《穿越1480之新世界》 第一章 奇异手串与时空穿越 (1) 本故事纯属虚构,仅供消遣。 ~~~~ 曼哈顿飞往比勒陀尼亚机场的飞机平稳降落。周为敏带着保镖一行人,坐上防弹轿车前往自己位于市郊的庄园。路过南郊,周为敏远远瞧见了一排古董街招租的广告牌。 “小虾!调头,去惠林顿大街。” “好的,老板。” 后面的车队在接到命令后,也跟着在前方路口调头。 周为敏有些疲惫地倚靠着车门,望着车外飞逝的建筑,愣愣出神。 周家已在南非扎根四代,曾祖父可以追溯到英殖民时期的华勇营,经过四代人的经营,再加上一点政治投机,到周为敏这一代已然成了南非当地数得上的亿万富豪。 周为敏在美国留学,学的是经济学。毕业后,他并没有参入家族企业的管理,而是混迹于金融圈,在华尔街叱咤风云,成了投资者眼中的金融大鳄,个人财富更是挤进了福布斯富豪榜。 在获得巨额财富后,留给周为敏的不是荣耀与成就,而是一股厌倦。是的,现在的财富对周为敏来讲,已经成了一串毫无意义的数据,他开始厌倦这种为钱忙碌的生活。 车队大约行驶了二十分钟,最终停在惠林顿大街一家古董店门口。 周为敏走下车,贴身保镖左手(真名叶开)与大小虾兄弟(真名夏泽武、夏泽文)紧紧跟随。 不大的古董店内,摆放着大大小小几百种文物,有西方的油画雕塑,也有东方的古文字画。店主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全神贯注的翻阅着一本不知在何处收集,一看就有些年头的古籍。 当四人走进店中时,老头只是抬了抬眼皮,继续着刚刚的动作。周为敏不以为意,漫不经心阅览着店中玲琅满目的物件,在这一时刻,其记忆里好像自己曾经来过。 三个保镖并未放松警惕,左手扫视店中全貌,排除安全隐患,大虾右手摸着腰间,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头,小虾则转身盯向窗外来来往往的车辆。 周为敏走到一个放着紫檀木盒的展柜前,正准备打开木盒,却听到店老头沙哑的声音道:“先生,如果你没考虑买,最好不要碰它!” 周为敏听此言,表情严肃起来,心里越发好奇,他快速打开紫檀木盒,里面放着的是一串用白绸包裹的乌黑手串,它既有宝石般的光泽与通透,也有金属的质感。 真是美妙至极!周为敏心生这般想法,情不自禁的问:“这是用什么材质制作的?” “没人知道!” 声音由远及近,话刚说完,老头已飘至周为敏身前。对,就是飘,老头走路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浑身散发着一股邪性。 周为敏忽然感受到一丝莫名的寒意,便不想在古董店久留,问完价格,付钱走人。 拄在店窗前,老头望着周为敏乘坐的汽车离去,这才慢慢关上店门,在窗玻璃上挂出本店转让的木牌。 ~~ 翌日,金狮安保大厦,办公室。 周为敏心情愉悦地把玩着手串。 手机铃声响,刚按下接听键,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嗲嗲的女声:“亲爱的,你在哪,最近哈利特酒庄有个酒会,你有没有时间?” “我现在已经回了南非,短期不会去美国,等下个月吧,我回纽约再联系你。”周为敏敷衍道。 “好吧!”女声语气中满是遗憾,又随意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逢场作戏,打完这通电话,周为敏甚至还未想起这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此时,手机新闻里的一则消息吸引了周为敏的注意,巴布亚新几内亚为发展当地旅游经济打算出售几座无人居住的小岛。 在周为敏的印象里该地区除了热带雨林,剩下就是食人族的传说。二战时期,r军殖民该地,用命去填还是死了不少人,以至于这个地区现在给人的印象就是蛮荒。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声响,左手带着大小虾两兄弟还有安保负责人走进办公室。 “坐!”周为敏说着,随意点燃一支香烟。 几人没太拘谨的坐下,留着滑稽长发的安保负责人汇报道:“老板,金矿那边最近不太平,我派人查了一下,幕后黑手是一个名叫‘南方十字’的组织,听说其他金矿也受到袭击,死了不少人。” 周为敏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安保负责人答:“半个月前,我那时和您联系,秘书说您有事。” 大虾跃跃欲试道:“老板,要不要我……” 周为敏摆摆手,道:“金矿先关闭一个月,等我消息,这段时间加强安保力量。” 安保负责人得到吩咐,便出去找人安排。 房间内只剩下熟悉的几人,小虾有些忸怩的说道:“老板,我……我想请个假。” 大虾见自家兄弟像个闷葫芦,急忙解释:“小虾去年相亲了对象,与对方谈的不错,现在准备回国提亲。” “这是好事!”周为敏掏出支票本,快速写下一行数字,递给小虾道:“这算是我的红包,祝你马到成功。” “这太多了,我不敢要!”小虾坚决不收。 大虾大咧咧地接过支票,塞进小虾的荷包,笑骂道:“平时看你扣扣搜搜的,怎么,老板给你红包就不敢收了,当年若不是老板,有我们三兄妹今天的日子吗?钱好好收下,今后认真替老板卖命。” 沉默寡言的左手,这时也打趣道:“难得像大虾这般的大老粗,也能说出这样的漂亮话。” 众人听得此言,哈哈一笑。 周为敏听到大虾提起自家妹子,转而问道:“你妹现在情况如何,身体还好吗?” 大虾颇为得意道:“我妹前年考上了医科,毕业后准备做一名医生。自从做完手术,她现在能蹦能跳,身体好着呢。” 五年前,周为敏代表父亲回家祭祖,因为阴差阳错,与大小虾两兄弟不打不相识。 大小虾兄弟来自川南农村,有家传功夫在身,周为敏身边七八个保镖也奈何不了他兄弟俩。周为敏看出他俩是个人才,在了解夏家情况后,出钱帮其妹妹做了手术,并高薪聘请他俩做自己的贴身保镖。 “时间过得真快!”周为敏感慨道。 “如果时间能回到几年前……”他心里不禁这么想,突然几道光芒从手串中射出,照亮了整个办公室,一组组数据与选择浮现在周为敏的面前。办公桌、沙发、书柜等一一解体,墙壁消失,四人降临在一片荒芜的草原之上。 周为敏看见显示时间的数字转至1480,“难道这里是?” “这是哪?”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左手还有大小虾两兄弟皆是满脸诧异,眼神中流露着惊恐。 远处猛然传来轰隆隆的响鸣,几人放眼望去大批的角马、斑马正浩浩荡荡向这边奔来,左手掏出手枪,几声孤零零的枪响湮没在震耳欲聋的奔蹄声中。 “老板,快走!”大小虾掩护道。 生死关头,周为敏急忙心念“回去”、“时光回溯”等词,在念到“现世世界”时,四人的周遭陡然发生变化,墙壁出现,家具还原,几人依旧安然的坐在座位上,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老板,刚刚是不是?”左手忍不住问道。 “左手,老弟,你们是不是也看到了?”大虾好奇道。 至于周为敏,整个人现在正处在懵逼状态。 左手脑筋一转,急忙拿出手枪,打开弹匣,惊道:“刚刚的一切应该都是真的!” 周为敏猛然回神,扫视众人,一脸认真道:“刚刚发生的一切,大家一个字也不能说出去。” 第二章 世界岛计划 三个月后。 美国长岛,玫瑰庄园。 今天的晚宴有些特殊,邀请的客人不是外人,全是周为敏公司的心腹骨干与投资合伙人。 餐桌上在座的有职场精英,投机暴发户,视枪如命的武夫……众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都在打听今天周为敏将大伙召集起来有何目的。 周为敏为自己倒了杯香槟,浅饮一口才道:“我曾祖父靠杂货铺起家,一战二战时期,祖父与人开设食品工厂,成了小有名气的实业商人,到我父亲一辈,开始涉及采矿制造,金融投资,跻升投资大亨。由此看,你们觉得成功的诀窍是什么?” 有人快言快语道:“咱们华人能在异国他乡能站稳脚跟,取得成就,靠得是敢打敢拼!” 其他人纷纷附和,也有个别人说是“投资眼光”、“团结互助”,不过明显应声的人少。 周为敏起了一个话头,将大家的兴致调起,接着说道:“我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有一个商业项目要与大家商讨,此项目投资的周期可能很长,会遇到很多困难,还可能有一定危险。” 公司财务负责人罗汉生询问道:“老板,你说的周期很长,是指多久?” “可能是十年,更或是二十年,五十年!”周为敏耐人寻味的答道。 一位投资合伙人问:“mr周,计划总投资是多少?收益是多少?” “计划初步投资资金是15亿,后续稳定后,每年再投5-8亿。收益这个没法计算,可能颗粒无收,也可能拥有你无法想象的财富。”周为敏又是一番模棱两可的回答。 在周为敏的投资生涯里,可从未出现这种情况,不得不让人怀疑,这位投资天才是不是在拿大家寻开心。因此,大部分人表现得兴致缺缺。 在了解到众人的态度后,周为敏便托辞离开。 晚宴尾声,一众人起身告辞,三五成群互探消息,想弄清楚周为敏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夕阳的余晖照在云层之上,衬出一片红霞。 周为敏独自坐在二楼露台上抽着烟,好似在欣赏风景。近段时间,他心里萌生的一个计划正在成型。 一阵汽车声响,不过片刻,左手来到周为敏身前,低声道:“老板,罗总的车又折返回来,他想与您单独聊聊。” 周为敏道:“请他上来吧!” …… 一周后。 周为敏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并在大会上抛出一个名为“世界岛”的旅游开发计划,光前期购岛与设计就投资超10亿。 大会上,其他大小股东表示异议,却被周为敏与公司几名高层强行通过。 二周后。 周为敏派代表与巴布亚新几内亚官方签订购岛协议,花费8亿,购得一个名为‘蛋壳’的小岛,总面积为21平方公里。同时周氏控股召开新闻发布会,首次提出“世界岛”计划,将在蛋壳岛上打造超五星级旅游胜地,已向香港palmerturner group、smith建筑设计事务所、destroy 建筑设计事务所等着名建筑设计公司发出邀请。 ~~ 八月,锦城已步入初夏的酷热当中。 大虾将车停在大厦地下停车场,给老弟发了条短信,拿出香烟,抽烟解闷。 最近半个月来,联系的战友有意愿出国‘务工’的不过半数。这一点,其实大虾自己也能理解,年过三十,还像自己耍单身的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都有家有口,有了牵绊,只要小日子过得去,没人愿意出国闯荡。 但这是一次难得的机遇,大虾实在是想拉昔日的战友一把,却又不能把话说开,让他憋的难受。 也不知在这种惆怅的情绪中过了多久,两声清脆的敲玻璃声打断了大虾的思绪,只见小虾拉开车门,一屁股坐在了副驾驶位上。 “大哥,新买的车,你这抽得,整个车厢都是一股烟味。”小虾嫌弃的打开所有车窗通风。 大虾满不在乎道:“老子乐意,你管得着吗?别以为你那点心思,我不清楚,不就是想开新车在媳妇面前显摆吗?” 大虾将烟蒂一弹,转过话题问道:“建筑公司的事,你谈得如何?” “找了一家刚成立不久的中型建筑公司,证件、设备都很齐全,我只是简单说了说工程规模,那位老总立马答应,就盼着我早日去签合同。既能出国挣外汇,又能打响企业知名度,这样的好事,我想没有企业会拒绝。”小虾笑道。 大虾又问:“建筑工人那边呢?” 小虾道:“出国就给三倍工资,一个周期为6-8个月,干满可选择继续留下或者回国。虽然通讯不便,但工人们的积极性都很高。” 大虾满意地点点头,没在多问。 小虾看着车载媒体上的时间,若有所思,忽然询问:“哥,我们真的要跟老板去那边么,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再说我们要是走了,小妹该怎么办?” 大虾向小虾瞪了一眼,骂道:“当初让你选,你屁也不吱一个,现在又想打退堂鼓呢?夏泽文,老子跟你讲,下定决心的事,即使头破血流也要闯到底,你要是做了缩头乌龟,老子没有你这样的亲兄弟。还有,别一结婚就当上耙耳朵,在夏家,那能让女人拿主意。” 小虾见大哥动真怒,连忙嬉皮笑脸道:“哥,我也就随便牢骚几句,放心,这事我紧跟你的脚步,同时认真反省自己的思想错误。” 大虾没心情继续当老夫子,为了使老弟安心,不得不透露一点隐秘给他:“你以为大伙跟着老板过去,真的是创造新世界,不!那只是附带。我和左手等一帮老伙计早已合计好了,等时机成熟,咱们就推举老板当国王,这小说里‘从龙之臣’的功劳不就有了!到时候,贵族加身,当个岛主什么的,那不是轻轻松松。小妹的事,更简单,新世界急缺人才,小妹过去就能当个院长什么的,那不比在现实世界当实习医生,熬资历,受鸟气强!” 小虾听完大虾的盘算,顿时哑口无言。 ~~ 9月3日。 世界各大建筑设计公司人才齐聚巴布亚新几内亚莫尔比斯港,周氏控股派出以财务总监罗汉生为首的公司高层出席本次招标会,向各大公司提出设计要求。 会后,众人乘坐邮轮,实地查看了蛋壳岛的全貌。 只过了两天,紧接着周氏控股又提出“世界岛”三期计划,总投资将超过150亿,一时引爆全球,成了各国新闻报道的热点。 就在各国新闻为蛋壳岛闹哄哄时,一艘货轮满载着设备与人员,已从上海港出发,向着澳大利亚西海岸的方向而去,久未露面的周为敏突然在这艘货轮上现身。 第三章 登陆与人员 货轮在海上航行,遇到了大风巨浪,颠簸的厉害。 小工头老贺这些日子全是在客舱里躺过去的,自称极其了解水性的老贺这一次又被工友们看了笑话,虽然他很想找那些暗搓搓嘲笑自己的人理论理论,但现在显然不在状态。 在老贺晕得昏天黑地,早已忘记黄历时,一工友拍了拍老贺,通知他已到达目的地。 这艘货轮并没有靠港停泊,只是在河口附近下锚。额,眼前是一片不毛之地,哪有什么港口设施?所以建筑公司的首要任务是修建港口栈桥,为后续物资卸货做准备。 第一批乘小艇登陆的,是全副武装的安保团队,他们明面上的任务是勘察地形,驱赶野兽和非法越境的难民。 建筑工们站在甲板上看热闹,他们已被提前告知,此地治安不稳,甲方为了保障大伙的生命财产安全,聘请了专业的安保公司。近些日子,工人们与安保队员有过接触,所以见此情形,并未感到惧怕与恐慌,他们倒是对安保队员手中傻大黑粗的真家伙十分好奇。 老贺倚靠着栏杆,望着陆地,苍白的面庞恢复了几分气色。 一工友凑到跟前,问:“老贺,你说咱是到了哪?” 老贺有气无力道:“我那知道,经理不是说是非洲吗,你小子问这么多干嘛,先发的出国补贴难道是假的,你既然来了,就给我好好干活挣钱,争取干个两期,就回家建房娶媳妇。” 工友傻呵呵一笑,觉得是这个理,就没在多话。 建筑公司外派的经理姓牛,说话客客气气。在船会议室内,周为敏拿出一幅地图,展在其面前说道:“主要建筑都在这条河南岸,今天先把该卸的设备卸下,同时工人的住处也要先建起来。” “周总,这事你只管放心,我一定安排妥当。”牛经理拍着胸脯保证,他并不清楚眼前这位年轻人的身份,只知他姓周,甲方所有人对他都很客气,应该是个高层领导。 待牛经理拿着图纸出门后,左手等几人这才围坐到周为敏身旁。 周为敏问:“左手,你这边情况如何?” 左手道:“刚刚收到消息,目前还未发现土着的踪迹。” 周为敏目光转向大虾。大虾挠了挠头,尴尬道:“那帮小子开着巡逻艇往河流上游去了,目前还未汇报情况,距离可能已超过信号范围,我正与他们联系中。” 周为敏点点头,叮嘱道:“一切以安全为重。” “小虾,你那边也得看紧了,不要让工人越过红线,要是有人在野外看见袋鼠,我们这个身处非洲的幌子也就没法圆了。” 听此,众人全都憋不住笑。 “今天是9月7日,是个特殊的日子,也许某一天,它将写进历史。”周为敏忽然庄重的说道,“你们知道为什么我要把登陆点选在西澳帕斯吗?” 小虾由心赞叹:“我感觉这里条件不错,有河流,有良港,气候宜人。” 其他几人纷纷点头,表示赞成小虾的看法。 周为敏笑笑,拿出一张世界地图,指着澳洲的位置说道:“这里,东西相拥两大洋,向北遥望东亚,地理位置、自然资源都十分优越,是一处建设新世界的绝佳大本营。” 看着老板眼里的炽热,众人明白图纸上的大洲,将是他们余生奋斗的战场。 时间转眼即逝,两个月过去。 这一日,老贺带着十几个工友铺设起港口到市中心的道路。 吃过午饭,工人们懒洋洋躺在草坪上打盹休息,老贺躲开众人,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支经理散得香烟,点燃后,美美地吸了一口。 望着海平线,老贺有点想家里的婆子与娃儿了。 “要是能把老婆、小娃带到迎日城就好了!”老贺心里感慨。他从经理那得知,此地叫迎日城,位于非洲某岛西岸,是由一华裔富豪购买并新建的城镇,小城郊外有大片刚开垦出的农田与牧场,据说只要移民过来,就能极低价格购买土地。 老贺没有移民的想法,但在此地务工收入确实高,就拿他们这些工人来讲,包吃包住,收入更是国内的三倍。老贺心里盘算,小城新建,那些农场牧场应该缺人吧,这两个月来建了十几栋三层民居,后期入住总要装修吧,家里老大的手艺不就用得上了,一家三口要是能在这儿打几年工,便可以在锦城买房,老幺的婚事也就问题不大了。 “看来得去经理那里打听一下。”老贺看了看树影,感觉时间差不多,便掐灭烟蒂,吆喝起工友干活。 远处海域汽笛声响,一艘大船驶向港口。 经过一个多月的抢建,港口已初具规模。周为敏乘坐的货轮早在三周前卸下所有货物后离去,之后每隔五天就会有一艘货船抵港。 今日,当新一艘轮船靠岸后,甲班上的旅客们忽然欢呼起来,大喊大叫,好不兴奋,甚至有一帮陌生男女向老贺他们热情挥手。 老贺瞧着这些人提着大包小包,激动地走下船梯,脸上写满憧憬,他心里咯噔一下,“看来今晚就得去找经理。” ~~ 一辆巴士接上逗留片刻的旅客,在两辆摩托车的护送下,前往迎日大厦。 迎日大厦说是大厦,其实是一栋7层高的楼房,不过眼下,7层高楼的确是迎日城的最高建筑。 大厦楼下,迎日城临时总负责萧凤杰收到了港口通知,早早做好迎接的准备。今天下船的是一群特殊的旅客,他们是周为敏在现世世界招募,致力于建设新世界的志同道合者。 没过多久,巴士开到大厦门前,从车中第一个走下来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看起来文质彬彬,有些秃顶的中年人。他名叫石金,是研究东西方历史的学者,同时也是这群旅客的领队。 萧石两人热情寒暄,好像多年不见得老友,客套完,石金将队员一一为萧凤杰做介绍。 随后,萧凤杰领着众人去餐厅就餐。 餐宴上,萧凤杰端起酒杯,有些惭愧地向众人道:“目前迎日城共开垦出一万多亩农田,畜牧场刚刚搭起架子,所以物资并不丰富,请大家多多担待,新世界今后的富裕生活需要大家共同努力。” 话到此处,旅客中选出的几位代表也做了发言,表示一定配合萧总的工作。 石金借势满饮一杯,接过酒瓶,为萧凤杰斟满,才笑道:“我上船时,周先生跟我说,他要两边跑,没时间常驻一地,所以迎日城的事丢给了老萧。老萧呀,是管人事的行家,丢在这小城,完全是大材小用。今天,巴士经过港口,住宿区,市中心广场,还有这迎日大厦,在我看来,搞得是有声有色嘛!” 萧凤杰听得此言,连忙摆手,不敢居功,对石金这种熟通人情世故的老手,心生警惕。 第四章 与土着的战斗 一支20人的小队一路向东,来到后世雷德山附近,此次任务是沿路绘制详细地图,调查土着分布。 作为这支小队的队长,李明利可谓作战经验丰富,他最辉煌的战绩是在‘金宝莱’jin矿带领五人小组,击退一伙人数上百的矿区b乱分子,因此深受左手的欣赏。 金狮保安公司的管理颇像军队,日常训练抓得很严,时常搞长途拉练与野外求生,这可能与负责人左手爱‘消遣人’的嗜好相关。李明利收到嘉奖后,便被调到公司总部,做了左手的助手。 因为为人耿直,吃了不少暗亏,后来干脆辞职,和一老同学合伙做生意。本来生意做的挺好,却不想那位老同学偷偷挪用公司资金搞金融投资,一下赔得血本无归,公司因此欠下一屁股外债。再加上生活也不如意,父母患病,妻子闹着要离婚,于是李明利只得经人介绍,出国打工,做起武装安保。 实话说,李明利是真喜欢现在的工作,就像当初在部队当兵一样。衣食住行由公司安排,薪水打回家,自己也没什么花销,日子过的简简单单。所以当左手询问他是否愿意前往新世界时,他只提了一个要求,只要公司能安排好自己父母晚年的生活,他愿意跟着公司走。 来到新世界后,李明利当上了地面安保大队(包括五支小队)的小队长。近三个月来,李明利的小队一直负责东面的安全巡逻工作,如今迎日城的管理辐射范围超过周边五十公里,这使得安保小队的工作压力倍增。 眼下是一片绿意的草地,稀稀疏疏的大树立在草原当中,就像一个个孤独的卫士。队员们坐在树荫下默默啃着干粮,李明利喝了口水,目光始终盯着一个方向。 副队长林涵将队员画好的图纸归拢后,递给李明利审查。李明利认真看完,签下名字,问道:“山猫和狐狸去了多久?” 林涵看了看手表,答道:“一小时零五分钟。” 李明利有些担忧道:“我只是命他们侦查附近五公里内是否存在水源,不应该去这么久。” 林涵商量道:“要不我派人启动无人机去寻找一下?” 李明利沉思片刻,道:“咱们的军用对讲机还有多少部能用?” “剩下不到八部,余下大部分电池没电,搞建设的那帮孙子说市区电力不足,正在加紧安装风力发电设备,咱营地的太阳能安装估计要等到下周,现在能用的对讲机,都是我派人在船上汽车上充的电。”一提到电,林副队长就忍不住发牢骚。 “有人过来了,好像是我们的人!”观察哨忽然喊道。 李明利目光顺着哨兵所指的方向,瞧见山猫正扛着狐狸一瘸一拐地往大部队这边走来。 医护组反应迅速,率先冲了过去,而李明利与林涵也亦步跟在身后。 来到伤员跟前,李明利问:“怎么回事?伤得重不重?” 狐狸呸了口唾沫,苦笑道:“玩了一辈子鹰,最后被鹰啄瞎了眼,真是丢人!” 山猫解释:“离我们这儿不远,有一个土着部落,我们俩摸过去的时候没注意,让人给发现了,只得撤退,在回撤时,狐狸大腿还中了土着一矛。” 医护兵检查完伤口,汇报道:“只是石矛伤,伤口不深,万幸没有毒,敷上药,估计一周左右可以结疤。” 狐狸长舒一口气,得知伤势不重,心里更是安稳了七八分。 李明利道:“山猫,你还记得过去的路吗?” “记得!”山猫点头道。 一看队长说话的语气,是要准备大行动,队员们跃跃欲试。林涵劝道:“队长,我们的主要任务是侦查,突然搞战斗行动,会不会不好向上面交差?” 李明利瞥了眼林涵,询问:“林副队长,你说说大队交给我们的差事是什么?” 林涵立正道:“绘制地图,了解实地详情并调察本地土着具体分布与数量,若有意外情况,可便宜行事。” “现在就是意外情况,我有权指挥行动。咱大队当初的既定方针就是武力驱逐为主,遇到暴力反抗者,坚决还击,我觉得这样的策略很好,不像现在那些社会理想家要搞什么柔和政策,依我看,这事很简单,先打服,后面的都好谈。” 李明利讲完憋屈,扫视全员,又柔声道:“我后面说的都是屁话,你们不得向大队打小报告。” 队员一时被队长这反差逗乐。 ~~ 西元1480年的当下,各大陆已发展出璀璨的文明,而澳土着与世界上的其它地方完全隔绝,社会发展还十分原始。他们以打猎和采集为生,属于游牧人口,游牧地域很广,通常在水源附近搭起临时帐篷,靠猎取袋鼠等动物为生,以野生植物、坚果、浆果等为辅助食物。当食物耗尽后,就会再次迁移。 这个生活在小湖旁,名叫‘安莱卜’的部落便是如此。刚刚击退两个来犯之敌,这让部落首领安卡很高兴,他将今天上午打到的猎物赏赐给了出手迅捷的勇士,而后又在篝火旁跳起了祭祀的舞蹈。 当他念到神明赐福时,围坐的部众突然骚动,有人惊呼:“敌人来了!” 还未探清具体情况,部人们就惊慌失措起来,有些腿脚麻利的已向远处的密林方向逃跑,这个时候那管得上妇女小孩,只要自己能活下去,部落就还有希望。 首领怒吼着,可没人听他的命令,他只得吩咐勇士带领余下的部落战士去阻击敌人,为部落撤离争取时间。 接到首领的命令,勇士抄起长矛,腰间别上回旋镖,便往帐篷那边奔去。 李明利站在一处高坡上,拿着望远镜观察下方的情形。 一个刚过百人的部落,在湖泊旁扎起一圈帐篷,周围地势平坦。 战斗小队二十人被他分成了三组,南北两面各五人,西面湖泊阻挡,东面是一片密林。一旦开打,那些土着估计会钻到林子,玩躲猫猫,所以他让林涵亲自带队去兜网。 五分钟后枪声响,一帮土着就像无头苍蝇到处乱窜,果不出李明利所料,大部分逃兵真往密林方向逃窜。 “哒哒哒”一阵过后,呼喊叫嚷声渐渐平息,战斗结束。 李明利抬起手腕,对了对时间,不过一刻钟。 这时,有队员跑来报告战斗结果,此次行动共击毙敌人13人,俘获的男女老少正在统计。 李明利整了整衣衫,跟随队员来到现场查看情况。 队员们已将男女分开,一些俘虏在指挥下搬运、清理着尸体。李明利随意走到一具尸体旁,瞧见这具男尸全身赤l,皮肤黝黑,面部摸着白色的涂料,身型看起来十分健壮。 林涵一脸为难地走来,说道:“刚刚统计完,共抓获俘虏97人,这些人,我们该如何处理,总不能抓了又放吧?” “带回去,交给那帮理想家处置。” 李明利愤愤完,转而问道,“我方有人员伤亡吗?” 林涵轻松道:“无一伤亡!” 李明利无趣道:“不过是场大象对蚂蚁的战斗罢了!” 第五章 钢铁的起点 进入十二月以来,气温逐渐升高,步入夏季,好在这儿是海滨,日最高气温不会超过三十度。相比锦城,这里的夏季只能用凉爽形容。 又到了每月的月休,老贺和几个工友打算出去走走,他们来迎日城已超过三个月,起初甲方的管理十分严格,月休时只能在住宿区聊天打牌,看看电视电影录像,或者在工地附近转转。 就在一个月前,甲方慢慢放开了一部分地区的管理,所以老贺他们才有机会游览自己亲手建立的小城。 一众人来到黄龙河畔(后世斯旺河)的沿江公园,大河之上偶尔行过几艘渔船,显得冷冷清清。 北河岸边,建起了几排砖瓦房,几个浑身黝黑的土着在木架上晾晒着鱼干,时不时也会向南岸老贺这边张望。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非洲h人咧,这皮肤也没想象中的那么黑嘛!”老贺向身旁的工友说道。 “可能是这里的气温不高,没晒那么黑吧!”工友一知半解的卖弄着自己的见识。 据某些学说讲,澳土着可能来自非洲,所以他们的肤色相近于非洲人。不过老贺他们哪会猜到这些土着并不是非洲h叔叔,而是安保队员抓回来的俘虏。 关于这批土着俘虏的处理,李明利小队真是给迎日城交上来了一个难题,迎日城管理所整日为此事吵得不可开交。一些理想派大骂某些人想搞z族问题,成为约翰牛第二。一些务实派认为对当地土着的教化必须拿出有效章程,不能逃避问题,现在迎日城的建设急需劳动力,还是要以教化、吸收为主。 最后双方妥协,决定在黄龙河北岸建立模范点,一边教化,一边利用劳动力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比如加工鱼货等。 安莱卜的部落首领安卡被俘后,被单独拎了出来,谁叫他身上的涂彩五颜六色,显得格外骚包呢,不过迎日城并未把他如何,反而优待了他。这家伙语言天赋极高,来到了安置点一个多月,已经能简单说几句汉语了。 迎日城最后决定让安卡继续管理自己的部落部众,为安置点的鱼货事业好好出力。 在这片大陆,土着部落之间的攻伐很常见,战败后,成为别人的奴隶更是习以为常。安卡万万没想到这群敌人没把他这位首领杀死,也没将他的族人贬为奴隶,反而优待他,每天三顿粮食让他的部落吃得饱饱,一些族人在来到安置点后,更是长胖了不少。 “这可能是神明给我们部落的恩赐吧!”安卡常常这样想。所以他渐渐安下了心,每天穿着恩主赏赐的花衬衫、沙滩裤(某些人的恶趣味),认真监督着族人的工作。 老贺一众人在沿江公园逛了一圈,觉得没甚意思,便提议去港口那边瞧瞧。 在港口备建的油料区,另一组工友正在打地基,同是小工头的老贾见老贺走来,趁着抽烟‘放风’的机会,拉起老贺偷偷躲到一旁。 老贾递上一支烟,给老贺点燃,问道:“听说你给经理打了申请,想把老婆孩子送来干活?” 老贺顿时心里骂道是谁给老子把不住口风,面上却笑呵呵的说道:“哪有的事!这事,就算我想,还得看甲方的意思。” “呵呵!”老贾也不说破,只是道,“以前,我老贾可从来没想过能出国打工,挣刀乐,现在能有这机遇,可算是祖上冒青烟了,等回国,咱也能向别人吹嘘吹嘘。” 老贺附和道:“可不是嘛,咱土老帽也算是见过世面了!” 老贾咧嘴一笑,道:“你就别给我装了!今天上工时,牛经理已经跟我们说了,甲方缺人缺得厉害,家里只要想出国挣钱的,都可以安排,甲方会负责手续证件的办理,牛经理还拿你做了榜样。” 得此消息,老贺忍不住骂了一个“艹!” 老贾捉弄完,感叹道:“这真是块宝地呀,在那些h人手里真是浪费,整天摆弄鱼货也不种地,怪不得以前看新闻,说非洲天天闹饥荒呢!” 他说着,突然压低声音问:“老贺,你把你婆娘接来,打算如何安排?” 果然是别有用心,老贺不露声色的拍了拍空荡荡的上衣口袋,一言不发。 老贾暗骂老狐狸,不情不愿地将一包熊猫塞进了老贺的上衣口袋。 老贺这才满意道:“我向甲方偷偷打听过,他们的食堂酒店都缺人,平时工作轻松,不用上夜班。不怕分割两地的,农场牧场也缺人手。对了,甲方正在规划建设幼儿园与小学,有文化的,可以去那边试试。” 老贾拍了拍手,高兴道:“这事,看来有戏,我也打算把我家婆娘接过来,好好在这边干几年。” ~~ “说吧,领导,到底要让我们工业组等多久,是几个月,还是几年?难道你们真打算永远从现世世界拉钢铁过来,我们都知道“世界岛”这个幌子瞒不了多久,总得为以后考虑吧,现在您看看,农业组、医药组、甚至连化工组都搭起了架子,我们工业组连影都没边呢!” 在管理所总负责办公室发脾气的是工业组的马文德,人送外号马爆竹,这脾气是一点就爆。 今天,工业组人手被借调到化工组帮忙,本来好好的,谁知化工组一小年轻调侃工业组是‘万能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这话顿时就让马文德不高兴了,于是他拿着图纸与计划书,便跑到萧风杰办公室闹情绪,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萧凤杰心平气和的听他讲完,才笑着道:“我们不可能忽视工业组在迎日城建设里发挥的重要作用,没有你们,就没有砖窑、石灰窑、水泥窑,这为我们的物资运输,腾出了宝贵的空间。” 发完刚刚那通火,马文德的语气也软了下来,“萧总,您也不必给我们打官腔,我知道管理所的难处,您先看看我的计划书,我和勘探组的同事商讨过,觉得在后世班伯利地区建一家钢铁厂最为合适,那边有河流(后世科利河),东面不远就有铁矿与煤矿,我们研究了您给的西岸城市长远布局图,在那边建钢铁厂也符合长远的布局计划。 萧凤杰听此,不得不认真审视起这份计划书。 约莫用了十分钟,萧凤杰才仔细看完,道:“这个计划很不错,你考虑得很周全。” 马文德借坡下驴道:“我希望萧总能同意,派一只安保小队送我们到当地实地考察,为建设钢铁厂做准备。” 萧凤杰二话没说,拨通了座机,经过一番协调,他挂断电话,对马文德道:“明天,安保团队会安排人手,上午九点,你们就去港口码头那边等待,这次出行,注意安全!” 马文德一时心花怒放,学着安保队的样子,立正道:“请领导放心,保证安全完成任务。” 第六章 实地考察 马文德返回工业组办公室,带回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一下让工业组与隔壁的勘探组兴奋起来,工业的光辉终于要照耀大地了,这代表他们这些人在整个穿越众里的话语权将加重。 两个组很快商量好此次出行考察的人选,其他人则要继续灰头土脸地打杂一段时间。 第二天,马文德及三名同事各自提着行李,早早来到码头等待。 九点整,一艘三千多吨的运输船将四人接上,一路向东而去。要问为何向东,而不是向南,原因很简单,这艘船还要执行其他任务。 与四人同行的,还有左手——这位周大老板的贴身保镖,他现在的身份是海上安保大队大队长,也就是海上第一负责人。 左手这次出海的目的是考察西海岸岛屿及谋划未来西岸舰队的军港部署。 这帮安保武夫们早就磨拳擦掌,为将来做考虑了。虽然目前整个海上安保大队只有不到四百人,但船只保有量却超过9艘,即一艘超5千吨级货船、一艘原油补给船、一艘运输船、两艘魔改军舰(加装重型机枪等火力),一艘渔船,三艘近岸巡逻艇。如此庞大的海上力量,配套设施设备当然也得跟上,所以左手才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安排了这次出行。 运输船第一站抵达后世罗特内斯特岛,左手为其取名北泥岛,有烂泥之意。该岛海岸线崎岖,没有天然良港及水源,利用价值不大,左手考虑后期可在此岛修建监狱。 船只围着岛屿转了一圈,便调头向东南方向而去,距离北泥岛不到20公里,有一个面积极小的岛屿,左手取名孤叶屿。 船只再往南不到十分钟的航程,就看到了后世的加登岛,整个岛从地图上看像个扳手,取名天才左手为此岛命名南扳岛。在扳手虎口处,船只下锚停泊,左手登岸走了一圈,觉得此地条件不错,可以做个军港,他不知后世此岛也是西澳重要的军港之一。 军港的建设不会动用建筑公司的劳动力,毕竟军港的秘密太多,左手的计划是由海上安保大队的队员亲自修建,嗯,这可以算进队员的日常训练之中嘛。 运输船绕过陆地一角——罗金厄姆,航行了大约五六个小时。 此时天色渐暗,在天黑前,船只抵达了一处小港湾,引水员一边看着地图,一边用望远镜观察海岸的地貌,最终确定此地就是后世班伯利。 待船下锚后,船员们抓紧时间卸下今晚露营的帐篷及炊具,大家各自分工,很快就将营地搭建起来。 马文德与三位同事插不上手,只好在营地附近走走。几人胸腔里那股激动的情绪难以平复,这里或许是大家将来的奋斗之地,望着眼前的荒芜,在他们的脑海中却渐渐勾勒出钢铁的蓝图。 当他们返回营地,饭菜的香气已在营地周围弥漫开,船员小伙们热情邀请马文德一行人入席,大伙边吃边唠嗑。 有一人提问,为何要来到这新世界? 马文德回答说是为了理想。 众人笑笑,全都不信。 马文德反问这些小伙子来新世界的原因。 有人说是为了见识西元1480年的世界是怎样;有人说是为了见识扬州瘦马。 众人一时哄笑。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亮,两辆越野车从船上费力卸下。与车一同留下,负责保护马文德一行人安全的一共有6位安保队员,由一个名叫田江的年轻小伙负责。 众人麻利地将帐篷、武器、急救药物、食品、无线电通讯设备等搬上车,临别时,左手还给四位非武装序列人员留下四把格洛克17型手枪。 左手问:“会用吗?” 马文德道:“会,偷偷找人借来练过。” 左手点点头,忽然点名:“田江!” 小伙田江迅速跑到左手面前立正:“到!” “保护好人员的安全,记住我交给你的任务。” 左手说到‘任务’时,两个字咬得很重。 告别运输船,两辆越野车发动,缓慢向东行驶,好在他们要走的一路还算平坦。 ~~ 萧凤杰看完一份等级为a的秘密计划,将文件装好,吩咐助手送往档案处封存。他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眼角,这时,文史组的石金敲门走了进来。 “萧总,现在有没有时间?”石金自然熟地找位置坐下。 萧凤杰好奇道:“怎么,石组长找我有事?” “前不久,我和同事们整理完南洋诸国的史料,这几天不是闲下来了吗,反正无事,我就编写了一个计划,你看看行不行。”石金从包里拿出一沓手写材料。 “哦,石组长真是有心了!”萧凤杰笑着接过石金编写的材料,随意翻阅了一下,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萧凤杰惊讶道:“石组长,你这个计划是不是太冒险了,咱才刚刚在这儿落地,就想着攻占他国了?” “萧总说笑了,攻占他国,咱可能暂时没有那个能力,但占领一座港口还是有可能的。这旧港地区,原先叫旧港宣慰司,是明成祖时期建置的,到1440年被满者伯夷接管,至今不过40年,当地还生活着不少汉人,只要我们打着恢复汉家统治的旗帜过去,相信一定会得到当地汉人的支持。再说至1470年后,满者伯夷一直被东面的淡目苏丹侵扰,实力是一日不如一日,现在是个难得的机会。”石金劝说道。 “这……”萧凤杰一时拿不定主意,便道,“再等两天吧,海上安保负责人左手,还有周总那时都在,咱们开会商讨一下。” 石金见此心里得意,脸上却露无奈道:“好吧,那就再等等。” 十二月中旬,周为敏率船抵达迎日城,这次不光运来了物资,还有新一批在华国招募来此地务工的人员。 周为敏刚下船,便发现左手、大虾等人正停车等在港口。 “有什么大事吗?”周为敏好奇的被请进轿车。 大虾接话道:“有一个作战计划,管理所的那帮文人一直拿不定主意,所以还得请老板您来拍板。” 周为敏奇道:“什么作战计划?” 大虾故弄玄虚道:“一时半会,我也说不清楚,老板您去看了,就知道了。” 周为敏没在追问,转过话题道:“简单说说现在迎日城的情况吧。” 大虾迅速翻开下面人整理的资料,介绍道:“截止到昨天,迎日城固定人口821人(志愿者与土着),流动人口503人(务工人员),共开垦出农田6万3千亩,建立牧场3处,养殖场2处,建设油料仓库2座,砖窑……” 第七章 关于旧港的谋划 听完大虾的汇报,周为敏对眼下迎日城的发展比较满意,毕竟只有四个月的时间,小城能有如此规模,实属不易。 当然,在看似顺风顺水的发展背后也存在许多问题,比如管理较混乱,协调不畅等,使得一些人私下颇有怨言。究其原因,是因为每个人都有私心,都想掌控更大的权力与话语权。 对于迎日城暗自分化的三股势力,周为敏是有所了解的。安保力量自成一派,原公司骨干为代表的管理层隐隐成了保守派,还有以建设大同美好新世界为宏愿的理想派,各派理念常有摩擦。 目前,整个穿越众的人数规模不到一千,还在以公司的组织形式加以管理,存在许多不便之处。周为敏有过考虑,他计划在穿越人数超过三千时,提议正式建立国家,那时候各方面的人才都能初步网罗,这个新生国家今后的快速发展也能得以保障。 所以,所谓的各派摩擦也好,交锋也罢,都是暂时的,只要新世界这块蛋糕够大,舞台够广,众人便没有解不开的矛盾。 思绪考虑间,汽车来到了管理所大院。几人下车,快步走向萧凤杰的办公室。 碰面寒暄后,老萧也没再废话,简单讲了讲石金的计划。 周为敏拿起计划原稿翻阅,并让大虾通知各组负责人前来开会。 趁着召集众人的功夫,周为敏读完计划,对旧港的来龙去脉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苏门答腊岛受印度洋海浪的影响,整个岛屿海岸都没有天然的良港。一些海商发现三佛齐国位于穆西河上游的小城,地理条件不错,就在那里居住贸易,慢慢形成了一座大城,当地人称‘巨港’,元末明初移民过去的汉人称其为‘旧港’。 14世纪末,三佛齐国被东面爪哇的满者伯夷所灭,旧港陷入混乱,当地一千多名汉人拥戴广东南海人梁道明为首领,建立三佛齐王朝(史称新三佛齐王朝),继续率领汉人与当地人抵御满者伯夷的入侵。 西元1405年,明成祖派梁道明国王的同乡监察御史谭胜受和千户杨信带敕书前往招安,梁道明与臣子一同入朝,留下副手施进卿镇守当地。 梁道明被明成祖封官后回了老家,颐养天年(没错,国王不当了,回家养老去了)。施进卿接替梁道明,成了旧港新首领。 西元1407年,郑和从马六甲回航,经旧港,遭遇海盗陈祖义袭击,施进卿请郑和协助,郑和陈兵大破陈祖义,押回京师受戮。同年施进卿派女婿往京朝贡,明成祖昭命施进卿为旧港宣慰使。 西元1424年,旧港宣慰使施进卿去世后,旧港宣慰使继承权发生争执。其子施济孙请求承袭父职,明成祖派郑和去旧港宣旨任命施济孙为新一任旧港宣慰使。 施进卿次女施二姐根据父亲“本人死,位不传子”的遗嘱,实际控制着旧港宣慰使的行政权。施济孙为了抢夺权利,派人到朝廷请封。郑和到达旧港后,了解了事情真相,没有封施济孙为旧港宣慰使,而是改封施二姐为旧港宣慰使。 明成祖死后,朝廷加强海禁,切断了官方与旧港宣慰司的联系,实际放弃了对该地区的统治。 西元1440年,施二姐领兵被满者伯夷打败,后作为人质移居爪哇,其辖制地区被满者伯夷接管。 西元1443年,明英宗命郭琰督造下西洋海船,欲遣下西洋和番都指挥马云再下西洋,下番海船造好后因沿海民变而搁置。明英宗复辟甫数月启动下西洋计划,有大臣反对,下西洋逐罢。 西元1470年,新三佛齐王朝被满者伯夷正式吞并。距离现在(1480年),不过十年。 ~~ 等各组组长到齐后,周为敏先向左手询问了海上安保船只的保养情况。 得到的回答,还算满意。他又问:“如果按计划行动,海上安保团队能动用多少力量?” 左手道:“最多两百人,两艘船。这边船只维护的人才太缺了,还有油料也不是足够。” 周为敏道:“不是已经建起了两座油料库吗?” 左手无奈:“老板,其实每日用油量都很大,为了节约人力,能用机械的,我们都在用机械。” 周为敏手指敲了敲木桌,思考片刻后,道:“实在不行,我们还得再建几座储备油库,以应对突发情况。还有,你那些船只不要老捂着当金母鸡,它们是下不出金鸡蛋的。” 与左手谈完船只的问题,周为敏这才对众人道:“我先说说个人的看法,我赞成石组长提出的计划,不过这个计划真正的难点是后续如何治理旧港,我相信安保队员的武力,但光凭武力,没法维持旧港的稳定。” 周为敏的这番话给这场会议先做了定论,毕竟他是建设新世界的召集人,同时也是幕后行动的大金主,以他的威望,暂时没人能比。在场的众人也就没为该不该的问题继续做纠缠,而是顺着周为敏提出的难点,往下发散思维。 安静须臾。 石金推了推眼睛,率先发言道:“这个问题,我也仔细考虑过,我觉得可以利用两点,一是宗教,二是经济。目前统治旧港的是信奉印度教的满者伯夷,我们接管后,可以实行信仰自由的政策。其次,可以减轻当地的税负,出售现代工业品,以吸引南洋诸国的海商前来贸易,刺激当地的经济。”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萧凤杰不甘示弱道:“不光这两点,武力震慑也同样重要,即使我们占领了旧港,也随时面临着满者伯夷的反扑,所以在旧港需要一位强腕人士去镇守。” 众人又是纷纷点头。 在场唯一女性,教育组组长叶梅道:“我读过一些史料,知道古来征战总得师出有名,咱们这次出兵要用什么名义。” 这个问题一下难住众人,大伙不约而同将目光聚集在文史组组长石金身上。 石金见此情形,咳了咳,不急不慢道:“我们之前商量过,大家都以宋末汉民自称,这次就以‘襄明复土’为口号吧。” 这个话题揭过,众人接着就领队人选、物资调配等问题继续商议。 …… 会后,由萧凤杰安排人手将大伙商定的方案整理成文,周为敏特意为此次行动取名‘代巢计划’。 第八章 出兵(上) 新世界2年(1481年)一月初,大虾率领一艘魔改军舰与一艘运输船,共计213名安保队员逆风北上。 此次‘代巢计划’将由大虾全权指挥。攻略后的地方管理,会议上也选出了一位最佳人选——南美华人陶先章。 陶先章是个南美二代华裔,他做过镇长、议员,后来弃政从商,在经济与政治两方面,都有建树。至于这人为何要来新世界,说起来有点奇葩,他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和办公室女秘那啥,之后一直被勒索,直到社死。 陶先章与周为敏是生意上的伙伴,周为敏得知陶的情况后,主动向其伸出橄榄枝,陶先章没做犹豫,就带着一家老小来到了新世界。 船队经过6天航行抵达了苏门答腊与爪哇岛之间的海峡,在这途中,他们还在后世圣诞岛海域做了水文调查。调查过后,夏陶两人一致决定后续要在犬岛(大虾为其取名)上修建港口,做为旧港与迎日城两地的物资中转站。 船队进入爪哇海后,便遇到了不少来往与南洋诸岛的商船。大虾站在军舰船头,用好奇的目光远望着挂帆行驶的木质小船,而那些商船上的水手们也在用诧异,惊奇,甚至恐惧的眼神远眺两艘巨大且无帆无桨,自动航行的‘妖船’。 传说中的‘幽灵船’忽然出现在这海域之上,一些胆小的水手已吓得匍匐在地,口中祷告神明保佑。 ~~ 穆西河上,一艘渔船缓缓向旧港方向划去,船上装满了今早打上来的鱼获。 小个子陈麟显得十分高兴,如果鱼获能及时卖出,这一趟又能挣下不少。族兄陈虎则是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前些天,他父母托本家族老为其在商行谋一个跑腿的活计,却不想让那颜家小子走了后门,把他挤了出来。 陈虎长得虎背熊腰,本不是个安静的性子,自从(新)三佛齐国被灭后,旧港的汉人便被满者伯夷严加监管,想从军没门,想经商又课以重税,一些大家族如施家更是被勒令迁移至东爪哇…… 陈麟见陈虎有气无力的样子,催促道:“三哥划快点,鱼臭了,就不好卖了!” 陈虎没好气道:“今日出船前,饭都没吃饱,有屁力气!” 一听这话,陈麟知陈虎在闹情绪,不敢再吱声。 过了好一会儿,后面船桨忽然没了动静,陈虎有些恼道:“刚刚催的是你,现在偷懒的也是你,陈老六!你诚心想耍我不成?” 这时,身后传来陈麟呆头呆脑的声音:“三哥,有大船,好大好大的船!” “破大船,有甚惊讶的!”陈虎骂骂咧咧的转过头,这才发现有两艘从所未见的巨船正向他二人这边驶来。 来者,正是大虾所率领的船队。 大虾用望远镜观察着穆西河两岸,只见湖泽遍地,偶尔才能看见一片农田,幻想中的屋舍相连、鸡犬相闻的场景没有出现,这令他有些扫兴。后世此区域经过几百年的开发,成了印泥重要的粮仓,稻米三熟,养活了巨港数百万人口。 “这里条件不错,往后得多招募人手,开垦农田,届时想必会是另一番光景。”站在一旁的陶先章神采奕奕道。 大虾没接话,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安保小队长道:“放下快艇,去把前面那艘小船上的渔民给我抓上来。” “是!”小队长领命,下去安排。 只用了十分钟,队员们便将陈麟陈虎两兄弟带上军舰。 大虾问:“你们是什么人?” 陈麟见此急忙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其卖力‘表演’时,还不忘拉了拉三哥陈虎的裤脚。而陈虎则直挺挺的站着,撇过头,像一只斗败却并不服气的公鸡。 大虾没听懂陈麟说得啥,这时,一广东籍队员跑到大虾身前,低声道:“总指挥,他们说的是粤语,正向你求饶呢!” 大虾:“那你帮我问问,他们是什么人?” 广东籍队员走到两人跟前,与陈麟叽里呱啦,费劲沟通了半天,才向大虾汇报道:“他们说自己是居住在旧港的汉民,只要大人饶命,他们愿意给家里传信,支付赎金。” 大虾笑骂道:“玛德,这是把咱当海盗了,来人,把那块布挂起来,你给他们说说,咱们是宋末汉人后裔,今天是来收复大明故土的!” 广东籍队员不得不又给陈家两兄弟说明情况,陈麟抹了抹眼泪,看向“襄明复土”的旗帜,一脸狐疑,陈虎知道这些人的来路后,脸上却流露出希冀。 ~~ 难得天气风和日丽,满者伯夷驻旧港舰队大部都停靠在港口做保养维护,船上士兵们的状态也如这天气一般,懒洋洋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赌博闲聊,更有上官早已偷偷摸进城中去寻欢作乐。 码头集市区,侍长莫哈迪酒足饭饱的吃好,还不忘收下商人送来的礼物,这才心满意足的走出酒楼,慢吞吞地往舰队营地走去。 一路穿过集市,那些商旅小贩对他毕恭毕敬,这让莫哈迪很是得意。 突然一阵军鼓声响,莫哈迪顿时感到莫名其妙。难道是满刺加都派海军攻过来了?这不可能,国王已派使者去马六甲城修好关系。或是东面淡目来攻?这更加荒谬,国王的主力舰队不可能轻易覆灭。 莫哈迪摇了摇满是酒气的脑袋,集市上慌乱的人群挤掉了他的凉鞋,让他感到异常愤怒,他随意挑了一个身旁长得不太顺眼的家伙狠狠揍了一顿。那家伙护着头,蹲在地上一声不吭,好似认命。见此,莫哈迪也没了出气的兴致,心里的火气骤熄。 此时,集市上已没有多少人影。 莫哈迪运动过后,酒劲散去不少,他没有傻乎乎的冒死跑回军营,而是奔向城中楚鲁(相当于总督)大人的官邸,打算守在大人身边,以观其变。 官邸中。 大腹便便的楚鲁大人迪贾贺巴正在宴请来自故乡的海商,宴席中央一位妙龄少女跳着诱人的舞蹈,她那双迷人的眼睛,摄人心魄,让迪贾贺巴神魂颠倒。 莫哈迪莽莽撞撞地闯进官邸,却被楚鲁大人的亲随拦下。 莫哈迪急迫道:“我有军情要向大人禀报!” 亲随沉着脸道:“大人正在宴请贵客,不便打扰,你有事就说,我可以替你向大人转达。” 莫哈迪:“军情紧急,有敌人来袭,望大人赶快做部署!” 亲随一脸严肃问:“是何敌人,敌兵多少,你可知?” “这……属下……”莫哈迪一时语塞。 亲随骂道:“蠢货,还不赶快去查!” 第九章 出兵(下) 亲随不敢拿军情当儿戏,趁舞女下去换衣的间隙,他悄悄来到迪贾贺巴身边,附耳禀报军情。 迪贾贺巴也是常年带兵的主,虽说这几年养尊处优,身材发福,但他的脑子依然灵活。 他从贴身口袋中掏出一块玉牌,向亲随道:“旧港城中有我三千甲士,就算港口中的舰队全部被歼,只要城池在,仍然可以固守待援,你拿我信令,立即去通知各门守将务必守好城门,如有意外,拿头来见!” “是,楚鲁大人!”亲随领命退下。 时间退回到一个时辰前。 了望哨发现两艘奇异船只正向港口这边冲来,急忙向上级报告。 面对突然闯向港口的两艘来意不明船只,旧港舰队主帅立刻下令全员整军,并派小舢前去沟通。 不过一会,有下属心腹汇报,各船一些将领出营未归。紧接着,有人上报共有5艘战船在船坞更换桅杆与底舱船板,无法出战,出现这种不利情况,顿时让舰队主帅十分恼火。 懵逼的大兵们得到军令,各个慌慌张张穿好甲胄,取出弯刀,登上舰船,这才看清远处驶来的是两艘蓝白色的奇异巨船。 前去沟通的小舢被巨船直接撞翻,看其架势是想在港口里横冲直撞,舰队主帅怒不可遏,即刻下令鸣鼓出击。 ~~ “要是有舰炮,何必这么费劲,早他娘一顿轰就完事了。”军舰操舵室内,大虾心说着,下令各机枪手就位,准备出击。 古代在没有火炮的情况下,海战还是以接舷战为主,当然也会偶有天才将重弩、抛石炮运用在海战之中。今日,大虾打算在海战里试试重机枪火力的威力。 双方靠近,敌人以多打少,信心十足,叫嚣声远远就能听见。几轮无力的弓箭齐射,敌方一些人跃跃欲试,抓着揽绳,准备跳帮。 这边,军舰上6挺重机枪开道,后方运输船也有队员手持自动步枪保护,战斗一触即发。 沉重的“咚咚”声陡然响起,紧接着血雾、碎肢、木屑乱飞,哀嚎声、痛哭声、求饶声,声声不息。 黄铜子弹从高临下,扫过船舷,甲板,身躯,桅杆,船帆,留下一个个空洞。 有些人顿时傻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还有一些人出于动物躲避危险的本能,义无反顾的往河水里跳。 军舰蛮横地撞开木船,通向下一个战地,然后重复着刚刚的一幕。 战斗如此简单,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身后,那一艘艘被扫过的木质战船或沉没,或失去动力随河流向下漂,红色的血液将战船周围的河水刹时染红。 陶先章不忍见这血腥的一幕,早早躲进船舱,眼不看心为净。 陈虎陈麟两兄弟挤在一处圆形玻璃窗前,心态从一开始的好奇,已经转变为此刻的惊恐。 战斗接近尾声,一队员报告:“总指挥,敌方有多艘船只在往港外逃窜,是否追击?” 大虾命令道:“我方船只不足,不必追进,全员准备登陆。” 1月9号下午14时3分,安保团队共计197人登上港口土地。大虾留下一支30人的小队,看护船只,打捞落水俘虏,其他人继续向旧港城进军。 ~~ 各城门封锁,但关于港口那边的流言却早已在城中传开。 眼下,旧港城没了往日的热闹,变得格外萧条,几十年前的战乱,仿佛又要重演。 彭、颜、陈等几大汉人家族在这个时刻显得异常小心翼翼,一波波出去打探消息的人手至今还未打探到确切信息,几大家主坐卧不宁。 六十一岁的陈家家主陈复秉年轻时经历过与满者伯夷的战斗,他深刻明白战争的残酷与刀枪的无情,所以在这一刻他心绪不宁,连拿茶杯的手都有些颤抖。 “阿公,有族人求见。”嫡孙走到门前,道。 陈复秉平复心绪:“带他们进来。” 陈麟他爹跟着主家嫡孙一进屋,便跪下恳求道:“家主,我家麟儿和小虎一早出港打鱼,到现在都未回家,如今城门封锁,他俩要是在外面有个意外,可该如何是好!” 陈虎他爹也跪下祈求道:“咱家虎子是个鲁莽的性格,这个时候,就怕在外惹了什么祸事给族里招灾,家主你可得想想办法呀!” 陈虎他爹带刺的话让陈复秉有些动怒,不过这个时候,也没必要为这粗人置气,慢悠悠啜了口茶,陈复秉才道:“我这就派人出城打听一二,你们先回家等消息,现在切不可在外胡来。” 见两人离开,嫡孙急忙劝道:“阿公万万不可派人出城,若是让有心的人知道咱家的举动,只怕会落得个内外勾结的罪名。” 陈复秉欣慰的看了看嫡孙,笑道:“阿公自然明白这个理,刚才那话,不过是应付那两人罢了。” 却说莫哈迪被斥责出官邸,便灰溜溜地往港口那边赶,不过他很幸运在半路遇到一批前往城中避难的百姓,通过这些人得知,港口那里正在发生激战。 莫哈迪不会傻到去送死,他躲进一处小山土包,不久后,远远瞧见一群身着花花绿绿的人朝旧港城的方向进发,于是他马不停蹄抄近路返回。 楚鲁官邸。 亲随带着莫哈迪走入殿中,歌舞这时停止,海商们好奇打量着莫哈迪。 头一次见这种大场面,莫哈迪低下头不敢乱瞄,走到迪贾贺巴席前,赶忙匍匐跪下,口中念道:“卑职莫哈迪见过至高的楚鲁大人。” 迪贾贺巴道:“起来吧,说说你打探到了什么消息!” 莫哈迪低着头道:“卑职冒死看到有一支不足两百人,不知来路的队伍正向旧港城进军。” 迪贾贺巴被‘两百’的数字逗乐,怒问道:“旧港的舰队呢,他们在干什么,是吃白饭的吗,竟然让一群海盗如此猖狂!” 莫哈迪颤颤道:“卑职不知。” 海商们得知有贼们来犯,心中无比震惊,港口里停泊着他们的商船,城中还有他们的店铺与仓库,一些人想离开去打探消息,但迪贾贺巴没有宣布散宴,他们只能苦等。 迪贾贺巴捻了捻胡须,对众人笑道:“不过是一撮小贼,我立刻派兵将他们剿灭。今日难得有此机会,我们继续喝酒,来来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迪贾贺巴向亲随使了个眼神,亲随会意,将莫哈迪带了下去。 第十章 破城 港口码头距离旧港城不过三四里,队伍整队行军用了约莫二十分钟,便兵临城下。 大虾命令部队稍作休整,同时启动无人机侦查城中情况。 旧港城城高约四米,由石土垒成,十分坚固。城中有一条十字大道相通,各街巷小道又与大道相接,从天空俯瞰如同一张蛛网,集市店铺、酒馆旅栈、神庙清真寺等点布其中,而高大的楚鲁官邸位于城池中央。 陶先章找人押来陈虎、陈麟,笑眯眯地与两人道:“现在只能委屈二位,不过,如果你们能为我做好一件小事,我可以安全释放你们。” 听完广东籍队员的翻译,陈麟兴喜若狂,连忙询问:“不知大人要让小子做什么?” 陶先章问:“你可知旧港城中有哪些汉家大族?” 陈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答道:“如今城中汉家子弟不足万人,以彭、颜、陈三家为首,还有施家旁支与一些小家族。” 陶先章道:“知道就好,我这有几封信,城破之后,你其中一人务必要将这些信交到各汉家大族手中,等事成后,我便放了剩下一人。” 陈麟心里腹诽,这些贼人哪来的自信,光凭这百来号人就能破了城高墙厚的旧港城,真是痴心妄想!不过形势比人强,他连连答应,转头看向三哥陈虎。 陈虎满不在乎道:“你答应,便你去,我在这好吃好喝,自在的很!” 还没等大虾下令攻城,对面旧港城门忽然大开,一威武大将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率领五百来号将士杀气腾腾地鱼贯而出,不过片刻,已摆好出击阵势。 大虾心头一乐,表情却严肃道:“各小队做好迎战准备!” 队员们纷纷行动,分发弹药,架设机枪,找好攻击位置。 国字脸,皮肤麦色的狙击手陆晓风小跑至大虾跟前,请示道:“总指挥,那匹马过会要不要给你留着?” 大虾许诺:“只要你能一枪击毙那将军,我给你记首功!” 陆晓风咧嘴一笑:“首功怎么也得值30包香烟吧?” 大虾默默伸出一个巴掌。 “50包?”陆晓风笑得越发开心了。 大虾没好气道:“赏你一个巴掌,别废话,赶紧去准备!” 领兵大将看着对面百来号身无甲胄的敌人,眼神里满是轻蔑。 他拔出马来剑,对着麾下的将士高呼道:“勇士们,随我冲锋,杀光这群海盗!” 说完,大将一马当先。将士们也跟打了鸡血一般,高喊着“杀”、“冲”等词汇,义无反顾地跟在大将身后。 此时只听“砰”的一声,猛然间,大将的脑袋如同西瓜一样爆浆,马儿载着大将的尸体继续向前冲锋。将士们还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耳边忽然响起“咚咚”声,自己的身体就像撞上铜墙铁壁,被一股巨力瞬间击倒。 莫哈迪站在城墙上,望着五百勇士如同被割麦般,整片整片倒下,再也没人能站起。 “难道就这样败了?”莫哈迪吃惊莫名,虽看不清战场上的具体情形,但可以肯定这次出击已经惨败。 他快步走下城头,骑上马匹,朝楚鲁官邸奔去。 楚鲁官邸内依旧歌舞升平。 迪贾贺巴刚解决内急回来,就撞见慌慌张张向大殿疾走地亲随与莫哈迪两人。 迪贾贺巴一脸不悦道:“有何事要如此慌张,是不是我的勇士们已经将麻烦解决?” 莫哈迪跪下,苦着脸道:“大人,败了,派出去的五百勇士无一生还!” “这……这怎么可能!”迪贾贺巴听此噩耗,踉跄得差点跌倒,幸好亲随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亲随急忙劝道:“大人,事已至此,眼下还是守住城池要紧。” 迪贾贺巴稳住心神,连忙附和道:“对对对!我还有数千甲士,高墙厚垒,只要能守住,就能等待援军。现在我下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士兵不得离开城门半步,违令者斩!” 莫哈迪得令,麻利爬起,即刻出府传令。 而这道命令下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莫哈迪又惊慌失措地跑回官邸,这次他带回的消息是东门城破,贼兵已经入城。 亲随顿时失了分寸,急忙带着莫哈迪闯入酒宴当中,来到迪贾贺巴身旁,低声说了这个消息。 迪贾贺巴先是大惊失色,但很快淡定下来,他拍拍手,示意歌舞暂停,然后对一众海商道:“我身体突感不适,各位请自便!” 说完,他一溜烟的走出宴席,并吩咐亲随备好马匹,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 随着炸药一声巨响,东城门连同城墙一同被炸塌。 大虾踩在城墙废墟上发号施令,全队167人共分8队,一队二队出击南门,三队四队攻击北门,五六队强占西门,不要让敌人跑了,其余人总攻楚鲁官邸。 东门被破,楚鲁官邸不知是何情况,城中无人调度指挥,也没有最新的命令下达。各城门士卒各自为战,有的想弃门而逃,有的想领兵赶往官邸护卫,而楚鲁大人最后的命令是坚守各门,这让守将们一时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短暂犹豫间,各分队已赶到各门,两兵相接,热武器打冷兵器,结果不言而喻,很快这些没来得及跑的人全都成了俘虏。 大虾带领大部赶往楚鲁官邸的途中,并未遇到像样的阻击,很多士兵是一击即溃。见此情形,大虾信誓旦旦地与陶先章吹嘘,他要今晚住进楚鲁官邸。 抵达官邸后,队员们迅速将其包围,大虾派人从府中抓来一名活口,这才知晓,楚鲁大人迪贾贺巴已经带着亲卫跑路。 “这帮孙子跑得还真快!”大虾大摇大摆地走入前殿。 陶先章提醒:“赶快命人封存户籍与田亩名册。” 大虾知道这事重大,不敢懈怠,转身让骨干队员带人与官邸里没来得及逃走的属官,去接收这些文档。 瞧着气势恢宏的大殿,金碧辉煌的装饰,如花似玉的女奴……大虾大咧咧坐在高位上,摸了摸屁股下虎皮座垫,无不感慨:“今天总算是见识了封建社会的纸醉金迷。” 陶先章看到大虾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笑道:“来之前,左手跟我说你是个土老帽,我现在有些赞同了。” “左手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大虾站起身,对陶先章道:“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剩下得看你老陶的了,我可不想灰溜溜地被人打回去。” 第十一章 陶先章在行动(上) {感谢各位读者的收藏与推荐票,谢谢支持!} 旧港城自一声响雷过后,城中各处时不时传出一阵爆豆般的响声。 百姓们更是关门闭窗,全家老小挤在一起,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引起贼人惦记。 陈家朱漆大门紧闭,全宅上下男丁手持简易武器,严阵以待,以防那些兵匪破门抢掠。就在众人神经紧绷时,门环忽然被人叩响,一连响了几声,也不见那人离去。 管家老福大着胆子,走到门旁,细声问:“是谁,有何事?” “是我,福伯!”门外那人回答。 老福听这声音有些耳熟,凑到门缝边瞧了瞧,门外那人不是旁人,正是失踪已久的陈小六。老福急道:“小六子!这个时候还到处乱跑,你人不见一天,家里都快急死了!” 陈麟无奈道:“我有急事,一时半会解释不清,这封信请务必交给家主,事关家族安危。”说着,从门缝中将一封信塞入,管家老福接过,只见信封上写着‘亲启’两字。 老福好心提醒:“小六子,现在城里乱,赶快回家吧!” “我还有几家封信要送,汉家天兵入城,城里匪兵乱窜,福伯您多小心!”陈麟说完便消失在门口。 “这世道,唉!”老福喃喃着长叹一声,吩咐其他人继续守门,他拿着信,快步送往家主书房。 天色暗淡,窗外的动静听似要平息。 陈复秉在书房中静坐两个时辰,嫡孙从厨房取来热腾腾的糕点,摆于桌上,劝道:“阿公尝尝吧,您不吃不喝都坐一下午了,家里后辈都为您的身体担心,惠娘还特意下厨,给您做了这些糕点。” 陈复秉道:“惠娘有心了,放着吧,我现在没有胃口。” 嫡孙走到窗前,自言自语:“也不知现在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陈复秉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老福走到门口,打断爷孙俩的谈话:“老爷,少爷,刚刚小六子陈麟送来一封信。” 嫡孙好奇道:“陈麟?他不是失踪了吗,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了,他现在在哪?” 老福摇头道:“我也不知,他说现在忙着送信,人又走了,还说什么汉家天兵入城的胡话。” “送信?汉家天兵?”陈复秉一脸古怪地接过书信,打开后,发现里面是一篇檄文。 这篇檄文是文史组倒腾出的杰作,大意为自家是宋末遗民,不愿臣服胡掳,纷纷逃往海外宋洲,现今听闻海外汉人蒙难,于是万里派兵来救。又说旧港宣慰司乃朝廷所设,自当为汉家之土,怎能让蛮夷染指,各汉家子弟应当举力合兵,守卫汉土。最后相邀各大家族明日辰时三刻,在楚鲁官邸共商大事。 陈复秉将信看完,传给嫡孙。 嫡孙仔仔细细读了一遍,嘲笑道:“好一个宋末遗民,好一个海外宋洲,孙儿闻所未闻,只怕这事另有蹊跷!阿公不可犯险,明日还是让孙儿去吧!” 陈复秉道:“我都一把老骨头了,还有什么险不险的,明天,我倒想去瞅瞅,来的到底是帮什么人。” “阿公,您……”嫡孙想劝。 陈复秉摆手道:“不必再劝,往后府里的事,都由你担起。” 嫡孙无奈,只得称’是‘。 ~~ 夜晚的旧港城,下起了一场小雨。 由于人手不足,队员们只能把守要点。一些宵小之徒借此机会,想浑水摸鱼。大虾亲自坐镇城中军营,紧急派人从运输船中卸下两辆军用摩托做夜晚巡逻之用,同时下令宵禁期间,遇到任何可疑人员一律逮捕,如有反抗,立即击毙。 第二天,天气初晴,小雨洗去了昨日的喧嚣与战斗后留下的血水,旧港恢复了往日的一丝生机。 安保队员们押解俘虏清理残尸,修理损坏的城墙与城门,同时在城中招募人手重新修建港口,改建军港,满足大型船只的停泊需求。 陈复秉坐轿出门,一路行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奇异的场景:几个穿着花绿异服的短髡背着像是火铳的兵器漫不经心的监视,那些往日趾高气昂的士兵们则老老实实地干活,偶有偷奸耍滑者被髡人斥责,也都埋着头,闷声不吭。 轿子很快来到楚鲁官邸,如今已改名“旧港市行政厅”,早到的其他家族子弟排着队正在做登记。陈复秉挑起轿帘走出,整了整衣衫,看见几个相熟之人向他拱手,他急忙还礼。 “想不到陈老会亲自赴邀?”施家族老走上前,笑道。 陈复秉叹气道:“家门不幸,我儿早逝,后辈里又无成文之才,我这把老骨头不得不在外奔波。” 施家族老道:“陈老过谦了!” 他见周围无人,又进一步,低声道:“我看这群髡人并非良善之辈,也不知今日是不是一场鸿门宴。” 陈复秉不露声色道:“既来之,则安之。” 施家族老无奈地摇摇头:“也罢,大不了破财消灾,我和您一同进去吧,那边让下人去登记就是。” 两人缓步走入官邸前殿,此时里面做了布置,摆着几排座椅,大小样式不一,应是临时拼凑。殿正中墙上挂着“襄明复土”的大旗,旗帜下是一套做工考究的红檀桌椅。 殿中彭、颜等几家汉族家老都悉数到场,众人拱手作礼,随后按默认的规矩,排号入座。 等了约一刻钟,陶先章才迟迟到场,众人又起身拱手,陶先章也学着拱了拱手,道:“诸位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事耽搁,来晚了!”陶先章的国语口音古怪,有点t湾腔,不得不让助手翻译。 拿起助手递来的签名册,随意翻了翻,旧港城里有头有脸的汉家大族都已到齐。陶先章满意地点点头,笑道;“先做介绍,鄙人陶先章,是宋洲委派的旧港行政总负责。” 待翻译说完,陶先章继续道:“我刚刚派人整理旧港城往年的户籍簿,目前旧港地区共有4821户,共计人。相比四十年前,整个旧港地区户数减少了一半。这是为什么呢,这只能充分说明蛮夷的统治不得人心!” 陶先章的这番话先给满者伯夷的统治定了‘死罪’,在场一些人虽未弄清这短髡的意图,但对‘蛮夷统治,不得人心’这番话却异常赞同。 从正统五年(1440年)开始,不过四十年的光景,不堪忍受满者伯夷欺辱的汉人渐渐离开,随之而来的是旧港的商业不兴,民生凋敝。 第十二章 陶先章在行动(下) 按照文史组给的建议,旧港日后将作为吸纳南洋诸国汉民的集散地,同时也是重要的对外贸易港。再加上这里地理位置优越,距离古里、爪哇、满剌加、占城、锡兰等国都不远,海运便利,是将来扩大自身影响,抵挡西方殖民扩展的前哨站。 陶先章是个聪明人,自然清楚攻占旧港的深意,他在来此地之前查阅了许多历史资料,对该地如何治理,心里已经有了腹稿。他从宗教、行政管理、土地、税收等一些问题谈起,简单讲了讲新政府政策上的变化。 宗教上采取信仰自由,理解包容的政策。南洋这个地区宗教情况复杂,有佛教、和平教、印度教,还有当地的土生原教,各教间混居杂糅,任何一点政策上的风吹草动,对老百姓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满者伯夷在宗教政策上本也是持开放态度,但近些年在与淡目苏丹的战争中,印度教与和平教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摩擦,更关键的是当地一些汉民皈依了和平教(如施家),这就让满者伯夷找到了针对汉人的借口。 陶先章入城后观察,发现本地宗教氛围浓厚,神庙清真寺佛寺很多,这隐隐中埋藏着危机。穿越众本质上是一群无神论者,建设的新世界也要符合正确的三观,随着移民到来,他们可不想自己百年后,子孙将新世界变成宗教的乐土。 思想的高地,你不去占领,别人就会去占领。所以就此事,陶先章紧急向迎日城发送了一封关于建设本土宗教的意见电报,希望上层能重视。 各汉家大族对宗教的政策没有意见,不过他们担心所谓的‘宋洲’政府会强制要求移风易俗,陶先章听此忧虑,笑着保证遵从自愿,不做强迫。 行政管理上,原先的楚鲁属官会筛选留任,同时要求各汉家大族能举荐优秀人才为旧港市行政厅所用。各汉家大族对这招收拢民心的政策并不积极,谁都知道满者伯夷的反扑随时可能到来,他们可不想战后被人清算。 陶先章看着在场默不作声的一群老狐狸,猜到这些人心里的小九九,他也不急,后面有的是办法对付。 土地政策上,没收满者伯夷逃官的所有土地,并收归国有,重新丈量户籍簿上的田亩,为后续农税收缴做准备。同时将国有土地低价租给无地百姓,到达一定年限,土地归百姓所有,服役入伍的士卒可以减免农税,因功可受军功田,这些政策是为之后的吸引移民,鼓励男子从军做伏笔。 税收上,降低满者伯夷之前制定的税收标准,取消苛捐杂税,试着推行一些新的税种,当然这个问题没有细说,后续要根据实际情况制定。陶先章已致电迎日城,希望能尽快派专业人士过来协助。 在最后,陶先章提出市行政厅将在三个月后举行第一届旧港贸易博览会,热情邀请汉家商行能派代表参加。 会上,陶先章还特意让人搬来了几个木箱,木箱里装着的是本届贸易博览会上,宋洲要展示的特产商品,如金属器具,玻璃瓷器,镜子等工艺品,还有大宗品盐、糖。 这些东西一经摆出,就让各汉家大族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心里此刻只有一个猜想,这宋洲之地只怕比母国“大明’还有豪富。只是他们不知,宋洲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件拿得出的特产商品,如果强行说有,水泥与袋鼠肉可以算上,而摆在各汉家大族面前的货物,都是在现世世界买来的舶来品。 这场会议开了足足一个上午,陶先章没有留这些人吃午饭的想法,下午还有很多事等他前去处理,见众人没有疑问,他便宣布散会。 新的统治,新的政策,可想而知,等这些人回去后,将会引起多大的议论风暴。 ~~ 一过晌午,陶先章就命人在四城门旁张贴上午的会议条例,用扩音喇叭宣讲新政策,这引起城中百姓的好奇与围观。 上过一年私塾,勉强算得上能写会算的陈麟看着这些条例,感觉旧港真的要变天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确定眼前的一切确实是真的。不在胡思乱想,从人群中挤出,陈麟快速跑向楚鲁,不,现在要说旧港市行政厅,三哥陈虎还在等他去解救。 大虾打着哈欠,与陶先章坐在前殿台阶上抽烟,而身旁人正在忙着搬移家具,前殿不久后将改为办事大厅。 陶先章问:“你真不住官邸呢?” 大虾道:“算了,还是军营住得自在。再说,这好好的楚鲁官邸被你改成什么样,一帮人挤在一块也不嫌吵。” 陶先章老谋深算道:“这叫因地制宜,压缩成本,懂不懂?如果不改,后面迎日城派人来检查,看到这金碧辉煌的一面,少不了一些人在背后说我生活腐化。” 大虾啐了一口烟渣:“你们这帮文人真是事多。” 这时,对讲机响:“呼叫总指挥,咱们在河上抓获的渔民少年不肯离开,说想见你,完毕。” “01收到,具体是什么事,难道咱们的伙食太好不成?完毕。” “不清楚,他说要当面和你讲,完毕。” “带他进来!完毕。” 陶先章听完对话,忽然记起委托少年送信的事,笑着对大虾道:“怎么说别人也帮了大忙,过会给点钱,算是对他的补偿。” 很快,队员将少年人陈虎带了进来。 大虾看着陈虎稚气未脱的脸,笑问:“小子,你为何不走?” 陈虎答:“我想给你们当兵,想和你们一样威风,我不要钱,给口饭吃就成!” 队员翻译完,大虾与陶先章听清少年不走的理由,不由得哈哈大笑。 大虾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围着陈虎走了一圈,赞道:“好小子,长的挺结实,是块当兵的料,不过当兵不光威风,还得吃苦遵守纪律,你能忍受吗?” 陈虎昂着头,不服输道:“我能行!” “行!跟他说,明天去军营报道!”大虾点点头,让队员带少年下去。 陶先章道:“这是个不错的开始!” 大虾踱步道:“是呀,是个不错的开始!我算了一下,咱们要维持旧港的稳定,至少得招募800名新兵,还得留时间训练,时间真是急迫呀!” 第十三章 反应 满者伯夷国都城——满者伯夷。 年轻的君主基林特拉.瓦尔达纳继承君位才两年,陡然发现掌握于自己手中的帝国已日薄西山。满者伯夷在圣君哈奄·武禄手中达到鼎盛,之后不断陷入外戚、兄弟间的内斗,国力渐消。 眼下外敌环伺,国内各属国首领蠢蠢欲动,似有不臣之心。种种难题让基林特拉.瓦尔达纳烦不甚烦,所以他干脆将政事托付给能臣小苏希达处置,自己整日躲进宫中,饮酒作乐。 这日,基林特拉.瓦尔达纳照例在宫中饮酒听曲,此时,小苏希达带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外臣闯入宫中。 基林特拉屏退左右。 “臣苏希达拜见陛下。” “罪臣迪贾贺巴拜见陛下!” 两人匍匐在地,基林特拉醉眼朦胧地瞧着迪贾贺巴翘得老高的屁股,笑问:“你是谁,为何本王从未见过你?” 迪贾贺巴道:“罪臣迪贾贺巴,是先王封赐的旧港楚鲁。” 基林特拉揉了揉额头:“哦,你这么一提,本王记起来了,你还给本王上供过美酒,今日来,是有美酒进宫吗?” 迪贾贺巴不敢抬头,战战兢兢道:“启禀大王,罪臣该死,罪臣将旧港丢了,请大王责罚!” “什么,你把旧港丢了?”基林特拉大惊,“该死,你怎还有脸回来给本王请罪?” 暗自收了迪贾贺巴好处的小苏希达及时进言道:“大王息怒,此次丢失旧港另有隐情,望大王明察。再者,念在迪贾贺巴多年在外领兵,对先王和大王忠心耿耿的份上,请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 基林特拉见小苏希达求情,软下话问:“说说看,你是怎么把本王的旧港弄丢的。” 迪贾贺巴抓住机会,添油加醋,将道听途说的敌人火器之强大,吹得神乎其神,又造谣说旧港城汉人与敌人内外勾结,自己领兵腹背受敌,幸得护卫拼命保护,才杀出重围。反正泣泪横流,极力树造自己一副为国尽忠的忠贞模样,把失城的锅甩的一干二净。 基林特拉听完,怒道:“这些汉人着实可恶!本王要立即派兵,将他们尽数剿灭!” 小苏希达急忙拦道:“陛下,如今我军精锐尽在东面,不可将大军调回,让敌国有可趁之机。而且国中钱粮不足,在征兵西讨,只会使民怨沸腾。” 基林特拉一听钱粮问题就头大,冷静下来,询问道:“依国相之见,该如何是好?” 小苏希达谋划道:“可先派一使者前往旧港,弄清敌人是何来历,若能安抚,可封为属国,使其麻痹。暗中再派苏南(施二姐养子)返回旧港,打探敌人虚实,以为内应,到时只待我舰船整备,将士东归,便可一鼓作气收复旧港。” 基林特拉赞道:“此谋甚妥,就依国相之谋行事,只是那苏南是否可靠?” 施二姐晚年在爪哇的新村(革儿昔)居住并担任蕃舶长,其养子苏南才能出众,名声在外,所以基林特拉.瓦尔达纳对这一家人有所耳闻。 小苏希达胸有成竹道:“将其家眷看押,不怕他不就范。” 基林特拉道:“可,国相赶紧下去安排,本王有些累了!” 小苏希达与迪贾贺巴会意,立即告退。 走出宫门,迪贾贺巴感激道:“多谢国相出手相助,卑职感激不尽!” 小苏希达拍了三下迪贾贺巴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你且先回去休息,日后定有重用。” 迪贾贺巴一脸肉痛般的挤出笑容:“卑职明白!卑职明白!” ~~ 陶先章将一批来自满剌加的海商送走,向身后的助手问:“今天下午还有什么安排?” 助手翻了翻笔记本,道:“下午有几位印度地区的商人求见。” 陶先章道:“推迟到明天吧,下午,我还得和夏指挥一起视察船坞。” 陶先章一行人能迅速完成‘代巢’计划,这让迎日城管理所一帮人倍受鼓舞。在经过各小组商讨后,迎日城又下达了新指示,命旧港行政厅努力做好如下工作。 一是恢复旧港船坞,招募船匠,建设海船,为旧港与迎日城的物资运输做准备。目前,工业组马文德以带领人手前往西铁城(后世班伯利)筹建西岸第一钢铁厂。现条件下,打造钢铁船并不实际,从经济学的角度,打造木船要比钢铁船更为划算。 二是扩大旧港地区的基础建设,完成港口、城区的硬化改造,便于安保团队兵力的调动,迎日城将给予物资与财政上的支持。管理所已从后世采购了一套仿古铜钱制造设备,暂时解决货币问题。 三是若有可能,望通过贸易博览会的方式,尽快扩大宋洲的影响力,吸引南洋汉人来投,巩固其在当地的统治。并暗示可通过奴隶贸易,吸纳人口。 下午一点,陶先章乘摩托来到港口,瞧见大虾亲自带着一队新兵操练。见陶先章到来,大虾将训练工作交给小队长,与陶并肩,向船坞方向边走边聊。 陶先章调侃道:“你这只万国部队看上去还有模有样的。” 大虾道:“兵没有来源好坏,只要善战就行,我也想全招汉族良家子,现在不是没这个条件么?” 陶先章道:“行了,你就别给我诉苦了,我自己的苦还不知给谁诉呢?” 大虾话锋一转:“行,那我不说这个,不过有个忙,你老陶得想办法帮帮?” “说吧,是什么事?”陶先章有些好奇。 大虾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封电报,递给陶先章。陶先章接过纸,瞅了瞅,笑道:“真有你们的,不就是下身那点事吗,至于搞得这么神秘。” 大虾骂道:“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看看咱保安团队那个不是血气方刚的小伙,这东西憋着,时间一长,说不定就搞出断背山。” 陶先章知道兵大爷南伺候,便问:“那你想怎么解决?” 大虾试探问:“你看能不能通过胡商买一批西亚女奴回来?” 陶先章道:“可是可以,不过这事得先向迎日城管理所做汇报,毕竟资金的事,我没法乱用。” 大虾道:“别!这事最好不要告知管理所,资金的事,我们安保团队自己解决,你帮忙联系就成。” 第十四章 号农机站的调查(上) 说话间,两人来到船坞。 留任管理船坞的属官已在码头等候多时,陶先章没和他讲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在翻译的帮助下,他问了问最近船匠的招募情况。 属官恭敬道:“现已招募十四名船匠,由于不清楚他们能力如何,所以暂时将他们安置在修船区,协助处理遗留战船的维修维护。” 陶先章点点头,没作评价,跟着属官参观船坞现场。 陶先章对帆船有些了解,他本身是个航海迷,参观过船厂小型游船的制造,自己更是常常驾驶双体帆船带着一家老小出海度假。不过那时所见的都是现代造船工艺,至于15世纪是如何造船,倒不曾知晓。 属官介绍,等待进船坞维修的大小船只共有11艘,一部分是原先等待保养的战船,另一部分是在海战中受损的船只,目前两个船坞全力开工,想要将所有船只修好,预计得半年以上。 几人随意走到一处船坞旁,干底十几个船匠正忙着更换船板,清理船底的藤壶等其他附着物。一些腐败的船板生有密密麻麻的空洞,白色的船蛆在里面蠕动,直瞧得人头皮发麻。在河边,等待的船只也没闲着,几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熟练地拆卸被子弹打烂的桅杆,补救破损的帆布。陶先章细眼瞅了瞅,发现船上的船帆很有特色,明显是阿拉伯三角帆与大明直帆的组合。 走完一圈,陶先章意心阑珊道:“船坞要扩充数量,还要招募更多的人手,本地人力不足,就去外面找,我希望半年后,这里能建成一家像样的造船厂。” 属官听得是懂非懂,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一直默不作声的大虾忽然插话问:“以目前的能力,这儿能造出多大的船?” 属官考虑一番后,答道:“我们只造过100-200料的船只(一料约等于0.325吨),原先驻守此港的战船都是在满者伯夷城营造。” 大虾泄气道:“不到100吨,实在是太小了!” 陶先章道:“不小了,在西方那些航海冒险者手里,给他100吨的船,他就敢横渡大洋。” 15世纪,郑和下西洋时乘坐的宝船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木船,有两千料,船长71.1m,宽14.05m,吃水深度4.5m,满载排水量1800吨左右。至19世纪中期,到达木质帆船的顶峰,曾造出3400吨的巨船,长90多米,宽16米。 大虾叹气:“船‘小’这点不提,连一点自卫能力也没有,这就不得不让人揪心了,希望迎日城那边给力一点,尽快造出火炮。” ~~ 就在大虾为营造大船苦恼时,迎日城中,农业组也在为一件事感到头疼。 干员方艾华刚从南面考察回来,还没在宿舍好好休息几天。这天上午,他便接到农业组办公室打来的电话,让其紧急出一趟差,去3号农机点调查安格斯牛的死亡原因,农业组担心是牛瘟引起。 方艾华二话没说,简单收拾好几件换洗衣物,匆匆赶往管理所大院准备借车。不巧,这个时间停车场里的汽车全都未归,同事得知他有要务在身,急忙打电话协调,费了一番口舌,才安排出一辆货车绕道来接。 在管理所大院等了一个多小时,司机陈德华开车姗姗来迟。 一见面,陈德华有些不好意思道:“实在抱歉,让你久等了,务工食堂临时要求加送几箱鸡蛋,俺不得不回养鸡场拉货。” 方艾华道:“没事,还得麻烦你跑一趟长途,把我送到3号农机站。” “都是小事!俺跟你讲,3号农机站,俺老熟了,那里还有俺的老乡。”陈德华启动车辆,待方艾华系好安全带,他又热情的问:“要开风扇不,现在这天气有点热。” 方艾华客气道:“不必了。” “忘了问,同志贵姓?” “我叫方艾华,一方天地的方,艾草的艾,中华的华。” “俺叫陈德华,跟明星同名,好记。” 方艾华发现这陈德华是个话唠,挺能聊的。两人一路闲聊,说着说着,聊起各自来新世界的原因。方艾华的原因说起来有点俗套,是为情所困,想逃避过去。而陈德华则比较现实,他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自己没什么文化,在外打工几年也没挣到几个钱,经同乡介绍,他毅然决然选择穿越,对他来讲一个新的世界总会充满机会。 货车一路向南,路况并不好,有点颠簸。 由于登陆时正处9月,因此错过了南半球冬小麦的种植期,此刻目光所及,路两旁开垦的农田有些荒着,有些种着大豆或玉米,时不时还能看见点点牛羊。 微风吹拂,带来一丝凉爽,陈德华感叹:“刚开始,俺并不觉得这里是个好地方,荒凉一片,没有大城市的热闹繁华,但呆了快半年,也就渐渐习惯了,现在反而觉得这里更加自在。” 方艾华点点头,默默表示赞同。 货车开了三十多公里,抵达1号农机站。农机站里有大型粮仓、油库、机修库、屠宰场,还有生活区,可以算得上是一个村镇。两人下车方便,给货车加满油,又和农机站驻守人员打了声招呼,便上车继续前进。 货车接下来转向向东,需穿过满是树林的小丘陵地带,当抵达2号农机站时,时间已过中午。两人在当地吃了一顿特色烤袋鼠肉。饭后,方艾华被农机站站长单独拉去参观木材加工厂,见到了一群在厂里工作的土着,这些土着精神面貌都不错,还能用简单的汉语和方艾华打招呼。 最后在果园,方艾华亲自指导了果树的栽培。见时间不能耽搁,他坚决推掉了晚上的酒宴,与陈德华继续开车赶路。 上车后,陈德华羡慕道:“俺感觉不管在哪个时空,有技术永远都吃香。” 方艾华道:“活到老学到老,什么技术都可以慢慢学,在新世界总有你发挥的舞台。” “是这个理!”陈德华非常赞同,又说起自己到沿海打工的经历,东拉西扯一通,时间不知不觉过得很快。 下午五点多,货车终于到达目的地——3号农机站。陈德华不准备在这里过夜,怕耽误明天的送货工作,他打算连夜赶回郊外农场。 方艾华道:“太麻烦你了,等回去后,我请你吃饭。” 陈德华笑道:“中!这顿酒少不了!” 第十五章 号农机站的调查(下) 3号农机站副站长将方艾华热情接进招待处,并赶紧命人准备接风宴。 方艾华坚决推辞,只道工作要紧,让副站长安排人取来关于安格斯牛死亡的报告,他要了解详情。 最近一起牛死亡,并不是孤立事件。早在一周前就发生了一起赫里福牛死亡,但当时并未引起牛仔们的注意,只是怀疑水土不服,所以并未上报。事后因天气炎热,担心引起瘟疫,农机站就将死牛尸体火化了事,可不想仅仅过了一周又出现牛无缘由死亡,这就让牛仔们担忧起来。 方艾华通过报告了解完大概,潦草吃了几口冷却的晚饭,简单漱洗一番,躺下休息,赶了一天的路,使他感到异常疲惫。 伴随一晚的犬吠,等第二天起来,时过九点。 方艾华先去冷库查看死牛的尸体,检查完,感觉很似蹊跷,牛尸体呈现的并不是牛瘟或传染病死后的状态。谨慎起见,他还是取了牛血液与唾液的样本,打算回迎日城再做排查核对。 既然尸体这边找不到线索,方艾华还想在生存环境与饲料水源方面找找原因。 自从发生牛死亡事件后,农机站加强了管理,将各品种牛群隔开,以防互相传染。而每个牛栏之间相隔四五公里,走路一来一回耽误时间,为抓紧时间做调查,方艾华不得不骑马出行。 今日给方艾华引路的是农机站站长金胜男,一个英姿飒爽的妹子,她年纪与方艾华相仿,身上却透露着有一股独特的气质。 一牛仔牵来一匹装好马鞍的骏马,方艾华瞧着打鼻息的大宠物,一脸为难道:“我还不会骑马!” 金胜男轻松跨上马背道:“不会,可以现在学,其实很简单的。” 方艾华不想让眼前女子小瞧自己,只得硬着头皮,让牛仔扶着自己坐上马鞍,待坐稳后,牛仔又说了几句骑马的要领。抓好缰绳,方艾华试着操作,马儿温顺还算配合,这才使他安下心。 几人带上干粮与水,带着两只牧羊犬,骑马出发。 整个3号农机站所管范围非常广,辐射周边20多平方公里,这里并没有做粮食生产的硬性要求,是一处重要的牛羊马种群培育站。每次从现世世界运来的牛羊马牲畜,大部安置在了这里,因此这里的种牛羊马数量已经超过800头。 在牛种中,目前引入的是温带牛种特洛斯和少量热带牛种印第克斯。 特洛斯起源于欧洲,通常被称为英国品种。它们喜欢温和的气候,在现世澳南部地区分布。它们身型较矮、体格壮硕,可以通过身上覆盖的长毛来抵御南方寒冷的冬季。虽然骨架较小,但成熟速度较快,其肌肉量也比热带牛种增长更快。 常见的特洛斯品种包括安格斯、赫里福、短角牛、夏洛莱、西门塔尔等品种。其中,最广为人知的特洛斯品种是源自苏格兰的安格斯。这种牛有非常强的适应力和优良品质,常常用来与其他品种的牛杂交,强化后代的基因。 方艾华见大伙迁就自己,骑马速度很慢,他自信道:“你们可以加快速度,我感觉可以跟上。”说着他夹紧马腹,催马加速。 众牛仔笑笑不说话,全部快马跟上。 却不想,似乎是胯下的马儿跑欢实了,忽然不受方艾华控制,越跑越快。坐在马背上的方艾华感觉自己随时要坠落马下,小命呜呼。他拼命抓紧马鞍,断断续续喊出“救命”的字眼。 一帮牛仔刹时傻眼,不知这是闹哪出。关键时刻,一道靓丽的身影与方艾华并驾齐驱,她迅捷地伸手抓住马绳,勒紧后,慢慢发出指令,两匹马渐渐慢下速度。 见此一幕,有人吹起口哨,赞叹金站长骑术高超,他们心里也顿时松下一口气,一个农业组干员要是在农机站闹出人命,这可是大事。 方艾华惊魂未定地感激道:“谢……谢谢!” 金胜男没接话,转头向身后一年轻牛仔道:“小龙,你和方干员合马骑乘。” 年轻牛仔听到命令,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 ~~ 骑马用了半个多小时,众人来到一处木牛栏,远远瞧见了驻地帐篷与牛仔。 两方汇合,方艾华下马,安心喝了口水。 金胜男走近问:“你没事吧?” 方艾华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现在好多了。” 金胜男道:“这里就是安格斯牛的死亡地点!那天,牛仔将牛群赶回牛栏,一切都很正常,等第二天一早,便发现一头牛莫名死亡。” 方艾华点点头,环顾四周,全是绿油油的草地。牛群零零散散的在草地上悠闲地吃着青草,一条不宽的河流弯弯曲曲从北向南流过。 天然草料,干净水源,这些很常见,并不值得怀疑。方艾华拿出那股较真的干劲,沉下心,在草地周边认真排查,直到天黑也没查出什么眉目。 此时,驻地帐篷处亮起了一盏明亮的电灯,牛仔们简单煮了一锅面条,晚饭就此凑合。 金胜男邀方艾华一起吃晚饭,两人边说边往帐篷走,忽然听到一阵犬吠,这引起方艾华的注意。他道:“我先过去看看。” 金胜男道:“一起去吧。” 两人来到牧羊犬身边,见两只狗朝着一处草丛乱吠。方艾华拿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往草丛里照了照,陡然发现一条暗棕色的细蛇隐藏在草丛中,正朝自己吐蛇信。 金胜男道:“这应该是西部棕蛇,在澳东部和西澳西南部地区很常见。” 方艾华惊讶道:“想不到,你对这个有研究。” 金胜男解释:“我从小随父母移民澳洲,而澳洲有‘毒蛇摇篮’的比喻,据说澳洲大概有150多种蛇,其中有100种是有毒的,剩下50种是分分钟致命的。最常见的毒蛇有东部棕蛇、西部棕蛇、内陆太攀蛇、海岸太攀蛇等。” 方艾华偷偷瞅了瞅她,发现她在介绍蛇时,语气平静,看来司空见惯。方艾华猜测:“你猜牛的死亡和它有没有关系?” 金胜男道:“你是指牛死亡的真正原因?” 方艾华一脸严肃道:“排除其他选项,剩下那个最匪夷所思的答案,可能就是我们苦苦搜寻的结果,我们可以先回农机站做一个简单的伤口排查。” 金胜男瞧方艾华一副老警探的做派,莞尔一笑道:“希望结果如你推测,方神探!” 第十六章 苏南 【再次感谢读者的点击、收藏、推荐票!】 时间转到二月初,一艘不起眼的商船行入穆西河口,顺风南下,抵达旧港。 在引水小舢的指领下,商船靠岸。 一随从装扮的男子赏了几枚铜钱,引水小官接过,喜滋滋的道谢离开。 从船舱中走出一位身穿灰袍,包着头巾,黑发碧眼的中年人,他虽不是汉人模样,却有一股汉家儒者的气质。中年人带着几名随从来到港口码头,望着码头上忙碌的搬工,远处热闹的集市,心中模糊的记忆又渐渐清晰起来。 “好像离开这里已经许久了。”中年人低声喃喃。 身旁一随从用力跺了跺脚,惊讶道:“这地面真是奇特,不是石头,却如石头般坚硬平整。” 众人听此,这才发现地面的奇特之处,纷纷感到讶异。 中年人道:“凡事不要大惊小怪,多看多听。” 众人收敛举动道:“是,东主!” 另一随从问:“东主,我们是现在即刻进城吗?” 中年人摇摇头:“先在码头集市找一家客栈住下,本,你去打探一下货物行情,先把我们带来的货物卖掉。” “是。”名叫本的随从恭敬道。 中年人安排好随从的任务后,一行人慢步走向集市。 码头集市区原先是一群渔民贩卖鱼获的地方,与港口近在咫尺,位置绝佳,后来商旅小贩也在此点汇聚,逐渐形成了一处不大不小的集市区。如今在集市居住的大部分是码头上的搬工,还有无地渔民,算得上是旧港的贫民窟。 刚到集市路口,一行人便看见几个泥工站在一栋新房屋顶收尾,百姓们瞧着房屋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中年人见此一幕,心中好奇,命随从去打探情况,过了一会,随从回来道:“百姓说这是官府派人修建的公厕,以后在集市区不准随地大小便,轻者罚款,重者服苦役。百姓还说新官府越管越宽,现在连屙屎撒尿也管了。” 听此消息,一行人全都憋着笑。 中年人却是一脸认真道:“养礼节,远秽物,这也是符合教义的。” 随从们听中年人这么说,个个表情严肃起来。 继续往集市里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滴滴’声,众人回头瞧见两名奇装异服的男子坐在一怪物身上,快速朝他们这边驶来。 一行人急忙避到路旁,怪物与其擦肩而过。他们这时才看清怪物的全貌,它不是牲畜,却能行走,上下漆黑,前后两个圆轮。 “怪哉!莫不是神物?”一直心境如水的中年人此刻也忍不住惊叹。 集市中的百姓们见此,反而没感到大惊小怪,倒是习以为常,一群小孩子跟在怪物身后嬉笑追逐,一点也不害怕。 一行人最后随意找了一家看上去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中年人没顾上吃饭,迫不及待地将今日的见闻记下。 ~~ 旧港市行政厅近日下达最新政令,命各家在二月五日前上报确切田亩数,如有田亩隐瞒,将则以重罚。新官府会下达这个政令,各大家族皆有心里准备,但未想到会出台的如此迅速,一时让各家族措手不及。 旧港城中,施府。 这几日,施家家主与长子就家族隐田的事,忧心忡忡。 施家长子放下田契,愤愤道:“这新宋官府(旧港百姓的私下称呼)还不如旧朝,一上来就拿我们汉家大族下刀,亏还打着宋末汉人的旗帜,真不要脸!” 施家家主品了口茶,慢悠悠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说这些有甚用。” 施家长子无奈:“也不知官府用了什么手段,这陈家的田亩被他们查得一清二楚,第一个上报,就被罚了重金。爹,你看咱家该如何办?” 施家家主不慌不忙,吐出八个字:“有一说一,如实上报。” 管家提着茶壶进屋,给家主斟上新茶,趁机禀报:“老爷,外面来了一位客人。” “我不是说任何人都不见吗,怎么,你还把人留下?”施家家主不悦道。 管家赶忙拿出一个玉环递上,解释:“他说家主见得此物,一定会见他。” 施家家主接过玉环,猛得站起:“是他,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把人请进来。” “是。”管家急忙应诺。 不过片刻功夫,就见管家领着两人走进书房。 一进屋,施家家主率先拉起领头中年人的手,激动道:“三弟,几十年过去,想不到还能见到你。” 中年人也是满含热泪:“大兄身体可好?” “好好好。”施家家主拉着中年人落座。 施家长子连忙行礼:“侄儿见过叔父。” 中年人点点头,怅然道:“想不到我苏南还能在有生之年返回旧港见到你们。” 管家与苏南的随从见此,识趣退下。 一家人叙旧一番,施家家主问:“不知三弟这次返回旧港是为了何事?” 苏南将满者伯夷如何要求自己返回旧港做内应的事,仔细分说了一遍。 施家家主听完,拍案道:“堂堂国君竟行如此手段,真是卑鄙至极!” 苏南道:“目前满者伯夷政权已落入国相小苏希达手中,我素来与他不和,只怕他是借机生事,想置我于死地。” 施家家主又问:“那三弟打算如何行事?” 苏南无奈道:“做也是死,不做也是死,过不了几日,满者伯夷的特使就会抵达旧港。” 书房里的气氛一下陷入沉默。 苏南转过话题,问道:“大兄,贤侄,你们对宋洲可有了解。” 施家长子将一些道听途说的消息,有鼻有眼的讲出:“听闻宋洲在万里之外,他们自称宋末遗民,与我汉人文化习俗相近,但不完全相同。他们不喜四书五经,却好奇技淫巧,其火器尤为犀利,攻占旧港时不过百人,就能破城,将楚鲁官邸一举夺下,可谓兵不血刃。而且相传宋洲极为豪富,一日食三餐,顿顿杀牛宰羊,以糖为水,以蜜为酒,极其穷奢。” 施家家主道:“这些都是市井之言,不可全信,不过我观他们对汉人来者不拒,想必国内人口急缺。” 苏南默默记下这些信息,询问道:“大兄,可否能与宋洲人搭上话,我想暗中拜见他们。” 施家家主惊道:“三弟,你这是为何?” 苏南道:“母亲曾讲‘至于死地方能后生’,眼下情况,已是如此!” 第十七章 暗中会见 军港。 停泊的运输船随河水浮动,轻轻摇曳。 船舱会议室内,陶先章快速翻开一叠资料,仔细阅读起来。 苏南为中\/爪哇一贵族的后裔,幼年被施二姐收养。后随养母返回爪哇。11岁时被送到苏鲁马益附近的岸佩尔,跟随和平教着名教长学习经典和教义,数年后,其师准备将他与长子一同送往麦加圣地游学。西元1490年到达马六甲,据传因海路受阻未去麦佳,便跟随留居马六甲的一位波斯和平教传教师学习教义,数年后卒业,返回爪哇。 施二姐去世后,他继承了遗产,在革儿昔南部的吉里招募大量居民开发该地,建立村舍教区,使改奉和平教的群众大增,遂使该地发展成传教中心。他培养门徒,向各地派出传教师,将和平教传播到东爪哇和马都拉地区,成为了东爪哇的综教领袖。 陶先章看完资料,将其收好,向坐在一旁默默抽烟的文史组组长石金说道:“这么看,此人还是一位贤者。” 在迎日城呆得无聊的石金于一周前来到旧港,准备发挥才干,看看有无机会微操一把,想不到时机打着杆往上爬,一来就让他撞上了。 石金有感而发道:“我们的到来已经使世界的原本轨迹发生变化,也不知此人会不会获得以后的成就。” 陶先章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问道:“老石,你觉得他来拜见咱们是何目的?” 石金道:“应该与我们占领旧港有关,总不会是给咱们传播教义吧。” 陶先章心中忐忑:“我们占领旧港这么久,满者伯夷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这总让我感到隐隐不安。是战是和,若有明确消息,我也好有准备。” “若按原历史进程发展,满者伯夷现在只怕没这个精力来找我们麻烦。面对东面的局势,他们自己已应顾不暇,在这两三年内主力军队会被陆续消灭,接着国都沦陷,国王逃到旧港继续抵抗,直到15世纪末被完全消灭。”石金如数家珍道。 听完这一通分析,陶先章安心道:“若如此,那我没啥好担心的。” 石金担忧道:“历史若如这般发展,我们的出现只会加速满者伯夷的灭亡,这未必就是好事!在你身边有两只野兽,一只是没了牙齿的老虎,另一只是刚刚崛起的狼王,如果没有其他选择,你愿意与哪只野兽呆着一起?” 陶先章是个聪明人,瞬间领悟石金话里的深意,无奈道:“想不到这件事会如此复杂。” 石金道:“眼下最理想的状态是维持满者伯夷大而不倒,若有必要,我们还要出兵相助,直到我们有足够的实力,不需要这堵挡风墙为止。” 陶先章陷入思索中,直到烟屁烧完。 一队员打断他的思绪,报告道:“客人已带到!” “请他进来!”陶先章与石金站起身,目光盯向门口,一全身用黑袍罩住的男子走入会议室中,双方客气见礼,陶先章请其入座。 男子取下面罩,露出庐山真面,只见他四十来岁,满脸风霜,双眼却炯炯有神。 男子道:“在下苏南,见过两位大人!” 苏南一口流利的粤语,让石金颇感意外。石陶两人悄悄对视一眼,陶先章端坐于位上,摆好上位者的架势,而石金则扮演顾问加翻译的角色。 石金态度温和的说道:“我姓石名金,是这位大人的助手,不知先生夜晚拜访,有何要事?” 苏南感受着沙发的柔软,目光打量会议室的布置,那如白日的灯具异常神奇,竟然会发出如此耀眼的光亮,这宋洲人难道会妖法不成。见对面一人开口问话,苏南恭敬道:“在下来此拜访,是想和两位大人做一笔交易。” 石金好奇道:“是何交易?” 苏南道:“我将自己知晓的满者伯夷内情作为条件,换取二位大人对我家人的庇护。” 石金笑道:“你怎知我们有实力保护你的家人?” 苏南恭敬道:“宋洲的神奇,在下已见识。许多神物的精妙,我都无法理解。如果这不是阿拉的赐予,那肯定是你们掌握了更加先进的技术,在下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有这种实力。” 石金不在打哑谜,直截了当的问:“说说你都知道什么?” 苏南道:”用不了多久,国王基林特拉.瓦尔达纳就会派使者前来与你们和谈,以此作缓兵之计,麻痹你们,他还暗中派在下充当暗使调查你们的详情,关键时候在城内举事,以为内应。” 石金与陶先章得此消息,心头一惊。 石金面不改色地笑道:“此计不可为不妙,只是少算了一点。” 苏南问:“大人说的少算一点是指?” 石金点破道:“国王基林特拉.瓦尔达纳凭什么认为派军队过来,城内就会有百姓响应?” 苏南道:“大人说得有理,国王基林特拉.瓦尔达纳已不理朝政多年,政事全部交给国相小苏希达处置,百姓已不知国王是何物。” “再说说满者伯夷国内的情况吧,我们想了解一下。”通过石金翻译,陶先章询问。 满者伯夷鼎盛时共有12个属国,5个省,如今因战争缘故,一部分属国已投降淡目素丹,另一部分则拥兵自立,听调不听宣,满者伯夷现在也没有实力去管,国相小苏希达和得一手好稀泥,表面上维持了国家的统一。 国内号称有精兵8万,大小战船300余艘,但军备松弛,堪战之兵实际不过三万。再加上国相小苏希达以权谋私,任人唯亲,以至于贪污横行,上位者都是庸庸之辈,政令不清,国力一日不如一日。 苏南介绍完,石金翻译了一遍,陶先章忍不住感叹:“这是亡国之相呀!” 石金道:“你提供的消息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关于这场交易,我们会尽力完成。” 苏南道:“能有大人的保证,在下便可安下心了,不知大人还需要在下为您做什么?” 石金道:“你继续做你的暗使,将所见所闻如实上报,如果我们另有任务,会与你暗中联系。” 苏南会意,告辞离开。 等门外没了动静,陶先章忍不住问:“这个苏南,你打算如何利用?” 石金老神在在道:“暂时做个双面间谍,不过此刻我心里萌生了一个计划,他是个合适的人选。” 第十八章 谈判 二月中旬,三艘挂着满者伯夷旗帜的战船闯入旧港,引起岸上百姓的恐慌。 大虾旋即派船前去交涉,得知这是满者伯夷国王基林特拉.瓦尔达纳派来的特使,想与宋洲进行谈判。 早已收到情报的陶先章无暇应付此事,便让石金负责去谈,而他正忙着准备即将召开的贸易博览会。 石金接下任务,派人将特使一行人安置在城中客栈,告知他们会在两天后举行会谈。 两天后,会谈如期举行。 特使胡赛尔一副神态倨傲的表情:“贵方无故对我国宣战,占领旧港,是想与我国陷入不死不休的战争中吗?” 石金泰然道:“旧港于永乐五年设旧港宣慰司,受大明朝廷辖治,贵国堂而皇之侵占大明国土,是想与大明开战吗?我方出兵,不过是替大明收复汉家故土罢了。” 胡赛尔冷笑道:“简直荒谬,你等也能代表大明上国?再者,我国于二十三年前朝贡时,得到大明天子亲口承认对旧港地区的合法统治,我劝贵方莫要不分青红,扰乱正音。” 石金拿出准备好的圣旨(从施家取来),笑道:“这是永乐皇帝下的设旧港宣慰司诏书,贵国既然声称天子曾亲口承认满者伯夷对旧港地区的合法统治,那可有诏书以证?我方应施家之邀,出兵复土,合情合理。” 胡赛尔见此,吞吞吐吐道:“诏书不曾有,但天子开口必是天言,怎会当做儿戏!” 石金道:“既然如此,那不如等贵国前往大明求来诏书,我们再谈?” “你……”胡塞尔一时气得不知该说什么。 第一次会谈不欢而散,至于什么时候再谈,则要等石金另行通知。 胡塞尔怒气冲冲地返回客栈,看完苏南送来的情报,忍不住骂道:“该死的施家,在他们投降后,就应该被全部处死。仁慈的先王宽恕了他们的罪过,他们不心怀感恩,竟然如此回报。” 副使匆匆走进房内,向胡塞尔禀报道:“大人不好了,我们的护卫被抓了!” 胡塞尔一惊,忙问:“为何会被抓?” 副使面露羞色,支支吾吾道:“他们……他们在酒店吃酒,可能喝高了,没付账还打了人,被城中百姓围堵,并报了官。” 胡塞尔怒道:“混蛋!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还有那群该死的贱民竟敢围堵护卫,难道他们忘了曾经匍匐跪吻士卒脚背,请求饶命的场景。” 发完这通火,胡塞尔冷静下来,对副使道:“你现在就去那……那什么来着?” 副使小心提醒:“行政厅。” “对,行政厅!你现在就去,要求他们立即释放我们的护卫。”胡赛尔吩咐道。 副使领命,迅速离开。 过了三日,石金忽然邀请胡塞尔一行人检验宋洲新兵的训练。 胡塞尔心知对方是在威吓,但他没有拒绝,他也想亲眼查看对方的武力成色,特别是想见识传说中的火器。 这日,一众人来到校场,石金显得怡然自得,意气风发,胡塞尔则跟在一旁,默不作声。 训练开始,新兵们演示了步枪打靶,手枪射击,迫击炮破土垒等日常科目。训练效果只能用勉勉强强形容,毕竟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新兵能摸到这些武器的时间屈指可数。 这些装备全都来自现世世界,绝大部分是苏制。苏l解体后,苏制武器在非洲泛滥,只要花钱要多少就能买多少。 既然谈到武器,还得简单讲讲安保团队的火力配置。目前以单兵武器为主,也有少量如机枪、迫击炮等重武器。在15世纪,这些武器在手,于敌方来讲简直是降维打击。 胡塞尔看得震惊与眼红,他在心里评估如果国王下令出兵收复旧港,需要多少士卒用命来填才能成功,答案看起来十分灰暗。 胡塞尔询问:“贵方可否能出售一些火器给我国,我国愿意重金求购。” 石金直接了当的拒绝,心中腹诽,“现代武器的弹药备件,咱都没法解决,这些子弹是打一发少一发,今天也就演给你看看,后面说不定得由奢入简,从火绳枪开始呢。” 经过这一次检验,双方务实了许多。 胡塞尔表达了国王以和为贵的想法。对方给了台阶,石金也做出表示,愿意释放攻城后投降的将官,不过需要支付一点点这段时间供养他们的伙食费用。 胡塞尔觉得这个要求合情合理,他愿意修书回国,让那些将官家眷准备赎金。这都是举手之劳,可以使他博得那些将官家族的好感,何乐而不为,至于其他被俘的士卒被他选择性遗忘。 会谈最后,胡塞尔提出和平解决旧港的方案,国王基林特拉.瓦尔达纳愿意承认宋洲对旧港的占领,不过为了地区的和平(也就是满者伯夷的颜面),今后宋洲只能作为一个属国继续臣服满者伯夷,并且每年向国王上供一点象征性的钱粮。 石金没想到满者伯夷会提出这么绥靖的方案,他真想答应,立即签订官方文书。不过这事他不能做主,需要与旧港、迎日城两边协商。 石金道:“此事事关重大,我需与上层通报,特使还请逗留几日,我定给出答复。” 退出会谈,石金即刻找陶先章和大虾协商此事,三人统一意见后,又马不停蹄向迎日城发送电报。 收到电报,迎日城管理所立即召开各组协商会议。 在会议上,大部分人同意满者伯夷给出的条件,换取宝贵的发展时间,也有一部分组长认为这只是缓兵之计,坏了当初‘襄明复土’的大旗,旧港应该积极备战,以战促和。 最后全体表决,少数服从多数,同意以属国身份臣服满者伯夷,换取和平发展时间。不过为了顾及自身颜面,该属国范围仅限旧港地区。 石金收到迎日城的答复,对某些人这种既当又立的态度,感到好笑。 二月十六日,石金与特使胡塞尔正式签下官方文书,旧港的争端暂时告以断落。 会谈结束,石金送上了给国王准备的礼物——一箱包装精致的瓶装白酒,可谓投其所好。胡塞尔见宋洲这么识时务,感到非常满意,他暗自收下石金赠送的打火机与香烟,带上礼物告辞。 在离开旧港的前一晚,胡塞尔暗中招来苏南。 将一封家信交给苏南,胡塞尔道:“这是你长子写的信,他们在都城受到了国王的厚待。” 苏南颤巍巍地接过信,感激道:“多谢陛下的厚爱!” 胡塞尔冷冷道:“现在我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都要得到他们的火器,事成后,我会向陛下进言,释放你的家人。” 苏南低下头,沉声道:“小民定当竭力完成。” 第十九章 大明商人(上) 四月的马六甲城阳光明媚,风和日丽。站在港口向海外眺望,那一片片船帆就像海上移动的树林,让人应接不暇。 来自大明江浙的商人吴德瑞心生感慨,这番场景在大明只怕永远都不会见到。让他生出这种感慨的原因,无非是大明立国初的海禁政策。 洪武三年,朝廷“罢太仓黄渡市舶司”。洪武七年,朝廷又下令撤销自唐朝以来就存在的,负责海外贸易的福建泉州、浙江明州、广东广州三市舶司,中国对外贸易遂告断绝。洪武十四年,太祖以倭寇仍不稍敛足迹,又下令禁濒海民私通海外诸国。 自此,连与明朝素好的东南亚各国也不能来华进行贸易和文化交流。 洪武二十三年,太祖再次发布“禁外藩交通令”。洪武二十七年,为彻底取缔海外贸易,又一律禁止民间使用及买卖舶来的番香、番货等。洪武三十年,再次发布命令,禁止中国人下海通番。 为了防止沿海人民入海通商,朝廷法律规定了严酷的处罚办法:“若奸豪势要及军民人等,擅造三桅以上违式大船,将带违禁货物下海,前往番国买卖,潜通海贼,同谋结聚,及为向导劫掠良民者,正犯比照己行律处斩,仍枭首示众,全家发边卫充军。其打造前项海船,卖与夷人图利者,比照将应禁军器下海者,因而走泄军情律,为首者处斩,为从者发边充军”。 朝廷对参与买卖外国商品的居民也不放过,“敢有私下诸番互市者,必置之重法,凡番香、番货皆不许贩鬻,其现有者限以三月销尽。” 这段时期实行的是‘严禁’。 到永乐时期,朝廷派太监郑和数次下南洋,又打开了番邦朝贡的入口。其后经洪熙、宣德、正统、景泰到如今成化年,虽仍然实行海禁,但其实是‘驰禁’。 这段时期,沿海走私商人络绎不绝,背后有皇家外戚与地方大族支持的吴德瑞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吴德瑞在自家商船上检查完,返回自己的落脚处。 号称有十万人的大城马六甲,其繁华程度终究是比不过江浙的,呆得有些腻的吴德瑞盘算着时间,等东南季风起,他就要马上启程。 回到宅邸后院,吴德瑞瞧见宅邸的主人田甫正在吞云吐雾,只见他右手两指夹着燃烧的白色条状物,看上去好不惬意。 田甫见吴德瑞走近,问道:“吴兄,盘点货物的事,让手下心腹去处理就可,何必自己劳力劳心?” 吴德瑞坐在一旁,叹气道:“贤弟你是不知,这都是我的老习惯,一日不去亲点,就感觉寝食难安!” 田甫笑道:“我看吴兄是劳苦惯了,只怕一闲下来,就浑身不舒服。” 吴德瑞与田甫是老相识,也是生意上的伙伴,一个负责在大明进货,一个负责在马六甲城销货采买,两人说话自然很随意。 田甫从石桌上拿起一个精致的铁盒,打开铁盒,从中抽出一支,递给吴德瑞。 吴德瑞接过,放在鼻尖闻了闻,是一股草药的气味:“此为何物?” 烟草传入中国是在明代万历年间,也就是16世纪由葡萄牙人带入中国,吴德瑞有此疑问很正常。 田甫道:“这是从旧港返回的商人送我的,名为香烟,据说可以清脑提神。”说着,田甫又从怀里摸出一个金属的小铁匣,轻轻一拨,传出清脆的声响,拇指按下,火苗从一处铁口燃起,十分神奇。 吴德瑞按田甫教的法子,抽了一口香烟,呛得眼泪都要出来,过了好一会才缓过劲。他好奇问:“你手里又是何物?” 田甫道:“此为打火机,也是那商人送了,可比火镰好用!” 吴德瑞好奇道:“我走海商也有好些年了,可不曾见过这些新鲜玩意。” 田甫道:“据那些商人讲这些新东西都是宋洲人带来的。刚好四月,宋洲人要在旧港办什么博览会,一些海商闻风都到那边瞧热闹去了。” 吴德瑞疑惑:“那不是满者伯夷的地盘吗,这宋洲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田甫摇头:“我也不知,吴兄若想了解,我遣人去打听一二。” 吴德瑞道:“罢了,反正闲来无事,不如田弟帮我联系一艘船,我想亲自过去瞧瞧。” 田甫见吴德瑞兴致盎然,不由得笑道:“吴兄稍待两日,此事包在我身上。” ~~ 仅过了一天,田甫就联系上一艘往旧港送货的四百料海船。得此消息,吴德瑞立马带着几个随从,随船出发。 从马六甲城到旧港并不远,一路上,吴德瑞与船主借机攀谈,了解到许多关于宋洲人的传闻。关于他们声称自己是宋末遗民,吴德瑞心存疑虑,得知他们在旧港建立汉家政权,吴德瑞却是钦佩。 这一日,吴德瑞悠闲的站在甲板上看风景,却听见船舱里传来响动,一水手领着一帮男女老少走到甲板上透气。 吴德瑞见这帮人穿得破破烂烂,各个面黄饥瘦,不禁好奇地向水手问道:“他们都是什么人?” 水手听到问话,却闭口不言。 吴德瑞向身边随从使了个眼色,随从摸出十几枚铜钱塞到水手手中。 水手将钱收好,才低声道:“回禀贵人,他们都是无地的流民,听闻旧港赐田垦荒,于是想过去投奔。” 回答完话,水手离开,不想多谈。 面黄饥瘦的一帮人有气无力的躺在甲板上一动不动。这时,一个看上去七八岁的小童拉着妇人的手嚎嚎大哭起来。 吴德瑞于心不忍,便派随从过去瞧瞧。 随从向那帮人问了几句,又看了看妇人,回来向吴德瑞禀报道:“老爷,那妇人只是饿昏了。” 吴德瑞道:“把我们携带的干粮分一些给她。” 随从听命,返回客舱里取来一些干粮和水,走到那妇人身边,将面饼揪成小块,就水送下。妇人吃下饼后,眼眸睁开,恢复了一些气力。 妇人身旁一老者见此,向吴德瑞拱手感激道:“多谢贵人相救!多谢贵人相救!” 吴德瑞听老者说得是闽语,连忙问:“你们是汉人?” 老者道:“老汉姓卢,出生在马六甲,父母是早年出海的闽人。” 吴德瑞又问:“为何如此落魄?” 卢老汉无奈道:“本土人勾结官府把我家的土地低价强买,老汉与儿子前去理论,还被他们打成重伤,等伤养好,家里的余钱也不剩几个,只得给人做了佃户。最近听问旧港是汉人当差,招募人手种田开荒,老汉就带着一家老小上了这船。” 其他几个汉人答话,遭遇全都差不多。 第二十章 大明商人(中) 吴德瑞出生于江浙处州府,家里薄有良田,少时供其读书,乡试多次不中,便灰下心,投奔南京远亲。 来到南京后,远亲未寻到,自己首先衣食无寄,差点流落街头,幸好当地一张姓大族家老见其仪表不凡,赏识其才干,将侄女许配于他,还将家族生意慢慢交于他经营…… 这样的经历使吴德瑞不像普通商人一般市侩,心中依然饱含着读书人那股忧国忧民的情怀。 听闻这些汉人的遭遇,他既充满同情却又无可奈何。 “太祖当年海禁,强迫沿海百姓内迁,使许多人失去生计,一些人为了活命不得不逃往海外,此策可谓不智。当今圣上想励精图治,整顿吏治,增加财收,为何不放松海禁?那些皇亲国戚、世家大族都知海贸收益丰厚,难道朝中阁老们不知?”吴德瑞实在想不明白。 老朱的迷幻操作何止这些。为了解决藩王的问题,大明一两百年间耗费巨额财政,养出了一帮肥朱。为了稳固基本盘,给予士绅不纳粮的特权,使国家后期财政奔溃。重修律法,严惩贪官,想彻底解决贪污,结果明中后期一样吏治败坏。加强皇权,废丞相,子孙还是设了内阁分权。看上去出发点都很好,但想着一牢永固,结果都不尽人意。 吴德瑞叹息完,就命随从把余下的干粮全都分了,眼下他也只能做到这些。 ~~ 海船经过穆西河口与邦加岛之间海域时,忽然听到外面鼓声大震,不明所以。 吴德瑞耐心坐在客舱,一随从进来解释:“东家,打听清楚了,船主说是外面旧港水军正在剿击海盗,让我们在船舱安心等待即可。” 吴德瑞颔首,让随从下去休息。 过了约莫一刻,只听‘咚’的一声,好像是木板搭上船舷的声响。 此时甲板上传来说话声。 “这艘船驶往何地?” “回禀军爷,此船是给旧港送货的。” “可有通行证?” “有有有,海狗,还不赶快取来!” …… “你等若发现海盗踪迹,及时上报,旧港定有奖赏!若知情不报,同流合污者,旧港定当严惩!” “是是是,军爷,我等都懂旧港的规矩。” …… 片刻后,说话声消失,海船又恢复平静,只有船帆被风吹动时发出的吱吱声。 吴德瑞就着风声睡去,醒来时被告知抵达旧港。 ~~ 海船靠岸,船主带着卢老汉等一帮人前往旧港移民办领取特殊奖金,此笔奖金按人头计算,除去运费、口粮钱还能挣上不少,不然他也不会冒着风险偷偷运人,至于卢老汉一帮人接下的境遇,已和他无关。 为针对不同人群的接收,旧港移民办将其分为自费与付费两种。自费是自己花钱来旧港定居的汉人,他们到来后简单学习旧港律法,便可分田。付费就是由旧港垫付船费、口粮钱,他们到来后,先编入国营农场两个月,一边调养身体一边从事简单劳动,期满再由旧港安排工作,满一年后,按个人意愿分配。 当然,对于新到的汉人,如果有一技之长者,旧港移民办会优先送回宋洲。 卢老汉等一帮人在工作人员的督促下排好队伍,登记姓名、出生地、祖籍等信息,信息采集后送往医务室检查身体状况,为后续工作安排做参考。 吴德瑞与随从等人下船,一眼便看到一座三层高,门楣挂着‘旧港海关’四个大字的高楼。以海关楼为中轴,左边是码头集市区、入关登记通道,右侧是仓库、治安管理处,几道铁丝网将每个区域隔开。 一行人走过仓库区,关税申报区,移民申请区,最后看到博览会通道。 走在人流如织的博览会通道中,一随从感叹道:“真是新奇,这里可比马六甲城有趣多了!” 吴德瑞提醒道:“此地人多眼杂,你们都得留心,注意自己的言行。” 一众随从齐声称“是”。 “东家你看,是他们!”一随从指着铁丝网那边的人影,激动道。 吴德瑞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瞧见了卢老汉一家人。 或许这边的举动引起了卢老汉的注意,他也看到吴德瑞等人,随即在自家儿媳身前叮嘱了什么,只见那妇人拉着小童小跑过来,隔着铁丝网朝吴德瑞下拜。 妇人感激涕零道:“贫妇谢过恩公,今生无以为报,来世定要给恩公做牛做马。” 吴德瑞道:“举手之劳,不敢受此大礼,你快快起来。” 小童一脸懵懂地在妇人授意下给吴德瑞磕了三个头,随后跟随母亲退回到家人身边,直到卢老汉一家人消失在路口,吴德瑞心里的疙瘩才算解开。 一行人随着人流继续向前走,出了港口木栏,一戴红袖章的男子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张黑白海报。 吴德瑞拿来海报看了看,正面是是用汉字及当地文字书写的旧港博览会的介绍与参展商品等信息,背面印有简单的地图,图中标记港口、仓库、博览会展馆、旧港城合作客栈等位置,算得上简单清晰。 “这纸张油墨也不知旧港官府用得是何种技术,竟印得如此清晰!”吴德瑞啧啧称奇。 “东家,接下来如何安排?”有随从问。 “先去城中找一客栈住下,船主与我约在五日后一同返回马六甲城,这段时间,我们瞧瞧热闹。”吴德瑞道。 ~~ 旧港市行政厅。 随着从迎日城赶来的协助人员越来越多,原先的办公场所有些不够使用。工程组代表在原先的官邸上重新做了规划,分成了前院办公区与后院居住区,还将靠近官邸的几户民宅花钱请其搬走,拆除旧屋后,盖起崭新的办公楼。 毕竟是面子工程,没法赶工期,所以这几日官邸外整日叮叮咚咚,响个不停。还好这不是现世世界,不然处理噪音投诉,就让人头大。 陶先章与石金坐在办公室,认真核对着这些日子移居到旧港的汉人情况。 汇总完人数,陶先章欣慰道:“上个月一共有867人,成绩看起来还不错!” 石金提醒道:“不要高兴得太早,南洋诸岛能移居的汉人总会有一个上限。” 陶先章道:“看来购买奴隶的计划,要尽快提上日程!” 石金问:“资金的事,迎日城那边有答复吗?” 陶先章答:“回电说会尽快安排人手押运,应该过几日就能到。” 石金笑道:“我算是看出管理所对钱与人的事,处理起来效率总是特别高!” 房门声响,陶先章抬头:“请进!” “哟,老石也在,正好有事一起商量!”夹着公文包,白衬衫扎进西裤,一副老g部装扮的瘦高男子快步走进屋。 第二十一章 海平方案 瘦高男子走进办公室,刚落座,一身着有点别扭职业装的少女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接过少女递来的茶杯,瘦高男子连忙客气道:“谢谢!” 少女也不言,只是羞涩地低下头,快速退出了房间。 瘦高男子见此忍不住吐槽:“好你个老陶,现在也会金屋藏娇了?” 有前科的陶先章赶紧撇清关系:“别瞎说,她只是官邸原先留下的舞女,行政厅的同事帮忙训练了一段时间,最近才到办公室做助理。” 瘦高男子摆摆手,笑道:“老陶你也别太紧张,我就开开玩笑!真想不到在你办公室还藏着这样的美女,不过你不觉得她的着装有些奇怪吗?” 陶先章好奇问:“怎么奇怪?“ 瘦高男子一脸坏笑道:“这制服有些小了,特别是某些部位异常不合身!” 陶先章道:“我要是把这些话说给大虾听,看他怎么收拾你!” 瘦高男子瞬间垮下脸:“别,怎么牵扯上他了,您还是饶了我吧,那尊佛,咱惹不起!” 石金到底是老同志,时刻把工作摆在第一位,他沉声问:“小邱你也别插科打诨了,说说找我们有什么事?” 姓邱的瘦高男子全名邱海平,金融行业出身,这次到旧港,主要任务是协助陶先章筹办博览会。见老同志发话,邱海平不敢造次,一本正经道:“找两位是有要事汇报。” 他从公文包里去出几枚铜钱,放在案几上,问:“两位看看这几枚铜钱有什么特别之处?” 石金拿起几枚,端详一阵道:“宣德通宝、弘治通宝,明中期的走私贸易看来十分猖獗。” 陶先章看过道:“质地很差,应该是私铸。” 邱海平道:“两位说的不错,这些铜钱是我在博览会期间收集到的。今天要和两位商量的事,正与这货币有关。” “以我个人角度来看,目前我们宋洲发展有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没有一个长期的国策,都是走一步看一步。既然口口声声说建设一个以我为主导的新世界,那我们以后要建设的国家是海权国家,还是陆权国家,要怎样施展国家的影响力,从而确立国家的超然地位?” 邱海平的一席话瞬间将思想境界拔得老高,使得陶先章心头一紧,不得不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石金更是不自觉地抽起了烟,表情严肃起来,陷入神游的状态。 邱海平接着道:“要回答上述问题,我得先提一下15世纪前后东西方陷入的一场货币危机。在我们映像中好像明清两朝开启了银本位时代,但美洲白银正式流入大明是在葡西商船打开大明贸易窗口之后,那在此之前呢?” 元末至正二十一年,太祖开始铸造铜钱,洪武元年颁行了“洪武通宝”,直到洪武八年,明政府并没有干预其他通货的使用。当时的主要通货是比较多的,有元旧钞、唐宋旧铜钱、明通宝钱,至于金银、谷物、布帛等实物也能在民间市场上见到。 自洪武八年明发行“大明宝钞”始,为了巩固宝钞的地位,政府禁止使用白银交易,并对钞、钱、银的比价做了官方的规定。于是,宝钞和铜钱便成了较为重要的两种货币,这个“钱钞并用”的局面大体持续到了宣德年。 宝钞在洪武年至永乐年流通情况较好,洪武二十七年,铜钱亦被政府收缴禁用,大明宝钞成为唯一合法的货币,但不仅金银、谷物等实物仍不时见诸民间流通市场,交易领域的前朝所铸旧钱也未能禁绝,禁止铜钱流通的政令并没有什么效果。 宣德年,在民间交易市场中,白银的使用开始普遍起来,尤其是巨商富贾所进行的国内外贸易更是如此,此时以国家信用为凭证的宝钞由于随意增发,导致不断贬值,失去百姓的信任,逐渐退出流通领域,民间交易开始以白银为主。 有学者统计,从北宋灭亡到隆庆开海这将近4个半世纪里中国的金属通货,实际上都是依赖北宋的铜钱。16世纪前明代规范铜钱的流通总量约为3600-5400万枚,只相当于北宋的12%-21%。在外部白银流入中国前,明代白银流通量大概在5000万两左右,这个数量只有宋代的三分之一。 官方货币无法解决民间贸易的迫切需求,一场货币紧缩的危机在此背景下开始酝酿。 首先反应在明代商品、劳务、粮食的价格上。以粮价为例,明代直到16世纪上半叶的米价都一直停留在宋代初期的水准(平均约为0.46两\/石),与宋代物价高峰时期(宋峰值时期平均达1.4-2.4两\/石)相差巨大,宋代物价高峰时期的米价,以白银计高出明代约3-4倍,若以铜钱计(明初大体为250-500文\/石,宋代高峰值为3600文\/石-文\/石),则高达9-40倍。 明初物价的低廉直接导致劳务工资的低廉。例如官僚和士兵的薪俸,明代与宋代相差竟达15倍(宋约为3000文一月,明代为200文左右)。 即使如此,朝廷还发不出薪俸,只得发放胡椒相抵。由于胡椒一直是朝廷垄断经营,刚开始还挺保值,其后由于数量多,且集中(官僚发薪日)上市,导致胡椒价格不断走低。 市场的不完全发育与各地经济的脆弱性直接导致了16世纪前“明代空窗期”的出现。 西方情况也是如此,在未打通海上贸易线,发现新大陆前,西方的金银不断流入中间商阿拉伯人的口袋,导致货币短缺,同样出现了货币紧缩。 陈述完史料,邱海平提出观点:“依据这些史料看出,目前这个世界还缺少一套完整的金融框架,我觉得国家的最终目标,应该是以建立武力为保障的金融霸主地位,因此国家往后的发展方向有三个,向北控制大明人力与市场,向东控制美洲白银,向西控制非洲黄金。如果能达成此目标,那我们将无惧任何人的挑战!” 石金听完邱海平洋洋得意的讲述,心中暗叹不亏是周总的嫡系,与周总选择在西澳作为起点不谋而合,而且更加野心勃勃。 石金提议道:“你的观点不错,我觉得应再拉其他组一些人共同制定一个方案,提交给管理所。” 邱海平喜道:“我也有这个想法,不过还需两位大佬牵线搭桥。” 陶先章笑道:“我们也不居功,这个方案就叫’海平方案‘吧,如果管理所通过,副署记得加上我们的名字。” 第二十二章 大明商人(下) 来到旧港后,吴德瑞并不着急,先在城中找了家客栈住下,打算领略一下旧港的人文风貌,顺便寻一寻商机。 如此过了一天。 翌日。 换上常服的吴德瑞只带亲随出门,计划去传说中的博览会展馆一览。 所住客栈外就有坐轿、牛车、马车候客,十分便利。 亲随找了辆拾倒得整洁的马车,与车夫谈好价钱,主仆两人坐进车内,车夫赶马出发。 出了南门,马车驶上一条平坦的大道,车中的颠簸感减轻,马蹄在路面发出节奏般的踢踏声,如同一支舞曲。 吴德瑞由衷赞叹:“此路修的不错,想必下了一番苦功!” 车夫本是爽朗的性子,他接话道:“听官府老爷讲此路名为‘水泥路’,仅用两个多月修成。” 亲随不敢置信的问:“若真是两个月修成,怕是要征徭上千人吧?” 车夫笑道:“如今旧港新官府不兴徭役,修此路时,官府在城中募工了三百多人,用他们带来的名为‘水泥’的材料伴着河沙,在原道上一段段铺平,只待四五日就可凝固行走。” 亲随怀疑道:“你莫不是夸大其词,哪有什么东西能四五日凝固如石的?” 车夫不喜道:“修路时,我就在现场帮工,此事亲眼所见。” 吴德瑞使了个眼神,还想反驳的亲随见此,赶紧闭口不再多嘴。 对宋洲十分好奇的吴德瑞来了兴致,向车夫询问:“这新官府对咱汉人百姓如何?” 车夫道:“还能如何,一样照章纳粮呗!不过新官府免除了苛捐杂税与徭役,这是善政。而且家中子弟若能当上兵,还可减免田税,比之前的官府强多了!我祖辈当年出海,跟随梁大王举事,也不过是想谋个活计,如今能有这番光景,我已知足。” 吴德瑞暗自点头,瞧着路上晃悠悠的轿子、慢吞吞的牛车、风掣掣的马车、还有忙碌的行人,每个人脸上洋溢着一种奇特的表情,这在大明不曾见到,他一时想不出该用何词描述。想不出便不想,吴德瑞继续问:“你可知宋洲在何处?” 车夫摇头道:“我也不知,据说宋洲在万里之外,那里异常富裕。有外来汉人迁去,不曾听说有人返回。” 听此,吴德瑞心生遗憾,若有机会,他倒想去宋洲见识一下那里的繁华。 谈话间,时间过得飞快,马车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处大型马厩。 车夫跳下车道:“两位客人,我只能送到此,官府说马儿拉屎撒尿破坏了地面整洁,不让马车去展馆。您二位出了这里,再往东走几步,能看到一处高大的建筑,那就是博览会展馆。” 吴德瑞与亲随下车,发现马厩里收拾得异常干净,没有难闻的气味,穿着灰色统一制服的差人正在打水冲洗地面。 亲随付了车钱,两人走出马厩,远远瞧见一座有城墙般高的建筑,如同一座宫殿般立在他们眼前。在这建筑周围全都是铺平的硬化地面,足有三亩地大小,形成了一个广场。 广场中整齐点缀着一些绿植花卉,有人精心打养,造型各异。广场四角修有凉亭与塔楼,一些兵卒在凉亭与塔楼上站岗。广场上人流攒动,本地的商旅小贩在其间叫卖穿梭。不同服饰,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外来商人们纷纷在往展馆那边前行,好在有木栏将人流隔开,使场面看上去虽混乱,但还有秩序。 博览会展馆采用新古典主义的建筑风格,线条简化却又庄重肃穆,喷上复古的土红色外漆,让人生出一股沉重的历史感。 吴德瑞带着亲随走上石阶,内心既澎湃又忐忑,此般规模,如此制式,也只有皇家宫殿才比得上,这要是在大明十足的越僭之举,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主仆两人走入展馆中,室内挑高近五米,视感空旷,与想象中的光线阴暗不同,四周墙上镶有透明的琉璃(其实是玻璃),光线照入又在白墙上反射,使室内异常明亮。 展馆中按地区分为爪哇展厅、满剌加展厅、暹罗展厅,古里展厅等,每个展厅摆满当地特产的商品。爪哇的苏木、白檀香、肉豆蔻。满剌加的瑇瑁、沉速暂香、粗熟香、降眞香、丁香、檀香、各种锡器,暹罗的象牙,古里的珊瑚珠、琉璃瓶、琉璃枕、龙涎香、苏合油、花毡单、伯兰布。商品之丰富,看得人眼花缭乱。 在这其中,当属宋洲的工业品最为引人瞩目,洁净透明的玻璃器具,惊为天物的镜子,各类现代工艺刀具,无杂质的白糖,让人叹为观止。 吴德瑞挤进宋洲展厅,看着玲琅满目的商品,忽然发觉自己所带钱银不够,眼前的物品每件都能卖上不错的价钱。 展馆二楼,一间办公室。 陶先章与邱海平站在窗户前,欣赏着楼下热闹的场景。 邱海平激动道:“目前每天出具的担保汇票有两千多张,博览会持续一个月,按此规模来算,这段时间收益不小。往后我们还得扩大规模,争取吸引更多商人过来。” 陶先章道:“整个马六甲航道最好的位置还是在星岛,旧港始终潜力太小!” 邱海平道:“刚占领旧港,又盯上星岛了,你们搞行政的人真是好大喜功。” “我这叫目光长远,高明的棋手总是走一步,算三步。”陶先章指道,“你看下面,站在我们展厅前的那人是不是大明人?” 邱海平闻声看去,只见那人头戴儒巾,身着白色单袍,衣质讲究。他点头道:“应该八九不离十!” 陶先章欣喜道:“这是条大鱼,得派人盯着!” 邱海平好奇问:“老陶,你打算如何处理?” 陶先章道:“准备派人先接触一下,咱们对大明的丝绸、茶叶、药材等需要旺盛,如此机会,看能不能打开渠道。” 邱海平出谋道:“生意上的事让生意人去沟通。我建议可以拉上旧港里的汉家大族组建一个商行,让其负责对大明的贸易,这样总比我们直接去接触要好,一来避免使人生疑,二来有转圜余地。” 陶先章击掌道:“如此最好!三来还可以拉拢这些汉家大族,使他们组成一个利益共同体,更便于我们控制。” 第二十三章 立国(1) 时间像是被按下快进键,一晃来到新世界3年(1482年)4月。 南半球入秋。 早上七点,陈德华起床,轻手轻脚地穿上衣物,为妻子盖好毛毯,随后走出卧室。 洗漱完,趁天刚亮,便出了门。 养鸡场的公鸡打鸣报晓,猪场的佩奇们拱抢昨夜剩下的食料,鸭鹅在水池边嬉戏……近郊农场的早晨总是这么热闹。 来到农场食堂,吃完早饭,陈德华如往常般开始伺候自己的爱车,一番清洁打扫,检查完车况,天色已经大亮。 他走到经理办公室,准备领取今日的配送单。 办公室内,经理坐在桌前,端起茶杯,正瞧着一张选举表出神。 “经理早!”陈德华敲敲门,打了声招呼。 “是德华呀,来,坐!”经理指了指身边的座位。 陈德华规规矩矩的坐下,经理递来一张选举表。他接过表格,以为是配送单,结果一看,抬头写着‘新世界3年立国选举草案表’。 经理道:“管理所之前就放出风声要准备立国,昨天在你们下班后,上头派人送来这个。我还得到通知,一线岗位三抽一,于三天后到迎日城参加立国大会。昨晚小组负责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由我带着你还有其他几位同事去迎日城参加会议。德华,你这边没什么问题吧?” 陈德华为难道:“俺老婆怀孕,俺走了,家里没人照顾。” 关于陈德华结婚的事,这里得多嘴提一提。 陈德华这个26岁的大龄光棍,能在新世界这么快找到媳妇,算起来还是沾了安保团队的光。 之前章节提过,大虾曾拜托陶先章出面与海商沟通,购买西亚女奴。安保团队头头们计划在迎日城近郊开一家j院解决队员们的生l需求,却不想人还没买回,这个计划就被人捅到管理所,瞬间让管理所炸锅。文人们觉得这有伤风化,妇女同志们更是高举女权旗帜,痛批某些男同胞不知羞耻。 好吧,这事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还得由周为敏出面协商。 依据穿越众男女人数不平衡的实际情况,管理所有条件的同意了购买女奴的计划,不过开j院是别想了。本着结婚组建家庭,多多培养下一代的原则,管理所制定出年满25岁且单身,或有突出贡献者,可优先折偶的政策。 此政策一出,一时让穿越众舆论沸腾,现世世界国家发媳妇的调侃段子变为真实,单身男同胞们更是欢欣鼓舞,工作积极性高涨。随后,了解到折偶对象只有西亚女性,一些符合政策的男同胞们抱着再等一等,或许下一个会更好的态度,选择观望等待。 伊尔汗国解体,西亚地区战乱频发,海商们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便往旧港送来了第一批100名年轻女奴以及30名孤儿。这些女奴经过管理所派人专业教导,于去年8月登上摇号名单。 陈德华就是在此背景下结得婚,他的妻子名叫伊兰博雅,刚过十八岁,是一位毛毯商人的女儿。战乱起,父亲将女儿托付给乡下的远亲,却不想这位远亲转手就将伊兰博雅卖掉,举家逃往古里避难。因伊兰博雅长得漂亮,人口贩子们将其倒来倒去,最后高价卖给了一位海商。该海商又用伊兰博雅在旧港换取了50斤白糖,没办法,19世纪前白糖一直是奢侈品。 农场里的男同事们一致认为陈德华能娶这样的漂亮媳妇,完全是走了大运。今年年初,伊兰博雅突感身体不适,陈德华将其送往医疗所检查,从医生口中得知,妻子怀孕两个月,这可把陈德华高兴坏了。 经理道:“你媳妇的事,我会安排农场里的妇女照顾,这次大会召开三天,你也别太担心!” 见领导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陈德华不好再推辞,只得答应下来。 配送完今天的货物,陈德华返回住处,他所住的房子是农场的职工用房,共有90多个平方,带有地窖和前后两个院子,现在的居住条件要比之前住的单身宿舍强上不少。 回到家中,妻子伊兰博雅正在做晚饭,陈德华赶紧接过手,让她去休息。在近郊农场工作的好处就是吃的不缺,陈德华做了一个鱼汤,炒完两个青菜,喊妻子吃饭。 伊兰博雅一开始很不习惯中餐,与陈德华一同生活半年,她的胃也渐渐适应。 陈德华给妻子夹了夹菜:“过几天,俺要去城里开会。” 伊兰博雅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道:“去几天,需要我给你准备衣服吗?” “只三天,俺很快就回来。” 伊兰博雅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吃饭。 陈德华又盛了碗汤给妻子,关心道:“多喝点汤,对身体有好处。俺不在的几天,吴姐会过来照顾你。” 伊兰博雅道:“我没事,可以自己照顾,别为我多心。” “是担心,不是多心,担——心。”陈德华自己的普通话说得就费劲了,教伊兰博雅半天,也没有说清楚。 就在伊兰博雅牙牙学语时,陈德华的手机声响,他旋即拿起,发现来电号是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你是?” “德华,是我,我是方艾华。” 陈德华激动道:“哟,方老哥是你呀,你现在在哪,俺去城里好几次都没碰见过你?” “组里安排我南下支援,今天刚回迎日城,领完电话,这不就给你打电话吱一声。” “那可真不巧,啥时候俺们在一起喝一顿?” “等开完立国大会吧,明天我还得南下,暂时没时间。” “中咧!知道你是个大忙人,俺就等你电话了。” 方艾华高兴道:“行!听说你媳妇有了,那我先恭喜,啥时候生了,给我通知一声,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还早着呢,你情况如何,还没向胜男姑娘开口吗?” “不急,不急,现在工作重要!”方艾华推脱道。 “你不急,人家胜男姑娘可没说不急,不要老想着过去,多向前看,前方会更好。” “明白你的好意,我自己会解决,先挂了,等见面喝酒!” “喂,听俺再帮你分析分析嘛。” 电话那头传来盲音,陈德华有些扫兴的放下手机,见伊兰博雅盯着自己,他摇了摇手中的板砖:“这是手机,跟俺说,手——机。” 第二十四章 立国(2) 【提前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万事顺心。】 迎日城。 夕阳的余晖照在落日大道上,将行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贺新乙与女友白雪并肩走在一起,讨论着即将召开的立国大会。 白雪道:“其实国名国歌这类问题没必要再讨论,大家的选择基本一致,真正的焦灼点是几个实权部门到底花落谁家,与我爸相熟的赵康波赵叔叔很有希望选上信息部要职,到时候我带你去露露面,也好给未来的领导留个印象。” 贺新乙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样走后门让同事知道了,还不得说我是势利眼。” 白雪杏眼一瞪道:“你傻还是我傻,能不能往上爬要看你个人的能力,让你在领导面前露面,是想让他知道手下还有你这么一号人,将来要是有重要任务,说不定就让你去,这难道不是机会?” 贺新乙逗弄道:“你说得对,我怎么没有你这么聪明的脑袋瓜子!” “和你说正事,总是没放在心上,懒得理你!”白雪假装生气,大步向前走。 “白雪大小姐,这次我一定记在心里!”贺新乙快步跟上。 两人打打闹闹,走到分岔的路口,白雪停下脚步,问道:“那件事,你和你爸妈商量得如何?” 贺新乙挠挠头,为难道:“我爸还是未松口,我妈倒是看得开。” “如果当初咱们没遇见,现在也不会让你如此两难!”白雪熟练地为贺新乙整了整衣衫。 贺新乙下定决心道:“反正我是一心想要留下来,不光是为了你,还为了自己的梦。如果我爸执意回国,那只能希望他忘记我这个不孝子。” 白雪捂住贺新乙的嘴巴:“想劝你爸留下来,就多从你妈还有你哥那边入手,加油新乙!” 说完,白雪在贺新乙脸上亲了一下,不回头地挥挥手,离开。 贺新乙摸了摸脸颊,心中鼓足勇气。 落日大道两旁是一栋栋两层的洋房,原计划分给穿越众,按老贺劳务工的身份没资格使用,不过他家老幺贺新乙来到迎日城,很快接触到新世界的机密,他了解详情后,瞒着父母偷偷加入到新世界的计划中。管理所知道贺新乙的情况,于是大方分给他一栋两层洋房,并让他努力做好父母工作,争取一家人全留下。 回到家,贺母正端菜上桌,大哥贺新甲与父亲老贺一边等人一边下棋。 “吃饭了,吃饭了,你们两个光坐着下棋,也不过来帮帮忙。”贺母催促道。 贺新乙挽起袖子,自告奋勇道:“妈,我来帮你!” 贺母温声道:“你快去洗手,准备开饭,菜已上齐了!” 自老大从家乡带来几瓶包谷酒,这些日子,老贺吃晚饭时总得喝上一口。今天老贺似乎心里有事,一连喝了几杯。 酌了口酒,老贺问道:“老幺,工作最近忙不忙?” 贺新乙道:“最近还行,准时上班准时下班。” 老贺又问:“你说现在整个城里手机信号也覆盖了,为啥不能与国内联网,想给乡里打个电话都不行?” 贺新乙含糊道:“技术上的事,三言两语说不清,简单讲就是国际国内波频不接轨,或许以后会联网吧。” 贺母见老贺一直说不上正题,于是开口道:“那个……新乙,妈就想问问,你啥时候把白雪姑娘带回家,让你爸和我看看?” 贺新乙脸红道:“妈,这也太早了吧!我们才正式交往三个月,现在就把人带回家,让别人怎么想。” 贺母道:“你爸那个工地还有两个多月完工,等时间一到,我和你爸就得回国。我是想如果你们真心往下走,我就和她聊聊,看她愿不愿远嫁,我和你爸这两年攒了几个钱,到时候你们就在省城买套房安顿下来。” 贺新乙放下碗筷,郑重的说道:“爸妈,我向你们坦白,我不打算回国了。” 听此,老贺摆弄着酒瓶,一言不发。 贺新乙道:“我感觉这里很好,工作简单,生活无压力,您俩年纪也大了,不如留下在这里养老。” 老贺缓缓开口:“我是土生土长的巴东人,家乡的田亩、老宅、亲朋怎么放得下。” 贺母向一直默默干饭的贺新甲问:“老大,你呢?” 贺新甲瓮声瓮气道:“我听爸的!” 老贺感觉这顿酒喝得没滋没味,早早将酒瓶收好,便回卧室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已繁星点点。 关了灯,贺母躺下床。 老贺叹气道:“真没志气,我看老幺是被那女孩子给迷住了!” 贺母没好气道:“再没志气,那也是你的种!” “睡觉睡觉,不想和你吵!” 老贺翻过身,头枕胳膊。 贺母思念道:“也不知大宝有没有上学,一年不见,我最近做梦老梦见他,大媳妇一个人在家带娃也不容易。” 老贺道:“那你回国帮忙带孙子,让大媳妇过来陪老大。” “我回去了,你们爷仨谁照顾?” “这也不行,那也不是,你们女人真是麻烦!”说完,老贺捂头睡觉。 贺新乙的卧室灯光还亮着,他坐在书桌前,仔细填写着选举表。 这时房门声响,大哥贺新甲推门走入房间。 见此,贺新乙吓得一个机灵,赶忙拿书将表格盖上。 贺新甲问:“老幺,还没睡?” 贺新乙便秘的表情道:“现在睡不着,只能看看书。大哥,你还不去睡?” 贺新甲走到床边坐下,思考许久,才问道:“我心里有个疑惑,老幺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自从上一次出差回来,你整个人就变得神神叨叨的,我几次半夜上厕所,都听见你说梦话,提到什么新世界。” 贺新乙辩解:“没有的事,可能是那段时间看科幻小说看多了,所以梦到相关的事情了。” “那好吧,你自己多注意身体,别让爸妈操心!”贺新甲叮嘱完,起身准备回房睡觉。 贺新乙真诚道:“大哥,我想留在迎日城,同时,我还想你也留下来,虽然这个想法可能有些自私,但爸妈……” 贺新甲拍了拍老幺的肩:“我知道你是好意,有些事你不说,我也能猜到,谁让我们是兄弟。” 第二十五章 立国(3) 【新的一年,祝大家万事如意。】 西铁城(后世班伯利)。 一座因钢铁而命名的城市。 这里地理位置优越,地处大河河口(后世科利河),与迎日城相隔仅180公里,拥有海湾良港,向东50公里范围内发现了煤矿与铁矿,还有诸如铜、镍等矿产,再加上丰富的林木资源,使其具备钢铁起步的条件。 经过一年多的建设,一座工业城市的雏形显现。管理所做出长期规划,将化工、冶金、机械制造等工作组陆续迁来,未来还将在此地兴建配套的污水处理、燃煤发电等设施设备,可谓前景光明。 眼下西铁城万事俱备,独缺人手,准确的讲是缺合格的产业工人。 算上各组穿越众、熟土着以及从旧港转移过来的汉人百姓,合在一起也不到千人。这点捉襟见肘的人力,要负责炼焦、炼铁等一系列工作,如何人尽其用,可是伤透了西岸第一钢铁厂厂长马文德的脑筋。 在新转炉启动会上。 一干部报怨道:“以前可没想过炼个钢都这么费劲,从筛煤洗煤到铸锭,整个流程都得盯着,我现在恨不得把自己切成八块来使用。” 马文德严肃道:“光报怨有什么用,我要得是解决问题。管理所还有其他组的同事都对我们寄以厚望,没有钢铁等于没有粮食,后面的一系列工作就没办法展开。马上就要召开立国大会,咱们未来的前景如何,就看钢铁厂的生产能否顺利运行。” 众人默默不语,只觉得肩头压力山大。 马文德问:“煤炭炼焦情况如何?” 有人答道:“只能说勉勉强强,能够炼焦的黑煤不到30%,大部分是褐煤,好在煤炭供应量暂时充足。听安保队员讲,他们已向管理所提出一个修建西铁城至煤矿与铁矿的762mm窄轨铁路计划。如果计划审核通过,等铁路建成,煤炭供应量将提升数倍,同时他们也能减轻人手的压力。” 现世世界里,世界各国铁路凡直线轨距为1435mm的称标准轨距;大于1435mm的称宽轨距,如1676mm(如印度)、1524mm(北欧国家)、1520mm(如俄罗斯)等;小于1435mm的称窄轨距,如1067mm(如日本)、1000mm(东南亚国家)、762mm、600mm等。 修建762mm窄轨铁路有三个好处,一是省时省工,沿路的地基整理、枕木铺设都会降低难度。二是后期如有需要,可拓宽为1524mm的宽轨铁路。三是762mm窄轨铁路的内燃机与蒸汽机,都有现世资料做参考。 “这个想法不错!”马文德赞道,“我们要多向安保团队学习,发挥主观能动性,毕竟办法总比困难多。” 马文德心知要想彻底解决黑煤不足的问题,只能去东岸找,后世有名的澳洲红酒产区——纽卡斯尔内陆猎人谷就埋藏着优质的黑煤煤矿带。但没有十年的发展,穿越众还没实力将触角伸到那里。 商讨完细节,向众人加油鼓劲了一番,马文德宣布散会,众人分头行动,准备生产事宜。 西澳铁矿含铁量能达到55%--60%,品质很高。为适应该品质铁矿的炼钢需要,钢铁厂里的生产设备大多是周为敏向脚盆订购的,本着小而精,操作简便的原则,整个钢铁厂全负荷生产,可年产钢铁15万吨。 别看这个产量少,好像不及某些现代大厂的一个零头,但据史料统计,明嘉靖年间全国民营铁产量为2亿6923万明斤,约16万吨,而18世纪初西方钢铁总产量只有14-18万吨。 设备虽然先进,却是一个吃电大户,设备运行时,整座城市的电能都要供应于此。 一众工人穿上石棉防护服和手套,头戴安全帽与变色护目镜,走入生产车间。操作机器从炼铁炉拖出滚滚铁水,随后缓慢分段倒入一座氧气顶吹转炉中,随着氧气的注入,鼓风机运作,铁水开始沸腾爆现,颜色有黄白变为赤白。光学温度计最终达到1400度左右,吹氧时间持续了约半个小时,这期间,工人还不断加入造渣料,熔剂,冷却剂,增碳剂和燃料等。 离开生产车间,马文德独自返回办公室。办公桌上摆满急待审核的文件,他从其中抽出写了一半的季度汇总,取笔继续写到第一季度共生产生铁117吨,钢491吨…… 就在这时,电话座机响,马文德拿起电话筒,电话那头传出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喂,你是谁呀?” “我是马文德,你是谁呀?”马文德此时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 “爸爸,我是马晓朵呀,你这都没猜出来。”小女孩语气里带着不高兴。 马文德道:“哦,原来是爸爸的小棉袄,都怪爸爸笨,这都没猜出来。” 小女孩奶凶道:“爸爸你不止笨,而且还爱说谎,上上月说要回来看我,到现在都没回家,马晓朵不要爸爸了。” 小女孩说完,电话听筒传来一阵沙沙声,过了一会,一温柔的女声问道:“文德,是我慧芬,立国大会期间,你回来吗?” “应该会回来,有些工作需要我回去做汇报,对了,你和晓朵还好吗?”马文德心怀愧疚的问。 马文德是那种典型的智商高,情商低的人,脾气上来时,谁的面子也不卖。他名校毕业,担任南方一钢铁厂技术骨干多年,却只在管理中层徘徊,就是受自己的臭脾气拖累。 穿越来到新世界这件事,马文德没和妻子透露半点风声,反正人直接出国消失半年,音信全无,如果不是妻子的大度宽容,只怕这两口子早就离婚。 去年2月回国,马文德将家里的房子卖了,以移民的借口,带着妻子和女儿来到新世界,妻子张慧芬得知移民的详情后,没有责怪他,反而理解马文德的想法。也正是如此,马文德对妻子心中充满了愧疚与感激。 张慧芬关心道:“我很好,家里一切都好,晓朵在学校也很乖。最近入秋了,你自己一个人在外,早晚记得添衣服。” 马文德道:“这边是地中海气候,秋冬季也不冷。对了,你告诉晓朵,等我回迎日城,就接你们来西铁城游玩,这边海湾里有许多宽吻海豚,它们十分乖巧,可以让人触摸。” 古灵精怪的马晓朵忽然凑到话筒边笑道:“嘻嘻,爸爸,我在听呢,你说话可得算数哟!” 第二十六章 立国(4) 方艾华跳下近岸巡逻艇,走上木质栈桥,向安保队员道谢,并挥手作别。 见巡逻艇渐渐远离,方艾华背起背包,转身大步走向陆地海岸。他此行的目的地是7号农机站(后世卡威温密附近)与8号农机站(后世玛格丽特河附近),指导当地葡萄种植。 新成立的两个农机站地理位置偏僻,位于西岸西南角,三面环海,阳光充足。这里年平均最低气温为7.6摄氏度,土壤大多为碎石与砂砾,透水性好,是葡萄的绝佳生长环境。在后世,因当地气候与法兰西勃艮第相似,因此成为西澳的优质葡萄酒产地。 走上岸边,方艾华看见一道倩影等候自己多时,马丁鞋加牛仔裤,紧身外套配天色蓝里衣,金胜男给人的感觉,永远是干净利爽,英气袭人。 方艾华走近道:“等了很久?” 金胜男抬手看了看表:“不算久,大概二十八分钟。” 方艾华假装自责道:“时间就是生命,浪费了金女士花样年华里的半个小时,我真是罪孽深重。” “看不出,几日不见,嘴皮功夫长进了不少,迎日城真是个培养人才的好地方!”金胜男丢给方艾华一个头盔,自己穿戴好防护行装,骑上一辆川崎-忍者250r,扭头示意,“上来吧,如果速度够快,还能赶上7号农机站的中午饭。” 方艾华觉得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坐在女人身后异常别扭,他扭捏地坐上摩托,问道:“以往不是见你骑马么,怎么今天换了出行工具?” “路况太差,我担心伤了马蹄。”金胜男说完一个加速,惊得方艾华瞬间抱住了某人的细腰。 两人的关系在外人眼中可能是情侣,但他们却知这是一种奇妙的关系。她知道他对她有感觉,但未说破。他也知道她能接受他的好感,却无法下定决心。不是简单的朋友之上,恋人未满就能形容。 第一次有如此亲密的举动,让这对大龄男女感到十分尴尬。方艾华刚抽回手,不想一水坑颠得他又重新抱着了金胜男的细腰,他慌张地问道:“你不是在3号农机站干得好好的吗,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 “管理所发下通知,农机站将试点改为行政村落,本来上层安排我转行政岗,不过被我拒绝了,我只想做个自在的牛仔,这就是我来新世界的初心。”金正男袒露心声。 早期建立的农机站经过近两年的开发,不断招募汉人与熟土着,培养农场职业工人,现在已初具成效。管理所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考虑,决定试点推行村落建设,逐步抽出宝贵的穿越众人手。 原1号农机站(后世阿马代尔附近)现改名庆丰村,共有汉人与熟土着97户,共376人。2号农机站(后世西德里附近)改名果香村,共有汉人与熟土着136户,共583人。3号农机站(后世布鲁克顿附近)改名牛羊堡,因作为牛羊的育种基地,目前还是原来的管理形式。 随着农机站的数量增加,分布更广,在西岸这样的村落将会越来越多。 方艾华猜不到金胜男会有如此追求,不过转念一想,他也能理解,在某种程度上说自己未尝不是这样的人。 并不是所有的穿越众都野心勃勃,充满理想。其实有些人只是怀揣平凡的梦,想去拥抱生活,来到新世界,开始建设新的家园。但他们不知不觉在用实际行动改造这片土地,成为了穿越战车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如金胜男,她在城市长大,大学学得是mba,但她的梦想是做个农场主。她父亲因经营投资失败,不堪压力选择自s,母亲后来改嫁。毕业后,她搬出居住十数年的城市,选择了追随梦想。 方艾华感叹:“做个牛仔也不错,哪天我干不动了,也来做牛仔。” 金胜男难得打趣一回:“方神探,做牛仔可不是简单的事,你先把骑术学精再说!” 赶路用了约20分钟,远远瞧见一缕炊烟升起,穿过泛着青芽的麦田,来到一处水塘边,几个半大小子正向水塘里打水漂。 这时,不知是谁用洪亮的声音喊道:“金老师来了!金老师来了!” 孩子们像是收到预警一般,纷纷往家里跑。 金胜男骑着摩托车,不快不慢地跟在孩子们身后:“都赶紧回家吃饭,下午在家安心写作业,谁不把作业好好完成,明天等着我收拾。” 话刚说完,孩子们已屁颠颠跑得没影。 在农机站路口,两人遇到几个汉人移民,他们低眉弓腰得站在路旁一动不动,就像泥塑。 方艾华见此道:“汉人移民如此表现,说明他们对我们还充满防备。” “现在已经好多了,当初见我们时,还动不动就下跪磕头。”金胜男将摩托停在机修库门口,方艾华尴尬地跳下车,摘下头盔还了回去。 两个走出食堂的农机站同事见金胜男与方艾华过来,急忙热情打招呼。 一同事调侃:“方干员,这次到我们农机站是特意看望金站长的吗?” 方艾华抓抓头,回答道:“上面下派了任务。” 另一同事偷笑:“这么说不是为了金站长?” 金胜男解围道:“你们是吃饱了没事做?赶紧去广播站下发通知,所有人下午两点在放映室集合,方干员要开一个葡萄种植的培训课。” 两人憋笑道:“好的,站长!” “呵呵,每次见农机站的同事总是这么热情!”憨憨的说着,方艾华瞥了眼金胜男神情自若的脸庞。 ~~ 吃过午饭,卢老汉坐在自家院中,自顾自干起木工活。 他早年偷学村里木匠的手艺,不过技术不精,前几日给孙子做了个小木凳,却被孙子嫌弃丑陋,这让卢老汉很没面子。 自去年6月被宋洲官府迁移至此地,卢老汉一家人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眼下虽未分到地,日子却过得比以往种地时更加富足。宋洲官府不光给他们分粮分衣,分配住房,连孙子都安排有书读,这在以往不敢想象。 官府不同了,老百姓的日子也就不同了,一些新词、新事物的出现让卢老汉这样的老人一时接受不来。 什么农场,什么职工,这些词,卢老汉一概听不懂。 儿子这些天嚷嚷着要做牛仔,这把老汉气的不轻,咱是一辈子的农民,牛仔是什么东西,你也配? 还有什么耕地拖拉机、播种机、收割机等,卢老汉哪曾见过,每次看到这些大家伙,他便心里发怵。 卢老汉长叹世道变了,没有肩挑手提,没有耕牛耕马,也就没有老农的位置,他只能在木工活里找到一点自己的价值。 “阿公,官府通知所有人开会,您还呆在家里?”浑身脏兮兮的孙子气喘吁吁地跑回,朝院里喊道。 “好,我这就去!”卢老汉赶紧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走到院门前问道,“包子,在哪开会,官府说了没?” 包子擦了擦鼻涕泡,着急道:“在小人戏勾栏!” 卢老汉孙子口中的’小人戏勾栏‘就是多功能放映室,那里原本是穿越众的放松休息处,后来由于推广普通话及简体字的需要,被征用为教室。 穿越众用视频当教材,发现教学效果很好,汉人移民也乐于接受,谁让这个时代文化生活匮乏呢。汉人移民或听或见过庙会与瓦舍勾栏的戏曲。宋洲官府只是在一张白布上就能显现出栩栩如生的小人,这让他们感到万分好奇,私下汉人百姓就称这个为“小人戏”。 当爷孙俩来到放映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一老一小挤过人群来到儿子儿媳身边坐下。 现场有些混乱,一农机站的同事拿起话筒道:“肃静!肃静!来了就坐好,不要乱跑。今天从京城下来了一位钦差,要给我们讲课,这事关大家今后的薪水,请大家保持安静!” 汉人移民一听钦差,本能的产生畏惧,场面陡然安静。 站在一旁的方艾华心里吐槽:“神他喵京城钦差!” 第二十七章 立国(5) 作战前进基地。 临时军营。 李明利拿着一支铅笔,在桌上摊开的几张地图间比比划划,这段时间所有地面部队都在执行一个名为‘推土机’的计划,旨在肃清西部高原以西的所有土着,同时磨合新兵的作战协调能力。 一队员快步走进帐中,报告道:“有最新总指挥部命令。” 李明利丢下笔头:“念。” 队员读道:“各作战前进基地收到电报之时起,停止所有军事行动,队员集合休整,所有中队以上指挥人员务必在明日上午十点前,于南扳岛海上基地集合。” 李明利道:“没了?” 队员肯定:“没了!” 李明利道:“你现在立即给前线作战小队下发命令,让其转头返回前进基地,通知基地内的留守小队长,让他们来我帐中开会。” 队员立正道:“是!” ~~ 后世纽德盖特附近,一支小队在一辆海拉克斯的带领下向东面快速突进。 此时,车载电台响起:“各单位请注意!各单位请注意!现在停止行动,返回前进基地休整!现在停止行动,返回前进基地休整!” “001收到!” “002收到!” …… “010收到!” 副驾驶位上的队员好奇道:“怎么突然下令停止行动,咱们还指望给立国大会献功呢!” 坐在后排,已经升做小队长的林涵道:“前进基地自有考量,我们不必多问,现在车队调头。” 队员有些惋惜道:“实在可惜,马上就要到高原边界了!” 车里全程陪同,担任翻译兼向导的安卡酋长也附和道:“是呀,马上就要看到山脉了。” 作为第一批归化的土着,安卡酋长所在的‘安莱卜’的部落经过一年多的调教,最终走向了解体,额,没错就是走向解体。 因迎日城的薪资改革,使部落土着体会到了花钱的快乐,部众们对酋长无故没收他们辛苦工作换来的铜钱感到非常不满,纷纷闹独立,要求单独组成家庭过日子,于是部落体制走向了末路。 对此,安卡酋长敢怒不敢言,只得接受现实,好在他语言天赋不错,最后被地面安全团队收编,可以说是人尽其用。 后面骑马的队员们见越野车停下,他们也放慢了马速。 这群新兵由熟土着和汉人移民组成,装备的依然是冷兵器,不过弓弩、长刀、胸甲制式精良,对付还在用石骨充作武器的土着绰绰有余。 林涵按下车窗,对后面的队员道:“最新命令,调头返回基地休整。” 新兵们听到这个命令,紧张的神色明显一松。 前进基地内,李明利已开完了小会,将自己的手头工作移交,在走之前,他又叮嘱了一番,便坐上越野车离开。 回去的一路,路程超过三百公里,可有得李明利赶了。 南板岛,海上基地。 原来的不毛之地早已大变样,港口不光修建了三条石质栈桥,还建起了配套的修船所,太阳能发电站,训练军营,作战指挥所,直属医院,还有生活服务区。 当了一年多新兵的陈虎,至今感觉眼前的一切都不像是真的,不过轻拂的海风与潮水退却后的沙沙声做不得假,这一切只能用奇幻来描述。 今日将要在指挥所召开一个临时会议,负责站岗警戒的陈虎可算是见了世面,地面、海上各个中层以上指挥官齐聚,让陈虎见识到一种不同与旧港前朝时期的军人特质。 指挥所会议室。平时难得相聚的老友们交流着练兵心得和有趣的个人经历。 左手这时迈步走进会场,在场众人瞬间鸦雀无声。 “闭门!” 警卫队员听命,迅速将木门紧闭。 左手道:“先说说推土机计划的成果吧。” 负责此项行动的李明利站起身,汇报道:“推土机计划已进行一月零八天,剿灭土着部落17个,俘虏土着部落35个,俘虏男女老少共计7648人,目前最远抵达维多利亚沙漠边界。” 左手点点头,示意李明利坐下:“一个月能有这样的成果,离不开队员的日夜奋战,等立国大会闭会,总指挥部会下发嘉奖名单。” “关于窄轨铁路计划,管理所原则上同意,不过动工的前提是我们能保障人手足够,还有卡尔古利地区的黄金开采,这项a计划也需要许多人手,所以推土机计划还要持续进行。” 翻过这个话题,左手道:“突然将大家召集来,不是我想拉家常,大家都知道立国大会马上要召开了,届时安保力量将正式建军,看上去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不过这种美好会持续多久呢?我从来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咱们以前是安保公司的员工,可以说是老板的铁杆亲随,在这次立国大会上,老板众望所归当上了总统,那也会有一个期限,老板在位时,可以无条件支持咱们的工作,可老板卸任后呢,那些文官们继任后,会不会觉得咱们尾大不掉?” 一众指挥人员听完这一席话,纷纷陷入思索。 早就‘暗通款曲’的小虾拱火道:“老板为新世界的建设出钱出力,默默付出,牺牲巨大,我觉得担任什么劳什子总统根本不足以表彰他的贡献,而我们都是拼搏在战线上的老人,将来有一天说不定会为新世界献身,那些耍笔杆的文人们却获得荣誉与赞美,这对我们公平吗?” 有人附和道:“一点也不公平,我早就看这些人不爽了,他们除了耍嘴皮和内耗外,啥事也干不了,就拿这个a计划说事,现在有好处了,他们跳出来占大头,当初提计划的时候,他们可死活不同意,说什么野蛮,最后逼着我们私下找萧总妥协。” “是这个理,好处不能少了他们,黑锅和骂名都让我们背!”一些人义愤填膺道。 小虾见大伙激动起来,于是向左手询问道:“叶指挥,你有什么想法直说,只要是为了大家,为了新世界的事业,我们都绝对支持!” 其他人纷纷表态支持。 左手石破天惊道:“我准备在立国大会上发动兵谏,拥戴老板做国王,诸位愿不愿意跟我干,大家放心,事后所有责任由我一人承担。现在做出选择吧,愿意跟我干的,站起身。” 闻言,小虾第一个站起,紧接着李明利还有左手的一众心腹全都站起,一些胆小怕事的人在此情形下也不得不站起身。 左手缓缓起身,双手撑在桌面,扫视众人:“很好,我现在下令,在立国大会召开前,所有人不得离开此岛,不得与外界通讯。小虾,你负责与旧港联系,务必要在立国大会选举当天,旧港通电附议。仇邵,你负责与西铁城管理所联系,争取他们的支持。” 小虾道:“领命,保证完成任务!” 长着一张国字脸,身型魁梧的男子立正道:“领命,保证完成任务!” “其他人下去准备,两天后行动!”说完,左手快步离开会议室。 第二十八章 立国(6) 旧港。 城中军营突然收到一封莫名其妙的电报。这封电报是由南板岛海上基地发出,通篇只有四个字‘闻鸡起舞’。 通讯员快速将这封电报传达给大虾。 大虾看完,简单说了句:“知道了。” 上官如此反应,弄得通讯员一脸懵逼。 这天傍晚。 大虾单独邀请陶先章一同饮酒,庆祝自己的新居建成。 宴厅,酒桌上摆满丰盛的佳肴,飞禽走兽无一不包,菜品精致,色香味俱全,瞧得出厨师手艺不差。 陶先章刚喝下几杯,大虾收纳的内室出来敬酒,两位小娘子中的一个曾在行政厅办公室做过助理,干了不到半年,突然有了身孕,便回家调养。 今日再见她,身材雍容富态,肚子也显怀。陶先章不敢怠慢,急忙接过她的敬酒,一口喝干。 另一位小娘子是本地汉家千金,相貌端庄,生得伶牙俐齿,一套祝酒词将陶先章忽悠得不知西东,反正一瓶酒喝到最后,已快见底。 小娘子们成功而退,宴厅内,只剩大虾与陶先章两人。 陶先章羡慕道:“我现在可算是知道单身来到新世界的好处了,你现在过的日子真叫人嫉妒!” 大虾笑道:“老陶,要不要我帮你向嫂子求求情,让你也纳一房?” 旧港安定后,陶先章的妻子以照顾丈夫生活为由,申请调往了旧港。 如今陶先章的生活时刻被妻子监视,再加上他还有前科,妻子对他像是防贼一样,这日子可想而知是多么苦逼。 陶先章摆手道:“你可别乱开玩笑,我没有这样的心思,来来来,继续喝酒!” 瞧陶先章已有醉意,大虾为其斟满一杯酒,试探问:“老陶,你说立国大会结束后,管理所对旧港的政策会不会有变化?” 陶先章道:“不可能,周总不是糊涂人,再说石金回去任职,也能替我们说上话。” 大虾装作讶异道:“我怎么听说,管理所的某些人对我们推行的‘斗鸡’计划颇有微词。” 所谓斗鸡计划,是指陶先章、石金共同制定的扶持满者伯夷方略,目的是让满者伯夷与淡目持续战争消耗。 不过,这个计划并不被部分穿越众看好,他们相中了爪哇这个岛屿,想让安保团队亲自下场,武力征服。 陶先章放下酒杯问:“你听谁说的?” 大虾笑道:“你知道我兄弟小虾来后,一直担任迎日城的防卫指挥工作,他也是听手下人说的。” 陶先章借着酒劲,不吐不快道:“有些鸟人刚吃了几斤肉,就忘记自己几斤几两了,爪哇虽说是南洋诸岛中最富庶的岛屿,但也是最难啃的一块骨头,咱们想吞下它,也得有一口好牙口才行!”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咱们距离远,就怕有心人在管理所那边一直撺掇。” 喝了口酒,大虾继续道:“哎!凡事就怕外行指挥内行,穿越众如今快有四千人,一人一张嘴,想做成一件事,写申请,走流程,做说服,哪一个过程不耽误功夫,而且听闻管理所隐隐形成两派,只怕以后有的吵。” 陶先章做过议员,对政\/治档派的那一套把戏异常熟悉,他反感派系斗争,对管理所日后的发展同样心存忧虑。 话术引导,差不多到位,大虾没再拐弯抹角:“其实我与安保团队的一帮兄弟有一个计划,希望老陶你能支持,只要计划成功,就能扭转眼下的内耗情况。” 陶先章手腕一顿,玩味得瞅着大虾。他虽酒醉,但脑子依然清晰,大虾这样的粗人,可说不出刚刚那一番诱导性的话语,明显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大虾将计划和盘托出,他并不担心陶先章反对,做出过激行动。城中电报处被自己控制,就算陶先章现在派人出海传话,时间也来不及了。 陶先章听完,沉默一阵,开口道:“我就想知道你们的计划还有哪些人参入?” ~~ 周为敏不知有一帮人在打他的主意,打算在立国大会当日来一出‘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大戏。 就在大会召开的前一天。 周为敏带着萧凤杰、石金等人查看了黄龙河口镇海灯塔的修建情况。 镇海灯塔建成后高度达到81米,将是南半球的最高建筑,至于是不是全世界最高,现在没法考证。 灯塔的建立象征着穿越众在宋洲扎根成功,它将见证一个国家的建立,一个新世界的诞生,因此意义非凡。 周为敏站在河边,瞩目灯塔,问道:“大概还需多久完工?” 萧凤杰道:“建筑公司说,预计还要两个月。” 一众人沿河岸漫步,周为敏边走边问。“我记得这里原先有个鱼获加工厂,怎么都拆了?” 有人答道:“当初考虑不周,后来规划组又重新做了布置,为了黄龙河两岸的风景绿化,鱼获加工厂迁到鱼礁堡(后世罗金厄姆)去了。” 周为敏点点头,对这事没发表意见,建设一座城市会有千难万难,难免存在疏忽,他对各组的工作持包容态度。 来到停车点,众人准备上车去立国会堂继续巡查,周为敏无意间看见道路不远处的一座军管校园。 萧凤杰顺着周为敏的目光瞧了瞧,解释道:“那里便是我之前在报告中写的雏鹰学校。” “走吧,顺道去看看!”周为敏来了兴致。 学校门口有武装安保队员执勤,周为敏、萧凤杰等人虽然为管理所的领导,但还是被安保队员拦下,接受了身份检查。 雏鹰学校的校长接到通知,急忙来到校门口迎接,他引着众人参观,介绍道:“目前学校共接收孤儿586人,每个月都有船只送孩童从旧港返回,这个人数还在不断增加。现在学校建有教室、图书馆、食堂、游泳馆、运动馆等,预计最多接纳学生1000人。” 萧凤杰笑道:“我发现一些同事见到我们这些管理层就喜欢讲困难,好像不提困难,就体现不出自己的作用一样。” 一众人听言,哈哈一笑。 校长苦着脸笑道:“会叫的小娃有奶吃,我们这不是被逼的吗?” 众人来到一间低年级教室,此时教室内空无一人,周为敏随意翻了翻课桌上的课本,好奇问:“这些书都是你们编的?” 校长道:“都是教育组的同事一起合力编辑的,目前我们开设了语文、数学、科学还有思想品德科目,基本保证了低中年纪的教学需求。” 周为敏道:“干的不错,你们都辛苦了,今天管理所的人员差不多都来了,你给大家讲讲目前学校有什么难处?” 校长道:“主要是老师不够,每个老师要带4到5个班的课,十分辛苦。” 石金提议道:“前期可以增加多媒体教学设备,录制教学视频,这样就能减轻人手压力。后期用‘以老带新’的模式,让高年级学生教育低年级新生。” 其他人表示赞同。 “那就加大物资采购,学校也要继续扩大规模,现在我们亲自教导的这些孩子,会是国家未来统治的最牢固基本盘,大家都要重视与关注。”周为敏话锋一转,“还有外来语言也不能丢掉,要整理成书,方便日后的学习使用。” 周某人的用意不难猜出,无非是间谍那套,对此洞若观火的萧凤杰在校长耳边叮嘱了几句。 校长会意,表示会尽快安排人手收集资料。 第二十九章 立国(7) 【第一次遇到关小黑屋,只能把我认定的敏感词改成字母或者错别字,请谅解!】 4月17日。 在旁人眼里,这是一个极其普通的日子。 而这一天,对穿越众来说意义非凡。 今日的迎日城黄龙河北岸花团锦簇,打散在宋洲西岸各地及外派人员多数返回。 为此,他们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停办了一年一度的贸易博览会,甚至停止了所有的军事行动。 当一众人站在新落成的立国广场,凝视球形的立国会堂时,每个人脸上无一不洋溢着骄傲与激动的神情。 伴随着激昂的音乐,各组各单位人员朝着立国会堂依次前进。 进入会堂前,众人要经过签到点与选炬表投票点,为做好接待工作,两个工作点都有迎宾女仆做指引,同时还有安保队员维护现场秩序。 在投票点,将装有选炬表的信封塞进铁箱后,迎宾女仆引导人员走上红毯,穿过一扇高大的铜门,步入眼帘的是装修奢华的会堂前厅,清一色的土豪金风格差点晃瞎人眼睛。 又穿过一扇门,便步入大会会场。一座能容纳5000人的会场,三面成环形状,阶梯落差最高近10米,主x台被拱围其中,在主x台背后是一张8m乘8m的巨型幕布,此时幕布上正直播着选炬表投票点的实时画面。 主x台上管理所的各个领导已经落座,穿越众入场后保持着安静,按事先告知的区域,找到位置坐下。 上午九点,所有入会人员到齐。 会议主持萧凤杰首先介绍了立国大会三天里的会程安排: 第一天上午,回顾穿越来的工作成果,为突出贡献者颁发纪念奖章,同时计票人员统计选炬表,下午公示计票结果,当选人员亮相。第二天上午,各部门提交任期内的工作计划,穿越众集体审核,下午举行宴会。第三天举行武装小队y兵检验。 萧凤杰讲完后,周为敏走上台前也简单说了几句,在场众人心知,第一任总桶非周某人莫属。 巨型幕布在周为敏讲完话后分屏亮起,开始展示各组各单位的工作成果,每一段视频回顾,都使得所在工作组响起热烈的掌声。 当画面播放到近郊农场时,陈德华和同事们激动的站起身,击掌拥抱,无不自豪。 陈德华瞧见远处的方艾华朝他竖起大拇指,他笑了笑,挥手示意。 …… 有人调侃道:“搞的还像模像样地,差点把爷感动哭了,不知道爷能不能拿个突出贡献奖?” 身旁一人打击道:“你可拉倒吧!工作态度不积极,混水摸鱼倒是第一名。” …… 在此起彼伏的掌声中,白雪寻找着男友贺新乙的身影,却没有发现踪迹。 一女同事轻轻推了推白雪:“阿雪你看,你男友在上面。” 白雪抬头看见放映间的一扇小窗户前,贺新乙只露出一个脑袋,正全神贯注盯着什么。 白雪向其挥了挥手,贺新乙一点反应也没有,她忍不住微嗔道:“真是个呆子!” …… 随着领奖的突出贡献者走下主x台,整个上午,会议在这种热烈与激动的情绪中度过。 在下午,统计选炬表结果即将揭晓,一场大戏也将上演。 ~~ 时过晌午。 军营里一阵肃静。 军帐中,一众指挥人员端坐于位上,耐心等待命令。 左手查看手表:“现在核对时间。” 一众人迅速看表。 左手道:“下午12时36分36秒。” 第一人:“时间无误!” 第二人:“时间无误!” …… 随即,左手点名道:“夏泽文。” 小虾站起身:“到!” 左手:“你带领人员封闭会堂大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遵命!”小虾领命坐下。 左手继续点名:“李明利!” 李明利站起身:“到!” 左手:“收到我的信号后,带领人员进入会场,控制现场秩序。” “遵命!”李明利领命坐下。 …… “仇邵!” “到!” “你现在带领人手立刻控制通讯处,向旧港与西铁城发电报。” “如果遇到人员反抗怎么办?”仇邵问。 左手冷冷说道:“那就先把人绑了!” “遵命!”说完,仇邵快速跑出军帐。 扫视一圈众人严肃的脸庞,左手道:“其他人立即随我出发!” ~~ 大会会场。 距离下午会议召开还有15分钟。 周为敏问:“统计结果出来了吗?” “还没有。”萧凤杰摇头道。 石金此时拿着一个文件袋走上主x台,激动道:“结果出来了,我让统计员先打印了一份。” 说着,石金从文件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表格。 周为敏接过看完,又递给萧凤杰传阅。 “和我料想的不差,恭喜二位了!” “感谢大家的信任!”石金一语双关道,“也恭喜周总了,现在你可是真的周总了。” ~~ 通讯处。 几个技术员悠闲得品着香茗。 一胖子道:“这茶不错!” 眼圈如熊猫的男子道:“这是当然,这茶是旧港送来的大明茶,哪是我们携带的工业茶能比的。” 胖子有些吃味道:“哎!也就立国大会这样的会议,我们能沾沾光,平时哪能见到这样的好茶。” 熊猫眼男子道:“你别在这里酸,自个申请外派,就能天天喝。” 胖子道:“你咋不去,总怂恿我?” 熊猫眼男子道:“我可不像你,总爱发牢骚。” 两人斗嘴时,几个虎背熊腰的队员突然闯入。 见此一幕,胖子吃惊道:“你们是干什么的,这里是通讯重地,闲人免进!” 在队员身后,一国字脸领队走上前:“不好意思,打扰了两位品茶雅兴,现在通讯处被我们临时征用。” ~~ 萧凤杰站在主x台,用颤抖的语气道:“本次立国大会应到3851人,实到2310人,超过总人数半数,符合选炬要求,现在我宣布选炬表结果……” 在萧凤杰讲话时,巨型幕布同步显示文字。 宋洲供和国(名)。 蓝底黄三角双枪旗(旗)。 迎日曲(曲)。 第一任总桶:周为敏。 第一任总里:萧凤杰。 …… 第一任外务部长:石金。 “……以上统计结果真实有效,欢迎群众核查,现在有人存在疑问吗?”萧凤杰道。 会场上的穿越众保持着安静,满心期待当选人员集体亮相。 就在这个关头,有人高声道:“我有异议!” 第三十章 立国(8) 这个激动时刻,这一声异议,无异于在平静无波的湖水中丢下一枚深水炸弹,可想而知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众人纷纷转头,寻找发出异声的来源,随即便看到一群穿着战斗服的安保队员快速朝主席台移动。 “是他们!” “这群人想干嘛?” …… 众人窃窃私语,无端的揣测与阴谋论在舆论中发酵。 作为当事人,周为敏并不清楚安保队员的谋划,他静心等待左手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面对如此情形,萧凤杰强装镇定,脸上却流露尴尬:“你们有何异议?” 左手走上前,站的笔直,用洪亮的嗓音答道:“此次立国大会制定的选举草案表,并不能代表多数人的意见,望各位管理所领导重新制定!” 主席台中一身穿卡其色外套,头戴细框眼镜,面色有些阴沉的中年人悻悻道:“荒谬!你说不能代表就不能代表了,那把民意摆在何处?” “既然讲到民意,我全体安保队员共计843人一致反对此次选举表结果。”左手从上衣荷包里掏出一封联名信,递给萧凤杰,“这是我们的亲笔联名信,请各位一览!” 萧凤杰看过,又传给其他人。 面色阴沉的中年人看完联名信,依旧愤愤道:“你们有意见为何不提前与管理所沟通,今天参入选举表投票,是把这场大会当做儿戏吗?” 左手冷笑道:“真正把立国大会当做儿戏的不是我们,而是别有用心的一小戳人!” 会场上,其他穿越众听到此言,瞬间哗然,大家抛弃原本的一切,来到新世界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理想中的美好大同世界吗?他们可不想成为某些人谋取利益的工具。 此时,一油头白面的男子站起身,对左手抨击道:“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若有证据就直接拿出,不要含沙射影,我现在看到的是你们这帮人破坏团结,扰乱庄严的立国大会秩序。” 男子说完,后排立刻有人附和:“说得对,大家不要被某些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左手盯着起哄的几人:“就在昨天,我收到几封揭发信,说有人在私下串谋争取要职,起初我是不信的,不过今天看到某些人的卖力表演,我现在可以确定确有其事。” 油头白面的男子笑道:“真是可笑,你是把我们所有人当做傻瓜吗,拿不出证据,就立马滚出去,不要干扰会议进程!” 就在此刻,李明利突然推开会场的门,一众安保队员手持电棍顺势冲入会场,把守住各个通道。 刚刚还咄咄逼人的男子见此情形,瞬间闭上了嘴。一些男女看到目录凶光的队员,吓得瑟瑟发抖…… 场面眼看要走向失控。 萧凤杰向李明利急声质问:“你们是要干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 李明利没有回答,只是向左手点点头。 左手收到信号,开口向主席台上的领导们询问:“请问各位,某项决议人数达到多少,立国大会才能予以通过?” 石金沉声道:“人数至少占到全体穿越众的百分之六十。” 萧凤杰呵斥:“叶开,让你的人现在都滚出去,这里是立国大会会场,不是你的指挥所!” 左手没有理会萧某人的叫嚣,转过身向全体穿越众道:“诸位请稍安勿躁,这些安保小伙进场只是想维护现场秩序,没有其他意思。我首先为今日的莽撞行动向诸位致歉,等会议结束后,我会主动辞去职务,坦然接受管理所的处置。” 说完,左手鞠了一躬,接着道:“现在我要提出一项决议,拥戴穿越组织人周为敏先生成为宋洲国王,由他认命首相与内阁,望大家表决!” 此项决议从左手口中讲出,一时让穿越众交头接耳,这分明是与迎日城管理所起草的‘新世界3年立国选举草案’打擂台,大会现场就像热油锅里浇上冷水,火苗蹭蹭得往上蹿。 有人认为这是大开历史倒车。也有人认为这符合当今世界的政治主流,可以模仿约翰牛开启君主立宪。还有人认为一定程度上的君主制,能提高行政效率,提升决策力。 主席台上的管理层们更是表情各异,有人暗自庆幸,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满腔怒火。 周为敏不好在这个时候做出任何表态,他面无表情的呆坐一旁,左手今日闹得这一出,事先没有给自己通气,现在完全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萧凤杰俯身与身边人道:“这个决议,你们怎么看?” 石金有些滑头的回答:“还是看民意统计结果吧。” 面色阴沉的中年人道:“这不符合流程,完全是把立国大会当做儿戏!” …… 会场讨论了一整。 左手对萧凤杰道:“还请萧总主持这项决议表决,免得有些人认定我徇私舞弊。” 听言,萧凤杰咳了咳,高声宣布:“下面进行现场表决……” 左手急忙打断:“不是现场表决,是全体表决,这才能代表民意!” 他说着又拿出一封信,同样是全体安保队员的决议签名表。 萧凤杰有些恼怒的接过信,看也不看,否定道:“光凭这封信根本无法证明。” 李明里接话道:“我能证明!” 同时,在场安保队员齐声高呼:“我能证明!” 如雷鸣般的声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见此气势,萧凤杰讪讪道:“好吧,就算如此,也不过843人。” 萧凤杰这话讲完,又接连被人打脸。 一队员跑进会场,大声通报:“旧港发来通电,驻旧港行政厅穿越众27人,全体拥戴组织人周为敏先生成为宋洲国王,由他认命首相与内阁。” 紧接着,另一队员跑进会场,大声通报:“西铁城发来通电,西铁城管理所留守穿越众31人,全体拥戴组织人周为敏先生成为宋洲国王,由他认命首相与内阁。” “庆丰村发来通电,庆丰村村部留守穿越众9人,全体拥戴组织人周为敏先生成为宋洲国王,由他认命首相与内阁。” …… 眼看通电越来越多,民意舆论汹汹,大会会场里一些穿越众也坐不住了,站起身表示拥护组织人周为敏先生成为宋洲国王。 萧凤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向统计员询问:“现在统计人数是多少?” 统计员道:“已经超过2900人了。” 萧凤杰瞥了眼汇总表,快步走到周为敏跟前:“周总,人数已经超过60%了,你看?” 周为敏缓缓站起,环视会场众人热切的目光,有些疲惫的说道:“让我先想想,明天将会在大会上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答复!” 第三十一章 立国(9) 【第二十九章被屏蔽了,正在申请解封,第一次遇到关小黑屋的情况。】 望着波光粼粼,不断向西流淌的黄龙河水,周为敏心里五味杂陈。 一些事不如人所愿,还是会发生,难怪会有墨菲定律。 周为敏语气平淡的问:“什么时候有的这个想法?” 左手坦白:“从穿越那天起,我就有了这个想法。老板,这件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小虾、李明利他们受我蛊惑,还请你从轻发落。” 两人走到一处沿河草地,席地而坐。 周为敏道:“你知不知道今天你开了一个很坏的先例,破坏了团结,如果这件事没法收尾,最后会将穿越众推向分裂。” “我知道,但我不能坐视某些人窃取大众的权益,不能让管理层继续内耗……”左手越说越激动。 周为敏打断左手毫无意义的斥责:“人性就像硬币的两面,你不能无限放大某些人的一面。就像你叶开,在来到新世界之前,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今天在大会上看你高谈阔论的样子,令我刮目相看。” 左手抓抓头皮,苦笑道:“这算哪门子高谈阔论,我顶多仗着人多势众,在言语气势上压住他们一头罢了!” “其实管理层上的混乱,我也有责任。我一直希望通过做大蛋糕,从而转移内部矛盾,现在看来有些一厢情愿。”周为敏感觉无奈。 左手敬佩道:“老板,你的付出,大家都看得见!” 周为敏摆摆手:“不提这些了,关于你这次的鲁莽行动,我已经向管理所提出申请,调你前往犬岛做守备营长,你接受吗?” 左手笑道:“没什么挑三拣四的,我服从上层的安排。” 周为敏:“这次调你出去,可能4-5年都别想调回宋洲,你做好心里准备。” 左手:“早有预料,我虚心接受。” 周为敏:“这算是对你最轻的处罚,我也不能徇私,不然不好向迎日城交代。” “我能理解。”左手一脸轻松的站起,“我现在回去收拾行装,老板,今日表决的事,希望你好好考虑!” 周为敏建议:“等举行完y兵后,再走不迟!” 左手挥挥手:“不了,明早出发,免得有些人看见我心烦。” 送别左手,来到渡口,坐船过河,天已经黑了。 周为敏返回管理所大院,瞧见办公室灯还亮着。他推开房门,办公室内烟雾缭绕,“诸位都在?” 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萧凤杰笑道:“老石料定周总你一定会回办公室,我们便在这里边聊边等。” 周为敏找了个位置坐下,问道:“等我,有什么事?” 石金掐灭烟蒂:“还能是什么事,不就是今天大会的事。” 周为敏问:“说说看,对于今天的决议,你们是什么想法?” 萧凤杰道:“为了避免其他人多虑,我先表个态,在场各位只有我跟着周总最久,周总不是那种贪图权力与富贵的人,这一点我敢保证。” 身穿卡其色外套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的说道:“周总的为人,我们不曾怀疑。眼下对于在立国大会上出现这种突发情况,我们也要反思原因。对于是否出现一部分人私下串联谋取要职的事,我觉得该好好调查一番,以免产生误会,降低大家工作的积极性。 “廖组长的想法,我十分赞成。各组各单位出现下级对上级的不信任、串联、抱团的状况,应该是确实存在的,毕竟我们来自五湖四海,没法一眼判断每个人的能力,说到底还是管理人员缺乏权威性与合法性。”留着络腮胡的马脸男子道。 石金道:“今天的事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其实我们一直缺乏两方面的管理。” 周为敏好奇问:“说说看,是哪两方面?” 其他几人目光一转,也想听听石某人的高见。 石金喝了口茶,老神在在道:“其实说穿了就两点,一是分权,二是集权。集权是分权的前提,只有分权才能更好的集权。” 萧凤杰调侃:“老石,你这是给大家绕弯呢?” 石金进一步解释:“集权是高效组织的前提,现在之所以出现各组各单位下级对上级的不信任、串联、抱团等状况,无非是我们没有一套至上而下的组织结构,虽然我们成立了管理所,但各组各单位责任并未划分清晰,有时候会出现上面想管,下面认为不该管的情况,反之亦然。” “分权合理,相互监督,才能更好的集权。像安保团队这种集作战指挥、物资筹备、人员训练于一体的怪胎,就是没有分好权的典型,今天会出现‘兵谏’的闹剧也就不奇怪了。” 周为敏点点头,似在思考。 石金劝道:“周总,其实你不必有太多的心理包袱,你的家世与财富,大家都有了解。如果你贪图这些浮面的东西,就不会冒着风险组织大家来到新世界开创事业。既然,今天立国大会上有那么多人支持你当国王,你应该担负起这个责任。” 萧凤杰也劝道:“我和管理所的一众同事对你当国王这事没有异议,我们需要一个领头羊!” 周为敏道:“你们的意见,我了解到了,趁今晚还有时间,让我一个人考虑考虑。” 听此,众人陆续离开。 石金走在最后,见办公室在无旁人,他提醒道:“穿越众里已经出现派系斗争的苗头,周总你别在犹豫了,留给我们安心发展的时间已经不多!” “西元1500年后,葡萄牙将开启非洲新航路的探索,西班牙也已打开美洲的局面。我们不光要建设宋洲本土,海上舰队还要走出去,向东抵达南美西岸,扶持印加帝国抵抗西班牙,向西占据锡兰,阻挡葡萄牙人殖民马六甲。” 说着,石金拿出一本白皮书放在桌上。 “海平方案?”周为敏拿起翻了翻,第一页署名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石金道:“这是各组精英合力编写的方案,我觉得可以作为果家未来的果策。” “你老石都这么说了,那我一定要好好拜读。”周为敏认真道。 第三十二章 立国(10) 第二天,天蒙蒙亮。 一辆汽车从临时军营出发。 汽车上,小虾替左手打抱不平:“这眼看就要摘桃分果了,现在却把你打发到一座荒岛上,老板也太不近人情了。” 左手不耐烦道:“行了,整得就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要是说不出什么新鲜词,你就别说话。” “本来今早明利和小仇他们想一起送你,被我打发回去了,咱们闹了这么大的风波,近段时间还是低调一点好。”小虾呵呵一笑,拍了拍座位上的背包,“这里面有我私藏的好酒与香烟,还有几本绝版珍藏都送给你了,孤身一人到那边,说不定啥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左手满脸嫌弃:“烟酒可以留下,你的绝版珍藏自己收好,我消受不起!” “好心当做驴肝肺!”小虾撇撇嘴,转过话头,“去外面驻守也好,不用受那帮鸟人的气,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犬岛上大部分是降兵,你一个人在岛上注意安全。” “管理一帮虾兵蟹将,so easy!”左手做了个ok手势。 见左手一脸轻松的模样,小虾也就不在为此忧心,他疑惑道:“也不知老板是怎么想的,当国王这样的好事,他也犹犹豫豫。” “你们都笑那些文人是理想主义文青,其实老板也是这一类人,他有自己的考量,事已至此,我们只能等待老板的抉择。”这话说完,左手瞥见一缕阳光穿过远处的高楼,洒在笔直的道路中,路的尽头直通海边码头,那里将是一段新征途的起点。 ~~ “周总,到立国会堂了!”助手推了推周为敏的胳膊。 周为敏突然醒来,发现自己刚刚倚靠车椅养神,竟深深睡了过去。 “周总,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助手关心道。 周为敏摆手道:“只是没睡好,不碍事!” 他带着助理走入会场,主x台上的出席人员已全部到齐。 萧凤杰来到跟前,轻声询问:“周总你看今天如何安排?” “等人员到齐,我要做一个发言!”周为敏看看表,距离上午九点还差十分钟。 十分钟也就喝杯茶的功夫。 大会会场,穿越众渐渐到齐,当签到人员拿着表格走入会场,安保队员随即关上会场大门。 坐席上,人们低声议论这个国家的最终走向,他们今天经历的一幕,或许将成为历史的一部分。每个人脸上激动或阴郁,喜悦与苦闷,表情不一,宣传组同事扛着摄像机记录着此刻宝贵的视频画面。 这时,萧凤杰对着话筒宣布:“立国大会现在开始,有请周为敏先生做重要发言。” 一阵热烈的掌声平息。 “女士们,先生们,上午好! 我们来自五湖四海,在现世世界,你们可能是老师,是科研工作者,是上班族,是商人,是形形色色从事不同工作的普通人,通过朋友介绍、网上论坛等方式加入到新世界的计划之中。不管你来时带有何种目的,何种信仰,何种理想,在此刻,我们都成了志同道合的一类人。 我们在原始的宋洲土地上披巾斩棘,用自己勤劳的双手开辟了农场,开辟了果园,开辟了牧场,开辟了一座座村镇……建起属于自己的文明,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烙印下自己的痕迹。 …… 我们虽然解救了那些汉民,但这远远不够,在遥远的北方,还有更多人需要我们带去光明,需要我们的巨舰去打破封建的枷锁。 ……” 这一番慷慨激昂、抑扬顿挫的陈词,使穿越众纷纷红了眼眶,他们更加明确自己的使命。 一个个渺小的身躯,鼓足勇气时刻迎接挑战。 周伟民顿了顿,将连夜赶写的稿子丢在一旁,继续讲道:“每个人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存在,我向大家保证。 …… 感谢大家在新世界建设初期对我的信任,更感谢大家不曾怀疑我的初心。经过一夜慎重考虑,我决定接受昨日大会的决议,接受‘国王’的荣誉头衔,接受大家的监督。 我将担负船长的职责,带领‘宋洲’这艘舰船继续破风斩浪,登上一座座高峰,直到时机合适,再还权与诸位。” 话讲到此处,有年轻人激动道:“宋洲王国万岁!” “宋洲王国万岁!” 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将大会会场瞬间淹没。 等了一会,周为敏才示意众人安静:“现在我颁布国王一号令:授予全体穿越众元老身份,后续法律条规制定由全体元老表决通过,方可执行。” “国王万岁!元老万岁!” 又有人起头呐喊,其他人也跟着呐喊:“国王万岁!元老万岁!” …… “国王二号令:任命萧凤杰为第一任首相。 任命石金为外务部长兼国家智库委员长。 任命廖得开为副首相。 任命赵诚为财政部长。 …… 任命赵康波为信息通讯部部长。 任命叶梅为教育部长。 任命孙天宝为果防部长。 任命陶先章为旧港地区总督。” 在一项项任命中,这个新生果家的中枢组织结构终于确立,紧接着各个部门与基层人手将安排,各项法律条规将起草,各个产业将部署。 下午宴会。 周为敏和各部门部长向穿越众集体敬酒,现场的气氛要比在大会会场时轻松惬意。 周为敏与石金走到一旁,低声交谈:“那个‘海平方案’我连夜看完,觉得非常优秀,趁明天阅兵前,你将方案拿出来,让各部门商讨通过。还有组建国家智库的事,你也得多操一点心。” 石金吐槽道:“我的陛下,你真是把我当黄牛一样使唤。” 与石金碰了碰酒杯,周为敏致敬:“能者多劳!” 身材有些肥胖,刚刚被任命为果防部长的孙天宝挤到两人身边,向周为敏大吐苦水,“周总,你可真是要为难死我,安保那帮骄傲不驯的小子让我去统领,谁会听我的?” 石金打趣道:“亏你孙胖子还自称军事专家,连这点驭下本事都没有?” 孙天宝抖动胖乎乎的脸蛋,苦哈哈笑道:“都是纸上谈兵,做不得数!” 周为敏解围道:“等明天y兵结束后,我和你再加上部分中层指挥官,一起开个临时会议,就安保团队改制的事,坐下来商讨一下。” 第三十三章 安保团队改制 选择孙天宝做这个果防部长,周为敏是有仔细考量的。 孙天宝这人干过十数年的军事杂志编辑,在穿越众里属于稀缺有干货的军事专家,再加上他为人随和,遇大事讲原则,不需担心他被安保团队那帮混小子带歪。 安保团队素来与管理所的某些文人不对付,周为敏也不可能任命武人继续执掌果防部,待其做大,最后闹到无法收场。趁现在自己还有威望,他要不遗余力地推行以文驭武,分权管制的策略。 立国大会的第三天上午。 关于确立‘海平方案’为果策的研讨会,迅速在新组建的各部门领导中通过。 当这项果策完全成功,可能第一代穿越众难以见到,但他们还得为后辈们打好基础。 y兵检验将在立国广场举行,为此,广场连夜搭建起了观礼台。 各部门领导悉数到场,小虾陪在周为敏身边做讲解。 小虾汇报道:“那些劳务工都已支开,前往鱼礁堡了。” 周为敏点点头,示意开始。 礼炮声响。 一个排的安全队员迈着整齐的步子率先走过,毕竟是专业团队,那股精气神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周为敏赞道:“气势不错,希望以后能继续保持。” 小虾道:“都是左手的功劳,没有他的严加整训,我们这帮人怕是早就养废了。” 周为敏严厉道:“没有左手,你们就训练不出合格的士兵吗?记住,军营里不养少爷兵,谁吃不了苦,提前写申请,我安排他回来种土豆。” 小虾本想旁敲侧击的替左手求求情,却不想周为敏动了怒火,他只好熄了这个心思,向老板保证严格训练士兵。 第二方阵中出场的是熟土着与汉人移民的混合编队,精气神上明显比安全团队差上一截。 周为敏还注意到士兵们穿的鞋子左右颜色不同,有些人迈步时还得偷瞄一下鞋面。 齐步走的时间一长,一些士兵的步伐开始混乱。 见此一幕,小虾脸上有些挂不住。 周为敏却道:“能有如此成果已经很不错了,以后还得加强文化教育。” …… 黄龙河上,三艘刷着蓝色新漆的巡逻艇保持相同间距,快速穿过河面,引起穿越众的一阵欢呼。 之后,有点滑稽的场面出现,一艘双层木质风帆船在牵引船的拖行下,缓缓驶来。 小虾介绍:“这是军工组改造的一艘双层甲板火炮船,今天还是第一次在大众面前亮相。” 周为敏问:“做过测试了吗?” 小虾得意道:“已经做了火炮测试,过几天将开启远航试验。” “抓紧了,不能在耽搁时间。”周为敏望着战船,讷讷道。 …… y兵检验结束,立国大会就此闭幕。 穿越众启程返回自己工作的岗位,继续为新世界的建设添砖加瓦。 关于安保团队的改制,周为敏不得不亲自处理。 军营会议室。 室内落针可闻,一众中层指挥官战战兢兢地坐在台下,不敢直视周为敏的眼睛。 毕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结果一个自己人也没选进果防部,领头人左手更是被打发去守荒岛,他们心里嘀咕老板会如何处置自己这群胆大妄为之辈。 周为敏打破沉寂,问道:“人到齐了吗?” 李明利答:“人员到齐了!” “那会议现在开始!” 周为敏向小虾示意,小虾急忙将一沓文件分发给在场的众人。 众人翻开文件,关于安保团队改制的内容有如下几条: 一是果防部下将设立后勤处、参谋处、训练管理处等处级部门,其中后勤处由果防部直辖。 二是撤销地面安保大队的临时编制,组建国民警卫营,下辖三个连,即一个骑兵连,一个火器连,一个刀甲连。 三是撤销海上安保大队的临时编制,组建西岸舰队,主舰队驻地南扳岛,分舰队驻地旧港。 同时组建海军陆战营,下辖三个连。 四是设立犬岛、旧港两个守备营。 如此,宋洲王国的武装力量将扩充至四个营,外加上一个海军舰队,共计1800人。 在改制之外,军衔也将设立,共三等十级。 …… “这是我和孙部长商量出的改制方案,大家有什么意见,现在可以提出来?”周为敏询问。 “我没有意见,服从果防部的安排!” “我也没有意见!” 一众人纷纷表态,对于安保团队的改制十分满意,既然老板对那件事不做追究,他们也乐于不提。 孙天宝站起身,笑呵呵的开口:“本人孙天宝,很荣幸担任果防部的要职,以后还请诸位多多配合我的工作。” 李明利做代表,起身发言:“还请孙部长放心,我等一定服从果防部的命令。” “如此就好!”孙天宝摆手示意李明利坐下,“我现在宣布果防部一号人事任命。” “夏泽武现调回迎日城,任西岸舰队司令,负责西岸舰队的组建工作。” …… “夏泽文现调往训练管理处,任处长,主抓士兵日常训练等工作。” “李明利现调往参谋处,任处长,负责作战筹划、指挥控制等工作。” “仇邵现调往旧港,任旧港守备营长,负责旧港地区的防卫等工作。” …… 孙天宝一口气念完一串任命,不带喘气,又道:“关于军衔的授予,各处各营连将人员整顿完毕,报上名单,果防部调查审核后,会集中进行授衔,各位听明白了吗?” 分好了‘糖果’,众人喜滋滋道:“听明白了!” ~~ 会议散会后,周为敏和小虾一同乘车离开。 周为敏捏了捏酸胀的睛明穴,轻声问道:“听说大虾在旧港娶了两房夫人?” “是有此事,去年年末,我大哥来信讲,有一房嫂子已经有了身孕。” “那恭喜他了,对了,你媳妇这边安排的如何?” 小虾苦笑:“之前因为欺骗她的缘故,和我耍过一阵冷暴力,现在脾气好多了。” 新婚不久,小虾就把媳妇骗到新世界,此事闹得迎日城满城风雨,一时成为穿越众的饭后谈资。 小虾道:“真想不到,连我大哥也开了窍!如今这边的事已经安定,老板,你也得考虑一下自己的婚姻大事了。” 第三十四章 下村镇 四月下旬,难得下了一场小雨。 皮卡车行驶于道路中,视野所及之处,皆是绿油油的麦田。 文艺青年调准相机,连续咔嚓了好几张图像。 躺在后座上的慵懒青年见此,忍不住好奇问:“有啥好拍的,都拍一路了?” 文艺青年:“世界不缺乏美,只是缺乏发现美的眼睛。” 慵懒青年翻了个白眼,摸出屁股下的天蓬尺细细把玩。 光头司机在路口处打了个弯,向文艺青年问路道:“小雷,这条路没错吧?” 文艺青年:“世界上本没有路,走得人多了……” 光头司机打断:“说人话!” 文艺青年没敢再皮:“这条路一直向前开,再走一刻钟就到了。” 光头司机叮嘱:“等到了村里,你们把后面的东西卸下,我去找村长打声招呼,了解下村里的情况。” 文艺青年:“知道了,龙哥!” 光头司机提醒:“什么龙哥,你们现在就要改口!” 慵懒青年懒洋洋道:“知道了,龙道长!” 没用多长时间,皮卡车来到村口。 光头司机按了按喇叭,这时从一栋红砖房里走出一位牛仔朝村口这边观望。 光头司机:“请问村公所怎么走?” 牛仔向前指了指:“再往前,路口最高的一栋建筑就是。” “谢谢!”光头司机轻轻踩了一脚油门,汽车最终停在一条十字路口。 三人下车,文艺青年举着相机朝两层楼高的村公所又是一声咔嚓。 光头司机拍拍手,催促道:“你们两个别拖拖拉拉的了,赶紧卸东西!” 说完,他快步走向小楼。 “请问你找谁?”坐在所里打毛衣的妇人见光头司机进屋,开口询问。 光头司机道:“我找村长!” “小高,有人找!”妇人喊道。 后院叮叮咚咚传来一阵响动,随后一个满脸机油垢的男子出现。 男子擦擦脸,问道:“你是?” 光头自我介绍:“我叫龙昭,是新道教委派的驻庆丰村新一观观主。” 听此,男子热情道:“原来是龙观主,幸会幸会!我是庆丰村村长高峰,以后遇到什么事只管找我。” 两人寒暄一番,高峰洗了把脸,领着龙昭来到新一观观址。 新一观位于村公办的对面,原先是个农用机械仓库。 近日,上面下发通知要求腾出一间房给新道教使用,村长高峰便清理出了这间房屋。 房屋共有百来个平方,前面配有一个院子,屋内打扫得十分干净,只是一应家具全无,还得重新置办。 龙昭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笑道:“挺好的,这里够宽敞,稍稍隔断一下,就能整出三四间房。” 高峰:“满意就成!刚好村里有个泥匠,明天我派他过来给你帮忙。” 龙昭:“那真是太感谢了!” 高峰摆手:“不用客气,都是小事,家具缺少的,日后慢慢添加,我那边仓库还有几张上下铁床,你们先对付一下。” 说着,高峰将钥匙交给龙昭。 同车的两位青年搬着物品走进屋中,还没喘口气,龙昭又吩咐他们去搬铁床。 两人没敢吱声,摆着张苦瓜脸,便出了院子。 要说他们为啥这么好的脾气,原因很简单,因为无处安生。 这两个小子向周为敏隐瞒了年纪,还有工作经历。来到新世界,两人陷入‘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的窘境,到处打酱油,还遭人嫌弃。 立国大会闭会后,上层经过一系列变革,宗教处成立,新道教由此而生。 这两人就被打发到此处,协助龙昭开展工作。 “高村长,现在村里有多少人,是个什么情况?”龙昭送高峰出门,问道。 “整个村不到400人,听说最近会有一批熟土着送来。目前有11名元老留在本地协助工作,另外还有42户汉人家庭被安置在村中,他们都比较听话,不过没啥文化,接收新事物比较慢。”高峰介绍。 龙昭满脸苦闷:“这千头万绪,工作真不知该如何入手!” 迎日城行政厅对新道教的入教手径做了严格规定,不得装神弄鬼,不得威逼强迫,还得引导信众积极向上,鼓励个人奋斗…… 总之是带着镣铐跳舞,在一条红线范围内做宣传。 高峰:“别把事情想得太过复杂,遇事讲究对症下药。咱们村缺乏教育与医疗,你可以从这些方面想办法。” 龙昭点点头,决定抽时间回城里一趟,向上层讨点药品与图书。 这时,村中传来广播召集喇叭声。 高峰解释:“应该是来了一批新移民。” 龙昭:“我陪你去看看。” 高峰没有拒绝,两人朝村口那边疾步走去。 村口小广场,一辆运输车停在路旁,一些身穿新衣,面露不安神色的土着们在士兵的命令下跳下车,在广场空地中集合。 见村长高峰到来,一班长身份的士兵向其敬完军礼,随后递上一份名单。 “这次送来了多少人?”高峰边看边问。 “一共27人。”班长答道。 龙昭细致打量了这群土着一圈,她们中多是老弱妇人,年轻男性没有几个。 在这群妇人当中,一个头发银灰,脸上纹着秘纹的老妇显得格外与众不同,向熟土着翻译询问,才知纹着秘纹的妇人是这个小部落的蛮巫。 等土着们全都下车,运输班长拿上高峰的回执签名,开车离去。 高峰吩咐熟土着翻译带着新到的土着们前往临时住所安置,龙昭跟在一旁好奇道:“这些人都是从哪里送来的,怎么基本全是妇女小孩?” “都是从金矿区送来的土着,在矿区里呆了半年以上,因表现良好,才送到各个村中安置。至于为啥大部分是妇人小孩,还不是被国民警卫营雁过拔毛了呗!”高峰苦笑道。 安保团队改制后,‘推土机’计划依然有条不紊的进行,他们将抓获的生土着一部分送往金矿区,一边辅助金矿的开采,一边接受han化教育。 采矿是个极其耗费人力的工作,相比与汉人移民,使用土着采金矿更加安全可靠,毕竟土着可不会知晓黄金的价值,他们只把黄金当作亮金金的石头。 得知了这群妇人与小孩的来历,望着老妇佝偻的背影,龙昭觉得可以从她身上慢慢做文章。 第三十五章 犬岛(上) 犬岛面积135平方公里,距离迎日城2600公里。 左手到达此岛时,正处四月中下旬,刚好赶上了雨季的尾巴。 犬岛的12月至次年4月为雨季,年平均降雨量2670毫米,属于热带海洋性气候。岛上大部分被热带雨林覆盖,生活着大量的海鸟、爬虫类、地蟹和昆虫。 岛上的淡水来源主要是泉水,物资中转站开始建设后,又挖了数口大井。目前岛上共有820人,大部分是旧港投降的士卒及家眷,还有少数汉人移民与穿越众。全岛粮食补给主要依靠迎日城提供,驻岛士兵也会偶尔出海捕鱼,打打牙祭。 自从来了犬岛,连续几日都是下雨天,只能在屋中度过,左手感觉自己都快发霉了。 豆大的雨珠打在窗玻璃上模糊了视野,飞鱼湾中渔船的轮廓在风浪中剧烈起伏。左手转身,坐回自己的办公桌,拿起降兵名单与体检报告看完,对坐在一旁的副营长梁笑问:“怎么会有这么多超龄服役的士兵,而且士兵上报的年龄与体检预估的年龄相差这么大?” 这个问题,梁笑做过调查。他回答道:“满者伯夷实行的是募兵终生制,士卒通常会报大自己的年龄以便早日从军,混上一份军饷。” 听此,左手诧异道:“这些年龄超过40岁的士兵,现在还能完成军中的超负荷训练吗,简直荒谬!” 这个时代的男性普遍寿命不会超过40岁,而且因为繁重的体力劳动,缺乏医疗保障,使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加苍老。 来到新世界,梁笑一直跟随大虾在外行动,对这位新到任上司的秉性也有了解,在迎日城,左手有‘魔鬼教练’的外号,所以他不敢隐瞒:“目前驻军的工作主要是建设,日常训练这块没怎么抓。” “士兵的训练不能松懈,没有日复一日的磨练,哪有什么战斗力可言!”左手熟悉了全岛的实际情况,拿出一个折中方案,“每日抽调一个连的兵力做恢复训练,至于犬岛建设因此放缓,我会单独向果防部解释,你先去各连通知吧。” “是!”梁笑又问:“那些超龄的士兵如何处理?” 左手:“全部退役,每个人发点钱粮当做补偿。还有将那些十五岁以上的青少年招募到军中,我亲自培养。” 得到确切答复,梁笑领命下去安排。 ~~ 办公室只安静片刻,敲门声响。 左手道:“请进!” “叶营长,有事想要找你商量一二,不知现在是否打扰?”一说话文绉绉的中年人走入房间,轻轻抖了抖身上的雨水,随即坐下。 来人说话古怪,但毕竟是行政系的人,左手不敢摆架子,他赶忙起身为其倒了杯热水,询问道:“史村长找我有什么事?” “谢谢!” 中年人客气的接过,步入正题道:“这雨季眼看就要结束,港口的建设再过半年也要完工,往后岛上的生产生活终归得恢复常态。作为此地的村长,大力发展经济,使当地百姓生活富足,是我责无旁贷的责任。今日上门叨扰,是想问问叶营长对发展此岛经济的看法。” 穿越众数千人,能有眼前这人做派的,恐怕再找不出另一个。读书读到某种境界,只能算是奇葩了。 左手舒了舒眉,转而问道:“不知史村长有何高见?” 中年人摆摆手,笑道:“高见谈不上,我只是有几点想法罢了。” 左手道:“史村长只管开口,能配合的,我一定配合。” “古人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要发展犬岛经济,就得因地制宜。我查过一些资料,知晓此岛盛产磷酸盐,而磷酸盐广泛运用于化工化肥、食品加工、耐火材料等行业,可谓前景广阔,此项可作为犬岛的主要产业。 再加上全岛林木资源丰富,可进行持续性开发。开垦一定量的土地,建设种植园。待这两项辅助产业经营成功,犬岛未来可期!”讲到最后,中年人脸上神采奕奕起来。 左手赞道:“史村长的想法可谓切实可行,不知要我如何配合?” 中年人开门见山道:“我需要人手,至少一百人,如今岛上的劳动力全是士兵,我也不好安排。” 左手眼珠一转,自己刚想裁军,便有人上门给这批老卒找好出路,真是刚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不过,左手并不想答应得如此痛快,保不齐以后史村长还要闹其他幺蛾子,他装作一脸为难道:“人手我是可以出,不过此事总得有明目。史村长也知果防部给犬岛的定位,就是一座物资中转站加军港,我刚刚担任守备营长,就下令减少兵力,以后要是出事,这个责任我可担当不起。” 中年人急迫道:“叶营长不必为难,只要你答应,我愿意向中枢作报告,由中枢出面协调。” 左手神情顿时一松:“若能如此,我定当全力配合。” ~~ 古普塔神情落寞地背着一袋面粉返回家中。 坐上窗前的妻子只是抬头看了眼进门的丈夫,继续忙着手里的针线活。 十七岁的艾西瓦娅懂事地接下父亲背后装满面粉的布袋,旋即将面粉倒入陶罐,盖好压实,以免受潮。 做完这一切,艾西瓦娅好奇的问:“阿爸,为何今天会有如此奖赏?” 古普塔如同一摊烂泥般坐在地上,一脸沮丧道:“新到的长官今天下命令让阿爸这样的老兵全部退伍,这一袋面粉算是补偿。” 听到这个消息,屋中的三个妇人举止皆是一滞,古普塔的妻子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在带孙子的儿媳将孩子紧紧抱入怀中,艾西瓦娅抱着陶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为何会这样?”艾西瓦娅不解道。 古普塔无奈道:“阿爸是降兵,这里不是满者伯夷。” 古普塔的祖祖辈辈皆靠当兵吃饭,大儿子在大虾率船攻击旧港舰队时,不幸跌落水中溺亡。古普塔没有做拼死抵抗,顺势投降做了俘虏。 旧港向满者伯夷称臣后,投降的士卒没了去处,只得继续给宋洲人当兵卖命,古普塔也是如此选择。 家里少了一个劳动力,一家6口人全靠古普塔的微薄军饷过日子,可想而知日子过的是怎样紧巴。古普塔的妻子本想让儿媳改嫁,但儿媳不肯,誓死要将两个孩子带大,如此困境,全家人只得齐心共度难关。 想不到阿爸现在会失去生计,艾西瓦娅感觉家里的日子越发要雪上加霜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妻子,这时开口道:“不当兵也好,免得整天为你提心吊胆,这么大的一座岛总能找到事做,何必忧心。艾西瓦娅,赶紧生火做饭。” “好的,妈妈。”艾西瓦娅应声,快步走向柴房。 第三十六章 犬岛(中) 翌日。 雨水终于停止,天气暂时转晴。 父亲古普塔一早出门,时间快到中午,也未见他回来。 家中其余人简单吃过饭,艾西瓦娅与嫂子将缝补的衣物细致叠好,装进布包中,眯眼瞧了瞧太阳的高度,与母亲打了声招呼,她便提起布袋出门。 穿过木屋区,走上通往军营的道路,远处海鸟在栈桥上空盘旋,码头仓库那边传来整齐的号角声。 一路行来,熟人向艾西瓦娅热情问候,几个七八岁的小孩跟在身后朝她做鬼脸,但很快就被老人驱散。 来到军营门口,此时军营木门紧闭,艾西瓦娅伸长脖子向营内张望,却未看见熟悉的人影。她只得呆坐在路旁的一棵大树下等待。 晌午太阳直射,地面气温接近三十度,而且空气湿度很高,没过一会,艾西瓦娅就热得脸蛋红扑扑。 好在这时,军营木门被人推开,从营内走出一个留着板寸头,皮肤黝黑的青年士兵。 青年士兵在门前墙上贴了张告示,夹着剩下的告示,提着一桶浆糊,准备朝村公所那边去。 艾西瓦娅急忙叫住青年士兵,询问士兵普力今天是否能出营。 青年士兵道:“普力所在的连队被新到的营长拉出去训练了,估计要傍晚才返回营地,你要找他,只能等到明天中午才有机会。” 艾西瓦娅脸上露出无奈,向青年士兵好奇询问:“告示上写着什么?” 青年士兵答道:“营长要招募年纪在十五岁以上,符合一定条件的青少年,亲自培养为近卫军官。” 艾西瓦娅急忙追问:“告示中有没有性别要求?” 青年士兵挠挠头,这个问题上官没说,告示里也没写,他不知该如何回答,于是含糊其词道:“我也不太清楚,告示里没写,那就没有要求呗。” 青年士兵说完,不想和艾西瓦娅做纠缠,一溜烟的跑开。 中午扑了个空,艾西瓦娅又提着布包回家。 天黑时,父亲古普塔风尘仆仆地回到家中,怀里装着用纸包起的两个黑乎乎的东西。 艾西瓦娅拿起,凑到鼻前闻了闻,黑物有股食物的焦香气。 古普塔介绍道:“此物名叫面包,是由上好的面粉加入鸡蛋与糖混合,烤制而成,本来不是这个颜色,这两个是第一批出炉的,因为火力没掌控好,结果全部烤糊,我们觉得丢了可惜,便和厨师一起将烤糊的几个面包全都分了。” 说着,古普塔将面包分给了两个孙子,还有女儿艾西瓦娅。 艾西瓦娅用力把焦糊糊的面包掰成小块塞进嘴中,舌尖起初是一股苦涩的面粉味,等把外表的焦皮吃完,里面是一种从未尝过的香甜。 “爷爷,这个真好吃!”两个孙子囫囵吞枣般将面包啃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艾西瓦娅。 见此一幕,艾西瓦娅依依不舍地将没吃完的面包分给了两个侄子。 儿媳连忙阻止:“这么好吃的东西,也要让姑姑尝尝,你们两个不要抢!” 艾西瓦娅笑道:“嫂子,我不太喜欢吃这个,正好让给他们。” 儿媳叹了口气:“如此美味的食物,也只有宋洲大人才能品尝,我们怎么有福气享用,就怕他们俩吃过一次,以后闹着还想吃。” “面包开始供应军队了,如果我还在当兵,也能时不时带回家给你们尝尝。”古普塔神色黯然的说完,有些疲惫地走进卧室。 一夜无话。 天还没亮,艾西瓦娅起床,穿好衣物,准备去厨房生火。 路过父母房前,听到父亲古普塔正与母亲谈话:“你和儿媳说了那事没?” 母亲道:“她还没答应。” 古普塔:“与其让儿媳和艾西瓦娅跟着我们受苦,不如早做安排。让儿媳带着一个孙子改嫁,再过段时间,把艾西瓦娅与普力的婚事定下,我们拼死将另一个孙子带大,此生也就了无牵挂了。” 艾西瓦娅听到此言,忍不住低声抽泣。 “如果自己是个男儿身,或许就能当兵,为家里减轻负担。”艾西瓦娅这般想到,忽然想起昨天中午与那青年士兵的问话,她咬了咬牙,决定大胆一试。 ~~ 军营校场,突然吹响集结号。 左手对着时间,五分钟过去,还有一些士兵没能及时出操。 他下达命令,让人翻译:“及时出操的士兵早上完成五公里长跑,回来吃早饭。没出操的士兵早饭就别惦记了,马上去清理厕所。” 在士兵的哀嚎声中,左手与梁笑返回作战室,看着犬岛的模拟沙盘,左手指着西部海拔最高点问:“这座山有没有名字,海拔是多少?” 梁笑:“这山还没有取名,依据后世资料,此岛最高海拔有361米。” 左手:“就叫西望山吧,在全岛几处最高点,寻找合适位置安排人手修建了望点。” 一通讯员进来报告:“收到最新电报,有一艘从旧港返回的运输船将于今日靠港。” 左手:“知道了,还有什么事?” 通讯员:“果防部通知,‘迎日城号’风帆战列舰已于昨日从南板岛出港,开启试航巡视,望沿途各基地做好协助工作!” 左手感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一道主菜。” 就在左手与梁笑商量如何做好迎接工作时,军营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梁笑见左手皱起眉,急忙道:“我去看看!” 他迈步走到军营门前,看见守营士兵在与一位少女起争执。 “怎么回事,军营驻地为何喧哗?”梁笑问道。 守营士兵见长官到来,一个个像老鼠见到猫一样,缩着脖子,嘴里用汉话及土语哼哼唧唧,也不知在说什么。 翻译官看了眼少女,向士兵们挨个问话,弄清事情大概后,才向梁笑汇报:“他们说这位少女拿着告示来军营应征,军营有女子不得入内的规定,所以他们阻拦,这少女还是要一个劲地往里闯。” 梁笑听清原委,差点被逗乐,他围着少女踱了半圈,轻声问:“你为何要闯军营?” 少女被陌生男人如此打量感觉浑身不自在,不过她一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鼓起勇气道:“我是来应征近卫军官的。” 少女吐字很慢,但汉话说得十分标准,这让梁笑有些刮目相看。 梁笑打发道:“军营是不会招收女兵的,你还是回家吧。” 少女不服气道:“可是你们在告示里没有说明,汉语老师曾讲过花木兰从军的故事,为什么我不能当兵?” 第三十七章 犬岛(下) 梁笑颇为欣赏道:“你还知道花木兰,看来汉语学得不错。军营不适合女人,不如这样,我替你做推荐,让你去汉语学校做个助理如何?” 犬岛上的汉语学校与村公所毗邻,由在公所里任职的穿越众担任老师,教授降兵家眷简单的汉语与汉字。 艾西瓦娅时常带着两个侄子去听课,因为回答上老师所提的问题就能获得小礼品,所以艾西瓦娅上课时很认真,她的汉语口语能力在短短不到一年时间,就突飞猛进。 能在汉语学校做个助理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艾西瓦娅不确认梁笑说的是真是假。再者,在她看来,士兵的待遇要比学校助理强上不少,为了军饷和面包,她可不会轻易放弃。 “我就是要当兵,要像花木兰那样做个了不起的女将军!”艾西瓦娅一根筋的拒绝道。 梁笑感觉自己遇到了一头倔驴,面前的少女有些油盐不进。他板起脸,想命令士兵将少女轰出军营。 就在这时,忽然听见身后有人道:“按应征要求为她做测试,通过便留下,不通过也绝了她的心思。” 梁笑回头,瞧见左手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身后,他正目光炯炯的打量着少女。 “是,营长!” 梁笑敬礼问道:“按什么标准测试?” “按军人的标准!”左手模棱两可的说完,转身返回作战室。 艾西瓦娅听到新上任的军官允许她参加新兵招募测试,显得十分高兴。她挥动着手里的告示,向刚刚阻拦自己的士兵得意炫耀。 梁笑嘴角勾起弧度,打算让少女涨涨记性,他笑道:“恭喜你获得资格,请跟我去测试场地,希望你有不错的表现!” ~~ 一处营帐内。 经过昨天的长途拉练,普力全身酸痛的躺在木床上,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肌肉都在被虫子啃咬。他闭着眼,迷迷糊糊间,突然被帐外的喧嚣声吵醒。 一战友跑进帐中向普力喊道:“兄弟快起来,外面有热闹瞧!” 普力有气无力道:“是什么热闹?” 战友摸着光秃秃的下巴道:“有个女人跑到咱们军营来应征当兵,你说这事稀奇不稀奇?” 普力来了兴致,坐起身问:“还有这种事,看守的兄弟没把她赶走?” 战友摇摇头:“没有,营长竟然同意了她的请求,马上要准备进行体能测试,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瞧瞧?” 凑热闹是人的天性,普力哪能错过这样的好戏,和战友说说笑笑,赶往校场。 等来到校场,发现场上一帮汉子围成里外三层,普力拼命挤进人群,这才看见少女的背影。 “为何这么像艾西瓦娅?”普力心中纳闷。 艾西瓦娅与梁笑来到障碍物前,环顾周围男性士兵好奇与轻蔑的目光,她深呼一口气,认真倾听梁笑的讲解与要求。 “你要进行的测试很简单,首先翻过三堵三米高的木墙,再跑过一个三十米的独木桥。”梁笑指着各类障碍物,继续道:“然后是梅花桩,水平梯,最后绕着校场跑五公里。看你是女人的份上,限定时间为一个半小时。” 介绍完测试项目,梁笑劝道:“你现在想退出还来得及。” 翻译官怕艾西瓦娅没听明白,又仔细重复了一遍。 艾西瓦娅听完,依然没有退缩。 见此,梁笑没有再劝,向围观的士兵大声问道:“有谁能向这位女勇士做个示范。” “选我!” “让我来!” …… 士兵们纷纷举起手。 这个时刻,普力终于看清少女那张紧张的脸庞。 “艾西瓦娅!艾西瓦娅!”普力边喊边往前挤。 艾西瓦娅同时也听到在纷乱人声中,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她捻着衣角四处张望,随即看到普力快步冲上前来。 梁笑问:“你们认识!” 普力旋即立正道:“报告长官,她叫艾西瓦娅,我们从小就认识。” “很好,给你三分钟的时间,让你们叙旧,如果这位少女依旧不改初衷,那就由你为她做示范。”梁笑对着表,说道。 普力听完翻译,抓紧时间向艾西瓦娅询问:“你怎么跑这里了,还不赶快回家!” 艾西瓦娅摇头:“普力大哥,我是来当兵的,我不会回去。” 普力拉着艾西瓦娅的胳膊,不由分说道:“这里不是你耍性子的地方,听我的话,赶快回家吧。” 艾西瓦娅全力挣扎:“我不回去,我已经下定决心,我要成为营里的第一个女兵。” 普力生气道:“艾西瓦娅,你简直是在胡闹!” …… 三分钟过去,两人没有沟通出结果,艾西瓦娅如同一块顽石杵在原地。 梁笑放下手腕:“看来这位少女仍然坚持,那就由你做示范吧。” “领命,长官!”普力一脸无奈。 他侧头看了艾西瓦娅一眼,随即视野面向前方,怒吼一声,加速跑向第一个障碍物,如同灵猴般连续翻过三堵木墙,接着如履平地走过独木桥,梅花桩…… 战友们看到普力的优秀表现,纷纷叫好。 艾西瓦娅看着普力迅捷的步伐心里既敬佩又担心。 普力很快完成演示,梁笑转头看着艾西瓦娅道:“现在该你了!” 艾西瓦娅点头,开始跑动。 毕竟是穷人家的孩子,艾西瓦娅可不像寻常少女那样柔弱无力,她自小跟着大哥在密林中采集椰子还有各类水果,手脚练得异常灵敏。 三堵木墙被她轻易越过,与刚刚普力的表现相比也毫不逊色。独木桥在艾西瓦娅面前,更像是过家家的儿戏。 士兵们为少女的优异表现热烈欢呼,此刻,艾西瓦娅脸上也没有刚刚紧张的神情,她笑着像士兵们挥了挥手,接着跑向下一个障碍——梅花桩。 也许是这一股小得意与松懈,让艾西瓦娅放松了警惕,眼看就要走完所有木桩,她却在最后关头差点踩空。好在艾西瓦娅及时保持住平衡,身体站稳后,继续向前,通过了梅花桩。 众人在欢呼时,并没有发现艾西瓦娅咬着牙齿,面上表情极不自然。刚刚的大意,让她的左脚脚踝隐隐扭伤。 天空不作美,大风起,雨水又要降临。 左手将汇总写完,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通讯员走进作战室,通报道:“从旧港返回的运输船刚刚抵达飞鱼湾码头。” 左手看了看窗外的天气,不放心道:“让各连做好防风准备,算了,我还是亲自去码头那边看看。” 第三十八章 窥探 左手走过校场,看见一帮士兵在围观,不久前在军营门口吵闹的少女正一瘸一拐地围着场地移动。 瞧着少女一脸稚气的脸庞,让左手想起自己因病离世的妹妹。所以出于私心也好,树立军营诚信的形象也罢,左手开了一例先河,同意少女应征的请求,给了她这次机会。 不过看眼下的情况,少女恐怕难以完成测试。 左手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继续往码头那边走。 巨浪拍击着栈桥,狂风吹得蓝底黄三角双枪旗呼呼作响。纷纷扬扬的雨水瞬间打湿了着装,一士兵想撑伞挡雨,却发现雨珠从四面吹来,雨伞根本不起作用。 左手抹了把脸,瞥见从运输船上走下一位熟悉的身影。 “左手,好久不见!”那人一脸激动。 左手笑道:“原来是大虾你小子,真是好久不见!” 两人热情寒暄一番,左手这才发现大虾身后还跟着一位汉家女子。 “这位是?” 大虾大咧咧的介绍道:“这是我内室颜氏。” 女子急忙向左手见礼。 左手热情道:“不必客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二位先随我回去,咱们到住处再叙。” 一行人快步回到军营,穿过校场,此时围观的士兵大部已经散去。 大地被雨水侵湿,少女在泥泞的土地上咬牙坚持向前,忽然一个趔趄,她整个人倒在了泥水中。 梁笑摇了摇头,宣布:“时间已到,很遗憾,你未能通过!” 少女跌坐在泥水中埋下头,也不知此刻脸上是何表情。 大虾见此一幕,好奇问道:“这是在闹哪一出?” 左手答:“演得是木兰从军!” 大虾抓了抓头皮,没弄明白。 梁笑见老上司驾临,急忙敬礼。 大虾还礼,沉声道:“这像什么样子,还不把人送到医疗室。” 梁笑为难地看了看左手,见其点头,旋即吩咐普力将少女扛走。 回到住宿楼,几人换了身干净衣物,左手让人到后厨传话,今晚要准备一桌丰盛的晚宴。 两人一同走进办公室,左手熟络地向大虾丢了支烟,两人吞云吐雾起来。 “这次行动让你一个人担责,我总感觉过意不去。” “事情都过去了,干嘛还要提。” “唉!”大虾叹了口气,“我还是感觉在外任职自在,也不知果防部把我调回南板岛是何目的?” “咱们这批人中有资历,能镇得住场面,还深受老板信任的能有几个?这次把你调回,还不是为了平衡。”左手弹了弹烟灰,接着分析道,“再说,你在旧港和老陶‘沆瀣一气’,中枢也怕你们俩会闹出什么事端。” “你成闲人,啥事倒看得越发透测了!”大虾骂骂咧咧道,“等回到南板岛,整日被中枢那帮人盯着,往后的日子只怕是会闲出个鸟来!” 见大虾假模假样的愤懑不平,左手被气乐:“你可少装大尾巴狼,如今装有火炮的风帆战列舰试航,距离西岸舰队扬武扬威的好日子还会远吗?” 大虾傻呵呵一笑:“老哥你也别吃味,等我回去替你走动走动,谋个立功的好机会!” 左手听着默不作声,安静抽着烟。 大虾见此,话头一转,提起另外一件事:“我在返回途中发现好几艘船偷偷跟踪咱们,想来这些船都别有目的,如果不是穿过巽他海峡后遇到暴风雨,他们定要尾随至此。” “你确定他们不是海盗?” “呵呵,就算是,他们也不敢动手。如今在爪哇海,哪个海盗见到我们的旗帜不得绕道而行。”大虾得意之色一闪而过,担忧道,“就怕某些人不是海盗这么简单!” “你们在旧港的动静闹得太大,想必已经引起某些国家的警觉,以后这种窥探必定不会少。我还听说你们把宋洲吹得异常富饶,简直成了世外桃源,移居来的汉人百姓各个满心欢喜,等着一到就分房分田,搞得基层的工作怨声载道。”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汉人本就故土难迁,不把宋洲包装好点,怎么吸引移民?” “现在移民人数不过千,是好处理,以后要是上万,甚至十数万的人口,该怎么办?给移民太高期许,若是实现不了,那可要惹大麻烦!” “走一步,算一步!现在是劝说,以后就逼迫。”大虾态度强硬。 ~~ 医务室中。 艾西瓦娅浑身湿漉漉地坐在病床上,泣不成声,像极了受人欺凌的无知少女。 本好打抱不平的女医生韩巧见此情形,向站在一旁的两名男性投去鄙夷的目光。 检查完少女红肿的脚踝,她埋怨道:“怎么回事,这么晚才将人送来,脚都伤成这样!” “小巧,你听我说。”梁笑一脸尴尬,急忙解释。 韩巧打断道:“听你说什么,从你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 说着,韩巧找来一洁净的毛巾裹在艾西瓦娅身上,随后利索地为其上好药,打上石膏。 等忙完这一切,天已暗了下来。 艾西瓦娅情绪渐渐稳定,吃力的站起,准备跪下向韩巧表示感谢。 韩巧搀扶着艾西瓦娅,叮嘱道:“回去好好休息,不要随意走动,半个月后,再来检查一次。” 普力听此,用生涩的汉语感激道:“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梁笑见天色不早,命令普力将少女送回家,他看着艾西瓦娅落寞且不甘的脸庞,冷冰冰的说道:“回去吧,军营不是女人该呆的地方!等你想通了,再来找我,我依然可以替你做推荐。” 韩巧瞧着梁笑冷漠的表情,心中很不痛快,她呛道:“梁笑你给我讲讲,为何军营不是女人呆的地方,那我为何会出现在军营?” “小巧,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今天你得给我说清楚?” 韩巧胡搅蛮缠起来,一时让梁笑感觉头皮发麻。他俩是一对情侣,作为穿越众里稀缺的医生,韩巧本可以留在条件更好的迎日城,但为了支持梁笑的工作,韩巧选择跟随梁笑在外驻守。 见韩巧闹脾气,梁笑只得耐心解释。韩巧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笑道:“不就是当兵吗,有什么难的,我这里缺医务兵,正好可以把她留下。” 梁笑犹豫道:“这样不好吧?” 韩巧毫不在意道:“有什么不好的,我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健康考虑,大不了这事,我亲自找营长求情。” 第三十九章 北上计划 大虾在犬岛上休整了一日,便带着夫人乘船离开。 在其离开不到三日后,犬岛收到了‘迎日城’号风帆战列舰即将抵岛的电报。 四月二十一日,天气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岛上所有军民被召集到飞鱼湾码头,热烈迎接战舰到访。 上午十时,在众人热切的目光中,三艘悬挂宋洲王国旗帜的战船缓缓驶向简易港口。 船只下锚后,码头广播播放起迎日曲,同时战船鸣响礼炮以作还礼。 在炮响引起百姓惊呼时,一众穿着崭新作战服的海兵走下船舷。 左手敬礼:“欢迎诸位!” 海兵中为首一军官敬礼:“让叶营长还有各位同僚久候,实在不好意思。” 客套完,为首军官转身做介绍:“这位是迎日城号舰长乔元,这位是旧港守备营长仇邵,你的老熟人,这位是宣传部特派记者付成勇……” “幸会!” “幸会!” 一行人人员除了仇邵等少数人外,其他被火速提拔的军官有‘半路出家’的军事爱好者,也有在华夏招募的退w军人。 值得特别一说的,是为首军官李冉,这位军事高材生可谓履历丰富,当初被周为敏招募进穿越队伍时,实在不好安排职位,只得让其与孙天宝一同打酱油了一段时间。 这次将他委派到旧港担任分舰队司令,实则另有重用。 时机正好,李冉开门见山道:“这次到访犬岛除了运送物资外,我还受果防部长孙天宝所托,为叶开等军官授衔。” 左手与梁笑等一众人听此,旋即立正。 李冉拿起副官递来的果防部命令书,朗声读道:“经果防部慎重商讨,今授予犬岛守备营长叶开中校军衔。” “感谢果防部信任!”左手认真敬了一礼。 李冉郑重将命令书传给左手,笑道:“恭喜叶营长,你可是少有的中校营长。” 左手客气道:“实属荣幸,都赖果防部厚爱。” 记者付成勇取出单反,走到两人身前:“叶营长留张相片吧,我好回去做宣传与存档。” “行!我配合你的工作。” 照完相片,李冉继续宣读命令书:“经果防部慎重商讨,今授予犬岛守备副营长梁笑上尉军衔。” …… 这一套流程走完,时间已过晌午。 待岛上百姓瞧完热闹散去,左手作为东道主,领着众人来到军营餐厅就餐。 岛上生活条件简陋,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珍馐,午餐是简单的自助餐,有各类海鲜与各种糕点,还难得弄来了一些热带水果。 一路行船的海兵们也没那么讲究,面对餐碗中的美食,大伙胃口大开。 吃完午饭,一众军官来到会议室召开了一个临时会议。 众人坐定。 李冉询问:“目前犬岛全部兵力有多少?” 梁笑:“经过一轮筛选,目前全岛兵力共523人。” 左手好奇:“你这么问,难道是果防部有作战任务?” 李冉摇头:“有是有,但没那么快!” 左手一脸懵13的看向仇邵。 仇邵挠挠头,笑道:“果防部、外务部、宣传部等部门合力制定了一个北上计划,这个计划一旦展开,需要我们全力以赴。” 左手心痒难奈道:“你们就别卖关子了,快给我们讲讲北上计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冉向副官使了个眼神,副官赶紧取出随身携带的南海地图。 地图在挂板上展开,在场众人的目光集中到地图疆域上。 “北上计划分为两步:第一步需要打通旧港-安不纳群岛-金兰湾-三亚-羊城,这条海上航线。第二步派遣使者前往大明朝贡,建立外交联系。” 说是这么简单,其实这个计划十分复杂。目的不单单是建立与大明的联系,日后还将由此发展殖\/民开拓,打通沿途如暹罗、占城、安南、勃泥,甚至朝鲜与日本的贸易。 “果防部命我到任后,尽快梳理旧港分舰队的事宜,将舰队驻地迁移至此处。”李冉指着后世门托克的位置,“我计划用半年时间在此修建港口,为后续行动做准备,等这一步完成,接下来将攻略这里——安不纳群岛。” 安不纳群岛(后世廖内群岛)——明朝称之为“万生石塘屿”。由于该岛处于郑和下西洋的必经之道,郑和船队在该岛上建有驿站,并建有营房及各类生活设施。郑和船队每次经过此地都要在此捕鱼、加工、换洗、检修等短暂休整补给。 明宣宗年间,为了加强对该群岛的管理,明宣宗赐名“万生屿、安不纳”,派以曾沅芳为代表的一干船工,带着宣宗手谕及各自家眷驻守此岛。由此,安不纳群岛成为大明直辖地。 众人仔细倾听李冉将安不纳群岛的情况介绍完。 左手:“你们打算何如攻略安不纳群岛?” 李冉笑道:“有文攻和武攻两种办法,诸位可别忘了旧港披着数件马甲。” 众人听此,齐声大笑。 “文攻可通过旧港宣慰司的身份与安不纳岛上的汉人拉近关系,谋求在岛上取得一块立足之地,日后招募岛中的汉人船匠,为咱们的战船提供服务。武攻可以用满者伯夷的名义占领此岛,想必这顶黑锅,满者伯夷国王也不会在乎。”说笑着,李冉神情严肃道:“不到万不得已,咱们还是尽量用文攻的办法解决问题。” 左手疑惑:“不知你们要我如何配合计划?” 李冉:“叶营长有没有兴趣挪个窝?” 左手:“说笑了,在哪驻守不都一样。” 仇邵:“安不纳群岛这个位置非常重要,我们需要一个铁腕人物去镇守。” 李冉劝道:“叶营长好好考虑一下,我们都知道果防部对你的冷处理是暂时的,与其在这犬岛上荒废时间,不如去安不纳群岛捞点功绩。” “既然你们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不好再推辞。”说到底,左手心里还是对中枢的那帮文人并不服气,但这件事看穿,与其和一帮鸟人暗自较劲,还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 李冉笑道:“如此说定,还请叶营长耐心等待我们的佳音。” 第四十章 公私合营 四月的旧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装修华丽的客栈前,一顶轿子落地。 “你们不必跟着,就在此地等候。”陈复秉走出小轿,对身旁的仆役道。 吩咐完,他举头望了望‘四方居’的牌匾,心中有股道不出的滋味。 从客栈里走来的店小二瞧见贵客登门,急忙上前恭维道:“哟,这不是陈董事长吗,您老今日光临,实在是让我们四方居蓬荜生辉。” 随着宋洲人的到来,旧港逐渐流行起一些新词,如‘马路’、‘医院’、‘股份公司’、‘董事’、‘董事长’等。由此可见,宋洲对旧港的影响已经波及到经济、生活各个方面。 话说在去年贸易博览会期间,陶先章相邀旧港各汉家大族聚在一块,开了一个商讨会,提出公私合营组建旧港‘南洋商行’的想法。 计划总募股十万两白银,旧港市行政厅占总股本的六成,其他汉家大族占余下的四成。行政厅并不参入商行的日常经营,只派遣财会人员进入商行核查账目。同时各大出资人担任商行董事,行政厅获得特殊董事席位,拥有一票否决权,商行董事长在各汉家大族董事中选出,任期为三年,最多连任两届。 就此事,旧港各汉家大族犹豫不决,担心这是宋洲人敛财的新手段。再说股份、董事的,他们也弄不明白,就算这事能成,也怕宋洲人会耍什么花招。 犹豫不决时,旧港城里的四方居率先完成公私合股,成为贸易博览会期间官方指定的下榻客栈。客栈原班人马在招牌打响后,原先半死不活的生意陡然兴隆起来,贸易博览会结束后,行政厅更是花重金重新装修了四方居。 各汉家大族看见了与宋洲合作的丰厚利益,还有宋洲人的诚意,有些人由此心思活络起来。 第一个参入募股的是施家,他家一口气拿出二万两白银,其他家族一看这还了得,剩下股本不足两万,随便一家就能包圆,于是各家纷纷募股。在完成旧港南洋商行的注册登记后,各大家族董事齐聚,在行政厅的见证下,选举德高望重的陈复秉担任商行第一任董事长。 城中听闻这个消息,陈复秉‘陈董事长’这个名头渐渐传开。 …… “真是长了张伶牙俐齿的嘴,我得向李掌柜讲讲,让他给你涨薪水,不然这也太屈才了。”陈复秉说笑着,迈步走入客栈。 听见门前响动,李掌柜从柜台间挤出肥胖的肚腩,拱着手,笑盈盈道:“陈董事长您可是大忙人,今日有幸莅临,真是赏光!” “李掌柜客气了!”陈复秉拱手还礼,扫视客栈内陈设,经过近一年的整修,原先陈旧破损的老家具全都换了新样式。 店中布置很似考究,大堂用的是上好的柚木地板,被人擦得油光发亮。转角、长廊处点缀鲜花绿植,称得上一步一景。透明玻璃用白色纱幔遮挡,使得屋内光线柔和。随意一座紫檀雕花屏风也不简单,屏风上的山水画一看就出自大家之手。 且不提那名为‘留声机’的新玩意,只在宋洲人的官邸见过。单单说一说透明的方形大鱼缸,就足以令人咋舌。各类颜色鲜艳的小鱼在水中畅游,养护起来,想必要耗费一番人力与财力。 怪不得旧港里人人都说四方居与宋洲人搞了公私合营后,一夜间乌鸡变凤凰。 “一年多没来,想不到四方居也这般豪奢了。” 陈复秉数了数大堂里零零散散的几位客人,问道:“李掌柜就不怕生意冷清吗?” 李掌柜笑道:“如今四方居,我家只占股三成,大股东宋洲老爷都不怕亏损,我李家有什么好怕的。再说宋洲人常提差异化经营,这装修后重开的四方居面向的顾客主要是海商,他们可不差钱。” 陈复秉捻须,称赞:“没想到李掌柜看得比我还要透彻!” “不敢当,陈董事长可是做大生意的人,咱比不了!”李掌柜谦虚完,询问,“您老今日来是赏曲,还是品鉴菜肴?” 陈复秉道:“我找人,不知贵店可住着一位吴姓大明海商?” “有有有!”李掌柜答道,“那位贵客已在雅间等候多时,小二你傻愣着干嘛,还不快给陈老爷带路。” 店小二连忙点头哈腰道:“小的明白,陈董事长,里面请!” ~~ 一雅间内,留声机正播放着昆曲的代表作《长生殿》。 吴德瑞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摇头晃脑,听得如痴如醉。 元代末年,南戏传到昆山地区后,与当地的民间曲调互相结合,形成了富有当地特色的声腔,而昆山顾坚正是昆曲的创始人。 现在播放的黑胶昆曲,与吴德瑞在大明戏班听到的昆曲并不相同,昆曲要在十八世纪之前的 400年,逐渐成熟并日趋鼎盛。而《长生殿》剧本的创作,形成于清康熙年间,大约是西元1679年。 这种错时差的体现,让吴德瑞感到异常惊奇。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一曲唱完,吴德瑞喝了口酒,略带遗憾的嘟哝。他向南洋商行试探过想花重金购得一套留声机与唱片,却被宋洲人婉转拒绝。那种无法与人分享的孤芳自赏,让其心里生出像被猫挠的难受之感。 亲随问道。“东家,还要听吗?” 方才在雅间包厢,瞧间店小二简单操作后,铜皮盒子里竟然能发出美妙的乐曲,这让亲随百思不得其解。亲随此刻有些跃跃欲试,想探探这名为‘留声机’的玩具有何神奇。 吴德瑞道:“这种贵重物品不要随意触碰,还是叫店小二来处理吧。” “好的,东家!”亲随暗自撇了撇嘴,准备下楼去唤小二。 就在这时,房门敲响,却见店小二领着一位贵客进来。 贵客拱拱手,自报家门道:“鄙人陈复秉,字晚丰,见过吴大东家!” 吴德瑞客气道:“久仰陈董事长大名,今日总算有幸一见,快快请坐!” 两人落座,店小二新添了一些茶水,便退出房间。 第四十一章 生意 去年在贸易博览会期间,吴德瑞来旧港游览,发现了重大商机,而后派人回马六甲城,调来自己的商船大肆采购了一番宋洲宋货。 在返航前夜,有一人送来名帖。吴德瑞与那人碰面,才知那人受旧港市行政厅所托,要与他谈一笔买卖。那人拿出一份采购单,名单上罗列着需要购买的物品,包含生丝、茶叶、古籍、药材等零零种种。他信誓旦旦向吴德瑞保证,运来多少货物,宋洲人就能吃进多少。 吴德瑞将信将疑,但没人会和钱过不去,今年西北季风起,他多带了一艘船出海。船队经过占城时,听闻旧港今年的贸易博览会临时取消,这让吴德瑞心中凉了半截。好在来到旧港,向海关通报详情后,有人如约将自己携带的货物买下。 交易完成,吴德瑞本想在旧港休整一段时间,再去马六甲城处理余下尾货,万万没想到有桩大生意会主动找上门。 原来南洋商行成立后,依托地理优越,逐步打开了满者伯夷与满剌加的市场,但这两国本身潜力有限,要想进一步扩大市场,绕不开当今的明帝国与印度地区。旧港的各汉家大族本是地主兼小买卖人出身,哪有这样的人脉去开拓市场,寻找当地强力的合作伙伴成了扩大市场的唯一途径。 经过旧港行政厅的牵线搭桥,陈复秉向吴德瑞送上了名帖,约在吴德瑞下榻的四方居一见。 两人客套完,便步入正题。 陈复秉试探道:“敢问吴东主生意做得几何?” 吴德瑞打马虎眼道:“小本买卖不过糊口而已,不值一提。” “吴东主恐是说笑,能将生意做到旧港的,岂是一般人。” “不怕陈董事长笑话,如今世道艰难,像我等这样出海做买卖的商人,哪个不是时刻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海上行路稍稍遇到一点风浪就得船毁人亡,血本无归,更别提海盗劫道。唉,千般风光都是浮于表面,真不值一提!”吴德瑞摇头叹息。 陈复秉奇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我观吴东主颇有儒雅之风,为何不去考科举,却来经商?” “此时说来话长!”吴德瑞借着话头,简单将自己的经历讲述一番。 听完,陈复秉可惜道:“时运不济,吴东主能得贵人赏识,也算老天赐福。” 品了口香茗,陈复秉继续道:“实不相瞒,今日拜访吴东主,一是生了结交的心思,二是有桩生意要与吴东主详谈。” 吴德瑞心道正戏终于上场,他赶忙亲自为陈复秉倒茶,笑道:“陈董事长年长与我,我便以晚辈自居,俗话说得好,买卖不成仁义在,陈老有何生意,只管开口。” “这南洋商行既是宋洲官府的产业,也是旧港各汉家大族的产业,受各家抬举,我才获得董事长之职。现今暂居高位,必然要为各股东的利益殚精竭虑,我观吴东主也是实诚之人,江浙乃富庶之地各类商品需要旺盛,而南洋商行又能提供各类紧俏商品,为何我们不合作呢?” “怎么个合作法?” “吴东主每次出海,不过小船几艘,且有风险。而宋洲官府拥有千料以上大船数艘,小船更是不计其数,且有武力保障。我南洋商行愿意出钱请官府运送货物,而吴东主只需在江浙打通渠道,售卖货物,如此合作,岂不是财源广进。” 吴德瑞有些意动,但事关重大,他谨慎道:“这……这件事,我还需向族人商量,一来一回,等一个确切消息,恐怕要明年今日了。” “无妨!我在旧港随时等待吴东主的答复。”陈复秉摆手。 ~~ 商行内,董事们捉急上火,见陈复秉回来,急忙询问商谈结果。 陈复秉端坐于太师椅上,不慌不忙道:“这人虽未给出明确答复,但我见他已经异动,想必这事不会再生枝节。” “若是如此,甚好!”听完,在场一人兴奋地击掌,不过转念想到自己那点微薄的股份,他就感觉肉疼不已。 眼看金钱要向潮水般涌来,自己那时竟然拒之门外,真是悔不当初!众人这般想到,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施家董事。 施家董事讪讪一笑,独自默默喝茶。 “既然吴东主那边已经谈妥,咱们就得提前准备船只与货物了,你们说该如何向官府提及租用军船运输的事?”颜家董事问。 “如果你那侄女婿还在旧港当差,或许还能说上话。” “人都调回宋洲了,你现在提这个有什么用?” “要我说,在场诸位谁占股多,谁就应该去搭话。” “对对对,是这个理!” “你们……算了,我去就我去!”施家董事苦笑着离开。 来到市行政厅门前,瞧着如同泥塑般站得笔直的军士,施家董事踟蹰不前。 赶巧这时,陈家小侄陈麟从厅里走了出来。 听闻陈麟如今在厅里谋了一个小差事,施家董事心里拿定主意,旋即拦住即要离开的陈麟,笑呵呵道:“陈家贤侄多日不见,长高长结实了不少!” 陈麟见拦路这人是施家人,脸上的不快一闪而过,拱手笑道:“晚辈见过施族老,施族老真会说笑,我这细胳膊小腿的早已定型,何谈再长。” “哪能呀!”施家董事眼珠一转,拐弯抹角的问,“不知陈贤侄在行政厅谋得是何差,听说那升官的陶总督对下属要求严厉,只怕差事不好当吧?” “小侄不过是一跑腿传话伙计,尚还入不了陶总督的法眼。”陈麟听出施族老话中有话,直截了当的问,“陈族老是否找总督有事?” “不过一小事,就怕……”施家董事支支吾吾。 陈麟:“施族老勿忧,我这就进去传话。” 施家董事赶忙客气道:“有劳了,陈贤侄!” ~~ 时近五月,旧港这边的货物采买完毕,吴德瑞上船准备前往马六甲城。 不远处河面,行来几艘飘扬着宋洲旗帜的战船。战船船舷与桅杆像是在狂风巨浪中拼杀过,受损有些严重,只是那船舷两侧密密麻麻的圆形挡板,看起来十分怪异。 商船与战船擦肩而过,吴德瑞不知,挡板背后一尊尊黑洞洞的火炮面向自己,一个新时代也正向其走来。 第四十二章 梳理 西元1482年,新世界3年,宋洲完成了整体整合。而同一时期的世界各国,同样风云激变。 目光向北。 西元1482年,即成化十九年,明宪宗在位近二十年,长期怠政,也不召见大臣,处决政事全都由经内宦,评价可谓好坏参半。 弊政方面:设立西厂(1482年废止),宠用太监汪直,连兴大狱。 宪宗带头建立皇庄,遍布顺义、宝坻、丰润、新城、雄县等地。藩王、勋戚、宦官见此也请求皇帝赐土地,于是在皇庄之外又有了王田、官庄。此举说得上与民争富,毁坏了王朝统治的经济基础。 宪宗不经吏部,不经选拔、廷推和部议等选官过程,直接任命传奉官,视官爵为私物。掌握宫中大权的嫔妃及太监可借皇帝之名,大行私利,卖官鬻爵。据传,太监梁芳取中旨授官,累计达千人。 善政方面:为于谦平反。选举李贤、彭时、商辂等人才,使政z较为清明。安置荆襄流民(元代以来困扰朝廷的一个大难题,声势最甚之时甚至裹挟乱民150余万)。 总体来看大明帝国政权算是平稳。成化后期,朝政愈加腐败,积弊日深,国家经济发展愈加下行。 西元1482年,李朝处在朝鲜成宗时期,内外均无大患,朝廷俨然分成了勋旧势力和新进的士林势力两大派别。李朝由此开始走向文恬武嬉、兵备废弛、党争加剧的时代。 值得一提的是明成化十七年(1481年),成宗上奏明朝,继妃尹氏失德,将她废黜,请求册封副室尹氏为贞显王妃。明朝方面准许了朝鲜成宗的请求。明成化十九年(1482年)四月,明朝封李朝成宗的长子李隆为世子。 贞显王妃后来因嫉妒生祸,不但被废除王妃之位,还被成宗赐死,而她的儿子李隆在成宗死后继承大位。这个李隆是朝鲜王朝历史上罕见的暴君,当年参与尹氏被废赐死一事相关人等,均受到严厉报复,李隆将主谋全部赐死,参与其中的其它人士也受到凌辱,甚至死人都被挫骨扬灰,朝廷政权内部一片血雨腥风,甚至连抚养他长大的养母慈顺大妃,他都不愿放过。李朝奸臣更是利用此事,策划了“甲子士祸”。 由此看,李朝党争加剧,即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西元1482,脚盆是后土御门天皇在位,正处室町时代\/战国时代。 早在西元1467年,围绕将军继承问题,室町幕府内部形成分裂,细川氏与山名氏两大名的倾轧逐渐白热化。在应仁元年(1467年)1月17日,应仁之乱彻底爆发,东军细川联军与西军山名联军发生混战。 时停时战的日子一直到西元1493年,将军足利义材亲自讨伐细川氏,反遭细川氏策动京都当局罢免其将军职位,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方止,此事史称明应之变。此后,室町幕府的威信完全丧失,剩下的也只是大名上洛(进入京都)后操控政局的傀儡罢了。 表明看脚盆处在大动荡期,实际上,这也是脚盆走向一统的开始。 特别要提的是从十四世纪开始,脚盆经历南北朝时代、战国时代,这样的社会动荡时期,无数落魄武士出海劫掠朝鲜与大明沿海,给他国百姓带去了深痛苦难,直到德川幕府建立,开启闭关锁国为止。 西元1482年,安南处在后黎朝时期,在位国君为黎思诚。 此君颇有才干,对内重启科举,重用贤臣,抑制佛道两教。对外讨伐了北方的海盗、哀牢、以及占城。西元1471年占领占城的首都毗阇耶,俘虏占城国王盘罗茶全,占城百姓大批向柬埔寨及马六甲移民,占城仅剩南部宾童龙保有部分独立,成为越南的保护国。西元1479年,又攻打南掌(今老挝),攻陷南掌首都琅勃拉邦,迫使南掌向越南朝贡。 这个时期的安南正处武力全胜时期,可以算得上东南亚‘小霸王’。 目光向东。 在美洲并存着印加文明、玛雅文明、阿兹特克文明,三大古老文明。 西元1482年,印加王国托帕·印加·尤潘基征服奇穆文化地区(今厄瓜多尔),后又扩张到秘鲁南部沿海地区。 玛雅文明处在后古典时期,它不是一个拥有统一强权的中央集权帝国,而是一个在语言、文字、宗教信仰及习俗传统上相同的城邦区域,此时玛雅已经势微,连续被崛起的阿兹特克挤压。 同时期的阿兹特克在首领提佐克的带领下,不断开疆拓土。 目光向西。 此时欧洲处在两牙开拓时代。 葡萄牙的殖民生涯开始于西元1415年。 1415年,葡萄牙占领了北非小城休达港。 1458年和1471年,葡萄牙分别占据了摩洛哥一部分和丹吉尔等地。 在此期间,葡萄牙的航海家与探险家陆续发现了亚速尔群岛、佛得角、比奥科岛、圣多美岛、普林西比岛和安诺本岛等无人居住的岛屿。 西元1482年,葡萄牙发现了刚果。 如果历史不发生偏移,葡萄牙会在西元1498年殖民印度地区,那个时候说不定会与穿越众初次碰面。 西班牙的殖民生涯要比葡萄牙更早。 早在西元1402年,卡斯蒂利亚国王恩里克三世在1402年派遣诺曼底探险家让·德贝当古,开始在加那利群岛建立殖民地。 西元1469年,卡斯蒂利亚公主伊莎贝拉与阿拉贡王子斐迪南成婚。伊莎贝拉在1474年即位,而斐迪南也在1479年登基。卡斯蒂王国与阿拉贡王国完成统一,吞并了其他小国,形成了强大的双王时代西班牙王国。 西元1482年,本来就无力对抗西班牙的奈斯尔王朝发生内乱。 西班牙王国出动全部主力,甚至向国内富商借债,发动了最后的战争。这场战争打了十年,直到1492年,西班牙攻陷格拉纳达的阿尔罕布拉宫,奈斯尔王国灭亡。 值得一说的是西元1485年,在同阿拉伯人正在交战的时候,女王伊莎贝拉接见了遭到英国、葡萄牙先后拒绝的哥伦布,听取了哥伦布的伟大计划,并答应支持他。到1492年,女王再次接见哥伦布,并且不顾自己丈夫和一些贵族的反对,和哥伦布签订了《圣大菲条约》,拨出经费,使向西远航成行。 第四十三章 北上(1) 新世界3年10月底,临近犬岛雨季。 飞鱼湾码头上,一个连队大约120人的兵力整队集结,他们将被抽调和其他营区连队组建一个临时行动营,执行北上计划。 今日港口人头攒动,站满了送子弟出征的家眷。 艾西瓦娅穿着带有红十字胸牌的军装,望着即将出征的心上人,脸上流露出依依不舍。 艾西瓦娅与普力的婚事一再耽搁,原本两人安排在年底结婚,但没想到普力会被外派执行任务。 “普力大哥,在外注意安全!”艾西瓦娅嘴上千叮万嘱,心里却不敢想那一个字。 普力拍了拍自己背着的新3型燧发枪,一脸憨笑:“放心,我可是神枪手,没有敌人能接近我。” 新3型燧发枪是由西铁城武器制造局最新研制的火枪,由于是试样枪,并没有定型,目前只生产了500支。这些枪于今年8月份下发至各个部队,其中执行北上计划的临时行动营,基本保证人手一支。 艾西瓦娅泫然欲泣道:“普力大哥,我会一直等你回来。” 普力将艾西瓦娅揽入怀中,在其耳边轻声道:“等我得胜回来,风光娶你。” 说完,在艾西瓦娅泪眼朦胧的目光中,普力快步跟上连队,走上了运输船。 …… 左手与梁笑并肩站在栈桥前,望着即刻就要出海的战船,内心澎湃不已。 临走之前,左手还有些不放心,再三叮嘱道:“犬岛上的事我就交给你了,往后人员训练不能松懈,特别是刚列装的近岸火炮训练更是不能马虎。” 梁笑行军礼,向左手保证:“请叶营长放心,我一定认真完成守备营的日常训练。” 左手点头,回了一个军礼:“我已经向果防部做了调动申请,估计待我离开后,犬岛守备营的位置,不出意外将由你接任。” “感谢营长器重!”梁笑听言,难掩兴奋。 ~~ 长烽军港(后世门托克)经过半年后的抢建,已初具规模,两条长达百米的石质栈桥能同时停靠8-10艘战船。军港还建起两座维修船坞,高薪吸纳了部分外来船匠。海兵的家属也纷纷搬到此地,重新安家,在分得免税的军田后,各个喜笑颜开。一些生活在邦加岛的本地人瞧军港日渐热闹,偷偷跑来做一些小买卖。 目前旧港分舰队的船只陆续在往长烽军港转移,舰队作战指挥部已完成搬迁。新的指挥部大楼位于港口不远的一处坡地上,观测视野极佳,天气晴朗时,肉眼就能看见从穆西河口驶出的商船。 左手乘坐的运输船于四天前抵达长烽军港,在集结期间,前后到达的还有旧港守备营的一支连队,隶属海军陆战营,由原安保团队人员构成的王牌101连。 三支连队共计340人,在完成简单整训与调养后,便要继续北上,在安不纳岛与金兰湾分别构建战时营地。 显眼天蓝色的长烽军港指挥部大楼,在顶楼阳台上(其实也就2层楼高),一帮连队级以上指挥人员围坐一起,聊天打屁。 一人吐糟道:“看来看去还是海军最舒服,每天海风吹着,小茶喝着,这日子别提有多美!” 另一人反呛道:“别说话酸溜溜的,我们海军随时欢迎新人加入。” “这也不是不行,如果你能把舰长位置让给我,我会考虑考虑。” “你倒想得美,就你那熊样,连个方向舵都玩不转。” “说笑了,咱人长得不美,就不能想得美!” 众人一时被俩活宝逗乐。 就在这时,通讯兵送来一封电报,分舰队司令李冉看完,传给左手。 在场众人旋即闭嘴,全都目光炯炯的盯着左手手中的电报。李冉见此,解释道:“就在一周前,我们的人和安不纳岛搭上话了。” 安不纳岛现在的岛主是曾沅芳的孙子曾庆旭。曾沅芳早已过世,他的老妻健在,老太太年过杖朝,身体依然健朗。 前往安不纳岛搭话的是南洋商行里的一位船主,他在旁人那里打听到曾庆旭这位岛主性格古板,不好沟通,而曾沅芳的孙女婿方少杰为人圆滑,比较贪财。 船主托人搭线,与方少杰相识。几次请其吃酒,无意间透露南洋商行正在各地寻找承销商人,方少杰见船主出手大方,性格豪爽,心里起了结交的心思,听闻船主要在安不纳群岛寻一块地修建仓库,他大包大揽的表示可以与曾岛主谈妥。 有钱能出鬼推磨,船主先后向方少杰送了二百两银子,买地的事件一下解决。 “太好了!司令,我们什么时候行动?”迎日城号舰长乔勇赶忙询问。 “不急,去拿一份地图来!”李冉对副官道。 不过片刻,副官取来地图。 众人合力清了一张木桌,李冉随即将地图展开,端详一阵才道:“整个安不纳岛海岸环境都不怎么理想,好一点的位置已被人开发,咱们这次对外是用建设货物仓库的名义,所以前期还是低调一点好,我看这个位置适合。” 李冉所指的位置位于安不纳岛南部,与后世拉贡岛相望的海岸。 左手放下电报,看了看李冉所指的位置,向两个连长问:“你们谁能保证在最短时间内建起栈桥、仓库及防御塔楼?” 两位连长你看我,我看你,全有些不情不愿,毕竟打仗是为了挣军功,没人想躲在后方挖土。 “营长,交给我吧!”跟着左手一同出海的犬岛守备营1连连长徐小峰主动请缨。 左手欣慰地点点头:“后面有的是仗打,你若能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建设任务,我同样会为你向果防部请功!” 徐小峰立正道:“请营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李冉见左手安排完毕,又指着地图里金兰湾一点:“依据外务部提供的史料,还有商人日前收集到的消息,目前金兰湾这块地被安南管辖,不过当地并不太平,常有占城人起兵反抗。等我们到达此地,要面对的安南兵力不会超过一万。” 两个连队的兵力打一万人的冷兵器武装,画面太美不敢想。 众人听言,皆亢奋起来。 第四十四章 北上(2) 生活在安不纳岛的汉人最早可以追溯到北宋时期,由于当时商业发达,远海贸易繁荣,再加国内人多地少,很多汉人逃到此岛定居生活。 经过两宋和元朝汉人的开发,荒野无用的小岛已呈现出一丝繁荣。 明宣宗时期,当郑和宝船最后一次回国后,考虑到该岛为南\/海屏障,自郑和下西洋始,就代表朝廷直接管理,加之岛上还留存有不少营房等生活设施。故此,便有随船官员上奏朝廷,请示是否放弃驻守该岛。 宣宗皇帝得悉,当即赐字“万生屿,安不纳”。此后,以曾沅芳为代表的一干船工,带着皇帝手谕及各自家眷上岛住了下来,为大明守护着最南的边疆。 西元1433年后,人们始称该岛为安不纳岛。 如今安不纳岛中东部的万生镇,户数过两千,人口超万余,俨然已是一块世外桃源之地。 今日,镇上繁华街道的一家店铺张灯结彩。 方少杰站在自家店铺前喜气洋洋,他一边催促店伙计将‘福广记’的牌匾挂上,一边热情招呼前来捧场的亲朋好友。 瞧热闹的百姓们纷纷挤进店铺,立刻被里面琳琅满目的货品所吸引。别看店面小,店中上至绫罗绸缎,下至针头线脑,无所不包。 一个囊中羞涩的男子走出店铺,望着福广记的招牌,心中腹诽,也不知这方家人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能结交上贵人。 男子嘴里哼哼唧唧,不经意间与对面一人撞个了满怀,他刚想破口大骂,却瞥见那人的长相。 与男子相撞的是一少年人,他年纪不过十八九岁,长得唇红齿白,一副富家公子的打扮。 “看什么看,还不快滚!”少年的仆役呵斥。 “是是是,小的马上滚!”男子低下头,灰溜溜的离开。 见对方识趣,少年得意地摇了摇折扇,慢悠悠的挪步。 来到店铺前,正巧看到方少杰将客人送走,少年人走到跟前,拱手笑道:“听闻姑父新店开张,小侄特来贺喜!” 原本一脸喜气的方少杰见少年到来,立马换了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往日你不是在酒馆喝酒听曲,就是在赌档斗鸡推牌,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记得前来给我捧场!” 少年不以为意道:“姑父真会说笑,小侄怎会那般不堪,昨日听闻姑父这福广记即将开张,小侄还特意去老祖母长拜的寺庙祈福,祝姑父生意兴隆,日进斗金。” “这些虚词就免了,今日来是有什么事?”方少杰态度缓和的问。毕竟少年是曾家的长子长孙,而且自家女儿与其定了亲,明年就要完婚,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也没什么大事,今日怎不见那位来自旧港的贵客?”少年左顾右盼,问道。 方少杰狐疑:“颜掌柜已经率船出海,要等几日才会过来,你找他有何事?” 少年解释:“听父亲讲那颜掌柜要买地修建商栈与仓库,小侄有一好友家中正好经营砖石木瓦,侄儿便想来此牵线搭桥。” 方少杰不知少年话中真假,只得提醒:“我劝你少些龌龊心思,莫要为家中惹是生非。” 少年恭敬道:“是,侄儿谨记姑父教诲。” …… 扑了个空,少年意兴阑珊地走出了店铺。 “银子啊银子,你啥时候能扑进我的荷包。”少年低声嘟哝。什么牵线搭桥都只是托词,如果那颜掌柜识相,想在这安不纳岛做生意,就应该乖乖送上一份孝敬。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信鱼儿不上钩!”少年收起这扇,决定耐心等待。 仆役问:“少爷,咱们现在去哪?” 少年吩咐道:“去香满楼,你赶快把刘公子请来。” “好的,少爷!”仆役麻溜溜地往刘宅方向跑。 ~~ 仅过了三日,南洋商行的商船又来到万生镇码头。 颜船主下船后,直接前往方家宅院。 方宅中,方少杰拿着颜船主递来的购地图,不解道:“颜掌柜,你为何不把商栈建在这万生镇,却偏偏建在南隅一角,那边荒芜可没有多少人?” 颜船主笑道:“商栈本是做物资堆放之用,没必要建在闹市中,再说建在此地管理简单,既能避免走火,又能减少他人惦记。” 方少杰听此,觉得有理,便没再多问。 他领着颜船主来到镇上衙门,打了声招呼,在小吏写好的地契上签字画押,买地一事就算了结。 晚上,两人又是一番夜饮。 颜船主酒醉,一觉睡到次日日晒三竿方醒。 梳洗过后,正准备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这时,所住客栈的掌柜送来一张名帖:“曾公子请贵客今日申时到满香楼一述。” 颜船主看完名帖,向掌柜问道:“这曾经仁是何人,为何要给我送名帖?” 掌柜解释:“此人是岛主曾庆旭的长子。” “原来如此。”颜船主毫不在意地将名帖丢一旁。 掌柜善意提醒:“这曾经仁是万生镇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贵客只是生意人,莫要得罪于他。” 颜船主拱手道:“知道了,感谢掌柜提醒。” 满香楼是万生镇唯一喝花酒的去处。 刚过未时,曾经仁便带着刘家少爷来到满香楼,包下一个雅间。 将手下一帮健硕的小厮打发出去,料定今天会有人付账,曾经仁点了一座佳肴,又让老鸨赶紧领楼里的花魁前来伺候。 昨日留在码头的仆役向他禀报,那家南洋商行的货船来了,于是曾经仁设了今天的酒宴,好让某些人明白万生镇的规矩。 酒过三巡,亲随进屋汇报,那颜掌柜终于现身。 曾经仁醉眼轻笑:“还不快去请贵客进来,傻愣着干啥!” 将身边的莺莺燕燕请出雅间,赶巧一身穿单袍,头戴四方巾,面容圆润的中年人被仆役请进屋。 刘公子起身拱手:“久闻颜掌柜大名,今日总算有幸一见。晚辈刘锦,这位是曾岛主的大公子曾经仁。” 颜船主拱手道:“幸会!” 双方寒暄完,入座。 曾经仁饮往下杯中酒,问道:“听闻颜掌柜要在安不纳岛上修建商栈仓库?” 颜船主答:“确有此事。” “那赶巧了,我家经营着砖石木瓦生意,正好可以合作。”刘锦道。 曾经仁意味深长道:“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颜掌柜想要经营好安不纳岛的商栈,想必少不了我们这些朋友的照拂。” 刘锦接话道:“是这个理,不提整个安不纳岛,就单单说这个万生镇,不知有多少泼皮无赖,多少家店铺好端端的生意就被人搅合黄了。” 颜船主好奇问:“如此说来,想在此地安安稳稳的经营买卖,不能少了曾少爷的庇护,敢问我该花多少才能买一个安稳?” “这个数。”刘锦伸出一只手。 “不过五百两,好说,不过眼下我没带足这些现银,不如再等几日,等我的人过来,你们派人登门收取。”颜船主假装为难道, 刘曾两人相视一笑,想不到这是一只肥羊,竟然连价都不还。 曾经仁举起酒杯,拍着胸脯保证:“颜掌柜真是豪爽,我敬你一杯,以后有事只管找我。” 第四十五章 北上(3) 一连在自家宅中等候多日,曾经仁也未收到商行商栈在万生镇破土动工的消息。他赶紧命亲随去衙门查询,这才得知南洋商行在岛上南隅买了块鸟不拉屎的地。 曾经仁瞬间感觉受人戏耍,心里那个气。那颜掌柜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过了这么久,这人都没有主动登门送钱,更别说给自己打声招呼。 “我曾经仁可不是能轻易招惹的主,这事没完!” 发完一通火,曾经仁叫来自己的贴身亲随,让他带上几名打手,明天乘船出海找回面子。 翌日。 东北风渐起。 亲随带着四个膀大腰粗,有点功夫根底的壮汉,雇了艘渔船,慢慢悠悠沿着海岸线向南行去。 路上颇为无趣。 一壮汉好奇道:“张爷,那南洋商行是何来路,敢如此小瞧咱曾少爷?” 亲随冷笑:“管他是何来路,敢惹少爷,今天就得给他好看!” 另一圆脸壮汉迅速帮腔:“对,就得让这帮人知晓在安不纳岛天王老子到底姓甚名谁。” 亲随得意地挥了挥手中的木棍,叮嘱道:“等到了地方,你们都见我脸色行事,别不知轻重。如果对方识趣,咱们就下手轻点,这件事办好,晚上我请大家喝酒。” “我等都听张爷吩咐!”众壮汉道。 也不知渔船走了多久,远眺前方,依稀能看见一座小岛的轮廓,渔夫:“要到了,前面海岸便是。” 这时,一艘白色快船溅起连片浪花,快速向渔船驶来。 白船无帆无浆在水面跑得比马儿都快,如此怪异小船让一帮大老粗惊叹不已。 白船靠近,一穿着花花绿绿异服的男子喊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张爷,不是该咱们问话吗?”圆脸壮汉在亲随耳边嘀咕。 亲随毕竟见过世面,脑子转得飞快,他抱拳笑道:“我等都是打鱼的,请问诸位有何贵干?” 异服男子道:“这片海域已经封锁,请你们速速离开!” 一壮汉聒噪:“真是说笑,你们难道是官府不成,凭什么拦路封锁?” “这是好心提醒,如果你们要硬闯,别怪我们冒犯!”异服男子说完,身旁一人晃了晃亮闪闪的军刀,其余人解下如同短棍一样的火器。 眼见形势不妙,对面明显是硬茬,亲随赶忙圆场:“各位莫要冲动,我们这就离开。” 说着,亲随示意渔夫掉头。 远见白色快船驶离,圆脸壮汉开口道:“张爷,我们就这么回去?” “回去个屁!”亲随没好气的说道,“不完成少爷交代的差事,你们想回去吃挂劳?” 众人纷纷低下头,皆是一脸苦哈哈的模样。 “张爷,海域被那些人封锁,说不定他们和南洋商行是一伙的。”一人推测道。 亲随赞同:“说得有理!” 圆脸壮汉狗腿般问:“张爷,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亲随思索片刻,才道:“船靠岸,咱们沿着海岸朝那边走。” 有一人忐忑道:“这片都是荒野密林,咱们真要往里闯?” 亲随道:“那些人来路不明,定是别有所图,咱们打探到消息,回去禀报此事,将是大功一件,说不定少爷会有重赏,想喝酒吃肉的跟我走!” 在亲随的一番鼓动下,壮汉们勉为其难地踏上海岸。 太阳直射头顶,周边是望不尽的绿植,偶尔一声鸟鸣,更添了森林里的一分诡异。 众人穿越原始密林,好在路上有惊无险,来到一处小山坡前原地休息,亲随躺在地上,耳边忽然听见一阵“咚咚咚”的震动声。 亲随问:“你们听到什么异响没有?” 众人皆摇头。 亲随指着圆脸壮汉:“你爬过这个山坡,看看前面有什么?” 圆脸壮汉确认是自己,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往上爬。 但见他爬到山坡顶,猛地趴下身体,急向亲随这边招手。 众人会意,放轻脚步跟上。 来到山坡顶,山下海岸边的风光一览无遗。 一艘从所未见,不敢想象的巨船停在海湾中,几艘小船往返于巨船与海岸间装货卸货。海岸一角架起了一座白色的浮动栈桥,一群服饰与刚刚在白色快船上所见相同的男人喊着号角,将一根根木桩打入海底。岸边有人指挥疏导,铺地基,平整地面,清里树丛……干的热火朝天。 一人向西指:“张爷你看那边有怪物。” 亲随顺着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铁壳怪物正挥动着铁铲,挖掘泥土。 “妖怪!真是妖怪!”亲随战战兢兢,但很快冷静下来,“咱们走,回去向少爷禀报此事。” ~~ 曾府一处书房, 众人缩手缩脚的站在曾经仁面前,等待少爷问话。 “你们都亲眼所见?”曾经仁确认道。 亲随苦着脸道:“少爷,真是大伙亲眼所见,若有撒谎,甘愿天打五雷轰!” “对,愿天打五雷轰!”一众人纷纷附和。 “别扯这些鬼话了,听着心烦!”曾经仁焦躁地在书房来回踱步。 亲随问:“少爷,你看这事该如何是好?” 曾经仁摇了摇折扇:“看来这事,只能向父亲禀报!” 打发下人们回去休息,曾经仁快步前往县衙门。 下了小轿,没理会衙役的问候,曾经仁来到赞政厅门口,大声嚷道:“父亲,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身穿官府,面容清瘦的曾庆旭走出房间,训道:“官衙重地,如此喧哗,简直胡闹!” 到曾庆旭这一代,家中男丁单薄,只有三子,因此曾经仁自小受曾老太太溺爱,曾庆旭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也是无可奈何。 曾庆旭问:“何事要如此大惊小怪?” “父亲可还记得那南洋商行颜掌柜买地的事吗?” 曾庆旭道:“就是你姑姑姑父托情一事?” 曾经仁急迫道:“姑父受人蒙蔽,那颜掌柜分明就是海寇,他们还会妖法,想霸占安不纳岛。” 接着,曾经仁将自己听到的二手消息,又添油加醋的转述。 曾庆旭听后,捋须沉思。 衙门中,受曾庆旭器重的宋师爷疾步走来,禀报道:“岛主,我刚刚收到水兵消息,安不纳岛南部海域恐有贼船出没。” 听此,曾庆旭懊悔不已:“妹夫误我!” 第四十六章 北上(4) 宋师爷建议:“大人现在说这些已经无意,为今之计,是要趁着贼人立足未稳,将他们尽快驱走。” “对,劳烦宋师爷去水军营寨传我命令,速速点齐将卒,本官要亲自率船,将这些贼人围剿驱离!”曾庆旭稳住心神,吩咐道。 曾经仁急忙劝道:“父亲,万不可孤身犯险呀!” 曾庆旭骂道:“臭小子,你懂什么,回家好好读书,切不可在外说些怪力乱神的胡话!” 将曾经仁赶回府中,曾庆旭命仆役取来自己的甲胄换上。 忽然听闻要打仗,万生镇一阵鸡飞狗跳。 直到未时三刻,水军营寨中的人手才陆续到齐。 这些年安不纳岛与朝廷的联系日渐减少,曾庆旭担心旁国窥觊,不得不采取锁岛政策,以阻挡外人探听岛上的虚实。 此策虽有成效,却导致水军长久不动刀戈,武备废弛,遥想当年郑和留下的军队班底,是何等雄壮。 未免耽搁战机,曾庆旭按下心中的愤懑,迅速率领大小战船十余艘浩浩荡荡向南边杀去。 “岛主,这般兴师动众是要去讨哪个海贼?”一小将问。 曾庆旭道:“你今日不在营寨,没收到手下人的通报?” 小将面色难看,不知如何回答。 曾庆旭暗自叹了口气,解释道:“听闻南面海域有贼船出没,我恐这些贼人沿岸劫掠,这才集结兵士率船迎敌。” 解释完,曾庆旭叮嘱:“你等好生卖命,奋勇杀贼,等得胜而归,我必当重赏!” 小将面上一喜,躬身抱拳道:“大人勿忧,儿郎们定当用命,有大人督战,料那贼人必将闻风丧胆。” 听此,曾庆旭的愁容这才稍稍一松。 “报,西北方发现一艘战船!”了望兵忽然喊道。 “向前逼近,全员做好接战准备。”小将命令道。 双方战船靠近,一方有十余艘战船,另一方独一艘,谁优谁劣,明显不过。 小将见此轻蔑道:“这帮贼人真是胆大妄为,一艘小船就想与我水军应战,实在可笑!” 眼看距离不足两百米,双方还在渐渐拉近。 此刻,曾庆旭已能看清对面海船上的旗帜,甚至船舷一侧怪异的布局。还没弄明白那些圆形档板是何用途,但很快他就亲身体会到了其中的奥妙。 就在转瞬间,悬挂蓝底黄三角双枪旗的战船来了个90度转身,圆形挡板快速被推起,一个个泛着金属光泽的炮管伸出,面向曾庆旭率先的船队。 “装弹!” “填装完毕!” …… “填装完毕!” “下甲板炮位齐射!” 砰砰砰。 八枚12磅的实心铁球呈抛物线砸来,在曾庆旭的船只前方纷纷坠落,激起一道道水花。 万幸的事,八枚铁球只有一枚击中一艘战船的船头,船只虽然受损,但还能移动。 不幸的事,几个水兵被溅飞的木屑扎伤了大腿。 场面开始混乱,有人慌了神的乱跑乱叫,有人不顾生死的往海里跳,有人操纵起风帆调转方向,准备择机逃跑。 “混蛋,慌什么,都老实呆在自己的位置上!”众位将士急忙整顿兵卒,维持秩序。 “打旗语,各战船分散开,莫要让敌人集中炮击。”如此危难关头,曾庆旭不得不亲自指挥。 好在对方并未步步紧逼,这给了战船整顿喘气的机会。 “岛主,现在是战还是退?”小将问道。 曾庆旭反问:“对方有犀利火炮,我方战船恐怕无法近身,你现在可有破敌之策?” “若时间拖长,末将担心对方援军赶到,那时我军将腹背受敌,不如暂时罢兵,回去再寻他法。” 曾庆旭苦笑:“好一个再寻他法,难道还有办法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小将支吾道:“想必贼人不过求财,不如……不如送些钱粮,让他们自行离去。” 曾庆旭气道:“混账!你这是养寇滋敌!” 砰砰砰。 又是一轮炮射。 这一次,一艘战船不幸被铁球击中,船舷桅杆皆被撞断,船帆坠落将一名兵卒拖入海中。 “大人罢兵吧,不能再打了!”小将跪求道。 曾庆旭侧头,不忍面对将卒:“打旗语,下令收兵,尽量搜救落水兵卒。” “快快打旗语!” “收兵了,快撤!” ~~ 迎日城号战舰。 大副走进舵舱,一脸兴奋道:“敌方看样子是准备退走了!” 舰长乔元下令道:“传令,停止开火,原地等待!” “是!”一旁的传讯兵领命快步离开。 “可惜只击毁了一艘战船,这帮炮手还得加强训练。”大副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语气颇为惋惜的说道。 乔元笑道:“是我下令,让他们放水的。” 大副不解道:“老乔,这是为何?” 乔元撸着名叫‘雅典娜’的橘猫,解释:“这是李司令的命令,他不希望我们过分激化矛盾。” “整个安不纳岛有两三万汉人,这可是一笔宝贵的人力财富,我们迟早会把整个安不纳岛收编,过度激化矛盾,只会加深仇恨,这对我们无任何好处。” 听此,大副心中了然:“还是司令看得远,也不知他们那边情况如何。” 乔元好笑道:“能有什么情况,相比与我们这边的小打小闹,那边可能会有几场富裕仗打。” 橘猫有些不满乔元的撸猫手艺,跳下桌子,围在大副双脚打转。 大副将橘猫抱起,说道:“老乔,你这话里别带着醋味,要怪就怪你手气差,抽到个留守安不纳岛的臭签。” 与乔元相比,明显大副的撸猫手艺更精,橘猫在大副腿间躺着,不一会就发出满意的咕噜咕噜声。 “报告舰长,敌方舰队已经撤离,有部分敌方落水人员在海面漂流,请问是否营救。”一水手前来报告。 乔元道:“尽全力营救落水人员,天黑前,我们返回基地。” 水手得到答复,回甲板通知其他人手。 大副转过话头,询问道:“对了,关于基地命名的事,指挥部有答复吗?” 乔元从整理好的文件中抽出一封电报递给大副。 “中途港?这是那位天才取的好名?”大副看完一笑。 乔元摊摊手:“还能是谁,只有叶营长有这个爱好。” 第四十七章 北上(5) 十一月上旬,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在后世中南半岛金兰湾海岸登陆。 相比安不纳岛的简单情形,此刻金兰湾周边的情况要复杂的多。自安南国于西元1471年攻入占城都城后,安南军队直接或间接的占领了占城大片领地,包括金兰湾北部地区,成了这片地区的霸主。 在这次谋划已久的远征行动中,中枢各部门难得一次高效通力合作。为了使部队尽快在金兰湾地区站稳脚跟,果防部也是下了血本,出动了一艘万吨级现代运输船、一艘魔改军舰、三艘迎日城级风帆战列舰、两艘现代快速巡逻艇。人员上,出动了海军240多名官兵,一个海军陆战连,一个守备连,10名战地医护人员几若干实习人员,甚至还有三名战地记者。 果防部如此鼎力支持,自然所谋甚大,这让一众前线指挥官感觉压力山大。 这一日,左手与李冉还有几个随行的副官,一同来到建设工地巡查。 在建设现场忙碌地不光有旧港守备营1连的官兵,还有数百名占城当地的百姓。 左手眼下看到的便是这一幅火热的场景:当地百姓分工明确,男人挖沟夯土,女人生火做饭,连老人小孩都忙着捡柴割草。 左手问:“现场管理的不错,是什么人在负责?” 一王姓副官道:“我们与当地百姓的语言不通,只能找会说汉话的当地人从中协调。我们负责下派任务,动员百姓出工的事,是由中间人安排。营长,要不要我把那人找来?” 左手点头,王副官领悟,急忙下去找人。 一行人继续向前,左手忽然道:“咱们现在的动静越闹越大,海军陆战营101连的活动范围已经超过周边15公里,李总,你说安南那边有没有察觉?” “叶营长是担心安南会立刻组织大军来攻?呵呵,这事大可不必担心!”李冉一脸胸有成竹的表情道,“想占领这里,要么偷偷摸摸,要么明目张胆,既然选择后者,那咱们的动静闹得越大,安南那边就越是忌惮。” 李冉拾起路旁遗落的一颗铁钉,交给身后的副官,继续道:“目前安南还没有实力一口吞下整个占城,各地起义土邦不绝,为了维持地方稳定,逐步蚕食本地势力,他们不得不分而治之,扶持起南蟠与华英两个傀儡。 料想他们在得知我们到来后,也不敢轻举妄动,只会派出小股人马前来邀战。咱们打痛这一波攻势,等他们再集结重兵来攻时,堡垒已经建成,此时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左手细想,觉得这番分析十分在理,心里的那一丝顾虑,顿时烟消云散。 这时,王副官将一人带了过来。 左手与李冉看清这人的穿着打扮,皆不由得一呆。 但见这人身穿一件破旧的素袄,留着月代发型,个子矮小,小鼻小眼,分明是个脚盆人。 此人走至两人面前,躬身道:“在下宫本雄二,见过两位大人!” 李冉好奇:“听你有姓有名,想必是个贵族,为何会流落到此?” 宫本雄二答道:“在下本是细川将军麾下的一名小足,负责为将军在海外买卖货物,五年前归途中遇到一群海盗,他们将在下挟持至此,充做仆役。后来这群海盗与其他海盗内讧,在下侥幸逃出,便一直在此地流浪。” 故事若真如此,这宫本雄二的经历也算是离奇了。 左手笑道:“这么说你还是个人才,竟会三国语言。” 宫本雄二道:“大人过奖,在下除了日\/汉\/占三国语言,还会一点朝鲜话。” 左李两人听此,不由得对宫本雄二愈加高看。 李冉又问:“细川家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在下离开倭国时,细川家与山名家达成了和解。胜元管领过世后,继承细川家督和丹波国、摄津国、土佐国守护之位的是管领年仅八岁的长子政元……”宫本雄二一五一十将自己知道的消息说出,遣词方面异常谨慎,他从两位大人脸上瞧得出对倭国莫名的蔑视。 李冉听完宫本雄二的讲述,对其勉励道:“用心完成我们交给你的事,说不定有朝一日,你还能返回倭国。” “嗨咦,在下一定尽心竭力。”宫本雄二得知还有机会返回家乡,不禁热泪盈眶。 “目前人员管理上有什么困难?”左手问。 宫本雄二讨巧的说:“贵军仁义,将百姓迁来,免受安南军队的骚扰,保护了他们的安全,每日三餐有米有鱼,百姓都很知足,不过他们都想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回家。” 左手笑着道:“你放心,等城堡完工,便放百姓回去。我们也不会让百姓白白出力,等他们走时,每人按出工天数算,都能领到相对应的大米。” 宫本雄二喜道:“若如大人这般承诺,我想百姓必定心怀感激,更会卖力干活。” 左手不再言,挥挥手,宫本熊二会意离开。 巡视完现场,两人转身返回临时指挥部。 李冉说笑道:“我说叶营长不必如此吧,你刚刚的轻蔑表情一览无余。” 左手毫不在意道:“李总不也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其中原因不必明说。 李冉泡了两杯茶,递给左手一杯,自我勉戒道:“做事,最忌讳带着情绪,这会导致自己不够冷静。今天这事,咱们都有些幼稚,两个时空不能混淆。平心而论,宫本雄二是个人才,他的语言才能是我们极其或缺的,说不定将来有关脚盆的布局,我们还能利用此人。” 左手思考过后,道:“李总说得对,这一点,我以后记在心里。” ~~ 华英国都城。 安南任命的镇南将军阮寿庭与华英国君臣一众饮酒作乐。 歌舞乐鸣间。 一亲卫快步入殿禀报:“将军,有紧急军情。” 阮寿庭重重放下玉杯,一脸不快道:“是何军情,敢扫了本将军的雅兴。” 亲卫立即答道:“南部几处边城近日遭不明敌军袭扰,有百姓相传,一伙海盗于十天前在南部一处海湾登陆,似有做乱之举,卑职怀疑两者或有联系。” 阮寿庭听此,冷笑道:“区区一伙小贼,也敢在本将的地盘上撒野。” 第四十八章 北上(6) 一相貌与阮寿庭极为相似的偏将出席,主动请缨道:“将军勿恼,小将愿率五百健卒去将那群海盗悉数剿灭。” “既然莽儿想为为父分忧,为父便允了。” 阮寿庭环视席下众将士,点一人名道:“莫高雄。” “末将在!”一年近四十的老将起身应道。 阮寿庭笑道:“还请莫将军随我儿应莽走一趟,有劳了。” 莫高雄道:“将军客气,末将定会全力协助小将军!” 因阮寿庭跟随安南国王黎思诚征伐占城有功,黎思诚破格将阮寿庭不满十八岁的长子阮应莽提为偏将。阮寿庭领命在华英国镇守,便将长子带在身边磨炼。与手下一帮南征北战的老弟兄相比,阮应莽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这自然引起部分老将对阮应莽的轻视。阮寿庭心知长子立功心切,但担心他独自领兵会急功冒进,只得拉一位持重老将为其辅助。 阮寿庭满意地颔首,向阮应莽叮嘱道:“此次出兵,凡事多与莫将军商量,不可肆意而为。” 阮应莽脸上不悦,瓮声答道:“小将谨记将军叮嘱。” 两人向华英国王告辞,快步离开王殿。 来到兵营,点齐了五百名步卒,带足粮草物资,阮应莽与莫高雄各自上马,率军出城。 一路越过丐河支流,军队来到一处无人的村落,众人原地休整。 阮应莽下马,接过亲兵送来的水袋喝了口,向其询问:“可有最新探马消息?” 亲兵道:“未有探马返回,将军,要不要再派人前去打探。” 阮应莽脸色阴晴不定:“不用了,此事必有蹊跷!两拨人马到现在一个都未回,恐怕这些人都已凶多吉少。” 老将莫高雄牵马走来,见阮应莽一脸阴郁,急忙向亲兵询问详情。 听完亲兵的讲述,莫高雄摘下头盔,劝道:“小将军切勿心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如今我们对这群海盗是何来路,有多少人手,全一无所知,冒然进兵,恐要中敌人奸计。” 阮应莽虚心请教;“莫老将军,你说这群海盗会不会与占婆人勾结一起?” 莫高雄轻笑道:“我量占婆人没有这个胆量,再者,这几年活动在近海的海盗还算守规矩,也没人会吃了雄心豹子胆,无端招惹我大越。” 阮应莽道:“莫老将军说得有理,此事透着蹊跷。我大越平定诸道数年,如今还敢闹腾的不过是些虾兵蟹将,这次袭扰边城,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全身而退,想来这帮敌人十分难缠。” 莫高雄出谋道:“为今之计,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乃为上策。还请小将军派人回都城通报,让将军再调派五百士卒前来助战,方为稳妥。” 阮应莽无奈,只得让亲兵回华英都城引援。 且不提阮应莽这边在与未知的敌人斗智斗勇,视野转向一支人数为7人的特遣班。 旧港破城之战中,一枪放到一名将领,有此优异表现的神枪手——陆晓风已经晋升神枪班班长。他所带领的神枪班作为特遣班之一,这次行动玩得有点过火,直接深入敌人腹地20公里,如入无人之境,共击毙敌首90多人且大部分都是军官,成绩称得上非常亮眼。 袭击了一处屯兵小寨后,陆晓风一行人与阮应莽的队伍不期而遇。 两方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阮应莽的队伍在明,陆晓风一行人在暗,新的一场狩猎游戏开始。 不起眼的一处树林,几个队员围坐在一起,闷声啃着军粮。 这时忽然听到马儿嘶鸣,队员们神色紧张,纷纷摸向自己腰间的枪戴。 陆晓风旋即做了个手势,众人安静。 见他模仿鸟叫,吹了一段口哨。 片刻过后,远处传来鸟叫回应,众人这才稍稍安下心。 “班长,又得了两匹滇马!”一外出队员牵着马匹返回,脸上难掩兴奋。 “不就是两匹矮脚马,至于这么显摆。” “呵呵,有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你们俩都给我打住!”陆晓风做禁止状,眼下他只觉得脑壳疼,手下一帮小子,各个能力都很强,同样性子更是傲气。 陆晓风转过话题,问道:“说说你们那边是什么情况。” “敌方派了几批探子,皆被我和石头干掉。石头还在那边监视,让我回来问问班长你,接下来该怎么行动。” “要我说,悄悄摸进去,来一次斩首行动,这多酸爽!” “放你娘的屁,对方有数百人,我们这边才七个,要是被包了饺子怎么办?” “孬种!” “蠢驴!” …… 陆晓风怒道:“你们都给我闭嘴!” 见班长动真怒,众人这才熄火,不再争执。 “谁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陆晓风向众人提问。 “……”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回忆道:“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就是这个理!”陆晓风命令道,“等傍晚他们扎营,咱们开始狩猎。” 阮应莽带着军队走了30多里路,便止步扎营,等待援军。 夕阳西下,远处峡山渲染着一层霞红。 营地中,伙夫忙着生火做饭,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山坡高点上,一个哨兵慵懒地倚靠石壁,嘴里嚼着野草根。 整支军队看上去不像是出征,倒像是去郊外踏青。 子弹射出枪管,传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再看那哨兵,只见他额头出现一个血洞,人已死得不能再死。 陆晓风举起望远镜查看,确认结果,竖起了大拇指。 “十点钟方向,距离600米,拱形石头后面有个人。” “明白!” “咚!” …… 营帐内,阮应莽刚刚洗了把脸,这时耳旁听到一声如同闷雷般的响动。 他走出营帐,闷雷声并未停歇,反而越来越密集。 “怎么回事,难道要下雨了!”阮应莽望着天边红霞,一片乌云也未看见。 阮应莽向把守在帐外的兵卒问话:“你们有没有听到闷雷声?” 一人摇头不知。 另一人答:“小子刚刚有听见!” 阮应莽催促:“立刻派人查清楚,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四十九章 北上(7) 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士卒们陆续在营地中发现了十九具尸体,这些悄无声息被杀死的人绝大部分是哨位哨兵。将尸首安置在一块,围观的士卒们发现死者死相古怪,脑部或胸口呈现血淋淋的大洞。 “有没有在尸体周围发现凶器?” “没……没有。” “混蛋,继续扩大范围找!” 阮应莽眉头紧锁,心里油然而生的不安感越来越强,他抬头环视军营周围的密林,有种直觉告诉他,自己已经被一头野兽盯上。 士卒们虽没敢吱声,眼神却在乱瞟,某些怪异古老的传说在他们脑海里浮现。 莫高雄听完下属汇报,也快步走出了营帐。 士卒们赶忙为其让开一条通道,莫高雄走近,看清哨卫死状。 “这是敌人在故弄玄虚,想扰乱我方军心士气,今晚需加强戒备。”莫高雄道。 “是,将军!” 莫高雄瞧见阮应莽神色慌乱,宽慰道:“小将军勿忧,请回帐休息,今晚由我亲自坐镇军营。” “莫老将军辛苦了!”阮应莽发觉自己后背汗湿,没在多言,径直返回帐中。 距离军营数百米外的一处野草丛。 陆晓风还在用望远镜仔细观望,刚刚营中的一幕尽收他眼底。 “可惜,咱们这次行动没带夜视仪,不然更能让这帮猴子疑神疑鬼。”陆晓风用力锤了锤地面,心中懊悔不已。 “班长,下次再有行动,我一定帮你把东西带上。” “呵呵,马屁精!” “天已经黑了,咱们也好好休息,等明天天蒙亮,再放几枪,咱们就回港口。”陆晓风再次提醒,“回去后,你们几个把嘴给我闭严实了。” “班长,我保证不乱说。” “俺也保证,不过要是梦话说漏了嘴,班长你可别怪我。” “为了以防万一,我建议现在就把小虎的臭嘴给缝上。” 众人捂嘴偷笑,气氛很似轻松。 …… 第二天,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军营中就开始闹腾,又有几名夜晚放哨的士兵惨死。 老将军莫高雄一脸疲态地听到消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示意旁人退下。 他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思考对策。 这时,阮应莽大步闯入帐中,急切道:“莫老将军,不如我们现在退兵,回都城与我父详细谋划,再做行动?” 莫高雄苦涩道:“半途而返,将军问起缘由,我们该如何回答?” “士卒未战却已胆怯,这样的士兵如何堪战?敌人藏头缩尾,难觅行踪,而且出手狠绝,莫老亲自坐镇还是让他们得手,眼下我们毫无还手之力……”阮应莽滔滔不绝,突显自己只是个外强中干的货色。 “罢了,一切都听小将军安排,我回去自会向将军请罪。”莫高雄一脸无奈。 ~~ 金兰湾,金兰港。 临时指挥部。 左手满脸疲惫地走进办公室,端起副官为其提前泡好的浓茶一口喝干,吧唧吧唧嘴后,问道:“特遣班都返回没有?” “除了神枪班,其他班全都安全返回营地。” “这帮桀骜不驯的小子,迟早会给我惹出大事。”在办公室干着急也没用,左手道,“今天有啥临时行程安排?” “前几日,果防部联合卫生部紧急下发关于瘟疫及传染病的预防工作,刚刚战地医院通知他们今天上午要搞一个卫生公开课,希望各位领导都能参加。” “搞得这么急,是不是迎日城那边出了什么事?”左手好奇道。 副官也不确定:“好像是矿区发生了疫情。” “严不严重?” “目前已经得到控制。” “还是你们参谋处消息灵通。”左手拿上笔记本,“走吧,去战地医院,卫生工作需要重视。” 战地医院。 病房外的一块空地上已经摆满马扎。 宫本雄二小心翼翼地跟在一名医院警卫身后,来到空场。 “你就坐后排吧,过会医生开始讲课,请务必保持安静。”警卫叮嘱。 宫本雄二忙点头道:“在下明白!” 待警卫离开,宫本雄二规规矩矩的坐好,好奇打量着医院的布置。 就在这时,几个身穿白大褂,蒙着口鼻的人抬着一张白色讲板过来。 见此,宫本雄二吓得一哆嗦,起身就想跑。 “站住,跑什么跑!”有人喊道。 宫本雄二闻言,立马站直身子,不敢乱动。 “你叫宫本雄二?” “嗨咦!”宫本雄二本能的躬身答道。 “现在你管理的占城百姓一共有多少人?” “回禀阁下,一共有623人。” “有没有人出现发热、浑身无力、不停咳嗽、上吐下泻等身体不适情况?” “这个,在下没有留意,还需回去调查。”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庐山真面:“我叫李治,是战地医院的院长,你回去调查清楚后,将名单与人数统计好再交给我。对了,你会写汉字吗?” “只会一点点。” “不用担心,我会派人协助你。” “嗨咦,在下一定尽心完成大人交代的任务。” “你安心坐下吧,其他人马上就要到了。” 说完,李治转身让一护士去取自己准备的资料。 在医院门口,左手和李冉一行人碰头,两人边走边聊。 “我刚收到情报,北边似乎有大动静?” “是冲咱们来的吗?” “不是,咱们的袭扰战起了做用,华英国境内的土邦酋长正在串联,随时可能起兵。” “闹吧,越闹越好,最好把这缸水彻底搅浑。” 说话间,两人来到空场。 李治见两位高层聊得越来越起劲,不得不插话道:“两位首长是不是该停停了,我的公开课马上就要开始了。” “不好意思,李院长!现在我们都是学生,一切听你安排。”左手尴尬笑道。 等了五分钟,见人员到齐,李治便开始讲课。 “我们都知道在热带地区,人群易感染的病症有疟疾、登革热、热病、出血病、霍乱、麻疹、风疹、痢疾等,以目前的医疗水平,一些病症无法医治,一些病症就算能医治也无法保证存活。由于防治工作,刻不容缓。 我先从疟疾开始介绍,疟疾是经按蚊叮咬或输入带疟原虫者的血液而感染疟原虫所引起的虫媒传染病……” 第五十章 赐福(上) 宋洲,迎日城。 中枢行政厅。 一个高级别临时会议。 首相萧凤杰:“先由文部长讲讲矿区那边的最新情况。” 卫生部长文秀:“自十月底发生第一起感染病人的情况后,果民警卫营紧急派遣人手封锁了整个矿区,卫生部接到汇报,第一时间组织人手赶赴矿区。 目前统计感染者97人,其中男性74人,女性23人,暂未出现死亡病历。感染者主要症状表现为发热、四肢无力、咳嗽、流鼻涕等,重症者出现意识模糊、严重腹泻、脱水等情况。 疫病来源据调查,初步判断为气候与人为习惯两方面因素。” 副首相廖得开:“怎么这些症状听起来像是病毒流感。” 文秀接话:“由于没有相关设备分析病毒样本,所以不能以主观猜测判定。我们在调查中发现今年9月入春来,矿区当地的降雨要比去年偏多,矿井里的环境更加潮湿,再加上土着存在一些不太卫生的生活习惯,比如随地大小便,茹毛饮血等。” 萧凤杰听得直皱眉:“一些成年土着的习俗习惯有时无法改变,我们还是着力于改变下一代人吧。关于矿区环境这块有没有能改进的措施?” 文秀:“有的,比如增加抽水设备、修建公共澡堂等,我已经向矿区管理所那边提交了建议书。” 萧凤杰点点头:“除矿区外,两城六村四大农机站、一条半轨的情况如何?” 文秀:“两城四大农机站、一条半轨情况正常,六村中有三村因接收矿区转移土着先后出现了感染病例,其中以庆丰村最为严重,已经出现36例感染病例。” 廖得开问:“目前庆丰村医疗力量如何?” 文秀:“已经动员了6名医护人员前往。” 萧凤杰:“这点人远远不够!” 文秀无奈:“萧首相,你当医护人是土豆呀,种在地里等来年就能收获。” 萧凤杰:“综教会也可以动员人手协助嘛,这是一次绝佳的展示机会。” 兼任果家智库委员长的石金点头道:“开完会,我去和综教会那边沟通。” 萧凤杰:“其他各部门做好配合工作,特别是信息通讯部别在这关键时刻掉链子。” 信息通讯部长赵康波笑道:“请首相放心,我愿立j令状。” “j令状免了,要是真有个意外,你老赵可就下不了台了。”萧凤杰摆手,又问:“其他各部还有什么事需要协调的。” 农业部长吴云平急忙说道:“萧首相,我们种植的冬小麦陆续要进入收割期了,去年是抽调各村元老协助完成收割的,今年出了这档子事,规定人员不许流动,我们的人手严重不足。” 农业上的事,马虎不得。 萧凤杰眼珠左右转动,发现只有果防部孙天宝一脸轻松。 萧凤杰:“老孙,这个时候,你总得支援几个人吧,我听说海军陆战营的那帮小子都嚷嚷着要去前线作战。” 孙天宝满脸无辜:“萧首相,不是我不想支援,只是这专业不对口呀。” 萧凤杰不由分说:“怎么个不对口,那帮小子飞机大炮都能耍,一个收割机就玩不转呢?我要的人不多,至少20人,你想办法给我凑齐,实在不行,你老孙自己顶上。” 安排完,萧凤杰直接宣布散会。 ~~ 庆丰村,家家闭户。 确诊感染的病人已被转移到临时隔离区,如今在街道露面的只有巡街的果民警卫营士兵。 出了道观,龙昭走在冷清的马路上,丝毫未察觉头顶太阳的炽热。 “这一家是什么情况?”龙昭站在门牌号为6的房屋面前询问。 弟子翻了翻表格资料,答道:“两天前确认感染,全家被送到隔离区了。” “做好标记,咱们去下一家。” “好的,道长。” 龙昭带着两名弟子,继续沿马路向南。 “见过龙道长!”巡街的士兵走近,恭敬向龙昭一行人行礼。 龙昭摇了摇三青铃,鼓舞:“辛苦了,wu量天\/尊已做出预示,在我们的齐心协力下,疾病即将过去。” “愿天\/尊保佑!”士兵说着,让到一旁。 来到10号房屋,弟子跑去敲门。 “谁呀!”屋中有人问。 “我是新一观观主。” “原来是龙道长,快请进!”房屋男主人开门,热情道。 龙昭笑道:“不了,我们问几句话便离开。” “寒舍简陋,请龙道长见谅。”男主人站在门前搓手道。 “你家有几口人。” “家中四口,我夫妻二人,上有一老母,下还有一小子。” “近日起,本观日日作法,请求wu量天\/尊赐福,保佑每人物康健。此法需向每个人念诀,还请家中所有人出来一见。” 男主人听此,向内屋喊道:“孩子他妈,快带人出来。” 不多时,家中其余人一一走出。 “老妪见过道长。”一白发老妇看见龙昭就要下拜。 “小道万万受不起如此大礼。”龙昭忙将老妇搀起,说道,“上拜天\/尊,下拜父母,小道我不在此列。” “是老妪唐突了。” “不必自责,各位站定,我这就开始念决祈福。”龙昭从大宽袖子里摸出一个测温枪,对着老妇额头一照:“天\/尊赐福,长命百岁,36.7摄氏度。” 弟子闻言,默契地在表格上记下老妇的温度。 对着小屁孩额头一照:“天\/尊赐福,文曲下凡,36.9摄氏度。” …… 最后对着男主人额头一照:“天\/尊赐福,财源广进,36.3摄氏度。” 弟子记下,比划了一个ok手势。 “事尽天成。” 龙昭念完,快速将测温枪收好。 “这几日在家中身体可有不适?” 老妇道:“有劳道长挂念,我们一家人在家好吃好喝,身体好着呢。” “既无碍,我便不在打扰,告辞!” 小屁孩突然拉起龙昭的长袖,恳求道:“道长,能不能为红枣赐福,她生病了。” “狗剩不要胡闹!”孩子妈拖开小屁孩。 龙昭问:“红枣是谁?” 男主人道:“红枣是对面胡人一家的小女儿,听说全家感染了瘟疫,被送到隔离区了。” 小屁孩嚷道:“爹,红枣没走,我昨晚看到她了!” 男主人骂道:“臭小子,别瞎胡咧,人家三天前就送走了。” 小屁孩不服气道:“我没胡说,昨天晚上,我看到有人背着红枣回家过。” 第五十一章 赐福(下) 龙昭带着两位弟子快步来到对面的木屋。 敲了敲门,屋中无人应答。 龙昭凑在窗户边听了半响墙根,木屋里确实没有一丝响动。 “资料里有没有这家人的登记信息?” “有,这家男主人叫布奇,女人叫布依思,女儿叫布红枣。三天前,男主人出现发热情况,于是一家人都被带到了隔离区。” 不要对名字感到奇怪,工作人员在信息登记时,通常根据土着名字的谐音取姓名,布奇虽然不好听,说不定在土语里是勇士的意思。 龙昭细致观察一阵屋门前的脚印,对两个弟子道:“先去隔离区看看,就怕这事真有什么意外。” 隔离区位于村西边,由十多个改造过的集装箱组成病房,外围是一圈铁丝网,还有士兵日夜把守,管理较为严格。 龙昭走进隔离区时,无意间看见几处显眼位置安装有监视摄像头。 整个隔离区分为abc三区,共收治了近40名感染者,想要马上找到一家人也不是简单的事。 换上隔离服后,龙昭首先找隔离区负责人了解情况。 “你说布奇一家?” “对,隔离区里应该有这家人吧?” 负责人查找完病历本,说道:“这一家父母病情较重,已经送到中度病房,小女孩的病情较轻,你可以去a区找,那边每个病房门口张贴着感染者的名字” “谢了,我这就过去看看。” 师徒三人来到a区,好在这边病房不多,三人分开寻找,很快确定了小女孩所在的病房。 只是当龙昭走进病房时,却没有看见小女孩的身影。 向同房间的病人打听小女孩的去向,这些人纷纷摇头,嘴里叽里呱啦的也不知在说什么。 无奈,龙昭只得找医护人员询问。 a区中就一个男护士,龙昭找到他时,他正焦头烂额地哄骗土着吃药。 “你们是找叫红枣的小女孩?” “对的,我们刚刚去了病房,并没有看见小女孩的人影。” “怎么可能,我昨天在吃晚饭前还看见过她。”男护士讶异。 “昨天吃晚饭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男护士不悦道:“你是想怪我工作不负责吗?” 龙昭忙摆手;“不是这个意思,你这边工作繁忙,我能理解,我就想知道会不会有其他情况。” “没有,要不你去监控室查查吧,我这边正忙着,没时间招待你!”男护士下逐客令。 龙昭尴尬一笑,退出病房。 “道长,要不这事咱别管了。”一弟子泄气道。 龙昭:“不弄清楚来龙去脉,我这心里不踏实,咱们再去查查监控。” 三人来到隔离区门口,向把守士兵讲明来意,不多时,一个元老前来接待。 “我是庆丰村新一观观主龙昭,幸会!” “我叫陆展,果民警卫营一连一排排长,幸会!” 两人寒暄完,龙昭简单说了说寻找小女孩的经过,闲得发慌的陆展一听此事就来了兴致。 “原先我让人安装摄像头,就是担心会出现意外,想不到今日便派上用场了!”说着,陆展将几人带到监控室。 “从什么时候开始查?” “从昨天下午5点开始吧!有直对a区西角的摄像头吗?” “没,不过进出门那边有一个,所有人的进出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录像快进播放了半个多小时,并未发现什么奇怪之处。 龙昭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会,问道:“刚刚画面里那个挑箩筐的人是干什么的?” “给土着送饭的。” “你们平时难道不查这人箩筐里装的是什么吗?” “额,毕竟是病人用过的物品,我手下的小伙子避之还来不及,谁会去检查!”陆展实话实说,忽然他脑子转过弯,“你是说箩筐里藏着猫腻?” “你猜箩筐里能不能藏下小女孩?” 陆展脱口而出:“该死,这些土着现在也变得狡猾狡猾滴!” 龙昭:“陆排长,看来得麻烦你带着几个兵,陪我一起去找这个家伙了。” “没问题,这帮人真是欠收拾!”陆展快速系好枪套。 陆展点了三个兵和龙昭师徒一起,先去找村长高峰,再由高峰带路去找那个送饭的土着。 从高峰口中得知,送饭的土着也姓布和小女孩一家人来自同一个部落。 等到那个土着家时,那人正忙着生火做饭。 龙昭急问:“小女孩人在哪里?” 土着低头不语。 “看来不吃点苦头,他是不会说的。”陆展向手下的兵做了个手势。 两名大兵会意,将土着拖进隔壁的房间,接着房间里传出一阵皮带的抽打声。 没抗多久,那土着大声求饶,说出一个地名。 跟随的土着翻译道:“他说小女孩在布亚农舍,是巫女授意他把小女孩带过去的。” 各村对接收的土着部落移民,异常宽容。想离开部族单过的土着,待遇基本和汉人一样,可以分房,在农场打工可以领薪水。对部落整体,村里会安排一处大的农舍,让他们居住,教授他们种植与养殖技术。 根据部落名‘布亚’命名的布亚农庄,就是这般来历。 布亚农庄,部落公廨中。 小女孩被绑住手脚,封住嘴巴,如同祭品般,平放在一张木桌上。 一个满头银发,脸上玟着密纹的老妇围着木桌转圈,嘴里神神叨叨念着听不清的语句。 柴火将原先明亮的墙壁熏黑,光线从封堵的窗户缝射入,使屋内的光线异常昏暗。 部落中的信徒匍匐在地,一脸虔诚地向着木桌不停朝拜。 老妇忽然停下脚步,睁大混浊的双眸,喃喃道:“神明已得到感召,只要喝下解药,就会赐福于我们。” “睡吧,睡吧,你的灵魂会被神明收下。”老妇走到桌前,亲吻了一下小女孩的额头,取出自己贴身珍藏的一把石匕。 就在这紧要时刻,公廨的大门被人暴力撞开。 “乌烟瘴气,搞什么飞机!”陆展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走入房中。 部众们见此,纷纷感到惊恐。 龙昭催道:“快把人救下,控制住那个老巫婆!” 听此,一士兵小跑上前,蛮不讲理的夺下石匕,一手将老妇擒住。 老妇挣扎着,嘴里不停咒骂。 龙昭对这老妇很有印象,他刚来庆丰村时,与其有过一面之缘。 “她在说什么?”龙昭好奇地向土着翻译问。 土着翻译吞吞吐吐道:“她……她说神明会惩罚你。” 龙昭冷笑:“告诉她,在这宋洲,天上的事今后都由wu量天尊管!” 第五十二章 北上(8) 金兰湾,金兰港。 战地医院。 宫本雄二昏昏噩噩的听完讲课,又昏昏噩噩的被人带出医院。 再回去的路上,他满脑子都是浆糊,只觉得宋洲人所讲的知识要比天书还难,心里更是添了几分对宋洲人的敬畏。 走进住处,手下几人已在家中等候多时。 “宫本桑,你可算是回来了!” “诸位找我是有何急事?” 几人相视一眼,一年长者开口:“宫本桑,形势有些不妙,今日从北面逃难而来的百姓激增,据人讲北面土邦又要起兵祸,恐怕迟早要波及到这里。” “这件事,你们有没有向宋洲大人禀报?” “说了,但大人一点也不着急,只是要我们尽快完成外围棱堡的建设。” “既然如此,想必大人自有考量,你们有什么好慌的?” “宫本桑,你可听过汉人有一句成语叫‘螳臂当车’?” 宫本雄二面色微变:“松下桑,你是何意?” “我只是想提醒宫本桑,多为自己准备一条后路。” “你们都是这般想的?” 众人无言,沉默即是承认。 “你们都回去吧,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宫本雄二颓然道。 ~~ 华英国都城。 镇南将军宅第,一处幽静的书房。 阮应莽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等待父亲的责罚。 “小将军快快起来,阮将军并未怪罪于你,你何必自找罪受。”说话的是一个尖嘴猴腮,留着山羊胡的文人。 此人姓骆名松,祖籍广东。永乐年朝廷设立交趾承宣布政使司,骆松的祖父听令前往演州路龙池任一小官,明宣宗宣德三年正式废除交趾承宣布政使司,骆家并没有返回祖籍,而是留在了当地。 骆松自小聪慧,不过人长得不太讨喜,考中科举后,一直不被重用,后来一气之下辞官回乡,半路遇见了阮寿庭。阮寿庭赏识其才干,聘为帐下幕僚,这些年一直在幕后替阮寿庭出谋划策,被阮寿庭视做为自己的心腹。 欣赏一阵,阮寿庭放下产自藩朗-塔占的占城青花瓷,坐回自己的位置,冷冷道:“他若想这样跪着,就随他的意。” 阮寿庭转过话头,问道:“骆先生,你如何看待这群盘踞南部海湾的海盗?” 骆松捻须道:“这群人喜欢装神弄鬼,不过是想掩饰其虚弱罢了。将军不妨遣细作去当地探一探虚实,待处理完心头大患后,再可一鼓作气,扫清这群宵小之徒。” “骆先生真是想我之所想,我已暗中派人前往,料想用不了几日就会有消息回来。近些日,三大土邦强召人马,恐要起兵复叛,骆先生可有什么办法能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隐患?” “这个……”骆松心中腹诽这帮土邦做事太糙,起兵叛乱的事不该隐秘一点才好吗,对付这种直来直去的蛮人,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 “骆先生请直言。” “卑职听闻孔王土邦有一小女,年过豆蔻,将军不如暗中派人联姻,约定关键时刻倒戈,事成后,可向陛下请封‘土王’以安其心。” 阮应莽果断拒绝:“父亲,孩儿不愿意!” 阮寿庭怒道:“你以为心底的那点小心思,为父看不出,右丞相的女儿,你就别惦记了。为父领兵在外,如果再与朝中权臣结为亲家,你是想为父早些去死吗?” 阮应莽一时哑口无言。 “就依先生之计行事,还请骆先生亲自为我走一趟。”阮寿庭不由分说道。 “卑职领命。” ~~ 十一月下旬,华英国西南部三个土邦终于叛乱,战火迅速遍及多地。 十一月底,土邦军队猛攻华英与南蟠的交界重镇,久攻不下,气势受损,土邦军队只得转战南部地区。 十二月中旬,阮寿庭率领平叛军队南下,与土邦军队在一座名为‘奔贡’的小城城外摆开阵势,准备决战。 土邦军队共有兵力一万三千人,阮寿庭率领的华英平叛军队共有八千人。华英在兵力上虽不占优,但土邦军队大部分是强征而来的乌合之众。 双方小战两场,皆是阮寿庭占尽便宜,土邦军队因此士气低落。 在而后最关键一战中,孔王土邦突然来了个背刺,土邦军队腹背受敌,结果惨败,另两个土邦首领当场就被斩杀。 由此,阮寿庭一举平定了这场来的快去的也快的叛乱。 官邸庆功宴上,阮寿庭与孔王土邦并坐一桌,以示两家通好。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融洽。 这时,护卫送来一封密信。 阮寿庭读完,拍桌直道一个“好”。 孔王土邦首领见此,好奇道:“将军莫不是遇到什么喜事?” “喜事谈不上,倒是有一件发财事,不知首领可否有兴趣。” 首领放下酒杯:“将军请言!” “距离此城东面六十里沿海,有一伙海盗在那里盘踞。我派的细作来信,这群海盗人数不过五百,却在岸边修建堡垒,囤积大量钱粮,不知是何意图。” “真有此事?” “确有其事!如此财富不取,我夜不能寐,首领可有兴趣分一杯羹?” “既然将军诚心相邀,我莫不敢从!” “首领哪里的话,事成后,所得之钱粮,你我四六分成。” 骆松插话:“将军,事出反常必有妖,还请小心行事!” 阮寿庭笑道:“骆先生过虑,区区数百小贼,我与首领合兵过万,有何可惧!” “将军,兵法云:骄兵必败。”骆松苦口婆心道。 阮寿庭沉思片刻,才道:“还请骆先生替我修书一封给占婆国,让其出兵两千,与我一同剿灭海贼。” 骆松见阮寿庭面露不耐之色,只得领命退下。 小城官邸面积不大,婆神泥像随处可见。 走过一条廊道,来到后园,骆松瞧见阮应莽正自顾自地耍大刀。 “小将军,好刀法!” “刀法再好,也不及骆先生的计谋。”阮应莽丢下这句话,收好大刀,便匆匆离开。 看来自己现在成了钻进风箱的老鼠两头受气,骆松心中苦笑。 第五十三章 北上(9) 十二月中旬,金兰湾阳光明媚,日最高气温达到30c。 位于内湾海岸的小型棱堡、仓库、简易港口码头已初步完工,目前人员正在全力修建外围棱堡。 整个外围计划修建高度3-4米,将西北两面的城墙相连。完工后,会再构建一道外围屏障。 当然,这道屏障与其说是外围棱堡,不如说是一圈土墙土垒。由于材料不足,外围建设只能就近取材,老百姓只好用土办法夯土堆墙。 小型棱堡内,指挥大院。 警卫带着宫本雄二走进一间办公室。 “报告,人员已带到。” “好的,辛苦了!”左手审批着文件,头也不抬的说道。 警卫立正,行完军礼,便转身离开。 宫本雄二呆呆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他还是第一次来到宋洲人所说的指挥部,心底不禁好奇,暗自偷偷打量起办公室里的布置。 与想象中的奢华讲究不同,这间办公室只能用简陋形容。一排书架,一张书桌,几把椅子,一个案几,对了,桌上还摆着一面宋洲的旗帜,剩下别无他物。如果宫本雄二生活在后世,面对如此场景,一定会想到一个词——极简主义。 左手放下钢笔,说道:“请坐,有什么事坐下再讲也不迟。” “谢过大人!”宫本雄二拱了拱手,坐定。 “今天特意到这里,是有什么事要说?” “在下不敢隐瞒,是有一件大事需向大人禀报。” 左手装作好奇道:“哦,是什么大事?” “最近前来投奔的占城人中有一伙细作,他们暗中散布谣言说安南不久将起兵来攻,一些人得此消息,人心惶惶,似有逃离营地的打算。” 躲避战祸的人以为这里是世外桃源,身处此地的人认为这里是埋骨之地,好一个荒唐的世界。左手闪过思绪,问道:“你可知哪些人是细作,可有百姓与其暗中勾结?” 宫本雄二面露为难道:“在下是知道一些,不过……” “不过什么,你有什么难处?” “有几个暗中勾连的人是在下的挚友,在下会劝他们戴罪立功,希望大人能从轻发落。”宫本雄二跪地恳求道。 左手对宫本雄二所言将信将疑:“你为何要出卖自己的挚友,将这个消息透露给我,而不是选择和他们同流合污?” “是因为在下确信,只有大人才能给我机会返回倭国。”宫本雄二答道。 这个回答,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左手重新审视宫本雄二,十分钦佩这类有执念的人。 “很好,我答应你的请求,别跪着,快起来吧!” “谢大人开恩!”宫本雄二站起,感激涕零道。 左手点燃一支香烟,慢悠悠的说道:“不妨告诉你,其实那些细作的谣言是真的,安南即将引大军来攻。” “这……”宫本雄二惊得一时语塞。 左手摆手:“打仗的事与你无关,你下去替我做好两件事。一是将计就计,主动与细作接触,查清他们到底有多少人。二是将所有有一技之长的百姓统计清楚,这几日,我们将派船接这些人离开。” 宫本雄二不解道:“请问大人,要将这些有一技之长的百姓送往何处?” “一些事不该问的就不要问,至于敷衍百姓的托词,你自己回去慢慢想。” “嗨咦,在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 傍晚,下工后。 宫本雄二相邀手下几人去自己家中饮酒。 他特意交代自己的占城妻子去集市买了几斤新鲜的鱼虾,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肴。 待人员到齐,宫本雄二神神秘秘地在内屋中拿出一瓶白酒,对众人道:“诸位今日有幸,能品尝到宋洲大人赏赐于我的佳酿。” “感谢宫本桑的款待,我们却之不恭了!” “诸位不必客气,请!”宫本雄二将一排竹酒杯斟满,示意众人随意。 松本举杯抿了一口,笑道:“果真是好酒,入喉要比僧侣酒辛辣,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松下桑竟然还记得僧侣酒的滋味,真是难得!” “我本好酒之人,记得家乡美酒的味道不足为奇。” 一人好奇地端详透明酒瓶,满眼吃惊道;“这……这竟然是琉璃瓶!” 宫本雄二赶忙解释:“这并不是琉璃,听宋洲大人讲,此为玻璃。” “能如此清晰透明,想必乃非凡之物,宫本桑可将此瓶留作家传之宝。”一人羡慕道。 在座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宫本雄二笑笑,只道继续喝酒。 一杯高度白酒下肚,众人皆有些醉眼朦胧。 宫本雄二见此,假装纳闷道:“说也奇怪,近些日子上工人手增多,修建进度却没有加快。” “看来宫本桑不知,现在整个营地各种流言相传,我都有些难辨真假,谁还有心思干活。” “眼看城堡就要完工,不久后百姓们便能回家,他们应当欢欣鼓舞才是,何必要……” 一人压低声音,打断道:“宫本桑,这其中另有隐情。” “有何隐情?”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已饮酒数杯的松本突然问道:“如果安南派兵攻来,宫本桑,你的退路是否想好?” “松本桑,难道你已经找好退路?” “正是!看在大家共患难的份上,我便有话直说。想要躲避这场风波,要么收拾好行装,准备随时逃跑,要么投靠强者,说不定还能谋一场富贵。” 宫本雄二装做深思熟虑,一脸纠结的模样:“若是灰溜溜的逃走,接下来又的过寄人篱下的清贫日子,我实在心有不甘!若是投靠强者,眼下却找不到门路,为之奈何?” “宫本桑,我就等你这句话,不妨告诉你,安南那边已经派人与我接触。” “好你个松本,瞒得够深呀!” “那太好了,还请松本桑为我引荐!” …… “诸位勿躁,明天我就带诸位去拜见那位大人,事关生死,还请诸位做好保密。” “这个,我们自然明白!”众人纷纷表态。 “事情如此说定,来,诸位一起敬松下桑一杯。” 第五十四章 北上(10) 安南大军扎营的奔贡小城与金兰湾直线距离不过30公里,快马加鞭可在一个时辰左右抵达。 这一日,阮寿庭点齐人马,将军队分为前中后三军,一声令下,全军向东开拔。他计划在距离海滨最近,一个名为‘庆山’的小镇驻扎一晚,待士兵养精蓄锐后,第二天一早围攻海盗筑起的土城。 万里晴空无云,猛禽在高空盘旋。 望着浩浩荡荡的进军队伍,阮寿庭意气风发,遥想当年跟随陛下出征时,自己不过是个还未出名的小将,十数年的光景恍如白驹过隙,如今两鬓斑白还能纵马提兵,醉卧沙场,也算是上苍格外开恩。 “莽儿,为何你闷闷不乐?”阮寿庭难得露出慈父一面。 阮应莽答:“孩儿想去前军作战!”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这才是大将之风。提刀舞剑,好杀斗狠,只能逞匹夫之勇。”阮寿庭教育道。 但见阮应莽无动于衷,似乎是对自己第一次领兵的糗事耿耿于怀,阮寿庭只好说道:“也罢,随了你的意,明天你就当一个破城先锋吧。” “孩儿谢过父亲!” ~~ 一架无人机在高空飞过,陆晓风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心跳加速。 “高位再往上拉一点!” “已经快到极限了,班长!” “让你拉就拉,哪这么多废话!” “班长,这次来了多少人?”一个脑袋凑到屏幕前问。 “人数过万,漫山遍野。” “呵呵,这次是要发呀!” “你小子高兴个什么劲!就是一万头猪站着不动让你打,你也得累死!” 士兵抓抓头皮,笑道:“呵呵,我这不是激动吗?” “你激动着啥,又不是让你娶媳妇。” “你们俩别废话了,赶紧向指挥部发消息。” “是!” ~~ 金兰港,指挥大院,作战室。 “有最新情报。”通讯员道。 “念!”左手盯着地图道。 “距离我港西面26公里处,发现一支人数约万人的安南军队。” 左手:“命令侦查班继续盯梢,发现任何异常,即时上报!” “是!” “南面传来情报,一支人数约两千的占城军队正向北进发。” 李冉听此,笑道:“两面夹击,老一套把戏!” “甭管新把戏还是老把戏,只要有用就成,如果让他们两面夹击,咱们的压力陡增,李总,你看要如何拆招?” 李冉淡然道:“传令,探索号与登陆号战舰立即扬帆出港,顺风南下,炮击藩郎-塔占城。” 通讯员听命,急忙打电话给港口。 左手赞道:“好一招围魏救赵。” 李冉摆手:“只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作战室里的其他人听着两位上司一捧一逗,皆有些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屋外有人喊:“我找叶营长!我找叶营长!” 左手对副官道:“去看看外面是谁?” 没过一会,副官带着一名记者模样的男子进屋。来者是宣传部旗下朝阳论坛的编辑兼记者付成勇。 左手对来人道:“付编辑,找我有何事?” 付成勇忙问:“叶营长,我看见运输船在转移人员,还有士兵在拆卸战船上的火炮,是不是有什么作战任务?” “实不相瞒,付编辑,金兰港即将遭受上万大军围攻,为了人身安全,我建议你跟随运输船前往安不纳中途港。” “这个时候我怎么可能离开,这将是宋洲立国来的第一场万人大战,我要去前线拍摄宝贵的历史性图像。” “付编辑,如果发生意外,我们可不好向上面交代。”李冉劝道。 付成勇满脸激动道:“叶营长!李司令!不用你们交代什么,我现在可以写申请书,也不用麻烦你们派人保护我,给我发一支枪,我也可以参加战斗。” 左手无奈,只好让副官领人下去做准备。 看了看时间,左手向李冉道:“家里的老鼠差不多入网了,咱们过去瞧瞧。” 时间倒退到一个小时前。 临时代号为“夜枭”的一支小队收到情报,秘密前往七号民区。 为了便于对当地百姓的管理,百姓安置营地每三十户编成一个民区,眼下金兰港中的民区已经发展到十一个。 七号民区是十二月初编组的,目前这片区域中生活着大约一百六十名占婆百姓。百姓们的住所是由木板茅草泥土混合而建,房屋低矮敝塞。 夜枭小队在一户门口挂着破红布的房屋前暗中守候,等了大概半个小时,一群贼头贼脑的家伙陆续来到聚地点门口,向外张望一阵,察觉无异样,这才进屋。 听见耳机里传来无人的汇报,队长做手势,示意开始行动。 三个大兵破正门,另外几个守着窗户与后门。在屋中密谋的七人被一锅端,当大兵将其带出来时,这些人都还有恃无恐。 “我们只是在喝酒聊天,你们凭什么抓人!” “大家快来看看,这群海盗随意杀人啦!” 队长给了乱喊乱叫的家伙一击闷拳,那人捂着肚子很快老实下来。 走出房屋,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惊恐不安。 宫本熊二恰逢出现,高声道:“大家不要惊慌,他们是安南人派来的细作,安南国没有一个好人,他们侵占了我们的土地,霸占了我们的房屋,还想将我们贬为奴隶,我们要与安南人抗争到底。” “宋洲老爷请杀死他们,为我们报仇!” “不要放过他们!” 想起自己的遭遇,在场众人群情激奋起来。 被抓的密谋人里有一人是松下,他看到宫本熊二在为宋洲人摇旗呐喊,脑子一下明白过来。 “好你个宫本桑,想不到竟然是你出卖我们,宋洲人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心甘情愿为其卖命?” “松下桑,实在对不起,宋洲大人给了我回家的希望,所以。” 队长:“宫本熊二,你也要跟着我们回去一趟,配合此事的调查。” “嗨咦,在下明白!”宫本熊二躬身道。 ~~ 左手与李冉来到审讯室,向负责人问道:“有没有问出什么结果?” 负责人道:“安南派来的细作一共有五人,已经全部被抓,他们本计划在今晚纵火,制造混乱,引起百姓恐慌。” 第五十五章 北上(11) 占城的两千大军磨磨蹭蹭走了半日,又停下休息。 士兵们在得知此处出征是为了协助安南军剿灭一伙海盗后,便表现得不情不愿。打胜了仗,没有半点好处,自己说不定还得折进去不少人马,就算是个傻子也不会干这笔赔本买卖。 不光手下的士卒不情不愿,其实占城新登基的国王在接到安南的出兵要求时,也是极不情愿的。虽然安南是宗主国,自己的王位也是由安南国王扶持起的,但国王作为占城国的一员,对安南骨子里的那股憎恨却难以消除。 若不是安南只要求自己象征性的出兵两千,且海盗盘踞的地方为占城国的领土,国王说不定还要讨价还价一番,最后来个拖延战术。 所以在出兵时,国王便私下向领兵将军交代,要伺机而行,不能做破城先锋的替死鬼。 领兵将军一路冥思苦想,要以何种理由糊弄安南人。 这时,从南边路上飞驰而来一匹快马。 送信士兵高声喊道:“将军,有国王急令!” 莫不是国王知晓我行军太慢,怕受到安南怪罪,催促我尽快赶路。将领将军这般心想,急忙快步上前迎接。 送信士兵疲惫地跌下马背,口中道:“将军,大事不好啦!有两艘海盗船围堵国都海湾,炮击都城,似有登陆之举,国王下令,请将军速度回援!” 领兵将军焦急夺过国王的信令,看完后,大吃一惊。 这是老窝要被端的节奏呀! “快快快,整顿队伍,速速赶回都城护卫!”领兵将军对左右人道。 副将上前提醒:“将军,要不要派人向安南那边告知一声。” 领兵将军没好气道:“告知个屁,我恨不得安南人全部死光。” ~~ 远在数十里外的阮寿庭还不知自己的两大助力已经全部失效。 想他知道了也不会在意,毕竟敌我兵力悬殊,明显优势在我。 安南大军在庆山驻扎了一晚,第二日天未亮,伙夫就开始生火做饭。士兵们吃过早饭,养好精神,士气高昂地来到距离金兰港仅三里的外围平地。 在阮寿庭的一声令下,军队布好阵列,分作左中右三军,破城先锋军由阮应莽所领,兵力三千。 望着南面许久,也未看到占城国的旗帜,阮寿庭向手下人问:“可有南面的消息?” 幕僚骆松道:“未有任何消息。” 阮寿庭紧握马鞭,冷冷道:“等攻打完这边,再好好收拾他们。” “可有内应消息?”阮寿庭又问。 骆松道:“也未有!” 听此,阮寿庭毫不在意道:“传我令,先入城堡者赏万钱!” “将军有令,先入城堡者赏万钱!” “将军有令,先入城堡者赏万钱!” …… 命令很快在军中传开,先锋军里更是欢欣鼓舞,人人摩拳擦掌,表现得跃跃欲试。 ~~ 金兰港,棱堡外的阵地。 一圈临时堆起的土堆上架着十二门火炮,还有轻重机枪各6挺,可谓阵容豪华。 望远镜里,一面‘阮’字大旗异常清晰。 “老乌龟躲得真远,不然一炮就能轰到中军。”左手问道,“民区那边安排如何?” 副官道:“我已派几名士兵协助宫本雄二组织人手,维持秩序,应该不成问题。” “给他们下命令,战时不听令者,就地枪决。” “是!” 记者付成勇带着一顶钢盔,背着一把步枪,走进前线指挥洞,一进洞便问:“叶营长啥时候开打?” 左手抬手看了看手表,道:“现在开始,先轰几炮助助兴!” ~~ 砰砰砰,一阵炮响。 数枚实心铁球划过天空,砸进敌方整齐的阵列。 被击中的士兵瞬间血肉模糊,四肢散落一地。 有士卒异想天开的拿木盾去挡落地弹起的铁球,结果又是死伤一片。 见此情绪,战马躁动不安,一些整列士兵开始溃散,领兵将领只得迅速重新整顿人马。 阮寿庭面露诧异:“想不到这群海贼竟然会有火炮?” 明朝前期,火炮已成为军队的重要装备。军器局和兵仗局所制造的火炮有盏口炮、碗口炮、神机炮、旋风铜炮、将军炮(“将军”一词常作为具有较大威力火炮的封号)等十余种。 这些年,安南常与大明边境起摩擦,自然吃过明军火炮的亏。 骆松分析道:“这群贼人能配备火炮,恐怕不是海盗这么简单!” 听言,阮寿庭沉下脸道:“即刻下令进攻!” 鼓声起,令旗动。 阮应莽骑着一批高头大马,收到中军进攻的信号,立即拔刀下令:“全军进攻!” “杀!”叫嚷声震天。 三千士卒如同潮水般向对面冲去。 ~~ “不要急,放近一点再开火,我要保证这群猴子有来无回。”一线指挥官望着敌军冲来,神情自若地喊道。 “一!” “二!” …… “十!”一机枪手边嚼口香糖边默数。 “开火!”指挥官挥手。 得到命令,数挺机枪陡然响起“哒哒哒”的声响,枪口瞬间冒出一条火蛇。 现在战争中,马克沁重机枪一天打死六万人。冷热兵器对战里,在近代罗德西亚发生的第一次马塔贝勒战争中,约翰牛以50人的兵力操作四挺重机枪,击退了五千祖鲁人的进攻,并且打死了三千余人。 面对如此强劲的火力,结果可想而知。 ~~ 前仆后继的士兵就像割麦一般,被子弹击倒,再也没有爬起。 火炮还在炮击。 炮火声掩盖了士兵的哀嚎。 阮应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卒不断倒下,他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这时忽听见记忆深刻的一声闷雷声。 一颗狙击子弹击中了坐下的马匹,阮应莽跌落马下,被死马身躯压断大腿,痛晕过去。 中军位置看不清前锋的战况,但先锋受挫后,向后溃逃的狼狈模样却瞧的一清二楚。 孔王土邦首领站在阮寿庭一旁,望着退后的士卒,请缨道:“将军,请准许我部士卒为先锋助战!” “不必劳烦首领,我自有破敌之法!”阮寿庭收起笑容,下令道:“命令督战队,如有怯敌不前者,斩!” 第五十六章 北上(12) 一名老将得令,迅速组织督战队阻挡溃退的先锋士卒。 面对披甲,手持长刀的督战勇士,先锋士卒就像羊群一般被人驱赶向前,更有部分行动慢者被督战勇士当场斩杀。 前有狼后有虎,士卒们欲哭无泪,只得奋勇前扑,以求杀出一条活路。 可惜上天没有给他们机会。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 三千人马死的死伤的伤,还能站立者不剩几人。 突然刮起一阵北风,被鲜血染红的先锋旗在风中凌乱飘扬。 战鼓震动声就像将死之人的心跳,慢慢平息。 阮寿庭远望前锋处渐渐没了动静,急忙向左右问:“前面是怎么回事?” “将军,大事不好,先锋军无一生还!”督战老将纵马而归,禀报这个惊天噩耗。 “这不可能,你给我说清楚,这三千士卒是怎么没的!”阮寿庭踉跄地抓住老将的胳膊,急声询问。 “末将刚刚看得清楚,敌方海贼的火器异常犀利,可连续发射,我部士卒还未近身就被火器射杀。” “我儿应莽呢?”阮寿庭追问。 “小将军他……不……知生死。”老将垂下头道。 听此消息,阮寿庭只觉得天旋地转,心头有一团急火上涌。 阮寿庭嘶哑道:“命令左右军两面夹攻,我要为先锋士卒与吾儿报仇!” ~~ “快快快,更换枪管!” “把子弹搬上来,老子还没打尽兴呢!” “看准一点再开火,你tm刚刚子弹都往天上飞了。” 土堆后面,士兵们打打闹闹,表情很似轻松。 前线指挥洞。 左手目睹完全程的战斗经过,只觉得浑身燥热,也想去一线放几枪。 “我方是否有人员伤亡?”左手回头向副官问。 “目前收到的消息,旧港守备营1连有三个新兵被流矢擦伤,还有一人在搬运弹药时,被弹药箱砸伤了脚。”副官憋笑道。 左手笑道:“战后,记得把战报单独发一份给仇邵,看这小子还给我吹嘘什么。” “是!” 副官远眺敌方人马分散开来,从西北两个方面围攻:“新一轮攻击又要开始了!” 左手:“看来还没给他们打痛,坐以待毙不是我的性格。通知李总那边开始炮击,命令别动队准备行动。” ~~ 安南左右两军随机应变的很快,他们推动运粮车以做挡板,冲击宋洲火力薄弱处。 在付出巨大伤亡,眼看距离土堆不足三十米时,土堆后方忽然扔出一枚枚黑色菠萝。 小菠萝滚到士卒们的脚下,这帮人还没弄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一阵阵爆炸在脚下散开。爆射出的钢珠铁片在人堆里杀伤惊人,被炸死的士卒不知凡几。 还没等士卒们反应过来,南面凹行海湾中又传来一阵炮响,18磅巨炮火力凶猛,炮弹最远攻击超过1公里。 一枚铁球不偏不倚地坠落到中军大旗前方,引起士卒的一阵骚乱。 “保护将军!” “快往后退!” 现场你喊你的,我跑我的,已没了阵型。 阮字帅旗跟随护卫往后移动,想不到这一退,却引起了连锁反应。前锋攻击受阻的士卒转头看见自家大帅旗在后撤,全员开始躁动。 “将军准备丢下我们逃走!” “兄弟们快撤,保命要紧!” …… 也不知谁起头喊了一句,原本誓死攻击的气势当然无存,督战队弹压不住,领兵的老将也不知后方中军是何情况。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出现,四辆皮卡扒开掩饰物,如同猛兽般冲向敌方。 这帮士卒哪见过这种东西,一时吓得转头就跑。 战事不利的情况下,有一个人开始逃跑,接着就会有一帮人逃跑。 皮卡后车厢上的重机枪哒哒哒开火,子弹追着逃兵的屁股扫射,血雾带着残肢飞溅,使得场面格外血腥。 “是妖怪!” “救命呀!” 胆小者也没了继续逃跑的心思,一个劲跪在原地不断磕头。 兵败如山倒,战场陷入一边倒的屠杀当中。 待中军帅旗安定,阮寿庭看到的便是一个已无力挽回的败局。 “败局已定,将军,退兵吧!”骆松劝道。 “将军,撤吧,等回了华英,我们再招募兵马,转土重来!”手下一帮将士竭力劝道。 …… 阮寿庭无奈闭眼,挥挥手。 老将莫高雄道:“快护将军离开,我率余下中军士卒殿后。” 贴身护卫将阮寿庭扶上一匹白马,众将士落荒而逃,孔王土邦首领更嫌自己马小,将一名部族勇士拽下马背,还未骑稳,便催马向前。 ~~ 追击战一直持续到下午三时。 战后统计,此战共歼敌五千以上,俘虏敌兵一千二百余人,可谓一场大胜。 成群的乌鸦在战场上啄食尸体,驱赶不散。为了避免爆发瘟疫,士兵们驱使俘虏挖掘大坑,准备大量石灰,一边掩埋,一边消毒。 战地医院的实习医护人员此刻万分忙碌,在战场上寻找受伤人员,这可是他们练手的绝佳机会。 对待敌人,战地医院可不会动用什么消炎、麻醉药,医生缝合截肢完伤口,挺多给你打点生理盐水,能不能活下去,全凭伤员的意志。 清理工作,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分才结束。但这场战斗的影响,却在不断发酵。 迎日城中枢接到胜利战报,发来了贺电,并命令金兰港稳定局势后,加快建设步伐,早日展开下一步北进工作。 占城国王听闻安南大军惨败,即喜又忧,喜得是安南经过此番损兵折将,暂时不会找自己麻烦,忧得是北面又出现一个强敌,往后说不定还会遇到敌人炮击都城的祸事。 一老臣建议可派使者私下与这群海盗联系,贿以重金,引为南部屏障,阻挡安南的侵略脚步。 国王深以为然,命使者携带金银及美女,偷偷与金兰港接触。 双方经过有好交流,暗中签订了《金兰协议》,从法理上将金兰湾整片地区划给宋洲,同时允许宋洲在占城自由经商,招募员工等事宜。 安南国王黎思诚接到战报以及阮寿庭的请罪书,麾下大将竟然败给了不知名的海盗,使他大为恼火,打算调回阮寿庭严惩一番。 左丞相连忙阻止,他认为小惩可以,如今南部不稳,北方又要与大明动刀戈,严惩阮寿庭这样的大将,如同自断臂膀,实属不智,不如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 安南国王认为丞相之言有理,便断了这个想法,亲自修书一封,让阮寿庭不要再轻举妄动。 第五十七章 中途港的生活(上) 新世界4年(西元1483年)一月初,安不纳岛中途港。 今天天气不错,海湾里的风很小,还是难得一见的大晴天。 呆头呆脑的梁宽跟在炊事班班长身后,站在木栈桥上,看着一艘小渔船奋力地向桥边划来。等船抵达栈桥,梁宽麻利将渔夫丢来的船绳系好,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随即跳上船头。 “船公,今天有什么鱼?”梁宽瞅了瞅阴暗的渔仓,一脸好奇宝宝道。 “原来是阿宽,快给我搭把手。”船公吃力提着两个藤篓走出。 梁宽轻松接过一个藤篓,瞥了眼篓中的鱼获,心下了然。 在梁宽的帮助下,两人很快将海货搬上栈桥。 炊事班班长这时拨弄好电子秤,点头让梁宽抬货过秤。 梁宽乐呵呵地单手提起百来斤的篓子放上秤板,就像提起的是棉花一般。 “金枪鱼121斤,大部分存活,还算新鲜。”班长对身旁记账的队员说道。 “石斑鱼96斤,品相还行。” …… “龙虾海蟹86斤,个头都挺大。” 将600多斤海货称重完,记账队员飞速填好一张价格单,炊事班班长接过瞟了眼,便签下自己的名字,递给一旁躬身等待的船公。 船公喜滋滋地收好价格单,准备划船前往岸边的码头,去中途港自营商店中兑换食盐还有一些其他生活用品。 船公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中途港卖海货了,所以他对占据此海域的宋洲人的工作流程习以为常。 刚开始他来宋洲人这里卖鱼获还有些小心谨慎,这群自称宋末遗民的汉人文化习俗十分古怪。例如他们的斤两标准与安不纳岛很有差别,称量工具也很奇特,连海鱼的称呼也与当地不同。 不过宋洲人很讲诚信,从不偷奸耍滑,价格公道,也不爱讨价还价,更不会为难与其做买卖的小贩。因此安不纳岛很多百姓私下运送蔬菜、鱼获前来中途港,与宋洲人交易换取铜钱或其他物资。 在班长的带领下,几人很快将海货搬上停在岸边的电动三轮车里。 忙完活,班长慢悠悠地启动三轮车,另一位士兵与梁宽快步跟在车后。 士兵看着梁宽,纳闷道:“我记得医务室在一周前通知,你的伤势已经康复,可以离开了,你小子咋还赖在这里不走?” 梁宽挠头傻笑:“班长要收我做炊事兵,说我天生是颠勺的料,乔舰长还说让我做铲屎官,我在这每天吃得饱穿得好,才不回水寨呢。” 士兵被梁宽傻里傻气的模样逗乐,问道:“你一个人留在这,不怕家里人担心?” 梁宽道:“我是个孤儿,老爹打鱼时沉船被水淹死了,我娘嫌我傻,后来改嫁了” 幼年遇到这样的经历也是不幸,不过这小子语气里显得毫不在意,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士兵没再多问,默默表示同情。 回到军营食堂,班长让梁宽把鱼搬进地下冷库,而他换了身衣服,准备去查看一下今天的午饭预备得如何。 目前中途港共有170名官兵,一日三餐都在军营食堂解决,为了照顾士兵们在外的吃饭问题,果防部也是下了一番功夫,不光配备了现世的制冷保鲜设备,还制定了科学的食谱,保障三餐的营养搭配。 除主食外,最难供给的其实是蔬菜。果防部后勤处鼓励每个军港因地制宜,自己开辟菜园种植,为此不惜在现代大量采购各类蔬菜种子,还细心编写了各种蔬菜的种植要点。 对于炊事兵的培养,后勤处也没有马虎,不光定期组织人手培训,而且内部晋升直接与所在部队整体满意度挂钩。参考了现世的后勤特点,种种政策执行下来,形成了一套完善的后勤保障体系。 班长看着食堂门口的白板,询问:“今天的菜单怎么还没写?” “识字的李师傅今天休息了,没……没人会写字。”在食堂里忙着做卫生的炊事兵听此,赶忙跑出来解释。 班长一脸黑线:“平时我是怎么跟你们说的,看来你们都没放在心上,难道一个个只想做一辈子的小兵?” 炊事兵支支吾吾,不敢答话。 班长拿起笔,无奈问:“今天午餐有什么菜?” 炊事兵答:“红烧带鱼,青豆焖鱿鱼,石斑鱼汤,还有一个青菜。” 班长笔走龙蛇地写好,没再搭理炊事兵,踱步走进食堂。 食堂中卫生做得还算干净,该准备的餐盘、筷子、木勺也已准备齐妥,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呆呆站在一旁的几名炊事兵语重心长道:“有位将军说过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你们和我一样,现在虽然只是个炊事班大头兵,只要努力说不定以后就能调往后勤处,甚至果防部,诸位请将我今日的话,铭记心中。” “其他的话,我就不说太多,免得惹人烦。时间不早,大家赶紧先吃饭,过会怕是没时间了”班长摆摆手,示意大家加紧时间,他走到窗前喊道,“梁宽,搬好了没?” “好了好了!”梁宽应声跑来。 “洗洗手,去拿餐具,赶紧吃饭。” “好的,班长!” 几名炊事兵见梁宽到场,纷纷端起餐盘找好位置,准备瞧一场大戏。 “你们猜今天这小子能吃几个馒头?”一人低声道。 “我赌五个。” “我赌七个。” “以五个为线,少于五个,过会你们洗餐盘,多余五个,我洗。” “一言为定!” 闻着食物的香气,梁宽食欲大开。打好菜肴,他添了一大碗米饭。这还不算,他又在米饭上垒了三个馒头,端汤的左手夹了两个,空闲的嘴里还咬上一个。小心翼翼寻了一个角落坐下,便开始大快朵颐。 “看看看,六个,你们输了!”一炊事兵激动道。 班长瞪了那人一眼,坐到梁宽对面,笑道:“你小子真能吃,每次见你馒头都吃得津津有味,我胃口也大开。” “班长,自从来了这,我才知道以前吃的都是猪食。”梁宽含含糊糊道。 “慢点,没人跟你抢!” 梁宽摇头:“那可不行,过会我还得去船上喂猫。” 第五十八章 中途港的生活(下) 梁宽三两下吃完午饭,将餐盘收拾干净,在后厨间取出一份切好的鲜鱼块,一路向码头小跑。 来到港口,一眼便看见了迎日城号风帆战列舰的雄姿。 就在此时,食堂吹响开饭的喇叭。 迎日城战船上的水手们听到声响,三三两两地走下甲板,纷纷加快脚步往食堂赶。 一水手拦住去路,向梁宽打趣道:“哦,我的老天爷,这不是准列兵梁宽吗?不知你今天为我们的雅典娜上等兵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梁宽学着宋洲士兵啪一个立正,高声道:“报告长官,是金枪鱼块。” 水手瞧了瞧鲜红的鱼块,嫌弃道:“该死,这腥气味也太重了,你最好保佑上等兵能喜欢,不然,我想它一定会挠你!” 水手说完,与同伴们哈哈一笑。 梁宽抓抓头皮,猫难道不爱吃鱼?也不知这群人的笑点在哪。 迎日城号船头,舰长乔元正与大副闲聊,橘猫在乔元脚下蹭啊蹭,喵喵乱叫表达不满。 乔元见梁宽上船,向其招招手。 “小子见过舰长,见过长官。”梁宽规规矩矩行礼道。 “这就是我跟你提的,那个唯一要求留下来的俘虏。”乔元向大副介绍,“别看他个子小,可很能吃的!” 梁宽一听乔舰长说自己能吃,以为他是在嫌弃自己饭量大,急忙道:“长官我可以少吃,我力气大,还可以干重活。” 乔元亲切的笑道:“小伙子不要紧张,我们没怪你吃饭多。” 大副也笑道:“在这边生活习惯吗,想好当什么兵没有?” “这边什么都好,班长对我也好,我想当一个炊事兵,以后跟着班长干。”梁宽道。 大副点点头,顺着梁宽的话,问道:“既然你说好,那原先你在水寨水师里的生活如何?” 梁宽一五一十道:“在水寨,肚子吃不饱,什长还动不动就打人,百户大人更逼着我们这些小兵出海捕鱼,拿卖鱼的钱去孝敬他。” 乔元吐槽道:“这大明的卫所制卫到最后,手底下的兵全成中级军官的仆役与佃户了。” 老朱起兵创建王朝的过程中,召募是其军队来源的一种正常途径。洪武时期,天下既定,各地陆续设置卫所,军民分籍,便不再采用召募的方法凑集军队了。等到了宣德时期以后,随着边境局势的紧张,卫所制日益废弛,募兵又成为兵力的重要来源。 两人向梁宽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前往食堂。 梁宽伺候好橘猫进餐,帮其把沙盆清理干净。处理好这些,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就去营区休息室等候。 休息室是一间很大的木屋,被隔成好几个小房间,里面有台球间、影音间、桥牌间。梁宽与炊事班的李师傅约在下午于影音室碰头,老小子神神秘秘说有好东西给梁宽看。 当梁宽来到休息室,影音间的大门还没打开,李师傅更是没瞧见人影。 在台球间有几个大兵在打球,梁宽只好一边看球一边等待。 “光打球没什么意思,要不要带点彩,普力你说呢?”一麻脸大兵提议道。 “军规条例严禁在军中赌博,你想害死我?”普力没好气道。 麻脸大兵忙解释:“你们误会了,我说的带彩是指在一局结束,输的一方,来十个深蹲十个仰卧起坐。” 一皮肤黝黑的大兵表情夸张道:“不会吧,你真想玩这么大?” 麻脸大兵挑衅:“你们有没有胆参入?” “玩就玩,谁怕你!”普力毫不示弱。 看梁宽坐在角落,普力邀请道:“那位小兄弟有没有兴趣参加?” 梁宽摇头:“不了,我看不懂这是什么。” 普力:“这叫台球,只要挥杆把球打进口袋,就能获胜。” 梁宽依然摇头。 普力见此,无奈耸耸肩,与战友们开始台球比赛。 台球运动在人们的印象中好像是近现代才出现的,其实关于台球的起源,有一个比较普遍的说法是在14-15世纪由欧洲人发明。 早期的台球桌由全木质组成,玩法单一,没什么观赏感。19世纪后,随着新材料的出现,石板取代了木制台面,弹性优良的橡胶台边取代了木制台边……这项运动才逐渐在各国风行。 梁宽看完两场比赛,了解到这个游戏的大概规矩,他打算等李师傅来后,再好好请教请教。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中年发福,一身赘肉的李师傅背着手,不慌不忙,姗姗来迟。 李师傅全名李永福,是一名穿越元老,他儿子原先是安保队中的一员,如今在乔元手下做副官。李永福烧的一手好菜,来到新世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是接下果防部的特厨聘请,在各港口巡回指点炊事兵做菜。 李永福笑眯眯道:“哟,阿宽你来得这么早?” 梁宽:“李师傅,我也没来多久。” 李师傅招手:“来来来,跟我进屋,让你看看我的珍藏!” 听此,梁宽屁颠颠跟着李师傅走进影音间。 “那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普力放下球杆,回忆道 “谁?” “就是刚刚进屋那小老头?” “他呀,呵呵,看来跟进去的小子惨了。” “怎么说?” “过会你就知道。” 没过多久,影音间播放起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音效,接着是渗人的笑声,最后梁宽大喊大叫的跑出了影音室。 “臭小子胆子真小,才看了二十分钟就吓跑了,没意思!”李永福拍了拍肚子脸上全是班主任感叹所带学生一届不如一届的表情。 目光扫过打台球的几个大兵,这群人缩着脖子,专心致志的打球,就好像没看到刚刚发生的一幕。 “来船啦!来船啦!所有休息人员立即前往码头协助卸货!” “来船啦!来船啦!所有休息人员立即前往码头协助卸货!” 有人拿着高声喇叭在营地中通知。 “快走!”普力丢下球杆就跑。 一行人来到码头。 码头上整个连队的人齐齐向着大船欢呼,驶入人们眼帘的是一艘五桅五千吨级风帆战列舰。 现世定制的仿古游览船——破浪号,经过西铁城的武装改造后,驶入大海,即将开启宋洲与大明的第一次正式接触。 第五十九章 北上(13) 为了容纳破浪号靠岸,中途港码头不得不辗转腾挪,移出空间。 在引水人员的指引下,破浪号小心翼翼地抵岸下锚。刚过两百吨的迎日城号战舰与破浪号并列停在一处,两相对比之下,迎日城号就像是个小玩具。 一阵礼乐声响,从高大船舷率先走下的是破浪号舰长史永仁。这位仁兄年纪不到四十,却有十数年的驾船经验,在海军内部应聘评比中,出色的理论与实操表现将一众嘴炮党狠狠羞辱,因此深受某些海军高层将领的器重。 别看破浪号体积庞大,在海军内部给这艘船的定位却是武装运输舰。五桅全帆加上隐藏在船内的柴油动力系统,使其最高航速能够达到25-28节。再配上自身巨大的载货量,简直是一艘完美的运输舰。 跟在史永仁身后,走下船梯的是这次出使大明的使团,以爪哇本土人苏南为首,外务部也派出了骨干跟随。最后下船的是南洋商行股东会的代表,此人姓施,负责到达大明后与当地商人联系,出售采买货物。 “诸位一路颠簸,辛苦了!”留守中途港的连队连长徐小峰热情欢迎道。 史永仁行完军礼,主动与徐小峰、乔元等人握手:“辛苦谈不上,倒是一路没遇到几个不长眼的海盗,遗憾的紧!” “叶营长不在这里吗?”史永仁望了一圈,也没有瞧见身影。 “营长把我们丢在这儿,就一直不管不问了。”徐小峰语气里带着埋怨。 史永仁笑道:“叶营长在金兰港打了一个漂亮仗,恐怕现在没时间理你们。” 乔元招呼道:“不说这些,我们已经安排了招待处,诸位先过去休息,晚点还有一个简单的宴会,为诸位接风洗尘。” 听此,苏南郑重行了一礼:“有劳各位将士了!” 徐小峰客气道:“苏先生不必如此。” 将旁人请去休息,几个军队小头目聚在会议室聊天打屁。 “你们这边港口建设进度如何?”史永仁吐了个烟圈,问道。 “你下船时也看见了,一个月的时间,顶多潦草地建起了码头与营区。”徐小峰道。 史永仁安慰:“已经不错了,慢慢来吧。人手不足,材料也不足,就是神仙也难变出个花。” 乔元好奇:“目前三亚还没打通,果防部怎么着急忙慌的派你率船出海?” 史永仁:“还不是受了金兰港保卫战的刺激,中枢提前开始计划,让我先北上探探路。” 乔元:“听你话里还有些不情不愿,你要是不愿意,我跟你换如何?” 史永仁呵呵一笑,转过话题道:“你们这边与安不纳岛汉人相处得怎样?” 乔元如实答道:“民间有买卖交流,官方上处在非暴力、不合作、不接触的状态。” “哎,看来开局不顺!”史永仁掐灭烟蒂,“随着北上计划的快速推进,陆海两军的兵力显得日益不足,果防部准备扩建两个连的编制,要我们想办法多招一些汉人良家子。” 徐小峰:“这事急不来,我先和老乔商量一下,你去了金兰港也得跟叶营长,还有李司令说说这事。” …… 晚上的宴会。 在军营食堂摆了三桌,由特厨李永福亲自操刀,虽是简单的海鲜宴,大家吃得也是赞不绝口。 苏南与施掌柜遵从教义不能饮酒,只能以茶代酒向徐小峰等人表示感谢。熟悉了宋洲人的餐桌礼仪,苏南倒比施掌柜表现的自在。 与陶先章合作后,苏南在旧港的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自从宋洲人占据旧港,这块土地便开始日新月异的变化。房屋规整,道路越修越多。卫生整治,无业流民减少,荒田逐步开垦,移居而来的流民猛增。随着人口的增加,旧港的商业渐渐繁荣起来,特别是一年一度的贸易博览会期间,旧港更是人流如织。 对待满者伯夷,旧港选择灵活的策略,加强与满者伯夷都城的经贸往来,贿赂了朝中一批高官。对国王基林特拉.瓦尔达纳恭敬有加,时常供奉美酒珍馐,还协助满者伯夷击败了东面淡目苏丹的舰队,国王见宋洲人如此恭顺,也熄了武力收回旧港的心思。 去年年末,苏南被满者伯夷国相小苏希达派兵看押的亲人得以释放,所以当陶先章找到苏南让他作为使团特使出使大明,他没有犹豫便一口应下此事。 这次出使,使团计划在泉州上岸,先去南京,再走运河到京城,领略一下大明东南沿海的富庶,计划耗时半年左右。 破浪号在中途港休整了几天,卸下部分粮食还有其它物资,补充完淡水,扬帆继续北上。 ~~ 大船特意绕着安不纳岛航行半圈,如此庞然巨舰在万生镇码头就能肉眼瞧见,这自然引起镇上的百姓恐慌。 “岛主不好了,外面突然出现一艘来路不明的巨船。”宋师爷气喘吁吁地跑回官衙。 曾庆旭烦躁道:“不过是一艘大船而已,何必如此慌张,赶紧命水寨水师出击,将其驱离。” 这些时日,为如何赶走南隅海盗一事,曾庆旭可谓绞尽脑汁,人也清瘦了不少。现在又听师爷提及港外有异船,曾庆旭整个人都感觉头大。 宋师爷强调:“不是大船,是一艘巨船,恐怕只有当年郑公公率领的宝船能比!” “这不可能,周边藩国哪有能力造出那般巨船,定是你看走眼了!”曾庆旭腾一下站起,迈开脚步,快步往码头跑。 见岛主急匆匆离开,宋师爷还没把气喘匀,又得屁颠颠跟上。 来到码头,曾庆旭看到有人敲锣打鼓,提醒百姓进城暂避。码头市集慌乱异常,一些游手好闲之辈趁此机会,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财。 “去把这些人给我绑了,统统关进大牢。”曾庆旭怒道。 “是!”一众亲兵领命抓人。 …… 码头外海,史永仁放下望远镜,向身边人道:“大明的水寨水师竟然做起了乌龟,没甚意思,命令水手转向,继续向北进发!” …… 等曾庆旭督促亲兵抓完人,这时再看海上,哪还有什么大船的影子。 第六十章 北上(14) 金兰港,战地医院。 左手在院长李治的陪同下,视察俘虏的医治情况。 左手无意提道:“听说昨天出现了一起俘虏反抗,导致医生受伤的情况?” 李治点头:“确实有这件事,好在我们的医生只是受了点擦伤,并无大碍。” “要我说你们也太仁慈了,换成我早就把这帮人丢进乱葬岗了。”左手气道。 李治一脸淡然道:“毕竟医者父母心,我时常跟学生讲不能见死不救,总不能让我这个老师出尔反尔吧。” 左手无可奈何的笑道:“李院长你是大善人,我说不过你,还是给我讲讲目前俘虏伤员的总体救治情况吧。” 李治不假思索道:“目前俘虏伤员共有294人,其中重伤113人,轻伤181人,在重伤里还有19人没有脱离生命危险,我打算……” 左手赶忙打断:“停,我了解一个大概就行。” “这群人里有没有身份比较特殊的?”左手停下脚步问。 李治思考了一会,答道:“倒是有一个,还是条大鱼。” 左手来了兴致:“带我去瞧瞧!” 两人来到东区一个营帐里,李治指了指一个大腿打着石膏,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俘虏。 左手走近,用力踢了一下床角。 那俘虏爬起身,用凶猛的目光盯着来人。 “这小子还有力气瞪人,看来恢复的不错。”左手笑道。 俘虏听不懂左手在说什么,又自顾自的躺下。 “这小子是什么来路?”左手好奇地向李治问道。 “这个病人来到医院就一言不发,我也是偶然观察到其他俘虏对他很似客气,颇费一番周章才了解他是安南主帅的长子。”李治道。 “能确定吗?” 李治肯定:“能!” 左手:“那就好,找翻译告诉他,让他给自家老爹写信,不交赎金,就别想回去。” 李治惊讶:“拿钱赎人会不会……” “我们消耗了那么多弹药才打赢这场保卫战,不拿这些俘虏换些钱粮,那不亏得慌。记得跟他说清楚,要粮食或者金银来换,别拿破铜钱糊弄我们!”左手道。 李治听此,对这位叶营长的土匪行径感到无语。 这时,一士兵疾步跑进营帐,在左手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左手点点头,转头对李治道:“院长你先忙,现在有急事,我先回海军指挥部。这件事处理完,记得告知我一声。” 李治:“知道叶营长是个大忙人,我处理好了,一定第一时间告知你!” ~~ 走出战地医院,左手坐上车,向刚刚传话的士兵询问:“今日登门的是那一路海盗?” 士兵:“好像是叫‘周山会’。” 安南沿海常有海盗出没,这些海盗团伙皆由広东无地渔民与安南本土流民组成,其中最大的一伙自称‘周山’大王。 就在半年前,这伙海盗发生内讧,夺位失败的一伙人带船逃到更南边的岛屿盘踞,还在华英国招募了一些占城人,声势闹得挺大。 不久前,他们在华英国打听到安南的万人大军竟然败给一群来路不明的海盗,起初感觉这个消息是耸人听闻,他们并未放在心上。谁知自己派往占城销赃的海盗船接二连三的失踪,这不得不引起这伙海盗的警觉。 海盗头目们经过商量,觉得这事蹊跷,还是拜拜码头为好,于是派出三当家带着礼物,前来拜会。 来到海军驻地,左手一眼就瞅见一艘挂着‘龙’字旗帜的福船。 福船上的水手们百无聊赖,一个个光着膀子或躺或坐,挖鼻子抠脚丫,插科打诨,与忙着训练的宋洲海军官兵形成鲜明对比。 海军会议室中。 一带着独眼罩,长相凶神恶煞的男子正不耐烦地品茶,其身后两个膀大腰粗的小喽啰好奇打量着室内的布置,会议桌上摆着见面礼——五百两白银和五十两黄金。 独眼瞎男子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也没人来接见自己,向门口的士兵问话,士兵只说长官马上就到。 一胖喽啰忍不住问:“三当家,您说门口那小子是不是在戏弄咱们?” 独眼瞎忍住不快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再耐心等等。” 另一瘦喽啰支吾道:“三当家,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独眼瞎没好气道::“有屁快放!” 瘦喽啰:“这个地方透露着古怪,不像是海盗窝,倒像是个军营。” “我也有此感。”胖喽啰附和。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两喽啰赶忙闭嘴。 把守的士兵敬完礼,快速推开木门,左手大步走近会议室。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左手说完,大摇大摆的坐下。 话说不应该双方客套一下,互报家门,再谈正事吗?独眼瞎心想着,尴尬地一抱拳,竟忘记自己该说什么了。 “三当家,该说来意。”胖喽啰在身后轻声提醒。 独眼瞎想起了正事,便道:“在下周山会三当家龙彪,久闻好汉壮举,受大当家所托,特来拜会,区区一些薄礼,好汉莫要嫌弃。” “你们这又是送礼又是拜会的,不会是把我这里当做海盗窟了吧?”左手奇道。 “这……”独眼瞎一时语塞。 左手摆明车马道:“实话告诉你们也无妨,这里可不是什么海盗窟,我们是堂堂正正的宋洲王国军队。既然你们今天来了,有些话我得亲自跟你们讲清楚。” 独眼瞎被左手威严的气势镇住,结结巴巴道:“好汉请讲,我等定当洗耳恭听。” “从今天起,在我们宋洲的地盘就得守我们宋洲的规矩。你们如何对待别国的船只,我一概不管,但凡有人敢在海上拦截宋洲的商船,无论他躲到天涯海角,我们也会把他抓回来绳之以法。”左手冷冷问,“你们听明白了吗?” 独眼瞎忙点头道:“是是是,我等听明白了!” “若没有其他事,你们可以离开了。” “没了,我等这就告辞。”独眼瞎摆摆手,哆哆嗦嗦地带着两个喽啰离开。 出了房间,站在太阳下,独眼瞎才感觉到自在,刚刚在办公室那一刻,他直感后背生寒。 胖喽啰不忿道:“三当家,刚刚那人好嚣张,不就是什么宋洲王国吗,听都没听过,咱们周山会连安南国都敢抢,还害怕他宋洲不成。” 瘦喽啰也狐假虎威道:“就是,看看这港口才几条破船,咱们有多少人多少船,怕他作甚!” 独眼瞎道:“现在逞什么英雄,先回去和大当家从长计议。” 三人吃撇地返回海盗船,刚刚起帆,独眼瞎就看见海湾口有一艘超千料巨船向港口靠近。 见此一幕,海贼们全都呆立当场, 第六十一章 北上(15) 金兰港的战斗结束后,李冉便开始筹划北上三亚的行动,只是时下正处十二月末,洋面终日以偏北风为主,风帆船根本无法逆风航行。 在中枢的催促下,李冉决定亲自带领魔改军舰北上,先期做好沿海的岛屿、暗礁及水文调查。 将金兰港海军的大事托付给左手,李冉于月末乘船出发。 军舰在一月三号到达第一站——后世芽庄附近。此时的芽庄还是一座小城,并不像后世那般被人熟知。由于地处占城与华英的交界地带,小城里的富贵人家大部分向南逃离,留下来的多是些贫苦百姓。 小城外海岛屿众多,最大的一座名为竹岛,岛上生活着十几户渔民。李冉不顾副官阻拦,亲自登岛查看岛上的自然环境,从一名畏畏缩缩的渔民口中打听到,对岸小城人口已不满三千,如今管理小城的是占婆天依女神庙的庙主。 在这片海域逗留了几日,军舰继续北行。途中还遇到了几艘海盗船。好在这些海盗比较识相,没有跳上来找军舰的麻烦,也许这群海盗见到无帆大船逆风向北,这本身就是一件诡异的事。 说到海盗,不得不岔开正题。 明朝比较有名的海盗头目集中出现在明中后期,特别是嘉靖初年(西元1521年)后。宁波发生“争贡事件”,朝廷借此下令严禁造违式大船,凡是属于违禁海船的尽数毁掉,规定“自后沿海军民,私与贼市,其邻舍不举者连坐”。朝廷越禁止,海盗越猖獗。诸如林道乾、汪直、宋素卿、林凤之辈层出不穷,再加上脚盆进入战国时代,封建诸侯与海盗勾结,使得海盗集团越发壮大。 一切归根到底,还是一笔经济账。 不过后世某些人认为明中后期侵扰东南沿海的倭寇绝大数是由汉人假扮,从而撇清脚盆,这个观点简直是胡编乱造。假扮倭寇之事是假,真倭寇侵扰大明国土引发汉人动乱却是真。 军舰经过后世绥和,第三站抵达一条名叫昆河的入海口,就在入海口不远的上游地段,那里土地平整肥沃,原先是占城的都城毗阇耶。 西元1469年,安南要求占城向自己朝贡被拒。以此为借口,安南于1470年,国王黎思诚亲自率军攻打占城。占城国王盘罗茶全向真腊求救,但真腊对于占城几十年前的袭击耿耿于怀,不发兵救援。安南军在二月初突袭了沙奇海口,并以诱敌之计在幕奴山大败占军,三月初一攻破毗阇耶,俘虏盘罗茶全及其臣民三万余人,杀死四万余人而归。同年四月,盘罗茶全病死军牢中,黎圣宗将其斩首,回到升龙后,又将其首级和俘虏献捷于太庙。 从此以后,毗阇耶被安南占领。在毗阇耶陷落之后,盘罗茶全的一个儿子斯雅帕乌林率部逃往苏门答腊岛北部的亚齐,于西元1500年左右建立了亚齐苏丹国。 在昆河入海口,李冉所率军舰遭遇安南孱弱的水师战船。以一敌七,重创两艘木船后,军舰没再做纠缠,继续全速北上。 经过广义、顺化,军舰转向东北方,在一月十六日抵达琼岛崖州附近海域。 李冉站在甲板上,望向曲折的海岸,心底由生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司令快看,那里应该就是崖州千户所。”副官激动道。 李冉举起望远镜,同样看到了低矮的崖州城墙。 洪武三年,明朝廷在海南设立东、西二所。洪武五年,海南分司被改为海南卫,海南卫在当时琼州府府治东面,官员设置方面有:指挥使、指挥佥事、首领经历、知事。直到洪武二十八年,海南一卫十一守御千户所的设立成型。而这崖州千户所就是十一守御千户所之一。 千户所水寨停泊着年头老旧的楼船、蒙冲、斗舰等战船,看上去警备松弛,士兵一个个懒洋洋的,显得无所事事。 李冉命令道:“不必惊扰,趁他们没发现我们,船立即再向东航行,找一处合适浅滩登陆。” “是!”副官领命,急忙去通知船舵室。 军舰最终在后世土福湾沿岸下锚,除留守人员外,大部分水手划小船上岸,准备短暂休整。 经过众人的齐心协力,一座简易营地拔地而起。随后各司其职,警卫员开始在营地周边警戒,炊事兵忙着生活做饭…… 让通信兵给金兰港发电报,告知舰船抵达琼岛。闲来无事,李冉带着副官还有两名士兵在周围瞎转。 李冉忽然问道:“我记得这边是黎族聚集区,想必此地距离黎人的村落不远吧?” 副官道:“这里是生熟黎人的混居地区,刚刚海上经过的一路,我还看见了一些农家村落。” 李冉道:“我们船上有没有会讲黎语的士兵?” 副官摇头:“这个,我真没留意过,还得找他们问一下。” “报告司令,我会一点黎语。”一士兵上前主动道。 “你是琼岛人?”李冉转头好奇问。 士兵道:“我是広西人,小时候在琼岛生活过一段时间,跟着亲戚学了一点黎话。” 李冉笑道:“你这亲戚也是够远的,一个広西,一个琼岛。” 士兵也笑道:“这没什么!听我亲戚讲四百多年前,不对现在要说六十多年后,这崖州地区发生过一场大起义。当时広西狼兵被调来平叛,叛乱平息后,部分士卒选择留在了崖州。” 士兵所说的大起义就是那燕起义。因黎人受不了大明官员的盘剥,黎人首领那燕拉起一支四千人的队伍于西元1549年二月攻击县城,随即有更多崖州一带的熟黎村落加入,起义规模扩大到八千多人。为了应对这场不足万人的起义,大明调动了近八万七千人的兵力,最终在1550年三月将起义平息。 李冉一脸郑重道:“那好,我就交代一个临时任务,你有没有信心完成?” 士兵好奇:“什么任务?” 李冉:“去拜访黎人村落,和他们做交易,赢得他们的好感。” 士兵拍着胸脯道:“这很简单,司令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李冉道:“别把话说得太满,舰船三天后就启程返回,你要独自留下用最短时间,不在大明人的察觉下,走访附近的所有黎人村落。” “啊,留我一个人?”士兵惊讶。 第六十二章 与黎人的初次接触(上) 【最近卡文严重,昨天下午坐在电脑前,一个小时只憋出三百字,汗颜!】 李冉提出这个任务,冒着人员损失的风险,未尝不是一场赌局。 琼岛乃大明的国土,而现在的大明还不像明末那般羸弱,宋洲若在琼岛修建港口城堡,必定要与大明起刀兵,这是他不愿看到的。 北上计划的目的就是慢慢挖大明的墙角,借助大明的人力、物力壮大自身。 由于大明官员的治理水平低下,致使琼岛黎乱始终没有解决,岛上如同埋着一座火山,各种冲突随时有可能爆发。 与其让这部分人力在内耗中消亡,还不如为宋洲所用。 听到士兵无意提及黎人起义的事,李冉心里便生出将黎人打包带走,组建山地特种营的想法,黎人男子善射,适应山地环境,天生是山地兵的苗子。 他拍了拍士兵的肩膀,提醒:“在大山密林,人多不一定有用。与黎人接触要多动脑筋,讲究方式方法。当然,这件事很危险,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士兵深呼口气,下定决心道:“司令,我接受这个任务。” 听此,李冉感到欣慰,他巴不得每个元老身份的士兵以后都能独当一面。 李冉笑道:“好样的,等完成任务,我亲自为你向果防部请功。自己多加注意安全,等我们再次来此地,至少要一个月时间。” 士兵道:“请司令放心,我王安保证完成任务。” …… 确定任务人选,副官与士兵王安在余下的几天里制定了一套行动方案,罗列所需的物资。将汇总清单上报,李冉全力支持,不光留下充足的生活物品,还有弹药与通讯设备。 因所携带燃料不够,军舰在土福湾停留了三日,没有继续往北探索,而是沿着原路,返回金兰港。 士兵王安将舰船留下的物资找位置藏好,自己换了身行头,装上部分物品,背着旅行包,向大山深处前进。 五指山脉脚下有处村落,村中生活的是生赛黎人。 村落距离感恩县不到八十里,常有村民下山与汉人做交易。 这一日,几个黎人男子背着货物准备下山,却在半道遇到一个留着板寸头,武僧装扮的陌生人。 黎人纷纷握紧钩刀,警惕望着陌生人走近。 “你是什么人?”一人拦路问。 “请不要误会,我只是名行脚商,今日在山涧迷路,口干舌燥,想找个村落讨碗水喝。”陌生人答道。 说出如此蹩脚理由的陌生人正是士兵王安,他在山中寻了半日才找到一条山间小道。 道路难行,始终不见人烟。 起初王安有些想不通,海岸河口边有大片平整肥沃土地,这些黎人为何不去开垦,非要猫在深山老林。后来,他发现自己进入了后世人的误区,并非这些黎人不想,而是不敢,大明官员的压榨与海盗劫掠,要比老林里的蛇虫更加可怕。 几个黎人男子看着会说夹生黎语的王安,面露狐疑。 王安只得解下背包,取出包中袋装的盐和糖,还有一些针头线脑的小玩意。 王安得意道:“这就是我的货物,看看,如此洁白的盐糖,你们见过没?” 一黎人用手指沾了点盐粒放在嘴里尝了尝,惊讶道:“咸的!” 另一人也好奇地试了试,兴奋道:“这是甜的!” 瞧着面前无比激动的几人,王安悄悄打开枪袋,以防几人见财起意。 “远道而来的客人,请务必前往我们的村寨,你所带的货物,我们村寨急需。”一领头黎人邀请。 “那再好不过。”王安松了口气,也没推辞。 在黎人的引领下,一路七弯八拐,王安最终来到一座村落前。 这座村落位于两山间,左山开垦着零零碎碎的山栏田,右山缓坡是村落的居所。房屋呈金字形,较为低矮,用茅草做顶,竹子做房架,泥土做墙。村落被高大的乔木阻挡,其间还种植着一些刺竹, 村中男人额前留着结发,下身兜裆,上身无领对襟短衣。女人纹面,下身筒裙,上身对襟无扣上衣。小孩个个光着屁股。 “行商来了!”有人在村口空场地一喊,村里的男人纷纷走出家门,瞧热闹。 一穿着较考究的中年人走上前,从上至下仔细打量了王安一番,这才开口问道:“不知行商从何处来?” 见中年人身着黎锦,头戴羽冠,王安不敢马虎,谨慎道:“我从琼州府来,并无恶意,只是想做点小买卖,挣些辛苦钱。” “我们村多年不见行脚商人来此,今日贵客登门,还请务必赏光,饮一杯山兰酒。”中年人相邀道。 “长者好意,盛情难却,不敢推辞。”王安恭敬道。 中年人将王安带回自己的住处,命人备上菜肴。 王安借机送上礼物。 中年人看着席上精致的礼品,说道:“我们村身处大山并无特产,村民贫困也无钱财,不知贵客要我们拿出什么物品交易?” 王安被中年人的询问,登时问蒙。 是呀,这些黎人能拿出什么值钱的物品,粮食?黎锦?还是山里的矿石?接下这个任务,王安便考虑到李冉司令的用意,无非是与这些黎人构建联系,取得他们的信任,最后拉笼他们。 但想获得理想的结果,需要一个过程。黎人不信任大明人,凭什么会相信来路不明的自己。 王安深思片刻,说道:“我需要粮食、布匹、药草,我会以价格低廉的盐还有铁器农具,与你们交换这些物品。” 中年人眼神一动,他支开身边的族人,疑惑道:“汉人从不会低价卖给我们铁器,我观你穿装谈吐并不像一个大明人?” 王安坦诚道:“尊敬的奥雅(长者),我或许不是大明人,但我的货物却是实打实的。今日我孤身来此,并无恶意,如果你有所顾虑,可以现在将我处死,只是等我死后,你们依然不能改变穷困的窘境。” 中年人问道:“你说的对,那么请告诉我,你来此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只是交易,我还要走访附近所有黎人的村落,与他们进行公平交易。”王安意味深长道。 第六十三章 与黎人的初次接触(下) 见王安一直打着哑谜,中年人没做深究,他又将族人召进屋。 当着众人的面,双方就交易的细节达成共识。往后,王安可随时来村寨进行买卖,除人口外,村落将出售包括粮食、兽皮、草药、麻棉布等物品,绝不偷斤少量,如有必要,村落还可提供运输协助。而王安每个月必须保证提供定量的食盐与铁器,为此,中年人愿意在王安所说的价格上提高幅度。 最后双方还进行了一个斩箭仪式,如此过后,在这个村落交易的事才算了结。 将背包里的商品留下,约定下次来村里取走等价货物,王安走出公屋时,外面的天色已渐暗。 看来今天是下不山了,只能在黎人家中留宿一晚。中年人给王安安排的借宿人家,就是下午引自己进村的领头人。 领头人名叫坎山,年纪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四肢健壮,目光如鹰,为人不苟言笑。 来到他家的茅草屋,首先进入眼帘的是挂在墙上一张巨大的牛角弓。向坎山询问方知,这张弓是他家的家传之物,要用十五个劲的臂力才能拉动。《天工开物》中介绍一个劲等于十斤多一点,《考工记》上记载一个劲就是九斤七。按一劲十斤来算,十五个劲等于150斤左右。 房屋面积不大,中间是甬道,两边是竹编的床,后面是火塘,由于长期在室内烧柴熏制食物,以致整个泥墙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室内光线显得越发昏暗。 王安在竹床上坐了一会,这时一个纹面的女人端着陶罐走进屋中,此妇人便是坎山的妻子。 坎山赶忙取来火镰生火,废了老鼻子力气也没有将柴草点燃。 王安见此,从裤荷包里摸出打火机,轻轻松松点燃干草。 坎山奇道:“这个是什么东西?” 王安想了半天,也不知用黎语该怎么说,只好用汉语道:“打火机!” 瞧坎山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手上,王安随口道:“送你了!” 坎山急忙摆手,谢绝好意道:“不不不,我只是好奇,这个小东西是如何产生火苗的。” 王安用简单的言语解释了一番,又着重强调这个物品并不贵重,坎山依然执意不肯收下。王安想到自己还要拜访其他黎人村落,为何不请个熟悉本地地形的当地人帮忙,眼前不就有个合适的人选。 “坎山大哥,你对山中黎人的村落熟悉吗?”王安问。 坎山答道:“除了附近几个有来往的村落,大山深处的黎人山寨,我并不熟悉。” 别看都是黎人,但黎人内部也有自己的区分,大体上可分为哈、赛、杞、美孚、润等支系。比如坎山所在村落就属赛系。每个支系都有自己的方言,在服饰上也不尽相同,且各旁系黎人并不怎么来往。 除了黎人自己的内部区分,朝廷还将黎人分为生黎与熟黎。生黎是指生活在大山深处,山路崎岖,交通不便,不向朝廷缴纳田赋及服徭役的黎人。熟黎是指定居在平坦地区,需向朝廷缴纳田赋及服徭役的黎人,他们学着汉人给自己取姓,一宗姓即一峒,由官府任命峒主、土舍等黎官,本身汉化程度较高。 “坎山大哥,我需要一名向导,既然你对周边的几个黎人村落熟悉,不如为我引路如何,作为报酬,这个就当是定金。”王安将打火机强行塞进坎山的手中。 坎山犹犹豫豫一阵,最终还是应下了王安的雇佣。 大火将陶罐里的白粥煮沸,坎山的妻子快速向热粥中放入青菜及熏肉丁,没过多久,一股猪肉混合青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像是猫闻见了腥味一般,一个半大小子这时跑回屋中。 一进屋,半大小子嚷道:“娘,我肚子饿了!” 半大小子乌溜溜的眼睛一转,发现自家屋里坐着一个陌生人,他下意识地躲进妇人身后,用半张脸暗中观察陌生人。 等粥煮好,坎山取来几个陶碗,先为王安盛了满满一大碗,接着是自家小子与媳妇,最后将陶罐里的粥沫倒进自己碗中。 坎山不好意思道:“安兄弟,家中就这条件,请见谅!” 王安笑道:“坎山大哥不必如此客气,实在是小弟冒昧叨扰了。” 说完,王安也没矫情,自个端碗,蹲在屋门前,滋溜溜地喝起肉粥。 刚趁凉喝了几口,就听见半大小子嘟囔道:“娘,我还要!” 坎山奇道:“你小子吃了一大碗,还没吃饱?” 半大小子嘟着嘴,有点不高兴,放下陶碗,径直走到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安的大碗。 王安拍了拍脑袋,这才记起自己背包里还藏有几块没吃完的军粮饼干。他放下碗,快速翻开自己的背包,拿出饼干在半大小子面前晃了晃。 半大小子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但还是没敢吱声要。 王安将饼干掰成几块,递给坎山一家人:“来尝尝,这东西顶饱。” 坎山推辞道:“这是面点,可不常见,我们怎么好意思品尝。” “就一普通的面饼而已,没什么珍贵的。”王安笑道,“坎山大哥,我很好奇,既然山上条件如此艰苦,为何你们不下山定居。” 坎山抹了把嘴,叹气道:“安兄弟有所不知,十几年前,我们村落就在山下居住,因承受不了官府的各种摊派和徭役,只得冒死逃往山中……” 大明官府每年派下来的各种摊派,包括官面上的赋税,还有官吏私人的吉钱,最后是峒主、土舍等黎官的孝敬钱。零零种种加在一起,穷人也得拔下三层皮。数次琼岛黎人的起义都与大明官员的巧立名目有关。例如弘治十四、十五年的符南蛇叛乱,便是儋州知府强迫黎人农民每年交“额粮”八百石引发。嘉靖二十七年爆发的那燕起义,起因是崖州判官突然派人到各村收实物税,编织罪名,逼迫黎人小首领那燕罚缴三头耕牛。 听完坎山的讲述,王安不禁心生感慨,刚想说什么,却被半大小子的饱嗝声打断。 第六十四章 北上计划的补充 金兰港,海军营地。 会客室中坐着一众军官及破浪号舰上的几位领头。 左手扬了扬手中的电报,对众人笑道:“刚刚收到的消息,占城国王斋亚麻弗庵最近焦躁地与手下一帮大臣商量迁都的事。” “看来是被咱们的火炮轰怕了。” “这国王也忒没种了,老想着做缩头乌龟,有本事学学大明,来个天子守国门。” 左手道:“你们也太难为这位国王了,如果没有安南的扶持,他恐怕没有机会登上这个王位。” 众人轻笑。 破浪号舰长史永仁转过话题:“不知道李总现在到哪了,这次只怕没机会与他见一面。” “算算时间,李司令也快到三亚了吧。”一海军军官不确定道。 史永仁接话:“说到琼岛三亚,在航行来的一路,我和外务部的干员聊到过此事,我觉得在三亚开辟港口基地有点不值当。” 一人说笑道:“怎么,你老史对中枢提出的北上计划有不同的想法。” 史永仁听此急忙摆手,来了个否认三连。 说笑完,他从随身携带的背包中拿出一沓资料,整了整,说道:“当初中枢考虑在三亚建设基地是按航程来算,三亚这个节点十分适合,但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大明的反应。” “大不了就打呗,咱们又不是打不过。” “打得过又如何,咱们不可能一直在三亚这块地和明军干耗。” “我看还是等李总考察回来,再探讨下一步计划。” ……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左手瞧史永仁准备充分,问道:“史舰长,你是什么看法?” 史永仁谦虚道:“中枢的北上计划已定,我只会想办法完成,看法没有,建议倒有几条。” 一人被气笑道:“我说老史,有屁快放,别老想着钓我们鱼。” 史永仁摊开一张地图,说道:“咱们别总想着武力解决一切,有时候能用钱解决的事,还是用金钱开路比较简单,三亚这个点可以让南洋商行出面摆平,咱们想在大明附近建立据点,完全可以选在这里。” “弯弯?” “现在那里可是鸟不拉屎的地方。” 史永仁道:“正因为鸟不拉屎,所以能让我们随便折腾。大明不会管,咱们要对付的顶多是海盗。而且这里距离大明江浙更近,方便贸易。” 史永仁说着,又指向珠江口的一角:“这个点还可以建一座货栈。” “横琴岛?!” 有人看出:“你这是要走葡萄牙人的路。” 史永仁笑道:“对,我就是要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西元1513年,葡萄牙人首次到达広东。经过多次对大明的调查,选定了屯门,并在1517年入侵屯门,占领了一段时间后于屯门海战战败,被大明赶走。葡萄牙人又欲在漳州建立据点失败,转回広东珠江口外活动,后来退至濠镜。大约是在1553年左右,葡萄牙人以船遇风暴,货物被水浸湿为由要求濠镜借地晾晒货物,当地官员接受了葡萄牙人的贿赂便一口答应,自此葡萄牙人便赖下不走。 “一个据点,一个货站,再加上琼岛三亚作为补充点,咱们在这片海域的安全也算有了保障。”史永仁畅想道。 “老史的这两点建议不错,咱们是不是要联名向果防部发个意见函。” 众人想到此处,目光不约而同的聚集到左手身上。 左手看着地图,深思熟虑后,说道:“建议不错,我觉得还可以补充一点。” “哪一点?”史永仁好奇。 左手问:“计划要看得长远,你在大明东南两面都有布局,那北方呢?” 众人又看着地图。 “济州岛!” “这个岛位置好,距离大明山东辽东不远,而且紧邻朝鲜及脚盆。” “这样一看,从北至南,咱们就有了三个立足点。”一人兴奋道。 左手拍着史永仁的肩,嘱托道:“还得劳烦史舰长出力,将这几点补充意见整理成稿,发给果防部。” 史永仁点点头:“没问题!” …… 会客室里继续说说笑笑,谈到眼下另一件大事——扩军。 史永仁奇道:“我从安不纳岛过来,那边招募新兵也有困难。我看这边港口里有许多占城人,叶营长,为何不在这边招募?” 左手解释:“这边的占城人早被安南军队吓破了胆,指望他们当兵,恐怕难堪大任。而且这里与占城相邻,我们和占城人文化有别,他们很难认同。如果有一天和占城起冲突,难保他们不会临阵叛逃。” 听言,史永仁恍然。 有人道:“要我说,还是得从大明那里想办法,这边的青壮年可以招募为辅兵,干干后勤力气活。” “大明人故土难离,没那么简单。” “刚刚提及在濠镜修建货站,让我想到在大明有一类人可以尝试拉拢。” “什么人?” “疍家人!” 疍家,又称艇户,是福建、广东、广西、海南一带,一种以船为家的渔民,世代以打渔为生。从元朝开始,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疍民备受欺凌,他们没有部落,没有田地,以海为生。岸上的原住居民规定“疍民”不准上岸居住,不准读书识字,不准与岸上人家通婚,科举的名册中也从来没有“疍民”的名字。官府也不把疍民入民户。《正德琼台志》记载明正德七年(1512年)琼岛疍民户数为1913户,人口8733人。有学者以此估算明中期的疍民约在1.8万人(史料记述疍民生育率较高,每户生八九子甚至十子)。 史永仁拍手赞道:“这个可行,而且青壮年个个是架船的好手,招募到人手,咱海军又可以扩大队伍了。” “老史,别光顾着你的海军,也得想想咱们陆军。” “陆军?咱宋洲可没有陆军的编制,你们守备部队招些当地人守守城就行,要说该补充兵力的应该是我们海军陆战营。” “放你娘的臭屁,没我们守备部队,你们攻下一地又如何?” 原本讨论招募兵员的事,却慢慢引起了陆海之争,会客室里一时闹哄哄起来。 见此情形,左手板起脸道:“有时间在这吵,还不如回去好好操练兵士。不说了,散会吧!” 第六十五章 西铁城视察(上) 新世界4年2月,宋洲。 西铁城的夏季要比迎日城更加炎热干燥,这座城市建立一年多来,周为敏还是第一次到此地视察。 站在舰船上遥望城市的轮廓,周为敏心中万分豪迈。 刚下船,他就受到西铁城行政厅一众官员的热情欢迎。寒暄后,周为敏随人员坐上轿车,前往官员安排的临时住所。 “这条煤沥青路,修的不错!”周为敏看着车窗外平坦笔直的道路,对坐在一旁的市长劳德旺由衷赞道。 劳德旺销售出身,来到新世界后表现积极,沟通协调能力强,当初迎日城管理所瞧中其能力,在筹建西铁城行政班子时,第一时想到此人。 上任后,劳德旺的工作成绩也没让大家失望,西铁城的各项工业发展,在他的主持下皆有条不紊的进行。 听见周为敏的夸赞,劳德旺只是轻轻一笑,谦虚道:“如今西铁城能有这般成绩,离不开中枢的支持,我们也是占了焦煤厂的便利,率先完成城市沥青路的铺设。” “都说你劳德旺会做人,今日一见,果真不假。”周为敏笑笑,又问,“对了,说道建设,现在工程建设队在哪里忙碌?” 劳德旺道:“一月底就北调去修村级公路去了。” 今年的大流感结束后,中枢紧急提出了一个三级公路大工程,计划打通城市与乡村、乡村与乡村、城市与城市的公路网,反正人员有现成——原先的半轨铁路土着施工队。 在完成铁煤矿与钢铁厂的半轨铁路铺设后,土着施工队并没有解散,而是就地组建了宋洲王国101工程建设队,属于果防部后勤部队编制,由此吃上了军粮。至于土着愿不愿意这事,后勤处压根没问,也只能再苦一苦他们了。 “这也算人尽其用,中枢现在也有了一口吃成胖子的想法。”这种紧迫感从外务部传导到周为敏,再由周为敏传导至中枢,逼着宋洲这家马车加速向前。 “时间紧迫,大家也是想尽快完成部署罢了。”劳德旺无奈道。 周为敏点点头表示理解,说道:“这边的工业建设发展到哪一步了,有没有什么迫切难处需要通力解决。” 劳德旺道:“现在最大的难处就是缺人,用那些厂长的话讲,只要中枢给他们一批听得懂人话的猩猩,他们能把产量翻一番。像金属冶炼厂、钢铁厂、武器制造局、火药厂等因为前线需求大,各厂都在加班加点的生产。其他如机械设备制造所,动力研究所,精密仪器厂,化工厂等,由于是逆向研究,倒也不急,不过后备人才的培养也刻不容缓。” 周为敏道:“大家的难处我能理解,不过眼下没有条件,大伙也只能再忍忍。我表个态,我和中枢会尽快拿出解决办法,在近两年内,初步完成人口的补充。” 劳德旺喜道:“能有陛下这句话,我心里踏实不少。” 二十分钟的车程,汽车来到了临时住所——距离市行政院不远的迎宾楼。周为敏谢绝了晚上的接待宴会,早早下榻休息。 此次,他来西铁城的行程安排只有三天。 首日,行政院召开了西铁城大会。 周为敏认真听取了各个部门及单位负责人的工作汇报,大家老声长谈的提到了人手不足的问题,周为敏耐心给出答复,暂时安抚了众人的焦躁情绪。 第二天,周为敏亲自视察西铁城龙头企业——西岸第一钢铁厂。 钢铁厂厂址位于西铁城南面,厂区被大片密林包围,如果不是有人指引,周为敏还以为这里是个近郊公园。厂长马文德带着各组领导在厂门口迎接,周为敏下车后,与每位穿越元老一一握手。 “这段时间,辛苦诸位了!”周为敏感激道。 众人激动道:“为新世界建设事业服务,一点也不辛苦。” 有人笑道:“陛下能和我们留个合影吗?” 周为敏笑着说:“这个要求一定满足,不过要等视察结束时。有劳马厂长在前领路,带我去看看大伙的工作环境。” 马文德道:“陛下请跟我来!” …… 一行人换好工作服,走入炼钢工作车间,车间内嘈杂闷热,工人们正专心致志地忙碌,丝毫未察觉有人旁观。 周为敏大声在马文德身旁询问:“现在厂里一共有多少工人?” 马文德:“共有713人,其中元老106人。” 周为敏:“钢铁产量如何?” 马文德:“钢铁每月稳定产量在600吨左右。” 小个子牛小六被选做工人代表,他纳闷不已,技术比自己好的师傅有好几个,为何会挑中自己。不过师傅点名让自己上,他不敢推辞,只能当着众人的面,独立操作制氧注氧设备。 看到新归化国民里能培养出技术工人,周为敏满意地鼓起掌来。 在炼钢、铸锭、轧钢等工作间里,走马观花地走了一圈,马文德又带着周为敏前往配套的炼焦厂。 炼焦厂,堆煤场。 十来个满面煤灰的卸煤工人奋力挥舞铁锹,铲着火车车厢里的煤渣。或许是因为防灰口罩带着憋气,趁没人监督,一些人不顾规定,索性摘下口罩。 视察的一行人走到堆煤场,周为敏看着工人挂在脖子上的口罩,面露不悦。 马文德看出端倪,黑着脸,派人前去劝说。 周为敏着重:“我们不是吸血工厂,不需在乎工人的死活,每个国民对我们来讲都是宝贵的人力,关于岗位的安全防护工作,你们以后要加强教育。” 马文德虚心道:“我明白,一定督促整改。” 卸煤工人们听到队长的训话,急忙带好口罩,又看到厂长与一帮人在不远处交谈,他们心里异常好奇来厂里视察的一伙人是何来头。 中午食堂宣布加菜,工人们提前半个小时聚集到食堂门口,闻道厨房里传来的肉香味,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 就在工人们欢天喜地时,一帮陌生人走到众人面前。 马文德急忙说道:“今日国王陛下特意来工厂视察,同时一道看望大家。” 听此,工人们瞬间低语嗡嗡,心中顿时七上八下。来到这陌生国土,当上什么劳什子工人,只要能混上口饭,过上安稳日子,任凭官府揉捏,他们也能承受。 在他们眼里官老爷就是太阳,永远高高在上,自己所见的厂长已是高官,可从未见过比官老爷还大的国王。如今国王就在面前,与自己这些人互动,他们这膝盖骨便不自觉的软了,腰也直不起来,心底更是战战兢兢。 周为敏态跟在马文德身旁,听他介绍:“这位叫牛小六,刚刚在车间操作设备的就是他,人脑瓜子聪明,现在已能独立上岗了。” “不错,小伙子好好加油,争取年底得个优秀!”周为敏伸手与牛小六握了握,勉励地拍了拍少年人的肩。 可能是这个场景冲击太大,牛小六机械般的应付,脑子正处宕机状态。 第六十五章 西铁城视察(下) 下班后,牛小六兴奋地跑回家,将今日与国王见面握手的事,与爹娘以及妹妹吹嘘一番。 爹娘不信,小妹更是一脸嫌弃,只觉今天牛小六有些疯癫,很不正常。 牛妈关心地摸了摸小六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心里念叨这孩子是不是工作太累。 吃过晚饭,天还未暗,难得空闲。 牛爸收拾起屋前的一块菜地,牛妈则洗着几人换下的脏衣服。 如今家中的小日子过得还算顺心。小女被送往学校读书,牛爸虽不能理解一个女孩子家读书识字有啥用,但官府强制要求,学校包早午两餐,还不收束修,牛爸只得无奈照做。小六在钢铁厂上班,现还是个小学徒,但好歹也混上了一个差事。自个与婆娘也在武器制造厂做杂工,那边管饭不说,每个月还会发些工钱。 这样的生活让他感到满足,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小六年龄不小,也该为其张罗婚事了。 牛爸拄着铁锄问:“孩子他娘,上次让你打听的事,你问得如何?” “你着什么急,那一家人现在连个汉话都说不明白,你让我怎么去沟通。”牛妈道。 牛爸猴急上火:“你不急我急,你是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适龄女孩,前几天,那个结巴张打主意,竟然打到闺女身上了,说要和我定娃娃亲。” 牛妈叮嘱:“孩子他爸,你可别犯糊涂,结巴张他儿子是个闷葫芦,比我闺女大好几岁,还不知道有什么坏心思呢。” “哪能,我心里有数,你先把小六的事办好再说。”牛爸道。 “可伶我那老大老二,若能在熬两年,如今也能过上好日子了。”牛妈忽然想起自己早逝的孩子,不禁悲从中来。 牛爸听言,也是默默叹了口气。 “娘,屋里看不见了!”房间里,小女儿牛小花喊道。 牛妈一拍大腿,这才记起家里的蜡烛烧没了,急忙让牛爸去路口的国营商店购买。 ~~ 周为敏视察完钢铁厂,在厂里吃了个午饭,下午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动力研究所,以及燃煤发电厂。 动力研究所是整个西铁城最保密的单位,对外的名称是西铁动植物研究所。动力研究所里的人员不多,却都是该行业的专业人才,他们甘愿默默付出,周为敏十分敬重。 了解到目前的研究进度,周为敏颇感满意,关心了人员的生活与工作,他没多做打搅便离开。 今日的最后一站是燃煤发电厂,发电厂的规模不大,目前刚堪供应西铁城的工业所需,民用一块还未普及。 这也是无奈之举,人手不足的弊端显现。因电量供给不足,导致西铁城后续如玻璃厂、木材加工厂等设厂皆能停留在纸上。中枢参考后世经验,已经计划在西铁城东面湖泊(后世惠灵顿水库)里修建水库以用来发电,解决部分用电需要。 当然,以后的规划不可能将所有工业设施全都建在西铁城一处,而是会挑选合适新城建设工业区,比如已展开探索的石峡港(后世奥古斯塔港)、太宁城(后世阿德莱德)。 行程的最后一天,周为敏视察的是西铁城工人子弟小学。 这天一早,天刚亮,他就起床,收拾妥当后,乘车赶往学校。 早上七点,学校食堂开门营业。在校长的陪同下,周为敏品尝了学校的早餐。餐点包括油条、包子、米粥、还有鸡蛋,饮品有豆浆与牛奶,可谓营养丰富。 七点二十,在老师的组织下,学生按班级依序进入食堂吃早餐。 校长详细介绍道:“目前学校只开设一年级,共有3个班,120名学生,这些学生年龄在7-12岁。” “有没有低龄女孩子没来学校读书的情况?”周为敏问。 校长点头道:“有的,这边早婚情况很普遍,我见过最早12岁就结婚的。” “这可不行,要让劳德旺那边出台政策干预。” “劳市长也做过劝说,不过国民的观念很难一下改变。” “劝导不行,那就强制执行。这不光是教育的问题,同时也为医疗系统增加了负担。”周为敏说着,命随身顾问打电话给劳德旺。 瞧一帮孩子吃得津津有味,周为敏道:“孩子的适应能力强,也是最容易改造的,我们的希望全都托付与他们身上。” 校长接话:“所以我们老师的压力很大,好在这些孩子都比较听话。” …… 吃完早餐,学生们回教室温习功课,周为敏和老师们坐在一起开了个座谈会。 周为敏:“目前大家的教学任务繁重吗?” 一男老师答道。“学校共6名老师,只带三个班,教学任务比较轻松,大家甚至感觉有点闲。” “你们或许都听说了,各个单位都吵着要工人,我已经向他们打包票,两年时间初步补齐人手,大伙也要做好心里准备,迎接学生的暴增。” 众人听此,面面相觑。 一女老师急忙问:“陛下,您估计学校要增加多少新生。” 周为敏道:“我无法估计会有多少小孩,只能估算西铁城的人口需要增加3-5倍。” 目前西铁城人口不到一万,由此推算在两年内,此地人口会暴涨到3-5万人。 此刻觉得清闲,将来可能累得喘不过气。 校长鼓劲道:“大家不要过度担心,认真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教育部上层会做好协调。”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上午九点。 广播声响。 操场上,学生整齐排好队伍,升完果旗,做完早操,校长却没如往常般宣布解散。 他一脸喜悦的站在升旗台上,说道:“同学们,今天国王莅临本校,将为大家做一个简单演讲,请大家热烈欢迎!” “小花,国王是什么官?”站在牛小花前排的熟土着小女生,转头懵懂问道。 “笨蛋,国王就是比校长还大的官。” “那和我爹厂里的厂长比,谁官大。”小女生又追问。 “大概厂长比较大吧!”牛小花咬着指甲,一脸不确信道。 “同学们,一日之计在于晨……”鼓掌声中,周为敏大步走上讲台,用饱含热情的语气说道。 望着台下一株株幼苗,他仿佛看见未来的一颗颗参天大树。 第六十七章 北上(16) 【年末事多,努力保持更新】 明朝时期的泉州已有了“三湾十二港”之称。 这三湾十二港即“泉州湾”内的蚶江港、石湖港、后渚港和洛阳港;“深沪湾”内的祥芝港、永宁港、深沪港和福全港;“围头湾”内的金井港、东石港、安海港和石井港。 三月上旬,冬季的泉州湾十分冷清,孤零零的几艘货船在石湖港内随风摇曳。 府城内,一家名为“益兴记”的杂货铺。 柜台上,黄掌柜全神贯注核对着去年的账目。 一身披蓑衣的渔夫大步走入铺中,店伙计瞥了眼来者,暗骂一声穷鬼,不耐烦道:“要买什么?” 渔夫一脸紧张地说道:“我……我只是来传个话,港外驶来了艘大船,船上那位老爷让我带话,说吴德瑞吴东家要的货到了。” “这里没有吴东家,我们老爷姓张,走走走,一身鱼腥气,别耽误我们做生意。”见这人不是买东西,店伙计懒得听他废话,连忙挥手驱赶。 “慢着!”黄掌柜抬头,制止了店伙计的行径,向渔夫确认道,“你确定船主说要找吴德瑞吴东家?” 渔夫赶忙答道:“回禀老爷,那人确实是找吴东家,小人听的一清二楚。” “这冬季怎么会有船过来,真是奇了怪了。”黄掌柜像是自言自语,回过神对店活计道,“小二,赏他几枚钱,再去码头找我们的船。” “好的,掌柜!”店伙计不知黄掌柜想得是哪一出,只得找吩咐办事。 渔夫又领了一份赏钱,喜滋滋地离开。 停泊在外港的大船正是逆风北上的破浪号,差人与益兴记传话的是南洋商行股东代表施掌柜。 明成化十年(1474年)市舶司移设福州,泉州的来远驿也随同市舶司废置。现在的泉州港只通琉球,朝贡贸易受到极大限制。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个时期,泉州地区的民间私人海上贸易兴起,沿海各乡族利用近海的地理优势,在适当的地点开辟通商港口。 据明《安海志》称,“安海距郡之统制偏远,扬帆一出海门,便为外海,最利于海上贸私,能贸善贾之安平商人,每奔逐贸私蕃船,窃据之港澳,以获暴利。……富豪贾商,勾结官吏,私造海船,自雇船工,满载货物,径自往日本、吕宋、交趾等地。其瞒天过海,各有妙法。或就海港附近小港澳,轻舟分散出海,以就海舶转运;或贿赂官吏,假给文引以渡关卡;或借官许通贸之琉求为转口再运往日本或南洋各地,以牟厚利。” 吴德瑞妻家张氏本是泉州当地的大族,景泰年间,张氏一族人考中进士,后到南京任官数十年,致仕后留在南京,这一支族人由此迁往,逐渐在当地开枝散叶。 两地张氏族人这些年依旧来往密切,尤其是在走私生意上更是齐心合力,泉州府城里的益兴记便是张氏开设的走私销货点。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一艘桨船寻到方位,缓缓靠近破浪号。双方互报暗语,确定彼此身份,随后抓紧时间卸货。 苏南、外务部干员以及记者付成勇,还有几名护卫跟随装货的桨船上岸,史永仁留守破浪号。待货物转卸完成,史永仁将率船返回旧港,下次来时估计要等到十月份。 一行人中半路插队的付成勇绝对是个奇葩,这次去京城的朝贡路走完,他将成为唯一一个全程参入北上计划的男人。 奇装异服的众人一上岸就引起了衙门官差的注意,官差在询问来历、查验官文后,将此事迅速上报给知府。 泉州知府得此消息,诧异无比,这宋洲王国又是何地,怎么从未听说。在与幕僚商议后,他一面派人上报南京礼部,一面派人将苏南等人安置于泉州驿馆。 泉州古城罗城蜿蜒30里,城高一丈八尺,也就是现在的6米多。城墙围绕之下,城池看起来像一只鲜活的鲤鱼,而鲤鱼的尾巴处就是有名的德济门。 一行人随官差入德济门,一眼便瞧见了泉南蕃坊。 漫步城中,众人四下打量起泉州城的景致,记者付成勇更是忙碌,相机照个不停。好在官差不懂相机为何物,心道这宋洲人真是行为古怪,外邦土包子恐怕没见过我泱泱大明的繁华。 城里的百姓对这群番邦之人没感到多好奇,毕竟几十年前,这儿可曾设大明市舶司,什么样的藩人没有见过。 整个泉州城街市纵横,店铺林立,车马行人摩肩接踵,标牌广告林林总总。城中佛寺、官衙、戏台、民居、牌坊、水榭、城门,层层叠叠。茶庄、金银店、药店,乃至鸡鸭行、猪行、羊行、粮油谷行,应有尽有。 时值初春,城中正举行盛大的节庆仪式。 西面的一条街道,百姓们刚抬着城隍巡游而过,沿街店铺燃放炮竹,现场烟火弥漫,热闹非凡。北面最繁华的街道正中搭建起一张戏台,观众站在街上垫脚伸脖,瞧着热闹;在街道一边用木条和木板搭了两座女台,上面遮有布幔,台上坐着许多女眷;街道周围的店铺酒楼也挤满了看客,整个街道都成了演出场所。 好不容易穿过人流,来到驿站,将住处与携带物品安置完毕,这时,驿官向苏南等人提醒若非必要,不可出门在城中随意走动。 听此叮嘱,众人熄了上街游览的心思,只得各自回房休息。 另一边,施掌柜并未随众人下船,而是跟着桨船来到一隐蔽码头。 码头仓库中,益兴记的黄掌柜早已等候。 两人互报家门,客套一番。 黄掌柜命人备好坐轿,领着施掌柜来到相熟一茶楼。 品了口茶,施掌柜拿出一张货单。 “你们带了这么多东西?”黄掌柜接过清单,吃惊道。 施掌柜道:“船大,带的自然多!怎么,益兴记吃不下?” 黄掌柜摇头:“那倒不是,只是这银钱周转需要时间。当初吴东家与我讲,说是少量货物试销。” 去年南洋商行与吴德瑞商谈的生意,今年一月得到正式答复,吴德瑞答应和南洋商行开始合作。为此,去年年末就开始准备,直等夏季东南风起。 “银钱不急,要采买的货物还请黄掌柜尽快筹办,我货船急等着返回旧港。”施掌柜也不在意。 “这事简单,我益兴记在泉州还有些薄面。”黄掌柜道。 第六十八章 北上(17) 听到黄掌柜的海口,施掌柜也就安下心。在其安排的住处住下,只待破浪号装满货物,他便随船一同返航。 说回使团这边。 苏南等人在驿站歇息了一日。第二天就有驿官来报,说泉州府知州安排了酒宴,要宴请宋洲特使。 众人合计,这或许是大明官府想探清宋洲详情,为了避免出现意外,应酬的事交给苏南这位名义上的特使全权出面。 协商妥当,苏南带着两位护卫前去赴宴,其他人依旧留在驿站休整。 酒宴上,知州果真问及宋洲王国在何地。 苏南神色如常道:“宋洲王国远在满剌加以南,万里之外,因仰慕上国文化,所以特派在下为大使,奔波万里,特来瞻仰上国荣辉。” 满剌加国,知州自然听说过,这宋洲王国比满剌加更加遥远,他实在不敢想象此国会在天地何处。难以思量,心下不再探究宋洲究竟在何地,他又问起宋洲的风土人情。 “宋洲季节与上国相反,由此物产奇特,此番朝贡,我带来了名为“玉米”、“土豆”、“红薯”等高产粮作物,作为贡品,以供皇帝陛下享用。宋洲重法制……”苏南将知晓与能说的在脑海里精简一遍,随即款款而谈。 什么高产粮作物,知州并不在意,大明地大物博,五谷齐全,养得活千万生灵。但见苏南官话流畅,他奇道:“特使如何学得这一口流利官话?” 苏南答:“年幼时,我跟随一海商学过《洪武正韵》。” 知州:“特使竟学过《洪武正韵》,那经史子集可有涉猎?” 苏南自谦:“浅读过一二!” 知州心中欢喜,有了读书人的共识,这话题渐渐越聊越开。 驿官内,付成勇正在整理自己的照片。 这时房门声响。 “谁?”付成勇动作一滞,问道。 “是我!”推门而入的是外务部干员,这位至今未提及姓名的仁兄,虽在外务部挂着职位,却整天与历史资料打交道。 “成勇老弟,在做什么呢?” “整理照片,怎么,觉得无聊呢。” “有点,我现在十分盼望能尽快启程赶路。”外务部干员给自己倒了杯茶,扭头瞅了瞅付成勇的笔记本电脑,“照片收获不少。” “大部分是在金兰港拍的,这次回去,我准备静下心写两个专栏。” “看来早有计划,你这设备电量够不够呀?” “我已准备了两个大号移动电池,还有一套太阳能发电设备,但愿这一路所有的电子元件不要出故障。” “这里是在哪拍的?”外务部干员忽然指着一张照片。 “在船上,昨天天亮时拍的,你看出这是哪了?”付成勇奇道。 “所料不差的话,这里是大明守御崇武千户所。”外务部干员老神在在道。 守御崇武千户所在崇武建城后第二年,西元1388年2月设立,为大明福建沿海备倭“五卫十三所”之一,隶福建永宁卫管辖。 付成勇震惊道:“这都看得出?!” 外务部干员忍不住笑道:“其实不难猜,整个泉州湾只有两卫一所,看这方位还有规模,肯定不是永宁卫,而泉州卫在泉州府城,照片只剩崇武所这个选项。” …… 说来也巧,驿站里的两人在聊崇武所,而崇武所里的大明官兵却在打破浪号大船的主意。 崇武城内莲花山下,千户所公署。 一名脸上带疤的百户将一个沉甸甸的绸布包裹放在案几上,千户解开包裹,里面是七十两白银还有若干串铜钱。 “就这点?”千户官面露不满道。 “回禀大人,益兴记送来的只有这些。黄掌柜还说永宁卫蒋大人那边,他另有安排。”百户恭敬答道。 千户冷哼一声,从包裹里取出几锭银子,对百户道:“余下这些,拿去给弟兄们分了。” “谢大人赏!”百户忙将包裹系好,看着千户不悦的脸色,进言道,“大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眼下只有你我二人,有话便讲。” “如今益兴记生意越做越大,再加上张家朝中有人,愈发不把我们这小卒放在眼里,打发我们如同打发叫花子。” “话里有话,是何意思直说。” “大人,不如咱们干上一票,也好给益兴记提提醒。” 按照大明军制,每10名士兵为一队,每队设一位“小旗”,共11人;每5个“小旗”,设立一位“总旗”,共56人;每2个“总旗”,组成一个“百户所”,共112名士兵,另设军官“百户”;每10个“百户所”,组成一个“千户所”,共1120名士兵。另设军官“千户”、“副千户”、“镇抚”若干名将领。1120名正军加上其家眷,使千户所俨然成了一座小城,这些人要吃要喝要穿,都需钱粮。军田有限,还常被上官侵占,军饷时不时被克扣或干脆发不出,为了养活一家子人,老实本分的士兵不得不出海打鱼或者给人帮工,补贴家用。胆大不安分的士兵自然会走歪门邪道,出海走私或扮演海盗。 这千户与手下几名心腹百户常干这个买卖,带疤脸百户所说要干一票,他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劫张家的商船?” “那倒不是,咱们要做了,万一走漏风声,只怕没好果子吃。卑职的意思是劫获那艘大船。反正那艘船不知是何来路,船上的人也是奇装异服,说不定是南洋的商船。事成后,若是有人追究,咱们一口咬定这是艘贼船,量那些人也无可奈何。” 千户犹豫道:“这事做成有几成把握?” “九成以上!”百户打包票道,“卑职细致瞧过,那艘大船人数不超百人,这几天运上船的药材与瓷器成箱成箱的。” 千户听此,心中异动:“这事还要与其他弟兄商量一番,你下去暗中与他们联系,就说我已经允了,想大块吃肉,大块分金的就一起干。” 百户抱拳道:“请大人放心,卑职一定把这事干得漂漂亮亮。” 第六十九章 北上(18) 使团一行人在驿站好吃好喝的逗留了几日,终于拿到官方文书。 泉州知州特来为苏南等人送行,临别前还赠与了两百两的盘缠。作为回礼,使团为知府与知州等官员留下一箱礼品,箱内皆是些诸如镜子、玻璃杯类的玻璃制品。 知州瞥见箱内物品,脸上难掩喜色,对护送使团安全的本州衙役,更是千叮万嘱。 出了泉州城,众人骑马走陆路驿道,先赶往福州。 福州府设立于明洪武元年(1368年)。明洪武二年,福宁及福清由州降为县,福州府管辖闽县、侯官、怀安、长乐、连江、古田、永福、闽清、罗源、福安、宁德、福宁及福清13县。 明成化九年(1473年),设福宁州。福州府减辖福宁、宁德、福安3县,所辖地改为闽县、侯官、怀安、长乐、连江、古田、永福、闽清、罗源、福清,共10县。 这个时期,福州造船业发达,例如有名的福船便是在福州所造。航海技术先进,干练的福州籍水手众多,由此才有郑和舰队选择福州长乐县太平港作为停泊基地、物资采办地及开赴西洋的起点。 使团抵达福州,受到了当地知府的接见,众人在下榻的柔远驿遇到了几个来自琉球的商人,如果不是有大明官员在场,付成勇倒想与这些商人好好聊聊。 在福州停留了两日,一行人继续北上。 途径一处不知名的乡下,众人看见一群身着单衣的百姓在当地官差的监督下疏通沟渠。 冒着严寒与泥泞,百姓们手持简陋的木质工具挖掘泥土。他们面朝大地,佝偻着腰,如同牛马,任劳任怨。 付成勇不忍道:“大明百姓真是辛苦,冬春季农闲时还得出来服徭役,疏通沟渠,但愿今年他们能有一个好的收成。” 一旁骑马的外务部干员泼凉水道:“就算有好收成,也与他们无关,这种临水的上田多半被乡里的士绅大户霸占。” 付成勇不解道:“若真如你这般言,上田皆是士绅大户的,百姓们服徭役,还得为其疏通沟渠,如此不公,为何百姓们不去找官府申诉。” 外务部干员打击道:“成勇老弟,不要太想当然,用你现代人的思维去看待问题,你可听说过皇权不下乡,士绅不纳粮。” “我听说过民能载舟亦能覆舟,还听说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外务部干员听此哈哈一笑,说道:“不能说绝对,但儒家盛行的近两千年里,百姓被视做牛马才是常态。封建王朝统治者为了维护统治,垄断知识,愚化百姓,宣扬迷信,搞君权神受这一套把戏,对此,成勇老弟你又是否了解?” 听到这个提问,付成勇不禁陷入深深的思索中。 驿道上的百姓瞧见衙役出行,赶忙避让到两旁,他们个个像是小鸡见到老鹰一般,脸上流露着惶惶不安,生怕招惹到官差。 对于一行奇装异服的外邦人,百姓们也会偷眼细瞧,付成勇从他们的目光中看到的是缺乏自尊,冷漠、麻木。 使团一路经过金华、杭州,于四月抵达南京。 在南京外郭外郊,众人遇到一群乞讨的流民,打听才知他们是从淮北一路逃荒而来。 从黄河夺淮入海改道起,淮河流域的豫东、皖北、苏北和鲁西南地区便成了黄河洪水经常泛滥的地区。尤其是淮北地区不光洪水肆虐,还常遭台风袭击,海潮倒灌,可谓是一年一小灾,三年一大灾,百姓苦不堪言。 眼看就要进南京城,众人于心不忍,便将自己携带的干粮分给了这群流民。 一衙役赶忙提醒:“每年在南京周边乞讨的流民不说上万也有数千,诸位外邦使者切不可大发善心,给自己平添事端。眼下进城要紧,我等还得尽快交差。” 苏南默然无语,让人赏了护行官差一些银钱,衙役这才不再多言。 流民中一老者可能积劳成疾,刚咬下一口米饼,就倒地不起,已然没了动静。身旁其他人见此全都无动于衷,自顾自啃着手里的米饼,好像这一切都稀松平常。 “真是晦气,快把这人拖到野外埋了,若是在城中引起瘟疫,我可担待不起。”一巡察的士卒大步走来,向身后的民夫说道。 两民夫合力将死尸丢上一辆板车拖走,死去老者手里的米饼滚落在地,被一位眼快妇人拾起,吹干净后,又塞进一裹着破布,露着屁股的小娃手中。 原本一路猎奇的心情,此刻荡然无存。付成勇仿佛看到了一个真实的世界,他决定用另一个视角去观察路上的所见所闻。 ~~ 大明南京城始建于元朝至正二十六年(1366年),完工于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历时28年。 南京主城城墙蜿蜒盘桓达35千米,外郭城周长更是超过60千米,实属这个时代的世界第一大城。此时城中人口超百万,同样也是世界人口最多的城市。 这般热闹繁华,自然不是泉州、福州等府城能比。除苏南外,其他人在后世见过千万人口的都市,因此对眼下景致,倒还能神情自若。 入龙江驿,护送的衙役交了差事,便返回泉州。 一行人向驿官提交文书,由驿官上报给南京礼部,礼部很快派来侍仪与通赞舍人两位官员接待。 听闻使团来自宋洲,非以往的藩邦,官员取来堪舆图,找了半天,竟没找到宋洲位于何处。 苏南回禀了宋洲的大概位置,官员这才恍然,又忙遣人回礼部详报此事。 南京礼部主官耿裕早已收到泉州那边的书信,得到手下官员上报,他只是命人按礼仪接待,隔天他会亲自宴请宋洲使团。 在驿馆,众人也没有闲着,由侍仪官讲解大明觐见礼仪。为了确立大明宗主国的地位,大明朝廷将两国交往的礼仪制度细致划分,有藩王来朝仪、藩王遣使进表仪、藩使朝贡仪等。 繁琐的礼仪差点把众人绕晕,好在去京城的一路,还有时间慢慢学。 第七十章 新作物与赴宴 得知礼部耿大人隔日要宴请自己这帮人,在向驿官问清耿大人姓名后,使团众人在驿馆房间开了一个小会。 见众人沉思不语,苏南问:“诸位有何顾虑?” 外务部干员道:“我们是在合计这位耿大人明天要问什么,该何以作答,如何避免提及旧港等词语,使人生疑。” 付成勇知道外务部在现世收集了一大堆资料,应该对大明官员都有细数了解,他问道:“你那边有什么准备?” 外务部干员翻开自己的笔记簿,清了清嗓子:“那我先说说耿裕这个人。” 耿裕,字好问,祖籍河南府卢氏县。其父耿九畴,永乐年间考中进士,为官廉正,耿裕深受其父影响,也是个坦夷谅直,生性节俭,刚正不阿的清官。因与靠勾结宦官与万贵妃而升为大学士的万安不合,被其构陷,遭排挤到南京礼部做了一闲官…… 也不知宋洲人在何处收集的信息,他们总好像无所不知,或许关于自己的资料也被其整理。见此情况,苏南有些麻木,开口道:“若是如此,可以看出这位耿大人是位清官能臣,这种人最在乎的是家与国。我们这次去京城主要是为了商定明面上的朝贡贸易,这对大明也是有利的。再者我们上贡的玉米、土豆等农物,关乎百姓生计,想必耿大人定会十分关心。” 外务部干员不住点头:“苏先生言之有理,顺着这两点,咱们先将可能遇到的问题列举出,再打好草稿。” 或许有人会问,将这些农作物提前引进到大明,就不怕改变历史进程,让大明养活更多人口,使其越发强大吗? 答案显然是不会。 历史上,玉米是在1550年左右传入大明,当时叫番麦。至明末,全国有11个省份的县志中出现过栽植玉米的记载。玉米在明末才慢慢渗入大明的粮食界。并且这种渗入异常缓慢,直到清乾隆年间玉米也只限于一些省份小范围种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达官贵人只是将玉米作为稀罕物,用以招待贵客。(奇书《xx梅》中有写玉米食谱) 红薯又称番薯,据记载是由福州陈振龙陈家于1593年从吕宋引入大明(西班牙人从美洲带到吕宋)。万历二十一年,陈振龙在福州试种成功,在巡抚金学增的支持下推广。引种第二年,福建大旱,番薯就发挥了救荒的巨大作用。万历三十六年,徐光启最早把番薯带动了长江流域。但番薯是喜温植物,番薯的繁殖材料薯块、薯苗在冬天无法经受严寒。薯块的保存温度需要10~15c,受冻与过热都容易烂坏。因为薯种越冬问题,番薯栽培技术一直不适用于北方。主张推广番薯的徐光启当然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他提出“欲避冰冻,莫如窖藏”的方法,在《农政全书》中还介绍了五、六种番薯藏种方法。但是合适的方法,在明末动乱中没有大规模普及,最终导致番薯在这道气温线前踌躇不前。直到清乾隆年间,黄可润借鉴山东农民的窖藏方法,改进了薯种窖藏方法,番薯才终于走向了北方。 其他如土豆最早由荷兰人带到大员,当时叫荷兰豆,而后又从大员传入内陆。还比如花生,又名番豆,16世纪早期传入大明。向日葵,有名西番葵,史料最早记载与1621年。辣椒,最早的史料记载是在1591年,由葡萄牙人传入大明。西红柿又名番茄,16世纪末17世纪初传入华夏。 这些农作物传入华夏的时间都很早,真正推广却要等到清乾隆后。出现此状况,主要原因一是官府没有自上而下的推广,百姓消息闭塞,对新事物普遍持有怀疑态度。比如土豆,因外形不规则、瘤节较多、芽眼较深、不易削皮、颜色欠佳,百姓甚至怀疑它有毒。二是农业技术不达标,物种没有筛选培育,遇到病虫害或品种退化,百姓束手无策,承担不起减产或无产的损失。 由此可以推测,提前被带到大明的农作物,最终的结局很可能只会种植于大明的某处皇庄,以供皇帝及大臣调剂口味。 将应答之策写好,众人核对完毕,由苏南誊抄了一遍,大伙这才安心休息。 翌日上午,礼部接伴官将使团一行人带到会同馆。 馆中,一五十来岁,身着官服,满脸沧桑的老者已在恭候,此人正是耿裕,在其身旁还有应天府一众高官。 规格如此之高,让众人受宠若惊,付成勇与外务部干员学着苏南的样子,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耿裕还礼,笑道:“诸位外邦贵客不必多礼,请上座。” 宴会是分餐制,所有餐食器皿都为定制,每个人座位两旁还有侍女服侍。这种腐朽待遇让付成勇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调整便携式摄像机的角度,直朝着会馆正中位置方止。 待众人坐定,耿裕道:“本官才疏学浅,但也知晓南洋诸国之名,听闻宋洲距离大明相隔万里,不知贵使如何来到本国?” 苏南道:“我国海船于去年年末出发,经过满者伯夷、满剌加、占城、安南、最后抵达贵国泉州。” 一官员不经意问:“此季节一路可是逆风,如何航行?” 苏南从容不迫道:“如何逆风航行,我国自有办法,说到底不过是一些奇技淫巧,量大人也不会在意。” 一谈及奇技淫巧,在众饱读诗书的官员眼中,那些不过都是玩物丧志的技艺,他们瞬间没了深究的心思。 听对方所报之国不差,耿裕安心道:“贵使不愿万里,劈风斩浪,来到我大明,由此可见其诚心。我大明素来是礼仪之邦,自当尽地主之谊,本官已将此事上奏于朝廷,贵使先在南京休整几日,择日我便派人送贵使进京。” 苏南感激道:“有劳大人废心了!” 这时,一小宦官进馆呈上一份册子,册上登记的是使团带来的礼品。 耿裕随意翻开看了看,胡椒苏木这些并不稀奇,倒是一些从未听过的农物引起了他的兴趣:“敢问贵使,这玉米、土豆、红薯为何物?” 苏南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抽出昨晚写好的文纸,说道:“这是在下提前写好的农物详情,请大人一览。” 由侍女转呈,耿裕拿起大致一瞧,字体秀美,以人赏心悦目之感。番邦之人能习得如此书法,定是下过一番苦功,他赞许的点点头,细致研读起来。 没过一会,耿裕看完,脸上流露欣喜,急忙询问道:“真如贵使在文中所讲,这些农物能如此高产?” 苏南吃过,但没见过这些农物是如何种植的,他谨慎道:“在下不敢保证在贵国也是这般,还需因地制宜,试种后才能看到结果。” “也罢,结果真如贵使这般描述,那将是大功一件,陛下定当重赏。”耿裕知自己刚刚一席话有些唐突。 第七十一章 真假海盗(上) 应天府知府见机问道:“耿大人,您看时候也不早了,是不是要开始酒宴?” “今日本是要为远道而来的宋洲使团接风洗尘,本官招待不周,望贵使见谅。”耿直郑重行了一礼,随即对左右道,“开始吧!” 得此吩咐,侍女们端上膳食美酒,馆中琴弦声起,一众舞女盈盈跃入。 伴着歌舞,众官员纷纷向使团敬酒。 酒过三巡,瞧见其他人兴致高昂,干了多年记者,付成勇依然不能适应应酬,感觉没甚意思,他便以出恭为借口,准备去馆外透透气。 由人引路,出了同馆,路经一长廊,迎面走来两位尖声白净的小宦官,隐隐听到他们在谈论“又被贬”,“活该”之类的词语。付成勇心有所思,低头继续跟着引路人前行。 在转角处,引路人突然停下脚步,躬身等在一旁。 付成勇抬头好奇打量,看见一个三十出头,面容白净,身着六品宦官锦服的青年人大步而来。在青年身后跟着两位礼部侍仪,其中一人正是在龙江驿中教授使团礼仪的侍仪官。 付成勇像模像样的行了一礼,相识的侍仪急忙上前为两方介绍:“这位是南京奉御汪直汪公公,这位是宋洲使团随使。” 想不到会在这会同馆,遇到明宪宗时期大名鼎鼎的太监汪直,付成勇内心激动,偷偷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便携式摄像机,发现没有开机,令其懊悔不已。同时他心中也在纳闷,这位西厂的首位统领不在京城呆着,怎会跑到南京城。 只能怪历史的小蝴蝶煽动了一下翅膀。 原本历史上这个时期,汪直在大同镇守,因与大同总兵许宁、巡抚郭镗不睦,又长期在外镇守,渐渐不被明宪宗信任,遭人弹劾。六月,汪直被调南京御马监,八月,降为南京奉御。 不过眼下,一些事好像提前发生了。 汪直随意回了一礼,迤迤然离开,不过一外邦随使,他还不至于放在眼里。 付成勇暗自记下所见,打算回去找外务部干员请教一二。 ~~ 暂时不提使团一行人,时间拨回到三月上旬。 泉州湾内,破浪号装好货物,扬帆准备启程返航。 船只经过后世丁门屿一线,了望员发现船后跟着几艘海船,立即向舰长史永仁报告此事。 破浪号大副提议:“舰长,要不要全速前进,甩开这些尾巴?” 史永仁莫名一笑,说道:“那多没意思,保持现航速即可,我要与后面几艘船耍耍。” ~~ 其后,一艘老式福船上。 脸上带疤的百户官用肉眼望了望大船,见其没有加速的迹象,笑着对身旁一人道:“看来今天我们能吃上大肉!” “多亏李兄出谋划策,不然今日我也沾不上这个光。” “哪里的话,大家都是生死相交的兄弟,以后还得彼此关照才是。” “李大哥,你看现在动手还是?” “再等等,打旗语,让其他船跟上。” 船只航行到海峡中部海域,李百户见时机成熟,下令道:“打旗语,挂全帆,趁其未察觉,所有船立刻围上去。” “是。”船上亦官亦匪的水手们收到命令,立马躁动起来。 “牛老弟有没有胆打头阵?”李百户拍了拍一人的肩。 姓牛的百户官抱拳:“承蒙李大哥看得起,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一闯。” “有种!事成后,让牛老弟先挑财货。”说完,李百户又高声对所有人道,“兄弟们抄家伙,不畏死者重重有赏。” 众水手热情高涨,摩拳擦掌。 此时,忽见前船落下船帆,随后以诡异的弧度转向,朝着福船队伍冲来。 “怎么回事?” “还真有不怕死得!” 见此情况,水手们低声议论。 “迎上去,弓弩投石准备,拉紧拍杆,弟兄们随我跳帮。”李百户不假思索,抽刀命令道。 就在李百户以为对方要以大船之身撞击己方时,大船又突然转向,围着几艘福船转圈。 “调转船头,靠拢过去。” 李百户话音刚落,一声炮响,只见大船船舷处冒起一缕青烟。 几艘福船的水手们转动风帆,拼力向大船靠拢,可惜大船并不如他们愿,如同风筝一般,保持着安全距离,还时不时来上一炮。 “放箭,快放箭!” “混蛋,谁让你放箭的,那是我们的船。” “不好,船首中炮了。” “快看看船舱有没有进水。” …… 场面混乱不堪,不久前的踌躇满志,现在烟消云散。 众水手胸中窝火,却又无力发泄。 “李大哥,现在该如何是好?”牛百户忙慌的问,已没了刚刚的锐气。 此刻,李百户可算看出,大船明显是在戏耍自己一帮人。 “真是艘妖船,牛老弟,你说为何它无帆却能航行?” 牛百户垂头丧气道:“都这个时候了,李大哥还关心这些作甚。” 李百户稳定心神:“打旗语,所有船四散开,择机返回千户所。” 破浪号上,史永仁放下望远镜,下令道:“西北方,向那艘打旗语的福船接近,所有火炮推出,别让敌船逃跑。” “是。”二副听命,转动船舵。 嘭嘭嘭!实心弹砸进海面,激起无数浪花,命中率十分感人。 “可惜咱不是纯战船,火炮不足,炮手训练不够,不然可以追着这帮海盗打。”大副一脸遗憾道。 “事事皆不能如人愿,有什么好可惜的。”史永仁倒是想得比较开,从办公桌里取出一把手枪,打开弹匣瞅了瞅。 “走,上甲板,看看咱们能抓到什么鱼。”史永仁系好枪袋,说道。 …… 福船上,牛百户神色慌张:“李大哥,那大船冲着我们过来了。” “快打旗语,让其他船向我们这边聚拢。”李百户强装镇定。 大船越来越近,金属制炮管清晰可见,其余福船得此机会,迅速逃离。 “该死,老刘,你可得拉兄弟一把呀!”李百户向靠得最近的友船喊,却见那船升起全部横帆,向着西边而去。 嘭!一发炮弹幸运地击中了福船船尾,木屑四溅,有人因此受伤惨嚎。 牛百户瞬间慌了神,自作主张道:“打旗语,快降帆,我们投降!” 第七十二章 真假海盗(下) 眼见大势已去,并无逃脱之机,李百户也就没有阻止手下兵卒的请降举动,他混在人群里,学着其他人的模样,跪地求饶。 破浪号缓缓靠近福船,在船员的呵斥下,投降兵卒很快在两船间挂好绳梯。 一众船员登上福船,维持好秩序。经过清点检查,福船上共有67名水手,除几人受伤外,并无人员死亡,福船船尾受损,但还能慢速航行。 踏上福船甲板,史永仁走到投降人员面前,还未开口问话,便听见有人告饶:“好汉饶命!小的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全靠小人养活。” 史永仁被逗乐,问道:“你们是混哪一路的?” 投降兵卒穿得都是普通百姓的衣物,他们个个黑瘦精矮,扁平鼻子厚嘴唇,一看就是福建沿海渔民的打扮,史永仁还以为这群人是混哪一路的海盗。 听得此话,这些人面面相觑,随后将目光聚集在人群里两人身上。 想必这两人是个头目角色,史永仁心中猜想,厉声道:“怎么,还不肯老实交代?” 头目角色的两人正是李百户与牛百户。 李百户眼神中带着一丝阴冷,始终一言不发。 而牛百户战战兢兢,吞吞吐吐道:“回……回禀好汉,我们……是守御崇武千户所的士兵。” 史永仁喃喃道:“闹了半天,原来是群假海盗。” “求好汉饶命,我家愿意出钱赎人!” “你担任什么武职?” “小的……小的是千户所里的一名世袭百户。” 史永仁点点头,大副凑到耳边轻声问道:“舰长,这些人该如何处置,是放还是……” 李百户见问话之人侧身背对自己,瞅准时机,摸出藏在袖中的小刀,起身猛扑,准备来个擒贼先擒王,却不想只听“咚咚”的两声,自己胸口陡然出现两个血洞,他吃疼地躺倒在地,瞳孔渐渐涣散。 投降士卒见此情形,顿时大惊,在船员的一番枪托威吓下,这才老实地蹲在原地。 一船员小跑上前,摸了摸李百户的脖颈,汇报道:“报告舰长,人已经死了!” 牛百户闻言缩了缩脖子,刚刚他也有此打算,想不到对方的火器如此犀利,竟能连射,怪不得对方凭十几个人就有胆控制自己一伙。他脑筋一转,急忙喊道:“好汉饶命,我们都是受这李百户蛊惑才见财起意!” “对对对,都是这李百户蛊惑千户大人,我们这些小卒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 …… 士卒们七嘴八舌,极力撇清关系。 “都他娘的给我闭嘴!”史永仁摆了摆手,船员会意,将尸体丢进大海。 见此一幕,投降士卒们纷纷闭紧嘴巴。 “本人不好肆杀,但轻易放过你们,也不附和本人锱铢必较的性格。”史永仁来回踱步道。 “小的愿意花钱赎罪。”牛百户急忙接话,他接任老父百户的职位不到两年,可不想草草丢了性命。 史永仁笑道:“看来你们这些有官职的还挺有钱,这样吧,有钱赎身的站到船尾边,没钱的站船首边。” 得此命令,十来个自视家中有钱的兵头小官一脸欣喜的移步船尾,其他苦哈哈的小卒慢步走到船头边。 “很好,士卒们可以自行驾船离开,而你们这些小官则要为我做苦力半年,等期满后,再送你们回去。”史永仁的安排出人意料。 “好汉,这……这是为何?”领头的牛百户目瞪口呆,万分疑惑。 “因为爷不差你们那点钱。”史永仁道。 船员们听到舰长的回答,没憋住,哈哈大笑起来。 “放心,我会信守承诺,诸位请上船吧!”史永仁做出请的手势。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刚刚还一脸欣喜的兵头小官们各个苦着脸,在船员的催促下,爬上破浪号甲板。 大副不解道:“舰长,我知你有意想收编这些人,为何不从那些低层士兵入手?” “低层士卒不过都是些随波逐流的货色,起不了作用,而这些兵头小官们贪生怕死,更容易被收买,以后会有大用。”史永仁一边解释,一边带上白手套,“分别给金兰港与迎日城发电报,讲明事由,就说我急需心理学的人才。” ~~ 回程的一路还算顺风,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破浪号就抵达了金兰港。 四月的金兰港比离开时还要炎热,来来往往的商船络绎不绝,操着不同口音的商人在港城里流动叫卖,很难想象就在半年前这里还是一片不毛之地,而且还历经了一场大战。 港口,栈桥处。 “史老弟,好久不见!” “李总,好久不见” 李冉与下船的史永仁紧紧握手。他在迎日城挂闲职时,与史永仁相识,两人同是航海出身,自然聊得投机,由此结下友谊。 “怎么不见叶营长,我这次可是给他带来了一份厚礼。” “叶营长现在是大忙人,实在抽不开身。” “怎么,又遇到什么急事了?” “事太多,先回指挥大院,我再和你细说。” 随着北上计划的顺利推进,沿线各港口的发展也不得不重视起来。左手作为中途港与金兰港的地面最高指挥官,在结束两港军管前,自然责无旁贷。 金兰港这几个月主要忙以下几件事。 一是安南俘虏的处理。金兰港已主动与安南联系,提出一个天价赎金,让安南赎回1200多名安南士兵(这其中包括镇南将军阮寿庭的儿子阮应莽)。 阮寿庭这才确认自己面对的敌人不是什么海贼,而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宋洲王国军队。自古打仗,俘虏要么杀要么放,可很少听说要用赎金赎回俘虏的,这一点实在不符合东方人的作风。 听得爱子没死,阮寿庭异常高兴,不过当听闻对方狮子大开口,他又沉下脸。 幕僚骆松积极周旋,双方就像是做买卖一般,彼此讨价还价。 最后在三月底,双方谈妥价格。安南愿意支付五千两白银、五百两黄金、一万石粮食换回所有俘虏。左手也是爽快表示只要钱粮送到,立刻放人。 二是金兰港军民分离,金兰港现有港口转为民用,将在金兰湾外湾修建新的军港。此举主要是为了安全考虑,谨防敌方刺探军情,同时也是发展金兰港经济的需要。 三是兑现当初抓劳力的诺言,补偿占城百姓钱粮,加强金兰港流动人口的管理。 与安南的大战结束后,一部分占城百姓想继续南逃,一部分人想回到家乡,也有一部分人想留在金兰港。 目前,中枢还未考虑将这些留下的占城百姓授予国民身份。左手计划将留下来的这些人招入金兰港国营农场,暂时转化为劳务工人。 第七十三章 预热与晚饭 金兰港,指挥大院。 史永仁与李冉在办公室里聊了一个多钟头,左手这时才匆匆返回。 一碰面,史永仁便打趣道。“叶营长,我可听说你发了一笔小财。” “怎么,史同志想在我这里化缘?” “化什么缘,有钱也没地方花。” 到目前为止,宋洲王国全体元老都没有拿工资,所有物资都是按需分配,史永仁说的有钱没地方花并不是信口胡诌。 “那可未必哟!”左手神秘一笑,拿湿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接过副官递上的茶水,一屁股坐在了原木椅上。 “怎么,你叶营长收到了什么小道消息?”史永仁奇道,“不应该呀,咋没听李总提及。” 李冉哑然失笑,自顾自喝着凉白开。 “刚刚收到的中枢消息。”左手点指示意,副官迅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电报,送到史李二人桌前。 “关于初步放开农业及服务业的管制意见征询?”史永仁照着电报念道。 “看来中枢准备有大动作了。”李冉讶异。 “意见征询截止时间为今年年底,难道是想在明年立国周年大会上表决?” 左手笑着道:“那你以为呢?” “这种集体模式本来就是过渡,眼下宋洲只有万人还可以将就,时间一长,大家的积极性肯定会降低,总不能指望所有人都做圣人吧。” “一切都是为了人而服务,真想瞧瞧工业部的那帮人有没有急得跳脚。”想到此,史永仁不禁幸灾乐祸的一笑。 “想笑就抓紧时间笑,下半年有你笑不出来的。”左手一脸悠哉的说道。 听言,史永仁又拿起电报默读了一遍,猛拍大腿道:“我就知道准没好事,唉,真是悔不当初!就不该当什么破浪号舰长,看来这辈子是个劳苦的命。” 左手没好气:“少在这叫惨,谁都一样,你以为我忙着搞金兰港的建设是为啥,还不是为了给移民做准备。” “我们着急忙慌的,这移民从哪里找,又准备找多少,李总你如何看?”史永仁问道。 李冉道:“两个成语,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 牛百户等兵头小官下船后,在金兰港士兵的押送下,前往一处劳工营地。 劳工营地与军营相对,在营门口还有士兵把守。 肃穆的营地让这群兵头小官感到十分不自在,众人有些怀念在崇武千户所李喝酒吃肉的日子。 “这是你们的营房,请务必保持营房内的整洁,每周有专人检查,不合格者将要关禁闭。” 讲话的士兵北方口音较重,牛百户没太听懂,却又不敢问,只得不住的点头。 说完了要注意的规矩,士兵在临走前又提醒:“不要试着逃跑,后果很严重,晚一点会有人带你们去吃晚饭,工作从明天一早开始。” 等士兵离开,牛百户浑身瘫软地坐在一张铺着草席的木床上,唉声叹气。 “百户大人,你说我们这是在哪?”一小旗官道。 牛百户道:“咱们坐船都坐了一个多月,现在想必是在南洋某地。” “哎,也不知那人说话算不算数,别到时候戏弄咱们。” “戏弄你又如何,现在进了贼穴,生死还不是拿捏在别人手上。” “那人要是想杀咱们,在海上就可以动手,何必大费周章的带咱们来到此地,既来之则安之,大家别操这份闲心。” “朱总旗说得有理,暂且等等看,如果对方言而无信,咱们大不了拼了这条命。”牛百户安慰众人道。 “可怜我那小媳妇,不知能不能等我平安回去。” “有心思想这个,还不如想怎么讨好这伙人,说不定他们大发善心就把你给放了。” “哎!”一声叹息过后,众人各自找了张床铺躺下,疲惫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声哨响。 营房门口传来“咚咚咚”的沉重脚步声。 一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青年人迈步走入营房,但见他留着络腮胡,相貌非汉人,满脸凶气,一看就是不好惹的角色。 “现在所有人迅速集合,我带你们去吃晚饭。”青年人锣鼓般的嗓音震耳欲聋。 听得这人说得一口蹩脚汉话,兵头小官纷纷爬起身子,在其注视下,站好队伍。 牛百户套近乎道:“这位将军,不知如何称呼?” 青年人冷冰冰道:“这里没有将军,只有长官,以后你们这一队人归我管理,现在随我跑步去食堂。” 食堂就在军营中。 青年人带着一行人到此,食堂门口已经排起长队,等待了半炷香的时间,一行人才走入食堂。 牛百户瞧见食堂中里所有人穿着统一的花绿色无襟短衣,个个留着髠发,他心中鄙夷这些蛮人真是不知教化。 “在这边取餐盘碗筷。”青年人吩咐道。 众人按要求取了餐具,又重新排起长队,缓慢向打菜窗口移动。 “新来的?”掂勺的小个子向牛百户一行人问。 “不是,这些人是上面交代,需特殊看管的一批人!”青年人紧忙解释。 “哦。”小个子点点头,笑道,“普力兄弟,今天晚餐有鸡腿。” “多谢,还是梁兄弟懂我。”青年人喜道。 两人正是普力与梁宽,他们刚从中途港换防过来,如今普力已晋升班长,梁宽也如愿做了炊事兵。 牛百官将餐盘摆上长桌,炊事兵很快打上青菜、海鲜、还有两块鸡肉。 餐盘里的菜肴色泽鲜亮,散发着一股香气,令牛百官直咽口水,过去的一个月在船上啃干粮,那种日子实在不好过。 梁宽道:“后面木桶里有主食。” “小的明白,多谢长官提醒。”牛百官恭敬道。 牛百官走到木桶前,见没人监督,便向普力问:“这大米与白面馒头,怎么取?” 普力道:“自己取,能吃多少拿多少。” “这馒头真白,我从小到大还未见过。”一小旗官忍不住感叹。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没听见刚刚的话?今天能让你吃个饱,别废话,赶紧吃饭。”一总旗骂道。 “吃吃吃,看我吃穷你们!”小旗官低声咒骂着,一筷子串起五个馒头。 第七十四章 灾害 【感谢各位读者的推荐票,大年三十提前给各位拜年,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财运亨通。】 新世界4年5月。 一入夏,安不纳岛就迎来了一场大暴雨。 这场暴雨来得突然,持续了整整十天。雨停后,整个安不纳岛低地变为一片泽国,更要命的是海潮倒灌与洪水相连,岛上的粮作物注定今年颗粒无收。 古人言,大灾之后必有瘟疫,分布在岛上各地的百姓怀着恐惧,纷纷涌入万生镇。 岛主曾庆旭面对镇上大批无业乞食的百姓,急忙组织人手开仓赈济。同时为应对可能爆发的瘟疫,匆忙召集镇上的郎中商量对策。 焦头烂额的忙碌了几日,曾庆旭还未来得及睡个好觉,就有手下人来报:“粮仓出事了”。 官衙粮仓由祖父那一辈人督建,囤积了数万石粮食,可够岛上所有百姓半年所需,能出什么问题?曾庆旭询问何事,手下人支支吾吾不敢作答,曾庆旭心道肯定出了大事。 他带着心腹,疾步来到粮仓,衙仓当差的一众人正惶恐不安地围在仓门口。 “二弟庆明何在?”曾庆旭忙问。 主管粮仓的是族弟曾庆明,往日见他当差也算兢兢业业,这个紧要关头,为何会不见踪影。 一小吏道:“我们今日都未见过二爷?” “还不赶紧派人去找?”曾庆旭气道。 发了一通火,曾庆旭走入粮仓,仓内粮袋码放齐整,有两个低层的粗麻袋已被人打开,袋中装的却不是稻谷,而是黄沙。 目睹此景,曾庆旭只觉眼前一黑,险些跌倒,幸好被旁人及时扶住。 曾庆旭怒道:“查,给我查清楚,这仓里还有多少粮食。”。 用了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这才弄清具体情况。 听完胥吏的汇报,曾庆旭心如刀绞,他苦笑道:“只剩不到万石的粮食,其他竟全是黄沙,你们这群在衙仓里当差的硕鼠,是准备拿人头来填这个缺吗?” 几个小吏听言,赶忙跪地求饶:“岛主,我们都是无辜的,这些粮食都是二爷命小人们调换的。” “冤枉呀,二爷将这些粮食偷偷卖给了镇上的酒家,还有外来的海商,小人没拿一分钱。” 事关自己族弟,曾庆旭不敢徇私,命令心腹手下:“把他们拖下去看管起来,等找到庆明,再一起审问。” 望着空荡荡的粮仓,曾庆旭沉着脸对在场所有人道:“此事事关全岛安危,切不可外传,以免百姓恐慌,粮食不足,我自会想办法找补。” “卑职明白!”众人齐声道。 纸终究包不住火,过了几日,粮仓缺粮的传言在镇上传开,官衙一再声明传言不可信,虽然每日的施粥不曾清减,但百姓依旧惶恐。 在此情况下,粮铺的粮价更是一日三涨。 族弟曾庆明躲在老祖母处,被人找到时,死不认罪。曾庆旭亲自向祖母说明了情况,曾母识得大体,知道事关重大,让人将曾庆明关入大牢,又与族中各支说明情况,让族里主动捐粮。 卖着老脸,曾庆旭与镇上各大家族商谈买粮捐粮的事。各大家族早已探清了粮仓的内幕消息,皆等着看曾家的笑话,怎会出力,各家假惺惺的捐了一点粮食,敷衍了事。 时间来到5月下旬,眼看粮食不足,官衙无奈将一日两粥改为一日一粥,无业饥民们半死不活的吊着,有些心思活络的人开始自寻生路。 ~~ 中途港在这场暴雨中损失也不小,发电设备被大风吹垮,几处建在低洼地段的营地也被水淹了。 大雨停后,驻港连队开始紧急抢修。 港内设备还未恢复,几艘往日贩卖鱼获的渔船,载着一家老小登门求救。 “各位老爷,可怜可怜我们一家老小吧,只要赏口饭,我们甘愿为仆,为老爷们当牛做马。”一老者领着家人在码头上磕头请求。 士兵无奈道:“你们快起来,这事我做不了主,还得等我们连长点头答应才行。” 通讯室中。 连长催促道:“通讯还要多久能恢复?” 通信兵道:“连长别在催了,俺又不是专业维修人员,总得给俺一点时间,俺向你保证今天一定恢复通讯。” “等你的保证,黄花菜都凉了。” 连长搓搓手,拿定主意,对副连长道:“通知港口,有多少灾民救济多少灾民,最好把咱们这里救济灾民的事传播出去。” 副连长犹豫道:“没有上级答复,咱们自作主张,会不会不妥?” 连长:“不妥个球,现在是打破岛上‘非暴力不合作’的难得机会,营长知道了高兴还来不及,你快去安排!” “行吧!”副连长转身要走。 连长又叫道:“等等,把咱们仓库里的营帐全都拿出来搭建好,还要做好营地的安全卫生工作,以防发生意外。” “明白,请连长放心。”副连长敬了一礼,快步离开。 港区下定决心做好接受工作,效率一下提升起来。 在士兵与灾民的通力合作下,一座能容纳500人的临时营地快速建起。通过渔民的有心相传,中途港成了一处乐土,一些盼着能吃饱饭的饥民不顾上南隅有海贼的谣言,乘船前来。 短短三日内,营地就来了200多人。 中途港与金兰港取得联系后,通过电报,左手得知了安不纳岛的情况,称赞连长的做法,表示会在两天后乘船抵达中途港,亲自安排这些灾民的后续事宜。 万生镇。 曾经仁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迈着快步来到官衙,向父亲曾庆旭禀报此事。 曾庆旭听后,静静端坐于太师椅上,不发一言。 曾经仁急道:“父亲,再不有所行动,镇上的百姓可就被那些贼人全部骗走了。” “走吧走吧,能找到一条活路也好,总比活活饿死强。”曾庆旭心灰意冷的说道。 “父亲何出此言?我曾家替圣上镇守此岛,保境安民,自当责无旁贷。” “正因如此,为父才感觉愧对岛上百姓的信任。” “天灾非人之所料,粮仓之事皆是二叔监守自盗,父亲何必自责。” 曾庆旭摆手:“莫在说了,为父心已决,百姓要走就让他们离开,你不要横加阻拦。” 第七十五章 劝说 【除夕快乐!】 左手比电报中说的晚了两日抵达中途港。 登岛时,他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在士兵的组织下,营中男女老少各有分工,男人们在海岸边安置网箱,女人们在洗衣做饭,老人们侍弄着菜园与鸡舍,小孩们也没闲着,在附近山坡上捡拾柴火。 临时营地巡视的士兵见到营长到来,急忙立正敬礼,岛上的灾民见此一幕,莫名感到惶恐。 左手没理会灾民的反应,在驻港连队连长的陪同下,视察着营区的安置情况。 “营地的灾民有没有超过五百?” “还没,刚刚过四百人。” “和他们谈的如何,有没有主动参军入伍的?” 连长讪笑:“暂时没有。” “我还以为你把所有事都处理好了,只等我过来拉人呢?”左手笑道,语气里并无责怪之意。 “灾民们一听参军就纷纷摇头,一些不明状况的人还以为咱们是海盗,干得是刀口舔血的买卖。” “没说清我们的待遇吗?” “说了,只比编制在伍的士兵低一档,但他们将信将疑。” 左手颔首:“忘了和你提,目前金兰港也在做改革,尝试建立国营农场,同时给归化国民分配土地,农业部近期会派技术员过来做指导,土地将是块很香的诱饵。” “若能这样,或许部分灾民会心动。” “这样吧,你通知灾民们选出几个代表,晚上在食堂,我和他们坐下来聊聊。” 连长开玩笑:“营长,你这是准备舌战群儒?” “你既然不行,只能我亲自出马了。别废话,赶紧去办!” ~~ 左老拄着拐杖,站在菜园子外围观望,种了半辈子地的他竟认不出菜圃里,长得究竟是何物。 这脚下的土壤呈现黑灰色,绝不是岛上红褐色带有碎石粒的贫土,难道为了种地,这群人会将别处的沃土带来不成? 去年年末,他就听说南隅盘踞着一伙不知来路的海贼,如今来到此地,看到这群人为了种地养鱼,不惜成本搬土织网,这哪是海盗能做出的行径。 “真是怪哉!”左老捋了捋胡须,百思不得其解。 “父亲,原来你在这!”左家长子见老父站在菜圃前发呆,这才安下心。 “找我有何事?” “此地的岛外人要与我们中的代表商谈大事,村里人皆选父亲为代表,孩儿特来告知。” 左家祖上是当年跟随郑和下西洋的官兵,后留守该岛,按资历比曾家还老,可惜是个微末小兵,入不了朝廷的眼。到左老这一代,家中有三子,三子婚后又生七孙,田亩就那么多,一大家人的生活由此过的紧巴巴。 好在左老教子有方,家中人丁和睦,子女孝顺,在村中颇有威望。 “可知是何事?” “孩儿不知,父亲还是先回去再说吧。” 营地前一片空地,村里的男人们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神色里多是不安与忧虑。 左老在长子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走到众人面前。 “左老!” “左老来了!” 瞧见众人眉宇间的焦急神色,左老不解道:“各位乡亲为何如此慌张?” 一乡亲压低嗓音道:“今日这伙贼人来了一个大头目,诸位乡亲担心他们变卦,不在出粮接济。” “大家好不容易吃了几天饱饭,难道又要回镇上乞讨。” “我劝各位以后莫用‘贼人’‘海贼’称呼,于人听见不好,再说这群人到此地后,与我们秋毫无犯,还出粮救济我们,此乃善举。”左老道。 “左老说的是,我等谨记于心。” “要我说,与其在这忧心,不如各位凑些钱财由左老送给那位头目,向其求求情,待难关过去,我们便自行离去。” “理当如此,大家别藏着掖着。” 数十个乡亲东拼西凑,才凑出两贯钱,左老见其异常寒酸,对长子道:“去把为父的那颗珍珠拿过来。” 左老年轻时出海捕鱼,在远海捕到一巨型牡蛎,从牡蛎体内找到一颗黑珍珠,他一直将其视作珍宝。 “父亲,这……”长子有些不舍。 左老道:“都什么时候了,将这些身外之物留下作甚。” ~~ 灾民们选出的七位代表在一名士兵的引领下,来到食堂。 室内明亮的灯光让他们惊为天物。 惊叹间,左手大步走入。 “我等小民见过大人。”代表们急忙拱手或作揖。 “诸位不必客气,请坐。” 听此,代表们忐忑不安的坐下。 这时,有士兵端来茶水与糕点。见此礼遇,代表们心下稍安。 “上好的大明江浙茶,诸位不妨品尝品尝。”左手笑着示意。 “大人客气!” “我等乡下小民,偏居此岛,与神州相距千里,今日还能品尝到江浙茶,也算三生有幸。” “小民万分感激大人能出手救济,为报救命之恩,一些薄礼还望大人笑纳。”左老将一木盒打开,里面装着钱货。 左手推辞道:“不必如此,实不相瞒,我只是宋洲王国一武夫,而宋洲王国是由宋人遗民所立,说起来与大家也是同族。如今诸位遭遇天灾,我宋洲军队怎能坐视不理。” 一代表赶忙接话:“贵军威武,真乃仁义之师。” “还请诸位先听我把话说完,现今南洋诸岛异国林立,汉人要想生活富足,只能抱团齐心。安不纳岛距离大明千里,朝廷已无法顾及。今日天灾,明日敌国来攻,远水始终救不了近火,诸位对此可有思量?”左手问。 “这……。”一人哑口。 左老道:“我等小民世受皇恩,自当以死报国。” “诸位如此想,难道子子孙孙也是这般想?不用服徭役,不用缴纳田赋,可是田亩只有这么多,就算把全岛都开垦,每家每户又能分到多少,且不提那些大户与官员对土地的贪婪,难道你们指望子孙以后靠大海为生?到时候,你们的子孙还会对大明心存感激吗?”左手又问。 一代表有些恍然道:“不知大人说这些,是何意?” 左手蛊惑道:“我宋洲王国坐拥百万疆土,只要汉人归顺,无论男女老少,人均可分十亩上田,且田赋不会超过四成,永不服徭役。从军者,但凡有功,再授军功田,减免田赋……” 这一番言语听得一些代表心有所动,毕竟汉人百姓对土地的执着已经刻入骨髓。 第七十六章 俘虏的性格分析 【新年快乐!】 六月初,金兰港的白日最高气温超过32c。 在金兰港北部的金兰半岛,这里有东南亚少见的沙漠环境。稀稀疏疏的植被在沙漠里野蛮生长,给人一种荒谬之感。 碧蓝的天空与海水,风中夹杂着热浪,身临其中,别有一番滋味。 而这个时代的百姓终日为生机忙碌,可没有闲心去体验阳光沙滩。 金兰半岛南端。 时值晌午,正当酷热。 被俘虏的大明兵头小官在金兰港呆了一个多月,各个晒得皮肤黝黑,但比来时精壮了不少。只怪金兰港的伙食太好,把他们养成了干饭机器。 监督官普力早已乘船返回港口休息,一帮兵头小官就没有这样的待遇,只得就地找树荫避日。 牛百户懒洋洋的躺在一棵小树下,身旁的小旗官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把破蒲扇,殷勤的为其扇着风。 “这鬼天气,刚过六月,竟比泉州还热。”牛百户抱怨。 小旗官狗腿般附和:“可不是,这大江南北,要我说还是泉州最舒服。” “不知过会长官会不会送来冰爽的啤酒。”牛百户前几日喝过一次,现在心心念念都是这玩意。 小旗官舔了舔自己干枯的嘴唇,似乎也在回味。 牛百户忍不住骂道:“瞧你没志气的样,连我也看不起。” 小旗官憨憨一笑,好奇道:“百户大人,你说这里的人好吃好喝供着我们,就为了让我们干点力气活,至于吗?” 牛百户挠了挠头,说道:“我怎会清楚,或许他们乐意如此。” 小旗官发牢骚:“同样是当兵吃粮,和人家一比,我们过得日子可真是清苦。” 牛百户:“你小子最近话里怎么总是酸溜溜的,是不是被他们收买了。” 小旗官连忙摆手:“大人,你可不能怀疑我,我对朝廷的忠心日月可鉴。” “行了,你小子说话别文绉绉的!我问你,前几日,这里的人单独找你都说了什么?”牛百户问。 小旗官:“他们只是问了些琐碎事,我也不知这有何意。” 两人说话间,忽然听到一阵嗡嗡声,那是铁壳怪船航行时发出的特有声响。这些日子,众人往返港口与半岛,都是乘坐此船,所以众人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 “来了!”一总旗激动站起,跑向岸边。其他人不甘示弱,紧跟其后。 “长官,今天是什么饮品?” “是不是啤酒?” 普力没好气道:“有得喝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众人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裹严实的铁桶,发现里面并不是啤酒,皆有些失望。 普力笑道:“蜂蜜椰果冷饮,连长说这个与夏天是绝配,你们今天算是走狗屎运了。” “我不怕毒,让我先尝尝。” “给老子滚,老子官比你大,要尝也是我先尝。” “都别争了,按官职来。”牛百户舀了一碗痛饮,一股咸甜椰香让人回味无穷。 “畅快!” “舒坦!” 众人不由得称赞。 普力鼓励道:“下午加把劲,把炮台台基完成,今天要是干不完,明天的下午饮品,你们就甭惦记了。” “长官放心,我等一定加快进度。”牛百户拍着胸脯保证。 普力点点头,向牛百户问:“你就是牛松福。” “小的便是牛松福,不知长官找小的有何事。”牛百户惴惴不安的问道。 “不要紧张,例行问话而已,跟我走吧!”普力拍了拍牛百户的肩。 听此,牛百户放下碗,亦步亦趋的跟在普力身后。 当巡逻艇停靠港口时,牛百户瞅见一群人正快步走下大船,他们男女老少皆有,看相貌穿着与明人类似。 牛百户心中讶异:“难道这群贼人还做贩卖人口的买卖。” 一路思索间,牛百户被普力带到了戒备森严的金兰指挥大院。 指挥大院中,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 房内摆着一张长桌,还有两把对坐的椅子。 一带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短发与胡须修理的一丝不苟的中年人,静坐在木椅上等候。 牛百户走入房间,光线陡然变暗,让眼睛很不适应。 “请坐!”中年人态度温和的说道。 牛百户规矩的坐下,面前这髡人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他后背生寒,浑身不自觉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中年人:“下面我将进行问话,你如实回答即可。” 牛百户:“小的明白,必不敢隐瞒。” 中年人拿出一个发条闹钟,拧了一圈,随即放在桌上。 “姓名?” “小人名叫牛松福。” “祖籍?” “漳州漳浦县。” “家中可有老小?” “家中老父老母健在,前年刚娶了妻,今有一幼子。” …… 中年人所问的都是稀松平常的碎事,并非军情,这让牛百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每当中年人问话时,牛百户只要停下思考,就能听到哒哒的金属摩擦声,让他很不自在。 问话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所问的问题天南海北。有些问题,牛百户没有作答,中年人也没有深究,迅速跳过。 问完话后,普力又将牛百户带走。 中年人将牛百户的资料整理完毕,随后走到隔壁的房间。 此房间中,左手正盯着屏幕,回看录像。 见中年人进来,左手客气道:“辛苦了,沈老师!” “谈不上辛苦,就当旅游了。”中年人坐下点了支烟,继续道:“不过叶营长好像对我有什么误解,刚刚的微表情说明你心里对我发憷,是听过别人对我不好的评价吗?” 中年人姓沈名鑫,是个心理医生,他干得最有名的事,就是只言片语说服一名罪犯自杀。 要说这个奇葩职业,穿越团队并不需要。但这位仁兄通过网上道听途说的消息,主动联系周为敏,双方见面,他在观察与分析后,没有丝毫怀疑,主动加入了新世界计划,实属另类。 “并没有,我只是久仰沈老师的大名而已。”左手尴尬一笑,转过话题道:“我会尽快让士兵汇总这批人平时的工作表现,不知沈老师要多久才能拿出他们的性格分析报告?” “这个月月底。”沈鑫带着轻松口吻道,“你打算如何收编这批人?用土地、金银,还是美色?” 左手问:“沈老师有什么好建议?” 沈鑫笑道:“时间放宽到八月底,我帮你x脑几个人,如何?” 第七十七章 北上(19) 说回宋洲朝贡使团。一行人在金陵呆了七日,受到礼部官员的浓重接待,拿到签发文书后,由兵部派卫所兵丁护送众人前往京城。 北上之路自然要走京杭大运河,使团及大明护送队伍共计两百多人,乘船走西水道入运河。第一站便是扬州。 明代的南北大运河,北方从大通桥起,南方到达杭州,全长共3000余里,分别由大通河、白漕、卫漕、闸漕、河漕、湖漕、江漕、浙漕联组而成,总称之为漕河。 运河漕运最初目的是用于漕粮调配、收缴、发送、押运、下卸、进仓储备等,但随着明中后其商品经济的发展,社会市场行为的日益增多,南北物资交流的需求积增,漕运一方面带动刺激了运河沿岸商业的发展,另一方面,漕运本身也越来越商业化。 眼看漕船私带货物的情况愈多,朝廷见禁不住,转而主动明确允许漕船北上时,可以附带一定的货物,漕船南返时允许载客运输。 漕船所带货物数额日益增长,贸易日趋活跃,运河沿岸因此兴起了很多商业城镇。如通州、直沽、沧州、德州、临清、滕州、徐州、淮安、扬州等。南方的丝绸、茶叶、糖、竹、木、漆、陶瓷等源源不断运往北方,北方的松木、皮货、煤炭、杂品等也不断由运河南下。 连接徐州蔺家坝—淮阴—扬州邗沟的苏北运河(湖漕),纵跨徐州、淮阴、扬州等11个县市,沟通了微山湖、骆马湖、洪泽湖、高邮湖等水系,是南北运河运输的重要河段。以此可以看出,扬州的地位不言而喻。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外务部干员口中念着诗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运河两岸风光。 “真是好雅兴呀!”付成勇说笑着,按下快门,给外务部干员来了张特写。 “成勇老弟,可别拿我开玩笑。”外务部干员赶忙拿手挡脸。 付成勇:“老哥放心,只是留做纪念,等回迎日城洗出来,我亲自将照片送你。” 外务部干员千叮万嘱“”“这还差不多,可别把我的照片登到论坛里。” “有这么多珍贵的历史照片,谁还会在乎你这张老脸,光一个太监汪直就比你帅多了!”付成勇打趣。 付成勇将在会同馆偶遇汪直的事与外务部干员讲了讲,他听后也感到异常疑惑,大量有记述的历史资料是穿越众仰仗的金手指之一,如今出现时间线偏差,让其收起了轻视之心,告诫自己行事要更加谨慎。 官船行入一道闸关,闸关上有官兵设卡收税,一众驳船等待官员核实船只大小,缴纳完税钱,才统一放行。 和现代人想象的船只通闸情形不同。为了解决漕运问题,官府出台了严密的规定用以改善漕运现状,比如说“浅船用水不得过六拏”、“启上闸即闭下闸,启下闸即闭上闸”、“冬闭春启,蓄水以待运船”等,因此,时人以“一闸走一日,守闸如守鬼”来比喻当时的航运政策。 官员小吏以此为手段,故意刁难驳船,你不给孝敬钱,就让你的船一直等着,种种牟利手段,让商人苦不堪言。 打着官旗的官船在与把守官兵交涉后,优先通过。驳船上焦急等候的商人见其一幕,眼里流露着羡慕。 通过闸关后,官船进入扬州地界,众人将在扬州城驿馆休整一晚。 提到扬州自然要讲桥,唐时有诗云“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到明代时,扬州城内的桥还是很多的。其中小市桥、迎恩桥、开明桥、通泗桥、太平桥等五座横跨小秦淮河,河边之繁华,与南京的秦淮河也差不了多少。 做为外邦人,使团一行人不得在扬州城里随意闲逛,这让付成勇深感遗憾。 短短歇息了一晚,第二天天亮,众人随船再次出发。 过邵伯湖、高邮湖相近河段后,航道越来越难行,船帆、船桨、纤绳时常转换,官船航行速度也越来越慢。 听着运河两岸启程的出船号、推船号、起锚号、拉蓬号、撑篙号,行驶的摇橹号、拉纤号、扳稍号、扯帆号,停船的下锚号、拉绳号,这些号子声或粗犷简朴、或苍凉雄劲,让付成勇感受到了运河百姓的智慧与艰辛。 位于旧黄河道、淮河、洪泽湖、运河交汇的淮安是大明运河交通的枢纽。因黄河泥沙不断淤积,黄河水时常倒灌流入运河与洪泽湖。 历经洪武、建文、永乐、洪熙、宣德五朝,任右军都督签事、平江伯的陈瑄于淮安实地考察后,理出了一个治理方案:“自淮安城西管家胡,凿渠二十里,为清江浦,导湖水入淮,筑四闸以时宣泄。又缘湖十里筑堤引舟,由是漕舟直达于河,省费不訾”。 朝廷采用了这个方案施工,完工后,江南漕舟北上由此直接入淮。 抵达淮安后,为安全起见,使团众人在码头镇换船。 行途中,付成勇无意看见一群官差驱赶河工充当夫役,疏浚运河河道。 大明征调河工,人数以万记,且一些夫役并非临时,而是常设。据明弘治《漕河图志》记载,“漕河夫役,在闸者,曰闸夫,以掌启闭;溜夫,以挽船上下;在坝者,曰坝夫,以车挽船过坝;在浅铺者,曰浅夫,以巡视堤岸、树木、招呼运船,使不胶于滩沙,或遇修堤濬河,聚而役之,又禁捕盗贼;泉夫,以濬泉;湖夫,以守湖;塘夫,以守塘;又有捞夫调用无定;挑港夫,征用有时。” 河工们有家有口,此次当夫役,不知何时才能返回,家里一下失去主要劳动力,妻儿老小不知由谁赡养。有河工双膝跪地,恳求免除这趟劳役,但官差见此不为所动。按理说这样的杂役,朝廷会支付工钱,但经官员的手,层层盘剥之下,落入百姓口袋中的能剩几个铜板。 此刻,付成勇才体会到“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真正含义,他已没了当初入泉州时的天真,对穿越众协力建立的新世界,无比认同。 第七十八章 北上(完) 官船过了淮安与清江(淮阴),和江浙的距离越来越远,文化差异逐步增大,江南江北之分愈发明显。 明弘治元年(1488年),有位名叫崔溥的朝鲜文官,因父亲去世,急匆匆回家奔丧,却不料路上遭遇暴风,整个船被风浪打的桅杆粉碎,孤零零在海上漂了十四天,历经多次死里逃生,终于被大明台州军民所救。 这位朝鲜文官历经了一场跨时135天,行程8000余里的大明“奇幻漂流”,最终安全返回了朝鲜,还写下一本名为《漂海录》的日记式见闻录。 见闻录中有提到“大抵百里之间,尚且风俗殊异,况乎天下风俗不可以一概论也。然其大概以扬子一江分南北而观,其人烟盛衰:则江以南,诸府城县卫之中,繁华壮丽,言不可悉……江以北,若扬州、淮安,及淮河以北,若徐州、济宁、临清,繁华丰阜,无异江南。” 民居方面,江南房子盖以瓦,铺以砖,阶砌皆用炼石,亦或有建石柱者,皆宏壮华丽,江北则多为草屋,矮小者殆居其半;服饰方面,江南人皆穿宽大黑襦袴,做以绫、罗、绢、绡、匹缎者多,或戴羊毛帽、黑匹缎帽、马尾帽,或以巾帕裹头,或无角黑巾、有角黑巾、官人纱帽,而江北服饰大概与江南一般,但江北好着短窄白衣。 江南江北的女子也有显着差异,江南妇女皆不出门庭,或登朱楼卷珠帘以观望耳,无行路服役于外;江北则若治田,棹周等事,皆自服劳。 一路行来,付成勇见到的情形大抵如此。 产生此般差距,归根到底还是经济因素。江南地区拥有苏东淮南盐场,出现了雇佣劳动力的手工业,着名的丝织业中心在苏杭,棉纺织业中心为松江,再加上较为先进的焦炭冶铁技术与斗彩、五彩制瓷技术,使江南成大明两京十三省最富裕的地区。 富裕的经济条件使达官显宦开始追求更加丰富的文化生活,发达的手工业催生了自封建王朝以来不曾有过的城市“市民阶层”,这无一不彰显着江南地区的特殊性。 听完外务部干员的一番分析,付成勇有一种醍醐灌顶之感。 从扬州到南旺的一路都是逆风航行,到了山东地界,进入会通河,由于河水狭窄、水浅,官船不得不小心行驶。 使团众人在此河段亲眼目睹了一起漕船翻船事故,满载稻米的船只被河水淹没,船夫在水面噗通了两下就没动静。沿途经过的漕船与河岸上的百姓见此情形,全都只是冷冰冰的观望,未有一人出手相救。 外务部干员瞧见付成勇眉头紧皱,劝道:“每年经过会通河的漕粮达400余万石,其中翻船沉没的漕船不知凡几,你又何必自添苦恼。” 付成勇十分不解:“既然如此耗费人力物力,为何不走海运?” 外务部干员苦笑:“这事说来,实属无奈之举!” 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黄河决口,地点是在原武县(今河南原阳县西北)黑阳山,淤泥阻塞了会通河。 永乐四年(1406年),迁都京城后,朱棣命令平江伯陈瑄监督漕运,一路走海上,而另一路走水运,从淮河进入黄河,走黄河到阳武,在陆地上牵引170余里到达卫辉,沿着卫河到达顺天府(京城)。但是因为海运道路不明显,运送粮食的船只经常有触礁沉没的,有时候还有倭寇侵略。而在陆地上水路、陆路都用,因为绕过了已经淤塞不通的会通河,所以运程更加曲折绕远,从山西、河南等地征调民夫,百姓都不堪其苦。再加上陆路运输耗时费资,也不经济。 总的来说,陆运、海运都不是解决南北方向三千里长漕运的长久之计。所以,在诸位大臣的建议之下,永乐帝就把南北大运河的疏通和治理放在了心上。 永乐九年(1411年)开始重新修整会通河。采取在堽(gāng)城及戴村修筑堤坝,让汶水向西流,最后到达汶上的南旺口,在南旺口分流的办法。南旺口在泗水、卫河中间,是地势最高的一部分。水流到南旺口的时候,通过两个闸门的控制,让水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往南,一部分往北。经过一系列工程,使水向北流到临清。整条运河修筑闸门一百多个,又设置积水、进水、平水等闸门五十余处,还修建了二十座堤坝,防止河水外泄。 这项工程修整了四年才完成,征用山东以及应天、镇江等地民夫三十余万人。重新开凿后的会通河,深一丈三尺,宽三丈二尺。载重八百斛的船只都可以自由行驶,南北运河畅通,从此海运便被放弃,明朝专门使用漕运来运送粮食。 在此后,清朝继承了大明的传统,即使海陆探通,没有了海盗的袭扰,因百万漕工衣食之所系,清朝也并未更改。 官船已每天45公里的速度北上(明代驿站平均相距60-80里),按南京礼部的要求要在35天抵达目的地,护送官兵不敢担搁行程,经临清、德州、沧州、天津、通州,最后过通惠河,如期在5月下旬到达京城。 《大明会典·兵部·会同馆》记载:“永乐初,设会同馆于北京,三年,并乌蛮驿入本馆。正统六年,定为南北二馆,北馆六所,南馆三所”。北会同馆在澄清坊大街东,南会同馆在东江米巷玉河桥西街北,皆为正统六年盖造。 因有南京礼部的官文,宋洲使团直接入住京城的北会同馆。 将宋洲国书与南京礼部官文交给兵部官员。不要感到奇怪,明朝时期,会同馆在当时主要作为邮传机构,隶属于兵部管理。直到嘉靖十年,明世宗才下旨:会同馆内所有的一应事务,包括工作的分配、人员的赏罚等一切事宜均由礼部管理,兵部不能再插手。 官员见是新的外邦使团,不敢怠慢,急忙让人安排住处。 此时,会同馆中还住着来自朝鲜的使者与乌思藏的僧人。前者,因与大明关系密切,情同父子,得到大明准许,一年可以数次朝贡。后者,因朝贡类型多样、次数频繁、规模庞大,让大明不胜其扰。 第七十九章 准备 时任礼部尚书尹旻在接到会同馆上报后,立即上奏此事,并派遣礼部官员前往会同馆接待。 司礼监掌印太监怀恩将奏折转呈给皇帝,皇帝朱见深看过,让礼部制定朝贡章程,又命皇太子朱佑樘替自己,和内阁一同择日接见使团。 若是以往,有外邦使臣来朝,朱见深倒是有兴趣一见。只是这些年,他纵情声色,外加服用秘丹,搞得身体病端显现,精力已大不如前。近月军报,鞑靼小王子扰边,率兵三万寇大同,随后转扰宣府镇,杀掠人畜数万,令其愈加身心憔悴。 成化十九年,朝中内阁辅臣有三位——万安、刘珝与刘吉。三人因尸位素餐,被戏称为“纸糊三阁老”。在斗败汪直一党,撤销西厂后,阁老们又有了内斗的苗头。 面对鞑靼扰边的危急局势,三人都是装糊涂的行家。 汪直调走后,大同总兵许宁等人消极抵御,代惠王朱成炼贪念田财,力求尽快一战,以解城外王庄安危,他派人暗自煽动城中百姓在辕门哭诉。镇守太监蔡新迫于压力,率兵驰击,遇埋伏大败被围,死伤千余人,参将刘宁、周玺率兵拼死杀到,方才解脱。 鞑靼兵久攻不下,自行撤离,许宁恬不知耻,竟以败绩报捷。 朝中阁老及科道官都知败在不该调走汪直与王越,但他们害怕皇帝责怪,推说调兵未集,把败仗之事瞒了下来。 紫禁城东,文渊阁。 内阁大臣刘吉看完宣府镇送来的最新军报,忿忿道:“这鞑靼贼兵莫不是欺我大明无人,连番袭扰边镇,就不怕边军合围,使其有来无回。” “佑之听你话中语气,似乎已有决断?”首辅万安是个凡事不背锅的性子,听到刘吉话中有话,不露声色道。 刘吉道:“宣府镇乃九边之首,事关京城安危,依我之愚见,当遣一老成持重之将领兵据敌,方才稳妥,切不可再走大同府的旧路。” 万安心知其意,颔首道:“所言极是,不知佑之可有人选?” “我愿荐保国公为镇朔大将军,不知二位阁老意下如何?”刘吉问。 刘吉保荐的保国公名为朱永,字景昌,是抚宁伯朱谦之子。早年随父征战,于景泰二年袭封抚宁伯。成化元年,率军讨平第一次荆襄流民起义,进封抚宁侯。随后接连抵御蒙古毛里孩、阿罗出入侵,获准世袭侯爵。成化十五年,以靖虏将军东征建州女真,进爵保国公。成化十七年,再与汪直出兵大同,抵御蒙古亦思马因,得首功,获准世袭公爵。可谓每战必克,功勋卓着。 且朱永向来治军严肃,不冒进贪功,京中的武将勋戚无与之相比者。这样的大将唯一缺点是功劳太高,担心会有不臣之举。 寡言的刘珝也赞同道:“保国公可堪大任!” 万安捋须:“既然两位并无异议,那我便复议。有劳佑之动笔,尽快写好奏折,早些递进宫中。” 商定完此事,三人还准备议一议其它事。 太监怀恩这时走入阁中,当着三位阁老的面,宣读了由太子及内阁负责接见番邦使臣的旨意。 刘吉心下一喜,暗中揣测皇帝是何用意,难道要让太子监国,当今皇太子不过十三岁,自己是否要把握住机会,与万安暂时联合,先将刘珝赶出内阁。 三位阁老领旨谢恩。 万安起身,奇道:“往年皆在年末才有番邦使臣入京,今年怎会如此特殊?” 怀恩笑道:“今日礼部送上的折子,万阁老想必为军国大事分神,并未留意。” 刘珝接话道:“是那宋洲王国朝贡的事。” 万安恍然,今天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兵部与吏部之上,难怪会有这般疏忽。他不禁感叹:“老朽这年纪大了,脑力大不如前,是该致仕让贤了!” 万安生于永乐十五年,如今年纪已有六十余六,比内阁中的两刘要大上十岁。按他的才干本无缘入阁,靠结交宦官,由此多次跃迁。特别是在万贵妃宠冠后宫后,万安主动献殷勤,自称子侄,讨得万贵妃欢心,在成化十三年,如愿做上内阁首辅。 万贵妃四岁就选入宫廷,做了孝恭孙皇后身边的小宫女。得宠后,因自己无显赫门楣而感到内心羞愧,见万安巴结,两人一拍即合,各取所需,使双方权力愈加稳固。 瞧着万安假惺惺的作态,刘吉心中冷笑,面上却劝道:“万阁老乃朝中基石,陛下的肱骨之臣,我等后生同僚皆引为榜样,阁老切勿轻言致仕。” 瞧刘吉毫无节操的拍马屁,刘珝轻声咳了咳,对怀恩道:“还请公公回禀陛下,我等臣子自当用心辅佐太子做好番邦朝贡事宜。” 万安冷冷一笑,拱手道:“有劳怀公公了!” “皆为臣子,都是分内之事,若无其他事,咱家就去东宫了!”怀恩还了一礼,随即离去。 ~~ 北会同馆中。 使团一行人换上大明赏赐的朝服,在仪制司官的指导下,学习大明礼仪。 众人朝北跪叩,口中念叨着祝词,场面看起来有些滑稽。 这般庄重举止,马虎不得。按要求,需习仪三日,方可朝见。当然,如果礼仪学的太差,也可能得等礼仪习成后,才能觐见。 仪制司官看了看屋外的天色,对众人道:“时辰不早,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劳烦阁下了,微薄小礼,望阁下勿要推辞!”苏南摸出颗珍珠,放入仪制司官手中。 仪制司官瞥见是一颗浑圆的大珍珠,赶忙收好,满脸堆笑道:“分内之事,义不容辞。诸位如遇不便之处只管提,我大明素来是礼仪之邦,必要让诸位远道之客,宾至如归。” 仪制司官拍拍手,一众侍女闻声入内,替众人换下繁琐的朝服。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有钱能使鬼推磨,外务部干员笑笑,向付成勇道:“成勇老弟感觉如何,有没有觉得膈应?” “那倒没有,不过是一场戏罢了。”付成勇笑道。 两人说的是外语,不必担心有人能听懂。来到京城,为避免使人生疑,他二人普通话自然不能再讲。 第八十章 朝见 两人结伴走出偏殿,瞧见游廊一帮仆役进进出出,忙着搬装货物,派人询问之下,才知是乌思藏的僧人使团准备返程了。 从去年年末到现在,僧人们延期逗留了半年时间,会同馆每日好吃好喝的招待。逢春节、元宵等佳节,朝廷的赏赐也一件不落,说得上礼遇备至。 离开时,乌思藏使团所带回的茶叶、绸缎、麻棉织品,金、银、纸钞等,足足有百辆马车。 临走,礼部还特别赐予了僧人袈裟与帽靴,可谓照顾得无微不至。 付成勇忍不住感叹:“如此礼遇,有些劳民伤财了。” 外务部干员却道:“这是笔政\/治账,有些钱不得不花。” 碰巧这时,一朝鲜使者从东厢路过。外务部干员现学现卖,向其行了一个作揖礼。 传统礼仪由儒家读书人做来,有板有眼,使人赏心悦目,但外务部干员显然不在其列,倒有些东施效颦的意味。 孔子语:“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留髠发乃不孝之举。再者,对襟窄袖、上下短衣的着装不伦不类,实在有辱斯文。 观两人留髠发,着奇装异服,举止轻佻。朝鲜使者面露鄙夷之色,随意拱了拱手,目不斜视的快步离开。 朝鲜深受儒家文化影响,与大明来往密切。明洪武元年,朱元璋遣使至朝鲜赐玺书,就确立起两国间的宗藩关系。在李氏朝鲜官员眼中,自国便是个“小中华”,除明国‘天朝上国’外,其他外邦皆是蛮夷,他们与大明文人持同样普遍的心态。 嘉靖年间,来到中国的葡萄牙人克鲁兹写下一本《中国情况记》,书中这样记载:“因为不知道地球的大小而又夜郎自大,所以明人认为所有各国中只有大明值得称羡。就国家的伟大、政治制度和学术的名气而论,他们不仅把别的民族都看成是野蛮人,而且看成是没有理性的动物。在他们看来,世界上没有其他地方的国王、朝代或者文明是值得夸耀的;这种无知使他们越骄傲,一旦真相大白,他们就越自卑。“ 以外人的眼光看大明的症结,往往切中要害。儒家的故步自封,已经埋下祸根,即使明中后期有人尝试改良或重新解读,但依然改变不了社会主体。 对此傲慢态度,外务部干员不以为意,和付成勇一起返回了自己的住处。 ~~ 如此度过三日,到第三天下午,礼部遣人传话,皇太子与朝中大臣将在明日申时于皇宫接见宋洲使臣。 苏南遗憾的问:“此次觐见,为何不能目睹陛下龙颜?” 礼部官员道:“陛下龙体欠安,不宜接见番邦使臣。” 待礼部官员离去,外务部干员对众人道:“我们此次北上的目的,是为了拿到勘合贸易的批文,其他都是其次。赶紧检查一下所带的贡品是否有破损,别在明天出现差错。” 众人听言,各自忙碌起来。 在南京时,所带的苏木、胡椒等香料,还有占重的玉米、土豆、红薯粮种已交给内帑的太监登记(香料贸易只能由官府经营)。如今随人带到京城的,只有一些玻璃工艺品。 赠送给皇帝的礼物,除了一批铜制单筒望远镜外,还有一个等人高的试衣镜。为了保护好镜子,众人没少花心思,在大木箱中,又是包海绵,又是垫稻草,走运河的一路,更是提心吊胆。 费了这番功夫,众人心中万分期待,当试衣镜出现在大明官员面前时,会是怎样一副场景。 猎奇是人类的天性,外务部干员对试衣镜这件贡品能不能使明人感到震撼,他一点也不担心。 说到贡品,不得不岔开话题讲一讲一些趣事。 大明皇帝特别喜欢瑞兽。永乐年,郑和下西洋,到达非洲看到了长颈鹿,他将其视作麒麟,不辞辛苦,随船万里,带回国献给永乐帝。 来大明朝贡的番邦使者,为了获得丰厚赏赐,更是投其所好。在得知皇帝喜欢狮子,可大明又没有狮子的情况后,他们既走海路,也走西北陆路,经常向明朝进贡狮子。 例如帖木儿王朝曾经向明朝进贡了一头狮子,得到了三十箱礼物的回报。 由于受益太过丰厚,各国热衷于进贡狮子,甚至出现了假冒的“狮子”。成化二十年,撒尔马罕进贡了两头狮子,却“状只如黄狗”,只不过头大一点,尾巴长一点而已,用今天的眼光看,也许就是藏獒一类的大型犬。 翌日。 在侍女的服侍下,众人早早换上朝服,耐心等待。为了不失礼节,一行人水都不敢多喝,就怕尿急在紫禁城里找不到厕所。 刚过未时,便有礼部官员前来引路。 来到午门外,听到一阵鼓声响起,众人随大明官员站直身躯,稍稍整了整仪表。 又一阵鼓声响,宫里派出接伴舍人,引班舍人领着使团众人,从西门入奉天西门,至奉天殿一处等待,朝中文武官员也都陆续入殿。 过了片刻,鼓乐声起,皇太子车辇驾到,侍从奉迎。 待皇太子入定,鼓乐声这才停止,忽见殿外鸣鞭,御前一太监上前,通报时辰。 随后礼部官人引导,众人按照在会同馆学得礼仪,向御座空位行叩拜之礼,其中繁琐细节,不必一一详说。 礼毕后,鸣鞭,奏乐。 皇太子坐于御座下位,众人又按礼仪,朝皇太子行礼。 皇太子朱佑樘生于成化六年(西元1470年),现今不过十三岁,犀颅玉颊,看上去要比同年孩子身材瘦弱。 朱佑樘的童年非常坎坷,六岁之前,在深宫中吃百家饭长大。因此,一直身弱多病,以致于十八岁登基,三十六岁就英年早逝。其在位的十八年里,励精图治,大力整顿朝纲,将一个朝政紊乱,国力凋敝的大明江山挽回,算得上明朝的中兴之主。 对一个少年人行叩拜大礼,众人心里有些膈应,但想到这位弘治皇帝的所作所为,倒也能坦然接受。 第八十一章 贡品 古代读书开蒙很早,更何况皇家太子。 朱佑樘于成化十一年(1475年)十一月,被立为皇太子,时不满六岁。他的授业老师为成化十一年的状元谢迁,这位谢状元,便是嘉靖朝余姚三“阁老”中最着名的一个。 “宋洲使者免礼!”早慧的朱佑樘已是大人模样,举手投足间带着皇家威严。 苏南领声道:“谢太子殿下!” 有太监唱道:“宋洲特使献国书与贡品。” 听言,几名五大三粗的皇宫侍卫将两个大箱小心翼翼地抬入殿中。礼部尚书尹旻随即转呈宋洲朝贡国书。 朱佑樘接过看了看,宋洲国书提前用汉子写成,内容倒没什么新意,但面上却极为恭敬用心。 “宋洲国王谴使奔波万里,递交国书,通两国友好,赤诚之心,世人可鉴。”朱佑樘这话说得沉稳,丝毫没有怯场。 苏南作祈福手势:“我代表宋洲国王,祝愿大明皇帝身体早日康健。” 朱佑樘道:“特使有心了!” “此次来大明,国王特意让我带了两份礼物,望陛下能喜欢。”苏南走到第一个木箱前,侍卫急忙打开。 从木箱里取出一个铜制圆筒状的物品,苏南介绍道:“此物名为千里镜,肉眼可观数里外的事物。” 殿中大臣听到这番话,皆感觉夸大其词,好奇打量着苏南手里的小玩意。 朱佑樘也来了兴致,向身旁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太监小跑至苏南跟前,接过其递上的千里镜,又麻溜地跑回太子身边。朱佑樘无师自通地举起千里镜,朝向殿外,看到了殿外巍峨的皇城城墙。 “此真乃神物,称的上军国利器!”朱佑樘忍不住感叹。 三位阁老听到太子言,心下难耐,伸着脖子张望。朱佑樘见此,笑道:“也让三位阁老一同瞧瞧。” 于是,殿中接下来出现一副滑稽的画面,大臣们纷纷举着千里镜向殿外瞧,口中连连称奇。 刘珝观后,谏言:“此物正如殿下所言,乃军国利器,切不可流入民间,微臣认为应当列入军需物中,加以贸易限制。” 万安与刘吉也道:“臣附议!” 纸糊三阁老首先表态,剩下的泥塑六尚书紧跟其后。 好嘛,进贡进出禁品了!苏南有些尴尬地愣在当场。 “宋洲使者进贡神物有功,理当重赏,礼部主客司先记下,随后将赏赐一并送到会同馆。”朱佑樘道。 礼部尚书尹旻躬身:“是,殿下!” “谢殿下赏!”苏南走到第二个木箱前,同侍卫一道将试衣镜摆出。 一侍卫看见镜中丝毫毕现的自己,不由得咋舌。 苏南道:“此为镜子,乃匠人百练而成,世间无二,特贡于大明天子。” 进贡的物品,礼部与宫中的侍卫都已做过检查,倒不用担心安全。 朱佑樘闻言,走下台阶,来到镜子面前,瞧见自己清瘦白皙的脸颊,失神片刻才道:“好一个巧夺天工。” 大明皇太子的反应如此平淡,让付成勇等人有些失望。 朱佑樘坐回自己的位置,示意太监将贡品抬下去,而后,向苏南问道:“听闻宋洲在万里之南,与我大明有何差别?” “回禀殿下,两国在衣食住行上皆有差异。衣方面,宋洲并不产丝绸,主要穿棉毛。食方面,宋洲主要产麦,不过这麦可分小麦、燕麦、黑麦。住方面,宋洲多以木质房屋为主。行方面,宋洲为一大岛,出行主要靠船只。”苏南按照之前草拟的信息,半真半假的答道。 万安接话问:“不知这宋洲王国疆土有多大?” 苏南答:“应比秦大。” 一众大臣听到苏南夜郎自大般的回答,不禁哑然失笑。 “贵使竟然还知秦,那你可知秦时东临大海,西到陇西,南濒南海,北抵长城,我可不曾听说有岛大过如此。”兵部尚书张鹏道。 又问了几个问题,苏南不气不恼,一一作答。 见时辰不早,朱佑樘道:“今晚会同馆设宴,望万阁老务必招待好宋洲使团。” 首辅万安急忙领命。 ~~ 由礼部官员引领,使团一行人返回北会同馆。 馆中宴会已筹备。 宴会的气氛没皇宫朝见时那般拘束,伴随着《感皇恩之曲》,在万阁老与礼部官人轮番劝酒下,外务部干员等人又喝得酩酊大醉…… 而京城里,关于宋洲番邦进贡神物“镜子”的消息迅速传开,许多达官显贵都想一睹镜子为何物。 这一日,会同馆开市。 一苏姓商人请托会同馆官员替其传话,邀宋洲使团见面一述。 苏南奇道:“不知苏东家是何来路?” 会同馆官员道:“京城里,商人多无牛毛,如苏丙这般手眼通天的,却是凤毛麟角。” 苏南追问:“这是为何?” 会同馆官员解释:“贵使有所不知,苏丙的靠山是万贵妃的亲弟弟——锦衣卫指挥佥事万通。” 原来宋洲使团进贡的试衣镜,最后落入万贵妃宫中,万贵妃一见此物爱不释手,视若珍宝。 其弟万通得知姐姐最近得到了宝贝,好奇之下进宫瞧了瞧,也被这稀罕之物镇住。经过一番打听,才知此物由宋洲王国上贡,心思活络的万通立马将这个商机告诉了手下人苏丙。 苏丙由此找上门来。 既然有这层关系,此人不得不见。 在会同馆官员的安排下,苏南与苏丙碰面。 寒暄过后,苏丙直接开门见山道:“不知贵使是否还有如镜子这般的珍宝,我愿高价购买。” 眼下使团所剩的物品都要用来结交送礼,实在匀不出。苏南无奈道:“此次出使仓促,所带物品并不多。” 苏丙心中早有准备,见四下无旁人,提议道:“我兴丰记商号在杭州也有店铺,只要能运来宋洲货物,其后关系,我自有打点,不知贵使意下如何?” 苏南道:“若如此,我还需与同行使者商谈。” 苏丙抖了抖满是麻子的肉脸,笑眯眯地取出自己的名帖放在桌上:“若有决断,可派人与我联系。不妨告诉贵使,来京城朝贡的番邦使团,皆与我兴丰记商号有生意往来,贵使自当明白其中深意。” 第八十二章 体系与国策 这一次替父皇接见番邦使者,并未使皇太子朱佑樘感到多么高兴。相反,更添了他的疑惑。 东宫。 结束了今日的课业,东宫左庶子谢迁向太子行礼。 朱佑樘还礼,说道:“老师,弟子今日有疑问,还望先生解惑。” 谢迁学识渊博,授课总能由浅入深,引人深思,是朱佑樘最为尊敬的师长。 谢迁问道:“不知太子有何疑惑?” “先生能否为弟子讲讲朝贡之事?”朱佑樘道。 谢迁道:“朝贡之事可从商周时讲起,不知太子具体要问的是哪一点?” “番邦朝贡,太祖时‘命使出疆,周于四维,足履其境者三十六,声闻于耳者三十一,风俗殊异。大国十有八,小国百四十九’,到太宗时期,郑和数次下西洋,幅员之广,远迈汉唐,此事于国究竟是利是弊?”朱佑樘道。 谢迁万没想到太子会问这个问题,他思考片刻,答道:“朝贡之事,有大义与小义。大义者,传播儒学,使羁縻蛮夷得以教化,知荣辱礼节,最后终归华夏。小义者,此乃王道之举,太祖列十五国为不征诸夷,为的是结睦邻之好,以扬上国之威。” 朱佑樘若有所得道:“依先生见,朝贡之事,利大于弊?” 谢迁摇头:“非也,朝贡利弊在人不在事。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殿下自当明白这个道理。” 谢迁的话虽未点破,但劝诫的意味很浓。如今边疆不稳,朝中国库空虚,各地常有天灾,百姓生活困苦。而番邦进贡的狮子老虎数目之多,使得御兽园一扩再扩,且不说那些赏赐的财物,单提供养御兽园耗费的财力人力,已是庞大一笔开支。 见朱佑樘若有所思,谢迁转而问道:“殿下可知国中谁人最富?” 朱佑樘答:“是否为保国公?” 保国公战功卓着,父皇赏赐良田万顷,金银更是无数。 谢迁摇头。 朱佑樘再答:“是否为德王?” 德王朱见潾,就封于济南府历城县,后又得东昌府、兖州府的空闲之田及白云湖、景阳湖、广平湖三湖之地,是藩王里最富庶的。 谢迁依旧摇头。 朱佑樘越发好奇:“还请先生解答!” 谢迁循循善诱道:“这京城百姓有言‘周家苏家属一流,六商都在其后首’,殿下可有听说?” 六商好理解,分别为晋商、蜀商、徽商、粤商、浙商、鲁商。 周家即太后周氏娘家,其弟周寿封为庆云侯,周彧封为长宁伯,侄孙辈十数人均授锦衣官,田亩无数,商号店铺遍布全国。另一苏家为一名不经传的苏姓商人,商号兴丰记,背靠万贵妃,仅用了短短十几年便迅速发迹。 “洪武年明规,凡海外诸国入贡,有附私物者,悉蠲免其税。苏姓商人之所以能迅速成为百姓眼中的巨富,正是占了番邦私货免税之利,此乃朝贡之弊也。”谢迁道。 “弟子明白了。”朱佑樘点头,似有所悟。 ~~ 北会同馆,宋洲使团入住的厢房。 外务部干员听完苏南的讲述,笑道:“看来麻烦找上门了。” 付成勇讶异:“你好像一点也不慌,咱们现在可是被地头蛇中间商盯上了。” “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我们现在还算不上强龙。”外务部干员苦笑。 苏南问:“不知两位是否有决断,我该怎样向那人答复?” 外务部干员道:“先答应他的合作,我们今年十月份左右会往杭州送第一批货,价格上的事,到时候再谈。” 苏南会意:“在下明白,现在便去安排。” “有劳苏先生了。”付成勇拱手道。 待苏南离开,房间内只剩外务部干员与付成勇两人。外务部干员这才取出一沓纸稿,细致检查起来。 付成勇拿起外务部干员检查完的一叠文稿,随意翻了翻,笑道:“你这标题起得真醒目,‘论明朝朝贡体系的得与失’、‘朝贡体系与儒家文化的推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写得是博士论文呢!” 外务部干员道:“有感而发,这也是外务部交给我的一项任务。” 作为记者,付成勇也想看看不同人,不同角度的大明观。 他静下心阅读起外务部干员所写的一篇篇文章,读完大半,对朝贡体系的由来、利弊,皆有了大概了解。 “若从文章看,你倒对朝贡体系持正面评价偏多。” “现行的制度与生产力,决定了现行的对外关系,只有合适的,没有最好的。” 付成勇问:“若是这般好,为何朝贡体系最终会走向衰亡?” 外务部干员说笑道:“成勇老弟,看来又得给你上上课了。” 朝贡体系是东方华夏与邻国相处的基本准则,大体维系了华夏与周边小国的和睦关系。 西方要等到西元1648年,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神圣罗马帝国、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与法国、瑞典以及神圣罗马帝国内勃兰登堡、萨克森、巴伐利亚等诸侯邦国的三十年战争结束,签订一系列和约,这才建立起威斯特伐利亚体系。 威斯特伐利亚体系确定了以平等、主权为基础的国际关系准则,但它仅限于欧洲均衡及大国交往。随着航海时代的开启和工业革命的带来,另一套殖民体系成为欧洲国家在与其他弱小部族、国家交往时的主导体系。 外务部干员解释了一堆名词,最后说道:“1793年,约翰牛乔治·马戛尔尼使团正式到访清国,威斯特伐利亚体系和朝贡体系发生了全面的碰撞。马戛尔尼提出的互派使节、签订通商条约等要求,均被乾隆以“不可更张定制”为由拒绝,朝贡体系便只剩被肢解的命运。” 付成勇听此,长叹一声,说道:“由此,你们搞出了海平国策?” 外务部干员道:“海平国策有什么不好,这可比西方殖民体系文明。关键地区节点必须占领,与邻国加强经济往来,以经济控制为主。中枢在制定北上计划时,已经选出两个国家作为样板,就待验证国策推行后的初步效果。” “哪两个国家?”付成勇一脸好奇。 外务部干员也不隐瞒:“占城与满者伯夷。” 第八十三章 陶先章的野望 【明日恢复双更,今日初七给大家拜个晚年,感谢推荐票。】 六月,旧港,市行政厅办公区。 “格老子的,我跟你说,这次出征真是晦气……”仇邵忍不住向一旁新组建的旧港警察局局长吐槽。 来旧港短短一年,仇邵的脾气是眼见的蹭蹭往上涨。 新兵汉语学习太慢要骂,训练操练太笨要骂,环境逼得人脾气暴躁,不得不口吐芬芳。 两人路过总督办公室,瞧见房门虚掩。 仇邵敲了敲门,听见房内有人道:“请进!” 他推开门,满脸欣喜道:“哎哟!陶总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也好让大家为你办个接风宴。” “接风宴就免了,比喝酒,我确实比不过你们这群丘八。”陶先章放下手中的图纸,给两人散了支烟,随即三人吞云吐雾起来。 就在半个月前,陶先章乘顺路南下的破浪号返回迎日城述职,随行护送的还有大虾另一房夫人及不满半岁的婴儿。 这次向中枢述职,不光有他这个旧港地区总督,还有同级别的迎日城、西铁城两位市长。三人面上虽然和和气气,暗自却在迎头较劲,毕竟谁不想再往上爬一爬,混上一两届中枢。 与宋洲本土两位市长相比,陶先章既有劣势,也有优势。 劣势方面,他所管理的旧港没有迎日城的暂时都城地位,也没有西铁城的工业潜力。但其优势也很明显,距离宋洲远,有更多独立自主的发展空间。 在陶先章心中还有一丝野望,那就是在两届任期内,自己的头衔能从旧港地区总督换成苏门答纳总督。 回到迎日城,陶先章得知北上计划结束后,中枢的工作中心将转为人口吸纳。因此往返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琢磨该如何抓住这个机会,加快旧港的发展。 “我在办公室就听到了你小仇的大嗓门,怎么,这次沿穆西河征讨遇到硬骨头了?”陶先章好奇道。 仇邵郁闷道:“那倒没有,一群吹毒镖的原始部落能有啥战斗力,不过在后续地图绘制时,派出的兵被不明来历的敌人偷袭,导致一死一伤,有点影响士气。” 军事上的事,陶先章一窍不通,他只好转过话题道:“你那两个新招的连队训练情况如何?” “还行吧,这次出征行动,这帮新兵倒没有手忙脚乱,临阵怯敌。” “我看这次出征行动,征讨到后世巴巴特一线就可以暂时停止。最近我准备向中枢提交一个新的建设方案,需要你这边派兵配合。”陶先章这个旧港地区总督虽没有指挥守备营的权利,但守备军队在旧港驻扎,总得给地方行政长官一点薄面。 “什么建设方案,不会是让我派兵帮忙挖土吧!”仇邵不情不愿道。 陶先章道:“我准备在河对岸建设旧港新城,正好现在有时间,不如一起坐船去对面瞧瞧。” 说完,他随手拿起办公桌上的地图,让下属安排马车,和两人一同前往码头。 出了城门,马车在水泥路上快速行驶。从码头鱼获集市区到城门口的三四里路,在水泥路修通后变得更加便捷。随着旧港人口的不断增加,一些自发移居过来的百姓没有住处,就在马路两旁修建起简陋住所。 面对如此情况,旧港市行政厅也没闲着,积极劝导这些百姓去城外村落耕种田地,市行政厅将给他们分配房屋,并低息贷款种子与农具。 但部分移居过来的百姓并不会种地,他们世代都在城市里出卖劳力,或给人做仆役,以此养家糊口。 对此,市行政厅也无能为力,只能一面加强安全监控,一面做好道路两旁的土地规划。 仇邵看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行人与车马,忍不住感慨:“这旧港比我来时更加热闹了。” 陶先章语气中带着得意道:“那是自然,现在的人口与我刚到时相比翻了一番。原先这道路两旁都是荒野,可没有这么多建筑。” “你们两位不是感叹热闹,就是感叹繁华,有没有考虑过警察部门的感受?”警察局局长开玩笑道。 陶先章笑道:“警察部门的作用也不能忽视,所以才特意把你老许从迎日城调来给我帮忙。” 仇邵不解道:“我觉得现在旧港的发展还没有触碰土地的瓶颈,陶总你为何着急建设新城?” “这里人员太杂,不适合新产业的规划。与其拖拖拉拉,还不如早些分割,在我的计划中,旧城未来只会保留生活区以及博览会。”陶先章解释。 思来想去,陶先章拿定主意,准备将旧港新城打造成世界的三个中心。第一个是造船中心,依托苏门答纳及周围地区丰富的柚木资源,再加上穿越众收集到的各时期优秀船型,可谓潜力无限。第二个是海上运输中心,这个不难理解,无论是开办博览会,还是成立南洋商行,这一系列举动都是在为此努力,目前旧港的船只运输量超过1万吨,在南洋诸国绝对的首屈一指。第三个是证券交易中心,历史上世界最早成立的证券交易所是阿姆斯特丹证券交易所,创立于1602年。现在这个桂冠恐怕要被旧港摘取。 陶先章雄心壮志道:“等旧港新城建立,会以造船业、商贸海运业、还有经济作物种植业等几个行业为动力,拉动人口聚集,到时候,旧港人口恐怕要超过十万。” 仇邵抓抓头皮:“陶总你管行政,发展建设这方面,我插不上嘴,不过我能不能提一点建议?” “啥意见?”陶先章问。 仇邵道:“我记得苏门答纳岛上石油煤炭等资源不缺,能不能尽快把炼油搞起来,海军里的现代船都是吃油大户,长烽军港那边时常向我抱怨,他们的日常训练就像是穷老太太过日子——抠抠搜搜。” 陶先章笑道:“这个问题,我会向中枢提,不过你们也别指望很快就能解决实际困难。” …… 马车不知不觉来到码头,一艘快船早已在岸边等候。 一行人走下车,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陶总督,陶总督等等!” 第八十四章 即将开始的接力赛 陶先章转过身,瞧见喊话的人是南洋商行的施家董事。 施家董事小跑至近前,连忙向众人拱手行礼。 陶先章笑道:“今日真是巧,施董事也有闲情雅致,来这河岸边走走?” “陶总督莫要说笑,草民乃粗人一个,哪有闲心附庸风雅。”施家董事佯装欣喜道,“草民刚刚从船坞那边过来,没想到在这路上竟能遇到陶总督。” “施董事去造船厂是想看新船的造船进度吧?” “不瞒总督大人确实是为了新船之事。” 在穿越众的大力扶持下,如今南洋商行的货物行销满者伯夷、满剌加、占城、苏禄等国,甚至连锡兰、印度地区都有前往。 出售的商品既有贫民百姓所需的针头线脑,也有士兵急需的武器盔甲,更有贵族富人享用的美酒蔗糖,林林总总,无所不包,已在一些国家搭建起了初步的代销网络。 陶先章道:“如今南洋商行的事皆已步入正轨,施董事何必为了这些小事,亲力亲为。” 施家董事心道,南洋商行里的股份,你们虽然占了大头,但我们各家也出了不少银子,如今苦尽甘来,为了每年的收益,能不用心吗?再者,销售的货物由你们提供,航线也由你们护航,我们这些人随时可以被替代,能不谨慎办事吗? 他心里虽这样想,嘴上话却要说的客客气气:“世人皆知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道理,草民一日担任南洋商行的董事,就要承担起董事的职责,不然便是辜负了总督大人的信任。” 听言,陶先章哈哈一笑,说道:“施董事不要着急,造船厂的匠头已经与我说明情况,保证今年年底交付商船,现在船坞里还有几艘军船急需建造,你隔三差五地去催,他们也只会敷衍了事。” “既然总督大人如此说了,那草民便不再去船坞催促,只是还有一事,望大人通融通融。”施家董事恳求道。 陶先章道:“何事?” 施家董事躬身:“草民听闻海军近日缴获了几艘海盗旧船,望大人从中牵线,将旧船折价卖给商行。” “你们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这件事不是难事,只是那些海盗旧船吨位在30-50吨,船只实在太小,陶先章想不出商行买下这些船用来做甚。 施家董事察言观色,急忙解释:“草民看到官兵近些日子沿着河流讨伐不服王化的蛮夷,由此生出派小船逆流而上,与山中土人做买卖的心思。” 苏门答纳岛在华夏古代文献中被称作金洲,因自古以来山区盛产黄金而得名。 据现代资料统计苏门答纳岛上,亚齐人居住在西北部,加约人和阿拉斯人住在中北部山区,巴塔克人住在托巴湖四周及以南地区,米南卡保人则住在巴东高地。巴东南部的西海岸地区住有勒姜人和莱邦山民及楠榜沿海居民。 这些土人拥有金山,却不知其价值,实在是暴殄天物。 陶先章答应道:“可以,明日你来行政厅办公室找我,我为你牵线搭桥,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施家董事急忙问:“不知总督大人有何要求?” “买卖想要做得长久,就要保持相对的公平合理。”告诫完这一句,陶先章接着说道,“你们与山里的土人取得联系后,尽量说服他们来旧港朝贡。” 施家董事机警道:“草民明白,必不会坏了总督大人的政事。” ~~ 处理完这件小事,与施家董事告别,三人乘船前往河对岸。 河对岸的土地被穆西河的两条支流分割,若是善加挖掘整治,往后可以充分利用河水的交通便利。 只是想要化废为宝,先得把眼前沟壑纵横、水泽遍地、野草丛生的土地全力开发出来。 在古代,这项工程堪比隋炀帝开掘大运河,想必会让百姓怨声载道。但穿越众有大型工程机器,还有刚抓获的原始部落土着,所以技术与劳动力不缺。 陶先章率先踏上一处高地,满志踌躇道:“看看这里的条件如何,未来能不能成为威尼斯一样的水城?” “陶总你真能想,这里地势这么低,要是来场大暴雨,整个城市还不得被水淹。”许局长担忧道。 陶先章毫不在意道:“咱们穿越时这里已建立城镇,大不了施工时垫高点土,有什么好担心的。” 仇邵为难道:“这水洼密布的,城防又该如何布置?” 陶先章道:“按现代城市建设要求,旧港新城就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市。” “不设防?”仇邵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陶先章沉着脸道:“旧港的防御有三道防线,长烽军港是第一道防线,交叉河口的炮台是第二道防线,旧港留守的舰船是第三道防线,如果这三道防线都不起作用,我们还拿什么抵抗。” 仇邵觉得有理,也就不再多言, 陶先章对照着现场,在携带的地图上勾勒出新城的大概范围,随后返回行政厅办公室,抓紧时间起草新城的建设方案,争取让中枢一次通过。 方案写完,由仇邵等人一同核查签字,迅速发往迎日城。 焦急等待了半个月的时间,陶先章终于得到中枢的答复。 结果令人感到意外,中枢不仅通过了旧港新城的建设方案,而且还做出指示,要利用旧港的海域优势,设立一座海军士官学校,培养专业人才。 关于旧港新城的建设方案落实,中枢会派遣专业人员过来协助,建设周期为三年。一应所需物资,中枢会竭力支援,旧港市行政厅要做好统筹工作。 最后一点,中枢要求旧港市行政厅在两年内筹备8-10万人所需的口粮,并做好部分新移民的后续安置工作。 紧急大会上,陶先章将中枢下发的文件,递给在场众人传阅。 见众人神情严肃,陶先章咳了咳,说道:“接下来三年,旧港的工作中心有如下几个。一是旧港新城的建设,二是对沿海部落的征伐与招纳,三是新移民的房屋及土地安置,四是粮食的储备与征收,五是学校……” 陶先章将几个重点列出,众人一一做好记录。一场围绕人口的接力赛,由此即将开始。 第八十五章 仿制与奇案 六月末的北京,阳光明媚,天色湛蓝,树木苍隆,鲜花团簇。 难得今日没有课业,皇太子朱佑樘带着伴当,前往西苑散心。 波光粼粼的太液池,湖岸风光秀丽,一井春色出现在千里镜中,别是一番景致。 伴当瞧着太子心情不错,逢迎道:“小小宋洲番邦竟懂得这么多奇技淫巧,先是千里镜,后是镜子,如今宋洲出宝物的名声已在京城里传开了。” 朱佑樘道:“不提奇技淫巧,从南京送来的奏折里讲,宋洲使团还上供了一些藩外的农物,若是这些农物能在江南适种成功,这才是大功一件。” 伴当急忙改口:“太子说得是,奇技淫巧终究不是正途,若藩外农作物能在大明适种,此功不弱于张骞引西域方物。” “让御用监仿制千里镜的事,现在进度如何?”朱佑樘忽然想起此事。 伴当试探问:“御用监那边还没有回话,太子,要不要奴婢找人过来答话?” 朱佑樘轻轻挥了挥手,伴当会意,急忙派人去找御用监掌印太监。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满头银发的老太监急匆匆赶来。行至太子身前,老太监急忙叩头行礼:“老奴见过太子。” “起来吧!几日前,本宫给你的千里镜,仿制结果如何?”朱佑樘问道。 老太监起身答道:“还需半年时间,方可磨出合适的琉璃镜片。” 朱佑樘不解:“为何要这么久?” 老太监如实答道:“太子有所不知,这千里镜的镜片大有学问,御用监里最手巧的匠人也难以迅速掌握其中的规制。” 朱佑樘道:“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本宫只要结果,如有工匠能仿制出,本宫不吝重赏。” 老太监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领命告退。 朱佑樘看着老太监离去的背影,心里感慨难道我大明就没有这样的能工巧匠? ~~ 宋洲使团在京城逗留了一个半月,按朝贡礼仪,期间拜见了在京城并未入藩的王爷,还应酬了几场超规格的赏宴。 直到七月底,礼部主客司才将使团带来的贡品评估完毕,紧接着皇家的重赏也下来了,包含纻丝、彩绢、粧花绒锦、罗纱、银质器皿、各类镀金雕花家具、各种猛兽兽皮等,足足装了120箱,称得上堆积如山。 最后使团拿到了勘合贸易批文两百张,并与大明定下每三年一贡。 一相貌儒雅随和的行人司小官受礼部所遣,将与使团一道前往宋洲,宣读两国缔结友好的诏书。 见此情况,付成勇担忧道:“若真让这人去了宋洲,咱们不就等于露了底。” 外务部干员胸有成竹道:“山人自有妙计,且先让他去金兰港走一遭。” 行人司小官自然不知有人在背后非议自己,其实他也很苦13,同样是在行人司当差,有背景的去朝鲜与琉球,读读册封书,就有大笔银子入手。 而他却只能混到个宋洲王国,还不知这个国家在哪个犄角旮旯,更不知在有生之年能不能返回大明。 由于携带财货众多,宋洲使团这次返程,大明朝廷派出京营里八百名身手矫捷的护卫护送,另外征召了京师武备团营的人手充当夫役。 京师武备团营在京共有九万余人,原是守卫京城,防范北方鞑靼的后备兵源,如今绝大部分人员成了征召工役杂役的主力。 为了防止从京城到泉州的一路有人逃跑,官兵将这些夫役系上了绳索。 付成勇瞧见此场景,感到这个世界有些荒谬。 ~~ 出了京城,依旧是走运河,与来时的一路有些许不同,这次使团队伍没未绕道途经南京,而是直接从扬州瓜洲入镇江。 行至镇江渡口,时值八月初,并无传统节日。但镇江府城里百姓走街串巷,敲锣打鼓,口中念道“青天有眼”,“皇恩浩荡”之类的话,令人费解。 在府城驿站下榻修整,苏南向驿官打听后才知晓其中缘故,原来是那祸国殃民的妖人王臣伏诛,百姓得以免受其苦,自发庆祝,并感激右副都御史巡抚王恕为民请命。 王恕是明中期的名臣,与马文升、刘大夏合称“弘治三君子”,辅佐孝宗朱佑樘实现“弘治中兴”,为人刚正清严,同时也是“三原学派”的代表人物。 妖人王臣以妖术魅惑君王,进而荼毒一方,这案闹得很大,最终被收录于《皇明诸司公案》。 说起王臣,他原是个野道士,一身“邪术”极为精湛,平日里走南闯北,凭借一些妖邪之术,骗财骗色。后来惹了官司,伤了足胫,被人取笑为“王瘸子”。 关于王臣的妖术,有猜测此人会制作机关木偶,并加以操纵。 也不知走了何运,通过钱财,王臣结交上了宦官王敬。王敬本崇信邪术,得知王臣颇有些道行,便将其召至门下,为自己所用。 王敬凭借从王臣那里学来的一些小把戏,逗得宪宗朱见深开心,并时常在宪宗面前称赞王臣的异术。久而久之,朱见深也不禁产生了兴趣,便将王臣召来。王臣将一身“邪术”精湛,卖力地在皇帝面前表演了一番,朱见深见此惊为奇人,当即封其为锦衣卫千户,命其与王敬一起前往湖湘、江浙、苏松等处采买药物。 得了官身后,王臣与王敬狼狈为奸,在江南各地横征暴敛,结识宵小、欺压外官,公然索取贿赂之余,大肆搜刮民间奇珍异宝,以致各地百姓,各级官吏皆深受其害。 就像戏曲里的桥段一样,坏人嚣张跋扈,青天老爷王恕及时出现,为民请命,多次上书弹劾王敬等人的罪状。过程不提,结果是王臣被判处斩刑,并传首江南,王敬及其党徒十九人则被发配充军。 驿站房间内,付成勇喝着黄酒,听外务部干员把整个案件讲完,脑海里不由生出“儿戏”两字。 外务部干员笑问:“成勇老弟,你觉得这个案子,谁有过错?” 付成勇反问:“皇帝、宦官、妖人,还有荒唐的体制,谁没有过错?” 外务部干员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喝酒。 第八十六章 提醒 付成勇奇道:“难道我说的不对?” “这种奇案在这个时代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只是你这种充满正义的口吻不太正常。”外务部干员另有深意道。 付成勇的话当然也对,但外务部干员并不想追究这件奇案本身的对错。 用一句电视剧里的话套用,这大明自有国情在此,皇帝身边出个把妖人算得了什么大事。 成化年有妖人王臣,弘治年一样有宦官李广利用符咒和祭祀糊弄皇帝。 一路途经运河南北,看到了大明的吏治败坏,看到了流民的食不果腹,体验了封建社会的等级森严…… 可以想象,当其他穿越众听此情形,一定会愤愤不平。然后各个自命天神下凡,要求救百姓于水火。 瞅见付成勇的义愤填膺,外务部干员觉得自己要抓住这个机会,把这件事说破,利用付成勇记者的宣传途径,给大伙提个醒。 理清思路,外务部干员放下酒杯,决定先从人口谈起:“《明太祖实录》记载:洪武十四年,全国户数约为1065万,口数约为5987万。到成化十五年,口数约为7180万,达到峰值。 此后,土地加速兼并,失地百姓变为隐户,国家人口不增反减。上千万的人口都去哪了,难道会凭空消失,还不是成了官员乡绅的仆从,成了没有纳税资格的佃户奴隶。” 付成勇见外务部干员岔开话题,以为他又要说教,于是洗耳恭听。 外务部干员接着道:“大明百姓除了故土难离的传统,还有与官员乡绅强力的人身依附关系无法被打破,这是个很大的阻力。目前,穿越众心态上过于乐观,认为有旧港的成功经验,在大明打着分土地减免税赋的旗帜,就能拉走人口,这种想法太过天真。” 付成勇道:“只要中枢能够考量,其他人并不能影响进程。” 外务部干员点名要点道:“我知道很多人对大明百姓抱有同文同宗的感情,因此希望采取怀柔政策,但是想取得良好的结果,必定要采用一些阴暗手段。到时候,就怕一些人过于圣母,进而影响到中枢的决策。” “你是希望我回宋洲后,利用宣传手段做舆论引导。”话说到此,付成勇也是个聪明人。 “想要打破大明的这种人身依附关系,无非使用暴力手段。最简单的人口转移就是人口买卖。你现在觉得这件奇案荒唐,也许有一天,由我们引起的案件会更加荒唐。”外务部干员直白的说道。 话讲到此,接下去,这酒便喝得没滋没味。 付成勇回到自己的房间,呆呆地躺在床榻上思考。回想起刚刚外务部干员的一番话,再结合自己一路的所见所闻,出于记者的素养,他并不想太多荒唐的事发生,却也找不出解决困境的办法。 就在付成勇纠结时,房门外有人道:“大人热水已经烧好。” 付成勇坐起身,整了整衣衫,随后打开房门。 随行夫役中一少年抬着热水桶进屋,放好水桶后,少年并未离开,只是在一旁躬身等候吩咐。 由于护送的士兵太多,整个驿站忙得不可开交,强制征夫役的团营百姓终于被解开绳索,暂时充当了驿站里的仆役。 付成勇洗了把脸,瞧见少年傻愣愣站立一旁,直望着桌上的糕点咽口水。 “你是哪里人,为何会被抓来做夫役?”付成勇坐下问道。 番邦人的汉话口音古怪,好在还能听懂,瞥见其官老爷做派,少年哆嗦地答道:“回禀老爷,小子是通州人,家里属京师武备军籍,今年开春来,父亲被拉去通州仓服工役,两个哥哥也被征去修筑卢沟堤岸,因家中无钱孝敬官爷,于是小子也被拉来当了夫役。” 听少年说话思路清晰,应是个开窍之人,付成勇道:“问你两个问题,若能如实回答,这盘糕点就赏你了。” “请老爷提问?”少年恭顺道。 付成勇问:“若是海外有一国,去了就可以分田分房,而且官府赋税极低,让你去你愿意去吗?” 少年摇头道:“不愿意,小子爹娘都在通州,祖祖辈辈都在通州生活,家里再穷,给地主老爷做个佃户也能有口饭吃,为何要去海外。” “如果让你全家一同去,到了那里就能当上地主,你愿不愿意?”付成勇抛出更诱人的条件。 少年依旧摇头道:“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若是有,官老爷们早就抢着去了。” “这糕点你可以拿走了。”付成勇灰心道。 “谢老爷赏!”少年欢喜地道谢后,兜起糕点,端着水桶离去。 人皆有一种惯性,若非面临绝境,很难有破釜沉舟的勇气。面对真实情况,付成勇无心反驳,他知道要想摆脱热脸贴冷屁股的窘境,只能采取如外务部干员所说的拐卖、诱骗、掳掠等阴暗手段,或许等到第一批人‘衣锦还乡’时,才能与大明百姓建立信任,从而打破这种困局。 ~~ 初秋的泉州,秋高气爽,崇武城内千户所公署却是气氛诡异。 三月时,崇武千户所出动数艘战船,本想做一笔大买卖,结果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正千户害怕担责,于是向上级谎报战船在外巡视时遇到了风浪,船只受损,官兵落水不知去向。卫所得知情况,派人来查,千户官没少花银子打点,才将此事遮掩下去。 事后,他想过报复,但那艘大船一直没有出现,府城里的益兴记背景深厚,他招惹不起,此事只能忍气吞声。 不想九月初,一艘商船将十来个消失半年之久的卫所官兵送了回来,这下让千户官一时不知所措。 在问清详情后,千户官得知这群走私海商来历不凡,他瞬间熄了找对方晦气的想法。与这群失而复归的官兵合计,众人共同编造了一个海上落难,奇迹求生,忠国而归的悲壮故事。 有人问及,官兵们全是这般回答,‘十一忠士’的名声渐渐传开,最后连他们自己也都信了。 接到卫所奏报,兵部下发嘉奖,此事迅速成了泉州府里的一则传奇。 第八十七章 意外 千户官也没想到此事会因祸得福,官职虽未提升,但赏赐的钱帛却是真的。 为了防止走漏风声,他不得不威逼利诱,让参入上次行动的所有人三缄其口。 兵部下发的赏赐,兵头小官还没捂热,就又被千户官刮走。 百户官牛松福不服气地走出公署,暗自呸了一口,心道,这姓石的真是个吸血鬼,也就有个好爹,才世袭了千户的官身,有朝一日。 想着有朝一日,牛松福瞬间泄了气,回到崇武千户所后,家里为了让他恢复百户官之职,花了一笔冤枉钱,如今再向上官讨回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个鸟朝廷真是黑!”牛松福低声咒骂,不知何时起,他心底生出怼天怼地的一股怨气。 望着泉州府的方向,牛松福忽然想到离开贼窝时,那人的一番话,“想要升官发财,只要合作,好处少不了。” ~~ 宋洲使团返回泉州时,也是在九月上旬。 站在来时府城古老的城门下,使团众人心里倒有了一丝亲切感。 此次到泉州,手里握有大明的诏书,官面上的接待更加浓重。老熟人知州亲自为使团接风,一直不曾露面的泉州知府也现身为特使苏南敬酒。 歇息了两日,在苏南的劝说下,行人司小官断了让泉州卫派船海上护送的心思,登上了由旧港派出的船队。 旧港派出的船队共有五艘,皆是150吨左右的寻常小船,原计划在泉州等到十月份,接上使团一行人便返航,不想来得正是时候。 船队的领队人是前迎日城号舰长乔元,与使团几人也是老相识。 双方见面寒暄后,外务部干员说笑道:“这次怎么不是史永仁那厮来接我们?” 乔元解释:“他领了重要任务,去澎湖打前站了。” 唐宋以来,内地屡遭战乱,百姓流离失所。尤其是宋朝南渡,政府偏安江南,沿海百姓渡海求生的人越来越多。到了元朝,前往澎湖的汉人更多,他们在岛上建造茅屋,过着定居的生活,不仅到海上捕捞鱼虾,而且在岛上种植胡麻、绿豆,放牧成群的山羊,形成男子耕、渔、牧,女子纺织的聚落社会。 西元1281年,元朝在澎湖设置澎湖寨巡检司,1384年(明太祖洪武十七年),因为实施海禁政策而废除澎湖寨巡检司。1563年(嘉靖四十二年),重设澎湖巡检司,旋又裁撤。1597年(万历二十五年),为防倭寇,设澎湖游兵…… 而眼下这段时期刚好是一段空窗期,宋洲自然要把握这个机会,以澎湖为跳板进驻大员岛。 听此消息,付成勇诧异:“北上计划又有改变了?” 乔元从上锁的木柜中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两人,并叮嘱:“此新增计划不可外传。” 两人看完文件,外务部干员感慨:“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付成勇也道:“没想到还要我们配合演一场戏。” 乔元苦笑:“这也是无奈之举,刚好船上来了大明的使者,这场戏要演得更加逼真才行。” ~~ 等到货物装船完毕,趁着东南季风减弱,乔元下令船队抢风南下。 沿着东南海岸,经漳州、潮州、惠州,至九月中旬,船队到达了珠江口外海。 这日,苏南与行人司小官饮酒闲谈。 船上旅途极为无趣,日夜轮转,时间轻易被人遗忘。 行人司小官又问及道:“过了岭南,再向南,到达宋洲还需多久?” 苏南答道:“若是一路顺风,还需三个月的航程。” 行人司小官怅然道:“昔日听人讲永乐年郑和下西洋是何等豪迈,今日乘船出海,方知海上路途之艰辛。” 苏南接话:“天使所言极是,正因如此,我等小国之民能有幸瞻仰天朝余辉,已是此生无憾。” “贵使何必生此感叹,有道是……”行人司小官刚想吟诗半句,却听舱外有人高声呼喊。 “天使稍安勿躁,我去外面看看究竟出了何事。”苏南急忙起身。 走出船舱,苏南瞧见水手们都在往甲板上跑,于是他亦步跟着人流上了甲板。 位于所在船只右侧不远处的一艘商船上,船员们用汉语或土语重复喊着“触礁”、“船舱进水“的词汇,旁船旗令手也在紧急挥动旗帜,询问具体情况。 “出了什么事?”苏南找到焦急忙碌地大副询问。 大副答道:“那艘船遇到了意外,可能有沉船的风险,现在急需靠岸,检查船底状况,转运船上的人员与物资。”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苏南未有怀疑,回到船舱,向行人司小官说明了情况。小官听后心下稍安,只要不是自己这艘船出现危险就好。 苏南道:“船队需靠岸检查,航程可能要耽误。” 行人司小官摆手:“无妨,皇家威严不得受损,如有不便之处,贵使与我直说。” ~~ 付成勇看着这场自凿自演的闹剧,面露忧心道:“可别用力过猛,船只还没拖到岸边就沉了。” “乔舰长做事向来沉稳,出现意外也会有应对办法。”外务部干员信心十足道。 两人说话时,一艘硬帆大明官船缓缓向船队驶来。该官船隶属大鹏守御千户所,与东莞守御千户所共同管辖深港地区海面,扼守珠江口左海路。 待官船靠近,便听船上有官兵喊:“这里为大明海域,汝等大船需接受检查。” 外务部干员用粤语道:“我等为宋洲使者,今携大明皇帝所赐之物与诏书返回宋洲,不想在此海域撞到了暗礁,还请壮士行个方便。” “我等谨遵指挥使大人加强海防的命令,可分不清你们是番邦使者,还是倭寇海盗。”一官兵浑不吝的道,“兄弟们上船给我好好检查。” 官船上的官兵跃跃欲试,他们在珠江口外海游弋时,就注意到了这几艘商船,各个心里早已生出以上船检查为幌子,趁机浑水摸鱼的心思。 商船上的水手们面色紧张起来,他们绝大部分是在旧港招募的普通人,每艘船上只有数人是旧港训练过的海兵。 第八十八章 黑沙湾搁浅 丘八们会不会见财起意,这个根本不用怀疑。 好在这个时候,有人高声制止:“放肆,这几艘船乃朝贡的友邦之船。” 说话如此有底气的自然是大明行人司小官。 官兵们瞅见说话这人双手举着诏书,身旁仆从捧着官服,纷纷停下攀爬的动作。 “我乃礼部行人司司正,奉陛下之命,前往宋洲宣读诏书,汝等阻拦宋洲使团船只,莫不是诚心想让陛下难堪?”行人司小官也知这群丘八的德行,不拿皇威压一压,只怕治不住他们。 行人司司正虽只是正九品小官,但他们皆由进士充任,属京官序列。 官船上一百户官听言,急忙抱拳道:“我等也是职责所在,近日有渔民上报,疑似有海盗船在此出没,所以不得不加强巡查,实不知大人在船上,望大人恕罪。” 行人司小官借坡下驴道:“既然如此,念你们也是职责在身,本官不如追究。今使团有船触礁,还望诸位予以方便。” “大人客气!” 百户官向手下兵卒招了招手,一众官兵怏怏退回官船。见一商船倾斜,百户官提议道:“不若我等护使团船只入広州府,寻船匠检修,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外务部干员道:“不妥,船只若入江口沉没,恐影响河道通行,不如先找一处滩涂卸下船上物资。” 行人司小官颔首:“副使言之有理。” 百户官建议道:“前方不远是濠江黑沙湾,正适合船只搁浅卸货。” 心里还想着怎么引到岸边,不想这人主动献策,外务部干员暗自一喜,连忙客气道:“还请壮士在前领航。” 濠江即蚝江,因盛产鲜蚝而得名,当地文人雅士认为“蚝”字太俗气,不宜登大雅之堂,故赐改“蚝江”字为“濠江”。濠江黑沙湾位于现世路环岛南侧,当地还是一个人烟稀少的打渔场,隶属広东府香山县。 香山县位于广州三角洲之南部,正当西江、北江及东江出海之处,为全省水道交通及海运最发达之地。昔日的香山县,主要包括今天的中山、珠海和澳门。如今的中山、珠海和澳门由于长久的泥沙淤积,基本上已经连成陆地了。实际上,至少在明代中叶以前,香山仍然是个四面环海,岛屿交错的地方。 宋代从仕郎广州教授刘汉英撰写的《县令梁公德政碑》中就记载:“广郡之西南,舟行可四日许,有屿曰香山,环峦引海,旧隶于番、南、莞、新四邑间,绍兴壬申始割而邑之”。 南宋景炎三年,宋代庐陵人邓光荐在《浮虚山记》中也记载:番禺以南,海浩无涯,岛屿洲潭,不可胜计,其为仙佛之所宫者,时时有焉。未至香山半程许,曰浮虚山。山虎踞而凤翥,钟悬而磬折,苍然烟波之上,四望无不通。方空澄而霁,一望千里,来航去舶,棹歌相闻。及微风鼓浪,喷薄冥迷,舟望山咫尺,若不可到。 这里记载的浮虚山犹如漂浮在海上,“苍然烟波之上,四望不通”。 据嘉靖《香山县志》记载:“浮虚山在县北七十里,平洁峙海中,随波上下,因名”。浮虚山在今天阜沙镇内,石岐以北约15公里处。直到清初,浮虚山周围才逐步坦露,渔民常到山边买卖,逐步形成集市。“洲潭岛屿”的南面就是香山的“环海孤屿”,香山县与南海县隔着“香山海”,今天的各河口门当时尚属海湾状态。不难看出,香山置县之时,还是一群四周环海之岛屿,孤悬于大海边。 船队跟随官船驶入珠江口,倾斜商船在水手们谨慎地操帆下搁浅在了黑沙湾前,其他船只在海湾外海徘徊。 放下舢板,众人划船来到海岸边,查看搁浅船只受损情况。 由于礁石的“撞击”,经过检查,发现右船舷底出现了一条大裂缝,海水漫灌导致压舱的货物被海水侵泡,包括在泉州购买的书籍、药材,还有一部分赏赐的物品。 见此情形,看样子一时半会船只难以修复。外务部干员先取来二十多两银子,将百户官打发走,随后与苏南等人商议了一阵。 眼下,如果不想耽误行程,搁浅船只上的人员可以转移到其他船上,但丢下整艘船还有被泡的货物着实损失不小。 外务部干员与苏南说明情况,由其出面与行人司小官沟通。 现在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所有人留在此地再等一旬时间,晾晒干货物后再出发。要么分头行动,留下部分人手,晒干货物,找人修复船只再走。 听完选择,行人司小官果断选择后者,他可不想白白在此浪费如此长时间。 既如此,苏南便提出一个不情之请,希望行人司小官能留下书信与名帖,以免当地官员为难船员。大明立国之初就饱受倭寇海盗的袭扰,如今虽有朝贡贸易,但海禁的名头却从未取消,苏南也不想由此引起麻烦。 行人司小官不假思索,爽快答应此事。 当外务部干员拿到书信与名帖时,恨不得激动地跳起,有了这两样信物就可以开始大做文章。 外务部干员主动与百来名船员留下,待商船离开后,他立马吩咐船员中的元老向金兰港发送电报。 ~~ 香山县县衙。 萧知县捧着一本诗词,正摇头晃脑的品读。 幕僚火急火燎地走入书房,向知县禀报道:“县尊,海边出乱子了。” 萧知县腾地起身,惊慌道:“什么乱子,是盗寇劫掠,还是刁民造反?” 正统以来,香山沿海频繁遭遇“土寇”、“倭寇”、“海寇”、“山寇”的困扰。正统十四年,珠江三角洲地区爆发了大规模的黄萧养叛乱。香山县的大榄都、龙眼都、黄梁都、黄旗都等地方被卷入到这次叛乱当中,叛乱之民围攻过香山县城。天顺二年三月,更是有海贼四百余徒犯香山千户所。 正应这些事稀松寻常,萧知县才会条件反射般的问出这个问题。 幕僚急忙答道:“有渔民上报,南部岛屿有一艘来路不明的船只在海岸搁浅,属下怀疑这是一艘海盗船。” 萧知县踱了两步,说道:“若如此,你先带县中衙役去察看情况,我立即修书请千户所出兵协助。” 幕僚应道:“属下领命。” 点齐一班衙役,雇了两艘渔船,幕僚带着人手,风风火火地赶向濠江黑沙湾。 到达黑沙湾时,他看到一群奇装异服的人在海岸砍伐树木,制造晾架,晾晒书籍与药材等货物。 终于等到官府的人到来,不枉费自己让人将动静闹大。 外务部干员走近,向对方唱了个喏,说道:“诸位莫要误会,我等为宋洲使团使者,从京城朝贡归来,不想返程途中在此海域触礁,船只受损,货物浸泡,不得不在此暂留。” 知县幕僚狐疑道:“既然你说自己为番邦使者,可有凭证?” “有有有!”外务部干员忙命人取来信印,还有行人司小官的书信与名帖。 知县幕僚看完,将信将疑。 外务部干员见此,攀谈问道:“不知大人贵姓?” 幕僚拱手道:“在下不过是香山知县的一介幕僚,可不敢自称大人。” “大人莫要妄自菲薄!”外务部干员更近一步,低声说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八十九章 难局与新道教 两人走至一旁,外务部干员悄悄将一袋银币塞入知县幕僚手中,笑着道:“还望大人看在此物份上行个方面,待船上货物晾干,商船修好,我们便自行离开。” 知县幕僚暗自掂了掂布袋的重量,犹豫道:“这事恐怕难办,朝廷有令……” 外务部干员道:“万事皆可变通,我愿以白银五百两的价格租下这座荒岛,为期一年。另外大人与知县的好处也必不会少,还望大人在知县面前多多美言。” 自古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在官场久混,幕僚自是懂得易事难办,难事亦难办的道理。 见这外邦人懂得规矩,知县幕僚口风直转:“若如此,此事倒好办,只是你等需给我一个明确的离开时间。” “我船受损严重,非短期能修复,再者如今已值九月,风向即将转变,恐要到明年六月,方能离开。”外务部干员为难道。 知县幕僚捻了捻山羊胡,思索片刻,说道:“以明年七月为期,你等必须离开,如若不然,到时卫所里的官兵将武力驱赶。” 外务部干员急忙答道:“请大人安心,我等必不让大人为难。” “我这便回去与知县商谈,你这边准备准备,拿了你的银子,我定会给个满意结果。”知县幕僚说完,又领着衙役匆匆离去。 望着官府众人离去的背影,外务部干员稍稍松下一口气,想在此岛站稳,这才刚刚开始了第一步。 历史上,葡萄牙人能在濠镜占着不走,经历了漫长的过程。 葡萄牙先是想通过武力在大明取得一处立足点,但经过屯门之役、新会西草湾之役和双屿港之役,皆未取得成功。 1535年,葡萄牙人贿赂明朝司指挥使黄庆,把市舶司移到壕镜,从此开始谋划混入濠镜。 1553年,葡萄牙谎称商船在此遭遇了风暴,希望借澳门之地来曝晒货物。同时,葡萄牙又贿赂明朝海运副使汪柏,于是开始登岸定居于此。 1572年,葡萄牙人又带500两来贿赂海道副使,由于当时有其他官员在场,海道副使便说这是葡萄牙带来的租金,要上交国库的。从此,葡萄牙租借澳门从私下转而公开。 《明史·佛郎机传》隐露揭秘広东地方官收入的相当一部分是用外贸物品的“抽分”(按比例向进口货物征税)来获取的。严厉的海禁政策,番舶几绝,使得进口断绝,官员的财路也就断绝了。 除了如何在大明站稳这个难局,另一个关于贸易的难局也亟待宋洲解决。 从大航海时代开启,华夏的贸易出超地位一直无法撼动。一方面是华夏的无所不有,另一方面是诸国对华夏丝绸、瓷器、茶叶、松江布、大黄等商品的旺盛需求。 葡萄牙为此建立了一个全球贸易链,即在澳门收购以丝绸为主的大明商品,和脚盆的白银交易,再用白银到澳门购买中国丝绸,到马六甲购买香料,运回欧洲销售。 西班牙为此带来美洲开采的大量白银,去马尼拉和澳门购买丝绸等商品,再从马尼拉返回美洲墨西哥,把运回去的丝绸卖给欧洲和美洲。 后起之秀荷兰同样只能走葡萄牙的老路。而约翰牛与法兰西即使在完成工业化后,工业品与棉布依旧在华夏打不开销路。 要破解这两个难局,外务部干员自认做不到,只能等中枢尽快派人过来。 此时,中枢派出的特别小组已乘船抵达中途港。小组成员包括商务部经济科科长兼果家智库委员邱海平,商务部调查科科长宋柏杨,外务部情报科科长潘昆玉。三位精英组成的铁三角,将在一线指挥大明的破局与稳局工作。 三人刚下船,就瞧见码头上驻中途港连队军官早已热情等候。 从军官身后冒出的学校学生送上了鲜花,毫无心里准备的邱海平不得不向学生们做了一个简单演讲。 说了些大而远的勉励话,他急匆匆与军官前往军营。 行走在小路上,邱海平忍不住吐槽:“你们呀,总喜欢给我玩点小惊喜。” 宋柏杨接话:“我看是惊吓大过惊喜。” 众人听言,哈哈一笑。 连队连长笑道:“难得中枢行政部门的三位领导莅临本港,我们还不得表现一番热情呀!” ~~ 雨灾过去,中途港恢复了生机。 原先距离军营不远的灾民安置点已经撤销,重新建起了一排木屋。不愿迁移到金兰港的安不纳岛百姓,或部分返回了万生镇,或部分留在了港中。留下的百姓成了顾工,担任起为驻港连队种菜、养鱼、养鸡等工作。 一条小路从木屋点通往山坡,山坡上刷着蓝色外墙的石屋有两间,一间是新道教的道观,一间是学校的用房。由于学校学生不多,中枢并没有单独安排老师,而是让道观观主兼任。 为了满足士兵与百姓的信仰需求,新道教协会在今年六月份提出了“一地一道观”的建设计划,由中枢拨出专款,除宋洲本土外,分别在犬岛(1座)、长烽军港(1座)、旧港(2座)、中途港(1座)、金兰港(1座)建起了道观,并委派了观主。 这个观主并不好当,时不时还得担起教师、医生的工作,不光需要基础的文化,还得掌握一定的心理学、医学、天文学等知识。新道教改革了婚姻规定,使其更像一份工作,穿越众里奇葩众多,多数人也乐于接受此项事业。 在外驻守的观主,满一年就会调回宋洲本土进修,新委派的观主会无缝对接,形成一个循环。满一定年限,通过教义考核,道官会有提升,现道官等级分为道子、道士、道长、天师四等。 目前新道教信众规模并不大,将全部的穿越众除去,最大的信众群体是宋洲的原生土着。 新道教对付原始宗教倒是有两把刷子,真正的挑战是在旧港,面对和平教、印度教、佛教等这些历史传承久远的宗教,新道教占不到什么便宜,这使得新道教协会成了最期盼工业革命赶快到来的一群人。 第九十章 初步阶段的应对 中途港军营食堂,惯例的接风宴。 餐厅里坐满了军官,这些人醉翁之意只在酒,由此看得出军营中的军纪格外严格。 从北上计划开始,士兵们征战在外近一年,身处孤港,思亲之情难以言喻。连队考虑到士兵的情绪,害怕他们喝酒后打架闹事,不得不加强酒水的管控。军官们更要以身作则,像这种正式的接风宴便成了他们一醉方休的绝佳机会。 不能要求军人吃斋念佛,心无半点杂念。如今的这支新编连队,军纪已胜过同时代绝大部分的军队。 好在果防部已经做出调整,会陆续调派连队前来换防,官兵们心里即使有怨言,但还在忍耐范围。 见军官们大眼瞪小眼地盯着酒瓶,邱海平飒然一笑道:“我又不是你们的长官,吃个饭还得等我下命令,大家该吃吃该喝喝,我先敬酒一杯,谢过各位的热情款待。” 说完,邱海平痛快地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见此,有军官叫好,气氛渐渐闹腾起来。 驻港连长借着敬酒的时机,告诉了邱海平等人一个好消息——金兰港那边有电报,商船成功登陆了濠江。 得知这个消息,邱海平显得异常兴奋。原计划,三人将去金兰港等待商船的结果,看样子现在直接省去了焦急等待的时间。 借着这个喜讯,邱海平又多喝了几杯,酒量本不大的他此刻已满脸通红。 驻港连长抓住机会,问了一个最为关心的问题——登陆濠江的计划会不会导致宋洲与大明爆发冲突。 邱海平虽有些醉意,但脑子依旧清醒,瞧着连长的关切模样,神情并未流露自傲态度,应该不属于好战激进派。 他笑着道:“中枢派出我们三个前往濠江,正是为了和平处理与大明的关系,在短时期内,我们不会也不想与大明起摩擦。” 海上航行的一路,特别小组中的三人经过商谈,达成了一致共识。眼下初步阶段,应当保持与大明的和睦关系,暗中进行经济渗透与人口转移,与大明的贸易要以奢对奢的贸易为主。即从大明买入生丝、瓷器等大宗商品,向大明卖出玻璃、镜子、钟表等工业品。维持两方的基本贸易平衡,防止贵金属过快流入大明这只貔貅口中。 宋洲现存了一点黄金白银的家底,但资金体量远远不够,想做个二道贩子都没有那个实力,因此扩充资本成了首要任务。分析完北上计划的补充计划,三人都想到了一个关键点,那就是脚盆。 宋洲有金银有技术,但没有人力去开采,脚盆有金银有人力,但没有技术。 历史上,在很长一段时期内,脚盆坐拥“金山银山”,却一直没有加以有效利用,以至于长期以从大明输入的铜钱为货币。 根据有关文献计算,永乐宣德两朝,仅通过对脚盆遣明使团携带物中刀剑一项的给价,流出的铜钱就有一百万贯,约合当时明朝十年的铸钱总额。这种情况维持到万历中期,脚盆开始自筹铜钱,逐步取代明朝铜钱方止。 进入16世纪,正值脚盆战国时期,各地的大名为在乱世中扩充自身实力,积极开发各地银矿。大明典型炼银法“灰吹法”与欧洲的“汞齐化法”技术相继传入脚盆,在很短的时期里,有50多个金矿与30多个银矿发展起来,脚盆的贵金属产量显着增长。 至16世纪末,脚盆白银产量一度占世界总产量的1\/4—1\/3。仅佐渡岛上的银矿产量,就可达每年6万公斤(162万两)以上。有专家估计,在脚盆海外贸易的全盛期(1615—1625),脚盆每年出口白银高达13—16万公斤。 西元1483年的当下,脚盆室町幕府即将落幕,宋洲可以提前将灰吹法传入脚盆,让脚盆人加大开采,再用仿制的大明铜钱,还有武器、盔甲等货物在脚盆换取金银。 想法很美,但前提是要打通与脚盆的海上通道,这需要在大员岛建立一个立足点。 在初步阶段外,邱海平还谋划了中期阶段的几个构想。以大员岛为中心,发展晒盐、制糖、粮食生产、皮革制造、热带经济作物种植等产业。以济州岛为中心,发展简单的金属制造(依托朝鲜的煤铁资源)、马匹养殖、造船中转贸易等产业。以海参崴为中心,发展重工业、皮毛贸易,人参种植等产业。以虾夷岛为中心,发展鱼获捕捞与加工等产业。 通过以上几个点连成一片,完成产业整合,宋洲就能掌控整个东亚地区的经济。 ~~~ 也不知在接风宴上喝了多少酒,到第二天醒来时,邱海平已躺在了营房内的木架床上。 洗漱完,整个人清醒了不少。看了看天色,恐怕时间已过晌午,邱海平正准备去食堂找些吃食垫垫肚子,却看到宋柏杨与潘昆玉端着餐碗走进屋中。 “邱子,你终于醒了,刚好,我和老潘在食堂拿了点馒头稀饭,你先将就将就。”宋柏杨放下餐盘道。 “我这胃现在只适合吃馒头稀饭,哪敢再讲究。”邱海平说着,喝下一口白米粥,胃部顿时舒坦。 潘昆玉提醒:“既然商船那边完成了登陆濠江的计划,咱们也得抓紧时间过去,免得出现意外。” 宋柏杨道:“我看明天一早,我们便乘船出去。” 听此,其余两人表示赞同。 邱海平边吃边含糊道:“你们什么时候醒的,有没有去港口周边走走?” 宋柏杨咽下馒头,说道:“天亮就醒了,我和老潘昨晚没喝多少酒,上午在码头周边逛了逛,与驻港兵士,还有当地百姓聊了会天。” 邱海平笑道:“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做调查的根本闲不住。” 宋柏杨摊摊手:“没办法,我受商务部委托,需详细了解新货币试点的流通情况,还得写一份报告,为明年的货币改革做参考。” 潘昆玉道:“情报从群众中来,从生活不起眼处来,与你们经济科相比,我们要辛苦得多。” “打住!”邱海平做投降状,“两位别给我说教了,我现在酒还没醒,再听就要感觉头大了。” 第九十一章 新货币 邱海平转移话题道:“两位还是讲讲新货币试点的流通情况吧!” 宋柏杨道:“说到新货币,有一点倒出乎我的意外。” “哦,是什么?”邱海平好奇道。 宋柏杨笑着道:“安不纳岛的百姓对我们发行的新货币十分欢迎,他们把面值1圆的银币称为‘国王币’,面值5角的小银币称为‘小菱角’,面值1钱的铜币称为‘铜嘣’。” “还蛮贴切的!”邱海平听着也觉得新鲜。 7月底,中枢下发了关于货币改革的通知,将在中途港与金兰港两地试点推行新货币。驻守两地的士兵薪水不再发放明制铜钱,而是启用铸币厂精心铸造的宋洲王国新3版银铜币。 新3版银铜币包含1圆、5角与1钱三个面额。 其中1圆银币仿袁大头样式,正面是国王周为敏的侧身像,背面是立国会堂,重量约为25g,含银量超过90%。 5角银币为半圆多棱样式,正面是宋洲王国果旗,背面是镇海灯塔,重量约为10g,含银量超过90%。 1钱辅币铜币不在中间留孔,正面是宋洲特有动物袋鼠,背面是一束麦穗,重量、含铜量与明式洪武通宝铜钱相当。 明时,一斤基本在595g左右,一斤是十六两。一钱约等于3.72克,一两是十钱,一钱是十分,一分是十厘。 随着商品经济的日益发展,百姓对货币的需求也是日益剧增、 明中期开始,白银得到广泛使用,但首先分辨银子成色就是一个麻烦事,为此,金银店里能辩别黄金白银成色的人才稀缺。 再加上白银有很多形制,有铸成固定重量的银锭,大的50两一锭,小的十两一锭,再小的就是银锞子,当然还有不规格的碎银。使用时,还得备着小剪刀与秤银子重量的等子秤。 在铜钱上,洪武通宝钱制沿续元末朱元璋所铸“大中通宝”的形制,每文重一钱。 永乐通宝的币型未能统一,初定位每文一钱,后改为一钱二分、一钱四分、一钱二分五。 弘治十六年开铸“弘治通宝”钱,曾由原重一钱增加到一钱二分。 嘉靖通宝于嘉靖七年开铸,改定钱重为每文一钱二分,铸钱成色为每用铜一斤加好锡一、二两。 隆庆四年铸隆庆通宝,“每文重一钱三分” 天启钱钱重原定一钱三分,千钱重八斤八两,但后来由于官铸过于滥恶,小钱仅重七分,千钱仅重四斤八两。 每个年号铜钱重量不一,再加上商人大量私铸,大明铜钱信誉在南洋诸国毁誉参半。 总而言之,金银铜转化繁琐,白白增加了交易成本。 中枢这个时候试点推行宋洲王国新3版银铜币,是在为日后统一度量衡做准备。 果防部招募新兵,改编降卒时,与他们定下的军饷是每月1两银子与100斤粮票,月初发放,绝不克扣。有家室的,可以免费邮寄军饷到家,没家室的,自己每月足领。 这个军饷水平如何?拿大明军士做对比,就能一目了然。 明初卫所兵军饷,包括供给军士全家人的“月粮”和单独在军事行动时发放给军士本人的“行粮”。普通军士的月粮定额是一石,有家室的发放盐二斤,无家室的发盐一斤。行粮是没有定额的,视作战、操备、修边、防秋等军事行动的行程计算支取。这些军饷折成白银就是明朝卫所兵的饷银,一直延续到明末为止,折合大概每月四五钱白银左右。 英宗时期,由于军户大量逃亡,明廷开始使用募兵制,自愿募兵的对象是全体百姓,抽选募兵的对象是军户,最初募兵待遇是发给银二两,布二匹作为奖励,后改为自愿参与募兵的发给白银五两作为安家费,免掉其家庭五石税粮,额外免除家庭两人徭役;被抽中募兵的发给白银三两五钱,额外免除家庭一人徭役,但被募得的士兵不发放月粮和行粮,只发给每人每月四斗粮食作为口粮。 明武宗时期,募兵标准变化,安家银下降为三两,但被募得的军士可以支取月粮,标准为米一石。 明面上,宋洲给的军饷并不比大明多。 老话说当兵吃粮,按理,士兵该对军饷的变化格外敏感,不过在宋柏杨询问一圈后,得到的回答却反应平平——既没人说少,又没人讲多。 试点推行新货币后,士兵每月到手的银子是两个1圆银币,正好一两50g。若按明制一两算,原来应得37.2g。无形中,士兵的军饷多了12克白银。 宋柏杨特意向这些对重量不敏感的士兵提了提,他们这才露出一幅恍然大悟的表情。 为什么会如此反应平平,宋柏杨后来才想明白,这个时代能足额发放军饷,保障后勤充足供应的军队真不多,再加上宋洲当兵免田赋,赐军功田等优待措施,当兵本身的吸引力就很大。 “上午在小码头闲逛时,我发现一些船有些诡异,乌篷上系着红丝带,遮掩着布帘,停在栈桥边一动不动,既不卖鱼获,又不搞运输。”宋柏杨忽然说道。 邱海平道:“你这话锋转得也太快了,刚刚不是在讲新货币吗,怎么又说起船的事了?” “说是两件事,其实也是一件事。”宋柏杨嘿嘿直笑起来。 邱海平一脸纳闷的望向潘昆玉。 潘昆玉忙道:“别问我,我没留意这些事。” 邱海平笑骂道:“好你个宋柏杨,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玩你的弯弯绕。” “好了,我就不卖关子了!” “我向码头上的渔夫打听才知,这些小船本地俗称红船,船中女子是岛上的娼妓。军营里单身的士兵一发军饷,就去红船上消遣,还没捂热的银币,最后都流入到娼妓手中。” “由于新3版银币做工精美,含银量足,经过几道转手,银币很快被安不纳岛上的富户追捧,成了他们争相收藏的宝物。在岛中镇上,听说有人加价换取银币。” 宋柏杨边说边想,不知士兵得知花出去的银币原来很值钱,会不会去找红船上的红姐理论。 “由此说来,新货币试点推广很成功咯。”邱海平激动地来回走了两步,停下道,“太成功也不好,最后只会落得劣币驱逐良币的结果。” 第九十二章 第一批船只抵达 香山县县衙。 萧知县爱不释手地把玩着一枚宋洲新3版银币,时不时将银币举到眼前细细察看,口中发出一阵啧啧声。 幕僚安静的端坐于一旁,将知县的表情举止尽收眼底。 “美哉妙哉!做工竟如此精细,也不知用了何种匠技。” 萧知县情不自禁地赞叹,无意瞥见幕僚坐在一旁,咳了咳,立刻恢复了官老爷作态,向幕僚确认道:“那人真说愿意以白银五百两的价格租下荒岛?” 幕僚信誓旦旦道:“属下亲耳听到,必不会有假。” 萧知县思虑道:“奇哉怪哉!竟出手如此大方,不得不让人感到隐隐不安。” 幕僚道:“行人司官员的名帖,属下已记下,老爷若不放心,可遣人去府城询问。” “罢了,既然你已确认,我也不想大费周章的去求证。”萧知县摆手,接着道,“友邦朝贡归途遇难,我大明贵为宗主,自当出以援手,我这就上报海道副使大人。” 海道副使全称提刑按察使司巡视海道副使,是明代在沿海地区设置的主管海防事务的文官,兼及外贸和外交。官职最早设立于洪武十七年春,朱元璋令信国公汤和巡视海道,筑山东、江南北、浙东西海上诸城。 幕僚忙道:“县尊,此事上报到海道副使那边,必然会派人下来过问,到时候,这五百两银子可就落入旁人之手了。” 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飞走,萧知县肉痛般道:“依你之见,这事该如何处置?” 幕僚出谋划策道:“县尊不如装作全然不知,找一泼皮先买下荒岛,再让其与那人私下签个契约,银子便拿到手。事后,若被海道副使那边察觉,查下来也是刁民所为,与老爷毫无瓜葛。” 萧知县喜道:“甚妥,就依你之言行事。我在这香山县干了七八年知县,你做主簿也有十来年。不念功劳也念苦劳,等我调任时,必不会亏待你。” 幕僚感激涕零道:“有县尊这句话,属下定当竭心尽力,为老爷办好差事。” ~~ 路环岛。 九月下旬,阴云密布。 海岸边突然刮起一阵大风,将船员们搭建的营帐吹得七零八落。 外务部干员此时的心情,也如狂风过境般急躁不安。 金兰港在数日前发电报,有一艘货船出港北上,不日便能抵达濠江。 如今受台风影响,南部海域海况不佳,但愿货船能安全到达。外务部干员无心多想,和船员们合力加固营帐。一直忙到天黑,他才停下手里的工作,又焦急地来到联络点,询问是否有电报回复。 联络员摇头道:“还没有消息!” 外务部干员站在帐外,平静地点燃一支香烟,深吸了一口,将目光望向波澜起伏的海面。 见此,联络员道:“也许就在这两日,你也不用过于着急。” 外务部干员道:“现在我们是在于时间赛跑,要赶在旁人未察觉我们的意图前,造成既定事实。” 外务部干员口中的既定事实,就是要抓紧时间在岛上建造一座乌龟壳般的“堡垒”,并留足防卫人手,届时既赶不走,也攻不下。 “当当当!”这时,营地内有人敲击铁碗。 外务部干员听此,对联络员道:“你先去吃饭,我帮你看着。” “好。”联络员推开座椅,快步跑了出去。 接连抽了三支烟,将空烟盒丢进海中,外务部干员走入帐内,坐到通讯设备前,刚一坐下,忽然看到无线电设备信号灯闪烁。 通过电脑翻译,他看到了一段信息。 【我船已抵达路环岛外海,濠江收到请回答!】 【濠江收到!】 【由于近岸海域情况不明,船只无法靠近,请在岸边点燃照明物,我船将派快艇运输物资。】 【濠江收到!】 外务部干员激动地站起身,向外面喊道:“来船了,快,去海岸边点燃柴堆。” 随着这声喊,营地内,不管有没有吃完晚饭,所有人瞬间放下碗筷,快速行动起来。 远处海面,一束灯光照向海湾,夜色下,看不清船只的轮廓。 一艘现世広东沿海俗称‘大飞’的快艇,离开大船,快速驶向岸边。 驶到浅水海域,几个矫捷的身影跳下快艇,岸上的船员们急忙上前对接,将快艇的货物卸到岸边。 一身高体壮的小伙大步走到外务部干员等人面前,敬礼道:“宋洲王国第一海军陆战营1连1排排长田江受果防部任命,即日起担任驻濠江警卫连连长,希望今后与大家合作愉快。” 外务部干员赶忙与田江握手,笑道:“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 田江道:“最近南部海域风浪太大,船只不得不找地方避风,耽误了一些时间。” 外务部干员问:“中枢有没有新的指示?” 田江回忆:“指示倒没有,听叶营长讲中枢派出的三人特别小组已在途中,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抵达濠江。” “等小组精英过来,后续的工作也可以展开了。”外务部干员放下心中坠石,苦笑道:“在岛上的这些时日,由于人手与材料不足,我们连一个像样的营地都无法建起。” 田江道:“叶营长也是担心濠江这边建筑材料不够,特意把建设金兰港的物资调给了我们。” 第一批大船抵达,送来了砖石、水泥等建筑材料,同时随船而来的还有几个泥工师傅。除此外,还有大量生活物资、武器弹药、医疗用品等。 中枢计划在路环岛建一座货栈,并取名为濠江栈。濠江栈在存贮货物的同时,还得容纳近百人在此居住生活。原来滞留在岛上的船员大部分返回旧港,他们的工作会由海军陆战营的士兵接替。 等特别小组到达,小小的濠江栈将成为初宋洲本土外,元老人数第三多的地方。由此不难看出,中枢对开辟濠江栈的重视。 “那真的要感谢叶营长感慨相助了!”外务部干员听完第一批大船送来的物资统计,不禁喜出望外。 第九十三章 占城商人 金兰港。 几个布巾缠头,身穿纱笼的占城商人围在码头前,低声议论。 谈到占城割土苟安,沦为附庸时,他们垂头丧气。 谈到奇珍异宝,生意往来时,他们兴高采烈。 这群商人的经济实力超过了走街串巷的小贩,却远不到上大明与下南洋的实力,但他们同样有十分敏锐的商业嗅觉。 在宋洲与占城签订《金兰协议》后,这群商人便载着货物,驾着小船,前来金兰港售卖。后来,他们发现金兰港出现了大明的丝绸瓷器,宋洲的玻璃镜子。于是,他们又开始在金兰港进货,将这些商品销往占城、真腊、暹罗等国。 左手作为金兰地区的负责人,对这些商人持欢迎态度,不光在税收上减免,还在港口码头边划出一块土地修建房屋,租给外来商人经营居住。 等了一个多时辰,也没见一艘挂着宋洲旗帜的货船靠岸,占城商人们决定返回外街,在街上找一处茶馆边喝边等。 他们在半个月前打听到,有几艘宋洲商船已从大明泉州出发,不日将途径金兰港。 不知消息真假的他们,这半个月来吃住都在外街,就是想着等货物到港,统计完后,能第一时间交上尾款,拿到货物。 外街即外来商人居住的街道,在左手所划土地之中,因街道商业繁华,被百姓熟知,由此有了这个俗称。 路过处刑场时,占城商人们纷纷捂住口鼻,不敢直视那一具具被吊死的尸体。 处刑场中被绞死的人皆是沿海横行无忌的海盗头目,其中一具已经晾干的尸体,是附近海域如雷贯耳的‘周山会’大当家。 当初‘周山会’派人前来金兰港拜码头,左手就与‘周山会’的三当家龙彪讲明了宋洲规矩。 在见识到宋洲海军的强大战力后,‘周山会’也老实本分了一段时间。 可随着金兰港的商业繁荣,来往商船的逐渐增多,‘周山会’经不住利益的诱惑,开始打起了这些商船的主意。 经过两次劫船灭口,‘周山会’以为自己干的事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想还是让左手听到了一些风声。 左手懒得与‘周山会’的人浪费口舌,在和李冉商议后,立刻下达了剿灭海盗的作战命令。 从那时起,海军新兵们除了日常擦甲板,干得最多的事就是开炮。 向海盗船开炮。 向海盗盘踞的小岛开炮。 抓获的海盗俘虏,经过审问,所有罪大恶极的头目不管有没有主动投降,全部被判绞刑。海盗喽啰依据自己罪行的轻重,被判时间长短不一的苦役。 这个时期,不能简单地认为那些往日里劫船谋财的人,才能算是海盗。有时候,看起来老实本分的渔民,遇到落单的商船也会干打家劫舍的买卖。大明沿海卫所的官兵,他们照样会做走私劫船的生意。 在处刑场公开绞死海盗,一方面是为了震慑一些外来人员的不良企图,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表明宋洲对打击海盗的坚决态度。 对于某些元老认为此举野蛮残忍,左手毫不在乎,公开执行绞刑以来,海域为之一肃,商人们对此是拍手称快的。 不大一会功夫,占城商人们来到外街一家挂着“茶”字招牌的茶馆前。 茶馆里的小二见占国商人登门,急忙用不太纯熟的占语,将一行人迎入馆中。 茶馆的面积不大,由一对夫妻经营。女人说得一口流利占语,显然是个占人,男人汉家打扮,脸上始终堆着笑容。 这种跨族婚姻,如今在金兰港十分常见。 古时有三妻四妾的说法,好像对男人来说是件幸福事,但实际情况是男女比例严重失衡,很多穷苦男性只能打一辈子光棍。 从安不纳岛移居到金兰港的汉人人数本就不多,其中适龄的女性更是稀缺,在此情况下,汉人男子只能找占族女人婚配。 占城商人们随意找了一张桌子坐下,茶馆中淡淡的茶香,瞬间沁入众人的心肺。 女人走到桌旁,热情介绍道:“各位客人要喝点什么,本店有上好的大明茶,还有宋洲风味冷饮。” 女人提得宋洲风味冷饮是指西米椰果蜂蜜水,里面还得加从宋洲本土千里迢迢运来的冰块。这种喝法由宋洲传出,先在旧港风靡,接着又传到金兰港。 一商人道:“给我们上一壶武夷茶就可以了,宋洲风味冷饮虽然好喝,但那实在太贵。” “好的,稍等一会。”女人记下,急忙让小二烧水。 待女人离开,占城商人们轻声嘀咕起来。 “你们说开这样一家茶馆,一年能挣多少?” “你不会是有这个想法吧,若在此地没有关系,是拿不到茶叶,还有冰块的。” “我的小儿子一直在家无所事事,等我死后,家产必然要留给大儿子。作为父亲,手心手背都是肉,总得给小儿子谋个生路。” “那也不能让他来这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安南人就打过来了。” 就在商人们谈论时,一气质阴冷的男子快步走进茶馆,在与商人相隔的桌子旁坐下。 “客官喝点什么?”男店家走上前问。 “来一壶你们店最好的茶!”男子说完,将一枚5角小银币拍在桌上。 “好嘞,客官稍等,很快便为您上茶。”男店家见是宋洲银币,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一占城商人见男子出手阔绰,使用的还是稀缺的宋洲银币,心下生出结交的心思。 他挪步到男子桌前,学着汉人的礼节,向阴冷男子拱了拱手,用汉语道:“这位朋友,你难道不知现在在市面上宋洲银币已难得一见,刚刚你给的五角钱,在黑市中,可以换到半两银子。” 男子随意拱了拱手,以做还礼,面上奇道:“同样是银子,这宋洲银币为何会如此值钱?” 商人笑道:“想必朋友刚到金兰港,不如与我们坐在一处,我可以为你介绍一番此港详情。” “若能如此,再好不过。”男子并未推辞,大大方方与占城商人坐于一桌。落座后,他转头对男店家道,“店家,给这一桌同样上壶好茶!” 第九十四章 安南密探 几人先是一番客套,随后相互介绍。 阴冷男子自称姓宋名襄,大明広州府商人,常年在外做买卖。他也是听别人说起宋洲人的事,才知晓宋洲人在占城圈了一块地,建起了一座港口小城。 数日前,宋襄带着自己的商船来到金兰港,上岸后,听闻了许多关于宋洲人的奇闻异事,也不知这些传闻是真是假。 宋襄明面是一个普通的海商,暗里却是安南东京(河内)派来的密探。这人脚下功夫了得,一手暗器使得出神入化,效命于安南密卫(类似大明锦衣卫的机构)。 安南国与大明在边界问题上一直摩擦不断,雄主黎思诚(明朝称“黎灏”)自知国力无法与大明相比,所以他的攻略重心逐渐转向西南两个方向。 在西面,对澜沧王国的攻势虽然顺利,但只要安南大军调走,那些投降的土司便会立刻反叛,实在是让安南国焦头烂额。 在南面,对占城国的蚕食计划本还算顺利(历史上,安南是在1757年前后才将占城国彻底消灭)。如今突然冒出个宋洲王国横插一脚,让黎思诚直感如鲠在喉。 想继续南下,要么将宋洲人赶走,要么绕道南下。可绕道南下,等于是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了宋洲人,一旦宋洲出兵切断安南军队的退路,后果不堪设想。 思来想去,金兰港的这根肉中刺一定要拔去。 雄主黎思诚心知宋洲人能乘船远洋而来,其海上战力肯定不弱,而安南国的水师实力却只是个摆设。他没有寄希望在海上战胜宋洲人,而是将信心押注在了陆上。 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得知宋洲人的火器十分犀利,安南没有再次冒然出兵,而是派出细作探查宋洲人在金兰港的兵力部署,还有宋洲火器的奥秘。 听了那位精通汉语的占城商人翻译,其余人喜上眉梢。在南洋,谁不知大明货最为紧俏,若能与宋襄拉好关系,或许以后可以直接从他手中买到上等的大明货。 众人心底皆生出巴结的心思,对于宋襄的提问,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从这些占城商人只言片语中,宋襄了解到,原来宋洲人的势力遍布整个南海。 宋洲人在两年前占据了旧港,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恢复了与满者伯夷的关系。如今又北上大明,和大明商人开始了生意合作,让这些占城小商人眼红不已。 占城商人中,有一人在去年年末时便架船来到此地,向宋洲人出售鸡鸭禽肉与海产鱼获。 据他说,原先这金兰港可没有现在管理严格,当时也没有划出一块土地,搞什么宋洲人所讲的自由贸易区。港中大部分是逃难或被抓来的占城百姓,宋洲士兵人数不超过千人。万万没想到,就是这千人的军队却能让安南的万余人马折戟沉沙。 商人提到此,其他占城商人脸上纷纷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宋襄听此面无表情,桌面下的拳头却握得紧紧。 商人的话头被茶馆店家端来的两壶茶打断。浅绿色茶水中几片叶芽在透明的玻璃杯中起伏,令人感觉新奇。 一商人向宋襄介绍道:“这是玻璃杯,比大明瓷器便宜,如今在占城很受贵族喜爱。” 另一商人感叹道:“我也见过从遥远西方流传而来的琉璃器皿,如宋洲玻璃这般无色透明的,实在是罕见。” “也许宋洲人掌握了神秘的炼制琉璃办法。” “但愿有一日,潘郎烧制的瓷器能和大明一样精美。” …… 众人七嘴八舌,话题越扯越偏。 宋襄及时插话道:“诸位,有没有办法离开自由贸易区,进港城里瞧瞧?” 精通汉语的占城商人摇头道:“这个恐怕不行,宋洲不允许港城里的百姓和我们这些外来商人私下交流,也不允许我们进入港城。每隔五天,宋洲会给缴纳交易税的百姓发放出城凭证,允许百姓来自由贸易区和我们交易。” 在这里呆得几日,宋襄也观察到,整个外街街上形形色色的路人绝大部分是外来的商人。街面防卫很松,几乎看不到官府里的差役,治安却异常良好。 自由贸易区的南面尽头,是金兰港城的南门。港城城墙高十尺,城门口有穿着花绿对襟短衣的兵士日夜把守,戒备森严。 宋襄没有十分把握能成功越入港城,所以他不想打草惊蛇。既然每过五日就有百姓来此交易,届时,或许能混进百姓中。 无意瞥见忙碌的男店家,宋襄假装不解:“我观这茶馆店家是个汉人,为何他不受到约束,能在此地经营生意?” 一商人解惑道:“宋洲人称此道为公私合营,这茶馆中的所有东西都由宋洲官府所出,店家只管经营。” 宋襄轻笑:“如此说来,这宋洲人的想法倒有些与众不同。” 杯中茶水刚喝下一口,众人就听到街上有人喊:“到船了!到船了!” 按奈不住的众人纷纷站起,精通汉语的占城商人急忙向宋襄道:“不好意思,宋朋友,我们的生意来了。你住在何处,要在此地留多久,等我们忙完,再去找你闲谈。” 宋襄心想这群商人或许可以利用,于是道:“我大概逗留十日左右,住在这条街最西边的客栈。” “那我们先告辞了,两日后,再找你一述。”占城商人们匆匆行了一礼,便快步离开。 ~~ 金兰港码头。 大明行人司小官跟随苏南走下商船,一股热浪随即扑面而来。 行人司小官忙问:“此地乃何处?” 苏南答道:“此地名为金兰港,是宋洲王国的海外国土。” 行人司小官叹道:“想不到宋洲王国竟有这样一处海外土地,与大明相距不过两旬的海程,非我所想的相隔万里之遥。” 付成勇站在两人身后,听到行人司小官的话,心中吐槽,若不是为了北上计划,我们也不会在南海到处找据点,等濠江那边的事处理好,宋洲与大明的距离将会是负距离。 第九十五章 天使到港 码头上。 军容整肃的士兵平托着燧发枪,燧发枪头明晃晃的刺刀,看得旁人心中胆寒。 围观路人远远站在士兵线列之外,低声议论从船上走下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会摆这么大的排场。 可惜这些小国寡民并不识货,大明行人司小官提前穿戴好的官服,终究是白穿了。 三辆统一规制的四轮马车,停靠在近前。马车皆是木质车身,全金属底座,装配着这个时代独有的转向轴与减震弹簧,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牵引的马匹毛色不能统一。 苏南打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行人司小官也没客气,理所当然地坐了进去。屁股刚落座,触感就很不一般,柔软的皮质坐垫,不是人力轿中硬邦邦的太师椅能比。 车内的体感要比室外凉快,行人司小官低头寻了寻,发现座椅下的木桶里盛着冰块,冰块中泡着玻璃装的冰饮。 这宋洲人也是懂得享受之人,区区一辆马车就能花巧般心思,想必接下来的食宿定是一番精心安排。一想到此,行人司小官不由得期待起来。 待所有人坐上车,车夫驾驶马匹,朝港城南门而去。 所行一路,地面都已硬化,配上减震弹簧,人坐在车里,并未有一丝颠簸感。 望着窗外,错落有致的房屋,整齐的店铺招牌,奇装异服的人流,这番热闹景致与大明风格迥异。 哒哒的马蹄声,像是和尚敲击的木鱼,节奏轻快。 用了片刻的功夫,马车就已穿过街道,来到港城南门前。 守城士兵核实身份后,立刻将车队放行。 港城中,百姓们对进进出出的马车早已熟悉,目光并未在车队上多做停留。 如今生活在城中的人口不满四千,三分之一是士兵及家属,三分之一是从安不纳岛迁来的汉人,剩下三分之一是留下来的占城百姓。 目前金兰港的主要经济产业有三个,一是中转贸易,二是围绕驻港士兵展开的服务业,三是农业。 与占城划界的南方,已经机械开垦出上万亩良田,中枢派来的农业技术员忙着教授百姓种植新物种,等课程结束,接下来的工作就是为百姓分田。 整体看,金兰港经济规模虽然不大,却是一片欣欣向荣。 沿着道路,一群衣衫褴褛的汉子正挥动铁锨,开挖一条连接海边的排水沟渠。 行人司小官瞧见汉子们的凄惨模样,忍不住问道:“这群人难道是奴隶?” 马车内,随行负责安全的士兵听到这个疑问,在付成勇耳边低语了几句。 付成勇会意,忙向行人司小官解释:“这些人是近日抓获的海盗,在服刑苦役。” 行人司小官道:“一群亡命之徒,还不知做了多少为非作歹的坏事,一刀了结,才能震慑宵小,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付成勇听此,不知该如何接话,他心中腹诽,难道大明读书人说话都这么杀气腾腾?! ~~ 金兰港招待所是城中唯一一家官方旅店,其建筑风格与现世农村常见的火柴楼相似,既没有雕梁画栋,也没有停台楼阁。 招待所门前,左手带着几个军官翘首等候。 “都给我严肃一点,拿出军人的精气神,这个时候可别嬉皮笑脸。”左手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向手下军官再三叮嘱。 一军官笑道:“营长你就放一万个心,听说大明文人向来自视甚高,咱们这些番邦蛮夷连粗鄙的武夫都比不了,更不会入人家眼的。” 左手笑骂道:“以前没发现你小子这么能说会道,今天是开窍了?” 众人嬉笑间,马车队缓缓驶来。 待马车停好,一行人员依次走下马车,双方见面后,又是一番客套寒暄。 行人司小官大略瞧了瞧屋楼外观,番邦小国不过如此,他心里这般想,脸上洋溢着不变的笑容,与苏南并肩走入招待所。 付成勇快步走到左手身前,用英语问道:“有没有办法让大明天使止步于此,让他宣读完诏书,便启程返航。” 左手想了想,答道:“来一招杀鸡吓猴如何?” 听说过杀鸡儆猴,可没说过杀鸡吓猴。 付成勇好奇道:“怎么个杀鸡吓猴法?” “你可以告诉这位大人,我们正在与南海的一帮实力强大的海盗团伙交战,为了安全起见,让他先在这里等上一阵。每隔两天,我就下令杀一批海盗头目,故意让他听到风声,倒时候,他会自己考虑要不要继续南下。” “这个办法可以值得一试,不过有那么多海盗头目吗?” “现在牢房里关着许多没来得及审讯的海盗,必要时,只得借他们人头一用。” 听得此言,付成勇直感无语。想不到浓眉大眼的叶开竟学起了曹操。 走在前面的行人司小官听着身后两人的鸟语,确信这就是宋洲的国语。 返程的一路,他对宋洲使团就感到十分好奇,这些人不光会说鸟语,还会讲汉话,而且口音有些怪异。 宋末后的一百多年,有无数汉人被迫下南洋,现今在南洋诸国中找几个会说汉话的汉人后裔并不稀奇。 行人司小官自行脑补过宋洲王国的来历,他猜想可能是一批流落海外的汉人,在遥远的异国夺得了政权,最后与异族人同化。若是如此,这些汉人的经历倒值得可敬可叹。 行人司小官哪会知道,宋洲人一直以宋末遗民自视,在搞一套全新的文化核心。 这套全新的文化肯定不是以儒家为本,但也不会完全摒弃儒家。儒家经典宣扬的礼义廉耻并没有错,错的是走向极端禁锢的儒家学派。 随着技术的进步,社会生产力的发展,不止儒家文化,包括其他文化与宗教皆对越来越复杂的社会关系感到茫然失措。西方先行者开始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启蒙运动。东方也出现王阳心学、明清之际的“经世致用”之学。 领导宋洲的穿越者们自然知道要建立怎样的一套文化核心,这也是他们重要的金手指之一。 第九十六章 命案 外街,客栈内的一间客房。 几人坐在油灯前,低声密谋。 “你们确认今日到港的,是明朝官府的人?” “卑职万分确定,那人穿得就是明朝官服。” “大人,明朝派人与宋洲人联络,难道是想联手对付大越?” “此事难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眼下要尽快将这个消息禀报于陛下。” “既如此,郑虎,你即刻回国。” “卑职领命!”郑虎说完,悄声无息地离开了房间。 “为今之计,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想办法混入港城,打探到具体情报。明日是交易日,黄三业与我一同行动,你们几个留在此地,以做接应。” “是!” ~~ 第二天。 南门前早早排起了一条长龙,队伍中多数都是男人。他们背着空筐,准备到外街买点孩子爱吃的果脯,老人喝的便宜果酒,女人要用的针头线脑…… 港城中虽然有官营的商店,但种类并不丰富,且价格也不便宜。 数千人的港城,最富裕的是军人阶层,他们每月有饷银,吃喝住都在军队,生病了还可以在军队里免费看病。所以这帮军人很讲体面,懒得跑到外街与小商人讨价还价。 中间富裕的阶层是帮着军队或官府干杂活的雇工,月俸比不上军人,却有一点闲钱,他们是去外街交易消费的主力。 种地的农民现在还没有分到土地,吃喝拉撒都是官府在管,目前属于穷得叮当响的契约工。 直到日上三竿,城门把守士兵才开始发牌。 每个牌子象征性的收取两个铜嘣,牌上写着数字编号,百姓凭牌进出南门。 实施这个规定,一是防范细作混进港城,二是控制人员流动,方便管理。 距离南门不远的一棵大树下,有两人隐藏着身影,默默注视着从港城中走出的人流。 见几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大步迈向酒肆那边,两人快步跟在了人群后。 ~~ 沐浴后,好好休息了一晚。 奔波的疲惫感一扫而空,行人司小官直感得神清气爽。 中午,招待所餐厅特意为大明天使准备了一场酒宴。 这个时代还是美食的荒漠。 明初,北方的偏甜口味的饮食文化影响了南方地区,但还未出现真正的帮菜。 人们所熟知的四大菜系也好,八大菜系也罢,都是清末后形成。 行人司小官一直认为天朝外的番邦,必不懂饮食中“色香味”的精妙。当他见到眼下一桌佳肴时,竟生出皇宫里的御膳也不过如此的想法。 随意尝了尝一道青菜,行人司小官瞬间赞不绝口。 苏南敬了一杯酒,询问道:“天使昨夜休息可好?” 行人司小官道:“一切都好,贵国多有神奇之物,玻璃镜子已是不凡,想不到还有亮如白昼的明灯。” 苏南自谦道:“不过是些奇巧之物罢了。” 付成勇接话道:“若是天使住得舒心,不妨在此多留几日,待我水师剿灭海盗后,再乘船南下。” 行人司小官急忙问:“听副使之言,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敢欺瞒天使,近期港外海盗猖獗,有大小周山、混江龙等海盗团伙屡屡截船,气焰极其嚣张,若不将其铲除,恐南下海路并不安全。”付成勇一脸神色不安的说着,和左手对了个眼神。 左手暗自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士兵疾步走到左手身旁,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 左手脸上的惊讶一闪而逝,立即向行人司小官抱拳:“天使,实在冒昧,刚刚得到消息,一伙贼子在码头犯下命案后逃之夭夭,我需亲自督查此案,恕不能奉陪。” 付成勇见左手告罪离去,还以为他在演戏。 ~~ 自由贸易区与码头相隔的一条巷子中,有两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死的不能再死。 士兵组成人墙,将上前围观的人群拦住。 左手感到现场时,原犬岛守备营1连连长徐小峰和翻译官宫本雄二已完成初步排查。 “有没有路人目睹了命案经过?”左手问道。 徐小峰摇头道:“没有,这条巷子是条死路,很少有人从这里经过。” 左手追问:“那为何会有两人光天化日之下死在这里?这边没有士兵巡逻吗?什么时候发现的尸体?” 徐小峰一时语塞,心道,当初可是营长你说不要让大兵在自由贸易区里晃荡,以免引起商人恐慌。 宫本雄二主动担责道:“大人,自由贸易区里的治安向来是内松外紧,由调查组暗中巡察,出现这样的意外,是在下安排疏忽!” 左手道:“我现在不想知道是谁的责任,只想知道凶手是谁。” 这还是自安南大战结束后,金兰港出现的第一起命案,不得不引起左手的重视。 但一想到派军队调查命案,实属杀鸡用牛刀,或许是该成立警察部门了。 “这件命案,宫本雄二由你来调查,我只给你两天的时间,你可以调动调查组的所有人手。” “是,大人!” “如果你能把这件命案侦破,我会组建警察部门,让你做负责人” 左手拍了拍宫本雄二的肩,许下一个诱人的果实。 宫本雄二来到金兰港,一直担任着不上不下的小职务。成立自由贸易区后,他负责与占城商人沟通协调与安全管理,算是真正得到重用。 如今听到左手的许诺,他知道这是个机会,一个更上一步的机会。 “请大人放心,在下一定在两天内将命案调查清楚!”宫本雄二挺直胸膛保证道。 安排好这件事,左手向徐小峰招了招手,两人走至一旁。 “你通知港口那边,这两天所有船只不得出海。还有港城外围,加强巡逻警备。” “营长,你是担心北面还是南面?” “南面有什么好担心的,北面才是我们真正的对手。” “上次还没有给他们打痛,或许我们该主动出击,来个出其不意。” 左手捶了捶徐小峰的肩窝,笑道:“你小子上次没有赶上立功,现在是心痒难耐了吧!” 徐小峰无奈道:“马上要调防回犬岛了,兄弟们无所事事,在这里晒了半年多太阳,都有些不甘心!” 第九十七章 命案调查 宫本雄二领了左手的命令,与自己手下的几个同乡,又仔仔细细将现场核查了一遍。 上次除内奸行动后,与宫本雄二一同流落至此的脚盆人,或被杀或病死,已不剩几人。 如今这帮人都在宋洲治下当差,以宫本雄二为领头人,对宋洲显得格外恭顺。 最近他们从左手口中得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宋洲的商船已经抵达澎湖,距离脚盆近在咫尺,或许再等上个两三年,便能打通前往脚盆的航路。 这群流落在外的脚盆武士,并非历史上被赶出脚盆的吉利支丹教徒,他们心中还盼望着有朝一日能衣锦还乡。 在外漂泊的这几年,宫本雄二虽然在占城娶了当地女人,但他内心无不思念着家乡的妻与子。 当初那个喊着平逆,要以满腔热血报效细川家的武士早已死去。那种以命相搏,胆战心惊的日子过得越久,越让宫本雄二感到厌倦。 此刻,宫本雄二没有思绪多想,眼下的命案,足以让他感到棘手。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和手下人商议一阵后,宫本雄二理清了思路,现在弄清两个死者身份是破题的关键。 知晓死者的身份,才能进一步推演他们被杀的原因,到底是被谋财害命,还是被仇杀…… 从死者的穿着打扮上来看,这两个人明显只是普通人。他们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刺鼻气味。这种气味,宫本雄二在战地医院闻过,听医院里的医生讲,这气味来自一种名为消毒水的药水。 让手下人先将尸体收走,宫本雄二先前往了战地医院。 医院里,许多伤者身上都有消毒水的气味,宫本雄二只能先从出院的病人中排查。 近期出院的病人并没有与死者相貌相符的情况,宫本雄二向医生询问后,没得到有价值的线索。 灰心之时,他看到了几个在医院帮忙收拾废弃棉纱与床单病服的帮工,这些人每天接触医用品,身上也会沾染消毒水的气味。 宫本雄二急忙向帮工打听,帮工队伍里是否有与死者相貌相似的人。 一帮工肯定道:“有的,今日那两人出城买酒去了。” 宫本雄二追问:“那两人家中情况如何?是否有欠债?” 帮工如实答道:“两人都是光棍一条,家中无父无母,每月挣得钱全都花在吃喝上了。至于是否欠债,这个我不曾听说。” 检查死者尸首时,两人除了遮羞的衣物,身上啥都没有。听帮工这般讲,料想两人也不会有多少余财,自由贸易区中有钱的商人比比皆是,想谋财害命,又何必去找两个穷鬼。宫本雄二实在想不出凶手杀人的动机。 出了医院,回到外街的办公室。 宫本雄二向手下人说了在医院的调查情况,几人听完,同样抓耳挠腮。 眼见天色渐暗,一天就这样过去,他们所需的时间已然不多。 第二天,一夜都未睡好的宫本雄二早早起床,沿着出现命案的小港,缓步向码头那边走。 现在除了调查出死者的身份,其他一无所获,就这样上报,实在是辜负了营长大人的信任。宫本雄二心烦意乱的想着,不知不觉来到卖鱼的小集市。 “这都是活鱼,今早刚打的,店家来看看!” “莫要诓我,上次在你这买鱼,回去就发现有些鱼都已臭了!” “上次确实有几条臭鱼,今日你若买,我送你几条最大的。” “行,这次我要自己挑,免得你鱼目混珠!” 酒楼店家与鱼贩的交谈,尽收宫本雄二耳中。 “鱼目混珠!鱼目混珠!”宫本雄二自言自语的说了几遍,心中恍然一悟。 ~~ 就在宫本雄二大费周章的调查命案时,港城中一户民宅内,混入的两名细作也在积极谋划。 为首细作道:“今日,你在城中调查宋洲人的兵力部署,我去查探明朝官员的情况。” “卑职领命,这几人该如何处理?”说话之人抬头指了指被绑住手脚,塞住嘴的一家老小。 为首细作抽出腰间短刀,欲干净利索的解决隐患。瞧着一家老小祈求无助的眼神,他不为所动,挥刀欲刺。 这时,房门忽然被敲响。 “虎子,去上学了!”门口传来一幼童的呼喊声。 听此,两名细作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幼童喊了半晌,没听到声响,便急冲冲离开。 该户男主人低声呜呜的叫着,竭尽全力想把幼童喊回来。 为首细作转过身,目光中的狠厉已隐藏不住,他再次准备挥刀。 这时,房门又被敲响。 “刘二,去农场了!”门口一粗嗓男人喊道。 两名细作又屏住呼吸,保持着一动不动。 “太阳要三竿了,还抱着婆娘睡觉呢!”粗嗓男人骂骂咧咧地叫喊,将房门拍得邦邦响。 该户男主人激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往日,粗嗓男人要是这么闹,他肯定要骂几句,现在,他恨不得粗嗓男人赶快把房门拍倒。 可惜,粗嗓男人没有心电感应,喊了一阵,没听到屋内反应,便失望的离去。 两名细作被这轮番遭遇弄得无语。 为首细作走到窗前,偷偷瞧了瞧窗外,见没人再靠近,他转头对另一人道:“先不管这一家人了,时间要紧,我们立刻分头行动。” ~~ “出入牌没有遗失!”把守城门的士兵清点完号牌,答道。 “果然和我猜测的一样,真有人混进港城内了!”宫本雄二神色紧张道。 “宫本桑,现在该如何处置?”一手下人焦急问道。 宫本雄二向手下人命令:“如今港城内有大明天使,这些细作混进城中恐要对天使行刺。你与我一道去向营长大人禀报此事,其他人速去通知各个城门与军营,提醒各位大人加强戒备。” 金兰港也不是第一次出现细作了,当初营长大人在制定号牌政策时,就做好了应急对策。 想到此,宫本雄二很快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要做的是尽快告知营长大人,做好天使的防卫工作。 第九十八章 全城搜捕 【祝大家元宵节美好团圆!】 金兰港,内棱堡。 指挥大院。 左手打完电话,才将站在门外等候的宫本雄二叫进办公室。 “港城中的老鼠正被赶进鼠网,自由贸易区中还不知有没有其他老鼠,交给你的命案停止调查,现在我有一个临时任务。”左手不急不缓道。 “请大人吩咐!”宫本雄二连忙躬身道。 左手道:“你立刻返回自由贸易区,大肆宣扬细作被抓的消息,同时解除码头的封锁禁令。” “大人,细作并未。”宫本雄二话说了一半,瞬间领悟了左手的意思。 左手意味深长道:“钓鱼总得用鱼饵,细作被抓这个消息,就是我撒出去的鱼饵。” 一旦假消息散布出去,那就意味着细作行动失败,如果自由贸易区中真的还有老鼠,他们就只剩两个选择,要么迅速逃跑,要么拼死一搏。 宫本雄二没在多问,接下任务,马不停蹄地返回自由贸易区,安排人手。 去年的金兰港保卫战结束后,左手大力整修了港城的外围城墙,不光加固加高,还配全了大小火炮近60门,使得金兰港城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要塞。 港城面积不大,以临海的小型内棱堡为起点,从空中俯视,整个港城呈现扇形。 港城内共有南、北、西三个主门,东门是用来紧急撤退的水门。 一细作来到西门时,正巧遇到把守士兵换岗。 他小心翼翼躲在一栋房屋背后,暗中观察着防卫兵士的人数,军队军容,以及使用的武器。 宋洲士兵并不佩甲,每个人都背着一根长木棍,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的宋洲火器。 通往城头的台阶旁有成堆的木箱,也不知箱子里装的是什么物品。细作有心想一探究竟,见把守士兵的视线皆在城门口,他决定悄悄靠过去,看看箱中究竟是何物。 一个健步如飞,宋洲士兵丝毫未有察觉,细作作势一滚,轻松躲进木箱堆。向四周张望了一会,未发现任何异常。细作摸出一把匕首,撬开了木箱,却见箱子里是一枚枚黑漆漆的铁球。 “原来只是铁球!”细作心下有些失望,继续在木箱堆中查看。 西城门前。 喜气洋洋的普力如松般站直着身躯,身旁的士兵努了努嘴,低声问道:“班长,你不是刚结婚吗,怎么婚假没过就跑来执勤了?” “我和我妻子准备攒足假期,到时候换防,可以提前回家。”普力道。 普力与艾西瓦娅在今年七月底完婚,作为宋洲军队建军以来的第一对成婚夫妻,左手亲自为两人举办了婚礼。婚礼结束后,两人并没有休婚假,普力返回了军营,艾西瓦娅进入战地医院,开始了短期进修。 提及换防,一士兵丧气道:“哎,马上就要换防,咱们连个像样的军功都没有混上,可真是倒霉。” 另一士兵期盼道:“前面的连队打了一场大胜仗,上面发了不少赏赐,真希望在我们离开前,也能痛痛快快干一仗,也好带着赏钱回家。” “现在是执勤时间,有牢骚等回营地再发。”普力故意拉下脸,快步走出队列,带着两个士兵巡视城墙。 “实心弹最近要检查一次,过两天,我们班就要开始火炮训练了。”普力向身后的士兵提醒。 就在这时,普力突然瞥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躲在木箱堆后。 他快速解下背着的燧发枪,大声吼道:“是谁?” 闻声,那人先是一惊,但反应迅捷,快速向民居方向逃跑。 士兵们按照习惯,准备装填弹药。 普力连忙下令:“留四人把守城门,一人去通知连队,其他人上刺刀,随我追踪敌人。” 下达完命令,普力疾步跟在了人影身后。 另一个细作头目在港城中寻找着戒备森严的场所,走到一处路口,他无意间看见三辆华丽的马车缓缓往大道另一边而去。 凭着直觉,细作头目悄悄尾随在三辆马车后。 约莫一炷香后,马车最终停在一栋房屋前,令人感到疑惑的是车上并没有乘客下来,而且房屋前也没有士兵警戒。 细作头目瞬间警觉起来,急忙装作路人,拐进左边的一条小路。 与此同时,港城南北二门,各有一排全副武装的士兵,沿着街道挨家挨户地搜查。 半个时辰后,士兵在一户民宅内找到了被捆绑的一家老小。 通过男主人提供的线索,很快确认细作只有两人,而且两人说得不是汉话,也不像占城语。 内棱堡了望塔上。 左手举着望远镜,观望着港城内的一举一动。 传令兵敬礼汇报:“报告,已解救出一户百姓,依据目前收集的信息推测,城中细作可能只有两人。” 左手道:“让士兵们继续有条不紊的搜查。” “是!”传令兵急忙去联系。 自由贸易区。 有人敲着锣,宣布码头解禁,船只可以出港。 占城商人们望着敲锣之人离开,相互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天有人在码头那边被杀,下午就封锁港口,想不到这么快就解禁。” “难道是凶手被抓了?” “我听说被抓的是安南派来的细作。” “真有此事?” “我骗你不成!” “难道安南又要起兵南下了吗?” “谁知道呢,做完这笔买卖,我先回藩切观望一阵。” 商人们聊得起劲,一听者面露惊慌,快步返回下榻的客栈。 当他走入客栈客房,两个同伴已在房内焦急等待消息。 “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他们被抓了!” “什么,你确定?” “我也不太确定,现在港口已经解封,看起来这件事像是真的。” “这该如何是好,还不知他们是生是死,如果他们活着把我们招供出来该怎么办?” “要不我们先撤,说不定宋洲人马上就要派兵过来搜捕。” “既然如此,现在收拾行装,我们马上离开。” 三人定下计,草草收拾了包裹,退房结账,赶向码头。 而此时码头上,海军正在盘查来往的商船及人员。 港城内。 细作头目被逼到了死路,前后都有士兵搜查。他继续强装路人,意图避开士兵的合围。 “站住!”一士兵向细作头目喊道。 细作头目停下脚步,转过身,朝士兵拱了拱手,笑道:“不知军爷找小人有何事?” “叫什么名字,住在哪个区域?”士兵端着枪问。 “小人名叫王五,住在。”细作头目边说边摸向腰间,在腰间口袋中,藏着三把涂毒的飞刀。这个距离,在他看来只要出手够快,便能轻易结果士兵的性命。 只是在他亮出飞刀的瞬间,士兵下意识的扣动了扳机。 “好快!”细作头目讷讷说完,倒在了地上。 第九十九章 澎湖岛 澎湖岛与白沙岛、西屿岛呈环状连接,三岛中间便是澎湖湾。 《澎湖纪略》记载,明洪武五年,信国公汤和经略海上,以澎湖岛居民叛服靡常,因尽徙归内郡,置于漳、泉之间,废巡检而墟其地。 这项搬迁事宜,直到洪武二十年才完成。 时光荏苒,百年过去,沿海失地的闽南百姓又偷偷逃到澎湖列岛上求生,实在让人感到唏嘘。 九月,海峡刮起东北风。 每年的这个月份,都要提防从北方乘风南下的倭寇海盗。 今日却有些特别,一艘没有挂帆的巨大海船由南面海域驶来,引起了澎湖岛上居民的恐慌。 年幼时,石老曾听祖父讲过当年郑和宝船下西洋时的场景。 作为澎湖岛上德高望重的长寿老者,岁月沧桑,石老也历经了无数的大风大浪。 如今看到这样一艘巨船,让石老不得不联想朝廷是否又要下令百姓移迁。 “告知村里的青壮切勿冲动,让妇孺们先藏起来。”石老向长子吩咐。 长子担忧道:“父亲,您老也避一避吧,这里交给孩儿们。” 石老怒道:“为父都一把老骨头了,还如此惜命作甚,你快去安排!” 将长子撵走,石老拄起拐棍,不顾众人阻拦,只身慢悠悠地朝海边而去。 望远镜视野中,岛上点缀着一座座低矮的房屋村舍,男人们手持简陋的武器不安地向这边张望,妇孺驱赶着成群的山羊,快速向北面山丘转移。 “如此重要的位置,大明竟然选择放弃,真是让人费解。”史永仁放下望远镜,摇头叹息道。 刚刚被果防部任命为驻澎湖守备连连长的杨波意气风发道:“正因如此,这才给了我们占据此岛的机会。” 史永仁忧虑道:“澎湖距离大明漳泉太近,我们的举动会不会引起大明的警觉,我可记得荷兰东印度公司就是在澎湖之战中被大明水师击败的。” ‘占据澎湖,转进大员’这个作战方案,杨波了解到的情报要比史永仁更多。 当下,大明既未在澎湖设置管理机构,又未在漳州月港开设“洋市”,“准贩东西洋”。 双方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短期内,应该能保持相对和平。 依据历史经验,嘉靖四十二年,重设澎湖巡检司。万历二十五年,为防倭寇,设澎湖游兵。两次旋又裁撤的政策,并没有在澎湖岛上驻军。 宋洲大可来个缓兵之计,待大员初步开发后,澎湖岛的作用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杨波轻松说笑道:“我们又不是臭名昭着的voc,大不了遇到明军水师就暂避锋芒。” ~~ 马公港的水文不错,破浪号安全的近岸下锚。 驻岛的士兵依次乘舢板登陆,立刻警戒开来。 随着物资的不断卸下,史杨两人也随队伍登上了澎湖岛。 史永仁留在岸边,忙着物资卸货统计。 杨波走上一个高坡,眺望着海湾周边的地形,心中盘算后续的布防情况。 望了一阵,他拿着地图,向身旁的排长下令:“派人去蛇头山风柜尾与西屿东台勘探一下地形,注意安全,尽量不要与岛上的百姓起冲突。” 排长保证道:“连长放心,我们一定遵守纪律。” 命令刚下达,一士兵跑来向杨波禀报:“连长,有岛上百姓要见你。” 杨波一时没想好要与岛上的百姓说些什么,总不能讲,宋洲人来了,青天大老爷就有了的鬼话。他踱了两步,说道:“先把人请过来。” 士兵一脸为难,犹豫道:“连长,要不还是你过去吧,那人,我们不敢请!” “怎么,还有人不怕刺刀,敢摆谱?”杨波被这话逗乐。 由士兵引路,杨波很快见到了士兵不敢请的‘狠’角色。 只见一个老态龙钟,眉发皆白的老者被拦在警戒外围。 杨波打量着老者。 老者也在打量杨波这群人,却见这群人着装统一,留着髠发,相貌与明人相近,不像是倭人或东面岛上的土着。 老者拱手道:“老朽见过贵客,不知贵客从何处来,有何为?” 老者年龄虽大,口齿依旧清晰。 杨波急忙还礼,态度随和道:“老人家莫要慌张,我等并无恶意。我等也是宋末汉人后裔,来此岛,是为了暂避风浪。” 老者不知杨波话中真假,但听杨波讲得一口流利的闽语,态度谦和,心中稍安几分。 “老朽姓石,久居此岛,贵客远到而来,若不嫌弃,还请前往寒舍吃一杯茶。”石老邀请道。 杨波道:“老人家诚心邀请,晚辈不敢推辞,请老人家在前带路。” 一排长见势,急忙在杨波耳边低语:“连长,安全起见,要不要带上几个小地瓜。” 杨波胸有成竹道:“一把手枪就够了,如果出现意外,你立刻带人支援。” 吩咐完,杨波带着一个警卫,亦步亦趋地跟在石老身后。 一路上,杨波默默观察,收集着有用的信息。 岛上地势大体平坦,无河川山岳,土壤层浅薄,均为红棕土壤,肥力不足,水源缺乏,加上海风强劲,不利于禾稻生长。 放眼望去荒草丛生,并无高大的树木,农人开辟的农田里种着青豆,长势看起来并不茂盛。 石老走走停停,最终在杨波的搀扶下,返回了村中。 刚到村口,就听见有人喊:“石老回来了!” 一身穿青布直身长衣,头上戴四方平定巾的中年人快步上前,将石老扶住,关切道:“父亲,您何必只身犯险。” 石老吩咐:“不提这些,快让人备茶,我要与贵客一述。” 听石老这么讲,中年人方才注意到奇装异服的杨波。 中年人连忙行了礼,带着杨波回到家中。 村里的男人们壮着胆,也跟着来到石家门前围观。 家中晚辈端上茶,石老问道:“不知贵客如何称呼?” 杨波道:“免贵姓杨,单名波字。” 石老又问道:“泉州顺风二昼夜可至本岛,常有商船来此休整,而后前往琉球,贵客亦是如此?” 杨波答道:“的确如此,不过本国距离此岛路途遥远,我等将在此建一栈点。” 第一百章 约法三章 【昨天睡得比较早,忘了码字,今天更新会较晚。感谢各位忠实读者的推荐票,对我这个自娱自乐的新手来讲,是种莫大的鼓励,再次感谢!】 杨波本是一直性子的人,所以这话说得并没有遮遮掩掩。 况且在杨波看来,一些事根本不必遮掩。 这次宋洲派船来,就是要在澎湖岛上先期建立港口与货栈,后面还会加筑堡垒与炮台。 澎湖岛比安不纳岛小上不少,自己一方的举动,岛上的百姓明眼都能瞧得一清二楚,瞒也瞒不住。 石老听此回答,脸上神色不变,说了句像是提醒的话:“本岛虽在海外,但大明水师常来此巡视,贵客在岛上建栈,恐有不妥。” 扯虎皮做大旗,这招在杨波看来十分幼稚可笑,以大明沿海卫所的实力,只要不积全省之力,根本不足惧。 十来艘福船吓唬得了谁,若是出动上百艘战船来,谁又能为钱粮之事负责。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绕来绕去还是一笔经济仗,只要双方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短期内就能保持相对的和平。 杨波反问道:“我听闻明太祖于洪武五年废澎湖巡检,百年来,大明朝廷政策未曾有变,既然此岛是大明废弃之地,我等为何不能一用?” 在外围观的男人们听到杨波咄咄逼人的言语,立刻义愤填膺。 脚下的土地虽不肥沃,那也是自家两三代人辛勤开垦出来的。 这外邦人一登岛便要占地建驿栈,用不了多久,说不定就要圈大伙的地,将大伙变为佃奴,这如何能忍? 祖辈们从福建逃出,就是为了有自己的一块地,能养家糊口,逃避官员的盘剥,不去地主家给人做佃户。 一想到此,男人们吵吵嚷嚷起来,若不是碍于石老的情面,恨不得立即冲进去将这外邦人乱拳打死。 看来对方早有准备,并不是对大明茫然无知,见三言两语吓不走对方,石老无奈的摇摇头,说道:“贵客言之有理,老朽不便阻拦,还望贵客莫要为土地之事,与村中村民起冲突。” “这个断然不会!”杨波敷衍道。 翻过这个话题,杨波向石老问了问关于大明海商几月途径澎湖,一般携带什么商品,岛上百姓急需何物等问题。 石老听杨波问得皆是商事,并无其他,便一一做了解答。 这一谈就是一个多时辰。 此时屋外天色也不早了,往日这个时候,家中的女人们都已准备生火做饭,而今,妇孺还在秘洞里焦急等待男人们前去报平安。 杨波起身,向石老告辞。 石老并未挽留。 走至门口,瞧围观的村民们情绪积蓄的差不多,杨波拱拱手,高声道:“既然诸位在场,今日,我便与诸位约法三章。 第一,我等绝不会侵占诸位开垦的土地。 第二,我等保证与诸位和平相处,若产生摩擦,由双方派代表共同断定是非曲直。 第三,我等保证与诸位公平买卖,欢迎诸位到海边工地做工。” 村中男人们听到杨波信誓旦旦的保证,刚刚的那股血勇斗气瞬间减弱了三分。 只要不是抢占自家的土地就好,双方各过各的,保持相安无事,这便是这群逃到海外的百姓最朴实的想法。 此刻,在男人们眼中,杨波竟不那么面目可憎了,除了奇装异服,在相貌上与众人也无不同,似乎还有了一丝亲近感。 临走,杨波丢下一个诱饵:“海边工地明日需几名挑石挖石工,做满一日,可结铜钱5文。诸位若有兴趣,明日一早可到海边,我方已备工具,只要人去即可。” 据史料统计,成化十九年,辽东的官方粮价为0.25两每石,约莫2文钱一斤(重594.6克),5文钱的日工资价钱已不低。 村民们听到杨波的这番许诺,纷纷交头接耳,多数人感到不屑,也有几个穷鬼心思活络起来。 待杨波离开,村民们散去。 石家长子忍不住向石老问道:“父亲为何不让他们去别岛建栈点?” 石老颓然道:“非为父不想,为父在海边观望,这帮人服饰齐整,气势逼人,绝不是商旅这么简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若是闹僵,村民们恐无还手之力。” 石家长子长叹一声,心中想不出其他办法,只能寄希望那人言而有信。 去大明卫所搬救兵,有些不切实际。一来官兵们不会管,二来官兵们想拿钱办事,村里也凑不出钱,这帮丘八可不像海盗,出几头羊,几石豆子就能打发。 再者,大明官员向来喜欢懒政,朝廷如果说一件事可以一,但能不二,官员绝对是按一二皆不许,去执行。 可以想象,官员同意出兵赶走外邦人,为了以绝后患,定然会下令百姓回迁。 若如此,岛上的百姓岂不是丢了芝麻,又丢了西瓜。 ~~ 翌日,天蒙蒙亮。 忽听“咚”的一声爆响。 村民们纷纷走出家门,相互打听爆响声从何处来,问了一圈,也未问到个结果。 众人悻悻散去,开始了今天的忙碌。 马公港前。 几个村民向港口这边张望。 杨波瞧见这些人,得意一笑,对身边的警卫吩咐了几句。 警卫会意,急忙跑到警戒点前,向村民询问:“是来做工的?” “是是是,我们都是来做工的。”几人中的领头人连忙应道。 警卫道:“行,跟我来,我带你们去领工具,晌午,这边管饭。” 一听到晌午管饭,几个村民更是喜出望外。 领完铁铲铁镐与扁担竹篓,几人被带到一处刚刚炸开的石碎堆前。 经过多次海陆升降、海蚀及火山喷发,形成了澎湖列岛上随处可见的玄武岩方山,而玄武岩本身是非常好的建筑装饰材料,广泛用于室内外装饰和地铺石材。 岛上的村民没法徒手掘开玄武岩,不代表宋洲人做不到。一早的爆响,就是士兵用火药炸方山产生的噪音。 几个村民看着现场碎石满地,一时目瞪口呆。 在他们印象里,这儿曾有数个十几米高的小石丘,年幼时,自己几人还在小石丘上玩闹过,而现在,小石丘已经荡然无存。 这些异邦人到底是用何种办法做到的,村民们想不出答案,因此,他们对这些来历不明的异邦人感到十分好奇。 第一百零一章 白米面大过怪力乱神 警卫交代完碎石石块运往何处后,便快步离开。 见没人监督,几个村民一边忙碌,一边聊起闲话。 “你看这铁!”一人指了指手中的铁锹,赞道,“是精铁,看见没?” “是精铁又如何,又不会让你带走。”另一人朝手掌吐了口唾沫,挥动起铁镐。 “你这人真没见识,如此精铁,竟做成铲石工具,这外邦人真是豪奢。” “你们说这些外邦人来自何处?” “管他来自何处,我们帮忙做工,他们给钱就行。” “别扯闲话了,大家加把劲,多干点活,以免东家认为我们偷懒。”领头人提醒。 “三哥,不是我不想出力气,实在是早上没填饱肚子。” “你小子又想耍心眼,我们几个有谁吃饱了,就你事多。” 骂骂咧咧间,两个高竹篓中的碎石装满,领头人挑起扁担,晃悠悠地朝码头走去。 码头上。 一帮青年小伙赤膊上阵,喊着整齐的号子,将大石块移动堆砌到岸旁。 “哄哄”声在耳边不停环绕。 一处空地中有一个看不懂的铁架,铁架上固定着一根数十丈高的铁管,也不知是何力,铁管正不停地往下旋转。 领头人加快脚步,远远避开铁架,生怕其中的诡力会沾染到自身。 “嘿,说你了,把碎石倒在这里。”有人朝领头人招手。 领头人哆哆嗦嗦地走近,按照这人的吩咐,将碎石倒入一层灰色的粉末当中。 却见这人又往碎石上浇水,然后不断用铁锹搅拌,待碎石、粉末、水三者调和后,装入一个斗形的小车中,接着将斗车推到一处不及人高的碎石墙边。 这外邦人竟是用这个办法建屋,还真是稀奇,领头人心想着,挑起空竹篓,小心翼翼地从匪夷所思的铁架边跑过。 回到碎石丘前。 领头人立刻向同村人说了这件事,众人皆不信。 直到众人轮番从铁架前经过,这才相信领头人所言非虚。 子不语怪力乱神,村民们没读过《论语·述而》,但对鬼神之事同样敬而远之。 几人中的两个胆小之辈,心底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我们现在回村吧!” “回去作甚,怎么,你怕了?” “实在感觉邪乎,莫不是这些外邦人会妖术。” “现在走,岂不是白忙活了半天。” “要我说,你们想走,起码等吃完午饭再走。” “对,三哥说得在理。” 拿定主意,一直挨到中午,几人早已饥肠辘辘。 这时,终于有士兵通知几个村民去吃午饭。 几人满心欢喜地跟在士兵身后,来到一处营帐前,空气里一股诱人的香气勾得几人食指大动。 营帐内,菜肴刚刚出锅,几个村民光望着白腾腾的馒头,香喷喷的米饭,便已口水直咽,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打小几人未吃过精细的上等粮,岛上的主食以豆内为主,佐以鱼虾,这种清贫日子,过得可想而知。 “没餐盘了!”炊事班长数了数人头,说道。 士兵道:“给他们一人发个铁盆就行。” 炊事班长从厨房中找了5个大铁盆,依次盛上米饭,打上菜肴,最后淋上了一层海鲜油汤。 “你们找位置吃饭,不够再来添。”炊事班长将铁盆递给几人。 领头人道:“不必了,我们蹲在门口吃。” 几人不约而同在营帐外蹲成一排,埋头干饭,一时成了餐厅外的奇观。 “三哥,这个真香,你说这是啥肉?”一人用筷子夹起一块薄薄的肉片,口中含糊不清的问道。 “我吃出了鸡肉味。” “我怎么吃出了羊肉味!” “放屁,明明是鸡肉。” 两人为肉片是鸡肉还是羊肉,边干饭边争执,场面显得有些滑稽。 其实两人说的都不对,菜肴中的肉料用得是宋洲军工后勤推出的午餐肉罐头,由羊肉边角料、鸡肉,淀粉、食盐等配料组成。 午餐肉一经推出,并未激起多大的反应,海战陆战队的兵油子们试吃后,大骂后勤处不干人事,尽给前方提供猪食。 后勤处表面笑嘻嘻,表示会虚心改正,暗地里却在骂这帮兵油子是少爷兵,胃口越来越挑。 这时,史永仁与杨波结伴来到临时餐厅。 看着营帐外的奇观,史永仁笑道:“这就是被你徙木立信的村民。” 杨波点头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今日是五人,明日就能有十个,我是想以此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 史永仁气笑道:“行了,你就别卖关子了。” 杨波道:“道理很简单,谁跟我们走,谁就有肉吃。” 没用多大一会功夫,埋头干饭的几个人纷纷站起身,跑进餐厅继续添饭菜。 领头人瞧见杨波也在餐厅,不好意思走到近前,抓了抓头皮,说道:“东家,能不能把我一日的工钱全都换成白米面。” 杨波诧异道:“为何,担心我骗你?” 领头人忙解释:“家里父母,还有弟弟妹妹,都没吃过这么好的白米面,我想带回去给他们尝尝。” 杨波听得有些感动,拍了拍领头人的肩,说道:“好小子,有孝心,我答应你这个要求。” 领头人急忙谢道:“谢谢东家!谢谢东家!” 杨波大气道:“不要忙着谢,我们这需要人手,需要蔬菜鱼虾,唯独不缺粮食。你把这话带回村,他们想在这做工也好,卖货也好,我随时欢迎。” “我记下了!”领头人点点头,又跑到餐厅外,蹲下干饭。 “下午,你们还走吗?”领头人向两个萌生退意的同伴问道。 一人满脸呵呵笑道:“我才不走了,这吃得一餐比工钱还多,我又不傻。” 另一人拍着胸脯道:“只要让我吃饱饭,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敢闯。” 领头人道:“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刚刚东家答应我,工钱可以用白米面结。” “真的!”所有人都是一副既惊又喜的表情。 《明史》记载成化十五年,江西饥。十六年,北畿、山东、云南饥。十八年,南畿、辽东饥。十九年,凤阳、淮安、扬州三府饥。二十年,陕西饥,道殣相望。畿南及山西平阳饥。 身处这个时代,对百姓来讲,吃饱穿暖是人生最大的心愿。 第一百零二章 巡视 全城搜查结束后不久,中枢派出的特别小组也抵达了金兰港。 “具体经过就是如此,这些混进港城的细作,是由安南河内派出,并不是那位镇南将军的人手。”左手说着,将泡好的茶放在特别小组三人桌前。 港城里的细作一死一擒,自由贸易区中的四名细作全部服毒,经战地医院全力抢救,只救下了一人。 审讯后,活下来的两人交代了自己所知的情报。 细作自以为宋洲要与明朝联合南北夹击安南,于是孤注一掷,准备在港城中择机刺杀明朝天使。这条情报倒是误打误撞,闹了个大乌龙。 另一条是安南国王黎思诚准备亲征,率军五万,将彻底征服占城,所以提前派细作刺探金兰港城的兵力部署。 “看来这位黎圣宗雄心勃勃,是准备一口气荡平南疆了。”邱海平打趣道。 “五万大军就算全是乌合之众,也不是金兰港现在能应对的。”潘昆玉谨慎道。 左手沉吟道:“的确如此,上一次,咱们是凭借武器之利,打了安南军队一个措手不及。这一次,不可能故技重施。” “李总,你是什么意见?”宋柏杨向沉默不言的李冉问道。 李冉笑道:“我在等三位精英为我们出谋划策呢。” 邱海平忙道:“专业人做专业事,李总你就别拿我们开玩笑了。” 李冉笑了笑,说道:“我和叶营长合计了一下,觉得守株待兔,并不是上上策。” 将烟头掐灭,李冉继续道:“中枢既然下令搞人口接力,我们完全可以按照这个意图,打出去。我们的优点就是机动性强,整个安南沿海对我们来讲,等于没有设防。” 特别小组三人对李冉这个大胆的构想,十分敬佩。 邱海平忍不住称赞:“打出去是个好办法,此乃一石二鸟之计,既能牵制对方兵力回防,又能攫夺对方人口财富,让对方疲于奔命。” 左手接话道:“邱科长刚刚还说专业人做专业事,现在又点评上老李的策略,怎么,是想留下来给老李做个参谋?” 邱海平摆手,笑道:“早知道果防部这么热闹,当初就该报入武职序列的,男人至死都是少年,谁又不想玩几把微操呢!”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北上?”左手转过话题问道。 宋柏杨答道:“可能明天下午,最迟后天。” 左手道:“这么急,要不要见见大明天使?” 听得此言,特别小组三人连连摇头。 左手并未强人所难,反而邀请道:“既然你们三个都不愿意,不如陪我一道去看看自由贸易区,还有国营大农场,从你们的专业视角,给我提提建议。” 邱海平道:“叶营长都说到这么份上了,我们怎敢推辞!” 事情定下,左手先打电话安排安保人员,随后又联系了出行车辆。 等一切安排妥当,一行人这才出发。 第一站前往自由贸易区,一行人巡视了外街与交易厅。 左手为三人介绍自由贸易区的发展情况:“这条街的所有店铺皆由我们出资建造,随后在承租给个体。这些个体有独资、有合伙、也有公私合营的情况。” 宋柏杨一眼望到尽头,百来个店铺整齐划一,极具宋洲的特色,那就是没有任何特色。 “如果不是了解此地为金兰港,我还以为这里可能是旧港或迎日城。”宋柏杨说笑道。 经宋柏杨这么一提醒,左手才注意到这个问题,在军队里呆久了,他潜意识把统一整齐当做了审美标准。 宋柏杨道:“这里距离占城、暹罗都不远,百姓深受湿婆与佛教文化影响,虽然咱们不提倡这个,但你想搞自由贸易区,就应该兼容这些。” 左手虚心接受道:“宋科长这话说得有理,巡视结束,我就让他们去整改。” “现在金兰港贸易规模如何?”邱海平问道。 左手笑道:“还行,但肯定不能和旧港比。” 邱海平道:“两者地理位置就不一样,自然不会相同,现在扩大金兰港贸易规模的难点是什么?” “一个是周边局势,另一个是交通条件。”左手回想道。 邱海平道;“周边局势,这个我没办法替你出谋划策,交通条件这一点,我倒有一个想法。” 左手连忙问道:“什么想法?” 邱海平道:“南洋商行的规模正在不断扩大,迟早有一天会变成像东印度公司那样的巨无霸,这一点是商务部不愿看到的。我已经向商务部提了意见,可能会在明年将南洋商行的运输业务剥离,拆分成两家公司,负责太平洋与印度洋两块区域。除此外,还会成立其他商行,加强行业间的竞争。叶营长,你要抓住这个机会。” 来到交易厅,看到一帮商人正忙着交割尾款,几人耐心等在一旁,观察着整个交易流程。 交易流程包括商品申报,提交预付资金,发放提货凭证(上面会有大概的拿货时间),商品到港检验,交割尾款等几个流程。 如此安排,主要是节约等待时间,降低商人成本。例如一个商人想要十套瓷器,可以带着少量资金到交易厅提交申报,付完钱就可以安心等待,等提货时间一到,再带着尾款过来拿货。 商人如果违约,会按比例扣除预付资金,而宋洲建立在强大通信与海运上的实力,能保证付钱就有货到。 大体上看完交易流程,特别小组三人点点头,没有多做评价。 赶去国营农场的途中,众人见到了在田间忙碌的百姓,远处农田上一架农用无人机飞过,这样的场景出现在15世纪,直让人感到荒谬。 左手介绍道:“那边是农业部的育种田,那帮人宝贵的紧,除了他们自己人,谁都不让碰。” 邱海平开玩笑道:“一个农业部,一个工业部,算是中枢里的卧龙凤雏了!” 众人听此,哈哈大笑起来。 大明天使——行人司小官在金兰港的日子,过得是舒心惬意,美中不足的是没有两个美娇妻在侧,身边伺候的婢女皮肤粗糙,相貌更是中下之资,实在让他提不起兴趣。 港城闹出的细作风波,在付成勇借机生风下,变为了海盗欲行刺大明天使,以壮声威。吓得行人司小官不敢再提何时南下的事。 最近,宋洲又献上了一种名叫留声机的宝物,让行人司小官有了一种“此间乐不思蜀”的想法。 若不是仆从提醒,他都快忘了自己的正事。 听着曲,口中念叨着“再等等”,行人司小官绝对想不到,这一等便是半年。 第一百零三章 江六一 香山县外,石岐河畔,沿岸停泊着几艘连家船。 连家船上生活着以船为家的疍民。 江六一被县城中的敲梆声吵醒,他擦了擦眼角,打着哈欠,扑在船头,就着江水洗了把脸。 竹蓬中,江母煮着粥。粗米粥中伴着卖鱼获剩下的小鱼小虾,清汤如水,品不出是何滋味。 喝完粥,江六一和江父划桨,靠近了前面不远的另一艘船。 “二伯!”江六一向船上的中年人喊道。 中年人道:“是六子呀,这么早!” 江六一问:“四哥醒了没?” 中年人脸色一沉道:“还在睡了!” 江六一口中的四哥,名叫江四二,与他是堂兄弟关系。 两人的名字都是族中长辈取的,由于没读过书,又不愿花钱请教,长辈们便以族里的辈分次序为名。 江四二要比江六一大三岁,早已过了成家的年纪,就因为好赌,至今都没有说上一门亲事。 江六一跳上二叔家的船,走到竹蓬边瞧了瞧,看见四哥还躺在蓬内呼呼大睡。 “四哥!”江六一拿起船上的一棍短竹竿捅了捅。 四哥坐起身,睡眼朦胧的恼道:“干嘛?” 江六一道:“出海了!” “不去!”江四二又准备躺下。 江六一道:“这事由不得你,我去跟二伯讲。” 江四二拍了拍额头,向江六一招了招手。 江六一靠近,笑道:“怎么,想通了?” “你身上有没有钱?” “你又想去赌?上次借的还没有还呢。” “这话说的,你忘了小时候是谁从河里把你捞起来,是谁帮你教训欺负你的唐家小子……”江四二又打起了感情牌。 江四二打小性子野,但为人讲义气,与族中的同龄人关系都不错。 江六一招架不住江四二这番连珠炮般的话术,从怀中摸出十来枚铜钱,依依不舍的数了数。 江四二一把抢过,笑嘻嘻道:“别数了,等哥今天大杀四方,还你一个银锞子。” 说完,江四二迅速爬起,跳到了岸边。 “你这个野小子又往哪里跑?”船上中年人骂道。 一溜烟的功夫,江四二早已跑得不见人影。 ~~ 船只驶入江口,忙碌了一个上午。 早上的渔获不少,估计能卖上个好价钱。 江家父子喜笑颜开地划船,缓缓靠近路环岛上的栈桥。 “干什么的?”岸上有人朝船喊道。 “送鱼的!”江六一急忙答道。 不知何时起,这座荒岛来了一帮外邦人,他们在岛上建屋,修筑码头,似乎有了长居此岛的打算。 半个月前,江六一与江父划船在此避风,无意间发现了这帮外邦人的存在。 江六一大着胆子向他们兜售自家的鱼获,想不到他们全部买下,还与自己约定,往后每两天送一次货。 外邦人出手大方,从不斤斤计较,送货上门还会给额外的辛苦费,这样的买主不常有。 江家人也不张扬此事,闷声做着生意,生恐其他疍民会来抢这笔好买卖。 “原来是你!”岸上这人显然和江六一相识。 江六一机灵道:“今天照例来给老爷们送鱼,都是刚打的。” “都送到里面去吧!”岸上这人检查完,挥了挥手。 江六一应了声,连忙与江父开始搬鱼。 两人抬着一个大鱼篓,顺着石子路,从侧面的小门走进一栋高屋。 砖墙内院落中,整齐码放着一堆堆木箱,不知是何用途。通道尽头又是一道墙,里面隐约能听见叮叮咚咚的敲击声。 穿着奇装异服的汉子个个膀大腰圆,目露凶光,来回在院中走动。江六一低下头,不敢直视,又穿过一扇门,这才看到了与他对接之人。 “将鱼篓抬到这个上面。”对接之人指挥道。 江六一与江父按要求行事。 对接之人拨了拨增砣,报出了一个重量。 江六一也不知对接之人是如何称重的,心中合计,与自己估计的重量只多不少,又看了看江父,见其点头,连忙应道:“小子无异议。” 结了钱,两父子道了声谢,便告退离开。 走回栈桥,忽听有人再叫自己,江六一扭头瞧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当初答应买下自己鱼获的正是此人,江六一称呼其“老爷”,此人却让江六一改口称“先生”。 被人称为“先生”的,是特别小组中的潘昆玉,特别小组三人于10月初抵达濠江栈。 “先生安好!”江六一快步走到潘昆玉身前行了一礼。 潘昆玉道:“你也安好,近日县城里有什么大事?” 江六一道:“先生说笑,如今太平年岁能发生什么大事。这县城中,多的是偷鸡摸狗的小事,想必先生也不会在意。” “你倒是伶牙俐齿,只是可惜。” 可惜后面的话,潘昆玉没讲,转而问道:“你多大了?” “小子今年已过十六了。”江六一如实答道, “要成家了吧?” “家中无钱,要等买了船,才能成亲。”江六一憨憨一笑,掩饰着脸上的羞涩。 “那成亲之后,有何打算?” “成亲之后,自然是生娃,再挣钱买船。” 这番回答,让潘昆玉想起一个流传广泛的放羊人笑话。 放羊人的回答与江六一如出一辙,同样是个循环。 潘昆玉道:“你就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在陆上定居生活?” “这个自然想过,但朝廷规定,小子为疍籍,往后子子孙孙也只能是疍籍,所以小子不敢有奢望。”江六一颓然道。 潘昆玉意味深长道:“这天下如此大,何处不能往。就拿你们疍民讲,原生活在闽江,而后不断有人迁到了広东、広西、琼州。说不定有朝一日,你们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乐土。” 江六一道:“先生说的有理,我四哥常讲好男儿志在四方,只是我们疍民船小,入不了大海。” “哦,看来你四哥比你有志气。”潘昆玉打趣道。 江六一终究稚气未脱,还有些小孩子脾气,一听潘昆玉这话,他有些不服气。但潘昆玉并未多言,与江六一道别后,便返回了屋中。 第一百零四章 三件事 潘昆玉回到濠江栈时,宋柏杨正在找他。 “老潘,你跑去哪了,刚找你开会呢?”宋柏杨抖了抖手里的文件,递给了潘昆玉一份。 “刚在岛上走了一圈。”潘昆玉拿起文件扫了几眼,大致猜到了会议的内容。 “你一个人多注意安全,路环岛附近可不是什么安全地带。”宋柏杨不放心叮嘱。 香山县志中记载这几年该县虽然太平,但保不起哪一天官员逼迫太狠,渔民就下海当海盗了。 两人走到一间还未来得及收拾的房间,房内,邱海平、外务部干员、田江等人已在等候。 特别小组铁三角,如今变成了四人。 外务部干员被中枢临时委派,负责应付大明官府,他要等到濠江栈建设完成后,才能返回宋洲本土。 宋柏杨将手中文件发给众人。邱海平作为会议发起人,主持了会议。 会议需讨论的有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如何与香山县衙继续打太极。 邱海平问道:“前几日,你和香山县主簿谈的如何?” 外务部干员道:“将他打发走了,暂时不会再来找我们麻烦。” 县主簿以个人名义与宋洲签了份租契,将路环岛租给宋洲。外务部干员看出了其中的猫腻,对主簿的小手段,不以为意。 从金兰港转运而来的物资到达后,宋洲先是试探性地建起了简易码头与栈桥,见香山县衙没有反应,接着拆除了随意搭建的茅草屋,抢建起砖体屋墙。 这个时候,县主簿终于有些坐不住,登岛向外务部干员提醒“此举不妥,恐引人非议”。 外务部干员却以防范贼人偷窃财物为借口,搪塞此事。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船上的货物不少,不可能日夜派人盯着,若是出了事,还得劳烦县里出动捕快搜捕,着实不便。 听完解释,县主簿也觉得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再者,他本就抱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只盼着时间一到,宋洲人便会离开,因此也就默许了宋洲人的越界之举。 邱海平道:“那行,等濠江栈内部建好,咱们大张旗鼓地运货过来,看看香山县衙又是何反应,当然,该给的好处还得给。” 宋柏杨笑道:“邱子,你这一再试探县衙的底线,就不怕惹恼了知县老爷?” 邱海平道:“正因如此,今天才要开这个会,由大家集思广益。” 外务部干员沉思道:“我觉得光在香山县衙使劲,能量远远不够,当年葡萄牙人能在此站住脚,靠得是两广海道副使的能量,我们是不是也得找找更上层的关系。” 历史的经验不能照单全收,有些办法却值得借鉴。 最初谋划濠江时,就有人提出这个建议,但苦于没有门路,众人担心花冤枉钱,也找不到正确的路子。 当年约翰牛想搭上大明朝廷的线,花了几万两银子让海盗从中牵线搭桥,结果成了人傻钱多的典型,反倒弄得灰头土脸。 说到找上层关系,宋柏杨想起一事,向潘昆玉问道:“老潘,你那边和广宝记伍家谈得如何,他可是広州府的地头蛇。” 提到广宝记伍家,便引出了会议的第二件事和第三件事——贸易渠道与人口买卖 来到濠江栈近一个月,潘昆玉乔装前往了広州府三次,目的是打探広州府瓷器的行情,顺道了解人牙牙行的规模。 永乐三年,大明朝廷在広州府市舶司设怀远驿,专门管理海外朝贡贸易,広州府一时成为面向南洋诸国出口景德镇瓷器的集散地。 广宝记伍家原先只是一“牙人”,靠为番邦使者从事中介生意起家,后攀上了市舶司镇守太监的关系,在広州府混得风生水起。 潘昆玉道:“初步谈妥,就等我们第一批宋洲货到,他就会派人前来提货。这条关系线暂时还不到作用,他与我们还未建立牢固的利益关系,恐怕不会轻易出面为我们引荐。” 邱海平点点道:“这事急不来,需慢慢谋划。对了,人牙牙行那边情况如何,能不能打通渠道,这可是我们来此的工作重心。” 明初,老朱取缔了牙人职业,官府建起了以邸、店、牙合而为一的官店来代替牙人,成效却不如人意。后来,又规定牙行必须持有官府发给的牙帖,禁止无贴经营,可时间一长,官府管得松弛,民间便有了官牙、私牙之分。 人牙顾名思义就是买卖人口的市场,多数由官牙经营。 在官牙手上买人后,需在官府办理手续,宋洲走正规途径,决无可能。从私牙手上买,那些奸商又会哄抬价格,得不偿失。 潘昆玉苦笑:“这边人牙牙行与我估计的规模差不多,中枢计划的每年三千至五千人次,难度实在有点大。不光这一点,如何将大批人口神不知鬼不觉的运走,也是一件难事。” 外务部干员附和道:“要说百把号人,愚公移山,每年也能运走不少。数量上千,人去哪里找,找到怎么藏,怎么运,这得花多少钱,这一个个都是难题。” “办法总比困难多,你们说的这些难题,我也想过。老潘,上次你从府城带回来的乞丐,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你找时间和他聊聊,看看有没有值得利用的信息。”听到众人述苦,邱海平倒显得很乐观。 “是那个中蛇毒的?我都快忘记这事了。”潘昆玉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半个月前,潘昆玉从広州府返回时,在路上捡到了一个被毒蛇咬过的乞丐,出于善心,将乞丐带了回来,打了抗毒血清。 这几天想着其他事,潘昆玉快被这乞丐遗忘了。 邱海平道:“我觉得可以从丐帮这个团体入手,解决你们说的这些困难。这広州府辖1州15县,丐帮规模怎么说也得上万吧,这就给了我们辗转腾挪的空间。” “咱们这点人手,想控制住丐帮,太难了吧?”一直插不上话的田江,问了这个现实问题。 “不用控制丐帮,只需控制丐帮头目就行,用利益去捆绑,不怕他们不就范。男女老少,只要是活人,我们都可以出价钱够买。”邱海平道。 “这……”田江想不到明码标价的人口买卖,被邱海平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 第一百零五章 筹钱 江四二向江六一借钱后,连续两日,都没有回连家船。 江六一知四哥赌性极大,不输光手里的铜子,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回来。 只是这几天忙碌时,右眼皮直跳,冥冥中,江六一预感有件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这一日,为路环岛送完鱼。 划船返回途中,江父特意在岸上买了些酒,以此犒劳自己。向来吝啬的江母,对此也没有说些阴阳怪气的话。全家人说说笑笑,畅想着以后的美好生活。 当连家船回到往日停泊的河岸,江六一远远瞧见二伯家船上,有一帮痞里痞气的陌生男子正趾高气扬地与二伯说着什么。 “六一,划快点,靠过去!”江父同样注意到了那边的情形。 “孩子他爹,你可不要冲动!”江母不放心道。 叮嘱完,江母将怀中睡熟的小儿放到床褥上,随手抄起了一把菜刀。 江六一满脸紧张,将手中的船桨抓得更紧了。同时,他越发担忧四哥是不是已经出事。 两船靠近时,那帮陌生男子已经下船。 见此,一家人松了口气,江父连忙跳到二伯的船上,向兄长询问事由。 原来那帮痞里痞气的陌生男子是黑鱼帮的打手,黑鱼帮是香山县里的一个小帮派,靠开设赌场,放高利贷,谋取暴利。 二伯的话,验证了江六一的不妙预感。 事情的经过很简单。 江四二带着钱,跑到码头赌场赌骰子。起初运气不错,从十几文赢到了四两多银子,江四二想收手回去,却被赌场里的人拦住。 赌场一向只进不出,哪会轻易让江四二带着银子离开。 看场的帮派头目要亲自与江四二玩几手,江四二挨不过情面,又坐回了赌桌上。 几局过后,四两多银子翻倍到了八两,江四二喜不自胜。帮派头目趁机提出要求,赌最后三把,无论输赢,都会让其离开。 江四二已经被白花花的银子晃花了眼,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赌约,结果可想而知,银子又回到了赌场。 赌徒在输急眼的时候,总是幻想自己一招便能翻盘。江四二这种赌性极大的人,怎会甘心,于是他选择了借钱再去一博,最终连本带息,欠下黑鱼帮共计二十两银子。 二伯说了大致经过,心如死灰道:“这二十两银子把我卖了也还不起,他们说只限三天时间,不还钱,就让四二沉海,还要收走船,拿去典当抵债。” “四二这个混小子,真是糊涂!赌场的钱是这么好挣的吗?”江父骂道。 “四二这孩子打小没娘,是我这个当爹的没有管好,现在说这些已经迟了!”二伯捶胸顿足,被逼得涕泪横流。 江六一听到二伯的话,心中更是责怪自己不该借钱给四哥,让其引出这么大的祸事。 他急忙安慰道:“天无绝人之路,得先想办法筹钱救人。爹,二伯,你们快去与族佬讲讲,求他出面。” “六一说得对,二哥,你也别急,咱们现在就去找族佬。”江父劝道。 二伯似乎听到了希望,抹了把眼泪,恢复了往日的几分沉稳, 待兄弟俩划船离开,江六一向江母问:“娘,家里有多少钱?” “你们父子俩一个德行,家里都快没米下锅了,还在讲什么兄弟情义。”江母不情不愿地从陪嫁的木箱中取出个布袋,布袋里裹着数年来为江六一娶妻积攒的老婆本。 “这么多!”江六一打开布袋看了看,估计布袋里有六七贯钱。 “多你个大头鬼!这些钱都拿去了,你和你四哥准备一辈子打光棍吧!”江母气道。 江六一知道母亲心里有怨气,只得老实忍受,听着江母絮絮叨叨的埋怨。 筹了两日,族里能借的,都开口借了。 最后统计,堪堪不过十四两银子,距离二十两还差六两。就是这六两银子,让江六一抓耳挠腮,始终想不出办法。 夜色深沉,天空繁星点点,明日就是限期的最后一天。 江父,江二伯,还有江六一坐在船头,摇头叹气。 “我已经和唐家二麻子说好了,让他明天带钱来买船,想必这钱便够了!”二伯忽然开口道。 江父劝道:“二哥,你把船卖了,以后靠什么活。再说四二的事,石岐河上的疍民全都知道了,那唐二麻子还得不把价格压得死死。” 江六一也劝道:“二伯,我爹说得对,这船不能卖,就算卖也不能卖给唐家人,他们能有什么好心思。” 二伯道:“若不卖船,这六两银子怎么来,我这做爹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四二这混小子去死吧。” 江六一眉头紧皱,突然想到有人可能会被自己说动,他赶忙向江父道:“爹,二伯既然想卖船,不如卖给路环岛上的人。” “你是说那些外邦人,他们要我们的船作甚?”江父不解道。 江六一问:“他们住在岛上,出行与采买都要用船。除了那艘搁浅在海滩上的大船,爹,你见过其他船只了吗?” 江父点头,赞同道:“或许可以一试!” ~~ 濠江栈内。 潘昆玉看着跪在身前的江六一,问道:“这么晚,你来此有何事?” 不久前,潘昆玉在房间内忙着写行动计划,忽然被警卫人员告知,经常送鱼的小子登岛找自己谈事。 臭小子还真是走运,没被晚上执勤放哨的士兵一枪打死,同时他夜晚闯岛这件事,提醒了岛上警卫工作的疏忽。 江六一听见潘昆玉询问,急忙将此次前来的原委大致说了一遍。 宋洲在路环岛上存有备用的充气艇,出行并不缺船,之所以栈桥上不停船,完全是为了掩人耳目。 不过,江六一登门请人,让潘昆玉想到接下来的计划中,还需一些对本地熟悉的人手。 潘昆玉道:“这二十两银子,我可以出,就当做借款,今后你二伯一家得以工还钱,直到借款一笔两清,二人方可离开。这话,你要与他们说清楚,愿不愿意,我并不勉强。” 江六一激动道:“此条件自然愿意,小子家二伯就在外面等候,小子这就去与他讲清楚。” 潘昆玉挥了挥手。 江六一会意,擦了擦鼻涕,快步前往屋外。与二伯讲明条件后,二伯像是抓到绳子的溺水者,毫不犹豫,满口答应此事。 签下契约后,江二伯领了银子,与江六一一道离开,赶去赌场赎人。 第一百零六章 引荐 【今天有点卡文,只有一章了】 晨光初露,不远的海面上赫然出现破浪号的船影。 江四二背着一个破布包裹,站在栈桥上,等待转运的小船到来。 “四哥,海上注意安全!”江六一满脸忧心忡忡。 “不过是走一遭南海,明年夏天,我便回来,有什么可担心的。”江四二拍了拍江六一的肩,语气里带着轻松。 自江四二从赌场被解救回来,整个人性情大变,已然不是往日嘻嘻哈哈,玩世不恭的模样。江六一也不知四哥这种转变是好事,还是坏事。 濠江栈呆着的这些时日,江四二在耳濡目染之下,对遥远的宋洲王国心下神往。 年轻一辈中能有人不甘命运,这或许是改变疍民命运的契机,在潘昆玉的特意安排下,江四二壮着胆子,决定南下一览。 转运的小船抵达栈桥,船上水手催促人员上船。 “我要去瞧瞧先生说的理想乐土到底存不存在,六子,等我的好消息!”江四二笑笑,最后望了眼站在岸边沉默寡言的父亲,大步走向小船。 “四哥,珍重!”江六一挥手作别。 见破浪号消失在海平线,潘昆玉返回了栈内,谋划着接下来的任务。 ~~ 秋去冬来,已近年关,広州府更加热闹。 伍宅门前。 伍荣走刚下轿,管家急忙上前禀报:“老爷,今日有客人登门。” “是什么人?” “那人自称来自宋洲,得知老爷不在,他便离开了。” 宋洲货如今在江南、京城等地很似紧俏,作为生意人,伍荣早有耳闻。 两个多月前,有人提着宋洲货找上铺里,想与广宝记做生意。伍荣那段时间有事缠身,便让家中的子侄全权处理,时间过了这么久,他还没来得及询问此事。 “有说是为了何事吗?” “那人没讲,想必是为了生意之事。” 伍荣点点头,没在多问。 至正堂坐下,婢女端上茶来。 伍荣漫不经心地端起茶盏,眉心紧蹙。 管家见此,问道:“老爷,可是今年送礼不顺?” 伍荣道:“那倒不是,只是我从怀公公话中听出,明年的礼单不能在是这个数了。” 伍荣口中的怀公公是市舶司镇守提督怀安,当朝司礼监掌印太监怀恩的干儿子。 “还要加?那可是价值八百两的货品。” “想在这広州府生意亨通,离不开上面人的照拂。我若不识趣,明日就有人取代我的位置。” 在大明做生意,就得守大明的规矩。于权宦眼中,商人不过是待宰的肥羊,实在不值得高看。 一些弯弯绕,伍荣不想向下人提,他转过话题,问道:“这些日子,广宝记的生意如何?” 管家道:“年末了,铺里的生意不错,尤其是宋洲货,卖得格外好。” 伍荣颔首,说道:“若那宋洲人再来,你切不可怠慢。我若不在,让纯儿替我出面接待。” “老仆明白。”管家连忙应道。 过了两日。 宋洲人再次登门,家主伍荣正好在宅中,管家立即向其通传。 令人将贵客请入正堂等候,伍荣换了身衣衫,告罪相迎。 二人见面寒暄,伍荣观来人气质谈吐,与儒家读书人相近,倒一点不像是外邦人。 再三登门的不是旁人,正是潘昆玉。 为了在広州府出行方便,潘昆玉蓄起了长发,还特意学习了古人的礼仪与说话方式,如今小有成效。 两人落座,伍荣开门见山道:“不知潘东主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实不相瞒,听闻伍员外颇受提督大人的信任,在下斗胆,想请伍员外为在下引荐。”潘昆玉拱手道。 宋洲人不以明面身份去见市舶司提督,反而来求自己帮忙,实在让人感到怪异。若不能弄清缘由,自己冒然引荐,惹恼了怀公公,这罪责自己可承担不起。伍荣故作为难道:“引荐一事不难,只是潘东主这身份,多有不便。” 潘昆玉猜到了伍荣的顾虑,就将租岛一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随即面露担忧道:“以路环岛为货栈,为得是日后能扩大与广宝记的生意,在商言商,在下并无他意。” 说着,潘昆玉从袖中摸出事先备好的一个红木匣子,躬身放在伍荣身旁的花几上。 木匣里放着一块镀金的怀表,纵是伍荣见过无数奇珍异宝,也猜不出这为何物,在潘昆玉一番解释下,伍荣这才知晓怀表的用途。 这宋洲乃南洋一小国,竟能造出如此精致小巧的小玩意,不得不让人另眼相看。 先是镜子,接着是玻璃器皿,现在又有怀表出世,还不知宋洲究竟能拿出多少新奇宝物。 想到此,碍于商业上的利益,伍荣不得不慎重考虑,是否要与宋洲人打好关系。 “若真如潘东主这般讲,此事倒是小事一桩,我可为其引荐,只是怀公公愿不愿见,非我所能左右。”伍荣也无十足把握。 潘昆玉感激道:“这个道理,在下自然明白,有劳伍员外费心了。” 伍荣道:“不知潘东主现在住在何处,若有消息,我也好派人通报。” 潘昆玉道:“在下这几日住在东街的同福客栈。” 向伍荣请托完,潘昆玉告辞离开。 ~~ 府城中一条小巷。 破落的小院门前,躺着个睡得死气沉沉的乞丐。 四个僧人走到小院门口,瞧了瞧木门上的标记。 “是这里吗?”为首僧人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壳,向其他三人确认道。 “应该是这,不会有错!”眉毛很粗的僧人肯定道。 “那咱们进去。” 为首僧人轻轻踢了踢睡死的乞丐,喊道:“起来了,大白天睡什么觉。” “爷爷我地当床天做盖,想睡就睡,你管得着吗?”乞丐哼哼唧唧地爬起,发现面前围着一帮五大三粗的僧人,刚脱口的污言秽语,被他生生吞了回去。 “四位高僧找谁?”乞丐忙问。 “我们找皮猴子。” “皮猴子在屋里,四位请进。”乞丐让开道。 四个僧人走进院子,院内杂草丛生,唯一的几间房或坍塌或焚坏,已瞧不出原样。 在新搭建的茅草屋中,坐着一老一少两个浑身脏兮兮的人。 第一百零七章 四人组 年少的乞丐见僧人们走来,急忙起身迎道:“小子见过诸位恩公!” “恩公”这个称呼对四位假僧人来讲,也是理所应当。这位名叫皮猴子的年少乞丐,便是那日潘昆玉从府城救回的将死之人。 皮猴子回到広州府短短数日,又恢复了乞丐时的邋遢模样,身上散发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一股臭味,熏得靠近之人快要窒息。 为首僧人强忍住不适,笑道:“抱歉,让两位久等了,你们约的地方,可真不好找!” 为首僧人名叫江安,是驻濠江栈的警卫连军官。和他一起行动的三人分别是江全、马龙、卢志文,这三人皆是连队里的好手,并都会粤语。 皮猴子嘿嘿一笑,说道:“小子也是为了安全起见,望恩公见谅。” 客套完,皮猴子将那老乞丐为众人介绍:“这位是段一指,小子的师傅,丐户里的老前辈。” 段一指年纪不到五十,却两鬓斑白,颇显老态。在乞丐团伙中,他属老资历这话不假,不过一直游离于核心头目圈外,只是在中层丐人里有一定影响力。 自乞丐团伙推举出新的团头,像段一指这样的老人就一直不受待见。新团头在打压老人的同时,着力提拔投靠自己的新人,此举在新老两方人中埋下了积怨。 再加上新团头颇有手段,依附官府差役,打通关系后,开设了典当、赌场、妓院,可谓日进斗金。那些投靠他的小头目每个月除了“月响”,还有分红,日子过得比以往更加滋润。 人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看着新人吃香喝辣,丐户里的老人怎不眼红。如此矛盾淤积淤深,就差一把火去点燃。 父母离世后,皮猴子拜在段一指的棍下,开始乞讨生涯,他因懂规矩,时常留在段一指身边伺候,不经意听过师傅的许多怨话。经过潘昆玉的套话,与金钱利诱,皮猴子很快将自己知道的信息一五一十说出。 潘昆玉觉得段一指这人是嵌入丐户的一枚钉子,可以善加利用。进入広州府城,他便多次与段一指神秘接触,费力劝说,终于点燃了段一指心中的怨火。 当然,段一指也不是白痴,潘昆玉开得条件再好,那也得等自己掌控了乞丐团伙,方能吃下。 现在的形势是新团头实力强劲,光凭自己的能力无法撼动,有人愿意相助,为何不去借势。自己不用动手,只需事后收拾残局,就算行动失败,大不了将身边人全都灭口,来到死无对证,料想新团头也查不到什么线索。 怀着相互利用的心思,段一指答应与潘昆玉安排的人手见面,商量接下来的“刺杀”行动。 走进小院的四个僧人虎背熊腰,孔武有力,一看就是练家子。四人神态举止与潘昆玉相同,段一指不知其是何来历,以他多年的识人眼光,这些人绝不是大明人士。 听皮猴子介绍完,段一指急忙笑脸相迎:“老汉见过几位壮士。” 江安随意拱拱手,说道:“一些客套话就免了,我这人向来喜欢有事说事,你先讲讲需要解决的人物。” 段一指对江安的傲慢态度有些不喜,但还是忍住不快,耐心介绍了一番新团头及其人手的情况, 一一数来,竟有十数人,这点出乎了江安的预计,他手下包括自己只有四人,如何忙得过来。 “要处理的人有这么多,等一个个解决,只怕已经打草惊蛇,没有继续下手的机会。”江安没提人手不足的情况,反而问道,“这些人就没有聚在一起的情况?” 段一指也觉得将一个个人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不太现实。他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了一个绝佳时机:“团头在红坊街买了个大院,暗自养了个妓子。每年年底,他与心腹都会在那里分银,这是不错的机会。” “具体是什么时间,你知道吗?”江安的堂弟江全问道。 “这个不好讲,每年的时间都不固定,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到日子了。不如我先派人盯着,等他们在那边相聚,我派皮猴子去告知各位。”段一指提议道。 “可以,不过我们得先去探探路。皮猴子,你对那地方熟吗?”江安向皮猴子问道。 皮猴子瞧了瞧师傅,见其点头同意,他道:“红坊街小子熟,小子可以带各位去踩点,只是诸位恩公这身打扮,去那边,实在有些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江安一脸讶异。 待四人跟着皮猴子来到红坊街,这才知道有什么不合适。 红坊街原是官办染布工坊所在的一条街道,后不知什么原因,染布工坊迁去了佛山。这个变故使得依靠工坊谋生的人失去了活计,不得不另谋出路。生活逼迫下,一些妇女做起了皮肉生意。名声传开,红坊街成了风月之地的代名词,乞丐团伙的新团头也在此街开设了一家妓馆。 四个假僧人来到红坊街,引起一阵风流人的哄笑。 为了避开路人的注意,众人藏进深巷,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座大院的后门前。 “这里就是团头养妓子的院子。”皮猴子指着朱门道。 见周围无人,江安向江全使了个眼神。江全会意,与其默契配合,三下五除二地攀上了三米来高的围墙。 据观望,院子只有两进,假山池水,亭台楼廊,一样不少,布置得十分雅致。院里的仆人不少,江安只看到几个忙粗活的婆子。 “这团头平日里有几人在身边护卫?”江安跳下墙,向皮猴子低声询问。 瞅着江安江全两人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皮猴子捏着自己的细胳膊,叹息一声,答道:“至少有五人,都是在丐户中精挑的人手,小子没见过他们动手,不知道他们手脚功夫如何。”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况且我们有比菜刀更厉害的东西。”江安笑笑,接着道,“你带我们围着街道巷子走一圈,熟悉一下路。” 皮猴子在前引路,四人跟在身后,边走边记,默默在心中描绘着一幅地图。 第一百零八章 闷雷 时机出现在三天后。 江安收到了皮猴子传递的消息。 四人提前来到了团头所住宅院斜对街的酒楼,包下一个雅间,暗自观察着宅子正门前的动静。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已有三辆马车停靠,从车上陆续抬下了好几口大箱。见搬运仆从小心翼翼的神情,想必箱子里都是些贵重的钱物。 “咱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江全耐不住性子问道。 “再等等,人家眼下在大块分银,大块吃肉呢,急什么!”江安不慌不忙道。 “年少时,看多了武侠小说,还以为丐帮如小说里描述得那般,皆是些豪侠之辈,万万没想到都是这样的货色。”马龙摇头苦笑。 “没想到的事多着呢,生活在这个时空,以后总会遇到。”卢志文不以为然道。 “老马你看不惯,行动开始,让你负责丢地瓜解气!”江全笑道。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静心等待着江安下达命令, 宅院内。 记账掌柜手中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心腹家仆规整着财物,忙得脚不沾地。 团头与手下丐头一边喝着酒,一边焦急等待银钱的统计结果。大伙忙乎了一年,也该知晓自个今年挣了多少。 别听乞丐名头不好,但丐头们的收入进项可不少,大体来讲有如下几项: 第一项是手下丐众交的规费,每个县每条街巷由谁乞讨,外来流民抢占地盘该如何应对……这些事全都由丐头说了算。丐头在上面庇护,手下的丐众自然要懂得规矩。 第二项是沿街店铺交的“罩门”钱,不交这个钱,丐头先派文丐站街胡闹,再派武丐登门打砸,有的是办法让商人生意难做。商人迫于无奈,往往只能花钱买个清净。 第三项是官府的救济,每年朝廷会下拨粮布,由济养院发给孤寡老人,这些孤寡老者多半都是乞丐。丐头们与胥吏联手,实际发给谁,发多少,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第四项是其他收益,如放高利贷,经营妓院赌场之类的生意等。 林林总总,这些进项加起来,每年有近万两银子,收益着实不小。 当然,丐头们拿到手的肯定不是全部,上面的人需要打点,下面的人需要奖赏,抛除这些开支,剩下才是他们能拿到手的。 “我等能过上现在的富贵生活,全仰仗团头的手段,来,大伙为团头敬一杯酒。”一满脸络腮胡的丐头起身,奉承道。 另一瘦黑丐头一动不动,说了句阴阳怪气的话:“要我讲,漂亮话说得再好,也不顶屁用,还不如来些实在的。” 络腮胡丐头不悦道:“苟二,你这话什么意思?” 瘦黑丐头毫不示弱道:“没什么意思,有些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懒得点破。” “两位,今日是个喜庆日子,莫要伤了和气。”有人劝道。 团头呷了口酒,脸上保持着笑容,心中感叹苟二演技不错。 刚刚的这一出戏,是团头暗中指示这两个人演的,目的是为了试探众人的态度。 团头之所以愿意与这帮丐头分银,其实心里藏着一个更大的野心,那就是将团头的位置固定下来,世袭给子孙。 広州府有十三个县(不加连州),一个县一个丐头,丐户团头的位置一直在这十三丐头中打转。 新团头上位三年来,开创的新局面,非以往团头能比,如今大伙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新团头自认为靠得是自己的才干。他并不甘心自己退下后,无关之人凭着机遇,摘取自己的心血果实,所以他一直在拉拢一些铁杆丐头,修改丐户祖辈定下来的规定。 就在两位丐头闹得不可开交时,记账掌柜递上了账薄,说道:“东家,这是今年的数,请您过目!” “好,其他人都下去领赏吧!”团头接过账薄,挥了挥手。 “谢老爷赏!”一众仆从道。 团头认真听着掌柜念起账薄,刚刚还在吵闹的丐头们此刻也纷纷安静下来。 听完汇总的数目,趁丐头们交头接耳的功夫,团头问:“今年也就这样了,明年若想扩大收益,你们看该如何安排?” “妓院生意好,不如明年多开家妓院,想办法再弄一些女人来。” “乞讨的规费太少,不如多采一些嫩藕折割,怎样?” “我们现在也有本钱了,为何不能再做些其他生意?” 众人七嘴八舌,各抒己见,一时还真想出了几条不错的主意。 团头正要发话,忽听门外传来“咚”的一声,那是箭矢射入木头的沉闷声响。 “铁虎,外面发生了何事?”团头向屋外询问。 外面一片安静,无人出声应答。 一丐头放轻脚步来到窗边,捅破窗户纸向外瞅了瞅,发现在外把守的家丁不见踪影。 丐头扭头慌张道:“出事了!” 他话刚说出口,屋檐上突然掉落一个黑漆漆的圆球,众人还未看清这是何物,一股浓烟便从圆球中散出。 正堂内浓烟充斥,刺鼻的烟雾,呛得众人连连咳嗽,眼睛也有些睁不开了。 “快逃出去!”有人喊道。 只是这时,众人哪还分得清东南西北,竟无一人找到门窗方位。 “好汉饶命!”这些丐头们自知手上的人命沾了不少,恐怕今日是有人找上门来寻仇。 屋外。 江安听着呼爹喊娘的求饶声,心中想笑,见屋檐上的江全已经退下,他对马龙道:“速速解决这些人,我们马上离开!” “可惜那些钱财了!”马龙摸出三枚地瓜,拉下引信,破窗将其丢了进去。 “哄哄哄!” 三声闷雷响后,整座房屋被震塌,瞬间成了一片废墟。 红坊街,妓院里的风流人被这几声闷雷,惊得躲进了床底。 官府中的衙役不知所措,满城寻找闷雷声的来源。 最担惊受怕的还是南海县与番禺县——两个附郭县的知县。按照惯例,马上城里的知州、知府、巡抚就要派人过来询问详情,他们各自祈祷,莫要出事,就算有,坏事最好出现在对面。 第一百零九章 拜见 “昨天傍晚的天雷,你们都听到了没有?” “没听到,怎么,城里出事了?” “你是在说红坊街里的事吧?” “我听说有一户宅院塌了,死了不少人。” 在酒楼,在茶摊,像这样的闲言碎语于百姓间流传。 官府找到出事的宅院后,很快派来了一批衙役,将瞧热闹的百姓驱离。 经过清点,发现死者共有17人。仵作验查伤口,得出结论,有10人死于箭矢伤,另外7人全身都是铁碎渣,死得极为凄惨,判断不出是何利器所致。 光天化日之下,出了这么大的命案,広州知府、巡抚,甚至驻肇庆的两广总督都派人前来过问。 南海知县不敢懈怠,急忙命得力手下侦查此案,为了避免引起城中百姓的恐慌,知县还下令不得外传案情。只是有些管不住嘴的差役还是将此案说了出去,一时成了府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段一指派出的乞丐在红坊街暗中打探,由于官府的封锁,他并不知晓宅院里实际的情况。假僧人们闹出如此大的动静,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他直感又惊又奇。 “坏消息”很快找上自己,通过衙役的审讯,段一指确信团头与他手下的丐头被人一锅端。 在县牢房里吃了两天牢饭,段一指便被乞丐团伙中留守的丐头捞了出来。从丐头口中得知,现在丐户里全都乱了套,有人主张立即推选新团头,有人主张配合官府尽快查清团头的死因……总之群龙无首,吵得不可开交,恐有分崩离析的危险。 还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就是年底盘账的近万两银子,全都被官府收缴了,要是肯定要不回。没了这笔钱,原先团头经营的产业只剩关门一条路,有些人还指望上位后,凭此吃肉,他们怎能不急。 丐户里剩下的小头目,都是一帮边缘人,谁也不服谁,连个说话拿事的人也没有。段一指觉得现在正是时机,他旁敲侧击提了提死去团头的种种不义之举,让老一派人深有同感,很快分化了这些小头目。 等其他人离开,破庙中只剩段一指与信得过的几人。 有一人迫不及待道:“段叔,平日里属你主意最多,这个时候,你可得想想办法稳住局面。” “现在人心不齐,纵是诸葛在世,也无能为力。”段一指连连摇头道。 “府城里的小丐头都是原团头的人,他们不会与我们一条心,不如全都清理掉。”这人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爷他娘早就想这么干,要动手就要干净利落!”一黑面汉子拍着大腿道。 听几人说得群情激奋,段一指打断道:“诸位既然有此主意,那就分头联络丐众,不过那些人不可全杀了,我另有他用。” ~~ 在假僧四人组进展顺利时,潘昆玉也终于收到了伍家的消息,提督怀公公答应与其一见。 此次拜见,潘昆玉主要是想攀上提督这层关系,打通与官府上层的联系。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濠江栈准备了一千两白银作为见面礼,事成后,每年维持官场人际关系的开支,将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潘昆玉不在财政线,自然不会为财物之事担忧,他现在忙着考虑如何结交宦官。 怀安在府城内有自己的宅子,并未住在城外蚬子步的市舶司后衙。 这日,潘昆玉带着礼物登门,递上帖子后,由一仆人领了进去。 过正门、仪门,院内别有洞天,山水楼阁,修得极为气派。 潘昆玉注意到院内连干粗活的仆人,其衣着面料都是上选,真是应了一句老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来到厅堂,仆人让潘昆玉等候,随即有婢女上茶。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一身穿常服,方脸大耳,面容白净之人,踱步走进堂中。 “草民见过怀公公!”潘昆玉急忙行大礼。 “你就是那宋洲海商,真是好大的胆子,不经市舶司准许,竟私自将番货卖入広州府。”怀安刚坐下便来了个下马威。 潘昆玉颤巍巍道:“宋洲小国地处海外,远不及大明富庶,草民也是生活所迫,才来到広州府做点小买卖。” 对潘昆玉的惶恐表现,怀安十分满意,他语气软下道:“朝廷明令番香、番货皆不许私自贩鬻,你这是不懂规矩,即使你不来找咱家,咱家也会派人去找你。” “怀公公说得规矩,草民自然知晓,还请看在这个份上,望怀公公通融通融。”潘昆玉打开放置在厅堂中的大木箱,里面垒着一锭锭五十两的银饼。 怀安看了眼银饼,一本正经道:“懂规矩就好,咱家也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朝廷有朝廷的规矩,地方有地方的情况。咱家奉皇帝之命,提督市舶司,自然要为朝廷分忧,为地方分忧。” 潘昆玉摆上筹码:“怀公公忠君爱国,日月明鉴,为不使公公为难,草民愿每年出三千两银子报效朝廷。” “难得你有一片忠心,咱家也就为你行个方便,以后番货只能从伍家进出,其他概不允许,你可听懂?”怀安问道。 原来是想通过伍家拿捏住自己的命脉,这怀公公行得好手段,潘昆玉心想,口中应道:“草民定当遵从公公的要求。” “你所托之事,伍家已与我说了,这事倒不难办,你且放心,咱家定会派人与香山县传话。”怀安说完,端起了茶盏。 “多谢怀公公照拂,有劳怀公公费心。”潘昆玉道谢完,立即告退。 当潘昆玉返回住处时,江安等人已在客栈等候,同时带了一个消息。 江安道:“那段一指想与我们开展第一批人口买卖。” 潘昆玉思索片刻后,说道:“看来他是在试探我们,我很好奇,他从哪里找来的人。” “现在丐户里正在搞清洗,有的是人!”江安打听到了一些内幕消息,他有些不放心道,“被卖的人估计是原团头的心腹手下,这帮人可不是什么善茬。” 潘昆玉道:“那就把这些人送到澎湖去,反正那边前期开发湾湾需要人手。” 第一百一十章 四月改革 时间流逝,转眼来到新世界5年4月下旬。 已经改名为团结村(后世卡威温密附近)的7号农机站,空场前坐满了村民,大伙认真倾听村干部宣读新的农业改革条例,这项改革条例关乎着众人切身的利益。 在场的村民中,大部分人两年的契约合同即将到期,宋洲将兑现承诺,为每户家庭分配不低于人均十亩,家庭上限为一百亩的土地。宋洲还会为每户家庭提供包括农具、种子、捥马等低息贷款服务,解决村民的后顾之忧。 这些分配的土地位于新开辟的太宁城(后世阿德莱德地区)附近,那里的土壤及气候条件要比团结村优越,是中枢接下来的移民重点安置区之一。 农业改革条例的实施,让团结村的村民面临两难选择。如果选择留下,他们将错失获得属于自己土地的机会,被强制转化为葡萄酒庄的工人。如果选择分配土地,他们将失去现在的房屋与安定生活,还得背负贷款,前往新的环境,重新开始。 见村民们眼神中流露犹豫与彷徨,村干部道:“也不是让大家马上做出决定,还有十天的考虑时间,大家回去,好好与家里人商量。拿定主意,再来我这报名登记,错过这一次分田,我可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卢老汉与儿子回到家中,找来儿媳,一家三口商量着接下来的打算。 自新世界2年6月来到此地,至今快有两年光景。院子里的一草一木,家中各式各样的家具,皆是卢老汉亲手置下。与邻里的关系相处和睦,在酒庄的工作也步入正轨,说句心里话,卢老汉真有些舍不得离开。 可汉人骨子里对土地的执念,使他不得不慎重抉择。当年儿媳差点饿死在逃亡的船上,不就是因为失去田地的缘故,这个教训,卢老汉始终不敢忘记。 卢老汉儿子卢大牛道:“这官府真是会刁难,我们一家在这团结村住了这么久,分田却要分往别处,是何道理?” “你这混小子,朝廷的事也是你能瞎说的。”卢老汉骂道,他心里虽然也是这么想,但作为小老百姓哪能评价朝廷的对错。 为何不就近分配土地,其实中枢在四月的大会上也有过这样的考虑。农业部首先提出反对,他们认为宋洲大部分地区的土地并不肥沃,以目前百姓的生产技术,精耕细作到累死,也难以提升亩产产量,还不如让国营农场搞机械化混合农业生产,保障宋洲本土的粮食安全。老百姓渴望土地,那就划拨条件最好的地区,让其开垦,以此作为粮食保障的补充。 经过一年多的身体调养,卢家儿媳于去年年末怀胎,如今肚子显怀,她撑着腰,说道:“爹,我觉得现在的日子挺好,何必再去折腾,包子读了书,以后肯定比大牛种地有出息。” 卢老汉叹了口气,儿媳不同意,儿子又没有主见,自己又能如何。 农业改革只是四月大会里的其中一项,还有诸如金融体系改革,个体经营限制放宽等事项,都在今年的大会上做了商讨,后续将出台一系列法律法规,落实事项。 ~~ 六月,迎日城。 稀里糊涂留下,被迫成为穿越众的老贺,陪着大儿子贺新甲来到新落成的工商行政厅,办理注册宋洲第一家民营企业——贺工装饰的相关手续。 谈到贺家父子,关于他们的事,曾引起穿越众的广泛讨论。 这事说来也简单。 现世招募的劳务工离开后,宋洲迅速成立一建、二建,聘请了有相关工作经验的老贺担任要职。 老贺欣然接受,可自身年纪不小,在外奔波了半年,身体渐渐吃不消,无奈之下,辞去工作,在家静养。 大儿子贺新甲装修技术不错,被一建请去当师傅,干了一年多,因没处理好男女关系,差点和妻子闹出离婚风波。后来,他辞去了一建的工作,由穿越众人力统筹部安排,在迎日城运输队当起了司机。 运输队的同事得知贺新甲干装修出身,急忙求他帮忙改造自家居所的布局。贺新甲不光懂泥工,其他木工、油漆工、电工的活,他也熟练掌握,见同事要求简单,他满口答应。 万没想到,有此需求的穿越众不在少数。有人求上门来,请其帮忙,贺新甲不好拒绝,只能利用自己的休息时间处理。在家闲得无事的老贺,有时也会去给大儿子搭把手。 求别人帮忙,不可能只凭一张嘴,出于感激,很多人选择赠送自己所在部门的特产。贺新甲吃用不完,便将这些特产卖给了汉人移民。 这件小事不知为何传入了首相萧凤杰耳中,萧凤杰在某次大会上特意提到此事,进而引出两个问题。一,是否应该放开限制,允许穿越众、汉人移民自由工作。二,如何做好财富分配,抑制穿越众个人财富的过快增长。 据穿越众人力统筹部统计,“不在其职”的穿越众人数不少,因种种原因,导致人力资源浪费,实在是可惜。 宋洲目前实行的是计划经济体制,一切生产建设,皆由中枢下达生产任务。早期看,这种体制能集中力量办大事。但长期看,不利于激发经济本身的活力。 放开限制,等于让穿越众有了自由选择的权利,这人心一散,队伍就不好带。但不放开限制,同样会降低大家的工作积极性,时间一长,可能会生出厌倦懈怠情绪。 所以,经济限制始终要走到放开的一步,中枢真正担心得是后续的影响。 随着金融改革,货币发行,市场经济终要到来。穿越众不乏挣钱的头脑,只要稍微给他们一点机会,这批人能快速积累巨量财富。财富的增加,影响力也会随之增加。由此将带来一个不好的结果,留在军队、国营企业、z府机构里的穿越众会渐渐走向边缘。 要是穿越众都跑去挣钱,来新世界的初衷也就变了,这种情况,中枢绝不允许发生。 为了解决这个两难困境,有人提出成立元老基金的概念,在各部门、各单位实行薪资制后,将新世界1年至4年未发的薪金注入元老基金,作为原始投资资本,参股穿越众个体的创业。 这个想法不错,很快被中枢采纳,并不断完善起来。 贺新甲填好注册资料,将资料递进窗口。 “名字是贺工装饰?”工商部行政厅工作人员问。 “是的!”贺新甲点头道。 审核完,工作人员快速签字盖章。 “兜兜转转,又干起老本行了。”拿到证件的那一刻,贺新甲感觉一身轻松。 老贺催促道:“别耽误时间了,还得去银行开户贷款,下午还得去招徒弟。” 贺新甲道:“爸,你就别跟着我到处跑了,我自己忙得过来。” “随你,”老贺推起自行车,忽然想起一事,说道,“贷款的事,新乙跟你说了没?” 贺新甲道:“说了,要我选组合贷款,贷款金额大,利率低。” 贺新甲所说的“组合贷”一词并不准确,银行发放的资金包括本身的贷款,还有元老基金的参股股本。 四月大会结束后,中枢放开了部分农业、服务业等行业的限制,并计划在第一届内阁任期内,完成除军工,器械制造,新科技产业外的所有限制。 贺新甲这批人,算是踏上了改革的浪尖。 一百一十一章 直捣黄龙(1) 就在宋洲本土进行如火如荼的改革时,金兰港的战事又拉开了序幕。 新世界5年(1484年)3月上旬,安南国君黎思诚在河内举兵五万,并命南蟠、华英两附庸国各出兵一万,号称十万大军,准备南征事宜。 安插在华英国的占城商人带回了这个紧急情报,不过商人所知消息有限,安南军队具体什么时候南下,到底有多少人马,这些问题一概不知。 对此虽早有准备,左手却依然感觉棘手,他一面派人北上打探更多情报,一面向果防部请求支援。 4月中旬,果防部下达了最高调令,紧急动员所有无任务战船前往金兰港,配合分舰队司令李冉,执行其制定的‘直捣黄龙’计划。 为了完成这个作战计划,宋洲王国海军出动改装战船4艘,现世魔改军舰1艘,现世运输船2艘,刚入伍服役的小型风帆巡洋舰2艘,其他辅助船只13艘,配属的作战兵力约1100人。 看得出果防部是掏了家底,这次行动自然不会是小打小闹,而是得狠狠在安南国身上咬下一块肥肉。作为一线总指挥,李冉鸭梨山大,他整日呆在作战室,与参谋一起完善作战计划,连为同僚准备的接风晚宴都没有参加。 接待工作落在了左手的肩头,好在大伙也知战事要紧,并没有在晚宴上胡闹。 左手与两年未见的大虾坐在角落,聊着闲天。大虾这小子在西岸舰队司令的位置呆得安逸,体型都发福了。 大虾喝得有点高,说话都有些结巴:“老叶,你……你现在怎么还孤零零一个人?” 左手打趣道:“一个人自在,我不像你,总想着下半身那点事。” “你这是赤裸裸的嫉妒,嫉妒我比你多一点长处。”大虾不以为意,说起了荤话。 他放下酒杯,从荷包里掏出个皮夹子,又从皮夹子里取出几张照片,在左手面前显摆道:“看看,这是我家的两个胖小子。大的一岁多,小的刚满月。” 左手好奇地瞧了瞧,两个小娃胖嘟嘟的,都是一脸婴儿肥。粗眉毛,单眼皮,这两个特点倒是继承了大虾的真传。 “本想着你要是娶妻有了崽,咱们可以亲上加亲,想不到你现在还耍着单身。”大虾一脸扫兴道。 “行了,就别再我面前嘚瑟了,你心里的那点花花肠子,我还瞧不出来?”左手将照片拍到大虾手中。 “你这人真没劲!”大虾继续喝酒。 说说笑笑间,转眼来到第二天上午。 所有舰船舰长以及地面连级军官围坐在作战会议室,召开了战前战略部署会议。 作为‘直捣黄龙’的总策划,李冉在台前,亲自为众人讲解要点。 “依据收集到的情报,安南这次出动的兵力可能在7万至10万间,具体什么时候抵达边境,这个暂时还不清楚。由于我方情报力量不足,所有消息都有滞后性,因此,我希望诸位近段时间要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 李冉拉开遮布,一张安南地图呈现在众人眼前:“此次‘直捣黄龙’计划,从金兰港出发,沿海北上,依次袭击的区域主要是广南、顺化、乂安、清化、山南、海阳等府城,最后佯攻升龙府,逼迫安南军队回撤防守沿海。” “根据中枢的指示,金银粮食这些都是其次,此次计划主要的任务是攫取人口。不管男女老少,通通随船带走,尤其是木匠、铁匠、陶匠等匠人,是我们优先攫取的目标。” “在北部湾作战,这些攫取的物资与人口,我们不可能作战时随船带着,李总,你有什么安排?”大虾提问道。 “既然夏司令问了,那我提前说一下部署。”李冉又翻出一张海图。 “我计划的物资及人口临时安置地是这里。”李冉指着太平江外海域中的一个点,“浮水洲岛。” 浮水洲岛又名夜莺岛,后世越n称此岛为白龙尾岛。这座三角形的小岛海岸线长约7.5千米,在涨潮的时候全岛面积大约为1.78平方千米,平潮的时候大约有2.33平方千米,退潮面积为3.05平方千米。岛上大部分地区都是较为平缓的丘陵地形,最高海拔也只不过60米左右。 海岛周围渔业资源丰富,是一个天然的优良渔场,常有琼岛渔民到此打鱼避风。 李冉道:“两个月前,我便派人在岛上修建了木质栈桥与营房,估计最多能容纳万人。” 有舰长说笑:“既然李司令考虑得如此周全,咱们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李冉压压手:“也不是没有担心之处,现在已处四月中旬,马上风向就要转变,如果敌方迟迟没有行动,我这个‘直捣黄龙’的计划只能泡汤。” 北部湾地处热带和亚热带,冬季受大陆冷空气的影响,多东北风;夏季,风从热带海洋上来,多西南风,这个地区时常受到台风的袭击,一般每年约有5次台风经过。 “其实算算,所剩时间只有一个月左右,现在真的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听得此言,会议里的气氛陡然一肃。 众人想道,这次担任攻击的都是风帆战舰,对风向异常敏感,时值季风的尾巴,这安南国还真是会挑日子。 大虾站起身,板着脸道:“诸位,果防部将大部分战力调到此地,是寄希望我们海军能打一个漂漂亮亮的大仗,我对你们没有唯二要求,只有一点,攻必克,战必胜!” “誓死为国!”众人齐道。 散会后,李冉、左手、大虾三人留在会议室,继续讨论着作战任务。 大虾看着海图,喃喃道:“真想去前线瞧瞧热闹。” 左手急忙阻止:“您老还是老实呆在这里,别去给前线添乱。” 大虾将手指划到琼岛,问道:“你们在琼岛有没有部署?” 李冉介绍道:“南洋商行已经买通了崖州的关系,我派去的人手在黎族山区,劝导工作搞得不错,已经有黎人前往沿海建村,到时候,从広州府南下的移民船也能在黎村获得补给。” 大吓点点头,提议道:“咱们船只回撤时去崖州附近走一圈如何?” “你这是想武力威吓?”左手笑道。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家信 【昨天睡觉落枕,连抬头都有些困难,今天好了些,补一章昨天的。】 一帮水手走下甲板,满心期待着能在岸上寻欢作乐一番。不曾想,岸上是一片营地,港城与海军军港隔海相望,顿时让他们傻眼。 海军作战部下发了在营地休整待命的通知,令这帮幻想寻乐子的水手大失所望。 陈虎寻了个树荫坐下,眺望停泊在港口里的巡洋舰,脸上洋溢着一股难掩的兴奋。 这艘巡洋舰吨位只有500吨,船型是典型的盖伦船特征,艏艉楼不高,船艉并不是圆形,而是方形。相比常见的南洋船只,它具有航速快,在逆风中操纵性极佳的特点。 造船所设计巡洋舰的目的,主要用于袭击商船,担负侦察搜索和警戒掩护任务,其次是积累造船经验,为后续的战列舰建造做技术储备。 陈虎入伍两年多,从一个新兵蛋子到现在的枪炮长,军衔也从列兵升为了下士,在同年人中属佼佼者。他之所以兴奋,是因为战争逼近,让其看到了立功晋升的机会。 陈虎现在满脑子都是打仗获胜后,穿着笔挺军装,抗着中士军衔,回旧港见父母、堂弟及族人面前显摆的场景。 一想到堂弟陈麟届时羡慕的神情,陈虎不由得傻乐。他拿出口袋里的一封信,这封信是经长烽军港时,邮差送到他手中的。 免费寄送信件与物品是军中的福利,可惜入伍的士兵大部分都不识字,写个信都要找人代笔。因为觉得麻烦,士兵写信的积极性不高,导致军中邮寄业务推广缓慢,从宋洲寄往金兰港的信件包裹,往往要两个月左右才能送达。 写信给陈虎的正是堂弟陈麟,如今这小子在旧港总督陶先章身边做秘书,也算有了出息。 当初陶先章本着拉拢的意思,要求各汉家大族举荐优秀人才,为市行政厅所用。可惜这番好意是对牛弹琴,各汉家大族本着敷衍的心思,举荐了族中的庶出子弟。 几年过去,满者伯夷的反攻成了笑话,宋洲人在旧港的统治越来越稳固,这让看清形势的各汉家大族悔不当初。 陈麟的字写得很端正,让人赏心悦目。陈虎在军中参加学习,现在也能认上千个字,但让他写,绝写不出这样的好字。 【兄在外可好,自去年三月一别,白驹过隙,又匆匆过去一年,弟时常想起为兄送别时的一幕……】 “上次路过长烽军港,算是离家最近的一次,可惜这次作战任务急,不然也能在家逗留几日。”陈虎自言自语道。 在外的这两年,他只在去年回家看望了一次父母。 【……家中一切安好,兄在外勿忧……市行政厅已将兄立功的军功田授予,还颁发了荣誉牌匾,伯父为此宴请了族人与邻友……如今,街中老幼皆为兄称道。】 读到此,陈虎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陶总督常于吾讲男儿当以事业为重,弟亦十分认同,可家母经常唠叨,让弟今早成家,弟为此苦恼……】 “陈老六也有你苦恼的时候,真是活该!”陈虎得意笑道。 【石月娘近日常登门,说要为兄许门亲事,女方是白坨家的二姑娘。幼年时,弟与兄曾去东山偷果子,当年放狗咬兄的小姑娘便是白坨家老二,伯父伯母似对婚事满意,需等兄归,方能定下。】 陈虎回忆了一下当年放狗咬自己的姑娘是何模样,好像是瓜子脸、大眼睛,相貌倒也周正,他满意地点点头。 突然记起白坨家是和平教徒,自己娶了他家女儿,还不得皈依和平教。以后不能吃猪肉,喝酒,那活着有什么意思,陈虎忙不迭的摇头。 【……今年,陶总督主持在河对岸建造新城,弟见到了一些铁壳怪物,比铁船铁驴还要奇怪。此物有斗形的巨口,一掘一举毫不费力,弟从旁人口中得知,此物名为挖掘机,乃宋洲神物之一。弟心中好奇,能施展此神物者,莫非仙人也。那人笑曰常人也可施展,只需前往名为蓝翔的学校就可学到。兄可知宋洲有蓝翔否?】 【待旧港新城建成,伯父伯母与弟家皆可迁往新城,伯父欲将田地租出去,在新城买间铺子,做些小生意。……旧港日新月异,弟身在其中,也觉得一日一变。此变化非潮起潮落般寻常,陶总督曾讲此为时代巨变,旧时代的夕阳终将落幕,新时代的旭日即将升起,弟不懂何为旧时代,何为新时代,只觉得沧海桑田不过如此,待兄归来时,也许旧港已换新颜。】 【写至此,望兄能回信一封,报个平安……】 陈虎反反复复读了数遍‘旧时代的夕阳终将落幕,新时代的旭日即将升起’这句话,他虽不懂新旧之别,但在宋洲南扳岛训练的这两年,他见识了许多新事物,听说了许多新词。 宋洲本土给他的感觉,与在旧港时决然不同,在陈虎心中贫瘠地词库里,除了“震撼”一词,没有其他词汇能够形容。 儿时曾听父亲讲,祖辈故乡是怎样,说来说去,也不过都是身边的模样。 一百年前的农夫和现在的农夫有什么区别,一样是面朝黄土背朝天。一百年前的读书人与现在的读书人有什么区别,还不是之乎者也那一套。可是在宋洲,陈虎不能肯定说,一百年后的宋洲也是如此,这或许就是夕阳与旭日的区别。 陈虎想着,将书信收好,重新揣进了口袋。如果这几天空闲,他会抽时间写封回信,给家里报个平安。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暗骂这炎热的天气,祈祷战事快些开启。 或许是老天感应到了陈虎的诚意,一艘巡逻快艇靠岸,从艇上跳下的士兵急匆匆跑向了指挥室。 没过多久,营地中吹响了集结号。 传令官下派任务:“所有船员立刻登船,军需长立刻检查船只物资弹药,泰山号、华山号巡洋舰于正午前出港,搜索沿海敌方船只……” 得到命令,陈虎对手下的炮手道:“兄弟们,立功的时候到了,登船出发!” 第一百一十三章 直捣黄龙(2) 【今天只更一章,脖子僵了,十分难受。】 大雨过后,道路泥泞难行。 一支万人的军队缓慢行走于驿道,竟无一丝嘈杂声。在队伍的中部,精锐的甲士将身骑白马的安南王黎思诚护卫其中。 道路两旁开垦着零碎的农田,越人模样的农夫在田间忙着排水,清除杂草。远处村舍升起袅袅炊烟,俨然一派祥和的田园风光。 黎思诚望着此景,来了雅致,随即吟道:“万里清江万里天,一村桑家一村烟。” 此诗乃前朝诗人杨空路所作,颇有唐人柳河东的韵味。黎思诚还是藩王时,就喜爱诗词,他擅长韩律诗,自身儒学功底很高,从他的代表作《三更月》就能看出。 安南对占城的征伐,采取步步蚕食的策略,占领一地,就命越人百姓迁居到此,开垦屯田,为后续军队攻伐供给粮草。 此策略在黎思诚看来虽为上策,但需百年方可功成。如今自己四十有二,还能剩多少个春秋。他自诩文治武功非以往君主能比,朝中文武百官吹捧他为汉人王朝中的明君唐太宗,这让其很是受用。 不争百年,只争朝夕。是黎思诚这位好大喜功君主的此刻想法,他要一举定乾坤,为子孙开创一个盛世,所以他才急着倾全国之兵,兴师南下。 原历史上,这位黎圣宗碰瓷唐太宗不成,倒和唐玄宗挺像,都是晚年倦政,耽于女色。 身旁的近臣听到黎思诚吟诵诗词,急忙附和:“陛下真是好雅兴!” 黎思诚不置可否,捋须向一将士问道:“现在大军到了何处?” 将士答道:“回陛下,现在正处升华府地界,天黑前能入河东。” 黎思诚说道:“想必前锋已过广南,速速传令镇南将军,让其筹备粮草,以待大军抵达。” 这道命令刚下达,便见前方有快马赶来。 “报,有紧急军情!”马背上的士兵边喊边勒紧马绳,以免冲撞王驾。 一将士火急火燎的问道:“是何军情,快快说来!” 士兵下马行礼道:“禀将军,一伙贼人奇袭广南,炮火异常犀利,城内只有三千衙丁,恐抵挡不住,总兵派小卒前来求援。” 将士追问:“你可知那伙贼人有多少兵力?” 士兵夸大道:“那伙贼人乘船而来,船只有数十艘,每船皆配有大炮,百炮齐发,沿河村落百姓死伤无数,小卒冒死打探,并未见贼人下船,不知其有多少兵力。” 近臣听完士兵的答话,向黎思诚进言:“陛下,那伙贼人定是宋洲人,此乃缓兵之计,不可不防。” 黎思诚道:“本王也知这是缓兵之计,但广南城不得不救,若是让宋洲人破城,于军心不利。” 近臣又道:“以臣之见,不如命前锋军分一支人马回援。贼人若不退,陛下率中军抵达,定使其有来无回。” 黎思诚道:“可,速传令王将军,分兵回援广南。” 两百里外。 前锋主将王克收到王令时,心中有些纠结。 他找来帐下一帮心腹,向众人询问:“陛下让我分兵回援,你们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敌之锐在于动,沿海州县,敌皆可乘船袭扰。今日袭广南,明日袭顺化,我军如何应对。属下认为大军当迅速南下,围攻敌穴,围魏救赵,此乃上策。”一心腹将领道。 另一将领也道:“末将也赞同围魏救赵之策,广南之危,遣小将领两千精兵回援即可。” 王克听出了众将领的话外之意,谁都知道,这次倾兵南征是陛下在位的最后一次大仗,此时不争着立功,还要等到何时。 王克也存着这个心思,只是他不便直说。安南国中数得上的大将,现今只剩自己与阮寿庭两人,听闻阮寿庭挫败于不知来历的宋洲人,这让王克暗自高兴过一阵。如今自己率军南下,一是想立功,二是要与阮寿庭比一比,谁才是大越第一猛将。 “既如此,你们立即安排人马回援。兵贵神速,其他人马要加快进军步伐。”王克下定决心。 “我等遵命!”众将领道。 广南城外,秋盆河。 两艘舰船并列,炮口朝城墙一顿猛轰。 城楼上早已不见守城的人影,可城墙依旧巍峨不倒。 调任为泰山号巡洋舰舰长的乔元见此,笑道:“这破城墙还挺厚实!” 从5世纪占婆王国时期开始,广南城就是一座港口,随着河口泥沙淤积,沿河一侧的城墙城基是修了废,废了修,日积月累自然变得厚实无比。 若说想破此城,并不是没有办法,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李冉下达的命令就是来场表演炮战,能不能轰塌城墙,根本不在其考虑范围。 “有没有最新命令?”乔元向身后的副官问。 “刚刚收到的,让我们减缓炮击,做出登陆假象。”副官道。 “行,先去集合士兵吧。”乔元道。 副官领命离开,乔元拿起桌上的烟盒,点燃一支,揣测起这次表演炮战能引来多少敌方援军。 城外村落,散居的安南百姓被凶神恶煞的士兵们驱赶出家门。 啼哭声不绝于耳,显然,这样的阵仗将百姓吓得不轻。 翻译官来回奔走,提醒人群尽快上船,不老实的通通沉河。 百姓们不知这些贼人要对自己做什么,也不知自己会被送往何处,只渴求接下来是条活路。 “人满了没有?”岸上的士兵向渔船船长喊道。 “满了!” “那先转送到运输船上。” 几艘渔船来回奔波于运输船与河岸,忙而有序。 河口中央停泊的运输船,被押解的百姓就像是货物一般,男女分开,被关在两个隔着铁丝网的船舱里。 “这一船人是运回金兰港,还是浮水洲岛?”大副向船长问。 广南这个位置挺尴尬的,和金兰、浮水洲岛两地,距离差不多。 船长想了想,说道:“运回金兰港吧,还不知后面要抓多少人呢,能多跑一趟就多跑一趟。” 奇袭广南城的只是舰队的一部分力量,总指挥李冉已乘船继续北上。这一次计划行动,需要他下一手掌控全局的活棋。 第一百一十四章 直捣黄龙(3) 金兰港,作战指挥室。 坐镇后方的左手与大虾两人也在密切关注前方战场的局势动态。 从在华英收集到的情报推算,一支万余人的先锋军即将抵达华英国都城,时间大概在四月末五月初。情报真假有待验证,这点让左手头疼不已,战争打得不光是武器战、后勤战,同时也是情报站。 左手放下笔,给大虾散了支烟,问道:“果防部什么时候能成立情报处?” 大虾道:“已经在计划了,不过情报处成立后,可能由外务部与果防部同管。” “那也比现在像无头苍蝇一般强!”左手说着,吐了个烟圈,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 由果防部牵头,与外务部联合组建的对外情报调查局,于今年年初经中枢批准成立。同时批准成立的还有一个名为“宋洲野生动物调查局”的机构,听名字好像是关于野生动物保护的,其实名字只是掩护,这个机构的真正职责是对内安全调查。 不管对内还是对外,搞这种暗搓搓调查的,终究让人不喜。为了维护穿越众的团结,中枢没有在明面上做宣传,除了部分高层,绝大部分穿越众都不知有这两个部门存在。 直到多年后,猎人与动物饲养员两个名词,偶尔出现在内刊上,这两个机构才渐渐进入大众的视野。 大虾捋了捋思绪,说道:“袭击广南这一手棋,目前看已达到成效,敌方兵力正在加速向我方扑来。‘直捣黄龙’计划,这个名字取得好,对我们讲是直捣黄龙,对敌方来说也是同样的道理。现在谁行动快,谁就能抢占先机。” 左手道:“总体看,我们的优势更加明显,敌方不知我方海上兵力是多少,容易走进思维误区。” 大虾点点头,笑道:“不怕你笑话,我这个舰队司令上任来,每日如坐针毡,为了不在手下面前露怯,这两年时间,我可看了不少史料。” “有什么收获?”左手知大虾的性子,让他静下心读书,那就像是让孙猴子念经。 大虾卖弄着自己的一知半解:“这南洋诸国皆有个软肋,几乎所有的大型城市都在河口沿海地区。葡萄牙、西班牙、荷兰,这些西方殖民者只需几十艘船,一两千兵力,就能破城,使小国覆灭,真是时也命也!” ~~ 距离安南香河不远的外海。 李冉收到了金兰港发来的情报,船舱内,一众指挥人员等待着李冉下达攻击顺化的命令。 李冉思索良久,才道:“船队继续北上,下令先遣支队即刻收兵,这里留给他们收拾。” “司令,我们不打了吗?”有人急忙问。 “依据情报推测,敌方所有兵力调集到边境还得一周左右,我们现在动手,战略目的就暴露了。”看着在场的一张张年轻面孔,李冉语重心长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战略上的胜利更加重要。” 旗舰舰长问:“司令,那我们下一个目标是哪?” 李冉道:“直接去清化,我们在那里登陆。” ~~ 广南城外。 炮火减缓后,一伙奇装异服的贼兵伺机登陆,在城外晃了一圈,点燃了城郊的几座民房,随后大摇大摆地退回到船上。 好在这个时候,风向未变,港口没有停泊多少南下的商船,不然损失会更大。 城中承政官员见此,痛心疾首。而负责城防的正都总兵对此不闻不问,整日呆在宅中称病,当起了缩头乌龟。 官员登门求见,仆役将其领入卧房。一入门,官员便听见屋内一阵咳嗽。 “郑总兵,你这是?”官员关心道。 都总兵坐起身,由婢女服侍喝下药汤,缓了缓,这才说道:“不碍事,只是偶感风寒罢了!” 官员急切问:“贼兵势大,炮火犀利,城防恐难久挡,不知郑总兵有何准备?” 都总兵语气轻松道:“我已派人出城求援,想必援军不日就到。再说这府城城高墙厚,贼人一时不得奈何,府尊何必忧虑。” 官员叹气道:“贼人久攻不退,我恐城中有变。” 都总兵问:“府尊是担心有乱民闹事?” 还未待官员答话,一守城亲信跑来,向总兵官报喜:“将军,贼人退走了!” 都总兵腾地一下跳下床,来回走了两步,诧异道:“为何会退走,不会是故意使诈吧?” “小的亲眼看到贼船升帆离去。”亲信信誓旦旦道。 “没我命令,不许开城门,我倒要看看,这些贼人是何诡计。”都总兵决定继续缩头。 一直到第二天,秋盆河上终不见贼船踪迹,城中文武官员方才确信贼人退走。 焦急赶来的援军扑了个空,这让领兵小将异常恼火。 在城中避乱的百姓陆续返回自己所在的村落,陡然发现村中空无一人,诡异地是每家每户值钱的家畜并没有被带走。 官吏事后统计,共有三千多人失踪,有幸存的村民讲,村里来了一群凶神恶煞的异徒,他们将村民驱赶到河边,然后用船将人一船船拖走。 贼人为何要掳走穷苦的百姓,官员们想不出其中原因,只好将此事上报。 得到贼人退走消息时,南征的中军刚渡过秋盆河。 黎思诚毫不在意的将这份奏报丢到一旁,与身旁将士道:“贼人这番虚张声势,着实可恶!若我大越有一支水师能与其周旋,这贼人怎能如此猖狂。” “陛下所言极是,只是水师建造非一日之功,眼下贼船虽退,难保他日不会再犯。” “陛下当年平海盗之患,采取‘斩其贼首,灭其贼穴’的策略,如今这宋洲人在末将看来,不过也是一伙大的海贼,陛下为何不延用原谋?” 黎思诚颔首道:“诸位之谋正和本王之意,兵贵神速,广南城就不必绕道前往了,下令中后军加速行军,再传令各道,做好防备,如有贼人来攻,坚守城池,贼人势弱,自会退去。” “我等领命!”众将道。 “令王将军与阮将军的人马合兵一处,立刻挥兵贼穴,本王也要给这帮宋洲人一点颜色看看。”黎思诚踌躇满志道。 第一百一十五章 直捣黄龙(4) 五月初二。 华英都城外,旌旗招展,鼓声震天。 大将王克带来了前锋军一万三千人,镇南将军阮寿庭自有麾下将卒一万余人,从南蟠而来的蛮兵也有近万人,且其中还有一支特殊的战兵——象兵。 精兵过万,气势惊人,营垒很似壮阔。 阮寿庭与王克领了军令,各自回营,准备不日拔营南下。 回了大帐,亲兵急忙为阮寿庭卸下盔甲。 幕僚骆松入帐,正要与其商量粮草之事,见阮寿庭脸色阴郁,他心思一转,便猜出缘由。 “将军可是为军令之事苦恼?”骆松问。 阮寿庭反问:“骆先生瞧出了不妥?” 骆松道:“古来率军出征,最忌讳手下将士不听号令,各自为战。这次陛下下军令,让将军与王帅各自领兵出击,互不统领,实在有些反常。” 阮寿庭踱了两步,道:“陛下是有些猜忌我俩,看来我这镇南将军的位置坐不长久了。” 骆松劝道:“飞鸟尽,良弓藏。将军不如以退为进,免得惹来祸事。” “这个道理,我自然是知晓的,不知骆先生说得以退为进是何意?”阮寿庭坐下道。 骆松献策道:“王帅素来有争强好胜之心,这次南征,他必会争功,将军何不成全其心意。再者,依据收集的消息,那宋洲人的城堡修得固若金汤,恐怕不是轻易就能攻下的。届时,陛下亲自领兵,王帅折了前锋锐气,将军不贪不争,一举三得。” “骆先生之言,倒让我看得通透。”阮寿庭释然道。 想通此节,阮寿庭豁然开朗,在接下来的军事上,处处以王克马首是瞻,这种表现让王克颇为得意。 五月初五,安南军以讨伐宋洲海盗为借口,堂而皇之地闯入占城境内。 占城作为附属国,明知此为假道伐虢之计,却也不敢阻拦安南的行动。占城国王一面收缩兵力,一面派秘使向金兰港传递情报,寄希望两盗相争,最好来个元气大伤。 五月初九,安南三万五千大军过丐河,与金兰港只距八十多里,仅一日就能到达。 同时,国主黎思诚所帅的中军也抵达了华英国都。 ~~ 远在马河河畔的李冉,已经顾不上金兰港发来的紧急军情,他率领着六百多名士兵向清化直扑而去。 清化作为安南胡朝时期的都城,地位非同寻常,(后)黎朝虽定都河内,却给了清化西京的地位。 (后)黎朝开国国君黎利,出生在清化梁江蓝山乡。蓝山起义时,黎利引诱明军到清化锦水,用伏兵将之击退,得首胜。因此,清化一直被视作黎朝的龙兴之地。 原本,清化城中有精兵五千驻守,因南征之事,被调走三千。如今城中只剩两千人马,以及一千多名临时编训的兵丁。 自国主黎思诚扫平海患后,清化城近十年没有兵祸,当李冉率兵抵达时,城门处毫无防备。 百来人的守城兵丁被燧发枪击退后,宋洲兵未遇到像样的抵抗,便入了城。 李冉向副官下令:“你带一队人去官衙,控制官吏,按计划行事。余下人随我入内城。” “是!”副官道。 内城是后世有名的胡朝城堡,城中有皇元宫、延寿宫、旧东宫等宫殿。李冉率士兵攻打内城,不光是为了犁庭扫穴,还为了皇城中的匠人与宫女。 胡朝城堡设有四门,城墙皆是层层堆砌的石砖,坚硬无比。护卫皇城的将士注意到城内的骚动,他们手持刀枪弓箭,在城墙上严阵以待。 李冉望了望城墙,心里不由得咋舌,这城墙修得不错,可惜进入热武器时代,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谁去把城门炸开?”李冉与身旁的几个连长问。 “我来!” “我来!” 三个连长你争我抢,不甘人后。 “既然你们都想去,那只能由我点名了,一连连长,你先上。”李冉点人道。 “保证完成任务!”一连连长连忙敬了个军礼,随即带人去安排。 城上安南将士瞅着城下身无片甲,兵器古怪的贼人,有些不以为然。凭这几百号人,就能攻入皇城,真是痴心妄想。 他们的骄傲很快被宋洲士兵的铅弹,打得抬不起头。 两工程兵趁着城上无暇放箭的机会,带着炸药包与工具跑到城门下。 点燃引线,两人飞一般的逃开。 “呯呯”的枪声戛然而止,贼人们往后退却,城上的将士还没弄清状况,接着“哄”的一声,城门爆裂成残渣,城门后的兵卒被炸死一片。 这些将士哪见过这样的场景,一个个被吓破了胆,活下来的人瞬间一哄而散,各自逃命。 见此情形,李冉抚正军帽,兴致盎然道:“跟我入皇城,看看里面有什么宝贝!” 守城兵丁敌不过火器凶猛,立刻回军营向都司通报。将士们找寻一番,也未寻到正副都总兵的人影,军营里一时乱了套。其实这两人昨夜喝花酒,至现在还在青楼春阁中。 形势急迫,一营中小将领着心腹人马,准备先去官衙找承政正副使商议。 官衙内,承政正使郑连听闻城中出现乱局,警觉的他立刻让仆人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可不想,由于妇人的拖拖拉拉,最后让逃命的机会白白流失。 当他被宋洲士兵从床下揪出来时,已经吓得哆哆嗦嗦,说话都结结巴巴了。 “好汉……汉饶命,官衙藩库中有铜钱……金银,我可派人为好汉引路。” “钱,我自己会去取,不用你教。现在你只需办好两件事,我能饶你全家性命。”副官示意翻译转述。 “不知好汉要我做哪两件事?” “立即派人向东京求救,就说一伙自称宋洲人的贼兵包围了清化。还有一事便是让城中的富户,每户出一千两保家费,不然爷爷就派人上门去抢。” 求财倒是理解,向东京求救,就算贼人不说,郑连也会照做,实在不明白这帮贼人的用意。眼下,没有时间让其多想,他立刻按照贼人的命令行事。 第一百一十六章 直捣黄龙(5) 这次跟随李冉行动的宋洲士兵绝大部分是近两年来招募训练的新兵,他们都是苦哈哈的泥腿子出身,哪见过王室宫殿的穷奢,一个个闯入王宫时眼睛里放着光,好在有元老身份的军官现场管束,才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 在王宫中搜刮一番,财货不计其数,更有宫女八百多人,御用匠人一百多人,宦官不在目标之内,并未做统计。 这些宫女是何身份,有没有宫中的贵妇,现在没时间调查。李冉忙着安排俘获的宦官与护卫运送财物出王宫。 ~~ 官衙前。 纠集而来的守城兵丁与宋洲士兵撞上,一阵“呯呯”的射击过后,城中仅剩的抵抗力量也被瞬间打散。 一些夺慌而逃的溃卒见贼人没有追击,干脆化身强盗在城里浑水摸鱼,一时间让本不太平的清化城更加混乱起来。 承政正使郑连写好求援信,由副官过目后,立即派人出城向东京河内求援。安排好这项事宜,他找来自己的心腹幕僚,说了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废话,让其带着贼兵去各大富户家中收取保家费,劝阻那些不长眼的缙绅。 见这郑连还算识相,副官也没再为难,他大咧咧地坐在衙堂上位,耐心等待李冉那边的队伍前来汇合。 这伙贼人来得突然,完全让城里的守卫措手不及,现在外城失手,内皇城也只怕难保。郑连心思急转,清化丢了,和自己这个主管政务的承政正使没有直接关系,但难免会受到牵连,如果能劝说这伙贼人不去骚扰皇城,或许是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想到此,郑连颤颤巍巍地走上近前,说道:“清化城内有西京王宫,里面所住的是仁宗时的后宫家眷,若好汉求财只管在城中掠取,我必当竭力配合,还望好汉高抬贵手,放过那些王室女眷。” (后)黎朝仁宗即黎邦基(1442至1459年在位),这位安南国君的命运十分悲惨,一岁登基,政权一直被自己的母亲宣慈太后阮氏英把持。1459年,兄长谅山王黎宜民发动兵变进入皇宫,黎邦基由此丢了性命。 “你在教我做事?”副官有些不悦道。 听了翻译,郑连急忙匍匐在地,告罪道:“在下不敢,还请好汉开恩。” “念你还算老实,我就不为难你,乖乖呆在一边,等我们离开,依然会让你做这个清化城高官。”副官摆手,让人将郑连带去后衙看管,省得听其在耳边聒噪。 等了约半个时辰,有士兵来报,司令已带人过来。副官大喜,赶忙出官衙迎接。 ~~ 黎红锦满脸紧张地跟在母亲身旁,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走出王宫。 黎红锦原本以为自己的一生会和母亲一样,在宫中吃斋念佛,直到老死,但万万没想到,一群不速之客搅乱了她生活的平静。 她的母亲张氏出身于官宦世家,十六岁被选入宫,成了仁宗黎邦基的侧妃。 1459年,仁宗黎邦基被杀,黎红锦作为遗腹子,却在这场政治斗争中幸存了下来。 黎宜民夺得大位,忙着权力斗争,没空管后宫中的女人,在位243天,他就被大臣阮炽、丁列杀害。 黎思诚继位,一度担心朝中大臣会拿这个遗腹子做文章。后来黎红锦出生,黎思诚终于放下心,假装仁慈之君,准许母女住进西京,长伴仁宗陵墓。 黎红锦如今二十有五,在古代算是老姑娘了。黎思诚几次想为其择婿,都被黎红锦拒绝,她立志皈依空门,陪在母亲身旁,直到老死。 一众哭哭啼啼的宫女在宋洲士兵的护送下来到官衙外,等待自己未知的命运。她们听说在乱世中,像她们这般身份的妇人大概会沦落为兵匪的玩物。 趁着声音嘈杂,张氏在黎红锦耳边低语:“红锦,过会有机会,你便逃走,莫要管我。” “母亲,女儿哪里都不会去,若这伙贼人行不轨之举,女儿大不了一死。”黎红锦毅然决然道。 张氏眼眶湿润,长叹道:“若能有来世,只盼红锦你莫要再生于帝王家。” ~~ 副官看着面前一帮梨花带雨的泪人,忍不住笑问:“司令,你抓来这些宫女作甚?” 李冉道:“咱们士兵里还有很多人是光棍,我这个做长官的,总得要为手下人考虑。这些宫女可比在田里终日劳作的妇人相貌周正,到时候,谁立了大功就让他挑一个娶回家,算是另类的奖励吧。” 副官敬佩道:“长官真是想士兵之所想,急士兵之所急,手下的这帮混小子要是听到了司令的这番话,还不得兴奋地嗷嗷叫。” 李冉笑容一收,严肃道:“行了,你就别拍马屁了,和所有士兵说清楚,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裤裆,我就帮他摘掉!” “明白,我一定狠抓纪律!”副官保证。 勤务兵小跑到近前,立正行了个军礼,随即将一封电报递出。 李冉拿起电报看了看,里面的内容有两条: 一是先遣支队在乂安偷袭成功,掠夺了近万人口,因为运力不足,可能要在乂安一带海域耽搁几日,不能马上北上与主力汇合。 二是安南大军前锋已靠近金兰湾,中军也抵达了华英国都城,让先遣队抓紧时机,开始计划。 李冉道:“通知先遣支队妥善安排好人口后,立刻向主力回电。告知金兰港,先遣队行动顺利,已攻陷乂安、清化,不日将前往山南。” “是!”勤务兵又马不停蹄地去传答命令。 “你这边情况如何?”李冉问回正题。 副官答道:“一切进展顺利,现在正派人在城中收取保家费。” “务必要在天黑前,办完这件事。现在城中已乱,天黑后,牛鬼蛇神都会出来,咱们既没功夫也没人力去维持这里的太平。”李冉不放心道。 副官道:“我早已和兵士交代清楚了。” “很好,我先带两个连的兵力押着这些人返回船上,余下的人都交给你了。”李冉点点头,没在衙门前继续逗留。 第一百一十七章 直捣黄龙(6) 马儿不安地打着响鼻,周围茂密的灌木丛中,裸露着几具无名尸骨。这些尸骨或断臂或断腿,很难找到一具全尸,料想死前极为凄惨。 王克轻抚着马鬃,眺望着远处的城堡。 城堡有棱有角,并非直线,与自己平生所见的城防大为不同,城下挖有壕沟,城墙与壕沟间设有拒马,布置得很有章法。 “不愧是海外夷人,这城墙修得倒有些新意。” “末将听闻宋洲人说得也是汉话,想必这宋洲王国是宋末逃亡在外的汉人所建。” “汉人?那倒有些意思。”王克不以为意,在外征战的这些年,他与明军交手数次,未曾惧怕。 “宋洲人久居海外,难免沾染夷人习气,这汉人修城的本事也丢得一干二净。末将观这城堡。除了更加厚实外,倒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骄兵必败,切不可轻敌!前年,阮帅便是在此折戟的,你们应当吸取教训。” “将军说得是,我等一定谨记。”亲随道。 “走吧,回去安排兵士砍伐树木,打造攻城器械,我要拿下此城,以向陛下报首功。”王克翻身上马,意气风发道。 他驱马下山,身后跟着五百骑威风凛凛的安南铁甲骑兵。 ~~ 金兰港,外城城墙上。 左手举着望远镜,密切观察周围山丘上刺探军情的探马。 如今金兰港处在一级警备状态。城外农庄里的百姓全都撤回到了港城内,昔日热闹的自由贸易区也已经关停,港湾中来往的船只皆从旧港发出,运送来物资弹药,又从军港拉走掠夺来的人口。 左手对脚下的金兰港城充满信心,他并不担心从路面围攻而来的敌人,棱堡化的港城在这个时代提前出现称得上最强之盾。 原本历史上,要等到16世纪初,棱堡才由意大利人发明,西元1552年的梅斯战役使棱堡名声鹊起,1568年至1648年的尼德兰独立战争中,荷兰人广泛应用棱堡,使西班牙军队在尼德兰步履维艰。 其后三百年里,随着殖民主义的兴起,棱堡这种防御体系在全球各地开花,战争的形式也从野战转向攻城战。这种围绕堡垒攻防慢吞吞的战争模式持续了两个世纪,以致于后来有种说法——最会攻棱堡的指挥官,一定也最会修棱堡。 真正让左手感到担心或者说难以应对的是,安南依靠庞大兵力和就近补给,与自己在金兰港这块地方打袭扰战,那就得不偿失了。左手可不想将金兰港当做一个纯粹的军事要塞,中枢制定了依托此港控制中南半岛经济的长远目标,他才刚刚起了个头。 “李总那边应该进展迅速,接下来要看谁先沉不住气,希望这帮人能知难而退,别在这儿做困兽之斗。”左手自言自语道。 ~~ 五月十三日。 安南大军在金兰港城西北两个方向摆开阵势。每个方阵约有三千人马,手持圆盾的士兵站在最前,接着是刀矛手、弓箭手、左右两翼是骑兵。 方阵间是一架架简易的云梯,云梯背后,有敢死勇士背着土筐及原木,准备用以填平壕沟。 战鼓声响,第一波试探性的攻击开始,数千兵卒在喊杀声中,缓慢逼近壕沟。 城墙上,左手下令道:“先不要开炮,放近点,让海军陆战连自由射击。” 数千安南兵卒很快来到壕沟前,混在兵卒里的敢死勇士将原木泥土倒入沟内。 就在这时,“砰砰呯呯”的枪声陡然响起。 这数千安南兵卒未来得及反应,接连中弹倒地,各个身上布满了血窟窿。一股血勇锐气被挡,气势瞬间崩溃,士卒们由此溃散下去。 在西面,主将王克见此情形,面无表情,他挥了挥手,战鼓声又大作起来。 一个方阵的人马得到出击信号,开始全力攻城。 一推动云梯的小卒咽了口吐沫,在其耳边既能听到木轮的吱呀声,也能听到同袍兵器的碰撞声,远处城墙上有无数个大小不一的洞口,就像脚下死者身上的血洞,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口中不住念叨“登城登城”。 “砰”的一声,云梯不知被什么东西砸中,木屑横飞。小卒惊险地避过,他下意识撑地想要爬起,这一刻才猛然发现自己右手手臂空荡荡的。 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泥土,惨嚎声、痛苦声、叫骂声在战场上交织,就像一场在红幕中演出的歌剧,铁丸无情收割着生命,将词穷者赶下舞台。 隐藏在城墙洞口后的火炮终于开炮了,不同角度,不同口径的大炮,对安南兵卒造成了全方位的打击。堪堪一轮炮击后,一个方阵的人马就以死伤大半。 如此损失,不禁让王克皱了皱眉,他只得下令鸣金收兵。 ~~ 回到军营大帐,王克即刻找来阮寿庭商议。 王克迫不及待地问:“阮将军,你那边伤亡如何?” “还未详细统计,预计伤亡已过千。”阮寿庭垂头道。 “区区一个小城,想不到竟会这么难啃!”王克之前还有些轻慢,经此一试,不得不重视起对手。 阮寿庭直言:“上一次讨伐战败,败在敌方火器犀利,己方有轻敌之心。如今敌方堡垒建成,固若金汤,又有火器火炮配合,可谓天衣无缝,即使我现在谨慎用兵,恐怕也难以攻破此城。” 王克脸色一沉道:“阮将军休要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对方有火炮,我方也有,待我向陛下修书一封,调来大炮,再攻此城不迟。” 见王克还是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阮寿庭懒得再劝,拱手告退,返回自己的营帐。 骆松早已在帐中等候,今日战场上的一幕,他瞧得清清楚楚,这宋洲人的城堡看似古怪却内藏玄机,一味强攻,实乃不智之举。 “骆先生找我有事?”阮寿庭问。 骆松忙问:“将军,王帅可言何时在攻城?” 阮寿庭道:“需等中军火炮调来,方可再谈攻城。” 骆松无奈道:“陛下想必此刻快要赶到边境,为何急在这一时。” 一百一十八章 直捣黄龙(7) 安南国君黎思诚所率的中军刚入占城境内,便收到了一封急报。这封急报并不是王克请求调拨火炮支援的书信,而是乂安城破的消息。 在此前,广南、顺化两地接连被贼人袭扰,虽然也有损失,但终究是小打小闹。 这次乂安被克,可大出黎思诚所料,使他不得不重视起这支海上贼兵。 “贼人破乂安城后,拉城中汉人入伍,大肆收刮城中富户钱粮,又绑走城中铁匠、木匠、陶匠等匠人,大掠两日后,方才离去……” “好了!”黎思诚挥了挥手。 近臣见此,赶忙闭嘴不在多念。 “取坤舆图来。”黎思诚向亲卫道。 见国君看着坤舆图久久不语,近臣道:“乂安城破乃人祸,守城都司怠慢轻敌,城中汉人狡诈贪婪。臣建议应当严惩,传诵各道,以儆效尤,量其他官员必会多加防范。” 黎思诚沉吟道:“本王非为此事忧心,贼船乘风北上,一路袭广南、顺化、乂安,明目张胆,毫无顾忌,其用意是在逼本王调兵回防。” “这……”近臣一想到东京安危,惊得后背生寒。 相互掏家的打法,简直是癫狂之举。宋洲人要是仗着自己船快,火器犀利,孤注一掷,全力进逼东京,还真没有好办法应对。 当初朝中谋划南征之事,认为宋洲远渡而来,人少力微,并不足惧,没想到这些贼人声势会越闹越大。 近臣劝道:“山南有我大越精锐水师,若贼兵敢犯,定要他们有来无回,还请陛下勿忧!” 黎思诚长叹道:“为今之计,一切要看前线战果如何,希望王阮两位将军能传回捷报。” ~~ 浮水洲岛近海。 大型运输船无法泊岸于简易栈桥,只得由小艇将人一船船转运至岛上。 负责维持岛上治安的,有两个刚成立的占城仆从连,还有一个班的海军陆战营战士。 从金兰港调来的宫本雄二在岛上做协调工作,他这个精通占、汉、越三国语言的人才,如今显得尤为重要。 远远瞧见李冉一行人下船,宫本雄二小跑来,躬身道:“在下宫本雄二,见过李首长。” 在金兰港当差的日子,宫本雄二一直在左手手下做事,对李冉并不了解。一年多的耳濡目染,他渐渐熟悉了宋洲人的规矩,知道不管哪位宋洲高层,称呼“首长”准没错。 “辛苦了!”李冉敬了个军礼,随即问道,“现在岛中安置点建设如何?” 宫本雄二答道:“前期建设的两百套安置屋已经分配完毕,在新的建筑材料没有到来前,在下已经组织人手搭建土房,用以安置更多百姓。” “走,带我们去看看!”李冉点头道。 为了防止海潮漫灌,所有的房屋都建在浮水洲岛的高处。高处的土地稍稍修整,就能在上面组建名为“鸟笼”的木质小屋。这种小屋所需的木材是从宋洲本土运来,经过预制加工处理,不懂房屋建造的人简单学一学,也能知晓如何组装。 宋洲本土多的是白桉树,这种树木生长快,质地坚硬,强度和韧性较高,适合做各种建材与家具。同时,这种树种太争土壤肥力,不惧山火,还有一定毒性,使农业部与建设部的元老又爱又恨。 小屋取名“鸟笼”,顾名思义,这种房屋面积不会太大,只能做遮风挡雨之用。每间房最多能安置十人(主要是妇女小孩),两百套安置屋住满,已近两千人了。 与小屋隔开的区域,是一片帐篷区,里面安置的大多数是青壮劳力。由于担心他们生怨闹事,此区域看管得格外严密。 通过检查哨,一行人走进帐篷区。 帐篷区空场中,架着几口铁锅,几个百姓正在生火煮粥。 宫本雄二介绍道:“根据首长的吩咐,营地里的百姓一日能吃上两餐稀粥,如果愿意出力干活,还会加一餐。” 李冉问:“这些百姓情绪如何,有没有闹事的?” 宫本雄二摇头道:“暂时没有闹事的。” 李冉叮嘱:“你要和他们讲清楚宋洲的政策,以后的日子肯定会比在安南时强。特别要从那些穷苦的百姓入手,向他们描绘宋洲百姓的生活,稳住他们的情绪。最多三个月,我会安排船只将他们接走。” 宫本雄二道:“嗨咦,在下明白!” 这个时代,安南的百姓与大明相比,好不到哪里去。不光有官府,豪族的盘剥,还有佛教、道教僧侣的压榨。 在营地里走了一圈,几个值得留意的地方,如厕所、水井等,李冉都有巡视,并未发现问题,便返回了战船。 ~~ 掳来的宫女们被安置在一处单独的营房。 黎红锦不知自己身处何地,眼下,她这个落难的凤凰与宫女命运相同。 几个身穿白色大褂,蒙着口鼻的怪人将黎红锦带入一间小屋,比比划划,示意其脱去身上衣服。 黎红锦宁死不屈,几个护士无奈,只能使用强制手段。这位黎朝公主曾几何时受到过此般羞辱,她一时泪雨婆娑。 “就检查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人家这叫羞耻心,哪像你脸皮厚。” “好你个浪蹄子,又在编排我!” 怪人们打闹间,黎红锦穿好了衣物,抹泪跑出了房间。 屈辱一幕刚过,贼人们又盘问起宫女的籍贯、年纪等信息。 与母亲丁氏合计了一套说词,黎红锦为自己改了名。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今年多大?”有翻译问道。 “小女子名叫李红锦,清化蓝山人,现今二十有五。”黎红锦磕磕绊绊答道。 做登记的贼人狐疑地打量了一眼,让黎红锦心中忐忑。 她想到,若是贼人探明了自己的身份,会不会向朝廷做要挟。关乎王室颜面的事,若是传了出去,自己和母亲只剩死路一条。好在,自己与母亲在宫内深居简出,除了随身服侍的宫女,其他人并不认识。宫中兵乱时,随身服侍的宫女或逃或藏,早已下落不明。 黎红锦抱着这样一丝侥幸,一连过了几日,贼人们也未找来。 一百一十九章 直捣黄龙(8) 在岛上呆了些时日,也不见贼人骚扰,提心吊胆的宫女们渐渐安定下来,不在哭哭啼啼,终日以泪洗面。 营区的管事人员给宫女们寻来了一些缝缝补补之类的活计,还找人每日教授她们常用的汉话,谁学得快,就能得到糖果糕点的奖励。 黎红锦知道这是贼人收买人心的手段,但她心中幻想自己有朝一日能带着母亲逃出贼人的掌心,所以她对汉话的学习十分刻苦,以凭此让贼人放松对自己的警惕。 过了几日,那伙穿着白大褂的怪人突然到访宫女们所住的营区,大声与管事人员说了什么,随后管事人员将学汉话天分高,又极其用心的几个宫女挑了出来。 黎红锦很不幸,在挑选的人选中。 她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伙怪人,又回想起那日的屈辱,虽然心中愤懑,却无可奈可。只得隐藏怨恨,躲进人群中,免得这伙怪人找上自己。 黎红锦再次不幸,竟被怪人相中。 护士们每日检查的百姓没有成千也有上百,自然不会记得与黎红锦打过什么交道。她们这次来营区,完全是因为检疫医护站的人手不足。 黎红锦和十来个宫女被护士们带到检疫医护站,接受了两天最简单的培训,便开始忙碌起来。安排给她的工作是每天打扫卫生,给患病百姓发放药物。 从患病百姓口中,黎红锦了解到,山南城现在是一片混乱,贼人击败了驻守山南道的水寨水师,正漫山遍野地抓捕像自己一样逃难的人。 五月二十日,李冉率领先遣舰队将攻击目标对准了山南城。 清化被围的消息传到东京(河内)时,引起了安南国朝中的一片恐慌。监国世子黎晖面对危机局势,一面派快马南下送紧急军情,一面在京城征召兵卒将士,去解清化之围。 安南巅峰时,常备兵力二十五万,全国人口不过千万,攻哀牢,伐占城,使百姓负担极重,怨声载道。黎思诚改革后,将二十五万兵力削减到了十万。 如今,南征调走了国中一半的兵力,整个东京地区的防卫说得上如纸糊一般。 好不容易拼凑的八千人马刚出京城,东面又传来急报,有一伙贼人乘战船进逼山南城。 山南乃东京东部的门户,要是丢陷,可就无险能守了。贼人能顺势沿河西进,直达东京城下。此危若累卵的形势,世子黎晖急忙调回救援清化的人马,加强京城的守卫力量。 此次攻击,先遣舰队要应对的是安南精锐水师,这支水师是当年安南肃清北方海盗的主力,战力并不弱。而且红河海口河道泥沙淤积,水文情况复杂,并不利于大型船只的展开,这无疑增添了安南水师的实力。 大战时,安南水师面对先遣舰队的炮火打击毫无招架之力。敌方水师主将很快调整了战术,依托河面狭窄,己方船多,运用火攻战法,让先遣舰队吃了不少苦头。 先遣舰队的优势在于机动强、火炮猛,这一点在海上通常能无往不利。只是进入江河,水面陡然变窄,这点优势并不能发挥决定作用。 向上游逃窜的安南水师余船渐远,李冉望江兴叹,下令不再追击。 破山南水师后,李冉已经不打算继续西进了,深入大河上游,弹药补给线拉长,还面临两面夹击的风险。 等山南城破的消息传到河内,想必安南小朝廷足以震惊,李冉不信南征的安南军队还坐得住。 安南国君黎思诚现在的确有些坐不住,前方两万大军围攻宋洲小城受挫,据说敌方炮火糜烂十里,初试探就折兵上千。 大将王克、阮寿庭皆无切实有效的攻城策略,一个劲得修书,请求调拨火炮支援。 安南火炮一部分来自与明军交战时的缴获,另一部分是安南工匠的仿制。其威力如何,黎思诚十分清楚。 明初的火器有两大类:第一类是用手持点放的火铳和鸟铳,其形体和口径都较大,一般筒内装填铅弹和铁弹等物,其射程仅数十步至二百步。 第二类是安装在架座上发射的口径和形体大型火炮,多数筒内装填石、铅、铁等物,俗称“实心弹“,少数则装填爆炸性的球丸,射程一般在数百步至二三里距离,主要用于守寨和攻城,也用于野战、水战和海战。 后世比较有名的诸如佛朗机炮,是明朝嘉靖元年(1522年)由葡萄牙传入。红夷大炮,是明代后期传入。 宋洲火炮威力糜烂十里,在黎思诚看来有些夸张,但与安南火炮相比,肯定更胜一筹。 想至此处,黎思诚心烦意乱道:“这宋洲人到底从何而来,其战船、火炮、火器都要比明军更胜,真乃我大越的心腹大患!” “十万火急,紧急军情!”行帐外,忽然有人大声喧哗。 黎思诚急忙走出大帐,见一驿卒被人搀扶过来。 “是何军情?” “启禀陛下,有贼兵袭清化,破城后,大掠城中财物,还攻入了王宫,掳走宫女及端懿夫人与宁南郡主。”驿卒气喘吁吁道。 “什么!”黎思诚大惊失色道。 清化可是安南的龙兴之地,那里有黎氏的祖陵,地位相当于明朝的凤阳。而且清化城破,说明宋洲贼人的袭扰途径和黎思诚推测的一致,下一步可能便是东京。 “清化有数千人马,如何能被贼人轻松攻克?”黎思诚难以置信道。 “贼人半夜乘船入马河,天明城开时,突然率兵杀到,城中并无防备。” “混账!”黎思诚又气又恼,来回在帐前踱步。 “十万火急,紧急军情!”营门外,又听到人喊马嘶。 “陛下,大事不好,有贼人进犯山南,直逼东京。” 黎思诚听此消息,只觉气血上涌,眼前一黑。幸好,近臣眼疾手快将黎思诚搀扶住。 近臣劝道:“陛下,龙体为重!” 黎思诚神态萎靡的说道:“扶本王进帐。” 眼前的危机局势,不得不让黎思诚下令罢兵,南征之事虎头蛇尾,最终成了一场浩浩荡荡军事大游行。 一百二十章 直捣黄龙(完) 五月二十三日,黎思诚令大将王克、阮寿庭回防华英,做随时再攻的假象,自己则率领余下人马班师回朝。他为自己找得撤军理由是西部澜沧叛乱需调兵平叛,也算在附属国面前挽回了一丝颜面。 回到东京后,黎思诚立刻重金悬赏能改进火炮的办法。同时在这次南征中,他发现了安南的要害,那就是没有强大的水师能保卫海疆的安全,于是下令在顺化、清化、山南三地大造水寨水师,以保卫沿海安全。 安南国君这番壮志雄心不去细说,说回先遣队这边。 对安南北部的袭扰一直持续到六月初,季风变向才停止。整个直捣黄龙的计划,共攫取人口约二万六千人,粮食约十一万石,金银价值估计在七万三千银元左右,可谓收获颇丰,这让海军部的大兵们有了整日在外打家劫舍的想法。 好在这个时候,果防部命令外派舰船返回宋洲本土保养,并下发了嘉奖名单。海军军官们急着回去接受奖章,晋升的喜悦打消了这个疯狂的念头。 七月中旬,赶在台风来临前,李冉率船将浮水洲岛上最后一批百姓运走,整个计划才算圆满结束。 浮水洲岛位置太偏,并不在主航线上,宋洲不打算在岛上留兵驻守,所以在走之前,岛上组装的“鸟笼”全部都被拆除。 返程途中,舰船绕道琼岛崖州,按照大虾的想法,特意在大明卫所前展现了一下宋洲的海上肌肉。 当蓝底黄三角双枪旗出现在海平线时,引起了打鱼渔民的一阵恐慌。这一年多来,不知是何原因,南部海域的海盗几乎绝迹,渔民们还以为能过上几年太平日子,想不到今天竟会撞见几艘奇怪的大船。 李冉对这些渔民没有兴趣,他想船员下令道:“向东,去榆林湾!” 榆林湾,树林环绕,经过砍伐平整出一块空地,建起了一座木质营地。这里有李冉派遣的一个班兵力,保护着从広州府转运,因身体不适滞留在此的汉人移民。 负责此地安全的军官,是当初留在琼岛做黎民工作的王安。不到两年的时间里,王安有惊无险地走遍了崖州附近的黎人村社,可以说是百分之百完成了李冉交代的任务。 在南洋商行打通崖州官府的关系后,王安带着愿意跟随自己下山的黎民来到榆林角,伐木烧山,开始了基础建设。 榆林角这里都是山地,并不适合开垦,属于荒郊野外,除了偶尔路过的渔民,再无旁人打此经过。 这一日,王安忙着在营地内统计物资,黎人坎山跑来向其汇报,海湾外来了几艘大船。 王安不敢大意,急忙与坎山跑到海边去查看情况,当见到船上悬挂的旗帜时,他瞬间激动起来。 待李冉乘坐小艇来到岸旁,王安连忙见礼:“欢迎司令莅临榆林。” “长话短说,我这次只是路过,一来看看这边情况如何,二来是给你加油打气,将你留在此地这么久,心里有没有怨言?”李冉笑问。 王安摇头道:“那能呀,我还感谢司令给我独挡一面的机会呢!” “不管你是真没怨言还是假没怨言,现在也没法找人换你。” “明白,我时刻牢记使命!” 李冉满意地点点头,看着王安身旁有些畏首畏尾的坎山,询问道:“这位是?” 王安介绍道:“琼岛黎族归化民坎山,眼下协助我处理黎区事宜。” “见过首长!”坎山按之前学过的军礼,立正敬礼。 李冉认真回了一个军礼:“黎区工作做好,一样是大功一件,王国不会忘记你们的付出。” 几人边说边向营地走去,营地内建有几排茅屋,条件十分简陋。 目前,共有两百五十七人在营地生活,其中黎人七十六人,宋洲军人及后勤人员十九人,其余皆为还未来得及转运走的汉人移民。 “这些汉人移民现在身体情况如何?” “大部分身体素质太差,晕船晕得厉害,还需调养一段时间。”说完,王安让坎山准备椰子,为远到而来的李冉解渴。 李冉摆手,示意不必麻烦:“我看这边也需建房材料,刚好船上有拆卸的二手“鸟笼”可以利用。既然来了,你这边如果有能带走的移民,让其和我一道离开。” “这么急!”王安惊讶道。 “船上还有攫取来的安南百姓,耽误不得。早些送回去,中枢也好早些安排。” “那好吧,我即刻通知人员!” ~~ 符梅与吴二狗并不是亲兄妹,符梅十一岁,吴二狗十三岁。 吴二狗的父母前年因病前后离世,他成了一个孤苦无依的小乞丐。有一日,他在街上遇到了同样乞讨为生的小符梅,见她被其他小乞丐欺负,吴二狗出手将那些小鬼打跑,符梅由此赖上吴二狗,做了他的“小跟班”。 初见符梅时,她蒙头垢面,浑身脏兮兮,吴二狗还以为她是男孩。熟络后,吴二狗才知晓符梅是从青楼里逃出来的,人牙骗她父母,说是卖到大户人家做丫鬟,其实是卖到妓院做童伶。 两人一同乞讨了一年多,一起挨过饿,一起挨过打,关系情同兄妹。 広州府中丐户丐头尝到贩卖人口的甜头后,打起了那些游离在丐户体系外的乞丐主意。符梅与吴二狗很快被丐头盯上,经过一番威逼利诱,两人被送上了大船。 两人并不知自己会被送往何处,接下来会是怎样的命运,他们只知道在船上每天都能吃饱,生病了还有人给看病,这就让他们感到异常满足。 因符梅身体实在太弱,乘了十来天的船,吐得昏天黑地,吴二狗坚决不愿与妹妹符梅分开,两人便留在榆林做休养。 “二狗,带着你妹妹,现在准备乘船离开。” “首长去哪?是去宋洲吗?” “去一个能吃饱穿暖的地方,你小子别问这么多问题,耽误了出发时间,我让你饿一整天肚子。”王安没好气道,平日里,吴二狗就像脑袋里装着十万个为什么,总喜欢问一大堆问题。 第一百二十一张:吴榆林 【下午刚回,今天就一章了】 随李冉同行的汉人移民有六十多人,被分散在三艘战船里。 吴二狗护着小符梅登上了李冉所乘的旗舰,这船与他来时乘坐的商船大为不同,甲板擦得瓦亮,绳索帆缆收拾得极为规整,船上的水手各个威武不凡,让吴二狗开了一番眼界。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老爷,我叫吴二狗。” “叫二狗的太多了,我给你取个名,以后你就叫吴榆林。” “谢老爷赐名!” 军需长在一个小布包上写下吴榆林的名字,塞进他怀中:“这是你路上吃饭的工具,别弄丢了。” “小子一定收好。” “她是你什么人?”军需长指着小符梅问。 吴榆林急忙答道:“这是我妹!” “叫什么名?” “我妹叫符梅。” “让她讲!” 小符梅怯生生用蚊子般微弱的声音说道:“我叫符梅。” “既然你们是兄妹,为何姓氏不同?” “回禀老爷,我们兄妹俩无父无母,结伴以乞讨为生。” 军需长用别样的目光打量着面黄肌瘦的两人,身处这个时代,孤苦无依的小乞丐能存活下来,难免会养成偷鸡摸狗的恶习,这事且由教育部去操心吧! 军需长没在多问,发完布袋,命水手将两人带进船舱。 艉楼中。 李冉站在船窗前,默默抽着烟。 这次直捣黄龙计划结束,他不光要返回本土接受嘉奖,还得去果防部述职。依据大虾透露的口风,接下来职位将做出调整。 计划赶不上变化,自担任西岸分舰队司令以来,李冉多半时间都是在金兰港度过,他这个驻旧港分舰队司令早已不符其实。 宋洲如今掌控的领土虽不多,但控制的海域却异常辽阔,这次调整不单单是动动位置,可能有新的任命下达。 和李冉猜测的差不多,果防部已经开始筹划建立北岸舰队,舰队驻地位于后世达尔文。 进入西元1484年,满者伯夷的颓势越来越明显,与东面淡目苏丹的陆上交锋只剩招架之力。另一个时空的1513年,淡目苏丹**·帕塔曾派其子、海军大将率舰进攻葡萄牙人统治下的马六甲,虽未成功,却也能窥见淡目苏丹武力之强盛。 宋洲占领旧港,切断了满者伯夷的退路,同时也削弱了满者伯夷的国力,中枢担心其是否能撑到原历史上的1494年。 满者伯夷败亡,旧港就得直面淡目苏丹这个好战分子,而且它还是一个棕教狂热国。面对这种危机局面,宋洲不得不扮演搅屎棍的角色。建立北岸舰队,直插淡目苏丹的背后,随时给予满者伯夷支援。 “司令,移民已安排妥当!”一船员走入楼内汇报,打断了李冉乱飞的思绪。 “拔锚起航吧!”李冉命令道。 ~~ 从榆林湾到金兰港,大概航程为半个月,船舱里的移民百姓被允许早晚两次上甲板透气。 小符梅登船后,又吐得昏天黑地,完全没了人样。 船上的军医长见女孩可怜,便将她安置在医护舱做调养。吴榆林每次上甲板透风,才能有机探望。 这一日,吴榆林照例来看望妹妹符梅,瞧其安然熟睡,他不忍心打扰。 绕到隔壁船室,见军医长空闲下来,他忍不住问道:“老爷,这船什么时候能到宋洲?” “又是你小子!”军医长推了推眼镜,说道:“以后不许叫老爷,只能喊首长、长官或者先生。” “小子记下了!” 军医长招了招手,吴榆林大着胆子走近。但见他留着光头,身上套着一件略显宽松的粗布衣,整个人看起来猴精猴精的。 “你是広州府人?” “小子是広州府清远人。” “家里没其他亲人?为何会上船?” “回首长的话,小子打小跟着爹娘到広州逃荒,爹娘相继病死,只剩小子一个,后来乞讨时,遇见了符梅妹妹,她便跟着小子相依为命。府城里的丐头跟小子讲,大船上有吃有喝,不上船就挑断小子与符梅妹妹的手脚筋,小子别无他法,只能认命。”吴榆林一五一十答道,语气中情绪毫无波澜,如同将生死看谈的出家人。 军医长想起某部小说中的凄惨场景,感叹现实可能会比小说更加荒诞。 “首长,您还没说什么时候能到宋洲呢。”吴榆林急忙问。 “最快三个月,最慢半年。等到了,自然会有人告诉你。”军医长道。 三个月?半年?这得是多少天!吴榆林心里不由得盘算起来。 这时,甲板上忽然吹起号子声。听此,吴榆林无奈告退,返回了下层阴暗的船舱。 其离开没多久,一圆脸青年人走进医护舱。 “师傅,你让我去检查的事,已经处理好了。” 青年人是军医长新收的徒弟,原是名水手,军医长见其聪明好学,便将其留在身边,悉心教导。 “有没有体温异常,或其他不适症状出现的情况?”军医长取出检查日志做记录。 “除了个别人有晕船的症状,其他人都是正常。” “辛苦了!” 军医长写完日志,见青年人站在跟前,一脸难言启齿的模样,他问道:“还有什么事?” “有件事,弟子想托师傅出面求情。”青年人抓头道。 ~~ 黎红锦与母亲跟随最后一批安南百姓转移出浮水洲岛,她从翻译人员那里得知,所有的安南百姓都会被运往一个名叫“宋洲”的地方。 这个消息对黎红锦来讲,无异于晴空霹雳,如果真的去了宋洲,恐怕今后决无机会返回安南。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黎红锦在检疫医护站帮忙时,认识了一名随船军医。随船军医原是跑船水手,会一点安南语,从他口中打听到,百姓随船前往的第一站是金兰港。金兰港位于占城境内,距离安南并不远。自己与母亲无论如何也要留在此港,这样才有逃回安南的希望。 经过一番梨花带雨的诉情,利用随船军医对自己的好感,黎红锦编出想留在金兰港继续为检疫医护站工作的蹩脚理由。被爱慕之心冲昏头脑的随船军医拍着胸脯,表示一定会想办法。 一百二十二章 金兰港的新部署 保卫战结束后,金兰港又重归了往日的平静。码头商船毗邻的场景,一时半会难以恢复。 李冉率领的船队在七月中旬抵达金兰港,按规定要求,所有移民百姓会在军港附近的检疫营做短暂休整。 黎红锦走出船舱,随即一股热浪扑面,正在好奇打量陌生的周遭时,听见船上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 “可算是找到你了!”圆脸青年带着一脸如沐春风的笑容。 “古大哥,拜托你的事有眉目了吗?”黎红锦欣喜道。 圆脸青年得意道:“那当然,我已经和我师傅说了,他可是舰船上的军医长,由他出面,检疫站不会不给面子。” 黎红锦不知这军医长是何官职,想必在贼人团伙里有一定地位,她装作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恳求道:“谢古大哥能出手相助,小女子与同乡大姐的事,有劳古大哥多多费心,事成后,小女子必有重谢。” 听到重谢之言,圆脸青年心里扑通乱跳,感觉与面前女子一亲芳泽的时机越来越近,整个人越发飘飘然。 待圆脸青年满心欢喜地离开,丁氏走至黎红锦身前,无奈道:“红锦,真是为难你了!” “母亲,女儿并不觉得为难,现在只是忍辱负重,有朝一日,女儿所受的羞辱定要在这些贼人身上讨还回来。”黎红锦心如磐石道。 ~~ 李冉下船后,急匆匆返回指挥大院,想了解战事结束后的最新情况。 去左手的办公室扑了一个空,询问后方知,左手在会议室与一众军官正在开会。 李冉只得静下心,在办公室喝茶等待。 半个小时后,会议结束,两人碰面。 瞧左手喜气洋洋,李冉好奇道:“叶营长今天遇到好事了?” “我能遇到什么好事,只不过是中枢及果防部同意了金兰港的扩建规划。”左手赶忙解释,接着他讲了讲扩建规划中三堡防链的部署。 三堡防链即以金兰港城为中心,向北向西两个方向再建两座堡城。三城之间修建道路、炮楼、哨站作为链接,利于警戒与相互支援。三堡防链的中心地带可做农业发展,不必时刻担心安南军队的骚扰。 安南军队虽然撤回了华英,但距离金兰港仅四五日路程,随时可以领兵南下。港城周边的商业由此停摆,城外的农业开垦更是停滞,这严重阻碍了金兰港的发展。 随着広州移民的启运,金兰港的地位显得越发重要。中枢及果防部越发重视这个关键节点,不光同意了金兰港作战参谋处提交的三堡防链部署,还允许其截留每船10%的人口,作为驻金兰港兵力的补充来源。 如今金兰港地面只有一个守备连、一个海军陆战连、两个临时组建不满半年的仆从连,兵力可谓捉襟见肘,而且战力参差不齐。因此,金兰港急需建立自己的守备部队,这支部队需以定居此地的国民为主力,才能快速形成战力。 “三堡防链的想法不错!”李冉称赞了句,又问道:“最近安南国有什么动静?” 左手笑道:“现在正忙着撤兵,据情报讲,安南国主黎思诚已下令大造战船,组建新锐水师,看来是被李总你这次的行动刺激得不轻。” “若真是如此,金兰港这边至少有两三年的和平发展时间。”李冉端起冷茶喝了一口。 左手问:“听说李总你这次亲自带队攻城,威风了一把?” 李冉说笑道:“先遣队北上,前半段根本就没遇到像样的海战,我这个总指挥只能带队解解闷。再说,清化城根本就没设防,这算哪门子的亲自带队攻城。” “李总,你这种思想要不得!”左手想提醒,又怕薄了李冉的面子, 李冉道:“道理我都懂,这不是马上要调回宋洲本土了嘛,就当自己肆意妄为了一次。” 大虾在离开时,也向左手提过果防部接下来的人员调动。李冉肯定是要调回本土的,自己的那档子事,现在没人再提,不表示会被忘记,估计还得在金兰港呆上两年。 一想到此,心下释然,左手又问及自己十分关心的一个问道:“李总,你清不清楚谁会接你的位置?” “海军部还在讨论,之前咨询过我的意见,我推荐了老乔。”李冉没做隐瞒。 李冉口中的老乔,自然是乔元,他与左手也算相熟。左手就怕遇见强势的海军将领,两人尿不到一个壶里,到时候配合不成,反而互相掣肘。 李冉也不知自己的推荐,海军部是否会采纳,整个海军部并不是想象中的铁板一块,里面充斥各种暗流。就拿当初破浪号舰长的选任举例子,嘴炮党与专业党,青年派与少壮派,几方明争暗斗,最后相互妥协,才让史永仁捡了便宜。 他料想果防部不会同意驻旧港分舰队司令,常驻金兰港这种奇葩事再次发生,定会重新划分辖防海域,组建新的舰队。 或许金兰港这里会组建南海舰队,辖防海域包括中途港、金兰港、榆林点、濠江栈、澎湖栈。由此一算,整个南海都会被包进去,一直到湾湾开发前,该舰队将拥有宋洲最多的海上支点。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我好为你办个欢送酒宴?”左手道。 李冉急忙摆手:“欢送酒宴就免了,我大概一周后就走,现在手头上还有许多事需要交待。” 左手有些酸溜溜的说道:“欢送酒宴是一定要办的,我手底下的军官可都念叨你李司令的好,说你在完成计划之余,还时刻想着他们的福祉。” “你是说那些宫女,陆军的兄弟也会看上她们?”李冉打趣道。 “安南女人有什么不好,带娃、种地、做家务样样都能干,能娶到这样的媳妇,是这帮臭小子的福分。” “行行行!等她们调教好,学会说汉话了,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叶营长。” “那可就这样说定了,李总,你可别让国民警卫营的一帮人抢了先!”左手不放心叮嘱。 第一百二十三章 长烽军港的会议 海风吹得船帆呼呼作响,一支小型船队在风向多变的赤道海域艰难航行,最终在八月上旬抵达了长烽军港。 一艘商船上,一名水手大步走入空气浑浊的底部船舱,吹响铜哨,大声吼道:“到港了,所有人立刻下船。” 船舱里“冬眠”的移民瞬间清醒,在水手的呵斥下,缓慢走向出口。 吴榆林牵着妹妹符梅的手,跟着人流,亦步亦趋的前行。登上甲板时,陡然耀眼的白光,使吴榆林睁不开眼。过了好大一会,他才渐渐恢复视觉。 眼前河口码头帆樯相连,好不热闹。远处河流两岸,经纬分明,西岸是一排排整齐的砖瓦楼,东岸是一块块随意搭建的泥木屋。 如今的长烽军港早已不是最初的村港模样,新世界3年年初,中枢将长烽军港和旧港定为直通本土的唯二港口。政策影响下,驻港海军军部在小河口附近重新修建了民用港口与城镇,并将随军家属悉数迁往新建城镇,搭建起长烽镇的行政架子。 从旧港运来的稻米,从满者伯夷运来的水果香料,从大明运来的丝绸茶叶,从宋洲运来的工业品,保障了长烽镇的物资供给。来来往往的船员水手,以及镇上的士兵家眷,这些手头有闲钱的人群形成了一个不小的消费群体。 正因如此,跑到长烽镇的马来土着越来越多,他们或是做点小买卖,或是给商人充当劳工,或是为那些分得田地的士兵照看种植田,更有人选择做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吴榆林所见到的东岸泥木屋是修建给马来土着的临时居所,仅一河相隔的西岸便是长烽镇。 在商船靠港的同时,早已脱离船队的一艘军舰驶入军港。 一阵礼炮声响中,李冉踏上了军用码头,驻守此港的军官大部到场迎接,场面显得庄严浓重。 “敬礼!热列欢迎李司令凯旋!” “这些虚礼就免了,正好大家在场,一起开个参谋会议。” “司令,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晚上我们还为你准备了一场酒宴。” “我只能在这里逗留两天,果防部催得急,再走之前,我还得向你们交代好一些事。” “那好吧,我立刻通知其他人。” 一行人来到指挥大楼会议室,见人员没有到齐,李冉与在场其他人说起了闲话。 “这长烽军港变化真大。” “可不是嘛,我们这些驻守在本地的人也有这种感觉。” “今年旧港海军士官学校第一期招生,你们把入校名单报上去了没?”李冉忽然想起这个问题。 “已经报了,按照平时与战时的综合表现,我们这次为19名中下士基层官兵报了名。”一参谋道。 李冉点点头,又问了问其他的事。 待所有人到齐,会议正式开始。 “今年年初以来,对岛上村社的征讨情况如何?” 因马来土着逃离所在村社,来到长烽镇居住,引起了一些村社首领的不满。再加上当初占据长烽军港时,只得到了满者伯夷君主的同意,并没有打通岛上众首领的关系。在新世界5年1月初,几个村社首领联合在一起,纠集手下的土着士兵,直接跑到长烽镇动武抓人。由此,与驻守的海军士兵起了武装冲突。 冲突发生时,李冉当时在金兰港,正谋划着直捣黄龙的计划,接到长烽军港的汇报后,他立即下达了全力征讨的命令。 “我们在接到司令的命令后,立刻出动兵力,沿着海岸出击,陆续消灭了附近的5个村社。到目前为止,一部分村社首领主动来镇上表示臣服,还有一部分村社迁往了密林深处。” “迁往密林深处的,就不要追击了,咱们人手少,不可能和他们完捉迷藏,还是得想办法,让这些村社固定下来,接受我们的统治。” “司令,这段时间,我研究了现世邦加岛的经济发展,觉得可以从两方面入手,对这些原始村社进行控制。”一少尉道。 “有主意直说,别感到不好意思。” 少尉直言:“后世邦加岛的经济支柱有两个,一是锡矿的开采提炼加工,二是胡椒种植。我们可以向其提供帮助,让村社首领开采锡矿或大规模种植胡椒,再用粮食、日用品、铁器等商品与他们进行交易。” “你这主意不错,不过想要实行,还需中枢其他部门协助配合才行。”李冉想了想,接着说道:“针对土着村社的策略,就先这么定了,我回宋洲后,会立即向中枢反映。” 见其他人没有意见,李冉又问道:“目前,满者伯夷与淡目苏丹的战况如何?” “现在正处休兵蓄锐,随时再战的阶段。三个月前,我们出动两艘战舰,协助满者伯夷击退淡目苏丹的海上袭击,听说满者伯夷国王派出使者前往了旧港,想购买我们的火炮与燧发枪。”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两个月前,满者伯夷国王派遣的是秘使,我也是听留守在旧港的海军兄弟说的。” “火炮与燧发枪是否能出售,这事需中枢慎重考虑。” 宋洲现阶段自研的火器,要说绝对领先时代还谈不上,一切归根到底都是成本问题。越先进的武器在给于敌方痛击时,也会给己方后勤及生产带来巨大压力。 一个开花弹,一个实心弹,面对的敌人都是冷兵器,开花弹的成本肯定更高。这就好比明明用一颗子弹就能解决的问题,非要用一枚价值几百万的导弹去攻击敌人,实在得不偿失。 果防部向武器研究所提出的要求是配置一代,研究一代,淘汰一代,始终领先时代半步即可。 在此方针下,果防部收到旧港传来的信息后,立刻同意向满者伯夷提供小口径火炮与火绳枪,并要求满者伯夷以金银及宋洲指定的物资,作为等价支付物品。 李冉忽然表情严肃道:“对于满者伯夷的情况,果防部制定的策略是限度支援,最好维持现在的情况,这一点,想必大家也都清楚。不过我得提醒各位,和臭棋篓子下棋,时间越长,自己的水平也会越臭,所有的军官都要警惕士兵滋生出傲慢轻敌的态度。” 第一百二十四章 抵达 与一众军官商定好接下去的行动方针,特别是自己返回宋洲卸任至新分舰队司令上任,这段无主时期的行动原则与要求,李冉此时才松下一口气。 在长烽镇呆得两日,手下人精心安排了一番。下榻的招待所位于小河河畔,环境优美,清风徐徐。百里挑一的马来女仆随身伺候,连擦屁股这事都能为人操办,让长期独居的李冉很难适应。 李冉知道某些穿越众就喜欢这样的调调,只要不是在军中搞这一套,他也懒得管。 热带地区的生活条件确实太差,不光气候难以适应,还时刻面临各种疾病的威胁。若非部门安排,穿越众连旧港都不愿意去,更何谈刚刚起步的长烽镇。不把软条件搞好,前来支援建设的元老们难免会生出敷衍了事,着急解脱的心态。 走到窗前,望着河对岸人流如梭,李冉似乎能听到马来小贩的叫卖声,马来水手喝醉后的肆意大笑…… 果防部里,有一派军官谈起xx猴子时,总是充满鄙夷,一副大华夏m族主义的做派,这让他极其看不惯。李冉是一位务实主义者,只讲果家利益,不谈其他。对一些元老拱火,叫嚣称霸南洋,他是充满不屑的。 如今宋洲本土加上攫取来的安南百姓人口才堪堪过七万,本土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得到开发,将宝贵的人力及物力用以称霸南洋,且不谈战争带来的兵力损失,光是开发与驻守南洋诸岛,就会有无数人抗不住热带疾病而死亡。叫嚣称霸南洋,完全是个得不偿失的愚蠢主意。 好在中枢在成立之初,就确立了海平方案为国策,采取“先远后近”的攻略,没被一小撮人左右。 李冉听过“先远后近”的攻略,但具体怎么个“后近”法,他却不知晓。在他想来,定需国家发展到相当规模才能“后近”。 锁在国家档案室里的海平方案明确了具体时间,“后近”的执行要在葡萄牙、西班牙来到南洋开启殖民时代之后——满剌加、淡目、浡泥、苏禄、吕宋,这些小国或地区遭受西方铁拳痛殴,宋洲会以救世主的身份登场,让这些小国感受到如同大明宗主国般的关爱。 如此“驱虎吞狼”的计谋,是一帮戴眼镜的键盘侠想出的,比那些武夫们叫嚣的“我来、我看见、我征服”显得靠谱得多。 ~~ 宋洲,迎日城,向日葵总医院。 喻文波刚刚查房回来,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又有护士跑来通知,有幼儿发热需急诊。 以为来了新世界,就能避开苦逼的医海生涯,想不到还是没能逃出这个火坑!喻文波放下水杯,叹了口气,风风火火地跟着护士走向急诊室。 穿越前,喻文波是某一线城市某家医院的儿科医生。儿科医生什么地位,学医的都懂。事多,待遇低,常会遇到医闹,轻一点的被骂,重一点的拳脚相向。 干了三年,喻文波实在顶不住压力,便提出辞职。在旅游散心时,他被几个神秘驴友忽悠,开启了穿越之旅。 来到新世界,喻文波每天要么教教女仆儿科医护知识,要么去学校上上课,因此度过了一段酱油时光,过得相当舒心惬意。 可是好景不长,穿越众的第一波生育高峰到来,仅新世界5年上半年,就有近百名新生婴儿出生,喻文波这个专业儿科医生,很快被卫生部拉去挑大梁。 虽然在新世界没有医闹事件,但患儿都是穿越众的子嗣,事关宋洲王国的未来,这肩头责任比在现世世界都要大。 “只是普通肺部感染引起的发热,你们不用过度紧张,打完针,再回去吃一段时间的止咳化痰药,就能恢复。”喻文波取下听诊器道。 “谢谢了,喻医生!我姓章,在教育部工作,以后需要帮忙,尽管来找我。”章姓元老压低声音,套近乎道。 “医者父母心,都是应该的!”喻文波带着职业般的假笑,又特意叮嘱了护士几句,方才脱身。 刚走到办公室门前,就瞧见院长背着手,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于院长,您找我有事?” “小波,卫生部下发紧急通知,有几艘移民船即将到港,这一批次移民,妇孺小孩比较多,我准备让你带队去接收站协助做儿童的体检工作。” “具体什么时间?” “9月26号,也就是后天。” “那行,我这就去准备。”喻文波不敢推辞。 ~~ 从长烽港出发,直通宋洲的移民船队经过巽他海峡时,遇到了狂风。万幸移民船只是被狂风吹散,并没有危险,在犬岛汇集后,船队继续启程。 越往南走,气温变低。快抵近宋洲西岸,水手们又给移民每人发了一件外衣。 “大叔,要到宋洲了吗?”分发食物时,吴榆林向管事的水手询问。 “马上就要到了!”管事水手重复着一路来的这一句老话。 “恩人,这宋洲究竟在何地,我们坐了这么久的船,为何还不能到达?”移民里一中年人见吴榆林起了话头,他也忍不住好奇道。 管事水手道:“你们这一路算是快的,按寻常的路程计,从长烽港到迎日城起码得一个半月。再忍忍吧,马上就要到了,以后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了。” 一满脸沧桑的老者接话道:“我等皆是身无薄财的穷苦百姓,哪敢奢望过上什么好日子,只求到了宋洲,老爷们能赏口饭吃。” 老者这话说到了众移民心坎里,有人想起自己失散的兄弟姐妹,还有人想起没能挨过来的子女,不禁纷纷啜泣起来。 在这种患得患失间,又过了两日。 这一天,吴榆林与妹妹符梅来到甲板上透气,远处陆地的轮廓若隐若现,随着船只前行,突然有水手高喊。吴榆林也不知水手为何兴奋,他顺着水手的目光,仔细眺望,忽然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白色圆柱,那圆柱比広州府的佛塔都要高,圆柱顶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夺目的光芒。 吴榆林摇着符梅如细藕般的胳膊,指着圆柱,激动道:“阿梅你看!” 第一百二十五章 孤儿们 吴榆林看见的圆柱体自然就是镇海灯塔。这座位于后世澳洲圣母大学地址,高81米的建筑,是宋洲立国象征。 当初修建镇海灯塔就是存着震撼外来人,扬宋洲国威的心思。 随着移民到来,这些人下船便朝着镇海灯塔匍匐磕头,脸上除了震撼,还露出了一股图腾崇拜的神情。这点,倒让穿越众始料未及。 五艘大夹板船,每船吨位在300吨左右,理论上讲每吨可以装一人,但人不是货物,需要活动空间。为了保证移民的存活率,每船连同船员在内,也只在200人出头。 中枢给外务部的要求,是每船死亡率控制在20%以内。而外务部给船运公司的要求,是每船死亡率控制在12%以内,每降低一个点,船员能拿到额外的奖金。 在南海多个据点的接运下,实际每船的死亡率在10%左右。尽管每个据点有检疫站提供医疗保障,还有充足的物资供给,却依然避免不了人员的死亡。 一个普遍存活年龄不超过40岁的时代里,百姓为了吃饱穿暖,可谓耗尽了身体的潜能。 百姓们在士兵的催促下,分成了男女老少不同的队伍,随船而来的一路,他们已经见识了宋洲人的规矩,对士兵的命令倒没有多大的抵触。 一护士将所有12岁一下的儿童登记信息递了进来,儿科医生喻文波随意翻了翻,了解了大概后,通知护士可以开始了。 检疫站里对移民的检查主要集中在瘟疫,传染病这一块。而接收站的体检包括内外科室,能肉眼直观以及简单设备检查的项目。 所有儿童检查完,统计的结果令人感到忧虑,很多孩子都有一定程度上的营养不良,常见的还有皮肤病、肠胃病等,甚至个别男孩女孩曾受到过x侵。 接收站内,临时召开的关爱儿童健康会上。 喻文波向卫生部的领导提议道:“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这个简单的道理,大家都明白。几个批次的体检结果,让人感到触目惊心,这是我们宋洲王国的下一代,连一个健康强健的体魄都没有,还谈什么未来。我希望各位领导能给予物资与人力上的支持,给儿童们一个为期1-6个月的调养期。” “喻医生,你的想法不错,可是有没有考虑过,这个要求一旦成为定例,中枢财政得背上多大经济的负担。” “可以药补与食补相结合嘛。” “若能保障日后的营养补充,前期的缺失可以找补回来,但是本时代百姓的养娃观念只处在不饿肚子的阶段,这个很难做到。” “那些孤苦无依的孤儿好安排,可那些正常家庭的孩子又该如何处理,总不能强制隔离吧。” 关于儿童健康的话题,所有医护系人积极发言,讨论得相当热烈。 ~~ 和吴榆林一样的孤儿们,检查完身体后,被一个白皮肤、深色头发、浅色眼睛的异国女子带到一处僻静的住所。 住所房屋呈回字型,砖木结构,室内光线明亮。房屋中间是一块平整的水泥空场,空场四角摆着花盆,由于是南半球春季,花盆的绿植长得十分繁盛。 孤儿们中男孩有23人,女孩有6人,男孩与女孩的房屋相对。 分好房间,各自回房。看着整洁白净的床褥,四位少年人显得局促不安。 房内除四张床铺、四套桌椅外,再无其他。虽布置简单,却收拾地异常干净。 个头较矮的少年揉了揉鼻子,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你小子有什么好哭的?” “我从小到大就没睡过这么干净的屋子。” “今天不就睡了吗!” “你们说这些首长带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管他做什么,咱们只剩一条穷命,想卖也卖不出价钱。”少年说着,大大方方地躺在了床上。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宋小牛,首长说我名字不好,给我取名宋仲基。” “宋小牛?你爹难道叫宋大牛?”个头较矮的少年好奇道。 宋仲基道:“我爷叫宋大牛,我爹叫宋有牛。” 个头较矮的少年自报姓名:“我叫张狗剩,首长说人哪能取狗名,于是给我改名张根硕。” “我叫李载。” “我叫吴榆林。” 张根硕忽然提及:“我记得你,你是不是常带着一个小姑娘出没于山羊巷。” “你是?”吴榆林脑海里对张根硕没有任何印象。 “山羊巷是府城丐户的地盘,我好几次看到你被丐头追得满街跑。” “原来是你!” “兄弟,实在对不住,大家也是生活所迫,自从丐头死后,我也被其他乞丐驱赶。”张根硕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刚刚长出寸发的头皮。 宋仲基劝道:“你们俩也算不打不相识,今日能聚在一起,还真是有缘。” 突然一阵铜哨声响,屋里所有人条件反射般跑了出来。 房屋空场前,笔直站着一个留着髠发、国字脸、双眼如焗、体魄雄健的中年男子。 “所有人来我身前集合!”中年男子用广东白话道。 少年男女们听得此言,纷纷围拢到中年男子身前。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专职老师,会和你们共同生活三个月。我叫何强,你们可以叫我何老师。来了这里,就得守这里的规矩,要保持个人卫生,要整理好自己的床铺,要认真学习宋洲新话……”何强不带喘气的说了十几点要求,他并不担心这些少年人会记不住,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他会教众人什么叫身体力行,什么叫一日三省…… 根据少年男女们登记的信息,他们都是失去父母的可怜人。但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在広州府城,他们可以信口雌黄,偷鸡摸狗,来了宋洲,就得重新做人,重新学规矩。 见众人听得懵懵懂懂,何强没在废话,指着一少年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根硕!” 何强又指向一少女:“你呢?” 少女结结巴巴道:“我叫胡……仙!” “很好!”何强声如洪钟道:“男生依据高矮站在张根硕身后,女生依据高矮站在胡仙身后。现在我给你们上第一课:什么是左右。” 第一百二十六章 破浪号的探险之旅(1) 新世界5年8月初,在第一批汉人移民转运工作结束时,被内定为“探险母船”的破浪号,也开启了北上之旅。与船同行的有宫本雄二——这个流落在外的“野武士”,不难猜出此次旅途的终点便是脚盆。 破浪号从金兰港出发,于九月中旬抵达澎湖栈。 经过一年多的建设,澎湖栈已规模不小,目前栈点人口超过两千人。虽然南下的转运工作暂定停止,但借着东南风向澎湖栈的转运工作,却在悄悄进行。 “老史,你可真是我的及时雨!”杨波握着史永仁的手,激动道。 澎湖岛上的物产有限,不断增加的人口给后勤物资供给带来了巨大压力。 “我这次带了一千二百多吨占城米,应该够你们吃一阵了。”史永仁笑问道,“对了,上次离开前,所列的大明商品备齐了没有?” “今年来澎湖的大明商船可不多,我这边的船只主要忙着往返澎湖与台南,运送人员与物资。你要得急,我只能尽力筹备。”杨波实话实说。 这次北上之旅,除了开辟航线,还准备与脚盆守护大名们拉拢关系。当然,贸易这部分也是不可或缺的。 脚盆对大明的生丝、丝织物需求巨大,此外如棉布、水银、药材、砂糖、瓷器、书画、铜器、漆器等同样需求旺盛。 明中后期,浙直总督胡宗宪聘请郑若曾等人收集海防有关资料,编写了一部沿海军事图籍——《筹海图编》。 书中卷二“倭国事略”记载了当时运往脚盆的大明商品情况:丝,所以为织绢纻之用也。盖彼国自有成式花样,朝会宴享,必自织而后用之。中国绢纻但充里而已。若番舶不通,则无丝可织。每百斤值银五十两,取去者其价十倍。丝绵,髡首裸裎,非此不能御寒,冬月非此不暖。常因匮乏,每百斤价银至二百两。布,用为常服,无棉花故也。绵绸,染彼国花样,作正服之用。锦绣,优人戏剧用,衣服不用。红线,编之以绣盔甲,以束腰腹,以为刀带、书带、画带之用。常因匮乏,每百斤价银七十两。水银,镀铜器之用,其价十倍中国。常因匮乏,每百斤价银三百两。针,女工之用,若不通番舶而止通贡进,每一针价银七分。铁锅,彼国虽自有而不大,大者至为难得,每一锅价银一两。瓷器,择花样而用之。古文钱,倭不自铸,但用中国古钱而已。每一千文价银四两,若福建私新钱,每千文价银一两二钱。药材,诸味俱有,惟无川芎,常价一百斤价银六十七两。其次则甘草,每百斤价银二十两以为常。 由此可见,当时明倭贸易是多么暴利。 史永仁笑道:“能有就行,贼都知道不走空,我这次大老远地跑去脚盆,不挣个万把两银子,那不等于白忙活了一场。” 杨波道:“我在湾湾岛上收了不少鹿皮,你一并带上,这东西在脚盆也挺有市场。” 鹿皮可用于具胴的衬底,脚盆室町时代后,南蛮胴的传入,使武士装备走向坚固化、严密化。轻便的腹卷和胴丸逐渐从足轻装备上升为各阶层防具的主流。 “现在台南地区的开发情况如何?”史永仁关心道。 杨波无奈道:“目前还处在开荒阶段,人员的死亡率太高,人力不足,进展也慢了下来。” 从広州府买来的一百多名丐头打手,登上台南地区就不断有人因疟疾死亡,如今剩下不到十人。这些罪大恶极的人死了倒不足惜,可开荒还要持续,在药物有限的情况下,若用普通汉人百姓的命去填,杨波实在狠不下心。 “能不能利用当地的土人?” “蔴豆社、新港社可是台南地区的大型村社,人口有数千人,我这一个连的兵力可应付不来,除非果防部给我增兵到一个营,我才有办法处理。再说,现在好不容易和土人建立了贸易联系,我还指望这些土人为我们猎兽皮呢!” 杨波领着史永仁走进栈点的一间办公室,亲自为其倒了杯茶,两人坐下继续闲谈。 “人力不足的问题总得解决,早些开发好台南,你老杨也能早日当上湾湾总督。到时候,说不定我能沾你老杨的光,当个湾湾舰队司令玩玩。”史永仁打趣道。 杨波道:“想解决这个问题也很简单,脚盆、朝鲜多得是活不下去的穷苦百姓,咱们可以把这些人拉过来使用。宋洲王国未来人口会以明人为主体,也可以吸收一部分为宋洲做出贡献的他国百姓。” “老杨呀,你真是……”史永仁笑笑,没把这题说破。 北上计划三步走,初步阶段中的上大明朝贡,打通与大明的贸易及人口往来,这些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谋取脚盆的金银,杨波的这一番想法,等于给史永仁增加了额外任务。 在澎湖站逗留了一阵,待船上的货物转运完成,破浪号重新启程。 受杨波所托,破浪号特意绕道去了台南,给驻守当地的人员送去了物资与药品。 十五世纪的湾湾南部完全是一片蛮荒,河口地带泥沙淤积,形成了几座大小不一的滩涂。开荒的人手需要伐木,烧荒,填壑,将所有的草藤、灌木、竹林、原木林、水塘、泥浆池、湿地等原始的地表植被清理干净。这些人不光要面对疟疾,还得面对如毒蛇、沼泽,台风等各种稀奇古怪的死亡威胁。 将物资与药品送达后,破浪号沿着湾湾西岸航线北上,沿途顺道做水文调查。一路经后世嘉义、彰化、苗栗等地区,在十月上旬到达淡水河外海。 破浪号小心翼翼在淡水河下游航行了一程,发现了当地土人鬼鬼祟祟的身影。生活在此地的土人依据后世资料分析,可能是龟仑人或者巴塞人。 龟仑人与巴塞人都属平铺族群的分支,与台南平原村社聚落少则上千的人口相比,龟仑人与巴塞人的聚落人口都很少有超过两百人的,有些聚落可能只有几十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 破浪号的探险之旅(2) “停止前进!”史永仁下令道。 再往上游航行,难确认河道是否安全,后世淡水河下游是台北繁忙的主航道,这个时空就不一定了。 破浪号下锚停泊,有船员划小艇前往河岸侦查,确定无异常后,史永仁也乘小艇登上了河岸。 “还是踏在陆地上的感觉最好!”史永仁喃喃自语。 这时,事务长跑来询问:“舰长,今晚是准备在这宿营吗?” 史永仁板起脸道:“谁说在岸上宿营了,让厨师生火做饭,所有人只可在这片区域活动,吃完晚饭,全部回船上休息,明早再次启程。” “是!”事务长听到命令,急忙下去安排。 拾柴、架锅、生火,大厨一阵忙碌,众人酒足饭饱后,全都老老实实地返回了船舱。 甲板上,几个保卫人员留守,做放哨警戒。夜晚的淡水河河畔并不安静,时常能听见野兽的咆哮,风吹过密林沙沙作响,偶尔能听到忽远忽近的未知吼叫。 “你听到了什么没有?” “能听到什么,你别自己吓唬自己。” “我可听说湾湾土人有猎头的习俗,说不定现在某个隐藏角落正有土人盯着咱们。” 一保卫人员听此,拍了拍自己背着的ak自动步枪,笑道:“有这个傍身,甭管多么野蛮的部落,吃了一顿枪落,都只会老老实实,能歌善舞。” 起了这个话头,这保卫人员不由得讲起自己在第一次金兰港保卫战里的神勇表现,又谈了谈连射与点射的要领,好像自己打得不是战争,而是一场游戏。 上半夜,在两个保卫人员吹牛打屁中度过。下半夜换岗时,天空忽然飘起了雨点,随后雨势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样子。 在后世,台北地区进入冬季后,受周围的山地与丘陵地影响,较容易形成地形雨。每年5月前后,由于蒙古高压与太平洋高压交会形成锋面,使得台湾进入梅雨季节,此时台北的降雨天数也会增加。夏季也经常会因为上升气流旺盛,形成午后雷阵雨。这种全年多雨的气候环境也算一种奇观,难怪会有一首歌叫《冬季到台北来看雨》。 与台北地区相反的是嘉南平原,全年温和少雨、日照充足,全年日照时数在两千四百小时以上。这种气候环境使得明末清初的湾湾沿海制盐业异常兴盛。 荷兰人之所以选择在台南地区修建热兰遮城,其气候因素也在考虑之内,而西班牙在台北地区修建圣多明哥城,完全是失了智的行为。 大雨在第二天下午方停,史永仁趁着天气转晴,即刻下令启程。 绕过后世湾湾极北点,船只降下风帆,启动燃气轮机,向着八重山群岛的方向航行。 西元1484年的当下,琉球王府的势力尚未控制宫古和八重山地区,两个地区的首领只是向琉球国朝贡。 当破浪号这艘无帆自行的巨船出现在石垣岛近海时,立刻引起岛上百姓的恐慌逃避。 史永仁举着望远镜观察了一阵岛上的状况,摇了摇头,向大副道:“去把宫本雄二叫来!” 大副听此,急忙去船舱里请人。 北上的回归之行,宫本雄二没来得及高兴,他突然发现了一件悲催的事情,他晕船了。想当初,宫本雄二也是个跑琉球、朝鲜、大明三国的老海商。在占城呆了几年,也不知中了什么妖法,竟把一身的跑船本事弄丢。 没一会,病恹恹的宫本雄二就被大副带上了甲板。 宫本雄二躬身行礼:“卑职见过大人!” 史永仁关心道:“宫本桑,身体可好了些?” 宫本雄二道:“卑职身体无恙,只需在陆地上休整几日就能恢复。” 史永仁问:“此地是石垣岛,你可对这里熟悉?” 宫本雄二答道:“卑职经首里时,听其他商人说过石垣岛,但未曾来过。” 史永仁道:“既然去过首里,想必对琉球的人文风俗也有一定了解。我船在海上航行也有一段时日,急需补充蔬菜瓜果与淡水,还得劳烦宫本桑为我们跑一趟。” 宫本雄二忙道:“请大人放心,卑职一定办好差事!” 石垣岛本就不大,近海来了艘巨船的消息很快就在小岛南部传开。作为南部的豪族——长田大主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仆人的禀报,他立马带着得力手下匆匆赶往码头。 巨船在近海逡巡,不知其何意,一舢板缓缓划来,只见船上站着一倭人模样的男子,这倭人男子自然是宫本雄二。 宫本雄二上岸后,瞧了瞧一副如临大敌的长田大主,见长田大主穿着不凡,于是开口道:“我等为宋洲王国商人,需采买蔬菜瓜果与淡水,不知阁下是否能行个方便?” 长田大主见倭人说得一口大明官话也是新奇,不禁笑道:“观你衣着乃倭国打扮,讲得却是大明官话,然自称宋洲王国商人,莫不是在说笑。” 宫本雄二道:“此事说来话长,非一言两语能够说清,我家纲首还在船上等待,望阁下通融一二。” “本岛不欢迎来路不明的船只,你若识趣,请速速离开。”长田大主断然拒绝。 宫本雄二还想再解释,却见青年人左右手下已拔刀出鞘,只得黯然离去。 “那人真是这么说的?”史永仁听完宫本雄二的讲述,掏了掏耳朵,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宫本雄二苦着脸道:“大人,那人确实是这样说的。” “既然如此,那得让这帮土逼见识一下什么叫舰炮外交!”史永仁说着,走回船舵室。 长田大主正在为羞辱了倭人而感到暗自高兴,什么宋洲王国从未听说,想必不知是哪个犄角旮旯冒出的小国。如今琉球在明主尚真的治理下如日中天,外有天朝上国的庇护,区区倭国有何惧。 长田大主一族与西表岛豪族庆来庆田城用绪,东部豪族远弥计赤蜂,成三足鼎立之势。暗地里,长田大主一族已向琉球王尚真表了忠心,只待时期成熟,自己家族将为呼应,协助琉球王平定不服王化的其他势力。 归根到底,是“小汉武帝”尚真的撑腰,给了长田大主自大的勇气。 第一百二十八章 破浪号的探险之旅(3) 长田大主的骄傲放纵在破浪号的炮火下,顷刻荡然无存。 稀疏的几枚实心弹打出后,很快从石垣岛小港里划来一艘渔船喊话求和。 在一番讨价还价后,石垣岛的使者表示会竭尽供应食水,费用分文不取。 史永仁对“炮舰外交”的结果非常满意,八重山群岛这地方本就是穷乡僻壤,没什么油水,指望从岛上豪族们身上收刮银钱,还不是要了他们的老命。 一个常闹饥荒,百姓以苏铁果实为食的地方,最大的出产是硫磺和马匹。百姓能稍微吃饱肚子,不至于大批饿死,要等到西元1594年,大明福建长乐县人陈振龙在菲律宾偷运番薯引种福建,1604年,琉球人又从福州将番薯苗带回琉球,广为种植,百姓以番薯为主食之后。 在石垣岛停留了半日,待食水补充完毕,破浪号又启程向琉球首里方向驶去。 站在码头遥望巨船离开,环顾小港里被铁蛋摧毁的石制屋舍,长田大主心中五味杂陈。 此刻,他已没了自傲的心思。那从巨船船舷发出的轰隆声,还有飞啸的弹丸,给长田大主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致于十几年后,他在宋洲人的扶持下当上八重山国王,还时常与自己的子孙提及今日的场景。 一阵发怔过后,长田大主回过神来,他陡然意识自己是不是闯了什么大祸。 “看来与庆来庆田城用绪结为异姓兄弟的事要即刻安排,或许也该选一个妹妹嫁给远弥计赤蜂。”联想到家族的安危,长田大主不在犹豫,转身跑回族地。 ~~ 破浪号经宫古,航行了一夜,于第二天上午抵达那霸港外海。 史永仁没有下令靠港,只是让船只在外海逡巡,仔细观察着港口的情况。 史书记载,琉球王国首里城正殿门前挂有一口万国津梁钟,“万国津梁”一词指明了琉球王国在15世纪至16世纪时的地位。 明洪武五年,老朱遣行人杨载赍诏至琉球,中山王察度遣弟泰期奉表,贡方物。老朱很高兴,赏赐了大船,还赐闽中舟工36姓,从此开启了琉球向大明的朝贡之路。 前文提过琉球国土贫瘠,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马匹与硫磺。每次去大明朝贡,大明皇帝都会回赠贡物等价数倍的货品,这成了琉球王室生财的门路。 后来,琉球又干起了二道贩子,从脚盆、朝鲜,安南、吕宋、暹罗、亚齐、爪哇、满剌加等国进货,利用朝贡贸易的机会,将这些外来货卖进大明,挣得盆满钵满。 最让琉球国欣喜若狂的是,大明这位人傻钱多的大财主,给琉球的折价币价格要高于其他国家。根据弘治年间(1488~1505年)的定价,琉球国的锡每斤8贯,其他国家500文;苏木每斤10贯,暹罗苏木每斤5贯,其他国家苏木每斤500文。同时规定,可以用货物的价值,折买大明货物。 巨大的利益令人疯狂,以至于明朝规定二年、五年或十年朝贡一次时,琉球屡次向皇帝请求改为每年一贡。成化十一年、十三年、十四年、十六年与十八年,琉球国一再请求每年一贡。 望远镜内,海船相连,应接不暇,这那霸港已然是座繁忙的港口。史永仁放下镜筒,轻轻叹了口气,用一副小媳妇受了委屈的语气,悻悻道:“妈了个巴子,什么万国津梁,不就是搞转口贸易吗,老子辛辛苦苦跑这么远,也挣不到几个钱。” 这次探险之旅,一些历史资料,史永仁也有恶补,对琉球国此时的情况,他是大致了解的。宋洲千辛万苦去大明朝贡,只得到三年一贡的待遇,与琉球一比,真是要气死人。 忽然,史永仁想到了琉球国“一国两属”时代,被萨摩藩岛津氏掌控者中琉朝贡贸易的史料。 他随即想到或许宋洲也可以暗中控制琉球,多一个琉球国的朝贡分身,一旦大明对宋洲转移人口的事察觉,明面禁止宋洲货进入大明,宋洲货还可以披上琉球货的马甲继续在大明贩卖。 不过琉球国现在正处“小汉武帝”时期,国王尚真可不是容易操控的傀儡。 史永仁来回踱了两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笑骂道:“我可真是傻子,这琉球国控制不了,大不了再立其他的小国,像八重山群岛就可以立一国,以后什么济州岛,虾夷岛照样可以依瓢画葫芦。” 自己竟然能想出这个绝妙主意,史永仁哈哈大笑起来。 当大明猛然发现周边冒出了八重山国、济州国、虾夷国……这些小国跑来自己面前朝贡,大明皇帝会是何种表情。万邦来朝的场景,可是只有盛世才会出现,想必没有皇帝会不喜欢。 只是谎言一旦被揭穿,又会是何种恼羞成怒。这仿佛是看一栏民间选秀节目,举办方口口声声承诺只玩真实,结果所有的参赛选手都是一个经纪公司出来的,观众看到的表演都是经纪公司的剧本,观众会是何种吃s的表情。 一想到此,史永仁不由得笑得更开心了。 ~~ 应仁之乱爆发,各守护大名打生打死,持续十年之久,使得国困民乏,国家财力紧缺。 这个时期,濑户内海东部沿岸一带的商业与濑户内海西部到北九州沿岸一带的商业,贸易越发繁荣,逐渐成了当地守护大名的主要财源。 于濑户内海东部沿岸一带活动的商人被称为“堺商人”,其背后势力是细川氏。于濑户内海西部到北九州沿岸一带活动的商人被称为“博多商人”,其背后势力是大内氏。 这种商业上的对立分隔,在大寺社势力消退后,细川氏与大内氏的争斗变得尤为激烈,特别是在遣明的勘合贸易权力上,双方寸步不让,为后来发生的宁波争贡事件埋下了伏笔。 只是个低层武士的宫本雄二,自然想不到这么多,濑户内海东岸的风景,数年来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眼下的真实画卷,让其不禁热泪盈眶。 “宫本桑终于回来了!”宫本雄二在心里默默说道。 第一百二十九章 破浪号的探险之旅(4) 破浪号在十一月下旬抵达濑户内海东部——摄津国近岸。 “破浪号的突然到访,其影响不亚于另一个时空,1853年米国海军准将马休·佩里率舰队驶入江户湾浦贺。 宋洲的舰船扣响了愚昧落后的脚盆国门,为脚盆人民带去了价廉物美的现代工业品,同时贯通了脚盆金银流向宋洲的运河……” 以上文字,见于史永仁呈给中枢的汇报。 当时的实际情况是破浪号由于吨位太大,无法在摄津国尼崎城靠岸停泊,只能像等蹲位的便秘患者一样,在海湾里焦急徘徊。 城中商人们见此一幕,纷纷走到岸旁围观,高声议论此船为何能造得如此巨大,究竟来自何处,船上有何货物。 就在吃瓜群众聊得起劲时,一群武士护着一位相貌俊朗的中年人走到了码头边。 中年人乃摄津国的守护代,名叫药师寺长忠,是细川氏本家京兆家的家臣。药师寺长忠、药师寺元一、安富元家等一干人,是家督细川政元执政的核心力量。 细川政元出生于1466年。西元1473年5月,其父细川胜元暴亡,年仅8岁的细川政元继承家督和丹波国、摄津国、土佐国守护之位。1478年7月,细川政元元服(行冠礼),开始亲政。 药师寺长忠向手下足轻命令道:“赶紧派人去询问此船来意。” “嗨咦。”足轻领命,急忙找船去。 用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巡察的小船返回码头。这时,从小船中走下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健壮的陌生武士。 药师寺长忠一脸诧异,不知这武士是何来路,却见武士下跪行礼道:“在下宫本雄二,见过守护代大人。” 紧接着,武士简明扼要的讲了自己如何在海上遇难,又如何漂泊至占城的经历。 药师寺长忠像是听传奇一般,听完了宫本雄二的讲述。他将信将疑地扶起宫本雄二,连忙问道:“海湾中的巨船从何而来,所谓何事?” 宫本雄二急忙答道:“此船从南洋而来,目的是为了和家督大人建立贸易联系。” 药师寺长忠道:“若是如此,快去请贵客上岸一叙。” 待宫本雄二马不停蹄地前往破浪号通传,药师寺长忠暗自向一足轻头交代,命其调查宫本雄二的来历是否属实。 尼崎城历史悠久,1394年至1428年便开始筑城。 眼下的尼崎城还不像后世那般繁华,除港口地段有些店铺外,周围一圈都是低矮的庶民屋。 与尼崎一河相隔的区域,为后世有名的大阪。1542年,第10代法主证如在石山建成石山本愿寺,而后寺下町逐渐形成大阪城前身。 尼崎城里的百姓对史永仁一行人的到来,既感到恐慌,又感到好奇。他们很少见到身材高大,服饰迥异的外邦人,今日也算开了眼。 在药师寺长忠的授意下,史永仁一行人住进了特意空出来的一处官舍,由宫本雄二告知,摄津国守护代会在第二天上午与其面谈。 宋洲想与细川氏建立良好的贸易联系,光凭空口白牙自然不成,还需几样够分量的敲门砖。 史永仁这次带来的敲门砖有三样:一样为火绳枪,一样为板甲,最后一样为提炼金银的技法——改良版的吹灰法。前两样是为喜欢打生打死的武士准备,算投其所好,最后一样才是别有用心。 从官舍中出来,宫本雄二在城中有意打听来自有马郡的消息,可一路问询都未遇见同乡的商人。 史永仁已允诺,在忙完贸易之事后,会让宫本雄二返乡寻找亲人。宫本雄二也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便来到一家酒屋喝酒解闷。 “今年也就如此了,不知明年的税会收几成。” “这几年无战事,商税想必不会再加吧。” “若是再打,我们生意难做,农民更加活不下去。” “你们有没有听说,有马郡发生了土一揆。” 几个商人模样的男子围坐在一张小桌前,长吁短叹。 耳朵十分敏锐的宫本雄二听到了关键词,凑到商人们面前,说道:“诸位,不知能否叨扰?” “阁下是?”一商人瞧着宫本雄二的相貌,虽是一身常服,却透着武者的气质。 “在下不过是个在外走海的商人。”宫本雄二解释道。 “原来是做大买卖的商人。” “这买卖如何有大小之说?” “阁下想必在外日久,不知其中的门道。这堺商中,做行脚商的属于最低一阶,其次就是坐地商,最高一阶就是如阁下这般的走海商人。”猴脸商人如数家珍道。 宫本雄二装作一副受教的表情,恭维了猴脸商人几句。随后旁敲侧击,问了问关于有马郡土一揆的事,特别是三田盯的情况。 猴脸商人说得尽兴,就将土一揆的事一五一十的详说了一番。 土一揆指脚盆室町时代中后期的一揆民变,参入主体是受不了苛捐杂税的农民或小商人。 室町时代中期商品经济得到发展,但贫困农民也随货币经济发展而增多,经营高利贷的富商以抵押土地和动产为条件实行高利贷,造成大量农民和小商人倾家荡产,矛盾逐渐激化,活不下去的农民为了让幕府颁布取消高利贷的德政令而发动了一揆。 有马郡土一揆的事很简单。打仗的这些年,农民在大名土地上的劳作收成几乎全交,为了养家糊口,农民偷偷开垦了一点零碎地,种粮食。如今没有战争,大名的田税不曾减少,还有富商们的高利贷压榨,今年有马郡又运到天灾,农民们为了活命,只能闹一揆了。 听到不是三田盯发生土一揆,这让宫本雄二心中松了一口气。得知这些年来,摄津国的田税丝毫未减,这令宫本雄二不由得咋舌。 宫本雄二知道在金兰港,新到的汉人移民口粮由宋洲全包,百姓只用在国营农场出力,就能在食堂吃饱。 宋洲与脚盆两相对比,让宫本雄二心底突然升起了一股失落感。连他自己都未察觉,他这个曾经领“民脂民膏”的武士,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也关心起百姓的生活。 第一百三十章 破浪号的探险之旅(5) 翌日。 史永仁及几个随行保卫人员被人请到了守护代的宅邸。 所谓守护代,是镰仓、室町时代的产物,各国守护常居于武家政权核心的幕府所在地,任国事务乃委由代官执行,故有守护代一职。值得一提的是进入15、16世纪之交的战国乱世,一些势力稳固的守护代逐步转型为“战国大名”。 守护代的宅邸位于尼崎城本丸,修有高墙,戒备森严。宅邸内布置清幽,仿唐风格,庭院中种有几株樱花树,可惜时值冬季,未能见到樱花烂漫的一景。 药师寺长忠已在宫本雄二那里打听到关于宋洲人的传闻,知道宋洲人是宋末汉人后裔,语言文字与明人大致相同,但不尊崇儒家经典。 两方见面,药师寺长忠怀着好奇,细致打量了史永仁一番,见他相貌于明人相似,但身材更加魁梧高大,服饰怪异,用料极为讲究。 史永仁今日穿得是从后世带来的衣物,白色衬衣套黑色皮夹克,下身牛仔裤,脚踏休闲皮鞋,在这时代绝无仅有,自然令人感到怪异。 “不知贵客如何称呼?”药师寺长忠问。 听着宫本雄二的翻译,史永仁答道:“我姓史,名永仁,宋洲王国人。” “史君为何远道而来,又要与我家家督做何生意?” “宋洲王国向来重商,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生意可做。我久闻细川家督大名,心下神往,此次来贵宝地,一来拜会还愿,二来要与细川家督做笔大生意。” “我家家督不在摄津国,不知阁下是否能告知是何大生意,在下也好向家督大人通禀。” “不急,这次前来,我特意为细川家督准备了三样礼物,料想细川家督定会喜欢。”史永仁笑着说完,向守在门外的保卫人员道:“把礼物带进来。” 保卫人员听言,急忙将准备的物品抬入房间。 “此物为火绳枪,此物为板甲。这是礼单,守护代大人随时可派人到大船上取货。”史永仁起身,为药师寺长忠一一介绍,随后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册,递给侍女转呈。 药师寺长忠从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板甲中回过神,拿起小册看了看,脸色不由得一变:“这……” 史永仁问:“守护代大人,关于生意的事,可否单独谈话?” 药师寺长忠瞬间沉下脸,心想,这异邦人送得礼如此贵重,想必所图定然不小。 他命人取来纸笔,随后屏退左右,待房间内只剩两人,史永仁才在纸上写下生意的内容。 史永仁所说的大生意,即细川家督允许宋洲在脚盆雇佣人力,雇工期限为两年,到期后,再将人员返送。宋洲可以按人头支付“中介”费用,另外雇工有安家费与雇工费,雇工期间的食宿由宋洲负责,不幸身亡的话有赔付金可领。 药师寺长忠见过做生意的,却没有见过如此做生意的,这宋洲人不光服饰奇特,连生意方式也古怪。 据史料统计,脚盆战国初期人口超过 700万。要说幕府多么重视人口,那也不会出现武士拿百姓试刀的事,说到底,幕府只是单纯的需要农民上交田税,为武士提供食禄。 “买卖人口,幕府将军不会同意,何况家督只是守护,更担不起这个罪责。”药师寺长忠写道。 史永仁急忙写道:“非买卖,是雇佣,宋洲打算先雇佣一万人。” “此事,恕在下不能做主,还需通禀家督。” “宋洲不在乎雇工到底是什么人,究竟来自何地,这一点,还望阁下告知细川家督。” 药师寺长忠看着史永仁狡黠的表情,十分清楚这字里行间藏有威胁的意味。 如果家督不答应,宋洲人会去找大内氏,以大内氏的商人秉性,说不定就会答应。 大内氏便是大内政弘,应仁之乱时的西军主力,鼎盛时期领有周防?长门?丰前?筑前四国以及安芸?石见的一部分土地,并且拥有众多银矿与庞大的海运贸易。 “请史君在官舍小住几日,在下即刻修书,与我家家督说明详情。” “那我便在官舍静候佳音。” 这边与细川氏的初步商谈结束,那边码头的生意也开起张来。 破浪号携带着大明的丝绸瓷器,南洋的香料,宋洲的工业品,每一种都是紧俏货。尼崎城中的坐地商就像是闻到血的鲨鱼,纷纷找上门,他们不旦对大明货、南洋香料感兴趣,更对宋洲的工业品爱不释手。 “本地商人对我们只收金银的要求是何反应?”史永仁望着纷纷扰扰的码头,向身旁的宫本雄二问道。 宫本雄二道:“每年明国商人来此,都会换走大量金银,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不过他们支付的金银成色不一,给交易带来了不少麻烦。” “在城中多找找一些专业人才,我不会吝啬铜钱。”史永仁道。 “在下明白!”宫本雄二点头道。 “铜条、硫磺这两样货品找好供货商,明年夏季离开前,最好能压满底舱。” 见宫本雄二满脸纠结,似乎有难言之隐,史永仁语重心长道:“宫本桑,接下来你是何打算?” “在下……” “我尊重你的意见,如果你想留下来继续为细川家督效命,我会支付你一笔报酬,感谢这些年来,你为宋洲所做的贡献。当然,你留在金兰港的妻儿,我们会在下一次到港时送来。” “大人,宋洲对在下有再造之恩,在下定当以命相报,绝不辜负叶营长对在下的器重。” “既然你已下定决心,那就有话直言。” “守护代大人派人与在下暗中接触,希望从在下口中探听宋洲虚实,在下不知如何应答。” 史永仁毫不在意的说道:“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不必隐瞒,事后,把他们所问的问题告诉我就行。” 两人谈话之时,几名穿着吴服,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女子,突然出现在码头,拉着一个保卫人员,叽里呱啦。 史永仁带着宫本雄二走了过去,那几名女子见有旁人赶来,急忙惊慌地退开。 宫本雄二上前与女子问话,一番交谈后,才知晓,她们听说宋洲人是宋人的后裔,便生出了度种的心思。 第一百三十一章 破浪号的探险之旅(6) 京都今年的秋季很短,秋风吹落了黄叶,一夜之间,寒风瑟瑟。 作为应仁之乱的主战场,京都在那场大战中被毁,如今过去七年才稍稍恢复了一丝生机。 右京大夫官邸。 一身穿直垂服,头戴侍乌帽的年轻人跪坐于正堂,但见他十八九岁的年纪,面容硬朗,明眸如炬,气质不凡。这人不是旁人,正是细川家家督细川政元。 “药师寺长忠在尼崎城表现的不错,元长,你又多了一个好儿子。”细川政元夸赞道。 家老药师寺元长前不久因身体不适,返回京都调养,细川政元大胆用人,命药师寺长忠暂行守护代之位。如今看来,药师寺长忠为人沉稳,办事老练,颇得药师寺元长的真传。 药师寺元长急忙接话:“全赖家督大人栽培!” 细川政元看完药师寺长忠所写的书信,将信笺传于席下的安富元家。 待屋中所有家臣看完书信,细川政元方才开口问道:“诸位可曾听说宋洲之事?” “我等不知!”众人纷纷摇头。 “这宋洲王国好大的胆子,竟敢提出如此无礼的请求,这件事背后会不会另有隐情?”上原元秀揣测道。 “家督大人,不如让卑职走一趟尼崎城,探听一下宋洲人的底细。”药师寺元长提议道。 “不必了,我决定亲自去会会宋洲人。”细川政元摆手,安排道:“安富元家,你留守京都。” “嗨咦!”安富元家应道。 细川政元接着道:“上原元秀与药师寺元一护卫我左右,其他人各司其职。” 安排好诸事,细川政元立即动身出发。 京都与尼崎城不过百里。两日后,一行人就到达了尼崎城。 进城时,细川政元没有命人大肆张扬,也没有第一时间去见宋洲人,而是让药师寺长忠带着火绳枪与板甲前往武场演示。 脚盆对火器的记载,最早出现在13世纪的抗元战争,当时用“铁炮”一词描述。 《碧山日录》中记载,“应仁之乱”时期出现了火器的大规模使用。真正欧洲火绳枪传入脚盆,要等到1543年“铁炮传来”后。 宋洲人的这番“献礼”,让火绳枪提前六十年传入脚盆,可能会加剧战国时代战争的惨烈程度。细川政元没有开天眼,自然不会想那么多,看完火绳枪的排枪齐射威力,他非常满意的点点头。 “这火绳枪价格几何?”细川政元急忙向药师寺长忠问道。 “宋洲人没有说,他们要等到与家督大人商谈好生意后,才会报价。” 待价而沽的把戏吗?细川政元想起不由得轻笑,问道:“可问过匠人,能否仿制?” 药师寺长忠如实答道:“火绳枪杆可在半年内仿制出,但火药的配方就不知要多久了。” “此乃利器,无论如何也要掌握,若能有匠人配置出火药,我必重赏!” “卑职明白!” 细川政元又关心起防具的问题:“那板甲怎样,和现在的具足相比谁优谁劣?” “卑职还未找人一试。” “你即刻找足轻换上板甲,上原元秀!”细川政元对着把玩火绳枪的上原元秀点名道。 “家督大人,您找我?”上原元秀屁颠颠跑了过来。 “听说你剑术不错,今天让我们见识一下?”细川政元笑问道。 上原元秀一喝醉酒,便会发酒疯,嚷嚷自己剑术天下无双,因此这事常被人拿来取笑。 上原元秀抓了抓头,红着脸道:“家督大人,酒醉之言,当不得真!” “不和你说笑,只是想让你试试这名为‘板甲’的护具,防护效果有几分。”细川政元说完,一个全身被护甲包裹的人,缓步走到众人面前。 “请大人试剑!”身穿板甲的足轻抱着必死的语气说道。 上原元秀不再犹豫,拔出打刀,快步冲上前,一记斩劈。 刀刃斩在板甲上,摩擦出一串火花,直到打刀刃口变钝,上原元秀累得气喘吁吁,也未伤着身穿板甲的足轻毫毛。 “好甲!”细川政元见到,由衷赞道,“这种板甲,国中匠人可打造得出?” 药师寺长忠苦着脸道:“匠人言此甲需大块精铁整体打造,以目前国中的冶炼锻造能力,就算再过五十年也决然造不出。” 想造出板甲,需要锻造大型弧型金属的技术和冶金技术,西方也是在水力锻机出现、文艺复兴时期的冶金技术得到大力发展的背景下,才造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板甲。但那个时候,火器已成为战争兵器的主流,笨重的板甲就像昙花一现,快速走向没落。 “如此说来,这宋洲人的冶炼锻造技术远超我国。”细川政元神色不定道。 药师寺长忠忧心道:“的确如此,卑职还从一个侥幸归国的足轻口中得知,这宋洲虽地处南洋,却已将势力伸入大明,俨然是一个崛起的强国。” “那足轻之言是否可信?” “卑职调查过,归国的足轻确实是当年随船出海失踪的,不管其言真假,那艘巨船就停在港口,这个做不得假。” 上原元秀插话道:“战船再厉害终究上不了岸,遇到神风又能如何!” 细川政元没理会上原元秀的酸话,沉思片刻,向药师寺长忠问道:“依你看,宋洲人与我做生意,有没有其他目的?” “卑职暂时未看出,据卑职这段时间观察,宋洲人对生意非常执念,对商人阶层从不自傲,为了利益,锱铢必较。” “宋洲人有没有讲雇佣人手是为了何事?” “可能是为了开垦某地,卑职听说宋洲人手不足,现在在南洋各地疯狂吸纳人口。” 若只是为了开垦农田,让宋洲人在国中雇佣万人,对细川政元来讲根本微不足道。今年有马郡闹一揆,杀了不少人,还有丹波国,每年都会闹事死人,将这些不安定的因素清理出去,于统治有利。但细川政元万分担心,这些人一旦雇佣出去,会不会有一天拿着武器回来,闹出更大的动静。 第一百三十二章 破浪号的探险之旅(7) 细川政元与史永仁的见面,还是被安排在尼崎城本丸守护代宅邸。 细川政元这位室町时代末,战国时代初有名的大名,给史永仁留下了深刻的影响。 他身高大约1米6左右,属这个时代脚盆男人里的大高个,眉宇间带着上位者的气势,不怒自威。 这样一个“猛男”,怎么也看不出会有龙阳之好,最后还要以修行“修验道”为借口,掩饰自己的独特癖好。 双方见面,照例是一番客套寒暄,细川政元着重感谢了史永仁送给自己的三样礼物,而后话锋一转,问道宋洲为何选择与自己做生意,而不是旁人。 史永仁心中腹诽,我倒是想找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这不是早来了几十年吗? 史永仁心口不一的吹嘘了对细川氏的仰慕,又特意提到了细川氏在幕府中的影响,表明因生意需要,当然得找本地的最大势力进行合作。 细川政元没深究史永仁是如何打听到细川氏的详情,听到一个外邦人对自己家族的吹捧,这让其颇为自傲。他随即问到一个最为关心的问题,火绳枪与板甲的价格几何。 关于火绳枪的定价,武器研究所的一帮技术宅认为,种子岛家督种子岛时尧可是花了数千两银子才从葡萄牙人手中买了两支枪,宋洲怎么也得卖一千两一支。 怀着狮子大开口的态度,这买卖完全没法做。好在中枢并不糊涂,知道火绳枪的仿制并不困难,于是定了个150两的指导价,还注明:订货越多,价格越低。 至于板甲,只做礼物少量生产,并无做产品出口的打算,武器研究所生产计划繁重,可没有时间单独搞一个板甲生产线。 史永仁报了火绳枪的价格,又以板甲生产不易,委婉地说明了情况。 细川政元心中了然,试探问道:“贵方可否出售火绳枪及火药的生产技术?” “八万两!只要八万两,宋洲可以出售全套技术,如果家督大人愿意多支付一万两银子,宋洲可以派出军士指导火枪队的训练。”史永仁直言道。 这宋洲人还真是唯利是图,只要有银子,如此军国利器都可以拿来买卖。细川政元心下鄙夷,对宋洲人的贪婪印象更加深了几分。 史永仁见细川政元面无表情,还以为自己的报价吓退了对方。八万两的价格比中枢五万两的定价贵了不少,但试一试又不会怀孕,说不定对方就是个人傻钱多的土财主呢。 将火绳枪卖入满者伯夷、脚盆等国,一是增加其战争烈度,二是让这些国家适应新的战争形式,为后续小型火炮的出售铺一铺销路。火绳枪仿制难度很低,铁匠敲一敲,就能捣腾出来。可火炮的难度,就不是几个工匠就能造出来的,没见大明中后期造炮得请弗朗机人,最好的火炮还需向外购买。 对是否购买宋洲全套火绳枪及火药的生产技术,细川政元未发表意见,他将话题转到了“合作生意”上。 来了肉戏,史永仁正襟危坐,小心应答着细川政元的提问。 “我可以答应与贵方生意上的合作,但贵方如何保证,这些雇工只是用于土地的开垦,如果贵方用火绳枪将这些低贱的刁民武装起来,然后将其运回国,恐怕到时候出现骚乱,幕府将难以承受。”细川政元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史永仁心里早有腹稿,不慌不忙的答道:“为了打消家督大人的顾虑,宋洲可以同意家督大人派出人手监督雇工的使用,并且将雇工的规模削减至五千人。” 听到此言,细川政元看了看跪坐在一旁的家臣,见他们纷纷点头,细川政元这才放下心。他提出一个要求:“关于贵方所说的“中介费”,我希望贵方以火绳枪进行抵扣,而且贵方要做出保证,今后关于火绳枪之类的武器,不得出售给其他大名。” 这算是独家贸易权吗?还是逼宋洲站队?看来脚盆人也不是傻子,担心宋洲人的出现,会搅乱脚盆眼下的局势。 北上之旅启航前,外务部有过这样的预案,担心宋洲的出现,会将脚盆室町时代末的历史走向改得面目全非,在物色合作的人选时,对脚盆的各个实力大名做过推演。 细川政元问过宋洲为何选择与自己做生意,而不是其他人。史永仁只是讨巧的回答,快速将这个问题翻过。其实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史永仁没有讲,那就是细川政元没有血脉继承人的前提下,无论他获得怎样的霸权,其被刺杀的命运不会改变。 从守护大名到战国大名,脚盆进入了一个实力为尊的时代,甭管之前如何声名赫赫,只要稍微走错一部棋,就会坠入无底深渊。 按原本历史轨迹,明应之变(1493年)后,细川政元支持的足利义高就任幕府将军,政元就任管领,将幕府的实权掌握手中,自此走上人生巅峰。 西元1507年,细川政元前往河内天井温泉沐浴,结果养子细川澄之派的家臣竹田孙七、香西元长、药师寺长忠潜入温泉,将其乱刀砍死,死时年仅42岁。 宋洲的出现可能会加速细川政元获得权力的步伐,但细川政元对嫡养子的继承问题犹豫不决,宋洲没法干预,如果有必要,宋洲还会推波阻拦。 思虑片刻后,史永仁爽快答应了细川政元的要求。 最后双方就生意的细节与规定,签下了一份秘密条款,至于生意如何展开,细川政元会指派一名商人与史永仁对接。 除生意合作外,宋洲会在尼崎城修建商馆仓库,细川政元将给予宋洲人安全与便利保障。 拿到秘密条款,史永仁一颗忐忑不安的心也算定了。 接下来的工作重心,就是招募第一批百人开垦队,这些人会随破浪号返航时出发。史永仁将招募任务交给了宫本雄二,让他跟随商人前往有马郡招募人手,顺道回家乡找寻亲人。 第一百三十三章 破浪号的探险之旅(8) 时值十二月,山间道旁,绿植打上了一层寒霜,鼻中呼出的热气在空中久久不散。 宫本雄二跟着一个身型精瘦的商人往三田町方向而行。这位商人名叫松下吉郎,据说“松下”的姓氏,是细川家督为其取的。 走到三利川旁的小桥前,一行人停下脚步,宫本雄二向松下吉郎道:“我要先回寺村町,两天后再去三田找你。” “好吧,那你注意安全,我得先向郡守护大人通报,你办完事尽早过来。”松下吉郎叮嘱。 有马郡的郡守护名叫有马重则,他的正妻来自细川京兆家,是细川政元的姐夫。 宫本雄二点点头,与松下吉郎一行人告别后,沿着小道,快步前行。 离开家乡数年,寺村町依然没有变化,还是离开时的那般破败景象,临近正午,遥望村舍,只有袅袅几缕青烟。 通往寺村町的小道,严格意义上讲不算路,只不过人走的多了,自然而然被趟出了一条近道。 刚刚从山上拾柴回来的老妇与小孩,瞧着宫本雄二的着装,急忙低下头,毕恭毕敬地退到道丛旁。 宫本雄二看着衣不蔽体,被冻得瑟瑟发抖的老人小孩,回家的脚步愈发加快。 ~~ 宫本三郎今早是被冻醒的,饿着肚子挨到正午,喝了一碗稀粥后,他叼着一根细竹签,慢悠悠地在村里晃荡。 武士是不从事生产的,大名下发召集令,他们就得带着兵器,跟随军队出征,不管是战时还是平时,家里的所有事物都由女人一手操持。 宫本三郎的武士身份是从二哥那里继承。几年前,二哥宫本雄二护送一船货物出海,从此了无音讯,或许早已藏身鱼腹。 郡守护有马重则大人得知情况后,并没有责怪宫本一家,反而让宫本三郎补了他二哥的位置,此举引得宫本三郎痛哭流涕,决心誓死报效郡守护大人。 宫本三郎的俸禄是50石,这点石高只够一家人勉强度日,可二嫂与侄子家也得靠他接济。50石的粮食要养活家中6口人,日子过得如何拮据,不难想象。 因为接济嫂侄的事,宫本三郎没少被妻子埋怨,可他武士的位置是从二哥那里继承,这让他抹不开脸。 “要是有仗打就好了,只要能活下来,最不济也能得到一些赏赐。”宫本三郎跺了跺脚,自言自语道,“该死的天气,不动就冷,一动就饿。” 宫本三郎咒骂着,找了处草堆,见周围无人,他懒洋洋地躺在草堆上,不一会就迷迷糊糊起来。某一刻,宫本三郎似乎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某一刻,宫本三郎更是看见了死去的二哥,朝自己大步走来。 ~~ 宫本雄二走到寺村町口,瞥见一个与自家小弟长得十分相似的男子,正缩在草堆上打盹。他大步走近瞅了瞅,还真是小弟三郎,多年不见,三郎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让宫本雄二倍感亲切。 宫本雄二取下三郎嘴中叼着的细竹签,拍了拍那张粗糙的脸,喊道:“三郎!” 宫本三郎一个激灵,陡然坐起,惊恐地看着宫本雄二,战战兢兢道:“这是哪?我这是做梦吗?” 宫本雄二猛踢了宫本三郎一脚,笑骂道:“疼不疼?” 宫本三郎龇牙咧嘴地揉了揉痛处,随后回过神,激动道:“二哥,你没死,你回来了?” “这么盼着我死?”宫本雄二骂道。 宫本三郎挠头:“当然不是,可我听说二哥你随船失踪了。” 宫本雄二拉着宫本三郎一边向家里走,一边为其述说了自己的种种经历。 两兄弟从村中走过,宫本雄二没死的消息,瞬间就在村里传开。一大帮瞧热闹的村民或畏惧或好奇的站在自家门前,看着两兄弟的身影,议论纷纷。 来到家门前,看着熟悉的茅草屋,宫本雄二热泪盈眶。 “二嫂,二哥没死,二哥回来了!”宫本三郎破锣般的嗓音朝着屋里嚷道。 很快一个穿着粗衣,面色暗黄的妇人。带着一骨瘦如柴的小男孩走出屋子。 妇人看着丈夫,眼中噙着泪,默默无言。小男孩藏在母亲身后,可怜兮兮地盯着毫无印象的父亲。 “二哥大难不死回来,得好好庆祝一番,我这就买……”宫本三郎说得高兴,摸了摸口袋,空荡荡的。 妇人擦了擦眼角的泪珠,疾步走回屋,翻箱倒柜一阵,才找出几个铜子。 宫本雄二看着妻子手中捧着的几枚铜子,叹了口气,从随身包裹中取出一贯铜钱,交给宫本三郎,吩咐道:“这些钱应该够了,如果不够,你自己看着办!” 宫本三郎收下钱,笑嘻嘻的说道:“够了,都能买好几石米了。” ~~ 傍晚时分,生火做饭,宫本家吃了这几年来,最饱的一顿晚餐。 宫本三郎拍了拍鼓胀的肚皮,一脸的心满意足,待宫本雄二坐在身前,他提议道:“二哥,明日与我一道去三田町,让郡守护大人重新为你任命。” 在矮桌旁,收拾碗筷的弟媳听到这句,动作一滞。 宫本雄二拍了拍宫本三郎的肩,沉声道:“我这次回来,另有要务在身,待这件事处理完,就会带着你嫂子与侄子离开。” “二哥,你这是?”宫本三郎不解。 宫本雄二轻声叮嘱:“有些事,不便与你多言,以后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可去尼崎城找一家名为‘宋洲百货’的商馆。” “我知道了!”宫本三郎忙点头,在心中记下这个古怪的名字。 正当两兄弟还要往下聊时,一马脸酒糟鼻的男子大咧咧的走到宫本雄二门口,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真是神灵保佑,宫本雄二你还能平安无事的回来。” 宫本雄二盯着男子良久,方才记起这位不速之客是何人。这人名叫真田丸,住在寺村町东边,家里种有薄田,同时干着行脚商的小买卖。 “真田丸,你这话是何意思?”宫本三郎不悦道。 真田丸笑眯眯的说道:“没什么意思,既然当家人回来,那欠我的钱,是不是可以马上还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破浪号的探险之旅(9) 这真田丸如今已非昔日的行脚商,他不光在寺村町拥有“私田”近百亩,还与三田町里的武士上层有了密切联系,已然是个土财主。 宫本雄二冷冷道:“我家何时向你借过钱?” “你离开这么多年,你妻子为了养活孩子,可是多次向我借钱借米!”真田丸说道。 宫本雄二的妻子听到屋外的动静,这时候走了出来,一看到真田丸,原本脸上挂着的笑容为之一变,立刻蹙起愁眉。 宫本雄二瞥见妻子的表情变化,暗忖借钱之事不会有假。 “现在欠你多少?” “也不少,这些年,连本带息加起来差不多五千文。” 寺村町本就不大,真田丸下午便听说失踪多年的宫本雄二安然回来。而且,一惯穷得叮当响的宫本三郎还花钱买了米与俵物,看来宫本雄二在外挣了不少,于是他马不停蹄地赶上门来催债。 “胡说,借的钱米早已还清,你为何还要催讨?”宫本雄二的妻子向真田丸愤怒道。 “呵呵,白纸黑字写得一清二楚,你还想抵赖?”真田丸从怀里拿出凭据,凭据上按着一大一小两个手印。 在脚盆,普通百姓根本看不懂汉字,只有富裕掌权阶层才会学习汉字。 真田丸在立借据时就存了别样心思,反正村民看不懂,利息是多少全由真田丸自己填写。 作为寺村町一带的地头蛇,真田丸对每家每户的状况一清二楚,只要向他借贷,借款者会被真田丸压榨的一点油水都不剩。 加上真田丸与三田町里的上层关系,没有哪个借款者敢借钱不还,很多村民因此成了真田丸手下的“农奴”,他们不仅要向守护缴纳田税,还得向真田丸交纳利息,这也是真田丸迅速发家的原因。 宫本雄二的妻子向真田丸借得并不多,可在利滚利之下,就算没日没夜的织麻帮工,也还不清这笔借款。 “现在我手上并无这么多钱,你若想讨债,明日与我一道去三田町,那里有我的一位商人朋友,我可以向他借钱还于你。”宫本雄二道。 “还是宫本桑为人爽快,明日,我便与你走一遭。”真田丸听到去三田町,不做多余怀疑。 待真田丸离开,宫本三郎急道:“二哥,你的朋友真会帮你还这么多钱?商人都是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你可别上了他们的当。” “我自有办法,你只管放心。”宫本雄二古井无波的说道。 宫本三郎看着二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无奈的叹了口气,他隐隐觉得二哥身上定然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真田丸便来到宫本家门前徘徊。 安抚妻子在家安心等待后,宫本雄二与真田丸一同沿小路前往三田町。 寺村町与三田町相距并不远,一上午的路程,两人就抵达了三田中町。 真田丸心中好奇宫本雄二所说的商人朋友是何来路,却见宫本雄二带着自己来到郡守护的官邸。 真田丸哆嗦的说道:“宫本桑,你的朋友在这里?” 宫本雄二没有理会真田丸的言语,径直走向把守官邸的护卫,向其说明来意,报了松下吉郎的名字。 护卫扫了宫本雄二一眼,疾步走回官邸通报。 没过一会,一护卫恭恭敬敬地将宫本雄二与真田丸请了进去。 真田丸这种在村里作威作福的土财主,哪有资格进郡守护的官邸,往日巴结武士上层,还得偷偷摸摸找酒阁送礼。 今日进入官邸,他心里暗暗叫苦,若是因为向宫本雄二催债,得罪了郡守护,自己岂不是得吃不了兜着走。 两人被带到一处偏房,有侍女拉开障子,身型精瘦的松下吉郎正跪坐在屋中,品着香茶。 “宫本桑,你这么快赶来,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松下吉郎笑问道。 “家督大人的事最为要紧,在下不敢耽搁!”宫本雄二躬身答道。 松下吉郎示意宫本雄二坐下,这才发现其身后还跟着一人。 “这位是?”松下吉郎好奇道。 宫本雄二侧脸看着真田丸,没为其做介绍。 真田丸觍着脸,苦笑道:“小民见过大人。” 松下吉郎捻了捻胡须,狡黠的盯着真田丸,问道:“你是做什么的?” “小民……”真田丸噗通跪下,支支吾吾,答不出话。 宫本雄二接话道:“这位是我所在寺村町中的一位大商人,我还欠着他一大笔钱。” 松下吉郎戏谑的笑道:“宫本桑欠的钱,有我来还,把借据拿来看看。” 真田丸连忙磕头道:“都是误会,宫本大人的钱早已还清,是小民记糊涂了!” “让你拿就拿,哪来这么多废话。”松下吉郎不悦道。 一脸惊慌的真田丸急忙取出凭据,交给侍女转呈。松下吉郎拿起借据看了看,不由得咂舌:“好一笔一本万利的买卖,连我也自愧不如。” 说完,松下吉郎从袖里摸出一枚铜钱,像是打发乞丐一样丢在真田丸面前,冷冰冰的说道:“现在欠债一笔勾销,拿着钱,赶快滚!” 真田丸像是操线木偶般,捡起铜子,快速爬出房间。 “怪不得有马郡会闹一揆,有这些奸商在,农民哪还有活路。”松下吉郎说得正义凛然,脸上却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松下吉郎作为细川家的“御用”商人,本质上与真田丸没有区别,都是以追求利润为目的。但松下吉郎受到细川政元的赏识后,已经脱离了“农商”阶层的地位,他的这番感慨,未怀有多少对农民的怜悯,更多的是对奸商胡作非为的不满。 室町时代至战国时代,社会变革加速,士农工商的界定很模糊,高高在上的武士阶层很有可能变成穷困潦倒的浪人,卑贱的商人也有可能变成武士,甚至是大名。像斋藤道三、黑田孝高、小西行长等人,就是商人出身。 “生意的事,松下桑是否有计划?”宫本雄二言归正传,问起正题。 松下吉郎道:“郡守护大人已应允我自由行动,如有必要,他可以派武士与我们配合。” “如此最好,第一批雇工不过百人,想必也不会有什么难度,松下桑打算如何行事?”宫本雄二好奇道。 松下吉郎成竹在胸道:“自然得去闹一揆的地方招募,今日宫本桑让我看了这场戏,我现在有些担心,应幕的百姓太多,届时会争得头破血流。” 第一百三十五章 破浪号的探险之旅(10) 既提到一揆,宫本雄二担心起一件事来。 他道:“我所在的寺村町土地还算肥沃,借贷之事常有发生。那些闹一揆的地方,只怕这种情况更加严重,若我们去招人,那些债主横加阻拦,又该如何是好?” 松下吉郎自己就是商人,那些债主的秉性如何,怎会不知,他终究是把招募人手的事想简单了。 抿了一口茶,松下吉郎沉思片刻说:“这件事看来得与郡守护大人商量,最好来个一刀切的办法,不允许债主高加利息,愿意出海的人只需归还本金即可。” 松下吉郎将“一刀切”的办法,报于有马郡守护有马重则。有马重则拿不定主意,找来手下武士商议此事,武士们听到要搞“一刀切”哪能同意,纷纷表示反对。 呈鲜明对比的是,后来丰臣秀吉实行兵农分离,让武士集中居住在城市。脚盆金银大量外流,导致钱贵米贱,城市中的武士不得不靠做“兼职”,或者借贷为生,面对高利贷商人的压榨,他们屡次选择闹事,大名无奈之下,往往只能下令武士的欠债作废。 武士们坚决不同意,松下吉郎所想的“一刀切”办法落空,他只好与宫本雄二走访有马各地试水。 ~~ 有野町位于三田的南面。 在今年的“抗税减贡”一揆中,有野町死了不少人,最后的结果是田贡丝毫未减,活下来的百姓心中充满绝望。 一户农家,三个男子围在湿柴前烤着火,浓烈的烟雾呛得他们连连咳嗽。 “咳咳咳,吉次郎,你这柴是偷懒在河里捡得吧?” “混蛋,如果不是我这几天上山捡柴,你早就冻死了!” “冻死,饿死,早晚都是死,有什么区别?” 吉次郎没理会这句丧气的话,向三人中的老大问道:“大哥,你这次去三田没找到活计?” 被称呼大哥的男子名叫熊巴,为人阴沉,有一膀子力气。 熊巴烤了烤手,摇头道:“大冬天的,能有什么活,不过我打听到了一件事。” 吉次郎急忙问:“什么事?” “有商人招募人手去尼崎城。” “尼崎是哪?去那里做什么?” “听路人讲尼崎位于南部沿海,至于做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大哥,反正窝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不如一起出去闯闯,说不定会有一条生路。”刚刚还满脸颓然的男子鼓起勇气道。 “想走,恐怕没这么简单,我们借的粮如果不还,大野是不会让我们离开的。” 吉次郎出主意道:“也不是没有办法,咱们大可以在半夜悄悄离开。” 熊巴见两人心有异动,问道:“你们俩下定决心了?” 两人听言,齐齐点头。 熊巴道:“那好!这几天,你们都表现正常点,家里能带的,全部提前打包好,后天半夜,我们在西桥边汇合。” 三人做好计划,只待三天后行动。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二天晚上就有一户人,扶老携幼的跑了。 这家人欠着富户大野家七石粮食,人一跑,这笔帐自然没办法再追,把大野气得不轻。 为了防止有野町里的其他人欠债跑路,大野雇佣人手,每晚牵狗巡查。 吉次郎见这架势,知道逃跑计划没戏。 这时候,熊巴找上门,与他嘀咕了几句,便快速离开。直到熊巴消失在屋门前,吉次郎也没从震撼中清醒。 这一日。 大野安排好人手晚上巡视,返回自个屋中,搂着美娇娘早早入睡。 就在子夜时分,一个身手敏捷的人影抹黑翻入大野家,取出准备的硫磺,一阵捣腾过后,人影消失在夜色中, 没过片刻,大野家的柴房突然燃起大火,紧接着有野町东南方向,两间民居也燃起了火苗。 火势瞬间转大,町里的百姓被走火声惊醒,所有人加入到救火的行动中,经过一晚的扑救,大火烧毁了七八间相连的茅草屋,除熊巴三人失踪外,没有其他人受伤。 大难不死的大野,这个时候再笨也明白过来了,晚上突然燃起的大火与熊巴三人绝对脱不开关系。 始作俑者熊巴带着其余两人趁夜色朝三田赶路,回头看不到冲天火光,熊巴这才放慢脚步。 吉次郎有些不安道:“大哥,这场火会不会连累町里的其他人。” “吉次郎,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顾及什么,我们这次离开,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再回来,就算把町里所有人都烧死,又有什么关系!”熊巴毫不在意的说道,如果熊巴知道有句话叫‘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他一定会手动点赞。 吉次郎无言以对,他扭头向有野町看了最后一眼,大步跟在了熊巴身后。 ~~ 十二月末。 宫本雄二带着一百五十多名百姓,在有马郡武士的护送下,回到了尼崎城。 原计划招募一百名青壮劳力,结果很多人都是拖家带口,宫本雄二自作主张的将所有人带上。 当史永仁见到这些人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副凄凄惨惨,举家逃难的场景。 “舰长大人,这些人……”宫本雄二赶紧解释,却被史永仁挥手打断。 千金买马骨,这个道理史永仁明白,他道:“这些青壮劳力的家属不必跟船,正好商馆修建,可以让他们帮忙。这次返程,宫本桑你暂时不用回去,先负责商馆的前期工作,等下次来船,会有人接替你。” 宫本雄二道:“嗨咦,在下定会办好差事。” 定下统筹安排,史永仁扫视青壮劳力一圈,走到一个四肢粗大的男子面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宫本雄二翻译,男子答道:“熊巴!” 史永仁又问:“以前是做什么的?” 熊巴道:“庄稼人!” 史永仁满意的点点头,向众人道:“好好干活,我会保证你们能吃饱穿暖,家里人也不会饿肚子!” 由宫本雄二翻译完,史永仁向宫本雄二叮嘱:“抓紧时间,教会他们日常汉语,谁学得快,每顿饭加一条鱼。” 第一百三十六章 破浪号的探险之旅(11) 新世界6年(1485年)1月上旬。 破浪号船上的货物处置完毕,史永仁下令出港返程。 这次返程,船上除了原先的船员外,还有一百名脚盆青壮劳力,经过近半个月的调养,这些人的气色大为好转,已不是最初那一副凄惨模样。 青壮劳力们得知要出海“务工”两年,方能返回脚盆,他们心中惴惴,却身不由己,只能期待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会一帆风顺。 破浪号出港后,沿着四国岛外海航行,在后世志布志湾附近,遇到了暴风天气。 史永仁紧急命令满帆全速穿越风暴区,船员们拼力与风暴搏斗了一夜,到第二天风平浪静时,突然发觉航向出现偏差。 “现在破浪号位于何处?”史永仁拿着海图,向负责船只驾驶的二副问道。 “船只位于鹿儿岛以西五十海里,再往北走,就能看到甑岛列岛。”二副指着海图中的方位,答道。 这时,有船员跑来通报:“舰长,距离船只不远处有落水漂浮者,是否进行营救?” 史永仁放下直尺,说:“把人先救上船,暂时看管起来,问清楚来历再做处置。” 得到命令,船员立刻安排人手,出动救生艇前去救援。 ~~ 李遄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舱室内,而非葬身鱼腹。 舱室面积不大,只摆着一张床,一对座椅。舱舷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开口,室内光线由此照入。李遄好奇地瞧了瞧,发现开口处被一块无色透明的药玉封住,这让他直感惊讶。 “好一个巧夺天工,就不担心海水倒灌?”李遄起床,陡然发觉身上穿着一件奇怪的衣物——无襟无扣,肩后有一个兜帽。 正当李遄纳闷不已时,房门忽然被人敲响。接着,一个倭人模样的年轻仆役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你是?”李遄用脚盆语问。 年轻仆役听到李遄能讲脚盆语,脸上流露出诧异的神情,将饭菜放下,他急忙躬身答道:“小人名叫吉次郎。” 李遄道:“敢问你家家主如何称呼,能否立刻为我通传,我要郑重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小人这就通传,请大人用膳。”吉次郎没头没尾的说完,快步小跑出舱室。 目睹了仆役的冒失举动,李遄不由得嘀咕:“也不知是倭国哪个藩国的商人,若能送我回平户,今后丝绸瓷器的生意定会照顾此人。” 李遄之所以能说得如此豪气,是因为他出身大明宁波府望族。 李遄与兄长李堂娶了宁波镜川杨氏之女,而镜川杨氏从景泰年到成化年,前后出了杨守陈、杨守址、杨守随,一门三进士。 李遄和兄长李堂的性格截然不同,他并不醉心于功名,获得秀才身份后,李遄接手了家里的生意,做起大明-朝鲜-倭国的三国贸易。 每年春夏秋三季,皆会有商船前往肥前国贸易,李遄便是在去年秋季时到达的平户。 好不容易等到冬季季风转向,他准备乘船返回宁波,却不想半途遇到了巨浪,商船倾覆。落水前,李遄抱紧木盆,竟不想随船飘到了鹿儿岛外海。 闻着饭菜的香气,令李遄食指大动,他不做多想,眼下还是填饱肚子要紧。 ~~ 船员将李遄带到办公舱室门前,敲了敲门:“舰长,落水人员带到!” “恩,带他进来!”房内有人道。 船员推开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遄施施然走了进去,见屋里坐着的,也是个奇装异服的髡人。 他原以为救自己的会是倭国商人,却不想除了几个倭人仆役外,船上的其他人都是蓄着髠发,穿着奇装异服的异邦人。更让人觉得奇怪的事,这些异邦人说得都是汉话,虽然有些辽东口音,但总比无法沟通的鸟语强。 “在下李遄,大明宁波府人,谢过恩公的救命之恩!”李遄庄重作揖行礼。 髡人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阁下请坐!” 见对方语气随和,李遄稍稍安下心,规规矩矩地端坐于方椅上。 “不知阁下为何落水?” “此事说来话长!”李遄简单讲了讲商船倾覆的经历,随后感激道,“若不是恩公及时出手相救,恐怕在下早已石沉大海。” 髡人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询问道:“既然李东主是往返三国的海商,想必对这东海各国风土皆有了解,我心中存有疑惑,还望阁下不吝赐教。” “赐教之言,愧不敢当!不知恩公有何疑惑,在下若清楚,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李遄自谦道。 和李遄这般文绉绉讲话的自然是史永仁,听李遄自报家门,干得是出海贸易,这引起了史永仁的兴趣。 “这肥前国何地最为繁华?有哪些商品最为紧俏?” “肥前国最繁华之地非平户与唐津两城莫属,其次是松浦、五岛、长崎……” 肥前国的对外贸易主要针对朝鲜和大明,平户与唐津两座藩城地理优势摆在那里,其他城港自然无法相比。人们熟知的长崎,是17世纪幕府闭关锁国,长崎取得唯一对外窗口地位后,才逐渐繁荣起来的。至于福江岛的五岛城,在嘉靖朝实行海禁后,一时成了大明海盗的聚集地。 听李遄款款而谈的说完,史永仁又问道:“这对马、萨摩等国可有生意可做?” “对马不过一小藩国,无任何物产,再者,对马与朝鲜暗中签有国书,两国往来密切,他国商人根本无法插手。那萨摩国更是可笑,国土不大,却有七八家诸侯,现今争斗不休,我等小商人犯不着去冒这个险。” “原来如此,多谢李东主赐教。” 李遄接话道:“不知此船前往何地,若是顺路,还请劳烦恩公载我一程。” 史永仁道:“我打算先去朝鲜,再转道前往夷州。” 夷州?那可是蛮荒之地,李遄心中困惑,提醒道:“冬季风向多变,前往朝鲜大体是逆风航行,船只如何能到?” 史永仁笑而不答,只是让人带李遄下去休息。 第一百三十七章 破浪号的探险之旅(12) 对马岛,府中城。 “父亲,这是乃而浦发来的文书。”宗材盛将一封朝鲜官方文书呈给家督宗真国。 宗真国快速一览,吃惊道:“为何今年的贸易份额会减少?” “孩儿也不知!”宗材盛摇头道。 “让中村馆派人详细询问,与朝鲜的贸易切不可断!”宗真国一脸严肃道。 与朝鲜的贸易,关乎对马岛的经济命脉,由不得宗真国不重视。 西元1443年朝鲜与对马国签订“嘉吉条约”:宗氏接受朝鲜的官职,每年获赠米豆200石。对马岛主每年可以派遣50只船只前往釜山浦、乃而浦(荠浦)、盐浦贸易,并且在当地建立倭馆供对马倭人居住。一部分对马岛的郡主、商人接受朝鲜官职和印信,成为“受职人”、“受图书人”,可以携带印信进行贸易。 因为这个条约,对马岛由此成为朝鲜与脚盆的中转站——朝鲜主要购买对马从博多买来的南洋的苏木、胡椒、象牙,以及脚盆本土产的铜、锡、刀、漆器等,而对马则主要从朝鲜购入棉布、米豆、蜂蜜、人参等物。 作为一个石高不到2万石的藩国,宗真国这个对马国守护日子过得相当苦逼。人多地少,物产不丰一直是对马国的隐患,以至于宗真国不得不下令人口向岛外移居,在他儿子宗材盛担任守护之职时,朝鲜三浦倭馆的脚盆人总数达到3000人以上。 再三叮嘱宗材盛要亲自办好此事,宗真国方才疲惫地挥了挥手,宗材盛知趣的告退。 当宗材盛心事重重地来到港口时,瞧见码头上的一帮渔民正驻足向海外张望。 “混蛋,滚开!”在手下武士呵斥、推搡下,渔民们让开了道路。 宗材盛大步走上近前,这才看清阿须湾外有一艘巨船正朝自己这边驶来。 ~~ “李东主,你是呆在船上,还是随我上岸?”史永仁向站在一旁观望景致的李遄问道。 “恩公既有事要处理,在下怎敢打搅。”李遄客气道,他现在脑子里都是问号,不仅对这群异邦人感到好奇,更对这艘无帆逆风航行的巨船感到困惑。 见李遄没有兴致,史永仁也不勉强,他原准备让李遄做个说客,与对马国守护先行沟通一番,现在看样子,只能派船上的二把刀翻译官前去商谈。 对马岛的武士盯着这艘来路不明的巨船,心中充满警惕。好在巨船靠近港口下锚,就没了进一步的举动。 宗材盛紧忙命人划舢板前来沟通,在二把刀翻译官的费力沟通下,使者终于明白了巨船的来意。 破浪号的来意很简单,就是相中了对马岛的“中转站”地位,想将它拉入宋洲对脚盆的贸易体系中。并且,当宋洲开始争夺济州岛后,对马国可以作为宋洲商品输入朝鲜的一步闲棋。 依据外务部提供的历史材料,对马岛在“应仁之乱”中,支援细川氏支持的东军,曾经一度反攻九州博多、太宰府。在与“合作伙伴”少贰氏闹僵后,宗真国返回了对马岛。 后来大内氏组织联军反攻,宗真国在幕府和朝鲜双方的调解下,和大内氏达成协议,宗氏将博多还给大内氏,也不再索取筑前的领土,而作为替代,宗氏则获得了在博多和关门海峡一带自由贸易的权力。 让史永仁感到动心的是对马宗氏在博多和关门海峡一带自由贸易的权力,如果将与细川氏达成的秘密条款比作军队主力的话,那与对马国达成的交易就是一支后备役队伍。 两头贸易,“堺商人”与“博多商人”全都拉入怀中,这才是史永仁要达成的最终目的。在决定前往对马岛时,史永仁已经想好要与对马宗氏做的买卖,料想这个诱饵,宗真国一定难以拒绝。 使者在向家督宗真国通禀后,立刻将史永仁请到了府中城的八幡宫。 双方碰面。 身着常服,刚过四十,就以鬓角斑白的宗真国问道:“敢问贵客从何处来?” 听翻译说完,史永仁笑道:“我率巨船从南洋之南的宋洲而来,前不久到访了摄津国尼崎城,难道守护大人没有听说?” 宗材盛十分不爽史永仁的傲慢态度,大呵道:“尔等异邦商人,胆敢在这八幡宫猖狂!” “放肆!”宗真国对宗材盛斥责道。 宗真国这个专精“商业”的守护大名,对堺商那边的消息不曾闭塞,他自然听过宋洲人的传闻,见对方这么有恃无恐,心下对史永仁“宋洲人”的身份,愈加不敢怀疑。 宗材盛见父亲宗真国动怒,急忙闭嘴不再多言。 “让贵客见笑!”宗真国躬身行了一礼,随后问道:“对马国地贫民穷,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值得贵客亲自莅临的地方,还请贵客直言!” 史永仁开门见山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此次来,我想与守护大人做一笔生意。” “不知是何生意,能让贵客看中对马这块穷乡僻壤。”宗真国不露声色道。 “这笔生意就问守护大人有没有胆量去做!”史永仁从口袋中掏出一枚制造精美的大明铜钱放在案几上。 “贵客说得真是一笔好生意!”宗真国瞬间领悟对方所说的生意是指什么,可这笔生意利益实在太大,正如史永仁说得那样,他没有胆量吞下。 史永仁见宗真国没有表明态度,他连忙上眼药:“听闻朝鲜常称呼对马岛、壹岐岛、平户岛为倭寇三岛,守护大人莫不是假装不知吧?再者朝鲜本就是一小国,能与对马国拿来交易的种类太少,一旦朝鲜减少对铜块的购买,守护大人又该怎样应对。” 历史上,在宗材盛接替对马国守护之位前后,朝鲜出台法令,减少货物的贩卖,并且在1498年突然禁止了从对马购买铜。虽然宗材盛做了最大努力,也不过让朝鲜只购买了其中一部分而已。大量的货物积压在对马岛,使得对马一度财政困难。 史永仁见宗真国依旧是一副古井无波的表情,有些担心是不是翻译没有讲明白。 沉默片刻,宗真国从老僧坐定的境界中走出,接话道:“不知贵客打算如何开展生意?” “t娘的,终于上钩了!”史永仁心中得意。 第一百三十八章 破浪号的探险之旅(13) 【今天只更一章,晚上有事,抱歉!】 宗真国表达了合作的兴趣,关于“铜钱”的生意自然水到渠成。 接着,双方围绕部分商业细节展开了锱铢必较的商讨,经过两天的闭门谈判,史永仁与宗真国签订了一份“合作意向书”。 宗真国将用优惠价购买明式铜钱1000贯(一贯1000枚)以作试水,支付以金银结算,如果博多那边的渠道能铺开,后期会追加购买量。宋洲一方必须保证明式铜钱的质量与做工,且每笔交易完成,宋洲需向对马国订购约定数量的铜条。 除此外,宗真国还希望宋洲能向对马国提供指定的一些商品,如棉布、药材、白糖等。 朝鲜与脚盆两国对货币的需求巨大,“铜钱”生意怎么看都是一笔利润稳定的好买卖,史永仁对宗真国这种谨慎的试水做法,感觉十分可笑。 至于那些旁支要求,史永仁满口答应,待宋洲占领了济州岛,与对马的贸易也会提上日程,现阶段,顶多是多跑几艘船的小事。 与对马国达成生意合作后,史永仁没有在对马岛多做停留,立即乘船前往下一站。 李遄原本是想请史永仁将自己丢在平户,当得知船只会途径朝鲜汉城时,他又改了主意,打算随大船再走一程。 史永仁知晓李遄的身份后,并没有派人将他看管,而是以礼相待,除了船上某些舱室不能进入,李遄的活动相当自由。 李遄这个秀才出身的海商,既不像传统儒生那般迂腐,也不像地主老财那般铜臭,这一点很对史永仁的胃口。 闲来无趣的一路,两人交谈了多次。 史永仁从李遄口中了解了一个真实的大明,成化朝的吏治腐败是“愤青”李遄的吐槽点。 李遄也弄清史永仁这帮人来自宋洲,如今在泉州、杭州两地,宋洲人借着两地的本地势力早已将宋洲货全面铺开。 办公舱室。 李遄学着史永仁的样子,点燃一支香烟,抽了一口,随后连连咳嗽。 “此物可真是呛肺!”李遄尴尬笑道。 史永仁劝道:“李东主若是抽不惯,大可不必勉强!” 李遄转过话题,问道:“恩公此次去朝鲜,所为何事?” 史永仁道:“当然是为了商事!” 史永仁的这番回答,李遄自是不信。若真是为了商事,大船一路为何要走走停停,遇到一些岛屿,史永仁还会特意派人前去巡查,这让李遄感到异常古怪。 就在这时,大副匆匆走进舱室,向史永仁报告:“已到达济州岛附近海域!” 史永仁点点头,向李遄道:“不好意思,李东主,现在我有事需处理,失陪了!” “恩公既有急事,那在下便不再打扰,这就回船舱休憩。”李遄急忙起身告退。他心中纳闷,“济州岛”有何特殊之处,要恩公如此重视? 在李遄这些大明读书人眼里,济州岛可是个流放要犯之地。 济州岛原为耽罗国。西元1105年高丽废耽罗国国号并在当地置耽罗郡,1121年高丽将曾经的耽罗国改名为济州。 元朝征服高丽后,济州岛成为元朝的直辖地,设耽罗军民总管府,将此岛当做养马场与囚犯安置地使用。 大明推翻元朝后,老朱将元朝的王公贵族,以及自己的竞争对手后人全部流放到了济州岛。 朝鲜从大明手中接收了济州岛的统治权,也将朝中派系斗争的失败者流放到了此岛。 由此,济州岛才与流放要犯之地画上等号。 史永仁走上甲板,看见几个船员正趴在栏杆前低声议论。 “没穿越前,我曾与前前女友来此岛旅游过。” “这济州岛有啥好玩的,能让你记得这么深!” “你懂个屁,岛上石多、风多、女人多,本就有看头,再说与女友出去旅游,在乎的是一个情调。” “什么情调,把搞黄色说得这么高雅!” 史永仁听这几人要开始“飙车”,他连忙咳了咳。几个船员见舰长过来,急忙立正,不再言语。 “这是济州岛哪里?”史永仁向那个曾经到此旅游过的船员问道。 船员答道:“这座小岛应该就是牛岛,我们现在看到的是济州岛东部,牛岛后侧就是城山。” 史永仁远眺一阵,随即下令:“绕道去济州主城,看看朝鲜在此的兵力部署,通知所有人员做好战斗准备。” “是!”众人道。 ~~~ 在破浪号转向时,济州岛上突然燃起了一股狼烟。 驻守在城山烽火台里的朝鲜士兵,同样注意到了海面无帆航行的巨船。饱受倭寇侵扰的士兵们,也不管这船是不是倭船,出于直觉,他们毫不犹豫地点起了烽火。 随着这股狼烟升起,环岛各处皆有连锁反应,位于龙头岩附近的济州牧官衙紧急派出大小五艘战船。 “这济州岛的武备还没松弛嘛!”史永仁放下望远镜,有些失望的说。 “这些板屋船,龟船看来挺厚实的,不知战力如何!”大副观察着迎面而来的战船,别有意味的说道。 “那就试试,打不过,咱们大不了跑路!”史永仁听大副如此一提,他也来了兴致。 朝鲜水师的主力战舰有板屋船、龟船,也会搭配剑船、猛船等小型快船作为护卫。壬辰之乱中,朝鲜全罗左道水军节度使李舜臣率领龟船数次击败脚盆战船,因此使得龟船名声大噪,但实际情况是龟船连远海都出不了。 破浪号虽然吨位比朝鲜战船大,但剪形的船身配上燃油动力,灵活程度远比朝鲜战船要高。于是,这一场小规模的海战变成了一场追逐游戏,破浪号运用放风筝的打法,单凭6门火炮就给朝鲜战船上了一课。 史永仁见证了海战的全过程,只觉得朝鲜水师的实力连海盗都比不上,在放了几轮炮弹过后,他不得不下令全速向北,不再与朝鲜战船戏耍。 济州岛水师将领见巨船离开,大大松了一口气,他立刻命战船返回港中,准备向上官上报,贼船在自己的拼死袭扰下,自知难以战胜,仓皇向北遁逃。 第一百三十九章 转运工作 时间拨回到新世界5年冬,大明広州府。 自上任丐户团头死后,小丐头段一指通过分化拉拢,被众人推举成为新一任团头。不过新团头的位置,段一指坐得并不安稳,由于自身威望不够,其他丐头对他只是口服心未服。 段一指十分了解自己的处境,因此,他急需用利益去团结手下的丐头。上任团头一死,段一指立刻派人接手了赌档、妓院等产业。可惜用人不当,这些暴利产业渐渐经营困难,加上段一指除了会耍阴谋诡计,并不知如何长袖善舞,导致银子没少花,与官府的关系却“若弃若离”。 眼见原先红火的产业要黄,其他丐头私下没少对段一指这个新团头冷嘲热讽。 段一指心里有苦说不出,产业要黄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手下这帮人在赌档、妓院里肆意安插亲信,上下其手,好端端的买卖能干不下去? 新招的账房先生将今年的账目盘点完毕呈上,段一指不识字,只得让账房先生将一项项账目读给自己听。 “两处赌档今年收一千二百五一贯,另有六百三十贯借款未还,除去林林总总的一些开支,今年实际盈利一百五十七贯。一处妓院今年……最后是卖猪仔,按银结算,今年盈收四千八百两。”账房先生细声读完。 听见赌档与妓院的盈利不过百贯,让段一指大吃一惊,他面色不愉道:“为何赌档与妓院的生意,盈利会如此低?” 账房先生答:“在下核对多次,确认并无差错。” 段一指沉思片刻,猜到了大概原因,心里不由得暗骂。许久,他才说道:“有劳王先生,年末的赏钱可直接在账上取。” “谢东主赏!”账房先生拱了拱手,连忙告退。 待账房先生离开,房间内只剩段一指一人,他静坐在太师椅上,默默思索着应付眼前困境的对策。 如今,段一指已在府城里买了宅,雇了仆人,过起了大老爷般的生活,让他重新上街乞讨,自是万万不肯的。可段一指也十分清楚,如今的优渥生活,一切来源于团头的位置,一旦自己被其他丐头赶下位,他连个屁都不是。 “看来还是得把卖猪仔的生意做大才行!”段一指自言自语。 想做赌档、妓院等灰色生意,需要官府的照拂,那帮官府胥吏吃准自己新上位,一个个狮子大开口,稍不如意,就翻脸无情。 段一指也算想明白了,自己现在正处两头堵的窘境,一年到头忙活,结果让上下两帮硕鼠吃得满嘴流油,自己还落不得好。 这赔本的买卖,谁爱做谁做!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卖猪仔,整个広州府少说也有三、四十万人,吃不上饭,卖儿卖女的苦哈哈多的是,一年近万两的无本生意,自己不好好经营,岂不是傻子吗? 下定这番决心,段一指不再自寻苦恼,立即思考如何与府城里的人牙“抢生意”,如何到各个县里去骗那些穷苦人家。 ~~ 広州府外,一座河神庙。 由于年久失修,河神庙早已废弃,逐渐成了乞丐流民的落脚地。 往年冬天,在破庙里饿死冻死的可怜人不计其数,以致于住在附近的村民皆称此庙为“地府庙”。 潘昆玉与広州府里的丐户谈成生意后,相中了此地,暗自在庙宇附近修建简易营地,并在河道旁建设移动栈桥,派兵于庙宇周围警戒。 在乞户耳目的配合下,转运移民的工作进行的十分隐秘。 整个转运移民的流程分两步:首先由丐户收集移民安置在河神庙,这个工作全年持续。然后待季风起,濠江栈会安排船只偷偷将移民转运走。 流程看似简单,但要做到隐秘安全,却极为困难。 黎明时分,河畔移动栈桥前。 百来个男女老少在一帮手持兵器的乞丐威慑下,排队登上一艘停泊在河岸边的广船。 明人装扮的潘昆玉与带着兜帽,故作神秘的邱海平望着人流,低声密语。 “打着广宝记的旗帜,沿岸就没有官船盘查吗?”邱海平好奇道。 潘昆玉笑道:“水寨关闸里的兵油子可比我们更懂人情事故,在府城中,谁不知道广宝记背后是怀公公。” 邱海平赞道:“来时运货,走时运人,老潘,你这一番安排倒也巧妙!” “什么巧不巧妙的,不过是借势而为罢了!”潘昆玉遗憾道,“可惜咱们的船只无法光明正大的返完于珠江,这广船终究是小了一些!” 接过中枢关于设计新型移民转运船的要求后,造船所便开始着手设计新船。 新世界4年年末,早期盖伦型巡洋舰下水,在直捣黄龙计划中表现不俗。有了相关经验积累,很快在新世界5年十月,第一艘盖伦运输船试航成功,新成立的太平洋海运公司立即下单定购了两艘。 正当所有人满心期待盖伦运输船在移民转运工作中大放异彩时,却收到了濠江栈的电报,应官府要求,非广船、福船等大明船,不得进入大明内河航道。 造船所的技术宅们接到这封电报瞬间炸了锅,搞了半天,原来是白忙活一场。而且从实际出发,无论是广船、福船、沙船,和盖伦运输船相比,三种船型劣势明显,再费劲研究这三种船型,岂不是开历史倒车,这让技术宅们如何能忍。 于是在中枢的协调下,移民的转运工作多了一道从广船转运到盖伦运输船的步骤。 邱海平吐槽道:“想来造船所的技术宅们一定在骂咱们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骂就骂,反正听不见!”潘昆玉毫不在意道。 两人说话间,移民们都已登上广船。船上一年轻水手点好人数,跑上岸向潘邱两人道:“两位先生,人数没有错!” “辛苦了,小伙子!”邱海平点头道。 潘昆玉向年轻水手叮嘱:“江四二,行船机警点,注意保护好邱先生的安全!” 江四二拍着胸脯道:“请潘先生放心,小子保证安全护送邱先生回岛。” 第一百四十章 鱼鳞税 “娘!小八尿床了!”忙了一宿的江六一忽然被一泡尿给惊醒,看着还在熟睡的幼弟,他就算满腔脾气也没有地方撒。 “这混小子真是皮!”江母唠叨着抱起小儿,连忙裹住湿漉漉的床褥。 江六一此刻没了睡意,爬出船蓬,坐在船头,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望着来往的渔船发呆。 江父刚从河堤上回来,见儿子静坐于船头,关心的问道:“六一,睡醒了?” 江六一无精打采地说道;“睡醒了!” 江父打开用芭蕉叶包好的馒头,塞进江六一手中:“刚买的,赶紧趁热吃!” 江六一点点头,忙不迭地啃起馒头。 “爹,那件事,你和娘商量了没?” “那件事,我还没来得及与你娘说。”江父犹豫不决道。 江六一囫囵般吃完,压力声音说:“我信四哥不会说假话,先生对所有流民都很好,管吃管穿,生病了还给看病,若是有其他所图,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容我再想想!”江父含糊其辞道。 正巧这时,一个身材发福,满脸堆笑的中年人迈着四方步,走到连家船旁,喊道:“三鱼!三鱼!” 江父听闻,急忙带着江六一走下船,规规矩矩行了大礼,随后问道:“族佬,你找小的有事?” 被江父称为族佬的中年人,是江氏的领头人,疍家人的姓氏在有明以后形成,姓氏来源与水或水上生活,常见的姓氏有林、欧、江、郑、连、陈、翁、刘、卞、唐等。 江族佬与江父是不是同宗,这个完全说不清,自江六一有记忆时起,江族佬就把持着江氏领头人的位置。 江族佬像是带着警告的意味说道:“今日官府衙差通告,今后疍民所打的鱼获只能由各族领头人统收统销,且每船鱼获都得交三成的鱼鳞税,凡有人敢私自贩卖鱼获,一经查处一律缴船下狱。三鱼,你可得把规矩记清楚了。” “族佬,我们这些人整日打鱼采珠不过是挣个辛苦钱,如今还得收鱼鳞税,这让我们一家人怎么活!还请族佬出面,向官府求求情,免了鱼鳞税吧!”江父苦着脸恳求。 江族佬收起笑容,一脸为难道:“衙差胥吏都是些什么人,三鱼你应比我清楚,若我开口有用,早就卖这张老脸去求人了!” 江父听此,垂头不言。 “走来一路,也未瞧见你家兄弟的船,若遇到他,且要把这话说清楚。可别等出了事,再来寻我帮忙。”江族佬说完,转身离去。 江二伯与江四二去路环岛做工的事,江六一一家人从未对人提起,江族佬自然不知。见人远去,江六一才与江父道:“爹,我们还是去与二伯说一声为好。” “哎,今日官府收三成,明天官府便能收五成,看来大明就不想给我们疍家人一条活路。”江父绝望的说道。 ~~ 路环岛,濠江栈。 江六一与江四二说了官府要收鱼鳞税的事,江四二立刻向邱海平邱先生说明了这个情况。 自上次,江四二去宋洲走了一遭,见识了一个新世界,他彻底相信潘昆玉所说的理想乐土确实存在。 无尽的农田,满目的牛羊,那才是疍家人想过的生活,所以江四二回到濠江栈后,总是不停向江六一讲述宋洲的美好所见。 在邱海平的鼓动下,江四二毫不犹豫的加入到宋洲移民的工作,满心期待所有疍家人都能去宋洲过上好日子。 “鱼鳞税,这帮贪官污吏还真是会巧夺名目!”邱海平冷笑。 宋柏杨接话:“巧夺名目,高买低卖,看来是官府里有人吃定疍民这块肥肉了。” 邱海平起身,走了两步,又看了看江四二,心里突然有了主意。他道:“江四二,我知道你很想让疍民去宋洲过好日子,现在来了机会,就问你有没有胆子去干!” 江四二挺直胸膛道:“邱先生莫要瞧不起人,我江四二上刀山下油锅,都不会讲一个‘怕’字!” “很好!”邱海平赞许的说完,随即详细交代了让江四二去干的事,最后询问道:“这些你都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我即刻按先生的吩咐去办。”江四二点头。 “恩,去财务间领钱,花钱办事不要抠抠搜搜的。”邱海平又叮嘱道。 宋柏杨见江四二壮志豪情的离开,不禁哑然失笑:“下策金玉借,以指劫擒贼;草鱼海间笑,山羊桃中击;树暗痴故走,釜空苦远客;屋梁连人尸,隔魏虢国灭。老邱,你这主意算是三十六计里的哪一计?” 邱海平笑道:“不管哪一计,造谣之计肯定跑不了!” ~~ “三叔,小六,等等我!”江四二冲着准备划船离开的江家父子喊道。 “四哥,你这是?”江六一见江四二背着一个包裹,心中有些好奇。 “邱先生有事要我去办,正好乘你们的船去香山。”江四二解释完,跳上船,和江六一一同奋力划其船桨。 连家船驶离路环岛,进入西江水道,见三叔、叔母注意力不在自己这边,江四二这才小声在江六一耳旁嘀咕:“叔母有没有同意迁去宋洲?” 江六一摇了摇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江四二劝道:“现今贪官污吏都已找上门来,以后的日子,恐怕会越来越难过,叔母就算不为你想,也得为小八想想。” 江六一满脸担忧:“我一家人若是堂而皇之的离开,只怕族佬那边不会同意。” 江四二不屑道:“哼!什么族佬,不过是官府小吏的应声虫罢了,除了会借助官势作威作福,他还做过什么有利与江氏的好事。” “四哥莫要随口胡言,小心引祸上身!”江六一急忙提醒。 “是不是胡言,小六你心里难道不知!算了,不提这些破事,小六子,今日你想吃什么,哥哥我请客!”江四二豪气道。 “四哥,你哪来的钱,不会是……”江六一欲言又止。 江四二大眼一瞪道:“想什么呢,我这次为邱先生办事,邱先生特意提前支给了我赏钱。” 第一百四十一章 谣言 香山县县衙。 “县尊,这是今年的租钱。”幕僚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放在桌上。 萧知县的视线并未在包裹上多做停留,转而询问:“那些人可曾言何时离去?” 幕僚摇摇头。 萧知县见此,叹了口气。 万万没想到,那些异邦人会如此难缠。幕僚与其打了一年多的口水仗,那些异邦人不但赖着没走,还走通了市舶司提督怀公公的门路,萧知县现在完全奈何不了他们。 值得聊以慰藉的是,异邦人依然遵守租地的规矩,每年五百两的银子还在支付。 萧知县无奈道:“这件事,你还需告诫所有知晓的人把紧口风,明年开春,我将要调往别处,往后之事,就让新上任的父母官操心吧!” “县尊不必忧心,这広州府人情错杂,顾及颇多,料想新知县上任也只能萧规曹随,唯一让人……”幕僚吞吞吐吐道。 萧知县不露声色的说:“一切我都安排妥当,你且放心!” 幕僚会意,识趣告退。 当幕僚来到前衙,正巧与县丞撞见。 香山县县丞姓袁,是县衙里的经年老吏,与县里各个士绅大户来往密切。 萧知县刚上任时,袁县丞丝毫未给新知县颜面,两人由此生出罅隙。奈何萧知县只是个流水官,不能将袁县丞这个地头蛇怎样。 幕僚拱手笑道:“袁县丞这是要去找县尊?” “有大事需要与县尊相商,陈主薄这几日可真是忙人,终日不见身影。”袁县丞道。 “县尊有差事派遣,属下哪敢不亲自操办,这些天脚不着地,一日也不得清闲。”陈幕僚述苦道。 “能者多劳,陈主薄得县尊赏识,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高升。”袁县丞嘴上笑嘻嘻,心里却知萧知县在走之前,定会给自己出“难题”。 在香山县,无论县尊出什么招,袁县丞都不惧怕。可如果萧知县来一招捧杀,让朝廷调自己前往偏地当官,那袁县丞就没办法了。所以这些时日,袁县丞在到处撒币,托关系打听府城里的消息。这番开销着实不小,以致于以往浑不在意的小钱,他都得捞上一捞。 ~~ “是谁传的这些消息,你们查清楚了吗?” 石岐河旁,临河而建的一间木厝内,江族佬怒不可遏地向两个胞弟询问。 最近一段时间,在别有用心之人的宣传下,一些流言蜚语在疍民间不胫而走。如鱼鳞税是族佬与官府勾结出的苛捐杂税。又如三成鱼鳞税,其实只需交一成,多余的两成全被族佬自己侵吞了…… 种种流言说得有鼻子有眼,让人分不清真假,加上各姓族佬本就心虚,更是和疍民解释不清。 “大哥,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必能找出造谣之人。” “别人也不是傻子,见你们再查,就不会躲起来。” “那依大哥之见,现在该如何是好。” “若族人问起,你们咬死就说这是官府的要求。我现在去找其他疍家族佬,由大家共同出面,请县衙里的皂隶为我们撑场,量族人见此情形,定不敢多言!” 第二日清晨,鱼获交易点。 一个穿青色布衣,交领、窄袖长袍,下打密褶,腰间系束红布织带的皂隶懒洋洋地坐在一张木椅上,眯眼假寐。 有皂隶坐镇,江族佬和两胞弟底气十足地张罗起收鱼获的事宜。 “这鱼个头太小,可卖不上价。” “往日皆是此般大小,哪有卖不上价一说。” “我说卖不上就卖不上,你哪来这么多废话!往日你们与县里百姓交易,那百姓难道不会挑三拣四。” 穿着粗布短衣的疍民对这套说辞显然不服,但见皂隶瞪眼皱眉,他不得不闭紧嘴。 打发走这人,江族佬瞧见族里的衰仔与江四二排着队,正有说有笑。 很快轮到衰仔与江四二两人。 过完秤,江族佬扒拉起拖网中的鱼获。 诨名“衰仔”的疍民脸上不悦道:“族佬,这可是一早出海捕的鱼,你这一耽误,可就不新鲜了!” “混小子,怎么跟族佬说话呢!” “别跟这混小子一般见识!”江族佬及时制止了三弟的斥责。 和嗜赌如命,以致卖儿卖妻的衰仔讲道理,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江族佬忽然问道:“衰仔,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衰仔脸色一变,伏低做小道:“族佬,您再宽限几天,最近手头没钱。” 江族佬冷笑道:“今日这网鱼获就当是还利息了,剩下的钱,赶紧给我还清。” 衰仔连忙恳求:“族佬,这一网鱼获,可是我的活命钱,您高抬贵手。”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衰仔,你可别在这闹事,让差爷难做。” 皂隶这时也骂道:“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玩意,难道想去牢房里松松筋骨!” 衰仔见皂隶动怒,缩了缩脖子,转过身,口中哼哼道:“好一个狼狈为奸,真是有本事,和官府一道盘剥自己的族人。” 衰仔的哼哼声不大也不小,一旁的疍民却听得一清二楚,瞬间引起一些人的共鸣,他们满目怨恨地盯着江族佬与皂隶,心里敢怒不敢言。 “混小子,你有种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江族佬的三弟,忍不住撸起衣袖。 “我什么都没说,想必你听错了!”衰仔说着,一溜烟的跑了。 “大哥,你看造谣之人是不是衰仔?” “晚上,你带几个人去找这混小子问清楚。”江族佬在三弟耳边小声嘀咕。 江四二目睹了刚刚的一幕,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处理完鱼获后,他立即返回濠江栈,向邱海平禀报这个情况。 江四二道:“衰仔口无遮拦,必会给自己找麻烦,说不定今天,族佬就会找人教训他一番。” “分析得不错,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吗?”邱海平循循善诱道。 江四二挠头道:“小子认为谣言并不能动摇族佬的地位,现在还有官府撑腰,只怕族佬那边更难对付了!” “既然一捆柴不够,那就再浇一壶油,使火势烧得更大。”邱海平意味莫名的说完,突然向江四二问:“有没有杀过人?” 江四二心头一颤,急忙摇头。 第一百四十二章 命案 江族佬的三弟名叫江彪,人如其名,脾气火爆。早年间,与其他各姓疍民争抢地盘,不幸伤了腿,落下残疾,因此有了“独腿彪”的混名。 这日,吃过晚饭,江彪带着手下的心腹打手,趁着天未黑,大摇大摆地前往一处河口。 “那衰仔就住在这?” “彪哥,你放一万个心,那小子的船就在这边,今天肯定跑不了!” “过会到了,听我命令行事,下手都注意点,别不知轻重。” “呵呵!彪哥,我向你保证,你指东,我们绝不往西。” “等办完事,我请大家吃酒,以作答谢。” 一番说笑间,众人来到几艘相连的连家船前。 江彪朝一疍民问道:“衰仔在哪艘船上?” 那疍民见江彪人多势众,不敢招惹,连忙指了指最尾的一艘船。 顺着疍民所指的方向,江彪来到最尾的连家船,朝蓬内喊道:“衰仔,赶快滚出来!” 等了一会,不见动静。 江彪朝一个打手扬了扬头,打手会意,大步跨上船头,在船蓬内找了一遭,却未见其身影。 “人跑了!” “这么晚,这小子能跑到哪里去?” “会不会去赌档了?” “你当赌档是他家开的,身上没一个铜子,外面还欠着一屁股债,赌档会让他进去?” 江彪在船周围望了望,忽然发现船底水面有波纹扩散。 他大声道:“跑了和尚,我们便拆了庙。既然那小子不在,不如一把火把这破船烧了。” 听到江彪要放火烧船,某人终于藏不住,告饶道:“诸位爷,行行好,别烧船,要是船没了,我可就无立身之地了。” 打手们顺着声音的来源,很快从水中捞出个“水猴子”。 “臭小子,还真能藏!”江彪骂道。 衰仔磕头如捣蒜道:“彪爷,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我吧!欠族佬的钱,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一定还上。” “这次找你不是为了讨债的事,老实回答,今天早上,那一番怪话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是我信口胡诌的!” “看来不吃点苦头,你是不会说实话。大伙好好招呼,看看这小子能硬到什么时候。” 听见江彪吩咐,几个打手麻利干起活来。 不大一会功夫,衰仔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挨了几脚后,衰仔如烂泥般躺在地上,嘴里艰难地发出哀求声。 见火候差不多,江彪即刻制止了打手的举动。 “现在还说不说?”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求诸位爷停手,饶小人一命。” “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昨天江四二请我吃酒,与我说了一些传言,所以我才会说那番话。” 江彪立刻追问:“江四二?他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朝廷苛捐杂税太重,族佬也是帮凶,疍民们恐怕以后没有好日子过!” “只有这些?” “小人对天发誓,确实只听到这些!” “算你老实,咱们走!”江彪心下了然,于是带着打手离开。 此时,天色已暗,河堤上已看不见人影。 与衰仔相连的几艘连家船,因为衰仔这边的动静太大,都躲到了远处。 衰仔吃力地坐起身,哼哼唧唧爬上船头,嘴里喃喃道:“以多打少,算什么本事!有种和我单挑,看爹不打死你这个瘸子。” 就在衰仔骂骂咧咧时,突然河岸边一道白光闪过,紧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地脚步声。 待脚步声靠近,衰仔听到了一个熟悉的男声。 “衰仔!衰仔!” “我在这,江四二是你,你可把哥哥我害得好苦!” “你这是?” “被孙子打了,都是些皮外伤。江四二,你可得赔我医药费!” “他们为什么打你?” “还不是因为你的醉话,引了祸事!” “衰仔哥,你没把我供出来吧?” “怎么会,哥哥我是那样的人吗!” “那就好!两位可以动手了!” 衰仔还未弄清动手是何意,这时一只铁手抓住自己的脖子,衰仔微张着嘴,只觉得呼吸困难,一颗小药丸顺势塞进了嘴巴中。 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衰仔心率失常、心脏骤停,已是一副猝死的惨症。 “应该死了吧?” “放心,死得不能再死!” “会不会被官府查出来。” “小子,你懂什么是氯化物毒素吗,不会以为我们用得是砒霜吧?” 说完,三人快速折返回濠江栈。 ~~ 翌日上午,木厝中。 江族佬向江彪道:“今日务必把江四二抓来,若找不道踪迹,就去江三鱼那里问。” “大哥,你放心,这种小事,我手到擒来!” 两人正商量着,这时老二急匆匆跑进屋,神色慌张道:“大哥,出大事了,衰仔昨晚死在连家船上,有疍民指证,老三昨天傍晚带人去找了衰仔,现在捕快要来拿老三问罪。” “什么?衰仔死了!”江族佬“腾”地一下站起,抓着江彪的肩,摇晃的问道:“你把衰仔打死了?” “怎么可能!我们昨晚只是教训了他一顿,并没有下死手。”江彪同样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江族佬质问道:“那衰仔为何会死?” “这……这个,我也不知是何缘故。”江彪一时语塞。 “都什么时候了,大哥你快拿个主意,若是让老三避风,现在就走。若要去官府辩个清白,现在就得想想对策。”老二焦急道。 江族佬稳下心神,说道:“老三,你确定衰仔不是被你命人打死的?” 江彪信誓旦旦道:“大哥,我们真没下死手,手下的兄弟可以作证。再说那衰仔混得像泥鳅,哪会这么容易死,恐怕这件事里面另有内情。” “好,大哥信你一次!”江族佬拍了拍江彪的肩,拿定主意道:“老二,速去准备银钱,打点好衙役,这次免不了出血。老三,先去县牢里待上一阵,大哥与二哥一定会想办法还你清白。” “衰仔孤身一人,就算真被打死,也不打紧,无非是花钱的事。老三,你在县牢里可得沉住气,别再给自己添祸事。”老二告诫道。 江彪道:“大哥,二哥,你们放心,我省得该如何做!” 第一百四十三章 星星之火 江彪得到两位兄长的保证后,束手被捕快带走,收押进县衙官牢。 正当三兄弟以为这是一场小风波,花钱就能了事时,仵作尸检竟得出衰仔死于殴打引发的隐疾,一下坐实了江彪的罪行。 江族佬也没想到一件小事,最后会引祸上身,为了救江彪出狱,他只得登上袁县丞的宅门。 “还请袁老爷出手,救我家兄弟一条小命,我兄弟三人为报此恩,愿给老爷当牛做马。”袁宅内,江族佬跪在袁县丞面前,哀求道。 袁县丞端起茶盏品了品,不急不缓的说;“你家兄弟犯得命案,证据齐全,让我如何能救?” 江族佬道:“在这香山县,袁老爷手段通天,怎会没有办法,还请袁老爷为我指条明路。” 袁县丞长叹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自古就是这个理。再者,你们疍民近些年没少干作奸犯科的事,县尊可对你们这些人没什么好印象。你家兄弟想求活路,绝非易事。” “只要能保住我家兄弟性命,小人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江族佬毅然决然道。 袁县丞听江族佬说到正题,这才缓缓比划出三根手指。 江族佬见此,连忙哭穷:“袁老爷,这个数也太多了,小人着实拿不出!” 袁县丞面上不悦道:“县衙里的胥吏,替死鬼的买命钱,还有县尊的孝敬,哪一样能少,你若连这个数都拿不出,那就等着替你家兄弟收尸吧!” 江族佬心中暗骂一帮吸血鬼,抹了把眼角泪,咬牙道:“三百两就三百两,两天后,小人一定把钱送上,还望袁老爷言而有信。” 江族佬一番“割肉”的表演,引得袁县丞心下鄙夷,他随即端起茶盏。 ~~ 江族佬回到自个的木厝,与二弟详说了今日的事。 老二听完,一脸为难道:“大哥,这三百两,家中着实拿不出,要想两天内凑齐,只能找人去借。但借的钱终究要还,往后家里的日子可怎么过!” 江族佬早有考虑:“老三的命不能不救,为今只有将鱼鳞税再提高一成,我会与其他疍民族佬商量此事,想必以他们贪婪的本性,定然不会拒绝这个提议。” 就在江族佬准备继续苦一苦族人时,江四二也在积极活动,他花钱让各姓疍民在自己族中散布一个消息——衰仔就是因为讲了一句实话,便被族佬杀人灭口,各姓族佬已与官府勾结,江彪若能平安出狱就是佐证。 江族佬听到这些消息,大为恼怒,立刻派人去抓江四二,却找不到其人影,连江三鱼一家人也失去了踪影。 不久后,鱼鳞税提高到四成的消息一下让香山县的疍民炸锅,疍民们怨声载道,官府视若无睹。 香山县周围的新会县、顺德县、新宁县也有样学样,纷纷巧立名目,从疍民身上榨取钱财。 走投无路之下,一股暗流在疍民间流动。 ~~ 时间一晃,半个月过去。 一艘满载宋洲货的广船,驶入広州府航道。在广船上帮忙的江四二,忽然瞅见一艘连家船朝广船靠近。 “是江四二兄弟吗?”连家船上,一虬髯大汉喊道。 江四二与此人并不相识,只得拱手:“敢问兄弟是?” “某叫卞小七!”虬髯大汉抱了抱拳,接着说道:“四二兄弟可真是不好找,有人让我捎句话,三日后,请四二兄弟务必前往牛头岛一聚。” 江四二还想问问其他,虬髯大汉说完,快速划船至下游。 待忙完船上的事,江四二回到濠江栈,立即与邱海平说了这个情况。 邱海平感觉时机已经成熟,便找来田江商量。 “三天后,还请田连长陪同江四二走一遭牛头岛。” “邱科长要我如何去做?” “听听这帮疍民谋划什么,必要时,可以拉拢他们组建海盗团伙。” 田江有些不解;“做海盗?” 邱海平笑道:“只要我们能掌控这支力量,他们是海盗,或是宋洲的编外海军,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田江点点头,明白了邱海平的话中含义。 三日后。 往来无人的牛头岛,其避风湾中停泊了三十多艘连家船。江四二与田江划船靠近岛屿时,逡巡的渔船迅速围拢过来盘问。 得知了江四二的身份,一艘小艇为两人引路,驶入避风湾内。 那日与江四二传话的卞小七出现在滩头,和江四二打了招呼,瞅了眼乔装打扮的田江,没做多问,便领着两人前往密会场。 所谓密会场,不过是岛上一处乱石地。二十多个汉子围坐石堆旁,正商讨着一件大事。 “闹,肯定要闹,再不闹,咱们就没有活路!” “族佬靠不住,我们只能靠自己。” 说话的两个汉子嗓门粗大,江四二与田江刚走近,叫嚷声就听得一清二楚。 “这位是江四二兄弟,这位是他的朋友。”卞小七向众人介绍道。 “原来是江四二兄弟,你的事,我们可都听说了。” 众人中,一与卞小七相貌相似的汉子热情道:“某叫卞小二,实不相瞒,这是请四二兄弟来,是为了商量抗税抗捐之事。听闻,四二兄弟洞若观火,早早看出了官府的把戏,一直在鼓动疍民奋起反抗。” 江四二道:“卞大哥过奖了,小弟我只是看不惯族佬与官府鱼肉疍民,所以才鼓动族人反抗。” 众人附和:“四二兄弟的义举,我们都佩服的紧。” 江四二好奇道:“不知大伙可想出什么对策?” 卞小二道:“我们准备拦河闹事,逼迫官府让步,减免税捐。” 田江这时插话:“若官府坚决不让步,抓捕领头闹事者,你们可有对策?” “这个……”卞小二面露为难之色,显然没想到应对办法。 “这位兄弟,你可有好主意?”众人中有一麻脸汉子问。 “这位卞大哥所说的‘拦河闹事’之法,依在下看来十分可笑,以大明官府横征暴敛的德行,下嘴的肥肉怎会轻易吐出。还不如痛痛快快干一场,把那些贪官恶吏杀得干干净净,最后逃往海外,潇潇洒洒做一海主。”田江语出惊人。 众人听到田江的妄言,大惊失色。 卞小二示意大伙安静,抱拳向田江问:“敢问好汉大名?” 田江胡诌:“在下姓田名江,不过是个在海上谋生的小船主,哪有什么大名!” 第一百四十四章 疍民作乱 历史上,明朝疍民的反抗集中在中晚明,如万历七年的苏观升、周才雄之乱,曾据乌兔埠,建立军事基地,对抗官兵。 这个时期商品经济快速发展,朝廷吏治败坏,处在社会低层的疍民生计日蹙,不得不奋起反抗寻找活路。 也恰巧在这个时期,海上不靖,倭寇、海盗日益猖獗,疍民这个以海为生的群体,凭借自身优势,很快投入海盗的怀抱,助纣为虐,走到官府的对立面。 田江的一番话虽是妄言,有些疍民却听在了耳中,记在了心里。 很多人面对生活困苦,早就受够了大明朝廷的鸟气,当年老朱还做过乞丐,不照样做了皇帝,为何自己世世代代只能是个低贱的疍民。 以前是没人出头,找不到门路,如今田江的出现,让这些人看到了另一条活路。 当然,密会场中的绝大部分人还未下定决心和官府撕破脸,他们仍然寄希望会出现一位青天大老爷,能为自己主持公道。 卞小二打量了一阵田江,见其虎背熊腰、身材高大,对他自报的“船主”身份不做怀疑。 细细一想,江四二敢如此撺掇族人反抗,定是有此人为其撑腰。不管这田江是何用意,以他“船主”的身份,卞小二也不想让这种人参入疍民的事宜。 草草商讨了一阵拦河闹事的计划,卞小二拿定主意,让疍民回去准备。 邱海平听完江田两人对现场所见所闻的复述,思索了一会,随即在田江耳边低语了几句。 田江点点头,离开房间,下去安排任务。 江四二忍不住问道:“邱先生,你说这次疍民拦河闹事能达成目的吗?” 邱海平反问:“江四二,你说老虎会在意山羊的反抗吗?” ~~ 十二月二十三日, 石岐河靠近香山县河段,上百艘连家船摆起了一条长龙,场面颇为壮观。 这样的场景引得岸上百姓驻足观望,很快一则“曲蹄船”要堵塞石岐河的消息,迅速传到县衙。 县尉接到知县命令,急忙带着皂隶前往河堤抓捕闹事者。 一帮人赶到现场时,河岸上早已人山人海。 驱散人群,县尉与手下皂隶走到河岸边,这才瞧见一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疍民正跪在地上,齐声喊着“求青天老爷为百姓做主”的不敬之言。 “各疍家族佬在哪?”县尉不耐烦道。 “老爷,小人在这!”一些耳尖之辈疾步走到县尉跟前,答道。 “疍民在此闹事,你们这些做族佬的,竟然任其胡作非为。这些不敬之言若传到县尊耳里,你们都是想去牢里吃苦头吗?” “老爷,这些疍民受人蛊惑,小人竭力相劝,他们仍冥顽不灵,小人也想不出办法呀!”江族佬连忙撇清关系。 “官老爷,族佬们和县衙小吏随意加收杂税,草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求官老爷为民做主,给草民们一条活路。”有疍民高声喊道。 “一派胡言!”各疍家族佬即刻反驳。 这时,江族佬走到县尉近前,偷偷塞了粒珍珠于县尉手中,低声道:“老爷,不能让这帮刁民在闹下去,以免县尊名声受损。当立刻抓走为首之人,其他起哄者不足为虑。” 县尉不悦道:“这个道理,我自然明白,还用你教?” 江族佬躬身道:“是小人多嘴了,望老爷赎罪!” 县尉板着脸道:“来人,把为首刁民统统押走,各疍家族佬配合指认。” 见皂隶摆开抓人的架势,疍民们瞬间躁动起来:“官老爷,我们不是刁民,求官老爷为民做主呀!” 皂隶们对此充耳不闻,在各疍家族佬的指认下,将往日表现不老实的疍民,纷纷拖出人群。 拉拉扯扯,叫怨哭嚎,现场一时混乱不堪。 就在这时,观望的人群中,有几人悄悄抬起了迷你微型弩,对着皂隶后背射出数支带毒的箭矢。 十来米的距离,“嗖”的一下,只听皂隶一声惨叫,随即倒在地上抽搐。 此时,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杀人啦!谋反了!” 原先瞧热闹的平民百姓闻声,顿时惊慌失措起来,哭爹喊娘地四散而逃。 县尉见此情形,先是一怔,须臾间回过神,拔刀怒道:“尔等刁民竟然谋反,真是不知死活!” 说着,县尉大步上前,将一位跪着的老者砍倒在地。其他皂隶在县尉的“表率”作用下,不管男女老少,挥动棍棒,下起死手。 疍民们中的血勇之辈见官差不分青红皂白的杀人打人,顷刻急红了眼。有人舍命去夺皂隶的棍棒,有人抄起近前船上的船桨,与县尉拼命。 疍民人多势众,县尉自知手下皂隶难以招架,他在砍伤几名疍民后,快速朝县衙而逃,留下一帮皂隶与疍民缠斗。 情形急转,让几个疍家族佬反应不来,原先他们是想借着官府的权势压压手下族人的张狂气焰,万万没想到会一下捅破天。 谋反,这是灭族的重罪,他们可没有这个雄心豹子胆,可是现在的局面已经难以收场了。 “杀了这帮官府的走狗,爷爷大不了下海,去做海贼。” “谋反就谋反,反正没有活路,怕他个鸟!” 叫嚣声中,没来得及逃跑的皂隶被疍民乱棍打死,几个呆若木鸡的族佬也被抓了起来,一阵乱拳过后,几人被打得奄奄一息。 萧知县得知疍民作乱,急忙下令关闭城门,并派人去守御千户所调兵平乱。 另一边,邱海平得知疍民终于作乱,心下大定,立即派江四二前去接应疍民。 结果,这场规模只有数百人的做乱,起得快,平得也快,除了一些被杀的疍民和皂隶,再无任何人员伤亡。香山守御千户所出兵前来,非但未发现疍民作乱的踪迹,石岐河上更是未看见一艘连家船。 自此,香山县的疍民消失的无影无踪,而零丁洋上却出现了一伙名叫“黑胡子”的海盗团。 有渔民遭劫后放归,说海盗团伙里一些人是他见过的疍民,広州府里的疍民听闻这个消息,但凡日子过得不顺,便咬牙去投海盗,一时间“黑胡子”的恶名在整个広东沿海如雷贯耳。 第一百四十五章 在宋洲成长的一代(上) 雏鹰学校,一间临时征用的办公室。 宋时归整了整所穿的校服,深呼一口气,敲了敲门,迈步走入办公室。 “请坐!”一身穿白色海军常服,发型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接过宋时归递上的档案袋,态度温和道。 宋时归心情忐忑的坐下,保持上课时的端正坐姿,安静等待面试官的问话。 办公室内,两个负责海军士官面试的中年人看完宋时归的档案,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即点点头。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率先问道:“依据学校老师的评价,还有结业成绩,你完全有资格继续求学,为何要放弃这个机会?” 这个问题,宋时归早已想好答案,他决然道:“如果不是祖国把我从人贩子里买回,恐怕我现在还是一个卑贱的奴隶。祖国给了我新生的机会,让我能吃饱穿暖,读书习字,活成一个真正的人。我自知无法报答祖国的恩情,希望能凭自己的一腔热血,保卫国家安全。” 两面试官听完宋时归的回答,鼓了鼓掌。 八字胡中年人笑道:“年轻人有理想,这很好!不过海军的生活异常艰苦,随时要面对各种恶劣的天气,各方穷凶极恶的敌人,你有心里准备吗?” 宋时归道:“我已做好准备,随时为祖果献出生命!” 面试官又问了其他几个问题,宋时归都以赤诚之心作答。 见规定的问答时间已到,发型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告知道:“恭喜,你通过了面试,我们会尽快安排你到舰船上实习,你对实习地点有什么要求?” 宋时归急忙站起,立正道:“我没有要求,无条件服从上级安排。” 八字胡中年人鼓励道:“恩,回去等通知吧,我很看好你,希望你在实习期间有不错的表现!” 待宋时归离去,办公室里的两人长呼一口气。 八字胡中年人惭愧道:“这帮学生的思想觉悟比我们元老都高,真是让我感到汗颜!” “能教出这样的学生,学校里的老师功不可没!这样的好苗子,你打算如何安排?”发型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好奇道。 “可能是新成立的北岸舰队,或者预备筹建的台南舰队,两边都缺士级军官。” “我建议安排去台南,那边是疍民整编的队伍,半盗半军,不好管束,更能锻炼人。” ~~ 宋时归走出教务楼,不远处花坛边坐着的两个年轻人激动地向他招了招手。 “时归,面试结果如何?”名叫宋应平的年轻人迫不及待的问。 宋时归如释重负道:“当然是顺利通过,你们呢?” 个头最高的宋嘉明道:“应平要去西铁,我要去国营农场,不知道小小那边结果如何。” 宋应平打趣道:“小小傻人有傻福,应该不成问题。” 宋嘉明笑道:“你在小小背后说坏话,小心她听到挠你!” “走吧,去找小小汇合,晚上我们去城里大吃一顿!”宋时归提议道。 “对对对,我早就快饿死了!”宋应平急忙附和。 三人穿过教学楼,走过操场,望着飘扬的旗帜,宋时归心里有种道不明的不舍感。 作为第一批被宋洲收养的西亚孤儿,宋时归这一批人在雏鹰学校呆了整整五年。从十三、四岁的懵懂少年长成十八、九岁的理想年轻,雏鹰学校在某种意义上讲,是他们在宋洲的家,学校里的老师是他们的父母。 经过中枢数年来的大力扶持,雏鹰学校这个小麻雀早已变成凤凰。 如今学校学生规模超过八千,学生来源不光有西亚,还有印度、占城、大明等国的孤儿。这些孤儿来自天南海北,学着同一种语言,同一种文字,在宋洲文化的教育下,长成契合穿越众三观的新宋洲人,是未来宋洲发展的中坚力量。 今年,第一批完成小学五年制的学生毕业,由于入学时年龄不同,学生中最大已有二十岁,最小也有十三岁。 教育部考虑到实际情况,按教师评价与结业成绩,统一安排超过十六岁,成绩一般的学生进入社会各部门、各单位。十三岁到十六岁,成绩普通的学生进入技校再深造。其余成绩优异者,会进入中学部继续埋头苦读。 各部门、各单位的元老早在去年就向教育部打听这一批学生的安排,因不胜其扰,教育部便搞了这一次“校招”行动,让学生与各部门、各单位双向选择。 宋时归几人走到校门前时,一个穿着女士校服,梳着马尾辫的少女正翘首张望。 几人走近,宋应平疑惑:“宋小小,你怎么在这?” 名叫宋小小的少女没好气道:“面试完,我去其他教务楼都没有看见你们的身影,只能在这等了!” 宋嘉明一拍脑袋,满脸歉意道:“哎呀,是我糊涂,忘记提醒你了!” “时归,你面试结果如何?”宋小小迫不及待地问道。 宋时归憨憨一笑,说道:“还算顺利!” 宋应平摸了摸肚皮,讪笑道:“走吧,吃饭要紧,过会边吃边聊!” 见宋应平一副饿死鬼的模样,其他三人皆感无语,只得快步往渡口行去。 一行人在渡口乘船度过黄龙河,来到了迎日城最繁华的市中心。一条东西走向的中央大街,聚集着中枢各个部门的办公楼。自中枢放开某些行业的限制后,一些元老以及归化国民相中此地,陆续在街上盘下空置店面,开设菜馆、甜品店、茶饮铺……一时间使得中央大街愈发热闹。 四人来到熟悉的香满楼菜馆,很快被热情的服务员迎了进去。 店主刚清点完酒水,瞥见统一学生装的三男一女走入店内,上前堆笑道:“几位老顾客想吃点什么?” “还是上次的菜,这次再添两瓶新酿葡萄酒。”宋应平道。 最后一个学年,雏鹰学校每月都会发一笔额外补助金,鼓励学生走出校园,接触外界。 四人曾跟生活老师来香满楼吃过一次,至此对菜馆的菜肴念念不忘,隔一两个月便来菜馆吃上一顿,由此,和店主渐渐熟络。 第一百四十六章 在宋洲成长的一代(下) 香满楼店主原是旧港的汉人,由于是庶出,没资格继承家业,索性带着一点浮财来了宋洲。 虽然宋洲人声称自己是宋末汉人遗民,但在他们身上一点宋朝汉人的影子都未瞧见,这不禁让店主一度以为宋洲是个海外蛮国。 可当店主到了宋洲,瞬间就被迎日城的别样繁华镇住,城中各种光怪陆离之景,让店主应接不暇,使他有一种如登海外仙境之感。 在宋洲生活近三年,店主起初是在近郊农场做帮厨,后受老师傅指点,学会了烹饪的手艺。去年四月改革后,老师傅又指点店主去市中心开菜馆,闯自己的一番事业,不然白白浪费了自身的天赋。 在老师傅的鼓励下,店主拿出全部积蓄,创了这家香满楼。也许是老师傅慧眼识珠,这香满楼开业一年多,因为不断推陈出新,逐渐被穿越众追捧,如今店主又是招学徒又是顾人手,渐渐有将香满楼做成品牌的架势。 宋应平这个吃货对香满楼的菜肴赞不绝口,团结村出产的新酿葡萄酒味道甘甜,两瓶酒很快就被三人喝完。宋应平喝得不尽兴,闹着要不醉不归,被宋时归极力劝住,这才作罢。 四人回忆起幼年时的不幸经历,不知从何时起,那段记忆好像变得模糊不堪。反倒是在雏鹰学校里的朝朝暮暮,让人记忆犹新。 毕业后,大伙将各奔东西,再难有今日这般欢聚机会,离别的伤感更添了众人心头的醉意。 众人酒足饭饱的走出香满楼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路旁的街灯却点亮了这座不夜城。 十五世纪的灯光秀,在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时代,绝对是奇景。 因此,中央大街上散步、看夜景、吃小吃的人群川流不息。这些人中有黄皮肤、黑头发的东亚人,有皮肤黝黑、头发卷曲的土着,也有皮肤白皙、满头棕发的西亚人,各肤色的人在此汇聚,和谐共处,本就是一种奇观。 穿越众骨子里虽然有些大汉xxx,但对m族问题却处理得异常谨慎。在历史教育这块,教育部特意找人编写了单独的“宋洲历史”,将宋洲描述为一块无人发现的古老大陆,土着与宋末汉人遗民前后在一百多年前来到此地,繁衍声息。反正大家都是客人,就不会存在什么自古以来的问题。穿越众相信通过持续不断的汉人移民与汉化教育,未来宋洲会是一个汉人国家。 行走的一路,四人碰到了许多同班同学,瞧得出大家情绪不错,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充满期待。 秋日的晚风,带来了一丝凉意。宋小小经风一吹,下意识地抱紧胳膊。 宋时归见此,脱下自己的外套,为其披上。 宋小小轻声感激道:“谢谢!” 宋时归问:“你今天面试的是护士岗位吗?” 宋小小颔首:“是的,老师推荐我去的,你呢?” 宋时归道:“老师建议我继续读书,不过我还是报名面试了海军。” “那挺好!”宋小小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失落。 宋时归有些羡慕道:“做护士挺好,可以留在迎日城,时常还能回学校看看。” “怎么,你要外派?”宋小小反问 “可能吧,还不知去哪里实习呢。” “等确定了,记得给我写信!” “恩,到时候会写的。” 宋小小听着宋时归敷衍的语气,心中莫名生气。 走在前面的宋应平与宋嘉明忽然回头,朝身后两人喊:“快一点,渡船要开了!” “来了!”宋时归习惯性拉起宋小小的胳膊,快步往前跑。 这一刻,昨日场景重现——宋小小仿佛看到四年前的那个下午,同样是这个人拉着自己朝比赛终点奔跑。 十七岁的少女情愫暗生,可惜十八岁的少年却是个榆木脑袋。 两天后,宋时归接到了海军调派,让其前往台南,登上“泰山号”巡洋舰,参加实习。 宋时归收拾完东西,随后背起行囊,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学校。宋小小得知宋时归不辞而别,伤心了好久。 ~~ 台南,安平堡。 轰隆隆的炮声不断从海面传来。 吉次郎将最后一堆黄沙铲进竹筐,这才有机会喘口气。身旁的熊巴同样累得气喘吁吁,忙完手里的活,他便迫不及待跑到饮水桶边,猛灌了一口加盐的凉白开。 八月的台南时阴时雨,还常有台风登陆,实在是一个多灾的月份。为了不耽误港口的建设,管理人员不得不见缝插针,利用所有短暂的晴天,开展抢建工作。 吉次郎奇道:“大哥,这几日海上都是雷炮声,难道是雇主在与海盗干仗?” 熊巴挠了挠头,说道:“我如何知晓,就算真有海盗袭来,雇主的船大,还配有雷炮,料想海盗不会是其对手。” “那就好,若雇主败了,可就没人给我们饭吃了!”吉次郎担忧道。 距离安平堡七海里外,“泰山号”巡洋舰正与一个浮动的木筏斗智斗勇。 已经晋升为中士的陈虎指挥着手下一帮新兵,操练火炮。他大声向身边一个高鼻深眼、五官棱角分明的年轻人询问:“见习炮手宋时归,请告诉我击中目标的射击角度是多少?” 宋时归是在新世界6年八月上旬抵达的台南。 登上“泰山号”巡洋舰后,宋时归立刻被舰长安排跟随机炮长陈虎学习火炮要领。陈虎知道这个名叫“宋时归”的色目人是宋洲着重培养的士官苗子,所以故意常常给他出难题。 宋时归立正答道:“报告机炮长,根据目前风向,目标距离,击中目标的射击角度为仰角27°” 甲板上,刚入伍的列兵江六一也没有闲暇,在水手长的命令下,他忙着倒沙子,为接舷战做准备。 一声轰隆,浮动的木筏被瞬间击中,下层炮舱内隐隐传来欢呼声。 水手长见此情形,又向水手下令:“接舷战结束,立刻清理甲板!” 水手们闻言一阵哀嚎,江六一苦着脸,马不停蹄地和众人清扫起铺满整个甲板的黄沙。 一百四十七章 台南的开发规划(上) 台南,安平堡。 安平堡建设在盐水溪旁的一处岛屿上,或者说是滩涂上。这里地势极低。涨潮时,滩涂只剩孤零零的屿礁,退朝时,滩涂显现,又与陆地相连。要想将这块土地完全利用,少不了一番大力整治。 日落时分,繁重的开荒工作终于结束,百来个劳工迈着疲惫的步伐,返回位于安平堡外的简易营地。 驻堡炊事班已准备好热饭,劳工们心满意足的吃完,早早睡去,明日天亮又得起床重复今日的工作。 吉次郎脱下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麻布工作服,一股凉意袭上心头,他躺在铺满茅草的木床上,闻着淡淡的熏草香,很快打起了鼾声。 来这块陌生之地也有四个来月,从起初的惊恐不安,到现在的习以为常,这帮脚盆劳工的适应力堪称顽强。 与隔壁屋那帮叫苦怨天的丐户相比,脚盆劳工可谓任劳任怨,他们在脚盆便是过着地里刨食的苦逼生活,来到台南依然如此,但至少现在每天都能吃饱肚子。 此地的规矩繁琐,比如不能喝生水,每日出工都要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以防蚊虫叮咬…… 起初,这帮脚盆劳工毫不在意,在不断有人莫名发热死亡后,脚盆劳工不得不按照雇主的规矩行事。 可能有人会疑惑,既然有劳工不断死亡,会不会有人试图逃跑?这个疑问,在安平堡的驻守人员看来十分可笑。且不说此地的恶劣环境,光是台南地区的凶蛮土着就够劳工们喝一壶的。 当然,实际也出现过劳工逃跑的情况,不过他们在遭受饥饿与土着的袭击折磨后,只能老老实实返回安平堡继续干活。 驻守安平堡的人员主要工作不是为了阻止劳工逃跑,而是保卫安平堡及劳工的安全,防范土着袭扰。 在脚盆劳工熟睡之时,熊巴辗转反侧,正思考着自己未来的去路。 与大部分脚盆劳工不同,熊巴孤身一人,在脚盆已无牵挂。两年雇工期满,其他劳工能带着辛苦舍命挣来的钱粮返回摄津,与家人团聚,而熊巴在点火烧房时,就已抛弃了再回摄津的念头。 俗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熊巴这个“开窍”人,忧虑的是自己未来如何过上富足的生活。 他不愿再给武士富人们老老实实当农奴,可要想永远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就得投效一大方的恩主。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熊巴觉得雇主——这群来自异邦的怪人,他们财大气粗、武力强劲,是值得自己抱紧的大腿。 就在熊巴思考如何投主求荣时,安平堡内也有人在思考台南未来的开发规划。 湾湾多山,值得开垦经营的土地只有四平原三盆地(宜兰平原、嘉南平原、屏东平原和台东纵谷平原,台北盆地、台中盆地和埔里盆地)。其中四平原里的嘉南平原是面积最大的一块平原,总面积达到四千五百平方公里。 后世嘉南平原有谷仓的美称,水稻一年三作,产量惊人,但这个美称前提是对水资源的科学利用。嘉南平原气候特点是日照充足,全年温和少雨,且降雨集中于夏季。虽然该地区溪河众多,但由于地势的原因,很难存贮住雨水,如果不能像后世那般大力修建水库的话,这块平原将面对干旱的威胁。 可是在15世纪,宋洲哪有充足的人力物力去搞这么大的工程! 房门忽然被敲响,打断了屋中之人的思绪。 “这么晚了,方特派员还未休息?”驻澎湖栈守备连长杨波走入房间,关心道。 被尊称为方特派员的人,便是方艾华,这位仁兄在宋洲基层干了多年,终于受到农业部提拔,负责宋洲各地农业发展的筹划工作。 澎湖栈在台南站稳脚跟后,杨波一直向农业部要人,让其派人来台南做专业指导,再三骚扰下,农业部不得以派出了一个以方艾华为骨干的小型团队。 经杨波这一提醒,方艾华这才抬手看了看表,陡然发现时间已到晚上十一点。他拍了拍额头,讪笑道。“一时忙忘了时间,没想到这么晚了!” 杨波找了张椅子坐下,打趣道:“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是想念新婚妻才睡不着!” 方艾华与金胜男这一对金童玉女终于在今年修成正果,算是一段佳话。元老与元老在新世界结婚,本身意义重大,为了彰显重视,中枢特意在内部读刊上组织宣传了一波,因此远在澎湖的杨波能知晓方艾华的喜事,并不奇怪。 “杨连长可真是会说笑!这么晚,你为何也不休息?”方艾华给杨波散了支烟,转过话头道。 “我刚巡查完各处的警戒,被夜晚的冷风一吹,哪还有睡意!”杨波顺势点燃香烟,深深吸了口。 方艾华本不爱抽烟,可因为工作加班的缘故,他渐渐熟悉了烟草的味道:“现在开荒进度不算慢,等商船从脚盆带回劳工,咱们在人力上的缺口也能暂时缓解,杨连长还有什么好忧心的?” “我倒没忧心这些事,只是在考虑怎么建立对土着的统治。”杨波思索道。 方艾华在来台南前,查过资料,做过功课。他沉声道:“现在既然取得了与周围村社的商贸联系,杨连长应该加把劲,将自身的影响力继续扩大。虽然我对voc没什么好感,但他们的一些手段可以借鉴,就像旧港搞贸易博览会一样,杨连长也可以在安平堡搞贸易大会,既能让土着看到与我们交易的好处,也能在他们面前展现宋洲的武力。如此一来,日后介入土着村社的纷争,确立宋洲的权威也就顺理成章了。” 历史上,荷兰舰队败走澎湖,立即掉转船头,在台南的一鲲身地区登陆。随后通过对土着与汉人软硬兼施的手段,荷兰人先后修筑起赤坎城和热兰遮城两堡垒。 在台南地区站稳后,荷兰人一方面搞血腥屠杀,另一方面搞“地方集会”制度,规定每年三月与四月在重镇赤坎城,举行由各部落头领参加的“地方集会”,展现自身武力,同时给各村社首领颁发银冠权杖,确认其部落首领地位。 一百四十八章 台南的开发规划(下) “你这个想法不错,只是现在还不适合,如今我们控制的区域地小人少,还形不成威慑,若是这般行动,反倒让土着轻视,说不定会让一些村社生出别样心思,打起安平堡的主意。”杨波有些犹豫道。 杨波是个沉稳的性子,绝不会干没把握的事。现今安平堡中有一个排的兵力,能招募的青壮移民也刚过百人,就算加上所有劳工,堪战兵力挺多三百。而堡外土着村社是那种全部男子皆兵的模式,随便就能拉出近千人。 两相对比下,在台南的任何行动,杨波不得不慎之又慎,以免葬送现在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 方艾华见杨波并未采纳自己的意见,不以为意,反正自己是随口一提,杨波作为澎湖栈的负责人说不定有其他顾虑。 方艾华又问道:“现在澎湖栈那边有多少移民?” 杨波道:“去掉今天运到堡内的青壮移民,澎湖栈至少还有两千人。” 方艾华棘手道:“这么多张嘴需要养活,每日的粮食消耗可不少,我们得尽快组织移民进行农业种植。” 杨波问:“农业上的事,我全力配合你们农业部。你看就目前的条件,适合在本地种些什么?” 方艾华无奈道:“马上就要到九月份了,夏季适合种植的农作物不多,我看就抢种些高粱吧,能收多少是多少。” “为啥不在沿河地段开垦水田,种植占城稻,我记得这种水稻从种植到收获只需五十余天。”杨波不解。 “现在这环境,没个两三年的改造,哪敢种水稻,这不等于养蚊子。”方艾华耸肩道。 知道自己问了个傻冒问题,杨波尴尬地笑了笑。 方艾华建议道:“其实澎湖栈那边虽然是红棕土壤,肥力不足,但可以试着种些花生。还有鱼获捕捞要加大力度,这附近海域的鲳鱼、鲣鱼、马鲛鱼等海产丰富,是重要的蛋白质来源。” “这个我会去安排,可惜这边的盐场没有建起,不然吃不完的鱼获也能腌制储存。”杨波面露惋惜。 与澎湖隔海相隔的区域,是后世有名的布袋盐场。由于沙岸平直、沙滩广布、地势缓斜、河流注入淡水量少、季风强劲,冬半年干燥少雨、日照长、气温高、蒸发快、海水含盐量高,布袋地区是一处绝佳的盐场。历史上,布袋盐场的开发要等到清乾隆以后。 方艾华劝道:“蛋糕总得一口一口吃,杨连长,你这也太心急了。” “时不我待!有更多物资就能养更多人,有更多人就能出更多兵,有更多兵就能占更大的地盘,有更大的地方就能生产更多物资,这是个正循环。”杨波说了段绕口的话。 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直到过了凌晨,杨波打起哈欠,方才意犹未尽的离去。 方艾华在睡觉之前,又翻了翻邱海平向中枢提出的关于北上计划初步阶段的几个构想。其中一段——以湾湾为中心,大力发展晒盐、制糖、粮食生产、养蚕缫丝、皮革制造、热带经济作物种植等产业——这段文字下方,方艾华特地用红笔做了批注。 以方艾华的角度来看,邱海平的很多构想过于超前。拿皮革制造与热带经济作物种植这两项来讲,湾湾的地域优势并不明显,皮毛比不过北亚,热带经济作物种植比不过苏门答腊与爪哇。 单纯的鹿皮交易支撑不起整条皮革制造产业链,鹿皮不是韭菜,割完一茬就能马上恢复。而橡胶、油棕等作物种植,宋洲在占据苏门答腊岛的前提下,也没必要在湾湾推广试种。(1905年,脚盆人在湾湾嘉义地区引入橡胶种植成功,但未进行培植) 抛开这两项,关于大力发展晒盐、制糖、粮食生产、养蚕缫丝等产业确实很有前景。 隔海大明福建就是个缺盐大户,无论是明初的盘铁煎盐,还是明中叶的锅?煎盐,灶户们都负担不起高昂的工具费用,以及消耗的柴火费,如此窘迫局面反而促使福建地区率先实行晒盐法,也是够奇葩的。 台南平原盐田开发,正好对接福建私盐贩子,可谓“门当户对”。 制糖就不细说,19世纪前,糖一直是奢侈品,在脚盆、朝鲜不愁销路。 粮食生产以目前台南地区的水利条件,产量虽比不上后世,但在穿越众的科学种植与新物种加持下,肯定能比大明的亩产高。 这几年,大明北畿、山东、河南、陕西、淮北,甚至应天及浙江都会陆续闹饥荒,多余的粮食正好为灾民转移提供保障。 整个湾湾水热条件都不错,适合种桑养蚕,而且岛上还存在大量野生桑树,除一、七、八月外,湾湾全年可养蚕6-8期,在另一个时空曾达到最高年产茧93万多公斤。 …… 方艾华在资料空白处,还添加了一个产业——水果产品加工。后世湾湾是水果生产大省,较常见的水果品种有:草莓、芒果、葡萄、莲雾、香蕉、荔枝、龙眼、凤梨、西瓜、释迦果、梨子、文旦柚、青枣、芭乐、杨桃、水蜜桃等。既然有后世的经验可以借鉴,方艾华也懒得再多动脑筋,只是如何培植,恐怕得花上许多功夫,他隐隐感觉自己未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会留在此地做指导研究。 几日后,方艾华将多次修改的台南开发规划上报给中枢,中枢经过审核,同意了方艾华的开发规划,确定了湾湾未来以粮食生产为主体,食品加工、制盐制糖、养蚕缫丝等轻工业为辅的发展道路。 ~~ 九月上旬,台风来袭,好在安平堡早有准备,并未造成人员伤亡。 风平浪静后,杨波立即巡查现场,统计损失,这时突然接到澎湖栈的一封电报。 电报中讲,有一艘大明水师官船突然到访澎湖马公港,点名要见连长。 杨波看完电报,满脸疑惑向方艾华说:“咱们不去找大明的麻烦,大明反而找上门来了。” “是因为我们暗自占据澎湖的事?”方艾华担忧道。 杨波不确定道:“咱们与福建海商交易规模越来越大,难免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大明这次派船到访,说不定就是先礼后兵。” 方艾华道:“那你赶紧回澎湖栈处理,这边灾后重新的事,我先帮忙统计。” 杨波点点头,向留守排长交代了一些事宜,便疾步赶往码头。 一百四十九章 牛松福投效 马公港,澎湖栈。 崇武百户牛松福站在港口,望着周围的景致,仿佛一瞬间看到了几年前,自己被贼人俘获,参加“劳动改造”时的情景。 那段近半年时间的劳改生涯,已成了牛松福挥之不去的记忆,每每想起,都要与曾经一同落难的手下弟兄絮叨一番。 也正是有这一段奇特的经历,才让众人生出了别样心思。 回归崇武守御千户所后,“十一忠士”的好日子只过了一阵,接着又开始了给千户官当牛做马的生活,这种日子比做俘虏劳改时都要苦逼。更重要的是当初组织劫船的李百户一死,这“十一忠士”并不被千户官信任,新上任的百户重金孝敬,千户官很快将新人收为心腹。 如戏曲唱得那般“新人笑,旧人哭”,这一桥段在千户所内上演。“十一忠士”渐渐受新百户排挤,有些人由此心怀怨气。 十一人中,早被洗脑的小旗官瞅准时机“跳反”,暗中撺掇众人投靠“新主”。作为十一人中的领头人,牛松福早有此意,在与众人多番商量下,决议去泉州“益兴记”找人接头,探听贼人如何安排大伙的出路。 接头人告诉牛松福,商业外的事由澎湖栈全权负责。于是,便有了这次牛松福率大明官船到访马公港的事宜。 马公港经过近两年的建造,已拥有五条石质军用栈桥,两条供渔民使用的木质栈桥。码头地面全部用水泥硬化,还建起两间大型的物资储备仓库,一座检疫站…… 码头通往澎湖栈及闽南百姓村落间的道路,修得宽阔平整,为岛上民众的出行提供了便利,引得闽南百姓交口称赞。 驻守澎湖栈的宋洲士兵严格遵守约法三章的规定,保持与闽南百姓的和睦关系。遇到落难的百姓,他们还会主动出手相救,这更添了闽南百姓对宋洲的好感。 特别是在检疫站建立,闽南百姓得知这里能看病问诊后,某些在村里半吊子大夫诊断下求生无望的百姓,抱着试一试得心态,来检疫站看病,很快药到病除。在闽南百姓的口口相传下,检疫站里有神医,能包治百病的消息,瞬间为百姓熟知。 这番潜移默化下,开始有闽南百姓向宋洲靠拢,接受宋洲的管理。 后来,检疫站里不断运来広州移民,有嫉妒者造谣外邦人移来人口是想侵占大伙的土地,号召众人一起赶走外邦人。可惜应者寥寥,反倒让人看了笑话。 安平堡建立后,归化宋洲的闽南百姓回村宣扬,宋洲人将在夷岛上开垦农田,分配给接受宋洲统治的新移民,宋洲还会派遣军队保护移民的安全。 这个消息一下让澎湖列岛上的闽南百姓按奈不住,纷纷打听起具体详情。有些本只有两三亩薄田,全家日子过得半饥半饱的百姓干脆卖了田地,举家投靠宋洲,等待去夷岛开垦分田,过上好日子。 原先岛上自管自生、自耕自渔的村落,在此冲击下不断解体。村里的老人对此情况,除了叹息外,皆沉默不语。 牛松福远眺岛角山头的小型石堡,在劳改期间,他亲身参入过炮台的建设,不难猜出那小型石堡是何用途。 如此固若金汤的布置,恐怕将永宁卫的所有战船调来也难以攻克。看到宋洲的武备实力,愈发坚定了牛松福的投效决心。 澎湖栈,军营区。 “十一忠士”里其他人带着手下的一帮土包子来到食堂就餐。虽然这里不是金兰港,可餐厅的布局与金兰港一模一样。 套用周某的经典语录,此刻,众人真有种“回家”的感觉。不用宋洲军官指点,他们都还记当初在金兰港学得规矩,一面向军官问好,一面约束手下的冒失举动,弄得军官们苦笑不得。 “米饭吃完了,还可以去盛,要讲究卫生,知道什么是卫生吗?就是不能乱吐乱丢,吃完别舔餐盘……”朱总旗絮絮叨叨的说道。 丘八们专心埋头干饭,没人应承,让朱总旗怏怏不快。 “这炸鱼好香,真下饭!” “你们说在这当兵,每天都能吃上这些么?” “你这夭鬼,看看这餐盘纯精铁打造,就算是官老爷也用不起,他们还会在乎这饭菜吗?” “能在这吃顿饱饭,不枉大老远的跑一趟。” 几个小兵边吃边嘀咕,粗粗咽下嘴中的饭菜,几人一脸憨笑的跑去添饭。 牛松福被人领入食堂,瞧见手下兄弟正专心致志的扒饭,一帮饿死鬼哪还有官兵的威武模样,这让牛松福十分尴尬,生怕宋洲人会小瞧自己。 “不知负责主事的大人何时能返回?”牛松福一脸谦卑地向接待自己的军官问道。 军官道:“今天晚上就能赶回,最快明天上午安排接见。你也不用着急,请耐心等待一晚。” 得到确切答复,牛松福心下稍等,连忙应道:“我省的,有劳长官了!” ~~ 且说杨波搭乘“泰山号”巡洋舰,抵达马公港时已天黑。 来到办公室,顾不上喝口茶,他立即阅读起副连长送来的一份机密文件。 该文件纪录有大明官兵俘虏的详细资料,其中标记为红色的官兵,表示已经投靠,这几年一直在给商船送情报,领特殊“补助”。标记为绿色的官兵,表示摇摆不定,可以尝试拉拢。 杨波迅速翻到了有关牛松福的一页,此人标记为绿色,是十一个俘虏中官职最高的一位。 “有没有找红色沙子问清,他们此次前来的目的?”杨波看完资料,向副连长询问。 副连长答道:“目的很简单,就是想了解我们开出的价码是多少,值不值得投效。” 杨波笑道:“敢跑来马公港,就不怕我们把人扣住。” 副连长叹道:“毕竟接受过我们的劳动改造,对我们的处事原则很了解。” 杨波沉吟:“机密文件中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让我们扶持一个在福建的官方势力,崇武守御千户所这个牛百户,值得接触一下。” 一百五十章 合作者 “不知这人有没有这个胆魄,就怕烂泥扶不上墙。”副连长谨慎道。 杨波提醒:“所以要好好观察一番,对了,给濠江栈发个电报,看看他们能不能就此事再做文章。” “好的,我马上安排。”副连长应道。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上午。 满脸紧张的牛松福被带到办公室,杨波没有立即理会来人,而是认真审阅着连队的募兵计划。 牛松福趁此机会,好奇打量着面前的髡人。三十来岁,白净无须,面容硬朗,端坐于长桌上,隐藏着一股迫人的气势。 杨波咳了咳,抬眼一瞥,牛松福吓得立刻收回了目光。 “牛百户请坐,只管随意些,这里可不是军营!”杨波客套道。 “小人不敢造次,见过杨连长。”牛松福按俘虏时学习的规矩,立正道。 大明武官服饰配宋洲的军礼,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杨波对此,倒没觉得可笑,反倒是对牛松福的“识趣”,感到十分受用。 “牛百户还是请坐吧,这次率船来此,不知牛百户有何为?”杨波故意装糊涂的问。 牛松福听言坐下,与新百户的争斗,他不敢说,只得卖惨道:“不瞒杨连长,我等虽为大明卫所的世袭官兵,现在的日子过得连丐户都不如。全家老小原靠小人的一点微薄粮饷与几亩屯田养活,可如今卫所欠饷不发,千户所的上官侵占田亩,我等若不另谋生路,只恐全家老小都要活活饿死,还望杨连长收留我等。” 杨波不做多想,道:“若是这般,我自当收留,可我听说你们这次前往,并未带家眷,这是何意?” “小人手下有百来官兵,家眷众多,一时难以齐整,因此只能先率船前来探路。今日既然得到杨连长应允,小人这就准备返回千户所接来家眷。”牛松福表明态度。 “牛百户此番带船带人来投,功劳卓着,按我宋洲的规矩,可获……”杨波故意卖起关子。 牛松福闻言心痒痒,但还是装做毫不在意,任凭调遣的诚恳样子。 见此,杨波心中想笑,他话锋一转道:“如按投效算功,牛百户倒能当个班长。” 班长在军中是什么官位,牛松福万分清楚,当初管理自己一伙人的普力长官就是个班长。 自己好歹在大明是个百户官,辖两总旗,管百来人队伍,虽说吃空饷,不一定满员,但名声好听。到宋洲这边,却是个班长,以后手下的兄弟该怎么看自己。 一想到此,牛松福不由得打起退堂鼓。 杨波接着道:“如按其他要求算功,牛百户将是大功一件。” 牛松福听出杨波话中深意,他迫不及待道。“不知这其他要求是指什么,还请杨连长为小人明示。” “这卫所官职如何才能升迁?” “一靠战功,二靠贵人赏识。战功需真刀真枪拼杀,贵人赏识需钱财开路。” “牛百户你既然懂其中门道,现今为何只是一百户官?” “这自然是……”牛松福可不是说自己没钱也没胆的话。 这时,却听杨波道:“我宋洲既不缺钱也不缺人脉,只是缺一个大明本土合作者。” 这一席话,让牛松福想起离开劳改营地时的场景,牛松福激动地行空手礼道:“小人愿与宋洲合作,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杨波点拨道:“赴汤蹈火言重了,我们只需一个能保护宋洲在大明利益的官方人物,牛百户你可知宋洲在大明有何利益?” “莫非是商利?”牛松福道。 杨波解释:“这只能算其一,还有一个便是转运人口,那些衣食无着、随处乞讨的流民在大明或许是祸害,在我宋洲眼里,可宝贵的紧。若你能护好宋洲在大明的这两项利益,我宋洲自然能保你步步高升。” 牛松福心道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了,原来就这。 他连忙道:“小人愿做宋洲的马前卒,为宋洲在大明的利益保驾护航,可小人官微言轻,有心无力。” 杨波道:“你在崇武千户所的困境,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日后高升,需看你表现。” 有杨波的保证,牛松福暂时熄了投效的心思,当年下午就率船返回了崇武。手下兵卒向其询问投效的事宜,牛松福皆已时机还不成熟,劝众人耐心等待。 ~~ 杨波处理完这件事不久,濠江栈里的一人乘船前来。在澎湖站没碰见杨波,他又马不停蹄赶往台南。 当杨波接到士兵的通传时,还以为濠江栈出了大事。 “宋科长,你这是玩哪一出,一份电报不发,人就跑来了。”杨波前往码头相迎,与宋柏杨见面后,他埋怨道。 宋柏杨赔罪道:“主要是有事与你相商,电报里说不明白。这次突然到访,让杨连长受惊了。” 杨波道:“受惊不至于,说吧,这次来有什么大事要讲?” 宋柏杨问:“上次在电报里提的关于扶持大明官方势力,有眉目了没?” 杨波一脸苦笑:“就为这事?我才刚刚与合作人接触,现在能有多大进展。” “若能将这人扶持起来,摆在明面,咱们以后在大明拿货更加方便。”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来到安平堡。 走进办公室,宋柏杨拿出准备好的一沓资料,递给杨波。 宋柏杨介绍道:“咱们在広州、泉州、杭州都打开了渠道,现在独缺北方与长江中上游的渠道。既然你在泉州寻找了合作人,若是这条线未来稳定,我也想借着这股东风,开办批发行。” 另一个时空,郑森在其势力鼎盛时期,于厦门拥有分别以仁、义、礼、智、信命名的五家批发行,在杭州也拥有五家分别以金、木、水、火、土命名的批发行。 宋柏杨雄心勃勃,模仿国姓爷的布局,所谋甚大。 杨波看完,呵呵一笑,说道:“你这是希望我扶持起一个仿版‘郑氏’,可我现在哪有这个实力。再说,你就不怕尾大不掉?” “慢慢来嘛,这也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办好的事。”宋柏杨想了想,忽然笑道,“至于尾大不掉,这绝无可能,就凭‘黑胡子’海盗团不断扩张的规模,东南沿海的官方势力,我还没放在眼里。” 一百五十一章 奇葩的海盗团(上) 清凉的海风吹过杜泽纯粗糙的脸庞,稍稍抚了抚他心头的烦躁。 作为宋洲海军中的一员,杜泽纯常幻想自己能率领一支强大舰队,在有生之年完成一次全球航行的壮举。 在这种美好的憧憬中,杜泽纯接到了海军部的调令,让其前往大明,负责处理疍民的接收整编工作,为将来的台南舰队打好基础。 起初,杜泽纯接到这个调令时,内心欣喜不已。海军部如此安排,明显是看中自己的才能,给了自己一个独立掌军的机会。再加上,杜泽纯在海军部一直负责训练工作,几年时间下来,他对如何操练新兵蛋子早就失去兴趣。所以接到调令,他并未犹豫,欣然接受了任命。 可实际到了濠江栈,杜泽纯陡然发现自己想得过于天真。他这个未来的台南舰队第一任司令,现在tmd的工作仍然是负责训练,而且手下的兵,除了熟悉水性外,还比不上如同白纸的新兵蛋。 不仅如此,自己掌控的战船也成分复杂,有广船、福船、沙船、小艇、以及海军部调拨的三艘巡洋舰。这些大大小小,船型各异的船只组合起来,颇有海盗的做派。 如果不是有三艘巡洋舰压阵,杜泽纯完全没法管束手下的人手与船只,更别提完成海军部交代的任务。他现在也算弄清楚了,为何海军部没有着急成立台南舰队,不光是因为没钱,而且还缺乏合格的海军兵员。 面对这种窘迫局面,杜泽纯不得不想方设法进行整改。 首先,将陆续接收的疍民精选一番,留下精壮,其余疍民及家眷或安置金兰港,或转移至宋洲本土。留下来的精壮人手也未一股脑的塞进广船等船只,而是又挑选出年少聪明伶俐者,在三艘巡洋舰上跟船学习。其次,对广船、福船、沙船等船进行技术改造,向新水手灌输现代航海知识,结合实际操作,活学活用,大力提拔成绩优异者担任要职,加强组织动员力。再者,树立军纪军规,加强教育,扭转疍民的不良习气。 种种措施实行,经过半年多的整训,疍民们从一群不懂风向,不知针路的近海渔民,终于变成了一群架船跑海的熟手。船队因此也有了一丝海军舰队的架势。 这一次,杜泽纯率船队从珠江口东澳岛出发,携带移民与物资前往澎湖栈。 他本存着炫耀的心思,奈何海程走了一半突然遭遇恶劣天气,一艘广船走丢,现在不知状况。为此,不由得杜泽纯不心烦意燥。 一副官走到近前,沉声询问:“杜总,现在要折返搜寻吗?” 杜泽纯叹道:“如此大的海域,如何搜寻?要是每艘船都能配备电报就好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杜泽纯也知通讯电报是管控物资,不可能在所有船只上配备。他忽然问:“你们对这种情况有没有做应对预案?” 副官答道:“如果船只跟丢船队,可以选择直接返航,也可以选择前往就近的预定汇合点寻找船队,原则上不允许普通船只单行驶往目的地。算算海程,我们选取的下一个预定汇合点是南澳岛。” 杜泽纯急忙追问:“南澳岛?现在距离南澳岛多远?” 副官道:“不到60海里!就怕我们在南澳岛白白耗费时间,走丢船只却独自返回了基地。” “那也要试试!和东澳基地保持联络,我们去南澳岛等待两日。”杜泽纯下令。 得到杜泽纯的命令,旗舰“华山号”巡洋舰快速打出旗语,示意其他各船保持航速,前往汇合点等待。 被选在“华山号”做实习水手的江四二盯着旗语手的动作,按之前学到的知识,尝试翻译。 就在这时,身旁一同龄人打断了江四二的思绪,只听他抱怨道:“四二兄弟,你说咱们是海盗吗,现在的日子为何与我想象的海盗生活一点都不一样!” 大兄弟,你怎么如此后知后觉,常日里的聪明劲都去哪呢!江四二心中吐槽,脸上还得笑嘻嘻道:“兄弟!别多想,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好,头领管吃管穿,每个月还有月钱可领,不比你从前打鱼为生强?” 同龄人觉得江四二说得有理,但总感觉哪里不对。按说,当海盗不是该打家劫舍吗?可是投靠头领半年来,不是在学习如何升帆,就是在学习怎样擦甲板,很少干“正经事”。能说得上数的几次行动,并没有杀人劫货,只收了一成的船货等价物作为“平安钱”,这也太仁慈了。而且,头领遇到看中的货物还会花钱买下,虽然是强买,可这一点也不符合海盗的作风。 其实,投靠来的其他疍民也有这个疑惑。俗话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众人或多或少的听说过海盗的故事。在他们印象里,海主不都是该杀人越货,大块分金大块吃肉吗?怎么这“黑胡子”海盗团的规矩如此古怪,就像呆在军队里一样,还得受条条框框的约束。 甚至连那些被“黑胡子”海盗团劫掠过的商船同样感到纳闷,这伙海盗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哪有海盗与被劫船做生意的,这以后撞见了难道得笑脸相迎,临别再说声“谢谢惠顾”吗? 疍民们虽然不解,但在海盗团衣食无忧,每月有钱拿,家眷受到妥善安置,他们不敢造次。 商船迫于海盗团火炮的威力,翻不出什么浪,遇到了“黑胡子”,他们有时庆幸这伙海盗至少不会要自己的命。 水手长跑上甲板,看到江四二两人懒洋洋地倚靠桅杆闲聊,他板下脸道;“你们两个,刚刚我交代的事都做好了?” 江四二听到熟悉的大嗓门,吓得浑身激灵:“做……做好了!” 水手长故做刁难道:“那好!按我昨天教的,你们现在演示一下如何升三角帆。”软帆的升帆可比硬帆困难得多,两个人根本无法操作。 正当两人准备求饶时,了望哨兴奋吼道:“西北方20里发现一艘商船!” 一百五十二章 奇葩的海盗团(中) 从福建福州府出发,前往広东潮州府揭阳县的一艘福船不仅载有丝绸、茶叶、药材等货物,还捎带了三位贵客, 三位贵客中两人是官宦家眷,另一人是地藏寺里的一位比丘尼。 若说往常,船主是决计不会带人的,奈何有熟人相托,对方又愿意花钱。船主抹不开情面,只得应下此事。 好在南下的一路还算顺利,既未遇到大风大浪,也未遇到贼船盗伙,眼看就要入潮州地界,船主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兴许是在船舱里待得太久的缘故,听闻即将到达目的地,那两位官宦家眷饶有兴趣地登上甲板,眺望起海岸景致。 “表妹,这太阳毒辣,不如回舱里避避吧!”问话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郎,风度翩翩,一身儒雅。 “我不去,船舱里实在太闷,哪有这船头自在,有绿萝为我打伞,阳光伤不到我分毫。”答话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芊芊少女,明眸皓齿,一身富家千金的打扮。 少年人姓张,是揭阳县知县之子。而少女姓沈,乃潮州府知州的千金。张公子的母亲是沈家庶女,与沈小姐是表亲关系,两人打小一起长大,关系密切。 张公子知表妹性格,再劝无意,只得呆在她身旁,聊天解闷。 “此次回去,还不知何时才能出门。” “你一个女子家整天想着到处闯,怪不得舅父会说你性子野。” “久居深闺的女子,慢慢都会熬成怨妇,我才不要做怨妇。” 沈小姐的率性之言,引得张公子无奈一笑。 这时,沈小姐忽然指着远处一点,向张公子问:“表哥,那是什么?” 张公子远眺,依稀能瞅见黑点好像是船只轮廓。 “有船在靠近!” “是什么船,看得清吗?” “看不清!” “立刻戒备!” 福船的水手们同样看到了异样,纷纷叫喊。 船主一脸不安地走上前,急道:“两位贵客,请回船舱躲避,不可到处走动,等安全后,我会向二位告知!” “有劳了!”张公子作揖,不再多言,与表妹快步退回船舱。 远处的船只速度极快,只用了两炷香的时间便抵到近前。 福船上的水手们此刻终于看清来船的全貌,那大肚的流线船身,高高的船艉,不同如蓬帆的另类风帆,还有一面留着大胡子的男人旗帜,无不透露着这艘船的诡异。 福船上,船主雇佣的几位会耍刀棍的高手,纷纷拿出兵器。水手们也没坐以待毙,随手抄起身边能用的东西,准备适时抵抗。 怪船调转船头,与福船保持平行,可能担心速度过快,船主甚至看到对面有水手将部分横帆降下。 “对面的人听着,马上降下船帆,老老实实交上平安钱,我们会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如若反抗,那我们只能开炮还击了!”怪船上有人用粤语及白话喊道。 船主听言,向身边的水手道:“莫要听信海盗之言,大家做好誓死抵抗的准备。” 水手们也不是刚下海的雏,海盗是什么德性,他们十分清楚,在船主的一番鼓动下,他们拿出拼命一战的气魄。 就在福船上的所有人等待海盗跳帮时,怪船的船舷打开两个孔洞,随后泛着金属光泽的炮管被推出。 “链弹准备,放!” 话音刚落,紧接着传出两声轰隆隆的闷雷声。 船主还未弄清是怎么一回事,这时只听咔嚓一声,福船上的一根桅杆应声折断。 在众人惊魂未定时,怪船上又有人喊话:“马上降下船帆,若是再抵抗,我们就换实心弹了!” 水手们哪见过这样的阵仗,被闷雷声吓懵,抱头趴在了甲板上。 雇佣高手中的领头人,战战兢兢地与船主道:“东家,对面会妖法,非人力能敌,不如依他们言,交钱买个平安。” “若他们得寸进尺,我们又该如何?”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对面可用妖法摧毁桅杆,没了帆的船只,还不是他们眼中的肉。” “降吧!降吧!”船主无力反驳,只得认命。 “快降帆,快降帆,我等愿交平安钱,还请好汉高抬贵手!”领头人喊道。 随着福船船帆降下,船上所有人放弃了抵抗。 两船靠近,怪船放下船板,有三贼人借此登上了福船。 船主急忙上前,拱手道:“我等愿交平安钱,不知这平安钱是怎么个交法?” “慌什么!先把船上的货单拿过来,在把所有人全都叫上甲板。”为首一贼人道。 “这,恐怕……”船主面露为难之色。 为首贼人重申道:“我们‘黑胡子’海盗团向来言而有信,说保你们人身安全,就绝不反悔。你只管按我要求是去办。” “是是是,我这就去安排!”船主找来得力伙计,在其耳旁叮嘱了几句。 那伙计听言,偷偷瞟了瞟贼人,随即下船舱叫人。 耽误的这一会时间,从远处又驶来几艘船只,除了一艘与怪船样式相同外,其他船只皆大明沿海常见的船型。 船主见贼人势大,心里隐藏的那点反抗心思,顷刻荡然无存,此刻脑海里剩下“听天由命”四个大字。 不大一会功夫,福船上的所有全都来到了甲板,船主恭恭敬敬地 将货单呈给为首贼人。 为首贼人看完货单,面露喜色,笑道:“都是我们急需的货,我们‘黑胡子’海盗团全要了,你既然是船主,那就报个价吧!” “船上的货,非我一人独有,若好汉全部拿走,在下倾家荡产也赔不起。”船主如丧考妣道。 “你难道没听清,是买非拿,我们要买下船上所有的货。”为首贼人又说了一遍。 “这!”船主闻言,目瞪口呆。 为首贼人没理会船主的一惊一乍,向身后人道:“小虎,你带人去看看货!” “是!”一体健如牛的贼人应了声,又叫来了怪船上两人,准备去福船底舱。 船主恍恍惚惚回过神,急忙阻止道:“好汉且慢!好汉且慢!” “怎么,底舱里另有乾坤?”被拦住的贼人不悦道。 一百五十三章 奇葩的海盗团(下) 【今天身体有些不适,只能写一章,再次感谢各位读者的推荐票,最近天气升温降温变化太快,容易感冒,大家也多注意身体。】 船主赔笑道:“自然不是,在下是怕好汉找寻不便,因此想安排下人给好汉领路。” 被阻拦的贼人冷哼一声,指了指船主的得力伙计:“就你,快带我们去看货!” 伙计本就胆小,听闻贼人点明要自己领路,他吓得脸色惨白,双腿颤颤,膝盖一弯,作势就想跪地求饶。 船主及时拉住,向伙计陈明利害。为了自身小命,切不可惹怒贼人。伙计方才硬着头皮,哆嗦地给几个贼人引路,前往底舱。 华山号巡洋舰这时围拢了过来,得知截获的福船中有“货”,杜泽纯心下大喜,不辞辛苦地登上了福船。 控制福船的船员们见杜泽纯到来,急忙敬礼。 杜泽纯目光扫过一张张满脸写着惊恐的大明水手,视野停留在船主身上。看完货单,杜泽纯向船主问道:“这些货是从哪里进的?” 观其他贼人对问话之人颇为尊敬,想必此人是贼人里的头目,船主急忙小心应付:“皆是从福州进的货,准备运到潮州府出售。” 杜泽纯又问了问今年生丝、棉布、瓷器等商品的行情。 船主不知贼人头目关心这个做甚,这些贼人服饰奇特,行为古怪,连想法也与众不同,他不敢多疑,只得一五一十作答。 大致了解了商品详情,杜泽纯准备安排人手转运货物的事宜,却忽然听到了几声呵斥。 “老实点,现在乖乖全都去甲板上呆着!”一船员押着二女一男走上甲板。 三人中的少年少女衣着不凡,显然出身大户人家。剩下一人是个四十来岁,慈眉善目的尼姑。 船主瞧见三位贵客被抓,知道自己的藏人谋划泡汤,此刻对载客之事,懊悔不已。 杜泽纯盯着被押解的三人,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船员答道:“报告总指挥,这三人躲在舱室,鬼鬼祟祟,不知是何意图,我发现后,便将他们押了上来。” 杜泽纯转头看向船主,船主连忙解释:“好汉莫要误会,这三位是我船上的客人,在下受人所托,顺道捎带一程。” 中年尼姑主动站出,面不改色的劝道:“阿弥陀佛,上苍有好生之德,各位江湖好汉因生活所迫,才干这劫道买卖,何必为难船上的穷苦人,望各位能听贫尼一言,切不要嗜杀成性。” 见天色不早,杜泽纯不想耽搁等船汇合的事,于是向手下吩咐:“将船主,还有这三人带上巡洋舰,留几人控制这艘福船,咱们去南澳岛暂做休整。” ~~ 船队赶在天黑前来到南澳岛的一处避风湾,此湾位于后世云澳湾附近,在15世纪还是一处荒僻之地。 成化二十一年(1485年),大明置饶平县,信宁都,南澳隶属潮州府饶平县信宁都。直到明万历三年(1575年),南澳才设漳、潮副总兵,进行有效管辖。此时南澳岛上,深澳等地已有百姓居住耕作。 船只在避风湾停泊后,杜泽纯命令人手将福船上的货物转运到己方船上,同时安排移民与船员登岛。 航行的一路,由于转移的人口多,众人只得以干粮充饥。听说要在岛上做休整,炊事员喜上眉梢,急忙吩咐移民拾柴打水,生火做饭,改善一下伙食。 巡洋舰上,沈小姐望着一帮凶神恶煞的海盗,心里并未感觉多么害怕。晌午至现在,她因身体不适,只吃了一点点心,此刻饥饿感早已战胜了恐惧。 沈小姐悄悄拉了拉张公子的衣角,轻声问道:“表哥,我们还能平安返回潮州府吗?” 张公子安抚道:“表妹莫要担心,我就算豁出性命,也会护你周全。” “也不知绿萝现在是何状况?”沈小姐想起由绿罗保管的点心干粮,肚子越发饿了。 “绿萝向来机敏,不会有事的,再说……”张公子单纯的以为少女是在担心丫鬟的安危,随即滔滔说道。 远处海岸旁燃起篝火,风中传来了一阵欢笑。待笑声安静,伴随着独特的琴弦声,有人哼起了小曲。小曲用得闽语传唱,虽然用词粗俗,却朗朗上口。 沈小姐渐渐听得陶醉,直到有人推了推她,她才如梦初醒。 “小姐!小姐!”绿萝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时让沈小姐又惊又喜。 “绿罗,你怎么在这?” “他们得知我是小姐的婢女,就命我给公子与小姐送饭菜。” “那些贼人有没有向你打听我们的身份?” “没有!没有!”绿萝连忙摆手。她可不敢告诉小姐,自己被贼人单独拎出来时,便主动交代了公子小姐的底细。 “小姐,张公子,这是晚饭,快些吃吧!”绿萝从身前一竹篮里,取出盛满饭菜的小碗,递到小姐与张公子手中。 闻着饭菜的香气,沈小姐食指大动,瞅见绿萝盯着饭菜直流口水,她关心道:“绿罗,你还没吃吗?” “吃了!小姐,我吃得可饱了!”绿萝这话没说谎,她和移民们一起吃的有点撑,可禁不住自己嘴馋。 趁着沈小姐吃饭的功夫,绿萝叽叽喳喳说了自己在岸上的见闻,沈小姐越听越觉得这帮海盗奇特异常。 ~~ 军需长将货物总价、运费、雇工工钱等,算得一清二楚,最后还不忘刨除平安钱,向福船船主报了一个数。 船主心中盘算,若是按这个数计较,自己跑船一趟,堪堪挣了个辛苦钱。 杜泽纯许诺:“待货物转运完成,我会命人将货款送到福船上,等两天后,自会放你们离开。” “在下悉听阁下安排。”船主哪敢说个“不”字。 杜泽纯又笑问:“以后在这海上,若再遇到我‘黑胡子’海盗团,料想纲首知道该如何做了吧?” “在下明白,一定全力配合!”船主有苦难言道。 杜泽纯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船员会意,旋即将船主带走。 “这是审问的信息,关于三人没什么特别的料。”副官将一份资料递给杜泽纯。 杜泽纯看完,不解道:“这尼姑大老远从福州跑到潮州,只为给知州夫人祝寿,这里面难道没有隐情?” 听言,众人也觉得这事另有蹊跷。 一百五十四章 新想法 一帮尉级军官七嘴八舌,讨论了半天,也未说出个靠谱结果。 众人由此事,大开脑洞,联想到了尼姑韵事、x教串联云云,让杜泽纯听得想气又想笑。 杜泽纯咳了咳,制止了手下军官漫无边际的猜测:“不如向那尼姑询问一番,总比你们这样瞎猜要强,至于真假,大家听后再做定夺。还有两位官宦的家眷,你们也想想,有什么值得利用的地方。” 一军官接话道:“一个知县,一个知州,皆是些芝麻大的官,他们的家眷没啥大用。咱们海盗团现在影响力太小,要是能控制整个两广及福建沿海,届时说不定大明会派人向咱们诏安。” 杜泽纯听到“诏安”两字,下意识想到《水浒传》的故事,他也不是历史白痴,知道大明的诏安很有风险,海盗汪直诏安被诱杀,海盗郑芝龙诏安成了福建小霸主。 “诏安之事想得太远,若真有那一天,且由海军部高层伤脑筋,咱们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即可。”杜泽纯兴致缺缺的说着,吩咐道,“快去把那尼姑请来。” 杜泽纯口中的“那尼姑”法号名为惠音,自幼遭父母遗弃,被金鸡山报恩寺的一位比丘尼收养。大明有规定,凡年不过四十的民间女子不得出家为尼。惠音长大后,比丘尼曾劝她下山,但惠音决意皈依佛门,苦劝无果,只得留她在寺庙清修。 正式削发为尼后,惠音以善为念,救济贫苦妇人,在福州府获得“活观音”的赞誉。因名气大,福州府的官宦家眷常邀请惠音登门宣讲佛法,为家人祈福,慷慨捐赠善款,这成了惠音救济贫苦妇人的主要资金来源。 沈小姐的母亲与姑姑皆是惠音的忠实信徒,同时也是惠音的“金主”,两妇人跟随丈夫迁任潮州府,还与惠音的书信来往不曾断绝。听闻沈小姐的母亲即将过寿,并派晚辈亲自相请,惠音这才同意跟随张公子与沈小姐乘船前往潮州。 惠音被船员带上巡洋舰,并未受到苛待,她还看到了被海寇“关押”起来的百姓。 百姓们虽然被海盗严格看管,但每个人的气色不错,没有人衣不遮体。 这让惠音觉得眼前这群海盗还讲道义,不是穷凶极恶之辈,或许能劝说回头。 听到海盗头目要见自己,惠音心中并无惶恐,反倒认为这是劝说这群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绝佳机会。 来到艉楼室,惠音不卑不亢的坐下,杜泽纯问起她为何要去潮州府。 惠音并未做隐瞒,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得一清二楚。 听完惠音的种种善举,杜泽纯颇感钦佩。原来尼姑大老远的从福州跑到潮州,只是为了答谢金主,这让其满是无语。 惠音见杜泽纯沉默不语,以为他似有所悟,急忙趁机劝其回头是岸,又讲了一大堆佛曰之言。 大师收了神通吧!杜泽纯心头呐喊,只觉头皮发麻,连忙制止:“师姑仁义之举,令我等万分钦佩!来人,准备五十两白银,我要资助师姑的善举。” 听海盗头目要给自己捐助,这一下把惠音给整懵了。 杜泽纯见对面怔住,连忙问道:“怎么,师姑是嫌弃我等的银钱不干净?” 惠音双手合十道:“施主既然有慈悲之心,为何不能听贫尼一言。善恶到头终有报,施主劫船,掳掠百姓,罪孽深重,若能及时回头,倒也为时不晚。” 杜泽纯解释:“师姑误会!我等劫船,实属生活所迫,只取一成平安钱,其余公平买卖,对那些船主而言也并非坏事。至于掳掠百姓乃无稽之谈,船上的百姓在大明失去田地,生活无着,我等将他们运往夷州,开辟乐土,重建家园,师姑难道认为我等做得不对?” 杜泽纯的一番诡辩,竟让惠音生出了这是善举的荒谬想法。 不待惠音反驳,杜泽纯又道:“刚刚师姑也讲了自己所救妇人的疾苦,我听闻民间常有溺婴者,百姓无法养活多余子女,只得将其遗弃或溺死,师姑认为这到底是善还是恶呢?” 惠音本就是个弃婴,被地藏寺收养长大,她自然了解百姓弃婴溺婴的真正原因,杜泽纯的提问,让她陷入思维困境。 原本的话题是劝杜泽纯收手回头,却不想被杜泽纯引到了善恶之别,这是惠音始料未及的。 惠音沉思许久,长叹一声,口中念了句“阿弥陀佛”,瞬间熄了再劝的心思,起身便要告退。 “五十两白银,请师姑务必收下。天下可怜人太多,像师姑这样大慈大悲之人却太少。”杜泽纯感慨道。 惠音最后劝道:“多谢施主的捐助,还望施主不忘今日之言,多存善念。” 杜泽纯点点头,目送惠音离开,这时才与手下军官道:“你们觉得这尼姑的话有几分可信?” “依据收集到的信息,一切都能说通,我觉得完全可信。” “可惜,若如我们那般猜测,我还以为能大做文章呢。” “你们呐,凡事都喜欢往阴谋论上扯。” 杜泽纯听着众人的议论,站起踱了两步,忽然说道:“你们难道没发现,咱们每船所运的移民百分之七十都是男性,这么多光棍,以后安定下来,找不到媳妇,还不得闹事。刚才尼姑说到救济妇人,让我产生了一个想法,咱们是不是可以找人在大明沿海省份办救助站,救济妇女及婴儿,解决男女失衡的问题。” 一军官道:“若真要这么做,其花费的人力物力可不小,中枢现在没有实力支援我们。” 杜泽纯语重心长道:“所以我们要靠自己,趁现在打着海盗团的幌子,自力更生,大干特干。你们得加紧对船员的训练,等有钱买新船了,能有足够人手驾驶,尽快扩充我们的实力。” “总指挥放心,这段时间,我们一定把新兵操练得嗷嗷叫!”众军官信誓旦旦道。 就在这时,舰船望斗上的观察哨高声喊道:“远处有船只灯光闪烁,像是咱们走丢的广船!” 一百五十五章 太宁城(1) 九月的太宁城(后世阿德莱德附近)正处南半球冬季,由于此地属地中海式气候,冬天温暖多雨,气温保持在10c至15c,给人一种舒适之感。 第一批迁居至此地的汉人是从新世界5年6月开始的,他们在穿越众的组织下,建设房屋,开垦农田,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便种下了第一季的冬小麦。 在金兰港执行完直捣黄龙计划后,又陆续有安南百姓迁往此地。与第一批早有准备的汉人移民相比,这些来自亚热带地区的百姓自然无法立即适应新的生活环境。 中枢还是按照处理土着的老办法,先行组织安南百姓修建道路,一边参加劳动,一边学习汉语。那些学习能力较强的家庭,会优先获得分配土地的资格。通常来说,安南百姓在工地呆上半年,能掌握基本的沟通后,就会被安排到农机站接受农业培训。 太宁城地区的农业以小麦、大麦、燕麦、葡萄等种植为主,后世巴罗萨谷是澳洲葡萄酒的三大产地之一。这种不同于水稻种植的农业生产模式,使得安南百姓一切都得重新开始学习。好在农人们都有属于自己的才智,农业上的很多东西都是想通的,在农机站技术员的指导下,农人百姓理论加实操的学习半年后,基本能掌握小麦、大麦等农作物的种植要领。 时间转眼来到新世界6年9月,安居下来的安南百姓在自己分配到的农田里种下了小麦。由于今年的天气不错,小麦长势喜人。趁着农闲时节,一些百姓相约去修路工地打工,准备多挣点钱,尽早还上欠下的种子、农具等贷款。 许多安南百姓来到宋洲,除了一身破衣衫,皆是白身。他们被士兵强行掳走时,家中的财物基本都未带走,以至于一年多过去,还有人常常念叨家里那些值钱的坛坛罐罐。 原本安南百姓心中对宋洲士兵是充满怨恨的,认为他们打破了自己宁静的生活,有些反抗者惨死在宋洲士兵的刺刀下,余下的人见此情形,只得听天由命。 可来到宋洲后,宋洲人慢慢兑现了当初的承诺,教授稼穑之道,为安南百姓每户分配了人均不少于10亩的土地,还低息给每户贷款种子农具。百姓们看到属于自己的土地,获得了切实的利益,心中的怨恨顷刻荡然无存,至于那些当初牺牲的反抗者,也早已被众人遗忘。 幸福全靠对比。 在太宁城,百姓们有地有房,田税轻,还没有徭役,家里的孩子有书读,生病了还能去镇上或者城里看病,对他们来讲,这里就像是传说中的盛世乐土,若现在让他们返回安南,他们是千万个不愿意的。 ~~ 黄川赶着一辆两轮板车,不快不慢地往镇上行去。 他所在的村落与新乡镇相隔三十多里,若是步行得花上半天的功夫,如今赶车前往,自然要快上许多。 牵引板车的马匹是村里共有的捥马,轮流为村中7户人家开垦农田,实在宝贵的紧。所以马儿走很得慢,黄川也舍不得拿鞭子抽打。 黄川原叫黄小狗,因名字不雅,被负责信息登记的干部改名为川。黄川来太宁城后,不仅学了汉话,还学了写汉字,能写百来个汉字的他,现在是村里的“文化人”。 因为人好学,他在掌握稼穑之余,还跟着牛仔学习了养马的技巧。等农机站迁走,百姓分田组村,黄川承担起养马的职责,算是村里的一个小干部。 村里的青壮劳力忙完农活,就相约去了修路工地。黄川担心自己离开,旁人照顾不好马匹,只得留在村中,妻子为此没少向他埋怨。 马儿溜溜达达间,来到了新乡镇镇口。 黄川赶忙下车,给捥马屁股兜住了一个布袋,要是让牲畜在镇上随地撒粪,少不了一张罚款。 等做好防护,他牵着马,轻车熟路地前往市集,准备为家人以及相托的村民购买生活用品。 市集在小镇东面,兜售货物的,既有镇上的本地人,也有外地的小商贩。卖得东西也是五花八门,有盐糖醋等调味品,也有鸡鸭鱼肉,有针头线脑,也有布匹毛毡…… 这次逛市集,黄川还看到有人再卖牛犊羊羔。 他早就听说,第一批迁居到此的汉人已经开始推行混合农业,家里不光种地,还养起了牛羊,日子过得比自己这些后来人富裕得多。 在安南时,因没有土地而苦恼,现在来了宋洲,却因土地太多,而忙不过来。每想到此,黄川就觉得十分可笑。 当初在农机站接受培训时,技术员曾讲过一词——生产效率。那时,黄川并不懂其中含义,只觉得天底下哪有百姓会嫌地少,等自己分了地,全家老小齐上阵,忙得累死,依然种不完地时,黄川才对“生产效率”一词有所领悟。 技术员还讲,宋洲不缺地只缺人,在这里,没有百姓愿意给别人做佃户,所以耕作只能靠自己。而种不完的土地,荒着实在可惜,只有搞混合农业,种地、休耕、畜牧,三者轮换,才能合理使用土地。黄川万分信服技术员的说法,因此,他与那些攒钱急着还债的安南百姓想法不同,他攒钱的目的是为了尽早买上属于自己的牛羊。 黄川走到卖牲畜的摊贩前,准备打听一下现在牛犊羊羔的行情。 此时,一个个头不高、皮肤黝黑、操着蹩口汉语的汉子正与贩主讨价还价。 汉子问:“这只羊羔,两元卖不卖?” “一口价,四元!出钱,现在你就能将羊牵走。”贩主汉话说得十分流利,明显是个汉人。 汉子结结巴巴地摇头道:“不不不!价格……价格太高了,请再便宜一些,你这羊看起来肉……肉质肯定不好,卖不出这个价。” 贩主解释道:“这是绵羊,养大了用来产羊毛的,可不是山羊,养大了只能杀了吃肉。若不是我急需用钱,才不会牵来出售。” 汉子疑惑道:“绵羊与山羊有什么区别,还不是羊!” 贩主见是对牛弹琴,有些不想理会操着蹩脚汉语的汉子。 黄川这时插话,向汉子重新解释:“绵羊每年都能剪一次羊毛,所产的羊毛可以卖给官府,织成毛呢,收益要比山羊高。” 贩主听黄川说到点子上,夸道:“这位兄弟说得对,看来是个识货的!” 一百五十六章 太宁城(2) 或许是黄川的解释起了作用,那操着蹩口汉话的汉子稍作犹豫,便将贩主贩售的牛犊羊羔全部买下。 贩主接过银元,掂了掂沉甸甸的银袋,满脸喜色地将其揣进怀中。 作为同批移居来的安南百姓,想不到有人已如此豪富,竟能拿出大笔现钱,这让黄川咂舌的同时,也羡慕不已。 黄川哪会知道,买主之所以豪富,完全是走了狗屎运。 宋洲兵破清化时,买主与父亲趁城内混乱,盗走了富户家的宝箱,刚逃出城就被宋洲士兵抓住。到了宋洲,父子两人有盗款作为第一桶金,由此迅速发家起来。 收回艳羡的目光,黄川牵马准备离开,却被贩主叫住。 贩主感激道:“兄弟,多谢刚刚的帮忙,如果没你的解释,这买卖不会如此顺利!” “我就随口一言,算不得帮忙!”黄川不敢承情。 “做生意讲究一个气运,你刚刚的一席话,不就是为我带来了运气吗?”贩主拉着捥马的缰绳,热情道,“走,前面有家面馆,为表感谢,我请兄弟吃一顿!” 黄川推辞:“这怎么好意思,我带了干粮,不必这般破费!” 在贩主的再三邀请下,盛情难却,黄川只得找了一家马行,将捥马暂时寄养,随后和贩主一道去了他相熟的面馆。 两人边走边聊,黄川得知贩主姓陶名江,是从满剌加移居过来的汉人。 说起陶江,他一家在宋洲的变迁,能作为汉人移民中的典型代表。 陶家祖籍福建,明初时,祖辈出海前往了满剌加。因世代行商,家里还算有些资财,至陶江父亲一辈,叔伯关系不睦,便分家单过。 后来,听闻旧港被宋洲占据,宋洲人自称宋末汉人后裔,只要汉人投靠,就能在旧港分得土地。于是,陶父带着一家老小前往了旧港,可到旧港不久,满者伯夷使者突然到访。陶父担心会起战事,又乘坐移民船来到了宋洲。 陶江有兄弟三人,到了宋洲,陶家被强迫分家。老大陶海被分配到西铁城做了工人,他自己被分配到农场做了职工,老三陶溪和父母一起,留在迎日城读书。 四月改革后,陶江带着妻儿来了太宁城,很快在此扎根。 谈笑间,两人走进一家名为“林氏面铺”的面馆。 面馆位于一条长街上,是一栋两层的砖瓦房,一层为面馆店面,二层用以住人。 面馆中摆着六七张桌子,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入馆中,黄川就闻到了一股浓汤香气。 陶江与店主热情寒暄,又向店主介绍了黄川,一番客套完,随即点了两碗海鲜面与几个小菜。 趁上菜的功夫,黄川按奈不住好奇道:“陶兄弟,你为何要把牛犊羊羔卖掉,和官府的定价对比,你这趟买卖要亏上不少。” 陶江将面前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咂摸了一会,说道:“我自然清楚要亏,这不是缺钱缺得厉害嘛!” 黄川关心道:“怎么,陶兄弟家中是出了什么难事?” “那倒不是!”陶江摇摇头,转而向黄川问道:“黄兄弟,你可知这葡萄酒是如何酿造的?” 黄川并不爱酒,所以也不怎么关注酿酒的事。宋洲市面上流动的基本为葡萄酒,也有少量大麦与燕麦酿造的啤酒,因中枢刻意引导葡萄酒消费,所以对粮食酿酒管控得很严。 见黄川冥思苦想,陶江主动介绍道:“葡萄酒酿造其实很简单,葡萄成熟后……” 简单科普了葡萄酒酿造的知识,陶江才道:“我准备在玉泉谷(后世巴罗萨谷)购买土地,开办酒庄,因此急需资金,不得不贩卖家中的牛犊羊羔凑钱。” “办酒庄?”黄川不太理解陶江疯狂的想法,若是换做自己,家中有田有牛羊,这种日子还不得天天笑醒。 其实何止黄川这个外人不理解,就连陶江的妻子,还有远在西岸的兄弟父母都无法理解。可陶江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这么干,其他人也无法拦阻。 陶江在农场做职工,跟着技术员学过葡萄种植与葡萄酒酿造,得知官府允许百姓以公司名义在玉泉谷购买土地,建造酒庄后,他便有了这个大胆的想法。 为此,陶江还特意跑回原来的农场找技术员请教,再得到技术员的肯定后,陶江找到大哥与父母商量,详细分析了在玉泉谷办酒庄的前景。 就在新世界6年年中,中枢做了一次人口普查,由于持续从大明转运人口,再加上本土土着部落的不断归化,最后叠加国人的高生育率,使得宋洲人口终于突破十万。 单单在太宁城地区就有近两万人口,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陶江虽不清楚官方的具体数据,但他切身感受到了太宁城的日益繁华。 而且农场的技术员还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距离玉泉谷不远的石峡港(后世奥古斯塔港)已经开工建设,未来那里将是一座和西铁城一样的工业港城,会有数千不从事农业生产的技术工人长居城内。 有人口就有消费,百姓富足了,就会有更高的生活需求,所以陶江并不担心葡萄酒会卖不出。 相反,农场的职工经历使得陶江十分清楚国营农场的生产效率。在铁壳子机械面前,普通百姓捥马加犁的配合,效率实在低得可怜,有国营农场这个怪物存在,宋洲的粮价会一直保持一个稳定的水平,除非百姓也使用上更高效率的农具,否则百姓的收入终究会有极限。 经过陶江极力的说服,大哥与父母同意拿出部分资金支持其在玉泉谷办酒庄,但支持有限,由此才有陶江变卖家中牛犊羊羔的一幕。 面馆店主将两人的面食与小菜端了上来,还赠送了一碟酱菜。 陶江见此笑道:“林老哥的手艺越来越精了,怪不得有底气不要田地,而是要这新乡镇的房子,来来来,今日也和我们喝几杯。” “白日有事,怕喝酒误事!”店主连忙摆手,说道,“我是吃不了肩挑手提的苦,若不然,哪会来镇上做这小买卖。” 陶江羡慕道:“这买卖有什么不好,看你现在娶妻生子,小日子过得比我还滋润呢!” 一百五十七章 太宁城(3) “什么滋润不滋润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陶老弟的敢想敢干也是我羡慕不来的。”店主见黄川干巴巴的看着自己与陶江谈话,还没动筷,转过话头道,“先别说这些,这面要趁热吃,冷了就不香了!” “对,黄兄弟快尝尝这海鲜面的鲜香!”陶江热情招呼着,又与店主道,“林老哥,要是现在无事,坐下来和我们聊聊,最近新乡镇有何市井消息。” “新乡镇就这么大,有任何风吹草动,你们这些住在周边的人怎会不知。不过,我的确听说了一些小道消息,可能你们还未耳闻。”店主在陶江身边找了张椅子坐下。 陶江急忙问:“什么消息?” “前几日,镇上一群青年干部来我这吃饭,我听他们闲谈说要在镇上开一家工厂,至于是什么工厂,我那时太忙,没听清。” “这是好事,要是真在镇上开工厂,到时候镇里也会更加热闹。” “可不是,我就怕那群青年干部随口胡诌,到时候空欢喜一场。” 工厂、干部等词乃宋洲特有,黄川来了一年多,才逐渐弄清这些词汇是何含义。 和安南百姓对待官府的谨小慎微不同,第一批到此的汉人要随意的多,毕竟他们没有被宋洲士兵拿刺刀威吓过。在宋洲这种和和气气的氛围中,汉人移民很难感受到严苛律法的束缚,社会风气相对开放。 就在几人闲聊时,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人快步走下楼梯,不吭一声,没有理会坐着的三人,径直往店门口走去。 店主板起脸,叫住少年人,问道:“这是怎么去哪?” 少年一脸不耐烦道:“准备去学校,和张家老二约好了。” 店主叮嘱道:“记得早点回家,可别忘了时间。” “知道了!”少年敷衍的说完,便闪身离开。 店主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向陶黄两人道:“家中小子一贯如此,两位,莫要见怪!” 陶江见怪不怪道:“这小子脾气还是这么臭,如今也有十五岁了吧,林老哥,你打算如何安排这继子的前程?” 店主叹息道:“现在难以管教了,读书又天资愚笨,且由他在闹腾一阵,等再过两年,为他说门亲事,以后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陶江想起幼弟在学校参加军事训练的趣闻,他向店主建议道:“我幼弟曾来信讲,言军中是最磨练人的地方,林老哥为何不将这小子送去军中。” “当兵,这恐怕……”这个时代,百姓私下将兵卒称作丘八,可见社会地位是多么低下,而且恶兵有时和贼没有区别,实在难能给人一个好印象。 陶江知道店主误会,急忙解释:“在宋洲当兵,可与别处不同,一站一坐皆有规矩,林老哥可曾听说宋洲士兵有杀人放火,勒索百姓钱财的行径?我听闻在宋洲当兵粮饷每月足额发放,有功绩能授军功田,退伍了也有生活保障。” 为了加强自己一番话的可信度,陶江又向黄川求证道:“我曾听说宋洲士兵乃仁义之师,在外征战从不滥杀无辜,黄兄弟从安南来,应当是见过吧?” 黄川本想安安静静做个吃面听众,却不想被陶江问到了这个问题。他努力回想自己当初给宋洲士兵俘获时的场面。凶神恶煞的目光,明晃晃的刺刀,是他挥之不散的阴影。 今日承了陶江的情,吃了他的一碗面,黄川实在不想说些扫兴话,只得顾左右而言他:“见过自然是见过,军容威武,非安南军武能比。” 店主喜道:“若真如陶兄弟所说的那样,我得好好与家中娘子商量一番。” “要与我商量什么?”一盘着发髻、身穿绢布衩领长袄长裙的妇人,抱着一个裹着小袄、粉雕玉琢的幼童走下台阶。 走至近前,妇人向两位客人行了个万福礼,店主连忙向娘子提及陶江的建议。 妇人听完,说道:“待他回来,我与他讲,这事相公你莫在操心。” “我省得!”店主点头道。 妇人虽是寡妇,但做事干练,性格泼辣,被店主娶进门后,为其生下一子,从此店主就被其拿捏住。 见店主如此惧内,陶江不由得暗自偷笑。 “陶家叔叔好久不见不来镇上,今日来,是为了何事?”妇人好奇道。 陶江听此,不得不重新讲了一遍原因。 妇人夸赞道:“陶家叔叔真是好胆魄,这桩生意若成,往后恐怕要日进斗金。” 陶江笑道:“那得借嫂子吉言了!” “一切全凭叔叔的本事,若是事成,我这番话挺多是锦上添花。难得今日叔叔有时间来此,以后去了玉泉谷,只怕难有机会再尝林氏面馆的味道,相公,你还不去多做几个菜,与两位好好喝几杯。”妇人大度道。 店主激动站起,笑道:“我听娘子的,这便再去烧几个菜。” 有了妇人的应允,店主添完菜后,立即与陶江把酒言欢起来,就连黄川也被两人劝了几杯酒。 ~~ 吃好酒,离开面馆时已过未时,黄川这才想起来新乡镇的目的。 在与陶江告别后,黄川快速前往市集,采买完所需的物资,急匆匆赶着挽马,要在天黑前返回村中。 微风拂过青翠的麦苗,传来一片细细的沙沙声,一望无际的绿野绵延至远处的山脚。 看着眼下一方景致,回想起陶江与面馆店主,黄川忽然发现每个人的生活追求并不相同。 生活在安南时,自己和村中的其他人一样,最大的心愿是吃饱肚子。为了达成这个心愿,大伙起早贪黑,没日没夜的劳作,根本看不到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 来了宋洲,大伙分得土地,能吃饱穿暖,心愿也就变了。有人想娶妻生子,有人想建造大房,有人想家财万贯……每个人的心愿不一,原来是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在作祟。 自己现在有田了,开始盼着牛羊。就如店主有面馆了,开始盼着名动太宁。也如陶江兄弟有田有牛羊了,开始盼着筹建酒庄。似乎每个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 石油勘探(1) 苏门答那,穆西河的一条支流——后世名为“lematang”,据说这个名字源于生活当地的土着族群。 一支三十人的小队,外加十来个当地土着青壮,背着沉重的行囊,穿过茂密丛林,终于来到了lematang河边。 在小河旁,早有一艘快船等候,小队人员看见快船,情不自禁欢呼起来,引得船上水手诧异不解。也不怪小队人员会如此激动,实在是丛林里的探险太过艰辛与危险。 这支三十人的小队隶属动植物与矿物研究所,带头人是阮开福与宗有信两位研究员。小队成员肤色各异,除部分安保人员外,剩下皆是研究所招募的青年学生。 早在一年前,两位研究员就向研究所做了申请,想去旧港地区做考察,却被研究所以条件不成熟驳回。 到今年(新世界6年),中枢在湾湾及南宋洲地区铺的摊子越来越大,对石油的需求激增,不得不将苏门答那岛的石油勘探开发提上日程。 正是有这样一个契机,研究所才组织起人手在旧港控制地区,进行动植物与矿物的研究与考察。 阮开福再三提醒翻译人员,务必要求土着将行囊轻放,那里面装着的,可是他好不容易收集到的植物标本及种子。待看到所有物品码放整齐,他这才稍稍安下心。 搞矿物勘探的宗有信见阮开福满脸紧张神色,不禁莞尔道:“老阮别太紧张,以后会常有机会到此的。” 阮开福扭了扭老腰,带着一副人老不中用的语气道:“我这身体可不如你,钻热带雨林的苦再过几年就有些吃不消了,以后说不定只能呆在研究所里写写文章。” 阮开福与宗有信的年纪都已年近五十,属穿越众里的中年人群,来新世界的原因,要么是机缘巧合,要么是被子女蒙骗。在度过最开始的不适应后,他们很快投入到了新工作中,并在新世界找到了更大的舞台。 宗有信知道阮开福是口是心非,本想开几句玩笑,这时却听到雇佣的土着一阵喧闹,原来一群土着为了报酬之事起了争执。 当初在村社雇佣土着青壮时,曾与首领约定报酬是每人三十斤食盐。赶路的这几天,土着们见识了小队人员配备的装备,这令他们十分艳羡。 到达河边,安保队长准备与土着结算报酬,有土着表示不要食盐,想要小队人员配备的开路刀、金属水壶,甚至是防蚊虫叮咬的药物。这些乱七八糟的要求,顿时让安保队长感到头大。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安保队长最终同意了土着的要求,土着们拿到心爱的宝物,纷纷手舞足蹈起来。 见此一幕,宗有信感叹:“咱们在土着村社推行货币化的工作,还任重道远呀!” 阮开福接话道:“现在我们能安全进出各土着村社的地盘,已经说明旧港的统治卓有成果,你老宗就不必多操这个闲心了,年轻一辈知道该如何推动进度。” 待所有人员与物品上船,快船启动,准备返程。 小队人员疲惫地坐在甲板上,马达的吵闹声未能阻止他们入眠,近两个月的雨林探险,让他们身疲力竭。 阮开福虽然也满是倦意,但手头一些亟待处理的工作,让他不敢松懈。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将两个月来的行程与所见所闻,在地图上做详细标记,这些宝贵的一手资料,说不定哪天就会发挥重要作用。 15世纪的苏门答那岛,很多地方还是一片原始的处女地,动植物资源丰富异常。仅哺乳类动物就有百种之多,除此之外,还有众多的爬行类,两栖类动物。岛上的动物包括猩猩、各种猿类、象、貘、虎、两角耸立的苏门答腊犀牛、长臂猿、树鼩、飞狐猴、野猪和灵猫类。在后世,很多野生动物因栖息地减小,或因人类猎捕,逐渐走向消亡,最终只能在书籍文字与图片里寻找。 岛上大部分地区被被热带森林覆盖,属热带雨林带。除高地外,其余地区气候炎热且极为潮湿,诸如苏门答腊松、大王花、竹、栎树、乌木、铁木、檀香木等植物分布广泛,很多植被具有较高的经济价值。 快船飞速行驶,带来了阵阵袭人凉风,蜿蜒的河道使人望不到尽头。也不知绕了多少道湾,大约行驶了两个多小时,快船终于来到了与穆西河的交汇处。 交汇处有一处人为修建的营地,驻守着旧港派来的两个连兵力。远处原野上,近千土着俘虏在士兵的监督下,正忙着清理荒草植被,开辟种植园。 船只靠上码头,船长通知被接上船的小队人员,在此休整一段时间。梳洗后,小队人员必须前往检疫医院接受身体检查,以防他们携带了动物的隐性传染病毒。 小队人员早已知晓规定,对船长的通知并没感到意外,众人三三两两搭伴下船,各自忙碌。 宗有信喊道:“走吧!老阮,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好好补个饱觉。” 阮开福头也不抬道:“你先去吧,有些资料得趁我还记得清楚,再核对一遍!” 宗有信无奈地摇摇头,跟随自己的学生下了船。 众人在营地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吃了顿热乎乎的晚饭,检查完身体,天色也暗了下来。 一夜无话。 第二天,驻守营地的两位负责人热情接待了宗有信与阮开福两人。 “二位研究员,此次可是辛苦了!”负责安全防卫工作的罗连长敬佩道。 宗有信笑呵呵道:“哪里哟,我们是乐在其中,身体虽然疲惫,心里却愉快得紧。” 寒暄过后,阮开福走到楼窗前,望着清理出的土地,好奇地问:“这片土地未来是何规划?” 负责管理种植园的柯主管介绍道:“中枢做了十年规划,准备在此种植橡胶、油棕榈、咖啡、金鸡纳霜等经济树种,这将是我们开辟的第一个实验性种植园。” 橡胶树从种植到采摘,周期起码得八年,就连不起眼的油棕榈树周期也得三年。为了将来的长远谋划,中枢在得到旧港肃清残存的反抗势力消息后,就派农业部沿着穆西河寻找合适土地,开辟种植园。 阮开福颔首:“看上去规模不小嘛!” 柯主管骄傲道:“这片土地如果全部清理出,面积可以达到十八万亩,是我们计划开辟的最大一座种植园。” 第一百五十九章 石油勘探(2) 所谓实验性种植园,其作用就是抛砖引玉。种植园这种模式需要大资本与劳动力持续投入,以旧港目前的财政力量,靠旧港市行政厅大规模开发穆西河流域,估计要等上十来年。 若真一步步的等,这效率堪比乌龟。 旧港缺资本和劳动力吗?其实并不缺,将数得上数的汉家大族刨除,城里还有许多满者伯夷及原三佛齐时期的富家大户,他们有几代人的财富积累,还豢养着许多土着仆役,这正是旧港市行政厅看中的。 旧港市行政厅与汉家大族商业上的合作,让这些富家大户看到了宋洲的诚信与挣钱能力。没能搭乘第一批挣钱的快车,是因为里面掺杂着z治因素,如今旧港市行政厅开辟种植园,其目的就是想向这些富家大户递橄榄枝,双方各取所需。 听到十八万亩这个数字,阮开福感到心惊肉跳。他这个年纪的人自小听过父辈的旧事,单单拿橡胶来讲,从1904年引入云南,到1949年,历经45个春秋,华夏种植的天然橡胶亩数堪堪只有4.2万亩。 这个时空,宋洲为种植橡胶、油棕榈、咖啡、金鸡纳霜等经济树种,起手就是十八万亩,这算是开局王炸。 想到此,阮开福不由得叹道:“真是大手笔,陶总督好大的气魄!” 柯主管说:“各工业部门对新材料急缺,我们也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今年中枢开始提倡自力更生,逐步摆脱对现世物资的依赖,陶总督有言,宁愿物质等人,也不愿人等物资,开辟这个种植园,也是响应中枢的号召。” 对官场上的事,阮开福不敢兴趣,他点点头,便不再评价。 宗有信接话,问道:“石油勘探队同志有没有返回旧港?” 石油勘探队与宗阮两人所带的考察队,两队同船到的旧港。宗有信与勘探队汤队长是老相识,石油勘探也会涉及矿产的探寻,所以他比较关注勘探队那边的进展。 罗连长回想了一会,不太确定道:“好像三天前返回了旧港,我听运送物资的兄弟讲,勘探队这次在穆西河流域发现了多个小油田,不过很多油田现条件下并不具备开采价值,勘探队准备去别处再做勘探。” “有说去何处吗?”宗有信追问。 罗连长忙摇头。种植园里这么多事要他安排,他哪有精力记下这些旁枝末节的小事。 宗有信存着与石油勘探队一道再出去跑跑的心思,若是勘探队独自走了,他此次的考察工作只能暂时结束。受此消息的影响,营地晚上安排的接风宴,宗有信吃得也没滋没味。 一连在营地呆了五日,众人均为出现发烧、腹泻等情况,检疫医院这才开条,同意他们离开。 送一行人返回的船只还是那艘快船,一行人上船后,船长没多废话,立即起锚出发。 等快船抵近旧港时,时间已过晌午。 宗有信找到船长,询问:“船只是去老城停靠,还是去新城?” 船长道:“按要求得去老城,新城那边的招待所还未建成呢!” 宗有信恳请道:“还请劳烦将我送去新城,我这边有急事需要处理。” “那只能停靠船渡码头,我们可不会等你。” “没事,把我丢在船渡码头就行,我处理完事,自己会坐船回去。” 与船长商量妥当,宗有信又与自己的学生交代了一番。 那些行囊里采集的矿物样本,他要求学生做好标识,后期会带回宋洲做进一步研究。 “老宗,你这是?”阮开福听宗有信向学生交代事宜,不知他想闹什么幺蛾子。 宗有信嘱托道:“我得先去一趟新城,老阮,你先帮我看紧学生,可别让他们把心玩野了。” 阮开福没好气道:“你这个老师倒做得轻松,口口声声说不要让学生把心玩野,自己却不知道要野到哪里去。” 就在宗有信准备许利时,但听船长喊:“即将到达船渡码头,宗研究员,准备下车了!” “知道了,多谢!”宗有信应了声,急忙向阮开福笑道,“等我回招待所,再陪你老阮好好喝一杯。” ~~ 船渡码头是旧港新城与老城的重要交通节点,由于新城住宅区还没有整体建设完工,很多在旧港市行政厅工作的干部,早晚时间段都得乘渡船往返新旧两地。 再加上迁到新城的新造船厂、南洋商行总部、印度洋海运公司总部、太平洋海运公司分部(总部在金兰港)、旧港证券交易大厅、旧港海军士官学校等公司或单位的职工来往,使得船渡码头繁忙异常。 正所谓一张白纸好作画,老城里街道狭窄,没有下水道,每天还得安排人手收夜香,若是连续遇到大雨天,城里臭气熏天,一出门就是一腿臭泥,着实让人难以忍受。 旧港新城完全是按照旧港市行政厅的想法进行的建设。一条十二里长的人工运河连接了两条支流,与穆西河一同形成了新城天然的护城河。挖掘运河的泥土垫高了新城原来的低洼地势,使得不必担心穆西河河水会漫灌进城区。 围着护城河,铺设了新城的外环线,几条通向新城中心的道路连同了二环、内环的公路网。新城中心象征权力的五角楼,仿后世米国五角大厦设计,可惜旧港处在地震带,五角楼不敢修得太高,结果导致气场严重不足,被旧港百姓戏称“海星楼”。 要说旧港新城的地标建筑并不是旧港市行政厅所在的五角楼,而是沿穆西河河畔修建的旧港证券交易大厦。证券大厦的建设请得是宋洲本土的穿越众建设队,采用钢筋混凝土为建筑材料,还向现世采购了玻璃幕墙,造价不菲。中枢之所以舍得如此耗费,是因为旧港证券交易所隶属果家财z部直管,属中枢的“亲儿子”。 证券大厦前的长街上,塑着一个镀铜的铁牛,旧港百姓由此将此街称作“牛气大街”。后来关于牛气大街有个传闻,据说在此街能见到热带地区的“雪”景。 宗有信走上码头,恰巧与几个刚下渡船的百姓同行,他耳中听到这些百姓正在讨论印度洋海运公司发行股票的事情。 如今旧港城中凡有资财者,都会把冒出的“股票”、“证券”等新词挂在嘴边。不知从何时起,旧港新城里的新鲜事,渐渐成为了富家大户茶余饭后的谈资。 第一百六十章 石油勘探(3) 出了船渡码头检票楼,便是外环线。见那些谈论股票的百姓坐乘黄包车离开,宗有信也招了一辆人力黄包车。 拉车的车夫十分健谈,一路上还给宗有信指点那些修得气派的大楼是何名称。上次来新城,是坐船直接从运河的内部码头上的岸,旧港市行政厅安排了专车接送,没留意新城的城市景致。这次,一边听着车夫的介绍,一边浏览着新城的风景,倒感觉像是在外地旅游。 路过牛气大街,车夫着重夸耀了一番旧港证券交易大厦的富丽堂皇,还讲了讲几个道听途书的发财故事。虽然故事有些胡编乱造,宗有信并未在意,他指着与证券大厦对街的一栋建筑,问道:“你可知这栋楼的名称?” 车夫道:“好像叫什么宋洲商业银行,建了快一年了,还没见其完工。” “原来是银行,也不知小敏会不会调到这里任职。”宗有信轻声嘀咕,想起了蒙骗自己穿越到新世界的黑心小棉袄。 天空忽然布起了阴云,眼看就要下雨,车夫急忙为人力车撑起遮雨蓬,又给自己披上了雨蓑。 旧港的天气就是如此奇特,上午晴空万里,下午大雨滂沱,傍晚红霞蔽日,百姓对此习以为常。 五角楼,一间办公室。 陶先章走到窗前,关好小窗,回头说道:“你们真打算去北干巴鲁地区继续勘探?” 北干巴鲁是后世印泥廖内省的首府,现今是一处富饶的农产区,当地首领臣服于满剌加苏丹,是满剌加的势力范围。 “我们这次按资料沿穆西河勘探,找到的几个探明点要么埋藏过深,要么油气储量太小,想完全开采利用,现阶段得从现世进口大量设备,这增添了周总在现世的暴露风险。北干巴鲁地区的油田开采条件要比穆西河流域简单得多,有些设备依靠我们如今的工业条件就能制造。而且在其附近,还有杜里、塞邦卡、八马丹等油田,其中米纳斯油田是后世印泥最大的油田。开采地集中,方便炼油厂布局,也能降低生产成本。” 说话的,是石油勘探队的汤旺隆队长。这位中年同志总是表现得干劲十足,一提到石油上的事,他便神采奕奕,两眼放光,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势。 陶先章郑重道:“你们说的道理,我都明白,我只是担心你们的人身安全,要是在外出了事,我这边无法及时派人营救。” 汤旺隆毫不在意道:“我们自己会向中枢作说明的,这次找陶总你,主要是想请你帮我们联络一下北干巴鲁地区的商人。” 陶先章沉思道:“汤队长,看来你已经考虑妥当了!” 汤旺隆笑道:“哪有什么考虑妥当的事,我又不是诸葛亮,可以算无遗策。我看旧港来往的外邦商人很多,就想着能不能找一个北干巴鲁地区的本土商人进行合作,咱们用利益诱之,使其为我们在当地的勘探工作保驾护航。当然,如果陶总督能直接出兵占领北干巴鲁地区,那就更好了!” 陶先章打哈哈道:“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权利,不经中枢批准,就敢冒然向别国宣战。再说,如今旧港兵力不足,为了将守备兵力扩充到一个团,市财政背负的压力不小,由此没少与果防部打口水仗。真要开战了,光弹药钱,就足够使旧港财政破产歇业了。” 眼下宋洲正处埋头发展的阶段,除非战略需要,不会轻易动刀兵。南洋诸国中,宋洲除了与淡目苏丹不睦外,和其他国家保持着简单地贸易往来。 自上次向满者伯夷出售了火枪与火炮,满剌加也不知从何处打探到了这个消息,派出使者与旧港暗中联系,表达了想购买一批火枪火炮的意愿。 满剌加的前身室利佛逝被满者伯夷所灭,王子拜里米苏拉逃到马来半岛,通过重金贿赂暹罗,才在马六甲地区站稳脚跟,建立起满剌加国。 就在去年,缅甸与暹罗爆发大战,缅甸获得胜利,摆脱了暹罗控制。这让满剌加看到了希望,满剌加国王想加强武备,摆脱暹罗在马来半岛的影响。 陶先章向中枢汇报了此事,中枢立即批准向满剌加出售武器。在此节骨眼,宋洲盼望着南洋诸国搞军备竞赛,好大发战争财,怎会亲自下场,四处招敌——这个理由,陶先章没法和汤旺隆明说。 陶先章接着道:“联络北干巴鲁地区商人的事,我会帮忙联系,还得汤队长你在此稍待几日。” 陶先章话刚说完,就听房门敲响。 “请进!” 办公室内的两人同时抬头,瞧见淋成落汤鸡的宗有信走了进来。 “哟,老宗你也回来了!”汤旺隆急忙起身,和宗有信握手。 “今天刚回来,正找你了。”宗有信笑道。 两人热情寒暄,陶先章则命助手取来毛巾。 宗有信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笑道:“外面的雨下得真大,从门口走到大楼的一小段路,就把我浇了个透心凉。” 陶先章问:“宗研究员,刚回来,为何不先回招待所休息,来我这,是出了什么事?” 宗有信道:“没什么事!我就想找老汤聊聊,在他那间临时办公室没看到人,我就寻到陶总你这了。” “老宗你先别说,让我猜猜,你着急找我的目的。”汤旺隆坐回刚才的位置,说道:“估计是想沾我的光,求我带你一道去外面勘探。” 宗有信坚决不承认:“你老汤有什么光值得我去沾,咱们工作上的事,得听上级的安排。我这次找你,主要是想了解石油勘探的事,顺道问问,你有什么新的矿物发现没?” 汤旺隆装作一脸失落道:“哦,原来是这样呀!我们这次石油勘探成果不大,为了挽回勘探队的颜面,我准备重新组织人手去北干巴鲁地区转转。” 宗有信敬佩道:“行呀,老汤!我就佩服你不服输的干劲,作为地质勘探大队的一员,反正接下来无事,我勉为其难地陪你走一遭,顺道考察一下北干巴鲁地区煤炭的储存情况。” 第一百六十一章 石油勘探(4) 满剌加,马六甲城。 田甫送走了来家中做客的筛海(长者),独自回到书房,阅读起从大明江浙转送而来的一封书信。信是生意伙伴吴德瑞写得,除了在信中谈及陈年往事,还向田甫提到,今后两人的商贸往来可以通过宋洲的太平洋海运公司进行。 自从吴德瑞和南洋商行搭上线后,就再未出过海,偶尔的两次走船到马六甲,也是派得家养子。见原来的生意伙伴渐渐生疏,田甫虽有微词,但出海走船风险实在太高,他也能理解。 通过吴德瑞的介绍,田甫也同南洋商行签订了贸易合同,成了宋洲商品在马六甲城的经销商之一。这几年,宋洲商品每年都会推陈出新,从开始的玻璃镜子,到如今的怀表时钟,每件商品无一不小巧精致,巧夺天工。 靠着独家经销权,田甫挣得盆满钵满,就连自己的名声也在马六甲城传得更开了。 虽然人前无限风光,可田甫心里清楚,一旦失去宋洲商品的独家经销权,自个很快便会伦为一个普通的商人。 这宋洲人真是精明,偌大的马六甲城只给五个独家经销权,美其名曰避免恶意竞争,还不是想玩一出“价高者得”的把戏。田甫心中讥笑,但想到自己与南洋商行签订的三年贸易合同即将到期,他不禁皱起眉头。 多花些银子,再砸出个三年合同,田甫并会在乎,就怕有人走门路,和宋洲人暗中搭上关系,那自己就无能为力了。田甫不是没想过,和宋洲人攀交情,可唯一能从中牵线搭桥的吴德瑞远在大明,他现在只能干着急。 就在田甫心烦意乱时,妻子端着糕点水果,走进了书房。 “夫君,沙乌筛海今日登门是有什么急事吗?” 田甫从小跟随父母皈依,按照教义,他取了四位同等地位的妻子,除长妻是汉人外,其他妻子都是满剌加的本土女人。 给田甫端来糕点水果的二妻名叫莉,是田甫家中最宠爱的一位。莉的父亲是位商人,来自隔海的米南加保王国。米南加保王国是个母系氏族传统的国家,女人继承家中财产,男人外在经商。莉的父亲在马六甲城经商时,又娶了当地女子,生下了莉。 田甫道:“沙乌筛海想派青年信徒去chao圣,你知道的,chao圣所行一路花费不菲,肯定需要我们这些商人的资助。” 莉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这几天见夫君愁眉不展,难道是因为这件事?” “钱财乃身外之物,我怎会因为这种事烦心!”田甫将妻子揽入怀中,一股温香如玉沁入心脾,使他暂时忘却了生意上的烦恼。 “如今国泰民安,家中富庶,生活无忧,不知夫君,还有父亲,有何烦忧的?” “岳丈遇到了何种烦心事,你且说与我听听,说不定我能为其参详一二。”在田甫印象里,他的这位岳丈总是一脸笑呵呵的模样。这几年跟着自己贩卖宋洲商品,应该挣了不少钱,真猜不出其有什么值得烦恼的。 莉随口说道:“听说前几日,旧港派人联络了父亲,也不知谈了什么,父亲这几日一直愁眉苦脸。” 田甫确认道:“真是旧港派人来找?” 莉微嗔道:“妾身难道要骗夫君不成!” ~~ 一艘载重只有70吨的三桅帆船小心翼翼地驶入了夏克河。作为流经北干巴鲁地区的主要河流,夏克河的航运能力实在小得可怜。 无浆的三桅帆船在不顺风的天气里,根本无法动弹。为了解决船只的动力问题,造船厂在三桅帆船底部增加了一个燃油驱动的小型螺旋桨推动器,使得船只有风无风皆能正常航行。 宗有信望着狭窄的夏克河,回头向汤旺隆问:“未来要是在北干巴鲁地区修建炼油厂,这提炼后的油料该如何运出去?” 汤旺隆早有准备:“等咱们获得了这里的控制权,可以修建一条连接北干巴鲁到沿海的铁路。” 宗有信笑道:“你倒说得轻松,一个古老王国的统治权是那么容易控制的吗?” “老宗,这是中枢要考虑的事,我要做的,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汤旺隆深谙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精髓。 两人东拉西扯时,一阵号子声从远处传来,只见不远处的河面上有一队桨划船正缓缓驶来。通过翻译,两人得知这种桨划船名为“兰查”,在本地很常见,贵族征收的粮食,全靠此船运输贩卖。 三桅帆船与桨划船擦身而过,宗有信看见兰查船上,有一位穿着华丽的年轻人也在注视自己。在年轻人身边站着几个佛教徒,嘀嘀咕咕地与年轻人谈着什么。 这个时期的米南加保王国还是一个佛教国家。但随着***教的不断传播,该地佛教逐渐走向没落,到十九世纪,米南加保王国因为z教、习俗、文化等原因,爆发了内乱,荷兰人趁机介入,控制了米南加保王国。 宗有信又向翻译问道:“此地的佛教势力很大吗?” 本地翻译有些没听明白。 宗有信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本地的佛教是否和王室贵族来往密切?” 本地翻译说:“这里不论百姓或是贵族都十分尊崇佛教,国王时常邀请高僧前往王宫宣讲佛法,每年王室都会赏赐土地给寺庙,以供他们静心修行。” 看来关于土地的事,不仅要和贵族打交道,还得和寺庙交际。这南洋各国的佛教徒可不想大明那般好说话,他们不光有钱有地,还能组织僧兵,是一股不可小视的力量。 宗有信与汤旺隆相互对视了一眼,各自猜到对方的想法,两人避开本地翻译,走到一旁,低声交谈起来。 “凡事就怕扯到z教,一群有信仰的人可比愚昧无知的人难对付。” “现走一步,看一步吧!只要能找到大体位置就成。” “不知道陶总督给我们找得商人在当地有没有影响,要是连百姓都对付不了,那咱们趁早打道回府。” “都要到地方了,你说这些丧气话有什么用,当初不让你来,是你老宗舔着脸要跟随的,我可没求你。” 汤旺隆大眼一瞪,宗有信便不吱声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石油勘探(5) 与当地商人约定的汇合地点位于夏克河的一处沿河村落。在翻译的指引下,三桅帆船最终在一处河岸边停靠。 河岸上,一支骑乘大象的队伍在此地焦急等待了多日,他们在五天前就被召集起,从一处名叫“jin”的村社出发,来到了这里。瞧见诡异的三桅帆船到来,等候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宗有信与汤旺隆被这迎接的阵仗镇住,两人满脸受宠若惊地走下船,和本地的彭古鲁(部族领袖)见礼寒暄,赠送礼物,一番客套后,这才得以空闲,与负责接洽的商人碰了面。 陶先章找的合作商人,是一个胖乎乎,满脸和气,四十来岁,名叫班博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身本地的特有服饰,头上裹着头巾,和另一个时空,云南某少数民族的装饰十分相似。 宗有信与汤旺隆在来此地前,阅读过米南加保王国的历史资料,知道有一种说法讲,米南加保族的祖先是宋末躲避战乱,从云南逃往此地的大理国人。今日一见班博的服饰装扮,似乎验证了这个说法。 班博身后跟着一个身穿青布直身长衣,头戴四方平定巾的青年人。青年人明人相貌,穿得也是大明服饰,两人见此,心头诧异。 青年人上前一步,自报家门,为两人解去心中困惑。这人不是旁人,正是田甫。有田甫这个精通粤语、大明官话及白话的汉人充当翻译,双方交谈畅通了许多。 班博热情邀请宗有信与汤旺隆两人乘坐大象,前往自己所在的村社休整。 三桅帆船上还装着包括测量、钻井和采集设备,需要卸载搬运。这次勘探队伍共有23人,其中一半是旧港派遣的安保人员,汤旺隆可不敢劳烦这些大爷做搬运工,他不得不向班博问:“可否在此地雇佣人手,船上有不少物品需要搬运。” 班博笑道:“本地的彭古鲁会找人安排的,两位贵客不必担心。” 话虽这么讲,可汤旺隆并不放心,这次携带的勘探工具,是他教学实践所用,经不起磕磕碰碰。他叫来一个学生,让其与随船翻译一同监督设备搬运。 田甫见汤旺隆万分重视,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主动为其忙前忙后,一下赢得了汤旺隆与宗有信的好感。 与岳丈班博一道来米南加保前,田甫就存着借此机会,与宋洲人攀上交情的心思。宋洲人打着寻找石炭的幌子来米南加保国,究竟是何目的,这件事,田甫并不关心。劝岳丈班博下定决心为宋洲出力后,田甫也为此贴进了不少货品,能否顺利拿到独家经销权,方是他这次陪同的最终目的。 安置好设备工具,宗汤两人坐上象背,在驯象师的牵引下,大象晃晃悠悠地朝jin村社进发,这番体验对两人来讲,颇感新奇。 行来的一路,道路两旁是农人开垦出的一块块农田,田间种植着旱稻,还有一些说不出名的杂粮。 老天爷赏饭吃,这句话不是空穴来风。汤旺隆看见田间忙碌的农人使用得还是简易的农具,就靠这些堪称粗陋的工具,将农田稍稍拾到一番,洒下种子,农人们便能安心等待收成,这可真受到了上天的宠爱。 除了人,两人在当地见到的最多动物便是水牛。 据说在14世纪,当时还叫做帕加鲁永族的米南加保人遭遇强敌满者伯夷的入侵,敌人企图用武力征服此地。因南洋诸岛盛行斗牛,为了避免伤亡,帕加鲁永族提议双方用斗牛来决定胜负,胜者便能赢得这块土地。满者伯夷人认为自己的水牛凶猛善斗,信心满满地答应了。比赛开始时,爪哇人放出一头体格健壮好斗的公牛,而帕加鲁永族却放出了一头还没断奶的小牛,在小牛角上系了一把利刀。饿了一天的小牛以为对方是母牛,便疯狂地往对方肚子下找奶吃。最终公牛不敌小牛的利刃而死,帕加鲁永族的巧计获得胜利,保全了家园。为了纪念这次胜利,帕加鲁永族改名米南加保。米南意为“胜利”,加保为“水牛”,合起来就是斗牛胜利的意思。 由这个故事,可以看出米南加保国人对牛的崇拜之情,此地又以水稻种植为主,牛是重要的畜力,水牛随处可见,不难理解。 象队走了半天路程,终于在太阳下山前,抵达了村社。班博为勘探队安排的住处是一处寺庙,寺庙周围环境清幽,绿植环抱,算得上村社里条件最好的住所。 简单吃完晚饭,班博前来与两人说道:“两位贵客,今日先好好休息,明天村社里的彭古鲁会邀请诸位赴宴,关于寻找石炭之事,我已向彭古鲁说明情况,他明日会给出正式答复。” “实在有劳了!”汤旺隆感激道。 “都是小事,这几年全托陶总督的照拂,我们的生意才能做得顺风顺水。”班博不敢居功。 无利不讨好,汤旺隆心里清楚商人如此殷勤的真正原因,他道:“宋洲向来讲求合作共赢,对于有诚意的合作伙伴,我们不会轻言放弃。像您,还有田东家这样的生意伙伴,宋洲未来更会加强与各位的贸易往来。” 听到汤旺隆的暗示,田甫心中欢喜,却继续故作沉稳的向岳丈翻译。班博听言,连连道谢。 等他二人离开,汤旺隆与宗有信唤来学生,取出随身携带的设备,查找起当地的经纬度。 捣腾到天黑,宗有信拿电子仪器上的数值与地图上的数值再三做对比,方才确定道:“如果计算没有偏差的话,此地位于后世北干巴鲁城以北28公里左右。” “这么说,与我们最近的米纳斯油田,距离此地不到30公里。”汤旺隆激动地走到宗有信身前,借着手电筒的灯光,将地图看了又看,手指依次划过北干巴鲁、米纳斯、杜里、杜迈等地。如果能打通这些地区,修建起一条铁路,正好是一条石油运输线。 宗有信收起电子六分仪、小型电报器等设备,见汤旺隆还在神神叨叨,他没做打扰,自顾自地打水洗漱,早早睡去。 第一百六十三章 石油勘探(6) “jin”村社由六个母系氏族组成,不算土着奴隶,村社里男女老少加在一起共有两千多人,是个势力很大的部族。 虽然女性在米南加保母系氏族里有较高的社会地位,能获得土地、房屋等财产,但村社的政事还是由几个辈分较高的男性做主。“jin”村社的彭古鲁名叫玛鲁,出身于六个母系氏族里的最强一支。他曾带着族人跟随王室贵族讨伐过土着部落,因功受到嘉奖,王室贵族很慷慨地将“jin”村社西面的大片土地赏赐给了玛鲁。 看起来这是一件好事,可大片的原始深林不经开发,完全没有利用价值。若想开垦成农田,需要大量铁器农具,“jin”村社没有金银可以拿来与商人做交易,唯一多余的商品——稻米在米南加保根本不值钱,所以这些年“jin”村社始终没有扩大自己的地盘。 就在十天前,在外闯荡多年的小商人班博突然返回了“jin”村社,同时带回许多未曾见过的商品。村社里的土老帽一下就被这些精美商品吸引,那些不得志的男人们纷纷向班博打听,询问其找到了何种生财门道。 当年,班博的老婆病死,作为“赘婿”的他不得不离开娘家,去外面闯荡。向来瞧不起班博的一帮人没少在背后说其笑话,如今班博衣锦还乡,总算在这帮人面前扬眉吐气。 班博这次回乡,自然不是衣锦还乡这么简单,而是为要宋洲人在本地的勘探做接洽。他找到彭古鲁玛鲁,向其赠送了一批宝刀盔甲,并许诺如果在“jin”村社管辖范围内发现石炭,事后,会拿各种铁器交换。 苏门答那岛上的煤炭资源非常丰富,只可惜大部分煤炭含水量高,热值低,在后世主要做动力煤,用以发电。本时空,岛上的百姓虽知道这种黑色石头能做燃料,但谁会大老远跑去挖,随便去村社边的树林里捡捡木柴,难道不香。 玛鲁听到外邦人要在自己的村社周围找石头,他起初不以为意,当听说外邦人来自宋洲时,他便坐不住了。关于旧港的事,玛鲁这个做彭古鲁的,自然也有耳闻,宋洲商品早已流入米南加保国的贵族家中,一些去过旧港的贵族常常向手下人提及那里的繁华,总喜欢把将那里与马六甲城做比较。 玛鲁不懂经济,可对打仗之事无师自通,宋洲人能打败满者伯夷,霸占旧港,这一点,让玛鲁看到了宋洲人的武力强横。宋洲人大老远地跑到自己的地盘寻找石炭,这有些不合常理。可眼前精良的兵器盔甲,还有班博的一番许诺,诱惑着实不小。 对此事,玛鲁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表示可以先接触一下。能否同意宋洲人的行动,他得与村社里的其他人商量后,再做决定。 ~~ 翌日。 汤旺隆叮嘱学生勿要在寺庙外随意走动,凡事不要大惊小怪,要尊重别人的习俗……絮叨完这些叮嘱,汤旺隆和宗有信带着几个安保人员,由班博领路,前往村社中的公廨。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着当地男嫁女娶的传统,不大一会,就来到一处富有特色的房屋前。只见这房屋房顶带角,建筑均呈长方形,远远望去,房子屋顶线从中间开始弯曲向上,顶部尖尖,酷似牛角,直刺苍穹。 宗有信意兴阑珊道:“这就是牛角屋?和我当年旅游时见到的有些不一样嘛!” “这种木质房屋可保存不了百年,地震火灾皆能使其受损,再说几百年间,各种z宗的传播,难免会影响此地的建筑风格。”汤旺隆说完,瞅了瞅公廨周围的民居,和自己在外勘探时,所见的土着房屋差别不大。 众人走到公廨门口,瞧见站成两排的精壮勇士,勇士们各个目不斜视,威武不凡,看起来都受过严格的训练。 经过搜身检查,勇士们收走了众安保人员随身携带的匕首。至于手枪,由于不知其是何用途,一安保队员胡诌其为饰品,勇士没作细究,就让安保人员光明正大的带进了屋。 公廨正堂。玛鲁与各氏族头领席地而坐,见汤旺隆为首的一帮人进来,玛鲁捶了捶胸,行了个简单的礼仪。 汤旺隆送上准备好的礼品,包括食盐、糖、镜子等物。玛鲁照单全收,随后示意众人落座。待众人坐定,仆人端上酒水菜肴,一场酒宴正式开始。 酒过三巡,始终没入正题。 这时,一喝得尽兴的头领忽然站起,说要为客人跳舞助兴,玛鲁立即找来乐手吹笛。 一曲悠扬的笛声响起,头领按着特定的节奏,表演起既像功夫,又像巫术祷告的舞蹈动作。一阵装神弄鬼,故弄玄虚后,那跳舞的头领突然走到一位安保队员的矮桌前,口中叽叽咕咕,看意思是想敬酒。 安保队员不好当众驳头领的面子,只得举起竹杯。 不想,那头领作势碰杯时,突然发力,安保队员一不留神,竹杯里的米酒全都撒在了自己身上。 见此一幕,班博急忙走到安保队员身旁,笑道:“头领跳得不错,我也来敬一杯酒。” 头领看了眼班博,一脸鄙夷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安保队员抖了抖身上的酒水,随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用挑衅的目光看向那首领,说道:“我听说贵地人人尚武,今日想领教一番,不知哪位好汉能陪我练练。” 米南加保王国男子也练习武术和气功,其动作与华夏功夫相近,米南加保人称其为“希拉特”。 宗有信担心安保队员闹得太大,届时不好收场,有心相劝,刚想开口却被汤旺隆暗中拉住。 见汤旺隆微微摇头,宗有信只得坐下,继续喝酒。 田甫听到安保队员的挑衅之言,不知该不该翻译,瞧汤旺隆与宗有信镇定自若的喝酒吃菜,他心下了然,于是将安保队员的话翻译了出来。 各氏族头领听有人想找打,不禁得意一笑,最年轻的一人站起,表示要亲自与客人过过招。 玛鲁目睹此景,并未阻止,心里也想瞧瞧宋洲人的武力如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石油勘探(完) 能混进雇佣兵性质的安保团队,团队里的每位队员都具备一手干净利落的杀人技。和传统武术大开大合,偏观赏性的花架子想比,队员们傍身的功夫,毫无美观可言。 正堂内,双方过了几招,故意主动挑衅的安保队员瞧出对方功夫一般,便想速战速决。 年轻头领一记重拳袭来,安保队员趁此空挡,借势一个错身,随后猛地抓起年轻头领挥拳的臂膀,使出一招过肩摔,刹那间,将对方置倒在地。 观战的其他队员纷纷叫好,颇有些不怕事大的架势。各氏族头领瞧见安保队员身手不凡,也收回了刚刚轻视的目光。 年轻头领被摔得七荤八素,听到对方有人喝彩,只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他不顾身上的疼痛,快速爬起,又是一记猛扑。 安保队员见对方纠缠不休,有些动怒,陡然爆发全力,一招霸王举鼎,将年轻头领整个身子举了起来。 安保队员不到一米八的块头,在这一刻仿佛巨人一般,各氏族头领见此情形,纷纷仰望,心中生寒。 汤旺隆见此,连忙喝道:“点到为止,不要闹出人命!” 安保队员听到这声提醒,迅速收回脚,酝酿的一招膝顶绝技终究没有使出,随即将手里的“人偶”丢出一丈远。 玛鲁看出对方手下留情,心中对宋洲勇士强悍的武力,咂舌不已。他称赞道:“真是好功夫,这位勇士展现的实力,堪比我村社最强战士。” “村社里的勇士喝上了美酒,每个人都能成最强战士,我也不逞多让!”班博笑着打圆场。 众人见班博拍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说出这番壮话,反差实在有些大,均感到忍俊不禁,一时将刚刚的紧张气氛顷刻化解。 至于躺在地方哀嚎的年轻头领,竟没人关注。 玛鲁挥了挥手,有仆役将年轻头领抬走。闹剧结束,他这才说起正题。 玛鲁允许宋洲人在村社管辖地进行勘探,为了保护一行人的安全,他会派人手跟随勘探队行动。玛鲁还希望与旧港加强商贸往来,由班博作为中间人进行协调,“jin”村社可以为此支付粮食、象牙、土着奴隶等货物。 汤旺隆真没想到一次勘探活动会引出这么多事。关于商业合作的事,他不能做主,表示要与旧港取得联系,再做答复。 回到下榻的寺庙,汤旺隆立即让人将今天商谈的内容发电报给旧港,再没接到旧港的回复前,勘探队只能百无聊赖的呆在寺庙休整。 “老汤,你说今日酒宴上闹得是哪一出?”一副醉态的宗有信,懒洋洋地躺在一张竹席上。 汤旺隆道:“老宗,这里是愚昧落后的15世纪,你不能用现世的思维去看待问题。米南加保王国其文明程度远远比不上明朝,我们又没和米南加保发生过冲突,对方当然想了解我们的武力如何,如果今天我们表现得比土着还弱鸡,你信不信在我们勘探时,就会遭人黑手。” “怪不得,你在酒宴上没有阻止兵大爷的挑衅行为!”宗有信长叹道:“哎,一帮野蛮人根本就不知这个时代已经变了,个人的蛮勇在钢铁洪流面前毫无抵抗力。” “无知也挺好,绝大的自大遇到挫折,就会变成绝对的自卑,等咱们力量能辐射到此,届时,这帮人都会变得老老实实!”汤旺隆意味深长道。 等候了一天,旧港便发来回复,同意“jin”村社的商贸请求,但有一个规定,只能用土着奴隶作为支付手段。 宗有信看到这封电文,暗骂了一声“奴隶贩子”,转头去找汤旺隆商量。 得到宋洲人的答复,玛鲁对只能用土着奴隶作为支付手段,这个要求感到困惑,但好在抓捕土着奴隶对他来讲,并不是难事,所以玛鲁没做多想,便爽快同意。在与玛鲁盟约后,勘探队终于得以出发。 现世主要的石油勘探方法有四类,即地质法、地球物理法、地球化学法和钻探法。但无论那种办法都要对油气的生成、运移、聚集等各方面的规律有一定认识。 勘探队一路向西探索,有时还会向负责护卫的“jin”村社勇士询问当地有没有出现黑乎乎的河流或冒气泡的水泉。安保队员为此,没少给每个护卫勇士赠送礼物。 在一位“热心”勇士的带领下,勘探队于半个月后找到一处背斜构造的小盆地。汤旺隆了解了该区域地质概况与大体构造轮廓,立刻安排学生钻预探井。 就在众人兴致勃勃准备动手时,有一勇士提醒,此地常有土着活动,这群土着善使毒镖,喜欢夜袭,十分难缠,还是不要在此地久留为好。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合适的位置,汤旺隆舍不得就此转移,问清此地土着的大致数量,他急忙找安保小队协商。安保小队听说要对付一群百来人的土着,他们在详细查探当地地形后,认为只要部署得当,可以抵抗土着袭击。 护卫的“jin”村社勇士见勘探队执意要留在此地,只得派人回村社通报,做随时支援的准备。 第二天夜晚,一群呼呼咋咋的幽灵在树林乱窜,刚刚入睡的众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所有人拿上武器,做好应战准备。”安保小队长大声命令道。 听言,汤旺隆与宗有信也端着手枪,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 “jin”村社派来的十来名勇士惊慌失措,竟在营地周围胡乱点起了火堆,好在被安保队员及时发现,才将火苗扑灭。 一安保队员骂道:“混蛋,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这样放火没把敌人吓走,可能先把我们熏死了!” 见这帮人只会添倒忙,安保小队长不做指望,让十来名勇士自己考虑是否留下。而他开始组织勘探队的学生,还有输运设备的雇工构建自保营垒。 做好万全准备后,所有人静心着等待敌人来袭。 利于穿行的要点被安保队员把守,在安保小队配备的红外夜视镜下,那些隐藏在黑夜中的土着就像是活靶子。当小队长下令自由射击后,全体安保队员不慌不忙地开启了狩猎行动,一声枪响,就有一个土着倒下。 “呯呯”的响声持续到后半夜,土着吃了痛,很快如潮水般退却。等天亮后,几个要点前留下了数十具尸体。 勘探队中除了几个被吓得逃走,不知所踪的雇工外,没有任何人伤亡。 昨晚有几个勇士冒险逃回村社搬救兵,等大队人马赶来时,却看见勘探队正有序的组织劳工清理土着尸首。自此后,“jin”村社不仅知道宋洲人武力强横,还知道了宋洲人火器犀利。 为了纪念这次抵抗土着袭击的成功,汤旺隆将在此地发现的油田命名为“胜利油田”。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台南大开发(上) 新世界6年冬,安平堡。 安平港码头上,停靠着一艘从脚盆返回的货船。在水手不断的呵骂下,一个个面黄肌瘦,矮个头的脚盆男人缓缓走下甲板。 刚刚混成小队头的熊巴正大声向这群茫然无措的新人讲解着这里的规矩,对那些漫不经心者,他会毫不留情地将人拖出,当众责罚。 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对这番吵闹的场景,习以为常。从十一月开始,已有十数艘货船将一千多名脚盆劳工运来,这种闹哄哄的场面,士兵们就算轮班,也至少每人见过五次以上。 本次随船而来的除了劳工,还有一位细川家派来监督的武士。这位名叫小松直介的武士面色苍白,明显是晕船病的,杨波接过他颤颤巍巍递上的书信,连忙命人将其带去休息。 拆开书信,一目十行的将信看完,杨波不由得一笑,随即将信笺传给方艾华。 方艾华满脸好奇地将信一览,也不由得笑道:“这字写的不错!” 前往尼崎商栈运送货物的商船,在濑户内海和歌山湾遇到了一群海盗,商船以一敌五,凭借着火炮将海盗击退,细川家由此又知道了宋洲的一项大杀器。 “用女人换火炮,堂堂守护大名竟想得出这样的好主意。”杨波语气里满是嘲讽。 方艾华道:“老传统了,没什么值得惊讶的,若真能达成交易,倒解决了我们眼下移民男女失衡的问题。” 杨波点头道:“说得对,那我尽快向中枢汇报此事。” 离开码头,方艾华带着翻译,还有几名助手,前往了劳工营地。 进入冬季以来,台南地区步入了一年中的旱季,这正好是大搞基建的最佳时机。 为了提高劳工们的生产效率,方艾华将每一百人编为一队,每队设队头与副队头一人。这些队头与副队头都是工作中的表现积极者,方艾华自然不会亏待他们,除了提高这些人的福利待遇,还对保质保量完成任务的小队进行嘉奖。 为了合理分配每日的任务,方艾华将需要开发的地块,按照实际难度,详细分解,保证工作任务分配相对合理。 经过这番调整,相比之前一窝蜂上下,各自乱战的局面,如今台南的开发进度可以称得上有条不紊。 目前二仁溪至盐水溪的沿海地段开荒完成,方艾华已组织移民修建房屋,平整农田,为明年的春播做准备。 刚入营地的新劳工接受医生检查后,吃上了他们下船来的第一顿热饭。方艾华没做打扰,径直走进营地特意留给自己的一间办公室。 走入办公室,方艾华立即吩咐助手将营地内留守的队头与副队头全部叫来开会。 等这一帮人到齐,他才道:“你们都是我最近提拔的队头与副队头,大家日常的工作表现,我都看在眼里,所以为了日后,大家能更好开展工作,我不得不事先提个醒。” 说完开头,方艾华耐心等耐翻译转述。 一帮工头们忽然被找来,不知是何意,此刻,每个人心里都有些忐忑不安。 方艾华接着道:“等两日适应调整期一过,所有劳工便要开始工作,此地是何环境,你们都十分清楚,请务必要求每个劳工做好安全防护。” “某些新上任的队头总喜欢超额完成任务,想凭此受到嘉奖,在我看来,这种行为非常愚蠢。本来就已分配好的工作量,只需保质保量完成即可,就因为一些人的私心,导致劳工死亡率提高,造成劳工缺编,之后的工作皆要为此进行调整,这就是某些队头干得好事!” 受训的人群里,熊巴站在前排,听到这一番话,他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原本他就计划这么干的,至于劳工是死是活,他丝毫不关心。 “今后每个月,每队劳工的死亡人数会作为各个队头与副队头的评价指标,哪个队工作保质保量且每月死亡人数最少,谁就能获得额外的金钱奖励,若能保持三个月死亡人数最少,我可以批准此人成为宋洲国民,带着一家老小去宋洲安家。”方艾华抛下一个大大的诱饵。 屋内的一帮人听翻译说完,每个人脸上流露出欣喜的神情,他们虽不知宋洲在何地,却知道那里定然富庶。 从宋洲运来的商船总是满载货物,有精良的铁器工具、包治百病的药品、各种颜色的布匹、堆积如山的粮食……在这帮人眼中,宋洲就是一块宝地。 “过几天,我会安排翻译教大家汉语,我希望明年不需要翻译,就能与大家直接交谈。”方艾华说完,让助手挂起一幅人工绘制地大比例地图,指着其中一块地界道,“接下来,劳工开荒的区域是这两条溪河间……” ~~ 一艘绿白色的抽沙船在盐水溪河口慢吞吞地移动,熟悉此船的劳工称此船为青蛙船。 青蛙船的嘴是一根粗大的铁管,在其工作时,会从铁管中喷出大量淤黑泥沙。抽沙船抽出的河沙会被推土机铲到海岸边,经过劳工的堆高加固,形成一道防波堤。 熊巴所带小队今日的任务就是修建防波堤。 这番机器轰鸣的场景在现世,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可是在15世纪,却显得格外诡异。刚刚投入工作的劳工们被这钢铁怪兽吓傻,无论熊巴如何打骂,他们都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不肯动弹。 开推土机的士兵忙完自己的任务,便潇洒离开,只剩熊巴在海风中凌乱。 吉次郎苦着脸道:“大哥,新劳工看样子还得适应钢铁怪物的存在才行。” “你想到什么办法,能让这些人尽快适应?”熊巴一屁股坐在沙地上,颓丧道。 吉次郎坐在熊巴身旁,说道:“咱们当初看见钢铁怪物也吓得不轻,现在怎么不怕了,还不是见多也就习惯了。” 熊巴黑脸道:“次郎,你说得有理,刚刚那几个最不听话的,今晚我就把他们绑了,丢在钢铁怪物身边过夜。” ~~ 台南河畔(后世曾文溪),方艾华与杨波一同视察当地的水文情况。 依据后世的资料来看,台南河并不安分,每次遇到暴风雨天气,台南河就会出现改道情况。如今土地开发在往台南河靠近,方艾华可不想一场暴风雨,就将好不容易开垦出的农田全部淹没。 “说说看,你想怎么改?”杨波知方艾华找自己来视察,肯定是有大事相商,而所谓的大事又无非与粮或者人相关。 方艾华道:“刚刚和你讲了台南河改道的事,咱们不得不防微杜渐,我觉得趁现在这条河还算老实,河岸周围的土地还没有分配给移民耕作,就该提前开挖多条排水线。” “你不是希望土地连成片,形成规模吗?这要是开挖多条排水线,土地就零零碎碎的了。” “一切都得因地制宜,我还没有那么死脑筋!” “若要开挖,需要多少人手?”杨波将河岸旁的一株枯草拔起,随手丢进河中。 方艾华伸出一个巴掌:“至少五千人,集体劳作两个月!” “你可真敢想,劳工与移民青壮加起来现在才五千人。” “这件事办完,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呀!等第一条排水线竣工,我为其命名杨波沟如何?”方艾华带高帽道。 “容我想想!”杨波没有满口答应。 就在这时,有士兵跑来汇报:“连长,蔴豆社派人前来抗议,说我们越界了!” 一百六十六章 台南大开发(下) “越界个鸟,我不去找他们,他们倒主动找上门来了!”杨波一改之前的谨慎小心,现在说话很硬气。 之所以有这样的变化,当然不是“梁静茹给得勇气”,而是他手底下多了两个连的兵力。 这两个连是杨波在移民中招募的精勇,已接受了三个月的训练,战斗力虽说不上强悍,但对付一帮土着还绰绰有余。 多出的两个连编制,需要配备武器,还得给士兵发放月饷,这可得靠财政供养。 好在澎湖栈处在对日贸易的关键节点,杨波向中枢讨要了一点对日贸易的盈余,又向兄弟单位“黑胡子”海盗团化缘了点经费,终于把这件事办成。 杨波现在挂着连长头衔,实际有一个营的兵力,不含海上力量,仅守备澎湖、台南两地的士兵就有八百多人,由此过上了地主老财的阔绰日子。 骂骂咧咧的说完这通话,蔴豆社派来的人,他还是得亲自去接见。 当初登陆台南时,杨波曾与附近的蔴豆社、新港社有过约定,作为物资交易的回报,杨波可在几方约定区域定居开垦。 可这一年多来,随着脚盆劳工、粤闵移民人数的增加,宋洲在台南的圈地行动早已超过约定区域,甚至有几次开荒放火,火势直接烧到了蔴豆番社外围。宋洲的这种“疯狂”举动,自然引起了土着的警觉。 安平堡外,杨波与蔴豆社的土着使者碰面。在宋洲未到来前,常有闽南商人来此与土着做生意,因此一些土着会一点闽南语。双方用简单的闽南语,配合肢体语言,沟通了一番。 为了一劳永逸的解决土地纠纷,杨波表示要与蔴豆社、新港社的首领相聚安平,开一场大会,重新划分各自的管辖区域,时间就定在五日后。 打发走使者,杨波又派人去通知距离更远的新港社(还未迁移到后世新市乡)。接下来,他要为大会事宜做准备。 蔴豆社为西拉雅平埔族,新港社为高山平埔族,村社实力比较,蔴豆社要比新港社更强。除了这两个与宋洲接触最多的村社外,台南地区还有目加溜湾社、萧垄社等,宋洲与这些村社初接触,了解得并不深。 五天时间,转眼即逝。 蔴豆社与新港社的首领各自带来了村社中的精锐勇士,土着虽不懂鸿门宴的典故,但他们明白此次前来“会盟”存在风险,所以时刻保持着警惕。 他们当然可以选择不来,但宋洲占据沿海后,就再也没有大明商人来此交易,如果宋洲切断与他们的贸易,其后果难以承受。 杨波安排的会面地点在安平堡外的训练基地,土着被引到基地时,即刻就被里面的场景震慑。 有士兵在做体能训练,翻越障碍物,在土着看来,这种行为十分古怪。 有士兵在练习拼刺刀技艺,一阵阵嘹亮的喊杀声,让土着心生胆寒。 还有士兵在炮击训练,轰隆隆的雷声听在土着耳中,仿佛敲击着他们的心房,令其心胆颤栗。 故意领着土着们走完一圈,当杨波见到两位村社首领时,二人几乎是被人抬进的营房。 有了这个良好的开局,会谈进行得友好而轻松。三方重新划分了地盘,杨波重申当初与村社的交易约定,依然有效。 除这些内容外,杨波还要求每个村社必须派出不少于二十名孩童来安平堡学习汉话,食宿由宋洲全包。另外三方还要共同出兵,组织一支巡逻队巡视各自的管辖地,防范其他村社袭扰。 对其他要求,两位首领没有异议,可听到要让村社里派勇士搞什么巡逻队,他们立刻支支吾吾起来,毕竟村社里的勇士是猎捕鹿皮的主力,少了一人,就等于少了数张鹿皮的收入。 了解到两位首领的顾虑后,杨波慷慨地表示,会按人头支付给村落粮食、食盐等日用品。 在适时响起的火炮声助攻下,两位首领同意了杨波的要求,双方皆大欢喜。 对于付出的那一点物质,杨波毫不在意,真正让他看重的是对两个村社的渗透机会,以及巡逻队的领导权。只怕用不了多久,土着会在潜移默化中,接受宋洲的统治。 解决了这个插曲,关于方艾华提出的提前开挖多条排水线的建议,摆在了杨波面前。 经过仔细思量,又听取了从金兰港请来的水利专家的论证,杨波下定决心开挖这项工程。 从新世界6年冬到新世界7年开春,五千人集体奋战了两个多月,利用原有的水道,在台南河下游相继疏通挖掘了台南河入海主道(后世青草仑西北入海口),备用泄洪入海河道——台南河至鹿耳门线,备用泄洪入海河道——台南河至盐水溪线。 为这项工程尽早完工,牺牲了近百名劳工与移民,报废了数台挖掘机与推土机,其他消耗的物资不计其数,如此大的动静,不得不引起中枢的关注。在工程的后半段,杨波与方艾华完全是顶住上面的压力,咬牙坚持。 多条排水线完工后,盐水溪至台南河之间的沿海土地被分为了数块,有如一座座岛屿。为了各“岛屿”之间通行方便,方艾华又组织人手在土地间架起桥梁,这便是后来台南水乡区的由来。 新世界7年的第一场春雨降下,杨波与方艾华打着伞,走在刚刚搭建起的一座木桥上。桥下是开挖出的一条排水渠,望着河水汇聚,欢快地奔向大海,两人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万事开头难,这才刚走出了第一步。”杨波沉默良久,说出了一番意味莫名的话。 “以后还有更多的艰难险阻,待我们去解决,今天站在这,让我想起了一个月前,你亲自埋头掘土的一幕。”方艾华说着,又好像想到了什么,“过去的终将过去,总得留点什么以作纪念,你真不愿为此水渠命名?” 杨波问:“命什么,杨某桥,还是杨某渠,或是杨某到此一游?” 方艾华被杨波的问话逗乐,接话道:“有不少人为这项工程牺牲,他们轻飘飘的来,又轻飘飘的走,让我于心不忍,不如在此立块碑,以供后人瞻仰。” 第一百六十七章 扩军 新世界7年(1486年)四月。一年一度的四月大会,于迎日城立国会堂如期举行。 去年四月大会的主题是“改革”,而今年大会的主题是“将北上计划进行到底”。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以目前宋洲王国捉襟见肘的兵力,肯定难以完成,所以扩军这项决议,迫在眉睫。 这两年,各部门各单位对人口的需求,因为人口转运工作的持续进行,暂时得到缓解。品尝到人口红利的各部门各单位,对接下来的军队急速扩张,已经有了心里预期,因此在本次四月大会上,各部门各单位的领导并没有表示反对。 宋洲王国辖地包括宋洲本土、苏门答那岛旧港地区、金兰港地区、台南地区,共计人口人。其中宋洲本土人口人,苏门答那岛旧港地区人口人(不含土着奴隶),金兰港地区人口人,台南地区人口7127人。 在货币改革后,宋洲王国去年的财政收入首次纳入统计,共圆7角3钱。财政收入来源主要分四大类,即工业营收(包含毛纺、造纸等行业),农业营收,转口贸易营收,贵金属开采及货币兑换营收。在这四大类中,工业营收与转口贸易营收占大头,随着去年下半年火枪火炮的贸易开启,今年工业营收的占比还会继续增大。 收入看起来不少,可支出项也挺多,据宋洲果家银行与财政部统计,去年仅移民安置的费用就超过30万圆,其他如军队、教育、基础建设,医疗等林林总总的开支加起来才30万圆。这其中,周为敏从现世进口的物资使用,没有纳入支出统计,与安南的战争支出,因战利品抵扣也没有纳入收支统计。 总体看,宋洲王国的财政处在入不敷出的状态。 首相萧凤杰表明决心道:“即使面临再多困难,中枢制定的战略也不会轻易更改,干满这届内阁,我们可不想给接手人留下一个烂摊子。这些数据你们都看了,下面请果防部孙天宝孙部长阐述扩军方案。” 在众人的瞩目下,孙天宝气沉丹田,走向发言台,高声讲起了谋划许久的扩军方案。 这次扩军,宋洲将确立以连级为基本的作战单位。 宋洲本土的兵力由原来的一个国民警卫营扩编为一个团,总兵力为2000人。其中国民警卫团与第一警卫营驻地为迎日城,取消原来的刀甲连配置,全部更换燧发枪。国民第二警卫营驻地西铁城,国民第三警卫营驻地为四春城(后世墨尔本)。四春城可能是未来宋洲王国首都,那里还有金矿,所以才选这个还在建设的城市当做营级驻地。 取消犬岛守备营的编制,原在岛上服役的士兵,一部分分流到金兰港,一部分分流到宋洲本土。往后岛上的守备工作,由国民警卫团派遣连队轮替。岛上百姓按自愿原则,可选择留下,或者迁到宋洲本土。 这项改动等于将犬岛纳入宋洲本土的防卫体系,看似削弱了当地的兵力部署,实则增强了驻军的战斗力。 旧港地区的兵力同样由原来的一个守备营扩编为一个团,总兵力为2500人,是一个加强团。旧港守备团的驻地为旧港与长烽军港两地,严令禁止私自设立仆从连、协统连等乱七八糟的番号,允许招募至多三个连的当地非汉人入伍。 金兰港地区兵力由原来的混组三个连(之前在犬岛守备营、旧港守备营、海军陆战营中各抽掉了一个连的兵力),正式组建金兰守备加强营,下辖6个连队,总兵力为750人。原驻守金兰港的士兵,按照自愿原则去留,抽掉的海军陆战连可以留下部分人员担任新组建连队的连级军官,其余人手全部返归宋洲。 金兰守备加强营下辖的6个连队,包含一个全新编制的山地作战连,兵源来自琼岛黎民,驻地定在琼岛榆林港。 濠江栈的警卫连规模保持不变,允许招募当地流民入伍,替换原来的海军陆战连士兵。 台南地区兵力由原来的守备连扩充为一个加强营,下辖5个连队,总兵力为600人。另组建台南第一农垦团,兵力为1500人,农忙参加劳工,农闲组织训练,果防部会提供冷热兵器。 以上为陆军变动,合计兵力5850人(不含农垦团)。 海军扩军方案是取消西岸舰队编号,设立南岸舰队,与新建立的北方舰队遥相呼应。南岸舰队驻泊地不变,还是在南扳岛,同时要在四春城建设分驻泊地。需要加强北方舰队的实力,一方面增加舰船,另一方面要往狼胥港增加移民数量,为舰队的后勤物资供给提供保障。 将旧港分舰队从西岸舰队中剥离,单独建立旧港舰队,驻泊地长烽军港,控制卡里马塔海峡、爪哇海。 在金兰港建立中南舰队,驻泊地金兰港,控制南海。 给于“黑胡子”海盗团更大的行动权限,尽快完成海盗团船只的改造与更新。 落实旧港水手的注册制,加强对两洋海运公司及其他小型船队的管控,一旦有战争爆发,可以迅速动员水手,征用船只。 对海军陆战营缺额要进行补充,现在海军陆战营只有一个连的建制算是完整,基本只剩一个架子了。 海军的这次扩军,预计会使战船保有量增加至40艘,船员人数超过4100人。当然,这些并不是海军的全部战力,如果有必要,果防部随时可以征用所有的宋洲王国商船。 听到军队要一下子扩军至万人,这让会场中的一些人难以置信。22万人养1万的军队,平均计算等于22人养1个士兵,可这22人中并不是所有人都在参加社会劳动,还有老人与小孩需要赡养。 见台下众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孙天宝急忙解释:“诸位请稍安勿躁,海军船员并没有全员备战训练,至少有一半的船员在执行诸如护航、转运移民、运送货物的任务,这些任务都是能产生收益的,所以海军除了前期投入外,基本能保持自给自足。” 台下有一人问:“孙部长,如果我们同意了你这次的扩军方案,你预计能在即将展开的北上计划——北方战略中取得怎样的成绩?” 孙天宝道:“除了完全占领济州岛,我们还计划在山东、辽东等地收拢饥民,如果各位部长喜欢思密达妹子,我们海军也不是不能上半岛抢一遭。” 孙天宝的这番回答,引得台下人哄堂大笑。 “安静!安静!孙部长,你给大家说说这次北方战略预计转运人口是多少?”萧凤杰压了压手,示意众人保持会场纪律。 孙天宝胸有成竹道:“至少3万至5万人!” 第一百六十八章 造船 云摇镇,一处与南扳岛隔海相望的小镇。 一听到这个充满文艺范的名字,总让人误以为此镇是一群文艺穿越众的聚集地。其实并非如此,小镇的得名完全来自于镇上的云摇造船厂——宋洲本土唯一一家造船厂。 外面的天蒙蒙亮,耳边传来细微的穿衣声,大虾摸出睡枕下的手表,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时间才早上六点。 “老爷,天还早,为何不多睡一会?”大虾打了个哈欠,坐起身,听到了小妾的问安。 “今日就得回海军基地,还是早点坐船过去比较好。”昨夜一场大战,细节不提,下床后,大虾只觉老腰酸胀。 小妾简单收拾好自己,伺候起大虾穿衣,这期间免不了男人的毛手毛脚。 两人也算老夫老妻了,小妾被大虾稍微一捉弄,还是会满脸羞红。见此一幕,大虾颇为得意,他心中暗骂着万恶的腐朽社会,却巴不得自己泡进这蜜糖里。 走出卧室,客厅餐桌上已摆好早餐,夫人正督促两个小娃吃早饭。 “相公!”夫人起身准备行礼,却被大虾拦住。 “你现在大着肚子,这些繁文缛节就免了!”既生下小儿子后,夫人又有了身孕,大虾感觉在自己有生之年,家里生出个篮球队问题不大。 夫人出身旧港的大户人家,打小学习“女德教育”,一些三从四德的规矩,让大虾这个现代人感觉头大。 陪嫁丫鬟来到了宋洲后,成了家里的女佣,见大虾洗漱完,女佣急忙端上了一碗温粥。 大虾就着几碟酱菜,还有面点,咕噜咕噜地吃起了早餐。夫人瞧大虾大开朵颐,看得出他最近心情不错。 四月大会刚刚闭幕,大虾便收到了果防部下发的扩军命令,西岸舰队要改换门头,巡视的海域要作调整,剩下的就是丢掉旧港分舰队管辖权这个坏消息。虽然大虾早就听到过风声,心里做好了准备,可真正面对此项命令时,他还是觉得有点苦闷。 担任西岸舰队司令一职三年多,只能用“闲得晒鸟”来形容期间的工作日常,唯一的精彩插曲,是上次参入直捣黄龙的行动。 像旧港舰队与北岸舰队要参加对淡目的海战,金兰港舰队要负责移民的转运,而西岸舰队除了巡视海疆,求助落难渔船外,就没了其他任务,以致于在海军中西岸舰队有“养老舰队”的外号。 为了扭转舰队全员颓废局面,当关于“北方战略”的消息一放出来,大虾便立刻争夺其这次行动的指挥权。 这几天,参谋部的熟人向他透露了一点内幕消息,此次“北方战略”的总指挥,参谋部大部分人都钟意由他夏某人担任,不出意外的话,最近一周就会有任命。听到这个好消息,大虾一扫多日来的阴郁,心情自然好了起来。 吃完早餐,他提上收拾好的行李箱,快步走出家门。 南扳岛作为海军基地十分合适,但对于有家眷的人来讲,却异常不便。岛上的设施皆环绕海军建设,很多区域只对军人开放,家眷上岛生活有诸多不便之处。正因如此,与迎日城、南扳岛都只相隔十公里的云摇镇成了海军安置家眷的首选地。 小楼门口有一辆汽车等候,勤务兵见大虾出来,赶忙接过行李箱,迅速为其打开车门。 “都回去吧,下次休假,我会提前给家里打电话的。”大虾向站在门前的夫人与小妾,说道。 ~~ 刚入秋,天气还有些炎热,街道上行走的路人穿着短衣。 中枢一直在搞新生活运动,这几年卓有成效,移民中刮起了一阵模仿穿越众穿衣打扮的风潮。无论是汉人,或是安南人、占城人,移居到宋洲后,都开始剪髠发、穿现代成衣。 看着街道上行人的装扮,大虾有时会产生穿越回现世的错觉。 就在大虾神游之时,手机铃声响,他掏出手机,接通:“哦……真的……他奶奶的,这不是只过了把瘾……好的,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大虾向司机道:“转向去云摇造船厂!” “是,司令!”司机应道。 勤务兵凑趣道:“司令,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你怎么知道是好事?”大虾好奇道。 “听您骂人的语句,就能分辨出来!”勤务兵模仿大虾说话语气,说道,“要是坏事,您常会骂娘希匹、瓜娃子,要是好事,您常会骂他娘的,他奶奶的。” 大虾笑骂道:“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都快成了我肚子里的蛔虫,说说看,有没有在其他士兵面前编排我?” 勤务兵忙解释:“我怎么敢,司令您是了解我的,我刘德一向口风把得紧!” 大虾道:“行了,你小子跟了我三年,要是不口风紧,我还能把你留在身边?” 前往造船厂的一路,大虾闲来无事,对勤务兵刘德开展了思想教育,以此当做模仿自己的惩戒。 等车来到造船厂时,时间刚过早上八点。大虾让司机将车停在路旁,并没有着急进入。 刘德不解道:“司令为啥不进去?” “太早了,造船所的人肯定没上班,咱们就在外面等一等。”大虾转头看见马路对面有卖早餐的,便向刘德问:“吃早饭了没?” 刘德道:“吃了!” “再吃一点,我请客!”大虾不由分说地走下车,带着刘德逛起早市。 两人晃悠到八点半,这才跟着造船学徒进了造船厂。 云摇造船厂规模不大,却是宋洲船只设计研究所与宋洲船匠培养学校的基地,这座造船厂的职责是为宋洲设计各类可靠的民用军用船只,同时为各个海军军港培养船只维修保养人才。 整个造船厂拥有干湿两类船坞四座,还配有船帆、船缆、船锚等林林总总的配件加工作坊,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群山级巡洋舰泰山号就是在云摇造船厂建设,旧港造船厂承接宋洲船只设计研究所的设计图纸后,采取模块化造船技术,只用39天就下水了华山号,称得上造船奇迹。 宋洲船只设计研究所简直是一座船模的展览馆,大虾与勤务兵被人引进一楼大厅时,瞬间就被各类船只模型迷住,要不是有正事在身,他也不介意在里面参观一番。 来到所长办公室,大虾与研究所的古所长碰了面。这位古所长三十来岁,带着一副高度眼镜,据说穿越前在一家知名的游艇设计公司工作。 大虾表明来意,还特意交代了新船用途、航行区域、机动要求等细则,生怕在闹出広州府运民船的事。 “要设计一种全新的机帆船?”古所长推了推眼镜,眼神中流露着兴奋。 “对!我们现在的船只太受风向限制了,为了军事需要,新船必须加强机动性。”大虾强调道。 古所长问:“机帆船的辅助动力,夏司令是想要蒸汽轮机还是燃气轮机?” 大虾反问:“这个还可以选择吗?不应该是从蒸汽轮机起步?” “咱们宋洲的动力研究所一直在贯彻蒸汽、燃气两条腿走路的思路,现在这两方面都有进展。”古所长介绍道,“别的,我不多讲,就单单讲讲两者的优缺点,由夏司令你自己做选择。” 古所长为大虾详详细细分析了一下蒸汽轮机与燃气轮机各自的优缺点。大虾听完,思考了一会,说道:“我们海军这次行动,火力与载重是第一位,若如所长你这般分析,还是燃气轮机比较合适,只是燃油补给实在不便!” “只要夏司令下定决心,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旧港那边的炼油项目已经开始,油料可以短时间供应。” “那所长你这边需要多久能拿出设计图纸?” “两个月吧!” “这个恐怕不行,我只能给你一个月的设计时间,海军要在台风季结束就开始行动!” “好吧,一个月就一个月!” “那就拜托古所长了,我这边等你的好消息,一旦有结果,我也好向果防部申请经费建造!” 与古所长约定好时间,大虾没做停留,赶回南扳岛,抓紧开展海军陆战营新兵的训练工作。 第一百六十九章 战前谋划 船只设计研究所(简称造船所)仅用23天就拿出了一份设计图纸,这让大虾一度怀疑古所长是不是在糊弄自己。 独特的斜衍帆设计,全自动可操作性升降帆系统,极度优化船舱布局,加强密闭性……上次听到这一番话术性的说词,还是在另一个时空买车的时候。在几个研究员卖力的解释下,大虾终于确信这份设计图纸充满含金量。 全新的机帆动力混合船对造船所来讲也是一种挑战,古所长亲自为此系列船只定名为名将级,首船即白起号。有古所长信誓旦旦的保证,大虾便向果防部申请经费建造。 此次北方战略,夺取济州岛,宋洲将出动大小战船七艘,包括一艘战列舰、两艘巡洋舰、两艘护卫舰、一艘运兵船、一艘货船。由于路途遥远,后勤补给成了这次军事行动的最大难题。 南扳岛,南岸舰队海军基地。 “若是能在大明松江地区建立一个物资中转站,其距离能缩短至500公里!”一参谋在地图上比划道。刚刚有人计算,距离济州岛最近的澎湖栈海程也超过了1200公里。 “为了一个济州岛,就和明朝撕破脸,这不是因小失大吗?你还是别动这个歪脑筋了!” “咱们能不能在琉球群岛找一小岛建立中转站,现在的对日贸易走得就是这一条线,若能建立中转站,对日贸易也能得到助力。” “要不顺道就把琉球国给灭了!” “不行,琉球国现在国力鼎盛,又与明朝来往密切,只怕会引来明朝的警觉。” “那你有什么好的意见?” 众参谋七嘴八舌的说道,大虾没理会众人的争执,默默翻阅着破浪号前往脚盆时的航海日志。 当大虾看到史永仁想构建对明\/朝贡圈的计划时,不由得笑出声来:“真他娘是个人才!” 众人听到大虾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纷纷闭紧了嘴。 “怎么不说了,你们继续呀?”大虾见会议室忽然安静,抬头瞧了瞧。 一戴眼镜的参谋嗫嚅道:“夏司令,还是你拿个主意吧!” 大虾放下资料,道:“大家先在地图上找到八重山群岛的位置,我的意见是先占领这里。” “司令,这里也没什么特别的,还不如占领那霸,那里获得补给更加方便。” 大虾站起身,一脸严肃道:“请诸位首先弄明白这次北方战略的目的,孙部长拍着胸脯向其他部门头头保证,此次行动要弄回3至5万人,如果达不成这个目标,我们占领再多土地也没用。” 重申这点后,大虾将资料推到众参谋面前,道:“史船长的想法很不错,你们先看看,其中有我要占领八重山群岛的原因。” 听言,众人不得不重视起这本航海日志。 等在场众人全都露出一幅“原来如此”的神情时,大虾才接着说道:“粮食、衣物的后勤尤为重要!这次去山东辽东捞人,士兵与移民冬季的防寒保暖问题,需要我们重视起来。台南地区,今年刚刚完成开垦种植,能保障粮食自给就以不错,我们这次粮食的补给还得靠金兰港想办法筹措。” ~~ 六月上旬,海军部同意了白起号的建造计划,同时跟随北方战略行动的船只,全部返回了旧港造船厂接受升级改造。 七月中旬,一艘从金兰港出发的运粮船遇到风暴,船只沉没。 八月上旬,移民中精心挑选的豪商扮演者上路,前往山东。 …… 时间飞逝,转眼来到九月。 在国民警卫团中挑选出的精锐,完成了海军陆战营的短期整训。这批450名士兵将担当北方战略行动中的战斗主力,其他需金兰港与台南地区派遣协助的连队也在积极备战。 九月下旬,白起号战列舰终于下水。 这艘吨位达到1100吨的战船,是宋洲目前所造吨位最大的船只。按十八世纪后,约翰牛对战舰的分类标准来讲,白起号只能属四级风帆战列舰。 白起号有两层炮甲板,火炮50门,包含18门32磅炮,18门18磅炮,14门9磅炮。由于采用了全自动可操作性升降帆系统,战船定员310人。 “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才把战船盼来了!”大虾拍着白起号的船杆,感慨道。 古所长笑道:“应该没有耽误夏司令的行动吧?” 大虾不放心问:“再晚半个月就不好说了,你们试航的结果如何,燃气轮机不会在半路趴窝吧?” “无帆航行可保持3-4节航速,理论上顺风加燃气轮机助力,最大航速可达到18节,我保证这个速度,是世界上目前最快的船只航速。”古所长充满信心地说完,搓了搓手,“当然,白起号作为名将级的首舰难免会遇到一点点问题,所以……” 大虾打断道:“古所长,你说的一点点,不会是亿点点吧?” “怎么可能!”古所长尴尬一笑,说道,“放心,为了保障我们造船所的声誉,你们这次的军事行动,我会派两个研究员跟船,一旦出现问题,他们能随时解决。” “好吧,且信你一次!”大虾无奈道。 完成试航,带上研究所派出的机修班,大虾立刻乘坐白起号前往了旧港,与在那里改造完成的其他舰船汇合。 十月九日,白起号抵达旧港,恰巧此时,满者伯夷与淡目苏丹的战事再起。受多年战事影响,满者伯夷国内出现逃难潮,旧港趁此机会,派出舰船在满者伯夷大肆吸纳各行业匠人。 为了增强移居百姓的信心,陶先章与大虾一合计,在穆西河搞了一次海军大阅兵。 阅兵当日,旧港简直是万人空巷,所有百姓都自发来到码头,观看了这场舰船大游行。当白起号50门火炮齐射,硝烟弥漫,河两岸的目标顷刻化为齑粉时,旧港的百姓发出了阵阵喝彩声。那些隐藏在人群的南洋诸国探子见此情形,吓得魂不守舍。 在旧港耽搁了两日,舰队立刻北上,途经中途港、金兰港,于十一月末,抵达了台南安平港。 接上在安平堡等待的2个连队士兵,此次北方战略的全部兵力最终汇集。 第一百七十章 八重山建国(上) 石垣岛,南部石垣城。 西北方吹来的海风被屋前的石墙阻挡,由于此岛靠近北回归线,纬度较低,因此冬季并不寒冷。 长田大主穿着一身单衣,带着几个随从,前往码头,照例查看今天渔民的收获。作为石垣岛南部的豪族,长田家(找不到资料,不确定长田是否为姓氏,暂且就默认吧)所谓的“豪”也不过是比吃不饱穿不暖的百姓富足罢了。 渔民们见长田大主到来,纷纷行礼。长田大主微微点头,问道:“你们今日可看到可疑船只经过?” “回老爷的话,如今正值冬季,哪会有大船从我们这经过。”渔民们中的一位年长者恭敬答道。 冬季帆船无法逆风航行,这个道理,长田大主自然是明白的,他这么问,只不过是想求个心安。 自从去年自称宋洲王国的商船路过此岛,今年夏秋季便开始有数艘挂着相同旗帜的船只打此经过。长田大主揣测可能是宋洲王国与北方的倭国取得了联系,这不得不使他紧张起来,虽然石垣岛地处偏隅,早年却受到过倭寇的袭扰。 告诫渔民们安分缴纳鱼税,长田大主准备离开,这时却听到码头上有百姓大喊大叫。 “有大船来了!”一妇人惊叫着,疾步往家中跑,码头上顿时慌乱不堪。 长田大主诧异地转身望向海边,看见了他至生难忘的一幕,一支舰队正威风凛凛地朝石垣岛驶来,远眺船上的旗帜,让长田大主瞬间想起那日炮火轰击码头的场景。 “快!快!通知城中戒备贼人来袭,再派人向北部求援!”长田大主急忙向身边随从吩咐。 ~~ “他奶奶的,看来占领了此岛,还得重新修建港口。通知陆战营准备登陆,要以最快速度控制码头及城池!”大虾放下望远镜,对通讯兵道。 得到总指挥的命令,两艘巡洋舰抵近海岸,做好随时炮击码头的准备。在护卫舰的掩护下,几艘载满士兵的小艇划桨飞速向岸边靠近。 海军陆战营的士兵几个月来接受过数次登岛抢滩演练,这次登陆石垣岛,对他们来讲是一场实战考验。 冷兵器时代,阻击敌方渡河渡海的最有效手段是集结重兵,以强弓劲弩为依托,将敌人剿灭在滩头,谨防敌人在岸边构建防守阵地。眼下,石垣岛守方明显没有这样的组织力。在看到舰队到来后,石垣城里的守卫力量迅速放弃码头,全部龟缩到了城中,打着待敌自退的心思。 陆战营一个连的士兵在码头站稳脚跟后,立刻通知舰船可以展开登陆行动。收到情报后,又有其他连队的兵士陆续登岸。因不了解码头的水文水深情况,大虾没有冒然让舰船靠岸,而是下令017号护卫舰做勘探任务。 随着人员物资的登陆,攻城的小型步兵炮也被拖上了岸。当陆战营兵力集结完整,前线指挥官将码头阵地移交给了兄弟连队,随即带领陆战营士兵扑向石垣城。 石垣岛上人口才万余,分散在南北东三个方向,人口只有数千的石垣城规模并不大。因夏季常有台风光临,因此岛上城墙住宅多以石头修建,陆战营面对的石垣城说是一个乌龟壳,倒也贴切。 来到石垣城前,陆战营摆开阵势,准备炮火攻城。 这时,城中放绳掉下一位使者,声称要与己方头目见面。大虾听到前线指挥官的汇报,毫无谈判的兴趣,他告诉前线指挥,要么对方投降,要么打进去,没有其他转圜的余地。这一仗必须打,而且要打得声势震天,不然以后反叛的事,会让留下来的驻军不胜其烦。 要石垣城直接投降,使者哪敢做这个决定,他此次前来,无非是想送些钱财,让贼人退离。 既然上头没有谈判的意思,前线指挥官只好派人将使者送走、待步兵炮布置完毕,前线指挥官即刻下令开始攻城。 “轰轰轰!” 五门步兵炮齐发,声势壮观,打得石垣城头碎石飞溅。在付出几人的伤亡后,城头上守卫的壮丁哪敢再久呆,纷纷逃下城墙。城里的几个豪族见到这副场面,顷刻就被吓破了胆,不约而同的登上长田家,商量对策。 “要不投降吧?贼人来势汹汹,难以抵抗,若是顽抗到底,等贼人杀进城,城中百姓难有活路。”一留着八字胡的男人道。 “贼人不过百人,只要我们坚守住,援兵很快就能赶到!”一顽固派道。 有人冷笑:“呵呵,援兵,你是寄希望庆来庆田城用绪带来的农夫,还是远在那霸的兵卒。” “当初就该同意大王派兵来守卫石垣城的,如今仅靠城里的怯弱青壮如何能守?” “说得轻巧,供养兵卒的钱粮你来出吗?” “如今做这些口舌之争有何益,为了全城安危,我欲开城请降,你们可同意?”一直沉默不语的长田宗终于开口。 众豪族见长田家不做抵抗的努力,也纷纷赞同投降。 几轮火炮打击下,城头早已破损不堪,在火炮降温补充弹药的间隙,城中又放绳掉下使者。 “我等愿开城投降,各位好汉请勿再开炮!”使者用大明官话喊道。 得知石垣城投降,大虾心情愉悦地离开旗舰白起号,来到城门前,接受各豪族的请降仪式。 大虾昂首挺胸地站在跪拜的众人前,拿起琉球国国王尚真恩赏的石垣头职印信,把玩片刻后,随意丢在托盘上,大声向众人道:“我乃宋洲王国南岸舰队司令夏泽武,今奉国王命令,特来解救八重山百姓于水火,诸位深明大义,能及时悔悟,免城中百姓经受战火荼毒,不失为大功一件。” 说完大虾挥挥手,又让会南京话的士兵重复了一遍。 什么解救八重山百姓于水火,什么及时悔悟,把众豪族听得一愣一愣。他们见贼人各个威武雄壮,举止有度,这分明就是军队的架势,更加坚定了不抵抗的决心。 做为豪族代表,长田宗站在人群最前排,身后是长子长田大主,他见对方头目留着髠发,身材魁梧,面容硬朗,一看就是久经阵仗的武人,因此应付得越发谨慎起来。 心中虽充满如宋洲王国在何地,这群人为何像明人,说得为何是大明汉话等诸多问题,长田宗不敢问,只是应道:“我等糊涂,未能尽早开城恭迎天兵入城,还请夏将军责罚。” 第一百七十一章 八重山建国(中) “是功是过,本司令还分得清,诸位切勿多想!”大虾笑呵呵的说着,也不管这群本土豪族是诚心,还是虚与委蛇。示意众人起身后,他带着大队人马进了石垣城。 各连队按照事前参谋部制定的方略,控制了码头、城池等险要地段,在八重山群岛下得第一步棋走完。 恢复石垣城的秩序后,大虾找来城内的大小豪族,当众宣布了宋洲王国的王令。宋洲攻打石垣城并非为了占领这里,而是要帮助生活在此地的百姓摆脱琉球王国奴役,建立八重山王国。 这项石破天惊的王令立刻引起在场豪族的喧哗,有些人窃喜,有些人深感不安,有些人却怀疑宋洲人别有企图。 一面如猴的汉子说道:“将军,八重山群岛百姓不过万余,岛上既无战船,又无战兵,如何能自守,若欣然建国,只怕是闹个笑话。” 听完翻译,大虾道:“有我宋洲王国舰队在此,各位有何可惧?” “可八重山群岛地贫民困,实在拿不出钱粮供养贵国兵士。”一豪族哭穷道。 大虾摆手:“我宋洲王国不要八重山百姓的一粮一钱,只需在石垣岛划拨一块土地供我们修建港口码头、货栈仓库即可。” “这……”众豪族又支支吾吾起来。 长田宗已从长子长田大主那里听到了一些关于宋洲王国的旧闻与分析,知道这群自称来自宋洲的贼人可能与倭国有商贸往来,在石垣岛修建港口码头、货栈仓库肯定是为了这事。 如今对方兵强马壮,自己能奈若何,且暂时拖延一阵再说。想到此,长田宗说道:“若是有宋洲王国战船护卫,八重山百姓定然能安然无恙,可建国一事并非儿戏,八重山群岛各岛大族还不知宋洲天兵到此,也该请他们一道相商。” “这是自然,一个王国就得有王国的班底,等所有豪族聚齐,便由你们公推国王、左右相、大将军等职。”大虾笑道。 正当众豪族以为这场闹剧可以暂时休场时,大虾却话锋一转,杀气腾腾道:“我最多给你们五天时间,不管各岛上的豪族有没有到齐,这场公推必须如期进行,敢抗命不遵者,杀无赦!” 说完,大虾带着警卫班士兵,快步离开了长田家宅。 见宋洲人离开,一豪族着急上火道:“这该如何是好,这可是大逆不道的罪过,若是让首里王庭知道了,还不得全族被斩。” “宋洲人的兵就聚在码头,你敢说一个不字,信不信立刻人头落地。” “还是赶紧联系各岛上的其他豪族再做计较吧!” 众人点头赞同,皆看向长田宗。 长田宗向长子道:“你派人去北部求援,那边可有回应?” 长田大主道:“义兄言现在正召集农兵,还需三日,可率领二百青壮赶来。” “现在带领青壮有什么用,这次你亲自跑一趟,去向庆来庆田城用绪,还有远弥计赤蜂讲明缘由,务必要让他二人在五天内赶来石垣城。”长田宗叮嘱。 “是!”长田大主道。 与长子交代完,长田宗又向众人道:“众位,宋洲人的要求你们也听到了,快去联络吧!” ~~ 石垣岛面积约222.6 平方公里,环岛周长约90公里,岛上山多,其中有琉球群岛最高的、海拔526 米的茂登岳。岛中南部多为珊瑚礁隆起的平地,并无天然的良港。 在岛上百姓眼中的港口码头,只能停泊本地的草舟竹筏,舰队中的船只除了护卫舰可以勉强停泊外,其他大多只能在港外下锚。 “得立刻募集劳工修建港口,这事不能耽误,你立即找人在城中散布消息,就说在我们这里做工,每天管饱,还有大米可领!”大虾向手下副官道。 副官得此命令,找到了进港时扣押的几个渔民,向他们说明来此做工的好处,又每人赏了5斤占城米,便放这些人离开。 渔民们平安返回自己的村子,还带回了“外来老爷们”赏赐的大米,这个消息很快在各个村子间传播。 八重山群岛或者说整个琉球群岛都国土贫瘠,并不适合水稻种植,百姓们在红薯未传入前,主要靠苏铁果实为生,半饥半饱是常态。“外来老爷们”以粮食为报酬,对岛上的百姓来说,确实吸引力极大。 第一天招工人数有二十多人,大部分是那些放归的渔民所在村落的百姓,当他们做完第一天工,拿到了切切实实的报酬。其他观望的百姓没了顾虑,也都纷纷跑来做工。 到第五天时,在新建的码头工地上,已经有三百多名百姓在此忙碌。 岛上各豪族瞧宋洲人财大气粗,搞出如此大的阵仗,其在石垣岛盘踞的决心可见一斑,有些人由此犹豫起来。 第五日,也就是大虾与众豪族约定公推的日子。八重山群岛除了石垣岛东部的远弥计赤蜂与宫古岛的仲宗根丰见亲未到场外,其他各岛的豪族都来到了石垣城。 城外临时布置的会场中,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手持怪异长棍,晃眼着亮闪闪刺刀的士兵。而港口外,还有一艘大船露着一根根泛着金属光泽的炮管。这样一幅场景怎能不让人感到恐惧,各豪族哆哆嗦嗦的站成两排,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虾环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问道:“既然能来的都来了,那公推大会现在开始吧!” 众豪族听言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再等一个起头的。 “长田宗,你可是石垣岛上的大族,八重山国王,你可愿做?”大虾没绕弯子,直接点名。 长田宗急忙推辞:“在下何德何能,怎能担当此重任。” 大虾又问:“庆来庆田城用绪,你意下如何?” “在下年纪轻,威望不足,不敢窃据高位!”一穿着大明服饰的年轻人推脱道。 “怎么,堂堂国君之位,你们都看不上?”大虾忽然笑道。 躲在人群背后的长田大主心中腹诽,什么国君之位不过是个傀儡罢了,若是首里亲军攻来,你们这些贼人跑了,我们又该如何。 众豪族中也有动心者,但他们自身实力弱小,并不敢在这些大族面前造次。 大虾踱了两步,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这才道:“既然你们都不愿推选,那只有我来钦点了!长田宗,八重山国王由你来做,以后国王的位置由你家世袭罔替,至于左相就由庆来庆田城用绪来担当,这个位置也有你家世袭罔替,暂时先这样定了,至于其他位置,欢迎各位毛遂自荐,众位意下如何?” “我等并无异议!”其余人听此,连忙附和。 第一百七十二章 八重山建国(下) 长田宗与庆来庆田城用绪也没想到约定共同进退的各豪族会把他们卖得这么快,眼下的局面不得不使他二人硬下头皮做选择。 大虾哈哈一笑,拍了拍手,收到暗号的两个士兵抬来了一张太师椅。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大伙都在场,繁文缛节免去,众人朝拜恭贺的流程还是得有的。”大虾不由分说地将长田宗扶上正位,转身对各豪族道,“诸位还不快快行礼!” 听得此言,各豪族也不是傻子,事已成舟,众人只得齐刷刷跪成一片。 就在形势大好时,有一人鹤立鸡群地站在人群中,如同一根电线杆般直挺挺地杵在原地。 大虾面色不愉的问:“此乃何人?” 呆傻杵在原地的不是旁人,正是长田宗的长子长田大主,这小子此刻内心正陷入是该忠君,还是该忠父的纠结中。 长田宗急忙站起,解释道:“这是小儿长田大主,此子愚笨,不知礼节,还请将军见谅!” 听完翻译,大虾淡然一笑,说道:“原来是王世子,今日你父亲荣登王位,可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怎见你面露愁容?” 守在一旁的士兵将刺刀转向长田大主,在此关头,长田宗厉声斥责:“竖子还不快跪下!” 长田大主被这声斥责惊醒,连忙如鸵鸟般埋头抢地。 化解了这个小小的插曲,大虾将长田宗按在座椅上,说道:“诸位快行礼?” “我等拜见八重山王!”众人齐声道。 ~~ 这场不是儿戏却胜似儿戏的公推大会结束后,大虾单独留下长田宗与庆来庆田城用绪两人,面授机宜。 已被迫站队,完成“僭越事宜”的两人哪敢不从,只能唯唯诺诺地站在大虾身旁听候调遣。 大虾脸色一肃道:“如今八重山国势虽立,但处在内忧外患之中,有几件事还待你们立即处理。” 长田宗躬身应道:“八重山安危全赖将军手下强兵,我等自当全力配合!” 大虾没绕弯子,开门见山的说:“第一件事,是统计八重山国田亩户籍。” 田亩户籍关乎一个国家的税赋与兵源,自然是头等大事。原先琉球国对八重山群岛的统治类似于大明的羁縻政策,只要表示臣服即可,所有政事都由各岛豪族把持。如今八重山群岛建国,自然不能在实行原来的老一套政策,必须加强中央对各岛的管控力。 另一方面,宋洲也想通过田亩户籍,了解一下八重山群岛有没有什么潜力可以挖掘。 两人表示会与各岛豪族商议后,大虾说到了第二件事:“对于石垣岛东部的远弥计赤蜂与宫古岛的仲宗根丰见亲,需先礼后兵,一旦出现叛乱的迹象,就得立即出兵镇压。” 庆来庆田城用绪担忧道:“将军,宫古岛的仲宗根丰见亲接受了琉球国的按司之职,与琉球国来往密切,只怕不好对付。” 长田宗主动请缨道:“在下与远弥计赤蜂、仲宗根丰见亲\/两家素有交情,可修书向他们二人陈明利害。” 大虾道:“若能不动刀戈最好,可要是冥顽不灵,那休怪我使用雷霆手段。” 第三件事,大虾讲了讲要怎样争取民心的事,八重山群岛与琉球国如此近,时刻面临琉球的兵锋,没有百姓支持,国内难以安定。 “我宋洲国王知八重山百姓饥不果腹,这次特命我带来了红薯、土豆等新物种,以解百姓困苦,未免百姓生疑,我会先安排农人在你们的私田里试种,若成功,再推广八重山各岛。”大虾心想自己这般宣传老板名声,以后史书上会不会将老板称为圣君。 长田宗感激道:“谢宋洲国王圣恩,我八重山百姓定会世世代代感怀天朝上国仁德。” “天朝上国?”大虾听到翻译人员口中说出这词,摇了摇头,“只有明朝才称得上天朝上国,我宋洲王国怎敢自居。” 长田宗急忙改口:“宋洲王国对八重山百姓如同慈母,我等愿尊宋洲王国为天朝母国!” “哈哈,天朝母国,你他娘是个人才!”大虾大笑一阵,说道,“第四件事,正与天朝上国大明有关,你等速速组织朝贡使团,等明年季风起,我会安排船只送使团去大明朝贡。” 庆来庆田城用绪满脸窘迫道:“我八重山王国物产不丰,实在拿不出贡品。” 大虾笑道:“谁说要你们准备贡品了,这个我自会安排,你们只需想好如何应对琉球国的诬蔑。待事成后,将明朝颁发的勘合交给我宋洲,定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长田宗与庆来庆田城用绪对视一眼,瞧出了各自眼中的贪婪。 琉球的对明朝贡贸易,那可是琉球的经济命脉,之前他们这些人只能旁观,现在也能亲自参入,有资格分一杯羹了,虽说是跟在宋洲身后喝汤,但好歹能混上一口油腥。 说完这四件要事,大虾又提了提,关于八重山王国派遣各豪族子弟前往宋洲台南地区学习宋汉文化,各豪族改汉名,在石垣岛划拨土地等事。 派遣各豪族子弟前往宋洲台南地区学习宋汉文化,对长田宗与庆来庆田城用绪来讲是件简单事,宋洲与大明的语言相近,而琉球国就一直推行明琉杂糅的文化政策。如琉球王国的音乐就受到大明三弦乐器及其音乐的影响,琉球官方语言也有闽语的影子,文字也是本土的伊鲁花与汉字并用,更别说医学、服饰、饮食。 要求各豪族改汉名,两人并未反对,他二人还非常识时务的请求大虾为其赐名,大虾勉为其难的答应。为长田宗改名常田宗,以常为姓。为庆来庆田城用绪改名庆用绪,以庆为姓。 至于在石垣岛划拨土地之事,大虾早已在海岸边圈了一块地,现在只需走一个书面流程。 八重山建国的第二步棋走完,到目前为止,一切都顺风顺水。 正当大虾以为八重山群岛能传檄而定之时,石垣岛东部的远弥计赤蜂率先扯旗叛乱,而宫古岛的仲宗根丰见亲也在玩暗度陈仓的把戏,一边逢迎附和八重山王的王令,一边又在向琉球国王尚真求兵平叛。 第一百七十三章 声东击西 远弥计赤蜂是石垣岛大浜村地区的豪族。 原时空历史上,15世纪末,琉球朝廷向八重山群岛征收人头税,引起了岛民的不满,远弥计赤蜂因此拒绝向朝廷缴税,并率军侵入宫古岛,大有一统八重山群岛的架势。只可惜在琉球大军与宫古岛按司仲宗根丰见亲的联合围攻下,一战败北,被捕处死。 本时空,在宋洲王国的干扰下,八重山王国提前问世,对于远弥计赤蜂这个野心之辈来讲,怎能接受! 当常田宗派出使者,带着自己的亲笔信去见远弥计赤蜂时,他丝毫未给准老丈人颜面,当众撕毁了书信,还大骂长田宗卖主求荣,要兴大义之兵征讨。 常田宗听到此消息,在自己的内室大发雷霆。 小女儿真乙姥带着姐姐古乙姥来给常田宗请安,常田宗这才暂时平息了怒火。 古乙姥下跪恳求道:“父亲,远弥计赤蜂只是一时糊涂,还请让我去劝他。” 常田宗面色阴沉道:“他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为父分得清,你一日未过他家的门,便还是我常田宗的女儿,在王府里好好呆着,哪里都不能去。” 见父亲态度坚决,古乙姥转而讽刺道:“父亲现在好大的威势,已经被权力遮住了双眼,早晚会为家族带来祸事,女儿与远弥计赤蜂定下亲事,就已是远弥计家的人,既然父亲执意要杀远弥计赤蜂,那就先把我这个叛逆的女眷杀了吧!” “你!”听得此言,常田宗气得说不出话。 小女儿真乙姥急忙搀扶住父亲,劝道:“姐姐说得都是气话,请父亲息怒!” 常田宗冷冰冰的说道:“把她带下去,好生看管起来,没有为父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准她离开王府半步。” 身旁的仆役听到常田宗的吩咐,急忙将古乙姥拖走。 刚走到内室门口的常之竹(长田大主改名)瞧着妹妹古乙姥面如死灰地被仆人带走,他同样心情复杂,可事已至此,为了长田家的安危,他与父亲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父亲,府外有西表岛的大族求见!”常之竹禀报道。 常田宗喝下小女儿真乙姥端来的茶水,将心中的怒气顺了顺,支走小女儿后,他这才开口询问:“夏将军那边,对平叛之事可有定计?” 常之竹如实答道:“夏将军未讲,只是让父亲加紧招募三百青壮,他另有大用!” 常田宗点点头,心中思忖起来。 常之竹轻声问:“父亲,那西表岛的大族是否要见?” “只怕又是个求官之辈!”常田宗叹了口气,说道,“去把他请进来,还有王府的改造之事,不要吝惜金银,要在各岛寻找最好的匠人与材料!” 吩咐完,常田宗坐回让匠人赶工出的镶金王座,一种大权在握的感觉真是让人着迷。 ~~ 港口工地,临时搭建的营地。 大虾看着一幅地图,向副官问道:“东面有什么动静?” “据侦查,叛匪正在筹集粮草,训练乡勇。” “叛匪武器配备如何?” “大部分是木矛,只有少数人配有弓箭挺枪。” 副官忍不住好奇问:“司令,我们什么时候进兵剿灭叛匪?” “参谋处有什么建议?”大虾抬头问。 副官自信道:“一帮乌合之众,对付起来没有什么麻烦的。参谋处认为最稳妥的办法是水陆并进,以招募的本土士卒作为诱饵,陆战营水上突袭,端掉叛匪老巢,如此叛匪必会自乱。” 大虾话头一转道:“战术不错,但我们真正的大敌并不是这群叛匪,而是琉球的王府军。” “司令的意思是先打琉球?” “攻琉球的利弊,我们在出发前就已讨论过,现在我的想法是怎么能使琉球承认八重山王国的存在。” 副官脱口而出道:“打服它!” “不谋而合,我也是这个想法!”大虾笑着拿起刚刚用铅笔画过圈圈点点的地图,说道,“东面的叛乱成不了气候,宫古岛才是我们需要争夺的战场,只有占据此岛,才能形成一道与琉球国的安全屏障。” “现在宫古岛那边暧昧不明,只怕早有防备!” “所以要采取声东击西的策略,我们先大张旗鼓的整军备战,做出要剿灭东面叛匪的举动,你立刻安排船只去暗中侦查宫古岛的情况,在我们正式率军东征的前一天,对宫古岛突然发起袭击,打他个措手不及,争取用最小的伤亡拿下宫古全岛。” 副官赞道:“此计甚妙!司令可称活诸葛!” “行了,别拍马屁了,赶紧下去安排!”大虾笑骂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副官敬了军礼,便疾步走出营帐。 ~~ 宫古岛属于珊瑚礁石灰岩地形,岛上地势较为平坦,海拔高点为114.6米的横山山地。岛屿面积158.65平方公里,有一半面积为耕地,是八重山群岛中农业条件最好的岛屿。 宫古岛上原有两个势力,一个是与那霸势头丰见亲,另一个是目黑盛丰见亲。西元1390年,与那霸势头丰见亲败于目黑盛丰见亲,为了求得外援,他急忙向中山王国朝贡,被中山王察度任命为宫古岛的地头。 现任地头为仲宗根丰见亲,他是与那霸势头一族的养子,却出生于目黑盛一族,是两家相互妥协的结果,其在宫古岛的权势相当稳固。西元1474年,仲宗根丰见亲入朝首里,拜谒了琉球王尚圆,属于琉球国的效忠派。 宫古岛平良城中,仲宗根丰见亲得到了琉球王尚真的密信。信中让其稍安勿躁,琉球国即将点齐粮草辎重,由大将大里率战船,领三千精兵前来平乱。 读完密信,仲宗根丰见亲急忙叫来自己的心腹,向其询问石垣岛的消息。 心腹分析道:“石垣城刚刚招募了三百青壮,正加紧操练,如今有外邦人助阵,剿灭远弥计赤蜂一伙应该不是难事。” 仲宗根丰见亲关心道:“可探听到外邦人有多少人马?” 心腹答道:“依卑职观察,外邦人兵力可能超过千人。另外卑职听城中百姓言,那外邦人攻城时,使用的是一种火器,发射时声如惊雷,可在百步外将城墙击为碎屑。” 仲宗根丰见亲叮嘱:“若是如此,还得与石垣城虚与委蛇,拖到援兵到来方可,明日你运些钱粮过去,就说是我助剿的心意,顺便探听一下石垣城何时进剿。” “卑职明白!”心腹领命告退。 第一百七十四章 突袭 三百青壮堪堪整训了半个月,能听懂简单口令,大虾便急不可待地下令东征。 新上任的八重山王国左相庆用绪作为向导,将陪同大虾东征讨逆。 出征前的这一日下午,大虾在白起号上宴请庆用绪。将其请入一间宽敞的船舱后,大虾悄悄得向通讯兵下令,拔锚启程,开始行动。 安排好事宜,大虾转身向庆用绪问道:“左相,在船上可还习惯?” 庆用绪是头一次登上此般大的巨船,船舱内的布置和陆上居家无二,只让他感觉惊奇。 他恭敬答道:“巨船如此平稳,有如陆地一般,贵国能工巧匠非我小小八重山能比!” 大虾推销道:“待他日八重山国库充盈,可在我宋洲船厂订购此船,以扬国威,也好让那琉球瞧瞧。” “是是,夏将军说得有理!”庆用绪心说要国库充盈,还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通知炊事班,可以上菜了!”船只轻轻抖动了一阵,在船上呆了几个月的大虾知晓白起号已经启航,这才命人端上酒菜。 白起号的补给大部分靠携带的军粮,只有在临近港口时才能采买新鲜蔬菜。石垣岛上能补给的蔬菜种类不多,但附近海域的海鲜却异常丰富。 招待庆用绪除了几道青菜外,其他全是海鲜,由于调料齐全,其菜品滋味鲜香酸辣,妙不可言,直让庆用绪赞不绝口。 酒是宋洲产的葡萄酒,品质一般,据说最好的都在窖藏。大虾不懂品酒,只是装模作样摇了摇酒杯,随后一杯豪饮。 庆用绪见此,以为这是宋洲的饮酒习惯,也毫不示弱地一口干,这种喝酒方式使他很快微醺。 两人边喝边聊,时间不知不觉来到黄昏时分。 就在大虾欣赏庆用绪表演御冠船踊舞蹈时,副官走进船舱,在其耳旁低语了几句。 大虾笑呵呵地拉住醉态的庆用绪,说道:“左相,你有些醉了,不如陪我到甲板上吹吹风如何?” 庆用绪应道:“是有一点,让将军见笑了,还请劳烦将军带路!” 赤红的阳光洒在甲板上,大风吹得船帆呼呼作响。 两人走上甲板时,冬日的海风瞬间吹散了心头的醉意。 清醒了几分的庆用绪看见大船在向前航行,远处的岛屿依稀可见,他满脸诧异地向大虾问道:“将军,这是准备去哪?不是明天准备东征吗?” 大虾道:“计划赶不上变化,为了解决宫古岛的隐忧,我决定先定平良城。” 听到翻译提及宫古岛,庆用绪便猜到了大虾的意图。 仲宗根丰见亲虽表现得极为恭顺,给粮给钱,毫不含糊,但三番两次让他来石垣城面见新王,都被其用各种理由婉拒,让人不得不怀疑他首鼠两端。 “可将军不宣而战,恐会让其他豪族非议。”庆用绪担忧道。 大虾冷笑道:“我只说解决宫古岛的隐忧,可没讲要把仲宗根丰见亲如何,只要他能乖乖合作,我自会保他安全。” 见大虾态度坚决,多劝无益,庆用绪不再多言。 ~~ 宫古岛从空中鸟瞰就像一把战斧,平良城位于斧口与把柄的中间位置。和石垣城一样,平良城也是一座规模很小的城池,岛上人口比石垣岛稍多一点。 临近黄昏,城外散落的村庄升起了袅袅炊烟,饥肠辘辘的守城士卒们正焦急等待家中人做好饭菜送来。 自半个月前,地头大人下令征召城内青壮守城,他们就被安排在城墙上日夜守卫。眼下时值冬季,也不是海寇进犯的时节,这些士卒们实在弄不清要防备什么。 正当众人百无聊赖时,城门口突然有人喧哗。 “有海寇来犯,我看到了许多大船!” “你确定看到的是海寇?” “那些大船样式古怪,绝不是北方的船型!” “快去通知地头大人!” 随着这阵喧哗,城内城外的百姓纷纷恐慌起来,城墙上的士卒更是感到茫然无措。好在这个时候,地头大人的亲随带领一支人马赶到了城门口,在弹压了几个骚乱百姓后,他立刻下令关闭城门。 远处隔海相望的伊良部岛牧山了望台突然燃起狼烟,这时,只见从西方海面上缓缓驶来了几艘巨船。 “海寇来犯,加强戒备!” “等击退海寇,地头大人重重有赏!” 在兵头的鼓劲下,守城士卒们忍住饥饿,强打起十二分精神。 巨船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没人注意西南面与那霸湾有一队人马登岸后,正快速向平良城这边移动。夕阳的落幕很好地掩护了突击队的行动,这支装备精良的队伍才是这次突袭平良城的主力。 五米多高的城墙对突击队来讲如履平地,解决掉毫无防备地守卫兵力,突击队顺利摸进了城中。 仲宗根丰见亲焦躁不安地坐在房内,刚刚他已收到亲随的禀报,说港外来了数艘巨船。问清并非是福船后,仲宗根丰见亲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不是说明日东征吗,怎么突然杀到我这……”仲宗根丰见亲自言自语,如今这个危卵形势,他只有三个选择,一是主动出城相迎,二是据城坚守,三是赶紧跑路,可这三个选择皆非良策。 就在仲宗根丰见亲踌躇不定时,次子祭金突然推开房门,紧接着在他身后,闯进了四个陌生男子。 “应该就是他!” “会不会抓错了?” “不管了,全部带走!” 仲宗根丰见亲听不懂陌生人讲的是什么,在这群人的挟持下,仲宗根丰见亲被带出了房间。 整个宅中之人,除了女眷,所有男子都被强行掳走,包括仲宗根丰见亲不满十岁的三子知利真良及家里的仆从。 夜晚中,依靠夜视镜,突击队避开了巡防的士卒,从南门直接退出,待走到平良城五里外,队员这才撕开封住仲宗根丰见亲\/嘴巴的胶带。 “你就是仲宗根丰见亲?”一人用闽语和大明官话多次询问。 仲宗根丰见亲强装镇定道:“在下正是,不知诸位绑走在下所为何事?” “我家司令邀请阁下去船上一叙,还请配合!” 听到去船上一叙,仲宗根丰见亲对这群人的来历心下了然。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一场乏善可陈的海战 【忘记解释,大明的对日贸易海上针路是从福建出发,走琉球岛链。这里默认各岛豪族受明朝商人影响,皆会点琉球官话或大明官话,不然小说没法写,哈哈。】 仲宗根丰见亲狼狈地被带上白起号,看到了相识的庆用绪,还有一位留着短发,身穿对襟短衣的男子。 料想这男子就是心腹打探到的外邦人首领,仲宗根丰见亲跪在两人面前,心中猜测。自己眨眼间就沦为别人的阶下囚,之前行的种种小伎俩,现在想来着实可笑。 “你就是仲宗根丰见亲?”大虾好奇打量着面前之人,只见其虎背熊腰,四肢粗壮,倒不像其他所见豪族那般养尊处优日久长成的羸弱。 仲宗根丰见亲并不答话,只是垂下头,一副是生是死悉听尊便的架势。 大虾转头看了看庆用绪,示意由其沟通。见此,庆用绪问候道:“空广兄,好久不见!” 仲宗根丰见亲讥笑道:“庆来庆田城用绪,你还记得我的小名,你难道忘记了你的家族在西表岛获得的地位是如何得到的吗?” “我自然记得,能取得如今的地位全赖我庆家几代人的打拼,从外离岛到西表岛,再到西垣岛,每一步都伴随着家族的血泪。”庆用绪回忆感叹道。 仲宗根丰见追问:“既如此,堂堂的庆来庆田城家男儿,为何要听一帮外来人的调遣?” 庆用绪反驳道:“夏将军是天朝母国派来解救八重山百姓的恩主,怎能说是外人。再者,我此次来宫古岛受得是八重山大王的命令,和夏将军无关。” “哈哈,你这番自欺欺人的话,实在可笑!”仲宗根丰见哂笑。 大虾听翻译解说两人没完没了的口水仗,不得不干预:“仲宗根丰见亲,八重山新王荣登大位,你为何不来石垣城朝贺效忠,难道想首鼠两端?” 见仲宗根丰见亲依旧沉默不语,大虾冷冰冰地继续道:“如今你全家男丁性命系于我手,就不怕我让你一族绝嗣吗?” 听到“绝嗣”威胁,仲宗根丰见亲不得不服软:“在下确实怀着首鼠两端的心思,阁下既然猜到,我愿以死谢罪,还请放过在下的家人。” “若是要杀你,在城中就能结果你的性命,如此大费周章的将你带上船,是想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不是油盐不进就好,大虾心想着。 仲宗根丰见亲接话:“请阁下明示!” 大虾道:“我猜你与琉球首里已秘密联系,用不了多久,琉球王便会派大军前来。” 仲宗根丰见亲也不隐瞒,一五一十道:“尚王正募集国内精兵,打造战船,由大将大里率领,不日就要前来剿灭石垣岛逆贼,阁下若识时务,还是尽早自行离去为好。” 庆用绪听到琉球王即将派兵围剿石垣岛这个消息,心中顿时忐忑。 大虾却不以为意道:“我还怕琉球不派兵呢,你既与尚真有联系,立即写信向其求援,就说宫古岛被叛逆围攻,难以抵挡!” “此为何意……”仲宗根丰见亲万没想到外邦人要自己做的会是这件事。 “速去写信,形势描述不能太过急切,要表达出自己在平良城顽强抵抗的意思,待王府军一到,能与其两面夹击叛逆。”大虾转头向庆用绪道,“信写好,还请劳烦左相过目,确定无误后,指派其心腹仆从送信。” “请夏将军当心,我定会办好此事。”庆用绪急忙领命。 时间磨磨蹭蹭来到新世界8年(西元1487年)一月上旬。 琉球国都城首里。 琉球国王尚真看完仲宗根丰见亲的求援信,向身边的大臣询问:“讨逆平叛之事准备得如何?” 国相答道:“回禀大王,粮草兵器已筹备齐全,只待战船修整完毕,便可出征。” 尚真颔首,又问向大将大里:“将军可有破敌解围良策?” 大里应道:“末将认为当水陆并进,在宫古岛北岸择机上岸,包抄叛逆逃窜路径,再以战船对贼船,消灭叛逆的海上兵力,岛上的贼兵只剩束手就擒。” 尚真些许担忧道:“听闻叛逆有外邦人相助,火器犀利,我战船可有把握将其歼灭?” 大里表明决心道:“我海上将士身受王恩,日夜操练,只为有朝一日能报效朝廷。今有外敌来犯,正是将士们建功之时,自当以死效命,纵敌船火器犀利,亦不足惧。” 尚真高兴道:“甚好,本王就在王府中等待将军的捷报!” 与此同时,大虾在刚刚占据的平良城内,也在与众军官做战前部署。 大虾叮嘱海军各舰长:“海军需留下余力,可别把琉球国的朝贡船打没了!” 军官们听言,哈哈大笑。 “只要把琉球舰队主力打跑,海军就立下一件大功。至于登上岛的琉球王府军,陆战营有没有信心全部抓俘?”大虾问 “请司令放心,登上岛的小鱼小虾,我保证完完整整地一网捞。”海军陆战营营长拍着胸脯保证。 一月九日,一场乏善可陈的海战在宫古岛附近海域爆发。 琉球舰队共计大小战船13艘,企图绕过池间岛,从西面近抵平良城,但在途中遭遇了宋洲战船伏击。以船桨为主动力的琉球舰队就像一只老鼠般,被灵活机动的宋洲舰船戏耍。 琉球领兵大将大里满怀信心的到来,在亲眼见证外邦战船火器犀利及诡异灵活后,不得不留下几艘战利品,率领余下琉球舰队灰溜溜地离开。 而在宫古岛北面,琉球王府军登岸不久,他们划乘的草舟就被陆战营用炮火摧毁。后退无路的王府军狼奔豕突地来到平良城下,却收到了城里射出的劝降信,带兵将领见此,明白朝廷中了仲宗根丰见亲的毒计。 等了一日,未收到大里那边的消息,王府军陷入绝望,在兵丁们的“劝说”下,带兵将领向平良城投降。 战后统计,此战共俘获琉球战俘840人,大小战船三艘,兵器辎重未做统计。 此战后,八重山王国向琉球国派出使者递交国书,明面是以结两国睦邻友好,暗里却在谈判战俘处置与两国以宫古岛以北海域为界互不侵犯之事。 第一百七十六章 新局面 结束与琉球的小规模战争后不久,悬挂着宋洲王国旗帜的一支商船队突然到访石垣新港。 北方战略先遣舰队鸣礼炮欢迎,仍是大工地的码头上,为此紧急清理出了一块场地以作接待之用。大虾及一众军官亲自到场恭候,八重山国王不知从哪得知了这个消息,也派出了个以王世子常之竹为首的东道主迎接团。 瞧见商船队中一艘大船抵近,常之竹两腿不由得颤颤起来,这船正是那年炮轰石垣码头的破浪号。 史永仁如沐春风地走下舢板,早在前年,他就卸任破浪号舰长一职,升任为太平洋海运公司总经理,这次到访石垣岛,因中枢有重要任务委派,史永仁才率船队路过此地。 “万分感谢史总千里迢迢给我们送来了急需的物资!”大虾热情道。 “哪里的话,我还得感谢夏司令能实现我当初对明\/朝贡圈的计划呢!”史永仁与大虾激动握手。 两人客套寒暄了一番,大虾才为史永仁介绍起迎接队伍。 当听到八重山国王派出王世子迎接自己时,史永仁重申了宋洲王国与八重山王国的“传统友谊”,另外还说了些将在八重山群岛投资产业,发展当地经济,改善八重山百姓民生的场面话。 常之竹对这些宋洲新词听不太懂,在弄清宋洲会在八重山群岛赖着不走后,他只是一个劲的点头表示感谢。 解散了迎接队伍,大虾与史永仁这才说到了重要事宜。 “你这个太平洋海运公司总经理不在金兰港呆着,亲自驾船跑到这里作甚?”大虾不解道。 史永仁解释:“中枢命我紧急送运一批药品去山东,我便顺道来看看你们先遣舰队的进展。” 大虾关心道:“山东那边的情况如何?” “还算顺利吧,等你什么时候占领济州岛,他们就能开始转移流民。话说,你这边的情况处理得怎样?”史永仁转而问。 “刚刚和琉球打了一仗,三年内,琉球那边应该能暂时消停。”大虾话头一转,开玩笑道,“我准备在这次行动中大展身手,届时,你史总负责的后勤供应可别给我拖后腿。” 史永仁笑道:“夏司令,你这是打算先把责任分清,一旦出了问题,就能向金兰甩锅是吧?我可跟你讲,金兰地区的后勤供应绝对不会有问题,就算你在北方战略行动中捞上十万人,我照样能供应过来。” 史永仁说这话的底气,来自与金兰地区的日益稳定。 在安南的直捣黄龙军事行动结束后,金兰开始构建堡垒防线,而且还拉上了占城这位盟友。 宋洲一再让安南吃瘪,占城由此看到了其中合作的可能。在左手多次派使者沟通下,占城终于放弃了夹在华英与金兰之间的国土,主动收缩防线,于金兰地区以西,在宋洲的指导下,加紧修建堡垒。 一旦这条占城与金兰之间的堡垒防线建成,便能无惧安南的陆上进攻,之后的局面会类同于一百多年后的郑阮两大势力对峙。 占城之所以能痛快答应,是因为左手许诺免费支援占城一批火枪火炮,并帮助其占领湄公河下游土地。对宋洲而言,自己没有足够人力开发,培养占城这个粮仓也是不错的选择。 现在的占城朝廷,上层贵族生活腐化,沉醉于宋洲的美酒奢侈品,中层商人与宋洲生意往来密切,一个个挣得脑满肠肥,低层百姓因国势安定,日子比以前好过了许多。 不知不觉间,整个国家陷入到宋洲的经济淤泥地中,已经难以脱身。 史永仁在石垣岛逗留了三天,期间由大虾陪同参观了石垣新港与石垣商栈的建设现场。 在工地充当劳工的有八重山百姓,还有琉球王府军俘虏。八重山王国与琉球国的谈判并不顺利,“小汉武帝”尚真坚持认为八重山群岛是叛乱,不承认八重山王国常氏小朝廷,至于这些被俘的琉球王府军,他们在投降的那一刻就默认阵亡,琉球国怎会出赎金去赎回这些人。 大虾的如意算盘落空,但他又不愿杀俘,或者直接放人,只好将这些俘虏充作劳工。为了使这些俘虏能安心做工,大虾将士兵与将领分开,按照官职不同,定价不同,制定了一套自赎规定——士兵与将领家里有钱的,可以写信给家里人,让其送钱来赎身,没钱的老老实实干满三年,才能离开。 这套自赎规定实行后,俘虏逃跑反抗的情况减少,特别是一些人被家人赎走,更是让俘虏看到了离开的希望。 “你这是学叶营长那一套,可琉球不是安南,只怕没有这么容易。”史永仁听大虾介绍完俘虏的情况,笑道。 “可不是,我还以为能靠这些俘虏赎金换回一艘战船呢!结果,这些王府军士兵个个穷得叮当响,到头来,我还得花军粮养着他们。”大虾苦笑,“不过,我现在有了新主意,打算招募这些俘虏,协同我们攻占济州岛。” “就地转化俘虏,你可真敢想!”史永仁惊讶道。 大虾波澜不惊地说:“这个时代,当兵吃粮,只要有粮饷,给谁当兵不是当,再说应募完成作战任务后,俘虏可以拿着奖赏提前回家,对他们来说也是不错的选择!” 两人边走边聊,转眼来到临时营地的训练场前,史永仁看见有差不多两个连队的俘虏正在接受宋洲士兵的整训。 “这就是你招募的俘虏?”史永仁问。 大虾点点头:“等这些人简单整训完成,我手头的兵力也多了一些。” 本次随商船队到来的,还有金兰港的一个商人考察团。 这几年,金兰本土商人在左手的大力扶持下渐渐有了一点资本,特别是搭上太平洋海运公司的远洋贸易顺风后,更是让部分金兰商人吃到了丰厚红利。 在中枢的刻意引导下,各地区的资金频繁流动起来。金兰商人本是去台南地区考察甘蔗制糖业,听闻八重山群岛也有适合种植甘蔗烟草的条件,这些人便跟着坐船来此。 与各岛豪族商谈多次,最后考察团与各岛豪族签订了一个关于制糖、制酒、烟草等行业的商贸协定。 远弥计赤蜂之乱在八重山王国水陆并进的猛攻下,瞬间被剿灭,而远弥计赤蜂本人兵败后,率领残部躲进了石垣岛的密林深山中。 可惜石垣岛面积太小,没有给他足够辗转腾挪的空间,八重山王国常氏小朝廷为他开出了顶格悬赏——土地50亩,粮食200石。很快,远弥计赤蜂就被手下人出卖,拿着他的人头领了这份悬赏。 二月初,一场村级的叛乱正式结束,大虾安排好留守力量,率领先遣舰队再次启程。 第一百七十七章 山东 明代山东承宣布政使司下辖济南府、兖州府、青州府、登州府、东昌府、莱州府,共6府15州89县,另外辽东都司也受山东承宣布政使司管辖,遥领25个卫,2个州。 据史料统计,洪武二十六年,山东总人口为525万(不算军籍人口20万),辽东都司百姓和军籍合计只有50万,不到山东的五分之一。 山东境内以山地、丘陵和平原三种地貌为主。黄河、海河、淮河流域,以及沿海诸河流经山东,一条大运河纵穿南北,其余中小河流,密布境内。其中,小清河水系,由小清河及支脉河等组成,流域面积为平方公里;山东半岛水系,流域面积为平方公里。 全境属暖温带季风气候,四季分明。春季,气候多变,多西南大风,地面增温快,蒸发大,降水少,常干旱;夏季,炎热湿润,降水集中,时有暴雨冰雹天气出现;秋季,云雨较少,秋高气爽,个别年份,也会出现秋雨连绵的天气:冬季,雨雪稀少,多偏北风,寒冷而干燥。 独特的地理与气候条件,使得该地常伴旱涝、冰雹、大风、低温霜冻、海潮等自然灾害。如成化十六年(西元1480年),鲁北及沂沭泗河流域发大洪灾,成化十七年(西元1481年),全省河道普遍决溢,各地均有大洪灾。各种天灾人祸使得百姓不得不为了生存,选择逃亡。 青州府,日照县,夹仓镇。 夹仓镇始建于元朝,因海上贸易发达而一跃成为日照城南三大巨镇。 尹侃身穿锦缎长袍,外面套着一件毛皮袄,头戴瓜皮帽,迈着四方步走出了书房。 贴身小厮凑上近前,轻声问道:“老爷,您这是要出门?” “去铺面看看,不必备轿了,正好天冷,活动活动筋骨!”尹侃说着,已出了院子。 贴身小厮与身旁的丫鬟知会一声,快步跟在了尹侃身后。 出了正门,道路上行人但凡认识不认识的,都会客客气气向尹侃喊一声“尹老爷”,就连巡检司的差役见了,也得对其毕恭毕敬。 如今夹仓镇谁不知道,尹老爷做的是南来北往的大买卖,与京城里的兴丰记更是来往密切,整个日照县、安东卫都会其几分薄面。看似风光的背后,可谁能猜到就在几个月,尹侃不过是个被卖到南洋的“猪仔”。 尹侃出身于商贾之家,年少继承家业,在山东地界做些小买卖,发迹后,逐步涉入南北行的大生意。成化二十年,尹侃运货到扬州地界,因雇佣的伙计中藏有朝廷钦犯,船只与货物被官府扣押,折了本钱。 人一倒起霉来,不好的事总是接二连三。不甘心生意失败的尹侃带着最后一点家底,去了広州府投靠好友,没想到却被好友联合外人蒙骗,最后落得身无分文,连回老家的盘缠都拿不出,只能在府城里乞讨。 尹侃命运的转机点是被卖到南洋后,宋洲从检疫站里将其挑出,给尹侃指派了一个任务,让他配合宋洲一行人在山东招募流民。 尹侃见过宋洲人的手段,自然是满口答应,再者这几年一直漂泊在外,对家人思念日深,能回家乡对他来说,也是一桩心愿。 尹侃是在去年秋季回得夹仓镇,对外宣称在広州府做生意发了笔小财,回家后又是修老宅,又是买铺面,还置地跑船,已然一副豪商的做派。再加上他拿着兴丰记苏东主的名帖拜会了老父母与卫指挥使,一番孝敬后,和官场中的人也拉上了关系,一时间在镇上声名远播。 起初,尹侃对招募流民,暗中转移之事,是充满抵触的。可回到夹仓镇后,从妻子口中得知这几年山东年年闹饥荒,若不是族中救济,家里的老婆孩子在去年就见了阎王。他由此一下想通,与其让百姓呆在山东活活饿死,还不如运走求条活路,这也是佛门所说的大功德,待这些百姓去了海外,说不定还会念他尹大商人的好。 思索间,尹侃来到自己的店铺前。只见铺里的活计卸了门板,正在打扫卫生。为了不引人注意,店铺做得是南北各地的杂货生意,并没有出售宋洲货物。铺里除了大掌柜、账房先生、以及护卫,其他人都是在本地招募。 走近铺中,免不了一阵问安,管事急忙命活计烧水沏茶。 “东家早!” “黎大掌柜起来了没有?” “已经起了,在后院梳洗呢!” 由管事领着,两人去了后院。后院内多是充做仓库的厢房,命人收拾干净,又添了一些家具,大掌柜带来的一行人便住了进去。 “东家这么早就来了?” “今日无事,先在铺里转转,请黎大掌柜把这几日的账目,拿来让我瞧瞧!”尹侃说完,转头向身旁跟着的管事道,“我要和黎大掌柜核对账目,若无大事,不要来打搅。” “是!”管事连忙应道。 干了这么多年的工,管事还是头一次见东家对掌柜这么客气的,而且这黎大掌柜的来历神秘,在其口中时而蹦出粤语,时而又说大明官话,有时还会讲几句夹杂着古怪口音的辽东话。 被称为黎大掌柜的男子全名黎易安,在另一个时空,是个本乡本土的山东日照人。他在一家外贸公司做小职员多年,因失去工作激情,于是毅然决然地加入了穿越事业。 这次山东行动,黎易安主动请缨,一来想看看数百年前的家乡是何样,二来想磨炼一下自己的“演技”,这种潜伏在敌区的生活,让他十分上瘾。 黎尹两人走入房内,落座。 黎易安问:“听说昨日知县请你过去了一趟?” 尹侃答:“今日来是特意为了向首长提及此事。” “以后莫要再称呼首长,以防旁人听了生疑。” “是,首长!” 黎易安满脸无奈,转而问道:“知县和你聊了什么?” 尹侃一五一十道:“说了些捐粮赈济,防范瘟疫的话。听老父母的意思,是想让我起这个头。” 黎易安思忖道:“这可是得罪人的事,给少了,知县不满意,给多了,县里其他缙绅大户不满意。” “这些年,每年都闹灾,官府年年勒捐,就算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尹侃摇头叹息道。 黎易安听到这话,感觉有些耳熟。 第一百七十八章 安置地 黎易安出谋划策道:“凡事谨慎些好,你先在知县身边人那里打探一下具体情况,再暗中与镇上的几个缙绅大户见面,商量出个妥善办法,切不可做这出头鸟。” 尹侃接话:“我也正有此意!” 两人又讲了一些琐碎事,眼见时辰不早,尹侃便起身告退,按计划行事。 待吃过早饭,后院再无旁人,黎易安取出一叠资料研读起来。 马上就要步入成化二十三年(西元1487年),大明朝堂政局即将发生巨变,宋洲借乘的“兴丰记快车”也会收到牵连。为不使北方战略受到影响,黎易安不得不写信适时提醒兴丰记东家苏丙提前准备好退路。 按原本历史轨迹,成化二十三年正月初十,万贵妃暴病卒,八月,宪宗因过于悲痛而驾崩。九月初六,孝宗继位,随后万贵妃之弟锦衣卫指挥使万通受孝宗贬斥。 失去靠山的兴丰记将会成为一块肥肉,如果苏丙够聪明的话,现在就得物色新的投靠对向,黎易安在信中为其推荐张峦。 张峦为明孝宗孝康敬皇后之父,弘治五年,封为寿宁侯,拜推诚宣力翊运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其子张鹤龄与张延龄,是正德朝有名的勋戚纨绔。 写好信,确认无误后,黎易安叫来得力伙计,命其将信送往济宁的兴丰记分号,还特意叮嘱注意安全,务必将信送到。 处理完这件要事,黎易安马不停蹄地让人安排好马车,他要去镇外庄上瞧瞧。 洪水对百姓来讲,是一场苦难,可对地主大户来说却是一次难得的土地兼并机会。尹侃回夹仓镇不到半年,能置下数千亩田产,也是沾了“天灾”的光。 尹侃置下的田庄距离夹仓镇不到十里,由于是后来者,所买的土地谈不上肥沃,皆是些处在小丘陵地带的田地,若要想开垦耕种,需动用大量人力畜力。在其他地主大户看来,尹老爷这是有钱闲得慌,买这种贫地,一年的收成不及撒下的种子,恐怕难从佃户那里收到租子。 尹侃带着任务回来,哪会在乎土地,他只是要一个招募流民的借口罢了。 来到镇外的田庄,一机敏的瘦小子快步走到马车前,欠身候着。见黎易安走下车,瘦小子连忙屈一膝:“小子见过黎大掌柜!” 黎易安开门见山的问:“昨日庄上来了多少流民?” 瘦小子躬身答道:“回大掌柜的话,昨日来了二十七人。” “有没有可疑人员?” “没有,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 黎易安所问的可疑人员,主要指山东地界暗中传播的白莲教、罗清教等教徒。每到大灾之年,这些地下宗教就会蠢蠢欲动,如永乐年,白莲教唐赛儿就在山东闹过起义。 这番大张旗鼓的招募流民租佃土地,黎易安可不想摊上这档子事。防范于未然,他只得在流民中挑选了十来个机敏的小子,简单培训后,让他们混迹于流民中,暗中监视流民的一举一动。 瘦小子名叫皮福,是监视队里的领头人,一般都是他负责将收集到的消息与黎易安禀报。 黎易安鼓励道:“干得不错,过会去庄上管事那领几份特殊口粮,就说是我应准的。” 打发走皮福,黎易安带着几个伙计径直去了流民安置地。 流民安置地建在一条小溪旁,为了烧柴取暖方便,流民分作男女,住进几个大型的窝棚。除了窝棚外,安置地中还建有厕所、洗浴间、火房,能保证流民的基本生活需求。 一行人来到安置地时,流民青壮挖掘沟渠未归,场地里全是老弱妇孺。安置地的负责人给一行人分发纱布遮掩口鼻,随后领着众人巡视现场。 一处窝棚内,视野所及之处,皆是蓬头垢面、衣不遮体、瘦骨嶙峋的老人小孩,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在整个窝棚里弥漫,人刚走进去就有一种窒息之感。 “每个窝棚得保持通风,注意取暖时用火安全。”黎易安每次巡视时,都会再三叮嘱。 匆匆看了几眼,一行人便退了出来。 黎易安询问:“现在安置地里的物资储备情况如何?” 负责人道:“粮食够六百人再吃两个月,衣物与药品已严重不足。” “再耐心等等,送货的商船已经在路上了。”黎易安嘱托,“无论如何,也要做好疫病的防范事宜。” 大灾之后常伴大疫,随着流民的流动,会加速瘟疫的传播。 负责人担忧道:“黎首长,现在每天都有流民过来,安置地不断扩大,会不会引起官府的注意?” 在古代做善事也是有风险的,大规模收拢流民,会让官府生疑,是不是想聚众造反。尹侃现在打得是招募流民租佃土地的旗帜,在县衙门里送了礼,打了招呼,但这并不能无限制的招募流民。 黎易安淡定的说:“等商船过来,这件事就能一并解决!” “除了这件事,还有没有其他难题亟待解决?”黎易安又问。 “那个……”负责人支支吾吾道。 黎易安不愉道:“什么事,不要遮遮掩掩!” 负责人急忙说道:“尹东家妹夫这几日常来安置地转悠,听他意思,是想在这里挑几个年轻女子带回去做丫鬟。” “只是这事?” 负责人建议:“首长,咱们现在毕竟用得是尹东家的名义在行动,要是和尹东家的家眷亲属闹得太僵恐怕不妥。” 尹侃的妹夫姓焦,夹仓镇上百姓送外号“焦滚刀”,属泼皮一类人物。尹侃“发财”后,焦滚刀立刻在镇上抖擞起来,逢人便讲自己是尹老爷的妹夫,没少干出些祸事,在妻子的求情下,尹侃为他擦了不少屁股。 黎易安本就不喜这类人,一直想找机会收拾他,听到焦滚刀打起了安置地女子的主意,他计上心来,向负责人道:“若是他再来此,你直接让他找我。” “是!”负责人在黎易安脸上看见勾起的冷冷笑容。 第一百七十九章 出海 尹家宅院。 焦滚刀气呼呼地向尹侃告状:“姐夫,那姓黎的太不把俺放在眼里了,俺只是想在流民堆里找几个身世清白的女子去伺候俺老娘,结果那姓黎的丝毫不留情地回绝了俺。田庄里的事,到底是姓黎的说了算,还是姐夫你说了算?” 尹侃不为所动地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品着茶。 焦滚刀继续添油加醋道:“姐夫,俺老娘可是你岳母,如今年纪大了找几个丫鬟伺候过分吗?再说,俺也是为了姐夫的名声考虑,现在整个日照县,谁不知道‘尹老爷’大名,俺老娘一个人住在老屋中,要是磕着碰着了,没有人管,县里的人还不得说姐夫太过薄情。” “小弟,莫在这纠缠不清了,相公一直想让我把娘接过来住,是娘执意要留在老屋的。”在门外偷听了许久的尹焦氏款款走入屋中。 焦滚刀狡辩道:“大姐,俺这是出于孝心,姐夫在庄上养了那么多闲人,唤几个女子差使怎么了!” “你那是出于孝心吗?分明是馋人家的……”尹焦氏羞于说出口。 被人揭穿目的,焦滚刀依然脸不红心不跳,见正面劝说不行,他又从侧面打起感情牌:“大姐,姐夫了无音讯的这几年,还不是俺护着你与侄儿的安全,前年侄儿生重病,若不是俺在尹家祠堂大闹,他们会愿意筹钱请郎中?” 见焦滚刀哪壶不开提哪壶,尹焦氏气得不想说话,尹侃放下茶盏,也是一言不发。 焦滚刀撇过头,嘟囔道:“常言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俺看俺这个做小舅子的连鸡犬都不如。” 尹焦氏见小弟整日在外浪荡不是办法,于是向尹侃道:“相公,给小弟一次机会,在铺里或庄上随便给他安排件差事,总好过他现在整日在外惹是生非强。” “这……”尹侃不知该如何回绝,妻子就此事已向他提过多次,他都以焦滚刀生性懒散拒绝,可眼下真有些骑虎难下。 “是黎大掌柜不好说话?”尹焦氏轻声问。 尹侃回来后,尹焦氏只感觉黎大掌柜与他身边的一行人十分古怪,铺里田庄的事,尹侃从不过问,好像对黎大掌柜超脱了信任。 尹侃急忙掩饰道:“铺里田庄的事都由我拿主意,和黎大掌柜有什么关系,夫人莫要说笑。明日,我便去铺上看看,能给小弟安排什么差事。” 好不容易将这件事敷衍过去,第二天,尹侃苦着脸找上了黎易安。 本以为黎易安会坚决反对,没想黎大掌柜竟然同意焦滚刀在铺里做个杂事伙计。 焦滚刀抱着作威作福的心态来到铺里,却被黎大掌柜打发去搬运酱菜,这令其咬牙切齿,心中暗暗发誓要搞走姓黎的。 成化二十三年一月上旬,京城里传来了万贵妃病卒的消息。 不久后,兴丰记特意派人前来拜会,客人与尹侃只是客套寒暄,反倒对黎大掌柜颇为尊敬,这引起了焦滚刀的注意。 黎易安没想到江丙会特意派人前来表达感谢,他实在是低估了自己那封信的作用。 黎易安所写的书信于一月初送到了京城,信中并未直接做预言,而是婉转提醒江丙要做好狡兔三窟的准备,顺便提及皇太子近来在选妃,听说河间兴济人张峦之女才貌双绝。 这封扯闲天的信,江丙看完,就丢在了一旁。没过多久,宫里突然传出万贵妃暴病卒,紧接着张氏女被选为皇太子妃,张峦特授鸿胪寺卿。接二连三的几则消息,让江丙隐隐察觉出了不妙,他重新翻出了黎易安的书信,开始审时度势起来。 虽然现在的靠山万通还没有倒台,但宫里已经传出皇帝龙体欠安的传闻,而皇太子的生母因万贵妃而死,一旦太子登基,万通脱不了清算的命运。 经过再三权衡,江丙决定与张峦私下接触,同时派人来夹仓镇向黎易安表示感谢,顺便询问朝廷政局的未来动向。 黎易安不敢再装神弄鬼,怕严重影响历史进程,只是向来者献策,必要时,江东家要当机立断,行一招金蝉脱壳。 送走了兴丰记的客人,黎易安又收到了商船队的电报,史永仁率领的船队即将抵达约定地点平岛。 平岛只有0.4平方公里,在后世属苏鲁两省争议的前三岛乡,而这个时空,因与夹仓镇相隔四十多公里,来往不便,还是一座人迹罕至的荒岛。 确认电报后,黎易安立刻安排船只,准备明天黎明出海。 一直在暗中观察的焦滚刀,瞧见黎大掌柜与手下亲信有不寻常举动,决定伺机跟踪,掌握其行径。 翌日黎明时分,黎易安带着两名亲信匆匆出了店铺,前往位于镇西海汊边的码头。几人离开没多久,一黑影暗自跟在了三人身后。 码头上,一条沙船早已做好准备,黎易安清点完人手,即刻下令出海。 出了港口,船头悄悄向黎易安汇报:“首长,船上混进了可疑人员?” 黎易安吩咐:“通知所有人做好戒备,等离陆地远了,我们在搜查混上来的老鼠。” 混上沙船的老鼠正是焦滚刀。躲进船舱后,他开始心中惴惴,黎大掌柜带着一帮人天亮前架船出海,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难道是与海盗接洽?! 听闻大海主截获的赃物都会在陆上找下家销赃,联想到姐夫的发迹,焦滚刀恍然大悟,他万分确信姐夫与黎大掌柜,定是和海上的大海主有见不得光的交易。 想到此,焦滚刀又不由得兴奋起来,掌握了此项把柄,向姐夫要挟,以后尹家还不得成为自己的摇钱树。 正当焦滚刀在畅想未来时,两个身手敏捷的水手突然出现,将躲在底舱的焦滚刀揪出。 “我当时谁,原来是焦二爷,偷偷摸摸登上船,是何目的?”黎易安见水手将焦滚刀押到面前,不禁好奇道。 “姓黎的,别以为你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只要你敢杀我,县衙就会立刻将你们这些人一网打尽!”焦滚刀挣扎道。 “既然不想老实交代,总有苦头让你主动开口!”黎易安挥了挥手,立刻有大汉作势要将焦滚刀拖走。 焦滚刀哪还敢硬气,只得一五一十将自己登船目的说出,临了还求饶道:“黎大掌柜,不,黎爷,你大发善心,给小人一条活路,您的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泼皮的话能信就有鬼,黎易安将焦滚刀召进铺里,本来是想“调教调教”他,现在的情况,看来只能将其送走。 第一百八十章 毒计 平岛上,临时搭建的营帐内。 黎易安与史永仁相对而坐,正在闲聊。 “要说令我佩服的元老,还属像你黎易安这类的人,如今宋洲成了温柔乡,谁还愿大老远的冒着生命潜伏在明朝,一旦有什么事发生,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史永仁赞许道。 黎易安关心道:“行了,你老史就别给我戴高帽了,外务部让你带的东西带来了没有?” “外务部交代的事,我哪敢不办好,东西我都带了。”史永仁与身旁的助手说了声,助手快步走出营帐,很快又捧着一个木匣返回。 黎易安小心翼翼地接过木匣,打开匣子,检查起里面仿制的印信。 趁黎易安检查的功夫,史永仁介绍道:“除了金州卫指挥使司的官印,还有各个堡寨千户所的军印,外务部担心你搞不定官函,已经提前写好官函样本。” “那真是太好了,也减轻了我不少的麻烦!”黎易安口中应道,兀自端详着那枚金州卫指挥使司的官印。 这官印有一只手大小。方印底部为正方形,边长约8.5厘米,厚约1.5厘米,上方印柄约近10厘米高,材质为青铜。官印上面的文字清晰,印上有“金州卫指挥使司之印”的字样,还配有年号、礼部造等字样。 后世在辽东地界出土的明代卫所官印不少,辽阳市河东地区一名村民在挖地时,就挖出过一枚明代万历年间辽阳北城内东宁卫指挥使司的官印。外务部为了这次北方战略的顺利进行,在故纸堆中找了不少资料,这才仿制出了最符合实际的金州卫指挥使司官印。 史永仁忽然问:“你这边,现在流民的招募情况如何?” “还不到千人,去年山东地界的饥荒规模不大,以现在商号的影响力,暂时只能辐射青州府。”黎易安如实答道。 “先遣舰队的目标很大,按你现在的进展,只怕夏司令要急得跳脚。” “我尽力而为,流民身上长着脚,不会等着我去抓,再者大明官场的禁忌很多,给我们的行动带来了诸多不便。” “今年山东又是一个饥年,正好是个机会。”史永仁随口一提,以要谈机密为借口,将帐内的人全部支开。 黎易安瞧见史永仁的举动,猜到外务部有新的部署,立即正襟危坐。 史永仁一本正经道:“关于黎易安元老提交的以辽东卫所屯垦为幌子招募山东流民的建议,外务部非常赞同。为了切实完成好这项任务,外务部特意命我转达几条建议:一,抓住今年山东闹饥荒的有利时机,利用商业网在各府城哄抬粮价,扩大饥荒规模;二,如有必要,可在山东掀起一场小规模可控制的农民起义,利用明朝权力交接的空挡,官员害怕担责的心态,加紧招募流民;三,所有行动要以保护自身安全为前提,黎易安元老有临场决断的权力。” 黎易安听后,满脸震惊道:“这真是外务部提的建议?” 史永仁黑着脸反问:“难道我史永仁是信口雌黄的人不成?” “哄抬粮价,搞农民起义,这可真是两条毒计!还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会受此影响。”黎易安感叹。 史永仁宽慰道:“唯有霹雳手段,方显菩萨心肠。如果你是抱着救百姓于水火的心态去看待这两条建议,一切都能释然。” “行,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黎易安无力应道。 “这次随船而来的,有外务部派来协助你的人手,你自己多加注意安全。”史永仁叮嘱。 ~~ 与商船队换了船,黎易安领着水手架驶一艘改造过的沙船,于天蒙蒙亮时,返回了夹仓镇码头。 抵达码头后,黎易安立即组织人手卸货。 一连多日,水手们皆是黎明前出发,天亮时返回,直到把商船队的货物转运完毕为止。 商船队悄悄的来,悄悄的走,八十里外的夹仓镇丝毫未受影响,一如常日般平静,除了突然消失的焦滚刀。 直到尹侃向黎易安问起焦滚刀失踪的事,黎易安这才想起处理过这么一个大活人。 “尹东家,为了你我行动的安全,我只能将其送往海外。”黎易安解释道。 “可……”尹侃欲言又止。 “放心,我不会要他性命的。” 黎易安说完,从袖中掏出一封信交给尹侃:“这是金州卫徐将军写给我的密信,让我在山东招募流民去金州租佃徐将军的私田,还得劳烦尹东家出面走通一下关节。” 尹侃接过密信,看完后,猜出这件事肯定是假,对打着卫所的旗帜办事有所顾忌。 黎易安安抚道:“尹东家不必多虑,这些年辽东军户逃亡的事已不稀奇,卫所里的军爷哪个不侵占屯田,府里县里大大小小的官员对此心知肚明,你以商人身份去办这件事,只要孝敬好了,官员们懒得打听这件事是真是假,再者,流民遍地也是隐患,你要是能把这些人弄走了,官员们说不定还得感谢你。” 尹侃道:“首长说得是,是我多心了!” 与尹侃安排好差事,黎易安又找来手下的几个亲信,向他们指派另一项任务。 这些亲信由黎易安在移民队伍里精心挑选,接受过半年以上的专业培训,绝对忠诚可靠。来到夹仓镇后,他们在铺里担任账房、小管事之类的工作,对经商门道有一定了解,黎易安准备指派这些人去临近的各县开设分号。 “你们不要有心理负担,生意上的事只要不亏本就行,这次派你们出去是为了更重要的任务。”黎易安鼓劲道。 “请首长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众人应道。 有人好奇问:“首长,这次要让我们做什么?” “你们先把店铺分号支起来再说,等时机成熟,我会派人通知你们。”黎易安又特意提醒,“大家务必做好身份隐藏,注意安全,这次跟随你们行动的,还有安全小队的同事,他们到达目的地后,会执行其他任务,若非必要,你们双方不要轻易碰头。” 见众人点头,黎易安这才开始划分各自负责地域。 第一百八十一章 攻济州 就在黎易安在山东展开部署时,大虾率领的先遣舰队于新世界8年二月中旬抵达了济州岛附近海域。 “命海战陆战营第一、二连,外加金兰守备营协派的两个连队,主攻济州;海战陆战营第三连,外加金兰守备营协派的一个连队,台南守备营协派的一个连队,主攻旌义县;余下的台南守备营协派的两个连队,还有招募的硫球兵,主攻大静县,约束好硫球兵军纪。所有作战舰船全部参入济州岛海域封锁,务必要在半个月内,切断济州岛与朝鲜全罗道的所有联系。传令兵,重复一遍!”听完传令兵的复述,大虾挥挥手,目光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汉拿山。 先遣舰队在城山近海放下了主攻旌义县的方面军,而后绕过牛岛,扑向济州。 济州岛上的烽火台观察到可疑船只立刻燃起烽火,没过多久,全岛三邑陆续收到了海寇来犯的紧急军报。 冬季忽然出现的海寇让各邑牧使与县监措手不及,慌乱之中,他们匆忙组织城内的士兵与乡勇严守邑城,待海寇劫掠尽兴离去。 济州岛的防线很松散,守卫全岛的兵力不到三千,分散在三邑九屯戍连成的一条环线上,看起来处处有兵,可实际处处都是筛子。 由于岛上并不适合水稻种植,百姓种下的小麦还常收成不佳,维持供给三千人的军队规模,对岛上官员来讲已经勉勉强强,如果不是担心倭寇袭扰,他们甚至想将现在的兵力减半。 对旌义县的攻城战最先开始,低矮的旌义城墙如同纸糊一般,几轮炮火打击下,就被敲开一个缺口,城中的县监见守城无望,选择以死进忠,余下官员未作多余抵抗,迅速开城投降。 在济州近海,先遣舰队与朝鲜战船发生了一场小规模海战,受炮火教训后,驻守此地的朝鲜水师果断烧毁余下战船,退回到城池内,准备顽抗到底。 主攻济州的四个连,在火炮的掩护下顺利登岸,随后不慌不忙地搬运起物资弹药,等待济州附近的援兵到来。 运兵船完成济州的兵力投送后,在两艘护卫舰的护送下,前往大静县,预备拔掉岛上最后一个钉子。 济州、旌义、大静是济州岛的三个政治中心,失去这三点的指挥,未来岛上的零星反抗,因群龙无首,成不了气候。 第二日一早,从大静方向登陆的宋洲军队,开始对大静城展开攻势,同样是火炮敲城,待城墙垮塌后,琉球兵按照旧习性,一股脑地往缺口处冲,遭遇守城官兵弓箭伺候,又瞬间败退回来。 负责该方面指挥的是台南守备营少尉连长肖可福,他心知自己率领的连队战力参差不齐,不能久拖,于是一面利诱琉球兵再次冲击,一面组织台南两个连队士兵做好伏击。 琉球兵在重赏之下,重新燃起了斗志,呼啦啦杀向大静城。城中守军刚刚打退了冲入城内的敌人,士气正盛,见对方除了火器凶猛外,战力一般,于是各个跃跃欲试,想主动出城应战,抢夺火炮,立下军功。 两波人再次撞上,守城一方气势更盛,将琉球兵打得哭爹喊娘,随后越杀越勇,一鼓作气,企图将这群海寇赶下大海。 此时,台南两个连队士兵已结好密集排阵,见琉球兵退回,肖可福下令敲饷军鼓。 经过半个多月整训的琉球兵基本能听懂“趴下”的军鼓令,当熟悉的军鼓声敲响时,有的人习惯性地趴在原地,有的人还在慌不择路的逃跑。 守城士兵追赶着逃兵来到距离排阵不足60步时,肖可福一挥手,随即想起了乒乒乓乓的枪响。一轮齐射过后,又是一轮自由射击,两轮铅弹打完,连队士兵端起刺刀,迈着整齐的步子向前…… 这一场战斗,造成守城官兵与琉球军伤亡近四百人,是单场战斗中伤亡最大的一场。火枪射击配合刺刀突袭,给守城官兵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同时也打灭了他们反抗的信心,大静城由此开城投降。 最难啃的骨头是济州,本身城池坚固,城里官兵加上青壮就有千人,在最高武将——判官发出调兵令后,周围几个屯戍点的兵马也在快速往济州聚集。 好在大虾制定的策略便是围点打援,以谋求尽快消灭岛上的守备力量,所以一直在城外按兵不动,耐心等待援军到来。 同为第二日上午,从西面屯戍点赶来的一百多骑朝鲜骑兵,突然出现在视野中,暗中刺探着这边的情况。 大虾前后收到了旌义、大静攻克的消息,眼前的济州城,成了他最后亟待解决的难题。 “把重武器架上,过会我们就得两面受敌,要给他们来招狠的!”大虾叮嘱道。 陆战营第一连连长许松嬉笑道:“几挺机枪都已架好,司令你就放心吧,过会保证让你看一场好戏。” “大话可别吹太过,小心被鹰啄了眼。”大虾笑骂道。 两人说话间,从济州城里传来了阵阵战鼓,随即城门大开,有一队人马鱼贯而出,在外围游弋的朝鲜骑兵也开始集结。 “军容还不错,没到文恬武嬉,废不可用的境地。只是这些战马着实有些寒碜,个头实在太矮了。”大虾拿起望远镜瞧了瞧,大失所望的下令道,“所有人检查武器,准备战斗!” 战马不安的嘶鸣,骑兵集结完毕,缓缓驱近,在到达冲锋距离后,骑兵渐渐加速,虽然只有一百多骑,其气势颇为惊人。 可惜遇到机枪,这惊人的气势陡然哑火,连人带马被机枪一扫,顷刻间血肉横飞。 主动出击的守军听到一阵“哒哒哒”响,满心期待的敌人溃散场面没有出现,反倒是敌军淡定地向己方进行了炮击。 正所谓,顺风抢攻进展如风、逆风坚守另请高明。经过这一番炮击,主动出击的军队又麻利地缩回城中,继续守城待援。 第一百八十二章 攻城前 【今日家中有事,只更一章,抱歉!】 济州县监营衙,正堂内。 一帮文官正唉声叹气,愁眉不展,口中不停念道,“这该如何是好”。 武将判官崔直端坐于一旁,默默瞧着文官们的慌乱无措,心中充满鄙夷。他又抬头看了看坐于上位的观察使朴正泰,见其依旧是一副老僧坐定的神态,不由得暗骂了一声“老狐狸”。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权力争斗,即使是济州岛这个囚犯流放之地,也不外如是。 作为本地的文官之首,朴正泰这个三品观察使可比判官崔直的地位要受尊崇,崔直难免会生出怨气。在军队供给问题上,朴正泰一直上奏朝廷,力推精减冗兵,这就侵犯到了崔直的利益,两人关系由此不睦。 堂内众人嗡嗡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朴正泰咳了咳,只得主动询问:“诸位,可想出御寇之策,是战是谈,总得有个章法。” “下官实在想不出海寇屯于城外是何意,贼寇这般有恃无恐,恐怕所图非小。”济州县监道。 朴正泰沉声道:“若如此,只有一战,崔判官,你可有御寇胜算?” 崔直推脱道:“海寇来势汹汹,城内兵力不足,需从长计议,为今之计,还是得尽快向全罗道兵使救援。” 一官员话有所指的说道:“如今水寨战船悉数被毁,哪还有船出海,再者,海寇船只一直在近海逡巡,恐难突出重围。” 在场众人十分清楚,济州水战所的将领是崔判官的远亲,这话明显是指崔判官用人不当,作战不力。 不待崔直反驳,朴正泰率先开口劝道:“此危机关头,诸位当同心协力,齐心御敌!” 济州牧使接话道:“朴大人所言极是,下官认为,眼下局面应当先遣人与海寇接触,若能以全岛物力结海寇之欢心,请寇自退,我等也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所谓不必要的麻烦,自然是朝廷追责。牧使此言一出,众官员瞬间统一意见,全部同意与海寇虚与委蛇。 崔直听到文官们的懦弱之言,气得想骂西八。 散议后,他快步返回自己的官邸,立即找来了水战所统领崔任勇密谋。 “让你找的船,可准备好了?”崔直急切问道。 “回禀大人,船只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海,只是……”崔任勇支吾道。 “只是什么?”崔直不悦道。 崔任勇壮着胆子问:“只是此般筹备,大人难道是认为济州城守不住?” 崔直反问:“我只问你,与海寇一战,你觉得这群海寇战力如何?” “海寇船坚炮利,水战所战船难堪一战!”崔任勇回想起昨日海战的一幕,心有余悸道。 崔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道:“如今海寇屯于城外,以逸待劳,凭借犀利火器,不断消耗我岛上各屯戍援兵,这哪里是海寇的行径,分明是另有所图,我看这济州城早晚要丢。可笑城里的文官们还寄希望结好海寇,待寇自离,哪有誓死守城的决心。” 崔任勇难舍道:“可大人,我等家中妻小还在城中。” 崔直拍了拍崔任勇的肩,劝慰道:“大丈夫何患无妻,只要我们能安全返回全罗道,用不了多久,朝廷必然会兴兵讨寇,届时,我二人就有大展宏图的机会。” 崔直这番引诱,崔任勇一狠心一跺脚,终于下定了决心。 ~~ 济州城外,先遣队一连击退了数次屯戍援兵的来犯,在受到教训后,援兵们也玩起了‘友军有难不动如山’的把戏,远远在外围休整,不做轻举妄动。 见围点打援这招不起作用,大虾懒得再做纠缠,开始谋划攻城事宜。 这日,大虾在查看济州岛全岛地图时,陆战营第一连连长许松跑来向他报喜。 许松兴奋道:“司令,抓得俘虏全部审讯完了,你猜怎么着?” 大虾骂道:“行了,你他娘别在我面前卖关子,有屁快放!” “俘虏里有几个会讲汉话的汉人,他们自称是陈友谅、明玉珍的子孙。” “就这些?这和我交给你的差事有什么关系?” “您让我打听岛上有没有耽罗星主的子孙,我从他们口中了解道,距离此地不远有一处牧场,据说有一户牧奴自称是当年星主高臣杰的远支血脉。” 历史上,洪武二十年(公元1388年)四月,高丽遣典医副正李行、大护军陈汝义带星主高臣杰的儿子高凤礼回到高丽,济州岛上至此就无耽罗王室。 大虾可不在乎星主的远支血脉是真是假,他只要一个由头就行:“此事当真?” 许松咧嘴一笑:“司令,我哪敢向你寻开心!” “不错,今晚你带着俘虏,去把那个星主后裔给我请来!”大虾吩咐道。 许松刚领命离开,勤务兵走到帐中向大虾汇报:“济州城里派出使者,请求与司令一见。” 大虾问:“说了是何目的没有?” 勤务兵答道:“没讲,不过带来了许多礼品。” 想必是来讨价还价,打发人离开的。大虾心想着,沉思了片刻,说道:“去把他带进来!” 说完,大虾将折叠桌上的地图收起。 没过多时,勤务兵带着一个身穿杂色圆领袍,头戴硬角乌纱帽的朝鲜官员走进帐内,在两人身后,还跟着随先遣队行动的韩语翻译官。 朝鲜官员走至大虾身前,一揖后,结结巴巴道:“在下……奉济州观察使之命,特来与阁下相商,不知阁下如何才肯罢战离开?” 大虾面色古井无波的说道:“这要看你们开得出怎样的条件?” 朝鲜官员一路行来,见贼穴肃然一片,纪律严谨,不似海寇的作风。又见贼人交流说得是古怪的汉话,有些像明人,但体态、神情、服饰等方面却和明人差异极大,着实让他迷糊。 朝鲜官员道:“济州虽不富,但钱粮牛马总还是有一些的,阁下只管说一个数,我等定会想办法满足。” “我此番前来,可不是为了区区的钱粮牛马,而是为了这个。”大虾指了指脚下的土地,“你回去与你家大人说清,若主动开城投降,我可保证众人的生命财产安全,若顽抗到底,后果自负。” 第一百八十三章 破城 二月的济州岛正处冬季,一入夜,气温便降到零度左右。 营帐内,火盆中燃烧的干柴时不时发出噼啪的爆响声。此时,大虾并未就寝,而是披着一件外套坐在火盆前,一边烤着火,一边仔细阅读着各个栈点发来的电报。 不知过了多久,营地中忽然响起马匹嘶鸣声。大虾腾一下站起,疾步走出帐外,向把守帐前的士兵吩咐:“去看看怎么回事!” 一脚快的士兵在营地内问了一圈,回来向大虾汇报:“司令,问清楚了,是陆战营第一连许连长抓俘虏回来了,顺带还牵回了十几匹马。” 听言,大虾这才想起,白天和许松下达过的命令。他道:“去告知许连长,把抓获的俘虏立刻带到我帐中。” “是!”士兵急忙前去通传。 没过一会,许松揉着屁股,带着三个裹着军大衣,蓬头垢面的人来到了营帐。 看着许松的古怪举动,大虾好奇问道:“你这是怎么搞得,屁股上挂彩了?” 许松尴尬地笑道:“没马鞍骑马,膈到屁股了!” 大虾被这话逗乐,为顾全下属颜面,他没在多问,指着跪在面前的三人,道:“这三人谁是星主高臣杰的子孙?” 许松连忙介绍:“这个是我们今天作战时抓获的汉人俘虏,这小子是高臣杰的子孙,旁边老的是他的干爹。” 汉人俘虏三十多岁的样子,个头不高,却长得十分精壮。另外两个一老一小,小的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瘦骨嶙峋,眼神里满是畏惧。老的满脸沧桑,瞧不出年纪,颌首低垂,表现得极为恭顺。 “司令,这小子会一点川话,可以充当翻译。”许松与汉人俘虏说了几句,汉人俘虏连连点头。 大虾问:“此子自称星主高臣杰的子孙,可有证据?” 汉人俘虏赶忙翻译,老者听后,哆哆嗦嗦答不出话。 见此,大虾不耐烦道。“有还是没有?” 在汉人俘虏的呵斥下,老者终于吐出实情,所谓星主高臣杰的子孙皆是他满口胡诌,收养的小子自小无父无母,根本讲不清来路。 大虾面露失望地看着许松,许松满脸怒火盯着汉人俘虏,汉人俘虏诚惶诚恐的瞅着老者,老者可怜兮兮地乞求于大虾。 “罢了,为今之计,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把他二人带下去,交给外务部元老好好教导。”大虾说完,摆了摆手。 想立一个耽罗傀儡,情况比大虾想象得还要复杂。关于济州岛的归属,从高丽到元朝,再到明朝,最后划归朝鲜,完全是绕了一个大圈,可有得大虾伤脑筋的。 此刻,同样伤脑筋的还有济州城里的一众朝鲜官员。本以为可以花钱消灾,没想到海寇狼子野心,竟然想霸占整个济州岛,这个条件让他们如何能接受。 济州县监营衙里,又是一片“为之奈何”的叹息声,特别是出行使者讲述在海寇贼穴里的所见后,更是让一众官员心头颤颤。 “崔判官,从现在起,济州城的安危便全托付于你了。”观察使朴正泰毅然决然道。 下属官员听出了观察使守城的决意,也熄了“待寇自退”的心思。 判官崔直抱拳道:“在下定当誓死护全济州城的安危,请朴大人放心!” 表态完,崔直问起守卫人手、犒赏、辎重等事宜,各官员不敢推脱,立即筹划起来。 此番同仇敌忾的场景,让朴正泰心下稍安,他热切盼望着全罗道兵使能尽早察觉济州岛杳无音讯的诡异。 只是朴正泰绝想不到,全罗道兵使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管济州岛的情况,就在今年,朝鲜小朝廷勋旧派的两位权臣郑昌孙和韩明浍相继病重,士林派得此机会,已经掀起了新一轮党争。 弘文馆与台谏两派争斗影响到了朝鲜全国各道,各道文武官人谁还有心思去管一个小小的济州。 ~~ 二月十七日,在围守济州城五天后,大虾下令夜袭了外围休整的济州援兵,俘虏济州岛屯戍兵两百多人。消灭隐患人马后,大虾命令所有连队全力攻城。 二月十九日,仅抵抗了两日的济州城被炸药炸毁了一段城墙,闻风丧胆的守城官兵瞬间放弃抵抗,束手就擒。 二月二十一日,肃清济州城反抗势力后,大虾率领一众参谋进入了邑城。 来到县监营衙,大虾饶有兴趣地逛了一圈,这时,勤务兵却传来了一个坏消息。 勤务兵汇报道:“武将判官崔直与济州水战所统领崔任勇下落不明,现在各连队正在进行全城搜捕。” 大虾忙问:“这二人什么时候失去踪迹的?家眷可有带走?” 勤务兵答道:“据俘虏讲,咱们破城时城中出现了骚乱,自此后,所有人就未见到这二人身影。至于家眷,两人并未带上,宅邸的家眷也不知两人的去向,想必这二人早有准备。” 大虾踱了两步,骂道:“娘希匹!这都能让人跑了,即刻问清二人的相貌特征,在全岛进行搜捕,还有,通知舰队加强海上监控,决不能让两人逃回半岛。” 发完一通火,大虾继续道:“有几件事要急办:一是命俘获的观察使朴正泰写劝降信,命全岛各屯戍处投降;二是统计全岛大概的人口数,废除朝鲜的官奴隶政令;三是腾笼换鸟的方案现在开始执行,首批将岛上的官员及士卒运走,通知山东那边可以开展人口转移了。” 随着三道命令下达,济州、大静、旌义三邑迅速行动起来,不管那些朝鲜官员愿不愿意,在宋洲士兵刺刀的威逼下,他们只得老老实实收拾起家中细软,带着全家老小,乘坐运兵船与货船离开济州岛。 远在珠江口的‘黑胡子’海盗团收到大虾的请求协助电报后,立马派出四艘广船前往支援。 多年后,生活在宋洲的朝鲜人后裔将济州至宋洲这一条航路称为回家路,为了感谢大虾帮助先辈脱离苦海,他们特意为大虾在济州立了一尊半身铜像,由此却引出了大虾是否为朝鲜人的传闻。 第一百八十四章 饥荒 新世界8年4月,西元1487年,春。 莒州西面,下坡村。 早已破败的村舍里还有几十户人再坚守,今年开春来,贼老天既未下雪,也未下雨,田里去岁种下的麦子已出现过早拔节的情况。富有经验的老农一眼就断出今年的麦子要减产,可他依然寄希望今年是个风调雨顺的年景。 不远的莒州城,粮铺的粮价一天一个样,有些察觉不对的百姓开始暗中抢购米粮,为今年可能到来的饥荒做准备。而莒州城里的富户官员依旧照吃照喝,一副国泰民安,歌舞升平的太平景象。 未等到五月麦熟,费县那边就起了一场蝗灾。紧接着四月底又下起了连续多日的暴雨,眼看即将麦熟,结果最后一场辛苦全都化为泡影。见此,农人们嚎嚎大哭,有些聪明的人早已收拾好包裹,带上全家老小,开启了逃荒乞讨。 至五月,沭水淮水等水系河水暴涨,沿途无数村庄被淹,淮北、山东,甚至陕西等地陆续传出了粮食绝收的消息。 ~~ 一辆马车缓缓向莒州城行去,坐在车上的黎易安挑起车帘,偷偷瞧了瞧路两旁面黄肌瘦的饥民,微微叹了口气。 此次去莒州,黎易安将在城中下达抬升粮价、聚众起事等命令,还不知有多少百姓会因此丢掉性命,这让黎易安十分自责。车轮吱呀吱呀地转着,仿佛是在无数饥民身上碾过,越靠近州城,黎易安的心情就愈是沉重。 就在马车背后,两个小童快步跟着,一见马粪掉落,他们便快速将马粪拾进背着的小竹篓。其他饥民瞧小童如此举动,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没问,全当小童玩闹。 只有两个小童明白,捡拾马粪是为了填饱肚子——大户人家常会添加豆料饲养马匹,在马粪中会裹着未来得及消化的豆子豆饼,把这些豆子豆饼挑出来洗净,还能以此充饥。 两个小童并未跟随马车进城,而是在州城门前止步,转身朝城外的一处土庙而去。前往土庙的一路,皆能看见逃难至此的百姓,沿途的树皮早被饥民拨去,就连刚刚泛青的野草草根也被饥民掘了数茬。 道旁,一拄着树枝的中年人有气无力地向两小童中的一人问道:“二虎,州城里开仓赈济了没有?” “还没有呢,刘伯!”名为二虎的小童应道。 中年人与两个小童都来自下坡村,算是到此的第一批逃荒者。支撑饥民不肯离开莒州的原因,是因为州城里有座粮仓。 州衙内,知州老爷刚刚支走了聚众而来,恳请开仓赈济的读书士子。幕僚及时奉上茶水,知州大口灌下,一股口干舌燥之感,稍稍减轻。 “这些日子在州城外聚集的饥民有多少?”知县放下茶盏询问。 幕僚躬身道:“回大人的话,这几日,卑职走访了几处饥民聚集点,估摸着流民至少有万人,而且还有成百上千的流民正向州城汇聚。” 知县叮嘱:“如今春暖多雨,饿殍遍地,只怕要瘟疫流行,你需与各城门兵卒讲明要害,切不可让饥民进城。” “是,卑职明白,只是有一句,卑职不知当讲不当讲。” “现在只有你我二人,你且但说无妨。” “县尊,这城外饥民越聚越多,城里迟迟没有动静,恐怕饥民会铤而走险……” “非我不愿开仓赈济,你也知朝廷的规矩,若没有上面点头,这好事也会做成坏事。” “卑职知大人的难处,但一帮刁民却不会理解,无论如何,赈济之事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你是说让城中大户出粮钱赈济,可这帮财主都是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现在出粮钱赈济,得不到好处,他们如何肯做。” 明朝凡遇荒年,有朝廷的旨意,富民出栗、银赈济,能获得旌表或授爵,可优免差役,不过这都需等朝廷救灾的旨意下达才行。 “可先让城中粮铺捐粮,既然那些读书士子想救济百姓,就让他们去闹。” 知州大赞道:“妙!也是该这帮奸商出出血了,士子们有事做,省得在我耳前聒噪。” 黎易安由人引入粮铺的后院厢房。房中,粮铺里的管事与安全队员等候多时。 “虚礼就免了,正事要紧。”黎易安一进屋,示意众人坐下。 他直奔主题问:“现在城内粮价是多少?” 粮铺管事道:“今天最新统计的,一斗米160文!” “在五天内,将粮价抬升到200文以上,能不能办到?” “能是能,不过要是官府出面干预的话,这事就不好办了!”粮铺管事担忧道。 黎易安宽慰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以明朝的行政效率,没有三个月,赈济的事定不下来。当然,如果莒州知州是个为民请命的清官,我们赔点钱,倒也认了!” 众人听言,面上的凝重并没有缓解。 黎易安知道这个时候,需要为这些人做做心理辅导,他理了理思绪,说道:“我知道你们现在怎样想,作为一个正常人,我何尝愿意看见饥民遍地,易子而食的场景发生。你们都是苦出身,和城外的流民一样,过去也充满绝望,可最后还是迎来了重生的曙光,不要忘记那些把你们解救出来的英雄,因为你们此刻也在做同一件事,今日付出的代价,只为增强宋洲未来的实力,能有朝一日从明朝救出更多底层的百姓。” 一管事红着眼道:“首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保证完成任务!” 更多煽情的话,黎易安没再多说,在安排好粮价的任何后,他向安全队员问道:“你们那边渗透的情况如何?” 安全队员道:“已经拉拢了三十多个流民,闹莒州只怕人力不够!” 黎易安道:“谁说要闹莒州了,指派给你们的任务有两个,一个是散布夹仓镇招募流民去辽东佃垦,另一个是伺机攻打县城外的大户田庄,行动区域限制在西三府与淮北地界。打不过就跑,不要与官兵纠缠,等时机成果,海军部会派船把你们接走。” 安全队员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第一百八十五章 乱 翌日上午,莒州城忽然热闹了起来。 由官府衙役出面,领着城里的读书士子,挨家挨户去各个粮铺“化缘”。 整个莒州城共有八家粮铺,属本地的只有一两家,现今这灾荒年景,最挣钱的还是囤积居奇的粮商。 州城里的百姓早对粮商充满怨言,今日有热闹可瞧,自然得去围观。 衙役与读书士子去得第一家粮铺名为“宝丰粮号”,据说此粮铺背后有东昌府知府的关系,对本地官差向来是趾高气昂。 今时非同往日。铺里的伙计哪里是读书人的对手,在仁义大旗下,很快就被士子们批得体无完肤,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得,场面一时陷入僵局。 宝丰粮号掌柜听到门前人声鼎沸,特意出来瞧了瞧,得知衙役与读书士子的来意后,民意汹汹下,只得捏着鼻子认捐了三十石粮食。 见此一幕,百姓们纷纷叫好,士子们备受鼓舞,领头的举人老爷更是现场泼墨,写下“仁商”二字赠与掌柜。 掌柜看着“仁商”二字,心中充满苦涩,在百姓们的欢笑中,悻悻返回了粮铺。 之后几家粮铺遭遇的情况皆是如此,一伙计将此消息立即汇报于黎易安。 黎易安听完,向铺里的管事问:“现在铺里还有多少存粮?” 管事盘点了一下,答道:“不到一千石,粮食转运不易,还不知什么时候能恢复。” “我也没指望这生意能做的长久。” “首长,那咱们也跟着捐三十石,意思意思?” “不!既然是做善事,咱们就大方一点,捐三百石,博一个最好的名声。”黎易安笑道。 管事在铺门前恭迎衙役与读书士子,还有他们身后跟着的浩浩荡荡近千名百姓。 听清来意后,管事笑道:“我家掌柜体恤知州大人之辛苦,愿捐三百石粮食以解朝廷之急。” “捐多少?”衙役有些不敢置信。 管事比划出三个指头:“三百石!” 衙役抱拳恭维道:“你家掌柜真是深明大义,这番慷慨善举,我定会禀明知州大人!” 举人老爷赞道:“南云号掌柜扶危济困,真乃商人楷模,此刻,我心中有诗一首,几位同窗能否助我抒发胸臆。” “我背可做桌!” “我愿为子台兄研磨!” 关键时刻,几个读书士子哪还不知抓紧这个机会表现。 举人老爷洋洋洒洒写完,立马有士子当众诵读,百姓们听不懂文绉绉的诗文里讲了什么,只是一个劲得称赞叫好,努力扮演着吃瓜群众的角色。 众人乱哄哄的来,又乱哄哄的走。 管事将诗文收下,立即呈于黎易安。 黎易安将诗看完,不做评价,随意放在一旁,对管事吩咐:“你立刻派铺里的伙计,去其他粮铺买粮,能买多少是多少。” “明白,我这就去办!”管事应道。 南云号的慷慨善举,一时间成为莒州城里的一桩美谈,这可把其他粮铺掌柜气得不轻,合着自己成了吝啬鬼,美名都让南云号受着。 这事刚过,铺里的伙计就来禀报,南云号的伙计来自家铺上抢购粮食了。 “涨价,立刻涨价,而且每天限售五石,先买先得,售完为止。”众粮铺掌柜不约而同地向手下伙计吩咐。 莒州城的百姓们乐呵呵看了一场捐粮的大戏,结果第二天迎来得是全城粮价大涨。 粮铺越是惜售,百姓越是恐慌,在各方通力作用下,莒州城的粮价很快突破200文每斗,并且其他杂粮价格也跟着水涨船高。由此,粮价大涨潮很快蔓延至周围的日照、诸城、沂水等地。 得了粮商捐助的五百多石粮食,知州即刻命人在城外开设粥棚,饥民们闻此消息蜂拥而至,但因僧多肉少,每日连一碗清如白水的稀粥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喝到。特别是知州在下令州城城门严加盘查后,流民们进城不得,想乞讨都无门路,只能在城外等死。 乱葬岗上空,乌鸦盘旋,一具具发胀的尸体散发着一阵阵恶臭,麻木的收尸人对此见怪不怪,将尸体抛下后,口中还不停念叨“下辈子别做饿死鬼”。 在这种绝望中,一则顺口溜很快在流民间传播:叫掌柜,听端详,打周朝就有我这行。孔夫子无食困陈蔡,多亏了范丹老祖把粮帮。借你们吃,借你们穿,借来了米山和面山,直到如今没还完。我不论僧,不论道,不论回汉和两教,破皇庄,砸马场,天子来了我都抢…… 五月中旬,莒州城一家缙绅在城外的田庄被破,流民抢了庄里的粮食钱财,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五月底,一支近千人的流民队伍攻破一户地主的村寨,这次不光抢了粮食钱财,还将地主家的田契、欠据付之一炬。 六月上旬,整个西三府出现了大大小小十数个流民作乱团伙,各地走投无路的饥民纷纷加入流民作乱队伍,一时间使得西三府的局势变得混乱无比。 六月中旬,兖州鲁王的一处王庄被流民团伙攻破,这不得不引起大明官府的重视,山东巡抚将此事上奏京师,此时宪宗病重,内阁争权,万刘两位阁老为先赈灾还是先平乱争论不休。 七月,一支四千人的流民队伍闯入淮北,凡事所经庄子,不管是皇庄、王庄、官庄,一律破之,所劫钱粮尽散于当地流民百姓,民间草莽之辈纷纷来投。 在两个多月的混乱下,山东各府官员现在看见聚集的流民就惊恐万分,生怕这些人会聚众闹事。 黎易安得此机会,迅速招募流民,各府官员见此没有阻拦,反而巴不得有人将流民尽快送走。短短两个多月,黎易安就招募了男女老少近两万人,这大大出乎了他的预计,竟让其一时忙不过来。 如果历史不改变的话,孝宗会在成化二十三年九月初六继皇帝位,眼下西三府的混乱局面不会保持多久,所以留给黎易安的时间不多了。 中枢收到黎易安的紧急求援电报后,即刻命果防部全力配合,为此果防部动用了海上的所有空闲力量,派出大小船只60余艘,紧急北上驰援。 一百八十六章 收尾 七月末,一支近万人的队伍正扶老携幼,缓缓朝赣榆方向移动。队伍中的言语很杂,既有山东口音,也有江淮口音,还有不少人操着河南口音。 绵绵的大雨导致道路泥泞难行,稍不留意,驴车就会陷进泥坑。驴车上载着干粮,还有走不动路的妇孺小孩,自然无法丢弃。 卢虎和几个流民青壮合力将车辆推出泥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安保队员走来向其汇报道:“队长,队伍所带的粮草不多了。” 卢虎沉声问:“还能撑几天?” “大概五天左右。”安保队员道。 “把地图取来。”卢虎道。 在卢虎的招呼下,几个安保队员围拢过来,众人商讨起接下来的行动。 “在向东便是临洪镇,距离赣榆不到30里。” “我看这附近也没什么大的庄子,物资就近补给很困难。” “有没有最新的电报消息?” “没有!” “这附近朝廷的兵力部署如何?” “情报上讲,附近有两个千户所:海州中前千户所与东海千户所,额定兵员两千两百人。” “咱们要是没有这些老弱妇孺跟随,这两个千户所根本不足惧。” 卢虎思索了一会,说道:“咱们目标太大,迟早会被官兵盯上,现在只能分兵。我带着三千青壮去吸引官兵的注意,你们带着电台与百姓继续向东行,这几日,海军部肯定会与你们取得联系。” 有人劝道:“这太危险了!” “时间,咱们要得是时间,即使再危险也值得一试。” “我让人把武器和干粮尽量留给你。” 卢虎摆手:“不用,给我三天的干粮就够了!” “那队长,你多加小心!”众人关心道。 在行军队伍的中部,两个小童跟在背着电台的安保队员身旁,总是叽叽喳喳向安保队员问个不停。 这两个小童正是莒州城外拾马粪的孩童,为了活下去,他二人的父亲咬牙跟随流民行动,最终死在了一次攻寨作战中。 “石头叔,俺们要去哪?”年纪较大的二虎问。 “去赣榆!”外号‘石头’的安保队员道。 “去了赣榆就有饭吃么?”年纪较小的三虎问。 石头道:“到了赣榆就能坐船离开。” 二虎又忙不迭的问:“什么是船,我们坐船要去哪?” “你们俩脑子里怎么有这么多问题,船就是船,我们坐船去得地方,自然是能吃饱穿暖的好去处。”石头流露不耐烦道。 “哥,你说真有能吃饱穿暖的地方吗?”三虎不确信道。 二虎有些伤感道:“石头叔说有,或许真的有,可惜爹看不到了。” 听此,石头不由得收起心中的烦躁,轻轻摸了摸两人的头。 ~~ 卢虎带着三千青壮脱离移动队伍,先向南行进,袭扰了明朝官府设置于高桥的巡司衙门,而后在当地灶户的指引下,辗转于附近临洪、徐渎、板浦、莞渎四个盐场,进而吸引了官府的注意。 辗转运动中,当地许多生活贫苦的灶户也加入到起事的队伍中,使得总人数一下扩充到了五千余人。 大量新人的加入,让队伍的想法变得混乱,和最初的饥民不同,不少灶户是抱着求财的心态加入,这些人破寨破庄能力不行,抢钱抢女人倒是十分在行。 甚至有人鼓动卢虎攻打海州城,过一把自立为王的瘾,卢虎怎么说也是受过宋洲军事教育的人,知道光凭一帮手持扁担竹枪的乌合之众是决然打不过官兵的,他牢记黎易安的叮嘱,兀自在各都、里、镇之间运动,绝不生攻打县城的想法。 野心之辈见卢虎胆小如鼠,难成大事,纷纷离开了队伍,自立一旗,当起了山大王。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八月下旬,卢虎率领人马前往了赣榆海滨,与留守此地的安保队员取得联系,获得了海军部的最新命令,让其率众返回夹仓镇。 就在八月,宪宗驾崩,储君朱佑樘听闻山东与淮北局势糜烂,大为震怒,直接绕过内阁,向兵部下发了调兵平乱的军令,同时责成户部调运漕米赈济两地饥民。得此风声,黎易安知道所有的布子必须收尾了,所以才急令海军部向卢虎转达命令。 返回夹仓镇的一路,势必要从安东卫眼皮底下经过,为了掩护卢虎所率人马的行动,海军部责令‘黑胡子’海盗团对安东卫附近沿海进行袭扰,牵制卫所的官兵。 安东卫始建于洪武二十一年,起初共辖五个千户所。天顺年间,朝廷调中所去天津卫,调右所去徐州卫,属安东卫的只剩前、左、后三个千户所,总共不到四千的兵力。 夹仓镇,南云总号。 黎易安正忙着吩咐账房结清账目,准备跑路。 这段时间从夹仓镇转运了四万多流民,几路起事的队伍卷走了近六万人,粗一算就是十万人起步,现在官府无暇顾及自己的举动,等各府各县秩序恢复,有些事就会暴露出来,到时候想瞒也瞒不住。 尹侃一脸愁容的走入厢房,见黎易安忙碌,只得安静站在一旁。 “家里都说通呢?”黎易安抬头问。 尹侃道:“已经说通,这件事闹得这么大,如果不走,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如此,尹东家有什么只得烦心的。” “我只是想,刚回乡不到一年,如今又得离开,实在有些舍不得。”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尹兄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我宋洲定然亏待于你,宋洲本土、旧港、金兰、台南,甚至刚刚占据的济州岛,尹兄想在何地重立家业都可。”黎易安劝完,又问道:“铺里的掌柜、伙计谈得如何,有没有人愿意跟着走?” “我按首长说得,以迁居広州为借口,向他们询问是否愿意跟随,大部分人都不愿意离开。” “故土难离,人之常情,不愿走,就随他们吧,尹东家这几日做好准备,等船一到,你就带着家人先行转移。” “是,我这就回去准备。”尹侃应了声,便告退。 等尹侃离开,黎易安有些不放心的叫来手下人,命其将尹宅看紧,可别在最后关头闹出幺蛾子。 第一百八十七章 欺瞒与平乱 新世界8年3月,朝鲜全罗道罗州,兵使官衙。 崔直跪在席下,涕泪横流道:“大人,我全家老小身陷囹圄,还请速速发兵,收复济州。” “兵争之事,全凭朝廷定夺,非是你我武夫能做主的。”全罗道兵使长叹。 崔直又劝道:“大人,海寇刚刚攻下济州邑,立足未稳,正是反攻之时,若拖延日久,只怕岛上会生变。” 全罗道兵使脸色一沉:“区区海寇,崔判官就如此畏惧,哪有我朝鲜勇将的胆魄!” 崔直听出兵使口中的不悦,立即诚惶诚恐道:“大人教训的是,是下官胆怯了。” 全罗道兵使面色稍展:“你等冒死突围,忠心可鉴,且先安心在此地暂留,协助全罗道助防将整训水师,一旦朝中有令,便可随军出战,戴罪立功。” “是,我等愿遵大人调遣。”崔直与一直闷声不言的崔任勇同声应道。 出了官衙,崔任勇苦着脸向崔直问:“大人,依你之见,我等何时才能领兵返攻济州?” 崔直无奈:“你没听见兵使之言吗,暂且稍安勿躁,静心等待吧!” 此刻,崔直只盼朝廷收到急报,能尽快做出反应。可惜他的想法太过天真,全罗道兵使在听到海寇来势汹汹,火器犀利,心里便有了自己的考量,决定先瞒着济州失陷的军情,待朝局明朗后,再向上奏报,以免在党争之时引祸上身。 这番欺瞒等到耽罗复国,派人前往大明朝贡,与朝鲜恭贺使团撞见,哭闹会同馆,这才露馅。 大明京官看了一场笑话,如果不是顾及大明与朝鲜的传统宗藩关系,明孝宗说不定就承认了耽罗国的藩国地位。 也正是全罗道兵使的上下欺瞒,给了大虾半年的喘息时间,让其能安心用兵剿灭济州岛上的反抗势力。 时间快进到八月,随着山东流民的大批到来,宋洲加快了腾笼换鸟的部署。 对济州岛普通百姓与官奴婢而言,去宋洲就能分地安家的许诺,诱惑还是极大的,虽然他们不知宋洲在何处,但至少看到了一丝新生活的转机。 而对岛上的地主牧主而言,宋洲要强制低价赎回他们的土地牲畜,这等于要了他们的老命。在一群有心之人的蛊惑下,地主牧主联合部分愚昧的私奴,揭竿而起,四处袭击流民据点。 好在这个时候,安插在山东负责起事的安保队员陆续率领队伍转移到了济州岛,战力参差不齐的武装力量一下暴涨到八千,大虾立刻下令精简整训这批人员,从济州、大静、旌义、城山四个方向,各出兵一千五百人,全力围剿岛上的乱民。 ~~ 济州城作战指挥部安置在原来的县监营衙,大虾站在挂着一幅大比例地图的墙前,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 “哈哈,夏司令恭喜呀!”一笑声爽朗的汉子大步走入屋中。 大虾假装讶异:“有什么恭喜的,难道是我大虾又要升官呢,这个消息,我怎么不知?” 汉子道:“夏司令,你可真是装糊涂的高手,此次北方战略行动取得这么好的成绩,果防部的嘉奖迟早会到,我这次特意来道喜,是听说平乱部队在西山洞取得大捷,剿灭了李大财一伙。” 大虾夸奖道:“还是你江老师耳朵灵,什么事都瞒不住你!” 被大虾称作江老师的汉子名叫江天剑,是中枢派来协助大虾处理济州岛政务的专员,为人和气,斯斯文文,手下的干部都爱称他江老师。 济州岛一下涌来十多万人,后勤供给、疫病防治、基础建设、农牧管理等一系列问题,亟待解决,此番千头万绪,远不是大虾这个粗人能处理的。 在大虾的再三请求下,新一届中枢于五月派出了以江天剑为首的一支包含医疗、农业、建设、行政等多部门的三百人团队。这支团队的到来大大缓解了大虾的工作压力,使其能腾出精力去应对岛内的骚乱。 “哪里的话,我刚刚过来时,看见有士兵将一批犯人押去了监牢,打听后,才知道是李大财一伙。”江天剑笑呵呵地说着,一屁股坐在了木椅上。 大虾命勤务兵送来茶水,随后坐于江天剑对面,问起了移民安置的问题。 “这次中枢能给我留下多少人?”大虾道。 江天剑未做隐瞒:“中枢计划在济州岛安置四万山东流民,加上岛上的一万朝鲜百姓,合计共五万五千人左右。” “这么点?”大虾嘟囔道。 江天剑道:“已经不少了,你看看台南,金兰两地,合起来还没有济州岛人多呢。如果不是这次北方战略取得的成绩超出意外,这四万人或许会打个对折。” 他向上指了指,压低声音道:“现在是石金元老做首相,他向来主张强干弱枝,防范各山头做大,你就别指望中枢像以前萧老板在时那样好说话。” “萧老板干得好好的,怎么被选下去了,他现在去哪呢?”大虾满是不解。 江天剑摇摇头:“中枢的事,我也不太清楚,听本土的元老讲,萧老板现在忙着筹建本土第一所大学。” 两人正吐槽得起劲,一士兵快步走入指挥室,报告道:“司令,刚刚大静县发来消息,有琉球士兵抗命,不愿乘船返回石垣岛。” 大虾忙问:“怎么一回事,给琉球士兵的奖赏,还有阵亡士兵的抚恤没有发到位吗?” 士兵答道:“都发了,正因为待遇太好,有些琉球士兵不愿再回琉球,想留下来继续为我们效命。” “一帮混球,纪律这么差,还想留下来当大兵。”大虾骂道。 江天剑笑道:“这是个比烂的时代,只要谁能做到及格,谁就能获得民心。琉球士兵愿意留下来,这是一件好事,说明我们做的不错。” 大虾点点头,十分赞同江天剑的说法,他想了想,说道:“告知肖连长,可以允许琉球士兵留下,有家眷的,通电石垣新港,想办法从琉球国接来他们的亲人,后续要加强这批人的训练与纪律教育。” 第一百八十八章 新开始 “到港了,到港了,通通下船!”沙船上的水手扯着破锣嗓子喊,生怕流民听不见,还奢侈地敲起了大钢盆。 这艘编号为g101的沙船从赣榆沿海启程,耗时六天,这才抵达济州岛的大静县。仅六百七十余里的直线距离,之所以走得这么慢,主要是因为逆风,航速慢,走得还是z字,延长了海程。 载重600吨的g101,在沙船载重量里属中等,据说元代海运大沙船可以达到1200吨以上。g101这次栽了300多名流民,一路行来还算安稳,到港后,船长特意在码头祭拜了陈文龙与妈祖,以此感谢两位海上神灵的保佑。 走下船的流民大部分都有些脸色苍白,习惯在陆上生活,百姓们一时难以适应海上的颠簸。石头与二虎三虎两小童走在人流的最后,一上岸,他们俩就好奇地东张西望起来。 石头看着规式一样的检疫营地,高高的栅栏,如同棋盘一般的码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远处传来了整齐的号子声,那是移民劳工在齐心拖动滚石,压平道路。 一条从大静-济州-旌义-城山的石子路,在数万劳工的努力下,正一点点地向各个交通节点推进。大静、济州、城山三地的港口,随着建筑材料的陆续到达,也在慢慢完善。 流民被引导至检疫营地前,按男女性别分开,要依次经过登记、清洁、剃发、检查、医治、调养等环节。 石头为二虎三虎登记好了信息,一工作人员向石头道:“孤儿有单独的营地,需要与成年人分开,等检疫观察时间过了,你可以去大静社会抚养所探望他们。” 石头问:“等检疫完成,我可以收养他们吗?” 工作人员一丝不苟的说道:“这需要你出具收入证明、房屋所有证、结婚证等材料。” 石头听到这些奇奇怪怪的说词,脑袋里如同一团浆糊。 工作人员进一步解释:“教育部社会抚养处出台这样的规定完全是为孤儿负责,希望你能理解。” “石头叔!”三虎听到要和石头分开,有些不舍地拉了拉石头的衣袖。 “没事,到这就等于到家了。”石头摸了摸三虎的脑袋,又向二虎叮嘱,“照顾好三虎,在里面要听管事人员的话。” “放心吧,石头叔,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二虎用小大人的口吻说道。 见两小童消失在通道的尽头,石头这才跟在了男性流民队伍后。 百来个男人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下,脱得赤条条,随后像是赶鸭子般,被赶进了一个大水池。有营地劳工忙碌着,将流民脱下的破布片捆成扎,送去锅炉房当柴烧。 按照工作人员的要求,在气味古怪的水池边洗净身体,众人又被领到一处摆满长条凳的房间。 房间里,有几个腰部系着工具包的老师傅早已等候多时,催促众人坐定,老师傅吆喝道:“净发莫动,剃刀无眼。” 听闻要剃发,一些人扭扭捏捏,选择观望。 一相貌粗野的汉子骂道:“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还讲究个什么,又不是读书人,要讲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来来来,让老子先剃,刚好天热,剃了凉快。” 有这汉子领头,其他人也没在犹豫。 男人这边好处理,女人那边却是麻烦,听说要剃成光头,她们是千万个不愿意。好在这个时候,有女干部到场,柔声说了一番道理,而后表示只要剃发,每人送一块鹅蛋镜子。 巴掌大的镜子将人的脸照得一清二楚,乡下的女人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宝贝,特别是女干部言镜子如今只在明朝的达官显贵之间流行,价值不菲。女人们瞬间想通,头发没了可以再长,宝贝没了不可能舔着脸再找别人要,在利益的诱惑下,这场风波终于化解。 当医生检查完身体,确认无明显传染疾病后,工作人员给每人发了两套换洗的衣物,所有人最终被带到检疫营房,这些人将在营房度过十五天的调养观察期。 走进预制件结构的木屋,里面已有三人。 石头找了张看起来每人的床铺坐下,收拾起新发的换洗衣物。 “这地方处处透露着古怪,那些人的口音如此,这衣物也是如此。” “那个叫什么来着的,鸡来之,则……”一大脸汉子抓了抓光秃秃的头皮,一时想不起那句老话。 石头接话道:“既来之,则安之!” “对,就是这句,看来这位兄弟读过书。”大脸汉子以傻笑掩饰尴尬。 “可怜俺爹俺娘,还有俺弟弟,没能撑到这。贼老天就不想给俺们百姓一条活路,年年闹洪水。还有朝廷的鸟官,活活看百姓饿死,也无动于衷。””一汉子颓然坐在床前,骂道。 他的话立即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许多人跟着起事完全是找不到活路,不得不冒这个险。能一路跟随队伍行动,全家平安坐船抵达大静的,属凤毛麟角。 众人感怀之时,大脸汉子的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咕咕叫了起来。 大脸汉子按着肚子,歉意道:“对不住,在船上俺就没怎么吃东西,现在实在有些饿。” 屋里正说着话,屋外突然有人高声喊:“开饭了!” 话音刚落,从各个小屋中跑出了乌泱泱的人群,有些人是真饿怕了,一听到吃,就显得异常敏感。 工作人员努力维持着秩序,直到天黑前,所有人这才吃上了下船后的第一吨热饭,虽然只是简单的鲷鱼粥,每个人却吃得格外香甜。 石头蹲在地上,埋头喝着热粥,这时,有一人走到他身前,说道:“石达上等兵!” “有!”石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起,挺起胸膛应道。 在场的流民齐刷刷看向石头,有些不明白这人为何会如此激动。 “先遣指挥部大静分部找你,跟我走吧!”这人说完,便转身离开。 没理会众人的目光,石头把碗里的粥大口喝完,将木碗归还后,快步跟在了联系自己的长官身后。 第一百八十九章 送上门的肥肉 先遣指挥部大静分部设置在大静监营,从门口开始,便有士兵严密守卫,监营内更是一片肃穆。石头默默跟在领路长官身后,低头行路,两人很快来到一间宽敞的屋子。 屋子里有几个和石头一样穿着检疫服,站得笔直的汉子。石头自觉地与这些人站成一排,安静等待上官训话。 大静分部总指挥是来自台南守备营的少尉连长肖可福,在与几个副官查看完沙盘的细节后,他快步走到等待的众人前。 “敬礼!” 双方行了军礼,肖可福这才开口:“按我的意思,原本是想等特遣安保大队整体归队后,再进行嘉奖,不过诸位这次任务完成的非常好,果防部多次向先遣指挥部发文,要表彰突出贡献者,所以我不得不改变初衷,为诸位先行归来的优秀战士进行单独表彰。” “诸位这次甘冒风险,深入明朝境内,解救数万饥民于水火,果家与人民是不会忘记你们的……果防部经过郑重考虑决定授予诸位勇敢之心勋章,以纪念诸位对果家所做的贡献。”肖可福话刚说完,屋里所有军官全都热烈鼓掌。 伴着掌声,肖可福为每个士兵亲自带上勋章。 “你就是石达?”肖可福走到石头身前,问道。 “是!”石头挺身应道。 “干得不错,再接再厉!”肖可福为石头将勋章带好,又拍了拍他肩,鼓励道。 石头激动道:“谨听长官的教诲,保证完成任务!” 走完表彰流程,肖可福又下众人下达了果防部的新指示:“我们要总结这次行动的得失,为以后更多类似的行动积累经验教训。下去后,你们就从检疫营搬出,我已腾出军营,有专人为你们再次培训,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任务下派。” ~~ 莒州南面有一个军城,名为十字路城。 十字路城建于至元二年,由当时的元朝万户重喜所建。 莒州南北范围很大,除了州城之外,南面的十字路也是一个战略要冲。根据史志资料的记载,十字路之称始于宋、金时代,因由此东到日照、西至临沂,南到青口、北至莒县,纵横两条大路在此交汇呈“十”字而得名。 由于兵力不足,明成化年在十字路城驻守的军队只有一个百户所。 流民作乱在西三府遍地开花,闹得安东卫里的武官们同样人心惶惶。特别是那段顺口溜在各地广泛传播,更是为流民“吃大户”找到了一个堂而皇之的借口。 范丹就一汉朝人,因党锢之祸而沦为乞丐,怎么跑到春秋,与孔子搭上线了,这完全是关公战秦琼的胡诌。不过流民哪里清楚这些,就连安东卫指挥使胡瑾也是一头雾水,特地请教卫所里的教授(负责学署课试的学官),胡瑾这才弄明白范丹是何来历。 “险恶,着实险恶,能编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的,肯定是哪个阴险的读书人。”胡瑾骂道。 胡瑾出身勋戚世家,是安东公胡海的子孙,世镇安东卫。明朝土木堡之变后,勋戚遭遇灭顶之灾,文官抬头,武官地位下降,胡瑾这个指挥使也得仰青州知府的鼻息。 身旁的一帮下属听到胡瑾话中带刺,暗讽文人,全都默然不吱声。 胡瑾转过话题问:“刚刚收到探报有一伙乱民正向十字路城附近移动,你们说,这该如何应对?” 一指挥佥事道:“禀大人,卑职认为应当坚守待援,向即墨营请求援兵,如今海寇袭扰沿海各地,仅凭我们这点人马,根本不足以应对流民与海寇的双重来犯。” 山东半岛东部的营、卫、所三级防御是永乐帝所创,用以防范倭寇袭扰。山东共设三营,即即墨营(即墨),文登营(文登),登州营(蓬莱)。安东卫隶属即墨营。 天顺年,安东卫被调走中、右两个千户所,如今只剩三个千户所的兵力,再加上将官吃空饷,实际的堪战之兵可能不足三千。 胡瑾颔首:“言之有理,你即刻命人向刘把总救援,望他念在多年的老交情上,速速派兵驰援十字路城。” 与下属们商议完正事,一家丁来报,言夫人有要事找自己相商。 胡瑾有些纳闷地返回后院,便看到了夫人与愁成苦瓜脸的岳丈。 “贤婿,这次你可得帮老夫!”岳丈老头一见面就恳求道。 胡瑾不解:“您老何出此言,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老头之所以愁眉苦脸,是因为听说有乱民来犯,他在自家庄上囤积的数千石粮食,还有钱财来不及运走,很可能会被乱民抢走。胡瑾知自家岳丈向来抠门,数千石粮食价值近万两,这些钱财对老头来讲,不啻于命根子。 老头试探道:“贤婿稳居卫城,自然无忧,可否派一些人手为老夫看护庄子?” 听言,胡瑾连忙推辞:“您老这是在为难我,如今东有海寇,南有乱民,卫所兵力本就捉襟见肘,哪有人手调派。一旦城池有失,小婿人头不保,岳丈你这是在逼我以身犯险。” “这……这该如何是好!”老头急道。 夫人劝道:“爹,你切勿急躁,伤了身子,钱财乃身外之物,何必要看得如此重要。” “若不是这些阿堵物,哪有你现在锦衣玉食的生活,你们不帮,我自去想办法。”老头气哼哼地走了。 也许是老头气糊涂了,当卢虎率领的流民队伍穿过十字路城外时,老头竟派人送去钱粮,意图讨好流民,不犯自己的田庄。 卢虎随口向送钱粮的小子一诈,那小子一咕噜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全部说出。眼见这是块送上门的肥肉,不吃白不吃,卢虎立刻率人抢了安东卫指挥使岳丈的田庄。 因庄上的钱粮太多,卢虎将多余的物资分给了附近佃户,被当地武官与地主盘剥得喘不过气的佃户也加入到流民的队伍中。 卢虎带着六千多流民大摇大摆地横穿安东卫的屯田,竟没有卫所兵阻拦,最终安全抵达了汇合点夹仓镇。 等安东卫指挥使胡瑾收到朝廷的平乱军令,与即墨营各卫所出兵合围夹仓镇时,作乱的流民早已消失地无影无踪。 这件事和耽罗复国哭闹会同馆,八重山与琉球朝贡使团柔远驿互殴,一并成为成化二十三年的三桩奇事。 第一百九十章 消失的老板 新世界8年,西元1487年,十一月。 派往明朝朝贡的耽罗使团返回了济州城,这次出使大明未取得既定目标。鸿胪寺礼节性的赏赐了一些物品给使团,并婉转的告诉主使,在没有确定济州岛的归属前,暂时不要再派使团前来大明。 明朝礼部官员为耽罗复国之事争执很大,允许反对的两方都在故纸堆里引经论点,找寻耽罗复国是否附和周礼。而新即位的明孝宗则从明朝、朝鲜两国特殊的宗藩关系出发,婉拒了耽罗使团的朝贡,实际上是默认耽罗为朝鲜属地。 “放马星主”高顺恭与“钉蹄国相”元大忠满脸畏惧地跪在正堂中,等待着大虾的发落。两人知道面前的海寇之所以半年来好吃好喝的供着自己,完全是为了借用自己的名头。现在这个名头没有价值,自己俩很可能会被处理掉,元大忠心里奢求面前的海寇,能让自己从哪来回哪去,只要能留下小命就行。 明朝京城里发生的一切,大虾已经听完了安插在使团里人员的汇报,眼前这两人在会同馆里的一番痛哭,到演得情深意切,本着人尽其用的想法,耽罗国这面旗帜还得继续扛着,大虾决定要把两人圈养起来。 大虾抬手道:“都起来吧,此次千里迢迢前往明朝,你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宋洲自不会刻薄寡恩。城里的判官宅邸还空着,你们便搬进去住,与这监营毗邻的几间铺子就赐给星主作为私产,以后收收租子,也能做个富家翁。现在济州岛不允许蓄奴,宅里的生活起居,你们自己去请雇佣。” “谢大人赏!”元大忠喜出望外,连忙按着呆头呆脑的高顺恭,叩头谢恩。 大虾挥了挥手,随即有勤务兵领着两人离开。处理完这件事,他立即前往了指挥部,着手应对朝鲜随时到来的反扑。 大虾万万没想到济州岛被自己占领了这么久,朝鲜小朝廷竟然还不知详情,这古代对地方的掌控力也实在是太弱了。 有句古话叫皇权不下乡。元朝时出过小吏伙同他人冒充钦差,砍了一方行省大员的荒唐事。李氏朝鲜这个王权与勋旧分权的小国,出现这种上下欺瞒的事,根本不足为奇。 ~~ 朝鲜,汉阳王宫。 国王李娎听到在明朝京师闹出的好戏,大发雷霆,连呼数声“有辱国体”。 王庭下,司宪府、司谏院、弘文馆里的一帮大臣大气不敢喘,生怕触及到了李娎的怒火。出了这么大的事,首先自然得有人站出来担责。原本郑昌孙和韩明浍两位院相是要背锅的,但这两位在今年前后病逝,朝里的大臣总不能把锅全都扣在死人身上。 士林派与勋旧派借此相互指责,推来推去,最后双方妥协,决定由济州牧观察使朴正泰担全责,将当初举荐他的官员下了大狱。 此时,远在宋洲本土担任朝鲜历史研究员的朴正泰,也没想到成为俘虏的自己还会起调解两派矛盾的作用。 分完责,下一步就是议论收复济州岛之事,李娎最终下谕从全罗道派遣水师战船,剿灭耽罗作乱余孽。 全罗道兵使领了王谕,立刻筹备粮草,委派崔直与崔仁勇担任先锋,择机出征。 只是这个“择机”还没等到,从济州岛攻来的敌方战船就堵在了全罗道水寨门口。 这一招关门打狗,顿时把全罗道水师打得哭爹喊娘,全罗道兵使更是被巨舰火炮齐射的场面震慑,心里战意顷刻全无,慌乱无措下,只得一面向汉阳报急,一面向庆尚道救援。 李娎接到全罗道的战报,还没来得及惊恐,一武将匆匆进宫禀报,有几艘样式奇怪的巨船出现在江华岛附近海域。 这则军情立刻引起了朝中大臣的强烈不安,自李朝立国以来,还从未有过被敌兵近逼京畿的情况。 ~~ 济州城,指挥部作战室。 大虾与一众军官围在地图前,见传令兵将一个红色箭头贴在了江华岛上。 他这才笑道:“陆战营去江华岛逛一圈就行了,可别把朝鲜逼得太紧,跑去大明搬救兵。” 众军官听言笑笑,有一人问:“司令,接下来还是按原计划行动吗?” 大虾道:“当然,接下来逐步撤军,保持对全罗道的高压态势即可。” 时间已进入新世界8年年末,今年宋洲王国人口一下暴涨了十四万,其中山东移民十二万,济州岛移民两万,往后的两年,宋洲需慢慢消化,勤修内功了。 来济州岛协助作战的台南、金兰两地部队即将离开,先遣舰队的战船与海军陆战营,按果防部的意思,也会分批撤离,往后济州岛的防务便要移交给本地士兵。 “明年的主要工作是人口转移,趁现在有时间,你们多去各个移民营地里转转,多挑选一些好苗子。”大虾嘱托道。 “这件事请司令放心,我们知道该如何做。”众军官不约而同的保证。 参谋会议散会不久,江天剑适时出现,找上了大虾。 江天剑笑呵呵的问:“夏司令,今日有没有时间一起去看马?” 大虾诧异道:“就为了这事,值得你江老师特意来找我?” 江天剑故作神秘道:“是专程运来,刚刚下船的战马,你不去看看?” 既说到战马,大虾便来了兴致。济州岛,这么一块天赐的养马地,结果岛上养的都是退化严重的蒙古马,实在是暴殄天物。 在济州岛秩序稳定后,果防部就开始考虑在岛上培训战马,为以后的北方开拓做准备。为此,果防部不惜重金,从印度地区引进了马瓦里马,从中亚地区引进了阿拉伯马。 大虾笑道:“那得去瞧瞧,走吧,请江老师带路!” 走出指挥部,有勤务兵为两人牵来了马匹,在宋洲时,男人们多少学过骑马,骑马出行对两人来讲并不是难事。 前往牧场的一路,江天剑为大虾介绍了现在岛上的建设情况。 道路与港口建设是眼下的工作重点,随着移民的陆续转移,往后哪有这么多免费劳动力。把交通条件搞好,随后的工作重心就是经济发展。 江天剑开玩笑道:“你们这次把朝鲜打怕了,以后与半岛的贸易还怎么搞?” “当年壬辰倭乱闹得那么厉害,最后朝鲜还不是屁颠颠与脚盆贸易,资本是长脚的,哪里挣钱,它就会往哪里跑。”大虾不以为意。 江天剑笑道:“想不到你大虾还懂这个!” “与老板待久了,耳濡目染之下,有些道理,自然会懂。”大虾随口说着,忽然发觉好久没有收到老板的消息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婚姻问题 周为敏在走廊上打了个喷嚏,有保镖递来了纸巾。 “谢谢!” 正说着,一女医生从问诊室走了出来。周为敏立刻走上前询问:“弗尔曼医生,梅小姐的情况如何?” 医生道:“梅小姐已怀孕三个月,并无大碍,请周先生放心!为了胎儿的健康,希望周先生多劝劝梅小姐注意休息,调养好身体。” 在这一刻,周为敏脑袋里有点懵,这就有了,一发命中,难道是上天的眷顾?他讷讷的应道:“非常感谢,我会劝她的。” 就在周为敏思绪混乱时,一串“哒哒”的鞋踏声快速从他身边略过,当周为敏反应过来,只瞧见一披着长发的倩影。 容不得多想,周为敏快步追了上去。 来到停车场,女人拉开车门,这才对周为敏说道:“我还以为你是个拔吊无情的男人,没想到还有那么一丁点责任心,总之,谢谢你能在百忙之中陪我来看医生。” “医生让我提醒你,多注意休息。”作为情场老手的周为敏此刻也不禁有些忙乱,眼前的女人与那些逢场作戏的女子截然不同,她骨子里的桀骜自立,有点让周为敏拿捏不准。 女人轻声笑了笑,说道:“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我对你的家产不感兴趣,大家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说完,女人坐上车,启动引擎,消失在周为敏的视野中。 “还真是个特立独行的女人!”周为敏喃喃自语,向一旁招了招手,一五大三粗的保镖大步走到其身前。 周为敏吩咐:“派人暗中保护梅小姐的安全,一旦梅小姐有什么过激举动,立刻全力阻止!” 保镖问:“老板,你说的过激举动是指?” 周为敏一脸无语地看了眼保镖,心想没左手与大小虾在身边,连一个做事得力的人都没有。 手机铃声响起,是财物总监罗汉生打来的,周为敏连忙接通。 “喂,老罗,是我!” “老板,你现在在哪?” “我现在在米国,怎么,世界岛那边有事?” “公司不是在霍尼亚拉那边投资了一家炼油厂吗,当地正府想邀请你参加他们举办的一场经济论坛峰会,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参加?” “论坛峰会什么时候开幕?” “12月10号。” “时间正好,我要去送一批炼油设备,你先帮我应下。” 罗汉生又向周为敏介绍了目前世界岛的进展,说完这些事,他便挂断了电话。 瞧了瞧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差不多又要启程了,周为敏这般想到。 ~~ 迎日城,港口码头。 王室卫队长指挥道:“敬礼,奏乐!” 东拼西凑的军乐队,演奏的曲目还有些走调。从国民警卫团里挑选的士兵各个威武雄壮,整齐划一的动作,给人赏心悦目之感。 周为敏从容地走下舷梯,向码头上围观的民众挥手示意,也不知是谁喊了声万岁,一帮民众纷纷挤上前,乌泱泱地跪成一片。 面对这个场面,周为敏有些尴尬,好在卫队长及时解围,急忙护送其乘车离开。 现在的宋洲王国与数年前已然不同。 数年前,周为敏可以毫无顾忌地前往农场、工厂、学校,与农民、工人、学生面对面的亲切交谈。而现在,自从将自己的头像刻在银币上,整个宋洲王国,谁不知他周为敏是国王,每次出行一旦被民众瞧见,势必会引起骚动。 曾有狂热的百姓追随车驾,一路呼喊板载,更有激动的工人抱住周为敏的腿,想亲吻他的鞋子……这样一批“忠诚”的百姓让周为敏又喜又忧,喜的是中枢的政策深得民心,忧的是自己这个王国的象征,今后的一举一动不得自由。 黄龙河,舟岛上的王宫还没有建成,周为敏身为国王,却在宋洲没有居所,也是一件奇葩事。汽车将其送往下榻的迎日大厦,大楼门前,一个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老板!” “左手,是你小子!” 两人热情拥抱,这几年除了电报往来,两人未见一面。 “你这是怎么搞的?”周为敏盯着左手手臂打着的石膏,好奇的问。 左手咧嘴一笑:“一时心痒难赖,从马背上摔下来了,年纪一大,身手不复从前了。” 周为敏笑骂:“少在我面前装老,咱俩相差不过一岁而已。” 两人说话时,一穿着护士服,相貌清秀的女子忙不迭地为左手归正吊着的手臂系带,见左手强作镇定的模样,周为敏不由得偷笑。 知道左手脸皮薄,周为敏没有当众打趣,而是问道:“这次怎么突然返回了迎日城?” “回来述职,都五年了,中枢的人都换一批了。”左手苦笑。 两人走入大厦,来到咖啡厅,找了个位置,坐下闲谈,身旁的其他人自觉的坐在了远处。 左手向周为敏讲了这几年在犬岛与金兰港经历,从言谈中听得出这五年,左手的日子过得不错。 “你都快三十五岁的人了,也该考虑成家立业了。”周为敏将话题拉回到个人问题上。 “老板,你这不也单着吗,我有什么好急的!”左手不着急道。 “你别老和我比,看看人家大小虾两兄弟,大的都快能打酱油了。”周为敏气道。 瞥了眼坐在不远处,往这边瞧的女护士,周为敏八卦道:“那女子是何来历?” “上次李冉从安南抢回的宫女,我看得顺眼,就留在了身边。” “难得,你小子终于开窍了!” “也别光说我,老板,你这个做国王的,至今还没开后宫,实在说不过去。” 说到这,周为敏干脆向左手讲了遍自己“擦枪走火”的事。 “我当是多大的事,就这?越是骄傲的女人,对其就越要强势,当然,前提是老板你钟意于她。” 这番话从左手口中说出,怎么都觉得不靠谱,周为敏默默喝着咖啡,对此不置可否。 “老板,你在现世娶个女人,在这个时空,说不定就要放弃一片森林,其中取舍,你自己斟酌。” 宋洲王国推行得是一夫一妻制,但未禁止纳妾,为了不至于男人们饱的饱死,饿的饿死,从纳第二个小妾开始,就必须得缴纳重税。 如此煞费苦心,主要是因为古代社会男女性别失衡严重,穷汉子一辈子打光棍的情况比比皆是,以致于出现一妻多夫,和尚让佃户娶妻两方共用的荒谬事。 不过这项政策对元老及富豪的影响不大,因为旧港的特殊情况(棕教),一夫多妻制同样在执行,元老及富豪大可跑到旧港去登记结婚。 第一百九十二章 来自北方的商人(1) 摄津国,尼崎城。 “此次出行受家督大人委托,只需用眼看,用耳听,将所见所闻记于心中,不要表现得过于拘谨,如往常一般即可。” 说话的男子名叫小松原藏,是细川家的家臣,一直暗中负责为细川政元刺探对手情报。 和宋洲搭上线后,细川家获得了火枪火炮的加持,在与畠山尚顺的争斗中占得上风,一时风光无两。 细川政元清楚火枪火炮的出现,已经改变各守护大名的战力对比,虽然现在宋洲并未违约向其他守护大名出售火枪火炮,可保不齐哪一日,宋洲便会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出卖细川家。 为了早做准备,疑心病犯了的细川政元派出得力心腹小松原藏,假扮商人前往宋洲刺探宋洲国力,顺便查探宋洲与其他守护大名是否有贸易往来。 这次与小松原藏同行的,还有劳工贩子松下吉郎,剑道高手更木左卫门,及其他一众护卫与通译。 小松原藏特意换了身商人的装扮,由松下吉郎领路,前往位于海滨的是宋洲商馆。 现在的宋洲商馆可以被称为“宋人町”,由于贸易频繁,往来的商人水手众多,宋洲商馆不得不一扩再扩。 如今宋洲商馆不光有商栈、货栈、还建有食堂、旅店、医院、学校、甚至是银行。 半年前,宋洲商馆出现一起偷盗案,引发了一场火灾,有水手被烧死。经过与细川家的多次磋商,宋洲商馆最终被允许修建围栏,组建一支三十人的安防小队。由此,宋洲商馆已然成了个国中之国。 宋洲商馆外围是尼崎本地人修建的店铺街道,其间衣食住行,各行业的买卖都有。由于此地最大的消费人群是水手,所以街上生意最好的只有两类——酒馆与妓院。 走在杂乱无章的街道上,看着三三两两,嬉笑喧哗的宋洲水手,小松原藏不禁皱了皱眉。 “大人不必在意,宋洲人向来不尊礼法,这一点和明人迥然不同。”松下吉郎常与宋洲商人打交道,对此不以为意,连忙解释。 小松原藏不解道:“我听闻宋人与明人文字语言相近,为何两国差异会如此之大?” “这个……”松下吉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一时竟答不出。 小松原藏笑道:“罢了,但愿这次出行,能找出答案。” 一行人走到一家食铺前,铺子距离宋洲商馆不远,松下吉郎向小松原藏建议道:“大人且在此店吃些茶点,我去商馆打听船票之事。” 小松原藏点头道:“也好,我们便在铺里等你。” 两人就此分开,小松原藏和环抱打刀,寡言少语的更木左卫门一同被食铺里的店伙计迎了进去。 店内收拾得还算干净,经营都是各种俵物的汤食,店里客人不多,小松原藏与更木左卫门单独坐了一桌,其余人围坐了另一桌。 “几位贵客,吃点什么?”店主热情招呼道。 小松原藏道:“给我们上两壶茶,再来些垫肚子的糕点即可。” “好嘞,请稍等!”店主记下,急忙去烧水。 在一行人进店后,又有几个宋洲装扮的男子走了进来,店主见豪客临门,急忙笑脸相迎。 “这几位宋洲客人听闻你这里有美食,慕名前来品鉴,你快去命人准备。”一充当翻译的小商人颐指气使的说道。 店主忙应道:“是是是,贵客请先去上座等待,我立即命伙计安排。” 小松原藏听见双方的谈话,猜不出这平平无奇的食铺,有什么值得宋洲人特意来光顾的,他不露神色的朝更木左卫门使了个眼神。 更木左卫门会意,找了个由头,跟在几个宋洲人身后,前往后庭上座。 过了一会,后庭突然传来一声火枪的枪响,小松原藏心头一颤,即刻带着其他人寻去后庭。 “八嘎!”小松原藏还未见到人,就听到了更木左卫门的斥骂声。 “有本事,你动刀试试,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左轮快。” “哈哈,林大哥,你这有些欺负人了!谁都知道,七步之外,火枪最快,七步之内,火枪又快又准。” 后两段是宋洲人说的,在通译的复述下,小松原藏这才弄清宋洲人说了什么。 待小松原藏走到后庭,瞧见更木左卫门正与宋洲人对峙,幸好两方并没有人员伤亡。 “左卫门住手,收起你的刀!”小松原藏命令道。 听言,更木左卫门不情不愿地翻了个刀花,将打刀收入刀鞘。那开枪的宋洲人也不甘示弱,短枪在他手中转了几个圈,最后华丽地插回腰间枪套。 经过询问,小松原藏大致明白了双方冲突的缘由,原来所谓食铺里的美食,是死去的耕牛肉。 脚盆从八世纪开始下发了肉食禁令,虽然民间偶有食肉者,但那些都是打猎得来的野物,像这样堂而皇之将耕牛肉端上桌,完全是对天皇与大名的大不敬。 更木左卫门在气氛之下,想教训一番端肉的店伙计,却不想被宋洲人阻止。 “私自贩卖肉食,而且还是耕牛,店主你可知犯了何罪?”小松原藏沉着脸向店主问道。 店主观小松原藏一帮人颇有武士气度,竟讷讷不敢言。 充当翻译的小商人低声向使枪的宋洲人翻译了小松原藏的话,那宋洲人听后,哈哈大笑:“宁愿把摔死的耕牛埋掉,白白浪费,也不愿把牛最后一点价值好好利用,真不明白是你们倭人过于执着,还是过于顽固。” 说完,那宋洲人依然向店主结了卖肉的钱,一脸扫兴地带着同伴离开。 刚刚宋洲人的一席话,就像一根刺扎进了小松原藏的心里,看着地上沾满泥土的牛肉,还有店主诚惶诚恐的神情,小松原藏瞬间没了喝茶品糕点的心情,也带着一行人快步离开。 出了食铺,一行人来到宋洲商馆的围栏前,耐心等待松下吉郎出来。 就在等待的功夫,有一兔头獐脑的人晃到小松原藏身前,压低声音道:“需要兑换宋洲钱吗?” 更木左卫门想要将其驱赶,却被小松原藏拦住,他饶有兴致问道:“怎么个兑换法?” “金银皆可,需看成色,要看你兑换多少。” “我如何知道你手里的宋洲钱是真是假?”小松原藏这话问出口,立刻遭到商贩投来白眼。 “这宋洲钱成色足,质地精良,哪是一般人能仿制的。”商贩说着,还掏出了一枚宋洲1钱铜币给小松原藏验货。 第一百九十三章 来自北方的商人(2) 这宋洲钱币果然制造精良。 和明式穿孔的铜钱不同,宋洲钱币无孔,双面刻有复杂花纹与奇怪字符,如此精雕细琢,非普通商人能私铸。 “只有这些?” “自然还有更大的面额,只不过……” 小松原藏听出了商贩话里的意思,从怀里摸出一枚一朱重的甲州金币抛给了商贩。 脚盆国内此时流通的金银钱很少,基本以渡来的铜钱为主,甲州金币与石州银币只少量在武士上层流通。 商贩显然是识货的,喜滋滋接过金币掂了掂,确定无误后,便从怀里摸出几枚银币,塞进小松原藏手中。 小松原藏拿起1角与1元的银币看了看,同样的做工精美,特别是一元银币上的人物,简直是栩栩如生。 “这钱币上的人物是谁?”小松原藏忍不住好奇问。 “听宋洲水手讲,银币上的人物是宋洲国王。”商贩一不小心就将自己宋洲钱币的来源透露。 原本在商馆设置银行网点,是为了方便水手兑换本地货币。 不过实际情况是,宋洲钱币在脚盆成了商人们争相收藏的藏品,导致银行的兑换价位要比黑市低。水手们也不傻,有些人干脆拿着宋洲钱币去脚盆店铺消费,在脚盆人面前抖富,有些人则找黑市商人兑换,换取更多的本地钱。 “将王国的头像刻在钱币上,难道不是一种不敬?”小松原藏有些不能理解。 兑换好宋洲钱,商贩一溜烟跑得没影。恰巧这时,松下吉郎也从宋洲商馆里走了出来。 “要等三日才有出港的商船,未免耽误出行,我们便入住在商馆区旅馆,大人,你看意下如何?” “我对此地不熟,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见小松原藏手里抓着一把宋洲钱,松下吉郎急忙问道:“大人,你这钱可是向那些流动商贩兑换的?” “刚刚与一小贩兑换,怎么,松下桑你也换过?” 听小松原藏把刚刚的经历一讲,松下吉郎苦笑:“大人,上当了,拿着金币去商馆中的银行兑换,可比从小贩手里兑换价位要高。” 木已成舟,商贩早已消失没影,现在后悔也来不及。小松原藏忽然发觉自己原来一身的刺探军情本事,在“宋洲町”这个地方竟有些水土不服。 由松下吉郎指点,一行人在商馆区门前办理了进入凭证,随后众人进入了宋洲商馆区。 宋洲商馆内部与围栏外对比,仿佛是两个世界。 商馆区里道路平整洁净,街道两旁的房屋错落有致,房屋修得高大敞亮,一看就与脚盆的屋舍风格迥异。 一行人边走,边由松下吉郎做介绍,很快了解了商馆区里的大致布置。 一条通往码头的直路将街道分为左右。商栈、货栈、食堂、旅店、医院、学校、银行、道观等建筑分布其间。 学校里有宋洲收养的倭人孤儿,名义上是为了培养通译人才,实际上也是在培养未来渗透脚盆经济的人手。除了孤儿外,学校里还有一批正在加紧学习汉话的未成婚女子,这些女人都是细川家用来换取火炮的商品。 被打上商品的标签,看起来有些残酷,但这个时代许多低层百姓,命如草芥,想成为商品都没有资格。 医院里有即将前往台南地区的脚盆劳工,他们已经接受了身体检查,调养了一些时日。 如今宋洲招募脚盆劳工的流程越来越规范,上限的五千人数量没有突破,但每个月都有劳工死亡,要说死于台南的热带疾病,倒还说得过去,可有很多劳工死于自身隐疾,这就让宋洲大伤脑筋了。 不得已之下,宋洲只得消耗人力物力,在招募时对劳工进行身体检查,调样好身体,再将人送往台南。 当第一批做工期满的劳工返回摄津国,立刻成了宋洲信守承诺的宣传标杆,特别是对死亡劳工的后续优待措施(其实就是多给一些钱粮,符合条件的家眷安排在商馆区做工),颇受脚盆百姓赞誉。一些在城下町游荡的无业人将此看做最后一条活路,纷纷打听做劳工的途径,让松下吉郎这个劳工贩子招工轻松了不少。 道观里有孤寡无依的老人,乐善好施的道长不仅免费发放食物,有个头痛脑热,道长还会亲自看病送药,当然,这番慷慨的前提是必须成为道观的信众。 …… 宋洲商馆区里的许多事,在小松原藏看来,如同雾里看花一般,让人始终想不明白宋洲如此做的深意。 既然一时想不明白,小松原藏便一一记下,打算等回了京都,再与家督大人手下的谋士详细商讨。 这般想着,一行人不知不觉来到旅店。 按宋洲的规矩,松下吉郎引着众人做了登记,领了房牌,由旅店中的女仆带众人去房间。 小松原藏所住客房是一间双人间,房内的家具都是宋洲样式,近年在武士上层奢靡的玻璃窗、保温瓶,客房都有配置,不由得小松原藏咋舌。 女仆还贴心地为小松原藏讲解了各个家具的用法,明显是把这些人当做一群土财主。小松原藏忍住心中不快,赏了几枚铜钱,向女仆询问起宋洲商馆里的一些情况。 这位旅店里的女仆是一死亡劳工的家眷,因为人勤快,便被宋洲商馆留下,在旅店里做工。 平日时,女仆都呆在旅店,能了解的情况不多,小松原藏所问的话,她都答不出个所以然。小松原藏大失所望,挥了挥手,打发女仆离开。 与小松原藏同住一屋,负责保护其安全的更木左卫门在房间内排查了一圈,并未发现可疑之处。 见此,小松原藏笑道:“不必如此紧张,宋洲人向来自傲,定不会使阴谋手段。再者,他们也不知我们此行的目的,哪会提前做准备。” 更木左卫门劝道:“大人,还是小心为上,切不可马虎大意。” 小松原藏颔首,望向玻璃窗外,刚刚还是阳光明媚的天,现在已阴云密布,眼看一场冬日里的寒雨就要落下。 第一百九十四章 来自北方的商人(3) 三日后,也就是乘坐宋洲商船出港的这一天。 一行人来到码头,等待宋洲商馆里的管事安排船只。 简陋的木质栈桥边,停泊着船型不一的各种大船,其中有明式的广船福船,也有宋洲被水手称呼为“盖伦船”的货船。许多船比脚盆前往大明朝贡的朱印船都要大。 管事给脚盆商贾一行人安排的船只,是一艘代号为盖17的商船,这艘商船吨位三百吨,隶属太平洋海运公司,常年走金兰至尼崎这一条航线。 无巧不成书的是盖17船上的水手长,是那日在食铺差点与更木左卫门打起来的汉子。 汉子目视一行人登船,却独独将更木左卫门拦住。更木左卫门斜眼一瞪,瞬间想起面前这人是谁。 汉子挑衅道:“站住,你是干什么的?” “大人,我们都是出海做生意的商贾,这位是我们聘请的护卫。”松下吉郎察觉情形不妙,急忙答道。 汉子严肃道:“依据船上的规矩,可疑人员携带的武器必须交出,由我方保管。此人杀气太重,我严重怀疑他会威胁船上其他乘客及我方船员的安全,所以此人必须把武器交出。” “大人,还请通融一二,我们都是本分的商人,在下还与馆主……”松下吉郎不知汉子为何找茬,急忙低声恳请。 “规矩就是规矩,你若觉得为难,此人大可不必登船。”汉子不容辩驳道。 小松原藏知汉子是在故意刁难,到了人家的地盘,有理也说不清,何况宋洲人向来趾高气昂。他向更木左卫门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冲动。 更木左卫门只得忍气吞声将自己的佩刀奉上,汉子一脸得意地将打刀接过,瞧了眼,随意丢进身旁的一个箩筐里。 见此一幕,更木左卫门气得咬紧牙根。 上船后,听小松原藏提及在食铺发生的事,松下吉郎这才明白为何那汉子要找更木左卫门的麻烦。 松下吉郎沉声道:“如今登了宋洲人的船,我得提醒各位,凡事小心谨慎,严格遵守宋洲的规矩。” 小松原藏断言:“骄兵必败,宋洲人向来自视甚高,迟早要吃大亏。诸位暂且忍耐,说不定很快,宋洲人就会低声下气地求救于我们。” 众人听言,谨记于心,在商船上表现得异常恭顺。 ~~ 商船返程的一路,在鹿儿岛附近遇到了暴风天气,不得不前往种子岛避风。 说起宋洲与种子岛的联系,也是起自暴风天气。 一年前,前往尼崎城的商船队遭遇风暴,紧急之下,只在种子岛西之表躲避风浪。种子岛家主得知商船来自未从听说的宋洲,还与细川家来往联系,立刻将船员们奉为上宾,热情接待。 种子岛是一个穷乡僻壤,家主的石高连对马岛都比不上,以致于后世有传闻,种子岛惠时为和葡萄牙人换火枪,卖了女儿。 宋洲船只的到来,让种子岛家主发现了一条生财门道,他再三邀请宋洲商船可以在西之表做补给,欢迎宋洲商人来此做生意。 因此,宋洲才与种子岛建立起一定的商贸往来。 盖17号上的水手来到种子岛,一改在尼崎城的“龙傲天”态度,变得和蔼可亲。没办法,这是金兰舰队指挥部的要求,船上还设有监督员,负责纪录水手船员的行为举止。 在尼崎城——细川家的地盘,水手船员行为放浪,可以迷惑细川氏。可在脚盆其他小藩国,必须表现和善,建立起与各代守护的良好关系,方便日后的经济渗透。 一见宋洲商船到来,西之表城下町中的商贩蜂拥至码头,卖力向水手推销手里的瓜果蔬菜。 船上的大副本着来者不拒的原则,慷慨撒币。 商贩喜滋滋地留下菜筐,揣着铜钱离开。 “我们又吃不完,买这么多干什么。” “又不是花你的钱,废话什么,赶紧搬。” “这里的老百姓可真是有意思。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蔬菜瓜果,换成我们的钱币,下次等我们的商船到来,又拿钱买船上运输的日用品,一来一去,让我们挣了两道。” 几个水手慢吞吞搬着菜筐,不停吐糟。 不远处,大副正给围观的小童分发糖果,只见他满脸堆笑,“呦西”不断。 可惜这场一幅“宋倭两相和”的场景,小松原藏并没有看到,他一行人被暴风的颠簸颠得七荤八素,此时还在船舱里躺尸。 在种子岛呆了两日,待暴风天气一过,盖17号继续赶路。 小松原藏本以为商船会在琉球国那霸港停靠,却不想商船直接穿过琉球国海域,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国度——八重山王国。 “这八重山王国不就是之前的八重山群岛吗,怎么突然成一国了?”小松原藏常以商人身份混迹脚盆各地,对琉球国的情况,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松下吉郎如实道:“这件事,恕在下也不清楚,半年前,在下路经此地,就听闻八重山王国已立国。” 带着这样的疑惑,一行人下了船,准备在石垣城打听一下情况。 八重山王国划拨给宋洲的石垣新港还在建设中,因为处在宋洲对脚盆与济州岛的交通节点,此港来往的船只众多,用樯帆云集,遮天蔽日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从济州岛转运而来的移民,从金兰港发出的物资,人货来来往往,繁忙异常,与濑户内海东部繁忙程度不相伯仲。 盖17号要在石垣新港逗留五日,小松原藏一行人便在石垣城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客栈里的房间布置,和宋洲旅店大致相同,由此可见,宋洲对此地的影响。 向几个熟通琉球语,明朝官话的通译,分配了打探的任务。随后,小松原藏换了身干净行装,与松下吉郎、更木左卫门一道出了客栈,于城中闲逛起来。 一路走来,三人不光见到了宋洲商人、琉球商人、明朝商人,甚至还遇到了操着四国岛口音的脚盆商人。 询问才得知,这些脚盆商人来自土佐,跑来此地是为了做纸张与白糖的生意。 “想不到此地竟会如此繁荣,为何从前不曾听说。”小松原藏感叹。 松下吉郎接话:“大人,这石垣城五年前,在下曾有此经过,那时还不是现在的情景。能有眼下的繁荣,定与宋洲人脱不开关系。” 小松原藏疑惑不解:“如此说来,难不成宋洲人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第一百九十五章 来自北方的商人(4) 宋洲人自然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能在一年多时间内让石垣城改天换地,石垣城迅速繁荣的原因无他,唯砸钱尔。 为了能尽快将济州岛的人口转移至宋洲本土,中枢不得不加大对八重山王国的扶持,使它能成为一处稳定的中转地。 在宋洲的大力扶持下,八重山王国这一年来的变化显着。 随着红薯土豆的推广,各种新蔬菜品种的引入,八重山群岛的百姓终于能吃饱肚子。再加上宋洲在各个主要岛屿开设粮铺,压低当地米价,使得吃上一顿白米饭,也不是一种奢望了。 让当地百姓吃饱肚子是第一步。 接着甘蔗、烟草种植,以及后续的制糖制烟,吸纳劳动力转化为工人。为宋洲做好中转补给与配套服务,扮演好中转港的角色。大力发展相关产业,让百姓有闲钱可以消费,方是至关重要的第二步。 聚集各方资金,投资创办制糖厂、卷烟厂,不仅对百姓有利,同时也是拉拢各岛豪族的重要手段。打压米价是对各豪族利益的侵犯,还需适时给颗红枣,安抚一下各豪族的情绪。 至于第三步,便是指导八重山王国制定合理的法律法规,保证百姓的基本生活,不至于过分压迫百姓,给琉球可乘之机。 这三步方略,以目前八重山王国不足五万的人口体量,至少可以保证,该国二十年内国泰民安。 二十年后,人口增加,当地百姓生活水平下降该怎么办?这个问题根本不用回答,聪明的人会用脚投票,八重山王国吃不饱,直接移民天朝母国不就完事。 从宋洲乘船而来的农业干部,在八重山群岛奔波,指导当地百姓种植新物种,获得了百姓的广泛赞誉。种种利民举措推行下来,百姓得到实惠,以致于一些小岛上的百姓只知宋洲仁德,不知八重山国王。 这种当众打脸的情况,作为八重山国王的常田宗自然清楚,可天朝母国的巨舰与军队就在石垣城外驻扎,对此,他也没有任何脾气。相反,他还得依靠宋洲人的威慑,稳固自己的王位。 石垣城客栈下榻的第三天,小松原藏收到八重山国王的邀请,请其参加什么八重山卷烟厂的落成庆典。 这些古怪的名词,一听便知来自宋洲。 这两天,小松原藏命人打听清楚了,知道八重山王国是在宋洲人的扶持下建立的。听言,为此,宋洲还与琉球打了一仗,结果嘛不言而喻,自然是宋洲获胜,那些被抓的琉球王府军还在石垣新港挖土了。 对于宋洲人的胆大妄为,小松原藏十分钦佩。虽然在他眼里,琉球国的军力也就那样,但宋洲人不惜远征,干净利索地打败琉球,扶持起一个傀儡王国,获得重要的海港,此番谋划可谓深远。 石垣新港停泊着数艘宋洲舰船,还驻扎着一支宋洲的正式军队,正是窥探宋洲军力的窗口,只可惜小松原藏一直未找到良机,就连那不知从何处运来的百姓,一行人都没有找到机会接近。 “大人可要去参加这什么卷什么厂的落成庆典?”松下吉郎问。 小松原藏道:“既然是八重山国王的邀请,我等还是参加为好,你可别忘了我们明面上的商贾身份。” 松下吉郎躬身应道:“大人说得是,那我先命人去准备赠礼。” 怎么说也是面见一国之主,礼数自然要周到,松下吉郎这般想。 可令松下吉郎没想到的是,所谓落成庆典,八重山国王只匆匆露了一面,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松下吉郎与小松原藏提着预备赠送的礼品,在卷烟厂里走了一天,竟听那厂长推销了全程的烟草。 等回到客栈,两人都还没弄明白烟草究竟为何物。 “岂有此理,这不是戏耍我等?”小松原藏越想越气。 松下吉郎劝道:“大人勿要动怒,这八重山王国乃宋洲扶持,难免会沾染宋洲的重商习气。想那八重山国王原先不过是石垣岛上的豪族,哪懂什么王国体面,只怕是商人给了些好处,八重山国王便出面为商人摇旗呐喊。” 将小松原藏劝住,松下吉郎这才告退,刚出房间,碰巧与几个同住此客栈的土佐商人撞见。 今日游览卷烟厂,这几个土佐商人也都在场。作为真正的商贾,他们发现了烟草蕴藏的商机,被厂长介绍的秽除瘴气,清脑醒神的说词说动,打算随船带一些卷烟回四国。 几个土佐商人询问松下吉郎对卷烟生意的看法,松下吉郎推脱自己不感兴趣,还劝土佐商人谨慎为上,老老实实做纸张生意。 等松下吉郎离开,一商人忍不住讽刺道:“此人真是胆小如鼠,恐怕一辈子也难成豪富。” 另一人接话:“兄长说得是,不卖卷烟,卷烟厂凭何向我等购纸,依我看这卷烟生意最好做到全本州,我等也能乘风发财。” 几个土佐商人的取笑话,松下吉郎自然听不到。走出客栈,他径直去了港口,想看看所搭乘商船那边的情况。 码头上,几艘运着黑乎乎石块的小船靠岸,有力工推着独轮车围拢过来。船主与力工谈好运输价格,力工立马开始往独轮车装货。 出于好奇,松下吉郎向船主打听黑乎乎石块为何物,一番费力沟通后,才知晓船上装着的是从西表岛挖来的石炭,要送往位于石垣新港区里的糖厂。 本以为是什么新奇的事物,结果只是石炭,松下吉郎大失所望,摇了摇头,继续往商船那边而去。 距离松下吉郎不足三里的地方,是一间冒着黑烟的大厂房,里面有一台机器呼哧呼哧的转个不停。 满脸黑灰的铲煤工人正战战兢兢地往仓口送炭,他并不知面前的铁壳机器为何物,只清楚这铁壳机器就像一只吞炭兽,永远也喂不饱。 在石垣新港逗留了五天,盖17号再次启程。 本次随船还特别捎带了数十名淮北移民,这些出身灶户的移民即将成为布袋盐场的首批盐工。 第一百九十六章 来自北方的商人(5) 新世界8年,西元1487年,十二月末。 一艘从福建驶来的福船在安平港靠了岸,港口中立马有人与福船纲首对接。 几户背着破布包的可怜百姓带着三分畏惧七分希冀走下了船舷,踏上了一片陌生的土地。 八山一水一分田的福建多的是一贫如洗,生活困顿的穷苦百姓。 在看天收的年景里,一旦遇到天灾人祸,百姓们只有两条路,要么逃荒去县城府城,要么向富户借贷。逃荒去县城府城,最后卖儿卖女,幸运的沦为丐户,不幸的死于荒野,连坟头都没有;向富户借贷,最后子子孙孙沦为地主家的佃奴,和地主家饲养的牛马没甚区别。 不同的悲欢离合总在身边上演,就当百姓以为世间本该如此,忽然有人于黑暗中撒下一束亮光。 去夷州,有饭吃,有衣穿,轻徭赋,把家欢——这样一则童谣,迅速在民间流传,似乎给了穷苦百姓第三条路。 正是在能吃饱穿暖的诱惑下,这几户背着破布包的可怜百姓几经周转,最终登上前往夷州岛的福船。 “大家不要慌张,来到夷州,只要踏实肯干,定然能过上好日子。”一穿着对襟短衣,蓄着髠发,操着闽语的男子不停重复着这句话。 百姓们紧紧跟在男子身后,目光四处张望,心中的一块坠石终于落地,还好这夷州并不是传说中的蛮荒之地。 而另一边,福船纲首被请到了一间接待室。刚落座,就立即有人看茶,还端来了糖果糕点。 纲首一脸受宠若惊,开门见山的问:“白科长,这次货与人,在下都带来了,您看?” “好说,我们做事向来讲规矩,蒲东主这番不辞辛苦,我们必当会给蒲东主一个优惠价格。”负责接待的干部笑道。 听此,纲首感激道:“有劳白科长了,在下备了一分薄礼,过会就命下人送来。” “蒲东主你也不是第一次到这,我们的规矩,你也清楚,我们可不兴收钱收礼再办事那一套。”姓白的干部义正词严道。 “是是是,是在下孟浪了。”纲首赶忙赔笑道。 福船纲首姓蒲名子松,福建漳州人,早年跑漳州至平户的生意,宋洲开拓台南后,他便于宋洲人搭上了线。 这几年,宋洲镜子、宋洲玻璃,还有各种宋洲奇技淫巧的小玩意在大明达官显贵中流行,像蒲子松这样的生意人,自然也想参和进这样的大买卖中。奈何自己人脉不广,资本不厚,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实力,蒲子松只能望洋兴叹。 台南军管会暗中调查蒲子松的情况,觉得此人值得拉拢,于是与蒲子松暗中接触,向其推荐了台南刚刚发展起的两项产业——糖与盐。 这个时代,敢出海跑商的都不是鼠胆之辈。贩卖私盐一旦被官府抓住,那就是杀头的大罪,可盐背后的暴利谁都清楚。蒲子松再三思忖,最终应下了这桩生意。 从漳州到安平,来时可以携带药材、茶叶、瓷器、生丝、棉布等,返程的一路又可以运走白糖、食盐、烟草、鹿皮、酒水、各种金属制品。两边不跑空,而且暗中协助转移人口,宋洲还会给于可观的糖盐进价优惠。 在这种生意往来下,只用了短短一年,蒲子松便发了大财。原先商号只有一艘商船,想装满货,还得求人合股,如今蒲子松坐拥大小商船五艘,所求者都是主动送钱上门。真可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双方谈好一些商业上的琐碎事,蒲子松起身告辞。 白干部亲自将其送至门口,忽然想到了一件要事,急忙跑回办公室,取来一张宣传单,递给蒲子松:“我宋洲即将在旧港举办经济大会,还望蒲东主能派人参加。” 蒲子松看着宣传单上的俗体字,有些字明明认识,组合起来就有些让他犯迷糊。 “这经济两字为何解?”蒲子松不解道。 白干部道:“经济乃经世济民之意!商品交易使各地互通有无,百姓安居乐业,此乃经济之道。” 蒲子松知宋洲重商,不讲士农工商那一套,可没想宋洲会将商人看得如此重要,心中不由得吃惊。 南洋诸国多湿热,且路途遥远,蒲子松推脱道:“既是白科长亲自邀请,在下自当要派人参加这经济大会,只是前往旧港多有不便,着实是……” 白干部笑道:“蒲东主大可不必多虑,我宋洲有定期商船来往于旧港,明年夏季就能返回,路上安全自有保障。” 对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蒲子松实在抹不开情面,只得不情不愿地答应此事。 出了港口的海关楼,蒲子松返回福船,找来在船上管理杂事的侄子,将宣传单交给了他:“赟庭,我知你素来喜欢游历各地山川,今日那白科长邀请我参加在旧港举行的经济大会,你便替我走一遭吧。” 年轻人急忙问:“旧港,难道是永乐年所设的旧港宣慰司?不知伯父让我参加这劳什子经济大会,要做些什么?” “如今我与宋洲人生意来往密切,总得给他们留一点薄面,你去旧港凑凑热闹,捧捧场即可,不用做其他事。” “如此到简单,小侄这就去准备。” “恩,你先在此地呆上几日,白科长会安排船只送你前往,路上注意安全。”蒲子松向年轻人叮嘱了一番,这才放心去了糖厂。 年轻人站在甲板上,拿着宣传单瞧了又瞧,倒觉得这件事有些意思。 就在年轻人思绪纷飞时,永固栈桥处,盖17号靠了岸。 “大人,此地就是安平,本国的劳工便是在此地开垦荒田。”松下吉郎向小松原藏介绍。 小松原藏道:“来了宋洲的地盘,为了不引人耳目,我们分开行动,你为我联系一下小松直介,我有要事找他。” “是,我这就去安排!”松下吉郎领命,率先下了船。 眺望远处的安平堡,古怪的棱堡设计,小松原藏从所未见,望了半天,也没看出其中门道,最后他只当是宋洲的城堡特色。 第一百九十七章 来自北方的商人(6) 台南地区的管理机构名为台南军管会,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一个军事机构。 目前台南军管会的管辖范围从典宝溪至拜将溪(后世将军溪),相距一百多里。其间的土着村社都与军管会定下了盟约,获得了军管会承认的保留地。 后续再向外扩张,就得与猎头村社打交道,免不了血雨腥风,这也是台南实行军管的原因。 眼下,台南地区人口刚超过两万(不含劳工与土着),这还是在大力吸纳两广流民,截留部分山东饥民后,取得的成绩。 军管会正在想办法从福建破局,如收买来往安平的商人与渔民,让这些人在福建各地传播夷州岛为乐土,又如给安插在明朝卫所的棋子下派招募流民的任务……各种措施实行下来,现在每个月至少能保证从福建运来百来个移民。 除安平堡外,军管会还在典宝溪下游建立了典宝堡,二仁溪下游建立了二仁堡,台南溪下游建立了鹿耳堡,拜将溪下游建立了盐田堡。 各堡之间铺设了沙石道路,方便各堡的联系。每两个城堡间还驻防有一支农垦营队,由此形成一道内线的安全屏障。 ~~ 小松原藏来到一处不起眼的茶摊,找了张干净的桌子坐下,一边喝茶,一边等待。 没过多久,一身型发福,留着两撇胡子的男子从茶摊前路过,他微微向小松原藏点了点头,便快步离开。 刚刚的对视,小松原藏已瞧出对方是谁,于是快速结了茶钱,径直跟在男子身后。 两人在安平城转了一个大圈,最后来到一家日氏酒屋前,先后被酒屋里的侍女迎了进去。 步入一处安静的雅间,发福男子支开侍女,小松原藏急忙问:“此地说话安全吗?” “越是人多眼杂的地方,就越是安全,大哥,这还是你教我的。”发福男子接话道。 “直介,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小松原藏看着发福男子的肚腩,满脸惊讶,印象中自己的弟弟勤于练剑,一直是个非常自律的人。 发福男子无奈道:“此事说来话长,总而言之,只能怪此地的生活太过安逸。” 说完,发福男子为两人斟满酒,借着喝酒的功夫,将这一年来的遭遇向大哥吐露。 这安平城原先不过只是安平堡外的一处移民营地,随着台南地区扩军完成,许多军人家属也跟着搬到了这里。 为了办好家督大人交代的差事,小松直介主动与住在城里的宋洲上层结交,一来二去,就与一些宋洲军官混熟。至于这混熟的代价,便是凡有酒局必在场,每次都被抬回去。 “如此说来,你对宋洲的情况十分了解?” “不知大哥所说的情况是指什么?” “我这次来,是为了探明宋洲军队的战力,宋洲的国力,宋洲是否与其他藩国有来往,宋洲对家督大人的看法。” “宋洲军人使用的都是铁炮,我未曾见过他们作战,战力几何,实在不知。至于宋洲国力,能在此荒岛投入这么多人力物力,其国力可见一斑……” 小松直介说的也是一知半解,不免让小松原藏有些失望。而且他隐隐觉得,小松直介话语里透着一股对宋洲的仰慕,这让小松原藏感到异常忧心。 听小松直介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一壶酒就要见底,小松原藏连忙打断了小松直介的酒兴,劝道:“莫要再喝了,当心喝酒误事。” 小松直介满脸尴尬:“大哥说得是,是我贪杯了!” 万没想到幼弟到此,竟会变成个酒鬼,小松原藏心中苦笑。他转移话题,询问:“劳工那边可有异常?” “一切如常,我每三天就会去查看一次,明天正是巡查的日子。” “明天可否安排我随行同往?” “此事倒不难办,只是大哥需要假扮成仆人。” “无妨,到时候我跟在你身边行事。” 与小松直介商定好见面的时间地点,小松原藏先行离开了酒屋。 第二天,小松原藏换了身粗布衣衫,搭上了小松直介乘坐的牛车。出了安平城,牛车一路向北,目的地是鹿耳堡。 在城外,小松原藏看到了成片的方块田,田里种着的都是他叫不出名的农物。 “这是甘蔗,这是木薯,那是红薯……”小松直介如数家珍地为兄长介绍,仿佛田里的农物是他亲手种下一般,这让小松原藏感觉,自己的幼弟越来越不像个武士。 牛车慢悠悠的走,小松原藏无趣地看着道路两旁的田野,就在穷极无聊时,身后传来一阵叮叮咚咚声——一支急行军连队快速从车旁经过。 小松原藏瞧见这些人着装统一,身体结实,皮肤晒得黝黑。每个人都绑着腿,背着行囊与火枪,铁水壶与铁碗的碰撞,正是叮叮咚咚声音的来源。 “这些都是什么人?”小松原藏猜出这些人可能是宋洲军人,但还是向小松直介求证。 “这是本地的驻防军队,我经常有在路途中见到他们。”小松直介答道。 身无片甲,甚至连皮甲都没有,这宋洲军人真是奇怪,难道认为仅凭着铁炮就能天下无敌吗?小松原藏有些理解不能,这也不怪他有如此困惑,火绳枪的出现并未改变军队原先的方阵体系。 鹿耳堡外升腾起大片烟雾,脚盆劳工们又在焚烧荒野。 想要将原始的土地转化为可耕种的农田,不是简单的翻土就完事,而是要历经排干积水,去除顽强的杂草,改良土壤等一系列的流程。 其中去除杂草最为麻烦,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几个月前烧荒翻垦的土地又是一片杂草丛生,劳工们为此不得不来来回回折腾数次。 牛车停在一田埂边,小松原藏与小松直介走下车。 这时,一倭人样貌的男子快步走到了车前,行了一礼,说笑道:“小松桑,三日不见,你似乎更加风度翩翩了。” “宫本桑,你可真是爱说笑,我这一粗人,哪谈得上风度翩翩。”小松直介笑道。 从小松直介口中知晓,面前这人便是大难不死,最后投效宋洲人的宫本雄二,小松原藏对此人的传奇也有耳闻。 双方客套完,宫本雄二带着小松直介几人例行公事地查看起劳工的状况。 几千人集体劳作的场景颇为壮观,不啻于一场大战。 烟雾弥漫的原野,传来阵阵号子声,若聚若散的白雾间,一从所未见的怪物在缓慢前行。 这诡异的一幕,吓得小松原藏一哆嗦,差点跌倒在地。 第一百九十八章 来自北方的商人(7) 蒲赟庭在港口管事的指引下,终于找到了盖17号停泊的位置。 递上船票与宣传单,商船上的水手瞧了眼,指了指甲板,示意其赶紧登船。暗骂了一声“粗鄙”,蒲赟庭与贴身小厮吃力地爬上甲板。 第一次登上宋洲的大船,蒲赟庭心下对船上的一切都感到万分好奇。 牵引船将盖17号拖出码头,船上的水手们立刻忙碌起来。 “挂横帆!” “右转舵!” “哎,你谁呀,不是水手跑到甲板上干嘛,快回自己的舱室,没有我们的通知,不得上甲板。”躲在一角落,正在观察连杆装置是何用途的蒲赟庭,被水手发现,随即被哄下船头。 甲板下,一间舱室内,小松原藏裹着一件毛毯,身上却冷汗直流。 这几日做梦,总会梦见那日在田间见到的诡异场景,这快成了小松原藏的梦魇。 “大人,你没事吧?”松下吉郎关心道。 “无碍,只不过觉得有些冷罢了。”小松原藏强作笑容道。 虽说现在是冬季,可船只已经进入南海,哪有这般寒冷,松下吉郎心中不解。 ~~ 盖17号在海上航行了月余,无惊也无险,于新世界9年一月抵达了中南半岛的金兰港。 金兰港对小松原藏一行人来讲完全陌生,就连经常出入宋洲辖下各地的松下吉郎也只是听说。本以为此地会和安平港一样,是建立在一片蛮荒之上的新兴港城,没想到来此,却让一行人见识了什么是中转港的真正繁华。 金兰湾外湾军港中停靠着一排排大小不一的各式军舰,高高的桅杆,紧闭的炮门,飘扬的军旗,无时不刻都在彰显着宋洲的军威。 还没等围观的众人回过神,内湾里密密麻麻,百船毗邻的场景,更是惊掉了众人的下巴。 最先激动的其实并不是乘客,而是船上的水手,跑一趟金兰至尼崎,至少需半年,如今回了金兰港,他们自然能好好放松一段时间。 不知是谁喊了声:“石香兰里的靓妹,爷混海龙回来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此话一出,立即引得众水手哄笑。 小松原藏不知这些水手在笑什么,他心里的梦魇虽然已消散,但此刻又生出了对宋洲海上武力的恐惧。 众人下了船,依旧是一番惯例检查,登记完信息,这才走出了金兰海关。 码头区熙熙攘攘,各种肤色,各种服饰的人流穿梭其间。叫卖声、吆喝声、斥责声,人声鼎沸。 “大家跟紧点,我们先找一处客栈住下,再做打算。”说完,刚走几步,小松原藏手里就被人塞了一张宣传单。 蒲赟庭与贴身小厮跟在小松原藏一行人身后下了船,前往自由贸易区的一路,其热闹程度不逊漳州城。 “少爷,你看是猴子!”小厮指了指前面一印度商贩头上坐着的小猴,激动道。 “看好随身包裹,别东张西望,我们可有要事在身。”蒲赟庭沉声叮嘱。 两人加快脚步,准备先找一处住所。 “旧港经济大会,商贾云集,想发财的不容错过哟!”一少年人扬起手里的宣传单,用不同的言语向路人重复道。 “给我一张!”蒲赟庭向少年人喊。 少年人麻利地得从自己背着的小包里抽出一张递给蒲赟庭。 蒲赟庭接过瞧了瞧,发现宣传单上的内容与伯父交给自己那张纸上的内容一模一样。 “这位老爷,在太平洋海运公司便可买船票前往旧港,贸易区那栋最高的楼就是海运公司大楼,好找得紧!”少年人道。 ~~ 金兰港中,招待所。 左手按照宋洲的礼仪,与来者握了握手,随后对手示意坐下交谈。 “婆利耶国相能在百忙之中莅临金兰港,真是让本港蓬荜生辉。”左手客套道。 听完翻译,占城国相婆利耶恭敬答:“叶将军的邀请,王上十分重视,这次出发前,还再三命我表达对叶将军的问候。” 左手笑道:“提婆苔殿下太过客气了,宋占两国是兄弟之国,两国的友谊经得起烈火的考验,请国相务必将此话带给提婆苔殿下。” “请将军放心,我已铭记于心。”婆利耶应道。 此次来金兰港,婆利耶见识了此地的别样繁华,心里万分悔恨,为何会将这块宝地送给宋洲人。 如果说安南是一头猛虎,那宋洲就是一匹独狼,两个都不是啥好东西。好在目前为止,宋洲这匹独狼的胃口很小,容易满足,值得占城靠拢,共同对付安南这头猛虎。 见婆利耶眼珠子乱转,也不知在想什么。左手直奔主题道:“这次请国相到此有两件事。第一件是应我国王上之命,诚心邀请提婆苔殿下出访我国,届时签订一份关于自由贸易的条约。第二件是希望贵国能恢复对明朝的朝贡,我国愿意予以一定的帮助。” 西元1478年,占城国王斋亚麻弗庵曾遣叔父波罗亚弟、使臣罗四前往明朝请求册封。不过还未等明朝册封使团抵达占国,占国就自己闹了宫廷政变。 当今的占城国王提婆苔还是在安南的支持下上位的,不过他与兄长斋亚麻弗庵一样,也对安南抱有敌意。 婆利耶不知左手为何会提这两件风牛马不相及的事,正准备讲出困惑,左手却主动说出了缘由。 签订自由贸易条约,对两国都有好处,两国的商人可以自由在对方国内生产、经营、销售各种货物,这可以增加彼此的财政收入。 为了表达诚意,宋洲愿意向占城签订一份三年采购一百五十万石粮食的大订单,宋洲愿以火枪火炮、镜子玻璃等占城急需的物资作为支付手段。 至于让占城恢复对明朝的朝贡,宋洲可以提供船只为占城保驾护航,只不过占国对明朝的朝贡贸易,宋洲必须占一股。 听到左手开出的条件,婆利耶着实有些心动,但他对宋洲是否有如此好心,充满顾虑。 瞅着婆利耶犹豫不决的模样,左手心中暗笑,他拍了拍手,立马有助手呈上了两件礼物——一件是用金银象牙等材料装饰的燧发短铳,另一件是一张宋洲商业银行签发的五千两汇兑银票。 左手恳请道:“区区薄礼请国相笑纳,等回了宾童龙,有劳国相在提婆苔殿下面前多多美言!” 燧发短铳、汇兑银票都是宋洲的新玩意,其背后寓意不言而喻,宋洲这般赤裸裸的贿赂自己,让婆利耶实在不敢推辞。 第一百九十九章 来自北方的商人(8) 犹豫再三,婆利耶最终收下了左手所送的礼物。 关于对明朝贡之事,有宋洲战船护航,自是不难。而让提婆苔殿下出访宋洲,以提婆苔谨小慎微的性格,恐难成行。 左手笑笑,表示只要国王能派出一位全权特使即可。 ~~ 由战地医院升级为金兰港第一医院的住院大楼,黎红锦抱着本巡查表返回了休息室。 休息室内,几个护士正在抱怨即将前往检疫站加班的事。见黎红锦回来,一护士羡慕道:“还是李姐姐的境遇好,能被营长大人相中,选为专职护理。” 另一护士接话:“李姐姐上次随营长返回迎日城述职,应见过迎日城的景致,听我相公讲迎日城里有许多新奇的事物,如亮如白昼的玻璃灯,如不用牛马牵引就可自行移动的铁盒车,李姐姐,快说说这些可都是真的!” 众人叽叽喳喳,围着黎红锦问个不停,有几人还趁机打听她与叶营长的关系进展,把黎红锦说得脸色羞红。直到护士长通知众人下班,黎红锦这才得以解脱。 换下护士制服,黎红锦挎起时下金兰流行的小布包,快步走出医院,生怕有同事跟在身后追问。 外面天色还早,这个时候母亲应还未回家,黎红锦打算先去贸易区转转。 说起黎红锦的母亲,因她还闹出过一场小小的风波。 当初从清化王宫抓回安南宫女,其目的就是为了许配给有功的将士。这批宫女在完成基础的语言教育后,立即被安排与有功将士强制相亲。黎红锦的母亲年过四十,本以为没人会挑选,结果却遇到了一位口味独特的军官。 为顾及安南王室的体面,黎红锦的母亲准备以死明洁,却被黎红锦阻止。正巧那个时候,黎红锦刚与受伤的左手认识,不得已之下,她只好抱着必死的决心向左手求情。最终,左手相信了黎红锦胡编的鬼话,出面为黎红锦与母亲丁氏做了单独安排,母亲丁氏去了道观做道姑,黎红锦则一边做护士一边兼任左手的专职护理。 因此,有海军部军官暗中编排叶营长怜香惜玉,老少通吃。 说回正题。黎红锦在贸易区闲逛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几句熟悉的乡音,回过头,瞧见两个安南装扮的商人正边逛边聊。 “想不到此地竟如此繁华,若不是胡兄带我来,我还看不到这些新奇景呢!” “贤弟回去后莫要多言,我朝严禁商人来此做买卖,这次带你来,我可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此事就算胡兄不说,我也懂这个规矩,回去后,我自不会多嘴。这几日在客栈里,常听那些商人言什么经济大会之事,胡兄可清楚这些?” “怎么,贤弟问这事,难道对此事也感兴趣?” “胡兄知我性子,有热闹可瞧,我自然得凑上去瞧个明白。” “哈哈,贤弟这是心痒难耐了吧,走走走,我们去那个海运公司大楼问问清楚。” 两商人之言,黎红锦听得一清二楚,如今既然有安南商人来此,或许可通过这些人向安南传信。 只是自己能传信给谁,是东京城里的那位陛下,求他将自己与母亲接回去,继续幽居深宫?宋洲人能有恃无恐地允许安南商人来此经商,定然有人暗中监视,自己一旦写信,说不定就会暴露身份。黎红锦这般胡思乱想,她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潜意识已将自己说服。 魂不守舍地走到居住的职工小区,看门的因伤退伍老兵向其打招呼,黎红锦都没有回应。 返回自己的小两居,母亲正在做晚饭,见黎红锦回来,她吩咐:“去看看米饭蒸熟了没有,记得给炉里换蜂窝煤。” “知道了!”黎红锦无精打采地应道。 丁氏察觉女儿有些不对劲,连忙问:“怎么了,红锦,哪里不舒服吗?” “没什么,母亲,我身体好着呢!”黎红锦笑道,她终究没有把今天遇到的事告诉母亲。 “没事就好,过两日,我要与张道长前往北定堡设醮,并为信众分发药品,你在家照顾好自己。” 北定堡(位于后世甘林附近)与西箭堡(位于后世巴尤附近)是金兰地区新建的两座棱堡,两堡依托周围的山势,构筑起了金兰北西两面的坚固大门。 “不是几天前,刚从西面回来吗,为何又要出门?” “wu量天尊的事,你一个女孩家懂什么,世间有如此多苦难百姓,还需……”丁氏手里炒着菜,丝毫未耽误她的说教。 ~~ 自由贸易区,四方居金兰连锁店。 “如今这旧港分老城新城,新城里多的是诸位未曾见过的新玩意,就拿这玻璃来讲,诸位可能见过玻璃碗、玻璃杯、玻璃镜,但玻璃房,想必诸位不曾一见。”店掌柜故意卖关子的说道。 各桌上喝茶的客人听到用玻璃造房,且不说房屋是否牢固,光是造价就恐怕价值不菲,如此大手笔,不由得众人惊呼。 店掌柜又道:“这次诸位若去旧港参加经济大会,可亲眼一览旧港证券交易大厦的富丽堂皇,证明在下的言论是否为虚。” “掌柜,何为证券交易?”有人捧哏道。 “这位贵客问得好,既然说到证券交易大厦,这就不得不提旧港的证券交易所……”店掌柜侃侃而谈,讲了些因股票交易一夜暴富的传闻,吊足了客人的胃口。 一倭人通译悄悄退出茶桌,回到下榻的客房,向屋内等待的几人汇报了刚刚的所听所闻。 松下吉郎听后,向小松原藏问:“大人,这经济大会,我们可要参加?” 小松原藏道:“如今既到了这里,再走一程又有何妨。” “宋洲王国辽阔万里,至今还不知其本土在何地,敢放任兵将在外,其国王就不担心将领在外自立?”松下吉郎自言自语。 听言,小松原藏心头一颤,似乎发现了宋洲王国的一处死穴。 “对呀,松下桑一言,使我茅塞顿开。”小松原藏高兴道,“难得今日心情畅快,快让店家准备一桌酒菜,我要与各位一醉方休。” 第二百章 来自北方的商人(9) 新世界9年,西元1488年,一月中旬。 两艘商船结伴驶出了金兰港,在一艘护卫舰的护航下,向南而行。 两艘商船上随船出发的都是想一睹旧港新城风采,瞧一瞧经济大会热闹的商人。为了这一百多人的出行安全,金兰至旧港沿途的几个军港都保持着随时待命状态。 海上航途的第一站是富贵岛,船队在富贵岛简易港口做了临时停靠与物资补给。 富贵岛面积16.4平方公里,岛上最高点海拔只有106米,与金兰湾相隔150公里。此岛原先只是一座与占城隔海相望的小岛,常有占城渔民来此避风。 加大对移民的引入后,安不纳岛的中途港有些不堪负荷,为此宋洲便将富贵岛纳入到民用中转港的开发计划中。 就在去年7月,首批800名移民被安置在富贵岛,并开启了富贵港的建设。待富贵港建成,安不纳岛的中途港将完全作为一处纯军港使用。 与金兰港的繁华热闹相比,富贵港如同无人的荒野,站于商船的甲板上,岛上的景致一览无余。远处白色的灯塔与百姓低矮的房屋,近处老旧的渔船与码头孤零零的海关楼,成了荒野里的几抹亮色。 “少爷要下去走走吗?”贴身小厮问。 “此地无趣的紧,还是在船上呆着吧!”蒲赟庭一屁股坐于甲板上,享受起温柔的海风。 小松原藏一行人在码头中逛了一圈,舒畅地上了个茅厕,便无趣地返回了商船。 等船上的生活物资卸载完毕,在富贵港逗留了近两个时辰,船队再次启程。 安不纳岛,万生镇。 镇上的商贩只觉得这几年生意越来越难做,一些人心里也生出了关门跑路的心思。 那场天灾迫使百姓与南隅的宋洲人接触,不知受到何种蛊惑,镇上的百姓开始陆续搬离此岛。据说有人南下去了旧港,有人北上去了金兰,总之走出去的人再也没有回来,想必外面的生活过得不错。 岛主曾庆旭照例带着宋师爷与几个衙门衙差在码头巡视。 “岛主大人,小人今日捕了几条上好的石斑,您拿回去尝尝鲜。”一渔民走上近前,讨好道。 “不必了,你出海捕鱼也不容易,我怎能收此馈赠。”曾庆旭坚决推辞,转而问道,“近来出海,可与勃泥渔民有过摩擦?” “不曾有,如今岛屿周围海域常有宋洲海船逡巡,那些勃泥渔民自不敢来。”渔民笑道。 一听“宋洲”两字,曾庆旭心里不是滋味。这几年受宋洲蛊惑的百姓不知凡几,有些人早已忘记明朝的恩泽,无耻得投效于宋洲海寇。 宋洲贼人宣称凡事成为宋洲王国治下之民,就能获得人均十亩的土地。曾庆旭对此自然不信,他曾暗中派人前往旧港查探,结果探子乐不思蜀,一去不回,这令他感到万分忧心。 宋洲以利诱之,蛊惑人的手段太多,钝刀子割肉下,安不纳岛岛主之位,迟早不保。曾庆旭不是没想过反抗,奈何打又打不过,派往琼岛救援的使者,带回的却是朝廷官员“自求多福”的回答。 由此,他算是看出,这安不纳岛已成了明朝的弃地。 为了保住家族的荣光,曾庆旭一改之前的闲散模样,变得亲民起来。在铲除鱼霸,整治恶吏后,曾岛主青天大老爷的名声迅速在百姓间流传,总算挽回了几分岌岌可危的颓势。 走到栈桥边,遥望着远处三艘驶过的大船,那迎风飘扬的旗帜刺入了曾庆旭的心里。“时不利兮,骓不逝。”他轻声喃喃。 ~~ 旧港老城码头。 “号外!号外!台南糖业公司即将登陆港交所,现在认筹可免印花税!” “重要喜讯,凡参加经济大会的来宾,持宣传单来四方居高档连锁宾馆入住,上等房一律八折优惠!” “新鲜上市的热带水果,欢迎品尝,不甜不要钱!” 各种吆喝声走街串巷,人头攒动的码头已经挪不开脚。三艘船只的到来,丝毫未引起岸上民众的关注。 蒲赟庭伸展了一下手脚,在逼仄船舱里蜗居了一个月,浑身上下憋屈得难受。 “少爷,这就是旧港吗?”码头上行人如梭,穿着各种奇异服饰,高鼻梁,深眼眶,卷头发的异邦人穿梭其间,让没见过世面的贴身小厮畏畏缩缩。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下次便不带你出门。”蒲赟庭用折扇敲了敲小厮的榆木脑袋,大摇大摆地走下船舷。 “此地与京都比,你们说哪一处更繁华?”小松原藏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致,饶有兴致地向身旁人询问。 “京都人口超二十万,自是比此地繁华。”更木左卫门毫无迟疑道。 松下吉郎却说道:“两地各有不同,犹如喜动喜静的两位妙龄女子,京都静得内敛,秀外慧中,此地动得豪迈,热情似火。” 小松原藏笑道:“哈哈,松下桑不愧是生意人,总喜欢说些弯弯绕,使人听不明白的话。” 说笑间,一行人下了船,径直往海关处,缓步行去。 旧港新城,五角楼。 陶先章看着商务部人员交上来的大会主题内容,皱了皱眉:“这个主题内容会不会太深奥了?” “已经做过多次修改,我们觉得这个主题最为适合,内容上也尽量写得简单易懂了。”商务部一元老答道。 “好吧,那其他部门的筹备情况如何?”陶先章看向警察与技术部门的几个负责人。 “现在警局警员取消了休假,全员在岗,另外我们还申请了守备团一个连的兵力前来协助,在人员充足的情况下,大会期间的治安不成问题。”许局长保证道。 见所有人将目光投向自己,刚刚担任驻旧港信息技术顾问的贺新乙一脸神色紧张:“我这边应该……应该没多大问题,各个小会议厅的音响设备都能正常使用,和翻译人员已做过几场同步翻翻译的……” “小贺同志不要紧张,设备现场出了问题也不打紧,这帮人没见过新玩意,好糊弄。”陶先章嘱托道,“此次经济大会,最终目的是为了借鸡生蛋,怎么将鸡留下,那就看各位的本事了。” 第二百零一章 来自北方的商人(10) 店小二快步引着蒲赟庭主仆两人来到一间环境清幽的客房。 推开房门,房内布置典雅,一间会客厅,两间卧房,窗户上全是透明的玻璃,显得房间异常明亮。在客房里看了一圈,两间卧房贴心的分成了内外室,内卧房面积更大,家具更齐全。蒲赟庭满意地颔首,又听店小二介绍起一处不起眼的小房间。 “这是卫生间,打开这个机关就能流出干净的水,这是马桶,按这里……”店小二将卫生间里的各种用具详细演示了一遍,担心两人忘记,还将会客厅桌上的一本册子递给了蒲赟庭。 费了好一番口舌,店小二才将该讲的都说清楚,蒲赟庭这时传了贴身小厮一个眼神,小厮会意,立马掏出几枚赏钱。 店小二喜滋滋的接过,道了声谢,便告退离开。 “这四方居的上等房价格可真贵,住一天就得好几角银钱。”贴身小厮忙为少爷倒茶,嘴里却忍不住吐槽。 “本少爷倒觉得物有所值,这玻璃窗、保温壶,各色檀木家具,还有那卫生间里的新奇用具,哪是在漳州府能随意见到的。”蒲赟庭打开折扇摇了摇,心中毫不在意。 这次受伯父之命出来,银钱带得充足,蒲赟庭本存着在旧港好好游览一番的心思,他翻开店小二递给自己的册子,这才发现小册子里大有乾坤。 册子不知用得何种油印手段,字迹清晰不说,还配有插画,让人看了一目了然。整本册子通篇用的是俗体字,前面几章写得是四方居的起源,客房的用具配置及使用办法,后几章则纪录了旧港老城吃喝玩乐的好去处,最后还配上了一副简易地图。 “经济大会在多久后召开?”蒲赟庭一脸兴奋地向小厮确认道。 小厮好奇道:“就在三天后,少爷,有什么事要我去做?” 蒲赟庭吩咐:“去找小二问问,在哪里能雇车,这几日,我要在旧港老城转转,最好请一个向导。” “是,我这就去安排。”千金难买爷高兴,小厮麻溜地去找人张罗。 这边有人在想怎么找乐子,仅一墙之隔的另一边却有人在发愁。 “此次来旧港超出了计划,我们所带的银钱不多,暂时只能委屈大人了。”松下吉郎向小松原藏满含歉意的说道。 “无妨,虽然只是下等房,环境也不错嘛。”小松原藏拍了拍坐下铺得整洁的白色床褥,看着房内的简单家设,与这两个多月来的境遇没甚区别。 宋洲人所开的客栈,房间都收拾的很干净,没有恼人的臭虫与跳蚤,这就让小松原藏很满足了。 小松原藏嘱咐道:“这几日,所有人分为三组,各自在旧港城里打探一下情报。松下桑,明日你与我,还有更木左卫门一道,在这城中转转。” “嗨咦,我马上去分配人手。”松下吉郎领命,退出房间,走向自己所住的大通铺。 ~~ 翌日一早。 蒲赟庭在四方居吃过早饭,刚出门,便瞧见贴身小厮恭候在一辆华丽的马车旁。 围着马车走了一圈,全金属底座的四轮马车,在明朝不曾一见,蒲赟庭不由得连连咋舌。 “你小子差事干得不错,可让你请的向导呢?” “车夫就是向导,向导就是车夫。店小二强烈推荐,说定能让少爷享受一站式服务。” “还以为你是个榆木脑袋呢,没想到宋洲新词,你倒学得挺快的。” 蒲赟庭笑骂着看向车夫,车夫摘下遮阳草帽,躬身行了一礼,口中带着一股奇怪的腔调,说道:“早上好,先生,顺风车行老司机连阳,竭诚为您服务!” “有点意思,上车,先带我们去博览会展馆。”蒲赟庭收拢扇子,坐上马车,吩咐道。 小松原藏与松下吉郎、更木左卫门,各自带好今日出行所需的干粮,大步走出了下榻的旅店,随着街道上的人流,随意闲逛起来。 身后路口,一辆马车摇晃着车铃,引得路人纷纷避让,小松原藏三人退到一旁,看见一匹高头大马被用以拖车,摇头直叹可惜。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宋洲将此等好马用作畜力,只能说宋洲人全无慧眼识珠之辈,大人有什么值得叹息的。”松下吉郎不解。 “我非为此事叹息,只是由此想起将军昔年在本州各地寻找神骏之事。”小松原藏解释道。 正说话时,忽然有一批扣着大檐帽,身着浅灰色制服,腰系皮带,手持木棍,像是衙役模样的人快步从小松原藏等人身边经过。 待这一批人离远,立即有百姓低声议论。 “这大会期间,可管控的真严!” “可不是,听说昨天又抓了一批违法分子。” “呵呵,又有好戏看了。” “时候也不早,想必马上要开始公审,咱们现在赶过去,正好有热闹可瞧。” “走,快些过去,先占个好位置。” 吃瓜群众纷纷往公审场赶,小松原藏听完松下吉郎的翻译,示意己方一行人同跟去瞅瞅。 靠近东门的公审场中,木架上绑着四个犯人。犯人们各个低着头,生怕围观人群有熟人将自己认出。 公审法官看了看怀表,时间已到,随后向助手示意,可以执行宣判了。助手取出写好的判决书,对着广播喇叭宣读起判决内容。 四个犯人,三男一女,一个犯了偷盗,一个私设赌档,一个当众调戏良家妇女,最后唯一的女犯是因无证经营风俗店被捕。偷盗与私设赌档被判鞭刑十五鞭,送往种植园服苦刑半年;当众调戏良家妇女,不光判鞭刑十鞭,还得送往劳改营接受强制教育;无证经营风俗店,鞭刑五鞭,罚款三倍经营所得。 宋洲在旧港所立的法律与满者伯夷相比,要显得宽松许多,宋洲很少判处死刑,更无砍手跺脚,脸上刻字等折磨人的刑罚,基本以服苦刑为主,在百姓中博得“仁法”的美誉。 三个男人执行完鞭刑,皮开肉绽,迅速被人抬走医治,轮到女犯执行鞭刑,对百姓而言,这无疑于一场令人血脉膨胀的肉戏。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时,法官却以女犯认罪态度良好,改为不公开执行。听到这个改判,百姓们一哄而散,只留下不明状况的小松原藏三人。 第二百零二章 来自北方的商人(完) 宏伟高大的博览会展馆犹如一座宫殿,若不是车夫介绍,蒲赟庭还以为此地是宋洲王室的行宫。 由于不是开展时间,博览会展馆处在闭馆状态,蒲赟庭未能进去逛逛,心中充满遗憾。 展馆广场前,有从南洋各地赶来的卖艺班子,旧港城里,打发闲情的富家大户穿梭其间,瞧着热闹。跟随人群移动,贴身小厮对耍蛇耍猴的表演惊呼连连,而蒲赟庭对此,却表现得兴致缺缺。 一处安静的角落,有一帮女眷正围着一个男人唧唧喳喳。 蒲赟庭一路行来,也知此地并不像大明那般——女子需深居闺房,谨守妇道。但如此与一个陌生男子当众纠缠,这宋洲的风气也实在是太不知羞耻了,蒲赟庭心里腹诽。 忽然一阵风起,将一张白纸吹到蒲赟庭脚下。蒲赟庭漫不经心地捡起纸张,纸上线条勾勒的女子活灵活现,有如真人站在眼前。 “谢过兄台,此画可否归还于我!”一色目人走到蒲赟庭面前,口中操着流利的宋洲话。 蒲赟庭拱了拱手,虚心请教道:“这画可是阁下所作,用了何种技巧,为何人像会如此逼真?” 画手谦虚道:“此画确实是在下所作,只不过用了些简单的素描技巧罢了,通过对光影捕捉……” 难得遇到一个兴趣相投的人,画手便讲了讲自己学过的绘画知识,蒲赟庭听得一知半解,心中的好奇心更盛。 通过攀谈,蒲赟庭得知画手名叫宋马良,跟随一位宋洲绘画老师学习三年,今年也是第一次来旧港采风。 临别时,宋马良还特意为蒲赟庭作了一幅素描肖像画,以作赠礼。蒲赟庭喜不自胜,赶紧命小厮收好画作,并表示有时间一定会去宋洲拜访宋马良与他的绘画老师。 在旧港老城中游览了三日,拜过***寺、佛寺、道观,参观了光复纪念馆、旧港博物馆,甚至还混进学校,旁听了一堂名为《伟大宋洲》的公开课……此次出行旧港,对蒲赟庭而言,可谓收获颇丰。 短短几日的所见所闻,让蒲赟庭竟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与大明相比,旧港或者说宋洲正在经历一场千年来未有之巨变。但这变化是好是坏,对明朝来讲有何影响,蒲赟庭还看不出,以他的见识,还未到达能开眼看世界的境界。 客栈里。 更木左卫门正在训斥随行的护卫武士,小松原藏命令人手在旧港打探宋洲情报,结果有些武士趁着外出的机会,跑到道观,假扮信众领取道观分发的免费晚餐,真是丢进了细川家武士的颜面。 “八嘎,堂堂的细川家武士难道连一点苦也不能吃吗?”更木左卫门将手里的米团塞进嘴里,快速咀嚼,艰难吞咽后,继续骂道,“八嘎,如此美味的米团,你们在家时可曾天天吃到?” 小松原藏跪坐在大通铺上,见武士们羞愧的低下头,他微不可查的长叹了一口气。 “松下桑,宋洲道观分发的免费食物难道比我们日常里吃得还要好?”小松原藏忍不住好奇道。 松下吉郎吞吞吐吐,心道这几日天天啃咸鱼米团,也能和道观分发的三菜一汤比。 为了能更多地吸引百姓信道,新道教不仅免费问诊发药,还逢每月三六日期,分发免费晚餐,这般举动不得不逼着***教佛教一起跟着内卷。宋洲虽然没有在明面给于新道教支持,但打着信众的名义,通过银行向新道教捐款,一直在光明正大的进行。 瞧着松下吉郎的为难神情,小松原藏猜出了答案,他转而问道:“我们所剩的银钱还有多少?” “扣除回去的路费,剩下时日的伙食费,还有要买得一些书籍与礼品,只剩不到二十圆。”松下吉郎将锱铢算得清清楚楚。 “把这个拿去换些钱财,改善一下大家的伙食吧!”小松原藏从怀里摸出一颗金珠,这是妻子在出发前塞给自己的应急之财。 “大人,这……”松下吉郎接过金珠,眼眶微红。 ~~ 经济大会当日,所有被邀请的各国商人全部乘船前往了旧港新城。 站在水泥马路上,看着面前的一栋栋高楼,商人们手足无措,愣在原地。钢筋水泥的丛林,这些人哪曾见过,此刻杵在他们眼前的,完全是一座梦境里的仙宫。 “那就是证券交易所吧,还真是一栋玻璃房!” “牛,铜牛,这可得花多少钱!” 由士兵护送引路,商人们徒步穿过牛气大街,东张西望,大开了一番眼界。 刚刚启用的巨蛋会议楼。 商人们按照语言划分,进入了各自的会场,外面的奇景还意犹未尽,会场上的奇景又扑面而来,使人应接不暇。亮如白昼的灯光,声如惊雷的铁喇叭,每一件都是奇物。 待商人坐定,铁喇叭中传来一个洪亮的男声,常来旧港的商人听出这是旧港总督陶先章在讲话,于是纷纷安静下来。 “各位尊敬的来宾,欢迎参加旧港的首届经济大会。在过去几年,宋洲与各位一直保持着密切的商业合作,宋洲商品通过各种销售途径,销往了倭国、明朝、占城、暹罗、苏禄、勃泥……锡兰,最远甚至抵到了马穆鲁克。 商船在碧蓝之海上航行,将明朝丝绸瓷器,将南洋各国的香料,将印度地区的棉布,将帖木儿、白羊、黑羊、马穆鲁克、奥斯曼等国的金银,汇集交换,带给了我们源源不断的财富……” 陶先章每说完一段,各个会场里又有专人翻译,听到财富两字,商人们神采奕奕,纷纷不自觉地挺起胸膛。 在各自的国度,这些商人被掌权者视作肥羊,被百姓视作吸血的马蝇,但是在旧港,这些商人却被视作贵宾,当陶先章夸耀商人的功绩时,这些人与有荣焉,只觉面上有光。 讲完大段冗长的开场,陶先章终于讲到了本次经济大会的主题——需求。这两个简单的字背后,迫切表明了宋洲急需扩大商品倾销市场的目的。 第二百零三章 入不敷出的财政 迎日城,果家财政部大楼。 外面天色已暗,大楼内依旧灯火通明,财政部长赵诚看着手里刚刚统计完的去年全年财政数据统计,眉头皱得更深了。 整个新世界9年,宋洲王国财政总收入超过80万圆,但因吸纳的移民远超过预期,导致预算费用激增,再加上果防部去年急速扩军,大造新舰,使得去年的总支出超过100万,出现了30万圆的巨额财政赤字。 如何填这个巨大窟窿,成了赵诚眼下亟待解决的难题。 放下数据表,赵诚疲惫地捏了捏眼角,随后拨通了办公桌上的电话。 “给我接首相办公室电话,对,就是现在!” “请问石相还在办公室吗?好的,替我预约一下,我马上过去。” 放下话筒,赵诚将数据表锁进保险柜,随即快步离开。 首相办公室内,头顶的吊扇吹起微弱的凉风,石金正全神贯注阅读着旧港传来的经济大会宣讲内容,遇到一些关键之处,他还会用笔做好纪录。 担任首相职位后,办公室里的布置依然延用前任萧凤杰的风格,就在众人以为石相要萧规曹随时,他却雷厉风行地推行了数条加强中枢权柄的规定,一改之前于人的和气印象。 穿越众在新世界已经度过了八个年头,环境迫使人改变,很难保证所有人还是原来的初衷,为了避免未来不好的情况发生,萧凤杰不得不防微杜渐。即使有些规定看起来纯属脱裤子放屁,耽误行政效率,他也得贯彻执行。 通过这次经济大会,看得出陶先章很有想法,在旧港干得不错,以他的年纪至少还能在旧港干满两任,只是让其在一个地方掌权太久,会不会形成自己的山头,这就有些难说。 石金心里思忖,这时房门被人敲响。 “请进!” “石相,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扰你。”赵诚推门而入,一脸歉意道。 “老赵,作为宋洲财相,你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石金笑呵呵说着,示意赵诚坐下谈话。 “不瞒石相,我这个财政部长是越来越不好当了,有时我真想与萧总一样,跑到学校教书,混个无官一身轻。”赵诚坐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颓然。 石金打趣道:“怎么,我刚一上任,你老赵就想撂挑子了?” “我哪敢在你石相面前撂挑子,只恨自己能力不足,没有女娲补天的本事,补不了财政的大窟窿。”赵诚大吐苦水道。 借着这个时机,赵诚向石金讲了讲去年的财政统计情况。石金的面色古井无波,可两指夹着的香烟燃到了烟屁股,他都没有察觉。 “咱们自己的船被调用,顶多付些船员水手的工资,但太平洋与印度洋两家海运公司的商船被调用,这还得支付运输费用,若不然,今年两家上市公司的财物报表就没法做。虽然咱们自己就是大股东,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走。” “把这笔钱划走,国库里余下的钱,还不够发正府机构这个月的工资。另外移民安置的物资也急需补充,特别是畜力,等移民改造工作完成,总得给百姓配置捥马挽牛吧,不然生产会被耽搁。” 石金沉思了一会,问道:“困难只是暂时的,去年的情况比较特殊,这几年,我们的工作重心会转回到经济发展上。眼下,你对如今的财政困境有什么解决办法?” 赵诚道:“在两家海运公司的费用与移民安置工作都不得拖延下,我的建议是暂时停止对所有元老工资的发放。” “这个不行,工资是一定要发的。”石金坚决反对道,“我们现在是一个果家,不是一个公司,中枢要对果家的公信负责。” “可现在……”赵诚刚想劝说,却被石金打断。 “实在不行,就发一期为期半年的国债,各个单位及企业,其实很多人手头有余钱,只是不知该如何花,咱们身处的这个时代终究比不了另一个时空,有那么多能诱导人冲动消费的商品。 前两天,陶先章把今年的经济大会宣讲内容发给了我,我还没来得及传给你们。今年的大会主题是需求,我看这“需求”二字就很应现在的景。与其急着在外开拓市场,却对元老自身需求视而不见,让元老们手里的钱变为死钱,这完全是顾此失彼。” “好吧,这件事,我明天找果家银行的人商讨一下。”赵诚决定一试。 见赵诚起身要走,石金赶紧叫住,询问道:“对了,关于周总的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关于周总什么事?”赵诚满脸问号。 “你不知道吗,周总打算结婚了!” “哦,这是喜事呀,正好可以普国同庆,与百姓一起庆祝。” “我不是说这个,而是指周总王室年金的事。元老们现在有工资可领,可周总还在为新世界的建设自掏腰包,趁着这次周总结婚,我想和各位一起尽快拿出个方案,以此表彰周总的贡献。” “你们有什么方案,我凑个数,表达赞成就行。” “国防部孙部长提议将南岛(后世新西兰)作为王室领地,以后岛上的所有产出全部归王室所有,大家基本同意这个意见,你有何种想法。” “这孙天宝倒是想得美,国家财政一个子都不出,直接将座荒岛丢给周总,自己开发自己收。”赵诚笑了笑,举起双手,“我没意见,只要不用我签字划拨财政经费就行。” 石金无奈:“行,关于这件事,我抽时间和大家开个会,赶紧定下方案。” 三月下旬,果家银行推出了一期年利息为百分之五的半年期国债,总额为15万圆。 本以为需在多地宣传才能售完,没想到光是宋洲本土就认购了10万圆的金额,远在济州岛的元老听到发行国债的消息,高高兴兴发电报表示要为国出力,结果被告知国债已抢购一空。 15万圆国债到账,顿时缓解了财政部的燃眉之急。 第二百零四章 王室婚礼 时间就像潺潺流水,缓缓来到新世界9年八月。 此时的迎日城张灯结彩,有两件大事将在迎日城举行。一件是国王周为敏要在迎日城举行婚礼,另一件是接踵而来的多国特使签订贸易条约仪式。 其实周为敏与新婚妻子梅萍已在另一个时空举办了婚礼,长女周依炜都已三个月大了。按照周为敏的想法,本意并不想如此张扬,妻子梅萍刚刚接受了时空穿越带来的刺激,应多给她一点接受的时间。奈何中枢想大办特办,以此彰显宋洲国威,增强国民的凝聚力,有这样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周为敏自然不好拒绝。 至于签约仪式,总共只有四国参加,其中八重山王国是个傀儡国,耽罗国是个凑数的,唯一有分量的占城,也不过是个绰尔小国。这番大张旗鼓的宣传,无非是想在无知百姓面前彰显宋洲王国的大国形象。 就在王室婚礼举行的前一天,周为敏与妻子梅萍还在迎日大厦接受礼仪培训,熟悉婚礼流程。 “明天的主要流程是这样安排的。”负责现场调度的王室顾问将重新修改好的流程表呈给了夫妻二人。 周为敏漫不经心地看完,转头瞧向梅萍:“你意下如何?” “我哪敢有什么意见,到时候努力扮好花瓶就是。”梅萍嘴上毫不在意的说着,眼睛却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凤冠霞帔。 国王王后的婚礼服饰,都是梅萍自己设计,在另一个时空找华夏的衣匠定制,周为敏死活不愿意穿土里土气的龙袍,梅萍只好为其单独设计了一款改良版的唐装。 “其他流程都是固定的,但在立国广场的演讲,还有在玫瑰宫接见各国特使,周总还是得熟记要讲的内容,以免出现尴尬场面。”王室顾问叮嘱。 “我这两天都在背诵,已经记得大差不差了,小田你就放心吧。”周为敏笑道。 “小田,玫瑰宫那边花卉培育得如何?”梅萍关心道。 夫妻两人一致为刚落成的王宫取名玫瑰宫,以此纪念另一个时空的玫瑰庄园。 王室顾问道:“周总带来的花卉植株全已种下,并已聘请了农学院的学生负责照料,我昨天特意去看了看,全都长势良好。” “真是有劳你了,小田!”梅萍感激道。 正说话时,卧室里忽然传出婴儿的哇哇哭声,有侍女急忙跑进卧室查看情况,梅萍放下手里的礼服,顾不得王后的体面,有如矫兔般冲向卧室。 “王后,公主她一直在哭,我按您的要求更换了尿不湿,可……”卧室里,传来侍女颤颤巍巍地说话声。 “没事,依炜可能饿了,你先出去吧。”待侍女出来,梅萍将房屋关上,婴儿的哭声很快停歇。 周为敏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见没人注意自己,他忙向顾问问道:“各国特使都抵达了吗?” 王室顾问道:“占城国相婆利耶要在两天后抵达迎日城,其他国王或特使目前安置在招待所。” 周为敏点点头,又与王室顾问重新核对了婚礼流程细节。 翌日。 一辆敞篷车停在了迎日大厦楼下,为了本次婚礼安全,国民警卫团与迎日城警察署出动了全部人手,维持现场秩序。 上午九时,国王与王后着盛装,乘敞篷车前往第一站——立国广场。 出了迎日大厦,汽车驶入中央大街,街道两旁站满了围观的民众。民众们或是摇晃国旗,或是手捧鲜花,口中不断念叨:“宋洲王国万岁!国王万岁!” 夫妻二人微笑向民众挥手致意,心里的新鲜劲,没过多久,就被脸皮僵硬,手臂抽筋所替代。 “到达立国广场还需多长时间?”梅萍努力保持笑容,嘴里却小声询问。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媳妇,你还是忍忍吧!”周为敏苦笑道。 “你这个‘王冠’不过是个橡皮图章,以后的罪过,倒不会少受。” “谁说的,不是中枢已经把南岛划为了王室领地,等那边建好了,我们一家人就去岛上享受自在闲散的生活。” 两人憧憬间,汽车来到了立国广场。早已等候多时的众元老,以及数千名民众立即欢呼起来。 王室卫队护送国王与王后走向演讲台,周为敏清了清嗓子,心中满是忐忑,对着话筒,沉声道:“到场的各位元老及民众,以及收听广播的各位听众,我是你们的国王……” 民众们在指引下齐声高呼:“国王万岁!” 在这一刻,现场气氛热烈,旗帜招展,相机咔嚓声响个不停。 周为敏演讲了一篇名为“美好新生活”的演说,以此阐述宋洲王国革旧迎新的决心。刚刚移居到此的百姓对这种形式的演说与一套高深的说词,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们也被到场的元老所感染,心里也怀揣起建设宋洲乐土的希望。 结束完演讲,在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中,国王与王后一同离去,继续乘坐汽车前往玫瑰宫,接受新道教的祈福醮。 新道教借鉴了后世教堂婚礼的形式,可以在道观为新婚夫妻设醮。本次王室婚礼,新道教自然不可能在道观为国王与王后设醮,只能自己主动来王宫,以突显王权至上。 舟岛是黄龙河中游的一处沙洲,很早就被周为敏相中,作为了王宫建造的选址。此岛距离迎日城市中心不远,水上交通方便,位置偏僻,兼有一定的私密性,这正是周为敏挑中此地的原因。 这次能在玫瑰宫参加王室婚礼的人,身份皆是元老,现场气氛要显得轻松许多。 换下礼服后,周为敏与梅萍一同出来向元老们表达感谢。女人们聚在一堆聊起服装、育儿经,而男人们坐在一起,品尝上好的葡萄酒。 “我哥远在济州岛,有要事脱不开身,特意命我向老板你表达歉意。”小虾道。 “大虾这小子真是不给面子,有什么事能比老板的婚礼更重要。”有人起哄道。 周为敏摆摆手,笑道:“各位就别拱火了,难得大虾能比事业为重,这一点就值得我们刮目相看嘛。” 原安保团队里的几个队员想起大虾往日的懒散样,纷纷忍俊不禁起来。 “听说大虾向果防部申请留守济州岛了,有这回事吗?”周为敏向小虾问。 小虾挠头道:“是有其事,我哥的想法,我也想不明白,可能他觉得在南岸舰队呆得太久,已感到无趣。” 第二百零五章 接见 周为敏与手下的众保镖,既是雇佣关系,也是朋友关系。 当初自己大胆开启新世界计划,正是靠这帮人的鼎力支持,才能有如今顺利的局面。在周为敏心里自然是希望每个人能在新世界找到自己的舞台。大虾既然有独当一面的想法,他肯定是持支持态度,只是远在济州,两人今后来往多有不便。 先是左手,后是大虾,下一个想往外跑的人不知会是谁?此刻,周为敏内心油然而生出一种孤家寡人的寂寥感。 就在周为敏心中惆怅时,女人们将话题从育儿经又扯到女性权益上去了。 “阿萍,你得盯紧点周总!你看看这周围的狐媚子,论相貌,论身段,可都比我们这些人老珠黄的黄脸婆要强。”小虾媳妇以过来人的口吻,指着王宫里的侍女,千叮万嘱。 “阿萍,你与周总一对,可是我们的婚姻典范,你要是让周总纳了小,我家那口子还不得有样学样。”一带着眼镜的妇人急忙附和。 “要我看,还是大虾那混球起了一个坏头,娶了一大一小,勾起了男人的那点龌龊心思。” “这话说得不对,男人能有什么好东西,还不是群只会下身思考的动物。你们呀,总是将希望寄托在男人不偷腥上,这和指望狗不吃屎有什么区别。” 在座的女人们听到这番话糙理不糙的言语,全都捂嘴偷笑。 “石榴姐,那你说该怎么办?” “妇人能顶半边天!咱们一方面要加强女性在中枢的话语权,另一方面还要扩大统一战线,将所有女性拧成一团,鼓励她们站出来维护女性的权益。”外号‘石榴姐’的妇人鼓动道。 “石榴姐说的在理,咱们这些人呀,最初跟着男人来这,就想着嫁鸡随鸡,相夫教子,从一开始就把自己的定位弄错了,所以现在处处被动。要我看以后都得积极走出去,参加工作,发出自己的声音。” “对,积极参加工作,最好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有人邀请道:“阿萍,你来做这妇女联盟的执委如何?” “我刚刚到这,一切皆还不熟,怎么能担任如此重要的职位。”梅萍坚决推辞。 石榴姐洒脱道:“没什么重要不重要的,只是个自发组建的团体罢了,我倒希望以后咱们女人中能出一位女首相。” 侍女将睡醒的周依炜抱了出来,立刻引起妇女们的注意。 一妇人逗趣道:“女首相先不提,女王倒是有可能,看看我们的小依炜公主,未来的宋洲女王来了!” 恐怕这妇人也没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以后会成为现实。 ~~ 婚礼结束的第二天,周为敏按照流程,在玫瑰宫接见了外国特使。 耽罗派出的特使便是星主与国相自己。 高顺恭这个在济州岛牧场里放马的牧童,绝想不出会因养父的一句玩笑话,从此自己的命运巨变。 如今在济州岛,这对父子的生活过得别提有多滋润,大宅住着,店铺租子领着,时常还能收到宋洲人的赏赐,此般锦衣玉食的生活,以前可从不敢想。 能有现在的一切,都是宋洲老爷们给的,父子两人自然清楚自己的定位。 昨天在招待所,就有人教授了父子两人宋洲礼仪。可他二人被带到玫瑰宫,见到了传说中的宋洲国王,立即吓得腿脚一软,扑通在地,任人拉扯就是起不来。 周为敏含笑地挥了挥手,屏退护卫,努力保持着王者风范,向父子两人询问了一些济州事宜。 得到一套公式般的回答后,周为敏又关心地问了问高顺恭的年纪,是否成婚等问题,如同一位慈祥的长者。 有了钱,娶妻不是难事,父子两人娶了一对寡母孤女,算是亲上加亲。 …… 特约记者拍完照,就在一旁纪录着周为敏的问话,后期相关专栏会用到这些素材。虽然这一幕就是一出自导自演的戏,可架不住民众喜欢。 和耽罗星主及国相的交谈只持续了一刻钟,周为敏赠送了礼物,随后护卫将两人带离。等明日的签约仪式走完,父子两人就能带着礼物返回济州,继续自己的宅居生活。 八重山王国派出的特使是王世子常之竹。 国王常田宗接到宋洲的告知后,即刻安排以长子常之竹为首的使团一行人乘船前往宋洲。在出发前,常田宗单独向常之竹叮咛,要借着此次出行的机会,窥探一下宋洲的国力。 这次出行,一路的光怪陆离大大增长了常之竹的见识。特别是在宋洲的安排下,使团一行人参观了工厂、学校、医院、造船厂……种种的奇异景象,惊得一行人目瞪口呆,直呼“此乃妖法”。 一行人中,年纪最轻的常之竹,也最能坦然接收新事物。在见过种种异象后,他这才恍悟宋洲的大腿究竟有多粗,原先心里埋藏着的那点对琉球的畏惧,顷刻化为了灰飞。 一侍女呈上一盘浑圆饱满的海珠,常之竹满是感激道:“此次到访天朝母国,我父命我带来了这些薄礼,还请殿下莫要嫌弃。殿下对我八重山王国百姓的情义,八重山王国百姓定会永记于心,代代相传。” 说完,常之竹预要行叩拜大礼,却被周为敏拦住:“这‘天朝母国’之称,我宋洲愧不敢当。我国不愿恃强凌弱,搞宗藩那一套把戏,愿意与八重山王国保持兄弟关系,互为盟友。” 常之竹心里腹诽着可笑的兄弟关系,面上却装作欣喜道:“殿下之言,我定要转呈我父,我八重山王国愿意与宋洲王国永为盟友,永不违誓。” 表达完拥护态度,常之竹又提出个不情之请:“我父在临别前曾向我嘱托,恳请殿下收下我两位幼妹,让她二人留在宋洲王宫,服侍殿下。” “这……”周为敏被这个请求弄得措手不及,他悄悄望向小田顾问,见其点头示意,于是道,“既然是八重山国王的恳请,那我便不推辞,还请世子放心,我必当妥善安置两位公主。” 说这话时,周为敏心虚得听了听门外,还好没有那熟悉的高跟鞋声走动。 第两百零六章 迎日条约签订 占城距离宋洲最近,按理说,所派使团是该最早抵达宋洲的。奈何占城国王提婆苔优柔寡断,拿不定主意,致使出访使团迟迟没有成行。 关于恢复对明朝的朝贡,提婆苔表现得兴致缺缺。被安南攻破都城后,占城实际已成了安南的藩国,如今又遣人去大明朝贡,要是被安南知道了,定然会兴兵报复。 再者,当年占城曾派使者前往大明求救,结果大明这个宗主国只是遣使斥责了安南几句,坐看占城被灭。对此事,提婆苔一直心有芥蒂。 国相婆利耶收了宋洲的好处,这个时候自然不能无动于衷。 他及时进言,占城主动回撤,在险要关隘修筑宋式城堡,已经与安南撕破了脸,这个时候还去顾及安南的想法作甚。又以史为鉴,着重讲了讲向大明朝贡的好处,终于说动提婆苔同意恢复对明朝贡。 至于出访宋洲,签订什么自由贸易条约,提婆苔千万个不肯。提婆苔十分清楚签订条约事小,保住王位事大,自己的王位敕于安南,手下的一帮贵族并不服气,自己出访走一圈,回来说不定家就没了。 而且提婆苔也搞不清所谓自由贸易条约有何深意,他简单的认为,此举是宋洲在向自己示威,准备彰显武力,以此逼迫占国臣服。 婆利耶多次进宫苦劝,全都无功而返。 无计可施之下,他使了一个阴谋手段,暗中向朝里的文臣武将摊牌,如果占城不派人出访宋洲,不光那一百五十万石的粮食订单会取消,宋洲还会停止对占城的所有支援,同时禁止占城商人前往金兰港做生意。 一听这个消息,占城的文臣武将哪还坐得住。占城商人背后站着的是文臣贵族,没了与宋洲的贸易,他们哪来冰块美酒等奢侈享受。宋洲指导的火炮火枪战法在与金边争夺湄公河下游的作战中大放异彩,武将们正想凭此晋升贵族,掌握更大的权柄,没了宋洲的指导,这些人拿头去立功。 于是隔日,一帮文臣武将全都跑到王宫,哭着向提婆苔请求出访宋洲。提婆苔无奈,只得派婆利耶为特使前往宋洲,代表自己与宋洲签订自由贸易条约。 婆利耶来到宋洲,即刻受到了周为敏的浓重接见。 在短暂休息一晚后,第二天由宋洲、占城、八重山王国、耽罗国,四国组成的谈判团汇聚于立国会堂。 本次签订的宋对占、对八、对耽,几方自由贸易条约,不仅允许两国的商人自由在对方国内生产、经营、销售各种货物,还添加了一些诸如以宋洲货币为标准结算货币,允许宋洲王国银行在对方国内开设商点等条款。 这些不起眼的条款在当时看来并无异常,却为日后埋下了一根楔子。 拿宋洲货币为标准结算货币这项条约来讲,此时南洋各个封建小国,对内以实物税收为主,对外贸易以贵金属为货币,宋洲这时也是用的银铜货币,看起来合乎常理。 可条约一旦生效,原先在己国流通的大明铜钱会被陆续赶出,宋洲还能趁机收一波铸币税。 宋洲果家银行里存储的金块正为将来发行金券做准备,等金券发行,这韭菜割起来,定不会心慈手软。 再拿允许宋洲王国的银行在对方国内开设商点来说,这也是一条抽别国血的毒计。以往大臣贵族被抄家,自己的财产逃脱不了悉数充公的命运,宋洲银行到来,为大臣贵族们留下了一条退路。 见机不对,带着存单,携家老小去宋洲做个富家翁,对这些流亡在外的人而言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宋洲有武力可以保障条约的执行,同时条约的执行,也为宋洲的武力提供了资金保障,两者相辅相成。 婆利耶看着这份用占婆文书写成的条约,脸上没有任何惊讶表情。能坐上一国国相,婆利耶自然有自己的独道本事,他猜想宋洲如此积极地推动条约签订,其背后恐怕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可凭自己在国内实物税都整不明白的脑瓜子来看这份条约,实在找不出任何疑问。 昨天在招待所,有宋洲官员向婆利耶提及了狡兔三窟的故事,婆利耶听明白了那位官员话中的深意。 鸡蛋不能放进同一个篮子,这个道理婆利耶十分清楚,宋洲的繁华,他一路也有见识,已决心回占城后,就将自己的一脉子嗣派来宋洲定居。 婆利耶未多做犹豫,唰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这份条约还需带回国,请国王提婆苔过目签字后,方能生效。 常之竹看着条约里的几项条款心中不是滋味——双方往来船只皆可自由于对方任何港口停靠、修整、补给,这项条款不是为宋洲船只量身定做吗?八重山王国连一艘自己的商船也没有,何谈“往来”二字。 还有什么允许两国商人自由在对方国内生产、经营、销售各种货物。宋洲早已把糖厂、卷烟厂开到了石垣岛,这项条款等于是先上船,后买票。 彳亍间,常之竹瞧了瞧身旁的耽罗星主,只见其早已歪歪扭扭地签好大名,按好了红印,此刻正目光游移地瞅着会场里的各种布置。 签吧签吧,说不定有朝一日,八重山王国也会拥有自己的战船,人要是没有理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常之竹这般想着,心下没在犹豫,快速签好了名字,盖上了印章。 由于此项条约是在迎日城签订,后世将此条约称为迎日条约,别看本次与宋洲签订条约的都是小国,但这件事却影响深远。宋洲找到了一条不同于大明朝贡体系的道路,以此为准则,确立了宋洲在各国经济贸易上的主导地位,更是奠定了宋洲霸权的基础。 迎日条约签订,立刻传诵于宋洲王国各地,从旧港到济州岛,各地百姓还在懵懵懂懂,商人们却沸腾起来,旧港交易所(简称港交所)里,各大商行与海运公司的股票迎来了一波暴涨。 第二百零七章 宋洲的基层 四春城以北130公里,后世本迪戈附近,是一处名为广庭乡的乡镇。 此乡镇刚成立不久,乡周围安置着从明朝広州府运来的移民,约有八个村,共计三千人。 广庭乡新到任的乡长名为柳骥,年纪刚过三十,这般年轻就能当上乡级干部,实属年青一辈中的佼佼者。 柳骥是最早一批从旧港移民到宋洲的汉人。其人能吃苦,在农机站时,一边跟着元老读书习字,一边学习农业上的专业知识,两不耽误。 农机站长发现柳骥这小子是个人才,于是推荐他去农业组接受专业培训。在完成相关的课程,取得优异成绩后,柳骥被安排为农机站留守员,负责后续农业指导工作。 如此做了四年,从一个农机站学徒,到农业指导员,再到农机站长,柳骥可谓是一步一个脚印。 就在今年,柳骥突然接到四春城市行政厅的任命,命其担任广庭乡乡长,上级似乎对他有了更高的期许。 这日一早,柳骥便起床收拾好了行装,准备去周围的几个村巡视冬小麦的预收情况。 吃过早饭,妻子整了整穿在柳骥身上熨烫平整的呢子大衣,随后将公文包递给了他。如今在宋洲,呢子大衣、公文包,外加一支钢笔是乡级以上公务员的标配,柳骥出行自然也是这样几件行头。 早已提前通知的公有马车,停在院子外,乡警察局派来护送的两名警员也都骑着马在院街口逛圈。 “柳乡长早!”刚从学校毕业,被分配到广庭乡担任乡长秘书的罗文热情向柳骥打着招呼。 “你也早,等了很久吧,吃了早饭没?” “已经吃了,柳乡长,今天的巡视要从哪个村开始?” 柳骥早有准备,从公文包里随意抽了一沓资料,正好是广甲村:“赶巧了,就从广甲村开始吧。” 罗文顺势接过柳骥的公文包,将资料归整好,放入包内,两人快步登上马车,车夫打马出发。 “小罗,你今年多大了?”柳骥坐在车上,与罗文随意闲聊。 “今年刚满十九。” “十九岁,读书有成,就能参加工作,可真是让我羡慕!” “该羡慕的是我,在来广庭乡之前,我就听说柳乡长年轻有为。” “哈哈,你这马屁拍地太生硬了,还得多练练。”柳骥笑道。 刚刚柳骥所言的羡慕是肺腑之言,和自己相比,罗文这一批年轻人接受了完整的文化教育,称得上有理想有抱负,前途远大。自己终究是文化差了些,未来很难跟上中枢的步伐,能在有生之年做到县长,估计也就到头了。 宋洲本土的基层行政组织是从村开始,往上是乡、县、城。目前宋洲本土共有四城,即迎日城、西铁城、太宁城、四春城。县一级共有13个,包括狼胥港、石峡港都属县级。乡一级共有57个,分布在各个交通节点,未来的铁路规划也会参考乡级的布局。 村作为宋洲本土最基层的行政单位,设有村长、村副。每个村约有80-200户,村长、村副皆有村民自己选举,每三年一选。 和明朝的里长、粮长不同,宋洲的村长、村副既不负责徭役,也不负责缴纳粮税,其职责更多是起召集作用。之所以如此,因为宋洲每年有足够的毕业学生可以任用,不用担心基层的管理力量不足。 ~~ 十月的麦穗金黄,沉甸甸的,压弯了麦秆,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 广甲村,一群光棍汉蹲在村口,向南路遥望,就要望穿秋水。光棍们焦急等待的自然不是乡长的马车,而是一辆花车。 广甲村共有112户,其中76户是光棍汉,大部分新建立的村落都是以光棍为主,广甲村的情况尤为极端。 为了解决光棍们的终身大事,中枢也是想尽办法,一方面从南洋各国大力引入年轻女性,一方面允许花车这种流动娼妓的存在。 中枢曾派人做个统计,一个一无所有来到宋洲的男姓,要想娶到媳妇,至少得奋斗6-7年,而且能娶到的,还是礼金最便宜的马来女人。让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做六七年的和尚,是个正常人也做不到,严重的性别失衡问题,必然会引起诸多社会问题,这也是中枢最为头疼的一件事。 “每个乡有每个乡的疑难杂症,在四春城,基层民众最急需解决的是婚姻问题,而在西部的乡,却是生育问题,这也是现在西部县乡,喊出‘三年培养一万稳婆’的原因。”马车上,罗文向柳骥请教基层的疑难,柳骥于是有了这番感慨。 罗文追问道:“柳乡长,那现在有解决问题的办法没有?” 柳骥摇头,反而问道:“听说你们读书都是男女混在一起,那小罗你可曾留意过每个班的男女比例?” 罗文恍然道:“柳乡长的意思,是这个问题在根上就是疑难?” “其实这也不是坏事,娶媳妇不易,以后女婴的存活率才会更高。”柳骥苦笑道。 马车似乎到了村口,已经能听到警员与村民的谈笑声,待马车停稳,柳骥与罗文走下了车厢。 “柳乡长,您又来巡视了?”光棍堆里立马有人认出了柳骥。 “来看看小麦的收成如何,你们一堆人挤在这,是准备夹道欢迎我们吗?”柳骥开玩笑道。 “柳乡长您可真会说笑,我们等在这,是在等花车到来。”光棍甲到没遮遮掩掩,反而坦率的道。 柳骥像是劝,又像是惋惜道:“你们呀,好不容易打零工挣点钱,尽数花在这事上了,要是有恒心,再忍忍,说不定早就娶上了媳妇。” 光棍甲诚恳的说道:“来了宋洲,啥都好,就是娶媳妇不易,柳乡长说得道理我们都懂,可人有时会被一泡尿憋死,还是放了舒坦。” “你呀你!”柳骥被这憋尿隐喻逗乐,笑骂道:“我看你脑瓜子挺聪明的,怎么就不能多动动脑筋,齐河-鲁河(后世墨累河和达令河)那边皆是安置的山东移民,拖家带口的挺多,你怎么不趁现在那些山东移民还没弄清楚宋洲状况,耍耍嘴皮,娶个山东妞回来。” 光棍甲没想到柳骥会讲这个,他脑袋瓜像是突然开窍了一般,笑道:“柳乡长的主意不错,我这就去……” 柳骥急忙叫住:“先去把村长找来,我有事找他,等小麦收割了,你再去物色也不迟,这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乡长说的是,我这就去找村长。”光棍甲激动说着,却往村子的反方向走。 “错了错了!”其他光棍边喊边憋着笑。 第二百零八章 宋洲的教育 雏鹰学校初高部。 操场上,球场上,一群散发着荷尔蒙气息的少年人正在奔跑,挥洒着汗水。阳光照耀下,教学楼上挂着的“德智体美劳”五字标语,异常显目。 卸去首相职位的萧凤杰迈着健步,揣着初二的物理课本,走进了一间大教室。 教室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班长见萧凤杰进来,急忙喊道:“起立!” “老师好!”学生们齐声道。 “同学们好!”萧凤杰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坐下。 他翻开课本,接着上次的力学课,又高声讲起课来。 要说在初高部,学生们最畏惧的是谁,除了校长,就是这位萧凤杰代课老师了。 离开中枢,萧凤杰也没闲着,他一面负责宋洲第一所大学——迎日城大学的筹建,一面又做表率,来雏鹰学校初高部担任代课老师,其工作担子一点都不比担任首相时轻松。一所大学的筹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成的,从硬件到软件,都得制定相应的规范,好为后续的大学建设树立样板。 这其间最难的还是软件的建设,光是为后世那些有名的规则定理修改名称,就足够消尽人的脑细胞了,至于老师的聘用,也得萧凤杰亲自把关。 雏鹰学校里的学生都是孤儿,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学习。学校不设寒暑假,每年的一月和十月,学校会组织学生去国营农厂、工厂、造船厂等单位,参加为期一个月的社会实践,以此培养学生的动手能力。 马上就是十月,今年学校给初二(三)班分配的实践地点是位于近郊的畜牧农场,学生们已经期待了许久。机械性的学习生活,对学生而言十分枯燥乏味,能参加实践,出去走走,对这些学生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放松机会。 萧凤杰讲完课程,布置好接下来一个月需温习的功课与作业,便宣布下课。 当他走出门,教室里学生们立刻沸腾了起来。 “上次听一班的人讲,去畜牧农场可以体验剪羊毛,挤牛奶,还能有机会学骑马。” “我可听说那边的马驹脾气不好,小心马儿把你甩下马背。” 几位学生匆忙收拾起书本,心中荡漾,脑子里满是骑马驰骋草场的画面。 收拾好背包,萧凤杰正准备离开办公室,忽然有老师跑来请他去校会议室开会。 萧凤杰心中纳闷自己这个代课老师,从未参入雏鹰学校的事宜,怎么今天会有人找自己开会。带着这样的疑惑,他来到会议室,在教师堆中看到了一位熟人。 萧凤杰眼里的熟人便是教育部长叶梅,这位原来的下属,现在的上级。 两人见面,叶梅依然很客气:“萧总,您可真是大忙人,几次去找您,都没有碰见。” “哪里的话,可能只是不凑巧而已,叶部长找我,是有什么要事吗?”萧凤杰好奇道。 “要事说不上,的确有几件事想请教一下您。”叶梅指了指屋外,“萧总,现在您有没有时间,咱们单独聊聊。” 萧凤杰笑道:“叶部长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怎么好推辞!”。 两人来到隔壁的一间办公室,有女老师端上茶,便快步退了出去。 萧凤杰端起茶杯,开门见山问:“叶部长是想让我做说客,还是做参谋?” 叶梅淡然一笑:“两者都有,萧总您怎么讲也是宋洲第一任首相,至少还有余热可以发挥。” 最近中枢有人提议停止从西亚等地吸纳孤儿,将这部分教育资源分摊到本土儿童教育上,教育部也能因此压缩财政预算。 对于这个提议,叶梅嗤之以鼻,认为提出建议者目光短浅,宋洲未来的根基,不在那些成年百姓上,而在这些经过现代教育灌输,符合元老三观的儿童上。 再者,一涉及财政预算,这就关乎到各个部门的既得蛋糕与话语权。目前中枢有六大吞金兽,分别是医疗、教育、果防、农业、移民、人事,这六大部门占了中枢每年财政预算的80%。有人以西亚孤儿为由头,抛出这个提议,等于是在教育部上割肉,叶梅这个教育部长自然不能忍。 可宋洲有一项zz正确是不允许修改的,即元老优先,汉人优先。停止从西亚等地吸纳孤儿,明显附和汉人优先的原则,叶梅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看来是有些人担心屠龙术会反噬自己。”萧凤杰点燃火柴,猛吸了一口烟,随后朝窗外吐了个烟圈。 “这完全是杞人忧天,现在这个时代,是王权与教权争权的时代,就算有学生跑回去,传播我们的知识,也掀不起文艺复兴,启蒙运动。”叶梅不以为然道。 “你我都知道这是杞人忧天,可有些人不会这么想,我看从西亚等地吸纳孤儿一事还是得改一改,把孤儿的年龄与人数,做好详细规定。你拿出个方案提交给石相,我会找时间和他谈谈。” “这次找我,只有这事?”萧凤杰走回座位,问道。 “还有就是技校扩招的事,中枢只批了一块钱给教育部,却要我们做三块钱的事,我都快要为钱发愁死了。”叶梅忧心忡忡道。 去年宋洲一下暴增了十几万人口,中枢不可能把这些人全部转化为自耕农,有些有一技之长的移民还是得挑出来,进行职业再培训,就地转化为工人。从义务教育筛选出的年轻人,到技校接受职业教育,人数规模,每年都在扩大。已经参加工作的民众,也得开展夜校扫盲,技能提升培训。 这些教育,那一项不要经费?这正是叶梅发愁的原因。 萧凤杰摇摇头,笑道:“叶部长你这完全是死脑筋,要我说,这是很好处理,只要遵循一个原则就可。” 叶梅连忙问:“什么原则?” “六个字,谁受益,谁赞助!”萧凤杰掐灭烟蒂,解释道:“有些单位偷偷存有小金库,出一点为自己单位未来职工培训的费用,还是赞助得起的。” “谁受益,谁赞助。”叶梅越琢磨,越觉得这话在理。 第二百零九章 宋学 大明宁波府,鄞县月湖,李宅。 李遄如往常一般,闲坐于院中,细读起手里的一本市井话本,消磨着时光。 自上次出海九死一生归来,家中决然不许他再出海,家里的生意也全数交于掌柜打理,李遄一时成了家中最清闲之人。 去年(西元1487年),兄长李堂考中了进士,这是继堂兄李麟后,李家走出的第二位进士,由此,李氏在鄞县的大族地位愈发稳固了。 为了打发清闲时光,李遄又拾起多年不曾沾手的书籍,终日靠市井话本度日。妻子乐见他安分,还命管家去街上搜罗最新的书籍,以供李遄选择。 前几日,管家买回了一本名为《聊斋志异》的小说,其书中鬼怪,充满奇异的幻想,看得李遄直呼过瘾。可惜命管家多方打听,也未问到此书作者蒲松龄是何许人,这让心下神交的李遄只觉遗憾。 正读着书,有仆人来报,相熟的张公子与王公子来访。 听言,李遄急忙命仆役将人请进,又命服侍的丫鬟重新上茶。 “时勉兄,多日不见,可还安否?”两位访客被仆役引来内院,领头的张公子拱手笑问。 “这些时日,我在家中好吃好喝,被人伺候,闲散得紧,子睿兄,莫不是想拿我取乐?”李遄苦笑道。 李遄与张王两人有同窗交情,几人都是家中庶出,对考取功名把握不大,再考取秀才的身份后,三人便熄了更进一步的心思,专心打理起族中的产业。空闲时,几人常聚在一起谈论诗词歌赋,日子倒也过得惬意自在。 “我猜到时勉兄近来无趣,这不是特来找你解闷吗?”王公子神秘一笑道。 “哦,难道是二位又有佳作?”李遄请两人落座,早有丫鬟泡好了‘明前’龙井。 “佳作没有,最近奇书倒收集了几本,想与时勉兄分享。” “能被子睿兄定为奇书的可不常见,我倒要看看是何书?” 李遄接过张公子从袖中取出的小册,册子封面写着的几个字,让其很是不解:“何为‘十万个为什么’?” “时勉兄一览,便知其意!”张公子接话道。 李遄翻开小册,发现书里用白话写着的,都是常日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问答,如为什么一天有昼夜之别?为什么一年有四季之差? “这!”李遄粗粗看了几眼,心中震惊无比。天地之道,自有内在准则,哪是常人能窥探清楚的,册中所着可真是离经叛道之言。 “这册子何人所写,怎敢大言不惭,妄图解释天道。”李遄赶紧合拢册子,以免扰乱正心。 张公子解释:“我是从一海商那里所得,听海商言,此书来自海外宋洲,并非我朝士人所着。” “宋洲?”李遄一听这两字,瞬间想起自己在大船上的经历,当初于海上救自己一命的可不就是宋洲人吗?当时就觉得宋洲人古怪,能写出这种妄言,想来也不足为奇。 “时勉兄可觉得册中所着是否为真?”王公子问。 李遄激动道:“这简直是妄人妄语,怎能认为是真!” 听此一言,张王不由得相视一笑,因他二人初看此书时,也是此般想法。 “呵呵,子睿兄的这本可为奇书,而我所带的,可为神书,时勉兄请一览!”王公子笑着从怀中拿出一本话本,递给李遄。 “《蜀山剑侠传》?”李遄看着封面,满脸诧异。 快速翻看了几页,此书所写内容倒与自己读的《聊斋志异》十分类似,也是写鬼怪,但不同的是笔者着力描绘出了一个大道修仙的修真世界。 “此乃神书,倒也不为过。”李遄边看边赞道。 王公子心痒难耐道:“只可惜此书只有一册,小弟看完,欲罢不能,苦求下册而不得。” “难道此书也是来自海外宋洲?” “正是,书商也在等海船归来,好再刻印。” 由书作为引头,三人喝着茶,聊起道听途说的宋洲奇事,竟滔滔不绝,今日显然不准备品谈诗词歌赋。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一些人却没有三人这般好兴致。 几位朝中大臣看完近些日在京城里广传的《天体论》、《论蒙元政策得失》等书,即刻变得诚惶诚恐。这些异端邪说在明朝传播,动摇了大明的统治根基,影射了老朱祖制的昏聩,这要是被有心人煽动,还不得天下大乱。 于是第二天,在朝堂上出现了一个奇景,以往有正治分歧的几位阁老全都站出来,一致向弘治帝上书,建议全国封禁外来邪书。 朱佑樘也收到了各地巡按御史的上奏,对此事已有耳闻。他采纳了阁臣的建议,命全国消禁外来邪书,不得刊印,同时又命礼部遣行人司官吏前往宋洲,斥责宋洲国王的罪责。 宋洲中枢万没想到自己会惹上一场无妄之灾,得知此事后,不得不紧急派人公关,花钱消灾。 何为外来邪书,朝廷没有定义,官员只好自由发挥。因此,各府官员将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民间士子早有不满,有义愤填膺者当众焚书,写文章大肆抨击这些大逆不道,离经叛道之言。 朝廷越是禁止,民间小抄越是兴盛,像什么《天体论》、《论蒙元政策得失》、《万物起源论》纷纷暗中流传,一些买不起书的穷秀才会向同窗借读传抄,看完还不忘呸一口唾沫。 而广传的各类话本小说,这就没法消禁,书商们从海外购得,重新请文人润色再刻印,成书后,完全是改头换面。一时间,从宋洲传出的小说在明朝各地出现了不同的版本。 明代本是古代小说史上的繁荣时期,小说伴随城市商业经济的繁荣而发展,宋洲的乱入使得各种题材的话本不断涌现。以至于后来,说书人无不讲《聊斋志异》,大家闺秀无不读《石头记》,富家少爷无不藏《金ping梅》。 一海相隔的脚盆,小松原藏从旧港归来,不仅带回了一些宋洲书籍,还亲自撰写了一册《宋洲见闻录》,让脚盆大致了解了宋洲的情况。 当年元朝伐倭,幸有大海阻隔,可同样是这片大海,也阻断了脚盆与明朝的文化交流,脚盆文人只能通过朝鲜这个二道贩子了解明朝的正统儒学。 纷乱的脚盆战国时代开启,各种思想也在激烈碰撞,脚盆没有明朝的文化自信,所以各种思想各种学术都有存在的土壤。 刚刚壮大的脚盆商人阶级得知宋洲繁华不啻明朝,且立书鼓吹重商主义,自由贸易,大为欣喜,纷纷出海贸易。在乱世中迷惘的脚盆文人在宋洲着作里看到了一种不同于明朝的思想体系,带着求知心态,前往宋人町,探求一种新的学问——宋学。 第二百一十章 与朝鲜的贸易(1) 从新世界10年开始,宋洲王国各地都在大搞发展,苦炼内功,济州岛自然也不甘人后。 刚被中枢转任为济州岛总督的大虾对经济建设并不在行,只得坐下来与总督府的一帮行政干部详细商谈。 眼下济州岛畜牧业还使不上力,农业只能勉勉强强使百姓不饿肚子,要想真正发展还得靠对外贸易。 如果说金兰地区对外贸易辐射的是周边小国与明朝南方,台南地区辐射的是明朝江浙闽和脚盆,那济州岛辐射的地区可以包含朝鲜、脚盆、明朝山东辽东,以及更北的虾夷、海西女真。 市场看似很广阔,但济州岛如今连对朝鲜的贸易都未打开,想法再美好也只是空想。 朝鲜在准备收复济州岛一战中被先遣舰队突然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全罗道水师战船几乎全灭,宋洲战舰还跑到江华岛耀武扬威,把朝鲜成宗李娎吓得不轻。 此战后,原先欺上瞒下的全罗道兵使因作战不力遭问罪下狱,在李娎的刻意打压下,勋旧派安插于兵曹的几位官员遭革职。一时间,朝鲜官员人人自危,没人敢再提收复济州岛一事。 敌方来势汹汹,早有准备,若再调水师应战,一旦败北,朝鲜各道就再无堪战战船了。李朝君臣都不是傻子,都在等对方担责。这个尴尬时刻,士林派大臣金宗直主动谏言:经此一败,当厉兵秣马,打造新船,已待他日整军齐备,进剿敌寇,切不可操之过急,反落入敌方圈套。 有金宗直这番冒死谏言,君臣两方也有了台阶,于是收复济州岛一事暂时搁置。等李娎重新关心济州岛一事,却被仁粹大妃病重,亲兄月山大君李婷去世等状况一再耽误,时间眨眼来到了新世界10年春。 如今济州岛与朝鲜的关系,和金兰港与安南的关系一样,双方保持戒备,互不来往。 “江老师你上次说的,向中枢申请在济州设置铸币局的建议,我已经提交,这几日,中枢应该会有答复。我在想,咱们能不能依葫芦画瓢,也向朝鲜输出铜钱。”大虾提议道。 江天剑放下茶杯,笑道:“夏总督,脚盆与朝鲜的情况不同,你可不能生搬硬套。” 历史上,朝鲜的货币经历了纸币、铸钱、布匹这个过程。 太宗李芳远时期,实行钞法,遇到了与明朝一样的问题,最后失败。而后李芳远又乞灵于钱法,但朝鲜缺铜,闹出过百姓每上交一斤铜器,就给铜钱150个,结果150个铜钱的重量比一斤(160钱)还重的笑话。 世宗27年(西元1445年),世宗下令恢复了纸币的使用,并在一部分领域规定只用纸币,随后停止铸钱,纸币和布匹逐渐占据了主导地位。 西元1460年,朝鲜颁布《经国大典》干脆规定“国币分三等,五升布为上等,三升布为中等,楮货为下等”,铜钱则几乎只见于朝鲜对外交往中,作为与琉球、脚盆等国的国礼。 “我觉得现在要做的事,是尽快恢复与朝鲜的贸易,对马国就是个不错的窗口。”有干部建议。 “不妥,过分依赖对马,其间的利润皆被脚盆人挣走,到头来,等于我们白忙活一场。”有人反对。 江天剑沉思片刻,试探道:“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大虾笑道:“江老师请直言,这是商讨会,又不是决策会,我们的决议还得经中枢审核。” “咱们能不能利用耽罗这片旗帜大做文章,比如像朝鲜称藩纳贡,恢复两国的正常关系。”江天剑进一步解释,“咱们都知道耽罗只是一个招牌,辖地仅限于耽罗王府,可朝鲜不清楚,要是咱们主动生出橄榄枝,给朝鲜一个台阶,是不是就能打破现在的窘迫局面。” “我赞同江老师的建议,现在旧港还顶着满者伯夷属国的名头,挣钱嘛,不寒碜!” 众人听言,哈哈大笑。 “可行是可行,但如何与朝鲜搭上线,又派谁人去呢?” 一干部道:“搭上线,这事简单,可以通过对马国在朝鲜的倭馆传信,至于人选,可派耽罗国相元大忠为代表,辅以我们训练的特遣队员。” 大虾点头:“先这样定下,书记员记好,最后与其他提议一同上报给中枢。” 商讨大会进行到最后,在场众人归整了五条提议。 第一,尽快恢复与朝鲜的贸易,可以打着耽罗的招牌向朝鲜称藩纳贡,以此打开朝鲜的市场。 第二,一旦承接铸币事宜,立刻建造铸币厂,成立铸币局,招募工人。 第三,建立一支季节性贸易船队,筹备商品,夏季前往虾夷岛、图门江等地区,开展皮毛贸易。 第四,在济州岛建立对朝鲜与脚盆九州岛的贸易中转点,吸引两国商人来此贸易。 第五,开辟对辽东的贸易线,利用当地丰富的林木资源,在济州岛开办修船所,培养造船人才。 除这五条外,还有诸如开办酿酒厂、金属冶炼厂等提议,不过这些建议都不是眼下就能完成的,得分轻重缓急。 三月中旬,宋洲商船提前将货物运抵了对马国,府城。 “这是我家总督恳请大人通过在朝倭馆,转呈于朝鲜国王的一份书信,还请劳烦大人务必带到。”商船大副带话道。 “区区一件小事,我自会派人办好,你家总督如此着急,是又要与朝鲜开战吗?”宗真国命人将信收好,满脸好奇道。 和最初史永仁说服宗真国的情况如出一辙,就在去年,朝鲜突然出台法令,减少了对脚盆的货物贩卖,让对马国吃了一个闷亏。好在这几年,有宋洲送来的货物补充,对马国不至于伤筋动骨。 因此,宗真国十分乐于看朝鲜的笑话,虽然他对宋洲的海上战力也很忌惮,但两方有互相利用的基础,这一点,宗真国瞧得清楚。 宋洲这几年从脚盆运走的白银不下二十万两,还有黄金不在统计。如今由对马国走私进脚盆的铜钱毫不掩饰,猖狂到新版铜钱直接打上后土御门天皇长享的年号,由此闹出不少笑话。 “我家总督曾言,是战是和,宋洲不会畏惧,但和气生财,也是宋洲渴求的。”大副讨巧的说。 宗真国捻了捻胡须,笑道:“国中商人都言宋洲重利,想不到你家总督也是如此,我会尽心办好此事,还请你家总督放心!”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与朝鲜的贸易(2) 时间来到新世界10年,西元1489年,五月。 距离济州岛总督府以耽罗星主的名义发给朝鲜的“求和”信过去两个月,朝鲜那边一直没有回信,正当众人以为媚眼要抛给瞎子时,一艘朝鲜战船慢悠悠地驶来了济州港,这次随船而行的,有朝鲜派出的礼曹官员。 原来之所以拖得这么久,是因为总督府通过对马国转交给朝鲜的书信引起了李朝朝中两派大臣的巨大分歧。勋旧派以柳子光为首的大臣认为不能接受耽罗的求和,当以武力收复济州岛为上策,以此震慑宵小之辈。士林派大臣金宗直认为可以接受耽罗的称藩纳贡,仿前朝高丽之旧事,和风细雨的化解这一场风波。 两派大臣争得热闹,却忽视了宋洲这个变量,皆认为耽罗叛逆求和是服软的表现。而作为仲裁人的朝鲜国主李娎此时被疾病困扰,脑子有些糊涂,只是一个劲的催促两班大臣尽快拿出解决办法。 两派大臣无奈,只好派礼曹官员来济州岛,与耽罗叛逆先行接洽。 “崔统领,听闻先前你在济州邑当差?”礼曹官员李贤遥望济州港口里停泊的数艘战船,脸色一沉,悠悠地向护在一旁的崔任勇询问。 崔任勇与崔直两人在去年的海战中受了轻伤,并未丢掉性命,在其后的朝廷追责中,两人又侥幸地躲过了责罚,可谓运气爆棚。 这次前来济州,因崔任勇熟悉济州邑情况,又熟通水战,上官就命其扮作护卫随同礼曹官员出使,顺便刺探耽罗叛逆军情。 崔任勇有些泣不成声道:“回禀大人,下官先前的确是在济州水战所担任统领一职,海寇攻占济州城时,下官与崔直大人率领残兵突围,家中老小还留在城中,至今不知家中老小是生是死。” “崔统领这番精忠报国,王上自会厚赏,此次返回济州邑,你可查明家眷下落,待两方议和,再寻机找回。” 安抚完,李贤问道:“我观这耽罗叛逆战船样式古怪,听闻船上火器犀利,此次登岛,崔统领可近距离观察,寻找破绽。” “大人不言,下官也必当用心,只是下官有一疑惑,不知当讲不当讲。”崔任勇犹豫道。 “但说无妨!”李贤捋须道。 崔任勇直言道:“下官听言耽罗星主一脉早已绝嗣,这突然冒出来的星主高顺恭恐怕有假。再者海寇攻占济州时,并未打着耽罗复国的旗帜,之后又突然与耽罗叛逆搅在一起,实在是让下官不解。” 李贤告诫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一些事非你我能决策,此番出使济州,柳大人与金大人只令我先行接洽,最后是战是和,还得朝中决议,你我牢记好自己的使命即可,切莫因妄言而惹祸上身。” 就在四月下旬,从对马国贩卖了许多从所见过的商品至朝鲜,有庆尚道商人从对马国商人口中问出,占据济州岛的海寇来自一个名为“宋洲王国”的国家。这则消息,朝中的两班大臣都清楚,只有王上蒙在鼓里,济州岛看似是耽罗复国,背后还牵扯着其他势力。 可能是倭寇侵扰搞怕了,两班大臣对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宋洲王国十分忌惮,生怕会惹出当年倭寇扰边的旧事,所以朝中官员对此事都是三缄其口,以待观察,再做决断。 这等机密,李贤自然不会与崔任勇这个小小的六品武官说明,但出于好心,李贤还是向崔任勇告诫了一番。 在敌方舰船的护送下,朝鲜战船终于靠了港。崔任勇跟着李贤身后,下了船,好奇打量着熟悉而又陌生的港口,看得出这里曾经过扩建,已不是原来的模样。 李贤被总督府安排人引入接待驿站歇息,晚间有自称是耽罗大礼官的官员招待,其间品尝了当地美食,欣赏了来自脚盆的歌舞,让李贤颇感新奇。 第二天,耽罗官员引着李贤一行人前往耽罗王宫,拜见了耽罗星主高顺恭与耽罗国相元大忠,双方正式开始会谈。 站在堂外守护的崔任勇看着眼前的耽罗王宫,与从前的判官宅院布置没有任何改变。 “若是崔直大人见此一幕,心里不知是何感想!”崔任勇怅然道。 正堂内,耽罗星主高顺恭坐于高位一言不发,有如木偶一般。耽罗国相元大忠坐于左下位,在其身后陪坐着一个留着髠发的中年人。 李贤见对方不言,便率先开口道:“贵方既愿称藩纳贡,需表明诚意。以在下之见,不如立即解除兵甲,星主与国相亲自前往汉城,于王上请降,王上念其功劳,可许尔等富贵。” “贵使此言谬以,我耽罗是愿称藩纳贡,而不是称臣纳贡,何来请降之说!”髠发中年人与元大忠嘀嘀咕咕了几句,元大忠表明态度道。 洽谈如同做生意,双方得讨价还价。 李贤开出的条件是济州岛还按原来的管理模式,由朝鲜派官员管理,星主与国相可去汉城受封赏,做一富家翁,现在的战船兵士必须受朝鲜节制。 元大忠表示无法接受这个条件,如果李朝没有诚意,耽罗将派舰船袭扰朝鲜沿海。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李贤毫不退让,直言朝鲜各道已做好应战准备。 双方态度强硬,很难谈出个结果。见此,那髠发中年人向耽罗星主高顺恭点头示意。 高顺恭这才开口道:“不如休息两日,而后再谈,请大礼官领朝鲜特使返回驿站。” 说完,高顺恭立即起身离开,元大忠与髠发中年人也告退离去。 刚刚髠发中年人的细微举动,李贤瞧在眼里,所谓的耽罗星主、耽罗国相不过是一提线木偶,真正要与自己洽谈的,应该就是宋洲人。 心下明悟,李贤大步走出寒酸的耽罗王宫,坐上耽罗为自己准备的马车,径直回到了驿站。 返回房间,支开旁人,李贤向崔任勇吩咐:“这几日空闲,你正好可以出去打探,注意隐秘,切勿让人认出。” “下官知道该怎么做,请大人放心!”崔任勇抱拳道。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与朝鲜的贸易(完) 济州城还是那个济州城,可城中的街道、店铺、官衙都已大变样。原先狭窄的街道被拓宽。官奴婢居住的低矮泥草棚全被拆除,换成了一排排整齐的土木房。往日繁忙的弓箭作坊,也不剩几家。 街道上行走的路人绝大部分留着髠发,说得全是听不懂,有点像汉话的方言。十个人难得遇到一两个朝鲜人,来此做买卖的脚盆人倒是不少。 崔任勇满脸疑惑地走着,按记忆里的路线,寻找着自己原先居住的宅子。曾幻想自己的家人只是被海寇囚禁,并无生命之危,可当崔任勇走到熟悉的宅门前,看到门旁挂着的“济州警察局”牌子,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顷刻幻灭。 门前站岗的士兵斜眼瞅了崔任勇一眼,惊得崔任勇径直向前,不敢回头,生怕引人起疑。 出了巷子,路口处有一食铺摊,几个于弓箭作坊做工的汉子正在食铺上边吃边聊。 能在作坊做工的都是熟手,这些人应该对济州邑的变化十分了解。崔任勇不露声色地坐在这几人身旁一桌,向店主指了指锅里煮着的面条,侧耳倾听汉子们的对话。 “这次官府下的订单是多少?” “弓五百张,箭三万只!” “哈哈,这订单不多,咱们加把劲,争取在下个月前交付。” “多是不多,可也足够咱们忙一阵的,可惜官府不让招人,要不然,我也能招几个徒弟,自己开个小作坊。” “你可别妄想,若不是宋洲人把原来的官老爷赶走,你现在还只是个奴婢呢。” 几个汉子嘀嘀咕咕讲得是朝鲜话,崔任勇自然听得懂,当最后有人提及宋洲时,崔任勇立刻将这个关键词记在了心里。 听汉子们聊到弓箭,崔任勇装作不经意的插话,胡编自己是脚盆某位守护代大人的亲随,来济州岛想购买弓箭云云。 汉子们没啥见识,对崔任勇的身份不做怀疑,近些时日,来济州邑做生意的脚盆商人挺多,他们也常见到。 “你若想买弓箭,需去找官府。”一领头匠人好心提醒道。 崔任勇好奇道:“我虽是初次来此,倒听说过济州岛盛产上好的弓与箭矢,可一路走来,为何城中弓箭作坊没有几家?” “此事说来话长……”领头匠人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将这一年多来,济州岛的变化娓娓道出。 如今济州岛的弓箭作坊不允许私营,全由官府出面经营。但官府的兵全用的是火铳,对弓箭没有需求,后来官府找到了销路,将弓与箭矢卖给脚盆大名。 和从前累死累活,混不到温饱不同。宋洲官府让匠人自己组班,直接向班组下订单,做多少活就能拿多少工钱,一些原来身份是官奴婢的匠人对宋洲官府的政策更是交口称赞。 崔任勇压下对这帮贱民的怒火,话头一转,问道:“济州岛原来不是朝鲜的地盘吗,为何现在城中很少见到朝鲜人?” “宋洲官府仁慈,将大部分百姓迁往了万里之外的宋洲。” “难道就没有人不愿意?” “嘿嘿,哪有人敢,宋洲官府重信守诺,对原来岛上的官员及家眷也没痛下杀手,再说咱们百姓在哪不是活,只要能吃饱穿暖就成。” 得知家眷只是被强制迁走,崔任勇心下稍安,悔不当初要听崔直的鬼话,落得眼下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一个结果。 结束与汉子们的交谈,崔任勇随意扒了口面,丢下几枚铜钱准备走人,却被店主拦住。原来岛上流通的是宋洲钱币,那店主死活不收铜钱,无奈之下,崔任勇只得奢侈地留下一颗银豆子。 在城中晃荡了半天,打听到情况差不多。实际占据济州岛的是一伙自称来自宋洲的贼兵,并不是当初认为的海寇。 现今,宋洲贼兵牢牢把控住了岛上济州、大静、旌义三县,据说在大静与城山两地都建有新港,往来的贼船络绎不绝。 了解的情况越多,崔任勇越是忧心忡忡,他返回驿站,立即将今日打探到的消息回禀于李贤。 李贤听后,却未感到多么惊讶。 过了两日,第二次接洽继续进行。 这一次,耽罗国相开门见山地讲说自己的条件。 耽罗国可以去王号,接受朝鲜的册封;每年可向朝鲜上贡马匹、弓箭等物资作为贡赋;可以出兵,协助朝鲜缉拿沿海海寇;可以接受朝鲜的流放犯人…… 林林种种总总的条件讲完,李贤算是听出了背后的深意,耽罗这是想名义上臣服,事实上自立,如此大费周章的绕一圈,好像耽罗也没得到什么好处。 愈想愈觉得古怪,李贤决定继续讨价还价,于是这场接洽硬生生拖到了五月下旬。 最后双方初步谈妥的条件,和第二次耽罗国相提及的条件差不多,但添加了两条对朝鲜而言听得悦耳的条款:一是朝鲜会派一名巡察使常驻济州邑,二是朝鲜会派战船定期巡查济州岛海域。 达成共识后,李贤立刻乘船返回汉城,向王上禀明了结果。国主李娎与两班大人商议一番,同意了耽罗的条件。在君臣看来,这次接洽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收复失土,济州岛本是个不毛之地,以后岛上的治理全由耽罗操心,省却了自己诸多麻烦,何乐而不为。 六月初,耽罗国相元大忠率领使团前往汉城请封,李娎封高顺恭为济州大君,永镇济州。由此,朝鲜与耽罗的敌对关系才算结束。 依据总督府的嘱托,元大忠带着厚礼,拜访了王世子李隆。本是个钉蹄匠的元大忠在李隆面前表现得畏畏缩缩,笨手笨脚,引得世子身边的仆人哈哈大笑。李隆对元大忠表现出的恭敬很似满意,大方赏赐了他五十两白银。 那边请封刚刚结束,这边收到消息的庆尚道商人迅速出海,前往济州,开启了买买买。 宋洲需要朝鲜的市场,朝鲜商人需要宋洲运来的香料、布匹、丝绸,还有各种新奇的宋洲工业品。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以往达官显贵前往大明朝贡时,方能夹带做的生意,如今朝鲜海商们也能在济州分一杯羹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救婴(上) 【今日有事,只更一章,晚点还得去核酸检查,有事耽搁,抱歉!】 福州府,金鸡山麓,有一名为报恩寺的寺庙。(154章写作地藏寺,这个名称起自清朝,已改正) 相传,报恩寺始建于梁武帝大通元年,原名“法林尼寺”,是福建最早的尼庵,后来尼散寺废。唐昭宗乾宁元年重修,五代闽王时改建为金鸡山报恩寺。宋、元各代皆有修葺。到明朝成化年,报恩寺虽有修葺,但已有些破败了。 初春的山麓小道,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有府城里的达官显贵家眷常来寺中上香祈福,报恩寺周围成了女眷出城踏青的好去处。 这日,幽静的山道上,行来一个四肢粗壮,皮肤黝黑,相貌丑陋的妇人。只见她挎着一个竹篮,快步往寺庙而去。丑陋妇人行为古怪,每走一段台阶,就得停下来调整“蛋道”。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此妇人乃男扮女装,所穿的衣服偏小,勒得下身难受所致。 在元老队伍里,敢于扮女扮丑的勇士不多,像钱霖这般大胆的,实属凤毛麟角。原本这次外派任务由女性承担最为合适,奈何女元老中找一个胆大心细身手好的人选,有如大海捞针,不得以之下,只能找男同胞代替。 钱霖在现世就是cosy爱好者,时常扮演动漫女性丑角。人言道:男扮女,只有第一次和无数次的区别。来到另一个时空,钱霖依然没有逃脱这个厄运。 为了圆满完成这次任务,钱霖不光经专人培训了语言与行为习惯,还在军队里接受基础的格斗、打靶训练。对于钱霖而言,这次任务行动可算是牺牲巨大了。 来到寺庙前,正有比丘尼在打扫落叶,三三两两的女性香客从庙门进出,没有发出一丝嘈杂。 钱霖提着竹篮,跨进庙门,在里面参观起来。 庙里除了修行的比丘尼,还有拾柴挑水的婆子,搓棉织布的寡妇,浇水松土的女童……总之都是些苦命妇人。封建吃人的旧社会,对女性存在着天然的压迫。眼前所见老有所依,幼有所养的画面,倒让钱霖心下敬佩。 早就听闻报恩寺的惠音师太菩萨心肠,常出手救济府城周边的贫苦妇人,今日一见,果然为真!钱霖这边心生感慨,妇人们见其在寺里晃悠,东张西望,也不烧香拜佛,心中生疑,于是将此事上报于一位管事的比丘尼。 管事比丘尼得知寺里来了一位古怪香客,很快在寺内寻到了还在晃悠的钱霖。 比丘尼拦在钱霖身前,轻声询问:“施主,若要上香拜佛,可去地藏殿,若不知去路,贫尼可在前引路。” “见过师姑,小女子有事需找惠音师太相商,还请师姑通传。”瞧尼姑主动找上门,钱霖别扭的行了一个万福礼,尖着嗓子道。 管事比丘尼皱起眉,盯着面前的“奇女子”,猜不出这人找惠音师太有何事,说道:“惠音主持最近在参修,不便打扰,施主还是改日再来吧!” 钱霖急忙说道:“小女子与惠音师太有旧,师太前往潮州参加沈府寿宴时,小女子在同行的船上捐过五十两白银,请师姑向师太告知一声,她定然记得!” 听钱霖说得有鼻子有眼,管事比丘尼不敢再推脱,便道:“那请施主在此等候,我这就进去通传。” 在原地等待了片刻,管事比丘尼快步走回,于钱霖道:“施主请跟我来!” “有劳了!”钱霖感谢道。 ~~ 一处僻静的禅房,惠音低声诵读着佛经,这时房门被推开,有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入屋内。 惠音抬眼看了看走在最后的女子,观其四肢粗大,脚步沉稳,分明是个长期在外奔波的壮汉,但见他一身妇人打扮,掩人耳目,不知来此有何目的。 “师太,施主已带来了。” “嗯,你先下去吧,我有事要与这位女施主相谈。” 钱霖听惠音将“女”字咬得极重,心知自己的男扮女装已被人看穿,待管事比丘尼离开,他连忙笑道:“在下见过师太!” 惠音问:“阁下来此,找本尼有何事相谈?” “佛教有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在下有一件天大的善事,想找师太帮忙,不知师太可否愿意从旁协助?”钱霖卖关子道。 “贫尼不过是报恩寺中的一个小小比丘尼,怎能入阁下之言,又有何能为阁下从旁协助?”惠音推辞道。 钱霖劝道:“师太先莫要推辞,且听在下把事说完再做决断!” 钱霖此次来报恩寺,为的是打着尼姑庵的名义,拯救浙闵等地的女婴及妇女。这个看似疯狂的想法,起于黑胡子海盗团杜泽纯总指挥。 古代的溺婴弃婴情况出现得很早,并不是明朝特有。 汉武帝刘彻在位期间,新降生的孩子长到三岁要给国家缴纳税,称之为“出口钱“,年满十五岁缴纳算赋,也就是朝廷面向成年人收取的人头税,每人每年都要向国家缴纳,并且必须用货币,除了汉昭帝在位,特许老百姓用粮食代替税款。 这项政令逼迫,使得缴不起税的百姓只能将婴儿溺杀,郭巨埋儿的典故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现。 到宋元后,人口暴增,荒土开垦殆尽,土地兼并严重。百姓分家遵循一个普遍性原则——诸子均分家产,为了避免子孙越分越穷,百姓只得选择性的抚养子嗣数量。 对男婴如此,对女婴更甚。古来重男轻女的观念侵蚀人心,百姓普遍认为女儿是赔钱货,再加上一些封建迷信的传播,使得溺女婴成了一种普遍现象。 不仅是穷人爱溺女婴,大户人家也是如此。明清时期,嫁娶重视嫁妆多寡的现象愈演愈烈,即使是历史上有名的康乾盛世,也依旧有很多筹不起嫁妆而无法嫁出去的女子。 在明朝,溺杀女婴现象浙江、江西最多。其次,湖南、福建、安徽、江苏、広西、広东、陕西等地都有资料记载。不过未发现资料记载的地区并不一定不存在溺婴行为,只是说相对于上述地区而言,或许溺婴不那么盛行罢了。 黑胡子海盗团这几年得到了发展,有了资金打底,中枢完成北方战略后,也有空闲腾出人手,这便是钱霖前往报恩寺,执行任务的成因。 第二百一十四章 救婴(下) 针对溺婴情况,各朝代也颁布过防范政令。 例如宋代,官府就大量修建慈幼庄等,专门收养那些被父母亲人遗弃的孩童,还颁布了诏令,明确禁止百姓溺死婴儿。 明代沿用前人的做法,同时还要求邻居之间互相监督举报,一旦发现有人溺死婴儿,就重判充军。 但以古代的行政效率与组织力,政策执行下来,往往结果收效甚微。 除官府外,明末还出现了民间自发组织的慈善组织,如杨东明在河南虞城创立了同善会、广仁会;东林学派领袖高攀龙与士绅刘元珍、陈幼学、叶茂才等人发起成立了无锡同善会;以徐光启孙女徐甘弟大为代表的外来教会力量,也在进行收养弃婴的善举。 眼下,弘治年并不像明末那般社会动荡,打着外来宗教或善团的名头搞慈善活动,无疑于自寻死路。 钱霖拜访惠音师太,利用其在福州官府女眷中的影响,开展小范围的妇人解救与弃婴收养。在宋洲看来,这是一场值得尝试的低风险行动。 听钱霖说明来意,惠音一时陷入沉思。对方以“善”利诱之,使得一手阳谋,让她面临两难抉择。 少顷,她终于开口:“阁下能有此般善心,令贫尼敬佩,然而世间苦难太多,哪是贫尼一人就能挽救的。” 钱霖劝道:“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师太救助附近贫苦妇人,也没有因此事乃小善而不为,如今有一件大善事摆在师太面前,师太为何要犹豫?” 惠音反问:“你们如此做,究竟是何目的,难道真是为了行善?” 钱霖坦诚道:“我家头目曾于师太言,我们向夷州运送苦难百姓,目的是为了在世外建设一片乐土。所谓乐土,无非是男耕女织,阴阳调和,老有所依,幼有所养。此次登门,正是为了建设乐土而来。” 关于夷州乐土的童谣,惠音也有耳闻,她对钱霖的回答信了三分。 惠音语气缓和的问:“你们打算让贫尼如何从旁协助?” 能如此问,说明惠音师太已不再抵触,钱霖赶紧讲了讲接下来的行动部署。 任务组会在福建的福州、泉州、漳州三地,接受“善心人”的捐助,获得一块土地,修建济幼堂。济幼堂会以报恩寺的名义,救助妇人,收养孤儿,然后暗中将人运往澎湖站进行安置。 惠音听完行动部署,提出最后一个要求,她要亲自去夷州看看,见证乐土到底是不是虚构。 对于惠音师太的要求,钱霖只是笑笑,爽快答应了此事。 ~~ 広东潮州府,知州官宅后院。 沈小姐正陪着母亲沈张氏在院中赏花,这时有仆人送来了一封写给沈张氏的书信。 沈张氏急忙将信打开,读完后,轻轻叹了口气。 “娘,是谁写的信?”见沈张氏面色惆怅,沈小姐一脸好奇的问。 沈张氏解释道:“是惠音师太写给为娘的信。” 信中的内容,沈张氏并未向天真烂漫的沈小姐细说。惠音师太在信中写,去年(弘治元年)应天及浙江闹饥荒,有浙江流民一路逃荒到了福州府。惠音师太听闻流民为了活命,卖儿卖女,心中万分悲痛,由此生了一场大病,修养了数日才康复。 在恍惚时,惠音师太梦见菩萨向自己嘱托,只要救下九十九对童男童女的性命,百姓便能再无灾祸。因此,惠音师太决定筹集善款,在福建福州、泉州、漳州三地修建济幼堂,救助婴儿。 这次写信给沈张氏,一是想求得其资助,二是想通过沈张氏夫家的影响,给三地的衙门打声招呼,照拂一二。 支走沈小姐,沈张氏急忙写信联系自己在福州府的手帕交,又拿出自己的体己钱,差人送给惠音师太。 至五月底,惠音师太陆续收到达官显贵家眷资助的银钱二百两,铜钱一百八十贯,这些钱财虽不多,但各自夫家同窗形成的一张关系网却非常巨大,给钱霖为首的任务组带来了诸多便利。 ~~ 泉州府,惠安县,济幼堂。 “济幼堂”三字匾额乃本县知县张桓所书,免了不少牛鬼神蛇的骚扰。 济幼堂前堂供奉着地藏王菩萨及释迦牟尼、观音、弥勒、四大天王的塑像,以供香客参拜。后堂设有育婴房,救寡房等,只准女性进出,由报恩寺派比丘尼管理。 济幼堂刚建立时,县中百姓还以为这是一处尼姑庵,后来听官府差役解释,才知这里是救助弃婴及孤寡妇人的地方。 这日,牛松福受上层指派,准备前往济幼堂做捐助。骑马刚到济幼堂,他就看见一泼皮在济幼堂门前撒泼打滚。 “他奶奶的,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给我把这泼皮拿下!”牛松福向手下的亲随吩咐。 几个兵大爷得到副千户的命令,吼三喝四地冲到看热闹的人堆中,抓起泼皮,赏了两大嘴巴。 牛松福下马,手中敲打着马鞭,慢步走到泼皮身前,呵骂道:“你小子哪来的胆,敢在这里闹事?” “兵爷,小子不是闹事的,小子分明看见自家的鸡跑进济幼堂,这尼姑却不承认,求兵爷给小人做主呀!”泼皮捂着脸,跪下哀求道。 “胡说,我让人在院中找遍,也曾未看见一只鸡!”比丘尼愤愤不平,济幼堂里的两个老妇畏畏缩缩地也跟着附和。 “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这尼姑竟睁眼说瞎话。”泼皮装模作样的气愤道。 眼见围过来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牛松福心知尼姑庵前是非多,和泼皮争论清楚,对济幼堂影响也不好,于是道:“本爷不是父母官,这事需知县来断,这样吧,我派手下的亲兵带着你小子去见知县老爷,本爷和余下人留在此处,盯着济世堂的人,以防她们销毁证据。” 一听要见知县,泼皮立刻服软道:“兵爷,不必如此麻烦,只是一只鸡,让这尼姑赔我几个铜子,不就……” 牛松福板起脸,打断道:“这如何能成,张桓张大人断案如神,定能挽回你的损失!” 说完,牛松福挥挥手,做了个绑人的手势,手下两亲随会意,不由泼皮分说,架起人就走。 瞧热闹的百姓还没弄清事情原委,就听牛松福高声道:“父老乡亲们,今日我受家母所托,来济幼堂捐助善款,只求惠安县再无弃婴溺婴的惨剧发生。济幼堂是报恩寺惠音师太所创,听闻菩萨曾向师太惠音托梦,只要救下九十九对童男童,就能保佑我惠安县再无灾祸,还望各位父老乡亲相互传告,让那些无力抚养婴儿的百姓来此求助,以便早日向菩萨还愿。” 第二百一十五章 迁居(1) 吕宋岛,明人商埠。 一支几年不见的福建商船队驶入了商埠码头,商船纲首一下船,就受到了本地商贾的热情迎接。 “卢兄,几年不见,别来无恙!” “一切安好,让各位牵挂了!” 胡守信跟在众商贾身后附和,不显山不露水,显得尤为低调。 码头上备好了轿子,众商贾坐上轿,由仆役抬着,晃晃悠悠前往本地首富许家。 轿队走上大明街,远远便能瞧见总督府,午后的阳光照在总督府屋檐上,仿佛给这栋不到百年的建筑笼罩了一层历史的尘埃。 明永乐三年(西元1405年),郑和第一次下西洋,在前往渤泥途中经停吕宋,于当地见到许多福建侨商,并应侨商请求,任命福建晋江籍华侨商人许柴佬为吕宋总督。由此,商埠大明街上立起了明朝总督府。 其后,郑和又于永乐六年和十五年,率领拥有二万七千人的大型舰队分别巡视菲律宾群岛的灵牙渊、马尼拉,民多洛和苏洛等地区和城市。 这三次官方巡视大涨了海外汉人的颜面,却没想等永乐帝去世后,朝廷再无下南洋的行动。 旅居吕宋岛的汉人起于唐人,当时到吕宋等地的福建人渐多,俗称番客、吕宋客。 北宋哲宗赵煦元祜二年(西元1087年),泉州正式设立提举市舶司后,到吕宋的福建商贾与日俱增。 元顺宗至正十一年(西元1351年)天下大饥,刘福通等率众起义,福建人百姓不堪泉州统治者回回那兀纳鱼肉,成批蹈海“过番”往吕宋谋生,其中尤以沿海深沪港阜、金井、安海、东石人为最。 明初,福建人往吕宋经商者剧增,故《明史·外国四》说:“闽人以其地近且饶富。商贩者至数万人,往往久居不返,至长子孙。” 明朝停止下南洋后,吕宋总督府下辖的汉人与福建的联系,只剩海商这条途径。 这几年,随着宋洲的崛起,特别是台南军管会的成立,无意煽动了一下蝴蝶翅膀,使得吕宋岛上的商业处境愈加困难。 往年按针路下南洋的商船渐渐不走吕宋这条航线,他们大部分选择直接去安平堡做贸易,或者花钱找海盗买旗帜去金兰港,吕宋岛的中转港地位显得逐渐鸡肋起来。 从福建而来的商船是受本地商贾请托,实在抹不开情面,这才有了此次出海。 许家祖上许柴佬是大明朝廷委任的第一任吕宋总督。从永乐三年至永乐二十二年,二十多年间,许柴佬上忠朝廷,下效庶黎,身体力行,励精图治,不遗余力传播华夏文化与先进生产技术,大兴造船、纺织、制陶及农业技术等,促进了明人商埠地的开发,许家因此在本地汉人中颇有威望。 一行人来到许家大宅,许家家主早已备好接风酒宴,请卢纲首入席后,众人开始边吃边谈。 “卢兄,这两年想必是发了大财,都不见你再出海了!”许家家主亲自斟酒,笑道。 卢纲首赔笑道:“许老说笑,我哪有发财的命,如今是年纪大了,跑不动船,只能交给后辈打理生意。” “既然是交给后辈打理,为何不见商船来此?”许家家主好奇道。 “许老难道不知夷州被一群自称是宋末汉人遗民的宋洲人占据,如今正在大力开发该地,我们这些跑海上买卖的海客,现在都直接去夷州做生意了?” “宋洲人?”许家家主有些孤陋寡闻。 “我早年听说旧港被宋洲人攻下,没想到夷州也被宋洲人占据了。”一商贾插话道。 许家家主借机向卢纲首询问:“这宋洲人从何处而来,为何能盘踞南洋各地?” “此事我也不太清楚,只知宋洲人就如雨后春笋般冒出,随后占据了旧港,安不纳、夷州,甚至在占城也圈了好大一块地。如今整个南海,遍地是宋洲人修建的港口、海上随时有宋洲逡巡的战船,其势力不可小觑。”卢纲首感叹道。 听得此言,在场的商贾有如坐井观天的青蛙,互相低声议论,他们忽然发现外面的世界变天,皆有些茫然。 胡守信转了转杯子,随后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心里无比畅快。 “胡兄,你二弟不是常年去旧港、马六甲、满剌加等地做买卖吗,他没和提及这些?”身旁,有人向胡守信问道。 “吕宋与旧港相隔数千里,两地来往多有不便,我至今还不知那混小子是生是死呢!”胡守信无奈道。 “那倒也是!哎,悔之晚矣,怪不得这两年总有本地船往北边跑,恐怕早有人发现了北面的商机。”那人懊悔不已。 酒宴上聊完了一些闲话,终于说回正题,本地商贾希望卢纲首能继续率船带大明货来吕宋,为此,他们愿意抬高收货价格。 吕宋本地盛产珠玑、玳瑁、乳香、金银,这些货物对卢纲首而言,当然也有吸引力,但他还是装作一副不太情愿的模样。 最后双方讨价还价,卢纲首保证每年有六艘船运来本地急需的大明货,本地商贾则保证给一个优惠价格。 酒宴散去,胡守信乘轿返回自己的宅子,妻子命人备好了醒酒汤,又唤来丫鬟伺候梳洗。洗了把脸,胡守信清醒了许多,他让妻子先休息,自己独自去了书房。 点燃书房里的油灯,胡守信找出二弟胡守诚几经周折,托人寄回来的包裹。包裹里不仅有一封书信,以及一些在旧港购买的礼品,另外还有一份旧港发行的周报。 起初,胡守信以为周报便是宋洲的邸报,结果一看,才发现与想象的完全不同。报里不光有官面上的消息,还包括市井八卦、科普专栏、小说诗歌、生意经等,可谓丰富多彩。 胡守信迅速翻到生意经版块,又读起用黑笔圈起的文字,终于下定决心,打算亲自去旧港瞧瞧。 二弟胡守诚在来信中再三提及旧港官府允许商人筹资开辟种植园,这是一次难得的发财机会。原本这段时间,胡守信一直在犹豫,但今日听到卢纲首之言,终于帮他做出了决定。 第二百一十六章 迁居(2) 说干就干!安排好家中事宜,族中事全权交给老三胡守义处理,胡守信于五月乘船出海前往旧港。 七月,穆西河下游开垦的农田一片金黄,农人们来不急喜悦,忙着收割完稻穗,又得开始育种。 货船驶入穆西河支流交汇处,在河沙冲击形成的洲岛上,飘扬着宋洲的旗帜。旗帜下的坚固城堡有如一面巨盾,沿岸构建的炮台有如一柄利刃,巨盾与利刃的组合,构成了旧港外围最严密的防御。 船只继续逆水航行,胡守信站在船头悠闲地眺望两岸的风景。 远处,数千亩田地连成一片,一个黑漆漆的物件在田中匀速移动,稻秆在黑物经过后连排倒下,百来个农人行动化一,或是捆扎,或是挑担,忙而不乱,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奇妙之感。 “快到了,东家!”老船夫向胡守信禀报道。 胡守信点点头,收回好奇的目光,走回船舱。 随着老船夫的一声吆喝,甲板上的水手们瞬间忙碌起来。 通过旧港海关水警的检查,货船等待了一个时辰,这才被允许靠港。耽搁了这么久,胡守信本以为能立即下船,却想不到又有自称是旧港检疫所的差役跑上船,给船上众人开了张限期检疫的条子。 胡守信命仆人取银子打点,差役反倒一脸不高兴,直言在旧港要按规矩办事。 老船夫连道两声“稀奇”,向胡守信询问:“东家,接下来该如何安排?” “就按本地官府的要求行事,我先下船找人,你在船上多盯着点,可别让水手在此地闹事。”胡守信叮嘱。 “请东家放心,我自会看好船。”老船夫保证。 胡守信拿着检疫条子,带着两个仆人,在码头力夫的指路下,去了检疫医院。被白大褂看了个通透后,主仆三人才被放行,各个领到了一张临时进出的小木牌。 胡守信不是读书人,没有那些有辱斯文的讲究,不过被人扒拉着检查全身,还是给他留下了膈应。 出了海关大楼,立马有一群车夫向三人围拢招客。 “老爷,坐我的车,去老城城区只要五个铜子。” “老板,坐我的,旧港老城各个地方,我都熟。” …… 两仆人哪见过这样的阵仗,赶紧抱紧怀中包裹,挡在胡守信身前。 就在场面有些混乱时,街道对面岗亭,走出一个带着大檐帽,穿着对襟短衣的差役。只见他吹响哨子,挥了挥手里的木棍,车夫们看见差役,如同老鼠遇到猫一般,又迅速规规矩矩在路边排起了长队。 “老爷您去哪,要坐车吗?”排在第一位的车夫向胡守信恭敬道。 胡守信报了二弟留下的地址,车夫应道熟路。于是三人叫了三辆人力车,朝老城而去。 早就听说旧港别样繁华,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干净整洁的街道,错落有致的房屋,熙熙攘攘的人流,两轮人力车,四轮马车穿梭如织,不是吕宋岛大明街能比,或许只有明朝的南京、京师能比此地更胜一筹。 “这旧港常日就是如此么,还是说时下正处庆典中?”胡守信好奇地向拉车的车夫询问。 “回老爷的话,旧港老城最热闹的时候当属每年的四月,博览会一开,各国商人云集此地,哪才叫热闹非凡!”车夫边跑边说,气都不带喘。 “我听你一口一个老城,这旧港新城又在何地?” “老爷下船时可能没留意,旧港新城就在港口对岸。” “本地官府为何要分老城新城?” “这个嘛,小的也说不清,可能是旧港老城太破旧了吧。如今新城建起,当兵的、当官的、有手艺的、有钱的,都搬去了新城,能在新城置下居所,才算本事,要不哪能有‘宁要新城一张床,不要老城一间房’的说法。” 胡守信对车夫的新词颇感新奇,从进入穆西河开始,两岸的所见就让胡守信感觉异样。这种异样感,胡守信于几个时辰前还单纯地认为是在物方面,现在看来,本地的百姓与吕宋岛的汉人也大有不同。 一问一答间,不知不觉来到了目的地。 大宅门前,有仆人打扫清洁,人力车停在门口,胡守信走下车,正被仆人瞧见。 “大爷,您怎么来了!”仆人激动道。 胡守信瞅了眼还算气派的门楣,向仆人问:“二爷可在家中?” “在,在,大爷快请进!”仆人急忙迎道。 在院中树下纳凉的胡守诚,听到小厮通传大爷来了,顾不上更衣,便匆匆往大门赶。 “大哥,你可算来了!”兄弟二人近三年没见,显得格外亲切。 “二弟,你这是?”胡守信瞅着二弟的髠发,满脸吃惊。 胡守诚摸着寸发,笑道:“剃了更凉快!” “哎!”胡守信知胡守诚性子洒脱,本就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有这样的举动,自己应早有心里准备。 “莫说这些,海上坐船过来想必辛苦,大哥先去后院纳凉休息,晚上我再请几位好友作陪,一道为大哥接风洗尘。”胡守诚将人迎入宅中。 胡守信忍不住好奇道:“你不是在海上跑船吗,怎么突然来旧港做买卖了,如今还在此地买了宅子?” “此事说来话长!”兄长关心,胡守诚只得一五一十的将这三年的经历讲述。 胡家与许家一样,同批去的吕宋,祖辈发迹后,虽置下数千田亩,可家中还是以商为基。传到胡守信这一代,兄弟三人有了分工,老大经营买卖,老二负责跑船,老三管理田庄。 同是受宋洲乱入影响,老二胡守诚跑船不顺,经常买不到想要的货,后听着旧港在搞贸易博览会,他决定去看看热闹。 等来了旧港,胡守诚接触到了股票、粮米期货等金融产品,这种刺激的挣钱方式,简直与胡守诚爱冒险的性格契合。没做犹豫,胡守诚就将自己的船连同水手转租给了海运公司,拿着这笔原始资金,他毅然决然地做起了金融投资。 这三年,胡守诚的投资挣多亏少,很快手上的原始资金翻了一番,因商业嗅觉出众,博得了名声,因此,胡守诚在旧港结交了一批志同道合之辈。 第二百一十七章 迁居(3) “至于这宅子,是在一年前买下,当时在旧港居无定所,也不是长久之计,正巧这户人家要卖房搬往新城,经好友推荐,我便买了下来。”胡守诚笑道。 宅院面积不小,有三进,房屋用料是木石,整个院落的布局自然不是江南园林那般典雅,反倒沾染了一些南洋的夷风。 胡守信跟在二弟身后,细致打量着宅院的全貌,他忽然察觉宅中竟没有几个仆人丫鬟。 “二弟,这么大的院子,为何不多请几个人使唤?” “大哥,你有所不知,宋洲王国不允许蓄汉人奴仆,如今跟我来旧港的几个家养小子,我都为他们解了奴籍,现在成了家里的雇工。” “这宋洲的规矩还真是特别,若是在明朝推行,只怕士绅大户非大闹不可。” “一朝天子一朝臣,何况宋洲国王地处海外。” 两人走到后院纳凉的树下,刚一落座,便有小厮端来冰饮与水果。 胡守信喝了口冰镇酸梅汁,浑身的燥热,瞬间为之一轻。 三年不见,兄弟俩聊的话题很多,特别是关于二弟的婚事,胡守信这个做长兄的自然要关心。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傍晚,与胡守诚关系要好的几位好友,听闻其长兄到来,立马备车登门拜见。胡守诚让小厮去外面酒楼点菜,就在自家庭院摆了一桌,一帮人在院中边喝边聊。 报完菜名,胡守诚招呼道:“大哥,来尝尝旧港这边的菜肴与吕宋有何不同。” “先不说有何不同,光是这些红的绿的,颜色不同的菜蔬,我就没见过。”胡守信感慨道。 说完,他随意品尝了一口面前的菜肴,刹那间,一股麻辣味呛入喉咙。 见其面色呛红,身旁一客人赶紧倒满一杯冒着泡沫的酒,说道:“胡大哥,喝口酒润润嗓子!” 胡守信接过玻璃杯,将杯中的金黄色液体大口灌下,瞬间嗓子也不呛了,全身毛孔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这是什么酒,冰冰凉凉,喝起来,清爽甘醇!”胡守信不由得赞道。 胡守诚接话道:“这为啤酒,是由宋洲运来的大麦酿造,冰镇过后,格外爽口!” “二弟你在外面这些年,别的,我不知你有没有学会,这享受倒是一件不纳。”胡守信这话也不知是玩笑,还是批评。 听此,作陪的好友们讪讪一笑,有人借势夸起胡守诚的本事,说得有鼻子有眼,胡守信信了几分。 酒席一撤,几位好友起身告辞,院中又只剩兄弟两人。 胡守信端起温热的茶盏,这才与胡守诚说起正事。 “听你这般讲,我感觉你现在所做的和赌博执骰子没有区别,这终究不是个正经营生。” “宋洲官府言这叫金融投资,兄长,你太过保守了。” 两人各有自见,谁也说服不了谁,场面陷入冷清。 胡守信长叹了一口气,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转移话题道:“你在信中提到的种植园之事,可有准确消息。” 胡守诚缓了缓语气,说道:“这几日,我带兄长去参观一下官营种植园,兄长见后,就能知晓其中情况。开办一个小型种植园,资本需近万两白银,虽说是和别人一起合股,但每家出资至少不能小于这个数。” 胡守信看着胡守诚比划出的两根手指,点了点头:“这次来旧港,我带的银钱应该足够。” 胡守诚定心道:“那就好,旧港这里不能直接使用白银,明早,我先带兄长去银行开个户。” “何为开户?”胡守信不解。 “兄长可以理解为在典当行里租了个储物箱,你把钱存进箱里,别人拿着你给的凭证就能在账上取钱。”胡守诚解释。 今天听到的新鲜词太多,胡守信脑子有些记不过来。 胡守诚忽然关心起家中的情况。 胡守信介绍:“家中一切安好,只是这几年商埠的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要我说,大哥还是尽早下决断,如今不比从前,你们玩得那一套,用宋洲话讲就是已经过时,跟不上时代了。越往后,只要有宋洲商人出现的地方,你们只怕连口汤也喝不上。” 胡守诚呷了口茶,接着道:“要是七十年前,有大明下南洋的舰船在,我们这些海外汉人还能挺直腰杆,说话硬气。可如今大明朝廷不管,吕宋总督府形同虚设,我们这些生活在吕宋的汉人又该如何自处?” 胡守信沉下脸道:“这些事,非是你我这等小老百姓能谈论的,你莫在外人面前再提。” 胡守诚继续嘟囔道:“真不知大明朝廷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值得你们依然心心念念,当年设置吕宋总督,朝廷除了给个空响的名头,既没有给兵,也没有派员,能闯下现在的基业,全靠祖辈打拼。玄道长说得对,世间哪有什么救世神仙,一切都得靠自己,早晚有一天……” “二弟,你喝多了,早些休息吧!”胡守信连忙打断,喊来了小厮,扶起胡守诚回卧房休息。 第二天,胡守诚一大早便起了床,昨晚说了什么,他自己已记不清。和兄长吃过早饭,两人先去了银行。 宋洲商业银行在旧港老城也有一个营业点,地址就在原先旧港官衙对面。银行用全砖石结构建造,修得比原先官衙(现为纪念馆及博物馆)还要气派,百姓总以为这里是衙门,因此少有百姓进门。 胡守信随二弟走进银行,又见识了一番新奇的宋洲景——一排长柜上装着铁护栏,护栏后几个身穿统一制服的男女正在写写画画,这场景倒与牢狱类似。 一相貌清秀的女子主动走到胡家兄弟面前,向领头的胡守诚询问要办什么业务。 胡守诚道:“我兄长需开户,兑换银钱。” “请跟我来,这边有专人为您办理。”女子引路道。 胡守信无意瞅见女子所穿长裙露出了小腿,赶紧瞥开目光,口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听到兄长神神叨叨的言语,胡守诚不由得暗中偷笑。 第二百一十八章 迁居(4) 宋洲连续搞了几年的新生活新文化运动,培养了一批识字女性,充实到各个部门与企业,很似扭转了女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传统观念。 特别是在女元老的带领下,各地的妇联组织建立,倡导起女性独立自主的生活观念与生活方式,正进一步解除捆在女性身上的封建枷锁。 大哥胡守信不是大明读书人,有时却要坚守大明读书人那套繁琐的繁文缛节,装假正经,这正是胡守诚取笑的原因。 深知大哥极好面子,胡守诚没在此时说些不合时宜的话,由接待女子引入一间静室,两兄弟坐下,立即有人端来了茶点。 胡守信赶忙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银,大概有一百多两,交于女子兑换。出于谨慎,胡守信并没有拿出所有银钱,他携带的财物大部还留在船上。 接待女子瞧着包袱里的银锭金豆,笑容愈发灿烂,她赶紧找来银匠称重,鉴定成色,自己则亲自为胡守信办理起开户手续。 检查出入木牌,询问个人信息,登记二弟胡守诚的住址,一套流程走完,胡守信便办好了在宋洲商业银行的开户。 另一边,银匠计算好金银总重量,按宋洲规格核算,报出了兑换的钱币数。 在接待女子解释完16进制与10进制的区别后,胡守信终于弄清自己携带的金银汇兑金额。将零头取出,整数存进户头,胡守信最终拿到了一张硬壳印花折子。 折子封面钢印有某年某月某日在某营业办理等字样,翻开折子,里面印着本次存入的金额:壹佰叁拾柒元整。 这宋洲用的真是好手段,仅凭一张纸、几个字,就将自己携带的金银换走,天底下哪有如此暴利的买卖!胡守信心生感慨,小心翼翼将存折与零钱收好,随即跟着胡守诚走出静室。 银行大堂里的顾客不多,胡守信注意到那些进来办理业务的人,全都穿着统一制服,拿着同样的硬壳印花折子。 等出了银行,胡守信忍不住好奇道:“二弟,这银行生意才是一本万利,能做这买卖的,恐怕是哪位宋洲的达官显贵吧?” 胡守诚听后,哈哈一笑,说道:“并非如此,大哥你有所不知,在宋洲有些生意只能官府经营,百姓不得参入。” “如此说来,宋洲传承于宋人倒也不假。”胡守信读过史书,知晓宋朝官营的事,他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胡守诚似乎猜到了胡守信的心思,笑道:“大哥是担心宋洲官府会与民争利?今日随我走一遭,一切都能瞧得明明白白。” 卖完关子,胡守诚与胡守信以及跟随的小厮亲随,坐上人力车,前往了码头,准备去官营种植园参观。 ~~ 先坐车,后乘船,耗费一个多时辰, 一行人来到了位于lematang河与穆西河交汇处的旧港第一国营种植园。随船前往种植园参观的,不止有胡守诚一行人,更有一位来自满者伯夷的贵族。 这样的贵客土豪,自然值得旧港市行政厅重视,总督陶先章派出专员全程陪同接待。 经过三年多的开发,第一国营种植园18万亩的土地已开垦过半,整个种植园种有橡胶、油棕榈、咖啡、金鸡纳霜,还有甘蔗、烟草、胡椒、热带水果,甚至试种了几百株茶树。 目前除橡胶、茶树外,其他物种都已产生经济价值,特别是近几年火热的‘糖烟油’三类生意,更是受商人追捧。 初听18万亩的种植园规模,差点吓得胡守信打退堂鼓,好在得知可以百亩起包,他才稍稍宽心。 “诸位面前的就是油棕榈,通常油棕从种到园地算起,三至四年后便能有收获。每棵油棕榈采果树龄一般在二十年左右。 油棕榈出油率要比传统的豆类、油菜籽等作物要高,棕榈果提炼的果肉油不仅能食用,还能用于蜡烛,以及最新推出的香皂、肥皂等商品。 一旦诸位签订了投资协议,我们会负责从种植到销售的所有环节,保障诸位的投资收益。”也不知商人们听没听懂,种植园负责人只管天花烂坠的猛吹。 在二弟的多番解释下,胡守信这才弄清树上挂着的橙红色果实有何用途。 而另一处,满者伯夷贵族与陪同专员骑着马于种植园边逛边谈。 “我在满者伯夷国内拥有大量土地,这里的环境与那边相似,你们能否派人去那里,为我改建种植园。”贵族试探道。 “这个不是难事,但见于目前满者伯夷与淡目的交战情况,我想阁下也不希望好不容易建起的种植园,被一场大火付之一炬吧。”陪同专员委婉的劝说道。 “好吧,你已经说服了我,真期盼这次与贵方的谈判能进展顺利。” “只要贵国带着诚意过来,这次借款购买战船的谈判应不是难事。” “我们带来了十足的诚意,却不知陶总督的胃口究竟有多大。” “宋洲王国向来讲究商业诚信,互惠互利,阁下不必忧心。” “你说得对,还是说回种植园吧,这片土地开发的不错,不知贵方能不能割爱?” “只要价钱合适,我们当然可以卖。” 满者伯夷贵族听此,笑着捻了捻胡须:“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打算先承包3万亩种植园,留给小儿子波利亚,他会留在旧港,负责这里的经营,以后还望陶总督多加照顾。” “我为阁下的明智之举感到敬佩,陶总督会记住那些信任宋洲信誉的朋友。”陪同专员恭维道。 如猴般灵活的土着雇工,轻巧地割下了树顶的果实,这时,一群山羊走到油棕榈树间,羊群里贪嘴的小羊啃食起刚刚掉落的果肉,立刻遭来雇工的驱赶。 牧羊人哆嗦地匍匐在地,待骑马队伍离去,他才颤巍巍地站起。头顶着箩筐的妇人从牧羊人身旁经过,各自在对方眼神里看到了茫然。 村社里虽然贫穷,但自由,种植园里虽然富有,但约束。两者间,真是让人难以抉择。 有一种名为时代浪潮的东西,正推着所有人被动前行。 第二百一十九章 迁居(完) 胡家两兄弟在种植园走了半天,也只参观了棕榈树与甘蔗的片区。 见天空聚起乌云,下午的行程安排,随之取消。 来参观的商人在种植园食堂吃了一顿免费午餐,品尝了用棕榈油烹饪的食物,纷纷大赞美味。 离开时,种植园还给商人们每人发了一份宣传册子,里面简单介绍了各种经济作物的基本情况,最后附上的地图中还标出即将出售的土地地块。 “这些土地为何都在大河上游,我来时,看到下游沿河两岸还有许多不毛之地了。”胡守信十分不解。 “官府有规定,旧港以北土地,只能做粮食生产,旧港以南的土地才能用于经济作物种植。”胡守诚早有研究,大哥所提的问题,他也想过,但至今都未想明白官府推行此项政令其背后的深层原因。 胡守信将宣传册子详细研读,终于看清了购买土地的附加条件,第二条用加黑字体写着凡拥有宋洲王国民籍者,皆可购买。 “昨晚的酒后胡言,今日的参观游览,二弟一直在旁敲侧击,其目的恐怕是希望我迁居于此。”胡守信想着,面上并未说破,心里也在其中考虑得失。 一行人坐船返回旧港,但并未回老城,而是在新城船渡码头下了船。 来了旧港,不去牛气大街瞧瞧,实在说不过去。胡守诚有心想带兄长见识宋洲与大明的不同,牛气大街旧港证券交易所,就是个不错的去处。 和老城相比,旧港新城最特别在“新”字。整齐划一的街道,平整如石的道路,高大宏伟的建筑,不曾一见的两轮铁驴,各种匪夷所思的场景都在新城汇聚,大开胡守信的眼界。 乘车来到港交所,一眼就瞅见了那头镀铜铁牛。望着面前全玻璃幕墙的证券交易大厦,胡守信与亲随瞬间惊掉了下巴。 交易所被分为操作区与交易区,每个区人声鼎沸,交易员、传单员、统计员、报价员以及股民在嘈杂的环境里癫狂,或笑或哭,或骂或嚷,尽显人生百态。 胡守信跟着胡守诚在交易区走了一圈,立刻被这种纷乱的环境逼退,像逃一般似的,跑回到门口。 “大哥,感觉如何?”胡守诚悠然地走出交易所,笑着向兄长询问。 胡守信摇头苦笑:“先人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如今观此场景,方使我理解得越发深刻。” 感叹完,胡守信连忙问:“你常日就是在这里与人争利?” “在这里凑热闹的,只能称作‘小股民’,常日里,我与好友一般另有去处。”胡守诚回头看了看交易所里的钟表,距离闭市还有半个时辰,他道,“大哥,随我来,我带你去认识一下旧港城中的真正富贾。” 一行人快步离开交易所,来到对街的一间茶社,胡守诚向茶社门口的看守出示了凭证,兄弟两人才得以进去,而跟随他俩的小厮亲随只能在门外候着。 一进茶社,有如从夏季坠入冬季,室外的炎热被阻挡在门外。 茶社里环境典雅,隐隐能听到丝竹之声,淡淡一股幽香沁入人的心脾。 由店小二的引路,兄弟两人来到了一间雅间,房内坐得着的,除了昨天喝酒见过的几人,其他年轻人,胡守信一概不认识。 围坐一起的众人,要么是旧港汉家大族子弟,要么是本土豪族子弟。宋洲攻占旧港后,没有实行包税制,反而加强了对大户田亩的征收力度。大户豪族原先靠收租子,放高利贷,搞包税制,三种手段积累财富,如今在宋洲的逼迫下,大户豪族不得不转型。 经二弟介绍,双方点头客套了一番,胡守信随后入座,小二又上了一壶好茶。 “胡兄弟上次分析的事还真准,昨天满者伯夷国王派使者来了旧港,我听官府里的人说,此次满者伯夷使者前来的目的是想和咱们借钱购买战船。”一施姓年轻人道。 “哦,那具体购船的数量是多少?”胡守诚没感惊讶。 施姓年轻人不太确定道:“有说十三艘的,也有说十六艘的,都是两百吨以上的船只。” “今日,易所里的造船相关股票都在上涨,胡兄弟上午没来看戏,真是可惜!对了,胡兄弟买了多少?”有人好奇道。 胡守诚笑道:“不多,旧港民用造船公司的股票只买了200股,中小盘里的精益船只配件公司,买了3000股。” 旧港证券交易所的股票有大盘与中小盘两种,大盘股都是总股本在3万圆以上的股票,而中小盘股票股本在2千圆至1万圆之间。 大盘股的股价除非受重大事件影响,一般难会有波动。中小盘股票因总股本小,常受政令、环境、人为等因素影响,交易活跃,股价波动巨大,成了股民投机的标地。 “好胆魄,精益船只配件公司今日股价涨了近一角,胡兄轻轻松松就挣了三百圆,真是让我等好生羡慕。” “颜兄,你这是只看到贼吃肉,没看到贼挨打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胡守信将话听在耳中,端茶的手微微一颤,三百圆差不多四百六十多两银子,二弟陪自己逛了一圈种植园,啥都没干,就挣了这么多?! 侧头瞥了眼胡守诚,见其一脸云淡风轻,反倒是自己沉不住气,胡守信只觉有些羞愧。 “行了,颜兄你就别在这吐酸水了,上次,胡兄当着大伙的面分析,你自己没买能怪谁?”一个留着大胡子的马来人用一口流利的宋洲话劝道。 见自己自找了没趣,姓颜的年轻人闷闷地喝起茶。 “正好胡兄弟你来了,接着上次对粮米的分析,继续讲讲你的论断吧!” “我上次说道哪了?”胡守诚抓抓头皮,一时想不起。 有人及时提醒:“今年官府的采购变化。” “对,前两年正是有官府的大额订单,才保住了粮价的坚挺,我几天前派人去打探国营农场的收成情况,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胡守诚侃侃而谈。 见在场所有人全神贯注的盯着二弟,做兄长的胡守信,恍然觉得成竹在胸的胡守诚既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第二百二十章 借款 就在旧港生机勃勃,万物竞发时,满者伯夷却陷入到风雨飘摇的境地。 如同华夏每个王朝末期一般,满者伯夷也患上了同样的顽疾。土地兼并,百姓沦为奴隶;达官显贵生活腐化,文恬武嬉;国主不理朝政,大权旁落;各地首领拥兵自立,尾大不掉。 按原本的历史轨迹,满者伯夷这艘破船早已倾覆,而本时空,在宋洲的强行续命下,满者伯夷依然在苟延残喘。 去年,与东面淡目苏丹的战争刚刚停歇,满者伯夷国内又起了一场内乱。虽然这场叛乱很快就被镇压,却让宋州这位旁观者看到了强行为满者伯夷逆天改命的希望渺茫。 爪哇岛在后世养活了一亿多人口,其土地肥沃程度不用多说,要说宋州不动心,那定然是假。但此岛拥有自己的悠久历史,和宋洲文化并不相同,人口基数大,未来的统治成本高,宋洲现在没有一副好牙口去啃这块硬骨头。 因此,中枢给陶先章的指导建议是尽量为满者伯夷续命,如果实在烂泥扶不上墙,便在其倒下前尽量多吃几口肉。 这次受国王基林特拉.瓦尔达纳之托,前来旧港负责借款事宜的是国相小苏希达,可以看出满者伯夷派出的使团规格之高,也从侧面印证了满者伯夷国势危急。 五角楼中,小苏希达与陶先章分坐两旁,按宋洲商谈习惯,直接开门见山地说起正事。 小苏希达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如坐针毡,对面听完自己开出的价码,面无所动,让他只感棘手。 “陶总督难道认为我国开出的三个条件还不够诚意?”小苏希达按下焦躁,心平气和的问。 陶先章不咸不谈的说道:“满者伯夷与宋洲约为兄弟之国;将穆西河以东土地及其岛屿赠予宋洲;借款造船的费用加上利息分五年还清。除了第三点,贵国没有付出任何实际代价,我可没看出一丁点诚意。” 小苏希达听完翻译,鼻子都要气歪,几年前,这群宋洲人表现得还同绵羊一般恭顺,如今终于露出了贪婪的獠牙。 气归气,小苏希达可不敢撂下狠话,拂袖而去,要是淡目与宋洲东西夹击满者伯夷,那真就是无力回天了。 小苏希达平复心绪道:“不知陶总督所说的诚意是指什么?” “宋洲并不想趁人之危,这些年来,宋洲一直在出兵协助满者伯夷作战,国相应该能看出宋洲的善意。” 陶先章顿了顿,继续道:“除了上述三条,我希望能加上另外三项附加条款。第一,允许宋洲帮助满者伯夷建立海关体系;第二,允许宋洲的银行在满者伯夷各地开设商点,官府要予以保护;第三,允许宋洲商人在满者伯夷从事商业活动。” 小苏希达听不出三项附加条款背后的深意,反倒觉得宋洲是在帮助满者伯夷度过难关,但以他资深阴谋者的角色来看,越是美酒,越是有毒,不得不让他谨慎思考。 “我想这三项附加条款对满者伯夷来讲并不是坏事,宋洲以商为本,看重的是利益,不想参入满者伯夷的内部争斗。”陶先章这话似乎另有所指。 小苏希达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出了话外之意,他呵呵一笑,满口答应:“陶总督的提议,我会立即派人传回国都,等待殿下决断。我个人对这三项附加条款持支持态度,盼望继续与宋洲保持友谊。” 话题说到这,剩下的都是场面客套话。 会谈结束后,陶先章陪同小苏希达前往旧港民用造船厂参观,共同见证了一艘三百吨货船下水。 旧港民用造船厂隶属旧港民用造船公司,采用现代管理模式,除船只主体在船坞建造外,其他诸如帆、铁、锡、蓬、索、缆等备件都是在下游个体作坊采购。如此,不仅节省了船厂的造船成本,还提高了建造效率。 小苏希达看着干船坞里成排的船只龙骨,蚂蚁搬家般忙碌的船匠,脸色渐渐灰暗。满者伯夷现在连一艘像样的战船都造不出,原先称霸南洋的威武水师,终究成了昨日旧梦。 瞥了眼沉默不语的小苏希达,陶先章心里满是得意,面前不过都是些小船罢了,在隔壁军用造船厂里面建造的才是未来宋洲王国海军称霸两洋的根基。 参观完船坞,一行人来到办公室,造船厂厂长为小苏希达展示起船只模型,讲解各类船只的优点及火力配比。如果借款的事能谈成,满者伯夷将带来近20艘新船的订单,足够造船厂过个肥年。 在使团其他人被各类船只模型吸引时,小苏希达瞅准时机,单独与陶先章来到一间会谈室。 进入房间,只剩两人与一名亲随翻译在场,小苏希达迫不及待地问:“国王基林特拉.瓦尔达纳被酒色掏空了身体,今年就已卧床不起,恐怕时日无多,不知宋洲看好哪一位王子接替王位。” 基林特拉.瓦尔达纳后宫妻妾上百,育有王子二十多人,其中成年的有六人。小苏希达的女儿也是后宫佳丽里的一员,生有一子,刚满六岁。 一旦瓦尔达纳去世,新王登基,新王一系的外戚势必崛起,小苏希达只能靠边站。这些年,国主不理朝政,小苏希达得以玩弄权术,招来不少人的记恨,因此他万分担忧自己会不得善终。如果能得到宋洲的外部支持,自己在内部发力,协力推自己的小外甥上位,并不是没有希望,届时,自己的家族依然能享受权势与荣华。 听小苏希达这番话,陶先章心下了然,这不就是满者伯夷版的隋文帝故事。原本宋洲是想保持置身之外的,经小苏希达这么一问,陶先章脑筋急转,转而问道:“国相认为满者伯夷当先解决内患还是外患?” “两者有何区别?”小苏希达一脸诧异。 “如果先解决外患,宋洲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如果先解决内患,我倒能向国相提醒一点,宋洲只会支持能给我们带来稳定利益的盟友。”陶先章笑道。 第二百二十一章 锡兰(1) 新世界10年,西元1489年,十月。 刚刚晋升海军中尉军衔的武泽接到了旧港舰队的调令,他将率领三艘战船前往锡兰,全权处理与锡兰科提王国的贸易纠纷。 这些年,宋洲王国的攻略重心一直放在北面,对印度地区只保持着贸易往来,并未有兵力部署。印度洋海运公司成立后,悬挂宋洲旗帜的武装商船开始出现在印度洋海域,向意图不轨的势力展示了一波宋洲武力,宋洲王国的名声渐渐在这片地区传播。 可凡事就怕愣头青,比如科提王国的维罗·巴拉格勒姆巴呼八世便是这样一个蠢角色。 就在今年6月,宋洲国王的商业代理人吉麦在科提王国都城科特采购肉桂,被当地官员无故刁难,吉麦报出自己的宋洲国王商业代理人身份,反而遭到官员的羞辱。 气不过的吉麦托关系求见维罗·巴拉格勒姆巴呼八世,想闹一出“告御状”的戏码,只可惜人没见到,自己船上的货物却遭扣押,人也被送进监牢。 危急关头,吉麦磕掉自己镶着的金牙,贿赂了狱官,终于得以脱身。 逃回旧港后,吉麦将此事立刻汇报给了旧港商贸委,陶先章得知此事大为恼怒,原本中枢就有计划在锡兰做部署,突然发生这档子事,正好给了宋洲王国出兵的借口。 提起这科提王国与维罗·巴拉格勒姆巴呼八世,其背后还是有故事可讲的。 西元前5世纪僧伽罗人从印度半岛迁移到锡兰岛。 西元前247年,印度孔雀王朝的阿育王派其子来岛,从此僧伽罗人摈弃婆罗门教改信佛教。 公元前2世纪前后,南印度的泰米尔人也开始迁入锡兰岛。 至此,锡兰岛出现了以僧伽罗人为主的僧伽罗王国,以泰米尔人为主的泰米尔王国,两国间征伐不断。 时间快进到永乐三年(1406年),郑和下南洋首次抵达锡兰,遇到贪婪了国王亚烈苦奈儿。亚烈苦奈儿见郑和船队装载了大量金银,于是假意请郑和到宫殿。盛宴招待之后,他向郑和索取金币,暗地发兵劫夺大明船队。结果反被郑和率兵破了都城,生擒了亚烈苦奈儿及其妻子官属。 后来,郑和扣留了亚烈苦奈儿和几个重要官属,带往大明问罪,同时支持巴拉格勒姆巴呼六世登上王位。 科提王国正是由这位巴拉格勒姆巴呼六世建立。 科提王国在巴拉格勒姆巴呼六世统治时期达到鼎盛,统一了锡兰岛,并于西元1436、1445和1459年三次派遣使节前往大明朝贡。 巴拉格勒姆巴呼六世死后,其子布伐奈迦巴忽六世继位,因能力不足,王国再度进入多难时期。优陀罗多高山地区的舍那散摩多·维格勒姆巴呼王子趁机脱离科提王国割据一方,建立康提王国;逃亡海外的阿利耶·遮迦罗伐尔东山再起,重新登上贾夫纳王国的宝座,锡兰岛由此出现三国分立的局面。 西元1478年,布伐奈迦巴忽做了八年国王便去世,科提王国留给了年纪轻轻的巴拉格勒姆巴呼七世。其叔父维罗·巴拉格勒姆巴呼八世瞅准时机,率军进攻科提,于1484年杀死侄子,篡夺王位。 如此说来,维罗·巴拉格勒姆巴呼八世倒与亚烈苦奈儿很像,同样是个野心勃勃的贪婪之辈。 这一次,武泽率战船出海不光是为了找回“面子”,还有另一项任务。 如果历史不发生改变,冒险者兼海盗头子瓦斯科·达·伽马将于西元1497年7月8日受葡萄牙国王派遣,率船从里斯本出发,寻找通向印度的海上航路,最终在1498年5月20日到达印度西南部古里。 掐指一算,距离葡萄牙殖民者前来已不到十年,这十年时间足够宋洲在印度地区搅局,埋下暗雷。这就是武泽接下来要做的另一项任务。 夏季过后,孟加拉湾时常会刮起诡异的东北风。 武泽稳坐于旗舰船艉楼中,丝毫未受船只颠簸的影响,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桌上的一幅锡兰岛地图。 “报告!”门外勤务兵道。 “请进!”武泽道。 这时一个身材矮胖,脸上留着一道浅浅伤痕的商人被勤务兵带了进来,来者便是在锡兰受辱的宋洲国王商业代理人吉麦。 听闻宋洲派出战船,要去锡兰找麻烦,吉麦不辞辛劳,主动请缨,甘为陆战队做向导。对于这样的积极分子,旧港舰队参谋部自然是爽快答应,也不管他出于报仇心切,还是诚心巴结。 “商人吉麦带到!” “恩,请坐吧!” “将军客气,小人不敢!” 武泽抬头打量了一眼,见吉麦站在桌前,弓着身,一脸笑呵呵的模样。 “听说你为了逃回旧港,磕断了牙?”武泽关心道。 吉麦浑不在意道:“都是小伤,现在已痊愈,田神医又给小人补了几颗瓷牙。” “你对科提王国熟悉吗?” “小人出生于古里,常年做海上生意,没少在科提王国进货。” “那你可对科提王国的兵力情况有所了解?” “这个小人倒没留意,只听说过科提王国国中有精兵五万,至于这数字是真是假,小人就不知晓了。” 武泽颔首,又问:“那科提王国海上战力如何?” 吉麦拍马屁道:“科提王国多年与康提王国、贾夫纳王国陆上作战,海上战船不多,与宋洲王国相比,战力不值一提。” “好一个战力不值一提!”武泽站起身,踱步走到吉麦身旁,轻声道:“当向导只是小功一件,有一件天大的功劳,不知你有没有胆子去领?” “请将军提点!”吉麦激动道。 “暗中出使康提王国,与其约定海陆夹攻科特城,事成后,宋洲在锡兰取得立足点,你就是印度地区的最大代理商。”武泽拍了拍吉麦的肩,诱惑道, 吉麦听到“最大代理商”这个名头,眼睛里冒起了金光,他未作犹豫:“实不瞒将军,小人祖上是当年跟随三保太监下南洋的汉人军士,如今小人能为宋洲王国效力,也算不辱先祖的汉人遗风,将军有令,小人定当万死不辞!” “好,有志气!”武泽笑笑,与吉麦商讨起出使康提王国的详细安排。 第二百二十二章 锡兰(2) 科提王国都城科特,王宫。 国主维罗·巴拉格勒姆巴呼八世与一帮心腹大臣饮酒作乐,有侍女引着一位满脸愁容的大臣走入宫殿。 维罗放下酒杯,笑着对来人道:“迪内什,来得正好,快陪本王喝几杯。” “殿下,您手下的臣子闯了大祸,您为何还有心情在此饮酒?”名叫迪内什的大臣有些不合时宜道。 这迪内什是前任巴拉格勒姆巴呼七世时期的贤臣,维罗在篡夺王位后,并没有大开杀戒,反而继续留用迪内什,以示自己是位仁慈的贤君。 听到迪内什的话,维罗脸色阴沉下来,不悦的问:“是谁闯了大祸?” 迪内什接话道:“是科特城的税官,现在都城的商人都在传言科提王国得罪了宋洲,必然会受到宋洲的报复。” “本王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这件小事?”维罗变脸般换上了一副轻松的笑容,说道,“只是惩戒了一个不懂规矩的商人,迪内什,你何必慌张。” “臣刚从监牢那边过来,被关押的商贾已不在牢中,经过臣的审问,有狱卒偷偷将商贾放走。”迪内什担忧道。 “放走便放走,命人抓回来就是!”维罗端起侍女斟满的酒杯一饮而尽,毫不在意道。 迪内什提醒道:“殿下,臣听闻常有宋洲巨船来往于榜葛剌,巨船上火器凶猛,非科提王国能抵抗!” 维罗自信道:“我科提王国有精兵数万,那宋洲巨船再厉害,难道能上岸不成?不过惩戒了一个小小的商人,就算是宋洲来使,不守科提王国的规矩,照样要受到本王的责罚。” 迪内什急忙劝诫:“殿下,即使是力大无穷的巨象也会害怕藏在暗处的毒蛇,何况是游荡在海上的巨船,一旦宋洲与北面或中部敌国合谋,那科提王国的处境就万分危险了。” 见迪内什一直在危言耸听,维罗·巴拉格勒姆巴呼八世哪还有喝酒的兴致,起身返回了自己的寝宫。 ~~ 仅仅过了三天,迪内什所言的大祸就找上门来。三艘悬挂宋洲旗帜的巨船堵在科特城以西海面,封锁了进出凯勒尼河的所有船只。 与此同时,一支身着便装的五人小队趁着科提王国沿海的混乱,登上海岸,快速朝岛中部进发。 锡兰岛自古就发展出了发达的农业,因受季节性降雨的影响,历任统治者都非常重世岛上水利设施的修建与维护,而地处山区的康提王国显然没有这样的条件,因此偏居于锡兰岛中部山区的康提王国要比科提王国贫穷许多。 康提王国都城桑格特格勒,王宫。 作为特使的吉麦见到了康提国王与几名位高权重的臣属。 “宋洲使者吉麦见过殿下!”吉麦做为商人能屈能伸,场面上的礼仪做得万分周到。 年轻的康提国王非常满意吉麦的恭敬态度,命人为吉麦赐座。 一老臣开口询问:“来自远方的特使,不知你此次来桑格特格勒,是带着何种目的?” “我受宋洲将军所托,此番出使康提王国,是想与殿下约盟,共同出兵夹击科提王国。”吉麦张口就说出了这个石破天惊的目的。 听言,康提国王与几名臣属瞠目结舌,不知吉麦话中真假。康提国王最先恢复常态,好奇道:“宋洲为何要出兵攻打科提王国?” 于是,吉麦将自己在科特城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最后总结道:“科提国王的野蛮途径在宋洲看来无异于海盗行径,宋洲国王对此异常愤怒,为了宋洲王国的尊严与利益,不得不出兵惩戒科提王国。” 一大臣听此笑道:“既然如此,宋洲王国只管攻打科提王国就是,为何要找我国约盟?” 吉麦抛出一个极大的诱饵:“宋洲想在锡兰找一个长久的贸易合作者,在我看来,康提王国最合适不过。如果康提王国愿意出兵相助,等破了科特城,宋洲会支持康提王国吞并科提王国。” 老臣道:“科提王国有精兵数万,不知宋洲哪来的底气,能攻破科特城。” 吉麦请求道:“殿下,可否允许我命人展现一下宋洲武力?” “本王应允了!”康提国王爽快道。 吉麦急忙说:“宫殿内多有不便,请殿下安排一处演武场。” 借此机会,众人移步去了宫外,吉麦让同行护卫的士兵当着康提国王与几名臣属面演示了火绳枪及土手雷。 火药的威力,顿时惊得众人目瞪口呆。八十多年前,明朝下南洋时,也曾展示过火器,但时间太久,已经变为了传说。 今日一见,又让几名臣属想起了大明天使生擒亚烈苦奈儿的故事。 “宋洲除了这两样神兵,还有一种名为火炮的杀器,一炮可糜烂数里,无人可挡。攻下科特城,对宋洲而言并不是难事。”吉麦吹嘘道。 老臣年纪虽大,但事情看的通透,他说道:“宋洲有如此利器,我等信服。但商人长言,天底下没有人会做无利的买卖,宋洲兴师远征,恐怕不只是为了惩戒科提王国,寻找一个贸易合作者这么简单。” 话说到这个份上,吉麦没在遮遮掩掩,直接讲出了武泽告知他的三个条件:“康提王国吞并科提王国后,需放弃加勒南部一线的管辖权,由宋洲统治;宋洲对锡兰肉桂享有独家经营权;宋洲商人有在康提王国自由贸易的权力,康提王国需保护宋洲商人的人身及财产安全。” 对于后两个条件,康提国王与几名臣属倒没有异议,但对割让土地,他们却充满顾虑,贾夫纳王国就是先例。 “宋洲无意占领锡兰,宋洲王国本身的国土非常辽阔,之所以要加勒南部一线的土地,全是商业上的需要,这一点还请殿下甘心。”吉麦解释。 康提国王犹豫道:“请使者先下去休息,本王需要诸位大臣商讨,再做决定。” 吉麦笑道:“还请殿下尽早做答复,我担心时间一长,将军说不定会派其他人出使北面。” 第二百二十三章 锡兰(3) 三艘宋洲战船封锁科特城西面出海口数日,除了拦截来往的船只,一直没有其他举动。 就在科提王国百姓以为巨船袭扰不久,便会自行离开时,一支三百多人的宋洲王国军队突然在海岸登陆。沿海村落组织起的抵抗,瞬间被宋洲军队击溃,宋洲士兵押解着俘虏,前往登陆点,强迫这些劳力修建临时营垒。 宋洲此番大张旗鼓的举动,自然避不开科提王国耳目的探查。在得知宋洲兵力只有数百人后,维罗·巴拉格勒姆巴呼八世立即派将领率精兵三千前去应战。 这一场三千打三百的攻防战于海岸边展开,在路上海上双重火炮配合下,科提大军留下数百具尸首,仓皇退往科特城坚守。 历经炮火洗礼,逃回城中的溃兵暗中将宋洲士兵比作妖魔,扬言各个皆会使用妖法。科特城里的百姓听此传言,从浑不在意转换到惊恐不安,甚至有人造谣这些宋洲人正是受巴拉格勒姆巴呼七世的亡魂呼唤,前来惩罚王宫里的篡位者。 躲在深宫里的维罗·巴拉格勒姆巴呼八世也变得焦躁不安,他一面从各地调兵回防科特城,一面找来大臣迪内什商议对策。 “请殿下允许我作为使者,去与宋洲进行谈判。”迪内什请缨道。 维罗大喜道:“能通过谈判解决这场冲突,结果再好不过,本王愿意交出税官抵罪,释放监牢里关押的水手,同时赔偿宋洲商人的损失。” 向迪内什交代了谈判底线,亲自将其送出宫殿,维罗转头便黑起脸,摔砸起身旁的装饰物。 这时,藏在暗处的一心腹近臣快步走至维罗身前,恭维道:“殿下英明,以谈判拖延时间,待各地兵马汇聚,届时,区区一伙宋洲贼人定不足为惧。” “本王万万没想到数千精兵会如此不堪,经此一败,城中少不了对本王的诋毁,你速领兵去城中搜捕造谣者,敢有不敬言论,通通关入监牢,等本王赶走宋洲贼人,再好好清算这些造谣者。”维罗命令道。 近臣领命,急忙应是。 当初撺掇维罗没收宋洲商人财物,将人关进大牢的就是这位心腹近臣。此人无比贪财,看中了吉麦携带的金怀表,因吉麦不愿割爱,于是给维罗·巴拉格勒姆巴呼八世进言。 领了搜捕造谣者命令,心腹近臣开始肆无忌惮,大肆在城中抓人,不给好处孝敬的,通通被他用造谣者名目关进监牢,一时间使科特城人心惶惶。 康提王国这边,康提国王与几名臣属商议后,终于下定决心接受宋洲的会盟邀请。 年轻的康提国王不是维罗·巴拉格勒姆巴呼八世这种野心之辈,在继承康提王国是,其父舍那散摩多·维格勒姆巴呼的遗命,康提国王依然记得。作为一个有志之君,谁愿意偏居山区,谁不想像巴拉格勒姆巴呼六世那样,统一整个锡兰。宋洲人的出现给康提国王带来了一个契机,吞并科提王国,再借助宋洲的武力征服贾夫纳王国,似乎并不是难事。 至于宋洲人会不会是下一个泰米尔人,这个问题还容不得考虑。 十月下旬,科提王国部署在山区边境的兵力忽然减少,这个重要军情很快通过细作,传回康提王国。 得知天赐良机,康提国王亲率五千人马西征,在宋洲使团的指点下,康提军队几乎是踩着科提军队回撤的脚印前行,钻了科提王国兵力空虚的空子,轻松拿下了数城。 康提王国都城桑格特格勒与科特城直线距离不超过二百里,当科提王国得知东面的动静时,康提军队已经攻到了科特城东面门户瓦勒克波勒。 这个时候,维罗·巴拉格勒姆巴呼八世终于有些坐不住,他回想起迪内什的劝诫,悔不当初,立即派人告知被扣押在宋洲营地里的迪内什,表示愿意“真谈判”。 可惜宋洲的价码,维罗拿不出,武泽也没有兴趣与科提王国继续纠缠,在火炮运抵岸上,收集到足够的运输畜力后,他带领两个连的陆战士兵朝科特城前进。 科特城此时乌烟瘴气。贵族们可没有誓死保卫城池的决心,当年维罗·巴拉格勒姆巴呼率军向科提进攻,这些人选择开城投降,如今不管是宋洲军队,还是康提军队进城,他们仍然能故技重施。百姓们被近来的贪官污吏霍霍得不轻,敢怒不敢言,有些人心里还盼望着新君到来,也许日子能好过一些。 于是,宋洲士兵来到科特城下的一路出现了诡异一幕,贵族们看戏,百姓们瞧热闹,稀稀疏疏的士兵畏缩在城头,随时准备跑路。 王宫内,维罗·巴拉格勒姆巴呼八世向心腹近臣询问:“回援的军队何时能到?” 近臣苦着脸答:“殿下,军队已经在路上了,大概还需两日。” “东面的情况如何,康提贼兵有多少兵力?” “这两日未收到军情,康提贼兵兵力不到一万,想来瓦勒克波勒城定然能阻挡。” 听言,维罗·巴拉格勒姆巴呼八世呆呆坐回王位,自己为之骄傲的数万精兵,在眼下紧急关头,连数百贼人都无法抵抗,这让他感到无比绝望。 “殿下,臣有一言。” “快说!” “此危机关头,不如迁都。” 维罗·巴拉格勒姆巴呼八世忽然眼睛一亮,欣喜道:“对呀,迁都,本王怎么没有想到,可以迁往库鲁奈加拉暂避。” 君臣两人以为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急忙命官属安排此事,却不想因迁都之事给自己埋下了杀机。 科提王国城中唯一能倚靠的本地文官武将听闻维罗·巴拉格勒姆巴呼八世下令迁都,纷纷赶往王宫劝阻。维罗不但不听,还命护卫杀了几个领头官属。 见此情况,本地文官武将们一狠心一跺脚,当晚串联发动叛乱,杀进王宫,砍了维罗·巴拉格勒姆巴呼八世的脑袋,出城献给了宋洲人。 武泽收下这份见面礼,向众人约法三章,保证维护众人的利益,他并没有率兵进城,而是等康提军队到来。 第二百二十四章 锡兰(完) 自西元1476年散摩多·维格勒姆巴呼脱离科提王国割据一方,建立康提王国起,时间已过去二十余年。作为后继者,年纪的康提国王率领大军来到父辈心心念念的科特城,心情自是无比澎湃。 宋洲军队与康提军队在城外汇合,康提国王以最高礼仪——同乘大象,邀请武泽随同自己一道入城。 在百姓们的欢呼声中,两方人马来到科提王宫,早已有人手将那日宫殿叛乱遗留的血迹清洗干净。康提国王坐于维罗·巴拉格勒姆巴呼八世的王座,接受了科提王国臣属的朝拜。 走完仪式,剩下的才是重头戏。 科提王国留下的蛋糕该怎么划分,科提王国与康提王国的合并事宜该如何安排,新康提王国都城定在何处……一系列难题还待康提国王与心腹大臣商议。 关于康提王国与宋洲的约盟条件亦得细谈,这件事需得等康提国王先处理好内部的事再说。为了表达歉意,康提国王命人给武泽送来了数十箱珠宝,约定在十一月中旬,准时与宋洲就约盟条件,签订盟约。 肥鸭已经下锅,武泽并不担心鸭子会跑。他一面向旧港通报锡兰的情况,等待后续人员抵达,一面又指派吉麦暗中与科提王国的“叛逆”接触,构建一张利益网,准备给康提王国埋一颗钉子。 趁着空闲,武泽去了一趟锡兰山寺院,瞻仰了当年郑和留下来的布施碑。 明人严从简在《殊域周咨录》记载,“永乐七年(1409),中使郑和偕行人泛海至其国,赉金银供器,彩妆、织金宝幡,布施于其寺。” 郑和第三次下南洋时,在锡兰山寺院布施留下了永乐帝御制之碑,这块石碑除了中文外,还有泰米尔文和波斯文,因此也被后世称为“三文字碑”。 郑和七次下南洋,大量购入南洋香料,引发了明朝的财政危机,从此汉人与大航海时代失之交臂。这件事不做评价,但对先辈们的冒险精神,武泽还是万分钦佩的。 缅怀完历史,再回科特城,时间已来到十一月上旬。 武泽前脚刚坐下,吉麦后脚便着急忙慌地找来。 “将军,小人收到了一个重大消息。”吉麦满脸兴奋道。 “哦,说来听听!”武泽不以为意道。 吉麦道:“康提国王预将科特城定为西都,与东都桑格特格勒地位相同,还定下一个两年巡视制的新规矩。” 所谓两年巡视制就是国王及大臣每两年搬一次家。在武泽看来这个规矩十分可笑,东都西都两边跑,时间一长,臣属们心里必然会生怨言,一旦新君继位,旧规矩只怕会人亡政息。 说到底,还是科提王国的灭国太突然,一下把康提王国吃成了胖子,原先的科提统治势力没有被根除,康提国王只能采取折中平衡之道。 “能想出这个办法,倒有些意思!”武泽笑道。 吉麦一头雾水,未从武泽话里听出肯定或否定的态度,只得老实候在一旁。 武泽解下身上穿着的防弹背心,这才与吉麦谈起正事。 “你这边与城中权贵联络得如何?” “该走动的,都走动得差不多了,那些人对成立公司,经营肉桂宝石生意很感兴趣!”吉麦嘴里应着,眼睛却对防弹背心充满好奇。 出使康提王国一路,吉麦见识到了护卫使用的许多新玩意,如可千里传音的铁盒,能遨游天际的铁鸟。 从前自己不过是个普通的代理商,接触不到宋洲上层,现在立下大功,今后定然能崭露头角。武将军穿得这身行头非同寻常,莫不是刀枪不入的护甲,却不知价格几何,自己能不能有幸买一件用来防身,他这般想到。 武泽说道:“等事情处理好,科特城需设一商栈,我已向上层推荐你做这商栈的负责人。” 吉麦喜道:“多谢将军提拔,小人感激不尽。” “这都是你该得的,我宋洲向来不会刻薄寡恩。”武泽说完,叮嘱道,“一些话,我得提前与你说清楚,往后商业上,你切不可打着宋洲的旗帜,做些败坏宋洲信誉的事。和科特城权贵的关系,你也得尽力维护,这些人将是宋洲的重要棋子,一旦康提王国有变,宋洲会在其中寻找新的合作者。” “将军的话,小人铭记于心,绝不敢坏王国的大事。”武泽的话说得十分露白,吉麦即使再傻也听得明白。 十一月中旬,武泽作为宋洲王国代表,前往王宫与康提王国商谈约盟条件。 除了吉麦最初口述的三个条件,武泽还提出了另外几项看似无关痛痒的要求,康提王国对此无异议,最终双方签订了康提-宋洲约盟条约。 第一,康提王国与宋洲王国结为兄弟盟国,如康提王国需要,宋洲可以为其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第二,康提王国将加勒南部从本托特河至瓦勒韦河的土地赠于宋洲,以此感谢宋洲王国帮助康提王国完成一统。 第三,宋洲对康提王国肉桂享有独家经营权。 第四,宋洲商人可以在康提王国自由经商,康提王国会保护宋洲商人的人身及财产安全。 第五,宋洲会帮助康提王国建立海关,宋洲商品的入关关税,由两国共同协商。 从这五项条款中可以看出,康提-宋洲约盟条约遵循着迎日条约的框架。 对康提王国而言,除了丢掉一小块土地外,其他几项都有益处。而宋洲获得了一块面积约为一千七百平方公里的土地,自此取得了一个在印度洋北部的立足点。双方可谓皆大欢喜。 签订条约后,武泽立即带着康提王国的划界官员乘船前往加勒,处理相关事宜。 后世加勒因荷兰修建的大量欧式城堡,成了一处有名的旅游胜地,而在本时空,加勒还是一处普通的渔港。其内部,心形或者说是月牙形的港湾,是一处不错的天然避风港,这正是武泽相中此地的原因。 “从今天起,此地改名为月港!”武泽站在船头,望着面前的海湾道。 远处,收了宋洲好处的康提划界官员乘坐舢板抵达海岸,接下来,他将传告本地百姓国中的最新政令,要么迁移去康提王国别地,要么留在当地成为宋洲子民。 第二百二十五章 升学(上) 台南典宝堡以北二十里,甲典村。 “罗瞎子,隔壁村又来新人了,去瞧瞧不?” “不看,有哪闲工夫还不如收拾一下自家田地呢。” “怎么,你现在不着急给你家老大找媳妇了?” “这事急也没用,我已经想好,这几年多攒几个钱,再去堡那边买个倭人媳妇。” “倭人媳妇也不错,王启蒙娶得那位,一样勤劳肯干。” 在村头与村里人聊了一会闲天,罗瞎子扛起锄头,大步往自家农田走。 罗瞎子并不瞎,只因生产队开荒时,有母鹿带崽打他身边经过,他都没有察觉,于是被人取笑,起了“瞎子”这个外号。 三年前,罗瞎子一家七口从福建逃荒来了台南,如今家里只剩夫妻二人与两个半大小子。完成两年的集体开荒垦种后,罗瞎子一家在甲典村安家落户,分了二十亩地。二十亩连片平整土地,这在老家时不敢想,现在罗家也算苦尽甘来,成了有地的自耕农。 罗瞎子常感慨爹娘兄弟没有福气享好日子,自己背井离乡在夷州扎了根,罗家的香火还得延续。有了地就有了基业,转眼家中老大快十六,也得为他张罗一门婚事。 夷州有吃有穿千般好,可娶媳妇却是千难万难。 罗瞎子从未想过养女儿会是一笔一本万利的“买卖”,想娶汉家媳妇,不搭上一大笔聘礼,媒婆都不愿理睬。他曾试过在新移民中寻姻亲,奈何新移民也不傻,各个都把自己闺女看得紧,生怕被人拐跑。 出村几步路,能看见一片临水的农田,那便是罗瞎子家的田地。 夷州粮价不高,指望种粮攒钱不太现实,现今也就甘蔗的收益不错。家中二十亩地种着半亩菜蔬,十亩杂粮,余下全是甘蔗田,田里作物长势不错,瞧得出罗瞎子有精心照料。 在集体队时,罗瞎子就是种田的行家里手,生产队长没少夸他能干。后来开荒期满,队长副队长极力劝说罗瞎子加入农垦营,但他总认为没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心里不踏实,于是谢绝了上面的好意。 来到自家田埂,罗瞎子先瞧了瞧木薯的生长情况,看样子再等一个来月就能收获第一批。放下心,罗瞎子立刻收拾起田间的杂草。 一直忙到晌午,妻子才带着老幺给罗瞎子送饭。 今天的午饭是红薯粥配咸菜,因油水不足,罗瞎子吃了三大碗,方略略有了点饱意。见老幺啃着烤红薯,罗瞎子忍不住感慨:“红薯真是个好东西,要是从前有这个,咱老百姓哪至于饿肚子。” 听言,家中老幺接话道:“爹,咱百姓饿肚子不是因为没有红薯,而是因为没有自己的土地,而地主家的佃租又太高。要是从前就有红薯,那咱们家的日子只会越发难过,您想,山地贫地因没有收成,所以地主瞧不上,要是地主知道山地贫地还能种红薯,哪还会给咱百姓留一片地!” 罗瞎子一怔,忽然觉得老幺的话十分在理。 “二狗在启蒙堂读了一年书,现在说话倒和王启蒙一样了!”妻子夸道。 罗瞎子点头表示赞同,自家的两小子性格与自己完全不同,老大半天闷不出一声屁响,老幺读了书,现在说话头头是道。 十一二岁的少年人听母亲夸奖,心中骄傲,面上却有些不好意思:“娘,时候不早,我先去启蒙堂了。” “行,早些去,免得迟到挨王启蒙批。去的一路,要是看见你哥,给他说声,让他赶牛过来吃饭。”妻子叮嘱。 少年人应了声,便一溜烟地跑了。 启蒙堂只要15岁以下就能入学,学期为两年,通过考核,正式选入小学。小学学期为五年,通过考核,还能继续往上读。 启蒙堂相当于学前教育,由台南军管会出资筹办,目的是普及教育,筛选可造之材。想像后世那样搞义务教育,得有财政支持,台南军管会目前资金不足,只能搞有的放矢的筛选式教育。 而所谓筛选式教育,就是填鸭式灌输后,挑选出记性好,脑袋瓜聪明的青少年。 典宝溪河畔,少年人碰见了放牛的大哥。 一脸老气横秋的罗大狗坐在草地上发呆,少年人走至近前,他都没有察觉。 “大哥,牛不见了!”少年人逗道。 “咋不见了!”罗大狗腾一下站起,发觉水牛还在河水里泡澡,回过神的他怒气冲冲道,“臭小子,敢戏弄我!” “大哥,我错了!”少年人急忙求饶。 罗大狗赏了自家兄弟一个栗子,又坐回草地上。 “哥发什么呆呢,娘让你赶牛回田里吃午饭。”少年人揉着脑袋,好奇道。 “知道了,我现在不饿,等会再过去。”罗大狗无精打采道。 少年人一屁股坐在罗大狗身旁,侧头看着罗大狗的脸:“大哥,你是不是有心事?” “二狗,你说哥能不能当兵,张家的傻小子都能选上,咱又不比他差!”罗大狗有些羡慕道。 “依大哥的条件,当兵自然不是难事,可爹娘不会同意。”少年人托着腮帮分析。 “哎,种地放牛真没意思!在宋洲当兵,要多神气有多神气,我可不想和咱爹一样,一辈子窝在地里。” “哥,你是真想,还是假想?” “这个自然是真!” “既然如此,那也不是没办法让爹娘松口。” “二狗,哥常日对你不差,这次你可得帮我!” “大哥,你听我说!”少年人在罗大狗耳边嘀嘀咕咕耳语了一番。 罗大狗听后,一脸欣喜道:“还是二狗你聪明,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 说完,罗大狗爬起,拍了拍屁股,准备回去按计划行事。 少年人道:“大哥,小心行事,不要露出马脚,要是被爹娘发觉,你可别说是我出的主意。” “你放心吧,我先回去了!”罗大狗麻利地牵起牛。 少年人瞧着大哥沉不住气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 这时,西面忽然传来了一阵钟声。 “糟了,要迟到了!”少年人心道不妙,撒丫子往启蒙堂跑。 第二百二十六章 升学(下) 启蒙堂的夫子姓王,村里百姓都尊称“王启蒙”。 据说这位王启蒙是山东费县的落魄童生,前些年山东闹水灾,淹死饿死不少百姓。宋洲官府在山东收拢流民,王启蒙有幸被人从乱葬岗扒出,捡回了一条命。 后来台南军管会初创,急需各类人才,王启蒙因能读书习字,便被留下,在安平堡接受了培训,委派到甲典村做了启蒙堂校长。 从明朝一介落魄童生,连个秀才都考不上,到现在堂堂的启蒙堂校长,吃上宋洲官家饭,王启蒙也算时来运转。 启蒙堂教育是强制性的,百姓不把符合年纪的孩子送去学堂,官府就会收回已分配的土地,在这种政令的逼迫下,启蒙堂教育推行的非常顺利。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能干活的孩子在家算半个劳动力,台南军管会考虑到实际情况,将启蒙堂课时仅设为每日的下午。 甲典村启蒙堂现在有男女学生二十多人,生源来自甲典村与隔壁的乙典村,学生分为三个班,皆有王启蒙一人教导。 少年人所在的男一班,通常王夫子会第一个授课。来到学堂门口,已听到同学的朗朗读书声,少年人苦着脸,心里做好了接受夫子戒尺惩罚的准备。 就在少年人鼓起勇气迈脚时,忽然瞧见师母从河边提着水桶回来,他眼珠子一转,心思瞬间活泛。 “师母,我来帮你打水!”少年人快步走到妇女身前,接过木桶,头也不回的往厨房跑。 “是罗鸣呀,你怎么不去上课,我不用你帮。”妇女用口音别扭的宋洲话喊,见少年人如此礼貌,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背后襁褓中的婴儿哇哇大哭,妇女不得不照顾起婴儿。 少年人来回跑了三趟,才将厨房水缸里的水打满,他还故意打湿衣角,以免旁人难以注意。 忙完活,在妇女的道谢中,少年人姗姗走到教室本门。 教室里的同学看到少年人迟到了一刻种,身上湿漉漉的,不免纷纷感到好奇,有些人还露出一幅幸灾乐祸的表情。 正当所有学生认为少年要受夫子责罚时,王夫子只是告诫了一句“下次勿要迟到”,便打发他回到座位,认真听课,这一幕大出众人所料。 原来王夫子刚刚无意看到了少年人的举动,对于这样一位尊师重道的弟子,他自然不好动手。 等下了课,还没容得及同学询问,少年人又被王夫子叫到了藏书室。 “弟子今日迟到,还请先生责罚!”少年不待王夫子开口,主动请罪,将被动化主动。 这招果然有效,王夫子见少年态度诚恳,懂事乖巧,满意的点点头,不再提迟到之事,而是说起另一件要事:“马上就要年末,今年的升学考即将举行,为师准备推荐你与班里的其他五位弟子,前去参加升学考。” 听到这番话,少年人脸上没有喜,全是惊:“先生,弟子只学了一年,课本里还有很多不会。” 王夫子摆手道:“无妨,升学考重在选,不在学,考试很简单,只需通过‘听说读写算’五门即可。为师准备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单独给你们六人加课,只要你们认真听讲,勤加温习,通过考试不是难事。” 见夫子下定决断,少年人信心不足的应道:“是,弟子谨听先生安排。” 王夫子语重心长道:“鸣者声也,为师当初给你改名罗鸣,是希望你如蝉一般,蛰伏过后,能一鸣惊人。 如今宋洲朝廷和大明截然不同,这里不兴科举,却对教育异常重视,为师不过童生,也能做上一校长,这正是不拘一格降人才的绝佳时机,你出生贫苦,更要把握这个机会,将来说不定能因此光耀罗家门楣。” 少年人自从读了书,开了窍,对自己老爹取的“二狗”名,非常不喜,后来先生为他取名“鸣”,让他高兴了许久。 想不到鸣字背后还有这样的寄托,少年人大受鼓舞,向王夫子感激道:“弟子罗鸣谨记先生教诲!” “恩,下去吧,记得用功读书!”王夫子颔首。 出了藏书室,走回教室,几个平时玩得要好的同学围拢过来,叽叽喳喳向罗鸣问个不停。罗鸣随意敷衍了几句,坐回座位,认真读起书来。 “罗二狗,我爹今天赏了我个铜子,走,咱们去杂货铺找倭女师母卖糖吃。”一矮个子的少年人邀请道。 “方玉,以后请叫我罗鸣,还有师母就是师母,前面不要加‘倭女’二字。”罗鸣纠正道。 “哦,好吧,罗二狗,我以后改就是!”名叫方玉的少年人无奈道。 启蒙堂里有一间向村民售卖生活日用品的杂货铺,铺里所有平价商品皆由典宝堡配送。杂货铺的存在,一方面方便了百姓的生活所需,另一方面又能增加启蒙堂校长的收入——你总不能指望校长教书的同时还得兼顾种地吧。 学生们对铺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不感兴趣,却对糖果馋嘴得紧。 罗鸣拒绝了方玉的好意,不为所动,继续读书。结果下一堂自习课,前后左右的混小子故意向罗鸣发出嗦糖声,引得他直翻白眼。 一个月的时间,在这种吵吵闹闹中度过。 其间,罗大狗瞒着罗瞎子,从村长那里拿到凭证,跑去典宝堡参加入伍体检,并顺利通过。这一招先斩后奏,弄得罗瞎子没了脾气,只得捏着鼻子让罗大狗如愿当上兵。 罗鸣没来得及得意就被大哥出卖,跟着爹娘挖了半个月的木薯,要不是有升学考的借口,他还得埋头在自家田里挖土。 十二月中旬,王夫子亲自带着自己的六个得意学生前往典宝堡,接受升学考。 堡周围五个启蒙堂,三十多个男女学生聚在一块,同时参加升学考,这算是典宝堡难得一见的奇景。围观的百姓说不出升学考与明朝科举有何区别,心里直道这便是宋洲科举,只是参考得还有女子,这就让他们有些看不明白了。 考完两天后,王夫子就接到了典宝堡那边的消息,他所带的六名学生全部通过。 这个消息瞬间传遍甲典村,村里人都知晓罗瞎子家出了一个读书苗子,纷纷上门道喜,高兴得罗瞎子合不拢嘴。 第二百二十七章 网(上) 台南安平港。 黎易安与江天剑站在船头,瞧见码头上红旗招展,正有人朝船这边挥手致意。 “这是为我们准备的吗,搞得还挺浓重的!”江天剑笑呵呵道。 “或许今天不止我们两人到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黎易安道。 结束夹仓镇的行动,黎易安并没有选择离开,他一直来往于山东、济州岛两地,经过改头换名,开始了新一轮的部署。 这次来安平,是应商务部调查科科长宋柏杨的邀请,参加一个名为“对明商业网,三地联合行动”的商讨会。 本次入会的有济州岛代表江天剑、黎易安,台南地区代表杨波、方艾华,金兰地区代表史永仁,濠江栈代表宋柏杨、邱海平(潘昆玉留守),另外黑胡子海盗团总头目杜泽纯也会参加。 由此来看,此次商讨会阵容豪华,可谓盛况空前。 黎易安与江天剑两人下了船,便受到会议召集人宋柏杨的热烈欢迎。 宋柏杨自然熟地夸奖道:“老黎、江老师,两位稀客,在山东随随便便搞个行动,取得的成绩就比我们在広东府经营数年所获得的成绩更好。” 江天剑笑着谦虚道:“宋科长切不可妄自菲薄,咱们工作的侧重点不同,你们重在商,我们重在人,如何能比较!” 双方商业互吹完,黎易安关心的问:“现在人到齐了吗?” “今天杜泽纯杜总能抵达,史永仁史总那边,估计明天才能赶到,其他人都已到齐。”宋柏杨说。 说完,宋柏杨陪同两人坐上马车,前往来客下榻的接待所。 今日的安平港警戒森严,昔日前来此做买卖的商船也被引导去了别处,港口通往安平堡的一路都有士兵骑马巡视,百姓被这样的阵仗吓住,不敢在路上随意走动。 黎易安与江天剑本想瞧瞧台南的发展情况,结果目及之处全是空荡荡的街道,顿时感觉十分无趣。 于是在车上,三人就商讨会的话题简单聊了聊。 宋柏杨很早就有编织对明商业网的想法,这些年随着宋洲与明朝商业往来愈发密切,他觉得眼下的条件已经成熟。 在宋柏杨理想的商业网构建中,可分为五个地块,即広字号辐射两广,闽字号辐射福建浙江,江字号辐射整个长江流域,淮字号辐射整个运河,西字号辐射晋陕及西域。 其中広字号、闽字号已有起色,江字号与淮字号辐射最广,难度最大,西字号因地处西北,现在还鞭长莫及。 “听宋科长话里的意思,是想让我承担起淮字号的建设。”黎易安对宋柏杨的大胆想法,颇感惊讶。 宋柏杨坦诚道:“老黎你一直在搞山东的工作,对淮北及山东的情况最熟,我实在想不出有谁比你更合适。” “既然你说到这个份上,我怎么好推辞,这个难题我接了。”黎易安爽快答应。 听黎易安这样讲,宋柏杨心里瞬间松快了不少。 马车不知不觉来到招待所,三人下了车,发现参会的一帮人收到消息,早已在门口等候。 作为真正的东道主,杨波热情与黎易安、江天剑两人握手寒暄。 “欢迎两位来台南指导工作!”杨波开玩笑道。 江天剑接话道:“杨营长真爱说笑,让我们指导工作没那个能力,来台南取取经,倒是乐意!” 说笑一阵,杨波为两人介绍了台南军管会的各个成员,随后小说配角戏份最多的邱海平也与两人打了招呼。 待杜泽纯到来,今晚的接风宴,热闹自是少不了。 ~~ 台南那边喧闹,乘船赶路的史永仁却有些纳闷,因为船上陪同他前往安平的,有一位外务部派出的奇人。 宋洲穿越众上千,每个人互相认识不太可能,而被史永仁称为“奇人”的这位仁兄,奇就奇在他的身份上——对外情报调查专员。这样一个描述笼统的职位,史永仁对此并不熟悉,但要是换做“猎人”,想必他一定会有印象。 本次外务部派出的对外情报调查专员名叫李实,相貌普普通通,是那种丢在人堆里并不起眼的角色。但说起他的来历却非同一般,可以说此人是穿越众里少有的情报收集专业人才。 李实隶属对外情报调查局三局,而对外情报调查局与宋洲野生动物调查局,两个重要部门成立于新世界5年,一直不显山不露水,非常低调,只是偶尔会被内刊报纸提及。 对外情报调查局成立近5年,其活动范围主要在旧港与金兰两地,这次派李实前往台南,是想在台南与明朝间建起初步的情报网,这正巧与宋柏杨提倡构建的对明商业网重合,算是赶上了好时机。 “现在船到哪了?”史永仁望着四周茫茫大海,向船长询问。 “东经118°,北纬20°,位于东沙群岛东北方,距离台南安平港280公里。”船长答。 “明天抵达安平应该问题不大。”史永仁心里暗忖。 他正准备返回船舱,却在楼梯口与李实碰见。 “李专员,你这是准备上甲板透透气?”史永仁笑着问。 李实直言道:“并不是,我是有事要找史总你。” “哦,那去我船舱聊吧,甲板上风大,怪冷的。”史永仁引着李实回了下甲板,返回自己居住的舱室。 一进门,李实开门见山道:“听闻史总去安平是要参加一个商讨会?” 史永仁道:“是有此事,怎么,李专员你也听说了?” 李实沉声道:“我这次去台南是受外务部所派,有重要任务要做,等到了安平,希望史总能单独为我向商务部调查科科长宋柏杨引荐。” “不知李专员所说的重要任务是指什么?”史永仁越发好奇。 李实答道:“如果史总真想了解,我可以告诉你,但事关宋洲王国机密,还请史总务必保密。” 一听事关宋洲王国机密,史永仁不自觉打了个冷颤,联想到对方对外情报调查专员的身份,他大概猜出了李实去台南的目的,顿时失去了解详情的兴趣。 他急忙应道:“既然李专员是受外务部所派,我自当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第二百二十八章 网(下) 想要建立对明商业网,必然绕不开两个议题,一个是五大地块的划归,另一个是对明商品的销售。 五大地块的划归,前三个没有任何异议。濠江栈拿広字号,负责两広。台南拿闽字号,负责福建浙江。济州岛拿淮字号,负责京杭大运河。余下的江字号与西字号的划归才是难点。江字号辐射整个长江流域,地域广大,没人有把握建好。而西字号地处内陆,宋洲鞭长莫及,难以施加影响。 商讨会上,宋柏杨听取了众人的建议。江字号采取寻找合作者的模式,分段推进。西字号暂时搁置,等待中枢的军事行动,再做配合。 西字号辐射的晋陕地区,在明中后期一直是多灾多难,史料中记载的成化年饥荒就有数起。如四年陕西、宁夏、甘、凉饥。五年,陕西洊饥。六年,山西饥。十四年,陕西、山西饥。二十年,陕西饥,道殣相望。山西平阳饥。二十三年,陕西大饥,武功民有杀食宿客者。 随着小冰河时期的到来,该地区百姓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熬,明末该地率先爆发农民起义,不是没有缘由的。眼见该地区人口白白死在饥荒中,宋洲也是扼腕叹息。果防参谋处曾提出从丹东至晋陕或从海参崴至晋陕的两套攻略方案,但因宋洲目前实力不足,攻略方案只能搁置。 讨论完第一个议题,接下来的对明商品销售,也是一个令人感到头大的难题。 别看大明有数千万人口,但真正有消费能力的,可能连一百万人都不到。目前宋洲对明销售的商品主要走奢侈品路线,但奢侈品有消费的上限,如何生产更多廉价的大宗商品,扩大消费人群,才是今后工作的着力点。 濠江栈特殊的地理位置,再加上宋洲每三年一次的朝贡贸易,使得此地成为了宋洲商品对明的主要商品集散地,其他地区无法争抢。 台南地区是宋洲与大明一海相隔的最大一块地盘,本地的盐糖业优势明显,可以以此两项为对明贸易核心。同时夷州的自然环境也可以大力发展丝茶产业,未来一旦有变,明朝加强海禁,台南便能衔接明朝的对外贸易。 济州岛现在的对外经济重心是朝鲜与脚盆,黎易安返回山东后,需梳理明朝的南北商品,利用広字号、闽字号的采购销售渠道,发展起淮字号明货南北批发行。由于是深入明朝腹地,黎易安上上下下都需打点,其工作难度可想而知,広字号与闽字号的负责人表态会予以鼎力支持。 最后江字号的建立,由宋柏杨与杜泽纯负责,两人定下首先在安庆、九江破局的方略。 这次商谈会在安平堡开了两天,作为旁听者,史永仁没有发言的机会,金兰港的位置决定其在对明商业网中只能扮演后勤中转港的角色。 会后,由台南军管会副主席方艾华组织入会人员参观台南的制盐、制糖、以及刚刚起步的养蚕缫丝等产业。 得此机会,史永仁单独找到了宋柏杨。 “史总你不去参观,却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宋柏杨给史永仁散了支烟,笑问道。 “要说是急事,还真是!”史永仁无奈道。 两人在办公室吞云吐雾,史永仁接着话头,提到了对外情报调查专员李实。 宋柏杨对此倒没表现得多么惊讶,听到李实要找自己面谈,他道:“既然是外务部安排的任务,我们自要全力配合。你告知他,明天下午2点,我在办公室候着。” 得到答复,史永仁立刻回去找李实,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第二天下午,李实独身一人准时来到宋柏杨的办公室。 两人客套完,宋柏杨亲自为其泡了杯茶,这才开口:“不知李专员要我如何配合你展开工作?” “宋科长在这次商讨会上提出构建对明商业网,我便想着借助这个机会,依托各地商贸往来,同时建立一张对明的情报网。” “你是想在各个字号里安插情报人员” “是有此意!” 宋柏杨认真思考了一会,说道:“我可以配合你的工作,但你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 “请宋科长直言,只要不是难事,我定会答应。”李实爽快道。 “各个字号在明朝建立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我不想因为你们的行动,引起明廷的警惕,导致大伙的心血付之东流,希望李专员能考虑这一点,谨慎安排人手。再者,单一的一张情报网并不稳妥,我希望李专员能建立里外两条线,将安插在各个字号的情报人员定在里线,一旦外线出现意外情况,不会拖累调查局与各字号的工作。” “宋科长的建议不错,我之前也有过这样的考虑,但你应该清楚,现在财政部对各类开支都压缩地很紧,我不得不削减人手。” “你们前期不可能一下铺开网,我会和其他字号的负责人商量,共同给中枢打一份报告,至于经费,我们会想办法提供部分支持。” “那真是再好不过,有宋科长这番话保证,你的两个条件,我现在就能答应。” 和宋柏杨的会谈进行得非常顺利,这大出李实所料。其实宋柏杨也想通过李实的情报网,为各字号提供一份安全保障,两者本是互惠互利的事。 谈好情报网的事,李实又暗中找了台南军管会主席兼台南守备营营长杨波,想向他讨一块训练场地。 这件事对其而言是小菜一碟,杨波很慷慨的将安平堡以北的一块六百亩地划给了李实。 有地之后,李实急忙安排人手圈地,建起了一个名为“安平养鸡厂”的农场,开始了情报人员的招募及训练。 商业网这边。広字号率先开启整合,濠江栈模仿国姓爷的布局,在两広各地物色得力掌柜,建起代号为仁、义、礼、智、信命名的五家销售行,相互竞争,分销宋州商品。 闽字号随后行动,在安平暗中召见了各路合作的盐枭,划分各自的销售范围,指导盐枭发展下级代理,将台南盐销往内陆。 …… 在宋洲的周密部署下,数张从沿海遍布明朝各地的巨网由此展开。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东行 新世界11年,西元1490年,二月。 许久不成登场的破浪号在四春城停泊休整了半年,在补充完物资后,它即将开启新的探险之旅。本次探险,破浪号不是独狼,另外还有两艘武装商船会与其同行,共同前往南美,打通宋洲与印加国的联系,在东面给即将抵美洲的西班牙人添堵。 探险船队计划的航线去时走西风环流,抵达南美洲南端,再沿着秘鲁寒流,最终抵达印加。回时经南赤道暖流,再沿着东宋洲暖流,返回四春城。整个航程往返时间在一年以上,其中凶险不必细说,光是西风环流这一段,强劲的风力,咆哮的海水就足够船员们喝一壶的。 但即使在凶险,这一次的东行也不得不进行,给西班牙人添堵是一方面,南美洲的银矿对宋洲而言也非常重要。回程时探明南太平洋加拉帕戈斯群岛-大溪地-斐济航线的情况,为将来沿途补给港口建设提供参考,往后宋洲与南美洲的来往会更加便利。 西元1490年,印加王托帕·印加·尤潘基在位,印加的版图扩展到奇穆文化地区(今厄瓜多尔)至秘鲁南部沿海地区。整个印加国,印加王、王室贵族、高级官吏和祭司等奴隶主阶层,拥有一支20万训练有素的常备军队,看似武力强盛,但实际脆弱不堪。一方面,美洲土着无法抵抗外来病毒疾病的威胁。另一方面,美洲土着武器落后,在西班牙火绳枪面前不堪一击。 虽然印加有不错的冶炼技术,可以提炼黄金白银,但南美洲缺少煤炭,制约了当地铁器的发展,导致印加士兵主要武器是木棒、石斧、标枪、长矛、弓箭和弹弓,极少能配青铜制武器。 早在1486年,卡斯蒂利亚王国女王伊莎贝拉一世接见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听取了他的远航计划。但因与格拉纳达王国进行的战争,使得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远航计划推迟到1492年。 从1492年10月12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第一次登上新大陆,到1572年,印加国灭亡,才不过八十年时间而已。 探险船队出发前,在还未完工的国王码头上,举行了一场盛大的送行仪式。 国王周为敏、中枢几位高层、以及四春城的市领导皆亲自到场为五百名出海船员与水手送行。 嘹亮的宋国王国果歌结束,周为敏与中枢几位高层提前为所有船员与水手戴上开拓者勋章。周为敏还简单做了演讲,阐述这次东行的目的,好生鼓励了一番年轻的实习船员,随后退到一旁,等待道长设祈福平安醮。 等仪式结束,趁着最后一次上船核查的功夫。 周为敏与中枢几位高层拉着本次东行探险的负责人狄龙,走到一旁,又千叮万嘱了一番。 “狄队,安全为重,务必要把所有人平安带回来!”周为敏嘱托。 狄龙拍着胸脯说:“请周总及诸位放心,我狄龙保证完成任务。” 农业部部长吴云平不放心道:“这次东行,物资、药品、武器可都准备妥当?” 狄龙笑道:“所需物品已准备了三倍,足够船只跑个来回。” 万里海上航路,最大的敌人是未知的风浪,以目前的航海条件,即使穿越众掌握了天顶星科技,依然不能保障海上旅途的安全。 狄龙作为本次东行探险的负责人,肩头责任重大,同行的五百名出海船员与水手中,包含他在内共有7名元老,大伙可是将性命无条件的托付于自己了。 虽然狄龙有决定是否立即返航的决定权,但他心里清楚,这次东行对于宋洲意义重大,决定了海平国策能否顺利执行,真可谓:宋州兴衰,在此一举。 除元老外的其他船员与水手,有来自雏鹰学校刚毕业的学生,造船厂的船匠学徒,机修所的初级维修工……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年轻,没有家事牵挂。被选入探险船队,中枢就给所有人发了一笔丰厚的安家费,参加集训时,又给足了每个人荣誉,不然哪有现在这帮热血青年。 财政部长赵诚提醒:“送给印加王托帕·印加·尤潘基的礼物已经送上船了,等到了那里,你再检查一遍,以免海上颠簸,造成损坏。还有几箱玻璃球,你看着点送,虽然不是啥值钱的东西,但别走到半途没礼物可给,那就尴尬了。” 印加国没有市场交易这个概念,物品的交换主要通过礼物的形式进行,至于物品的价值完全决定于人的社会和政治地位。 印加人膜拜太阳神,周为敏投其所好,在现世找艺术家订做了一批印加文化的工艺品,还不知印加贵族会不会喜欢。 狄龙咧嘴一笑道::“这个我自有分寸,绝不会丢宋洲王国的脸,赵部长你安安心心的等着,我保证用那些不值钱的玻璃珠给你换回数箱黄金白银。” 赵诚笑呵呵道:“狄队,你这句玩笑话,我可会当真,我就等你带黄金白银回来,改善中枢的窘迫财政了。” 周为敏最后说道:“出发后,所有事由你负责,记得加强船员水手的纪律教育,要懂得恩威并施,必要时可以拿部分换取的礼品奖赏给有功之人。” 狄龙点点头,将周为敏的话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破浪号船上铜钟忽然敲响,码头上的船员与水手急忙向送行的人群挥手作别,在一声声“珍重”中,所有人陆续登上了甲板。 周为敏望着升起风帆,渐渐驶离港口的船只,心里油然而生起一股雄壮,他回头向中枢几位高层道:“不管是美洲,还是非洲的殖民,欧洲和我们相比皆有天然的距离优势,现在即使我们有这个条件向东开拓,人口仍是我们最大的短板。” “看来周总的心比我们还要急切呀!”吴云平感慨道。 “贪心吃成胖子,一不小心就会导致消化不良,再等等吧,周总,这两年时间,先把吃下去的人口好好消化,我们才能进行接下来的行动。”赵诚劝道。 周为敏不当家也知柴米油盐贵,他打趣道:“难得赵部长没再述苦,我心里感到踏实了不少!” 第二百三十章 卖女 摄津国,尼崎城。 一对穷困潦倒的父女在宋人町城外徘徊,町外的繁华热闹,让这对父女有些茫然无措。 啃完最后一根萝卜,父亲终于下定决心,转头对女儿道:“走吧!” 十二岁的菊子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破旧衣衫,浑身上下乱糟糟与脏兮兮,有些瞧不清她的模样。 单薄的衣衫在三月初春里,起不到多大的保暖作用,听到父亲的话,菊子缩着身子,默默跟在了父亲身后。 来到宋洲商馆区大门前,父女两人被安防队员拦下。 “干什么的?” “回大人的话,听说这里收未成婚女子,小人的女儿刚满十五,所以想……” 安防队员瞥了眼蓬头垢面的菊子,一脸嫌弃地跑回门岗楼,拿出登记薄,给父女两人登记信息。 自从细川家开始用女人换火炮,脚盆商人就像是鲨鱼闻到了血腥气一般,做起了同样的生意。 也许有人会感到好奇,大名们难道会做人口买卖?其实那些在脚盆战国史留下印迹的“英雄”,其发家皆是靠百姓的累累尸骨堆积。如天文五年,武田信虎侵入相模国,掠走当地“足弱”百姓百余人,所谓“足弱”,指的就是老弱妇孺。这些人被掳走之后,家境好的会被家人出钱赎回,家境不好的则会被卖为奴隶。 宋洲男多女少,对年轻女性有着巨大的需求,对于这种瞌睡送枕头的生意,自然是热烈欢迎。 这两年,贩卖年轻未成婚女子已经成了一门大生意,虽然官面上不允许,但是商人们自有办法将女子运往商馆,收了好处的武士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宋洲买来女子不是用来搞风俗业,而是转卖给国中光棍做媳妇。一些嫁给好人家的倭人女子生活安定后,还会托人写信寄钱回家乡,这些个别例子在有心人的传播下,迅速传遍了摄津国及周边,穷苦百姓得知此事,对向宋人卖女没了顾虑,反而期盼自家的赔钱货也能去宋洲享福。 像今日这种父亲带着女儿来卖女的情况不多,通常由商人组织,门口的安防队员还能收到赏钱,因此,安防队员才不会给这对父女好脸色。 登记完毕,有人带着父女两人前往医院,接受检查。 医院里的护士看见脏兮兮的菊子,先领她洗干净了脸,能看见皮肤颜色后,这才引她去见医生。 穿着白大褂,蒙着面的医生瞧了眼菊子,向陪在身旁的父亲问道:“她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 父亲听完翻译,哆嗦的答道:“小女名叫菊子,今年已满十五了!” 医生皱皱眉,让菊子张大嘴,检查了一遍牙齿,黑着脸道:“胡说八道,这女孩分明只有十二三岁,年纪太小,我们不能收。” 这个时代早婚是常事,医生这般讲,完全出于女子年纪过小,生育风险高的原因考虑。 一听拒收,父亲顿时急了,连忙趴在地上,痛哭道:“恳请大人收下小女,菊子生火做饭都会,不会给大人添麻烦!” 菊子看着父亲的举动,也跟着跪下,脸上依旧是一副茫然的神情。 家里除了她,还有哥哥与幼弟,一家五口人种有几亩薄田,近年来年景不好,武士们的贡米却一点都未减少,现在一家人全靠萝卜与野菜充饥。 这样的荒年,多一张嘴就多一个负担。因菊子年龄太小,周围村子没人愿娶,把女儿卖给妓院,父亲又不愿意,听闻宋洲人在买未成婚女子,父亲便有了谎报年纪,向宋人卖女的主意。 想不到自己的伎俩会被宋洲人看穿,父亲情急之下,竟在医院里失声痛哭起来。 这番动静引来了检疫医院的院长,在问清情况后,院长对医生说道:“收下吧,本土机关与企业正缺做杂活的人手,先养几年,等年纪到了,再给她找个好人家,也算是行善积德。” 有院长这句话,医生只好按命令办事。 见宋人答应收下菊子,父亲的痛哭化为欣喜,与女儿匆匆道别,高高兴兴拿着条子去银行领卖女得来的五吊钱。 做完检查,菊子被一位满脸皱纹的阿婆引去洗澡。 瞧菊子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阿婆开导道:“到了这里就好了,以后起码能吃饱穿暖,我们女子生来就是苦命的,只盼望下辈子能寄个男儿身。” “知道了!”菊子轻声应道。 在澡堂里,菊子全身上下被洗刷得干干净净,随即阿婆为她换上了一套干净厚实的新衣,并给她梳理了长发,经过一番梳洗打扮,菊子的清秀模样这才显露。 阿婆满意的称赞道:“将来菊子定然是个美人!” 菊子红着脸,向阿婆询问:“婆婆,我原先的旧衣服会如何处理?” 阿婆道:“他们会拿去当柴烧水。” “请婆婆帮忙,我想留下那些衣服!”菊子泪眼婆娑道。 “好吧,等老婆子洗干净了再交给你,你自己小心收好,别被旁人看见!”阿婆盯着菊子的脸,仿佛瞧见了自己早夭的女儿,心里一软,答应了菊子的请求,再三叮嘱道。 给菊子安置的居所是一间六人房,除了年龄最小的菊子,房中居住的都是年纪在十六岁左右的少女。由于年纪小,菊子颇受姐姐们的照顾。 和懵懂无知的菊子不同,少女们十分了解自己未来的境遇,在居所里聊得最多的话题是,自己何时能通过语言考试,未来的夫君家境会如何,看得出少女们已对过去没有任何留念。 菊子与这些少女在宋洲商馆接受了三个月的语言培训,随后乘船前往了一个名叫石垣城的地方,等待其他人的到来——从济州岛运来的朝鲜卖女。 相比菊子,这些朝鲜卖女的身世更加凄惨,李朝奇葩的奴婢制度导致奴婢的子女世世代代只能为奴婢,宋洲从奴婢主家手里买来少女,少女的父母得不到半点好处,她们就像牲口一般,成了奴婢主家摆上货台的商品。 第二百三十一章 八重山海军 【感谢新老读者的推荐票,糊涂在此拜谢!!】 宫古岛,平良城。 百姓们举着火把,围拢在地头宅门前。 已经改名为‘丰见仲宗’的仲宗根丰见亲板着脸,向手下人大声道:“将那些从琉球逃来的雇工好生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放他们离开院子半步,其他人各自领着人手去岛上仔细搜索,不能让人带着种子离开岛屿。” “是!”手下人齐声应道,赶忙带着百姓出城搜索。 搞出如此大的动静,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有琉球商人派来细作,偷走了岛上烟草的种子。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自从八重山王国糖烟酒三个产业兴盛,便引来了旁边琉球商人的窥觊。糖酒两种商品,明朝有卖,倒也不稀奇,但烟草却是新鲜的玩意,特别是披上药性后,更是引得琉球商人好奇。 眼见八重山王国凭此日进斗金,琉球商人自然眼红,你八重山种得,我琉球凭啥种不得。于是商人派细作假扮从琉球逃出的百姓,在宫古岛做工,一边学习种植烟草的技术。一边伺机偷盗种子。 盗走蔬菜,盗走红薯,这些都能忍,盗走挣钱的命根子,八重山王国的豪族如何能忍,要不是打不过琉球王府军,八重山国王恨不得立刻向琉球开战。 也许有人好奇,既然担心琉球商人会来偷,那不允许琉球逃来的百姓上岛做工,不就行了。 事情要是如此简单就好了! 这三年在宋洲资本的大力投资下,八重山王国开办起制糖厂、制酒厂、卷烟厂,吸走了国中一批年轻劳动力。因石垣新港的中转港地位,配套的船只维修、装卸、生活服务也在吸纳人口。 原本八重山王国人口就不多,经宋洲如此一折腾,留下来给豪族种地的百姓就不剩几个。再加上八重山王国律法的出台,明确禁止豪族肆意盘剥百姓,豪族地主稍微对佃户严苛点,佃户第二天就会跑路,这让豪族地主满是怨言。 不允许盘剥八重山百姓,那找琉球苦哈哈的百姓总行了吧,反正他们在琉球连肚子都吃不饱,来了八重山,管他们吃饱穿暖,这些人还不得感恩戴德。有豪族这般想,并付出实践,找琉球渔民从中牵线搭桥,很快就招来了人手。 甘蔗、烟草、果树种植对雇工的需求极大,琉球百姓的到来确实缓解了八重山劳动力的短缺 ,但也引出了上述的麻烦。 宋洲带给了八重山豪族数不尽的财富,同时商品经济的冲击,又让豪族感到茫然无措,难以适应,可以说他们现在的状态是痛并快乐着。 经过一夜的搜索,众人终于在北面海岸边找到了躲藏起来的细作,在他身上搜出了一包烟草种子。 盘问后,才知细作大有来头,由琉球王子派出。 得知这个结果,丰见仲宗不敢大意,急忙命人准备快船,他要押着细作前往石垣岛,向国王禀明情况。 ~~ 来到石垣城,进入王宫,向国王常田宗禀明琉球王子派细作偷盗烟草种子之事。 常田宗听完,捻断胡须,怒道:“前有琉球商人盗走红薯藤,今有琉球王子偷盗烟草种子,看来这琉球国是欺我八重山王国无人,仲宗你且安心回去,本王自会拿出办法,教训琉球国的狂妄自大!” 丰见仲宗连忙劝道:“王上切勿动怒,琉球窥觊宋洲母国赐予我八重山王国的宝物不是一两天了,今后还是需多加提防才是。” 常田宗凿凿道:“仲宗言之有理,但此事不给琉球国一个教训,今后只怕对方会更加肆无忌惮。” 丰见仲宗不知国王常田宗哪来的底气要给琉球教训,在他看来,想必这件事最后还是得求上宋洲驻新港的战船。 既然常田宗夸下海口,丰见仲宗只得顺着话,直赞国王英明,锐意进取。 自从被宋洲人打服,丰见仲宗就表现得极为恭顺。 听到其夸赞,常田宗自谦一番,赏赐了丰见仲宗两盏刚从宋洲那里买来的煤油灯。至于押来的琉球细作,被常田宗丢到西表岛终身挖煤。 待丰见仲宗离开,长子常之竹这才踱步走进。 “父亲,您找孩儿。”常之竹躬身道。 常田宗下定决心道:“上次驻石垣新港的齐将军向你推荐购买宋洲战船之事,为父考虑了许久,决定先购买三艘小型战船。我八重山王国岛屿众多,没有一支自己的水师战船,恐会被外人取笑。” “父亲,若用宋洲母国的训练要求,打造的海上军队可称为海军,并非水师!”常之竹去了一趟宋洲本土,现在已化身宋洲迷弟。 “哦,这水师与海军有何区别?”听长子说起这个,常田宗倒起了考教的兴致。 常之竹解释道:“所谓水师只能巡边剿寇,而海军则须有奔波万里,倾覆一国的实力。就如宋洲母国本土在万里外,却可轻易聚艨艟数十艘,载兵数千,攻安南,打朝鲜。” 常田宗点点头,对这般回答甚是满意。 常之竹话锋一转:“父亲,孩儿有一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常田宗道:“现在只有你我父子二人,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常之竹直言道:“父亲于其着急购买战船,还不如先买一艘武装商船。在孩儿看来,买船为轻,培养船员水手为重,以商养兵方为上策。” 听言,常田宗陷入纠结,刚刚他还向丰见仲宗信誓旦旦表示要给琉球一个教训,要是不买战船如何找回这个面子,但常之竹的话又切中实际,一下让他左右为难。 常之竹雄心勃勃道:“打造八重山海军非朝夕可成,望父亲思虑久远,未来琉球一旦有变,我八重山王国有海军之锐,也不是不能争雄。” 年轻一辈可比自己有雄心,常田宗终于转过弯,不再纠结面子上的事。 谈完这件要事,常田宗向常之竹问起古乙姥与真乙姥两姐妹的情况。当年远弥计赤蜂之死,给古乙姥与常田宗父女间留下了裂痕,自古乙姥去了宋洲,就再未给自己写信。 常田宗原想让两女给宋洲国王作妃,奈何宋洲规矩,国王只能娶妻不能纳妃。 常之竹介绍道:“二妹一切都好,如今在宋洲一所学校工作。三妹醉心修道,加入了宋洲道教,成了一名道子。” “有着落就好。”常田宗想着旧事,心不在焉道。 第二百三十二章 锦衣卫(上) 福州府城。 驻该地的锦衣卫衙门忽然来了两位从北面而来的不速之客,两人出示了北镇抚司腰牌,立马有锦衣卫百户热情招待。 驻福州府的锦衣卫百户姓马名襄,世袭于祖上的职位,常日里办事小心谨慎,属中庸之辈。 今日见了京城里的同僚,马襄心里不禁有了一股不妙的预感,北镇抚司派人来查案,必定牵扯要案。 “许总旗、李总旗,请喝茶!”马襄客套完一番,问出正事,“不知两位来此,是为了何事?” “实不瞒马百户,我两人前来是受镇抚使大人的命令,调查福建近来谣传的夷州风语。”许总旗沉声道。 一听“夷州”二字,马襄心头一颤,关于夷州风语,他也有所耳闻,但一直未放在心上,想不到这样的谣言已传去了京城。 如今北镇抚司派人来查,若真牵出大案会不会给自己安个渎职之罪,一想到此,马襄后背生寒,强作笑容道:“我也听过这样的谣言,但夷州素来是蛮荒之地,岛上野人凶残嗜血,有流民曾上岛开垦,结果或死在瘴气之下,或遭野人荼毒,至今百姓对夷州闻而生畏,想来此谣言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马大人,谣言是不是无稽之谈,需待查证清楚才能下定论。既然是上头交代,我们应认真办好差事,做好自己的本职才是。”一直板着脸的李总旗忽然夹枪带棒的说道。 李总旗话里的讽刺之意,马襄听得真切,他讪讪一笑,并不接话。 许总旗放下茶盏,转过话题,问道:“不久前,福建巡抚上书,希望圣上恢复澎湖巡检司,加强福建沿海海防,近来听说福建及広东沿海冒出一伙声势浩大的海寇,马大人可知此事?” 马襄点头道:“这件事,我有听说,这伙海贼行为古怪,并未做谋财害命之事。许总旗问起此事,难道是认为海寇与谣言有关联?”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几年出现的奇事太多,朱骥朱指挥使不堪压力,已经病倒,我们这些手下当差的,在此关头需效死力,方能争回锦衣卫的颜面。”许总旗无奈道。 要说朱佑樘登基后最大的奇案,当属山东十几万流民失踪案。 我大明自有国情在此,哪年不闹饥荒,饿死个千把万人是常有之事。成化二十三年出现的流民失踪案,其间夹杂着灾祸、饥荒、作乱,并有外部神秘势力的干预,使得此案至今悬而未决。 流民在地方官员眼里那就是个夜壶,平时见着嫌弃,用时却急需。成化二十三年的水患退却后,官员组织流民返乡复垦,结果西三府许多村落空无一人。 朱佑樘收到山东巡抚奏报,立即派御史实地探访,统计实际户籍。水灾过后,西三府及淮北一下少了近二十万人。刨除饿死病死的,也不可能死二十万人,这其中起码有一半的流民莫名失踪。 丁口关乎地方的田赋、徭役、人头税,是地方官员重要的政绩考核点,没了人只有地有个屁用,地方官员这时候是真的急了,联名上书请求朝廷彻查。 于是,朱佑樘又派出明暗两批人查办案件,锦衣卫便属派出的暗线。 弘治元年,北镇抚司派出精兵强将前往山东,许总旗与李总旗跟随镇抚使调查夹仓镇的可疑人员尹侃。结果嘛,自然是人去楼空,一无所获。但这件事牵扯出辽东卫所,还有京城的兴丰记,使得案件越发扑朔迷离。 马襄应道:“许总旗说得是,这次调查夷州风语,我自当全力配合,凡有任何差遣,两位直言便是。” 许总旗沉声道:“眼下需马百户为我二人做两件事,一是探听府城里出海的商人可有与夷州联系的,二是准备好船与人手,我二人想乘船亲自去一趟夷州。” “两件事不难办,请二位稍待几日,我这就命人安排。”马襄满口答应。 说来也巧,仅用了三日,马襄手下的人就在闽县抓到了一个小角色。 阴暗的监牢内,许总旗与李总旗并排而坐,目光如刀般盯着押来的囚犯。 “还不快向两位大人老实交代,兴许大人们看在你积极合作的份上,饶你一条狗命!”差役呵斥道。 囚犯看着面前二人所穿的飞鱼服,喉头滚动,仍哆哆嗦嗦嘴硬道:“草民……刁三郎,就……就是一打鱼的。” “不知死活的泼皮,你在闽县贩卖私盐,难道以为我们是瞎子!前日醉酒言,私盐来自夷州,陪你喝酒的几个皆听得一清二楚,还想抵赖不成?”差役狠狠给了刁三郎一闷棍。 许总旗摆了摆手,向差役示意不要动粗,他起身走到囚犯跟前,冷冷道:“我所见不怕死的好汉,在我手下挨不过三天,你大可试试!我不关心你贩卖私盐之事,既然私盐来自夷州,想必你对夷州的情况也有了解,把你知道的都讲出来。” 刁三郎被许总旗身上的杀气震慑,恳求道:“如果草民全部交代了,大人能否饶恕草民全家的性命。” 许总旗道:“这得看你说的消息是否有价值!” 刁三郎如实道:“草民私底下的确在做贩卖私盐的买卖,这些私盐是由胡大掌柜转包给草民的,草民也是无意听胡大掌柜提及夷州盐,至于私盐是不是来自夷州,草民并不清楚。” “这胡大掌柜又是何人?” “胡大掌柜是福州府最大的私盐贩子,有自己的商船,在府城有宅子。” 许总旗转头看着差役。 差役忙应道:“宅里空无一人,似乎收到风声跑了。” 李总旗不悦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一个家眷都没抓到吗?” “没……没有,半年前,所有家眷就被人接走了。”差役支吾道。 许总旗心中失望,又向刁三郎问:“你可去过夷州?” 刁三郎答:“草民去过一次,夷州已被一伙自称来自宋洲的异邦人占据。” 李总旗听到“宋洲”二字,立马向差役吩咐:“把人押下去,好生看管起来。” 第二百三十三章 锦衣卫(中) 听刁三郎提到宋洲,李总旗瞬间想起调查夹仓镇可疑人员尹侃时,牵扯的兴丰记背后也有宋洲的影子。 这件事事关重大,自然不能节外生枝。 两人回到下榻的房间,李总旗向许总旗说出了心中的担忧:“此事牵连甚广,背后有可能牵扯到当今皇后,你我二人需从长计议。” 许总旗牢骚道:“又是这宋洲,怎么哪里都有它的踪影。” 李总旗谨慎道:“如今朝中百官都对宋洲商品追捧不已,圣上更是对宋洲去年上贡的自走钟喜爱有加,你我二人若是拿不出确切证据,证明宋洲对我大明另有企图,恐怕届时,我们可担不起诬陷的罪责。” “看来夷州之行迫在眉睫!”许总旗叹气道。 李总旗出谋道:“把那个刁三郎带上,让他做向导,我们乘船出海,亲自去瞧瞧。” 两人商定主意,各自分开行动,一面在福州府继续打探夷州的消息,一面筹备出海的事宜。 等全部事宜准备妥当,许李两人假扮成水手混在商船上,随船出海。 从福州沿着海岸至泉州,再由泉州向东到澎湖,最后从澎湖至夷州,这条航线已经成熟,沿途的针路,长跑海的水手都十分熟悉。 商船在海上航行了四天,快接近澎湖时,却被一艘悬挂着奇特旗帜的小船拦下。 “大人,是宋洲人的巡逻船。”刁三郎看清旗帜后,急忙向许总旗禀报。 许总旗看了眼小船修长的船身,不解道:“为何宋洲船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草民也不知!”刁三郎不胆欺瞒。 许总旗与李总旗相视一眼,在船头的催促下,两人和其他水手一道忙着降下横帆,等待宋洲船只靠近。 “干什么的?”小船抵近,船上有人朝商船喊话。 “各位老爷,小的准备去夷州做买卖。”船头恭敬答。 “你可有信牌?” “什么信牌?” “你连信牌都不知,想必是第一次来此做生意的吧!” “实不相瞒,各位老爷,小的是第一次去夷州,都是听同乡介绍,才知夷州如今已大变样。” “没有信牌,现在只能前往澎湖靠岸,等通过审核,取得信牌,才行直航安平。” “各位爷,小的好不容易跑一趟,能不能通融一二。” “上面有规矩,你求我也没用!放心,等去了澎湖,船上的货只要价格合适,我宋洲会全部吃下。现在赶紧升帆,跟随我船前往澎湖。” 船头听到此话,侧头向许总旗与李总旗那边瞧了瞧,见两人点头示意,他又急忙吆喝起水手升帆。 两船航行了不到半个时辰,海平面上看到一片零碎岛屿轮廓,远处几艘福船与广船同样朝着大岛中央驶去。 越靠近岛岸,又瞧得清楚,岛上不仅修有高塔(灯塔),还有坚实的城墙与炮台,想来宋洲人已占据澎湖许久。 “刘巡抚还想恢复澎湖巡检司,简直是异想天开,眼下这场景,哪还有我大明水师的立足之地。”许总旗喃喃。 李总旗接话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待我二人回京,与镇抚使大人讲明情况,朝中自有定论。” ~~ 商船在马公港靠岸,有留着髠发的宋洲人登船与船头沟通,核对完船上的货物,宋洲人才允许水手下船,在港口区活动。 本以为澎湖是一处荒僻的岛屿,却没想此地有着别样的繁华。操着粤、闽、江淮口音的大明商人穿梭于各商铺间,高声阔论着买卖。 许李两人注意到岛上所见货物最多的是糖。白糖、红糖、黄糖、冰糖,宋洲人将糖分得很细,每种糖都为其单独起了一种名称。 “这岛上全是关于糖的生意,可未见过你说的私盐。”李总旗低声向被夹在两人中间的刁三郎问。 刁三郎只来过一次夷州,那还是几年前的旧事,如今台南早就开始了新的商业布局,他哪里会清楚其中的变化。刁三郎有些哑口道:“大人,草民真没说谎。” “有没有说谎,我们定会查清楚,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许总旗提醒。 三人来到一处酒楼,有店伙计招呼:“三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在船上呆久了,嘴里淡出个鸟,你们店里有什么好酒?”水手上岸爱干三件事,喝酒、打架、逛窑子。许总旗在喝酒这点上,倒学得挺像。 “本店有地道的甘蔗酒,还有从宋洲本土千里迢迢运来的葡萄酒,不知客官您要哪种?”店伙计问。 “哪种便宜就来哪种!”许总旗随口道。 三个人找了张桌子坐下,点了酒菜,打发走店伙计,侧耳倾听起周围的商人与水手再谈论什么。偷听了一阵,商人们谈得都是生意上的事,几个水手提到分土地,这引起了许李两人的注意。 “那边每人分五亩,都是上好的临水田,土地肥沃,可比福建的山地强多了。” “真的假的,咱家五口人,那不得分二十五亩地,都快赶上小地主了。” “我是在安平港遇到逃难过去的老乡,他亲口和我这样说的。” “虎哥,每人五亩低呀,要不咱也投宋洲去得了。” “容我想想,这事还不知靠不靠谱了!” “我看这事不会做假,你瞧这澎湖原来是什么穷样,如今宋洲人来了,又变成什么样,宋洲朝廷能管咱一家人吃饱穿暖,咱做个宋洲治下的百姓也未尝不可。” 李总旗听到这些见利忘义,大逆不道之言,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酒杯,隐忍着心中的怒火。 许总旗浑不在意地举起酒杯:“李老弟,今朝有酒今朝醉,好酒就得喝个痛快!” 李总旗释然道:“来来来,许大哥,干了!” 在酒楼喝得有些醉意,不起眼的甘蔗酒后劲还挺足,结了账,许李两人带着刁三郎返回商船。 夜晚,找了个机会,李总旗向船头询问信牌之事。 船头将白天在宋洲海关探听的消息说出:“要来澎湖做满五次买卖,金额达到六千两以上,宋洲人才会给我们发放信牌。” 李总旗问:“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去夷州?” 船头不太有把握道:“除非能避开宋洲的巡逻快船!” 第二百三十四章 锦衣卫(下) 为了完成任务,再大的风险也要担。锦衣卫办事讲究皇命在身,不问因由,只讲时间、地点、何人。 李总旗定下决断,船头只能硬着头皮完成差事。 在澎湖马公港停泊了一晚,翌日买了些糖货与生活物资,商船出港返程。 确定没有宋洲船跟随,船头立刻吩咐水手调转方向,继续向东航行。有船头许诺工钱加倍,水手们自然不会去问为何要向东行。 走了半日海程,商船靠近布袋沿海,远远眺望,岸上同样修有高塔于炮台。 船只没有靠得太近,仅沿着海岸航行,许李两人看见了滩涂边的盐场,还有升起炊烟的村落。 许总旗神色复杂道:“这里果然被宋洲人占据!” 李总旗担忧道:“宋洲人占据夷州,窥视中原,将来定是我大明东南之患。” 许总旗认同道:“时不可待,我们要将此消息速速上奏于圣上!” 说完,两人找到船头,下令立刻直返福州。 ~~ 就在商船于海边游弋观察时,岸上的了望点哨兵察觉船只行迹可疑,立即向上头禀报了此事。 驻守安平港的护卫舰收到命令,紧急出动,拦截布袋沿海的可疑船舶,一场猫鼠游戏便在海面上演。 商船无惊无险的驶过澎湖边缘岛屿,许李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此时,突然有水手喊:“后面有船追来了!” “挂满帆,全速航行,别管后面是什么船!”船头心慌道。 经过改造的护卫舰有燃油动力辅助,本身就讲究机动迅捷。商船不过是一艘明式福船,速度自然不能和护卫舰比。 接近商船后,护卫舰上扩音喇叭用粤语、闽语、大明官话循环重复道:“立刻降帆,接受检查!” 见商船不为所动,护卫舰加速超过商船半个身位,打开挡板,推出一门火炮。 “砰!”一声惊雷,炮口冒出白烟,商船正前方冲起一道水柱。 水手们瞬间被这场景吓傻,自作主张地降下船帆,船头心知形势比人强,也就吩咐众水手降帆,准备接受宋洲人的盘查。 许总旗握住藏在木桶里的短刀,向李总旗道:“做好准备,盯紧那个刁三郎,别让他乱说话。” 听言,李总旗点点头,疾步走到刁三郎身边,拍了拍惊慌失措的刁三郎,示意不要胡言乱语。 护卫舰与商船并拢,放下跳板,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士兵麻利地走到商船甲板。 士兵中,一上士军官道:“谁是船主?” “小的是!”船头走到跟前,笑呵呵道。 军官质问:“刚刚为何不降帆!” 船头小心应答道:“小的第一次来贵地,不懂这里的规矩,瞧见各位爷驾驶的船靠近,还以为是海寇呢!” 军官冷笑:“呵呵,海寇,你们眼睛瞎,难道耳朵也聋了?” “这位爷请息怒,小的真是第一次来此。”船头从袖里摸出一枚银锭,塞进军官手中:“这点意思,全当是给各位爷添麻烦,赔罪了!” 军官瞧着银子,脸上无喜,反而严肃道:“好一个赔罪,恐怕此事没这么简单,依据台南军委会的命令,从此刻起,该船扣押,船上所有人需随同我们去安平港接受盘查。” 船头拱手恳求道:“这位爷,还请通融通融!”。 军官冷言:“审查完毕,自会放你们离开,现在老老实实配合!” 这时,站在水手人群里的一人悄悄往后退,手伸向装糖的麻袋间。从护卫舰上传来“呯”的一声响,有不轨举动的那人瞬间捂着胳膊,痛苦哀嚎。 “真有不怕死的!” 军官听到枪声,面色如常:“所有人听好了,再敢乱动,小心铅弹不长眼睛。” 许总旗侧头看着对面船上举起的鸟铳,知道自己就算武功再高,速度也快不过弹丸,只好熄了拼死一搏的心思,另寻他法。 ~~ 商船被押回安平港,船上所有人被带到安平养鸡厂,接受对外情报调查局猎人的盘查。 原本以为这是件小案子,竟没想其背后牵扯出了明朝锦衣卫。 最先成为突破口的就是刁三郎,这小子经过猎人的轮番审问,很快如实将自己知道的全部交代。 对外情报调查局三局驻安平负责人李实得知消息后,来了兴致,打算会一会所谓的锦衣卫高手。 来到审讯室外,从单向玻璃窗瞧了瞧里面。 李实问道:“还没有开口?” “还没!”下属忙摇头。 “北方草原上有一种职业,名为养鹰人,想要老鹰听话,就得比老鹰更有耐心,慢慢与它熬,消磨掉它的锐气。从现在开始,你将局里的人手分成三班,24小时轮番审问,我不信他能熬过三天。”李实胸有成竹道。 审讯室中,许总旗坐在铁椅上,闭口不言。 身为锦衣卫,什么样的审讯手段没见过,他有信心不会从自己口中蹦出半个字。可刁三郎那边就不能保证守口如瓶了,早知就该把这个隐患除掉。 接下来三日,许总旗未受到任何刑罚,却经受了最痛苦的折磨。 暗无天日的房间内,总有人像是念经般在他耳边不停询问,一刻都不让其休憩。 许总旗从开始的不发一言,到胡编乱造,再到吐露真言,仅用了两天两夜。 隔壁房间,李总旗遭遇的情况与许总旗的差不多,最后胡编不下去,李总旗决定咬舌自尽,但被猎人及时发现。 许总旗被撬开嘴,一五一十交代了自己来台南的目的,李总旗再隐瞒也没有了意义,最终同样说了实话。 李实拿到两人的口述纪录,心里不由得一惊,宋洲一直在搞浑水摸鱼的把戏,明显有些看低古人的智商。他不敢耽搁,立刻将此事电发于外务部。 外务部收到电报,不久后回电:船只人员扣留,加强海峡海域的监控,谨防明朝继续派船探查。 如何应对明朝随时到来的敌对行动,中枢高层展开了激烈的讨论。若是宋洲有百万人口,根本不惧明朝的任何行动,奈何现在宋洲人口不到40万,还急需汉人移民补充,所以才处处显得被动。 第二百三十五章 宋洲的工业发展(1) “拐骗人口,贩卖私盐,扶持傀儡小国开展朝贡贸易,哪件事让明朝皇帝知道了,都得和我们干仗!我觉得现在的对明策略需要进行调整,一味的妥协收买,不是长久之计。” 中枢高层临时会议上,农业部部长吴云平率先开口。 “我赞成吴部长的意见,现在的对明策略的确需要调整。既然明朝锦衣卫已追查到台南,想必我们在澎湖、台南的举动,明朝廷已有所耳闻,濠江栈需做好随时撤退的准备。”副首相廖得开道。 “福建巡抚上书,希望恢复澎湖巡检司,一旦明朝廷同意,关于澎湖的归属,势必会引发一场战争,我们是不是该早做准备?”果防部长孙天宝询问。 众人各抒己见,却没人提眼下的应对之策。 首相石金放下茶杯,说道:“各位,就明朝锦衣卫探查台南一事,我的意见是以不变应万变,先看明朝的反应,我们再见招拆招。如果历史轨迹不发生改变,弘治帝在位的这十几年,会是我们最难熬的一段时间。” “濠江栈可以选择放弃,但澎湖栈绝不能丢。给邱海平发电报,让他想办法阻止澎湖巡检司复设,一旦不能阻止,我们要做好与明开战的准备,这将是最坏的打算。维持现在的局面对我们有利,明朝加强海禁或与我们保持敌对关系,都会影响我们后续的发展。” 石金表完态,众人也觉得目前维持现状方为上策,虽然个别人存有不同的看法,但中枢向来是少数服从多数,现在只能求同存异。 ~~ 结束了临时会议,石金与工业部长蒋衍一同前往西铁城做视察,陪同两人出行的还有工业口各局局长,其中马文德已升任冶金冶炼局局长,也跟在本次视察队伍中。 这一次是石金上任后的首次在外视察,他对宋洲各城的发展状况,特别是工业发展,异常重视。所以本次在外视察,石金足足安排了半个月的行程,要亲自走访西铁城、石峡港、太宁城、四春城四地。此外,蒋衍还将代表自己前往旧港,查看当地造船厂、石油提炼厂的生产经营情况。 乘车到达西铁城,西铁城市长劳德旺早已恭候多时,两帮人见面寒暄,石金谢绝了立即前往招待所休息的建议,点名要去西铁模范三厂看看。 西铁模范纺织厂建厂刚满三年,是宋洲第一家混合纺织厂,采用了最先进的半自动生产技术,是宋洲纺织业的试验田。 西铁模范纺织厂、西铁模范印染厂、西铁模范制衣厂,三厂紧邻,为宋洲王国提供了大量优质廉价的成衣,被石金看作宋洲民生稳定的基石。 前往纺织厂的一路,石金发觉西铁城的环境搞得相当不错,一点都没有一座传统工业城市的糟糕印象。道路两旁绿荫成林,城市规划齐整,沿河沿海保留着大片绿地公园。 劳德旺不敢居功道:“作为一个穿越者,自然不会走什么弯路,能有现在的成效,一是宋洲本身底子不错,二是周总舍得投入,三嘛,离不开各位同僚的共同努力。” 石金接话:“最后还得需一位不错的掌舵人,你劳德旺功不可没呀!” 蒋衍笑道:“依我看,咱宋洲今后得搞一个城市综合排名,不然谁做得好,谁做得差,如何能分清?” 劳德旺摇头苦笑:“蒋部长,您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呀!” 众人听此,不由得哈哈一笑。 ~~ 人的一生离不开衣食住行,衣被摆在了第一位。现世近代工业革命,也是以纺织业为代表,由此不难看出纺织业在工业中的关键地位。 西铁模范纺织厂是以毛纺织为主,同时也生产棉毛、麻毛、棉麻毛,多种混合布匹。由绵羊毛绒纺织出的呢绒制成衣物,防皱耐磨,手感柔软,高雅挺括,富有弹性,保暖性强,唯一的缺点就是不易清洗。 这个时期的汉人没有穿着呢绒的习惯,没办法,这是由自然环境决定的。华夏古人很早就发展出了高超的纺织技术,缫丝、织布、沤麻,华夏妇人都懂。 宋洲与明朝不同,当地的自然环境适合大力发展畜牧业,大规模养绵羊,因地制宜的发展毛纺织业,是自耕农增加收入的重要途径。 这些年,中枢为了推广呢绒,可谓不遗余力,对外限制棉布进口到宋洲本土,对内搞纺织成衣一套龙,努力压低成衣售价,算是卓有成效。 来到模范纺织厂,石金饶有兴致的参观纺织车间,时不时向厂长询问生产细节,还抽空接见了几个优秀纺织女工。 整个纺织厂共有女工500人,大部分是西岸第一钢铁厂的工人配偶,纺织厂工作时间是早上7点到晚上10点,分早中班,一个班上十小时,每月有上中下三旬,一个月能休四天。 石金态度和蔼的向女工们问道:“你们在纺织厂工作适应吗,每个月的工资有没有准时发,常日里的休息有没有得到保障?” “首长,我们能适应,厂里一切都好,硬要说哪里不好,就是每个月的工时不能上满,我们拿不到全额工资。”一女工代表大着胆子说。 石金心道:好一个滑头厂长,想提建议,都要这么拐弯抹角。 他笑道:“半轨铁路的扩建计划,中枢已经提上日程,等解决了交通问题,原料这块便能跟上,今后你们可不一定能如此清闲了!” 原先运输煤炭的半轨铁路,在西铁模范纺织厂投产后,同样协助着各地羊毛羊绒的转运。这个时候,半轨铁路运力不足的问题终于暴露,使得纺织厂时常因为原料不足而停产。 女工代表说笑道:“首长,我们宁愿累点,也要先把钱挣了!” 石金知道挣钱大概是现在这些工人的最大心生,他不禁笑了笑,又向女工们问了住房及子女教育问题。 听到一个还算满意的答复,石金点点头,和工人作别,没多做耽搁,带着众人转身去了隔壁的西铁模范印染厂。 第二百三十六章 宋洲的工业发展(2) 为了西铁模范印染厂的安全与保密需要,印染厂规定外人不得参观厂区。石金一行人并未破例,只是让厂长带着众人去展示厅,见识印染厂的最新产品。 “这种紫色和黄色的布匹是合成染料所染,与传统天然染料相比,合成染料所染的布匹具有成本低廉,颜色明亮,不易褪色等优点。”印染厂厂长语气里满是骄傲。 石金拿起一尺紫色布样品瞧了瞧,关心道:“目前只有紫色、黄色两种吗,什么时候能全面推广?” 这两个问题显然问得是关于合成染料的事,厂长自觉地推了推身旁的化工染料实验室研究员。 合成染料未出现前,古人采用天然物质作染料。公元前3000年华夏已有染织物的技术。约公元前25世纪印度用茜草和蓝草染色。与此同时,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人已掌握媒染技术,用植物染料染成黄、红、绿等颜色。 在古代,就有价值昂贵的着名泰尔紫,可能是克里特人首先制出,后来腓尼基人掌握了其制作技术,从海螺中提取的泰尔紫,牢度较好。从公元前20世纪开始华夏曾利用多种矿物和植物,染出黄、红、蓝、绿、紫、黑色。如黄色使用石黄、荩草、地黄、黄栌;红色使用赭石、朱砂、茜草;蓝色使用石青、靛草;绿色使用空青、荩草;紫色使用紫草;黑色使用皂斗等。 北魏东魏时期,贾思勰所着的《齐民要术》卷五中,详细记载了多种植物染料的提炼方法如“杀红花法”、“造靛法”等,所制成的染料能较长期使用。 历史上,19世纪西欧有机化学的研究工作得到发展,以及从煤焦油分离和制取有机芳香族化合物,开创了合成染料的时代。 最早发现合成染料,或者说苯胺染料的,是英国化学家w.h.珀金。1856年,他用重铬酸钾氧化苯胺硫酸盐,得到一种黑色沉淀物,发现它能把丝染成紫红色。次年设厂生产,取名为苯胺紫或冒肤,供染色使用。 研究员谨慎答:“目前实验室除了提炼出苯胺紫、偶氮染料苯胺黄,还有茜红、酸性蒽醌染料。想要全面推广,取代天然染料,石相,这个还需上下游化工产业建全,方能达成。” 听言,石金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了,化工产业的建设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 向印染厂的众管理层及实验室研究人员鼓励了一番,石金一行人又马不停蹄去了模范制衣厂。 西铁模范制衣厂出厂的成衣除了供应国民所需,同时还是果防部后勤的重要供应商,非热带地区驻守士兵发放的军衣,都由制衣厂提供。 由于军衣参考了现世的设计理念,穿在身上显得异常挺括帅气,因此深受士兵的喜爱,在年轻人中更是出现了仿穿的风潮。 如今制衣厂的成衣供不应求,厂区规模不得不一扩再扩,真正制约厂生产的,现在不是设备,而是熟练的工人。 石金一行人在厂长的引领下,来到了一间生产车间,男女工人们埋头踩着缝纫机,对一行人的到来丝毫未察觉。 “现在厂区工人有多少?”石金好奇问。 “有男女工人1200人,是咱西铁城用人最多的一家企业。”厂长回答道。 “这算是宋洲第一家千人企业了吧?”石金无不感慨地向身旁的工业部长蒋衍说。 蒋衍点头道:“是呀,终于有了点现世乡镇企业的模样,能有现在的成绩,来之不易。” 厂长述苦道:“可不是,就拿语言关来说,厂里这些女工,有来自南洋诸岛的、安南的、明朝两广的、朝鲜的,把这些女工教会,没少费一番功夫。” 石金语重心长道:“凡事多一点耐心,她们现在是宋洲国民,可不是抓来的奴工,未来宋洲王国第一批产业工人,只能由我们这代人培养了。” ~~ 视察完三厂,回到招待所,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西铁城市长劳德旺为众人准备了酒宴,石金浅尝辄止,便早早回到下榻的房间休息。 整个西铁城视察的时间只有四天,这四天要走访的地方很多,行程安排的格外紧凑。 第二天一早,石金一行人去了西岸第一钢铁厂,陪同的冶金冶炼局局长马文德亲自给众人做讲解——这位原厂长为钢铁厂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如今钢铁厂的发展正按马文德的规划一步一脚印的前行。 众人走了一圈,来到钢铁厂会议室休息,墙上庆祝年产量突破十万吨的横幅还没来得及撤掉。 石金看着横幅,回头道:“蒋部长,去年宋洲的钢铁产量是多少来着?” “十五万吨!”这个数字,蒋衍记得非常清楚。 石金笑道:“西岸第一钢铁厂的年产量占了宋洲王国的三分之二,现在将它说成宋洲的钢铁心脏也不为过!” 钢铁的作用自不必提,工业时代,一个国家的工业化程度,其年钢铁产量是个重要的参考指标。宋洲从无到有,到达如今十五万吨的规模,已然超过这个时代绝大部分国家,难怪中枢高层会有对明激进策略的想法,完全是钢铁给了他们底气。 参观完钢铁厂,下午一行人在西铁城行政厅召开了大会。石金在会议上听取了各部门各单位的工作报告,并对一些人所提的问题,做了明确答复。 会议结束后,劳德旺找到石金,提出了个不情之请:“石相,您这几日有没有时间,我们城支援旧港石油开采的第二批技术员即将出发,我想邀请您参加这一次的送行会。” 石金道:“想来是动员有难度吧?” 劳德旺无奈道:“第一批前往旧港支援的技术员皆抱怨那里环境艰苦,还饱受疟疾与热带疾病的威胁,如今西铁城生活设施齐全,环境舒适,元老们难免生出惰性,谁还愿意往热带雨林里钻。” 没条件的时候,可以讲理想讲奉献,现在有条件了,自然得许以利益。穿越众没有多高的觉悟,如何调动众人的工作热情,也是中枢要做的一件大事。 石金问:“送行会什么时候举行?” 劳德旺道:“就在两天后!” “可以,到时候,我会亲自到场!”石金答应道。 第二百三十七章 宋洲的工业发展(3) 视察期间,如劳德旺这样的临时邀请不少,有些邀请着实不好推辞。 无奈之下,原本紧凑的行程安排不得不做出调整。石金与蒋衍商量一番,决定将视察团分成两队,由蒋衍带队视察西铁城的民营企业、行政厅各部门及学校,而石金还是按原行程视察。 挂着西铁动植物研究所牌子,实际是动力研究所的保密单位,石金一行人轻车简从地来到这里。在所长的陪同,众人参观了目前研究所正在专研攻克的几个项目。 “迎日城-羊倌港(后世埃斯佩兰斯),这条铁路线估计今年就会开建,你们所里蒸汽机的设计搞的如何?”石金关心道。 所长难掩激动道:“最近改进的009型蒸汽机车头已拖去矿山线进行实地测试,今年有望定型生产。” 听到这个答复,石金心里终于踏实。 动力研究所一直贯彻蒸汽、燃气两条腿走路的思路,这个想法虽好,但因前期人员物资缺乏,导致蒸汽动力进展缓慢。 好在后续随着学徒的加入,物资条件的改善,蒸汽机的研究很快得以追赶。如今宋洲的半轨铁路蒸汽机车都由自己生产与维护,已率先实现了本土化,目前还在朝如何提升效率上使劲。 即将开建的迎日城-羊倌港铁路线共900公里。其中迎日城-西铁城,路程160公里,可以利用原先的半轨铁路。西铁城-酒泉港(后世奥尔巴尼),路程280公里。酒泉港-镍乡(后世雷文斯索普),路程270公里。镍乡-羊倌港190公里。 这条铁路线一旦建成可以更好的将西岸物资运往南岸,也方便各地人员往来。以往从迎日城到太宁城需坐船绕个大圈,待铁路通车,货物人员能直接在羊倌港坐船出海,至少减短了一半的路程。 ~~ 于动力研究所吃过午饭,石金一行人又马不停蹄去了西铁武器制造局。 在靶场,众人来了兴致,还亲自试了试新枪。 “这几年忙于工作,把当初刚来时学的枪法都遗忘得差不多了,现在年纪一大,连枪都有些握不稳。”石金直感岁月不饶人。 “石相,您这枪法还不错,至少能上靶,我们和您一比就差远了。”有人恭维道。 “连我都比不上,那你们得回炉重造呀!”石金笑笑,放下枪,和一行人一道离开靶场。 石金边走,边向武器制造局的几个负责人说:“我注意到新枪除了枪管增加线膛,采用米尼弹外,好像打火燧石也有改动。” “石相真是观察入微,我们的确改进了击发发射机构和保险机构。驻守旧港和金兰地区的士兵反应在热带湿热环境下,原来的新3型燧发枪打火率太低,因此新5型燧发枪在这个方面做了重大改进。”总工程师解释道。 “新5型燧发枪的产量如何,能否保证今年军队完全换装?”石金问。 总工程师道:“现在月生产1500只,今年换装完成,难度应该不大,回收的新3型燧发枪还得维修保养,满者伯夷那边催得紧,我们正组织工人赶工。” 石金点头道:“辛苦诸位了,你们有什么困难只管提,中枢一定会想办法解决。” ~~ 每走一地,石金少不了倾听各单位负责人的心声,为他们排忧解难,最后还不忘勉励一番。 两天下来,一行人走访了动力研究所、武器制造局、发电厂、机械设备制造所等,这番连轴转,也才视察了一半的单位。同行的三十多岁“年轻”人都有些吃不消,石金这位快五十岁的中年人依然精神抖擞,不得不让人敬佩。 和劳德旺约定好的送行会,石金准时出席。 面对首相的突然到访,送行会现场的归化国民全都激动起来。石金与众人热情寒暄,随后做了一个主题为“不惧困难,勇于挑战”的演讲,想凭此鼓励年轻一辈,同时暗中劝诫部分元老不要忘记当初来新世界时的理想。 当然,石金也清楚光凭嘴炮无法改变恶劣的环境。 旧港的生活条件不差,炼油厂就建在旧港新城远郊,但出了旧港,外围一圈便是原始的热带丛林,石油开采免不了要往热带雨林里钻。旧港地区的油井沿着穆西河分布,开采队前期的工作环境肯定是相当苦逼的。 “劳市长,你说我们每年该不该搞一个劳动表彰大会?”石金结束演讲后,与劳德旺坐在一起,面对面闲聊道。 劳德旺坦言:“石相,我个人觉得国民荣誉感这块是得加强,同时更该有物质上的奖励。” 石金赞同道:“你说的对,有付出就得有回报。吃苦耐劳是优秀劳动者的光荣品质,可一直让优秀劳动者吃苦耐劳,旁人见了,谁还愿意效仿。等回到迎日城,我会与其他部长就劳动表彰一事拿出个实施办法。” 劳德旺笑道:“有石相这句话,想必西铁城的众多工人听到了,会打心里感到高兴。” 想好对策,石金一身轻松,说笑道:“工人会不会打心里高兴,我不知道,但你劳市长定然是高兴的。” 离开送行会现场,石金坐上汽车前往下一站——精密仪器厂,继续自己的视察之行。 短暂繁忙的四天在走马观花中度过,离开时,西铁城市行政厅几位领导亲自将石金一行人送往港口。 港口中,南岸舰队派出的两艘战船正整装待发。 石金道:“诸位,就送到这吧!” 劳德旺笑道:“石相,蒋部长还有各位同僚,这几日视察辛苦,我们都看在眼里,今后需向诸位学习。临走了,让大家空手来空手回,实在不好意思,我准备了一份小礼物,大家留个纪念吧。” 蒋衍打趣道:“劳市长,这送礼也是有讲究的。送贵了,小心中枢派人查,送轻了,我们可不会满意。” “蒋部长您放心,我保证诸位满意!”劳德旺信心十足道。 劳德旺说完,秘书快步抱来一个纸箱。 蒋衍打开箱子瞧了瞧,不由得一乐:“好你个劳市长,走之前还不忘为西铁城做宣传,拿个宽吻海豚的模型,就来打发我们。” 第二百三十八章 宋洲的工业发展(完) 石峡港(后世奥古斯塔港)是一座典型的工业港,目前人口1500人,全部是石峡金属冶炼厂的员工及家眷。 石峡港周围有丰富的矿产资源。后世braemer地区发现的maldorky铁矿石矿床,探明资源储量约为1.47亿吨,原矿铁品位30.1%。奥林匹克坝矿区拥有排名世界第三的olympicdam铜矿。利克里克地区拥有大型露天褐煤煤矿。艾恩巴伦附近拥有大型露天煤铁矿…… 中枢正是相中石峡港的区位优势,才在这里开设金属冶炼厂。 不过石峡港纵然有众多优势,但劣势也很明显。一是自然环境较差,附近无淡水河流,年降水量少。二是与各个的矿区距离较远,前期需要在交通上加大投入。后世利克里克褐煤煤矿区距离石峡港有230公里,距离较近的艾恩巴伦煤铁矿区,与石峡港也有76公里。 为了能让石峡金属冶炼厂尽早开工,中枢在交通建设上不遗余力,投入了大量移民劳工,终于在新世界9年3月贯通了启丰镇(艾恩巴伦)至石峡港的道路。 石金一行高层到访南岸,第一站就来视察石峡金属冶炼厂,足以看得出中枢对石峡港的重视,这让冶炼厂的众管理者受宠若惊。 “给我们说说现在石峡金属冶炼厂的生产情况吧。”石金笑着对冶炼厂厂长道。 厂长赶忙道:“目前冶炼厂的两大主要生产项是生铁与铜,由于环境受限,我们这只是负责初级的冶炼生产,后续加工精炼都要在太宁城进行。去年冶炼厂生铁产量4万吨,铜产量……” 石金一行人听得认真,时不时还会问些与生产相关的问题,年轻的冶炼厂厂长说到最后竟有些结结巴巴了。 听完厂长的介绍,石金对眼下石峡金属冶炼厂的生产非常满意。 除了参观厂区,一行人还饶有兴趣地在港区转了转,对石峡港的医院、学校、住宅区、码头的建设提了提意见。 在石峡港工人子弟医院,石金亲切探望了因工受伤的工人,向医生询问了工人的伤情,嘱托医院要尽全力救助,同时也向陪同的冶炼厂众管理者做出安全生产的硬性要求。 在石峡港工人子弟学校,一行人旁听了一节课,针对校长提出的教师不足问题,石金表示回迎日城后,会与教育部长叶梅商讨,尽快就支教问题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 …… 石峡港的视察只安排了一天,第二天一早,石金一行人便乘车朝太宁城进发。 ~~ 通往太宁城的道路已经修通,沿路皆是移民安置的乡村。绿油油的麦田随风波浪起伏,山坡上聚集的绵羊有如天空中的云朵,农人们在田间怡然自得地歌唱,真是一幅绝美的画卷。 一行人望着窗外这样一番景致,不由得沉醉于其中。 道路上,赶车的车夫瞧见铁壳车队到来,急忙跳下车,牵住马绳,生怕马儿惊扰了官差出行。 石金看了眼车夫的穿着与板车上的货物,见其脸色红润,衣着齐整,车上装着成袋的麦谷,这让他对太宁城的农业生产有了大致的了解。 车队赶了大半天的路,于黄昏时分抵达一处名为“玉泉谷”的镇子。 玉泉谷镇长接到通知,立马前来迎接。 “邝镇长,叨扰了!”蒋衍显然与镇长认识,见面后,还与对方开起了玩笑。 邝镇长接话道:“蒋部长,你这般客气,可让我心里发虚呀!” 蒋衍笑道:“这次难得来你地盘逗留,你可得拿出好酒招待我们。” 邝镇长大气道:“好说好说,我们玉泉谷别的没有,唯独好酒不缺,今晚定然让你喝个痛快。” 寒暄客套一阵,邝镇长将一行人引入招待所。 如今宋洲有三大葡萄酒产区,一个是位于后世玛格丽特河的黄金谷产区,另一个是位于后世巴罗萨谷的玉泉谷产区,最后一个是位于后世雅拉谷的张裕谷产区。 玉泉谷种植的红葡萄品种包括赤霞珠,黑品乐,梅洛,西拉,歌海纳,白葡萄品种包括莎当妮,雷司令,赛美蓉,长相思等。其中西拉带有浓郁的黑胡椒香气,因此在后世比较出名。 说笑归说笑,石金一行人并未在招待所大吃大喝,而是聊起了正事。 玉泉谷行政级别是一个镇,但镇上并没有多少人口,当地百姓分布于各个酒庄中,种葡萄酿酒是玉泉谷的经济支柱。 玉泉谷的各个酒庄由移民自办,石金十分担心民营酒庄经营不善,反而降低了国民的创业热情,这就有些得不偿失。 “如今玉泉谷的葡萄酒产业发展如何?”石金关心道。 “挺不错,自我接手玉泉谷的管理以来,还没有酒庄因经营不善而倒闭。虽然前期与黄金谷的竞争,我们玉泉谷处在劣势,但好在这几年太宁城地区人口愈来愈多,消费市场扩大,我们终究有生存的空间。经过这几年的追赶,玉泉谷在种植酿造等技术方面,和黄金谷的差距正在缩小,随着海外市场的扩张,玉泉谷的葡萄酒也跟着走出了本土。”邝镇长有些自豪道。 石金提醒:“黄金谷那边正在搞品牌战略,这一点,你们玉泉谷也得学习,把好品质关,树立起玉泉谷这个葡萄酒品牌。虽然黄金谷是国营酒庄,但中枢可不会有亲儿子与干儿子之分,我希望今后在宋洲本土,无论是国企还是民企都能良性竞争,在海外都能一致对外,加强宋洲商品的竞争力。” 在玉泉谷短暂停留了一晚,第二天上午,石金一行人抵达了太宁城,开启了为期四天的太宁城视察。照例是分两队,走马观花的走完各部门各单位,又马不停蹄地去往下一站。 一行人一直忙到5月中旬,在结束对四春城的视察后,本次视察行程才算大体走完。而蒋衍则要带着石金的嘱托,继续前往旧港。 本以为明朝会有进一步的举动,石金回到迎日城便着手开始应对,结果迟迟没有收到台南军管会关于这方面的消息。 第二百三十九章 文华殿议政 紫禁城。 夜色如幕布般笼罩于皇城,幽静的宫殿内,明亮的灯光将人的身影打映在花窗上。 年轻的大明皇帝朱佑樘一改父辈的怠于政事,正努力将明朝这辆驶入歧途的马车赶回正轨。 兴许是看久奏折有些疲惫,朱佑樘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这时自走钟发出了报时声。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朱佑樘向恭候在一旁的太监何鼎问道。 “禀万岁爷,现在已经亥时,按宋洲自走钟的说法,现在已到了晚上十点。”太监何鼎忙应道。 “想不到已是这个时辰!”朱佑樘只感觉过了一会的功夫。 何鼎为朱佑樘的身体担忧道:“万岁爷您为国事操劳,这时间自然过得快,以往宫里都是点蜡烛,万岁爷看一个时辰的奏折便会疲乏,如今有了宋洲的煤油灯,灯光亮如白昼,万岁爷入寝都比以往晚了。” “国事艰难,外有边患,内有天灾人祸,朕如何能安心入眠。”朱佑樘无奈叹息。 万岁爷的身体自幼就不好,若积劳成疾,朝廷还不知会出什么乱子。何鼎极力劝道:“万岁爷,龙体为重,老奴虽不懂国事,但也知要想国泰民安,非一朝一夕之功。” 朱佑樘摆了摆手,不想再与性情忠直的伴珰纠结这个问题,他转过话头道:“今晚锦衣卫是谁当差?” 何鼎答道:“回万岁爷,是锦衣卫指挥佥事牟斌。” “速召他进宫,朕有要事问询!”朱佑樘吩咐道。 牟斌于成化末年加入锦衣卫,因办事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最终被司礼太监怀恩赏识。弘治初政,锦衣卫大换血,一批新人得到启用,像牟斌这样的“干将”自然得到了提拔。没用三年的功夫,牟斌就做上了正四品的指挥佥事,这升官速度堪称火箭。 历史上,牟斌因公正仁厚而出名,他与朱骥、袁彬这两人一样,属明朝锦衣卫指挥使里的异类。 得到陛下召见,牟斌快步入了宫。 待何鼎退避,朱佑樘这才问起之前派锦衣卫去福建调查的事。 牟斌如实说道:“禀陛下,镇抚使派出的人手至今没有回音,据福州府那边传回的消息,夷州的确被宋洲人占据,而且宋洲人还在暗中蛊惑福建流民出海,前往夷州。” “可有宋洲船只袭扰沿海之事发生?” “未曾有过!” “朕知道了,下去后,你需多加派人手盯着,朕要知道宋洲人在夷州的一举一动。” 曾几何时,明朝有着绝对的天朝自信,这种自信源于文化、经济、艺术、科技等方面,全都碾压周围的蛮邦。可就是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宋洲,让朱佑樘竟生出一种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之感。 无论是镜子玻璃,还是如今的自走钟、煤油灯,都在彰显这个海外国家的独特一面。文人士大夫可以鄙视宋货皆只是奇技淫巧,但朱佑樘这个做君主的却不能轻视。关于宋洲的书籍,明朝现已禁止传播,朱佑樘曾命人暗中收集研读,其中一些论点的确能发人深省,这更让朱佑樘瞧出了一丝危机。 ~~ 第二日早朝过后,照例是文华殿议政,朱佑樘忽然向一帮心腹大臣问及太祖海禁之事。 众大臣仍当皇帝如以前一样,要与众人切磋治国之道,以“博极群书”着称的文渊阁大学士丘濬率先站出,滔滔不绝地讲起太祖海禁的缘由。 朱佑樘听后,装作无意道:“如今海禁虽未解,但民间多有出海行商者,众爱卿以为海禁之策是否还要执行?” 内阁首辅刘吉向来是见风使舵的能手,他见朱佑樘话中似有深意,于是道:“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变,眼下虽未有海寇之患,但难保将来亦如此,再者出海行商者多是见利忘义之辈,难保这些人不会受外人蛊惑,做出危害大明江山社稷之举。” 礼部右侍郎兼翰林学士刘健出班道:“陛下,老臣亦认为海禁之策不可废,但若完全按太祖时的政令执行,恐沿海百姓生计无路,为今还是维持现状为好。” 其他大臣纷纷发表意见,总的来看,赞成维持现在的“宽禁”状态之臣占主流。 朱佑樘借坡下驴道:“泉州知府前不久上书言有商人从海外购得一种名叫红薯的作物,其茎叶可为菜,其根可为粮食,能在山间贫地种植,亩产千斤,若推广开,能养活百万生灵。由此看,维持如今的海禁之策并非坏事。” 礼部尚书耿裕记性很好,他依然记得宋洲最初入京朝贡时就上供了海外作物,既然陛下提及红薯,明日自己或许该上书提一提旧事,看看能不能在皇庄找到那些海外作物。 翻过这个话题,朱佑樘又重提福建巡抚上书恢复澎湖巡检司之事。 丘濬反对道:“设澎湖巡检司是前朝旧事,我朝初年遵循旧历,其后因海禁予以废除。澎湖乃海外荒岛,若设巡检司,徒增朝廷负担,望陛下三思。” “马爱卿,你有何看法?”朱佑樘向兵部尚书马文升询问。 马文升,字负图,与王恕、刘大夏合称“弘治三君子”,是朱佑樘颇为欣赏的武人。他在兵部尚书任上,一次就罢免了三十多名不合格的军将,得罪了许多人,朱佑樘坚定地支持马文升整军,甚至还特地派大内侍卫保护其安全。 马文升道:“臣也不赞成复设澎湖巡检司,原因有二。一是澎湖孤悬海外,来往不便;二是沿海已设有卫所水寨,当以巩固沿海防御为主。” 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没钱。复设澎湖巡检司,不可能在贫瘠的岛上搞屯田,所有物资补给都得从沿海转运,并且战船维护仍得回沿海卫所。由此看,这完全是劳民伤财的举措。 文华殿议政的大臣,如丘濬、刘健、马文升、王恕等人皆是历任四朝的老臣,这些人的想法以修养生息为主,这一点,其实从朱佑樘在位时,奉行的对外和平政策,采取积极防御的战略就可以看出。 听完马文升的看法,朱佑樘心下了然,暂时也没了“折腾”一下的心思。 第二百四十章 印加(1) 【书友们,劳动节快乐!今天偷懒更新一章,休息一下,不过分吧】 新世界11年,五月。 东行探险船队趟过西风环流,与波涛汹涌的海浪、强劲无比的海风,来了场殊死搏斗,最终安全抵达了南美洲西岸。 经此一行,探险船队里的三艘船皆有不同程度的受损,更有三名船员在巨浪中坠入大海,长眠于南太平洋海底。 为了纪念三名英勇牺牲的船员,舰长狄龙将抵达南美洲西岸所见的几片岛群,以船员的名字命名。于是,后世的伦内尔岛群被改名为宋传亭岛群,惠灵顿岛群被改名为多普(马来人)岛群,里韦罗岛群被改名为李奇岛群。 在一处海湾作短暂休整后,探险船队再次出发,顺着秘鲁寒流北上。 此次向北一路航行,要比穿越太平洋时显得平静许多。狄龙也不急着赶路,他一边命船员探查沿岸水文,绘制地图,一边还抽空与随同的拉美文化爱好者葛炎上岸巡视,打算与当地印第安人来个亲密“邂逅”。 不过,一行人几次登岸都未见到土着村落,这让众人深感遗憾。 时间很快来到六月下旬,探险船队抵达了后世秘鲁首都利马沿海。 利马是于1535年1月18日,由西班牙殖民者法兰西斯克·皮泽洛所建,本时空当地还是山川河流冲击出的一片绿地。南美洲靠赤道纬度的西部沿海,属热带沙漠气候,如利马这般年降雨量仅约15毫米左右的地方,随处可见。 探险船队之所以在此地靠岸,是因为这片绿地存在大型村落聚集,而且此地距离传说中的印加都城库斯科比较近。 印加国的行政区划单位被称为“苏尤”,国中由四个苏尤组成,分别是钦察苏尤、安蒂苏尤、孔蒂苏尤、科利亚苏尤。 后世利马所在的这片绿地,位于钦察苏尤境内。 ~~ “所有人登岸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得与本地土着私下有任何接触。”狄龙再三叮嘱。 “遵命!”众人应答着,各自收拾起自己随身携带的武器。 瞅见狄龙命人抬出船上准备的礼物,葛炎单独找来,劝道:“狄队,不如由我带队去谈,你留在破浪号上以防万一。” 狄龙摆手:“葛老弟,你太过小心谨慎了,以土着的武力还伤不到我,这次中枢命我作总负责,我岂能贪生怕死,躲在众人身后。船上有任副队留守坐镇,他行事周密,我们大可放心。” 狄龙反倒给葛炎打了打气,说服对方后,两人结伴换乘小船,前往岸上。 探险船队的到来,引起了岸上土着的恐慌,他们可没见过如此巨大的船只。有些土着愚昧的以为这是神迹,当场吓得匍匐在地,向头顶的太阳神祈求宽恕。 绿地中生活的村落名为“乌玛都”,乌玛都里有一名祭司,祭司不仅负责与神灵沟通,同时他还是该村落的首领。 得到村民的通报,祭司大惊失色,抄起长矛,迅速召集了村里的勇士,带着众人前往海边查看情况。 充满历史性的一刻,就这样发生了。 狄龙一行人上岸后,看见头带羽毛,浑身赤裸,手持简陋武器的土着向岸边围拢过来,见此情形,葛炎急忙用克丘亚语表达善意。 克丘亚语是秘鲁最古老的语言之一,被广泛使用于安第斯山脉地区。它诞生于秘鲁卡拉尔caral地区,是印加国的官方语言,印加每征服一地,就会在当地强行推广克丘亚语。 印加国短短存在一百余年,被西班牙殖民者灭国后,克丘亚语依然被土着口口相传,后世南美仍约有800-1000万人将其作为母语。 祭司对面前操着古怪口音,说着陌生词汇的外邦人感到异常好奇,他示意身旁的勇士勿要轻举妄动,自己向前走了半步,询问道:“陌生人,你们来自哪里?” 这个提问,葛炎大概听懂了,他恭敬答道:“我们来自大海的另一边,一个名为宋洲王国的国家。作为探险者,我们历经艰难险阻来到了这里,听闻此地有一个强大的国家存在,于是冒昧想去拜见贵国的国王,以此缔结宋洲与贵国的友谊。” 葛炎一番语言配合动作,终于让祭司弄明白了自己的来意,既然不是敌人,双方便有心平气和沟通的基础。 在葛炎命人送上一匣色彩斑斓的玻璃珠后,祭司更是热情邀请葛炎与狄龙一行人前往自己的住所做客。 乌玛都这里降雨少,但气温并不酷热。后世纪录的年平均气温为18.7c,最冷时月平均气温为16c,最热时月平均气温不超过24c,是名符其实的四季如春。村落周围植物茂盛,绿树成荫,景致相当不错。 土着们对狄龙一行人的到来,既感到畏惧,又感到好奇,路过屋舍时,家家户户紧闭房门,无数双眼睛从门缝里打量着外面。 狄龙暗中向葛炎吐槽:“咱们和他们相比,谁更古怪,还说不定呢!” 葛炎笑道:“这就和逛动物园差不多,咱们看动物,动物也在看咱们。” 来到祭司的住所,双方席地而坐,葛炎又提及拜见印加国王之事。祭司表示这事需要向钦察苏尤的酋长通传,得到上头准许,方能前往库斯科朝见。 钦察苏尤的首府在卡哈马卡,没错这个卡哈马卡,就是西班牙文盲冒险家和征服者,弗郎西斯科·皮萨罗率领169名士兵擒获印加国王阿塔瓦尔帕的战场。 祭司道:“请诸位在此耐心等待,我会立即派人前往卡哈马卡通传,想必图帕克酋长得知贵客的到来一定会感到非常高兴!” 狄龙忙问:“不知前往卡哈马卡需要多久?” 听了葛炎的翻译,祭司讲出一个大概时间:“可能要等到玉米收成前。” 印加文明是铜器时代主要文明中唯一一个没有书面语言的文明,据说印加会以独特的结绳方式来纪事。 “走陆路要翻越崇山峻岭,不如我们派船直接将信使送到卡哈马卡附近的沿海。”葛炎小声向狄龙嘀咕。 狄龙点头赞同道:“可以,你向他建议一下,咱们安心留在这里等消息。” 第二百四十一章 印加(2) 安排好前期谒见事宜,余下只剩等待。 狄龙命令探险船队的小伙子们在海岸边搭建帐篷,就地扎营。早已在船舱憋久的船员水手得到命令,立即哼哧哼哧地干起活来,仅用一个下午的功夫,就搭建起一个基本的营区。 晚上晚餐,干活众人每人得到一杯甘蔗酒奖励,这立刻引起小伙子们的欢呼。 分配好船上轮勤与夜间放哨的人手,狄龙随后回了自己的帐篷,拿出近些日子绘制的沿海地图与出发前携带的图册,开始细细琢磨。 中枢派船队向东探险,未来必有在南美洲发展的意思。南美洲西岸除了蜿蜒曲折的海岸,便是纵横沟壑的山谷,农业发展限制极大。 要说南美地界真正的风水宝地,还得属东岸的潘帕斯草原。潘帕斯在印第安语中,是平坦地面的意思。那里夏无酷暑,冬无严寒,降水量由东向西递减,东部年降水量常在900毫米以上,四季分配较均匀,属温和湿润的亚热带季风性湿润气候,气候温和,十分利于农业发展。 看着地图上标记的潘帕斯草原位置,狄龙口水都要流出来,他不禁感叹:“真是一块好地方呀!” “狄队,在说什么好地方呢?”葛炎笑嘻嘻地走进营帐。 “我这正忙着地图开疆了,葛老弟你可是打扰了我的雅兴!”狄龙佯装嗔怒。 葛炎笑道:“好吧,我的罪过,等回了四春城,我单独摆一桌,向您赔罪!” 看着折叠桌上的地图,葛炎猜出了狄龙感叹的原因,他坐下说道:“想在南美洲开拓,至少要等十年,现在中枢的工作重点是经济与人口,就目前宋洲这点人口体量,连宋洲本土都占不满,何况是美洲。” 葛炎在果家智库里挂职,知道的政策方针可要比狄龙多。 听到葛炎的这番话,特别是提到的十年时间,狄龙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瞬间瘫坐在了椅子上。 见此情形,葛炎还不忘打趣:“狄队,怎么一下子颓废了?” “葛老弟张口就是十年,我哪还有信心去完成自己的理想!”狄龙颓然道。 要说狄龙的理想还挺伟大,那就是在有生之年当上南美总督,若不然,他何必积极表现,抢着做东行探险船队的总负责。 葛炎安慰道:“狄队不必灰心,你我刚过而立之年,有的是时间。我有两个建议,或许能帮助狄队早日完成理想。” 狄龙有些急不可待道:“葛老弟你就别卖关子了,有话直言!” “第一点:宋洲的经济发展离不开钱财,这次要是能超额完成任务,体现出东面开拓的价值,中枢定然会加大对我们的支持力度。”葛炎自信地比划出一根手指。 所谓超额完成任务,自然是指带回足够份量的金银。印加这地方完全是一座金山银山,后世秘鲁蕴藏了世界白银储量的30%,被认为是世界上白银储量最大的国家。同时,印加辖地内的波托西银矿是中世纪南美地区最大的银矿,银矿中含有的银量高达近40%。西班牙殖民者在1556年到1783年之间,从波托西银矿中开采出吨白银,不然欧洲的百年教堂哪来的资金建设。 第一个建议等于秃子头上的跳蚤,是个明摆着的道理,狄龙忙问:“第二点呢?” 葛炎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图上的一个点,说道:“第二点:未来一旦时机成熟,要想办法占据这里!” 狄龙看着地图上标记的圣地亚哥城,露出一脸疑惑的神情:“这里有什么特殊的?” 葛炎解释道:“圣地亚哥与布宜诺斯艾利斯、蒙的维的亚几乎是一条线,这里也是后世智利与阿根廷重要的交通节点。由此打通安第斯山东西的交通联系,再往东便是一马平川。有朝一日,一条横向铁路建成,西班牙、葡萄牙就能被挡在北面,我们既而高枕无忧,能继续伺机向北发展。” 狄龙听到这般谋划,眼睛里突然放光,立即吹捧道:“妙呀,葛老弟,你可真是诸葛复生。” ~~ 扎营休整了两周,狄龙收到了派遣商船抵达后世帕卡斯马约沿岸的消息。帕卡斯马约与卡哈马卡直线距离只有120公里左右,估计信使用不了多久,就能得到回复。 闲来无事,船员水手在海岸边玩起了沙滩足球与排球,这几项娱乐活动引来了土着的关注。船员水手近来表现得人畜无害,打消了土着的畏惧心理,有胆大的乌玛都村民天天跑到营地外看宋洲景。 借此机会,葛炎常与土着沟通交流,他打算撰写一部本时空的克丘亚语词典。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七月上旬,安静祥和的乌玛都突然出现了一丝躁动,村落里的土着勇士们不知为何,展开了撒网式搜查。 祭司来到营地,向葛炎告知村里发生的情况,原来是村落的奴隶发生了暴动,有奴隶趁机逃跑,至今还未找到踪迹。 葛炎与狄龙在营地宴请了祭司,几巡酒下肚,祭司无意向两人透露了村落附近银矿的事。 后世利马附近有一个名为乌丘查夸的金属矿,该矿矿区海拔约4000-5000米,难道现在印加人就有能力开采?葛炎心里纳闷,不露声色的向狄龙使了个眼神。 狄龙会意,送别时,向祭司赠了两桶酒。祭司喜滋滋收下,按照印加人的礼仪传统,将随身携带的饰品作为礼物回赠于狄龙。 回到营帐,狄龙好奇打量着饰品,发现这是个银制的项链:“还真是银的,就是做工有点糙!” 狄葛两人密谋着接下来该如何以物换物,正在此时,随船医生前来报告,营地里发现了躲藏的一男一女两印第安小孩。 狄龙急问:“人在哪?” 随船医生道:“两小孩受了很重的外伤,其中男孩还伴有发热症状,我已将两人转送到了船上。” 葛炎推测道:“两个小孩或许就是趁乱逃出来的奴隶。” 狄龙无奈苦笑:“我们不去寻麻烦,麻烦反而找到了我们。” 葛炎吩咐:“你先把人救下,让船上的水手注意隐蔽,这两人,我留有一用。” “明白!”随船医生应道。 第二百四十二章 宋医(上) 【印加线跨度时间比较长,所以章节会穿插着写】 旧港新城,旧港综合总医院,一间高级护养病房内。 “我跟你说,依你的手相来看,你的爱情线比较曲折,所以……”躺在病床上的病人抓着小护士柔软无骨的玉手,口中滔滔不绝道。 小护士忽闪着大眼睛,满脸的崇拜之情,完全是一只落入虎口的小白羊。 如果这里不是医院,说不定此刻就会发生一场激情的碰撞。 “可惜呀可惜!”病人心里想着,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推开,快步走入一张板着严肃脸的面孔。 “马院长,您这么早就来查房了!”病人急忙收回咸猪手,讪讪笑道。 小护士瞧见院长到来,面色羞红,如同惊慌失措的麋鹿,逃一般地跑出了房间。 马院长咳了咳,走到病床前,仔细查看了近几日的病情观察表,然后道:“钱队,你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明日就能出院!” “哦,是吗,可马院长,我怎么觉得自己浑身燥热,脑袋还有些晕。”被称作“钱队”的病人变脸般躺下,一副有气无力道。 你这是发热吗,我看是发骚还差不多,面对这种死乞白赖的家伙,马院长也是没了脾气,他安抚道:“我看你这是心理作用,等回了石油开采区,好好睡一觉,用不了多久就能活蹦乱跳。” “马院长,心理疾病也是病呀,您得为我好好诊断诊断!”钱队恳请道。 马院长嘴角抽搐了一下,懒得再搭理这斯。退出房间后,他悄悄向跟着的护士长叮嘱:“从今天起,将钱队病房里的护士全都换成健妇!” “是,我这就安排!”护士长捂嘴偷笑。 旧港综合总医院是宋洲向日葵总医院定点帮扶医院,院里的医生与护士全都有向日葵总医院工作实习的经历,其综合医护实力属海外地区最强。近些年,旧港综合总医院不仅开始培养自己的医护人才,同时亦为宋洲开发的新药做临床试验。 原本宋医于海外地区的推广进展缓慢——百姓来到医院闻着古怪的药水味,看着白大褂白口罩的医生,便会心里发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随着新道教的铺开,宋洲有神医与神药的传说渐渐在百姓间流传,许多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病人来医院求诊,随后见证了奇迹,由此更加印证了宋医的神奇传说。 虽然医院曾出面澄清那些十分离谱的传闻,但在愚昧的百姓眼中能开肠破肚,刮骨疗伤的医术,本身就是神迹。 以现世人的眼光看,许多疾病,自己买些药,在家修养便能痊愈。可是在15世纪,一场霍乱、鼠疫就能夺走数万、数十万性命的年代,人们对疾病的认知与治疗还很片面。 近代医学体系未出现前,世界还是传统医学的天下,最早出现了以埃及、巴比仑、印度、华夏、希腊等地区为代表的传统医学。 据资料记载,大约在公元四世纪,印度就能做断肢、眼科及剖腹产等手术。埃及很早就使用催吐下泄、利尿、发汗等治疗法,并已知灌肠法,起治疗、清肠或排出肠内腐败物的作用。华夏早在公元前五世纪就出现了名医扁鹊,用望、闻、问、切四法来诊断疾病。希腊医学的代表人物希波克拉底提出了“四体液病理学说”,从整体和统一的辩证观点来认识人体和疾病现象。 此后罗马、阿拉伯在传统医学也有新的认识。如罗马最着名的医生加伦在治疗方面非常重视药物治疗。他证明草药中含有应该利用的有效成分,也含有应该放弃的有害成分,大量利用植物药配制丸剂、散剂、硬膏剂、浸剂、煎剂、酊剂、洗剂等各种剂型的制剂,储备待用。至今药房制剂仍称“加伦制剂”。 阿拉伯地区大行其道的炼金术,无心插柳柳成荫,建立了简单的化学基本原则,发现了许多对人类有用的物质和医疗上有用的化合物,还设计并改进了很多实验操作方法,如蒸馏、升华、结晶、过滤等。这些都大大丰富了药物制剂的方法,并促进了药房事业的发展。 进入16世纪后,随着大航海时代的到来,西方兴起了文艺复兴运动,同时医界也产生了一场以帕拉切尔苏斯为代表的医学革命。 近代医学经历了16~17世纪的奠基,18世纪的系统分类,19世纪的大发展,到20世纪与现代科学技术紧密结合,才发展出了现代医学。 而宋医是站在现代医学这个巨人身上,积累了数百年的医学内功,方能有所谓“神迹”的表现。 在高级护养病房区走了一圈,除了一位满者伯夷贵族因富贵病还需调养外,其他病人都恢复得不错,可以陆续办理出院手续了。 旧港有新城与老城之分,新城里设旧港综合总医院,老城中也有一座旧港综合分院。之所以要区分得如此明显,主要目的是为了精准收割。 医院经营成本摆在那里,虽然中枢与旧港能提供部分财政支持,但大头还得靠自己的日常营收获得。旧港综合总医院对到来的“有钱人”提供优质服务,多收一点费用,老城的综合分院就能维持入不敷出的局面,救助更多普通百姓。两边合在一起,达到整体收支平衡。 查房完毕,回到办公室,马院长看了看今日的工作安排,上午十点有一台手术需自己亲自操刀,下午要去学校上解刨课,晚上还得开一个关于中药成方的讨论会,真是一刻不得闲。 “看来无论在那个时空,自己都是个做黄牛的劳苦命。”马院长无力吐槽。 给自己一个奖赏,泡了杯上好的龙井茶,还未来得及品尝,所带的徒弟着急忙慌的跑来,说道:“马老师,急诊部那边找您!” “出了什么事?”马院长放下茶盏问。 徒弟急忙解释:“病人是从分院那边转来,初步判断为疟疾,可能要动用管制药物。” “哎!”马院长瞟了眼茶盏,无奈地换上白大褂,快步走出办公室。 第二百四十三章 宋医(下) 急诊室门外,妇人抱着怀里的孩子焦急等待。 见马院长一行人到来,妇人像是寻到了救命稻草般,带着孩子磕头如捣蒜:“大夫行行好,救救我家男人吧!” “起来吧,我们会尽全力的!”马院长说完,示意徒弟将人扶起。 走进急诊室,一主治医师小跑至近前,向马院长道:“院长,病人情况紧急,还得经您批准,动用青蒿素。” 马院长默默走到病床前,查看了病人的病情,询问:“分院的病例在哪?” “在这。”主治医师将手里的病例递给马院长。 马院长一目十行的看完,评价道:“简直是胡闹!” 被转运到急诊室的病人,是少有的一家三口移民,从広东来到旧港半年,病人一直在国营农场工作。农场对初发疟疾症状的病患皆使用硫酸奎宁作为特效药,该病人在短短半年内,两次患上疟疾,口服硫酸奎宁溶液缓解症状后,浑不在意,未得到彻底根治,随后病情复发。 这一次疟疾来得凶猛,体内的疟原虫对硫酸奎宁产生了耐药性,病人送往分院就伴有发热贫血等症状,已危及到生命。 “给病患使用青蒿、琥珀,并联合伯氨喹根治。病患有贫血症状,做好输血准备,把管制药品清单交给我,我来签字。”马院长不敢耽搁,立即向医生护士吩咐。 得到命令,医生护士们立刻开始救治,马院长拉着主治医师走至一旁,问道:“这是六月的第几起状况呢?” “已经是第三起了!”主治医师擦着额头上的汗,答道。 马院长黑着脸道:“如此可不行,必须加强基层医护人员培训,我等一会给市卫生局打电话,向他们提建议。” 为了保障移民的存活率,中枢卫生部不得不动用现世的抗疟疾药物,同时加紧研制本时空的治疗疟疾药品。 一提到疟疾,便有人想到金鸡纳树,进而想到奎宁,好像有了此药,疟疾就不足惧。其实回顾人类抗疟疾史,奎宁起的作用并不大。 17世纪前南美洲印第安人靠喝金鸡纳树皮水治疗疟疾。直到19世纪中期,才有英国学者将金鸡纳树种子带到爪哇岛,开始大面积种植。 欧洲人将金鸡纳树皮提炼成金鸡纳霜供患者服用,但金鸡纳树适合生长于热带海拔800~3000米的山地,生长环境有限造成金鸡纳霜价格昂贵。 1820年,法国化学家佩雷蒂尔和卡文顿从金鸡纳树皮中提取到了奎宁和辛可宁生物碱,虽然奎宁和辛可宁生物碱都具有抗疟活性,但辛可宁的药理作用较小,因此奎宁被确定为治 疗疟疾的有效成分。 此后一百多年里,奎宁一直是治疗疟疾的特效药,但因产量稀少,价格昂贵,只能在上层有钱人中使用。 药理学中有类似物的定论,1891年德国科学家古特曼和埃利希从亚甲蓝具有一定抗疟活性出发,用一个长链的碱性基团去取代亚甲蓝分子中的一个甲基,所得到的化合物的抗疟活性明显增强。在此基础上,德国人在1925年将类似碱性侧链引入喹啉环,成功合成了第一个抗疟药——扑疟喹啉,由此人类探索治疗及预防疟疾的药物,从天然药物向人工合成药物转变。 其后人工合成提取的奎宁、嘧啶类抗疟药、青蒿素等药物,方真正为人类抗疟疾史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中枢卫生部动用大量现世抗疟疾药物,虽然保障了移民的存活率,但也留下了巨大隐患,那就是疟原虫的抗药性。一旦具有抗药性的疟原虫通过蚊虫传播,今后治疗疟疾的难度会成倍增加,这也是马院长万分担忧基层医护人员滥用药物的原因。 马院长有些牢骚的说完,又向主治医师叮嘱:“等病人痊愈,你给这一家人办理转迁手续,让他们前往本土安置。” 汉人向来故土难迁,这一家三口好不容易适应了旧港的生活,眼盼着就要分田落户,如今又得迁往遥远的宋洲本土,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定然是难以接受。但为了消除隐患,对于这种疟疾反复发作的病人,旧港不得不采取强制手段。 处理完紧急情况,马院长瞧了瞧时间,已经是9点50 ,自己上午10点还有一台手术,不能延迟。他叮嘱完,叫上徒弟,又马不停蹄地往手术室赶。 整个上午都是在匆匆忙忙中度过,吃完午饭,回到办公室,早上泡得龙井茶早已凉透。马院长脱下白大褂,咂摸了一口没滋没味的凉茶,躺在藤椅上闭目养神了一会。 下午,马院长骑上自行车,前往旧港综合总医院附属医护学校上课。 医护学校占地面积不大,紧临穆西河支流,环境优雅。学校里的学生是从老城小学高年级里挑选出的聪明好学之辈,许多都是贫苦农家出身。 这几年旧港商气渐浓,对能写会算的人才急缺,在市场需求的作用下,接受了宋州王国小学教育的学生,一时成了各公司眼里的“香饽饽”。 贫苦农人于这种环境中,扭转了传统观念,认为子孙读书将来不缺出路,总比自己在土里刨食强,于是纷纷送家中子弟去学校读书。 医护学校的招生难以比过各公司实实在在的金钱诱惑,为招生之事,马院长单独找陶总督帮忙,开了后门,提前去学校选人,才有现在学校的百名学生规模。 来到学校,马院长先是上了堂理论课,随后才带着学生前往地下解刨室。 待众学生们换好医护服,马院长打开解刨室大门,一股寒气袭来,让学生们直打哆嗦。 “这具尸体来之不易,我可是托了天大的人情才从种植园弄来,你们都得睁大眼睛,认真看着。”马院长提醒。 “是,老师!”学生们齐声应道。 马院长打开冰柜,示意几个男同学合力将尸体抬上解刨台,站在前排的两个女生也不知是吓的,还是羞的,各自捂着眼睛。 “不过是具死尸罢了,这与死鱼、死鸟、死牛有什么区别?”马院长严肃道。 两女生听言,急忙放下手,目光却不敢在尸体上停留。 “男尸年纪在32岁左右,可以通过牙齿大致推断,其死因是高空坠落,造成颅内出血……”马院长边介绍,边带手套。 看来这一堂解刨课,注定要给学生们留下深刻印象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满者伯夷改革 满者伯夷,新村。 从都城赶来的宣旨官大声诵读着新王登基后颁布的改革法令。 去年(新世界10年)年末,满者伯夷国君基林特拉.瓦尔达纳突然离世,国君之位传给了年仅六岁的克塔拉亚萨.瓦尔达纳。要问为何是个毛孩子继位,原因在于他的外公是国相小苏希达。 用脚趾头也能想清楚,这里面充斥着阴谋的味道。奈何小苏希达在基林特拉.瓦尔达纳死时,掌握了先机,将诸王子引入王宫,随后以雷霆手段处死了这些潜在的威胁,扶持自己的外孙登位。 平定国内小规模的动乱后,小苏希达立即借用新王的名义开始了多项改革,以此挽救满者伯夷岌岌可危的国势。 经宋洲指点,小苏希达深刻明白了“钱袋子”与“枪杆子”的重要性,所以这次改革围绕的核心只有两点,一个是军改,另一个是税改,大体上并没有动贵族的利益。 军改方面,小苏希达按宋洲的标准训练新式陆军与海军,逐步裁汰旧体系军队,安排自己的两个儿子担任两军统帅。 税改方面,小苏希达取消了国王辖地的包税制,将各村社首领转化为地主,直接向首领征收田赋与徭役,由此少了中间商的盘剥,国家还多了一批拥护王庭的新兴地主阶层。 同时,小苏希达委任自己的大女婿担任刚成立的满者伯夷海关关长,将裁汰的士兵转化为海关警察,打击走私贸易,以此垄断胡椒收益。 这两柄斧抡下来,确实有了奇效,原先蠢蠢欲动的贵族们在宋洲援助的燧发枪刺刀下,瞬间偃旗息鼓,决定观望一阵。 当然,宋洲也没真的想无私帮助满者伯夷恢复昔日的荣光,该暗中使绊子的,依然再使。如宋洲商业银行在小苏希达清洗王室成员时,偷偷吸纳王室余孽的钱财,并协助这些人逃亡旧港。同时,宋洲还打着商业合作的幌子,与各地的实封贵族接触,承诺必要时,可以向贵族们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小苏希达对宋洲的“埋雷”举动心知肚明,但眼下只能假装看不见,他可不想在内外夹击下,落得和王室余孽同样的下场。 新村位于爪哇东部,是一座良港,旧港宣慰使施二姐晚年移居此地,被满者伯夷国王封为新村蕃舶长,专司贸易事宜。 新村居民最多时有千余家,多为当年跟随施二姐来自的华夏広东、漳州及泉州人。这些年因满者伯夷与淡目的战争,导致许多汉人又逃回旧港,新村由此变得萧条起来。 跪在宣旨官面前,听宣的百姓中有前文的一个熟人。此人不是旁人,正是为宋洲向大明朝贡出过力的苏南。 在以正使身份协助宋洲打开对明\/朝贡贸易后,苏南婉拒了宋洲抛来的宗教管理会副会长之职,选择继续完成自己的朝圣之旅。 和历史纪录的情况差不多,苏南的麦加之行因战事受阻,他只好留在马六甲城跟随一位传教师学习绿教教义,并于去年结束课业,返回了新村。 宣旨官诵读完改革法令,又马不停蹄前往了下一个村落。 待官员离开,村民们迅速围拢在一块,开始交头接耳的议论。 见此一幕,新村的首领帕波尼压制住心底的狂喜,对村民道:“改革是件好事,今后大家按王庭的法令执行,该缴纳的田赋与承担的徭役,只会减少,不会增多。” “没了包税商,那以后遇到灾荒年景,我们找谁借贷?”有村民担忧道。 “帕波尼老爷,您作为村中的首领,可不能不管我们呀!”心思活络的村民已和帕波尼攀起了交情。 帕波尼笑呵呵道:“好说好说,大家都是一个村社的,我自然会尽量照顾。” 从苏南一行人身边经过,帕波尼轻蔑一笑,眼神里对异教徒的厌恶不加掩饰。 苏南的弟子们握紧拳头,对帕波尼恨得咬牙切齿,这些人都是苦出身,若按印度教的等级区分,皆属最低贱的阶层。常日里,帕波尼在明知这些人是绿教教徒的前提下,依然羞辱的称呼他们为“首陀罗”,而且帕波尼与包税商狼狈为奸的事,这些人也十分清楚。 现在王庭取消了包税商,帕波尼便能一手遮天,往后的日子只怕会更不好过。一想到此,弟子们忧心忡忡地看着苏南,苏南脸上却是一副淡然的神情,让众人万分猜不透。 最后一批留在新村的汉人商量过后,其中一人作为代表,走到苏南身前,按绿教礼仪行了一礼,说道:“阿訇,感谢你这一年来对我们的教诲,我们商量后,决定离开这里,前往旧港重新开始。” 改革法令中取消国王辖地的包税制,将各村社首领转化为地主,等于是将村社集体土地变为首领的私土,村民也一下从自耕农变为了佃户。 汉人们留守在此,对土地的最后一点眷念,在此法令下荡然无存。这还不如前往旧港,重新闯荡呢! “你们想好了吗?”苏南开口问。 “已经想好了,等下次旧港商船到来,我们便搭乘顺风船离开。”汉人代表毫不犹豫,激动地说道:“上次遇到了坐船前来做买卖的同乡,他说旧港现在已今非昔比,我们去了只要集体劳作两年,就能获得人均不少于五亩的土地。” 苏南的弟子们听到汉人代表的介绍,眼神里满是羡慕,可惜他们没钱买船票,旧港商船也不载非汉人移民。 “想好便好,勿要忘记我所讲的教义。”苏南叮咛。 与汉人村民作别,苏南与弟子们回到简陋的qz寺,他抬头打量着寺内的装饰,好像陷入到某种回忆中。片刻后,苏南才回过神,转头对弟子们道:“我想我们也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师傅,我们要去哪里?”有弟子忍不住好奇道。 苏南充满信心道:“去吉里,那里是我感受真\/主启迪的地方,有我先师打下的传教基础,我们可以招募兄弟姐妹,一边开垦农田,一边建设自己的理想家园。” 第二百四十五章 印加(3) 狄龙与葛炎来到破浪号上,见到了被看管起来的两个印第安小孩,两小孩在船上呆了半个月,身上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 大一点的是个女孩,年纪看起来有12岁的样子。小一些的是个男孩,年龄在10岁左右。女孩将男孩护在身后,从狄龙与葛炎走进船舱的那一刻起,她就是一副紧张兮兮,如临大敌的模样。 “你们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葛炎问道。 女孩听到葛炎的问话,眼睛先是一亮,随后又迅速暗淡下去。 “不想说是吗,那我就把你们送回村落去!”狄龙吓唬的说着,向葛炎抛了个暗示。 葛炎会意,一改之前的和颜悦色,严肃的翻译道:“这位大人说如果你们不愿开口,他就把你们送回村落,让村里的人处置。” 女孩显然被这句话吓住,立刻吞吞吐吐道:“请你们不要把我们送回去,我们愿意留在船上给你们做奴隶。” 在葛炎的询问下,女孩讲出了自己的来历。 女孩名叫乌蒙,她的弟弟名叫舒查,两人所在的部落才是乌玛都的原住民。印加人到来抢占了这里的土地与房屋,将部落里的所有人贬为奴隶,押去东面山脚,开采那里的银矿。 印加国的构成就是一个氏族部落的联合体,能在王国中占有一席之地,部落起码得有自保之力。像乌蒙所在的部落简直是小鱼小虾,自然只剩被征服的命运。 说起来有些残酷,但奴隶社会本就如此。后世有部电影叫《启示录》,讲述了在玛雅帝国即将崩溃时,主人公加古亚尔·鲍为了保护家人与玛雅帝国的统治者进行斗争与反抗的故事。或许现实要比电影表现得更加残酷。 文艺青年葛炎听完女孩的讲述,心中有些伤春悲秋,而狄龙却是一脸的不为所动,此刻满脑子都是搞银子的想法。 “快问问她银矿的事!”狄龙激动道。 葛炎翻了个白眼,与乌蒙问起银矿开采的情况,指望一个12岁的小女孩能说清这些,简直是异想天开。被乌蒙所说的含糊词绕晕后,他无奈地向狄龙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玛的,要不是中枢有全局部署,我都想干一票。面对印加这种战五渣,不知怀璧其罪道理的一帮人,谁不想动歪心思!”狄龙抓抓头皮,骂道。 如果不是了解狄龙是个做事沉稳的人,刚刚的那一席话,葛炎还真有点担心他会冲动行事。 本以为等了一个半月,卡哈马卡那边至少会有回音,可到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船上的众人不免焦急起来,连葛炎都被这种氛围感染。 一旦文的策略行不通,那只能换武的,届时只有宋洲亲自下场一条路。 葛炎晃了晃脑海里疯狂的想法,对狄龙道:“狄队稍安勿躁,大事为重,想必这几日便会有消息传来。” ~~ 这一番安抚的话,还真的灵验,仅过了两日,从北面就来了一大队印加士兵。 乌玛都的祭司得知有贵人到来,急忙率村落里的平民出迎,原来印加士兵护送的贵人乃印加国王托帕·印加·尤潘基的儿子奥卡。 奥卡来到乌玛都后,立即命祭司摆上丰盛佳肴,他要宴请狄龙一行人。 狄龙收到邀请,准备好见面礼,与葛炎及一众保护人员赴邀。 酒宴上,狄龙与葛炎见到了年轻的奥卡王子,令人感到惊奇的是奥卡王子手中爱不释手的武器,正是狄龙托信使转赠给钦察苏尤大酋长的军刀。 “见过尊敬的塔万廷苏龙王子!”狄葛两人按照印加礼仪,行礼道。 “两位免礼!”奥卡抬手。 “我等受宋洲国王之托,来此与贵国缔结友谊,初次见面,一些薄礼还请王子笑纳。”葛炎起身,打开面前的几个木箱,箱内的玻璃器皿、盔甲、武器纷纷展现在了奥卡面前。 听完葛炎的介绍,奥卡命人将箱子抬到自己身前,他随意从武器堆中抽出一把军刀,拔出刀鞘,刀刃寒光一闪。 “贵使言这为军刀,不知是何种金属打造?”奥卡按奈不住好奇道。 “此为精铁打造!”葛炎不知钢该如何翻译,只好用其他词代替。 奥卡没听懂葛炎的翻译,他推测精铁可能是一种神秘的材质,不禁感叹:“贵国的礼物真是令我大开眼界,料想父王见了一定会喜欢!塔万廷苏龙愿与宋洲缔结友谊,此次我将随同两位使者前往库斯科,等到了王都,我再浓重招待两位。” 塔万廷苏龙意为四方之地,而后世所称的“印加”一词,本来含义是首领或大王的意思,是塔万廷苏龙的最高统治者。西班牙殖民者到来后,简单地以“印加”一词指称这个国家及其居民,后世便约定俗成了。 说完,奥卡拍了拍手,两个身强力壮的勇士抬着一个箱子走了进来。 “这是我送给两位的见面礼,希望两位使者喜欢!”奥卡笑道。 狄葛两人被人引入座位,在宴会中一直没有寻到机会打开箱子。 待两人坐定,奥卡又询问了宋洲的情况,听闻宋洲在万里之外,有大海阻隔,让奥卡直感世界竟是如此之大。 宴会结束,狄龙一行人带着奥卡王子赠送的礼物,返回营地。一入营帐,狄龙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箱子,箱里金灿灿的黄金饰品晃花了他的眼。 狄龙喜滋滋道:“全是黄金呀,真是出手大方,这礼物交换的不亏!” 印加人崇尚黄金并大量使用黄金,当年西班牙人俘虏印加国王阿塔瓦尔帕,曾要求用黄金堆满一间长22英尺、宽17英尺、高8英尺的房间,印加国黄金帝国的名头,真不是空穴来风。 “既然印加有了回复,我们现在要做好出使的准备!”葛炎说回正题。 “葛老弟,这件事我早有计较,人手我已经挑选出,至于其他旁枝末节的事,还得由你把关。”狄龙拍了拍葛炎的肩,嘱托道。 葛炎无奈道:“好吧,我先下去合计合计。” 第二百四十六章 印加(4) 本次出使库斯科,狄龙从随行的船员水手中挑选出了60名身强力壮,身手敏捷的精干。这些人不仅要负责队伍的安全,还得负责背运赠送给印加国王托帕·印加·尤潘基的礼物。 美洲没有马匹,自然没有车辆之说,驮运货物主要依靠驼羊,既然提到这个,不得不岔开话题讲一讲。 后世网上资料经常让人产生误解,以为西班牙殖民者使用火绳枪就打遍印加无敌手。其实真实情况却恰恰相反,西班牙殖民者之所以表现强悍,靠得却是冷兵器。 16世纪初,西班牙士兵所使用的枪支还是初代火绳枪,不光火力单薄,而且装弹繁琐,速度缓慢。当时即使是优秀的士兵,每分钟最多也只能装上一至两发子弹,这种装弹速度还要是没有战斗压力的情况下才能做到,一旦遇水就会失去作用。 如卡哈马卡战役,皮萨罗军团中只有数十把火绳枪,发挥的作用不大,真正令西班牙士兵致胜的法宝来自于马匹和金属武器防具。 这场战役中,人数上万的印加士兵,看见一种不知名的动物(马匹)向自己冲来时,印加士兵选择丢下武器逃跑,这才让西班牙士兵寻到了生擒印加国王阿塔瓦尔帕的机会。 其后西班牙文献中多次记载,哪怕西班牙人只出动数十名骑兵去作战,也能轻易将印加士兵吓得胆战心惊,弃械逃亡。 至于西班牙士兵所穿的金属甲胄与长枪刀剑,在青铜文明的印加国面前,简直称得上是“降维打击”。 葛炎给印加国王准备的礼物包括布匹丝绸、玻璃器皿、淬炼的刀剑,还有周为敏特别定制的工艺品。 “要送这么多东西?”狄龙看着堆在营帐里的物品,不禁蹙起了眉头。 “还不是依你的愿,送得多,才能回赠的多!”葛炎的一句话,噎得狄龙无力反驳。 “我们这次出使不到百人,每个人背着大包小包,万一出现意外,连反应都来不及。”狄龙从安全角度考虑道。 “好吧,我去找祭司与王子问问,看能不能借来一些驮畜。”葛炎妥协道。 前往乌玛都,向奥卡王子说明情况后,奥卡很爽快地拨出五匹驼羊,借葛炎驮运货物使用。 注意是驼羊,而不是羊驼。 羊驼、驼羊、骆马和原驼,这南美四大“表亲”,单从外观看简直是傻傻分不清楚,但从体型上看却很好区分。 成年驼羊高度可达1.8米,体重能达200公斤,因背部平直,非常适合运载货物,所以成了印加人的主要畜力。 而羊驼、骆马、原驼,体型一个比一个小,虽然印加人亦将羊驼与骆马驯化,但饲养的目的,主要是肉食与皮毛所需。 有了驼羊的助力,60名船员水手至少可以轮换出十来人负责安全侦查,对一行人的出行安全,有了一定保障。 整理妥当,狄龙一队人与奥卡王子的大队印加士兵汇合,在八月中旬启程。 乌玛都与库斯科的直线距离有570公里,其间山脉纵横,能供人通行的道路,只在山谷间。 为便于果家的统治,印加人修筑了举世闻名的道路,其中有两条主干道自北向南纵贯全国:一条沿安第斯山而行,从后世哥伦比亚南部起,穿越厄瓜多尔和秘鲁,进入玻利维亚后通向阿根廷,全长达3200公里;另一条沿太平洋岸而行,起自后世秘鲁西北的通贝斯,全长达2300公里,路面宽达3.5至4.5米。 想在山峦起伏、沟堑纵横的安第斯山区,修筑这样的道路并非易事。印加国为此实行劳役制,凡25-50岁的男子均需服劳役,通过轮流抽调壮劳力的方式,参入公共工程的修建。 根据地形,道路有时盘旋曲折,有时需要开凿阶梯和隧道,有时又要架设桥梁。印加人不懂拱顶知识,遇到难以通行的道路,他们会采用吊桥连接。通常吊桥两端立上石柱,用数根粗壮的藤条相连,三根乎辅成桥面,两边各留有一根作栏杆。有的吊桥能长达60余米。 印加国和明朝一样,同样在主干道上修建了驿站。此次出使库斯科的一路,众人皆在驿站得到了补给。 九月上旬,从乌玛都出发,行走了半个多月,一行人来到位于后世曼塔罗河的一处河谷。此地海拔三千多米,身体有些虚的葛炎起了高原反应。 来到驿站,狄龙扶着葛炎回房间躺下,关心道:“葛老弟,还挺得住不,你可别硬撑,实在不行,我派人护送你返回。” “小毛病,休息一晚就能恢复!哎,来新世界太久,把身体养废了,从前我可是资深驴友,单独骑车去过西藏。”葛炎吹嘘道。 狄龙撇撇嘴,说道:“行了,葛老弟你就好好休息吧,等完成这次任务,回了四春城,我再听你吹牛。” 安顿好葛炎,狄龙退出房间,这时有船员跑来向他禀报了一件要事。 狄龙领着船员来到自己的客房,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三天前就跟着咱们,我和轮班的海狗对了一下那人的相貌,这才发现是同一人。”船员答。 狄龙忧心道:“应该不是冲咱们来的,目标或许是奥卡王子,想不到会遇到这种麻烦事,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接下来的一路,咱们得处处提防。” 船员跃跃欲试道:“舰长,要不要我带人去抓活口?” 狄龙泼凉水道:“怎么抓,这大山谷中随便藏一个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再说,你能确定那人只有一个人?” “舰长,那你说该怎么办?”船员问。 “此地已距离库斯科不远,若真是冲着奥卡王子而来,藏在暗处的人迟早会动手,我们必须得化被动为主动。”狄龙意味深长道。 船员挠了挠头,一脸呆头呆脑的模样,狄龙敲了敲他的脑壳,没好气道:“平时让你多读书,就是不听,脑瓜子真笨。” 狄龙附在船员轻声低语,将心中的谋划大致说出。 船员听后,赞道:“舰长,还是你有办法,我胡小宝佩服的紧。” “行了,别拍马屁了,你赶紧下去通知所有人,准备按计划行事,等葛顾问休息好,我就找他商量此事。”狄龙催促道。 第二百四十七章 报社(上) 迎日城,宋洲迎日新闻报社总部。 韦平荣与米明涛快步跳下马车,结了车钱,两人这才粗粗缓了口气。 今日是韦米两人第一天来报社实习的日子,由于昨晚庆祝过头,险些导致今天上班迟到。还好出门后,韦平荣临机立断,拦了辆马车,付出一笔肉痛的车费代价,终于提早来到了位于中央大街的宋洲报社总部。 两人相互检查了一番着装,确定无问题,互道了一声“加油”,便迈步走进报社大门。 在报社行政秘书的领路下,两人直接被带到最高层的社长办公室。 “请进!”秘书敲了敲门,听见里面有人喊。 推开房门,秘书走入,互相介绍道:“付社长,二位实习生韦平荣与米明涛,现在来报道了。这位是付成勇社长,付社长亲自去的学校招聘,想必二位也不陌生。” “付社长早上好!”两人忙打招呼。 “恩,坐吧,小叶,麻烦你给我们泡三杯茶,谢谢!”付成勇放下手里的资料,示意韦米两人坐下谈话,随后起身在书柜中寻找人事档案。 秘书端来茶水,放在茶几上,快步退了出去,随手关上门。 付成勇重新看了遍两人的档案,说道:“欢迎两位来报社参加实习,你们在学校发表的文章,我有阅读过,两位文笔不俗,思想进步,这一点要继续保持。我们宋洲迎日新闻报社是目前宣传部批准的唯二两家报社,与旧港南洋新闻报社相比,我们宋洲报社要成担更多的政策宣传任务……” 付成勇是穿越众里最早一批搞宣传工作的元老,前期负责朝阳论坛的编辑,亲身参与了北上任务,莅临战场一线,还跑去大明朝贡,拍摄了大量珍贵的历史影像资料。随着中枢在宋洲建设的铺开,朝阳论坛已无法满足宣传与交流的需要,宣传部不得不回归传统纸媒,办起了宋洲迎日新闻与旧港南洋新闻两家报社。 于是,付成勇顺理成章担任了宋洲迎日新闻报社社长一职。 宋洲迎日新闻每一周发行一期,在迎日城、西铁城、太宁城、四春城,四城同步发售,再加上海外的订阅,迎日新闻每一期发行量在3000份左右。这个发行量在后世不值一提,可在本时空却是一个不错的成绩。要知道本时空遍地是文盲,普通百姓根本不识字,遑论报纸还得花钱购买。 报社曾做过调查,眼下订阅报纸的受众除了元老及各单位部门外,还有新兴的一批中层干部与富裕阶层。这些人或是得到了中枢的“照拂”,或是踩中了发展的红利,因此对中枢的政策动向十分关注。 今后一批批受过宋学教育的年轻人走出校院,他们将成为订阅纸质读物的主体人群,同时宋洲本土不可能维持迎日新闻一家独大的局面。因此,付成勇快速做出调整,一面加大对新鲜血液的吸纳,一面在内容上做创新尝试。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韦平荣与米明涛两个刚刚完成基础教育的毛头青年,才被特招到报社总部,有了一次为期半年的实习机会。 向两人介绍了报社的大致情况,付成勇又带着两人参观了总部大楼各部门。 迎日新闻总部大楼有三层:第一层隔成两部分,一部是迎日新闻的编辑部,另一部是现世读物的审核小组办公室;第二层整层是宋洲内刊的编辑部;第三层是报社高层的办公室及会议室。 参观完,来到第一层记者组办公室,付成勇叫来了资深记者姜翰,对他说道:“小姜,这两名实习生,我先交给你,你好好带带他们。” “好的,社长,我会用心教导的。”姜翰应道。 与两人叮嘱了几句,付成勇转身离开,去处理自己的事。 姜翰问了问韦平荣和米明涛的情况,随后带着两人领取物资,办理出入证。返回记者组办公室,又给两人介绍了办公室里的同事。 这一通忙活下来,时间已来到中午。 报社总部没有食堂,姜翰引着韦米两人去附近熟悉的餐馆,吃了一顿。韦平荣和米明涛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刚来不请前辈吃饭,反倒让前辈破费。 姜翰浑不在意,来新世界前,他是一个苦逼的自媒体人,异常了解韦平荣与米明涛这种刚踏出校院的毕业生的窘迫。 “等你们拿到实习工资,再回请我不迟!”姜翰摆手道。 米明涛感激道:“谢谢姜师傅!” “姜师傅,我们俩会加倍努力,定然不会辜负您的期望!”韦平荣满含热泪。 姜翰道:“别师傅师傅的叫,以后喊我姜叔就行。” “是,姜叔!”米明涛忙改口。 下午突然接到开会通知,韦平荣与米明涛作为实习生,同样也参加了这次会议。 会议上,付成勇提及了上半年报社的发展状况,并计划将在锡兰岛与济州岛增设两个记者站。 “到目前为止,除了锡兰岛与济州岛外,我们在旧港、金兰、安平三地共设了五个记者站,但这还远远不够,为了海外各地新闻报道的及时性,宣传部特批了一笔经费…… 月港军港刚刚建成,需要撰写一个专题报道,对海军中尉武泽的专访也要筹备。济州岛的经济发展这两年势头很足,可写的专题很多……”付成勇画了饼,统计完自愿名单,便宣布散会。 会议结束后,付成勇找到姜翰,给他安排了一个简单的采访任务:“小姜你带着韦平荣和米明涛去一趟庆丰镇,采访从犬岛移居过来的百姓如今的生活状况,多挖掘感人点,这次采访,最迟三天后交稿。” “明白,社长,我这就去准备!”姜翰点头道。 领了任务,姜翰拍了拍手,转头对两人道:“马上要开工了,我们起码得在庆丰镇呆上一晚,你们俩赶紧回住处收拾换洗衣物,下午5点,我们在大楼门口集合。” 韦平荣应了声,便拉着米明涛,匆匆忙忙往住所赶。 第二百四十八章 报社(下) 前往庆丰镇的车上,姜翰简单教授了韦平荣和米明涛,相机、摄影机以及录音设备的使用方法。由于都是管制设备,两人又是实习生的身份,所以他二人现在没机会单独操作。但对两人而言,能见到这种神奇的宝物,心里已颇感新奇。 “姜叔,是不是会使用这几样宝物就能拍摄影片?”韦平荣好奇的问。 “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姜翰反问道。 “学校老师有讲过,我们都觉得不可置信。”米明涛笑着解释。 “拍摄影片没这么简单,咱们做记者的,其实和电影工作者差别挺大。”姜翰借着话头,讲了讲另一个时空的电影拍摄。 韦平荣和米明涛虽听不太懂,却依然有一种不明觉厉之感。 庆丰镇位于迎日城近郊,是最早一批由村升镇(乡级)的村落,截止到新世界11年9月,镇下辖的7个村登记人口共有5762人。 不到六千人的庆丰镇人口成分复杂,有最早安置过来的汉人,还有后续到达的宋洲土着、安南百姓、济州岛牧民。 果防部扩军后,犬岛上的守备营编制撤销,岛上服役的士兵一部分分流到宋洲本土,士兵家眷也随之来到庆丰镇安家落户。 目前庆丰镇的经济产业围绕为迎日城提供肉禽蛋奶而展开,镇里7个村建有鸡、鸭、猪、牛等多个农场,镇上的百姓百分之八十为农场职工。 抵达庆丰镇,姜翰首先拜访了镇行政委,表明来意后,受到了镇长的热情接待,镇长还特别安排自己的秘书做向导。 镇长秘书与姜翰三人见面,先带着三人在镇上逛了一圈,顺道介绍了一下庆丰镇的基本情况。 路过新道教道观,一行人庄重地进观拜了一拜,姜翰注意到此地的传教活动非常兴盛,那些土着信众表现得尤为虔诚。 出了道观,姜翰按奈不住心中好奇,低声向镇长秘书询问其中缘由。 镇长秘书上车后,说道:“此事说来话长,要想讲清楚还得从那场疫病提起,当时的新一观观主龙昭道长……” 为人机灵的韦平荣边听边拿纸笔将故事记下。 等故事的来龙去脉讲完,马车已来到犬岛士兵家眷安置区。 安置区里建造得房屋都是砖木结构,仿现世别墅设计,前后带有花园,修建得非常漂亮。 镇长秘书充满自豪的说道:“安置在庆丰镇的犬岛士兵家眷共有23户,中枢及果防部都非常关注这些人的生活,因此镇行政委将首批宋洲乡村的样板房分给他们居住,今后庆丰镇的百姓居所也会朝这个样板改造。” 姜翰笑问:“陈秘书,我们这次来是想了解从犬岛移居过来的百姓如今的生活状况,二十三户移居百姓中有没有特别值得说道的典型人家?” 镇长秘书想了想,答道:“姜记者你这么问,我还真的想到了一户,走吧,我带你们去拜访一下。” 说笑着,一行人来到安置区东面的一户百姓家门前,镇长秘书站在房屋花园外,朝屋里喊:“古普塔在家吗?” 喊了几声,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少年人从窗户边探出头,向姜翰一行人问:“你们找我爷爷有什么事?” 镇长秘书道:“我是镇行政委的陈秘书,上次你爷爷要去镇行政委表达感谢,我还与你见过一面,今天来你家,是有要事找你爷爷古普塔,他现在在家吗?” 少年人回忆了一会,好像确实见过面前此人,他快步走到篱笆前,打开木门将姜翰一行人请了进来:“我爷爷去了养鸡场,估计再等一会就会回来,你们请坐!” 镇长秘书点头:“那我们就在此等一等。” 少年人转头从屋内提来茶壶,给在座的每人倒了杯茶,随后回到屋中闷不做声,也不知在做什么。 趁着这个空隙,姜翰拿出录音设备,问起此户人家的情况 镇长秘书喝了口茶,向姜翰介绍道:“古普塔原是旧港攻城战里的降兵,他的儿子在此战中落水而亡,后来旧港将这批降兵转移至犬岛……如今古普塔老两口在养鸡场工作,女儿在军属医院担任护士,女婿是国民警卫团的一名士兵,儿媳妇经过妇联的劝说,重新改嫁。” 听完,姜翰感叹道:“这是全心全意为我们宋洲服务的一个家庭呀,其境遇也是一波三折,难怪陈秘书会认为这一户是典型。” “其实像这样的人家还有很多,咱们宋洲正府是真正关注百姓疾苦的正府,在中枢的领导下……”镇长秘书一席话充分表现了自己的政治觉悟。 姜翰顺势夸赞了庆丰镇行政委的功绩,将话题引到百姓的年收入上:“咱们庆丰镇百分之八十的百姓都是农场职工,和其他乡村的自耕农年收入相比,孰高孰低?” “年收入这块,农场职工与自耕农相比是要差上一些,不过要是将其他福利项加进来,农场职工的生活品质肯定比自耕农更高。去年镇行政委统计的职工平均年收入为十八圆,只比中枢公布的国民平均年收入低三圆。今年我们庆丰镇奶牛养殖场已经办起来了,后续还会开办奶制品加工厂,提高产品的附加值,进一步提升职工的收入。”镇长秘书滔滔不绝道。 姜翰的几个提问,镇长秘书都回答得游刃有余,直让韦平荣和米明涛佩服这一口伶牙俐齿。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一个满头银发,佝偻着腰的老汉走至门前,一眼瞧见了镇长秘书,立刻激动道:“陈首长,你怎么来了,也不告知一声!混小子,家里来了贵客,还不赶紧出来接待!” “客套就免了,古普塔,这次找你,是有要事需你配合。”镇长秘书摆手道,“这位是迎日新闻报社的记者姜翰,姜记者这次来是想采访你们如今的生活状况!” 担心古普塔听不懂采访是何意,镇长秘书有单独解释了一番。 古普塔会意,连连说道:“好好好,现在什么都好!” 姜翰笑道:“大叔不要紧张,采访就是我问你答,您要是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开始。” 第二百四十九章 印加(5) “你确定有人冲着奥卡王子而来?”葛炎一觉睡醒,就听到了这个令人感到不安的消息。 狄龙黑着脸道:“没抓到活口,我如何能确定?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能相信印加国就没九龙夺嫡的戏码?再说,咱们这次是突然到访,对方总不可能冲着咱们来吧?” “若真有事,那咱们可就麻烦了!”葛炎焦躁地在房内来回踱步。 “其实我有一计,可使咱们安全抵达库斯科,不过还需葛老弟提前说服奥卡王子,让他配合咱们的行动。”狄龙老神在在道。 “狄队都这个时候了,你有想法就直说。”葛炎急忙道。 “咱们可以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你只需……”狄龙将心中谋划一股脑的讲出。 葛炎听完,不确信道:“这样能行吗?” “眼下只有这个办法最为稳妥,当然,如果葛老弟你能想出其他好办法,我听你的就是。”狄龙道。 “那好吧,我现在去找奥卡王子尝试劝说。”葛炎心里火急火燎,哪能想出什么好主意,无奈只能按狄龙的谋划行事。 想说服一个人,并不是件简单的事,特别是在没有真凭实据下,信口雌黄,说不定还会触犯别人的禁忌。 葛炎找到奥卡王子,以了解印加文化为由头,从印加人生活在的的喀喀湖打猎时谈起,听闻奥卡王子是打猎的高手,葛炎适时献宝般奉上一副单筒望远镜。 奥卡得到宝物,见证单筒望远镜的神奇后,与葛炎的关系更亲近了几分。 两人又说到打猎的技巧,葛炎一直拐弯抹角的询问如何追踪猎物,奥卡沉下脸,向葛炎道:“贵使是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吗?” 葛炎如实答道:“奥卡王子,实不相瞒,这几日,我随行的勇士用望远镜观察到身后总有人跟着我们,或许有人将我们视作了猎物,正在准备一场狩猎。” 奥卡冷笑道:“在我塔万廷苏龙,竟然有人会不知死活,贵使勿忧,我立即派勇士去解决这些小麻烦。” 葛炎急忙劝道:“奥卡王子,切勿冲动,能在塔万廷苏龙打王子主意的,恐怕不是一般人,难保在前路埋伏着更多的猎手。” 是呀,有胆量打自己主意的,怕不是普通人,光凭手下几百号勇士根本无法抵挡数千人的围攻,那么会是谁有这个胆量呢?奥卡瞬间想到了一人——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瓦伊纳·卡帕克。 印加王托帕·印加·尤潘基在位近二十年,后宫佳丽无数,奥卡王子的母亲便是托帕·印加·尤潘基最宠爱的一位。 印加国可没有华夏嫡长子继承王位的传统,从法理上说,每个王子,甚至国王的兄弟都有继承王位的可能。按照传统,印加王如果非常器重一位继承人,会委以重任,以此让继承人掌握最大的权柄。当老国王死后,臣属、王室贵族、祭司会走流程,推举最具实力的继承人成为萨帕印加(独裁执政者),掌握政治、军事和宗教的最高权力。 因为母亲的缘故,奥卡王子同样得到了托帕·印加·尤潘基的喜爱,成为了大王子瓦伊纳·卡帕克的潜在竞争者。 特别是这几年,托帕·印加·尤潘基年渐衰老,关于王位继承之事,时常犯迷糊,让国中的臣属、王室贵族、祭司自然而然站成了两队,分别押注在了两位王子身上。 见奥卡王子神色不定,葛炎道:“奥卡王子,我有一办法可摆脱现在的困境,不知王子愿不愿意一试?” 若是兄长设伏想要谋害自己,这次回库斯科的一路,只怕凶多吉少,听葛炎有办法,奥卡立即虚心请教:“贵使既有办法,还请快快说出!” 葛炎道:“办法很简单,在勇士中找一个相貌与王子相近的人,令其假扮王子,留在驿站现身殿后,而我们今晚趁着夜色出发赶路。” ~~ 远处山谷密林中,有几双眼睛正虎视眈眈盯着驿站的方向。 一矫捷的身影用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来到大树下,在模仿一阵特殊的鸟鸣声后,从树上跳下了几人。 “打探到了什么?” “那群服饰古怪的人,据说来自海外一个名叫宋洲的国家。” “奥卡王子是怎么和这群人搅合在一起的。” “据说这群宋洲人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宝物,或许是奥卡王子收了他们的好处,才带着他们一道同行。” “计划要继续吗?” “当然,你猎捕野兽时,难道还会放过那些肉质肥美的野鸭?奥卡王子什么时候启程?” “明日一早。” “恩,班尤你继续盯着,乌卜你现在去告知前面等待的勇士,一切按计划行事。” 随着淅淅索索的声音消失,密林恢复了寂静。 第二天一早,原本该按行程出发的奥卡王子不知为何没有动静。直到中午,密林里盯梢的人这才看到奥卡王子在驿站门前晃了一圈,又扭头返回了驿站。 “难道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你去找班尤,让他联系驿站里的眼线,打探具体情况。”领头人吩咐。 有人应了声,便悄悄前去联系。 过了不大一会,有两人返回。 “不是今早出发吗,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驿站里的眼线没有出来,我也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盯紧点,不要让人察觉你的行踪。” 打发走手下,领头人挠了挠头皮,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第三日上午,奥卡王子依旧在驿站门前晃了一圈,扭头返回驿站,这样的奇怪举动,让领头人越发疑惑,但他还是没有轻举妄动。 第四天,七八个兵士从驿站里鱼贯而出,快步离开,往大道而去。 没过多久,名叫班尤的勇士带着驿站里的侍从疾步来到密林,向领头人禀报了一个坏消息。 “什么,奥卡王子早就离开了,是什么时候的事?”领头人难以置信道。 “三天前的夜晚,奥卡王子将驿站里的所有人关在一间房内,并命人严密看守,想必奥卡王子是在那个时候离开的。我用绳索打了结,记得清清楚楚,此事定然不会出错。”侍从慌张道。 第二百五十章 印加(6) “论耍阴谋诡计,咱老祖宗几千年前就耍的炉火纯青,随便露一手,就值得印加人学一辈子。”狄龙边走边得意道。 “行了,狄队你就别嘚瑟了,虽说把尾巴甩掉了,可接下来的路程,还不知要遇到什么状况呢!”葛炎道。 要说葛炎的嘴开过光,真不是吹嘘,他这话刚说完,打前站探查地形的船员便跑来向狄龙汇报,在前面一片隐秘峡谷中发现了大队人马聚集。 “对面大概有多少人?”狄龙收起刚刚的轻松表情,沉声问道。 船员答:“大概在八百人左右!” “葛老弟被你言中,这突发状况不就来了!” 安排船员继续盯梢,狄龙又对葛炎道:“八百人,有心打无心,这仗可以干。葛老弟你去向奥卡王子告知情况,省得他手下的人聒噪,你再问问他,是想做真正的勇士,还是畏敌逃跑的懦夫。” “狄队,你可真是孩子脾气,咱大半夜拉着别人赶路,人家埋怨几句又不会少块肉。”葛炎苦笑道。 “葛老弟,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咱不能惯着这帮人!”狄龙气哼哼道。 葛炎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步赶到队伍前部,向奥卡王子告知情况。 奥卡王子听后,立即下令停止前进,一脸将信将疑的表情,再三与葛炎确认情报是否属实。 配合葛炎使了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后,队伍在其后的两天两夜走走停停,赶了近百里的路。这让手下的一帮勇士满是怨言,就连奥卡王子都有些懊悔,认为葛炎的劝说皆是危言耸听。 “塔万廷苏龙的勇士没有怕死之辈,我也很想了解是谁冲我们而来,贵使在此安心等待,待我解决这群妄徒,在与诸位汇合。”奥卡王子抽出军刀,带领勇士前往隐秘峡谷。 葛炎望着奥卡王子离去的背影,没有劝阻。 他立即返回,向狄龙汇报了奥卡王子准备去莽一波的情况。 瞧着葛炎满脸紧张神色,狄龙猜出其心中所忧:“葛老弟是担心奥卡王子的安危,怕出现意外,影响咱们的出使?” 葛炎道:“狄队,你这不是明知故问,虽说我也不想参入印加王子之间的争斗,但奥卡王子身份尊贵,一旦有任何闪失,谁知道印加王会不会责怪我们。” 狄龙摸了摸胡渣,说道:“你担心的不无道理,这样吧,我带着一队人前去支援,你和其他人留在这里看管物品。” 拿定主意,狄龙领着20多名全副武装的水手,疾步往峡谷而去。 ~~ 安第斯山区的峡谷海拔也在1500米左右,峡谷周围山峦起伏,行走其间,方知人类的渺小与自然的壮阔。 所谓隐秘峡谷不过是两条河流的交汇处,因植被茂密,视野阻挡,所以不易被察觉。潜伏在峡谷中的八百人早在半个月前到来,一直恭候着奥卡王子途径此地。 就在三天前,前方派回的探子乌卜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有群服饰古怪的人将会与王子同行,好在这群人人数不多,并不足惧。 “都打起精神来,等这件差事办好,大家回库斯科城再好好庆祝。”人群中一手持骨棒的首领吆喝道。 身旁的士兵有气无力的应着,令他大为恼火。 “乌卜,奥卡王子还需多久能抵达,我手下的健儿可都等得不耐烦了。”首领向乌卜撒气道。 “可能要再等两日!”乌卜没把握道。 首领哂笑道:“那好,若是两日后,奥卡王子不到,我便先拿你出出气。”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惨叫,有人中箭倒地,随后从南北两面传来阵阵喊杀声。 首领腾一下站起,立即推搡着身边的士兵,大声吼道:“拿起武器反击!” 由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知来敌有多少,八百人各自为战,很快分隔成了数个小团体。 奥卡王子手下的勇士虽只有五百人,却个个都是强悍之辈,抢得先机之下,越战越勇,将敌方杀得节节败退。 见形势不妙,三五成群的敌人很干脆地退入树林,逃之夭夭。 最后率小队赶到的狄龙将这场混战瞧见一清二楚,一帮勇士血勇之气倒有,但也仅此而已,毫无正规军队的配合可言。 “所有人保持戒备,听我命令。”狄龙向众水手道。 水手们站成一排,熟练地将短式燧发枪装上火药铅弹,检查自己随身携带的斧头、榔头、铁镐等乱七八糟的武器。 首领见反击无效,瞬间熄了拼死一搏的心思,领着围在身边的士兵且战且退。东面是高山,南北两面有强敌,一行人只能往西跑,而西面正是狄龙一行人防守的方向。 首领领着残存的三十多人退到了狄龙一行人三百步外,他见到了乌卜所说的服饰古怪的一帮人,终于弄清袭击自己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面前二十多人不仅服饰古怪,拿得武器也挺奇怪,首领没做多想,心中一喜,觉得逃出有望。 “随我杀,前面就是出路!”首领挥舞着骨棒,信心满满道。 身旁的士兵受到鼓舞,如野兽般吼叫着,朝对面冲去。 两百步,一百步,距离越来越近。 狄龙手臂一挥,下令:“齐射!” 一阵燧发枪响,队列前冒起一股白烟,未待烟雾散去,水手们扬起手中的近战武器,如饿狼扑食般冲了过去。 奥卡王子听到枪响,不知西面出了什么状况,战斗结束后,他立即率领勇士,押着投降的俘虏,来到西面峡谷。 狄龙收起元老标配格洛克手枪,向赶来的奥卡王子微微行了一礼,随即向众水手道:“走吧,咱们去与葛专员汇合。” 狄龙一行人离开,而河谷畔却留下了七零八落的尸体,许多尸体胸膛布有或大或小的血洞,死状极为古怪。打尸体旁经过的宋洲人各个神情麻木,对脚下的尸体零碎视若无睹。 一场战斗便如此结束,奥卡王子在付出30名勇士的性命后,剿灭了这伙埋伏的敌人。其后向俘虏审讯,才知这些人是夏帕祭司的私兵,而夏帕祭司正是大王子瓦伊纳·卡帕克的舅舅。 第二百五十一章 印加(7) 库斯科城兴建于11世纪印加国初期,由当时的印加王曼科卡.巴克主持修建。 整座城市位于安第斯山脉海拔3410米的东安第斯山脉丰饶山谷中,当地气候宜人,崇山峻岭和葱郁的林木围绕在城市四周。 由于印加国的社会组织非常注重等级,这种观念进而影响了城市的设计布局。处于城市中央是一座广场,广场东北是建在高耸的金字塔顶的太阳庙、月亮神庙和星神庙,东南则是左右对峙的蛇神殿和太阳女神大厦神殿。 印加王的王宫位于库斯科城的最高处,除此外,印加王还在库斯科城附近修建了数个行宫。如后世有名的萨克萨瓦曼圆形古堡便是行宫之一,这座古堡由印加王帕查库特克·尤潘基(约1438-1471年)于15世纪70年代动工修建,持续了50多年,直到西班牙殖民者入侵之前还没完全竣工。 库斯科城伴随着印加国的兴盛而兴盛,同样也随着印加国的消亡而消亡。 西元1533年皮萨罗率领西班牙殖民者入侵库斯科,将整座城市财宝文物洗劫一空,后又经几次地震和二百多年的拉锯战,城市受到严重破坏。 后世库斯科虽有印加帝国时代街道、宫殿、庙宇和房屋建筑保留,但是大部分建筑都是西班牙殖民时期修建,成了西班牙—印加的混合建筑。 佛朗西斯科·皮萨罗(也译法兰西斯克·皮泽洛)于1535年在沿海地带新建了王者之城——利马,殖民者的统治中心随着转移。波托西银矿发现后,利马的出海口地位显得愈发重要,库斯科则随着利马的兴起而衰落。 狄龙一行人在九月下旬抵达了库斯科——这座用巨大石头装饰外部的城市,生活着近二十万人,在本时空绝对是一座大城。城市里有大批从事制陶、纺织、金属加工等行业的手工业者。 库斯科外围修有发达的农业灌溉系统,梯田中种植着一种名为藜麦的主粮,另外玉米、土豆等美洲作物也有广泛种植,据说土豆的原生地就在秘鲁山区。 看着眼下的异域风情,葛炎有些后悔道:“早知道就该把相机带来的,眼下的景致可是珍贵的历史影像。” “下次吧,来日方长,咱们总有机会的!”狄龙笑呵呵道。 队伍慢慢往城区前进,奥卡王子所经之地,平民避让,奴隶匍匐,尽显印加王国的等级秩序。 狄龙一行人的奇装异服吸引了印加平民的关注,闻讯赶来的百姓远远站在一旁,好奇打量,品头论足。 葛炎同样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印加平民,他注意到平民所穿的棉毛织物色彩艳丽,织出的图案丰富复杂,带有浓重的自然崇拜色彩,由此可以看出印加国的纺织印染技术不差。 通过广场的是一条大道,数量众多且狭窄的石板街道与大道连接,构成了一张城市密集的交通网。 印加泥瓦建筑所用的材料都是巨石,高大整齐的房屋皆用巨石堆积而成,衔接处不用灰泥,但仍极密合,刀片亦难插入。 ~~ 就在葛炎沿途欣赏城市风景时,夏帕祭司与大王子瓦伊纳·卡帕克押着替罪羊前往王宫请罪。 关于奥卡王子返程途中埋伏袭杀的计划已经失败,夏帕祭司第一时间便收到手下人的禀报。面对属下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夏帕祭司大发雷霆后,立刻找大王子瓦伊纳·卡帕克商量。 商谈过后,两人决定推出一名属下作为替罪羊,将所有罪责撇清,权当自己并不知情。 宫殿中,印加王托帕·印加·尤潘基正陪同一位王后查看自己最小王子阿塔瓦尔帕的武艺练习情况。 年仅9岁的阿塔瓦尔帕长得身姿挺拔,相貌不凡,和托帕·印加·尤潘基少年时简直一模一样。 老来得子的托帕·印加·尤潘基对阿塔瓦尔帕喜爱有加,阿塔瓦尔帕拥有的待遇丝毫不比他的两位哥哥瓦伊纳·卡帕克与奥卡差。只是阿塔瓦尔帕年纪太小,看起来注定与印加王位无缘。 夏帕祭司与大王子瓦伊纳·卡帕克急匆匆走入宫殿,颤颤巍巍地匍匐在地。 托帕·印加·尤潘基瞧着两人的慌张神色,心道必有大事发生,他支走王后与小王子阿塔瓦尔帕,坐回自己至高的王位,沉声询问:“出了什么事?” “尊敬的太阳神之子,您忠诚的仆人夏帕犯下了一个天大的罪过,请您严厉责罚,以此平息心中怒火。”夏帕祭司虔诚的说道。 瓦伊纳·卡帕克泣声恳求道:“父王,请您看在夏帕舅舅劳苦功高,并不知情的份上,绕过他的罪行吧!” “到底出了什么事?”托帕·印加·尤潘基失去耐心道。 夏帕祭司说道:“臣夏帕的下属多罗克曲解了臣的意思,竟然胆大妄为的派兵埋伏,准备半路伏击奥卡王子,臣得知此事,立刻关押了多罗克,特此前来向大王请罪!” “什么!伏击奥卡,现在奥卡情况如何?”托帕·印加·尤潘基震惊的脸上,满是紧张。 瓦伊纳·卡帕克急忙答道:“弟弟奥卡生命无忧,请父王安心!” 托帕·印加·尤潘基厉声斥责,发出如年迈雄狮的怒吼:“该死!是谁给了多罗克这个胆,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夏帕,是不是你的授意?” “大王,臣属实不知,虽然臣与奥卡王子有些不睦,但从未有过如此想法,都是多罗克自作主张。臣已经将人押至宫外,大王可亲自审问。”夏帕祭司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磕出血痕。 瓦伊纳·卡帕克也在一旁,涕泪横流的求情。 听到奥卡安然无恙,托帕·印加·尤潘基刚悬起的心又重新放下。他虽然有些糊涂,但还未到昏聩的地步,很快便想清楚其中的关节。 作为自己的儿子,瓦伊纳·卡帕克与奥卡都表现得异常优秀,由谁继承大位,实在让托帕·印加·尤潘基充满纠结。 “只要自己不表态,兄弟间的明争暗斗还会持续,或许自己是该下定决心了!”托帕·印加·尤潘基由此事突然想到。 第二百五十二章 印加(8) “将多罗克处死,本王不想见到这个胆大妄为之人,还有你夏帕驭下不严,祭司这个职位,你别做了,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托帕·印加·尤潘基好似轻轻揭过这一章,眼不见心不烦,轰走了夏帕。 夏帕被解除祭司之职的消息,与奥卡王子回都的消息几乎是同时传遍库斯科。 奥卡王子押着抓获的俘虏,马不停蹄进宫,将自己如何遇险的经历禀报于父王。托帕·印加·尤潘基听后,只是关心了几句安危,面色毫无波澜,这让奥卡王子直感诧异。 待回了住所,有亲随将宫中的事汇报给奥卡王子,他才知晓父王为何今日会波澜不惊。 夏帕祭司一直是大王子瓦伊纳·卡帕克的铁杆支持者,如今突然失势,是不是意味着大王子不再被印加王器重,有些原来与大王子亲近的属臣,便刻意保持起距离。 正当某些人心中腹诽时,王宫里传出一道命令,托帕·印加·尤潘基将库斯科拱卫军队的指挥权交给了大王子瓦伊纳·卡帕克,由此,继承人之位终于尘埃落定。 短短数日之内,印加王国的天空阴晴变化不断,这让国中的臣属、王室贵族及寺庙祭司纳闷不已。还未等这些人想明白,关于遥远的宋洲王国派使节谒见印加王之事,又在库斯科传得沸沸扬扬。 印加国幅员近百万平方公里,人口也达千万,这样一个大国仿佛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要说最早与外界的接触,印加和奇穆的战争,算是第一次不同文明间的碰撞。 自西元1470年,托帕·印加·尤潘基率军消灭奇穆王国后,在南美这片大陆,印加国就没有了像样的对手,除了亚马逊雨林里的土着部落会给自己添一些麻烦外,印加国成了南美洲大陆的文明中心。 可现在一个名为“宋洲王国”的国家从海外驶船而来,让印加人发觉他们并不是太阳神唯一的子民,这个世界要比想象中的更加广阔。 在接见宋洲使者前,印加王托帕·印加·尤潘基找来善于占卜预言的祭司,让他通灵太阳神因蒂,算算宋洲人的到来,会给王国带来什么启示。 祭司在火堆前神神叨叨跳完通灵的舞蹈,紧闭双眼,口中忽然说道:“太阳神给了我指引!” “是什么指引?” “我看见了火,熊熊大火在燃烧,吞灭了一切。” “难道说宋洲人的到来,会给我们带来灾难?” “不,大火之后,万物复苏,预示着新生。” “新生?”托帕·印加·尤潘基口中喃喃,有些猜不出通灵结果背后的深意。他挥了挥手,示意祭司退下,自己一个人安静的坐于宫殿内思索。 祭司告退后,快步离开大殿,他不放心地摸了摸脖子上串起的五颜六色的玻璃珠,刚刚通灵舞跳得幅度过大,差点将这个宝贝甩出。 就在昨天,奥卡王子做为向导,带着狄龙与葛炎两人在城内拜访各个达官显贵,祭司自然也收到了宋洲的礼物——制造玻璃器皿时,单独挑选含有杂质的玻璃渣,制作出的玻璃串。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狄龙与葛炎绝想不到自己送的礼物,会让祭司说了宋洲的好话。 翌日上午,托帕·印加·尤潘基在王宫中正式会见了狄龙与葛炎。 趁着谒见的时机,葛炎呈上准备的礼物:布匹丝绸、玻璃器皿、淬炼的刀剑,以及周为敏特别定制的工艺品。 坐在一旁围观的贵族与臣属们见到这些礼品,瞬间挪不开眼,皇室专属色的丝绸,透明无暇的玻璃杯玻璃壶,削铁如泥的宝刀,这些宝物,他们何曾见过。 当葛炎打开装着工艺品的木箱,将箱内一件件镀金工艺品摆出时,坐在印加王身旁眯眼的祭司们刹那间挣大了双眼。 “这是神迹!”有人忍不住惊呼。 九个造型各异,充满抽象主义的“太阳神主题”塑像,别具神秘之感,周为敏在现世定制花了不菲的价钱。让狄龙带上船时,周为敏心里也没底,不知印加人能不能欣赏这种美,眼下祭司们的表现,显然是他杞人忧天了。 “这些礼物为我国国王精心准备,希望大王能喜欢,我宋洲愿与塔万廷苏龙缔结万世友谊。”葛炎恭敬道。 对方竟能熟练的使用克丘亚语,这让托帕·印加·尤潘基颇感惊讶,虽然其发音与用词有些奇怪,但他并不在意,起码对方表明了诚恳的态度。 托帕·印加·尤潘基走到礼物前,一一看过,脸上流露着欣喜,特别是那九个塑像,愈加让他眼神炽热。 “贵国国王所赠的礼物,本王非常喜欢,塔万廷苏龙向来热情好客,本王会准备礼物回赠于宋洲国王,届时劳烦贵使将本王的友善,传递于宋洲。 贵国不愿万里,遣使来我塔万廷苏龙,其诚意日月可鉴,塔万廷苏龙愿与宋洲缔结友谊。”托帕·印加·尤潘基接话道。 双方表达了善意,为接下来的交谈,铺垫了良好的基础。 托帕·印加·尤潘基坐回王座,随口向葛炎询问,为何会说克丘亚语。 葛炎急忙胡诌出自己救人学语的一段故事,将这个提问敷衍过去。 宫殿中,在座的不乏好奇之辈,有臣属向葛炎提问,所问的问题囊括宋洲在何地,宋洲与塔万廷苏龙相比,谁国土更大…… 葛炎看人下菜碟的本事不差,现在自己身处印加都城,自然是可劲猛吹一波印加国。 从葛炎所言中,这些人知晓原来在遥远的西面,还有许多不同文明的国家,这群坐井观天的“青蛙”们终于从一个外人口中了解了世界的基本状况,虽然他们还有些将信将疑。 这场谒见一直持续到天黑,葛炎小心谨慎地应付一帮“好奇宝宝”,说到最后嗓子都有些哑了。 宴饮结束,两人离开了王宫。看着狄龙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葛炎苦着脸道:“狄队,真是好悠闲呀!” 狄龙笑道:“葛老弟能者多劳,等领了印加王的赠礼,我定然给你留最丰厚的一份!” 第二百五十三章 月港(上) 新世界11年,西元1490年,十月。 月港,新落成的海军军部。 “武中尉,感谢您近段时间配合我们的采访,正式结束采访前,我们能不能再给您拍几张工作照?”迎日新闻的记者恳请道。 “这个当然可以,需要我摆pose吗?”武泽和颜悦色道。 如模特般,摆了几个挥斥方遒,指挥若定的动作,记者这才满意带着笑容离开,只留下武泽疲惫的坐在椅子上。 讲实话,武泽内心是很抗拒这种“羞耻”行为的,奈何果防部有命令,要拿自己做英雄宣传。这次率领三艘战舰,百把号陆战队士兵,仅用一个多月的时间灭一国,如此辉煌的战绩本身就值得大书特书。 虽然武泽清楚这场战斗充满了太多偶然性,可百姓只关注结果。敢冒犯宋洲威严,侵犯宋洲利益的敌人虽远必诛,一经报纸宣传,还不得大扬宋洲王国国威。 这般一想,武泽心里的那股别扭劲,顷刻消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容,武泽大步走出接待间,返回了作战指挥室。 和科提王国的战斗已经结束,但接手管理从本托特河至瓦勒韦河的大片土地,这件事却并不比战斗轻松。 旧港舰队指挥部对武泽能迅速解决科提王国没有做好心理预期,与康提王国签订康提-宋洲约盟条约后,旧港舰队指挥部、果防部,乃至中枢对划占的土地如何治理,迟迟没有拿出可行办法。 带着康提王国的划界官员勘定双方边界,向辖地百姓宣誓完主权,武泽这边就没了动静。 等到新世界11年年初,武泽终于收到中枢的命令,在锡兰岛划占的土地成立月港特别行政区,武泽暂代月港都督一职,负责月港特别行政区的军事民政等一切事物。同时中枢还提出了数项民政措施,首次在月港实行田骨田皮制,宋洲拥有土地的所有权,不愿搬离的原科提王国百姓向宋洲签订田租契,拥有土地的使用权。 中枢之所以实行田骨田皮制,也是从实际考虑。在未来的十年内,月港特别行政区不会有官方组织的汉人移民,为了当地的长治久安,不得不拉拢当地的普通百姓。 田骨田皮制的推行,侵害的是地主与贵族的利益,宋洲强行没收他们的土地,均分给穷困百姓,百姓手里只有土地的使用权,更让地主与贵族没了巧取豪夺的机会。而且这项制度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寺庙的利益,掌握大量土地的和尚们对此也相当不满。 于是,年初田骨田皮制推行,立即有串联起的反抗势力在月港特别行政区各地煽风点火,聚众作乱。 面对这种情况,武泽早有准备。他一面派人向康提王国说明情况,请其派兵稳定边境,防止反抗势力流窜,一面招募当地百姓组建治安军,协同陆战队士兵稳步推进,强硬镇压地主与贵族,分化拉拢寺庙和尚。 走到作战指挥室巨幅地图前,武泽查看起月港特别行政区的平乱情况。标记为绿色的地区已经完成改革,橙色的则为有零星反抗的地区,红色的是反抗势力 控制的地盘。目前靠近沿海的过半地区已经变为绿色,而红色的区域紧靠山地森林地带,面积不大。 就在武泽全神贯注盯着地图时,有士兵报告,商人吉麦前来求见。 这厮不是留在科特城负责商栈事宜吗?怎么突然跑到这,难道是康提王国有变?武泽心中腹诽着,命士兵将其带去自己的办公室。 半年多不见,吉麦的身材越来越圆润,如今有了钱与地位,他一身行头早已不是过去的落魄样,浑身绫罗绸缎不说,满手还带着五颜六色的宝石戒指。 “小人见过武都督!”吉麦一如既往的恭敬道。 “虚礼就免了,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要事?”武泽开门见山的问。 吉麦急忙答道:“小人此次来月港,一是为大月港的招商之事,二是替康提国王带信,向都督咨询上次答应援助的火枪及训练军官何时能抵达。” 月港特别行政区在宋洲商人间有大月港与小月港之说。小月港便是月港军港(后世加勒),此港是特别行政区的军事政治中心。而大月港(后世韦利格默)正在搞招商引资,聚集民间资本打造一座商港,建立锡兰的肉桂与宝石交易中心。 为何要分开建设,从地图上就能找到原因。 月港军港的海湾面积小,开口最窄处不到2公里,作为军港,炮台一架,易守难攻,但作为军民两用港就有些不堪使用,而且还会影响战舰的出入。 与月港军港相隔不到20公里的大月港,同样是处不错的海湾,不光面积大,水文条件也不错。多提一嘴,后世韦利格默湾因环境优美,成了世界级的海滩胜地,当地的蕾丝制品非常有名。 武泽好奇道:“康提国王这么着急,难道又要与贾夫纳王国爆发大战?” “康提国王一直自比巴拉格勒姆巴呼六世,当年巴拉格勒姆巴呼六世一举征服贾夫纳王国,完成了锡兰岛的短暂统一,康提国王自然想比先辈做得更好。”吉麦心直口快的说着,忽然意识到宋洲还占着锡兰岛的一块土地,倘若康提征服了贾夫纳,会不会立即调转兵锋,一想至此,他心头不由得一颤。 “援助的火枪及训练军官应该已经出发,十月底就能抵达月港,不过想形成战斗力哪能这么快,操之过急,定然会吃大亏!”武泽毫不在意道。 “武都督说的在理,康提国王年轻气盛,行事不够沉稳,贾夫纳背后有维贾亚纳加尔王国做靠山,这块硬骨头不会那么好啃!”吉麦心里盼望康提王国最好吃个大亏。 武泽转过话头,是道:“科特城内的达官显贵对月港这边的动乱持什么看法?是否有听到风声,反抗势力与科特城的高官有来往?” 吉麦笑道:“小人不曾听说,如今宋洲是康提王国肉桂的唯一购买商,达官显贵们对宋洲商品爱不释手,那些不识时务之辈的死活,没人会在意。” 第二百五十四章 月港(下) 大月港,右脚码头。 商船在海湾等待了一阵,方被允许靠岸。 吉麦迈着肥短腿,走下船。身后跟随的仆人向船上水手吆喝着将老爷的竹轿卸下,没有这玩意代步,吉麦走几步路就得气喘吁吁。 码头上,附近招募来的农人渔夫在码头官员的指挥下,挑着沙石填入海中,准备修建一道人工防波堤。 宋洲人占领的港口,总会大兴土木,修建起令人叹服的码头设施。伸入海中的永固栈桥,开阔平整的码头,以及便捷的道路,这三样已成了宋洲港口的标配。 忙碌的农人渔夫脸上没有怨言,反而还流露着欣喜。 由于锡兰岛每年5月至8月和11月至次年2月为雨季,饱受水患的侵扰,因此不管是哪个朝代,官府都会组织百姓兴修水利,所以这里的百姓对服劳役之事都习以为常。 宋洲官府组织民众修建港口,在当地百姓看来,这也是劳役的范畴。可招募的官员明确告诉百姓,这不是劳役是雇工,干一天活就能领一天的工钱,拿着钱就能去宋洲商铺买柴米油盐等生活日用品,这个举措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有钱能使鬼推磨,做工与劳役的效率由此一下对比出来,月港军港正是在农人渔夫辛勤的工作下,仅用半年时间便建成。 吉麦坐上竹轿,近三百斤的肥胖身躯压得轿夫险些直不起腰。码头上走动的商人少有如吉麦这般排场的,见竹轿晃晃悠悠走来,一旁路人纷纷避让,随后交头接耳,打听起吉麦是何来头。 紧跟着吉麦商船靠岸的,有一艘阿拉伯商船。船主阿拉贡走下甲板,立即催促水手将船上的货物赶下船。作为西亚地区有名的人贩子,阿拉贡自从搭上宋洲人的顺风车,仅用三年时间就成了一方巨富。 宋洲打通明朝、朝鲜、脚盆三国的人口买卖途径后,对西亚女奴的购买数量瞬间降低,人贩子阿拉贡的生意也随之难做。好在这些年,宋洲元老及豪商对高端货色还有需要,不然阿拉贡很可能要坐吃山空。 面对眼下困境,阿拉贡开始谋求扩宽财路,宋洲虽然减少了西亚女奴的购买,但对阿拉伯战马的需求却在激增,另外去旧港投资股市也是不错的选择,可惜就是路途太远。 一个月前,阿拉贡驾驶船只抵达古里,从相熟的当地商人口中得知,宋洲在锡兰取得了一块立足地,正在搞招商引资。招商引资一听就是宋洲新词,经过多方打听,阿拉贡才知晓,宋洲准备出租一座港口十年的经营权,租金虽说不高,可前期需投资大笔资金建设港口。 商人们猴精猴精的,自然不会白白给宋洲人送钱,为此宋洲抛出了一个极大的诱饵——将在港口建设锡兰的肉桂与宝石交易中心。 同样是樟属中等大乔木,锡兰肉桂却与别地截然不同。华夏肉桂香气浓烈特异,味甜、辣。锡兰肉桂则有特殊的芳香气,味甜,微辛,在各类肉桂中品质最佳。 大航海时期,锡兰肉桂在欧洲广受追捧且价格不菲。1776年,荷兰人赶走葡萄牙人后,开始在锡兰岛系统栽培,1825年引至印尼爪哇扩大栽培,随后逐渐在许多热带地区和西非国家进行生产性种植。 由此,不难判断锡兰肉桂的价值。至于宝石,锡兰岛有宝石岛之称,盛产红宝石、蓝宝石及猫眼,这些在商人眼中也是一个不错的彩头。 有康提-宋洲约盟条约的保障,宋洲在锡兰肉桂上享有独家垄断经营权,待肉桂交易中心建成,来此拿货的商人与商行绝不会少,这样一看,十年港口的经营权还是很有收益的。 听此消息,阿拉贡一边感叹宋洲人的挣钱智慧,一边也在琢磨自己要不要去参合一脚。经过再三考虑,他决定与人搭伴,先去瞧瞧热闹,再做打算,于是就有了这一次的大月港之行。 安顿好自己船上的战马,阿拉贡带着随从前往海关,准备去城中找家客栈住下,再打听一下招商引资的具体详情。 令他没想到的是,与自己抱着同样想法的商人不在少数,海关大楼前人流排着长队,操着不同的语言,谈论的话题都是绕着招商引资展开。 距离阿拉贡所排队伍不远,一个坐在竹轿上的胖子等待了片刻,立刻被海关职员引入快捷通道。 见此一幕,阿拉贡按奈不住心中好奇,向前面的商人询问:“这位朋友,你可知那胖商人是何底细,值得宋洲人区别对待?” “他呀,名叫吉麦,原先不过是宋洲的一个小代理商,后来……”前面的商人显然是个万事通,对吉麦的情况一清二楚。 阿拉贡听完介绍,不由得唏嘘,自己何时能有这样的礼遇。 “朋友,你也是因招商引资之事,慕名而来的吧?”前面的商人笑问。 “在此排队的商人,恐怕都带有同样的目的!”阿拉贡并不掩饰来意。 “好买卖谁都想做,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这次宋洲招商引资募集的资金是十万宋圆银币,看起来数额庞大,但宋洲有实力的几家商行一分,留下的金额恐怕不到一半,我们这些人运气好的,可以跟着喝点汤,运气差的,只怕是白忙活一场。”商人语气里满是无奈。 对方有如此见识,来历定然不凡,阿拉贡有心结交,急忙问道:“想不到阁下对这里的情况如此了解,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商人随口答道:“我叫庞利马,不过是来自满剌加的一个普通商人罢了!” 两人越聊越投机,倒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 庞利马询问阿拉贡做何买卖,阿拉贡只道自己是个马贩。 庞利马有些羡慕道:“能给宋洲贩马也是门不错的生意,我与你相比可就差远了,自从宋洲垄断与明朝的贸易往来后,我们这些小商人的日子是一日不如一日,迟早有一天,这南洋会是宋洲人的天下。” 第二百五十五章 印加(完) 葛炎手里捧着一个金蝴蝶,其翅膀薄如蝉翼,印加贵族常将此当做玩具抛向空中,因重心平稳,金蝴蝶还能在空中盘旋数圈。 如此贵重的礼物,托帕·印加·尤潘回赠的很多,或许在印加人眼里稀松平常,但狄龙一行人见到这些礼品却是欣喜若狂。 难怪小国都喜欢去明朝朝贡,这简直是暴利,让人上瘾。 用廉价的工业品以及一些玻璃,就能换取成箱成箱的金银宝石,印加绝对属明朝第二。 打通与印加的联系,获得了印加王的馈赠,这一次向东探索算是圆满完成。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印加国没有货币概念,所有的交易只能以物易物,以交换礼物的方式进行,宋洲商品由此少了一个庞大的倾销市场。 谒见完印加王,一行人便准备返程事宜。 此次返程,葛炎打算将印加国的作物与牲畜带一批回去。据记载,欧洲殖民者到达美洲前,印第安人已种植玉蜀黍、马铃薯、番茄、花生、甘薯、龙舌兰、蕃瓜、南瓜、参茨、豆类、香草、向日葵、烟草、马纽卡、可可等几十种粮食和经济作物。饲养骆马、羊驼、火鸡等家畜家禽。 将这些原种尽量收集,带回宋洲加以培育研究,或许能培养出新的品种。因为此事,返程时间不得不延迟到十月中旬。 在此期间,葛炎与狄龙还抽空拜访了一众印加臣属及王室贵族。 对大王子瓦伊纳·卡帕克的拜访,两人非常重视,精心挑选了大批精美礼品。瓦伊纳·卡帕克也是印加国的一位有为之君,其在位的三十多年里,印加国征服了整个安第斯地区,国力达到了鼎盛。 不过令人大感意外的是,瓦伊纳·卡帕克对葛炎与狄龙的拜访,表现得极为冷淡。从他眼神中,甚至看出了一丝对两人的警惕之意。 回到住处,葛炎向狄龙担忧道:“这个瓦伊纳·卡帕克恐怕不好相与!” “难道是咱们给奥卡王子出主意,助其脱险的事,让瓦伊纳·卡帕得知了?”狄龙蹙起眉头道。 “有可能,但咱们如果不出此下策,说不定在峡谷就被那些人杀人灭口了!”葛炎无奈道。 “这将是个大麻烦,咱们回宋洲后,向中枢汇报,看上层如何处理。对了,你这边进行得如何,什么时候能启程?”狄龙问。 葛炎答道:“再等两日,待我多换几匹驼羊、羊驼,我们便出发!” 两人刚商量完,忽然有仆人来通传,奥卡王子在住处摆宴,宴请两位。 大王子瓦伊纳·卡帕克掌握了库斯科的卫戍军,成为了明面唯一的继承人,得此消息,最失落的人非奥卡王子莫属。 两兄弟从小就有竞争,谁也不服谁,奥卡王子自认为自己并不比大哥差,奈何父王已有了决断,他也无法违背。 在接见宋洲使者后,托帕·印加·尤潘于王宫内单独召见了奥卡·蒂图,并给他讲了一个关于安地斯双头鹰的传说,告诫奥卡如果一个国家王令不能统一,最后只能会像双头鹰一样饿死。 王国南面科利亚苏尤附近有两大部落——卡里和奇帕纳,早在印加国成立前,两大部落就在科利亚苏尤区定居统治,这些年随着印加的扩张,与两大部落的战争时有发生。 为了兄弟两人的和睦,托帕·印加·尤潘决定将奥卡王子外放至科利亚苏尤,担任大酋长(总督),为王国守护好南部大门。 明白了父王的良苦用心,奥卡王子欣然接受了科利亚苏尤大酋长之职,不日便将前往当地就任。 离开前,为表达对葛炎提醒的感激,奥卡王子摆了一席浓重的晚宴,特别宴请葛炎与狄龙两人。 晚宴上,奥卡王子品了口葛炎带来的浓烈甘蔗酒,询问道:“不知二位打算何时离开?” “就在这几日,万分感谢王子对我们的帮助,按宋洲的礼仪,请允许我敬酒一杯。”葛炎恭敬道。 奥卡王子感慨道:“想不到如此巧,不久后,我也将离开库斯科,前往科利亚苏尤担任大酋长,不知何时有机会再与两位相见。” 葛炎听到“科利亚苏尤”一词,心头激灵了一下,自己好像在资料上看过,旁敲侧击地向奥卡王子打听了一番,这才回想起科利亚苏尤在何地。 科利亚苏尤在印加王瓦伊纳·卡帕克掌权时,属地包括现世的玻利维亚西南部、智利北半部以及阿根廷的西北边境地区,最南达到了智利的毛累河。世界储量最丰富的白银产地波托西正位于境内。 葛炎压抑住激动的心情,说道:“宋洲虽与塔万廷苏龙隔绝万里,但两国间的来往不会中断,我们的船抵达乌玛都前,曾经过科利亚苏尤,既然王子今后会在那里就职,等下次我们率船抵达塔万廷苏龙,必会亲自拜访。” 奥卡王子高兴道:“若如此,届时,我定会亲自出城迎接两位贵客的到来。宋洲的刀剑盔甲,我非常喜欢,还请两位下次抵达时多携带一些,我塔万廷苏龙的回礼必不会少。” 狄龙听葛炎翻译完,嘴角咧到了后朝牙,也不管奥卡王子听不听得懂,急忙应道:“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酒过三巡,奥卡王子不胜酒力,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狄龙与葛炎见此情形,知趣离开。 返回的路上,葛炎与狄龙讲明奥卡王子即将前往科利亚苏尤担任大酋长的情况,他眉飞色舞道:“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呀,既然瓦伊纳·卡帕克不好相与,那咱们以后还是抱紧奥卡王子这条大腿吧!” 狄龙捶手道:“葛老弟你说得对,一个波托西银矿开采出来就足够咱宋洲吃饱了,奥卡王子还真是条粗大腿!” 两人一扫之前的阴霾,带着不错的心情,开启返程之行。 在印加士兵的护卫下,一行人于十一月下旬回到了乌玛都,与焦急等待的船队众人汇合。 再次向乌玛都村落祭司表达完感谢,赠送了礼物,换取大量物资补给,船队终于踏上返回的海程。 第二百五十六章 返航(上) 狄龙所率船队继续沿着秘鲁寒流北上,于新世界11年十二月中旬抵达了后世加拉帕戈斯群岛附近(也称科隆群岛)。 加拉帕戈斯群岛距离南美大陆1000公里,由19个火山岛以及周围的海域组成。由于处在三大洋流的交汇处,导致此地成了一个海洋生物的“大熔炉”,持续的地震和火山活动,再加上与世隔绝的地理位置,促使群岛内进化出许多奇异的动物物种,例如陆生鬣蜥、巨龟和多种类型的雀类。1835年,查尔斯·达尔文正是参观了这片岛屿后,从中得到感悟,进而提出了着名的进化论。 加拉帕戈斯群岛一直是个无人岛,直到1535年,多米尼加修道士弗赖托马斯·贝兰加前往巴拿马担任主教途中无意发觉,此岛才正式被世人熟知。 本时空作为第一个发现加拉帕戈斯群岛存在的男人,狄龙毫无疑问拥有对此岛的命名权。他大笔一挥,在测绘的地图上将此群岛命名为巨龟群岛。 船队考察完巨龟群岛里的几个大岛,皆没有发现适合建设港口的海湾。不管是后世伊莎贝拉岛的维利亚米尔港,还是圣克鲁斯岛的阿拉约港,或是圣克里斯托巴尔岛的黑巴克里索港,这三个点地理条件都非常一般。狄龙将三地的水文、地形、植被等资料采集完成后,便调转航向,向西航行。 ~~ 按最初出发时制定的计划,船队沿着南赤道暖流航行了5400多公里,才在太平洋中南部发现了一片群岛。 狄龙举着望远镜,观察着群岛的情况,很快有船员测量出船队所在的大致经纬度。 “这片群岛很可能是有人居住的岛屿,你立即打旗语,通知所有人做好警戒。” 狄龙下令完,急匆匆走回舰长室,依据经纬度,查找起群岛在现世的名称。很快,他就在地图上找到了想要的结果——马克萨斯群岛。 马克萨斯群岛位于南纬7°50′-10°35′、西经138°25′-140°50′。由努库希瓦、希瓦瓦、瓦普等6个较大火山岛和附近一些小岛组成。 西元1595年,西班牙航海探险家阿尔瓦罗·德·门达尼亚·德·内拉首次发现该岛,并以当时的秘鲁总督卡涅特侯爵的称号命名。 船队缓缓靠近群岛,这才看清岛屿的轮廓。当某地处在两个板块的俯冲地带时,随着地壳的运动,该地的岛屿会从海洋中不断崛起上升,后世地质学家将这种岛屿称为高岛。而马克萨斯群岛是典型的高岛,有高耸的岩石基座、奇形怪状的尖顶、深受侵蚀的裂缝和肥沃的山谷。 马克萨斯群岛的景色有着明显阴阳之分。岛上几乎完全由玄武岩构成,并以相当壮观的方式遭受侵蚀,露出巨大的石条、石壁与石峰。在迎风面,山峦从过往的空气中吸收水分,变得郁郁葱葱。而在背风面的雨影区,山峦则贫瘠干涸。 其实在狄龙举着望远镜观察岛屿时,群岛上的土着同样注意到平静海面上的大黑点。 当船队抵近群岛中最大的希瓦瓦岛时,忽然一支约有五十艘独木舟组成的船队从岸边驶出。 这些独木舟构造新颖,安装的舷外托架依附在船体两侧,压在水面上,以此防止独木舟倾覆。每艘独木舟载有三至十人不等,还有许多土着紧紧抓住船舷,以浮在水面上随船前行。 待独木舟靠近,众人这才看清土着的相貌。这些人大多赤身裸体,男人身材匀称,高大魁梧,长发蓬松,就像女人一样。他们在眼睑、舌头、手掌,甚至鼻孔的内侧,都刻有精美的花纹。而女人手指修长,眼明齿亮,身体曲线优美。 面对土着来意不明的举动,三艘船上的船员水手都纷纷神经紧绷,有紧张者已经握紧了燧发火枪。 “不要轻举妄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动武!”狄龙看到这种情况,向众人高声疾呼。 万幸的事,土着划船靠近并不是为了夺船,相反他们还献上了椰子、芭蕉、用树叶卷起的发酵面包果糊,以及装满水的大竹节。土着面带笑容,口中高喊着“阿泰洛特”,让人弄不清是何含义。 船员水手们瞅见土着手里的食物,紧绷的神经才稍稍缓松。 破浪号高高的船舷若不放下绳梯,普通人根本无法徒手攀爬,土着们虽然表现出了友善,但言语不通,难免会发生误会。 狄龙命令水手掉下一个竹篮,在竹篮中放了一些玻璃珠,以作见面礼。土着们可能明白了狄龙的意思,拿走竹篮里五颜六色的玻璃珠后,将赠送的食物丢在了竹篮内。 那些手捧着玻璃珠的土着大声呼喊,唱着不知名的歌,好似发现了宝藏一般。 准备向另外两艘武装商船划去的独木舟瞧见了破浪号这边的动静,又纷纷调头围拢过来,有些没抢到珠子的土着干脆动手抢同伴的,场面由此一下混乱起来。 在船舱里,教授乌蒙与舒查宋洲话的葛炎闻声,也走上了甲板,瞅着船下的混乱局面,他有些哭笑不得。 “我们这是到哪了?”葛炎转头向狄龙询问。 “马克萨斯群岛中的希瓦瓦岛。”狄龙回答。 “如此说来,独木舟上的土着便是马克萨斯人!”葛炎若有所悟道。 “葛老弟,你对他们有所了解?”狄龙好奇道。 “略知皮毛罢了,出发前,我看过一些资料,对马克萨斯人只是在书面文字上有过了解。”葛炎解释道。 早在公元前150年,马克萨斯群岛就有人居住,民族学观察和语言亲属关系表明,这些最早的原住民很可能来自萨摩亚与汤加岛。 西班牙航海探险家阿尔瓦罗·德·门达尼亚·德·内拉首次到达该岛时,就因马克萨斯人的过分“热情”爆发了冲突。 听完葛炎的大致介绍,狄龙请教道:“刚才土着再喊阿泰洛特,这是什么意思?” “狄队,你真是太抬举我了,我可做不了百事通!”葛炎苦笑。 “呵呵,好吧,是我强人所难了!”狄龙说笑完,又命水手在竹篮中装上见面礼,希望以此平息土着们的争斗。 第二百五十七章 返航(下) 土着们闹哄哄的场面,是在一位年长土着的呵斥下结束的。 在平息争端后,年长土着嘴中叽里呱啦,双手还一直比划,瞧意思是想请狄龙一行人上岸做客。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看起来淳朴善良的土着难保会存有什么坏心思,狄龙断然拒绝了年长土着的邀请,但他还是派遣了一队人手上岸勘察。 上岸勘察的船员水手各个全副武装,明晃晃的刺刀吓得土着们远远躲在一旁。 瞅清外来人没有抢夺自己的房屋与食物后,有些作死的土着大着胆子靠近水手,好奇地摸向他们横握的燧发火枪,随后便受到了枪托的一顿招呼。 狄舰长虽下令不许随意杀人,但警告还是允许的。受到教训后,土着们又老实的与船员水手保持距离,嘴里不甘的发出吼叫,好像是想找回面子。 好在双方都保持着克制,避免了冲突的爆发。 对于岸上的吵闹,狄龙并未在意,就算让其知道了水手们的凶狠举动,他也不会放在心上。从巨龟群岛来到马克萨斯群岛用时一个月,虽然可以借用南赤道暖流的便利,但因赤道无风带的存在,船只风帆无用,这一路行来多数时候靠得是机桨动力。 无风有无风的好处,起码不用担心风暴袭击,海上航行最重要的是安全,其次才是速度。今后中枢若是开辟宋洲至南美洲的航线,于茫茫太平洋诸岛间设置沿途的避风补给点,显得十分重要。今日抵达的马克萨斯群岛或许是个不错的避风补给点,狄龙这般想着,将自己的想法写进了当日的航海日志中。 希瓦瓦岛有旖旎的自然风光,在后世是一处有名的旅游胜地,可在本时空,环境优美的地方遍地都是,这就让其并不出众了。闷在船舱内的狄龙,整日对着地图沉思,而文明青年葛炎倒很有闲情,常常带着两个新收的徒弟划着小船,欣赏着沿岛的风景。 第四日,大副找到狄龙,向其汇报了部分水手的异常行为。 “他们拿着船上配发的物资去岛上找乐子,舰长你看这事要不要管?”大副询问。 船队的水手大多出身孤儿,读书没有天分,成日喜欢惹是生非,市井流氓的坏毛病,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沾染,指望他们做个乖宝宝,那是想都不要想。再说这个时代,正常人还真不适合做水手,终日以船为伴,蜗居在狭小的空间,精神很难保持正常。 狄龙回想起周为敏的叮嘱,说道:“只要不是管制物品,你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配发给他们的生活物资,不到更换时限,凡事丢失损坏的,先给这些人记账,等回了四春城,再从他们薪水里扣除。还有,告诉这帮混小子,不能强迫,这是底线!” 从出发到现在已经快一年了,让一帮血气方刚的小子做一年和尚,不沾腥,实在是强人所难。水手们上岛,看到赤条条的女人,心里那点男女之间的龌龊事,自然压制不住。 就在勘察的第二天,有水手用几颗糖果就和岛上的女人打了场野战,回去后,那小子还得意的讲述了一番,勾得其他人心里跟猫挠似的。 第三天,水手们全都积极报名,要为勘察行动做护卫,把负责分配工作的大副搞得满头雾水。 随后船上的物资消耗激增,连常日无人问津的军粮饼干都成了抢手货,由此这才引起了大副的注意。 狄龙不敢在此多呆,生怕水手们引出乱子,勘察完希瓦瓦岛及附近岛屿后,立即率船向下个目标大溪地进发。 ~~ 大溪地又名塔希提岛,面积1042 km2,是后世法属波利尼西亚最大岛屿,岛上山峰耸立,最高峰奥罗黑纳峰海拔2241米。 西元300年就有人在此居住。 1767年,英国上尉萨缪尔·瓦利斯,首先发现塔希提岛。之后正进行第一个环球航行的法国探险家路易斯·安托万·德·布干维尔,在1768年4月也登上了塔希提,当其回到欧洲时,他把此岛描述为有着“高尚的野蛮人”和“维纳斯般女人”一起居住的人间天堂,因此使塔希提这个陌生的地方在欧洲有了一定名声。 真正让大溪地闻名的,是当地出产的黑珍珠,因其珍贵稀少,据说每打开一万五千多个贝母才有可能找到一颗天然的黑珍珠,渐而名声鹊起,成了西方王室贵族们的珠宝首饰独选。 狄龙船队于新世界12年二月上旬抵达了大溪地沿海。 这一次,众人并没有受到岛上土着的热烈欢迎,相反,已经产生等级制度的当地土着,在头领的指挥下,手持粗陋武器,守在岸边高声威吓。 见此一幕,狄龙没有冒然下令登岸,只是命两艘武装商船沿着海岸测绘。得到所需资料后,船队便快速离开。 ~~ 穿过狄龙群岛(后世库克群岛),航行了3400多公里,船队在二月下旬抵达了斐济。 斐济源自汤加语的“岛屿”之意,公元前1500年就有人居住。 西元1643年荷兰航海者阿贝尔·扬松·塔斯曼首先发现斐济。 斐济由332个岛屿组成,多为珊瑚礁环绕的火山岛,主要有维提岛和瓦努阿岛等。 这次船队到达斐济,不仅是为了测绘地图,寻找最佳港口选址,同时受中枢所托,船队还得前往卡米亚岛,为天文台搭建做前期探查。果家智库的一帮人早就打算建立一套全新的标准体系,本初子午线说不定会从卡米亚岛经过,届时东西方世界的概念可能会完全颠倒。 对斐济诸岛的测绘用了近半个月的时间,其间船队还与好战的土着起了一场冲突,狠狠教训这帮人后,船队就再也没有收到骚扰。 ~~ 完成指定任务,船队继续启程,经过富图纳岛、塔纳岛、新喀里多尼亚……最终在五月上旬抵达了宋洲东岸。 等船队返回四春城时,已是新世界12年六月,这场耗时1年零4月的东行探险之旅才宣告结束。 船队安全靠港,不光带回了成箱的金银,还带回了珍贵的一手资料,为未来的宋洲向东开拓奠定了基础。 走下甲板的船队众人受到了百姓如英雄般的迎接,在中枢一番大力宣传下,具有冒险精神的船员水手成了青年人的崇拜目标,而商贾们也从这一次探险中看到了发财的希望,向东开拓成了宋洲百姓的共识。 第二百五十八章 裂痕 时间转眼来到新世界15年,西元1494年,七月。 就在去年,也就是脚盆明应二年。风头无两的细川政元发动政变,推翻了幕府将军足利义材的统治,并拥立足利义澄为室町幕府的第十一代将军。自此,细川政元基本控制了室町幕府的大权,开始被人唤作“半将军”。 从宋洲那里购买到火枪火炮后,细川政元组建了一支三千人的火器军。这支部队在与管领畠山政长的战斗中大放异彩,起到了关键作用。因此,细川政元更加重视起火器的研究,他不仅招募技术高超的匠人仿制,同时还严格管控火器留入其他藩国。 对火器并不重视的各藩国守护大名,起初以为细川武士使用的火器,不过是元蒙时代的铁炮,可当他们搞到样枪,才发现两者并不是一回事。特别是得知细川政元大手笔组建火器军后,更让这帮人嗅到危险逼近,于是各藩国守护大名同样开始偷偷仿制火器。 火绳枪的仿制并无难度,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当细川政元拿到匠人敲打出的样品时,却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发现不同工匠打造出的仿制品不光样式不一,就连大小也不尽相同。与购买的宋洲火绳枪相比,仿制品简直粗陋不堪。在实际测试中,仿制品使用寿命短不说,还常常遇到哑火炸膛的情况。日常维修保养,宋洲火绳枪的零件可以通用,而自己手下同一工匠打造出的仿制品根本无法做到。仅凭这一点,细川政元就察觉到了宋洲的可怕。 火炮的仿制,宋洲铸造的是铁炮,工匠们刚开始也是按这个思路造,但很快问题就暴露出来,宋洲铁炮所用的铁非同一般,脚盆的精铁达不到要求,仿制出的火炮要么容易炸膛,要么笨重无比。后来有位聪明的工匠想出用铜铸炮,一下解决了炮膛不稳的问题,但铜炮笨重、造价昂贵的疑难,还是没有得到解决。 愈是仰仗宋洲,自己的地位愈是不稳,细川政元和宋洲人合作时,就想得透彻。但宋洲商品的到来,确实使堺市日益繁荣,所收的商税也是显而易见的增多。在这种拧巴的心态中,细川政元始终保持着对宋洲的高度警惕。 半个月前,手下一商人向细川政元禀报,有博多大内氏的商人前往宋人町,和宋洲人秘密接触。原本就性格多疑的细川政元听到这个消息,在没有调查清楚详情的前提下,便派出家臣安富元家赶去尼崎,准备向宋洲商馆讨要说法。 关于有博多大内氏的商人前往宋人町,和宋洲人秘密接触这个消息,其实是无稽之谈,商人之所以如此禀报,完全是出于对宋洲人不肯让渡利益的不满。 大内氏家督大内政弘在今年病重,已将家督之位传给了18岁的大内义兴。历史上,大内义兴刚即位,就先后和周防、长门的守护代内藤弘矩、弘和父子,以及与筑前的少贰政资交战,之后又为家变和外敌所苦,哪还有功夫来找细川政元的麻烦。 细川政元手下商人的禀报并不是空穴来风,真正与宋洲人秘密接触的,其实是肥前国平户豪族松浦氏。而松浦氏之所以找宋洲人密谈,完全是受对马国宗氏的刺激。这些年,对马国宗氏靠着与宋洲人的贸易“一夜暴富”,自然惹人眼红。松浦氏以商起家,十分明白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极力邀请宋洲人前往平户开设商馆。 安富元家来到尼崎城,所见所闻都与宋洲有关。商人们吆喝的是宋洲货,艺伎服侍的是宋洲水手,百姓们谈论最多的是谁家女儿嫁去了宋洲,谁家男人去宋洲安平开荒。 作为细川政元的心腹幕僚,安富元家非常了解家督对宋洲人的态度,瞧见尼崎城如今的这幅场景,他感同身受,也开始觉得宋洲是头凶兽,必须加以控制。 抵达宋洲商馆,安富元家对商馆馆主开门见山道:“宋洲可还记得当初的合作约定?” “这个自然记得,我宋洲向来注重诚信,绝不会干自毁招牌的事!”商馆馆主笑道。 “可我家家督听说你们私下与其他藩国有联系,这难道不是毁约的行为吗?”安富元家责问道。 商馆馆主不慌不忙地反驳:“阁下所言的毁约行为是指什么?当初,我宋洲与你家家督只约定火器不得出售给其他守护大名,除此外,好像并没有约定,我们不能与其他藩国有商业联系。” 安富元家愤怒道:“八嘎,你们宋洲人可真是贪得不厌,难道这些年在尼崎,你们赚取的金银还不够多吗?” 商馆馆主依然保持着涵养,轻轻晃了晃手指,笑着反问:“细川管领如今获得了半将军之称,难道就对幕府之位没有企图?商场如战场,我们对金银的渴求,如同细川管领对至高权力的追求。” “这两者如何能混为一谈,我这次来商馆,是代表家督大人,询问宋洲为何要与博多大内氏的商人秘密接触,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宋洲要一意孤行,恐怕双方的合作便要就此结束!”安富元家威胁道。 从前双方各有所需,方能有合作的基础,如今明显是细川政元处在强势地位,与宋洲的合作变得可有可无,目前关系没有破裂,完全是因为细川政元不想把宋洲推给对手。 宋洲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案,一旦细川政元开始针对,尼崎城的宋洲商馆会闭馆,所有人员会立即撤离。既然平户的松浦氏找上门,或许前往平户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我在这里可以明确的告诉阁下,我宋洲并未与博多大内氏的商人秘密接触,宋洲有与其他藩国进行商贸往来的自由,细川管领无权过问,如果贵方想要终止合作,我们随时可以离开。”商馆馆主毫不畏惧道。 安富元家想不到对方会如此态度强硬,面对这番话,他竟一时有些无计可施。 商馆馆主语气缓和道:“宋洲与细川管领合作了这么多年,彼此都应该有信任的基础,希望细川管领不要亲信流言,以免双方产生误会。” 其实信任这东西,就像一面镜子,一旦出现裂痕,就很难修复。 第二百五十九章 登门(上) 新世界15年,西元1494年,八月。 汉城。 朝鲜成宗李娎因患痢疾,饱受折磨,卧床不起。 此时,朝中文武大臣都在为成宗的病情感到担忧,对从济州赶来的济州大君臣属一行人,反倒没人关注。 赶在这个时间点,来汉城朝拜,是挺有讲究的。如果历史不出现偏差的话,李娎会因重病拖到十二月二十四日,于昌德宫大造殿离世,其后继承大位的,便是李朝有名的暴君李隆。 济州大君臣属一行人的朝见,因李娎的病情而再三拖延。寻此机会,一行人低调的带着礼物,前往了世子府。 自从耽罗请封后,每次来汉城朝拜,元大忠都会送上丰厚的礼物,拉拢与王世子李隆的关系,这番恭顺的表现,自然赢得了李隆的好感。 于府门前,禀明来意,立即有奴婢领着众人入内。 穿过长廊,还未走近后花园,一行人就听见了悠悠的丝竹声。自己老爹病重,这时候不应该上演父慈子孝的一幕吗?此子竟偷偷躲在府中饮酒作乐,看来这李隆的确如传言中的那般不堪。众人心里腹诽着,面上却未流露出任何神色。 温香软玉在怀,李隆今日的心情愉悦,见济州大君臣属一行人到来,他忙命奴婢设席,并挥手打发走了在场的闲杂人等。 “微臣见过世子殿下!”元大忠领着众人行礼。 李隆一见元大忠的憨傻模样,便不由得莞尔,抬眼瞧了瞧其身后的几人,其中一人器宇轩昂,眼神中并无畏惧,也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自己。 “元臣,随你而来的这几人是谁?”李隆好奇问。 听此问,元大忠连忙一一介绍:“这位是全罗道商人朴士廉,这位是宋洲驻济州岛的商人何仰,这位是……” 得知器宇轩昂之人来自海外宋洲,李隆心下了然,并未将此人的无礼举动放在心中。 “不知元臣这次来,又带来了什么新玩意?”李隆迫不及待道。 这几年,元大忠每次赠送的礼物都有许多新奇的宋洲商品,这些物品就连去天朝朝贡的大臣都未见过,由此让李隆很似喜爱。 宋洲商品虽好,但价格昂贵,李隆贵为王世子,照样买不起,所以只能盼着济州大君的孝敬。 历史上,李隆生活追求奢靡,对“唐物”绫罗绸缎、珠宝、食物异常偏爱,有记载的燕山君七年,议政府统计,光是为了买“唐物”,李朝就用掉布匹“五千四百六十七匹”,占到财政预算外开支的近九成。 而本时空,在济州的刻意孝敬下,李隆成了一个“宋物”迷。 “微臣不知这样的宝物算不算是新玩意。”元大忠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个小木匣,恭敬地呈送到李隆面前。 李隆接过,打开木匣一览,木匣中是两颗稀有的天蓝色猫眼宝石。 把玩一阵,李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道:“这宝石绝非凡品,但终究谈不上新奇。” 听到这话,元大忠向身后的何仰瞅了瞅,见对方点头示意,他大着胆子说道:“世子殿下,微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元臣但说无妨!”李隆道。 “世间宝物千千万,唯有一物,能得世人欢心,使人百看不厌。”元大忠卖关子道。 “哈哈,好你个元臣,本世子以为你是个愚笨之人,想不到今日你也会在本世子面前故弄玄虚。”李隆被逗笑。 元大忠谄媚道:“微臣不过是个卑贱之人,哪敢在世子面前装神弄鬼,真是让世子见笑了!” “你说说,是什么宝物能让人百看不厌?”李隆问。 元大忠解答道:“这个宝物便是钱,许多许多的钱,有了钱就能买世子想要的一切。” “本世子也知钱好,可钱又该从哪里获得?”李隆叹气道。 元大忠接话道:“微臣今日带两位商人一道登门,正是为了帮助世子殿下解决钱的难题。” 李隆听言,眼睛一亮:“你有好办法,还不速速说来。” 元大忠回头对全罗道商人朴士廉道:“朴东主,说说你的建议吧!” 朴士廉立刻行了一礼,开口道:“草民恳请世子殿下能允许我等商人开采矿山,我等愿将采矿的五成收益奉送于世子。” 太祖李成桂打着“革前朝弊政”的名义废除了金银在朝鲜的使用,于是金银矿的开采也都停止。经过几次失败的货币改革,最后朝鲜的官方货币定为了布匹。但布匹这玩意,在朝鲜,脚盆好使,可宋洲并不缺。朝鲜商人在与宋洲的贸易中,苦逼的发现自己没有拿得出手的货物,为此不得不打起矿产的主意。 朝鲜的各类矿产不少。后世咸镜道有茂山铁矿、德岘铁矿、利源铁矿、介川铁矿、虚川铁矿、下圣铁矿、五龙铁矿、殷栗铁矿、载宁铁矿等,仅一个茂山铁矿探明储量就达到50多亿吨。这些铁矿多为磁铁、褐铁和赤铁,且多分布于地表层,易于开采。煤炭方面,后世探明可开采储量147.4亿吨,其中无烟煤储量117.4亿吨,褐煤储量30亿吨,主要分布在平安与咸镜两道。京畿、忠清、黄海、平安、江原、咸镜各道都有金银矿分布。最大的银矿是端川银矿,此矿储量巨大,开采了数百年。其他如坡州、交河、谷山、公州等地也都有银矿分布。 “禁止开采金银矿,这可是祖法,父王及一众大臣决计不会允许!”李隆婉拒道。 “草民所言的开采矿山并非金银,而是铁矿与石炭矿,望殿下能恩准。”朴士廉继续试探道。 李隆含糊的应道:“此事需从长计议,容本世子考虑考虑。” 今日允许商人开采铁矿与石炭矿,明日没钱了,难道不会同意金银矿的开采。底线一旦被打破,那就变得毫无底线了。 跪坐在一旁,双腿有些发麻的何仰,看着李隆纠结的表情,心里不由得想笑。 某部电影中,为了四处网罗美女,燕山暴君别出心裁的设置了“采红使”,为了搞金银,燕山暴君又设了“采银使”,就是不知这电影的编排是不是真的。 第二百六十章 登门(下) 李朝史书上对李隆暴君、昏君的评价,没有什么好反驳的,但对其所谓的恶行描述却值得商榷。 如排斥佛教,废除寺庙,这并不是坏事,隔壁邻居同样搞过灭佛,中宗反正后,该政策亦被坚持实行。又如利用外戚势力打击两班大臣,这不过是国君加强王权的一种手段,虽然手法血腥,但台谏朝臣的“凌上”“慢上”之风,已经动摇了王室的权威。再者,勳旧派与士林派的党争也不一定和风细雨。 史书中对李隆的评价多出自儒家文人的手笔,他们会浓墨重彩的描写李隆的残暴举动,但对其尝试量田、奴婢推刷等政策,恐怕会一笔带过。 明朝弘治之后,便是正德,儒家文人同样对这位“我行我素”的皇帝没有好词色。但稍微有史识的人都清楚,正德为何会如此逆反,还不是内阁大臣太强势,做皇帝的,啥事都不能做主。 听完全罗道商人朴士廉的建议,李隆的目光转移到了何仰身上。 何仰清了清嗓子,拱手道:“早闻殿下圣名,今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此次陪同元大人来贵国游历,草民发现贵国有一件商品或许能在宋洲卖出个不错的价钱。” 元大忠为何仰做完翻译,安静等待李隆开口。 “你们宋洲人在济州岛的所作所为,本世子也有耳闻,听言宋洲以商立国,本世子实在想不出商人除了对金银趋之若骛,还会对何物感兴趣!”李隆话中讥讽道。 随着宋洲商品在朝鲜的铺开,宋洲作为幕后黑手,占据济州岛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前两年还有李朝官员上奏,建议武力收复济州,赶走宋洲人,可了解济州实际情况的武将们谁也不吱声,奏文建议因此无疾而终。 这几年,宋洲在济州岛加大投入,大造舰船,使得济州岛一地船只数量超过30艘,总吨位超过了一万吨。这个船只规模远超过朝鲜的水师舰船,虽然过半船只都是武装商船,但战力依然不俗,谁又能小视。 “草民感兴趣的是贵国的官奴婢,愿意为此付出一个令世子满意的价格!”何仰对李隆的讥讽不以为意。 元大忠哆哆嗦嗦地翻译,密切注视着李隆的神情,一旦惹怒了世子,他还得负责赔罪擦屁股。 见李隆脸上挂着一抹玩味,何仰继续道:“宋洲先人曾言世间万物都有其价格,官奴婢亦如是,草民愿意以成人十两,幼儿五两的价格,有多少买多少!” 听完这个报价,商人朴士廉都有些坐不住了,自己累死累活,还不如倒手卑贱的奴婢来钱快。 李隆忽然放声笑道:“好一个世间万物都有其价格,你开的价码不错,可惜本世子对这种生意不敢兴趣!” “世子现在不感兴趣,可往后说不定就会有兴趣,今后只要有官奴婢发配到济州岛,草民都会按这个价格付款。”何仰笑道。 按李隆穷奢极欲的作风,继承大位后,王室支出用度不足,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届时候还不得想方设法的搞钱。 历史上,李隆在位期间发动了两次“士祸”。燕山君四年的戊午士祸,被诛杀的官员有三十多人,大批士林派被驱逐出朝堂。燕山君十年的甲子士祸,被诛杀的官员也有二十多人,这一次士林巨头金宏弼、死去的勋旧大臣韩明浍等均受牵连。 李朝的官员制度有点像魏晋时期九品中正制,上层官员被杀,能牵出下面许多门生故旧,两次士祸,少有数千,多则上万人被贬为官奴婢。 中枢正是看中了李隆的霍霍能力,才提前派何仰来为其提个醒:你呀多流放一点人去济州吧,俺们不缺钱,价格绝对公道。 两条建议,一条都未被采纳,元大忠无奈,只得灰溜溜带着何仰与朴士廉离开世子府。 走出府门,朴士廉向何仰苦笑道:“正如何兄所言,这次终究是白忙活一场。” 何仰听完元大忠的翻译,一脸轻松道:“非也,咱们把自己的建议说出,总能在世子心里留下些许印象,未来犹未可知!” 朴士廉转过话题,道:“何兄有心想买奴婢,或许在下能帮上忙。” “怎么,朴东主对这种生意也感兴趣?”何仰笑问。 “能挣到银子,在下自然敢兴趣,买来百来个私贱供何兄驱使,对在下而言不是难事!”朴士廉拍着胸脯道。 李朝的特色奴婢制挺奇葩的,按一滴血原则,只要母亲是奴婢,子女也跟着是奴婢。奴婢分为公贱和私贱。公贱属于官府,又分私奴婢、官奴婢等。朴士廉所言的私贱便是富贵人家蓄养的奴婢。 何仰邀请道:“既然朴东主开口,那我们找一处茶楼,好好聊聊!” ~~ 济州岛,济州邑。 一艘渔船刚驶入港口,岸旁等待的鱼贩一窝蜂的涌来,开始挑挑拣拣。 鱼贩人群中,一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向船主问:“老李,今天鱼获咋样?” 李船主跳下船,拍了拍手上的鱼鳞,说道:“还行!” 中年人道:“还行就是行,看来收成不错,快给我称几筐新鲜的,我那边急等鱼下锅!” “好嘞,三宝快上货!”船主吆喝完,递给中年人一支烟,笑道,“林掌柜,如今您家酒楼生意可是日见红火了哟!” 中年人摸出打火机,给李船主点燃烟:“突然提这个,老李你不会又是想涨价吧?” “怎么会,林掌柜您可是说笑了,我有侄儿刚从宁海州逃荒来,吃不了海上的颠簸,我便想让他去您酒楼学个厨艺,将来不至于饿肚子!”李船主讪笑道。 中年人感慨:“哎,这老天真是无眼,总让咱山东受灾!看在同乡的份上,你明天带你侄儿过来,我瞧瞧人样,丑话说在前,要是不能吃掌勺的苦,倒时候被我赶出来,你老李可别怨我!” 李船主点头道:“规矩我懂,林掌柜您放一万个心,我那侄儿老实本分,定然不会给您添麻烦!” 两人说话间,一艘倭船靠岸,船上众倭人点头哈腰了半天,才有一帮人快步下船前往城中。 李船主见此一幕,道:“这帮倭人可真是有意思,上次犯了济州邑的规矩,被抽十鞭,不是认为咱们无礼,叫嚷着再也不来济州了吗?” “不来这,他们吃啥穿啥,咱们宋洲的东西,可不愁没人买!”中年人有些骄傲道。 第二百六十一章 人口抢夺战(上) 济州邑。 济州总督府与校武场相连,从总督府二楼的窗户向外眺望,就能将校武场尽收眼底。 叼着烟斗的大虾站在窗户前,查看着新兵的训练情况。今年招募的新兵成分复杂,既有从山东流民中挑选出的青壮,也有从半岛逃荒而来的朝鲜劳工,还有鲸海贸易时,主动投效的脚盆、虾夷、海西女真等地壮勇。 如此复杂的兵源,想要这些新兵快速形成战力,光是语言关,就值得头疼一阵。经过近两个月的整训,一帮新兵简单的口令,现在都能听懂,只是走军步时,新兵笨手笨脚的模样实在让人着急。 看了一阵,大虾走回会议室,临时休会的一场会议又重新开始。 就在去年(1493年),中枢再次启动了对明朝的人口争夺战,地点还是选在山东。 弘治六年,夏霖雨大溢,河水暴涨,又决于张秋运河东岸,夺汶水以入海,张秋上下渺弥际天,东昌、临清一带河流几乎断流,南北运道中断,漕舟因而无法北上。 这场黄河大水要到弘治八年才堵塞决口,修完各项工程,黄河恢复南流故道。 水灾过后,庄稼颗粒无收,山东又出现了饥荒。 中枢抓住这个时机,采用“以老带新”的模式,派出了最早一批移居宋洲的山东百姓回到家乡,鼓动同乡出海谋生。在这种模式的带动下,中枢仅动用了最小的人力,就转移了三万多山东百姓。 羊毛不能逮着一只羊薅,这一次的山东行动,中枢并没有搞流民暴动,手段显得温和许多。 据史料记载,今年,在京城周围的保定、真定、河间三府,同样发生了大饥荒。因运河中断,漕粮没法北运赈灾,还不知有多少百姓会被饿死。在南直隶,早在七月,苏、常、镇三府发生了海溢,平地水五尺,沿江者一丈,百姓多有溺死者。海潮退却,农田被海水浸泡,想立即恢复农业生产,定然是无望的。拖到明年,也就是弘治八年,苏、松、嘉、湖四府会出现大饥荒。 如此关键时期,对宋洲而言是机遇亦是挑战,想吃下最大一块蛋糕,中枢不得不集中力量投入到南北两面。 地处中间位置的济州岛,一下成了人口抢夺战的指挥中心。 “苏、常、镇三府临海临河,有利于当地行动的开展,目前台南与海盗团都已派出大量船只前往,不日便能收到他们的消息。倒是保定、真定、河间三府处在明朝眼皮底下,咱们的行动要收到诸多限制。”总督府办公室主任江天剑道。 有人提议道:“我建议这次北面行动还是依靠黎掌柜的运河商业网开展为妥,毕竟黎掌柜手下人熟门熟路,更便于行动。” 听言,黎易安反对道:“我坚决不同意此项建议,淮字号的建立非朝夕之功,一旦牵扯到行动中来,后续如果遭明朝锦衣卫调查,我们几年来的心血将付之一炬,这不利于将来工作的展开。” “夏总,你是什么看法?”江天剑问大虾拿主意。 大虾笑道:“这次北面行动,深入明朝京城重地,的确需要更多熟门熟路的人手,但黎掌柜的说法也言之有理,我们不能只顾眼前,还得为将来做长远打算。” 几年磨砺下来,大虾这厮已经掌握了上位者的领导窍门,一手和稀泥的功夫如火纯青。听完大虾的这通屁话,江天剑脸皮直抽搐。 入会的众人,有人点头附和,有人冥思苦想,大虾趁机说出了自己的真正想法:“北面行动,我的建议是采取以假乱真的策略……” 所谓以假乱真,便是冒充明朝官吏在保定、真定、河间三府开展人口转移工作。上一次仿造的辽东卫所官印还有一批,正好可以利用,转移地点也是现成的,先期集中安排到外长山列岛。 “咱们在明朝眼皮底下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有人担忧道。 “我看夏总这个策略可行,大家也不要太高估明朝对基层的控制力。”江天剑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笑着安抚众人道。 明朝初期,为保证边军战马供应,明廷强令河北等地百姓充当马户,当地百姓深受马政之苦。再加上明朝正统年以后,官府统治日渐残暴,土地兼并加剧,百姓流离失所,京城周边时有民变发生。民变闹得最大的一次,便是正德五年十月至正德七年五月的刘六、刘七起义。你没看错就是在京城周围闹起义。 这场起义的起因是宦官刘瑾派御史宁杲为“捕盗御史”,前往河北镇压民变。来到当地后,宁杲采取残酷高压手段,大肆屠杀与镇压无辜百姓,结果不仅没能彻底解决民变,反而引起了当地百姓更大的愤恨。遭到迫害的刘六、刘七在霸州率领数十骑起兵,当地百姓纷纷响应,迅速发展至万人。 刘六、刘七率领的起义军多次进犯京畿,围攻京城,啪啪打响了大明天朝的脸。从这事不难看出,明中后期对基层的控制力逐渐失效。 见众人没有其他异议,大虾具体安排道:“从现在开始,黎掌柜的任务是利用运河商业网,收集保定、真定、河间三府的受灾情报,同时在三地储存一定粮食,方便行动组‘强征’;江主任要负责在八月底前,准备好至少五万灾民所需的物资;大静港舰队立即出发,占领外长山列岛,同时征调足够多的平地沙船,并为移民转运做好护航;前线行动组现在可以出发,遇到任何状况,立即向我汇报。” 在大虾的安排下,各组负责人开始了紧罗密布的部署。 大静港码头,一处军营。 石达接到了上级的命令,立刻收拾起自己的行装。 同宿舍的战友走进屋,说道:“石大哥,营外有两个小子吵着要见你!”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石达应了声,随手丢下背包,快步走向营地门前。 “石头叔,石头叔,是俺们!”二虎、三虎瞧见石达走来激动道,俩小子早已不是当初的瘦弱模样,如今也长得人高马大,只比石达矮半截。 “你们不在学校呆着,跑到这里作甚?”石达问。 “石头叔,你看这是俺和三虎的成绩单,这次终于及格了,可没让你失望哟!”二虎骄傲道。 “恩,不错,往后要保持才行!”石达看着成绩表,鼓励道。 三虎信心十足道:“俺们一定会努力,将来和石头叔一样,做个威风凛凛的海军军官!” “想做海军军官,不仅要读书好,还得锻炼出强劲的体魄,你们俩还得继续努力,不能松懈!”石达叮嘱完,又道:“我现在要出海参加行动了,等我回来,再去看望你们!” “石头叔,你这次要去哪?”二虎好奇道。 三虎拉了拉二虎的衣袖,提醒道:“哥,军事机密不能随便问!” 石达不禁笑道:“还是三虎懂规矩,一看就是军官的好苗子!” 第二百六十二章 人口抢夺战(中) 明代苏州府领七县一州,即吴县、长洲县、常熟县、吴江县、昆山县、嘉定县、崇明县和太仓州。 洪武二十六年,苏州府编户四十九万一千五百一十四,人口二百三十五万五千三十。其后老朱强制当地百姓迁移,经过“红蝇赶散”,该府人口有所减少。至弘治四年,苏州府编户五十三万五千四百九,人口又达到二百四万八千九十七。 苦逼的苏州府不仅人多地少,缴纳的赋税也是全国最重。有记载的明初总记天下税粮,共二千九百四十三万余石。浙江二百七十五万二千余石,苏州一府二百八十万九千余石。如果不是当地农耕发达,丝绸业、手工业、商业繁盛,恐怕苏州府的百姓早已不堪承受。 海溢又称“海大溢”,是一种海水溢出,倒灌陆地的自然灾害。海溢灾害在沿海地区较常见,如天顺五年(1461年),松江府崇明、嘉定、昆山等地海潮冲决,溺死余人。 海溢灾害与其他水灾相比,最大的特征是突发性高,持续时间短,强度大。每次海溢来袭,常伴随大风、暴雨、狂潮等恶劣天气,待灾害过去,海水卤田,还会严重影响后续农业及盐业的生产恢复,有些盐分较高的卤田,几年内都无法正常耕种。 弘治七年(1494年)七月,苏、常、镇三府发生的这场海溢规模不小。 台南与海盗团派出的船只在暴风停歇后,立即驶入了受灾区,当海军官兵来到苏州府时,眼中所见的完全是一片泽国,哪还有传说中鱼米之乡的影子。 还未退却的海水淹没了地势低洼的地段,将一处处土坡与房屋围成一座座孤岛。混合着泥浆的海水中漂浮着断木枯树,还有各种动物的尸体,最常见的是发胀的人尸。 史志书中常用“杀”、“溺”、“毙”、“漂”、“覆”、“坏”、“冲”等词语来形容海溢带给百姓的灾难,但这些苍白无力的词汇根本无法描述眼下所见的海溢破坏力。 作为南面行动的总指挥,杜泽纯没有时间去发感慨,他要在海水退却前,尽可能的搜救出更多受灾百姓。按照来之前制定的行动方略,台南与海盗团派出的船只将以大船为中心,小艇为手臂,快船为健足,展开区域性的搜索。 虽然在到来前,遍布于明朝东南地区的商业网已为杜泽纯提供了一份详细的苏、常、镇三府地图,但瞧如今的情况,地图没了参考物,也不一定能起到什么作用。 杜泽纯下令将出动的3艘护卫舰、15艘武装商船、29艘小艇、41艘快船分为三组,以3艘护卫舰为指挥前哨,分别前往苏、常、镇三府。任务最艰巨的苏州府,由杜泽纯亲自坐镇。 苏州府常熟县县外,驾驶快船的海军士兵解救出了被困在树上的两户村民。 这两户村民算是反应迅速的,在发生海溢的第一时间,他们便带着一家老小躲进了村里的宗祠。宗祠乃祖上修建,据说有两百年历史,经历过无数灾害仍能屹立不倒,想必是有先祖保佑。 这一场海溢,倒灌的海水将宗祠淹没,祖上种下的三棵桑树竟成了两户村民的最后栖息地。被海军官兵解救前,两户村民九口人在树上整整呆了两天,饿了啃树皮,渴了喝雨水,硬是挺到了现在,如果不是海军士兵到来,两户人家只怕要困死在树上。 瞅着留有一头髠发,身穿对襟短衣的一帮年轻人,各个威武雄壮,村民中年龄最大的老头心里有些发憷。这些人莫不是趁火打劫的贼人,他心里腹诽着,口中却极为恭敬道:“老头代表活下来的亲友,谢过各位好汉的救命之恩,不知各位好汉从何而来?” “我们是从夷州而来,老人家可从听说过?”一士兵笑问道。 “夷州?”老头大字不识一个,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常熟县城,对夷州自然是一无所知。 瞧着老头神色不定的表情,士兵安抚道:“老人家莫要多想,我们若真是歹人,你们也无财可夺。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今日见到你们落难,我们怎能袖手旁观,你们且安下心,我们的大船就在前面,你们可暂时在船上避一避天灾。” 说完,也不管这些人愿不愿意,海军士兵们奋力划起桨,向小艇方向靠拢。 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各快船陆续救出百姓近百人,军官在百姓中找了个对常熟县各乡里熟悉的年轻人指路,搜救的船只开始往更深的腹地搜寻活人。 距离太仓州城不远的小桥村,由于靠近河流,整个村落在海溢发生时,便瞬间被海水淹没。村中的富户王二贵一家五口爬上屋顶,侥幸躲过一劫,可海水不见退去,眼下的困境对他们来讲同样是九死无生。 “爹,我肚子饿了!”家中老大有气无力的哼唧。 “老大再忍忍,水马上就要退了!”王二贵重复着两天来一直再说的同一句话。 身旁的妇人死死抱着一只猪仔,低声啜泣,王二贵听着有些心烦道:“哭什么哭,我还没死了,真是晦气!” “当家的,没了,全都没了,就算洪水能去,我们以后又靠什么活?”妇人有些绝望道。 “净说些丧气话,只要能活下来,我王二贵就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王二贵拍了拍缝在内衬里的碎银,依旧信心十足。 如回光返照般,说完一通豪言壮语,王二贵又萎靡地坐下,嫌弃道:“你这娘们抱着一头猪,难道以后想和它过日子不成,现在老大老二都要饿得没气力了,不如生吃了这头猪。” “王二贵你敢,没了儿子还能再生,没了猪,以后我和你们爷仨喝西北风去?”妇人护住猪仔道。 王二贵气不过,撇头看向家养小子。 家养小子从王二贵眼中看到了饿狼般的目光,他哆哆嗦嗦地退后,引得屋瓦成片掉落。 “臭小子,这是我王家的祖宅,要是被你毁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王二贵抠唆的秉性与妇人如出一辙。 “爹,有船!”家中老二指着西面道。 “哪有船?”王二贵回过头,还真看到一艘小船,他使出最后一丝气力,激动喊道:“救命呀!我们在这!” 可能是脚下用力过猛,王二贵竟踩碎了屋顶的瓦片,若不是他眼疾手快抱住了一根房梁,只怕要坠落水中。 “快拉我上去!”王二贵呼救道。 见此一幕,其他四人手忙脚乱,揣着王二贵的衣袖拼命往上拉。 “臭小子,快拉我上去,今后我准允你每顿多吃一碗。”王二贵向家养小子画饼道。 经这么一闹腾,王二贵一家五口被人救上船时,皆已虚脱。兵士见五人面色惨白,对身旁人道:“给他们喝点糖水!” 王二贵嘴里尝觉甜味,便抱着水壶不撒手,士兵给了一脚后,他才老实下来。 第二百六十三章 人口抢夺战(下) 八月中旬,北面也紧锣密鼓地开始了行动。 大静港舰队抵达外长山列岛,迅速占领了海洋岛、獐子岛两座大岛,随即在两岛上修建起简易栈桥与营地。 松江至济州岛的距离是500公里,而从天津大沽口到獐子岛的直线距离也在500公里左右,以本时空的船只航速,五天跑个来回并不是难事,这正是大虾将外长山列岛当作人口中转地的原因。 这个时期的外长山列岛虽未有百姓定居,可来此区域打鱼的渔民却不在少数。观察到岛上的异常,渔民担心有倭寇犯边,急忙将这个消息上报给了距离外长山列岛最近的明军驻地归服堡。 归服堡隶属金州卫,建于明永乐二十年,用于防御倭寇。宋洲在占领济州岛后,便开始了对黄海海寇的清剿,三年来一直维持重拳出击的频率,如今在这片海域别说倭寇,就连一个小海贼都难得寻觅。忽闻有海寇占据了外岛,归服堡的军头们瞬间慌了神,立即派出一倒霉蛋前去探查详情。 负责查探的总旗官乘渔船来到獐子岛附近,看到了岛上熟悉的旗帜。 这不是与咱合作做木材生意的宋洲人旗帜吗,怎么跑来了这里,难道他们有什么企图不成。总旗官心里纳闷,索性豁出胆,命手下人靠岸,他要向其问个清楚。 “只是要占用几座岛数月,待处理完要事,我们便会自行离开。”接待总旗的一个宋洲头目解释。 “若真如此,也不是不能行方便,可是……”总旗官一脸为难,吞吞吐吐道。 “我宋洲与你归服堡做生意快有三年,可曾失信过,你且放一万个心!”宋洲头目笑着拍了拍总旗的肩,将一个包裹塞进对方手中,“这有五百两银子,就当是这几月租用岛屿的租金,你回去与马百户说清楚,今后咱们还有更多的生意可合作。” 总旗官托着手里沉甸甸的包裹,态度一软,笑道:“好说好说,您的话,我一定带到。” 打发走明军总旗,两座岛屿的建设正在加速。 粮食、药物等物资好解决,淡水问题却是一个麻烦。后世海洋岛常居人口五千人左右,獐子岛常居人口两万出头,可以看出两岛的人口承载极限并不高,好在七八九三个月是岛上降雨的集中月份,或许能从地下水与雨水两方面入手。 ~~ 暂且不提两岛的困难,将目光转移到前线行动组上。 明末时,河间府府治河间县,领河间、献、阜城、肃宁、任丘、交河、青、兴济、静海、宁津十县;景(领吴桥、东光、故城三县)、沧(领庆云、南皮、盐山三县)二州。弘治四年统计的河间府有户口四万二千五百四十八,人口三十七万八千六百五十八。 河间县城是南北两京御道上的重要城邑,城内设有瀛海驿站,每天都有大量南来北往的官员打此经过。 自去年南北运道中断,在运河上卖力气的漕工一下失去了生计,衣食无着之下,许多人逃荒来到了河间县乞讨。恰逢此时,保定、真定、河间三府已出现饥荒的苗头,城中的粮价是天天蹭蹭的往上涨。 面对这种情况,府城里的官员既无粮赈济,还得疲于应付大量南来北往的各级官员。 你说逼地主大户出粮赈济,呵呵,也不看看河间府是什么地界。 明初,朱元璋将因战争等原因荒芜的土地赏赐给文官武将,以地租抵充俸,这种田名为“庄田”。到成化年,“庄田”制逐渐变形,不仅皇宫占有大量“庄田”,就连诸王、外戚也通过请赐、世袭等途径积累广阔“庄田”,甚至纵容手下侵夺民田。这些“庄田”主要集中在京城周边的河间、保定等府,甚至有豪族之间因“庄田”之争惊动皇帝。你让当地官府如何敢逼这些地主大户出粮。 县城中一条街头,一贫家女子跪在路口卖身葬父,引得围观百姓唏嘘不已。一泼皮闻讯,在狗腿子的领路下,快步来到围观的百姓前。 狗腿子推开人群,谄媚道:“二爷,就是这娘子,姿色不错吧!” 泼皮轻佻地挑起女子的下巴,瞧了瞧,笑道:“不错,小爷相中了!” 说完,泼皮向左右的家丁使了个眼色。 就在即将得手时,人群有人不识趣的喊道:“慢着!本大爷也相中了这小娘子,今日,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胆子和本大爷抢!” 六七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将一个丘八模样的中年人护卫其中,百姓们见其架势,纷纷避让到一旁。 泼皮看着走来的中年人,眉头一皱,狐假虎威道:“小爷乃河间知府王大人的亲侄子,识相的赶紧滚,别自找没趣!” “好一个王大人的亲侄子,你可知本大爷是谁?”中年人说着,就赏了泼皮一大嘴巴。 “你!你!竟敢动小爷!”泼皮捂着满是红印的脸。 “打你这厮又如何,我家百户大人的亲舅舅可是当朝兵部尚书马大人,有本事上京城去理论理论!”中年人身旁一年轻下属得意道。 “好,有本事在这等着,看我不找人收拾你们这帮丘八!”泼皮撂下狠话,便带着家丁狗腿跑了。 中年人命人给了贫家女子三两白银,并告诉了她一个投靠点,便转身带着手下人离去。 一行人出了城,中年人对刚刚吹嘘的年轻下属,笑问道:“你小子刚刚随口胡诌的一番话,倒是像模像样,你如何知道当朝兵部尚书姓马?” 年轻下属道:“我也是听耿连长说的!” “有心了,咱们这次行动还是低调为好,我刚刚是一时冲动,不愿见那女子落入纨绔之手,今后,你们得时刻提醒我,勿要冲动!”中年人自我反省道。 “明白,连长!”一行人回想着连长与女子说话时笨手笨脚的窘样,不由得莞尔。 “俗话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连长既然想英雄救美,为何不帮人帮到底?”年轻下属打趣道。 “我这个大老粗哪是什么英雄救美,咱们有要事在身,带一个女子在身旁行动多有不便!”中年人讪笑着,强行转移话题道:“臭小子别废话了,赶紧赶路去沧州!” 第二百六十四章 招募 清代诗人刘梦在《述沧州诗》中有云:“漕储日夜飞,两岸闻喧哗。粒盐甘如果,游舟鲜过花……”从诗词中不难想象,明清时运河之上客商往来,樯帆点点,不分昼夜的繁忙景象。 沧州地处京杭运河的重要节点,同时还是明朝北方最大盐场——长芦盐场的所在地,占此天时地利,想不繁盛都难。可当前线行动组第一小队抵达沧州时,所见的却是一片萧条,所谓成也运河败也运河,没有南来北往的漕船商贾,仅凭一个盐场根本无法养活数万靠运河吃饭的漕工。 还未入沧州城,中年人在城郊就看到了一幅饿殍遍地的场景,由于任务在身,一行人没时间感慨,便匆匆入了城。寻了一处落脚地,中年人一面派人打探沧州城的饥民情况,自己则暗中和布局于本地的淮字号取得联系。 明朝京城对保定、真定、河间三府发生的饥荒并不是一无所知。就在去年春,弘治帝提升能臣刘大夏为右副都御史,前往张秋堤处理水患事宜,依图尽快恢复南北漕运。同时着令户部筹粮赈饥,奈何运河中断,陆运缓慢,远水救不了近火,而北方本就缺粮,最后户部东拼西凑才堪堪筹到20多万石粮食。 20多万石粮食经过官员层层转手,最终分到饥民手上的恐怕杯水车薪,而各地的平粮仓是啥情况,又是一个难解之谜,于是保定、真定、河间三府的数十万饥民开始流动,听到哪里有粮就往哪里跑。 手下人在城内打探了半天,黄昏时分,一行人带着一个在码头干苦力的力工返回了下榻的客栈。 力工行过礼,恭敬的站在一旁,等待着中年人问话。 “沧州城如此多饥民,本地官府难道就没有赈济?” “回老爷的话,官府在东西城外搭建了两处粥棚,但饥民众多,那点清如水的白粥,还不是每个人都能喝到。” “如今沧州城到底有多少饥民,你可清楚?” “城里城外聚集的饥民棚少说有上十个,人数加起来至少有四五千人!” 中年人颔首,最后问道:“如果本官招募人手去辽东开垦,你认为那些饥民可愿前往?” “老爷这……”力工犹犹豫豫不敢言。 明朝辽东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天寒地冻不说,卫所里的兵爷比衙门里的差役还难伺候,辽东除了田赋徭役,还有马征,保不齐还得拉去前线做替死鬼。 “你有什么话,只管说来,本官的赏钱绝不会少你!” “恕小人冒犯,老爷若真想招募人手去辽东开垦,只怕没有流民愿意。小人祖籍山西,当年就是被官府强迁来的沧州,迁徙之苦,小人幼时便听祖辈说过。再说辽东路途遥远,饥民无衣物粮,走不了那么远。小人还听闻朝廷已派大官治理黄河,这运河恐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通航!” 靖难之役,朱棣率大队人马南下直抵沧州城,却遭遇作战不利。用计攻陷沧州城后,朱棣迁怒于守城兵将,将三千多投降士卒与将领活埋,此举遭来了沧州百姓的激烈反抗。 随之而来的血腥镇压,一时间杀得人头滚滚,赤地千里,沧州城一下十室九空。朱棣不得不强令山东、山西百姓以及南方的大户和一些匠人等迁往河北,后世河北当地凡事带“拨”字的村名,都可能是明代移民组成的村落。 “话虽这样讲,但你们可曾想过,若是黄河整治耽误个一年半载,你们能饿一年半载的肚子吗?本官也不瞒你,这次来河间府是受金州卫指挥使大人所托,招募饥民前往辽东伐木,时限为一年,只要愿意去,全家管饱,等期限一到,再派船送你们回来。” “老爷,此事当真?” “当然是真,本官会与你们立下字据,若一年后不能守约,你们留在本地的亲友可拿着字据找官府告状。” “有老爷这句话,想必走投无路的饥民自然是愿意去的,只是老爷最好能拿出实实在在的粮食摆在饥民面前,不然饥民很难相信老爷的话。” “此事,本官知道该如何做,这三日还得劳烦你替本官多多向饥民宣传,本官三日后,会在城东城隍庙挑选青壮,想吃口饱饭的只管来!” 示意手下赏了力工几吊钱,一行人开始合计接下来的行动。 第二天,一行人带着银钱前往粮铺买粮。饥荒年景,奸商囤积居奇,哄抬粮价是常用手段。见中年人张口就要买空粮铺,店伙计立马玩起了惜售的把戏,这一下惹怒了一行人。 中年人拿着百户官印晃了晃,同样玩了一招强买强卖,将粮铺里的存粮搬空,挨了揍的店伙计慌张地向掌柜通报。得此消息,掌柜急忙赶回铺子,平息事端,并暗中告诉中年人粮铺仓库的位置。 城内的官差听闻有人在粮铺闹事,风风火火地赶来,结果被中年人劈头盖脸的臭骂了一顿,还劝其莫要多管闲事。一边是粮铺奸商,一边是不讲理的丘八,官差躲在一旁,谁也不敢得罪。 看热闹的百姓瞅奸商在丘八面前吃瘪,纷纷叫好,混迹在人群里的其他粮铺活计见此情况,各自跑回店铺,通风报信。 三天时间,前线行动组第一小队在城中明面上买到了两千石粮食,另外还有近一万石的粮食藏在淮字号的粮铺仓库中。手里有粮,心中不慌,有了这些粮食,在沧州城招募饥民的行动便有了底气。 三日后,中年人带着手下前往了城隍庙,早已闻讯聚集而来的饥民们全都眼巴巴的望着。见码在空地上的数十包米面,有人忍不住咽唾沫。 “大伙都瞧清楚了,这可是上好的白面,只要签字画押,愿意去辽东伐木的,马上烧水下面条,美美吃上一顿饱饭!”一队员吆喝道。 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走上前问:“这位兵爷,你看俺行不,俺愿意去,只要能管俺全家吃饱肚子,俺给你们卖命都成!” 队员笑道:“行,我看行,只要能出一膀子力气的,我们都要。这次我们只招募五百人,犹豫不决的,可别轮到最后连吃口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第二百六十五章 可疑 沧州城,操着不同口音,揣着相同盐引的商人聚集于此。南北运河交通虽断,但北方的贸易往来,却还在继续。 混在众盐商中,有一队人马行迹可疑,其他盐商关注的是什么时候能拿到官盐,而他们关注的是本地的饥民与赈济情况。 以盐商身份为遮掩的这一队人马,其实真实身份是京城里的锦衣卫。一遇灾荒年景,流民作乱时有发生,皇帝也是被搞怕了,不得不派出锦衣卫暗查各地衙门的赈灾实情。 锦衣卫这次来沧州城办差,行事十分缜密,不仅没有联络当地同僚,还以商人身份为掩护,就是担心当地的官员相互勾结。 半个月的走访暗查,查出的结果令人触目惊心,一些胆大妄为的官员不光向朝廷下拨的赈济粮伸手,本地的粮仓也被这些蛀虫蛀出了一个大窟窿。 “这些该死的贪官污吏以为欺上瞒下,圣上就全然不知,若落入我的手中,我非要将这些人千刀万剐不可!”锦衣卫百户听完下属的禀报,拍着桌子,愤愤道。 “大人息怒,为今之计,还是得尽快将暗查的结果上报于牟大人,这些贪官污吏将来是死是活,需由圣上定夺!”下属提醒道。 锦衣卫百户点点头:“过会我便修书命人送回京城。对了,让你们查的近些时日,有人在城中招募饥民前往辽东伐木之事,可有眉目?” 下属一五一十答道:“卑职已查明一些情况。那人自称是辽东金州卫下的一名百户,有人见过他携带的百户官印,身份应该做不了假。这次他们要在沧州招募五百名青壮前往辽东伐木,与百姓约定时限为一年,还写下了文约。” 锦衣卫百户沉声道:“若真是辽东金州卫百户,没有兵部调令,这些人如何敢擅离职守,大老远的跑到这沧州城来。还有,我未听说辽东有什么宝树格外值钱,值得这帮丘八招募人手去采伐,这件事怎么看都透露着古怪,你们不可掉以轻心,要继续给我盯着!” “是!”下属忙应道。 ~~ 苏州府,南沙沙岛。 南沙沙岛位于长江出海口,是泥沙淤积起的一座小岛,后世的崇明岛也是在这些沙岛的基础上连接形成的。 距离南沙沙岛不远,便是明朝的吴淞江所与刘河堡中所,再稍远还有崇明沙所、南汇咀中后所、太仓镇海卫。以此看,南沙沙岛正处在明朝卫所的眼皮底下,可就是这样一个显眼位置,宋洲却堂而皇之的占据,真是把“趁人之危”发挥到了极致。 已担任台南军管会农业办公室主任的方艾华亲自押送着物资,来到了南沙沙岛,其目的自然是为了人口而来。 走上由空木酒桶组装起的临时栈桥,方艾华看见十几个身穿明军服饰的卫所官兵正在往自己的小船上装运粮食。 一场突如其来的海溢,受灾的不只有百姓,连驻守卫所的兵卒也跟着遭了殃。宋洲占据南沙沙岛后,立即与附近的卫所取得了联系。 黑胡子海盗团赫赫威名,长江口的几个卫所兵头早有耳闻,如今别人主动找上门,伸出援手,熟通人情世故的兵头们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如今这灾荒年景,哪能管百姓死活,自己能活一条命就不错了。收了好处的兵头们对海盗团的举动全都假装不知,还时常恬不知耻地跑来化缘。 南面的行动持续开展了一周,海水眼见就要退去,这次行动也接近了尾声。一周时间内,海军士兵人歇船不歇,共在苏、常、镇三府救出受灾百姓2.8万人。这些百姓在南沙沙岛短暂休整,又被立即转运去了济州岛,目前沙岛上还滞留着大约1.5万人。 方艾华走到主帐外,听到账内有说话声,询问守卫,才知是崇明沙所的兵头前来拜会杜泽纯。 等了半个小时左右,见一虎背熊腰,满脸虬髯的武夫带着几个小兵抬着一口大箱,心满意足地离去。方艾华这才挑帘入帐。 “哟,方主任,你怎么来了?”杜泽纯瞧见方艾华到来,一脸诧异。 方艾华笑道:“我这是代表台南军管会特来慰问诸位。” “方主任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杜泽纯笑着挥了挥手,身旁扇风的侍女会意,全都退了出去。 八月的苏州府正处盛夏,海溢过去,气温迅速升高,湿热难耐,实在有些难熬,即使帐中放置有冰块,依然觉得酷热。 方艾华坐下,解开衬衣扣,拿起一把蒲扇,边扇边道:“想不到杜总也会有遭人打秋风的时候!” “都是一帮贪得无厌的**,既然能花点钱粮解决麻烦,我也懒得和他们来硬的。”杜泽纯说完,喝了口冰果汁,问道:“方主任这次来是想网罗哪方面的人手?” 方艾华点名来意道:“杜总你也知道,我们台南的缫丝业刚刚起步,明朝苏、常、镇三府丝绸繁盛,我便想在这些移民中招募养蚕缫丝的熟手。” “方主任现在来得有些晚呀,已经有一半的移民转运去了济州岛,若是早一些,或许有更多移民可以挑选。” “不碍事,后期移民总要从台南经过,我在慢慢挑,这次能带多少是多少。” 聊完这个话题,两人又说起了南面行动的事。 “再过两日,搜救行动就要全面结束。这次海溢,苏、常、镇三府受灾的情况要比我们预计的更加严重,今年下半年至明年的饥荒已成定局,届时,我们再来拉一次人。”杜泽纯说出心中打算。 “也不知北面的情况如何,这次南北行动要是能拉走二十万人,才不算辜负大家一年多来的提前准备。”方艾华期待道。 “二十万人?方主任还是胆子小了点,等饥荒结束,我有信心在南面拉走二十万!”杜泽纯拍着胸脯道。 就在两人商讨接下来的行动准备时,一士兵匆匆跑进帐,向杜泽纯汇报道:“杜指挥,移民营里有百姓聚集,跪地请求咱们放他们回家。” “这几日不是相安无事吗,怎么又突然闹这一出了?”杜泽纯板起脸道。 士兵忙解释:“据安插在移民中的人手讲,有几个可疑人员散播谣言,鼓动百姓闹事!” “真是不知死活,走,方主任,我们一起去瞧瞧!”杜泽纯来了兴致,向方艾华邀请道。 第二百六十六章 暴露 所谓移民营,不过是一片用枯木茅草搭起的窝棚。 因担心瘟病的传播,移民营每两千人就被划为一个营区。每个营区有木桩麻绳做阻挡,另外还配有士兵巡逻警戒。 被人鼓动,跪地请愿的营区位于移民营西面,是目前最晚一批被解救出的百姓。 有句古话叫温饱思**,人吃饱穿暖了,才会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眼见海水退去,天朗气清,一场海溢就要结束,混于灾民中的小地主富户们也开始躁动。 这群来自夷州的髠人不知有何目的,每天好吃好喝的养着自己,定然所谋甚大,小地主富户们可不会相信髠人会有菩萨心肠。于是他们纷纷串联,向不明事理的百姓散播髠人要抓活口去海外做奴隶的谣言,企图将事闹大,好浑水摸鱼。 只是他们没想到髠人会反应如此迅速,派兵将营区封锁后,又将营区内的老人妇女小孩与青壮隔离。在刺刀的威逼下,刚刚萌芽的闹事,最后竟变成了请愿。 “老爷们行行好,放我们离开吧!” …… “我家的祖坟还在村里,祖宗的香火供奉不能断呀,请各位老爷开恩!” 大人哭,小孩闹,仿佛生离死别一般。旁边营区的百姓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全都翘首向该营区张望。 杜泽纯与方艾华走来时,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副喧闹的场景。 见髠人中的“大人物”到来,有眼力劲的百姓立即停止吵闹,喧闹声这才有所收敛。 杜泽纯站在众人面前压了压手,一士兵递来了一个扩音器,杜泽纯接过,高声问道:“乡亲父老们静一静,有什么话好好说,现在有没有人能告诉我,你们为何要请愿?” 百姓们被这声如洪钟的响动,吓得心头一颤,纷纷自觉地往后退,只有一老者走上前,说道:“这位大人,老朽愿为乡亲们说句心里话。如今海水退去,我等百姓皆想回到家乡,供奉先祖,还请大人开恩,放我等离开,大人的救命之恩,我等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求,我等必定竭力报答!” “你们都是这般想的?”杜泽纯又向其他人问。 围拢起来的百姓连忙点头应“是”。 杜泽纯继续说道:“乡亲父老们可曾想过,海溢过后,你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怎样的状况?今年的庄稼注定无收,一场饥荒不难预见,洪水退却,恐还会爆发瘟疫,如此困境,你们又该如何应对?” “我们可以抢种一些口粮!” “官府会组织赈济的!” 一些人七嘴八舌的说着,但更多的人听到杜泽纯的问话,脸上流露出了担忧。在文人士子眼中百姓愚昧无知,可百姓有自己的生存智慧,老农们很清楚大灾后世道的艰难。 杜泽纯语重心长道:“去年黄河决口,南北运河中断,今年在北方,保定、真定、河间三府正在闹饥荒,你们认为官府还有余力管你们。让各位乡亲父老们回去,等于送各位去死,若是这个结果,我又何必在组织人手前来解救。请诸位安心,我会安排好大家往后的生计,只有在这艰难的世道的活下去,才能有供奉先祖、延续子嗣,光耀门楣的希望。” 说完,杜泽纯走到一个皮肤黝黑的士兵身旁,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那士兵会意,拿起扩音器道:“各位父老乡亲,俺叫牛二宝,老家位于兖州府费县石子乡八宝里,成化二十三年,山东闹洪灾,淹没了即将麦收的农田,俺爹俺娘只得带着俺兄妹三人逃荒。天杀的那些贪官污吏,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也不肯开仓赈灾,俺娘在饥荒中活活饿死,俺妹被卖到大户人家做了下人,俺爹跟着流民抢大户最后也死了。如果不是遇到首长,俺和俺大哥也早就饿死,如今俺在夷州当兵,家里分了二十亩上好的临水田,大哥娶了媳妇,去年替俺牛家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黝黑士兵说完,擦了擦眼角,将扩音器传给战友,战友顺势也讲起自己的故事。 百姓们听到士兵的讲述,才了解面前这些年轻人和自己有同样的苦难遭遇,一些动情之人已不禁泛起了泪花。 经过如此一番安抚,百姓躁动的心终于稍稍安定,可杜泽纯依然不敢大意,他立即着手将混在百姓中的不安分子尽快转运。 ~~ 时间一晃,来到十月中旬。 布局于保定、真定、河间三府的前线行动组已活动了两个月,这一次的北面行动也接近了尾声。 石达跟随连长卢虎行动,他所在的这一小队出没于真定府巨鹿县,其任务难度是最高的一队。 同样是招募人手去辽东伐木,所募的年轻劳力携带全家老少,使得队伍一下壮大到了两千余人。 两千余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向东而行,沿途有老人因身体原因倒下,还有很多盲从的饥民为了一口吃食,加入了队伍。 待卢虎带队来到青县时,所带的队伍已有四千多人。人一多,对任务而言或许是好事,但也增加了暴露的风险。经过商议,小队人员决定将百姓分成两队,一队由卢虎继续带领,另一队交给石达负责。 “也不知其他小队是何情况,若都能如我们这般,这次的北面行动倒算得上圆满。”石达期许道。 “想必成绩应该不会太差,等回了大静,这一次的表彰定然少不了你!你独自负责行动,切不可马虎大意,千万要小心行事!”卢虎叮嘱。 “连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石达笑道。 在青县获得粮食补充后,两队先后出发,赶往与接应船约定的地点。 正当卢虎一行人以为行动顺利时,明朝锦衣卫早已悄悄盯上他们。 自沧州有人冒充辽东卫所百户起,锦衣卫遇到了打着同样招牌的四拨人,现在就算是傻子,也能瞧出这其中存在猫腻。 从这伙人冒充辽东卫所百户,招募流民的手法上看,锦衣卫瞬间想到了发生在山东的奇案。只要抓到这伙人,那件无尾的奇案或许也会有定论。 为了不打草惊蛇,锦衣卫一面悄悄跟随,一面派人回京城禀报,准备调集人马来个瓮中捉鳖。 第二百六十七章 与大明的首次正面交锋(上) 河间府东面的出海口,适宜船只靠岸,人员登船的地点,除了有名的大沽口,还有唐家铺、歧口、长口等渡口。青县与这几处渡口的直线距离都不超过80公里,扶老携幼的队伍就算走得再慢,三天的时间也能赶到。所以要想来个瓮中捉鳖,留给锦衣卫的时间只有三天。 关于有可疑人员裹挟百姓出海的情报,于当夜便送往了京城。锦衣卫指挥使牟斌收到这个情报,立即进宫面圣。弘治帝朱佑樘知晓后,即刻下旨给后军都督府,急令都督府调集人马围堵胆大包天的贼人。 驻守运河节点的天津三卫,第二日一早就收到了后军都督府的军令,紧急出动三千精骑沿大沽口南下搜寻可疑人员及船只。 天津三卫即天津卫、天津左卫、天津右卫,每卫士兵足额5600人,三卫定额士兵人。由于地处京畿,且在运河节点,明廷自然格外重视。兵部尚书马文升上任后,针对兵政废弛的状况,采取了改革措施,严格考核各卫所将校。天津三卫里不少贪贿怯懦之辈因此遭罢黜,三卫的战力方有所恢复。 一番调兵遣将没逃过留守天津的淮字号眼线,很快北面行动指挥部就获悉了这个消息。 针对这个情况,指挥部一面电告前线行动组谨慎行事,一面派遣海军陆战连士兵前往支援,以防发生意外。 如此,一场围追堵截的脚力赛便在河间府上演。 按照既定计划,小队会在歧口与接应船汇合。和石达分开行动后,卢虎接到了北面行动指挥部的电报。得知明朝已派出骑兵在严密搜查,他不敢大意,加快了所带队伍的行程,同时又派人向石达小队通传。 卢虎、石达前后脚离开青县,两人所带队伍相距应该不远,可联络人员赶了一天的路,才在名为“韩家庄”的地界与石达小队遇见。之所以耽搁了行程,原因竟是有百姓人家走丢了小孩,石达于心不忍,便下令队伍停下,出动人手帮忙寻找。 “石队长,情况紧急,不能再耽误了,明军随时会赶到!”联络员催促道。 “赶路进度,我自有分寸,连长现在到哪了?”石达心中虽急切,可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 联络员答道:“我离开时,队伍刚到母猪河畔,想必现在已到了同居镇吧!” 在地图上找了找位置,石达心下了然,急忙命手下队员加快脚步。 ~~ 十月十七日,卢虎小队顺利抵达了歧口。 在歧口渡口,除了移民船,卢虎还瞧见了北面行动指挥部派出支援的一艘护卫舰。 忙乱的海边,两个连队的海军陆战队士兵鱼贯地走下沙船船舷,于岸上集结,随着副营长许松的一声令下,士兵开始检查起随身携带的武器弹药与军需物资。 卢虎向许松行了军礼,迅速汇报了自己这边的情况。 许松开门见山的问:“石达小队还需多久能抵达这里?” “一天!”卢虎严肃道。 “据可靠消息,明军骑兵已过了唐家铺,或许用不了一天,便能抵达歧口。对方可没有留给我们充足的时间行事!”许松感慨道。 卢虎毫无畏惧道:“若如此,我愿率小队成员前去阻敌!” “勇气可嘉,但明军骑兵有数千人,光凭你们这几十号人,如何能抵挡?既然指挥部派我们前来支援,就没有让你们前线行动组白白牺牲的道理。我会率连队前去阻挡,你立刻带着手下队员领上武器弹药,前去接应石达小队,我不想发生什么意外,记住,留给你们的时间只有一天!”许松提醒。 卢虎又庄重地行了个军礼,大声道:“保证完成任务,绝不拖海军陆战连兄弟的后腿!” 许松同样郑重地行了一礼,叮嘱道:“注意安全,务必将所有队员安全带回!” 同居镇。 石达小队刚抵达镇边,天空不作美,忽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兵爷,老人小孩实在走不动路了,现在又下起了小雨,不如今晚留在镇上过夜如何!”一中年百姓向石达恳请道。 石达瞧着百姓队伍中摇摇晃晃地几位老者,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已经距离渡口不远,大伙再咬牙坚持坚持,等上了船便能好好休息,我们先在镇口休整一个时辰,大伙吃点干粮,垫垫肚子!” 见石达不松口,那中年百姓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下去安排。 趁百姓休整的间隙,石达带着几个队员前往镇上,寻机化点缘。 就在相距百姓队伍不远,尾随而至,一队身披蓑衣的汉子也放慢了脚步。 “若是按这个方向,他们去的渡口只能是歧口。等下进镇,我们亲自去会会那伙贼人,老五在镇中寻马,即刻北上,告知林将军。”领头汉子吩咐道。 “是,老大!”有人应道。 商讨完,汉子们大步朝同居镇而去。 ~~ “码的,这雨终于停了!”一队员脚甩着泥巴,嘟囔道。 “行了,等完成任务回去后,有的是时间让你发牢骚!”卢虎催道。 “连长,俺只有两条腿,再快也快不过牲口。哎,都怪石达这厮,做事太不靠谱,连累咱们来回跑。”队员埋怨道。 “少说些埋怨话,都是兄弟!”卢虎想再劝,却瞧见联络员神色慌张地跑来。 联络员走到近前,着急道:“连长,不好了,石队长那边和明军交上手了!” 卢虎忙问:“对方有多少人?” 联络员答道:“对面看起来只有十来人的样子,但各个身手了得,应该是锦衣卫!” 听到对方只有十来人,卢虎送了口气,笑道:“不过是明廷的犬狗罢了,兄弟们抄家伙,跟我上!” 一滴血珠顺着刀刃滑落,石达握着军刀的右手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对手的功夫不差,和当初教授自己刀法的教官有得一拼。 身旁,一道留下来殿后的队员们身上或多或少挂了彩,今日自己一帮人或许就要折在这里。 “兄弟们对不住,是我连累了大家!”石达喘着粗气,充满愧疚的说道。 “石队长,你这是说哪里的话,哥几个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或许在几年前,我们就饿死了,能活到现在已然不亏!”一队员咧嘴笑道。 对面功夫最高的领头人,轻轻一抖手中的绣春刀,劝道:“乖乖束手就擒,老实交代自己的底细,或许圣上会开恩,饶你们一条命!” 有队员接话道:“呸,明狗,少在这假惺惺,圣上,谁家的圣上,他老朱家祖上也不过和我们一样,是个泥腿子罢了,老子不稀罕!” “真是不知好歹!”领头人说完,刀锋随即而到。 第二百六十八章 与大明的首次正面交锋(下) 声如惊雷的一千余骑,在平原上肆意驰骋,沿途村落百姓哪见过这样的阵仗,纷纷躲在家中不敢出门。待骑兵过去,留给百姓的是田间的一片狼藉。 天津三卫派出的三千精骑过唐家铺后,分为了东西两军,西军沿着仲台、韩家庄方向迂回搜寻,东军直扑歧口。 东军骑兵路过一处小渔村,探听到歧口有大船聚集,立刻兴奋了起来。短暂休整后,领兵的指挥同知点齐人马,气势汹汹地朝歧口杀去。 许松所率的两个连队的海军陆战队士兵,兵力不到三百人,与明军精骑硬碰硬,实属不智。勘察完地形后,他决定采取先行迟缓,随后阻击的策略。 在明军精骑经过的必经之路,许松命士兵焚烧了河流的浮桥,以及菏泽中的芦苇。无浮桥,骑兵只得寻浅水处,趟水过河。随风吹散的烟雾,又把人马熏得够呛。这一番不痛不痒的整蛊,的确迟缓了明军精骑的进军步伐。 小打小闹完,最终结果还得靠真刀真枪。与歧口仅相隔十来里的一处缓坡地形,两个连队的海军陆战队士兵摆开了阵仗,预备在此地与明军痛痛快快干一场。 明军精骑抵达缓坡,终于与命令搜捕中的贼人相遇。只是对方服饰古怪,所用得兵器是类似鸟铳的武器,对方仅凭两三百人就想阻挡千人骑,真是属迷幻操作。 领兵的指挥同知不敢马虎大意,先令十余骑试探骚扰,准备瞧瞧贼人的成色。十来个骑马好手接到命令,挥舞着手中的长刀,驱马向海军陆战队士兵冲去。 未有接到上官开枪的命令,站成两排的陆战队士兵没有轻举妄动,各自沉住呼吸,握紧燧发枪柄,等待对面骑兵大部来袭。 在济州岛,士兵们接受过严格训练,每个人都亲身经历马匹朝自己冲来的特训。那些转身逃跑,或是不知所措的软蛋,都被教官狠狠抽过鞭子,有些人到现在还记忆犹新。人懂得趋利避害,马儿也同样懂得这个道理,谁先怯懦,便会给对方留下破绽。 十来个骑马好手转眼冲至五十步外,瞬间转马向左右两侧避开。他们也不傻,自己接到的是试探命令,不是送命的命令,再往前冲,要么吃枪子,要么被怪异鸟铳上的刺刀扎穿,都不会是好结果。 指挥同知瞧见对方不动如山,只觉这茬有些扎手,他抽出腰间宝刀,大声道:“兄弟们随我上,剿灭这伙贼人便是首功一件,等回了天津,我请大伙喝酒吃肉!” 士卒们喝完彩,催促马匹缓步向前,保持随时冲锋的架势。 当双方相距两百步时,士卒们打马加速,有人挥舞武器,有人拉弓上弦,做好了应战的准备。但令这些士卒万万没想到的事,他们刚刚加速,对面鸟铳就响了起来,随后身旁不断有士卒中弹坠马。 “前排自由射击,后排掷弹兵,准备投掷土手雷!”许松大声下令道。 长得人高马大,五大三粗的掷弹兵目测完距离,点燃火信,一个助跑,大力向前一扔。土手雷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落入敌方人堆中,随着一声爆响,土手雷里的铁珠向四周爆开。由于技术不达标,土手雷的杀伤力有限,但这玩意属于aoe武器,一伤就是周围一大片,造成的伤势还异常恐怖。 几轮密集的火力打击下,千余骑不到片刻功夫,就伤亡了两三百,其攻势也变得迟钝。最后能冲到陆战队士兵面前的精骑不到百人,这些人也迅速被刺刀捅穿。 吃了这个大亏,明军精骑立马变得老实,没在傻乎乎的迎头冲锋。收拢残部后,指挥同知下令保持距离与敌方缠斗,并遣人联络西军,前来夹击。 许松当然知晓自己兵力不足的问题,他没再与明军精骑做纠缠,而是边战边向歧口渡口退却,心里盼望石达小队早些将移民装运上船。 石达一行人与锦衣卫交上手,才清楚明朝职业武夫不能小觑。 正当众人以为必死之时,卢虎带着支援小队赶到。几声碎发枪响,让刚刚还神气的锦衣卫们瞬间清醒,子弹终究要比刀快。 看着石达浑身是血,卢虎小心翼翼地扶起,询问道:“身上的伤要紧吗?” “我不要紧,二狗,还有耗子伤得最重,连长,你快带他们回去治疗!”石达神色紧张道。 “连长,耗子恐怕不行了!”一队员扶起倒地的战友,已察觉对方气息微弱。 卢虎见此一幕,骂道:“快给耗子止血,你们出发前难道没有带药吗,混蛋都站着干嘛!” “连长,对不起,我没有承担……”石达垂下头,自责道。 “移民船一定有药,咱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我来背耗子,你们扶着其他伤员,快快快,别耽搁!”卢虎假装会有奇迹发生,催促着众人。 在规定的一天时间内,石达小队护送的最后一批两千余名百姓登上了移民船。 明军精骑追击陆战队士兵来到渡口,立刻遭到了护卫舰炮火的打击,损失部分人马后,他们识趣地退往安全地带,只能眼睁睁看着贼人船只离开。 西军赶到时,扑了一个空,连具贼人尸首都没有找到,好在在交战地,有骑兵捡到了贼人遗落的鸟铳,还有一颗哑火的土手雷。 朱佑樘得知这个结果,自然没给天津三卫的指挥使好果子吃,连同指挥同知、指挥佥事在内,有四名武将被革职查办。 收缴到的贼人鸟铳与土手雷,送至工匠监仿制,结果也不如人意。贼人鸟铳上配备的刺刀,铁匠打制不出同材质的,铳管里的膛线,匠人也拉不出,至于该用何种子弹,同样是个谜。不起眼的土手雷,仿制起来倒简单,可如何控时引爆却是难题。 接二连三有人冒充辽东卫所武官,拐骗人口,朱佑樘不得不派御史去辽东调查。 而那伙来路不明的贼人究竟是何目的,让人难以揣测,放眼看向明朝周围的藩属国,朱佑樘发现占据夷州的宋洲人最可疑。只是还没来得及多想,南京送来的八百里急奏,已呈放在朱佑樘的案头。 苏、常、镇三府受灾,朝廷的财政又得紧巴巴,这大明江山何时才能风调雨顺?朱佑樘这般想着,心中气血难平,忍不住咳了咳,渴了口茶,顺气后,他借着煤油灯,继续批阅起奏折。 第二百六十九章 台南丝绸(上) 新世界16年,西元1495年,五月。 台南安平港。 码头上立起数座十来米高的铁架塔,有工人正小心翼翼安装着起重设备,再过两个月,这些起重吊机就要投入使用。 随着安平港的日渐繁忙,靠纯人力装卸货物已不太现实,相比码头的力工工作,新到来的汉人移民更愿意做个有地的自耕农。 为了解决劳动力不足的问题,台南军管会不得不通过济州总督府向朝鲜招募劳工,一批朝鲜奴婢的到来的确缓解了安平的用工荒,但人力的工作效率实在太低,台南军管会最终还是向中枢申请了管制设备。 考虑到台南的实际发展需要,中枢有条件的批复了台南军管会的申请,起重吊机正是在这个背景下,漂洋过海的来到了安平。 胡寅站在船头,眺望着码头上的熙熙攘攘,恍如隔世一般,只觉得这夷州充满玄幻色彩。 福船靠岸后,有安平海关官员率先登船,报关检查完毕。接着码头力工工头上船,就卸货的价格进行了一番讨价还价,谈妥价格,在工头的招呼下,十来个朝鲜力工哼哧哼哧地干起了活。 这些朝鲜力工皆出身私贱(私人奴婢),没有人身自由,台南军管会把他们弄来也是大费了一番周章。通过中介商人作保,与奴婢主家签订了一份为期三年的劳工合同,每年支付一笔费用,见钱眼开的奴婢主家才肯同意让手下的奴婢前往台南。 朝鲜力工刚来安平时惶恐不安,不过他们很快发现新主家是个“好人”,不光管吃管住管穿,每个月还会给他们发工钱。虽然这些钱大多通过烟酒女人又花了出去,但现在最起码他们感觉自己像个人,如此一来,力工们干起活自然是加倍卖力。 “少爷,船上的事全都处理妥当了!”船头向胡寅拱手道。 “那好,这几日,我便去铺里瞧瞧,福船就拜托你盯着了。”胡寅说完,吩咐仆人收拾起行囊,随即快步下船。 过海关,经体检,其中尴尬不提,待主仆一行人走出海关楼时,胡寅刚刚存有的一丝新奇感,已被恼怒代替。暗骂了一声“有辱斯文”,他压下心中的恼怒,这才瞧见铺上的吴掌柜已在对路旁候着。 胡家是大明杭州府有名的富贾,以经营丝纺起家,宋洲人打通对明贸易后,一时成了胡家的最大丝绸采购商。为加强双方的联系,胡家在宋洲治下的安平城开了一家绸布铺,并派出得力人手常驻此地。 去年苏、常、镇三府受灾,生丝产量降低,以胡家为代表的浙商们本想以此为借口提提价,却不想宋洲人突然减少了两成的采购量,完全打了这些商人一个措手不及。通过驻安平的掌柜来信,胡家才得知宋洲人在安平也开始了养蚕,而且其生丝品质不差。 面对这个情况,浙商们哪还坐得住,紧急商议后,决定由胡家派人前往安平一探究竟,顺道试探宋洲人是何想法。于是胡寅便有了这次安平之行。 吴掌柜穿过马路,疾步走到胡寅身前,行礼道:“见过少爷!” “虚礼就免了,铺上生意可好?”胡寅一摆手,问道。 吴掌柜道:“一切都好,我已命伙计收拾好住处,少爷,您现在是回住处休息,还是在这安平城逛逛?” 听到吴掌柜的提议,胡寅一扫之前的恼怒,充满兴致道:“在船上闷了太久,无趣得紧,先在这安平城逛逛吧,我倒要看看宋人治下,与我大明有何不同!” 吴掌柜笑道:“要说有何不同,我倒觉得在安平过得比大明更自在,少爷请上车,我先带您在这小城逛一圈!” 黄包车在旧港已经普及,现又向宋洲其他海外各地进行推广,要问为何不卖向明朝,这玩意不仅得有车,还得有平整的道路,不然人坐上去就是受罪。 胡寅围着小车仔细瞅了瞅,心里不得不叹服宋洲人的奇技淫巧,打发仆人先行回铺上,他与吴掌柜各自坐上黄包车,直往安平城最热闹的地段而去。 一入安平城,两人就遇到了一支舞龙舞狮的百姓,眼下不是什么佳节,但见百姓兴高采烈的样子,让胡寅十分不解。 “吴老,今日莫不是宋洲的什么庆典节日?”胡寅大声说道。 吴掌柜忙解释:“那倒不是,听闻宋洲官府允许部分地区种植水稻,今年将迎来当地百姓的第一个丰收季,这才会有百姓自发庆祝。” 苦逼的台南地区经过多年开垦,终于迎来了变革,安平堡附近的农田首批被允许种植水稻。后世优良的水稻品种,配合从东沙岛挖来的鸟粪肥,再加上老天爷赏脸,今年的水稻亩产会有一个令人感到吃惊的数字。 那边苏、常、镇、松四府在闹饥荒,这边却迎来大丰收,还真是造化弄人。见此情形,胡寅不免心生感叹。 安平城如今人口不过万人,城市规模自然不能和杭州相比,但论繁华热闹程度丝毫不比杭州逊色。干净整洁的街道,错落有致的房屋,来来往往,身着不同服饰的商人,是此城给人的第一印象。各色的糖、盐、烟、酒、水果、薯粉、香料等店铺,彰显出这座小城“老饕”的特色。 “这军人子弟小区是何意,为何要把守如此森严?”脚夫拉着黄包车路过一处修着高墙,门口有士兵看守的屋坊,胡寅忍不住好奇问。 不待吴掌柜回答,脚夫接话道:“这里面是咱宋洲各个将军的宅院,为了将军们的安全,自然要把守严密。” “宋洲人喜欢把集中在一起的宅院称为小区,我有幸进去游览过,里面的布置与江南园林相比,简直寒酸得紧。”吴掌柜看了看天色,说道:“少爷,时辰不早,不如寻一处地方吃些茶点?” 胡寅颔首,随口说道:“恩,是有些饿了,劳烦吴老你看着安排!” “去前面路口的居酒屋!”吴掌柜向脚夫指路道。 第二百七十章 台南丝绸(中) “居酒屋”是宋人对倭国小酒馆的称呼,倭国商人觉得这个称呼不错,便延用了下来。真正脚盆的居酒屋文化,起源于江户时期,而在本时空,因宋洲人的随口一言,导致历史又出现了偏差。 宋洲人想在堺市大把捞金,就得拉拢堺商,作为示好,中枢特许堺商在宋洲海外辖地经营风俗业。 因为有特许权,这些年,堺商们在皮肉生意上挣得盆满钵满,后来居上的朝鲜商人每每看到这个就不由得眼红。 与军人子弟小区相隔不远的居酒屋,是安平城最高档的一家居酒屋,里面不仅提供酒类和饭菜,还有女伎才艺表演,其主要服务客户,自然不言而喻。 胡家虽然是商贾人家,但族中子弟自小多舞文弄墨,像胡寅这样的年轻人对琴棋书画都有偏好,吴掌柜将胡少爷引到居酒屋,也算投其所好。 来到居酒屋,胡寅与吴掌柜寻了一间雅间坐下,等了片刻,有店家带着侍女和女伎入内。吴掌柜点完一桌酒菜,店家退下,侍女服侍两人吃酒,女伎表演起独具异国情调的舞蹈。 注意这里说的女伎,并不是艺伎。艺伎产生于17世纪的脚盆东京和大阪,和人们传统印象中的不同,最初的艺伎全部是男性,游走在京町界外,俗称町伎。直到18世纪中叶,艺伎职业才渐渐被女性取代。 其实在华夏古代男伎男娼的情况亦十分普遍,为了不助长断袖之风,台南军管会不得不对这帮没有节操的商人做出硬性规定。 一曲舞罢,酒过三巡,胡寅赏了些银钱,随后支走雅间内的侍女和女伎,与吴掌柜说起正事。 “吴老,上次你在书信中言,宋洲人在安平养蚕缫丝之事,是否确定为真?”胡寅开门见山的问。 “少爷,确有其事,我虽未见到蚕农养蚕,但拿到了宋洲用本地生丝纺织成的丝缎样品。”吴掌柜万分肯定道。 丝缎是蚕丝纺织品中的一种,人们常说的丝绸狭义上讲也是蚕丝纺织品中的一个门类。华夏传统丝绸纺织品的品种很多,根据织物组织、经纬线组合、加工工艺和绸面表现形状的不同,可分为十四大类,即纺、绉、缎、绫、纱、罗、绒、锦、绡、葛、绨、绢、绸、呢。 在这十四大类里,绫罗绸缎四类最为人熟知。绫:斜纹,疏松轻薄,多用于锦盒包装,书画装裱。罗:含有罗网之意,透空露孔,是夏装的上等衣料。绸:平纹,是最常见的丝绸织品,面料平滑细腻,用途广泛。缎:缎纹,正面光滑,色彩极为华丽,反面无光,属于高级丝绸面料,适用于高级礼服。 听到此言,胡寅满脸担忧道:“依吴老你看,宋洲人会继续减少对我们丝绸的购买数量吗?” 凡事就怕卷,宋洲人若是加入到养蚕缫丝行业中,丝绸这个挣钱的买卖,恐怕今后要不好做。和这群明朝浙商相比,宋洲人有遍布海外的运输途径,有发达的销售网络,如今又开始涉足生丝生产,这还让不让人活。 其实胡寅有些多想,再过几年,西面的大买主就会带着银子上门提货,丝绸瓷器商人的春天马上就要到来。面对如此大的一块蛋糕,宋洲怎能不动心。 “少爷,这个问题,说实话,我也猜测不到!”吴掌柜无奈道。 胡寅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与安平此地的宋洲高官是否有相熟的,能否为我引荐,我想亲自登门拜访,顺道探探宋洲人是何想法。” 吴掌柜想了想,说道:“宋洲主管对外贸易的衙门中,有我几个交情不错的官吏,明日我先问问他们,看能否托关系找到主管此事务的高官。” “此事事关重大,就算动用再多银子也在所不惜,还请吴老尽心竭力!”胡寅恳请道。 ~~ 翌日,受胡寅重托的吴掌柜一早便出了门。 胡寅梳洗完,用过早饭,来到铺上,查看起铺子的经营情况。 当初在安平开绸布铺是为了联络时,有一处落脚地,这几年经营下来,铺子的主业算是勉勉强强,副业却搞得蒸蒸日上。 如今安平有四大主出口,即糖、盐、水果以及杂粮深加工品。除此外还有烟草、鹿皮、海货等杂货。 糖不必说,因安平糖种类多,品质高,价格相较低,广受明朝、朝鲜、倭国商人追捧。绸布铺除了买卖棉布丝绸外,也会帮其他浙商代买糖货,挣点跑腿钱。 盐,即私盐,来安平做买卖的商人都知这里产盐,但宋洲有自己的合作规矩,一般商人插不进脚,胡家有正经生意可做,自也不会参入这种杀头的买卖。 水果有新鲜水果与水果罐头之分,这门生意是近年兴起的,宋洲有特制的冷链船,可以进行新鲜水果的长途运输,而外来商人只能参入水果罐头的买卖。宋洲人在安平种下了许多新品种的水果,这些水果价格不算高,懂得享受的达官显贵们自然不介意尝尝鲜,胡家也有参入水果罐头生意。 最后的杂粮深加工品,即为红薯与木薯加工成的粉条,因粉条价格极其低廉,常被商人买来压舱底,带回去卖给百姓。现在大明福建与两广许多吃不起米面的穷苦百姓,就靠这个填肚子。由于利润太低,胡家没有参如这个生意。 粗略核对了一下账目,未发现什么问题,胡寅叫来铺中的伙计与学徒,勉励一番后,将去年拖延发放的年末赏钱,分发了下去。 来铺上谋生的伙计与学徒只管吃管住,顶多再发一身衣衫,一般没有工钱可拿,到年末,铺里会发赏钱或分红,这是他们唯一的进项。就这条件,没人引荐作保,你想找都找不到。 按说拿了赏钱,应该高兴才对,但见这些人一个个苦着脸,让胡寅有些迷糊。他刚想问话,这时却见吴掌柜一大把年纪,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少爷,有眉目了!”吴掌柜激动道。 “有何眉目?”胡寅亲自为其倒了杯茶,送至面前问道。 “谢过少爷!那几个交情不错的官吏建议我们直接去军管会大楼,找农业办公室的方主任商谈。”吴掌柜说完,灌了口茶。 第二百七十一章 台南丝绸(下) 安平堡内,一套不起眼的住宅。 方艾华忽然睁开眼,发现时间已到早上九点,他打了个哈欠,快速起床穿衣。 待走出卧室,餐厅里满是饭菜的香气。 妻子金胜男煎好鸡蛋,随即接过女佣怀里的小儿子。刚满一岁的方云精力旺盛,不陪着他玩耍,能哇哇哭一整天。 金胜男瞧见方艾华正逗弄边吃包子边打瞌睡的大女儿方晓,没个做父亲的正行,不由得气笑:“行了,别闹了,快去洗漱,我做好了早餐!” 大女儿方晓今年三岁,是夫妻俩在澎湖弃婴抚养所收养的女婴,性格古灵精怪,深得方艾华的喜爱。 “好嘞!”方艾华应了声,便去了洗漱间。 每日的早餐时间,是一家四口最其乐融融的时候,由于工作的缘故,夫妻俩经常加班,晚上下班回家,倒头就睡,反倒说不上几句话。 “你那边桑基鱼塘的项目进行得如何?”金胜男给方艾华碗里夹了颗溏心蛋,随口问道。 方艾华喝了口粥,嘴中含糊道:“还算顺利,目前第三期基地正忙着建塘改土,围建蚕房,等后续移民到达,接下来的培训工作会陆续展开。” 擦了擦方云嘴角的口水,金胜男道:“说到移民,现在南面的移民转运工作进展得怎样?我们工作组在蔴豆社指导梅花鹿养殖的任务就要结束,我计划组织移民在安平城附近开办一个养鹿场,培育保护本地品种。” “明朝苏、常、镇、松四府饥荒情况严重,已到了有粮就能拉人的程度,这次说不定和杜总预计的结果一样,转移个二十万人不成问题,届时,会有足够的人手由你调用!”方艾华放下碗筷,说道,“吃饱了,时候不早,我得去一趟办公室!” 小丫头方晓好像想到了什么,立马向方艾华撒娇道:“爸爸!爸爸!今晚还能给晓晓讲故事吗?” “能,等爸爸回来,给你讲白雪公主的故事!”方艾华宠溺地摸了摸方晓的小脑瓜。 “行了,你别再过分宠她了,工作要紧!”金胜男有些吃味道。 方艾华笑了笑,亲吻了一下金胜男的脸颊,嫌弃地看了眼流口水的小儿子,拿起公文包,快步出门。 来到军管会大楼,办公室秘书急忙向方艾华汇报,有明朝杭州的丝绸商人求见。 不用猜,也知这人是为了采购订单之事而来,方艾华想了想,说道:“把那人带到我办公室,还有,通知纺织采购组的几个同事来我办公室一趟。” 早已等得心焦的胡寅,听到方主任亲自接见,如蒙大赦,立即命仆人带着礼物,由秘书引路前往农业办公室。 双方见面,客套寒暄,胡寅恭维了几句,随后奉上见面礼。见面礼除了一些名贵的药材补品,剩下就是杭州盛产的直罗、花罗等罗类丝绸。 “区区一些薄礼,方主任莫要嫌弃!”胡寅不懂宋洲官府的门道,这“主任”头衔也不知是几品官,他心里揣测,面上小心应付。 “胡公子客气,请坐!”方艾华示意坐下相谈,又命秘书奉茶。 “胡公子特来求见,不知所为何事?”方艾华假装好奇道。 “实不相瞒,在下此次来是为了丝绸之事,听闻贵宝地亦开始养蚕缫丝,不知可否一览?”胡寅试探道。 方艾华笑问:“是有此事,怎么,胡家对我安平所产的生丝感兴趣?” “去年苏、常、镇三府受海溢影响,蚕农所产生丝大减,为保对宋丝绸的供应,若安平真的产丝,我胡家愿意高价收购。”胡寅极力遮掩所言的真实目的,总不能讲俺怀疑你们宋洲人在夷州养蚕是假消息,不过是为了压价而想出的空城计。 历史上,汉人在湾湾岛养蚕始于1662年郑成功收复台湾时。西元1875年,有商人从浙江杭州引入桑种,在湾湾中南部种植,至1885年,刘铭传倡导农桑,在大龙峒、大稻埕、冷水坑及土城等地栽桑,奖励养蚕制丝,湾湾的养蚕业这才大面积铺开。日据初期,由于自身需求巨大,湾湾的养蚕业迅速发展,但到了1937年后,脚盆国内粮食不足,便在湾湾扩大粮食生产,当地蚕业由此趋于衰退,直至1945年,当地养蚕业大多陷于停顿状态。湾湾回归后,养蚕业得到迅速恢复,到1979到达了一个顶峰,有桑园亩,产茧1346.5吨,丝厂6家,产丝27吨,丝绵4吨。 “目前安平所产的生丝只够我方使用,难有多余出售,不过……”方艾华刚说到这,几个纺织采购组的干员敲门走了进来。 胡寅对纺织采购组的干员并不陌生,在杭州时就与这几人有数面之缘。又是一番客套寒暄后,众人坐下,话题转到了丝绸采购上。 既谈到了关键点,胡寅也不再遮遮掩掩,拱手询问道:“敢问方主任,今年贵方购买量减少是临时的,还是永久的,未来是否还会继续减少?” 方艾华没有回答,侧头看向采购组组长。组长笑道:“今年的丝绸采购量是依据台南地区的养蚕业发展状况做出的调整,按照中枢的计划,五年后,我们对明朝丝绸的采购量会降到高峰时的五成。” 听到五年降五成,胡寅差点从座椅上跌下来,如果宋洲购买量持续降低,浙商们因贸易兴隆开设的机房还不得关门歇业,由此亏上一大笔银钱。 “方主任,念在多年合作,我胡家尽心尽责,诚信买卖的份上,这数额不能在减了呀!”胡寅激动道。 方艾华一脸为难道:“胡公子,王命难违,我们也得按章办事,看在双方多年合作的份上,我有一言,不知胡公子愿不愿听?” “还请方主任直言?”胡寅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道。 “王命虽难违,但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我宋洲以商立国,讲究合作共赢,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胡公子面前。”方艾华不急不缓道。 胡寅连忙追问:“是何机会?” “这个机会便是双方合股。”方艾华说完,喝了口茶,接着道:“我宋洲愿出土地出技术,而胡家只要说服其他浙商招募人手,来夷州设丝绸机房,今后有的是大把银子可赚。” 趁着这个话头,方艾华将合作的细节讲了讲。 听到夷州除1、7、8月不适合养蚕外,全年可养春蚕两次、夏蚕一次、秋蚕两次、晚秋蚕一次,共6次,胡寅对此将信将疑。 双方合股是否可靠。将人手招募到夷州还得支付大笔安家费,昨天从吴掌柜口中得知安平此地雇人工钱极高,还得保障工人每月三旬有至少五天的休息,这对习惯躺在佃户蚕农身上吸血的地主大爷们来讲,实在难以接受……如此诸多矛盾,注定这场合股经营难度不小。 可自己不答应又如何,宋洲能从货源到运输各个环节下绊子,一旦双方撕破脸,杭州所产的丝绸只怕一匹都卖不出海外。 讲到最后,方艾华邀请道:“欢迎胡公子下次携其他浙商代表来安平参观,届时,我一定亲自为众位讲解。我宋洲在旧港合股创办的公司不胜枚举,胡公子若不放心,可以派人打听清楚。” 等你们下套了,以后想抽身,恐怕也没这么容易了!方艾华心想。 第二百七十二章 荣归 金兰港,金兰堡。 军士家属住宅区,一栋两层小楼,有士兵与佣人在楼内进进出出。 将最后两口大箱子装上马车,随船携带的行礼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左手从黎红锦手里抱起儿子,边哄边问道:“这次回去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再来金兰港,你干娘真不愿随我们一道离开?” “我娘的脾气固执得紧,我劝了多次,她都无动于衷,说要留在金兰,跟随张道长一心修道!”黎红锦无奈说。 黎红锦已将自己和母亲的身份当做了一个不可言的秘密,深深埋在了心里,即使与左手成亲,她都未有告诉。如今她叫李红锦,或许曾经的那个黎红锦早已死去。 “我说,你干娘会不会是与张道长对上眼了!”左手异想天开道。 李红锦满脸不高兴道:“休得胡言,你再乱说,我可要生气了!” 瞧着李红锦气鼓鼓的模样,左手只得告饶赔罪,怀里的小子似乎感受到他娘受人欺负,伺机趁左手不备,尿其一身。 见此一幕,李红锦哈哈大笑,得意道:“你快换身衣服,我和儿子在马车上等你。” 说着,李红锦一把抢回儿子,兴高采烈地朝门外走去。 ~~ 马车从原金兰港作战指挥部大楼前经过。 原先门口挂着的作战指挥部牌子,已换成了金兰港海外郡行政厅牌子,由此,金兰地区正式结束了长达13年的军管时期,开始了新的篇章。 中枢之所以在今年进行调整,一方面是担心金兰地区长期军管,军事团体相互结盟,形成尾大不掉的局面,另一方面也因北面的压力正在减轻,金兰地区很难再有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就在去年,一代雄主黎思诚开始享受晚年帝王生活,广纳后宫不说,还与手下的一帮文臣搞了个“骚坛会”,写诗作赋,颂赞君主及朝廷的政绩。 因“骚坛会”成员有二十八人,于是这帮文臣自称“骚坛二十八宿”,黎思诚自号“骚坛元帅”,有了正德皇帝自封“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那味。 今年(1495年),据从安南东京打探回的重要情报,夜夜笙歌的黎思诚突然病倒,自此,这位雄主的病情时好时坏,安南国开始了太子监国。 按原本历史轨迹。1496年农历十一月二十七日,黎思诚患上风肿疾。到1497年正月三十日,黎思诚病逝于宝光宫,时年五十六岁。但本时空,经宋洲这么一搅合,两次南征失败,似乎让黎思诚备受打击,这位雄主消沉颓废得更早了。 见左手一直盯向窗外,李红锦问道:“要不要下车,再进去看一看?” “没什么好看的,都是要离开的人,何必去打扰别人的工作。”左手满不在乎道。 知道左手这是口是心非,李红锦没拆穿,她将额头倚在左手的肩头,轻轻感受着男人不平静的呼吸声。 马车很快来到码头,车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 夫妻俩抱着孩子,走下车,放眼望去,码头站满了特来送行的人群。 人群中有昔日并肩作战的同僚,有金兰自贸区里的商贾,还有金兰港海外郡治下的百姓……这些人自发而来,为左手送行,场面显得异常浓重。 一面面鲜艳的宋洲王国果旗在民众手中挥舞。随着一声“立正”口令发出,送行的军官士兵们全都挺直了胸膛,左手同样站直了身躯,注视着人群。 “敬礼!”军官士兵们齐刷刷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左手庄重地抬起右手,还了一礼:“感谢诸位今日到场为我送行,金兰港虽然结束了军管,但我们的敌人依然在虎视眈眈。请诸位勿忘使命,保家卫国!” “勿忘使命,保家卫国!” “勿忘使命,保家卫国!” 军官士兵们齐声重复道。 怀里的儿子没被吵闹声吓到,反而莫名的手舞足蹈,李红锦不由得一乐:“真和你爹一个模样,以后也想当军人吗?” 与史永仁等留守金兰港的元老一一作别,左手一家人登上了返回宋洲本土的移民船。 船只驶离港口,李红锦眺望码头上变小的人群,好似在一处角落看到母亲在向自己挥手,她湿着眼眶,挥了挥手,嘴中呢喃着“珍重”两字。 移民船在护卫舰的护航下,经富贵岛、安不纳岛补给,于七月中旬抵达了长烽军港。 恰巧此时,陶先章也在邦加岛参加一个炼锡厂的竣工仪式。 两人见面,自是少不了一顿唠嗑。同样是一方大员,左手在金兰港掌权13年,陶先章在旧港掌舵14年,只多不少。现在左手被召回本土,重新委派工作,而陶先章结束本届总督职位后,也会回中枢任职。 “我是不是该提前恭喜叶总高升呀!”陶先章笑道。 左手无奈道:“哪里的高升,果防部还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我这次回去,还不知会给我怎样安排呢!” “怎么,周总与小虾都没给你透漏一点风声?”陶先章好奇道。 “风声是有点,准备让我去果防部挂个闲职,你老陶觉得我会是一个坐得住的人吗?”左手反问。 陶先章哈哈一笑,说道:“都知呆在海外自在,但中枢各部门的工作总得有人挑。你叶总先回本土,我这届做完也得回去,同命相怜哟!” “你老陶在旧港做出如此好的成绩,回去后,不得直接进中枢部委!” “哪能这么快,先得回去挂职锻炼,等这届中枢部委干完,我才有可能得到提名。” “石相这届干满已是两届,你说他会不会继续竞选?” “两届就是十年,人生哪有这么多十年可等待,我想中枢各部委会形成默契的,以后最多干满两届,总得给年轻一辈更多机会嘛!” 两人谈话,刚开始还在说正事,后来楼一歪,就吹牛打屁了起来。 陶先章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苦劝左手不要为一棵大树,放弃一片森林,要多向大虾同志学习,左手敷衍的应着,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在长烽军港短暂休整后,左手一家人继续乘船出发,最终在八月下旬抵达了迎日城。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东部开发 “经果防部商议,基于叶开同志历年来卓着的功勋……特授予叶开同志大校军衔。”迎日城陆军军校礼堂内,新上任的果防部长荣真高声朗读着任命书。 参加这次授衔表彰大会的,有前果防部长孙天宝,国王周为敏,以及果防部其他高级军官。 和其他中枢部委老同志一样,孙天宝在卸去果防部长之职后,也搞起了教育,在迎日城创办了陆军军校。虽然很多部委在卸任时,年龄不超过五十岁,还处在征治生涯的黄金年纪,但大家都形成了默契,不想久居高位,使人背后非议。 对于这些曾经的一部之长,周为敏与石金经过商议,给众人安排了三条“退休”道路:一是从事教育科研,培养下一代;二是担任智库职位,继续发光发热;三是闲居养老,享受生活。到目前为止,选择第三条道路的老同志一个都没有,大伙的思想觉悟及工作热情还是挺高的。 新任果防部长荣真原来是后勤部的一位文职干部,由孙天宝提名,在新世界13年的立国大会上高票当选。这似乎是石相与孙天宝商量好的一个结果,或者说是一种制约手段,由此,果防部长一职形成了文官领导的传统。 “其他人皆是授予尉级军衔,只有叶总是大校,这会不会有点鹤立鸡群!” “鹤立鸡群倒没有,我看你是有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你们说咱们王国的第一位将官会是谁?” “我看是李冉司令!” “我觉得是叶总!” 台下坐着的参谋部军官小声议论,坐在前排的参谋处长李明利回头瞅了瞅,一众军官立刻鸦雀无声。 授衔表彰大会结束,左手与周为敏结伴走出礼堂,两人沿着校场一边走,一边聊着闲天。 “住处都安排好了吗?”周为敏关心道。 左手道:“这几天一直在看房子,昨天相中了一栋。” “那就好,对了,你家小子几月出生的?”周为敏八卦道。 左手不假思索道:“5月,5月17号!” 周为敏笑道:“和我家老二只差一个月,以后两小子也算有伴了!” 一队士兵打两人身边跑过,扬起一阵尘土,两人捂着鼻,赶紧向校门口走去,跟在两人身后的警卫们也加快了脚步。 待坐上汽车,身旁没了外人,周为敏向左手问起接下来的打算。 左手吐露心中想法:“周总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闲不住,我还是想留在一线。” “现在海外各处没有合适的位置,今年王国又充实了一批移民,中枢正在搞东部开发,为移民腾空间,让你指挥东线的治安战,你愿意去吗?”周为敏询问。 所谓东部开发,即在东部沿海开设新城,已拟定的新城有临川城(后世悉尼)与宁海城(后世布里斯班),另外后世新西兰的开发也提上了日程。 左手疑惑道:“和土着作战?” 周为敏乐道:“怎么,看不上这个差事?” 左手摇头苦笑:“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个差事,留给新人比较合适,我还不需要以此来刷军功。” 周为敏沉思片刻,说道:“那就去新西兰打前站吧,当地的毛利人可不好对付,中枢准备在那里推行羁縻政策,你既要率军在当地站稳脚跟,还要想办法与毛利人建立联系,任务难度不小。” 毛利人是新西兰的原住民,后世多数考古学和历史学者认为毛利人是从库克群岛和波利尼西亚地区而来。据传,毛利人是从公元1150年开始,一批又一批地划船移居到新西兰,也有说是800年或更早以前。 与生活在宋洲的土着相比,毛利人要显得野蛮尚武许多,他们有吃人的传统,能制造“塔雅哈”、“瓦海卡”等粗制武器,具备一定组织力。历史上,1642年12月,首次登上南岛的探险者塔斯曼就与岛上毛利人部落发生了战斗。1840年,新西兰正是成为了约翰牛的殖民地,其后不久,毛利人便与约翰牛殖民者爆发了两次塔拉纳基战争、怀卡托战争等多次战斗。 “行,任务难度越大,就越具有挑战性,我下午就去果防部毛遂自荐!”左手自告奋勇道。 ~~ 首相官邸。 办公室内,石金正阅读着刚从济州岛发回的最新消息。在明朝的南面行动,到目前为止已转移了15万人,加上北面行动转移的近7万人,南北两面行动共获得人口超20万。 这十来年的发展,使得宋洲王国人口自然增长率激增,早在前年(新世界14年),宋洲及海外领地统计的人口已超过40万,大批新生儿的降生,既是喜事,也是沉重的抚养压力。有了新补充的20多万人,中枢是大大缓了口气。 敲门声打断了石金的注意力,副首相廖得开推门走了进来,将再审的东部开发计划放在了桌上。 “重新制定好了?其他部委没有意见吧?”石金拿起计划书,快速翻阅了一遍,和上次相比,这一次草拟的东部开发计划要更加务实。 “大家一致通过,觉得以点带面的方略更为稳妥,也为将来留足了发展空间,就是新城建设铺得太开,前期各城的联系十分不便。”廖得开坐下,说道。 石金信心十足道:“迎日城至羊倌港的铁路马上就要连通,石峡港至四春城的铁路也可以提上日程,届时从四春城出发,走海上线到临川城与宁海城会愈发便捷。大家的目光要放长远一点,或许不到十年,我们就能把铁路修到宁海城。” 廖得开点点头:“我明天就出发,去临川城与宁海城两地考察,石相你这边有没有要嘱托的!” “嘱托倒没有,任命的两城领导班子都太年轻,还得辛苦你老廖在那边多盯着点!”石金不放心道。 廖得开笑道:“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剩下两年时间,我看好最后一班岗,以后就交给年轻人去折腾吧!” 这届干满,廖得开已连任三届副首相,若不是当初石金极力挽留,他或许早就去大学教书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土着政策 四春城以西100公里左右,是一处名为“蒙山乡”的乡镇,这处不起眼的乡镇背靠蒙山,当地驻守着一个连队的国民警卫团士兵。 蒙山乡周围既没有敌对的土着部落,也没有不听王法的刁民团伙,为何果防部要派兵驻守此地,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当地存在金矿。 蒙山乡所在的位置,位于后世巴拉腊特附近,这里有着名的疏芬山金矿。目前中枢无人力开采此矿,因此,不得不派兵看守。 这日一大早,营地里吹响了起床号。 兵士们慌慌张张地穿衣洗漱,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跑完操,按照惯例该去吃早饭,可连长却下令全连集结。一头雾水的士兵们快速站成队列,等待长官的训话。 铁青着脸,来回踱步的连长见连队集结完毕,他这才停下脚步,不疾不徐的说道:“很好,今天的表现勉强看得过去,中午,我会通知炊事班午餐加肉。” 平日里,军队训练所需的蛋白质补充,全靠鱼获,士兵们吃得最多的是鲸鱼肉。连长所言的加肉,那是正儿八经的牛肉,其味道自不是鲸鱼肉能比。 能美美吃上一顿,打打牙祭,士兵们自然个个喜笑颜开。 还未来得及高兴片刻,又听连长道:“我曾强调过多次,连队作为一个团体,大家要团结互助,有些人却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以战友的肤色、语言、行为习惯为笑点,背后谈论嘲笑战友,这是想显摆自己高人一等吗?” “宋洲是宋洲人的宋洲,不是明人、安南人、朝鲜人的宋洲,我不管你曾经来自哪里,是皇亲国戚也好,是名门望族也罢,今后都得给我老老实实做一个宋洲人,如果再让我听到不当言论,我必严惩不贷!” 大部分兵士听到这话,皆是面面相觑,昨晚在宿舍嘲笑战友的两个当事人更是一脸的诚惶诚恐,只有没太听懂的尼格利陀人还是一脸懵逼状态。 修订历史教材后,官方全面禁止使用“土着”来代指原住民,而是按人种将这些原住民称为“尼格利陀人”,并且明确提出了“宋洲人”的概念,其目的自然是为了增强国民的凝聚力。 如今宋洲新兵招募有成熟的筛选流程,只要是附和条件的年轻人都能参军。经过多年宣传,宋洲百姓都知晓宋洲军人与传统丘八有本质区别。在宋洲,军人是一种光荣的职业,正因如此,参军成了那些读不进书,又不愿老实种地的年轻人的首选。 军人的薪资一直处在国民平均收入的中上线,服役5年就能申请退役,领取一笔丰厚的退役金,果防部还会写推荐信,给表现优异的军人安排工作。种种优待,愈发使参军的年轻人倍增。 果防部完成扩军后,原先由尼格利陀人组成的连队终于一改辅助军的命运,成了堂堂正正的国民警卫团一员。纵然尼格利陀人有诸如语言不通,学习能力较慢的毛病,但其服从度与纪律性,表现得非常不错。 基于这两点,以及向导的需要,现在国民警卫团新兵招募时,会从本地归化的尼格利陀人中挑选青壮入伍,如这支驻守蒙山乡的连队,就有一成当地归化的尼格利陀人。 训话完,连长分配了今日的巡逻任务,连队解散。 趁着这个没人注意的时机,两个“多嘴”的当事人悄悄找到连长,向其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连长板起脸,严肃道:“你们一个为班长,一个为标兵,就没起到一丁点带头作用,若不是看在你们平日表现还算优异的份上,我早就当面批评了!” “连长,我们意识到错误了,请你给我们一次改过的机会。”一个头较高的年轻人诚恳说道。 连长挥挥手:“你们俩下去好好写一份检讨报告,不能低于两千字,还有你王猛,从今天起,你就是5班的班长,要把班里的战士好好教教!” 5班就是由尼格利陀人组成的一个班,连长这是想给两刺头留下一个深刻教训。 得到命令,两人苦着脸,快步离开。 吃过早饭,和原5班班长换了班,王猛开始接手整训自己手下的兵,还好基本的口令,手下的尼格利陀士兵都能听懂,这让王猛大大松了口气。 点完名,王猛便吩咐众人去马厩领马,完成今天上午的巡逻任务。 出了营地,巡逻班沿着一条小河往上游行去,正前方就是蒙山。蒙山说是山,其实更像个坡地,这里的海拔不超过500米。 一路走来,乡镇中相熟的百姓会与王猛打招呼,有些人还会邀请王猛去家中喝一杯。为不耽误任务,王猛敷衍了几句,急忙招呼手下兵打马加速前进。 向南趟过两条河,进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草场,有上千头绵羊在草场间怡然自得地啃食着青草。 巡逻班缓缓靠近羊群,引得绵羊一阵骚动。 几个尼格利陀牧羊人快步跑来,手下的尼格利陀士兵似乎与其中一个牧羊人认识,双方用土语沟通后,一士兵向王猛用别扭的口音说道:“班长,他们想……想邀请你去他们的营帐做客。” 王猛婉拒道:“替我谢过好意,咱们有任务在身,不敢耽搁!” 得知王猛推辞,牧羊人一脸遗憾,再三恳请王猛下次务必赏光。 牧羊人之所以表现得如此热情,实在是中枢如今的政策对尼格利陀人太优厚。 原先的归化政策过于理想化,并不是所有尼格利陀人都想定居农耕,你指望一个以打猎和采集为生的族群,能立即适应男耕女织,进厂务工的生活不太现实。大部分尼格利陀人宁愿在修路队、挖矿队干活,也不愿意耕作农田,对他们而言,种田这种精细活根本做不来。 中枢拿到尼格利陀人的安置调查报告后,一改思路,决定先期引导尼格利陀人进行游牧,在宋洲各地划分草场,教授他们饲养技术,并聘用他们为职业放牧人。为啥不直接贷款给他们牛种羊种,主要是尼格利陀人没有货币概念,你给他牛羊,他能当做礼物,生吃活剥。 眼下的引导游牧政策,中枢没指望在放牧人身上获利,放牧的产出基本全部返还给了尼格利陀人,等真正的同化这些人,可能需要数十年的坚持。 第二百七十五章 新证券法 新世界17年3月,西元1496年,旧港新城。 股票交易所在两日前突然宣布休市一旬,并在休市其间颁发了宋历17年的《证券交易法》。 旧港南洋新闻持续数日大幅度连载了新证券法的内容与解读,让一众吃瓜群众切身感受到了新闻媒体的宣传威力。 这些时日大街小巷,酒馆茶社,股民们围绕新证券法各抒己见,就此法是仁政还是苛政,争论得不可开交。 17年的《证券交易法》颁发的虽说突然,但旧港市行政厅证监部门早已筹备修订了许久,并不是心血来潮。这些年,交易所的股票交易日益活跃,股民数激增,利益驱使之下,一些不法的行为也在大行其道,已经严重扰乱了正常的交易秩序。 出于“法无禁止即可为”的考虑,旧港市行政厅证监部门不得不紧急颁发新证券法,完善之前的法律漏洞。 17年的《证券交易法》参考了后世许多交易法规,如米国《1933年证券法》,可以说是有些超前,但还未到离谱的境界。一部《证券交易法》的完善,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靠一个个案例推进改革的。为了不影响股民交易的积极性,17年的《证券交易法》其实也有妥协。 股民们就新证券法谈论的热闹,口沫横飞,却没将其放在心上,股票交易所恢复交易后,又是满腔热情地冲到了交易中心。可很快,一件大案影响到了不少股民,让众人明白了新证券法实施的意义。 这一日,交易所对街的茶社,胡守诚与一众富贾股友讨论起要事。 “你们听说了没,牛记箍桶厂出事了!”施姓青年神秘道。 颜姓青年接话:“怪不得这几日停牌,施二哥,你这是在哪打听到的消息?” “不可言,不可言!”施姓青年摇摇头,笑道:“哪里打听的,你们就别好奇,我敢保证,牛记箍桶厂出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胡守诚奉承道:“还是施兄弟人脉广,不知牛记箍桶厂出了何事?” 见众人看向自己,施姓青年不疾不徐地喝了口茶,得意道:“牛记箍桶厂去年的财报没有通过审核,据说是财报数据造假,官府证监部门已经派人前往调查。” 牛记箍桶厂是最早一批受旧港市行政厅扶持的民营企业,主要从事酒桶生产。这几年旧港地区石油开采,以及棕榈油的生产,对木质油桶的需求扩大,牛记箍桶厂因此接到了大量油桶订单。 最早的石油装运靠得就是酒桶,这便是后世石油以“桶”为计量单位的由来。做个酒桶并不是简单的活计,一个合格的箍桶匠据说要跟着师傅学3-5年。后世酒桶桶型有波尔多型、勃艮地型、雪利型等、容量则有30升、l00升、 225升、228升、300升、500升,甚至几千升不等。何种桶型移动操作与清洗方便,能获得最大的内比表面积,这同样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在市行政厅的扶持下,牛记箍桶厂短短几年便从一家小作坊,变为一个雇佣工人及学徒上百人的箍桶厂,称得上麻雀变凤凰。 顺利登陆港交所中小盘后,牛记箍桶厂更是走上了飞速发展期。不过好景不长,由于经营问题,箍桶厂近两年频频爆出质量问题,厂里的一批箍桶匠出走,合伙开办新厂,更是加剧了箍桶行业的竞争,如今牛记箍桶厂的年利润已大不如前。 这一次牛记箍桶厂财报数据造假,起自大股东牛大山为减持所持股份,特意伪造假的销售数据,想以此抬高箍桶厂的年利润,哄抬股价。奈何这般行径,却被审计公司识破。 留着大胡子的马来人愤愤道:“该死的奸商,最好罚得他倾家荡产,不然还以为我们股民的钱是这么好骗的!” 胡守诚听到马来股友大骂奸商,不由得气笑,谁不知南洋的马来商人大部分都是偷奸耍滑之辈。 以史为镜,看来以后还得多留心这些中小盘公司实际的经营情况了,胡守诚心里这般想到。 ~~ 旧港市行政厅,五角楼。 陶先章看着证监部门交上来的调查报告,深深蹙起了眉。 “牛记箍桶厂财报数据造假案比我们预想的要情况复杂,我与大股东牛大山接触,发现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箍桶匠人,对厂里的情况不甚了解,这几年真正管理工厂的是他的儿子牛小山,而这个马有才从半年前就与牛小山接触,据牛小山交代,这一次财报数据造假也是受马有才指点。”证监部门负责人介绍道。 陶先章问道:“这个马有才,你们调查清楚了没?” “已调查清楚了!”证监部门负责人掐灭烟蒂,继续道:“这小子原来不过是个小买卖人,自从接触股票交易,简直是如鱼得水,没用几年时间就发家致富。后来为了谋得暴利,他又与其他几个同伴大肆收买上市公司管理人员,套取内幕消息,已成功投机了数次,如今野心更是膨胀,直接亲自下场指点。” 陶先章叮嘱:“以前咱们的法规不完善,让这些人钻了空子,我并不想追责。现在新证券法颁布实施,他们撞上枪口,正好可以以儆效尤。马有才这人,你们要好好查,我想以此为典型案件,好好宣传一下新证券法。” “明白,我也正有此意!”证监部门负责人想了想,又道:“若办成大案,这小子倾家荡产不说,恐怕今后会在种植园劳改一生,实在是可惜!” 陶先章笑道:“老胡,有话直说!” 证监部门负责人道:“这件案子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只是将人送去种植园终生改造,此项判罚能不能网开一面。我想收编这人为我们所用,果家银行正准备成立几只基金,刚好缺人手。” 陶先章同意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让这小子去种植园吃几年苦,接受思想改造也是必须的。我会给种植园那边打招呼,重点关注一下,等改造得差不多了,你再去提人!” “行,那我这就去为公开审理此案做准备!”证监部门负责人起身,告辞道。 第两百七十六章 有客上门(上) 一艘从马六甲城驶来的帆船,借着七月有实有无的偏北风,轻车熟路地驶入了旧港老城港口。 大商人田甫引着一个年轻人快步走下船,随即坐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前往自己在老城买下的豪宅。 马铁蹄在水泥路上发出特有的哒哒声,听上去竟有些悦耳,年轻人好奇打量着窗外的风景,眼里流露出一股难掩的兴奋。 马车绕道经过博览会展馆,年轻人瞧着高大的宫殿,向田甫询问道:“这里就是旧港博览会展馆吗?” 田甫连忙介绍道:“是的殿下,每年四月博览会展馆便会开馆,届时,此地恐怕是整个南洋最热闹的地方。” 被田甫尊称为殿下的年轻人大有来头,他名叫沙荣,是米南加保国的王子,现今米南加保国王的弟弟。 原本沙荣是跟随米南加保使团前往马六甲城谒见满剌加国王的,在马六甲城听闻旧港之事后,他又临时起意,托人找到了田甫,请其为自己做引荐,想亲自拜会旧港总督陶先章,于是便有了这次旧港之行。 沙荣点了点头,说起正事:“不知田东主可收到宋洲人的答复?” 田甫道:“殿下勿忧,此事已有眉目,待我与宋洲官府确认好时间,立即为殿下做安排。” “一切都有劳田东主了,事成之后,必有酬谢!”沙荣感激道。 马车来到田宅,已接到消息的二夫人莉带着一帮佣人在门前恭候。 看着自家门前的大阵仗,田甫面露不喜,命管事将佣人支开,他与沙荣王子低调进门。 安排好王子的住处,田甫向二夫人莉再三叮嘱:“此次沙荣王子来访,有要事在身,需小心行事,切勿声张。” “夫君,我知错了!”莉泫然欲泣道。 田甫搂着莉的腰肢,坏笑道:“知错就好,今晚需用心服侍!” “夫君,今晚让四妹妹服侍吧,我这些日子多有不便!”莉俯在田甫耳边低语了几句。 田甫听后,大喜道:“你确定?” “我已在宋人医院问诊,医生讲这次一定能成功!”莉肯定道。 田甫笑道:“好好好,你先养着身子,等这段时间一过,我们就闭门谢客!” ~~ 不提田甫这边的夫妻话,将视线转到五角楼。 临近任期结束,陶先章梳理起自己在总督位置上的工作得失,除了没能完成领土大扩张,总体来看自己十来年的工作还是颇有建树的。 正得意之时,秘书匆匆走进办公室,说道:“陶总督,有米南加保国王子求见,您看安排在哪一天合适?” “是那个马六甲城汉商田甫引荐的吗?”陶先章回忆道。 “是的!”秘书点头道。 陶先章翻看了一下办公桌上的日历本,说道:“安排在9号下午吧,正好那天下午没有要事。” 秘书记下日期,又与陶先章核对了近三日的工作行程,随后退出办公室。 说到米南加保,陶先章瞬间想到了北干巴鲁地区石油的事,既然米南加保国王子求见,能不能在他身上做做文章。 想至此,陶先章拨通了桌上的座机,嘟嘟两声后,开口道:“我是陶先章,劳烦替我接石油勘探组办公室的电话。” “你好,请问你找谁?” “我找汤队长,请问他在不在办公室?” “在,请稍等会!” “喂,是谁?” “我,陶先章!” “哟,陶总,就几步路的事,何必给我打电话,有空来我办公室喝茶呀!” “少来,你们这帮人十天有七天在外面,我去了还想喝茶,吃屁还差不多!” “哈哈,今日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问问你们在北干巴鲁地区石油勘探进展到了哪一步?” “米纳斯地区的几个油井已经探明,杜里、塞邦卡、八马丹等油田,由于环境恶劣,我们没有深入探索!” “我这边安排在9号下午接见米南加保国王子,你要是有兴趣,记得准时来捧场!”说完,陶先章就挂了电话。 汤旺隆还想多问两句,却听到了话筒里的忙音,不由得暗骂了句“混球”。 9号下午眨眼即到,陶先章与汤旺隆在总督办公室浓重接见了沙荣王子与田甫两人。 旧港新城的高楼大厦,让沙荣王子震撼不已,反倒是总督办公室的简朴让他产生了错觉。 双方见面寒暄,田甫作为翻译,为两边介绍。 一番客套后,双方坐下,这才谈起正事。 沙荣王子开门见山道:“听闻满剌加的火枪火炮等新式武器都由贵方提供,我此次前来,也是想在贵方这里采购武器。” “不知王子购买的数量是多少?”陶先章没多问其他。 “当然是越多越好!”沙荣王子讨价还价道,“希望贵方能给予我一个优惠的价格,据我所知,贵方与本国的‘jin’村社有贸易往来,他们以象牙、稻米、奴隶换取宋洲商品,我也可以用这些货物支付。” 听完田甫的翻译,陶先章摇头道:“尊敬的王子,这一路行来,想必你也看到了,旧港这里并不缺象牙、稻米、奴隶等货物,宋洲和‘jin’村社的贸易,纯粹是为了维护我们的信誉。如果你真的想采购新式武器,可以用金银支付。” 牙雕的市场需求很小。奴隶并不是旧港眼下急缺的。稻米虽然是个好东西,但旧港年年丰收,还有占婆这个大粮仓存在,六十多万宋洲果民根本吃不完,买太多,最后只能烂在谷仓里。 提到金银,沙荣王子就有些囊中羞涩。按照米南加保国的传统,果中财货都归母族所有,他这个米南加保国王子其实穷得叮当响。 沙荣王子此次来旧港采购武器,完全出于防备。米南加保百姓供奉复杂,既有原生的,也外来的,宗主满剌加率先变色,作为迟来者,椰枣在米南加保的影响愈渐扩大。 就在今年,沙荣王子的兄长米南加保国王正式改奉,由此宫中不断有流言蜚语传出,这让果中许多民众惶惶不安。 第两百七十七章 有客上门(下) 【昨天晚上的一章关小黑屋了,简直无语,后面可能需用字母缩写表示了,大家见谅!】 再坚固的堡垒,也能从内部瓦解,何况这米南加保国只是一道土墙,若不然历史上的荷兰殖民者为何能轻而易举的攻陷米南加保国。 对于米南加保的情况,陶先章从田甫那边有所听说,虽未了解具体情况,但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见沙荣王子面露为难之色,陶先章语气一软,说道:“如若王子觉得金银支付有困难,我们或许可以用其他方式结算!” 沙荣王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迫不及待的问:“不知陶总督所言的其他方式是指什么?” “合作开辟种植园!”陶先章早有所谋道,“如果王子同意,宋洲可以每年向王子提供一定数量的武器援助,至于士兵的训练,需王子将士兵送至旧港,我们会认真安排!” 田甫向沙荣王子翻译完,又向其介绍了旧港种植园的情况。 沙荣王子听完,一脸如释重负道:“陶总督的建议不错,我对合作开辟种植园非常感兴趣,不知贵方何时能开始合作?” “此事不急,我所言的合作开辟种植园是有前提的,王子且先听一听我们的要求。”陶先章说完,向坐在一旁的汤旺隆眼神暗示。 汤旺隆会意,起身将一个木架挪动到众人面前,随后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份地图。地图展示的是后世北干巴鲁地区的河流山川情况。 沙荣王子满脸古怪地瞧着汤旺隆的举动,直到看到那份地图,他才清楚对方是何用意。 “我们想合作开辟种植园的地区是这些地块,包括……”汤旺隆将自己数年来收集到的情况说出,而准备开辟种植园的地区正是米纳斯地区以北,囊括杜里、塞邦卡、八马丹等油田的位置。 以现在的条件,开采这些地区地下的石油不太现实,但地上的开发可以缓慢推进。 沙荣王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地图,从眼前这副地图中,他首次知晓米南加保国的大概轮廓。宋洲人指点出的地区,处在米南加保人生活的高地以北,那里河泽遍地,只有土人生活其间,种植条件远不及自己的封地,真不知宋洲人看中了那里的什么。 既然对方相中,沙荣王子也无不可,于是爽快同意了陶先章的要求。 双方就合作的细节又简单聊了聊,约定在明天草签一个合作盟约,并委任田甫作为第三方合股人,负责双方的联络与沟通。 热情将沙荣王子与田甫两人送出楼,陶先章与汤旺隆转身返回了办公室。 坐下后,汤旺隆给陶先章散了支烟,两人惬意地吞云吐雾起来。汤旺隆笑道:“想不到这件事会进行的如此顺利?” 陶先章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道:“这个结果没超出我的意料,就合作来看,我们更像是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别人自然乐意!” “我有些担心,万一米南加保国出现了什么幺蛾子,我们的投资不就打水漂了?”汤旺隆忽然担忧道。 “那也不是现在的事,如果真闹出幺蛾子,我们正好有了插手米南加保地区事务的借口。”陶先章吐出个烟圈,继续道:“如果历史不发生大的改变,将米南加保国纳入到宋洲势力范围,最好的时机是在葡萄牙攻占马六甲城时,我们适时出面调停,再提出解除米南加保国与满剌加附庸国的关系,想必满剌加国王定然会同意。” 汤旺隆道:“你也说历史不发生改变,可如果历史出现变化呢?” 陶先章反问道:“狼吃肉,狗吃屎,有些东西是难以改变的,满剌加的位置决定了它就是一块肥肉,葡萄牙人能不动心?如果不是我们还需msl的这张销售网,我都想建议中枢攻占满剌加!” 历史上的马六甲围城战,发生在西元1511年7月,葡萄牙仅用一个月就攻陷了马六甲城。值得一说的是,满剌加的武器并不差,当时的欧洲火炮技术已经通过一些威尼斯武器工匠传入了印度,满剌加又从印度购入了火炮、火铳等武器。 掐灭烟蒂,陶先章泡了两杯茶,说道:“除了石油因素,需控制米南加保国外,从zj上讲,我们同样得斟酌考量,你瞧瞧旧港周围的一圈,满者伯夷与米南加保勉力支撑,其他如淡目国、满剌加国、亚齐国,甚至连占婆都在变绿,我可不想旧港将来也是绿色。msl通过zj施加影响,已把控了从南洋至西亚的商品销售网络,我们想建立自己的销售网,势必要与其起摩擦,现在不想对策,届时会是独立无援的局面!” 目前旧港的zj氛围是百花齐放,新道j算勉强站稳了脚跟,再加上旧港这些年的经济快速发展,百姓似乎对挣钱更感兴趣,这才有了一个良好的氛围。但这个结果是在充足资金下扶持起来的,其他地方并不能复制。一各普遍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时代,百姓显然更吃绿j、jdj那一套空想,这一点儒家文化具有天然劣势。 “我是该夸你们搞征治的深谋远虑,还是老谋深算,总之这些弯弯绕,我是想不明白的!”汤旺隆接过陶先章递来的茶盏,感叹道。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术业有专攻嘛!”陶先章笑道。 两人扯开正事,开始了吹牛打屁的日程。 这时秘书拿着一叠文件,敲门走了进来:“陶总督,这是守备团刚发来的物资补充清单,需要您签字!” 陶先章接过文件看了看,忍不住骂道:“一次演练就消耗了如此多的弹药物资,这帮粗坯真当钱是大风刮来的!还有满者伯夷的物资,为何要我们补偿?” “在最后几页有说明,好像是演练时,击中了满者伯夷友军的船只,需要我们赔偿。”秘书忙解释道。 刚刚还开玩笑,说自己是冤大头,现在的确有些名副其实了。 听到此言,呷了口茶的汤旺隆不禁笑岔了气。 第二百七十八章 在济州(1) 新世界18年,西元1497年,二月。 济州岛,济州城。 呼啸的北风,吹得站在码头上的妇孺小孩缩拢成团。 无所事事的力工们蹲在一处挡风的木箱堆前,拢了拢身上的棉大衣,开始了喜闻乐见的指点江山。 “这是这个月的第几批船?” “好像是第三批!” “新继位的国君真是个暴君吗?” “那能有假,说书的都是这么讲的,眼前的这些妇孺小孩不正是受牵连的大臣家眷吗?” “你们可真是瞎操心,新国君是不是暴君和我们有屁关系,我们现在都是宋洲子民了,管这些作甚!” “三哥说的对!” …… 力工们聊天的这会功夫,海关人员已经点清了流放奴婢的人数。双方确认数字无误后,海关干部签下一张估价单,朝鲜官员喜滋滋接过,迅速揣进了怀里。 掩面而泣的妇孺小孩们在海关人员的指引下,前往检疫营地,开始了她们在济州的新生活。 弘治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1495年1月20日),朝鲜成宗李娎过世,十二月二十九日,李隆即位于昌德宫仁政殿。 初登大位的李隆还算正常,但好景不长,围绕为成宗设置水陆斋的问题,李隆便与台谏的士林派大臣杠上。最后,李隆直接下令逮捕治罪了一批士林派大臣,并取消了部分儒生应举的资格。 宦官金孝江适时进言,罪臣家眷贬为官奴婢还得朝廷养着,不如送到济州岛,还能增加内帑。 正缺钱花的李隆深以为然,于是派人与元大忠联系,双方就此展开了第一笔交易。 尝到甜头后,李隆更加肆无忌惮,围绕王室与外戚的任免、宦官金孝江滥用权力、生母废妃尹氏盖祠堂等问题大作文章,逮捕治罪了数十位大臣。 眼下这批到港的妇孺小孩就是因反对盖祠堂而受牵连的官员家眷。 一矮墩工头跑来,打断了力工们的唠闲嗑,着急的催促道:“三号栈桥,有艘船的货要装运到另一艘船上去,大家干活麻利点,东家说了提前完成有额外赏钱可领。” “好嘞!”力工们应着,乌泱泱往三号栈桥而去。 三号栈桥,一艘老式朝鲜货船上,一个青年人正愁眉苦脸的等待着力工们的到来。 青年人名叫李钟二,来自朝鲜平安道。李钟二打小跟随大哥李钟一做买卖,主要经营人参与毛皮的生意,兄弟俩目前还只是个小买卖人,依托于官府某位贵人门下。 近来听本道的商人讲,济州岛已大变样,全罗道与庆尚道的商人都在往济州岛跑,想必那里处处是商机。大哥李钟一经人这么一提点,便将此事放在了心上,谋划了这一次的出海之行。 令人没想到的事,随船携带的布匹在济州岛遇了冷,岛上卖的都是明朝松江布,自己船上的朝鲜布明显比不过,租船跑这一趟生意差点没把底裤赔进去。 经过忍痛折价,兄弟俩终于遇到了一位愿意接手的倭国商人,这才松了李钟二心中的一口气。 力工们闹哄哄地走来,在指明船只与布匹数量后,李钟二也没有马虎大意,而是站在甲板上时刻盯着,生怕这些力工会顺手牵羊。 守了半个时辰,大哥李钟一兴冲冲地跑回船,满脸流露着欣喜,拉着李钟二道:“老二,走,随我去济州邑逛逛。” 李钟二苦着脸道:“大哥,你现在怎还有这闲心,这次来济州,咱们差些就要血本无归了!” 李钟一浑不在意道:“做生意有赚有赔,不是很正常的吗?古话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咱们这次在棉布上亏钱,在人参与毛皮上,却是挣了不少。” 听言,李钟二激动道:“这么说,咱们带来的人参与毛皮顺利脱手了?” “那是自然!”李钟一从怀里摸出三张宋洲商业银行的百圆汇票,在李钟二面前晃了晃。 李钟二立刻紧张道:“怎是三张纸,大哥,你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李朝与明朝一样,也被纸钞嚯嚯的不轻,百姓见着纸钱,心里就发憷。 “莫要紧张,此地大额钱款都用得是这个,待我们离开时,可拿这纸去宋洲人的钱庄兑换成银钱。” 李钟一说完,将汇票收好,拉起李钟二,便往船下走:“你勿要再多问,且随我去邑城里瞧瞧,回去时,看能带什么货物离开。” “大哥,船上货物还得看着!” “不碍事,有船上水手盯着,出不了问题!” 两人说笑间,便快步来到了济州邑城前。 如今的济州城,城墙已经修缮,而且还增加了城墙的高度,整座城看上去倒有点巍峨巨城的样子。 城门口设有警卫岗,有士兵把守,流动巡逻的骑兵时不时从门前经过,辅助维护着城内外的秩序。 入了城,便是一条十字马路。 马路每隔数百步,就能看见一个指引路牌,路牌上标注着地点与距离,使人一目了然,不用担心迷路。当然,不迷路的前提是你得识字。 兄弟俩按照路牌指引,走了一刻钟,忽然瞧见一个高大的牌楼,牌楼正中用隶书写着“济州大市场”的字样。 来逛大市场的人不少,其中最多的要属朝鲜与倭国的商人。随着济州岛商品的不断增加,名声持续扩大,来此买货的商人已越来越多。 刚穿过牌楼,一个伙计穿着的小子就往兄弟俩手里塞了两张纸。 李钟二拿起纸张瞅了瞅,发现是一张简易的济州大市场布局图。由于占地面积巨大,大市场管理部门贴心的为来往商人印发了地图,还在地图背后列出了目前济州急需的商品与价格明细。 整个大市场分为香料区、食品区、盐糖区、日用品区……几乎囊括了所有的宋洲商品,吃穿用度无所不包。每个区商家经营的大种类相同,但小分类却有不同,大市场管理部门通过运输、供应等手段引导商户差异化经营,避免了恶性竞争。 “老二,你看咱们该买什么?”李钟一犯难道。 李钟二说道:“先看看吧,大致了解一下价格,再做决定!” 距离市场入口最近的是香料区,李钟二指了指方向,示意先去那边瞧瞧。 第二百七十九章 在济州(2) 【276章改了两次,都没通过,我准备再试试,等解封估计在下周了!】 现代的香料概念与大航海时期的香料概念完全不同。现代的香料概念是指香原料和香精的统称,如沉香、檀香、龙涎香等。而大航海时期的香料概念又可称为“香辛料”,多指食品调料。 15世纪人类发现及食用的香辛料有胡椒、丁香、肉桂、肉豆蔻、多香果、藏红花、香荚兰等。其中胡椒、丁香、肉桂、肉豆蔻,是西餐里的四大天王。就拿胡椒来说,这玩意在中世纪的欧洲被誉为“黑黄金”。 这些香辛料不仅是食品调料,同时也是神奇的药品。对以肉食为主的西方贵族来说,香辛料是不可或缺的商品,这也是殖民者向东开拓的动机。 华夏对香辛料的认识,最早体现在药用上,较早的《唐本草》就有记载胡椒:主下气,温中,去痰,除脏腑中风冷。后世百姓熟知的八角、茴香、桂皮、香叶、沙姜、当归、荆芥、紫苏等香辛料,用于食品添加还是在明清后。 在众多香辛料中值得一说的是辣椒,有考古学家估计,玛雅人在西元前5000年就开始食用辣椒。西方冒险者发现新大陆后,将风铃椒带回欧洲,作为观赏植物种植,却无意推广了辣椒的传播。 辣椒最早传入华夏是在明朝时期,但最早食用辣椒却是在清乾隆年间,普遍开始吃辣椒要至道光后。作为食品调料里的后来者,辣椒以独特的“辣感”瞬间俘获了大批吃货。在华夏,辣椒一出,其他香辛料莫能争锋。 水字结束,说回正题。 李家兄弟俩来到大市场香料区,立刻被各铺里浓郁的香气所吸引,李钟一大口吸气,好似多吸几口,就能占大便宜一般。 各铺里的伙计对兄弟俩的“土冒”举动见怪不怪,依然热情招呼着两人进店一览。 一肉桂铺的伙计一瞅兄弟俩的穿着,立即用流利的朝鲜话,邀请道:“两位贵客,本店有上好的锡兰肉桂,还有平价的明朝肉桂,价格公道,品质保优,欢迎进店洽谈!” 李钟二点点头,与大哥李钟一走进铺中。 请兄弟俩就坐,伙计取来一个托盘,托盘里用碟子盛放着几类肉桂样品与特制的肉桂粉末。 伙计笑道:“这些都是本店的畅销货,两位贵客,不妨品鉴一二。” 香料的生意,兄弟俩根本不懂,李钟二不想露怯,于是装模作样地又闻又尝,很有行家的派头。 见此一幕,李钟一不由得暗笑。不过在问清楚价格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支开店伙计,李钟一附在李钟二耳旁道:“这肉桂价格太贵了,咱们买回去,能快速脱手吗?” 李钟二想了想,说道:“大哥,平安道售不完,可以卖去北方,那里的女真人以杂食为主,或许需要这个,我们正可用香料与他们换毛皮、人参,这买卖亏不了!” 李钟一赞同道:“还是老二你想得深远,咱们这次买些回去,先试试水!” 拿定主意,李钟一向肉桂铺的掌柜讲明需求。掌柜开好一张购买单,交给李钟一,让其直接去码头仓库交钱取货。 对于这种交易方式,李钟二只觉新奇,但仔细一想,又想通了其中的便捷之处。 于香料区逛了半个时辰,要买的都买得差不多,兄弟俩正准备离开,忽然在转角看到了一间古怪的铺子。 “无辣不欢!”李钟二看着匾额上的几个大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进去瞧瞧!”李钟一大咧咧拉着李钟二进了店铺。 店铺的伙计见客人登门,急忙走出柜台:“欢迎光临,两位贵客想买点什么,本店有台南椒、金兰椒、还有宋洲本土椒,都是上好的干辣椒,味道纯正!” “请问这辣椒为何物?”李钟二好奇道。 “辣椒乃我宋洲特产,味辛,性热。能温中健胃,散寒燥湿,发汗。两位恐怕没尝过济州的美食涮火锅吧,等两位品尝,就能知晓其味道了!”店伙计神秘一笑道。 李钟一问:“可否拿出样品,让我二人见识见识?” “两位稍等!”店伙计说着,打开身后的一个布袋,从袋里抓了一把,递到两人面前,说道:“这便是辣椒!” 李钟二接过一个红腾腾的辣椒,放在鼻尖闻了闻,有一股辛香,轻轻咬了口,舌尖立刻感受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感。 “这是什么东西,难道是毒药不成!”大哥李钟一大口咀嚼了半个辣椒,此刻说话都有些大舌头。 店伙计有些不悦道:“两位可别瞎说,辣椒怎会是毒药,我刚刚就言味辛性热,是你两位说要见识见识,我才好心拿样品给你两位。” 李钟二赶忙拱手赔罪道:“是我二人无礼了,还请阁下借口水,让我二人漱漱口!” 见李钟二还算态度诚恳,店伙计稍稍消了气,从柜台上取出自己喝水的葫芦,递给两人。 一番漱口,舌尖的痛感减轻,兄弟俩没了好奇的心思,便向店伙计谢过,告辞离开。 出了香料区,李钟一满脸不忿道:“什么鬼玩意,竟敢拿出来售卖,是想钱想疯了吧!我李钟一就算再好糊弄,也不会去买这鬼玩意!” 李钟二苦笑道:“行了,大哥你就少抱怨几句,时候不早,我有些肚饿,咱们先找地方填一填肚子!” 李钟一摸着肚皮道:“我也觉得肚饿,走,去前面找一家食铺,好好吃一顿!” 两人沿着街道向前走了几步,在盐糖区门口瞧见了一家挂着“面”字招牌的食铺,嗅着若有若无的面食香气,兄弟俩只觉肚里蛔虫在乱窜。 走出食铺,发现铺里堂食的客人不少,许多都是倭人。 “济州冷面一碗!” “海鲜面一碗,土烧酒一瓶!” 食铺里的几个店小二跑前跑后,忙得脚不沾地。 兄弟俩找了张干净的桌子坐下,随即有店小二走来,询问两人要吃什么。 “你们店里有哪些招牌菜?”李钟一兴致很高的问。 店小二得意道:“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天上飞的,我们都能做成招牌菜!” 李钟二担心大哥犯傻,急忙抢话:“这里既然是面食铺,可有招牌面?” 店小二介绍道:“自然是有的,本店的济州冷面味道一绝,吃过的都说好,看二位是新顾客,本店特送泡菜一份!” 李钟二道:“那给我们上两碗济州冷面,再来一瓶土烧酒!” “好嘞,稍等片刻!”店小二记下,用宋洲官话向后厨喊道,“济州冷面两碗,土烧酒一瓶!” 第二百八十章 在济州(3) 坐在李钟二左手边一桌的倭人“吸遛吸遛”地吃着面条,满脸享受,好似品尝着人间美味。而坐在右手边的一桌是一家三口。男人留着一头髠发,坐姿笔直,细嚼慢咽,连吃面都一板一眼。女人身形瘦弱,与男人说话时,时常会蹦出几句朝鲜话,应是个朝鲜女子。夫妻俩的小孩长得虎头虎脑,面前碗里的面条没动几口,手里的鸡腿倒啃得津津有味。 一喝得醉醺醺的倭人从一家人身旁经过,不小心撞掉了小孩手里的鸡腿,小孩立即哭了起来。 男人站起身,拦住倭人的去路,两方身高相差一个头,男人身上散发的一股压迫感,逼得倭人向后退了半步。 有眼力劲的店小二小跑过来,问清情况,得知男人是驻守济州港的海军军官,立马堆笑表示皆是误会,误要伤和气。 倭人此刻额头冒汗,身上的酒气瞬间清醒,掏钱赔偿不说,还一个劲地朝小孩鞠躬赔罪。 最后在女人的劝说下,男人放了酒醉倭人一马,坐回到座位,继续吃起面条,一场小冲突就此化解。 李钟二虽听不懂双方在讲什么,但也看出男人身份并不简单。他转头想与大哥聊聊,却瞧见李钟一正低头望着桌下,口水直流,原来那掉落的鸡腿就在他脚下。 “大哥!”李钟二唤道。 一只花猫打桌下经过,闻到香气,立马叼着鸡腿跑得没影。李钟一嘟囔着“人不如猫”,这时才听清李钟二再喊自己。 李钟一急忙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应道:“怎么了,老二!” “没什么!”李钟二扶额,只觉头有些疼。 等了不大一会,店小二将两人所点的冷面与土烧酒端了上来,李钟二注意到一碟小菜中,正有他们刚刚品尝过的辣椒。 “这是什么?”李钟二指着小菜碟问。 “这便是本店特送给二位的泡菜,二位请慢用!”店小二说完,端着空托盘离去。 “天冷,先喝口酒,暖暖身子!”李钟一笑着为自己与二弟各倒了一杯,随即迫不及待地抿了一口。 烧酒据传起于唐代,随着蒙古的崛起,后又传入半岛及倭国,被两国百姓称为烧酎。别看酒名起得唬人,其酒精度大多只在20度左右。相比甘蔗酒的浓烈,葡萄酒的昂贵,烧酒——这种由杂粮酿造的低度自酿酒,在冬日更受济州岛百姓的喜爱。 李钟一咂摸着酒中滋味,这济州岛的土烧酒似乎要比家乡平安道的烧酒味道更加醇厚,难道往日喝得烧酎全都勾兑了水?一想到此,李钟一气不打一处来。 “大哥,这面不错!”李钟二尝了口面,忍不住称赞道。 冷面最早发源于 19 世纪中叶李朝的平嚷和咸兴地区,可分为冷面、温面、豆汁汤冷面、泡菜汤冷面等。面条通常用荞麦面、小麦面、淀粉或玉米面、高粱米面加榆树皮面为原料制造。 本时空,早数百年诞生的济州冷面保留了面条用料的传统,以海鲜汤为底汤,佐以鱼片、鸡蛋、黄瓜丝、梨条等,同样是别有风味。 见二弟埋头吸遛,李钟一食指大动,迅速加入到吃面的队伍中。 “面不错!”李钟一含含糊糊说着,又尝了尝食铺赠送的泡菜,甜辣爽口,味道独特,“这菜也不错,真香!” 李钟一这番前后不一的表现,显然是打了自己的脸,刚刚还口口声声表示“辣椒是毒药”来着。 两人酒足面饱,付了账,又向店小二询问赠送的开胃泡菜能否单独售卖。店小二摇头表示产量有限,暂不外卖。 听此,李钟二满脸遗憾道:“真可惜,如此美味佳肴,不能带回去给母亲与嫂子品尝!” “只要能弄清其中的配料,我们自己也能做,老二勿要灰心,总有一天,我们会腌制出自己的美味泡菜!”李钟一拍了拍李钟二的肩,一脸斗志昂扬道。 ~~ 盐糖区里,商人来来往往,看中这两项暴利生意的商人不在少数。 作为临海果家,朝鲜与倭国的盐产量其实不高,这个时期的晒盐法并未普及,官府用得还是煮盐法。 至于糖,之前文中多次提过,糖在这个时代是奢侈品,专供达官显贵享用,市场需求巨大。 李家兄弟俩自是没有胆子去碰盐的买卖,但对糖的生意,两人却异常感兴趣。 走入一家糖店,兄弟俩又遇见了在食铺中见到的一家三口。 爱啃鸡腿的小孩正缠着男人要买奶糖吃,女人则有些舍不得花这个钱。 男人笑道:“再过几日,我休假结束就得回营,这小子皮的紧,恐怕不好管教,买几斤糖回去,你正好可以吊着他,不听话的孩子没糖吃!” 小孩奶声奶气道:“爹,我在家一定听话!” 女人最终被说服,只能依了男人的意见。 奶糖塞进小孩嘴里,美得小屁孩手舞足蹈,可没高兴半会,小孩又嚷要屙屎。 男人无奈,对店主道:“掌柜,能否借茅房一用?” 糖店店主不敢怠慢,说道:“茅房就在后院,小二赶紧带客人过去!” 店伙计引着父子俩去了茅房,留下女人呆在店中。 见有客人看货,店主亲自招呼:“两位贵客想买点什么,本店白砂糖、黄糖、冰糖,方糖、各类糖果无所不包,价格绝对实惠!” “最便宜的是哪一种,怎么个卖法?”李钟一询问道。 店主的朝鲜话有些说不利索,竟一时没听懂李钟一再问什么。 还好女人及时上前解围,为店主翻译了李钟一的询问。 一番讨价还价,双方达成了一个满意的价格,店主快跑回柜台,开具起购买单。 趁着没人关注的时机,女人轻声向两人道:“二位可是定州人士?” 兄弟俩相视一眼,李钟二面露惊讶道:“夫人怎知我们是定州人?” 女人快言快语道:“因为我也是定州人,长话短说,小女子有一事需请二位帮忙,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李钟二急忙问:“不知我二人有何能帮上夫人的?” “定州向东三十里有一处名为寒成洞的地方,那里居住着一户金姓人家,若二位能寻到,请将他们带至济州!”女人从随身荷包中取出一个木簪,递给李钟二,“这是信物,他们见到这个,自然明白,小女子住在济州海军军官家属大院,待二人将人带到,小女子定有重谢!” 女人刚说完,男人带着小孩回到店中。 离开时,女人回头望了眼李钟二,眼神中满是希冀。 第二百八十一章 在济州(4) 戌时。 适龄女子营区,一间营房内,隐隐能听到啜泣声。 已在营区呆满三日的崔成琴依旧无法适应现在的生活,从一介官宦之家的千金到如今沦为贱籍,命运总是无常。 兴许是哭累了,啜泣声终于停止,营房陷入诡异的安静中,似乎可以听到旁人熟睡时均匀的呼吸声。崔成琴更加有些睡不着了。 棉枕上,被褥上,甚至身体上都散发着一股难掩的气味(硫磺味),崔成琴开始愈发想念在汉城的家,想念自己布置的闺房…… 父亲被治罪,兄长下狱,不知生死,心心念念的家早已支离破碎,难复从前。 辗转反侧不知过了多久,待刚刚沉睡时,窗外的天色已大亮。迷糊间,崔成琴被一阵铜钟的敲击声惊醒。 营房内的布置如后世学校的宿舍般,不大的房间内有一排衣柜,两张高低床,几把椅子,一张置放水壶的小桌,余下再无其他。 三个和崔成琴同龄的少女听到铜钟声响,立刻爬起,开始了争分夺秒的穿衣洗漱,谁都不想最后出门集结,早上饿着肚子。 崔成琴爬下床,走到属于自己的衣柜前,从衣柜中取出一套样式古怪的衣服,快速穿好后,又拿出自己的洗漱用品前往屋外盥洗。 等收拾好服饰,来到营区空场前,那个看着就让人生厌的老女人,正目光阴冷地打量着汇集而来的众人。 今日与前两日不同,老女人身旁除了那些健妇外,还有一群陌生男子。 领头的男子,二十四五的年纪,一身儒生打扮,老女人在男子面前,显得万分谦卑。 聚集起来的少女,面对陌生男人们的炽热眼神,皆表现得惶恐不安,手足无措。 “都静一静,今天有要事交代,你们可都给我听清楚了!”老女人河东狮吼道。 听得此言,少女们终于安静下来。 儒生打扮的男子见此,满意的点了点头。 老女人大声道:“好吃好喝的养了你们三日,旅途劳顿也该休息好了!从今天起,会开始教授你们说宋话,同时还会教授你们洗衣做饭,勤俭持家,如何做好一个贤妻良母。留给你们学习的时限只有一年,没有通过考核的,只能被送到妓馆接客。” “这里是济州,是宋洲老爷们的地盘,你们如今都是官奴婢,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别幻想能有朝一日平冤回京。我劝你们早些断了这个心思,想过个像样人的生活,就得早日学会教授给你们的一切,谁要是不听话,姑奶奶的鞭子会让她老实。” “所有人现在去食堂吃早饭,吃完,有人会带你们去学堂,下午还有技能课……” 老女人说完,宣布解散,并指派两个健妇盯着少女们的一举一动,自己则跟在领头男子身后,陪同巡查。 一身儒生打扮的领头男子正是何仰,他已被济州总督府任命为对朝行动专员,负责李朝方面的所有事务,监督发配济州岛的官奴婢安置,自然也是专员的职责之一。 何仰边走边问:“眼下营区的安置情况如何,一共有多少名适龄女子?” 翻译官转述完,老女人立即答道:“按老爷们的吩咐,我们将营区分为了儿童区、中老年妇女区、适龄女子区。其中儿童区共有儿童32人,中老年妇女区共有妇女67人,适龄女子区共有适龄少女179人,另外还有哺育期女性及幼童24人,已做了单独安排!” 何仰叮嘱道:“适龄少女的教育培训要多用些心,她们出身官宦人家,知书达礼,论身段相貌不是普通人家女子能比,总督府准备将这些人许配给军官及干部,你务必要重视此事!” 老女人应道:“奴婢知晓轻重缓急,请专员放心!” “你做事,我自是放心的,将这件事做好,就是大功一件,往后少不了你的好处!”何仰许诺道。 老女人眉花眼笑道:“承蒙各位大人看得起,奴婢已是感激涕零,哪敢奢望什么好处!” 何仰摆手:“有功则赏,有过责罚,这是我宋洲的做事原则,洪主管鞍前马后的忙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们定然是要恩赏的!” 老女人原是济州邑县监官妓里的老鸨,先遣队在攻占济州邑后,甄别人员,发现这是个人才,于是不拘一格的留为它用。 这般峰回路转的遭遇,自然使老女人感恩戴德,她现在已成了宋洲正权的忠实拥趸。 ~~ 吃过早饭,崔成琴跟随其他人来到学堂。 与语言学堂相隔的是一所小学,两边仅用木栅栏隔开。教授女子们学宋话的先生,同时也是小学的老师。 隔着栅栏,好奇围观的几个调皮孩子见少女们到来,纷纷做起了鬼脸。 这时铜钟声响,孩子们立刻跑得没影。在健妇的催促下,少女们也走进了教室。 如花般年龄的少女们跟着先生“啊喔额”,仅一墙之外的一年级小朋友同样在“啊喔额”学语,这一幅场景,怎么看都觉得荒诞! 一堂课结束,下课休息。 崔成琴带着好奇心,走到栅栏旁,看见学校操场上有孩子在玩耍,望了一阵,忽然在孩子堆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应文!应文!”崔成琴高声喊道。 孩子堆里的小布点似乎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开始东张西望。 “喊什么喊,还不快回教室上课!”一健妇快步来到崔成琴面前,揪着她的头发便往教室走。 “我弟弟在那里,请让我看一眼!”崔成琴吃痛地恳求道。 但健妇置之不理,直到把人拖回教室,她才松手,瞪了崔成琴一眼。 崔成琴揉了揉发痛的脑袋,一双大眼睛回瞪着健妇。 中午吃完午饭,少女们又被带到成衣厂学习使用缝纫机。 刚入厂,众人就与对班的中老年妇女们碰了面,亲人相见,场面一时哭声震天,崔成琴也在人群里看见了一脸憔悴的母亲。 “成琴,你还好吗?”母亲拉着崔成琴的手,激动问。 “我很好,您呢?”崔成琴喜极而泣道。 母亲担忧道:“我也很好,只是不知应文现在如何,他们将所有的孩子都带走了!” 崔成琴道:“我刚刚看到了弟弟,他就在学堂隔壁!” “真的?”母亲不敢置信。 “是真的!”崔成琴点头道。 就在这时,一粗壮健妇恶狠狠嚷道:“哭什么哭,现在还有工作完成,都想吃鞭子吗?” “成琴,好好活着,活下去就有希望!”母亲最后叮嘱了句,于健妇的催促下,转身离开。 第二百八十二章 在济州(5) 海峡之上,一叶扁舟在与风浪搏斗。 扁舟或者说是木头架起的木筏,几次险象环生,最后都有惊无险,简直是如有神助。 操筏的少年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木筏划到海岸边,随后疲惫的倒在沙地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少年人突然清醒,只觉饥疲交加,浑身一会热一会冷,如同将死一般。凭着最后一点求生的本能,他撑起沉重的身子,漫无目的地寻找着有人的村落。 很幸运,距离海岸不远就有一处村庄。临近黄昏时分,村中百姓不少人家在生火做饭,袅袅升腾的炊烟为少年人指明了村落的方向。 靠海的村庄只有十几户人家,全是经当年“腾笼换鸟”筛选,留下来的朝鲜百姓。村民中很多人原是官奴婢出身,若不是宋洲先遣队的到来,他们只怕还过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 宋洲攻占济州岛后,废除了奴婢制,并重新分田,仅此两招就让留下来的百姓安定,岛上唯一的反抗力量——地主牧主被剿灭后,自此,济州岛转入恢复发展期。 据济州总督府统计,截止新世界17年年末全岛人口为人,其中七成人口为汉人移民,其余三成为李朝人。绝大部分汉人移民分布在济州、大静、城山、旌义四城与国营农牧场,其余地方则散布着大小不一的李朝人村落。 靠海村庄的最北面是一户洪姓人家,夫妻俩本育有三子,前两个不幸夭折,如今家中只剩一个八岁的独苗,自然宝贵的紧。 八岁的混小子闹着说肚子饿,洪母烤了两个土豆让其先填肚子,随即做起了晚饭。 一锅白菜土豆炖小鱼小虾,不大一会功夫做好,当她出门准备叫混小子吃饭时,却看到混小子将手里的土豆送给了一个陌生少年人。 洪母急忙一把拉过混小子,向少年人问:“你是谁?” 那少年人艰难咽下嘴里的食物,正想开口回答,忽觉浑身的气力耗尽,一头栽倒在地。 ~~ 洪父伺候好村里共用的三头耕牛,走出牲口棚,正巧与村长金大柱撞见。 “村长,晚上去我那里小酌一杯如何?”洪父热情邀请道。 “哪有这闲心,我现在就得去旌义县城,改天吧,改天再与洪大哥不醉不休!”金大柱推辞道。 洪父好奇道:“这么晚去旌义作甚,难道是有什么急事?” 金大柱解释:“还不是为了赶在春耕前修建水渠的事。” 说话间,金大柱从牲口棚里牵出了一匹枣红马,洪父走上前,协助其安装好马鞍:“今年官府终于肯再修水利了,远离水源的那几片地,荒着实在可惜!” 金大柱跨上马鞍,扭了扭屁股,说道:“你们少打那几片荒地的主意,官府会时常派人巡视,若是违规开垦被抓,可别怪我没提醒!” 洪父讪笑道:“官府的律令,我们都清楚,怎敢冒犯!” “我说洪大哥,你家已有十几亩地,种的过来吗?想从官府那里多分地,不如和嫂子加把劲,再生一个!”金大柱抓起缰绳,哈哈一笑,打马而去。 “咱家要是还能生,不早就生了!”洪父望着金大柱离去的背影,小声嘟囔道。 整个村落只有洪家是三口人,官府分地却是按人口来分,一想至此,洪父便觉得吃亏。 如今种地不比从前,官府推广了新物种,一年种上几亩土豆就能管全家不饿。由于年成变冷,水稻小麦的产量逐渐降低,官府开始指导农户种植大麦与黑麦,这两种新作物既能酿酒又能做为牲畜的精饲料,这几年商人都是主动上门收购,且价格不低,百姓因此得了一波实惠。 宋洲治下村落已不是那种单纯的自给自足的经济模式,正逐步走上商品经济的道路。百姓为了创收,或主动或被动,加入到涩会生产分配中,这便是百姓觉得从前与现在不同,日子似乎越来越好的原因。 洪父一脸郁闷的走回家中,刚进门,就瞧见妻子神色焦急。他没好气道:“你这是怎么了,天还没塌下来呢!” 洪母如释重负道:“孩子他爹,你可算回来了,刚刚有一少年人倒在咱们家门口,不省人事!” “人呢?”洪父皱起眉头,忙问。 洪母有些结巴道:“在……在后面柴房,我怕他得的是温病,没敢拖进屋!” 听言,洪父快步来到柴房,平铺的草堆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人。 少年人此刻神志不清,洪父的呼唤与摇动,他都没有反应。 摸了摸对方的额头,如同滚烫的开水,洪父立即向跟来的洪母道:“快去崔大夫家取一方退烧药来,再拖延下去,恐怕这少年人小命不保!” “唉,我这就去!”洪母应了声,着急忙慌地跑回卧房取钱。 洪父找来木盆与毛巾,打湿后,敷在少年人的额头,随后返回卧房,取来一床旧棉被盖在了少年人身上。 拍一拍脑袋,回想起县里卫生员下村时宣讲的治病办法,洪父又去厨房翻找起坛坛罐罐。 “爹,你在找什么?”八岁的混小子仰着头,疑惑的问。 “你娘上次买的半斤糖藏在哪了?”洪父边找边问道。 “在那!”混小子指了指土墙的最高处。 按照混小子的指点,洪父果然在最高处摸到了一个土陶罐。 从罐里倒了点糖进一个陶碗,又从温锅里舀了一勺温开水,化开后,洪父端着碗,去了柴房。 见洪父离去,混小子看了看土陶罐,嘴角的口水有些控制不住,他伸出手指在陶罐里沾了沾,快速将手指塞进了嘴里。 “孩子他爹,药买回来了!”洪母手里揣着退烧药,气喘吁吁道。 洪父接过,将药粉倒进少年人嘴里,就着糖水灌下。 洪母不放心道:“能管用吗?要不还是请崔大夫过来看看!” “崔大夫就是个给牲口看病的,他能有什么医术,不过就是在旌义跟人学了三个月,回来就能成神医呢?”洪父不服气的说完,压了压旧棉被,道:“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他命硬不硬,咱们也尽力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在济州(完) 一早醒来,洪父就瞧见妻子在打混小子。 他披上衣衫,爬下炕,说道:“混小子又闯什么祸了?” “整整半斤糖,都让这小子给糟蹋了!”洪母越想越气。 混小子嘴里哼哼唧唧,脸上却没有吃苦头的神情。 洪父懒得管,穿好衣服就出了卧房。洗漱完,他来到柴房看了看,躺在平铺草堆上的少年人已经退烧。 “还真是命硬,小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洪父自言自语,给少年灌了一点清水,大声向妻子喊,“孩子他娘,早上煮一点面糊糊!” 洪母闻声,放过混小子,往粮缸处摸去。 混小子揉了揉不疼不痒的屁股,追在洪母身后,央求道:“娘,我要吃蒸馍!” “吃吃吃,你这头小猪,家里迟早要被你吃穷!”洪母没好气道。 往煮好的面糊糊里加了点盐沫与油腥,洪母端着碗,快步来到柴房,在洪父的嘱咐下,吹冷后,一勺一勺向少年人嘴里送。 “能吃就好!”洪父瞧此,松了口气。 洪母边喂边说道:“孩子他爹,这少年,你打算怎么处理?现在命救回来了,咱们还是把他送去乡镇上吧!” “救人一命,大功德一件。先在家将养几天,等这少年气色再好一些,再送走也不迟!”洪父道。 洪母有些不乐意,絮絮叨叨道:“多个人就多张嘴,咱家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 “妇人之见!”洪父打断道。 两人说话时,少年人迷迷糊糊睁开眼,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这里是哪?” 洪父接话道:“这里是济州岛旌义县白马乡海潮村。” “是二位恩人救了我吗?”少年人努力想爬起身子,却发觉浑身无力。 “你好好将养,不要乱动!”洪父劝完,又为其盖好被子,问道:“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 “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小狗种,我来自罗州!”少年人有气无力道。 “怎么能如此,哪有人给人起名小狗种的!”洪母作为一个母亲,十分气愤。 洪父则关注的是少年人报出的地名,他吃惊道:“你来自罗州,是全罗道的罗州吗?” “是的!”少年人没有隐瞒。 洪父急忙问:“把你送来的人呢,他们怎么将你一个人丢在了这里?” 少年人答道:“没有人把我送来,是我划船渡海过来的!” 听见这个回答,洪父洪母皆是目瞪口呆。 全罗道距离济州岛少说也有两百多里,一个少年划一叶孤舟,就敢渡海,实在是惊世骇俗。 “你……你……你这胆量真是……”洪父惊得不知该用什么词语来修饰。 “孩子,你为什么要九死一生地跑来济州?”洪母好奇问。 少年人借着洪母的问题,讲了讲其中的缘由。大致来说就是少年人的母亲出身奴婢,父亲是某大户人家的嫡子,一段狗血的主母嫉妒奴婢,设计陷害,少年人的母亲因此受罚,不久病世,受尽羞辱打骂的少年人听闻济州没有奴婢制,于是计划了一场出逃行动。 听完少年人的讲述,洪母感同身受,不禁抹了抹眼角的泪花。 见此情形,洪父劝少年人好生修养,赶紧拉着洪母离开柴房。 “哭什么哭,吵得我心烦意乱!”洪父没好气道。 “看见这孩子,我就想起了早夭的老大,同样是命苦!”洪母惆怅道。 洪母也是官奴婢出身,她的第一个孩子是与李朝驻守旌义的一个兵头所生。兵头因跟随牧主作乱,被宋洲剿灭,她这才改嫁给了洪父。 当初给兵头做小,本就是强迫,因此兵头身死,洪母一点都不难过,只是每每想起早夭的老大,她就唏嘘不已。 ~~ 三日过后,少年人恢复地很快,已经能下榻走动。 这一日,洪父背着上山捡拾的柴禾回来,少年人快步上前,帮忙卸下。 别看人长得瘦骨嶙峋,力气倒挺大,洪父背得有些吃力的柴堆,少年人双手轻松举起。 忙活前忙活后,又是给洪父递擦汗巾,又是为其倒水,搞得洪父都有些不自在。 瞧了眼坐在矮板凳上,乐呵呵啃土豆蛋的混小子,洪父长叹了一口气,感慨道:“家里要是能多个像你一样能干的小伙就好了!” 少年人诚恳道:“洪叔,不如我给您家做佃户,只要管口饭吃就行!” “不行!不行!”洪父急忙摆手,“官府不许百姓招纳佃户,你一个大小伙只要能出力,总能有出路!” “洪叔与洪婶的救命之恩,我愿当牛做马报答!”少年人情真意切的说道。 听到此言,洪父万分感动。 夜晚熄灯后,洪父与洪母躺在炕头说起了悄悄话。 “我想收小狗种为义子,你觉得如何?”洪父说出心中打算。 “我没意见,可官府那里会同意吗?”洪母担忧道。 针对从半岛上逃亡过来的李朝百姓,济州总督府严格按照7:3的原则,控制岛上李朝人的数量,一律将超出的李朝人口,与汉人移民一道送往宋洲本土。如此做,也是担心李朝官府的渗透,毕竟济州岛就在李朝眼皮底下。 从这项政策看,想落籍济州,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洪父早有考虑:“咱就说小狗种是洪家的远房亲戚,先从村长那里探探口风,看这事好不好办,如果不行,在想其他办法。多一个人,家里就能多分几亩地,咱们俩现在年纪也大了,得为混小子的将来做考虑!” 由于大批汉人光棍的到来,如今在济州娶媳妇可不是一件容易事,以前养闺女是赔钱货,现在却是香饽饽。婚家不仅要看姻家的彩礼,还得看姻家男子的前程。 现在济州岛有句顺口溜:一等夫婿是军官干部,二等夫婿是技术雇工,三等夫婿是土里刨食的农人。从顺口溜里就能看出娶妻的难度。 洪家就一根独苗,让混小子长大后去当兵,洪父洪母是万万不肯的,只有多攒钱才是出路。 “若是收小狗种为义子,以后咱家家产该怎么分?”洪母突然冒出这个疑问。 洪父意味深长道:“我看小狗种胆大心细,将来肯定会有出息,妇道人家别紧盯着眼前这点坛坛罐罐,有朝一日,混小子说不定还得仰仗这位义兄!明日,你去买些酒菜回来,我找金大柱喝酒,尽快把事办了,免得出现意外。” 第二百八十四章 新一届(上) 新世界18年,西元1497年,四月初。 西铁城。 已建成使用一年多的西铁城火车站,每到休息日,依然会有大批看热闹的市民来此见证“铁牛”在铁轨上奔跑的奇景。随着迎日城至羊倌港铁路线的贯通,宋洲本土百姓对这种日行千里的交通工具也渐渐熟知,很少再闹出对着火车跪拜,口中惊呼“天物”的笑话。 这条行程900公里的铁路线连同了西宋洲最早开发的两城六县,极大缓解了海上商品运输的压力,更是提升了商品的运输速度,其意义自然不言而喻。 如今新移民的向东转移,牛羊马驴的向东销售皆使用这条铁路线,由此减少了海上的颠簸,改善了运输条件,将这条铁路喻作王国的生命线也一点不为过。 临近火车发车,西岸第一钢铁厂厂长叶高朗这才姗姗来迟。 劳德旺瞅着叶高朗两眼的黑眼圈,笑道:“叶厂长,我们等你,可是等得花儿都谢了!” 叶高朗赶忙赔罪道:“诸位不好意思,为了处理好前几日厂里的安全事故,我最近忙得不可开交,都快忘记大会的事了,若不是今早秘书提醒,只怕我都赶不上这趟专车。” “叶厂长是贵人多忘事,我们这些闲人哪敢有怨言,您可是我们西铁城的定海神针呀!”一市行政厅官员打趣道。 “来来来,老叶坐我旁边,咱俩一路唠唠嗑!”主管工业口的白主任拍了拍身旁的空位,邀请道。 叶高朗不领情道:“我要坐也是坐劳市长旁边,你们这些老烟枪,我可受不了!” 听言,坐在劳德旺身旁的秘书很自觉地向后换了个座位,叶高朗感谢后,将随身携带的行礼放好,一屁股坐在了劳德旺对面的座位上。 待叶高朗坐定,劳德旺关心道:“厂里的安全事故处理得如何?” “具体原因还在调查,初步排查的结果,可能是操作不当。还好只是工人受伤,没有人员死亡,不过想恢复到之前的生产水平,可能要等到四月底!”叶高朗如实答道。 “怎么会出现工人操作不当?我记得你们岗前培训一直做得很不错!”劳德旺有些难以置信道。 叶高朗无奈道:“唉,还不是人员抽调的厉害,厂里的好几个技术骨干都被调去东部了!” 东部开发是眼下宋洲的既定发展战略,劳德旺自然不会唱反调。再说今年的四月大会结束,其职位定然会有所调整,今后职位越高,就越是要从全局出发,不能再只管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 两人的交谈被汽笛声打断,这时车厢陡然一动,火车“哐当哐当”地动了起来。 迎日城至西铁城的铁路路程共有160公里,目前009型蒸汽机车头的平均时速能达到80公里每小时,除去沿途的加水加煤时间,从西铁城到迎日城最快三个小时就能抵达。 铁轨旁是打好地基的石子地,目前铁路还只是单向,未来随时可以增铺为双向。 一根根木杆延伸到远方,被细细的电报线相连,如同一串古朴的项链。 放眼望向窗外,百姓聚居的村落周围,有大型农机在播种。夹在村落间,低矮起伏的坡草地,牛羊散布其间,惬意啃食着牧草,构成了一幅优美的画卷。 牧羊犬朝着火车狂吠,骑马的牛仔凝视着远方,这里是西部,不一样的宋洲西部。 叶高朗收回目光,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向劳德旺道:“听说今年的大会议题,准备在市级之上再设立一个郡级行政单位?” 劳德旺道:“好像是有这个说法,随着辖地人口的增加,市一级行政管理迟早会不堪负荷,各郡的建立是早晚的事。” 其实金兰港海外郡的低调挂牌,已经为行政改革埋下了伏笔。 西宋洲最早开发的两城六县,人口规模已达到16万,仅迎日城与西铁城两地就有10万人口。新生人口的增加与市区面积的扩大,使城市自身管理忙不过来,有时真难顾及偏远的乡村。 与其将来让市一级行政变得臃肿,还不如另设一个郡级行政进行统筹管理,很多元老看到了这个问题的关键,便有了这个议题。 叶高朗追问:“那有没有人提各郡的边界该如何划分?” 劳德旺笑道:“叶厂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难道你有从政的想法?” “哈哈,怎么可能,劳市长你可真爱说笑!”叶高朗被逗乐道,“我真正关心的是将来如果迎日城与西铁城分开划郡,处在中间地带的石耀坡金矿(博丁顿金矿)该怎么分,现在该矿的提炼是由西铁城负责,若是矿山分到其他郡,届时我们岂不成了冤大头!” 后世博丁顿金矿是土澳五大金矿之一,年产黄金73.9万盎司。这样一块大肥肉,试问哪个领导不馋,以后分郡管理,有得是扯皮。 劳德旺一脸严肃道:“想必中枢会有考量的,若真有人打金矿的主意,我劳德旺拼了这张老脸也得去争一争,不然往后如何在西铁城众同僚面前抬起头!” 同车厢的同事听到劳德旺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不禁纷纷叫好, 有人开玩笑道:“劳市长才是下一届首相的最佳人选呀!” 行政改革只是18年的四月大会议题里的一项,此次四月大会涉及中枢首相及部委换届、元老继承法颁布,元老名额扩充、劳工保障法颁发、法定节假日确定、荣誉爵士院成立等多项议题。这些议题与穿越众的利益,宋洲王国的未来息息相关,不得不引人重视。 早在18年年初,海外便开始了频繁的人事调动,旧港与金兰港更是历经了大换血,似乎中枢有一步更大的棋在布子。 下午二点,通往迎日城的火车准时到站。 走出火车站,劳德旺一行人坐上了接乘的巴士。前往迎日大厦的路上,听接待人员讲,今日有一位海外专员抵达,中枢各部委都亲自去了码头迎接。 “你们说这位海外专员会是谁?” “不会是老陶吧,他应该早就回来了!” 叶高朗没跟着瞎猜,而是直接向接待人员询问听到的消息。 接待人员道:“专员好像名叫罗汉生!” “原来是他!”劳德旺一下回想起了这人是谁。 第二百八十五章 新一届(下) 迎日大厦。 送走热情迎接的众元老,罗汉生与周为敏等几人返回了自己入住的客房。 “真是没想到你们竟能在这里闯出如此大的局面!”罗汉生坐下,心生感慨道。 “能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罗总监的功劳,若不是罗总监在那边替我们张罗,我们哪能发展得如此顺利!”小虾奉承道。 罗汉生笑笑,摆手说道:“我可不能居功,都是周总的功劳,我不过是个跑腿的小卒罢了。” “如今那边的情况如何,罗总监能随同周总到来,是不是说明那边快要收尾了?”有人问道。 罗汉生看了眼周为敏,见其点头应允,他这才回答道:“收尾预计要三年左右!” 罗汉生前不久以身体不适为由,辞去了另一个时空,周氏控股里的职务,也算功成身退。 这十几年来,从后世进口的绝大部分物资是通过世界岛项目以及项目所在国的投资为掩护,进行的采购。而世界岛项目边经营边开发,目前处在资金困难时期,随时可能陷入烂尾的境地,这正是周为敏精心安排的剧本。 收尾完成,意味着穿越众要与另一个时空彻底告别,有些人心里还存有一丝难以割舍的情感。 见在场众人神色复杂,周为敏苦笑地摇了摇头,向罗汉生问起接下来的打算。 “我准备先熟悉一下这边的环境,之后再看你们的安排。”罗汉生不慌不忙道。 小虾起哄道:“安排个啥,我看罗总监可以先去财政部参加工作,等下届换届时,直接竞选财政部长的职位!” “不行不行,这不是要我在众人面前摆资历吗?”罗汉生可不想初来乍到就给人留下居功自傲的印象。 “我觉得有个职位挺适合老罗你的,等你熟悉这边的环境后,我在与你详谈!”周为敏卖关子道。 ~~ 4月17日转眼即到,立国会堂开始了繁忙。 这日一大早,迎宾组再三检查了会堂前厅的布置,确定物资齐备,布置妥当后,各位置的迎宾女仆就位,开始安静等待元老们入场。 饮品区前,身材瘦小的菊子一丝不苟地擦拭着玻璃杯,一女同事递来一杯果汁,小声说道:“菊子,快尝尝我调配的多味果汁如何?” “这样不好吧,要是被主管发现,我们可要受责罚!”菊子急忙摇头,怯怯的说道。 “你可真是死脑筋,主管又不在,怕啥,我跟你讲,这杯多味果汁穷尽芒果、菠萝、西瓜等水果精华,你不喝,我就去找别人品尝了!”女同事诱惑道。 馋嘴的菊子听女同事这么一说,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女同事见此,得意一笑,将果汁放在她身前,转身去忙自己的事。 瞧四下没有旁人,菊子捧起杯子抿了一口,水果的香甜顷刻沁入心尖。咕噜咕噜地快速喝完,小心翼翼将杯子洗干净,菊子拍着胸脯大大松了一口气。 也许是“做坏事”太过兴奋,菊子忍不住打起了嗝,这嗝一打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秦主管好!”迎宾女仆见一中年女人走来,连忙站成一排。 “马上元老们就要入场,大家相互检查一下着装,可不要在形象上失分!”迎宾组秦主管叮嘱。 “是!”迎宾女仆齐声应道。 等众人相互检查完,秦主管又一个个亲自过目了一番,走到一排人中个头最矮的菊子前,她蹙了蹙眉,问道:“你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菊子控制不住的打嗝道。 “工作前要禁食豆类食品及冷饮,下班回去再好好把课本温习一遍!”秦主管冷冷说道。 听言,菊子埋下头,小脸涨红 待秦主管离开,女仆们低声窃窃私语起来。 “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比我们先来几年!” “对呀,有本事的前辈早就嫁给元老了,只有她还是独身一人!” “嘻嘻,今日大家好好表现,说不定会有元老相中!” …… 菊子没理会其他女仆的七嘴八舌,又默默擦起了玻璃杯,同时也将今日的教训牢牢记在了心里。 时针指向上午九点,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接手了会堂的防卫,随后会场大门打开,开始陆续有穿越众进场。 至上午九点半,三千多名元老到齐,符合投票的人数要求,会场大门关闭,会议正式开始。 本次四月大会由首相石金主持,按照先易后难的原则,大会第一天需投票表决法定节假日确定、劳工保障法颁发等五项议题。 这五项议题很快就有了表决结果。 规定的法定节假日除了春节、清明、端午、中秋等华夏传统佳节外,还将每年的4月17日设定为胜利日,以此纪念宋洲王国的成立。(别问为啥不是那啥,敏感词不能写) 首部宋洲劳工保障法顺利通过,并将与5月1日正式实行,这部保障法除了保护劳工的基本权益,另外还着重规定劳工每日工作时长不得超过12小时,每月三旬至少有5天的月休。出台如此硬性的规定也是无奈之举,旧港已经出现黑心工厂主的苗头,压低工资、延长工作时长,是工厂主的常规操作。 宋洲要的是合格的产业劳工,不是生产机器,劳工没钱就没有消费,没有月休,哪有时间培育下一代。劳工保障法的出台,是形成一个良性的内部消费市场的前提。 第二天大会上又投票表决了元老继承法、元老名额扩充、荣誉爵士院成立、增市设郡等议题,值得一说的是荣誉爵士院成立。 元老们一致同意除国王外,王国不再设世袭贵族,但对王国有功之人可封荣誉爵士,爵士死后,该爵位家族子弟无法继承。受封的有功之人包括全体宋洲王国百姓,并由这些人组成荣誉爵士院,有权监督正府的工作,享受王国的最高礼遇。荣誉爵士的地位仅次于元老,元老也可获封荣誉爵士,这等于给了百姓一个进身之阶。 大会顺利来到第三天,本次会议的重头戏终于到来,围绕首相之位的竞争,几个候选人早在前两日就开始四处奔走,拉选票。 从旧港返回的陶先章意外获得了首相候选人提名,这让他既惊又喜,不得不赶鸭上架般的在家中制定未来自己的执正方针。 结果出人所料,名不经传来自农业部的候选人常光远获得了首相之位。陶先章仅差十票落选,但也获得了副首相之位。原西铁城市长劳德旺,当选组织部长。 新一届中枢部委,由此走马上任。 第两百八十六章 卡利卡特(1) 【276章已经恢复,但内容改得面目全非了!】 印度西南部城市卡利卡特是卡利卡特扎莫林王国的首都,同时也是印度南部重要的贸易城市。 提起卡利卡特,可能很多人不熟悉,但说起古里,想必大部分人并不会陌生。 西元1407年(永乐五年),郑和第二次下西洋到达古里后,当地国王接受了永乐帝朱棣诏封古里王的敕书和诰命银印,郑和还在古里立石碑亭纪念:“其国去中国十万余里,民物咸若,熙嗥同风,刻石于兹,永示万世”。 西元1433年4月,郑和最后一次下西洋途中更是去世于古里。 鉴于汉人在此留下的良好口碑,宋洲在卡利卡特的商贸活动开展的非常顺利。虽然卡利卡特扎莫林国的土着居民和国王都是印dj徒,但这里向西的贸易大部分都被msl所垄断。宋洲暂时无力西扩,因此与当地的msl商人保持着和睦的商贸往来。 新世界21年,西元1500年,九月。 如期而至的西南季风为德干半岛带来了降雨,一支从葡萄牙出发的舰队也乘着西南风来到了卡利卡特城。 这支葡萄牙舰队由13艘舰只、1500名士兵组成,可谓阵容豪华。率领这支舰队的指挥官名叫佩德罗·阿尔瓦雷斯·卡布拉尔,任职葡萄牙王室参事。 卡布拉尔在历史上的名气远不及前辈达伽马,但他首次抵达南美巴西,为葡萄牙在南美的开拓奠基,其功劳也不容忽视。 葡萄牙国王曼努埃尔之所以派遣卡布拉尔,率领庞大舰队远征印度,主要是受利益驱使,想凭借武力打破msl商人和威尼斯商人对香料贸易的垄断权。 原来早在西元1497年,曼努埃尔一世就遣达伽马进行了向东的印度探索。 达伽马率领四艘小型船共计170多名水手,于1497年7月8日由首都里斯本启航,最终在1498年5月20日抵达了卡利卡特。 不过到达卡利卡特后,整整三个月,达伽马船队都没有找到与当地人进行贸易的机会。 出于打击竞争对手的目的,当地的msl商人不但对达伽马船队贸易封锁,而且还暗中挑拨萨摩林(相当于国王)与达伽马一行人的关系。 结果达伽马船队受到了严格的监视和控制,甚至不被允许开船回国,部分登岸的使团成员也被官府扣留。 由于达伽马一方只有百来号人,与卡利卡特扎莫林王国对比兵力相差悬殊。达伽马想出妙计,扣押了几个上船试图交易的当地贵族,以此为人质,与萨摩林交换了被扣留的使团成员,得到离开的允许。 带着发财梦而来,结果在卡利卡特吃了大亏。返回途中,达伽马船队因祸得福,与卡利卡特的北方邻居兼竞争对手——坎纳诺尔建立了良好的贸易关系,买到了梦寐以求的香料。同时从当地商人口中,达伽马听到了古老东方明帝国的传说,以及新兴的宋洲王国传闻。 西元1499年9月,达·伽马回到葡萄牙,立即向曼努埃尔一世汇报了东方遍地是黄金的消息,也秉明了卡利卡特城msl商人的可恶。 卡布拉尔奉命率领庞大舰队浩浩荡荡杀向东方,结果出海不久便迷了路,阴差阳错的到达了南美洲现今巴西的东海岸。 熟练地为登陆点取名“圣克鲁士”,宣布归葡萄牙所有,卡布拉尔继续率领舰队出发,最终在9月13日抵达卡利卡特。 面对卡布拉尔所率的庞大舰队到来,卡利卡特城的msl商人依旧不为所动,还在用那套故技重施的把戏——联手抵制刚刚到来的葡萄牙人,并收买当地的印度商贩,让其向卡布拉尔谎称手里没有香料存货。 副舰长向卡布拉尔汇报了询问而来的消息。 卡布拉尔听后,暴跳如雷道:“可恶的异jt,一帮贪婪的吸血虫,他们终要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随舰队同行的巴尔托洛梅乌·缪·迪亚士船长建议道:“尊敬的卡布拉尔司令,恕我无心冒犯,我不认为在这里与msl商人耗着,是个明智之举,或许我们该继续沿着印度海路进行探测,去寻找位于锡兰的宋洲人据点。” “我赞成迪亚士船长的建议,听闻在卡利卡特的南面有一座名为‘科钦’的港城,或许我们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另一位船长尼古劳·科埃略说道。 这位尼古劳·科埃略船长是达伽马首航印度时的领航员,他的意见自然值得卡布拉尔重视。 “你们其他人也是这个建议?”卡布拉尔收敛起自己的火爆脾气,向众人询问道。 “我觉得该给这帮异jt来点狠的!” “我们有13艘,1500名士兵,完全可以给傲慢的萨摩林一个深刻的教训!” 见众人意见存在分歧,卡布拉尔拿定主意,说道:“诸位,既然那群异jt声称港口里没有香料,那我们就去他们的船上找,一旦让我们找到,看他们该如何抵赖!” 说完,卡布拉尔便吩咐手下在附近海域搜寻阿拉伯帆船。 没过两天,舰队突袭了一艘停泊在港口中的阿拉伯帆船,并在船上搜出了大量当地人此前已经声称没有了的香料。拿到证据,卡布拉尔立刻派出一支商团前往城中向印度商贩讨要说法。 这番天真的举动,在msl商人看来十分幼稚可笑,既然你能动粗,俺也不能吃素。 经过煽动,短短半日功夫,数千名msl及土着包围了前来讨要说法的商团,双方从语言冲突,很快升级为武力对抗。七十多人的商团在数千名msl与土着的围攻中损失了五十多人,只有二十人侥幸逃回船上。 得此消息,卡布拉尔怒不可遏,立即下令舰队炮轰卡利卡特城。 收到命令的水手们放炮放得不尽兴,又干起了抢劫的老本行,不仅拦截途径此地的商船,还上岸烧杀抢掠。 一艘挂着古怪旗帜的商船被尼古劳·科埃略驾船拦住,毫无反抗之力的商船瞬间成了水手们眼中的肥羊。 “天啊,我们要发财了,船里的胡椒肉桂比我们上次返回里斯本时携带的都要多!”一独眼水手打开底舱,扫了眼货物,吃惊道。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宝贝,是一面镜子,这宝贝恐怕只有宫廷贵妇才用得起!”一烂牙水手打开一个檀木箱,顷刻就瞅见了好东西。 “我是宋洲王国的商人代理,你们这些强盗竟敢抢我的商船,就不怕宋洲的报复吗?”如同耗子般,被水手揪出来的船主边挣扎边喊道。 “该死,他在说什么!” “谁在乎,把他装进酒桶,抛进大海,我可不想听到这吵闹的叫嚷声!” 搬走了商船上所有值钱的货物,水手们又往船上放了把火,打算来个毁尸灭迹。 发泄完怒火,卡布拉尔不敢久留,随即率领舰队向南航行,前往了科钦城。 第两百八十七章 卡利卡特(2) 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盟友。这句话同样适用于卡利卡特扎莫林王国里的各城土邦王公。 毕竟异jt的金银,它也是金银。 来到科钦这座小港城,卡布拉尔率领的舰队受到了当地土邦王公的热烈欢迎。特别是在卡布拉尔下令买光城中的所有香料,低价甩卖所抢的战利品后,当地王公更是热情备至。 发了一笔小财的船员水手们终于能好好放松,彻夜狂欢,整个舰队都洋溢在这种欢快的气氛中。 不过,卡布拉尔没高兴太久,就听到手下人报上来一个不好消息,他们所抢的战利品中最先脱手的商品全都是宋洲货。 看着桌上摆着的各种金属器具以及镜子、香皂、煤油灯等高档货,卡布拉尔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惹了个大麻烦,他立即找到了船长尼古劳·科埃略,询问起当时拦船抢劫的具体情况。 作为跟随达伽马舰长一路烧杀抢掠过来的尼古劳·科埃略,对手下船员水手们的所作所为不以为意,他带着殖民者特有的高傲口吻,说道:“尊敬的卡布拉尔司令,我认为在紧急情况下,水手们的一切举动都合情合理!” “科埃略船长,你可曾想过,你肆意纵容手下人的行为,可能会为我们接下来的向东探索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卡布拉尔质问道。 “我们不能指望一群穷鬼赌徒一上船就能改掉身上的臭毛病,变得如同骑士一般,如果出海不是为了发财,我想没人愿意上船受这份罪!”尼古劳·科埃略极力辩驳道。 “好吧!你说得对,科埃略船长,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们有没有把首尾处理干净!”卡布拉尔察觉自己有些苛责,水手们是啥秉性,他十分清楚。 尼古劳·科埃略信誓旦旦道:“拦截的商船已经焚烧,俘获的船主船员全部投进了大海,如果他们信仰上帝的话,可能会得到主的保佑!” 听得此言,卡布拉尔稍稍安心。 这时,一下属进来向卡布拉尔汇报,科钦土王愿意在官邸接见使团一行人。 卡布拉尔急忙命下属准备好见面礼,打发走尼古劳·科埃略后,他换了身华丽的服饰,带领使团众人前往土王官邸,商谈葡萄牙在科钦设立商战之事。 经过精通拉丁语的翻译沟通,与科钦土王的商谈异常顺利,土王不仅爽快答应了葡萄牙人在科钦设立商战的请求,同时表示愿意为卡布拉尔与更南面的奎隆城牵线搭桥,代价嘛,自然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金币。 商谈完商站的事,卡布拉尔又向科钦土王询问了关于宋洲人的情报。 科钦土王介绍道:“宋洲人占据了东面的锡兰岛一小块领土,获得了岛上肉桂的垄断经营权,听闻他们的战船有上百艘之巨,使用的武器同样是火枪火炮!” 听此,卡布拉尔不禁心头一紧,追问道:“殿下,您是否了解宋洲王国究竟在何地?” 科钦土王摇头道:“本王也不清楚,听商人讲,在更遥远的东面,有宋洲的一座大城,其繁华程度不比卡利卡特逊色!” 对宋洲了解越深,卡布拉尔就越发担心劫宋洲商船,杀人越货的事会暴露。葡萄牙已经招惹了卡利卡特这个敌人,可不想再引来另一个强敌。 只是卡布拉尔决计想不到,尼古劳·科埃略信誓旦旦保证不会留下活口,却有一个漏网之鱼侥幸逃生,并于二十天后,将消息传回了小月港(后世加勒)。 ~~ 月港都督武泽收到侥幸生还的商船水手禀报,第一时间派出快船联络印度马拉巴海岸各城商业网点,密切关注葡萄牙舰队与卡利卡特msl商人的一举一动。 由于消息来得突然,驻守小月港的舰队战船一部分执行为海运公司护航的任务,无法及时返回。武泽手头能动用的作战船只不超过7艘,想把葡萄牙舰队13艘战船一口吃掉,需要一番详细部署。 向旧港发送了电报,旧港舰队迅速给出回复:切勿轻举妄动,耐心等待支援舰船抵达。 拿到回复内容,武泽无奈苦笑,不得不熄了蠢蠢欲动的念头。 新世界21年,西元1500年,十二月中旬。 旧港紧急抽调的支援舰船顺利抵达月港,随船而来的除了一众海军军官,还有刚走马上任的对葡事务全权特使罗汉生。 早在新世界18年,果家智库的一帮阴谋家们就已谋划好了对葡策略,精通多国语言,熟悉财物管理的罗汉生成了对葡贸易联络人的首选。 根据史料记载,曼努埃尔一世会于1501年派遣胡安·德·诺瓦率领自掏腰包武装出的4艘船前往印度购买香料。按果防部的想法,与其一波一波的割韭菜,还不如来个大锅烩。 果家智库执行的对葡策略,用简单的四个字来形容,就是“驱虎吞狼”。 如何把葡萄牙这头老虎驱赶好,而不反噬主人,这需要技巧。用好了,宋洲可以扮演“救世主”的身份,闷声跟在葡萄牙背后,攫取暴利。 并且葡萄牙人的到来,也为宋洲商品在欧洲打开市场,提供了一个契机。 仅仅只有150万人口的葡萄牙,国土面积狭小,手工业落后,时刻面临着西班牙吞并的威胁,根本就没有发动工业革命的潜力,除了有些zj狂热外,简直是最适合的宋洲商品欧洲代言人。 本次与葡萄牙的作战,果家智库要求既要打痛,又不能打得太伤,要以战促谈,最好能与曼努埃尔一世签订一份至少能保持十年以上时限的和平贸易协定。 按照这个要求,如何进行一场有限度的海战,却让一众海军军官感到头大。 支援舰船到来,武泽与一众军官们即刻开会商议,最后一致认为卡利卡特的msl商人不会善罢甘休,迟早会与葡萄牙展开一场海战,鹬蚌相争结束之时,才是宋洲出手的最佳时机。 想进行有限度的海战,定然不能硬碰硬,最佳方式是偷袭,军官们决定偷师后世荷兰海军的战法,来一场海港突袭战。 第两百八十八章 卡利卡特(3) 大航海时期,荷兰海军最拿手的战法便是港口突袭,在第二次英荷战争期间,荷兰海军发动的梅德韦河突袭战,更是将这个战法发挥到了极致。 西元1667年6月19日,荷兰海军将领德·鲁伊特率领荷兰舰队(24艘战列舰、20艘小型船、15艘纵火船)趁黑夜涨潮之时,顺潮流溯入泰晤士河,一路炮击,占领了英国的希尔内斯炮台,夺取了贮存在当地的数吨黄金以及大量木材、树脂等物质。 由于事发突然,英海军毫无防备,荷兰舰队一路横冲直撞,寻找并击毁了沿途发现的所有舰船,一些最好的军舰被俘虏,作为战利品带回到了荷兰本土,其中包括英国的脸面“皇家查理”号。 搞笑的是港口突袭,焚火纵船,并不是荷兰人首创。早在几年前,荷兰在与郑森的海战中,就领教到了纵火船的厉害,于是偷师成功。 卡布拉尔率领的舰队在科钦逗留了一个来月,处理完商站的事后,他先令部分载满货物的船只返程,自己则率领余下船只前往了奎隆。 有科钦土王从中牵线搭桥,卡布拉尔在奎隆的行动进展顺利。留下人手修建奎隆商站,卡布拉尔出于谨慎,没有再继续冒险往东探索,而是调头去了坎那诺尔。 经过卡利卡特外海时,卡布拉尔率领的舰队被沿途的阿拉伯商船发现,急于报复的卡利卡特萨摩林得此消息,一面派船沿岸搜索,一面找来城中的msl商人商议。 确定卡布拉尔率领的舰队前往了坎那诺尔城休整,拉到资金赞助的卡利卡特萨摩林以雇佣与求援的方式招来40多艘大型阿拉伯船,同时他还强征了沿海的渔船及渔民,凑出多达140艘的小型划桨船与帆船,满载7000名弓箭手与士兵,准备在坎那诺尔来一场大海战。 得到坎那诺尔土王允许,卡布拉尔在该城建起了分布于马拉巴海岸的第三座商站。 这时,有下属向卡布拉尔建议,为何不让坎那诺尔、科钦、奎隆三城派使者前往里斯本谒见国王,以佐证此次率舰出海的斐然成绩。 卡布拉尔听言,觉得有理,于是兴冲冲派船去科钦与奎隆两城联络,因为这事,返程之行一再耽搁。 新世界22年,西元1501年,五月。 胡安·德·诺瓦率领的4艘武装商船抵达好望角,在圣布拉斯河补充淡水时,有船员发现了一只挂在树上的鞋子,里面留有前次舰队返航时的信件。 从信件里,诺瓦知晓了印度的复杂情况,他不敢耽搁行程,立即率船北上,于九月下旬抵达了科钦。 扫完科钦城不多的香料存货后,诺瓦从科钦土王那里得到了一个重要情报,卡利卡特萨摩林已经派舰队包围了坎那诺尔,留在当地的卡布拉尔舰队恐怕凶多吉少。 坎那诺尔的真实情况还远没到科钦土王所言的那般,但卡布拉尔所率舰队应付的敌船越来越多,逐渐陷入到包围之中,却是事实。 面对突如其来的卡利卡特萨摩林大军,坎纳诺尔土王建议卡布拉尔弃船登岸防守。 卡布拉尔断然婉拒了这个蠢主意,眼下自己手头的兵力本就不多,在陆上与卡利卡特萨摩林的大军作战,实属不智,发挥所率船只在海洋上的机动性,才是明智之举。 然而受沿岸风向的影响,卡布拉尔一直没有寻到出港的时机,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完成封锁。 时间来到十月中旬,觉得战机已经成熟的卡利卡特萨摩林下达军令,次日凌晨向坎那诺尔发起攻击。 翌日天刚亮,卡布拉尔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立即下令舰队强行出港,不能再坐以待毙。 由此,双方在出港口的浅水区爆发了激战。 卡利卡特一方将舰队分为2至3个横排,逐次发起群体围攻,这种添油战术根本没有发挥出自己船多人多的优势,反而因大型阿拉伯船疏于炮火训练,准头极差,导致舰队不得不依靠单兵操作的火枪、弩和小口径火炮等武器,给卡布拉尔一方造成杀伤。 卡布拉尔所率的舰队依靠己方的船坚炮利,突破了对手的第一线船只,在遭遇到更多卡利卡特一方小型战舰围攻前,各船老练的船长们迅速顺着风向调整了位置,组成首尾相连的战列线。接着开始以质量更加的火炮展开射击。卡利卡特一方小船根本追赶不上,只能在中远程躲避炮火袭击,场面一度非常被动。 战至中午,风势减弱,卡拉克船的速度优势又变得荡然无存,一度受挫的卡利卡特一方又开始了蜂拥而上的猛攻。如此危机关头,卡布拉尔所率舰队的水手们全都登上了甲板,凭借火枪与近战冷兵器,打退了一次次从四面八方企图攀爬船舷的敌人。 在此激战中,有不少船员水手受伤,而卡利卡特一方伤亡更大,但那些士兵就像毫不畏死般,依然在往己方猛攻。 正当生死一线时,从东南面有4艘武装商船忽然杀到,刹那间便搅乱了海上的局势。 卡布拉尔拿起望远镜,在看清商船上的旗帜后,瞬间大喜。上帝于此时也带来了助攻——南风再次吹拂海面,卡布拉尔抓到战机,急忙下令向4艘武装商船靠拢。 重新组成的一条首尾相连的战列线,刻意与卡利卡特一方的小型战船保持着距离,利用火炮优势给于对手打击。 落入挨打境地的卡利卡特一方很快学聪明,一直在卡布拉尔所率舰队射程距离的边缘徘徊,进行着缠斗。 战斗从天亮打到天黑,直到夜幕降临,双方才暂时罢兵,各自回港口下锚休整。 目睹战斗全程的一艘小型快船上,卡利卡特萨摩林向举着望远镜观战的一名短发军官,述说着不满:“你们宋洲的战船什么时候能抵达?今天的这场战斗,我至少损失了20多艘战船!” 听完翻译,短发军官随口说道:“恕我冒昧,殿下所言的战船,在我眼中不过是几艘渔船罢了,就算全沉了,也不值得可惜!” 卡利卡特萨摩林冷脸道:“你们汉人有句古话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如今宋洲战船迟迟不来,难道是想做最后的渔翁?” “想不到殿下也懂华夏的文化,还请殿下放心,我宋洲向来守信,绝不会食言!”短发军官笑道。 第两百八十九章 卡利卡特(4) 白天的作战虽然结束,但夜晚,卡利卡特一方利用夜色,不断释放火船,闹得卡布拉尔与部下们彻夜未眠。 火船的袭击在卡布拉尔有组织的防备下,并未造成多大的杀伤,但也像半夜房梁上吱吱作响的老鼠般,足够恶心人的。 卡布拉尔与前来支援的胡安·德·诺瓦碰面后,没做过多的寒暄,迅速商量起了接下来的战事。 随船医生为卡布拉尔包扎好因中流矢而受伤的手臂,他咬着牙,说道:“诺瓦船长,如今情况危机,你是否有好的办法,能打破卡利卡特萨摩林大军对我们的封锁?”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离开坎那诺尔,选择避其锋芒,只要能出港,敌人的桨帆船根本无法追上我们的速度!”胡安·德·诺瓦建议道。 卡布拉尔摇头,否定道:“我们的商战建在城中,放弃坎那诺尔,等于放弃之前的所有努力。其次,我们像一个懦夫般的离开,坎那诺尔的盟友会怎么想?今后,我们在马拉巴海岸的行动,恐怕会难找到一个主动向我们示好的城邦!” 胡安·德·诺瓦思考片刻,说道:“白天的一战,我们虽然击毁了数十艘船只,但那些只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渔船。尊敬的卡布拉尔司令,我有一个大胆的作战想法,需要您的支持。” “请直言,诺瓦船长!”卡布拉尔好奇道。 胡安·德·诺瓦吐露想法:“我率船赶来支援时,有注意到,那些处在外围的阿拉伯船一直在向各船打旗语,想来这些大船只定是卡利卡特萨摩林大军的指挥中枢,如果能消灭这些船,其他的小船并不足惧。” “不错的主意,明日一战,我们可以先行试探一番!”卡布拉尔有些激动,伤口的疼痛,扯得他脸皮抽搐。 自己因伤势拖累,只怕无法继续指挥舰队作战,既然胡安·德·诺瓦想出了作战办法,卡布拉尔便将舰队的指挥权交给了他。 第二天,卡利卡特一方再次从早晨开启全面围攻,接过指挥权的胡安·德·诺瓦下令舰队9艘战船乘风驶往深海,充分发挥舰队的速度与火力优势,伺机接近,炮击阿拉伯大船。 这一招果然有效,一见卡拉克船抵近,拱卫在阿拉伯大船周围的小船,发疯似的,不顾伤亡前来阻挡。 由于是试探攻击,今日之战,只击沉了十来艘战船,但诺瓦所率舰队里许多首次来印度的船员水手,逐渐摸清了对手的实际能力,并从最初的惊恐中恢复,这为其接下来进行的“斩首行动”埋下了心理预期。 ~~ 科钦城外海。 武泽率领的一支舰队,正不急不缓地朝坎那诺尔前进。 这支舰队包括一艘1100吨的名将级战列舰,五艘500吨的名山级巡洋舰,九艘护卫舰,六艘改装后的纵火船,一艘物资补给船,一艘医疗船。 这几乎是把月港的驻守舰队全部拉了出来。 科钦城距离坎那诺尔不到250公里,武泽听完副官的汇报,说道:“放慢速度,命令全舰航速保持在5节,主家还没摆菜上台,我们这些做客人的,急什么!” “是!”副官听言,急忙下去传令。 中尉军官宋时归取来坎那诺尔的海港地图,摆在长桌上。 武泽走到长桌前,随口向宋时归问道:“宋中尉,在海军里服役多少年了?” 宋时归立正,答道:“回禀都督,已经服役满16年!” 宋时归于新世界6年八月在台南服役,其后又经历过夺取济州、黄海肃清战等战役,一步一个脚印,从实习船员做到战列舰副舰长,称得上是顺风顺水,稳步提升。 这一次,旧港舰队派来支援的海军军官,都是近些年来崭露头角的年轻一辈,如宋时归这样的青年才俊还有很多。 武泽生出爱才之心,邀请道:“月港地处西面的主要贸易线,未来争端必不会少,宋中尉有没有兴趣调来月港任职,这里可不乏建功立业的机会!” 宋时归听此有些心动,对于他而言,月港与记忆里模糊的故乡距离更近,或许将来能有机会找回自己与妻子散落于西亚某地的亲人。 “容我考虑一二,此次作战结束,我定会向都督给出答复!”宋时归模棱两可的回答道。 武泽微微颔首,没在多言,全神贯注地看向地图,脑海中推演起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马拉巴海岸并无优良的天然港口,沿海城邦中,停泊条件最好的要属科钦城,其次是坎那诺尔。 坎那诺尔城面向东南是一处敞开的海湾,利于船舶的停靠与避风,自然也利于封锁与突袭。 军官会议上制定的突袭战,就是在葡萄牙人获得对卡利卡特的胜利,麻痹大意时,发动封锁袭击,俘获葡萄牙所有人员及船只。 这个突袭战的前提,是卡利卡特一方如何漂亮的打个失败仗,多消耗消耗葡萄牙人的精力与弹药。 ~~ 就在第三天,胡安·德·诺瓦指挥的反扑战正式打响,随着9艘战船主动出击,卡利卡特一方在毫无准备之下,瞬间陷入到混乱之中。 9艘卡拉克船组成的纵队轻而易举地突破了卡利卡特一方的防线,直扑贵族与军官乘坐的阿拉伯大船。在抵近距离后,诺瓦下令火力全开,猛攻抓住的敌船,不一会的功夫,就有三艘阿拉伯大船被各类枪炮打得千疮百孔,连同护卫的小型船只,倾覆于大海。 突如其来的反击,直接使卡利卡特一方指挥中枢瘫痪,不少小船面对如此重创,终于动摇了信心,并感到了恐惧。 为了躲避敌方的炮火,阿拉伯大船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串,这更是给了诺瓦可乘之机。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转换,一场血腥的狩猎游戏悄然开始。 紧随着卡利卡特一方队形的完全混乱,诺瓦立即命令各船自由攻击,消灭面前所能见到的任何敌人,而他自己则亲率旗舰寻找卡利卡特萨摩林的坐舰。 看着己方大军的惨败,卡利卡特萨摩林脸如死灰,讷讷不能言。 “殿下,是时候离开了!”短发军官挥了挥手,身旁的士兵强行将卡利卡特萨摩林拖回了船舱。 正在这时,一艘卡拉克船忽然杀到了快船的右侧,并肆意发射着炮弹,在快船周围激起数柱海浪。 见此情形,短发军官沉着下令:“不要和敌船做纠缠,速度离开,且让他们得意一阵!” 水手们得令,忙而不乱地升起全帆,打开底舱的螺旋桨,如海豚般破开水浪,将卡拉克船远远甩在了身后。 第两百九十章 卡利卡特(5) “欧,见鬼,它可逃得真快!”大副惊叹道。 “还要继续追击吗?迪亚士船长!”有船员问。 巴尔托洛梅乌·缪·迪亚士放下单筒望远镜,摇了摇头,说道:“没必要浪费时间了,调转航向,我们继续寻找其他目标。” 刚刚逃走的那艘船与其他敌船截然不同,它船身修长,犹如少女苗条的身姿,是迪亚士平生所见最优美的船型。 可惜没能将船只俘获,不然倒能一览船体的构造,迪亚士有些遗憾的想到。 这场酣畅淋漓的海战,持续到日落时才结束。 返回坎那诺尔港口的途中,迪亚士驾船与一艘因混乱而迷航的阿拉伯大船撞见,一番猫鼠追逐过后,出于报复与泄愤,迪亚士没有留下俘虏,而是让阿拉伯大船连同船上的人员石沉大海。 发生在坎那诺尔附近海域的海战进行到第五天,直到海上再难寻觅卡利卡特一方的任何船只,胡安·德·诺瓦这才宣布作战结束。 战后估计,七千人的卡利卡特萨摩林大军,死伤人数超过一千,另有五十多艘船只被击毁,其中包括近十艘阿拉伯大船。而诺瓦一方只有六名水手死亡,十几人因弓箭和小型火器发射的弹药碎片负伤,船只轻微受损。 得知葡萄牙人打败了卡利卡特萨摩林大军,坎那诺尔土王大喜,立马命人送来了美酒佳肴犒劳,并表达了与葡萄牙进行进一步合作的想法。 卡布拉尔以安全为由,趁机提出要在坎那诺尔建立一座葡萄牙堡垒,坎那诺尔土王未作多想,满口答应此事。 连续数日作战,船员水手们早已疲惫不堪,卡布拉尔留下部分人手防御警戒,其他人全都上岸休整。 船员水手们在海岸边生起篝火,浓郁的酒香与肉香在海滩弥漫,谁也未察觉到另一场危机正在逼近。 深夜时分。 一支庞大的舰队安静抵达了预定的位置,远处海岸密林中有火把挥动,确定无异样后,武泽看了眼怀表,向副官下令道:“立即通知各船,凌晨三点准时行动,争取明天天亮上岸吃早餐!” 时间滴答滴答的流逝。 卡布拉尔因手臂疼痛,从睡梦中醒来。他拿起一旁的酒杯,里面空空,不剩半滴。 “弗兰德!给我送瓶酒来!”卡布拉尔喊了数遍仆人的名字,始终无人回应。 他心里暗骂了几句懒鬼,吃力地爬起身,摸索着走出了船舱。 船只随着波浪上下起伏,通道里到处是喝得醉醺醺的酒鬼,一个个鼾声如雷。卡布拉尔往船长室行去,那里藏着他从里斯本带来的一桶上好葡萄酒。 当卡布拉尔走到通道转角时,海面突然升起了一道耀眼的光芒,接着一朵黄色的花在天空炸开。明亮的焰火光芒照耀下,几艘熊熊燃烧的纵火船正飞速朝港口冲来。 “该死!”卡布拉尔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众船中最早做出反应的是尼古劳·科埃略,他被手下人摇醒后,立刻下令船只出港,如此危急关头,已顾不上那些滞留在岸上的船员水手。 一旦纵火船抵近,港口陷入一片火海,届时想逃也逃不出去。 有同样想法的船长不在少数,只是很多船只有超过一半的水手都在岸上狂欢,当危机降临时,连升帆操船的人手都找不齐。 巴尔托洛梅乌·缪·迪亚士很幸运,被卡布拉尔安排在晚上警戒,所以他第一个驾船冲出了港口。 而他的弟弟,发现马达加斯加岛的幸运船长迭戈·迪亚士最倒霉,因贪杯留在岸上,结果人没上船,船员水手丢下船长跑了。 三艘反应迅速的卡拉克船驶出港口后,与严阵以待的宋洲舰队撞了个满怀。 武泽乘坐的旗舰韩信号战列舰率先开火,随后其他巡洋舰紧随其后,有心打无心之下,三艘卡拉克不到片刻功夫就被重创。 拦截宋洲商船的元凶尼古劳·科埃略被实心弹击中,当场死亡,船员水手们见此,没了反抗的心思,心中祈祷上帝保佑。 港口内,纵火船点燃了没来得及动弹的两艘船只,眼见火势扩大,水手们慌慌张张开始救火。哀嚎声、呼救声夹杂于干柴燃烧时的噼啪声中,听上去十分诡异。 卡布拉尔被手下人架上了岸,再次接过指挥权的胡安·德·诺瓦见只有两艘船被点燃,果断下令凿船,为其他船只腾出移动空间。 远处绵绵不绝的炮火声,打消了诺瓦拼死突围的想法,为今之计,似乎只能和未知的敌人展开谈判,这一条路。 在释放纵火船,封锁港口后,敌人没有进一步的举动,这让受惊的船员水手们稍稍安心了几分,现在留给众人选择的只剩等待。 天终于亮了,海湾中,一股烧焦味久久不散。 卡布拉尔终于看清封锁港口的敌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当众人瞧见韩信号的巨大舰身时,纷纷惊掉了下巴,有人吓得匍匐在地,在胸前不停划起十字。1100吨的战列舰在这个时代绝无仅有,属于庞然大物,葡萄牙人驾驶的200吨武装商船,在其面前如同一个小玩具。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担惊受怕了一夜的坎那诺尔土王在护卫们的护送下来到港口,一眼就辨出了韩信号上的旗帜。 “是宋洲人的船,你们什么时候得罪了宋洲?”坎那诺尔土王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只要不是卡利卡特的船就行。 听完翻译,迭戈·迪亚士愤愤道:“我们没有得罪宋洲,他们这是不宣而战,是突袭……” 卡布拉尔皱起眉,打断道:“不,迭戈,尼古劳·科埃略拦截过宋洲商船,他们恐怕是来报复的!” 胡安·德·诺瓦一脸疲惫地走来,说道:“卡布拉尔司令,我想我们遇到了大麻烦,或许该派人去和敌人商谈,争取一个体面的投降。” “诺瓦船长,我也正有此意!”卡布拉尔无奈道。 ~~ 韩信号上,士兵押来了抓获的巴尔托洛梅乌·缪·迪亚士。 武泽瞧着浑身脏兮兮,满脸褶子的老头,向一旁的翻译道:“问问他叫什么名字?” 翻译用拉丁语问完,不见老头回答,又用葡萄牙语说了遍。 迪亚士听完,这才开口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你叫巴尔托洛梅乌·缪·迪亚士?怎么可能,你不是应该在好望角风暴中……”武泽话说了一半,却硬生生收了回去。 第两百九十一章 卡利卡特(完) 历史上,西元1500年5月,巴尔托洛梅乌·缪·迪亚士驾船跟随卡布拉尔穿越好望角时,遭遇了风暴,导致4艘船在风暴中失事,船员全部遇难,包括巴尔托洛梅乌·缪·迪亚士自己。 关于迪亚士之死,还有些神秘色彩,据说在灾难发生前,一些喜欢研究星象判断未来命运的船员看见一颗彗星划过天际,朝好望角划去,他们认为这是灾难降临的预兆,可惜当时并无人在意。 武泽在查阅资料时,留意过这个故事,所以印象深刻。本该发生的事,在本时空并没有发生,也不知历史为何会出现偏差,这让他感到十分诧异。 其实历史总是这么奇妙,稍稍煽动一下翅膀,它就会产生偏差。 由于宋洲率先完成了胡椒及肉桂的整合,导致达伽马在坎那诺尔采购到足够的香料,提前返回了里斯本。又因达伽马的提前回归,导致曼努埃尔一世提早数日派卡布拉尔率舰队出航,进而使舰队鬼使神差地避开了那场风暴。 穿越众在影响历史,历史又何尝不在影响穿越众。 ~~ 一艘打着白旗的舢板缓缓靠近韩信号战列舰,乘舢板而来的是坎那诺尔土王派来的使者。 使者表达了来意,想为卡布拉尔一行人祈求一个体面的投降。 “让葡萄牙人派代表上船,我们与卡利卡特萨摩林都想和葡萄牙人坐下来好好谈谈!”武泽说完,不容使者啰嗦,将人打发走。 坎那诺尔土王得知宋洲与卡利卡特是一伙,满脸愁容,心中万分后悔不该参入这档子事,只可惜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 卡布拉尔与胡安·德·诺瓦商议后,决定亲自去与宋洲人谈判,留胡安·德·诺瓦在岸上做困兽之斗。 他登上韩信号甲板,立刻被会场的排场镇住。杀气腾腾的海军陆战队士兵目露凶光,分站于会桌周围,他们各个威武雄壮,远不是自己手下的一帮猥琐水手能比。 不懂何为“下马威”的卡布拉尔虽然心中忐忑,但还是努力保持着葡萄牙上层礼仪。 双方相互介绍了各自的身份,卡布拉尔惊喜的发现宋洲人中有人会讲葡萄牙语,这一点或许值得利用。 在正式会谈开始前,宋洲人要求暂定片刻,一个胸前挂着古怪盒子的人,举起盒子照了照众人。卡布拉尔以为这是宋洲人的某种神秘仪式,因此并未深究。 得到示意,会谈开始。 卡布拉尔率先开口,用葡萄牙语问:“不知贵方为何要对我葡萄牙船只发动突袭?” “卡布拉尔阁下,你方在卡利卡特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侵犯了宋洲的利益,现在还要装作无辜吗?”对葡事务全权特使罗汉生冷冷说道。 适应了对方的古怪发音,卡布拉尔诡辩道:“好吧,我对手下的无理行径,向贵方表达歉意,我愿赔偿宋洲的所有损失。葡萄牙与宋洲并无矛盾,一切源于误会,望贵方能和平罢兵!” 罗汉生强硬道:“所有对宋洲商船的敌对行为,我方都视作向宋洲宣战,现在是战争,留给你们的选择要么投降,要么顽抗到底,卡布拉尔阁下,请你慎重选择!” 坐在一旁干捉急的卡利卡特萨摩林,见拉丁翻译也不懂两人在讲什么,有些不耐烦道:“你们俩在说什么,现在是不是该谈投降条件了?” 卡布拉尔换做拉丁语道:“我愿投降,不过前提是贵方需保证我方人身及财产安全!” “战争行为,所缴获的物资都属战利品,出于骑士精神的考量,我方会保护你们个人的人身及财产安全!” 罗汉生继续道:“现在说说我方接受的投降条件,第一严惩凶手,第二支付赔偿金!” 卡布拉尔如实说道:“凶手尼古劳·科埃略在突袭发生时已驾船出海,现在我也不知他的出向!” 武泽附在罗汉生耳边低语了几句,罗汉生微微颔首,就赔偿金向卡布拉尔报出了一个价码。 “这不可能,曼努埃尔殿下绝不会同意这个赔偿金额!”卡布拉尔惊得跳了起来。 卡利卡特萨摩林也趁机漫天要价道:“你们要为卡利卡特的暴行,赔偿30万图尔里佛银币,同时关闭所有商站,滚出马拉巴海岸!” 关于坎那诺尔海战的事,卡利卡特萨摩林没好意思提。 显然,这样的条件是卡布拉尔无法接受的,与其拿出两家要求的赔偿金,曼努埃尔一世宁愿再打一场海战。 自己败在宋洲人的突袭下,不是败在卡利卡特一方,只要应付了宋洲人,卡利卡特萨摩林完全可以置之不理。 抱着这样的想法,卡布拉尔私下与宋洲进行了秘密接触。 “贵方的条件,我可以向曼努埃尔殿下禀明,不过卡利卡特萨摩林的要求实在无法接受。容我冒昧一问,宋洲为何与卡利卡特站在一起?”卡布拉尔不解地道。 罗汉生举起红酒杯,向卡布拉尔进了一礼,说道:“为了信誉,这个或许你们葡萄牙人无法理解,关闭所有的马拉巴海岸商站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但我有个建议,料想阁下一定会感兴趣!” “罗特使有何建议?”卡布拉尔一脸好奇道,他品了品宋洲产的葡萄酒,味道不错,但似乎少了点灵魂。 “宋洲有葡萄牙感兴趣的香料、瓷器、丝绸等货物,为何我们不展开合作呢?宋洲对欧洲所产的橄榄、橡木桶、良马等货物有需求,卡布拉尔阁下也能从贸易中分一杯羹。”罗汉生早有准备,拿出了一张货物清单。 卡布拉尔接过清单看了看,迫不及待地恳请道:“罗特使说得对,我会写信向曼努埃尔殿下说明情况,望特使阁下准许我方联络船出海。” 罗汉生笑道:“这个自然可以!” ~~ 舰长室。 一短发军官敲了敲门,快步走了进来:“武都督,您找我?” “陈虎少尉来的正好,这次派你到前线侦查,有何收获?”武泽饶有兴致的问。 “葡萄牙人的操船技术不差,战列线战法可谓新颖,今后恐怕是我宋洲在印度洋上的最大对手!”陈虎直言不讳道。 “果防部一直有一个说法,最好的陆军兵源来自自耕农与工人,最好的海军兵源来自城市的人渣。”武泽踱步走到陈虎身前,问道,“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属下不知,请都督指教!”陈虎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现在再往上升,受限诸多。 “陆军很好理解,而海军在这个时代是搏命的兵种,只有一无所有者才有勇气去海上搏富贵。我们不能和葡萄牙人一样,去招募酒鬼、赌徒、流氓充当士兵,只能在组织立与武器装备上想办法,超越他们。你下去后,写一份观摩报告,好好研究一下战列线战法,下一次大演武,我会让你给士兵做培训,别辜负我对你的期望!”武泽叮嘱道。 “是!”陈虎铿锵有力的敬礼道。 第两百九十二章 告别 将时间线拨回到新世界21年八月。 现世时空。 一场突如其来的经济危机席卷全球,各行各业都陷入到不景气当中,旅游业更是首当其冲。 原本就持续亏损的世界岛计划,如今愈是雪上加霜,外界已经有流言,周氏控股的世界岛项目即将陷入停摆,有破产的风险。 对于这个流言,周氏控股一直保持着沉默,似乎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米国长岛,玫瑰庄园。 女主人梅萍正在收拾行装,与周为敏结婚以来,她居住于此地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对这座庄园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望了望窗外,周为敏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发呆,有如个孤独的小老头。 匆匆收拾好行礼,梅萍下了楼,慢步走到长椅前,坐下问道:“在想什么呢?” 周为敏有些神叨的说道:“我在想这个世界有没有灵魂存在,如果有,我父母的灵魂会不会就在这庄园内。” “你是有些舍不得离开这里吧!”梅萍苦笑道。 “或许吧!”周为敏并不否认,他握紧梅萍的手,“其实有你与孩子们的陪伴,在哪都一样,若是父母还在,看到现在的我,也会觉得欣慰的!” 听得此言,梅萍倚靠在男人肩头,莫名其妙的说了声:“谢谢你,为敏!” “干嘛要谢我?”周为敏不解道。 “谢谢你让我感觉到你需要我!”梅萍回答道。 “那该感谢的是我才对!”周为敏抚摸着梅萍的脸庞说道。 夫妻俩情意浓浓时,一小丫头不合时宜的跑来,对周为敏撒娇道:“爸爸,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这里一点都不好玩,我要回王宫找弟弟们!” 梅萍摸了摸小丫头的小脑瓜,温柔的说道:“爸爸再和妈妈说事了,最迟后天,我们就能回去。” 小丫头掰起指头数了数,一脸不乐意道:“还要等两天呀,我和星星约好了后天去骑小矮马的。” “好好好,爸爸现在就去安排,保证后天一早就回王宫!”周为敏宠溺道。 得到周为敏的保证,小丫头高兴得手舞足蹈。 梅萍没好气道:“你打小这么宠她,等她长大了,恐怕没人能治!” 周为敏笑道:“闺女就是用来宠的,现在不宠,难道等依炜嫁人了再去宠!” “好吧,你说得有理,我无力反驳!”梅萍无奈道。 助手跑来通报,庄园收拾完毕。 周为敏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接通后,他吩咐:“你这边可以宣布消息了!” 安排好最后一件事,周为敏一家三口乘坐汽车前往了机场。 ~~ 某部门一探员休假在家,刚打开电视,便看到了米果在线发布的最新一则消息。 就在今日上午,周氏控股新闻发言人突然宣布公司旗下的世界岛项目因经营不善,亏损高达17亿美元。受经济危机影响,世界岛项目将永久停摆,母公司正考虑将这个项目出售给巴布新几内亚正府。 此消息一出,周氏控股股价瞬间大跌了7%,富豪周为敏抵押在银行的股票价值瞬间缩水,或许还要追加抵押物。据其他途径获悉,富豪周为敏在东南亚有大量投资,许多项目处在入不敷出的境地,皆有破产的风险。 这样一则消息插播于财经栏目中,并没有显得突兀,大环境不行,富豪破产的事时有发生。可探员因一件案子追查了数年,周为敏正是他推测的幕后黑手。 探员立即拨打了局长办公室的电话。 “沃尔局长,我是汤姆!” “哦,汤姆,你不好好休假,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局长,周氏控股出事了!” “周氏控股出事关我屁事……吉米你去把这件人口失踪案调查一下,对,要尽快!”电话那头打岔完,说道:“汤姆,如果你觉得闲得慌,就该明天回局里工作,没有你这个得力帮手,我都快要忙死了!” “局长,周氏控股的老板周为敏,涉及人口买卖,我做过调查,有近千人失踪前都与他打过交道,而且他在东南亚的投资许多都是空壳,购买的物资设备根本不知去向。” “这么说,这人背后牵扯着一件大案?” “那是当然,我已经找到了部分证据!” “听着汤姆小子,既然你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那就去把他抓回来,不管用什么借口,千万别让他离开米国。” “好吧,或许我该提前结束休假,回来上班了!” 挂断电话,汤姆换了身衣服,拿上车钥匙,急匆匆出了门。 下午,汤姆在出入境后台信息中找到了周为敏离境前往南f的信息,直感晚到一步。 第二天前往南非后,汤姆又查到周为敏刚刚乘坐货轮出海,目的地是西澳。 “谢特!”汤姆感觉自己每走一步都似乎慢了半拍,无奈之下,他又马不停蹄地前往了西澳珀斯,准备在那里来个守株待兔。 可在珀斯等了五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等得心焦的汤姆打电话问清了货轮的详情,并动用人脉查询货轮的定位,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周为敏乘坐的货轮在驶进科科斯群岛附近海域后,突然没了踪迹。 汤姆搭乘军方的飞机前往科科斯群岛附近搜索,结果同样是一无所获。 在货轮失踪半个月后,南f警方宣布了富豪周为敏失踪的消息,初步断定为遭遇风暴沉船。 在官方宣布周为敏失踪不久,其身前律师公布了最后的遗嘱,周为敏剩下不到5亿的财富,一部分留给亲属,一部分捐给了一个名为“美丽新世界”的慈善基金会。 从身家近百亿的富豪败成亿万富豪,也是需要本事的,何况周为敏一直以“投资天才”的名头示人,这结果实在让人感到匪夷所思。有位传记作者以此故事为噱头,写了部名为《大败退》的小说,竟意外成了畅销书,也是让人哭笑不得。 现世里发生的一切,周为敏自然不知,若不是有女儿奴的一面,只怕他脱不开身。与现世告别后,周为敏过起了悠闲的带娃生活,这才是他眼下想要的。 第两百九十三章 旧港老城改造计划 新世界22年,西元1501年,十月下旬。 就在坎那诺尔进行焦急谈判时,苏门答纳岛以西海域发生了大地震,距离震中心八百多公里远的旧港有明显震感。 这场地震造成旧港老城的许多民宅倒塌,混乱之中有房屋出现火势,与其相连的几条街道皆受到牵连。经过警察与百姓的拼力扑火,火灾这才没有继续蔓延。 地震加火灾,对老城的破坏是巨大的,有近千所房屋倒塌烧毁,数百人丧生于地震或火灾中,近万人无家可归。 如此危难时刻,老城里却有人趁机散播“地龙翻身,官府不德”的谣言。要问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一切的起因源于新上任的旧港总督冯希范。 此冯希范,非某部小说中的反派角色“一剑无血”冯锡范,与温和处政的陶先章不同,新上任的旧港总督冯希范是个鹰派人物。 其上任后不久,针对旧港各zj的混乱局面,特别是极端传j行为,冯希范责成旧港zj管理会出台了更加严厉的管理办法。 这些管理办法,如凡旧港地区的传j士需凭证传j,严禁新寺庙修建等,明显违背了最初的zj自由政策,自然引起了教众的不满。 旧港的发展离不开南洋各国商人的资金,但大量msl商人的到来,又打破了现有的zj平衡。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旧港总督冯希范坚定选择了稳定平衡。 “地龙翻身,官府不德”——在唯物主义者冯希范看来,这个谣言实在可笑,正因如此,更不能忽视谣言对正府公信力的破坏。 灾难时期,还是要以救灾为主。冯希范没傻到这个时候满城搜捕造谣者,造成百姓不必要的恐慌,但他也没有坐视谣言的肆意传播。 地震发生后的第二天,冯希范以救灾维稳为由,张贴告示,宣布老城进入为期半个月的紧急状态,派出大批警察加强了老城里的管控。同时,连同旧港守备团官兵、医院的医护人员在房屋废墟中积极搜寻生还者。 随着临时营地的建造,无家可归的百姓得到安置,老城的秩序渐渐恢复。 这一日,冯希范又来到房屋废墟现场,查看搜救情况。地震已经过去了五日,百姓生还的可能微乎其微,守备团官兵依然在尽最大努力搜寻。 看着面前的残檐断壁,废墟残渣,冯希范陷入思索中,连天空飘起的雨滴都未察觉。 总督办公室秘书陈麟趁着油纸伞,快步走到冯希范身前,劝道:“冯总督,下雨了,还是先避一避雨吧!” “这场地震给我们提了个醒,我们还有许多工作没有做到位呀!”冯希范有些痛心的说道。 “如果和满剌加、满者伯夷统治时期比较,我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在比烂的时代,陈麟这番话没有任何毛病。 冯希范摇了摇头:“我们宋洲不能和它们比,要和自己的过去比,不然那会有进步!” 刚刚有个想法,在脑海里形成,冯希范未下定决心,于是向陈麟询问道:“小陈,假如你是受灾百姓,官府现在出台政策,用宅地换新房,你愿意换吗?” “这是好事,我自然愿意!”陈麟毫不犹豫的答道。 冯希范又问:“那如果是置换到别地呢,比如去虎牢堡?” 陈麟深思熟虑道:“这个得看实际情况,去了虎牢堡,生计无着落,城中百姓恐怕没人愿意去!” 冯希范点点头,说道:“走吧,我们再去安置营地看看!” 陈麟亦步亦趋地跟在冯希范身后,心里却在琢磨冯总督的问话。相处三年,他对这位上司的性情还是有所了解的,冯总督不是个喜欢多言的人,今日随口的几句话,其背后肯定酝酿着大动作。 果不其然,十一月初,市行政厅大会上,冯希范提出了旧港老城的改造计划。 陶先章处政时期,对旧港老城进行过排水管铺设,道路修缮等改造,但与冯希范的改造计划相比,完全是小打小闹。 冯希范提出的改造计划囊括危房旧房拆迁、防震房屋建设、城区主道路拓宽、小公司小企业的搬迁等,属大刀阔斧的改造,其财政投资不亚于建设一座新城。幸亏陶先章离开时留下的家底厚实,不然改造计划再宏伟,没钱也白瞎。 市行政厅大会通过改造计划后,冯希范一面让人做勘查核算,一面将计划送往中枢审批,到十二月下旬,终于拿到了中枢的同意批复。 老领导陶先章异常关心旧港老城的改造,了解了旧港的受灾情况后,他再三找财政部协商,最后为旧港讨到了部分资金与物资支持,这让冯希范喜出望外。 旧港紧急状态结束,民心并没有安定,为了破解谣言,旧港南洋新闻出版了简单的地震知识,市行政厅联合学校,让高年级学生走街串巷做宣传,这才遏制了谣言的传播。 百姓们刚从这一波洗脑攻势中清醒,紧接着旧港南洋新闻又连篇报道了旧港老城的改造计划,这一则重磅消息无异于在刚恢复平静的湖水中丢下了一枚深水炸弹。一些正想去新城买房的富户看到改造计划,开始犹豫。s侣们看到拆迁图覆盖自己所在的寺庙,坚决反对。受灾的百姓得知用宅地就能换取新房,欣喜不已。 有人上街欢庆,有人上街抗议,老城一下热闹了起来。 冯希范约见了旧港zj管理会的几位理事,就老城的改造计划做了单独解释,不过一些理事却表达了顾虑。 “冯总督,我无意与官府的政策唱反调,但之前的zj管理办法出台,已经得罪了部分教众,如今又要拆毁寺庙,恐怕他们定然难以接受!”一理事担忧道。 冯希范道:“我要纠正你的说法,是拆迁不是拆毁,正府会重新划拨土地与资金,恢复寺庙原样!” 虽说会重新划拨土地与资金,但选址不在城区,位置变得偏僻,这才是教众无法接受的真正原因。 “可……”该理会还想言。 冯希范打断道:“老城的改造计划是一定要进行的,我现在可以多给你们一个选择,那就是保留不动,但如果再有地震发生,正府不会再去管这些寺庙的安危,你们自己去想办法自救!” 听言,众理事面面相觑。 第两百九十四章 市井百态(上) 宁海城(后世布里斯班),清风酒楼。 据传清风酒楼背后的东家有个好女婿,是本地掌权的某位元老,不然为何能买下正对潮江湾的地皮。 进出清风酒楼的,既有行脚商贩,也有富贾豪商。由于宁海城是对印加贸易的起航点,因此此地商贾云集,热闹的紧,其发展进度已超过前期建设的临川城。 酒楼内,说书人说完评书,又为不大识字的行脚商贩讲起了一周来的新闻。 “四春城一产妇冒险产下三胞胎,获英雄母亲称号,官府遣人去医院探望,并赠送慰问品,嘱咐产妇好生将养……”说书人一字一句读道。 “没甚意思,念下一条!”台下有人喊。 听言,说书人扶了扶眼镜,翻到下一版:“月港分舰队取得坎那诺尔海战大胜,葡萄牙人自知不敌,最终选择投降!” “这坎那诺尔是何地?”一小商贩问。 说书人不慌不忙地摇了摇折扇,卖弄起见识道:“说起这坎那诺尔,不得不提古里,话说在明朝永乐年……” 关于永乐年下西洋之事,距离现在说近也不近,说远也不远,是非对错,值得细说。 说书人说得尽兴,滔滔不绝讲了一炷香时间,行脚商贩们鸦雀无声,各个听得起劲,只有跑腿添茶的小二忙得够呛。 就在说到关键时,酒楼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掌柜跑出去探明情况,回来安抚众人道:“诸位勿忧,还是那些读书人在闹!” 行脚商贩们听到解释,脸上流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有些人忍不住啐了一口。 “兴儒学,开科举!”二十来个读书人喊着口号,缓缓朝市行政厅大楼进发。跟在这帮人身后的警察全都见怪不怪,只要不惹事,且由得他们去喊。 酒楼二楼,一间临街的雅间。 一胖乎乎的富贾见此一幕,赶紧闭上窗,回过头对其他人说道:“一帮穷书生刚吃了几年饱饭,就闲不住了,还以为这里是大明地界呢!” 有人接话道:“我记得官府不是招募读书士子前往东面各岛,教化岛上那些土人吗?怎么还有人在闹?” “教化土人哪是简单的事,子明兄以为这些读书人能和我们一样,为了功名利禄,甘愿饱受风霜,吃尽颠簸之苦?”留着长须的商人反问。 “有志气的读书士子早就应募离开,留下的这些都是歪瓜裂枣,官府懒得理会,我看再闹一阵,他们也就偃旗息鼓,该干嘛干嘛!”一酒糟鼻商贾笑道。 宁海城安置的百姓皆是明朝苏、松、嘉、湖、镇、常六府的汉人移民,因江浙商业繁盛,当地未考得功名的读书士子很多。宋洲在弘治七年、八年的海溢饥荒中,将移民一股脑的转运,混迹与饥民中的许多读书士子也跟着来到了宋洲本土。 对于这帮人的安置,中枢伤过脑筋。宋洲有自己的教育体系,不可能单独为他们开科举。别看士子文人自誉耕读传家,但你真让他们种地,估计这帮人连锄头都挥不动。思来想去,智库里有人提出让这帮人去东面诸岛教化土人,正好人尽其用,于是这个政策推行了下来。 ~~ 一辆马车停在酒楼前,陶江与雇佣的庄护卫快步下了车,和车夫结完车钱,陶江向庄护卫客气道:“庄兄,陪我进去喝几杯如何?” 庄护卫推辞:“谢过东家邀请,离家已有月余,家里之事全赖拙妻照料,我实在不放心,还需回家看看!” “是该如此!”陶江点点头,从内衬口袋中摸出一张金券,递给庄护卫,“庄兄此次跟我跑东跑西,也是辛苦,这点钱算是额外的跑腿钱!” 庄护卫急忙摆手:“东家,工钱您已经付了,我怎么好意思再收其他费用!” “拿着吧,全当给侄子侄女改善伙食了!我五天后,方动身去秦城,届时,你直接来船上找我!”陶江笑着将钱硬塞进庄护卫手中,头也不回地进了酒楼。 望着陶江离开的背影,庄护卫微微叹了口气,重重抱拳,转身往家的方向行去。 “哟,陶大老板,稀客稀客!”掌柜见熟客进门,连忙笑脸相迎。 陶江客套道:“我可算不上什么大老板,你们东家才是!” 掌柜笑道:“陶老板谦虚了,谁不知您是玉泉谷红酒协会的副会长,这可比我们东家有面!” 与掌柜须臾客套了一番,陶江开门见山的问道:“海运公司的董事们在不在上面?” “在在在!那几位一早就来了,现在还在雅间喝茶谈事了!”掌柜点头应道。 “行,给我上一壶好茶!”陶江说完,自个迈步上楼。 三步化作两步,走到雅间前,陶江咳了咳。 房内闻声,立马有人开门,瞧见陶江到来,那人一喜:“陶兄弟,你可算是回来了!” “幸不辱命!幸不辱命!”陶江拱手笑了笑,被人请进屋。 “陶兄弟,你这次去那马……马。”胖乎乎富贾一时没想起地名。 “马克萨斯群岛!”名叫‘子明’的商人适时提醒。 “对,就是这马克萨斯,考察结果如何?”胖乎乎富贾尴尬笑道。 陶江摇头道:“条件一般,不过前往该地的途中,我在一处名为‘大溪地’的岛屿有过短暂停留,那里土地肥沃,非常适合种植甘蔗!” 听到此言,雅间中的四人各自神色一动。 酒糟鼻商贾迫不及待的问:“那里的土人好管理吗?” “官府准备在大溪地建设补给港,只要有官兵在那里镇守,土人翻不了浪!”陶江毫不在意道。 “若是有搞头,咱们就出资把大溪地包下来,上次官府招商开发汤加,我没去,结果那里出了金银矿,把我肠子都悔青了!”长须商人一脸悔不当初道。 “光凭咱们的资金恐怕吃不下大溪地,我看还得拉人才行!”陶江说完,又从上衣荷包里拿出一个黑乎乎的珠子,展示在众人面前。 “这是什么?”胖乎乎富贾好奇问。 陶江得意道:“黑珍珠,品质极佳的黑珍珠!” 待陶江说完,四人齐齐吸了口凉气。 第两百九十五章 市井百态(中) 宋洲以商立国,并不代表商人的地位就比其他阶层更高,只是废除了士农工商的等级划分。 相比明朝,在宋洲挣钱,绝不轻松。 有没有人产生过这样的好奇,为啥明朝做官的、经商的最后都通通变为地主老财? 这个问题单从收益率上分析,你就很好理解。 拿明代亩产量最高,经济最发达的江南地区举例。明末文人顾炎武曾叹息说,苏州、松江地区的农民,百分之九十都是佃农,有地者只有百分之十。而这“百分之十”里,绝大多数都是大地主。租种他们土地的佃农,一亩收成一两石,地租竟要交到一石三斗,可怜许多佃农交完地租就两手空空,甚至“今日完租,明日乞贷者”。 地主除了收租子,还经营着放债,九出十三归是常规操作,大地主放债时,更把“大斗进,小斗出”套路用得熟练:放债时用“发秤”做量器,一石粮食只有90筋,收债时却用“租秤”,一石粮食有220筋,单这一进一出,就赚足了130筋的差价。 仅凭收租与放债收益率就完爆经商,还啥都不用操心,只需躺在佃农身上吸血就成,所以明朝做官的、经商的才对当地主如蝇逐臭。 而在宋洲,官府卡死了家庭田亩上限100亩,也没人愿意当佃户,这直接断了所有人当地主的念想。 至于放债,抱歉,官府不承认私人放债合法,银行又把利息压得很低,走这一条路决然行不通。 同样相比明朝,在宋洲挣钱,却是多种多样的。 官府极力引导资本向工商及海外殖民发展,为此,不惜向民间让利。 如今宋洲隐隐形成了两大资本投资圈,一个是旧港,一个是宁海城。 为了壮大宁海城工商业的实力,官方主导的对印加贸易,拉上了宋洲萌芽的商人阶层。先知先觉的商人已经成了合伙人,后知后觉的也在承包东面各岛开发、给海上运输做配套服务、创办海运公司等,同样分上了一杯羹。 正是在官方的引导下,宋洲的商人阶层才没有变得如明朝那般畸形。 说回正题。 胖乎乎富贾眼睛直勾勾看着陶江手里的黑珍珠,压低声音问道:“陶兄弟,官府可知大溪地出产黑珍珠?” 珍珠在这个时代也是稀缺品,说价值千金也不为过,后金的起家资金,东海珠占了重要一部分。 陶江苦笑道:“官府眼睛雪亮着,这珍珠还是官府之人低价卖给我的!” 听到此言,四人皆是微微叹了口气。 长须商人捻须道:“如此说来,承包费决计不会是个小数,光凭咱们五人的资金的确吃不下大溪地,还得多拉几个人才行!” 酒糟鼻商贾笑道:“我倒有几个人选,想必诸位也都认识!” “你快说说有谁,大家一起参谋参谋!”名叫‘子明’的商人迫不及待道。 酒糟鼻商贾随即报出几个名字,众人听后,或摇头或点头,分歧巨大。 ~~ 离家越近,庄护卫只觉自己的脚步愈发轻快。 庄护卫原是明朝湖州某大户人家的家丁,自幼跟着闯江湖的师傅学过十来年拳脚,因与主家丫鬟有了私情,最后两人私奔去了苏州。 苏州闹饥荒时,庄护卫一家五口人差点饿死,幸亏遇到了宋洲拉人头出海,才保住全家人的性命。 来到宋洲本土,庄护卫不是个庄稼把式,便没有去安置村分地,而是留在宁海城靠卖力气挣钱。 宁海城成为对印加贸易的起航点后,庄护卫一身的功夫又有了用武之地,时常作为临时保镖跟随商人去东面各岛,护送其考察时的安全。 干回老本行,收入也有大幅度提升,家里的日子更好过了一些。来宋洲五年,妻子又给庄家添了两个大胖小子,庄护卫肩头的担子更重了。 路过巷子口,一家卤肉店刚卤好的牛肉正出锅,庄护卫老远就闻到了一阵肉香。 “客官要买点什么,本店有卤鸡卤鸭卤猪卤羊卤牛,连袋鼠肉也有!”店主热情招呼道。 宋洲近些年流行的菜肴出处主要来自两个地方,一个是企事业单位的食堂,另一个是军队。民以食为天,各种新式菜肴的做法被百姓学去后,瞬间发扬光大,百花齐放,让穿越众不得不叹服。 “给我切两斤酱牛肉,再来一斤卤猪头!”庄护卫有些奢侈道。 “好嘞,稍等片刻!”店主麻利地切肉,称好重量,随后用纸包好,“一共两角三钱!” 这个价钱说贵也不贵,正好是百姓偶尔改善伙食的水平,每个月能吃上一顿肉,这在过去根本不敢想。在明朝,轮到过年时,全家才能吃上一点油腥。 摸了摸全身,除了陶东家赏的一张金券,身上凑起来只有两角,庄护卫无奈,只能递出金券。 店主见到金券,讪笑道:“客官,你这钱太大,实在找不开,我要是把零钱都找给你,生意就没法做了!” 金券是新世界20年由果家银行发行的纸币,标的是黄金币。按照官方的兑换比,一张金券等于五银元,确实属“大钱”。 果家银行号称每张金券都能在银行兑换出黄金币,可如果有人拿着金券去银行兑换,就会发现只有每个月的17号前往迎日城总行才能兑换,兑换时,你还得写清楚兑换原因。 “不好意思,我身上的零钱不够,你看能否方便一二!”庄护卫如实道。 “你身上有多少?” “只有两角!” “客官,你是住在这条巷子的吗?” “是的!” “那行,我先收你两角,余下的三钱,你改天送来就成!”店主爽快说完,接过庄护卫手里的一把铜币,数了数,确定无误后,将包好的卤肉递了过来。 庄护卫再三谢过,拿好纸包,快步往小巷走。 一个穿着“环卫”马甲的老头见庄护卫回来,停下手里的扫帚,熟络地向他打招呼。 庄护卫停下脚步,与老头拉了会家常。 这时,巷子里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几个十来岁的小孩追着一个骑两圆轱辘小车的少年人嬉闹。 少年人脸上满是得意,其他小孩却是一脸羡慕的表情。 “该我了!该我了!让我也骑一会!”追逐中嚷得最大声的小子,正是家中的老三。 第两百九十六章 市井百态(下) 庄护卫喊了数声老三的名字,臭小子这才回头瞧了瞧。 “爹,你回来了?”老三看清人影后,快步跑到庄护卫跟前,一脸欣喜道。 “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大姐二姐呢?”庄护卫问。 “大姐二姐在院子里写功课。”老三小声嘀咕。 瞅着老三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庄护卫也是没了脾气,与环卫老头告别,他将包着卤肉的纸包在老三面前晃了晃。 闻到香气的老三如同馋猫般,留着口水问:“爹,这是什么,好香!” “走,跟爹回去,晚上咱家吃顿好的!”庄护卫拉起老三的胳膊,说道。 骑小车的少年人见老三要走,大声喊道:“庄贤该你了,自行车你还骑不骑?” “我……”老三欲言又止,玩具与美食间,他实在难以抉择。 抬头瞥见庄护卫板起的脸,老三没胆量忤逆老爹,只得依依不舍的跟着庄护卫回家。 这几年跟着各商人走南闯北,庄护卫多少有些见识,他知道两圆轱辘小车名为自行车,是从西岸传过来的新玩意,其价格非常昂贵,一辆自行车的价格抵得上全家不吃不喝一年的工钱。 能买得起自行车给小孩玩,必然是大户人家,观骑小车少年人的相貌,好像是巷东头第一家的孩子。 说起这巷东头第一家,人家夫妻俩都是宁海钢铁厂的职工,听说男人打小是孤儿,由官府济养长大,因读书刻苦,现在成了百姓羡慕的“高级干部”。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你跟百姓说这些,百姓只会翻白眼,饭都吃不饱,拿什么糊口,拿什么交束修。 但在宋洲,身边有无数个因读书而改变命运的例子,再加上新式宋洲学校学费低,女生上学学费减半,中午包午餐……种种惠民措施实行下来,百姓的观念自然随之改变。 来到自家院前,庄护卫敲了敲门,院里有女声问道:“谁呀!” “二姐,是我!”老三不待庄护卫开口,抢先说道。 不过片刻,院门被打开,原本嘟着嘴不高兴的少女,一见庄护卫,立刻化为一张笑脸。 “爹,你不是要过两个月才回来吗?”二姐激动道。 “临时得空回来一趟,过几天还得出门!”庄护卫走进院,问道,“你娘还没下工?” “就快了!”二姐抱着庄护卫的胳膊,叽叽喳喳,说起近来一个月的事。 大姐闻声从西厢房出来,喊了声“爹”,便去给庄护卫倒水。 家里两个闺女。大姐十五岁,长得亭亭玉立,模样仿佛和她娘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但与她娘泼辣的性子不同,大姐性格恬静内敛。二姐十三岁,眉宇与庄护卫很像,皮肤有些黑,性格活泼,总是像个小蜜蜂一样,嗡嗡不停。 按大姐这个年纪,在明朝早已为人妇,可宋洲规定的女子最低成婚年龄是十六岁,因此婚事被耽误。听媒婆讲,在宋洲,女子多读书有好处,那些干部更喜欢有学识的女性,一心想闺女嫁给好人家的孩子娘也就不再催着女儿早嫁。 庄护卫放下纸包,挠了挠耳朵,分配任务道:“今天爹买了你们最爱吃的酱牛肉,晚上咱家吃顿好的。老大老二去和面,老三去生火,大家干活麻利点,等你们娘带着老四老五回来,咱家就开饭!” 二姐欢呼了一声,拉着大姐去忙活。老三有些不情不愿,在庄护卫的催促下,去厨房生燃煤球。 黄昏时分,一妇人背后背着一个,手里牵着另一个,满脸疲惫地走回院内。 “老大快烧些水,老五又尿裤子呢!”妇人喊道。 待庄护卫走出,妇人诧异道:“你现在怎么回来了?” 庄护卫不得以又向妇人简单讲了讲陪同陶东家考察之事,又叮嘱明日务必把欠卤肉店的三个铜子结清。 听言,妇人微嗔道:“又是这番破费,几个孩子嘴都快被你养刁了!” “以前是真穷,没米下锅,现在有条件,自然要改善一下伙食!”庄护卫从妇人背后抱下老五,小家伙对他老爹的热情,并不领情,一直撇着脸。 “行了,你去洗洗手,别把自己弄脏了!这小子皮得紧,在育儿园没少给老师添麻烦!”妇人牵着老五去正房换裤子。 育儿园就是托管学前孩子的地方,由于宁海城各企业职工不少,正府便设了几所育儿园,专门替女职工看孩子。妇人在距离家附近的育儿园做杂工,正好家里的两个小子也能送到育儿园照顾。 蒸饼做好,一家人围坐于小方桌前,吃起晚饭。 庄护卫就着一碗卤猪头,喝起了小酒,瞧着孩子们吃得津津有味,他瞬间觉得无比满足。 若不是来了宋洲,自己一家人说不定早就饿死。若不是在宋洲,五个孩子哪能健健康康长大……似乎宋洲才是穷苦百姓的福地,庄护卫突然这般想到。 吃罢晚饭,洗漱完,大孩子们回厢房睡觉。 正房中,妇人坐在床头,为两个小子盖好了辈子,哄其入睡。 庄护卫蹑手蹑脚地走进,轻声问道:“两小子睡熟了没?” 妇人没好气道:“大晚上的,你这是要发什么疯?” “发什么疯,过会你不就知道了!”庄护卫笑着从袖子里掏出那张金券,大气地丢在妇人面前。 妇人拿起金券弹了弹,那是一种既像纸,又像布的奇妙声音,实在难以形容,总之是专属钱的悦耳声响。 “这是哪来的?”妇人兴奋道。 “东家赏的!”庄护卫说完,三下五除二地脱完衣服。 “你这是干嘛,孩子还没睡呢!”妇人翻了个白眼。 庄护卫钻进被窝道:“我先预热预热,咱家还差一个崽,你就能评上英雄母亲,到时候,不是还有钱拿吗?” 新一任首相常光远上任后提出了个目标,至新世界30年,宋洲王国人口要突破一百万,想达成此目标,不仅要千方百计从明朝移民,也得提高国民人口的出生率。 华夏历史,春秋时期越国就颁布了鼓励生育的政策:“将免者以告,公令医守之。生丈夫,二壶酒,一犬;生女子,二壶酒,一豚。生三人,公与之母;生二人,公与之饩。” 宋洲没道理比不过古人! 为此,中枢提出了一个“英雄母亲”计划,但凡所生孩子有超过6个,或一胞多胎的母亲,都可获“英雄母亲”称号,正府会给予物质上的奖励。 第两百九十七章 南北岛(上) 五日后。 陶江离开了宁海,乘船驶向临川城,准备在那里寻找领航员,前往位于北岛的秦城(后世惠灵顿)。 船只沿着东岸暖流往南航行,沿岸还有许多未有人迹的土地。站在船头,陶江领略着宋洲的壮丽河山,心里默然生出一丝感慨,如果明朝如宋洲一般,无边患之忧,或许祖辈们也不会离开故乡,恐怕陶家会是另一番光景。 船只航行了三天,驶入一处海湾口。海湾内皆是蜿蜒曲折的水道,此地命名为临川(后世悉尼),倒有贴切。 商船靠港休整,陶江命人去打听领航员的事,而他自己则下船在临川城逛了逛。 眼下的临川城还是一个大工地,城市沿着一条中轴线向东西方向建设,除了沿港口的一圈还有些热闹外,再往城外走,就是一片原野。 索然无味地返回港口区,陶江无意间瞧见一艘船上,力工们正小心卸下一批树苗,寻问才知这些都是桑苗,官府试图在当地种植桑树,并发展养蚕业。 “这海外之地也能种桑养蚕?”陶江只觉匪夷所思,他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寻了一家客栈,便安心睡了一晚。 翌日,手下人打听回了一个好消息,领航员之事不但解决,两日后,更有海军大型舰船护送一艘货船前往秦城,他们正好可以一道同行。 听此消息,陶江有些喜出望外,不禁好奇货船上有何货物,需海军如此重视? 此次,海军护送的货船上装有一批牛羊良种,准备运往南岛的苏武港(后世纳尔逊),做品种培育。相比宋洲本土的自然环境,南岛既无大型猛兽,也无毒蛇,外来人口少,非常适合良种牲畜的培育。 除牛羊良种外,货船上还有几名生物学科的学生携带屎壳郎,随同前往苏武港做人工养殖。 你没看错,就是屎壳郎。宋洲虽然是个天然牧场,但当地并没有牛,随着穿越众养殖牛群数量的倍增,特别是奶牛激增后,如何解决牛粪问题成了当务之急。 粪便有机物在自然中分解需耗时一个月,这个过程缓慢,污染环境不说,还容易滋生蚊蝇昆虫。难以分解的牛粪会遮挡阳光,严重影响了牧草的光合作用,导致大片牧草死亡。 这个时候,就万分需要屎壳郎的帮助,据科学统计,屎壳郎有着较高的“食屎效率”,随粪便滋生的苍蝇能下降90%。可惜本土的屎壳郎只喜欢解决那些有袋类动物排泄的的干硬粪便,奶牛排出的粪便水分含量大,粘稠不易成型,所以本土屎壳郎并不敢兴趣。 后世土澳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专门成立了一个项目组,从世界各地引进43种屎壳郎品种,来解决土澳的牛粪问题。而本时空,宋洲同样遇到了这个麻烦,好在穿越众有现成的经验可学。 扯了这么多,有牛羊良种与生物学科学生前往苏武港,让海军派舰船护送倒也说得过去,但至于派大型舰船吗?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周为敏——这位宋洲王国名义上的国王也在船上。 周为敏此次巡视东岸与秦城是微服私访,出行异常低调。此番东行,一来是想了解东岸的真实发展状况,二来是想慰问驻守秦城与苏武港的国民警卫团士兵。 由左手负责的南北岛开发已经进行到第四个年头,扩充的一个国民警卫团已在南北两岛站稳了脚跟。 对北岛,宋洲实行的是羁縻政策,即先打服,再封官,最后同化,三步走战略。 对南岛,宋洲就没有那么温柔了,直接执行强制清空办法,将抓获来的毛利人驯服后,运往北岛进行集中安置。 之所以区别对待,完全是出于两岛人口的不同,据估计南岛上的毛利人人口在10万左右,而北岛保守估计超过30万人。 仅凭一个团的兵力,南征北战,就能把两岛管理起来,不太现实,关于这些土着的安置也是个头疼不已的难题。 前往秦城当日,陶江受邀登上了货船。 载重800吨的货船行驶起来,可要比自己的小海船平稳许多,陶江本想婉拒这个邀请,奈何邀请之人一脸冷冰冰的模样,完全不给陶江开口的机会。 怀着忐忑心情,陶江被人带到了一间舱室,舱室内是办公室的布置,乔装打扮的周为敏稳坐于靠背椅上。 周为敏态度温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陶东主请坐!” “谢纲首好意!”陶江坐下,悄悄打量着面前之人,只觉此人有些面熟,但又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陶东主此番前往秦城,不知所为何事?”周为敏好奇道。 陶江拱手答道:“陶某不才,名下经营着酒庄等生意,听闻秦城如今已安稳,便想去当地拓展一下生意。” 听得此言,周为敏来了兴致,问道:“秦城虽已安稳,但还处在军管阶段,当地所需物资都由军队后勤集中采购,陶东主想拓展生意,只怕是走错地方了!” 陶江直言道:“这个情况,我也知晓,所以此次去秦城,是冲蛮人而去!” 宋洲本土对南北岛蛮人吃人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众商贾对两岛是敬而远之,面前商人却有勇气逆势而行,仅凭这一点,就值得周为敏刮目相看。 周为敏就商言商,说道:“蛮人一无所有,陶东主打算用自己手头的货物与蛮人交易什么?” “这个……我需亲眼考察,方能清楚!”陶江说这话时,底气明显不足。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别看陶江挂着玉泉谷红酒协会副会长的名头,但自家事自家清楚。 在宋洲,葡萄酒的竞争日益激烈,最上面有国营酒庄力压一头,下面新建的大小酒庄如雨后春笋,都想在汤锅里捞上一瓢,如今这碗饭是越来越难吃。 商海如战场,不努力开拓新市场,迟早会坐吃山空,陶江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这几年东奔西走,也是为此事发愁。 难得此人有几分胆魄,未来南北岛的发展也需要商业资本来开发。周为敏笑了笑,点拨道:“关于交易之事,我倒有一些建议,不知陶东主是否愿听?” “请纲首不吝赐教!”陶江虚心说完,立刻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第两百九十八章 南北岛(下) 周为敏不疾不徐道:“南北两岛自然环境不差,也有适合葡萄种植的地方,只是如今本土葡萄酒竞争激烈,市场需求或者说购买人群不扩大的话,在南北两岛建造酒庄还需三思。” “除此外,建筑用石、烧制瓷器所需的黏土、水泥所需的石灰石、烧制玻璃所需的石英硅沙等材料,南北两岛皆有,东岸各城对此需求巨大,陶东主若有本事与土着酋长谈妥,合力开发,也不失为一条财源广进的门路。” 周为敏捡能说的讲了讲,至于金银铁煤等矿产,他只字未提。 仅凭这些内容对陶江而言也是茅塞顿开,如获至宝。他再三感谢之余,对周为敏的身份是愈发好奇了起来。 船队借东岸暖流与西风漂流之利,用时八天,抵达了苏武港(后世纳尔逊)。 刚下船,陶江便瞧见码头上有士兵押解着脸上布满花纹的土着登上运兵船。这些土着个个神情萎靡,眼神中满是畏惧神色,哪像传言中的吃人蛮族。 “真是人言不足信!”陶江摇头苦笑。 陶江自然不会清楚,把土着打得服服帖帖,需要耗费多大的精力。 如今整个南岛已然成了国民警卫团新兵的“训练基地”,招募来的新兵都要拉到岛上做实战训练,训练的对象就是不服管教的土着。 经过三年持之以恒的清扫,苏武港至后世拉凯阿河一线,已经没有土着部落存在,敢于反抗者早就死在了刺刀之下,余下的妇孺老弱陆续集中,一批批送往秦城。 如此行径看起来有些残酷,但这就是改造的过程。那些妇孺老弱运送秦城后,前线作战指挥部并不会不管不顾,而是会将他们妥善安置,派农学生教授种植之法,结束他们原来的打猎采集生活。 货船一靠岸,立马有人前来驱赶船舱里的牛羊,而邀请自己上船闲谈之人,如同消失一般,难觅踪迹。本想回请对方,饮酒一杯,在岸上等待了片刻,不见对方下船,陶江无奈,只得满怀遗憾地前往了港城。 周为敏早被人护送至一处庄园,王室顾问小田已安排好人手服侍,泡完澡,换了身干净衣衫,他随后接见了驻守苏武港的一众军官。 举起酒杯,周为敏向众人表达了敬意,众军官只是浅尝辄止,不敢因酒耽误白天的工作。 “叶团长那边情况如何,还有没有只身犯险与蛮酋面对面谈判?”周为敏询问道。 众军官中军衔最高的上尉营长辩解道:“现在秦城的情况安全多了,叶团长不是鲁莽行事的性子,他有自己的考虑,我想是不是果防部有什么误会?” 周为敏摆手,笑道:“诸位不要紧张,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听得此言,众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士兵们在苏武港生活得习惯吗?家眷是否得到妥善安置?你们有无困难需要解决?”周为敏关心道。 “这里除了没本土城县热闹,其他都好!” “跟随而来的军人家眷现在都住进了大砖房,港口、牧场、学校、医院都为她们安排好了工作,士兵们因此也没了后顾之忧!” 周为敏满意地点点头,见众人面露为难之色,他说道:“有话就直言,出了这个门,我什么事都不会记住!” 众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皆不敢开口,最后还是上尉营长鼓起勇气说道:“士兵们都想了解果防部将来会如何安排他们的去路,有些人已在这里呆了四年,孩子都有了俩,估计南北岛的战事短期内不会结束,时间一长,他们已将这里看做了第二故乡,有些人想退伍后,留在当地。” 南岛是中枢划拨的王室领地,周为敏不同意,众军官可不敢向士兵们打包票。 周为敏向王室顾问小田点头示意。 小田会意,立刻将准备好的地图拿出,打开摆在了众人面前。 “南岛虽为王室领地,但我可不想做孤家寡人,你们诸位皆为这片土地洒过汗流过血,我全看在眼里,今天当着诸位的面,我说一说南岛将来的安排!” 周为敏站起身,拿起一根筷子,指着地图上标记为绿色的地块,说道:“所有绿色的地块,每一百亩仅售一银币,购买上限是一千亩,仅限军人购买,这些购地的钱,我不会揣进自己的荷包,而是会成立一个军人互助基金,将来如果有在役或退役军人遇到困难,只要符合条件,互助基金都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听完周为敏这番话,军官们全都热泪盈眶,齐齐站起,向周为敏郑重行了个军礼。 结束与一众军官的会谈,周为敏亲自将众人送出庄园。 小田默默跟在身后,待军官们骑马离开,他才对周为敏道:“周总,王城是不是可以开始规划了?” 周为敏心中所属的宋洲王国王城便是后世南岛的基d城,那是他留给自己的养老地 周为敏无奈说道:“你派人安排吧,估计还要等十年,我才能安然退休!” 在苏武港逗留了三天,看望了士兵们的生活,为有功之人颁发奖章,忙完这些事,周为敏乘船前往了下一站。 秦是秦王扫六合的秦,将此城命名为“秦城”,其意自明。 周为敏乘坐船只到达秦城外港,立即收到了驻泊战舰鸣礼炮欢迎。 左手率领手下军士与归顺的酋豪站在码头迎接,周为敏走下船舷,有精选出的毛利战士为其表演了战舞。 周为敏表达了谢意,随后又是一番赏赐,酋豪们带着礼物欢喜的离开,他则跟随左手坐上了准备好的马车。 “你现在可比刚从金兰港返回迎日城时清瘦许多,怎么,秦城的任务不好完成?”周为敏打趣道。 左手苦笑道:“是有些难做,可能是我太心急了,这里的土着比我想象的要难对付!” “饭要一口一口吃,有些事急不来!”周为敏劝完,提及了南岛的安排,“我把距离王宫最近的一块地留了下来,等你还有大小虾等人老了,咱们就搬去那里养老,正好可以做邻居!” “行,只要周总你不怕将来儿孙吵闹,咱们几人就住在一块!”左手笑道。 第两百九十九章 一波三折(上) 【月末有事只更新一章,顺便偷偷懒,哈哈!】 新世界23年,西元1502年,6月。 卡布拉尔派出的信使安全返回了里斯本,并将其书信转呈给了葡萄牙国王曼努埃尔一世。 读完卡布拉尔的信,曼努埃尔一世大吃一惊,不过很快他就平静了下来。 早在2月份,曼努埃尔一世就派遣达伽马率领一支20艘船的舰队出海,准备在印度进行一次特殊的武力“贸易外交”。 到现在这个时候,恐怕达伽马所率的舰队已经到达了非洲东海岸,不日便会前往印度马拉巴,当达伽马获知了宋洲人的行径,想必一定会解决掉宋洲人带来的小麻烦。 虽然卡布拉尔在信中极尽修辞,描绘了宋洲战舰的强大,但作为一个有谋略的国君,曼努埃尔一世十分清楚手下人打败仗后的伎俩,他们总爱给自己找千奇百怪的理由,喜欢将敌人描述的异常强大,以此为自己的无能找到堂而皇之的借口。 对于卡布拉尔在信中对宋洲人的介绍,曼努埃尔一世是半信半疑的,在他看来,只要达伽马所率的舰队抵达坎纳诺尔,一切争端都能顺利解决。 书信最后附上的货物需求清单,是曼努埃尔一世最感兴趣的地方。宋洲人表达了与葡萄牙进行贸易合作的意愿,一下解决了葡萄牙去船时无货可运的尴尬窘境,至于宋洲对肉桂与胡椒的垄断权,以及瓷器丝绸的进货渠道,这在曼努埃尔一世眼中无疑是诱人的美味。 曼努埃尔一世已经谋划起达伽马舰队打败宋洲人后,该如何与宋洲进行谈判,撕咬下对方香料的利益,只有独一无二的垄断权,才是曼努埃尔的最终追求。 你也别认为曼努埃尔一世是异想天开,殖民者的傲慢是天生的。就在今年(1502年),葡萄牙正式向明朝派遣使节,在使节跟随达伽马舰队出发前,曼努埃尔一世单独向使节交代了一个任务——考察明朝,论证征服明朝的可行性。 从这件事不难看出,殖民者究竟是多么狂妄。 因为宋洲的突然出现,曼努埃尔一世急需一位特使代表自己前往马拉巴,与宋洲展开谈判。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在摩洛哥西北角艾西拉任职的阿方索·德·阿尔布克尔克。 阿方索·德·阿尔布克尔克于1453年出生,他的父亲具有葡萄牙王室远支私生子的血统,一直在葡萄牙宫廷担任要职。耳濡目染下,阿尔布克尔克成为了王室的忠实拥趸,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维护好王室的利益。 得到国王召见,阿尔布克尔克马不停蹄地从艾西拉赶回里斯本。在王宫面见了曼努埃尔一世。看完卡布拉尔的信,听取了国王的想法,阿尔布克尔克给出了自己的意见:“殿下,请恕我冒犯,如果达伽马舰队被宋洲人打败,您谈判的底线是什么?” 曼努埃尔一世微微一愣,随即说道:“阿尔布克尔克,你是不是太过谨慎了,那可是一支20艘船的舰队,即使是西班牙也没有在海上击败这支舰队的实力!” 阿尔布克尔克欠身道:“殿下,为了维护葡萄牙宫廷的荣耀,我不得不谨慎行事,一旦不利的情况出现,我需要了解殿下您的谈判底线,才能更好的与对手讨价还价!” 曼努埃尔一世点头道:“或许你说得对,赔偿与撤销在马拉巴海岸的商站不是不行,但必须保障东方贸易线的畅通。同时与宋洲、卡利卡特保持敌对关系,并不明智举动,你这次出使务必要弄清宋洲的利益诉求,分化它们的关系,为我们将来在印度取得立足点打下基础。” “我明白了!”阿尔布克尔克心领神会道。 ~~ 同样是在6月。 一路烧杀抢掠的达伽马舰队抵达了东非基尔瓦王国,受到当地埃米尔的热情接待。早在葡萄牙冒险家保罗经过基尔瓦时,基尔瓦埃米尔就与保罗达成了贸易协定,所以当地对达伽马舰队的到来没做任何防备。 背信弃义的达伽马突然将基尔瓦埃米尔扣押到自己的船上,威胁埃米尔臣服葡萄牙,并向葡萄牙国王进贡。 受尽屈辱的基尔瓦埃米尔最后只能花钱消灾,但他决想不到葡萄牙人的胃口要比想象的更大。仅过了三年,葡萄牙人弗郎西斯科·德·阿尔梅达重返当地,用五百人的陆战队轰开了这座珊瑚石城市。 在非洲东岸取得辉煌战果后,达伽马愈发信心十足,他立即率舰队转进印度,想在卡利卡特找回面子。 但当舰队到达卡利卡特时,达伽马却从商人口中得知了卡布拉尔舰队遭宋洲人与卡利卡特萨摩林联手突袭,众船被扣押的消息。 达伽马毫不犹豫地下令舰队第二次炮轰卡利卡特城,发泄完这通怒火,他又率舰队前往坎纳诺尔,准备“解救”卡布拉尔一行人。 海上途中,达伽马捕俘了一艘从麦加驶来的马穆鲁克商船,残忍地将船上的300名乘客,包括妇女儿童全部烧死,这便是有名的米里号事件。 就在达伽马宣扬自己的“恐怖残忍”,想让海上所有人为之惧怕时,收到情报,经过半年多集训的宋洲舰船悄然驶出了坎纳诺尔,准备在海上与达伽马舰队进行一场面对面的战斗,检验一下集训以来的效果。 一场史无前例的战列线对战列线大海战终于在坎纳诺尔外海爆发。宋洲一方出动了4艘巡洋舰与8艘护卫舰,共12艘战船。达伽马舰队一方共有21艘克拉克船,数量占优。 最先找寻到对手踪迹的是宋洲一方,武泽听到副官的汇报,立刻下令舰队利用上风向优势,保持战列线队形,向敌船靠近。 当宋洲一方抵近到达伽马舰队3里外,达伽马舰队一方迅速有了反应,做好了应战准备。 ~~ 阿尔布克尔克搭乘三艘船组成的小型船队于7月出海,为阿尔布克尔克旗舰掌舵的实习船长是一个名叫斐迪南·麦哲伦的年轻人。 船上的船员水手们都爱称麦哲伦为“鸡蛋小子”,这个外号起自某一次麦哲伦在吃鸡蛋时,竟异想天开的认为地球是个球体,或许向西航行,也能找到一条通往东方的航路。 第三百章 一波三折(中) 海上旅途枯燥,阿尔布克尔克多次找斐迪南·麦哲伦闲聊,他发现面前这个年轻人思维敏捷,具有强烈的冒险精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麦哲伦出生于葡萄牙北部波尔图一个没落的骑士家庭,10岁时,他的父亲将其送进王宫服役,后来担任王后的侍童。16岁时,麦哲伦有幸编入国家航海事务所,开始与大海结缘。 这样的命运安排,真是赶上了航海探险的好时代。 “听说你想进行一场向西的伟大航行,年轻人能告诉我,为何要如此做吗?”阿尔布克尔克满怀好奇道。 麦哲伦有些激动道:“是的,阁下,是上帝给我了指引,当我还是一名水手时,就有老船员和我说,返程回港总能先看到教堂的尖塔,随后才能看见教堂的石墙。我在吃鸡蛋时有过观察,或许我们脚下的大地是个球形,只要海上航道不被陆地阻断,向西航行也能找到一条通往神秘东方的航路。” 阿尔布克尔克自幼在宫廷里接受数学与古典拉丁文的教育,对古希腊哲学家毕达哥拉斯的观点也有了解,所以他对麦哲伦认为脚下大地是个球形的“谬论”,并没有感到多么惊讶:“年轻人,你能有这样的想法十分不错!” 麦哲伦一脸欣喜道:“阁下也赞同我的看法?” “我只是欣赏你的冒险精神,至于你的看法,要等到你付诸实践,完成伟大航行后,我方能赞同!”阿尔布克尔克泼冷水道。 听言,麦哲伦虽有些受挫,但没用片刻就调整好了心态:“只要等我升任船长,我便会向殿下申请组织船队向西探险,我想这个时间用不了多久。” 瞧着满怀壮志的麦哲伦,阿尔布克尔克实在不想出言打击这位年轻人的信心,穿越好望角的东方贸易线一旦被曼努埃尔一世掌控,曼努埃尔一世决然不会同意麦哲伦的向西探索。 如此人才不能为葡萄牙所用,必然会投入西班牙的怀抱,或许不远的将来,西班牙也会加入到东方贸易的竞争中,一想到未来的危机,阿尔布克尔克不免忧心忡忡。 ~~ 阿尔布克尔克所乘小型船队与新世界24年,西元1503年,1月抵达了桑给巴尔(后世坦桑尼亚温古贾岛)。 由于船只吨位小,且冬季盛行东北风,小型船队并没有按照以往的航线选择纵渡印度洋,而是沿着非洲东海岸航行。 船队驶离索科特拉岛不久,意外与一伙海盗撞见,经过追逐战,船队捕俘了海盗头目的坐舰。 阿尔布克尔克毫无留情的下令处死抓获的所有海盗,死到临头,海盗头目情急之下竟高声用拉丁语呼喊上帝,祈求得到宽恕。 这种有文化的海盗头目,自然引起了阿尔布克尔克的关注。阿尔布克尔克挥了挥手,立马有水手将海盗头目五花大绑地押到了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为何会讲拉丁语?”阿尔布克尔克连珠炮般问道。 海盗头目恭顺答道:“回禀阁下,在下名叫狄莫西,来自果帕拉施特拉,因常年混迹海上,常与msl商人、威尼斯商人打交道,自然而然的学了些拉丁语。” 果帕拉施特拉即果阿,拉丁字母写法“goa”源自葡萄牙殖民者。 阿尔布克尔克疑惑道:“果帕卡浦里?这又是何地?” “果帕卡浦里就在坎纳诺尔以北,原是毗奢耶那伽罗帝国的领土,现被巴赫曼尼素丹国占领。”名叫“狄莫西”的海盗头目见阿尔布克尔克对果帕卡浦里感兴趣,于是滔滔不绝地介绍了起来。 通过狄莫西的一番介绍,阿尔布克尔克很快就抓住了重心。果帕卡浦里现任统治者是msl,而治下民众多为印度jt,双方的关系并不和睦,民众对msl统治者十分不满,渴望推翻巴赫曼尼素丹国的统治。葡萄牙完全有可乘之机,在果帕卡浦里取得一块立足点。 阿尔布克尔克又详细询问了巴赫曼尼素丹国在果帕卡浦里的兵力部署以及战船情况。 狄莫西将自己了解的详情一股脑的说出,得到了阿尔布克尔克的赞许。 此人将来留有大用,阿尔布克尔克生出招揽之心,给了狄莫西两条路选择。一条是抱着酒桶跳进大海,生死看运气;另一条是投效曼努埃尔一世,为葡萄牙攻占果帕卡浦里出力。 狄莫西别无选择,只能选择后一条生路。 阿尔布克尔克命水手为狄莫西松绑,好奇问道:“你为何要跑到索科特拉岛附近劫船,难道马拉巴海岸没有商船可劫?” 狄莫西苦着脸道:“阁下有所不知,如今宋洲舰船受卡利卡特之邀,在马拉巴海岸四处缉剿海盗,在下也是被逼无奈,只能来此碰碰运气。” 一听到宋洲,阿尔布克尔克不由得浑身一激灵,低声自言自语:“难道达伽马所率的舰队没能将宋洲人击败?” 新世界23年9月发生在坎纳诺尔外海的大海战创下了宋洲海军成立以来的多个第一,如消耗弹药第一、击毁敌船数第一等。 海战作战过程不值细说,你可以自行想象,船队来回炮击移动目标的难度,其命中率简直感人。大航海时期,海战打半天,双方光听炮响是常态。 宋洲一方利用船只的机动与武器优势,在付出极小伤亡的代价下,击毁击伤了达伽马舰队一方9艘战船,最终取得了海战的胜利。 如果说坎纳诺尔港的突袭是不讲武德,那坎纳诺尔外海的大海战就是赢得堂堂正正。当宋洲一方押送着残破的葡萄牙船返回坎纳诺尔港时,见此一幕的卡布拉尔面如死灰,经此一败,葡萄牙至少10年时间无力东拓。 “你说什么,宋洲两次打败葡萄牙的庞大舰队!”阿尔布克尔克听到狄莫西不经意的随口一提,脸色瞬间大变,腾地一下站起。 狄莫西颤颤巍巍道:“在下也是听闻,并未亲眼一见,或许只是旁人的谣传!” 按达伽马的性格不可能不去找宋洲一战,能有这些流言蜚语传出,想必最坏的结果已经出现,看来得想办法收拾眼下的烂摊子。阿尔布克尔克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静,思考起接下来的对策。 第三百零一章 一波三折(下) 【六一保持童心,生活少一点烦忧!】 新世界24年,西元1503年,4月。 阿方索·德·阿尔布克尔克所乘小型船队抵达了坎纳诺尔。 在与宋洲正式谈判前,阿尔布克尔克再三请求要与作为人质的卡布拉尔一行人单独见面,宋洲没有阻拦,爽快答应了这个请求。 对于卡布拉尔一行人而言,这一年多的人质生涯心路历程颇为曲折,特别是得知达伽马率舰队来攻时,他们一度以为曼努埃尔一世已经放弃了自己。 好在经审讯俘虏知晓,达伽马舰队并不清楚宋洲表达和谈的意愿,另外估算的信使回程时间与达伽马率舰队出发时间也存在偏差,所以一行人还抱有一丝希望。 为了将情况阐明,在宋洲击败达伽马舰队后不久,卡布拉尔又派了第二拨信使返回里斯本。令人没想到的事,第二拨信使前脚刚离开,阿尔布克尔克所乘小型船队便到来。 坎纳诺尔土王安排给卡布拉尔一行人的住所是城中的一处官邸,从二楼的窗户眺望,就能看见海湾内的风景。官邸的“囚禁”生活,除了人身不自由外,宋洲并没有在吃住上亏待卡布拉尔一行人。 因此,当阿尔布克尔克与卡布拉尔见面时,卡布拉尔还有闲情逸致为阿尔布克尔克介绍宋洲的葡萄酒文化。 “红酒瓶,高脚杯,独特的醒酒方式,宋洲人在生活享受方面,一点不比本国的王室贵族差。阿尔布克尔克,你这次来,应该是作为曼努埃尔殿下的谈判特使吧?”卡布拉尔示意阿尔布克尔克举杯共饮。 阿尔布克尔克没滋没味地喝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卡布拉尔又道:“这瓶葡萄酒不错,只可惜少了点炭烧橡木的独特芳香,若不然口感会更佳!” “卡布拉尔,你现在一点都不像个虔诚的天主j徒!”阿尔布克尔克吐槽完,压低声音问,“这里谈话安全吗?那些守卫人员能否听懂我们之间的对话?” 卡布拉尔笑了笑:“阿尔布克尔克,不必紧张,并不是所有的宋洲人都学识渊博,你有什么疑问请直言!” 听此,阿尔布克尔克不再遮掩,开门见山道:“达伽马所率舰队现在情况如何?” 卡布拉尔愁容惨淡的说道:“达伽马不幸战死,13艘舰船被宋洲人俘获,听闻侥幸脱逃的其余船只前往了科钦,好在宋洲人并没有追击。” 阿尔布克尔克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扼腕道:“整整20余艘战船的庞大舰队就葬送在达伽马手中,殿下多年在马拉巴海岸的经营也将不复存在!” 卡布拉尔面上有些挂不住,自顾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卡布拉尔,以你对宋洲人的观察,宋洲想与我们达成贸易合作的意愿是真是假,既然他们有如此强大的武力,为何不独霸马拉巴海岸的利益?”阿尔布克尔克询问道。 卡布拉尔斟酌后,答道:“宋洲人热切盼望与我们达成贸易合作的意愿绝不会做假,以我一年多的观察,发现宋洲人在马拉巴各城邦皆有良好的口碑,他们注重利益,更注重信誉,在这一点上,宋洲人更像是欧洲的传统骑士。至于为何不独霸马拉巴海岸的利益,我想他们没有精力在马拉巴海岸下注,我注意到宋洲人喜欢与各城邦的msl商人进行合作,阿尔布克尔克你知道的,从印度至奥斯曼、马穆鲁克,遍布着msl商人城市,这些人的力量不容忽视。” 回答完,卡布拉尔忍不住好奇道:“这次谈判,曼努埃尔殿下是否同意放弃马拉巴海岸的所有商站?” 阿尔布克尔克无奈道:“如果能保留最好,但没有退路时,我们也只能选择放弃!” “我听闻达伽马在坎纳诺尔外海肆意拦截商船,残忍杀害妇女儿童,这已经引起了马拉巴各城邦百姓对葡萄牙的敌视,我实在想不出达伽马这个疯子为何要这么做?如果没有宋洲人插手,我们的所作所为自然没人敢去指责,连续两次的作战失利,使得各城邦土王对我们生出了轻视之心,在马拉巴海岸设置商站也已没了意义。”卡布拉尔担忧道。 阿尔布克尔克信心十足道:“这件事,你不必忧心,我准备在果帕卡浦里重新开设商站,那里才是我们未来的立足点!” “果帕卡浦里?”卡布拉尔一脸疑惑。 ~~ 阿尔布克尔克与卡布拉尔的谈话结束,旋即有守卫取走了放置在官邸的录音设备,经过翻译组的记录,对葡事务全权特使罗汉生第一时间就拿到了文字详情。 密切关注谈判进度的月港都督武泽看完资料后,说道:“这个阿尔布克尔克倒有些本事,竟一眼相中了果帕卡浦里这块风水宝地!” 罗汉生没头没尾的感慨道:“历史即使会出现偏差,大体的历史轨迹也不会发生改变!” 原本历史上,西元1510年,阿尔布克尔克在进攻卡利卡特时,遭受了重大失败,本人被射穿锁骨身负重伤,增援总司令费尔南多·科蒂尼奥因“过度作秀”,更是死于卡利卡特的奈尔勇士刀下。 遭此一番重挫后,阿尔布克尔克才将目光转向果帕卡浦里。 而本时空,由于宋洲的乱入,导致葡萄牙舰队两度在坎纳诺尔折戟沉沙,元气大损,阿尔布克尔克不得不提前转移目标。 探听到葡萄牙的底线与虚实,宋洲与葡萄牙的谈判显得更为从容,再加上宋洲除了赔偿商船及人员损失外,再无其他过分的要求,阿尔布克尔克很快就与宋洲谈妥。 卡利卡特萨摩林一开始死咬着巨额赔偿不松口,后来也不知阿尔布克尔克用了什么手段,瞬间使卡利卡特萨摩林态度一转,在阿尔布克尔克同意关闭所有马拉巴海岸商站,答应以武器加图尔里佛银币赔偿卡利卡特城损失后,卡利卡特萨摩林毫无迟疑地与葡萄牙签订了和平协议。 协议签订后,罗汉生又与阿尔布克尔克就两国贸易合作之事展开了谈判,最终在4月底签订了一份贸易文件,约定了双方的交易商品种类、数量、价格等内容,罗汉生同意了阿尔布克尔克在大月港租赁商栈的请求。 双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宋葡两国由此开始了频繁的贸易往来。葡萄牙得以喘息,着力布局起马拉巴海岸以西的殖民地,宋洲也能腾出手安心经营北面与东面各地。 第三百零二章 决裂(上) 新世界24年,西元1503年,7月。 台南,盐田堡以北,后世北港溪附近,脚盆劳工营地。 一身宋洲服饰打扮的熊巴查看完劳工们当日的开荒进度,满意地点点头,当众宣布晚上会有加餐。 得此喜讯的劳工们各个喜笑颜开,干活越发卖力起来。 站在劳工总队长熊巴身旁的吉次郎却是一脸的愁容,待两人离开开荒现场,吉次郎悄悄向熊巴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大哥,按时间来算,新一批劳工也该到了,怎么到现在上面一点消息都没有,会不会是摄津国那边发生了意外?”吉次郎充满疑惑道。 近两年,宋洲与细川家的合作关系趋于紧张,已不是秘密,通过脚盆商人的传播,身处台南的吉次郎等人亦有耳闻。 原先双方虽有暗地里的摩擦,但还保持着克制,没有选择激化。可因宋洲在长崎开设第二家商馆以及牵涉细川家臣药师寺元一谋反两件事,直接导致宋洲与细川家的关系坠入冰点。 宋洲在长崎开设第二家商馆完全出于商业上的考量,原计划第二家商馆的选址定在平户,但因济州岛的关系才改为长崎。至于药师寺元一谋反之事,在其准备动手前,曾派人与宋洲联络,想私下购买武器,却被宋洲婉拒。 尽管事后,宋洲就与细川家做过书面解释,但有些事是泥巴掉裤裆,有理说不清,愈解释,愈像是不打自招。 西元1499年,细川政元拜受右京大夫,细川家完全占有十国、部分占有八国、间接占有三国,控制了脚盆66国之中的21国,声势如日中天。 这个时期的细川政元心态已经发生改变,变得生性多疑,喜怒反复无常起来,这一点从他对嫡养子的确立之随意,就能窥出。 因此,双方关系趋于紧张,是不可避免的。 “这件事我也不太清楚,等明日一早,我便去找宫本前辈问问!”熊巴拍了拍吉次郎的肩,安抚道,“次郎,完成好上面交待的任务即可,有些事不是你我这等小人物需要关心的。” 熊巴口头上如此说,可他心里其实同样忧虑,他十分清楚能拥有如今的地位,靠的是自己管理劳工的能力,如果连劳工都没了,那自己还有什么用? 熊巴与宫本雄二如今是脚盆归化民里的两个头面人物,一个负责主管劳工事务,一个负责与宋洲联络。作为后起之秀,熊巴没有宫本雄二的机遇,不能成为宋洲的“心腹”,只能依靠对宋洲的绝对忠诚,获得宋洲人的信任。 心理学上有个名词叫皈依者狂热效应,而熊巴便是这样一个典型。在劳工中,他最早学会说宋洲官话,最早剪髠发穿宋洲服饰,连娶妻都是花彩礼娶得汉家女子,现在除了相貌不像宋洲人外,熊巴已比宋洲本土百姓还宋洲。 当然,这样的付出,台南军管会看在眼里。熊巴顺利成为最早一批获得宋洲国民身份的劳工,由于能力出众,不仅留在了台南,还被提拔为劳工总队长。 安抚好吉次郎,熊巴独自返回了营地的临时居所。 由脚盆小妾所生的第三子在家门前正与伙房伙夫家的小孩玩闹,瞧父亲回来,少年人一把将手中的果脯塞进嘴中,快步跑回家,装模作样的读起课本。 背后背着娃娃的脚盆小妾见熊巴进屋,旋即为其准备起晚饭。 熊巴摆了摆手,说道:“今晚我得回盐田堡,你赶紧烧些热水,我要沐浴更衣。” “嗨咦!”小妾应了声,立即去厨房烧水。 趁着空闲,熊巴走到少年人身旁,询问其功课情况。 少年人支支吾吾,一看就知在课堂上没有用功。 熊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压了压心中怒火,语重心长道:“三郎,作为家中庶子,将来爹走了,家里的财产只能留给你两个哥哥,现在你不好好读书,难道以后想乞讨为生?” 听言,少年人垂下头,讷讷不言。 瞅着少年人,如同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熊巴无奈地叹了口气,勉励一番后,他转身去了马厩。 天黑时分,熊巴骑马回到了盐田堡的宅院,妻子得知其还未吃晚饭,只得热了热晚上的剩饭剩菜。 “为何要连夜赶回,是出了什么急事?”妻子倒了杯凉茶,紧张问道。 熊巴就着茶水,扒拉完最后一口,含含糊糊道:“没出什么事,明日我要去拜见宫本前辈,你一早准备好礼品。” 吩咐完此事,熊巴早早睡下。 翌日,熊巴带着礼品登门,恰巧与刚出门的宫本雄二碰见。 已年过五十的宫本雄二精神抖擞,脚步稳健,一点都看不出是个半百之人。 瞧熊巴到来,宫本雄二连忙问道:“熊总队,你怎么来了,营地那边出了什么乱子不成?” 熊巴急忙解释:“宫本前辈勿忧,营地安稳的紧,我这次来,是想了解新劳工何时能到达?” “原来是为了这事,正好我要去劳工管理中心,有些事,路上要与你细说!”宫本雄二邀熊巴上马车同行。 两人上车坐定,宫本雄二向熊巴说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位于尼崎城的宋洲商馆即将关停!” “为……为何会如此?”熊巴惊得有些结巴。 “此事说来话长,就在两个月前……”宫本雄二款款将听到的消息讲出。 宋洲商馆外的宋人町向来是船员水手们寻乐子的好去处,就在两个月前,一船员在妓馆因妓女与摄津国武士起了冲突,最后双方动了粗。摄津国武士被船员打伤,抬回去后不久,便稀里糊涂的死了。 这件充满疑点的案子,本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摄津国守护代似乎是受了细川政元的指示,一直步步紧逼,要求商馆尽快交出凶手。 为了妥善解决此事,商馆馆长与摄津国守护代积极联络,表示要进行尸检,查明武士的真正死因。这个请求被摄津国守护代断然拒绝,并蛮狠地给出三天期限,届时不交人,就亲自带着武士去商馆搜捕。 面对这个情况,商馆馆长即使在傻,也能用脚趾头想出,此事是细川家在故意找茬。 第三百零三章 决裂(下) 其实中枢对与细川家的关系决裂早有预案,按照历史资料与打探的情报分析,细川氏内部的矛盾十分尖锐,就差一个引燃点去引爆,即使宋洲再怎么迎合,愉快的合作时光也不剩几年。 宋洲无意干扰脚盆的历史进程,只是对失去一块统一的市场而感到可惜。细川政元一死,脚盆便将陷入到数十年的动荡纷争中,接下来许多生意都不好做,虽然卖军火也挺香,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有时候,智库的阴谋家热切盼望脚盆能提前出现一位老乌龟一般的人物,能提前统一倭国,开启闭关锁国,一口通商时代,那才是宋洲想要的经商环境。 安平堡,军管会大楼。 方艾华敲了敲门,走进武装力量办公室。 接替杨波之位,担任军管会主任的杜泽纯见方艾华到来,急忙示意坐下,亲自为其泡茶。 “老杜,你这殷勤备至的,是不是有事相求?”方艾华打趣道。 “怎么,我杜泽纯啥时候变成了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小人?”杜泽纯笑着将茶杯递给方艾华,转身拿起办公桌上的一份电报,说道,“这是中枢发来的紧急命令,让我们做好尼崎城宋洲商馆关停后的人员安排。” 方艾华接过电文,瞧了瞧内容,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想不到有朝一日,我们也会变成讨债商!” “最后一笔火器火炮的欠款可不好讨,现在与细川家的关系闹得这么僵,中枢已经做好了对方赖账的准备!”杜泽纯坐回座位,抿了口茶。 方艾华很快想通了其中关节:“所以老杜你是想让我出面,和脚盆劳工沟通,让他们全都留下来?” 杜泽纯点头道:“正是如此,既然收不回欠款,我们只能留人弥补损失。你方主任之前管过劳工队,对劳工队的队长、小队长应该很熟,由你出面做工作,再合适不过!” “好吧,那我只能走一遭了!”方艾华没有推辞,又问道,“在长崎招募劳工的工作进行得如何,新一批劳工什么时候能补上?” 杜泽纯满脸轻松道:“第一批2000人已经上船,不日就能抵达安平。今后在九州地区招募劳工,没有那么多顾虑,只要付得起钱,我们能招到充足的人手!” 方艾华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与杜泽纯聊了点工作上的其他事,随后领命前往了盐田堡。 乘马车到达盐田堡,方艾华立即吩咐助手召集劳工小队长及以上人员赶来堡中开会。 待当日下午,所有劳工小队长及以上人员到齐,方艾华立刻向众人宣布了一则重磅消息:“宋洲在倭国近畿地区的劳工招募已经停止,你们将是该地的最后一批劳工!” 一小队长旋即匍匐在地,激动道:“方大人,难道是因为我们的开荒进度,上面不满意吗?如果是这样,我们愿意加倍完成工作,请大人务必向上面表达我们的意愿,收回停止招募的命令!” 紧接着,又有几人跪伏于地,涕泪横流地恳求。 没了到台南务工的机会,许多劳工将失去重要的收入来源。尽管台南充满危险,但在这里工作两年,就能挣到一笔不菲的收入,吸引力着实巨大。很多劳工干满两年,回去后,又会改头换面报个假身份过来,继续做开荒工作,宋洲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方艾华扶起领头之人,无奈的说道:“你们都起来吧,之所以停止近畿地区的劳工招募,非上面对你们的开荒进度不满,而是宋洲与细川将军的和睦关系已经决裂!” 听此消息,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只有早已知晓详情的熊巴还是一脸淡然。 “因为一些误会,宋洲与细川将军的破裂关系已无法挽回,我们在尼崎城开设的宋洲商馆面临关停。考虑到大家数年来在台南的辛勤付出,我向上面做了报告,宋洲中枢放宽了你们申请成为宋洲国民的条件限制,这一次是难得的机会。成为宋洲国民的好处,大家都应该清楚,分地分牛,保障大家的吃穿,只要踏实肯干,今后总会过上好日子。”方艾华抛出一颗大红枣。 一些人有些心动,但更多的人却是面露为难之色。 “大人,并非是我们不愿意,只是我们的亲人还在摄津,实在是不能丢下她们!”一皮肤黝黑的小队长吐露心声。 众人点头附和,也都担心此事。 “诸位勿忧,你们滞留在摄津的亲人,我们会想办法接来,解决大家的后顾之忧!”方艾华安抚完,继续询问,“大家还有什么顾虑吗?” “我们可以留在台南分地分牛吗?”有人小声问道。 方艾华瞅着众人希冀的眼神,笑道:“为了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宋洲中枢给大家安排的安置地在宋洲本土,那里土地广袤,每人可分10亩土地,每户的上限是100亩!” “100亩!”听到这个数字,有些人不自觉地喉头滚动。 耐心一一解答完众人的疑惑,方艾华示意众人散会,回去后向劳工传达会议的内容,而他单独将熊巴留了下来。 “让你去宋洲本土愿不愿意?” “在下并无异议,谨听大人吩咐!” 方艾华满意地点点头,说道:“为劳工们接来亲人,转运至宋洲本土,这些都不是免费的,需要劳工以工抵债。这一批人在台南参加集体劳作,组织性不差,中枢准备成立一家建筑公司,专门承接本土的筑路修桥工程,我意推荐你做这个建筑公司总经理,你有没有胆量挑担?” “在下……在下……”熊巴激动地不知该说什么。 方艾华以为熊巴是担心无法胜任工作,于是拍了拍对方的肩头,鼓励道:“等你去了本土,会有人给你做培训,今后你只需管理好现场调度即可,就如现在一样。”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大人恩准!”熊巴躬身恳求道。 “什么要求?”方艾华好奇道。 熊巴壮着胆子道:“请允许将小队长吉次郎调来做我的助手!” “就这件事?我同意了!”方艾华笑道。 第三百零四章 大礼包 新世界24年,西元1503年,9月。 李朝,汉城。 养老宴上歌舞升平,一众百官悉数到场,前来为王上的养母慈顺大妃贺寿。 宾客酒过三巡,李隆脚步虚浮地姗姗来迟,向慈顺大妃祝寿后,他坐回自己的主位,立即有侍女上前斟酒。 李隆瞧了眼陶酒罐,不满道:“为何不给本王上宫廷玉液酒?” “启禀王上,内帑已无钱,实在买不起宋洲的宫廷玉液酒。”宦官金孝江趴在李隆跟前,苦着脸道。 王宫里的鸡蛋要比民间贵,何况是美酒佳肴,君主奢靡无度,再配合一帮蛀虫上下起手,内帑就算有金山银山也经不起消耗。 李隆冷哼一声,端起酒樽,没滋没味的喝了口。 酒不醉人人自醉,本就心情不佳的李隆很快便有了醉意,他端着酒樽,晃晃悠悠走到百官前面,挨个敬酒。 一众官员诚惶诚恐,小心应付,生怕惹怒了这尊“瘟神”。 当走到礼曹判书李世佐案几前时,可能是因为李世佐过度紧张,倒御酒不慎将酒洒在了李隆的龙袍上。 李隆勃然大怒,以大不敬为由,将李世佐罢官,流放咸镜道稳城。 养老宴结束后,李隆招来外戚任士洪商议正事。 “爱卿可有充盈内帑之策?”李隆毫不避讳地询问起搞钱办法。 “王上,为今国中只有勋旧派大臣腰缠万贯。”任士洪有意祸水东引。 “本王也知这帮人有钱,可如何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掏出?”李隆犯难道。 “世子年龄已不小,该为其选秀拣择呢!”任士洪献策道。 李隆会意,哈哈一笑,赞道:“好办法!这件事,你且用心去办,本王静候你的佳音!” 任士洪领命出宫,立刻在汉城搅动风雨,朝中大臣但凡有适龄女儿与孙女的,也不管是否许配人家,通通被他纳入世子选嫔名单。 有人家想选上的,需交钱。不想选上的,更需交钱。许多大臣无奈,只能捏着鼻子花钱消灾。但也有刺头,比如像京畿道观察使洪贵达,以自己孙女有病为由不送到宫里,敷衍完任士洪,还趁机上奏参了一本。 李隆看到洪贵达的奏文,怒不可遏,一想到官员素来养成的“凌上之风”,他便觉得自己对官员的惩罚过于宽松,遂将洪贵达流放咸镜道庆源,李世佐改叛流放巨济岛。 李世佐的叔叔勋旧派大臣李克均出面求情,同样受到了责罚,这一下激化了君臣之间的矛盾。 台谏士林派大臣与勋旧派大臣皆对李隆的荒唐举动看不下去,两派逐渐站在一起,对李隆进行谏铮。两派见谏铮不起作用,便将矛头转向任士洪。 任士洪也不是等闲之辈。弘治十一年(1498年)七月,因勋旧派大臣李克墩和柳子光与士林派金宗直、金驲孙师徒的私人恩怨,引发的戊午士祸,任士洪可瞧得一清二楚,这种卑劣手段勋旧派既然用得,他任士洪也能有样学样。 收集到足够证据后,任士洪向李隆禀告了当初赐死废妃尹氏的真相,称废妃尹氏是因宫中的郑金伊和严银召史二贵人向成宗进谗言而死,而李世佐正是当时带毒药去废妃尹氏居所承旨之人。 得知生母死亡真相的李隆,如遭晴天霹雳一般,瞬间泣不成声,一场风暴就此拉开。 新世界25年,西元1504年,2月。刚到巨济岛的李世佐,还没安稳片刻,又被改判处死。 3月,李隆将郑金伊和严银召史贵人绑起来毒打踩踏,并召来两人的儿子,安阳君李行、凤安君李逢,要求他们鞭打这些“罪人”。打死两人后,安阳、凤安君也被贬为庶人,流放海岛。 6月,当年参与废黜和赐死尹氏讨论过程的大臣尹弼商、韩致亨、韩明浍、郑昌孙、鱼世谦、沈浍、李坡、金升卿、权柱、李克均、李世佐、成俊十二人被李隆合称“十二奸臣”,在世的尹弼商、李克均、权柱、成俊、李世佐五人被处死,其余已故者被剖棺斩尸,家眷连坐。洪贵达虽没有牵连进废妃事件,但也在六月被处以绞刑。此外还有权达手、朴誾等李隆所厌恶的言官遇害。 收到汉城发来的情报,济州总督府立即派人前往汉城活动,这样一个大礼包,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吃下。 在打点好宦官金孝江,孝敬完李隆后,所有在甲子士祸中获罪的官员家眷全都改判流放济州,人数达到了三千之巨。 看着哭哭啼啼的一帮“罪人”被驱赶上船,前来主持联络工作的何仰心里乐开了花,他不露声色地招了招手,随即有助手取来一个匣子。 “多谢任大人给予的方便,一点心意还请大人笑纳!”何仰拱手道。 任士洪打开木匣,瞟了眼,里面是两千圆的宋洲汇票,他客套一番,便顺势将其收下。 如今宋洲汇票在李朝非常好使,因携带方面,有宋洲商品做背书,所有李朝商人都认这个。 经过这场风波,任士洪也算看出家中金银财宝再多,官兵查抄时,你也藏不住,多留一些能随身携带的财物,以备不时之需,方是应急之策。 “怒我冒昧一问,不知宋洲收下这些罪人有何用?”任士洪不解道。 何仰随口答道:“在任大人眼中,这些都是罪人,而在我眼中,这些都是能生产商品的劳动力。” 农业国与工业国思维方式不同,前者看中土地,后者看中劳动力,这自然使任士洪无法理解宋洲对人口的极度需求。 “本国商人言宋洲以商立国,今日一见果不虚传,听闻宋洲处处是商机,我家中也有一些浮财,还请阁下为我指一条生财门路!”任士洪相求道。 何仰笑道:“好说,生意有挣就有赔,任大人若想求得安稳,不妨买我宋洲发行的果债,有稳定收益。最重要的事,这些果债可以记名,由本人或指定人收取,不必担心旁人抢夺!” 听到不必担心旁人抢夺,任士洪神色一动,连忙询问起何为果债。 何仰简单讲了讲果债的情况,并邀请任士洪派人去济州岛了解详情。 第三百零五章 失落者联盟(上) 新世界25年,西元1504年,9月。 一艘大型阿拉伯商船在卡利卡特城寻找到领航船员后,便马不停蹄地朝着大月港方向进发。乘坐阿拉伯商船出行的两位客人身份有些特殊,他们分别是威尼斯共和果与马穆鲁克王朝的使者。 宋洲人在坎纳诺尔两次击败葡萄牙舰队的消息,随着msl商人的口口相传,已经传到了地中海沿岸。作为新航线开辟的“受害人”,威尼斯共和果与马穆鲁克王朝的掌权者都察觉到危机临近,为了维护地中海贸易的利益,他们不得不将目光投向东方,找寻实力强劲的盟友,来对付葡萄牙以及渐渐崛起的西亚霸主奥斯曼。 威尼斯共和果位于亚得里亚海北岸,始建于西元687年,统治中心在威尼斯(后面该国简写为威尼斯)。 威尼斯原为一渔村,由于其地理位置优越,利于从事东西方中转贸易,故5至7世纪时受匈人和伦巴德人侵扰的内陆居民纷纷迁居此地。687年产生第一任总督(也有说是总统或道吉的),建立共和果。 建国初期,隶属于东罗马帝国,到10世纪末,威尼斯成为了一个富庶的商业国。因协助拜占廷击退诺曼人的进攻,威尼斯于1082年获准在拜占廷帝国境内建立商站免税行商。十字军东侵期间,威尼斯巩固了在东方和爱琴海沿岸的地位,并乘机吞并拜占廷的大片领土,包括克里特岛、伯罗奔尼撒西南部及爱琴海上的许多岛屿。 威尼斯凭借海运便利,控制了地中海重要航线,通过建立强大的海军,威尼斯人控制了整个地中海和黑海的中介贸易,将东方的胡椒、肉桂、丁香、蔗糖、宝石、丝织品等运往西欧各地高价出售,以此赚取暴利。 1203年,空前强大的威尼斯,合资与融资公司繁荣,普及使用复式薄记法,总督恩里科.丹多洛凭借出色的金融天赋,洗劫了罗马帝国首都君士坦丁,实现了以小博大的逆袭。1363至1368年,威尼斯平定了克里特岛上的圣提多起义,强化了对克里特的控制。1298至1382年,同热那亚共和果间连续进行四次海战,击败了这个贸易竞争对手,成为地中海和黑海地区的强国,进入全盛时期。 进入全盛时期后,威尼斯的主要敌人是东面渐渐崛起的奥斯曼。 西元1453年,奥斯曼帝国攻占了君士坦丁堡,由此,威尼斯与奥斯曼开始了延续二百余年的海战。最开始,威尼斯海军占有一定优势,到15世纪下半叶,奥斯曼聘用了欧洲的造船匠,海军实力逐步提升,威尼斯逐渐处于弱势,在巴尔干和地中海的殖民地也丧失殆尽。 1499年9月,葡萄牙冒险家瓦斯科.达伽马从印度绕好望角回到欧洲。威尼斯派遣一名大使前往里斯本宫廷调查,直到1501年7月,大使的报告才送回威尼斯,瞬间震撼了整个道吉宫。 如果说奥斯曼的崛起是威尼斯军事上的威胁,那葡萄牙新航路的开辟,等于是要偷走威尼斯的钱袋子。15世纪初,威尼斯及其市辖区的财政收入约为75万杜卡特,与西班牙、英格兰不相上下,远超米兰、佛罗伦萨等其他意大利城邦。如果加上海外领地的收入,威尼斯财政总收入可达到161.5万杜卡特。当时的法国财政收入也不过100万杜卡特光景,而法国人口是威尼斯的10倍。 充足的财政是威尼斯武力的保障,作为一个“作死小能手”,威尼斯向来与身旁的j皇国不对付。威尼斯人信奉天zj,可威尼斯主教却由威尼斯参议院提名,由总督通知教宗,教宗可以否决,但不能自推候选人。这种不受罗马教皇约束的行为,在中世纪是个奇特现象。 外有奥斯曼强敌,与身旁的邻国又不对付,西边的葡萄牙偷取了本属自己的暴利,威尼斯的困难处境可见一斑。 相比处境日渐困难的威尼斯,同为失落者的马穆鲁克王朝更加苦逼。 马穆鲁克的原意是“奴隶”,这便是马穆鲁克奴隶兵的由来。最早的一批马穆鲁克原是中世纪服务于阿拉伯哈里发的奴隶兵,主要效命于埃及的阿尤布王朝。 随着哈里发的势微和阿尤布王朝的解体,这群奴隶兵逐渐形成了强大的军事统治集团,并于西元1250年建立了自己的王朝,在埃及开启了长达三百年的统治。 十三世纪,马穆鲁克在艾因·贾鲁战役中击败了蒙古帝国的伊儿汗国,达到了军事上的顶峰。 但从14世纪末起,马穆鲁克后期大多数国王或懦弱无能,或骄横暴戾,挥霍无度,权臣及军队将领争权夺利,国家陷于分裂,动乱迭起。 由于经济衰退——农业、手工业和税金收入大幅度减少,国内又同时发生大规模鼠疫,导致王朝人丁锐减,国力衰退。 屋漏偏逢连夜雨,房子还没修好,房外又来了强盗,先是贝都因人来骚,接着跛足帖木儿来袭,如今葡萄牙人也来攻击红海商路,崛起的奥斯曼更是虎视眈眈,马穆鲁克已有些应付不暇。 西元1478年,奥斯曼土耳其军队采取武力手段强迫威尼斯与之签订合约,逐步确立了其在东地中海一带的商业贸易霸主地位。 看起来不相干的一件事,最受伤的不是战败者威尼斯,而是马穆鲁克。 马穆鲁克王朝建基于二元正府,军事上由雇佣兵负责,他们不许当地人充任佣兵,民政和军事都是由佣兵负责,手下有当地文书人员负责。作为统治阶层,马穆鲁克人是由各地雇得的佣兵组成,特别是钦察人,偶尔也有希腊人、斯拉夫人、库尔德人,甚至有西欧的拉丁人,他们大多数完全不懂阿拉伯语。 奥斯曼坐稳地中海一带交通贸易枢纽站老大的地位后,即刻切断了马穆鲁克雇佣兵南下的通道,致使马穆鲁克军事实力大减,动摇了其经济、军事上的统治根基。 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盟友”这个原则,威尼斯与马穆鲁克王朝两个失落者很快就形成了同盟关系,一直在千方百计的给葡萄牙与奥斯曼找茬。 第三百零六章 失落者联盟(中) 阿拉伯商船于9月下旬抵达大月港,船只靠岸,进入两位使者眼帘的是一处繁忙的港口。 代表威尼斯共和果出使的是一位年轻人,他走下船舷,踏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对眼前码头区的布置既感到熟悉,又有些陌生。 大月港右脚码头采用了“货栈模式”,码头区里就有囊括衣食住行的各类生活设施,为来往的船员水手提供服务。码头区与大月港城区有海关围墙隔开,杜绝外来人员随意进入城区,将疫病风险限制在了码头内,只有通过疫病隔离检查的人员才能进入城区。 货栈模式或者说是货栈商业制度,发明者正是威尼斯人。这种制度的具体内容就是划出一块特定的地方,供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商人居住和经商。在未经允许下,各国商人不得擅自离开给他们划定的行动范围。 威尼斯人通过货栈制度赚得盆满钵溢,想不到这宋洲人也深谙挣钱之道。 年轻人心中感慨一番后,转头对马穆鲁克使者道:“大使阁下,我们是现在去拜见宋洲官员吗?” 马穆鲁克使者礼貌性的说道:“富格尔少爷,恐怕没这么简单,同行商人介绍,我们想拜见宋洲官员,需要找一家旅馆呆上半个月,通过宋洲的检疫才行。宋洲非常注重个人清洁,这一点我不得不提醒你,到旅馆后,请务必清洁自身!” 此时欧洲各国还是一片臭气熏天的国度,城市里污水横流,鼠疫、霍乱等各种疫病时不时爆发。天zj认为人不洗澡才能保持圣洁,因此,上至王室贵族,下至普通百姓都几乎不洗澡。为了遮掩身上的臭味,王室贵族对香水爱不释手。 “欧,宋洲人难道是魔鬼吗,为何他们会有如此古怪的癖好?”年轻人一脸难以理解。 “宋洲人坚信污秽是一切瘟疫的来源,所以进入城区必须接受疫病隔离的规定!”马穆鲁克使者作为一个msl,也十分赞同这个说法。 年轻人无奈地耸了耸肩,只能入乡随俗,听完马穆鲁克使者的叮嘱,他带着仆人,默默跟在一行人身后,好奇打量着一路的周遭。 和成熟稳重的马穆鲁克使者相比,威尼斯共和果派遣的年轻人明显有些稚嫩,根本不像是个专业的外派特使。事实的确如此,年轻人名叫安东.富格尔,是富格尔家族的旁支子弟,这次代表威尼斯共和果出使,完全出于对东方的向往,凭借家族关系,他在威尼斯总督那里讨到了这份差事。 亚平宁半岛各城邦国,最有名的富商家族要属佛罗伦萨的美第奇家族。美第奇家族是14至17世纪大部分时间里的佛罗伦萨实际统治者,不仅如此,这个家族还诞生了四位j皇(庇护四世、利奥十世、克莱门特七世、利奥十一世)、两位法兰西王后(凯瑟琳·德·美第奇、玛丽·德·美第奇)。 相比美第奇家族,威尼斯的富格尔家族毫不逊色。富格家族在十六世纪几乎介入和影响了欧洲大部分的经济活动,垄断了欧洲铜市场,开办银行,积累了巨额财富。这个银行家族一度取代了美第奇家族,并接管了美第奇家族的许多财富和政治影响力。 这个时期的富格家族掌门人,是绰号“富翁”的雅各布二世,他干得最有名的事,便是贷款给神圣罗马帝国哈布斯堡王朝和罗马教廷,并资助查理五世当选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 其家族影响力,由此可见,也难怪马穆鲁克使者会对少年人表现得如此恭敬。 一行人徒步走到一家酒馆门前,瞧见了两帮令人厌恶的葡萄牙水手正在聚众斗殴。围观的人群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令人感到惊奇的是,围观人群里有几个身穿制服的人员,他们并没有阻止斗殴事件发生,反倒站在一旁瞧着热闹。 随行的仆人将安东.富格尔护在中间,谨防发生意外,安东没有着急离开,同样当起了围观群众。 在吃瓜群众的叫好声中,打架的两帮葡萄牙醉鬼很快分出了胜负,倒地不起的伤员被一身白衣的大汉抬走,获胜者也没有好果子吃,被身穿制服的人员押走。围观的众人对此见怪不怪,不一会就自行散去。 “这里可真是个有趣的地方!”安东见此情形,自言自语道。 一行人继续向前走,眨眼看到转角的一栋三层高楼,高楼门牌用汉字写着“四方居大月港连锁店”几个大字,大字的下方用拉丁文标识——疫病隔离官方指定旅馆。 “就是这里了!”领航船员向马穆鲁克使者说道。 马穆鲁克使者点点头,与领航船员结清雇佣费用,带着一行人走进了旅馆。 站在柜台中的店伙计见客人光临,急忙热情地用阿拉伯语与拉丁语招呼:“欢迎光临,尊敬的贵客,您是要住店吗?” “是的,不知办理检疫需要什么手续?”马穆鲁克使者用拉丁语询问。 “贵客只需安心住下,本店会通知检疫医生登门服务。”店伙计说完,又问道,“贵客要住店多久,检疫时间最少为十五天。本店客房有上中下及豪华房四等,贵客要选哪一种?” “我们先支付押金,住店时间应该不会短于十五天,先给我与这位客人各安排一间中等房,其余人安排下等房。”出发前,国王给得经费不多,马穆鲁克使者不敢乱花。 安东打断道:“且等等,请为我二人各安排一间豪华房,其他人安排中等房,费用由我出!” 店伙计有眼力见的,打量了一下两人的穿着,闷声听取了安东的要求。 等到付钱时,安东却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为何我携带的银币不能使用?” “按照官府要求,宋洲辖地通用货币只能使用宋洲货币,请贵客稍等一下,我立即让人来给您兑换!”店伙计说完,向堂后屋喊了一声。 闻声,一个带着玳瑁眼镜的老者迈着四方步走出,进入柜台,拿起安东递来的一袋银币细致瞧了瞧,称完重量后,说道:“这种货币,我们只能按照含银量七成兑换,如果您同意,我现在可以为您全部兑换。” 听完店伙计的翻译,安东脸上略微有些惊讶,但片刻恢复了平静:“可以,全部兑换掉!” 拿着兑换好的宋洲银圆,安东发现这种银币做工精美,称得上是值得收藏的精品。 趁着兑换银币的功夫,马穆鲁克使者向店伙计打听起如何能拜见本地的最高官员。 店伙计熟练回答道:“等你们出海关时,会看到一间挂着月港特别行政区联络处牌子的房间,那里会有专人接待你们!” 第三百零七章 失落者联盟(下) 所谓豪华房是一间大的套房,旅店贴心的在套房内布置有仆人房。透明的窗户玻璃,洁白的浴缸与马桶,能随时出水的金属机关……这些新奇的玩意,让人吃惊不已,即使连安东.富格尔这样的大家族子弟也不曾见过。 清凉的海风从窗户吹进,让客房内保持着凉爽,安东看了眼海岸边的景色,坐回柔软的沙发上,路途中的疲惫仿佛一下就要涌出。 一皮肤黝黑的旅店侍女推着一个小车走进房间,车上准备有安东说不清的各类饮品,侍女将锡兰盛产的椰子呈放在桌前。 安东端起椰子喝了口,椰汁果肉里放有冰块,一口喝完,无比畅快。 负责房间设备讲解的店伙计反反复复给安东的仆人讲明了卫浴设备的用法,又为其指了指楼层的公共卫生间。处理好这些事,他走到安东身前,恭敬问道:“尊敬的客人,本店为豪华房提供24小时点餐服务,不知您现在想吃点什么?” 说完,店伙计从客厅一排书柜显眼处,取出一份菜单,奉给安东。 旅店内,小小的一份菜单也不简单,不仅有多种文字翻译,还有手绘的配图,使人一目了然。 安东点好晚餐,店伙计记下,便退了出去。 随身仆人告知浴缸的水已经放好,安东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走向卫生间。看着瓷制的浴缸,安东忍不住咋了咋舌,似乎沐浴本身也成了顶级享受的一部分。 第二天,旅店预约的检疫人员登门,一身防护装扮的医生出现时,将安东吓了一跳,若不是有店伙计在场解释,安东还以为这些人是一伙蒙面劫匪。 消除误会,医生替安东、马穆鲁克使者等人一一检查了身体,叮嘱众人在检疫期间不得离开旅店,随后医生离开。安东由此开始了半个月的“囚禁”生活。 好在旅店的服务非常周到,在享受美食之余,还给安东送来了数十本拉丁书籍,以供其解闷。富格尔家族的藏书据说比j皇都多,安东自幼酷爱阅读,称得上是博览群书,他十分肯定旅店送来的拉丁书籍,自己一本都未读过。 也不怪安东没有见识,实在是穿越众“剽窃”剽得厉害,人人都想“着书立说”。为了避开中枢的明文规定,小众拉丁圈的元老们别出心裁的想出了争当译者的妙招,将后世文学巨着翻译为拉丁文,中枢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时间就在吃饭、睡觉、接受检查三者循环中度过,半个月时间很快过去。 拿到检疫报告的一行人,没有耽搁,立即前往海关,与月港特别行政区联络处联系,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请求拜见月港都督。 月港都督武泽接到下属的汇报,立刻找来罗汉生做翻译,一同商量应对办法。 “这一年多时间里已有数批msl商人找上门,表达雇佣我们对付葡萄牙人的想法,恐怕威尼斯与马穆鲁克派来的使者也是这个意思!”武泽无奈苦笑。 “威尼斯、马穆鲁克、卡利卡特、古吉拉特,这算是失落者联盟吗?”罗汉生打趣道。 古吉拉特即古吉拉特素丹国,第乌海战便是在其控制下的第乌港爆发。 “老罗,你有什么想法?”武泽询问道。 罗汉生语气平淡的答道:“中枢制定的既定战略不容改变,参与到双方的争斗中,对我们来讲没有任何好处,有些事只能顺势而为,大航海时代开启的趋势是无法阻挡的!” “你说得对,咱们只能顺势而为。”武泽起身在办公室来回踱步,“坎纳诺尔海战结束以来,葡萄牙加大了在印度地区的投入,明显是在提防咱们。现在中枢的策略重心是在北面与东面,西面维持稳定即可,可一旦坐视葡萄牙壮大,迟早会与咱们再较量一场。与其这样被动,不如咱们主动出击,多给葡萄牙人找些麻烦。” “武都督,你这是想在斗争中求合作?不知你所言的主动出击是指什么?”罗汉生好奇道。 武泽深思熟虑道:“两大海运公司有一批小吨位的旧船要出售,我打算向中枢做申请,低价卖给马穆鲁克几艘,以此增强其海军实力。再者,古吉拉特的第乌岛是一个重要的交通节点,我们必须赶在葡萄牙未动手前将此地拿下,以此打下一颗钉子!” 武泽向罗汉生说出了心中所想,罗汉生也十分赞成这个稳妥的策略,两人联名向中枢发了一份电报,详细介绍了印度地区的实际情况。得到中枢的同意答复,两人这才接见了威尼斯共和果与马穆鲁克王朝的使者。 双方会面,马穆鲁克使者首先代表马穆鲁克国王向宋洲国王表达问候,安东.富格尔呈上了威尼斯总督列奥纳达·罗列丹的亲笔信。 客套寒暄后,马穆鲁克使者终于说出了来意,他极力邀请宋洲加入到对付葡萄牙与奥斯曼的阵营中,为此愿意提高宋洲商品的购买价格与购买数量,同时还可让渡马穆鲁克在印度西海岸的部分利益。安东.富格尔则表示只能联盟成立,威尼斯银行可以为宋洲提供低息贷款。 如此要利给利,要钱给钱的条件,其诚意不可谓不足,但都被武泽婉言拒绝。 武泽表明态度道:“宋洲无意与葡萄牙、奥斯曼发生冲突,宋洲以商立国,倡导自由贸易,对我们而言,无论是葡萄牙、奥斯曼,还是威尼斯、马穆鲁克,都是重要的贸易伙伴。” 听得此言,马穆鲁克使者与安东.富格尔皆有些神情落寞。 武泽见此,继续说道:“听闻通往红海的商路常有海盗出没,不知马穆鲁克是否需要战船,我宋洲正好有一批船只要出售,如果马穆鲁克有意愿购买,我们会给出一个低廉的价格。” 担心马穆鲁克使者没听懂其中深意,武泽又加了一句:“每艘船都有火炮配置,并不收取额外费用。” 听完翻译,马穆鲁克使者恍然,应道:“此事,我需禀报于国王,还请都督稍待。” 武泽趁机,恳请道:“正好,我宋洲想在第乌岛开设商馆,听闻马穆鲁克与古吉拉特关系密切,还请贵国能从中撮合,事成之后,我宋洲必有重谢!” 马穆鲁克使者沉思片刻,爽快答应了此事。 安东.富格尔见两方谈妥,冒昧地提出了一个恳求,他想去宋洲游历一番。 罗汉生笑道:“富格尔先生难道是想写一本自己在宋洲的游记?” 安东毫不迟疑的说道:“能成为马可波罗般的人物,是我毕生的追求,贵国在技术、文学等方面的造诣令我叹服,使我越发对贵国神往了!” 第三百零八章 飞剪船(上) 新世界25年,西元1504年,10月。 友谊港(后世智利瓦尔帕莱索)。 友谊港的起名源于宋洲先驱船队与当地从事农业生产的皮昆切印第安人达成协议,以农具、冷兵器换取了友谊港附近的大片土地,宋洲由此获得了在南美的第一块落脚地。 经过近十年的发展,宁海城至友谊港的航线渐渐成熟,来往船只的增多,让友谊港这座海港小城逐渐繁荣起来。 目前友谊港居住有对印贸易的商队人员300多人,驻守该港的海军士兵、医护人员以及他们的家眷500多人,另外接受宋洲雇佣的皮昆切印第安人也在港城中定居,使得友谊港人口超过千人。 葛炎上完了语言学校的课程,立马赶往港口办公室,生怕在校院遇见自己的学生乌蒙。 如今乌蒙已不是当初的那个可怜兮兮的印第安少女,早已长成为一个大姑娘。女人的心思不好猜,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年轻帅气的小伙不去爱,非要闹着嫁给葛炎这个已婚的油腻大叔。 四十多岁的葛炎有家有口,为了不使人背后非议,说自己老牛吃嫩草,搞师生恋,他断然拒绝了乌蒙的心意,一直在选择回避。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葛炎刚坐下喘了口气,狄龙又找上门来。 “葛老弟,你这是刚从学校回来?看你神色慌张的模样,难道是遇到了吃人的妖精不成?”狄龙取笑道。 “狄队,你这边土着的归化工作都完成了吗,现在还有心情和我开玩笑?”葛炎没好气道。 狄龙装作一脸可惜的说道:“葛老弟,不是我说你,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呀!我看乌蒙这姑娘挺好,娶了她又不会少了一块肉,要是弟媳那边的工作做不通,我亲自出马帮你劝劝。” “去去去,少拿我开涮,南面商队遇袭的事,你打算如何处置?”葛炎急忙转移话题,说起正事。 半个月前,一支收取毛皮兼向南探索的商队遭到了印第安部落的突然袭击,好在只有几个充当护卫的皮昆切土着受伤,商队并无人员伤亡。 后世西班牙殖民者未到来前,北至阿空加瓜河、南到奇洛埃岛生活着一支特殊的印第安人——马普切人。马普切每个支派在政治、经济和社会结构方面都不尽相同,但是他们都使用马普切语。与宋洲达成土地协议的皮昆切印第安人属马普切人的一个分支。 越往南走,马普切人的尚武之风越浓。 历史上,早在1535年,西班牙殖民者便开始了对智利的征服。马普切人北部支派皮昆切人很快被征服与同化,而南部马普切人则对西班牙殖民者进行了长期顽强的抵抗。1553年,马普切人在其首领劳塔罗的率领下,一度打败西班牙远征军并击毙了圣地亚哥市创建者、被称为“智利征服者”的远征军首领瓦尔迪维亚。一位曾参加过殖民战争的西班牙士兵就以劳塔罗为主人公,创作了一部长篇史诗《阿劳加人》,以此歌颂阿劳加人的英勇和尚武精神。诗中根据智利中部的“阿劳科”这一地名,首次把居住在那里的印第安人称作“阿劳加人”,于是,这一词被沿用下来,现在成为马普切人的同义词。 狄龙无奈说道:“还能怎么处理,咱们手头现在只有这点人,想报复也没有那个实力,我已告知商队停止向南探索,尽量不去招惹南方的马普切人。依我的想法,靠武力征服南方并不可取,还是文化征服来得稳妥。” 武力征服最快速,但也最为不稳,文化征服虽然缓慢,却行之有效,能消除对方的敌视。 葛炎点点头,十分赞同狄龙所提的文化征服策略。现今宋洲在友谊港开办语言学校,免费招收皮昆切土着的小孩来学校学说宋洲话,学写汉字,正是文化征服的一种方式。另外新道j在这里传j,教授皮昆切土着种植之法也是文化征服的手段。 唯一让葛炎感到担忧的是,西班牙人随时会到来,恐怕不会留给宋洲在南美安稳发展的时间。 ~~ 就在葛狄两人闲谈时,由三艘快船组成的舰队正飞速往友谊港进发。 率领这支舰队的军官是卸去参谋处处长之职的李明利,果防部于8月正式任命其为友谊港武装力量总指挥,全面负责宋洲在南美的军事行动。这一项任命,直接表明了中枢加强开拓南美地区的决心。 舰队中的三艘快船很有意思,这三艘船并非基于盖伦船型建造,而是复刻了破浪号的船型,属全新的飞剪船型。 破浪号是周为敏在现世淘来的旅游观光船,来到新世界后,一直被海军充当探险船使用。由于船只老化与维护困难等原因,破浪号和其他现代船一样,在新世界19年退役,被运往航海学校,做了博物馆纪念船。 宁海城至友谊港的航线路程超过公里,考虑到对印加贸易的实际需求以及本土与友谊港的联络需要,宋洲急需一种速度卓越的船型,于是,造船所在资料库中翻出了飞剪船。 在另一个时空,飞剪船起源于19世纪米国,其空心船首是飞剪船的主要标志。 这类船有小的干舷,较少的上层建筑,如此不仅改善了船舶的稳定性,而且可以充分发挥帆的作用。船几乎贴着水面航行,长宽比一般大于6:1,其水下形状设计成最小阻力休,以提高航速,但保持了一定的横向阻力剖面,导致水线特别优美,甚至在首部水线面有内凹,长长而尖削的曲线剪刀型首柱呈一种适合于赛跑的态势,在海上能剪浪前进以减小波浪阻力,故曰飞剪。 最快的飞剪船曾达到过16节的平均速度,约合30千米每小时。1846年,在纽约下水的“彩虹号”更是创造了一项航速纪录:从広州黄埔到米国纽约,共用时88天。 造船所的技术员研究了飞剪船的数据,实地考察了破浪号的船型,终于在新世界20年3月开始建造第一艘飞剪船“小破浪号”。 恰巧,李明利此次前往友谊港,所乘的旗舰正是小破浪号。 第三百零九章 飞剪船(下) 李明利所率的飞剪船舰队从宁海城宁海港出发,经努美阿港(新喀里多尼亚岛)、苏瓦港(斐济)、帕比提港(大溪地)、火山岛(后世复活节岛)、希望岛(后世鲁滨逊飘流岛),共用时68天。 其间航速最快达到15节,平均航速在10节左右,这个速度比以往商船要快上许多,且用时减少了三分之一。 别看这个提速不明显,当进入返程航段,借用秘鲁寒流与南赤道暖流之力,预计飞剪船的平均航速能达到12至13节,这方能真正体现出飞剪船的速度优势。 舰队于10月中旬抵达了友谊港,此时正处南半球的春季,友谊港的气候与迎日城仿佛,同样是一片阳光明媚。 一下船,李明利便受到了狄龙与葛炎的热情迎接。 狄龙笑呵呵道:“欢迎李总指挥到友谊港任职,相信今后在李总指挥的领导下,我们在南美的工作会更上一个台阶。” 李明利轻捶了下狄龙的肩窝,笑骂道:“你老狄少在我面前揶揄,今后我只管军事,民政这块还是由你老狄与葛老弟负责。” “李总一路奔波辛苦,我们已准备了接风酒宴,还请李总务必赏光!”葛炎邀请道。 李明利没有推辞,回头向跟随的副官叮嘱了几句。 副官收到命令,转身向码头小跑过去。 狄龙瞅了眼停泊在港口中的三艘飞剪船,感叹道:“李总你一到,就给我们带来了三艘好船,真是大手笔呀!” 李明利摆手:“我哪有如此大的面子,还不是因为你们在这边的工作干得出色,让中枢尝到了甜头,因此才舍得加大对友谊港的投入。不过你老狄别高兴的太早,这三艘飞剪船暂时只能留下一艘,其余两艘休整完,会出发北上,继续测试船只的适航性。等飞剪船验证成型,后续才会配备到这里。” 一行人由葛炎引路,往招待所边走边聊。李明利大致讲了讲本土发生的一些事,他又问起了印加国的情况。 印加王国在新君主瓦伊纳·卡帕克继承大位后,继续进行着扩张。 南面由奥卡王子领兵,在用金银换取到宋洲的铁制兵器支援,印加王国在南部的扩张比历史中记载的更加迅猛。迅速打败后世玻利维亚与智利北部的艾玛拉诸部落后,印加王国南部的疆域扩展到了大帕斯托斯湖一线。 由于粮草补给及新统治地区不稳等原因,目前印加南面的征伐暂时停止。 北面由瓦伊纳·卡帕克亲自领兵,征服目标是卡兰克地区。由于印加王国所占领的大部分地区都在安第斯山脉周边,地势严峻,与位于赤道附近低海拔地区的卡兰克相比,印加王国的土地远不如那里肥沃,因此,早在瓦伊纳的父亲图帕克·尤潘基在位时,就对卡兰克地区虎视眈眈。 印加王国对卡兰克地区的征伐并不顺利,瓦伊纳·卡帕克首先遇到的对手就是卡兰克地区边界上的基图王国。经过奥卡王子的努力劝说,瓦伊纳·卡帕克终于同意从宋洲人手中换取铁制兵器,宋洲在印加王国的贸易由此一下打开。 出于对瓦伊纳·卡帕克的“敬意”,由宋洲商人出面,向其赠送了一匹白色骏马。高大的马匹明显要比驼羊威风,更加附和王者的风范,瓦伊纳·卡帕克一见宝马就视若珍宝,不惜向商人许下重金,只要运来马匹,他愿意用等重的金银赏赐。 得到武力提升,瓦伊纳·卡帕克最终率兵打败了基图王国,为了稳固在当地的统治,他迎娶了基图国王之女为妃。 卡兰克地区各部落慑于印加军队的兵锋,表面上选择臣服。在瓦伊纳传令撤军,班师回朝,开启全国巡游后不久,卡兰克地区便发生了针对印加王国的叛乱。该地的部落极其野蛮凶残,不仅杀死了国王派驻在附近的全部官员,将肉生吃掉,还以心脏、人血和人头用作了祭祀。 收到消息的瓦伊纳·卡帕克怒不可遏,立即召集大军,开始了第二次卡兰克地区的征服。 这一次征伐,初出茅庐的阿塔瓦尔帕王子也跟随兄长瓦伊纳出征,并获得了不小的战绩。 印加军队以伤亡数千的代价,击溃了卡兰克叛军,迫使他们投降,最后俘获了近万的卡兰克人。出于对卡兰克人虐杀印加人的报复,瓦伊纳下令将抓获的卡兰克人斩首于印加北部边境与卡兰克区交界处的大湖中,后来大湖被人称为“亚瓦尔科查”,意为血湖。 获胜班师,阿塔瓦尔帕王子则被留在基图王国的基多城驻守,以防卡兰克人作乱。 听完葛炎的讲述,李明利倒没有多大的触动,他追问起了西班牙人的动向。 狄龙介绍道:“据我们打听到的消息,西班牙暂时未有与印加接触,想必他们现在正忙着对付玛雅与阿兹特克人。” 说话间,一行人走入友谊堡,李明利注意到堡内大部分房屋都是低矮的木质建筑。 葛炎像是看出了李明利心中的疑惑,主动解释:“这里地震频繁,几乎每三年就有一次大地震,为了降低地震带来的损失,我们这里修建的房屋都是如此要求。” 李明利敬佩道:“如此看来,你们在这里创下的局面,来之不易呀!” 来到招待所,接风宴开席,推杯换盏过后,有些微醺的李明利拉着狄龙、葛炎两人走到阳台吹风。 葛炎忽然想到一件事:“我上次向中枢做的申请,中枢一直没有回复,李总你这次来,可听到什么风声吗?” “你说得是向印加传播牛痘接种的申请?”李明利道。 “对!我想既然我们能为印加提供武器、马匹等支援,为何不能传播牛痘接种的办法,以此抵抗西班牙人的毒计?”葛炎有些理想派的说道。 “再等等吧,中枢还在商讨此事,现在还不是时候。”李明利随口应道。 狄龙听出了李明利话里的潜台词,天花在南美的传播,中枢选择默视,并不想急于干预,他连忙转移话题,问道:“李总,你准备如何开展部署?” “我的部署很简单。地面上,执行羁縻政策,稳步向东推进;海上,牢牢把控制海权,不让一艘西方船从这里通过。”李明利胸有成竹的说道。 第三百一十章 安东游记(上) 考虑到安东·富格尔的威尼斯共和果使者身份,以及其背后富格尔家族的影响力。罗汉生单独向外务部做了说明,同意了安东·富格尔游历宋洲的请求,不过其行程,只能由宋洲安排。 尽管如此,当安东得到罗汉生的答复时,依然表现得异常兴奋。 他与马穆鲁克使者匆匆作别,带着三个随从,将其余人留在大月港,登上宋洲安排的商船,就开始了此次的游历旅程。 游历的一路,安东·富格尔将所见所闻以书信的形式写给了自己的堂哥雷蒙德·富格尔。待其返回威尼斯后,在堂哥的鼓动下,安东·富格尔整理出版了一部名为《安东·富格尔游记》的作品。 该作品一经出版,立刻在欧洲上层流传,一时成为继《马可·波罗游记》之后,又一部广受追捧的介绍神秘东方的读物。 通过这部游记,其后无数理想者,将宋洲王国描述为心目中的理想国,这一点连宋洲都始料未及。 ~~ 《安东·富格尔游记》第一封信写于西元1504年10月17日,当时宋洲商船刚刚驶入了马六甲海峡。 今日是个不错的天气,没有狂风巨浪,商船保持着匀速,可能是我多日的祈祷,终于被上帝感应。 随从兴奋地告诉我,他看到了陆地的轮廓,我撑着晕船的身躯登上了甲板,目光最远处,那里的确是一片陆地。 陪同的译官提醒,船只驶入了马六甲海峡,我所看到的地方有一个名为“满剌加”的王国,在满剌加对面,是另一个名为“亚齐”的王国。 我注意到眼前的海峡来往商船繁多,这条水道对东西方的贸易至关重要,其地位与沟通地中海、黑海的海峡相同。 对了,忘了介绍宋洲为我安排的译官。他说得一口流利的拉丁语、阿拉伯语、波斯语,这一点令我感到十分叹服。 据译官讲,他从小就在学校学习拉丁语、阿拉伯语等外语,为了掌握这些语言,他在学校整整学习了六年。我很难理解宋洲为何要单独培养这些译官,在威尼斯除教会会开办学校外,我未曾听说有专门学习语言的学校存在。 译官的相貌与我所见的宋洲官员长相截然不同,他更像是一个阿拉伯人。对于这个疑惑,我曾私下向译官询问、他坦诚的告诉我,自己是个孤儿,自小被人贩子卖到了宋洲,在宋洲,像他这样的孤儿还有成千上万人。 我猜不出宋洲收养孤儿的目的,我想宋洲的制度可能与奥斯曼的加尼沙里有些类似。 ~~ 商船离开马六甲城,继续向东航行,于10月21日,驶入了一条大河的入海口。 我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满心期待见到传说中的旧港新城,早在马六甲城时,我就从那些msl商人口中多次听说了关于旧港新城的故事。 商船向河流上游航行了一段,在两条支流的交汇处,我竟看到了一处棱堡。 雷蒙德堂哥,你能想象在遥远的东方见到熟悉的棱堡,这种奇妙感受吗? 我注意到宋洲人修建的棱堡要比亚平宁半岛各地的棱堡更为复杂,由此不难看出,宋洲人在数学上的天赋。 当我以为棱堡就是旧港,并准备下船时,译官及时拉住我。他告诉我,这里只是旧港的外围堡城,旧港还在河流的上游。 听此,我无比尴尬地返回了船舱,回避着船上水手们的偷笑。 赶在中午前,商船抵到了旧港老城码头。 码头旁停泊着近百艘商船,宋洲人用一种奇怪的机器辅助人力装卸。这种有高高吊臂的机器每次装卸的货物是人力劳作的数倍,难以想象这是用了何种力量。 那些停靠的商船,船型各异,既有阿拉伯船,也有来自明帝国的广船福船,更多是宋洲式的盖伦船。据说盖伦船是宋洲一位名叫“盖伦”的天才船匠设计,和葡萄牙的克拉克船相比,拥有多层甲板设计的盖伦船明显武力更加,或许本国的造船匠们真该来这里学学。 下船后,在译官的引领下,我们坐上了宋洲派来接乘的四轮马车。华丽的车厢,便捷的速度,毫无颠簸的体验,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向译官询问购买四轮马车的价格,如果价格合适,不介意运一辆回威尼斯。 译官善意提醒,马车价格不贵,但要真正享受便捷,还需铺设道路。 经译官如此一提,我才注意到整个旧港城区皆铺有硬如平石的道路。宋洲人使用的是一种名为“水泥”的材料,由水泥搅拌细沙平铺道路,待变干后,会变得如石头一般平整坚硬。 宋洲有许多新奇的事物,他们就像是受到神的眷顾一般,总能创造神奇。如果能把这些宋物运往欧洲,我想届时财富一定会源源涌来。在这点认知上,葡萄牙人明显走在了我们的前面。 旧港分为老城与新城,整座城市生活着超过20万人,这在威尼斯是难以想象的。让人感到惊讶的是,我观察到这座城市并不拥挤,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城市中没有令人作呕的粪便,没有使人窒息的臭气,更没有从天而降的污秽。正如宋洲非常注重个人卫生一样,他们对城市的卫生也存在苛刻的要求。在这样的城市里待久,我没有产生任何不适感,甚至还有些享受。 我在旧港的临时住所,还是四方居旅馆,同样的豪华房,同样的房间布置,连浴缸与马桶的距离都丝毫未有改变,似乎旅馆是想凭此减少客人对旅馆的适应时间。 译官与我约定,明日引我拜见本地的宋洲最高官员,他还向我推荐了旧港值得一去的几个地点,其中证券交易所与种植园吸引了我的兴趣。 目前威尼斯的中转贸易已受重大影响,以往的香料、丝绸等东方商品的利润渐渐被葡萄牙人夺去,除非能打败葡萄牙与奥斯曼两个强大对手,否则,威尼斯的衰败只会是早晚的事。 如此艰难关头,家族经营不得不面临转型,叔叔一直钟意于放债,但放债一行,同样面临其他家族的竞争。或许,这一次的宋洲游历,我能在宋洲找到另一条出路。 第三百一十一章 安东游记(中) 冯总督态度和蔼,彬彬有礼。 在第二天的拜会中,他热情为我介绍了旧港的经商环境,并极力邀请我以及威尼斯的其他商人来旧港经商投资。 作为一个商人,前往宋洲的这一段旅程,我在旧港所受的礼遇,是其他地区不能相比的。正因如此,也难怪旧港会成为该地区的商业交易中心。 结束与冯总督的友好交谈,译官顺道带我参观了旧港新城的几处商业点。 在这里,我不得不提一句,整个旧港新城给我的感觉就是一座全新的市城。这种全新体现在无论是我游览的地中海城邦,或是埃及古城,都未能使我产生一种巨大的差异感,而身处旧港新城,竟然使我生出了与这座城市不相容的一种错觉。 旧港新城中的证券交易所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是一种全新的金融交易方式。宋洲人将各类公司股份登记为不记名票据,允许平民自由买卖。平民可以凭借自身判断高价卖出低价买入上市公司的股票,以此套取利润,也可以坚定持有看好的公司股票,等待年末分红。公司能从交易所拿到融资,发展生产。正府从交易中收取名为“印花税”的税收。在我看来,这无疑于是一次伟大的金融创新。 经过多番询问,我了解到宋洲各类公司的年利润一般在50%至120%左右,这点利润远不及香料贸易的一个零头,要知道葡萄牙人从印度地区运一艘香料回欧洲售卖,其利润能在600%以上。但宋洲人对此并不在乎,他们更喜欢投资生产。 在了解证券交易所详情的过程中,我结识了一位来自满者伯夷的贵族,他似乎对我这个从威尼斯而来的商人很感兴趣,一直向我询问遥远地中海地区的趣闻,甚至还邀请我去他的宅邸做客。 我没有拒绝,欣然接受了这个邀请,也想通过一个久居此地的旁人口中,得到更多关于宋洲的秘闻。 这位满者伯夷贵族的宅邸就在旧港新城,我们乘坐马车,很快到达。 贵族的宅邸修建的非常漂亮,里面仆人众多,犹如一座王宫。这位贵族告诉我,他一年中有一半的时间会呆在旧港新城,剩下一半时间才会回满者伯夷封地,他的妻子与子女来到这里后,更是再也不愿回去。 旧港新城在贵族眼中就如同仙境一般,这里吃喝玩乐一样不缺,还没有繁琐的礼仪约束,生活得更加轻松惬意。 我有幸在贵族的宅邸吃了一顿午餐,聘请的宋洲厨师亲自下厨,为我们烹饪了一桌丰盛的佳肴。在吃这一方面,宋洲人是相当挑剔的,可能正因为这种挑剔,所以宋洲才能做出独一无二的美食。 午餐过后,贵族引去了他的书房,我们一边品尝宋洲本土出产的葡萄酒,一边倾听着音乐。 雷蒙德堂哥,你绝不会想到,从一个小盒子里发出的音乐,竟会如此悦耳。宋洲人制造的发出音乐的小盒子名为“留声机”,他们定然是用了魔鬼手段,才将声音收录进了漆黑的薄片中。 一曲听完,满者伯夷贵族向我问起,生活于威尼斯的贵族有何生活消遣方式。 我简单讲了讲威尼斯贵族骑马打猎,宴会歌舞的生活。 贵族听完我的介绍,提醒我最好学会说宋洲话,这样方能体验宋洲的优雅生活。 贵族的这番提醒,我深以为然。 我在旧港暂居的大半个月里,对平民喜爱的说书戏曲,对官府上层喜爱的舞台剧、音乐会,都有参加,由于语言不通,的确使我不能切实感受真正的宋洲文化生活。 ~~ 来到旧港的第四天,我突然浑身乏力低热,起不了床。 感谢上帝,旅馆侍女在打扫房间时,察觉到了我的异样,立刻将我的病情告知了旅馆中的管事。 当天上午,我就被送去医院,得到了及时救治。 宋洲有完备的医疗体系,这点上连法兰西、英格兰都无法比拟。令我感到惊讶的是,医院中有女医生,还有被称为“护士”的女性看护人员。 医生查看完我的病情,诊断我为水土不服,这真是一种奇怪的疾病。 吃下宋洲特制药,经过女护士的精心照顾,五天后,我终于痊愈出院。 在这五天时间里,我好像弄清楚了为何宋洲医院会有女护士存在。被疾病缠身时,看到这些亲切温柔的护士,人的心情似乎也能好上不少。 ~~ 10月29日,译官带我去种植园参观,我得以在种植园见到了传说中的黑黄金——胡椒树。 成片成林的胡椒种植园看上去非常壮观,据种植园的官员介绍,这片种植园是旧港最小的种植园,河流上游以及苏门答纳岛其他地区还有更大面积的种植园。 宋洲在锡兰掌握了肉桂的垄断权,又与旧港东面的满者伯夷达成了胡椒贸易的协定,已然成了东方最大的香料供应商,未来涉足欧洲的香料贸易也不是并无可能,由此看来,宋与葡两国间的合作并不会长久。 除胡椒外,种植园里种植最多的是一种名为油棕树的植物,这种植物的果实可以压榨出油,如同橄榄果一般。我在种植园展览室见到了油棕果榨出的棕榈油成品,品尝了棕榈油做成的食物。我十分肯定这将是继胡椒之后,宋洲人出售的又一大贸易品。 ~~ 11月13日,我跟随译官前往宋洲的长烽军港,在那里,我们将换船前往宋洲本土。 旧港暂居的大半个月里,我从来往的商人口中只打听到了关于宋洲本土的一些传闻,很多人并不清楚宋洲本土在何地,这让我感到十分好奇。 我曾多次向译官询问有关宋洲本土的情况,他始终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告诉我等到了那里,一切都会知晓。 在长烽军港等待了两日,我们一行人登上了悬挂着蓝色旗帜的一艘大船。 这艘大船属宋洲海军所有,专门负责接送前往宋洲本土的移民。在我们登船后不久,又有大批个头低矮,相貌古怪的乘客登船。 当最后一名乘客上船,水手们升起风帆,大船缓缓了驶出栈桥,由此,我又开启了下一站的旅程。 第三百一十二章 安东游记(下) 移民船抵近迎日城迎日港的时候,正好是新世界26年的春节。由于地处南半球,宋洲本土欢庆春节时,正值夏季,但这丝毫未影响百姓过新年的心情。 海上,一艘艘经过精心装扮的捕渔船驶入黄龙河口(后世斯旺河),进行着游船庆祝活动。岸上,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大街小巷皆洋溢着节日的气氛。 熊巴站在甲板上,还未从镇海灯塔的震撼中惊醒,身旁的吉次郎又推了推他的胳膊:“大哥,快看那边!” 吉次郎所指的方向,只见远处天空中,悬浮着一个彩色的球体,正缓缓向东面飘去。 熊巴张大嘴巴,不知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船只靠岸,移民陆续走下船舷。率先踏上码头的吉次郎,热泪盈眶:“这里就是宋洲,我们终于到了!” 从摄津国招募的脚盆劳工大部分选择留下,在宋洲通过中介商人接到他们的家人后,这些人的转运工作迅速展开。劳工连同家眷,拖家带口,人数达到近万人,移民组不得不分批次进行转运。 熊巴与吉次郎是最后一批登船的人员,这一路海上旅途历经风浪,心境自然与安东·富格尔不同。 待劳工与家眷全部下船,安东这才徐徐走下船梯。 望了眼高耸的灯塔,安东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十字,口中碎碎念叨了几句“这真是奇迹”之类的话,随即稳了稳心神,快步跟在了译官身后。 译官善意提醒:“这里是迎日城,宋洲的都城,富格尔先生,请您务必约束随从遵守本地的法律法规,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安东感激道:“宋译官,你在船上和我讲的“入乡随俗”这句宋人古话,我觉得异常充满智慧,我们一定会谨遵这里的规矩。” 一行人走过快速通道,来到海关窗口。 海关工作人员瞧了瞧安东与几个随从的相貌,问道:“他们从哪里来,到此有何目的?” 译官听此,赶紧取出外务部签发的文件,海关工作人员审核完,给几人颁发了临时身份证。 “提醒他们保存好身份证明,待他们离开时,证件需要回收!”海关工作人员说完,递出几张硬壳纸。 译官将证件一一发到对应的人手中,又向安东解释了证件的用途。 安东将其小心收好,回头向随从叮嘱了几句。 一行人出了海关,迎面而来的是热闹喜庆的街道,译官雇佣了一辆马车,将众人送往迎日大厦安置。 ~~ 外务部部长办公室。 办公室秘书念着资料:“安东·富格尔来自威尼斯富格尔家族。始祖约翰内斯·富格尔原是士瓦本地区格拉本农村的织布工,1367年移居奥格斯堡。因娶织工行会首领之女为妻,获公民权和开设商号的自由……雅各布二世在1514年由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克西米连一世封为伯爵,又从哈布斯堡王朝手中取得了在蒂罗尔、匈牙利、西班牙等地开采银、铜、汞矿的权利。新航路开辟后,又从事美洲贸易,在秘鲁建立殖民区,掠夺当地财富……16世纪中期成为欧洲首屈一指的富裕家族,资产超过700万莱茵金币。此后,随哈布斯堡家族的衰落而渐趋式微,至17世纪末破产。” 刘部长揉着发酸的眼睛,在秘书读完资料后,询问道:“智库委员会对此人是什么看法?” 秘书答道:“智库给出的意见是尽量拉拢,有限合作,争取利用威尼斯的财富。现在是威尼斯、热那亚等国的转型期,其经济发展正从贸易转到银行业,如果我们能借贷或吸引投资,那将极大缓解我们的财政压力。” 刘部长苦笑:“这帮守财奴的钱可不好借,吸引吸引投资,倒有可能!” “需要我安排人员洽谈吗?”秘书试探问。 刘部长摆手,笑道:“小李,看来你并不了解这个时代西方人的心态,一些事由周总出面,比我们派人去谈更有奇效。” ~~ 译官拿着王宫发来的邀请函,急急忙忙找到安东·富格尔。 “富格尔先生,刚刚殿下派人送来了邀请函,邀请你参加明日在玫瑰宫举行的新年晚宴。”译官扬了扬手里的信函,激动道。 “哦,是吗,实在是荣幸之至,不知尊贵的国王殿下为何要邀请我?”安东有些难以置信道。 译官道:“或许殿下对地中海的事很感兴趣,富格尔先生,您现在就该准备了,我觉得您换上宋洲礼服,谒见殿下,最为合适!” 安东赞同道:“宋译官,你的建议不错,能否现在为我找个裁缝,我觉得刚买的礼服需要量体修改。” 安东·富格尔兴奋地一晚没有睡着,他在写给堂哥雷蒙德的书信中,着重描写了这一次前往玫瑰宫谒见宋洲国王的经历: 我提前乘坐马车赶往宫殿,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以至于路上来往的宋洲奇物“自行车”与“汽车”,我都没有留意。 宋洲国王居住的宫殿并不宏大,在宫殿外围种满了花圃,犹如一个花的海洋。若不是有侍女引路,我与译官恐怕会在花园里迷路。 国王、王后以及公主与王子亲自在宫殿前迎接宾客的到来,我呈上邀请函,受到了国王的热情问候。 他向我询问了威尼斯、热那亚、比萨、佛罗伦萨等国的情况,特别提及了正在亚平宁半岛各地进行的文艺复兴运动。看得出,宋洲国王对欧洲的事并不是一无所知。 新年晚宴结束,我又受到了宋洲国王的单独召见,就东西方贸易之事,宋洲国王重申了宋洲一贯坚持的自由贸易主张,再三邀请我在旧港投资种植园与开办工厂。 召见的最后,宋洲国王表达了对达·芬奇、拉斐尔·桑西、米开朗基罗等人的艺术作品的喜爱,并希望购得米开朗基罗创作的雕塑作为收藏。 达·芬奇、拉斐尔·桑西、米开朗基罗等人都是由美第奇家族资助的艺术家,我并无把握能邀到他们的作品,因此只能向国王表示尽最大努力。 第三百一十三章 黄金时代(1) 新世界26年,西元1505年,明弘治18年,五月上旬。 朱佑樘驾崩于乾清宫,享年三十六岁,后葬泰陵,庙号孝宗。同年,年仅十五岁的朱厚照继承大位,次年改元正德,就此翻开了明朝新的篇章。 在弥留之际,朱佑樘召刘健、李东阳、谢迁等入乾清宫接受顾命,并给朱厚照留下了“任用贤臣”的嘱咐。但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少年皇帝朱厚照与文官集团显然不对付,很快提拔了身边的玩伴“八虎”,以宦官力量牵制文臣。 当皇帝,朱厚照并不合格,却也不像史书中评价的那般不堪。 对朝中文官而言,朱厚照这个正德帝,既不“正”,也不“德”,朝政被皇帝与宦官搞得乌烟瘴气。 可对“旁观者”宋洲来讲,明朝进入正德时期,由此开启得是宋洲与明朝的黄金时代,不管是对明贸易,还是人口转移,宋洲都可以“肆无忌惮”起来。 正德时期,前有“立地皇帝”刘瑾,后有佞臣钱宁、江彬,中间还有刘六刘七起义,安化王朱寘鐇、宁王朱宸濠起兵等乱事,能给宋洲浑水摸鱼的机会实在太多。 就人口转移来讲,目前宋洲主要从山东辽东、南直隶、福建、两広,四地吸纳人口。 山东辽东、南直隶两地经过官方数次人口转移,目前已没有多少潜力可挖。遇到灾荒年景,民间有自发组织的移民船前往济州岛,对此,济州总督府会按人头给予组织者奖励。 福建与台南隔海相望,由于人地矛盾,此地向来有百姓外逃,如今宋洲治下的台南标杆就立在那里,更是为这些外逃百姓指明了去路。 两広是宋洲最早进行人口转运的地方,经过二十多年的发展,広州府的丐户、人牙、贪官污吏已悄然形成了一个牢固的利益联盟。围绕“猪仔生意”,每年都有数万两银子的进项,为了扩大猪仔规模,人牙贩子将罪手伸向了两広附近的江西、两湖、贵州等地,宋洲对此乐见其成。 但仅四地作为人口来源,还远远不够,宋洲还想在人口富饶的中原、两湖,四川、甘陕等地做做文章。 有史料记载,弘治十八年(1505年)四月二十三日,宪宗命刑部侍郎何鉴前往荆襄地区抚辑流民。何鉴遍历河南、湖广、陕西交界处,核实荆襄流民二十三万五千余户、七十三万九千余口。以此看,一个荆襄地区的流民就足够宋洲消化好几年的。黄金时代的到来,似乎给了宋洲一个绝佳的出手机会。 ~~ 安平养鸡厂。 对外情报调查局三局驻安平负责人李实走入房间,房内坐着的两人见其到来,立即变得拘束。 “两位不要紧张,今天我来,是给两位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李实说完,给两人各散了一支烟。 点燃香烟,吸了一口,拘束的两人稍微得以放松。 “大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莫要拿我们取乐!”两人中,留着络腮胡,一脸疲惫的汉子开口道。 李实笑道:“呵呵,我想两位是多虑了,若要杀你们,早在十几年前就可以动手,何必要等到现在。如今两位也是有家有口的人,多为家中妻儿想想!” “不知大人所言的好消息是指什么,难道是要放我们离开?”另一名汉子好奇问。 和李实谈话的两人,正是当年被扣押的明朝锦衣卫许总旗与李总旗。 在审问清楚他二人的来意后,李实向上级做了申请,留下两人做辅助教员,教授新招的“猎人”——锦衣卫惯用的切口以及侦查、审讯手段。 可能是被对外情报调查局的强大手段震慑,两人在安平养鸡厂表现得还算老实。李实因此也没亏待他们,不仅给两人“分配”了倭国妻妾,还给了两人体面的待遇,让其能在安平安家。 李实答道:“放你们离开是不可能的,但给你们一定自由,却有可能。从今天起,你们可以走出养鸡厂,自由活动,但不能离开台南地界。” 听到这个好消息,两人脸上没有表现得多么惊讶。 李实掐灭烟蒂,说道:“两位也不要动什么歪心思,暗中去与明朝锦衣卫联系,现在明朝廷已经变天,一朝天子一朝臣,恐怕京城的北镇抚司已没人记得你们两个小角色是谁!” “多谢大人提醒!”留着络腮胡的李总旗拱手道。 李实点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忘了告诉两位,你们在京城的家人早被我们安全接来了安平堡,两位今后已再无后顾之忧!” 最后一番话,说是关心也好,说是威胁也罢,两人算是进一步了解到了宋洲人的通天手段。 处理完两人的事,李实又马不停蹄去了安平城。 ~~ 安平城,翠微酒楼。 一雅间内,有三拨人正耐心等候。 听到楼梯间蹬蹬的脚步声,所有人迅速站起,目光不约而同地盯向房门。 李实推门而入,众人立即齐声道:“李所长好!” “都坐下说话,今天把谈话的地点定在这里,一来是想为各位饯行,二来是我还有几句话要特别叮嘱。”李实压了压手,笑道。 众人将李实请入上座,又派人看守好楼梯,以免有闲人上来打扰。 向众人敬了一杯酒,李实这才郑重的说道:“这一次行动,是我们对外情报调查局三局的首次行动,上级给了我们充足的资金与人手支持,我希望各位能竭力办好自己的差事!” “请李所长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辜负各级领导的希望!”领头男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信誓旦旦保证。 李实重申要求:“前期工作,需熟悉环境,网罗好人脉,该花的钱不要吝啬,但不能乱花。你们分开行动后,保持单线联系,相互之间尽量不要来往,也不要与商业网的同僚频繁接触……” 雅间内,众人鸦雀无声,全都在认真洗耳恭听。 酒宴结束,三拨人陆续出发,一拨去了京城,一拨去了蔚州卫,一拨去了霸州文安县。 第三百一十四章 黄金时代(2) 新世界26年,西元1505年,十一月上旬。 明朝京城。 一辆马车停在简陋的一处宅院前,一商人模样的中年人走下马车,来到院门前,扣响门环。 破旧的木屋“吱呀”一声打开,一满头银发的小老头探出身子,满脸疑惑道:“你找谁?” “这里可是孙大人的宅子?”中年人问道。 小老头点头道:“正是,不知来客有何贵干?” “我找孙大人有要事相商,这是我的名帖,有劳老人家通传!”中年人从袖中掏出名帖,又拿出二两银子,一并交给小老头。 小老头将银子收好,客气道:“还请贵客稍待片刻,我这就向我家老爷通禀。” 这话说完,小老头关上门,快步朝后院而去。 小老头口中的老爷姓孙名聪,在翰林院任庶吉士,目前还是一个不入流的京官。 孙聪乃陕西兴平人,与太监刘瑾是老乡,中榜后,被刘家“榜下捉婿”,成了刘瑾的妹夫。 朱厚照即位后,只是命刘瑾执掌钟鼓司,远没到“立地皇帝”的地位,孙聪这个妹夫自然没能跟着鸡犬升天。 来到书房,小老头赶紧呈上名帖,禀报道:“老爷,门外有贵客求见,这是他的名帖!” 孙聪接过名帖,一眼扫过,随手丢在一旁:“又是些闲杂人等,不见!” “老爷,老仆看那人神色焦急,恐真有要事相商,您还是一见为好!”拿人钱财,小老头无奈,只得卖了老脸。 孙聪也不言,盯着小老头看了半晌,就在对方以为他要动怒时,孙聪却道:“去把人请进来吧!” 小老头松了口气,转身小跑向院门。 中年人被请入书房,孙聪命人看茶。喝了口苦茶,他这才缓缓开口问:“不知田东主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中年人直言道:“在下经营着南北行的小生意,因无人照拂,被运河各闸的小吏盘剥过甚,已不堪其扰。此次来京城,是想投刘公公门下,寻得一线生机。” 孙聪假装不解道:“田东主若真想得人照拂,该投寿宁侯与建昌伯门下才是。” 中年人面不改色道:“寿宁侯、建昌伯皆为皇亲国戚,早已有人孝敬,在下小本生意,可拿不出让两位皇亲动容的钱财!” 孙聪好奇道:“那田东主如何能肯定拿得出令刘公公动容的宝物?” “在下非有金山银山,只是偶然得到了几样海外奇物,或许能帮上刘公公的大忙!”中年人神秘一笑道。 历史上,刘瑾被朱厚照重用,开始于正德元年(1506年)初,掌管“五千营“重任时。在此以前,八虎都未能如内阁大臣之眼,司礼监的位置也被弘治朝太监范亨、徐智等人掌控。 为了爬上高位,刘瑾可谓用尽浑身解数,天天想方设法的进献鹰犬、歌舞、角抵等戏法、玩艺给朱厚照,以博得皇帝的宠信。 宋洲这时候送上海外的奇珍异宝,缓解刘瑾的燃眉之急,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对外情报调查局三局开始行动前,对刘瑾有过详细的分析,发现这个明中后期有名的宦官性格异常复杂,他既有贪财,徇私枉法的一面,也有锐意改革,整顿朝纲的一面。 刘瑾本姓谈,六岁时被太监刘顺收养,改姓刘。弘治年间,刘瑾犯了大罪,险些丢了性命。被赦免后,刘瑾瞬间开窍,花重金孝敬了当时的大太监李广,得到了侍奉太子朱厚照的机会,直到熬到55岁,朱厚照登基,他才得以出头。因钱而改变命运,这或许便是他无比贪财的原因。 从正德元年11月份开始,到正德五年8月份结束,是刘瑾“篡权变法”的时期。《明史列传》记载:“延臣奏瑾所变法,吏部二十四事,户部三十余事,兵部十八事,工部十三事,诏悉厘正如旧制。”据说刘瑾将自己的变法条款编在一本书上,名唤《见行事例》,涉及吏部的有24款,户部的有30款,兵部的有18款,工部的有13款,内容针对天下弊端,但刘瑾死后,关于《见行事例》的一切都被文官们烧毁,后人只能从其他史书中抠得一些细微枝叶佐证。由此不难看出,刘瑾是个“有理想”的宦官。 针对这个性格复杂的宦官,对外情报调查局三局的“猎人”只有扮演好雪中送炭的角色,投其所好,才能获得他的信任。 ~~ 紫禁城,文华殿。 结束了经筵日讲,待内阁学士离开,刘瑾提着一个罩着黑布的鸟笼进来。 愁眉苦脸的朱厚照,一见刘瑾手里的鸟笼,展颜笑道:“刘大伴,今日又给朕找来了什么好玩意?” “老奴偶然从一商人手中得到一只会说话的鹦鹉,特来献给陛下!”刘瑾献媚道。 朱厚照打开罩布,鸟笼里的鹦鹉露出真身,只见其羽毛红黄蓝颜色艳丽,煞是好看。 “这是哪的鹦鹉,为何朕从未见过?”朱厚照忍不住好奇道。 刘瑾急忙应道:“陛下,这是从海外极南之地寻来的,若不是老奴说要献于陛下,那商人还不肯割爱呢!” 朱厚照笑道:“刘大伴用心了,快让它学语一句朕听听!” “小宝见到陛下了,还不行礼!”刘瑾沉声对鹦鹉道。 鸟笼里的鹦鹉很给面子,一边点头,一边说道:“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有意思!真有意思!”朱厚照拍手称赞道。 刘瑾试探问:“老奴还买来了一些海外珍兽,现在都关入了兽园,陛下现在要过去瞧瞧吗?” “为何不早些告诉朕,快快引路,朕要去见见新奇!”朱厚照迈步便往殿外走,刘瑾屁颠颠跟在了皇帝身后。 元朝时,京城便有豢养虎豹等猛兽以供贵族玩乐的地方。明朝不仅继承了这项传统,还是封建帝王豢养动物的最鼎盛时期。单单在京城内就建有虎城、象房、豹房、鹁鸽房、鹿场、鹰房等多处饲养动物的场所。朱厚照在位时期的豹房,建于正德三年,挪用了北面建造长城的24万余两银子,由刘瑾主持修建。 如此荒唐的举动,在正德时期却没有大的边患,这让明末崇祯情何以堪。 第三百一十五章 黄金时代(3) 来到兽园,一把年纪还一路小跑的刘瑾早已累得气喘吁吁。 为了不扰万岁爷的雅兴,刘瑾快速缓过劲后,又充当起了“讲解员”。 主仆两人走到比人高的铁笼前,刘瑾介绍道:“此乃海外神兽,名曰袋鼠,其腹部有一口袋,用以哺育保护幼崽。” “世间万物,果真有奇妙之处!”朱厚照啧啧称奇。 朱厚照继续向前走,各种千奇百怪的动物一一见过。当走到一有着杀马特发型,似羊又似骆驼的动物前时,刘瑾及时拦住,劝道:“陛下,此物名曰草泥马,野性十足,还请陛下勿靠近,避免被冒犯天威。” “这草……草泥马,既无利爪,也无尖牙,有何可惧,刘大伴是杞人忧天了吧?”朱厚照说着,不顾阻拦,非要靠前瞧个仔细。 也是奇了怪,当朱厚照靠近后,草泥马并没有异样。 刘瑾笑呵呵地上前,准备向皇帝赔罪,正要开口,在毫无防备之下,立即被草泥马喷了一脸口水。 瞧见刘瑾的窘迫模样,受了惊的朱厚照没有动怒,反倒哈哈大笑起来。 “老仆办事不利,还请陛下责罚!”刘瑾急忙匍匐在地,请罪道。 “真是有趣得紧!”朱厚照毫不在意道,“刘大伴用心办事,朕赏赐还来不及了,怎会责罚!” 于兽园逛了一圈,朱厚照心情畅快了不少。皇宫内,太后与一帮顾命大臣时刻盯着,让他感觉有如监牢一般,一点也不自在。 “朕真想把这兽园作为寝宫,以后长居此地!”朱厚照随口说道。 “陛下若真喜欢,老奴定会想方设法,在此盖出一片宫殿。”刘瑾讨好道。 朱厚照听此,眼睛一亮,但很快暗淡了下去:“朕何尝不想在此修造宫殿,但内帑无银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此事如何能办?” “陛下,老奴有两条献策,或可使内帑充盈!” “说来听听!” “一是继续扩充皇庄;二是让各地镇守、监军宦官缴纳孝敬,这帮人在外面打着陛下的旗帜,中饱私囊了不少银子!” 早在朱厚照即位后一个月之间,在刘瑾的建议下,就增加了七处皇庄。这些皇庄分布,主要集中在北直隶的顺天等八府,尤以顺天﹑保定﹑河间等府为最多。 听刘瑾说得切实可行,朱厚照便道:“这件事,朕就交给你去办,等办好差事,朕不吝赏赐!” “老奴领旨!”刘瑾激动道。 刘瑾在兽园领到肥差的事,很快从小宦官口中传到了太监范亨、徐智耳里。在他二人看来,刘瑾插手各地镇守、监军宦官的事,无疑是对自己的挑衅。 “我一早就看刘瑾等人不爽,若不是范大珰你拦着,我早就寻些由头将他几人办了。如今这帮人得了圣眷,我们又该如何事处,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日益嚣张不成?”徐智有些不忿道。 范亨冷笑:“这些人若以为得了圣眷,就能高枕无忧,那未免太过天真了!” “范大珰,你可有妙计除掉这些人?”徐智问道。 “朝中的那帮言官可不是吃素的,若让他们知道是刘瑾在背后撺掇陛下胡作非为,你猜那帮人会如何办?”范亨反问。 “妙!好一招借刀杀人!”徐智叹服道。 范亨得意道:“你赶紧派人去外面透露风声,我们只管看好戏就成!” ~~ 离京城不远的霸州文安县。 刘六、刘七兄弟牵马往县城而来,与两人同行的,还有一头戴斗笠的高大男子。 刘六名宠,刘七名宸,为人任侠好义,在文安县颇有威名,最喜结交江湖豪杰。 “胡大哥一身好功夫,让我佩服得紧!”刘七刚刚与斗笠男子因误会起了冲突,打小拜师学艺的他竟没在斗笠男子面前讨到半点便宜。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刘六及时赶到,化解了双方的误会,于是三人结伴,准备去县城吃酒,热闹一番。 “刘七兄弟的功夫也不差,我观你用得是重弓,想必箭术同样了得!”斗笠男子商业互吹道。 刘六自谦道:“都是些乡间野路子,也就打猎时用得上,让胡兄弟见笑了!” 刘七好奇道:“听胡大哥是南方口音,为何会孤身来此?” “此事说来话长!”斗笠男子简单讲了讲自己如何被贪官逼迫,奋起反抗,最后被官府缉拿的故事。 刘七同仇敌忾道:“杀得好,若是我,也会和胡大哥一样,痛痛快快报仇,反正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刘六瞪了眼心直口快的刘七,提醒道:“你少惹些事,如今太平年景,哪来那么多打打杀杀!” 三人边走边聊,很快来到文安县城前。 这时,只见大队人马乌泱泱出城,处在队伍中间,还有一群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兄弟俩拉马避在一旁,待大队人马离开,三人才牵马入城。 “出了什么大事,为何会有兵马出动?” “听说是朝廷下旨,要在咱文安县圈地建皇庄!” “哎,不知又该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城门口,路人七嘴八舌的说道,把守城门的官兵听此,立即将路人驱赶。 不久前,还宣称现在是太平年景的刘六面色黑如锅底,刘七没敢自找没趣,领着众人去了一家相熟的酒家。 酒菜上齐时,刘七无意瞥见街上有一熟人打酒家门前经过。 “齐二哥,快来吃酒!”刘七跑出门,拉着熟人道。 被刘七相邀吃酒的熟人名叫齐彦名,同样是文安县有名的乡勇,常协助官府缉捕强盗。 “我说刘七,你这平白无故的,为何要找我吃酒?”齐彦名奇道。 刘七笑道:“今日与一好汉不打不相识,想必齐二哥会有兴趣结交,来来来,快随我进去,齐二哥好酒量,我已好久不曾一见!” 齐彦名无奈,只能随刘七进了酒家。 四人推杯换盏,很快熟络起来。 “许久不见杨虎兄弟,如今他在做什么?”刘六向齐彦名询问。 齐彦名答道:“杨虎兄弟受人诬陷,丢了职,现在在家借酒消愁呢!” “为何会如此?”刘七为其斟满酒,追问道。 “还不是因缉拿响马盗之事闹得!”齐彦名无奈道。 第三百一十六章 黄金时代(4) 民间有句俗话叫“山东出响马,河南出蹚将”,在百姓眼中无论是响马还是蹚将,都是一群土匪。抛开表象追究本质,你会发现很多理所当然的事,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靖难成功,朱棣迁都北京,为了抵抗北方游牧骑兵犯边,强令河北、河南、山东等地百姓充当养马户,推行马政。 由于朝纲败坏,该政策后来成了贪官污吏谋取利益的手段,朝廷下发的种马死了或孽生小马数不足,百姓均要照价赔偿。穷苦百姓在官吏们的催督之下,往往不得不变卖田产,甚至有时还要卖儿卖女,以此还债。 不堪忍受穷苦与剥削的马户,干脆利用官马组织起马队,到处劫富济贫。因这些马匹大多在脖子上系有铃铛,听闻铃铛便知马户将至,另有说法是他们常用响箭示警或呼唤同伴,饱受袭扰的土豪劣绅故而将这些马户称之为“响马盗”。 明朝后期,社会动荡加剧,干响马一行的人激增,当初的那点侠义之风渐渐败坏,响马盗也就成了马匪的代名词。 齐彦名压低声音,说道:“两个月前,一伙响马盗在保定地界出没,劫了知州大人亲戚家的庄子,知州大人紧急分派官吏赴各县盘查,誓要抓出这伙响马。因上面逼得急,衙门里的皂吏捕快便将城东一户人家屈打成招,杨虎兄弟说了句公道话,便被县尊赶出了县衙。” 刘七听言,像是被点燃的炮仗般,将酒碗重重一执,骂道:“这帮贪官污吏真是胆大妄为,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酒家里的其他食客听到动静,纷纷看向刘七一桌。 刘六按着刘七的胳膊,狠狠瞪了他一眼:“喝不下酒,就莫要贪杯,省得乱说胡话!” 刘七有些不服气,轻哼一声,继续自顾自喝着闷酒。 几杯酒下肚,齐彦名也有些醉意,他长叹一声,苦笑道:“呵呵,刘七问得好,天底下哪来什么王法,依我看,知州大人的话就是最大的王法!” “齐家老二,少说些丧气话,朝廷自有清官会为我们百姓做主!”刘六劝道。 一直闷声喝酒的斗笠男子见时机合适,开口道:“天下乌鸦一般黑,刘六兄弟,切勿把希望寄托于旁人。如果你是那一户被屈打成招的百姓,又该怎么做,是呆在监牢里等清官来救吗?” “我……”刘六想了想,不知该如何反驳。 “刀在手,那帮污吏想打我刘家的主意,得先问我的刀答不答应!”刘七愤愤道。 “还是刘七兄弟爽快,来,我敬你一碗酒!”斗笠男子举碗道。 刘六讪讪一笑,转过话题,向齐彦名道:“齐家老二,你何时有时间,咱们一道去看看杨虎兄弟?” “那就三日后!”齐彦名应道。 刘七没问刘六同不同意,邀请道:“胡大哥,你也随我们一道去吧,杨虎大哥最敬佩你这种快意恩仇的好汉!” 斗笠男子摆手,婉拒道:“我还有要事在身,需走一趟青县,等处理完,再来找各位喝酒!” ~~ 蔚州卫。 一家赌档中,江彬连输11把骰子,运气背到了极点。 赌档老板瞧江彬面前不剩一个铜子,便劝道:“江大人,时候不早,今日的赌局也该散了!” 已经输红眼的江彬怎肯罢休,不悦道:“你是不是担心本爷没钱,先借五两银子应急,明日一早就给你送来。” 赌档老板揶揄道:“江大人,这话半个月前,您也是这么说的,现在账上欠着的十几两银子还一分没还呢!” 江彬将佩刀压在赌桌上,冷笑道:“用本爷的刀还帐够不够?” 赌档里的赌客见此,刹那间鸦雀无声。 赌档老板有恃无恐道:“姓江的,念你是指挥佥事的份上,我没派人上门讨债,你可别给脸不要脸。你出门打听打听,这赌档是谁的产业,别说你是个小小的指挥佥事,就算是卫指挥使来了,也得老老实实按赌档的规矩行事!” 听到这话,江彬脸上有些挂不住,发胀的脑子瞬间清醒。 蔚州卫隶属万全都指挥使司管辖,而万全都司在宣府边镇设有宣府前、左、右卫,万全左、右卫,怀安卫、保安卫、蔚州卫、永宁卫、怀来卫、开平卫共11卫,另有兴和守御千户所、美峪千户所、广昌千户所、四海冶千户所、长安岭千户所、云州千户所、龙门千户所共7个千户所。在宣府镇这块小小的地盘,真的是卫指挥使不如狗,指挥佥事满地走的境界,难怪江彬这个正四品武官难入赌档老板的法眼。 就在江彬满脸尴尬,不知该如何挽回颜面时,有一人上前解围道:“江大人,您真是贵人不好找呀!昨夜,您借我的二十两银子,我给您带来了!” 江彬眉毛一挑,瞅了瞅“送钱”之人,只见对方一身武夫打扮,有些面生,实在想不起自己与他何时有过一面之缘。 送上门的钱,没有往外推的道理,何况对方是有心出手相助。 江彬坦然将银子收下,黑着脸,向赌档老板骂道:“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不就欠你十几两银子,今日本爷一并还了,省得往日再看到你们这帮人晦气!” 还了钱,江彬起身欲要离开,赌档老板变脸,堆笑道:“江大人,刚刚是在下失言,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切勿放在心上,本档随时欢迎大人再来耍!” 江彬冷哼一声,推开围观的赌客,头也不回地与解围之人,快步离去。 等出了赌档,江彬立即拱手感激到:“多谢贵兄弟及时出手相助,不知兄弟在何卫担任何职,待我手头宽裕,一定会将银子奉还!” 解围之人毫不在意道:“区区二十两银子,江大人何必放在心上,在下久仰江大人悍勇,早有结交心思。实不相瞒,在下刚来蔚州卫任职,目前不过是中所的一名总旗官!” 难得遇到一个有心巴结,出手阔绰的下属,江彬喜不自胜,拉着解围之人道:“我与兄弟一见如故,今日寻一家酒楼把酒言欢,不醉不归如何?” “江大人之邀,在下不胆推辞!”解围之人受宠若惊道。 江彬笑道:“大人大人的称呼,实在有些见外,观兄弟比我年轻,今后叫我一声‘江大哥’即可!” 第三百一十七章 安南的橄榄枝 正当宋洲在明朝积极部署时,刚刚荣登安南王位的新君黎浚向金兰郡派出使节,伸出了和平的橄榄枝。 后黎圣宗黎思诚于西元1497年正月三十日,病逝于宝光宫,时年五十六岁。 黎思诚死后,其子黎鏳即位(1497至1504年在位)。相比圣宗的文韬武略,黎鏳只是个守成君主,政事皆照太祖及圣宗之例而无更张。 这个时期的宋洲与安南延续着“相持敌对”的关系。在宋洲修建好北定堡后,安南有过几次试探进攻,结果都是损兵折将,无功而返,黎鏳由此彻底熄了南扩的心思。 黎鏳在位8年后病逝,王位传给长子黎敬甫。而这个黎敬甫,在位仅184天就病死,王位只能传给二弟黎浚(1505至1509年在位)。 安南史书评价黎浚好酒色,行暴政,残害宗亲,使得许多宗室有反意,最后死得也是莫名其妙。对安南国而言,有黎浚这个昏君是一种不幸,但对宋洲而言,却是一件好事。 黎浚还是个闲散王爷时,就与朝中一帮年轻的将领私交甚密,其中尤以阮应莽、莫登庸两人来往密切。阮应莽跟随他老爹阮寿庭讨伐金兰堡吃了大亏,还被生擒做了俘虏,他对宋洲的了解可要比信口雌黄的文官们靠谱。在黎浚登上大位后不久,阮应莽就向其建议,应缓和与南面敌国的关系,缓缓图之,将目前攻略的重心转向西面。 黎浚深感有理,并采纳了阮应莽的意见,于是就有了向宋洲金兰郡派遣使节的一幕。 安南虽与宋洲官方保持着相持敌对,摆出一副“汉贼不两立”的架势,但民间的生意来往却不曾断绝。安南海商从金兰港购得商品,走私回果,转手一卖就是数倍收益,许多高档宋洲商品都是被安南的达官显贵买去,连黎浚本人也是对宋洲奇物喜爱有加。因此,安南朝中的文臣武将对暂时与宋洲缔结和睦关系,未跳出来反对。 安南使团一行人于新世界26年,西元1505年秋,抵达金兰郡金兰港。 下船后,使团一行人旋即被金兰港的繁华吸引,他们万没想到曾经的南蛮之地会变成眼下这般热闹光景,难道宋洲人有化腐朽为神奇的魔力不成?作为副使的阮应莽倒表现得一脸淡然,在问清与宋洲会晤的时间后,他径直前往宋洲安排的下榻驿馆。 负责与宋洲会谈的正使使节是年近古稀的安南老臣申实忠,这位长寿老臣历经后黎仁宗、圣宗、宪宗、肃宗四朝,可谓安南政坛里的“不倒翁”。 金兰港的接待官员派遣马车护送安南使团众人在港口自贸区一览,精神矍铄的申实忠婉拒了去驿馆休息的建议,也一同跟着众人游览,想凭此行,探一探宋洲人的虚实。 在见识到宋洲舰船众多,兵戎威武齐整,商业繁荣兴盛后,申实忠瞬间愁眉不展,内心忧心忡忡起来。 想打败宋洲,报当年劫掠西京(清化)之仇,自己在有生之年,恐怕是见不到了!申实忠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丁道姑在金仙观分发降暑神药,你去领了没有?” “金仙观又发药,他们可真是菩萨心肠!”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这是wu量天尊的善心!” 两商人说完,结伴朝金仙观而去,恰巧申实忠所乘马车也朝那个方向。 片刻功夫,马车来到一处空场,申实忠从车窗望向空场前的道观,无意间,他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是她!”回想起在何处见过,申实忠神色大惊,急忙命车夫驱车离开。 ~~ 会晤当日,宋洲与安南就北定堡以北,两果交界地带边境问题展开了激烈谈判。 整体来看,此时期的人地矛盾还不突出,果家间的边境概念十分模糊,如何在模糊地带抢夺土地,安南是有老传统的。安南非常喜欢将犯人流放至边境,同时鼓励百姓越境开垦,待时机成熟,就会派官员管辖,顺理成章的将边境往外延伸。 这一招屡试不爽,北面明朝没少吃亏。 在安南吞并华英国前,金兰地区与华英国并没有天然边境,只要能武力控制,就是自己的国土。现在既然安南想和谈,缓解两方矛盾,宋洲必须向安南做书面上的要求,拿到边境法理上的依据。 本次会晤中,宋洲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坤舆图,在地图中标记了两果实际控制的领土。 安南使团一行人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详尽的坤舆图,不免对地图真伪产生怀疑。宋洲谈判代表提议双方带图去实地勘探一番,确认详情后,再进行谈判。 申实忠和随行人员商讨后,同意了这个提议。 暂时搁置了边境问题,使团副使阮应莽又向宋洲提出了购买火器火炮的想法。 两次南征,安南大军都在宋洲的枪炮下吃了大亏,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掌握宋洲火器的详情,今后恐怕还得重蹈覆辙。 阮应莽是抱着试探的态度,提出的这个要求,他了解到宋洲火器并非是非卖品,与宋洲结盟的占城就得到了宋洲火器的支援。 令人感到意外的事,宋洲谈判代表并没有回绝这个要求,而是向安南提出了购买火器的一个前提条件,需同意宋洲租用安广处的土地,开采石炭,宋洲愿为此支付租金。 安广处这个地名有些陌生,到阮朝时,安广处被改设为广安省。那里是后世鸿基煤矿的所在地,其露天矿储量有两亿吨,地面下的优质无烟煤有几十亿吨,煤矿近在岸边,海运极其方便,一度是每部穿越小说的必开发之地,作者君自然不能免俗。 面对这个前提条件,阮应莽没有权力决断,只能快马加鞭将此消息送回东京(河内),由国君黎浚圣裁。 如此一来一回,这场会晤谈判持续了半年时间,双方最终才签字言和。 结束两果的相持敌对状态,对双方来讲都大有益处。对宋洲而言,好处更多,不仅开拓了一个消费市场,还获得了30年的安广处煤炭开采权,一下解决了金兰郡煤炭资源缺少的问题,所付出的代价只是些微不足道的银币与商品。 第三百一十八章 东拉西打(上) 【不知道读者中有没有考生,昨天高考结束,祝愿考生们都能考得一个好成绩!】 果帕卡浦里。 阿方索·德·阿尔布克尔克透过玻璃窗,看着商站空地中,一帮水手追着一个破皮球,踢得不亦乐乎,实在有些难以理解。 “美酒、玻璃、皮球,聪明的宋洲人仅用这些商品就换走了我们辛辛苦苦挣来的银币。”阿尔布克尔克自言自语,语气里满是无奈。 他走到桌前,喝了口仆人精心调配——时下月港流行的蜂蜜加冰椰汁水,心里的烦躁似乎畅快了不少。 阿尔布克尔克以贸易的名义,轻而易举的获得了在巴赫曼尼素丹国修建商站的资格。在给葡萄牙国王曼努埃尔一世的回信中,阿尔布克尔克首次以拉丁文“果阿”为此地命名,其夺取果帕卡浦里的野心不加掩饰。 两次折戟坎纳诺尔,让阿尔布克尔克收起了狂妄之心。经过一年多的实地探查与详细谋划,阿尔布克尔克向曼努埃尔一世提出了一个控制印度洋出入口,彻底垄断香料贸易的宏伟计划,即三步走战略:第一步占领亚丁,控制红海入口;第二步夺取霍尔木兹,控制波斯湾入口;第三步攻占马六甲,控制东部入口。 如此宏伟计划,在阿尔布克尔克看来,非自己亲自指挥不可。可打脸的是,曼努埃尔一世却任命弗郎西斯科·德·阿尔梅达为首任印度总督,接替了自己的职务。 阿尔梅达所率21艘船组成的庞大舰队,于西元1505年3月从里斯本出发,这个时间正好与自己所派信使返程的时间大致吻合,这让阿尔布克尔克一度认为其中是否存在延误。 当阿尔梅达拿出曼努埃尔一世的亲笔信,朗读完,阿尔布克尔克这才认清现实。 和官僚派的阿尔布克尔克相比,阿尔梅达是个纯粹的军人贵族,对航海和海战颇有造诣,是葡萄牙杰出的海军将领,他年轻时曾参入收复失地运动,多次与msl作战,战功卓着。 曼努埃尔一世选此人担任印度总督,明显是对葡萄牙在印度洋取得的战果不满,想派一个鹰派人物来代替阿尔布克尔克,打开局面。还有一点原因,恐怕连阿尔布克尔克本人也决计想不到。一直以爱果者自居的阿尔布克尔克在里斯本有不少敌人,他在一些场合不明智且武断的行为,没少使旁人难堪,这自然招来了一帮小人的不满,于是这些人向曼努埃尔一世进谗言,成了攻击阿尔布克尔克的主要手段。 ~~ 敲了敲门,一脸春风得意的阿尔梅达走进房间,海上旅程的奔波,并未使他感到多么疲惫。 两人简单行了一礼,阿尔布克尔克礼貌招呼道:“阿尔梅达,需要喝点什么?” 阿尔梅达道:“给我来杯宋洲产的甘蔗酒,我在里斯本就听说了这种倍受水手喜爱的美酒!” 仆人听命,迅速在加冰的玻璃杯中斟满甘蔗酒,恭敬地端到阿尔梅达面前。忙完这些,在阿尔布克尔克示意下,他快步退出了房间。 房内再无外人,两人这才聊起正事。 阿尔布克尔克苦口婆心劝道:“马穆鲁克从宋洲人手中购买了数艘战船,海上实力有所增强,给我们在红海的行动带来了不少困扰!令人庆幸的事,我们俘获了一艘宋洲样式的战船,根据随行船匠观察,宋洲战船拥有多层甲板设计,比我们的克拉克船火力更猛。在未解决西面的敌人之前,阿尔梅达,请你慎重行事,不要轻易挑起与宋洲人的战争,以我们目前的实力,还无法应对来自东西两面的两场海战。” 宋洲半卖半送向马穆鲁克出售了9艘两百多吨的宋式战船,暂时解决了马穆鲁克海上战力不足的困境。不过战争的胜负并不全由武器的先进程度决定,马穆鲁克依然延用陆战思维去与葡萄牙展开较量,结局早已注定。 阿尔梅达品了口冰镇美酒,郑重道:“阿尔布克尔克,你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这次来果阿,出发前,殿下向我宣读了你的宏伟计划,其中的一些部署,我十分赞同。我们眼下的战略是要在印度取得一处立足点,这便是我来果阿的目的,除此外,拉拢与宋洲的关系也是重要的一环。里斯本教会派遣了特里尼神父随舰队出发,他将随我们一同前往月港,向宋洲提出传j的申请,如果宋洲能同意,或许将来我们能从特里尼神父那里获得更多有关宋洲人的情报!” 阿尔布克尔克忧心道:“近来,宋洲与马穆鲁克来往密切,并通过msl商人从中牵线,在古吉拉特素丹国第乌岛取得了建造商站的权力。我担心马穆鲁克与宋洲达成了某项协议,宋洲人会像威尼斯人那样,在背后为马穆鲁克提供支援。” “有没有办法分化他们,宋洲人不是重视商业贸易吗?我们可以扩大与他们的贸易份额,反正宋洲商品在欧洲并不愁卖。”阿尔梅达询问道。 阿尔布克尔克不太肯定道:“我实在难以保证扩大贸易份额就能拉拢到宋洲,面对香料贸易的巨大利益,宋洲人好像并不动心。就在一个月前,我派出的商船在东方一个名叫摩鹿加群岛的地方,与当地蒂多雷素丹国达成了贸易协议,宋洲对我们在其眼皮底下的行动,表现得毫不在意。” 摩鹿加群岛,即马鲁古群岛,因盛产丁香、豆蔻、胡椒闻名于世,被早期印度、华夏和阿拉伯商人称为香料群岛。 阿尔梅达听此,皱了皱眉,态度诚恳道:“阿尔布克尔克,在你返回里斯本之前,还请作为商谈代表,为我走一趟月港,拉拢与宋洲的关系。这件事关乎到你所制定的宏伟计划能否顺利展开,我想你也不希望我们在印度的部署,最终毫无所获吧!” 阿尔布克尔克点头道:“好吧,我尽我最大的努力,但愿能取得一个好的结果!” ~~ 一教士装扮的中年人,慢步走出了商站大门。 有年轻船员追上来,提醒道:“特里尼神父,为了您的安全,请不要孤身前往商站外的任何地方,您知道的,这里现在终归还是msl的地盘!” 特里尼神父,面带笑容道:“麦哲伦,感谢你的提醒,我只是想在商站附近走走。” 两人说话时,一个破皮球滚到了二人的脚下,一大汗淋漓的水手小跑至近前,朝特里尼行了一礼,又踢走了皮球。 特里尼见此,满脸疑惑道:“他们在做什么?” 麦哲伦解释:“他们在进行比赛,这是从宋洲传来的一种游戏!” 特里尼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十字,充满期待道:“我对你们口中所说的宋洲越发好奇了,上d保佑,但愿这一次的传j之行,能进展顺利!”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东拉西打(下) 克拉克船紧闭炮门,缓缓靠近码头。右脚码头各个炮台处,人头攒动,时刻保持着警备。 码头工作人员上船,问清船只来历后,立刻要求船上所有人员不得随意下船,需等待检疫医生检查。 第一次来大月港的葡萄牙船员水手们听到自由受限,纷纷狂躁起来。阿尔布克尔克及时出面制止了这帮人的躁动,亲自坐镇于甲板上,以防这帮人惹出祸端。 等了片刻,几个穿着白布罩衣,带着眼部防护镜的怪人登上船舷,开始给船上所有人一一检查。一番折腾,未发现什么异常,检疫医生这才告知众人可以在码头区自由活动。 特里尼神父对宋洲人的古怪要求,感到十分不解。经过阿尔布克尔克的解释,他才弄明白宋洲人为何会有如此要求。 “也就是说,我们还要在码头区呆满15天?” “特里尼神父,宋洲有句俚语叫入乡随俗,只要你懂得了这个道理,会减少许多不必要的误会与麻烦。” “阿尔布克尔克,感谢你的提醒,我现在愈发觉得这里的羔羊需要得到主的救赎了!” 就在两人交谈的功夫,又有海关人员出现,核查起船上的货物。本次随阿尔梅达舰队运来的货物,包括宋洲定购的橡木桶、软橡木塞、桐油等,另外还有从欧洲各国招募来的箍桶匠,以及从北欧地区购买的女奴。 前文曾提到,箍桶是个技术活,由于宋洲各地对酒桶的需求巨大,于是商务部便向葡萄牙提出了在欧洲各国招募箍桶匠的请求。至于为何要买北欧女奴,完全出于某些元老对大洋m的好奇,毕竟好奇心才是人类进步的源动力! 核对完所有商品,立刻有月港本土招工而来的劳工上船搬运货物。 阿尔布克尔克向几个船长交代完注意事宜,便领着特里尼神父前往旅馆,自行隔离。 时值初夏,天气已有些燥热,一辆辆马车运送着冰块,打两人身边经过,准备送往栈桥,变为一艘艘出港商船的压舱石。自从冰块这种商品一经推出,旋即成了马拉巴海岸各城邦土王的专享物,宋洲更是在这门生意上挣得盆满钵满。 阿尔布克尔克感叹道:“我想宋洲人一定是掌握了什么魔鬼之力,不然为何能在夏天造出冰块,宋洲人或许是天生的精明商人,他们总能轻易找到赚钱的捷径!” 特里尼神父默不作声,静静跟在阿尔布克尔克身后。 在其转头观察时,无意间瞧见远处一座高楼上正有工人在安装时钟,这幅场景令特里尼回想起自己在罗马修行时的往事。 时钟这种物件,出现得很早。北宋元祜三年(1088),苏颂和韩公廉等创制水运仪象台,已运用了擒纵机构。1283年,英格兰修道院出现史上首座以砝码带动的机械钟。13世纪,意大利北部开始建立钟塔,其目的是提醒祷告时间。 当一地百姓掌握了时间,那他们将拥有自己坚定的信仰。一想到主教的这句告诫,特里尼神父的坚定传j信念,似乎顷刻间便有些松动。 ~~ 如今的巴赫曼尼素丹国只剩一个空壳,因王室贵族内讧,各贵族自拉山头,形成了比达尔、比贾普尔、尼扎姆·沙希王朝、比拉尔、果尔贡德五股地方割据势力。 果阿隶属比贾普尔素丹,其土王名叫提玛亚,是个残暴贪婪的君主。有阿尔布克尔克的前期铺垫,阿尔梅达很轻易就与果阿本土的小贵族达成盟约,约定在9月z戒时,发动突然袭击,攻占果阿旧城。 果阿这边一切进展顺利,月港那里,却不知阿尔布克尔克能否带回好消息。 结束15天的隔离观察,阿尔布克尔克一行人立即登门拜访了对葡事务全权特使罗汉生。 “尊敬的特使阁下,这一年多来,贵国与葡萄牙的贸易日益频繁,或许我们两果间可以展开更加密切的合作。”阿尔布克尔克提议道。 “不知阿尔布克尔克阁下所言的密切合作是指什么?”罗汉生好奇道。 阿尔布克尔克诱惑道:“自然是扩大两果间的贸易份额,扫清海上商路的所有障碍,只有掌握垄断权,才能保障我们的利益。” 罗汉生坦然道:“扩大两果贸易份额,我宋洲对此十分感兴趣,但掌握垄断权,违背了我们一贯坚持的自由贸易主张,而且我宋洲无意插手贵国与马穆鲁克之间的战争。” 阿尔布克尔克质问道:“可贵国向马穆鲁克出售船只与武器,这难道不是插手战争吗?” 罗汉生摇动手指:“这只是正常的商业行为,如果贵国需要,我们也可以向贵国出售船只与武器,不过前提需看匠人的赶工进度。” 这番厚颜无耻的话,呛得阿尔布克尔克无力反驳。 跳过这个无意义的话题,阿尔布克尔克向罗汉生介绍了特里尼神父。 特里尼神父行了一礼,虔诚恳求道:“主给了我指引,让我来到了东方,还请阁下准许我在宋洲境内传j,让更多迷途的羔羊找到归途。” “可以,不过神父您只能前往旧港地区!”罗汉生未作思考,便说道。 特里尼神父在隔离期间准备了一套说辞,打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服对方。但眼下的状况,大大超出了他的意料,结果顺利得有些不太真实。 葡萄牙冒险者都来了,传j也是早晚的事,而且这事还没法禁止。 历史上,德川幕府掌权后,驱赶切支丹武士,严禁倭国传j,结果每年抓到的西方传j士都能组成一个连。这些人并不畏死,反倒觉得殉d光荣,这就没法说理了。 旧港地区本就混乱,再来一个一起卷也不是多大的事,至于去其他地方那是绝对不允许的。最早的官方间谍就是这帮人,他们不光探查机密,还测绘地图,是一个巨大隐患。与其让这些人偷偷摸摸进行,还不如将其置于眼皮底下盯着,更好管理。 这一次的“东拉西打”奔走,对于阿尔布克尔克而言,无疑是一场失败的行动,但在宋洲打入特里尼神父这颗“钉子”,似乎是个不错的收获。 谁输谁赢,犹未可知。 第三百二十章 资本外逃 新世界27年,西元1506年,七月中旬。 李朝,汉城。 中枢府事朴元宗、吏曹参判成希颜、吏曹判书柳顺汀三人秘密聚于一处,商议着一件大事。 自甲子士祸后,李隆如愿掌握了绝对王权。由于没了约束,其荒y愈发变本加厉。 对于朝臣的态度,李隆毫不留情面,稍微忤逆的官员就会被他处以极刑,乃至处死。他还别出心栽的创制了许多酷刑,用以对付他认为有“凌上”之嫌的大臣,并动辄连坐亲属,一度导致监牢人满为患,不得不增加新牢房来关押与日俱增的囚犯,被流放至济州岛的罪官家眷更是一船接一船,即便是两班大臣也“受杖笞无虚日”。 为增加内帑,李隆在正常赋税之外巧立名目,横征暴敛,闹得民间民怨沸腾。 当时有人用谚文将李隆的暴政写成文章,贴在道路两旁,后被人揭发。李隆知晓后极为恼怒,不仅用酷刑处罚相关人士,并禁止全国上下学习谚文。他命司宪府监察每天巡视汉城各坊,每月十五日和三十日汇报民间言论情况,其他官衙在每月十五日和三十日汇报有无妄议时事之人,并鼓励父子相告,于是国中“人人自危,道路以目”。有周厉王那味了。 这般胡搞乱搞,迟早会遭反噬。宋洲曾派人善意提醒,李隆都置若罔闻,头也不回地在作死路上高歌猛进。 对李隆恨之入骨的朴元宗,就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迅速拉拢了一帮心怀不满的勋旧派大臣,开始谋划“反正”行动。 要问朴元宗为何对李隆恨之入骨,这还起自李隆干过的一件荒y事。 采红使给李隆找来了上千后宫佳丽,他还不满足。在肆意j污大臣和宗室女眷后,他又打上了月山大君李婷(成宗李娎之弟)正妻朴氏的主意。朴氏最后不堪受辱,上吊身死。而朴元宗正是朴氏的弟弟。 密室内,成希颜神情紧张道:“慎守勤试探得如何,他是否愿意加入我们的行动?” 朴元宗摇头道:“他认为世子贤明,只要暴君一死,朝纲就能恢复正轨!” 柳顺汀冷笑:“慎守勤贵为国舅,被世子视作‘亚父’,一旦世子登位,还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何要加入我们的行动?” 成希颜又问:“柳子光那边游说得如何?他兼任五卫都摠管,手头能调动不少兵力,如果有他相助,我们将事半功倍!” “已经联络妥当,只待时间一到,他便带兵入宫。”朴元宗答道。 成希颜与柳顺汀听此,心中坠石终于落地。 八月初九,是串联官员约定行动的日子,比历史上的“中宗反正”提前了一个月。 这天入夜,朴元宗与柳子光先行派兵前往任士洪与慎守勤的官邸,将两人诱出捕杀。 随后,两人带兵把景福宫团团包围,驱散了宫中卫队,取得了王宫的控制权。 在拿到慈顺大妃废黜李隆的懿旨后,朴元宗率兵闯入李隆居住的昌德宫,结阵于宫门前,勒令其交出国王印玺。 李隆百般抵赖,还幻想任士洪与慎守勤能带兵勤王,于是便和朴元宗干耗了半晚。 却说任士洪被杀,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长子任光载耳中,如此危机关头,还是保住性命要紧。任光载做“采红骏使”时,没少干坏事,一旦落入勋旧派大臣手中,定然不会有好果汁吃。 这时候,任光载忽然想起了老爹任士洪的远见,家中浮财全被其换成了宋洲果债。只要有债劵在,待逃去济州,自己一家老小依然能做个富家翁。 收拾好细软,任光载带着妻儿,由几个心腹奴婢护送,趁城中混乱,逃往河上码头。 一行人离开后不久,立即有大队人马包抄了驸马府(任光载是睿宗驸马),可惜这些人来晚了一步,扑了个空。 来到码头,心腹奴婢寻了半天,才找到一条小船。 “速送我们去济州,等到了那里,这一锭银子就是你的!”任光载拿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掂了掂,向船家说道。 船家满脸惶恐道:“客官,我这船小,恐怕去不了济州岛!” 任光载知船家说的是实话,他焦急催促:“先载我们出海,只要能在海上遇到其他船只,这银子依然赏你,现在赶紧划船!” “是是是!”船家急忙应道。 昌德宫,李隆仍然在与朴元宗僵持,直到柳子光迎来晋城大君李怿,李隆这才彻底绝望。 “我罪重大,固知至此,愿好为之!”李隆说完这话,命宦官将国王印玺交出。 早已串联好的一众官员连忙拥立晋城大君李怿为新王,仓促之下,李怿头戴翼善冠、身穿衮龙袍,即位于景福宫勤政殿。 李朝“反正”的消息,第二天中午传到了济州总督府。大虾收到这个情报,立刻命令济州岛各港海军出动,逡巡海峡,并暗中派船接应受此事牵连的李朝官员与商人。 勋旧派大臣重新掌权,立马展开了对政敌的打击报复。 李隆被贬为燕山君,独身流放至乔桐岛。废妃慎氏遭软禁,李隆诸子被赐死,张绿水、田非等爱妾被处斩。慎守勤的弟弟刑曹判书慎守英被杀,另一弟弟开城留守慎守谦也被杀害。慎守勤之女虽然一度随新君李怿入宫,但七日后就被逐出宫外。任士洪未来得及逃走的三子任文载被杀,两个女儿及女婿同样受到牵连。李隆的其他亲信如李季仝等,也没能脱罪。 除朝中大臣外,李朝各道官员和商人凡是与“奸臣”有来往的,同样被下罪缉拿。 勋旧派打击报复完,又忙着向宗主国明朝派使者请求册封,待士兵抄家结束,这帮勋旧派大臣方才发现,抄家根本没有多少油水可捞。 这些年,搭乘宋洲大船发财的商人不少,这些人多少与勋旧派眼中的“奸臣”有往来。在宋洲派船与他们接应后,这些商人立即收拾家当跑路,多年来在济州挣到的钱,最后又重新带回了济州。 由此还开了一个先例,济州岛成为了李朝官员、商人的避风港,达官显贵们携带资本外逃,将金银存入宋洲银行,加速了李朝贵金属的外流。 第三百二十一章 新合作 “反正”计划顺利进行,政敌该清算的都已经清算,剩下的事就是分果果了。因利益牵扯,勋旧派大臣又开始了内斗日常,“反正”计划的三核心朴元宗、成希颜、柳顺汀围绕王后之选吵得不可开交,其他旁观者也趁机煽风点火。 朴元宗在三人中年纪最轻,时年39岁,是柳顺汀的陈外再从。按功劳,拜右议政,封平城府院君,不久任左议政,到1509年拜领议政,掌握朝中大权。 成希颜在“反正”计划前处于赋闲状态,与柳顺汀私交甚好,也是他将吏曹判书柳顺汀拉进计划中。按功劳,升任正二品正宪大夫、刑曹判书,封昌山君,不久晋封昌山府院君,到1513年,在柳顺汀死后,才接任领议政。 柳顺汀在三人中年龄最长,同时身份也最特殊,他是李朝朱子理学派的代表人物。1510年,朴元宗因心梗,上朝时摔下台阶身死,柳顺汀接任领议政一职。 并不是所有功臣对分果果的结果感到满意,比如后面加入的柳子光就只捞到了一个“武灵府院君”的荣爵。看到年轻一辈在自己面前蹦跶地欢实,他心里别提有多窝火。 处理完公务,回到宅中,67岁的柳子光只觉一身疲乏。朝中选王妃的事还未尘埃落定,宗主国明朝那边又传回了坏消息。 史料记载,李怿继位后,对宗主国明朝谎称燕山君有病,不得已让位,以此请求册封。明朝开始不同意,其后朝鲜宗亲和文武百官一起上书明朝,并以慈顺大妃名义上奏,明朝才最终同意册封。到正德三年(1508年),朱厚照派宦官李珍、陈浩携冕服、诰命出使朝鲜,四月十二日方正式册封李怿为朝鲜国王。 从法理上讲,李朝国王现在还是李隆,李怿想名正言顺的继位,还有得掰扯。 刚回到家中,庶子就急忙跑来向柳子光通禀:“父亲,门外有客人求见!” “是何人?” “两位客人自称是全罗道商人,有要事想与父亲相商!” “全罗道商人!”柳子光口中呢喃了几句,好似想到了什么,转头对庶子吩咐:“去将客人引入外书房,马上备一壶好茶。” 安排好这些事,柳子光换了身便服,这才姗姗来迟。 “我等草民见过左赞成!”两宾客见柳子光到来,急忙起身行礼。 柳子光不露声色道:“二位请坐,不知找老朽,有何要事相商?” “草民此次找大人,是想送大人一场泼天富贵!”一宾客信誓旦旦道。 柳子光听此,哈哈一笑:“老朽都快是古稀之人,如今也算位高权重,可不是你们几句信口雌黄之言就能诓骗的。” “大人可以不信我等之言,但宋洲人的话,总得相信几分吧?”另一宾客问道。 “哼,宋洲人,窃据我朝鲜国土,以珍宝讨好燕山暴君,助纣为孽,将两班大臣家眷贬为奴隶……这些账,我们还没有和宋洲人算了!”柳子光佯装义愤填膺,“你们还打着宋洲人的旗帜,来我宅中,就不怕我将你们送入官府治罪?” “大人且听我等把话说完,再送官府治罪也不迟!” “草民所说的泼天富贵是指各道的矿产,我等愿意每年供奉一成所产于大人,以作答谢!” 柳子光听完两商人所言,心头一颤。 燕山暴君在位时,放开了矿山管禁,允许商人开采,每年从商人手中拿到的进项是一个天文数字,不然仅凭赋税,哪有那么多钱财以供其挥霍。“反正”之后,商人跑路,各道的矿产开采停止,朝中一帮大臣有心插手,也找不到买主,此事就此耽搁。 如今商人主动找上门来,不正是自己谋取富贵的机会吗?柳子光也不是简单货色,李朝的戊午士祸、甲子士祸、中宗反正,他都有参入,其投机天赋可见一斑。他很快就想清楚了商人找自己的目的。 “二位不必拐弯抹角,究竟有何事要老朽出手相助,还请直言!”柳子光开门见山道。 宾客笑道:“既然大人将话挑明,那我等也不隐瞒,我等希望大人能向王上上疏,将各道矿产全部收为官有。” “全部收为官有,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柳子光十分不解。 另一宾客得意道:“宋洲人已经与我等签订了采购契约,今后只会从我等手中拿货,所以我等并不在乎各道矿产究竟归谁所有。与其和各矿主以及背后的官员打交道,我等更愿意与朝廷打交道,只要能让王上满意,省却了我等许多麻烦!” 柳子光品了口香茗,说道:“老朽上疏不难,可有些事,非老朽能左右。” “大人是担心朝中某些人会反对?在草民看来,此事真正的决断还在王上。朴元宗、成希颜、柳顺汀三人非霍光,而王上却一定想做汉宣帝。”宾客这番话显然是受高人指点,而这高人定然是站在背后出谋划策的宋洲人。 柳子光沉思了片刻,发现自己别无可选,只有站在王上一边,才能保证家族的利益。 历史上,李怿的继位完全是被动的,他事先并不知情,等到政变发生时,就直接被朴元宗等人推上王位,因此他只能受制于朴元宗等勋旧势力。 正德元年(1506年)九月九日,李怿大封功臣,以朴元宗、成希颜、柳顺汀为一等靖国功臣,加上其后陆续封的二、三、四等靖国功臣,足有数百人之众。就在同一天,在靖国功臣们的要求下,李怿被迫废黜糟糠之妻慎氏,将她赶出王宫,并纳靖国功臣尹汝弼之女、朴元宗的外甥女入宫,翌年封为王妃,是为章敬王后。 正德二年(1507年),发生了李颗等人因对“反正”后论功行赏不满而谋反的事件,李怿的异母兄甄城君李惇虽未参与谋反,但却是李颗推戴的对象,在其他靖国功臣的反复请求下,李怿不得不赐死甄城君。 一直到正德八年(1513年),朴元宗、柳顺汀、成希颜相继过世,勋旧派势力有所下降。李怿才初掌大权,扶持起以赵光祖为首的士林派大臣,抗衡勋旧派势力。 翌日,柳子光忽然向李怿上疏,提议将各道矿产全都收为官有。 原来就是鸡肋的矿山,“三大臣”并未在意。在柳子光单独向李怿阐明“财权”的重要性后,李怿同意了上疏,并用这些钱财秘密招募壮勇,以防未然。 第三百二十二章 新一轮扩军 新世界27年九月。 首相办公室。 果防部长东方睿向首相房玄苍提交了新一轮的扩军计划。 本次扩军计划距离新世界7年的扩军已过去整整20年,在这期间其实也有过单独的部队扩充,比如南北岛的果民警卫团扩充,但将陆海两军兵力直接扩增至2.5万人,还是头一遭。 前任首相常光远当政的十年,是宋洲埋头发展的十年,由于常首相是农业专业出身,因此在他当政期间狠抓本土的农业发展,为宋洲人口的暴增打下了坚实的物资基础。 截止新世界27年上半年,宋洲王国辖地包括本土、苏门答那岛旧港地区、金兰海外郡、台南地区、济州总督区、月港特别行政区、南太平洋诸岛群、南美友谊港飞地,共计人口人。其中宋洲本土人口人,苏门答纳岛旧港地区人口人(含归化土着),金兰海外郡人口人,台南地区人口人,济州总督区人口人,月港特别行政区人口4251人(不含土着),南太平洋诸岛群与南美友谊港飞地合计人口6236人(含归化土着)。 按照这个增加趋势,到新世界30年,人口突破一百万将不是难事。 随人口激增的,还有果家的财政税收。据去年年底的财政数据统计,新世界26年财政收入为圆5角2钱。财政税收来源包扣工业营收、农业营收、转口贸易、贵金属开采及货币兑换营收、服务业营收、消费营收等几大类。从新世界22年开始,首次征收部分商品的消费税。 至常首相卸任时,果家财政除了背负80万圆的基础建设性果债外,其他开支基本保持着平衡。 与新世界7年首次统计财政税收相比,现在的宋洲财政收入几乎翻了十倍,可各项支出同样是在“腾腾腾”的往上涨,财政压力一点都未减轻。军队维护、教育支出、基础建设,医疗支出、生育奖励等林林总总加起来,就像是一个无底洞,大笔钱砸下去,激不起半点浪花。 新世界7年扩军完成,当时军队规模达到近万人,平均每22人养1个兵。如今果家人口超过90万,兵力直接增至2.5万,平均每36人养1个兵。按明面上的数据分析,负担应减轻才是,但你别忘了,新增的人口大部分都还是新生儿,也需要社会协力抚养。 “东方老弟,你一下扩军这么多人,抽调的可都是适龄青壮,其他部门领导看到了还不得找我骂娘!”房玄苍苦笑道。 东方睿一脸郑重道:“房相,如今东西两个方向,我们都面对着巨大压力,在明朝的大行动也在加紧部署,眼下不扩充兵力,一旦出现紧急情况,届时再去拉壮丁就来不及了!” 房玄苍收起笑容,点头道:“你说的情况,我能理解,这份扩军计划,我要仔细详读,你先耐心等几日。” 得到明确答复,东方睿没有在首相官邸久留,快步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参谋部的一帮人还在等他的消息。 ~~ 这一次扩军计划主要增强的是海军力量,陆军以整编现有兵力,完成团级建设为主。 本土兵力由原来的两个果民警卫团扩编为一个旅,总兵力达到5000人。其中果民警卫第一团团部驻地为迎日城,果民警卫第二团团部驻地为临川城,果民警卫第三团团部驻地为秦城。 旧港地区的兵力保持加强团规模不变,总兵力为2500人。 金兰海外郡兵力由原来的金兰守备加强营扩编为一个团,总兵力为1500人。 台南地区兵力由原来的加强营扩充为一个团,再将琼岛榆林栈的两个山地作战连调来支援,总兵力为1800人。另外,原先的一个农垦团扩编为农垦旅,兵力为5000人。 济州总督区兵力维持加强团规模,总兵力为2500人。 由此,陆军兵力达到人(不含农垦团)。 海军扩军方案,本土在原来的南岸舰队与北方舰队基础上,再增加一个南太平洋舰队。 南岸舰队驻泊地南扳岛,分驻泊地四春城。北方舰队驻泊地狼胥港。南太平洋舰队驻泊地宁海城,分驻泊地大溪地,以此维护南太平洋诸岛群与南美友谊港飞地的航线安全。另外,南美友谊港将保持5至8艘舰船轮换驻泊,封锁所有附近来往船只。 旧港舰队需增强实力,确立月港分舰队的独立番号,增加该分舰队舰船的数量,并开始向月港特别行政区移民。 中南舰队维持规模不变,驻泊地金兰港。 台南地区与济州总督区组建联合舰队,驻泊地安平港,分驻泊地济州港。“黑胡子”海盗团以及海运公司依据自身发展情况,自行考虑是否增加船只。 海军陆战营兵力需进行大扩编,至少要维持在4000人的规模。完成这一次扩军计划,海军战船保有量将增加至110艘,总吨位超过三万吨,船员人数超过人。 ~~ 参谋部众人见东方睿回来,全部站起身,自觉聚集到作战会议。 东方睿瞧一帮人悉数到场,这才开口道:“扩军计划,我已提交给房相,审核商讨需要一段时间。诸位,这段时间也别闲着,俗话说未雨绸缪,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一旦计划不通过,你们就得加班加点,迅速完成整个计划的调整修改。如果计划通过,新兵招募与训练、武器装备采购、船只建造等工作都需提上日程,大家立即下去准备吧!” “是!”众人齐声应道。 待众人散去,一青年军官走至近前,向东方睿请教道:“部长,关于在明朝的行动部署,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东方睿点燃烟斗,抽了一口,赞赏道:“年轻人思维活跃是好事,说说看,你有什么新想法!” 青年军官大着胆子道:“我注意到所执行的行动计划,最终结果是转运起义百姓,之前我们的几次行动都是这个路数。以我军目前的实力,完全可以趁着明朝自乱的时,切断大运河,攻占金陵,在长江中下游取得一块立足地,以此源源不断地在明朝吸纳人口。” 东方睿敦敦善诱道:“明朝的命脉是大运河,一旦切断运河上的南北物资运输,必定会引起明朝大乱,这一点,你能观察到,说明眼光够高。可这样行事,并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我们趁着饥荒与农民起义,见缝插针,所救的百姓都是本该在灾难中死去的可怜人,这是我们心中坚守的正义。每个王朝有自己的发展规律,眼下来看,明朝还气数未尽,现在还不是按你想法行动,拯救天下苍生的时候,不要因小失大,丢了自己的坚持。” 第三百二十三章 皇家典藏馆 迎日城。 66岁的朴正泰依然身体康健,精神抖擞,来宋洲近二十年,他还保持着在济州时的穿衣风格与生活习惯。 作为济州岛的最高李朝官员,朴正泰的级别不低,对于像朴正泰这样的旧官僚读书人,宋洲按照“人尽其用”的原则,将他们安排到皇家典藏馆,对收集来的典籍做归纳整理,修复保护,誊写翻译。 朴正泰在皇家典藏馆一干就是20年,称得上勤勤恳恳。基于他的高龄,典藏馆已安排他荣誉退休,不过这老头却不乐意,依然坚持要干到自己走不动的那一天。无奈之下,典藏馆只好走返聘流程,让朴正泰继续工作,但对其工作时间没有硬性规定。 一家人吃完早饭,各自忙碌起来。朴正泰与小儿子出门上班,几个孙子孙女也得送往学校上学,老妻儿媳还有一大堆家务事处理。 “父亲,我去上班了!”小儿子推出加挂着斗车的自行车,孙子孙女们立即欢天喜地的爬上车,朝朴正泰挥手告别。 妇人们将一家之主朴正泰送到门前,老妻熟悉地递上公文包,嘴里还唠叨着大儿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看望老夫妻俩云云。 宋洲低价出售给朴正泰一家人的居所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房,原先老夫妻加俩儿子儿媳住在一起,还算宽敞。但随着孙辈的不断增加,小洋房也有些不够使用。后来大儿子因工作变动,便搬了出去,只在节假日时,才会回来看望两位老人。 朴正泰接过公文包,一大早就听妇人的碎碎念,实在有些烦躁,他整理好着装,就快步赶往典藏馆。 步行大约一刻钟,朴正泰来到皇家典藏馆门前,从公文包里找出自己的证件,通过了门卫的检查。 在皇家典藏馆上班的,还有许多像朴正泰这样主动或被动来到宋洲的各国“老学究”,他们平均的工作时间都在十年以上,已能熟悉地用宋洲官话交流。前往自己办公室的路上,朴正泰不停与熟人打招呼,交流着众人在典籍中的见闻与心得。 来到办公室时,时钟已过上午九点,朴正泰不敢耽误工作,从公文包里取出自己的老花镜和钢笔水墨瓶,赶紧接上昨天的进度,继续整理着高丽史文献。 说是办公室,其实只能算朝鲜文史典藏馆里的一个小隔间。朝鲜文史典藏馆占地3万多平方,分为上下两层,有30多位像朴正泰这样的前李朝官员在其间忙碌。 皇家典藏馆除了有朝鲜文史典藏馆,还建有明朝、安南、占城、倭国、满者伯夷等文史典藏馆,囊括了亚洲各国的文史典籍,可谓雄心勃勃,是要打造一座世界级的文化宝库。 日积月累的收集,数百年后,这将是留给后人的一笔宝贵财富。 ~~ 一直忙到中午,当正午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朴正泰这才感觉有些肚饿。 与馆中相熟的几人结伴前往食堂就餐,一路上没少听遭流放的官员讲述燕山暴君的荒唐史。朴正泰听后,倒没有多大触动,毕竟他是李朝成宗时期的官员,已在宋洲本土生活了二十年,对万里之外李朝发生的一切也已感觉有些陌生。 吃午饭时,副馆长通知,下午两点国王会来皇家典藏馆召开一个座谈会,有兴趣的可以届时参加。 一帮老学究听言,皆有些跃跃欲试,都想在国王面前露露脸,说不定能混上宋洲的一官半职。 北宋年间,宰相文彦博曾言“陛下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宋洲人自称宋末汉人遗民,在“与士大夫治天下”这点上似乎更进了一步,朝中诸事皆交宰相以及下属官僚处理,这在儒家文人看来,是妥妥的明君。 唯一令老学究们感到不满的事,宋洲不用儒家理念治国,这不等于砸了儒家文人的饭碗吗?或许能趁着这次与国王见面的机会,向其劝进一番。 吃过午饭,众人早早来到会议室等待。 闲来无事的朴正泰翻阅起近几周的宋洲迎日新闻,报纸上大篇幅报道的内容都与新任首相房玄苍在外考察、指导工作有关。磕磕绊绊地阅读完报纸上的白话简体内容,朴正泰心底不禁生出“廉颇老矣”的感慨。 下午两点,国王周为敏准时带着一批年轻人出现在了皇家典藏馆会议室,与在这里工作的老学究们见面寒暄。 随行的一批年轻人乃宋洲首座大学——迎日城大学的文史系学生,此次来皇家典藏馆,是想近距离观察旧文人思维与新思想有何不同。 老学究们颤颤巍巍,拱手行礼后入座,会议室终于安静了下来。 周为敏向副馆长询问起皇家典藏馆的状况,得知一切运转良好,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儒衫打扮的老者走出座位,跪伏余地,朗声道:“殿下,草民有一言,还望殿下采纳。如今宋洲外无边患之忧,内无流民疖痈,理应勤修内政,政通人和。可草民在报上看到朝廷要整军备武,广招青壮,此乃穷兵黩武之举,还望殿下三思。” 副馆长见此,在周为敏耳旁低语了几句,周为敏会意,亲自将老者搀扶起,笑道:“老翁所言情真意切,令我大受感动,不过老翁所说的穷兵黩武,却有些言过其实了。” 不待老者反驳,周为敏继续说道:“宋洲以商立国,北至朝鲜倭国,西至锡兰古里,东至神秘大陆印加,如此广袤海疆,没有一支威武之师,如何能保护商贸的畅通。老翁只看到宋洲百姓安居乐业,却没看到朝廷背后的巨大财政支出,宋洲没有人头税、徭役等苛捐杂税,百姓田税极低,没有商贸,如何能有钱财应付朝廷的开支。我心中有一个理想,待宋洲商业繁盛,朝廷税收不依赖百姓田税时,便废除几千年来的田税,彻底减轻百姓的负担!” 听到“废除田税”的惊世之言,老学究们各个张大了嘴,口中不能言语。 周为敏坐回座位,在众人恢复平静后,说道:“今日这个座谈会,我想与在场诸位讨论一下为何华夏历史中,每个王朝为何难有超过三百年国祚的?” 第三百二十四章 一只鸡首相(上) 火车哐当哐当的向北行驶,目的地是距离迎日城外424公里的粉红湖港(后世西澳杰拉尔顿)。 该港之所以有如此“少女系”的名字,得益于附近就是后世有名的粉红湖(赫特泻湖)。该湖一旦湖水盐度超过海水盐度,在高温和充足的光照下,湖里的海藻便开始聚集红色β胡萝卜素,使湖泊变成粉色。 为了修建迎日城至粉红湖港这条铁路,前任首相常光远力排众议,不惜背负巨大财政压力,也要坚持将这条铁路修通,到现在还有不少元老在背后非议,称常某人太过“武断独行”。 运动的一节火车车厢内,迎日新闻随行记者与首相面对面而坐,采访起房玄苍对这条铁路的看法。 记者是有心挖坑,唯恐天下不乱。职场中,公开评价前任老板的是非对错,是一个禁忌话题。 房玄苍用十分官方的口吻答道:“迎日城至粉红湖港的铁路修通,加强了西岸与北方狼胥港的联系,大幅度减少了两地间的海上航程,能更快地将北方高品质的铁、猛、铅等矿产运往西岸各个工厂,其意义是积极重大的。” “目前本土的发展重心是南面与东面,房相,在你看来,向北延伸铁路会不会有些劳民伤财?”随行记者连忙追问。 “我在这要纠正一个错误认知,中枢制定的发展重心是南面与东面没错,但这并不意味着对北面的发展,中枢会不管不顾。向北延伸铁路,在我看来,并不是少数人认为的劳民伤财,恰恰相反,我认为这是一步先手高招。就在今年,农业部沿着这条铁路线,又开办了数个果有牧场,进一步壮大了牛羊马驴的存栏数量。没有这些准备,百姓的肉类需求如何解决?孩子们的牛奶营养如何补充?” 瞧记者“刷刷刷”地速记完,房玄苍这才继续说道:“自推行生育奖励以来,我果的新生儿保持每年2至3万人的数量降生,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这个出生率只会增加不会降低。用不了十来年,百姓的家庭牧场会沿着这条铁路向北扩展,届时还有人会认为向北延伸铁路是劳民伤财吗?” 封建社会,老百姓普遍认为多子多孙是福,其实有这个观点也是无奈之举,医疗条件落后,新生儿出生率高,同样意味着夭折率更高。所以,即使没有中枢的生育奖励,老百姓照样会多生。 关于新生儿出生率的问题,有一个鲜明的例子,后世某大国在1962至1973这十年时间内,每年新生儿保持在2700万左右,这一轮婴儿潮直接为果家增加了近3亿人口,想一想就觉得惊人。 ~~ 7月到10月,毗邻印度洋的粉红湖港,冬天气候温和,是观赏野花的最佳季节。 后世西澳有超过种野花,使其成为世界上最大的野花聚集地,其中超过60%的野花是西澳独有品种。自从开建了粉红湖港,穿越众有意在当地培育原生冬艳腊梅(后世杰拉尔顿腊梅),使得这种植物成为了当地特色,让喜爱赏花与旅游的元老们流连忘返。 粉红湖港除了片地野花外,还生活着被称为“yamatji”或“wajarri”土着。这些土着性情友善,在穿越众与移民到来后,很快选择归化,协助移民保护水源,并在穿越众的指导下,发展珍珠,牧区和渔业生产。 首相房玄苍率领考察团到访,使粉红湖港更加热闹了。 由港口的几个青年干部陪同,一行人参观了当地的农业、教育、医疗等单位,还亲自为刚刚落成的微型藻养殖场基地揭牌。 “古人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粉红湖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你们要充分利用起来!”房玄苍向养殖场的几名迎日大学老师与一众学生鼓励道。 “感谢房相的关心,我们一定会尽早攻克杜氏盐藻的提取难题。”领头教师信心十足道。 杜氏盐藻中能提取出β-胡萝卜素,这种提取物既能作为食品着色剂,也能作为化妆品和维生素a补充剂,其价值很高。 全程走完,房玄苍对粉红湖港的发展有了大致了解,整体而言,他还是相当满意的。 负责管理粉红湖港的领导层,全是近些年来新进提拔的归化民干部,他们接受了宋洲完整体系教育,又在各事业单位经过基层磨砺,个人能力都有目共睹,正是有这帮年轻干部的接力传承,新世界的事业才能一直稳步向前。 临行前,房玄苍召集众干部开了一个小会,肯定了众人的工作成果,又提出了部分改正意见。 会后,考察团一行人没有再逗留,在北方舰队护卫舰的护送下,乘船继续向北进发,于十月下旬抵达了下一站——铁山港(后世黑德兰港)。 ~~ 铁山港位于粉红湖港东北约1,000公里,是宋洲高品质铁矿产地与海盐产地。 后世黑德兰港是土澳主要的铁矿石输出港,有铁路专线连接纽曼铁矿。仅鲸背山矿一处,就有约5公里长,2.5公里宽,是以尺寸计的全球最大单体露天矿山,其铁矿铁含量在60%以上。 除了铁矿,铁山港的自然环境也非常适宜海盐的生产,每年的十月至次年四月,当地最高气温在35c左右,光照充足,且月平均降水天数不会超过4天。 好矿出好铁。西岸第一钢铁厂早就对该地的铁矿石馋得直流口水,由于人员不足,再加上当地环境恶劣,因此迟迟没有出手。 当迎日城至粉红湖港的铁路贯通,从粉红湖港自西铁城有铁路连通后,西岸第一钢铁厂迅速联合宋洲食盐生产厂向中枢做出申请,于是才有了铁山港的合力开发。 目前铁山港的居民都是两厂自主招募的工人,当地的生活补给全依赖狼胥港运输。 房玄苍早就听说铁山港生活条件艰苦,到了当地,方有最真实的切身体会。 “本地的机械使用情况如何?”房玄苍坐在港口一间办公室内,方才在外面走了一圈,已热得浑身湿透。 “开采、挖掘、运输这些环节,我们都使用了现世或本时空自主研发的机械设备,工人也接受过专业培训。”港口兼矿场负责人道。 房玄苍不放心,追问道:“工人的待遇保障有没有落实?” 负责人介绍道:“工人子弟都被安排在狼胥港读书,每年的11月至次月1月,我们会放三个月的长假,让他们去狼胥港与家人团聚,这样一个长假算是本土各工厂里的独一份!” 第三百二十五章 一只鸡首相(下) 慰问完铁山港的工人,房玄苍得知第一批开启休假的工人正在等船返回狼胥港,于是不顾秘书阻拦,安排这些工人随同考察团一道乘船离开。 海上旅途中,房玄苍也没闲着,时常与工人代表闲聊,了解他们的生活状况,并让秘书调整了自己的考察行程,他要亲自去工人代表家中做客。 狼胥港属于热带草原气候,一年之中只分为雨季和旱季。旱季为5月至9月,6月和7月是最凉爽的月份,气温为15 到35c,雨季时常有热带风暴,降水最多的是12月至3月,这段期间湿度超过70%,常发生雷暴。 这种热带自然气候,造成狼胥港时刻面临着洪水与台风的威胁。历史上,后世达尔文港在1974年圣诞节遭遇了龙卷风袭击,整个城市几乎被毁,当时导致50人死亡,70%的城市建筑被毁,有数万人被空运撤离。 除气候威胁外,当地凶猛的野生动物同样是一个麻烦。淡水鳄与太平洋鳄在水域边神出鬼没,后者是世界上现存最大的爬行动物,体长可达6米,体重可达1吨以上,近海的鲨鱼也会成为它们的晚餐。陆地上,百姓聚居地周围常有原生野狗逡巡,威胁着老人小孩的生命安全。 “困难都是暂时的,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再说,这里要是环境优越,我选你们这些精兵强将来这里干什么?”房玄苍听取完狼胥港各干部的汇报后,反问道。 一众人听得此言,面露戚戚之色。 房玄苍没再打击各干部的信心,话锋一转,肯定道:“这些年,你们在狼胥港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好好干,未来狼胥港也不是没有升级为郡的可能。” 归化民出身,做到郡一级领导人,是年轻干部们的终极目标,有房玄苍画得这个饼,各干部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 目前狼胥港共有居民一万二千人,士兵家眷占去了一大半,所有的经济活动也是围绕军人服务这一项展开。本地的生活物资,除鱼类外,大部分要靠外部输送。米来自旧港,面来自本土南部诸郡,其他衣食住行大抵如此。 后世达尔文港虽说经济支柱主要是采矿业和旅游业,但自身的农业发展条件也不差。牲畜出口,特别是优质牛肉出口在世界享有盛名。独特的热带气候,使得此地成为优质芒果、甜瓜和亚洲蔬菜的生产供应地。在解决灌溉与土壤改造后,该地还可以生产一系列灌溉作物和旱地作物,如棉花、高粱和大豆等,合适的地方甚至还可以种植水稻。 民以食为天,房玄苍着重考察了港区内粮食、蔬菜物价,大致了解了当地的物价水平,整体来看基本稳定,没比迎日城的物价高出太多。 港区考察的过程中,房玄苍还见到土着在港区里闲逛。 生活在狼胥港附近的土着名为阿南格族人,后世有名的变色岩石——艾尔斯岩石就是阿南格族人心中的圣山。阿南格族人是天生的捕猎高手,他们的捕猎目标包括海龟、各种鱼类、还有鳄鱼。 “你们与周边的土着部落相处的如何?”房玄苍随口问道。 狼胥港主管干部答道:“刚来时,与这里的土着发生过冲突,在我们这吃了大亏后,他们立马老实了下来。后来,我们与他们达成了协议,划定了各自的边界,他们可以拿鳄鱼皮以及各种海产,来我们这里换取所需物资,到目前为止,双方还没有起过大的摩擦。” 考察了港区,房玄苍在狼胥港各干部的陪同下,又去周围的几个果营农场转了转,并向农场负责人提出要求,争取早日实现狼胥港的物资自给,中枢各部门会给予最大的正策支持。 ~~ 走完预定考察地点,房玄苍没有忘记去工人代表家中做客的约定。 他带着考察团里的几个主要负责人,提着礼品,一一拜访了所有工人代表。 来到一户劳动模仿家中时,正好赶上一家人吃午饭。 男主人见官府的人到来,饭也不顾吃了,急忙命令妇人烧水待客。 四个刚扒了几口饭菜的小孩,睁着大眼,懵懂看着一帮陌生人。最小的一个,手里紧抓白馍,生怕外人抢去。 “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让各位首长看笑话了!”男主人有些紧张的说道。 房玄苍道:“说不好意思的,该是我们才对,这次来得突然,打扰你们吃饭了,这点心意请收下!” 秘书将包装好的几盒蜜饯放在桌上,男主人见此,坚决推辞。 客套了一番,男主人这才勉强收下。 “家里没准备茶叶,还望各位首长见谅!”妇人为众人倒了杯热水,有些拘束地站在一旁。 房玄苍笑了笑,从孩子入手,询问起四个孩子的学习情况。 谈起自家孩子,夫妻俩的神情旋即放松下来,脸上无不洋溢的笑容,男主人得意道:“我家老大老二读书还算用功,不像我,两百个字都得学一年。我们现在的生活来之不易,等他二人长大,我一定让两小子去当兵,以此报效朝廷与各位首长的大恩大德!” 房玄苍接话道:“让老百姓生活安定富足,是我们这些居庙堂者应该做的。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少年人读书有天分,就该让他们发扬这份天分,将来的路要让他们自己选择,不管为官、为师、为工都是报效果家的方式。” 男主人不禁点头,一个劲的称“是”。 说话间,屋外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随行记者提议道:“房相,这个时候,你有没有话要与咱百姓讲。” 房玄苍瞧着这些人,又看了眼桌上的饭菜,沉思片刻后,对众人道:“我知道诸位再来宋洲前,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现在大家的生活条件改善,便觉得这是太平盛世。在我看来,这还远远不够,我心目中最朴实的太平盛世,是百姓衣食无忧,每一旬家里就能炖上一只鸡,孩子们能随时穿上新衣!” 房某人无耻抄袭了亨利四世的名言。无知的吃瓜群众们听到这番憧憬,纷纷叫好。 经过迎日新闻的报道,房玄苍“一只鸡”首相的外号,迅速在元老与百姓间传开。 第三百二十六章 占城南都(上) 九龙江平原位于中南半岛最南端,后世又称湄公河三角洲。 该地西元1世纪至7世纪为扶南国地,7世纪至15世纪为真腊国地,此后这里又为真腊副王所居之处,称为普利安哥,意为“王国的森林”。 真腊即柬埔寨,明万历后,始用“柬埔寨”这个称呼,并一直沿用下来。 由于此地地处朝贡贸易的中间地段,逐渐发展成真腊的港口贸易重镇。因水网密布,这一带被称为“水真腊”,当时华夏商人和一些来自阿拉伯的msl商人都前往这里进行贸易。 本时空,占城在宋洲的武器支援下,舍弃了与安南接壤的广阔领土,防线收缩,将目光转移向了南方的九龙江平原。 说起这个真腊,和占城还有着说不清的恩怨。 7世纪至10世纪之间是占城国势鼎盛时期,占城发兵攻打唐朝受挫,后又趁真腊分裂之机入侵真腊,取得了大胜。 9世纪下半叶,因陀罗跋摩一世建立了吴国王朝,并统一了真腊。随即,两个正处强盛阶段的国家爆发了长期战争。这场战争从10世纪打到13世纪,直到两国国力削弱,旁边邻国崛起为止。这期间,占城曾一度灭国,连婆那加塔的女神雕像都被真腊人掠走。 1145年,真腊国王苏利耶跋摩二世趁占城北伐安南失败,又双叒叕度讨伐占城,攻占了毗阇耶,摧毁了美山寺庙,并试图攻占占城南部的宾童龙,结果遭遇失败。宾童龙国王阇耶诃黎跋摩一世于1147年打败了真腊大军,自立为占城国王。 1167年,占城新君阇耶因陀罗跋摩四世登上王位。1170年与安南达成和解后,阇耶因陀罗跋摩四世发兵入侵真腊。次年,一位从宋朝来的福建人向占城军队传授了华夏的骑射之法,于是占城在与真腊的战争中屡战屡胜。1177年,占城的船舰沿湄公河而上,到达洞里萨湖,直捣真腊首都耶输陀罗补罗。不久便攻破了该城,杀死真腊国王特里布婆那迭多跋摩,大肆掳掠了一番。 特里布婆那迭多跋摩被杀后,真腊王子阇耶跋摩七世即位。阇耶跋摩七世率军抗击占城,1190年,阇耶因陀罗跋摩四世再度侵犯真腊,试图重新取得对真腊的统治权。阇耶跋摩七世以前朝占城王子为将军,击退了占城的进攻,并乘胜攻占了占城首都毗阇耶,大肆屠杀掳掠。阇耶因陀罗跋摩四世在此战中被俘,并被押往真腊的首都吴哥。 征服占城之后,阇耶跋摩七世指定其妹夫因王子于宾童龙即位,称苏利耶跋摩,作为占城的傀儡国王。然而占城却有不少贵族不服从真腊的统治。苏利耶阇耶跋摩于毗阇耶即位,建立佛逝国,并与宾童龙国发生战争,最终苏利耶跋摩赢得战争的胜利,夺取了毗阇耶,于1191年统一了占城,随后宣布占城脱离真腊独立。 阇耶跋摩七世因此多次发兵讨伐占城,并最终在1203年再次占领占城,将占城作为一个省,直接并入真腊。直到1220年,占城人阇耶波罗密首罗跋摩二世击败真腊,才恢复了占城国。 此时,蒙古崛起,占城陡然发现北面的敌人似乎更加恐怖。 1282年,占城国王直接认怂,遣使赴元朝朝贡,以为认个宗主国就没事。没想到,忽必烈设“荆湖占城行中书省”,以畏兀儿人阿里海牙为该行省的平章政事,将占城名义上置于元朝管辖之下。占城国王自然不能答应,因扣留出使暹罗使者一事,与元朝起了冲突,结果没打过,占城国王因陀罗跋摩六世抵抗不住,逃奔山中,遣使求和。 百姓欲顽抗到底,奈何国君先投降,愤怒的民众杀死了元朝赴暹罗的使者,元朝欲再度出兵占城,阴差阳错被不敢借道的安南打败,占城因此得以幸免。 之后,安南崛起,占城一直是被征服的背景板。老对手真腊同样也不好过,公元1431年被暹罗攻占了首都吴哥,吴哥王朝就此灭亡,公元1434年真腊复国,迁都金边。 历史最终走回我们熟悉的一幕。1470年,安南黎圣宗亲自率军攻打占城,占城国王盘罗茶全急忙向相爱相杀的真腊求救,但真腊对与占城几百年的恩怨一直耿耿于怀,选择见死不救,坐看其覆灭。 ~~ 恐怕真腊也没想到,占城这个不死小强又奇迹般的活了过来,还敢朝自己下手。 至西元1507年年初,占城打败了数次反扑的真腊副王大军,彻底接管了普利安哥这片土地。 由于宋洲的粮食订单需求,1493年至1502年这十年,占城国王提婆苔大幅向该地迁移人口,并先后下达了二十多项命令以开垦九龙江平原。1504年,提婆苔去世的当年,他下令将普利安哥改为“九原”。 提婆苔去世后,王位本该由嫡子继承,可当初提婆苔上位,是受安南扶持,所娶王妃也是政治联姻的结果。因此,占城朝中一帮文武大臣异常担心嫡子继位,会与安南走近,将占城拖入宋安两国的明争暗斗中。 相比咄咄逼人的安南,宋洲这个土财主明显更让人感到亲切。占城国相婆利耶与心腹大臣商议后,急忙召回提婆苔的堂弟婆偍,一同拥立此人为新君。 婆偍这位仁兄也是一朵奇葩,做闲散贵族期间,他多次前往金兰与宋洲本土游历,对宋洲文化非常推崇。为了学好宋洲文字与宋洲官话,他带着妻儿前往迎日城居住了两年,并与许多元老结下了友谊,他的长女还与周为敏的长子周伯云是同学。周伯云更是因为与占城公主的婚事,放弃了宋洲国王的王位,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婆偍即位后,立即展现出了高超的政治手腕,通过分化拉拢,使朝中结团的文武大臣分裂,彼此相互牵制,稳固了自己的王位。 在朝政上,对内,他锐意改革,减轻了百姓的赋税,巩固了婆罗门j的地位,效仿宋洲军队体系,建立了一支只听命于自己的新式军队。 对外,婆偍改善了与真腊、暹罗、安南等邻国间的关系,为了与真腊达成和解,他主动让出了九原地区的大片领土,保留了与真腊首都金边的安全空间。婆偍还深化了与宋洲的盟友关系,积极邀请宋洲商人在占城开办种植园,并邀请宋洲金融人才指导成立占城的第一家粮贸公司,准备在旧港交易所上市。 婆偍十分清楚,这些手段还不足以使自己的王位高枕无忧,在首都宾童龙,文武大臣与各个贵族间关系盘根错节,自己贵为国王,也只能服从这帮人的集体利益。 正因如此,婆偍经请教宋洲建筑工程师后,打着维护九原地区统治的旗帜,准备在那里建造一座南都,并为其取名“西贡”,想凭此扶持起效忠于自己的新利益阶层。 第三百二十七章 占城南都(下) 提起西贡,人们总是会不自觉想起后世那张挥舞铁拳的照片。谈笑之余,西贡这座城市自然条件的优越,很容易被忽视。 西贡属热带季风气候,分为雨季和旱季。每年5至10月为雨季,11至4月为旱季。年均气温27.5度,1月份最低气温为21度。该地气候温和,年平均气温为摄氏27度,各月之间温差不超过5度,年日照2500小时至2700小时,年降雨量2000毫米左右,平均湿度为75%至78%。这样的自然环境非常适合水稻的生长,后世西贡所在的九龙江平原是一座天然的大粮仓,水稻种植面积将近430万公顷,稻米产量2400万吨,养活五千万人口之余,还有余力出口。 想完全开发此地,非一朝一夕之功,仅西贡一城的建造,就要耗尽占城的人力财力。为了营造西贡城,婆偍以未来占城粮食收益为抵押,不惜向宋洲商业银行借贷,为此背负了巨大的财政包袱。 宋洲商业银行还是头一次向盟国贷款,若不是有中枢背书,他们也不敢向他国贷出如此大的款项。中枢之所以出面背书,是因为占城这一笔贷款有一个前提,必须采用宋洲建筑公司的建造方案,由宋洲主持建造。 婆偍没有选择余地,只能接受宋洲开出的条件,采纳了宋洲建筑公司的建造方案。 整个建造方案包括港口码头、岸防炮台、棱堡城墙、支流桥梁等建设,也是让婆偍开了眼。在婆偍心里,理想的南都应该是迎日城那样的,可惜西贡城的地缘环境,只能决定它是一座棱堡城镇。 建筑公司提出的建造方案造价不菲,要用到许多砖石、钢筋、水泥等材料,这些都得从宋洲购买。最后一算,贷款资金只在宋洲银行账户间划了几笔,婆偍连半毛的现钱都未见到。 ~~ 西贡城河畔码头上,百姓们“哼哧哼哧”的干着活,这一次征召徭役与以往截然不同,他们要在此地干满三年,完工之后,官府发放的铁制工具可以带走,他们还能得到官府承认的一块未开垦土地。徭役期间,官府会发放口粮,保证这些人全家的基本生活。 石涛走出自己下榻的营帐,一股湿热便朝他迎面扑来,瞧占城百姓人力抬着石墩夯实平地,他无奈地摇了摇,只觉得这样的工作效率实在太低。 作为穿越众二代,石涛自小享受着普通人不曾拥有的优渥生活,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唯一遗憾的事,家中的元老身份只有一个,他上面还有一位更加优秀的哥哥,每年的四月大会注定与他无缘。 顺利考上迎日城大学,石涛选择了土木工程专业,只学了两年,他就与一帮同学被拉来工地参加工作,学校老师还美其名曰在实践中学习。 无忧无虑的学生生涯自此结束,再也见不到学校里漂亮的学姐学妹,每想至此,石涛心里就不免空落落的。 “我说你小子怎么现在才起,这都日上三竿呢!”一身材魁梧,比石涛高出半个头的年轻人快步走来,说道。 说话的这人姓张名泉,和石涛是死党,也是大学同一个专业的同学。 石涛翻着白眼道:“自从来了这里,我比驴都勤快,偶尔睡个懒觉,过分吗?” “不过分,等邱教授回来了,你有种也和他这样讲!”张泉坏笑道。 邱教授是两人的大学老师,同时也是西贡城建造的总设计师之一。 石涛扶额,好似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苦着脸,立马开始了监造工作。 只干了两个小时,还未到正午,石涛就不住的打哈欠。 张泉见此,劝道:“你小子节制一些,小心年纪轻轻就英年早逝!” “只能怪哥魅力太大,那些狐媚子都央求着要跟哥走,哥也很无奈呀!”石涛摊摊手,做无辜状。 张泉没好气道:“你还真打算将那些侍女带走,你老娘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剥了你的皮!” “谁让我是个多情好男人,从不干吃干抹净的事,这全当为石家的开枝散叶,添砖加瓦了。”石涛大义凛然道,“我看你对身边的侍女不感兴趣,今晚把她送到我的营帐如何?” “滚!恶不恶心!”张泉被石涛的无耻打败。 两人嬉笑间,一艘商船抵达,从船上走出十来个男男女女。这些人都是农院的学生,由教授带队,前来西贡,研究本地的浮稻品种。 浮稻是水稻的一种,它浮生水中,地上茎节能发根、分蘖,并随水位上涨而伸长,茎长可达5米以上。在水流退后由平伏转为直立生长,至生长3到4节后结穗。其根部与茎叶间有裂生通气组织贯通,故耐涝性强。 浮稻分布于江河下游低洼地带和湖泊沿岸的洼地、塘田、湖田,九龙江平原正是这种低洼地形。占城人未到来前,生活在本地的人就已经开始种植浮稻了。 张泉在农学生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倩影,立马屁颠颠跑了过去,与女子搭话。 见此一幕,石涛呵呵一笑:“刚刚还好意思说我,看来青梅竹马要比死党重要呀!” 建造的棱堡内,邱教授正与占城派来的官员商谈西贡城规划之事。 “向北面的扩建暂时停止,保持现在的规模即可!”占城官员熟练地用宋洲官话说道。 婆偍近几年提拔的官员,大多是商贾出身,皆在宋洲本土或金兰港学过宋学,这些人思维活跃,很有干劲,比老派官僚更能做实事。 “没有北面这道棱墙,整个棱堡防御并不完整!”邱教授极力争取“甲方”的支持。 占城官员摇头:“西贡城面临的威胁主要来自海上,这一点,加强河流沿岸的炮火火力就能解决。邱教授,为了营造西贡城,我果已经征发了国中五万青壮,殿下不会再派人支援,上面给我的要求是快且省,我有自己的难处。” “好吧!既然你坚持,我会尽快拿出修改方案!”邱教授无奈道。 商谈完公事,占城官员向邱教授提出了个不情之请:“邱教授,我有一个侄子,聪明好学,您是否能收他为弟子。” 邱教授婉转说道:“宋洲有自己的教育体系,我所带的学生都是经过完整教育,凭实力考入的学院,如果你的侄子有天分,我可以为其写封推荐信,让他先去金兰读书。” 占城官员一脸遗憾道:“好吧,是我唐突了,我会让他去宋洲求学的!” 第三百二十八章 战国之世(上) 肥前国,长崎。 本时空的长崎,在宋洲人未到来前,还只是个小渔村,当地除了渔民,最多的恐怕要属海贼,要知道肥前国有名的豪族松浦氏,那也是海盗出身。 松浦氏力邀宋洲去平户开设商馆,台南军管会与济州总督府经过协商,最终选择了长崎,避免了宋洲商品扎堆竞争。这个结果,也在松浦氏接受的范围。 宋洲与细川氏的合作关系破裂后,宋洲对倭贸易只剩长崎一地,经过近十年的用心经营,当地很快繁荣了起来,就连明朝、李朝、琉球三国的商人都闻声跑来这里交易。 “宋洲商馆,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几个明人模样的商人读着商馆门口用异体字书写的告示,小声嘀嘀咕咕。 一富态商人不忿道:“这宋洲人好大的口气,真以为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不成!” “楼兄,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小心隔墙有耳!”同行人拉了拉富态商人的衣袖,轻声提醒。 另一商人叹气道:“人家宋洲商人做生意,背后有官府撑腰,哪像我们!哎,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富态商人有些不喜,酸溜溜的说道:“什么宋洲商人,没出海发迹前,说不定在我家门前要过饭呢!” 几人没在商馆门口久留,赶在安保巡逻到来前,又转身去了集市。 明朝对倭国的贸易,多以丝绸、瓷器、棉布换取本地的金银铜。 这一次来长崎,几个明国商人合伙装了一船的货物,打算在这里狠狠挣上一笔,不过结果令他们大失所望,倭国坐地商一听是明货,直接表示价格要比原来低两成。 “丝绸、瓷器、棉布虽然都是好货,但每年宋洲商人会运来不少,物以稀为贵,这个道理,想必诸位也该清楚。” “我们运来的都是上等货,苏杭的丝绸,景德镇的瓷器,松江的棉布,其价值,你应该明白。” “正因为识货,我才只压低了两成,若诸位送来的是朝鲜货,恐怕会无人问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浪费口舌也没有任何意义,几人商量了一番,最后向倭国坐地商表示要考虑两日。 匆匆作别,几人回到自己的商船,还没坐定,手下掌柜又带回了一个坏消息。 “今日,我走了一圈,想采买些生活物资,这里的小贩皆不收咱们的铜钱!”掌柜苦着脸道。 “为何如此?”富态商人连忙问道。 “他们说咱们的铜钱良莠不齐,今后只收成色足的铜钱,或者是宋洲钱。”掌柜拿出收集来的钱币,放在众人面前的食案上。 几个商人拿起钱币细致瞧了瞧,令人感到啼笑皆非的事,他们竟然看到了正德通宝。现在是正德二年(1507年),几人皆未听说本朝铸造过铜钱,这还真是一件稀奇事。 “这是从哪里得来的?”一商人迫不及待的问。 掌柜回禀道:“我从小贩那里换来的,他们也说不清铜钱的来历!” “这可比咱们私铸的铜钱成色好太多,今后铸铜钱的生意恐怕是做不成了!”富态商人满脸颓然道。 ~~ 宋洲商馆,劳工招募处。 一对小夫妻神色紧张地排着队,妇人怀里还左右抱着两个看起来刚满周岁的婴儿。 每走一步,妇人都会偷偷向后瞟一眼,在其背后,街角巷子中,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红着眼眶,攥着衣角,望着妇人的方向。 “下一个!” 听到喊声,小夫妻又向前走了一步。 面试人员问:“这是你们的孩子?” 男子结巴道:“是,是我们的!” “是双胞胎吗?怎么看上去有些不像!”面试人员逗弄了一下两个婴儿,随口说道。 男子闷声,底气不足说:“大人,这真是我们的孩子!” 面试人员没再追究像不像的问题,快速给夫妻俩登记完,说道:“三天后,拿着这张纸条来商馆报道,我们这里招募开荒劳工和哺育奶娘,正好你们夫妻俩可以一同前往,孩子也能带上。不过到了那里,你们工作的地方是分开的,每三个月,我们会安排你们团聚一次,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没有了!”夫妻俩连忙摇头。 通过了招募登记,两人大大松了口气,收好纸条,两人快步朝街角巷子而去。 浓妆女人见小夫妻走来,将一个钱袋塞进妇人手中:“这是我仅剩的一点钱财,请两位收下,等到了那里,还请两位寻一户好人家将其收养,这番恩情,我只有来世再报答了!” 浓妆女人最后看了眼不哭不闹的婴儿,毅然决然地抹泪离开。 乱世人命如草芥,何况是个妓女之子,浓妆女人做出了她认为最为正确的选择。 ~~ 宋洲商馆内。 东面一藩国派来了一位使者,一开口就要在宋洲这里购买一千杆火绳枪,十门小型火炮。 来者并非是细川氏的家臣,其家督却和细川氏有着莫大联系。 就在本年六月下旬,“永正错乱”爆发。细川政元前往河内天井泡温泉时,被养子细川澄之一派的家臣竹田孙七、香西元长、药师寺长忠潜入温泉,将其乱刀砍死。一代枭雄,死时年仅42岁。 细川政元笃信“修验道”,一生没有娶妻生子。1502年9月,政元收养关白九条政基之子聪明丸,为嫡子,改名细川澄之。1503年5月,政元又突然宣布废嫡,另立的家督继承人为阿波细川氏家督细川成之的孙子——细川澄元。这直接导致澄之、澄元两派的矛盾尖锐化。除这两人外,细川政元还收细川氏一门、野州家的高国为养子,而细川高国同样是个野心勃勃之辈。 细川政元死后,细川家立刻分裂为澄元家和澄之家,彼此互相攻杀。没有细川氏血脉的澄之首先被家族一致排除,在澄之兵败身死后,澄元、高国两派又立即陷入对立。 细川高国拉拢了大内义兴作为帮手,细川澄元独木难支只能向掌控了播磨、备前、美作三国的赤松家求援,而向宋洲开口购买火器的使者,正由赤松家派来。 造不如买,买不如租。都快火烧眉毛,这时候再去慢慢打造火器已来不及,赤松家的家臣很快想到了宋洲这个武器生产商,因此便顺理成章地找上门。 第三百二十九章 战国之世(下) 赤松氏家臣拿出家督赤松义村的书信,信中的意思表达了“我也可以合作,我也可以爱果”的想法,只要宋洲愿意给于武器上的支援,待打败了细川高国,宋洲可以去播磨国开设商馆。 书信写得辞藻华丽,在其落款处,写得却不是赤松义村的名字,而是一记印章。商馆馆长见此心中狐疑,但他不胆擅自作主,而是将这个消息立即汇报给了台南军管会。 此时,赤松氏明面上的家督虽然是赤松义村,但真正掌握权力的却是一个女人,这便是书信落款古怪的原因。 故事要从明应二年(1493年)说起。明应二年,将军义材出兵河内国,支持畠山政长、讨伐畠山义丰,细川政元趁机联合日野富子、伊势贞宗率军攻入京都,拥立原将军候选人足利义澄为室町幕府第11代将军。史称“明应之变”。 为了拉拢畠山政长一派势力最强的守护赤松政则,细川政元采取了政治联姻的策略。让已出家的姐姐洞松院还俗,嫁给了赤松政则。洞松院是细川政元同父异母的姐姐,由于姿容平平而没有出嫁,入寺院为尼。这桩政治联姻,政则与洞松院相处的也算琴瑟相合,二人育有一女,其女后来被称为“小饭大人”。 明应五年(1496年),四十二岁、正值壮年的赤松政则因病去世。因其后无男性子嗣继承家督之位,手下的老臣们只好把其兄弟政资之子松丸(赤松义村)奉为政则养子,并令其迎娶政则的小女,以完成权力的交接。 赤松政则死后,从年少之时就伴其左右的重臣浦上则宗掌握了赤松家的实权。文龟二年(1502年),浦上则宗在备前国三石城去世,大权旋即落入政则的妻子洞松院手中。播磨国地区民众为了表达对洞松院的敬意,将洞松院尼称为“大饭”,把义村夫人称为“小饭”。 洞松院尼凭借印章君临三国,众臣依其印章奉行诸事,这在倭国战国初期也是一件奇谈。 隔天,台南军管会发来电讯,告知商馆馆长可以将仓库里的库存武器全部出售,至于是否支援赤松氏以及与其结盟的细川澄元,台南军管会还在商讨。 细川政元之死,给倭国留下了一个权力真空,各方野心家全部粉墨登场,因此,将这个时期的倭国现状称为战国之世,真是再贴切不过。 京畿之地,围绕着权力斗争,细川澄元、细川高国两派,幕府将军义澄、义稙两派,相互纠缠,使得形势错综复杂。另外京兆家嫡流的细川赖元血统不断,赖元的兄弟细川满之、细川诠春的子孙也参与了争夺细川家督的战争。这场纷争一直要持续到1555年,细川氏被三好长庆篡权为止。 宋洲倘若想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分得一杯羹,需要支援谁,此人会不会是个二五仔?需要拿出多少枪炮支援,会不会过于增强倭国的武力?一旦情况不如意,要不要亲自下场……等等问题,都值得宋洲深思熟虑。 ~~ 新世界28年,西元1507年,10月。 在济州总督府担任多年总督职位的大虾接到了果防部的调令,让其先行回迎日城述职,而后前往旧港舰队担任司令,主持全面工作。 已年满56岁的大虾非常清楚果防部此番安排的目的,完成旧港舰队的扩军备武后,他也该回本土荣誉退休了。 离开济州时,济州城的军民自发来到码头,为大虾这位前任济州总督送行,这让大虾颇为感动。 10月下旬,回航军舰途径安平港休整,大虾得此空闲,与台南军管会主任杜泽纯就倭国如今的形势进行商讨。 “小斌,有没有兴趣留在安平工作?”杜泽纯向端来茶水的年轻人询问。 被杜泽纯称呼“小斌”的年轻人,名叫夏斌,是大虾的长子,刚从军校毕业,目前在新服役的军舰上实习。 “谢谢杜叔的好意,我还是喜欢军舰上的生活。”夏斌婉拒道。 “有志气,好男儿志在四方,怪不得杜襄那丫头一直说崇拜你,这次来安平休整,你这个偶像总得抽空见见粉丝吧?”杜泽纯打趣道。 夏斌红着脸,不知该如何回答,大虾及时解围:“你先下去,我和你杜叔还有要事商谈。” “是!”夏斌应了声,急忙转身离开。 办公室在无旁人,大虾板着脸道:“我说老杜,孩子间的事,顺其自然就行,你可别拔苗助长!” 杜泽纯瞪眼道:“我家杜襄都22了,你家小子不急,我这做父亲的能不急吗?” 大虾讪讪一笑:“我的错!晚上接风宴,我自罚三杯,给你赔不是。” 说完这话,大虾立即转移话题:“我说老杜,就倭国现在的形势,你是什么看法?” 杜泽纯接话道:“我还能有什么看法,果家智库与果防部的建议是顺其自然,静观其变。现在的形势也的确不是我们搅局的时候,明朝那边的布局还在加紧,哪有精力两头顾。” “果家智库与果防部远在天边,对倭国的具体情况并不了解,虽说顺其自然,静观其变这个建议没错,但我们不趁着这个机会搞点事,实在是大为可惜!”大虾意味深长道。 杜泽纯抿了口茶,问道:“你有什么鬼主意?” 大虾早有谋划:“肥前国商业氛围浓厚,咱们可以在肥前国扶持起买办阶层,维持松浦、大村、有马等诸家,以及少贰氏、大内氏、千叶氏的势力平衡,打造出一个九州岛商业网,将其拉入我们的贸易圈中。” 在大虾的理想构建中,肥前国未来的作用,一是为宋州商品做销售代理,二是利用人力优势发展服务业。一旦肥前国与宋洲的利益网形成,将来即使江户幕府建立,开启锁国政策,宋洲依然能在倭国发挥影响力。 杜泽纯说笑道:“你这个想法不错,看来这些年没少在济州读书呀!” “老杜,我再和你说正经事了,你要是赞同,我这次回迎日城,就向果防部提交方案。”大虾一本正经道。 “行,你提交方案,我通电联名,这样总可以了吧!”杜泽纯点头道,“对了,你调离济州总督府,谁来接替你的位置?” “中南舰队司令乔元。往后,估计这一圈几个位置会形成轮调,熬到年纪合适,我们这帮老家伙就该退位让贤了。”大虾苦笑道。 第三百三十章 宋葡第三次武装冲突(上) 经过详细谋划的弗郎西斯科·德·阿尔梅达于西元1506年9月发动突然袭击,攻占了果阿旧城,比贾普尔素丹国土王提玛亚在毫无准备之下,只能带着心腹与护卫,狼狈地逃出了自己的领地。 占领果阿城后,阿尔梅达在果阿预留了一支拥有8艘战船的舰队,同时加紧了对西面的军事行动。为了应对接下来的战事,扩充军备必不可少,而招募本土仆从军,在欧洲雇佣水手都得花钱,为减少开支,阿尔梅达向途经葡萄牙管辖海域的所有商船强征贡赋,不给钱的,免不了遭受葡萄牙人的洗劫。 作为msl商人的靠山,马穆鲁克得知这个消息,自然不能坐视葡萄牙人的蛮横行径。马穆鲁克国王立即派遣使者联络威尼斯与古吉拉特素丹,准备向葡萄牙展开报复行动。 时间转眼来到1508年3月,从西面传回一个噩耗,阿尔梅达的儿子洛伦索·德·阿尔梅达率领舰船为二十艘向葡萄牙缴纳贡赋的商船队护航,并顺道打击那些不给自己交钱的商船时,意外与马穆鲁克联合舰队遭遇。 双方经过激战,洛伦索被炮弹命中,当场身亡。 晚年丧子的阿尔梅达痛不欲生,愤怒道:“那些吃小鸡的人要么把大公鸡也吃了,要么就偿命!” 报仇心切的阿尔梅达虽然愤怒,但还未到失去理智,这时候将矛盾对向马穆鲁克实属不智。 要知道威尼斯这个大财主为了对付葡萄牙,不惜下血本,出钱不说,还招募了1700名来自北非沿海地区、意大利、希腊和西班牙东部地区的水手、海盗、士兵。连同12艘战舰的木材与武器一起运抵西奈半岛苏伊士港,在苏伊士港组装出了6艘大型桨帆船战舰和6艘卡拉克帆船,再加上从宋洲购买的船只,使得马穆鲁克战船数量超过了15艘,是一股不容轻视的力量。 柿子要赶软的捏,对付不了马穆鲁克,难道还对付不了近在咫尺的古吉拉特素丹国。阿尔梅达旋即派出舰队封锁袭扰古吉拉特素丹国近海,谋划着一场以逸待劳的大海战。 葡萄牙在西印度沿海收“过路费”收得挺爽,唯独对宋洲船保持着克制,在封锁古吉拉特素丹国近海后,唯一能正常通行第乌岛的船只只剩悬挂着宋洲旗帜的商船。 精明的msl商人很快咂摸出了其中的意味,既然你葡萄牙不敢对付宋洲,那我们也可以化身“宋洲船”,不就是几面宋洲旗帜嘛,赶紧让心灵手巧的妇女们去织。 于是,葡萄牙逡巡船陡然发现沿海的宋州船变多,有些船悬挂的宋洲旗帜像模像样,那些从旧港订购宋式商船的商人更是倒了以假乱真的地步,一时间,海上“美猴王”真假难辨。 船长将这个情况,汇报给了阿尔梅达。 阿尔梅达下达命令,对来往古吉拉特素丹国近海的所有船只进行盘查,无论是否为宋洲船。 ~~ 一艘武装商船正朝第乌岛宋洲商馆驶去,船上装有盐糖酒以及宋洲所产的日用品,当然也少不了船员水手们夹带的私货。 船员水手们携带私货,挣些外快是一件司空寻常的事,大航海时期,各国都普遍存在这种现象。这不能怪船员水手奸猾,只能说海上风险太高,不增加他们的隐性收入很难吸引住人。 老刘头嚼着香料烟丝,正与几个新招募的水手吹嘘自己从前智斗海盗的经历,相熟的人总在他说得兴起时,搅黄好事。 有人嬉笑道:“我说老刘头,你这么厉害,今年海军征召新兵,怎不把你收编!” “想收编俺,不给个舰长俺做做,俺才不去呢!”老刘头嘴强道。 老刘头并不老,因他长得老成,又不修边幅,总是一副邋里邋遢的糟老头模样,所以旁人就给他取了“老刘头”的外号。 “你可少吹吧,就你这熊样,会读书写字吗?会算算术吗?大家都别在这听老刘头吹嘘了,该干嘛干嘛去!”二副将水手们轰散。 “入娘贼,少瞧不起人!”老刘头小声嘟囔了几句,却被二副拦住。 二副将其拉到一旁,轻声道:“老刘头,你在船上已干了五六年,这次海军扩军,抽调走了咱们不少人手,我准备向船长推荐你做水手长,这段时间,你可要好好表现。” “真的,还有这等好事?”老刘头兴奋地龇了龇黄牙,将嘴里的烟丝渣吐进了海里。 二副皱了皱眉,提醒道:“你也老大不小,多注意一下仪容,还有,别上岸就往烟柳巷里钻,早些攒钱娶妻。” 老刘头忙应道:“是是是,等我当上了水手长,攒钱娶了妻,一定请您坐上座,再给您恭恭敬敬敬一杯酒!” 该提醒的已提醒,事在人为,一切要看对方的表现,二副又向老刘头叮嘱了几句,便去忙自己的工作。 商船经过果阿外海,与第乌岛还剩650公里。就在众人以为这次航程一路顺风时,三艘葡萄牙船悄然跟在了商船身后。 当这三艘葡萄牙船快速靠近,立刻打出了旗语,要求宋洲商船接受检查。 “要我们降帆检查,痴心妄想,告诉他们,我宋洲不会接受任何无理要求!”船长愤愤道。 旗语手打出旗语,葡萄牙船迅速做出反应,一发炮弹射出,激起船右侧一道水柱。 “这是威慑,船长,他们开炮了!” “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还击?” 一众船员神色紧张,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船长。 见此情形,船长毫不在意道:“不就是三艘船,你们难道都怕了,有没有种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既然船长你都这么说了,我可不想做个孬种,我现在就去安排开炮还击!”一人说完,快步跑向艉楼炮位。 船长对众人吩咐:“大家赶紧各就各位,保持船只全速航行,等到了第乌岛,我们就安全了!” 一声“轰隆”的巨响在艉楼传出,业余炮手老刘头走了狗屎运,第一发炮弹就击中了葡萄牙首船。 新招募的水手们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等待他们的将是葡萄牙人更加猛烈的还击。 第三百三十一章 宋葡第三次武装冲突(中) 果阿城。 宋洲使者气势汹汹道:“贵方的野蛮行径,给我方商船造成了巨大的人员伤亡,我方现在有权要求贵方立即交出命令开炮者,他将得到宋洲最公正的审判。” 接待的葡萄牙官员敷衍道:“我想这只是一个误会,我方同样有人员伤亡,这件事,我方要好好调查,定会给贵方一个满意的调查结果。” “贵方既无权也无理由在外海拦截盘查任何船只,这是事实不需要什么调查,如果贵方坚持这样的处理方式,那我们只能在战场上找回公道。”宋洲使者这一番话相当于宣战,说完,他便起身告辞。 葡萄牙官员依然坐在座位上,没有丝毫挽回的想法。 待宋洲使者离开,葡萄牙官员这才徐徐走到隔壁一间房间,将会谈结果禀报了总督弗郎西斯科·德·阿尔梅达。 阿尔梅达毫不在意道:“狂妄的宋洲人,葡萄牙不会惧怕任何威胁,他要战争,我给他战争便是,我倒想试一试宋洲是否像传闻中的那般厉害!” 在古吉拉特素丹国近海的钓鱼行动,没钓到正主,反而钓来了宋洲这条鲨鱼。与宋洲的两次冲突,葡萄牙输得并不服气,认为是宋洲不讲武德,搞偷袭,赢得的胜利。 此时,报仇心切的阿尔梅达就像一个疯子,时而沉着冷静,时而热血癫狂。他已经失去了耐心,决心迎战任何敢阻止他行动的敌人。 ~~ 试试就逝世。 第三次宋葡武装冲突爆发的首个地点,位于一直与葡萄牙人暗中勾连的科钦城外海。 宋洲一方是5艘巡洋舰,葡萄牙一方是9艘武装商船。 “挂全帆,抢夺上风位!” “炮门全部打开,做好应战准备!” 一道道命令传达,船上众船员水手就像一部精密的仪器,全速运转起来。 甲板上,水手们已在地板上铺满细沙,以防接下来的战斗,会出现滑倒情况。他们个个蹲着身子,一只手握紧刀柄,另一只手死死抓紧捆扎于船舷边的吊床,迎接着船身的剧烈摇晃。 炮舱内,炮手们已清理出一条通道。负责搬运火药,被汉人称为“水猴子”的矮个马来水手们有条不紊地从底舱取出火药与炮弹,迅速使所有火炮处于待发状态。 枪炮长一边指导紧张的新兵操作,一边朝着炮窗叫嚣:“该死的葡萄牙酒鬼、小偷、强盗、疯子,爷早就看你们不爽了,今天尝尝爷火炮的厉害!” 葡萄牙一方,一艘武装商船上。 依旧还只是实习船长的麦哲伦脸色铁青,和宋洲军舰相比,自己一方的武装商船明显火力不足,一旦让对方占领了上风位,接下来的战斗将处处被动。 如果让自己来指挥这场作战,麦哲伦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撤退,这无关荣誉,在没有绝对的优势前,他不会去赌那渺茫的胜算。 不过眼下,船队的指挥官并不是这样想,或许在他看来,对方船只笨重,没有自己一方灵活,只要能抢占上风位,率先开火,那就形成以多打少的有利局面。 “上帝保佑,让我们率先发现了宋洲人的战船,幸好没有装载那些沉重的香料,若不然有的瞧了!”身旁的水手长于胸前比划着十字。 在船长的催促下,一帮船员水手们熟悉地调帆,寻找着最佳的迎风角度,能从里斯本跑到印度的,都不是泛泛之辈。 一场海战的前奏,乏味的讲,就是相互绕圈子。或许战争本身来说,光彩夺目只在兵戎交锋的那一刻,其余调兵遣将,安营扎寨都属灰暗时刻。 七百步。 六百步。 …… 距离越来越近,小吨位的葡萄牙船首先抢夺到了上风位,旋即开炮。 宋洲舰队头舰受到了迎面的炮火打击,不幸中弹的兵士发出了一阵惨人的哀嚎。 “命令头舰顶住炮火,保持与敌船并列前行,没到猎杀时刻,所有人都得给我沉住气!”先遣舰队总指挥陈虎道。 “是!”副官听到命令,立刻下去安排旗语手传令。 陈虎强装着镇定,他的内心比任何士兵都要兴奋,以至于举起望远镜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这是他独立指挥的第一仗,不打得漂亮,如何能让手下的人信服。 炮火声不断响起,一道道冲天水柱激荡,甲板上的水手们被浇了个透心凉。 桅杆上的米尼弹射手,在摇晃中寻找着平衡,他们射击的目标是对方的指挥人员。十颗子弹可能有八颗不知要飞向何处,但剩下的两颗只要能击中敌方军官那就是血赚。 宋洲舰队迎着炮火与葡萄牙船队并列向西北方向航行,刚刚还嘲笑对方指挥官是傻子的葡萄牙军官们此刻全都笑不出来,因为他们已看到敌船抵近时,那船舷一侧密密麻麻的炮口。 “开炮!” “开炮还击!” 轰隆隆的雷声响起,视线瞬间被烟雾淹没,敌船就像是出没于迷雾中的幽灵,一股恐惧感刹那间袭上众人的心头。 葡萄牙船队指挥官终于明白对方为何宁愿承受炮火,也要并列而行,原来对方真正的目的是想凭借船坚炮多,发挥优势,缠上己方。 “该死,快,给各船下达命令,让他们立即调转方向,散开!”葡萄牙船队指挥官嘶声力竭的吼叫。 只是在敌方第一轮还击后,各船陷入混乱,此时正处各自为战的境地。 三百步。 两百步。 距离越来越近,双方甚至能看清对面水手的长相。 “快,换霰弹,链弹!”又一道命令下达。 这一轮还击造成的伤亡更是惊人,一发霰弹射去,对方准备跳帮的水手们直接死伤一大片。链弹从风帆穿过,“幸运儿”击断了桅杆,使猎物失去动力,任人宰割。 处在葡萄牙船队最尾的三艘船发现情况不对,果断放弃同伴,选择逃跑。 陈虎见此,并没有下令追击,而是命令舰队将面前的敌人全部消化。 战斗持续到黄昏时分,六艘葡萄牙船见反击无望,选择投降,经过清点,还能喘气的葡萄牙士兵不到三百人。战斗结束,陈虎将状况较好的两艘克拉克船拖走,其余船只全部凿沉。 第三百三十二章 宋葡第三次武装冲突(下) 【月中休息一天,只更新一章,望见谅!】 与宋洲爆发首次冲突的结果,很快传入了阿尔梅达耳中。 得知葡萄牙船队惨败,阿尔梅达暴跳如雷,叫嚣着要向宋洲展开疯狂报复。 只是阿尔梅达有所不知,宋洲的应战准备,要比他想象的更加充分。 在大虾接手旧港舰队司令一职后,立刻加快了舰队的整训工作,同时向月港增派舰船,以防葡萄牙人脑子抽筋。 宋洲商船遭袭事件,证明大虾的担忧,并不是杞人忧天。 发生该事件的第一时间,大虾旋即向果防部提交了早已制定的应对计划。得到批复后,他力邀北方舰队与中南舰队出兵,组成一支包含四十艘舰船的庞大舰队,准备向葡萄牙人展现一下宋洲的硬实力。 第三次宋葡武装冲突,从印度沿海科钦城打到东非沿海马林迪,从西元1508年4月打到11月,范围之大,时间之长,远远超出了阿尔梅达的预计。 尽管阿尔梅达手头上的武装商船不少于35艘,刚开始的交锋,还能与宋洲有来有回,但这些船可不仅仅是为了殖民征服之用,他们还得替曼努埃尔一世运回宝贵的香料,不能在果阿久留。 而宋洲这边,有港口补给优势,随时能调动舰队出击,谁想速战,一目了然。 以慢打快,是宋洲最舒适的节奏,为了彻底搅乱整个西印度洋,宋洲甚至还有余力派船探查后世马尔代夫、塞舌尔、毛里求斯、留尼汪、马达加斯加等诸岛,并在某些岛屿上建立临时补给港。 ~~ 宋洲与葡萄牙的激烈战火,没用多长时间就被印度洋各国知晓。 和葡萄牙向来不对付的马穆鲁克、威尼斯与古吉拉特素丹国随即蠢蠢欲动,准备落井下石。 在表达想与宋洲结盟,共同对于葡萄牙,被宋洲婉拒后,古吉拉特素丹国国王马哈茂德·伯克达并没有甘心放弃,而是力邀马穆鲁克与威尼斯一同出兵,趁着葡萄牙疲惫,攻占其盘踞的果阿城。 原本计划挺美好,结果等出兵集结时,却出了乱子。 威尼斯人首先表示放弃,慌慌张张带着支援的军官返回果内。原来他们听到了风声,西班牙、法兰西、神圣罗马帝国连同j皇结成了康布雷同盟,即将对威尼斯展开攻势,再也回去,家就要没了。(注:康布雷同盟战争) 没了威尼斯的人力、财力支持,马穆鲁克只好独自率领舰队出发,刚启程没多久便遭遇暴风雨天气,士兵们认为这是不吉之兆,拒绝继续前往。马穆鲁克舰队指挥官米尔·侯赛姆无奈,只能下令返港。 一场轰轰烈烈的直捣黄龙,联合作战行动,最后只剩古吉拉特素丹国自己,国王马哈茂德·伯克达在msl商人的鼓动下,毅然决然地率船出击,结果被打得灰头土脸。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葡萄牙仅凭两艘船就打败了古吉拉特的小舢板舰队,侥幸逃回都城的马哈茂德·伯克达惶惶不可终日,十分害怕葡萄牙会继续展开报复行为。 这个时候,宋洲使者及时出现,表示只要将第乌岛租给宋洲,古吉拉特素丹国沿海的安全,宋洲会负责到底。 有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马哈茂德·伯克达爽快地签下了租地协约。 拿到文本,宋洲立即兑现了条约,派船将耀武扬威的葡萄牙船赶走,恢复了沿海地区的和平。 与宋洲的冲突进行到11月,阿尔梅达已全无获胜的信心,他现在万分期盼里斯本那边能派舰队前来支援。 同样已无信心,更对阿尔梅达的武断癫狂,感到异常不满的部分船员水手们,冒着风险,趁着季风渐起,驾船返回了葡萄牙。 曼努埃尔一世得知阿尔梅达因失子之痛,失去理智,致使印度洋香料贸易线中断,这个结果令他感到深深忧虑。 如果与宋洲的冲突长久持续,巨额财富将离自己而去,一想到此,就让曼努埃尔一世内心无法平静。 “殿下不必慌张,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无法迂回的地步。”阿方索·德·阿尔布克尔克见国王坐立不安,急忙上前劝道。 “你说得对,阿尔布克尔克,现在的确没有走到绝路,不知你有什么好办法能解决这次冲突?”曼努埃尔一世强装镇定,询问道。 阿尔布克尔克分析道:“从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宋洲人没有选择攻击我们在果阿的城堡,更没有与我们的死敌联手,这说明,宋洲人正在等我们开启和谈。” “你为何会推断出这个结论?”曼努埃尔一世好奇道。 “殿下,我回到里斯本的这一年多来,经过仔细思考,发现宋洲人和我们的利益基本相同,都想打破msl商人在印度洋沿海的商业垄断,只是和我们的武力手段不同,宋洲人用的是更加隐秘的渗透方式。” “若按你这个说法,宋洲人该和我们合作才对,为何要一而再的与我们发生冲突?” “正如我们不希望宋洲在印度地区的势力过分强大一样,宋洲人恐怕也不能坐视我们的扩张。” “真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殿下,我们之所以觉得宋洲难缠,是因为我们对这个对手了解的甚少。据j会那边传回的消息,宋洲在香料群岛并不是没有敌人,他们一直在帮助一个名为‘满者伯夷’的王国对付东面的敌人。或许殿下该派遣使者出使宋洲,详细考察一下我们的这个对手,未来在印度地区的争端,宋洲将是我们绕不开的敌人,不管是使用武力,或者挑拨宋洲与周边王国的冲突,都需要我们了解它。” “早在达伽马第二次出使印度地区时,我就派遣迪奥戈?塞哥拉跟船,探寻前往东方古国的航路,可惜至今消息全无。阿尔布克尔克,你的建议,正好让我觉得可以将这两件事一起完成。” “殿下,我有一个人选,希望您能采纳。” “说说看,是谁?” “乔治·欧维士。” “可以!阿尔梅达已经让我感到失望,阿尔布克尔克,你能否为了葡萄牙的利益,担任印度总督一职,挽救现在的危局?”曼努埃尔一世诚恳语气中带着歉意,如果自己没有听信旁人的谣言,果阿也不会落得现在的局面。 阿尔布克尔克躬身,虔诚道:“荣幸之至,为了殿下与王国,我必当竭尽全力!” 第三百三十三章 环鲸海攻略(1) 新世界30年,西元1509年,4月下旬。 建兴岛(后世奥尻岛),济州对虾夷岛贸易前哨。 简陋码头上,从停靠的商船中,一匹匹焦躁不安的骏马被养马人牵下船,进行着细致的照料。 沿岸营地内,士兵们正忙而不乱地进行着武器装备检查,熬过漫长的寒冬,是该到他们活动活动筋骨的时候了。 通讯兵迈步走进指挥营帐,汇报道:“报告,有总督府电文!” “念。”前线行动总指挥姜臻擦拭着珍藏的武士刀,头也不抬的说道。 “令前线行动队务必在6月底前结束在渡岛半岛的所有行动……”通讯兵声音洪亮的念道。 听完电文,姜臻斩钉截铁道:“回电总督府,就说我姜某人保证提前完成任务。” 自乔元调任济州岛总督后,根据倭国的局势,立即展开了对虾夷岛的军事行动。这个时期,倭国的视线全都关注于京畿的动静,正好是宋洲出兵剪除下国安藤氏在渡岛半岛势力的最佳时机。而倭人与阿伊努人的矛盾,也是宋洲能利用的一点。 这些年,宋洲在鲸海各地与当地土人公平买卖,建立了良好的口碑。许多骁勇又不甘贫寒的阿伊努人与野女真人,皆被宋洲招募进军队,宋洲的富裕与强大通过这些年轻人之口传回各个部族,让宋洲在这些地区的影响力日渐加深。 听闻宋洲要对倭人动武,许多阿伊努族士兵主动请缨,表示可以回去联络自己的族人,来宋洲帐下效力。 总督府得知这个情况,向主动请缨的士兵做出保证。宋洲接管虾夷岛后,会遵循各部落自治的原则,不会插手部落的管理,只要各部落首领拥护宋洲的统治,宋洲会给予武力保护,同时教授各部落百姓种植与养殖的技术,让各部落百姓生活条件改善。 得到这番承诺,阿伊努族士兵回去游说,很快就有数个部落响应,没用多长时间,便集结起了一支两千多人的土着军队参入到这次军事行动。 作为前线行动总指挥,姜臻十分了解人多不一定是好事,他给土着军队安排的任务是打辅助,做做扫尾工作就行。夷狄畏威而不怀德,这一次军事行动,不光要打给倭人瞧,还要打给阿伊努各部落看,以免让这些人将来会起什么非分之想。 “通知全军,五日后,军事行动正式开始!”姜臻将宝刀收鞘,向身旁的勤务兵吩咐。 ~~ 下国安藤氏最早在渡岛半岛设有道南十二馆,每个馆从事毛皮、野物、鱼俵的收购。安藤政季掌权时,对十二馆进行整顿,分为了上国、下国、松前三个地域,并任命守护进行管辖。 前线军事行动的第一个攻击目标,便是上国的蛎崎氏。 说起这个蛎崎氏还大有来头,日后江户时代的松前藩,就是由蛎崎氏建立。 相比耳熟能详的织田、武田、北条、上杉等大名来讲,蛎崎氏的存在感低得不能再低。 蛎崎氏的初代名为武田信广,其为若狭守护武田信贤之子(和鼎鼎大名的武田信玄是远亲)。武田信广出生后不久,老爹信贤搞了个骚操作,将儿子过继给自己的弟弟国信为养子,后又收弟弟武田国信为养子,继承家督之位。 等武田信广成年时,假父实为叔叔的武田国信有了自己的亲儿子,信广一下陷入到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尴尬境地。继续在若狭国呆着,要么出家,要么等死。察觉危险临近,又不愿坐以待毙的武田信广带着佐佐木繁纲、工藤佑长等五名家臣于宝德三年(1451年)三月某夜出奔,逃亡到了陆奥北部的田名部。 恰巧此时,桧山安藤氏的第四代家主安藤政季与三户南部氏交战败北,武田信广又与安藤政季于享德三年(1454年)三月一起北渡至渡岛半岛。 来到渡岛半岛,人生地不熟,居无定所的武田信广只能投靠远亲虾夷南部上国花泽馆的馆主蛎崎季繁,在那里居住了一年多。 康正二年(1456)春,因价格发生口角,铁匠铺老板一气之下捅死了买刀的阿伊努青年,这一下捅了马蜂窝,以此事件为契机,造成日后断断续续近七十余年的阿依努人与倭人的争斗。长禄元年(1457)五月,渡岛半岛东部的阿依努人首领胡奢魔犬率领族人暴动,袭击倭人的居馆,短短数月之内,接连攻下了十二馆中的十馆。而在胡奢魔犬动手前,安藤政季好巧不巧地率领渡岛半岛的主力部队在康正二年(1456年)出发,南征出羽救援同族未归。武田信广临危受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率领部族与阿依努人交战,最终击杀了胡奢魔犬父子。 获此大功,武田信广的英勇初显,蛎崎季繁非常欣赏其才华,便将自己的养女许配给了武田信广(此女是安藤政季之女)。因蛎崎季繁无子,武田信广顺理成章的继承了蛎崎氏并获得上国守护的地位。 明应三年(1494)五月,武田信广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蛎崎氏的家督之位由其嫡子蛎崎光广继承,并继任了上国守护之职。此时的蛎崎光广已经三十八岁。 蛎崎光广继承了武田信广的英勇,明面上对虾夷人(倭人对阿伊努人的蔑称)拉拢,实际中更多采取强硬打压手段,甚至不惜派人暗杀虾夷人首领。可能正因为其人表现得善战多谋,在上国、下国、松前三地中,蛎崎光广的地位高于其他两地守护。 上国地,胜山馆——蛎崎氏本城。 从花泽馆传回了一个坏消息,几艘悬挂宋洲旗帜的巨船抵近海岸,大批服饰古怪的宋洲人在海岸边登陆,而一直活跃于上国附近的虾夷人也在朝宋洲人的登陆点聚集,人数达到了两千之巨。 对于宋洲人,蛎崎光广是又爱又恨。爱的是宋洲人带来的商品,经转手在倭国东北地区一卖,就能大赚一笔。恨的是宋洲人到来,抢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毛皮、野物、鱼俵等生意。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你们说,眼下的紧急状况,该如何处置?”蛎崎光广目光扫视席下诸位家臣,询问道。 “敌方人多势众,又有巨船之利,我方独木难支,应当尽早向下国、松前求援,同仇敌忾,共同对敌!”一年老家臣道。 “只怕等下国、松前援军到来,我方已坚守不住了!”有一人担忧道。 第三百三十四章 环鲸海攻略(2)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如此危急关头,当年跟随武田信广东奔西走的佐佐木繁纲之子佐佐木坚雄站了出来,主动请缨道:“家督大人,我愿带兵驰援花泽馆,抵抗敌人的第一波攻势!” “好!坚雄,只要你能坚守住花泽馆十五日,不,只要十日,那将是大功一件,我必不吝重赏。”蛎崎光广击掌,许诺道, “为家督大人分忧,是属下份内之事,属下怎敢贪图赏赐。”佐佐木坚雄诚恳道。 蛎崎光广高兴道:“我有坚雄相辅,何愁大事不成,你且安心领兵去吧,我在胜山馆等候你的佳音。” 待佐佐木坚雄告退离开,蛎崎光广又与其他家臣商议起向下国、松前求援之事。 且说佐佐木坚雄率领五百名下级武士日夜兼程,于第二天上午抵达了花泽馆,在这其间并未受到任何袭扰,这让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原本花泽馆只有三百多名武士驻守,如今佐佐木坚雄带着五百人赶到,又迅速募召了馆中男丁协防,使得花泽馆防守兵力超过一千,大大提升了守卫武士们的士气。 安排好防守事宜,佐佐木坚雄立即派出使者前往海岸边宋洲人登陆点,打探起来犯之敌的虚实,顺便寻机,看能否拖延一下时间。 姜臻大大方方接见了花泽馆派出的使者,向其开门见山道:“本地阿伊努人已向我宋洲上供了归顺书,从现在起,整个虾夷岛皆是我宋洲领土。你们无礼占据此地数十年,也该到了离开的时候,现在给你们一个选择,明天这个时候,只要开城投降,我可以饶你们一条小命。” 使者恳请道:“阁下的这个要求,我等无法做主,需上报于家督大人商议,还请再宽限几日。” 好一招拖延之计,姜臻笑了笑,将手里的怀表收好,说道:“我这人向来说一不二,说是明天午时三刻,那就是明天午时三刻,多一秒也不会等,你们要是抱着顽抗到底的心思,我们只有在战场上见真章了!” 前线行动队之所以没有立刻展开攻势,一方面是火炮还未布置到位,另一方面,各部落的首领也没有聚齐。一场缺乏观众的表演,注定会无趣。 将使者打发走,姜臻接见了已经赶到的各部落首领,通过阿伊努族士兵翻译,向他们了解目前虾夷岛的实际状况。 虽说这些人都属阿伊努人,但各部落并不是铁板一块,特别是这些年受小冰河气候的影响,所有的阿伊努人都在往南迁徙,更是加剧了各部落内部的竞争。阿伊努人以鸟兽鱼肉为主食。为了独享一条小河的捕鱼权,各部落之间有可能会爆发大规模的争斗。 因身材矮小,肤色淡褐,头发黑色呈波状,深目高鼻,体毛发达,导致阿伊努人并不被倭人接受,他们从原本生活的本州东北部压缩到了虾夷岛,其命运可谓颠沛流离。 ~~ 花泽馆。 “宋洲人真是这样说的?”佐佐木坚雄掏了掏耳朵,一脸难以置信。 使者万分肯定道:“卑职确实听到宋洲人这样讲,他们似乎很有把握能轻易攻下花泽馆,家老,眼下我们该如何防备?” “唯有死守一条!只要能坚守十五日,待家督大人带援军赶到,届时里应外合,内外夹击,这伙贼人有何可惧?从现在起,你带人日夜巡查,切不可掉以轻心,让这些贼人寻得机会!”佐佐木坚雄目光如炬道。 “嗨咦,卑职这就带人巡视!”使者像是打了鸡血般说道。 花泽馆修建在一处山坡间,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四面除了高木栅栏,还有一圈壕沟保护,布置得相当巧妙。 翌日正午,临近午时三刻。 姜臻习惯性地掏出怀表瞧了瞧,向身旁一众人部落首领询问:“依你们看,我宋洲士兵攻下此地需要多久?” “若是让我等来攻,两千勇士尽出,需七日,宋洲天兵来临,定能在三日攻下此地!”阿伊努族士兵听完首领们的七嘴八舌,文绉绉的翻译道。 姜臻笑而不语,时间一到,他向身边人挥了挥手。 勤务兵会意,快步小跑至阵前,向各炮手传令炮击开始。 一共12门火炮正朝着花泽馆寨门的方向,接到命令,炮手们按照训练时的流程,熟悉地塞火药包,填装炮弹,点燃引信…… “轰轰轰!”数声巨响过后,烟雾在阵前弥漫。 没听过炮火声的阿伊努人在炮击时,出现了一阵骚乱,旋即被宋洲骑兵驱赶回阵地。 站在姜臻身旁的各部落首领同样没好到哪里去,这些人两腿颤颤,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有的人已经在神神叨叨。 第一轮炮击过后,花泽馆的木栅栏门瞬间被碾为齑粉。埋伏在门口的武士更是遭受重挫,哀嚎死伤一片。 稍稍喘息片刻,又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声。 火炮调转完角度,转而炮击起木栏墙。 姜臻并没有着急下令攻城,他就是想以“炮弹打苍蝇”的方式,在所有人面前打一场表演仗。目前看来,表演效果不错。 花泽馆的所有防备手段,在火炮面前豪无招架之力。看着那些残肢断臂,血肉横飞的武士在耳边无力呻吟,佐佐木坚雄几乎陷入到绝望中。 “坚守!坚守!”佐佐木坚雄口中呢喃,他猛地拔出武士刀,独身冲出寨门,大步越过沟壑,朝着敌人的阵地前进。 花泽馆的战报,当夜传回胜山馆。听闻花泽馆失守,蛎崎光广大惊,急忙召集家臣商议退路。 “敌人来势汹汹,我欲撤退到松前大馆,与相原季胤合兵一处御敌,你们意下如何?”蛎崎光广说是询问,其实将自己的想法已经挑明,他不认为胜山馆能守住。 “我赞同家督大人的想法!” “我亦赞同!” 家臣们也有些慌张,此刻,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 拿定主意,众人匆匆回家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蛎崎光广走回后宅,对妻子道:“赶紧收拾包裹,带着季广前往松前大馆!” “为何要如此着急,是不是花泽馆那边出事了?”妻子命仆役收拾细软,自己抱起还在熟睡的蛎崎季广,问道。 “别问那么多,如果出现不测,你便带着季广回若狭国,那是蛎崎家的最后退路。”蛎崎光广叮嘱。 第三百三十五章 环鲸海攻略(3) 三日后,前线行动队兵不血刃拿下了胜山馆这座空城。 经过搜寻,士兵在城中抓到了一位身穿武士服的老者,面对敌兵登门,老者临危不惧,丝毫未将前线行动队的一众人放在眼中。 老者坦然被人押到总指挥姜臻面前,满脸高傲道:“安腾将军用不了多久,就会率大军从出羽赶来,届时,你们这些贼人都得全部受死!” 听完翻译,士兵们愤怒异常,纷纷请求斩此人祭旗。 姜臻摆摆手,毫不在意道:“何必与一老翁置气,将他好生看管起来,好吃好喝的供着,我要让他亲眼看看,安腾氏会不会带兵来救!” 康正二年(1456年),安藤政季出兵救援出羽同族,获得大胜后,便将经营重心转移回了出羽,只留下弟弟安藤家政担任下国守护,遥控三地。安藤家政死后,安腾氏并未再派子弟来渡岛半岛任职,其控制与影响力早已大不如前。 或许在安腾氏眼中,现在的渡岛半岛更像是一块鸡肋,舍不舍得兴师动众,带兵来救,真不好言。当然,如果安腾氏认不清形势,宋洲已经安排了舰队,并不介意帮助其清醒认识。 占领了胜山馆,眼下有两条路可选,一是南下攻松前大馆,二是东进攻下国茂别馆。 熟悉半岛环境的阿伊努部落首领们建议姜臻率军攻打松前,一旦攻下此地,等于直接切断了倭人的退路,到时,其他各馆的倭人就成了瓮中之鳖。 姜臻考虑之后,并没有选择南下,而是继续东进,计划一一敲掉倭人各馆,将羊群全都赶往松前大馆,再寻机一举拿下。 五月十九日,前线行动队破箱馆,箱馆馆主河野季通兵败自杀。 五月二十一日,前线行动队又破志浓里、仓前两馆。志浓里馆主小林良定、仓前馆主小林季景(良定从弟)被俘。 茂别馆听闻战报,自知不能敌,迅速连夜撤退到松前大馆。 扫平下国各馆后,姜臻率领合军,由俘虏搬送火炮,前往松前,准备与倭人残存势力展开决战。 进入五月下旬以来,渡岛半岛下雨天日渐增多,道路泥泞难行,在火炮等辎重的耽搁下,行军速度不得不迟缓。这也是济州总督府建议军事行动在六月底结束的主要原因之一。 抓获的倭人武士俘虏,姜臻全部交给阿伊努勇士看管,他们果然不负众望,两天时间就让俘虏逃跑了五个。 副官急忙将这个情况告知姜臻。 姜臻听后,笑道:“兵者诡道也,鱼饵已抛出,现在就看敌人会不会上钩了!” ~~ 小林良定与手下一名武士趁着阿伊努人不备,冒死脱逃,徒步兼程来到大馆。 当他二人侥幸逃回时,其余逃出的三人也陆续安全抵达了大馆城。 “贼兵现在大约有两千余人,其火炮犀利,锐不可当,若我等死守大馆城,只怕会同样落得城破人亡的下场,为今之计,不如主动出战,方能博得一线生机!”小林良定向众人强烈建议。 松前守护相原季胤听后,瞧了瞧沉着脸的蛎崎光广,向其询问道:“光广君,你有何看法?” 蛎崎光广沉声道:“我方集三地之兵,兵力达三千余人,可堪一战,若再丢大馆城,诸位已再无退路!” “话虽如此,可我觉得良定君能从贼兵手中逃回,实在有些蹊跷。”松前副守护村上政仪面露忧色道。 小林良定愤怒道:“八嘎,村上政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认为我投靠了贼兵不成?” 相原季胤连忙劝阻:“良定君,先勿动怒,且听政仪君将话说完。” 村上政仪察觉自己言语失礼,旋即向小林良定躬身,表达歉意:“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宋洲人派阿伊努人看管俘虏,会不会别有用心,故意让人逃走,传出假情报。” “倘若如此,宋洲人是何目的?”蛎崎光广不解道。 “这个,我也未想清楚!”村上政仪无奈道。 “诸位,机不可失,此时不趁着贼兵疲敝,火器受雨水干扰无法正常使用时偷袭,难道要等到敌方兵力城下吗?”小林良定心急火燎道。 相原季胤沉思片刻,最后说道:“良定君说得对,机不可失,我欲与光广君率军出击,政仪君留守大馆城,诸位觉得这番安排如何?” “我无异议!”蛎崎光广道。 “我亦无异议!”村上政仪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小林良定无惧生死,上前一步,请战道:“我愿为先锋,还请季胤君准许!” 相原季胤点头:“准了,我拨五十精锐,由良定君统领,希望你能出奇制胜!” ~~ 五月二十三日,前线行动队再破覃部馆,距离松前大馆仅一步之遥。 这日,合军出发后不久,忽然迎来一场瓢泼大雨,姜臻紧急下令全军避雨,等待天气转晴。 就在众人原地休整时,从四周密林中杀出大批武士。 赤手空拳的俘虏们趁此时机,奋起反抗,阿伊努各部落勇士仓皇应对,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骑着匹高头大马的姜臻对眼下突发情况,似乎早有准备。士兵们在其命令下,结成阵列,端起用油纸包裹的燧发步枪,对冲到面前的敌人展开攻击。那些出身野人女真的骑兵在军阵外围游弋,拉弓搭箭,箭无虚发。 大馆城中,只剩一帮老弱残兵。 几艘悬挂宋洲旗帜的大船姗姗来迟,在近海完成炮击后,大批陆战队士兵划动小船向大馆进发。 留守大馆的村上政仪见此情形,这才想清楚宋洲人使得是调虎离山之计。眼见抵抗无望,为了保全城中家眷的性命,村上政仪无奈选择了投降。 雨渐渐停歇,蛎崎光广被忠心的武士护卫在人群中央,见一宋洲人骑着骏马缓缓逼近,他恍然觉得对方竟是如此高大。 翻译喊话道:“在你们发动突袭时,我宋洲舰船已经攻陷了大馆城,你们的家眷老小都已掌握在我们手中,不想全家一起上路的,就乖乖放下武器!” 听到这个坏消息,还想着殊死一搏的武士们纷纷犹豫起来。 “勿要听信他们的胡言,我……”一徒士头刚喊了一句,便被燧发短铳击中,倒地不起。 蛎崎光广心有不甘的对身旁武士道:“放下武器投降吧!” 姜臻将短铳收好,称赞道:“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第三百三十六章 环鲸海攻略(4) 前线行动队在虾夷渡岛半岛展开凌厉攻势时,地处黑龙江入海口的黑龙口堡(后世庙街附近),还是一片冰天雪地。 兼任农业种植技术指导员、渔业捕捞技术指导员、雪橇犬兽医、棱堡医生、气象观察员等身份于一身的马向东抄完气象站的数据,疾步走回了温暖的供暖房。 方才还在吹牛打屁的士兵们见马指导回来,立即屁颠颠围拢过来,缠上马指导,嚷着让其高歌一曲。 “反反复复就那几句词,你们都还没记住?”马向东摘下皮帽,脱下厚重的外衣,有些不乐意道。 “现在词是记住了,就是曲子怎么也记不牢!”一野女真族士兵殷勤接过马向东丢来的外衣,将其挂好,一脸憨笑道。 “那行,今日,我再唱最后一遍,学不学得会,能不能吸引心爱的姑娘,我可不能保证!” 马向东坐下,端起甘蔗酒碗,“吨吨吨”喝了一口,酝酿了一会感情,唱道:“嘿嘿嘿嘿哟,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啊,那里有满山遍野大豆高粱,在那青山绿水旁……” 张连长循着歌声,大步走进供暖房,在马向东唱完后,一个劲的鼓掌:“唱得好,马指导再来一个!” “张连长,您可别拿我打趣,您的老腔唱得也不错,今日怎么不给大伙表演一个?”不胜酒力的马向东一口酒下肚,脸颊已变得滚烫。 张连长急忙摆手:“我这破锣嗓子哪能和马指导比,马指导的歌声能余音绕梁,我挺多能使人心烦。” 和这帮兵油子讨不到好,马向东赶紧转移话题:“张连长都会用余音绕梁一词了,真是难得难得!” 两人相对而坐,马向东为其斟了碗酒,张连长一口喝干,称赞道:“真是好酒,怪不得这里的人会将酒视作宝贝,这天寒地冻的鬼天气,没有酒暖身,浑身都不舒坦。” 环顾供暖房里的士兵,他疑惑道:“班甲与朵骨怎么还没回来?” “他们俩去了满泾,照理说昨天晚上就该回来了。”野女真族士兵对同伴迟迟不归,同样感到纳闷。 满泾即满泾卫,永乐十年(1412年)八月,与只儿蛮等十卫同时设立。提到满泾卫,就不得不提及明朝设立的奴儿干都司。 明朝建立后,洪武八年(1375年),在东北地区南部设置辽东都指挥使司,并始建卫所制。永乐七年(1409年),明廷决定升奴儿干卫为奴儿干都指挥使司,简称“奴儿干都司”,驻奴儿干城(今黑龙江下游黑龙江与亨滚河汇合处右岸的特林地区)。 奴儿干都司管辖范围西起鄂嫩河,东至库页岛,北达外兴安岭,南濒鲸海和图们江上游,包括黑龙江流域和乌苏里江流域至库页岛的广大地区。在奴儿干都司建立前后,永乐元年至七年,明廷陆续在松花江、嫩江、鄂嫩河、精奇里江、亨滚河和乌苏里江流域设立130余卫。 史料中有“南郑和,北亦失哈”一说,而这个亦失哈正是明朝经略奴儿干都司的大功臣。 太监亦失哈从永乐九年至宣德八年(1411—1433年)的二十二年中,曾十次前往视察,对都司、卫、所官员授予官职、印信,赏赐衣物钱钞。并在奴儿干都司的山顶上,修建了永宁寺,先后留有“敕建永宁寺记”和“宣德八年重建永宁寺记”两块石碑。至英宗时期,他曾被调往辽东任镇守太监,负责辽东防务工作,后来出了“土木堡战神”一事,因亦失哈乃海西女真人,受言官弹劾,代宗时被召回京师,其后无迹可查,彻底消失了在历史长河中。 随亦失哈一同消失的,还有明朝在东北的经营策略。开创“仁宣之治”的明宣宗朱瞻基在其执政后期采取战略收缩政策。南方,放弃交趾;北方,兀良哈三卫南迁,奴儿干都司驻地内迁以及开平前沿全部放弃。其后土木堡之变,建州女真崛起,都能证明这个战略收缩政策是多么错误。 就在众人疑惑时,负责了望的士兵匆匆忙忙跑进供暖房,向张连长汇报:“报告连长,班甲与朵骨两人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张连长没好气道:“回来就回来了呗,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了望士兵解释:“和他们两人一道回来的,还有其他生面孔,我觉得古怪,所以特来向您汇报!” 张连长听此,急忙站起,穿好衣帽,说道:“走,带我去看看!” 犬舍中,雪橇犬狂吠。 马向东跟着张连长一行人,来到塔楼,瞧着热闹。 棱堡门前,一百多步处,站着八九个缩手缩脚的女真族人,班甲与朵骨赫然就在其中。 张连长冲下面喊:“班甲,朵骨,和你们一起来的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陌生人中,一满脸须着络腮胡的男子用蹩脚的宋洲话,祈求道:“朋友,我们的同伴有人生病了,听说你们这里有神药,还请你们发发善心,救一下他的性命!” 不知络腮胡男子与班甲、朵骨两人说了什么,只见他二人搀扶着一个脚步虚浮,浑身无力的青年人向前迈了半步。 马向东见此情形,出于好心道:“救人要紧,先把他们放进堡内再说。” “慢着!”张连长严肃着一张脸,阻拦道,“我们的规矩,商船不来,堡内不接待外人,马指导你难道忘了?” 马向东反驳道:“此一时,非彼一时,做事不能这么死板!” 张连长不容置疑道:“规矩就是规矩,一旦出了事,堡里一百多个弟兄的性命都得遭殃,我没法向上级交代。” 马向东冷“哼”一声,懒得对牛弹琴。 张连长继续喊道:“班甲,朵骨,你们俩扶着病人再向前走几步,马指导就在我身边,先让他大致瞧瞧病人是什么情况。” 络腮胡男子听完翻译,和身旁的人嘀嘀咕咕了一阵,这才同意班甲与朵骨扶着病人向前。 三人走到近五十步时,张连长看清了班甲与朵骨两人脸上不自然的神色,他及时叫住几人,向班甲问道:“班甲,这次回家,你祖母身体还好吗?” 班甲答道:“很好,她老人家对连长送的棉衣非常喜欢。” 马向东还没弄清两人再胡扯什么,这时只见张连长猛地夺过了望士兵手里的燧发枪,抬手就是一枪。 打完,张连长随即喊话:“所有人戒备,那些人再敢靠近,立即打烂他们的脑袋!” 第三百三十七章 环鲸海攻略(5) 突然的枪响让那五个女真族人瞬间清醒,眼见阴谋暴露,他们头也不回地逃走。 直到远处没了任何动静,张连长这才下令开门,放班甲与朵骨两人进堡,令人将装病之人的尸首处理。 “他们都是什么人?”张连长将两人带到供暖房,询问道。 班甲答道:“我也不太清楚,只听这伙人说,他们从黑龙江上游而来。” 两人喝了口酒,身体暖和后,才细细讲明这次回部落探亲,遭遇来历不明的一伙人袭击,如何受这群人威胁,无奈协助其行动的经历。 马向东听完两人的讲述,后背不由得生出一身冷汗,如果刚刚自己感情用事,没被张连长阻拦,其后果不堪设想。 “连长,恳请你出兵,救救我们的族人,他们还在贼人的手中!”班甲与朵骨跪在地上恳求道。 “这伙贼人大概有多少人手?” “应该不到两百人。” 听到这个数字,张连长未做犹豫,对供暖房里的众士兵道:“各位兄弟,你们的家人就是我张某人的家人,今日班甲与朵骨的族人遇到危险,我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我张某人打算亲自前去救援,这次行动不算军事行动,你们没必要冒险,敢与我一道去救人的,等行动结束,我亲自为其斟酒。” “连长,我跟你去!” “带上我一个!” …… 莽汉们最受不得激将,张连长如此一说,众士兵皆不想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孬种。 棱堡必须留人防守,张连长只挑选了一个连队的兵力,吩咐众人收拾武器与装备,套好雪橇,半个小时后出发。 马向东这时有些尴尬地凑上前,说道:“张连长,你现在带兵赶去,那伙人会不会提前跑路?” 张连长冷笑道:“跑路?能往哪里跑,这大冬天的连个獐子都抓不到,他们吃什么喝什么,我看这伙人一早就盯上了我们,不然为何要使阴招,也许再等几日,待我们松懈,他们还会搞下一波突袭。” “好吧,那张连长你多加注意安全!”马向东关心道。 “马指导,你只管等我的好消息便是!”张连长拍了拍马向东的肩,转身走出了供暖房。 营救队或骑马,或坐雪橇出发。 在路上,张连长注意到了贼人们留下的脚印,足有四十多人的样子。他不敢大意,急忙派人在前方侦查,好在贼人并没有留下后手。 一路无惊无险,来到班甲与朵骨所在部落的驻地时,已是下午六点。 冬季高维度地区白昼时间长,山林间白茫茫一片,紫外线经过白雪折射,刺得人眼睛生疼。营救队配备有简易的防护设备,远不是贼人能比,当四十多个贼人返回临时贼窝,即刻就躲进了温暖的房屋。 或许这伙人根本没有想过,营救队会离开龟壳般的堡垒,冒着天寒地冻,解救毫不相干的一伙人,所以在临时贼窝外围没有任何警戒。 经班甲与朵骨指引,张连长留下部分人手坚守部落小寨正面,他自己则率领其余人从侧面抄小路进贼穴。 营救行动随着一声枪声打响。 因美酒贪杯,喝得酩酊大醉的贼人首领听到响动,不知东南西北。一声声惨嚎在临时贼窝中不时响起,察觉情况不对的贼人们立即各自为战,有人想逃跑,有人向反抗,瞬间乱成一团。 女真人是天生的好猎手,他们箭法不赖,可惜武器粗陋,在火枪刺刀的攻击下,毫无招架之力。眼见反抗无望,更多贼人选择从部落小寨正面逃离,迎接他们的却是密集的铅弹。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大部分贼人浑身布满血窟窿,小部分逃跑,还有一小部分贼人选择了投降。对于那些逃进深山老林的贼人,张连长懒得去追,这冰天雪地的,能在原始森林中求生是其好本事。 张连长一面命人抓来俘虏审问,一面让班甲与朵骨寻找幸存下来的族人。 从俘虏口中得知,这伙人原先生活在黑龙江上游扎岭卫附近,因天气变冷,渔猎困难,他们便开始干起打家劫舍的买卖。许多后面加入这个团伙的年轻人本身也是受害者,他们的族人被贼首屠杀,财物被掠夺,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挥刀向其他部落。 “把他们看押起来!”张连长板起脸,向手下人吩咐。 班甲与朵骨红着眼眶走来,向张连长汇报了营救的结果,两人的部落原本有一百余族人,现在活下来的不到三十多人,而且大部分是老弱妇孺,部落里囤积的过冬粮食也被贼人团伙消耗一空,恐怕熬不到开春。 “把你们的族人全部带上,先跟我们回棱堡,等开春商船到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张连长安慰道。 安抚好两人,张连长又命人将现场内找到的尸体全部烧毁,如果不这样做,一到开春,猛兽就会刨食尸体。士兵们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将贼人尸首扒了个精光,他们身上的毛皮成了这次行动的额外收获。 清点完战利品,给几个受了外伤的士兵处理完伤势,众人不在耽搁,赶在天黑前返回了黑龙口堡。 一下多了几十张嘴需要养活,棱堡的补给一下紧张起来,如果开春商船到来延迟数天,近三百号人真不知该拿什么填肚子。 “除了口粮,她们的住所也得想办法安置,还有那些俘虏,你打算如何处理?”马向东问。 张连长饮了口酒,慢条斯理道:“等开春了,就让这些人在堡外寻一片开阔地,建设窝棚。没有我们的保护,她们仅靠自己很难活下去,我们不光要让女真族士兵看到我们铁血的一面,更要让他们看到我们仁慈的一面,这不正是总督府所言的灵活手段吗?至于那些俘虏,既然不是首恶,我们就没必要过分苛责,等船到来,便把他们带走,去济州操练一番,总能有派上用途的地方。” 马向东突然发现张连长也有铁汉柔情的一面,并不像表面那样心如磐石:“好吧,我会将这个情况,通电给总督府的,真希望今年的冬天能早些结束!” 第三百三十八章 环鲸海攻略(完) “黑龙口堡是目前总督府所设的最北一座堡垒,维度达到北纬53°。每年11月至翌年4月为冰冻期,入海口无法通行。河流航道水深在3至5米,常有沙洲泥沙淤积,大型船只无法正常通行。当地为季风气候,4至8月多雾,气温最高在7月,不到20c,气温最低在1月,能有零下20c左右。” “眼下黑龙口堡有多少兵力配置?” “只有两个连的兵力,一个连为女真族士兵,另一个为汉人与阿伊努族混合连。” “这天寒地冻的,真不是人能久待的地方,也难怪汉人不愿来。” 船舱内,刚刚被任命为黑龙江守备营营长的谢勋听取着参谋们的汇报。别看他这个守备营长名头喊得响亮,但手底下却没有半个兵。 谢勋是正儿八经的陆军出身,于迎日城陆军学校进修时,成为了陆军马球俱乐部的一员。 果防部最近的一轮扩军,结果海军部成了大赢家,陆军部只能干瞪着,这自然引起部分陆军军官的愤愤不平。 海军部在西面与东面建功立业,同期入伍的伙伴,人家三五年就能顶上一个尉级军衔,而你还是一个士级陆军军官,这能接受?长此以往,陆军新兵招募该如何进行,难道只能捡海军挑剩的。 不愿“坐以待毙”的陆军军官们借着马球俱乐部的幌子,商议搞一个“大新闻”。恰巧这时,济州总督乔元提出攻占虾夷岛的作战计划,于是陆军部瞅准时机,同样提出了一个十年控制东北野女真地区的计划。 谢勋正是在此背景下,被同僚们推到了台前。 要想十年控制东北野女真地区,不是喊喊口号就能行,得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东北野女真地区地广人稀,很多土地都不适宜耕作,现在又处小冰河时代,灾害频发,为了生存,各野女真部落要么南迁,要么相互卷。这些部落可都不是温良恭俭让之辈,宋洲的到来,难保他们会不起什么坏心思。 选择贸易手段控制,但贸易有个前提,如果抢劫的成本低于交易的成本,谁还会老实巴交的选择交易,所以一切控制手段的基础还是决定于武力。 明朝在奴儿干都司地区采用的是羁縻手段。从字面解释,就是一方面要“羁”,用军事打击手段和政治压力加以控制地区,并调遣当地部族参与作战;另一方面用“縻”,以经济和物质的利益给予抚慰,可调整控制当地的经济贸易。 政策虽好,但并不完整,羁縻与改土归流并行,才是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 明廷规定,奴儿干都司所辖部民必须定期进京朝贡。黑龙江等地女真族每年进京朝贡1次,每次朝贡名额1000人;兀良哈三卫的蒙古族每年进京朝贡2次,每次朝贡名额300人。各族首领上贡如海东青、貂皮、马匹等土特产品,就能换来明朝的大量锦缎,这些锦缎多到可以转口至倭国,成为倭人称赞的“虾夷锦”,如此土豪糟蹋法,宋洲可学不来。 “想顺利完成十年控制东北野女真地区的计划,需要经济、军事、文化等多种手段齐头并进,以目前此地恶劣的气候环境,我们难以争取到移民迁入,既然如此,只能加大对本地年轻人的同化力度。”谢勋总结道。 参谋们认真记下谢营长的要求,准备下去后,拿出一个可执行的切实计划。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提醒:“谢营长,船队即将到港了!” ~~ “前几日,不是刚来了补给船吗,怎么上面又派船过来了?”张连长看着闯入江口的五艘大船,心里有些纳闷。 “都给我精神点,站好自己的岗位,可别在执勤时喝酒。”张连长絮絮叨叨叮嘱一番后,带着一班士兵,小跑至码头前,迎接船队人员的到来。 “立正!”船上传来一声军令。 几名军官模样的青年人快步走下船舷,齐齐朝迎接的张连长一行人敬了一个军礼。 张连长瞧见领头青年人呢子大衣上的尉级肩章,急忙还礼。 “辛苦了,诸位!”谢勋微笑着与众人一一握手。 其身旁的勤务兵伺机为张连长一行人,介绍了谢勋等人的身份。 礼毕,谢勋对众人道:“我这次前来,给大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果防部正式设立黑龙江守备营,诸位从今天起就是黑龙江守备营的兵,黑龙口堡将继续扩建,完善各类生活设施,并暂时充当营级指挥部。在不久的将来,沿着黑龙江河畔会建设更多棱堡,宋洲要将此地纳入版图,开设鱼类加工厂、船只建造维修厂、皮货加工厂等,使更多女真族战友的同族不再忍受饥寒之苦……” 士兵们听得懵懵懂懂,有些政治嗅觉的张连长却听得心潮澎湃,看来这黑龙口堡的天终于要变了。 排队等待停泊的一艘探险船,实习船长罗德站在甲板上,瞧着码头的热闹场景。 入伍参军后,罗德一直挂在海军部名下,做得工作却和行船打仗没有关联。曾几何时,他也憧憬过自己穿上海军制服时的场景,不过以目前的状况来看,似乎还有些遥不可及。 “罗德,舰长叫你!”有人喊道。 “是,这就过去!”罗德急忙应道。 刚走到船长室门口,罗德便撞见了留着八字胡的古舰长。 古舰长态度和蔼道:“罗德,你来得正是时候,对于接下来的探险航行,我不得不与你们进行商讨。” 罗德闻声,跟着古舰长走进船舱,舱内一帮实习船员各个正襟危坐,一脸兴奋地等待着古船长的到来。 “年轻的后起之秀们,在黑龙口堡完成短暂休整,我们将继续率船北上,探索亚洲大陆的尽头。”古舰长打开一副画得十分潦草的地图,指着一片空白的区域,说道,“这里将是你们青史留名的地方,那些还未被发现的海域、岛屿、海峡,会以你们的名字命名。想象吧,当你们老去的那一天,指着地图,向子孙述说时的骄傲场景。” “舰长,我们都迫不及待了,接下来该如何安排航程?”一圆脸船员激动道。 “三天后,我们分船行动。罗德,我任命你为希望号的临时船长,负责希望号的行动。”古舰长忽然宣布道。 所有人听此,满脸羡慕的看向罗德。罗德激动地结巴道:“是,保……保证完成任务!” 第三百三十九章 建交之行(上) 书接上回。 阿方索·德·阿尔布克尔克向葡萄牙国王曼努埃尔一世推荐乔治·欧维士出使宋洲,而这个乔治·欧维士又是何人? 历史上,乔治·欧维士受阿尔布克尔克委派,于1513年5月来到明朝広东珠江口屯门澳,与当地百姓进行贸易。是他将有关东方古老帝国的第一手消息传回欧洲,这次航程也是近代早期华夏与欧洲第一次通过海洋的相互接触。 欧维士还在屯门澳竖立了葡萄牙探险家专用的标柱——发现碑,来标志他这次航行成功。其子因水土不服而病死在屯门澳,被欧维士埋葬在其所立的标柱之下。西元1521年6月,当欧维士再次和他的朋友柯罗等人航抵屯门澳,却在7月7日不幸病逝于当地,柯罗遂将其安葬于所树立的标柱之下。 后世澳门南湾立有欧维士的石像与石碑,以纪念乔治·欧维士成为首位抵达华夏的葡萄牙人。 从这些资料不难看出,大航海初期,葡萄牙探险者们为了荣誉与利益,前仆后继的过程。像哥伦布、迪亚士、麦哲伦等一个个数得上名的航海家与冒险者如雨后春笋般冒出,离不开葡萄牙王室的扶持与培养,为了垄断东方贸易的巨大利润,葡萄牙王室设立了果家航海事务所,专门培养航海人才,这便是葡萄牙小国为何能奠定早期殖民帝国的重要原因。 岔开话题讲,大航海时期,说西方文化要比东方更加先进,纯属胡扯。但不可否认的是,西方的军事组织度确实要比东方更为有效,这能从无数个海战及堡垒防卫战,以少胜多的例子中找到根据。 作为对比。明朝嘉靖年,一股五十至七十人的海寇登陆大明腹地,到处杀人越货,如入无人之境,竟能越过杭州北新关,经淳安入安徽歙县,迫近芜湖,围绕金陵兜了一个大圈子,然后趋秣陵关至宜兴,退回至武进。虽然后来被歼灭,但是被海寇杀伤的军民据称竟有四千之多。而金陵为明朝陪都,据记载有驻军十二万人。这样的军事行动,在世界战争史上亦当称为罕见。 西元1555年,戚总兵调赴浙江,为解决寇患,他组织起了一支新型军队。在其军事着作《纪效新书》中有条不紊地提出了建军方案:宣布招兵的办法,规定月饷的数字,拟订分配列兵职务的原则,明确官兵的职责,设计队、哨、局的组织,统一武器的规格,颁发旗帜金鼓这一类通讯器材等等。 正所谓缺什么补什么。《纪效新书》这部着作的出现,正好在另一个角度上反映出当时明朝连军训军令都没有一个固定准则,何谈专门研究军事技术的学校。更为荒谬的事,在当权者眼中,一个将领所应该具备的素质应是勇敢粗豪,而不在于头脑清晰。种种落后情况,使得明朝野战军的战斗力几乎与农村的民兵相去无几。 清朝继承正统后,同样没有逃出这个怪圈,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说回正题。 新世界30年,西元1509年,10月。 阿尔布克尔克率领一支18艘战舰的舰队到达了果阿。已成困兽之斗的弗朗西斯科·德·阿尔梅达瞧见援军赶到,欣喜若狂,他立即单独会见了舰队的各个指挥将领,希望能得到他们的支持,展开一场与宋洲舰队的大决战。 但这个提议,被各个指挥将领断然否决,众人还向阿尔梅达重申了他已被曼努埃尔一世解职的命令。陷入癫狂状态的阿尔梅达终于清醒,恍然接受了自己得灰溜溜离开的事实。 接任印度总督之职后,阿尔布克尔克即刻处理起了阿尔梅达留下的烂摊子,眼下恢复贸易、结束与宋洲的冲突、巩固果阿地区的统治,是他亟需解决的三件事。 “欧维士,十分抱歉,我接到了紧急通报,比贾布尔素丹即将对果阿展开反扑,我得留下来与士兵一同防守。此次出使宋洲,我实在派不出多余战船为你护航,如今,你只能乘商船前往宋洲。”阿尔布克尔克抱歉道。 欧维士躬身道:“总督阁下,我已做好了独自出使的准备,只是为了能更好的与宋洲进行谈判,我需要一份关于宋洲的详细报告。” 阿尔布克尔克早有准备:“这个合理要求,自然没有问题,我已向特里尼j士去信,等你到了宋洲旧港,会从他口中得到所有想了解的消息。” “若如此,我真希望能马上出发!”欧维士激动道。 “祝你此次出使宋洲顺利,听闻在宋洲旧港有来自东方古老帝国的商人,也许你能从他们那里打听清楚通往该帝国的航路。”阿尔布克尔克疲惫地揉了揉发胀的脑袋,接着说道,“我在船上时,曾向你提及一些果阿改革的想法,眼下的困境,使我更加认定改革的急迫。” 欧维士担忧道:“总督阁下,改变本地信仰,允许船员水手与本地女子通婚,承认他们的子女为葡萄牙人,这个想法,恐怕殿下与j会都难以赞同。” 阿尔布克尔克无奈道:“为了我们在果阿的长久牢固统治,在我看来,适当的改变与妥协是必须经历的过程,我会尽力说服殿下与j会。” “但愿阁下的苦心,殿下与j会都能理解。”欧维士衷心祝愿道。 经果阿短暂休整后,欧维士乘坐商船前往了大月港。 此时,宋洲与葡萄牙的冲突虽然暂时停歇,但还未正式结束,月港近海仍然有大量宋洲舰船警戒与逡巡。 旷日持久的冲突对宋洲也没有任何好处,月港都督府得知葡萄牙使者到来,不敢耽搁,连忙安排船只护送欧维士前往旧港。 经过近半个多月的日夜兼程,欧维士于11月上旬抵达了旧港。接受完宋洲繁琐的检疫观察,他旋即向旧港总督出示葡萄牙国王曼努埃尔一世的亲笔信,表达了与宋洲保持和平关系,建立邦交往来的意愿。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该故作矜持的时候,还得故作矜持。旧港总督冯希范安排欧维士住进招待所,让其耐心等候宋洲外务部的回应。 第三百四十章 建交之行(中) “能在此地见到你,我真是感到万分高兴!”特里尼神父激动道。 “我也是!”欧维士礼貌性的答道。 两人并肩走进j堂,欧维士注意到j士们正忙着绘画,装饰窗户与墙壁。几个年长,皮肤黝黑的土着羔羊,正打扫着堂内的清洁。 做完祷告,欧维士跟随特里尼来到后面的住所。能在交通便捷的旧港老城繁华地段,划拨一块土地给特里尼神父修建j堂,看得出宋洲并没有歧视外来j派。 “宋洲与我们的冲突,让我一度以为传j使命便要就此结束,这里还有如此多的羔羊没有得到救赎,如果就这样离开,那将是我毕生的遗憾。”特里尼怅然若失道。 欧维士说:“殿下并不想与宋洲爆发冲突,这一切的起因,只是阿尔梅达的武断行为所致,我这次出访宋洲,正是为了恢复与宋洲的和平而来。” “希望你的出使,一切顺利!”特里尼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十字。 欧维士虔诚道:“神父,阿尔布克尔克总督告诉我,我能在你这里得到力所能及的帮助。” “当然,这是你需要的报告,但愿对你的出访能起到作用。”特里尼从上锁的抽屉中取出一叠手稿交给欧维士。 这时,房门敲响, 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土着端着冷饮走进房间,将冰果汁放在两人面前,随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这里常年湿热,没有清凉解暑的冷饮,我真不知此地的人又该如何生活。欧维士,尝一尝本地特产冷椰汁,或许你会爱上这种味道。”特里尼举起果汁杯,向欧维士微微示意。 欧维士没有推辞,端起冷椰汁浅尝了一口,舌尖的那股酸甜味让他感觉奇妙。欧维士没有着急翻看报告,而是询问道:“神父,以你来看,宋洲到底是怎样一个果度?” “如你一路所见,宋洲无论在军事、文化、财富上丝毫不比葡萄牙逊色,在宋洲人所言的南洋这片海域中,他们未有能匹敌的对手。除这些外,宋洲还有许多为人不知的秘密,河岸码头上,他们树立的高大装置不使用人力与畜力就能驱使,他们似乎有治疗疟疾等疾病的药物,我的一名助手来此地不久便身染重疾,是在宋洲人的医院得到救治……”特里尼款款而谈道。 在旧港传j近三年,特里尼神父也算体会到了内卷的可怕,写给里斯本主j的信中,除了介绍宋洲这个果家的情况,特里尼提及最多的就是人员与财物上的支援。 别人发药,你发不发?别人每个月有救济餐,你有没有?别人节日庆典,组织宣传活动,你搞不搞?你不跟,百姓凭啥信你。经过特里尼再三恳请,里斯本主j十分肉痛的送来了人员与物资,若没有这些资源,旧港的虔诚羔羊也不会顺利发展到五百人。 这些隐秘,特里尼自然不会与欧维士讲述。 听完特里尼的大致介绍,欧维士追问道:“如今宋洲的许多商品在欧洲各大宫廷广受追捧,神父,以你看来,宋洲能否同意向我们出让部分商品的生产技术?” 特里尼摇了摇头,无奈道:“宋洲对各类生产技术保管严密,这是他们重要的生财途径,恐不会轻易示人。” 欧维士又不甘心的问了问关于宋洲本土及东方古老帝国的情况,特里尼所知不多,只清楚宋洲与东方古老帝国也有贸易来往。 了解到这个详情,欧维士也算另有收获,与特里尼神父匆匆做别,他马不停蹄返回了自己下榻的招待所,详细研读起报告内容。 在欧维士离开后不久,少年仆役携带着一个小物件,来到一座不起眼的民宅。 一短发浓眉男子接过少年仆役手中的物件,称赞道:“干得不错,你母亲的手术已经做完,过几天就能去医院看望。” “感谢大人的救命之恩!”少年仆役双眼微红道。 “用心办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浓眉男子与少年仆役交代了几句,便锁门离去。 ~~ 迎日城,玫瑰宫,修剪整齐的草坪上。 周为敏与相邀来宫中做客的经济系教授及众学生席地而坐,展开了一场关于明朝宝钞发行的经济讨论会。 女主人梅萍躲在花丛后,密切留意着发言的年轻才俊。年近21岁的周依炜已不是个小姑娘,做母亲的,难免要为子女的婚事操心。 长女周依炜随周为敏的爱好,对经济学异常感兴趣,据传在学校与同班一男生走得很近。八卦心燃起的梅萍让周为敏出面,将周依炜的同学全都邀请入宫,进行暗中观察。 待讨论会结束,教授与众学生辞去,梅萍这才从花丛背后走出。 见此,周为敏一脸苦笑道:“夫人,瞧得如何?” “还行,只要周依炜喜欢,我这个做母亲的能有什么意见。”梅萍口是心非道。 周为敏劝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这把老骨头何必要操这些心!” 梅萍翻白眼道:“不操心不行,家里有一对花花公子爷俩就够闹心的,我可不想依炜在外面也受人欺负。”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原本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二子周伯云,不爱江山爱美人,非要娶两媳妇过门,其中一个还是占城公主,这一下打破了周为敏所立国王一夫一妻,不娶外邦女子的规矩,让夫妻俩犯了难。 周为敏尴尬一笑,不知该说些什么。关键时候,外务部长罗汉生及时出现,化解了男人的困境。 “老罗,看你行色匆匆的,出了什么急事?”周为敏好奇道。 罗汉生说道:“应该算是好事,葡萄牙派使者过来商谈,准备与我国建立邦交关系,使者已经在海上,不日就到迎日城。” 见两人有正事要谈,梅萍与罗汉生打了声招呼,就悄然避开。 罗汉生从公文包中拿出对外情报调查局收集的情报,交给周为敏。 周为敏一目十行地看完,说道:“有些条件,我们可以答应,与葡萄牙的贸易,我们应该展开更多的合作。” 第三百四十一章 建交之行(下) 纵观大航海时代,欧洲一直扮演着白银输出地的角色,给人的感觉就好像那里没啥好东西,其实结果并不然。宋洲与葡萄牙建立贸易联系,列出贸易的物品有橡木桶、软橡木塞、桐油、“大y马”等,这些都不是必需品,但对欧洲马种,宋洲是真的垂涎欲滴。 另一个时空,由于机械化的使用,许多欧洲名马都陷入到濒临灭绝的窘境。拿约翰牛最出名的夏尔马来说,其全球饲养数量可能只有两千匹左右。周为敏即使能弄来几匹,也不可能仅靠这几匹就能繁衍出一个种群。 东有阿拉伯马,西有安达卢西亚马。从15世纪开始,卡尔特j士会就培育出了最优良纯正的安达卢西亚马。作为最古老且最纯正的马种之一,安达卢西亚马在世界马种上也有一席之地。其后有名的美洲马,以及许多欧洲马的品种,都有它的血脉基因。 除了马种,宋洲还对欧洲的猪种、羊种感兴趣。 后世丹麦被称为“猪肉王国”,靠养猪就能成为经济发达国家,其种猪品种有大白、长白、杜洛克等,均是行业上公认的优良品种。其中,“长白猪”还是世界主要的三大洋种猪品种之一。养猪大户某大国每年都要从丹麦进口优质种猪,尽管其国内不缺优质的本地猪种,但养殖猪不光要谈肉质口感,还得讲效益。丹麦培育的种猪产仔率高,其种猪抗病力强,生长周期短,断奶后的仔猪5个月就能长到230斤。同样的投入,人家的种猪效益最高,老百姓自然会用脚选择。 羊种自不必提,欧洲是传统毛纺织地区,上好的细毛羊、半细毛羊品种一大堆,单单一个美利奴羊就足够家喻户晓。 ~~ 移民船到达迎日城港口时,已临近午夜。由于检疫区下班无人,欧维士等十一位葡萄牙使者只能继续留在船上过夜。 码头海关得知有外邦使团到来,急忙命令食堂准备宵夜。厨师们简单做了一大盆番茄牛腩面便抬上船,很快船上所有人都“呼哧呼哧”的吸起面条。 “父亲,您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吧,还不知明日宋洲人什么时候才能准许我们下船。”欧维士的儿子小威廉盛来一碗面条,劝道。 “威廉,我们这一路航行了多久?”欧维士询问。 小威廉回忆道:“大约三个星期的样子!” 葡萄牙使团一行人原本乘坐的商船被留在了旧港,他们一路行来,乘坐的是宋洲安排的移民船。欧维士十分确定,船只一直在向南行使,想不到神秘的宋洲王国竟然是位于遥远南方的一个国度。 欧维士端起餐碗,生疏地用筷子卷着面条,番茄的酸甜口感使他想起里斯本宫廷的晚宴。宋洲人总是充满神奇,烹饪出的佳肴远胜过宫廷厨师的手艺。 就在欧维士大快朵颐的时候,船舱外传来一阵惊呼。 小威廉快步走出,循着声音的方向,走上了甲板,远处朦胧高塔上的一束白光从船头扫过,那光芒比星辰都要明亮,不得不让一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惊呼出声。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诸位请回船舱休息,明日还有许多行程要安排。”随行译官提醒。 小威廉有些遗憾,没能弄清那白光究竟是从哪里发出,只能跟着同伴返回舱室。 一夜无话。 翌日天一亮,外面又传来一阵惊叹,在惊讶声中还夹杂着“上帝呀”、“这真是奇迹”之类的词句。欧维士与小威廉好奇地走上甲板,进入他们眼帘的,是高耸的镇海灯塔。 “那是什么?”小威廉急忙向译官问道。 “只不过是座灯塔而已!”译官脸上自豪,嘴上却轻描淡写的说道。 说完,译官领着使团一行人前往检疫区医院进行细致检查。 这个时期除了霍乱、鼠疫等疫病,各种x病已开始了广泛传播。西元1495年,梅毒首先出现在法兰西与德意志。有一种看法认为这种病毒起源于美洲,是哥伦布远航美洲返回时,其随从的水手和当地土着将其带至欧洲。16世纪初,随着葡萄牙商人进入広州,梅毒首次出现在华南一带。相比梅毒的起源不明,淋病与hiv的起源则比较明确。淋病的最早寄体是牛,hiv的最早寄体是黑猩猩,至于为何会传到人身上,实在是细思极恐。 经过繁琐检查,确认无问题后,由外务部安排马车将葡萄牙使团一行人接走。 马车一路行过,看着干净整洁的街道,繁华热闹的集市,欧维士只觉宋洲都城不比里斯本逊色。 在迎日大厦休整了一日,第二天,欧维士便与宋洲外务部正式会晤。 宋洲提出化解冲突的几项要求,包括严惩“宋洲商船事件”的凶手,确立马拉巴海岸为自由通航海域等。 欧维士表示“宋洲商船事件”的凶手已在冲突中阵亡,阿尔梅达总督也被国王撤职,葡宋双方应该保持和平往来,建立邦交关系。为了避免这种误会还将发生,双方因互设使馆,以便日常沟通,欧维士建议在果阿与迎日城两地建立使馆。 对于欧维士提出“互设使馆”的建议,外务部部长罗汉生表示赞同,不过地方只能定在果阿与旧港两地。 除此外,欧维士还提及双方建立邦交关系后,宋洲能否开放更多的传j地区,以及宋洲商品能否出让生产技术。 而罗汉生更加关心双方的贸易往来,对传j与出让生产技术之事,表达了婉拒。 这场会晤谈判持续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其间,周为敏子在玫瑰宫接见了欧维士一行人,欧维士向周为敏呈送了曼努埃尔一世的亲笔信。 “宋洲希望与贵方扩大贸易份额,之前向贵方提交过一份贸易清单,对于清单中的马匹等货物,贵方好像表现得并不积极。”周为敏沉声问道。 欧维士躬身答道:“尊敬的国王殿下,海上航行充满风险,连船员水手都无法保证生命安全,何况是娇贵的牲畜。” 听完翻译,周为敏赞同道:“你说得有道理,这样吧,本王愿意再提高一倍的收购价格,同时让造船厂设计更适于牲畜运输的船只,只要有葡萄牙商人合作,船只费用可以分年限偿还。” 听到周为敏开出的价码,欧维士有些怦然心动,这种船东西来回不跑空,绝对利润丰厚,自己完全可以与人合伙接下这桩生意。 商谈完贸易的事,欧维士又向周为敏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宋洲能为葡萄牙引路,打通与东方古老帝国的航路。 反正葡萄牙人早晚都会探明航路,周为敏因此没有拒绝,爽快答应了这个请求。 在迎日城度过了新世界31年的春节,会晤谈判才算有了结果。 欧维士拿到两果的邦交文书与贸易备忘录,立即乘船返回旧港。宋葡双方的关系,由此翻开了新的篇章。 第三百四十二章 黄金时代(5) 新世界31年,西元1510年,2月。 不知从何时起,整个汉水流域来往的船只陡然变多,也不曾听说这汉水之滨有何生意好做。 在汉水中段——安陆州,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拿着破碗,从州城往河边码头方向聚集。 “老丈,这些人都准备去哪?”流民队伍中,一年轻人扶着一位老者步履蹒跚地向前行。 老者停足喘了口气,没回答年轻人的提问,转而问道:“小伙子,你是新来的吧?” 年轻人点了点头,没有隐瞒:“回老丈的话,我刚从宜城逃荒来,初到安陆州不久。” “听你口音也不想本地人!” 老者捶了捶佝偻的腰,继续说道:“算算时间,今日河边码头定然有商人施粥。小伙子,看在你尊老的份上,老头为你指条明路,那乐善好施的商人正招募年壮耕作田庄,你赶紧去应招,好歹能混口饭吃。” “这天底下,哪里还有田庄会缺佃户耕作?”年轻人不解道。 “这个,老头我也不知,天底下的地主多得是,有地总得要有佃户耕作吧?即使背井离乡,能在这灾荒年景混个温饱,那已是天大的福气!”老者叹气道。 两人走走停停,忽然看见前面不远处有流民围拢,穿着河道官差服的衙役也垫脚瞧着热闹。 人群中,一魁梧大汉抓着一肥头大耳的男子,争论了几句,抬手就是两大嘴巴, 肥头大耳男子“哎哟”一声,捂着嘴,气势不输道:“你你你,竟敢打小爷,你可知小爷是什么人?” 魁梧大汉气势更胜道:“打你又如何,我家老爷背后靠山乃当朝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公公,你小子眼瞎,竟敢在这里撒野!” 听对方报出来历,肥头大耳男子瞬间就被唬住,瞧了瞧几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官府差役,男子自知惹不起,闷哼一声,夹着尾巴,带着两个小厮模样的少年人快步离开。 见围观的众人还未散去,魁梧大汉抱拳道:“诸位乡亲,我家老爷今日照例在河边码头设立粥棚,广施仁德,施粥三日。但凡想今后吃饱肚子的汉子,还可应招佃户,我家老爷会安排其全家人的去处,这次只招五百青壮,先到先走。” “好汉,应招为佃户,不知老爷会安排我们去何处?”有流民问。 “我家老爷也是替背后之人办事,有些事不便细说,大概要去的是南直隶、江西等地。”魁梧大汉含含糊糊道。 听得此言,流民中有人心动,有人不以为然,像这样的招募已不是第一次,若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再来应招也不迟。 码头小船中,一掌柜模样的中年人向手下一众管事道:“上面下达了新命令,这次行动完成,所有人陆续撤离。” “出了什么事,咱们干得好好的,为何要放弃所有的前期布置?”一管事诧异道。 自从“投靠”刘瑾,所有的行动都顺风顺水,就在这三年时间,行动组光明正大的从荆襄之地转移走了两万多人,各地明朝官兵见此,皆未有敢阻拦的。 掌柜有些可惜道:“世间哪有万年青,咱们的靠山刘公公马上就要自身难保了。” 一人惋惜道:“哎,我真巴不得刘公公千年不倒,好让咱们大展手脚。” “呵呵,咱们终究是小打小闹,马上一场大的行动就要展开了!”掌柜鼓了鼓士气,故意卖关子道。 ~~ 自从朱厚照听取了刘瑾的建议,在京畿地区广办皇庄,一帮皇亲国戚也有样学样,大肆在河北等地圈地建庄,一时间,搞得京畿之地流民遍地,盗贼四起。 眼见皇城脚下乱得不成样子,朝中官员终于坐不住,派遣巡查御史宁杲开始着手清理京畿地区的盗匪问题。 宁杲,辽东海州卫人。弘治九年进士,被授于礼部行人一职,至弘治末年才混上一个御史。此人生性狡佞,刘瑾得势后,立即主动投靠,被擢拔为大理寺丞,左佥都御史。 说宁杲有剿清盗匪的能力,那是抬举,但借着剿盗匪的名头捞银子,宁杲不仅能力出众,还能玩出花活。 上任后不久,宁杲就想出了一个“以毒攻毒”的好办法,但凡被捉拿的盗匪嫌犯,想洗清罪名,要么交钱,要么家人从属去捉拿一定数量的盗匪来交换。 此令一出,没用多长时间就抓来了一条“大鱼”——京畿最大的盗匪头目张茂遭缉拿。 张茂又是何人?说来还有些传奇,据传他被宦官带到豹房和正德皇帝踢过球,算是朱厚照的球友。此人黑白通吃,连宫廷宦官也有结交,平日带着纠集起的一班头目偷鸡摸狗,日子过得相当悠哉。可能是太过嚣张,遭来了嫉妒,盗匪们很快便抓来张茂,用以洗罪。 常把江湖道义挂在嘴边的张茂,这个时候自然不能出卖自家兄弟,因此,只好安排家人找官员疏通。 没想到牵线的官员心够黑的,张口就要一万两银子。这个数目,张茂家人砸锅卖铁也拿不出来,无奈之下,只得东奔西走,求救于往日的江湖兄弟。 恰巧,刘六、刘七与张茂亦有来往。由于看不惯贪官污吏的胡作非为,刘六、刘七、齐彦名、杨虎等人组成了一个劫富济贫的小团伙。而张茂负责帮这个小团伙“销赃”,有时还会通风报信,因这份交情在,刘六、刘七兄弟俩实在不好袖手旁观。 “不就是差几千两银子吗,咱们做票大的,不就有了!”刘七毫不在意道。 刘六板着脸,问道:“现在风声这么紧,如何下手,又朝那户下手?” 齐彦名哈哈一笑,说道:“想找目标还不简单,文安县不就有一个。” “齐二哥所言的,是指文安县衙?”刘七恍然。 “正是,这几年县尊借着圈地的由头,可没少收孝敬,家中后院小妾都纳了俩,这种贪官不宰,留着作甚?”齐彦名冷笑。 “大哥,你拿个主意,咱们到底救不救人?”刘七侧头问道。 刘六沉思片刻,下定决心道:“救,怎么不救!这活,咱干了,老七,你去通知人手,让他们好好准备,咱们三日后动手。” 第三百四十三章 黄金时代(6) 三日时间,转眼即到。 这日入夜,以刘六为首的一帮蒙面人摸进了文安县衙,不费吹灰之力,就制服了县衙后院的家丁护院,并逮住了正与小妾睡大觉的文安县知县。 经过一番拷问,知县老爷吃受不住,很快说出了藏银子的地点。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一个小小的文安县知县,收刮的民脂民膏近有两万两,还有数不清的玉石珠宝,让刘六一帮人看傻了眼。 “玛德,这贪官,老子真想一刀宰了!”刘七愤恨道。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知县老爷被破布塞住嘴,口中呜呜,已吓得屁滚尿流。 “别节外生枝,赶紧取钱走人!”刘六严声说道,生怕刘七杀人见血。 正在众人忙着收拾财物时,一手下冲入房间,神色慌张道:“大哥不好了,后院走火了!” “真是一帮废物!”刘六骂完,吩咐道,“大家快撤,能拿多少是多少!” 一帮人都是熟手,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贪财误事,各自背起沉甸甸的包裹,一溜烟地跑出了县衙。 第二天,文安县衙被烧,知县老爷险些被烧死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县城。 眼见文安县不能再呆,刘六将盗来的银钱一分,安排手下人去乡下避一避风头。 杨虎提醒:“六哥,咱们这次烧了县衙,官府不会善罢甘休,你们也找一处藏身地躲躲。” 刘六道:“此事不急,等我救出张茂兄弟再说。” “我随你们一起去,多个人多个照应。”齐彦名不放心道。 见几人并未重视,杨虎无奈地叹了口气,叮嘱道:“我得先回山东老家一趟,你们若遇到事,可去山东找我。” 众人匆匆作别,刘六、刘七、齐彦名等人带着银子去州城交钱赎人。 宁杲从下属口中得知,有人交钱赎走了盗匪头目张茂。他先是一喜,随后细细思索,觉得此事并不简单,能与张茂结交的,估计也是一方巨盗。念头通达,宁杲立马安排下属去追查救出张茂之人皆是何身份。 且说,刘六等人救出张茂后,免不了把酒言欢,重述往日兄弟情义。 在张茂家中住了几日,齐彦名忽然向众人提及自己被人跟踪的情况。察觉事情闹大的刘六旋即与众人商议,他说道:“咱们得立即离开此地,再不走,官府说不定就要派兵围堵了。” 刘七建议:“大哥,咱们去青县躲一躲如何,那里有胡彪胡大哥照应,应该比较安全!” 刘六点头道:“可以,齐家老二,咱们分开行动,届时在青县汇合。” “那行!六哥,刘七,你们路上多加小心!”齐彦名抱拳道。 拿定主意,与张茂告别,几人分两路行动。 如同过街老鼠一般,时刻保持提防,历经一番周折,兄弟俩人这才有惊无险地抵达了青县,而齐彦名那边却迟迟不见人影。 ~~ 就在刘六一伙人东躲西z时,京城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正德五年(1510年),4月。 朱厚照派都御史杨一清和八虎之一太监张永去平定安化王的叛乱。叛乱平定,杨一清拉拢监军张永秘密共商除刘大计,早对刘瑾独断专权感到不满的张永,欣然同意了合作。 回京后,张永利用献俘之机,向朱厚照揭露了刘瑾的罪状,揭发了其十七条大罪。朱厚照听后,不禁大吃一惊,命令将刘瑾抓捕审问。 第三天,锦衣卫奉命查抄刘瑾的私宅,不仅在其家中查出金银数百万两,而且还抄出伪玺、玉带等违禁物。在刘瑾经常拿着的扇子中更是发现了两把匕首,朱厚照得知后大怒,终于相信刘瑾图谋不轨的事实,下诏将刘瑾凌迟处死。 刘瑾一死,其党羽自然是树倒猢狲散,一些投靠刘瑾,受其擢拔的官员开始另谋靠山,而巡查御史宁杲正是其中一员。 没钱难办事,深谙此道的宁杲趁着自己还未革职,开始了更加疯狂地捞钱举动。除了“以毒攻毒”,宁杲还主动出击。为了加大打击和震慑力度,他拿出连坐法。一个地方抓获了盗匪,宁杲就把住在附近的流民、平民全部连坐捉拿,此举一下搞得京畿地区人心惶惶。 这日,刘七满是兴致地与胡宅年轻子弟比试身手,过了几十招,双方都没有分出胜负,刘七有些不服,嚷着要比箭术。 胡彪与刘六并肩走入院中,见刘七还在嬉闹,刘六黑着脸道:“老七,莫要再胡闹!” 胡彪挥了挥手,示意胡氏子弟离开,待院中只剩三人,他才说道:“刘七兄弟,出大事了!” “胡大哥,出了什么大事?”刘七连忙追问。 “齐彦名兄弟被抓,还有你家嫂子与侄子也被官府缉拿了!”胡彪垂头叹息道。 “大哥,这是真的?”刘七不敢置信。 刘六握紧拳头,无奈道:“是真的,胡兄弟派人寻到了负伤逃出的三哥,他将家里的事全都说了!” “既然如此,大哥,咱们得立即回去救人呀!”刘七焦急道。 刘六拦住道:“慌什么,现在情况还未查明,咱们此刻回去,还不是自投罗网。” 胡彪也急忙出言安抚道:“刘七兄弟,不要着急,待我派人查清齐彦名兄弟,还有嫂子与侄子被关在何处,我们在动手救人不迟!” 刘六向胡彪抱拳,满含歉意道:“胡兄弟,你的大恩,我刘六铭记于心,今后凡有效劳之处,只管言语!” “胡大哥,是我兄弟二人拖累你了!”刘七内心惭愧道。 胡彪拍了拍二人的肩膀,毫不在意道:“都是自家兄弟,还讲什么大恩不恩,拖不拖累的话,承蒙二位兄弟看得起,我胡彪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患难见真情,平日里光听说书人讲那梁山好汉如何仗义,今日听此言,才知何为真性情。刘六拉着胡彪,要与其结拜为异姓兄弟。胡彪没有推辞,三人朝着院中的一棵老槐树拜了三拜,自这时起,也算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 “古有刘关张桃园三结义,今有我三人槐树下结拜为异姓兄弟,真不失为一件幸事!”胡彪笑道。 第三百四十四章 黄金时代(7) 入夜,月明星稀。 一间点着昏黄油灯的厢房内,正有两人促膝而谈。 “现在的形势就差一把火候,你得盯紧点,必要时,要及时出手,助推一把!” “请上面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关于刘六、刘七等人,上面将来是何安排?” “刘六、刘七江湖气太重,一旦起事,必会被所谓兄弟义气拖累,难成大事。只要你能说服他们,老老实实配合我们的行动,上面会给他们留一条活路。” 一声咳嗦打断了两人的交谈,这时,只听门外有一脚步踉跄之人自门口经过。 “贤侄,我观你那两位朋友,皆非纯善之辈,你听叔父之言,少与他们走动。你犯下的罪事,叔父自会想办法疏通,切不可执迷不悟,以免将来惹祸上身。” “叔父,我知你是为我着想,只是这世道朝纲败坏,贪官横行,哪还有一片净土。我那两位好友,与我皆是同道中人,我们做的都是行侠仗义之事!” “哎,我已苦劝,你若不听,我便不再多言!待你离开,我就卖了这家财,躲得远远的,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叔父,恕侄儿不孝!” 两人有心演了这出戏,胡彪说完,起身离开了房间。 躲在拐角的刘七将房内的对话,听得真真切切。 两日后,胡彪打听到齐彦名,还有刘六的家眷被关押在霸州监牢。众人谋划一番,胡彪引几个胆大妄为的胡氏子弟入伙,准备去霸州劫狱。 临行前,胡彪回头望了眼送别的叔父,默默不语。 将此看在眼中的刘七喊了声“胡二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胡彪不再留恋,说道:“走吧,救人要紧!” 加上胡彪及四个胡氏子弟,刘六一行人也不到十人,仅凭这点人手并不足以与官差抗衡。一行人先行乔装回文安县据点,刘六立即派人与相交的各路好汉联系,这时候就瞧出了人脉的重要性,短短五日之内,有六十多人前来相助,其中不乏响马出身的绿林好汉。 众人商议,决定先派人稳住官府,所有人分批入霸州城,再发动突然袭击,劫狱救人。 出发前一天,刘七带着几人杀进文安县衙,取了上次没被烧死的知县狗头。此刻,刘七的所作所为,已不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 前行者手花了几百两银子,才在狱中见到了受尽苦头的齐彦名,确定所有人并无生命之危后,前行者悄悄告知了齐彦名劫狱时间,让其早做准备。 七月二十六日。 混入霸州城,集结起的一帮人突然出手,闯入大狱救出了齐彦名与刘六的家眷,同时释放了受连坐法牵连的一众父老乡亲。 毫无防备的霸州城瞬间陷入混乱之中,刘七杀得兴起,带人杀入知州官邸,早已听到风声的知州老爷提前逃走,让刘七扑了个空。 趁着城中混乱,众人逃出了霸州城,眼下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了刘六面前,自己这帮兄弟该何去何从。如今杀了官,劫了狱,众人似乎只剩扯旗造反一条路。 “大哥,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现在难道还能回头做个普通百姓不成?”刘七积极鼓动道。 齐彦名也劝道:“六哥,开弓没有回头箭,咱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你们真愿意陪我做这杀头的买卖?”刘六环视众人道。 “不就是掉头一块疤,咱还没怕过,如今昏君在位,宦官掌权,老百姓哪有活路!”人群中有人鼓噪。 “好,咱干了!”刘六终于下定决心。 ~~ 刘六赫然在霸州举旗造反,许多饱受建庄圈地、马政之苦的百姓纷纷响应,造反队伍从最初的几十人迅速发展到数千人,活跃在霸州地界的响马也都前来投奔。 另一方,回到山东老家的杨虎听闻刘六刘七起事后,同样扯旗,带领着一支规模不小的起义队伍前来汇合。 两方合兵后,先攻下了河北博野、饶阳、南宫等州县,接着进军山东,一个月间攻克日照、曲阜、泰安等二十余州县,然后回师河北,再次逼近京师附近,一路痛杀地主官僚,人数发展到万余人,声势大振。 由于与刘六、刘七关系亲近,又作战勇猛,胡彪顺利坐上了头目的位置。 见参加起义的穷苦百姓越来越多,不少地痞无赖也趁机混进了队伍,使得起义队伍整体素质参差不齐,屡屡有军纪不严,扰民之举。胡彪对此是忧心忡忡。 行动前,联络员就评价刘六、刘七江湖气太重,一旦起事,必会被所谓兄弟义气拖累,现在看来,这番评价真是切中要害。胡彪几次相劝,刘六都打着哈哈,搪塞过去。 就在前日的行动中,两支队伍只知杀贪官污吏、劫掠地主豪强,差点因钱财分配不均而内讧。胡彪就此事,找到刘六,向其又费了一番口舌。 “下不为例,若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我定斩不饶!”刘六敷衍道。 这时,有士兵来报:“刘帅,我们抓到了一位猛士,此人臂力惊人,三五人都近不得身,听说此人还是一个秀才。” “哦,世间还有这种文武奇才,快带他来见我。”刘六颇为惊奇道。 “是!”士兵应道。 不打一会功夫,几个亲兵便将一汉子押了上来。胡彪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细致观察。 汉子走到刘六面前不卑不亢,微微仰着头,万分不服。 “你是何人?”刘六坐回帅位,询问。 汉子拱手道:“在下赵鐩,不过是一穷酸秀才罢了,阁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刘六好奇道:“听说你武力了得,为何要与我起义军发生冲突?” 赵鐩反问道:“阁下号称要为民做主,杀尽奸佞,可手下的兵干得却是欺压良善,j淫掳掠,不知如何配得上一个“义”字。” 刘六面色有些难看,向胡彪使了个眼色。 胡彪实话实说道:“我起义军起事至今不到半年,人数已发展到万余,难免会混入一些害群之马,但也未到先生所说的那般不堪。” 赵鐩接话道:“这位好汉既然知晓起义军有害群之马混入,就该及时防微杜渐。古来举旗造反者,能成功者不到一二,原因无非有二,一是军纪败坏,如同草寇,二是缺乏长远方略,目光短浅。” “敢问先生有何高见?”胡彪虚心请教道。 第三百四十五章 黄金时代(8) “高见不敢当,只是一些拙见罢了。”赵鐩侃侃而谈道,“起义军若想取得天下,一要整饬军纪,做到对百姓秋毫无犯,高举“建国扶贤”的大旗,广纳天下豪杰。二要确立长久方略,先取河北、河南,扩充兵马,再占金陵,重建新朝……” 听得这番谋划,刘六有如刘备听到诸葛亮的隆中对一般,激动站起,抱拳道:“先生大才,还望助我一臂之力。” 赵鐩绰号“赵疯子”,屡次乡试不中,早就对当今的鸟朝廷不满,见刘六诚心相邀,他没有推脱,欣然答应入伙。 得到赵鐩助力,刘六立即召集众头目商议。他当着众人面,宣讲了赵鐩所谋划的方略,以杨虎为首的一部分将领对此并不赞同,这些人认为扩充实力,北上京城才是正途。 一连商讨了数日,刘六亦未能说服杨虎一帮人。 这时候,抢来的粮草快要见底,起义军尝试袭扰京畿地区,并未能取得效果。 眼下情况危急,一方面,小十万的流民队伍嗷嗷待哺,另一方面,明朝正调兵遣将,准备阻击合围。刘六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分兵,东路由自己、胡彪、刘七等人率领,转战河北、山东。西路由杨虎、赵燧等人率领,攻入河南,山西一带。 分兵之后不久,刘六率领三万起义军围攻山东重镇德州。 德州乃明朝运河的关键节点,城内囤积着待运往北方的大量漕粮,因此明军防守极为严密。 德州知州宁河、都指挥使桂勇,早有准备,在城墙之外还筑土修建了罗城,等于给德州城设置了两道防线,只等“河北贼”在此碰个头破血流。 事实也的确如此,因德州城高坚固,护城河围绕,吊桥断路,地形复杂,起义军连攻数日,损兵折将,都未能攻克。 “大哥,让我再带兄弟们冲一次吧!”刘七浑身是伤,却锲而不舍道。 “咱们撤!”远眺着城墙上守城的壮丁,刘六望洋兴叹,无奈下令撤退转移。 攻德州不克,刘六迅速带兵南下,直扑运河沿岸的经济重镇济宁。老天有眼,在济宁运河段,起义军拦截到了一批漕船,截获天量漕粮,缓解了时下的燃眉之急。 获得粮草补充后,刘六旋即下令焚烧运河上的所有漕船,以此截断明朝的漕运,据传大火焚烧了多日,烧毁的运粮船多达一千多艘。 西路在杨虎、赵燧的领导下,势如破竹,一路攻陷了兴济、沧州,进入了河南地域,河南全线告急。 面对这个危机局面,明廷增派马中锡、张伟等人提督军务,但这两人因慑于起义军威势,只能拥军自卫,不敢同起义军交锋。 东路在山东取得大胜,立即运动至河南信阳州,拒散官兵,斩明军指挥马振、陈镇等人,而后转向湖广等地。西路,四月流入直隶大名府及河南彰德、卫辉地界,其后又流入山西泽、潞、太原、平阳等地。起义军的声势由此达到鼎盛,两路人马加起来超过二十万人。 所谓盛极必衰,否极泰来。就在草莽英雄们欢欣鼓舞时,明廷终于做出了正确调整,加紧设防,撤换了马中锡和张伟,改派兵部右侍郎陆完提督军务,另调北方边军回援镇压起义军。 蔚州卫,指挥佥事江彬接到兵部调令,以大同游击身份领边兵前往河北助战。 由于起义军忽东忽西,神出鬼没,江彬率领的边军队伍总是跟在起义军身后吃灰,手下将士没少抱怨。 “江大哥,再往东走,就是蓟州地界了。”一百户官提醒。 江彬阴冷笑道:“马老弟,我自然知道方向不对,兄弟们不是成天抱怨无功可立吗,我这就带他们去建功。” 一行队伍途径蓟州一处大户人家,江彬下令将该户二十余口人全当起义军杀死,以此冒功,顺道还纵兵劫掠了一番,如此才让手下将士军心稳定。 马百户见江彬此举,心中唾弃,面上却强装奉承:“江大哥果然手段高超,小弟佩服得劲!” “哈哈,马老弟以后还要多学着点,这些珠宝,你且收下,等去了京城,少不得走动送礼。”江彬大方抓了一把带血的珠宝,直往马百户怀里塞。 马百户坚决推辞:“江大哥,这些财物,你比我更需要,当今圣上好武,江大哥若能走通门路,得到圣眷,将来飞黄腾达,必不在话下,小弟届时还仰赖江大哥提拔。” 江彬听此,意兴阑珊道:“话虽如此,可这门路如何能得?” “小弟有一人推荐,或能走通门路,不知大哥敢不敢一试?”马百户故作神秘道。 “说来听听!”江彬来了兴致。 “此人名叫钱宁,被圣上收为义子,刘瑾败后,此人非但没获罪,还历升为锦衣卫指挥使,掌南镇抚司。”马百户介绍道。 钱宁本不姓钱,从小就被卖到太监钱能家为奴,钱能很宠爱他,他便冒了钱姓。 钱能死后,朝廷推恩其家人,钱宁由此得任锦衣卫百户。正德初年,钱宁因依附刘瑾,得以见爱于朱厚照。他为人个性狡猾,善于射箭,能左右开弓。朱厚照颇为欣赏,赐钱宁国姓收为义子,传令升其为锦衣卫千户。 “如此看来,此人倒是陛下身边的红人,想必让其引荐的代价不低吧!”江彬有些囊中羞涩道。 马百户流露真情道:“小弟早就瞧出江大哥非池中物,此时机难得,小弟愿散尽家财,也要助大哥得见圣颜。” “好兄弟,若真有一日,我江某人飞黄腾达,必将百倍千倍报答于马老弟。”江彬信誓旦旦道。 ~~ 济州岛,济州港码头。 一场誓师大会正在紧急进行,石达默默站在教官队伍中,看着自己训练出的一帮新兵,眼神中充满羡慕。 自上次指挥大意,导致行动险些失败,石达内心十分自责,或许手臂因伤残废,是上苍对自己的最好惩罚。 石达因伤退出了先遣队,担任起教官一职,从另一个角度讲,这也是他毕生事业的延续。 总督乔元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面孔,最后郑重道:“在场的诸位,你们将前往战场,接手自先遣队创立以来最艰巨的一次任务,我在此不再多言,只盼望你们能圆满完成任务,平安归来!” 带队连长应道:“请总督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先遣队必胜!” 听言,兵士们齐声大喊:“先遣队必胜!先遣队必胜!” 第三百四十六章 八重山王国的强国梦 石垣岛,石垣城。 继承八重山国王之位的常之竹在王宫内召见了各豪族中的年轻一辈。 这些年轻人有一个鲜明特点,就是接受过宋式教育,文化普遍在中学以上,有一人更是凭借自身实力考上了迎日城大学,成为了宋洲的第一个海外留学生。 常之竹拿出派人精心编撰的八重山文字样稿,让面前一帮年轻人过目,想听取一下他们的意见。 这套单独编撰的八重山文字借鉴了汉字的偏旁部首,同时添加了八重山王国原创的字符,使其简单易学,利于接下来识字率的普及。 “丰见真良,你有何看法?”常之竹向丰见仲宗(仲宗根丰见亲)的第三子——唯一考上迎日城大学的高材生,询问道。 丰见真良如实答道:“殿下,实践出真章,适不适合,只有推广后才能知晓。” “的确,只有实践才能检验出效果,不知五年之内,这套八重山文字能不能在王国内全面推行。”常之竹微微颔首。 常之竹之所以着急提高百姓识字率,一是宋洲文化已经影响到八重山王国的方方面面,八重山王国随时有被宋洲同化的风险;二是宋洲大力推广文化教育,作为忠实小弟,八重山王国自然要有样学样,再者,一批接受过宋式教育的豪族子弟回果,的确提高了八重山王国的开化程度,使得常之竹不得不重视果民的教育。 “今日召各位来,除了审阅八重山文字样稿,本王还想与各位商议王国未来的发展。短短二十多年的时间,王国的人口就暴增到了十二万人,未来这个人口数还将继续增加,王国又该拿什么赡养如此多的百姓?”常之竹向一帮年轻人沉声问道,他内心同样在思索这个难题。 八重山王国国小民穷,若不是天朝母国的扶持,如今恐难以发展到这个繁荣程度,正所谓福兮祸所依,隐藏在繁荣背后的,是王国日益尖锐的土地与人口矛盾。 原本寄希望琉球有朝一日会果中生乱,让八重山有可乘之机,奈何琉球国君尚真是位长寿星,这位仁兄成化元年(1465年)生人,到现在依然身体康健。 历史上,尚真是嘉靖五年(1526年)薨,在位五十年,其寿六十有二,在帝王中属长寿的。 琉球不乱,八重山也不好主动挑事。一来,宋洲不会同意这种疯狂举动,二来,八重山亦没有把握能轻易击败对手。 向北扩张不通,向南是夷州,那是天朝母国的地盘,八重山更没有这个熊心豹子胆。 为了养活多余的人口,八重山砸锅卖铁,跟在宋洲身后学习航海技术,经过这些年的打拼,才稍微有了一些起色。但航海贸易是个资本密集型行业,八重山协助宋洲做做“快递员”或许可以,自己集资单独做航海贸易风险实在太高,只要稍微沉几艘船,八重山便要赔的血本无归。 一想到此,常之竹便觉得一筹莫展。 “殿下何必庸人自扰,儒家古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天朝母国已做出榜样,我们为何不跟着学?”丰见真良意味深长道。 常之竹好奇道:“丰见真良,你说的榜样是何意?” “我在安平读书时,曾在学校图书馆读过一本奇书,其中有一句,我至今记得。”丰见真良回忆道,“宋洲先贤有一种看法,认为人是由猴子演化而来,在数百万年前,或许世间并无人,我们的祖先只是一只率先使用石器,会生火的聪明猴子。几百万年过去,我们的先祖走出深林,学会刀耕火种,最后成为世间唯一的胜者,这正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道理。” “这简直是荒谬!” “我们怎么可能是猴子?” 几个宋洲文化专研不深的年轻人,听完丰见真良的讲述,不免窃窃私语。 常之竹咳了咳,体会到丰见真良话中的含义,不尽感慨:“好一个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世间大道就蕴含于其中。” 丰见真良豪言道:“殿下,我听水手言,在夷州之南,有一大岛,汉人称其为吕宋,那里皆是蛮人部落,其武力在火枪大炮面前不值一提,唯一使人畏惧的是瘴气与疾病,只要能购得宋洲神药,我们为何不能南下开拓一片新的乐土?天朝母国本土在万里之外,其雄兵所过之处,皆有海外辖地能提供补给,我八重山王国虽是小国,应亦有此雄心,在海洋之上建立一串如珍珠般的果土。” 常之竹赞许道:“丰见真良此言为果为民,真不愧为我八重山王国好男儿,只是国中财政拮据,推广八重山文字就要耗费不少钱财,现在如何有钱在吕宋开拓。” “殿下,想在吕宋开拓乐土,离不开天朝母国的支持,我愿趁着去宋洲本土进学的机会,游说宋洲官员与银行,促其达成借款协议。”丰见真良伏地恳请道。 “若真能如此,哪怕利息高一些,本王也能接受,只是得有劳你多费口舌,打通其中关节了。” 常之竹快步走到丰见真良面前,将其扶起,满含歉意道:“你刚刚成婚不久,就得让你们夫妻俩海上奔波,本王实在过意不去,国相之位,我会为你留着,等你学成归来,本王要与君共建这八重山王国。” 再三叮嘱一番后,丰见真良与其他年轻人告辞离开。 常之竹坐回王位,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每一个有为之君,都有一个强国梦,丰见真良的豪言正是常之竹心中所想,只是常之竹知道这一路注定要充满坎坷与荆棘。 就在常之竹思绪纷飞时,宋洲控制的石垣新港有大批商船到来,如果有人用心去数,会发现停泊在石垣新港里的船只比往日多了三倍。 其实不止石垣新港一处,在金兰郡至济州岛的这段航程中,有超过三百艘悬挂宋洲旗帜的各类船只往返于宋洲辖地的各个港口,所有的船只都在为明朝境内的行动做准备。 第三百四十七章 黄金时代(9) 涡河右岸。 西路军攻克南直隶宿州后,又挥师北上,准备度过涡河,经河南,返回河北,与东路军在霸州汇合。 正抢渡涡河之时,从南直隶方面包围过来的明军已缠上西路军的尾巴。此时西路军虽号称拥兵二十万,但实际真正能打的兵力只有两部人马,一是杨虎、刘惠(刘三)招募的响马骑兵,二是胡彪族弟胡二郎招募训练的胡家军,共计万人出头。 起义军只有在运动战中才能取得优势,明军将领也看到了这一点,于是制定了“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的应对办法,想将起义军围困于一地,没有物质补给的起义军,届时只能活活饿死。 此危急关头,胡二郎主动请缨,率领胡家军为西路军殿后。杨虎大受感动,另拨五千精兵受胡二郎节制,他与赵燧则紧锣密鼓的组织人马抢渡涡河。 为了稳住阵脚,不让明军猜出虚实,胡二郎每日在营中操练新兵,亲率胡家军出营与尾随而至的明军邀战,还真的一时止住了明军的追击势头。 见大部队陆续过河,胡二郎立即与一众亲随商议起殿后部队的撤退之事。 “要我说,想安全转移,先得狠狠打痛明军,再趁其不备,悄然撤退,不然若遭明军半渡而击,我们就毫无招架之力了。”一亲随提议。 众人听言,纷纷点头。 胡二郎笑道:“我也知要狠狠打痛明军这个道理,但又该如何去做?” “咱们来个日夜轮攻,虚虚实实,等到明军忙于招架时,咱们再趁夜色转移如何?”一头目献计道。 “此计可行!”有人赞同道。 …… 听了半天议论,没人想出啥妙计,胡二郎只得宣布散会,让一众亲随下去准备撤退之事。 待亲随们离开后不久,胡氏子弟又悄悄返回营帐中。 胡二郎见人都到齐,问道:“我们的人都确认身份了吗?” “已经确认了,共有327人,他们还带来了几箱新式火器。” “太好了,他姥姥的,老子早就受够了舞刀弄枪的气,现在终于能好好打一场了。” “队长,咱们接下来该走哪步棋?” “立即渡河,与西路军大部汇合,我看那个赵燧还比较审时度势,只要能说服他,咱们控制西路军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至于杨虎与刘惠,他二人若不肯老实交权,我们只能动手清理了。” 人倒起霉来,喝口凉水都塞牙。杨虎作为一路首领,没被明军杀死,渡河时却不幸落水溺亡,死得极其窝囊。只怕胡二郎也没想到,他会如此轻易少去一个障碍。 ~~ 翌日天刚亮,起义殿后军营中突然鼓声大作,胡二郎亲率先锋队杀出,在明军寨前邀战。明军将领亦不是吃素的,旋即点齐人马出寨迎敌。 胡二郎佯装不敌,带领败兵仓皇逃跑,一路还将抢来的金银珠宝散落一地,那些苦哈哈的明军士兵哪见过如此多的钱财,不顾将帅的阻拦喝止,纷纷埋头去捡。 早已埋伏的数百骑骑兵陡然冲出,趁此时机,胡二郎又率先锋队杀了个回马枪,一时将明军砍得人仰马翻,狼奔豕突。 侥幸逃回寨中的明军瞬间学乖,无论胡二郎在寨前如何耀武扬威,都坚守不出。 胡二郎没再纠缠,返回营地,即刻命令殿后军天黑后抢渡涡河。 七月的江淮大地燥热难耐,难得一见的东南风吹得尘土飞扬,连天际都是一片灰蒙蒙的。好不容易入夜,恼人的蚊蝇还在骚扰人的清梦。 一队人马趁夜色摸索前进,这些人个个背着一个长木箱,看起来十分古怪。 来到明军寨前,所有人快速卸下长木箱,在地上架好,随着一声令下,众人点燃引火,快步躲到一旁。 “呜”的一声鸟鸣,一道道火焰划破夜空,飞向明军寨内,散落的火星片刻功夫就点燃了营帐、栅栏、草料,等一切能燃烧的物品。 遭受袭击的明军营寨顷刻间燃起大火,几里之外的胡二郎也看到了天边的“红霞”。 “抓紧时间,赶快渡河!”胡二郎催促一众亲随。 “胡帅,你也赶紧乘船过河吧!”一忠心下属劝道。 胡二郎摆手:“急什么,我要等纵火的勇士全都回来,再一道乘船离开。” 经此突袭,西路军暂时安全摆脱了明军的纠缠,胡二郎心情畅快了不少。当他渡过涡河,来到扶沟,与大部汇合时,瞧见的却是全军缟素。 ~~ “小胡帅到!”大宅中,有人喊。 胡二郎带着几名亲随,走到杨虎灵柩前,上了一炷香。 主持祭奠的赵燧说道:“多亏二郎殿后,我西路军才能平安脱险。” “都是份内之事,有何可称道的。赵帅,如今杨帅不幸罹难,这西路军不可一日无主,还需早日确定统帅人选。”胡二郎有些焦急道。 “不知二郎可有心目人选?”赵燧询问。 胡二郎借坡下驴道:“我自然是力推赵帅您做这个西路军统帅。” 赵燧急忙摆手:“我不过一介书生如何能做上这西路军统帅之位,军中不少将士推荐刘(惠)帅接任,二郎你意下如何?” 胡二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赵帅,你觉得这明朝是否气数将尽?” 赵燧沉思片刻,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无奈道:“事在人为!” 胡二郎慢条斯理,用一副旁观者的角度分析道:“依我看,起义军有两大劣势,已注定其结局。一为战略不明,赵帅曾进言先取河北、河南,扩充兵马,再占金陵,重建新朝的方略,奈何起义军将领多为北人,他们不愿远离家乡,幻想攻入京城,做那天子。而明廷命辽东巡抚彭泽、总兵仇钺紧急调动延绥、榆林边镇精兵前来助阵,接下来起义军要面对的是比京营兵更难对付的边镇精兵。” “二为起义军坚持流动作战,虽占了灵活多变的优势,但劣势同样明显。粮草补给困难一直是起义军的心头大患,一旦明军形成四面合围,起义军又遇作战不利,粮草无法得到补充,剩下只有坐困愁城一条死路。” 赵燧颔首道:“二郎既然看得透彻,可有解困之法?” 第三百四十八章 黄金时代(10) “这般死局,哪还有什么解困之法!”胡二郎侧头望了望,见亲随点头示意,他这才放心说道,“为今只有一条路,方能救起义军于水火。” 瞧着胡二郎的古怪举动,赵燧冷声道:“我非贪生怕死之辈,二郎若是为某些人游说,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 “赵帅莫要误会,我并非为了明军游说而来。” “那你所言的一条生路是指什么?” “有些事,我想是时候揭开了,其实我并非什么胡氏子弟,而是受海外宋洲王国所派……”胡二郎说出谜底。 赵燧当场愣住,久久才指着胡二郎,吐出两个字:“你!这!” “我宋洲早在五年前就布局了这一次的行动,现在能救二十万百姓于水火的只有宋洲。我观赵先生并非是个图求荣华富贵之辈,而是个心怀大义,想救天下苍生于困苦的有志之士。先生难道认为这乾坤更替,天下百姓就没有困苦?”胡二郎质问道。 赵燧反问:“不错,王朝更替,或许不到百年,又会有新的一批权贵去压迫百姓,但你口中的宋洲难道就能改变困境?” “我不知道这些能不能改变,但我知道在宋洲百姓能吃饱穿暖,不会有官吏的欺压,不会有地主缙绅的盘剥,百姓子女人人有书读,能做到真正的有教无类,仅凭这些,就比明朝这个鸟朝廷强。还请赵先生为了二十万百姓的生死,做出正确抉择!”胡二郎跪伏于地,恳求道。 “你又何必如此!” 赵燧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连忙将胡二郎扶起,说道:“还请给我一些时日,让我好好考虑一番!” 胡二郎听言,不再多语,带着亲随离开了灵堂。 走出大宅,一亲随不放心道:“队长,这赵燧会不会不愿配合?” “能问这个问题,说明你的心理学还未学到家,有些人的品性是无法隐藏的,这一点,我向来看得很准!”胡二郎自豪道。 亲随挠挠头,小声嘀咕:“我要是学到家了,这个队长还不得由我来当。” ~~ 七日后,杨虎尸骨火化入土。赵燧随即召集西路军众头目商定统帅人选。 呼声最高的刘惠对统帅之位势在必得,但令他没想到的事,经过众人推举,赵燧被一致认定为西路军新统帅,年纪轻轻的胡二郎也被选为二路统帅,力压自己一头。 “我不服!论资历,论战功,三哥都是新统帅的最佳人选,现在你们却选一个穷酸秀才指挥众人,这是要把大伙的性命视作儿戏吗?”刘惠手下一小头目聒噪道。 “放肆,这是大伙的一致决定,马六,你难道想造次不成?”有人呛声。 赵燧抬手,制止道:“都是自家兄弟,不要伤了和气!” 见众人不再争吵,赵燧继续说道:“既然统帅之位已经确定,接下来,还请诸位商议一下进军方向。” “这还用商议,自然是进兵回霸州,等六哥七哥他们回来聚兵,再进攻京城。”有人唱反调道,不用说,依旧是刘惠手下的弟兄。 赵燧面色有些难堪,勉强保持笑容道:“如今明廷已调边军在河北各府严阵以待,此时率军北归,只怕是羊入虎口。” 这时,刘惠开口说道:“我西路军兵力超过十万,未必不能与明廷边军一战,若赵帅无把握,我愿为先锋,为诸位在前开路。” 胡二郎笑道:“刘帅果真英勇,让我佩服得劲!进军之事还需详细谋划,眼下先等东路军的消息,再做行动也不迟。” 赵燧接话道:“二郎说得有理,还是先等东路军的消息,再做打算。” 刘惠瞟了胡二郎一眼,冷哼一声,带着手下一帮铁杆小弟,快步离去。 待堂内再无旁人,赵燧这才无奈说道:“刘惠此人心高气傲,恐不是好商量的。” 胡二郎极力劝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现在正是赵帅下定决心的时候!” “哎,也罢,二郎,你现在就去安排吧!”赵燧挥了挥手,示意道。 当夜,西路军营出现一阵骚乱。待骚乱平息,赵燧当着众人的面,拿出了刘惠与明廷宦官来往的信函,以此证明其暗中投靠了明军。 紧接着,他开始整编西路军。自封自己为奉天征过大元帅,封胡二郎为副元帅,立五军,列二十八营,委署都督、指挥等官,拥步骑十三万众,打出“直捣幽燕之地“,“重开混沌之天“的旗帜,还申明军纪,不妄杀平民。 完成整编后,赵燧率西路军佯装迂回北上,绕过明军重兵部署的州府,一路破县城,抄地主,踏平皇庄、宫庄,顺道还火烧了与刘瑾狼狈为奸,作恶多端的前阁臣焦芳之家。 西路军所过之地,如蝗虫过境一般,收刮走了大量钱粮,许多百姓或自愿或被迫加入到了起义军队伍中,使得西路军规模瞬间膨胀到了三十五万。 正德六年十月,明廷加派右都御史彭泽提督军务,增调大同等地边兵和湖广士兵,采取四面堵截,督兵跟进的战术,追击起义军。 眼看西路军就要到达明军重兵把守的河间府,一场大战在所难免时,赵燧忽然率军折向东南,直扑山东济南府,打了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在此调度过程中,赵燧见识到了胡二郎背后宋洲的情报收集能力,整个明军的一举一动,对宋洲而言如同透明一般,他心中将信将疑的顾虑,由此终于打消。 克济阳后,西路军做出围攻济南府的假象,而后出其不意,向东而行,这在明廷看来无异于自寻死路。 地处莱州湾边的莱州府,接到快马来报,“河南贼”正朝莱州府城奔来,吓得城中一众官员噤若寒蝉。 这个消息刚被消化,王徐寨前所又传来了一个坏消息,一伙疑似海寇的船只在海岸边登陆,其船只与海寇数量远不是王徐寨这个小百户所能对付的,大伙自求多福吧。 就在西路军高歌猛进时,东路军却在湖广黄州府团风镇遭遇了明军重兵的围堵,情况十分危急。 第三百四十九章 黄金时代(11) “总兵大人有令,斩刘六刘七等匪首者,官升三级,赏银千两!”一明军将领喊道。兴许是受这番悬赏的刺激,围攻而来的湖广兵更加汹涌了起来。 其实早在一个月前,胡彪就向刘六提醒,明军已调动人马在湖广、河南之间严密布防,但东路军一直猛攻猛打,并未遭遇明军像样的抵抗,以致让刘六产生错觉,认为明军战力羸弱不堪,只会依城而守。 现实给了起义军一记响亮的耳光,明廷督军陆完已在湖广布下了一张大网,只等东路军往里扎。 相比西路军的步骑混合,东路军是一支纯粹的骑兵部队,虽然大部分士卒骑得是驴骡,但好歹不用两条腿跑路。为了充分发挥部队的机动性,刘六精简了人马,没有像西路军那样裹挟百姓,而是始终将东路军维持在3-4万人的规模。 这般精简纵有千般好,可到了湖广——这个菏泽遍布的地界,就没有骑兵多大的发挥余地,更要命的是随着最初那批“老响马”的不断伤亡,东路军整体的战力是不断下降的。 所以,在面对明军六万多人的围剿时,东路军完全处在被动挨打的局面。 刘七搭弓拉箭,嗖的一声,将那方才吆喝的明军将领射落马下,还未来得及赞一句好,明军铺天盖地的箭雨便射了过来。 东面、南面、北面,漫山遍野都是喊杀的明军,而西面就是长江,东路军面临着退无可退的境地。 胡彪挥刀划破面前明军士兵的喉咙,鲜血溅了自己与身后护着的少年人一身。年仅14岁的刘让颤颤巍巍握着一柄长枪,此刻被吓得不知所措。 老百姓总会产生一种错觉,坚信“老子英雄儿好汉”是一句普遍真理。后世鲁大师的孙子还常被人认定,你就该文笔好,你就该学医,你必须得会抽烟,这种想法在明白人看来十分可笑。少年人刘让明显没有他爹刘六的英勇,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喊杀声,哀嚎声在战场上一直没有停歇,战斗从上午进行到晌午,东路军的士气渐衰,抵抗意识全无,许多人都在慌不择路的四处逃窜。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胡彪不做他想,眼下还是突出重围要紧,他与聚拢于身边的几个下属,朝刘六刘七的包围圈前行。 身上多处挂彩的刘七见胡彪一行人靠拢,大喝一声,抛出木矛,将骑马冲来的敌兵硬生生钉在地上。 围拢的明军瞧见刘七这般神勇,心中露出胆怯,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给了刘七一丝喘息之机。 胡彪率队突入,背靠刘七,关心道:“三弟,你没事吧!” 刘七咬牙,装作毫不在意的说道:“二哥,我无大碍,身上只是一些小伤。” 胡彪急忙问:“大哥人呢?” “大哥杀往江边,寻船去了!” “还能不能挺住,咱们去与大哥汇合?” “二哥,你可是小瞧我了,我刘七少说还能在这包围中七进七出!” 刘七努力一笑,浑身伤口带动,疼得龇牙。 胡彪连忙扶住对方,与身边三十多人,合兵一处,往江边方向,且战且退。 刘六率领人马,在江岸边夺了几艘渔船,奈何随行人手中竟没有一个会驾船操桨的。 就在刘六绝望之时,忽听背后有一熟悉的声音喊话。 刘六喜出望外道:“二弟!三弟!” “大哥,眼下情况危急,保住性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胡彪劝道。 刘六垂下头,悔不当初道:“二弟,都怪大哥轻敌冒进,才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大哥,胜败乃兵家常话事,切勿将一时成败放于心上。”刘七苦劝道。 刘六长叹一声,扫了眼手下弟兄希冀的目光,恢复了几分信心:“我在江边寻了几艘渔船,哪位兄弟会驾船?” “刘帅,我会!”几名下属齐声应道。 刘六下定决心道:“那好,诸位,咱们现在一道离开!” 一行人疾步来到江岸渔船边,却发现三艘渔船并不能载上所有人。 恰巧此时,南北面,传来马啸,有明军高喊:“匪首想乘船逃跑,兄弟们,快追!” “大哥,你们快走,我在此殿后!”胡彪当机立断道。 “二弟,你……”刘六欲言又止。 “大哥,二哥,你们走,我留下殿后!”刘七争抢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婆婆妈妈,你们再不走,就没有机会了!”胡彪踹了一脚船尾,转头就往追来的明军杀去。 刘七想跳船,却被身边一帮人拉着。 “划船!快划船!”刘六挥泪,下令道。 三艘渔船划到江中央,北面的明军水师出动,也趁势追击了过来。 锣鼓震天,掩盖了江岸上的喊杀声,无数箭矢朝渔船射去。 胡彪率领几个未登船的弟兄,回头阻击。闻讯赶来的明军有如潮水一般,瞬间将几人淹没。眼见身边的弟兄接连倒下,胡彪心中已无求生的希望,只是遗憾上面交代的任务无法完成。 忽然一阵爆响,打断了明军的进攻步伐。 从远处袭来一辆马车,车前有人驭双马,车后两人不断抛出一枚枚改进版的土手雷。密集的追兵人群瞬间遭殃,还未弄清是啥情况,一个个就被炸得浑身是血。 得此时机,胡彪及余下一人,抢夺了两匹马,两人打马,向马车靠拢。 “哈哈,真痛快,这才像是打仗的样子!”扮演胡氏子弟的胡五郎化身炸弹狂人,疯狂向追击的明军投掷土手雷。 吃了痛的明军看见黑漆漆、光溜溜的圆球滚到脚下时,条件反射般向四周逃散,使得战场上出现了这样一幅乱哄哄的场景:东路军在到处跑,明军在身后追,几辆马车又赶着明军四处奔逃。 “老五,你们这是从哪里搞来的土手雷?”胡彪喊话道。 胡五郎兴奋道:“队长,先遣队已经赶到,接下来该我们掌握主场了!” “先遣队来了,这么快?”胡彪惊讶道。 胡五郎神秘一笑道:“不只是先遣队,你先随我们去黄州府,接头人正在那里等你!” 第三百五十章 亲自下场 迎日城。 外务部部长罗汉生刚刚出席了迎日城大学的开学仪式,并会见了八重山王国的使者代表。忙完这些,他又马不停蹄地乘车赶回办公室,准备找首相房玄苍商讨几件大事。 路过黄龙河沿河公园时,罗汉生无意间瞧见首相的专车就停在公园门口,他赶忙让司机停车。下车,找专车司机问清情况,得知首相就在公园后,罗汉生不禁有些好奇,房相向来是个大忙人,今日怎么有空来逛公园。 带着这样的疑问,罗汉生走进公园,很快找到了房相的身影。 公园里游客不多,大多是年轻男女,房相与一老一少坐在一张长椅上聊着天,保镖们分散于四周,为三人隔出了一片空间。 “罗部长,你怎么也跑来这里?”见罗汉生走近,房玄苍诧异道。 “这不是找房相有事相商嘛,正好在公园门口看到了你的座驾,所以就进来了!” 罗汉生说完,笑着向老者打招呼:“老萧,自从你在学校退休,我可是难得再见到你一面。” 被罗汉生称为“老萧”的老者,是宋洲王国第一任首相萧凤杰,如今这老头已七十多岁,停止了一切工作,整日在家含饴弄孙。 “我这个糟老头,有什么值得一见的,你要是诚心想来看我,改天带瓶好酒,去我那坐坐!”萧罗两人年纪相差10岁左右,原来皆在周氏控股上班,已是老相识,所以说话直来直去。 说完,萧凤杰向自己的宝贝孙子,鼓励道:“这是罗爷爷,快问安!” “罗爷爷好!”白白胖胖的小子怯生生道。 “唉,真乖!”罗汉生摸了摸全身,发现没什么礼品能送。 房玄苍见此,笑道:“行了,罗部长,萧老校长家里不缺你那三瓜两枣的,你记得过年包个大红包就行。” 罗汉生尴尬一笑,问道:“房相,老萧,你们怎么在这遇见了?” 房玄苍解释道:“刚路过时,遇到萧老校长带孙子来公园,所以我便下车,和萧老校长聊了片刻。” 萧凤杰说道:“我们在商讨果企改革的事,要我说,这一块还是罗总你比较懂。” 罗汉生摆手:“我懂什么,改革的事还是需分步进行,根本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房玄苍点点头,问道:“你急着找我,有什么要事?” 萧凤杰见两人要聊正事,自觉地带着孙子在公园里逛了起来。 罗汉生坐在房玄苍身旁,说道:“主要是两件事。一是八重山王国想找我们借贷,要去吕宋移民开拓。二是对外情报调查局发回消息,这次在明朝的动静闹得很大,看样子,想安全转移所有人口,需我们亲自下场。” 八重山王国使者代表丰见真良于一个月前就来到了迎日城,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拜见各部的高层,寻求宋洲的支持。 一些元老认为维持八重山王国的现状即可,多余的人口可以润一润宋洲。虽然这个小老弟总喜欢有自己的想法,但在忠诚上却是毋庸置疑的。 “八重山王国借贷的事,我有所了解,罗部长,你是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与部分元老的看法不同,我同意向八重山王国借贷,支持其向吕宋开拓。” “说说你的考虑。” “我们的果策是向北东西三个大陆方向发展,关于南洋,现在实际处暂时放弃状态,既然如此,为何不能让盟友得利。许多元老总是抱着既要又要的态度,世间哪有能受我们完全掌控的事。我们阻止了八重山向吕宋开拓,难道就能阻止葡萄牙等殖民者向吕宋开拓,与其便宜西方殖民者,为何不壮大盟友的实力。或许有些元老会担心,盟友壮大会不受控制,这种想法实在是对我们的事业完全没有信心,我们有十倍于八重山王国的土地与人口,再加上领先于这个时代的认知,只要不走弯路,完全有能力应对各种挑战。” “罗部长,你的这番话说得大气,真该在会上与各元老讲一讲。我基本同意你的观点,关于南洋的布置,其实我们可以联系散布于各岛的汉人,只要他们认同我们名义上的管辖,我们可以给予这些地区自治的地位。” “先圈地,后管理,房相比我想的要远。” “这些都还只是想法,需开会慢慢研究。”房玄苍又道。“关于在明朝亲自下场,果防部早有预案,现在就看移民最后的估算结果。北面传回消息,估计人口近40万,南面的行动还在进行,如果也能达到40万,我们亲自下场,与明朝彻底撕破脸也是值得的。” 话虽这么说,一旦宋洲与明朝彻底撕破脸,明朝势必要采取应对措施,两果间的贸易将受影响,明朝还有可能会加强海禁。 好在宋洲对此并不是没有万全准备,在明朝布置的商业网,拉拢的走私贩子,就是为有朝一日明朝海禁,预留的后手。 历史上,明嘉靖二年五月,因“争贡之役”,明廷封锁了沿海各个港口,销毁出海船只,断绝了海上交通。但开启了一个“海贼王时代”,民间的走私越发猖獗,朝廷的政令并不能阻止贸易的需求。 明朝海外贸易的三大项,瓷器、生丝、茶叶(兴起于17世纪),宋洲早有布局。台南地区的蚕丝业,金兰郡的瓷器业,旧港地区的茶叶种植都有一定规模,一旦明朝空出这个市场,宋洲可以迅速填补,对宋洲而言,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中枢之所以有决心为这纸面上的80多万人口亲自下场,是因为筹备已久的工业时代已经准备妥当,等新一批移民完全消化,宋洲将有近200万的人口,已具备开启工业时代的条件。 罗汉生站起,迫不及待道:“既然房相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得赶紧回去发电报,向对外情报调查局的下属们鼓鼓劲。” “一起走吧,这件事,我们还得与果防部商量一下。”房玄苍起身,向萧凤杰喊道,“萧老校长,我们有事先走了!” “你们先忙,有空去我那坐坐!”萧凤杰应了声,又给孙子讲解起公园里的花草树木。 第三百五十一章 黄金时代(12) 黄州府城外,明军官兵正在抓捕盘查四处逃窜的“河北贼”。 胡彪跟随胡五郎绕开盘查的官兵,前往江边,寻找接头船只,不巧于江边巡视的明军一队人马撞见。 “站住!”一明军将领冲着胡五郎几人喊道。 胡五郎给了胡彪一个手势,示意情况不对,便先下手为强。 “你们是干什么的?” “回兵爷的话,小的几人是附近商船上跑腿的伙计。” 明军将领围着胡五郎一行人转了个圈,冷笑道:“看你们身材魁梧,四肢粗壮,恐怕是练武的行家,来人,将这伙人全部给我拿下!” 见明军人马围拢过来,胡五郎准备来个擒贼先擒王,他掏出一锭银子,靠近那明军将领,讨饶道:“兵爷,小的几个真是跑腿的伙计,还请兵爷看在这份上,通融一二。” 明军将领接过银两掂了掂,说道:“出手倒是阔绰,若你们几个真是跑腿伙计,哪能拿出如此重的银两,休想骗过本爷!” “玛德,收了钱还不办事,心比老子都黑!”胡五郎心里骂着,还想更近一步,明军将领却已警觉。 正当双方就要动手时,有人高声喊道:“慢着,都是误会,误会呀!” 一带着瓜皮帽,身形有些富态的中年人小跑至近前,朝明军将领拱了拱手,笑道:“兵爷都是误会,大家都是自己人。” 明军将领面露不耐烦道:“谁跟你是自己人,你又是从哪跑出来的货色?” 中年人拿出一块腰牌在明军将领面前晃了晃,走至跟前,压低声音道:“我们是西厂的人,在为谷公公办事,兵爷切勿声张。” 谷公公即西厂提督谷大用。起义爆发后,朱厚照以其总督军务,与伏羌伯毛锐、兵部侍郎陆完率京营镇压起义军。其后,征得朱厚照旨意,谷大用征调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四镇边军入操京师。 明军将领听到西厂的名头,身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换出一张笑脸,说道:“大人既然是替谷公公办事,小人必不会声张,这银子……” 中年人打断道:“你且收下,全当给诸位弟兄买碗酒吃!” “谢大人赏!”明军将领急忙抱拳道。 中年人不再与明军将领废话,向胡五郎及胡彪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带着其余几人快步跟在了中年人身后。 一行人来到停靠在码头边的一艘船上,中年人与胡五郎、胡彪走进一间密室,这才商议起正事。 “两位,留给我们行动的时间不多了!” “如今起义军遭遇大败,恐怕一时难以再拉起人马。” “正因如此,所以上面没有做依靠起义军的指望,我们只不过想借一借起义军的声势罢了。先遣队的人马已经化整为零,前往荆襄各地拉起流民吃粮队伍,很快就会见到成效。” 历史上,明朝为镇压刘六刘七起义,动用了京营、边镇近二十万人马,果库更是为之一空,地方上为了筹措粮草,压迫百姓过甚。 荆襄地区本就是一个流民重灾区。在明朝建立前经历了数场战争,元军进攻南宋时,宋军在襄阳打响了惨烈的襄阳保卫战。到了元朝末年,红巾军和元军在荆州和襄阳展开大战,荆襄地区刚刚恢复的元气又在战火中损失殆尽。由于明朝是在元明战争的烽火中建立起来的朝代,其急需发展重点地区的农业。因此,在老朱登基称帝后,就把饱经战火的荆襄地区封禁起来,不允许民众开垦,只允许襄阳个别军屯存在,用以满足军队的需求。 老朱驾崩,明朝又经过朱棣、朱高炽、朱瞻基几代帝王的励精图治,经济在战火废墟中逐渐恢复,但几代帝王依然没有重视荆襄地区的问题。朱瞻基死后,明朝逐渐放松对荆襄地区的农业管制,大批来自河南山东的失地老百姓来到荆襄地区居住,至成化中期,荆襄地区的民众约有200万人。 荆襄流民起义被镇压后,为防事态重演,明廷于成化十二年派左都御史原杰抚治荆襄流民,设置郧阳府与湖广行都司,并由都御史吴道宏抚治郧阳、襄阳、荆州、南阳、西安、汉中六府,流民问题才得到初步解决。 但到了弘治末年,由于土地兼并,荆襄地区的流民又有近百万。 “不知上面交代给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重新聚集溃散的起义军队伍,并取得领导权,尽快与先遣队汇合,率军向东进发,果防部会派兵在通州(南通)为你们殿后,这次行动不容有失。你们有什么要求?” “我们需要武器与粮草的支援!” 中年人掏出一张地图,交给胡彪:“地图上标记的红点地区,是我暗中布置的物资囤积点,能解你们的燃眉之急,我能做到的,就只有这些了。” “感谢领导的未雨绸缪,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与接头人匆匆碰面后,胡彪与胡五郎一行人乘船前往了江对面的武昌府,准备寻找刘六刘七等人的下落。 ~~ 黄州府团风镇取得的大胜,快马加鞭传回了京城。 得知这个消息,朱厚照在高兴之余,下旨督促右都御史彭泽尽快剿灭逃往莱州的“河南贼”。 新世界32年,西元1511年,11月上旬。 西路军历经险阻,终于与接应的人马汇合。此时,三千名宋洲士兵陆续在莱州登岸,随即修筑起简易的土棱堡等防卫设施,准备在当地阻击追击的明军,为移民转移争取时间。 “肖营长,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盼来了你们!”胡二郎握着接应部队总指挥肖可福的手,激动道。 “来到这里,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们,你小子可以安心等着回去领军奖章了!”肖可福拍了拍胡二郎的肩,笑道。 两人寒暄一番,胡二郎为肖可福介绍:“这位是赵燧先生,没有他的配合,我们的行动也不会进展的如此顺利。” 赵燧上前一步,拱手道:“鄙人赵燧,见过将军!” 肖可福客气道:“我宋洲不讲这些虚礼,赵先生顾全大局,服从我们的行动,是大功一件,眼下百姓的转移是要务,还需赵先生多加配合,等去了济州岛,宋洲定会论功行赏。” “是,鄙人定当全力辅佐!”赵燧连忙应道。 第三百五十二章 黄金时代(13) 近40万人的移民营地沿着掖水分布,按照当初西路军立五军,列二十八营的建制进行管理,差不多每营有一万五千人。 如此多人口,人吃马嚼,每日的消耗就是一笔庞大的数字。为了妥善转移这些移民,运输船除了转运人口,另一项主要工作就是运输补给。因任务繁重,目前每日转运走的人口数维持在3000至5000人左右,所有人预计要在22天至30天内才能全部转移。 十一月的山东,天气渐冷,移民的防寒保暖工作迫在眉睫。提供充足的营养补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居所的供暖也是一个难题,好在棉大衣、毛毯这类物资,济州岛储备充分,指挥部还提前储备了大量煤炭,用以生火取暖,扛过一个月的时限,应该不成问题。 伙夫们拿着大铁铲在锅里搅拌,一群帮工不断往锅里添加新鲜打捞的鱼丁、大白菜以及军粮饼,好好的一锅白粥,最后变为了颜色古怪的糊糊,若是让陆战队的大爷们看到了,估计得掀锅。 一路风餐露宿的移民们闻着锅里散发的香气,口水直流,眼下填饱肚子要紧,谁还会讲究食物精不精致。在兵头们的吆喝下,男女老少排起长队,分发食物,这样的场景一日出现三次,每营的情况大抵如此。 “一日三餐,生火煮粥来得及吗?”巡视员向众营物资领取干部询问。 “人太多,肯定来不及,所以灶台前一直有人盯着,火从来没熄过。”一个头较高的干部说道。 巡视员看着移民碗里的糊糊份量,满意地点了点头,不疾不徐地走到灶台前。 “这些都是军粮饼吧,怎么会有这么多?”巡视员指着用油纸包好,码成小山的军粮饼,好奇道。 “一部分是济州岛那边配发的,还有一部分是军营送过来的,现在那帮军爷嘴可叼,军粮饼已经看不上了。”有干部苦笑道。 听言,巡视员掰了块军粮饼放进嘴里嚼了嚼,一股浓郁的花生芝麻香气,充斥口腔。 巡视员艰难咽下,说道:“这可是好东西,含盐含糖还含油脂,遇到荒年,一块饼说不定就能换个黄花大闺女。” 众人笑了笑,巡视员说得情况,估计很难在宋洲出现。 ~~ 西路军,中军营帐内。 赵燧召集各营将领,正给这些人做安抚工作。 “如今是什么情况,你们也清楚,退往海外,保存全家老小的性命,过上安定的生活,不失为一个最佳结果。”赵燧坦诚道。 “可当初咱们口口声声说要‘直捣幽燕之地,重开混沌之天’,难道这些口号都是白喊的吗?”有人小声嘀咕。 百姓们跟着起义军造反,只为混口饭吃,他们的要求很好满足。而起义军将领们,其中不乏野心之辈,还在幻想做那开果功臣,这些人不被打痛,很难清醒。 赵燧开诚布公道:“此一时,非彼一时。如今我们既无粮草补给,又无兵器甲胄护身,如何能与明军边镇精锐抗衡?如果哪位兄弟认为我所言怯懦,大可另立山头,自奔前程,我绝不阻难。” 一行人沉默不语,没人敢吱声。 “诸位听我一言,俗话说既来之则安之,今日宣讲员所讲的归附条件十分清楚,我们这些人自到达此地起,所吃所穿皆由别人提供,大家扪心自问有什么值得别人图谋的,若没有,就老老实实回各营安抚好下属,不要再节外生枝。”赵燧最后叮嘱了一句,便打发走各营将领。 待众人离去,胡二郎这才从后帐中走出。 胡二郎感叹:“赵帅这番情深意切的告诫,想必他们终会理解其良苦用心。” “未必见得,有些人是口服心不服,说不定会暗中撺掇。”赵燧担忧道。 胡二郎沉思片刻,说道:“赵帅是担心这些人会率兵投奔东路军?” 赵燧颔首道:“有这一种可能!” 胡二郎未作隐瞒:“据我收到的消息,东路军于一个月前在湖广吃了败仗,这些人率兵投奔,无异于自寻死路。” “此消息当真?” “千真万确!” “真乃时也,命也!”赵燧一脸颓然道。 ~~ 临时码头,运输船上。 七八个壮汉喊着整齐的号子,协力卸下一门门用油布包裹着的火炮。 运送火炮的驴车等候多时,见火炮被费力地抬上车,赶车车夫客气地给力工们散烟。 “还以为是啥好东西,就这?”一力工接过香烟,嫌弃道。 车夫并不恼,反而被气笑:“这可是夷岛牌香烟,一包售价一角两钱,够你小子买几十斤大米的了。” “你就可劲吹吧,谁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不信算逑,等你去了宋洲,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 车夫懒得废话,转身要走。这时,却被一身材健壮的力工拦住:“老哥,听你口音,像是河间府人,咱们这帮人也是河间本地的,你给咱讲讲宋洲是啥情况。” 车夫掸了掸身上的泥土,笑道:“宋洲呀,那可比大明疆域还要辽阔,从南至北,自东向西,幅员万里,无所不有,你们去了宋洲,就等着享福吧!” 简单讲了讲宋洲的富庶,一帮力工听得咋舌不已。车夫虚荣心得到满足,优哉地赶车,前往土棱堡。 三座土棱堡成品字形,卡在通往掖水的必经之路上。棱堡的外围,总指挥肖可福已安排青壮移民挖掘出了两道壕沟。 “北面的防卫交给海军舰炮,在我们侧后方,掖县方向也得派人盯紧。”肖可福与手下军官一边参观着棱堡建设,一边做着部署。 “掖县盯梢的事,我和胡二郎沟通好了,县城里那点兵力交给起义军防守,应该不成问题。”副营长道。 就在这时,侦察兵骑马返回,向肖可福一行人汇报道:“报告总指挥,明军前锋人马已越过胶水,正往莱山方向前进。” “来的还真快,明军有多少兵力?”肖可福急忙询问。 侦察兵答道:“大约有万人,另配有骑兵两千。” 肖可福气定神闲道:“万余人也是一锅大菜,够咱们好好吃一口的。传令,各连兵士都来给工程兵帮忙,我要在明天正午前,务必将所有火炮部署到位。” 第三百五十三章 黄金时代(14) 江彬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意气风发,一副春风得意的神情。 自入操京师,贿赂宠臣钱宁,江彬终于得以面见朱厚照,并且还与朱厚照在豹房比试了一场。朱厚照对江彬的武艺大加赞赏,若不是“河南贼”闹得太凶,说不定他就将江彬留在了身边。 一道被征调入京的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外四家”,至今寸功未立,大伙都憋着一股劲。江彬十分清楚,这首战首胜的功绩同样对自己至关重要,这是能否得到圣眷的关键一步。 “河北贼在湖广吃了大败,恐怕南面的战事就要平定,咱们不抓紧机会剿灭这伙河南贼,只怕往后就没什么功劳可捞了。” “葛兄弟切不可急功冒进,这河南贼号称拥兵二十万,不是咱数百骑能应付的。” “李兄,你太过谨慎了,彭御史领中军三万,亲自为咱们坐镇,河南贼一群乌合之众有何可惧?” 几个将校窃窃私语,江彬自持身份不同,没掺和同袍的议论,他侧头向身旁人问道:“马老弟,你说为何这伙河南贼要转移至莱州这片死地?” “这个,小弟也想不通,不过,江大哥,小弟隐隐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何以见得?”江彬话刚说完,一夜不收快马加鞭而来。 “报!启禀毛帅,有莱州府消息。”夜不收匆忙下马,向前军统帅毛锐禀报道。 毛锐乃毛忠之孙,袭伯爵爵位。正德三年(1508年),刘瑾欲杀尚书刘大夏,毛锐授连坐而下诏狱。之后贿赂刘瑾,起用为漕运总督。刘瑾被诛后,毛锐遭弹劾。直到正德六年(1511年),才被朱厚照再次启用,平定刘六刘七起义。 “有何消息?”毛锐问道。 夜不收答道:“河南贼包围了府城掖县,知府大人恳请毛帅速速派兵驰援,另有一伙数千人的海寇在沿海登陆,想必已与河南贼合流。” “海寇?”毛锐微微皱眉,追问道,“可知这伙海寇是何来路?” “这个,属下并未打探清楚,这伙海寇上岸后,在掖水一线修筑堡寨,似乎想结寨而守。”夜不收不敢隐瞒。 “真是自不量力!”毛锐挥了挥手,让夜不收下去休息。 至正午时分,明军前军抵达了宋洲士兵筑起的土棱堡前。毛锐在亲随的簇拥下,登上一处高坡,举起皇帝赏赐的单筒望远镜,察看起棱堡的详情。 “海寇来历不明,想不到其修筑的堡寨也样式古怪。”毛锐诧异道。 一参将率先请缨:“或许这只是海寇的虚张声势罢了,毛帅,卑职愿领兵出击,试一试这伙海寇的虚实!” “纪参将勇气可嘉,本帅便准了你的这番请求。立即命人打造攻城器械,让部伍休整半个时辰,未时准时攻堡。”毛锐吩咐道。 手下一帮将校连忙称“是”。 ~~ “毛帅有令,命你等率骑兵在外侧游弋警戒,以防河南贼领兵偷袭。”传令兵道。 “卑职领命!”江彬一脸郁闷地骑上马,带着几十个兄弟在东面游弋起来。 “江大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何必闷闷不乐。” “马老弟,哥哥我是为不能抢功而心烦,这伙该死的海寇,坏了我的大事!” 好端端的攻击战咋变成了攻城战,这让江彬有些想不通。 未时一到,鼓声大作。 纪参将率领本部人马三千余人,手持攻城器械,向宋军土棱堡,列阵进攻。 看似明军只需越过两道壕沟以及一面不到4米高的棱形城墙,就能攻入堡内,拔掉这颗“钉子”,但实际攻克难度大大超出了明军将领的预料。 宋军的土棱堡虽然修得简陋,却也是像模像样的棱堡构造。 土棱堡城墙呈凹多边形,能让进攻方攻击时,遭受多个角度的交叉火力。棱堡4角有4个三角形的突出部——角堡,布置在角堡上的火炮,可以打击到进攻方的两翼,比单纯的正方形城池多了2个角度的火力点。 在棱堡外围一圈修有一个坚硬的斜坡,进攻方到达这个斜坡后,因为要爬坡必然会降低速度,成为炮弹、铅弹的活靶子。有了这个斜坡,攻城方只能沿着固定的角度靠近城墙,城头的火炮不用逐渐降低俯射角。 明军士兵来到第一道壕沟,垫上木梯,继续一往无前。 就在此刻,土棱堡角堡上的火炮开始炮击,实心铁弹杀出一条直线,串起数个“糖葫芦”,炮弹落地之后,依然弹跳与滚动,杀伤了不少士兵。 到达第二道壕沟时,土棱堡又响起了密集的燧发枪声,一个个士兵不知被何处射出的铅弹击中,栽头坠入沟壑。 不到片刻功夫,明军的迅猛攻势便被打退回来。 “增派援军,让纪参将再带兵冲一次!”毛锐面色凝重道。 “是!”一亲兵快步跑去通传。 收到命令,纪参将催促手下将士,整兵再战,一帮心惊胆战的士兵咬紧牙关,冒着炮火,继续前进。 这一次,明军几乎要冲到棱堡城下,奈何死伤太重,很快又退了下去。 正当明军士兵要陷入到绝望时,身后传来了鸣金收兵之声,侥幸逃过一劫的士兵们已不顾其他,丢下攻城器械,踩着同袍的尸首,潮水般退却。 毛锐没有在冒然下令攻击堡寨,前军行军匆忙,只携带了少量早期型虎蹲炮,不足以炮击海寇堡寨。 虎蹲炮成型于嘉靖年,因安置之时,为了更好固定炮体,在炮筒的前方安了一个类似虎爪的支撑部件,使得火炮整个看上去感觉就像是一只老虎趴在地上,所以得“虎蹲”之名。 根据明朝着名的兵书《武备志》记载,明军通常配置的虎蹲炮重达36斤,每次使用7到8两火药,能发射铅弹100枚,只能算是一个大号的火铳。 城堡越怪,杀伤越快。 吃了大亏的纪参将浑身是血的跪在毛锐面前,垂头请罪道:“卑职作战不力,本部兵马死伤大半,还请毛帅责罚!” “此事不怪你,是本帅轻敌所致,你且下去好好安抚部众!”毛锐挥手道。 让人将纪参将搀扶下去,毛锐立即修书一份,遣人送去中军,眼下看来只能耐心等待中军人马赶到。 第三百五十四章 提前下注 榜葛剌,明朝《诸蕃志》描述此国为鹏茄罗,其实它还有一个名字更为人熟知,那就是孟加拉素丹国。 西元1338年,孟加拉素丹国从德里素丹国中独立,定都于达卡。至16世纪,该地区已经发展成为次大陆上人口最稠密、经济最发达、文化昌盛的地区。 达卡城外。 经过一段时间严格训练的本地炮手,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操炮流程,其演示结果,还算令孟加拉素丹法赫尔丁·穆巴拉克·菲鲁兹感到满意。 “这些火炮皆是我宋洲最新研制的火炮,所有的教导教官也全是宋洲优秀的炮手,相信在他们的培训下,定能为殿下训练出一支善战的火器部伍。”宋洲特使信誓旦旦道。 听完翻译,菲鲁兹面带笑容,十分官方的说道:“感谢宋洲国王的无私帮助,孟加拉与宋洲的友谊一定会源远流长。” “殿下,出于对孟加拉的友谊,我不得不提醒您,如今在海洋之上,像我宋洲如此诚信友善的商人已然不多,来自西面的葡萄牙人一直谋求香料贸易的垄断权,他们早晚要对孟加拉这片富饶之地动手。”宋洲特使加重语气,严肃道。 历史上,1518年,葡萄牙舰队攻击孟加拉素丹国,试图获得贸易特权,但在吉大港海战中不利而还。而本时空,由于与宋洲的三次冲突,葡萄牙在印度地区的实力受损,所以暂时没有对孟加拉动武。 虽然葡萄牙人还未来得及动歪脑筋,但这并不妨碍宋洲大作“葡萄牙威x论”。 遥远西面,奥斯曼与马穆鲁克战争的延续,导致整个印度地区的贸易大受影响。如果这时候,葡萄牙再横插一脚,这无异使孟加拉素丹国的紧张财政,愈加雪上加霜。毕竟过惯了富日子,谁还愿意节衣缩食。 菲鲁兹皱起眉,沉思片刻道:“感谢特使的提醒,孟加拉不会惧怕任何来犯之敌,但若能与宋洲加强先进火器上的交流,我想这能避免许多不怀好意的觊觎。” “宋洲中枢也正有此意,所以才派遣在下出使贵国,这次到访,除了赠送一千杆火绳枪及火药,在下还为殿下带来了一项新合作,一个能源源不断为殿下提供财源的好生意。”宋洲特使充满蛊惑的说道。 “是何好生意?”菲鲁兹迫不及待的问。 宋洲特使躬身答道:“请殿下允许宋洲商人在孟加拉开设黄麻、棉花收购点,今后宋洲会加大对贵国黄麻、棉花的采购数量,届时,宋洲商人一定会准额缴纳商税。” 宋洲这些年一直从孟加拉大量采购硝石与成品布匹,如今怎么对黄麻与棉花的采购也感兴趣了,这让菲鲁兹有些想不明白。 其实原因说穿很简单,宋洲正在为棉麻纺织发展做准备,已将临川城、旧港、台南安平列为了三大纺织中心。在宋洲智库的战略归化中,更是将孟加拉视作印度棉花与黄麻的原料中转采购地,这番又送火炮又送火枪的示好,不过是提前下注罢了。 棉花种植需要热量丰富、光照充足、水源充足、土地肥沃,别看目前宋洲辖地广大,真正适合棉花种植的地区并不多。宋洲本土齐河-鲁河地域(后世墨累河-达令河)可以少量种植,台南地区可以种植,其他地区要么水源不足,要么热量光照不够。 印度地区种植棉花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前3200年,且该地的棉纺织业发展及棉纺织品贸易一直在全球位居前列。后世全球十大棉花生产国,印度仍然位居第二。 如此优越的条件,自然吸引了宋洲的目光。 从中世纪开始,印度棉织品就通过阿拉伯人、波斯人、土耳其人和阿比西尼亚人,带到西亚、欧洲、北非等区域销售。 奥斯曼帝国的崛起,使印度地区和欧洲之间的海上贸易通道、陆上贸易通道都被阻断,要想通过,往往要缴纳高昂的过路费,这极大冲击了印度地区的棉纺织贸易。 历史上,印度棉纺织贸易再度兴盛得益于新航路开辟,以及约翰牛和荷兰的东印度公司设立。 绘有印度神话人物、印度当地鲜花图案的棉布被约翰牛与荷兰带到欧洲后,迅速掀起了一阵求购浪潮。尤其是当贵族、士绅、法官这些精英阶层用印度棉织品装饰家庭的时候,印度棉纺织品似乎一下子就成为了精英阶层的时尚象征。 随着需求扩大,印度棉制品的价格也水涨船高。据统计,1688年时,每件印度棉制品价格只有 0.77英镑,几年之后,就涨到了1.8英镑。 18世纪时,约翰牛悍然发动对印度的侵略战争,想凭此垄断印度棉织品的利益,这成了发动侵略战争的主要原因之一。 当珍妮纺纱机问世之后,印度棉纺织业又反过来成了约翰牛棉纺织业的竞争者,于是约翰牛毫不犹豫地将印度调整为一个原料生产基地和商品销售市场。来自印度的棉花,成了约翰牛棉纺织业在第一次工业革命中迅速崛起的燃料。 为了供应约翰牛本土对印度棉花的需求,当时约翰牛将印度大量种植粮食的土地改变为种植棉花,以此获取更多的经济收入,导致印度地区经常闹饥荒。 眼下,奥斯曼崛起,约翰牛和荷兰殖民者还未到来,可以说这个时期,是宋洲介入印度棉花的最佳时机,有了宋洲的乱入,决计不会给印度棉纺织贸易再度兴盛的机会。世界棉纺织品的消费市场就那么大,宋洲并不想多一个竞争对手。 说到能收商税,菲鲁兹不由得眉毛一挑:“孟加拉非常欢迎宋洲商人的到来,只要是合法合规的买卖,我会给予最大的便利!” 宋洲特使面露喜色道:“感谢殿下体谅,最后在下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请殿下划拨一块土地,准许宋洲在那里建立商馆。” “不知特使看中了哪一块土地?”菲鲁兹心情愉悦的问道。 宋洲特使道:“就在帕吉勒提河东岸,似乎是一处名叫‘加尔各答’的地方。” 第三百五十五章 一步先,步步先 “欧维士,船只已经抵达了宋洲金兰港,我们是在此补充完食物淡水后离开,还是等待检疫隔离完成,再入城?”随行助手柯罗询问。 “柯罗,前往古老帝国的航路已经探明,我们不必在焦急赶路,船上的船员水手需要好好放松,得到休整,我想在这里等待检疫隔离完成,船员水手们不会有什么意见!”乔治·欧维士语气轻松的说道。 完成出使宋洲,化解双方冲突后,乔治·欧维士返回了旧港。 在旧港,因筹备葡萄牙使馆选址与建设,商讨牲畜运输船的建造与借贷等事宜,耽误了一些时日。直到新世界31年(1510年)9月,乔治·欧维士一行人才在宋洲商船队的领航下,前往了东方古老帝国明朝。 和历史上的一样,欧维士一行人首次航抵明朝的地点是広东珠江口屯门澳,并在屯门澳与当地商人进行了香料贸易。虽然欧维士一行人没有被明朝官员允许登岸,但仍然以极高的价格将随船的货物卖光,获得了极高利润,这让欧维士直感叹“东方遍地是黄金。” 与明朝南北走私海商的交流与往来,对汉人的第一印象,深深烙在了欧维士心头。他在向国王曼努埃尔一世的报告中,是这样介绍自己见到的汉人海商:啊,这些海商就像德意志人一样,他们除了贩卖丝绸和瓷器等贵重商品外,在礼仪上还文质彬彬。 当欧维士初次见到明朝汉人,居然多次误认为这些人是“白”人,而且是“白”人中的德意志人,简直离了大谱。要知道,来往広州的商人基本来自広东、福建以及浙江等地。大部分人身材矮小,黑发黑眼,风吹日晒,并不白皙,被误会为德意志人,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另外,宋洲人在明朝広州的布局之深,让欧维士这个后来者十分嫉妒。 相比葡萄牙,宋洲人明显与明朝商人有更多的文化亲近,宋洲能在明朝近海岛屿修建商站(指濠江栈),这似乎得到了明朝官员的默许。宋洲的货币能在明朝畅通无阻的购买到任何商品,两果间的贸易往来异常频繁,远超过葡萄牙在印度地区一年几艘船的规模。 欧维士在向曼努埃尔一世的建议中这样写道:尊敬的国王殿下,宋洲在东方的贸易网布局遥遥领先于葡萄牙,就拿在明朝设立商站来讲,宋洲人已经走在了我们前面,为了东方贸易的巨大利益,我肯请殿下尽早派使者出访东方,务必要与明朝达成贸易协议,请其准许葡萄牙在明朝境内开设商站。 卖完携带的香料,采购到珍贵的丝绸与瓷器,等到11月下旬,欧维士这才心满意足地下令船只返航。 回程的一路,自然免不了要在宋洲的海外各港停靠补给,因此便有了开头的一幕。 ~~ 甲板上,欧维士望着金兰港来来往往的商船,回头向长子威廉,遗憾的说道:“真是一处天然的避风良港,可惜占据此地的,并不是我们葡萄牙人!” 因水土不服,差点小命不保的小威廉,大病痊愈后,面色依旧有些难看,他带着粗重的嗓音,说道:“父亲,请允许我直言,您和阿尔布克尔克总督一样,永远充满雄心,只是以葡萄牙的国力,并不能支撑你们雄心的实现。在欧洲,我们面对西班牙的海上竞争,在东方,我们要面对宋洲的海上压力,或许竞争与合作,会是葡萄牙未来的常态。” “威廉,难得你能有这番见识,不枉我带你出海冒险。如果有朝一日,葡萄牙要在妥协中救生,那我们的开拓事业也就走到了终点!”欧维士难以想象道。 一艘吃水很深的货船在父子俩交谈时,缓缓靠岸。 船上装运的货物既不是丝绸,也不是茶叶,而是整整一船煤炭。忙碌的力工们刚刚卸完从宾童龙(藩朗-塔占市)运来的高岭土,又被工头催促,去卸下煤炭。 几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听见码头有人再喊“有煤到港”,立即提起箩筐,蹲守在有轨货运小车旁。 每当力工洒落煤渣,小孩们便会麻利地拾起煤块,装进自己的小箩筐。力工们对此视若无睹,双方好像达成了默契一般。 一阵铜哨声响,放哨的小孩快步跑来,朝同伴用安南话嚷道:“大檐帽来了!” 小孩们闻讯,立即各自找地方躲藏起来。 两名巡警气喘吁吁地跑到卸货区,可疑人员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巡警无奈,只能向力工询问:“看见一帮小孩了没有?” “没,没有!”力工们一问三不知。 两名巡警走了一圈,相互摇了摇头,满含不甘地离开了卸货区。 就在巡警离开后不久,不只从哪个犄角旮旯,小孩们又冒了出来,继续干着捡煤块的活计。 直到日落西山,孩子们背着沉甸甸的箩筐,从码头一处排水道钻出,前往蜂窝煤厂,一日的付出终算有所收获。 金兰郡行政厅,会议室,各部门负责人汇报着年末的工作总结。 听完警察部门的汇报,郡长质询道:“从去年开始,金兰郡的治安环境有所下降,有商人反应自由贸易区里的小偷扒手日益增多。老邱,你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主要原因是从北面越境而来的安南百姓增多,导致金兰堡的黑户激增,我们部门人手不足,有些忙不过来!”邱局长如实答道。 秘书解释道:“不久前从安南商人那里打探到的消息,安南果内出现了叛乱,国君黎濬被杀,现在为争王位,安南已打成了一团浆糊!” “张秘书,联系一下守备部队陆团长,请他加强边境的巡逻。老邱,你提交一个扩编计划,尽快落实整改。”郡长安排好这些,又向商贸局负责人道,“葡萄牙使者欧维士要在我们这短暂逗留,田局长,你那批骨瓷产品可以找时机向其推销一二。” 田局长笑道:“请钱郡长放心,我和姚厂长商量好了,准备烧制一批宗j绘图定制版的骨瓷,相信葡萄牙人一定会喜欢。” 第三百五十六章 黄金时代(15) 武昌府城门口。 “哒哒哒”的马蹄声在官道上响起,一队骑兵冲出城门,朝江边方向行去。尘土散尽,排队入城的百姓又恢复了平静。 守城官兵拿着一沓缉拿画像,仔细盘查,只是那画像的水平实在不敢恭维,分明是将人的相貌画丑了三分。 胡二郎贴了个假胡子,装扮成算命先生,同行人手亦都化装为商贩,老实缴纳几文“入城费”后,守城官兵连路引都没看,便将一行人放入了城内。 说到路引,这并不是明朝特有。汉唐时,称“符传”或“过所”,宋朝叫“凭由”,目的嘛,都是为了限制人口流动,把人束缚在土地上,以此稳定涩会秩序,只不过名字叫法不同罢了。 《明会典》中对路引有详细记载:若军民出百里之外不给引者,军以逃军论,民以私渡关津论。凡无文引,私度关津者杖八十,若关不由门,津不由渡,而越度者,杖九十。若越度缘边关塞者,杖一百徒三年。因而外出境者绞,守把之人,知而故纵者,同罪。失去盘诘者,各减三等,罪止杖一百。 简单来讲,凡是离开所属地100里就需要路引,若没有的话,士兵以逃兵论处,百姓以偷渡论处。偷渡最轻刑罚杖八十,打完不死也残废。 申请“路引”并不简单,首先要向本乡里甲申请,再呈报州县审核,核准之后发给“路引”,“路引”要注明姓名,年龄,住址,事项原因,起止地点,还有返回期限。 规矩定得挺好,但随着明中后期,土地兼并,自然灾害不断,“路引”制度也遭败坏。流民的大量出现,农民起义爆发,意味着一个王朝的寿命开始走向尽头。 自渡河来到武昌府地界,胡二郎沿着江河多番打听,皆一无所获,眼看所剩时间不多,他只好棋走险招,潜入武昌府,准备在官府那里打听一下刘六刘七的下落。 入了府城,众人各自散去,探寻起消息,胡二郎边算卦边找人,两日间,终是一无所获。 从一行人打听来的情报分析,明军到目前为止并未抓到刘六刘七等头目,不然按照官府的尿性,早就大张旗鼓送俘进京了。 这一日,就在胡二郎一筹莫展,考虑准备离开府城时,一乞丐模样的男子突然拦住了胡二郎的去路,在其跟前轻声说了句“跟我走”,便头也不回地向一小巷子里钻。 胡二郎盯着男子的背影只觉有些眼熟,没做多想,快步跟在了男子身后。 七弯八拐,两人来到一处破庙,庙内住着一帮无家可归的穷苦人,这幅场景让胡二郎一时回想起自己未被宋洲收留时的落魄模样。 “胡二叔!”一少年人见胡二郎到来,吃力地爬起身子,眼中的兴奋难以掩饰。 胡二郎闻声,看向呼喊的少年人,那少年人不是旁人,正是刘六的长子刘让。 这时,站在少年人身后,一满脸抹着黑灰的中年人同样激动道:“二哥!” “三弟,侄儿,真的是你们!”胡二郎大喜道。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化身为乞丐的齐彦名及时出声提醒, 几人快步走来到破落的偏殿,一人把守在殿外,几人这才放心交谈。 “二哥,想不到,你还没死!”刘七惊喜交加道。 “说来话长,我也是侥幸逃出明军的包围,大哥人呢?”胡二郎不想透露自己杀出重围的过程,于是转移话题道。 “大哥他……”刘七垂头,哽咽道,“我们划船渡江时,遭遇明军水师追击,大哥他中箭坠入江中,尸骨无存!”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胡二郎听到这个结果,喃喃自语,有些难以置信。 历史上,刘七起义的几个领头人结局都不太好。 杨虎在义门(后世安徽亳州、涡阳间)渡河立际,遭明军袭击,坠水而亡。 刘三(惠)与赵燧在汝宁府等地作战多次失利,被明将仇钺盯上,一路紧追,末了刘惠于乱军中箭而亡,兵马溃败。赵燧所部也遭明军前后堵截,一番死磕后,他只身突围,化装为僧人打算暗渡长江赴江西招兵买马,结果在江夏被认出,遭抓捕,最后被押往京城凌迟处死。 刘六在黄州一战中,不幸中箭受伤,面对明军蜂拥而至,他抱着儿子一同跳江自尽。 刘七与齐彦名所部夺到一些船只,于是沿江而下,在瓜州大败官军后,便驻军在通州(南通)狼山,随后遭南北两路明军合围,起义军虽奋勇抵抗,终归寡不敌众,落得全部灭亡,刘七投水而死,齐彦名战到最后力竭,被乱枪挑杀。 齐彦名怆然道:“六哥已不在,眼下还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咱们接下来该如何走,这才是要事!” 刘七询问道:“我与齐大哥商议,决定潜回霸州,与西路军汇合。二哥,你意下如何?” 胡二郎摇头道:“如今明军未抓拿到我等,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怕返回霸州的一路,明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我们自投罗网。” 齐彦名颔首,追问道:“二郎,你既然认为北上不妥,可想出应对之策?” 胡二郎胸有成竹道:“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刚在湖广吃了败仗,料想明军防卫必定松懈,这正是我们东山再起的好时机。荆襄之地,自本朝开果来就是流民聚集之地,当年明朝为了镇压荆襄起义,对手无寸铁,招降出山的流民进行了血腥的屠杀,平荆襄碑下的40万亡魂还在悲鸣呢,只要能拉荆襄流民入伙,我们不愁无兵!” “二哥说得对,咱们就在这荆襄招兵买马,打明军一个措手不及!”刘七捶手赞同道。 “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咱们东路起义军总得选个领头人,刘七你……”齐彦名想推举刘七继承刘六的位置。 刘七坚决推辞道:“我并非领头的最佳人选,二哥做事高瞻远瞩,深谋远虑,比我更加适合,我看东路起义军的领头之位,非二哥莫属!” “我何德何能!”胡二郎假意推辞道。 齐彦名想通,劝道:“二郎,此生死关头,也只有你能带我们走出困境了,勿要在婆婆妈妈。” 第三百五十七章 黄金时代(16) 山东莱州。 一士兵跺了跺脚,又用小刀在土墙上刻了一横,整面墙上已被他不知不觉间刻画出了两个“正”字。 “都tm十天了,明军终于老实,看样子,最近一段时间打不起来。”一炮手裹紧身上的棉大衣,吸了吸鼻子,说道。 “这几场攻堡战打下来,明军死伤少说也有五六千人,继续打,他们恐怕吃不消,只是苦了咱们,要跟着在这吹西北风。”有士兵凑趣道。 炮口外,一片死气沉沉,满地皆是零碎的尸体,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久久不散。一群大嘴乌鸦在天空盘旋,零星的几声枪响,虽有震慑,但它们仍然不肯离去。 第一道壕沟前,死去的明军尸首已经将沟壑填平,幸亏眼下的时节不是燥热的夏季,若不然,一场瘟疫在所难免。 铜号声响,伙夫挑着两个大木桶,来到角堡。 当兵吃粮,吃饱肚子似乎比生死更加重要,这不,士兵们闻着饭菜的香气,迅速围拢过来。 “老吴,今天做了啥好吃的?” “萝卜牛肉汤,油炸真鲷与鳆鱼,泡菜、腌菜管够!” 伙夫打开木桶,让一众士兵瞧了瞧自己的手艺。士兵们争相取出碗筷,不再与伙夫废话,开始盛饭打菜。 “大家吃好吃饱,身子便就不冷了!”伙夫又忙着从木桶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将几个标准容量的酒杯在地上摆好,随后一一在酒杯中斟了二两烧酒。 “老吴,再多倒一点,你可别扣扣索索,把省下的酒私藏!” “这你可就冤枉我了,现在是一线作战状态,每日分发的酒水是按人头配给的,你若不信,去找军需长询问。” “好好好,是我胡说八道!” 馋酒的士兵听得此言,讪讪一笑,将杯中酒倒进自己随身携带的水壶中,准备酒瘾犯时,抿上一口。 盛好饭菜,士兵们立即狼吞虎咽,都是穷家小子出身,各个饭量顶天。 刚到军营那会,每个新兵平均能吃8碗,这在油水不足的时代,并不稀奇。要知道后世人类不再受饥荒威胁,亦是从19世纪下半叶开始,这个时代的百姓饥一顿饱一顿或许是常态。 十四个人将满满一桶米饭干完,伙夫将碗筷收拾好,最后为每人分发了一块军粮饼,一小包葡萄干,以供这些人在下午饿时打牙祭。 伙夫挑着空木桶离去。士兵们吃饱喝足,蹲在墙角不想动弹,班长挨个踢了踢,开始分配下午的执勤任务。 见风力不大,了望班的士兵立刻将热气球升起,高空观察着不远处结寨扎营的明军动向。明军撤退还好,倘若绕道后方,宋洲这边的战术就要及时作出调整。 作战指挥部内,总指挥肖可福放下物资弹药统计表,向副官询问道:“我们的信让人带过去了吗?” 副官说:“已经让俘虏带过去了,现在想必明军将领都已过目。” “如今天气渐冷,我很担心沿海地区通航受阻,得通知运输队加大移民运输量。” “目前运输队的日转移人数提升道8000至人,他们也考虑到冬季来临,通航受阻的情况,于是紧急启用了外长山列岛作为中转地。” 莱州地区属暖温带东亚季风区大陆性气候,四季气候变化明显,冬季始于11月份,终于来年4月。一旦沿海地区结冰,想恢复通航,就得等冬季过去。 肖可福点点头,又问道:“辽东那边的明军卫所有没有上门找麻烦?” 副官笑了笑,说道:“他们想找麻烦,得看有没有那个实力,这次我们出动大批军舰护航,只怕辽东卫所听到风声,早已龟缩在水寨不敢出来。” “对了,移民营地的情况如何?” “有胡五郎与赵燧坐镇,那帮起义军不敢造次,几个不听话的刺头已被我们提前安排,送往济州岛,派兵看管了起来。” 得知一切四平八稳,井然有序,这才让肖可福稍稍安下心。 热气球降落后不久,大风呼呼作响,遥远的天边,一团乌云从北方刮来。 ~~ 明军大帐中。 上位坐着督军太监谷大用、辽东巡抚彭泽,下手坐着仇钺、毛锐等一干将领,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片愁容惨淡的神情。 谷大用冷声道:“近些时日,咱家已收到陛下的数封书信,陛下一直在催问河南贼的进剿情况,诸位打算让咱家如何回禀陛下?” 彭泽声音洪亮,叱咤般说道:“诸位心中可有破堡寨良策?” 毛锐率先开口道:“十日之间,我营攻堡寨数次,损兵折将,死伤超过七千,若在强攻,只怕兵士怯战不前,为今之计,还是速请陆侍郎率兵北上支援。” 几次攻堡寨,都是毛锐麾下的京营人马出力,“外四家”皆在看戏,因此没少让京营士兵生怨。若是再派自己手下人马出击,难保不会引起士兵哗乱,毛锐可不想担这个责。 仇钺听出了毛锐话里的意思,不露声色道:“海寇堡寨古怪,火器犀利,一味强攻,非是明智之举,毛将军力主南面湖广兵北上,重兵合围,不失为稳妥之策。” 彭泽接话道:“海寇的信,你们也都看了,对方劝我方罢兵后撤,他们可以保证不攻掖县,一个月后乘船撤走,若信中所言非虚,待陆侍郎率兵赶来,只怕他们已全然而退!” “彭大人,区区贼寇之言,怎能当真!”谷大用出声提醒。 彭泽担忧道:“谷公公,这伙海寇来历不明,所修堡寨古怪,所用火器更胜我朝,其信中之言,不可不察!” 谷大用质问;“倘若信中所言非虚,一个月后,海寇载着河南贼逃往海外,诸位可想好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见毛锐沉默不语,仇钺迎难而上道:“末将愿率边镇军前往掖县驰援,不过还需毛将军坚守此地,以防海寇出击袭扰我部后方及粮道安全。” 彭泽无奈道:“如今看来,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既然仇总兵请缨,毛将军,你可愿坚守此地,为仇总兵守好后方?” “末将不敢推辞,必定全力坚守!”毛锐硬着头皮说道。 第三百五十八章 黄金时代(17) 彭泽走一步看一步的做法,在朱厚照得知后,并不满意。 眼看就要进入镇压刘六刘七起义的第三个年头,明朝财政已有些支持不住,若不是有当年查抄刘瑾的几千万两银子兜底,明廷国库早就能跑马了。 如今“河南贼”主动跑进山东这处毫无迂回的死地,此正是明军一鼓作气,彻底平定乱局的最佳时机。 朱厚照立刻下旨给陆完,让其点齐人马北上,与彭泽合兵一处,两面夹击,一举解决“河南贼”。 陆完接到圣旨,自知平乱之事不能久拖,但始终不见贼匪尸首,让他心中不安。 率军北上前,陆完加紧周密部署了一番,留下将领郤永清理“河北贼”残余,并布下一张天罗地网,只等刘六刘七等人现身。 就在陆完率军北上后不久,荆襄之地的“干柴”忽然间便被点燃,这恐怕是陆完始料未及的。 ~~ 荆襄地区泛指后世湖广、河南、四川三省结合地,大约西起终南山东端,东南到桐柏山、大别山,东北到伏牛山,南到荆山,这里山峦连绵,川回林深。 由于明朝建国初,老朱延续元制,对荆襄地区仍实行封禁政策,导致该地区很长时间人烟稀少,容易获得垦地。同时这里的气候介于南北方之间,比较温和,雨水适中,既可以种水田,也可以种旱地。这样的自然环境,南北方人在生活上、劳作上都易适应,因此流民把这里当作了理想的归宿地。 流民躲藏于山峦间,官府难以采取积极有效的管理措施。 荆襄地区的流民问题为何会贯彻明朝始终,其原因与该地区无法进行有效管制有重大联系。 明朝基层管理实行的是保甲制度,即将若干家编作一甲,若干甲编作一保。保设保长,甲设甲长。 在荆襄地区,明廷只划分了一个郧阳府,府统领郧、房、竹山、竹溪、郧西、上津、保康七县,管理荆襄地区的流民。明成化中期,荆襄地区百姓就有约200万人。面对百万记的荆襄流民,一个郧阳府和郧阳府下面的七县根本无法满足复杂的行政管理需求。 很多流民藏匿山间,隐匿户口,地方保甲制形同虚设,给官府管理带来了不小的麻烦。由于保甲形同虚设,更有老百姓还把自己的亲朋带到荆襄地区而不向官府报告,这使得官府管理的难度越来越大。 “想让流民跟着咱们走,必须得先了解他们恐惧什么。”通往竹山县的路上,一支先遣小分队的队长,向手下一帮队员说道。 有队员接话道:“队长,那本地的流民到底恐惧什么?” “赵猴子,你是本地人,此地的流民情况,你应该了解,你给大伙说说。”队长点了赵厚治的名,让其为众人解答。 又将长发蓄起的赵厚治只觉头痒难耐,他挠了挠网帽,介绍道:“荆襄地区之所以能吸引无数流民前往开垦,主要是因为能隐瞒人头与田亩数。就拿我从前居住的村落来讲,由于地处深山老林,官府衙役很少前往村子,对村里的情况一无所知,因此缴纳田赋与征发徭役,村民都只是象征性的出物出人。” “赵猴子,扯了这么多,你还是没说重点,到底流民恐惧啥?”有队员没耐心道。 赵厚治点了点自己的脑壳,没好气道:“连长常说遇事要多用脑子思考,我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你小子还想不出,真是个榆木脑袋!” 队长笑骂道:“行了,赵猴子你就别显摆智商了,赶紧向大伙说清楚。” 赵厚治揭开答案道:“本地流民恐惧的有两项,一是官府的苛捐杂税,二是强迫流民下山还乡。” 说到苛捐杂税,荆襄地区因有武当山这个道j胜地存在,明廷在此特征香税。据后世学者研究,明代武当山每年上交给朝廷的税银是4万两,别看这个数字不大,难保官员不会趁机中饱私囊。小小的一个武当山,明朝在此驻军数千人,另有承宣布政使司官员负责日常管理,还派有宦官监督文武,谁不想在这肥差上捞一笔。 至于强迫流民还乡,距离荆襄起义过去不到三十年,无数冤死的流民亡魂还在平荆襄碑下悲鸣,流民们对明廷的信任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一帮人谈天扯地间,不知不觉来到了竹山县城。 此地与黄州府相距八百多里,起义军的动静,显然未能影响到这里。 入了县城,寻了一间客栈住下,先遣小分队兵分两路,一路人打听官府层面的消息,一路人针对流民恐惧点寻找下手的机会。 这日,好巧不巧,赵厚治在县城中撞见了一熟人。 “你不是隔壁山沟村里的赵猴子吗?”大冬天,只穿着一件单衣的邋遢汉子拉住赵厚治激动道。 赵厚治细致打量眼前的邋遢汉子,忽然回忆起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刘三虎,想不到能在这里遇到你,这大冬天的,你跑到县城来做什么?” 刘三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手痒难耐,便来这县城耍了几把!” 见赵厚治衣着光鲜,明显是发迹了,刘三虎赶忙讨好的笑道:“赵哥,你现在在哪发财?” “发财谈不上,不过是帮人跑腿罢了!”赵厚治敷衍道。 本想三言两语打发走此人,没想到刘三虎就像一个狗皮膏药般缠着,这让赵厚治有些不胜其烦。 队长赶来与赵厚治汇合,听说了刘三虎的情况,立即向赵厚治使了个眼色。 “赵老弟,刚回竹山,就能遇到同乡,说明你与刘兄弟有缘,前面便是酒楼,我们进去喝一杯,暖暖身子如何?”队长邀请道。 刘三虎推辞道:“这位大哥盛情相邀,小弟实在不好意思叨扰!” 赵厚治会意,拉着刘三虎道:“今日我刚回竹山县,许多事都需向你打听,这杯酒,三虎兄弟你是不喝也得喝!” 一番客套,刘三虎最终抵不过腹中饥饿,跟着赵厚治一行人进了酒楼。 酒过三巡,几杯酒下肚,刘三虎喝得迷迷糊糊,倒头趴在了酒桌上。 赵厚治推了推,不见刘三虎清醒,他压低声音向队长问:“队长,你要如何利用此人?” 队长早有谋划道:“想点燃流民中心的恐惧,需要真真假假的消息,混淆视听,此人就是一枚不错的棋子!” 第三百五十九章 黄金时代(18) 竹山县这边还在积极谋划,先遣队进入的保康县、房县率先行动了起来。 熟悉的烧官衙、开粮仓、劫富济贫配方,让得知消息的队长直摇头。 “老马老孙两帮人做事太糙,害得咱们不能在徐徐行动,赵猴子,你带人盯紧刘三虎,尽早让其乖乖就范!”队长吩咐道。 “明白!”赵厚治应道。 一个烂赌鬼,哪能没有破绽,赵厚治很快就寻到了机会。 这日,如同往常一般,刘三虎将偷鸡摸狗换来的钱财输了个精光,放债的地痞偏偏又在这时找上门,吓得刘三虎转身就跑。 不过这次,地痞们并不打算轻轻放过刘三虎,决定要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被逼入死巷,刘三虎蹲下身,准备老老实实挨上一顿闷揍。 正在这时,赵厚治带人出现,也不废话,直接灭了五个地痞的活口。 瞧着赵厚治就像杀鸡宰羊般杀人,刘三虎哆哆嗦嗦,不敢言语。 “三虎兄,我这次救了你一命,你可欠我一个人情!”赵厚治面带微笑道。 “是是是,我的这条命是赵哥,不,是赵爷救的,赵爷您一句话,上刀山下油锅,我刘三虎在所不辞!”刘三虎跪在地上,颤颤巍巍道。 “你我都是老相识,我怎么会让你去冒险,眼下有一条发财的门道,刘三虎,你敢不敢去做?”赵厚治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枚银锭掂了掂。 刘三虎直勾勾盯着银锭,喉头滚动:“不知赵爷要我做什么?” “我就爱和聪明人打交道!”赵厚治将银子塞进刘三虎手中,说道,“现在马上去官府告官,就说有一伙贼人在你们小山村活动,准备联络流民造反。” “这……我……”刘三虎听到“造反”二字,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怎么,你不敢去?”赵厚治冷冷问道。 “不,不是,我做!”刘三虎被赵厚治冰冷的眼神震慑。 “好好办这件事,事成后,我另有重赏,若敢耍什么花招,我自有办法让你生不如死!”赵厚治拍了拍刘三虎发抖的肩膀,向其交代了一些细节,随后带人离开。 待赵厚治一行人离去,刘三虎吃力地爬起身,大冬天后背竟然汗湿,瞧着脚下几具流淌血液的尸体,刹那间,让他后怕不已。 按照赵厚治的要求,刘三虎硬着头皮去官府告官,听其说得有鼻子有眼,衙门差役们不得怠慢,立刻将此事上报给了县尊。 县尊一听本地有百姓造反,吓得寝食难安。 县丞提醒需赶紧上报府衙,另外不管三七二十一,要把小山村的村民全都关押,同时加强县城的守备。 完成差事的刘三虎本想跑路,却又被赵厚治逮住,让其回村向村民传消息,官府准备抓人下山,遣返还乡。 拿了赏银,苦着脸的刘三虎在赵厚治的威逼之下,旋即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小山村。 在刘三虎传递消息后不久,衙门皂吏来到小山村,不管男女老少通通抓走,刘三虎还趁乱点了火,烧毁了百姓的屋舍。 侥幸躲进山中的百姓见自己的亲人被抓,村子被烧,几近绝望。 发生在小山村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竹山县,关于官府的谣言越来越离谱,流民心中的怒火已经难以平息。 当先遣小分队揭竿而起,山间的流民纷纷下山前来投奔,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拉起了一支三千多人的队伍。 陆完率领人马北上,造成湖广地区兵力空虚。趁此机会,起义军的星星之火又在湖广地界复燃。 胡二郎带领东路军残部破县城,劫监牢,迅速聚拢了二千多人的起义军骨干。有了这一支人马,再加上宋洲商业网留下的暗点物资,东路军的武力顷刻提升,一时有了与明军周旋的实力。 掌握东路军的领导权后,胡二郎改变了东路军以往“轻车简从”的作风,而是采取广撒网,滚筒式运动,避重就轻的作战策略。 一路克荆襄之地诸县,先遣队领导的当地起义军顺势归入东路军麾下,至十一月下旬,东路军又恢复到了当初挺进湖广地区时四万人的规模,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扩增。 ~~ 湖广安陆州,兴王府。 年仅四岁的兴王世子朱厚熜在父亲兴王朱佑杬的教导下,正认真学习着诗词。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朱厚熜摇头晃脑地背诵道。 “很好,吾儿真是聪明过人!”朱佑杬只是诵读了几遍,朱厚熜便能准确背诵,这让朱佑杬老怀甚慰。 朱佑杬是明宪宗朱见深的第四子,成化二十三年(1487年)被封为兴王,弘治五年(1492年)成婚,弘治七年(1494年)就藩。 成婚后的第八个年头才得一子,不过长子五日后即殇,这似乎预示着兴王一脉子嗣的艰难。 次子朱厚熜于正德二年(1507年)出生,寄托了兴王朱佑杬的全部希望,因此,次子的诗书礼仪皆由朱佑杬亲自指导。 王府长史袁宗皋轻步走到书房门口,静声候着。 朱佑杬听到脚步声,猜是长史袁宗皋到来,于是命朱厚熜温习功课,他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出书房。 “王爷,贼寇绕道,避开了安陆州。” “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 听得此言,朱佑杬大大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由于起义军闹得太凶,湖广各州府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整日人心惶惶。 为了防备贼寇攻城,知州与安陆州城的权贵大户紧急相商,筹措粮饷,组织百姓守城。朱佑杬为此,没少做“表率”。相比其他藩地的王爷,朱佑杬这个兴王称得上是本本分分,没大肆圈地建庄,也没过分盘剥州城边的百姓,王府中的钱粮可经不起多番慷慨。 关于当今圣上的“荒唐”之举,朱佑杬亦有耳闻,但他这个做叔辈的没法管:“唉,却不知这动乱何时才能结束?” 袁宗皋劝道:“王爷勿忧,贼寇难成大事,早晚会被剿灭!” 朱佑杬遥望北方,轻声感慨:“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第三百六十章 黄金时代(19) 台南,安平港。 一阵军乐响起,嘹亮的歌声在码头上长扬。 今日来港口为最后一批联合舰队舰船送行的,除了官兵家眷,更有台南军管会的各个领导。 最后一批出发的联合舰队舰船共有7艘,他们将前往长江入海口,与先期出发的舰船一道执行封锁入海口,为移民船护航,必要时炮击金陵城,牵制明军兵力的任务。 整个任务时限为5个月,这将是联合舰队成立以来,出动舰船最多,跨度时间最长的一次任务,因此,不由得台南军管会不重视。 “敬礼!”各舰船上的军官排着方队,齐刷刷向以杜泽纯为首的军管会一众领导行军礼。 杜泽纯还礼后,一一与每个军官握了握手。 走到江四二、江六一两兄弟面前,杜泽纯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江令一,这次让你单独领舰,你可要好好表现,不要丢了黑胡子的脸!” 进入海军服役后,兄弟两人恶补了文化知识,便觉得原来的名字太过随意。于是,江六一给自己改名江令一,取“令人耳目一新”之意,江四二给自己改名江世雄,寓意要成为世间的英雄豪杰。 “请老首长放心,我一定会打出疍家人的风采,不丢黑胡子海盗团的脸!”江令一自信满满道。 杜泽纯点了点头,又向江世雄笑道:“如今江令一成了你的顶头上级,你这个做兄长的,可要加把劲哟!” “他就沾了文化分的光,我早晚会追上去,等着看吧,杜首长!”江世雄板着脸,认真说道。 杜泽纯笑了笑,鼓励了一番,继续与众军官握手。 走完这个流程,士兵军官们解散队伍,抓紧时间与家人告别。 而方艾华拉着杜泽纯走到一旁,谈起了移民转移与安置的问题。 “方主任,对这次行动,你看起来要比任何人都表现得积极呀!” “我是对转移的人口抱有很大期望,山东方向就40万人,江南方向怎么也不会少于这个数字吧!” “移民再多,我们也只能跟着喝汤,难道你方主任还有本事将大部分人口截留下来不成?” “老杜,你目光狭隘了,你想想几十万人转移安置不得用得三五年,这么多劳动力,咱们可以好好利用,在台南地区修几个大工程了!” “方主任,高还是你高!”杜泽纯竖起大拇指,“你准备利用这些劳动力做啥大工程?” “自然是修建水库,我已经预算好了,估计动用十万青壮干个三年,就能修起五座小型水库。”方艾华胸有成竹道,他心中对台南地区的开发一直心心念念。 “十万青壮?这得耗费多少财力物力,只怕中枢那边不好沟通。”杜泽纯瞬间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所以,老杜你这次回本土述职,得多走动走动上面的关系呀!”方艾华意味深长道。 ~~ 山东莱州。 明军大营中还有余火在燃烧,虽然士兵伤亡不多,但随行携带的辎重却于昨晚的大火中焚烧了大半。 就在昨晚,一直龟缩在土棱堡内,向来不轻易出堡的海寇不讲武德,搞了突袭,不知用了什么武器,一连串冲天的焰火坠落在大营中,迅速点燃了营帐,等到明军发现时,火势已无法控制。 好在海寇没有趁势袭营,不然伤亡,犹未可知。 留守此地的毛锐立即遣人将军情禀于彭泽,彭泽得知消息,令毛锐退守海仓,不可轻举妄动。 仇钺带领先锋军驰援掖县,一路上并未遇到“河南贼”的像样抵抗。 当先锋军快要抵达掖县时,“河南贼”更是直接退走,这实在让仇钺琢磨不透其中用意。 随后赶到的彭泽与谷大用安然进入掖县,受到了莱州各级官员的热情迎接。 “今有彭大人与谷公公亲自率兵来援,我莱州定然无忧已!”莱州知府恭维道。 谷大用忍不住心中疑惑,问道:“海寇来势汹汹,卢知府可派人通传山东巡抚,请其调卫所战船进剿海寇?” 莱州知府无奈答道:“谷公公,海寇上岸的第一时,下官便命人向巡抚与各卫所求援,只是各卫所来报,有大量可疑船只在近海逡巡,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若此情况属实,盘踞掖水的海寇恐怕大有来头!”彭泽沉吟道。 莱州知府不太确定道:“下官曾听一些商人的只言片语,他们说这些海寇来自海外一个名为‘宋洲’的夷国,下官也不知话中真假。” “宋洲?难道是来我朝朝贡的那个宋洲?”谷大用有些难以置信。 “谷公公,难道你对这宋洲有所了解?”彭泽诧异道。 “彭大人长期戍守边关,可能对宋洲夷国并不了解!”谷大用经常收下面人孝敬的宋洲稀罕物,自然对宋洲清楚,见彭泽询问,他简单为其讲了讲宋洲的情况。 “按谷公公言,宋洲夷国位于南面万里之外,为何会派船来山东,并与河南贼勾连?”彭泽愈发不解。 莱州知府介绍道:“下官听商人讲,宋洲夷国虽然在万里之外,但其势力已占据小琉球与济州岛,已然是海上一霸。” 谷大用听言,不由得暗暗咋舌。 彭泽眉头紧锁,恍然察觉流民作乱一事,处处透着诡异。 “彭大人,你看此事该如何去办?” “谷公公,此事既然有海外夷国牵扯其中,已非是你我能决断的了,还是速速上报于陛下,由朝中诸大臣商议!” “河南贼”与宋洲夷国勾连的密奏快马加鞭送回了京师。 朱厚照知晓这个消息,既惊又怒,惊的是小小的海外蛮夷竟然能将势力延伸到了明朝近海,怒的是天朝上国的威严被区区蛮夷戏耍。 经过锦衣卫调查,越来越多关于宋洲夷国的情报送到了京师。掠夺人口,走私藩货,传播蛊惑书籍,宋洲干得一桩桩坏事,简直罄竹难书。 朱厚照忍无可忍,将此事丢给朝中大臣商议。 商议的结果离不开对宋洲“闭绝贡路”,实行更加严厉的海禁政策,朱厚照接受建议,下旨封锁了沿海各港口,销毁出海船只,断绝了海上交通。 这一道圣旨一出,无异于掀起一场海啸。 第三百六十一章 徐长今(上) 济州岛,济州港。 一艘又一艘宋式大帆船来往于海上,使港口显得比以往更加繁忙。 笔直的防波堤还在向海外延伸,其间投入的人力物力难以统计,或许只有宋洲这样的果家才会不遗余力地大搞港口建设。 徐大勇站在船头给身旁的侄女讲解自己道听途说来的见闻,有时还得应付丫头刁钻的提问。 徐大勇的侄女名叫徐长今,十四五岁的模样,有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 徐大勇的大哥徐大寿原是李朝内禁卫军官,参入了当年毒死废妃尹氏之事。燕山君继位后,徐大寿辞去内禁卫军官之职,带着妻女归隐为贱民,希望能避开祸事。可惜命途多舛,甲子士祸发生,燕山君下令搜捕当年参与杀母的所有人,徐大寿一家三口受此牵连,不得不东躲西臧。 走投无路之下,徐大寿只好将女儿托付给同乡同宗的族弟徐大勇收养,徐长今因此才过上平静安定的生活。 徐大勇早年跟着一位游医学过医术,但他天赋不高,始终不能入门,最后不得以改行做了个生意人。 徐长今天资聪颖,吃苦耐劳,兴奋好学,对医学有极大兴趣。徐大勇无意教授了徐长今一些中医常识,她听过几遍,便能熟记入心,融汇贯通,这让徐大勇大感惊讶。 如此瑰宝,可惜不是男儿身。看着徐长今渴求的目光,徐大勇这个“假父”最终心软,不断请托,尽力为徐长今找名医教导。皇天不负有心人,一位老医师见徐长今天资过人,破例收她做了女弟子,徐长今的学医之路这才走上正途。 徐长今自小立志要做李朝的第一个女医师,为此,她付出了比常人十倍百倍的努力。经过四年多的学习,徐长今“小女神医”的名头在黄海道黄州打响,无数贵妇点名要徐长今诊病,更有王宫内官要召徐长今进宫做女医官。 得知这个消息的徐大勇想都没想,与老医师作别后,紧忙带着徐长今离开了黄州。 关于徐长今的身世,徐大勇向其做了隐瞒,一方面是出于对侄女的爱护,另一方面是不想让其牵扯到宫廷的是非之中,毕竟大哥徐大寿的例子还历历在目。再说进宫做女医官,也不是啥光荣的事。燕山君在位时,别出心裁的在王宫中设置了医妓,以供其荒y,中宗反正后,医妓这个陋规并未取消,徐大勇可不想徐长今羊入虎口。 小小年纪的徐长今并不能懂叔父的良苦用心,被徐大勇强行带离黄州,一路上,她都表现得闷闷不乐。 为了哄侄女开心,徐大勇夸下海口,要带徐长今去济州学宋医。 宋洲占据济州岛以来,无数宋洲新物陆续传到了李朝境内,这其中自然包括宋洲医学。 对于宋医的神奇,徐长今有亲耳所闻,自己的恩师曾诊治一位病人,那病人患有肠痈,发病时疼痛难忍,一心求死。恩师对肠痈之疾亦是毫无办法,只能开些安神养生之药,让病人好生修养。 后来经商人介绍,病人乘船跨海去济州求医,肠痈顽疾竟真的得到了根治。 据病人讲,宋医治病的方式极为不同,直接开肠破肚将病肠切除,随后缝合伤口,在宋洲医馆将养了一个月,病人便能下床走动,此后肠痈再未复发。 此事传开,黄州当地的达官显贵遇到疑难杂症,中医无法医治的,全都往济州跑,许多在恩师看来无法根治的疾病,病人经宋医治疗,全都得以康复,连恩师也不禁叹服。 听叔父要带自己去济州学宋医,徐长今这个小丫头自是无比激动。 从出海的那一刻起,徐长今就缠着徐大勇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瞧着侄女的兴奋模样,徐大勇心中无比懊悔,不知该如何圆自己吹下的牛p。 “长今呀,济州终究不比黄州,你一个女孩子家,又不会说宋洲话,就不会感到害怕吗?”徐大勇旁敲侧击的劝道。 徐长今早有准备道:“叔父,我早就打听清楚了,济州这里很安全,妇人都能独身上街,我虽然不会说宋洲话,但我能识汉字,等拜了医师,我就静心学习宋洲官话。” 听得此言,徐大勇拍了拍额头,只觉头疼无比。 看见徐大勇的奇怪举动,徐长今忽闪着大眼睛,关心道:“叔父,你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为你针灸?” 徐大勇连忙推辞:“不,不必了,叔父只是有些晕船!” “检疫医生来了,所有人都上甲板,准备接受检查!”船头大声喊,打断了叔侄两人的谈话。 戴着口罩,做好一身防护的宋洲医生又登上了船,这已经是隔离检查的第十五天,通过这次检查,船上所有人就能拿到检疫证明,进入济州城。 医生先给自己消毒,随即吩咐助手为站在前排的商人测量体温,他则开始挨个检查外来人员的身体状况。 徐长今对医生及其助手的一举一动感到十分好奇,眼见是检疫的最后一天,她忍不住向医生助手小声询问道:“请问,这是在做什么呢?” 助手没听懂徐长今在说什么,关键时候,徐大勇站出,用二把刀的宋洲话翻译了徐长今的疑问。 “我在测体温。”助手说着,将水银温度计放在徐长今手中,示意其夹在内腋下。 “测体温?”徐长今轻声嘀咕着,按要求照做。 过了三分钟,医生助手将温度计一一收回,瞧了瞧,快速在登记的外来人员名单后记下数据,最后写下“合格”二字。 徐长今只看得懂登记薄上的名字与合格,对于纪录的温度数字与符号,一窍不通。 愈是不懂,徐长今心里愈加觉得神秘,在她看来,这或许就是宋医的与众不同之处吧! 检查完,医生当场给船上众人开具了检疫证明。 拿到检疫文书,徐大勇与徐长今及两个伙计背着沉重的货物,出了海关,轻车熟路地找到在济州做买卖的同乡店铺。 店铺店主对徐大勇一行人的到来十分热情,当年店主起家就是靠同乡们的帮衬,以同乡为纽带形成的商帮,是李朝商人抱团取暖的常态。 第三百六十二章 徐长今(中) “大勇,这位是?” “我侄女,向你提过的,徐长今!” “喔,原来是长今侄女呀,想不到都长这么大了!” “金伯伯好!” “好好好,先跟我去后院,我给你们安排住处。” 徐长今走在一行人最后,好奇打量着店铺的布置。不大的店面经营着杂物销售,黄海道的特产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店里生意冷清,一个小伙计无精打采地盘点着货物,见徐长今一行人到来,头也不抬。 穿过前面的铺面,来到后院,院里被人收拾得井井有条,角落处种着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只可惜时值冬季,花朵都已凋谢。 两个学徒伙计被安排与店伙计挤一间房,徐大勇单独住一间厢房,而徐长今则被金店主安排与他家闺女住一屋。 住处分好,简单收拾了一番,四人将背着的沉重货物全都放在了徐大勇居住的厢房。 金店主瞧着徐长今一个丫头就背了不下三十斤的货物,心中好奇:“大勇,这次来,你都带了什么山货?” “有几株山参,还有一些药草,其他便是黄海道的特产。”徐大勇说。 金店主赶忙叮嘱:“下次可别再带如此多的黄海道特产,店里的售卖情况,你方才看见了,吃下你这一批货,我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卖完。” 徐大勇尴尬地笑了笑,吹捧道:“金大哥向来有本事,这些货脱手,定然不是难事!” 金店主语气里充满无奈道:“非我不想帮你们,实在是无能为力,如今在这济州吃得穿得用得,都能自产,而且物美价廉,连经常光顾的老顾客都不买黄海道特产了!” 听得此言,徐大勇神色不禁有些黯然,货物卖不出去,背后还不知有多少百姓失去生计。 见气氛不对,金店主急忙转过话题,与徐大勇聊起了济州岛的趣事。 徐长今问清火房位置,忙着给两人烧水泡茶。 “对了,怎么不见嫂子与侄儿的身影?”徐大勇一拍脑袋,心说怪不得后院会如此安静。 金店主苦笑道:“你嫂子,还有老大两口子去鱼获加工场帮忙了,现在官府下了订单,加工场的人手有些忙不过来。小闺女在医院做了护士,整天见不到踪影。” 原本济州城有一家果营鱼获加工厂,生产的产品有限,只能供给军队的需求。 移民转运工作开始后,对食品的需求激增,总督府只好紧急向民间采购,海量的订单让捕鱼船以及各个小型鱼获加工场的产量大增,不少商人赶上了这一波正策的红利。 听到“医院”这一宋洲新词,徐大勇的心弦不由得一动。自己正苦恼这事,想不到出路就摆在了眼前,欲速则不达,得先旁敲侧击地向金大哥问问,徐大勇暗自想到。 天色渐暗,妇人们还未回来,金店主急忙吩咐店伙计去外面酒家订了一桌酒菜,送至后院,在石桌上摆好。 伙计们自然没资格上桌,他们人人捧着个大海碗,蹲在火房门口,埋头干饭。 按儒家的规矩,妇人只能等男人吃完后,才能上桌。徐大勇本想让徐长今避一避,却被金店主拦住:“这里不是李朝,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官府的老爷们同样是全家坐于一桌,我们这些小门小户何必讲究这些。” “金大哥说得对,长今,你坐我一旁。”徐大勇笑道, 徐长今轻轻应了一声,安静坐于叔父身旁,闻着饭菜的香气,口水直流,却不敢动筷。 “这番丰盛招待,让金大哥破费了!”徐大勇举杯敬道。 金店主摆手:“都是些家常小菜,何谈破费一说,当年若不是承蒙你们的帮衬,我也不会闯下现在的家业。” “我早就说金大哥是有本事的,哪像我们一把年纪还要为生计奔波。”徐大勇有些羡慕道。 金店主叹息道:“大勇,当初若是你能听哥哥一句劝,来济州安家,恐怕小日子过得要比现在滋润。” 徐大勇怅然道:“金大哥能下决心带着全家老小偷跑到济州岛落籍,我是不能比的,有时候,人生的际遇只在一个抉择间就会产生天差地别。” 两人边喝边聊,不知不觉间,已喝完三盏酒。 徐长今趁着两人谈得尽兴,无暇关注时,悄悄尝了尝面前的一碟泡菜,一股青脆爽口带着微甜的味道,令其食指大动,她只觉肚子愈加饿了。 就在徐长今犹豫要不要坚守规矩时,一少女走进后院。 “爹,我回来了!”喊完,见有外人在场,少女微微一愣。 “你没去你娘那里帮忙,她母子俩怎么现在还没回?”金店主放下酒杯,板起脸问。 少女答道:“我刚从加工场那里过来,娘和哥在抢新到港的一船鱼获,嫂子带侄儿守在加工场,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 “那你怎么好意思一个人回来?” “我明天要上早班,可没时间陪她们耗,整天与海鱼打交道,弄得我一身鱼腥味。”少女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变成了蚊蝇般的嘀咕。 “你看你一个女孩子家,整天想着往外跑,成何体统……”金店主准备老生常谈,但瞥见外人在场,只得深深将话吞了下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少女如蒙大赦,旋即吐了吐舌头,快步离开。 “大勇,来,我们继续喝!”金店主为徐大勇斟酒,说道。 得知暂时不会有人回来,徐长今不在矜持,小口小口地品尝菜肴,没在关心两个中年人在聊什么。 徐大勇拉着微醺的金店主,谈起“正事”:“金大哥,这次我带长今过来,是想让她去宋洲人的医院学习医术,你看这事有门道吗?” “学医?长今不是跟着老医师学习医术吗,为何要千里迢迢跑来济州学医?”金店主不解。 徐大勇道:“现在商人都在传宋洲医术高超,我自然是想让长今多学一点本事,这孩子天资聪颖,兴奋好学,是个学医的好苗子。” 金店主摇头:“宋医与中医不是一回事,长今天资再聪颖,可她既不会宋洲官话,又没有考取宋洲承认的文凭,宋洲医院决计不会招收的!” 徐大勇试探道:“金侄女在医院做护士,金大哥,你看能不能让她在医院打听打听。” 金店主抹不开情面,应道:“好吧,我只能让她试试,可不敢保证!” 第三百六十三章 徐长今(下) 金许两人最后喝得酩酊大醉,全由几个伙计合力抬回屋。 徐长今收拾好石桌上的碗筷,这才蹑手蹑脚地返回下榻的房间。 房间内,明亮的煤油灯还亮着。 金店主的女儿金巧珍端坐在梳妆台前,一边梳着披肩的长发,一边阅读着信件。 听到门口传来轻微地脚步声,金巧珍慌慌张张地将信藏好。 见徐长今走入房内,一脸拘束,金巧珍含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我叫徐长今,今年已年满十四。”徐长今答道。 “我叫金巧珍,比你大两岁,以后你叫我金姐就行。”金巧珍将徐长今拉到床榻边坐下。 面对自来熟的金巧珍,徐长今有些腼腆道:“不好意思,金姐,这些时日要叨扰你了。” “哪里的话,长今妹妹能来,我欢迎还来不及了,家里可算是多了一个能说话的同龄人。” 金巧珍察觉徐长今双手冰凉,浑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棉衣,惊讶道:“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还穿一件单衣!” 说完,金巧珍就从自己的衣箱中找出一件厚重的旧棉衣塞进徐长今怀中:“这件衣服送你了,以后记得穿暖和一些,济州岛虽然比黄海道温暖,但冬季也挺冷的,小心别冻坏了身子。” “这件棉衣,我不能收。”徐长今坚决推辞,只觉怀中的“礼物”有些贵重,要知道这个时代衣物还能典当换钱。 “收下吧,反正我又不穿,你不要,我也只能压箱底。” 金巧珍从衣箱中拿起一件心爱的呢绒大衣,穿在身上,给徐长今展示了一番:“好看吧,这可是宋洲时下的流行款,女干部们都爱穿这个。” 徐长今听着金巧珍口中的古怪新词,瞧着她手里的古怪服装,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呃,这或许就是宋洲吧!”徐长今不住点头,轻声喃喃。 金巧珍像是找到了一个忠实观众般,急切地向徐长今展示着自己拥有的一切,身心得到极大满足。 女孩子间总有说不完的私密话,熄灭灯,两人躺在床上一问一答,继续闲聊着。 “长今妹妹,你是准备移居到济州吗?” “不,我准备来学医!” “学医?”金巧珍咯咯一笑,说道,“在宋洲学医可不简单,首先你得会说宋洲官话,会写宋洲简体字,其次你起码得有宋洲的高中文凭,医院才会收你,最后想学到高超的宋医医术,你得去宋洲本土向日葵总医院进修,那可在万里之外,我还没去过呢!” “难道济州岛的宋医不是医术最高超的吗?” “当然不是,傻妹妹,你知道宋洲有多大吗?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光是走遍,就得海上行船半年。济州岛不过是一个总督区罢了,宋洲散布在海外的领土,每一处都有向日葵总医院派出的医生进驻,济州岛的医院便是这么来的。” “那我如何才能去向……向日葵总医院学医?” “这个恐怕很难!” “金姐,你能不能……”说着,徐长今侧耳听到了身旁轻微的呼噜声。 第二天,天蒙蒙亮,从海关大楼处传来时钟敲击声响。 金巧珍艰难地爬下床,淅淅索索地穿好衣,走出闺房,随后听到了金店主粗犷的说话声。 已经睡醒的徐长今爬起身,穿好衣物,洗漱完,便去找叔父。 今日还得处理所携带的药材,徐大勇同样早早起了床。 趁着与叔父一道去售卖药材的机会,徐长今得以领略到宋洲治下济州城的别样繁华。 ~~ 济州医院,康复中心。 杜主任终于在病楼遇见了查房的高院长。 “高院长,我有事要找您相商。”杜主任快步上前,拉着高院长,生怕他会逃遁。 高院长讪笑道:“老杜,你看是不是等我查完房再谈?” 杜主任死乞白赖道:“等查完房,您老还不知要尿遁到何处呢!” 听到这话,一帮实习医生全都捂嘴偷笑。 高院长板起脸,咳了咳:“好吧,我们去办公室谈,萧医生,由你带队继续查房。” 两人来到办公室,刚坐定,杜主任率先大吐苦水:“高院长,为了支持移民转运工作,您可是把我们康复中心的精英全都抽调光了,这让我们如何开展工作,我手低下的医生护士都要指着我的鼻子跳脚骂娘了。” “上面的安排,我们医疗队总得配合,本来一线人手就不足,我只好出此下策。”高院长推了推眼镜,耐心解释道。 “我们康复中心向来是医院的下蛋母鸡,我可没见过那个养鸡户会把母鸡杀了吃肉的。既要马儿跑,总得让马儿吃饱吧?” “绕来绕去,你老杜还不是想提要求,说吧,你想干嘛?” “上次给您提的医护人手扩充,高院长,您看能不能提前把方案批了。” “方案我可以批,钱从哪里来?” 杜主任试探道:“要不这样,我招一批护工,人数为三十人,后期合格可转正为护士,这样总能压缩不少经费。” 高院长苦笑:“就知道你老杜鬼主意多,行,我看就这样办。” ~~ 招募护工的告示一经贴出,金巧珍便带着徐长今前来面试。 金巧珍向杜主任央求道:“我妹学过几年中医,在家乡小有名气,杜主任,您给个机会吧!” “好吧,你把人带过来,我看看。”杜主任敌不过小丫头可怜兮兮,泫然欲泣的模样,只得满口答应。 金巧珍破涕为笑,旋即打开门,将徐长今拉了进来。 “你这小丫头,果然耍地一手好心机。”杜主任见此,无奈一笑。 抬头打量了一眼穿着棉衣,打扮有些土气的徐长今,杜主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大人,我叫徐长今!”徐长今垂头,轻声应道。 一听金巧珍的翻译,杜主任忽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他没做多想,考教了徐长今几个中医上的常识。 谈到自己熟悉的领域,徐长今简直像换了个人,不疾不徐,沉着应答。 杜主任满意地点了点头:“基本功不错,人我收下了,明天就可以来上班,暂时跟我学食膳营养课,下去后,记得好好把宋洲话学一学。” “谢谢杜主任!” 终于过关,金巧珍大大松了一口气,连忙拉着徐长今表示感谢。 姐妹俩高高兴兴地走出办公室,金巧珍又领着徐长今在康复中心好好逛了一圈。 有如刘姥姥进大观园,徐长今左顾右盼,只觉这宋洲人的医院就像王宫一般,让人目不暇接。 走到一处转角,两人听到一阵莺莺燕燕。一面容俊朗的男医生身后追着一群犯花痴的护士。 金巧珍附在徐长今耳边,悄悄介绍:“他便是向日葵总医院派来交流学习的焦医生,据说在外派人员里,焦医生年纪最小,医术最高。” 焦医生从姐妹俩面前经过,微微向两人点头示意。 瞧徐长今一直盯着焦医生离去的背影,金巧珍坏笑道:“长今妹妹,你脸红什么?” “没,哪有!”徐长今捂着胸口,极力否认。 第三百六十四章 黄金时代(20) 新世界32年,西元1511年,十一月下旬。 就在“河南贼”与宋洲夷国勾连的密奏送至京城时,陆完统领的京营、宣府、延绥军一部以及湖广兵刚刚抵达了开封府。 纪律极差的边镇军没少在中原之地霍霍,一路行军过来,各地官员士绅就像看见瘟神一般,对这帮丘八唯恐避之不及,这全军的粮草自然筹备困难。 好不容易筹齐粮草,开拔之时,又从湖广传来了坏消息,“河北贼”在荆襄之地死灰复燃,声势比之前闹得更大。 面对这个情况,陆完一下陷入到两难境地,只能立即上奏朝廷,原地等待朱厚照的旨意。 在团风镇围击战中神勇了一回的宣府副总兵许泰找到陆完,信心满满的表示,只要拨五千骑兵精锐给自己,他能再平一次“河北贼”。 许泰的大放厥词,陆完一个字也不信。 这厮有过前科,“河北贼”进逼临城,他不敢进攻,受到朝廷官员弹劾,被停俸禄,“河北贼”奔卫辉,他又吃了败仗。 不过陆完并没有打击手下人的积极性,而是命许泰整顿部伍,准备随时听调。 ~~ 通州之南,有一山名为狼山,洪武初年,明廷便在此设狼山巡检司。 明代通州(南通)虽受扬州府管辖,但由于地理位置毗邻长江入海口,天然与苏南亲近,苏州米商每年都会船载数万石粮食到狼山巡检司与通州、海门的盐商进行盐米交易。 这一日,巡检司照例盘查着过往商船,顺便从商人那里刮些“油水”。 衙役们拿到孝敬,正商议晚上要去何处喝杯小酒,这时,数艘从未见过的大船向码头缓缓驶来。 “来……来海寇啦!”有商人惊呼。 码头上顿时乱作一团,哭爹喊娘声不绝于耳。 衙役们目睹这个情况,同样被吓得目瞪口呆,转身便往巡检司官衙跑。 从苏州出发,驶往扬州的一艘沙船上,一文人模样的中年人喝得醉醺醺,口中还不断吟诵着诗词:“青山白发老痴顽,笔砚生涯苦食艰。湖上水田人不要,谁来买我画中山。” 这位以酒为友,靠卖画为生的中年人,不是旁人,正是大名鼎鼎的江南才子唐寅。 和影视剧中展现的形象不同,历史中的唐寅完全是一个悲情人物。 唐寅,字伯虎,小字子畏,成化六年(1470年)二月初四,出生于苏州府吴县吴趋里。 年少时,唐寅便结交了将来同为“吴中四才子”的祝允明与文徵明,并得到了文徵明父亲文林的欣赏。 成化二十一年(1485年),唐寅以第一名补苏州府府学附生,可谓年少得志。 弘治元年(1488年),唐寅与徐廷瑞的次女徐氏成婚。 弘治七年(1494年),唐寅的父亲去世,而他的母亲、妻子、儿子、妹妹亦在这一两年内相继离世,家境由此衰落。备受打击的唐寅在好友祝允明的规劝下,得以振作,潜心读书准备科考。 弘治十年(1497年),唐寅参加录科考试期间与好友张灵宿妓喝酒,放浪形骸。提学御史方志非常厌恶这种行径,唐寅因此在录科考试中名落孙山。后来苏州知府曹凤爱惜人才,苏州名士文徵明的父亲文林、沈周、吴宽等为唐寅求情,方志这才同意“补遗”让其参加乡试。 弘治十一年(1498年),唐寅参加乡试时,受主考官梁储的欣赏,考中应天府乡试第一。中举后,唐寅并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的流连欢场。对此,好友祝允明与文徵明皆写信劝诫他,唐寅非但不领情,还在给文徵明的回信中言辞尖刻,与其关系闹僵。 弘治十二年(1499年),唐寅与江阴巨富之子徐经入京参加会试,因牵连徐经科场案下狱,后被罢黜为吏。(徐经是徐霞客的高祖) 唐寅深以为耻,坚决不去就职。归家后,与续弦失和,休妻。 此后十数年,失意的唐寅远游闽、浙、赣、湘等地,归家后还生过一场大病,大病痊愈,唐寅终日靠卖文画为生,纵情于酒色当中,将“放浪形骸”四字贯彻到底。 沙船船主可没有唐寅的风度,瞧来路不明的大船靠近,船主在慌不择路之下,架船于江中不停打圈,这让宋洲的海军官兵不由得哈哈大笑。 有士兵抛出绳索,很快控制住了沙船,一队陆战队士兵登上甲板,迅速排查起船上的可疑人员。 船主被凶神恶煞的士兵们吓住,不做抵抗,苦苦哀求:“各位好汉,我这船只是普通的货船,船上没有贵重财物,都是些不值钱的稻米。” 一军官笑道:“稻米?正好,我们要的就是稻米!” 船主扑通跪下,涕泪横流道:“好汉,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需要照顾,这批稻米……” “打住!别给我来这一套,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们会照价付钱。”军官板起脸道。 士兵们晃了晃步枪上的刺刀,船主见此赶忙闭上嘴,不再聒噪。 陆战队士兵盘查了一圈,最后将醉醺醺的唐寅抬了上来。 “酒,我的酒呢?”唐寅睡梦中还说着梦话。 “这个酒鬼是何人?”军官闻着唐寅一身酒气,捏了捏鼻子,向船主问道。 船主忙解释:“他自称唐伯虎,要去扬州给一位官员画画,所以我才捎上的他。” “唐伯虎,有意思,把他送到我们船上去。给作战指挥部汇报,就说我们捕获粮船一艘,抓到名人一位。”军官向一士兵吩咐。 宋洲没有历史名人收集癖,在许多穿越众看来,历史名人在家果情怀上无可挑剔,但他们又是一群顽固的地主阶层代表。 为何穿越众对攻占明朝,改朝换代不敢兴趣,因为打江山容易,彻底根除封建思想却很困难。其难度可参考某群穿小说,十几年还在两広打转呢。 一张白纸好作画,在海外建果,培训契合穿越众三观的新生一代,这比在华夏与儒家打擂台要轻松许多。 唐寅虽说也是历史名人,但你看他干的事,那像个正派儒家文人。 唐寅的诗画很有名,宋洲的文人圈子对其作品相当推崇,若是能留下几幅瑰宝,不失为珍贵的历史文物,这可以大大增加宋洲的文化底蕴。 第三百六十五章 黄金时代(21) 【周一有事,只更一章,望诸位见谅!】 明军绕道,解围莱州府治掖县后,也没有闲着干瞪眼,而是不断派兵袭扰西路起义军的侧翼。 双方的主战场是夹在棱堡与海边舰船火炮射程之外,宽度不足六里的一片狭小地带中。 由于战场狭窄,骑兵没有周旋余地,派不上用场,因此担任主攻的是京营——宦官张忠监军的神机一部,共计五千人。 统帅彭泽并未寄希望这五千人马便能破敌,而是命他们迟滞贼匪的行动,等待陆完率军赶到形成合围,囚困“河南贼”至冬季,届时无衣无粮,贼匪必自行崩溃。 神机营乃明朝京城禁卫军中三大营之一,是明朝军队中专门掌管火器的特殊部队,装备有火枪、火铳等明朝自制的热兵器。全营步兵3600人,皆配火器。另有炮兵400人,负责管理野战重炮及大连珠炮。其余骑兵1000人,充当预备队。 神机营使用的野战重炮是一种名为盏口将军的火炮,其威力远不如明末的红夷大炮。全营火器最远射击距离仅500米,长炮短炮混合,各种口径混杂,看起来挺唬人。 首日接触战中,明军以战车阵推进,每一辆战车上载霹雳炮十八杆、火箭二百支,五辆为一小队,每队另外配备手铳十支、盏口将军炮四门。 本时空有记录的第一场火器对决,由此在莱州地界上演。 其对决过程只能用乏善可陈来形容。“河南贼”一方放了一轮火炮,在射程上吃亏的明军承受不住,象征性地放了几枪,便如潮水般退却。 值得一说的是,明朝仿制的宋洲燧发枪(在宋洲北方行动中拾到的),其威力不俗,给打辅助的起义军士兵造成数人伤亡。 ~~ 双方时战时歇,时间很快来到十一月末,移民的转运工作已步入尾声。 总指挥肖可福给全军下达撤退前的最后一次作战令,宋洲兵士主动出击,奇袭了明军神机营的驻地,此举给明军带来了极大震慑。 心疼兵马受损,担心其后不能立功的宦官张忠不顾彭泽的军令,私自命神机营营地退避五里,由此失去了对移民营地的实时监视。 这夜,天空阴云密布,一丝星光都不曾见。 码头上,提着防风油灯的士兵们来回走动,有如鬼火一般,瞧上去十分诡异。 “现在人员的撤退情况如何?”黑夜中,有人问。 “棱堡、营地大部队都已撤离,还有少量人手在执行善后任务。” “最后的一场烟花,我是没时间看了,这里就交给你,务必要把其余人全都安全带回去!” “请总指挥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舰船装满人员,缓缓驶离栈桥,只剩一艘孤零零的移民船停靠在岸边,随着海浪上下起伏。 晚上十一点。 土棱堡处,善后小队埋好炸药,全都聚集到了汇合点。 小队长不放心,再三询问:“所有火炮火门都钉死了没有?” “队长,你可真婆婆妈妈,放心吧,我们绝不会给明军留下一门完整的。”一人笑嘻嘻道。 小队长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哄笑之人的棉帽,慢悠悠地从兜里拿出一包香烟,点燃抽了一口,随后用烟点燃导火。 见导火快速燃向炸药点,小队长吆喝了一声,众人旋即上马,往海边方向奔去。 一行人离开后不久,土棱堡内响起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一些压在炸药点附近的火炮更是被巨大的冲击力,掀上了天空。 马匹被爆炸吓得不清,刚刚安抚好,紧接着其他两个方向,也传来了巨大的响动。 四十多里外的掖县县城同样听到了动静,不明真相的城中百姓以为有乱匪攻城,家家紧闭房门,全家老小挤在一处,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快派人去查,一帮废物!”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宦官谷大用,冲着手下亲随发火。 一时之间,数批探马出城,探查着“惊雷声”的来源。 爆炸声平息后,移民营地忽然燃起熊熊大火。宋洲士兵在临走前还真准备了烟花,璀璨的烟火点亮了夜空,附近的明军营寨都能看见。 “这一定是贼兵的诱敌之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营,违令者斩!”数次在宋洲手下吃了大亏,宦官张忠变得畏首畏尾,观营内躁动,他厉声下令道。 没弄清发生何事的神机营官兵,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触张忠的霉头,全都老老实实坐于营内,严阵以待。 直到第二天天亮,移民营地的大火仍没有扑灭,明军才察觉到了不对劲。 接到探马来报,彭泽、谷大用、仇钺等明军将帅骑马奔赴空荡荡,早已是一片废墟的“河南贼”营地,亲眼目睹了现场的状况,一行人脸上不由得紧锁眉头。 “几十万河南贼,一夜之间便能不知所踪?” “就算是几十万只牛羊,驱赶迁移也得两三个月吧!” 众人低声议论,皆有些难以置信。 彭泽一言不发,默默注视着贼匪的灶坑,一些没来得及带走的铁锅上生出了淡淡一层锈迹。 彭泽想通后,长叹一声:“古有减灶之策,今有瞒天过海之计,看来宋洲夷兵早有预谋!” “报!” 一夜不收快马赶到,禀报道:“启禀大人,夷兵堡寨空无一人,堡寨土墙被炸毁,火炮也悉数毁坏。” “知道了,下去吧!”彭泽挥手,疲惫道。 谷大用走近几步,低声道:“彭大人,这可如何是好?朝廷调动数十万精兵围剿,最后却让这帮贼子逃之夭夭,陛下与朝中大臣怪罪,我们又该如何担责?” “未经此事之前,本官一直认为我朝之患在西北瓦剌,如今看来,东南沿海的宋洲夷国也将是我朝的心腹之患。谷公公与其担心朝中怪罪,还不如多思虑以后该怎样应对宋洲夷国的骚扰。”彭泽意味深长道。 远在开封,原地待命的陆完人马,前后收到了莱州的战报与朱厚照的旨意。 如今莱州府不用去了,陆完却像一个救火队员,不得停歇,急匆匆带领人马折返湖广,行至半路时,金陵方向又传来坏消息,有海寇在通州一带登陆。这一刹那,陆完只觉明朝这艘破船正处处漏水。 第三百六十六章 黄金时代(22) 联合舰队不费吹灰之力夺取了狼山码头,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当然,仅凭狼山巡检司那点兵力也做不了什么。 占领狼山码头后,海军陆战队的士兵立刻展开行动,在关键要隘修建防卫要塞。码头区亦是繁忙异常,从济州岛、台南两地运来的物资在此囤积,被拦截的明船在此卸货,一时间,狼山码头成了联合舰队重要的物资中转点与作战指挥部。 在夺取狼山前,联合舰队还袭击了吴淞江所、刘河堡中所等卫所,直逼明朝南方重州太仓。 太仓州内有太仓库,其设立于明英宗时期,是京、通等储粮的仓廒与储银的太仓银库的总称。《明会典》记载:“正统七年,置太仓库,添设户部主事一员,专管凡南直隶苏、常等府解纳草价银赴部转送管库官处交收。” 联合舰队的这番举动着实把金陵吓得不轻,拱卫在金陵城周围的明军被紧急调动,在太仓州沿海设置了重重防卫。 取得预定的战果,获得长江入海口的航道控制权后,联合舰队又出奇兵,派出一支快速反应舰队,由中尉舰长江令一指挥,袭扰镇江与金陵,以此牵制明军的兵力。 这一招果真奏效,当悬挂宋洲旗帜的舰船出现在扬子江畔时,带来的恐慌前所未有——大明承平日久,何曾有过让海寇贼船驶入金陵城下耀武扬威的时候。 “不愧是明朝南都,真他娘的气派,比咱们安平城大多了!”一副官放下望远镜,忍不住感慨。 江令一笑道:“这两者能比吗?咱们安平城建城才多久,人家金陵城可是数朝古都。” 这时,有了望手紧急报告:“江司令,明军水师从上游杀来了!” 江令一丝毫不慌,命令道:“打旗语,咱们且战且退,勿要让明军水师使出火船战法。” 快速反应舰队共有7艘船,船只平均吨位在150吨左右,配备有辅助动力,是造船所为应对河流、湖泊等狭窄水域,定制建造。无论顺风逆风,此类船都能保持极高的灵活性,这便是江令一的底气所在。 明军水师战船上战鼓擂动,桨帆船内水手喊着号子,奋力划桨。面对快速反应舰队发射的铁炮,明军水师毫无畏惧,一直在试图寻找战机。 追逐战中,明军还别出心裁的使用了一种名为“一窝蜂火箭”的秘密武器,其射程达到300米,能做到多箭连发,这让联合舰队众船员不得不收起了轻视之心。 海寇来势汹汹,大有占据通州(南通)不走的架势,金陵六部官员不敢大意,一面向京师上奏此事,一面又向兵部右侍郎陆完求援。 奏折与书信刚刚发出去,金陵六部官员便收到了朱厚照的旨意:封锁沿海各港口,销毁出海船只,断绝海上交通,同时对宋洲“闭绝贡路”。 此圣旨一出,让众官员惊得目瞪口呆,加强海禁的结果,一些聪明的官员不是想不出。东南沿海向来山多地少,无数百姓靠海为生,一旦海禁推行,东南沿海势必处处烽火,海寇遍地。再者,不少官员族中经营着海外贸易,海禁实施,损失必然不小。 部分官员试图上书游说,但这希望渺茫,为今之计,趁着消息未传开,尽快脱手撇清,才是正道。 ~~ 金陵城那边纷纷扰扰,杭州城这边依旧歌舞升平。 胡家大宅,几房当家人正核算着今年的营收。 “夷州那边的丝绸机房收入,今年首次超过杭州本地,能取得此番业绩,离不开老五的功劳。”嫡房夸赞道。 五房胡寅谦虚道:“这都乃小弟分内之事,当初在夷州安平开办丝绸机房,若没有各位兄长鼎力相助,这机房也办不起来。” 听账房先生报出银两数,其他几房当家人肠子都要悔青,老五为促成安平丝绸机房的开办,砸进去了老本,现在眼下这门生意就要成为一棵摇钱树了。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时,一心腹仆人敲了敲门,疾步走入房间。 “大老爷,有金陵的加急信!”仆人将信呈上。 嫡房当家将信打开,阅后,不禁大惊失色,久久不能言语。 “大哥,怎么了,信里讲了什么?”二房、三房急切问道。 “你……你们自己看吧!”嫡房当家将信递给众人传阅。 “这……为何无缘无故朝廷要突然下旨加强海禁?” “片帆不得入海,那咱们的生意今后该怎么办?” 老五胡寅看完信,如同丢了魂一般,浑身瘫软地坐在长椅上,口中不住喃喃:“这该如何是好!这该如何是好!” 几房兄弟七嘴八舌,除了慌张,并没有想出解决办法。 嫡房当家沉思了片刻,最终下定决心,对渐渐回过神的胡寅道:“老五,你现在立即乘船出海,把家眷一同带上。” “大哥,若是要退股,为何要让老五把家眷带上?”二房不解道。 嫡房骂道:“糊涂!到现在你们难道还没想明白?一旦海禁推行,苏杭生产的绸缎可就运不出去了,海外商人买不到货,自然会跑去安平,届时,安平的丝绸机房只怕要忙不过来,大笔大笔的银子等着宋洲人去挣,现在跑去退股,宋洲人知道了,估计要睡着笑醒。” 胡寅转过弯,说道:“大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现在就去让宅里收拾细软。” “慢着!”嫡房急忙叫住。 “大哥,你还有什么事要交代?”胡寅问道。 “到了安平,首先要稳住机工,拉好与宋洲人的关系。丝绸机房的事,我不担心,夷州毕竟是蛮荒之地,老五,你到了那里,多加注意安全,不管如何,杭州的宅子我会为你留着,等风头过去,我自会派船去接你回来。”嫡房起身,走到胡寅身前,嘱咐道。 “大哥,安平可不是蛮荒之地!放心吧,我在那有吃有喝,肉不会少一块!”胡寅笑道。 待老五离开,二房才轻声问道:“大哥,这海禁的风头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嫡房抬头道:“我也不知,或许是十年,或许是更久,让老五去安平,不过是两头下注,权宜之计罢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 黄金时代(23) 明廷加强海禁的旨意很快传到了福建、広东等地。无数靠海吃海的百姓听到朝廷的旨意,纷纷陷入绝望之中,有些之前还有所犹豫的疍民、渔民受该政策影响,立即抛弃顾虑,直接驾船投奔去了台南。 无心插柳间,台南军管会吃到了明朝海禁的第一波红利。 为应对海禁带来的贸易萎缩,台南军管会紧急在安平召开了一场“对明贸易部署大会”,广邀数年来培养的富商豪杰,专门给这些人做了新一轮的贸易指导与要求,并施加了一层对明走私贸易是为明朝百姓带去廉价商品的“神圣光环”。 经过重金贿赂与“定向战功”培养,牛松福这位宋洲安插在明朝卫所的棋子,官途一路顺风顺水,如今已混上了泉州府永宁卫指挥同知(从三品)的高位。有这位自己人的照应,对明走私贸易在泉州有了一处光明正大的商品集散地。 开完大会的富商豪杰们愈发信心十足起来,朝廷加强海禁,正是给了他们大展手脚的机会。 相比福建的热热闹闹,広东则显得愁云惨淡。 朝廷忽然加强海禁,对広东的商人来讲无异于致命打击,要知道每年来広东広州买货的吕宋、苏禄、勃泥、安南等异邦海商不知凡几,没有这些异邦海商的挥金如土,広州府的繁荣如何维持,难道各个转行去卖“猪仔”。 不知从何时起,卖“猪仔”这门生意成了広州府公开的秘密,父母教育子女,一句把你当做猪仔卖了,就能起止小儿夜啼的作用。 当然,卖“猪仔”带来的也不全是负面影响,许多走投无路的人将卖“猪仔”看做了自己最后一条退路。 早年被骗卖去宋洲的穷苦百姓,一些境遇好的,发家致富后,还偷偷跑回広东老家,重修了祖坟。汉人讲究落叶归根,同时更讲究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自己在外面混出人模狗样,自然得在家乡人面前显摆一二,再提点提点后辈。 近些年,许多以宗族为纽带的年轻人,便是这样被带到了宋洲。 ~~ 濠江栈划入台南军管会管辖后,邱海平与宋柏杨陆续调回本土任职,潘昆玉却主动申请留下,在台南军管会主持移民转移与安置工作。 接到明廷加强海禁的第一时,潘昆玉立即乘船赶赴広州,向猪仔贩子们重申合作仍然有效。 “如今朝廷加强海禁,我们顶风作事,要冒的风险极大,免不了要多与官府之人走动,潘掌柜你看,这猪仔的价格是不是该提一提了?”丐户新团头将话挑明,想趁着明廷加强海禁的时机,哄抬价格。 “自我们合作以来,宋洲每年支付的白银数量有数万两,从未有过拖欠,诸位只是将人转移聚拢,既不用管这些人吃喝,又不用管运输,可以说是躺着挣钱,试问天底下,哪有如此获利丰厚的买卖?如果诸位坚持涨价,那我们就没有合作的必要,反正明廷已对宋洲闭绝贡路,宋洲完全可以在沿海地区抢夺人口。”潘昆玉摆出一副寸步不让的架势。 潘昆玉这种说不合作就不合作的态度,确实将猪仔贩子们唬住,毕竟谁也不想和银子过不去。 有聪明人及时出面,述苦道:“潘掌柜,团头的话亦是实情,如今我们招募猪仔已不像原来那般轻松,为此不得不扩充人手,这般负担可不小。而官府那边一直苛逼过甚,挣得银子大头全用来打点关系,落到我们手中的已不剩多少。” “乔丐头的话句句属实,我们亦有难处,还望潘掌柜多多体谅。”有人立即附和道。 潘昆玉勉为其难道:“诸位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也能体谅你们的困难,这样吧,猪仔价格是不能动的,不过我可以为诸位介绍另外一条生财门路。” 新团头迫不及待问:“是何生财门路?” “售卖宋洲货!”潘昆玉笑道。 有丐头听此,小声嘀咕:“这门生意,咱们不会做呀!” “我可以给诸位提供低价宋洲货,至于挣多挣少,得看诸位的本事,机会摆在眼前,望诸位好好考虑。”潘昆玉拱了拱手,旋即告辞离开。 悄悄离开広州城,来到濠江栈,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潘昆玉又收到了香山知县派人送来的书信。信中东拉西扯半天,最后点笔要求宋洲必须在五日内撤离盘踞的岛屿。 “商务部给出了指示,必要时候可以选择放弃濠江栈,这一切处决于你们的意见。”潘昆玉放下信,对濠江栈栈长道。 “我们自然是想留下来坚守此栈,只要能为我们提供足够的物资补给,明朝官兵奈何不了我们!”濠江栈栈长信心满满道。 栈长的话并不是空穴来风,濠江栈经过十几年的建设,已是一座碉堡型的货栈,只要物资补给充足,明朝官兵拿这座龟壳般的货栈毫无办法。 潘昆玉内心同样不想放弃自己呕心沥血建起的濠江栈,这十几年努力经营,濠江栈的窗口作用越来越明显,放弃此栈等于放弃宋洲在明朝南方的直接影响力。 “你们有信心就好,物资补给方面,我会让黑胡子海盗团暗中护送!”潘昆玉给栈内众人打气道。 毕竟收过宋洲人的好处,香山知县先礼后兵,也算仁至义尽。见宋洲人不为所动,他立刻上报広东都司,随即広州卫所大批兵马调动。 明军水师主动出击,重兵进剿濠江栈,本以为能轻易取胜,结果硬生生碰了一鼻子灰,龟壳太硬,实在是无处下口。 见攻不成,便改围。 香山知县严禁百姓与宋洲人交易,没有物资补充,宋洲人还不得活活饿死。令明军没想到的是这场围剿战打了三个来月,龟壳内的宋洲人依然活蹦乱跳。 仗打到最后,明军疲敝,没了必胜的信心,围剿的士兵整日想得是怎么捞一包烟,收一瓶罐头,对于暗中进出濠江栈的船只,他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三百六十八章 黄金时代(24) 东路起义军在荆襄之地重新拉起队伍后,略过德安府,再临黄州,与明军进行了大小战数场,双方互有胜负。 见明军守势顽强,胡二郎不敢久拖,立即率军北上,又入河南汝宁府地界。 在汝宁府商丘附近,东路军得到了短暂休整,关于接下来的进军方向,军中将领意见不一。还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以齐彦名为首的霸州骨干主张北上,而先遣队主张迅速东进,与联合舰队汇合。 这个时候,关于西路军的消息已经断绝,不少北方将士由此产生了一股悲观情绪。 同样在此时,先遣队联络小组意外收到了上级电报,得知西路军撤离完成,联合舰队正在通州(南通)登陆,这让先遣队众人情绪为之一振。 胡二郎与先遣队紧急磋商,拿定主意,决定东进。 虽说是东进,但也不是直来直去的打法,胡二郎选择战术迂回,让明军难以琢磨起义军的意图。 东路军休整完成,杀了个回马枪,三临黄州,打了明军一个措手不及,郤永不敌,退守蕲州。 取得黄州大胜,东路军旋即向东进入南直隶安庆府,一路收纳流民,回收商业网暗留的物资,而后继续北上,过庐州府,进入凤阳府。 至此时,东路军扶老携幼,民众达到了17万,并且人口增长的势头丝毫未减。 凤阳府的百姓听闻起义军到来,不但不畏惧,反而争相加入,只为能混上一口饱饭。 出现这种情况,原因无他,只能怪凤阳实在太穷。 “凤阳花鼓”中有一段家喻户晓的唱词: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个好地方。自从出了个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 按理说凤阳是老朱的家乡,当地百姓不可能太穷才是,但有些事不能按道理记。 明朝建立,老朱就下旨在凤阳营建中都,后遭群臣反对,老朱只好作罢,但他仍在凤阳设置了中都留守司。 怀着俺做皇帝,不能让家乡父老再过苦日子的心态,坐上龙位的老朱开始了对凤阳的折腾。 元朝时,凤阳还叫濠州,只管辖四个县。老朱在打下濠州时,就将其升级为临濠府。 洪武四年(1371年),老朱迫不及待的扩大临濠府领地,由原来的四个县变为九州十八县,仅过三年,老朱改临濠府为凤阳府,下辖亳州、颍州、太和、颍上、霍丘、寿州、怀远、蒙城、宿州、灵璧、天长、盱眙、泗州、虹县、五河、定远、凤阳、临淮等共十八个州县。 有了地盘,还得有人才行。 明朝立果之初,凤阳县仅有人,整个凤阳府九州十八县,也仅仅有13万人口,每平方公里只有5人,处处残垣,可谓十室九空, 老朱谕旨一出,前后6次强行移民,最大的一次移民,强行迁移了江南百姓共14万人。这6次移民人口共计48.8万人,其中民籍为三十万,加上他设置的凤阳府驻军,八卫一所共有军籍18.8万(军人与家属),造成外来移民是本地土着的三倍之多。 从以上史料看,老朱的政令还算正常,但他的表演马上就要开始。 洪武十六年(1383年),老朱受《刘邦传》刺激,大笔一挥,写到:“凤阳,朕故乡,陵寝在焉。昔汉高皇帝丰县生,沛县长,继成帝业,而丰沛之民终汉世受惠。朕今永免凤阳、临淮二县税粮徭役,宜榜谕其民,使知朕意。” 注意,此项政策只针对凤阳、临淮二县,而且是凤阳县和临淮县的原土着才能享受永久免除赋税,后来的外来移民没资格享受优厚政策。 同时,老朱专门开辟了一条凤阳到金陵的驿道,并在凤阳大搞水利建设,另外新建了皇陵、十王四妃坟、龙兴寺等。不仅如此,老朱还大力建议退休的开果勋贵回乡置业,大批淮西功臣也在凤阳买田买地,建府建宅。为此,老朱还特赐给公侯们钞一万锭,银五百两,让他们到凤阳建豪宅用。 这番操作下,凤阳由原来的十室九空,迅速变成了“一郡桑麻翠如洗”的繁华景象,很多荒田也被开垦出来,甚至耕地数量高达40万顷,被明廷评为上等富裕州府。 人为造成的短暂繁华过去,留下的是一地鸡毛。 上等优质良田被勋贵功臣们霸占,中等一般的耕地被本地土着优先占据,剩下些下等耕地,劣质耕地留给高达30多万的外来移民。 其结果,外来移民为了养活一家老小,遂到处开荒耕种,毁林造田,围湖造田,此举让凤阳府环境急剧恶化,造成大批荒山秃岭,严重水土流失,令当地环境陷入无限恶化的循环,甚至连后世也受其影响。 明中期,洪泽湖畔经常闹水患,但因泗州是大明祖陵所在地,为了保朱家祖陵,明廷制定的治水策略是“首虑祖陵,次虑运道,再虑民生。” 在这种治水策略下,淮河两岸的百姓民不聊生,生不如死。长此以往,凤阳府变得十年九荒,又因灾荒养不活如此多人,很多百姓只能逃荒。 据《凤阳新书》记载,单单凤阳县一地,在洪武年间移民后,人口就高达14万之多,到了万历年间,该县仅存人。 ~~ 凤阳府,定远县,流民营棚绵延数里。 刘七骑马在营地巡视了一圈,不禁深深皱起眉头。 他快步来到中营,找到胡二郎,向其表达了自己的担忧:“二哥,为何要让那些流民入伙?他们的加入只会使我们粮草不足,并拖延我们的行动。” 胡二郎示意刘七坐下,反问道:“三弟,你说我们冒着杀头的风险,起义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不受贪官污吏的欺压。”刘七顺口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的所作所为,不正是在践行我们的目的吗?” “二哥,可这……” 胡二郎摆手,打断道:“我知你的意思,但眼下我们的困境并不是流民问题,而是该如何攻下金陵城。三弟,仅凭现在的人手,你可有把握攻下明朝南都?” 刘七犹豫再三,说道:“胜算不足二成!二哥,其实我心里有件事老早就想提,但不知该不该讲。” 第三百六十九章 黄金时代(25) 胡二郎笑道:“现在只有你我兄弟二人,有什么话不能讲的。” 刘七沉吟道:“二哥,自从团风镇一败后,我感觉你愈来愈一意孤行,遇事也不愿与我们这帮老弟兄相商。既然你对攻下金陵城并无把握,为何不听听老弟兄们的想法,咱们打回霸州,去寻三哥与赵军师,大伙合兵一处,自能想出退路。” “这是你一个人的想法,还是其他老弟兄都是这般想的?”胡二郎轻声问道。 “是我一个人的想法,其他老弟兄虽没讲,但估计他们也是这样想的。”刘七耿直道。 胡二郎微微叹了口气,道:“有些事,我一直想找机会与你讲明,既然现在你说到这个,我也就不隐瞒了。” 说完,胡二郎起身走到营帐门口,向把守的亲兵低语了几句。 亲兵会意,快速离去。 刘七十分不解的看着胡二郎,见他故意卖关子,心里跟猫挠似的。 等了片刻,一带着兜帽的神秘人被亲兵带到营帐,当刘七看清神秘人的长相,不由得大吃一惊。 “你……你怎么会在这?”刘七惊讶不已。 “七哥,别来无恙!”说话的神秘人名叫赵炯,是赵燧的亲弟弟。 胡二郎解释道:“赵炯兄弟是为了说服你们,特地从别处赶来。” 赵炯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封信,说道:“原本大哥想修书一封,给你们讲明情况,但担心你们不信,所以便派我亲自到此。” “西路军现在在何处,为何没有你们的一点消息?”刘七拉着赵炯的胳膊,迫切的问。 “西路军已撤往海外济州岛了。”赵炯如实答道。 “海外?济州岛?”刘七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胡二郎趁此时机,向刘七讲明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并表达了宋洲的善意。 “撤往海外宋洲难道是最后一条退路吗?”刘七茫然道。 胡二郎极力劝说道:“三弟,咱们起事以来历经波折,明朝气数未尽,不是你我现在这点力量就能撼动的。听我一句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也不想侄儿还有其他老弟兄为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以卵击石,白白丢掉性命吧?” “可大哥他……”刘七心有不甘。 “如今这大明就像一艘四处漏水的船只,已积重难返,早晚要倾覆,给大哥报仇的机会不在眼前,便在将来,我们这代人不行,其子孙难道就没有机会?”胡二郎安抚道。 刘七默然,不知该如何反驳。 ~~ 山东,莱州,明军奋力挖掘着土棱堡的遗址。 “大人,又挖出一门夷人炮,不过……”一小将支支吾吾,禀报道。 “知道了!”彭泽无力摆手。 待那小将退下,彭泽才对身边仇钺等将领道:“宋洲夷国虽地处海外,其作战方式亦有其可取之处,就如这堡寨,还有这火炮,似乎更胜我大明,如果我们能仿造出宋洲夷炮,在边镇建起这样的堡寨,何惧瓦剌扣边。” “彭大人说得是,只可惜这群贼子有所提防。”仇钺有些惋惜道。 彭泽瞧着被集中堆放起的火炮,无奈道:“都是上好的精铁打造,这宋洲夷国还真是财大气粗。捡几门品相完整的,随我带去京城复命,其余融了,打造兵器。” 吩咐完,彭泽便率领大队人马返京。 行至河间府吴桥附近时,彭泽收到了朱厚照的最新谕旨,命其速领人马南下,解金陵之危。 身处紫禁城的朱厚照已有些急不可耐,恨不得自己亲自统军。眼下已是贼寇作乱的第三个年头,二十多万人马,耗费钱粮无数,结果空无所获,看来真正能领兵打仗的还得看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 随着彭泽所部人马的南下,明朝南直隶地区北面、西面、南面皆有重兵云集,一张巨大的包围网正在围拢。 ~~ 在做通刘七、齐彦名等人的思想工作后,东路军继续迂回前进。 新世界33年,西元1512年,二月上旬。 东路军假攻凤阳府城不破,随后迅速北上,克五河、虹县两地,继续佯装北上,实际掉头绕过明军重点防卫的交通要点盱眙与泗州,直扑天长县。 由于联合舰队一直在扬子江上逡巡,明军不敢轻易调动人马,去围追堵截东路军,这大大缓解了东路军的行军压力。 克天长县后,繁华富庶的扬州城摆在了东路军面前。 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 如今不似时平日,犹自笙歌彻晓闻。 昔日千灯万火映照碧云,高楼内外随处可见浓妆艳抹的女子,还有那些寻欢作乐的游客,一时难觅。站在城楼之上的,皆是擐甲披袍的将士。 在明军的注视中,东路军漫长的行军队伍缓缓向南前行。 “知府大人,贼寇乃乌合之众,不若让我领一队人马杀出,定然叫贼寇心惊胆寒。”一守城将领请战道。 “不可,贼寇人多势众,你出其不意杀出,虽能取得小胜,但待贼寇整顿人马,必然要报复,届时会徒增城中百姓伤亡。这些贼寇想南下,就让其南下,金陵城有江水天堑,又能重兵守护,朝廷所派援军不日便到,他们翻不起大浪。”扬州知府断然拒绝。 守城将领听得此言,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声,心里浮现“妇人之仁”四个大字。 过扬州,到达东南面一名为万寿镇的镇子,听闻起义军到来,本来就人少镇小的万寿镇早已空无一人。 胡二郎下令全军在镇上休整,他立即吩咐先遣队与联合舰队作战指挥部取得联系。 就在镇不远的江边,一艘快速反应舰队的舰船悄然靠岸,一支陆战队士兵跳下船,快速摸进了小镇外围。 “都是些什么人?” “像是流民。” “难道是先遣队来了?” “管他的,先让船上发信号。” 一士兵悄悄退后,返回了舰船。不久,船上发射了一枚信号弹。 见此,镇子也发射了一枚信号弹做回应。 很快,先遣队人手沿着信号弹的方向奔出,陆战队与先遣队由此在江边终于碰头。 第三百七十章 混乱的亚平宁 在宋洲完成短暂游历,安东·富格尔随后依依不舍的离开,于新世界27年(西元1506年)11月平安返回了威尼斯。 回到威尼斯后,安东·富格尔在堂兄雷蒙德的鼓励下,一面整理自己的游历书信,一面继续协助叔叔雅各布二世打理家族生意,最终于新世界28年9月正式出版了自己撰写的《安东游记》。 这本67页的小册子不仅介绍了印度洋的香料航线,还大致介绍了各种香料分别产自何地、价格几何等基本信息。除此外,安东·富格尔还在书中纪录了几十组马来语与宋洲语单词,包括“这个东西怎么卖?”“要去哪里?”“好的”“不好”等基本语句,以及数字、船只、胡椒等商业词汇。 此时,欧洲上流社会正兴起“大旅行”运动(16至18世纪),大旅行的目的地囊括北意大利、法兰西、德意志(包括奥地利、瑞士)、不列颠、低地地区。不同果家与地区的青年精英在这个区域内互相走动、访学、游历、考察,开展人文、艺术、思想、科技交流探讨,北欧和东欧甚至遥远的俄国,当地上流人士也纷纷前往上述地区开展“大旅行”。 《安东游记》的出版无异于在青年精英群体中掀起一股东方风暴,许多对神秘东方敢兴趣的年轻人更是慕名登门,与安东·富格尔展开热烈探讨。 只可惜这样的好日子没有持续太久,战争的到来打乱了安东·富格尔平静惬意的生活。 说起亚平宁地区的战争,那真是混乱而漫长,后世西方历史学家将1494年至1559年间一系列战争,总称为意大利战争。 战争的双方奥地利哈布斯堡王室与法国瓦卢瓦王室为争夺欧洲霸权大打出手,而战争起源于米兰公国与那不勒斯王国间的纠纷,随后迅速转变为各参与国间争夺权力与版图的军事冲突,伴随联盟、反联盟,及频繁的断交与背叛。 第一回合,法王查理八世谋求夺取那不勒斯王国,悍然出兵干预那不勒斯王国的王位继承。 意大利地区各国害怕法兰西势力渗透,于1495年3月建立了“威尼斯同盟”,以驱逐法军。参加同盟的有威尼斯共和国、米兰公国和j皇国。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克西米连一世和西班牙国王斐迪南二世也加入了这个同盟。 1495年7月的福尔诺沃战役与10月的塞米纳拉之战,法军接连惨败,无奈撤出了那不勒斯。 1499年,法兰西新王路易十二即位,远征米兰公国,并在1499年至1500年的几次交战中获胜,相继占领米兰和整个伦巴第地区。 1503年春,法兰西与西班牙就那不勒斯王国领土问题爆发战争,法兰西战败,被迫放弃那不勒斯王国,西班牙顺利占领整个那不勒斯。 此回合中,看似西班牙获胜,其实还有一个闷声发大财的家伙,那就是威尼斯,放战争债,挣得盆满钵满。 第二回合,由j皇撺掇起的康布雷同盟于1508年12月建立,盟员有j皇国、神圣罗马帝国、法兰西和西班牙,其后佛罗伦萨、费拉拉、曼图亚及其它意大利邦国先后参入。 之前介绍威尼斯的时候也提到过,威尼斯在宗j这块上的特立独行,早就引起了j皇朱利叶斯二世的不满。 1509年4月,朱利叶斯二世禁止威尼斯作礼拜和举行宗j仪式。紧接着,头号打手法兰西出兵威尼斯,占领其在伦巴第的领地。 1509年5月14日,安那迪劳战役中,5万法军大胜3.5万的威尼斯军。当时的历史学家马基维利评价此战说:“威尼斯人一战丢掉了八百年以来他们祖先的努力成果”。 因法王路易十二依旧恋恋不忘他在意大利西北部的领土扩张,这引起了盟友的分裂。已经退无可退的威尼斯人上至总督贵族破家捐财、下至平民各自武装,多次奋斗拼死力搏,努力寻求瓦解康布雷同盟的可趁之机。 1510年,威尼斯经过利益妥协,且打着驱逐法兰西势力的旗帜,与j皇、西班牙、英格兰和瑞士各地区订立同盟,双方由此爆发大战。至1512年,以西班牙为首的联军被法军击溃。 见形势不妙,威尼斯迅速脱离同盟投向法国,结果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利安一世从法军中召回德意志雇佣兵,而瑞士雇佣兵则背弃法国。没有常备军的法军被迫退走,盟友威尼斯也只能跟着倒霉。 持续看不到尽头的战争让安东·富格尔充满了厌倦情绪,他开始无比怀念在东方游历的时光。思虑再三,安东·富格尔决定趁着战争短暂停歇的时间离开威尼斯,前往宋洲投资定居。 “安东,你是否已经下定决心?”堂兄雷蒙德询问。 “是的,堂兄,我已经厌倦了战争,而且我也不能再为威尼斯做些什么了!”安东抬了抬自己在战争中伤残的右手,沮丧道。 雷蒙德叹息道:“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雅各布叔叔那边,我会替你打招呼的。” “堂兄,此次分别,真不知什么时候我们还能再次相见,愿上帝保佑你!”安东上前两步与雷蒙德拥抱了一下。 雷蒙德拍了拍安东的肩,同样祝福道:“愿你一路平安!” 离开前,安东最后说道:“属于威尼斯的时代已经结束,未来亚平宁终究会由法兰西与西班牙主导,如果总督府的官员们没能认清这点,或许将继续遭受失败,堂兄,希望你能为我转达这番话。” 直到堂弟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雷蒙德心里这才轻松了一口气,至于安东最后的忠告,雷蒙德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从历史结果来看,安东的话倒有几分先见之明。 1513年,先是法军在诺瓦拉之战中被瑞士人打败,威尼斯随之也战败于拉莫塔之战。等到法兰西重新崛起,已是1515年新王弗朗索瓦一世即位后。 至1521 年,威尼斯终于收回了全部损失的领土,但已耗尽国力及人力、物力。这让威尼斯人深刻感受到,他们的财富与地位已一去不复返,并且威尼斯彻底丧失了陆上的霸权,不再像过去一百年那样主导亚平宁中北部的正治格局。 第三百七十一章 去宋洲 在出发前,安东·富格尔详细清点了自己的财物,一盘算,自己出行能携带的金银大约值一万三千个西班牙银币。这笔钱在普通人眼中可能是一笔天文数字,但对富格尔这样的家族来讲,实在是少得可怜。 富格尔家族的掌权人是雅各布二世,这可是一位精明的大商人,安东并没有信心说服叔叔为自己在东方的经营做投资。 就在安东·富格尔收拾家当时,有两位年轻人闻讯找上门来。 “安东阁下,听闻您要去宋洲定居?”与安东·富格尔年纪相仿的一红发青年施了施礼,满脸兴奋道。 安东点头道:“是的,杜德利,我正准备向你们辞行。” “安东阁下,能否带上我们一道出行,我们也想亲眼见识见识神秘的东方。”另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诚挚的说道。 “唐纳德,你知道的,前往东方的航路充满危险,除了有轻易能夺取人性命的暴风天气,还有于海上游弋的海盗,以及随时能患上身的各种疾病,你们是否甘愿为此承受风险?”安东半吓唬半劝说。 名叫杜德利的红发青年坚定道:“我们已做好了准备,既然安东阁下能再次冒险,我们又有什么好害怕的。” 杜德利与唐纳德皆不是家中长子,无法继承家业,因此两人少了许多顾忌。 杜德利来自尼德兰,他的父亲是一位商人。尼德兰在十四世纪就开始出现资本手工工场,其中北部荷兰、西兰两省有经营纺织和造船业的手工工场,南部佛兰德尔、布拉奔两省有经营纺织、冶金、制糖、印刷业的手工工场。随着大航海时代开启,葡萄牙在香料上挣得盆满钵溢,这自然引起尼德兰商人眼红,试问谁不想在暴利行业上分一杯羹。 杜德利想与安东·富格尔一道出行东方,有着为尼德兰资本探路,搏一把富贵的目的。 唐纳德来自法兰西,他的家族是法兰西一处小地方的贵族。十六世纪的法兰西是专制王权走向极盛的时期,“旧制度”束缚着人们的言行,让唐纳德这个出身贵族的青年人生出了叛逆思想,此时文艺复兴在亚平宁半岛兴起,于是唐纳德冒着战争风险,来到威尼斯游历。 在与安东的交流中,唐纳德得知东方原来还有一个“理想国”存在,他自然想去亲眼一瞧。 威尼斯被誉为史上第一个“资本帝国”,无论经济与文化上都有其值得欧洲他果学习之处。第一个提出在埃及修建红河与地中海运河的是威尼斯人。第一个提出绕过非洲角,能找到通往东方的航路也是威尼斯人。 文化上自不用说,文艺复兴的影响摆在那。经济上,威尼斯走向“资本帝国”的过程,靠得是三招:推动流通和交易的场所——商馆;生产产品的资本增值工具——糖岛;可随意买卖的廉价劳动力——贩奴(最早的奴隶来自东欧)。 从历史结果来看,葡萄牙、尼德兰、约翰牛都能称得上威尼斯的“学生”。 安东出版《安东游记》后,慕名而来的青年精英无数,像杜德利与唐纳德这样的狂热者,并不多见,所以安东没有再拒绝两人的请求。 ~~ 与安东·富格尔去宋洲的迫切心情不同,我们的唐大才子去宋洲的一路完全是懵逼的。 海上巨大的风浪使得商船摇晃异常,唐寅从睡梦中惊坐起,只觉眼前天昏地转。 “船家!”他唤了声。 这时,一小厮模样的少年人推开舱门伸头探了探,见唐寅清醒,他快步走进船舱,激动道:“老先生,您终于醒了,您可是睡了整整一天。” 瞧着有些陌生的少年人,唐寅未作多想,连忙问道:“现在船到哪了,什么时候能抵扬州?” 少年人捂嘴偷笑,答道:“还在行程中,兴许还要个几日。” “为何要这么久,你这少年莫要信口胡诌。”唐寅整了整衣裳,准备爬起,谁知船外一个巨浪袭来,让唐寅又跌坐在了床上。 少年人收敛笑容:“老先生再等几日,便能知我话中真假,先生睡了这么久,不知是否肚饿?” “是有些饥肠辘辘了,让你家船主拿些酒菜来,等到了扬州,自会有人为我结账。”唐寅不在挣扎,端坐于床榻边。 少年人应了声,赶紧去取干粮与水,至于酒菜,那是甭想了,船长早交代不能让“酒鬼”继续喝醉。 安平,博物典藏馆。 林江生整理了一下仪表,敲了敲门,迈步走进馆长办公室。 “馆长,你找老朽?”林江生习惯性地拱了拱手,询问道。 “林翁,过几日安平要来一位明朝大贤,上面点明要你负责接待。”馆长示意林江生坐下谈话。 林江生忐忑坐定,推辞道:“老朽才疏学浅,怎能担此重任?” 馆长安抚道:“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那位明朝大贤说起来还与你有一定交情了。只是正常的接待工作,你负责带着明朝大贤在安平城附近转转,领略一下我们安平的人文风貌就可。” “老朽斗胆一问,不知该明朝大贤究竟是何人?”林江生好奇道。 “不急,到时见了,你便知晓!” 馆长说完,在办公桌里找出一份材料,提醒道:“林翁,你提交的开办安平本地报纸的建议不错,不过内容专栏上还得修改一下,我们宋洲不同与明朝,讲究新生活,新风貌,新气象,你把这些申请材料,拿回去再修改一下,要着力一个‘新’字。” “是,老朽这就拿回去改!”林江生拿起申请材料,起身告辞,离开了办公室。 走回自己工作岗位的一路,林江生心里既有些失落,也有些庆幸。失落的是折腾半天的申报没有通过,庆幸的是听馆长话里的意思,官府对民间办报并不禁止。 这几年随着宋洲经济的发展,百姓识字率的提升,人们对精神文化的需求倍增,以宋洲迎日新闻与旧港南洋新闻为首的两大报业媒体得到迅速发展。 作为一个遵守传统儒家文化的读书人,林江生见儒家文化在新媒体中没有一席之地,不免忧心忡忡,于是他便动了自己办报的心思。 第三百七十二章 接待 结束博物典藏馆的工作,回到家中。 老妻与儿媳忙着生火做饭,两个小孙子坐在前院木桌上,玩着手里的木积木,见林江生回来,只是轻轻叫了声“爷爷”,便没再搭理老头。 在这个家,林江生被老妻称呼为“最顽固古板的老学究”,可见其在家中是多么不受待见。 林江生拿着申报材料,在长子林幼安的书房前来回踱步,始终有些抹不开面。 就在老头犹豫徘徊间,却听身后有人道:“爹,你找我有事?” 林江生回过头,瞧见长子林幼安提着宋洲时下流行的公文包,脚步匆匆走来,一副刚刚下班到家的样子。 “嗯,是有事找你!”林江生沉声道。 “先进去说吧!”林幼安推开房门,放下包,给林江生倒了杯茶。 林江生进屋坐下,接过茶杯,余光打量着房内的布置。书桌上摆着一盏煤油灯,几本翻开读了一半的书随意的放着,瞧得出这小子每夜都在用功。 林江生本也是苏州府人,祖上留有良田千亩,至他父亲一辈,家道中落,连个举人都没有考上。林江生打小心气就高,读书十分刻苦,父亲对他寄有厚望,结果蹉跎了十年,也只考了一个秀才。 那年海溢,苏州受灾,宋洲士兵将林江生一家人救出,带到了安平。 来到安平后不久,林江生因水土不服,差点丢掉性命,幸亏得到了宋洲神医的及时救助,才保住了小命,因此,老妻与长子对宋洲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作为一个传统儒家读书人,林江生自不会受宋洲的“恩惠”蛊惑,他心里对宋洲这个海外夷国充满鄙夷,自始摆出一副不肯合作的态度。不仅如此,林江生还阻止长子去宋洲学校入学,由此耽误了林幼安的前途。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林家就靠老妻一个人在外工作,养活一家三口。直到海溢过后,见到大批苏、常等府的百姓因饥荒被宋洲接来安平,林江生这才动摇了心中的信念,重新审视自己的所作所为。 可惜倔老头哪能轻易服输,林江生虽收起心中的鄙夷,但依旧不肯合作。 宋洲给无地百姓分田,救助孤寡老人,收留抚养福建、江浙等地的弃婴,推广识字教育……种种善政善举,渐渐让林江生由漠视感到羞愧,他那颗顽固不化的石头心才逐渐融化。 “纺织局那边的工作忙吗?”林江生喝了口茶,随意问道。 林幼安跟着林江生学了两年四书五经,结果重新入学,宋洲学校不考不也教这些东西,等于白忙活。好不容易中学毕业,林幼安已比同班学生大了四五岁,为了照顾年老的父母,他无奈放弃了读高中的机会,选择读了两年财会,在纺织局下的丝绸机房工作。 “现在还好,不过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可有得忙了。”知父莫若子,林幼安直接说到正题,“对了,爹,你找我有何要紧事?” 林江生拿出申报材料道:“这个,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为父想办一份本地报纸,馆长点拨为父要着力一个‘新’字,你是学过宋洲新学的人,对馆长所提的‘三新’定然了解,为父便想让你先把把关。” “办报花钱可不少,爹,你打算怎么筹钱?”林幼安接过申报材料,好奇道。 林江生捻了捻胡须,说道:“为父已走访了几家商会,只要能得到官府的批准,资金不是问题。” 林幼安微微吃了一惊,想不到老头一声不吭竟搞出如此大的阵仗。 他打开纸袋,仔细阅读起申报材料,边看边皱眉:“爹,你想将报纸办大办好,就得去掉鲜明的地域特征,我觉得‘朝闻天下’要比‘安平新闻’这个名字更好。再者,你要办的内容专栏除了宋洲与明朝的新闻消息,其余不是诗词歌赋,就是四书五经的注读,咱宋洲又不科考,会有多少人愿意看这个,既然馆长提到‘三新’,我觉得在新闻消息之外,可以多一些有关生活百态的故事,还可增加小说话本、生意经、宋洲各地风土人情等。刚开始办报就一周一期,哪有那么多内容可刊登,还是一月两期先试试水为妥。” 听得此言,林江生不住点头,与长子就修改之事一条一条的探讨。当老妻再三催促两人吃饭,父子俩这才作罢。 ~~ 五日后。 一艘商船缓缓靠岸,唐寅走下船,只觉脚步踉跄,险些站不稳身子。 随船伺候的少年人连忙搀扶住唐寅,关心道:“老先生,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你这少年诓我好苦!”唐寅无奈摇了摇头,心中有种狼入虎穴之感。 乘船的第二天,唐寅便察觉了船只的异样,按理在江河之上航行,哪有终日大风大浪,颠簸不停的时候。 在唐寅的一再逼问下,少年人最终支支吾吾吐出了实情。 “现在快带我去见见你所说的宋洲高官,我倒想知道他们把我请来所为何事!”唐寅倔强推开少年人,正气凌然道。 少年人挠了挠头,东张西望了一会,这时,只见码头海关一老者快步而来。 老者走至近前,拱手行了一礼:“想必阁下便是专程邀请而来的明朝大贤,失敬失敬!” 观老者一身儒士打扮,唐寅没在摆架子,客气还礼,自谦道:“在下唐寅,字伯虎。何德何能敢称明朝大贤,老翁言过言过!” “唐伯虎?难道阁下是那位号六如居士,诗画双绝的唐大才子?”老者细细打量了唐寅一番,口中咋舌不已。 “不过都是些市井胡言,当不得真!”唐寅连忙摆手道。 “在下林江生,字濡水。说起来还与伯虎贤弟有过同窗之缘。当年伯虎贤弟考中苏州府试第一名,进入府学读书,而在下时属微末,在府学内蹉跎,自不敢与伯虎贤弟相提并论。”老者怅然道。 “濡水兄竟也是苏州人,怪不得口音这般熟悉,为何现在会流落在这夷州?”唐寅吃惊道。 “此事说来话长,伯虎贤弟且先跟我走,路上我再与你说叨一二。”林江生说完,引唐寅出海关,乘马车前往医院接受各项身体检查。 第三百七十三章 移民安置(上) 济州岛,大静至南元的一路,每隔20里就有一支临时招募的移民施工队在整修道路。 马拉运输车从远处运来沙石,很快就有移民卸下,将沙石铺平在路基上。四匹高头大马拉着石碾反复碾压路基,待到地面平整合格,立即有后一队人手搅拌水泥砂浆,铺设水泥面,一条环济州岛的道路就这样一段一段推进。 水泥这种东西虽然新鲜,但古人也有替代物,比如三合土。明代便出现了三合土,不过这种建筑材料主要用于修筑长城、城墙、宫室和陵寝,且调配之法属于不传之秘。 “整个环济州岛公路网才160公里左右,这么多空闲劳动力集体劳作耗时不了多久,总督府正在开会,协商移民劳动力转运这段时间的利用问题,你要盯紧一点,可不能让他们无所事事下来。”移民管理局干部对负责道路建造的监工叮嘱道。 监工点头道:“放心吧,我会合理安排工作进度的,这段时间我也挺担心移民情绪不稳,害怕他们吃饱饭就会七想八想,在营地打架闹事。对了,这次开会,总督府有什么新的部署?” “听说准备修大静至城山的铁路,不过本土中枢那边还没有给出答复,估计还在商讨中。”移民管理局干部随口说道。 “修铁路好呀,等铁路一通,以后到济州城开会,可就方便多了!”监工笑道。 送午饭的马车将妇人们做好的午餐直接送到了工作的一线,移民们看到送餐车到来,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计,围着餐车排起长队。 这样一幕场景沿着道路随处可见,共有超过8万的移民青壮参加了集体劳作,可谓一幅奇景。 此时,停留在济州岛的人口超过60万,差不多与后世该岛的常住人口相当。几十万人每天一张口,要吃要喝,需消耗的物资每日以吨记。 为了喂饱这些移民,中枢加大了对占城、安南等国的粮食采购量,还从旧港等地调剂稻米,并首次在李朝采买粮食,种种措施执行下来,眼下济州岛的粮食供应还算稳定。不过随同东路起义军行动的百姓还没开始从明朝转移,其后两三年内,济州岛与台南的粮食供应仍将面临巨大压力。 想解决这个困难,需要双管齐下,一方面加大采购供应,另一方面加紧移民转运工作。 目前中枢已制定了三批次走的移民转运计划,即首批运走匠人,第二批运走拖家带口的普通百姓,最后一批运走起义军将士及单身汉。这里的匠人包括铁匠、木匠、漆匠等,还含纳大夫、稳婆等职业。 针对起义军这个特殊群体,中枢按照“就地消化,集中安置”的原则,他们中的一部分人会留在济州参加鲸屏岛(虾夷岛)及黑龙江流域的守备工作,另一部分人会前往北岛秦城(后世惠灵顿),组建农垦团,协助当地果民警卫营震慑毛利土着。 关于移民安置,中枢也有计划,已在宋洲东北部动工,建设一座新城——朝歌城(后世土澳凯恩斯市),用以安置部分人口,其余人口补充到其他各郡。如此,整个环宋洲本土的城市圈便能形成。 截止新世界32年,宋洲本土共设有七郡。即阳垣郡,首府迎日城,主要城镇粉红湖港;南角郡,首府西铁城,主要城镇羊倌港;长安郡,首府太宁城,主要城镇石峡港;春长郡,首府四春城;水岭郡,首府临川城;珊瑚郡,首府宁海城;宋北郡,首府狼胥港,主要城镇铁山港。 如果再把朝歌城这块地区补上,环宋洲可开垦的土地基本划分,八个沿海郡外加一个中央郡的格局就能确定。刨除海外地区人口截留,宋洲本土人口将首次突破一百万大关。 ~~ 济州城,总督府。 大会上,总督乔元发言道:“台南军管会准备利用移民劳动力大搞水利建设,我们也可以有样学样,修路修桥修铁道,要充分抓住这个时机,为济州岛的未来发展打好基础。” “中枢已经把三批次走的移民转运计划发了过来,会议结束后,你们下去好好研读,尽早拿出一个截留移民的安置方案。” 乔元说完,向总督府办公室主任江天剑示意,江老师润了润嗓子,说道:“我在这提两点。第一点,以目前济州岛的人口增长率来算,未来五年内,济州岛常住人口有望突破二十万,请诸位务必做好前瞻性的准备,提前规划鲸屏岛的开发,为人口增长做好承接工作。鲸屏岛是个好地方,除了天气冷点,论土壤肥力,渔业资源都要比济州岛优越,总督府未来会持续加大对该岛的投入,诸位要多向刚成家立业的年轻人宣传。” 台下干部们认真聆听着,时不时还会拿笔记录。 “第二点,既然提到要修铁路,济州钢铁厂必须尽快投产,我和乔总督已向工业部申请了技术支持,这方面的专业人才不久后便会抵达济州,诸位要尽快挑选优秀学徒跟班学习,努力培养出合格的产业工人。当然,若谁能想方设法把支援的技术人才留下,我不吝为其请功。” 这场大会连续开了三天,不难看出总督府对移民安置及济州岛未来发展的重视。后世济州岛1825平方公里的土地养活了67万人口,主要靠的是旅游服务业。本时空哪有“旅游业”一说,岛上土地有限,只有发展工业,转移多余人口,才是唯一的出路。 会议结束,乔元与江天剑结伴走出会堂,两人边走边商量从李朝进口煤炭与生铁的事。 “李朝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权力争斗呗,反正功臣死得差不多,估计国君李怿要准备重新掌权了。” “能不能安排人手出使一趟李朝,让其同意我们的人前往当地勘探并做开采指导,现在李朝的煤铁产量太低了。” “我尽量派人去试一下吧,就怕他们那边不关心,我们着急送钱都没有门路。” 乔元点了点头,与江天剑分开后,乘马车前往军营。 第三百七十四章 移民安置(下) 济州军营,演练场。 六百名全副武装的守备营士兵以及部分海军陆战队士兵排成军列,等待着总督下达演习进行的命令。 乔元走下马车,来到观摩台,向手下将士与受邀观摩的众人表达了姗姗来迟的歉意,随后旋即下令军演正式开始。 一阵铜角吹响,士兵们立即行动起来,攻城战、抢滩登陆战、步炮协同等战术战法在狭小的演练场上展示。 赵燧等西路起义军将领瞧着演练场中铁丸如雨点般落下,火药轻易炸毁土垒城墙,皆不由得咋舌。特别是舰船百炮洗地的一幕,给众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宋洲这种富裕打法,他们从未奢想过。惊讶、震惊等情绪过后,受邀观摩的众人脸上全是一副落寞的神情,时代变了,那个“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时代似乎已经一去不复返。 看完实战演习,赵燧心里对总督府邀请自己一行人来观摩的用意已猜得透彻,他拱了拱手,恭维道:“宋洲部伍军容整肃,火器犀利,战法强悍,若有十万威武之师,何愁不能入主中原,改天换日,另立新朝。” 乔元摇头,笑道:“常言道,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如今明朝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老者,病根深入脏腑,纵使我宋洲接手,亦无法挽回。” 赵燧有些好奇,追问道:“不知乔总督所说的病根深入脏腑是指什么?” 乔元点了点脑壳,意味莫名道:“体表的伤好治,人的思想一旦腐朽,就无药可医,更何况是一个果家。” 没和赵疯子继续探讨如此深奥的话题,乔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和众人一道走出观摩台,去给宋洲士兵与起义军士兵之间的大比武做裁判。 大比武分为格斗与骑术两个项目,双方挑选出的都是精兵良将。 刚刚的军演,聪明人都瞧出宋洲这是在威慑,部分起义军将领心里憋火,一心想在大比武中找回面子,因此这场大比武显得格外激烈。 宋洲士兵在丰富营养与科学撸铁的锻炼下,整体块头要比起义军士兵强壮一圈,格斗开始,起义军士兵仗着走南闯北的野路子占了一时上风,不过很快就陷入到了劣势。 另一边的骑术比赛,起义军士兵骑乘的还是从河北、山东运来的马匹,而宋洲士兵骑乘的是经过十几年筛选繁育的优良马种,在爆发、跳跃等方面完胜河北、山东马,起义军士兵见到这些骏马,眼睛里羡慕的神情难以掩饰。 “我等输得心服口服,今后刀山油锅,任凭总督大人调遣!”一众西路起义军将领垂头抱拳道。 见时机成熟,乔元开门见山道:“宋洲不是明朝,宋洲士兵也不是某位将领的私兵,你们该听命的是宋洲果防部,可不是我乔某人。既然你们心悦诚服,今天我就把话讲清楚,宋洲中枢给你们及手下将士安排的出路有两条,要么继续当兵吃粮,要么听安排分田,过上安安稳稳的日子。” “怎么选,你们自己做主!我得提醒一句,在宋洲当兵并不是轻松的事,要是吃不了训练的苦,受不了部队的管束,诸位趁早放弃。关于分田,想必你们也都听说了,我宋洲别的不多,唯有地都多得是,只要踏实肯干,都能过上老婆孩子热床头的生活。” 众人被乔元话糙理不糙的言语逗乐,眼神中纷纷露出希冀。大伙扯旗造反,不就是为了过上安稳的日子,如今虽然还不知要被分配到何地,但至少能有一个看得见的念想。 ~~ 鲸屏岛(虾夷岛),大馆港,也就是原先的渡岛半岛松前大馆旧址。 蛎崎光广裹紧身上的棉大衣,踩在松软的雪地上,一步一个脚印,朝自己商社的方向行去。跟在他身后的两人,是原先的家臣,现在充当起了商社的管事兼保镖。 三人行至半路,瞧见一相熟的守备连军官带着一队士兵打路旁经过。 蛎崎光广用不太熟练的宋洲官话向军官打了声招呼,好奇询问道:“这大雪封山的天气,阁下准备带队去何处?” 军官解释道:“上面增派了任务,让我们进山伐木,存储木材。” “为何要这么急?”蛎崎光广有些不解。 “可能等化冻后,总督府会向这里增派移民。”军官喝了口酒,一脸羡慕道,“我们不能和蛎崎社长比呀,蛎崎社长如今生意越做越大,恐怕是日进斗金了吧。” “那里的话,挣的都是辛苦钱!”蛎崎光广摆手道。 两人交谈了几句,军官不敢耽误任务,随即告辞离开。 一管事见宋洲士兵走远,忍不住感慨:“曾经的渡岛半岛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福田君,以后少发这样的感慨,让人听见了,难免起疑!”蛎崎光广适时提醒。 “明白了,社长大人!”名叫福田的管事躬身点头道。 蛎崎光广埋头继续往前走,心里也不禁想起自己在上国地担任守护的自在时光,可惜过去的日子早已是过眼云烟。 那年向宋洲投降后,指挥官姜臻给了众人合作与离开两条路。 蛎崎光广很干脆的选择了合作,毕竟自己拖家带口返回若狭国,还不知要过怎样寄人篱下的生活,和宋洲合作,看起来还能继续享受富贵。于是,蛎崎光广丢掉了上国地守护的身份,摇身一变,成了宋洲商品的代理人,在宋洲的指导下开设了松前商社。 经过这些年的经营,蛎崎光广不说富甲一方,也谈得上腰缠万贯。 审时度势的蛎崎光广非常聪明地将家安在了济州岛城山,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遣子投诚”。对于蛎崎光广的这番忠诚表现,总督府也没亏待他,依旧将鲸屏岛的毛皮生意交给其代理,并将蛎崎光广升级为倭国北方的最大代理商。 在蛎崎光广看不见的北面,鲸湾港(后世函馆)与石山海岸(后世江差町),大批阿伊努人在宋洲士兵的组织下,同样在上山伐木,为开春后移民的到来做准备。 第三百七十五章 在台南 第一次碰面,见过寻一处酒家不醉不归的,也见过找一处青楼把酒言欢的,唯独没见过拉着人去医馆的。今日所见所闻,算是让唐寅大开了眼界。 “濡水兄,这便是宋洲的待客之道吗?”唐寅被数个医生摆弄到病床上,若不是自己身体的确有些虚,他定要拂袖而去。 林江生尴尬一笑,说道:“伯虎贤弟莫要动怒,我也是受上官所托,出于对伯虎贤弟身体的考虑,才出此下策。” “这么说,是我错怪了你们的好意?” “非也,此次诚邀伯虎贤弟游历宋洲,难免要承受海上的颠簸,宋洲也不想伯虎贤弟因身体不适,出现什么意外。” “你们如何敢肯定我会接受邀请?”唐寅心平气和地躺下,面露好奇之色。 林江生解释:“宋洲王国乃宋末汉人所立,文化习俗虽与明朝相似,却也大有不同,听闻伯虎贤弟喜好游历山水,宋洲定然是个好去处。再者,宋洲文人早就对伯虎贤弟的才华有所仰慕,此次旅途的耗费已有人承担,伯虎贤弟就当是游历散心……” 两人说话之时,一中年医生走进病房,拿起登记的资料看了看,先是替唐寅望闻问切了一番,随即开口打断两人的交谈:“病人需留院检查。” 林江生听言,急忙问道:“大夫,不知需留院多久?” “这个得看检查结果,可能是三五天,也可能检查出病症,需留院治疗。”中年医生答道。 林江生走近几步,轻声道:“大夫,此人是军管会点名关照之人,能否通融一二,若是在医院待得太久,只怕他会厌烦,不愿接受我们的邀请。” “我知道,他就是那个江南四大才子唐伯虎嘛,我尽量缩减检查时间。”中年医生无奈道。 唐寅没理会林江生与白大褂的嘀嘀咕咕,此刻,一路乘船而来的疲惫袭上心头,恍惚间,他只觉眼皮沉重,竟熟睡了过去。 睡梦之中,唐寅闻到了一股沁人的香气,不知为何让他想起了早年亡逝的妻子徐氏。 唐寅有过三段不幸的婚姻。 19岁时,唐寅娶了名士徐廷瑞的次女徐氏,夫妻两人过了七年相濡以沫的时光。25岁时,徐氏因难产离世,婴儿也胎死腹中。 29岁时,唐寅续弦娶了第二妻子何氏,因受考场舞弊案牵连,唐寅被黜为浙藩小吏。归家后,何氏嫌贫爱富,夫妻渐渐失和,唐寅愤然休妻。 36岁时,唐寅娶了患难中的红颜知己沈九娘,两人在桃花坞中生活了几年,倒也琴瑟相和,九娘更是为其生了一个女儿,取名桃笙。只可惜红颜多薄命,沈九娘年纪轻轻,便在去年年末因病离世。 对于沈九娘,唐寅是充满感激的,其思念之情言于诗中:相思两地望迢迢,清泪临门落布袍。杨柳晓烟情绪乱,梨花暮雨梦魂销。 而对于徐氏,唐寅是充满愧疚的,有诗道:元序潜代远,浓华不久鲜。仰视鸿雁征,俯悼丘中贤。迅驾杳难追,庭止念周旋。杀身良不惜,顾乃二人怜。嘉时修芰枣,涕泪徙流连! 由此,不然看出唐寅也是一个痴情人。 ~~ 护士石艳秋听说医院来了一位明朝的大才子,忍耐不住心中好奇,借着晚上值夜班的机会,偷偷跑到病房巡视了一圈。 与印象里才子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形象不同,已四十来岁的唐寅完全是个糟老头子的模样,这另石艳秋大敢失望。 走回值班台,一同事急忙凑到石艳秋身前,小声好奇道:“见到唐大才子没有?” “见了,果然生得风流倜傥,看来小陈你又要犯花痴了。”石艳秋故意使坏,逗趣道。 同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脸为难道:“兵哥哥与才子之间真是好难选哟,为什么我要投女儿身,看来老天是要考验我。” 石艳秋拍了拍额头,感觉身旁的丫头已然没救。 ~~ 在医院检查了两天,唐寅的身体不容乐观。 科举失意后,纵情于酒色,让唐寅的肝脏成疾,并且生过的一场大病,让他的肺部留下了炎症。 “出于对患者健康的考虑,最好还是在医院疗养一段时间。”主治医生当着唐寅的面,向前前来探望的林江生说道。 唐寅执意爬下床:“倘若继续将我留在此处,不若送我回苏州。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对于生死,我早已看淡,何必强求。” 林江生赶紧劝道:“伯虎贤弟,此处住不惯,还有另外的住处,切勿急躁。” 安抚一番后,林江生悄悄与主治医生沟通,决定在唐寅逗留台南的这段时间,由医院定期派人上门检查。 唐寅换了身林江生特意带来的新置衣物,两人一道乘马车前往下榻的招待所。 路上,唐寅向林江生提出要求:“宋洲的邀请,我接受,不过我得修书一封给好友,请其照顾我家小女。” 唐寅去往扬州前,将女儿桃笙托付给了好友书法家王宠照顾,他心中有些放心不下。 历史上,王宠的儿子王阳取桃笙为妻,唐寅晚年全靠王家人接济。 林江生爽快答应道:“这个不是难事,等去了住处,我立即让人准备纸笔。” 马车行至一条热闹的街道,车速渐渐放缓。唐寅看向窗外,街道两旁,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 “这是夷州安平城最热闹的一条街道,来往此地的商人天南海北,既有明朝商人,也有倭国、朝鲜商人,恐怕没人想到几十年前,此地还是一片蛮荒之地。宋洲人的到来,为无数明朝失地百姓带来了生路,这里没有苛捐杂税,没有官员盘剥,百姓安居乐业,这便是我敬佩宋洲官府的地方。”林江生由衷叹服道。 唐寅不解道:“濡水兄能有这番感触,看来是大为认可宋洲官府的施政之举。我虽身处江南,亦听说宋洲以商立国,而商人向来重利轻别离,长久以往,还不得朝纲混乱。” 林江生摇头道:“并非如此,宋洲所言的‘商’并不是个人之商,而多像是前宋的官商,官商与个商泾渭分明,又相互融合,再以法规约束,使其稳定。” “若如此,岂不是与民争利?”唐寅疑惑道。 林江生好似想起了什么,苦笑道:“伯虎贤弟口中的民,难道真的指普通之民?” 第三百七十六章 黄金时代(26) 通州(南通),狼山前线作战指挥部,一场重要的作战部署会议正在进行。 “目前明军陆完一部已东进至凤阳府天长县,彭泽一部沿运河南下,已抵达扬州府宝应县,预计两部人马在八万左右,再加上明朝当地招募的乡兵,估计北线的明军兵力超过10万。”一参谋部军官就墙上挂着的地图,介绍着眼下收集来的情报。 完成莱州大撤退后,肖可福又接受果防部的任命,担任通州行动副总指挥一职,协助总指挥姜臻统筹处理后勤及移民转运工作。 参谋部军官介绍完情报,肖可福起身走到地图前,向入会的众军官说道:“相比北线的压力,南线明军给我们造成的威胁并不大,整个扬子江一线,东面是太仓库,中路是运河枢纽镇江,西面是金陵城,这三处重地,南线明军必须派重兵把守,这就给了我们极大的灵活性,这是我们的优势。” “经过莱州的教训,想必明军已了解我们的真实意图,他们定然不会让我们全身而退。这一次通州行动,我们需要转移36万人口至台南,而通州至安平直线距离近1000公里,并没有多余时间让我们从容不迫,这是我们的劣势。” 肖可福指着地图上的一点,又道:“我与运输船队沟通,询问了联合舰队的建议,决定采取老办法,在朐山岛建立中转基地,尽量将运输时间压缩在两个月内,只要诸位能在狼山外围坚守两个月时间,移民运输船便能完成任务。” 朐山岛即后世衢山岛。宋、元时,该岛属昌国县蓬莱乡,称朐山村。明洪武二十年(1387年),昌国县废,岛民遣徙入内地。 众军官听完肖可福的想法,脸上的神情却没有显得多么轻松,明军北线兵力超过十二万,南线也有十几万,而己方只有六千人,兵力相差实在玄虚。 待肖可福坐回原位,总指挥姜臻咳了咳,见军官们不在低声议论,他这才开口:“想完成坚守狼山外围两个月的任务,光靠死守是不行的。我们现在除了六千海军陆战队与台南守备营的兵力,还有胡二郎率领的东路起义军兵力可以调动,明军猜想我们要守,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攻其要害,令其不得不派兵来救。” “我决定发起一场佯攻,在明朝运河重地扬州进行军事行动,由海军陆战队担任进攻主力,精选五千东路起义军配合,打一场表演仗给明军瞧瞧。” 姜臻快步走到地图前,围绕扬州城进行着行动部署。 ~~ 三月中旬,陆完统领人马与彭泽所率兵马终于在扬州城以东的江都县汇合。 古语云“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明军的进军速度为何如此拖拖拉拉,主要是受粮草的筹集拖累。相比起义军打哪吃哪,明军自然不能纵容官兵随意劫掠,因此只能等朝廷调配与地方筹措。在这期间,因粮饷未能及时发放,边镇兵头们还闹过事,这让彭泽实在有些难堪。 眼下收集到的贼寇情报共有三条。一是长江下游的航道控制权已被贼寇掌控,常有贼船驶到金陵城下耀武扬威。二是运河运输时断时续,北上一些城镇粮价高涨,户部连同兵部再三催促进剿。三是松江府沿海卫所水师基本全军覆没,已确定贼寇有大批船只进出长江口。 江都县城外,军中大帐。 彭泽率先开口,担忧道:“能有如此大的动静,宋洲夷国必定参入其中,我们需尽快进兵剿寇,不然这伙贼寇便裹挟百姓全身而退了。” “贼寇倚仗船坚炮利,并不浪战,鄱阳水师始终未有诱敌深入,齐火猛攻的机会。依我看,想剿灭这伙海寇,需调动沿海诸水师战船前来助阵,断其海上臂膀,才能缓缓图之。”陆完提议道。 彭泽极力反对:“不可!调动沿海诸水师战船前来助阵,若胜还好,一旦战败被歼,沿海诸府将处处漏风,永无宁日。” 朝廷下旨陆彭两人合力围剿贼寇,但并未分谁主谁次,这个时候,监军谷大用的地位就突显了出来。 一方,陆完为人急功名,善交权势。另一方,彭泽为人刚正不阿,不近人情。谷大用心中有些偏向陆完,但他又不想承担失败的罪责。 说到抢功争宠,谷大用十分在行,可说到军果大事,谷大用就有些底气不足了。 “两位大人,事关用兵大事,还是上奏于陛下吧!”谷大用和稀泥道。 这般耽搁,还未收到朱厚照的谕旨,陆彭两人就接到了紧急军报,贼寇出动上万兵力,正由运河向扬州方向进兵。 ~~ 运河两岸,海军陆战队在缓步行军,随军队伍中除少数火炮是马匹牵运外,其余大部分火炮弹药皆有东路起义军士兵人力挑运。 按理说,明朝在金陵设有南京太仆寺,主管马政,想在江南“购买”马匹应不是难事,但搜寻的结果实在有些坑爹,起义军只在通州县附近几家大户那里搜来了几十匹马。 明朝马政规定,江南10到11户百姓联合起,共同负担一匹马的饲养任务。根据统计,弘治时期太仆寺掌握的养马人丁超过六十八万,而田地则超过十六万顷。 但随着赋役折银制度和白银货币化的开展,属于徭役的马政制度也开始通过各项途径向白银转化。自成化二年开始有稳定的白银收入后,成化四年太仆寺修建了专门的常盈库存放白银,起初白银收入不多,每年不过三万多两,到正德年间就增长到了十八万两。 江南地区的马征由此流于形式。令人感到讽刺的事,到嘉靖时期,太仆寺每年管理的白银存量非常可观,每年实际收入有六七十万两,常盈库中的存银到嘉靖、隆庆时期多达一千多万两,成为了明朝财政税收的主要来源,由户部管理的太仓库每年岁入大约有四百多万两,但太仓库中经常在库的存银却不过二三百万两,和常盈库一比,寒酸得紧。 安抚好起义军士兵的抱怨,刘七快步走到胡二郎身前,兴奋问道:“二哥,咱们真准备攻打扬州城?” “三弟,这只是围魏救赵之计,目的是吸引明军注意,为移民转运争取时间,至于真打假打,要看明军有没有被我们调动。”胡二郎解释。 “不管打不打扬州城,和明军交锋总不会少,二哥,你帮我向那个总指……指挥说一说,我要做先锋。”刘七跃跃欲试道。 胡二郎瞟了眼躁动的刘七,拍了拍他的肩,指着运河中的快速舰船道:“这才是我们的先锋,你和它争不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 在台南(续) 林江生抛出一个“何为民”的话题,却没有揭晓答案,似乎是想留给唐寅自己找寻结果。 两人来到招待所,很快办理好了入住手续。 招待所给唐寅安排的房间面朝海港,环境优雅,站在窗前就能欣赏碧海蓝天,风帆如墙的画面。 趁唐寅欣赏海港景致的间隙,林江生从袖中取出罗列好的台南景点名录,又仔细过目了一番,确认无误后,他轻轻将名录放在了茶几上。 唐寅眺望了一会,走回藤椅旁,垂头便看见了茶几上的名录。 “濡水兄,这是?” “这是特意为伯虎贤弟安排的游历景点与行程。” “真是有劳濡水兄了!” “既然将伯虎贤弟邀请至此,我宋洲自要尽地主之谊,伯虎贤弟看看这行程安排如何,是否需要调整?” 听言,唐寅拿起名录过目。 恰巧,招待所的侍者在这时送来了笔墨纸砚。 唐寅看完,笑道:“濡水兄这般用心,我自没有什么好修改的。” 林江生摆手道:“都是分内之事,伯虎贤弟不必客气。” 商定好行程,唐寅动手研磨,准备修书一封。 林江生提醒道:“伯虎贤弟,切不可在信中言自己身处何地,以免给自己招惹麻烦。” 唐寅点了点头,只当是宋洲不想节外生枝,如果他知晓宋洲此时在明朝闹出的动静,估计会万分后悔自己不该应下宋洲的邀请。 唐寅写给好友的书信,十天后,经宋洲安插于明朝的商业网送到了王宠手中,随信附上的,还有宋洲赠送的一百两纹银, 一贯穷困潦倒的唐寅突然给自己寄银子,这让王宠大感惊讶。 其后令王宠吃惊之事接二连三,唐寅此番游历宋洲耗时三年,等他平安返回苏州,整个人的精神头也为之大变。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历史的小蝴蝶在这里煽动了一下翅膀,原本正德九年(1514年)秋,唐寅会应宁王朱宸濠之聘,前往江西担任宁王府幕僚,其后发现宁王造反的野心,唐寅不得不装疯卖傻逃出。而本时空,唐寅应宋洲之邀,离开了苏州,自然就没了这些倒霉事。 ~~ 翌日。 林江生引唐寅前往的第一站便是自己工作的地点——博物典藏馆。之所以去博物典藏馆,一方面是受馆长所托,另一方面是想请其点评一下馆中的收藏。 像博物典藏馆这种规模的藏馆,在明朝或许只有皇家才有。在感叹典藏馆的规模之大,藏品之多时,唐寅还注意到有不少着装统一的孩童来典藏馆游览。 唐寅指了指一帮懵懂的孩童,问道。“濡水兄,这些孩童为何会来此?” 林江生随口答道:“这都是安平城小学里的学生。” “学生?这般幼小年纪,能看得懂藏品吗?”唐寅不禁疑惑。 林江生笑道:“看不懂,后面不是还跟有先生讲解吗,宋洲有句古话,叫少年强则国强,建立博物典藏馆的目的,正是为了陶冶少年人的情操,增强他们对汉家文化的认同感。” 唐寅不由得叹服道:“好一个少年强则国强,想不到区区海外宋洲,竟比我大明士子想得深远。” 两人走至孩童们身后,唐寅听到领队先生正在给学生们讲解一幅字画:“此画名为《沧州趣图》,是明朝画家沈周晚年路过沧州时所作。同学们注意看,这幅画虽画的是北方山峦,撷取的却是江南水乡的景致,其画面山丘逶迤,水面浩渺,坡岸伸展,杂树成林,一派南方山川秀丽风光。” 唐寅出声打断道:“家师从未去过沧州,此画是家师观董巨山水之妙,即兴而作。” 这里的董巨山水之妙,指的是五代时期画家董源与巨然和尚的画作精妙。 领队先生瞧了瞧唐寅,拱手道:“阁下自称白石翁为家师,难道是其弟子?” 林江生附声道:“这位便是唐寅唐伯虎,正是白石翁的得意门生。” “原来是唐大才子,久仰久仰!”领队先生听得唐寅大名,神情肃然。 沈周字启南,号石田,晚号白石翁,出身于富裕的书香绘画世家,少时师从陈宽学习诗文,青年时期师从伯父沈贞,还与当时的名士刘珏、杜琼、赵同鲁等学习绘画。其一生家居读书,吟诗作画,优游林泉,追求精神上的自由,从未应科举征聘,始终过着田园隐居生活。 唐寅年少时就拜沈周为师,由于天分高,很快在绘画方面取得了名声,年轻人不免洋洋得意。 关于沈周将唐寅“拉回正道”还有这么一个故事。某天,沈周在墙上画了一扇窗,吃饭的时候,让唐伯虎打开,起初唐伯虎并未发现这扇“窗”有何异样,起身准备打开时,才发现原来是老师画的一幅画,由此明白了老师的良苦用心,惭愧不已,之后潜心学习,终成绘画大家。 见先师画作保留于琉璃中,受后人敬仰,唐寅这个做弟子的也与有荣焉,心情不由得大好。 林江生见此,旋即将唐寅引入馆长办公室,求画的馆长早已等得心焦。 “唐先生请坐!” 馆长亲自为唐寅与林江生泡了杯茶,随后搓手,一脸不好意思道:“先生远道而来,本不该提这个不情之请,但我一直搜寻先生的美人图而不得,已经成了一块心病,还请先生这次能圆我愿。” 瞧髠发馆长满脸诚恳的模样,唐寅无奈苦笑道:“非我不想以画相赠,自拙妻离世后,我便不再作美人图了。”唐寅晚年画美人图,常以妻子与女儿的相貌为摹本,他这番话说得亦是实情。 馆长长叹一声,不再强求。 作为赠礼,唐寅临别前留下了《桃花庵歌》墨宝,算是让馆长得偿所愿。 ~~ 回到下榻的招待所,医院派来检查的医护人员后脚而来。 “小秋,给病患量一下体温。”医生吩咐。 “是!”护士石艳秋应了声,摇了摇水银温度计,快步走到唐寅坐着的藤椅前。 这时,她才发现唐大才子正一脸恍惚的盯着自己,少女哪见过这般炽热的目光,“唰”一下的脸颊绯红。 说也奇怪,唐寅本对检查之事十分抗拒,但在石艳秋手中,他如同一个提线布偶,听话得紧。 只是石艳秋没有察觉,唐寅看她时总会低声呢喃:“似她。” 第三百七十八章 另类接触(上) 【加更章,在此感谢大家的支持!】 告别防止渔民闯入的巡哨站,考察队沿着河流,划小艇继续向上游挺进。考察队共有12男2女,外加10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他们登陆的岛屿便是后世的塔斯马尼亚岛(为避免有凑字数嫌疑,后文通通简称塔马)。 小艇沿后世塔马尔河前进,抵达后世朗塞斯顿地界后,考察队全部下船,将小艇藏好。 行动前,领队再三提醒:“大家记住出发前的叮嘱,不得与本地土着有任何接触,不要与队伍走散,注意安全!” 众人应了声,由安保人员打头,随后在原野之中探索开来。 这一次塔马岛的探索考察,由迎日城大学与动植物研究所联合组织派遣,旨在探寻塔马岛的动植物多样性以及土着的生存现状。 后世塔马岛最有名的动物非地球上唯一的卵生哺乳动物——鸭嘴兽莫属。 鸭嘴兽是最原始的哺乳动物之一,它是未完全进化的哺乳动物,种类极少,同属之中只有鸭嘴兽一种动物,也是最低等的哺乳动物之一。 18世纪后期,鸭嘴兽被首次发现并制成标本,因兽嘴和脚像鸭子,而身体和尾部像海狸,一度让当时的人以为这是缝合而成的恶作剧。 除了鸭嘴兽,塔马岛还有大洋洲少有的猛兽——塔马虎,这种动物在1936年灭绝,后世仅保存有图像资料。 塔马虎又叫袋狼,顾名思义它和袋鼠一样,母体上都有育儿袋,所以才被人称为袋狼。成年塔马虎体长约1米8,体重约60斤,在动物界里不算少见,最让人啧啧称奇的还是它的嘴巴可以张开到180度,仿佛什么都能吞下。塔马虎是袋鼠和其他小型兽类的天敌,由于塔斯马尼亚虎的耐力出奇的好,许多本土动物都逃不出它的爪下。 塔马虎的灭绝与殖民者的到来,息息相关。欧洲殖民者来到土澳后,开始饲养家禽,像塔马虎这种凶猛的食肉动物自然成了家禽的天敌,于是猎人开始了大量的捕杀。尤其是在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当地政府下令捕杀袋狼还能够获得额外的金钱奖励。 除捕杀有奖励之外,还有活体标本、贩卖皮毛等交易都有利可图,这大大加剧了塔马虎的灭绝。 至19世纪30年代,在塔马岛上几乎看不到塔马虎的踪影,只有部分小岛还能偶尔见到。最后一只捕获被人类饲养的塔马虎境地也十分凄惨。1936年,由于饲养人员的疏忽,名为“本杰明”的塔马虎在夜晚上被锁到屋外活活冻死。 另外在塔马岛不同陆地上还可以看到如斑尾袋鼠、短喙针鼹、袋熊等一些独特的哺乳动物与鸟类,附近的水域里能看到各种海狗。 植物方面,后世统计超过2000多种植物在塔马岛上生存,其中200多种只在该岛有被发现。 说完动植物,再讲塔马土着,这在后世史料中绝对属悲剧。 西元1606年,一位来自尼德兰的航海者威廉姆踏上了土澳的土地,就此开辟了一条从荷兰到澳洲的新航线。不过尼德兰以香料利益为重,并没有看中这块不毛之地。其后两百年,约翰牛后来居上,在土澳流放罪犯,意外发现了偏居澳洲东南角的海岛——塔马岛。 于是,塔马土着的悲剧便正式上演。 西元1788年,约翰牛为了彻底占领整个塔马岛,将土着彻底清除,竟将流放到土澳的罪犯改编成军队,让他们去猎杀被打进森林之中苟延残喘的塔马人。 这些塔马土着被当成货品,打上“成色与品质”的评判标准,抓获者可以根据“品质”的不同获得相应的奖励:抓到一个成年塔马人奖励五英镑,未成年塔马人奖励两英镑。 西元1830年,传j士带着弥天大谎,接近了绝望的塔马人,告诉他们,从丛林中走出来将会获得充足的食物和温暖的住处,以迎接新的生活。 在传j士的诱骗下,绝望的塔马人放弃了抵抗,选择投降,但当他们走出丛林之后,传j士们却拒绝兑现诺言,并且逼迫他们全部迁徙到另外一个岛中生活。在长达几十公里的徒步迁徙过程中,不断有塔马人死去,最终只剩200人左右。至1860年,仅剩下11位纯塔马人,其它的要么被屠杀,要么已经成为了与外族人混血的后代。 1876年,一个名叫楚格尼尼的女人死了。她是塔马人的最后一位幸存者,她的死亡意味着整个塔马种族的彻底覆灭。 亲眼目睹了同类的遭遇,楚格尼尼在去世之前对“家人”留下了这么一个遗愿:希望自己死后可以留下全尸。但在其下葬之后,殖民者还是将她挖出进行解刨,把她的各个器官和骨骼都拿去研究。最终,她仅剩的一具空壳躯体被摆在博物馆中进行展出,供世人观赏。 “之前阮开福阮老师在人类演化史中有过推演,人类经历了早期猿人、晚期猿人、早期智人、晚期智人四个阶段。塔马岛作为人类活动南端的尽头,生活在该岛的土着应该走完了这四个阶段,至少发展出青铜文明,不过在前两次的考察研究中,学长们有惊人的发现,该岛土着好像逐步退化到了智人时代。”众人休息时,领队向众人抛出一枚重磅“研究结果”。 “为何会这样?”考察队中唯二的女性惊讶道。 领队解释:“可能与该岛与世隔绝的自然环境,还有丰富的食物来源有关。华夏文明从炎黄二帝开始,就不断吸纳周围的各族文化,五千年的沉积结晶才能滋养出独特而又灿烂的文明。阮老师常讲,宋洲的地理虽然优渥,但远离欧亚文明中心,如果不向四周开拓,敝帚自珍,迟早会泯然众人。” 关于塔马人文明退步的现象,后世人类学研究中产生了一个非常着名的学术名词—塔斯马尼亚岛效应,由于社会群体之间交流的渠道或者信息被封锁,社会的规模小到无法承载文明与技术传承的程度,就会造成这种文明退化的现象。 第三百七十九章 另类接触(下) 据说在6.5万年前,也就是冰河时期,那时候海平面要比现在低得多,人类因此抵达了土澳大陆。当时的塔马岛正与土澳大陆连接,进而给了一部分原始人来到塔马岛的机会。但在1万年前,冰河期完全结束后,海平面快速上升,塔马岛与土澳大陆之间的陆桥被海水淹没,塔马岛彻底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从此也诞生了与世隔绝的塔马人。 1万多年前,那时候天气寒冷,生活环境艰苦,塔马人在求生中学会通过骨头和石头等最原始材料,制作打猎工具,为了抵抗严寒,他们还学会用动物的皮毛制作衣物;并在5000多年前,他们进一步学会通过制作捕鱼的网和鱼叉,下海打渔。 不过后来随着环境的慢慢变化,气候逐渐变暖,岛上的物产也跟着丰富起来。随处可见的食物,随便捡捡就能吃饱肚子,于是,塔马人过上了“养尊处优”的生活,然而安逸的日子太久,灾难便悄悄找上了他们。 1万年前还能制作衣服,5000年前还会制作渔具捕鱼的塔马人,仅仅过了1000多年,就在3800年前,已看不到任何可以进行捕鱼的工具。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每天守着物产丰富的海岸,海浪会将贝壳、龙虾、鱼等山珍海味自动送至塔马人的面前。 3000年过去,塔马人忘记如何制作复杂的工具,忘记如何捕猎大型动物,甚至忘记怎么制作衣服,与世隔绝的塔马人便这样维持着晚期智人的状态,直到殖民者到访。 这就是塔斯马尼亚岛效应的由来。 考察队众人原地休整了片刻,吃了一点干粮,补偿完水分,重新启程探索。 出发后不久,有队员在河谷边发现了野兽的粪便,根据残渣里的物质分析,这很可能是塔马虎留下的粪便。 听到这个结论,其他人既感到兴奋,又感到紧张。前两次的考察,学长们并未发现这种猛兽的踪迹,自己这次考察能有幸见到,不得不说这是一种运气。 沿着粪便在周围搜索,众人又发现了一串足迹,负责摄影的考察队员强烈建议立即展开追踪,领队看了看怀表与天色,为了安全起见,他决定带领众人寻找安全地带扎营过夜。 黑夜里,人类总是充满恐惧,火不仅可以将食物烤熟,还能给人类带来安全感。 考察队众人围坐在火堆旁,一边加热晚餐,一边交流今日的所见所闻。 野外考察对女性而言,十分不友好,若不是这次组织考察有两个女生可以相互作伴,估计没有孤身女性愿意跟队。 “巧姐,我憋不住了,你能不能陪我去那个?”一短发女生附在另一女生耳旁,说道。 “你可真是麻烦,为什么不早说?”被称为巧姐的女生捂嘴笑道。 短发女生一脸无奈道:“刚刚他们到处走动,砍柴生火,我一直找不到机会。” “好吧,走,我陪你去!”两人手牵手,径直往树林走。 领队见两女生离队,连忙问道:“你们准备去哪?” 短发女生憋红着脸,说不出话,巧姐大大方方道:“人有三急,这个不必向队长你报备吧。” “报备倒不必,队长只是怪你们为什么不叫他一起。”有队员接话,打趣道。 “去去去,少开这种玩笑。”领队翻了个白眼,向两女生叮嘱,“你们快去快回,别走太远!” 巧姐应了声,拉着短发女生,快步走进树林。 寻了一处隐蔽位置,巧姐催促短发女生赶快解决,她则在不远一旁警戒。 用了不大一会功夫,短发女生满脸轻松解决了问题,来到巧姐身前,感激道:“还好有你巧姐,不然刚刚我就得出丑了!” “多大点事,是你脸皮太薄了。”巧姐安抚了几句,随即道,“走吧,回营地,我总感觉周围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 “巧姐,你可别吓我!”短发女生缩了缩身子,紧张道。 ~~ 一夜无话。 第二天,营地中并未出现什么奇怪事,众人收拾好行囊,浇灭火堆,继续探索。 来到一处斜坡,安保队员率先发现了异样。 个头较高的安保员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众人会意,蹑手蹑脚跟在安保队员身后,绕道去了斜坡的对面。 “你们发现了什么?” “气味不同,野兽的尿骚味很重!” 听言,众人举起望远镜四处观察,很快就有收获,只见一处石堆背后趴着一只塔马虎,而塔马虎的身旁还有一只幼崽。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摄影队员咔嚓咔嚓,照个不停。 就在众人兴奋着低声议论时,塔马虎像是察觉了什么,忽然将幼崽收入育儿袋中,迅速跳下斜坡。 见此情形,安保队员们也不由得紧张起来,相互望了一眼,旋即做出撤离的决定。 考察队快速向东面撤退,队伍中的男男女女们还没弄清是何状况,只是一个劲地跟着安保队员奔跑。 当众人穿过茂密的一片树林时,眼前的场景瞬间惊呆了众人。 空地前是几顶低矮的茅草房,一群皮肤漆黑、嘴巴突出、牙齿较大的土着面对突然闯入住地的外来者同样感到惊恐。 关键时刻,领队保持住了镇定,他压了压手,示意安保队员们不要轻举妄动,随后缓缓向后退却。其他队员见机,学着领队的动作,慢慢退出了土着的地盘。 留在住地的土着皆是些老弱妇孺,瞧外来者退走,他们既未阻拦,也未追击,只是像稻草人一般,呆呆愣在原地,眼神里流露着不安和疑惑。 这一次的另类接触,转瞬即逝,塔马人就此知晓了外来者的存在。 由于是突发情况,考察队不得不终止行动,立刻返回,将经过向迎日城大学与动植物研究所报告。 在获知考察队与塔马人正式接触后,迎日城大学、动植物研究所、果家智库等多个单位进行了紧急磋商,暂时制定了一个“有限接触,合理利用”的八字方略。后续塔马岛的开发不再由正府主导,而是移交给了学术联合部门,塔马岛自然文化保护公园项目由此成立。 第三百八十章 分家(上) 长安郡,太宁城以东60里,大丰乡,甲石村。 刘大虎将绵羊赶进羊圈,来到水槽边,洗了把脸,快步走回家中。 前院的大桌上,已摆满丰盛的菜肴,家里老幺闻着肉香,正直流口水。 刘妻将最后一盘菜端上桌,随后挨个喊孩子们吃饭。 家里唯一的女孩,老三刘志英看了眼菜肴,吃惊道:“娘,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还特意买了鸡鸭鱼肉?” “有得吃,你就吃,问那么多干嘛!”刘妻没好气道。 刘志英没敢吭声,撇了撇嘴,跟着母亲去厨房拿碗筷。 不一会,一家七口围坐在桌前,其乐融融的吃起晚饭。 见老二胃口不好的样子,刘妻关心道:“志强怎么了,那里不舒服吗?” “没……没什么,我很好,只是肚子还不怎么饿罢了!”老二刘志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 刘大虎闷声喝了两杯酒,这才开口:“转眼志强也已十八,按照官府定下的规矩,老大老二必须有一个人分家单过,我和你们娘商量了一番,为了一碗水端平,谁分家单过靠抽签决定,以后等老四老五长大也按这个法子办。” 听言,老大、老二、老四全都放下筷子,只有懵懂无知的老幺还在埋头啃鸡腿。 刘妻见丈夫把话说开,红着眼眶去房间拿来准备好的竹签。 瞧此情形,老四刘志杰站起身道:“爹、娘,俺要读书,俺不想种地,家里的一切留给哥哥弟弟吧!” 说完,刘志杰跑回自己的房间继续用功读书。 见识到天空的辽阔,谁还愿意呆在山沟里做一只鸡。 农人春季开垦,随后撒上麦种,紧接着施肥浇水,好不容易等麦苗长出,又得剪羊毛。剪完羊毛,麦穗熟了,还得抢收。抢收完,又得在抢种一季经济作物,等到来年开春,依然要重复去年的一切。这种生活,不是老四刘志杰想要的。 刘妻听老四说出这番稚气的话,有心想劝,却被刘大虎拉住。 儿孙自有儿孙福,若老四将来真闯出什么名堂,那是他的本事。 二十二年前,刘大虎还只是明朝山东地界的一个穷苦百姓,他毕生的最大心愿是有块属于自己的土地。 那时的日子是真的苦,除了欠主家的借据之外,身上什么都没有,能娶上媳妇,还是父母生前用亲妹换的。 用后世一词来形容,刘大虎就是一穷忙族,他穷并不是因为他懒,而是因为明朝的涩会环境所迫。百姓无地,只能向别人租地,租地就得交租子。 后世老板常说一句话“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古代地主也可以这么讲“你不租,有的是人租。”“人多地少”这个矛盾不解决,想当佃户都得“卷”。 别人租地,每个月请主家吃顿饭,你请不请?主家修围墙修坝埂,你帮不帮?更有甚者,家里有媳妇比较漂亮的,会请主家尝尝鲜,你肯不肯舍得媳妇? 除了受地主的压榨,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大灾还好,朝廷会赈济,小旱小涝,朝廷不会管,百姓只能硬抗,抗到最后卖儿卖女,就剩烂命一条。 这里还没提朝廷徭役、摊派的事,说出来都是血与泪。 两相对比之下,现在的生活对刘大虎而言完全是梦想圆满。 一个家庭解决生计后,剩下便是养育子女,望子成龙,所以对于老四的稚气话,刘大虎是打心里高兴。 老四主动放弃,老五年纪还小,抽签决定今后人生命运的只剩老大老二。 向来是个闷葫芦的老大,这次主动说道:“娘,让我先来吧!” 刘妻瞧了瞧愁眉苦脸的老二,微微叹了口气,握住竹签的底部,伸到两兄弟面前。 老大毫不犹豫地抽出了一根竹签,底端正画有标记。 “大哥,我不要你走!”老三刘志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泪眼汪汪的喊道。 被老三这么煽情一喊,刘妻也不自觉得抹起了眼泪。 “哭什么,又不是生离死别,等老大在外面安顿好了,逢年过节还能回来看看。”刘大虎板起脸,起身将老大叫去自己的房间,又叮嘱教育了一番。 当夜,夫妻俩商议着老大分家单过的事,眼下除了准备要用的生活物品,还得赶紧替老大将婚事张罗了。 作为较早一批移民宋洲的汉人,与老大刘志壮同龄的女孩子本来就少,再加上他性格又闷,请媒婆说亲,几次都没成。现在既然老大要分家单过,说亲已来不及,刘妻便起了买个夷人媳妇的心思。 刘大虎听完妻子的想法,只说了句“你看着办”,随即倒头睡觉。 张罗儿子的婚事,男人指望不上,还得靠左邻右舍的老嫂子们帮忙。妇女能顶半边天,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刘妻就物色好了目标。 付了儿媳的“赎身钱”,终于见到了真人,这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倭国女子,个头不高,但胜在身体结实,屁股大,一看就是好生养的。 将准儿媳接回家,夫妻俩忙前忙后的张罗婚事,在家里摆了几桌,请左邻右舍以及相熟之人上门喝喜酒。 闹腾完洞房,刘妻还偷偷摸摸塞给了老大一本小册子,生怕老大连敦伦之事都不懂,她这个做母亲的可谓操碎了心。 刘大虎把老四叫到自己的房间,让其记下哪家哪户给了多少喜钱,这些都是人情以后要还。 “村东头老张家给了六角!”老四拆开红包,用笔记下。 刘大虎有些惊讶:“想不到这个扣扣索索的老张,这次还舍得破费了!” “村长给了两块!”老四吹了吹银币,听到了银币特有的清脆声响。 刘大虎赏了老四一个脑瓜崩,让其赶紧动笔,他找了块碎布将钱币包好,随后藏在了大木箱里。 刚忙完这些事,忽然听到院里传来孩子的哇哇大哭声,父子俩疾步走出房间,便看到刘妻拿着扫把再打老幺。 刘妻气道:“学什么不好,小小年纪还学人听墙根!” “呜呜呜,娘,俺错了,再也不敢了,呜呜呜!”老幺边揉屁股边求饶道。 老大光着膀子,闻声从洞房走了出来,见此一幕,问道:“娘,这是怎么了?” “不关你的事,回房加把劲,让我早些抱孙子!”刘妻将老大推进房内,关好房门,继续收拾老幺。 第三百八十一章 分家(中) 翌日一大早。 新媳妇就十分懂规矩的给公公婆婆请安,还主动承担了做早饭的重任。 对于能有这样一个能干懂事的儿媳,刘妻自然是格外满意的,除了对她巨大的食量感到微微惊讶外,无论厨艺、做家务、伺候人都是无可挑剔。 一家人吃过早饭,刘大虎先找村长咨询了一下分家立户的情况,随后赶板车,带着老大去了一趟大丰乡。 大丰乡(后世芒特巴克附近)是太宁城至四春城铁路中的一点,交通便利,自发形成了一个牛羊马等牲畜的交易市场。 趁着乡正府还未开门办公,刘大虎领着老大刘志壮在乡里闲逛,他一边向商贩们询问商品详情,一边耐心向儿子传授农业生产经验。 什么鸟粪肥补磷,硝石肥补钾,大豆渣补氮,还有其他能改变土壤酸碱性的肥料,刘大虎这个大字不识之人竟也能如数家珍。能做到这般,并不是刘大虎记忆超群,而是他和其他稼穑能手一样,有着朴实的好学心,能快速将增产增收的好办法转化为自己的生产经验,将其作为传承,传给下一代。 正因有刘大虎这样的农人存在,华夏才能率先发展出灿烂的农业文明。 不仅如此,西欧粮食收获量和播种量之比,据罗马时代《克路美拉农书》记载为4-5倍,据13世纪英国《亨利农书》记载为3倍。而从《齐民要术》看,华夏6世纪粟的收获量为播种量的24-200倍,麦类则为44-200倍。据《补农书》记载,明末清初嘉湖地区水稻最高产量可达4-5石,合今每市亩901-1126市斤,比现今米立坚加利福尼亚州的水稻产量还高。这都是华夏农人的普世智慧。 和卖牛犊的牛贩东拉西扯了半天,刘大虎被说得有些心动,不过想到老大即将分家,需要钱度过前期开荒,他强压下那一颗躁动的心。 乡火车站的报时钟响,刘大虎不敢耽搁,与老大一道,快步去了乡正府大楼。 百姓骨子里对衙门的畏惧,使得父子俩走进大楼的那一刻,心里就哆哆嗦嗦的。好在来乡正府办事的不只有他父子两人,不少百姓同样带着家中子弟来此办理分家立户的手续。 中枢颁布分家立户正策,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但这也是防范宗族势力做大的无奈之举。 走到办事窗口,刘大虎小心翼翼地从布袋中拿出家庭户册,工作人员看了眼户册,问道:“是谁办理分家立户?” “是家里的老大刘志壮!”刘大虎赶忙应道。 工作人员打量了一下父子俩,刷刷写好一张纸条,递出窗口,说道:“去后面落户安置处登记!” 刘大虎揣好纸条,按照指引,去了大楼后院。 后院一间宽敞的房间内,整面墙绘制着长安郡的地图。地图上标记着不同颜色与编号,父子俩看不懂这是何意,老老实实排在了人群最后。 落户安置地点的选择也是按抽签形式决定,被分到大丰乡周围的百姓皆是满脸喜色,而那些分到偏远地带的百姓,各个面带愁苦。 很快轮到刘志壮,工作人员喊了一声老大的名字。 迈步上前,刘志壮深呼了一口气,命运中的第二次抽签,摆在他的眼前。 从圆口木箱里摸索了一圈,刘志壮取出一个木球,球上的数字是“8”。 “刘志壮,8号,袋鼠岛,下一个!”工作人员道。 父子俩来到登记窗口,刘大虎忐忑地向里面坐着的小年轻询问:“请问首长,袋鼠岛在哪?” “袋鼠岛在太宁城西南112公里处,现在从这里出发,先坐火车去太宁城,再坐船,天黑前就能抵达袋鼠岛。”小年轻介绍。 听见一天就能到,父子俩大大松了一口气,还好距离并不远。确认好最后出发期限,刘大虎收好登记表副本,与老大一同走出了乡正府大楼。 赶在离开前,刘大虎特意为老大买了两套换洗衣物,还千叮咛万嘱咐了一番。 回到村子,刘志壮依旧如往常一般,放羊、给农田浇水除草,忙得不亦乐乎,唯一的不同之处,是身边又多了一个帮手。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过去,终于到了启程出发的日子。 临行前,刘妻单独把老大叫到房间,将结婚时的喜钱以及一些积蓄,交到老大手中。 “这些钱收好,去新地方开荒少不了花销,还有家里的钱,别都交给你媳妇保管,娘可听说这些倭人女子一有钱就会往娘家寄,你得看紧一点。” “知道了,娘!” “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老装作一个闷葫芦,要和新地方的村长打好关系,到了那里,记得请人写信报平安。” 刘妻说着说着,眼眶便红了起来,瞧着老大三杠子压不出个响屁,她是既气又担心。 第二天,小夫妻再三收拾了一番行囊。 出发前,刘妻急忙将刚做好的干粮塞进夫妻俩的包袱中,又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别饿着自己。” 弟弟妹妹们站在板车旁,全都不说话,三妹更是泪眼婆娑,一副万分不舍的神情。 马儿打着响鼻,似乎已等得心焦,刘大虎重新铺了铺车上的草垫,说道:“快上车,去了乡里还得赶火车了。” 小夫妻把包裹放好,待人坐定后,刘大虎打马前行。 “哥,一定要给我写信!”三妹最终没忍住,边追边喊,但没过一会就被马车远远甩在身后。 大丰乡火车站人来人往,火车这种交通工具在宋洲已不新鲜,但架不住百姓的好奇。 许多人去过最远的路,就是从明朝到宋洲本土。抵达宋洲安定下来,他们便再没出过乡,对于铁道延伸去的远方是何模样,这些人充满憧憬。 将老大和儿媳送到进站口,刘大虎简单说了几句“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之类的话,随后转身离开。 见老父背影消失在人海,刘志壮道:“走吧,时候不早了!” “嗯!”倭人媳妇点了点头。 两人结伴登上火车,踏上了前往太宁城的旅途。 第三百八十二章 分家(下) 夫妻俩也是头一次坐火车,上车后,两人就显得紧张兮兮。 乘坐火车的旅客大多都是商贾,这些人是真能侃,从哪里要开工厂,谈到又有新移民到来,最后聊到了奇闻异事。 关于商业上的事,刘志壮不懂,不过奇闻异事,倒吸引了他的注意。 什么有商人夹带植物种子回来,被官府没收罚款,还有诸如何地的毒蛇长得比人都长,让刘志壮觉得十分有趣。 宋洲本土毕竟是一座大岛,这里的生态平衡异常脆弱,从后世土澳动不动就闹兔灾、鼠灾、猫灾就能看出。所以中枢很早就做了规定,任何人不得私自携带外来动植物入境。 而关于毒蛇的奇闻,在宋洲已经不值得大惊小怪了,每年都有百姓因蛇类毒死毒伤,为了应对毒蛇的威胁,各郡不得不拨出专项资金,成立捕蛇队。 倭人媳妇听对座的商人唾沫横飞的讲蛇,不由害怕得浑身颤抖。刘志壮见此,木鱼脑袋终于开窍,紧紧抓住了自家媳妇的小手。 好在这种煎熬只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火车便到了太宁火车站。 小夫妻提着大包小包,走出火车站,边找边问,终于在天黑前找到了移民安置局。 经工作人员安排,夫妻俩住进了接待的客栈,还领到捥马、农具、种子等物品的正府补贴劵,只等前往袋鼠岛安置点,就能换取物资。 客栈里除了刘志壮夫妻,还有其他待分配到各地的年轻夫妇,一些早婚早育的,孩子都有了两。 令人感到意外的事,倭人媳妇竟在客栈中碰见了倭国同乡,那是一对四十来岁的中年夫妻,有孩子三个,最大的小子已经十六岁了。 “你们也是等待分配安置吗?”倭人媳妇好奇道。 “是呀,我们刚从四春城坐火车过来,准备去袋鼠岛安家落户。”中年妇人捂嘴,呵呵笑道。 倭人媳妇一脸难以置信道:“袋鼠岛,那可真是太巧了,我和我夫君同样是去那里安家!” 无巧不成书,双方来自同一个地方,今后还有可能做邻居,这聊的话题自然就多。从中年妇人口中得知,他丈夫原先是台南开荒队的一员,后来一家老小跟着熊巴大人来到宋洲本土,在建筑公司工作,一直干到去年,积攒到足够的本钱,夫妻俩才决定回归田园生活。 夜晚的太宁城,灯火通明,依然热闹得紧。 刘志壮夫妻,还有中年夫妇带着儿女,一同在距离客栈不远的夜市中逛了起来。 一直逛到晚上十点,夜市里的行人不见减少,刘志壮这才理解何为“不夜城”,也突然理解老四为何要拼命读书,心心念念要往大城市跑。 望着市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刘志壮深刻体会到什么叫钱到用时方恨少,只给自家媳妇买了套衣服,两家人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夜市。 走回客栈前,一挑着水果筐的小贩打客栈门口经过,最小的孩子眼巴巴看着父母,中年妇人无奈,只能向小贩询问价格。 “这水果也太贵了!” “几位客官,我这卖得大部分是从旧港千里迢迢运来的水果,价格自然不低,您几位想吃便宜的,就买这本土产的苹果尝尝鲜!” “苹果是什么水果?” “苹果就是林禽或柰果!” 历史上最早出现“苹果”一词,是在明万历年间,农学家王象晋在《群芳谱·果谱》中有记载“苹果出北地,燕赵者尤佳”。当然,明代的苹果并非后世意义上的苹果,19世纪,人们熟知的苹果品种才被引入华夏。 刘志壮又向小贩问了一下苹果的价格,结果仍然不便宜。 看着自家媳妇的渴望眼神,与身旁孩子的期盼目光,最后刘志壮咬牙买了三个,拿回客栈,切开与众人分食。 一夜无话。 第二天,众人早早收拾好包裹,跟着移民安置局的工作人员前往码头乘船。 ~~ 袋鼠岛,后世又称坎加鲁岛,面积4405平方公里,因环境优美,动物种类丰富多样,成了后世南澳最着名的旅游区之一。除了常见的袋鼠外,岛上还有包括袋鼠岛袋鼠、鸸鹋,沙地巨蜥、棕短鼻袋狸、尤金袋鼠、刷尾负鼠、针鼹和海狮以及六种蝙蝠和蛙类物种。 气候上,袋鼠岛6月至9月的冬季温和潮湿,夏季则通常温暖干燥。由于受海洋影响,尤其是在海岸线附近,夏季的最高气温极少超过35摄氏度。8月的平均气温在摄氏13到16度之间,而最热的2月均温则在摄氏20到25度。 目前长安郡在袋鼠岛设立了两个定居点,都位于该岛的东岸,一个是上田村(后世金斯科特),另一个是下田村(后世彭纳肖)。刘志壮一行人的安置地点就在下田村。 货船缓缓靠岸,码头上迎接众移民到来的是下田村的村长。 “欢迎各位的到来,你们居住的房屋,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村长与几位男士一一握手。 刘志壮只觉村长的手掌刚劲有力,像是行伍出身,当村长行走时,右腿一瘸一拐的,看来是因伤退伍的老兵。 村长带领众人前往住处,一路顺道介绍着下田村的情况。眼下村里共有不到一百户居民,麻雀虽小,像卫生所、学堂、小集市、杂货铺一样不缺。 一行人来到一处空置的院落前,村长对刘志壮道:“这里今后就是你的住所!” 倭人媳妇听此,兴奋地推开院门,刘志壮快步跟在身后,一同游览着院落的布置。房屋里的一切都是新的,家具散发着一股原木特有的香气,厚厚的一层积灰证明房间已很长时间没有人来过。 “这里要加一个柜子,那边的床要挪一挪。”倭人媳妇憧憬着未来的生活,说到激动时,忽然干呕起来。 “你哪里不舒服?”刘志壮手脚无措道。 倭人媳妇坐下缓了缓,说道:“我没事!” “都这样了,还能没事,我去找大夫,你在这坐一会。”刘志壮不由分说,疾步出了门。 大夫被着急忙慌地请来,把脉了一阵,随即拱手道:“恭喜,你家媳妇已有身孕,需好好调养。新居,新生活,新生命,是个好兆头呀。” 听到此言,刘志壮脑子瞬间宕机。 第三百八十三章 新的投资机会 大溪地,蓬莱港(后世帕比提)。 繁忙的港口外围,是一座高大宏伟的道观,一群穿着草裙的当地土着正在观前广场上载歌载舞。身着绫罗绸缎的大溪地国王在文武大臣的簇拥下,为获得功勋的勇士授予贵族爵位。 这场本该在王宫中进行的授勋仪式,最后选定在了观前广场,不难看出新道j在大溪地的影响。 在宋洲人未到来前,大溪地土着还处在部落涩会,各部落酋长虽偶有攻伐,但大体还保持着和平。 由于大溪地与世隔绝,岛上土着对外来者天然充满戒备,宋洲舰船到来,本怀着和平交流的想法,迎接的却是土着的敌视,无奈之下,宋洲只好使用暴力手段。 见识到宋洲的强悍武力后,岛上一个名叫波马雷的部落酋长率先与宋洲接触,在宋洲的“帮助”下,波马雷所在部落逐步崛起,渐渐有了统一大溪地本岛的趋势。 为了更好的建设蓬莱港,让大溪地成为稳定的中转基地,外务部使了三招,不费吹灰之力就牢牢将岛上土着掌控。这三招说穿了其实很简单,一是传j,二是派儒生协助波马雷建立一套封建王朝体系,三是在大溪地实行二元统治,即波马雷对内是大溪地国王,对外是宋洲册封的大溪地岛主。 吃水不忘挖井人,波马雷在获得至高荣誉与地位后,很爽快地将蓬莱港的土地划给了宋洲,并对宋洲完全开放,准许宋洲商人在岛上各地进行经济投资。 封建王朝体系的建立,确保了波马雷与手下贵族的世袭利益。这帮人面对可持续性荣华富贵的诱惑,迅速堕落,权力被宋洲派遣的儒生,也就是国师,以及宋洲培养的本地青年将领掌握,波马雷这个国王如今成了吉祥物。 ~~ 蓬莱港内,唯一一家酒馆,其背后的老板是本土有名的大酒商陶江陶老板。 当年随船队考察马克萨斯群岛,陶老板无意间发现了大溪地这块风水宝地,于是立即联合宁海城的其他商人,共同出资承包了大溪地十年的开发经营权,陶老板在这其中分得酒水的独家经营权,获利不可谓不丰。 这几年生意稳定,家里的两个小子也能独当一面,陶江便放手将酒庄经营交给两个儿子打理,自个带着老妻来蓬莱港养老,顺便照看一下这里的买卖。 蓬莱港的自然环境对得起“蓬莱”二字,这里气候怡人,环境优美,简直是人间仙境一般,让陶江与老妻流连忘返。 同样感到流连忘返的,不止是来此岛经营生意的商人,还有驻守蓬莱港的宋洲士兵。“度假”一词最早在大溪地军营使用,各部队一听驻守蓬莱港,争相踊跃报名,果防部为此不得不将驻守换防该岛的时限压缩到一年。 蓬莱港是对印加贸易的来回重要中转港,每年经过此港的运输船超过30艘,而且这个数字还在快速增加。目前,印加王国是宋洲最大的贵金属来源国,同时也是最大的商品出口地,贸易总规模隐隐有超过明朝的趋势,其对宋洲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就在酒馆的一间雅间内,陶江亲自接见了最早一批跟随官方进行对印加贸易的大商贾。 这位仁兄如今在宋洲商人圈赫赫有名,以胆子大,眼光毒而成名,年纪与陶江相仿,仍奔走于贸易的第一线。 “有了那飞剪船,来回于宁海城、友谊港的时间大大缩短,郑兄都已过不惑之年,何必如此拼命?” “陶兄弟有所不知,眼下对印加的贸易可不好做,早已不是当年拿着玻璃球就能换来银饼的美好时光,我不盯紧一点,说不定明天就有后来者居上。哎,有时候,我真想向朝廷建议,出兵打下印加,如此这般,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若出兵打下印加,届时,可不是你我这等商人有资格插手,朝廷自己就能去办。” 陶江为其斟了杯本地特色果酒,郑大老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有些羡慕道:“陶兄弟现在过的日子,才是神仙日子,家里生意全交给后生经营,带着夫人在这颐养天年,我和你一比,有如一头天生劳碌命的老黄牛。” “郑兄是能者多劳,我怎么能和郑兄比!”陶江自谦道。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郑大官从前不过一走街串巷的小贩,如今能混个有头有脸,已是上天格外开恩,今年干完,我准备金盆洗手,回家含饴弄孙。” “郑兄真准备养老了?” “陶兄弟,难道我要寻你开心不成?” “呵呵,郑兄说笑,我自然是信郑兄的话,只是这大买卖说放弃就放弃,实在可惜!” 话讲到这个份上,大家都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郑大官怎么会看不出陶江对接手自己的买卖十分感兴趣。他把话挑明道:“陶兄弟,若是对我现在的生意感兴趣,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以低价转手对印加贸易的资格。” “什么条件?”陶江好奇道。 郑大官开门见山道:“说服承包大溪地的十二家商户,让我也在此参一股。” 十二家商户在大溪地分工经营,互不干扰,彼此相处融洽,陶江这个时候卖着老脸,说服众人允许郑大官参股,最后说不定会打破这种融洽关系,到时候,损失信用的可是自己。 陶江犹豫一番,忽然想起一件事,说道:“说服十二家商户,我并无把握,不过我这里有一个投资机会,不知郑兄感不感兴趣?” “什么投资机会?”郑大官面露失望道。 “郑兄可知秦城否?” “秦城?就是那建在北岛的秦城吗?” “正是,早年我曾去那考察过,与当地军官还有一丝交情,最近听闻朝廷启动了秦城的开发计划,既将有大批新移民抵达,此时正是投资秦城的绝佳良机,郑兄若感兴趣,我可与你一道去那里瞧瞧,寻找生财门道。” “那有劳陶兄弟陪我走一遭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既然大溪地不好插手,郑大官决定先抓住眼前的机会再说。 第三百八十四章 黄金时代(27) 运河右岸,前往扬州城途中。 海军陆战队与明军一支骑兵部队不期而遇,统帅这支骑兵部队的是明军将领仇钺,双方兵力比是二比五。 仇钺,字廷威,甘肃镇原人,起初只是宁夏总兵府的佣兵,后总兵府都指挥佥事仇理卒,无子嗣,遂令仇钺袭其职位。后又以破贼之功升都指挥佥事。 此人有勇有谋,得杨一清赏识,被其举荐,于正德二年,擢宁夏游击将军。 正德五年,安化王朱寘鐇与都指挥何锦、周昂,指挥丁广谋反。当时,仇钺率军驻城外玉泉营,听闻谋反之事,本想带兵撤走,但顾念老婆孩子还在城中,担心其被叛兵屠灭,遂引兵入城。 入城后,仇钺称病卧床,主动解除兵权,获得了何锦、周昂等人的信任,对其更是言听计从。安化王谋反只用十八日平定,离不开仇钺的里应外合,足智多谋。 撞见身无片甲的奇怪贼寇,仇钺虽感诧异,但也知战机难得,于是立即下令全军冲锋,包抄过去。 面对骑兵来袭,海军陆战队同样迅速做出了应对,以每两个连的兵力组成四列战阵。七斤重炮已来不及部署,炮兵旋即架起随军携带的轻型火炮,并换上了葡萄弹。运河上,快速小型舰船打开炮口,做好随时火力支援的准备。 这个时候,只有充当辅兵的起义军还在惊慌失措,但经过将领的强力弹压,总算没有让他们溃散。 骑兵匀速冲到近前,达到冲击距离,开始陡然加速。数千匹战马袭来,气势如虹,大地仿佛也在这一刹那颤抖。 双方距离拉近到二百步时,轻型火炮瞬间开炮,高速飞出的葡萄弹将明军骑兵连同马匹打成了筛子。前面战马迎头倒下,后面冲锋的骑兵来不及做出反应,顷刻就被绊倒跌落。 海军陆战队组成的战阵,第一排士兵半跪,第二排士兵站立,第三排士兵的枪口夹在第二排空隙中,由此形成了密集火力。侥幸躲过葡萄弹炮击的骑兵兴奋地吆喝起来,迎接他们的却是动能足够破甲的铅弹。 这是一场勇气的较量,骑兵冲散战阵,就能获得最后的胜利。反之,就得招架海军陆战队士兵迎面刺来的尖刀。这也是一场新旧时代战术的较量,以往在平原地带无往不胜的骑兵战术,迎来了最大的挑战。 同样是早期热兵器,火绳枪与燧发枪绝不是点火方式不同这般简单。 火绳枪时代,由于点火方式的局限,火绳随时会点燃身边人的火药罐,因此很难形成密集的火力,为了配合火绳枪的使用,往往要配置刀盾兵保护。 进入燧发枪时代,燧发枪线列逐步成型,战争由此进入排队枪毙模式,并且刺刀的出现,大大改善了士兵近身作战的窘境。 历史上,刺刀在17世纪末、18世纪初登上舞台,刚开始刺刀并不受重视。 18世纪时,约翰牛军官普遍认为士兵只需在肉搏战中运用本能向前突刺就行,甚至觉得野战中肉搏拼刺极为罕见,无须专门为刺刀设计全套刺杀教程。 约翰牛第43步兵团的诺克斯中尉在日记里提到过一则发生在1759年7月的轶事:当时,43团请来一名其他部队的军士传授新的刺刀格斗技术,结果立刻被人笑话成荒谬、可耻之举,说他的动作像是懒散的农民在用叉子翻干草,教学也随即不了了之。 结果嘛,在北方战争中,苏格兰人凭借着阔剑小圆盾,暴打了约翰牛步兵的火枪加刺刀。 受教训后,战术的调整迫在眉睫,约翰牛迅速着手强化训练,以全军横队齐射取代复杂的各排轮射,并增强士兵的刺刀训练,辅之以强大的炮兵霰弹火力,这才有了后来赫赫有名的龙虾兵。 砰砰砰…… 一轮齐射过后,硝烟被西北风吹散,能冲抵至阵前的骑兵已不剩几个,这些骑兵未能给海军陆战队士兵造成多大威胁,很快就被刺刀挑落马下。 不断堆积的尸体为后续骑兵的冲锋形成了障碍,骑兵一旦没了速度优势,与活靶子无异。 马也是趋利避害的动物,见前面有“路障”与刺刀阻拦,它们一头扎进了各个战阵空隙间。 预留在最后一排的士兵,在此时发挥了作用,他们晃着刺刀,不断给明朝骑兵制造压力。 幸运穿过战阵的骑兵,最后与起义军面对面,这一点零星的兵力,起义军就算再孱弱,也能应付。 古怪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先是在莱州受挫,现在又在灰衣贼手里吃瘪,目睹战斗全程的仇钺心有不甘的叹了口气,随即下令全军撤退。 收到撤军的命令,明军骑兵“呼啦啦”调头,便往北遁,留下一地的尸体。 两条腿不可能跑过四条腿,海军陆战队士兵自然没有追击,待明军远离后,全军开始迅速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仇钺带着残兵,一路向北退,最后与大军汇合,这才稍稍安下心。 出去时是满员五千人马,眼下回来不到三千,责无旁贷的仇钺主动来到大帐,向彭泽请罪。 听完讲述,彭泽并未怪罪,只是命其下去休息,随后派人请来陆完与谷大用商议军情。 仇钺打了大败仗的消息已经传遍军中,陆完与谷大用两人皆已知晓。 谷大用忧心忡忡道:“运河不恢复通航,北方迟早要生变,届时,我等三人如何担起这份罪责!” 听此,陆完问道:“贼寇来势汹汹,必有准备,为今之计,当用尽全力。现在整个南直隶地区有兵近二十万,是全力剿灭盘踞狼山之贼,还是解扬州之危,彭大人对此有何高见?” “运河通航,事关漕粮北运,扬州一旦城破,后果不堪设想,解扬州安危是重中之重。我意调金陵附近的卫所兵驰援,堵住贼兵退路,眼下估计贼兵已到扬州城外,只要城中坚守三日,挫其锐气,待我兵马赶到,内外夹击,必能剿灭贼寇。”彭泽心意已决。 见谷大用点头赞同,陆完也不好多说什么,贼寇是明谋,完全打在了大明的软肋上。 第三百八十五章 追本溯源(上) 【加更章】 不知不觉在台南呆了半个月,唐寅在林江生的陪同下,领略了台南的田园风光与自然美景,同时也见识了许多宋洲新物。 宋洲这个海外夷国,在蛮荒夷州建立起一个老有所依幼有所养的理想家园,靠得并不是儒家那一套理论,这不禁让唐寅产生疑惑,他一时间更是想到林江生曾提及的何为“民”的提问。 与林江生多番交流,唐寅得知了他要办报的想法,于是应邀为其撰写了“朝闻天下”的报名。 “这番献丑了!”唐寅停笔,拱手自谦道。 林江生赞道:“伯虎贤弟的书法既有赵孟頫之形,又有李邕之意,其结体俊美婉媚、用笔娟秀流转,于秀润中见遒劲,端美中见灵动,我等愚辈远不及也。” 待笔墨干透,林江生将这幅字小心收好。 两人走出客房,来到招待所茶室,一边饮茶,一边谈起办报的由来。 “如今宋洲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非是我等儒士之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怕百姓不知何为儒家经典,这正是我等读书人担忧之处。我林某不才,自幼习得教化,自当要为儒家发声,所以便动了办报的念头。”林江生提起办报的初衷,不由得感慨。 唐寅放下茶盏,问道:“濡水兄,我心中好奇,宋洲不以儒家理学治民,用得又是何种手段?” “宋洲官府常讲‘以民为本,依法治果’,其所用手段像是法家,但又杂糅着管仲的思想,我这老朽之人并不能窥探其中门道。”林江生语气里带着无奈道。 旧时代的文人就像是一个盲人,很难摸清楚新时代的大象。纵观儒家发展史,简单来讲就像是一个zj的成型史。 从汉武帝独尊儒术,儒家便已吸收了其他百家精华,董仲舒搞出“天人感应”这套学说,成为了皇帝制衡诸侯,加强王权的重要工具。 这个时期的儒家还很弱小,只能在帝王身边打打辅助。 至宋朝,有儒释之争,程朱理学就此兴起,其核心是“存天理,灭人欲”。这里首次将“天理”拎出并强化,要求的可不只是读书人,对皇帝亦是如此。皇帝做不到存天理,那就是失道,正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文彦博为何敢说“陛下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其原因是因为文官掌握了“天理”——这种行为准则的解释权。 来到明朝,明中后期有过短暂的儒家思想混乱,这里不得不细说。 明初继承了自宋以来的儒释之争,但在这种哲学与宗j思想的对立间,更表现出了一种相融的趋势,到明代中叶后,终于出现了三家合一。 明初,程朱理学并未确立官学身份,文官中宋濂佞佛,刘基近于道,两人不是纯粹的理学派人物,最后一个儒臣王祎,洪武五年(1372年)死于出使云南梁王之命。 宋濂的弟子方孝孺本有机会完成理学的发展任务,奈何燕王造反成功,生生打断了这个进程。 其后,有“倡明绝学”的曹端,但影响都在民间。 仁、宣以后,实现了文官治国,政治体制也就从开朝转到了治国上面。这时候正是明代科举取士的前期,理学再次成为科试的主要内容,儒学中对于理学的重视使其真正占据了学术思想的统治地位,于是理学权威成了一种社会的需要。从朝廷来说,树立理学的权威,对于其所强调的文治与稳定有利。 寂寞了一段时间的理学就此重新兴起,涌现出了一些颇有成就的理学家,其主要代表人物便有薛瑄、吴与弼等。 经过薛瑄“河东学派”与吴与弼“崇仁学派”的发扬,明代出现了理学的一次高峰。 当时的大儒普遍坚守一个信条:儒家的道理已被朱熹等人说尽,后世的学者只能追随程、朱的学说,而不能有所逾越。 然而随着时代发展,明代社会到成化以后便发生了明显的变化,社会思想也已经产生了一些混乱。一方面是人们对于新出现的种种社会现象的需求,另一方面则带有对于这些现象的疑虑,于是改造旧有的占统治地位的理论,去找寻新的理论依据,也便成为当时亟切的社会需求。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通过兼采朱熹、陆九渊之长,陈献章的“江门之学”、胡居仁的“余干之学”开创了新的学术流派,为明代学术的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到弘治、正德时,心学的集大成者“江门学派”传人湛若水与“王学”创始人王守仁走上了历史舞台。 湛若水的心学主旨为三点,即立志、煎销习心、体认天理。王守仁的心学主旨为知行合一。但不管是湛若水,还是王守仁,都只是为程朱理学做修补,把“灭人欲”变为立志修心。 从历史角度看,明代中期社会思想的混乱并没有因为心学的出现而统一,反而因为王守仁等人的离世继续分化,直到明末彻底回归东林理学派,最后东林派又被鞑子推翻。 满清照样解决不了社会思想混乱的问题,但它来了招狠的,直接文字狱,解决不了问题,难道还解决不了人? 回顾一番再来看,儒家在明朝比宋朝又进了一步,宋朝是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明朝是文官掌权,皇帝可以换掉某位官员,但不能换掉某种思想。这个时候的儒家和zj无异。 那为啥明朝始终不能解决社会思想混乱的问题,本源找起来不复杂,无非是社会经济结构变了。儒家那一套理论是基于小农经济产生,可到明中后期,大量白银流入,有种名叫“资本”的东西出现,儒家那一套理论无法适应。这就好比你让一辆摩托车的马力去拉火车车皮,这怎么玩的转。 况且文官们连小农经济都整不明白,你让他们管机房工人,管码头雇工,管手工业者,如何能管得过来?所以明中后期出现了很多奇葩现象,现代人一看就明白,但当时文官总能弄出一些啼笑皆非的事。 第三百八十六章 追本溯源(中) 明中后期出现的奇葩现象很多,如社会风尚滥觞,充斥着享乐之风,当时“军民服色器用,近多僭越,服用则僭大红织金罗缎遍地锦,骑坐则僭描金鞍?鋄银秋辔,首饰则僭宝石珠翠”。 当然,这种社会风尚滥觞,其他朝代也有,在这里再举两个明朝特有的现象。 十七世纪初的苏州,是明朝着名的商业和手工业中心。周环四十五里的苏州城,城西是商业区,商户比邻;城东是丝织业集中的地区,工匠各有专技,有织工、纺工、车匠、染工等不同工种,仅织工、染工两种就各有数千工人。这个时候已经出现了近代企业雇佣关系,那些手工业工人,有的有固定的工作,有的则每日清晨聚在桥头,等待雇主临时雇佣。 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万历皇帝派税使太监孙隆前往苏州府。 来到苏州后,孙隆为了完成征税任务,同时亦想趁机中饱私囊,于是在城中各个交通要道,重重叠叠设立税卡,向商贩征收重税,致使行商不敢转运,商贩日渐稀少,进而造成税源不足。为了补救,他强行规定征收机户的高额税,每张机纳银三钱,产纱一匹,纳银二分;产缯一匹,纳银三分;产缎一匹,纳银五分。这般苛税,迫使机户关门歇业,机工失业,贫民、工匠绝了谋生之路,饿殍遍地。恰巧这年苏州府又遭遇水灾,天灾人祸下,致使原本繁华的苏州城满目萧索,一片凄凉。 六月初三,忍无可忍的机房织工们终于发起暴动。 这场暴动并不像农民起义那样混乱而无序。行动前,织工们经过有计划有组织的安排,在大街小巷贴出标语,控诉税官的暴行,宣布暴动的宗旨:“税官肆虐,我等倡议,为民除害。”行动时,又一再宣告“不掠一物”,并且“预告乡里,防其延烧。”纪律相当严明,弄得连巡抚应天的都御史曹时聘也不得不承认,这场民变“只破起衅之家,不及无辜一人。” 参加行动的百姓全都身穿白衣短衫,手拿棍棒,分成六路纵队前进。每队有首领,用芭 蕉扇作为指挥讯号,一路上浩浩荡荡,奔向税署。 最后结果是愤怒的民众用乱石打死了孙隆的参随黄建节,缚住六七个爪牙扔进河里,火烧了与黄建节狼狈为奸的地痞恶棍汤莘之家。百姓还包围了官府,高呼罢税的口号。斗争持续到次日,惊恐不安的孙隆越墙逃跑。 当地官员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迫于“民情汹汹”,最终逮捕了帮凶汤莘,以平民愤,苏州知府朱燮元更是亲自出面宣布新增的各种杂税全部取消,这才平息了事端。 事后,织工领头人葛成挺身而出,承担了所有罪名,官府并没有拿头问罪,关了十年,就把葛成放了。 苏州织工暴动,一方面反映了新斗争主体的觉醒,另一方面也反映了明朝文官应对手段的单一,已无法适应新形势的变化。 除了苏州织工暴动,明中后期还出现了一些非常具有时代特色的行业,如“打行”、“访行”、“讼师”。 江南地区素以经济发达、文化繁富着称,在近世江南史研究中,诸如资本zy萌芽、赋税人口、学术文化等问题历来为研究学者所重视。然而在其灿烂的历史文化背后,也存在不少阴暗现象,如流氓问题,这一现象一直持续到清初,因社会需求,又产生了细分——有藉暴力为业者,如“打行”;有藉“访察”之名滋事生非者,如“访行”;有以架词唆讼为业者,如“讼师”;更有明为正当职业而暗行勒诈之事者,如脚夫。 在这单独讲一讲“打行”。 “打行”是活动于江南地区的打手组织,其产生主要基于城市游民的激增、市镇的繁荣、社会结构的活化、官绅地主对“暴力”的需求以及募兵制的兴起等因素。打行虽属于社会阴暗现象,但这一现象从反面揭示了江南商品经济的发展程度。 “打行”,顾名思义,就是充当保镖、打手的行帮,说白了,就是一个以暴力活动为职业的行帮,类似后来的打手组织。《苏州府志》云:“市井恶少,恃其拳勇,死党相结,名曰‘打行’,言相聚如货物之有行也。”《丹午笔记》亦云:“善拳勇者为首,少年无赖属其部下,闻呼即直,如开行一般,故谓之‘打行’。 打行堪称出现于晚明的一大“新生事物”。声势之大,一度震动明廷及地方官员,以致天启朝首辅朱国祯在其《皇明大事记》中,将打行与甘州兵变、大同兵变、辽东兵变、金陵兵变等并记为一件大事;形式之新,是因先前并无此种社会群体,时人见之,莫不以为新奇,在当时不少笔记小说中均有记载。如嘉靖朝文人叶权在《贤博编》就有纪录:“吴下新有打行,大抵皆侠少,就中有力者更左右之,因相率为奸,重报复,怀不平。” 据史籍记载,打行起初主要活动于苏州,后来蔓延至松江。 苏州当地,游手好闲的少年郎们因着奇装异服,怀古怪思想,模仿小说里的情节,大搞“歃血为盟,结为兄弟”等这类行为艺术,渐渐纠集起了一帮“志同道合”之人。践行行侠仗义之余,也得饱肚子,于是这帮人开始涉猎能带来收益的业务,屠龙少年自此变为恶龙。 这种风气很快风靡东南,为各地不良少年所效仿。如据《上海县志》记载,明朝万历时期,本县打行之风颇盛,此辈皆系无家恶少,东奔西趁之徒。 少年郎们组成的打行,初期主要业务就是打人。为此,他们还练出了绝活,可以控制被打者死亡的时间,雇主要人三月死,绝不会多一天少一日。 后来打行又招揽了其他业务:在衙门打官司时壮声威;官司判罚结果不满意,可以帮人械斗;每逢有人吃了官司,要挨鞭子杖刑时,可以出钱请打行代替挨打;替豪门富户看家护院;直接勒索诈骗钱财;逼寡妇改嫁等。 第三百八十七章 追本溯源(下) 打行常聚集于商铺云集、人口密集的闹市。在繁华闹市中,这帮人既容易进行各类不法勾当,犯了事后,又容易藏身。 根据各府实际情况不同,打行往往还会进行针对性的下手。如棉布贸易繁盛的松江府,打行喜欢在闹市设局开赌,吸引富家子弟在赌局上败光家财;南汇海港地区,打行还干起了“包娼”的活计,控制当地的卖y业务。常熟县的打行,为勾引良家子弟进入圈套,常投其所好,以武术、戏曲之类加以诱惑。 刚开始,打行的主体是游手好闲的少年郎与城市无业游民,但随着打行业务的兴盛,一些底层文人也投身其中,想在此分上一杯羹。读书人的加入,提高了打行的知识层次,增加了其技术含量。 这些底层文人的加入,特别是有功名在身的穷秀才加入,使得打行越发猖狂起来。 此后,地方上富豪请客吃饭时,必须有一二个打行中的秀才入席,以防同行恶少过来滋事。民间诉讼时,也得请打行中的秀才出谋划策。 嘉靖三十八年,苏州打行少年过分猖獗,应天巡抚翁大立下令各州县抓捕。 十月,翁大立亲自到苏州督导搜捕工作,又气又急的打行恶少们决定给翁大立一个下马威。 有一天,翁大立的轿子从巷子中经过,突然有人冲上来掀起轿帘赏了巡抚大人一记大比兜。翁大立与护卫还没反应过来时,行凶之人早已逃之夭夭。 堂堂朝廷大员被人当街打了一记耳光,真是奇耻大辱。 护卫中有一名叫边成的江湖高手,熟知打行内幕,他向翁大立劝道,这些打行少年,不过是些花架子。碰到高手,他们就会躲避起来,等风头一过,则又重新出动。如果用怀柔的手段来对付打行少年,他们会消失。如果与其硬争,将其少年血性激起,只会激化事态。 翁大立觉得有理,本想淡化此事,但衙门捕快急着立功,四处抓捕打行头目。面对这种情形,打行少年们群情浮动,惶惶不安,最后相互歃血为盟,相约一起闹事。 这夜,这帮人以白布巾裹头,各自持了长刀巨斧,围攻吴县、长洲、苏州各监狱。囚犯被放出来后,跟随打行一起闹事,涌到都察院,刀砍斧砸,将门劈开冲了进去。翁大立带着老婆孩子爬墙逃走,这才捡回性命。 打行闯入都察院,一把火将官衙焚毁,这还觉得难以泄愤,又准备去攻打苏州府衙门。好在苏州知府王道行早有防备,召集兵勇严阵以待,打行少年终究不是正规军的对手,连夜落荒而逃,第二天早上,全都躲进了太湖中。 这件事传到京城,嘉靖皇帝获悉此事震怒,命令翁大立限期将逃入太湖的打行恶少抓捕归案。 在朝廷的威压之下,首犯周二等二十余人被抓,苏州打行的嚣张气焰就此才被打压下去。当地未被抓捕的打行恶少或是隐遁,或是转移至附近的松江、嘉定等地发展,反而壮大了这些地方打行的实力。 到明朝末年,嘉定地区到处是打行恶少,遍布城乡,官府也无法管束。 打行这一“新生事物”的出现,是明中后期商品经济发展,城市市井繁华的扭曲体现。大量无地流民涌入大城,难免会有管理问题,这与某一时期上海滩和港岛h帮盛行,原因大致相同,官府无法有效管理,自然给了帮派可乘之机。 说回儒家。明朝以理学为官学,选拔出的官员难以跳出理学的圈子,即使后来心学被禁又被立,但这仍然只是对理学的修补,从儒学根子上来讲,它已经跟不上时代。 明朝看似外儒内法治果,但文官评断对错的标准通常会依据是否附和儒家君子的道德观,而不是事物发展的内在逻辑,即使是如海瑞这样的清官能臣也是如此。更何况,明中后期贪官污吏横行,哪还有什么道德观可言。明末江南,佃奴成婚必须给地主孝敬,佃奴子弟取名必须避主家的讳,连鞑子见了都直感震惊,你就可以知晓这帮文人是什么德性。 想破解这样的窘境,除非能再出一个像朱熹那样的人物,重新着书立说,确立一套能适应生产力发展的儒家理论。 但这何其之难,不是没有古人尝试,如南宋时期的浙东学派(包括永嘉学派与陈亮的永康学派、吕祖谦的金华学派),此派主张“经世致用,义利并举”,重视经史和政治制度的研究,倡导通商惠工、减轻捐税。可这套理论并不完善,大部分文人士子极不认同,最后只能成为历史。再如明后期泰州学派反对束缚人性,倡导思想解放;明末黄宗羲主张以“天下之法”取代皇帝的“一家之法”,从而限制君权,保证百姓权利,这些思想逐渐走到了君权的对立面,皇帝如何会采纳。 儒家能历朝历代被君王尊崇,根源在于它维护着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等级稳定。而商品经济社会追求的是效率,两者的目的南辕北辙,林江生这个老学究如何能看懂。 在安平生活多年的林江生不懂,初来乍到,作为旁观者的唐寅更不会懂,如此这般隔靴搔痒的探讨,很快聊不下去,两人便转移了话题。 一直在台南呆了一个多月,见自己的身体调养的差不多,唐寅便搭乘商船前往了下一站。 至离开时,唐寅始终不知给自己检查身体的女大夫是何姓名,若是自己还风华正茂,说不定会“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现在已白头不惑,唐寅也就没了那个心思。 这个时候的唐寅修禅近佛,在苏州时,常与好友沈徵德和顾华玉在禅寺饮酒作诗,这从他号六如居士就能看出其中心态。 送至码头,林江生取出自己在典藏馆获赠的钢笔相送,这物件宋洲干部人人在胸前别着,算是一种时尚风潮。 唐寅没有推辞,收下礼物,随手写下一首诗回赠。 林江生拿起宣纸欣赏:“笑舞狂歌五十年,花中行乐月中眠。漫劳海内传名字,谁信腰间没酒钱。诗赋自惭称作者,众人疑道是神仙。些须做得工夫处,莫损心头一寸天。” 待他抬头时,商船已悄然离港。 第三百八十八章 态度不一(上) 婆罗洲东北有座高山,当地人称此山为神山(京那巴鲁山),神山以西山脚有一处汉人城镇,由元末明初汉人黄森屏带领同乡所建。 关于黄森屏的来历与出走婆罗洲的目的说法不尽相同,后世史料主要有三种。 第一种,元末中原烽火连天,为了躲避战乱,黄森屏兄妹及同乡南下出海。 第二种,黄森屏在元末明初从军,明洪武八年,任鹤庆守备,后升为云南永昌腾冲卫总兵。因其在南海森屏滩剿寇抗倭功勋卓着,老朱特赐名为黄森屏,命其作为出使婆罗洲的使者,对外宣扬大明国威。 第三种,黄森屏在元末明初从军,明洪武八年,任鹤庆守备,后升为云南永昌腾冲卫总兵。因其在南海森屏滩剿寇抗倭功勋卓着,老朱特赐名为黄森屏。当时婆罗洲上的渤泥国正受东北方的苏禄国入侵,渤泥借朝贡之机,向大明求援,于是老朱派黄森屏领兵驰援。打败苏禄国后,黄森屏与手下士卒留在了当地。 就这三种说法,第一种明显要靠谱一些。其原因有二,一是大明总兵这个官职,明初还不存在。二是不管出使或驰援,哪有将家族成员全都带上的。 抛开黄森屏的来历与出走目的这两点来谈,其与同乡在海外站稳脚跟,并开枝散叶,这个事实是毋庸置疑的。 一众汉人航海至婆罗洲东部的一条大河河口登陆,精疲力竭时,发生了船难,有人折断了手臂,后来迁来的土着就此称此河为“至那巴唐岸河”,即有中国人断手的河。黄森屏兄妹和同乡在当地开发建设,力量迅速壮大。他们从东部的断手河流域向北部沿海发展,相继建立了汉人城镇,即后世哥打支那巴卢和支那鲁特等城市。在整合了断手河流域的汉人力量后,黄森屏更是在当地建立起独立的小政权。 位于断手河偏西北地区的渤泥国,国力衰微。这个从隋朝开始入贡的小国,在当时南受室里佛室素丹国的控制,东受苏禄素丹国的侵扰,战力值简直为5。 不得已之下,渤泥素丹马合谟沙向黄森屏请求援助,为了缔结盟约,他将女儿嫁给了黄森屏,让自己的弟弟艾哈迈德娶了黄森屏的妹妹,还赠予黄森屏“麻那惹加那乃”(相当于并肩王)的称号。黄森屏因此率领汉人军队打败了苏禄,拯救了渤泥国的危难局势。 1402年,马合谟沙去世,儿子阿布杜·马吉德·哈桑即位,由黄森屏和马合谟沙的哥哥特曼贡亲王监国摄政。1406年,阿布杜·马吉德·哈桑去世后,有两年空位期发生了一系列政治斗争,最后黄森屏的妹夫艾哈迈德压倒特曼贡亲王即位,黄家自此越发兴盛。 到如今(1512年),黄家承袭了四代人,现在的当家人是黄森屏的曾孙黄宝合。 神山山脚绵延散布数里,皆是福建地界常见的黑瓦屋顶小房,而在一山丘的最高处有一座土楼样式的房屋,那便是汉人口中“黄总兵”的住所。 土楼,堂屋内。 黄宝合与族人,还有几位心腹共同商议着一件大事。 就在五日前,黄宝合收到了从旧港发来的一封正式公文,大意是明朝加强海禁,海外汉人失去靠山,宋洲作为宋末汉人后裔,理当担起保护海外汉人的责任,现今只要各地汉人愿意归属宋洲统治,在对外事务与兵权上接受宋洲的管辖,宋洲可以令其自治,并指导当地新兵训练,提供战舰保护。 直到所有人看完公文,黄宝合始终面沉如水,瞧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这个时候,最先沉不住气的是黄宝合的长子,毕竟将来老头的位置由自己继承,受人牵制,哪有自己做土霸王自在:“爹,宋洲的这番无礼要求万万不能答应呀,咱们与宋洲人本不同道,曾祖受大明皇恩,荣葬故里,大明才是我汉人的倚仗。” 1408年,黄森屏留下自己的妹妹黄元丽镇守渤泥,自己以渤泥“麻那惹加那乃”的身份亲率亲属与部下回到明朝朝见进贡。12月,刚抵达金陵后不久,黄森屏因旅途颠簸劳累过度,瘁然而逝。永乐帝以王礼赐葬,立黄森屏的儿子遐旺黄克孙为渤泥新王,赐渤泥国后山“长宁镇国山”之名,并亲撰碑文,命太监张谦等人南下刻石立碑。同年,渤泥新王遐旺在太监张谦、行人周航等人的护送下回国。张谦等人到基那巴卢山下刻石立碑,还专门到爪哇传达了永乐帝的诏命:不得再向渤泥国要求进贡。张谦、周航一行人镇守渤泥一年之后归国。这就是黄家长子所言的受大明皇恩的由来。 黄宝合不置可否,而是向跟随左右多年的心腹,询问道:“木涛兄,你怎么看?” “回禀总兵,大明加强海禁,对我等影响不小,且不提移民之事,光是每年损失的商船收益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如今宋洲隐隐有在南洋做大之势,若能得其助力,不失为一条新的出路。”被称作“木涛兄”的心腹实事求是的说道。 自从宋洲开发了夷州,每年移民到此的福建同乡不到百人,大明加不加强海禁,对黄家而言,影响不大。 另一长须心腹拱手道:“总兵大人,应不应允宋洲所提,非单是我等之事,还得与素丹相商,宋洲向来与满者伯夷亲近,而满者伯夷又与我渤泥素来有纷争,这其中纠葛,实在难以化解!” 另一个时空,满者伯夷在15世纪末就已覆灭,而本时空,在宋洲的帮助下,满者伯夷还活得好好的,仍牢牢把控着婆罗洲南部的土地。 满者伯夷不灭,淡目就不会崛起,淡目不崛起,哪有渤泥的可乘之机。历史上,渤泥国在16世纪的鼎盛时期,估计难以到来了。 一身型魁梧的心腹急忙接话道:“子云老弟的话,有道理!我等想投靠宋洲,还得顾及素丹的看法,就算能说服素丹,难道宋洲会接受渤泥的现状?再者,如今南洋各岛还算太平,依我看最大的威胁就是宋洲咄咄逼人的态势,宋洲之言,有些危言耸听!” 第三百八十九章 态度不一(下) 黄家长子听得魁梧心腹之言,立即附和道:“爹,林叔的话十分在理,宋洲所言皆是危言耸听,如今南洋各岛平静如水,依孩儿看,除了苏禄国,就是这宋洲盛气凌人,最该提防的就是它们。” 苏禄国是以苏禄群岛为统治中心、区域有时包括苏禄群岛、巴拉望岛等和婆罗洲东北部。掌握该国权利的是三家王侯,分别为东王、西王和峒王,其中以东王权利最大。 提到苏禄,不得不讲其两大特色,一是摩洛海盗,其活动范围囊括大半个西太平洋;二是抗揍,从大航海时代开始,到西元1915年,和米利坚谈妥,斗争了差不多四百年。 宋洲这个时候与南洋各岛汉人联系并不是好时机,只有等西班牙人、尼德兰人到来,这帮人吃了痛,才会知晓熟好熟坏,不然一直喊狼来了,谁会信? 听完众人的意见,黄宝合沉思片刻,道:“诸位说的有理,此事需从长计议,我渤泥虽是一小国,但也不是能任人揉捏的,宋洲以汉人强国自居,实在是有些狂妄,一旦大明放宽海禁,我倒要看看其如何自圆其说。” 拿定主意,黄宝合便不再多想,很快将此事抛之脑后。 ~~ 且说拿到宋洲官方公文的,不止是汉人盘踞的渤泥国一处,吕宋岛的汉人聚点同样收到了公文。 负责为宋洲送信的是胡家老大胡守信。自从去了一趟旧港,胡守信便下定决心将家族经营的重心转移至宋洲。 有了胡守信的带头作用,吕宋明人商埠中的商贾纷纷出动,去安平、金兰、旧港三地寻找商机,逐渐使得吕宋与宋洲的经贸联系越来越频繁。特别是明朝加强海禁,明朝商人因此不得出海,吕宋当地所需的日用品,只能靠宋洲提供,眼下宋洲对吕宋汉人的态度愈发重要起来。 一行人刚刚下船,就受到了码头上众商贾的热情迎接,这番礼遇,胡守信在从前可不曾享受。 “胡老弟此次回来,乘坐的是宋洲大船,看来是受宋洲官府重用了!”商贾中的领头人许家家主笑道。 胡守信摆手道:“许老说笑,我不过是替宋洲官府送信,何来有重用之说!” “替宋洲官府送信,难道是有何大事?”许家家主诧异道。 胡守信不露声色道:“许老,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先去总督府再谈!” “是……是我唐突了,我等已在府中备酒,准备为胡老弟你接风洗尘,有事正好可以边吃边聊!”许家家主赶忙请道。 一众商贾乌泱泱坐轿离开,与胡守信一同下船里的一人并未跟去,而是去了太平洋海运公司设在吕宋明人商埠中的办事点。 来到办事点,猎人取出信物与接头人核对后,被其引入后堂。 “这是近来八重山王国领取的药品、火器弹药等物质记录,对了,他们还来此采购了一批粮食,我也记下来了。”接头人拿出编写好的账本。 猎人翻开看了看,点头称赞道:“干得不错!八重山那边棱堡修建到哪一步了?” “已经修了一半,估计在六月前能修完,我们派去的技术人员还在那边盯着,我已告知他留下暗手。”接头人介绍道。 八重山王国在获得宋洲的贷款后,立刻开始了移民开拓计划,首个登陆地点选在了后世卡加延河入海口附近。因是首次对外开拓,八重山做得并不激进,只在果中精选了800名青壮,算是积累经验。 吕宋岛的土着也不是好惹的,来到陌生环境,保证安全为第一要务,为此,八重山王国又不得不请宋洲指导棱堡修建。本着送佛送到西的原则,宋洲派出了一批堡垒建造方面的师生前往,反正是八重山掏钱,给本果学生增加实践机会,何乐而不为。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值得说的信息?”猎人最后问道。 接头人想了想,说:“八重山王国和当地土着已爆发了数次冲突,他们将抓获的俘虏贬为奴隶,看样子,是准备长期执行奴役策略了!” 猎人听后,冷笑道:“这帮人是在玩火,自己才多少人,当地土着有多少人,等奴隶分清谁是我们,谁是他们,就有得八重山好受的!” ~~ 吕宋总督府。 刚刚还有说有笑的商贾们,此刻鸦雀无声,看完宋洲官方公文,众人脸上神采各异。 “倘若轻易改换门庭,我们还有什么忠义可言?”一商贾讥笑道。 另一商贾呛道:“从祖辈开始,坚守这吕宋总督府的匾额已经一百年了,咱们的忠义难道还不够吗?如今明廷对我们不顾不问,弃之如草芥,我们为何要抱着忠义不放。”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不可开交。 许家家主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待争吵暂时停息,他才道:“胡老弟,宋洲让你回来,恐怕不是做个信使这么简单吧,都这个时候了,你这个说客是不是该说两句?” 胡守信摇头苦笑道:“实话实说,我此次回来确实只是个信使,既然许老问起,那我就讲两句肺腑之言。诸位都知我与家中老二常住旧港,只留老三守义在玳瑁城处理家事,这几年,我偶有回来,每次都会拿两地做对比,旧港在宋洲的治理下日新月异,而此地却是暮气沉沉,令我大感失望。 旧港新闻曾刊登一则趣事,言明朝洪武年的太监复生,在这正德朝一样能遵循旧历,可要是在宋洲,别说正德朝,就是只过去十年,那太监便不能适应。宋洲人强调敢为天下先的精神,他们也一直再如此做。这些年,宋洲的船只越造越大,越航越远;粮食亩产越来越高,难见百姓饿肚子;少年人的格物之学越学越深,已掌握驱使水火之力的办法。宋洲使用水火之力日夜生产各类铁器、纸张、玻璃、香皂等,然后卖到南样各国,他们的大商人早已不在关注明朝一地,天南地北都囊括在这些商人的视野里。” “胡兄此言可当真?”有商贾难以置信道。 一圆脸商贾向胡守信拱了拱手,随后对一帮没见识的土老帽道:“呵呵,但凡去过安平、金兰、旧港三地,都能知晓胡兄所言非虚。胡兄今日这番话,算是点拨了小弟,这玳瑁城再不变,未来恐怕不会有汉人愿意留此!” 听着这番冷嘲热讽的话,众人面上虽气,心里却在摇摆。 第三百九十章 严查(上) 金兰郡,金兰港。 一队队大檐帽们由局长亲自带队,对各个码头展开了突击检查。 目前金兰港共建有五个码头,除一个客运外,其余四个全都是货运码头,而早期建设的两个码头已经完成了机械化的改造,剩下的两个仍然延用力工装卸,问题就出在这两个码头上。 “力工械斗造成2死16伤,这种情况,在海外各地还是头一次发生,中枢为此亲自发来电文过问,我这张老脸都不知往哪搁!”卢郡长痛心疾首的说道。 负责警察部门的邱局长站在身旁,沉着一张脸,一声不吭,若不是卢郡长在,他只怕早就跳脚骂娘了。 突击检查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经过全力搜查,抓获了非法劳工26人,控制了装卸公司老板杜某。 现场审讯后,这才知晓两天前发生的力工械斗案确系杜某组织,目的是为了完全控制码头的卸货权。 杜某的装卸公司雇佣的力工大部分是来自安南或占城的非法劳工,为了应对检查,他还买通了主管码头的基层人员,为其打掩护。 听到杜某雇佣的非法劳工数量,在场的各部门领导全都齐吸了一口凉气。 卢郡长强压住怒火道:“查,给我严查!我不相信这类情况只是码头部门的个例,这件案子要从重从严处理,那些敢践踏法律的人,全部送去鸿基煤场服苦役!” “卢郡长,我在此保证,一个月内必定调查清楚,如若不能完成,我自行去职,接受处分!”邱局长立下军令状道。 说完,邱局长与几个分管部门的干部离开,着手部署。 被押解上马车的非法劳工嘴里叽里呱啦,哭求着什么。 卢郡长见此,懒得理会,与其他几个部门领导往海关处走。 “这种事以后会越来越多,谁叫咱们的发展太快,北边又不太平,老卢,你又何必动肝火。”主管工业生产的田局长劝道。 “这个道理,我自然明白,只是我不发火,担心下面的人不会上心呀!”卢郡长苦笑道。 办公室张秘书问道:“卢郡长,全郡彻查,估计抓获的黑户数量不会是个小数目,这些人该如何处理,难道要全部遣返?” 卢郡长深思熟虑道:“查清这些人的来历,特别是在金兰郡的表现,老实本分的,送往本土,我们这里绝不能开这个口子,一旦开了接纳的先例,未来搞不好会鸠占鹊巢。” 一行人走到海关门口,一客运码头的干部向张秘书汇报了一个情况。 张秘书听后,向众人笑道:“一位明朝名人到了我们这,我先去安排一下接待工作,下午的会议,我尽量提前赶回。” 卢郡长颔首道:“有事,你先去忙!” ~~ 北面,北定堡以东二十里,是一处名为“桃源村”的村子。 该村共有160户村民,算是北定堡周围最大的村落。 这日一大早,边境巡逻队的士兵忽然来到村子,在村口张贴了一张紧急告示。 “接到上级命令,自今日起,我们将展开非法越境黑户的严查工作,请诸位乡亲积极配合,能提供情报者,核实后,我们会给予奖励,凡事隐瞒藏匿者,一旦抓获,我们将严惩不贷!”巡逻队队长向围观的村民说。 “我们一定配合长官的工作!” “那些安南人都该被抓起来,这里是我们的土地!”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说道,看似早就对北面的人感到不满。 原因说穿了,其实很可笑。北定堡再往北有一处官府建立的通商口岸,村民们有时会背着家里多余的粮食与货物去卖,那边的安南商人总是挑刺压价。官府这些年一直在推广旱地农作物,如玉米、红薯、木薯等,而安南百姓也不知在哪听到了风声,常常越境来偷村民们辛苦种下的农作物,这自然引起村民们的敌视。 “官府管得这么严,还敢隐瞒藏匿,只怕那些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陶叔,你说是吧!”一村民小声向一旁的陶二苟嘀咕道。 陶二苟面色有些难看,敷衍了几句,便快步朝自家走。 回到家中,支开子女,老妻一脸神色不安道:“当家的,要不咱们将人交给官府吧!” 陶二苟没好气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个屁,官府三言两语就把你唬住了,我把人藏在山上,只要你我不说,官府如何能查到?想一想,每年多出来的粮食,那一家人就是咱家的佃户,地主的快活日子,难道你不想过?” 老妻被陶二苟说动,一想到多出来的租子,她也就不吭声了。 安安分分在村里呆了三天,见村民们不再议论,陶二苟又大着胆子,独自上山。 为保护山上的珍贵树种不被滥砍滥伐,官府实行了为期五年的封山令,因此很少有村民进山。 陶二苟穿过一条人迹罕至的小道,来到一处缓坡,坡上已被人开垦出了三亩多田,被陶二苟收留的一户安南人家就住在田边一处草屋中。 见陶二苟这位大恩人到来,一对安南夫妻表现得极为恭顺,毕竟现在吃的住的都靠面前这人接济。 “陶老爷,您来了!”男人用颇为熟练的宋洲话,恭维道。 陶二苟每每听到这声“老爷”,浑身就不禁有些飘飘然,曾几何时,自己不过是个佃户,想不到有朝一日也能翻身做老爷。 陶二苟得意地点了点头,急忙问:“你们家秀娘说通了没,只要愿做我的小妾,我便送你们一头牛一套农具作为聘礼,你家小子,我也能想办法,送他去官府登记,成为一个宋洲人,今后读书、谋生、分房分地,不比在安南强?” 女人磕磕巴巴,满脸为难道:“秀娘性子倔,还请老爷再通融几天。” 一想到秀娘的娇小身躯,陶二苟就有些急不可耐,他看了看草屋,房门紧闭,想来女人说得不会有假。 “再等等,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陶二苟心中自我安慰道。 刚刚对夫妻俩夸下的海口半真半假,送一头牛一套农具还得想办法瞒过家里的老妻,这有得陶二苟伤脑筋的。 第三百九十一章 严查(下) 小心应付走陶二苟。 男人担忧道:“这人年纪比我还大,双手布满老茧,哪是个老爷的命,咱家闺女嫁给他做小,将来还不知要受什么苦!” 女人鬼迷心窍道:“你没听见他说能送老幺去官府登记,成为宋洲人吗?为了老幺的未来,秀娘这个做姐姐的吃点苦,怎么了?” 说完,女人放下锄头,走到草屋门前,抱起在地上玩泥巴的小儿子,推门走进屋内。 草屋中,一年龄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女坐在床头发着呆,女人见此,劝道:“秀娘想开一些,咱女人就是这个命,为了你弟弟,娘只能委屈你了。” 少女听言,趴在床上,“呜呜”哭了起来。 ~~ 北定堡,金兰守备团第一营营指挥部。 营长望着沙盘,对各连连长道:“从即日起,抽调各连侦察兵,协助警察部门开展严查工作,为期一个月。同时,我接到了陆团长的要求,让我们北定堡进行至少两次以上的突击巡查,确保堡周围无任何外来可疑人员,为此,我已经向上面申请了‘神鹰小队’的协助,你们下去后,立刻抽调侦察兵到此集合。” “是!”各连连长行了个军礼,立即下去安排。 短短半天功夫,各连侦察兵便来到营指挥部集结。 营长将这一百来号人分为五个小队,并为每个小队划分了各自负责的区域,地形复杂、山势绵延的地区单独交给了前来支援的神鹰小队。 收到命令,各队带上军犬与热气球迅速出发,对北定堡周围展开了一场天罗地网式的搜查。 仅用了四天功夫,五个搜查小队战果斐然,共抓获黑户人口127人,其中不少黑户由各村百姓隐瞒藏匿。 对于北定堡守备团进行的雷霆行动,沉寂在“老牛吃嫩草”这个美梦中的陶二苟并未察觉。 这日,山上的安南夫妻终于给出答复,秀娘愿意做小。 陶二苟喜滋滋下山,为自己拾到了一番,计划在天黑前过去,度过春宵一晚。 老妻见陶二苟翻箱倒柜,沐浴更衣,不知他犯了什么病,好奇道:“你这是要去哪?” 陶二苟胡诌道:“隔壁村,钱大傻请我吃酒,晚上估计要住那边,明天一早我就回来。” 老妻狐疑道:“平白无故为何要请你吃酒?” “男人们之间的事,你一个妇道人问这些做什么。”陶二苟保持镇定,假装不耐烦道。 老妻见此,果然不再多嘴。 穿戴好新衣新帽,陶二苟准备先在村里溜达一圈,再神不知鬼不觉地上山,可当他刚走到村口,就发现驻守北定堡的官兵又不知何时到来了。 大狼犬狂吠,吓得看热闹的村民们不敢靠近,今日来的一帮士兵,显然不是好相与的巡逻队。 村长上前沟通,询问士兵是何来意。 一穿着皮靴,军服熨烫得异常平整的军官走下马车,慢悠悠说道:“我受团部调令,来此地搜查非法越境黑户。” 村长干笑道:“既然有军令,那我们一定积极配合。” 军官环顾围观的村民,特别是在陶二苟身上多看了一眼,有些心虚的陶二苟急忙避开目光。 军官冷笑了一声,挥了挥手,示意搜查开始。 在队员们熟练地操作下,一架受过精心保养的无人机快速上升,于天空中盘旋了起来。 “铁鸟竟然能飞!” “什么铁鸟,明明是神鸟!” 村民们仰着头,惊掉了下巴。 陶二苟见到这番场景,后背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有村民鬼鬼祟祟向后退,转头就瞧见围上来的士兵。 那村民扑通跪地,求饶道:“各位军爷,小人知错了,小人猪油蒙心,偷偷在后山开了几亩隐田,请各位军爷责罚。” 村长一脸尴尬道:“长官,你看这……” 军官毫不在意道:“这种事不归我管,你自己上报给乡里。” “是是是!”村长应着,拉起还在求饶的村民,让其先回家里老实呆着。 这时,有士兵疾步上前,向军官上报了异常。 军官听完,向搜查小组命令:“沿着东北方向搜查,不要略过一花一草!” “明白!”搜查小组领命,牵着狼犬出发。 “完了!”陶二苟听见军官报出的方位,脚步虚浮,口中喃喃。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搜查小组押着一对安南夫妻以及他们的子女来到村口,那豆蔻少女身上还穿着一件破旧的红衣。 搜查小组一队员报告道:“队长,他们在山上居住了很久,草屋里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这么说,是村里有人接应了!”军官在安南夫妻面前来回踱步,他注意到红衣少女一直怨毒地盯着一位村民。 “告诉我,这群人中,你认识谁?”军官向少女问,身旁的队员旋即用安南语翻译。 “是他!”少女毫不犹豫地指着陶二苟道。 陶二苟极力辩驳道:“一派无言,我根本不认识这丫头,我是冤枉的呀,长官!” “把人都带走,等调查清楚了,自会还你们一个真相!”军官懒得听其废话。 实际调查审问只用一天时间,陶二苟便老实交代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这么多隐瞒藏匿的案子中,陶二苟的性质是最恶劣的。 卢郡长听闻这件案子后,示意在桃源村,当着百姓的面,公开审判此案。 审判当日,周围村子的百姓纷纷闻讯赶来,瞧着热闹。 得知陶二苟一把年纪还想老牛吃嫩草,成天幻想做地主老爷,百姓们义愤填膺,向他扔起了臭鸡蛋。 最后,陶二苟因隐瞒藏匿非法越境者,违规放债收租,强娶未成年少女,数罪并罚,被判鸿基煤场服苦役18年。其妻因隐瞒不报,被判鸿基煤场服苦役3年,其个人财产没收,子女交由雏鹰学校抚养教育。 ~~ “卢郡长,请问金兰郡为何要开展这一次严查行动?”事后,旧港南洋报社记者采访道。 卢郡长解释道:“廉价到近乎奴隶的外来劳动力并不是金兰郡经济发展的需要,那无异于明朝地主老爷对佃户的剥削,生产与消费是共存的,我们既要生产者,也要消费者,金兰郡开展这一次严查行动,为得是保障市场公平竞争。” “那么,卢郡长……” 记者还想再问,却被卢郡长打断:“抱歉,我要接待一位访客,我想你应该采访一下这位来自明朝的才子。” 第三百九十二章 黄金时代(完) 【加更章】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四月的扬子江已满目春色,只是大江之上并无多少船只经过。 狼山渡口,流民们排队登船,前往未知的海外。 为了使流民安心出海,指挥部在流民队伍中挑选了不少能弹会唱的卖艺人,让他们现场编词将宋洲正策、本土情况以弹唱的方式表达,遇到有流民询问了解的,另有专业宣传队为其解答。这番安排,确实让不少百姓放下了戒备。 “走吧走吧,去宋洲,那里病了给看病,饿了给饭吃,冷了给衣穿,有什么不好?” “跟着造反就是杀头的罪,即使死罪免了,朝廷也会把我们遣返,回到原籍,没地又没钱,还不是死路一条!” 几位年长者对码头上不肯上船,还哭哭啼啼的一帮妇人劝道。 这时一阵双条鼓响,有来自凤阳府的卖艺人,一人击鼓,一人击锣,口唱小调,鼓锣间敲,悲悲切切的唱道:“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个好地方,自从出了个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大户人家卖牛马,小户人家卖儿郎,奴家没有儿郎卖,身背花鼓走四方......” 这一段熟悉的凤阳花鼓,唱得凤阳府流民泫然欲泣,一想到回去也是饿死,原本犹豫不决的移民一咬牙一跺脚便登上了摇晃的船舷。 针对流民队伍中的第二大群体——荆襄流民,卖艺人对症下药,唱的是改版的《无向辽东浪死歌》:“大别山前知世郎,纯着红罗锦背裆。长矟侵天半,轮刀耀日光。上山吃獐鹿,下山吃牛羊。忽闻官军至,提刀向前荡。譬如辽东死,斩头何所伤。” 眼下向死而生,已无退路可选,许多流民就此或自愿或从众地离开了明朝,前往了传说中的宋洲之地。 镇江府,丹徒县。 偷偷摸摸入江捕鱼的渔民赶巧遇上了宋洲舰船与明朝水师的水上大战。 老渔民敲了敲不知死活,还伸着脖子瞧热闹的小儿子,父子两人拼命划船,这才离开了那个死亡之地。 随着明军调兵渡江,宋洲与明朝的水上战斗越来越频繁。明军一心想围堵进攻扬州城的贼寇,联合舰队必须得保证海军陆战队的退路安全,双方围绕运河与长江的交汇处控制权,展开了反复拉锯。 自知贼寇船坚炮利,明朝水师选择入夜渡江。担心明朝水师使用火船之法,宋洲舰船一般在白天出动炮击。于是奇怪的一幕就这样出现:明军堵,宋洲破,宋洲破后,明军再堵。 但总体而言,还是明军水师的损失较大,以致于打到最后,明军将士也学聪明了,一见宋洲舰船到来,立刻撤退,不做任何抵抗,等宋洲舰船离开,再重新修建营垒,在运河中布置铁链连环船。 ~~ 海军陆战队一路进兵至扬州城下,佯装攻城,实则与明军周旋拖延。 明军虽有兵力优势,但面对海军陆战队的火枪火炮,却也不知该如何下口,特别是在海军陆战队几次神出鬼没的夜袭,更打得明军官兵夜晚听见“呼啸”声就不敢入眠,生怕是飞射来的火箭。 近十万人打不到一万的贼寇这般吃力,是明军将领们从未想到的,彭泽与陆完两位统兵文官彻夜难眠,面色看上去仿佛苍老了不少。 大帐中,彭泽一脸疲惫地向众将领问道:“此战已进行了月余,贼寇战力这番强悍,远超我等预想,诸位可有破敌良策?” 目光扫过毛锐、仇钺、许泰、郤永、满弼、神机营监军张忠等人,竟无一人出声,彭泽心中有些灰心。 这时,却听陆完道:“据我多日观察,贼寇火枪火炮密集程度已大不如前,想必是受我水师封锁,火药物资补给困难,如若不出所料,再交锋几次,贼寇因火药不足必定败走,那时才是我等出兵决战的最佳时机。” “陆大人所言有理,我愿领兵佯攻,再耗一耗贼寇的锐气。”毛锐起身,请缨道。 陆完点头道:“有毛总兵领兵,我等无忧,切记不可恋战,探明贼寇虚实即可!” 彭泽见陆完安排妥当,也不再多言,这个时候破敌要紧,他已不想再与陆完有任何意气之争。 毛锐领命,率军出击,果真察觉贼寇不像以前那般猖狂,每次还击都是等其冲到近前才出手,他心中大定,几次出动都是以骚扰为主,消耗了贼寇不少弹药。 再看宋洲这边,海军陆战队确实陷入到了弹药不足的窘境,而且眼下已到了预定撤退的时间,总指挥姜臻旋即下令分批撤退。 先走的是起义军人马,伤员被送上快速舰船,撤退速度亦不慢,海军陆战队负责殿后。 在伤员们被抬上船时,一队陆战队士兵从船上卸下了心爱的五挺打字机。 军需官再三叮嘱:“你们省着点弹药,这东西的子弹现在可还不能量产,一共三万发子弹,都由工厂工人手工定制。” “知道了,军需长,只要明军不纠缠,我保证不把打字机的弹药打完。”机枪手咧嘴笑道。 ~~ 发现贼寇准备逃跑,明军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兴奋起来。此时一帮将领哪还有之前的垂头丧气,各个瞅准了立功的机会,开始争功。 作为陆完手下的头号猛将,许泰担任了追击的主力,神机营监军张忠不甘其后,抢到了支援许泰的重任。 六千精锐骑兵杀气腾腾地奔出营垒,向南面追击而去,这帮人很快就与殿后的海军陆战队士兵撞将。 “弟兄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随我杀敌,回京城受赏!”许泰抽刀大声吼道。 喊杀声顿时震天,明军骑兵一望无前的冲锋,敌人的首级就是他们封妻荫子的战功。 “咚咚咚!”沉闷的打字机枪声突然响起,子弹略过躯干,带起一片血雾,明军骑兵还未弄清是何状况,身体就不受控制的倒下。 许泰缓缓将刀放下,他的眸子里见到的是平生最恐怖的一幕,血水残肢纷飞,手下的兄弟就像麦子一般被敌人的火器成片收割。 当伤亡达到一个无法承受的峰值,即使没有主将的命令,士兵们也会自行溃散。 眼前的场景便是这样,骑兵撞到铁板吃痛,立即四散逃命,亲兵护着还未缓过神的许泰,狼狈地向西而退。 第三百九十三章 海盗们(上) 四国岛。 细川氏的内部争斗虽然没有平息,但对明入贡之事却从未停止。 倭国对明入贡始于永乐元年,在倭国称臣纳贡的前提下,明朝对其开放贸易,双方就此签订了《永乐勘合贸易条约》。 据统计,永乐二年至永乐八年,倭国对明朝贡多达十次,而明朝遣使倭国也达八次。虽然明朝规定倭国十年才能朝贡一次,每次限定在两百人以内,且船只不能超过两艘,但是双方都没有严格执行。 倭国为了获取货币和商品,几乎每年一次甚至多次朝贡,且每次进贡的船只、人员均超出数量。为获得更多的赏赐,倭国配合明朝打击倭寇,明朝会赐予其更多商品和货币。明朝每次惠赐的太多,导致倭国在后期开始逐渐不遵守限定的人数和船只。 就在1510年(明正德五年、倭永正七年),细川氏与大内氏假借“倭国国王源义澄”的名义,联合向明朝派出遣明船,支持大内氏的了庵桂悟作为了正使。当时大内氏派出两艘船,细川氏仅派出了一艘,但细川高国不甘心在明倭贸易中处于劣势地位,于是秘密派遣宋素卿抢先前往明朝贸易。 宋素卿至明朝京师,因无国书,便以黄金千两贿赂了太监刘瑾,刘瑾大方赏赐其飞鱼服,宋素卿还得以参加了正德五年正月,朱厚照举行的大祀庆成宴。通过刘瑾的关系,宋素卿得明政府破例赏赐。受到礼部不得再充任使臣的警告后,宋素卿才在五、六月回倭。 宋素卿回倭后,了庵桂梧所率的贸易船才到宁波。这一次对明贸易中,因有武士途中持刀杀人,明朝决定此后只许倭国五十人进京。了庵桂梧一行二百九十二人对此规定表示不满,集体至杭州抗议,要求取消或放宽限制。明吏坚持规定,无通融余地,了庵桂梧只得选出五十人进京。但此时,明朝北方刘六刘七起义闹得正盛,官员害怕途中发生意外,奏请将贡物暂存市政司库,将例给价放回。京城明廷准奏,并颁发了正德新勘合贸易凭证百道,规定下次贸易时缴回旧勘合。 也正是这次贸易,后到的大内氏反而占得优势,正德勘合落于大内氏手中。 如果历史不发生改变,明嘉靖二年(1523年),细川氏和大内氏各派遣的对明朝贸易使团抵达宁波后,会因勘合真伪之辩而引发冲突,进而引出争贡之役。不过本时空,由于宋洲的亲自下场,朱厚照已提前下旨加强海禁,倭国也就没有机会闹出大动静。 瞧宋素卿满脸愁容,独自喝着闷酒,细川氏负责对明朝贡贸易的家臣汤四五郎走至近前,询问道:“宋君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吗?” “不瞒大人,我刚刚收到了消息,明朝突然下旨加强海禁,还不知该正策对细川氏的朝贡贸易是否有影响。”宋素卿担忧道。 “什么!此事可当真?”汤四五郎大惊失色道。 宋素卿无奈摇头道:“此事,我亦是从来往长崎的商人那里听说,想来这个消息是由宋洲人传出,至于真假,还得等夏秋季明朝的走私商人到来后,才能知晓。” “不行,这个消息,我必须得立即上报给家督。”汤四五郎转身就要走。 宋素卿急忙喊道:“大人,消息还不知真假,此时上报,只会徒增家督的忧虑。” “宋君,你还是不懂家督的品性,家督大人不怕事多,就怕手下人对其隐瞒。”汤四五郎说完,快步离开。 宋素卿听到汤四五郎的提醒,心里不由得恍然,自己终究是太年轻了。 宋素卿原名朱编,江浙郸县人。弘治八年(1495年),倭使尧夫寿莫率领对明贸易团抵达宁波,其父朱漆匠受汤四五郎的委托,帮忙代购漆器。但直到倭商回国,其父都未能按价交货,遂以子朱编抵债。 朱编自幼习得歌唱,歌技了得,深受倭商的喜爱,因此成了侍奉细川氏的家臣,并改名宋素卿。 这个时期的细川氏内部争斗不断,连家老们都要人人自危,何况是像宋素卿这样的外来低级家臣,如果不是自己熟通明朝的人际往来,只怕自己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 一想到明朝海禁之事,不管真假,现在必须得给自己谋一条退路了。或许出海,做个小海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宋素卿突然想到。 ~~ 広州府,饶平县。 年仅十八岁的林九凤显得有些稚嫩,看他做事笨手笨脚的模样,逗得船上的前辈们哈哈大笑。 林九凤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娘气,但在明朝男孩取女名,祈求好养活,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 引林九凤入门,做这走私买卖的,是泰老翁。 说起这泰老翁,还颇有些传奇,此人原先不过个渔民,只有破渔船一艘,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遇到贵人相助,短短两年便发迹起来,手下更是召集到百来个敢打敢拼的兄弟。 “阿凤,今后在船上好好看,好好学,不懂的就问。”泰老翁语重心长道。 林九凤挠了挠头,诚恳道:“明白,泰叔,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拍了拍林九凤的肩,泰老翁鼓励了一番,见码头上有衙门小吏到来,他赶忙上前应付。 又是送银子,又是客套拍马屁,这才将“瘟神”送走,泰老翁啐了口唾沫,旋即下令升帆出海。 待船只离港,林九凤才忍不住好奇问:“泰叔,咱为啥要给贪官污吏送银子?” 泰老翁点拨道:“朝廷有海禁的旨意,凡事大船需立即销毁,不得出海,但这大船如何定义,可不就是这帮贪官开口吱一声的事。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银子不给,以后咱们的买卖就不会太平,阿凤你可记住了,海上讨生活,不止有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我记住了,泰叔!”林九凤点头道。 泰老翁不放心,又叮嘱道:“还有一句话叫‘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愈是不起眼的小人物,你就愈是要客气,一旦招惹了他们,没准会暗中使绊子。” 林九凤敬佩道:“泰叔,您可懂的真多,怪不得他们都服您!” 泰老翁笑道:“哈哈,好小子,马屁功夫不差,今日泰叔我心情好,带你去拜拜山头,见见世面!” 第三百九十四章 海盗们(下) 泰老翁所言的拜山头,自然是指去拜会如今在南海风头正盛的“黑胡子”海盗团。 “黑胡子”海盗团活动的地界从两広至福建泉州府一带,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该海盗团共有大小船只近三百艘,成员超过六千人,已然是南海一霸。 在未海禁前,“黑胡子”海盗团主要靠劫船强买、发卖通行旗等手段赚取银子。 明朝海禁后,海盗团的业务立刻做出了调整,以协助広州府移民转运,协调对明两広地界的走私为主,为此,“黑胡子”海盗团将零丁洋口的老万山岛选做了自己的基地。 老万山岛即后世大万山岛,该岛面积8平方公里,淡水资源丰富,位于岛内西南端的万山湾,三面环山,是一处天然的避风塘。该岛距离濠江栈仅25公里,距离広州府城也只有140公里,可见地理位置优越。 泰老翁驾驶的渔船只用半天功夫,便来到了万山湾,而来此做走私买卖的,并不止泰老翁一伙。 初出茅庐的林九凤哪见过这种千帆竞渡的场面,傻愣愣站在甲板上,大嘴巴一张,不由得看呆。 渔船驶入避风塘,泰老翁带着林九凤等一行人下船,立马有“黑胡子”海盗团的小头目出面相迎。 “原来是泰老翁泰当家,好久不见,小弟挂念得紧呀!”小头目抱拳,笑道。 泰老翁抱拳还礼道:“江兄弟贵人多忘事,哪会记得我这个糟老头。” “泰当家说笑了,您可是我们的前辈。”小头目引一行人入庄,找了一处中间位置坐下。 在其座位左右,皆是海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像今日这般将众人聚在一起大吃大喝,真是百年难得一见。 主人不在场,这帮人吵闹异常,相互问候家人,一个个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默默无闻的林九凤安静坐于泰老翁身后,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高度甘蔗酒把他辣得够呛。 闹哄哄声里,庄宅门口忽然有人喊:“大当家到!” 闻声,在场的众人齐刷刷站起,如沐春风般,恭迎着海盗团大头目。 这时,只见一个身材匀称、面容俊朗、留着一绺胡须的中年人昂首迈步走入。 中年人边走边拱手:“田某见过诸位海上豪杰!”。 众人赶忙抱拳:“我等见过田大当家!” 瞧着这帮人前倨后恭的模样,林九凤心里不禁生出“大丈夫,当如是也”的一番感慨。 ~~ 潮州府,澄海县。 林道坤只身走到一处宅院前,见左右无闲杂人,他才放心敲了敲门。 听声,很快有人开门,将林道坤让了进去。 “兄弟们衣食可有短缺?” “大伙在这好吃好喝,都养胖了一圈,大哥你就安心吧!” 两人走进厢房,屋内东倒西歪的几人立即爬起。 “林大哥,你来了!” “林大哥,啥时候带我们出海?” 几人围在林道坤身前,七嘴八舌道。 林道坤坐下,笑道:“怎么,你们几个又心痒难赖了?” 一脸上有颗大黑痣的汉子说道:“我们也是担心坐吃山空,如今朝廷海禁,我们这些靠海吃海的人,既没有地,又没有谋生手段,如何养家糊口。” 林道坤叹了口气,说道:“今时非同往日,海禁施行,出海的商船已减少了九成,茫茫大海之上,靠着剽略为生,只怕早晚要饿死。” “林大哥,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有人追问道。 林道坤答道:“这些年在外闯荡,我积累了一些积蓄,我准备前往夷州,做走私的买卖。” “林大哥,这生意靠谱吗?”这帮人打家劫舍惯了,让他们干买卖营生,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林道坤介绍道:“我已打听清楚,泉州府那边只要交银子,咱们采货卖货都能畅通无阻,这走私的买卖虽比不上原来那般一本万利,但至少是条稳定的发财门路,你们愿意继续跟我,那就一起干,不愿意的,我也不勉强。” “林大哥,咱们信你!” “既然决定出海,我这就回村,叫上愿意海上讨生活的兄弟。” 林道坤见大伙无一人退缩,心中大喜,他吩咐道:“鬼脚,你和老四回村拉人,铁头,还有老二老三,随我去了结一件恩怨。” “大哥,你这是……”名叫铁头的汉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林道坤点头:“不错,县里那县丞知我底细,以前有知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不敢拿我怎样。现在知县告老还乡,朝廷又突然下旨加强海禁,这厮以为吃定了我,今日要十两,明日要百两,我纵有金山银山也经不起再三要挟,既然决定另谋出路,我这小吏也就没必要再做,在走之前,我得解心头之恨。” “林大哥,你为何不早说,区区一个县丞,我和老三就能解决。”排行老二的汉子不忿道。 “以前,我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知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林道坤苦笑道。 众人谋划了一番,随后分开行动。 三日后,澄海县县丞惨死宅中,家里财物更是被贼人掠走。 就在县衙上下着急抓捕盗匪时,林道坤弃了小吏的官职,带着家小,随众兄弟出海,前往了夷州,开启了新一段的旅途。 ~~ 新任浙闽海防军务提督上任后,推行“革渡船,严保甲”等一系列措施,使得上至官僚、下至小民,内含豪族,外括海商等群体的利益均受损害。 许多以海谋生的船主与水手失去生计,不得不铤而走险,好在这个时候,倭国那边还没有大乱,再加上宋洲海军的打压与控制,才没有生出历史上的倭患。 而明朝浙闽海防本身废坏不堪,战船、哨船十存一二。海盗商人、浙闽豪门势家多与走私商勾结,假济渡为名,造双桅大船,运载违禁货物,由此兴起了“暗线”贸易。 宋洲通过无数条暗线,建起的暗线商业网,使得对明贸易又上了一个新台阶,这也是宋洲始料未及的。 一个“大海盗”的时代,因正德朝海禁政策的推行,由此拉开序幕。 第三百九十五章 马六甲风云(1) 【突如其来的加更章】 葡萄牙舰队在阿方索·德·阿尔布克尔克的英明领导下,朝着控制印度洋出入口的目标快速前进。从1503年至1512年这十年时间里,印度洋海域的主要港口城市如东非的索法拉和莫桑比克、波斯湾的霍尔木兹、印度西海岸的果阿等都相继受到葡萄牙的攻击,并受其统治。 眼下,葡萄牙未能征服的地区只剩位于红海入口处阿拉伯半岛的亚丁和印度西北古吉拉特地区的港口第乌,以及马来半岛的马六甲城。 亚丁城的msl商人抵抗非常坚决,马穆鲁克更是倾其全部海上力量进行防卫,对此,阿尔布克尔克亦无把握能一战拿下。而古吉拉特受到葡萄牙的步步紧逼,干脆倒向宋洲,将第乌岛拱手送给了宋洲人,这让阿尔布克尔克无可奈何,如今控制印度洋出入口的关键目标——只有马六甲城一座。 想出兵马六甲城,需要一个堂而皇之的借口,为防宋洲插手,在欧维士探明前往东方古老帝国航路返回后不久,阿尔布克尔克便派出了一支使团前往马六甲城,准备以利益诱之,挑拨满剌加素丹沙阿与msl商人的关系。 新世界32年,西元1511年9月。 使团指挥官塞克拉率领一支小型舰队光顾了马六甲城,葡萄牙人的突然到访,遭到了当地百姓的强势围观,这个消息自然没有瞒过msl商人的耳目。 塞克拉谒见沙阿结束,得到消息的msl商人立刻坐不住,几位头面人物旋即进宫拜见素丹,大谈葡萄牙人在印度与东非的野蛮行径,并怂恿沙阿杀死来访的葡萄牙人,如果不这么做,所有的msl商人只能选择离开马六甲城。 葡萄牙抛出的诱饵还摸不着,这个时候msl商人走了,商税还怎么收,沙阿权衡之下,答应了商人的请求。 详细谋划了一番,沙阿计划在王宫摆下鸿门宴,邀请塞克拉上岸,随即迅速派兵将其俘虏。然而行动的前一夜,管不住嘴的王宫士兵将消息透露给了相好的妓女,该妓女又把消息卖给了塞克拉的随行船员,致使第二天行动,马六甲方面只抓到了在港口采购货物的二十名舰队成员。惊慌失措的塞克拉连夜跑路,因为人手不足,在临行前不得不烧毁了随行的两艘船。 塞克拉出使马六甲城遇险的消息,让阿尔布克尔克又惊又喜,自己等待的天赐良机这不就来了!他一面点齐战舰与人马,一面派人与满剌加周边的果家打招呼,表明要揍满剌加纯属无奈之举,向来与满剌加不和的暹罗与亚齐,听说葡萄牙要打老冤家,鼓掌表示热烈欢迎,只有宋洲的态度比较暧昧。 战机稍纵即逝,阿尔布克尔克已顾不了那么多,他亲自率领舰队,于1512年3月从果阿基地起航。 这支远征舰队包括11艘克拉克帆船,3艘卡拉维尔式轻型帆船和2艘划桨的“加利”型桨帆战船。船上一共搭载了700名葡萄牙士兵和300名来自果阿当地的仆从兵,这些仆从兵主要用于担任加莱船桨手的辅助部队。 前进的一路遇到数艘来自马六甲的大小船只,在解决了这些不值一提的对手后,舰队于5月中旬抵达了马六甲城,并在城外近海抛锚。 见葡萄牙人来势汹汹,素丹沙阿也被吓到,他急忙派人与阿尔布克尔克谈判,暗中利用拖延的时间,组织军队准备抵抗。 马六甲城的士兵在内港入口上方的大桥上建立了防御栅栏,并在内港聚集起了一支桨帆船舰队。与此同时,受城内msl商人的蛊惑,沙阿在城中发动了一场特殊的清理行动,将那些可能不够坚定的非msl商人一网打尽。如此瞎搞,来自南洋各国的商人全都跟着遭殃,就连田甫这样久居马六甲的汉商也差点遭牵连。 经此折腾,田甫下定决心迁居旧港,他托人找了一艘小船,带着财货与家眷逃出了马六甲城。途中虽然遇到葡萄牙舰船的阻拦,在田甫表明自己是宋洲商人的身份后,葡萄牙人旋即放其离开。 能像田甫这般幸运的商人并不多,一些非msl商人走投无路之下,干脆做起了带路党,向阿尔布克尔克透露了城中的虚实。 阿尔布克尔克满口答应事成以后保护这些人的利益,在获得关键情报后,他立马吩咐士兵准备攻城。 5月24日,经过六天毫无意义的等待,葡萄牙军队正式发起了第一次攻击。被雇佣而来的仆从军炮灰在舰队的火炮掩护下,顺利登陆到了外港附近。这些士兵在逼退城中一侧守军后,顺手点燃了几座房屋,并将港口内的阿拉伯商船全部焚毁。 还未动员充分的沙阿匆忙派使节前来道歉,一方面释放了之前俘虏的葡萄牙人,另一方面更是爽快同意了葡萄牙人在马六甲城修建商站和防御要塞的请求。阿尔布克尔克不知沙阿话中真假,决定再观察看看,战事因此暂告停歇。 又拖拖拉拉耽搁了数日。 这一天,了望手猛然发现马六甲城守军营地内人头攒动,旗帜飘扬,阿尔布克尔克了解到这个情况,心知自己上了当。他果断命令舰队向军营开火,试探已经准备充分的守军到底聚集了多少兵力和大炮。 随着葡萄牙舰船的开火,动员完成的马六甲城同样展开了猛烈还击,沙阿将这些年从宋洲购买的火枪火炮全都用上,还将清洗行动得到的钱财全部赏赐给了守城士兵,以鼓舞士气。 面对马六甲城不逊于己方舰队的火力,阿尔布克尔克后悔不迭,早知如此,就该先下下手为强,但此时再想这些已无计奈何,在此关头,必须尽快想出破城良策。 阿尔布克尔克重新找来带路党,再三询问下,获悉了马六甲城的一个致命破绽——粮草不济,不能久守。好好的攻城战,眼看就要变成围困战,阿尔布克尔克虽心有不甘,但还是决心一试。他马上安排人手去暹罗与亚齐购买粮食,同时花重金在两国雇佣更多仆从军。 第三百九十六章 马六甲风云(2) 围困战从5月持续到7月初。 十万城市百姓,外加两万守军,如此庞大人口,每日的消耗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马六甲城并无储备粮仓,城中本有的粮食只够三个月食用,最要命的事,城中粮商趁此时机囤积居奇,导致城内粮价节节攀升,百姓苦不堪言。而粮商背后站着的是满剌加的达官显贵,素丹沙阿见此情形,也就只能动动嘴皮,呵斥一番罢了。 最先承受不住的是城里的普通百姓,不想活活饿死的,只能趁着天黑,划小船或游泳从内港逃走。 一部分逃出的百姓被葡萄牙的逡巡船抓获,阿尔布克尔克很快从这些人口中知晓了城内的具体情况,他当机立断,决定发起一场佯攻,试探一下城内的抵抗意志。 当时,马六甲军队集中在王宫和要塞布防,并利用栅栏封锁了大桥,在阵地上部署了大量火枪手与大炮。 阿尔布克尔克决心强攻的地方就选在大桥这一地点,他利用征集来的灵活小艇,分兵在城两边同时登陆。阿尔布克尔克自己亲率大部分登陆部队从马六甲城的西侧登陆,同时命另一队士兵绕过大桥由另一侧上岸,在葡萄牙舰船火炮支援下,两边陡然发起夹攻。 发现敌军登陆,马六甲军队仓皇开炮射击,但因距离过远,炮火并未起任何阻敌作用。 葡萄牙士兵抓住炮歇间隙,组成方阵,全速冲向桥上的马六甲守军。敌至近前,火绳枪来不及装药,马六甲火枪手在盾牌兵的掩护下,使用弓箭和吹管朝着葡萄牙士兵射出带有毒药的利箭。身披板甲,头戴钢盔的葡军没有理会这些箭矢,快步杀到了栅栏前,运用火枪和长矛攻击此地的马六甲守军,并利用两面夹击的优势,成功占据了桥头和qz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计,守军的支援部队赶到,近千名马六甲士兵突然杀出,袭击了葡萄牙登陆部队的后方。 万幸这些士兵战力不强,在葡萄牙士兵火枪与弩箭的齐射下迅速溃败,不少人慌不择路地选择跳海逃生,这才没有阻断葡军的退路。 从桥头溃退下来的马六甲守军,在素丹沙阿之子艾哈迈德的带领下,迅速重整旗鼓。 这位王子乘坐战象督战,见葡军难以招架,已方兵力分散,果断放弃了夺回桥头和qz寺的想法,率领重新聚齐起的士兵,向城市内的小山方向且战且退。 一队葡萄牙士兵见艾哈迈德身穿华服,骑乘大象,猜测其身份非同一般,旋即对其发动猛烈追击,艾哈迈德在其穷追猛打之下,只能带领象队转身还击。 只可惜经过训练的战象并未发挥出想象中的效果,葡萄牙士兵随即组成方阵,用手里的枪矛猛戳大象的眼睛。受伤的大象立即发狂,四散奔逃,反而冲乱了守军的阵线。象夫从大象身上摔下被踩死,艾哈迈德本人也身负重伤。 与此同时,占据了桥头的阿尔布克尔克下令建立新的栅栏作为防守阵地,并部署士兵开始攻城,部分葡萄牙士兵顺着风势纵火焚烧有大批守军抵抗的王宫。 退无可退的马六甲守军爆发出了强悍战力,继续用大量火枪火炮向葡萄牙人射击,使得葡军无法顺利完成自己的防守阵地。 就这短暂的功夫,溃退的马六甲守军在城中其他各处援军到来后,渐渐稳住了阵脚。面对作战不利的局面,阿尔布克尔克不敢久拖,立即下令撤退。撤退时,阿尔布克尔克还不忘命人将守军阵地上夺来的火铳大炮全部运回船上。 不少被毒箭射伤的士兵在回到船上后,毒发身亡,使得这场佯攻,葡军人员伤亡不小。 趁着葡萄牙人撤退的时机,马六甲守军重新占据了大桥,他们迅速修复先前被破坏的栅栏,并将更多大炮部署在这个关键阵地上。 围绕大桥阵地,葡萄牙人通过海洋之花号上的高耸艏楼进行炮击。马六甲守军也未坐以待毙,他们从内港里划出大批火船,寄希望以此焚毁这艘大帆船,但被早有准备的葡萄牙人发现,随后一一化解。 通过这一场佯攻,阿尔布克尔克察觉马六甲守军的抵抗意志还很顽强,为避免不必要的伤亡,他决定再等一等,毕竟战争的主动权始终在己方手中。 相比阿尔布克尔克的从容淡定,历经此战,满剌加素丹沙阿就有些惊惶不安了。 马六甲王宫内,众大臣脸上没有御敌成功的欢喜,沙阿坐在王位上眉头紧锁,听着臣子们的嗡嗡议论,他不发一言。 “出来了!” “王子伤势如何?” 御医摇了摇头,无力说道:“艾哈迈德王子伤势过重,至今还未清醒,现在只能听真主的安排了!” 听到这个答案,众大臣皆面露颓然,唉声叹气不断。 “殿下,敌兵此次突袭轻易攻至王宫外,难保其下次不会发起全力猛攻,试问我们是否还有实力与之抗衡,若没有,还是尽快想想其他应对办法吧!”一大臣忧心忡忡道。 沙阿无奈道:“现在我欲与西夷人谈判,只怕他们也不会信我之言。” 另一大臣道:“殿下,不若速请援兵吧!” 不待沙阿询问,就有贵族反问:“到了这个关头还能请谁,暹罗、亚齐与我交恶,大明天朝又远在天边。” “那就请宋洲人,他们船多炮多,与西夷人比,也不落下风,若能得其助力,西夷人必会自退。” “恐怕没这么简单,宋洲人重利,让他们出手,想必得我们开出足够打动其出兵的价位。”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在乎这些金银吗?等敌兵入了城,财宝再多,我们也保不住!” 听得此言,众大臣又是一番哑口无言。 沙阿及时出声打断了众人的争执,他下定决心道:“我意请宋洲相助,只要能保满剌加国祚不断,任何条件都好商量,不知诸位谁愿意冒险走这一趟?” “殿下,还是由臣去吧!”一外戚贵族挺身而出道。 沙阿走下王位,拉起该贵族的手,嘱托道:“马六甲的安危,我就托付于你了!” 第三百九十七章 马六甲风云(3) 对于马六甲城爆发的围困战,宋洲一直有密切关注,为防范葡萄牙有不轨之举,旧港舰队派遣了巡视舰船在宾坦岛附近海域游弋。 这一日,巡视舰队照例巡航时,突然与一艘葡萄牙逡巡船不期而遇。 葡萄牙逡巡船此时被一艘没有悬挂任何旗帜的桨帆船吸引,一路穷追猛打跟到了宾坦岛附近,若不是宋洲巡视舰队的出现,只怕这艘桨帆船迟早要葬身大海。 见宋洲巡视舰队船多势重,葡萄牙逡巡船并未不识趣,而是很快转向离开了该海域。如蒙大赦的桨帆船立即沸腾起来,有不少人站在甲板上朝飘扬着宋洲旗帜的舰船大吼大叫。 海军士兵对船上人的古怪举动感到困惑,缓缓靠近,这才听清桨帆船上的人在喊什么。 “我是满剌加的特使,请带我去见你们的总督,我有大事要找其相商。”一商人模样的男子用熟练的宋洲官话,大声喊道。 两船靠近,一海军军官冲喊话之人,问道:“既然是特使,可有凭证?” “有有有!”商人模样的男子激动道。 海军军官挥了挥手,立马有士兵将疑似使团的一行人带到了己方舰船上。 在使团一行人中,一位身穿绸缎、身形富态的中年人格外显眼。 见海军军官正好奇打量自己,中年人行了一礼,感激道:“多谢阁下的救命之恩,区区见面礼,请阁下务必收下。” 中年人讲完,商人模样的男子翻译着,从袖中取出一沓金叶,递上前。 海军军官推辞,不悦道:“别给我来这一套,快把凭证文书拿来。” 以往在大明商人那里好使的一招,忽然不灵,商人模样的男子尴尬一笑,快速与中年人说明了情况。 检查完满剌加的官方文书,海军军官随即下令旗舰返程,至于桨帆船,则交给其他舰船处理。 ~~ 旧港总督冯希范是在开会时,收到的消息。 眼下在满剌加与葡萄牙交战的节骨眼,满剌加突然派使者来访,其目的不言而喻。 原本在去年,冯希范就该卸职回中枢,但因果防部在明朝的军事行动,需要稳重之人坐镇后方,所以首相房玄苍强行命其留任三年。 关于葡萄牙在满剌加的军事行动,早在陶先章在任时就有提前部署,想不到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摘桃子的人会是自己。时也运也,冯希范想到此,不由得想笑。 结束会议,冯希范在办公室接见了满剌加使者。 沐浴更衣,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特使又恢复了几分贵族的神采,通过翻译,与冯总督客套寒暄过后,他开门见山道:“我这次前来,是受沙阿素丹所托,恳请贵国出兵解马六甲城之危,只要贵国愿出兵相助,无论任何条件都好商量。” 听使者直言目的,也不弯弯绕绕,冯希范由此不难猜出马六甲此时情况危急。 这时候,愈是沉不住气,就愈是被动,冯希范不慌不忙,打太极道:“我听说此次冲突的起因,由贵方引起,宋洲乃礼仪之邦,并不想参入这场无礼的争斗。” 对于沙阿素丹为何要对葡萄牙动手,特使心里是一清二楚,但此时并不是争论是非对错的时候,他加码道:“此次冲突的起因,纯属一场误会,素丹本想谈判解决,奈何对方不肯善罢甘休。满剌加素来与贵国交好,两果贸易往来频繁,沙阿素丹本想加大对贵国火器与战船的采购,现在因战事耽搁,以后恐也难说了。” 冯希范笑道:“宋洲与葡萄牙交战数次,这才好不容易取得和平的局面,今日若为贵方重开战端,于国于民皆为不利,汉人有句古话叫仇家宜解不宜结,贵使若是为求解而来,宋洲或可一帮,若是为求胜而来,宋洲只怕无能为力。” 听完翻译,特使迫不不及待的问:“敢问冯总督何为求解?” 冯希范解答道:“求解,自然是宋洲从中斡旋,使葡萄牙与满剌加化干戈为玉帛!” 特使神色恍然,如果宋洲肯出面调解,也不失为一个解决办法,他立即说道:“贵国肯从中调和,是再好不过,不知这代价是什么?” 费尽口舌,终于说到正题,冯希范慢悠悠道:“代价有三,一是满剌加从今往后不得与任何一国结盟,始终保持中立地位;二是,米南加保必须脱离与满剌加的宗主关系,满剌加今后不得干涉米南加保的任务事务;三是满剌加将狮城租借给宋洲。” 想不到宋洲的胃口这么大,特使一时哑然,不知该如何回应。 见使者神情犹豫不定,冯希范并不着急,说道:“贵使先下去好好考虑,什么时候能做决定,宋洲便什么时候出面调停。” 亲自送走失魂落魄的满剌加使者,冯希范立即派人请来商人兼掮客田甫。 得到召见,田甫气喘吁吁地赶到五角楼总督办公室。 冯希范示意坐下,亲自为其倒了杯茶。 “你与那米南加保沙荣王子可还有联系?”冯希范将茶盏放在田甫桌前,问道。 田甫心中忐忑道:“回禀总督大人,在下经营生意,常去米南加保走动,和沙荣王子依然保持着联系。” 冯希范笑道:“如此正好,这次还得劳烦你走一趟,替我给沙荣王子带去一封亲笔信,事成后,我必有重谢。” 田甫不敢居功:“能为官府办事,是在下的荣幸,总督大人只管吩咐就是。” 宋洲在米南加保下了多大的一盘棋,田甫还是有所了解的。 这些年,沙荣王子的部下秘密来旧港接受训练,宋洲的二手火器几乎是半卖半送,暗中运往了米南加保。据田甫了解到的情况,沙荣王子至少掌握了一支兵额超过三千人的宋式新军,沉寂了这么久,冯总督突然派自己给沙荣王子送信,难道是要行动了吗?一想到此,田甫不禁兴奋起来。 屁股还未坐热,田甫马不停蹄地赶回家中,匆匆收拾起行囊。 二夫人莉见田甫慌慌张张地模样,好奇道:“刚从马六甲城逃出,还没过几天安生日子,你这又准备去哪?” 田甫得意道:“你家夫君要去办一件大事,事成之后,田家的生意又得再上一个台阶!” 第三百九十八章 马六甲风云(4) 满剌加特使失魂落魄地回到下榻的招待所,脑海里一直在权衡冯总督所提的三个条件。 对于不与任何一国结盟,保持中立地位,满剌加可以接受,这对自身也没有坏处。 这个时期还没有中立国的概念,在历史中,该概念要等到17世纪才被国际社会普遍接受。 宋洲算是将第一只螃蟹放在了满剌加,原因无他,只怪马六甲海峡的位置太重要。宋洲既不想过度陷入该地的纷争,又不想让他国染指这个“要隘”,只能高举大旗,留下干涉的后手。 对于让米南加保脱离与满剌加的宗主关系,这才是让特使最纠结的一个条件。 满剌加与米南加保的利益纠葛很深,王公贵族都牵扯其中,沙阿素丹虽然将谈判的全权交给自己,但自己要是决策不慎,回去后只怕没有好果子吃。 思来想去,租借狮城一地,反倒成了三个条件中最无关紧要的一个。 此时的狮城还是一个小渔岛,远不如后世那般重要。14世纪至18世纪的历史长河中,关于该地唯一的史料记载,是西元1613年,葡萄牙人焚毁了该地河口旁的百姓据点,从这就能看出,狮城是多么不起眼。 马六甲城的情况瞬息万变,锅总得有人来背,特使辗转反侧,现在满剌加已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若请不到援兵,没人知道马六甲城还能坚守多久? 马六甲城外海,一艘摇曳的舰船上,一位青年人向阿尔布克尔克说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是说最佳的攻城时间是在下个月月初涨潮时?” “是的,总督阁下,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马六甲沿海月初时都会迎来大潮,海洋之花号完全可以趁着涨潮抵近守军阵地,进行炮击。” “麦哲伦,你的这个想法不错,这或许是我们取胜的关键。” 阿尔布克尔克激动地在船舱里踱了两步,忽然转过话题,问道:“麦哲伦,你在舰队里实习了多久?” “已经满七年了。” “很好,我现在正式升任你为船长,等此战打完,你就回里斯本,等待航海事务所的重新安排!” “非常感谢总督阁下的提拔,我会认真履行殿下赋予我的使命。”麦哲伦兴奋道。 历史上,同样是在西元1512年,麦哲伦离开印度回国,但在归国途中,所乘的船只触礁,船上众人被困到了一座孤岛。麦哲伦带领船员水手在孤岛上荒野求生,直到1513年才被路过的船只救走,上级获悉此事后,便将他升任为船长。 在此之前,麦哲伦跟随葡萄牙舰队参加了大大小小数十场的海战,这其中自然包括对马六甲的围城战。 在这要多提一嘴,马六甲围城战取胜后,麦哲伦在城中买了个马来奴仆,并为其取名恩里克。 麦哲伦开始环球航行,恩里克跟随其左右,充当翻译与助手,直到麦哲伦在菲律宾被土着杀害,恩里克也不知所踪。有人怀疑恩里克本就是当地土人,可能趁乱逃回了自己的家乡,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位名叫恩里克的马来人可能是首个环球航行者。 ~~ 米南加保,沙荣王子的封地,田甫将冯希范的亲笔信呈上。 沙荣王子磕磕绊绊的看完,又将信交给田甫,问道:“信里的事是真的吗?” 田甫一目十行看过,心中恍然,答道:“是真的,现在来自遥远西方一个名叫葡萄牙的果家正在出兵攻打马六甲城,冯总督认为眼下是最佳的行动时机,王子殿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沙荣王子未作言语,面露思索之色。 古来成大事者,最忌讳犹豫不决,妇人之仁。当初的沙荣王子意气风发,行动果决,怎么如今年纪渐长,做事反倒婆婆妈妈了起来。 田甫内心焦急,继续劝道:“王子殿下,开弓没有回头箭,国王对您的提防从未放松,错过这次机会,还能有多少个十年可等?” “现在动手,会不会并无把握?”沙荣王子终于开口道。 “殿下内有三千宋式新军,外有宋洲一旁协助,几大村社首领虽未表态支持,但他们不表态就是不反对,只要能抢占先机,量他们也不敢说什么。”田甫苦口婆心道。 沙荣王子深思熟虑一番,最后终于下定决心,一垂席垫:“那就行动,为了这一天,我已经准备了十五年,不能在等!” “王子殿下,在此关头,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田甫压下激动,一脸严肃道。 见此,沙荣王子有些诧异:“田东主,有话直说无妨!” 田甫提醒:“有些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得做绝,切不可瞻前顾后,两头不讨好。” “田东主话里的意思,我明白了!”沙荣王子若有所悟道。 七月初九,米南加保突然掀起一场叛乱,沙荣王子打着肃清异j的旗帜,悍然出兵进攻都城。 米南加保国王仓促组织护卫军,在都城外,与沙荣王子亲率的大军展开了一场大战。 受宋洲炮兵专业指导的象炮兵在此战中大放异彩,护卫军不能敌,仓皇退守都城。米南加保国王惊恐不安,急忙遣人向各个村社首领求援。 作壁上观的几大村社首领全都各怀鬼胎,按兵不动,只有‘jin’村社的首领玛鲁率领三百勇士前来勤王。 米南加保国王大受感动,给玛鲁封了官,并委以重任,命其护卫王宫内城。 米南加保都城城墙不过是土墙加栅栏的组合,如何能抵挡火炮的炮击,不到半日功夫,城墙便轰然倒塌,护卫军残兵抵抗不住,瞬间做鸟兽散。 被困在王宫的米南加保国王依然不肯投降,企图依靠内城继续负隅顽抗,谁知半夜就被玛鲁带人给绑了。 沙荣王子由此顺利进入王宫,他的哥哥——米南加保国王则成了阶下囚,这场持续不到十天的叛乱,就这样迅速落幕。 “沙荣,就算你谋反成功,可依然坐不了国王这个位置,没有沙阿素丹的恩准,所有的贵族都不会支持你!”米南加保国王被人五花大绑,却依旧态度傲慢道。 第三百九十九章 马六甲风云(5) 沙荣王子眼神里带着讥笑与同情,说道:“兄长,你在这王宫的温柔乡里呆得太久了,已经对外面一无所知,你所仰仗的沙阿素丹现在自顾不暇,哪还有功夫来管米南加保的事。还有,我能不能坐这个王位,靠得是我有没有这个实力,而不是贵族支不支持,就算他们全部反对,大不了我再换一批人就是。” 有关马六甲城被围的消息,米南加保国王多多少少有所耳闻,但他并不相信固若金汤的马六甲城会被外敌攻破。 米南加保国王仍就嘴硬道:“沙荣,你很快就会为今日的狂妄付出代价,沙阿素丹迟早要派兵来剿灭你们这伙叛逆,果中所有的msl也不会臣服于你的统治。” 沙荣王子毫不在意道:“不劳兄长费心,我会肃清果中异j,另外,我已与东面旧港取得联系,宋洲会出面说服沙阿素丹,让米南加保摆脱满剌加的控制。” “你……你这个……果然,你早就和……”米南加保国王被气得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沙荣王子没再废话,挥了挥手,立马有士兵将米南加保国王带下去看管。田甫曾提醒自己做事要做绝,但事到眼前,沙荣王子仍拿不出那股狠劲。 他有些疲惫地坐在王座上,眼下待处理的事太多,如何与几大村社首领谈判,稳住这些人,手下的将士要论功行赏,果中异j必须尽快清理,答应宋洲的条件需立即兑现……这一件一桩都不是小事。 沙荣王子现在只盼望宋洲能立即带来与满剌加谈妥的好消息。 ~~ 长烽军港,一座伸入海中的石质栈桥,旧港舰队司令大虾坐在桥边,正悠闲地海钓。 “司令,现在风变大了,您还是早些回去,不然两位老夫人又得说我了!”勤务兵轻声提醒。 大虾板起脸道:“你这傻小子,到底是我的勤务兵,还是那两位老太婆的勤务兵?” “自然是您的兵!”勤务兵如实答道。 大虾没好气道:“这不就得了!安安静静在一旁给我看好鱼篓,少一条鱼,我拿你军法处置!” 听言,勤务兵只好闭嘴。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海军军官拿着一份电报小跑至近前,对大虾兴奋道:“夏司令,冯总督刚刚发来的电报,告知我们可以开始行动了!” 此话说完,大虾手里的鱼钩恰巧有了动静。 “他娘的,鱼终于上钩了!”大虾赶忙收线。 “是金线鱼,个头还不小!”勤务兵伸长脖子张望,谁知大虾直接将鱼竿塞进他的手中。 “这是交给你小子的临时任务,务必认真完成!”大虾咧嘴一笑,接过电报看了看,向军官道,“走,回指挥部!” 早已集结完毕的旧港舰队收到军令,所有舰船旋即倾巢而出。 ~~ 马六甲城外海,围困战还在继续。 城中,因饥荒引发了百姓骚乱。查探到这一情况,阿尔布克尔克对下个月月初的总攻愈发信心十足。 就在阿尔布克尔克踌躇满志时,从果阿赶来支援的船只却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宋洲在月港的舰队已经出海,正朝马六甲挺进。 “宋洲人一定是冲着我们来的!” “不一定,如果宋洲人想搞突袭,该袭击空虚的果阿城才对!” 阿尔布克尔克听着手下船长的议论,眉头紧锁,思虑一番后,他下令道:“立刻派一艘快船前往旧港,打探一下宋洲人的真实想法。” 这道命令发出没多久,宋洲旧港舰队主力便从东面航行过来。 这日,一艘小艇打着白旗,向葡萄牙舰队缓缓靠近。 “不要开炮,我是特里尼神父!”小艇上有人边喊边划着十字。 “噢,特里尼神父,你不是该在旧港吗?”靠得最近的一艘船,船上有人问。 特里尼一脸神情庄重道:“我是为了和平而来,请带我去见阿尔布克尔克总督。” 宋洲之所以能请特里尼神父出面做传话筒,是因为答应他在即将得到的租借地狮城划拨一块土地,准其建教堂,至于有没有其他好处,那就只有特里尼本人清楚了。 特里尼亲自出马,葡萄牙船员自然不敢怠慢,很快将其带到了阿尔布克尔克的旗舰上。 “宋洲人是准备为了马六甲城,与我们再次开战吗?”阿尔布克尔克端起冰镇果酒,饮了一口,问道。 特里尼摇头:“并不是,宋洲人是受满剌加所托,准备为此做和平调解。” 阿尔布克尔克又问:“既然是为了调解,宋洲人为何要率领舰队而来?” “这个……”特里尼被这个问题问得哑口。 见特里尼答不出来,阿尔布克尔克没再纠结这个问题,松口道:“让宋洲派使者过来吧,我也很想知道他们要说什么。” 听阿尔布克尔克这么讲,特里尼心里总算松了口气,他立马乘小艇返回了宋洲舰船。 宋洲与葡萄牙初次谈判地点,定在了海洋之花号上。 双方就坐,阿尔布克尔克率先发难道:“宋洲难道准备为了满剌加这个无礼果度,与葡萄牙重开战火吗?” “尊敬的阿尔布克尔克总督,想必您有所误会,宋洲是为了和平而来,并不想参入贵国与满剌加之间的战争。”宋洲使者回答。 阿尔布克尔克步步紧逼:“若是为了和平调解,为何要出动庞大的舰队?” 宋洲使者面色沉稳道:“出动舰队,只不过是为了维护自由航道的安全罢了,贵国与我宋洲签订建交文书,其中有一条,就双方未划定的自由航道,可以坐下来进行磋商。马六甲海峡的重要性,你我两果都万分清楚,为了避免今后不必要的争端,我觉得现在是时候进行谈判了。” 阿尔布克尔克被这番义正词严的话镇住,关于宋葡两果的建交文书,他有过研读,好像确实有这么一条。 “那说说你们宋洲是何意见?”阿尔布克尔克的语气缓和了三分。 “总督阁下,先不必着急,我们先听听满剌加特使与贵国关于化解纷争的诚意条件。”宋洲使者说完,满剌加特使才被人带进船舱。 第四百章 马六甲风云(6) 满剌加特使忐忑不安地走进舱室,他与阿尔布克尔克不是第一次碰面,之前满剌加与葡萄牙的两次假意谈判,他都有参入。 阿尔布克尔克见到满剌加特使自然没有好脸色,不大的船舱内,宋洲与葡萄牙分坐于长条桌两旁,没有阿尔布克尔克的吩咐,葡萄牙船员连把座椅都没有搬过来。 满剌加特使呆呆站在一旁,如同小丑一般被人盯着,他心中又气又无奈,只能向宋洲使者投去求助的目光。 这一幕,将‘弱国无外交’这句真理,表现得淋漓尽致。 宋洲使者向身旁随行人员低语了几句,随即有人找来了一把椅子。 满剌加特使卑微地坐在角落,在宋葡双方的注视下,开口道:“这次前来,我是带着无比的诚意,在宋洲的见证下,热切盼望与贵国达成和解。” 随后,满剌加特使讲出了三个化解冲突的条件:一是赔偿葡萄牙在马六甲城的所有损失,包括这次围困战的损耗;二是满剌加今后将保持绝对中立地位,不参入任何一方的争斗,来往船只都能得到一视同仁的对待;三是满剌加将狮城租借给宋洲,葡萄牙想建设商站,可与宋洲相商。 阿尔布克尔克听完翻译,对满剌加所开的条件大感意外,原本他以为满剌加会彻底投靠宋洲,却没想到会玩这么一出。 满剌加今后保持中立,宋洲便可就所谓“自由航道”问题大做文章,并且宋洲没有将满剌加纳入势力范围,葡萄牙也没有正当理由与其进行利益瓜分。 听满剌加特使讲完条件,宋洲使者说:“鉴于满剌加之前有过与贵国食言的表现,宋洲愿意为这次谈判做担保,所有赔偿金由宋洲商业银行先行垫付,不知总督阁下意下如何?” 阿尔布克尔克疑惑道:“我实在有些难以理解宋洲为何要出面干预这次冲突,难道是贵国与满剌加达成了某项秘密协议?” 宋洲使者义正词严道:“宋洲有句古话叫以和为贵,满剌加与葡萄牙的冲突,对双方乃至南洋各国都受其影响,作为该地区和平贸易的倡导者,宋洲有责任进行协调。” 阿尔布克尔克试探问:“如果葡萄牙不接受这些条件呢?” 宋洲使者毫不退让道:“接不接受是贵国的选择,但出于‘自由航道’权的维护,宋洲会采取一切必要的手段!” 见宋洲使者态度坚决,阿尔布克尔克不得不仔细权衡其中的利弊得失。 再与宋洲爆发第四次武装冲突,葡萄牙是否有把握一举击溃宋洲的主力舰队,并逼迫宋洲投降,如果不能达到这个战略目标,一旦让宋洲动员起来,那葡萄牙将与宋洲陷入无休止的消耗战,这显然对己方不利。 葡萄牙每年前往印度地区的武装商船不超过50艘,这几乎是葡萄牙在西印度洋海域的全部力量,一旦被歼灭,阿尔布克尔克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葡萄牙毕竟只是西欧的一个小国,其动员潜力十分有限。历史上,阿尔布克尔克毕生致力于完成控制印度洋出入口的事业,但直到他去世都没能完成这个宏愿,这只能怪葡萄牙实力太弱,支撑不起阿尔布克尔克的勃勃野心。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阿尔布克尔克最终妥协,表示愿在宋洲的见证下,与满剌加展开谈判。 在场的众人听到这个结果,全都松了一口气,满剌加特使更是如释重负般瘫坐在了木椅上。 宋洲使者示意满剌加特使现在可以回城,与沙阿素丹好好沟通,尽快派遣正式谈判团。当然,答应宋洲的条件也得立即兑现。 满剌加特使急忙应“是”,由人护送,匆匆回到了风雨飘扬的马六甲城。 ~~ 见到特使安全返回,焦头烂额的沙阿素丹总算见到了一丝和平的曙光。 “要赔偿这么多金银?”王宫内,沙阿素丹听到特使报出的赔偿数字,不免一阵肉痛。 “殿下,现在都这样了,再贪图守不住的金银有什么意义?”特使苦着脸道。 话虽这么说,可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沙阿哪能不在意。只是他不知道的事,历史上,阿尔布克尔克破城后,纵容士兵大掠马六甲城数日,将满剌加数百年来积累的财富一扫而空,若是和这个结局相比,这一点赔偿金又算得了什么。 继续听特使带回来的谈判条件,当听到要解除与米南加保的宗主关系时,沙阿素丹旋即坐不住,站起身道:“这就是你答应宋洲出面调停的条件?” “殿下,情况危急,我不得不如此选择!”特使无奈道。 沙阿如此激动,是有原因的。 满剌加的前身是室利佛逝(7-14世纪),宋代时,汉人称其为三佛齐王国,该国起源于苏门答拉岛东南部的旧港,其鼎盛时期,势力范围囊括马来半岛和巽他群岛的大部分地区,并控制诸蕃水道要冲,经济上主要依靠过境贸易。其都城先为旧港,后北迁占碑。 11世纪初,东面爪哇与室利佛逝爆发了长久的战争,西面南印度的朱罗王国对其也是虎视眈眈,这番东西两面的夹击下,室利佛逝逐渐衰败,随后陷入到多年混乱状态。直到末罗瑜(占碑)成为室利佛逝新的中心,这才开始了室利佛逝的末罗瑜王朝时期。 13世纪末,北方暹罗崛起,逐渐蚕食了室利佛逝在马来半岛的领土,与此同时,东面信诃沙里政权也开启了末罗瑜征服战,末罗瑜王朝抵抗不住,无奈退到了苏门答拉岛西部内陆山区,逐渐成为一个封闭的内陆政权,即米南加保王国。 14世纪末,旧港地区仍不服从爪哇政权的统治,并试图收复室利佛逝领土。信诃沙里政权的后继者满者伯夷出兵旧港进行镇压,室利佛逝在当地的一位王室贵族拜里米苏拉王子带领族人逃往马来半岛,最后在马六甲建立了满剌加王朝。 这样论起来,米南加保与满剌加还有一层血缘联系。 此外,米南加保是满剌加除雪兰莪地区外的另一个粮食基地,在正治、经济、文化、宗j等方面,两者都有分不清的纠葛。因此,沙阿听到要解除与米南加保的宗主关系,他自然感到惊讶。 第四百零一章 马六甲风云(完) “可这……”沙阿听此,竟一时想不出反驳之言。 特使毅然决然道:“殿下,为了马六甲城的安危,我愿背负所有罪名!” 患难见真情,谁是大忠臣,眼下一目了然。 沙阿不好再苛责,只得道:“你且下去休息,这件事,本王知道该如何处理。” ~~ 七月二十六日,天晴。 海洋之花号甲板上,葡萄牙、满剌加、宋洲三方坐在一起,展开了一场和平谈判。 各方就之前所说的条件,进行了新一轮的磋商,最后达成了一个令三方皆感到满意的结果。 满剌加向葡萄牙支付赔偿金,向宋洲出租狮城。 葡萄牙承认满剌加的中立地位,与宋洲达成马六甲海峡自由航道的划分,并在狮城租借地获得了修建商站的准许。 宋洲取得狮城的租借权。 看起来宋葡双方谁也没有占到大便宜,吃亏的只有满剌加。 签订马六甲和平条约后,阿尔布克尔克率领葡萄牙舰队返回果阿城。宋洲旧港舰队却没有立即离开,宋洲使者来到王宫,就米南加保问题,与沙阿素丹进行了商讨。最终,沙阿被迫签订果书,正式与米南加保解除宗主关系,自此,满剌加在苏门答拉岛上的最后一块领土丢失。 沙阿素丹放下果书,询问道:“贵使,满剌加保持中立地位,可北方暹罗的威胁一直都在,这该如何是好?” “我想殿下有所误会,中立地位并不代表面对入侵威胁不得进行还击,如果满剌加有需要,宋洲可以提供一切只在防御性的武器。”宋洲使者解释道。 “能得到贵使这番保证,本王也就安心了!”沙阿担忧之色稍缓,说道,“经此冲突,马六甲城再想恢复昔日的繁华,只怕有待时日。” “的确有待时日!”宋洲使者轻声附和,等狮城得到开发,届时马六甲城的地位只会愈发尴尬,能不能保住现有的繁荣都还难说。 ~~ 拿到满剌加果书的第一时,一艘快船便将消息传到了米南加保。 在米南加保都城焦急等待的田甫获知此消息,心中大定,自己冒着风险,辛辛苦苦走一遭,功劳终于摆在了眼前。 满脸兴奋的田甫在客房中来回走动,恍惚间,他发觉自己或许可以更进一步,捞取到更大的功劳,于是匆匆前往王宫,准备游说沙荣王子。 “田东主,你来得正好,之前答应划拨给宋洲的土地,我已准备好文书,只待宋洲接手,还得劳烦你赶回旧港,将此事禀报于冯总督。”沙荣王子见田甫到来,随手将文书递给其过目。 划拨给宋洲的土地早已定下,从后世北干巴鲁至杜迈一线,有些地区是米南加保实际掌控的,有些地区本就是一片蛮荒,现在通通被沙荣王子慷慨相送。 田甫仔细检查一番,确认文书无误,这才对沙荣王子道:“王子殿下,如今都城虽然攻取,但米南加保的危机并未解除,前国王的势力随时有可能反扑。” “田东主是认为本王子做得不够狠绝,留下了隐患?”沙荣王子收敛笑容。 田甫直言道:“殿下的家事,我不便过问,在我看来,现在米南加保有内外两大患,需殿下保持警惕。” “哦,是哪两大患?”沙荣王子好奇道。 田甫解答道:“我所说的内患即几大村社听调不听宣,而外患则是窥觊的msl势力。” 沙荣王子微微颔首,问道:“田东主可有转危为安的好主意?” 田甫笑了笑,反问道:“王子殿下,依您看,这宋洲与满剌加相比,熟强熟弱?” 沙荣王子毫不犹豫道:“自然是宋洲强!” 田甫循循善诱道:“既然是宋洲强,殿下为何不引宋洲为外援,压制住内外两大患。前国王靠的是沙阿素丹的支持,才坐稳王位,殿下若能获得宋洲支持,这米南加保的王位一样能坐得稳固!” “田东主想必在送信前,就想好了这套说词吧?”沙荣王子没有立刻表态,转而有些不悦的询问。 田甫流露真情道:“我并非是冯总督的说客,与殿下相交多年,我一直将殿下视为挚友,这番肺腑之言,完全出于为好友着想。” 听得此言,沙荣王子心有触动,良久才道:“先让我考虑一二!” 没能凭三寸不烂之舌,说服沙荣王子,田甫有些失落的走出牛角屋王宫,在一转弯处,意外与‘jin’村社的首领玛鲁撞了个满怀。 六十多岁的玛鲁依旧老当益壮,身体硬朗,不是田甫这个弱不禁风的商人能比,年轻十来岁的田甫倒被对方撞得跌坐在地。 “田东主,你这心不在焉,是在想何大事?”玛鲁将田甫一把拉起,说道。 “只是走神罢了,我一阶商人,哪能有什么大事操心。”田甫敷衍一笑,转过话题,问道:“玛鲁首领,你这是准备去何处?” “王子殿下将看守国王家眷的重任交于我手下勇士,我这个做首领自然要多多巡视,以免出现疏漏!”玛鲁自豪道。 田甫眼珠子一转,心中忽然有了个想法,他向玛鲁再三邀请,晚上去自己的住处小酌一杯。 玛鲁没有推辞,爽快应下了酒约。 过了两日,玛鲁慌慌张张向沙荣王子通禀,大王子趁看守不备,在前国王余孽的掩护下逃出了王宫。 沙荣王子大惊,急忙命士兵在王城内满城搜捕,结果一无所获。 仅过去半个月,米南加保北部出现动乱,大王子参入其中,并在一帮外戚老臣的帮助下,荣登为米南加保新王。 沙荣王子急忙调兵平乱,大王子一伙虽被迅速平定,但其本人与心腹大臣逃往了马六甲城,其残兵在msl商人的资助下,始终活跃于北方沿海及鲁帕岛、望加丽岛等岛屿附近。随着沙荣王子肃清异j的行动执行,大批msl被逼离开,逃往满剌加,使得大王子一伙的实力逐渐壮大。 面对这个无法根除的威胁,沙荣王子无奈彻底倒向了宋洲,成为宋洲治下米南加保郡的国王,接受了宋洲二元制的统治,当然这些都已是后话。 第四百零二章 学校(上) 时间拨回到新世界33年,西元1512年,五月中旬。 我们的唐大才子在金兰郡的游历还在继续。 各堡各乡听闻有这么一位名人到来,皆表现得十分积极,纷纷邀请唐寅前往当地游览,毕竟金兰郡是在一片陌生土地上建起,谈不上有任何文化底蕴,多一个文人自此经过,往后就多一个能向后人说道的故事。 应酬完北定堡的邀约,唐寅乘坐马车返回金兰堡,在路过一处村落时,他注意到当地的房屋很有特色。 “这里是何地?”唐寅指着马车外的房屋,向陪同人员询问。 陪同人员解释:“这儿是渔甲村,生活的都是原明朝広东、福建的疍民。” “疍民?”唐寅想了想,让马车停下,说道:“走,下去看看。” 陪同人员没有阻止,既然唐大才子有兴趣,他们也不介意一起去瞧瞧。 渔甲村是十二个疍民安置村里的一个,该村共有86户,规模并不大。 听村外有陌生人到来,村中柴犬狂吠。 一老者闻声走出居住的高脚屋,见陪同人员穿得是干部服,老者神色紧张,快步相迎道:“诸位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陪同人员笑着安抚:“老人家勿要多想,我们只是路过此地,有些口渴,想讨碗水喝。” “既如此,还请诸位去我家喝口茶,歇歇脚。”老者热情好客道。 几人没有推辞,随老者走入其家院落,三间高脚屋下养着鸡鸭,西面草棚内还关着牛驴,看起来这一户还是个富裕人家。 来到高脚屋中,一行人席地而坐。 老者翻箱倒柜方找到一点茶末,有些不好意思道:“诸位见谅,我这小门小户只备有一些粗茶。” “我等叨扰在先,又让老人家破费,该说见谅的是我们。”唐寅摆手,端起陶碗,喝了一口茶汤,好奇道:“老人家,你家中为何不见年轻人?” 老者答道:“两个儿子随大渔船出海捕鱼去了,老妻与儿媳在照顾海坝塘,孙子孙女都去上学,只有我留在家中照看家畜与菜田。” “我观村落里大部分民宅紧门闭窗,难道家家都是这般忙碌?” “可不是,如今不比从前,现在生活有盼头,可不得加把劲多干一些活!” 就着喝茶的功夫,老者絮絮叨叨为唐寅讲了讲以前在明朝的悲惨生活,唐寅听得既心生感慨,又充满羞愧。 世人都道江南好,红妆绿柳,歌舞升平,一派纸醉金迷,但鲜有人问津,底层百姓过得是怎样的日子。 直到日渐西山,陪同人员婉转提醒时间不早,老者这才止住话头。 几人向老者告辞。老者心道该去接孙子孙女放学,待几人离开,他系好驴车,前后同路出了村。 愈靠近金兰堡,路上赶车的人愈多,行至一处路口时,竟遇到了道路拥堵的情况。 “此地距离金兰堡不远,这路还不知要拥挤到什么时候,先生若等得心焦,不如步行进城。”陪同人员提议道。 “也好,终日乘车奔波,我这身子亦有些僵硬了。”唐寅苦笑道。 众人下车,朝南步行,这才看清道路拥堵的原因——金兰郡第一学校门口,停着大大小小、样式不一的各色马车,已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这便是宋洲的府学吗?” “可以这么说。” “我能否进去参观一二。” “这个……我需要告知首长,得到他的批准才行!”陪同人员没有立即答应。 ~~ 行政厅办公室张秘书得知了唐寅的请求,笑道:“想去学校参观,就让他去看好了,学校也不必多做准备,平时该干嘛干嘛。” 陪同人员挠头笑道:“我是担心让唐先生听到什么离经叛道之言,一下气坏了身子,不愿再去本土。” 张秘书颔首道:“你说得有理,这样吧,先通知薛校长做好接待准备,整个参观的流程,你们把好关。” “是!”陪同人员应了声,匆匆忙忙走出办公室。 三日后,由金兰郡第一学校薛校长打头,带着唐寅一行人走进校门。 华夏自开科举以来,历朝历代对教育都是非常重视,明朝亦是如此。 明朝立国初,在总结以往朝代文教政策得失的基础上设计出了该朝的教育制度:在中央,改元代国子学为国子监,将其作为明朝的中央最高学府和最高教育管理机构;地方的府州县,俱设儒学,分别置教授、学正和教谕等若干学官,以教诸生,以督学政,将各级官学置于地方各级正府的直接管辖下。由此建立起了一套从中央到地方的完整官学体系。 官学教育以程朱理学为宗,并定程朱理学为科举取士的标准。明初不仅规定以宋代理学家注解的儒家经典作为教学内容,还规定以八股作为选士标准。 明代官学的学生称生员,在提学官设立以前,未入官学的读书人,不管年龄大小,一律称童生,但凡参加县、府考试通过者才能入官学读书,获得生员资格,即俗称的秀才。 童生的入学考试由巡按御史和地方行政长官主持。明代官学生员,分为廪膳生员、增广生员和附学生员三种。其中廪膳生员享受朝廷津贴,朝廷每年从中选拔优秀者送入国子监读书,即岁贡生。而廪膳、增广如有空缺,则通过岁考从下一级中依次递补。 明代的官学,各级俱设学官,分别是教授、学正、教谕和训导若干,他们既是管理者,也是教育者。洪武年间的学官多由各级官员举荐而来,后多由副榜举人、乡试未中者担任。各学官俱受吏部统辖,听吏部考核黜陟,但在地方上也受各级地方行政长官提调。 “我们学校有小学、中学、高中三部,目前共有学生近两千人。”薛校长边走边介绍。 唐寅听到这个数字不由得微微吃惊,如此规模,恐怕只有明朝国子监能比。 薛校长没介绍的是小学、中学、高中三部的学生比是6∶3∶1,年级越高,学生人数越少。眼下,宋洲推行的是扫盲教育,努力提升百姓的识字率,像后世那样搞义务教育,实在是没有资金与教师基础支持。 宋洲的中学教育可以看做教育制度的分水岭(雏鹰学校是另一套体系)。在此之前,小学(学堂)教育免费,学生就近读书,学业轻,只有语文与算数两门文化课,乡村的学生上半天学,还能帮家里干半天活,城县里的学生则能疯玩半日,两边尽力保持着进度统一。 第四百零三章 学校(中) 小学五年结束,经过考核进入中学,一切都截然不同,学校会收取部分书本费(女生依旧免费),学生必须住读,每一旬放假才能回家休息两日,文化课增加了历史、思想品德、科学这三门,使得学习课程愈发紧凑。 仅是收书本费,让学生住读这两项,就能让许多生活在乡村的百姓望而却步,这实际就是一场残酷的淘汰赛,只有学生勤奋,目光深远的父母才能坚持下来。 在这必须单独解释一下,为何女生要优待。古人深受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影响,女子读书本就不易,再者,女子成婚年龄较低,一成婚就得相夫教子,更不会在外抛头露面。尽管宋洲一直在鼓励女子多读书,并出台了许多优待正策,但百姓心中的顽固观念很难一下根除,只能一点点潜移默化的改变。 读完中学,顺利考入高中,绝对属同龄人里的佼佼者。高中的文化课继续细分,将科学分为后世的地理、生物、物理、化学等,由学生挑选学科,老师小班教育,培养各类学科人才,由此构成了宋洲的基础教育。 一行人首先参观的是小学部。 一帮不大的孩子在老师的带领下,于操场中蹦蹦跳跳,玩得不亦乐乎,唐寅等人的到来,丝毫未引起孩子们的注意。 唐寅对玩闹的小孩没感到多么好奇,只是老师整队时,孩子们能迅速归拢成列,如同部伍一般,让他大感惊讶。 走到教学长廊前,临近教室中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学生们“咿咿呀呀”发着古怪的读音,这让唐寅十分费解。 直到学生们又念起骆宾王的《咏鹅》诗,他才窥探到其中的门道,宋洲使用了一种不同于以往的识字形式,似乎让识字变得更为简单了。 在拼音未出现前,古人主要的识字形式有形声字、直音法、读若法、反切法这四种。 最好识别的是形声字。众所周知,汉字中有很大一类字是形声字,这类字是在象形字、指事字、会意字的基础上形成的,由形旁和声旁组成,形旁表示类别,而声旁则表示读音,如“惊”字。 直音法即找一个与被注字读音,完全相同的汉字来注音,如“聋,音龙” 读若法就是找一个读音相似的字来给原字注音,如《说文解字》里记载:鼾,卧息也,干声,读若汗。如此便让人知晓“鼾”和“汗”的读音相似。 反切法是用两个汉字合起来为一个汉字注音,用一个汉字或注音符号表示“声”,用另一个汉字或注音符号表示“韵”和“调”,把它们拼合成被注字的读音的方法。如:缓,胡管切。“缓”字的读音,就是取“胡”字的声(h),取“管”的韵和调(uan),然后拼合成(huan=h+uan)。 反切法,是古代影响最大、流传最久的一种双拼制注音法。 唐寅忍不住好奇,向教室内望了望,只见一面黑色的墙壁上,用白笔写着《咏鹅》诗,字体多用简体或异体,在字的上下还用古怪的符号做着标识。 “薛校长,为何宋洲字体书写如此古怪?”唐寅回头低声问道。 薛校长解答道:“宋洲小学教育是为了提升少年人的识字率,先辈们都知用简体或异体来代替繁琐的字体笔画,我们自然要利用其易学易记的特点,化繁为简。” 兴许是两人的说话声较大,很快吸引了学生们的目光,一双双乌溜溜地大眼睛盯着参观的众人,一时让人群里的唐寅有些尴尬。 唐寅拱手向老师施了一礼,在薛校长的带领下,快步离开了鸦雀无声的教室。 一行人简单在小学部逛了一圈,随后前往了中学部,薛校长在初三年级准备好了一堂旁听课,直等唐大才子入座点评。只是行至半路,唐寅却被一洪亮的朗读声吸引,旁听计划不得不临时修改。 初二年纪某班级,语文课上讲解的是唐代文学家柳宗元创作的一篇正治论文《封建论》。朗读此篇文章的学生已读到了后半段:“汉兴,天子之政行于郡,不行于国,制其守宰,不制其侯王。侯王虽乱,不可变也,国人虽病,不可除也……” 见唐寅充满兴趣,薛校长示意其坐下聆听,众人各自找了座位坐下,如同学生一般,认真听起课来。 柳宗元出身于安史之乱后,当时唐朝面临藩镇割据的局面,地方军头们利用文人之口各种鼓吹分封制的益处。柳宗元写此文对“分封制”进行了全面的历史分析,雄辩地论证了郡县制的巨大优越性,肯定了郡县制代替分封制是历史发展的必然,任何人也无力改变这一历史发展的趋势,痛斥了曹冏、杜佑等人的复古谬论。 待学生朗读完通篇全文后,老师先从写作技巧上分析了这篇文章的优点,最后不禁夸赞道:“这篇议论文,观点明确,重点突出,结构严谨,条理清晰;既有正面论述,也有反面教训,具有不容置辩的逻辑力量;且多用排偶句子,骈散相间,语言凝练与清峻,可为作文之法。” 说完,像是品尝了一盘珍馐一般,老师咂摸了一下嘴,引学生发散思维道:“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曾说,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世间万物都是发展的,我们要用发展的思维去思考问题,如今在明朝,有一群儒家读书人抱着宋代的程朱理学奉为经典,更有甚者幻想回到缥缈的周礼时代,可见这群人是多么腐朽与顽固不化。” 薛校长见讲课老师越说越激动,轻轻咳了咳,直向老师挤眉弄眼,做着提醒。而唐寅正回味着老师刚刚的写作技巧分析,反倒对老师最后的过激之言没有多大反应。 收到校长的暗号,老师急忙刹住嘴,严肃道:“同学们,《封建论》的核心是‘势也’,从分封制走到郡县制是时代的大势,那么眼下这个时代的势又是什么呢?这个问题留给你们去思考,希望在你们毕业前,能告诉老师,你想到的答案。” 第四百零四章 学校(下) 语文课结束,一行人没在教室逗留。 唐寅走出教室,向薛校长感叹道:“宋洲教学果然与众不同,引人深思,发人深省呀!” 薛校长谦虚地笑道:“传道、授业、解惑本来就是教育的目的,这都是我们的份内之事。” 参观完中学部,时间已近正午,薛校长直接领着众人去了高中部的食堂就餐。 宽敞明亮的餐厅内,刚刚下课的高中生们排起长队,依次打着午餐。 见校长到来,学生们礼貌谦让,空出了一条快速通道。 薛校长摆手,示意自己不搞特殊化,随即带着众人排在了学生队伍后。 唐寅见此一幕,觉得一切都很新奇,但又合乎情理。 排队的间隙,站在一行人身后的几名学生小声议论着毕业后的打算。 有人想工作挣钱养家,有人想谋得公职,有人想考上迎日城大学,去本土看看,似乎每个人都想好了自己的未来之路。 相比明朝读书只为做官,处在上升期的宋洲,给了年轻人无限的机会去施展自己的才华,这是唐寅这个看客无法理解的。 能考上高中,在宋洲,离天之骄子只差半步,而迎日城大学上学的人中龙凤,皆被穿越众视做宝贝,这些人才一般的公司企业想都甭想。因此,各个公司企业将争斗人才的战场放在了高中,这些还未毕业的学生每个人都不愁出路。 吃完丰盛的午餐,薛校长安排众人休息。 应唐寅的请求,校长向其赠送了一本《宋洲字典》,字典里记有拼音的读写办法,在薛校长的讲解下,唐寅大受启发。 作为回礼,唐寅挥笔留下了“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的笔墨。 双方对互赠的礼物都感到非常满意。 下午上课,薛校长继续引唐寅在高中部参观,这一次旁听的课是数学课,老师讲的是有关立体几何的问题。 儒家虽讲六艺,这六艺中包含数,但至宋末后,儒家文人只重经书,而轻六艺,早就将算数的本事丢得一干二净。 所以,当唐寅听老师讲立体几何时,有如听天书一般。 华夏数学的发展史,最早可追溯到先秦时期。算术领域,四则运算在战国时得到了确立,乘法中诀已经在《管子》、《荀子》、《周逸书》等着作中零散出现,分数计算也开始被应用于种植土地、分配粮食等方面。几何领域,出现了勾股定理。代数领域,出现了负数概念的萌芽。最令后人惊异的是,在这一时期出现了“对策论”的萌芽,最有名的例子就是田忌赛马。 西汉末期至隋朝中叶是华夏数学发展的繁荣时期,其标识便是《九章算术》的出现。全书收录了246道数学应用题,每道题都分为问、答、术三部分,而且每章的内容都与社会生产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这本书的诞生,不仅说明华夏古代完整的数学体系已经形成,而且在世界上,同时期也很难找到一本能与之媲美的数学专着。 这一时期,创造数学新成果的杰出人物有三国人赵爽、魏晋人刘徽和南朝人祖冲之。 到隋中叶至宋末,华夏数学进入了全盛时代。数学得到王权的重视,官学里出现了算学专业,并且数学教材也出现,唐朝数学家李淳风奉命,收纳整理出了名为《算经十书》的教科书,全套共十部,包含:《周髀算经》、《九章算经》、《孙子算经》、《五曹算经》、《夏侯阳算经》、《张丘建算经》、《海岛算经》、《五经算术》、《缀术》与《缉古算经》。 进入到宋末至清中期,由于战乱,导致大量宝贵的数学书籍遗失损坏,再加上科学技术与算学专业不受官方重视,华夏的数学发展逐渐陷入到黯淡无光的境地。 唯一值得称道的事,元朝末期,小巧灵便的算盘出现,为百姓的生产生活提供了一个计算简捷、携带方便的新工具。 清中期以后,东西方数学合流,华夏数学也谈不上独立发展了。 此时,明朝正处数学发展的衰败期,再加上华夏数学本身存在缺陷,这就为往后东西方科技的发展埋下了巨大隐患。 纵观华夏数学的发展史,你会发现其本身往往是根据长时间、多次的实践得出的规律,或是从实践中总结出来的规律,这只是一种归纳,缺乏严格的证明过程与系统性的总结,即西方所说的公理化体系。如《九章算术》,它只是交代了一个个有趣的现象和结果,章节按实用性分开,而不是数学体系。这可能与华夏古代哲学注重结果,并不注重逻辑推理有关。 古希腊学者毕达哥拉斯曾言“凡物皆数”,不注视数学的作用,许多行业都不会存在与发展。 崇祯二年(1629年)七月二十六日,徐光启给崇祯皇帝上奏折《条议历法修正岁差疏》,论述了“数学和其他科学的关系,数学在生产实践中的作用”,他将数学作为其他一切自然科学和工程学的基础来看待,并列出了十条关联。 第一,数学是天文学,气象学的基础。“利用数学可以计算日月无星的运行,从而推测晴雨水旱。” 第二,数学是机械工程学的基础,“精于度数,能造作机器,力小任重”,制作各种机械,“以供民用,以利民生。” 第三,数学是测绘学的基础,“天下舆地,其南北东西,纵横相距,纡直广袤,山海原野,高深广远”,都可以用数学方法测绘,“道里尺寸,悉无谬误。” 第四,军事学:数学可以用于“兵家营阵器械及筑治城台等”,“精于其法,有裨边计。” 第五,建筑学:“营建屋宇桥梁等,明于度数者力省功倍,且经度坚固,千万年不圮不坏。” 第六,财政、会计学:数学对“官司计会”,颇有用处,“理财之臣,尤所急需。” 第七,水利学:用数学,“度数既明,可以测量水地。一切疏浚河渠,筑治堤岸,灌溉田亩,动无失策,有益民事。” 第八,医药学:使用数学,“因而药石针砭,不至误差,大为生民利益。” 第九,音律学:“明于度数,即能考正音律,制造器具(乐器)。” 第十,计时:掌握了数学力学原理,可以“造作钟漏,以知时刻分秒”,“使人人能更分更漏,以率作兴事,屡省考成。” 徐光启的这封奏折,得到了崇祯皇帝的积极反应和支持,崇祯下旨批示“度数旁通,有关庶绩,一并分曹料理”。只可惜,当时明朝仅过十几年就灭亡了。 云山雾绕的听完数学课,唐寅摇头道:“宋洲算术高深,但终究只是术,而非道也。” 薛校长意味深长道:“唐先生心中的道,并非是我宋洲的道,我宋洲真正的道,便是唯生产力论。” 第四百零五章 干旱 新世界33年,西元1512年,6月。 长安郡,太宁城。 周郡长在码头亲自迎接气象专员白绍康的到来。 “白老不辞辛苦,特地跑来太宁城,让我等后辈大受感动。” “为了果事,我这把老骨头跑散架了,也是值得的!” “白老哪里的话,我们这些后辈都热切盼望像白老这样的老前辈能长命百岁,共同见证宋洲的崛起。” 两方谈笑间,坐上马车。 刚刚坐定,白绍康便迫不及待地向周郡长问起眼下最心系的事——长安郡的干旱情况。 周郡长介绍道:“目前受旱面积超过了全郡耕地面积的四成,而且还有进一步扩大的趋势,我已向全郡下发了应对旱情的紧急通知,全力确保百姓及牲畜的用水安全。” 农业用水、工业用水、百姓生活用水这三者中,农业用水一直占大头,而且这个时间点是小麦结穗的关键时期,干旱缺水势必会造成小麦减产。 别看后世土澳只有两千多万人,是粮食出口的大国,但其缺水情况十分严重。不确定的天气变化,让土澳常遭受干旱、高温、自然山火的威胁,更何况现在正处全球小冰河期。 华夏气象史资料中,有四次小冰河期的记录,殷商末期到西周初年是第一次小冰河期,东汉末年、三国、西晋是第二次小冰河期,唐末、五代、北宋初是第三次小冰河期,明末清初是第四次小冰河期。 关于明末清初小冰河期的猜测,后世有专家对青z高原冰川中碳同位素测试发现,大约从1270年起(元朝建于1271年)冰川已开始推进,也就是说小冰河时期是从这个时间节点开始的。第一个降温阶段的最低点大约出现在1370年左右(明朝创建于1368年),此后一个世纪内气温略有回升。在1470年左右全球气温再度变得寒冷,一些本来很少下雪的地方也开始不断降雪。极寒天气一直持续到1715年(清康熙五十四年)才宣告结束。 从元朝初期开始,直到清朝康熙年间结束,这其间历时长达四百多年。 第四次小冰河期的到来,最直接的后果便是灾害频繁。据史料记载,元朝统治时期100年却发生了水灾92次、旱灾86次、雹灾69次、蝗灾61次、地震52次、风灾42次、霜雪28次、瘟疫20次。明朝从洪武到崇祯十八年期间共计自然灾害1101次。清朝从乾隆到宣统退位的176年里面自然灾害1121次。 这些冷冰冰的数字背后,往往联系着成千上万的百姓性命,拿明朝举例,根据明朝正史和方志上的一些记载。景泰四年(1453年)冬天普降大雪,次年四月户部奏报,长江下游“冻死者无算”,其中仅长江南岸的常熟县就冻死了一千多人。成化十三年(1477年)冬,大寒,运河结冰,厚达数尺,使江南交通中断达数月之久。万历六年(1578年),长江三角洲地区许多湖面都被冻结,寒风将湖面的冰碴卷起,一直被送上十米高的山丘。珠江三角洲也遭遇了异常天气,広州等地频繁遭遇降雪,并出现牲畜冻死的现象。 其次,小冰河期导致全球气温大幅度下降,致使各国粮食大幅度减产,由此引发社会剧烈动荡,人口锐减。明末,李自成的事,网文里不少有写。放眼看向海外,1570年(明隆庆四年)至1580年(明万历八年),在欧洲,这段时间是粮食危机、迫害油太人与猎巫行动最为猖獗的十年。同期的倭国爆发了大量民变,上杉谦信更是12次于秋冬之际出兵,去关东抢粮。 面对小冰河期,在北半球,有大量史料可以研究,做出及时应对。而南半球,穿越众手头的资料是一片空白,没有日积月累的数据支撑,气象模型无法给出准确的气象预报,这就为灾害的应对提升了难度。 这场突如其来的旱灾,影响的不只有长安郡一郡,西岸的阳垣郡与南角郡皆有不同程度的受灾,长安郡的干旱情况反倒是最轻的。 中枢在接到上报后,立即召集专业队伍,奔赴各郡,做实地调研,为之后的应对作参考,因此便有了白绍康的此次东行。 只在太宁城招待所休息了一晚,白绍康第二天便带着学生前往了周边的乡村,调查当地的干旱详情。 来到一处村落,白绍康注意到为了解决吃水问题,乡里正组织人手给各村打井。 “老人家,怎么现在才打井,以前村里是如何解决吃水难题的?”白绍康与一位坐在村口小憩的老者攀谈。 老者抿了口旱烟,用夹带着山东口音的宋洲话,答道:“俺们之前一直吃湖塘里的水,今年不是闹旱灾吗,官府担心干旱加剧,便派人来打井了。” “那农田灌溉怎么解决?”白绍康又问。 老者神色淡然道:“官府有不用牛拉马托的机器,抽水一刻钟,抵得过俺们肩挑手抗半天,虽说今年小麦亩产难免会受影响,不过官府已经放话,一旦减产,就会减免今年的粮税。” 老百姓对今年的干旱有预期,所以心态都很平稳,再加上市场中的各类物资价格稳定,供应充足,这无异增强了百姓抗灾的信心。 白绍康点了点头,没在多问,与学生一道走访田间地头,随后考察了乡里的气象观察站。 中枢将各个队伍的调研结果汇总,旋即向各郡做个工作指示。为作长远计,由财政部拨出专款,用以对各郡水坝、水库、灌溉设施、引水设备的修建与采购,这项工程定为十年,这是继铁路建设之后,中枢财政划拨的最大一笔资金。同时,为接应新移民的到来,中枢扩大了储备仓的规模,加大了对旧港期货稻米的采买。 这一场干旱带来的不止有弊处,也让果家智库不得不对农业灌溉技术革新、居民安置与供水、工业发展部署等问题做出了更细致的规划。有智库成员更是提出了一个“宋洲本土人口上限为一千万”的建议,将第二个人口转移安置的重心放在了南美潘帕斯。 第四百零六章 旧港居,大不易(上) 新世界33年,西元1512年,8月下旬。 旧港南洋新闻加刊报导了两则消息。 一则是宋洲在米南加保手中获得了一块领土,中枢命名为苏中郡,并交给旧港市行政厅托管。为了更好的开发苏中郡地上(棕榈油)地下(石油)两油资源,市行政厅准备在交易所募集资金在当地做三期开发,第一期筹备建设双邮港(后世杜迈)。 另一则是宋洲从满剌加手中租借到了弹丸之地狮城,冯总督计划将狮城打造成南洋地区最大的中转贸易港,为此,准备将贸易博览会展馆迁往当地,并计划在狮城简化检疫流程,提升商品转运效率。 当然,开发狮城也需要钱,好在几大上市公司都十分清楚狮城的地理优势与通航便利,早早抢好了车座,现在只等配套服务企业上车。 对待两块待开发的土地,旧港城里的小商人态度截然不同。苏中郡眼下是宋洲正儿八经的领土,小商人前往双邮港投资心里踏实,而狮城不过是块租借地,是租就得还,说不定哪一天,满剌加翻脸收回,商人们花出去的真金白银也就打水漂了。 不怪小商人会有这种顾虑,毕竟“租借地”这种模式太新鲜,这个时代殖民者看中了某块土地,会直接抢占,可不会玩这些弯弯绕。 为使小商小贩安心,宋洲商业银行出台了低息贷款正策,只要愿意前往狮城投资的,能得到还款时限最长达15年的低息贷款,称得上是一种“兜底”保障。 “想不到只是离开了宋洲6年,竟会发生如此多的变化!”安东·富格尔与两位同伴听译官阅读在月港买的报纸,心生感叹。 原本安东一行人能在七月抵达旧港,但因葡萄牙与满剌加的战事不得不耽搁行程,一直等到八月初,预定的商船才重新启航。 听着报纸里的内容,唐纳德表现得兴致缺缺,杜德利眼神里却流露着异样的神采,一路行来,两人的心境犹如坐过山车一般,忽上忽下,此刻已没有刚出发时的激动。 商船不知航行了多久,就在三人昏昏沉沉,遗忘天日时,有船员敲门,通知三人准备下船。 安东急忙吩咐随从收拾行李,而他抓紧时间,将身上发臭的衣物脱掉,换了身轻便的服饰,又恢复了一副上流人士的派头。 来到甲板,安东注意到唐纳德与杜德利依然将臭烘烘的呢绒衣裹在身上,心里不禁有些同情。 走下舷梯,唐纳德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赞叹:“这里没有如巴黎那般臭气熏天,实在是一件美妙的事。” 杜德利回头望了望穆西河中往来的船只,以及码头上古怪的卸货机器,同样忍不住感慨:“这里有如尼德兰般繁忙的港口,实在是让人感到惊讶!” “两位,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尽快找一家旅馆住下。”安东提醒。 唐纳德道:“那四方居的老板不是说在宋洲各地都有连锁吗?安东阁下,我们不如继续入住该旅馆吧。” 杜德利点了点头,对唐纳德的提议表示认同。 见此,安东只好与译官沟通,请其引路。 一行人来到海关口,由译官提交了几人在月港的检疫证明,海关人员查询月港近期疫病情况与商船船医报告后,盖章给众人放行。 总算不用在经历漫长的隔离等待期,众人全都松了口气。 通过海关楼,一股人声鼎沸扑面而来,繁忙的大街上人力车、马车、自行车来来往往,川流不息,显得异常繁忙。 杜德利的一头红发在人群里十分扎眼,路过的行人对其投来了好奇的目光,有些靠得比较近的,纷纷捂着口鼻低声议论。杜德利对此充满无奈,到达月港时,他便经历了一遭。 “这里的人,可真是奇怪!”杜德利耸肩道。 安东解释:“奇怪的是我们,先不说你一头的红发,单论你们两个的穿着就有些不合时宜,旧港不比威尼斯,你们俩这一身穿着,难道不觉得闷热吗?” 唐纳德强调道:“安东阁下,我们的穿着代表着我们的身份。” 安东劝道:“宋洲人有句俚语叫入乡随俗,我们此次出行,并不是正府指派,两位尽管放轻松一些,这样才能真正体验宋洲的特别之处。” “好吧,或许阁下说得是对的!”唐纳德领悟安东话里的意思,不再坚持。 一行人招了几辆人力车,将全部行礼放好,乘车前往四方居。 路上,杜德利对街道中穿行的各类车辆异常好奇,可惜他并不会讲宋洲话,只能憋在心里,打算找时间向安东问问。 八辆人力车组成一个车队,很快来到旧港老城四方居门口,店里的伙计见客人登门,急忙笑脸相迎,鞍前马后地接待。 译官协助安东一行人办理好入住手续,这一趟的陪同行程算是结束。 安东向译官结清费用,得知其最近一段时间会留在旧港,他留下了译官的名片,方便需要时联系。 临走时,译官无意间提道:“葡萄牙在旧港建有使馆与教堂,或许必要时,他们能为你们提供帮助。” 葡萄牙与威尼斯存在竞争关系,和法兰西、尼德兰的关系也很一般,不背后捅刀子就不错了,所以葡萄牙使馆,一行人是不会去的。但教堂与正治无关,是信仰问题,独在异乡为异客,能在旧港向上帝祷告,是一种幸运,一行人自然得去。 舒舒服服在旅馆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三人精神焕发,带着随从,乘四方居安排的马车,前往教堂所在地。 穿过一条街道,三人率先看到了一栋高大的奇异建筑,奇异建筑的对街便是教堂的尖塔。 “那栋……建筑……是干什么的?”安东用磕磕绊绊的宋洲官话问道。 车夫听了半天,才明白安东问的是什么,他答道:“那是水塔,水塔知道是什么吗?就是一个大水池子,下面接着管道,连通到每家每户。” “水塔?”安东尽力理解车夫话里的意思。 马儿忽然沿路排泄,车夫赶忙停车,骂骂咧咧地跳下车,清理起粪便。 停车点距离教堂的后门不远,一行人见此下车,徒步往正门走。 没走几步,众人就看到了神奇的一幕,一帮妇人围在石柱前所受小小,一中年妇人打开一个机关,竟不断有水从机关中流出。 第四百零七章 旧港居,大不易(下) 教堂后面的住所,一间房间内。 特里尼神父快速翻开报纸的最后一版,从抽屉中取出一张巴掌大的纸片,对比着纸片与报纸上的数字,忽然惊呼出声:“哦,上帝!” 特里尼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十字,旋即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喊来了童仆。 “这是上一期彩券,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知道,神父!” “很好,去把我的奖金领回来,不该说的,不要多嘴!” 童仆收好彩券,转身一溜烟从后门离开。 特里尼心情愉悦地走回房间,先去盥洗室洗了把脸,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后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心里寻思起狮城教堂该派何人负责,建设教堂的经费又该如何筹集。 里斯本那边通过商船送来了书信,只要狮城的教堂落成,特里尼神父就能荣升为宋洲j区主j,因此,这件事对他至关重要。 光是建造旧港的索菲亚教堂,特里尼便耗费了近万圆宋洲银币,这还不包括前后添置的家具,之所以如此费钱,实在是特里尼太过“精益求精”。 教堂中窗户要用大块平板玻璃,地面要用的是带有宗j图案的青瓷砖。后面居所的装修同样豪华,自来水直接接入房间,并安装了成套的洗浴设备,连欧洲贵族们不曾见识的瓷器马桶,特里尼眉头不皱一口气装了两套。 特里尼这般豪奢,并不是修士中的个别现象。 1510年,来自德意志地区的路德修士前往罗马c圣,便被罗马城的光景吓了一跳。豪富的j皇朱利叶斯二世不仅大比赞助米开朗琪罗,还喜欢整日骑马巡游。当时圣彼得大教堂正准备扩建成为史上最规模恢宏的建筑,这需要一笔庞大的金钱来完成,于是j皇别出心裁做起了s罪券的买卖。 由此不难看出,修士的豪奢是自上而下的。 特里尼于旧港的所有传j活动,依靠的是里斯本提供资金支援。旧港居,大不易,仅是生活,每年就需要一笔不小的资金,况且旧港这地方是出了名的卷,为了扩展影响,特里尼还不得不继续砸钱。 这种“撒币”行为,里斯本方面也吃不消,幸好此时,一门独家生意找上门来,解决了特里尼的燃眉之急——宋洲开始出口宗j定制瓷器,那精美的纹路一下令特里尼深深着迷,为解决资金危机,特里尼向宋洲夸下海口,表示要承包这类瓷器在欧洲的全部销售,为此,他立即向里斯本大主j写信,请求能从葡萄牙国王手中获得该类瓷器的独家代理权。 曼努埃尔一世得知此事后,爽快答应了这个请求,特里尼手头才逐渐宽裕起来。 葡萄牙的东方贸易,并不像后来者尼德兰与约翰牛那般以印度公司的形式存在,国王常将贸易中某些利益赏赐给贵族或j会,有时甚至会卖给商人,正是在这种环境中,海外各个驻地的官员乃至水手都想着以权谋私,然后长久留在海外潇洒,这或许是葡萄牙殖民帝国快速衰败的原因之一。 话题扯得有些远,说会正题。 尝到做生意的甜头,特里尼将发掘宋洲各类新奇商品视作自己主要的生财途径,只可惜特里尼自己经营生意的能力实在欠缺,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需要一个专业人才辅助。 21世纪人才稀缺,在16世纪,这个道理也相通。 就在特里尼思绪神游天外时,一名助手匆匆走进房间,打断了他的思考。 助手搓手,兴奋道:“神父,教堂里来了三位特殊的羔羊?” 特里尼好奇道:“有多特殊?” 助手介绍道:“三人中一位来自威尼斯,一位来自法兰西,一位来自尼德兰,他们都有慷慨的捐助,其中那位来自威尼斯的年轻人出手最为阔绰。” “哦,是吗,或许我该亲自见一见三位虔诚的羔羊。”特里尼说完,整理了一下衣衫,由助手带路,亲自前往接待。 ~~ 刚刚做完祷告的安东一行人,与特里尼碰面,双方进行了亲切的交流。 特里尼询问一行人是如何来到的旧港,得知三人是从野蛮的马穆鲁克借道,他大感惊讶,随后想到威尼斯与马穆鲁克的关系,他也就释然了。 尽管威尼斯人在天zj中属异类,但奈何人家出手慷慨,特里尼自然得笑脸相迎,特别是听闻安东来自富格尔家族,他更是愈发态度恭敬。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正午,特里尼极力挽留一行人在教堂进餐,还吩咐帮厨做几个宋洲特色菜。 “宋洲的美食博大精深,远不是欧洲能比。”特里尼坐在餐桌正中,感慨道。 三人看着一桌丰盛的佳肴与精美的餐具,纵是像安东这样经常参加上流贵族宴会的人,也不由得咋舌。 瞧着几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特里尼非常得意,他又不疾不徐地问起几人来宋洲的目的。 安东答道:“我准备在宋洲久居,经营合适的买卖,而这两位是想来宋洲游历。” “来宋洲投资是个不错的选择,这里遍地是黄金,不乏挣钱的机会。”特里尼随口说道,忽然想起自己正缺一个合伙人,眼前不正有一位最佳人选,他心里顿悟,决定在观察观察。 “特里尼神父,依你看,宋洲与欧洲各国有何不同?”唐纳德趁此机会问道。 特里尼压低声音道:“想必你们一路行来,或多或少已了解到宋洲的不同之处,在这里,我想说一点隐秘,虽然宋洲有自己的宗j,但其实很多元老贵族都是无s论者。” 听得此言,几人神色一变,杜德利更是连手中的勺子都惊掉。 “这……”唐纳德结结巴巴,不知该说什么。 “这正是将宋洲人点化为羔羊的最佳时机!”特里尼虔诚的说完,精神为之振奋,好似接受了一项神圣的使命。 略过这个紧张的话题,特里尼向安东问起准备在旧港如何落脚。 关于这个问题,安东前来的一路都有思索,如今身上携带的银币已不到万圆,他需要买一处住所,再将银币投资出去,不至于坐吃山空。 第四百零八章 磨刀霍霍 就在八月底,果家粮食储备署公布了加批采买稻米的计划,这次计划需采买稻米120万石,预计在十一月底完成,共耗时三个月。 此消息一经公布,旧港稻米期货应声大涨,而且有节节拔升的趋势。 敢玩稻米期货的都是一帮人精,本土出现旱灾的情况很快就被这帮人知晓,这个时间是新移民转移与安置的关键时期,因此市场情绪对稻米期货一致看涨。 在另一个时空,现代意义的农产品期货最早出现于1848年芝加哥期货交易所,1865年标准化合约被推出,随着现货生产和流通的扩大,不断有新的期货品种出现。除小麦、玉米、大豆等谷物期货外,从19世纪后期到20世纪初,不断有新的交易所在芝加哥、纽约、堪萨斯等地出现,棉花、咖啡、可可等经济作物,黄油、鸡蛋以及后来的生猪、活牛、猪腩等畜禽产品,木材、天然橡胶等林产品期货也陆续上市。 而本时空,宋洲提前三百余年搞出了稻米期货(暂时只有此一项品种),旨在维护稻米价格与采购便利,从这两个角度来讲,期货还是具有积极意义的。 如此大费周章推出稻米期货,宋洲可不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为了正府的公信,旧港市行政厅并不打算通过行政命令去干预稻米期货价格。但以目前的非理性稻米定价完成采购,粮食储备署又得平白无故的多耗费一百多万圆银币。 面对这个既要又要的问题,就需专业人士出马。在宋洲看来,一切经济问题都能用经济手段解决,穿越众里可不乏这类金融人才。 马有才拿到稳定稻米期货价格的内部文件,便开始琢磨该用什么正常手段去打破眼下的困境。 因牛记箍桶厂财务数据造假案,马有才被判于种植园服苦役数年,吃尽了苦头,后来证监部门找他谈话,马有才毫不犹豫表达了“归顺”的意思,这才走出了种植园。 接受了思想教育,见识到宋洲金融精英们的手段,马有才终于知晓何为小巫见大巫。在规则内玩游戏,不管使用什么手段,官府都能接受,一旦不遵守规则,官府会毫不留情地进行打击,这让马有才深刻感悟到规则的重要性。 思索了一阵,马有才始终未能想出什么有效的解决办法。 这时,主管领导来到马有才所属部门办公室,下达了一个重要任务。 “十月底前,你负责拉升旧港果营农场这支股票,最低要求是40%,任务清楚了没?”主管领导不放心道。 马有才负责的投资基金是果家银行旗下众多基金里的一支,其规模不到30万圆,算是一支中型基金。 “清楚了,领导,这个任务是不是和稳定稻米期货价格有关?”马有才多嘴问。 “你自己去想!”主管领导三缄其口。 瞧主管领导的态度,马有才认为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现在还不清楚上面要用什么手段,他只得吩咐手下人按任务办事,走一步看一步。 ~~ 交易所对街的茶社,胡守诚与一帮富贾股友正讨论着稻米期货之事。 “现在市场情绪一致看涨,反倒没有挣钱的机会。”有人一脸可惜道。 “不急,我就不信官府能坐得住,看跌力量早晚会下场。”另一人神色淡然道。 “胡兄,关于此事,你有什么看法?”施姓富商向胡守诚询问。 胡守诚担忧道:“想在稻米期货中挣钱就得有看涨看跌的较量,现在市场情绪一边倒,官府粮食储备署迟迟没有动作,让我隐隐觉得不安,为安全起见,我决定先收手,观望一阵。” “胡兄年龄渐长,胆子反而越小!此时乃天赐的挣钱机会,你却收手,简直愧对你胡半仙的称号。”颜姓富贾轻笑道。 胡守诚不以为意道:“俗话说得好,创家业容易,守家业难,我胡家论底蕴可比不上诸位,因此不得不谨小慎微。” 听得这言,有人心里讥笑,有人暗自赞许,表情不一。 此时,一人压低声音,忧心道:“咱们公开炒高粮价,跟官府作对,你们说官府会不会拿咱们开刀?” 颜姓富贾毫不在意道:“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合力炒高粮价的,不只有咱们,还有那帮满者伯夷的贵族,官府若真要动手,也该先拿他们试刀才是。” ~~ 旧港新城,五角楼。 安东再次雇佣译官,带领一行人来到市行政厅办理游历宋洲本土与永久居住证的申请手续。 “游历宋洲本土的申请,需要一段时间审核,而安东阁下的永久居住证申请,只要附和投资定居条件,应该很快就能办理下来。”译官解释道。 没想到只是简单的游历,需要这般麻烦,唐纳德听言,不免有些失落。 安东见此,安抚道:“等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正好可以与你一道前往宋洲本土,想来这将是趟不错的旅程。” 在外面等了片刻的杜德利,见两人出门,急忙迎上,手里拿着一份不知从哪里搞来的报纸。 “安东阁下,你们可算出来了,结果如何?”杜德利迫不及待的问。 “需要等待一段时间!”安东无奈道。 “哦,这可真令人感到遗憾。”杜德利说着,将报纸塞进译官手中,请其翻译报纸里的内容。 译官看了眼,好奇道:“这是关于交易所交易信息的订阅报刊,诸位确定对此感兴趣?” “交易所?”杜德利满脸疑惑。 见此一幕,译官不得不解释证券交易所是什么。 “这可真是个神奇的地方!”杜德利敬佩道。 安东提议道:“我们不如先上车,路上再聊。” 众人点头,坐上马车,译官借此时机,讲了讲报纸上的内容。 “目前稻米期货的价格已经超过现实稻米售价,这已经影响了百姓的生活,市行政厅不会坐视不理。”译官肯定道。 安东来了兴致,问道:“那宋洲官府,也就是你所说的市行政厅,会出政令干预吗?” 译官摇头道:“或许会,或许不会,想必上面总会想出办法!” 安东想了想,假如威尼斯遇到这类问题该如何处理,思考一番后,他立即想到了一个惯用伎俩。 安东看向杜德利,杜德利也在看他,两人相视一笑,理解了对方眼神里的含义。 第四百零九章 旧港的文化生活(上) 在金兰郡游历休养了两个来月,至八月初,唐寅才乘船离开金兰港,前往下一站。 可能是参观学校后受刺激,唐大才子突然对宋洲的各类书籍异常感兴趣,陪同人员获悉此事,立即安排人手网罗市面上的各类出版物,以供其海上旅途解闷之用。 令唐寅感到诧异的事,听闻唐某人以书为伴,南下的一路有不少船员跑来向他借书,借得最多的,是两本名为《青年新视野》的杂志。 这日,一船员将看完的杂志还回,唐寅忍不住好奇,向该船员探听其中缘由。 船员笑道:“这书中有一部连载了三年的小说,我读书上学时就爱看,现在这本小说已成了与我同龄人的共同记忆。” “是哪部小说?”唐寅追问道。 “是这一部!”船员翻开杂志的中间页,一部名为《西行记》的小说展现在了唐大才子面前。 小说已经连载到了六十多章,前面的内容无从知晓,见唐寅感兴趣,船员介绍了一下目前整部小说推进到的剧情。 《西行记》的主人翁名叫杜环,唐代人,年少时替兄从军,驻守西域。 唐天宝十载(751年),杜环作为军中书记官,跟随名将高仙芝出征怛逻斯城,与大食军队展开了一场大战,因寡不敌众,最后成了战俘。 杜环的奇幻故事由此引出,作为俘虏中的一员,杜环被吸纳进了大食帝国的军队系统,一路征战,经中亚、中东、最远抵达了北非。 书中着力描写了不同地区的风土人情,每每历经危险,杜环都能化险为夷,更有异国公主为他倾心,可谓英雄美女齐聚,让少年郎们看得欲罢不能。 改编不是乱编,戏说不是胡说。华夏历史上第一个远行西域更西,并留下着作的人,不是“凿空”西域的张骞,也不是东汉的班超,更不是后世家喻户晓的玄奘法师,而是一个鲜为人知的真实小人物杜环。 杜环出生于长安,早年随征战大小勃律的高仙芝,参加了大唐对阿拉伯大食的怛逻斯战役,之后由于唐军战败,杜环被大食人俘虏。 怛逻斯战役的惨败,致使大唐的西域军队损失惨重,近三万安西精锐几乎全军覆没,再加上大唐内部安史之乱爆发,无暇顾及的西域很快就被吐蕃军队占领,杜环由此失去了从西域回归大唐的可能。 成为俘虏的杜环,在大食军队平定伊朗地区的叛乱中,身份出现变化,他由单纯的俘虏变成了战俘士兵,被纳入了阿巴斯王朝的精锐部队——呼罗珊军团。 西元758年,杜环随同军团返回了阿巴斯的政治中心库法和正在营建中的新首都巴格达,目睹了当地风格迥异的msl文化。 在巴格达,杜环见到了来自拜占庭的希腊人,之后更是有幸随着使团前往了君士坦丁堡,参观了拜占庭的宏伟都城。 从君士坦丁堡返回,杜环又在巴格达和库法逗留了一段时日。随后,杜环所在的呼罗珊军团经西奈半岛开赴北非,镇压当地叛乱。 到公元761年前后,叛军基本被镇压,杜环终于有机会了解了埃及、摩洛哥,乃至苏d的宗j和民间习俗。 从北非返回,杜环来到了叙利亚地区,此时他手上积累了一定财富,便萌生了回国的念头。在波斯湾,杜环找到了一艘来此地贸易的大唐商船,最后跟随商船经南天竺、马六甲,于762年在広州登岸。 回国后,杜环写了《经行记》一书,记录了亚非若干国家的历史、地理、物产与风俗人情。只可惜此书后来失传,惟有杜佑的《通典》引用此书,仅剩1500余字被保留了下来。 听完船员的介绍,唐寅独自坐在舱室中阅读起连载的小说章节,读完不禁恍然,为何一路行来,宋洲年轻人给他的感觉与大明截然不同,原因就出在这。 大明江南识字的年轻人,哪个不是终日吟诗作赋,附庸风雅,或是小楼红窗,与佳人莺莺燕燕;而宋洲年轻人看得是大唐风华,异国冒险与游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由此才产生了差距。 要说孰优孰劣,实在难讲,唐寅此时并不认为大明的风气不对,江南文化繁荣未尝不是大明国力强盛的体现。 ~~ 商船队有惊无险地抵达旧港,唐寅旋即受到了市行政厅的浓重接待。冯总督更是以私人名义,邀请唐大才子参加了一场接风晚宴。 难得遇到一个明朝名人,可不得使劲制造话题,旧港南洋新闻立刻安排记者向唐寅提出专访申请。 在弄清楚专访只是问答后,唐寅欣然接受了采访的请求。 专访当日,双方会见的地点定在招待所中一间典雅的茶室。 现场,资深记者向唐寅询问了几个关于绘画、书法方面的疑惑。 唐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回答的非常巧妙。 记者问道:“唐先生,有文人评价元代书法崇尚复古,少有创新,对此您怎么看?” 唐寅想了想,答道:“非是少有创新,而是自隋唐来,书法已达到顶峰,实在是让后来者望洋兴叹,其实前朝不乏赵孟、鲜于枢等名家,亦有其出彩之处。” 茶师送来一副画,在记者耳边低语了几句,记者会意,笑道:“唐先生,这里有后辈人送来的画作,想请您点评一二。” 说完,记者打开画轴,一副墨竹出现在了唐寅面前。 “竹子高低不一,错落有致,竹叶翻动,清幽雅致,看似画竹,实则是画人,只可惜心境未到,徒添了三分临摹的痕迹。”唐寅摇头,有些可惜道。 “唐先生真是慧眼识珠!” “最后一个问题,请问唐先生,您是否与一位名叫秋香的女子相识?”记者从荷包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看完后,问道。 “昔日章台舞细腰,任君攀折嫩枝条。从今写入丹青里,不许东风再动摇。”唐寅轻轻摇了摇折扇,回忆道,“秋香姑娘曾拜师于家师门下,论起来,还是我的师姐,阁下这般问,难道是与秋香姑娘有旧?” 第四百一十章 旧港的文化生活(中) 【加更章,手残党的悲哀,速度太慢了】 从台南一路行来,唐寅发现安平、金兰与旧港相比,皆只是一座小县城,而旧港却是比肩苏州、杭州这样的繁华名城,尤其是此地的夜景,灯光夺目,不是苏杭能见。 在陶醉于夜景之余,唐寅公开参加了几次官方活动,他“唐大才子”的名声逐渐被旧港的富商知晓。特别是在得知唐某人接受了旧港南洋新闻的专访,这等于从官方层面获得了宋洲的肯定,富商们立即蠢蠢欲动起来。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谁家不得需要几幅字画装点一下门面,以后干部来到家中也能多一些交谈的话题。 于是,自专访结束后,每日来招待所求字求画的富商们都快踩破门槛,更甚者,直接带着家中子弟前来拜师,让唐寅不胜其扰。 从前在大明江南,自己也就于文人圈里有些名声,卖字画鲜有人问津,想不到在这海外宋洲,自己的薄名能家喻户晓,随手的一幅字墨就价值千金,人生着实有些荒诞。 “唐先生若不喜欢,大可婉拒这些人的拜访,作为本土特邀的客人,还没人敢不识趣。”陪同人员轻声提醒。 唐寅摆手,笑道:“无妨,别人慕名而来,我唐某人自然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道理,不过是想求一幅字,这个简单要求不难办到。” 听此,陪同人员没有再劝,只是暗中命招待所限制每日的拜访人数,以免打扰唐寅休息。 ~~ 在旧港,有一戏一剧一影必览的说法,这一戏指的是戏曲,一剧指的是舞台剧,一影指的是宋洲特色的皮影戏(电影)。 来到旧港的这些时日,唐寅在陪同人员的带引下,逐渐领略到了旧港一戏一剧一影的魅力。 旧港星光戏院被誉为宋洲两大顶级戏院之一,能登上星光戏院的舞台,是每个戏曲人的最高职业理想。 星光戏院采取得是邀请制模式,戏院方会派人挖掘各地有实力的戏班来戏院演出,一旦赢得口碑,戏院方会与戏班签订一份每年不少于十场的演出,并负责宣传造势,最后的收益由戏院方与戏班按比例分成。 因没有固定保底收益,万一演砸了,戏院方会毫不留情的选择减场次或解约,这就逼得戏班不得不精益求精,两方因此相互成就,这才保证了星光戏院必出精品的传统。 唐寅受邀观赏的戏曲是广府戏“江湖十八本”之一的《五登科》,戏中的“唱做念打”十分出彩,引得台下纷纷叫好。 唐寅注意到看戏的人群以中老年为主,虽然座无虚席,但不免让人感到奇怪。 陪同人员得知了唐寅的疑惑,深思片刻后,解释道:“如今旧港文化生活丰富多样,年轻人有了更多选择,他们更喜欢能带来身临其境的体验。” “身临其境的体验……”唐寅努力回味着陪同人员的说词。 第二天,观赏舞台剧时,唐寅终于体会到什么叫身临其境。 旧港民众剧场是旧港唯一一家舞台剧表演单位,由于舞台剧对场景、道具、音响皆有要求,因此民众剧场每一次的演出都要进行充分的准备,使得每个月的演出只能限定三场。 由于座位稀缺,民众剧场的门票根本就不愁卖,因这种畸形的供需关系存在,提前催生出了本时空的黄牛贩子,也是够奇葩的。 当日,民众剧场演出的剧目是《白蛇传之篷船借伞》,幕布一拉开,音乐响起,迅速吸引住了观众的眼球。 《白蛇传》是华夏四大民间爱情传说之一,源自于唐代洛阳巨蛇事件等,初步定型于明代冯梦龙《警世通言》中,成熟盛行于清代。 由于是以舞台剧形式呈现,编剧们便将故事进行了精简,将这个曲折的爱情故事,拆分成了篷船借伞,白娘子盗灵芝仙草,水漫金山,断桥,雷峰塔,许仙之子仕林祭塔等几个独立的故事,使其缺乏一定的连贯性,但这依旧广受观众好评,可见故事本身就足够吸引人。 扮演白素贞的女演员轻唱起“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的歌曲时,台下的男女们也都跟着哼唱,气氛可谓恰到好处。 三个小时的演出,中间转台布置,观众们得以空闲,解决三急。 唐寅呆坐在座位上,脑海还沉浸在刚刚的故事,直到陪同人员摇了摇手臂,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精彩绝伦,实在是精彩绝伦!”唐寅由衷赞美道。 欣赏完舞台剧,唐寅思绪纷飞,心情久久不能平复,马车行至穆西河畔,他示意车夫停车,想下车走走。 陪同人员跟在唐寅身后,没有多言,默默护送其安全。 沿着河边的石子路,唐寅边走边想:“大明常以天朝自居,四方皆为蛮夷,朝中诸公可知这海外宋洲亦是文化昌盛,多有胜过大明之处,若是这般此消彼长,几百年后,大明何意称得上天朝。”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间,唐寅走到了一处凉亭,而凉亭中正有一位老师教学生做画。 老师提醒道:“注意光线、色差、透视感,你们要多从色彩上着力。” 唐寅缓步靠近,发现这帮人竟在布上做画,大感惊讶。安静观察了一阵,他才看清这些人的绘画方式与华夏水墨画截然不同。 老师回头,瞧见一陌生人在好奇打量自己学生的画作,他立马问道:“你是谁?” 学生们闻声,齐刷刷转过头,将目光全都盯在了唐寅身上。 唐寅施施然行了一礼,自报家门道:“在下唐伯虎,见过阁下。” “你就是唐伯虎,不知你来此有何贵干?”老师打量了一番唐寅,追问道。 唐寅讪笑道:“在下只是无意间路过此地,不想打扰了阁下的雅兴。” 老师望向唐寅身后的陪同人员,见其点头示意,他道:“既是路过,请自便!” 唐寅拱手问道:“在下观诸生画作,与水墨画多有不同,不知阁下能否透露其中由来?” 见唐大才子虚心向自己请教,老师心里不禁一阵小得意,他道:“此为油画,其来历说来话长。” 第四百一十一章 旧港的文化生活(下) 油画是利用快干性的植物油调和颜料,在画布亚麻布,纸板或木板上进行制作的一个画种。 油画的前身是15世纪以前欧洲绘画中的蛋彩画(即用蛋黄或蛋清调和颜料绘成的画,多画在表面敷有石膏的画板上。盛行于14至16世纪欧洲文艺复兴时期,为画家重要的绘画技巧。),后经尼德兰画家扬·凡·艾克对绘画材料等加以改良后发扬光大。 油画老师简单讲述了油画的由来,随后与唐寅就绘画上的技巧展开了交流。 如果将水墨画比作恬静端庄的大家闺秀,那油画就是热情奔放的少女,一个重意境,一个重写实,一个重留白,一个重着色,各有千秋。 唐寅听着油画老师嘴里时不时蹦出的宋洲新词,联系前后语境,大致也能猜出这些词汇是什么意思。 行来的一路,还没有能在绘画上给自己启发的,今日算是遇见了一位高人,唐寅不由得肃然起敬,刚刚的苦闷心情似乎在这一刹那有所减轻。 说来也巧,两日后的宋洲特色皮影戏(电影)观赏中,唐寅又与油画老师以及他的学生遇见。 两人客套寒暄了一番,听闻唐寅不久后要去本土游历,油画老师留下一张名片,盛情邀请唐寅到达迎日城后,抽时间参观自己的画展。 直到电影厅工作人员提醒两人影片即将开始,两人才意犹未尽的结束交谈,返回了自己的座位。 电影厅放映的影片是一部纪录片,名为《这里是宋洲》,由宣传部组织专业人员拍摄,从摄影到成片共耗时一年半,几路人马走访了宋洲的东南西北各个地区,以不同人物的视角,展示了宋洲的风貌。 这部纪录片作为宋洲立果三十年的贺礼在宋洲各城播放,取得了半年时间中场场爆满的惊人成绩。其后虽下映,但仍以教育宣传片的形式,面向中学生免费播放,今日来观影的便是旧港老城的青少年学生。 对了,忘记介绍,宣传部制作的影片一般不对非宋洲果民播放。 影片开始,学生们立刻安静下来,电影厅里明亮的灯光瞬间熄灭,众人面前的幕布随之渐渐亮起。 唐寅初以为所谓的宋洲特色皮影戏只是与明朝皮影戏有些不同罢了,可他看到画面时,才发现自己所想的,错得有多么离谱。 这是一种完全真实的体验,自己仿佛置身于画面之中,戏中的人就好像坐在自己面前。 ~~ 影片第一幕,是一处绵延起伏的山丘,不远处的山坡上,一群骏马在悠闲地啃食青草。 画面中的一角打出字幕,显示当地为南美友谊港。 这时,一个容貌粗犷的男子走到荧幕前,随地坐下,交谈便如此展开。 【你为什么要当兵?】 画面一暗,出现了一段字幕。 紧接着,容貌粗犷的男子再次出现于眼前,开始回答字幕中的提问:“为了当兵吃粮呗!” 【为什么要来友谊港?】 “外派到这里,有双倍的军饷可领。”男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 观影的青少年学生们听此淳朴回答,全都噗嗤笑了起来。 影片里的问答还在继续。 【成亲了吗?】 “早已成亲了,娶了安南的婆姨,给俺老林家生了两个大胖小子。”男子脸上洋溢着难掩的幸福。 【想老婆孩子吗?】 “自然想,无时不刻都在想,不过军命在身,不得不留在此地。” 【你的梦想是什么?】 男子笑道:“俺的梦想就是一家五口百亩田,等俺回家退伍了,就能实现。” 【你知道你为什么要在这坚守吗?】 “知道,俺营长早跟俺们讲过,现在的付出都是为了将来,等百年后,本土就没有上田可分,为了子孙也能过上一家五口百亩田的好日子,俺们要不断向外开拓。”男子神情坚定道。 第一幕最后一段,定格在男子骑着骏马于草地上纵情驰骋。 第二幕刚开始的画面,是无人机鸟瞰一座小岛的全景,字幕显示地点为金岛(后世土澳金岛)。 随后画面向下拉,在一片农田中,一位庄稼汉正操作着一台马拉犁机,翻垦土地。 “这次的农用机器要比上次好用!”庄稼汉试验一番后,将工作交给其他人,大步走到了荧幕前。 与农机公司谈妥,庄稼汉朝镜头介绍起自己所在的农场:“我们金岛农场共有职工186人,耕作的土地超过一万亩,不仅如此,我们还养了两千只羊,三百头奶牛,两百多匹马,能用如此少的人力照看好庞大的农田与牲畜,靠的是先进机械与科学管理。农场生产的小麦与鲜奶供应到了四春城,在宋洲,像我们这样的农场还有很多。” 庄稼汉话讲完,镜头从一袋小麦出发,快速走完从收割到成为食物,被端上餐桌的全过程。 第三幕,主人公是一位在第乌岛经商的商人。 一大早,主人公乘小艇离开第乌岛的住所,前往古吉拉特素丹国沿海的一处村落,该村有素丹特别安排的护卫,护送商人去往该国腹地进行贸易。 “我这次要去拉久拉,与当地土邦贵族达成棉花的定购。”商人对镜头说道。 一行人骑马,晃晃悠悠抵达了拉久拉,商人与当地土邦贵族热情寒暄,随后进屋展开了商谈。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商人这才走出屋子,朝着镜头小声道:“商谈还算顺利,不过这里的土邦贵族向来不讲诚信,因此我只付了一成的定金,等棉花采收时,我还得赶来看看,不然还不知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谈好棉花定购的事,商人又马不停蹄地返程,回到第乌岛的住所,得知家中长子平安从更远的朱纳格特城回来,这让商人非常高兴。 最后字幕中介绍共有近三百名宋洲商人在古吉拉特、卡利卡特、孟加拉等地活动,为宋洲的经济发展,做出着自己的贡献。 最后一幕,来到了黑龙江流域。 画面未亮,却先听到了一声枪响,正当观众们满头雾水时,一阵喘气声传来,接着荧幕变亮,漫天雪地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打中了没?” “没有,好像被吓跑了!” “刚刚到底是啥,是大虫,还是黑瞎子?” “你这白痴,大冬天的哪有黑瞎子,刚刚肯定是大虫。” “可惜了,少了一张虎皮!” 几个穿得像粽子的士兵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雪橇,随后吆喝了一声,雪橇犬继续赶路。 “我们现在要去上三堡送药,必须赶在天黑前到达那里。”班长吐着热气,向镜头说道。 一行人幸不辱命,天黑前抵达了上三堡。堡中一位驻守的士兵受了很重的冻伤,药是送来了,伤能不能治好,还犹未可知。 第二天天一亮,送药小队又得立即返回黑龙口堡。 回去的一路,几人心情轻松了不少,扯东扯西,忽然扯到了调离时间。 “还有一年多,我就能申请调回济州。”一名士兵冲镜头激动道。 “这里的姑娘有什么不好,你小子非要娶李朝娘们,我看你是嫌弃这里荒僻寒冷。”另一士兵笑骂道。 “没有!”刚刚激动的士兵坚决反驳。 众人都清楚这里条件艰苦,但为了肩头的责任,全都在默默承受风霜。 班长忽然嚎起军中的流行歌,其他人也跟着唱,歌声好似能穿过千里之外,传到观众的耳畔。 不到一个小时的影片放完,青少年学生们心情澎湃,既有自豪,又有感动。 连唐寅这个大明人,也被这种气氛感染。 第四百一十二章 新王(上) 新世界34年,西元1513年,二月。 周为敏突然昏迷摔倒,被王宫护卫队紧急送往向日葵总医院进行抢救。 在众医生的详细检查下,最终诊断出周为敏患上了中风。 中风又称脑卒中,是一种急性脑血管疾病,是由于脑部血管突然破裂或因血管阻塞导致血液不能流入大脑而引起脑组织损伤的一组疾病,包括缺血性和出血性卒中。 经过医院的全力治疗,周为敏逐渐清醒,只是下肢无力,暂时无法下床行走。 一睁开眼,周为敏便看见了妻子梅萍一脸担忧的神色,他紧紧抓住对方的手,示意自己无碍。 梅萍勉强挤出笑容,微嗔道:“现在有没有后悔来到新世界,如果在另一个时空,或许你能得到更好的医治。” 周为敏摇了摇头,说道:“开辟这个新世界,恐怕是我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 得到主治医生的允许,长女周依炜,次子周伯云,三子周仲天以及长女次子的家眷全都走进了病房。 长女周依炜出生于新世界9年5月另一个时空,已年满二十四岁,就在去年,她与自己钟意的同学成亲,成婚后,小夫妻俩依旧住在王宫。 周依炜的丈夫性格沉稳,是迎日城大学金融专业的高材生,目前负责打理王室名下的几支基金。 次子周伯云出生于新世界14年4月本时空,还不满二十岁,已与自己喜欢的两个姑娘定下婚约,其中一位还是占婆公主,三人准备毕业后立即成亲。 三子周仲天出生于新世界16年8月本时空,不到十八岁,酷爱读书,已有些书呆子的趋势。 三个子女围在病床前,关心着父亲周为敏的病情,听母亲梅萍介绍父亲暂时无大碍,三人这才放下心来。 聊了会家长里短以及两小子的学业,周为敏示意三个子女单独留下,他有要事向三人交代。 周依炜摇起床板,让周为敏坐好,随即安静地站在了一旁。 “我现在这个样子,恐怕不能再履行国王的职责,这个时代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周为敏语重心长道。 “父亲!”周依炜泪眼婆娑道。 周为敏吃力地摆了摆手,继续说道:“国王之位既是一种荣誉,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欲握玫瑰,必承其伤,这个道理想必你们都能明白,那么你们谁能告诉我,有谁做好了这个准备?” 等了片刻,次子周伯云率先开口道:“父亲,我选择放弃,您现在的生活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知道唐玄宗与宋徽宗的故事,让我做一个明君,离开小笙或沙莉,我做不到,让我放弃喜爱的绘画与音乐,我更做不到。” 听次子吐露心声,周为敏并没有出声责怪。 三个继承人,一个主动放弃,现在只剩俩。 这时,老三周仲天抢占先机,看向大姐,周依炜急忙摇头:“我不行,我是女生,老百姓还不知怎么看我呢!” “大姐,你这都是什么思想,历史书中还有像吕后、武则天那样的女中豪杰,为什么轮到你就不行了?”周仲天极力反驳道。 “家中不是还有你这个男子汉,为啥要我冲在前面?”周依炜没好气道。 “我这不是还在读书吗,要承担这份责任,也得等我学业有成再说。”周仲天推脱道。 难得见到姐弟俩“姐友弟恭”,周为敏苦笑道:“依炜,你这个当姐姐的,要做起榜样!” “可我……” 周依炜还想反驳,却被周为敏打断:“你弟弟不是说等学业有成再接手吗,你就先承担一下重任。” 周仲天顷刻变脸,卖乖道:“我的好姐姐,你就先替我承担一下重任好不好?” 瞧着周仲天嘴角偷偷翘起的弧度,周依炜就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父亲生病在床,她非得胖揍一顿老三。 选定好人选,周为敏让周依炜去找王室顾问小田,准备王位交接仪式。 做完这些,他只觉一身疲惫,重新躺下,很快就熟睡了过去。 ~~ 周为敏突然病倒,让其他穿越众大感吃惊,相熟的大虾、左手等人得知消息,更是专程从海外赶回,前来探望。 于医院中疗养了一个来月,周为敏的身体总算大体恢复,只是行走依然不便,需借助拐杖。 在自己退位前,还有一件要事没有完成,周为敏恢复行动后,旋即处理起国王权力的善后事宜。 宋洲国王目前并不是君主立x制度,中枢的权力看上去很大,那是应该周为敏一直处隐身待机状态,无形间将权力让渡给了中枢。 新世界初创时,穿越众各自发声,争论不休,只会耽误宋洲的发展,因此需要周为敏从中调解,关键时,起一锤定音作用。如今中枢的工作步入正轨,周为敏这个调解员兼大家长也就可以光荣退休,留下来的漏洞自然需要修补。 周为敏找到现任首相房玄苍,向其表达了确认君主立x的想法,准备将原先赋予的权力全部交出。 房玄苍认为此事可大可小,最好还是在今年的四月大会上提交草案。因此,王位的交接仪式不得不向后推迟。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四月,一年一度的四月大会如期举行,中枢的工作重心全部转移到了会议中,其他不重要的事只能先放一放。 从吕宋赶来,就归附宋洲进行谈判的几位代表在这段时间百无聊赖地呆在迎日大厦。 这一日,几人突然收到了宋洲王室的邀请函,请一行人于五月初六参加新任女王的继承大典。 一代表看完邀请函,嘴里突然蹦出“牝鸡司晨”一词。 其他人听此,不由得大惊,赶紧让那人闭嘴,小心隔墙有耳。 胡守信道:“此地非是大明,诸位还是入乡随俗为好。” “胡兄所言极是!以前不识庐山真面目,只是听商人讲宋洲强盛,但不知强盛在何处,今日到宋洲一游,方有眼纵览庐山,真是不虚此行!”另一人感叹。 第四百一十三章 新王(下) 新世界34年的四月大会,讨论的核心议题是即将进行的工业大发展,在周为敏提交确立君主立x制度的草案后,众元老又将该草案纳入到了讨论的核心议题内。 明确制度是宋洲稳定发展的基石,该草案不得不引起众元老重视。经过多番商讨,元老院全票一致通过了周为敏提交的草案,并责成果家智库法律研究组在新世界37年前出台《宋洲最高法典》,将君主立x制写进法典中。 由此,宋洲国王彻底成为了符号象征,大部分权力收归中枢,王室只保留了名义上的荣誉与权力。 作为补偿,元老院在承认国王具有天然元老身份之外,还增加了两名元老的名额,由周为敏指定的继承人获得。 ~~ 四月大会于四月末结束,紧接而来的,是宋洲新任女王的继承大典。 就在四月中旬,宋洲迎日新闻便开始了连篇报道,王宫中也在为此事做周密准备。 对这件大事,最高兴、最兴奋的群体当属女性元老,她们筹划了一场迎日城妇女大游行,要为周依炜女王摇旗呐喊,加油打气。 如今宋洲已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国,该展现强国风貌的时候自然不能继续藏着掖着。受邀出席本次大典的果家,除了占城、八重山王国两个盟友外,还有锡兰、满者伯夷与葡萄牙,另外受米南加保国王沙荣所托,来宋洲商谈依附之事的特使也受到了邀请。 五月初六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但对周依炜而言,却非常特殊。 如同成婚那日般,周依炜换了一身宋代改良版的金线汉服,漫步端庄地走入到了王宫大殿。 她的丈夫并没有上前挽手同行,今日,周依炜的身份不是新娘,而是脚下这个果家的女王,从现在起,他得将丈夫的角色在公开场合里隐藏。 周为敏垂坐于王位上,看着长女缓缓走来,心中五味杂陈。自个肩头的重担即将卸去,女儿柔弱的肩膀却要替自己扛起所有责任,她能做好吗? 王座左边台阶下站着的是新道j天师、中枢各部部长以及特邀宾客,左边台阶下站着的是各国使节。 所有人全神贯注盯着周依炜的一举一动,迎日新闻特派记者更是咔嚓咔嚓拍个不停,这不免使周依炜万分紧张,心脏扑通扑通压制不住的乱跳。 终于走到王座台阶前,周依炜微不可查地长呼了一口气,向父亲屈膝行了一礼。 周为敏点了点头,站起身,王室顾问小田适时指挥侍女端来案盘,案中放着一顶王冠,一枚王印,一部法典籍。 周为敏亲自为女儿带上王冠,随后将王印交付给她。 周依炜小心收好王印,走上一级台阶,与周为敏面对面,伸出右手按在了周为敏捧起的法典籍上,随即念出遵守法律神圣的誓词。 进行完这些仪式,周为敏退到了左边台阶下,周依炜迈步走到王座前,徐徐坐下。 见此,众人立即向女王行礼,周依炜示意众人免礼。 王宫里的仪式完成,大典这才进行到一半。众人由人引导,前往立果会堂前的广场等待,而周依炜则要乘坐马车,去中央大街在百姓面前亮相。 华丽的马车由四匹纯白色的高头大马牵引,通过王宫前的石桥,驶入紫荆大道。 慕名而来的年轻学生早已在大道两旁等候,见王室马车驶来,学生们立刻沸腾,不断挥舞着手中的旗帜。 周依炜坐在车窗前,面带微笑,也不停向年轻学生挥手执意。 愈靠近中央大街,汇聚而来的百姓愈多,当马车进入中央大街地界时,道路两旁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围观人群中,最醒目的还是穿着统一着装的妇女队伍,她们举着横幅,热情欢呼。 待王室马车远离,妇女队伍走上街道,喊起妇女自尊自强,反对裹小脚,反对父母包办婚姻,反对迂腐女戒教育的口号,将声势搞得很大。 走完中央大街,马车乘上渡船,周依炜揉了揉发酸的手臂,这时才体会到国王是多么难当。 立果会堂前的广场已经过装饰,搭起了几座观礼台。 观礼台内,各国使节低声交谈,对这场宋洲式的继承大典既感到新奇又感到惊讶,在某些人看来,所谓的宋洲式继承大典——场面看上去实在是有些“寒酸”。 以八重山王国使者身份参加大典的丰见真良安静坐于一旁,没有参入各国使节的交谈,他在迎日城大学攻读史学,心里十分清楚一个果家的强盛并不是靠铺张奢靡来彰显。 王室马车来到广场,周依炜在王室护卫队的护送下,登上最高的一座观礼台。 在她的命令下,礼炮声响,庆祝新王荣登王座的大y兵正式开始。 被调来进行大y兵检验的是驻守迎日城果民警卫旅第一团,抽调的部队有一个骑兵连,一个步兵连、一个工兵排,一个炮兵连,南岸舰队也派来了数艘小型舰船,参入到此次大y兵。 当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连途经广场时,引得围观百姓一阵瞩目。 领头的骑兵连连长稍稍展示了一番控马的技术,随后拔出佩刀,大声喊道:“骑兵连!” “必胜!”众士兵齐声接话道,胯下的军马始终保持着同样的步伐,如臂指使,令人叹服。 紧接走来的步兵连也不遑多让,他们端着燧发枪,迈着整齐的步子,一收一放,如同一个整体。 吕宋方面的谈判代表望着部伍严整,斗志昂扬的宋洲士兵,不由得心惊胆战。 “倘若宋洲出动这样的军队进兵吕宋,我们如何能挡?” “依我看,宋洲若是有十万这样的部伍,只怕是大明也无法抵抗!” 代表们越说越无奈,原先在谈判中坚持的条件,此时看来需得重新考虑。 就在几人交头接耳时,围观的百姓突然欢呼起“宋洲万岁”,不明所以的众人回头,正瞧见一辆辆马车拖运着各式各样的火炮从广场中经过。 相信火炮即是真理的葡萄牙使者见此一幕,眉头锁得更深了。 第四百一十四章 繁忙的外务部 要说新世界34年上半年哪个部门最忙碌,外务部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四月大会没开始前,外务部便与从吕宋赶来,就归附宋洲进行谈判的几位代表经过了多轮磋商,一直未达成令双方满意的结果。 四月大会结束,紧接着是新王继承大典,外务部又得忙于招待各国使节。 好不容易送走这帮人,米南加保的事又提上了谈判的日程,真是一刻也不得闲。 米南加保依附宋洲的事,说穿了其实很简单。沙荣国王想借助宋洲的力量抵抗满剌加msl的影响,而宋洲需要米南加保内部稳定,为宋洲石油工业的发展提供一个稳定后方,两者的利益并不冲突。再者,米南加保依附能让宋洲的影响力在苏门答拉岛进一步扩展,这也是一件好事。 沙荣国王谋求的是米南加保的自治权,他愿做宋洲名义上的一个“藩王”,为此,可以每年向宋洲交纳一定贡赋。 恰巧这一点,是宋洲并不看重的。作为穿越者,元老们吃过的桥比沙荣国王走过的饭还要多,掌控一个果家,有的是各种办法。 正是由于出发点不同,宋洲与米南加保仅用半个月时间就签订了果书。 米南加保自此成为宋洲王国版图里的一个郡,即米南加保郡,沙荣国王对内依然是米南加保国王,对外是宋洲米南加保郡世袭郡守,由此开启了二元制统治时代。 除官方果书成果外,宋洲还与米南加保签订了多项经济合作:将米南加保生产的稻米,纳入到宋洲粮食贸易体系中;加大种植园的合作;允许两地商人自由往来贸易……米南加保还将引入宋洲的医学、农学、语言教育等。 如此这般,相信用不了多久,米南加保对宋洲的经济依赖会渐渐超过正治依赖。 双方达成的条款,很快送到女王周依炜桌前,由其过目盖印。 米南加保特使返程前,周依炜更是在王宫中浓重宴请了特使,还向特使询问了米南加保的民情,得知米南加保正在遭受前王族残党的袭扰,周依炜大手一挥,想其赠送了大批火器。 特使感激涕零,表示会将这份恩情向沙荣郡守详细说明。 ~~ 米南加保的事一下解决,现在压力全倒向了吕宋谈判代表这边。 归附宋洲就得废除奴仆制,审田纳税——这两个核心问题牵扯到了所有吕宋大族的利益,吕宋谈判代表自然得锱铢必较。 如今这帮吕宋大族哪户不是坐拥良田千亩,手下的土着与汉人佃奴无数,而且他们身处海外,也不用缴纳田赋,真有战事,大不了几户大族凑一凑钱粮,在鼓动百姓舍身护家。 如果宋洲接受他们的归附,让他们自治,啥都不变,有事宋洲顶上,那宋洲不就成了冤大头。因此,宋洲必不能答应这帮人所谓的“折中”条件。 “宋洲要的是有消费能力的百姓,而不是只需供给的奴仆,还有每家每户的田亩数必须核算清楚,往后按田亩数缴纳田税,用以供应军队,修缮道路桥梁与灌溉设施。”外务部负责谈判的干部态度坚决道。 “大人,若是废除奴仆,允许百姓在宋洲各地自由流动,那我们的田地就没人耕作了。”有代表一脸为难道。 外务部干部挖苦道:“早知现在,何必当初!以我看,你们这些人是躺在佃奴身上吸血吸惯了,哪还想多动心思,去做其他正经生意。宋洲是不可能允许奴仆存在的,我也不是为难你们,你们可以出去打听打听,在宋洲会有地主存在吗?” 一众吕宋谈判代表听言,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反驳。 胡守信见这次谈判又要陷入僵局,他开口说道:“我等名下之田亩,虽有部分是巧取豪夺,但绝大部分是祖辈披荆斩棘,一寸一寸开荒而来,这一点,望大人明察。再者,忽然废除奴仆制,佃户失去生计,我们田亩荒废,亦是可惜,依我看此事还是需从长计议。” “对对对,需从长计议!”其他人急忙附和。 说到这个份上,胡守信话里的意思十分清楚,双方各退一步,相互体谅。 外务部干部点了点头,没在多言,将今天商谈的结果上报给了部长罗汉生。 罗汉生听完报告,考虑了一会,说道:“步子迈得太大,容易劈到叉,这件事只能慢慢推进。吕宋能派人来,说明他们确实有归附的想法,咱们送出去那么多官方文书,有反应的不多,可不能把吕宋这帮人逼急,最后让此事告吹。这样吧,废除奴仆分五年完成,咱们先从这帮人手中买下多余的土地,再转手低息贷款卖给百姓,那些不愿卖地的,咱们可以拉他们以地入股,合资开办种植园。审田纳税这件事,不容调价还价,咱们收税的原则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他们这都不答应,那就没有谈判的基础。” 罗汉生说着,又与手下干部交代了几句,便起身走出办公室,准备就此事向首相房玄苍单独汇报。 第二天,外务部干部在谈判中交代了宋洲最后的底线,吕宋谈判代表没有立即给出答复,只是要下去在内部商议商议。 一直等到五月下旬,一众吕宋谈判代表才达成统一意见,接受了宋洲的归附要求。 双方达成的条款如下:至新世界38年,吕宋总督府辖地全面废除奴仆制,废除所有民间卖身契约,允许百姓在宋洲各地自由流动;接受宋洲派遣专人丈量田亩,今后不经总督府同意,不得开垦额外田地;吕宋总督府自治,总督由本地自选,受中枢任命;在当地招募成立一支500人的守备部队,由果防部特训,受果防部调令…… 列了这么多要求,宋洲当然也得给甜枣:中枢会在当地兴建医院与学校;会给吕宋总督府商人同等果民待遇,全面放开各类宋洲商品的代理权;会与当地大族合资开办种植园,并提供农业技术的支持;会给吕宋总督府提供武力保护。 历经艰难,终于签订果书,双方都松了一口气。了却这件事,吕宋谈判代表们并没有急着回去,在宋洲工业部门的邀请下,众人兴致勃勃地参观起了本土的各大企业。 外务部派人将一行人送上火车,依旧不得闲,调头赶往码头,去接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第四百一十五章 大招工(1) 新世界34年,西元1513年,五月上旬。 台南,安平堡。 蒋泥匠干了半辈子的泥瓦活,自誉也是该行业的老师傅,但自从来了夷州,所有的做事要求都迥然不同,一下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日,众人忙碌了一上午,终于砌好了一面墙。 在厂房区监工的人员见此,立马跑来检测,只见其不知操作了何种机器,一道红光射出,修筑的墙面是平是曲,一目了然。 “这面墙斜了,需拆了,重新再修,蒋师傅!”监工喊道。 “在!”蒋泥匠急忙应道。 “你自己看看,这面墙都斜成什么样子了,还好这只是一面隔墙,如果是承重墙,那整个房屋都得跟着倒塌,到时候可要闹出人命。”监工拉着蒋泥匠走到墙体前,说道。 “是是是,我这就叫徒弟们拆了,重新再砌。”蒋泥匠被监工说得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监工再三叮嘱:“上面催得紧,你们干活都得加把劲,该给的测量工具,我都给了,若是在明日中午前,不能完成任务,那我只得扣工分了。” 一听到扣工分,蒋泥匠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表示自己会严抓徒弟干活。 滞留在台南的移民都盼望能早日安定下来,官府保证到了目的地会分地分房,不过将来去了陌生的地界,农具、种子、牲畜还有生活日用品肯定得向官府赊账。 为了提升移民前往本土前干活的积极性,经中枢批准,台南与济州岛两处移民临时安置地,正式推行工分制。滞留于临时安置地的这段时间,官府会保障每个人的基本所需,但想吃好一点或挣钱,就得参加官方组织的劳动去挣工分。 劳动统筹部门按照成年男子一个工作日的标准工作量确定为一个工分,每日任务完成,工分会存入干活人员的个人账本。 在临时安置地,工分等于钱,移民可以用工分购买任何物资,将来去了本土,工分还可以抵扣官府的贷款。因此,当蒋泥匠听到要扣工分,心里自然是肉痛不已。 监工没再“念经”,转身走往其他在建厂区。 待人离开,蒋泥匠黑起一张脸,目光阴沉地看向手下的一帮徒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傅打骂,做徒弟的只能受着,几人垂下头,不敢出声。 蒋泥匠冷冷哼了一句“干活”,徒弟们立马拆砖,重新砌墙。 “唉,你说咱们修这么多大房子,是给谁住的?” “谁知道,可能是宋洲的某位大官吧!” 两个年纪较小的徒弟轻声议论着,在他们眼中,这如同宫殿般的房屋,也只有大官才住得起。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到头顶。 一阵电铃声响,与在建厂房相隔一条马路的另一边,从厂区内走出数百个身穿统一着装的妇人。这些妇人径直朝食堂的方向走去,路过工地前时,一些未成婚的女子瞧着泥瓦匠们的异样目光,全都害羞地低下头,快步跑开。 这群妇人的出现似乎更加印证了两个年轻徒弟的议论,倘若不是达官显贵,谁能养得起如此多的女婢。 正在缫丝厂参观的台南农业办公室主任方艾华若听到了这个误会,估计要乐不可支。 “熟练的缫丝女工需要耐心培养,人手不足,我可以派人在各乡村与移民临时安置地招募,现在给的女工工资不低,不怕招不到人!”方艾华一行人与缫丝厂厂长穿行于生产线间。 全自动的缫丝生产线,上部架起的是电力带动的机械卷丝口,下部水流中移动的是煮熟的蚕茧小筐。缫丝女工主要负责在操作口勾丝引线,当蚕茧不足时,她们还要及时从流动小筐中补足蚕茧。一个熟练的缫丝女工能照顾整段缫丝生产线,大约有12个操作口,这样的生产效率远不是手工缫丝能比的。 缫丝厂厂长介绍道:“目前生产线上的缫丝女工数量并不缺,那些新招募的女工跟着熟练工在线上学习,等新厂房建成,设备调试完毕,女工便能立即上手。” 方艾华颔首,笑道:“有你这句话,我们也就放心了,等到今年年底,缫丝厂的产量就能提上来,而丝绸纺织厂的效率反倒落后,这必须得同步跟进。” 今年的四月大会结束,中枢计划未来五年将台南地区打造为东亚的纺织中心,为此,已提前拨出转款建设该地的火力发电厂,同时批准了方艾华提交的水库水力发电等项目。 纵观后世历史上的第一次工业革命,其发生的条件离不开资本、市场、劳动力、技术等因素。宋洲发展到现在,这些条件除了廉价劳动力不足外,其他条件都不欠缺,而廉价劳动力完全可以用更先进的生产技术来填补,因此,开启工业大发展时代已经成熟。 第一次工业革命是以工作机械的诞生开始的,以蒸汽机作为动力机被广泛使用视为标志。穿越众掌握天顶星科技,没必要按部就班地搞所谓第一次工业革命与第二次工业革命,完全可以因地制宜的利用蒸汽动力与电力,进行跳跃式发展。 正是从这种观点出发,宋洲的电力设备研发后来居上,将蒸汽机的研制逐渐甩在了身后。 从宋洲本土运来的机械设备大多靠电力驱动,电力与蒸汽动力相比具有更高的稳定性,由电引出的电灯,照亮了黑暗,大大延长了人类的工作时限,这也是蒸汽动力无法办到的。 ~~ 就在一年多前,安平堡东南面竖起了数根十几米高的烟囱,不管是白天,或是黑夜,从烟囱里都在不停冒着烟雾。 安平城的百姓并不知晓烟囱有何用,只是听在那里工作的年轻人讲,每日有大量煤炭被送往烟囱下的火炉燃烧。 自从烟囱出现,安平城也跟着出现了变化,以往宽阔的街道两旁,立起了一根根木杆。正当百姓古怪木杆是何用途时,数根黑色的线依托木杆从烟囱区引到了安平堡。 紧接着,官府安排人在城区木杆上按装了一种名叫“电灯”的灯具,每到夜晚,电灯下明亮异常。嗅到商机的小商小贩们,立即等下摆起了夜市,使得安平城一下成为了一个“不夜城”。 第四百一十六章 大招工(2) 外面的街道犹如白昼,热闹异常。一间沿街茶馆内点着几盏煤油灯,只有零星的几位客人在喝茶聊天,显得店内冷冷清清。 一位相熟的老顾客调侃茶馆老板太过抠搜,连电灯都舍不得装。 茶馆老板陪着笑,一面述苦,言自己是小本买卖,一面吐糟,官府接线入户加买灯的钱,实在是有些高。 这时,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铜锣声响。 几位喝茶的客人速速结了茶钱,快步跑到外面去瞧热闹。心痒难赖的茶馆老板随即吩咐伙计去外面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在街道口,公文张贴处,一干部高声朗读着台南军管会刚刚下发的招工文书。 “因用工需要,现各大果营与混营工厂,招募大量男女工人,凡年龄在16岁以上,32岁以下,身体健康,聪明好学者都能报名参加面试,面试地点在安平堡官方招工办。 各大果营与混营工厂工资因工作岗位不同,待遇不一,一般基础岗位,男性每月工资3至8银圆,女性工资2至6银圆,工作时限8小时,每旬休息两天,加班有加班费,工厂免费提供食宿。 凡学历是小学结业者,无论男女,在基础工资上,每月加一银圆,中学结业者加两银圆,高中结业者可面谈待遇,其他福利,依工厂自定。” 干部一口气读完招工文书,便将手里的文书糊在了墙上。 围观过来的百姓看着白纸黑字,以及台南军管会的落款印章,没做怀疑,立刻展开了议论。 “我滴个亲娘,这工资比我每个月累死累活,都拿得多。” “可不是,勾得我都想去试一试!” “你可拉倒吧!瞧你那笨手笨脚的模样,肯定干不了工厂里的活。” “老吴,你家侄女不是马上要小学毕业了吗,还不赶紧让她去试一试。” “我也正有此意,哎,可惜家里老大老二两个不争气的化骨龙,不好好读书,整日惹是生非,现在眼睁睁瞅着白送的银圆都拿不到!” 茶馆伙计挤进人群,耳旁听着众人的七嘴八舌,眼睛望着招工文书,一心两用,很快弄清楚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当他拿工厂的工人薪资与自己现在的待遇一对比,心里立马不平衡起来。自己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月末只有这么一点微薄的工钱,如何能接受。 茶馆伙计下定决心,准备回茶馆与老板摊牌,不加工钱,自己便撂挑子进厂。 ~~ 台南军管会下发的招工文书,仅用两天时间就传遍了各堡下的乡村,以往招工只在各堡进行,这一次大范围的招工,还是台南地区史无前例的头一遭。 二仁堡,兰坪乡,笪甲村。 村民聚在村头,听村长读着官府的招工文书。 要求什么的,众人没记在心上,但对工资,这帮人却是异常敏感。 “男的每月工资3至8银圆,女的工资2至6银圆,这能买多少粮食。” “反正足够吃撑死你!” “村长,这招工文书不会有假吧?” 村民有些难以置信,论人均收入,进厂成为工人,竟比自己种地收入都高,这工资水平直追当兵与考公职了。 “看见这红章了没,台南军管会的印章,谁敢假冒。”村长抽了口烟斗,不疾不徐道。 站在人群后面的中年夫妻听村长这么讲,女人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自家男人,男人会意,两人走到一旁,小声嘀咕起来。 女人兴奋道:“咱家英子正好合适!” 男人愁眉道:“可马上英子就要与陈家那小子成亲了。” 女人嗔怒道:“你真是个榆木脑袋,早成亲与晚成亲有什么区别,英子早晚是陈家媳妇,但要是推迟个两年,让英子进厂工作,一年得攒下多少,你自己算算。” “按最低每月2银圆来算,一年就是24银圆,咱家现在的积蓄都没这么多。”不算不知道,一算让男人吓一跳。 “还有中学学历额外的月钱,一年加起来,差不多50银圆!”女人赶忙提醒。 世人都说女儿是泼出去的水,是赔钱货,啥时候,养闺女竟这么挣钱,男人一想到此,不由得心惊肉跳。 中年夫妻俩合计了一番,转身回家,迅速开始行动。 翌日,男人提着一壶好酒登准亲家门,拉家常,说着说着,便提到了两家的婚事。 男人以自家媳妇舍不得闺女,医生宣传女人过早生育对身体不好等为借口,将子女的婚事推迟了两年。 而女人则与自家闺女打起了感情牌,说家里男孩多,将来分家,弟弟们都得成家立业,少不了花钱,当姐姐的应该照顾一下弟弟,最后鼓动闺女进厂做工。 过了几日,准亲家无意间从村长那里得知,自家未过门的儿媳要去安平,他这才恍然自己上了大当。 急忙赶回家,让自己儿子报名去安平,若不跟着,等女孩子见识了安平的繁华,说不定就被人拐跑了。 英子背着包裹,与结伴进厂几人等在村口,东张西望了半天,官府安排的接送马车迟迟没有到来。 这时,她恍惚听到村里有人在喊自己,一回头发现喊她的是与自己定下娃娃亲的陈大柱。 “我不用你送,你跑来干嘛?”英子好奇道。 “俺也要去安平,俺爹说让俺一路照看你,怕你进城跟着别人跑了!”陈大柱拍了拍的自己行囊,一脸憨厚的笑道。 同行几人听陈大柱这么讲,全都捂嘴偷笑。英子瞬间羞红了脸,侧过头,不想理这个傻子。 陈大柱没察觉自己说错了什么,一直围在英子身边,如同蜜蜂般,嗡嗡个不停。 “包裹让俺帮你背着吧?” “不要,我自己能背。” “喝水不?俺娘给俺泡了一壶好茶。” “不用,我不渴!” 有人见此,打趣道:“大柱,我渴了,让我喝一口如何?” 陈大柱耿直道:“去去去,你又不是俺媳妇,想喝水,自己回家。” “这还未过门了,媳妇就喊上了,大柱可以呀!”众人哈哈一笑。 “大柱住嘴,不许在胡说!”英子气道。 “俺偏要说!”陈大柱如蚊蝇般哼哼完,立马安静了下来。 不远处路口,铜铃声响,接送马车终于赶来。一行人嬉嬉笑笑,坐上车,朝着安平进发。 第四百一十七章 大招工(3) 安平港。 福船终于通过检疫,从船舷走下来的老老少少一个个背着破旧的包裹,如同乞丐一般。 胡寅与吴老掌柜垂手站在码头,见船上的人大部走出,这才迎了上去。 一管事快步走到两人跟前,行礼道:“见过五爷!见过吴掌柜!” “这就是你这次招来的机工?”胡寅指着码头上面黄肌瘦的一群人,语气里带着惊讶。 管事面露无奈道:“回五爷的话,如今杭州城不知是谁在谣传,说夷州遍地是吃人的蛮族,弄得我们现在招募机工都要比以前困难。” “看来是有人眼红我胡家了!”胡寅瞬间便想明白。 “正是,大老爷也是这么说的。五爷,您别看这些人穿得破破烂烂,从前他们可全是从事丝绸纺织的老机工。”管事介绍道。 胡寅问:“一共有多少人?” “共有26名机工,连同其家眷,合在一起是84人,还有3名老资历的机工师傅仍在船上,要等五爷您……”管事看胡寅脸色渐渐阴沉,话说到半截硬生生收了回去。 胡寅顺着话头,说道:“是要等我发话,答应他们涨工钱,以及年末分红的条件,才肯下船?” “是!”管事苦着脸道。 胡寅冷冷说道:“不愿下船,就让他们随船回去,我这里庙小,贡不起大佛。” “五爷,这恐怕不好吧……”管事担心道。 “没有什么不好的,这次回去,你与大老爷讲明,下次不必再派机工师傅过来,现今这夷州已然要变天了!”胡寅意味莫名道。 说完,他招呼随行跟来的伙计领着机工及其家眷,去办理海关手续。 管事偷偷向吴老掌柜询问:“五爷话里是何意思?” 吴老掌柜扶须,笑道:“就是字面的意思,这几日,你随我们走一走,一切都能知晓。” 安排好这些事,胡寅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与吴老掌柜一行人,一道前往刚刚在安平兴起的棉花交易市场。 码头单独被隔开的一片区域内,一群从淮北跑来的走私海商,在与安平本地的棉花收购商讨价还价。 “一担棉花必须得加一钱银子,我们辛辛苦苦从淮北运到泉州,再从泉州运到安平,这一路上下打点,花了不少银子。” “你们这棉花含水量太高,我收回去,还得干燥处理。再者,现在的价格比你们卖到松江高了三成不止,我再提高价格,接下来棉布该怎么卖?” 两边打着口水仗,一时半会,谁也不能说服谁。 观望了一阵,胡寅无意间瞅见一艘宋式货船正忙着卸运被挤压成方块的棉花,这船棉花的成色明显与淮北海商的棉花不同。 “这是从哪里收来的棉货?”胡寅向驱赶有轨马车的车夫打听道。 车夫不太肯定道:“我也不清楚,听说是从天竺运来的。” “天竺?”胡寅想了想,印象中天竺好像在南洋以西,没想到宋洲为了收购棉花,竟跑去了那么远。 在棉花交易市场逛了一圈,胡寅不仅看到了棉花交易,还意外发现有大明走私商人运来了蚕茧,如今的安平渐渐像个貔貅,有朝一日,这里终将会超过苏杭。 ~~ 全自动缫丝生产线第一期顺利投产,紧接着,台南纺织局又试运行了全自动丝绸纺织生产线。确定机器无故障后,台南纺织局随即请来各大丝绸机房东家,召开了一场座谈会,准备就生产技术更新,实现自动化生产做推广。 各大丝绸机房或多或少都对全自动缫丝生产线的事有所耳闻,有些人还亲自去缫丝厂参观过。对使用新技术,这帮人是不排斥的,但让这帮人掏钱购买新设备,他们便有些不情不愿了。眼下,大家安安稳稳的挣钱,躺在舒适区挺好,掏钱购买新设备还得花时间适应,重新培养机工,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本,这是这帮人的普遍想法。 “今日把大家请来,有些话,我就不遮遮掩掩了,现在安平的丝绸机房共有六家,生产效率实在太低,根本无法满足外部对生丝与丝绸的巨大需求,出于商业利益也好,出于税收考量也罢,推广新技术与新设备的形势迫在眉睫。”纺织局局长道。 “华局长,我们这些人……”有丝绸机房东家起身,准备述苦。 纺织局局长摆手,没给此人机会:“不管什么理由,我不想知道,今后夷州只会允许两家丝绸纺织厂存在,诸位要么合股经营,要么退出,由纺织局出面赎回,我要得只是结果。” 纺织局局长的话有些不近人情卸磨杀驴的意味,各大丝绸机房东家心里虽有怨气,但现在形势比人强,谁会和银子较劲。 纺织局局长给众人三天的时间考虑,并邀请众人有时间去全自动丝绸纺织生产线参观,对于一些人提出的资金及机工安置等问题,他一一给出了答复。 这场座谈会中,胡寅始终不发一言,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计较。 会议结束后,胡寅带着负责杭州与安平联络的管事,参观了丝绸纺织厂与棉布纺织厂,见识了宋洲机械制造的“魔力”。 “现在机纺的丝绸与人工纺织的丝绸,质量上稍稍略逊一筹,但机械制造的生产工艺,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丝绸纺织厂厂长介绍道。 管事看着机器轰鸣的工厂,感觉自己像是坠入冰窟一般,两腿颤颤,后背生寒,直呼不可思议。 特别是进入棉布纺织厂,从轧棉、纺纱到织布,整个过程看完,管事更是将这些机械惊为“天工神物”,终于明白那日五爷为何要说这夷州已然要变天。 来到展销厅,胡寅买了数匹机械生产的绸缎与棉布交给管事。 “你回去后,将这些样品交给大老爷瞧瞧,让其早做准备。”胡寅叮嘱道。 “小的明白,小的回去知道该怎么讲。”管事想了想,满脸担忧道,“五爷,您说等夷州这里的纺织业兴盛起来,杭州的丝绸业还有活路吗?” 胡寅无波无澜道:“未来的事,如何能料,现在也只能小心走好每一步路,顺大势而行!” 第四百一十八章 大招工(4) 旧港老城,一处宅院。 安东与唐纳德、杜德利两人刚刚上完语言课,随后几人一边品茶,一边听着聘请的语言教师读报。 “今天的头版新闻是旧港纺织厂登报招工。”语言教师扫了眼报纸,说道。 “旧港纺织厂?就是那家一个月内完成集资登陆交易所的纺织厂吗?”杜德利问。 语言教师点头道:“是的,这家纺织厂开始在报纸上高薪招聘工人了。” 唐纳德接话道:“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用宋洲话形容,就是非同寻常。” 安东称赞道:“唐纳德,你的语言天赋不错!” 说完,安东示意语言教师继续读报。 直到海关楼上午十点的钟声响起,语言教师才结束课程,告辞离开。 安东将人送出门,随后返回院中。 这时,只见唐纳德捧着语言教材正在苦读,而杜德利却躺在藤椅上,眯眼假寐。 “杜德利,今天你要去证券交易所吗?”安东询问。 “安东阁下,这些时日,证券交易所实在有些冷清,去了也找不到挣钱的机会。”杜德利一副懒洋洋的神情,说道。 去年年末,旧港证券交易所遭遇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寒霜”,众多投机客被无情收割,让这帮人受到了一个深刻的教训。 去年十一月,果家粮食储备署完成采买计划前,股票与稻米期货市场都一直古井无波。投机客们怀揣着稻米期货合约,等待官方投降认输,却不想从月初开始,官方的反击突然打响。 在多股神秘资金的操作下,旧港证券交易所上市的三家粮食公司率先异动,先后不知为何猛涨。旧港果营农场这支股票在短短半个月内,一马当先,上涨了40%。旧港农产品外贸公司股票紧随其后,大涨了30%,连占城粮贸公司这样的大公司,也迅速上涨了15%。 伴随三家粮食公司股价上涨的,还有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今日说什么占城粮贸公司与柬埔寨、暹罗王公达成了购粮协议,明日又说旧港农产品外贸公司在锡兰、孟加拉完成一笔大交易。 面对各种流言,三家粮食公司都派人出面澄清,坚决表示:没有,不是,别瞎说。 但股民们哪管这些,纷纷陷入到了股价大涨的狂欢中,从粮食传导到蔗糖、酒类,全食品类股票皆无理由的跟着上涨。 揣着稻米期货合约的投机客们一瞧这个场面,哪能坐得住,开始抛出手中的合约,转身拥抱股市。 稻米期货市场的情绪从一致到分歧,再到一致,只用了五天时间。随之而来的看跌空单迅速突进,将看涨的顽固派打得皆皆败退。 十一月十九日被历经此事的投机客称为“白色19号”,当日内,稻米期货合约大跌了3%,大批投机客认亏离场,极端者更是选择了自我了断。 稻米期货市场跌完,股票市场紧跟着一泻千里,那些躲过稻米期货合约崩溃的投机客亦没能逃过此劫,成了最大的接盘侠。 安东与杜德利一致认为稻米期货会跌,于是三人筹钱参入了这场“狂欢”的后半段,虽然入场时机不是最好,但三人也收获颇丰。完全是凑数的唐纳德,挣回了自己这趟旅途的食宿与船费,杜德利随身携带的银币翻了一番,安东更是挣到了买宅院的钱。 “上次能挣到钱,我们同样冒了极大的风险,像那样的机会不可能时时有,今后还是得做一些安稳的生意。”提到安稳的生意,安东忽然想起特里尼神父邀请自己合伙做买卖,自己到现在还没有给人答复。 杜德利嘴上赞同着安东的说法,心里却不以为意。他觉得宋洲搞出的证券交易,真是一项伟大的发明,尼德兰应该学习这些,以此创造更多财富。 这次来宋洲,除了调查航线与东方贸易,杜德利还准备学习宋洲的证券交易管理方法,想回尼德兰复制这一套金融玩法。 当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时,一随从匆匆走进院中,将一封信呈于安东,说道:“安东阁下,刚刚有像是宋洲官差的人送来了书信。” 安东接过书信,拆开后发现书信是用拉丁文书写,阅读完,他大喜道:“唐纳德,我们的申请得到了宋洲批准,下个月,我们便能乘船前往宋洲本土。” “喔,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唐纳德兴奋地接过安东递来的书信,快速阅读了起来。 “我们该好好准备一下了,这注定会是一趟奇妙的旅程。”安东充满期待道。 “安东阁下,我决定留在旧港,这次前往宋洲本土恐怕不能与你们同行了!”杜德利抱歉道。 “你考虑清楚了?”安东问。 杜德利坚定地点了点有,见此,安东没有再劝。 换了身得体衣服,安东走出门,准备去教堂,就合伙做买卖的细则,与特里尼神父进行商谈。 在巷子口,安东拦下一辆人力车,报了索菲亚教堂的名字,人力车车夫热情招呼其上车,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不会跑错路。 人力车进入宽阔的街道,忽然瞧见一帮乌泱泱的人在朝一个方向走去。 “他们是做什么?”安东用蹩脚的宋洲话向车夫问道。 “应该是去面试工作的,新开的旧港纺织厂待遇不错,女娃都能挣到高工钱,可惜我没赶上好时候……”车夫絮絮叨叨地说道,丝毫未考虑车上的人能不能听懂。 安东似懂非懂的听着,抬头望向了高耸入云的烟囱。 烟囱所在的工厂,一间车间内,几名技术人员仍在紧张地安装设备。 “这些机械的安装实在是太费劲了!” “是你技术没学到家,让你跟着去本土进修,你都学道了啥?” “除了吃喝,恐怕就是看小姑娘,哪还有心思学习。” 几人说笑间,便将最后一个部件安装完成。 技术班长又让众人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启动机械,一边试运行,一边做微调。一直忙到天黑,机器才算调试成功。 “这算是最复杂的纺织机器了吧?”一技术员疲惫地坐在地上,吐槽道。 技术班长苦笑道:“呵呵,毛纺织的自动机械化更难,正因如此,本土那帮人随便挑一个,都要比我们技术精。” 第四百一十九章 大招工(完) 宋洲东岸,临川城(后世悉尼),纺织中心区。 一间明亮的设备维修室,头发有些稀疏的老技工正给台下一群十六七岁的年轻学徒讲解棉纺与毛纺设备的区别,以及各种常见故障的排查与维修办法。 老技工说得唾沫横飞,学徒们听得也非常认真。 这群从本土各郡招来的年轻人,经过了严格筛选,最起码有中学学历,将来从他们中有可能走出宋洲第一批纺织业高级技工。 为了培养好这群苗子,工业部联合各企业制定了一个“幼鸟孵化”计划,打算用3至5年时间,以带薪实操加理论的模式,全力推行这个计划。 一张白纸好作画,宋洲通过持之以恒的基础教育,提高了新一代新少年的识字率,为人才选拔打好了底座。由于都是移民,百姓有耕地作为生活保障,不用担心纺织工业发展影响百姓的生计。由此看,这两点可谓至关重要。 本轮工业大发展,中枢选定的纺织中心有三个:第一个是台南,侧重于棉丝同步;第二个是旧港,专注于棉布;第三个是临川城,以毛纺为主,同时兼顾棉丝发展。 说到毛纺,不得不介绍一下其历史,以及与棉纺的区别。 也许有人好奇过,历史上第一次工业革命出现在西欧,但西欧并不盛产棉花,而是盛产羊毛,那为何第一次工业革命代表的行业是棉纺织,却不是毛纺织? 道理说穿了,其实很简单,原因就在毛纺实现机械化生产与棉纺跟本不在一个难度。 欧洲毛纺织工业最早出现在意大利,其后才逐渐传到尼德兰、约翰牛。 14世纪后,将羊毛织成呢绒需经过一系列的工序,包括分类加工、梳毛、纺线、织呢、修剪、染色等。 由于羊种不同,织成的呢绒还能分为粗纺呢绒与精纺呢绒,别看只有两个字的区别,其背后的生产工序却有着巨大差异。 拿约翰牛举例,当时该国的绵羊品种总体上可以分为三种:山地羊、长毛羊和短毛羊。其中长毛羊的产毛量最高,平均每只羊2至3磅。 粗纺呢绒与精纺呢绒的工序差异,就体现在这长毛羊和短毛羊身上。 原料上,粗纺毛呢用短纤维羊毛织成,而精纺毛呢是用长纤维羊毛织成。梳毛方法上。粗纺毛呢所用的羊毛是由梳毛机梳理的,而精纺毛呢所用的羊毛是由毛梳精梳的。纺线方式上,粗纺毛呢所用的毛线在纺线前先把梳好的羊毛打成“劲儿”,而精纺毛呢所用的毛线在纺线前不需要打“劲儿”。漂洗程序上。粗纺毛呢从织机卸下来之后,需要立即漂洗油脂,而精纺毛呢从织机拿下后,一般不用漂洗。 从以上资料不难看出,羊毛自己内部就很卷,而棉花虽然也有长短绒棉的区别,但纺织工序可没有太大差异。 回头再看羊毛织成呢绒的工序:分类加工、梳毛、纺线、织呢、漂洗……这其中任何一项工序想实现机械化生产都不容易。 以梳毛这一项工序为例。最早的梳理羊毛方法可能是单独用手指将毛束拉开,松散并提取异物,然后混合纤维。后来人类在起绒草上受到启发,用金属模仿起绒草的尖刺外观,开发出类似于梳子的小工具(后世宠物的梳毛刷子)。 历史上,西元1738年,最早梳理羊毛的梳理机才被约翰牛发明,此时的梳理机思路还没有脱离早期的手工作业,仍采用平板移动的方式。 1748年,四辊筒的梳理机出现,羊毛通过齿轮和链条传递,接近了现代意义上的梳理机,但上料问题没有得到解决,第一个被称之为“喂料器”的部件要等到1772年出现。 1793年,基本接近现代成品的梳理机方才千呼万唤始出来。 对比一下棉纺。 1733年,约翰·凯伊发明了飞梭。这使得织布效率提高了一倍,同时使得织布的上游产业——棉纱的生产开始供不应求,进而诱发了棉纱生产的创新。 1735年,约翰牛技师约翰·怀特发明了一台包括自动纺筒和翼形纺锤的卷轴纺车,这项发明成为了手工纺纱向机器纺纱技术过渡的一项重大突破。 大约在1764年,约翰牛技师j.哈格里夫斯发明了竖锭纺纱机,又称“珍妮”机。“珍妮”机一开始只能用12至18个纱锭,但这项简单的创新却将纺纱的生产效率整整提高了16倍。到1790年,“珍妮”机已在约翰牛得到广泛应用,且经多次改造,一台纺纱机的纱锭已增加到130枚。 1769年,阿克莱特发明了功率强大的水力纺纱机,并于1771年建造了第一个水力纺纱机的纱厂。 1787年和1792年,英国教士卡特莱特先后发明了两种织布机。1787年,卡特莱特发明的织布机用马作为动力,两年后改用蒸汽作为动力,基本实现了织布的机械化,并使织布的效率提高了10倍。 通过时间比较,棉纺的机械化生产比毛纺早了30年不止,这便是第一次工业革命会以棉纺织行业为代表的原因。 就在学徒们全神贯注听课的功夫,时间不知不觉来到正午,老技工准备带学徒去吃饭,这时,一位生产车间的技术员忽然跑了过来。 “鲁师傅,第二车间的梳理机出现故障,我们找了半个小时都没找到故障原因,想请您过去看看。” “好的!” 老技工应了声,对台下一群学徒道:“你们也随我一起去瞧瞧!” 一行人快步来到第二车间,机械组的技术员全都老老实实等在现场,老技工借此,向身后学徒告诫道:“咱们做技术工种的,生产出了问题要及时解决,不能推三阻四,要记住,工人们忙碌的时候,你才能休息。” 走到梳理机前,老技工并没有着急检查,而是向身边一个高个子学徒提问:“在排查设备故障前,你首先要做什么?” 高个子学徒条件反射般答道:“首先要排除安全隐患,检查设备是否运行,是否断电。” “学得不错,至少把我课上教的东西记住了。”老技工赞许完,又道,“你们要时刻牢记安全生产是第一位,老师我可不想听到自己教得学生在机器里受伤丢命。” 第四百二十章 铁甲舰的曙光(上) 新世界34年,西元1513年,六月上旬。 云摇镇,云摇造船厂。 干船坞内,一艘超4000吨级的移民运输船正在紧张舾装。 该订单是由外务部移民署下发,准备用于接下来的移民转运工作。在这艘超大的移民运输船未出现前,海上服役的移民运输船平均吨位只有800吨,这显然无法满足滞留于济州岛与夷州两地近70万移民的转运需要,因此,外务部移民署不得不向云摇造船厂提出建造具有更大载客吨位,更高安全性,更快航速的船只。 针对外务部移民署的要求,云摇造船厂很快提出了两套造船方案,即建造蒸汽动力机帆船与燃气动力机帆船。在此前,造船厂已开发了多款燃气动力辅助风帆船,其可靠程度,是值得信任的。考虑到蒸汽动力机帆船燃料补给的便利性,外务部移民署最终采纳了建造蒸汽机帆船的方案,毕竟相比燃油燃料,煤炭在海外各地更容易得到补充。 外务部移民署已将该类船只命名为“海洋动物”级,首艘蒸汽机帆船取名“海豚”号。 海豚号设计排水量为4100吨,船只全长68米,宽14米,吃水7.3米。安装的蒸汽机输出动力有2200匹马力,配有6个锅炉,在帆索方面,建有三桅横帆,使得该船顺风航速能达到13节,单纯的蒸汽动力航速也能有6节。 作为一艘移民运输船,海豚号放弃了大部分火力配置,只保留了单层炮位,节省出了大量空间。 为保护船只核心的蒸汽机不受外部炮弹袭击,云摇造船厂首次在其舷侧敷设钢制装甲板,使得海豚号的防卫能力得到了极大提升,假想敌葡萄牙目前所使用的铁弹丸基本无法击穿钢制装甲板。 第一次建造蒸汽动力机帆船,不止云摇造船厂重视,宋洲船只设计研究所半退休的古所长一有时间也会跑到船坞现场瞧瞧,向船匠询问建造过程中遇到的难题。 带着一副高度眼镜的古所长,现在看东西都要凑到近前才能看清,为了照顾其工作,设计研究所单独为他配了两名秘书,就怕其工作时遇到磕磕碰碰。 这一日,古所长带着两名秘书,照例来船坞现场巡查。 “现在船匠正忙着给船底包覆铜皮。”一秘书介绍着现场的工作情况。 船底包覆铜皮主要目的是防止海水侵蚀船底,杜绝船虫和水草的附着,增加船只的使用寿命。 古所长追问道:“蒸汽机锅炉与螺旋桨安装完毕了没有?” 另一秘书连忙答道:“已安装完成!” 古所长点头道:“这两样装好,船只的建造速度便能加快了。” 三人围着船坞逛了半圈,却意外与果防部武备采购处的周处长遇见。 打了声招呼,周处长说笑道:“古所长,您老没去玫瑰宫参加酒宴,见识一下明朝文人的风采?” “我这个半瞎子,不想凑什么热闹,倒是周处长你,怎么有时间跑到这里闲逛?”古所长好奇道。 周处长解释道:“我可不是闲逛,是为了正事而来。据最新情报,葡萄牙舰队已经装备服役了盖伦船,与我们的差距正在缩小,果防部考虑逐步更新目前的主力战舰,我听说造船厂在建造蒸汽机帆船,所以就过来看看了。” “技术这玩意,你能造出来,别人便能仿造,无非是时间早晚的事。” “古所长的话言之有理,正因如此,果防部才要求武器装备一代,设计一代。” 人类生产技术的更新,从来都不是孤立的,你能搓出飞机坦克,别人自然也能跟进,用后世流行语讲,这就是摸着前人过河。 “周处长看了一圈,有什么收获没有?” “我有考虑推进军用蒸汽机帆船的装备,不过,该船型的实际武力效果还值得评估。古所长对此,有什么建议吗?”周处长虚心请教道。 “建议谈不上,方向倒能给两个。” 古所长与周处长走到休息的长椅前坐下,两个秘书很自觉地退到了远处。 “海豚号的建造并不容易,光是为了寻找适合的船只龙骨,我们就耗费了相当大的精力,如果果防部想装备更先进、吨位更大的舰船,木质结构的船只已明显不适合。” “不建造木质舰船,难道要推行铁甲舰,这会不会造价太高。” 铁甲舰又称装甲舰,是一种蒸汽式军舰,外覆有坚硬的铁或钢制装甲。 据说世界上最早出现的铁甲防护战舰可能是《亚历山大远征记》中记载的公元前332年,亚历山大进攻提尔城时,提尔人使用的一些装上铁甲的战船。也有说是南宋秦世辅于1203年建造的铁壁铧嘴平面海鹘战船,这种战船在船舷包裹着铁甲,是铁甲舰的鼻祖。该船船首装有形似铧嘴的犀利铁尖,用以在水战中击沉敌船。此后出现能称之为铁甲战船的,还有朝鲜的龟船和织田信长的大安宅船。 “铁甲舰”这个概念最早是由法兰西炮术专家贝桑首先提出来的,当时破甲弹已经出现,为应对破甲弹的水平射击,贝桑认为可以考虑在战列舰上覆盖一层180至200毫米的铁装甲。 法兰西海军采纳了这个意见,其后船只船体两侧都铺上了钢板,约翰牛受此刺激,也开始制造类似的战舰,后来更是直接变成了全铁战舰。 “现在本土西铁城、太宁城、四春城、临川城、宁海城五处钢铁厂的钢铁产量快逼近一百万吨,建造铁甲舰的条件已经成熟。从目光长远看,建造大型木质舰船的成本越来越高,钢铁船的成本却在降低,这难道不是一个方向?” “还有一方向呢?” “另一方向就是火炮的更新,这方面我不懂,你得问火炮方面的专家。” “古所长,您老给我交个底,现在建造铁甲舰的难度有多大?” “如果只是建造如海豚号这类的铁甲舰,无论是铆接技术,还是焊接、无缝电焊技术,我都有把握在两年时间内使船只下水,不过船上的其他配置,我就没法保证了。” 听古所长这么讲,周处长不由得有些心动,傻大黑粗的铁甲舰,试问哪个军人不喜欢。但这个提议,还得向果防部汇报,由上层决定。 第四百二十一章 铁甲舰的曙光(下) 纵观历史,许多新技术的出现与推广,完全是受其他“矛盾”引出。如之前章节提到的棉纺织机械化,因飞梭出现,诱发了棉纱生产的创新,“珍妮”机紧跟着发明,等织布与纺纱环节迅速发展,又对动力有了需求,使得蒸汽机出现。 而铁甲舰与舰船火炮,也是这种“矛盾”的关系。 大航海时代,舰船火炮要么是实心弹,要么是链弹,对敌方舰船造成不了决定性的损伤,一场海战的胜负还得靠接舷战。 到第一次工业革命之后,这种情况突然发生了改变。 西元1821年,一位法兰西炮术技师发明了爆破弹,用以取代老旧落后的实心炮弹。这种弹药通过刻有来复线的火炮发射,穿透木壳的爆破弹能产生剧烈爆炸和大火,对于木制战舰来说,这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1824年,法兰西海军首度列装了发射25千克(55磅)爆破弹丸的火炮。约翰牛海军不甘其后,经过反复试验,在两年后开始将68磅炮(31千克)安装上舰。但出于远距离炮击的精度考虑,两国海军仍保留了实心弹,不过实心弹的比重一直在下降。至19世纪40年代,以三层甲板战列舰为例,实心弹的比重已下降到60%,爆破弹则上升到了40%。当时的爆破弹还装有木质引线,可在舰炮开火时由发射药(黑火药)引燃,从而可在弹丸命中目标后起到简易延时的效果。 1853年的锡诺普海战中,俄国海军用新型爆破弹平射土耳其的木制战舰,仅用了数个小时就几乎全歼奥斯曼海军分舰队,俄海军自身未损失一艘战舰。此战役极大地震动了西方各国,木制战舰在新型弹药面前表现的如此不堪一击,深深刺激到了各国的神经,研制防护能力更强的铁甲舰似乎成为了各国海军的当务之急。 始终走在潮流前沿,却为他人做嫁衣的法兰西海军,于1849年建造出世界第一艘以蒸汽机为辅助动力装置的战列舰——“拿破仑号”。1853年至1856年的克里米亚战争,法兰西海军又在蒸汽战舰的基础上,改造出了加装钢铁装甲的蒸汽铁甲舰,并在金伯恩海战中,倚靠船只的铁甲,抵挡住了俄军的炮火。 克里米亚战争的胜利,让野心勃勃的拿破仑三世备受鼓舞,于是他命令杰出的舰船工程师迪皮伊·德·洛梅建造一艘真正意义上的铁甲舰。 1859年,世界上第一艘铁甲舰“光荣号”在法兰西土伦港下水。 该艘战舰全长77.8米,宽17米,满载排水量为5700吨,搭载的锅炉可以为其提供2500马力的功率,并让该战舰以13节的速度在大洋上驰骋。该舰最大的亮点就是侧舷装有100至120毫米不等的铁质装甲带,早期的“光荣号”受木制战舰的束缚,只装备有36门50磅炮,到了后期,法兰西人又将50磅炮换成了更为给力的239毫米线膛炮8门和193毫米线膛炮6门,自此战舰正式完成飞跃,从木制转变成为了钢铁材料。 光荣号的出现令约翰牛皇家海军高层大为惊恐,一场绵延数十年的海军军备竞赛遂由此展开。 约翰牛皇家海军再一次紧跟其后,在1860年12下水了自己的新型铁甲舰“勇士号”。 这艘新战舰相比于“光荣号”,吨位更大,火炮更多,装甲更厚。“勇士号”满载排水量高达惊人的9350吨,长为127米,宽为17.7米。武器配制为110磅来复炮10门,68磅滑膛炮26门,40磅来复炮4门,可谓是全面压制了法军的“光荣号”。此外,别出心裁的约翰牛还用了一种特别的装甲技术,先在船舷上包裹一层薄装甲,然后用特殊木材做衬垫,最后把一块一块的装甲分开固定在船舷上,相比于“光荣号”的整体120毫米装甲更为牢固。 铁甲舰护甲上的突飞猛进,让舰船火炮的革新显得滞后,特别是冶金技术的日新月异,使其出现了一种怪现象,大口径的火炮竟打不穿低厚度的钢甲。 这导致海军战法也出现了“文艺复兴”,许多新造的铁甲舰都装有撞击装置(冲角),以供其必要时撞沉敌方舰船,众多军舰设计师将此视之为海战的关键武器。 直到栗色火药、苦味酸等新式火药运用于舰船火炮,方才化解了这种尴尬局面。 栗色火药燃烧速度慢,用做巨型火炮的发射药不易炸膛。苦味酸虽然不稳定,但比黑火药更有威力。甲午海战中,倭国使用的就是苦味酸火药。 其次,火炮布局从船旁列炮、船腰炮房等集中到船只中央轴线或舰体两侧,固定炮位变为360度全向旋转的装甲炮塔,炮管采用螺旋膛线,攻击力由此得到进一步提升。 如此一来,铁甲舰与舰船火炮又拉回到了奇妙的平衡当中。 ~~ 果防部武备采购处周处长回到办公室,连夜赶稿,第二天向上层提交了两份计划书,就古所长所说的两个方向分别进行了简单阐述。 果防部长东方睿看完两份计划方案,并没有着急召开讨论会,而是单独将周处长叫到了办公室。 “对这两份计划,你自己有什么想法?”东方睿示意其坐下谈话。 小孩才做选择,大人自然是全都要。 周处长想了想,答道:“如果资金允许,我希望两个方向都能照顾。” 东方睿为难道:“财政部是不会额外提供资金支持的,现在其他各部门对我们每年拿到的拨款颇有微词,恨不得我们压缩开支,想顾及两个方向,需从其他地方想办法。” 既然部长说要从其他地方想办法,想必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周处长很聪明的没有多问。 沉思了片刻,东方睿对周处长吩咐道:“这段时间,你多在外面走走,先去西铁城武器制造局那边看看有何进展,再去临川城考察一下当地造船所的情况。” 周处长微微吃惊道:“临川城造船所现在规模很小,部长,难道你是想把铁甲舰建造基地定在那里?” 东方睿摇头道:“能不能定在临川城,现在还八字没有一撇,如果当地条件合适,我卖着老脸去与水岭郡郡长合作,想必他也十分乐意。” 第四百二十二章 火药与枪支 周处长乘坐火车于当天下午抵达西铁城,在招待所办理入住手续时,意外遇到了一群身着明朝服饰的中年人。 这群人正是于西铁城参观游览的吕宋谈判代表,只听他们向陪同人员说着“地大物博”、“人杰地灵”、“叹为观止”的彩虹屁,每个人脸上洋溢着神采奕奕的表情。 周处长没做多想,拿到房间的钥匙,提起行李箱,前往了自己下榻的房间。 翌日,周处长乘马车来到了西铁城武器制造局,在门口警卫岗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很快得到了武器制造局秦局长的接待。 “周处长,你这次急匆匆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是有什么要事吗?”秦局长在前引路,回头问道。 周处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笑着反问:“秦局长,火炮方面,你们这有什么新东西没?” 秦局长道:“不知周处长问的陆炮还是舰炮,若是舰炮,受木质船材体限制,现在安装的火炮口径已经抵达了上限。” “那火炮弹药这块有没有创新?”周处长连忙道。 “开花弹,我们可以试生产,但受火药原料限制,目前在运输、储存等方面都有很大的困难。”秦局长实话实说道。 来到办公室,秦局长吩咐助手去泡茶。 两人坐下后,秦局长向周处长讲起了如今火药原料的情况,上游化工厂已经能生产苦味酸、雷汞、氯酸钾、硝化甘油等火药,不过这些火药各有优缺点。 苦味酸在西元1771年,由约翰牛的p.沃尔夫合成,这是一种黄色结晶体,最初是作为黄色染料使用。直到1871年,巴黎郊区一家染料商店的一桶苦味酸由于铁桶生锈无法打开,伙计找来铁锤,用力砸去。随着一声巨响,火光冲天,黄色染料竟突然发生猛烈爆炸,染料商店顿时化作一片废墟,死伤无数。人们方才意识到原来这玩意如此危险。 苦味酸化学名三硝基苯酚,其优点是爆炸速度、爆破能量均远远高于黑火药,甚至超过梯恩梯。缺点嘛,其分子对电子的吸引力很强,容易和金属产生取代反应,在化学上也就表现出了酸性。它和铁、铜、铅、铝、锡等金属在潮湿的环境下接触就可以产生苦味酸盐,而苦味酸盐的感度要远远大于苦味酸,在开炮的震动中,苦味酸盐会自行爆炸,敌人没杀到,有可能自己会先殒命。 雷汞在1779年,由约翰牛化学家e.霍华德发明。其优点是对火焰、针刺和撞击有较高的敏感性,是一种不错的击发药。缺点是安定性能相对较差、有剧毒,含雷汞的击发药易腐蚀炮膛和药筒。 氯酸钾在1807年,由苏格兰人发明。其优点是一种敏感度很高的击发药,燃速很快。缺点是能与还原剂、有机物、易燃物如硫、磷或金属粉末等能混合形成爆炸性混合物,急剧加热时可发生爆炸,有时候甚至会在日光照射下自爆。 硝化甘油在1846年,由意大利化学家a.索布雷发明。这玩意优点很简单,威力大。缺点也很明显它是一种烈性液体炸药,轻微震动即会剧烈爆炸,危险性大,不宜生产。 秦局长诚恳建议道:“如果单纯为了追求大威力的开花弹,我的建议是等黄色火药(硅藻土吸收硝化甘油)顺利投产,或者等梯恩梯量产后,再进行炮弹开发,以现在海军的生活条件,上述火药都实在太危险。” “那黄色火药与梯恩梯火药什么时候能顺利投产?”周处长关心道。 “这个嘛,要看工业部的计划。”秦局长苦笑道。话绕了一圈,又绕回到了原点。 周处长瞪眼道:“我说秦局长,合着你在这逗我开心呢?” “我哪敢哟,这不是在替你周处长想办法嘛!”秦局长笑嘻嘻道。 “我看你老秦也是黔驴技穷了,我还是去准备搞铁甲舰得了。”周处长起身要走。 一听到“铁甲舰”三个字,秦局长的目光一下犀利了起来,他急忙拉住周处长,笑道:“别着急走呀,周处长,还有办法,黑火药也能搞开花弹,就是威力小了一些!” 听此,周处长这才转身坐下,想看看秦局长的宝葫芦里还有什么良药。 两人在办公室聊了一上午,也不知达成了什么协议,等走出房间时,周处长满脸换上了一副轻松惬意的神情。 中午于武器制造局吃了个便饭,下午前往该局的射击靶场,周处长亲自试用了新研制的枪械。 “这手枪叫什么名字?”周处长感觉新枪手感不错,比之前打一发就扔的遂发手枪强多了。 秦局长介绍道:“烈火34型转轮手枪,可惜弹药这块是硬伤,造价太高了。” 射击靶场内“砰砰砰”的枪声响个不停,除了几个身穿军装的青年人外,还有不少西铁城的普通百姓来此玩枪。周处长注意到这些人使用烈火34型转轮手枪,50米靶都能打出至少6环的成绩,不免有些吃惊。 离开靶场,周处长忽然提到:“好枪要用在刀刃上,今年参谋部提出组建特种部队的计划,一旦这个计划通过,我会带人过来看枪,秦局长你要得做好准备,到时候,可别把好东西藏着掖着。” 秦局长信心十足道:“周处长说笑了,我老秦是这样的人吗?现在局里的新玩具有流火34型针发枪、烈火34型转轮手枪、黄色火药手雷、打字机等,虽说暂时不能武装全军,但装备一支特种连队还是可以的。” 和后世相比,武器制造局所能提供的特种部队装备简直就是烧火棍、土疙瘩,但也没办法,穿越众带来的现代武器已全部封存,不到万不得已,元老院是不准备拿出来使用的,毕竟这些宝贝都是消耗品,坏一支也就少一支了。 “有秦局长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次出差时间赶,我就不在你这里逗留了,上午和你谈妥的事,你尽快拿出样品来。”周处长最后提醒道。 “周处长你就放一万个心,我心里有数!”秦局长拍着胸脯,保证道。 第四百二十三章 遣明使团 【加更章】 新世界34年,西元1513年,五月。 就在宋洲女王周依炜继承大位的时候,由葡萄牙国王曼努埃尔一世派遣的一支正式使团抵达了明朝珠江口。 此次葡萄牙船队抵达明朝,是自欧维士于1510年首次前往明朝后的第二次官方派遣,其使团规模要比上一次更为庞大。 率领船队出航的是费尔南·佩雷兹·德·安德拉德船长,他既是一位商人,也是一位官方的外务官,效力于果阿总督阿尔布克尔克旗下。 随船队出使的葡萄牙使节名叫托梅·皮列士(又译皮莱资、皮雷斯),这位仁兄早年是王室的药剂师,为发财也义无反顾投身到了东方的贸易中,从1511年9月开始,他便在果阿城久居。 安德拉德率领的船队一路海上航行还算顺利,按照欧维士留下的航线,中途在金兰港获得了补给,随后北上驶进“屯门澳”。在沿珠江而上时,船队遭到了明朝水师的阻拦,但安德拉德自恃船坚炮利,强行进入珠江内河,到达了広州怀远驿。 本次出使,皮列士吸取了上一次欧维士的经验教训,没有冒然说出自己真正的目的,而是假扮成msl使节,谎称自己一行人是来大明朝贡。 広东布政使吴廷举痛斥了皮列士一行人的强闯行为,认为这是无礼之举,且未经允许而来。经皮列士谦逊且又详细地解释后,使节团一行人方于7月底得以登岸。 两広总督陈金得知此事后,先派人安排皮列士一行人在怀远驿住下,发现他们并非msl,也没有使节证明文件,而佛朗机亦不是历来进贡的国家。便安排他们到光孝寺学习中国礼仪,同时将此事上奏朝廷。 “佛朗机”(fngji)一词,由此在明史中出现。说起佛朗机(fngji),该外语来自另一个词“franques”——一种起自回j徒对欧洲人的称呼,明朝称葡萄牙为佛郎机则是从东南亚msl口中传来的。 葡萄牙人属南欧人,头发多以黑色为主,在大明人眼中并不是多么另类,被称为佛郎机人算是客气的,后来的尼德兰人、俄国人可就没这么幸运,他们被华夏老百姓称鬼子、毛子的喊了数百年。 两広总督陈金与朝廷公文往来的三四个月间,葡萄牙人也没闲着,借助经商的机会,在広州城中四处打探消息,获得了大量有关明朝的情报。甚至于中秋节期间,一个叫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的人趁城门守卫松懈,爬上了広州城墙,数清楚了城墙上共有90个防卫箭楼。 漫长的等待,没有任何回音。安德拉德首先坐不住,购买到足够的明朝商品后,他率领部分船只先行返航,将船队的指挥权移交给了自己的弟弟西蒙。 西蒙是个无法无天的家伙,有着殖民者一贯的傲慢,路过金兰港时,因不守当地的规矩,被金兰郡警察抽了鞭子。 这家伙好了伤疤忘了痛,来到明朝依然改不了德性,像对待东非土着那般对待汉人,在南头岛上建立殖民据点,私设法庭,排除明朝的管辖;拒纳关税,侮辱当地官吏,抢劫、勒索其他果家朝贡商人。 这一日,西蒙带领两艘船只来到珠江口外海假扮海盗,准备做劫船的买卖,却不想假海盗与真海盗撞见。 在附近海域活动的黑胡子海盗团看到两艘西式帆船,未作犹豫,便立刻迎了上去。 双方爆发激战,西蒙一方寡不敌众,付出一艘船只被俘的代价后,西蒙侥幸驾驶坐舰逃走。 经此一战,这厮才算老实,没敢再出海作妖。 另一边,为了争取得到明朝皇帝的召见,皮列士递交了葡萄牙国王曼努埃尔一世的亲笔信。这封信被送到京城,朱厚照看后,最终同意了葡萄牙使团进京见圣的请求。 皮列士一行人沿着内陆的河道北上,1514年3月抵达金陵城,终于得以一见东方古帝国南都的繁华。 一路走走停停,至1514年8月,使节团一行人才到达京城。 到京城后,皮列士受随行通事(翻译)的点拨,到处拉关系,行贿,并派五位通事之中的火者亚三讨好朱厚照身边得宠的佞臣江彬。 火者亚三乃一位来自满剌加的汉人,其生平不详,幼年时被阉割,后前往南洋谋生。 火者亚三教朱厚照学习葡萄牙语取乐,因此能经常接触到皇帝,但他依仗朱厚照与江彬的庇护经常对官员无礼冒犯。主管藩国进贡等事宜的四夷馆主客主事梁焯对不按规矩行礼的火者亚三施以杖刑,江彬得知后大骂梁焯,并向朱厚照告状。但朝中憎恶江彬及火者亚三品行的人很多,有朝中大臣为梁焯求情,因此,朱厚照并未治梁焯的罪。 同年,满剌加朝贡使团来到大明,听闻葡萄牙人也舔着脸朝贡,于是借着面圣的机会,向皇帝告御状。 朱厚照听到佛郎机人的所作所为,大感惊讶。作为宗主国,小弟受人欺负,大明自然要主持公道,可朱厚照心里对皮列士一行人还是挺有好感的。 就在朱厚照纠结时,江彬忽然一转态度,向其进言道:“陛下,满剌加乃敕封之国,而佛郎机敢并之,且啖我以利,邀求封贡,决不可许。臣还听闻佛郎机人前岁驾大舶突入広东会城,炮声殷地。留驿者违制交通,入都者桀骜争长。今听其往来贸易,势必争斗杀伤,南方之祸殆无纪极。陛下难道想看到第二个宋洲吗?” 见自己信任的宠臣这么讲,特别是提及那根“肉中刺”,朱厚照没再犹豫,立即下旨驱逐皮列士一行人,并命人将为非作歹的西蒙逮捕入狱。 历史上,西蒙被抓捕后,关在了広州府的监牢中,直到病死,也算是罪有应得。 皮列士万没想到自己的一番努力,最终会化为泡影,他带着不甘与怨恨回到広州,随后在明朝官员的监督下,乘船驶离。 一边是朝贡贸易企图的失败,另一边是船队的指挥官被抓,皮列士越想越气,决定趁明军不备,发动一场突袭,逼迫明朝谈判。 此时,另一艘由迪奥哥·卡尔佛率领的大海船赶到,这大大增强了皮列士的信心。 第四百二十四章 屯门之战 自宋洲夷国勾结乱匪搅动北方局势,给明朝带来了极大的震动。 明廷由此下旨加强海禁,并调任得力官员巡视海道,主持広东海道戎务的汪鋐恰巧是其中的佼佼者。 汪鋐,字宣之,南直隶徽州府婺源县人,生于成化二年(1466年),弘治十五年(1502)登壬戌科殿试二甲。 历史上,汪鋐历经四朝,纵横官场三十余年,一生历任十七职,官至太子太保,吏部尚书兼兵部尚书,是明代唯一同掌吏兵二部权利的猛人。 不同于其他大明官员的故步自封,汪鋐非常识时务,面对西洋人的船坚炮利,他是第一位倡导“师夷制夷”的军事家。 本时空,明军在刘六刘七乱匪作乱中,几次吃亏,让汪鋐意识到了火枪火炮的重要性,他数次上书朝廷,仿宋洲夷炮,加强武备,由此得到了朱厚照的赞赏。 正德九年(1514年),汪鋐升広东提刑按察司副使,随后不久,又奉敕巡视广东海道,处理过疆戎务。 接到朝廷驱逐佛朗机人的命令,汪鋐料定佛朗机人不会轻易离开,因此提前做了周密部署:加强南头寨及东莞守御千户所的兵力;收集战船及渔船,以备军用;加强保家卫果的宣传,组织兵力;在当地望族乡绅的帮助下,招募民兵,并询问海情;探知佛朗机人的战船大小,火炮射程与命中率。 为此,汪鋐还秘密派人以卖米酒为由接近佛朗机船,见有两位汉人杨三、戴明在船上,便偷偷与之沟通,劝谕其回头为朝廷效力,并相约某夜以小船接应,面见汪大人。汪鋐听了杨三、戴明对佛朗机船和铳的具体描述令其如式制造,后经试验,果属不凡。 完成这番部署后,汪鋐才对佛朗机人宣诏,要求其尽快离去。 看着佛朗机使节老老实实上船,広州府的各级官员全都松了一口气,汪鋐却并未掉以轻心,仍命水师战船多加巡视。 果不出他所料,佛朗机人并未真正离开,而是悄悄前往了盘踞的“屯门岛”及经常滋扰的“屯门海澳”及“葵涌海澳”。 获知这个情报,汪鋐迅速制定了作战计划,让手下人准备一些装满油料和柴草的小舟,待偏南风起,自己亲率军士4000众,船只50余,攻打佛朗机船队。 佛朗机这一边,船队的指挥权由一位名叫阿尔瓦雷斯的船长接任。此时连同船员在内,佛朗机共有兵力千余,武装商船五艘,其他劫获的小型船只若干,兵力实在有些捉襟见肘。 好在无法无天的西蒙干了点“人事”,在屯门岛上建立了堡垒据点,不至于让一帮人连个落脚地都没有。 一连等了数日,苦等的偏南风终于到来,汪鋐旋即点齐人马出发。 大军来到屯门岛附近海域,装满油料和柴草的小舟迅速被点燃,借着南风,火船径直朝佛朗机船驶去。由于没有防备,佛朗机船船体巨大,转动速度缓慢,无法躲避火船进攻,很快就燃烧了起来,佛朗机士兵见此一幕,瞬间大乱。 趁此时机,汪鋐立于船头,一面命仿造的宋洲夷炮向佛朗机开火,一面派人潜入水下,将未起火的佛朗机船凿漏。 広东素来产好铁,明朝仿造的宋洲夷炮威力不俗,与佛朗机铳对轰中,未落下风。 阿尔瓦雷斯命令士兵向明军还击,丝毫没有察觉到水下的异样,当士兵紧急报告船舱进水时,阿尔瓦雷斯大惊失色。 见脚下船只倾覆下沉,慌不择路的佛朗机士兵纷纷跳海逃命。 汪鋐率领的船只顷刻拉近与佛朗机巨船的距离,狭路相逢,明军跃上敌船与敌方展开厮杀,佛朗机由此大败。 此战结果,明军俘获对方“船舰二艘,斩敌三十五人,活捉四十二人”。 佛朗机所剩的三艘大船,趁天黑逃到附近岛屿藏身,至天亮后,风向逆转,托梅·皮列士等人才借强劲的北风勉强逃过了明军的追击。 胜利后,汪鋐感慨万千,做诗一首,以书胸臆:辚辚车马出城东,揽辔欣逢二老同。万里奔驰筋力在,一生精洁鬼神通。灶田拨卤当秋日,渔艇牵篷向晚风。回首长歌无尽兴,天高海阔月明中。 屯门之战后,葡萄牙人贼心不死。 次年4月,葡萄牙官方再次组织起一支由五艘船只组成的舰队,其中包括四艘武装商船和一艘明式船只。由国王任命末儿丁·甫思·多·灭儿(有译哥丁霍)任舰队长,率自己的两个兄弟迪奥戈·多·灭儿及别都卢·奥门,载着三百人和货物前往明朝。 这次随船出征的,还有上次在屯门之战侥幸逃生的阿尔瓦雷斯与科埃略,其目的显然有报复之意。虽然他们声称是与明朝订立“和平条约”,但实际企图在“屯门岛或其它合适处建堡垒”。 但这一次葡萄牙人依然输得很惨,汪鋐在杨三、戴明等人的指导下仿制出了蜈蚣船与佛朗机炮,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大败佛朗机人,又一次将其驱逐出境,并凿沉大船数艘,夺得大小火铳二十多支。 备倭指挥柯荣、百户王应恩身先士卒。激战中,潘丁苟率先登上佛朗机战舰,其余明军齐进,生擒了包括别都卢在内的四十二人,斩首三十五人,解救被佛朗机掳掠的百姓男女共十人,并俘获佛朗机大船两艘。但佛朗机残余三舰又发动反攻,将明军所俘的战舰焚毁,王应恩战死,佛朗机残部逃走。 为根绝外患,明廷又下旨禁止一切船舶入境。 葡萄牙人在不可能战胜明朝,又无法进行合法贸易的情况下,暂时死了心,回头与宋洲以及一些明朝走私商人展开贸易,同样大获其利。 通过明朝走私商人,葡萄牙人了解到原来在更远的北方,有一倭国,其地盛产金银。听到“金银”两字,葡萄牙人可就不困了,于是接着派船北上探索,在1542年左右,最终开辟了对倭直接贸易,当然这些已是后话。 葡明海战,宋洲全程划水,埋头搞生产,葡萄牙人的受挫,反而为宋洲的经济发展提供了助力。 第四百二十五章 火车旅行(上) 明朝东南的纷纷扰扰,丝毫未影响到万里之外宋洲本土的平静生活。 时间拨回到新世界34年,西元1513年。 唐大才子在迎日城受到了浓重接待,新任女王更是为其在王宫举办了文化交流酒宴。 这番礼遇,自然让唐寅受宠若惊,为此,他破例画了一副丹青,赠予宋洲皇家典藏馆。 时间来到八月,宋洲官方为唐大才子安排的本土游历仍在继续。这一次,他将乘坐火车沿途看一看西岸的风景,再转船前往东岸。 火车“哐当哐当”的行驶,永不停息,这种体验前所未有。 《魏书·吐谷浑传》有言:“吐谷浑尝得波斯草马,放入海,因生骢驹,能日行千里,世传青海骢者是也。” 古人以日行千里来形容良驹,这或许只是一种比喻,但真看到能日行千里的交通工具时,心底的震撼是无以复加的。此刻,坐在单独的卧铺包厢内,唐寅望着窗外一晃即逝的景致,只觉眼前的场景实在有些光怪陆离。 负责一路陪同的文化部古诗词研究院史院长敲了敲门,随后走进车厢,关心道:“唐先生,身体可有不适之处?” “一切安好,有劳史院长挂念。”唐寅连忙应道。 史院长上一次登场是在第35章,当时他还是犬岛定居村落的村长,由于此人“中二”气息过重,因此一直徘徊在行政体系的基层。后来经果防部第一次扩军,犬岛驻守部队调整,岛上百姓大部分迁往本土,史村长也跟着调回迎日城继续打酱油。 宋洲历经三十多年的经营发展,平台变广,一大批归化民干部得到任用与提拔,像史村长这样的酱油元老也有了一展对口专业的机会,史村长由此被调往文化部,从事他喜爱的古诗词研究。 听说唐大才子要来本土游历,坐上古诗词研究院院长的史院长无疑是最兴奋的一个,他一早就主动请缨,要充当陪同人员,文化部对此自然无异议。 史院长提醒:“现在火车已进入南角郡地界,马上第一站——绿岛农场(后世哈维附近)便要到达了。” 唐寅微感惊讶道:“竟如此之快!” “绿岛农场距离迎日城不过240多里,火车一个时辰能至,并不足奇。”史院长语气中带着自豪。 就在说话的这会功夫,火车“呜”的一声开始减速,证明绿岛站即将抵达。 绿岛火车站因绿岛农场得名,而绿岛农场是南角郡最大的果营农场。该农场实行多种化经营,既有酿酒葡萄园,也有牧场,沿着河流还有数万亩农田,全农场职工连同家眷不过三千人,小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史院长一行人下了火车,走出车站,步入眼帘的是绿岛农场职工居住的小镇。 小镇环境优美,笔直的街道两旁是一栋栋漂亮的砖瓦民居,商店、杂货铺、学校、医院、酒馆分布其间,构成了镇上百姓的恬静生活。 唐寅的到来,引起了小镇百姓驻足观望,像他这样一身传统儒士打扮者,在宋洲西岸可不多见。 一老者好奇上前,询问唐寅的来历,得知其刚从明朝过来,又问起了有关明朝的近况,虽说新闻报纸里有谈,但终究比不上后来者当面说得可信。 老者问的问题多是明朝百姓生活如何,有无天灾,反倒对谁当皇帝并不在意。 听老者说话有鲁地的口音,唐寅问后才知,老者是在十几年前从山东跟着移民船来到的宋洲。 “当年若不是有幸上了大船,只怕我这把老骨头早就饿死在荒郊野岭。”老者回忆往昔,不免长吁短叹起来。 唐寅接话道:“老丈来海外这么久,难道不曾思念过家乡?” 老者摇了摇头,说道:“家乡的亲人要么病死,要么饿死,还有什么值得思念的!” 听得此言,唐寅顿时哑然,亲人离世的悲痛,他自己深有体会,自然知晓老者话里的无奈。 相比老年人看到唐寅时流露出的追忆神情,成长出生于宋洲本土的年轻人眼神里多的是看稀奇的神色,“明朝”这个词对他们太过陌生,还不如唐寅身上的服饰有趣。 绿岛农场经理得知史院长一行人到来,急忙为众人安排落脚下榻处,小镇上并没有招待所,一行人只得分散借住于百姓家。 史院长与唐寅住进了绿岛农场经理家中,听说两人还未吃午饭,经理急忙吩咐自家媳妇下面条,先填填肚子,晚上再为众人办欢迎宴。 经理邀请道:“史院长、唐先生,您二位可算来巧了!明天下午,我们农场就要举行一年一度的剪羊毛大赛,届时,您二位一定要给我们做裁判。” “正是听闻你们这里有活动,我们才从迎日城赶来,放心吧,明天的裁判我们做定了!”史院长答应道。 这个时节,农田里的冬小麦还要过两个月才能收获,现在农场主要忙着牲畜配种与剪羊毛。办剪羊毛比赛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劳逸结合,给职工们一个轻松的氛围,为接下来的小麦抢收养精蓄锐。 填饱肚子,经理带着两人去农场周围转了转。 参观完葡萄园,见识了风吹麦浪,两人来到小山丘前的牧场。 黄昏夕阳影印下,山林深深,露草青青。数不清的牛羊在山坡上悠闲地啃食青草,放牧人指挥着牧羊犬将脱离羊群的绵羊赶回,牛仔路过三人身旁脱帽行礼,一路所见,每个人脸上皆洋溢着冬日里暖人的笑容,让唐寅记忆深刻。 在火车上,史院长曾向唐寅描述了宋洲乡村田园牧歌式的生活,眼下所见的一幕,正是其中的典范。 史院长回头,笑问:“唐先生,此情此景,可酝有佳作?” “史院长如此问,相必已想到诗句。”唐寅洗耳恭听道。 “忽有所感,想起了先人的一首词。”史院长自谦完,卖弄道,“红叶满寒溪,一路空山万木齐。试上小楼极目望,高低。一片烟笼十里陂。吠犬杂鸣鸡,灯火荧荧归路迷。乍逐横山时近远,东西。家在寒林独掩扉。” 待史院长说完,唐寅忍不住赞道:“果然是首好词!” 第四百二十六章 火车旅行(中) 【加更章】 欢迎宴在绿岛农场的晒麦场举行,全镇男女老少都有参入。男人杀牛宰羊,运来木料,点起篝火,女人处理食材,烹饪佳肴,分工明确。 受邀参加欢迎宴的,不止有史院长一行人,还有来农场考察农情,指导牲畜配种的迎日城大学农学生。 在迎日城时,唐寅曾去迎日城大学参观过,对宋洲这座类似明朝国子监的最高学府有深刻印象。大学里的年轻才俊不读四书五经,却在宋洲所分的历史、文学、医学等各个专业苦研,走出了一条完全匪夷所思的道路。 唐寅旁听了一节历史系的讨论课,课上,学生们议论的题目是粟、麦、稻几种主粮对华夏王朝更迭以及经济重心转移的影响。 当明朝的读书士子还在为八股文冥思苦想时,宋洲的读书人已经开始对历史中的农作物、经济展开了研究,其视野之深、角度之新、立题之远,连唐寅都自惭形秽,心里不禁生出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感慨。 从台南到宋洲本土,一路所见所闻,宋洲对教育的重视,不输明朝,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宋洲人自称是宋末汉人后裔,吸取了先宋灭亡的教训,痛定思痛,在海外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重格物、重实学的道路,这一点倒也并不为虚。 就在唐寅心中思索时,史院长端来了一盘香喷喷的肉食,请其品尝。 唐寅夹起一块切好的肉丁,放入口中细嚼,只觉肉质鲜嫩无比,单单的盐与胡椒味,就增添了肉汁的绝妙口感。 “这是何肉?”唐寅化身为老饕,问道。 史院长答道:“此乃宋洲特产的牛肉,若不是来绿岛农场,只怕没机会品尝到如此新鲜的美味。” “牛自古乃农耕的主要畜力,餐桌上的各色佳肴够多,为何还要杀牛?”唐寅不解道。 史院长急忙解释:“唐先生莫要误会,宋洲百姓农耕已捥马为主,此牛是我们精心培育出来的肉牛,专供百姓食用,并非是耕牛。” “肉牛?”唐寅又听到了一个新词。 宋洲百姓的生活水平,唐寅一路走来也有见识,不说鱼肉不缺,最起码蛋类能常吃,但他万没想到为了吃牛肉,宋洲会专门养肉牛。 和宋洲相比,明朝又是另一个极端,朱厚照不知发了什么神经,认为“猪”与“朱”同音,自己又生肖属“猪”,正德十四年(1519年)时,他突然颁布一道圣旨,禁止天下百姓养猪,也不准杀猪进行买卖,要是有百姓违背,全家都得充军。 倘若不是内阁大学士杨廷和带头上奏《请免禁杀猪疏》,让这场禁止吃猪肉的闹剧仅持续了三个月,说不定华夏的家养猪种就要从此消失。 吃着美味佳肴,喝着新酿葡萄酒,欢迎宴的欢快气氛逐渐升高。 这时,一位少女领头唱起欢庆的歌曲,其他人随即高声附和,所有人围在篝火前,载歌载舞,好不热闹。 唐寅记不得自己被人敬了多少杯酒,新酿葡萄酒虽度数不高,但喝多了一样会醉,等人清醒,已是第二天正午。 下午就要举行剪羊毛大赛,唐寅答应绿岛农场经理前去做裁判,他匆匆起床,洗漱完,吃了点汤食,便与史院长一道前往了比赛现场。 剪羊毛大赛分为男女两组,所用工具是纯手动的剃子,十分考验个人的剪羊毛技巧。 唐寅一边瞧着热闹,一边听史院长介绍宋洲本土的羊毛产业,只觉新奇。 吵吵闹闹中,他恍然觉得这里的百姓与明朝的百姓有所不同,至于哪里不同,他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在绿岛农场呆了三天,史院长一行人搭乘火车,前往了下一站。 ~~ 西铁城,南角郡首府,一座工业城市。 城市中来来往往的主体是一群穿着统一着装,骑着自行车的工人。 走出车站,穿过拥挤的人流,一行人坐上了接送的马车。 透过车窗,唐寅好奇打量着眼前的这座城市,和迎日城相比,此地最显着的不同是植被更多,被围起来的院墙更多。 那些封闭的院子门口,写着不同的名字,最后都是以“厂”字结尾,让唐寅大感疑惑。 马车穿过工厂区,来到居住区,生活气才逐渐多了起来。 抵达下榻的招待所,一帮看上去只有10来岁的小孩迅速小跑过来。 “这是干嘛?”见此一幕,史院长一头雾水。 “伯伯,买张体育门票吧!” “凭体育门票号码,还能参加抽奖活动,价有所值。” 孩子们围着众人,叽叽喳喳推销道。 史院长纳闷道:“体育门票?是什么体育门票,先给我看看。” 一领头小孩立即递来一张海报,史院长接过瞧了瞧,才知这是西铁城举办的工人运动会。 本次运动会囊括的运动项目有三项,即篮球、足球与排球,各支参赛队伍皆由所在的工厂组织。史院长核对了一下比赛时间,买了距离现在日期最近的几场比赛。 见史院长一口气买了十几张门票,孩子们各个眉开眼笑。 “你们这是勤工俭学吗?” “这是老师布置的暑假作业。” “我爸就是运动员,可厉害了,我要攒钱买一个足球。” 史院长随口一问,孩子们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心里话全都讲了出来。 拿到钱,按人头一分,孩子们转身离去,寻找新的卖票目标。 “我就说这里票好卖吧,你们还不信!”领头小孩边走边得意道。 史院长望着这群孩子离开的背影,无奈苦笑,将门票收好。 待孩子们走远,唐寅这才问道:“史院长,这些孩子是?” “学校安排学生体验生活,这些小家伙便跑来卖门票了,想必唐先生还没观赏过宋洲的球戏,这次算是赶上了!”史院长笑道。 体验生活?唐寅品味着词里的意思,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哪会有体验生活一说,看刚刚这群孩子衣着并不寒酸,父母却放心让其出门体验生活,这种教育方式倒有些独特。 第四百二十七章 火车旅行(下) 【月初休息一天,只更新一章,见谅!】 距离最近的一场比赛,是八月中旬休息日的篮球赛,对战的双方是西岸第一钢铁厂与西铁模范纺织厂。 这些上场的半职业球员接受了较为专业的训练,平均训练时长达到两年半,如果不是中枢不遗余力地推行劳工保障制度,想必难有现在工人们的丰富业余生活。 掌握天顶星科技的穿越众们能够抢占先机,不慌不忙的推动工业大发展,由于没有外部的竞争压力,宋洲不必搞“圈地运动”,更不必过分压榨工人的血汗,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先发优势。 唐寅与史院长一道来到篮球现场,球场两旁坐满了对战双方的加油团,当球员们上场时,立即迎来了台下的欢呼声,看得出观众们对比赛的热情非常高。 篮球这种“球戏”既不像蹴鞠,也不像马球,唐寅这个初次观赏者很难一时理解其中的乐趣,因此,他一开始就将关注的目光放在了现场的观众身上。 当圆球投入篮筐时,观众们兴奋沸腾。 当比分落后时,加油团摇旗呐喊。 那一张张脸,鲜活各异,情绪随比赛而动,精彩纷呈,也只有在宋洲能够见到这样的场景。 此时此刻,唐寅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史院长曾向自己提过的一词——生活气,或许宋洲的与众不同之处,就彰显在这个词上。 观看完比赛,回去的路上,唐寅忍不住向史院长问起何为宋洲的生活气。 史院长想了想,回答道:“我们一直想努力办到的事,只不过是让百姓有尊严的活下去罢了,这可能便是宋洲的生活气!” “有尊严的活下去?”唐寅口中喃喃,细细品味着话中的含义。 孟子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让百姓有尊严的活下去,瞬间使唐寅想到孟子的民本思想,这一路走来,宋洲似乎确实是在这么做,但又不仅如此。 唐寅的思维异常活跃起来,恍然间,他回忆起明朝的男尊女卑、假道学、贪官污吏等种种乱象,自己从前为何要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习以为常,难道不应该反对与批判? 这一刻,唐寅仿佛抓到了蒙蒙迷雾中的一个小点,正试图将其牵引而出。 ~~ 黄金火车站,非此地有黄金得名,而是此地有一家果营酒庄——黄金酒庄。 作为目前宋洲本土最大的酒庄,黄金酒庄的范围含括了后世整个玛格丽特河流域至布莱克伍德河流域。 这片广阔的区域内,不止有大型葡萄园,还有数个果营农场,以及分散其间的村落。 史院长一行人在火车站下车,随后雇佣了一辆马车,准备前往名为甲石洞(后世卡里代尔附近)的村子。 和绿岛农场一样,甲石洞附近也有一处果营农场,不过其规模要比绿岛农场小得多,整个农场职工与家眷加起来只有四百多人。 要问为何千里迢迢跑去这里,原因是该果营农场正在进行试点改革。 “甲石洞,俺不常去,不过听说那里在进行所有制改革。”驾车车夫道。 史院长来了兴趣道:“呵呵,你还知道所有制改革,这甲石洞到底要改什么,你若能说清楚,我车费付双倍。” 车夫笑道:“贵客说笑,我这大老粗哪能说清楚这些弯弯绕,也就了解了一些道听途说的消息而已。听说今后黄金酒庄附近的所有中小型果营农场,都会折价卖给农场职工自主经营。” 史院长点头道:“那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车夫解释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得看自己的本事,这哪能保证!不瞒贵客,俺家有一亲戚就在团结村(后世卡威温密附近)的果营农场工作,他已接到改革通知,现在正为这事发愁了。” 目前宋洲本土的果营农场经营都还算正常,但由于数量越来越多,皆不可不免的遇到了一些麻烦。首先是职工的生产积极性不高,毕竟都是公田,职工只负责干活拿工钱;其次是管理成本在逐渐增加,农业部还得安排人手管理,那些大型农场还好,有集约化优势,而中小型农场,管理人员配置一个都不能缺,随着人工成本的不断增加,将来迟早会入不敷出。 针对这种情况,农业部早就做过了尝试,像金岛农场(后世土澳金岛)就率先走出了自己筹资自己经营的一步。金岛农场果资只占比六成,并且这个占比还在下降,农场职工自己选农场经理管理,年末分红按资金占比划分,农场职工不仅每月有工钱可领,年末也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分红,这大大增加了职工们的收入,提升了工作的积极性。 有了金岛农场这个成功样板,农业部才敢大胆进行所有制改革。未来,农业部计划只保留大型的果营农场存在,用于培育良种,稳定粮价。剩下的中小型农场要么改制,由农场职工自主经营,要么撤销农场,就地分田,将土地分给农场职工。 史院长劝道:“有何要发愁的,官府这么改必有其深意,你看那报纸里介绍过的金岛农场,人家改革后,一直干得红红火火。” “史院长,听你之言,这果营农场想必就是宋洲的官田吧?”唐寅疑惑道。 这问题不待史院长回答,车夫抢先接话道:“并非如此,我宋洲果营农场与大明官田截然不同,大明官田是皇亲国戚的私产,宋洲的果营农场是我宋洲百姓的公田,所产的粮食与牲畜都平价卖给了百姓,实乃善政,怎么能与大明官田一样!” 听车夫言语,对宋洲果营农场是极力维护,生怕外人会玷污其名声。 史院长颔首,欣慰地笑道:“无论是官田于否,都要看其目的,若只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取再好听的名字也无济于事。宋洲有句俗话叫屁股决定脑袋,官府眼下实行的政策,屁股还是坐在老百姓那边的。” “贵客说的有道理,比俺们村长讲得通俗易通多了,不知您几位去甲石洞是所为何事?”车夫好奇道。 史院长随口道:“我们只是游客,听说甲石洞的葡萄不错,所以特意前来品尝。” 第四百二十八章 宋洲标准的推广 新世界35年,西元1514年,六月。 肥前国,长崎。 一艘来自宋洲吐着黑烟的巨船,吸引了当地百姓与商人的注意,人们纷纷聚齐于码头,瞧着热闹,七嘴八舌议论着怪船的造型。 两个商人垫脚望了半天,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一脸悒悒的走出人群,打算找一家酒馆,喝酒解闷。 “你听说了没有,守护大人下令各旅馆入住客人必须登记来地,各风月场所必须定期接受身体检查?” “为何突然会管得这么严?” “还不是应宋洲人的要求,如今宋洲是咱们最大的交易商,长崎的商税都得仰仗宋洲人的鼻息,我还听说今后的交易度量衡都得按宋洲人的规矩来。” “真有此事?你可得和我絮叨絮叨!”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走到一家酒馆门口,还未走进门,一喝得满脸通红,脚步踉跄的酒鬼被店里的伙计送了出来。 两人一瞅酒鬼的衣着,像是宋洲船上的水手,立即避到一旁。 “送我去花牌馆,我要找花魁,嗦嘎?”酒鬼已经喝得找不着北,只得对店伙计吩咐。 “嗨咦!在下明白,明白!”店伙计连忙应道。 酒鬼很满意店伙计的态度,从上衣荷包掏出一把铜子,数都不数,直接塞进店伙计手中。 见此一幕,看得一旁的两个倭国商人羡慕不已。 “这些宋洲人可真是豪奢!” “没有这些人的豪奢,哪会有长崎的繁华。” 两人的看法有些偏颇,并不是每个宋洲人都是这般大手大脚,能做出如此豪奢的多半是未成家立业的水手,海上讨生活,安危难料,他们又无牵无挂,可不得有钱就花。 说回正题。为何宋洲会向肥前国守护要求各旅馆入住客人必须登记来地,各风月场所必须定期接受身体检查?提出这两个要求,当然不是吃饱了撑的,而是有其他原因。 前者,是因为就在去年(1513年),甲斐国爆发了一场瘟疫,出现了一种俗称“癞病”的传染病,病人被称为“癞人”,由于细菌感染,患这种传染病的病人皮肤会发生腐烂。 因倭国百姓对“癞病”认知不足,往往会将传染病传得神鬼莫名,宋洲医生也只能猜测。 根据症状描述,所谓的“癞病”,很可能是麻风病。 麻风病流行史悠久,曾在全球广泛流行三千多年,是世界三大慢性传染病之一。这种病是由麻风杆菌引起的慢性接触性传染病,主要通过呼吸道飞沫吸入和长期密切皮肤接触传播。 它进入人体后会造成免疫平衡紊乱,产生过敏反应,造成面部、眼部、手部、脚部一系列皮肤溃烂,并不断深入。严重者会导致鼻塌目陷,面目狰狞,甚至毁容残肢,直至死亡。 染病后,患者神经系统受损,全身知觉逐渐消失,无法感知疼痛。 后世医学界一般认为麻风病潜伏期有2至5年,但也有个例,当麻风杆菌侵入人体后,短的几个月内便发作,长的有可能十年以上。一旦发病,大多是无意识症状,在典型症状开始前,常有全身不适、肌肉关节酸痛、刺激、感觉异常等全身前期症状。 最要命的事,后世并没有预防麻风病的疫苗,治疗该病的药物如氨苯砜、利福平、利福定、氯苯吩嗪等都是在20世纪40年代研制出的,穿越众想立刻复制这些药,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所以,当宋洲得到倭国出现麻风病病例后,旋即紧张了起来,不得不要求肥前国守护加强对外来人员的管控。 至于各风月场所必须定期接受身体检查,主要是因为历史出现了偏差,葡萄牙比历史中提前了数年去明朝広东闹事。近些时日,葡船又在江浙沿海频繁活动,宋洲担心葡萄牙会提前打通对倭国的海上贸易,将各种x病传到倭国,因此,只得提前预防。 针对葡萄牙人到来,伴随的各种x病,宋洲刊印了大批小册子,分发给本国民众与各国贸易伙伴。在小册子里,宋洲简单介绍了几种x病的症状以及传播途径,能不能起到预防作用,那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随着宋洲与各国贸易往来的愈发频繁,宋洲在试图将宋洲的标准向外推广,度量衡只是标准之一,各种新事物的命名权亦是如此。 俗话说“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何况是分布在亚洲的各个果家。宋洲未到来前,大明在推行标准化上起到过一定作用,但影响过小,其本身的标准也挺奇葩,拿重量说,半斤八两,16进制的单位换算足够把人逼疯,要说都用“斤”计算也能接受,可粮食用“石”,船只用“料”,实在有些麻烦。 为了方便贸易的往来,宋洲的度量衡标准推广迫在眉睫。 以10进制的斤与千克、吨为重量标准,米为长度标准,以60进制的秒、分、钟为时间标准,还首次提出了温度、风力等标准概念,可谓布局深远。 想把这套宋洲标准迅速推广,宋洲真的是不遗余力。丝绸布匹贸易中,宋洲不光向商人免费赠送标准米尺,还给按米来交易的商人一定优惠;走上层路线,低价为盟国安装钟塔,还提供全套的后勤维护;低价处理的二手船与建造的新船,都是以吨作为载重单位,海关征收的船税也是按吨来收取。 通过这番努力,各国商人逐渐适应了宋洲的标准,而且他们发现使用宋洲标准,具有更高的公信力,在与第三果贸易时能便利交易。 除了度量衡与新事物的命名权,宋洲一直在潜移默化的实施金融标准推广,大额贸易中,宋洲发行的银行汇票被各国商人接受,各地区的货币正渐渐以宋洲银圆作为标准货币,各色金银的兑换也按宋洲官方的汇率来计算,这其中的利益可就巨大了。 宋洲本土已有金券流通,随着宋洲各家银行网点的布局,用不了多久,金券会成为各国商人认同的纸币,宋洲对其它各国的金融控制力会逐步加深。 第四百二十九章 文轩会(上) 新世界35年,西元1514年,六月中旬。 临川城。 一家杂货贸易公司内,陆水生核对完信件商函,将需要发出的报价信函归类好,随即喊来隔壁外勤办公室的实习员工。 “小李,这些信函要立即发出。贴绿色纸的,走慢邮,蓝色纸的,走快邮,红色纸的,要去电报局发电报。你去找账房田管事,领取费用。”陆水生吩咐道。 “陆前辈,现在田管事已经下班了!”实习员工苦着脸,心道自己若不是得留下来打扫卫生,也早就开溜了。 听此,陆水生抬头看了眼摆钟,时钟刚指向下午六点,距离五点半下班已过去了半个小时。 “既已下班,那便明日一早去送吧。”陆水生只得道。 “唉,我省的!”实习员工连忙应道。 起身舒展了一下腰身,整理好衣衫,陆水生提着布袋就出了门,刚读初中的长子正等着他去接。 早在16年前,陆水生还不是个甘愿老老实实做杂货公司雇员的人。那时候,他与一帮江南的穷酸秀才初来宋洲本土,幻想着能在宋洲夷国施展自己的才华,可惜官府并没有鸟他们这帮人,在闹过一阵,见丝毫不起作用,穷酸秀才们渐渐偃旗息鼓,各自为生计忙碌。 有抱负的,去了南太平洋诸岛,教育土人,被土着酋长奉为上宾。图安稳的,接受了宋洲官方的培训,去乡村做了启蒙堂的教师,而陆水生通过同乡的关系在杂货贸易公司谋到了职位,时间一晃,一眨眼就过去了16年。 在这16年间,陆水生于临川城安家落户,娶妻生子,如今已是三个子女的父亲,当初的意气风发也早已被生活消磨殆尽。 仅凭陆水生一个人的薪水,全家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妻子三番两次想出去工作,都被陆水生以“妇道人家不宜在外抛头露面”而拒绝。 在生完第三个孩子后,妻子忍无可忍,最终向妇人联盟求助。隔天,妇人联盟的女干事便登门痛斥了陆水生愚昧的思想,只顾自己虚无的面子,不顾妻儿的死活,自家媳妇坐月子期间连一包红糖都买不起,做丈夫的,在外还有什么面子可言。 陆水生被批的哑口无言,望着妻子抹泪连连,三个孩子饿得哇哇大哭,他才恍然自己遵守的圣贤规矩,并不能让一家人吃饱穿暖。 自此,陆水生不再阻止妻子在外工作,经妇人联盟的介绍,妻子在临川城钢铁厂食堂找到了一份工作,工资虽然不高,但福利待遇却不错,一家人紧巴巴的生活方才改善。 走在林荫小道中,看着道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以及一栋栋拔地而起的钢筋水泥建筑,陆水生回忆起过去的自己,不禁觉得荒谬可笑。 曾经志同道合的一帮读书人,立志要挣到船票,返回大明故土,结果成家立业后,没人再提。江南之地,文化昌盛,像他们这样不起眼的生员,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就算回了明朝又能如何,说不定过得还不如现在,这或许就是他们能认清现实的原因。 ~~ 临川城第二中学门口。 陆邈与同班同学焦急等待着下班的父母,眼见身边的同学越来越少,陆邈的心情越发低落起来。 “我爸来了!”一同学激动道。 与陆邈匆匆告别,那同学蹦蹦跳跳坐上了其父的自行车,很快消失在视野。 陆邈收回羡慕的目光,百无聊赖中,他趴在校门口的花坛上做起作业。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忽然听到父亲陆水生的呼喊,他抬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走吧!” “恩!” 父子俩惜字如金的说着,径直朝家的方向行去。 从前,父子俩并不是这样,可能因陆邈逐渐长大,两代人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代沟。 上小学时,陆邈学老师的话,石破天惊的说出“习四书五经救不了宋朝”,差点把陆水生气得破防,想必代沟就是在那时出现的。 在陆邈眼中,自己的父亲陆水生与其他同学父亲截然不同,他性格古板,不苟言笑,留着看起来有些可笑的发髻,一切新事物,他都不接受。 为工作,他宁愿每天早起一个小时,也不愿攒钱买辆自行车,每天接自己放学,其实是陪自己走路回家,陆邈到现在还没体验过坐在自行车后座是个什么感觉。 父子俩默默无言地走了半个钟头,回到家时,天已经暗了。 不知为何,母亲还未带着弟弟妹妹回来,陆水生不会做饭,父子两人只能大眼瞪小眼的干等着。 陆邈翻出还未做完的作业,陆水生点起煤油灯,为长子照亮课本。 见家里煤油所剩不多,陆水生提着油壶,准备去巷子口的商店打一壶。 刚出门,他就与一熟人撞见。 熟人笑道:“文华兄,真是太巧了,我正准备找你了!” “子台兄,不知你找我有何事?”陆水生奇道。 熟人解释道:“咱们文轩会组织活动,你许久没有参加了,这次从大明来了一位江南才子,会长准备两日后在新樊楼招待来客,以诗会友,你可一定要参加!” 文轩会是居住在临川城的旧人文士子组织起的诗会,平日休息时,一帮文人会聚在一起吟诗作赋,感怀过去,顺便讽刺挖苦一下宋洲官府的不通礼教。 “是是是,届时我一定前往!”陆水生急忙应道。 “对了,这一次的活动经费,每个人是一块银圆,你看……”熟人搓了搓手。 陆水生摸遍全身荷包,别说一块银圆,此刻连五角银钱都凑不出。他每月的薪水,一半交给妻子支付家中生活开支,一半自己用来买书买报,眼下快要进入下旬,哪还有闲钱。 陆水生面露尴尬,笑了笑,说道:“我的薪水全交给拙妻保管,她现在未归,明日我给你送过去如何?” “既然如此,那有劳文华兄多跑一趟了,可不要忘记此事!”熟人再三提醒。 将人送到巷子口,待其离开,陆水生脸上的尴尬才有所缓解。手里揣着不多的银钱,他喃喃吟出一首诗:“精神殊爽爽,形貌极堂堂。能射穿七札,读书览五行。经眠虎头枕,昔坐象牙床。若无阿堵物,不啻冷如霜。” 第四百三十章 文轩会(下) 妻子带着幼子幼女回来时,天已漆黑,陆家父子坐在院中肚子饿得“咕咕”叫。 妻子赶紧炒了盘青菜,就着从临川城钢铁厂食堂带回来的剩菜剩饭,一家人吃了个简单晚饭。 虽说是剩菜剩饭,但菜里鱼肉皆有,连价格昂贵的牛肉都有一小碟。妻子向来勤俭持家,牛肉断然是不会买的,孩子们嘴馋时,她才会买些便宜的鲸鱼肉或袋鼠肉解馋,因此这一顿,三个孩子吃得格外香甜。 吃罢晚饭,妻子收拾着碗筷,陆水生一时想起文轩会赴约的事,让他开口向内人要钱,实在有些抹不开颜面。 “你今日为何会回来的如此晚?”陆水生找话题说道。 “钢铁厂通知加班,往后每旬,我都得加三天班,这三天时间,你和邈儿去路口买些包子,先垫垫肚子。”妻子头也不抬的说道。 “我省的。”陆水生点点头,有些羞愧道,“你那里有没有钱,我需要急用,等下个月发薪水,我……” 妻子打断,问道:“你要多少?” 陆水生忙解释:“不多,就一个银圆!” 妻子将碗筷放进木盆,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快步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又走出,将两块银圆放在了陆水生面前的桌上。 “多了!”陆水生有心想推辞。 妻子却道:“你一个男人在外难免要应酬,拿着吧,我这里只剩这个月的柴米钱,多余的,我也没有。” 听妻子这么讲,陆水生心中自责不已。文轩会的聚会,他本不想参加,但这次既答应人家,便不好无故失约,看来下次这种无意义的邀约能推迟就推迟。 ~~ 陆邈温习完明日的功课,将课本一一收入背包。 小妹揣着小手,迈着小短腿走到陆邈面前,奶声奶气道:“大哥,你猜我手里有什么?” “不会又是虫子吧?”陆邈逗道。 “才不是呢,你再猜!”小妹鼓起小嘴道。 “是花?” 小妹摇头。 “是石子?” 小妹继续摇头。 “好吧,我猜不出来!你手里到底有什么,快告诉大哥。”陆邈哄道。 “铛!是糖果,可甜了!”小妹十分稀罕道。 陆邈假装惊讶道:“哦,原来是糖果呀,那你得好好藏着,小心二哥抢去吃了!” “大哥,给你吃,我在妈妈工作的地方就吃了,这是我特意留给你的。”小妹将糖果放入陆邈手中,一脸认真道。 陆邈捧着糖果,心中万分感动,他摸了摸小妹的小脑瓜,笑道:“大哥不喜欢吃糖,还是留给你自己吃吧!” “骗人,哪有小孩不喜欢吃糖的。”小妹剥开糖纸,将糖递到陆邈嘴边,小声说道,“大哥快吃,小心被二哥发现了!” 陆邈眼眶微红地将糖果含入口中,夸奖道:“还是小妹对大哥最好了。” 小妹倚在陆邈身边,东一句西一句地讲起今天在育儿园与母亲工作食堂遇见的事。比如谁家孩子不勇敢,在育儿园喊爸爸妈妈;有位漂亮姐姐给了自己一包糖,最后全被二哥抢去吃了;食堂里有好多好吃的,自己长大后也要在食堂工作,天天吃好吃的。 听着小妹的唧唧喳喳,陆邈回想起班上的一位同学,记得他曾经介绍过自己父亲是临川城钢铁厂的技术工程师,自己长大后也要做工程师。 陆邈至今不清楚工程师是什么,现在看到小妹的憧憬模样,想必同学向往的工程师是个了不起的职业。 ~~ 两天后,新樊楼。 一间雅间内,临川城文轩会里的十来个读书士子全部聚齐,众人正低声议论会长盛情招待的来客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时,听到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沉重脚步声。 “上好的武夷茶来了,诸位贵客,请避一避!”店小二提着滚烫的茶壶走进雅间,为众人一一续茶。 紧跟着店小二步入的,有两人,一位是文轩会会长,另一位是个文质彬彬,看起来面容有些苍老的中年人。 读书士子全部起身作揖,刚进来的两人忙不迭还礼。 文轩会会长笑道:“我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位万里迢迢从大明来此游历的士子,是被称为‘江南才子’的唐寅唐大才子。” “不敢当,在下唐寅,字伯虎,有幸见过各位。”唐寅自谦道。 “伯虎贤弟太过妄自菲薄了,我在书院读书时,就听闻其大名,后虽迁到宋洲,亦有读过你的诗集,伯虎贤弟的那首《桃花庵歌》,我至今记忆犹新!” 文轩会会长向前迈了半步,吟诵道:“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做田。” 众人听此,频频点头,赞赏不已。 座下的一帮读书士子大约都是弘治初年考中的秀才,弘治八、九年便随船来到了宋洲。而唐寅是在成化二十一年(1485年),考中苏州府试第一名,其后一直在府学读书,直到弘治十一年(1498年),才考中应天府乡试第一名,因此,众人对唐寅了解的不多。 “好诗!好诗!通篇如画,虽有花、桃、酒、醉等明艳字眼,却毫无低俗之气,画面艳丽清雅,风格秀逸清俊,音律回风舞雪,意蕴醇厚深远。唐大才子,果然名不虚传。”一士子听完,率先夸赞,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文轩会会长引唐寅入座,众人边品茗,边谈论诗词歌赋。 不知不觉便忘了时间,直到店小二提醒是否要上酒宴,众人这才记起还有把酒言欢之事。 借着酒水,文轩会会长向唐寅讲起当年无奈迁来宋洲本土的过往,唐寅当时就在府学读书,对那年的海溢还有一丝印象。 “诸位既是被迫来此,为何不返回故土,难道是宋洲官府阻难?”唐寅好奇道。 文轩会会长脑筋迅速急转,尴尬一笑,旋即找托词转移了话题。 陆水生全程默默喝酒,不发一言,安静看着这场表演。 就在此时,窗外陡然锣鼓喧天。不明情况的一帮人打开窗,向外瞅,街道上一队打着横幅,庆祝临川城与四春城铁路贯通的百姓缓缓走过。 有士子击掌欢呼道:“终于贯通了,我大宋洲又多了一条连通南北的铁路,日后临川城的发展,未来可期。” 听着这帮人议论,唐寅对他们为何不愿回大明,心里已有了答案。 第四百三十一章 艰难抉择(上) 新世界36年,西元1515年,九月。 一艘从全罗道出发的海船在两艘水师艨艟的护送下,正快速驶往济州岛济州城。 海船之上,不时能听到婴儿的啼哭声,见此,一帮妆容华贵的妇人急得手忙脚乱,随船出行的大夫对此也无计可施。 “距离济州城还有多远,速度就不能快些吗?”一姿丽不凡的贵妇找来船头询问。 船头低头不敢直视,回禀道:“船只已是最快速度,最迟傍晚便能抵达济州城。” 贵妇不确信的问道:“宋医真有传说中的那般出彩,能包治百病,化腐朽为神奇?” 船头谨慎答道:“回禀夫人,宋医专治疑难杂症,属下只是道听途说,不敢保证。” 现在后悔已来不及,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贵妇想了想,摆手示意船头退下,小心驾船。 这次专程从全罗道赶往济州岛的船上众人身份非同一般,她们都是李朝的宫人,而啼哭的婴儿正是李朝国王李怿的长子,也就是后来的仁宗李峼。 李峼出生于正德十年(1515年)三月,出生后不久,其母章敬王后因血崩病逝。作为难产儿的李峼自幼体弱多病,历史上他继承大位,只做了七个月的国王便薨殁,似乎能佐证(也有说是被继母文定王后毒杀)。 就在八月上旬,李峼患上怪病日夜啼哭不止,宫里的御医对此毫无办法。绝望之中,有近臣向李朝国王李怿建议,可以去济州岛求医,朝中不少官员与其家眷都在济州城治过病,亲眼见证过宋医的神奇。 万般无奈之下,李怿命后宫妇人以某位王室嫡子求医为幌子,护送长子去济州岛治病,因此,便有了这一次的乘船出行。 船队行至济州城外海,船上的水手们忽然见到了一生难忘的场景,冒着黑烟的巨船逆风在水中航行,繁忙的济州港百船竞渡,却调度有方,没有一丝混乱。 “我能确定这就是济州港,去年来时,我可没见到过这些冒着黑烟的巨船!”船头一脸难以置信道。 一随船官员接话道:“这里是宋洲,出现再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不足为奇,去年不是有人传言济州岛出出现了一种能日行千里的铁牛车吗?” 随着船队靠近,立即有宋洲快速舰艇前来盘问,确定船队只是就医后,宋洲快速舰艇引着船队开往专用码头。 待海船停泊,贵妇抱着婴儿,领着一帮宫中的宫人乘马车,迅速赶往济州医院。 医院方也被这样的庞大架势吓住,在问清贵妇的身份后,医生们旋即对婴儿展开了诊断治疗。 经过全力救治,婴儿不再啼哭,安静躺在重症病护室摇篮床上熟睡。 贵妇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与随行大夫一道找上主治医生,询问起婴儿的病情。 主治医生介绍道:“婴儿患有呼吸道感染,由于病情拖得太久,已经引发了支气管肺炎,如果再延迟救治的时间,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听完翻译,随行大夫对主治医生所说的呼吸道感染,完全是一脸懵逼。贵妇看着随行大夫的神情,心知对方给不出什么参考,她只得继续问道:“有没有根治办法,需要多长时间?” 主治医生答道:“我们需要先判断支气管肺炎是病毒引起,还是细菌或支原体所引起,这得耗费一定时间,等确定后,我才能给出治疗方案,具体治疗时间,暂时无法给出确切答复,等拿到判定结果再说。” 通译并没有按照主治医生的话术翻译,而是给出了一个充满希望的答复。 贵妇听此,紧张的神情为之一松,忽然眼前一黑,便晕倒了过去。 等醒来时,贵妇发觉自己躺在了一张病床上,信任的内人(宫女)还在床边守候。 “我这是怎么了?” “夫人,您积劳成疾,患上了严重的低血糖症,需要安心将养。” “低血糖症?想必是那宋医说的吧,可真是古怪的名字。”贵妇想坐起,却察觉全身没有气力,无奈只能选择躺下。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随后一年轻少女推着小车进来。 “这是为病人准备的食膳滋补药,针对低血糖症有奇效。”少女在贵妇的注视下,详细介绍起所用的食材。 待少女说完,内人走到小车前,准备接碗勺。两人接触的一刹那,各自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惊讶与疑惑,不过很快就避开了对视的眼神。 夜晚,医院一处偏僻无人的角落,有两个身影悄悄碰面。 妇人激动地拉起少女的手,满含热泪道:“长今,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 “娘,是我!您为何会来此,爹呢?”带着哭腔说话的少女正是来济州学医的徐长今。 母女两人抱头低声啜泣,妇人很快恢复了镇定,将与徐长今分开后的经历,长话短说。 夫妻俩东躲西臧的日子没过多久,徐长今的父亲徐大寿就被官差抓捕,打入死牢,至今生死不知。妇人为了救出丈夫,前往汉城都城,却阴差阳错的进入王宫,成为了一名低级宫廷内官。这些年,妇人始终未放弃打探丈夫的消息,只可惜一点音讯也没有。 徐长今泪眼婆娑地向母亲讲了讲自己跟随叔父生活,拜师学医的故事。 妇人听完,擦了擦徐长今眼角的泪珠,欣慰道:“长今你能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为一名了不起的女大夫,这已是上天保佑,想必父亲知道了,定会为你感到高兴。” “娘,这次我要跟着你回去,一起去救父亲!”徐长今下定决心道。 妇人极力劝道:“你一个女儿家能做什么,何必犯险,既然在这济州落脚,今后找个喜欢的人嫁了,去过安稳的日子不好吗?” “可是我……”徐长今委屈道。 妇人语气一冷,打断道:“没有什么可是的,今日一见,就当是你我永别,往后你照顾好自己。” 说完,妇人张望了一番,确定周围无人后,将自己的发钗郑重交给徐长今,随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第四百三十二章 艰难抉择(下) 母亲的劝说,并未动摇徐长今的决心。 贵妇住在康复中心的这段时间,徐长今常借着送食膳滋补药的机会与母亲碰面。 如此一来二去,贵妇与徐长今渐渐相熟,徐长今四年多来学的食膳营养课在这时发挥了巨大作用,经过她连珠炮般的pua下,贵妇顿时惊为天人。得知徐长今是李朝人后,贵妇心里生出了将其收入宫中,做贴身女医官的想法。 在身体调养恢复后,贵妇说出了心中所想,邀请徐长今随自己回李朝,并许以优待。 母亲有心想阻止,却也不好开口。 这件事的决定权落在了徐长今手中,她对此没有立即给出答复,只表示自己要再考虑一二。 对于病婴支气管肺炎的成因有了结果,主治医生与其他儿科医生随即进行商讨,最后拿出了一个稳妥的治疗方案,估计婴儿完全康复至少要三个月的时间。 治疗的这段时间内,贵妇这边的宫人与随行大夫时刻盯着,生怕出现一点意外,好在最糟糕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婴儿的身体正一点一点康复。 随行大夫对宋洲的治疗手段大感吃惊,每次进入重症病护室,他都被护士要求全身消毒,更换洁净服,在此工作中,大夫偷学到了“病菌”的概念,回李朝后,他着书立说,竟成了李朝防治疫病的一代宗师。 时间匆匆即逝,转眼来到了西元1515年年末,婴儿即将康复出院,贵妇再次向徐长今提出邀请。经过深思熟路的徐长今答应了贵妇的诚邀,面对父亲陷入囹圄,母亲只身犯险,她这个做女儿的,没有理由袖手旁观。 下定必死的决心后,徐长今收拾起自己的行囊,准备向恩师杜主任与一众好友告别。 收拾衣服时,徐长今无意间翻出了一封许久找不到的书信,这封信是两年前,年轻帅气的焦医生返回宋洲本土时留给自己的。 徐长今从康复中心的护工做起,靠着天赋与刻苦,赢得了医院所有人的敬佩,恩师杜主任更是答应为徐长今写推荐信,让她去迎日城向日葵总医院参加学习,正式踏入医生的职业。这所有人里,自然包括焦医生。 如今所有的付出,徐长今都要放弃,也不知这样的选择对不对。 拆开信,看着泛黄的信纸,焦医生临走时,还不忘回答徐长今最后的一次提问。 正儿八经的回答完问题,焦医生又在信里说了些关心的话,自始至终就像一个邻家大哥哥一般,看到此,徐长今不由得眼眶微红。 最后一段,焦医生介绍了一下宋洲本土的情况,并希望徐长今能尽快完成食膳营养课的学习,前往本土继续进修,他会为其介绍导师。 落款处,焦医生写下“珍重,望能在本土重逢”的字句。看着“重逢”两字,徐长今的眼泪如同潮水涌出,再也阻拦不住。 趴在床头哭了一夜。 第二天,徐长今来到康复中心,与同事告别。 听闻徐长今要回李朝,一些人大感惊讶,另一些人极力劝说。 “宋洲有什么不好,为啥要回李朝?” “就是,长今你可真傻,难道想回李朝做奴婢?” 关系要好的几名同事,围着徐长今苦劝。 徐长今鞠了一躬,感激道:“多谢诸位这些年来对我的照顾,这次回李朝,我有不得以的苦衷,望诸位理解。” “我们能理解,就怕杜主任听到你要走,会大发雷霆!”与徐长今搭班的护士一想到此,不由得一阵后怕。 徐长今呼出一口气,迈步走到恩师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熟悉的“请进”声。 徐长今鼓起勇气,走进办公室,郑重喊了声:“杜老师!” “恩,长今,找我有什么事?”杜主任核对着药单数据,头也没抬。 “这次来,我准备向老师你辞行,再过几日,我便要回李朝了。”徐长今语气带着不舍道。 杜主任停下手中的工作,看向有些憔悴的徐长今,示意其关门,随后和风细雨的问道:“你考虑清楚了?” 徐长今重重地点了点头,对恩师的平淡神情,略感意外。 杜主任遗憾道:“推荐你去本土向日葵总医院进修的信,我已经写好,原计划明年开年后,让你跟随移民船出发,现在看来也用不上了。” 徐长今默默听着,心里对老师的器重十分愧疚。 杜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硬壳纸,在其中一张硬壳纸上,签下名,盖上济州医院康复中心的章,随后递给徐长今。 “这有两张纸,其中一个是我自作主张为你办的宋洲永居证,另一个是你跟着我学习食膳营养课的结业证,你留着做个纪念吧。等回了李朝,若是遇到什么危险,你直管带着宋洲永居证去汉城的宋洲商业联络点寻求庇护,他们会为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我不知道你要回李朝做什么,但愿你这次回去能一切顺利。”杜主任衷心祝愿道。 “谢谢老师!”徐长今深深鞠了一躬,满含热泪的感激道。 离开康复中心,徐长今前往了同乡金巧珍姐姐家里,当年若不是经她介绍,徐长今也不会顺利进入医院工作。 现在的金巧珍已嫁做人妇,孩子都有了俩。 刚来到金巧珍家,徐长今便闻到了一股烤肉的香气。金巧珍的婆婆心疼儿媳坐月子辛苦,特意在月子结束后,为其加餐。 “娘,我真的吃不下了!”金巧珍鼓着腮帮,无奈道。 金巧珍的婆婆劝道:“再吃一点,你看你,生完孩子都瘦成什么样,要是让你妈看到了,还不得责怪我亏待儿媳。” 金巧珍的丈夫偷偷夹起一块肉,还未放进嘴里,就被母亲敲掉:“你吃什么吃,还不快去看看两小子尿床了没有?” 金巧珍仰头瞧见徐长今到来,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激动道:“长今妹妹,你怎么现在这个点来看我,难道不用上班吗?” 金巧珍的婆婆见有客人登门,急忙笑脸相迎,请其入座。 金巧珍眼珠子一转,说道:“娘,我和长今妹妹有女儿家的私话要讲,你能不能避一避。” “好好好,我这就去看孙子!”金巧珍的婆婆急忙空出房间。 待婆婆离开,金巧珍旋即向徐长今求援道:“长今妹妹,快帮我吃,我要撑死了!” 第四百三十三章 合约与拦截(上) 时间加速来到新世界41年,西元1520年,年末。 友谊港(后世智利瓦尔帕莱索)。 现在的友谊港隶属廊峡都督区,是宋洲在南美西岸重要的海港,每年从宋洲本土运来的大量物资与二代、三代移民都会在此登岸,随后向东迁徙。 人口的滋生与经济的发展为宋洲在南美的落子注入了活力,为更好的管理南美辖地,中枢在新世界36年批准成立了廊峡都督区。其管辖范围是个缩小版的智利,向北抵达南纬27度线,大致后世科尔德拉至拉斯保拉达斯一线,向南抵达南纬36度线,大致后世布丘普雷奥至圣布拉斯一线。 目前廊峡都督区建设的重要城镇有友谊港、玉泉堡(后世基尔普埃)、玉门堡(后世洛斯安第斯)、新长安城(后世圣地亚哥),其中,友谊港现在仍是廊峡都督区的经济正治中心。 廊峡都督区首任都督是李明利,不过他只干了两年,就因其他原因调回本土。其后本应由狄龙接任都督位,但狄龙身体欠佳,只能带着未能踏入南美东岸的遗憾,返回本土养老退休,都督之位便由一直充当副手处理政务的葛炎接替。 考虑到葛炎对军事领域并不擅长,果防部特意调来海陆军里的年轻一辈将领从旁协助,月港分舰队上校军官宋时归与本土果民警卫旅中校军官康成由此来到了廊峡都督区,分别指挥都督区的海上与陆上武装力量。 说是年轻一辈将领,其实宋康两人并不年轻,年纪最大的宋时归已有52岁,历经不少战事,履历丰富。果防部派这两人来,正是看中两人的能力与威望,能灵活处理南美的复杂情况。 如今廊峡都督区定居人口超过三万,大部分是归化投靠的当地土着,从宋洲本土迁移过来的移民只占总人口的三成,其余都是士兵及家眷,还有对印加贸易的商旅。 为了巩固宋洲在南美西海岸的基本盘,除了贯彻对土着文化征服的正策外,廊峡都督府还采取了一些列吸引移民安家落户的举措,如鼓励未成婚男子迎娶当地妇女,对多娶多生的家庭施行物资奖励;鼓励在此服役的士兵将家眷老小迁来,都督府出船票;为避开中枢规定的家庭上限百亩田的条文,鼓励新生代移民成立合作农场、农庄,经营当地土地。(单独解释一下,南岛是王室领土,不在该条文限制范围内) 这种种措施执行下来,效果还是有的,每年从本土迁移过来的新生代移民差不多也有近千人。 ~~ 今日的友谊港有些小骚动,一支从南面而来的队伍引起港城内的百姓围观,只见他们身披兽皮,头带羽冠,面露凶悍之色,一看就是桀骜不驯的马普切人。 这支马普切队伍的首领名叫阿立钦劳,身份非同一般,他是南面马普切联盟部落共同推选出的首领。阿立钦劳成为首领后,一改之前与宋洲的敌对态度,主动向都督府递出了请求和谈的消息。这次他亲自率领谈判团前来友谊港,正是想与都督府达成合约,维持如今来之不易的和平。 马普切人之所以会转变态度,这一切归根于宋洲进行的文化征服卓有成效。宋洲人的来到,不仅给南美西海岸带来了更为先进的农业生产方式,还有诸如经济、正治等多方面的影响。 原来以打猎采集,配合粗浅的农业种植为生的马普切人通过一些“手段”,获得了宋洲带来的谷物种子与家畜,很快,这些人便开始学习宋洲稼穑与豢养家畜,当地的农业因此迅速发展。 更多的食物能养活更多的人口,马普切人的正治管理机构longko开始强化他们的权力,改变他们那种松散的权利管理机制。在不同部落之间出现了通婚现象,从而加强了他们之间的联系,并形成了正治军事联盟。 联盟的出现,使马普切人有了模糊的“果家”概念,如何养活联盟旗下众多的人口,成了联盟首领的首要职责。要解决吃饭问题,靠以前的打猎采集肯定是不行的,剩下的选择只剩抢掠与种植两条路。而想从宋洲人手中抢夺粮食,显然马普切人没有那个实力,于是道路只剩一条——自己种地。 种地是门技术活,马普切人想种好地,必须得向宋洲求教,这便是阿立钦劳主动向宋洲都督府递出和谈橄榄枝的原因之一。 另外,部分马普切人私下与宋洲商人进行贸易,获得了优质的宋洲布匹,精致的宋洲镜子,各种便利的金属工具,这些人早已对宋洲商品喜爱有加,让他们由奢入简,继续拿起武器与宋洲开战,他们怎会乐意。 正是在多种因素的推动下,使得马普切人不得不向现实妥协。 葛炎站在都督府二楼,望着港城里的骚动人群,摇了摇头,对身边的宋时归与康成,说道:“这些土人涉世未深,全凭悍勇与毅力和我们犟到现在,我也是佩服,你们说,我要是马上下令将其首领抓捕,所谓的马普切联盟会不会就此分崩离析,陷入权力争斗?” 历史上,西方殖民者没少干背信弃义,派人诱杀或刺杀印第安酋长的事,而印第安人并没有长记性,为表现自己的英勇,印第安酋长屡屡只身犯险,也是没谁了。 宋时归分析道:“马普切联盟分崩离析对我们来讲并不是好事,至少如今看来,他们的阿立钦劳首领是个开明之人,懂得权衡利弊,由他领导马普切联盟,能使我们南部边疆保持安宁。” 康成担忧道:“保持安宁的前提,是我们能有足够实力压制对方的野心,华夏北方蛮族屡屡扣边的教训写进了历史书,我们要吸取经验,不能让其做大,成为一股势力。” “利益本来就不好取舍,我们只能拿捏一个度,现在我们的主要任务是东进,能和马普切人达成合约,肯定是件好事。”葛炎笑了笑,回头道,“走吧,两位,陪我去见一见贵客!” 第四百三十四章 合约与拦截(中) 双方会面的地点,就定在都督府门前的草坪上。 葛炎已命人于草坪上铺设地毯,搭建凉棚,摆上了果饮酒水,一个简易的会场就此布置完成。 马普切联盟首领阿立钦劳走入场地,向葛炎行了一礼。 葛炎微微颔首,示意其入座交谈。 双方相对而坐,各自打量起对方。 见葛炎细皮嫩肉,身型肥胖,根本就不像个勇士,阿立钦劳身旁随行的一行人不禁生出了轻视之心。 毕竟相求的是己方,阿立钦劳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我这次来,是希望与阁下达成合约,划定双方边界,维持现在的和平局面。同时,恳请阁下教会我们种植谷物的方法。” “达成和平条款,同样是我热切期盼的,既然首领能亲自到场,也就能看出其诚意,我愿与你们达成合约。”葛炎用熟练的马普切土语说完,笑了笑,话锋一转道,“至于教会你们种植谷物,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种地需要种子、农具、肥料、耕畜,这些恐怕你们都没有,又该如何种好地?” “我们可以与你们进行交易!”阿立钦劳语气一软道。 葛炎好奇问:“不知你们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货物,是我们急需的毛皮,还是金银?” 阿立钦劳被这个问题问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之前宋洲商人与部分马普切人进行私下贸易,是都督府有意为之,马普切人手里并没有多少宋洲看得上的好货。 瞧阿立钦劳面露为难之色,葛炎及时抛出诱饵:“宋洲有句古话,叫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们想获得宋洲的谷物种子、农具、肥料、耕畜,就必须拿出有份量的东西以作交换!” “不知阁下所说的有份量的东西是指什么?”阿立钦劳迫不及待问。 “宋洲国王向来只对自己的臣民慷慨与仁慈,本地的皮昆切人向国王宣布效忠后,得到了国王的大笔赏赐,现在过得是什么生活,想必你们也清楚……” 葛炎话未说完,就听一马普切勇士出声呛道:“他们是一群懦夫!” 葛炎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我说的有份量的东西,便是你们宣布向宋洲国王效忠,只要能答应这个条件,你们仍能自由自在的生活,宋洲不会干涉你们的事务,不仅如此,国王还会下发大笔赏赐,教授你们种植之法,” “马普切不会屈服于任何外来者!”一随行祭司这时发声。 阿立钦劳盯着葛炎的眼睛,想从他眼神里看出刚刚的话,是真是假。 葛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随后道:“刚刚的话,只是我的建议,听与不听都在你们。当然,如果你们能拿出交换物,我会安排专人教授。那么现在,你们还要签订合约吗?” 阿立钦劳听此,看向祭司,祭司点了点头,他这才说道:“我们要签订合约。” 葛炎转头向身边的士兵说了几句,士兵会意,立马请来了皮昆切见证人。 合约以汉字书写,由看得懂汉字的皮昆切见证人朗读完,双方无异后,葛炎签下自己的大名,盖上都督府的印章,阿立钦劳按了个大手印,皮昆切见证人也按了手印。 合约签订完成后,双方敬酒庆祝。 一马普切勇士借着酒劲,故意挑衅都督府的警卫士兵。 康成见此,指派警卫班长向马普切勇士挑战,一场男人与男人的较量就此在席间展开。 宋时归安静看着热闹,这时有士兵跑来在其耳边汇报了一件大事。 宋时归旋即与葛炎说明了情况,匆匆赶回海军作战指挥部。 ~~ 蜿蜒曲折的南美西海岸,突然出现了几艘悬挂着西班牙旗帜的舰船,停泊在友谊港的快速舰船得到消息,全部出动,准备拦截或击沉这些船只。 突然出现的西班牙舰船大有来头,率领这支舰队的舰长正是准备进行环球航行的麦哲伦。 麦哲伦参加了科那诺尔战役、攻打卡利卡特、马六甲战役,三次负伤,好不容易晋升船长,回到里斯本,迎来的却是宫廷侍卫冷冰冰的言语:“你离开得太久,陛下已经记不得你,不认识你了”。 历史上,说到刻薄寡恩的君主,绝少不了葡萄牙与西班牙的统治者,对那些在侵略扩张中的有功之臣,他们毫无感激之情。统治者如此傲慢的态度,令航海家们瞠目,意大利航海家哥伦布是戴着手铐回塞维利亚的;科尔持斯曾为西班牙统治者占领了墨西哥,虽无过失,也失宠被黜;皮萨罗曾为西班牙统治者占领过秘鲁,稍有不慎,即惨遭杀害。发现太平洋的巴若菩亚竟被斩首示众。为西班牙国王掠夺珠宝的士兵和水手们也在回到斯和塞维利亚海港城内沿街乞讨,这些人满身虱子,无家可归,有的成了残废,有的受着疾病的折磨…… 心灰意冷的麦哲伦离开里斯本,前往了西班牙塞维利亚,在那里,35岁的麦哲伦遇到了命中的贵人兼岳丈——当地要塞司令迪奥古·巴尔波查。 经巴尔波查的引荐,麦哲伦认识了西班牙负责商品交易与船只经营的“印度院”主管胡安德·阿朗大。又经胡安德·阿朗大的推荐,麦哲伦在西班牙北部法拉多利城(当时西班牙王宫所在地)觐见了国王查理一世。(查理一世后来当选为德意志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又称查理五世。) 这个时候,葡萄牙已控制了“香料群岛”,而“香料群岛”并不在j皇为两牙划分的葡萄牙势力范围内,按理属西班牙。 为说服国王,麦哲伦将世界上最富饶的群岛和通往该岛的最短航路资料,呈送给了国王查理一世。并向国王呈献了绘制得相当详尽的彩色地球仪,还在上面标出了他拟完成的航线,且向国王保证,不侵犯葡萄牙国王的领土或海洋,在“新大陆”南端找寻通向“香料群岛”的海峡,最后到达生产东方香料的岛屿——“香料群岛”。 这个充满冒险又极具诱惑的计划,得到了查理一世的赞同,连王宫里的许多大人物,如大主j方萨加等也全力支持。 第四百三十五章 合约与拦截(下) 西元1518年3月22日,西班牙国王查理一世和麦哲伦签署了协定。 协定中,国王答应为麦哲伦装备五艘议定吨位的船只,两年内保证充分供应船只所需的全体船员、粮食和火炮。 麦哲伦的远航探险计划获得西班牙国王赞助与赏识的消息,很快被葡萄牙奸细探听到。葡萄牙国王曼努埃尔一世得知此事,异常担心本国的独家香料贸易利益受损,因此,他立即密令葡萄牙驻塞维利亚领事阿尔瓦利什,用尽千方百计也要破坏这个计划。 阿尔瓦利什的软硬兼施,并未使麦哲伦的远航探险计划搁置。计谋没有得逞,阿尔瓦利什又唆使敌对分子给舰队装载了不少发霉的面粉、食糖和发臭的咸牛肉等。在招募海员问题上,他还大动手脚,安排敌对分子上船。组成舰队的人员共265人,其中西班牙100多人,葡萄牙人37人,意大利人30人,此外还有德、法、英等6、7个国家的水手。人员如此复杂,阿尔瓦利什轻而易举在葡萄牙人中安排了奸细,并谋划暗杀麦哲伦。这便是后来远航探险队为何动不动就叛变,动不动就自行脱离船队的主要原因。 1519年8月,远航探险队的准备工作终于就绪,全体人员待命起航。远航探险队由5只舰船组成,每条船上都备有枪炮火器和小艇。这5只舰船分别是“特里尼达”号,为船身最坚固的旗舰,载重量为110吨;“圣安东尼奥”号,载重量最大,为120吨;“康塞普逊”号,载重量90吨;“维多利亚”号,载重量85吨;“圣地亚哥”号,载重量75吨。 1519年9月20日,麦哲伦探险船队驶离了西班牙。到11月19日,探险船队利用东北季风和赤道海流,沿非洲西海岸南下。在行驶到佛得角群岛时,船队转向西行,横渡大西洋,到达南美洲巴西海岸。此时,麦哲伦探险船队沿着南美海岸南下,航行了4个月。 1520年3月31日,麦哲伦发现了一个平静的港湾,为其命名为“圣胡利安港”,船队驶入港湾,在当地抛锚。阿尔瓦利什安排的刺客忽然在此时动手,幸好麦哲伦有所察觉,并未受伤,但经此事,船员损失不小,探险船队不得不在“圣胡利安”港度过了一整个冬天。 5月中旬,为了找到通往太平洋的航线,麦哲伦派出一艘远洋帆船向南航行,探索航路,但该船不慎触礁受损。因此,当麦哲伦率领探险船队再次扬帆起航时,船队只剩下四艘远洋帆船。 1520年10月21日,探险船队沿着南美洲海岸向南航行,发现了一条通往太平洋的海峡。海峡两岸峭壁林立,风急浪高。船队冲向海峡,驶入一个比较宽阔的海港,穿过海港向前航行,又发现了一条海峡,在海峡外又有一个宽阔的海港。 麦哲伦船队向南航行几天,接连穿过几个海港,发现两条水道,一条朝东南,另一条朝西南。麦哲伦让“圣安东尼奥”号和一艘海船向东南航行,他自己乘坐的旗舰“特里尼达”号带领另一艘海船向西南航行。结果,朝西南航行的海船发现了一个海角和一片海洋。在旗舰“特里尼达”上的麦哲伦见此一幕,激动得掉下眼泪,穿过海峡时,麦哲伦看到南侧的岛屿上到处有印第安人燃烧的簧火,便给该岛屿起名“火地岛”。 而向东南航行的“圣安东尼奥”号却走进了死胡同,在返回途中又找不到船队,“圣安东尼奥”号船上的主舵手乘机哗变,驾驶风帆船返回西班牙。麦哲伦对此一无所知,只以为它失踪了。 经过28天的艰难航行,探险船队在1520年11月28日走到水道尽头,进入了太平洋。 接下来,麦哲伦船队只有沿着南美西海岸,顺秘鲁寒流航行一条路,而友谊港(后世智利瓦尔帕莱索)是他绕不开的点。 宋洲自进入工业大发展时代,增强的可不只是经济与军事实力,人类将蒸汽、电力运用于生产,那股“人定胜天”的精神头便翘了起来。 随着宋洲探险船对太平洋东西两岸的了解加深,海军中开始有人鼓噪,要把太平洋变为宋洲的内湖,南太平洋是宋洲人的南太平洋。 在这种背景下,果防部制定了太平洋“封锁”计划,自然不可能再让其他果家染指自己的海疆。 当麦哲伦船队驶入友谊港附近,一观察塔哨兵发现了情况,随即汇报给了上级。 停泊在友谊港的快速舰船紧急出动,对这三艘西班牙船展开了天罗地网的追捕。 麦哲伦站在船头,同样看见了海上的异样,数艘来历不明的船只正向自己这边快速驶来。 “麦哲伦舰长,正前方有三艘敌船!” “该死,后方也有,我们被包围了!” 望斗中的水手大呼小叫道。 待敌船越靠越近,麦哲伦终于看清对方船上的旗帜。 “是宋洲人的船!”麦哲伦略感惊讶道。 “特里尼达”号的舵手歌朱什急忙向麦哲伦询问:“舰长,我们现在是突围,还是应战,或者……”歌朱什没敢把投降说出口。 麦哲伦想了想,做了个今生最让他后悔的决定:“打白旗,告诉敌船,我们是西班牙国王派遣的船队,与他们并无恶意。” 其他两艘船看到“特里尼达”号的信号,纷纷降下船帆,等待着宋洲快速舰船靠近。 见三艘西班牙船还算老实,宋洲舰船并没有开火,围拢后,宋洲海军立即登船,将船上的所有人控制。 “我是西班牙国王任命的海军上将,我要见你们的长官,你们不能这样无礼地对待我!”麦哲伦见宋洲士兵毫无客气地往自己身上套绳索,立刻挣扎起来。 “你现在是我们的俘虏,给我老实一点,别让我丢你入海喂鲨鱼!”海军军官也不管麦哲伦能不能听懂,自顾自地说道。 麦哲伦还想反抗,这时却听“呜”的一声,一艘吐着黑烟,比旗舰“特里尼达”号还要大50倍的巨船正缓缓靠近。 “哦,我的上帝!” “这一定是魔鬼的船!” 被绑起来的船队船员各个目瞪口呆,被面前的场景吓傻。 “怎么现在才来?” “锅炉升温不要时间吗?还以为有仗要打了,想不到就这样缴械投降了!” “这三艘船交给你们拖回去,我先带人走了!” 海军军官朝蒸汽船船头一人大声喊着,挥了挥手,海军士兵将人一一押走。 第四百三十六章 为敏号铁甲舰下水 新世界42年,西元1521年,一月。 女王周依炜受海军部特邀,前往临川城,参加第二艘铁甲舰“为敏”号的下水仪式。 “为敏”号是继“元老”号后,临川城特种造船厂建造的第二艘铁甲舰,为纪念前国王周为敏对穿越事业的贡献,特取名“为敏”。 本次下水仪式,原计划是邀请周为敏本人参加,不过考虑到他的年纪与身体状况,最后,女王周依炜只得代替父亲出席。 单纯为了参加铁甲舰的下水仪式,便大老远的跑东岸一趟,周依炜这个国王还没有这么闲,于是借着这次出行的机会,周依炜命人安排了一次东岸巡视。 一路坐船至太宁城上岸,随后乘火车视察各地的发展。其间,周依炜出席了沿途几座水库的建成庆祝活动,以及四春城宋洲第二所大学——宋洲理工的开学庆典。 对于本土民生的发展,周依炜异常重视,每经过一地,都要过问或亲自视察当地百姓的生活。 工业大发展以来,沿海几座大城得到了飞速发展,创造了无数工作机会,一大批来自乡村的年轻人怀揣着对城市的向往,纷纷朝沿海汇拢,在此过程中,乡村的发展反而渐渐滞后。 工业发展,带来的城市化是无法避免的,周依炜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她只是朴素的希望两者间不要差距过大。 电力的普及给城市带来了光明,同时也带来了精彩的夜生活。一大批满足了温饱需求的城市居民对更高的生活品质有了追求,进而促使工厂不断开发新产品。 过盛的新产品生产,上游需要原料,下游需要市场,这又推动中枢必须采取“走出去”的策略,几者间就此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现在的宋洲就像一辆加速的列车,根本停不下来。如何维持如今的经济高速增长势头,是中枢需要操心的事,老百姓关心的,永远是自己的荷包能不能鼓起来。 截止到新世界41年年终,宋洲王国辖地包括本土、半个苏门答那岛、金兰海外郡、夷州岛、济州总督区、月港特别行政区、南太平洋诸岛群、南美廊峡都督区,共计人口人。其中本土人口人,半个苏门答那岛人口人(不含米南加保郡人口),金兰海外郡人口人,夷州岛人口人,济州总督区人口人,月港特别行政区人口7251人(不含土着),南太平洋诸岛群与南美友谊港飞地合计人口人(含归化土着)。 两百万人口的基数,配合鼓励生育正策以及医疗水平的提高,使得宋洲每年的人口出生率长期保持在2.6%。也就是说,光是每年的新生儿便有5万以上,照这个势头发展,不出80年,宋洲王国就能达到千万人口规模。 想让现在的百万人口,未来的千万人口,都能衣食无忧,宋洲只能在工业发展上奋勇直冲。 ~~ 火车路过四春城与临川城的交通节点——中牟县(后世堪培拉),周依炜忽然想起一件事,急忙命令随行人员安排车辆。 马车低调地来到县里一条街道前,一王室护卫队士兵指着打听来的地址,说道:“就是这里了!” “去敲敲门,看看有没有人!”周依炜吩咐道。 士兵听命,快步走到一栋宅院前,敲了敲门。 没过片刻,一年龄与周依炜相仿的妇人走出,得知女王驾到,她顿时惊慌失措。 “禾云,好久不见!”周依炜走下车,主动向妇人打招呼,迅速化解了对方的慌张。 “民女林禾云,见过殿下!”妇人急忙走到车前,行礼道。 周依炜笑道:“现在只有你我两人,我们还是以同学相称即可!” “是,禾云见过学姐!”林禾云忙改口。 说完,林禾云将周依炜迎入宅院,为其泡茶款待。 周依炜借此,向林禾云问起现在的生活近况。 林禾云是宋洲在明朝福建收养的弃婴。经过这么多年的经营,宋洲通过暗线在明朝布置的济幼堂救助的弃婴超过五千人。 这些小可怜儿有男有女,多数以女婴为主,出于怜悯之心,元老们自行发起了收养活动,许多弃婴就此改变了命运。 但元老的力量有限,更多的婴儿还是在济幼堂长大,随后进入雏鹰学校,得到涩会抚养,而林禾云便是从雏鹰学校走出来的佼佼者。 林禾云凭借出色的成绩考入迎日城大学,成了周依炜同系的学妹,与她关系十分要好。毕业后,林禾云被分配到铁道部工作,而周依炜继位为女王,两人的联系这才逐渐减少。 如今两人都已为人妇,都在为育儿事操劳,回忆起学校的美好时光,两人的心情一时轻松了不少。 带着这份惬意的心情,周依炜前往了临川城,随即受到了当地百姓的热情迎接。 在“为敏”号下水的当日,许多百姓自发来到码头,观看下水盛景。 停泊在船坞里的“为敏”号铁甲舰经过装饰,如同待掀起盖头的新娘般,一点点露出了它的真容。 “为敏”号铁甲舰设计排水量为6900吨,舰只全长83米,宽17米,吃水8.5米。安装的蒸汽机输出动力达3200匹马力,配备8个锅炉,帆索方面配有三桅横帆,使得该船顺风航速能达到12节,单纯的蒸汽动力航速能有5节,续航里程3800千米。 防卫武器上,“为敏”号采用铁质龙骨,提升了船体结构强度,铁甲舰水线处与船壁皆配有75至115毫米的装甲,大大提高了该舰抗炮击能力。和之前“元老”号的“船旁列炮”火炮布局不同,“为敏”号进化为“船腰炮室”,其优点是取消了侧舷整齐的炮孔,将24门重炮集中,进而凸出炮座获得了更好的射界。为啥没用炮塔设计,主要是受桅杆影响,炮塔根本无法自由转动。 下水仪式并没有采用“掷瓶礼”,而是简单的剪彩礼。随着周依炜的一声“启航”,“为敏”号被牵引船缓缓拖动,驶出船坞。 进入海湾后,“为敏”号铁甲舰发出“呜鸣”的怒吼,宣布降生于海洋之上。再经过三个月的试航调整后,“为敏”号将前往北方联合舰队服役,成为该舰队的主力战舰。 第四百三十七章 狮城的密谋 新世界42年,西元1521年,四月。 一年一度的宋洲贸易博览会正在狮城如期举行,自从宋洲将贸易博览会举办地从旧港迁至狮城,贸易博览会的规模与影响愈发壮大。 狮城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与海运条件,一时间成了活跃在亚洲各地海商们的交易首选地。这里有宋洲生产的布匹、丝绸、骨瓷、糖与各类工业制成品,还有各国海商运来的香料、粮食、珠宝等各色货物,称得上是商品齐全、价格公道,自然让这帮海商们趋之若骛。 狮城的繁华,伴随着马六甲城的衰败,这一点连满剌加国王都始料未及,现在想后悔已来不及。好在满剌加不乏聪明人,看到狮城的贸易繁荣后,立即建议国王在狮城对面的柔佛建设新城,以此跟着寸土寸金的狮城喝点汤汤水水。 眼看狮城日益繁荣,最眼红的并不是满剌加人,而是葡萄牙人。早知道这块破地是块风水宝地,当初何必费劲去打马六甲城,直接占领这块地不就得了。当然,有些清醒的人明白,狮城繁荣背后靠的是宋洲的大力开发,即使葡萄牙得到这块土地,也不会有现在的成绩。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自阿方索·德·阿尔布克尔克于1515年12月16日在果阿总督之位上因病离世,接任者如同走马观花一般,做个两三年就退下去,也难干出什么大功绩。 曼努埃尔一世自始至终都对海外总督异常警惕,即使是像阿尔布克尔克这样忠心耿耿的有功之臣,也被列入他的不信任名单之中。这一点,在其晚年显得尤为明显。 阿尔布克尔克病逝前,仍在为征服波斯湾而进行努力。当他乘船从霍尔木兹返航,驶进果阿海港入口,遇见了一艘来自欧洲的商船,船上信使当众宣读阿尔布克尔克的总督职位已被宿敌洛波·苏亚雷斯·德·阿尔贝加里亚接替。由此,阿尔布克尔克被气得一病不起,最终在病床上永远闭上了双眼。 曼努埃尔一世为何会做出如此草率的决定,起因只是宫廷的政敌吹了吹耳边风,激起了曼努埃尔一世对阿尔布克尔克的嫉妒。 阿尔布克尔克死后,洛波·苏亚雷斯·德·阿尔贝加里亚只干了3年果阿总督,其后,便由迪奥戈·洛佩斯·德·塞奎拉于1518年9月接任,直到现在。 在接任总督之位前,迪奥戈·洛佩斯·德·塞奎拉一直负责攻略马六甲与更远方的大洋,正是在他手中,开辟了帝汶与香料群岛两块殖民地。 ~~ 狮城,葡萄牙商馆。 担任驻宋洲旧港领事一职的乔治·欧维士走入一间房内。 房间内坐着的,是侥幸从明朝広东捡回小命的托梅·皮列士、阿尔瓦雷斯与科埃略三人。 “欧维士,希望你这次前来,是带来了好消息。”托梅·皮列士起身,亲自为其倒酒。 “宋洲人已经答应向我们转让玻璃、火柴等商品的生产技术,这算是好消息吗?”欧维士接着酒杯饮了一口,说道。 “当然算!欧维士,或许你还不知道,宋洲商品渐渐有赶超香料利润的趋势,如果能在本土生产宋洲商品,那将是一件美妙的事。”托梅·皮列士有些兴奋道。 考虑到小商品的运输成本,以及欧洲玻璃产业的发展,外务部认为继续将这些门槛不高的技术捂在手中完全得不偿失,还不如趁着最后关头,赶紧换钱。中枢再三考虑后,同意了外务部的意见,罗列了一份技术解禁名录,以此,向葡萄牙抛出了诱饵。 “关于防治疟疾的药物,宋洲人是否答应出售?”阿尔瓦雷斯这时插话,问道。 欧维士摇了摇头,一脸遗憾道:“宋洲人说他们生产的药物产量不足,无法对外出售,我向其他国的商人打听了一下,宋洲人确实没有对外出售这类药品。” “这帮吝啬鬼,总喜欢将好东西藏起来!”身为药剂师的托梅·皮列士万分嫉妒道。 阿尔瓦雷斯追问:“那你有没有查探到宋洲人生产这类药物需要何种原料?” 欧维士答道:“我花重金贿赂了一名宋洲种植园里的管事,据他讲,生产治疗疟疾的药物,用的是一种名为金鸡纳霜的植物树皮。” “能不能弄到这种植物的树苗或种子,美洲那边的环境与这里类似,我们可以在那里移栽。”科埃略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金鸡纳树是在1630年,由一位西班牙修士在秘鲁一个印第安部落传j时发现。如果让科埃略知道金鸡纳树就原产自美洲,估计要吐血。 这帮人之所以这么着急想搞到药物,完全是出于对非洲内陆的探险需求,作为大航海时代的先驱,葡萄牙对非洲的探索一直都非常重视。杵在欧洲眼皮底下的非洲因疟疾横行,一度被誉为死亡之地,历史上要等到19世纪,医学发展后,欧洲人才开始加速对非洲的殖民。 欧维士并无把握道:“我尽力一试,这件事要冒极大风险,请给我一些时间。” 阿尔瓦雷斯走到窗台前,看着海港中进进出出的商船,神情忧郁道:“我们现在虽与宋洲没有大的利益冲突,并不代表以后也会如此,对宋洲商品的过分依赖,会让我们渐渐受宋洲人的摆布,这值得我们忧虑。” “明朝是个不错的备选,可惜现在他们对我们充满戒备,如果我们能在明朝近海取得一块立足点,对我们与明朝走私商人的来往能提供巨大的便利。”一提起明朝,科埃略就有些心有不甘。 “诸位,为何不将吕宋选做对明贸易的桥头堡,那里距离明朝的丝绸产地并不远,而且还有利于我们对北方那个金银国度的探索。”身为半个南洋通的欧维士提议道。 “真是个不错的主意!”阿尔瓦雷斯眼睛一亮。 托梅·皮列士瞧着阿尔瓦雷斯与科埃略脸上跃跃欲试的表情,无奈道:“希望你们能说服塞奎拉总督,我们在这片海域的人手实在太过薄弱了!” 第四百三十八章 市场开拓(1) 【加更章】 新世界42年,西元1521年,八月。 八重山王国,石垣港。 百来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少年人,在国王常之竹与左相丰见真良的目送下,登上了前往台南求学的旅程。 这群少年人皆是八重山王廷精心挑选的好苗子,已接受了宋式的小学教育,他们到达台南,通过中学考试后,会留在当地读书,所有的衣食学杂费用都由八重山王廷承担,直到他们学业完成,回果报效为止。 如果说丰见真良那一批人学习宋学是被逼迫,那现在常之竹亲自目送的这批孩子求学,则是他自己的选择。亲眼目睹宋洲这些年跃步式的发展,让常之竹、丰见真良等人清楚的认识到,要想改变八重山王国国小民弱的处境,只能跟着宋洲学习“科学技术”这一条路。 丰见真良攻读完迎日城大学历史专业,回八重山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编撰《琉球全史》,在这部史书中,丰见真良首次提出了“大琉球人”的概念,认为八重山百姓与琉球百姓同祖。但他否认了第二尚氏王朝的合法性,认为尚圆不过是一叛逆,在第二尚氏的统治下,琉球正在走向衰亡,而只用八重山王国才能带领琉球人走出泥潭,过上繁荣安定的生活。 丰见真良之所以这么重视《琉球全史》的编撰,原因在于八重山百姓对逃荒而来的琉球饥民充满怨言,有走向敌对的趋势,而见证过宋洲不遗余力地从明朝挖人的丰见真良万分了解人口对一个果家的重要性,况且八重山正在全力开发吕宋“新家园”,更离不开人口的支撑。 常之竹与丰见真良有过数次彻夜长谈,对其治果想法异常认同。为了将来的“珍珠国度”能建成,常之竹不仅选择全力支持丰见真良的正策,还让自己的嫡子跟随其学习,用以继承自己的宏愿。 “殿下,码头风大,船已经出发了,我们也回城吧!”丰见真良关心道。 常之竹眺望着石垣新港内那一艘进行海疆逡巡的“为敏”号铁甲舰,满脸羡慕道:“丰见真良,你说我八重山什么时候才能拥有像天朝母国那样的巨舰?” “殿下,只要八重山坚定不移的发展经济,艨艟巨舰,我们早晚会有的。”丰见真良充满信心道。 看了眼丰见真良,常之竹忽然感慨道:“每每看到你们这些充满斗志的年轻人,我才发觉自己已经老了,有些暮气沉沉了。” 丰见真良有心想劝,却见常之竹摆手,说道:“走吧,回城!” 刚走几步,石垣新港陡然响起了紧急钟声,君臣两人大感疑惑,丰见真良开口道:“殿下,我先去探听一下是什么情况?” 常之竹点了点头,由护卫护送,先行返回了王宫。 丰见真良带着两名随从来到石垣新港,一些还在休假的宋洲海军士兵听到钟声,慌慌张张跑回营地。而在此时,整个军营内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收拾好行囊与武器的海军官兵们陆续集结,似要进行一场大战。 丰见真良刚走到军营门口,就被人拦下。出示信牌,讲明自己的身份后,丰见真良一行人才被放行。 “丁长官,你们这是准备去哪?”丰见真良找上驻守石垣岛的最高宋洲海军军官,询问道。 宋洲海军少校军官丁三石答道:“接到上级命令,有一伙被我军缉拿的海盗驶入了琉球那霸港,我奉命集结部队,准备去清剿!” 一听要打琉球,丰见真良顿时来了精神。 丰见真良主动请缨道:“天朝母国之事,便是我八重山之事,恳求丁长官允许我八重山海军同行,以作马前卒。” 八重山海军跟着行动,估计也是去凑数,壮声势的,宋洲定然不会让难入法眼的八重山海军打头阵,若是此战获胜,八重山说不定能从琉球身上捞点好处,这一点,丰见真良想得透彻。 丁三石想了想,同意了丰见真良的请求,这次打着追剿海盗的名义扣开琉球果门,的确需要小弟摇旗呐喊,顺便让小弟见识一下大哥的实力,免得以后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于是,双方紧急商议了一番,八重山海军会派遣三艘小型舰船跟随宋洲行动,宋洲海军将出动包括“为敏”号铁甲舰在内的六艘舰队,五百名海军陆战队士兵前往那霸港。 ~~ 琉球,首里城,王宫。 琉球国王尚真正与正议大夫郑绳、长史金良、王舅达鲁加尼等人商议着一件大事。 就在半个月前,有大明福建的走私商人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大明皇帝朱厚照于正德十六年三月十四日(1521年4月22日)因疾发而崩,四月二十一日(1521年5月27日),新皇朱厚熜正式即位。 作为大明忠诚的藩属国,明朝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尚真自然得派遣心腹大臣去给旧帝进香,为新皇表贺。再者,宋洲在南洋搞出大动静,琉球这个“万国津梁”,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借着表贺的机会,恳求大明宗主国准许琉球一年一贡,是尚真的最终目的。 “这一次朝贡,达鲁加尼,你代表本王走一趟,务必恳请明朝礼部改制。”尚真拿定主意道。 “是,殿下,臣定不辱命!”达鲁加尼躬身应道。 聊完正事,尚真吩咐宫人开宴。一盘盘精美的珍馐佳肴被侍女端了上来,除常吃的海产外,最令人感到惊讶的是各种少见的绿色蔬菜。 琉球本土的蔬菜品种并不多,这些年,若不是从八重山偷来了许多新奇的菜种,琉球贵族们仍得啃萝卜白菜。 看着桌上的丰盛佳肴,尚真心中隐隐作痛,抬头向正议大夫郑绳问起了八重山贼子的近况。 郑绳应道:“据眼线传回来的消息,八重山近来并无异样,只是听说那宋洲又派来了一艘样式古怪的巨船。” “宋洲不过一跳梁小丑罢了,被大明断绝贡路,想必现在懊悔不已。八重山跟着宋洲为虎作伥,受其牵连,也被大明禁止朝贡,实属罪有应得!”长史金良讥笑道。 听得此言,席下众人,全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四百三十九章 市场开拓(2) 琉球君臣吃着佳肴,听着奏乐,好不惬意。 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一声惊雷,打破了首里城的宁静,有王族亲兵惊慌失措地跑来禀报。 “报大王,那……那霸港外有敌船进犯!”亲兵吓得有些结巴。 “是何来敌,你且说清楚!”王舅达鲁加尼抢先问道。 亲兵连忙答道:“是宋洲与八……八重山的舰船,他们要我们在半个时辰内交出藏匿的海盗,否则就要炮击那霸港。” 听此,长史金良愤怒道:“实在是欺人太甚,殿下,请下令迎敌!” “慢着!殿下,臣以为此事应调查清楚,再做应对。”脑子比较清醒的正议大夫郑绳极力劝道。 达鲁加尼不悦道:“郑大人难道是想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尚真面色一沉,点将道:“大里!” 一直闷不做声的老将大里快步出列,躬身应道:“臣在!” “你速领两千精兵拒敌于那霸港,不得让贼兵登岸!”尚真命令道。 “臣遵命!”大里领命,大步离开。 尚真又对金良道:“金长史,你立即遣人传令各岛,严防死守,若有敌船靠岸,立刻上报。” “臣遵命!”金良旋即告退。 见大王心意已决,郑绳轻轻叹了口气,不再作声,选择静观其变。 ~~ 那霸港在15世纪便是琉球国与亚洲诸国贸易的重要港口。琉球通过转口贸易获得巨额利润,那霸港因此极度繁荣。 在第二尚氏王朝时期,那霸港与泊港、安谢港并列为琉球的三大贸易港口。那霸士族因经商而获得了很高的社会地位,与首里士族、久米士族、泊士族并列为琉球的四大士族。 后世倭国吞并琉球后,对那霸港进行现代化改造,至1941年,那霸港也只能同时停泊一艘4500吨级的大型船只。而这个时代,那霸港的泊船能力并没有得到开发,像“为敏”号这样的铁甲舰根本无法停泊,因此这一次“进剿海盗”行动,还是以其他小型舰船为主力。 丁三石站在“为敏”号船头,举起望远镜,看着那霸港的异动,琉球国果然没有老实从命。 “长官,琉球已增兵至港口,我们是否需要继续等待?”一副官问道。 丁三石不急不慢道:“不急,说半个时辰,我就给半个时辰,等他们人到齐了,好戏才能开场!” 大里率领两千精兵赶到码头,看着港外一字排开的敌舰,不由得微微吃惊。 曾几何时,与宋洲发生的几次海战,都让大里感觉压力山大。那艘黑色,冒着黑烟的巨船,让他这一次的危机感尤盛。 知道宋洲火炮犀利,大里命令士兵躲在护城墙后,一旦贼兵登陆,便能立即出击阻敌。 丁三石瞧了瞧怀表,半个时辰转眼即逝,他毫不迟疑下令全舰开火。 抵近港口的几艘小型舰船接到命令,随即像是不要钱般,将炮弹宣泄而出。首轮炮火,各舰船就用上了开花弹,猛烈的爆炸声在港口不断响起。 那些还未来得及逃走的商船率先遭殃,瞬间就被开花弹碾为齑粉。随后,港口码头上的建筑连同躲在背后的士兵皆被炮弹的气浪掀上天,侥幸避过炮火直面冲击的士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们各个被震得七荤八素。 一轮开花弹打击过后,全舰又换上了实心弹,没给琉球士兵半点喘息的机会。 “轰轰轰”的炮鸣声在大里耳边不停回荡,让他一度失聪。 过了不知多久,炮击声方才停止,此时护在大里身边的亲兵,已没有几个活人。 在琉球士兵被打得找不着北时,五百名海军陆战队士兵划着小艇,迅速抢占码头。 望着贼兵逼近,大里怒吼一声“杀敌”,却忽然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亲兵们见此一幕,哪还敢应战,匆忙掩护主将大里撤走。 海军陆战队士兵几乎是兵不血刃地拿下了那霸港,所谓的琉球精兵见到陆战队士兵如同见到阎王一般,纷纷跪地请降。 观望一小时,攻城一刻钟。 全程打酱油的八重山海军全都目瞪口呆,这和他们印象中的打仗完全不一样,这尼玛是神仙掐架,哪是他们这帮凡人能涉足的。 控制住港口,清理掉尸骸,能救治的琉球伤兵,随船军医全力救治,很好的展现了宋洲的军容纪律。 丁三石登岸,找来一个俘虏,命其向首里城传话,自己愿再给一个时辰,若不交出藏匿的海盗,宋洲只能进兵首里城了。 俘虏颤颤巍巍听完,屁滚尿流的离开。 ~~ 首里城在宋洲拿下那霸港的第一时间,就接到了战败的消息,之前还信心满满的琉球君臣顷刻间慌张了起来。 特别是刚刚还言宋洲不过一跳梁小丑的长史金良,面上实在有些挂不住。 首里城距离那霸港不到十里,贼兵就算是乌龟,爬也能爬过来。 自誉一代雄主的尚真遇到了自己晚年的最大一场危机,他焦急地在宫殿内来回踱步,不知为何,突然晕倒在地。 “殿下!” “快传御医!” 臣子们顿时乱成一团。 王舅达鲁加尼扶住国王尚真,猛掐人中。 尚真迷迷糊糊说了句“由五王子监国主政”,又晕了过去。 琉球国五王子便是后来第二尚氏王朝的第四代国王尚清。 尚清是尚真的庶子,母亲为尚真宠爱的华后。华后为使尚清成为王世子,不断向尚真进谗言,诬称世子尚维衡对她欲行非礼。尚真大怒,废尚维衡,终立尚清为世子。 年纪轻轻的尚清万没想到自己接手政务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理琉球的灭国危机。 听完败兵转达的宋洲要求,尚清有些惊慌道:“诸位,眼下这个危机局面,该如何化解?” 郑绳及时出声道:“世子殿下,既然宋洲人是为海盗而来,我愿亲自与其周旋,拖延时间,殿下速命人抓捕城中可疑的外乡人,这样也好有个交代。” 尚清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激动道:“郑大夫此计甚妥,还得有劳郑大夫你深入虎穴,先行稳住宋洲人。” 第四百四十章 市场开拓(3) 郑绳领仆人挑着大米、泡盛酒、风猪、活鸡、各色果蔬之类的补给品,以及棉织品、苎麻织品和芭蕉布,前来那霸港说和。 看着满目疮痍的码头,郑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向宋洲士兵报出自己的身份后,他勉强换上一副笑脸,随士兵来到丁三石面前。 “琉球小国正议大夫郑绳见过宋洲将军!”郑绳行大礼道。 “郑大夫免礼,既然琉球国王派你来商谈,想必我们要抓捕的海盗已经有了眉目。”丁三石抬了抬手,有士兵搬来马扎。 郑绳见此,只得有些别扭的坐在马扎上,与丁三石交谈。 “贵方若真是抓捕海盗,何必大动干戈,仅需派人知会一声便是,子曰……”郑绳刚想长篇大论,就被丁三石打断。 丁三石似笑非笑道:“非我不愿与琉球知会,只是琉球国王对我宋洲向来有偏见,恐怕沟通不易。” 好不好沟通,郑绳不做评价,他转过话题,问道:“贵方要抓捕的究竟是何方海盗,值得将军阁下劳师动众?” 丁三石随口胡诌了一个海盗名号,琉球能找出此人就有鬼了。 郑绳就着话题,东拉西扯了半天,直到首里城送来第一批外乡人,他才止住话头。 这些外乡人中有李朝人、倭国人与安南人,他们多是随商船而来的落魄水手。 丁三石看向这帮人,外乡人迅速低下头,不敢直视丁三石的目光,只有一老僧面色如常。 “你是何人,为何来琉球?”丁三石好奇,打量道。 老僧用半熟练的福建话,答道:“在下乃倭国僧人日秀上人,出海时遇到风浪,随海流飘落至此。” 听到老僧的回答,连郑绳也大感诧异,琉球果内啥时候出现的这么一号人。 “有些意思!”丁三石莫名其妙的说了句,随后道,“这些人里没有我要抓捕的海盗。” “将军阁下,稍安勿躁,我王必会派人细致搜捕,还请等待一些时日。”郑绳小心应付道。 这时,那老僧忽然插话道:“真亦假时假亦真,阁下何必拿人取乐,涂炭生灵。” 第一批外乡人被琉球士兵带走,郑绳回味着僧人的话,似乎明白了什么。 连续三天,首里城送来了八批人,丁三石一一见过,皆只是摇头。 见此一幕,郑绳更加确信了当初的猜测。 还不知要好吃好喝供奉多久,现在整个琉球国都被抓捕外乡人的事,搞得乌烟瘴气,琉球君臣更是为此事,寝食难安。 最后,还是由郑绳出面,与丁三石展开了进一步的商讨。 “将军阁下,究竟欲意何为,不妨直言!”郑绳没再拐弯抹角。 “再等等!”丁三石并不着急。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郑绳追问。 一士兵快步走入帐中,附在丁三石耳边说了几句,丁三石笑道:“来得正好!” ~~ 一艘从石垣岛驶来的快船,缓缓进入那霸港,船上,丁三石等待的谈判人员终于姗姗来迟。 “让丁大哥久等了!”一戴着眼镜的中年人不好意思道。 “我在这好吃好喝,如同座上宾一般,无所谓等与不等。”丁三石与中年人握了握手,笑道。 跟着中年人身后走出的是丰见真良,有关琉球国的事,八重山无论如何也得插一脚。 丁三石与中年人并肩而行,谈论起宋洲在南洋各果同时展开的行动。 “暹罗那边好像进展不太顺利。” “那打算如何解决,是要动武吗?” “船到桥头自然直,另一组会想出应对办法的!” 两人说着,走入大帐,一副苦瓜脸的郑绳还在帐内等候。 “这位是宋洲派来处理此事的方文博方专员,而这位是八重山王国左相丰见真良。”丁三石为两边介绍了一番。 双方见过礼,很快聊起正题。 方文博道:“琉球藏匿海盗之事,我已知晓。琉球国虽小,但寻一人亦有如大海捞针,纵使这次能找到,下次如果再发生类似的情况,又该如何处理?” “不知贵方是何想法?”郑绳问。 “如今明朝加强海禁,无数靠海吃海的船主纷纷出海闯荡,这些人,说他们是走私商也对,是大海主也没错,终究是海上的一大祸患。为保证各航道的安全,宋洲建议由宋洲、八重山、琉球三国签订一份剿寇互信盟约,各方互设联络处,该联络处既能方便各方对海盗一致行动,又能作为商馆,促进三地的贸易,郑大夫难道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方文博推了推眼镜,说道。 郑绳被方文博一套义正词严的说词唬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方文博笑了笑,看向丰见真良。 丰见真良接话道:“方专员的话,言之有理,我八重山与琉球一样,都是岛国,深受海寇袭扰,若能签订一份剿寇互信盟约,各方互设联络处,共同打击海盗,于国于民都是好事。” “方……方专员,此等大事,非我能做主,此事,我还需报于国王。”郑绳不敢擅自做主。 方文博并不着急:“无妨,你先报于琉球国王,我等在此恭候佳音。” 郑绳麻溜地返回首里城王宫,向王世子尚清说明了宋洲的要求。 琉球作为明朝、李朝、倭国的众小弟,何曾受过这样的“礼遇”,简直是何德何能。不止是尚清接受不来,朝中的众臣,以及躲在王宫里养病的国王尚真也同样接受不来。 尚真现在最关心的是宋洲兵什么时候能退走,至于啥剿寇互信盟约,他是不会签的,既然推出世子尚清顶雷,自然不管好事坏事都需世子与大臣冲在前面,为保住自己的名声不受损,这个太上王,尚真坐定了。 朝中的诸大臣商议了一番,觉得签订剿寇互信盟约没啥不好,反正刀已架在脖子上,难道还能说不,若真吃亏了,再去大明爸爸那里告状也不迟。只是一下和八重山地位等同,让众大臣有些膈应。 盟约签订后,宋洲装样子赔偿了炮击中商船与百姓的部分损失,随后在那霸港设立联络处,开始暗中和琉球商人眉来眼去。 八重山紧跟着宋洲,也在那霸港设立了联络处,偷偷吸纳流民。 只有琉球君臣觉得一切恢复如常,似乎还觉得那霸港比以往愈加繁荣了。 第四百四十一章 市场开拓(4) 【加更章】 相比琉球国的行动顺利,在中南半岛,宋洲使团想在暹罗开拓市场,建设商馆的请求,首次遭遇碰壁。 暹罗国王叻德沙达要求宋洲断绝对满剌加武器的援助,否则,两果间没有任何商谈的必要。 此时,暹罗正处阿瑜陀耶王朝强盛时期,其都城位于暹罗中部的阿瑜陀耶城(意为“不可战胜之城”)。汉人商贾习惯称阿瑜陀耶城为大城,故阿瑜陀耶王朝又叫大城王朝。 这个时期,暹罗的生产得到大发展,物产丰富,对外贸易不断扩大,华夏史料记载,西元1370年至1643年间,其使节前往明朝朝贡与贸易次数达102次,明朝使者回访也有19次之多。 为牵制msl势力的扩张,早在西元1516年,阿瑜陀耶王朝就与葡萄牙签订了条约,规定葡萄牙人可以在阿瑜陀耶城、丹那沙林、墨吉、六坤等地居住、经商和传j。 因此,暹罗的情况十分复杂。 使团一行人带着无奈,乘坐舰船返回狮城,基层海军军官们听到这个商谈结果,纷纷叫嚣要打到阿瑜陀耶城去。 外务部收到使团的汇报,与果家智库一帮人讨论后,认为当以实际利益出发,不宜武力干涉。 宋洲想打进暹罗,扶持起一个傀儡不是难事,但阿瑜陀耶王朝一旦势微,东面的真腊与西面的东吁王国,可都不是善茬,必定会出兵搅合这趟浑水,到时候,宋洲管是不管? 约翰牛能成为日不落帝国,仰仗的是20万龙虾兵,以及难以统计的仆从军,宋洲现在还难以企及这个高度。除非宋洲现在有足够的兵力,将南洋各果全部征服并加以控制,否则还是要考虑经济账。 没有张良计,还有过墙梯。既然暹罗咄咄逼人,外务部便安排使团一行人分两组,分头前往受暹罗威胁的真腊与北大年素丹国,借着暹罗的“势”,达成宋洲开拓市场的目的。 之前章节曾提到真腊与占城的百年纠葛,后来两边不打了,不是因为仇怨化解,而是各自受到了外部的严重威胁。占城要面对的是崛起不断南下的安南,而真腊要面对的是强盛的暹罗。 14世纪末期至15世纪初期,真腊不断遭受暹罗入侵,吴哥城数度被暹罗军队攻陷。1431年,国王博涅亚将首都迁往斯雷桑托的杜巴桑,但因洪水泛滥,又于1434年迁都到金边。正是在这一时期,吴哥城的地位逐渐下降,地理和政治中心向南转移,真腊由此进入历史中的黑暗时刻。 在人口、思想、制度等方面,阿瑜陀耶城毫无疑问成了该地区的中心,在资源及贸易权上,暹罗比真腊更有优势。好在危难时刻,真腊也出现了一位明君,这就是安赞一世。 西元1494年,安赞起兵争夺其兄王位,失败后到暹罗寻求避难,这一躲就是八年。八年后,安赞在暹罗的支持下,重返真腊。 恰巧此时,在王位争夺战获胜的兄长坦马腊贾因与其父王达摩罗阇互相猜忌,坦马腊贾决定先下手为强,凭借着从呵叻招募来的军队将父王达摩罗阇赶出了都城。 安赞回果后,立即起兵猛攻坦马腊贾,都城内反对坦马腊贾的势力也趁机发难,腹背受敌之下,坦马腊贾仓皇逃往斯雷桑托,在当地建立起新的势力中心与占据金边的安赞进行对抗。 之后,坦马腊贾又被自己亲信的臣子乃坎谋害,被夺了王位,乃坎纠集旧部继续进攻安赞。 这新一轮王位争夺战中,安赞依旧不敌,再次跑到暹罗寻求避难。 “老好人”叻德沙达又助安赞卷土重来,在其帮助下,安赞顺利攻取了旧都吴哥城,并占据了真腊西边的大片领土,与乃坎呈现势均力敌的态势。此后,经过多年的艰苦作战,最终,安赞成功消灭了乃坎势力。 搞笑的事,安赞获得最终胜利的法宝,是绕了一个大弯,从满者伯夷手中买来的三手火器。满者伯夷一边向宋洲寻求火器援助,一边偷偷将这些武器转手贩卖,被宋洲发现后,抓了几个替死鬼交差,直让宋洲无语。 安赞获得大位后,并没有对暹罗感激涕零,反而与其产生间隙,直到两方走向敌对。 本时空低配版“鹰酱”——暹罗几次出兵想给安赞找茬,都被其打了回来。叻德沙达大骂安赞忘恩负义,却又对其无可奈何。 而面对暹罗的强势,安赞虽能组织兵力抵抗,却只有招架之力,同样急需外部支援,宋洲人的到来,无疑给了他一个扭转局面的机会。 金边,王宫,安赞一世以最高礼仪接见了宋洲使者。 双方客套寒暄过后,聊起了正事。 安赞一世神情玩味道:“宋洲商人想来此经商,本王自然欢迎,可允许宋洲在金边设立商馆,两果签订贸易协议,这却没有先例!” 宋洲使者笑道:“宋洲常言先例就是用来打破的,只要殿下同意签订协议,宋洲必然会拿出诚意。” 说完,使者向副手示意,副手急忙拿出一份礼单,呈给安赞一世。 通译接过礼单,在安赞一世耳边轻声翻译。 安赞一世听后,面露笑容道:“宋洲国王的诚意,真是令本王感到惊讶!” 宋洲使者继续加码道:“我宋洲的诚意不仅如此,只要协议签订,宋洲愿为贵国与占城的边境划分,从中协调。如此,殿下便能腾出手,专心对付西面。” 东西两面受敌,是安赞一世最不愿面对的状况,现在占城消停,不代表会永远消停,再加上占城素来与宋洲关系密切,只要宋洲一挑拨,说不定占城就会起兵西进。这样一想,宋洲使者的话既是示好,也是威胁。 安赞一世沉思片刻,充满戒备道:“你们看中了南面那一块岛,本王可以作价卖给你们,至于在金边设立商馆,依本王看就不必了,你们在岛屿上修建商馆即可,反正两地距离也不远。” 安赞一世口中“南面那一块岛”就是后世的富国岛,由于岛上土质一般,在农耕文明时代,这样的海岛价值不大,因此,真腊对此岛的控制并不重视。 见安赞一世态度坚决,宋洲使者只得同意了这个折中建议,双方就贸易的细节展开了进一步商讨。 第四百四十二章 市场开拓(5) 在一路人马前往真腊谈判时,另一队人马也顺利抵达了北大年素丹国。 关于北大年素丹国,13世纪始臣服于暹罗素可泰王朝,继又臣服于阿瑜陀耶王朝。但除朝贡外,该国内务仍独立,每逢暹罗势弱,即行反叛,可谓最耿直的反骨仔。 北大年地处半岛近海平原,据东西航程之要冲(古代海路依靠针路辨别方位,而针路又是以沿岸地形作参考),自古便与华夏、印度有通商往来,汉人流寓此地者甚多。 16世纪以前,华夏的陶瓷器和丝绸,印度的纺织品,以及北大年附近各果的胡椒、黄金等其他土产云集于此,互相交换,造就了当地商业的繁荣。当地商人凭此,将货物输送到爪哇、苏门答那和苏拉威西的望加锡等地,大发其财。 相传,北大年的开果者是一女王,建果时间在1474年前后,由于史料缺失,其民间传说众多。 根据明代张燮《东西洋考》记载:“(北宋神宗)元丰五年,王锡理麻喏复遣使贡方物”,但很快大泥便受到南印度朱罗王朝的入侵,这里的大泥便是指北大年。 又根据成书于1612年的《马来纪年》记载,曾有一个名为koda mahalingai 的宫堡,国王名罗苏梨花门。暹罗王子昭室利盘沙率兵攻陷宫堡,后命堪舆家选择吉地建筑宫殿,堪舆家找到一处海滨吉地,有渔夫茅舍一间,渔夫之子名为大泥,其父人称爸大泥,建城堡名之为北大年。 北大年虽然很早就被暹罗征服,但其与满剌加的来往更为密切,这一点,从信仰上便能看出。 历史上,葡萄牙攻占马六甲城后,满剌加贵族逃到柔佛立果。 北大年王族曾同柔佛素丹国和彭亨素丹国有姻亲关系,但狗血的事,这样的关系反而引来彼此间的不和睦,以致兵戎相见。柔佛苏丹阿都·玛雅·沙曾使王子入赘北大年,并让胞弟入住宫内。后来素丹的胞弟与嫂嫂私通,结果双双被王子杀害,而北大年素丹最后又杀掉了王子女婿,柔佛和北大年因此结下心结。 有关北大年素丹国,最让后世津津乐道的是四女王当政时期(1584-1651),即着名的“绿女王”(1584-1616)、“蓝女王”(1616-1624)、“紫女王”(1624-1635)三姐妹以及紫女王的女儿“黄女王”(1635-1651)。 根据北大年编年史记载,素丹曼祖尔·沙去世后,王位先后由年幼的侄子和幼子****继承,但这两位继承人都相继死于亲族的暗杀,王国的男性后裔死绝。在以商业阶层“奥朗卡亚”为主的贵族集团商议下,决定由曼祖尔·沙的长女继位。这个事件也被明代张燮的《东西洋考》所记载:“万历间,国王病卒,无子,族众争立,国中相诛杀俱尽,乃立其女主为王”。 当所有人以为绿女王是一个可以被操控的傀儡时,这个小女子却展现出了非同寻常的手腕。 绿女王即位后不久,国相起兵谋叛,率5000兵众入宫。结果,被随从抛弃的绿女王非但没有惊慌逃命,反而孤身一人站立在宫门,以无比淡定的容姿盛装迎接国相的军队。据说在被女王翩翩风度和难以形容的威仪震慑后,国相立刻扔掉手中的刀,跪拜在绿女王面前承其合法性,国中正局至此稳定。 绿女王统治手段非常平和,与贵族和大臣们的关系十分融洽。对内,她着力改善民生,整顿各地的水利工程,时时刻刻听取大臣汇报工程的进展。对外,她积极倡导海贸商业,对各果商人一视同仁,还极具商业天赋,曾以私人的身份将钱借贷给欧洲商人。对待暹罗,她表现出了对宗主国的忠诚,避免与周边其他暹罗附庸发生冲突,这成为了北大年得以保持稳定繁荣的基础。正是在绿女王的治下,北大年度过了三十年的黄金时期,国力达到鼎盛。 有一种传奇说法,大名鼎鼎的潮籍海盗林道乾因造炮和御敌有功,得以成为老素丹曼祖尔·沙的驸马,而妻子正是长女绿女王。不管传奇是真是假,从曼祖尔沙死后到绿女王治下的北大年黄金时代,林道乾作为北大年最有实力的汉人港主,确实是活跃过一段时间。 绿女王去世没有留下子嗣,王位先后由其两个妹妹继承。与绿女王继位的情况不同,两个妹妹在继位时均实现了平稳交接,暗示了由于绿女王作为女王的长期治世,使北大年臣民接受了女性继位的现实,女性的继承权逐渐制度化,这在南洋各果中绝对属一朵奇葩。 说回正题,得知宋洲使者到访,北大年素丹选择在北大年城秘密接见使者一行人。 宋洲在马六甲城围城战中的关键作用,让北大年素丹意识到宋洲是股可以引为奥援的重要力量。而北大年素丹国目前仍在明面上臣服于暹罗,正好能成为宋洲商业触角伸入暹罗的桥梁。双方互有所求,各取所需,称得上相得益彰。 “为了不引起必要的麻烦,宋洲会安排一位满剌加商人从中联络,今后,殿下若有所需,尽管向该商人提。”宋洲使者道。 “宋洲的诚意,我已知晓,只是我心中有个疑惑,不知使者能否解答?”北大年素丹询问。 “殿下有何疑惑?”宋洲使者好奇道。 北大年素丹提出最关心的一个问题:“如果我果与暹罗爆发冲突,宋洲会出兵驰援吗?” “宋洲舰船就停泊在狮城,如果殿下有需要,我们可以随时提供支援,另外有一件事,我也不必向殿下隐瞒,在来殿下这里之前,我宋洲的另一路使者已与真腊谈妥,再加上满剌加与暹罗的敌对关系,一张南北夹击暹罗的网已然布置。”宋洲使者有些吹嘘道。 北大年素丹听完翻译,满意地点了点头:“既如此,我愿与宋洲定下条约,加强两果贸易,并欢迎宋洲的代理商人来此经商。最后,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宋洲能派遣舰船,帮助我们剿灭附近海域的海盗。” 宋洲使者险些被北大年素丹的不情之请,吓一跳,得知只是剿灭海盗,他随即满口答应。 第四百四十三章 市场开拓(6) 婆罗洲,神山(京那巴鲁山),黄家土楼。 听完长子的禀报,黄家家主黄宝合面色阴沉。 “爹,您说素丹为何会如此轻易答应与宋洲签订什么贸易条约,难道满者伯夷的事就这样忘了?您贵为渤泥副王,宋洲也不派人与您知会一声,是不是完全没有把我们黄家放在眼里?”黄家长子煽风点火道。 “金银是个好东西,没有金银,哪来达官显贵们穷奢极欲的生活,渤泥与大明相比,实在是太穷,素丹能有什么见识!”黄宝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有些自嘲道,“你爹我虽然是渤泥副王,本地的汉人总兵,可在宋洲那帮前朝遗民眼中,终究连个屁也不是。” 在近代没有发现石油资源前,渤泥只能算个不起眼的穷国,且不在南洋贸易航线上,该国经济以农业为主,盛产龙脑香,百姓“煮海为盐、酿秫为酒”。 宋史中记载:渤泥国在西南大海中,去阇婆四十五日程,去三佛齐四十日程,去占城与麻逸国各三十日程,皆计顺风为则。其国以版为城,城中居者万余人,所统十四州。其王所居屋覆以贝多叶,民舍覆以草。在王左右者为大人。王坐绳床,若出,即大布单坐其上,众舁之,名曰阮囊。战斗者则持刀被甲,甲以铜铸,状若大筒,穿之于身,护其腹背。……其地无麦,有麻稻,又有羊及鸡鱼,无蚕丝,用吉贝花织成布。饮椰子酒。昏聘之资,先以椰子酒,槟榔次之,指环又次之,然后以吉贝布,或量出金银成其礼。丧葬亦有棺敛,以竹为辇,载弃山中。 从这些文字不难看出渤泥是啥生活状态,也难怪黄宝合会认为素丹没有见识。 听到父亲的自嘲,黄家长子愤愤不平:“这帮宋洲的杀坯,且让他们得意一阵!” 黄宝合缓了缓脸色,问道:“除了这些,你还打听到了什么重要消息?” 黄家长子回忆了一会,答道:“除了签订贸易条约,宋洲人还点名购买了一块沿海的沙地,就是那整天冒黑油,并产生毒气的烂地。” “宋洲人说了为何要买那块地没?”黄宝合追问道。 黄家长子摇了摇头:“孩儿也不知!” 黄宝合自言自语道:“可真是古怪,难道这黑油里能炼出金子不成?” 就在黄家父子俩商谈时,一老仆走入书房,通传道:“老爷,石东主留下一封信,不辞而别。” “为何要不辞而别,难道是你招待不周?”黄家长子奇道。 老仆忙解释:“少爷,您可就冤枉小人了,我等下人哪敢怠慢贵客,石东主有心想走,小人也留不住呀。” 黄宝合道:“信呢?” “在这!”老仆赶紧将信递上。 黄宝合拆开信,一目十行看完,说道:“此事与你无关,是石东主要回吕宋处理家事。” 黄家长子轻声嘀咕:“这些人可真有意思,当初喊着誓死不回吕宋,现在又屁颠颠跑回去,真不知所求到底是什么!” 当年,吕宋谈判代表返回玳瑁城,立即按照宋洲的要求开启了轰轰烈烈的改革。一些没有资格入桌的中小地主与商人在这场改革中最受伤,手下的佃农被无条件释放,陈年烂谷的债务被一笔勾销,这让他们上哪说理去。 在组织闹事失败后,那些对改革不满的人带着妻儿与家财,纷纷外逃,不少人因此跑来了婆罗洲神山。 听闻吕宋发生的事情,黄宝合大感庆幸,幸亏当初没上宋洲的贼船。 对于投奔自己的汉人,黄宝合自然是热烈欢迎,他还准备好好看一场闹剧了。 吕宋那边的乱局没持续多久,宋洲海军陆战队随后赶到,很快控制住了局面。面对海军陆战队士兵的火枪刺刀,留在吕宋玳瑁城的汉人只能选择接受现状,吕宋的改革由此才被推行下来。 转眼七年过去,预想中的吕宋大动荡并没有发生,经过改革,吕宋玳瑁城焕发了生机,相比从前,似乎更加繁荣了。 修建扩展的港口码头,新建的学校与医院,不在只是摆设的吕宋总督府(隶属夷州管辖),开辟出的一处处种植园……全都旧貌换新颜,原先的蛋糕不断做大。留下来的商人地主各个笑得合不拢嘴,而那些逃出去的商贾地主在派人了解了吕宋的情况后,各个肠子悔青。识时务的率先返回,顽固的成了孤家寡人,到现在,仍呆在婆罗洲的商贾地主,十不留二。 “派去吕宋的眼线,回消息了没有?”黄宝合放下信笺,向老仆询问。 老仆将听到的消息一股脑说出:“已经有消息了,吕宋当地兴起的种植园目前所种的物种有两样,一种名为油棕树,一种名为橡胶树,那油棕树的果实据说可以用来榨油,而橡胶树收割的树汁是何用途,却无从知晓。据说宋洲人还准备推广甘蔗与烟草,现在在考察种植园位置。” “爹,您这是准备搞种植园吗?”黄家长子听黄宝合安排人手打听这些,大感惊讶道。 黄宝合不疾不徐道:“宋洲人办的,为何为父办不得?” “宋洲人有售卖渠道,能将货物转手,咱家不能比呀!再说什么橡胶树、油棕树,咱听都没听过,怎么种,何时采,如何得知?”黄家长子有心想劝老头打消这个馊主意。 黄宝合固执道:“正因如此,为父才会派人多番打听,探查详情。咱们这没有下金蛋的母鸡,难道就不能借一个吗?” “爹,您的意思是……” “你认为为父从不挽留吕宋之人的去留是为何?” “难道!”黄家长子一副恍然的神情。 见此子还算聪明可教,黄宝合颔首道:“此乃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诡道也!广儿你要记住,人心这东西最难测,纵使以往你待人恩重如山,当他要抛弃你时,会毫不留情。人终究是驱利的,咱家能守住百年家业,不是靠副王、总兵这些名头,而是靠“利”这个字。” “孩儿记住了!”黄家长子郑重应道。 第四百四十四章 市场开拓(7) 说起活跃在南洋的商人团体,绕不开sml商人、马来商人与印度商人,其实还有一类商人很容易被忽视,那就是缅商。 大部分缅商来自缅地南部孟人统治的以白古(后世勃固)为中心的白古王朝,而白古王朝只是纷争不断的缅地众小王国之一。 历史上,缅地完成大一统的王朝有三个,即蒲甘王朝、东吁王朝和贡榜王朝。 蒲甘王朝是古代缅族在缅地建立的一个封建王朝(849年至1287年),共历十五代王。在其最着名的统治者阿奴律陀在位期间(1044年至1077年),蒲甘完成了全缅的第一次统一。 至蒲甘王朝晚期,昏君那罗梯诃波帝暴虐无道,叛乱四起。蒲甘北部的掸人势力盛起,不断南侵蒲甘国。 屋漏偏逢连夜雨,西元1279年,蒙元灭南宋,国力大增。1287年,元兵自云南地区进攻蒲甘国,蒲甘城破,蒲甘国就此成为元朝的藩属,昏君那罗梯诃波帝失去王位,此后的蒲甘国王基本都是元朝傀儡,缅地由此进入大分裂时期。 缅地北部形成掸人统治的以阿瓦城为中心的阿瓦王朝,而南部则形成孟人统治的以白古为中心的白古王朝。从1386年到1425年,两国不断发生冲突,史称“四十年战争”。 除了这两个大国之外,还有东吁、木邦、孟养、孟密、阿拉干等国,其中尤以缅人的东吁最强。掸人统治阿瓦城后,缅人不堪忍受其压迫,纷纷移居东吁,使得东吁国的人口倍增。 值得笔者混字数的是阿瓦、白古、东吁、阿拉干这四个果家。 阿瓦王朝由夺取蒲甘政权的掸人三兄弟的后裔德多明帕耶在阿瓦城建立,故得其名。 阿瓦王朝在建立之初,在国王明吉斯伐修寄执政时(1368年至1400年),兴修水利,大力发展农业,国力日增,连阿拉干也一度成为其附庸。明洪武十六年(1383),阿瓦王明吉斯伐修寄派板南速勒入贡明朝,翌年又遣使入贡,明廷曾授阿瓦王为“缅中宣慰使”。 白古王朝,亦称勃固王朝,是蒲甘王朝瓦解后建立的一个缅地割据政权。下缅地孟族首领伐丽流于1281年在马都八建都为王,1369年迁都于白古,建立了该王朝。 白古王朝辖地地处河流下游,土地肥沃,农业发达,并利用沿海的海运便利,发展起兴盛的海外商业。 东吁国在13世纪时为一小土邦,人口不过3万多人,建果时实力弱小,但其会“苟”。国君明吉逾(1486年至1531年)在位时,东吁便与阿瓦联姻,获得了伊洛瓦底江三角洲这片粮仓作为陪嫁嫁妆,后又转头与强大的白古王朝结盟,牵制住阿瓦王朝的进犯。 等阿瓦和白古两朝打得两败俱伤,1535年,东吁新君莽瑞体见时机成熟,正式出兵。经过几代人不断派军队征讨两朝,东吁王朝由此崛起,完成了缅地一统。 阿拉干王朝是由阿拉干人建立的封建王朝,统治缅地西南沿海一带。阿拉干建果年代可以追溯到西元前。西元11世纪初,阿拉干曾一度臣服蒲甘王朝,直至1287年蒲甘王朝被灭才得以独立。1404年,国王那罗弥迦罗被缅人所逐,后借助孟加拉军队,于1433年在谬汉建立阿拉干王朝。 数百年里,阿拉干和孟加拉的关系都非常密切,其恢复国祚都是依靠孟加拉国王高尔的军队。可当阿拉干强盛时,其王不但受“十二个孟加拉市镇”的朝贡,还一度占领过吉大港。莫卧儿帝国崛起,终才派兵赶走阿拉干人,收复吉大港。 阿拉干人善于航海,吉大港一带的阿拉干水手举世闻名,后来葡萄牙海盗利用其航海技术与之联合,使阿拉干势力大增,搅得孟加拉湾不得安宁。 ~~ 宋洲使者与白古王朝国主频耶兰二世的商谈非常顺利,两果的贸易条约很快签订。 频耶兰二世急需宋洲质优价廉的武器支援,用以防卫阿瓦王朝的来犯。而宋洲也需缅地的柚木、棉花、硝石、金银玉石以及消费市场,两者有互补性。 签订完合约,接下来是商馆的选址。 按之前的习惯,商馆应定在白古王朝都城白古城,不过外务部却单独提出了一个地点,派使团一行人顺道前往实地考察。 “这里就是锡里安?”宋洲使者向陪同而来的白古王朝官员确认道。 “是的,这里就是锡里安,贵方真打算在此修建商馆?”白古王朝官员心里同样觉得纳闷。 说锡里安这个地名,可能有人不熟,但说道“沙廉”,想必……额,还是会有人不熟。 沙廉位于仰光河左岸,与后世右岸的仰光隔河相望。 历史上,沙廉这片土地曾存在过由葡萄牙佣兵头领菲利浦·德·布里托建起的——只被葡萄牙王室承认的——沙廉王国。 1605年,沙廉海岸爆发了沙廉之战,占据沙廉的菲利浦·德·布里托击败了自己的雇主阿拉干的讨伐军。1613年,东吁王朝国主阿那毕隆在沙廉围攻战中攻破沙廉,擒杀了布里托。1755年至1756年的丹林之战,贡榜王朝国君雍籍牙击败了孟人和法国东印度公司的联合军队,攻取了沙廉。 从这些史料看,不知这沙廉该被称为风水之地,还是是否之地。 一行人站在一条大河河岸,河上有几艘渔船经过,远处是村落里的袅袅炊烟。 使团副手查看完环境,走来说道:“此地除了有些荒僻,水运条件很不错,今后可以在这里修建码头,我们的来往于印度地区与旧港的运输船也能在此休整补给。” 几人商量一阵,宋洲使者与白古王朝官员道:“我们打算买下这片土地,还有劳您回去向殿下禀报。” 白古王朝官员意味深长的笑道:“既然阁下已做决定,我自然会与殿下通禀,今后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请直言,我家族里正有人经商,说不定能与贵方进行合作。” 宋洲使者会意,忙不迭道:“好说,好说,宋洲急需商品代理者,关于合作,随时可谈。” 第四百四十五章 市场开拓(8) 锡兰,月港特别行政区,大月港(后世韦利格默)。 大批活跃在印度地区的宋洲商人接到通知,命其在八月底赶到大月港参加一场重要会议。 这场会议由外务部与商务部联合举办,其规格,可见一斑。 商人们虽然感到费解,但也不敢造次,纷纷老老实实地乘船来到会议举办地。 “何兄,好久不见,你在第乌岛生意经营的如何?” “一般一般,勉强度日。邝老弟,你在那加尔各答闯得怎样?” “自不能与何兄比,何兄乘船回来,前呼后拥,侍从成群,风光得紧呀!” “呵呵,都让邝老弟瞧见了,实不相瞒,我刚在第乌岛纳了一房小妾,那些侍从都是小妾的陪嫁仆人。” “何兄不光生意红火,这桃花运也是让人羡慕!” “哪有什么桃花运,都是生意需要,如今你我这般身份,想纳几房妾室,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何兄所言极是,对了,这次外务部官员召咱们来开会,是为了何事,难道是要提高棉花的收购价不成?” “我也无从知晓。” 相熟的两位商贾边说边往前走,很快通过了海关检查。出海关大楼,一排由官府安排的马车正在路边等候,两人出示了自己的邀请函,随即登上同一辆马车。 马车沿着广阔的水泥路行驶,道路两旁,椰树成林,一栋栋修得极具异域特色的豪宅,点缀于园林间,显得恬静淡雅。 这些年,大月港的商业潜能得到开发,不少来往于印度各地的宋洲富商都在大月港置办了一套宅院,以供落脚之用。而随着“房地产”的开发,配套设施建起,原本就具有旅游胜地特性的大月港,更是风景优美,让人流连忘返。 车辆穿过住宅区,来到热闹的集市,速度减缓,一群来自康提王国的达官显贵正在各大商店里买买买。 话说康提王国联手宋洲攻灭科提王国后,厉兵秣马,挥师北上,准备消灭最后割据北方的贾夫纳王国。 有宋洲支援的火枪火炮在手,康提军队依然表现得非常拉胯,这场北伐之战断断续续打了12年,贾夫纳王国被搞得财力不济,最终才无奈选择投降。 经此一战,康提王国自巴拉格勒姆巴呼六世之后,再一次完成了锡兰岛一统,满朝君臣欢心鼓舞,年轻的康提国王开始自称巴拉格勒姆巴呼九世,并以“圣主”自居。 人一旦暴富,很容易认不清现实,巴拉格勒姆巴呼九世就是典型的这种暴富心态。 康提王国自身的定都问题以及原先的科提王国投降派贵族没有得到清算,内部本就不稳,巴拉格勒姆巴呼九世却不与任何大臣商量,突然宣布要撕毁与宋洲的盟约,收回割让给宋洲的土地。 宋洲得到这个情报,第三天就把军舰开到了科提城外海,而原先的科提王国投降派贵族也在这时蠢蠢欲动,好不容易取得的团结局面眼看便要分崩离析,巴拉格勒姆巴呼九世无奈只能甩锅给老臣,言自己是受奸臣蛊惑,最后带着礼物,亲自去给宋洲赔礼道歉,这场风波才得以化解。 自此,巴拉格勒姆巴呼九世再也不提毁盟之事,安心住在康提城做他的“圣主”,而科提城则成了投降派的大本营,一帮与宋洲合作的贵族挣得本满钵满,生活日益奢靡。 “我等在外面奔波,却不想有些商机就在家门口。”何姓商人看着窗外康提王国的达官显贵成匹成匹的购买昂贵的台南丝绸,不禁微微吃惊。 邝姓商人笑道:“商机随时都有,只看我们能不能发现,何兄现在吃着西瓜,何必要为丢了芝麻之事,庸人自扰。” “还是邝老弟看得比我透彻,见笑见笑了!”何姓商人讪讪一笑道。 ~~ 大月港的会议在九月初三举行,承办棉花收购的宋洲商人悉数到场。 这场会议由商务部驻大月港的洪专员主持,在会议上,洪专员着重提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延伸在印度地区的棉花收购线,要求各大商人培植当地的小收购商,形成一张紧密的商业网,为此,各个纺织公司会适当提高棉花收购价,让利补贴给各大商人。 第二件,是利用不断扩展的商业网,将旧港生产的低档棉布返销印度各地。 当众人听到洪专员报出的低档棉布规制与价格时,会场瞬间“炸锅”。 “这个价,一匹布还能挣到什么钱?” “就是,比当地妇人织的布还要低五个铜子,人家是自产自销,咱们生产的布要包括运费与人工成本等费用,若是按这个价格卖,不得卖多少亏多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 “静一静,静一静!”洪专员喊道。 待议论停止,洪专员才道:“诸位做生意都希望少投资,快回本,然后躺着挣钱,在我看来这样的想法虽是人之常情,却没有大格局。” “不知专员所言的大格局是指什么?”有商人捧哏道。 “我所言的大格局便是垄断,当我们以低价挤垮所有竞争对手,那整个市场就是我们说了算。现在诸位收购棉花为何会遇到困难,还不是因为当地的妇女手工搓纱织布仍有利可图,一旦我们将这些妇人挤出市场,买棉花的是我们,卖棉布的也是我们,届时,那些土邦地主还不得求爷爷告奶奶的找诸位。”洪专员说完,商人们全都笑了起来。 “想完全将妇人的手工布挤出市场,恐怕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一商人底气不足道, “请诸位放心,为了这场贸易战,商务部已经筹划了许久,我有信心在两年内使90%的手工布淘汰出市场。” 听到洪专员报出时间限制,众商人全都齐齐吸了一口凉气,花两年时间不停砸钱,这得有多大的魄力,需耗费多少银子,看来这次官府是打算真刀真枪上了。 “诸位心里有了底,下去后,只管按要求去做,文有我们兜底,武有军舰护驾,能在这次机会中挣多挣少,全凭诸位的本事。”洪专员最后鼓劲道。 第四百四十六章 市场开拓(9) 新世界42年,西元1521年,十一月上旬。 外务部派遣的最后一批使团搭乘三艘商船组成的船队,趁冬季印度洋东北季风起,前往了位于马……马穆鲁克已经没了,现在是奥斯曼帝国的苏伊士港。 关于马穆鲁克为啥会灭亡,之前章节也分析过原因,无非是外部有强敌,内部腐朽不堪。尽管宋洲向马穆鲁克输送过二手船只与火枪火炮,试图减缓其衰败,但依然阻挡不了马穆鲁克作大死的基因。 西元1516年,被称为“冷酷的塞利姆”——奥斯曼帝国素丹塞利姆一世率兵东征,可没有人知道塞利姆一世这次东征的目标究竟是萨非王朝,还是马穆鲁克王朝。 当塞利姆率军到达叙利亚北部的阿勒颇时,马穆鲁克王朝素丹坎苏·古里同样带兵不请自来,似乎准备往枪口上撞。 坎苏·古里之所以带兵前来,原因是收到了手下叙利亚总督哈亚尔·巴克的书信。信中,哈亚尔·巴克言萨非王朝素丹伊斯玛仪一世亲率大军攻入了奥斯曼帝国领土。 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道理,坎苏·古里带兵前来,是想趁乱捞点好处,最不济也要武力威慑住奥斯曼或者萨非王朝,让他们别打自己地盘的主意。 令坎苏·古里没想到的事,这全是塞利姆一世的计策,写信的哈亚尔·巴克早就被收买。坎苏·古里带兵而来的行为正好让塞利姆一世找到了攻打马穆鲁克的借口。塞利姆一世视坎苏·古里为挑衅,说他是支持伊斯玛仪一世的异端。 被蒙在鼓里的坎苏·古里急忙派出使者想与塞利姆一世讲和,结果使者被塞利姆直接斩了。 就这样一场大战在所难免,双方摆开架势,于1516年8月24日,在达比克草原展开较量。 奥斯曼一方有6万兵力,配有火枪火炮。马穆鲁克一方有8万兵力,以传统骑兵、步兵为主(有说双方兵力都在3万左右)。感觉“优势在我”的坎苏·古里亲率骑兵英勇冲锋,不想中了对方的诱敌深入之计。奥斯曼军队先是连连撤退,但随后突然亮出了大炮和火枪。在枪炮的打击下,马穆鲁克骑兵损失惨重。 情况危机,坎苏·古里急命哈亚尔·巴克率骑兵从后方包抄,不想“反骨仔”哈亚尔·巴克不仅自己跑路,还把剩下的步兵全部带走。 马穆鲁克大军因此惨败,一把年纪的坎苏·古里中风而死(有说战死)。奥斯曼军队乘胜追击,一股攻入阿勒颇城,俘虏了城中的一批王公大臣,连傀儡哈里发穆塔瓦基勒也被俘虏,奥斯曼军队顺利占领了整个叙利亚。 取得大胜后,塞利姆一世立即写信给留守开罗的马穆鲁克大将军图曼贝伊,说穆塔瓦基勒已宣誓效忠自己,如果你能识时务,宣誓效忠,那么你便能继任马穆鲁克素丹,不过前提需要向奥斯曼称臣纳贡。 图曼贝伊断然拒绝向奥斯曼帝国俯首帖耳,旋即自称素丹,组建新军,从买来的宋洲船上卸下了大炮,又从威尼斯人手上紧急买来了一批火炮与火枪,积极应战。 塞利姆一世在叙利亚等待了一阵海上援军,当援军抵达后,他立刻挥师南下,向开罗进发。 1517年1月23日,塞利姆一世和图曼贝伊各自率领的军队在开罗附近的里达尼亚展开大战。 图曼贝伊事先把火炮安在了壕沟和栅栏后面,还给部分士兵配上了火枪,但这些火器新兵无论从数量,还是使用熟练程度,都与奥斯曼军差距太大。而且马穆鲁克组建的新军大部分都是新兵,很多都没上过战场,其结局可想而知。 奥斯曼军队虽然取得大胜,但图曼贝伊凭借个人悍勇,硬生生带领自己的亲卫队冲入奥斯曼大营,一鼓作气杀到了塞利姆一世居住的帐篷附近,可惜没找到塞利姆本尊,奥斯曼的大维齐尔息南·巴夏不幸躺枪。杀入敌营后,图曼贝伊仍有余力逃脱,令塞利姆一世都不得不钦佩。 翌日,塞利姆一世派出一支先锋军进入开罗,结果中了埋伏,被图曼贝伊歼灭。 不再轻敌的塞利姆一世亲率大军来攻,图曼贝伊率领残余势力顽强抵抗了两个来月,却无援军救援,最终战败被俘,被吊死在开罗的中央广场。马穆鲁克王朝就此宣告灭亡,其在北非与中东的领土成为了奥斯曼帝国的一部分。 横跨亚非两洲的马穆鲁克王朝其灭亡时间仅用了一年,直让人感觉匪夷所思,被分封到各地的埃米尔们,其见风使舵能力令人叹服,毕竟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马穆鲁克王朝虽然终结,但为数众多的马穆鲁克变节势力仍然残存了下来,这些埃米尔摇身一变,瞬间效忠起他们的新主人——奥斯曼素丹。而对实质统治埃及毫无兴趣的塞利姆一世对埃及的行政系统并没有做实质上的改变。那些拥有本土优势的马穆鲁克又再度快速掘起,完全不了解埃及当地政治的奥斯曼地方提督往往很快就在政治舞台中被边缘化,马穆鲁克再度成为埃及实质的统治阶层。因此,当时的埃及几乎不像是奥斯曼帝国的领土,反倒像是个“马穆鲁克藩国”。 马穆鲁克残存势力的存在,对宋洲而言并不是坏事,从前铺就的关系网依然能用,这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有时候,你拿钱却找不到能走通关系的人,那才是真正的窘迫。 船队历经两个多月的海上颠簸,小心避开了葡萄牙的武装商船,终于平安抵达苏伊士港。 宋洲使团一行人刚下船,一个大腹便便,留着满脸络腮胡的商人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双方见礼寒暄,名叫扎维埃·安迪耶布的当地商人随即带领众人前往其居所。 安迪耶布感慨道:“到目前为此,你们是第一批来到苏伊士港的宋洲人,能接待你们这些贵客,真是让我感到荣幸!” 宋洲使者客套道:“我们是第一批,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批,宋洲万分期待与本地埃米尔们开展因战争而中断的海上贸易。” “你们的到来,我会通知上面,在此之前,还有一位贵人想与你们单独一见。”安迪耶布故作神秘道。 第四百四十七章 市场开拓(完) 扎维埃·安迪耶布的口风很紧,宋洲使者几次套话都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因此,只好耐心等待与贵人的会见。 使团一行人当夜入住在安迪耶布的豪华宅邸,不起眼的土坯房前,种着几株珍贵的绿植,房内的家具地毯都价值不菲。 晚餐是当地特色的烤骆驼与烤羊,风味独特,让使团众人颇感新奇。 “可惜没有珍贵的香料点缀,再完美的食材也终究少了一点滋味。”安迪耶布充满遗憾道。 自从葡萄牙人控制了香料群岛后,从埃及中转的香料贸易直接减少了八成,从前在当地,香料贵比黄金,现在已升级为硬黄金了。 精明的安迪耶布话里话外都是希望宋洲开通对埃及的贸易后,能将香料这块“蛋糕”全部交给自己代理。 宋洲对香料贸易向来不热衷,不是因为其贸易利润不丰厚,而是这项贸易并不能带动工业的发展。与纺织业相比,纺织业上游带动了煤炭、钢铁,下游带动了印染、成衣设计与制造,中间联动着机器化推广,形成的是整个产业链。 宋洲使者打着哈哈,话题很快从香料贸易转移到了埃及的风土人情上。 十二月末的苏伊士港,白天阳光明媚,夜晚却有些寒意,夹杂着咸气的冷风从南北两个方向吹来,让人无处躲藏,冷得直打哆嗦。 离苏伊士港不到100公里便是地中海,这点陆上距离却成为了一道天堑,由此改变了人类的历史进程,也是件神奇的事。 第二天一早,使团众人乘坐安迪耶布旗下的骆驼队正式向开罗进发。穿过一片沙漠地,步入众人眼帘的是尼罗河三角洲发达的农业。 尼罗河三角洲以开罗为顶点,西至亚历山大港,东到后世塞得港,海岸线绵延230千米,面积约2.4万平方公里,是世界上最大的三角洲之一。该河口绿洲地势低平,土壤肥沃,河网纵横,渠道密布,集中了埃及大部分耕地。当地气候炎热干燥,光照强,水源充足,灌溉农业发达,若不然也不会发祥出古老的埃及文明。 骆驼队不紧不慢地赶了三天路,终于平安抵达了开罗城。 在城中沐浴更衣,休息了一晚,翌日,安迪耶布就带着宋洲使者前往了贵人的官邸。 安迪耶布口中的贵人名叫阿尔基迪特·希南尼,他既是埃及提督的辅佐亲信,也是奥斯曼精通营造方面的官员,与帕尔加勒·易卜拉欣帕夏私交甚密。 现今的奥斯曼素丹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苏莱曼大帝。这位苏莱曼大帝于1520年9月其父塞利姆一世病逝后继位,1566年9月远征匈牙利时去世,其在位时间与明朝嘉靖帝(1521年5月至1566年12月)大致相同。 苏莱曼7岁时,被送往帝都伊斯坦布尔托普卡珀宫的皇家学校学习历史、文学、神学和兵法。这段学涯中,苏莱曼与一名奴隶结下友谊,这名奴隶日后成为了苏莱曼最信任的顾问之一,并出任奥斯曼帝国的大维齐尔(相当于丞相)。而这名奴隶便是帕尔加勒·易卜拉欣。 经安迪耶布从中介绍,双方行礼寒暄。 宋洲使者打量着希南尼,见其身材高挑,面容硬朗瘦削、鹰钩鼻,留着一簇小胡子和少许胡须,尽管容貌略显沧桑,但他的眼神却神采奕奕。 与此同时,阿尔基迪特·希南尼也在打量宋洲使者,他对面前这个说得一口流利阿拉伯语的东方人充满好奇。 “我对神秘的东方亦有所耳闻,贵国不远千里,派使者为贸易而来,奥斯曼对此异常欢迎!”希南尼开口道。 奥斯曼打败马穆鲁克,不光继承了后者的广大领土,还有重要的商业利益。从前奥斯曼的敌人是威尼斯,现在已变为神圣罗马帝国与绕过好望角,进行航海贸易的葡萄牙。 希南尼先是力邀宋洲共同对付葡萄牙人,被宋洲使者婉拒后,他又提出希望宋洲派遣船匠来埃及亚历山大港建造船厂。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奥斯曼在收缴马穆鲁克留下的武器装备时,发现一批铸铁(钢)炮与战船十分精良,询问俘虏一番后才得知,这些装备都是从东方一个名为“宋洲王国”的果家购买,这于是引起了素丹的兴趣。 奥斯曼虽然能在陆地称雄,但其海军一直很拉胯,后来能打败西班牙地中海舰队,靠的还是收编的巴巴罗萨海盗。 在来埃及前,外务部对与奥斯曼接触有过预案,在武器装备方面支援奥斯曼帝国,果家智库的阴谋家们非常积极。 因此,对于希南尼所提的在亚历山大港建造船厂之事,宋洲使者表示自家造船厂也缺人,不如奥斯曼派学徒去旧港学习,反正造船所需的木料在南洋购买,运送到埃及阴干也需要几年时间,两者并不冲突。 除了造船合作外,对于宋洲廉价的火枪火炮,希南尼同样希望能进行采购。 与阿尔基迪特·希南尼的商谈持续了两天,双方达成了一个初步的意见,只等明年执行时,再进一步磋商。作为回报,宋洲使者拿到了由埃及提督签发的允许宋洲在苏伊士建设商馆的公文,算是先得头筹。 向希南尼告别后,使团一行人由安迪耶布引领,分别拜访了各地的原马穆鲁克埃米尔,并赠送了厚重的礼物。 宋洲人的突然拜访,让埃米尔们非常高兴,听闻宋洲会在苏伊士开设商馆,这些人纷纷表示届时会安排手下的商旅去给商馆捧场。 有一件事令使团众人隐隐感到不安,部分埃米尔希望宋洲能在明年紧急送来一批武器,为此,他们愿意先支付三成定金。无端端买枪买炮,这是要作大死。 历史上,西元1524年,易卜拉欣的政敌阿纳维特·艾哈迈德帕夏因怨恨苏莱曼大帝没有册封他为大维齐,而是将这个位子赏给了易卜拉欣,于是偷偷赶赴埃及,煽动投降了数年的马穆鲁克贵族作乱。 宋洲使团主使听到手下人的汇报,立即向安迪耶布说明了此事。 安迪耶布对此没感到多么惊讶,反而老神在在的表示,自己始终会站在胜利者一边。 面对当地的复杂局面,使团主使认为是该提议启动“猎人”在奥斯曼的潜伏计划了。 第四百四十八章 小火轮(上) 新世界43年,西元1522年,五月。 黑龙江入海口,黑龙口堡(后世庙街附近)。 老机修工庄师傅坐在一张松木椅上,一边吧嗒抽着旱烟,一边指点几个徒弟摆弄着一台报废的蒸汽机。 称庄师傅为老机修工,其实有些名不副实,庄师傅从接触蒸汽“大铁牛”到出师只用了两年时间,勉强称得上粗通门道。 “都给我好好记住机器的内部结构,等你们把这台机器玩明白,也就可以出师了。”庄师傅唠叨道。 十六岁的小勺子学得最为认真,但凡遇到不懂的地方,他便急得直挠脸,今日这一堂课学了半截,他脸上已被机油涂成了花猫。 其他学徒瞧见小勺子的大花脸,全都捂嘴偷笑,只有小勺子不自知。 “庄师傅!庄师傅!”维修房外,忽然有人喊。 “在这!”庄师傅连忙应了声,快步走出,与那人说了几句,随后返回房间。 “大熊,还有……”庄师傅望了一圈,一眼看到了满脸机油的小勺子,“还有小勺子,你们俩跟着我出一趟外差。” 一听要跑外差,其他学徒纷纷露出了羡慕的眼神,闷在黑龙口堡呆了整个冬天,谁不想出去走走。 师徒三人接到任务,不敢耽搁,匆匆收拾好行囊,带上工具与备件,乘小火轮赶往上游棱堡,紧急抢修出现故障的蒸汽船。 小火轮是黑龙江守备营士兵对这种载重只有百来吨的蒸汽船的俗称,由于此船航行时,烧煤冒烟,因此就有了这个形象生动的名称。 随着本土蒸汽船的建造,其成套技术在海外各地迅速推广。属内河,极受风力与河流流向影响的黑龙江流域对船运需求巨大,蒸汽船的出现大大缓解了当地的运输压力。 这些年,在济州总督府与果防部的支持下,宋洲在黑龙江流域的棱堡建设按照每两年一堡的速度向上游推进。 从新世界30年到如今已过去十来年,宋洲在明朝废弃的卫所基础上修建起了奴儿堡(原奴儿干都司驻地)、弗朵堡(原弗朵河卫)、卜鲁兀堡(原卜鲁兀卫)、扎岭堡(原扎岭卫)、友帖堡(原友帖卫)、撒儿忽堡(原撒儿忽卫)、喜申堡(原喜申卫),共七座棱堡。 为解决煤炭的需要,宋洲还对库页岛南部进行了一定开发,在后世沙赫乔尔斯克海港附近建立了一座煤炭存储点,雇用岛上土着挖掘不远处的露天煤矿(松采夫斯基露天采矿场)。 这次蒸汽船出现故障的地点位于喜申堡上游,正在修建的乞勒尼堡(原乞勒尼卫)附近,与黑龙口堡直线距离近700公里。 师徒三人紧赶慢赶,在第三天抵达了喜申堡。 赶巧的事,故障蒸汽船借着水流之力,同样漂到了喜申堡附近。 经驻守喜申堡的士兵领路,师徒三人来到了趴窝的蒸汽船前。此时,船上除了船头与两个船员外,其他人都前往了喜申堡。 “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老庄盼来了!”船头瞧着一脸苦瓜样的庄师傅,忍不住哈哈大笑。 庄师傅没好气道:“不是我说你老张,出发前,不是给所有船做了检查吗,怎么这次发生故障的又是你的船!”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机器要出现故障,难道我还能拦住不成!”张船头拿出舍不得抽的金丝雀,给众人一一散烟。 小勺子本不想接,在庄师傅的眼神示意下,他只是小心翼翼将散烟收进上衣荷包。 吹牛打屁完,庄师傅随即检查起机器,两个徒弟站在一旁,为其打下手。 捣腾了一阵,庄师傅一共发现了三处故障点:“老张,这次故障有些复杂,有一样零件,我没有备齐。” 张船头眉头不由得皱起:“那怎么办?这耽搁一天,我船上所有人就得少一天收入,老庄你可得为我想想办法。” 庄师傅叼着烟道:“你要埋怨,就该埋怨济州机械厂的那帮龟孙,他们加工的这批零件太次,若用的是本土生产的零件,哪会出现这样的问题。我现在给你两个解决方案,一个是看能不能在喜申堡找铁匠打造临时备件,另一个就是你再等我派人回黑龙口堡取备件。” “都要耽搁功夫,你赶紧派人回去取,再把零件拆下来,我去喜申堡打听打听,看谁能做。”张船头赶忙说道。 庄师傅回头看了眼自己的两个徒弟,向大徒弟吩咐:“大熊,辛苦你跑一趟,去取两套013号备件过来。” “是师傅!”大熊应了声,与领路士兵说了几句,随后借马离开。 庄师傅又让小勺子搭手,快速拆起零件。 见师徒两人配合默契,短短半个小时的功夫就把损坏的部件拆除,张船头忍不住夸赞道:“老庄,你这又培养了一个好徒弟呀!” 庄师傅有些得意道:“呵呵,名师出高徒嘛,你别嫉妒就成!小勺子,你陪张船长走一趟,零件规格都记得吗?” “记得!”小勺子木楞的答道。 张船头有些不放心道:“怎么,老庄,你不陪我走一遭?” 庄师傅催促道:“我又不是你家陪嫁丫鬟,啥事都要陪着你,你赶紧拿着零件去办正事,别浪费时间!” 张船头气得翻了个白眼,与小勺子,还有士兵,一道返回喜申堡。 黑龙口堡之后修建的七座棱堡规模有大有小,其中喜申堡算是较大的一座。 永乐八年(1410年)十一月,乞烈迷首领干塔奴等上京师朝贡,朝廷以其居地置喜申卫,命干塔奴为指挥佥事。其治所就在后世伯力一带。 喜申堡自身堡垒规模不大,但聚集而来的土着部落却很多,经过宋洲农业人员的指导,当地土着已能在开垦的农田里种植小麦、燕麦、大麦、大豆等农作物,并蓄养马匹、驯鹿等牲畜。 种植业的推广使得当地土着在满足自给自足的前提下,还能为周围的棱堡提供粮食补给。而宋洲运来的烈酒、食盐、铁器、呢绒布以及各类生活日用品,又刺激了当地的商品经济发展。周边的野人女真虎尔哈部与瓦尔喀部,甚至更远的海西女真部落都会在每年夏季跑来交易。 第四百四十九章 小火轮(下) 喜申堡的铁匠铺只有一家,由从济州岛移居过来的李朝人所开,铺里主要经营冷兵器打制。 老铁匠瞧着小勺子带来的机器零件,直摇头,表示这么精细的活,自己没做过。 “价钱好商量,只要能打出合格的零件,我愿意付三倍的工钱!”张船头有些肉痛道。 “这位贵客,不是我不想帮忙,实在是手艺不到家,干不了这样的精细活!”老铁匠实话实说道。 见老铁匠这么讲,张船头心里犯了难。 一直闷不做声的小勺子这时开口道:“只要能打出大致样式就行,细节加工,我能自己做!” 需要人工打制的是一个连动轴,幸亏现在的蒸汽机还很糙,不然人工仿制很难做到精密。 张船头对小勺子刮目相看了一眼,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道:“就按他的要求做,三倍工钱,我照付!” 老铁匠见两人态度坚决,只得叫来自己的长子,叮嘱其按客人的要求办事。 没过多久,铁匠铺里便传来了“叮叮咚咚”的敲击声。 小勺子直直站在火炉旁,全神贯注地盯着年轻铁匠的动作,时不时会提醒一些细节。 张船头百无聊赖地找了张小木凳坐下,一边抽着烟,一边耐心等待。 铁匠铺外,人来人往,牵着马匹或驯鹿的土着商队时不时在铺前驻足。 拥有一把趁手的宝刀是勇士们在冰天雪地中赖以求生的倚仗,因此,这些人对量身打制兵器毫不吝啬,往往豪掷金沙金豆。 打南面来的一支商队,采购完物资,轻车熟路地来到铁匠铺。 商队领头吆喝着,与老铁匠询问自己去年定制的武器有没有打好。瞧熟客登门,老铁匠急忙上前热情招呼。 一看上去面容些许稚嫩的少年人向领头阿爷央求购买随身武器不成,生起闷气,自顾自地在铺里逛了起来。 无意间,他瞧见小勺子与铁匠儿子围着一件古怪的铁器敲敲打打,不免心中勾起好奇。 “唉,小伙计,你们在打制什么兵器?”少年人问。 小勺子不知是没听懂他的问话,还是根本就不想理会,竟头也不回,直接视少年人为空气。 少年人哪受过这么的“礼遇”,见小勺子不说,他偏要缠着对方问个不停。 小勺子从自己工作包中取出一把铁尺,拿起还有些发烫的零件量了量,对铁匠儿子道:“还不行,需要继续打!” “小子,原来你不是哑巴呀!本大爷问你话,你为何不回答,快给我说说,你们在干嘛?”少年人听小勺子开口,一脸兴奋道。 小勺子依旧不理不睬,这让少年人十分生气。 “我叫海雕,我阿爸是部落的首领,在我们部落还没人敢轻视我,你是第一个,我要和你比试,你敢不敢接受?”少年人拦在小勺子前面挑衅道。 张船头瞅见动静,走来询问:“怎么回事,小邵,你和他认识?” “叽叽喳喳的,吵得我耳朵疼,我才不认识这种毛头小子了!”小勺子冷着脸道。 海雕半懂不懂的听着小勺子与叼着烟的陌生中年人交谈,瞧中年人衣着迥异,兴许是个宋洲人,他不由得发憷起来。 “你找小邵有事?”张船头转头问。 未等海雕回答,却听商队领头再喊海雕的名字。 “小子,我记住你了!”海雕怂胆不怂人,走之前还不忘撂下狠话。 看少年人跟着商队离开,张船头并未将刚刚发生的事放在心上。 铺外街道,海雕走在商队领头身后,有些不高兴道:“阿爷,我们是现在回部落吗?” 商队领头摇头:“不急,我还要去拜会一下这里的宋洲长官,感谢他对我部落的仁慈!” “阿爷,我们为何要对宋洲人异常尊敬?”海雕不解道。 商队领头想了想,答道:“因为现在宋洲是这片土地的最大规矩。” 黑龙江守备营自成立以来,陆续吸纳了近千名女真勇士,使得守备营兵力达到10个连。刨除驻守棱堡的兵力外,黑龙江守备营能随时调动超过500人的部队作战,这对东北这片土地而言是股不可小觑的力量,要知道后世哥萨克入侵远东也只有2000人的规模。 宋洲管理东北这片土地除了军事威压,另外就是经济控制,后者的影响润物细无声,却更为有效。至少目前看来,许多土着部落已离不开宋洲提供的物资而独立生活。 “规矩”这个词对海雕这样年纪的少年人来讲,还有些难以理解,他只是点了点头,努力将阿爷的话记在了心里。 翌日一早,商队领头带着几个族人在棱堡门前等待。 恰巧,小勺子带着半成品零件与从铁匠铺借来的圆磨石,也来到城门口,准备去棱堡里的磨坊借蒸汽机的动力一用。 站在族人队伍中的海雕一眼看到昨日不识抬举的小勺子,不自觉地仰起头,轻哼了一声。 小勺子像是看傻子一般,扫过海雕等人,随后向把守城门的士兵说明来意,在核对完身份后,小勺子被迅速放行。 这一幕,让少年人海雕看得又惊又气。 相熟的驻守喜申堡最高军官走至商队领头面前,说道:“我们守备营的谢勋谢营长正好在此,这次由他亲自接见你们。” 商队领头不太理解宋洲的官位称呼,道了声谢过将军,急忙送上猎来的一张上好海狸皮。 军官没有推辞,收下见面礼后,领着一行人进入棱堡。 完成最后的拜会,得到传说中的宋洲高官保证会继续公平买卖的承诺,商队一行人这才高高兴兴地离开喜申堡,返回部落, 只是他们没有察觉,有双眼睛一直在悄悄盯着他们。 小火轮经庄师傅与徒弟小勺子的全力抢修,终于恢复运行。 听到张船头对小勺子的夸赞,庄师傅嘴上没讲,心里却颇为得意,他准备找机会推荐小勺子去济州机械厂继续进修,自己的手艺有限,不能耽误这块璞玉。 吐着黑烟的小火轮重新在河上畅行,小勺子站在船头,第三次看到了岸上路过的那个对自己不爽,却又无可奈何的少年人海雕。 这一次,他还故意向海雕做了个鬼脸,海雕被气得嗷嗷叫,恨不得立即驾马冲入河中。 第四百五十章 宋洲的规矩(上) 喜申堡,一间办公室内。 黑龙江守备营营长谢勋正和驻守该堡的第八连连长与副连长开小会。 谢勋关心道:“我这次来,主要是为视察乞勒尼堡的建设进度,你们这边动员前往乞勒尼堡驻扎的人员情况如何?” 乞勒尼堡,原旧址是乞勒尼卫,明永乐七年(1409年)置,治所在后世抚远县西喜鲁林古城。 第八连连长介绍道:“已做通62户百姓的工作,等棱堡建成,我就立即派人将他们护送过去。” 谢勋点了点头:“62户远远不够!其他棱堡,我也会通知他们动员,但你们喜申堡是主力,最起码要在今年年底前,迁移120户过去,尽快让他们开展农业生产,争取早日实现棱堡的粮食自给。” “明白,我会继续做动员工作。”第八连连长保证道。 两人说完,副连长及时递上了一份物资审核单。 单上纪录着喜申堡与附近各部落的迎来送往,获赠最多的是皮毛,还有诸如狗头金、鹿茸、人参等杂七杂八的礼物,送出最多的是列酒与食盐。这买卖,明显是喜申堡一方占了大便宜。 谢勋看过,确认没有问题,便拿笔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审核单上的物资待长期合作的商人过来,会一股脑收走,换成棱堡所需的物资,如果有结余,则另存进棱堡的小金库,以供用作士兵奖励与守备营调剂之需。 按照果防部的要求,部队私设小金库的行为肯定是不被允许的。但在济州总督府与果防部只提要求,不给资金支援的情况下,黑龙江守备营只能就地想办法,如若不然,啥事都干不成。 本时空,像明朝那样常年养两三百万的军队,绝对属特例。在欧洲,许多果家基本不设常备军,真有战事才会花钱雇佣军队。为何会如此,一来养一支常备军实在太烧钱,二来让手下贵族商人加税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拿海军举例,单说造船成本。明后期大型封舟(450吨以上)的成本,一般在2500两白银以上,越往后,随着造船木料的稀缺,这个价格只增不减。和嘉靖同时期的威尼斯造一艘装载量800吨的商船,要价两万多杜卡特,加武器能达到三万杜卡特。因此,像海军这样的贵军种,不让其吃野草(劫掠),是真的养不起。 宋洲在扩充军队的过程中同样遇到了养军压力。为不增加财政,中枢无奈向果防部妥协,果防部又不得不向各地军队妥协,允许其找野食养肥自己,不给上面添负担,如清剿海盗船不用上交所得,允许截留部分海运公司收益等。所以便有了这样的破例。 小会刚开完,勤务兵急匆匆走近办公室,向谢勋汇报了一个紧急情况,在场的第八连连长与副连长听后,也不由得吃惊。 “立即准备马匹,我要亲自过去看看!”谢勋面色阴沉道。 ~~ 距离喜申堡西南仅三十里的地方,横七竖八躺着一地尸体,从伤口来看,皆是被钝器与箭矢所伤。 作为这次突发事件唯一的幸存者,少年人海雕已被吓得圆脸煞白。 “据这小子讲,他是躲在死人堆里捡回的一条命,商队里的其他人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所有的马匹货物全都被劫走,对方也没有留下任何尸首,看来是早有准备。”侦查班班长道。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谢勋看着脚下的血迹,询问道。 侦查班班长道:“两个小时前,我刚好带队路过这里。那时候,这些人都已经死了,我在周围巡查了一番,发现西面有一队马蹄印,估计对方不少于50人。” 谢勋微微颔首,向跟随而来的士兵吩咐:“就近挖个坑,把人都埋了吧,记住挖深一点,别让野兽把尸体刨出来。” 士兵们接到命令,从马鞍上取下工兵铲,立即干起活。 第八连连长走到谢勋身边,问道:“谢营长,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如果我们还自视新规矩的缔造者,那这件事就不能轻轻放过,敢在我们的地盘撒野,无论是谁,纵使追到天涯海角,我都要把这帮人揪出来,绳之以法。”谢勋面沉如水道。 谢勋的话说到做到,在第五天,他集结了两个连的兵力,携带武器装备与干粮,亲自向西追凶。 西面是野人女真虎尔哈部的范围,虎尔哈部又称库尔喀部,以沿虎尔哈河(今牡丹江)而居,是明中后期三大野人女真部群之一。 想在茫茫的虎尔哈河找到凶手,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谢勋对这一点十分清楚,所以他一路寻索,每遇到一处女真部落,都会让侦查班记下位置,并逼迫该部落出人出马跟随自己追击,以壮声威,趁机扩大宋洲的影响,这才是谢勋的真正目的。 这场行动持续到第三天,终于探查到一个重要的情报,一部落的人曾发现一队人马从自己部落驻地附近经过,那队伍中的一人,该部落里有人认识。 “那人所在的部落,就在这南面,我敢确定!”一身材魁梧的汉子道。 “你叫什么名字?”谢勋目光中带着欣赏道。 “我叫齐布尔格!”汉子应道。 “敢不敢做我先导,随我追击?”谢勋笑问道。 汉子看了眼围观的族人,见他们目光游移,面露畏惧。而面前的宋洲人眼神如炬,自信满满,汉子未作多想,便答应了谢勋的邀请。 见行动顺利,现在倒也不着急,借部落场地,谢勋举行了一场晚宴。 随行人手,抓鱼的抓鱼,打猎的打猎,再加上守备营士兵带来的调料与美酒,众人喝了个痛快。 酒酣之际,谢勋向各部落勇士询问是否还有向明朝朝贡。 “听我祖辈讲,自从大明治所内迁,族中首领跟着南下,我们便再也没有去过京城。” “现在朝贡的路,已被其他女真部落封锁,我们如何敢南下?” 酒壮怂人胆,几杯酒下肚,各部落勇士竹筒倒豆子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勋了解道这个现状后,心中立马有了方略。 第四百五十一章 宋洲的规矩(下) 面对东北地广人稀的现状,宋洲在将其纳入管辖的过程中,还是要两手抓。 一手以水系交通为运输基础,棱堡为控制节点,将部分土着转化为治下的基本盘。另一手对偏远地区采取羁縻正策,恩威并施,用经济手段控制。两手方略执行下来,才能稳固东北,同时产生一定的经济效益。 明朝虽然战略收缩,但昔日的遗泽还在,当地土着部落对明廷的好印象仍未消失,宋洲完全可以李桃代僵,继承明朝的成果。 看到这,也许有人会说想控制东北还不简单,火车铁路一修不就解决了吗? 先不提施工难度,抛开经济效益的空谈,其实都是“耍流氓”。东北现在才多少点人,有多大的运输量,一切靠正府主观去做,财政早晚要垮。 晚宴散场,众人在借来的屋棚中舒舒服服睡了一晚。 第二天,谢勋又带着队伍重新启程。 这次有齐布尔格作为向导,向南赶了三十多里路,众人便看到了一处部落驻地。 谢勋勒紧马绳,向齐布尔格问:“你对这部落熟吗?” 齐布尔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咱们先礼后兵,你先和这部落的首领沟通一下,如果他愿意配合,那也免了咱们刀兵相向。”说完,谢勋命几个守备营的士兵护送齐布尔格进入木寨。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一满头银发的老者在齐布尔格等人的带领下,来到谢勋面前。 “我是这部落的首领,不知阁下带兵前来,所为何事?”老者仰头看向马背上的谢勋,脸色如常。 谢勋翻身下马,细致打量了老者一眼,道:“眼下这片土地没有统治者太久,有些人早已忘记规矩的存在,我是宋洲派来的使者,要为这片土地建立起一套新的秩序。” 老者只觉“宋洲”这词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不知阁下所说的规矩与带兵前来有何联系?” “你部落里有人与恶匪联系,屠杀了去我们那里经商的商队,这件事,我该不该管?”谢勋质问道。 “是……可……”老者还想反驳。 谢勋却不想再与其废话,说道:“把你部落里的所有男子叫出来,让我一一辨认,我只抓凶手,其他人,我不会骚扰。如果你不肯,那我只能用自己的手段了。” 老者有心想拒绝,奈何对方人多势众,有备而来,自己部落里的男女老少加在一起也只有三百号人,根本无法抵抗。 老者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回头去通知部落里的男子集合。 谢勋见老者服软,心中的警惕却并未放松,转头命令士兵们加强戒备。 不大一会功夫,部落里的男子渐渐走出,确认全部到齐后,谢勋让齐布尔格去辨认。 齐布尔格围着人群走了一圈,很快揪出那个目光闪烁,面露惊慌的“老鼠”。 “就是他!”膀大腰粗的齐布尔格将贼匪生硬地拖到谢勋身前。 “你们这是干什么?首领,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外人欺负自己的族人吗?”贼匪拼命挣扎道。 聚集起的该部落男子听到贼匪的呼唤,全部义愤填膺起来。 瞧见这架势,守备营士兵与随行而来的土着勇士全都摸向自己的武器。 听见贼匪的大喊大叫,老者脸上终究有些挂不住:“阁下说我部落之人与恶匪有联系,还需拿出证据才行,不然,我部虽小,也不是能任凭别人欺辱的。” 谢勋与齐布尔格再三确认后,说道:“想要证据,去搜一搜他的住所,不就清楚了!” 听言,贼匪急忙挑拨道:“你们这些外人凭什么搜我的住处,兄弟们,隔壁部落连同外人欺负到我们家门口了,你们难道还要忍气吞声吗?” 谢勋让人将贼匪嘴巴堵住,瞧该部落男子全都一副愤愤不平的神情,他示意将一门仿制的轻便虎蹲炮抬过来。 守备营士兵熟练地架炮装填,演示了一番,一声“轰隆”过后,原先愤愤不平的一帮人全都哑火。 “首领,现在可以派人带路了吧?”谢勋向老者轻笑道。 老者再次退让,安排人手带路搜查。 随着盐、酒、铁锅、镜子等宋洲货搬出,该部落男子瞬间交头接耳起来。 “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呜呜……”贼匪嘴巴上的破布被取下,立即辩驳道,“是我交易得来的!” “交易?你有多少货物可以交易?还不老实交代,是想吃苦头?” “我说,我说,是乌泽交代我做的!乌泽是从海西乌拉部逃过来的一伙人,他们加起来有一百多人,现在躲在南面的一片深山老林中,请各位不要杀我,我可以给各位带路。” 谢勋先让人为贼匪松绑,又要求老者派勇士随行。等众人整顿完毕,队伍继续向南继续追赶,最终在一片临水的峡谷中,与一帮恶匪撞见。 其战斗过程不值细说,无非是火炮轰门,火枪招呼那一套。一路跟着的各部落勇士全都被这阵仗镇住,宋洲人所用的手段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可惜这一场战斗,并未将一帮恶匪悉数剿灭,领头的几人趁乱藏进老林中,谢勋派人搜捕也只发现了一丝踪迹。 “他们应该是逃回海西乌拉部了。”带队搜捕的齐布尔格面露遗憾道。 乌拉部,姓那拉氏,始建于1407年,居住在松花江上游流域,满语的乌拉意思为江。 乌拉部的先祖纳奇不禄在明成化年后数度南迁,至其后代都尔机时形成乌拉部。都尔机的孙子补烟率领部族建设城堡,设立军队,日渐强盛,他统一乌拉各小部落后,建都城,自封王。 补烟死后其子满太继为贝勒,满太在乌拉河(松花江上游)东岸建乌拉都城。都城周长15里,四面有城门,里面建有内城,周长2里,在东西两面建有城门,防守极为严密。 相比松散的野人女真,海西女真组织度更高,也更难对付。 “这笔账,我早晚会算,且让他们先把脑袋系在脖子上。” 谢勋冷冷说完,回头看了眼抓获的俘虏,下令道:“所有恶匪全部吊死,他们掳掠来的妇人全部释放,送回原部落。收缴的战利品,每个随行勇士都能拿一份,就当是这一路的酬劳。” “谢过大人!”各部落勇士各个喜笑颜开,心悦诚服道。 谢勋这一通追捕,借机将野人女真的南部范围跑遍,抵达了海西女真的边界,宋洲在东北的探索由此拉开了新的篇章,可谓意义深远。 第四百五十二章 科技的困境与发展(上) 新世界43年,西元1522年,八月。 宋洲本土,迎日城。 8月13日,这个日子对城中普通百姓来讲,只是寻常的一天,但对穿越众而言,却意义非同一般。运行了近四十年的移动通讯系统,终于迎来了寿终正寝的这一天。不知不觉间,众人恍然发现,从另一时空带来的物件正从自己眼前一件件消失,先是轮船,后是汽车,再是各类电子产品。 这些后世产品的消失,可不只是“念想”消失这么简单,它们的损坏报废随之带来的是科技的衰退,这更是大大减缓了穿越众科技复制的脚步。 针对这个情况,中枢早在新世界37年紧急增设了一个新部门——科技部,命其对宋洲的科技创新与技术发展做统筹安排,并号召穿越众捐出后世的所有电子产品,作统一调配使用。 没有移动通讯系统需要维护,原来信息通讯部的那帮技术员,全都陆续转行,有人重新拿起无线电资料,一边教书,一边做研究。他们的尴尬处境,只是众多被迫改行的穿越众的缩影。 工业大发展,不只是将蒸汽动力与电力运用到生产中这么简单,城市化带来的交通拥堵与通讯不便,同样会间接影响生产效率的提升。如何解决这些不断出现的新问题,也是中枢决策能力的体现。 经科技部审核,宋洲本土第一家迎日城有线电话公司于新世界39年成立,原先仅用于正府部门的通讯技术,随之走入民间各大公司。在解决城市内部的通讯问题后,各城市间的有线与无线电报公司相继成立,又解决了城市与城市间的交流难题。 人与人的通讯问题化解,交通、物流难题仍迫在眉睫。 通勤时间与成本决定了一个人找工作的范围。以迎日城为例,目前常居人口已超过12万,而工业区与住宅区的分开,使得一些人不得不放弃更好的工作机会,想破解这个困境,单靠马车与自行车肯定是不行的。于是,迎日城的第一条有轨电车应运而生。 而解决物流难题,科技部选择照搬约翰牛,采用一项黑科技——气动管道物流传输系统。 很多西方影视作品里,有这样一种神奇的装置。当人们想要邮递信件或者物品时,把它们装在一个圆柱形的罐子里,再把罐子塞进一个管子,然后“嗖”的一声,物品就传输走了。 这种神奇的黑科技管道就像可触摸的电子邮件,同时具有快捷和实体双重优势,还带有一些浪漫的蒸汽朋克色彩。但它并不是科幻产物,而是一种名为气动管道物流的传输系统。这种系统在后世某些特殊的场景中仍有应用,比如有些医院会用它们运输血样等医疗物资,有些银行和高速路收费站会用它们运输钞票,有些快餐店会用它运输汉堡等。 苏格兰发明家威廉·默多克在19世纪30年代发明了气动管道。这种气动传输系统由传输瓶、气动管道,转向装置和离心风机,控制系统等组成。蒸汽驱动的离心机在管道内产生真空,内外的气压差会推动钢制运输罐前进,速度可达到每小时40至50公里。 西元1853年,第一条气动传输管道在伦敦股票交易所和电报公司之间架设,长度约20米,一下解决了电报公司接收并打印电报,然后由人肉跑腿送给客户手中,期间的信息滞后问题。之后利物浦、伯明翰等地的交易所也纷纷跟进。为提高办公效率,有些非证券公司也在办公室内部安装了短距离的气动管道,实现办公室之间,柜台与后台之间的信息和物品传输。 随着电报逐渐成为了大众投递信件的新方式,气动传输也“沾光”进入了邮政系统。公立的大邮局开始在城市里建造长距离的气动管道,打通邮局和邮局之间的传输网络。据统计,1909年伦敦市内共建设了总长约64公里的气动传输管道。 至于后来为啥没有推广开,主要是因为城市建设没有提前规划,城市设施老旧,让这套系统的建造成本剧增。 穿越众在建设迎日城以及后续的城市时,都有着力修建城市的排水排污管道,气动管道物流传输系统正好可以借用现有的条件,不用增加额外的费用。 迎日城的气动管道物流传输系统预计会于新世界45年完工,目前还在紧张的管道铺设与设备调试中,这个实验项目一旦效果显着,科技部会继续在本土其他沿海城市进行推广。 ~~ “眼下的困境都只是暂时的,科技的发展没有捷径可走,即使我们知道科技的演化方向,在不影响我们发展的步调下,请诸位最好不要阻止,没人知道那些走弯路的成果是否真的没用,我们需要的是一批极具创新天赋的科技人才,而不是按部就班的应声虫。我希望诸位领导能多一点包容,多一点耐心,多一点投入,只有这样,科技才称得上有无限可能!”科技部部长向东在西铁城的科技发展大会上做总结发言。 台下,工业口的各个技术骨干自发站起,热情鼓掌,看来与向东之前的座谈会,谈的不错。 “向部长,辛苦了!您看这个时间点,是回招待所休息,还是……” “当然是继续参观,这次来西铁城,不把现在的技术发展现状大致了解,我心里不踏实。” 见向东心意已决,西铁城的几位干部只得陪同他这位中枢领导继续在西铁城参观。 走出会议大楼,众人坐上马车,向东借此提及汽车研发的进度。 一主管此事的干部苦笑道:“样车已经有了,就是故障比较多,成本又太高,若没有官方组织采购,恐怕一辆也卖不出去。” “不就是缺个宣传者吗?等我回迎日城,你们把车一起捎上,我亲自给你们做宣传。不过事先,我可得把话说清楚了,你们至少要拿出像样的产品,不然连我都看不下去,别人更不会买。”向东笑道。 “我们哪敢,有向部长亲自为我们站台,高兴还来不及了!”陪同的几人立即表示一定会拿出过硬的产品。 第四百五十三章 科技的困境与发展(中) 科技的创新包含技术创新与理论创新。其中技术创新的门槛很低,本时空,推动技术创新的主体人群并非什么科学大拿,很大一部分都是能工巧匠,比如改良蒸汽机的詹姆斯·瓦特,早年只是个修理仪表的工人。而能独立提出理论创新的人物,在本时空绝对属凤毛麟角般的角色。 如何引导技术创新与理论创新,科技部采取的鼓励措施侧重不同。 针对技术创新者,科技部以“利”奖励为主,也就在宋洲本土第一家迎日城有线电话公司成立的同一年——新世界39年,经科技部撰写,颁布了宋洲的《专利法》,明确保护了技术创新者应有的权力。 随后在科技部的安排下,作为首个千金买马骨的个例,房氏三兄弟发明的充气轮胎通过了《专利法》的审核。宋洲俏牌自行车厂紧接着花重金向房氏三兄弟购买了充气轮胎的专利权,一户穷家兄弟陡然暴富的故事经报纸宣传,一夜之间家喻户晓,那些自誉有些本事的匠人怀揣着发财的梦想,也积极投身到了技术创新的浪潮中。 嗅觉敏锐的商人们忽然发现提前投资技术创新,分享技术专利的果实,亦是比不错的投资。以此为开端,一场轰轰烈烈的技术革命就此拉开序幕。 针对理论创新者,科技部以“名”奖励为诱饵。能摸到科学理论门槛的,都是聪明伶俐之人,这些人起码接受过宋式教育,而且读书越多,心气就越傲,金钱并不能让他们得到满足,社会地位才是他们追求的。 正因如此,大学里的教授头衔,果家的荣誉爵士身份,已早早为这些人虚位以待。 ~~ 前往精密仪器制造厂的途中,科技部部长向东与几位陪同的西铁城干部谈论了一下“科技创新”的话题。 从结果来看,目前的正策卓有成效,但不容忽视的事,依然客观存在许多问题。 向东点头,认同道:“你们所言的各大果企职工的技术创新,利益如何划分之事,以及拿到专利后待价而沽,束之高阁的情况,的确是正策推行以来的忽视点与弊端,等回迎日城后,我会立即着手想办法解决。” 一干部谨慎道:“我们也只是担心好不容易引出的创新热情被一些忽视的原因影响,如果真出现这样的情况,那将是我们的严重失职。” 几人交谈间,马车不知不觉来到了参观目的地。 接到紧急通知的管理层早已在厂门前等候,见向东一行人下车,精密仪器制造厂的管理层随即迎了上去。 “热烈欢迎向部长莅临本厂,指导工作!” “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话,我这次来参观,是希望你们能让我见识一下最新的研究成果。” “成果肯定是有的,就不知能不能满足向部长的胃口。”厂长自信满满的说完,一边引路,一边为众人做起讲解。 精密仪器制造厂眼下生产的设备中,有三件重要的军国利器,即航海钟、六分仪与光学仪器。其中航海钟与六分仪皆是海洋航行里重要的定位仪器,航海钟用于经度测量,六分仪用于纬度测量。而光学仪器用于军事与生物领域。 关于如何在茫茫大海中确定自己的位置,东西方航海者们都有过探索。经纬度中,纬度最好判断,在北半球只需要观测北极星的高度即可,在南半球方法类似,虽然没有南极星,但可以利用星座确定南天极的位置。但经度的确认却苦恼了航海者们数百年。 东方航海者选择靠针路做依据,所以这些人没有走出近海。西方航海者通过观察日月星辰,想出了钟表法与月距法这两种办法。 钟表法需要测定地方时间(以观测到太阳达到最高点为正午12点)与某个“绝对”时间(即某个经度已知地点的地方时间,比如格林威治时间)之差。这个方法的前提是得有一个不受外力影响,走时精准的时钟。 月距法的前提是月球在恒星之间沿着一条特定轨迹运行,通过测量月球与特定恒星的角距离,对照事先制作好的月球表格,再修正视差和大气折射等效应,就能得出“绝对”时间。 早在15世纪末,意大利商人阿美利哥·维斯普西就已提出月距法测定经度的思想。1514年,德意志天文学家约翰尼斯·沃纳正式发表了月距法。然而该方法需要足够精确的海上测量仪器,还需足够精确的星表以记录恒星在天空中的位置。这在约翰尼斯·沃纳所处的时代,技术根本办不到。1702年,牛顿发表了月球理论,似乎为月距法打开了一个窗口。 1714年,约翰牛颁布了经度法案,面向全世界悬赏测定经度的方法。法案确立了专门的经度局作为评委,并且设立了经度奖金:对于能把经度测定到半度以内的人,奖励两万英镑。作为专家的牛顿,评论了各种方法的可行性,包括钟表法——建造一个足够精确和稳定的航海钟以直接给出“绝对”时间,但他认为航海钟因为海上的湿度、温度变化和船只晃动等问题而难以制造,相比之下他仍更看好天文方法,尤其是月距法。 由此,月球“难以捉摸的轨迹”以及神秘的近地点进动问题,从约翰牛传导到了欧洲大陆,一大帮数学家为这个问题绞尽脑汁。 出人意料的事,最终拿到这笔奖金的是约翰牛一位不起眼的钟表匠约翰·哈里森,他于1727年研制出了第一个航海钟。这要比德意志天文学家托拜厄斯·迈耶1752年制成的月球表格,以及欧拉在1772年发表的第二个月球理论都要早。 钟表法与月距法各有优缺点。哈里森研制的航海钟起初造价500英镑,相比之下,一架高质量的六分仪,外加一本《月距表》,加起来还不到20英镑。而月距法每个月会有6天的时间距离太阳过近,无法观测。同时观测结果需要做大量的校正运算,这就要求观测员具有相当高的数学技巧。即使如此,算一次经度至少也要耗费4至5个小时的时间,稍微算错一点儿都会给结果带来致命的偏差。 到19世纪中叶,由哈里森首创的航海钟实现量产,月距法便逐渐被钟表法取代。 一行人来到生产车间,厂长拿出了第三款改进型的航海钟——巴掌大的盒子打开,精巧的时钟安装在四平仪上,无论怎么摇晃,钟表的正面始终朝上。 “这个时间准吗?”向东关心道。 厂长得意道:“是按卡米亚天文台的启明线时间校对,误差只有0.3秒!” 第四百五十四章 科技的困境与发展(下) 卡米亚天文台位于后世斐济卡米亚岛上,原东西经180度线正好穿过该岛,因此,宋洲的天文学者们将这条经线命名为启明线,又称0度线。 启明线以东为东半球,以西为西半球。以启明线为分界线,正好可以避免将某块大陆或大岛分开。 既然宋洲抢占了先机,自然没必要将制定标准的资格让给别国,随着宋洲的影响日益扩大,这套标准迟早会成为世界通用规则。 ~~ 在西铁城众多现代化的工厂中,有一家企业的名字显得格外古怪。 这家名叫“悬壶济世古方研究所”的单位坐落于小河旁,环境清幽,一靠近该单位便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悬壶济世古方研究所常年在本土各地招募疑难杂症者,不仅会为病患提供免费的治疗,康复出院后,还能提供物资奖励。 研究所里工作的主力是一帮从移民队伍里筛选出来的老中医,他们的主要工作是审查各种药方草典与逆向仿制穿越众从另一个时空带来的药品。 随着穿越通道的关闭,穿越众面临特种药品短缺的风险,许多后世的普通药物,穿越众受技术限制,皆暂时无法仿制,只能选择其他药品替代,这个时候,中草药的作用就突显了出来。 早在从明朝抢夺人口时,宋洲就开始了对各种偏方的收集,毕竟事关穿越众自己的安危,再重视也不为过。 华夏上下五千年,治疗各种疑难杂症的偏方数不胜数,其中一部分看起来纯属搞笑,如《本草纲目》“服器部”里的一些奇葩药方:治小儿惊啼,发歇不定,用腊月者烧灰,水服少许。方法是,将腊月的捆猪绳烧成灰,以水服用少许,可以治小儿惊啼;治脚缝搔痒,或疮有窍,出血不止,烧灰敷之,年久者佳。方法是,将尿桶竹藤之类的旧箍,烧成灰敷在脚上,年代越久越有效。 当然在奇葩之外,也不乏经典药方,如后世最为人熟悉的藿香正气水。藿香正气水的渊源,来自宋代元丰年间的一本名为《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医书,该书由宋代太平惠民和剂局名医陈师文等人编写。清代吴瑭的《温病条辨》中又对此方进行了发展,创立了一加减正气散、二加减正气散、三加减正气散、四加减正气散和五加减正气散,都是在藿香正气水的基础上化裁而成。后世之人则应用现代工艺手段将其配制成“水”或“胶囊”以便于人们服用,可以说是经久不衰的良方。 宋洲收集来了各种药方草典,自然需要请老中医们先行把关,再制药看临床效果,确定有效后,医学部的人利用现代工艺手段筛查提炼有效成分。 除这项艰巨的任务外,老中医们还需为药草的本土化种植提供意见。 西方从华夏购买的商品除丝绸、瓷器、棉布、茶叶外,还有一样不起眼的药材——大黄。由于西方贵族饮食以肉食为主,吃多了容易通便不畅。就像汉人对人参痴迷一般,西方贵族对据有通便功效的大黄一样疯狂,不仅把它当药,还在食物、甜点、酒水中添加,以致于满清曾认为夷人没有华夏的茶叶和大黄就无以为生。 宋洲现在的饮食结构,肉类也在增加,因此,不管是自用或是外销也都需要这类药材。 最后一项,对穿越众从另一个时空带来的某白药、某痔疮膏、某清凉油等畅销药品进行逆向成分推测,照样离不开这群老中医们出力。 如某白药,在后世属果家绝密配方,其广泛用于跌打损伤,瘀血肿痛,吐血、咳血、便血、痔血、崩漏下血,手术出血,疮疡肿毒及软组织挫伤,闭合性骨折,支气管扩张及肺结核咳血,溃疡病出血,以及皮肤感染性疾病。特别是那颗红色的球形或类球形水丸——保险子,更是被誉为“救命丹”。这样的好东西,花多大代价研制也是值得的。 ~~ 科技部部长向东在西铁城参观的最后一站,就是悬壶济世古方研究所。 得知有迎日城的高官前来,所里的老中医们显得格外紧张,当见到向东本人时,这些人又差些跪了下去。 向东不敢托大,急忙搀扶住这群年近古稀的老者,与他们亲切交谈,听完所长的汇报,他随即赞扬了这群人的默默付出。 经过几十年的临床研究,悬壶济世古方研究所已搜集到了十几种切实有效的药方,并且投入生产,在各大医院的疾病治疗中得到了广泛好评。 在另一个时空的畅销药品逆向研发上,研究所同样取得了进展,像清凉油与红花油已能生产仿制品。 说起清凉油,它并不属完全的中药方。发明者胡文虎是一名福建客家人,早年随其父胡子钦在仰光行医。缅南那地方属于热带季风气候,天气炎热,雨水充沛,蚊蝇虫豸繁多。百姓很容易出现中暑、头晕、疲乏等症状。胡文虎据此开始研究中草药,同时吸取了南洋等国的民间草药配方,从而研制出了火遍国内外的清凉油。 向东拿起一个样品,打开圆形的铁盒,立即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味,依旧有些上头。 他抹了抹,感觉还不错:“清凉油是好东西,在南洋与奥斯曼都不愁销路,你们算是找到了一支下金蛋的母鸡。” 后世提神醒脑、镇痛止痒的软膏——清凉油,在非洲是硬通货,没道理这个时空不受欢迎。 听此,所长用十分标准的话术,答道:“取得这样的成绩,离不开中枢各位领导的大力支持。” 向东苦笑道:“你们呀!总喜欢先盖大帽子,再提要求,是诚心想让我不好意思开口拒绝吗?” 所长实话实说道:“刚刚向部长您也说这是一只下金蛋的母鸡,药厂与医院都盯着我这边,让我十分为难。既然得罪哪一边都不好,我便想能不能自己开厂生产。” “少在我面前耍心眼,你的那点伎俩,我还看不出来?你有这个积极性,我自然得支持,不过资金方面,可就得你自己想办法解决了!”向东点头道。 “有向部长这句话,我就能把厂办起来!”所长底气十足道。 第四百五十五章 唐学与王学(上) 新世界43年,西元1522年,十一月。 明朝泉州府,泉州城。 眉宇间镌刻着疲惫的唐寅躺在一张藤椅上,晒着太阳,难得片刻清闲得打着小盹。 结束宋洲的三年游历之行,唐寅于西元1516年5月返回了大明江南。回到苏州府后,唐寅恍然发觉自己印象里的苏州与现世中的苏州截然不同,似乎有了那么一层不真实感。 得知好友唐寅平安回来,王宠异常高兴,询问其三年间去了哪里,还言这三年都有人送来银子。 唐寅离开宋洲时,得到过交代,未免增添事端,他只言去两広游历了一番。 经过王宠的劝说,唐寅放下心结,为当年的旧事向故友文征明赔罪,两人重修于好。 后来趁着一次诗会,唐寅、文征明、祝允明等老友难得聚齐,把酒言欢,几人仿佛回到了年少时,吟诗作画,好不快哉。 在苏州府安安稳稳地过了三年,至正德十四年(1519年),宁王朱宸濠发动叛乱,大批江西避祸的百姓逃往江南。 一直安享太平的唐寅第一次见识到了何为“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三年的宋洲游历,让他学会了俯身平视百姓的生活,流民为了求生,卖儿卖女的惨状,给他带来了极大的触动。原来心目中的大明并不是处处歌舞升平,自刘六刘七起义平定后,川蜀跟着发生了起义,江西各地盗匪横行,东南沿海也不平静。 面对这样的乱象,唐寅首次向自己提问,为何会如此?发现找不到答案后,唐寅将自己关在桃花庵中,每日读书三省,苦苦追寻,直到有一天他猛然回想起自己在外游历时,曾有那么一丝模糊的明悟。 唐寅将自己的所思所想记下,开始尝试归纳总结。 从这一刻起,唐寅在画家、书法家、诗人的身份之外,有多了一个思想家的标签。他将自己的观点归纳为:对社会腐败、贪官污吏的批判;提倡开海禁、重视商业;倡导民本思想;认为土地兼并是百姓流离失所的根源,应该恢复井田制,使耕者有其田。 唐寅的观点与明末泰州学派李贽的想法类同,但他还具有一点理想家的浪漫主义色彩。 唐寅将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润笔费,全用在了刊印“唐学”上,一篇篇离经叛道的文章发出,立即在苏州府掀起了惊涛骇浪。恰巧此时,王阳明的心学兴起,自然会有人将“唐学”与“王学”做比较。 说到王(心)学,不得不介绍王阳明的平生经历。 王阳明出于成化八年(1472年),只比唐寅小两岁,家境殷实。 十二岁时,王阳明正式就读师塾。十三岁,母亲郑氏去世,幼年失恃,这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挫折。好在王阳明自幼志向高远,十五岁就屡次上书皇帝,献策平定流民起义,未果。同年,他出游居庸关、山海关一月之久,纵观塞外,那时心里便有了经略四方之志。 十七岁时,王阳明前往南昌与诸养和之女诸氏成婚。礼成后,他与夫人诸氏返回家乡余姚,船只路过广信,王阳明特意拜谒了当地的理学大家娄谅。娄谅向其讲授“格物致知”之学,王阳明甚喜。之后他遍读朱熹的着作,思考宋儒所谓“物有表里精粗,一草一木皆具至理”的学说。为了实践朱熹的“格物致知”,有一次他下决心穷竹之理,“格”了三天三夜的竹子,什么都没有发现,人却因此病倒。 从此,王阳明对“格物”学说产生了极大的怀疑,认为朱熹的“格物致知”论中,认识的对象是自然的事物,认识的方法是外在的观察,认识的目的是增进知识。他对这种论证并不认同,随后提出了自己的“致良知”学说。 二十岁时,王阳明第一次参加乡试,轻松中举,可能是老天见其太过顺利,往后的两次科举,王阳明都名落孙山。 直到弘治十二年(1499年),二十八岁的王阳明参加礼部会试,因考试出色,终于考举南宫第二人,赐二甲进士第七人。 正德元年(1506年)冬,宦官刘瑾擅政,逮捕南京给事中御史戴铣等二十余人。王阳明上疏论救,而触怒刘瑾,被杖四十,谪贬至贵州龙场做驿栈驿丞。同时,王阳明的父亲王华也被赶出京城,调任南京吏部尚书。 赴任路途中,王阳明遭刘瑾遣人追杀,伪造跳水自尽方才躲过一劫。逃过追杀的王阳明暗中前往金陵面见父亲王华。经父亲劝说,最后还是前往了贵州龙场。正是在龙场,王阳明认识到“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误也”。 正德五年(1510年)初,王阳明谪戍期满,复官庐陵县知县。八月,刘瑾被杨一清联合宦官张永设计除去。王阳明随即被召入京,担任吏部验封清吏司主事。 正德十一年(1516年)八月,兵部尚书王琼对王阳明的才能十分赏识,在王琼的推荐下,王阳明被擢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南(安)、赣(州)、汀(州)、漳(州)等地。 正德十四年(1519年),宁王朱宸濠在江西发动叛乱。王阳明施巧计,骗过朱宸濠,仅用35天就平定了这场叛乱。 这样卓越的功绩让朱厚照感觉非常不爽,皇帝亲自带兵赶赴战场,才到半路,叛乱就剿灭了,这如何能让朱厚照高兴吗?因此,王阳明的平叛之功并没有得到朝廷的封赏。 正德十六年(1521年),朱厚熜即位,由藩王入继大统,起初他对王阳明有过短暂的赏识,但很快便对这位非常能干的臣子采取了冷漠的态度。 儒家有言,立德立功立言之人可称圣,年纪轻轻的王阳明一下就做到了“三立”,怎能不招人嫉妒。因擒贼平乱之大功,论功行赏,朱厚熜加封王阳明为新建伯,世袭。获得爵位的王阳明由此失去了进入内阁的机会,不免心灰意冷。 时间就这样来到了嘉靖元年(1522年),因其父王华去世,王阳明回乡守制,开始潜心研究并完善自己的学问。 第四百五十六章 唐学与王学(下) 王阳明所提的“致良知”,其思想内涵是把一定的社会道德规范转化为人的自觉意识和行为,强调主观立志和主体精神的力量,强调人的自我更新,倡导学习要自求自得。 致良知说,包括体认和实现两个层面。体认良知是指人本身的自我修养,用后世的话来说是指人对自身的道德认知和情感的体验过程。实现良知则是指人的思想和情感见之于行为的过程,即为规范道德行为和端正人生态度的实践过程。 王阳明反对朱熹的“知先行后”说,提出“知行合一”说。他认为知之真切笃实处,即是行,行之明觉精察处,即是知。强调一念发动处便即是行,要人们在修养上防于未萌之先,克于方萌之际,重视对意念的克制工夫。 王学在处处彰显与程朱理学的不同,但它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只是理学的一场“更新”,其根基还是在理学之上。 而唐寅所提的观点已经走在了理学的对立面,当理学家们还在望文研究学问时,他想的却是怎么解决实际问题。 唐寅的观点虽与明末泰州学派李贽的想法类同,但还未走到那么激进的一步。人家李贽是明确批判假道学,他否认儒家的正统地位,否定孔孟学说是“道冠古今”的“万世至论”,认为不能将其当做教条而随便套用。《六经》《论语》《孟子》“乃道学之口实,假人之渊薮”。李贽对孔子及孔孟之道的批判已经达到了“非圣无法”的地步。 尽管没有走到李贽那一步,但对当世人而言,唐寅的观点实在是步子迈得有些大。 苏州府的官员不喜唐学,认为其不过是个举人,连一天官员都未做过,有何资格评论朝廷时弊。苏州府的士绅老爷不喜唐学,让他们把自家地捐出,搞什么井田,简直是痴心妄想。苏州府的读书士子同样不喜唐学,从前提“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不过是喊喊口号罢了,自己十年寒窗苦读,可不就是为了成为人上人,做那父母官。 只有心怀济国安邦的士子,以及一些小商人阶层对唐学视作圭臬,但他们的影响太微乎其微。 同样是开学立派,王阳明广受士子追捧,在绍兴、余姚一带创建书院,宣讲“王学”,并在天泉桥留心学四句教法: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而唐寅自费刊印的唐学,却被苏州府大部分士子视作厕纸,连同他本人都遭人孤立,并称其为“异端”。 好友祝允明拖着病躯登门,苦劝唐寅回头,都是快要入土之人,何必给自己徒添麻烦。 唐寅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念出了范仲淹在《岳阳楼记》中的名句: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祝允明摇头,无奈而返,但自发跑到桃花潭里闹事的读书士子可不好劝,这帮人恨不得拆了唐寅的房子,逼其在先圣庙里认错。 眼看苏州府呆不下去,恰巧此时,在台南办报的林江生突然给唐寅写信,邀请其为《朝闻天下》撰稿。 思来想去,唐寅决定迁居泉州,一来可以应林江生之邀,挣些稿费,二来能继续在明朝宣传自己的学说。于是,唐寅便这样来到了泉州府泉州城。 ~~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唐寅的小憩。 一睁眼,唐寅就看到自己的弟子范文祥一脸兴奋地拿着报纸,快步走到他的面前。 “先生,我的文章刊印了!”范文祥恭恭敬敬将报纸呈给唐寅,万分激动道。 泉州府与夷州只一海相隔,由于走私贸易的兴盛,泉州府受夷州影响很重。穷苦百姓吃得粉条来自夷州,达官显贵们享乐的新奇玩意来自夷州,就连当地士子所读之物也来自夷州。虽说朝廷明令海禁,不许宋洲刊物在各府传播,但士子们哪管这些,《金p梅》不比四书五经读得有趣? 近几年,宋洲的报纸通过商人偷偷带回泉州,又给泉州府的读书人带来了一个查看外部世界的窗口。《朝闻天下》在宋洲辖地发行数量不高,可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泉州府读书人求人代购的情况与日剧增,竟成了最大的购买人群。 唐寅翻开报纸看了看,第一版是宋洲各地的新闻,第二版显目位置有自己近来撰稿批判贪官污吏的文章。报社投稿一般建议用笔名,唐寅最初并不清楚。为了不让其在明朝的生活受影响,经林江生关照,特意给唐寅取了一个低调的笔名“华安”。 翻开第三版,唐寅终于看到了范文祥的文章。 “不错,日后还需努力!”唐寅称赞道。 “先生的教诲,弟子谨记于心!”范文祥备受鼓舞道。 师徒两人照例换了身行头,前往酒馆茶楼,聆听读书人的议论。 两人来到熟悉的茶馆,刚坐下,就听见一士子在高声阔论:“今日,我看了一篇文章,言的是贪官污吏的那点腌臜事,作者在文中认为想惩治贪官污吏,需严明律法,让百姓有伸冤途径,诸位对此怎么看?” 一士子接话道:“法家的那一套,不足为奇,我实在不敢苟同。近来听闻阳明先生在余姚宣讲心学,倡导知行合一,我认为要想使官场吏治清明,应该把道德教育与修养放在学习儒家经典的首位,不断地反省和检察,自觉克制各种私欲,贵于改过。只要为官者,人人是君子,何愁吏治不清?” 一蓄着短蓄的士子笑道:“人人成君子,谈何容易,荀子言‘人之初,性本恶’,我看着世间还是恶人多!” 有人立即反驳:“简雍兄此言荒谬至极,若世间皆是恶人,怎能让你我在此畅所欲言?依我看,阳明先生所倡导的知行合一,方为正途。” 听言,范文祥有些不服,插话道:“若知行合一这么容易,为何不见古今圣人辈出?家师曾言修学问容易,修心却难,为何要盼着虚无缥缈的君子之国,而不脚踏实地行君子之德?” 这话一出,邻座的目光全都看向了唐寅师徒俩。 第四百五十七章 地方意志 明朝读书人为学问之争,吵得不可开交。而夷州这边也不太平,因一件官司,更是掀起了宋洲的一场“大地震”。 这件官司说来很简单。来自济州总督府的一家商行受总督府之托,顺带前往台南盐田堡,领取十吨食盐,做土着羁縻赏赐之用。 商行高高兴兴派人去运盐包,没想却被盐田堡的盐户拦住,言不给开工“吉钱”,就不让人离开。 开工“吉钱”是走私盐枭塞给盐田堡盐户的额外赏钱,官府可没有这样的规定。 商行的人一听此话,哪能乐意,自己是给济州总督府办事,凭啥要给开工“吉钱”,于是双方由口角之争上升为全武行。 盐田堡的盐户仗着人多势众,三下五除二,就把商行的人赶跑。 吃了亏的商行一行人跑到盐田堡告状打官司,主管盐田堡的干部听说了此事,旋即派人叫来打架的盐户,询问经过。 在自己地盘打官司,盐户们可不虚,相互托亲戚,走关系,暗中联系到了主管盐田堡的高层。 因碍不过情面,主管盐田堡的干部最后不顾事实,袒护了盐户一方,商行一行人不仅挨了揍,最后还被判罚。 到这个时候,傻子都清楚这其中存在猫腻。 商行一行人见此,默默交了罚款,回到济州后,立即向济州总督府述苦,一帮人拖家带口在府门前哭诉自己如何遭遇不公,如何受夷州人欺辱,将这件事瞬间闹大。 原本只是一件小小的纠纷案,升级为辖区对立后,就变得万分复杂,这件事再想草草收场已极不容易。 济州总督府了解到实际详情后,急忙与夷州台南郡联系,想通过磋商,内部化解掉这个矛盾。 原先的台南军管会迁到了台中地区,台南地区确立为台南郡,中枢首次在郡级之上设立州一级行政单位(此州区别与宋洲的洲,宋洲不设州级单位。) 台南郡接到济州总督府的电报也是懵逼的,下面的事,郡里并不清楚。 了解到这个情况,台南郡立刻展开了自查。纸终究保不住火,事情很快水落石出,当事干部该撤职的撤职,盐户该处理的处理,本以为这件事就此揭过,却不想中枢下发了一份紧急通知,要求海外各地区上报所有行政人员履历,并做相关背景调查。 中枢不是瞎子,通过无数眼线,对海外各地区的情况了如指掌。在台南郡与济州总督府看来,这件事只是一场因渎职引起的两地官司,但在中枢看来,这已经是地方意志影响力的一次展现。 盐户为啥能轻易联系到主管盐田堡的高层?主管盐田堡的干部为啥不顾纪律要求,袒护盐户一方?这件事真的只是个例,其他地区就没有出现过?一连串的问题,细致一想,不免让人后背深寒。 华夏自古形成了家族宗法制涩会,家族极易形成强大的地方自治,从而对中央构成威胁。因此,为防止家族势力垄断地方权力,封建王朝很早便实行了异地任职制。 古代异地任职制度最早可以追溯到秦朝。秦始皇一统天下后,废封建、置郡县,任意调动官员,当地方一把手由朝廷委派,地方官员脱离家族势力就成为了可能。 为防止官员结党营私等弊端,中央规定了地方官员的属籍回避制与三年一届任满轮换制度,也即所谓的“仕宦避本籍”制度。 虽然“仕宦避本籍”制度很早就出现,但在实际调任中还是会碰到一些头疼的问题,如:临近的郡县要不要避呢?因为婚姻形成的裙带关系要不要有所避呢?以及异地人充当一把手,如何克服水土不服的情况。这些既关系到官僚队伍的稳定性,也关系到地方民生。 总体来讲,异地为官从不成文到草创,再到严格执行,绵亘千年,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回避的范围有不断扩大的趋势。如东汉时就细化规定地方长官除了需要回避本籍之外,婚姻之家亦须互相回避对方的原籍,两州人士也不得对相监临。如甲郡人任乙郡守,则乙郡人不得任甲郡守。 宋洲有电话电报,方便与海外各地的交流联系,对地方的掌控力自然要比古代强,但这并不意味着先人的经验教训不值得学习与借鉴。 眼下海外各地基层干部基本都是在当地选拔,错综复杂的裙带关系无法避免,时间一长,难保地方意志不会形成。 为了维护共同的既得利益,地方意志会对中枢的政策讨价还价,甚至走向独立,历史上的北美十三州正是如此脱离的约翰牛管辖。 宋洲未来想布局各大洲,也会面临同样的困境,这就十分考验中枢的决策能力。 目前,中枢已做好了两手准备。 在公w员结构上,中枢计划将海外各地基层干部本土化比例降低到60%-70%,其余人手由其他郡调派,同时打通地方与本土的任用渠道,着力提拔各郡优秀干部进入本土任职,并把本土干部选派去海外各郡历练。 在经济上,会有意限制海外各地产业的全方位发展,不能让某一地区出现经济发展不需依赖本土与宋洲贸易网的情形。 这两手准备执行下来,至少百年内不会有海外各地生乱的情况发生,而百年之后,就不好说了,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肉还是烂在锅里。 中枢下发紧急通知仅过去一个月,一支特派组就来到台南,前往盐田堡展开调查。每天有上百人被特派组请去喝茶,之前台南郡自查未被发现的许多“陋规”,都被特派组揪出,又有不少人受到处分。 台南郡的高层脸上有些挂不着,不得不在辖地各堡开展为期半年的自省行动。自省行动刚结束,中枢下发的调整计划,引发的“大地震”随之接踵而来。 特派组离开时,向台南郡提交了一份长达百页的调查结果,差点惊掉台南郡高层的下巴,后来打听才知特派组里的一伙人正是神秘的宋洲野生动物调查局探员,他们这才淡定下来。 第四百五十八章 求助(1) 后世智利康塞普西翁城以南约40公里处,洛塔海底煤田。 一群脏兮兮的俘虏挥动铁镐正在奋力挖煤,远处一艘快速帆船上,看管苦工的宋洲海军士兵悠闲地抽着烟,目光并未在这帮人身上停留。 原“特里尼达”号的舵手歌朱什低声密谋道:“麦哲伦舰长,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原“维多利亚号”的船长胡安·塞巴斯蒂安·埃尔卡诺面露愤懑道:“不要再婆婆妈妈的了,是逃走,还是夺船,你们赶紧下决定,这七年多的囚徒生活,我都要快被逼疯了。” 麦哲伦瞧了眼周围干活的同伴,在一些人眼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丝贪婪。 从西元1520年年末被宋洲人俘获,到现在1527年,他们已在宋洲人眼皮底下干了七年苦役,原来随行的同伴说不定早就暗中投靠了宋洲。 麦哲伦的猜测并没有错,他手下的船员水手早就心思各异。有人觉得现在的生活还不错,有人仍在奢望宋洲人会兑现干满十年就放行的承诺,有人畏惧宋洲士兵的武力不敢反抗。 出现这样的人心浮动,其实也情有可原,毕竟你指望一个由葡萄牙细作、西班牙国王走狗、j会鹰犬组成的队伍,能有多大的凝聚力? “我们是逃不掉的,一旦我们有异动,说不定立即会有人向宋洲人告密。”麦哲伦深思熟虑道。 他话刚说完,便有一个贼眉鼠眼的家伙快步走到快速帆船前,嘀嘀咕咕,不时指向密谋的众人。 一宋洲海军士兵听完汇报,不疾不徐地走到麦哲伦一行人面前,细致打量起面容苍老的麦哲伦。 就当众人以为要接受惩罚时,士兵开口命令道:“跟我走,长官点名要见你们!” 一行人只觉纳闷,但也不敢造次,全都老老实实跟在士兵身后。 回到友谊港,麦哲伦一行人被带到了一个房间。 房间内,廊峡都督区都督葛炎与一位头带艳丽羽毛的年老土着早已等候多时。 葛炎用宋洲话向众人询问了许多关于西班牙的事情。 麦哲伦一行人能用宋洲话表达的,都尽力用宋洲话表达,不能说清楚的,才会用西班牙语回答,这都是以往吃过教训,产生的条件反射。 对于麦哲伦一行人所讲的西班牙语,葛炎会亲自向那头带羽毛的年老土着翻译。 如此问话了一个小时左右,随后一行人又被带出房间,自始至终,麦哲伦都未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 待闲杂人等离开,葛炎才接着说道:“他们便是西班牙派来的恶兵,这场史无前例的灾难,便是由他们引起。” “你是说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使印加陷入混乱,然后伺机征服整个印加王国?”年老土着有些难以置信道。 葛炎语重心长道:“奥卡王子,事实就是如此,你不必怀疑,现在印加正面临一场巨大的危机。” “好吧,那讲一讲宋洲的条件,葛都督,我们是多年的好友了,看在这些年的交情上,请不要狮子大开口。”作为常年与宋洲打交道的印加贵族,奥卡王子已对宋洲的人情世故十分熟悉。 正如葛炎所言,眼下印加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这便是奥卡王子不辞辛苦,驱使老迈身躯,专程从封地跑来向宋洲求助的原因。 后世资料研究,美洲大陆原没有天花——这种最古老且死亡率最高的传染病。欧洲殖民者携带大量病毒来到美洲,成为传染源,对当地土着构成威胁。加之感染者呼出的飞沫被他人吸入、死亡患者的尸体、被患者脓汁和结痂污染的衣服、裹尸布、毯子等也成为传播的中介,这就使得未接触过天花的土着印第安人极易受到感染。 1519年至1540年,伴随着殖民者的征服行动,天花沿着两个巨大的弧形圈,从安的列斯群岛向外展开在美洲大陆进行传播。1519年至1522年,天花从古巴席卷墨西哥摧毁阿兹特克帝国,然后从墨西哥高原中部往南北两个方向辐射。1524年,向南方推进到危地马拉和萨尔瓦多。20年后抵达玛雅中心,之后向北的过程变得缓慢。天花传播的另一个弧形圈始于巴拿马,1523年至1524年迅速向北推进至尼加拉瓜。 据粗略统计,1500年前后,美洲土着人口超过2500万人,最多高达1.2亿。天花登陆美洲后,迅速夺取了大约三分之一土着人口的生命。此后,其传播趋势并未减弱。1728年,来自葡萄牙的传j士将天花疗法引入殖民地,但并没有广泛使用。天花在整个18世纪几乎没有得到控制,每隔几年就会流行一次。 处在南美的印加王国亦未能躲过一劫,天花于1524年至1527年到达印加人的土地,致使20万臣民病亡,其中包括印加国王瓦伊纳·卡帕克以及他指定的继承人尼南·科尤奇。 瓦伊纳·卡帕克与继承人的突然去世,造成了印加的权力真空,临时被选出的继任者瓦斯卡尔威望不足,而驻守基多城的阿塔瓦尔帕王子年轻有为,呼声更高,印加王国面临着这般外忧内困。 葛炎没有着急讲条件,而是问道:“奥卡王子,难道你对这萨帕·印卡之位没有一丝兴趣?” 奥卡王子苦笑道:“以我现在的年纪,再去奢求什么权力,都已是笑话,在我闭眼前,我实在不希望看到印加分崩离析。” 葛炎另提一点要求:“治疗那种可怕传染病的方法,宋洲可以卖给印加,不过在支付金银之外,还希望印加能将乌玛都(后世利马)那块土地租给我们,以作商栈之用。” 奥卡王子未做多想,就爽快答应了这个条件。 达成盟约后,奥卡王子担忧道:“葛都督,如果有一天,北方的野蛮者入侵印加,希望宋洲能及时伸出援手。” 葛炎保证道:“那是自然,不管是出于宋洲与印加的传统往来,还是出于我与王子殿下的个人友谊,我都不会袖手旁观!” 将奥卡王子送去招待所休息,葛炎转头望了望南方,不知倔强的马普切人还能坚持多久。 第四百五十九章 求助(2) 同在西元1527年,新世界48年,天花在美洲肆意传播时,李朝也正经历着一场鼠疫传染病。 鼠疫是鼠疫耶尔森菌借鼠蚤传播为主的烈性传染病,系广泛流行于野生啮齿类动物间的一种自然疫源性疾病,临床主要表现为高热、淋巴结肿痛、出血倾向、肺部炎症等。鼠疫传染性强,如不治疗,病死率高达30%~60%。 历史上,鼠疫是导致高死亡率的大流行病,十四世纪时被称为“黑死病”,曾在欧洲造成约5000万人死亡。 鼠疫早在去年(1526年)就出现了征兆,具体来源,没人说得清,由于李朝官员的不重视,导致鼠疫很快在李朝各道蔓延。 济州总督府接到李朝出现鼠疫的情报后,立即采取行动,停止了非必要的所有两果人员交流活动,分批撤回派往李朝的人手,在几个主要出入港口,增派灭鼠灭蚤专业人员,方没有让鼠疫在济州岛蔓延。 到1527年5月,连李朝都城汉城也出现了鼠疫的传染情况,可见其影响范围之广。 汉城中无论达官显贵,还是普通百姓,全都人心惶惶,急需对症良方,这个时候李朝王室在干嘛?呃……王宫里正在上演一场狗血的宫斗戏。 之前提到过章敬王后尹氏在生产王子李峼时,因大出血病逝,李峼一时成了有妈生没妈养的苦命孩子,为了给其找个合适的养母,李朝宫廷百官可没少费心思。 中宗李怿不希望由后宫妃嫔抚养,毕竟这牵扯到外戚权力的纠葛。借着王后之位空出的机会,李怿挑选了坡山府院君尹之任与全城府夫人全义李氏之女入宫。为啥选这个女人,因为她虽出生名门,但由于家道中落,生活与平民无异,属“小门小户”,不易出现外戚干政的局面。 中宗十二年(1517年),毫无背景的尹氏获安排成为了中宗李怿的第二继妃,7月19日入宫册封为王妃,负责抚养世子李峼。 为区别章敬王后尹氏,这里将第二继妃尹氏称为小尹。小尹王妃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之后关于她的故事还有很多,在这不一一细说。 王子李峼在中宗十五年(1520年)被册封为王世子,但他的地位并不稳固。中宗李怿有个宠爱的妃子名为敬嫔朴氏,朴氏的肚子十分争气,1509年就为李怿生下了庶长子福城君李嵋。李怿对这个庶长子喜爱有加,很早便聘请了大儒吕希临为其做开蒙老师。 小尹想母凭子贵,进一步完成自己的计划,首先要搬倒的就是这个敬嫔朴氏与其子福城君李嵋。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关键时候还得靠闺蜜出谋划策。小尹的二哥尹元衡纳了一房小妾,这小妾名叫郑兰贞,是个不寻常的女人。 郑兰贞的母亲是一名官婢,而她的父亲是一位士大夫阶层的都总管。李朝的官奴婢制规定子女身份随母亲,因此郑兰贞自幼就是一个官婢,被送去做了艺妓。为改变命运,郑兰贞刻意接近讨好尹元衡,被尹元衡纳进门时,小尹刚被选为王妃。 后宫的生活并不太平,加之尹氏本在宫中没有靠山,所以王妃的位子摇摇欲坠。郑兰贞常以尹氏娘家人的身份为小尹出谋划策,帮助其在后宫站稳脚跟,久而久之,小尹对她极为信任。 1527年二月末,世子李峼生辰当天,世子寝殿外发现悬挂着灼烧过的一只死鼠,三月初一又发现了一次。死鼠的形状可怖,尖细的嘴巴被砍去、四肢也被削短,体毛则被火灼烧。在特定的时间,这些经过特别加工的死鼠有着特殊的含义。此时李朝正蔓延鼠疫,而丁亥年为猪年,世子属猪,被砍去嘴巴与四肢的死鼠形状似猪,灼烧则代表着恶意的诅咒。 世子的外祖父尹汝弼将此事告知右议政沈贞,沈贞又告诉左议政李惟清,两人认为事态严重,遂决定与承政院一起启奏。三月二十二日,李惟清与沈贞将东宫出现灼鼠的情况告知中宗李怿,李怿大惊,下令追查。最终矛头指向敬嫔朴氏,朴氏的侍女们皆被抓起来拷问,但没有明显的证据。可小尹从事件一开始就将其视为诅咒东宫,故指称敬嫔朴氏是其主谋者。随后敬嫔朴氏被废为庶人,福城君也被褫夺爵号,母子一起流放敬嫔本家尚州。 郑兰贞的这个毒计可谓一箭双雕,既除掉了对手,又巩固了小尹王妃的地位。只是要达成这个计划,少不了利益交换,为请延城尉金禧出手,小尹无奈答应让其被流放的父亲金安老获得释放,并复归朝堂,之后的另一场权力争斗,就是后话了。 宫斗戏上演完,像是为了报复灼鼠之事一般,王宫中接连有宫女患上鼠疫,王室成员人人自危,御医们急得手忙脚乱,却无计可施。 这一日,担任王宫御膳房尚宫的徐长今听闻内医院的金医女忽然染上疫病,危在旦夕。 自己刚入宫时,金医女对自己颇有照顾,母亲“假病”出宫也得到了金医女的帮助,徐长今对此自然不能见死不救。思来想去,她想到了位于汉城的宋洲商业联络点,或许那里有救命的神药。 徐长今立即向小尹王妃请命出宫求药,得知宋洲或许有治疗鼠疫的神药,小尹大喜过望,旋即派人护送徐长今出宫。 当她赶到宋洲商业联络点时,馆中的人正忙着收拾行装,准备离开。 “徐长今,你怎么来了?现在汉城这么危险,你还是少在外走动为妙?”联络点主管见到徐长今到来略感惊讶。 徐长今有些羞愧道:“不好意思,又要劳烦你,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们这里有没有治疗眼下疫病的良药?” 主管看了看跟着徐长今身后的宫人,将其拉到一旁小声嘀咕:“你再来晚一个时辰,药是真的没有了!” 见徐长今眼睛里流露着大大的疑惑,主管解释道:“总督府只送来了一箱应急药物,皆被我做人情送了出去,现在就剩几瓶了。” 说完,主管从自己收拾好的木箱中取出装着粉末的两个玻璃瓶,塞进徐长今手中:“拿着吧,以防万一!” “太贵重了,我只需一瓶就够。”徐长今推辞道。 “没事,我们即将离开这里,药品也用不上。”主管毫不在意道。 “离开?” “只是暂时离开,等风险过去再回来。” 两人说话的功夫,有几个奴婢模样的男子来到馆内,递出主家名帖,看样子也是来求药的。 第四百六十章 求助(3) 商业联络点主管赠送给徐长今的神药,其实只是后世常见的四环素粉。 四环素是从放线菌金色链丛菌的培养液等分离出来的抗菌物质,对革兰氏阳性菌、阴性菌、立克次体、滤过性病毒、螺旋体属乃至原虫类都有很好的抑制作用,是一种广谱抗菌素。 其实治疗鼠疫,还可以用磺胺类药物与链霉素等,但四环素的生产成本低,且只需口服,因此才被济州总督府紧急采购。 拿到药物,徐长今马不停蹄地返回王宫,按照用药说明,给金医女“这只小白鼠”服下,仅用了七天,金医女的病症便减轻,宫里的御医前来查看,皆感叹不可思议。 徐长今卖着人情求来的神药还没捂热,就被得知此事的中宗李怿派人收走,内医院的一大帮御医围着神药逆向专研,始终未能找到此药究竟是何种药草提炼。 “难道宋医果有这般神奇,你们这些苦读数十年医书之人都琢磨不透?”李怿听完御医们的禀报,大感讶异。 资质最深的崔御医应道:“殿下,臣才疏学浅,确实参悟不出,为今之计,想解疫病之危,还需尽快向宋洲求助?” 李怿看向曾经陪同世子前往济州就医的李御医,询问道:“李爱卿,你所提的隔离之法,确实对疫病有奇效,眼下这种局面,你可有良策?” 李御医不敢托大,上前道:“启禀殿下,微臣虽懂一些疫病基理,但对治疗之法并不清楚,内医院已配出几种药方,其效果都不如宋洲神药立竿见影,崔御医所言,也是微臣所想,望殿下尽快向宋洲求助。” 听此,李怿有些疲倦地挥了挥手:“本王知道了,你们且先下去吧!”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中宗李怿于五月下旬派遣勋旧派右议政大臣沈贞为正使,出使济州求助。 沈贞一行人的到来,未超出济州总督府的预料,关于求助谈判该提什么条件,值得总督府细细思忖,因此,升任为济州总督的姜臻并没有着急接见李朝使团一行人。 下榻的招待所,第五层一间房间内,沈贞看着窗外的景致惊叹连连。无论是吐着黑烟的巨船,还是趴在铁轨上奔跑的铁物,皆让经历岁月蹉跎的沈贞直呼不可思议。 “这还是曾经的化外之地——济州吗?” “大人,依属下看,光是济州城就不下五万人口,整个济州岛恐怕不止十万人,宋洲在此深耕经营,所图定然不小,我朝对此不得不提防。” “宋洲人船坚炮利,仅凭我朝之力无法抗衡,还是需与宗主大明多加来往,以防宋洲图谋。诸位可曾想过,此次相求,宋洲人会提什么条件?” “宋洲人向来重利,这次相求,他们多半会狮子大开口。” 房间内的其他人听得此言,纷纷点头,也极为认同这个说法。 沈贞轻轻一笑,说道:“若只是所求金银,此事倒好商量,买卖嘛,不就是双方讨价还价,我就怕宋洲会别有所图。” 数日后的见面会谈,验证了沈贞的猜想。姜臻提出治疗疫病的办法与所需的药物,宋洲可以低价出售,不过李朝必须答应两个条件,一是进一步放开对矿山开采的限制,二是出租釜山浦一处港口给宋洲,以供中转之用。 济州总督府很早就想在北方开拓中寻求一处海上中转地,对马岛是一处选择,不过条件不够优越,既然李朝派人送上门来,宋洲自然要试探一下李朝的态度,釜山浦乃天然良港,背靠李朝庞大的人口,能就近提供物资补给,是一处绝佳的选择。 对于姜臻的要求,沈贞显得神色复杂,本时空因宋洲的小蝴蝶影响,三浦倭乱并没有爆发,但这并不表示南部沿海就太平无事,宋洲人若到来,说不定会使局势更加复杂。 双方难以谈拢,沈贞表示要上奏王上李怿,等待答复,会谈因此暂时搁置。 翌日的一场宴席上,姜臻找到单独与沈贞密谈的机会,姜臻接着醉意,无意间提到当初给燕山君“助纣为虐”的一帮人的近况,这些人如今在宋洲本土作为富家翁,好不逍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姜臻的话默默记在了沈贞心里,人到任何时候,都得提前为自己谋条后路。 西元1513年后,中宗反正的功臣陆续离世,中宗李怿终于得到了亲政的机会。 为牵制朝堂中勋旧派的力量,李怿选用士林派大臣赵光祖、金湜等儒家学者辅佐,推行所谓的“至治主义”治果方针,由此激化了赵光祖、安瑭为首的士林派与南衮、沈贞为首的勋旧派之间的矛盾。 南衮用计制造了“走肖为王“的奇葩树叶谶语,让其流入御沟中,中宗看见后,下密旨给洪景舟,表示有意除去赵光祖。 1519年,农历十一月十五,洪景舟等人奉中宗旨意派人捉拿赵光祖及一众士林派官员。此次士林派失势及遭受重大打击的事件,被后世称为“己卯士祸“。 沈贞毫无无疑在这件事当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其后,1522年的辛巳诬狱事件中,勋旧派又用同样的手段,将士林派一网打尽,彻底将其赶出朝堂,李朝自此重新恢复勋旧派“一言堂”的局面。 所谓物极必反,盛极必衰。如今流放到丰德郡的金安老得此机会,正一面为己卯士祸中被禁锢的士林派鸣冤叫屈,还承诺自己恢复权力后将重新录用士林派,另一面则声称章敬王后所生世子李峼处境孤立,只有他出山才能保护世子。 金安老利用士林公论的好感与同情,大造舆论,只怕不久后,王上李怿便要松口恕其无罪。一旦金安老回朝,往后的局势是好是坏,犹未可知,沈贞自己不得不多做准备。 这般念头一通达,沈贞的态度瞬间来了一个大转弯,在给李怿的加急奏书中,他称赞了宋洲对李朝的恭顺表现,将租用釜山浦港口之事硬生生说成了宋洲恳求李朝借一块暂歇之地,以供中转,为报王上恩德,宋洲愿为李朝守护南疆海域太平。 在沈贞的阴阳撮合下,李朝与宋洲的求助商谈,顺利谈妥。 第四百六十一章 求助(4) 金兰郡,金兰堡,鹊仙观。 已经八十多岁,一身仙风道骨的丁天师是宋洲新道j成立以来的第一位女天师,因其救死扶伤的事迹被广为流传,金兰郡的百姓常称丁天师为女仙家。 年过耄耋之后,丁天师便很少出门走动,常年住在观中,悉心教导虔派弟子修行。(虔派区别于俗派,俗派弟子可以娶妻生子。) 这一日,一辆马车停在鹊仙观前,从车上走下一位身姿挺拔,身型魁梧的汉子。 汉子打量了道观几眼,整了整衣衫,大步走到观门口,态度谦和地向门口的道童说道:“在下安南人郑检特来求见丁天师,还望小兄弟通传一二。” 郑检是安南(后)黎朝开国功臣郑可的后人,武将出身,因作战勇猛,现已被权臣阮应莽收为女婿。 自新世界26年,西元1505年,与宋洲缔结和平条约,划定双方边界后,安南的小日子是麻袋换草袋——一袋不如一袋。 黎宪宗黎鏳(1498年至1504年在位)死后,安南朝堂逐渐陷入动荡。传到威穆皇帝黎浚(1505至1509年在位)手中,又因其沉湎酒色,恣行暴政,宠信外戚,诛锄异己,残害宗亲,使得朝臣离心离德。 两位权臣阮应莽与莫登庸趁势崛起,好在黎浚还没太过昏聩,一直在用寒门子弟莫登庸制衡清化世族阮应莽,直到把权衡游戏玩脱。 西元1508年,莫登庸被黎浚任命为天武卫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自此掌握兵权。襄翼皇帝黎潆即位后,更是对莫登庸宠信有加,1511年,莫登庸被进封为武川伯,带兵镇守山南。 襄翼皇帝黎潆同样是个昏君,喜大兴土木,使得民众困苦,士卒疲敝。逆臣郑惟?于1516年突然发动兵变将黎潆杀害,立黎光治为帝。但不久,傀儡皇帝黎光治就被郑惟?的兄长郑惟岱劫持到了西都,将其谋害。 安和侯阮应莽得知襄翼帝被弑,立即举兵攻打东都升龙府,并拥立黎昭宗为帝,迁都至西都清化。 大臣黎广度不服,投奔了当时在东都周围闹起义的叛军首领陈皓。陈皓趁升龙府空虚之机,顺利占据了东都。 得知东都丢失,黎昭宗旋即发兵收复,搞笑的事,两位讨敌将领郑绥和阮应莽竟先发生冲突,互相攻伐,朝中大臣出面调停,双方这才罢休。 陈皓之乱很快平定,乱臣黎广度被押解进京,最后遭诛杀。 由于黎昭宗年幼,主弱臣强,各地将领拥兵自重,互相攻伐之事不断。 铁山伯陈真联合郑绥发兵攻打阮应莽,控制了升龙府。又以黎昭宗的名义,令大将阮公度率步兵、莫登庸率水兵追击,阮应莽不敌,一路逃往淳佑。 丘八们对阮应莽的老家清化也没放过,其族人逃散后,兵头掘开了阮应莽父亲阮寿庭的坟墓,将其开棺斩首。 此时的阮应莽已到了后有追兵,前无去路的地步,绝望之下,阮应莽给追击最凶的莫登庸写了一封书信。 莫登庸看过信后,还真没有继续追击,而是罢兵回朝,这其中的隐情,耐人寻味。 阮应莽得此时机,率领残部,返回了清化。 铁山伯陈真驱逐阮应莽,排挤郑绥后,大权独揽,黎昭宗仅仅成了一个傀儡。连莫登庸都对权势如日中天的陈真十分畏惧,不仅令嫡子莫登瀛娶陈真的女儿为妻,自己还解甲归田,以示恭顺。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关于陈真将会篡位的流言越传越凶。忠于(后)黎朝的大臣国舅褚启、寿国公郑侑、瑞郡公吴柄建议黎昭宗杀之。黎昭宗遂诱陈真进宫,将其斩杀。 这个昏招一下捅了马蜂窝,陈真的余党黄维岳、阮敬、阮盎等人迅速发动叛乱,劫掠升龙府。黎昭宗仓皇逃到嘉林菩提津避难,又下令阮应莽率军勤王,但阮应莽却按兵不动。 不得已之下,黎昭宗想起了莫登庸,于是派遣恭俭侯何文正、桧溪伯黎大堵前往海阳,邀请莫登庸出山,并委之以兵权。 莫登庸先是把黎昭宗迎到了菩提津,自己率水军驻扎珥河,派人诏谕阮盎等人投降,阮盎回书要求杀死褚启、郑侑、吴柄三人。莫登庸未作犹豫,借机处死三人,但阮盎、阮敬等仍拒绝归顺。 莫登庸又认为菩提津离陈真余党的势力范围太近,遂将黎昭宗迎到宝洲。御史台都御史杜岳、副都御史阮豫坚决反对,皆被其杀害,随行大臣中再无人敢违逆莫登庸的意思。 与此同时,郑绥、阮敬等人拥立黎榜为帝,公开与黎昭宗对抗,不久又废之,改立黎槱为帝。 黎昭宗见莫登庸不能平叛,再度传令阮应莽前来助阵。阮应莽接旨,领清化兵与莫登庸领山南兵,一同攻打阮盎、阮敬于山西。不想阮应莽中敌方诱敌深入之计,全军大败,兵力折损过半,只得灰头土脸地率领败兵退回到清化,独留莫登庸与阮盎等人相持。 见此情形,黎昭宗只能更加重用莫登庸,任命他为提统水步诸营事,掌管讨伐阮盎叛军的所有兵马。 1519年,战机出现。莫登庸在菩提津大破郑绥兵马,郑绥挟持黎槱退往安朗。不久,莫登庸又在慈廉掘开堤坝水淹郑绥军,擒获黎槱杀之。凭此功绩,莫登庸被封为明郡公。黄惟岳、阮盎、阮敬见此,也都投靠了莫登庸,使得莫登庸的势力愈发壮大。 1521年,莫登庸晋封为仁国公,节制十三道水步诸营,掌握(后)黎朝朝廷的军权。黎昭宗更是亲自来到莫登庸的邸宅,晋升莫登庸为太傅。 随后,莫登庸率军前往京北谅源地方镇压了陈升(陈皓之子)的余党。次年,莫登庸又镇压了黎克纲、黎伯孝的叛乱。 权势日炽的莫登庸,欲控制黎昭宗,先是派女儿进入宫中服侍黎昭宗,又封长子莫登瀛为毓美侯,掌金光殿,以此监视黎昭宗的一举一动。 莫登庸本人逐渐骄横起来,出行之时僭用皇帝的仪卫。署卫阮构、都力士明山伯阮寿、覃举等人反对,都被他杀之。 第四百六十二章 求助(完) 不甘再度沦为傀儡的黎昭宗和近臣范献、范恕等人密谋,计划与西京的郑绥秘密相约讨伐莫登庸,不想这个计划还未实施,就被人提前告密。 黎昭宗于1522年仓皇逃出升龙府,前往山西明义县的梦山中躲避。 莫登庸旋即派黄惟岳前往追捕,黎昭宗发兵抗拒,黄惟岳不敌,被杀。 见黎昭宗“冥顽不灵”,莫登庸召集群臣,宣称黎昭宗被奸臣劫持到外地,拥立昭宗的弟弟黎椿为帝,年号统元,是为黎恭帝。 刚开始,黎昭宗在山西时,原本前来勤王的势力很大,但由于听信宦官范田的谗言,导致人心涣散。 郑绥部将阮伯纪前来参谒,范田恐其争权,怂恿黎昭宗将其杀死。郑绥得知此事十分恼火,悍然发动兵变,将黎昭宗劫持到了清化。 莫登庸于升龙府遥废黎昭宗为陀阳王,并屡次挟持黎恭帝进攻郑绥和黎昭宗。 西元1524年,黎恭帝晋升莫登庸为平章军国重事、太傅、仁国公。次年,莫登庸又被封为都将、总率天下水步诸营。清化一战中,莫登庸一举攻灭郑绥势力,擒获黎昭宗,押往升龙府囚禁。 1526年,莫登庸指使沛溪伯范金榜将黎昭宗杀害,为自己篡夺皇位做起了铺垫。 到1527年,在莫登庸的授意下,朝廷派人前往莫登庸的祖籍地宜阳古斋社,给莫登庸加九锡,封安兴王。不久又炮制了一首颂扬周公辅佐周成王的诗。莫登庸从古斋前往升龙府,在其授意下,群臣建议黎恭帝禅位。武睿等忠于(后)黎朝的大臣不服,辱骂莫登庸奸臣贼子,皆被莫登庸杀害。 4月,莫登庸接受了黎恭帝的禅位,成立莫朝,改元明德,恭帝被废为泰王。不久,又胁迫恭帝与太后郑鸾自杀。 大封有功之臣后,莫登庸担心朝局不稳,因此在篡位之初一切遵守(后)黎朝的法度,试图寻求(后)黎朝遗臣的支持。可是大多数(后)黎朝功臣子孙多逃窜别国或隐姓埋名,有的甚至聚众成匪。安和侯阮应莽更是率其子弟逃往哀牢(后世老挝),哀牢国主乍斗将其安置在岑州,图谋恢复(后)黎朝。 阮应莽没有他爹阮寿庭的领兵才干,但他有一个优点,便是从不轻言放弃,基本保持了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顽固劲头。 岑州积攒实力的这段时间,阮应莽仍未言弃,命长子阮弘淦积极寻找(后)黎朝的皇室血脉,只可惜这些年安南朝局动荡,黎氏子弟被霍霍得不轻,一时毫无头绪。 除此外,阮应莽还再想方设法寻求外部援助。 当年,随老臣申实忠出使宋洲金兰堡,曾听言,其见到过仁宗黎邦基的妃子端懿夫人丁氏。 阮应莽派人查探一番,果真查到了一丝痕迹。端懿夫人在金兰堡潜心修行,其女宁南郡主更是嫁给了一位宋洲元老。 确认这个情报,阮应莽欣喜不已,若能得到端懿夫人出面助威,再加上宋洲人的鼎力支持,恢复(后)黎朝的大业何愁不成。 于是,阮应莽便特意派遣自己的女婿郑检,前来拜会丁天师。 道童通传,得到答复,领郑检进入鹊仙观内。 两人穿过正殿,来到一处僻静的偏殿,白发苍苍的丁天师静坐于蒲团上,气若游丝。 “晚辈郑检见过丁天师!”郑检长揖道。 “你不远千里来此,是为何事?”丁天师沉声问。 郑检态度诚恳道:“如今黎朝,乱臣篡国,百姓民不聊生,晚辈来此,是希望丁天师能出面为黎家的江山社稷,主持大局!” 丁天师道:“老妪不过一介女流,况且已年过耋耄,何德何能能主持你们的大局?” 郑检劝说道:“天师贵为仁宗爱妃,地位甚高,宁南郡主又与宋洲元老结为连理,若能有天师与宁南郡主的相助,我黎朝复国何愁不成?” 丁天师无奈道:“终道是用不尽的金银,享不完的福禄,只不过如过眼云烟,最易消歇,你们又何必强求!” 郑检还想再劝,却听殿外有人喊“外祖母!外祖母!” 话音刚落,一青年人匆匆走入殿中,见殿内有客人,青年人随意拱了拱手,问道:“敢问阁下是?” 郑检见青年人留着宋洲人常见的髠发,眉宇间器宇不凡,急忙还礼道:“在下安南人郑检。” “你就是那个郑检,我还当是谁了,这次来找我外祖母,想必是为了复国之事吧?”青年人好奇打量道。 郑检心中直感诧异,自己此次出行并未透露风声,眼前这青年人何以得知? 说话的青年人名叫叶胜,正是左手与黎锦红的第二子。黎锦红一连给叶家生了两男一女,老二叶胜不像老爹左手与大哥叶雄那般一副军人做派,反倒嘻嘻哈哈,喜怒皆形于色,由此,更得黎锦红的喜爱。 中枢任官制改革后,叶胜被派到金兰郡基层工作,受母亲黎锦红所托,时常前来鹊仙观看望自己的外祖母。 “公子是……”郑检脑筋飞转,很快猜出了青年人的身份。 叶胜摆手道:“阁下不必在意我的身份,若是为了黎朝复国之事,阁下该去找金兰郡行政厅才对。” 就在金兰郡行政厅大楼,莫朝派遣的使团一行人已经到来,听使者的意思,是希望延续与宋洲的和睦关系。 值得一说的是,原本宋洲与黎朝签订了30年的安广处煤炭开采权,莫登庸大手一挥,又重新给宋洲续租了50年,算是见面礼。 莫朝表达的“善”意,宋洲自然乐于接受,不过莫朝的局面恐怕不会太过安稳,历史上的南北对立迟早要出现,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动荡局势,是金兰郡必须提前部署的。 安排莫朝使团一行人前往招待所休息,金兰郡的领导层又暗中接见了郑检。对于其所提的结盟,共同对付莫朝的建议,金兰郡的领导层直接婉拒,但表示可以向躲在岑州的阮应莽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郑检对宋洲两头下注的行为,心中虽颇为不屑,但至少现在宋洲愿意提供援助,他的差事也算完成了一半。 四百六十三章 商盟(上) 新世界49年,西元1528年,七月上旬。 肥前,长崎。 对马佐须守护代宗盛廉、平户豪族松浦氏家主松浦兴信、长崎豪族家主大村纯前、五岛列岛豪族家主宇久盛定,四人秘密聚集于宋洲商馆,与商馆馆主共同商议着一件大事。 就在半个月前,松浦兴信忽然收到了一封书信,写信给松浦兴信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内氏新任家督大内义隆。 大内义隆在信中言:松浦氏早年也是大内氏的臣属,现在自己打算调兵攻打肥前国守护少贰氏,望松浦兴信不要不识时务,只要积极跳反,事后必定论功行赏。 大内氏原本在京畿地区玩得挺嗨,为啥要突然调转马头,打起肥前国的主意,此事说来,还与大内义隆之父大内义兴的疏忽大意有关。 大内义兴最鼎盛时,大内氏在北九州与大友氏、少贰氏战斗,同时在原有领土周防、长门、丰前、筑前四国基础上,再兼任安艺、石见守护之职,甚至势力扩充到了九州西北的肥前。 西元1507年,老冤家细川政元被养子细川澄之家臣暗杀,细川氏由此分裂,细川政元三个养子细川澄之、细川澄元、细川高国互相攻杀。 细川澄之首先败亡,大内义兴趁着细川氏内乱的机会,拥立前任幕府将军足利义材涉足畿内事务,以协助将军上洛为名,发布命令,动员了势力范围内的所有兵力。 当年11月,大内氏部队从山口出发,12月进入备后国跟细川高国达成同盟,第二年上洛击败细川澄元,使细川澄元与其支持的幕府将军足利义澄逃往近江。 足利义材成功再任将军,并改名为足利义稙,大内义兴因拥立之功被封为管领代、左京大夫、山城守护(细川高国则为管领),与细川高国联合在京都执掌政事。 一时之间,大内义兴可谓风头无两,其防备之心自然就松懈了下来。 吃了沉重一记“闷棍”的细川澄元并未屈服,在姑姑洞松院尼的帮助下(千里迢迢跑来长崎买武器的赤松家),很快重整旗鼓,召集齐来自阿波的细川氏部队,由重臣三好之长辅佐,为夺回京都而展开了猛烈反攻。 经大小十数战,大内义兴和细川高国于近畿地区战败,只能暂时撤退到京都西部的丹波。 1511年8月,细川澄元手中的王牌----将军足利义澄突然病死,这为大内义兴和细川高国的反攻创造了时机。仅过了数日,双方约战于船冈山,是为“船冈山之战”,大内义兴、细川高国联军击破细川澄元军,重夺京都。 其后,按原历史轨迹发展,大内义兴与细川高国会因遣明朝贡之事,引出宁波之乱,不过本时空,明朝提前加强海禁,两方都没能讨到勘合牌,此事自然没影。 如此悠哉的在京都过了十年,大内义兴光顾着自己享乐,完全没考虑过跟着自己上洛的盟友的处境。手下部伍思乡心切,不断有人偷偷逃离,大军在外,大内氏的老窝也空虚无比。 1518年,曾随大内义兴出阵京都的出云国人尼子经久查探到这个情报,决定起兵袭击安艺、石见,并得到了安艺守护武田元繁的响应。 大内义兴得此消息,大惊失色,旋即辞去管领代一职,率兵回窝,并于同年10月初回到山口。 此后,大内义兴一直在安艺、石见跟尼子军缠斗。 1523年,尼子氏出兵石见波志浦,摄于尼子氏的威势,安艺、备后、石见多数国人众宣布归顺尼子氏,这当中包括安艺地区势力较大的毛利氏。尼子经久积极拉拢毛利氏家主毛利幸松丸的监护人、其叔父毛利元就,两家更是合兵一处,攻击大内氏在安艺西条的桥头堡镜山城,毛利元就运用离间计内通城主藏田房信的叔父藏田直信,得其协助破城,藏田房信自尽。 1524年,大内氏展开反击,大内义兴以嫡子大内义隆为帅,出兵安艺攻击尼子氏盟友安艺武田氏,包围其居城佐东银山城。尼子氏出兵救援并发布命令使安艺国人众出兵为武田氏解围。战役以大内氏主动撤退结束。尽管如此,大内氏亦非全无战果,凭借此战,大内氏逼迫樱尾城的友田兴藤投降。次年,已继任毛利氏家督之位的毛利元就因怨愤尼子经久暗中支持其弟相合元纲叛乱,宣布重新归顺大内氏。尼子经久此时忙于东进攻打山名氏,让大内义兴得机夺回石见银矿,致使战况对大内氏有利。 1528年,大内义兴攻打安艺门山城时染病,1529年于山口馆病逝,享年52岁,其子大内义隆继任为家督。 大内义隆就任家督后,一改其父的作战方略,制定了一套攻占北九州沿岸的经略,对平户与长崎的贸易收益,他早就眼馋不已。 面对来势汹汹的大内氏,像松浦氏、大村氏、宗氏、宇久氏这样的“臭鱼烂虾”自然是无法抵挡的,还得看缔结商盟的宋洲该如何出手解决这个难题。 称松浦氏、大村氏、宗氏、宇久氏这四家为“臭鱼烂虾”,也不是刻意贬低他们,而是事实本就如此。 松浦氏此时共有48个分家,俗称松浦四十八谠。这样一个松散的以松浦氏为核心的军事集团,要等到1566年,平户松浦氏家主松浦隆信击败相神浦松浦氏,迫使相神浦松浦氏家主松浦亲隐居,才算将松浦力量整合。 大村氏是从平安时代便已在肥前国扎根的地方豪族,但实力太弱,江户幕府成立后,大村氏掌握的大村藩石高仅为2万7900余石,后期若不是幕府以长崎一地开关贸易,大村藩的石高可能还没这么多。 宗氏现在正处内乱中,来参加聚会的,并不是宗氏家督,真正的家督宗盛贤(第14代)因品德不佳,不能服众,被作乱的家臣赶得东躲西臧。 宇久氏在松浦氏的帮助下,刚刚平定了持续15年的内乱,至今还没统一五岛。 如此一看,诸位或许就能理解宋洲这个做卖家的,挣钱究竟有多难。 第四百六十四章 商盟(下) 指望肥前国守护少贰氏能抵抗住大内氏的进攻,基本不抱希望。 早在1497年,大内义兴进兵北九州时,就击败了少贰政资,并迫使其自杀,使得曾被称为“镇西霸者”的少贰氏衰落为肥前的地方势力。 如今的少贰氏顶多算是肥前一个名义上的权力象征,各地区豪族都已学会了墙头草的本事,只怕大内氏一来就会变更“大王旗”。 除了少贰氏,北九州的另一大势力——大友氏也指望不上。 现在的大友氏家督名为大友义鉴,是个刚刚亲政不到4年的年轻人,肥后国的内部纠纷在其父大友义长时,便已埋下,说不定等大内氏搞定肥前,下一个目标便是肥后大友氏。 而宋洲因本身辖地越来越多,兵力也是捉襟见肘,中枢的主要目光全放在了工业大发展上,定然不会有兴趣干预北九州的事务。 再者,宋洲作为一个外部势力,公然干涉倭国的内务,只会引起倭国各派势力的警觉,这对宋洲在倭国的商业布局十分不利,中枢决计不会同意这个提议。 因此,解铃还需系铃人,仍得从肥前国内部扶持起一个带头人。 “诸位,大内氏在博多商人中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若是让其控制了肥前,恐难再有我们的好日子。”松浦兴信忧心忡忡道。 “以我们的实力,就算全力支援少贰氏也难以抗衡大内氏的进攻,实在不行,不如先派人去大内氏那里探一探口风,若是条件合适,我们也不是不能展开合作。”大村纯前建议道。 宗盛廉坚决反对道:“去与大内氏妥协,此计万万不可,大内氏凭何要与我们合作,他完全可以找更听话的人代替我们。” 宗氏与宋洲秘密进行的铜钱贸易,全是通过博多商人转手,宗氏在之中扮演的是中间商的角色,完全可以被取代。 宇久盛定对其三人的发言,只是轻声附和,对于五岛而言,无论是谁经营,他都只能挣点跑船的运输费。 倭国与宋洲的贸易量每年都在增大,宋洲能为倭国提供全方面的物资供给,上至大名急需的火枪火炮、武器盔甲,下至百姓日常所需的针头线脑、粗棉麻衣,商盟里的四家都在这些贸易中分润到了好处。 为了帮四家打通和西面各大名的联系,宋洲这个大卖家可是操碎了心。1515年、1518年,富士山脚河口湖两次发生饥荒,都是宋洲卖出济州岛粮库的陈粮,让松浦氏与宇久氏一道运粮过去,挣得了当地豪族的人情。从某种意义讲,商盟里的四家算得上宋洲扶持起的当地势力。 在众人都拿不定主意的时,一行人的目光全都不自觉地看向了宋洲商馆馆主。 “不知馆长阁下有何高见?”松浦兴信适时开口询问道。 商馆馆主轻笑道:“诸位实在是过于紧张了,大内氏调兵攻打肥前,胜负犹未可知,少贰氏势微,这不代表肥前已无良将,我看佐贺郡小津东乡龙造寺村的龙造寺氏就值得拉拢,龙造寺村是大内氏攻伐肥前的必经之路,龙造寺氏若能抵抗住,诸位便能高枕无忧。” 龙造寺氏是九州地区的几股大势力之一,目前寄居于少贰氏麾下。关于龙造寺氏的起源有多种说法,不过一般认为是藤原秀乡的八世孙藤原季善于仁平年间(1151年至1153年)来到肥前佐贺郡小津东乡龙造寺村居住,由此创立了龙造寺氏。 现任水江龙造寺氏家主是个年纪轻轻,年仅74岁,年富力强的武夫——龙造寺家兼。龙造寺家兼出生于1454年,死于1546年,享年92岁,在战国时代绝对属长寿星。 另外只得一说的事,他的孙子是被誉为“肥前之熊”的龙造寺隆信。 “龙造寺氏虽然骁勇,但馆长阁下何以认为其有实力能与大内氏抗衡?”大村纯前不解道。 “能不能与大内氏抗衡,诸位派人一探就能知晓,我在这只想提醒诸位一句,若下定决心,最好全力以赴,且不可三心二意。”商馆馆主意味深长道。 经过两日的紧急磋商,商盟里的四家决心先派人与龙造寺家兼接触一下,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溜溜才行,如果龙造寺氏确实有这个实力,往后全力支持其取代少贰氏也不是不可以。 ~~ 宋洲商馆里的紧张氛围,丝毫未影响到长崎町内的热闹,在街道闲逛的人群中,三三两两挎着武士刀的街溜子,显得尤为醒目。 这些街溜子全是在倭国战国之世下,竞争失败的大名手底下的武士,由于没了地盘,回村当稼穑夫,他们也不愿意,于是纷纷前往繁华的城市町,想碰碰运气,再谋一条出路。 1528年的当下,这类的野武士并不多,可随着倭国大名间征伐的加剧,他们的数量会与日倍增。 历史上,嘉靖朝的倭寇之乱为何会极为频繁,与这帮野武士的巨增脱不开关系。 眼下,宋洲从琉球与济州岛两个方向,封堵住了大明海寇与倭国野武士的勾连,但这帮人如同洪水汇集,不处理的话,迟早会成为祸害。 商馆中的护卫又又向馆主通报,有自认剑法高深的野武士毛遂自荐,想在宋洲商馆中谋个一差半职,混口饭吃。 馆主对这帮野武士也是头疼不已,宋洲商馆不可能招募这些毫无根底的家伙,倘若置之不理,他们能整天在商馆周围惹是生非,干扰商馆的正常运行。 思来想去,馆主忽然想到,有片神奇的地区正好需要这些炮灰。中枢没批准果防部再次扩军,但同样没阻止招募地方所需的仆从部队,反正招募这些野武士所耗的安家费不值几个钱,完全可以有多少招多少。 念头想通后,馆主立即发电报给孟加拉、卡利卡特、古吉拉特等地区驻点,询问是否要人。 得到几个地区的确切答复后,馆主又向夷州方面汇报了计划,夷州上层并无异议,该计划就此通过,首批三百人的名额迅速开始募集。 第四百六十五章 羞辱(上) 首批招募的三百名倭国仆从军,经过精挑细选,于九月底募集满员。 人员入选后,先给每人发了二十块银圆的安家费,这笔钱仅相当于一个宋洲中级技工的月工资。拿到银钱后,野武士们各个喜笑颜开,欢欣鼓舞,皆认为新主家对自己礼重,自己必须效死力,由此,可想而知在倭国“买命钱”是多么廉价。 招募条约中规定,月薪金每月准时发放,入伍满五年,可以自行选择去离,宋洲会免费提供回程船票,如果继续入伍满十二年,可获得一大笔奖金,还能留在当地定居安家。 虽然不知自己去的地方是何处,但想来不会比现在居无定所,饥一顿饱一顿的情况还要差,因此这帮人也就安心了下来。 商馆负责防卫的军官紧急给这三百名野武士进行了临时整训,将其分为了两个连队,并按训练表现,选出了代理连排军官。 到秋末,西北季风起时,一众人全都登上了运输船,开始了他们的海上旅途。 一帮旱鸭子哪受过海上的颠簸,全都晕船呕吐不止,好在一路,运输船都有停靠休整,才没让这帮人出师未捷。 经过近四个多月的航行,至新世界50年,西元1529年,二月,野武士们终于到达了第一站训练基地——小月港,在这里,他们将接受八个月的专业化训练。 当踏上久违的土地,看到一片整齐的军营,被颠得找不着北的野武士们总算大大松了一口气。接风宴上,这帮人胡吃海塞,企图一下找补回自己所吐的损失,训练结束后,将面对什么样的工作,他们仍一无所知。 ~~ 就在野武士们抵达小月港时,宋洲派遣的使者与孟加拉素丹派遣的使团一行人也历经车马劳顿,抵达了阿格拉,准备前往皇宫中谒见刚刚崛起的新帝国——莫卧儿帝国的皇帝——巴布尔。 巴布尔是成吉思汗(母系)和帖木儿(父系)的后裔,生于中亚的费尔干纳谷地。他出生时,帖木儿帝国(1370年至1507年)逐渐走向分崩离析。巴布尔以十一岁长子的身份继承了父亲的王位,在中亚锡尔河上游称王,并成功挫败了来自四方的吞并阴谋,只可惜后来巴布尔还是被乌兹别克人击败,惨遭驱逐,被迫放弃了重建帖木儿帝国的理想,成为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西元1504年,趁中亚内乱之际,巴布尔率领300名部下攻入后世阿馥汗地区,建立以喀布尔为都城的王国,总算有了一处落脚之地。 到1511年10月,在波斯萨法维帝国伊斯玛仪一世的帮助下,巴布尔率领其借给他的军队匆忙赶回老家锡尔河,顺利拿下了撒马尔罕城。(两者有共同的敌人黑羊王朝,因此缔结了同盟关系)继撒马尔罕之后,另一座大城——布哈拉向巴布尔敞开了怀抱,而此时,乌兹别克人的残存势力已退回到塔什干。巴布尔接连收复数城,随后猛攻猛打,又趁胜占领了塔什干,终于成为塔什干和中亚地区的统治者。 经此胜,帖木儿帝国在河中的复辟似乎就要完成。但是,巴布尔在这个时刻遇到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难题。他正求助的、并接受其宗主权的波斯萨法维帝国是msl十叶支,布哈拉和撒马尔罕百姓信仰的是逊尼支,两者间矛盾不可调和,当地百姓的宗j热情甚至比对帖木儿帝国诸王的忠诚还要强烈。因受两者矛盾的激化,乌兹别克人瞅准时机卷土重来。萨法维帝国将军纳吉姆·沙尼与巴布尔在布哈拉以北的加贾湾,和乌兹别克人爆发了一场大战。 这次战役,巴布尔一方被打败(1512年12月12日),纳吉姆·沙尼被杀,巴布尔无奈放弃了对河中的所有企图,退回到了自己的喀布尔王国。 此后,巴布尔一直意图收复中亚地区的疆土,但都无疾而终,连番受挫下,他将目光投向了南方人心涣散、四分五裂的德里素丹国。 恰在这时,上天给了巴布尔一个光明正大的涉足借口:德里素丹国旁遮普省总督邀请其出兵,将自己从领主素丹手中“解救”出来。于是,巴布尔向南方开始了征伐。 西元1519年,巴布尔率军从喀布尔出发,准备征服印度。与此同时,布哈拉、撒马尔罕和整个河中地区再一次落入到了乌兹别克人手中,巴布尔已没有别条路可选。 1526年,第一次帕尼帕特战役中,巴布尔大量使用火绳枪和大炮,击败了由素丹易卜拉欣·洛提统帅的德里素丹国军队,素丹易卜拉欣·洛提更是于战场上阵亡。 征服过程中,巴布尔仅以人的部队便打败了德里的10万大军。随后接着攻取了德里城,并于4月27日在寺庙礼拜仪式上,宣布自己为“莫卧儿皇帝”,以阿格拉为新首都,建立莫卧儿帝国,结束了德里素丹国在北印度320年的统治。 1527年春天,巴布尔与拉其普特同盟首领拉那·桑伽展开了交战。两方军队经过激烈拼杀,拉那·桑伽身受重伤,仍不退缩。尽管如此,拉其普特人最终还是功亏一篑,被巴布尔击败。 1528年,另一个劲敌——马茂德召集10万阿馥汗联军陈兵于比哈尔,准备与巴布尔一争雌雄。在恒河与哥桥拉河交汇处,两军摆开战场,巴布尔亲自指挥士卒在强大炮火掩护下强渡哥桥拉河,分兵夹击敌军。两军相遇勇者胜,阿馥汗联军全线崩溃,马茂德率领残兵逃亡孟加拉。 巴布尔以此为借口,集结兵力,计划东征孟加拉。 孟加拉素丹得知此事一面积极布防,一面派遣使团前往阿格拉,准备花钱消灾。宋洲听闻孟加拉素丹派人前往莫卧儿游说,也安排使者,搭乘了这趟顺风车,就与莫卧儿开展贸易之事,准备与巴布尔进行商讨。 阿格拉位于德里南方240公里处,亚穆纳河从该城流过,环境优美,后世的泰姬陵与阿格拉古堡便是在此城修建。此时的阿格拉城还是一个大工地,各类官衙与官员贵族的居所正拔地而起。 第四百六十六章 羞辱(下) 两果使团的到来并未引起莫卧儿帝国君臣的多大关注,在临时接待旅馆中入住了三天,两果使者才得到通知,皇帝巴布尔要在皇宫中接见众人。 匆忙沐浴更衣,准备了一番,宋洲使者与孟加拉使者一道快步前往莫卧儿皇宫。 所谓的莫卧儿皇宫不过仍是一个半成品建筑,虽然占地面积不大,但建得华丽异常,极具msl特色,连孟加拉使者对此也称赞不已。 来到宫殿,按照宫廷礼仪,两果使者向皇帝巴布尔行了跪拜大礼,随后又与各个大臣见礼。 莫卧儿帝国的达官显贵基本是当年跟着巴布尔东征西讨的有功之臣,以及从波斯投奔过来的有识之士,喀布尔王国的那一批贵族却没有几人。 说来有些搞笑,当年喀布尔王国的贵族跟随巴布尔南下,原本是准备劫掠德里素丹国一番,就开溜。没想到巴布尔打败德里素丹国的军队后,竟想要留下来,取而代之,喀布尔的贵族大部没有奉陪,带着财货返回了喀布尔王国,还是这批人,后来一度掘了莫卧儿帝国的根。 莫卧儿上层说的是波斯语,而宋洲使者与孟加拉使者也能讲波斯语,因此双方交流并无障碍。 两果使者送上礼单,各自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莫卧儿君臣听完,皆表现的兴致缺缺。 坐在皇位上,面容冷峻,包着头巾,留着一缕短蓄的巴布尔,语气中带着讥讽道:“我听闻宋洲乃宋末汉人遗民所创,不知如今的宋洲官家是宋高宗赵构的几世孙?” 听得这个提问,一些学识渊博的大臣全都忍俊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 宋洲使者不气不恼道:“宋洲虽是宋末汉人遗民所创,但已不是原来的宋朝,正如陛下虽是黄金家族的后裔,莫卧儿却已不是原来的蒙古帝国。” “好一副伶牙俐齿,我莫卧儿虽不及祖上荣光,难道还不能入你宋洲人的法眼?”巴布尔冷冰冰的问。 宋洲使者连忙恭维道:“在下并无此意,莫卧儿帝国的光芒已足够照耀脚下这片土地,陛下的盖世功勋,非古今雄主不能比。” 巴布尔脸色稍缓,冷笑道:“宋洲想与我莫卧儿进行商业往来,我自然欢迎,不过宋洲必须切断与南方各国的火器生意,同时作为惩罚,宋洲每年需向莫卧儿缴纳罚金,直到我看到你们的诚意为止,至于这缴纳的罚金,我看就叫‘岁币’好了。” 在场大臣们听到巴布尔提出的要求,全都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话不投机半句多,宋洲使者听此,含糊的应了声,心中愤愤,不再多言。 为何巴布尔要如此针对宋洲,原因是在征战中,宋洲出售给对手的火器火枪,使自己所率的军队吃了不少苦头,这让巴布尔心生警惕,因此他不得不对宋洲人进行打压,令其屈服。 只是巴布尔低估了宋洲的决心与能力,这为莫卧儿日后的扩张之路,增添了巨大的麻烦。 关于孟加拉使者所提的花钱消灾,双方罢兵言和之事,巴布尔坚决要求孟加拉交出马茂德,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同时还得向莫卧儿称臣纳贡,否则两果只能兵戎相见。 ~~ 中枢很快收到了出使的结果,在愤怒之余,还得从利益角度考量,如何应对莫卧儿的崛起。 果家智库起初的计划是将印度地区变为一处斗兽场,所有的势力全都搅合在这片土地上,无法脱身。但计划赶不上变化,随着工业的大发展,宋洲对棉麻原料的需求与日俱增,印度地区的重要性忽然凸显出来,不得不逼迫宋洲亲自下场。 如今宋洲在古吉拉特、孟加拉与马拉巴尔海岸三地的布局基本完成,自然不能轻言放弃。仅是古吉拉特一地的棉花,就关乎到旧港与安平纺织厂数千工人的生存,后世古吉拉特一地的棉花产量占有声有色的大国棉花总产量的14%,现在根本无法找别处取代。 面对这个情况,中枢立即命令果防部向三地增派舰船与兵力,同时帮助直面莫卧儿兵锋的古吉拉特与孟加拉两果在边界修筑防御棱堡。 莫卧儿首先征服的目标是孟加拉,军队经过一年多的休整训练,巴布尔再度领兵东征,大军行至亚格拉时,巴布尔突感身体不适,只好留在当地养病。 这一养就是一年半,至西元1530年12月,巴布尔自觉大限将至,急忙召来长子胡马雍,选其继承自己的皇位。 12月26日,巴布尔英年早逝,年仅48岁。 初登大位的胡马雍企图以察合台的突厥人、蒙古人、波斯人、阿馥汗人和印杜人组成的混合军队,开启征服之路,实现父亲的遗愿。但他继位不久,三位同父异母的兄弟卡姆兰·米尔扎、欣达勒和阿斯卡里出兵攻击后方,意图与他争夺皇位。而分散在各地的许多阿馥汗贵族,也都趁势纷纷起兵反叛。 缺乏其父巴布尔所具备的智慧、谨慎以及坚强决心和坚韧不拔精神的胡马雍,一直以知书达礼且喜爱文学的形象示人,面对眼下的危机局面,他有些惊慌失措,自然没有精力再继续东征,只能调兵回头平叛,这让孟加拉与古吉拉特有了充足的修建棱堡时间。 仅用两年多功夫,两果就各自建起了一道棱堡防线,此后,这成了胡马雍一生都难以逾越的天堑。 宋洲在两地的频繁大动作,弄得果阿、奎隆等地的葡萄牙人同样变得紧张兮兮。在调查清楚前因后果后,果阿总督纽奴·达·库亚尼旋即派遣使者前往莫卧儿都城阿格拉,准备暗中支持莫卧儿,共同对付宋洲。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葡萄牙支持的莫卧儿与宋洲扶持的孟加拉与古吉拉特等势力相持了数十年(中间的苏尔王朝只能算中场休息)。直到尼德兰人出现,不断抢占葡萄牙人的商业据点,葡萄牙这才放弃对抗,无奈选择与宋洲展开合作。 第四百六十七章 商品贸易大发展 新世界51年,西元1530年,10月。 狮城。 临港,一栋醒目的三层小楼中,微风拂过窗纱,打在一张书桌上。书桌上点着一盏明亮的煤油灯,一位中年人伏于案头,正在奋笔疾书。 一妇人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房间,将窗户关上,回头对中年人道:“时间不早,你是否该休息了?” “明天前往埃及的商船就要出港,我必须得今晚写完这封信。”中年人头也不抬道。 妇人无奈,安静退出书房,打着哈欠,回了二楼的卧室。 经过这么一打岔,中年人的思绪被打断,不得不回头读起自己的书信。 “雷蒙德堂哥,关于你所咨询的香料贸易份额之事,由于目前宋洲与葡萄牙保持着默契,因此,宋洲并未过分涉足这门买卖,恐怕我也无能为力……” 看到这,或许你已经猜出写信的人是谁,没错!他就是安东·富格尔,而刚刚与安东交谈的妇人,正是他来自威尼斯的妻子丽娜。 两人能在异国他乡结为伉俪,这还多亏了宋洲对奥斯曼贸易线的开通。 靠着自己的精明头脑与商业天赋,安东很快在旧港站稳了脚跟,走到这一步,成家立业这件终身大事顺理成章的摆在了安东面前。由于相貌与信仰的原因,安东很难在旧港找到门当户对的心怡目标,直到1522年,这件事方才出现了转机。 奥斯曼的崛起,伴随着威尼斯的衰落,骄傲的威尼斯商人为了利益,不得不向奥斯曼低头,在缴纳费用后,威尼斯商人得到了在奥斯曼经商的权利,又经上帝安排,威尼斯商人与宋洲人在亚历山大港不期而遇,由此拉开了两果贸易的序幕。 得知这个消息,安东立即写信托人传递,焦急等待了大半年时间,他终于收到了雷蒙德堂哥的回信。 关于安东的烦恼,雷蒙德堂哥拍着胸脯表示,包在自己身上。 听闻富格尔家族里的年轻才俊要找对象,各个贵族带着自家女儿上门推销,可知晓要去遥远的东方成婚,这些人立马打起了退堂鼓,选到最后,一个破落贵族家的女儿——丽娜成了最终人选。 更让人惊叹的事,丽娜刚搭上宋洲的商船不久,埃及原先的马穆鲁克埃米尔忽然爆发叛乱,若行程再晚一步,安东恐怕就见不到人了。 说回正题。 安东继续读着自己刚写的书信:“宋洲正在经历一场生产的大变革,新的技术运用到了商品生产的过程中,我曾有幸去宋洲的纺织工厂参观过,在这里不得不着重提一下‘工厂’与‘工场’的区别,雷蒙德堂哥或许你难以想象,上千人集体劳作是个什么样的场景,巨大的机器靠着一种神秘的力量驱动,仅一个工厂的年生产量可能就已超过威尼斯仿制品的总和……” “我刚来南洋旧港游历时,msl商人会带来印度棉布,明朝商人会带来当地所产的松江布,可短短十年过去,两地的商人已不携带这些商品了,因为和宋洲布相比,无论质量与价格,别地商品都没有优势,如今印度地区成了宋洲的棉花生产地,明朝棉布也被打得节节败退,如果不是棉花原料不足,或许明朝的棉布生产者都要破产。” 安东在信中极尽赞扬宋洲的商品大生产,只是以他个人的视角,并不能窥探宋洲商品贸易的全貌。 倭国现在充斥着宋洲的布匹与丝绸,李朝的棉布货币体系处在崩溃的边缘,明朝的丝绸与布匹靠着压榨百姓劳动力苦苦支撑着对外份额,印加王国贵族们对宋洲的丝绸爱不释手,经葡萄牙人之手,出现在西非的宋洲布匹被土着称为“哀伤之布”。 尽管果阿总督纽奴·达·库亚尼对宋洲警惕异常,但他仍承认,南洋地区的贸易离不开宋洲商品的参与。 葡萄牙货船从马拉巴尔海岸装运棉花运往狮城,再从狮城装运布匹、铁器等商品运往香料群岛与帝汶岛,最后用船上的宋洲货换取岛上土着手里的香料,如此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不仅如此,为了增加南洋地区的收益,葡萄牙人也开始学习宋洲人在自己占据的地盘里开辟种植园,种植香料、油棕、橡胶与金鸡纳树,并把这些原料卖给宋洲。 在宋洲人那里学到的开辟种植园经验,成功推广到了葡萄牙人控制的巴西地区,这让葡萄牙国王若昂三世再也不必担心奥斯曼的崛起,会影响自己的东方香料贸易。 曼努埃尔一世死后,葡萄牙王位传到了其子若昂三世手中,此时,葡萄牙的海外贸易(海上贸易途径的垄断权)帝国正式形成。整个帝国共分四大部分,即北非帝国、东方帝国、巴西帝国和中南非洲帝国。除北非外,东方的香料、丝绸、棉布、瓷器,巴西的木材、蔗糖和烟叶,中南非洲的奴隶、宝石,都为葡萄牙带来了巨量的财富。 在这样的风光背后,葡萄牙国小人少的弊端显现,若昂三世不得不进行战略收缩。 对北非地区的征服失败,使若昂三世完全放弃了该地区,将目光投向了南美巴西。 再加上和其父幸运的曼努埃尔一世热衷于享受新航路所带来的财富相比,若昂三世更注重天主j在新发现地区的传播工作,这使得巴西的殖民化进程加速。 曼努埃尔时期,巴西的主要作用就是里斯本派往东方船队的中转站,还有便是向葡萄牙提供巴西木和珍禽野兽。但在今年,若昂三世为更快开发巴西,将大批无地贵族的封地封到了那里,同时在当地开辟香料种植园与甘蔗种植园,建立炼糖厂。 而无论是种植园,或是炼糖厂,都需要大量劳动力,南美土着被西班牙带去的天花霍霍得不轻,哪还有什么劳动力可言,于是还得从非洲贩人,想让非洲酋长努力抓人,又得靠宋洲商品去交换。最后问题绕回到了原点,不管怎样,全球多角贸易的春风,宋洲商品是乘定了。 第四百六十八章 两路并进(上) 同是在新世界51年,西元1530年,六月。 由廊峡都督区派遣的一支探索船队从友谊港出发,准备前往后世布宜诺斯艾利斯,计划在那里修建定居点,做为根据地,与穿过安第斯山的东路陆上探索队,来个两路并进。 本次探索船队由七艘船组成,都是机帆混合动力的蒸汽船,其中四艘是武装军舰,以“凤杰”号铁甲舰为领头船。带队舰长是资历深厚的太平洋探险队成员罗德,就是那个发现罗德海峡(后世白令海峡)的“幸运小子”,负责海上作战指挥的是少校海军军官白明朗。 陪同船队出航的还有一类特殊人,他们就是被宋洲俘虏的麦哲伦一行人,以及1525年穿越南美大陆与南极大陆之间的海峡,本该以他名字命名,最后被弗朗西斯·德雷克抢去冠名权的西班牙藉航海家荷赛西。 这次得到释放的俘虏共有165人,只有87人表示愿意返回欧洲,其他人很早就归顺了宋洲,自愿留在友谊港居住生活。于是,被释放的麦哲伦、荷赛西等一行人成了本次航行的临时向导。 船队有惊无险地穿过了蜿蜒曲折的后世第三狭水道,与八月中旬抵达了后世蓬塔阿雷纳斯附近,白明朗下令在当地修建一处定居点,作为加煤站,同时也做警哨站之用。 得到命令,船上的工程兵以及俘虏全部下船,开始了港口的基础建设。 后世蓬塔阿雷纳斯常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南端的城市,常居人口达12万人,可见当地的生存条件并不差。 历史上,西班牙殖民者很早就想在麦哲伦海峡岸边寻找定居点,1584年第一批移民在诺布雷·德·赫苏斯的率领下来到这里,但由于恶劣的天气和食物水源的缺乏,以及远离西班牙其他殖民地港口,移民们不得不离开这里。第二批移民在雷伊·唐·菲利佩的率领下来到蓬塔阿雷纳斯以南80公里的地方建立定居点,这个定居点后来被称为汉布雷港,有时也翻译为挨饿港或者饥荒港。这批移民试图通过在这里建立定居点,达到控制麦哲伦海峡并阻止约翰牛私掠船的海上劫掠行为。不过令人讽刺的事,是1587年约翰牛海盗船长托马斯·卡文迪什解救了汉布雷港的最后几名几乎就要饿死的幸存者。 蓬塔阿雷纳斯的建设,起于1843年,智利派遣一支探险队来此,发现了当地的优越自然条件——它与火地岛隔海峡相望,距离仅30公里。有条小河流经其间,能提供淡水。气候是半干旱的海洋性气候,海洋洋流的变化会导致该地气候随之变化。气温最低的七月平均温度是零下1 c,气温最高的一月平均气温是14c。有时候气温并不固定,经常会有变化,四五月份降水非常充足。周边的土地开垦,可以种植蔬菜与谷类,并能饲养牲畜,保障人员的物资供给。 唯一的缺点是该地夏季常有大风刮过,最高风速可达130公里每小时。 经过勘察,白明朗把军营堡垒建在了能获得极佳视野,且满是岩石的平地上。 这座取名为“南岗堡”的定居点,经过两个多月的抢修有了大致的雏形,白明朗随即与罗德就接下来的行动,进行了商讨。 “想在此打造一个加煤站点,光凭我们船上自带的煤炭肯定是不够的,必须得有持续的煤炭补充。” “我也正有这个想法。” “可惜友谊港离这里太远,补给终究不便,若能就近采煤就好了!” “哈哈,罗船长怎知这附近没有采煤点!” 白明朗爽朗一笑,从保险柜中拿出一份地图,得意道:“这是我们海军考察队这几年辛苦得来的结果。” 他打开地图,指着距离南岗堡西北方不足200公里处的一个红点,介绍起了该采煤点的情况。 白明朗所指的采煤点便是后世阿根廷圣克鲁斯省的里奥图尔比奥河谷煤矿,该煤矿蕴藏量达4.5亿吨,煤质良好。 其实除此地外,整个安第斯山脉地区和火地岛的山谷和河岸都藏有丰富的泥煤,不过这些煤化程度最低的煤,并未入海军的法眼。 “想将这里的煤炭运到南岗堡,修桥铺路可要耗费不少功夫。”罗德刚高兴片刻,眉头又紧锁起来。 白明朗胸有成竹道:“没必要那么麻烦,在附近修一处港口就行,这崎岖的水道中总能找到一条适航的航道。”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东风便是人力,可在哪弄这些人力呢? 傍晚,风吹得旗帜呼呼作响,海峡对岸的火地岛又燃起了篝火。 对了,白明朗一行人觉得火地岛这个名字不错,已决定“偷”了。 船员看着这幅诡异场景,心中十分好奇,得到白明朗的准许后,一支连队决定乘船前往对面的火地岛,瞧瞧具体情况。 船只驶入一处海湾口,士兵们划小艇登岸,没过多久,便寻到了一群身上涂着条纹,装扮古怪的土着。 土着们看到宋洲士兵的到来,也引起了一阵惊慌,一个首领模样的土着大着胆子走上前,一边呜呜呀呀,一边用手比划。 连长示意众士兵不要紧张,避免双方发生误会,他走上前,用在友谊港学得的马普切语,尝试与土着首领进行沟通,不过显然,这番努力并没有奏效。 废了老半天,鸡同鸭讲,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连长无奈只能用老套路送礼,先给当地土着留个好印象。 连长掏出荷包里的一块军粮饼干,打开外面的油包纸,递给了土着首领,并做了一个张嘴吃东西的手势。 这个动作,土着首领看明白了,他将军粮饼干放进嘴里,细细咀嚼,饼干的咸甜味,令他眼睛一亮。 “食物,这是食物!”土着首领向躲在远处的部众激动道。 听到首领的话,男人们率先靠近,你一口,我一口的品尝起来。 看着这帮土着吃个食品,都要又蹦又跳,连长不禁想笑,趁土着们没注意,他招了招手,示意众士兵退后,返回南岗堡,他准备查一查从果家档案库里携带的资料,核对一下这些土着到底是什么族群。 第四百六十九章 两路并进(中) 连长所见的土着,其实是生活在火地群岛上的印第安奥那族人。 奥那族属蒙古人种美洲分支,信仰萨满j,以采集、渔猎为生。16世纪以前,奥那族还广泛生活于美洲大陆上,后来因欧洲殖民者的入侵,他们被全部赶到了火地群岛居住。 火地群岛地形多变。主岛北部大部为冰川地形,以湖泊及冰碛为主,高度在180米以下,大西洋和麦哲伦海峡海岸地势低平。主岛西、南部及群岛为安第斯山脉的延伸,群峰海拔在2100米以上,如后世萨米恩托峰海拔2300米、达尔文峰海拔2438米,并有高山冰川。夏凉冬冷,年降水量地区差异显着,西部降水能达到4600毫米,东部仅有500毫米。 这样恶劣的自然环境,使得奥那族人人口一直很少,19世纪中叶,移民者迁居火地岛时,奥那族人只有约一万人的族群规模。 奥那族人的命运和塔斯马尼亚人差不多,伴随着殖民者的到来,从19世纪中叶开始,他们不断遭受移民者的排挤和杀戮,导致人口锐减,到20世纪50年代时,他们只剩下40至50人,已到达种族消亡的边缘。 1974年,随着最后一名奥那族人离世,奥那族成为了一个历史名词。 分享完美味的食物,部落土着们忽然发觉那些外来者已消失不见,在首领的带领下,土着们顺着脚印展开了追踪。 很快,他们就在海湾中发现了一艘从所未见的巨船,刚刚遇见的外来者正划小艇靠向船梯。 土着首领断定这是神迹,旋即匍匐在地,口中念念有词,身旁的男女老少见此,也都有样学样地不停跪拜。 留在船上的船员水手们听见岸上的动静,全都趴在船舷边,瞧着热闹。 和他们印象中精瘦的土着记忆不同,奥纳人普遍体型高大、胸肌发达、手臂修长,许多成年男女赤身果体,在身体上涂抹彩绘和佩戴头饰,远远看上去蔚为壮观。小孩们穿戴着用水獭和海豹等兽类皮制作的衣物,做工十分粗陋。 亲眼目睹到这样的情景,船员水手们顿时失去了搞颜色的兴趣,立即升帆返航。 回到南岗堡,连长向白明朗汇报了结果,当得知双方语言不通,白明朗暂时熄了利用其人力的想法,只是命人继续与岛上土着密切接触。 安排好南岗堡的留守人员与各项事宜,补充完从其他船上卸下的煤炭,白明朗与罗德继续率领剩下的四艘船向东行驶,剩下的三艘船,一艘留守,两艘返回友谊港运输物资。 穿越海峡,途径麦哲伦曾停靠休整的圣胡利安港,船队沿着海岸向北航行,最终于11月中旬抵达了乌拉圭河与巴拉那河的交汇口。 恰巧此时,白明朗率领的船队与三艘悬挂着西班牙旗帜的探险船,不期而遇。 被关押在底舱的麦哲伦等人突然听到开炮的声响,大感诧异,还真有不怕死的,敢来与宋洲巨舰硬碰硬。 没过一会,炮击停止,海上没了动静,这时舱门打开,一宋洲士兵高喊麦哲伦与荷赛西的名字。 两人闻声走到门口,在宋洲士兵的带领下,走过不知何种机器发出轰鸣的区域,接着登上了楼梯,终于看到头顶的一丝光亮。 带着咸气的微风从麦哲伦鼻尖吹过,让其大感亲切,等适应了明亮的光线,麦哲伦依稀瞧见东北方一艘打着西班牙旗帜的武装商船不知遭受了何种炮击,船体破碎,正在缓缓下沉。 而距离倾覆船不远处的另外两艘探险船已打出白旗,正忙着降帆,准备接受命运的安排。 “真是幸运,看来我们又要多一些同伴了!”荷赛西无奈调侃道。 二十分钟后,有士兵将俘获的西班牙探险船队舰长带上了“凤杰”号旗舰。 初踏上近7000吨的巨舰甲板,西班牙探险船队舰长脸色煞白,险有些站不稳,当瞅到麦哲伦与荷赛西两人时,他才稍稍镇定。 西班牙探险船队舰长抢先表明身份:“我是塞巴斯蒂安·卡波特,受伟大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尼德兰君主,德意志国王,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国王查理五世之命,对新大陆进行探索,贵方为何要无辜攻击我们的船只?” 塞巴斯蒂安·卡波特这个人在历史上很有意思,他生于威尼斯,约1490年随父约翰·卡波特移居英格兰。达伽马绕过非洲南端,开辟了通往东方的新航路,而塞巴斯蒂安·卡波特坚信朝西北方向也能寻找通往东方的航路,可惜这条航路没有走通。西元1526年,受西班牙国王和商会之命,前往寻找通往东方的西北航路,但塞巴斯蒂安·卡波特自作主张,在南美洲的拉普拉塔地区作了三年探险,以图找到传说中富藏的金银,最后无功而返。1551年,塞巴斯蒂安·卡波特任英格兰冒险商人公司主管,多次派出船队探寻通往东方的东北航路,其结果阴差阳错开拓了英格兰与俄国的海上贸易线。 “那可赶巧了,本人受宋洲女王所托,接管新大陆的领土,你们未经允许,涉足此地,是何居心?”白明朗反问。 卡波特舰长难以置信道:“不可能,西班牙获得的新大陆之领土,得到了j皇的承认,你们怎会……” “万分抱歉,我宋洲疆土不归上帝他老人家管!”白明朗听翻译讲完,继续说道,“现在作为俘虏,你难道不应该先认识一下你的同伴?” 荷赛西耸了耸肩,介绍道:“我叫荷赛西,这位是麦哲伦舰长,非常欢迎你的加入。” 卡波特舰长满脸震惊道:“哦,见鬼!麦哲伦,不是说你为了探索环球航路,已经葬身大海了吗?” “看来世人对我的评价还不算坏!”麦哲伦自嘲道。 三人聊了一阵,彼此很快熟悉。 此时,“凤杰”号靠近一侧河岸缓缓下锚,三人立刻被带上了岸,卡波特接受了单独审问。 见想了解的,全部已弄清,白明朗让三人给手下船员水手传话,只要协助宋洲的棱堡修建完成,等下个季风起,就允许所有人搭乘俘获的两艘探险船离开。 有了这番承诺,俘虏们全都老老实实干活,没敢再继续闹事。 第四百七十章 两路并进(下) 相比海上探索的顺利,东路陆上探索队要克服的困难更多。从玉门堡(后世洛斯安第斯)出发,寻找到穿越安第斯山脉的山路,其直线路程不过160公里,陆上探索队却用了整整两年。 新世界51年,西元1530年,七月。当队员穿过山谷,眼前看到一片干旱的草原地带时,终于确信自己走出了山脉,脚下的土地正是山脉以东。说来也巧,面前的河谷在后世有一个响亮的名字——门多萨河谷。 历史上该地区的发现是在1551年,西班牙殖民者弗朗西斯科·维亚格拉作为智利总督佩德罗·巴尔德维亚的特使,由上秘鲁(意指区别于秘鲁海岸和东部丛林低地的中部高原山区地带)出发,成为了第一个到达这片干旱草原地带的殖民者,当时包括后世门多萨在内的整个地区都被其称作“库约”。 高大的安第斯山脉阻断了太平洋湿润空气的东进,使得这里的山麓地区有着干燥的气候,特别是在干热的夏季,气温常能升至35摄氏度以上;相较而言,其冬季则要显得温和湿润许多,气温很少有低于12摄氏度的时候。由冰川融水汇流而成的山川河流为当地提供了充足的灌溉水源,再配合独特的气候,使得这里成了后世阿根廷主要的红酒产地。 东路陆上探索队来到此地正好处于冬季,也算体验了一把山麓地区的温暖冬天。 在其周边探索时,探索队遇见了生活在当地的土着——瓦尔佩人。后世资料中对瓦尔佩人的记录很少,与奥那族人一样,其也是一个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族群。 网络上有一句流行语叫离xx很远,但离xx很近,瓦尔佩人的遭遇证明了这句话的正确性。距离瓦尔佩人居住地的北方有座银矿叫波托西,而在其西面还有大量的硝石矿。18世纪初,瓦尔佩人不断被殖民者驱赶到两地做工,进而导致消亡。 与瓦尔佩人的沟通还算顺利,双方能用印加克丘亚语进行简单的交流。 为啥瓦尔佩人能说克丘亚语?这可能与他们北方的邻居迪亚吉塔人有关。迪亚吉塔人生活的区域与印加王国毗邻,他们擅长驯养美洲驼,织染驼毛,编织竹筐,制做精致陶器,并用这些“商品”与印加人,以及周围的瓦尔佩人、阿塔卡梅尼奥人交易。 瓦尔佩人对探索队的随身物品皆感兴趣,特别是从所未见的高大马匹,这可要比他们饲养的驼羊威风多了,只是探索队的众人并不交换这些牲畜,直令他们引为遗憾。 向部落首领赠送了小刀、镜子、铃铛等小礼物,首领爽快的答应会派一名向导为探索队引路。在部落驻地待了七天,考察完附近的地形地貌,绘制好详细地图后,探索队众人在土着向导的领路下,继续向东前进。 沿着河谷向下游探索,走出山麓地区,步入眼帘的则是一望无垠的潘帕斯草原。 “潘帕斯”在印第安克丘亚语中,意为“没有树木的大草原”,其范围北连格连查科草原,南接巴塔哥尼亚高原,西抵安第斯山麓,东达大西洋沿岸,面积约76万平方公里。 整个草原地势自西向东缓倾。夏热冬温,年雨量1000至250毫米,由东北向西南递减。以500毫米等降水量线为界,西部称“干潘帕”,除禾本科草类外,西南边缘还生长着稀疏的旱生灌丛,发育有栗钙土、棕钙土,多盐沼和咸水河;东部称“湿润潘帕”,发育有肥沃的红化黑土。 和人们普遍的印象不同,北美有野生草原牛群存在,而南美没有,为何会产生这样的偏差,其实大有原因。 西元1556年,西班牙人将第一代图尔代塔诺品种的西班牙牛带到了潘帕斯草原,牛群由此一下找到了自由繁衍的理想栖息地,得益于丰富的牧草与温和的气候,牛群数量迅速在草原上激增,到18世纪时,潘帕斯草原上的西班牙牛数量超过4000万头。 陆上探索队的马匹肆意在草原上驰骋,舒服地打着响鼻,看来它们也对现在的环境感到满意。 有队员忍不住感慨:“这里的土地比本土都要富饶,将来迟早会成为我们的第二个家园!” “是呀,这里实在是太辽阔了,怪不得都督府一直对东边心心念念!”身旁有队员立即附和。 “诸位,未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如何处理与本地土着的关系,如何面对外来竞争者,这都需要我们深思熟虑,现在还是做好我们的本职工作,尽快探明路线,与西路海上探索队汇合才是正事。”队长适时紧了紧众人放松的神经。 ~~ 在东面的乌拉圭河与巴拉那河的交汇口,之前一直行动顺利的西路海上探索队,此刻也遇到了一些麻烦——棱堡未修建完工,驻地便受到了附近土着的袭击。 “生活在附近的土着,我称他们为查鲁亚人,他们有很强的领土意识,我在附近河流考察时,也时常受到他们的袭击。”塞巴斯蒂安·卡波特为白明朗介绍着当地土着的详情。 查鲁亚人是南美大陆骁勇善战的一支族群,生活于拉普拉塔流域下游,曾一度充任过西班牙殖民者的雇佣兵,用以对付巴西的葡萄牙人。 历史上,1532年2月2日,佩德罗·门多萨率领的西班牙远征队用“real de nuestra se?ora santa maria del buen ayre”(译为“s母玛利亚和顺风之城”)首次命名布宜诺斯艾利斯,该城坐落于后世布宜诺斯艾利斯市中心的南部。但在1541年,因为常年遭受查鲁亚人的攻击,西班牙定居者们不得不放弃该城移居他地。 提前到来的宋洲人同样无法避免这样的麻烦,不彻底解决查鲁亚人,棱堡将无法安生。 听完卡波特的介绍,白明朗立即指挥“凤杰”号铁甲舰向陆上开火,巨大的炮火声吓退了土着众人,一些身受重伤的土着勇士躺在地上哀嚎,白明朗并没有下令清理掉这些来犯者,而是命船医全力医治,他打算用这些伤员作为与查鲁亚人谈判的突破口。 第四百七十一章 勤王行动(上) 在租借地乌玛都(后世利马)居住了大半年,两支神秘队伍化身为商旅随从,跟随商队前往了印加的卡哈马卡城。 这两支神秘队伍共有三百来人,不到三个连队的兵力,其中一支百人连队是由各支军队中的佼佼者组建而成,其番号为“飞剑鱼”,是隶属果防部特种作战司旗下的特种部队之一,这次被派遣到印加,他们将执行一个代号为“勤王行动”的计划。 此时已是新世界53年,西元1532年,九月。 印加版的“靖难之役”已接近尾声,阿塔瓦尔帕王子即将迎来自己的印加王宝座,而西班牙掠夺者弗朗西斯科·皮萨罗也将进入他的“黄金国度”。 说起来,印加版的“靖难之役”还挺有戏剧性。 按法理来讲,阿塔瓦尔帕王子并不具备获得萨帕·印卡头衔的资格,他是前前任印加王图帕克·印卡·尤潘基与地方贵族之女所生,而印加向来讲究血统,即印加王与其姐妹所生的后代才有资格继承萨帕·印卡头衔。 一切只怪现任印加国王瓦斯卡尔太过残暴多疑,即位后,仅仅因为一些小过失就下令屠杀了两个城镇的居民,导致宫廷里的文武大臣人人自危,人心惶惶。 瓦斯卡尔几次召阿塔瓦尔帕前往库斯科朝见,都被阿塔瓦尔帕以各种理由推辞,这令瓦斯卡尔十分不满。 西元1532年初,阿塔瓦尔帕派出一队人马到库斯科向国王进贡。瓦斯卡尔失去理智,当庭焚烧了阿塔瓦尔帕的礼物,还将几位使节拷打致死,剩下的人命其穿上女人的衣服赶出王宫,并带一套女人衣物给自己的叔叔。 仍未彻底臣服印加的基多王国原臣民听说了此事,极为愤慨,全都积极鼓动阿塔瓦尔帕造反。 躺在病床上的奥卡王子得知此事,大为震惊,急命长子前往库斯科苦劝。 但其还未到都城,就听闻瓦斯卡尔已向阿塔瓦尔帕宣战,并派大将基斯基斯率领十万大军、六万支持者前去讨伐。 搞笑的是,三位领命将军基斯基斯、查尔库奇马、卢米尼亚维都对瓦斯卡尔心生不满,率军北上,直接投奔了阿塔瓦尔帕。 即使阿塔瓦尔帕获得了如此优势,掌握“大义名分”的瓦斯卡尔依然强势,效命于他的卡纳瑞地区臣民仍有十数万。 仓皇组织起的印加军队与阿塔瓦尔帕所率的基多军在图米巴巴相遇,经过两天激战,基多军大获全胜,印加的军队彻底溃散。共有人被杀,尸横遍野,被俘的将领们被酷刑处死,头颅成为了阿塔瓦尔帕的酒杯。 随后,阿塔瓦尔帕率军夷平了卡纳瑞地区,使其成为一片无人地带。 此举极大威慑了四方诸侯,基多叛军所过之处,沿途的印加军望风而逃,基斯基斯和查尔库奇马率军兵锋直指库斯科。 面对这种危机局面,瓦斯卡尔紧急下令征调果中所有男性参战,一场兵力超十万规模的大战在科塔帕马河附近展开。 在白天的交战中,瓦斯卡尔占得上风,本该乘胜追击的他却突然下令收兵,原因只是因为印加没有夜战的传统。 进攻受挫的基斯基斯和查尔库奇马整顿残军,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前进,埋伏在了战场的一处峡谷中,这里是印加军第二天追击的必经之路。 此计果真奏效,翌日,基斯基斯发起攻击的号角,自己身先士卒,以万夫不当之勇击散印加王的护卫,亲手生擒了瓦斯卡尔。 阿塔瓦尔帕得知胜利的消息,率后军南下前往库斯科,途中经卡哈马卡停留,这时得到禀报,有来自北方的外来者请求面见新任萨帕·印卡。 阿塔瓦尔帕未作多想,就同意了这个请求。 不用多想,此时前来谒见的外来者只能是弗朗西斯科·皮萨罗,这位阴谋家完全是掐着“饭点”来的。 早在1522年,47岁的皮萨罗便从一位西班牙探险家安迭戈亚那里听到了印加王国的消息,至此他就对这个“黄金国度”念念不忘。 1529年,经好友科尔特斯的介绍,皮萨罗的征服计划得到了西班牙国王的鼎力支持。西班牙国王查理五世授权他为西班牙侵略印加,并提供其足够的经费。 皮萨罗被任命为瓜亚基尔湾以南殖民地的督军、行政长官和终身的阿德兰塔多,可以获得新殖民地五分之四的财富。同行的阿尔马格罗为印加前线城市通贝斯城的司令,神父卢克为通贝斯城的主j。当初跟随皮萨罗的“加略岛十三勇士”,全部被授予世袭的骑士称号,每人分到1000个土着奴隶和大量的庄园土地。 1531年,已经51岁的皮萨罗带领一支不足200人的队伍从巴拿马起航,耗时一年抵达了后世秘鲁海岸。 1532年,九月,皮萨罗继续率领177人和62匹马向内陆挺进,顺利穿越安第斯山脉向卡哈马卡城进发。 与其同时,宋洲商队乘坐的商船于后世帕卡斯马约海岸靠港,商队众人携带完货物与随身用品,随即沿着河谷道路向卡哈马卡城前进。 宋洲商队与十月中旬抵达了目的地,这个时候,阿塔瓦尔帕正忙着在城中宴请自己的拥护者。 商队众人来到购置的住所歇下,负责“勤王行动”的总指挥贺大夏旋即派出探子,在城中打听西班牙的消息,一直等到11月15日,皮萨罗所率人马才迟迟到达了卡哈马卡。 “老小子,等得我花儿都谢了!” “老王你这熊样挺多算根狗尾巴草,自卖自夸可不行!” “我说你们就别打嘴炮了。有时间多摸摸枪,找一下手感,可别行动时生疏。” 一间房间内,一众队员七嘴八舌的说道, 贺大夏大步走进屋,看了眼嬉笑的众人,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计划马上就要开始,从现在起,按之前的分配,鲨鱼那一组负责执行,海豚组辅助盯梢,其余人随我善后,其他连队的兄弟替我们打下手,这是我们第一次展现真正的实力,谁要是关键时候拖后腿,我就让他游回本土。” “是!”众人齐声应道。 第四百七十二章 勤王行动(中) 仅歇息了一晚。 第二天,弗朗西斯科·皮萨罗便请求与阿塔瓦尔帕进行有关两果缔结和约与进行贸易的谈判,谈判地点定在卡哈马卡的驿站内,双方只能领自己的贴身护卫到场。 有关西班牙人的消息,印加并不是一无所知,随着天花的传播与宋洲牛痘种痘技术的推广,印加人都相信西班牙人是疫病的来源。另外,在印加北方边疆,西班牙人建造通贝斯城,与印加爆发了多场小规模冲突,印加皆未能讨到便宜,这让阿塔瓦尔帕对其十分忌惮。 西班牙的突然示好,让阿塔瓦尔帕有些不明其意,但出于利益考量,他还是决定见一见皮萨罗。 卡哈马卡原本是座只有上万人口的城镇,因阿塔瓦尔帕率领四万后军到来,造成城镇拥挤不堪,当地的平民不得不选择暂避他处。 城内是自己的上万大军,而西班牙人只有区区上百人,阿塔瓦尔帕自然没有多加怀疑,爽快同意了皮萨罗的请求。 第一天的会面,一切都如寻常,阿塔瓦尔帕率领众贵族与400名亲卫来到驿站。 双方试探交流完,阿塔瓦尔帕命仆人准备了酒宴,在酒宴上,皮萨罗命自己的兄弟埃尔南多与下属索托表演了一番精湛的骑术,引得印加贵族惊呼连连。 虽说宋洲有向印加输送马匹,但数量终究太少,印加贵族们将马匹视作华丽与高贵的坐骑,能骑上去溜达一圈就不错了,哪有什么骑术可言。 埃尔南多与索托翻身下马,得到了印加的浓重礼遇,有妇女用金杯献上了美酒,两人痛饮后牵马离开,面上流露着得意之色。 酒宴结束,皮萨罗与今日出场护卫的“加略岛十三骑士”展开了密谋,他决定效仿科尔特斯,趁着次日会谈,印加毫无防备时,劫持印加国王阿塔瓦尔帕。 科尔特斯,即埃尔南·科尔特斯,被誉为阿兹特克的征服者。 当年,科尔特斯到达墨西哥后,受到了阿兹特克国王蒙特祖马二世的热烈欢迎,科尔特斯正是通过劫持蒙特祖马二世,控制了特诺奇提特兰城,由此逐步征服了阿兹特克。 这些野蛮的国度,国王不仅是正治首脑,还是宗j首领,有阿塔瓦尔帕这张护身符在手,印加臣民还不是任人揉捏。 十三人听完皮萨罗的想法,为了黄金,决定赌一把。 拿定主意,众人下去后,立即行动起来。驿站里的印加官员被控制,士兵们磨剑的磨剑,检查枪支的检查枪支,所有人不论官兵轮流执勤,皮萨罗一遍又一遍地查哨,布置起防御阵地。 第二天天未亮,众人就开始埋伏。埃尔南多和索托各领一队骑兵埋伏在两座房屋后面,可以随时冲锋。步兵躲在第三座房子里,枪手埋伏在房子之间。炮手在高处架好了火炮。 密谋的计划很简单,只要皮萨罗发出信号,他们就开始行动,皮萨罗和另外13人趁乱生擒阿塔瓦尔帕。 西班牙人一举一动,没能逃过秘密观察的“飞剑鱼”特种兵的眼睛,贺大夏收到消息,只是命海豚组继续盯梢,大鱼现在还未上钩。 兴许是昨天被西班牙人的骑术表演压过一头,阿塔瓦尔帕第二天到来时,场面摆得很大。 先是数百名仆人清理道路,道路清理完毕后,一群贵族在前面开路,后面是80名最高级的贵族抬着阿塔瓦尔帕的宝轿,最后跟着的是载歌载舞的乐队,他们演奏的乐曲在紧张的皮萨罗等人听来,如同地狱号角。 来到驿站前,音乐停止,阿塔瓦尔帕走下宝轿,在数百姓亲卫的护送下,走进驿站。 皮萨罗在房间里等候多时,见阿塔瓦尔帕到来,急忙行礼。 阿塔瓦尔帕见房内多了一个昨天不曾出场的中年人,中年人手里捧着一本经书,正目光炯炯的盯着阿塔瓦尔帕。 中年人便是被查理五世任命为通贝斯城主j的神父卢克,皮萨罗没有开口,却听神父卢克率先开口,直截了当地邀请阿塔瓦尔帕信j。 阿塔瓦尔帕耐着性子听完翻译,答道:“你的上帝被他所造的人放到地上,我的上帝依旧活在天上。” 神父卢克听得目瞪口呆,阿塔瓦尔帕一把夺过经书,随手扔在地上。 翻译捡起经书递给神父卢克,皮萨罗快步走到屋外,告诉手下们行动可以开始了。 埃尔南多和索托听到信号,旋即率领骑兵冲击贵族扎堆聚集的宝轿周围,马蹄声在枪炮声中销声匿迹,当贵族们注意到时,骑兵已冲至近前。 电光火石之间,随着兵刃挥动,抛洒的鲜血与头颅在混乱的人群中四溢,毫无防备的印加士兵只顾着逃命自保,竟没人记得还有阿塔瓦尔帕需要保护。 狭小的房间内,亲卫们没能发挥人数上的优势,在一群嗜血的屠夫攻击下,阿塔瓦尔帕逐渐陷入到孤立无援的境地。 屋外的屠杀还在继续,西班牙骑兵如入无人之境,肆意在街道上驰骋,那些敢阻拦他们的印加士兵都会遭到毫不留情的斩杀,甚至在杀敌之余,骑兵还有余力收刮死者身上的黄金饰品。 和传说中数千印加士兵被西班牙屠杀不同,由于印加人对马有认识,迅速在外围布置起了障碍物,西班牙骑兵的追击不得不停止。 直到黄昏时分,城中的反抗终于停歇,印加臣民得知了一个重磅消息,他们还未来得及加冕的国王阿塔瓦尔帕被卑鄙的西班牙人俘虏。 第三天,幸存的贵族们派使者前来与皮萨罗商谈释放阿塔瓦尔帕的条件。 出于对黄金的贪婪,皮萨罗提出了那个着名的要用黄金堆满整间房屋的要求。 阿塔瓦尔帕答应了皮萨罗的要求,让使者立即在卡哈马卡收集黄金,同时传令基多城与刚刚攻下的库斯科城押解黄金过来。 见阿塔瓦尔帕乖乖就范,皮萨罗心中大定,整个行动实在太过顺利,让他简直难以置信,在冷静过后,皮萨罗突然有了一个妄想,科尔特斯能做到,没道理自己做不到。 第四百七十三章 勤王行动(下) 一连过了数日,成筐成筐的黄金被送进驿站,西班牙士兵们一边品尝着印加送来的好酒好肉,一边欣赏着大批黄金饰品,心里别提有多惬意。 成为俘虏的阿塔瓦尔帕保持住了一个君王的气度,他请西班牙人教自己下棋,而且很快就能赢过对方。在数天时间内,他学会了几句西班牙语,并且还能简单地阅读西班牙文。 皮萨罗的妄想,阿塔瓦尔帕并不知晓,他只是简单认为,只要满足了皮萨罗的贪婪,西班牙人便能释放自己。所以,在妻子与仆人看望自己时,阿塔瓦尔帕还不忘让妻子向前线传达命令,让基斯基斯和查尔库奇马将监禁的华斯卡尔和他的皇后,以及他们的母亲杀死,以绝后患。 贺大夏见“待取”的黄金装得差不多了,立即下令全连准备行动。 这日下午,临近黄昏。 鲨鱼组乔装打扮一番后,挑着竹筐来到驿站前,把守的西班牙士兵见这帮人到来,立即将其拦住,询问来意。 听到“黄金”的发音时,西班牙士兵眉毛一挑,缓步走到竹筐前,准备看看里面是从哪里收集来的黄金物品。 待两个西班牙士兵靠近,鲨鱼组队员猛然出击,趁其不备,掏出匕首,直刺两人面门。余下的一员西班牙士兵刚想开口呼喊,却被小队长一记漂亮的飞刀绝技解决。 清理完门口的守卫,队员们将尸首拖到一旁,扒掉衣物,自己换上,随后又将尸体藏了起来。 见鲨鱼组行动顺利,贺大夏带领“飞剑鱼”其他队员跟上,悄无声息地摸进驿站。 此刻,兴奋得寝食难安的弗朗西斯科·皮萨罗正与自己的兄弟埃尔南多商议手里的人质该如何使用。 “阿塔瓦尔帕必须死,没有他,印加将陷入一片混乱,利于我们更好的控制这片土地。” “可是,我们已与阿塔瓦尔帕定下约定,现在违背誓言,会不会……” “埃尔南多,多想想这里的金银,只要我们能控制印加,它们都将落入我们手中,难道这个价码不值得违背誓言吗?” 皮萨罗极力劝说埃尔南多时,忽听屋外有脚步声走动,他快速打开房门,只见喝得一脸醉醺醺的索托正从门前走过。 索托扶着墙,笑道:“皮萨罗,你真该好好喝一杯,庆祝一番,真不知你终日躲在房间里,都在密谋些什么!” “索托,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你该收收心了,小心出现疏忽。”皮萨罗冷着脸道。 索托满不在意道:“好吧,或许你说的对,明天我就暂时戒酒。” 索托晃晃悠悠地离开,皮萨罗准备关门,却听见前面房间内传来一声低嚎。 “该死!” 皮萨罗神经紧绷了起来,转身从床头抽出自己的佩剑,埃尔南多见此一幕,不安道:“怎么了,大哥?” “出事了!你快去找索托,和他一起带人守好关押阿塔瓦尔帕的房间。”皮萨罗吩咐完,旋即大步出门。 另一边,有队员抓到了在一处房间做祷告的神父卢克。 卢克嘴巴里呜呜个不停,还想拼命挣脱束缚,贺大夏给了对方一拳,打得其躬身,呼不上气。 贺大夏用有些夹生的西班牙语问:“现在告诉我,黄金放在哪个屋里,还有印加国王阿塔瓦尔帕被关在哪里,只要老实回答,就给你一条活路,若敢耍花招,我现在就宰了你。” 被摘掉口中破布的卢克,没多加思考,便答道:“黄金放在后面中间的石屋里,阿塔瓦尔帕被关在右边最后一栋房间内。” “把他看好了!”贺大夏叮嘱完,立即带领其余人继续行动。 皮萨罗赶到前面一间屋子,鬼使神差地与一个陌生男子撞见。 夕阳西下,一束阴影打过两人的脸庞。皮萨罗抬起迅捷剑直刺过去,男子急忙用匕首阻挡,双方斗了几个回合,皮萨罗凭借剑长与灵活,给男子造成了几处外伤。 男子吃了小亏,并不气馁,转手猛攻。 皮萨罗见此,故意卖了一个破绽,男子趁机逼近,皮萨罗灵巧的避开,回头刺入男子胸口。也不知男子所穿的衣物是用什么材质做成,利刃竟然没有刺透对方的身体。 皮萨罗急忙后退了几步,匆匆拉开与陌生男子的距离。 这时,与陌生男子穿着相同装束的一批人快步赶来,皮萨罗见此,只觉现在的情况有些棘手。 “天黑了,没有时间再婆婆妈妈,就算弄出一点响动,也不要紧!”一人说完,转头带着其他人离开。 皮萨罗没听懂那人说了什么,此时,现场又只剩和自己比试的陌生男子。 皮萨罗抓住这个机会,准备再刺,那汉子不慌不忙掏出佩戴在大腿外侧的一个黑乎乎的小玩意。 一声枪响,皮萨罗应声倒下,致死都流露着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得到贺大夏可以动用武器的允许,队员们不在顾忌。 躲在房间准备做殊死搏斗的西班牙士兵接连吃到了“铁地瓜”,哀嚎声不断。 埃尔南多与惊慌失措的索托守在关押着阿塔瓦尔帕的房间外,听到前面房间中发出的闷雷响声,有些茫然无措。 埃尔南多始终谨记兄长的叮嘱,数次阻止想前去探查的士兵。直到一帮陌生包围而来,他才了解到眼下的情况。 “阿塔瓦尔帕就在房间里,你们再过来,我就下令杀了他!”埃尔南多威胁道。 “射击!”贺大夏忽然下令。 “呯呯呯”的一阵枪声,埃尔南多一行人倒地不起。 贺大夏疾步走到房门前,一脚踹开木门,随手便是弹无虚发的一枪,直中藏在阿塔瓦尔帕身后的西班牙士兵的眉心。 阿塔瓦尔帕还未弄清是何状况,贺大夏又让人将房门锁上。 驿站里的动静,卡哈马卡城里印加人都有听到,有贵族跑到驿站前观望,都被把守在门口的 “西班牙士兵”驱赶了回去。 躲在马厩的一西班牙人,听到驿站动静平息,即刻骑上一匹马,打马冲出驿站。 海豚组小队长瞅到这个漏网之鱼,条件反射般,端起步枪,连开两枪。 “没打中?” “急什么!” 小队长向队员装逼的说完,逃走的人与马瞬间倒地,没有了动静。 “该干活了!” 小队长见驿站中有人摇动火把,随即跳下屋顶,带着住所里的其他连人手,背着背篓赶往驿站。经过一夜的忙碌,这次“勤王行动”共截获了黄金12吨,行动队将这些黄金转移到了住所悄悄挖掘的地下室,准备随商队慢慢转移出去。 翌日,印加人照例给驿站送食水,这时他们发现,卑鄙的西班牙人已经死了一地,阿塔瓦尔帕虽受惊,但好在身体无恙。 出于对西班牙的报复,阿塔瓦尔帕决定整顿好库斯科后,谋划率兵荡平通贝斯城。 第四百七十四章 死要面子的查理五世 弗朗西斯科·皮萨罗征服印加的计划失败,西班牙国王查理五世还不知晓,眼下一件急事,正让他愤怒不已。 麦哲伦一行人完成了白明朗交代的修建棱堡任务,终于得以放行,于西元1532年9月,历经风浪,返回了西班牙。 消失已久的麦哲伦与荷赛西突然回归,让查理五世大感诧异。在法拉多利城王宫,查理五世亲自接见了麦哲伦、荷赛西与塞巴斯蒂安·卡波特三人,聆听了他们对宋洲王国的介绍。 “宋洲人已经控制了南方新大陆的沿海两侧,想向西开拓新航路,根本无法绕开宋洲人的据点。而且我见识到宋洲人有比我们更加高超的造船技术,他们的远洋船比我们的船要大十倍不止。”麦哲伦将自己十几年的见闻,如实说出。 查理五世面露狐疑,看向荷赛西,想从他口中得到验证。 荷赛西躬身,说道:“陛下,麦哲伦船长所言非虚,我也持相同的看法。” 对于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行为,查理五世心中非常不喜,但他还是没有表露出来,只是让三人下去休息。 麦哲伦与荷赛西的返回在西班牙掀起了广泛热议,宋洲在新大陆的突然出现,从侧面证明了向西完成全球航行的可能性,现在就看伟大的查理五世该如何清理掉这个拦路虎。 葡萄牙国王若昂三世听闻麦哲伦被宋洲关押了十年,明面上与西班牙站在一方,对宋洲这种野蛮行为大肆批评,心里直呼“干得漂亮”,恨不得立即给宋洲女王写信,鼓励其继续保持。 正所谓看热闹不嫌事大,若昂三世派出使者向“妹夫”查理五世表达了关心(查理五世娶了曼努埃尔一世的女儿伊莎贝尔公主为妻),顺便拱了拱火,表示葡萄牙在巴西沿海有港口,随时可以为西班牙舰队提供补给。 远在罗马的j皇听说了此事,也派遣使者向查理五世申明,必须得阻止yj徒在新大陆的扩张。 作为j皇的头号打手,查理五世不顾大臣们所言的财政紧张,毅然决然的组建了一支共有九艘战舰的临时舰队,准备派往南方新大陆,寻一寻宋洲人的晦气。 西班牙发现美洲新大陆,抢走了那么多金银,为啥会财政紧张? 后世统计,16世纪中期开始,西班牙人从美洲带回200吨黄金和吨白银。再加上17和18世纪,西班牙人总共从美洲掠夺了数千吨黄金和10万吨白银,这还只是官方的统计,走私等渠道没有计算在内。 按道理计,西班牙王室应该富得流油,钱多得花不完才对。可事实上,从16世纪中期到17世纪中期,西班牙王室连续八次破产,成了欧洲着名的“老赖”。 为何会如此,其中的原因说起来也不复杂,西班牙获得这么多金银后,主要是用来消费,而不是生产,不但没有增强本国的工农业水平,反而将其摧毁,并培养了约翰牛和法兰西两个竞争对手。 西班牙王室的消费集中在两个方面:战争和宫廷开支。 仗着金银满仓,西班牙组建了一支庞大的军队,频频插手欧洲大陆的果际事务,从奥斯曼、意呆利、尼德兰到德意志,到处都可以看到西班牙军队的身影。 既然打仗如此耗钱,不打,把钱留着自己花难道不香吗? 还真不行,回头看看西班牙王国的建立。西元1474年,伊莎贝拉一世登上了卡斯蒂尔王国的王位。1479年,伊莎贝拉一世的丈夫斐迪南二世继承了阿拉贡王国的王位。从此,这两个国家不仅摆脱了长期的内部无正府状态,而且结束了卡斯蒂尔王国和阿拉贡王国之间一直存在的矛盾。虽然两国政府维护了各自的独立地位,但两个国家实行的政策是一致的。卡斯蒂尔女王伊莎贝拉一世和阿拉贡国王斐迪南二世决定增强王室在国内外的权威时,意见完全一致。 在此不难发现,西班牙王国的建立是以婚姻关系为基础的同盟,并不是武力统一。在伊莎贝拉一世与斐迪南二世死后,其女卡斯蒂利亚女王胡安娜当政,如何团结原卡斯蒂尔王国与阿拉贡王国两派贵族成了一个棘手问题。有西班牙的聪明人很快想到了利用宗j手段,于是西班牙王国开始以宗j的维护者自居,充当其j皇的头号打手。 j皇为查理五世加冕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也不是啥好事。为了维护其正统性,西班牙与法兰西在意呆利地区开掐;为了对付东面的奥斯曼,西班牙在地中海和匈牙利,与奥斯曼开干;为了扑灭德意志地区的宗j改革之火,西班牙带兵在德意志地区四处镇压。简直就像一个救火队员。 直到晚年,查理五世才算想通,将“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这个烫手山芋甩给了弟弟斐迪南一世,将西班牙与美洲领土留给了儿子费利佩二世。 死要面子的查理五世任命佩德罗·门多萨为临时舰队的舰长,同时邀请麦哲伦、荷赛西与塞巴斯蒂安·卡波特三人为这次讨伐之战的向导。 并不看好此次出征的麦哲伦以身体不适为由,婉拒了邀请。塞巴斯蒂安·卡波特更是脚底抹油,不打招呼,直接返回了英格兰。只剩下荷赛西无奈,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差事。 经过半年多的准备,西班牙临时舰队于西元1533年4月出港,向南启程, 在舰队离开后不久,查理五世忽然收到了加勒比海伊斯帕尼奥拉岛发回的消息,印加人袭击了通贝斯城,将城堡夷为废墟,只有少量西班牙士兵逃出,其余人皆被印加人处死。 值得一说的是,印加人在此战中运用了火枪火炮,其威力不比西班牙所用的差,至于这些武器如何流入印加人手中,那就不得而知。 收到这个消息,弗朗西斯科·皮萨罗的征服计划毫无疑问的失败了。 此刻,查理五世用屁股都能想清楚,宋洲人肯定有参入其中,他现在只盼望佩德罗·门多萨所率的舰队能带回好消息。 第四百七十五章 殴打小朋友 【加更完这一章,刚好一百万字出头,虽然写的不怎么好,但也坚持了下来。原本在动笔前,只是凭着兴趣每天码字,当新鲜劲一过,便会觉得这是个负担,这大概是新人写手要普遍经历的心路历程,好在咬牙坚持了下来,不管写得怎么样,这本小说,我还是会写完的,最后感谢读者们的支持!这几天天气太热,家里空调不太给力,我睡眠也不好,下周一休息一天,只更一章!】 新世界54年,西元1533年,八月 沿河的一处查鲁亚人村舍外,传来了一阵马铃声,已经对这马铃声万分熟悉的孩子们全都跑出屋,翘首盼望着钟道长的到来。 果不其然,钟道长依旧牵着他的那匹高头大马,在原部落勇士查科的引领下,来到了村门前。 孩子们撒丫跑到钟道长面前,叽叽喳喳向道长讨要着糖果,一些老人也闻声缓缓走至村门口,乞求在道长手里得到治疗头疼脑热的神药。 只有站在公屋前的酋长还是一副冷冰冰的神情,与外来者之间的战斗,他没有忘记,即使现在双方保持着和平,但对外来者的警惕之心,酋长仍没有松懈。 外来者的“频频示好”,酋长看在眼中,他有心想阻止部落民众与这些人接触,但奈何外来者的高超医术与精美的商品让部落民众无法拒绝。 在攻击宋洲棱堡中受伤,截去右手的查科拿着一瓶白酒来到酋长近前。 “这是钟道长送给酋长您的礼物。” “查科,你是部落里最优秀的猎手,外来者打断了你的手臂,难道这个恨,你就轻轻揭过了吗?” “钟道长告诉我,仇恨并不能化解心中的积怨,只有懂得放下,才能坦然接受接下来的生活。酋长,我们与宋洲人并无矛盾,本可以和睦相处的。” “查科,你已不是原来那个查科,萨满告诉我,你的信仰已经动摇,我和你没有什么可以值得再交流的。”酋长说完,转身回了公屋。 查科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酒瓶,走回钟道长一旁。 分发完小礼物,用不太熟练的土语云山雾绕的讲了讲什么叫“道法自然”,等到部落民众若有所思的离开,钟道长这才满意地收拾起自己的行囊。 瞧查科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钟道长问道:“和酋长的沟通不太顺利?” 查科不做声,只是摇了摇头。 钟道长宽慰道:“酋长的担忧并不是毫无缘由,不是所有的外来者会如我们这般和善,想化解其心中的偏见,需要持之以恒的努力。” “我知道了,道长!”查科点头,振作道。 “走吧,先回新洛阳,我们还有许多工作要做。”钟道长牵起马绳说道。 新洛阳便是位于拉普拉塔河入海口,宋洲棱堡的名称,经过近三年的建设,该堡已初具规模,目前定居于此地的人口已超过1200人。 这一日,留守新洛阳,负责该地区军事防务的白明朗忽然收到下属的汇报,据葡萄牙走私商人透露,有一支西班牙舰队正在葡属巴西圣维生德休整,看样子是冲新洛阳而来。 葡属巴西目前还只占有沿海一小块土地,葡萄牙国王将已予探勘的沿海地区,分为十五个“船长辖区”部分,以世袭继承的办法和类似封地的形式,分赠给葡萄牙贵族。 此时,最重要的两大“船长辖区”分别是位于南方的圣维生德(后世圣保罗州),以及位于北方的帕南布科。 世人都知香料贸易挣钱,但葡萄牙贵族们在种植园种下树苗,又不可能马上采摘,一些脑筋活跃的贵族找上门,希望宋洲从南洋运来成品香料,他们能直接倒手转卖,互惠互利,于是双方就这样联系上了。 白明朗算了算时间,被释放的麦哲伦、荷赛西与塞巴斯蒂安·卡波特三人如果不出意外,也该返回西班牙了,这支舰队想必就是查理五世派来的复仇舰队。 新洛阳海港常年停泊着两艘军舰与数艘内河探索船,上次执行探索任务的“凤杰”号铁甲舰已返回本土检修,现在驻泊于港内的是前不久刚下水的“得开”号(以纪念第一任副首相廖得开)铁甲舰。 铁甲舰与普通风帆战舰的战例还没有出现,看来其首秀就要在新洛阳近海上演。 念及此,白明朗不由自主地笑了笑,随即通知“得开”号全员做好战斗准备。 另一边,为临时舰队做向导的荷赛西愈是靠近“伤心地”,心里的担忧就愈是凝重,而临时舰队舰长佩德罗·门多萨反倒表现得信心十足。 如今西班牙无敌舰队虽未建立,但其军官们自誉在海上难逢敌手,纵使是表现不俗的葡萄牙舰队,在西班牙面前都得退避三舍。 荷赛西将宋洲巨船描述得强悍无比,佩德罗·门多萨却不相信凭借自己的9艘战舰,超过200门火炮,1500名士兵,对付不了区区的东方小国。 正是带着这份骄傲,待船员们休整完毕后,佩德罗·门多萨立马率领船只继续南下。 离开圣维生德后不久,了望手发现了海上的异常,西南方始终有一艘快船鬼鬼祟祟监视着舰队的动向。 佩德罗·门多萨激动吼道:“那一定是宋洲的侦查船,立即升满帆,全速追上去,不要给敌人准备的时间。” 一场猫鼠游戏就此在海上展开,前方的快船凭借速度优势,艰难躲避着后方西班牙舰队的炮火。 敌方的软弱无能激起了西班牙船员水手们的兴奋,诸如“要把俘虏吊在桅杆上风干”,“教一教旱鸭子如何在大海里游泳”的怪话不断冒出。 就在众人以为要得手时,只听“呜”的一声,远处一个黑点正朝舰队加速而来。 双方的不期而遇来得是这么突然,佩德罗·门多萨刚看清宋洲巨船的模样,巨船便毫不避让地撞向舰队的首船。 “魔鬼船来了,快避开!” “快开炮,击沉它!” 在首船被宋洲巨船撞击后,西班牙舰队旋即调整方向,抢占风位,形成了战列,朝巨船倾泻起炮火。 预想之中的木屑飞溅场面没有出现,弹丸打在巨船船舷上,发出了金属碰撞的沉闷声。 宋洲巨船甲板船腰处的火炮展开了还击,近战速射炮在这场海战中大发异彩,打得西班牙舰队毫无招架之力。 开花弹的运用更是给舰队船体造成了严重破坏,那些被击中的西班牙船接连引爆了底舱的火药,西班牙水手士兵们被炸死炸伤一片。 铁甲舰与木质风帆船的较量,完全就像大人殴打小朋友一般,短短不到一个小时,随着最后一艘船降帆打白旗,这场海战就这样草草收场。 第四百七十六章 舆论战(上) 新世界55年,西元1534年,三月。 范文祥提着祭品来到先师唐寅墓前,却看见坟头已有人焚香祭奠。 唐寅于西元1531年因病离世,比原时空(1524年)多活了七年。在这七年时间里,唐寅一直呆在泉州着书立说,只在好友祝允明去世时,他才返回过苏州府一次。 弥留之际,唐寅向弟子范文祥交代了自己的后事,独女与王宠之子王阳定下婚约,他不用多加操心,唯一令其不放心的是,自己的着作还未有整理,这就需范文祥多加用心,将书刊印成册,以供后人必要时参阅。 新君即位,朝廷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很似扭转了正德朝以来的颓势,后世将此时期称为“嘉靖中兴”,至少如今老百姓看来,新君不失为一位明君。 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一些新思想的推广便受到限制,别提像唐寅这样的小众学说,就连王学也受到了官方的压制。对此,唐寅倒看得挺开,若大明真能中兴,开创盛世,自己的着作最后埋进坟堆也是值得的。 范文祥在墓前拜了三拜,自言自语了一番,每每想起先师的教诲,不禁黯然神伤。 直到童仆提醒时辰不早,他才依依不舍的骑上毛驴,返回府城。 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回泉州城,街道上,孩童嬉戏打闹的歌谣无意间落入范文祥耳中。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食熊则肥,食蛙则瘦。神君何在?太一安有……”孩童们唱得并非什么脍炙人口的童谣,而是一首由唐诗改编的曲子。 此诗是唐代诗人李贺所作的《苦昼短》,明面上在感叹时光易逝,年命短促。事实上是在批判与讽刺求仙的荒唐愚昧。 此诗创作于元和(806年至 820年)年间。当时,唐宪宗李纯“好神仙,求方士”,为了追求长生不老之药,竟然到了委任方士为台州刺史的荒唐地步。皇帝如此,上行下效,求仙服药、追求长生,成了从皇帝到大臣的普遍风气。李贺此诗即为讽喻此事而作。 眼下,这首诗被人翻出,改编成歌谣,显然是别有用心。 范文祥命童仆向孩童们询问歌谣是谁所教,童仆打听后才知,这几日有一卖糖葫芦的小贩走街串巷,教孩子们唱歌,谁要是记得又快又好,就有糖葫芦吃。 得知这个情况,范文祥联想到这些时日,大街小巷有人刻意分发不知名小报,不难猜出是有人在刻意传播。 能神不知鬼不觉搞出如此大动静的,不难猜,有且只有宋洲,从新世界52年起,在夷州成立的对明宣传组开始了正式行动。 经常阅读台南《朝闻天下》的明朝读书人如果有心观察就会发现,现在报纸里多了一版有关宋洲生活百态的专栏,每一期报纸都在变花样的夸宋洲的生活是如何如何好,吃饱穿暖是宋洲百姓的标配,隔三差五就会提一提宋洲官府准备进一步降低田税,一家五口百亩之田不再是理想,宋洲将给予种田能手更多土地等等。 这样的内容当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确有其事,以前只注重内部宣传,现在为了吸引更多明朝移民,宣传部开始加大马力对外宣传。就拿宋洲将给予种田能手更多土地这件事来讲,原先中枢规定家庭农田上限为100亩,但随着农业机械的推广与种植模式的改变(由精耕细作转变为大农业生产),家庭耕作百亩田已不是难事,为此,中枢迅速进行了调整,家庭农田上限新定为一公里,即1500亩(目前主要在本土与新大陆试行)。 对自己正面宣传的同时,对明朝的批判也是必须的,正所谓“一捧一踩”方为抹黑的关键,夷州对明宣传组攻讦明朝的三大核心,分别是对嘉靖帝修道的抨击;对明朝藩王“养猪”正策的批判;对明朝贪官污吏的讽刺。 前面提及“嘉靖中兴”,难免会让人以为嘉靖前期还算正常,其实嘉靖帝从即位的第三年起就开始沉迷于各种道术。他手下的三公九卿多是青词高手、道士,或一些投机分子。自小求神的“张天师”被他请入宫中封为“正一嗣j真人”,真人的弟子邵元节更是官拜一品礼部尚书。 嘉靖常日服用的“红铅丸“,其主要成分是十三四岁少女的初次经血。为取得这剂药方,在嘉靖一朝,多次在民间选宫女,每次数百人,这些宫女终日以露水为饮,以药草为食,受尽摧残。 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十月,宫女们不堪忍受嘉靖压迫,搞出了“壬寅宫变”,躺在龙床上的嘉靖帝差点让十几个宫女用床单勒死。 这件事中,嘉靖侥幸捡回一条命,然而其并未收敛,就此搬出了宫城,住进西苑的万寿宫,更加专心修起道。 修道之人讲究清心寡欲,作为皇帝,如果是“自娱自乐”也就算了。 可嘉靖哪是这样的主,他修道可以说劳民伤财,十分奢侈。各种宫殿修建所花费的银两,必须排在最前面。就连一些朝廷的紧要项目,都必须为了修道让路。他的宫殿、服装,以及道具和炼丹设施、原料,必然都选用最好的材料。《明史》记载:“中年以后,营建斋醮,采木采香,采珠玉宝石,吏民奔命不暇,用黄白腊至三十余万斤。又有召买,有折色,视正数三倍。“ 单拿嘉靖时期置办的“苍龙捧八卦、里三仙炼丹”瓷器来做例子。嘉靖八年御窑厂共烧瓷器2570件;嘉靖十年件;嘉靖十五年5160件;嘉靖十六年1000余件。嘉靖二十年2.7万余件;嘉靖二十三年,更是恐怖,竟达到7万余件。 窑工的工钱不低,画青花瓷的高手一天工钱是三分,一个月就是9钱银子,皇上加急赶工,可以涨到4分,御窑厂接近400匠人,一月工钱得三、四百两。嘉靖帝曾经三年在御窑厂花了24万两白银。 后来实在没钱,加上官员贪腐,窑工工钱遭一再克扣,大批无钱养家的窑工被活活饿死,窑工忍无可忍,嘉靖十九年的景德镇就发生了大规模斗争,嘉靖三十五年上饶也发生了窑工起义事件。 第四百七十七章 舆论战(下) 【478因为有敏感词一直审核,如果下午还未审核通过,我想办法加更一章。】 明初,老朱曾言:“天下之大,必建藩屏,上为国家,下安生民,今诸子既长,宜各有封爵,分镇诸国。”老朱是说到做到,从洪武三年到洪武二十四年,十一年间先后分封了24个儿子和一个侄孙为蕃王,他们的封地遍布边疆及内地的许多主要城市。 靖难之变后,朱棣推行藩禁制度。 藩府成员不农、不工、不士、不商,只能作为宗室享受正治待遇。爵禄也有明确规定,分六个等级,分别是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不具备亲王、郡王头衔的宗藩人员隔代降级,直至第六代都降为奉国中尉。具有亲王、郡王头衔的这类人的嫡长子、长孙都可被册封世子,世孙。 随着对这些宗室藩王的严格管控,高贵的藩王们几乎完全是被圈养了起来,他们不能统兵参政,只能坐食岁禄,“生儿育女”逼迫成了这些人的唯一爱好。 明初,宗室人口统共才一百二十多人,到嘉靖年间,已发展至近三万人。 《明实录》记载,嘉靖三十一年的全国粮食收入是2285万石,但各路藩王当年的消耗却达到853万石,几乎占据了当年全果税粮收入的37%。 嘉靖帝本就是个爱花钱的主,每年让他掏钱养这些宗室藩王,你想他能乐意吗? “是二省之粮,借令全输,不足供禄米之半,况吏禄军饷皆出其中乎?……下部覆议,从之,至四十四年乃定宗籓条例,郡王、将军七分折钞,中尉六分折钞,郡县主、郡县乡君及仪宾八分折钞,他冒滥者多所裁减,於是诸王亦奏辞岁禄,少者五百石,多者至二千石,岁出为稍纾。” 嘉靖四十四年,意识到宗室问题的嘉靖帝出台了《宗藩条例》。宗藩条例中规定郡王、将军七分折钞,中尉六分折钞,郡县主、郡县乡君及仪宾八分折钞。宗室受禄年龄由十岁提高到十五岁,亲王岁减500到2000石,并且宗室待遇全部锐减,“三分本色,七分折钞”,于是减到郡王待遇只能领到300石了,实际上减少了百分之七十。 根据《徐光集:处置宗禄查核边饷议》记载,隆庆初年(1568年)宗藩总数人,应发禄米扣除亲王后为832万石,则人均297石,相当于县君的级别,也就是300石\/人。 按嘉靖四十四年的宗藩条例,县君禄米实领20.24%,则禄米实发832万石乘以20.24%等于168.76万石,加上亲王禄米合计共185.08万石。 185万石,相当于当年明朝2660.8万石米麦收入的7%。 这样算下来其实还好,老朱制定的藩王“养猪”正策似乎在嘉靖朝得到了根治,其实有个难点易被人忽视,那就是藩王的庄田。 明廷一方面赐予宗室大量田地,另一方面允许宗室兼并田产来补贴自己,这些庄田享受免税权,一时成了贪官污吏上下起手的重灾区。 这些田地由于是地方官吏控制和征收。每亩地地方官一般可征收得0.3到0.5两银子,但只交给藩王0.015至0.03两,地租收入绝大部分都被这些文官和当地大地主豪强们给瓜分了。例如万历皇帝的三儿子福王朱常洵有封地2万顷(即200万亩),但实际每年只能得到转交的银子4万两。万历皇帝的弟弟潞王有4万顷(即400万亩),是所有藩王中最多的,但每年总共也只能得到6万两银子。 宋洲对明朝藩王“养猪”正策的批判,不光针对藩府成员,还有其寄生于宗番制度上的寄生虫,可以说是无差别攻击。 ~~ 对于第三个攻讦核心——对明朝贪官污吏的讽刺。宋洲笔杆子们首次以一个杜撰架空的故事,将主角黄世郎如何攀附权贵,寄生朝堂,如何陷害同僚,置对手死地而后快,同时结党营私,贪赃纳贿,写得是绘声绘色,其中一些官场的秘闻描绘的大胆且直白,让人看过,欲罢不能。 在明朝众多读者中,有一位仁兄初读此故事,就觉得有些眼熟,其中因病辞官,为地方修志的经历,就像是在说他自己。 这位仁兄不是旁人,正是在金陵城任吏部尚书的严嵩。 “老爷,这是最新分发的小报!”管家从轿帘处将几张泛黄的纸递了进去。 严嵩接过,瞟了眼内容,询问道:“衙门查了这么久,难道还没查清是谁在散发这些民间邸报?” “卢知县那里一直没有答复,想必还在派人调查。”管家小心应付道。 “不知他是真查,还是假查,区区一件小事都办不好!”说完,严嵩便示意轿夫抬轿回府。 离停轿点不远的勾栏瓦舍,一说书人正在讲黄世郎巴结讨好内阁首辅穆贵东的最新章节,听说穆首辅冬天有腿寒的毛病,黄世郎豪气将自己身边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婢送给对方做暖床之用。 “你们说这书中黄世郎到底映射的是谁?” “谁知道呢,若是朝廷真有如黄世郎这样的狗官,老百姓的日子只怕永无宁日。” 几个台下的听众交头接耳地议论道。 这时,有人偷偷摸摸散发起一张带彩绘的宣传海报,海报分成“春夏秋冬”四个主题,刻画出农人从播种到收获的场景。 几人瞧着海报,迅速转移话题。 “这画就像是真的一样!” “什么叫像是真的,明明就是真的!” “你们说这画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海外夷州呗!我跟你们说,我同乡的二舅的三姑早年被那宋洲人掳去,你们猜人家现在过得如何?” “如何?” “人家砖瓦房三进住着,每日大米鱼肉不缺,那过得是地主般的日子。” “真有这样的好事?” “我也听说就在六年前,我们隔壁村的王小二冒死跑去夷州,如今已在夷州安平成家立业,他还接待我们村跑海的船夫,好吃好喝了一顿。” “王小二,是那个穷得连裹裆布都没有的小子吗?!” “就是他!” “夷州真有那么好?” “好不好,我不知道,现在跑海做买卖的都往那边跑,想来必会不差!”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有几个落魄之人将此默默记在了心上。 第四百七十八章 新老交替 新世界56年,西元1535年,九月。 夏斌换了身深色的衣服,强打起精神,快步走出房间。 正在餐厅里吃早餐的儿女们看见夏斌出来,全都松了口气,看来爷爷奶奶的突然离世,并没有击垮坚强的父亲。 妻子杜襄端上一碗热麦粥,就着夏斌吃早餐的功夫,向其说起参加完葬礼,要去医院看望自己母亲的事。 几个子女表示也要同去,已经好久没见外婆了,虽然每次去医院,外婆都在熟睡,难得说上几句话,似乎爷爷奶奶的离世,让这帮年轻人格外懂得了生离死别的意义。 仔细盘算,穿越众来到新世界已56年,即使是当初最小的穿越者如今也有58岁,当最后一批初代元老离开岗位,这个年轻的果家得由后辈们接手,将来是好是坏,全由后辈们决定。 五十年的时间,有无数新生命降生,亦有无数年迈者死亡,如萧凤杰、廖得开、陶先章、大虾等人都相继凋零。一直被誉为“长寿星”的第二任首相石金,在度过96岁生日后,于七天前的睡梦中离世,不禁令人唏嘘。 刚刚在南岛办理完父亲大虾与母亲葬礼的夏斌回到迎日城,还未从悲伤中缓过劲,又得面对熟悉老者的离去,心情可想而知是多么阴郁。 一家人吃过早餐,乘上前往墓园的马车,在元老们的居住区,像这样的马车驶出小区街道,慢慢于国王大道前汇聚,形成了一条长龙。 按照石金生前的遗嘱,葬礼简单操办,不要劳民扰民,因此这次葬礼,官方只在报纸上刊登了一则讣告,但令人没想到的是,得知此消息的民众自发在石金下葬日,来到墓园,要为其送最后一程。 为避免发生意外,迎日城紧急调派警察现场维持秩序,从上午九点到十点,有数千人到达墓园送行,上山前的道路一度人满为患。 女王周依炜的车架来得比较早,可由于道路封堵,她也只能在王室护卫队的护送下,徒步上山,前往公墓园。 赶路途中,周依炜与前首相房玄苍遇见,两人边走边谈起国王周为敏的近况。 周依炜叹气道:“父亲的中风没有加重,但现在又患上了老年痴呆症,已有些记不住人呢了。” “医生怎么说,有没有可靠的治疗办法?”房玄苍询问道。 周依炜摇了摇头:“这边的治疗手段始终不能与另一个时空相比,再加上其年纪过高,医生也无能为力。” 房玄苍无奈道:“现在看来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周依炜感慨道:“容易忘记事在我看来,不尽是坏事,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好友相继离世,想必父亲若清楚,心里同样会不好受。” 两人谈话间,便来到了墓园墓地,向家属表达慰问后,各自退到了一旁。 到上午十点半,石金的棺椁被果民警卫队士兵护送上山,时任中枢各部委的部长们亲自扶灵,直至入土,葬礼终算结束。 回到玫瑰宫,无意间瞧见三弟周仲天在宫里悠闲翻阅着书籍,周依炜心里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当初只说暂时替三弟当一当这个国王,不想转眼二十多年过去,这期间,周依炜数次找三弟周仲天,想让他挑起重担,都被其以各种借口推脱,这让周依炜这个做大姐的如何好受。 周依炜悄悄接近,熟练地揪起周仲天的耳朵,质问道:“今天石伯伯下葬,你为何不去?” “疼,好疼,快松手,姐!” 直到周依炜松开铁爪,周仲天才揉着耳朵,应道:“姐,咱家有你去不就够了吗?我最见不得这样的悲伤场景,说不定去了就哭个稀里哗啦,多不好!” 周依炜叮嘱道:“少在这找理由,过几日,你务必去祭拜一番。” “是是是,我记住了!”周仲天忙答应。 趁着这个空闲,周依炜又向其说起何时接位的事,周仲天立马换上一副兴致缺缺,毫无兴趣的表情。 当周依炜与其确认时间时,周仲天忽然喊了声“姐夫”,就在她回头张望的间隙,周仲天一眨眼从窗户翻了出去。 ~~ 十月中旬,大礼堂,果防部举行了一场浓重的授衔仪式。 在这场授衔仪式中,果防部一口气授出了1名中将,6名少将,17名大校,其规模是继成军以来绝无仅有的。 除了被授予中将军衔的梁笑属退休荣誉外,其实被授予少将军衔的陈虎、江令一、江世雄等人,皆是海陆军里的壮年派。 值得一说的是,非元老血脉一系将领占授衔总人数的七成,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信号。 同样是在十月,中枢各部门的工作考核报告会上,各部委对九月份以来的自查与互查结果在会议上做了详细阐述。 以往对待元老出身的干部,通常讲究物尽其用,难免会有赶鸭子上架的情况发生。这一次,时任首相的林孝文并没有将此事轻轻揭过,而是着重提及了干部能力与责任的问题。 会议闭会后,一系列的调动接踵而至,各部门干部经历了一番大调整,原先被赶鸭子上架的元老们或内退,或调到清闲衙门挂职,通通给有能力者让路。 这样连番的大动作,并不是心血来潮,一拍脑子做出的决定,早在新世界30年,房玄苍当政时,就已做出了规划。 如今,宋洲的管辖范围越来越广,要处理面对的情况越来越复杂,穿越众若还是将权力牢牢抓紧,只会使自己应接不暇,疲如奔命。 穿越众将权力收缩至元老院是一件早晚要经历的事,未来从归化民中走出各个部门部长或首相,也不值得大惊小怪,这本身就是新老领导层交替,走向常规化的过程。穿越众能做的,就是把好发展方向,选对人,仅此而已。 正如林孝文在接受宋洲迎日新闻记者采访时所说的那样:“我无法保证每个元老都能做出正确的决定,我只能保证元老院所做的决定都经过深思熟虑。宋洲发展到今天,不缺稳重,经验老到的舵手,却缺少奋勇向前,直面风雪的船员,我期待未来有更多年轻人在这个舞台上展现能力。” 第四百七十九章 南巡与北巡(1) 新世界59年,西元1538年(嘉靖十七年),十二月初。 京城内有一位老太太忽然离世,这位离世的老太太身份并不简单,她是朱厚熜的生母章圣蒋太后。 当年,朱厚熜继位仅三日,便遣使前往安陆兴王藩邸迎生母兴王妃蒋氏到京城居住。由生母生父是谁,引出的继嗣、继统之争,从正德十六年(1521年)争到嘉靖三年(1524年),最后以朱厚熜的胜利收场,是嘉靖帝的首次权术秀。 蒋太后离世,引出的安葬问题,自然不容马虎,按照蒋太后“务必把我与你父亲葬在一处”的遗嘱,朱厚熜与众臣商议其入葬事宜,有大臣主张合葬,也有大臣提倡南北分葬,各伴衣冠。 朱厚熜最终决定亲赴昌平天寿山选择陵址,并欲迁父亲灵柩来大峪山与母亲合葬,但派到承天府察看显陵的锦衣卫回报“开启玄宫,审视大内,发现玄官有水。” 这个承天府是在嘉靖十年(1531年)于原来安陆州的基础上升置,辖钟祥、京山、竟陵(后世天门)、潜江、当阳五县及荆门、沔阳(后世仙桃)二州,属湖广布政使司。 孝子朱厚熜得知这个消息十分伤心,岂能让老父泉下不安?对于是否迁陵与母亲安葬问题,他欲亲自南巡,实地查看显陵情况,由此引出了朱厚熜的南巡之行。 ~~ 在明廷着急准备南巡之事时,女王周依炜也开始筹备起她的北巡事宜。为完成父亲周为敏的遗愿,她将于新世界60年开启对旧港、狮城、金兰、夷州、济州的巡视。 另外,南美与月港等地区,周依炜亦会派王室特使前往视察与慰问。 为确保这次女王北巡的安全,果防部特调五艘战舰组成临时编队为其护航,巡视目的地同样接到了命令,要做安全上的详细部署。 衣食住行方面,有王室顾问团负责,周依炜只单独提了一点要求,一切按入乡随俗准则操办,切忌铺张浪费。 ~~ 为妥善安排好嘉靖帝的南巡出行,明廷大臣们分三路积极为此做准备:一路遵奉钦定格式,会同地方巡抚搭盖从涿州至钟祥丰乐驿的沿途驻跸行宫;一路修饰旧邸宫殿及社稷、山川坛;一路办理显陵玄宫与合葬事宜。 考虑到南巡沿途北直隶、河南、湖广三省灾情严重,朝廷特支用太仓银三十万两,预先置买粮草,以备扈从人马所需。 朱厚熜还批准了兵部尚书张瓒“条上扈从驿传事宜”、礼部尚书严嵩等呈报的南巡计划,包括:离京日期、祭告天地、列祖列宗、各方神祗;驾所驻跸之地,各分巡兵备与朝夕巡视;出巡期间百官送行礼仪;南巡期间京城及国家内外防御;沿途官员耆老及诸王晋见礼等,以及册立皇太子、册封裕王、景王、赏封有关大臣,张榜公布各地接待事宜和沿途商家正常经营不得关闭,护从官兵不得强买敲诈等纪律事宜。 在做好诸多准备之后,西元1539年(嘉靖十八年)二月十六日,朱厚熜率文武百官近1.5万人,离开了权力中心——紫禁城,浩浩荡荡的向钟祥老家进发。这次出行是嘉靖皇帝阔别家乡十八年后,首次回老家,也是登基后,唯一一次返乡。 繁杂的队伍中,有锦衣卫扈行精壮旗校八千人(六千人负责护卫嘉靖帝与舆辇,二千人负责摆执驾仪、巡察传令),还有扈驾官军六千人(执武陈驾仪一千人,舆辇前后各有二千人,左右各五百),朱厚熜的舆辇始终位居队伍中央核心部位,随行的还有翊国公郭勋、成国公朱希忠、京山侯崔元、大学士夏言、礼部尚书严嵩、左都御史王廷相等重要官员。 另外,还有一位道士陶仲文同行。 说起来,这个陶仲文也不是个简单人物,他与嘉靖帝是同乡,64岁时得到龙虎山道士邵元节的推荐,入宫侍候。此时,恰逢太子生病,于是陶仲文画符开药,太子的病竟莫名好了。这一手医道同修的功夫,深得朱厚熜信赖。朱厚熜后来日常修道服用的“红铅丹”,便是由其所创。 嘉靖年间,陶仲文加授少师,仍兼少傅,少保,史评“一人兼领三孤,终明之世,惟仲文而已”。 嘉靖身边的方士们,大多下场悲惨,比如“大仙”蓝道行最终还是被“凡人”严嵩搞死,而陶仲文的装神弄鬼,最后竟得以善终,实属奇特。《明史》记载:“仲文得宠二十年,位极人臣,然小心缜密,不敢恣肆。” 从64岁入宫侍候皇帝到85岁平安退休,“陶大仙”的名号真非浪得虚名。 南巡车驾出发的第二天,第一个倒霉蛋顺天府治中潘璐,因良乡失迎,被御史胡守中参其怠玩不恭,锦衣卫迅速将其逮捕。 ~~ 女王周依炜乘坐简单改装的运输船,在临时编队的护航下,前往第一站旧港。 本次随行人员中,除了王室顾问团与王室护卫队的士兵外,还有中枢派遣的随行干部,以及宋洲迎日新闻的记者。 漫长的海上路途中,记者得到机会单独给女王周依炜做了个专访,双方谈及了经济发展、百姓生活等话题。 途经犬岛时,周依炜看望了留守在岛上的果民警卫旅士兵和鸟粪开发公司的员工,与一线劳动者一一握手,亲切与他们交流。 其中,鸟粪开发公司的一位工人将粪石无意擦到了女王周依炜的礼服上,该工人立即露出一幅颤颤巍巍的神情,而周依炜依旧堆着满脸和善的笑容,表示并无碍。 这一幅画面被记者拍下,刊登报纸,后来成了百姓们口口相传的一件轶事。 经过一个多月的航行,船队终于平安抵达了长烽军港,听闻女王驾临,港城中的百姓纷纷涌向码头,皆想一睹女王周依炜的风采。 周依炜心情激动地缓步走下船梯,面带微笑,向码头挥手致意,在百姓们一声声“万岁”中,从容坐上马车,前往了招待所。 第四百八十章 南巡与北巡(2) 西元1539年(嘉靖十八年),二月十八日。 心情不错的朱厚熜改乘龙舆为骑马,上午抵保定后,为加速行进,精简了部分驻跸地并张榜公布。 四日后,经真定,于行殿望祭北岳恒山之神,为照顾年老官员,朱厚熜特许其坐轿随行,众人皆欢喜。 舒心时日,没过多久。 二月二十四日,南巡车驾进入赵州,朱厚熜在行殿外竟然听到有人高声喊冤,由此可见其御驾防卫真的如同纸糊一般。这个关键时候,掌管锦衣卫的都督同知陈寅却不在身边,朱厚熜气得不轻。 另外,还有许多官员因朝见不至,皆被朱厚熜派锦衣卫逮捕治罪。 御驾驻跸的赵州和临洺镇两处行宫,在起驾之后都发生了火灾。虽然没有造成较大的损失,但却使朱厚熜万分恼火。尽管事后,朱厚熜严惩了官员,但他却没有命令随行人员采取预防措施,致使后面又发生了一场更大的火势。 二月二十八日,南巡车驾临近河南卫辉地界,朱厚熜忽然瞧见有一股奇怪的旋风,绕着圣驾来回不停的刮。 “这是何种预兆?”朱厚熜召来道士陶仲文询问。 陶仲文老神在在道:“恐怕不久后,将有火灾降临。” 朱厚熜急忙要求其用道法消灾,陶仲文却道:“火终不免,只能‘谨护圣躬’这一条路。” 嘉靖帝和陶仲文的这番对话,被扈从在车驾旁边掌管南镇抚司事的锦衣卫署指挥使陆炳听到,陆炳开始暗自留心,准备应付可能随时发生的危险。 陆炳其父陆松袭职为锦衣卫总旗,跟随兴献王之国安陆州,选为仪卫司典仗。其母被选为乳母,成了朱厚熜的奶娘,因此,陆炳经常和母亲出入兴王府,和朱厚熜从小就是一起玩耍的伙伴。 朱厚熜即位后,陆炳考中嘉靖八年的武会试,授锦衣副千户。其父陆松去世后,陆炳袭职为指挥佥事,不久进署指挥使,成为嘉靖帝最为信任的侍卫之一。 这天,南巡车驾驻跸卫辉,由于旅途疲劳,朱厚熜在设宴款待前来见驾的汝王朱佑椁后,早早下榻休息。随驾的侍从人员也都安顿下来,连日的奔波使他们很快进入了梦乡。 天交四鼓,不知从行殿的哪一处突然冒起火焰,木材、苇席、毡帐所搭盖的行殿在冬春季干燥的气候里,顷刻之间陷入一片火海。 从睡梦中惊醒的侍从们奔跑、呼喊,可是谁也闹不清皇帝睡在哪座行宫。朱厚熜被烈火惊醒,身边的宦官、宫女跑得一个都不剩,在熊熊烈火包围之中,朱厚熜一下陷入到绝望。 此危机关头,只见陆炳头上顶着一床淋湿的棉被,从火海中冲进行宫,他将湿棉被蒙在朱厚熜身上,背起皇上转身冲出火海,把朱厚熜解救了出来。 这时,卫士们赶紧迎上前去,把朱厚熜接下,安放到了乘舆之中。 这个让嘉靖皇帝绝处逢生转危为安之举,更加提升了嘉靖对陆炳的信任,为其之后的快速升迁埋下了伏笔。因救驾有功,陆炳被升为都指挥同知,执掌锦衣卫事务。其后一路飙升,官至太子太保、太傅,不久加太保兼少傅,仍掌锦衣卫,成为权倾天下位高权重之人。故《明史》称之为“势倾天下”“三公无兼三孤者,仅于炳见之”。 皇帝幸运获救,可后宫的嫔妃、宫女、宦官等许多人葬身火海,离京时所携带的很多法物、宝玉也多被焚毁,损失十分惨重。天亮以后,随行各衙门官员纷纷上表安慰嘉靖帝。 面对大火之后的狼藉景象,朱厚熜十分恼火,他立刻宣布了两道命令:一是命右都御史王廷相勘察火灾现场;一是逮治卫辉及河南的地方官员治罪。 卫辉行宫之火,本是“宫人遗烛”引起,但朱厚熜却偏偏迁怒于当地官员,卫辉“知府等官吏止留一人护印,余俱械系送都护军门,缚付前驱示众,守巡并布、按二司掌印官俱逮赴镇抚司拷讯……又逮督理侍郎张衍庆及河南巡抚易瓒、巡按冯震、左布政姚文清、按察使庞浩、佥事王格,俱下镇抚司,悉黜为民。” 当地官员无处伸冤,真是倒了大霉。 ~~ 长烽军港短暂休整后,女王周依炜乘船前往旧港,在旧港受到了“臣民们”的热情迎接,据说当日穆西河两岸有数万百姓到场围观。 蜂拥而至的百姓一度造成街道交通大拥堵,一直到下午,看热闹的百姓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仅在招待所休息了几个小时,周依炜于晚上的宴会中亲自接见了前来拜谒的各羁縻部落酋长以及米南加保郡守之子。 部落酋长们匍匐在周依炜面前,不敢抬头仰视,表完忠心,周依炜命人将赏赐下发到各个酋长手中,拿到恩赏的众人全都喜笑颜开,连连道谢后离去。 留在旧港学习宋洲文化的米南加保郡守之子是郡守沙荣的幼子克荣,其装扮与宋洲归化民无异,说得一口流利的宋洲话。 周依炜单独会见了克荣,听他讲起近来米南加保与不断沿着苏门答拉岛南岸进行扩张的亚齐素丹国的纷争。 “如果有需要,旧港可以随时为米南加保提供武力支援。”周依炜向克荣保证道。 克荣感激道:“有殿下的这番承诺,米南加保就有底气面对任何敌人,目前米南加保与亚齐的纷争规模很小,家父有余力应对。” 米南加保对宋洲的顾及还很深,周依炜对此,没有勉强。 翌日,葡萄牙与满者伯夷驻旧港大使前后登门,请求与女王周依炜会谈。 葡萄牙大使希望宋洲能放开更多商品的生产技术,还有便是在维护东方航线上,进一步与宋洲展开合作,共同对付西班牙人。满者伯夷大使希望宋洲能提供更多武器与药品的援助,维护爪哇以东的和平。两方目的虽有不同,但对宋洲的重视与依赖却是相同的。 周依炜打着官腔,没有立即表态,只道这些事都会转达给外务部,由他们对接处理。 第四百八十一章 南巡与北巡(3) 躲过火灾一劫,明朝南巡车驾开始一路顺风,沿途平安。 二月二十九日,抵达新乡炕村,郑王朱厚烷郊迎。 三月初三,过姚店,饥民跪号,朱厚熜见此情形,才有了后来“上为之动容,传发银二万两备赈”“活得万人之命否?上之盛德若此,以灾伤,免顺天、永平,保定、河间诸州卫所税粮有差”等关心民生的赈灾正策。 三月十日,南巡车驾到达钟祥丰乐驿,家乡官吏师生与“群民迎者,扶老携幼相属于道”,让朱厚熜大受感动。 三月十二日,车驾终于抵达南巡目的地——承天府。朱厚熜随即下令“誓戒群臣、致斋三日”。但心情迫切的他于次日便与群臣拜谒显陵,并骑玉驎飞御马登陵山。 见崇冈隐起,如龙游凤跃,朱厚熜觉得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块吉地,(京城)大峪山比不了这里。暗想自己登基或与父亲葬在这风水宝地有关,“陵气不可泄”是有道理的。于是,朱厚熜取消了迁陵的想法,即兴诗一首《初谒纯德山喜而自得》。 拿定主意,登纯德山的第二天,朱厚熜就下诏增建显陵围墙,确定与兴建显陵玄宫的“图式”,还用“瑶台”把新、旧宝城前后串联起来,由此形成了显陵独有的一陵二冢特色格局。 三月十六日,朱厚熜根据礼部的安排,在龙飞殿举行隆重的大享上帝之礼,以皇考配祭,又遍祭社稷及境内的山川、河渎等自然之神。还赶赴显陵祭告皇考,到祾恩殿行三献礼。 随后,朱厚熜对南巡随行官员论功行赏,随行百官各个欢喜,自己老胳膊老腿一路跟随,总算见到了回报。 礼部尚书严嵩借此时机,揣摩皇帝的心思,建议朱厚熜在承天接受群臣表贺。承天府是朱厚熜的故乡,拜谒完显陵,在这里接受表贺,更能彰显皇帝的尊荣和以孝治国的名声,满足其衣锦还乡的情结。 朱厚熜对此心里虽高兴,但“偶像包袱”要矜持,此事操办还得经内阁之手。 作为“议礼”起家的夏言,嘉靖十八年(1539年),顺利成为内阁首辅。按理说夏言不该装糊涂,可这时他却没能洞悉嘉靖帝的心意。夏言从礼制和现实的角度出发,认为回京后再表贺为宜,但严嵩坚持提议在承天表贺,并强调礼仪可由天子确定。从此,夏言在嘉靖帝心中种下了不满的种子。 后来,朱厚熜南巡返京后到大峪山查看陵工,夏言因没能及时进呈居守敕,朱厚熜认为这是由于其自傲和懈怠,并对夏言南巡时的表现提出批判“昨扈从南巡,偶以疾昏迷”,指出他不尽心供职已非首次,命夏言归还自己恩赏给他的手敕。虽然嘉靖帝后来收回了成命,但对夏言已有了负面看法,这更是为他最终的失势埋下了伏笔。 一直以做事“秉公无私”示人的严嵩,在表贺之事争论后,随即向夏言赔不是。处在仕途巅峰,获特进光禄大夫、上柱国阶勋的夏言心胸宽广,并未将这件小事放在心里。 只是夏言没想到的是,严嵩通过巴结、贿赂等手段,已和陆炳、陶仲文两人串联,一张针对夏言的大网早已悄然布置。 ~~ 在旧港逗留了五日,女王周依炜视察了学校、医院、工厂等单位,并受邀参加了由市行政厅举办的劳动表彰大会。 除此外,向来对公益事业十分关心的周依炜向旧港医疗救助中心个人捐赠了三万银圆,这还是自救助中心成立以来,收到的最大一笔个人慈善捐款。 出席了旧港刚刚成立的妇女互助座谈会后,周依炜于次日乘船前往了狮城。 狮城现在被誉为“马六甲海峡上的明珠”,在宋洲手中,这个重要水道的黄金节点才被发掘,将此地出借给宋洲的满剌加素丹肠子都要悔青,这纯粹是给马六甲城培养了一个竞争对手。 周依炜所乘旗舰抵达狮城的第一时间,满剌加素丹派遣的使者便在码头恭候,之所以如此着急,实在是眼下满剌加周边的形势过于紧迫。 西北方的东吁王朝于西元1531年建立,国主莽瑞体完成东吁内部整合后,立即率兵南下,准备一举攻灭勃固王朝。 本时空,由于宋洲在勃固王朝的提前布局,使得该国成为一块难啃的骨头。 东吁在付出巨大伤亡后,并未能顺利攻下勃固城。莽瑞体无奈,只能选择大迂回的策略,一路命妹婿莽应龙领兵下马来半岛,从侧后方袭击勃固王朝;另一路派使者前往阿拉干王朝,想与其联合共同对付宋洲。 之前提到过阿拉干海运发达,水手众多,这些人是该片海域的海盗主力,宋洲自然得倾力剿灭,因此双方不可避免的结下了梁子。 莽瑞体正是心知这一点,所以才积极拉拢阿拉干王朝,再加上葡萄牙人的暗中参入,使得缅地的纷争更加复杂。 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地处马来半岛的满剌加就是那一条倒霉鱼。莽应龙率领的东吁大军不光对暹罗阿瑜陀耶王朝砍瓜切菜,对满剌加也是左踢右踹。满剌加与暹罗打太极打惯了,哪见过这么迅猛的敌人,一时之间竟毫无招架之力,不得不赶紧求上宋洲。 满剌加使者恳请道:“满剌加近些年一直致力于维持中立地位,并未与周边友邦发生摩擦,东吁大军到来,是兴不义之师,望女王殿下念及满剌加与宋洲的友谊,给予满剌加最大的支持。” 周依炜对如今南洋的局面并不太了解,在看过王室顾问团传来的资料后,向满剌加使者道:“宋洲对此事不会坐视不管,更不会坐视友邦的覆灭,我们已计划出动海军对东吁大军展开攻势,还请使者回去,告知素丹,请其勿要忧虑!” 得到宋洲即将亲自下场的决定,满剌加使者心中大定,急忙表示感谢,再问清具体出兵时间后,满剌加使者匆匆告辞,准备回去禀报素丹,以作应援。 第四百八十二章 南巡与北巡(4) 周依炜看完文件资料,对果防部亲自下场,出兵缅地的决定,同样大感意外。 一个松散的缅地利于宋洲的商业布局,若按东吁王朝四处打架的尿性,任其肆意扩张,宋洲的贸易是别想做了。 历史上,莽瑞体与其继位者莽应龙都非常热衷于劳民伤财的对外扩张,完全不顾治下百姓的死活。莽应龙死后,东吁王朝农民起义此起彼伏,各地封建主重新割据,可以看做视对两人苛政的反噬。 一直要到莽应龙之孙阿那毕隆(1605年至1628年在位)掌权,放弃对外扩张策略,致力于果内经济的恢复和发展,将土地分配给无地百姓,缅地才就此太平下来。 东吁王朝和暹罗阿瑜陀耶王朝开掐,宋洲不会管,但动自己的“奶酪”,宋洲绝不能坐视这种事情的发生。 果防部的这番考量,周依炜不太清楚,再者,她也不想了解这些打打杀杀的事。 参观完狮城港口及其配套设施,周依炜给出了高度评价。随后在贸易博览会场馆,周依炜接见了商贾代表,听取了他们对博览会的意见,借此,对外展示了一番宋洲君主的包容风度。 ~~ 在完成南巡随行官员论功行赏后,朱厚熜于龙飞殿中接受了群臣朝贺,心情高兴的他大手一挥,特颁诏“自明年为始,承天府特免田税三岁,湖广地方免明年田租五分之二,直隶、河南二处亦与免明年田税三分之一,用见朕怀恤之意”。 这在苛捐杂税猛如虎的封建涩会,也算切切实实办了一件大好事。 呆在承天府期间,朱厚熜还不忘展示自己亲民的一面,特意恩赐家乡宗族、父老乡亲等一百四十四人,每人米四升,肉三斤,酒一瓶以示对家乡父老的感谢,这番恩赏在华夏历史上,实属罕见之举。 办好所有的事,朱厚熜终于放心返程。 这场嘉靖帝的南巡之行,是其继承皇位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南巡,用时前后长达两个来月,累积行程超五千四百里,共用太仓银三十万两。同时一不小心,也成了明代帝王的最后南巡。 ~~ 只在狮城短暂停留了两天,女王周依炜随即乘船继续北上。 一路经安不纳岛、富贵岛几个中途停靠补给点,途中遇到暴风雨天气,好在有惊无险,最终平安抵达金兰港。 为迎接女王的到来,金兰郡是做足了功课,不仅提前开展了街头大清扫,还组织金兰堡的少年队搞了个献花仪式。 所以,当周依炜走到船梯前时,首先步入眼帘的是码头上穿着整齐、手捧鲜花的少年人们,然后听到了聘请而来的乐班演奏起喜庆音乐,孩子们伴随音乐,唱出临时填词的《欢迎曲》。 金兰郡众人的用心,周依炜看在眼里,但她对这番“大动干戈”并不喜欢。含笑接受了少年们的献花,与前来码头迎接的百姓挥手执意后,周依炜在前往招待所的马车上,向金兰郡郡长提醒,下次不要劳民扰民,不要因中枢的迎来送往耽误少年人在学校的学习。 郡长虚心接受了批评,表示下去后,会深刻反省。 周依炜岔开话题,问道:“看你们一个个顶着熊猫眼,难道是金兰郡遇到了什么解不开的难题?” “难题倒没有,只是前两日,北面安南向我们抛出了带刺的诱饵,我们一时拿不定主意。”郡长苦笑道。 西元1527年,莫登庸篡位,建立莫朝。安和侯阮应莽闻讯,率领族中子弟逃往哀牢(后世老挝),在哀牢国主乍斗的庇护下,于岑州安营扎寨,企图恢复(后)黎朝。 皇天不负有心人,阮应莽遍访黎氏子孙,终于找到了黎昭宗的少子黎宁,并于1533年迎黎宁到哀牢,拥其为帝,恢复了(后)黎朝正统。 同年,新君黎宁策划重建后黎朝,秘密派遣郑惟僚出使大明,自称世孙,通告莫登庸篡位之事。 嘉靖帝借坡下驴,下令列举了莫登庸十大罪,令户部侍郎胡琏、高公韶前往云贵、两广调度军粮,以咸宁侯仇鸾总督军务、兵部尚书毛伯温参赞军务,以都督佥事江桓、牛桓为左右总兵,准备发兵征讨安南,但在严嵩、张瓒等人的劝说下取消了计划。 不久后,云南巡抚汪文盛抓获莫朝细作,这使嘉靖帝大为震怒,下令依照原来的计划征讨安南。汪文盛传檄安南,若有擒获莫登庸父子者,赏赐官爵及白银万两;同时下书莫登庸处,称若其能够投降,即赦免其罪。 得知此消息,莫登庸紧急派遣阮文泰出使明朝,直接献表请降。见莫朝恭顺,明朝下诏降安南国为安南都统使司,封莫登庸为安南都统使,轶从二品,世袭,银印,使安南成为明朝名义上的辖地。莫朝算是解决了外部危机。 掌握大义名分的阮应莽,很快就收复了清化以南的土地,安南由此陷入到南北对立的局面。 为平息这场叛乱,躲在宜阳县古斋祥光殿做太上皇的莫登庸想出了一条妙计,反正向明朝割地进贡的事已经做过,再做一次有什么关系。莫登庸派使者前来金兰郡游说,约定只要宋洲出兵南北夹击,攻灭安南叛逆,他愿意将原来华英国的土地全部割给宋洲。 华英国是(后)黎朝攻灭占城时,所立的一个傀儡国,地界大概是后世海云关到庆和省一带。如果金兰郡获得这片领土,面积能扩大一倍以上,这样的诱饵不可谓不香。 金兰郡的干部们听到莫登庸开出的价码,无不心动,在等待中枢给出正式答复的这段时间,他们也在权衡其中的利弊。 相比土地的扩张,中枢更看重金兰郡周边的稳定,安南南北对立,战事集中爆发于北方红河地区,对宋洲而言更为有利。 而金兰郡的干部们考虑的是金兰郡面积扩大,能容纳更多人口,利于本地的经济发展,两边的侧重点不同。还有一点,生活在当地的安南百姓如何处置,也是个头痛问题。 第四百八十三章 南巡与北巡(5) 整个华英国所在地共有安南百姓超过十万人,如果连同人口一并接收,那将打破现在金兰郡以汉人为主体的结构。如果强行将这些安南人迁徙至本土,且不提中枢愿不愿意掏这笔运输费,光是强制迁徙的过程就会闹出不少乱子。所以,这件事必须慎之又慎,一口气不仅能吃成胖子,还能撑坏肚子。 听完郡长的讲述,周依炜只是提醒万事以稳为先,现在是发展的关键时期,不要因盲目扩张,而让自己陷入困境。 在招待所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上午,占城国王便特意跑来拜见。 现任占城国王婆湿蒂是前任占城王婆偍的幼子,年龄不到三十岁,据说婆偍共有16个儿子,能在众子中选出这么年轻的一位继承自己的王位,可以看得出婆偍对他的器重与宠爱。 如今占城正处外无战事,内修德政的阶段,百姓生活安稳,虽谈不上风调雨顺,但也没大灾大害。 北方的劲敌安南现在自顾不暇,西面的真腊,在宋洲的出面主持下,与占城勘定了边界,结束了纷争,这个局面可以说是自占城立果来少有的和平局面。 难得的休养生息契机,被婆偍稳稳抓住,随着对九龙江平原的持续开发,占城国的粮食产量也在不断提升,而充足的粮食又能养活更多人口,人口又是支撑农业开垦耕作的前提,由此形成了一个激励循环。后世九龙江平原养活了数千万人口,眼下占城还不到五百万人,仍有很多潜力可挖。 婆偍做了二十多年国王,有些身心疲惫,于是传位给现在的幼子婆湿蒂,自己跑去南都西贡做起了一个悠闲的太上王。当然,这是占城自己的说法,其背后是否有更深的目的,宋洲无从知晓。 论起来,占城与宋洲互为盟友,占城王室又与宋洲王室有姻亲关系,因此,双方的会面显得随和许多。 “婆偍太上王的身体康健吗?”女王周依炜问道。 “多谢殿下关心,我父王的身体还算健朗。”占城国王婆湿蒂话题一转,趁机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恳请殿下能派遣更多的宋洲农业专家来占城指导占城的农业生产,并进一步放开对高产稻种的管制。” 穿越众从后世带来了不少优秀的稻种品种,但不可避免的遇到了品种退化问题,面对这种情况,农业专家们不得不从头开始研究。 为了培育更高产、更适种的稻种,宋洲农学院在南洋各地够买了不少土地做试验田,其中,占城九龙江平原就有一块三千亩的试验农田。 经过几十年的杂交筛选,宋洲已培育出了5个热带优秀稻种,这些稻种相比原来百姓所种的品种,具有高产、抗旱、抗病虫害的特点,若配合科学施肥,能使产量提升12%-40%。 原来对宋洲举动异常不解的占城官员,见识了宋洲的种田本事后,无不佩服宋洲人的能力,再三上门求稻种。可惜,目前新品种只在宋洲旧港与夷州地区推广,还未真正铺开。 婆湿蒂得到下面人的禀报,无奈卖脸,借着拜见的机会,向女王周依炜提出了这个恳求。 周依炜保证道:“占城的粮食生产对宋洲海外各地的粮食供应非常重要,这一点,宋洲也高度重视。高产稻种的管制只是暂时的,眼下因生产技术不成熟,还未真正铺开,未来三年,一定会推广至各个盟友。” 得到周依炜的口头允诺,婆湿蒂心底的悬石终于落地,两人接着谈起了加深经济合作的事宜。 留在金兰郡的这段时间,除接见各界人士外,周依炜还走访了金兰郡许多地点,出席了众多民间活动。 丁天师活到九十二岁,羽化登仙,留下不少供人遐想的传说,为了纪念这位女仙家,百姓自发为其修建了一座神祠。 周依炜的车驾途径神祠,她亲自前往祠堂为丁天师上了一炷香,引得附近百姓纷纷围观。 关于信仰这块,宋洲管得很严,但又似乎很松。严在对外来宗j管控非常缜密,说不让进,就不让进,一旦发现私自传j的,立即抓捕。松在对百姓自发组织的造神建庙,宋洲并不阻止,以闽広人居多的旧港、金兰与夷州地区,百姓建妈祖庙、娘娘庙,宋洲从不过问阻拦。 六月十一日,正好是农历的端午节,金兰郡无大江大河,却不妨碍百姓举行赛龙舟活动,庆祝节日。 金兰湾内湾之上,十二条龙舟一字摆开,准备进行一场较量。以往的几届龙舟比赛魁首都被疍民夺得,其他人早就不服气。周依炜受邀做裁判,自然不会空手而来,她豪气地为比赛赞助了不少奖品,更是让龙舟赛的竞争愈发激烈。 慕名赶来,看热闹的民众站满了海边,随着一声铜锣响,十二条龙舟开始了竞渡。 最兴奋当属孩童,叽叽喳喳,不停地为自己的亲人加油。小商贩穿梭于民众间,今日果脯饮品异常好卖……周依炜坐在观赛席上,看着台下百姓充满朝气的精神面貌,很是欣慰。 龙舟比赛最后的结果,依旧是疍民卫冕冠军。 周依炜走上台,为这些比赛选手颁发了奖品,记者抓住机会,拍下了女王与比赛选手一一握手的画面。 临别时,周依炜接见了一批特殊的来客——金兰郡北定堡与西箭堡选出的优秀学生代表。 周依炜首次以一位长者的身份,向学生们讲起自己读书时的故事,得知两地学生所读课外读物不多,她最后分别给北定堡与西箭堡捐赠了一万银圆,用以为两地的图书馆购买书籍。 北巡仍要继续,完成对金兰郡的巡视后,周依炜登上船,挥手向送行众人告别。 船队横穿南海,与前来接应的联合舰队舰船相遇,在其护航下,北巡船队于七月下旬抵达了夷州笪安港(后世高雄)。 安平港由于受地理条件限制(多是沙洲,需定期清理淤沙),已无法满足巨型军舰停泊的需求,于是在新世界40年,夷州启动了对笪安港的开发。现在的笪安港已是台南第一大港。 第四百八十四章 南巡与北巡(6) 笪安港。 临近港口的一家茶馆,几个明朝商人一边喝着茶,一边低声议论。 “牝鸡司晨,简直是牝鸡司晨!” “宋洲人口口声声自称是宋末汉人遗民,却想不到早已把儒家礼教,抛之脑后。” “林兄、汪兄之言太过偏颇,我华夏历史也不缺像吕后、武则天那样的女中豪杰。” “什么女中豪杰,不过都是些祸国殃民的妖女罢了!” 这商人话刚说完,港口那边忽然传出几声炮响,吓得他手中的茶盏一时没有拿稳,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礼炮响了整整九十九声,港口那边才平静下来。 有商人急躁不安的问:“怎么回事?难道有海盗趁机打来了不成?” “诸位,诸位,稍安勿燥,我这就派伙计去打听打听!”茶馆老板急忙安抚道。 茶馆老板正准备遣人去问,大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来到街道上,维持起现场秩序。 一军官模样的男子大步走到茶馆门口,向迎来的茶馆老板告知街道暂时封锁,接着又快步去别家店铺通知。 鉴于夷州近海出现过锦衣卫的先例,再加上宋洲与明朝的敌对关系,难保明朝不会在商人里安插细作,所以,这次女王周依炜到港,夷州在安全方面高度重视。 瞧着街道上晃悠的宋洲兵差,几个明朝商人不敢再说些阴阳怪气的怪话,全都自顾自喝起茶。 没过多久,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打先头经过,紧接着,数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 站在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高呼“女王万岁”,有些刚刚移居夷州的明朝百姓更是直接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直视。 坐于马车队中间的周依炜透过车窗,频频向路旁围观的百姓挥手,百姓们终于得以见到银圆背面女王的真实容颜。呃,是个非常慈祥的中年妇人! 就在众人以为一切相安无事时,路边突然有一妇人被挤出人群,不小心跌倒在路中间,额头磕破,鲜血流了一地,瞬间没了动弹。 妇人亲属不顾行人阻拦,硬是要往倒地的妇人那边闯,警戒的士兵见此,全都端起火枪,神经紧绷。 周依炜了解到这个突发情况,立即做出安排,一切以救人要紧,让王室顾问团派人将倒地妇人送去医院救治。 夷州这边的干部们不敢马虎,在全力救助妇人的同时,也派人秘密调查此事,想弄清楚这究竟是意外,还是别有“图谋”的精心安排。 突如其来的“血光之灾”,使几个明朝商人越发确信女人掌权,寓意着不吉利,心里的腹诽更加多了。 周依炜亦不是初登王位的时候,若是让她知晓明朝商人的非议,恐怕会不屑一顾,仍按计划有序巡视。 由于女王周依炜的到来,每三年一次的会盟提前举行,收到通知的各村社首领汇聚于笪安港,得到了周依炜的亲自接见。 如今,敢在台南平原上猎头的土着村社,经过宋洲十几年夜以继日的围剿,要么投降,要么被打近深山老林,再也不敢下山造次。 最早一批与宋洲会盟的土着村社,在宋洲的帮助下,跨步完成从打猎采集到农耕文明的进化,现在这些人所吃所穿皆和宋洲人无异,语言与文字都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宋洲的影响。这对保持文华多样性,自然不是好事,但有利于宋洲对当地的统治。 招待酒宴中,各村社首领让手下勇士合演了一出描绘当地土着打猎时的舞蹈,周依炜看过,只觉有些眼熟,经顾问提醒,她才记起在北岛也见过类似的舞蹈。 后世有资料研究猜测,毛利人的祖先很可能是夷州的土着,毛利人与夷州阿美族在语言、文化、建筑、风俗、舞蹈上都存在惊人的一致。曾有新西兰毛利族语言学者去夷州阿美族太巴塱部落寻祖,他们发现阿美族祖祠的建筑形式和屋内祖灵柱雕刻,竟与毛利会所几乎完全一致,就连语言、传说都如出一辙。 “真是个惊人的发现!” “殿下,北巡结束,或许您该向迎日城大学抛出这项疑问。” “可以,这是个不错的研究题目。” 会盟结束,宋洲这个做老大的,少不了一顿赏赐,各个村社拿到礼物,全都心满意足地离开。 ~~ 处理完这件事,周依炜问起那日倒地受伤的妇人是何情况,听闻妇人身体并无大碍,她决定亲自去医院看望一番。 另一边,夷州干部的调查也有了进展,这件事确实只是一件意外,但台南地区的高度警备并未就此松懈。 受伤的妇人万万没想到堂堂的宋洲女王会来看望她这个刚从明朝逃到夷州的平头百姓,从周依炜一行人走进病房的那一刻起,这一家人就表现得颤颤巍巍,忐忑不安。 “你们都是从江西饶州府坐船逃过来的?”周依炜略感惊讶道。 家中男人连忙应道:“是的,殿下,小老儿一家都是从江西饶州府乘坐好心人的船,逃到的夷州。” “如今在江西,向你们这样的百姓生活如何?”周依炜询问。 “苦,实在是太苦了!”男人不知回忆起什么,不禁抹起了眼泪。 男人的子女们见自家老爹抹泪,也全跟着哭了起来。 周依炜将年龄最小的丫头抱在怀里,借此机会,与这一家人聊起了家常。 明代,江西可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人杰表现在明代划分的江西十三府中,着名的宰辅就有分宜黄子澄、严嵩、泰和杨士奇、新淦金幼孜、吉水解缙、胡广、铅山费宏、贵溪夏言等。 其中,有记录的明代历任首辅共53人,江西先后有解缙、胡广、杨士奇、陈循、陈文、彭时、费宏、夏言、严嵩、刘一燝等10人,历任首辅中江西人数最多,势力最大。明朝江西籍首辅任期最长的是杨士奇,21年,第二是严嵩,15年,最短的是刘一燝。 地灵表现在经济上虽比江浙稍逊一筹,居明朝十三布政司第二位,但每年所纳税粮时常超过江浙,景德镇的陶瓷、铅山的造纸更是名扬天下。 第四百八十五章 南巡与北巡(7) 正所谓成也人杰地灵,败也人杰地灵。 江西独特的人文地理环境,造就了江西的“盆地心态”,常有封闭、保守、孤立、窝里斗的标签。大批江西官员挤进朝堂,相互抱团,与别地竞争,自然会引起有心人的不满。 正德朝,首辅焦芳奏请正德帝,减少了江西50个乡试名额,同时禁止向江西人安排京官。他还一再建议吏部“戒他日勿滥用赣人”。焦芳负责主修孝宗实录,对江西籍的大臣肆意丑化,并列举了前朝名臣如王安石、吴澄的例子,说他们败乱果政。而且,他还从江西延伸到南方,对所有南人都很q视。他专门做了一张《南人不可为相图》送给了大太监刘瑾,增加了刘瑾老家陕西的乡试名额。 嘉靖朝,首辅严嵩爬到了权力的顶峰,但其是何德性,众人皆知。严嵩倒台后,江西士子的口碑瞬间跌到了谷底,导致明朝后期,唯有刘一燝一人成为内阁首辅。 万历朝,首辅张居正也不喜欢江西人,在科考时故意不让江西才子汤显祖通过,使汤显祖怆然离京。曾游历全国、见过大世面的官员王士性就言,江右商人最善于干“空手套白狼”的生意(“张空拳以笼百物,虚往实归”),令人不齿。 当然,江西官员的官场受挫与江西普通百姓无瓜,当地官员士绅的增加,反而使普通百姓生活越发艰难。江西本就山地多,平原少,每年税粮名列明朝十三布政司前茅,靠得是广大穷苦百姓的支撑,官员士绅都有优待,不在其列。 据统计,江西在明初洪武年间人口有900万左右,后来因“江西填湖广”的正策要求,强行迁移走了300多万人。按理说社会平稳,人口应该慢慢恢复才是,可到万历年,江西登记的户籍数只有500多万人,是越生越少了,这就很奇怪。 其实细细一想,原因不难猜测,许多失去土地的百姓全都成了“隐户”,要么给官员士绅做佃农,要么继续往地广人稀的湖广跑。逃到夷州的这一家人就是这样的遭遇。 女王周依炜之所以对这家人来自江西饶州府略感惊讶,是因为前往夷州的一路路程超过3000里,在她印象中,逃到夷州的移民多是以闽広两地为主。 随着宋洲安插于明朝商业网的深入,只在沿海转移人口,已没有多少潜力可挖,商业网管理层不得不向人地矛盾更为突出的地区布局。像南直隶、江西、河南这些地区,靠着愚公移山,蚂蚁搬家的精神,终于打开了局面,近些年已成了人口转移的新兴增长点,只是因为每年的人口不过千人,远不及沿海地区,因此上报给本土的文件显得并不起眼。 周依炜安抚受伤妇人好生修养,接下来的生活即将苦尽甘来,临走时,还给一家人赠送了一些生活必需品,让夫妻俩感动得痛哭流涕。 ~~ 在笪安港逗留了几日,周依炜又乘车前往安平参观,作为安平的支柱产业,丝绸与棉布纺织厂自然是不可遗落的两站。 “从孵蚕开始,我们就采取了更为先进的养殖技术,不仅提高了蚕茧的成品率,还提升了蚕茧的品质,那些从江南而来的世代蚕农皆称赞我们的法子更加高明。”丝绸厂里做向导的年轻人骄傲地说道。 “现在工厂都在用机械替代,原先的老机工出路是如何安排的?”周依炜好奇问。 年轻人解答道:“我们提前做了分流,一部分机工被聘为技术员,指导我们的机械化升级;另一部分机工,我们单独为他们成立了一个手工工坊,殿下的宋式礼服,还有其他元老定制的汉服都是出自手工工坊之手。” 两人说话间,来到一间没有机器轰鸣的场地,一众老机工正在用老技艺一点一点的纺织。 丝绸厂目前最大的出口品,不是绸缎成品,而是生丝,外来商人买走生丝带回去自己加工,这笔加工费,丝绸厂是赚不到的。 除了葡萄牙人运回欧洲,绸缎成品不易保存外,丝绸厂一直在想办法挤占李朝、倭国、南洋等地的成品市场,这些年靠着独家的染料配方,丝绸厂“攻城拔寨”非常顺利,这些果家的王室贵族们都已认准台南的绸缎品牌。 参观完丝绸厂,周依炜一行人又去了棉布厂。 来到轧棉车间游览时,周依炜注意到工厂专门安排有工人筛选棉花,这一幕场景在旧港,可不曾见到。 “我们现在进口的棉花品种有从明朝淮北运来的短绒棉,还有从印度地区运来的长绒棉,两种棉花,生产工艺略有不同,生产出的棉布品质也不一样。”负责人解惑道。 周依炜追问道:“不能在明朝淮北推广长绒棉吗?” “难!有句话叫牵一发而动全身,淮北地区毕竟不是我们管辖,当地情况复杂,长绒棉很难推广。”负责人摇头道。 最早传入华夏的是亚洲棉与非洲棉(草棉),到1865年,陆地棉才被引入天津,之后在湖北等地试种与推广,而另一种多年生海岛棉传入,要等到20世纪前后。 晚q时期与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都曾有人在淮北地区做过棉产改良与推广,前者因为资金不足而导致失败,后者因为抗战不得不中断。 长绒棉种植十分消耗土壤肥力,需有肥料的持续补充,这是一笔额外开支。再者,说来有些可笑,与短绒棉相比,长绒棉没有多少秸秆,当地百姓就靠秸秆生火做饭。两者相比,尽是缺点,老百姓怎会愿意改良。 听负责人讲完原因,周依炜只觉有些可悲,心里对明朝百姓经历的苦难有了更深的了解。 按计划本该在九天后,前往北巡的最后一站济州岛,但因突如其来的一场台风,将行程耽搁了下来。一直在招待所等待了七天,台风终才过去,大风暴雨过境,几处棱堡定居点都有不同程度的受灾,周依炜主动留下来,参加了官方组织的救灾行动。 第四百八十六章 南巡与北巡(8) 安平,夷州气象总站。 台风虽已过去,但气象总站的工作,并未减轻。 新世界60年的第一号台风来得比以往偏晚,其强度却要比去年更高,这也是夷州提前做好准备,仍被弄得措手不及的主要原因。 老站长眼睛有些不好使,只能听助手读取各个气象站的测量数据。 为了尽快大致掌握夷州附近海域的气象动态,做到及时准确预报,夷州气象总站在远离夷州岛的后世台风要冲兰屿岛和八示戈岛建有气象观察站,还与八重山王国组建了气象联合观察组,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做到了提前预警。 兰屿岛位于夷州东部,两地相距约60公里,是由海底火山喷发隆起而形成的岛屿,岛上盛产名贵花卉蝴蝶兰,因此得名“兰屿”。 兰屿岛并不是一座无人岛,岛上有一支名为达悟人的土着,他们性格温和,忠厚纯良,能歌善舞,是唯一没有“猎头”习惯的高山族分支。 八示戈岛是八示戈群岛的主岛,也是一座火山岛,与夷州岛最南端相距200公里,由于自然条件恶劣,岛上没有人类生活的痕迹。 兰屿岛与八示戈群岛相隔的海峡就是后世有名的巴士海峡,该海峡是西北太平洋的大浪区之一,受季风的影响,大风大浪频率终年较高。 助手读完数据,老站长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急忙让助手叫来自己的学生。 等所有学生到齐,老站长当众布置了一道特殊作业,结合这些年的观察数据,学生们要自己建立一个气象模型,推导接下来的气象变化。 历史中的许多气象数据都是一片空白,不过一些特殊年份的天气还是有迹可查的,比如明年(1540年)就很特殊。 倭国《胜山记》记载:“天文九年,五月、六月下起了暴雨,八月十一日傍晚至亥时,台风来袭,河口湖沿岸遭到大浪袭击,山里的大树倒下压死了人,寺社也在风中倒塌。台风过后,地下众的房子几乎无一幸免,许多鸟兽也都死去,甚至找不到没有倒下的大树。” 天文九年的这次台风让甲斐国受灾严重,百姓的房屋倒塌,许多人因台风死去,原本就要收成的农作物也被台风摧毁,进而引出了天文十年的饥荒。 根据明朝、李朝、倭国的文献记载,明年的7\/8\/9\/10月会有台风席卷整个东亚地区,是气候最反常的一年。 在学生们动手解题前,老站长不太放心,又按习惯向学生们提醒了一番,要结合南美印加那边汇报来的数据分析。 后世研究气象数据绕两个气象名词:厄尔尼诺现象和拉尼娜现象,其中厄尔尼诺现象是太平洋中部和东部的热带海域表面水温比平时上升0.5度以上的情况。而拉尼娜现象与厄尔尼诺现象正好相反,是指太平洋中部和东部的热带海域表面水温低于平时的状况。 太平洋中部和东部的表面水温稍有变化,都会直接影响全球的大气环流,使得全球气候异常。厄尔尼诺现象出现后,会使得原来干旱少雨的地方发生洪涝灾害,而通常多雨的地方反而出现长时间的干旱少雨。拉尼娜现象则正好相反,它会使得干旱的地区更加干旱,多雨的地区暴雨成灾。 这两种异常气象的出现,是大气环流和海洋环流相互作用、相互影响的结果,是大气环流与 海洋环流打破平衡后走向的两个极端,因此很有可能会相互交替,发生厄尔尼诺现象之后又发生拉尼娜的现象。 老站长教徒可谓不遗余力,毫无保留,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能学成什么样,就看学生们自己的天赋了。 ~~ 台南几处棱堡定居点,受灾最严重的当属距离笪安港最近的典宝堡,因房屋倒塌造成人员伤亡达80人。海水倒灌、河水暴涨、泥石流等衍生灾害,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超过30万银圆。 其实早在台风到来前,气象总站就接连向典宝堡下发了台风持续增强的紧急通知,但由于刚移居到此的百姓对台风认知不足,舍不得放弃家中的财物,结果错过了最佳的避难时间。 女王周依炜乘坐马车来到典宝堡下面一个名为“玉山村”的村子。 此时现场,台南下派的救援队与村民组建的自救队正合力清理着被狂风吹倒的民居,疫病防治组也忙着在做消毒工作。 “倒塌的房屋多是我们免费分发给移民的安置房,在落户前,我们就已向移民告知,房屋需要加固保养,有条件最好重新翻建为抗风抗震的水泥砖石房。”负责现场清理的临时专员向周依炜介绍着情况。 专员话刚说完,一处房屋残骸中就清理出了一具尸首,死者亲人见状,全都撕心裂肺地扑了上去。 周依炜见此一幕,心中不是滋味:“虽然我们已做得够多,但这并不是一场一百分的考试,生命这东西可没有重头再来的说法。” 负责专员接话道:“殿下说得是,我们吸取了这一次的教训,准备就安置房的安全问题,向郡里提出意见,未来可能会在台南实行危房的强制改造计划。” 周依炜与救护人员在玉山村待到中午,协助其他人向灾民分发救急口粮后,才依依不舍地返回了笪安港。 面对这次台风灾害,周依炜除了捐赠救助资金外,还向台南郡提了一个要求,希望能加强普通百姓应对灾害的自救宣传。如何在台风、地震、泥石流等灾害中自救,应该从学校娃娃抓起,这样才能提高全民安全意识。 带着这份阴郁的心情,周依炜乘船离开了笪安港,继续北巡之旅。 本次北巡,除原来的五艘战舰护航外,联合舰队亦派出三艘战舰同行,使得护航舰队愈发壮大。 当舰队浩浩荡荡驶入石垣新港时,差点没把八重山百姓吓一跳。 得知是天朝母国女王到访,八重山王国上下爆发出了无比的热情,国王常之竹更是托着老迈的身躯,领着一众大臣亲自来到港口迎接。 第四百八十七章 南巡与北巡(9) “八重山王国能得到宋洲女王莅临,也算三生有幸!”常之竹向走下船梯的周依炜极力恭维道。 周依炜微笑道:“常殿下客气,能得到八重山诸位的亲自迎接,我亦是倍感荣幸!” 双方客套了一番,客随主便,周依炜坐上常之竹命人准备的车轿,缓缓前往八重山王宫。 为招待好宋洲女王,常之竹直接清空了王宫里的闲杂人等,只留下自己的孙女,还有其他大臣的嫡女在王宫内服侍,其恭敬程度可见一斑。 宋洲与八重山虽是盟友,但胜似宗藩,宋洲也一直将八重山看做自己的势力范围,所以对待这个小弟极为照顾。 不过这些年,受宋洲教训的琉球也突然转性,低下骄傲,积极向宋洲靠拢,隐隐有与八重山“争宠”的趋势,这从近来几次八重山与琉球的流民矛盾,宋洲并未偏帮就能看出端倪。 常之竹自然瞧得出,宋洲这是在玩制衡手段,他心里虽不爽,但也不敢发作,只能竭力向宋洲表明八重山的忠心可靠。 在周依炜下榻八重山王宫的第二天,收到消息的琉球国王尚清急匆匆派遣使者,前来石垣岛求见,希望女王周依炜能顺道驾临首里城。 舰队计划在石垣新港完成休整后,直接前往济州岛城山港,因此,周依炜婉拒了琉球使者的邀请,并表示返程时,会去首里访问。 琉球使者得到这个折中答复,高高兴兴的回去交差。 八重山君臣见此,心里窝火。在晚上的宴会中,常之竹借机向周依炜再三恳求,宋洲能否放宽对八重山理工、医学、经济等门科的留学限制。 周依炜十分官方的答道:“一些学科本身教学资源稀缺,因此不得不对学生人数加以限制,未来一旦教学资源充裕,我们一定会放宽这类限制。” 常之竹的再三恳求最终落空,但也不是毫无收获,周依炜答应会在医学方面,给予八重山优待。爸爸还是爱我的!有了这个保证,八重山君臣终算稍稍安下心。 舰队休整完毕,继续启程,于九月中旬抵达了最后一站——济州岛。 恰巧此时,正值中秋,周依炜欣赏了一场当地百姓精心为自己准备的中秋表演。出席这场表演晚会的,除了宋洲济州岛的本地干部,还有一位特意从汉城赶来的李朝官员尹元衡。 尹元衡是李朝当朝王后尹氏的兄长,为区别章敬王后尹氏,依旧将当朝王后称小尹,小尹派兄长专程赶来,其大有深意。 话说,小尹利用灼鼠之事除掉敬嫔朴氏后,基本掌管了后宫。 而李朝朝中,以沈贞为首的勋旧派与以尹任、金安老为首的世子派斗得不可开交。 金安老以保护东宫及平反己卯为诱饵,教唆台谏攻讦沈贞,沈贞遂于嘉靖九年(1530年,中宗二十五年)十一月倒台,流放至平安道江西郡。 翌年十月,汉城钟楼发现了诽谤朝廷的榜文,被指控是沈贞的儿子沈思顺的笔迹,再加上从沈思顺家里搜出的《登南山放粪诗》中有“一声雷雨掀天地,香满长安百万家”之句,令中宗厌恶,沈思顺被严刑拷打而死。 沈贞收到噩耗,心灰意冷,令家眷秘密逃往济州,自己独自留下。十二月初一日,沈贞被中宗传旨赐死,初三日在江西接旨,他南向再拜,心中不甘,连说两次“冤雠金安老”,随后喝下毒酒而死。 金安老获得大胜,更加权倾朝野,历任汉城府判尹、礼曹判书、弘文馆大提学、艺文馆大提学、户曹判书、吏曹判书等要职,并于嘉靖十三年(1534年,中宗二十九年)十一月拜相,授议政府右议政,翌年三月升左议政。当时领议政金谨思对他唯命是从,所以实权掌握在金安老手中。 正当金安老权势如日中天时,嘉靖十三年(1534年,中宗二十九年),小尹生下庆原大君李峘。嗅到危机的金安老以“保护东宫”为名,欲废黜小尹,再加上他与小尹背后的势力尹元老等人“有世嫌”,便想趁机来个一网打尽。 谁知与金安老站在一起的尹任突然来了一手背刺,原先对金安老充满期待,希望他能为己卯士林平反的士林派看穿了他的虚伪,就连中宗李怿也对金安老的跋扈越来越反感。 于是,嘉靖十六年(1537年,中宗三十三年)八月三十日,中宗罢免司宪府大司宪成伦,改以与金安老有隙的梁渊取代,从而控制言论。十月,金安老集团与小尹的兄弟尹元老、尹元衡之间的矛盾白热化。尹元老住进章敬王后之兄、世子的舅舅尹任家中,商议对付金安老之事。 有人将此情况密告金安老,对于盟友的背叛,金安老愤怒不已,立即指使司宪府弹劾尹元衡的党羽弘文馆着作尹仁恕,然后抓住尹元老引宋仁宗废后之语,猛攻尹元老、尹元衡兄弟“陷害士林”。 与此同时,继父尹安仁告知小尹,金安老打算废黜她,小尹遂找中宗哭诉。中宗本来想召金安老及党羽入宫,密令武士扑杀,但在和尹安仁商量后放弃了此计划,改为下密旨让尹安仁,要求设法除掉金安老。 中宗不放心,又秘密召尹任,吩咐他一同除掉金安老。尹任、尹安仁两人都带着密旨找上大司宪梁渊。十月二十四日,梁渊所领导的台谏言官遂一齐弹劾金安老及其同党许沆、蔡无择,权倾朝野的金安老由此倒台。 据说中宗下旨逮捕金安老的当天,金安老之子金禔正在举行婚礼,宾客满堂。以往金安老家里要是有喜事,中宗都会派人“宣酝”(赐酒),然而这天直到夜晚都没有“宣酝”,金安老感到奇怪,不久义禁府罗将赶来,将金安老抓捕归案,宾客纷纷翻墙逃走。 十月二十七日,金安老流放珍岛的途中,被中宗下令赐死,金安老遂死于京畿道振威县葛院。 金安老死后,李朝依然不改内斗本色。 嘉靖十六年(1537年,中宗三十三年)以后,李朝就有大、小尹之说。小尹一派以尹元老、尹元衡为主,与同宗的尹任一派因王位继承问题相斗,是为大尹与小尹之争。 第四百八十八章 南巡与北巡(10) 李朝一直以“小中华”自居,与明朝保持着良好的宗藩关系,但这层关系也有“亲疏”之分。 对照历史,你会发现李朝中宗李怿与嘉靖帝有许多相似之处,如都是兄终弟及,上位之初,朝中都有权臣当道…… 中宗李怿自比朱厚熜,只觉两人同命相怜,因此对其一直密切关注。 明武宗宾天、朱厚熜继位之际,李朝按惯例先派出陈慰、进香等使吊唁武宗驾崩,后派出庆贺、登极使庆祝朱厚熜继位,既表达事大恭敬之礼,又趁机搜集明廷情报。 朱厚熜即位不到两个月,李朝已通过赴明进香使、陈慰使、谢恩使发回的最新情报,包括世宗登极诏书及宣布大行皇帝武宗尊号、庙号的诏书。 承政院将诏书和礼部咨文誊抄中宗李怿,中宗命令“掌事大交邻文书”的承文院参校崔世珍解读登极诏书,初步了解武宗弊政和朱厚熜即位后的改革举措。中宗对明帝威权印象深刻,曾问及锦衣卫情况,崔世珍解释说相当于朝鲜义禁府,但威权更盛。 此后数月,朝鲜陆续派出名目繁多的使臣如尊谥使、登极使、正朝使、进香使、陈慰使、谢恩使、圣节使等入明,并反馈明廷最新动态,“大礼议”逐渐进入朝鲜君臣视野。 李朝在燕山君当政期间诸多失仪之事有悖于儒家帝王形象,中宗反正之后,李朝王廷急需整顿被燕山君破坏的统治秩序,并迅速确立新国王的合法身份,因此,明廷“大礼议”成了中宗李怿的学习样板。 李怿通过通事(译员)直接与明朝人交流,搜集明朝各种通报、题本等政府文件,搜访明朝公布的“大礼议”文献等手段,时刻了解着朱厚熜在“大礼议”中的操作, 每当礼议过程中取得阶段性成果时,李怿都会直呼“这是高手”,并遣使恭贺,对待嘉靖帝那是格外恭顺! 李朝在对外事活动中的敏感与谨慎,及时把握机会赢得了嘉靖帝及礼部等官员的认可。经过十多年的努力,李朝获得了“誊黄”待遇,即明廷“凡有诏告,天下之事,皆通谕”。朝贡礼治范畴内,李朝“内服”身份已经确立。嘉靖后期,朱厚熜念经致斋,不事朝政,也对明\/朝关系影响甚微。 嘉靖八年九月,李怿得知嘉靖帝要重修《大明会典》,便趁机进行宗系辩诬,希望在会典中改正关于李成桂宗系及杀四王的记载。因之前李怿坚持不断庆贺,给嘉靖帝留下了好印象,李怿的请求得到嘉靖皇帝的同意。 李朝在“宗系辩诬”中取得重大突破,一时成了李朝对明的重要外交事件。嘉靖时期,李朝因辩诬获得明廷“素号知礼”、“恪守藩职”、“忠孝恭顺”等称赞,果家声誉不断提升。 这样可喜的成绩,在朝中士林派儒臣的借题发挥下,李怿不但树立了国王的权威,还进一步巩固了对明宗藩关系,可谓押对宝。 作为中宗李怿的枕边人,中宗如何巩固的权威,小尹怎能不知。 自幼兄妹几人由母亲独自拉扯长大,培养出小尹的倔强性格,她心里始终觉得自己不比男儿差,只可惜托了女儿身。 如今,中宗李怿身体欠安,自己又掌握着世子李峼与亲子李峘两张王牌,所谓的大尹与小尹之争,无论是哪一方获胜,都无法撼动自己在后宫的地位。因此,小尹有了更进一步的想法,自己吕后做不得,难道连窦太后都做不得吗? 当小尹听说宋洲是女王当权时,她立即有了效中宗之旧事,引宋洲为外援的谋划,这便是小尹派自己兄长尹元衡专程赶来济州,谒见女王周依炜的原因。 中秋晚会结束,第二天,在乘火车前往济州城的途中,尹元衡依旧死皮赖脸地跟着周依炜一行人出发。 听顾问团汇报完接下来的行程,周依炜命人请来还在火车上好奇参观的尹元衡。 “李朝使者尹元衡,见过宋洲女王殿下!”尹元衡被人领进车厢,随即拱手长揖。 “请坐!”周依炜示意道。 待尹元衡坐定,周依炜开门见山的问:“尹特使千里迢迢前来谒见,恐怕不只是为了恭贺这么简单?” 尹元衡听完翻译,笑着答道:“除公事之外,还有一点私事,不知殿下方不方便单独一叙!” 周依炜看向王室总顾问童山,见其点头,于是屏退了车厢里的闲杂人等。 尹元衡见此,这才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恭敬呈上。 周依炜接过书信,打开一看,发现字迹娟秀,是一女士的笔迹,磕磕绊绊读完内容,终于明白了尹元衡前来谒见的真正目的。 李朝之前采用纸币与棉布并行的体制,但到中宗10年(1515年),由于纸钞的滥发,百姓商贾皆不认同纸币的价值,“楮货只收月税,藏之国库,征赎、价买,并不行用,专用绵布。” 更要命的是燕山君时代大肆搜刮民财,致使百姓织不起五升布,“以衣絮引缫”织造二三升的劣布应付,导致市场上流通大量粗布。 面对这种情况,中宗一方面下令,区分劣布与正布(即标准的五升布)的价值,降低劣布市价;另一方面给各道、府下发纸币,通过公贸易回收劣布,做成衣服发给士兵。并且立下限期,自次年三月起禁止以劣布为货币使用。 但是现实给了中宗当头一棒,因为织造劣布的原因不仅仅如他们所想是燕山君的横征暴敛,而是另一个原因——朝鲜棉花歉收。 好不容易熬过了最艰难的一阵,宋洲的工业布又攻来,这一次不管是劣布与正布,通通不断贬值,李朝的财政到了崩溃的边缘。 小尹在信中恳请宋洲能协助李朝完成实物货币到金属货币的改革,进而帮助尹元衡掌握李朝财权,作为回报,李朝会以几座大型矿山的开采权用以抵扣。 李朝自立果以来,货币问题一直都没有解决,到中宗时期,朝中君臣更是常为几千两银子而长叹无计。 中宗20年(1525年),小尹想造几件银器,结果发现需要三十几两白银,工曹和尚衣院统统没有。尚衣院上书请求去市场上买白银,但是中宗李怿担心会变相给私采白银开口子,便让尚衣院去工曹看看有没有破旧的银器,熔了暂且用着,采银等明年秋天以后再说。讽刺的是,三年后,李朝查处了一个勾结燕行使的走私团伙,共缴获“黄金三十九两、银七十四两九钱”。 第四百八十九章 南巡与北巡(完) 【差一章,有事耽搁,白天补】 “贵国希望将实物货币改为金属货币,在我看来,这样的尝试注定只会以失败收场。”周依炜看完书信,有些泼凉水的说道。 “此话怎讲?”尹元衡倒也不恼,只是疑惑的问。 王室总顾问童山适时插话,解释起货币的定义,以及李朝太宗大王发行的纸钞为何会失败的原因。这样的研究题目早已成了迎日城大学经济系的日常探讨话题。 单单向尹元衡讲透这两个问题,就耗费了约半个小时,幸亏是童山在讲,若是由周依炜亲自解释,只怕口水都要说干。 尹元衡弄清脉络,随即露出一幅若有所悟的神情,连连向童山表示感谢。 说清货币的定义,再联系实际,李朝的金属货币改革为何会注定失败,原因很容易理解。无论是铜钱法,还是金银币,李朝施行都有困难。铜钱法,无法摆脱李朝缺铜的窘境,而金银币,走私商人无孔不入,李朝很难阻止金银外流。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解决眼下的李朝财政困境?”尹元衡无奈道。 “办法也不是没有。”周依炜顺势抛出了两个解决方案:一个是废除布匹货币,全面接受宋洲货币在李朝境内流通;另一个是重建一套有锚定物的纸钞体系,严格把关纸钞的发行。 尹元衡没得选,如果不想李朝经济操于宋洲之手,那就只能选第二个方案。 关于如何重建新的纸钞体系,几人于车上商谈了一路,当火车抵达济州站,尹元衡悄悄下车时,他满脸早已换上了神采奕奕的笑容。 望着尹元衡的身影消失在站口,周依炜这才忍不住感慨:“身居于李朝深宫里的那个女人倒是不简单,想利用我们的力量,在李朝扶持起新兴的一派势力,与传统勋旧派、士林派抗衡,可谓处心积虑。” “殿下,未来李朝的局面恐要愈发复杂了。”童山有些担忧道。 “将此事上报给外务部,他们知道该如何处理。”周依炜说完,快步走下车厢。 济州总督府安排迎接的队伍陆续来到站内,在周依炜一行人被迎出车站后,立刻听到了齐整的奏乐声与围观百姓的欢呼声。 在一帮人的簇拥之下,周依炜坐上专属的王室马车,四匹通体雪白,毫无杂色的骏马经车夫驾驭,缓缓牵动车厢向总督府的方向前进。 王室马车的前后各有一个连队的骑兵护行,看得出小伙子们经过了严格训练,所乘马匹的速度与马车速度始终保持着一致。 暂时封锁的道路中,那些来自李朝、倭国、琉球的商人表现得比济州本地百姓都要激动,纷纷伸长脖子、踮起脚尖,全都想目睹宋洲女王的风采。也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声“万岁”,街道上的万岁声瞬间此起彼伏,久久不能平息。 马车终于来到总督府前的小广场,聚拢而来的年轻学生、干部、工人将小广场围得水泄不通。周依炜走下马车,在总督府台阶前做了一个名为《向你们致敬》的短暂演讲,引起了民众的一阵沸腾。 ~~ 次日,周依炜在济州总督的陪同下,一道前往望乡公园。 望乡公园是由移居到本土的原李朝百姓出资修筑,公园临近海边的位置,立有周为敏、大虾、石金等人的等身雕像,这便是周依炜要单独来此的原因。 向一众雕像献花结束,周依炜与济州总督围着公园的小道,边走边聊。 “李朝族的归化民返回济州,出资修建望乡公园,在济州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有不少百姓受此刺激,想二次移居本土。”济州总督向女王周依炜提起了有关望乡公园的趣事。 李朝族归化民未返回济州岛前,宋洲本土还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名,可当这些人回来,各个衣锦还乡,不免让同时期留在济州的李朝百姓产生了落差,特别是听前者吹嘘本土是如何如何好,更是让在济州混得一般的后辈们生出了去本土闯荡的念头。 周依炜道:“随着经济的发展不平衡,地区间的人员流动在所难免,现在济州岛的发展亦不错,照这个势头坚持下去,济州总督府将来不会比夷州、金兰几个海外地区差。” 济州总督接话道:“对济州总督府的潜力,我是有信心的,但对济州岛,我却信心不足,无论是资源,还是港口条件,济州岛都不具备优势。现在黑龙江守备营已发展到海西女真的地盘,将来控制整个东北地区是早晚的事,济州总督府或许该挪一挪窝了。” 总督府迁府是众文武干部的共识,目前相中的总督府新址有海参崴与冰城两处,前者的呼声更高。 随着对野人女真力量的不断整合,黑龙江守备营已经成外东北地区当之无愧的霸主,打好这第一步基础,接下来继续南下,对海西女真动兵,是顺理成章的事。 明朝时期,海西女真经过重新组合,形成了乌拉、哈达、辉发、叶赫四部,又称为“扈伦四部”。其中,哈达部在明朝的扶持下实力最强,黑龙江守备营想对海西女真动兵,势必要与明朝正面冲突,这才是济州总督府目前行动有所顾忌的原因。 至于啥子建州女真,现在都是臭鱼烂虾,还在给明朝当狗。 历史上,建州女真能崛起,其实是明军纵容的结果,鹿尔哈次先后攻灭长白山女真诸部,李成梁都无动于衷,坐视其做大。 听济州总督话里另有深意,周依炜饶有兴致的问:“你们已做好与明朝正面较量的准备吗?” “现在暂时没有,等总督府迁府,也许未来十年,我们与明朝的角力就会拉开序幕!”济州总督应道。 两人离开望乡公园,随后前往炼钢厂、蒸汽机制造厂等厂参观。 工厂中,轰鸣的机械声、炙热的温度、忙碌熟练的工人,皆可视作另一个战场里的战士。 恍然之间,周依炜发觉一路北巡,所见到的每一方大员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强烈的进取心,与他们的对话,自己衰老的身躯似乎都会受到感染。 第四百九十章 棋子(上) 济州岛,城山港。 一处种着樱花的宅院中,一光着上身的中年男子正在打磨剑技。 “季广,快来陪我喝一杯!”坐在屋檐长廊下的武田义广忽然醉醺醺的喊道。 “是,父亲!”名叫季广的中年男子应了声,停下手中的木剑,大步走到武田义广身前,接过其递来的一杯酒。 房间内,整理衣物的妇人见状,急忙拿起毛巾,来到武田季广跟前,为其擦汗。 “你们父子俩,一个酒疯子,一个剑疯子,就没一个正常人!”妇人有些抱怨道。 武田义广没好气道:“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妇人没在多话,为儿子擦完汗,让其披上一件外衣,这才安心离开。 宅院内,一时只剩父子两人。 兴许是喝高了,武田义广放下酒杯,一边唏嘘感慨,一边竟不自觉地泪流满面。 自蛎崎光广离世后,松前商社的生意由其子义广接手,义广没延用“蛎崎”姓氏,而是改回自己祖上武田的姓氏,似乎向凭此找回一点昔日的荣光。 如今,武田家靠着松前商社的生意,已跻身济州岛有头有脸的富豪,虽家中财物不缺,但终究少了点什么。 武田义广说着说着,又提及祖上武田信广北渡虾夷,如何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扎根,并闯下家业的故事。 武田季广止住父亲贪杯,劝道:“父亲,您酒后多言了!” 武田义广微微一愣,不太情愿地放下酒杯,倒头睡在了长廊木板上。 武田季广听着父亲鼻间发出的鼾声,不知其是真睡还是假睡,他找来毛毯盖在父亲身上,随后离开院子,返回了自己的小宅。 妻子与佣人忙着准备一大家的晚饭。长子舜广、次子元广打打闹闹,吵闹不停,三个女儿倒是乖巧,武田季广一回来,就全挂在了老爹的身上。 年仅36岁的武田季广也算人生赢家,年纪轻轻就子女满堂,可谓羡煞旁人。 历史上,这位仁兄不光长寿,而且还子女众多,蛎崎家能从安东氏支配下的一个大名,发展为虾夷岛的独立势力,和季广输出13个女儿,与奥州的诸大名建立姻戚关系,从而在系谱上与安东家形成对等有重大联系。 吃罢晚饭,将子女们哄入睡,夫妻俩才有了片刻的独处时间。 一阵面红耳赤过后,武田季广听着港中船只靠港的汽笛声,很快睡去。 ~~ 翌日,一如往常,武田季广前往松前商社处理工作。 这时,有一员工慌慌张张跑来,向其通传,武田老社长有急事找他。 武田季广心中纳闷,快步来到父亲的住处,在那里,他见到了一行身份特殊的陌生人。 “这位便是犬子武田季广!”武田义广向对坐的为首之人介绍道。 “不错,果然是虎父无犬子,武田家可真是人才辈出呀!”为首之人打量武田季广后,夸赞道。 “敢问阁下……” “这位是总督府派来的毛将军!”武田义广向儿子递了个眼神,武田季广会意,态度越发恭敬。 行礼完,武田季广跪坐到父亲身旁,心里猜测起总督府派人来此究竟是何意。 “武田老社长与若狭国还有联系吗?”为首之人开口询问道。 “只有一些贸易往来!”武田义广如实答道。 “有联系就好!”为首之人点了点头,又道,“想必武田老社长对眼下若狭国的情况应该有所了解,倘若总督府支持你们回去争夺家督之位,你们可有兴趣?” 若狭国是面向若狭湾的北陆之国。东边通过野坂山地与越前国相接,西面越过青叶山便是丹后国,南面是与丹波国和近江国的分界丹波高地,北面是大体呈弓形的若狭湾。 若狭国只有远敷、三方,大饭三个郡,没有大的河流和平原。农业生产并不发达,但因依靠和东西的海岸线及小浜等天然良港,渔业、海运业和制盐业比较发达。其三方被山地所围,却都不是高山,通商相对容易,防御性就比较低了,而且若狭湾紧邻丹后,海上之路并不安全。但因为临近京都,又有海港,历来受到当权者的重视。 第三代家督武田国信与第三代家督武田元信执政期间,若狭武田氏达到鼎盛,成功成为战国大名。特别是在元信时期,若狭武田的势力大规模进入丹后,更是将丹后一部分土地并入到武田氏的领土。 大永六年(1526年)管领细川高国手下的重臣香西元盛在内乱中被细川尹贤所杀,对此不满的波多野稙通和柳本贤治二人随即投靠了与高国敌对的细川晴元。 细川晴元与三好元长拥立足利义维,于阿波举兵意图上洛。因内乱而无力相抗的细川高国遂遣使许以重利,邀请继承了先代庞大遗产而成为畿内有力大名的若狭武田氏第六代家督元光进京,以对抗细川晴元即将发动的进攻,于是大永六年12月26日,武田元光高高兴兴起兵上洛。 另一边,大永七年2月3日,细川晴元一方的柳本贤治丹波势力与三好胜长率领的阿波势力合流向京都进发,双方的正面对决不可避免。 此战被后世称为川胜寺(桂川原)合战,武田军先锋粟屋家长当场战死,当细川高国率军赶来援救时,武田军阵型已经崩溃,难以抗衡细川晴元一方的攻势。其后的追击战中,武田氏多名重臣身亡,武田军于2月14日仓皇离京,完全丧失了装备辎重,简直是把底裤都赔了进去。 战后,若狭武田氏实力大减,而物质上与精神上都受到重创的家督武田元光在逃回若狭后无力继续进行统治,很快将家督之位让给了儿子信丰。 现任若狭守护为武田信丰,其军政能力一般,倒是对歌道方面颇有造诣。 在武田信丰的英明领导下,若狭国先是对丹后的田边城多次用兵均已失败收场,从而导致以重臣粟屋元隆为首的叛逆引出一系列内乱;而后,又和越前朝仓氏长期对抗,导致若狭财力逐渐耗尽。 第四百九十一章 棋子(下) “毛将军,这玩笑可开不得!”武田义广听到为首之人的假设,心头一惊。 就连向来处事沉稳的武田季广于此刻,也不由得呼吸急促起来。 返回若狭国,重夺家督之位,武田义广与武田季广父子两人可从未如此奢想过。 为首之人摆了摆手,说道:“我非开玩笑,而是总督府却有这个计划,就不知武田老社长有没有这个胆量去趟这潭浑水?” 武田义广没有正面回答为首之人的提问,而是反问道:“总督府找上我父子,是希望我们答应什么条件?”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总督府相中自己父子俩,定然是另有所图,这一点,武田义广想得十分透彻。 为首之人笑了笑,和聪明人说话果然不必多废脑筋:“现在倭国的局势瞬息万变,为了维护宋洲在倭国的商业利益,我们需要在倭国安插一个自己人,以便随时了解倭国各方势力的动向。而武田老社长正是我们相中的人选!只要武田老社长答应出山,资金、物资、人员等方面,宋洲都会给予全力支持!” “父亲……”武田季广有心想插嘴说几句,却被武田义广出手阻止。 武田义广应道:“还请毛将军容我父子俩考虑一二,三天后,我必给出答复!” 待一帮人离开,房内只剩父子两人,武田义广这才悠悠叹了一口气。 “父亲,此事凶险万分,即使成了,我们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武田季广劝道。 “我自然明白其中的风险,可不舍身相搏,富贵如何能到手?季广,你要明白,这世间能成为棋手的寥寥无几,有人想成为棋子还求而不得呢!”武田义广看了眼时间,没再多言,只是命武田季广速去请原先跟随蛎崎氏的一众家臣。 不到片刻功夫,接到邀请的众人纷纷登门。 除武田义广的弟弟高广的养子武田基广远在鲸屏岛(虾夷岛)处理商社生意外,工藤佑兼、工藤佑致、长门藤六郎、南条广继等原家臣悉数到场。 “老社长,您找我们有何急事?”性格急躁的工藤佑兼刚坐下,便迫不及待的问。 武田义广慢悠悠喝了口茶,随后不慌不忙地讲出济州总督府的计划 “回若狭国争夺家督之位,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呀!”工藤佑兼听后,激动道。 当年武田信广若是能安安稳稳留在若狭国继承家业,鬼才会跑去虾夷。现在天赐的机会摆在面前,重新杀回若狭国,亦算是完成祖辈未能完成的遗愿了。 长门藤六郎拍着胸脯,大咧咧道:“老社长,只要您一句话,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 南条广继给躁动的两人降温道:“此事事关重大,还需详细谋划,不知总督府能给予怎样的支持,另外,若狭国那边的具体情况,我们并不知晓。” “我倒对若狭国的情况有所了解!”一直默不作声的工藤佑致忽然开口。 若狭国眼下最大的外部威胁是越前朝仓氏,内部威胁嘛,分为两部分,一是粟屋元隆为首的叛逆拥兵自立,二是武田信丰之弟重信同样是个野心勃勃之辈。 一众家臣各抒己见,竟无一人说放弃此计划,这让武田季广大感讶异。 ~~ 三日后,武田义广正式同意了济州总督府的条件,答应出山。 接头人毛将军兑现承诺,旋即给武田义广先期调派了五百名在北九州招募的野武士,另外辎重、火器、粮草都已准备齐全。 武田义广大喜过望,一面命儿子武田季广接收训练这支军队,一面命家臣工藤佑致前往若狭国,想打着为武田信丰扫清叛逆的旗帜,先在若狭国站稳脚跟。 黔驴技穷的武田信丰无法拒绝“带资入股”的远方亲戚的好意,不顾弟弟武田重信的阻拦,欣然接受了武田义广的帮助。 武田季广所率军队的首战便是与若狭武田氏一门众——武田信孝交锋。 此战中,一个名叫宫本旗木的武士,武力超群,一马当先,阵斩武田信孝,因此深得武田季广赏识。为拉拢这等人才,武田季广将年仅十三岁的长女许配给宫本旗木,将其招为女婿。 取得大胜,武田信丰非常高兴,在厚赏武田义广的同时,又命其讨伐丹后方向侵入的海贼势力。 有济州总督府的帮助,对付一伙海盗本可以手到擒来,老谋深算的武田义广却并未立即扑灭海贼的袭扰,而是养寇自重,一头扎进大饭郡,串联起当地势力。 在大饭郡站稳脚跟后,为使济州总督府放心,武田义广并未接走留在城山的家眷,仍与济州总督府保持着密切联系。 这一年,中部地方遭受台风袭击,粮食歉收。若狭国同样受到了影响,武田义广掏出多年做生意攒下的积蓄,买米赈济饥民,引得大饭郡百姓交口称赞。 而中部地方的百姓就没这么幸运了,如甲斐国次年春天就陆续发生饥民饿死的情况,受灾出家人言这是百年一遇的事件,千人里恐怕只有一人能幸存,于是百姓四处逃难。 武田信虎作为水灾频发的甲斐领主,为人脾气暴躁,滥杀无辜,不仅没有在内政上下功夫,反而将所有精力放在邻国信浓的攻略上,连年的粮食歉收与征伐所带来的矛盾彻底激化了家臣与百姓的不满。 为了确保自身安全,其子武田晴信在家臣支持下,依靠饭富虎昌和恩师板垣信方的帮助于天文十年(1541年)六月把父亲武田信虎流放到骏河国,交给今川义元看管,由此夺取了家督之位。 这件事传到若狭国,给武田义广、武田重信一众人带来了启示。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若狭国不正有武田信虎这样的“主”——接任家督的武田信丰一改其父祖的保守策略,开始向周边邻国不断发起攻击,皆收效甚微,实属又菜又爱玩的典范。 武田义广向儿子武田季广断言,武田信丰迟早要走上武田信虎的老路,好戏还在后面。 第四百九十二章 折戟沉沙的莫卧儿 西元1530年,胡马雍继位莫卧儿皇帝后不久,同父异母的三个兄弟便发起了叛乱,胡马雍不得不停止父辈的扩张步伐,掉头回去平叛。 等他大致平定叛乱,再回头进攻古吉拉特与孟加拉时,两果已构建起完整的棱堡防线,变成了两块难啃的骨头。 历史上,古吉拉特素丹国迫于葡萄牙与莫卧儿的两面压力,古吉拉特君主****沙阿在击败莫卧儿军队的情况下,还是向胡马雍表示了臣服。 而本时空,第乌岛有宋洲帮助守着,没有葡萄牙的海上威胁,****沙阿素丹直接拒绝了胡马雍的拉拢,态度坚决的表示要抵抗到底。 胡马雍见拉拢不成,亲领十万精兵直扑古吉拉特都城艾哈迈达巴德。但在其边陲小城蒂多伊,他所领的军队遇到了一组棱堡,莫卧儿军队集中数十倍兵力围攻该堡,损兵折将,依旧没有拿下。 就在己方士气低落时,古吉拉特的援军姗姗赶到,胡马雍不敢久拖,无奈带兵回撤,这是他自带兵出征以来,吃的第一次大亏。 西元1539元,胡马雍重整旗鼓,兵分两路:一路由自己亲领,兵力12万,准备进攻孟加拉素丹国的高尔城;另一路偏师,兵力3万,目标是宋洲盘踞开发的加尔各答。 此次出征,莫卧儿军队连同征召运粮的民夫共计26万人,胡马雍对外号称五十万,搞得声势挺大。 面对这般阵仗,孟加拉素丹并没有古吉拉特君主那样的勇气,又想着遣使求和。 为给孟加拉素丹加油打气,宋洲在自身兵力薄弱的情况下,硬着头皮调派了2000倭国仆从军去孟加拉防线,又经过一番游说,这才堪堪稳住孟加拉素丹的心神。 胡马雍亲随大军来到高尔城外围,再次见到了令人头疼的棱堡。这一次,胡马雍下达死命令,无论付出多大伤亡,都要攻克敌人的棱堡。 能放出这样的豪言,胡马雍自然是有所准备的,吸取了上一次在古吉拉特的教训,胡马雍在葡萄牙人手中购买了大批火枪火炮,他现在倒想看看是棱堡的城墙硬,还是火炮的弹丸硬。 围绕高尔城外围棱堡的攻防战就这样打了两个来月,终于看到了一丝城墙碎裂的痕迹,而偏师一路,在宋洲河船炮艇的持续袭扰下,未能寸进。 作为随军观摩中的一员,胡三炮有幸跟着仆从军来到主力作战的一线,本以为能见识白刃相接的场景,结果守了两个月,莫卧儿军队也只光放炮,不见动静,这让胡三炮大失所望。 “我说三炮,整天愁眉苦脸的,难道有人欠钱老赖不成?”临时作战指挥部中,仆从军总指挥开着玩笑。 “欠钱没有,心里正郁闷着,来这里这么久,啥事都没干,整天净听人放屁了!”胡三炮皱着一张苦瓜脸道。 “你小子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怪不得每次进修考试都不及格,到现在仍只是个中尉连长。” “学习学个屁,打仗那是能在课本里学的吗?还不得真刀真枪的比试了,才能知晓其中的道理。” 眼见说不过这厮,仆从军总指挥没再多费口舌,直接带他去前线查哨。 整整轰了两个来月,突出部的棱堡眼见就要轰塌,孟加拉士兵没有傻愣,连夜撤离,退到了第二道防线。 等莫卧儿军队发现异样时,已是第二天上午。胡马雍领着亲卫参观起棱堡的内部结构,吃一堑长一智的他命画师画下堡内的构造,准备回去后复制。 莫卧儿军队由四大部分组成:轻步兵、战象、炮兵、骑兵,其中骑兵是莫卧儿军队的绝对主力。这般配置,莫卧儿只能以快打慢,不能久耗,可眼下胡马雍的作战方式显然没有遵守这个规定。 巨大的后勤压力,严重拖累了莫卧儿帝国的财政,从阿格拉送来的要求速战速决或退兵的书信一封接一封,胡马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直到来自阿馥汗的紧急军情,让他再也坐不住。 东部阿馥汗贵族舍尔沙自封君主,准备起兵谋反,胡马雍瞬间清楚这一次的东征又要功亏一篑。 现在已没时间考虑继续攻伐的事,如何安全撤军,成了当务之急。胡马雍亲自给孟加拉素丹写了一封信,信里用词华丽,看得出其有极高的文学修养。信中,胡马雍给了孟加拉素丹一个台阶,只要孟加拉向莫卧儿称臣纳贡,莫卧儿不再做任何过分要求,为表诚意,莫卧儿会止戈三日,等待孟加拉的佳音。 孟加拉素丹看完书信高兴不已,在没知会宋洲的前提下,与心腹大臣商议起称臣纳贡的可能性,以及出使人选。 宋洲这边,对莫卧儿突然没有动静,很是奇怪,想派兵侦查,却被孟加拉阻拦。如此错过了追击的最佳时间,等孟加拉素丹意识到自己上当时,胡马雍早已率领主力撤走。 也许是好运用完,同年,莫卧儿皇帝胡马雍与比哈尔的阿馥汗君主舍尔沙在恒河南岸对峙,这一次,换成胡马雍中舍尔沙的缓兵之计,莫卧儿军在乔沙遭遇突袭,全军大败,胡马雍只身逃脱。 战后,舍尔沙的领土扩大到孟加拉、比哈尔全境和中印度部分地区,并于年底加冕为王。 次年,胡马雍在曲女城战役中再次被舍尔沙击败,走投无路之下,胡马雍西逃进波斯,在波斯萨法维帝国宫廷做了客君,这一做就是十余年。直到舍尔沙年老病逝后,胡马雍才向波斯借到兵,重新夺回失去的宝座和领土。 胡三炮带着兴奋而来,结果失望而归,一想到猪队友,他就忍不住骂骂咧咧。 就在胡三炮收拾行囊,准备返回小月港时,一道紧急调令直接发到了孟加拉一线。 “胡连长,这是果防部的调令,请您尽快赶回加尔各答,船只已为你准备好了!”传令兵道。 “什么事,这么着急?”胡三炮再三确认调令,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听说发生了一件大事,甚至惊动了中枢!”传令兵道听途说道。 第四百九十三章 表演战与突袭战(上) 想说清传令兵口中的大事究竟是什么,得绕一个大弯。 西元1347年,原阿馥汗突厥贵族后裔哈桑(1347-1359在位)在德干北部创建了一个msl国度,名为“巴赫曼王朝”(巴曼尼素丹国)。 到1518年,巴曼尼素丹国的统治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五个独立的素丹国,即所谓的德干素丹国:比达尔、比贾布尔(比贾普尔)、艾哈迈德纳格尔(尼扎姆·沙希王朝)、比拉尔以及果尔贡德(高康达)。 之前提到过葡萄牙占据的果阿,那是比贾普尔素丹国的地盘,现在要说的主角是一直默默无名的果尔贡德(高康达)。 果尔贡德,又译作戈尔康达或高康达,后文皆以高康达统称。 高康达素丹国的开创者库利·库特卜沙原是巴赫曼王朝驻特仑甘纳总督,约在1512年,趁着巴赫曼王朝瓦解之机,库利·库特卜沙宣布独立,建立高康达素丹国,定都高康达堡(后世海得拉巴附近)。 高康达素丹国不仅农业发达,手工业还兴盛,首都高康达堡更是商业繁荣。这里是当时世界最大的宝石贸易点,聚集着来自各果的商人,贸易四通八达。 另外,尼尔马尔和因度尔(高康达堡以北的两个村庄)两地手工作坊打制的刀刃,为举世闻名的大马士革刀提供最重要的部分,并且能大量制造剑、枪和匕首的钢刃,销往印度各地。 来自默苏利珀德姆的熟练纺织工人所织造的斜纹棉布驰名南亚,埃洛拉的地毯业完全由msl把持,数百年来闻名遐迩。 在高康达素丹国,不仅五谷丰登,渔业繁荣,手工业发达,还拥有举世闻名的金矿和钻石矿。后世,有声有色的大国为啥能成为世界三大钻石加工中心之一,靠得就是自身得天独厚的条件。 钻石从公元前4世纪或更早之前就开始名满世界,广为人知。公元13世纪时,马可波罗“游历周国”,在详实的游记中曾提及钻石。着名的珠宝商和旅行家达文尼在他的日志中详细记载了高康达地区的情况,他在1676-1677年出版的两卷作品《六段旅程》中,生动详细描述了自己在当地看到的精美钻石。 高康达地区的钻石矿脉就位于高康达堡外,那是一条长约210英里(约340公里),宽约95英里(约150公里)的矿群。从16世纪到19世纪中叶,当地经营着约20处矿场。 后世许多着名的大型钻石均来自高康达,比如dresden green(德雷斯顿绿钻)和wittelsbach-graff(维特尔斯巴赫-格拉夫蓝钻)。最有名的那颗重105.6克拉,镶嵌于伊丽莎白王太后王冠上的可依奴钻石亦是如此,这是一顶专为当时乔治六世的妻子伊丽莎白王后设计的铂金王冠,王后于1937年佩戴此王冠出席了丈夫的加冕典礼。 废了这么多笔墨,只想说明一点,高康达素丹国有生意可做,这自然吸引来了宋洲商人的目光。库利·库特卜沙在位时期,宋洲与高康达始终保持着平和的贸易往来,库利·库特卜沙对宋洲商人也是持欢迎态度。 如南亚地区常见的“父慈子孝”故事一般,就在新世界61年,西元1540年年末,库利·库特卜沙的长子贾姆希德突然造反,弑父夺得了大位。 为了笼络自己的支持者,贾姆希德大肆封赏有功之臣,自家老爹多年积攒的财富被其送出去不说,仍有一个极大的缺口需要弥补。 这个时候,贾姆希德身旁的佞臣出主意,来往高康达堡的外来商人大有油水可榨,随便找个借口,就能让他们乖乖交钱。 贾姆希德采纳了这个建议,派出自己的心腹爪牙,在都城内以各种理由逮捕外来商人,然后逼其交钱赎身。 宋洲商人亦在这逮捕之列,喊冤无果之下,宋洲商人们报出自己是宋洲官方的代理商,想凭此吓唬吓唬高康达的官员,但贾姆希德的爪牙根本不吃这一套,听说他们是宋洲官方代理后,更是狮子大开口。 一些商人吃不了大刑,在牢狱里就咽了气,能扛下来的,也被贾姆希德的爪牙扒了一层皮。 几个冒死逃出高康达素丹国的商人,来到小月港哭诉自己的遭遇,月港分舰队听后震怒,科提王朝的例子就摆在眼前,竟然还有人敢捋宋洲的虎须,完全是不把宋洲放在眼里。 月港分舰队立即将此事上报给果防部,果防部又转呈给了中枢。首相林孝文听完报告,旋即做出指示,要借着这次动武的机会,向一些不安分的果家展现宋洲的实力,让其掂量掂量招惹宋洲的后果。 有了首相的发话,果防部立刻开始了周密部署。 宋洲的巨舰开不上陆地,想取得最终胜利,还得靠陆上歼敌,如何取得这场战争的速胜,成了本次军事行动的关键。 有参谋提出了一个用最小成本,打两场大战的方案,即正面的炮击战吸引高康达兵力,再出奇兵突袭高康达堡。炮击战可以打成表演战,邀请别国前来观摩,突袭奇兵才是拿下高康达的制胜法宝。 果防部最终采纳了这个方案,于是便有了胡三炮被紧急调回加尔各答的一幕。 “中尉胡三炮奉令前来报告,请诸位长官指示!”胡三炮心情忐忑地走进加尔各答最高作战指挥部,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 “胡三炮,男,29岁,新世界51年入伍,原为果民警卫旅第三团第一营第一骑兵连连长,在北岛作战中屡次立功,受营部推荐,前往迎日城陆军学校学习,因未能顺利通过短期课程培训,被调往新兵训导处负责新兵训练工作。仆从军组建后,主动申请调往小月港,负责仆从军的训练……”一戴眼镜的军官朗读着资料。 “胡三炮,你也是名老兵了,怎么思想觉悟如此低,打仗不光要靠经验,还得联系理论,你以后若想走得长远,还得把学业跟上。”一抽着烟的军官严肃批评道。 “是!”胡三炮心里虽不服气,嘴上却不敢造次。 抽烟的军官名叫方响,在果民警卫旅第三团第一营时,便是胡三炮的上级,现在来到月港,方响已成了他上级的上级。 第四百九十四章 表演战与突袭战(中) 老上级方响看似批评,实为提醒的话说完,转头又向坐在一旁,从旧港赶来的参谋处军官夸起胡三炮的优点。 胡三炮熟悉印杜地区的环境,有着丰富的骑兵领兵经验,作战风格大胆灵活,善抓战机,是本次带兵突袭的最佳人选。 参谋处军官听过方响自卖自夸的介绍,找出胡三炮一年前进修学习时,所做的一篇名为《论大穿插战术的实际运用》的文章,向胡三炮本人问起了有关骑兵部队如何高度机动,部队后勤补给如何解决等问题。 参谋处军官的提问,都是胡三炮平时没事就爱瞎琢磨的难点,因此,应答起来,胡三炮是胸有成竹。 几个问题问罢,参谋处军官满意地点点头,笑道:“胡三炮中尉,你可以下去准备了,过两日,正式的任命就会下来!” 胡三炮呆呆愣在原地,还有些不知所措。 老上级方响见此,咳了咳,说道:“果防部对你另有重任,这次可不能辜负上面对你的期望!” “是,保证完成任务!”胡三炮瞅着老上级的挤眉弄眼,顿时明白自己是有活干了,立即露出两颗大门牙。 在加尔各答焦急等待了两天,任命终于下发,胡三炮军衔火速提升为少校,被临时任命为对高康达作战突击骑兵团团长,即日前往部队集结地赴任。 突击骑兵团集结地选在毗奢耶那伽罗帝国东岸一个名叫“金奈”的小渔村。 至于毗奢耶那伽罗帝国为啥愿意借地给宋洲,原因其实很简单,出于信y不同,毗奢耶那伽罗帝国向来与德干素丹国不对付。宋洲要教训高康达素丹国,毗奢耶那伽罗帝国不趁火打劫就不错了。 金奈小渔村与高康达素丹国都城高康达堡直线距离500公里,胡三炮要带领突击骑兵团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一个月内拿下高康达堡,其难度不小。 坐船前往金奈的途中,胡三炮不得不耐着性子阅读有关高康达的情报,在地图上规划最合适的进军路线。 当他抵达金奈时,突击骑兵团大部人员陆续到齐。 这是一支以海军陆战队士兵为主体,再配以部分当地向导、部分仆从军,一支特种作战小队为辅助的混合部队。部队中有数名军官扛着少校军衔,对突然空降的胡三炮团长,心里自然不服气。 面对这样的局面,胡三炮也没想到如何聚拢军心,竟成了眼下首先要攻克的难题。 ~~ 果防部进行大动员的同时,外务部也没闲着,向高康达素丹国正式宣战后,几路使者随即出发,前往白古王朝、孟加拉素丹国、毗奢耶那伽罗帝国、马拉巴尔联盟、古吉拉特,以及葡萄牙果阿,邀请各方派遣使者前来观摩。 对于宋洲玩的新花样,各果充满好奇,都想亲眼瞧瞧,“海上一霸”宋洲是如何打陆仗的。 经过这一来一回,人员奔波,战事打响的时间推迟到了新世界62年年初。 高康达素丹国新任素丹贾姆希德对宋洲即将展开的报复丝毫不惧,他这个素丹虽然篡位成功,但也急需一场大胜来确立自己的威望,宋洲的来犯完全是瞌睡送枕头,让贾姆希德高兴还来不及。 玩归玩,闹归闹,打仗这样的大事,贾姆希德可不敢大意,这次他准备亲自领全果之兵,据敌于家门外。 为杜绝自己出征在外,老窝起火,贾姆希德逼迫所有的叔叔兄弟,全都随军出发,只留一名心腹看守高康达堡,顺便筹备粮草。 这样百密的准备,仍有一条落网之鱼,贾姆希德从小就体弱多病,半死不活的弟弟伊卜拉欣因身体原因,被贾姆希德免除出征。 新世界62年,西元1541年,一月。 贾姆希德亲率六万大军,浩浩荡荡杀向高康达最重要的港口默苏利珀德姆,据可靠情报,宋洲巨舰已在该港外海游弋。 ~~ 旧港舰队派来的增援舰船到位后,立即对高康达素丹国各港展开了封锁。 默苏利珀德姆港被誉为孟加拉湾最好的港口,在印杜东海岸,从这里起航的船只畅行于勃固、暹罗、孟加拉、马六甲、吕宋、甚至麦加与非洲东岸,是高康达重要的商业港,因此遭受了月港分舰队的重点关照。 听闻宋洲与高康达素丹国开战,活跃于默苏利珀德姆港的外来商人第一时间跑路,让该港一时陷入萧条,恼羞成怒的高康达海军搞了几次夜袭都没能成功,反倒使自己仅剩不多的船只全都葬身大海。 眼见海战毫无取胜希望,高康达军队干脆做起了缩头乌龟,躲进港中不出来,任凭宋洲海军在海上耀武扬威。 一月十一日,表演战正式打响,以李牧号战列舰为首的舰队彻底将默苏利珀德姆港包围。 上午十点,随着李牧号舷炮开炮,攻击舰队对港口进行了一轮猛烈的炮击,受邀前来观摩的各方使者举着宋洲赠送的单筒望远镜,炮火对港口内建筑的“洗地”被这些人瞧得真真切切。 开花弹的巨大爆炸声给众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就连葡萄牙使者对宋洲使用的新式炮弹也感到暗自心惊。 孟加拉素丹国、毗奢耶那伽罗帝国、马拉巴尔联盟等果都依托港口发展贸易,面对宋洲这样的猛烈炮火,试问谁能顶得住。 一轮炮击过后,默苏利珀德姆港码头已成了一片废墟,冲锋号吹响,倭国仆从军收到信号,划着小船开始登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从仆从军成立起,宋洲待这群野武士可是不薄。这些在倭国连饭都吃不饱的落魄者,如今成了宋洲租借地的二老爷,地位等同于另一时空的“印杜阿三”,主家好吃好喝养了这么久,是该体现其价值的时候了。 抱着这样的信念,仆从军表现得悍不畏死,出手狠辣。被打得晕头转向的高康达军队组织起的零星抵抗很快被仆从军剿灭,这些人各个杀红了眼,连投降者都不放过,若不是海军及时阻止,只怕他们还要制造更多流血事件。 第四百九十五章 表演战与突袭战(下) 【因两天一检来的突然,下午回家被此事耽搁,还有章白天补】 眼见阻止宋洲登陆无望,高康达军队果断放弃港口码头,回撤到默苏利珀德姆港内城,准备凭借内城城墙坚守,等待贾姆希德亲率援军抵达。 做戏做全套,宋洲也没有着急进攻,在火炮未部署到位前,进一步的军事行动暂时压了压。仅过了两日,三十门大炮部署到位,对默苏利珀德姆港内城的炮击重新开始。 前来观摩的各方使者再次见识了一场与众不同的攻防战,土垒石块堆积起的百年城墙在炮火的轰击下只坚持了一天便垮塌,未来的战争形势似乎从这场战争中出现了变化的端倪。 葡萄牙使者直言不讳地在自己当日的见闻中写道:宋洲人正用猛烈的炮火,敲开我们梦寐以求的印杜内陆,不久的将来,谁拥有更多门火炮,谁就拥有该地区最大的话语权,葡萄牙与宋洲的竞争中已经落入下风,而我们的国王若昂三世却不自知。 默苏利珀德姆港在内城城墙垮塌后没多久,城内的高康达军队便宣布投降,宋洲只用五天时间就彻底占领了该港,可谓进兵神速,让同行的各方使者不由得吃惊。 吃惊的不止他们,还有正率兵赶来的贾姆希德,在宋洲发动攻击前,默苏利珀德姆港就募集了六千青壮守城,结果其防卫如同纸糊一般。 愤怒过后,贾姆希德很快冷静下来,现在再去救默苏利珀德姆港已无意义,如何打好接下来的正面战才是关键。 据收集来的情报,宋洲兵力不到五千人,自己手头兵力六万,怎么看都是优势在己,唯一值得顾忌的,只有宋洲人的火炮罢了。与手下将领一番商议后,贾姆希德命令军队原地驻扎(后世维杰亚瓦达附近),构建土垒寨堡,计划来个以逸待劳,诱敌深入。 ~~ 胡三炮经过物理上的以德服人,终于暂时降服了突击骑兵团里的几个刺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便收到了进攻默苏利珀德姆港方面的电报,行动可以开始了。 在金奈小渔村憋了大半个月,突击骑兵团里的每个人都有些急不可耐,接到胡三炮即将出发的命令,所有人立即整理起武器装备。 此次为长途奔袭,大型火炮辎重无法携带,胡三炮精选了数门小型火炮,以及炸y包若干,以备不时之需。 终于把宋洲两千多人,近五千匹马驴骡送走,毗奢耶那伽罗帝国负责对接的官员大大松了一口气,他命仆人将宋洲所送的礼物收好,准备回自己的府邸好好享受,至于宋洲这帮人去哪,会不会全军覆没,已与自己无关。 突击骑兵团一路北上,避开了毗奢耶那伽罗帝国主要的城池与关隘,并于一月底,进入高康达素丹国境内。 为降低行踪暴露的可能性,全团换上当地的服饰,只在黄昏与黎明时分赶路。尽管条件艰苦,方向难辨,突击骑兵团依然保持住了每日行军35至45里的速度。 二月上旬,经向导带路,突击骑兵团穿过一处名为纳卡勒姆的山碍,进入德干高原地界。 不巧的事,全团在休息时,与一支前往前线支援的高康达军队撞见,双方就此展开了一场追逐战。 突击骑兵团在付出两人阵亡,十七人受伤的代价下,全歼了这支六百来人的高康达军队。 审讯俘虏得知,贾姆希德率领的六万大军与宋洲军队陷入了胶着(其实是贾姆希德被打得龟缩在堡寨中不敢冒头),不得不传令各地,抽调兵力向自己这边集结。 胡三炮了解到这个情况,抓住机会,命部分士兵堂而皇之的换上高康达军队的衣服,大摇大摆地向高康达堡进发。 有了这身护身符,一路上少了不少麻烦,许多城镇的官员见他们破衣烂衫,身上还带着血迹,以为是打了败仗,撤下来的部队,连过问都不想过问。 二月中旬,突击骑兵团最终顺利抵达了高康达素丹国的都城——高康达堡,这是一座城墙高大坚固的堡垒城市。 历史上,莫卧儿帝国第六位君主奥朗则布为征服高康达,亲领大军围困了高康达堡整整9个月,使尽了各种办法,都没有攻破这座都城。奥朗则布最终采用反间计,才从内部攻破这座城市,使高康达停止反抗。 突击骑兵团的到来完全是占了兵力空虚,不备之机,打了高康达一个措手不及。 胡三炮亲率先锋队,身先士卒,攻入高康达堡。高康达堡的守卫还未弄清是何状况,就被突击骑兵团冲散。 留在城中的贾姆希德心腹听闻城中生变,以为有贵族做乱,急忙带着财物开溜,一时间让高康达堡陷入到群龙无首的境地。 一些组织护卫防守的小贵族与先王时期的官员,弄清突袭高康达堡的敌军是宋洲军队后,急忙派出使者与宋洲接触,希望借宋洲之手除掉贾姆希德的势力。 正愁不知该如何处理攻下高康达堡后续的胡三炮,得知有使者到来,大喜过望,立马亲自接见。 推翻贾姆希德的残暴统治是双方共识,至于之后宋洲与高康达的两果关系往来,胡三炮做不了主。有这个共识就行,高康达堡的小贵族与先王时期官员迅速串联,共同推举从小就体弱多病,半死不活的伊卜拉欣为新君,并宣布贾姆希德为弑君的叛逆,许下高官厚赏,要其人头。 那些带兵出征的叛逆将领其家眷还留在高康达堡,一时间成了一只只大肥羊,胡三炮让部分突袭骑兵团士兵协助高康达新君收押叛逆家眷,在这些人家中抄出了不少财物。 新君继位的消息很快传遍高康达素丹国,身处前线的贾姆希德亦在第一时间收到了后院起火的消息。 没等他想出应对之策,其手下士兵被宋洲火炮打得灰头土脸,伤亡惨重,早就信心全无,现在新君继位,那跟着贾姆希德这个叛逆有何前途,于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贾姆希德再三约束军纪也无济于事。 数万大军,转眼之间只剩当初跟着自己造反的一众人马,贾姆希德现在看每个人都像是在惦记自己的项上人头。走投无路之下,他带领亲随,狼狈逃往邻国比拉尔,寻求当地王公庇护。 第四百九十六章 救还是不救 贾姆希德的溃败出乎前来观摩的各方使者的意料,各方使者在默苏利珀德姆港吃着火锅、唱着歌,便收到了贾姆希德败走的消息。 于是,这场表演战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 四月上旬,高康达素丹国新君伊卜拉欣派遣使者前来,与宋洲就有关撤兵之事进行会谈。会谈的结果还是按赔款割地的节奏走,高康达分期赔偿宋洲商人的损失与宋洲动兵的耗费,同时租借默苏利珀德姆港,以供宋洲商业往来。 原本双方会谈有序不紊的进行,却不想因一件急事而被迫中断。 逃亡比拉尔的贾姆希德“崽卖爷田不心疼”,向比拉尔、比贾布尔(比贾普尔)、艾哈迈德纳格尔(尼扎姆·沙希王朝)、比达尔,这四大邻国许下空头支票,只要能助其恢复素丹之位,贾姆希德愿意割地赔款示好。 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莫卧儿帝国强盛的时候,这帮德干素丹国的割据势力如同猴子一般,在莫卧儿这头老虎面前报团取暖,如今莫卧儿自顾不暇,他们立刻抖擞,开始相互攻伐。 高康达素丹国经过一番内耗,实力大损,面对四果联兵,已无招架之力。 伊卜拉欣所派的使者面对这种危机局面,直接向宋洲谈判团求援,如果宋洲不助高康达素丹国打退四果联兵,那所有的会谈结果就永远只能停留在纸面上。 宋洲谈判团也被这出戏搞得一脸懵逼,合着辛辛苦苦跑来吃酒,最后竟要自己买单? 一边是高康达素丹国岌岌可危的形势,一边是自己还未拿到手的赔款,宋洲谈判团一下陷入到为难境地,只得立即与外务部上报。 外务部收到电报,旋即汇报给中枢,就是否继续出兵高康达,中枢各部展开了紧急商讨。 ~~ 突击骑兵团在高康达堡好吃好喝的呆了两个来月,一直没有收到前线撤兵的命令。 这日,胡三炮与手下军官正在吹牛打屁,却意外收到新君伊卜拉欣的邀请,请其入宫赴宴。 “团长,这会不会是鸿门宴?”副团长担忧道。 “鸿门宴?量他们也没这个胆!”胡三炮冷笑了一声,命副团长在驻地做好应战准备,一旦情况有变,立刻行动,他自己倒要去王宫瞧瞧,新君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胡三炮带着几名警卫与翻译来到王宫,揣测的鸿门宴没有,伊卜拉欣确实命人准备了一场宫廷宴会。 又是唱,又是跳,美貌的舞姬坐于胡三炮身边为其斟酒,待气氛不再拘谨,伊卜拉欣拍了拍手,有侍女闻声,端着托盘走进宫殿。 “听闻宋洲是女王在位,这是我精心为女王准备的礼物,还请将军代我转赠于尊敬的女王殿下!”伊卜拉欣恭敬道。 “殿下的心意,在下必会向女王转达。”胡三炮看了眼托盘里的木盒,木盒中放着几枚葡萄大小的钻石,其中一颗粉钻更是惜世罕见。 “依将军看,贵国会不会出兵解我高康达眼下之危?”伊卜拉欣忽然转过话题,问道。 胡三炮想了想,答道:“在下不过一介军人,对于朝中事不甚了解。汉人有句古语叫‘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关于出兵与否,一切要看殿下对宋洲的态度,若殿下能积极倡导与宋洲的友好,宋洲自然会全力帮助高康达解决眼下的危机。” 听翻译着重讲解了“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的典故,伊卜拉欣不禁深深思索起来。兄长为了素丹之位,在外面漫天开价,自己若不跟进,只怕最后不光素丹之位不保,自己的性命也留不住。反正是崽卖爷田,兄长卖得是四家,自己卖得是一家,这生意怎么算都不亏。 念头想通后,伊卜拉欣急忙派使者向宋洲重新开价码,请求其全力相助高康达解决危机,事成之后,一切条件都能谈。 ~~ 中枢关于救不救高康达素丹国的商讨,这个时候亦有了定夺。 高康达的地理位置与经济条件都值得宋洲相助,除此外,高康达还能作为宋洲在印杜地区的第三个势力支撑点,这对日后遏制莫卧儿的卷土重来,至关重要。 伊卜拉欣的重新加码,正中中枢的下怀,使得宋洲出兵相助有了更深的意义。 经过紧急动员,果防部又向默苏利珀德姆港增派了三千兵力,让在高康达境内的宋洲军队人数超过万人,这还是宋洲第一次在海外投送如此庞大的兵力。为保障军队的后勤补给,果防部后勤处的繁忙程度,丝毫不逊色于战场。 德干素丹国的四果联兵,最好对付的是比贾布尔(比贾普尔)。 宋洲派出使者,劝说比贾布尔素丹撤军,如果不答应,宋洲将联合葡萄牙人袭击比贾布尔所有沿海港口。同时,宋洲还贿赂了毗奢耶那伽罗帝国的掌权大臣,让其往西北方向边境增兵,做出要与比贾布尔开战的假象。比贾布尔素丹最终迫于形势,撤回了自己的军队。 四果联兵变为三果联军,高康达的外部压力陡然减轻。 在宋洲的授意下,伊卜拉欣无奈启用了当初跟随贾姆希德发动谋反,但未跟随其逃亡的将领,并释放了他们的家眷。 高康达素丹国经过紧急招募,募集到了三万新兵,由这些戴罪立功的将领率领,配合宋洲增援部队开赴战场,与三果联军近十万大军展开了殊死较量。 这场战争从新世界62年6月打到了新世界63年9月,三果联军一度逼近都城高康达堡,最后又被宋洲与高康达联军打了出去,高康达趁胜还占领了邻国的不少领土。 见没在高康达占到半点便宜,北方苏尔王朝迅速崛起,其君主舍尔沙雄心壮志,比莫卧儿还难对付。比拉尔、艾哈迈德纳格尔(尼扎姆·沙希王朝)、比达尔,三国君主旋即抛弃贾姆希德,决定与高康达素丹伊卜拉欣、以及背后支持的宋洲讲和。 在五方会谈上,高康达首次尊称宋洲女王为众王之王,由此引出宋洲王国升格为大宋帝国,宋洲女王加冕为大宋女皇的戏码,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第四百九十七章 葡萄牙对金银国度的探索(上) 本时空由于宋洲的乱入,葡萄牙在南洋的扩张远没达到另一个时空的巅峰,未能掌控马六甲海峡,是葡萄牙最大的遗憾。 不仅如此,宋洲在明朝的“胡作非为”,导致明朝提前加强海禁,葡萄牙亦未能在明朝沿海取得立足点,这平白增加了葡萄牙对明贸易的成本。 为了解决这个难题,新世界42年,西元1521年,经过阿尔瓦雷斯与科埃略等人的游说,当时的果阿总督迪奥戈·洛佩斯·德·塞奎拉最终同意在吕宋开辟新的殖民点。 于是,本时空的曼努埃尔港(后世马尼拉附近)在吕宋建立。 曼努埃尔港经过近二十年的建设和发展,可以与葡萄牙在印杜地区的主要城市相比,堡内人口达到1200人,有法官、公证官、议员、收税官,还有市场物价监察官、书记官、巡夜官等等人员,另有j堂、医院等设施,“除绞架和市标外一无所缺”,此外“营房、战舰无所不具”。 解决了对明贸易的成本问题,葡萄牙并未一劳永逸,紧接着货币问题又接踵而至。 在亚洲的海上贸易中,葡萄牙没有本果商品,基本都得自己真金白银的掏钱付账。和宋洲贸易,宋洲好歹还会向葡萄牙订购一些欧洲的货物,而对明朝贸易,那些明朝走私商人各个都是貔貅,只出不进,逼得葡萄牙急需一个贸易中转点,来缓解货币不足。因此,对北方“金银国度”的探索,成了葡萄牙刻不容缓的一件大事。 受明朝走私商人的点拨,葡萄牙知晓了倭国的大致方向,并且还了解到倭国因为对明朝贡之路断绝,对外来商品极度渴求,这令葡萄牙喜出望外。 恰巧此时,葡萄牙商船与一伙活跃于江浙沿海的海盗撞见,激战过后,商船俘获了一个名叫宋素卿的海盗头目,此人曾效命于倭国细川氏大名,对前往倭国的海上航线十分了解,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葡萄牙人很快将其收为己用。 时任果阿总督马蒂姆·阿丰索·德·索萨之前一直受若奥三世之命,负责开拓新大陆巴西,对探索之事向来支持。得到其准许,由舰长兰卡罗特·盖雷罗率领的三艘盖伦船,满载明朝商品,于新世界62年,西元1541年10月,从曼努埃尔港出发,正式探索前往倭国的航路。 兰卡罗特·盖雷罗坐镇的旗舰上,一张东方面孔对舰长盖雷罗的操舵技术异常感兴趣,伸长脖子看了足足两个钟头都不嫌累。 盖雷罗向其勾了勾手,年轻人大着胆子走到他的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大人,我叫汪……汪直!” “汪,你的葡萄牙语说的不错,之前跟着宋船长,主要负责什么?” “我只在船上打杂!” “欧,真是可惜!宋船长完全埋没了你这样的人才,你这段时间在船上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等这件事办完,以后为我效力如何?” 盖雷罗亲自为名叫汪直的年轻人倒了一杯酒,继续说道:“我在果阿的服役即将结束,往后打算组建自己的船队,只要你为我效力,用不了多久便能成为一名船长,未来在冒险区发财,也不是难事。” 马蒂姆·阿丰索·德·索萨上任后,施行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允许退役的船员水手在所谓的“冒险区”自由劫掠。划分的冒险区包括孟加拉湾东岸沿海、满者伯夷沿海、明朝江浙沿海,施行这样的规定,不难看出是冲着宋洲而来。 正是得到葡萄牙的官方默许,无数阿拉干王朝的水手和葡萄牙海盗搅合在一起,如同蝗虫一般,怎么剿都剿不尽。 一直将劫掠视作发财捷径的兰卡罗特·盖雷罗早就看上了这门生意,老早就物色起自己的海盗团班底。 年纪轻轻,毫不起眼的汪直受到盖雷罗的盛情邀请,大感意外,他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表示要回去考虑一番。 盖雷罗也不着急,他从汪直眼中看到了不甘,这样的人物迟早会登上自己的贼船。 ~~ 葡萄牙船队海上航行到达的第一站便是夷州笪安港,最早一批来过夷州的葡萄牙水手喜欢称此地为“福摩萨”,意为美丽之意。 可惜美丽的笪安港,并不允许未经检疫的葡萄牙水手出海关,在码头区活动了五天,采买了一批生活物资与宋洲商品,盖雷罗没在笪安港逗留,继续乘船北上。 沿着夷州岛航行,进入了宋素卿熟悉的对倭贸易针路,在其指引下,葡萄牙船队抵达了第二站——琉球那霸港。 琉球对这群相貌迥异的“南蛮人”充满戒备,一开始甚至不许葡萄牙船只靠港,经宋素卿一番口舌加孝敬,琉球官员才允许船队靠港停泊,但人员不得离开港口区域。 盖雷罗被小小琉球国的无理举动激怒,曾准备炮击那霸港,当看到港口里飘扬的宋洲旗帜后,他瞬间冷静下来,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宋洲人就像是老鼠一般,在哪都能看到!”盖雷罗暗自咒骂了几句,随后躲进船舱喝起闷酒。 离开那霸港,船队沿着零碎的岛屿北行,历史的车轮大差不差,让葡萄牙船队来到了种子岛的赤尾木港(后世西之表港)。 年仅十五岁的当主种子岛时尧接待了盖雷罗一行人,这一次,他没对葡萄牙人手里的火绳枪另眼相看,而是对三艘船里的明朝货与宋洲货异常感兴趣。 盖雷罗向种子岛时尧赠送了礼物,希望其能为自己一行人引荐,拜会萨摩岛津氏。 种子岛时尧想了想,觉得这群“南蛮人”的到来或许会和宋洲人一样,成为一股搅动北九州纷争的外来势力,这对岛津家督并无坏处,因此答应了盖雷罗的请求。 得益于种子岛时尧的牵线搭桥,盖雷罗最终于新世界63年,西元1542年3月见到了岛津氏家督岛津贵久。 岛津贵久对发展海外贸易,振兴萨摩国内的产业,异常热衷,听说有“南蛮人”求见,他在百忙之中,接见了盖雷罗一行人。 第四百九十八章 葡萄牙对金银国度的探索(下) 提及岛津贵久,不得不介绍一下岛津氏的情况。 岛津氏作为守护之职的原有旧领地包括萨摩国、大隅国和日向国(注:岛津氏久曾为大隅、日向、筑后守护)。 西元1363年(倭国南北朝时代),岛津氏家督岛津贞久将萨摩守护职授予三子岛津师久,将大隅守护职授予四子岛津氏久,同年七月,以九十五岁的高龄辞世。 因岛津师久官拜上总介,所以他的家族被称为“总州岛津氏”;岛津氏久官拜陆奥守,因此他的家族被称作“奥州岛津氏”。 虽然岛津氏两家分家,但在之后双方仍然保持着十分紧密的关系,并在南北朝的战斗中始终保持一致行动。 西元1375年,室町幕府九州探提今川了俊,于水岛设宴宴请九州各方豪族,岛津师久、岛津氏久、少贰冬资、大友亲世等九州豪族悉数到场。席间,今川了俊以暗通南朝的罪名将少贰冬资当场擒杀,是为“水岛之变”,此事造成入会各豪族的极度不满,最终致使得岛津氏转投南朝。此时,岛津氏就展现了两头下注,左右横跳的本事。 1392年,随着南北朝完成一统,岛津氏正式归顺室町幕府,但是统一后,岛津氏失去共同的敌人,两家之间的摩擦逐渐增加,开始互生嫌隙,反而为了各自的利益相互争斗起来。 1411年,奥州岛津氏岛津久丰上位,继任家督后,他以武力压制了家族内部的反对势力,并开始向总州岛津氏用兵,于1417年诱杀了总州岛津氏4代当主岛津久世。到1422年,岛津久丰彻底击败总州岛津氏,将岛津守久和岛津久林等人驱逐到肥后国,完成了岛津氏的统一。 可岛津久丰依旧走了前辈的老路,由长子岛津忠国继承家督之位,仍让其他儿子获得了属于自己的领地并分别建立分家,其中次子岛津用久建立了萨州岛津氏;三子岛津季久建立了丰州岛津氏、四子岛津有久建立了羽州岛津氏(后来成为大岛氏)、五子岛津丰久建立了伯州岛津氏(之后成为义冈氏、志和地氏)。 岛津忠国与其父岛津久丰一样也子女众多,所以在其死后,岛津氏又分立出了数家分家。其中,岛津忠国长子岛津友久创立了相州岛津氏,三子岛津久逸被过继给了伊作岛津氏的岛津教久为养子,四子岛津胜久成为了岛津流桂氏之祖、五子岛津忠经成为了迫水氏(予州岛津氏)、七子岛津忠弘成为了岛津流喜入氏之祖。 应仁之乱爆发,逐渐席卷整个倭国,经过两年的观望,出于保全家族的考量,岛津氏发挥传统异能,两头下注,分别加入东西两军,其中岛津立久加入了细川胜元的东军一方,而分家丰州岛津氏的岛津季久则加入山名宗全西军一方,这样无论哪一方获胜,岛津氏都可以得到保全。 进入战国时代后,因与领土内各地的果人及其他岛津一族展开了斗争,宗家逐渐衰落,岛津氏就此留有主要的四家:奥州本家岛津氏岛津胜久,居住于清水城(鹿儿岛);萨州岛津氏岛津实久,居城为加世田城;伊作岛津氏岛津忠良,居城为伊作城;丰州岛津氏,居城为沃肥城。 由于奥州本家第十二代家督岛津忠治,第十三代家督岛津忠隆都是英年早逝,即位的岛津胜久年纪尚轻,难以服众,因此很快便受到了萨州岛津氏岛津实久的刁难。 岛津胜久自知打不过岛津实久,便向“老好人”伊作岛津氏岛津忠良求援。 岛津忠良路见不平,拔刀命岛津胜久在1527年退位隐居,让自己的儿子贵久以养子身份继承本家。 岛津实久一看这形势,哪能乐意,“老好人”必须自己来做,于是出兵将岛津忠良父子赶走,请回岛津胜久,让其继续做家督。 岛津胜久没来得及说声谢谢,就又被岛津实久赶下台,他自己做了家督。 苦逼的岛津胜久感叹完“这个世界太过险恶”后,继续过起隐居生活。这个时候,“老好人”岛津忠良再次找上门,呵呵一笑,再三说明自己是个好人。 1533年,岛津贵久初上战场,便轻松击败了日置郡南乡城的实久军,为父子俩的反攻吹响号角。1536年,岛津忠良、岛津贵久父子夺回伊集院城,接着于次年攻陷清水城。 从1538年起,仅用一年的时间,忠良及贵久攻陷南萨摩以及实久方的最大据点——加世田城,其后父子俩在紫原击败岛津实久,彻底平定了萨摩半岛。 岛津胜久又又被请回清水城,这次看上去还比较靠谱。但好久不长,不安分的岛津贵久很快让“养父”岛津胜久退到一边,自己登上台前。 受够窝囊气的岛津胜久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爷不陪你们玩了。于是,匆匆收拾好细软,岛津胜久直接跑去了丰后国,再也没有回来。 兰卡罗特·盖雷罗一行人到达清水城,受到了岛津贵久的浓重款待。出于对“南蛮”的好奇,岛津贵久向盖雷罗询问了有关造船、火枪火炮、战马等方面的问题,并表示欢迎葡萄牙来萨摩贸易与传j。 能遇到如此开明的掌权者,还是头一招,这不禁让盖雷罗备受鼓舞。日后传j士普遍从萨摩登陆便是从这时埋下的缘分。 会见的最后,岛津贵久向盖雷罗问道:“我见宋洲商船远渡重洋而来,携带的都是宋洲商品,为何贵国船上都是明朝与宋洲货物?” 盖雷罗听完翻译,面色有些尴尬,他敷衍道:“葡萄牙远在万里之外,货物运输多有不便,况且贵地并不在葡萄牙的主要航线上,果阿总督命我等前来,商业倒是其次,加强两果间的了解与交流才是最重要的任务。” 听完盖雷罗的回答,岛津贵久未做怀疑,亲笔写信给果阿总督,期待双方今后有更多来往。 拿到岛津贵久的书信,盖雷罗的差事基本完成,听闻宋洲人在长崎建有商馆,他又命宋素卿引路,准备去那里细致瞧瞧。 第四百九十九章 意外之喜 新世界62年,西元1541年,10月。 就在葡萄牙忙着北方航线探索时,宋洲金兰郡也忙着稳固扩张之地。 对于莫朝莫登庸开出的价码,中枢终究是没有答应,但是这并不妨碍金兰郡在莫朝与(后)黎朝交战时,趁机北扩。 东面,金兰郡以农家牲畜丢失为借口,出兵北上,占领丐河一线,驱逐了当地的安南官员,并在后世芽庄附近修建了康定堡。西面,金兰郡出兵登上西原山区,与南蟠国取得了联系,使得占城与安南没有了领土接壤。 南蟠国又称嘉莱王国,原为占城的一部分,到19世纪末才解体。西元1471年,黎圣宗黎思诚灭占城,占城残余势力一分为三,即占族的宾童龙、埃地族的古笪罗(华英)、以及嘉莱族的南蟠,这些都是原来占婆联盟的组成部分。 据《明史》记载,占城阇盘城陷落后,明朝与(后)黎朝在关于占婆的问题上进行了长期交涉。最终,安南迫于明朝压力,“立前王孙斋亚麻弗庵为王,以国南边地予之。”斋亚麻弗庵于成化十四年(1478 年)入奏其事,此外,(后)黎朝又册封了华英、南蟠二国,大概也发生于此时。 南蟠国的大致范围囊括后世猴子的嘉莱省、崑嵩省和多乐省,其最强大的两个部落是北部的水舍和火舍。名义上,该国是占族统治,但实际中当地山高皇帝远,都是各个部落自己管理自己。 金兰郡与南蟠国取得联系,立刻受到了当地嘉莱族人与埃地族人的热烈欢迎。 受安南管辖时,安南官员禁止嘉莱族人与埃地族人下山,所需的盐、铁等必需品,必须通过安南商人转手,这一来一回,可是让安南商人赚得荷包鼓鼓。其次,明朝视安南为蛮夷,安南又视这些生活在西原山区的嘉莱族人与埃地族人为蛮夷,这些人的地位可想而知。 金兰郡出兵,废除安南沿途设置的关卡,南蟠国能与金兰郡直接交易,这对当地嘉莱族人与埃地族人自然是件好事。在西原山区重新设立小型堡寨防卫后,金兰郡又在边陲开设贸易集市,吸引南蟠国百姓前来交易。 闻讯而来的嘉莱族人与埃地族人背着黄蜡、鹿茸、象牙等特产,卖出得到宋洲货币,又用宋洲货币购买他们需要的铁锅、锄头、食盐,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宋洲商品,这期间,他们懂得了货币的价值。 另外,小型堡寨驻地士兵所种植的木薯、玉米与各种蔬菜,同样吸引了他们的好奇。有嘉莱族人想花重金购买种子,但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宋洲士兵一分钱没收,直接将种子送给了他们。 部分嘉莱族人带着货物与种子返回居住的水舍寨子,按照宋洲士兵的叮嘱,将作物种子适种于山坡上,来年果真迎来了大丰收(相比于原来的刀耕火种)。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甚至传到了婆南山之西的火舍寨子。各个部落的部众纷纷前来看稀奇,在了解到新物种都是从宋洲人手里传出后,这些人回到自己的寨舍,随即展开了一场商议。 作为南蟠国实力最强的两大部落,水舍与火舍的商议最为激烈。 根据文献《大南实录》记载,水舍与火舍风俗尚鬼,无甲兵,自耕而食,自织而衣,无君臣之分,亦无刑名之法。无文字,遇事以结绳为记。无城郭,就连水王与火王这样的酋长也住在茅草搭建的长屋中。他们没有税收的概念,其酋长不参与任何事务,仅为最高祭司。相传二位酋长有祷告天气的灵异之能,水王能够降雨,火王能够使阴雨停止,故而有水王和火王之称。他们的法术在真腊很知名,真腊国王对他们甚为崇敬,经常请他们作法。 “我们应该献土臣服于宋洲人,他们与我们做交易,从不欺压我们。而且他们掌握了更加先进的耕作本领与更多新奇的作物,如果能得到他们的帮助,我们就再也不用挨饿。” “可若是让安南人知道了我们的举动,安南会不会举兵进攻我们?” “那就向宋洲人单独提条件,必须出兵保护我们的安全,他们能轻易赶跑安南人,必然不会担心安南的报复。” 族人们很快达成统一意见,随后派出使者前往宋洲,商讨归附之事。 在下山的途中,水舍派出的使者与火舍使者不期而遇,双方相视一笑,瞬间猜出了对方的意图。 宋洲堡寨驻地士兵得知这些人的来意后,一面紧急上报,一面派人护送这些人前往金兰堡。 金兰郡行政厅收到边境的电报,有些喜出望外,他们预想过施加影响,让南蟠国臣服,但没想到果实会结得这么快。 历史上,嘉莱族人与埃地族人的“随性”闹出过不少啼笑皆非的事,比如法兰西探险家马里夏尔·达维德·德·迈勒纳于1888年来到西原,被当地人加冕为国王,建立色当王国。不过迈勒纳对于在当地做国王并不感兴趣,他的探险是为商业利益服务,随后,他便将王国献给法兰西,以换取贸易垄断权,并暗示如果法兰西不感兴趣,普鲁士可能会有兴趣,但法兰西正府仍然冷落他,不甘心的迈勒纳又去与约翰牛接触,约翰牛人也没搭理他。 迈勒纳于1889年来到比利时,一位金融家听说了迈勒纳的故事,表示愿意为他提供武器和金钱,以换取在他王国的采矿权。欣喜若狂的迈勒纳立即带着金融家的资助,返回自己的色当王国。可遭到了法兰西海军的阻挠,法兰西海军封锁了安南的港口,并在狮城将他的武器作为走私品进行扣押。之后,所谓的色当王国,很快就被法属殖民地吞并。 “南蟠国山中有大量巨木,特别是百年柚木,这是造船的绝佳材料!” “没有便利的交通,再丰富的资源也运不出来。那里的潜力还是有的,特别是水利资源,未来耗电的重工业可以在这里搭建。” 行政厅里一众干部七嘴八舌地说着,对即将到来的归附商讨充满期待。 第五百章 五方会谈 新世界63年,西元1542年。 印杜北部新兴的苏尔王朝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横扫原莫卧儿帝国领土,接着四处扩张,迅速占领了信德等地区,让南方德干各果噤如寒蝉。 苏尔王朝的统治者舍尔沙与莫卧儿帝国的开创者巴布尔截然不同,他是一个深谋远虑的正治家,没有他,就没有后来莫卧儿帝国阿克巴的体制。 舍尔沙原名法里德,他的父亲只是一名马夫。在其年纪很小时便进入军中服役,他最初是在贾马尔汗统治的军队中效力,后投奔了当时比哈尔的实际掌权者巴哈尔汗,也就是后来莫卧儿帝国的首任皇帝巴布尔。 法里德在巴布尔统治的军中表现十分出色,西元1522年,因作战勇敢以及才干出众,他获得了“舍尔汗”的称号,这便是“舍尔沙”名字的由来。 此后不久,舍尔沙迎来了升职,一举成为巴布尔长子胡马雍的老师和护卫,这个身份让舍尔沙在莫卧儿帝国中威望甚高。巴布尔死后,舍尔沙凭借职务之便,掌握了莫卧儿的部分实权,统治了巴布尔的起家之地——比哈尔。 作为胡马雍的老师,舍尔沙异常熟悉这位学生的行事风格,所以与胡马雍的数次作战,舍尔沙都占尽上风。胡马雍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不得不狼狈逃亡波斯,直到听说舍尔沙离世,他才敢返回印杜,东山再起。 巴布尔开创的莫卧儿帝国,根基在草原游牧文化,因此统治十分松散。舍尔沙看出了其中的弊端,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如经济上,舍尔沙对税收制度动刀,百姓统一将税收直接上交果家(区别于包税制),因战争对民众造成财产损失的,由果家统一赔偿,还提出减免商业税,以达到刺激经济发展的目的。此外,舍尔沙还做了一件与秦始皇相同的事,那就是统一货币,金银铜币都要按果家统一标准制作,这就是印杜卢比的前身。 经过舍尔沙的锐意改革,苏尔王朝迅速恢复了莫卧儿帝国时期的实力,与其相连的比拉尔、艾哈迈德纳格尔(尼扎姆·沙希王朝)、比达尔皆不由得如坐针毡。 ~~ 当年六月,三果联军与宋高联军在高康达堡以西一个名为“塞达姆”的村落附近展开了决战。此战中,三果联军正面不敌宋洲火炮炮击,侧面又遭宋高联军骑兵突袭,最终溃败。 面对这个结果,比拉尔、艾哈迈德纳格尔(尼扎姆·沙希王朝)、比达尔三果君主无奈,已无力再战,只能派遣使者向宋洲、高康达议和。 十一月上旬,五果使者齐聚高康达堡,围绕议和之事展开了商讨,除几方最关心的罢兵议题外,宋洲还单独提出组建德干联盟,共同对抗崛起的苏尔王朝。 可惜宋洲的这个提议,其他几果皆表现得顾虑重重,人家苏尔王朝不是善茬,你宋洲这个外来者难道就是好东西? 高康达素丹伊卜拉欣更是被其他三果孤立,几次私下与三果使者接触,结果都是热脸贴冷屁股。艾哈迈德纳格尔君主布尔汉沙派遣的使者数次暗讽高康达为宋洲的看门狗,本该拿贾姆希德人头交代的比拉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让贾姆希德带着亲信逃往了苏尔王朝。 这些破坏会谈氛围的小动作暂且不提。有关组建德干联盟的想法,比拉尔、艾哈迈德纳格尔(尼扎姆·沙希王朝)、比达尔听在心里,准备结束这次会谈后,再去找先前“退组”的比贾布尔(比贾普尔)商议,组成四果联盟,一同提防苏尔王朝与宋洲。 伊卜拉欣不是个糊涂君主,眼下在宋洲的帮助下,高康达击退了三果联军,但宋洲亦不好相与,推举自己继位的小贵族与先王时期的官员各个心怀鬼胎,自己的素丹之位若想坐得安稳,还是需要德干盟友的支持,来平衡宋洲的影响。 几方心思各异,其会谈进度自然快不起来。 宋洲一边参入着五方会谈,一边通过高康达权臣向素丹为此次作战的有功将领讨赏,尽管伊卜拉欣对这些当初跟随贾姆希德发动谋反,却未跟随其逃亡的将领十分不喜,但现在这帮人手握重兵,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宋洲这么做,不是吃饱了撑着,而是大有深意。打开地图,你会发现,这些将领的封地全都围绕着默苏利珀德姆港铺开,隐隐有与高康达堡抗衡的趋势。如此安排,外务部有过精心谋划,未来即使伊卜拉欣脱离掌控,宋洲依然有办法在高康达站稳脚跟,施加影响。 五方会谈磨磨唧唧,拖延到年末,才达成如下几项条款:比拉尔、艾哈迈德纳格尔(尼扎姆·沙希王朝)、比达尔三方以支付赎金的方式,赎回宋高联军占领的领土,几方罢兵言和,任何人不得接纳贾姆希德…… 五方会谈结束后不久,比拉尔、艾哈迈德纳格尔(尼扎姆·沙希王朝)、比达尔调头就与比贾布尔(比贾普尔)组成德干四果联盟,停止一切内部争斗,一致对外。 外务部分析了印杜地区的形势,立即做出调整,接纳高康达素丹国为自己首个藩国,积极撮合高康达、孟加拉、古吉拉特、组建自由同盟,共同对付潜在威胁。既然高康达素丹国都是自己的藩国,宋洲王国在称呼上也得有所改动,伊卜拉欣在果书上尊称宋洲女王为众王之王,宋洲王国升格为大宋帝国似乎顺理成章。 外务部借势拿出了一份计划,准备在默苏利珀德姆港举办会盟大会与女王加冕仪式,届时邀请一众盟友与商贸往来果家,但因现在的默苏利珀德姆港被轰成了一片废墟,待大致重建还需个一年半载,因此,外务部的计划只得耐心等待。 相比外务部的惬意兴奋,果防部对此次海外兵力投送,异地作战等任务做评价总结,其结果不容乐观,紧急增派的地区守备部队在异地作战的表现中与海军陆战队相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果防部由此,不得不对守备部队体系进行重新评估。 第五百零一章 调整与扩军 高康达素丹国,默苏利珀德姆港。 作战总结座谈会上,果防部参谋处二号人物,全面负责支援高康达作战事宜的薛德山少将黑着一张脸,朗读着最新的各支部队作战评价总结。 “刨除掉仆从军部队,我们自己的守备部队与海军陆战队兵力加起来超过六千。为了预防士兵水土不服,支援过来的守备部队特地从旧港、金兰两个热带地区抽调,谁能告诉我,战地医院统计的水土不服病例,旧港守备部队的治疗人数为何会比金兰、以及海军陆战队还要高?旧港守备加强团的热带雨林生存训练,究竟是怎么训练的,这难道就是你们上报的合格训练成绩?” “和臭棋篓子下棋越下越臭,我看你们也就习惯和土着玩躲猫猫了!一个三十五里的长途行军,就能把一众士兵累得直不起腰,怎么,现在行军打仗都要我给你们备齐马骡,准备轿子?” “几场主要的攻城战,一些指挥将领将战术的呆板、毫无变通发挥得淋漓尽致,造成许多不必要的伤亡,我现在才明白什么叫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可惜这样的领悟建立在将士的伤亡之上,令我痛心疾首。” 薛德山细数着作战中的种种错误,座下的一众军官大气都不敢出。 ~~ 远在万里之外,迎日城,果防部召开了一场高级别将领会议。 会议上,参谋处同样在进行支援高康达作战的战例分析,参谋处处长叶雄倒没像薛德山那样带着情绪,而是就事论事,点评起几场重要战役的胜败原因。 叶雄是左手长子,自小就立志从军,左手让其完成学业后,便刻意安排他前往当时条件最为艰苦的廊峡都督区服役,从一个大头兵做起。随后,叶雄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发展路线,一步步爬到参谋处处长的位置,算是二代衙内里的佼佼者。 “诸位,从这几场战役中不难看出两点。第一点,传统城防体系在重型火炮面前已不具备防御优势,第二点,冷兵器时代即将结束,火炮的灵活运用将成为将来战役的胜负手。”叶雄得出结论道。 战例分析结束,台下忽然有军官问道:“叶处长,你对守备部队体系是何看法?” 叶雄想了想,答道:“守备部队体系在军队建立初期,对稳定海外辖地有积极作用,眼下时代发展,我们不能局限于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而是要积极参入其他地区的纷争,对外施加更多影响。” 由叶雄的看法起头,台下军官们围绕守备部队体系的问题,展开了激烈讨论。 这场会议结束,叶雄将会议记录存档,没想到果防部长程乾运在翻阅会议记录后,又单独找到叶雄谈话。 “小叶,现在下面对守备部队体系进行改革的呼声很高,你对此有何想法?”程乾运开门见山的问道。 “程部长,您是要听真话,还是假话?”叶雄反问道。 “你呀你,还和我耍起心眼来了!”程乾运哈哈一笑,说道,“不管是真话,还是假话,我都想听听。” “既然程部长您让我讲,那我就斗胆讲一讲。先说假话,我和其他同僚的意见一致,他们说怎么改,那就怎么改,得罪人的事,我是不会干的。”叶雄糊弄道。 “你担心海陆之争?”程乾运点破关键。 叶雄实话实说道:“现在海军已经压过陆军一头,在对守备部队体系进行改革,陆军小团体会怎么想?再者,我们不能因为支援高康达作战这一件事,而全面否定守备部队的作用,有些问题不是致命问题,后期加强训练是可以改正的。” “真话呢?”程乾运点了点头,又问道。 叶雄答道:“真话嘛,守备部队体系的确需要调整,未来他们的职责只是维护辖地稳定,编制不宜再扩编。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一支能随时机动作战,同时打赢两场大战的精英部队,以现在海军陆战队的规模来看,还远远不够。同时,我希望将海军陆战队单独拎出来,独立管理,以免激化海陆两方的矛盾。另外,仆从军的地位应该提升,这对我们西面的开拓非常重要。” 听完叶雄的回答,程乾运不自觉地抽起烟斗,思绪陷入到沉思。 ~~ 五日后,程乾运向首相林孝文做了一份书面报告。在报告中,程乾运阐述了守备部队体系进行调整的必须性,顺便提交了新一轮的扩军计划。 “一口气扩军至六万,老程呀,你可真敢想!”林孝文笑道。 “六万兵力中包括两万仆从军,这已经是最低的扩军要求了。” 程乾运掰起指头给林孝文数了数:“北面面对明朝与倭国,需要重兵防卫。东面南美扩张,以及应对西班牙的挑衅,需要兵力支援。西面‘跳棋计划’,一串岛链,也需兵力镇守。林相,我可还没提南洋地区,维持区域平衡的机动兵力呢!” 不知不觉间,地盘摊得如此大,扩军的事看来不能再压,林孝文叹了口气,好在这十几年的快速发展,宋洲无论是人力还是财力,皆不在那般窘迫。 程乾运的扩军计划最终在新世界63年年底通过,新兵招募于次年展开,这一次扩军除了济州总督区守备部队兵力扩增为一个旅外,其他海外辖地都没有大的变动。 值得一说的是,程乾运采纳了叶雄的建议,将海军陆战队单独拎出,编制扩充为一个师,共计兵力一万六千人。这个海军陆战师分为了三部分,大头驻守小月港(后世加勒),其余两部分,分别驻守济州与新长安(后世圣地亚哥)。 济州总督区兵力大幅增加后,一面加紧了对海参崴港的开发,一面迅速对东北地区采取军事行动,强行清理该地区的不安分因素,意图建立一个稳定的大后方。由此,与海西女真的正面冲突不可避免。 新世界64年,西元1543年4月,黑龙江守备部队集结三千兵力,正式对海西女真乌拉部进兵。 第五百零二章 乌拉城之战(上) 【看比赛睡着,差一章白天补】 新世界64年,西元1543年,春。 李朝,釜山浦。 开春以来的第一艘宋洲商船缓缓靠港,靠卖劳力,养家糊口的李朝装卸工们纷纷跑到码头翘首以盼,等待工头的吆喝。只是这一次要令他们感到失望,前去询问的工头出来后,全都无奈摇头,表示宋洲人暂时不需要装卸。 抵达釜山浦的宋洲商船满船装载前线急需的武器弹药,待海参崴港方面的破冰船到达,它只需跟船继续北上,自然不需要劳工装卸。之所以赶着初春送货,主要是因为东北地区的战事已经拉开序幕,前线战场对弹药的需求十分巨大。 与黑龙江守备部队交战的乌拉部是眼下海西女真实力最强的一部,时常组团劫掠前往宋洲棱堡交易的商旅,双方矛盾不可调和。 乌拉部与哈达部同祖,其祖纳齐卜禄曾是东北一个名为锡伯国(从金天辅六年,北宋宣和四年,1122年,至明万历十六年,1588年,存续)的驸马。 不过纳齐卜禄这个女婿挺不厚道,竟然密谋造老丈人的反,阴谋败露后,纳齐卜禄被老丈人派兵一路追杀,误打误撞来到了弘尼勒城。弘尼勒城城主和百姓知道纳齐卜禄的声名,尊其为新城主。纳齐卜禄遂以弘尼勒城为根基,不断征战,征服了周围的许多女真部落。 老丈人死后,三个小舅子争夺王位,两人率部出走,锡伯国就此衰落。纳齐卜禄借机蚕食锡伯国的领土,还得到了锡伯国的敕书和印信,拿到这两样信物,纳齐卜禄竟异想天开冒充锡伯国国王向明朝朝贡,后来被明朝发现,断绝了贡路。 获得王位,纳齐卜禄便从锡伯国接回其与柳叶公主所生之子多胡拉其。多胡拉其长大后,纳林布禄将王位传给多胡拉其,自己出走辉发河谷寻找妻子柳叶公主,自此一去不返,再无音讯。 多胡拉其继续征服海西各部,又通过联姻收服了东海窝集部,改以扈伦国名义向明朝朝贡,获封兀者前卫指挥使,扈伦国达到鼎盛。 多胡拉其死后,其子嘉穆喀继位。嘉穆喀放弃扈伦国国号,改称乌拉部。嘉穆喀令其子令扎尔喜镇守哈达地,又令其子倭谟果岱建第一个哈达城,因不满其父放弃扈伦国国号,倭谟果岱干脆自己建果称王。 在此之后,乌拉部与哈达部乱成一锅粥,先是自己内斗,接着又被蒙古大汗脱脱不花出兵击败。宗主国明朝同样不干人事,因赏罚不公,致使海西大乱。 后人汪济外兰从乌拉部首领古对朱延麾下出走,自己创业,袭塔山前卫指挥使,改名王忠,建第二个哈达城,建立哈达国,自立为哈达国国王,这便是哈达部的由来。 乌拉部能在海西诸部众崛起,有几点优势不容忽视:其一,乌拉部主要统治地区土地肥沃,适宜耕种,有利于人口增长(女真人并非游牧,而是以渔猎为主,同时兼种植农物)。其二,由于地理原因,乌拉部控制了东海女真、长白山女真等与明朝的交易通道,而东海女真、长白山女真出产的貂皮、珍珠等皆具有较高经济价值。其三,乌拉部奉行与哈达、科尔沁交好的政策,外部军事压力较小。其四,松花江、牡丹江、长白山的女真部落,实力弱小,是乌拉部重要的扩张对象。 之前提及黑龙江守备部队与乌拉部的矛盾不可调和,这不可调和的点,就在乌拉部崛起的优势中。 ~~ 初春,冰雪融化,地面泥泞不堪,并不是进兵打仗的最佳时机,但河水在开春后才会解冻,航运才能恢复,这就如同鱼与熊掌,很难两者兼得。 海参崴附近有绥芬河入海,但其河水流量较小,并不适宜行船。能够得以利用的河段,其实是从兴凯湖发源的乌苏里江中下游河段,这一河段能航行300至1000吨的船舶。 乌苏里江是黑龙江南岸的一大支流,全长八百八十公里,流域面积几近十九万平方公里。该江有东西两源,东源乌拉河发源于后世锡霍特山西侧,西源松阿察河发源于兴凯湖。 商船运送的物资需经海参崴港卸货,由马队运往乌苏口(后世达利涅列琴斯克),再从乌苏口装船运到前线。 一队刚刚休完假,从济州岛返回的士兵徒步跟随运输马队,前往乌苏口。 车队来到一处迎风坡,忽然刮起大风,使人睁不开眼。小队班长见车上盖着的油布要被风吹跑,急忙大声呼喊:“你们几个快过来帮忙!” 兵士们听到班长的呼声,眼疾手快,各自抓紧绑着油布的麻绳,聚拢到马车边,待狂风过去,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呸呸呸,这贼风真大!”一士兵吐了吐嘴里的灰渣,骂道。 车夫安抚着马匹,接话道:“这里的春季就是这样,没雨,还整天刮大风!” “若是在这修一条铁路就好了,咱们也不用徒步赶路。”一操着山东口音的士兵遐想道。 “铁路哪是这么好修的,你当炼铁不要钱!”班长戳破手下士兵不切实际的幻想,喝了一口酒,暖和身子后,吩咐众人加固绳索,继续赶路。 “班长,咱们这次要打的乌拉部究竟在哪?”一新兵边走边问。 “就在我们以西八百里外!”班长答道。 新兵又问:“那乌拉部女真好对付吗?” 班长拍了拍新兵背着的燧发枪,说道:“只要你把训练时的正常水平发挥出来,任何敌人都好对付!” 一老兵点拨道:“齐大山,不要有杀r的心理负担,铅弹射出,在射击范围,任何盔甲都抵抗不住,你只要把射人当做射击标靶,就能发挥正常水平。想当年,我初上战场,可没人告诉我这些,若是有人教导,说不定,我现在早已是神枪手。” 另一老兵揭穿道:“刘土匪,你可使劲吹吧,全连射击比赛,你哪次不是倒数!不过,你说的不要有心理负担倒是一句实话,新兵最忌讳的就是没胆,胆量练出来,你就是一名合格的老兵油子!” 一行人一路打着哈哈,反倒让新兵心态坦然了许多。 第五百零三章 乌拉城之战(下) 相比宋洲的从容不迫,海西女真乌拉部就没有这么处之泰然了。 黑龙江守备部队前锋悄悄抵达乌拉城以北40多里的地方,安营扎寨,等待后续人员与物质抵达,这番举动很快就被乌拉部侦查到。 乌拉部首领古对朱延得知这个情报,大为惊恐,立刻派长子太栏率领部落八百勇士前去袭营。 太栏领部众乌拉拉出发,没想到半路就遇到了黑龙江守备部队的游骑,蛮族部落打仗那讲什么章法,靠着悍不畏死,冲就完事。 乌拉部勇士瞧见落单的敌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兴奋地展开了追击,一直追到守备部队营地,看着严阵以待的敌方部伍,太栏才知自己上了当。 瞧了眼列队的敌兵,不过千把人的样子,太栏自觉有把握将其击败,他迅速收拢部众,整军备武,随即进行了一场正面交锋。 此战中,黑龙江守备部队以火枪阵配合近距离的虎蹲炮,给予了乌拉部勇士极大杀伤。太栏也被宋洲的新式战法打懵,早就听说外来者宋洲人的火器厉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吃了大亏的太栏仓皇收拢残兵,向南逃窜,守备营地随即派出枪骑兵追击。 这些与明军纪律不同,不贪恋财物与人头的宋洲兵十分难缠,太栏带着八百勇士出发,最后逃回乌拉城的,不过百余人,这令太栏痛心不已。 古对朱延听说太栏惨败而归,哪还能坐得住,将部落中的头目召来磋商。 “早就说不该去招惹北面,你们非要派族人去劫掠,现在引火上身了吧!” “呵呵,你分财物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去抢北面,难道南下招惹明军?” “我看真正的宋洲人没有多少,这次领兵来犯的,皆是被他们收服的野人女真,从前我们就与其经常交手,这帮人有何可惧?” “现在已非往日,太栏也说了,他们所用的都是火器,只怕不好对付!” “有何不好对付,只要我们的战马跑得够快,近身接战,到时,你看我的大刀够不够锋利。” “大汗,宋洲人敢主动来犯,必然有所倚仗,此不得不提防呀!” 坐在虎皮大椅上的古对朱延面色阴沉,见众人看向自己,他开口问道:“能不能派人与宋洲人讲和?” “大汗,宋洲人乘大船而来,不知底细,这些年陆续降服野人女真各部,其志定然不小。汉人常言一山不容二虎,我们与宋洲人就好比两头猛虎,怎可能讲和!” “阿玛,现在不知宋洲人兵力几何,他们有犀利火器傍身,与其冒然接战,胜负难料。” “兄长,你这是被宋洲人吓破胆了吗?” “太安,你话里是什么意思?” “够了!”古对朱延打断两子无异议的争论,向自己最信任的心腹问道:“骨多朵,你心里可有御敌的好办法?” 骨多朵答道:“汉人有句成语叫唇亡齿寒,宋洲人此番南下,看似朝我们而来,其实何尝不是想将势力延伸到这里。大汉若是要寻一个万全之策,最好遣人与哈达部汪济外兰联系,说明利害,请其带兵前来助战。”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古对朱延面上有些挂不住。 骨多朵埋着头,并不作答。 论起来,汪济外兰还是古对朱延的侄子,他的父亲克什纳是古对朱延父亲都尔机的养子。因才能卓着,当年,都尔机差点就把乌拉首领之位传给克什纳。汪济外兰继承了克什纳的才干,这让古对朱延心生警惕,现在要自己反过来求对方,古对朱延实在有些抹不开面。 古对朱延无奈挥了挥手,说道:“去吧,你代我走一趟,向汪济外兰讲明厉害。” ~~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四月末,黑龙江守备部队征召的三千人马到齐,下一步行动随即开始。 乌拉部这边,紧急征发部族中的精壮五千余人,汪济外兰收到古对朱延的求援,也带着两千精兵前来支援。 一场万人大战,就在乌拉城外的开阔地带展开。 负责黑龙江守备部队作战指挥的,是一位年轻的“老将”苗尹,这位仁兄乃归化民出身,早年跟随黑龙江守备营营长谢勋征战,立下不少战功。 谢勋离任后,向上面推荐苗尹接替自己的位置,经过考核,苗尹走马上任,延续着老上级谢勋时期的战略,这些年干出的成绩有目共睹。 大战一触即发,苗尹一口气在战场上布置了12门火炮,另有5门大炮藏于军阵左侧,以备不时之需。 还是熟悉的配方。 乌拉部集结兵力向黑龙江守备部队冲锋,这些挑选出来的精壮确实血勇可嘉,冒着猛烈的炮火没有丝毫退缩,付出巨大伤亡后,他们与黑龙江守备部队军阵仅剩一百来步的距离。 眼看胜利就在眼前,黑龙江守备部队军阵里忽然响起军鼓,闻声,士兵如同机械般端起带着刺刀的燧发枪,上药、瞄准、射击,一气合成。 “砰砰砰!”密集的枪声响过,最前排的乌拉部勇士应声倒下,后面来不及躲避的部族,或是踩着同伴尸首前进,或是被尸体绊倒。 迟滞间,又是另一轮齐射。 亲临战场的古对朱延看着手下族众接连倒下,心中愤愤,遣人催促埋伏的汪济外兰尽快行动。 藏在黑龙江守备部队军阵左侧树林中的汪济外兰,看着战场中的形势变化,眉头紧皱,这些外来的宋洲人与明军战法截然不同,似乎更难对付。 “汪济外兰,大汗命你部尽快杀出,袭击敌人左翼。”一骑奔来喊道。 汪济外兰如老僧坐定般,依旧岿然不动,口中只应了句;“知道了!” 传话骑兵暗骂一声,转身离开,准备向古对朱延打小报告。 乌拉部勇士冲到敌前,没能从密集的敌阵中找到突破口,只得绕道兜回。如此反复,使得自身伤亡越来越大,汪济外兰见此,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再等,立刻率领本部人马行动。 两千多骑兵猛然从左侧杀出,让苗尹措手不及,现在若是调军阻击,正面火力就会减弱,这真是个两难的抉择。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藏于军阵左侧的5门大炮忽然炮响,苗尹派人询问才知,是新入伍的炮兵班在自主阻敌。 炮兵是个特殊兵种,能同时指挥3门火炮,称得上一个合格的炮兵军官。新入伍的炮兵班班长能力出众,指挥起5门大炮如臂使指,逼得汪济外兰的埋伏部队放缓了进攻速度。 汪济外兰瞧着宋洲火炮直往自己这边招呼,以为自己的埋伏早已被发现,为避免不必要的伤亡,汪济外兰果断带领本部人马撤退。 苗尹见此一幕,大喜,急忙派人询问:“炮兵班班长是谁,记大功一件!” 失去最后绝地翻盘的机会,古对朱延无奈带领残兵败走,退回到乌拉城。 黑龙江守备部队乘胜猛攻乌拉城,古对朱延再次带领心腹人马逃亡哈达部,竟去寻求明廷的保护。 第五百零四章 宋洲人的生意经 新世界64年,西元1543年,十月。 安南,顺化。 从两広出发的明朝走私商人,带着自己的货物来到此地,等待与本地商人进行交易。 尽管现在北面,(后)黎朝与莫朝打得正凶,但丝毫未影响顺化城的繁荣。 提到顺化城,这里完全是受各种文化影响,杂糅于一处的一座城市。 先秦时期,顺化属于百越之地。 秦时,顺化隶归象郡。秦末农民起义,顺化并入南越国。 西汉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汉朝灭南越国,于此地置卢容县,属交州日南郡。 东汉献帝初平三年(192年),占族人区连杀死日南郡象林县令,从汉朝独立,占据原日南郡的大部分领土,以婆罗门为宗,建立占城国,和汉朝以顺化为界。 14世纪时,顺化为占城的乌州、哩州,占城国王制旻于1306年将此二州作为聘礼献给陈朝。陈英宗将其妹玄珍公主下嫁占城王,得乌州和哩州为聘礼。次年陈朝改二州为顺州和化州,1407至1427年,明朝占领陈朝,将顺、化二州合并为顺化府,隶属交趾布政使司,自此顺化正式得名。(后)黎朝建立,又将其设为顺化承宣道。 这样的历史,使得顺化融合了汉、占、安南三果的特点,如今宋洲商人也来了——这些早年被宋洲掠走的安南百姓后裔,说的一口流利的宋洲官话与安南话,似乎与顺化本地商人关系更加密切。 两个结伴而行的広东商人刚走下船,便看到了一副热闹的场景,一群孩童穿着绣有“顺化百货大酬宾”字样的服饰在城中走街串巷,引来当地富家大户的驻足围观。 闲来无事,两広东商人跟随人流前往了所谓的“顺化百货商场”。 商场门口,店小二正在卖力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买煤油,免费送油灯啦!” “琉璃铜油灯,定价5银圆一盏,现在只需买一桶煤油,就能免费领取!” “小兄弟,那琉璃铜油灯真的是免费赠送?”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我难道还能骗您不成,现在商场确实再做优惠。” “那什么煤……煤油怎么卖?” “一桶5角银圆,够您家照明一个来月。” “给我来一桶,快去把那赠送的琉璃铜油灯取来,你可不要糊弄我!” 两広东商人见此情形,不禁小声嘀咕。 古人云“杀头的买卖有人做,亏本的买卖没人做”,今日却是新奇,竟有店家做折本的生意。 商人甲面露不解道:“一桶煤油5角银圆,一盏琉璃铜油灯5银圆,价格相差十倍,这要卖多少煤油才能挣回本。” 商人乙摇头道:“向来精明的宋洲商人从不会做赔本的生意,这其中必有关节,我们没有想到。” 后世在电灯普及之前,煤油灯是主要的照明工具。 清末,洛克菲勒就将煤油灯引入华夏,那时华夏普遍使用的是老油灯、蜡烛。煤油灯作为“洋油灯”,与西医、电灯、照相机等舶来品一样,受到了普罗大众的拒斥和怀疑。 为了快速打开市场,洛克菲勒命公司生产煤油灯具,然后派人挨家挨户免费赠送,让人试用。老油灯、蜡烛自然不能和煤油灯相比,其美观的灯具、先进的燃料、数倍于老油灯的亮度,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华夏人的眼球。 洛克菲勒凭此一下打开销量,1871年进口的煤油只有7000多加仑,到20年后,煤油进口量超过了当时的畅销品y片,更是一时与y片、原色布和锡被称为当时的四种大宗进口商品。至1901年,仅宁波港进口的煤油就达到了创纪录的400万加仑。 洛克菲勒开创的这种商业模式,被归纳为“剃须刀-刀片模式”,穿越者作为抄袭大师,很快就将该模式运用到实战中。 两広东商人嘀咕半天,也没猜出个所以然。反正已走到百货商场门口,不进去瞧瞧,说不过去,于是,两人走进店内闲庭信步地逛了起来。 这不逛不知道,一逛吓一跳。 百货商场中无所不包,最主要的是,其中所卖的棉布与两広东商人自己携带的棉布有竞争关系。 两人经营布匹绸缎多年,对其中的门道十分清楚。商人甲随意翻开一匹布,一打眼便心惊不已。 “这棉布不对劲!” 商人乙闻言,看了看,说道:“确实不对,宽度好像更宽了!” “不止如此,重量也更重!” 两人找来店伙计询问,才知这是宋洲推出的新款布。 古代度制单位是以跬、步、尺、仞、寻、常、墨、丈、端、匹、疋、束,逐步演变为分、寸、尺、丈、引“五度”制。根据“礼玄缣,五两以两为束,每束两两卷之二丈双合则成匹,凡十卷为五束,以应天九地十之数,与此制异焉”推测,一匹布4丈有余,换算成后世长度,应该是13.33米左右,而宽根据制法限制,应该是1.4米左右,即一匹布长13.33米,宽1.4米。 百货商场中,宋洲推出的新款布长10丈,即33.33米,宽1.5米。无论长与宽,都比两広东商人的货有优势,而且在价格上,宋洲新款布只高两倍,哪种棉布好,结果一目了然。 “这次生意,看来要血亏了!”商人甲一脸颓然道。 “能将布增宽,想必在纱线上就下了功夫,看这成品,丝毫不比熟练的女工差,我们这趟买卖赔钱,倒也不冤枉!”商人乙叹服道。 商人甲苦笑:“你倒想得开,今后咱们的生意该怎么做?宋洲人经营什么买卖,什么买卖就不好做。福建商人原本独占倭国、琉球贸易,现在也被宋洲商人逼走,宋洲商人靠着有自己的朝廷撑腰,已然在海外横行无忌,我们与人家一比,真是气死人呀!” 商人乙笑道:“天无绝人之路,想求得一线生机,只能顺势而为,或许和宋洲人合作,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看你是早有此打算。” “呵呵,不过是无奈之举,走吧,赶快找人低价处理咱们的货。” 两広东商人说完,脚步轻松地离开了百货商场。 第五百零五章 帝国时代(1) 新世界65年,西元1544年,2月。 一艘从巴西圣维生德(后世圣保罗州)出港的葡萄牙船刚驶入中原湾(普拉普塔河口),就遭到了悬挂宋洲旗帜的战舰拦截。向对方表明使者身份后,葡萄牙船在宋洲战船的护航或者说监视下,缓缓驶入新洛阳(后世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港口。 站在甲板上,受葡萄牙国王若昂三世委派,准备与宋洲人进行边界谈判的托迈·德·索萨默默观察着海湾两边的海防火炮布局,宋洲人在他们宣称的新洛阳城对面,又建起了一座名为新汴州(后世科洛尼亚·德尔萨克拉门托)的要塞,凭此两地互为犄角,完全断绝了外来者进入中原湾的可能性。 西班牙国王查理五世曾两次派遣舰队前来征伐,结果都是大败而归,据说宋洲有一艘不惧怕炮弹的铁甲巨舰,托迈·德·索萨在海湾中望了一周都没有看见巨舰的身影,这不禁使他怀疑西班牙人所说的“铁甲巨舰”是不是随口胡诌,为失败寻找的借口。 ~~ 新洛阳,新兵训练基地,年近五十的中原总督白明朗依然每天坚持跟着新兵晨跑,其一身的腱子肉保持得不错。 中原总督区总督府设在新洛阳城,这是一个成立于新世界58年的行政单位,由于白明朗指挥有度,两次毫发无伤地击败西班牙舰队,因此,顺理成章的成为了首任中原总督区总督。 中原总督区在行政地图中的范围囊括后世拉普拉塔大平原,和更南面的巴塔哥尼亚高原。是除本土外的第二大行政单位,可谓地位特殊,但这目前只存在于地图上,实际的管辖范围只有新洛阳至新安堡(后世门多萨)一线,以及拉普拉塔河部分流域。 中枢给这片广袤的地域取名为“中原”,是寄希望这里能与华夏中原那般,成为一处大粮仓与人口稠密的富裕之地。 目前,随着本土家庭土地正策的变动,再加上新闻媒体的宣传,中原总督区地势平坦、气候宜人、土地肥沃的标签,渐渐深入人心。不少年轻人在移民正策的鼓动下,漂洋过海来此,投身当地的建设,使得中原总督区汉人人口达到了一万两千人。 别看这个人数不多,前期到来的葡萄牙要是在巴西有这样的人口基数,估计做梦都要笑醒。 白明朗围着操场跑了三圈,就热得汗流浃背,体力不支,这样的年龄不服老也不行。 “报告,总督!葡萄牙国王派遣的使者抵达,现在正在休息室!”勤务兵匆匆跑来汇报。 “使者来此是何目的,问清楚了没有?”白明朗接过擦汗毛巾,问道。 “还是关于划定边界的谈判。”勤务兵答道。 就划定边界一事,托迈·德·索萨已经是葡萄牙派遣的第三拨人。宋洲两次击败西班牙舰队,查理五世没敢再派舰队过来送死,因此,南美洲成了宋洲与葡萄牙的专属舞台。 葡萄牙之所以着急与宋洲进行边界谈判,一方面是被宋洲的恐怖移民能力与土着同化能力吓到,另一方面是葡萄牙在巴西内陆发现了黄金,想通过划定边界,阻止宋洲探险队对巴西内陆的探索。 如果现在葡萄牙与宋洲在南美的移民人数对换,估计葡萄牙才不会着急谈判。 葡萄牙只是个人口过百万的小国,其发展后劲不足的缺点,在此时表现得尤为明显。还有一点,宋洲人与y第安人肤色相近,具有天然的亲近性,在历史上面可以大动手脚,同化起来并不困难。 白明朗了解了葡萄牙使者目的,心里对接下来的判断,有了大致的应对。 他返回住所,洗完澡,换上崭新的新式军装,随后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安静等待葡萄牙使者上门。 托迈·德·索萨在宋洲士兵的引路下,来到总督办公室。一入门,他就看到了一幅悬挂在墙上的油画,画中妇人头戴王冠,面露威仪,想必就是传说中的宋洲女王。 办公室里的陈设十分简单,一张办公桌、几把雕花的木椅、一排书柜,在无其他,这般简朴大大超出了托迈·德·索萨的预想。 经翻译介绍,双方客套寒暄,白明朗魁梧的身材配合得体的军装,显得身姿挺拔,卓尔不群。穿着一身滑稽宫廷礼服的托迈·德·索萨与其一比,已然落入下乘。 “不知贵使远道而来,是为了何事?”白明朗故意装糊涂,问道。 “此次前来,我仍是为了边界谈判一事,之前我方与总督大人有过数次磋商,一直没有结果,国王殿下十分担心两果会因内陆探索,发生不必要的摩擦。”托迈·德·索萨讲明来意。 白明朗表明态度:“我也希望尽早与贵国确定边界,只是上一次贵国使者无法给出勘测的地图,空口白牙就想以南纬25°为界,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总督大人所提的勘测地图,这次我有携带。”托迈·德·索萨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地图,在办公桌上摊开。 白明朗扫了一眼,就瞧出这幅地图有古怪。 “国王殿下希望与贵方以南纬24°这条河为界线。”托迈·德·索萨指着地图中标记为里贝拉·伊瓜佩河的地点。 “当初与贵国约定,谁先勘测清楚区域,谁就拥有该区域的归属权,贵使的地图与我所见的地图大有出入。”白明朗说完从书柜中找出一张地图,这张图中标记的山川位置要比托迈·德·索萨的地图更为精确。 托迈·德·索萨面色有些难看,糊弄的把戏玩不下去,他赶紧口风一转,说道:“这两张地图不一定谁对谁错,为了不使接下来的划界产生误会,总督大人,不如两方派人组成探闲队共同勘测如何?” “贵使的意思还是希望以南纬24为界线?”白明朗询问。 “这个……”托迈·德·索萨支支吾吾。 “两方派人组成探索队共同勘测,这个建议不错,我看边界谈判还是等此次勘测结果出来后再说吧。”白明朗继续打太极,反正着急的不是宋洲。 第五百零六章 帝国时代(2) 新世界65年,西元1544年,4月。 锡兰,小月港(后世加勒)。 刚刚检查完仆从军训练的胡三炮一走进食堂,就瞧见如同饿死鬼般的一帮人正在埋头干饭。 “这些都是新来的?”胡三炮向打菜的伙夫问道。 伙夫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同样是一脸惊叹:“可不是,只有新来的能这么造,都已经吃了整整九碗了,我真担心他们会撑死。” 两人说话的功夫,几个倭人又快步走到饭桶前添饭,可能是察觉自己吃得太多,几人没好意思让伙夫加菜,简单就着一碗海鲜汤,又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见到这样的一副场景,伙夫忍不住吐槽:“胡团长,你说倭国百姓是不是没吃过大米饭,咋看他们白米饭都吃得这么香呢!” 面对伙夫的吐槽,胡三炮哪能清楚。 后世黑泽明的电影《七武士》,讲述了倭国战国时期的一个故事。山上的强盗计划在秋收时,下山抢米,百姓为了保卫自己艰辛的劳作果实,打算招募浪人来保卫村子,他们没有钱,所能开出的报酬就是大米饭管够。 电影中,靠着顿顿有大米饭吃的条件,村子便招来了七名武功高强的武士,这难免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其实在那个时代,能吃饱就不错了,何况是顿顿大米。 由于战争因素,当时倭国农业产出很少,想吃饱肚子非常困难,连有钱人吃饭都同样节俭。当时普通百姓每顿饭只有小米搭配两块腌萝卜。就算大名的饭食也只是大米饭、两指宽小鱼一条、腌萝卜一小碟、白水煮野菜一盅、酱汤一小碗。 普通士兵们吃的都是些麦、粟、稗、芋等粗粮;武士们的伙食要好些,他们可以吃由糙米和蔬菜一起煮出来的菜饭,有时还能吃到白米;最奢华的饭菜是由白米、蔬菜、鱼、贝、鸡肉等做成的,但只有领主或高级武士偶尔才能吃到。 为了便于携带,节约进餐时间,武士们往往在行军时普遍以茶泡饭或饭团为主食。 遇到灾荒年景,百姓只能靠萝卜果腹。萝卜刚被引进倭国时只能长到指头粗细,后来经过农民的辛勤培育,萝卜终于长成了胳膊粗细。萝卜营养丰富又易于生长,很快就成了百姓的主要食物。萝卜还受到贵族的青睐,被他们摆上餐桌,厨师们也想出了不少料理萝卜的花样,后来几乎到了无萝卜不成宴的地步。 据说,德川家康饮食很节俭,连鱼都很少吃,每天就吃些腌萝卜就米饭。有一次他听到几个侍女抱怨:“现在的伙食实在是太不象话了,小菜只有腌萝卜。“ 素以待人温和着称的德川家康微笑道:“好吧,既然你们不爱吃,那就不要吃了。“ 从此以后,作为小菜的腌萝卜就被撤销,侍女们只能干吃米饭。 当然,倭国的积贫积弱对宋洲的仆从军招募还是大有裨益的,不然仅靠宋洲士兵三分之一的薪饷,如何能轻易招到人。 ~~ 用过午饭,胡三炮继续进行仆从军训练,令他没想到的是,下午在训练场上就见到了中午食堂里的一帮大胃王。 此刻,这些人都已换上仆从军作训服,东倒西歪地站成一排,皆有些不知所措。 “弥助!”胡三炮向身后练习军列齐步走的队伍喊道。 “到!”个头较矮,身材精壮的士兵疾步跑到身前。 “这些人就交给你了,等你将他们训练好,我就升你做连长!”胡三炮鼓励道。 名叫弥助的士兵听到胡三炮的许诺,兴奋不已,连连表示一定完成任务。 正当胡三炮以为下午的训练就要这样结束时,弥助苦着脸,找了过来。 “团长,这任务我没法完成!” “怎么,遇到困难了?年轻人要有耐心才行。” “不是,团长,我……您还是自己过去看看吧!” 胡三炮瞧着弥助的苦瓜脸,心里也有些纳闷,难道是出了什么幺蛾子不成? 跟其来到训练场,新兵们泾渭分明地站成两条队伍。 “怎么回事?”胡三炮沉着脸问。 “他们是李朝的奴婢,我们是倭国高贵的武士,怎能和他们为伍。”一武士愤愤难平道。 听完翻译,胡三炮才弄清楚是何状况,敢情这次运来的新兵并不全是倭国武士。 胡三炮先让这两帮人回去休息,随即前往募兵联络处,了解详情。 “刚刚有电报发来,说运兵船出现单据遗漏,想不到这样的好事,竟让你三炮遇见了。”募兵联络处处长开玩笑道。 “呵呵,我说老贾,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现在不至于经费缺得这么厉害吧,上次我打高康达堡可收缴了不少财货,你们现在就拿李朝奴婢糊弄我?”胡三炮挖苦道。 募兵联络处处长解释道:“三炮,谁敢糊弄你呀,所有的仆从军招募,我们都是按果防部的要求办事,这次仆从军直接扩充至两万,你让我们一下如何变出这么多人。再说了,为防止仆从军里一派独大,果防部单独规定倭国武士占比不能超过六成,我们只能从别处想办法。” “你们想出了什么办法?”胡三炮脸色稍缓,好奇道。 “一是从李朝招人,二是在印杜就地招人。” “你们可真是好想法!” “你可别瞧不起这两果人。高丽跟着蒙古混时,还是挺能打的;至于印杜招兵,我们这次去的是旁遮普,那里的大头巾英勇非凡,等你有机会去第乌岛,便能见识。” 大头巾有五大信仰标识:长发、梳子、钢箍、匕首、短裤。能做到匕首寸不离身的,很难不成猛人。 网上有句玩笑话,我常因为不够b态,而与你们格格不入,大头巾为何能打,正与它所处的宗j环境有关。 “别扯有的没的,现在我这里没有李朝翻译,你让我如何训练新兵?”胡三炮有些无语。 募兵联络处处长笑道:“翻译马上就到,你急什么!再说,你不是马上要去默苏利珀德姆港,参加女王的加冕仪式吗,现在你还是多抓一下仆从军的列队训练吧!” 第五百零七章 帝国时代(3) 马来半岛,丹老群岛。 一帮闲散的水手终日无所事事,不是推牌九掷骰子,就是找当地的妇女寻鱼水之欢。 当然,总有人会显得比较另类,比如已升任实习舵手的汪直,他唯一的爱好就是整日坐在船头,看着当地的莫肯族小孩潜水捞海参珍珠。 对倭国的探索结束后,兰卡罗特·盖雷罗兑现了自己当初的承诺,通过游说与招募,他组建了一支百人左右的冒险团伙(海盗),并购买了4艘拥有10条桨的福斯塔斯船。这种小船可以在浅水区以桨为动力推进,同时装备了全套风帆用于必要的远航。 兰卡罗特·盖雷罗选择冒险活动的区域定在靠近海岸的丹老群岛一线,他同岛上的领主达成了合作协议,所劫掠的财物一小部分上交领主,其余部分由领主找商人帮忙分销,或以物易物。 丹老群岛是msl商船与一部分宋洲商船的必经之路,兰卡罗特·盖雷罗冒险团伙最疯狂的时候,仅在8个月内,便拦截了23艘来自旧港、满剌加、孟加拉,甚至是红海的商船。 这样的好日子,随着宋洲在高康达素丹国默苏利珀德姆港举行会盟与加冕仪式而荡然无存。为了保护受邀果家使者的出行安全,宋洲组织舰队对海盗们经常活动的海域进行反复清剿,兰卡罗特·盖雷罗冒险团伙也在一次清剿中损失惨重。 兰卡罗特·盖雷罗不得不命令手下龟缩在丹老群岛,避避风头,他自己又跑回果阿,准备继续拉投资。 “咱们这种无趣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那点积蓄都要坐吃山空了!” “再等等吧,等那宋洲啥子会盟结束,咱们的好日子也就来了。” “宋洲搞会盟,来得想必都是南洋的达官显贵,咱们做上一笔买卖,不得舒舒服服逍遥个三年五载。” “呵呵,只怕有那个胆,没那个命花!” 几个同乡输光身上的铜子,无精打采地躺在甲板上,开始吹牛打屁。汪直没参和其中,他一转头,就瞧见一艘熟悉的商船正缓缓靠近。 “是首领的船!” 汪直快速爬起身,踢了踢躺着的几人,众人全部一个激灵,立刻装模作样地清理甲板,收拾起帆缆。 兰卡罗特·盖雷罗如沐春风般,向自己的手下挥了挥手,船只靠岸后,他立即找来各船的头目,商议接下来的行动。汪直刚好够资格,也混进了船长室。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丹老群岛没出什么乱子吧?”盖雷罗询问道。 一心腹答道:“乱子倒没有,不过暹罗国王前些日派人前来,要求岛上领主驱逐我们,被领主敷衍了过去。” 暹罗控制着马来亚半岛北部,与msl商人有着密切往来,兰卡罗特·盖雷罗冒险团伙在丹老群岛一线霍霍,致使msl商人不敢前来贸易,暹罗商业利益损失不小。 盖雷罗冷冷道:“暹罗?我不去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到主动送上门了。” “首领,我们是不是要给暹罗一点颜色瞧瞧。”有人跃跃欲试道。 暹罗人打海战,那就是一个笑话,在场众人皆没有把暹罗水军放在眼里。 盖雷罗摇了摇头,说道:“此事不急,眼下还有一件大事需要处理。” “什么大事?”一独臂船长追问。 盖雷罗解释道:“阿拉干王国想从孟加拉手中夺回吉大港,暗中派人与果阿总督联系,请求获得支援。目前由于宋洲的全力援助,吉大港已被孟加拉建造成了一座要塞港,仅凭阿拉干的那点海军力量很难取胜。总督大人担心亲自参入,会掀起葡萄牙与宋洲的再次冲突,因此,命我等私人团体以雇佣军的名义,帮助阿拉干作战。” 早在1518年,葡萄牙舰队攻击孟加拉,试图在当地获得贸易特权,但在吉大港海战中不利而还,自此,吉大港就成了葡萄牙人的一个心结。 现在,阿拉干王国求上门,又让葡萄牙看到了涉足当地的希望,果阿总督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一听要去做雇佣兵,众人心里不禁泛起嘀咕,混海盗潇洒自在,做雇佣兵,那可要刀口舔血,阿拉干不拿出真金白银的好处,傻子才去干。 盖雷罗猜出手下人的想法,讲明了阿拉干悬赏的酬劳。 听得报价,众人迅速盘算起来,若是攻破吉大港,抢他娘的一番,再拿到阿拉干的酬劳,这买卖能干。 与一帮人商定,盖雷罗旋即下令所有船只拔锚起航。 ~~ 兰卡罗特·盖雷罗冒险团伙于新世界65年,西元1544年5月,抵达阿拉干都城妙乌(后世莱兑代小镇附近),进一步等待阿拉干国王明平下达进兵命令。 这段时间,闻讯赶来的葡萄牙私人冒险团体不少,人数一举超过800人,这些人自带战船,配有葡萄牙最先进的火枪火炮,是阿拉干国王明平仰赖的胜负关键。 阿拉干招兵买马的大动作,根本就没想瞒着孟加拉。孟加拉得知阿拉干准备进攻吉大港,一面积极备战,一面派人向“老大哥”宋洲求援。 宋洲正高高兴兴准备会盟与加冕仪式,阿拉干的突然搅局,让宋洲中枢的面子不知往哪搁。气愤之下,果防部紧急调派月港分舰队驰援吉大港,打算给阿拉干来个深刻教训,使其彻底老实。 驰援舰队的阵容包括2艘1100吨名将级战列舰,6艘500吨的山级巡洋舰,11艘小型护卫舰,2艘物资补给船,1艘医疗船,堪称阵容豪华。 舰队出发前,经过商讨,众军官一致认为只是帮助吉大港御敌,并不能深刻教训阿拉干,反正北上一路,要途径阿拉干都城妙乌外海,不如分出几艘船去炮击兵力空虚的妙乌城。 有了这个想法,驰援舰队随即付出行动,以2艘名山级巡洋舰,3艘小型护卫舰为编队的“敲山震虎”舰队,单独成行。 阿拉干国王明平见人马齐备,分为水陆两军,自己率领陆上兵马向吉大港进发。 随军出征的汪直还是头一次参加这样的大规模战事,船长瞧出他的慌张,给他配发了一把葡萄牙最新仿制的燧发枪,想让他见血长长胆。 第五百零八章 帝国时代(4) 吉大港并不是一座海港,而是位于戈尔诺普利河下游的一处入海口河港。 吉大港原为渔村,从9世纪开始,阿拉伯人就在此地与当地人通商。 最早吉大港由缅地王国或是阿拉干王国统治,西元1340年,索拉岗的素丹征服了吉大港,开启了当地的msl统治。 此后,msl与阿拉干王国围绕此地,展开了反复争夺。 这一次,为夺回吉大港,阿拉干国王明平招募了葡萄牙雇佣军和缅地海盗三千余人,大小船只共计50余艘,算是掏了老本。 从妙乌城出发,前往吉大港,直线距离不过240公里,海上雇佣兵船队先于陆上抵达了戈尔诺普利河入海口。 孟加拉军队装装样子阻敌了一番,便退守吉大港。至于为啥不正面御敌,主要是孟加拉的大部分兵力集中在西面,现在调头布防已来不及,再者说,苏尔王朝这头猛兽也不容孟加拉在西面懈怠。 见孟加拉军队如此示弱,雇佣兵们愈发肆无忌惮起来,在没有留兵警戒的前提下,所有战船一窝蜂的往戈尔诺普利河上游冲去,都想在吉大港城破之时,抢得劫掠的先机。 只是他们不知,一场灭顶之灾正在悄然临近。 ~~ 负责“敲山震虎”的小型舰队,航行到阿拉干都城妙乌外海,就与舰队主力脱离,驶向了加叻丹河入海口。 要炮击妙乌城,必然得经过加叻丹河入海口的波基岛,阿拉干王国在葡萄牙的帮助下,于波基岛上修建了防御炮台。 发现陌生舰船抵近的第一时间,阿拉干守军敲响了警报,将炮口对向宋洲小型舰队,双方在河口展开了猛烈炮击战。 妙乌城听闻敌袭,大为惊恐,立马派人将此消息传给国王明平,请其定夺。 宋洲驰援舰队抵达戈尔诺普利河入海口时,阿拉干的水陆两路大军已猛攻吉大港五日,孟加拉守军靠着坚固要塞城防,顽强抵抗了下来。 眼见己方攻势放缓,阿拉干国王明平心急如焚,万分担心孟加拉的援军会随时赶到。 兰卡罗特·盖雷罗适时提出建议,自己可以率领一支雇佣兵驾船驶往上游,绕道袭击吉大港后方的城镇,届时,这些城镇必会向吉大港求援,或许能凭此寻得战机。 明平别无他法,只好采纳了兰卡罗特·盖雷罗的建议,还给他封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 兰卡罗特·盖雷罗带着一队雇佣兵前脚刚走,后脚,宋洲的驰援舰队就闯进了战场。面对战场上的形势陡转,明平又火急火燎派人去追兰卡罗特·盖雷罗。 宋洲舰队与阿拉干雇佣兵在狭窄的戈尔诺普利河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海战,一方炮火凶猛,堵住退路,一方船只灵活,报死求生。 海战一开始,宋洲舰队并未占据上风,阿拉干雇佣兵仍有一战之力。但随着妙乌城的消息送达,阿拉干国王明平担心都城不保,心里便打起了退堂鼓。 另一边,兰卡罗特·盖雷罗得知宋洲舰队驰援吉大港,顿时生出了此战药丸的想法。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兰卡罗特·盖雷罗也不着急返回,而是命手下藏好船只,继续霍霍吉大港周边的城镇村社。 于是,在各方心怀鬼胎中,阿拉干一方逐渐落入下风。 6月上旬,宋洲舰队集中优势火力与阿拉干雇佣兵再次交锋,之前一直隐藏没有使用的破甲弹,在这一次战斗中发挥奇效,宋洲舰队一举击沉雇佣兵船只20余艘,打得海盗们哭爹喊娘。 阿拉干国王明平见雇佣兵惨败,也顾不得其他,旋即率兵返回妙乌城。 这场战役打到最后,变成宋洲舰队与雇佣兵残兵败将在戈尔诺普利河玩起猫捉老鼠的游戏。狡猾的兰卡罗特·盖雷罗听闻阿拉干兵败,果断弃船,带着抢来的财货,一路向南,逃回了阿拉干王国。 汪直背着船长发给他的燧发枪,一枪未开,心中郁闷无比。同乡们扛着大包小包,脸上洋溢着丰收后的欢喜,一路上有说有笑,哪瞧得出是落荒而逃,旱地走的一帮海寇。 ~~ 吉大港那边打得热闹,第乌岛这边却是一派祥和。 招募仆从军的告示发出,这些时日,陆陆续续有大头巾前来应募,募兵联络处忙得是一刻也不得闲。 这一日,募兵点来了一群身材魁梧,一看就是当过兵的大胡子,负责招募的干部问清他们的来历后,不由得大吃一惊。 “你来自奥斯曼?”负责招募的干部讶异道。 领头的大胡子用一口流利的波斯语答道:“是的,大人,我来自奥斯曼,曾是耶尼切里军团里的一员。” 耶尼切里军团,也译为加尼沙里军团,是奥斯曼素丹的亲兵,本质上是一群只属素丹的军事奴隶。耶尼切里军团最早是在奥尔汗一世贝伊统治时出现,在穆拉德一世统治时期成为常备军。 耶尼切里军团不是任何人都能加入的,奥斯曼帝国一般会在被征服的巴尔干地区百姓家庭中,选出一些身体强健的7到10岁男童,让其改信,学土耳其语,并接受军事训练,组成耶尼切里军团。 从穆拉德二世(1421年至1451年在位)开始,耶尼切里军团即采用了火枪火炮作为主要武器。他们的训练和战斗力在15至16世纪中,一直是欧洲步兵的模范。 负责招募的干部有些狐疑地打量了面前之人一番。 感受到对方的怀疑,应募的大胡子拿出自己视作生命的佩刀,以及一些信物,见到这些东西,负责招募的干部才不再生疑。 “你为何会离开奥斯曼,据我所知,耶尼切里军团待遇并不差。” “现在的耶尼切里,已不是原来的耶尼切里,我们留在奥斯曼,看不到任何希望,所以便下决心来东方闯一闯。” “你叫什么名字?” “艾布·卡西姆·摩诃末” 负责招募的干部听此,在登记簿记下名字,随后安排这一群人进入新兵军营休整。处理好这些,干部立即将此事上报给了上级。 第五百零九章 帝国时代(5) 收到下面人的上报,募兵联络处处长不敢马虎,又立即汇报给了果防部。 果防部高层在意外之余,对这帮来自耶尼切里军团的大胡子倒没感到多么诧异。 耶尼切里军团成立之处,实行精兵正策,规模只有几千人,这些人不仅要接受严格的训练,还要遵守严格的纪律。他们过着苦修般的生活,服役其间不许成婚,立再大的功劳,职位也不能传及子孙。 可到苏莱曼一世(1520年至1566年在位)后期,耶尼切里军团急速扩充到二到三万人,人数上的增加并为使该军团战力巨增,反倒因为军纪逐渐废弛,战斗力大幅下滑。 历史上,为了拉拢这帮人,奥斯曼素丹们不断对其妥协。苏莱曼一世时期,对婚姻的要求放宽。到塞利姆二世(1566年至1574年在位)时代,几乎成为定制,职位传子,纪律败坏。到了穆拉德三世(1574年至1595年在位)时代,为了庆祝王子割礼,人人皆可参军,至此完全丧失战斗力。 耶尼切里军团后来变成了一个正治上的利益团体,并成为奥斯曼的严重财政负担,素丹稍不如他们意,就会遭到他们的废黜威胁。比如穆拉德三世在位期间,就从未离开都城伊斯坦布尔。他在位的最后几年中,甚至没有离开托普卡帕宫和出席星期五聚礼,因为耶尼切里军团威胁,一旦他离开皇宫就废黜他。 苏莱曼一世急速扩充耶尼切里军团,并未使下面的将士感恩戴德,一些人因为失去先辈那样多的上升通道,而放弃了体面的军旅生涯,决定去东方冒险。试想,你在一个千人的公司干出成绩,受老板赏识的几率大,还是在万人的公司,受老板赏识的几率大。 针对这帮出身于耶尼切里军团的大胡子的投效,果防部不得不调整使用策略,让他们单独成军,且仅在印杜地区服役,反正印杜地区已经够乱,再多一股力量也影响不了什么。 ~~ 新世界65年,西元1544年,9月。 筹备已久的会盟大会与女王加冕仪式在高康达素丹国默苏利珀德姆港如期举行,受邀入会的果家有葡萄牙、古吉拉特、马拉巴尔联盟、毗奢耶那伽罗帝国、高康达、孟加拉、白古王朝、满剌加、满者伯夷、渤泥、真腊、占城、八重山。 还有一国让人感到意外,安南得知宋洲要举行会盟,这样露脸的机会怎能错过,莫朝与(后)黎朝都争相派遣了使者,两方为争夺谁是安南正统,差点没在招待所打起来,金兰郡无奈,只能将两帮人全部送了过来。 默苏利珀德姆港经过近两年的清理重建,整座港城已焕然一新,特别是入海口的河港在宋洲的一番扩建清淤下,已能停泊五千吨以下的船只。 为了招待各方使者,外务部按照宋洲标准,在港城东面修建了一栋五层楼高的迎宾馆,这成了整个默苏利珀德姆港最为高大的建筑,其气势丝毫不逊色于高康达王宫。 迎宾馆所用的钢筋水泥等材料,以及主要的建筑工人都是从本土调来,一些当地百姓作为劳工,也参入到了迎宾馆的建设。 这些人亲眼见证了宋洲建筑工人的“魔法”,如此一座宏伟的建筑只用了短短一年时间就拔地而起,简直不敢想象。有百姓坚信宋洲人掌握了神迹,时常跑到迎宾馆门前虔诚跪拜,宋洲再三明令禁止也不管用。 除了迎宾馆,港城里还修建了一处占地数千平方米的广场,该广场将作为会盟大会与女王加冕仪式的举办场地。 平整坚硬的水泥地面,同样让当地百姓颇感神奇,在本次会盟大会与女王加冕仪式结束后,该广场会捐给当地寺庙使用,以作拉拢。 各方使者到来,让默苏利珀德姆港的安全等级升为最高级,果防部在当地驻扎了三个营的海军陆战队士兵,同时参加了高康达战事的四千余名仆从军全都被调到该地布防。为配合宋洲的安全防卫,高康达素丹国也在默苏利珀德姆港周围调集了军队,以防意外。 当然,宋洲对外情报调查局没有在明面上出动,但不少资深猎人皆跟随女王一同出行。 年过半百的女王周依炜亦是第一次出席如此浓重的场合,为了避免在大会上出现差错,经王室顾问团安排,她于两个月前就开始了彩排工作。 以副首相林良生为首的中枢代表团提前三个月就来到了默苏利珀德姆港,前期与各方使者进行了密切交谈,探讨了贸易合作方面的事宜。宋洲异常希望通过这次会盟构建起一个以宋洲为主体的贸易联盟,各果各司其职,扮演宋洲工业发展的原料提供者与消费市场。 ~~ 女王周依炜下榻的临时宫殿,王室总顾问童山送来了一顶精心打磨了一年多的皇冠。皇冠正中镶嵌着一颗巨大的粉钻,光彩夺目,价值连城。除粉钻外,皇冠一圈还嵌着洁净的钻石与宝石,照样价值不菲。 手工缝制的宋式改良款礼服,王室顾问团一口气定制了二十套,让周依炜直呼浪费。 “呀,这些礼服的金丝竟然是用真的金线缝制的!”陪同丈夫林良生出行的马夫人住进了临时宫殿,这几日一直再给周依炜做参谋,她摸着一套礼服上的金丝,对其工艺不由得大感惊叹。 周依炜感叹:“这些年生活富足了,大家的服饰也开始浮夸了起来。” 马夫人笑了笑,劝道:“我的女王殿下,不,马上是女皇陛下了,有些事你又何必杞人忧天,每个人都有追求优越生活的权力,只要是合理合法,正常缴纳税费的消费,我们都应该支持,不然许多产业的手艺人都要无以为生。” “还是你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听马夫人这么一劝,周依炜的心情明朗了一些,“马姐姐,你给我出个主意,这些礼服会盟结束后该如何处理?” “这还不简单,你不想留着,就拿去拍卖,博物馆还有富商太太们肯定会心动,拍卖的善款,你正好可以拿去做慈善。”马夫人随口说道。 周依炜听言,眼睛一亮。 第五百一十章 帝国时代(6) 【涉及到“那啥”容易关小黑屋,本章多有字母与错别字,请诸位多担待!】 默苏利珀德姆港,迎宾馆第五层成了葡萄牙人的专属楼层。 这倒不是宋洲对葡萄牙另眼相待,而是整个南洋各果都与葡萄牙干过仗,没人愿意和葡萄牙人共居一层。 一间宽敞明亮的客房内,葡萄牙果阿总督马丁·阿丰索·德·索萨正与两位修士圣弗朗西斯·泽维尔、方济各·德·沙勿略交谈着什么。 圣弗朗西斯·泽维尔与方济各·德·沙勿略在历史中都不是泛泛之辈,前者是第一个到达倭国鹿儿岛传j的修士,后者的来头更大。 西元1506年,方济各·德·沙勿略出生于西班牙巴斯克豪门,作为家中幼子的他自小就被送到j会学校读书。 1525年,沙勿略赴法求学,四年后于巴黎大学任教期间结识了同为巴斯克贵族的依纳爵·罗耀拉。 1534年,依纳爵率领沙勿略等同道六人,于蒙马特小圣堂起誓,将终身奉献与传j事业。随后这帮人为了反对欧洲的宗j改革,仿效军队纪律制定了一套严格的会规,成立了一个严守“绝财”、“绝色”、“绝意”、“三愿”的修会,也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耶苏会。明末清初时期,来华夏传j的利玛窦、汤若望、南怀仁等人,皆是该会成员。 1540年6月,沙勿略抵达里斯本。在葡萄牙国王若昂三世的要求和j皇保禄三世的支持下,沙勿略以国王代表、j宗钦使和耶苏会指定之东方传j团首领的身份,东渡印杜。 沙勿略不负众望,突破万难,远赴重洋,先后抵达莫桑比克、果阿、科钦、马六甲、香料群岛等地,点拨羔羊,成绩斐然。当然,这其间干了不少烧死yj徒的事。 历史上,也是他继圣弗朗西斯·泽维尔之后,前往倭国传j。1552年,沙勿略经过千辛万苦抵达明朝,却不幸染上疟疾,病入膏肓,最后在広东台山上川岛去世。 若昂三世是个热衷于传j的主,因此,马丁·阿丰索·德·索萨对两位修士是格外敬重。这次受宋洲女王之邀,前来参加会盟与女王加冕仪式,泽维尔与沙勿略闻讯,也跟着马丁·阿丰索·德·索萨一同到来凑热闹。在目睹此次会盟大会的规模空前和宋洲的武力强盛后,泽维尔与沙勿略对接下来的传j方向产生了分歧。 本时空,圣弗朗西斯·泽维尔接了特里尼神父的班,成为旧港地区的主j,他自然希望接下来的传j方向主攻宋洲。而沙勿略在获悉倭国鹿儿岛大名对天煮j的欢迎态度后,希望接下来的传j方向主攻倭国。 “从特里尼神父在旧港建设j堂以来,宋洲始终对我们保持着警惕,这使得我们的布道事业进展缓慢,我想是时候调整一下方向了。”沙勿略态度坚决道。 泽维尔力争道:“现在布道事业进展缓慢,其主要原因归咎于我们反对宋洲人祭祀先祖,不允许他们纳妾等,特里尼神父离开时,建议我们要入乡随俗,我觉得这个提议值得考虑。” “泽维尔,你怎么能为了迎合这群迷途的羔羊,而动摇自己的信念,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什么入乡随俗的。”沙勿略对泽维尔的妥协态度,感到愤怒。 马丁·阿丰索·德·索萨见两人火药味渐浓,赶忙劝道:“两位何必争执,依我看,根本就没有什么方向之争,两条路并进不就行了。” 马丁·阿丰索·德·索萨和稀泥的说法,让泽维尔冷静了下来,自己现在的地位终究要比沙勿略低,沙勿略要是坚持,里斯本那边肯定会支持他,自己的坚持不仅会使两人关系闹僵,最后还不一定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脑筋转过弯,泽维尔迅速转移了话题,向马丁·阿丰索·德·索萨问道:“总督阁下,明日加冕仪式过后,能否找个机会,让我们单独面见宋洲女皇?” “我尽力,届时,还得看宋洲女皇的态度。”马丁·阿丰索·德·索萨答道。 ~~ 仆从军,驻扎营地。 一队倭人武士口中喊着“一二一”,脚下如邯郸学步一般,迈着别扭的步子。 那些抬错脚的武士受到的惩罚很直接,倭人上官伸手就是两b兜,打完,又令其从头开始。 胡三炮瞧着一帮人三个月的训练成果,就这?心里已经不对明日的亮相抱任何希望。看来逼着张飞绣花,终究是强人所难。 “今日的训练早些结束,让士兵们好好休息,养精蓄锐。”胡三炮与跟在身后的倭人下属说道。 倭人下属连忙应道:“嗨咦,卑职会安排好的!” “还有会场布防的事,你也得用心,明日一早,我会与其他军官一道巡查,人员布置不到位,我和你就等着挨批吧。”胡三炮叮嘱道。 “卑职以性命担保,一定不辜负大人的信任。”倭人下属躬身,郑重道。 胡三炮摆了摆手:“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明日,仆从军有功将士受赏,是件与有荣焉的事,你记得把这身行头收拾一下,可别丢我们仆从军的脸。” 听倭人下属喊完口号,胡三炮命其通知中午加餐肉罐头,倭人武士们得知这个好消息,全都更加卖力的训练起来。 时间不知不觉日落西山,训练场上已没有几个人影,吃过晚饭,到河边洗完澡,众士兵早早回营休息。 作为军官,胡三炮这个时间反倒不能懈怠,晚上仍按习惯巡线查哨。 和随行的勤务兵走过营帐区,隔帐篷老远,便能听到士兵们睡觉时的呼噜声。 “走,再去那边瞧瞧!”胡三炮让勤务兵提着马灯,又去了右边的一处营区。 刚走到帐前,一行人就听到有人再喊“一二一”,胡三炮心里纳闷是谁大半夜的还这么刻苦,观察一阵后,才发现是有人在说梦话。 勤务兵忍不住嘀咕:“这帮人可真笨,一个简单的齐步走,练了三个月都没练好。” 胡三炮意味深长道:“当初,前辈们练兵也是这样的,这个时代聪明人不可怕,怕得是有恒心者。” 第五百一十一章 帝国时代(完) 清晨第一缕朝阳将默苏利珀德姆港唤醒,营区中,起床号吹响,士兵们穿衣叠被,开始了今日的忙碌。 匆匆吃过早餐,各个连队迅速集结,按照之前的部署,有条不紊地赶往自己的布防警戒点。 港城里的百姓早已收到戒严的通告,在这一日,全都不敢出门。 街道上,一队队士兵迈着重重的脚步声,偶尔还能听到骏马的嘶鸣,无数双眼睛透过门缝与窗户,向屋外好奇的张望。 通向会盟广场的主道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没有任何闲杂人等走动。穿着华丽的王室护卫队骑兵不时从道路上匆匆越过,更是增添了现场的肃穆氛围。 上午九时,数十辆马车在迎宾馆门前恭候,各果使者陆续走出迎宾馆,乘坐马车前往会盟广场。 葡萄牙果阿总督马丁·阿丰索·德·索萨和圣弗朗西斯·泽维尔、方济各·德·沙勿略两位修士选择的出发时间不早也不迟,三人坐上马车,慢悠悠地出发,其他随行人员就没这种待遇,只能跟在马车后徒步前往。 会盟广场中已搭建起遮阳的凉亭,作为半个“东道主”,高康达素丹伊卜拉欣早早便带着一众文武大臣,以及地方上的王公贵族来到广场恭迎宋洲副首相林良生等一行人到来。 经侍者指引,前来的各果使者分坐于主位两旁。古吉拉特、马拉巴尔联盟、毗奢耶那伽罗帝国、高康达与孟加拉坐左边,葡萄牙、白古王朝、满剌加、满者伯夷、渤泥、真腊、占城、八重山与安南莫朝、(后)黎朝坐右边。 各果使者的坐次,按宋洲认定的实力排序,排在左边第一的是毗奢耶那伽罗帝国,排在右边第一的是葡萄牙。 上午十时,人员陆续到齐、会盟开始前,新道j天师做了个简单的打礁祈福,随后林良生便宣布会盟大会正式开始。 这些时日,林良生提前与各方使者进行了密切交谈,趁着今日会盟大会的时机,他向众使者提出了一套自由贸易的经济理论。其理论核心为各果的贸易发展必须依托自身优势,如占城的优势就是稻米种植,满者伯夷的优势就是香料种植,孟加拉的优势就是黄麻种植与麻纺织,各果应该着重发展自身的优势产业避免恶意竞争,宋洲倡导各果建立起一个经济联盟,在联盟的框架下,加强各果的贸易往来。 当然,这个联盟的盟主非宋洲莫属,宋洲做上盟主,自然不会光占好处,屁事不干,只要是加入联盟的成员果,宋洲会在农业、医疗、军事等方面向成员果提供无偿援助。 林良生高谈阔论地说了半天,翻译亦在各果使者耳边嘀咕了半晌,有些听懂其意的使者露出一幅恍然的表情,频频点头,也有使者表现出了顾虑。 在林良生发言后,各果使者接头接耳地议论了起来。最后古吉拉特、孟加拉、白古王朝、满者伯夷、占城、八重山表示愿意加入,高康达作为宋洲藩国,“自动加入”,其他各果使者以不能做主,需回去与君主商议为借口,敷衍了此事。 能当场拉到七国入盟,这大大超出了林良生的预计,他立即命人准备了一份多文字版本的意向书,古吉拉特、孟加拉、白古王朝、满者伯夷、占城、八重山、高康达皆在意向书上签了字。 马丁·阿丰索·德·索萨全程目睹了现场发生的一切,对于宋洲玩的“新花样”,他暂时猜不出背后的用意。虽然宋洲构建的是一个经济贸易联盟,但其已明确表示会向盟国提供军事援助,这会不会是冲着葡萄牙而来?将来这个联盟成员继续扩张,葡萄牙的东方贸易必定会受损,倘若加入宋洲主导的联盟,葡萄牙又该扮演怎样的角色? 思来想去,他认为此事得尽快上报于国王殿下,请其定夺。 ~~ 会盟大会在上午十二时结束,各果使者返回迎宾馆,用餐休息。 下午十四时,女王加冕仪式宣布开始。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高康达素丹伊卜拉欣在加冕仪式中,终于扮演了个重要配角,由他托呈着皇冠,恭送至女王周依炜面前。 躲避着宋洲王室护卫的虎视,伊卜拉欣颤颤巍巍,感觉用尽了浑身气力,才走到高台前。 “高康达感激于宋洲的救果之恩,下臣伊卜拉欣愿奉宋洲为宗主,尊女王为皇。”伊卜拉欣用练习许久的宋洲话说道。 说完,原本伊卜拉欣应该单膝跪地以示臣服,可虚脱的他竟不受控制,双腿跪地。 台下的高康达一众文武大臣与地方上的王公贵族见此,有心想上前搀扶,却不敢跨出脚步,高台周围全是军容整肃的宋洲士兵。 周依炜捧起皇冠,轻轻戴在自己的头上,随即册封伊卜拉欣为高康达王,赐王印、藩王服。 “高康达王,平身!”周依炜虚抬手,说道。 “谢陛下!”伊卜拉欣咬着牙,想站起来,腿脚却使不上力。 瞧出异样的皇室总顾问童山急忙将伊卜拉欣扶起,命侍者将其搀扶了下去。 站在高台前的各果使者见到这番上国“威严”,心中叹服,连忙齐声恭贺。 小插曲过后,港口边礼炮声响,一队骑兵举着崭新的大宋帝国旗帜,威风凛凛地向广场聚集。骑兵之后,受赏的海军陆战队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而来,接着是炮兵、仆从军等连队。 宋洲军队的亮相,一扫众人对宋洲是海洋强果的刻板影响。什么是虎狼之师,眼前就是虎狼之师,这个时代能做到步调一致,令行禁止的军队绝对属凤毛麟角,而宋洲今日只是在各果面前展现了冰山一角的实力。 今日过后,如何对待这个冉冉升起的新兴帝国,恐怕会成为印杜与南洋地区各果的谨慎话题。 胡三炮跟在仆从军一旁,这帮人没在关键时候掉链子,让他大大缓了一口气,随着军团旗帜下发在手,胡三炮这个“仆从军第一军团团长”总算实至名归。 第五百一十二章 笪安滩(上) 夷州,台南,笪安港。 曹高谊开完会,便返回自己所在的调查组,刚走到大办公室门口,就与下属夏建飞撞见。 “头,你穿这身新警服可真帅气!”夏建飞急忙退到一边,拍马屁道。 “羡慕?好好工作,你早晚也能穿上。”曹高谊没理会夏建飞的彩虹屁,径直往自己的小办公室走。 “整天不是调查阿猫阿狗走掉,就是追查小偷骗子下落,这种小案子,啥时候才能干出亮眼的成绩。”夏建飞如同尾巴一般跟在曹高谊身后,抱怨着。 曹高谊转过头,望着夏建飞,见其目光游移,问道:“你不去查案子,跟着我干嘛,现在组里任务很清闲吗?” “头,能不能借一步说话!”夏建飞压低声道。 曹高谊听言,没再多问,快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来到办公桌前,曹高谊喝了口茶,说道:“说吧,什么事?” 夏建飞不好意思道:“头,能不能借我点钱,江湖救急!” 曹高谊好奇道:“不是刚发薪水吗,你怎么一下就成了穷光蛋!” “那个,家里……”夏建飞不知该如何解释。 曹高谊回忆起夏建飞家里几个弟弟妹妹都在读书,一家人生活因此十分拮据,他不待夏建飞回答,便问道:“借多少?” 夏建飞有些难言启齿:“不多,五块银圆!不过,我得分两月才能还给你。” “又是给你弟交学费?我记得你大妹建敏不是要高中毕业了吗?” “这次是我自己的私事……” “你去赌了?” “我哪敢!最近认识了一个姑娘,想约人家吃顿晚饭。” “就这事?你小子总算开窍了一回,五块银圆够吗?” “够够够!” 曹高谊从荷包里掏出一张金劵,这是家里媳妇留给自己这个月的零花钱,他心中万分不舍,面上却要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 夏建飞接过金劵,嘴上夸着队长大气,手指轻弹金劵,聆听着钞票特有的飒飒声,这一幕看得曹高谊眼皮直抽抽。 就在曹高谊即将变脸时,办公室门忽然被敲响。 “队长,出大事了,海滩边有人发现了一具尸体。”一警员汇报道。 曹高谊神情一凝:“通知所有人,立刻赶往现场。” 笪安港出现杀人的恶性案件,上面必定会关注,不把此事调查清楚,没法交差。 曹高谊与调查组众人旋即骑车前往发现尸体的现场,而此时,海边警戒绳外围已站了一圈看热闹的路人。 初步检查完尸体,男尸腹部有明显的利器伤,首先排除了自杀的可能性。 得知这个情况,曹高谊找来发现尸体的目击者问话。 一年老的目击者讲述道:“我们打鱼回来,看到有人趴在海滩上,起初,还以为是游泳溺水之人,等我们走近才发现人早已断气,身上满是刀伤。” 曹高谊询问:“你们出海时,有没有在海滩边发现什么异样?” 几个目击者纷纷摇头:“这个没注意,我们出海一般在凌晨四点,那时候天还没亮。” 见从目击者这里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曹高谊只得从别处找线索。 “头,有重大发现!”正在进一步检查尸体的夏建飞兴奋道。 曹高谊闻声,走了过去,就听夏建飞说:“男尸背部有一处刻意抹去的烙记,虽然看不出是什么,但这个位置的烙记,通常是李朝奴婢劳工才有。” “不错,你小子倒是观察入微!”曹高谊夸奖道。 夏建飞的这个发现,对于在笪安港茫茫数万人里寻找线索,有重大帮助。曹高谊立马安排人给死者画素描像,然后带着素描像去李朝奴婢劳工居住区找寻有关死者的信息。 尸体运回法医尸检处后,当天下午,曹高谊将调查组的警员分为五队,划定了各自排查的区域。 ~~ 来到李朝奴婢劳工居住区,现场的环境,让曹高谊暗自皱了皱眉。 乱搭乱建的屋棚将原本就不宽阔的巷子变为一条仅供一人穿行的“缝道”,随意丢弃的垃圾,角落里的屎尿味,使人感觉乱糟糟的。 见此情形,和曹高谊分在一队的夏建飞忍不住吐槽:“我记得当初这片还是挺井然有序的,怎么如今变成了这样?” 有队员接话道:“阿飞,你说的当初是几年前的事了,现在居住在这片区域的李朝劳工起码超过三千人,其中很多人的外籍工作证失效,仍不想回李朝,偷偷赖在这里打黑工。上面组织过几次清查,都没弄清李朝劳工的详细数目。” “上面若是真想查,强行清理走这些劳工不就行了!”夏建飞异想天开道。 “哪有这么简单,港城里那些又苦又累的活,你当是谁在做,还不是这些李朝劳工!”曹高谊插话道。 一行人边说边往居住区里走,李朝劳工瞧见曹高谊等人穿着官差服,下意识的低下头,躲得远远的。 几人拿着素描像,问了两个多小时,所问之人皆是摇头,表示没见过画中之人。 眼见时辰不早,曹高谊无奈带人返回局里,其他各队的人手也陆续回来,众人排查一下午,终是一无所获。 曹高谊坐在办公室,独自抽着烟。 夏建飞敲了敲门,鼓足勇气道:“头,今天要加班吗?” 曹高谊看了眼怀表,不知不觉已是下午六点半,他挥挥手:“你们回去早些休息,明天,我们要扩大排查的范围。” 夏建飞转身向其他人做了一个开溜的手势,没敢打扰曹头的思索,轻手轻脚地离开办公室,高高兴兴去赴晚上的约。 李朝奴婢劳工居住区,一间昏暗的房间内。 一脸上留着刀疤的汉子听完手下人的禀报,默默抽起烟斗。 “大哥,官府找上门,你看这事该怎么办?” “让你处理好首尾,如此简单的一件事都办不好,你告诉我,你还能做什么?” “大哥,我也想不到尸体会被潮水冲到岸边,都是小弟无用,小弟该死!” “行了,别再演了,我给你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明日带着礼物去找袁东家,请他出面打点一下关系。对了,货都藏好了没有?” “都已安排妥当,大哥,您就放心吧!” 听言,脸上留着刀疤的汉子磕了磕烟斗,独自走回后屋。 第五百一十三章 笪安滩(中) 笪安港城,一家名叫新印象的话剧院前,数对年轻男女驻足盯着一幅新张贴的宣传海报,犹豫不决。 近日,从旧港邀请而来的“青衣秀”话剧团正在新印象话剧院演出一部名叫《旧港滩》的都市剧。由于该剧口碑爆棚,现在一票难求,令不少囊中羞涩的年轻男女望而却步。 夏建飞火急火燎地赶到约定的碰头地点——话剧院门前,一位穿着鹅黄色长裙,面容秀丽的伊人早已等候多时。 说起夏建飞与这位少女的相遇,还颇有缘分。 半个月前的那天晚上,天空下起大雨,夏建飞下班,路过女子才艺学堂时,看见一位少女孤零零站在门檐下避雨,“热心肠”的夏建飞二话不说将自己的雨衣披在少女身上,淋雨骑车将其送回了家。七天前,夏建飞抓捕小偷,再一次与少女遇见,少女给夏建飞留下一张纸条,为报答其冒雨送自己回家的恩情,想请夏建飞吃顿饭,可因为夏建飞工作繁忙,请客吃饭这件事一直拖延到了今天。 瞧少女孤零零站着,夏建飞大步跑到近前,满含歉意道:“不好意思,因为工作上的事,耽搁了一会,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我也刚到!”少女轻声应道。 说完,两人陷入一阵窘迫的沉默,和异性交流经验基本为零的夏建飞,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肚子饿了吗?” “我不饿,你呢?”少女关心道。 “我也不饿!”夏建飞强忍着饥肠辘辘的肚子,看了眼少女身后,墙上的海报,说道:“要不要看场话剧,我还从来没有看过这个。” 少女从提着的小香包中,取出两张话剧,说道:“我这有别人送的两张票,不过距离最近的演出时间,还要等半个小时。” “不要紧,不就是半个小时嘛。”夏建飞望了一圈周围的店铺,指着一家茶点铺,说道:“不如我们先去茶点铺里坐坐。” “嗯!”少女点了点头,柔声细语道。 两人并肩走向茶点铺,少女趁夏建飞没注意,偷偷回头,向站在远处的一人做了个手势。 走进茶点铺,夏建飞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问过少女,点了壶茉莉茶。 吸取了刚刚窘迫的教训,夏建飞努力找话题,和少女聊天。通过交谈,夏建飞知晓少女芳名袁三娘,至于其家世,袁三娘没有多提。 谈及自己警局里的工作,夏建飞不自觉挺起胸膛,随意讲了讲几件有趣的案子,袁三娘听得很认真,不时还会捂嘴偷笑。 与钟意的人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眼见话剧就要开演,夏建飞赶紧跑去结账,在掏钱时,一张纸掉在了地上。 袁三娘将白纸捡起,无意间看到了纸上今日笪安滩出现的死者画像。 “这是你们要找的人吗?我好像见过他!”袁三娘将白纸还给结账回来的夏建飞,不经意说道。 “你见过这人,在什么时候?”夏建飞有些激动。 袁三娘回忆道:“这人曾跟着一个人牙拜见过我爹,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只知道那人牙有一口醒目的龅牙。” “你确定?这可真是太好了!”夏建飞按着袁三娘的肩膀摇了摇,兴高采烈道。 袁三娘心间摇曳,小脸瞬间红了一片。 ~~ 翌日。 兴奋地一夜没睡的夏建飞,早早来到局里,立马向队长曹高谊汇报了这个线索。 “阿飞,真没看出你小子还是一个福将!”熬着黑眼圈的曹高谊听言,忍不住夸道。 开完早会,曹高谊立刻带着一队人找上袁三娘的父亲。 来到袁记糖铺,夏建飞这才明白袁三娘原来是富家千金之女,他心里没来由的产生了一股落差。 袁东家对曹高谊一行人突然登门,略感讶异。 在听曹高谊讲明来意后,袁东家如实答道:“画中之人,我确实有见过,此人跟着一个名叫‘龅牙张’的人牙登过几次门。曹队长,你也知我是做糖货生意的,因生意需要,自然得需与介绍劳工的人牙打交道。” 得到的有价值信息就这么多,曹高谊没在袁记糖铺久留,告辞后,便匆匆离开。 走出店铺,见夏建飞脸色不好,曹高谊关心道:“阿飞,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没什么,我身体好着呢,头!”夏建飞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吧,先回办公室再说!”曹高谊蹬起自行车踏板。 瞅警探离开,店里伙计旋即向袁东家禀报。 “通知铺里所有人,就说我身体不适,不便见客,让制糖厂把那些来路不干净的劳工马上清退。”袁东家讲完,又想起了什么,说道:“告知府上管家,命他把三小姐看紧了,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让小姐出门。” “是!”伙计听完吩咐,急忙应道。 回到局里,曹高谊让人调来袁记糖铺的资料,袁记糖铺没有什么特殊的,不过袁东家的发家却和嫁女攀上宋洲商业银行某位经理有莫大联系。 曹高谊给调查组的众人开了个小会,说出了其中的蹊跷。 曹高谊说出心中疑虑:“袁记糖铺这个袁东家恐怕没这么简单,这条线必须调查清楚。” “头,那个龅牙张交给我调查吧!”夏建飞主动请缨道。 曹高谊深深看了夏建飞一眼,颔首道:“行,你注意安全!” 分好任务,夏建飞旋即领着一队人前往人牙市场调查。 当其询问有关龅牙张的信息时,许多人牙像是敬若神明般不敢提及此人的名字。在人牙市场走访了老半天,夏建飞才从一刚入行的人牙嘴里问出了一点有用的消息。 “我们这个市场皆是按官府的规矩,老老实实经营,一些下九流的生意,我们可不敢做。” “你的意思,龅牙张专门做下九流的生意?” “大人,这可是您说的,我没有这么讲。” “你也别绕弯子,现在告诉我,在哪能找到龅牙张?” “哪里最乱,龅牙张就在哪里出现。咱笪安滩最乱的地方,只能是李朝奴婢劳工居住区。” “李朝奴婢劳工居住区?我之前去那里,曾一无所获。” “大人,李朝奴婢劳工居住区虽不大,若是没有熟人引路,你们恐怕很难找到暗点。” 夏建飞若有所悟,决定再去李朝奴婢劳工居住区搜寻一番。 第五百一十四章 笪安滩(下) 夏建飞带着人,又马不停蹄来到李朝奴婢劳工居住区。 众人站在进出居住区的必经之路,一警员问道:“阿飞哥,咱们只有这几个人,如何能在鱼龙混杂的居住区找到嫌疑人?” “山人自有妙计,听我指挥就行!”夏建飞拍了拍对方的肩,安排道:“小虎,你留在这里盯梢,其他人跟我行动。” “阿飞哥,注意安全!”外号小虎的警员提醒道。 “你也是!”夏建飞说完,便立即开始了搜寻。 居住区里的李朝人对夏建飞一行穿官服的,十分抵触。想用寻常手段,从他们嘴里套出话,可能性不大,非常时期得用非常办法,夏建飞以排查有无外籍工作证为由,挨家挨户的搜寻起来,没用多长时间,几人就抓住了一个准备逃跑的李朝人。 “还想跑,有本事再跑呀!”夏建飞扣住此人胳膊,气喘吁吁道。 其他警员亦狼狈不已,纷纷抽出短棍,想让此人吃些苦头,却被夏建飞拦住。 夏建飞拿出手铐将人铐上,开始了心理攻势:“没有外籍工作证,我可以把你送回李朝,也可以把你送去煤矿服苦役。现在我们在办一件案子,如果你能老老实实配合,我不仅会放了你,还能帮你重新办理外籍工作证。” 听到夏建飞开出的条件,逃跑的李朝人停止了挣扎,经过一番考虑后,说道:“我要怎么配合你?” 夏建飞问:“你见过一个满口龅牙的男人没有?” 李朝人摇了摇头。 夏建飞示意一旁的人拿出笪安滩上死者的画像,又问道:“见过这人吗?” 李朝人先是点头,又快速摇头。 “到底见没见过?”有警员不耐烦道。 “我不敢说,若是让他们知道了,我一定会死。”李朝人像是想到了什么,满脸惊恐道。 “他们是谁?”夏建飞急忙追问。 李朝人闭紧了嘴巴,不再多言。见此一幕,夏建飞察觉此事越来越复杂。 ~~ 李朝奴婢劳工居住区,中间位置的一排房屋内,满口龅牙的男人向脸上留着刀疤的汉子汇报了今日去找袁东家,吃了闭门羹的结果。 “那个老东西狡猾的很,一听到风声,就缩进了龟壳。”龅牙男人愤愤不平道。 “既然袁东家不肯帮忙,此次危机恐怕不会轻易化解,你立刻让账房清点好财物,准备好船只,我们要做好随时撤退的准备。”刀疤汉子吩咐道。 “大哥,此事真这么严重?”龅牙男人有些难以置信道。 刀疤汉子反问:“此地非明朝,官府视我等如过街老鼠,倘若官府真要追究到底,谁能保我们平安?” “这……”龅牙男人哑口无言,十分肉痛的说道,“那咱们的生意该如何处理?” 刀疤汉子颓然道:“交给手下的弟兄接手,谁能保住,看谁的本事!你也不要舍不得,这些年挣的钱,足够咱们回明朝买地置业,做个闲散的富家翁了。” 龅牙男人长叹了一声,快步走出房间,按刀疤汉子的吩咐行事。 穿过一道暗门,龅牙男人来到一处围着高墙的院子,立马有几个贼眉鼠眼的小弟聚拢过来。 “张二哥,三爷怎么说?” “三爷让你们该干嘛干嘛,放心,天塌下来,有三爷顶着!” 打发走一众焦躁不安的弟兄,龅牙男人依依不舍地逛了圈院子,赌档依旧热闹,新到货的窑姐被折磨得痛哭求饶,神仙馆里烟雾飘飘,黑工的抽成如流水不止…… 看完自己辛苦打下来的基业,龅牙男人叫来几名得力心腹,安排起接下来的事宜。 听闻要把所有赚钱的生意分股,交给自己打理,大部分人脸上流露着欣喜,只有少部分聪明人心里生出了担忧。 “念在诸位弟兄跟着我与三爷冒死打拼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从明日起,所有的买卖,四成股收益皆由你们享有。诸位也知现在是多事之秋,在此,我不得不提醒各位,这段时间行事要多加小心,千万不要让官府抓到把柄。” 龅牙男人“把柄”两字刚刚说完,一放哨的弟兄慌慌张张跑进屋,禀报道:“张二哥,不好了,院外有官差徘徊。” “官差一共有多少人?” “只有四五个人,看上去是顺藤摸瓜找过来的。” “官差的狗鼻子还真灵!” “张二哥,这些官差不能让他们离开,咱们必须得杀人灭口,来个毁尸灭迹。” 龅牙男人握紧拳头,生出一股狠厉,道:“立刻带人将官差抓住,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下达完命令,龅牙男人随即快步向刀疤汉子通禀。 ~~ 夏建飞押着试图逃跑的李朝人在居住区漫无目的地走动,眼角一直偷偷注视着李朝人的神情变化。 在来到居住处深处时,李朝人的目光时不时会瞥向面前的高墙。 夏建飞向押着的李朝人询问:“满口龅牙的男人是不是藏在这里?” “我不知道。”李朝人连忙摇头。 “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夏建飞见其支支吾吾不肯回答,威胁道:“你不说,我们自己会敲门,反正拉着你一路随行,他们肯定会认为是你带的路!” 听夏建飞这么说,原本还算老实的李朝人突然趁一行人不备,转头逃跑。 夏建飞正想去追,就在这时,前后左右四个方向路口出现了一帮手持刀棍的汉子。 “阿飞哥,现在该怎么办?”一警员紧张道。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次能不能求生,就看我们跑得够不够快,你们跟着我往一个方向跑,大家同心协力,或者能逃得一线生机!”说话间,夏建飞抽出腰间的短棍,大喝一声,往前方路口冲去。 狭窄的巷子里顿时响起金属的碰撞声,随即是一阵哀嚎,沉重的喘息声瞬间充斥于各条缝道。 曹高谊初步调查完袁记糖铺,整个下午都不见夏建飞一队人的身影,他右眼皮直跳,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曹高谊召集人手,准备去找夏建飞,在离开办公室时,他鬼使神差地将很少使用的转轮手枪一并带在了身上。 第五百一十五章 笪安滩(续) 一群吆五喝六的小喽啰将夏建飞一行人逼进了一间棚屋,狭窄的过巷,挤不开身,没能让对方发挥人数上的优势。 慌乱之中,夏建飞拾起棚屋里的一把柴刀,靠着培训时学过的一招半式,挡住了小喽啰的进攻。 此时,众人身上全都挂了彩,其中一人伤势最重,手臂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在不停外流,倘若不立即送医,迟早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见夏建飞还在做困兽之斗,喽啰中一头目鼓励士气,开了五百银圆一条人命的价码。 小喽啰里有许多李朝人,这些人见一时拿不下官差,心中逐渐担忧起来。动静闹得越大,时间拖得越久,这件事暴露的风险就越高,如果宋洲官府怪罪下来,将所有李朝人清退,那他们又该如何浑水摸鱼。生出这样的想法,一些人选择出工不出力,不过那些嗜钱如命的主,可顾不了这些。 巷子里的喊打喊杀声,引来了居住区普通李朝人的注意,有人在巷子口探头探脑地张望。 头目见此情形,分人驱散好奇张望的人群,自己亲自冲了一波,结果被几个官差用粗木枝叉了出来。 “大哥,要不点火烧屋吧!” “不行!这周围都是木质房屋,一旦着火,火烟冲天,会吸引其他官差到来。” 头目拒绝了一喽啰的提议,吆喝手下人继续猛攻。 守在进出居住区必经之路的警员小虎瞧天色渐暗,却不见夏建飞等人出来,心中不安。 这时候,他没有莽撞地独身往居住区里闯,而是在身后墙壁上留下离开的标记后,骑上自行车,准备回局里,向曹队长报告。 自行车被小虎蹬得如风火轮一般,街道上的行人瞅着他不要命的架势,纷纷闪到一旁,唯恐避之不及。 就在一处转角路口,小虎慌里慌张与寻来的曹高谊一队人撞了个满怀,人直接滚进了路旁的臭水沟。 “快拉我出来,我被卡住了!”小虎在臭水沟里呼救道。 其他人迅速拔出倒插葱般的小虎,一边查看伤势,一边询问其为何要如此慌张。 小虎抹了把脸上的淤泥,解释道:“阿飞哥到现在还没走出李朝奴婢劳工居住区,我担心起出事,所以准备回去向队长你汇报。” “你们为何又跑去了李朝奴婢劳工居住区?”曹高谊追问道。 小虎连忙答道:“我们在人牙市场得到了一条线索,龅牙张可能就藏在居住区。” 曹高谊听此,皱了皱眉,旋即安排一人送小虎去医院,自己带着其他人赶往李朝奴婢劳工居住区。 ~~ 刀疤汉子得到龅牙男人的通禀,在房内坐立不安的等了一个多钟头,始终没有等来官差已处理的上报。 出于谨慎,他立即让龅牙男人清理院里的财物,销毁账目,自个悄悄离开了居住区的老巢,躲进了港城里的另一处隐秘住所。 以往三爷动不动就责骂自己一帮人是“废物点心”,龅牙男人心里还挺不服气,今日见识了手下人的办事效率,龅牙男人也被整无语了。 清理完库房里的所有银圆与银行汇票,龅牙男人将还没来得及盘查的账本丢进了火盆,盯着跳跃地火焰,他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彻底疯狂一把。 不久之后,高墙院中燃起熊熊大火,被锁在院子内的赌鬼、瘾君子、妓女发出了撕心裂肺地呼喊。 ~~ 经过几番车轮战,夏建飞渐渐体力不支,最终被一群喽啰提溜了出来。 “好小子,倒是有几分本事,只可惜今日要做我的刀下亡魂!”小头目捡起夏建飞之前抵抗所用的柴刀,示意喽啰们将人按在自己身前。 夏建飞艰难抬起头,朝对方吐了一口血水,脸上流露着笑容。 这样的表情,更加激怒了小头目,他挥起柴刀,瞄着夏建飞的脖颈,奋力砍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呯”的一声,小头目捂着胸口,应声而倒。 柴刀“哐当”掉在大腿前,队长再迟一分,自己便要人头落地,夏建飞不禁后背生寒,暗道一声好险。 “是支援过来的官差,兄弟们快跑!”喽啰们察觉形势不对,四散而逃。 曹高谊正想下令追捕,却抬头看见了不远处升空的烟火:“这是狗急跳墙了!快通知救火队前来扑火,将夏建飞等人送去就医,告知该区域的所有人紧急疏散。” “队长,那帮人不追了吗?” “救人要紧,其他事暂时放到一边。” 警员们有些愤怒与不甘,但眼下火势渐起,只能听从队长的安排。 ~~ 五天后,曹高谊来到医院,看望还在养伤的夏建飞。 “头!”夏建飞红着眼眶,声音有些嘶哑。 “别难过,人死不能复生,现在只有全力追查凶手,才能给阿浩报仇。”曹高谊沉声道。 失血过多的警员被送到医院,未能抢救过来,这是首位因公x职的同事。 “头,龅牙张抓到了没?”夏建飞关心道。 曹高谊摇头:“还没有,我们已抓到下面的一些喽啰,据掌握的信息来看,龅牙张以及背后的大头目柳三从五年前就开始干非法勾当,后来逐渐成为李朝奴婢劳工居住区里的一大势力。” “那些李朝人为何要听命于柳三?”夏建飞有些不解。 “柳三在来夷州前,便在明朝犯了命案。此人行事心狠手辣,又颇通人情世故,他打着为那些李朝黑工寻找雇主的幌子,取得了不少李朝人的信任,而后与台南一些商家打通关系,向其输送廉价劳动力,两头吃。我们之前拜访的袁记糖铺袁东家就是柳三的大雇主。”曹高谊解释道。 “袁记糖铺……”夏建飞口中喃喃,脑海里想起袁三娘的面容。 曹高谊见夏建飞走神,以为他在想查案的事,劝道:“你眼下的任务是尽快养好伤,等身体痊愈,就能帮我查案,早日为阿浩报仇。” “头,你放心,我一定会亲自将龅牙张、柳三等人绳之以法。”夏建飞神情坚定道。 第五百一十六章 落网 柳三背后牵扯的案件,远不是曹高谊三言两语说得这般简单。 靠着给李朝黑工介绍雇主,两头吃,柳三掘到了第一桶金,随后他又在李朝奴婢劳工居住区开设赌档、妓院以及神仙馆,吸引李朝劳工与港城里的百姓前去消遣。这其中涉及了人口买卖、y片走私,是谁在帮他转运人口与y片,这值得深挖。 高墙院中的大火烧死了二十多人,是笪安港建港以来的最大命案。 此案层层上报,最后惊动了中枢,中枢下死命令,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务必要将罪犯尽快抓捕。感受到上层的压力,台南郡开出了史无前例的悬赏,同时责令各海关加强出关人员审查,并向联合舰队提出申请,请求加大对海岸船只的巡查力度。 躲在港城一处隐秘住所中的刀疤汉子柳三,得知龅牙张将辛辛苦苦打造起的老巢付之一炬,气得暴跳如雷。 “你是嫌我们闹得事还不够大吗?” “大哥,官差找上门,已然没有了退路,何必在乎这些!” 柳三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看着跪在身前的龅牙张,久久不语。 这时,一心腹轻手轻脚地走进房内,扫了眼跪在一旁的龅牙张,随即向柳三汇报起今日打听来的消息:“三爷,现在外面查得严,官府给您开了八百银圆的悬赏。” “难得官府抬举我柳某人!”柳三冷笑一声,询问道,“之前让你们准备的船只,现在还能出海吗?” “恐怕不行,官府派军舰在海岸各处巡查,我们的船因为证件不全,被海关扣押了。”心腹一脸颓然道。 柳三思索片刻,说道:“你替我走一趟袁记糖铺,请袁东家出手相助,就说我柳三愿用八千圆银行汇票买几张出海船票。” “三爷,如果袁东家不愿出手相助呢?”心腹担忧道。 “我与他合作多年,彼此知根知底,我挣的钱脏,他挣的钱也干净不到哪里去,如果他不愿出手相助,大家大不了鱼死网破。”说完,柳三眼中流露出一股狠厉。 心腹听言,知道该如何做,快步退出了房间。 见旁人离开,龅牙张跪行到柳三面前,说道:“大哥,请给我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你这相貌,一露面便会被人注意,如何能戴罪立功?” 听柳三这么讲,龅牙张如同一个皮球,瞬间泄了气。 瞧着龅牙张失魂落魄的神情,柳三幽幽说道:“你真的想戴罪立功?” “大哥,上刀山下油锅,小弟在所不辞!”龅牙张毅然决然道。 “很好,我就给你一次机会!”柳三附在龅牙张耳边低语。 ~~ 袁宅。 女儿家的闺房,袁三娘魂不守舍地翻动着手中的书籍,目光时不时向窗户那边瞟。 “三姐,打听到了!”人未至,一黄鹂般的女声喊道。 听到这声喊,袁三娘腾地一下站起,快步走到窗前,与窗外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说起悄悄话。 女孩喘着气,道:“三姐,你让我打听的那个夏捕快,听说在抓捕罪犯的过程中受伤,现在正在医院养伤呢。” “啊,他伤得重不重?”袁三娘紧张道。 “应该不重吧,我没去医院,不知道具体情况!”女孩如实答道。 “小巧,麻烦你再帮我走一趟,瞧瞧他的伤势如何,顺便为我送一封信。”袁三娘恳求道。 “三姐,我才刚回来呢。”女孩有些不乐意。 “我的好小巧,等我能出门,就带你去吃雪糕如何?”袁三娘诱惑道。 一听到雪糕,女孩口水不受控制,话锋随之一转:“信交给我吧,仅此一次哟!” 袁三娘取出压在梳妆台下的信笺,交给女孩,又再三叮嘱了几句。 “知道了,三姐,你好啰嗦。”女孩收好信,一溜烟地跑走。 袁东家刚迈过门槛,就瞧见女孩快步正往门口跑。 “站住,一个女儿家,火急火燎地像什么样子!”袁东家板着脸训斥。 “老……老爷,金巧知错了!”女孩垂下头,心虚地盯着自己的小脚。 “你这是要往哪里去?”袁东家询问道。 “三姐呆在房间无聊,差我去买几本书,用以打发时间。”女孩脑筋急转,糊弄话,张口就来。 袁东家没有怀疑,只是提醒:“早去早回,最近笪安城不太平。” “是,金巧记住了!”女孩应道。 走回内书房,袁东家喊来管家,吩咐起一件要事:“明日去姑爷那里一趟,让他帮忙托托关系,就说糖铺有一批货要加船送往泉州。” “老爷,铺里最近并没有送货的计划呀。”管家不解道。 “新顾客定得货,你只管办就是。”袁东家不耐烦道。 “是!”管家不敢多嘴。 ~~ 三天后,曹高谊忽然接到线报,有人看到龅牙张在城东一处酒楼与人接头,神神秘秘谈论着什么。 曹高谊随即带队,前去笪安城东搜寻。 外伤还未痊愈的夏建飞固执要随队行动,曹高谊劝不住,便让他跟在自己左右。 众人风风火火赶到城东,却扑了一个空,龅牙张先于众人一步离开。 又过了一天,曹高谊再次接到线报,龅牙张在城北一处居酒屋出现。 等众人赶到时,龅牙张再次提前消失。 龅牙张的可疑行径引起了曹高谊的怀疑,或许对方是故意留下行踪,想引着自己走。 “龅牙张不顾暴露的风险,引诱我们,到底是什么目的?”曹高谊在小会上,与手下一帮人讨论道。 “这会不会是他的调虎离山之计?” “牵着我们的鼻子走,对他有什么好处?” “对他没好处,可对一直都未现身的柳三却有好处,或许这帮人已经准备找船跑路了。” “阿飞,你继续和龅牙张玩躲猫猫,我亲自带队去港口排查,看看有什么可疑船只。大家行动时,记得带好武器。” 会议结束,曹高谊决定兵分两路。 ~~ 这日一早,天还未亮。 柳三向妻妾子女交待脱身计划,自己带着几名心腹,匆匆出门。 来到码头的袁记糖铺租用仓库,找到对接之人,双方核对暗号,确认无误,柳三这才放下心来。 “三爷,官府查得紧,只有躲进木货箱才最安全,还请您多多担待。”对接之人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说道。 “无妨,大丈夫能屈能伸,有劳兄弟了!”柳三拱了拱手,和三名心腹挤进一个大木箱。 箱门关上,没过多久,便是一阵订钉子的声响。起初,柳三并未在意,但等了大半天都未听到动静,他不禁心慌起来。 “三爷,咱们中计了!”三名心腹慌乱道。 “外面有人吗?”柳三已顾不上其他,疯狂敲击木箱,始终未听到任何回应。 等了一晚,木货箱外面终于有了响动,令人感到意外的是,撬开木箱的并非袁东家的人,而是一帮官差。 “果真是柳三!” “把他铐上,带回去。” 排查行动太过顺利,这大大超出了曹高谊的意料,冥冥之中,好像老天在最后帮了自己一把。在案件报告中,曹高谊对此提出了疑惑,申请继续调查,不过上面给出的答复却是调查就此结束。 第五百一十七章 第二次乌拉城之战(上) 新世界66年,西元1545年,一月。 经过乌拉城之战的惨败,乌拉部首领古对朱延只得仓皇带着两个儿子太栏与太安,以及一众心腹逃往哈达部,寻求明廷的庇护。 宋洲在攻陷乌拉城后,停止了南下的步伐,这让古对朱延稍稍缓了一口气。 久居人下,并不是长久之计,古对朱延日思夜想都是希望能早日收复乌拉城。 起初,他向明廷求援,可都被辽东总兵以各种理由搪塞。 时任辽东总兵的张凤听闻宋洲夷人的势力已扩张至辽东,不由得大吃一惊。正德朝,宋洲还只是盘踞夷州的小势力,如今却跑到东北这片苦寒之地攻城略地,所图什么。张凤实在想不通,只得将此事上报给了兵部。 对于古对朱延的求援,张凤虽是以各种理由搪塞,但他确实有自己的难处。 如今明廷的防卫重心不在辽东,而在漠南,继达延汗(小王子)之后,漠南又出现了一位雄主——俺答汗,一时间搅得北方不得安宁。 俺答汗是达延汗之孙、巴尔斯博罗特之子。早年受封土默特万户,驻牧丰州滩,后与其兄济农衮必里克(吉囊)南征北战,积累了雄厚的军事实力。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兄长衮必里克病逝,俺答汗成为了漠南右翼三万户的实际首领。 弘治末年以来,明蒙交恶,互市断绝,漠南各种物资奇缺。嘉靖十一年(1532年)春,俺答汗与兄长吉囊来到延绥向明朝“求通贡”,明朝并未应允。 嘉靖二十年(1541年),俺答汗派遣石天爵和肯切两人至大同阳和塞要求“通贡”,称自己的父亲巴尔斯博罗特“在先朝常入贡,蒙赏赉,且许市易,汉达两利。近以贡道不通,每岁入掠,因人畜多灾疾,卜之神官,谓入贡吉”,并提出一旦“通贡”,就“即约束其下,令边民垦田塞中,夷众牧马塞外,永不相犯,当饮血为盟誓”。但明廷仍旧拒绝了他的要求,还扣留了使者肯切,又高价悬赏,称有能杀吉囊、俺答者封为都督,赏千金。俺答兄弟闻讯大怒,相率挥兵南下,攻击明朝山西的朔州、石州一带,大掠三关而去。 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闰五月,俺答汗再遣石天爵、满受秃、满客汉(肯切之子)至大同,再次提出“通贡”的要求,让使者“持令箭二枝、牌一面为信誓,请贡市,一请不得则再请,再请不得则三请”,并明言相告,三请不得,则以三十万众分两路攻击明山西诸镇。大同巡抚龙大有诱捕石天爵,擒杀满受秃和满客汉。明廷将石天爵和肯切凌迟于闹市,并传首九边。俺答汗一如事先所言,自六月起大举进攻山西,入太原,兵至晋南。仅两个月,就“掠十卫、三十八州县,杀掳男女三十余万、牛羊豕畜二百万,衣袱金钱称是,焚公私庐舍八万区,蹂田禾数十万顷”。 此后数年,俺答汗求贡不得,接连发兵袭击明延绥、大同和宣府等地,使明朝损兵折将,损失惨重。明朝这种既不战,又不和的态度实在让人费解。 为了防御俺答汗的进犯,明朝掏了家底子在九边九镇布置重兵,再加上嘉靖帝本就是个霍霍的主,哪还有钱粮在辽东搞另一场大行动。 见明廷指望不上,古对朱延将目光投向了西边的另一股势力——蒙古科尔沁部。 据史料记载,“科尔沁”一词可以追溯到铁木真时期,早在铁木真被推举为乞颜部可汗之后,就组建了禁卫军组织“怯薛军”,并任命了四名豁儿臣长官。铁木真立果后,将“怯薛军”扩充至一万人,其中豁儿臣增至一千人。豁儿臣又译为科尔沁,蒙语意为带箭囊的人,即弓箭手。进入十五世纪,科尔沁便成了部落名。 科尔沁部先祖为铁木真之弟孛儿只斤·拙赤合撒儿。 西元1388年,捕鱼儿海大战中北元的部队基本被明朝消灭,漠北东部蒙古科尔沁部和西部卫拉特部迅速崛起,趁势成为蒙古地区最强大的两大正治、军事集团。 1410年,卫拉特部马哈木杀死了本雅失里汗(忽必烈系),蒙古诸部群龙无首。1426年,拙赤合撒儿第八世孙阿鲁克贴木尔,在阿鲁台太师的拥立下以“元氏子孙已绝”为由,即全蒙古汗位,号称阿岱汗。 阿岱汗与阿鲁台太师率领一部分科尔沁人东迁,到大兴安岭以东的嫩江流域驻牧。从此,这部分科尔沁人就被称为“嫩江科尔沁”,简称“嫩科尔沁”。仍留驻原地的科尔沁人,则被称为“阿鲁科尔沁”,史料中将其统称为科尔沁部。 后来为了争夺汗位,草原陷入大混战,达延汗(小王子)笑到了最后。科尔沁部因帮助达延汗平叛有功,达延汗遂没有将科尔沁部编入自己所属的左右两翼6万户中,而是尊称它为“阿巴嘎科尔沁”(叔王科尔沁)。 此时的科尔沁部人口超过30万,非海西女真能抗衡,和科尔沁部接壤的乌拉部曾被其攻陷都城。古对朱延继位后,一直与科尔沁部修好,时不时还要向其上供财物,这才获得了西边的太平。 古对朱延心知想要从科尔沁部借兵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凭乌拉部与科尔沁部的关系,只怕难以说动,此事还得谋划一番。他派长子太栏前往老对头叶赫部那里游说,自己亲自拜会哈达部汪济外兰(王忠),辉发部王机褚,建州女真觉昌安等人,共同商讨对付北面的大敌宋洲人。 宋洲人的出现确实让女真各部感受到了压力。据刚刚打探到的消息,宋洲在东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征服了长白山女真朱舍里、讷殷等部落,眼下海西女真、建州女真完全处在了北面宋洲,西面蒙古,南面明朝的重重包围中,若再不反击,已无路可退。 可危机归危机,自己出兵帮乌拉部收复乌拉城,赶走宋洲人,没有半点好处,谁能乐意。 面对这帮人顾左右而言他,打着太极,古对朱延的糊涂装不下去,一咬牙一跺脚,干脆破罐子破摔。 第五百一十八章 第二次乌拉城之战(中) 对哈达部汪济外兰(王忠),古对朱延让出其心心念念的扈伦国正统名号,许诺只要助自己收复乌拉城,可以将汪济外兰一系收入扈伦国宗谱。 对辉发部王机褚,古对朱延答应事成之后,割让从属乌拉部的小部落苏完部。 对建州女真觉昌安,古对朱延许诺让渡部分原先的毛皮、珍珠等土特产贸易利益。当然,这个许诺得将宋洲人赶出松花江以后,才能兑现。多嘴说一句,此时的觉昌安靠着行商,正在为建州崛起挣取第一桶金。 古对朱延能开出这样的条件,看得出是下了血本。 与此同时,古对朱延长子太栏前往叶赫部游说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叶赫部因居叶赫河得名。永乐四年(1406年)二月,明朝在叶赫河置塔鲁木卫,卫中兵士包括蒙古土默特氏和女真纳喇氏各一支,叶赫部在此逐步南迁过程中形成。 据《清实录》和《m洲实录》中记载,叶赫部始祖星根达尔汗是蒙古土默特氏人,原居忽喇温(后世呼兰河)以北地区,后率部众南迁至女真纳喇一支所居之璋地(后世松花江大曲折处)。代之为主,因纳喇氏一支人居多,为随俗而治,遂改姓纳喇氏。 叶赫部的始祖是星根达尔汗,第二代是席尔克明刚吐,第三代是齐尔哈尼,第四代是祝孔革。 第三代首领齐尔哈尼带领部众开疆拓土,先后修筑兀苏城、何敦城、赫尔苏城、鄂吉岱城、喀布齐赉城、雅哈城等,控制了伊通河流域及以东地区和赫尔苏河(后世东辽河)流域的广大地区,势力范围向南到达后世四平。到16世纪初,第四代传至祝孔革为塔鲁木卫都督佥事时,部落南迁至叶赫河(后世上游称寇河,下游称清河)流域,部始有叶赫之名。 因祖上源自蒙古土默特氏人,地处科尔沁与海西女真交汇处的叶赫部,始终与科尔沁部保持着密切联系,双方互有联姻。古对朱延想要从科尔沁部借兵,就必须打通与叶赫部的关系。 太栏按父亲提前交代的说词,向叶赫部首领祝孔革陈明宋洲人到来后的厉害,其中有关宋洲依托堡垒,与周边的部落自由贸易,让祝孔革十分惊惧。 叶赫部有叫板乌拉与哈达两部的实力,靠得是手中掌控的七百道敕书。 敕书即敕命、敕谕,是皇帝任官封爵和告诫臣僚的文书。明朝下发的敕书,用途非常广泛,一方面,敕书是明朝颁给女真部落首领的“委任状”,敕书上面会写明该官员的官职和等级,凭此可以进献贡品和接受赏赐。另一方面,敕书也是女真人进京朝贡和进入马市的重要凭证,凭借敕书,可以将渔猎经济产品交换为其他商品。 女真与明朝的朝贡贸易和马市贸易,都需要“敕书”作为进京和入市的重要凭证,入关和进入马市时,要将敕书及进贡物品或贸易产品交由相关的官员进行査验。一个部落没有明朝颁发的敕书,就没有进场交易的资格,更遑论朝贡。 以采集、渔猎经济为主的女真人将毛皮、珍珠、蘑菇、松子、蜂蜜、人参等价值较高的天然产品拿到马市售卖,换取日常所需的农业工具和手工业制品。资料记载,明朝和李朝对女真特产的人参、貂皮、珍珠等需求甚巨,明人刘若愚在其《酌中志》中记载称,当时仅明朝宫廷每年就需要貂皮一万张、狐皮六万张。而出于定居生活的需要,女真人对农业所需的耕牛和铁质农具等物品的需求也与日俱增。 朝贡与互市带来的丰厚利润是女真各部积极参与贸易交往活动的根本原因,而敕书作为参与贸易时的准入资格证明,决定着各个部族贸易规模和获利多寡,也因此成为各部落的实力凭证。 宋洲人搞自由贸易,对普通女真百姓来讲是好事,可对部落首领就不一定是好事了。自己辛辛苦苦,好不容易从明廷那里讨来的敕书,结果宋洲人一来,就推翻了“敕书”贸易体系,与各个部落自由交易,原本连喝汤都不够资格的小部落,现在与自己一同分享蛋糕,这如何能忍。 祝孔革担心自己视若珍宝的七百道敕书沦为废纸,再加上宋洲人表现出的扩张野心,让他下定决心帮助乌拉部收复乌拉城,并一致御敌。 从太栏口中得知,宋洲人火器犀利,常能以一敌五,祝孔革心中虽不屑,但还是依照太栏的恳求,向科尔沁部借兵,组成多部联军。 在古对朱延父子的多方奔走下,同年四月,海西四部外加科尔沁部、建州女真两部,共七部人马,召集二万三千余勇士,磨刀霍霍,准备杀向乌拉城。 恰巧此时,混迹在乌拉城,假意归顺的细作传回了一个重要情报。宋洲人兵力刚刚调防,眼下乌拉城连同士兵家眷在内,不到两千人,并且城中囤积了大量粮草与火器火炮,这完全是手到擒来的一块肥肉。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七部联军立即分三路进发,快速朝乌拉城聚集。 ~~ 黑龙江守备营营长苗尹本该前往新挂牌成立的东北总督府(由济州岛总督府变更)府城——海参崴,参加在那里举办的庆祝活动,以及未来三年的军事行动会议。但因苏完部首领主动带领族人前往乌拉城请求归顺,为彰显重视,苗尹改道前往了乌拉城。 苏完部是海西女真中的小部落,人口不到五百户,之前一直依附于乌拉部。 宋洲一日攻破乌拉城,将苏完部吓得半死。好在后面宋洲忙着修建堡垒,安顿人口,并未向苏完部动兵,两边逐渐有了贸易往来与人员交流。 就在去年,东北气温骤降,大雪绵绵,苏完部所种的农作物大幅减产,家畜冻死无数。而逃往哈达部的古对朱延丢失地盘后,对苏完部的压榨丝毫未减。苛逼之下,许多苏完部族人跑去乌拉城乞讨,见宋洲人真的放粮赈济,苏完部决心反抗乌拉部的压迫,一心归顺宋洲。 第五百一十九章 第二次乌拉城之战(下) 【祝诸位中秋假期愉快!】 开春后的东北大地依旧严寒,一队人马沿着松花江向上游乌拉城进发,马与人呼出的热气如同一张冲天的网,很快消散在天地间。 苗尹侧头望向漂浮着浮冰的江面,河道淤积的沙洲随处可见。 打马走在一旁的刘参谋,顺着营长的目光望了望,用一副十分可惜的口吻说道:“此河段的通航条件实在太差,不知等我们完全掌握松花江流域,河道清淤后,能不能有所提升。” 苗尹摇头道:“此江不止存在泥沙淤泥的问题,还有河水平均流量不足,封冻期过长等毛病,做冰城与乌拉城的运输补充线倒是可以,想真正解决运输难题,还得靠铁路。” 提及修铁路,这又牵扯到资金筹集的困难,苗尹心里的牢骚早已堆满一箩筐。 不知不觉来到乌拉城近郊,一行人远远便看见了棱堡的轮廓,如今的乌拉城其实称乌拉堡更为贴切,原先的城墙早就被炮弹击垮,新棱堡是在原址重建。 沿河道两旁是城中百姓开垦出的农田,正有农人在翻耕土地,为五月的高粱、大豆、大麦等作物种植做准备。 一行人快马加鞭来到堡内,提前收到消息的乌拉堡各级军官已在指挥部楼前恭候多时。 “敬礼!” 见营长苗尹到来,众人齐刷刷并腿收腹,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站在人群中间的苏完部首领铎珠环顾这幅场景,倒有些不知所措。 “这位是我们黑龙江守备营营长苗尹,这位是苏完部首领铎珠。”军官介绍道。 “苏完部铎珠,见过苗将军。”铎珠弄不清宋洲军队职称,依旧按明朝的叫法,称呼道。 苗尹打量了面前的部落首领一眼,膀大腰粗,浓眉宽鼻,很常见的女真人相貌:“铎珠首领不必客气,外面天冷,还是进屋详谈吧。” 对于苏完部的安置,苗尹在来之前就已有了计划,现在冰城初建,急需人口补充,苏完部举族投奔,来得正是时候。 听到要全族迁往更北边,铎珠不禁犹豫起来。 苗尹安抚道:“冰城虽在北边,但当地的生活条件并不差,你们全都迁过去,正好可以分田安置。乌拉城这里迟早要成为战争前线,留在此地终将要卷入战火当中。” 铎珠听完翻译,无奈地点了点头,表示下去后,会好好劝说族人。 苗尹单独提醒道:“宋洲欢迎各个部族的勇士参军,我们会给于优厚的待遇,不过一旦从军,就得绝对服从宋洲的命令,否则军法从事。铎珠首领下去,也可以与你们部落的勇士说清楚。” “请苗将军放心,小人知道该如何做!”抽调丁口,供其驱使,在女真各部中并不少见,这个规矩,铎珠自然清楚。 归顺的条件谈得差不多,苗尹随即命令后厨准备酒宴,他要与铎珠首领痛饮一番。 却说这场酒宴,从下午三点吃到天黑,若不是有紧急军报到来,恐怕不会轻易散场。 苗尹洗了把脸,刚刚的紧急军报已惊得他清醒了不少,他点燃一支烟,示意汇报继续。 “据各路侦查回来的消息,辉发河方向,哈达城方向,以及叶赫雅哈城方向,都有大批人马集结调动,保守兵力估计超过两万,目标正是乌拉城。” “苏完部前脚归顺,女真各部后脚进兵,这会不会是他们的阴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乌拉城兵力不到一千,如果在交战时城中生乱,那我们就束手无策了。” “营长,您看要不要提前采取行动,将苏完部所有人提前看押起来。” 会议室内,众人七嘴八舌道。 苗尹摆了摆手,说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现在还没有证据表明苏完部是诈降,我们提前行动,说不定会适得其反。此事,我自有考量,你们听命行事即可。” 苗尹掐灭烟蒂,转移话题道:“一旦女真各部进兵来犯,你们可有把握应对?” “堡垒弹炮充足,生活物资齐备,坚守半年不成问题,量女真各部顶多强攻两个月,久攻不下,必会自退。”一上尉军官充满信心道。 “只是一味防守,这不符合我苗尹的作风,你们可有计划主动出击?”苗尹老神在在的询问道。 “营长,我们……”上尉军官好似忽然记起什么,笑道,“营长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总督府那边有送来几箱宝贝疙瘩,一直放在弹药库。” “将附近的地图找来,我们再合计合计,如何反击!”苗尹走到一张办公桌前,兴奋道。 ~~ 七部联军于两日后抵达乌拉城下,一路上未遇到任何抵抗,看来宋洲人是打算龟缩在城中防守到底。 此时天色渐暗,并不是攻城的最佳时机,各首领下令大军扎营,打造攻城器械,第二天一早一鼓作气攻城。 古对朱延看了眼棱角分明,样式古怪的城堡,已不是记忆中的乌拉城,让他不由得生出一股物是人非之感。 只伤春悲秋了片刻,前去强征部伍的手下族人前来禀报,苏完部驻地人去楼空。从乌拉城冒死逃出来的细作,进一步通禀了苏完部举族归顺宋洲人的消息,这令古对朱延暴跳如雷。 古对朱延立刻与其他各部首领通传这个“变量”,众人对此不屑一顾,区区一个苏完部,还不足以改变战场形势。 翌日,乌拉城全城警备,昔日的热闹不在,街道上冷冷清清。 苏完部首领铎珠并不清楚城外发生的事情,一大早就有宋洲兵士传令,苗营长要亲自过目苏完部勇士的勇武。 铎珠精心挑选了部族中武艺、箭术皆看得过去的十人,嘱咐一番后,带着十人前往训练场。 一路行来,众人对乌拉城的变化万分疑惑,但因首领的事先提醒,众人不敢造次。 来到训练场,苗尹领一队人高马大,身材魁梧的士兵,早已在场中等候。 “见过苗将军!”铎珠急忙行礼。 “铎珠首领不必如此!”苗尹将铎珠扶起,随后看向其带来的部落勇士,“果然都是人中龙凤、少年豪杰!今日若是简单展示,倒没什么意思,我看不如来场大比武如何?” “谨听苗将军吩咐!”铎珠应道。 第五百二十章 第二次乌拉城之战(续) 城外。 七部联军驻扎的大营,用罢早饭,联军勇士们开始为攻城做最后的准备。前来助战的科尔沁骑兵没有参入攻城战,而是负责在外围游弋,以防宋洲援军驰援。 随着各部首领一声令下,勇士们扛起连夜赶制的登城梯,稀稀疏疏朝乌拉城冲去。 乌拉城外围布置有两道沟壑与一道棘铁丝网,勇士们冲到第一道沟壑前,倒也没慌张,直接将梯子架在道壕上,走独木桥,跨了过去。 “首领说了,谁第一个登上城头,重重有赏!” “乌拉城里有宋洲人积攒的无数财宝,兄弟们,想发财的,随我来。” 不需小头目们多加提醒,这些抢过明朝开原、抚顺的惯犯们知道该怎么做,全都不甘人后往下一道沟壑猛冲。 就在众勇士冲到第二道沟壑前,准备故技重施时,乌拉城城头火炮开始了炮击。 一颗铁丸以极高的动能划破天际,落入目光呆滞的女真勇士人堆中,有人企图用木遁阻挡,但这终究是螳臂当车。 铁丸洞穿了木遁,击穿了身体,将它面前的所有肉体凡胎化为残肢断骸,伴随着惨嚎,铁丸在地面弹跳了几下,最后缓缓滚进了沟壑。 有吓傻的勇士,还未从刚刚血腥的画面中缓过劲,一抬头就看见天空中的黑点,如雨点般的炮弹在向己方倾泻,在这一刻,人间惨剧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七部联军的第一轮试探进攻,在乌拉城的炮火打击下,狼狈退去。 之前还对宋洲人火器犀利不屑一顾的叶赫部首领祝孔革,此刻不由得眉头紧锁,当知晓第一轮攻城勇士的伤亡后,祝孔革再也坐不住,立马找古对朱延商议起对策。 “只是一轮试探进攻,便死伤两百多名部族勇士,若是再这么打下去,我们有多少人命可填?”祝孔革冷声质问道。 “就是,古对朱延,你可没说宋洲人如此硬茬,这可比明军难对付多了!”辉发部首领王机褚也出声抱怨道。 古对朱延急忙劝道:“诸位,打仗哪有不流血的!经此试探,想必你们亦清楚宋洲人的实力,今日若不拔掉此城,明日,宋洲人就能以此为后方,对我们步步紧逼。在此危难关头,诸位更应该同心协力才是!” 在场众人默默无语,想反驳,却又觉得古对朱延说得在理。 “我方兵力二十倍于宋洲,应该发挥人数上的优势,我观宋洲人修建的城墙大有玄妙,恐一时难以寻出破绽,不若再组织一次四面围攻,看其哪一面防御薄弱,再选为突破点。”哈达部首领汪济外兰(王忠)献计道。 “汪济外兰的建议不错,汉人兵法言,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建州女真觉昌安赞同道。 有了定策,各部首领下去后安抚部族,准备组织下一次进攻。 ~~ 乌拉城,训练场,大比武仍在继续, 刚刚城内的炮响引起苏完部众人的不安与慌张,苏完部首领铎珠本想询问发生了何事,但见苗尹兴致很高,全神贯注盯着场中的比武,他强压下了心里的好奇。 论武艺,苏完部勇士靠着一股悍勇,倒能与接受了专业训练的宋洲士兵打得有来有回,不过比试时间一旦拖长,勇士们体力不济的问题就会暴露。 比试完五场,苏完部只有一人艰难获胜,这让铎珠暗自惊讶,看来宋洲人能轻易击败乌拉部,靠的是真本事。 就在铎珠心里思忖时,苏完部里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人迈步走进场中,他指了指刚刚一记过肩摔轻松打败自己同族的一位宋洲士兵,邀战道:“我要和你比!” 受邀的士兵望向营长苗尹,见其点头,满含笑意走出,说道:“念你是个娃娃,我下手会留几分情面!” 少年没听懂宋洲士兵在说什么,但看其藐视的神情,显然对方没把自己当回事。 双方一交手,少年人臂力大得出奇,宋洲士兵险些被他推出白圈。一方用的擒拿格斗,一方用的蒙古摔跤与自己琢磨的搏斗技巧,打得是难舍难分。 苗尹向坐在一旁的铎珠问道:“此少年姓甚名谁?” “让将军见笑,此乃犬子索尔果,今年十六岁。”铎珠连忙答道。 “铎珠首领,果然是虎父无犬子!”苗尹夸赞道。 比赛中的两人双双摔出白圈,最后打了个平手。苗尹亲自扶起两人,笑道:“年纪轻轻,便有这般身手,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将军盛赞,小人占了体力充沛的优势,依旧没胜,实在惭愧!”少年人自谦道。 “长江后浪推前浪,总有一天,你必会青出于蓝!”苗尹鼓励道。 几人退回自己的座位,苗尹依然兴致勃勃观赏着比试,只是在没人注意时,他会悄悄观察苏完部众人的神情变化,到目前为止,并未看出什么异样。 ~~ 下午,七部联军又组织了一次四面围攻,负责防御指挥的军官瞧出其中的异样,故意让东面露出破绽。 没有密集的枪炮袭扰,联军勇士们顺利冲到了东面的棘铁丝网前,城角就在眼前,这些人却发现小小的一圈装置竟十分棘手。 当棘刺扎进肉里,扯动皮肤,稍一用力,就带出一块血肉。前面的人想退,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有些人就这样悲剧地挂在了棘铁丝网上。 乌拉城城头,宋洲士兵们接到上级自由射击的命令,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射击训练,不少刚刚入伍的野女真新兵,笨拙的开枪上弹,每击中一个敌人都会兴奋地嗷嗷叫。 忽然一阵牛角号吹响,四面围攻的联军勇士们如潮水般退却,留下无数尸首,一些还未咽气者发出一声比一声微弱的呼救,使得战场仿佛于此刻变为炼狱。 “又折了四百多名部族,这还仅是一天的功夫!” “此战不能久拖,需速战速决!” “诸位,明日就是全力一搏的最佳时机,不可懈怠!”古对朱延与众人说完,向长子太栏下死命令,“太栏,明日,您领部族中的精锐勇士猛攻东面,若不能登上城头,不必再来见我!” “是,阿玛!”太栏心中忐忑,嘴上却不敢胆怯。 第五百二十一章 第二次乌拉城之战(再续) 【下午吃了顿饭,还有一章白天补,见谅。】 天渐暗,作战指挥室内,灯火通明。 苗尹听取着下面军官有关今日作战的战报。 “今日,不过是女真人的一次试探,我料定此战熟胜熟负,只待明日见真章。”目睹了全程战事的刘参谋分析道。 苗尹点了点头,询问道:“主动出击的计划,准备妥当了吗?”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子夜,特别行动队就会出城。”一军官应道。 “既如此,我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据我观察,苏完部对多部海西女真来犯之事,并不知情,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会将他们拖住。” 说到这里,苗尹站起身,鼓舞道:“原计划对海西女真、建州女真的征服是在两年后,现在他们主动送上门,倒省却了我们不少麻烦。诸位,此战不在守,而在攻,若能一举歼灭两部女真的有生力量,将为我们未来的行动提供巨大便利,明日,我等着为你们请功。” “保证完成任务!”众军官齐声道。 ~~ 七部联军大营中,侥幸捡回性命的女真勇士正在哀嚎。 古对朱延看了一圈断胳膊断腿的伤员,心中不是滋味,在简陋的医疗条件下,许多人估计难以保住性命。 “各位勇士,你们的仇,我一定会向宋洲人讨回!”古对朱延保证道。 “古对朱延贝勒,有您这句话就够了,如今我们少胳膊少腿,就算活下来也是个废人,还请贝勒给我们一个痛快!”一伤员气息微弱的恳求道,从明朝掳掠来的大夫用尽办法,仍没能止住血。(注:贝勒即多罗贝勒,多罗贝勒原为女真贵族称号,是金代“勃极烈“的意译。) 古对朱延听言,眼眶微红,转过身,挥了挥手。 一心腹会意,抽出腰间锋利的匕首,很快那伤员便没了气息。 “此仇,我必报!”古对朱延心中暗暗发誓。 ~~ 子夜。 一队人马悄无声息地从北面出了城,走时,马背上还托着沉甸甸的物件。 这队人马出城后,绕道避开了科尔沁骑兵的探子,来到了位于乌拉城以西五里外的一处山林。 借着月色,士兵们找到一处合适的伏击地点,随即开始布置阵地,架设打字机。 清理完树木杂草,山坡下的视野极佳,来多少骑兵都是送菜。 队长分配好任务,各士兵裹着毛毯抓紧时间休息,等待天亮后的一场大战。 天边泛起鱼肚白,山林中的鸟雀也活泼了起来。 用谷物喂饱马匹,负责充当诱饵的士兵囫囵吞枣吃完早饭,跨上马,有说有笑,往女真各部营地行去。 ~~ 乌拉部的大帐内。 太栏艰难咽下糙饼,由古对朱延亲自为其穿戴起甲胄。 “此甲是祖辈传下,今日由你穿在身,希望你也能像先祖那般奋勇向前。” “阿玛,孩儿定不辱命!”太栏捶了捶胸口,充满信心道。 帐外集结声响,太栏迈步走了出去,望着长子离开的背影,古对朱延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今日南面佯攻,东面主攻,我等着进城为勇士们办庆功酒。”此时,叶赫部首领祝孔革仍不忘时刻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众勇士听完各首领的鼓舞,全都磨刀霍霍,准备做殊死一搏。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从西面的山林间窜出,看服饰像是宋洲士兵。 “是宋洲援军?” “怎么可能,我等才包围乌拉城多久,宋洲人如何能反应过来?” “兴许只是宋洲的探马,让科尔沁骑兵解决便是!” 几位首领没将突然出现的宋洲人马放在心中,得到请托,一千科尔沁骑兵迅速出动,乌拉拉朝着宋洲探马包去。 “解决”完这个小插曲,各部勇士按照命令,旋即开始攻城。 枪炮声持续不断,被邀请登上城头的苏完部首领铎珠望着棱堡下堆砌的尸体,后背生寒。 城外是密密麻麻的女真勇士,兵力数十倍于宋洲,但见苗将军神色如常,想必定有倚仗,而宋洲的倚仗又是什么呢?铎珠猜不出。 太栏穿着沉重的盔甲,跟在一队勇士身后缓缓向乌拉城靠近,两道沟壑中填满了尸体,已不需要架什么独木桥,一步一步,离城墙越来越近,可他身边的勇士越来越少。 或许宋洲人的火器无法击穿盔甲,太栏庆幸地这般想到,当他踩上由尸体压断的棘铁丝网时,耳边只觉有风声经过,随后天空下起了血雨。 正在密切关注攻城局势的各部落首领,又接到禀报,西面的山林里宋洲探马再次出现。 “不是有科尔沁骑兵去追击吗,为何宋洲探马会安然无恙?”祝孔革纳闷道。 “我亲自去瞧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辉发部首领王机褚也不废话,打马带着心腹,与一支准备追击的科尔沁骑兵汇合。 一千二百人的骑兵队伍,哗啦啦,追赶眼中的猎物。 宋洲探马也不着急逃命,像是故意逗弄对手一般,等双方距离拉近,他们才抽马窜入山林小道。 王机褚见此一幕,气得不轻,向左右心腹下令道:“全力追击,不要让他们跑了!” 不知追了多久,浓冽的血腥气弥漫在林间,很快,众人便看见了倒在路边横七竖八的尸体。 “不妙,我们中……” 王机褚口中“中计”二字还未说完,山坡两旁便想起了连串的“哒哒哒”声。 打字机子弹像是串葫芦一般,横扫山坡下的骑兵,一些调转马头想逃跑的漏网之鱼,也被后面包抄过来的士兵补枪。 一刻钟过后,再没见站着的活人,特别行动队队长示意众士兵立即打扫战场。 将人尸马尸简单清理,众人意外发现了一个活口。 “我是辉发部首领,请饶我一命!”王机褚按着中弹流血的大腿,求饶道。 “他在说什么?” “不知道,要不杀了吧!” 昔日威风凛凛的一部首领,眼下就如小猫般被小兵拎在手中,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成为各部主攻方向的乌拉城东面,十分奢侈的上了存量不多的开花弹,遭受这样的猛烈炮击,只有十不存一的女真勇士安全退了下来。 第五百二十二章 震慑 “不能再攻了,还是撤吧!”最先开口的是哈达部首领汪济外兰(王忠)。 此次负责主攻乌拉城东面的勇士主要来自乌拉部与哈达部,一场攻城战下来,两部死伤过半,若再耗下去,家底都要打没了。 家底并不厚实的建州女真觉昌安也偃旗息鼓道:“此番大战,各部伤亡惨重,我观这乌拉城易守难攻,不如先行撤退,整军备武,来日再战。” “诸位,此时轻言放弃,恐来日再无机会,我不信这宋洲人重建的乌拉城如铜墙铁壁般,毫无破绽。”古对朱延仍然坚持。 见古对朱延态度坚决,其他几人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叶赫部首领祝孔革。 祝孔革捻着胡须,心中打起小算盘,这两日叶赫部“出工不出力”,出战伤亡并不大,这场攻城战最好再多打几日,把乌拉部与哈达部的勇士拼光才好,到时候,叶赫部就能一家独大。 祝孔革心里的小得意没高兴太久,科尔沁千户忽然找上门,质问被调去追敌的两千骑兵为何到现在还未回归,紧接着辉发部的族人也找来,询问首领王机褚的下落。 “他们不是去追宋洲探马了吗,难道……”祝孔革内心有些惶恐,与科尔沁借兵由自己出面,一旦科尔沁骑兵有大的伤亡,自己没法向科尔沁部交代。 “或许只是追敌太远,现在还在返回的途中。”觉昌安安慰道。 “他们是沿着西面的山林小道追击的,快派人查探,我想其中必有隐情。”汪济外兰建议。 出现这样的变故,众人也没继续讨论攻与不攻的兴趣,随即派出多路探子去寻科尔沁骑兵与王机褚首领的下落。 ~~ 埋伏在山林坡道上的特别行动队得知女真各部停止攻城,没有在原地久留,立刻转移潜伏到了山林中。 此次设伏共击敌两千余人,奇怪的是这些骑兵并不是女真人的装扮,反倒像是蒙古骑兵。审问俘虏王机褚后,才知晓这些人都是从蒙古科尔沁部借来的兵马。 原本想搂草打兔子,不想却打了蛇,这让特别行动队有些郁闷,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若女真人仍不识趣,特别行动队不介意故技重施。 女真各部探子如渔网般撒开,很快就寻到了未回归的科尔沁骑兵的下落。 山林小道中是一片尸山血海,浓烈的血腥气吸引来了觅食的野兽,看着眼下的这副场景,纵是再英勇的女真勇士亦不由得胆寒。 祝孔革得知追击的科尔沁骑兵全军覆没,实在难以置信,直到他亲自来到现场查看,才确信这是真的。 “大部分尸体留着巨大的血洞,有些人的四肢还被打烂,这究竟是何种武器,竟能打得蒙古骑兵毫无招架之力!”随同而来的觉昌安满脸震惊道。 汪济外兰深思道:“所有人的尸首都完整无缺,看来宋洲人并不看重人头。” “宋洲不是明朝,这种不以人头计军功的势力,才是最可怕的!”觉昌安说完,更加坚信必须马上撤离的想法。 明朝自成化年后,军纪败坏,每战不以冲锋陷阵、登城阻敌论功,而是以人头多寡为评定标准,甚至直接开出了价码,西虏一百两一颗,东夷五十两一颗。再加上卫所军官贪污克扣成风,直接导致卫所兵打仗不行,抢人头、杀良冒功都是行家。 “发现了辉发部族人的尸体,但未发现王机褚贝勒的尸首。”一队勇士翻找完残尸,汇报道。 汪济外兰与觉昌安听此,全都松了口气,看来王机褚是被宋洲人俘获了。 “贝勒,我在山坡上发现了这个。”一心腹附在汪济外兰身前,悄悄将一颗遗落在阵地上的子弹壳交给汪济外兰。 汪济外兰拿起子弹壳,端详了半天,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他默默将子弹壳收好,看了眼目光呆滞的祝孔革,吩咐道:“速速挖坑,将尸体掩埋,不要让这些牺牲的勇士尸首被野兽啃食。” 众人一直忙活到天黑,才连人带马埋进了大坑。 ~~ 回到驻扎营地,营地中一片死寂,就连伤员的惨嚎声都难听到。 今日攻城受挫,已经把勇士们的心气都不打没,觉昌安知道再在此地干耗着,只是徒添伤亡。他命自己的族人连夜收拾好行装,明日一早就撤走。 有觉昌安这个想法的不在少数,第二天,建州女真两部人马不打招呼,就结伴离开。辉发部更是直接派人想与宋洲谈判,交换回自己的首领。 大势之趋不可逆,汪济外兰见此,亦命族人准备撤退。 这时,古对朱延的二子太安亲自来请汪济外兰与一众心腹去乌拉部帐中一述。 来到大帐,跪坐于正中的古对朱延一夜之间满头灰发,仿佛年老了十岁。 古对朱延招了招手,示意汪济外兰坐至近前,等两部中的头面人物全部到齐,他才开口道:“我此生夺回乌拉城已无望,部落因我损兵折将,实在愧对先祖。今日,我决定将乌拉部归于哈达部,汪济外兰将是诸位的新首领。” “阿玛……”太安有心相劝,却被古对朱延打断。 古对朱延不容置疑道:“我心已决,不必再劝。” “我等遵命!”两部中的头面人物全都不傻,历经两败,现在乌拉部要人没人,要地盘没地盘,早已名存实亡,与哈达合为一部或是唯一的出路。 见无人反对,古对朱延示意众人退下,仅留汪济外兰在帐中。 “我恐时日无多,部族未来的生死就托付于你了!”古对朱延郑重道。 “叔父,我……”汪济外兰眼眶微红,不知该说些什么。 古对朱延紧紧抓住汪济外兰的手臂,叮嘱道:“哈达部想在乱世求得一线生机,要面对三个威胁,一是叶赫部,二是建州女真,三是宋洲人。我死后,你不必为我报仇,可与宋洲修好,同时要积极靠拢明朝,而对付叶赫部与建州女真,想必你知道该怎么做。” ~~ 七部联军围攻乌拉城不下,反倒损兵折将的消息很快在女真各部通传。 宋洲在此战中表现出的强悍战力,极大震慑了女真各部。王机褚得到释放,立即遣使向宋洲称臣;哈达部在古对朱延死后,也放下仇恨,与宋洲修好;只有叶赫部不肯低头,准备伺机与科尔沁合兵,向宋洲人复仇…… 辽东总兵张凤听闻战报,又惊又喜,喜的是女真各部终于啃到了硬骨头,惊的是硬骨头可能自己也啃不动。面对汪济外兰的效忠,张凤决定全力扶持哈达部,想凭此暂时牵制宋洲的南下脚步。 第五百二十三章 印加的分裂(1) 新世界67年,西元1546年,三月。 掐指一算,距离阿塔瓦尔帕发动印加版“靖难之役”,过去了十四年。 如今的阿塔瓦尔帕已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在享受了十四年的权力宝座与无上荣光后,他开始为自己的身后事做安排。 自己是造反起家的,阿塔瓦尔帕自然不希望贵族们有样学样,造自己子孙的反。所以,阿塔瓦尔帕登位后,不在将王室子孙、皇亲国戚分封到边疆手握重兵,而是将他们尽数囚禁在旧都库斯科“养猪”。 库斯科的旧都称呼,是相比基多城而言的。作为自己的起家之地,阿塔瓦尔帕常年居住于基多王宫,只有大型祭司活动时,才会返回库斯科。 处理好贵族的不安定因素,另一件要事就是加强对百姓的控制。 阿塔瓦尔帕重拾起父辈们的造殿爱好,在印加王国各地兴建神庙神殿,时刻展示自己为太阳神的化身,这其中就有着名的马丘比丘神庙。 这两件事做完,看似一切都尽在掌握中,剩下只有继承人的问题让阿塔瓦尔帕犯难。 ~~ 基多城。 一位将军夫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来到太阳神殿,恳求祭司治疗她的幼子。祭司查看完病情,又是唱又是跳,最后让婴儿喝下神水,向妇人保证会“药”到病除。 将军夫人将信将疑,再三感谢后,带着婴儿回家。 当晚,婴儿的病情加重,整夜哭闹不止,将军夫人一时陷入绝望。 这时,有人给将军夫人出主意,来基多城行商的宋洲商人有神药,可以向他们求助。 将军夫人持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带上礼品找到宋洲商人,恳求其救治她的孩子。宋洲商人被将军夫人的伟大母爱(丰厚礼品)感动,破例送出一剂良药,将军夫人将药带回,按要求给婴儿服用,果然药到病除 原本这件小事不值一提,可奈何将军夫人与阿塔瓦尔帕最宠信的王妃是闺蜜。闺蜜间,聊七聊八,自然没有将这件事隐瞒。 赶巧的是,太阳神殿祭司被阿塔瓦尔帕召进宫,商议建造神庙事宜,鬼使神差地听到了将军夫人对宋洲神药的夸赞与对祭司神水的质疑。 小肚鸡肠的祭司默默将此事记在心中,与阿塔瓦尔帕商议时,他旁敲侧击地谈及宋洲人在印加太过自由,传播了许多“异端”s想。 祭司煽风点火道:“殿下,宋洲人不是太阳神的信徒,让他们在塔万廷苏尤自由行动,是对太阳神的亵渎,我听闻宋洲人在乌玛都(后世利马)修建了他们自己的神殿,恐怕是别有用心。” 一听祭司之言,阿塔瓦尔帕不自觉想起当年被西班牙人皮萨罗逼迫改变信仰时的场景,一股无名之火在他内心燃烧。 “你说的对,不能再让宋洲人如鸟雀般于塔万廷苏尤自由行动,既然宋洲人租用了乌玛都,那就仅限他们在乌玛都行商,同时命令他们必须拆毁自己供奉的神庙。”阿塔瓦尔帕顾及宋洲人提供的铁制兵器、战马、火枪火炮等必需品,所以没有将与宋洲人的贸易禁绝。 得到这样的结果,祭司已经是喜出望外,他盛赞了阿塔瓦尔帕的英明,准备坐看一场好戏。 ~~ 宋洲外务部接到阿塔瓦尔帕“一口通商”的命令,完全是懵逼的,猜测阿塔瓦尔帕的脑子是不是搭错了哪根筋。 眼下处在宋洲工业大发展的关键时节,印加的金银与消费市场,宋洲无比依赖。 中枢收到电报的第一时间,责令外务部派遣使团,前往基多城,与阿塔瓦尔帕面对面沟通,希望能说服其收回成命。 不过使团的一番奔波,终究是无功而返,这令中枢异常担心双方的关系会不会进一步恶化。 对阿塔瓦尔帕“一口通商”的命令感到不满的,不止有宋洲,还有印加南方的贵族。 阿塔瓦尔帕搞“一口通商”,势必会抬升宋洲商品的价格,这无疑增加了贵族们的负担。再加上阿塔瓦尔帕上位后,一直打压南方的库斯科贵族势力,扶持北方的基多亲信,这令南方贵族们早就心生怨恨。 时间来到五月,基多城传来了一则重磅消息,阿塔瓦尔帕突然病倒,起不了床,恐怕时日无多。 闻听此讯,印加王国瞬间暗流涌动,南方封地上的贵族相互串联,形成了一股反抗势力。 但由于军力上无法与阿塔瓦尔帕掌握的正规军对抗;领导上,各贵族相互拆台,谁也不服谁,因此导致这股反抗力量一时难成气候。 五月中旬,一支商人装扮的驼羊队来到乌玛都,暗中找到宋洲外务部在当地的办事点,向办事人员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外务部驻乌玛都主管秘密接见了这帮人。 “我们此次远道而来,是希望能得到贵方的帮助!”领头之人开门见山的说道。 “不知诸位希望得到我们怎样的帮助?”主管不露声色道。 领头之人早有考虑:“武器与各种物资,如果贵方能直接派兵协助,那更好!” 既然已打开天窗,主管没在遮遮掩掩,说起亮话:“你们是打算起兵?” 领头之人安抚心中的愤懑,平淡说道:“阿塔瓦尔帕已经压迫我们够久了,我可不希望他的子孙也如此。” “冒昧问一句,谁是你们推举的领袖?”主管问。 “经推举,我们决定选阿帕蒂祭司。”领头之人打起感情牌,“我知道奥卡王子一直与贵方保持着深厚的右情,当年多亏有奥卡王子出面,向贵方求援,才化解了那场危机,若不然我们中的许多人说不定就会死在那场可怕的瘟疫里。阿帕蒂祭司作为奥卡王子的幼子,在友谊港学习过贵方的语言与文化,贵方若能全力支持阿帕蒂祭司,将来塔万廷苏尤与贵方的友谊将会继续保持。” “这件事,我不能做主,诸位且在这暂待几日,廊峡都督一定会尽快给出答复。”主管答道。 安置好前来求援的一帮人,乌玛都办事点立即向友谊港发去了电报。 第五百二十四章 印加的分裂(2) 【中秋节假期,明天白天加更一张,周二休息一天,只更一章。】 说起阿帕蒂祭司,其背后还有一段故事。 作为奥卡·蒂图王子的幼子,阿帕蒂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因此自小,奥卡王子并没有将他视作接班人培养,这反倒给了阿帕蒂自由成长的空间。 阿帕蒂七岁那年,奥卡王子将其送至廊峡都督区友谊港(后世智利瓦尔帕莱索)接受宋洲式教育,这一学就是五年。 阿帕蒂聪明好学,很快就掌握了宋洲语言与文字,在克服语言难关后,他就像是海绵一般,埋头苦读,痴迷起学校图书馆里的各类书籍,尤其喜爱司马迁的《史记》。 尽管印加没有如华夏那般的灿烂历史,但依然辉煌,独具魅力,只可惜没有书面的文字将其记录下来。印加的结绳记事,晦涩难懂,且能记载的内容有限,面对这种现实,小小年纪的阿帕蒂在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用自己创造的印加文字,书写一部有关印加的史诗。 有了这个目标,阿帕蒂在学校中表现得比绝大多数宋洲同学都要勤奋,这一点从他佩戴的眼镜就能证明。 小学学业完成后,阿帕蒂回到奥卡王子的身边,听从父亲的安排,跟随一位德高望重的祭司学习祭司礼仪。 奥卡王子去世后,阿帕蒂三兄弟皆得到了阿塔瓦尔帕的重用(监视)。大哥先是不幸战死,二哥后来也莫名其妙的病逝,只剩看起来人畜无害,一心搞印加文字发明的阿帕蒂安然无恙。 南方封地上的贵族相互串联,最后共同推举阿帕蒂为领袖,或能从侧面看出阿帕蒂并不是个简单角色。 ~~ 廊峡都督区,新长安城(后世圣地亚哥),海军陆战队训练基地。 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目光如炬的中年人正用犀利的眼神扫视训练场上的一众新兵。 不熟悉他的人,只知道他是新兵训练总教官,熟悉他的人,知道他还有另外一重身份——“飞剑鱼”特种队队长。 没错,这位中年人正是当年指挥“勤王行动”的总负责人贺大夏。 “老兵退役,新兵入伍,本就是正常事,你们甭向我抱怨新兵难训,在难训,有我带队训练特种队的时候难?”贺大夏向跟在身后的几个教官批评道。 一行人不知不觉来到新兵实弹训练场地,贺大夏听着新兵一边背诵射击要领,一边进行实操。 “第一、装填武器:左手旋转步枪,使右手拇指停留在燧石处;第二、开药池:右手拇指用力拉开燧石所在击锤,使药池敞开,扳机处于安全位置;第三、取弹壳:取出纸弹壳,将铅弹对面一侧含在嘴唇上;第四、开弹壳:用牙齿咬开纸弹壳,倒出火药;第五、倒火药:将火药倒入药池,用右手拇指和食指夹紧纸弹壳,以防火药过量;第六、关药池:右手空闲手指压住燧石所在击锤,关闭药池;第七、向左转枪:左手旋转步枪,使枪口对准下颚;第八、弹药进膛:将剩余火药、铅弹、纸弹壳放进枪膛;第九、取推弹杆:从步枪内侧取出推弹杆,将其放入枪膛;第十、推满:用右手拇指和食指夹住推弹杆,推到底;第十一、抽推弹杆:将推弹杆从枪膛中抽出,放回步枪内侧;第十二、持枪:左手托住枪托,枪身倚在左肩。 装填结束后,还需要三步完成最终射击:第一、预备:枪口平指前方,右手位于枪托颈部,右手拇指扣住扳机;第二……第二……什么来着。”一瘦高士兵挠了挠头,始终记不起来第二条是什么。 见总教官又带队过来巡视,身旁的战友急忙提醒:“瞄准:枪靠在肩上,贴面瞄准。” “对,是瞄准!第三、开火:按下扳机,射击。”瘦高士兵说完,扣动扳机,打了个九环。 瞧自己打出的成绩不错,瘦高士兵大咧咧将枪杵在地上,忍不住抱怨道:“也不知是哪位天才想出的这些步骤与动作要领,难道就不能再简单一点吗!” 身旁的战友没敢吱声,因为贺总教官已经站在了瘦高士兵身后。 “很荣幸,本天才参加了这些步骤与动作要领的汇编,如果你能想出更为简洁的射击要领,请及时联系我贺某,我会亲自为你请功。”贺大夏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贺……贺总教官,我刚刚都是牢骚话,我再也……”突然冒出的贺大夏把瘦高士兵吓得哆哆嗦嗦,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贺大夏拍了拍瘦高士兵的肩膀,拿起杵在地上的燧发枪,用衣袖擦了擦枪口的灰尘,严肃道:“枪是你的武器,是你在战场上唯一能保命的倚仗,请善待它。另外,所有训练步骤与动作要领都是先辈用们鲜血换来的总结,牢记要领,才能避免枪械伤到自己。” “知道了,总教官!”瘦高士兵接过燧发枪,万分惭愧道。 向瘦高士兵鼓励了几句,贺大夏与其他几个教官继续巡查。 走了一圈,贺大夏注意到有些士兵为了偷懒,把第八到第十一个步骤简化得面目全非。这些士兵迅速装填完子弹,会将枪托朝地上猛捶一两下——以此取代推弹杆的作用,这也是老兵常会犯的毛病。 贺大夏骂道:“你们都看到了吧,这些臭毛病要及时改正!用枪托捶地装填会导致枪械故障率骤增,射击精度下降,这些你们都要与新兵讲清楚,往后谁犯一次,就重罚一次。得亏兵工厂的武器制造水准高,不然这些枪械可遭不住这帮人霍霍。” 就在贺大夏准备长篇大论时,一士兵快步跑来,在贺大夏耳边低语了几句。 贺大夏听完,先是一惊,接着一喜,与手下几个教官打了声招呼,急匆匆离开了海军陆战队训练基地。 骑马来到玉门堡(后世洛斯安第斯),暂时解散的“飞剑鱼”特种队重新归队,其中一些老面孔转队或晋升,一些新面孔作为新鲜血液补充到了队伍,使“飞剑鱼”特种队始终保持着精悍的连队规模。 第五百二十五章 印加的分裂(3) 贺大夏下马,立刻有一熟人笑嘻嘻凑到近前,问候道:“贺队,好久不见,尚能饭否?” “你看我这样能不能饭否?臭小子,一段时间不教训,皮痒了是吧!”贺大夏用粗壮的胳膊夹住那人的脖子,勒得其连连求饶。 “贺队,你可终于来了!”晋升为副队长的岳齐,快步走来,热情与贺大夏打了声招呼。 三人说说笑笑,大步走进已清空闲杂人等的一处营地。 营地中,众队员正在好奇摆弄着手里的新玩具。 “大栓枪,好家伙!现在整体配装的燧发枪与其一比,简直就是烧火棍。” “看看,新改款的转轮,比以前的轻便了许多!以前使用的转轮太笨重,威力太大了,我只想在对方头上留个窟窿,结果对方吃了一发子弹,头如西瓜般爆开。” “你懂个屁,真男人就该使用傻大黑粗的大家伙,这样才够劲!” “放屁,真男人就该千里之外,一枪爆头,这才是艺术!” “你那是搞偷袭,不讲武德!” 原本好好的显摆会,眼见就要变成吵闹大会,幸亏贺大夏等人及时出现,这才使众人闭嘴。 “都挺活泼的嘛!要不先跑个20公里,当做开胃菜!”贺大夏背着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众队员没敢吱声,放下武器,立正站好。 岳齐笑了笑,随即为贺大夏介绍起几个新补充的队员。 一番熟悉过后,贺大夏没在东拉西扯,带着众人来到作战会议室,开始讲解上面下派的任务。 “此次任务,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我们需秘密潜入库斯科,救出被印加监视的阿帕蒂祭司,将其安全送到的的喀喀湖附近的普诺城。如何悄无声息地将人转移,避开驻守在库斯科的三万印加大军是这次任务的难点。”说完,贺大夏向岳齐指了指。 岳齐会意,立刻将一幅大比例地图挂在墙上,然后为众人介绍起当地的气候、道路、河流等自然环境。 全队于营地商讨了三天,最终拿出了一个大致的行动路线:即从后世查拉海岸登陆,沿着河谷道路行至库斯科,将人救出后,护送其至普诺城。这其中,如何潜入库斯科,还需当地贵族掩护。 “飞剑鱼”特种队在营地一边整训,一边等待外务部与印加南方贵族沟通,一个月后,也就是七月上旬,双方确认好对接方式。 收到消息,全队人员整装出发,前往友谊港,搭乘北上的船只。 ~~ 库斯科。 一处神庙前,围站着一帮贵族与平民。 入冬,天气有些寒冷,但这丝毫未影响众人见证历史的热情。 阿帕蒂祭司在一块石板上写下一连串符号,随后对这些符号,一一详解其意。 这种被称为“塔万廷苏尤绳结字”的文字,是由阿帕蒂祭司与其他六位祭司共同创造。 绳结字的发明灵感来自印加古老的绳结记事传统,这种文字就像是打着不同接扣的绳索,如表达“一”,就是一条竖线上画个圈,以此类推,到“五”,便是一条竖线上画个三角。如何表达“你我”也很有意思,“我”字是一个口字左上冒两点,“你”字就是一个口字右上冒两点。至于如何表达“印加(王国)”,那就更简单了,一个圆圈寓意太阳,圆圈左右再加四点寓意四方,“印加”便是一轮太阳照耀四方。 这样的讲课已持续了六天,每天来围观的贵族与平民有增无减,一些对此感兴趣的贵族十分刻苦,用在宋洲人那里买来的纸笔记录着每日的课程内容。 阿帕蒂祭司与其他六位祭司轮流讲课,一人上台时,其他人会在台下倾听旁人的反馈,以便有不合适之处及时改正。 自从阿塔瓦尔帕常年居住基多城,库斯科的祭司们就有些无所事事,若不然,也没有这个空闲,专心去搞文字发明。 阿帕蒂祭司在讲课时,时常会注意到一些兀鹰般的目光,他知道这些人皆是库斯科总督派出的亲信,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受到了库斯科总督的密切关注。 讲课结束,人群意犹未尽离场,阿帕蒂祭司收拾好物品,返回了自己的住所。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内,早已有人等候多时。 “老师,您不该冒险来这里的,自上次与你们接触后,我身边的眼线越来越多了。” “阿帕蒂,我亦是别无选择,计划到了重要关头,宋洲派出的人手已经出发,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到达这里。” “为何宋洲人愿意帮我,仅凭我父亲留下来的交情,恐怕还远远不够!” “一切都是交易,只要我们能开出足够的价码,宋洲人自然会出手相助。圣湖以南的那片荒土,事成之后,会割让给宋洲,这就是我们开出的条件,” “那他们真有能力将我救出?” “不试试如何知晓,为了以防万一,我还另有安排。” 说话之人拍了拍手,一个相貌与阿帕蒂祭司有七八分像的男子颤颤走进房间。 “等你离开,他将扮演你,为你安全逃离库斯科争取更多时间。” 阿帕蒂点了点头,下定决心道:“既如此,那就拼一次!对了,老师,普诺城那边准备的如何,还有阿塔瓦尔帕的病情已到何种地步?” “普诺城已秘密召集了八千兵士,如果战事进展不顺,只有释放各个银矿中的奴隶,为了打赢这场战争,赐予这些奴隶平民身份又如何!关于阿塔瓦尔帕的病情,从基多那边传出的消息并不多,而且真假难辨。阿帕蒂,想获得最后的胜利,只能依靠我们自己!” “我知道了,老师!” 说话之人走到石窗前,一束阳光打在了他苍老的脸上——这是一个看上去年纪超过六十岁的老者,浑浊的眼眸中仍流露一丝异样的神采。 老者的名字名叫阿图科,他是前任国王瓦斯卡尔亲封的大祭司。跟随阿塔瓦尔帕造反的大将查尔库奇马将瓦斯卡尔淹死在安达马卡河,目睹此景的阿图科默默在心里向太阳神发誓,一定要在有生之年为瓦斯卡尔报仇。 第五百二十六章 印加的分裂(4) 提及查尔库奇马,这位曾助阿塔瓦尔帕造反成功的三大功臣之一,此时也遇到了一些麻烦。 阿塔瓦尔帕有两个才干出众的儿子——二子与五子。二子的母亲原是基多王国的贵族,阿塔瓦尔帕造反时,这帮势力出力最大。五子的母亲是阿塔瓦尔帕的妹妹,印加人可不认为德果骨科有什么问题,反倒觉得五子的血统最纯。虽说阿塔瓦尔帕坐上国王宝座,并没讲血统纯不纯,但他到老年却异常信这个,以致于爱屋及乌,对五子格外宠爱。 躺在病床上的阿塔瓦尔帕对谁来做自己未来的接班人犹豫不决,于是他依次召来自己身边最信任的大臣,向他们询问看法。 在华夏,太子未立就站队是件非常冒风险的事,这个道理于印加也相通。 还未轮到查尔库奇马进宫,与阿塔瓦尔帕商谈,二王子与五王子背后的势力便悄悄登门,送上礼物,向其暗中拉拢。查尔库奇马希望保持中立,因此谢绝了两方的好意,结果二王子与五王子皆对查尔库奇马摇摆的态度感到不满。 等查尔库奇马进宫时,阿塔瓦尔帕又向其询问看法,查尔库奇马表示会认同太阳神的选择,这种踢皮球的回答,令阿塔瓦尔帕十分不喜。 就在“飞剑鱼”特种队出发行动的七月上旬,阿塔瓦尔帕的病情进一步加重,一日之中清醒的时辰,不到三个小时。 阿塔瓦尔帕知道自己的身后事不能再拖,为了避免自己死后,两子争权,阿塔瓦尔帕最终决定将五子打发去库斯科,同时让查尔库奇马随行,接替原来的库斯科总督。 两人动身前,阿塔瓦尔帕特意将五子与查尔库奇马召入王宫叮嘱了一番。 “你去了库斯科,就安心做个闲散贵族吧!我已让你二哥发誓,只要你不做任何出格的事,他绝不会为难你。”阿塔瓦尔帕告诫道。 “是,孩儿遵命!”五王子心有不甘道。 阿塔瓦尔帕转头看向查尔库奇马,待气息喘匀后,说道:“查尔库奇马,我最器重的大将,我死后,还得劳烦你为我镇守好南方。” “至高无上的阿塔瓦尔帕印加,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守好南方疆土!”查尔库奇马保证道。 “近来从库斯科传回的消息,那些心怀叵测的贵族正在秘密积聚力量,准备在我死后,掀起反抗。你赴任后,需多加提防,如有必要,我允许你先行搜捕,再做审查。”阿塔瓦尔帕赐予了查尔库奇马单独一项特权。 五王子听阿塔瓦尔帕这么说,心中的那点别样心思,亦有些惴惴。 ~~ 说回“飞剑鱼”特种队这边。 众人乘船,无惊无险地在后世查拉海岸登陆,顺利与南方贵族安排的人手接头。 经向导指引,众人沿着河谷崎岖小路,艰难前行。尽管时值冬季,当地白天的最低气温仍有14c,只是每到夜晚,山谷间的气温便会骤降,巨大的温差先后使两名队员出现了身体不适。 出师未捷就减员,这实在不是个好兆头。艰难克服了最初的路程,行至后世科拉科拉附近,又有队员出现了高原反应,此时当地的海拔高度达到3200米。 到七月下旬,队伍来到一处名叫帕库查的地方,见到的人烟逐渐增多,贺大夏不得不下命众人换上印加的当地服饰。 途径一处村落,众人看见了一圈圈用石块堆积的牲畜栏,里面饲养的都是羊驼。向导用诸如食盐之类的日用品,换来了几头羊驼,可算是解了一帮人的馋。 赶巧这时,村落里正在举行一场名为“乌瓦乌瓦”的古老仪式——羊驼群被赶到用石头堆砌的一小块露天区域,为其举行婚礼、割耳、歃血、宰杀、献祭和祝圣,“用于唤起羊驼的灵魂”。 村民们会拿出饰物、器皿、瓜果,生起篝火。女人们会用红色布裹住裙子和背脊,遇到特别血腥的场面,她们还会用身上的红布遮盖。 做完这些,村中男女老少便开始了轻声祈祷。 目睹此景的贺大夏心生好奇,与向导问起村民们在祈祷什么。 向导解惑道:“他们在祈祷羊驼的后代能持续为他们提供各色驼毛,用以纺织美丽的驼毛制品。” 听言,贺大夏这才注意到,村民们挑选出的羊驼,有白、灰、棕三个颜色。 “还真是朴实的愿望,不知道当我们的各色布匹冲击印加市场时,他们会不会仍然如此。”贺大夏小声嘟囔道。 祈祷完毕,村民们用盐和其他简单调料,腌制刚刚为献祭宰杀的新鲜羊驼肉,他们的烹饪方式很特别,是将肉放在石头炉灶里焖,随后用泥巴封住冒烟的地方以获得食物更好的滋味。 村落里的首领热情邀请贺大夏一行人加入村里的篝火晚宴,贺大夏没有推辞,让人取来了携带的葡萄酒赠于首领。 众人一边吃着独具风味的羊驼肉,一边惬意欣赏村中妇人的舞蹈,路途中的疲惫顿时缓解了不少。 首领大口灌下一杯葡萄酒,忽然说起自己曾在库斯科喝过此酒,开玩笑称有几个队员像是自己见过的宋洲人。 刚刚还有说有笑的众人听得此言,脸上神情皆不由得一滞,手不自觉摸向了腰间。 贺大夏咳了咳,用熟练地克丘亚语和首领打起哈哈,快速转移了话题。 篝火晚宴散场,贺大夏与副队长岳齐说起这事。 岳齐沉思片刻,说道:“现在弄不清村落首领有没有看出我们的身份,还是在观察观察为好。” “我亦是这个想法,不如明天假意离开,在派人盯着这个村子,如有异样,咱们杀个回马枪,再动手清理也不迟!”贺大夏拿定主意。 简陋的帐篷营地,队员点起羊驼粪取暖,这种粪便燃烧时并不臭,反倒有股淡淡的青草香气。 有一去撒尿,半天才撒完回来的队员向其他人吹嘘起自己刚刚的艳遇,由于吹得过头,很快就遭到队员们的嘲笑。 闹哄哄只持续了片刻,没过一会,众人就伴着星辰睡了过去。 第五百二十七章 印加的分裂(5) 第二天一早,队员们迅速收拾行囊启程,众人向东行走了几里,便看见一处大湖。 沿大湖边有一条小道,此道是通往库斯科的必经之路,贺大夏留下几人在路口看守,带领其余人爬上北面的高坡,俯视观察道路上的一举一动。 在原地逗留了一天一夜,仍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人员经过,兴许只是自己多疑,贺大夏没在耽搁,随即继续赶路。 全队择向东北进发,于八月上旬抵达了库斯科近郊的一处驿站。 印加驻守库斯科的三万大军,一万守卫库斯科城,其余两万兵力如豆般撒在近郊的各个驿站附近。 进出库斯科都需经过驿站检查点,接受印加士兵的严格盘查,“飞剑鱼”特种队携带的武器太过显眼,想掩人耳目并不容易。 贺大夏与副队长岳齐商议后,决定留一队人于当地看护带来的长枪短炮,其他人以傍身的手枪、匕首等易隐藏武器进城。 跟随向导来到驿站接受盘查,以“前往库斯科服徭役”为借口,众人顺利通过了驿站。贺大夏见过关还算容易,心中考虑,出城时是不是也可以故技重施。 到达库斯科,全队没有闲情逸致欣赏这座印加旧都的宏伟,贺大夏将队员分为数个小队,命其尽快熟悉库斯科的道路环境,制定一份详细的撤退计划。而他在接头人的引领下,亲自拜会了阿帕蒂祭司。 阿帕蒂对贺大夏的到来,没有感到多么欣喜,在了解了逃离库斯科的计划后,他又问起最关心的一件事,宋洲什么时候能出兵,为南方牵制住基多的一部分兵力。 “我在出发前,并没有留意廊峡都督的出兵方案,等祭司您平安前往了普诺城,想必我方外务部会立即派人与祭司联系。”贺大夏随口敷衍道。 听此,阿帕蒂没再多言,只是感激道:“多谢阁下冒险前来助我脱困,在此,请受我一拜。” 瞧阿帕蒂祭司像模像样地做了一揖,贺大夏只觉眼前的场景有些荒诞。 ~~ 就在众人以为撤离计划会顺利进行时,一个人的出现搅乱了众人的所有部署。 没错,此人正是从基多赶来,接替库斯科总督之位的查尔库奇马。 查尔库奇马上任后不久,便即刻下令全城抓捕企图掀起反抗的所有可疑人员,阿帕蒂祭司赫然位列其中。 查尔库奇马毫无依据地全城抓人,引起了库斯科的一片恐慌,贺大夏担心南方贵族中有人会经受不住拷问,将阴谋串联的事情供出。 事不宜迟,贺大夏立刻调整计划,准备劫牢救人,可计划还未实施,阿帕蒂祭司又被放了出来,这令众人十分不解。 冒着风险,贺大夏再次前往其住所,拜会阿帕蒂祭司,这次却没有得到对方的接见,奴仆赶贺大夏出门时,暗中将一纸条塞进其手中。 贺大夏还未来得及查看纸条上的内容,有一队印加士兵便冲他围拢过来。他暗道一声“不妙”,使尽浑身解数,方才摆脱了印加士兵的追捕。 眼下库斯科的形势愈发危急,已不宜久留,必须尽快撤走,贺大夏脑海里思索着对策,随之打开了捏在手心的纸条。纸条上没有多余的话,只用汉字写下了一处神庙的名字。 贺大夏不敢托大,直到天黑,才秘密前往了该神庙。 藏身于神庙的阿帕蒂祭司换了一身行装,此刻,如同神庙里最卑微的奴隶。 见贺大夏到来,他向其讲明了自己的处境:“查尔库奇马已对我产生怀疑,这次放我出来,不过是想引出是谁与我一伙。” “那我们必须尽快逃离库斯科,可一旦祭司您消失于他们的视野,恐怕各个驿站的盘查会更加严格。”贺大夏道。 阿帕蒂道:“现在呆在住所的,是我的替身,他暂时能为我们拖延片刻。” 听得此言,贺大夏心中一喜,随即与阿帕蒂约定明日一早开始行动。 俗话讲,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翌日,阿帕蒂与贺大夏一队人汇合,前往驿站盘查点,仍打算以“库斯科徭役结束”为借口离开,却不想被印加士兵告知阿塔瓦尔帕于半个月前病逝,消息昨晚传到库斯科,总督查尔库奇马下令全城平民皆要参加为印加举办的祭祀仪式。 为死去的阿塔瓦尔帕举办的祭祀仪式,必然得有祭司参加,阿帕蒂的替身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露馅。 既然蒙混不过去,贺大夏直接下令硬闯,收到命令的“飞剑鱼”众队员迅速掏枪射击,护送阿帕蒂撤离。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印加士兵措手不及,几个悍不畏死的士兵被轻松解决后,其他缩手缩脚的全都躲到一旁,眼睁睁看着贺大夏一队人离开。 查尔库奇马收到下面人的禀报,大吃一惊,急忙命令得力干将领兵前去追捕。得知硬闯驿站盘查点的一行人使用的是从所未见的火器,查尔库奇马很快想到宋洲人参入了其中,他立马派人向基多城传讯,以防宋洲人的野心。 贺大夏一队人冲出关卡后,顺利与留守的一队人汇合,取回携带的保命“家伙”。 众人故意按来时的路撤退,做出要前往乌玛都的假象,而后调头向东,朝普诺城前进。 派出的追兵追了两日,便丢失了阿帕蒂的踪迹,熟通兵事的查尔库奇马不是傻子,没用多久,便揣测出阿帕蒂的真正目的地是其父奥卡王子经营多年的普诺城,他随即扩充兵力,亲自领三万五千大军直扑普诺城。 九月下旬,宋洲在乌玛都点齐海军陆战队三千六百人,一路过关斩将,进兵卡哈马卡。 印加的南方贵族也在普诺城起兵,进军库斯科。 刚刚登基的印加新王面对这个局面,自然得首先应对宋洲这支威胁基多城的军队,于是派遣老将基斯基斯与卢米尼亚维率领五万大军出征。 宋洲对直接统治印加没有兴趣,军队抵达卡哈马卡城附近,就与基多大军相持下来,超额完成了与南方贵族的约定。 第五百二十八章 印加的分裂(6) 南方贵族的军队在进军库斯科途中,与查尔库奇马亲率的大军狭路相逢,瞬间就被打得“丢盔弃甲”,仓皇逃回了普诺城。 查尔库奇马不愧为老将,趁胜追击,一举包围了普诺城,没给南方贵族半点喘息之机。 此时,普诺城里的残兵败将只有六千余人,而查尔库奇马在倒戈的贵族助威下,兵力接近四万。 双方兵力悬殊,南方贵族们看似毫无获胜的希望。 关键时候,阿帕蒂的老师前大祭司阿图科不顾老迈之躯,挺身而出,在“飞剑鱼”特种队的护送下,杀出普诺城,前往后世波托西,释放了银矿里的所有奴隶,并向他们许诺只要打败基多军队,攻下库斯科,所有人就能获得平民身份。 阿图科此举开了印加的先河,动摇了印加的宗j体系,原先奴隶之所以没敢奋起反抗,是因为他们相信只有通过劳作,才能获得救赎,现在阿图科的一番许诺,告诉了他们一条改变命运的捷径。 手持木棍、铁镐等粗制兵器的两万三千奴隶大军,如此浩浩荡荡向普诺城杀去。 查尔库奇马得知前来救援普诺城的只是一群奴隶,根本就没将这帮人放在眼里。 仅靠两万奴隶大军便想击败查尔库奇马率领的四万印加正规军,贺大夏同样信心不足,作为南方贵族一派的盟友,他不得不向阿图科老人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尊敬的大祭司,我并不认为一群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的奴隶军靠着一腔血勇,就能击败查尔库奇马率领的军队,这样莽撞的冲过去,只会白白牺牲你们最后的一股有生力量。” “不知阁下有何高见?”一路见识了贺大夏一队人的种种神奇手段,阿图科自然不敢轻视贺大夏的看法。 贺大夏分析道:“宋洲兵法里有言,骄兵必败,我想此刻查尔库奇马也对奴隶军充满轻蔑,这正是此战能转败为胜的关键。我观来时,的的喀喀湖(海拔3820米)与下游连接的波波湖(海拔3690米)存在巨大落差,如果能在的的喀喀湖筑起一道水坝,拦住湖水,再引查尔库奇马前来应战,水淹其军,或许能取得扭转战局的一线机会。” 阿图科听言,眉头紧皱,贺大夏这样一个宋洲低级军官便能轻易想出应对之策,宋洲可真是人才辈出。印加与宋洲毗邻,一旦宋洲对印加有什么想法,又该如何抵抗,真不知未来是福是祸。不过一想到毕生心愿,自己死后,哪管洪水滔天,只要能为瓦斯卡尔报仇,阿图科已顾不上其他。 阿图科果断将奴隶大军的指挥权交给了贺大夏,又派几名心腹为其辅佐。 贺大夏率领军队抵近普诺城东南80里的一条小河边扎营,随即做了三件事:一是命人整训奴隶兵;二是悄悄派人在的的喀喀湖修筑水坝;三是遣人去给普诺城传信,宣传援军不日便要到达,还请再坚守一二。 普诺城东面临湖,防守压力只在西面,城里的守军虽少,但已无退路,只能做殊死一搏。犹如困兽的南方贵族们在最后关头爆发出了惊人战力,查尔库奇马坐镇指挥的多番攻城都被城内守军硬抗了下来。 获知援军即将到达,普诺城更是士气高涨,查尔库奇马见此,方觉得此战有些棘手。 ~~ “我只要这些奴隶兵学会三个指令,前进、停止、撤退,有难度吗?”贺大夏来到训练场地,向负责整训的印加将领询问。 “没有难度!”印加将领非常干脆的答道。 出身旷工的奴隶组织度较高,很容易适应指令。 “没有难度就好,我只能给你十天时间,十天后,我就要领兵出征。”贺大夏提醒。 中午在训练场吃了顿烤土豆大餐,贺大夏又马不停蹄前往水坝,查看湖水的拦截情况。 一切准备就绪,十月上旬,贺大夏亲率八千奴隶兵来到查尔库奇马阵前挑衅。 查尔库奇马命一将领率五千精兵迎战,奴隶兵不敌,贺大夏率领败兵仓皇撤退。 仅隔了一天,贺大夏又率八千兵力前来挑衅,查尔库奇马命一将领率三千精兵迎战,奴隶兵依旧不敌。 如此反复了几次,纵使鼻涕虫没有战力,也足够恶心人的。 查尔库奇马手下一将领未遵守不可深追的命令,猛追20余里,最后中了贺大夏的埋伏。“飞剑鱼”特种队精准击毙印加的一众指挥头目,追击的三千精兵群龙无首,被迅速吞下。 打了这场大胜仗,极大稳定了奴隶兵军心,之前的几次挑衅,奴隶兵也损失了两千余人。 此战后,奴隶兵挂着斩下的人头,在查尔库奇马阵前耀武扬威,查尔库奇马见此,终于开始正视奴隶兵的实力。 想破普诺城,必须使城中之兵孤立无援,而前来援助的奴隶兵虽对己方构不成重大威胁,但让普诺城看到了希望,这个麻烦必须清理。查尔库奇马将手下的兵分为两部,一部继续围攻普诺城,另一部一万八千兵力,查尔库奇马决定自己亲自统帅,打算对那些惹人生厌的奴隶兵来个“犁庭扫穴”。 “飞剑鱼”特种队第一时间侦查到了印加大军的异样,贺大夏收到情报,随即着手安排应对之策。 如何求败,但又败而不崩,是这次诱敌深入的关键,贺大夏亲自镇守后军,决定以身犯险。 正规印加精锐确实不是奴隶兵能与之一战的。 首战,奴隶兵就被斩杀三千,贺大夏勉强稳住队伍,率军快速向预定的决战之地撤离。 一场大战,打得酣畅淋漓,查尔库奇马总算是出了心里的那口恶气,他旋即命令军队死死咬住奴隶兵主力,决不能让其轻易脱逃。 一方在身后追,一方在前面跑,两边都使出了浑身气力。 直到来到的的喀喀湖与波波湖连接的一条河流前,查尔库奇马才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之处,此时正值的的喀喀湖的降雨季节,可眼前的这条河流流量异常偏少,逃走的奴隶兵很轻松地就趟了过去。 第五百二十九章 印加的分裂(完) “不好,有诈!”查尔库奇马心道。 此时,手下的士兵一片混乱,将不知兵,兵不知将,查尔库奇马下达停止追击的命令,却不知该传令于谁。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上游河水带着惊涛骇浪朝渡河的印加大军冲来,数不清的士兵顷刻被河水吞没冲走,生死不知。 印加大军眨眼被分割成两段,已经渡河的有两千余人,其中包括查尔库奇马本人,没来得及度河的还有五千余人,其他士兵都在河水里挣扎。 见此机会,贺大夏自然不容错失,他立即下令集结兵力,只顾逃跑的奴隶兵被事前安排的督军队连斩数十人,这才稳定住了军心,调头朝渡河的两千印加大军杀回。 集中优势兵力,以多打少,是绝地翻盘的唯一机会。 经过这场鏖战,渡河的两千印加士兵被悉数消灭,查尔库奇马也被当场生擒。 隔河相望的五千印加士兵见大势已去,不敢再硬碰硬,迅速回撤。 听闻俘虏了查尔库奇马,阿图科急匆匆从水坝那边赶来,当众羞辱了对方一番。 “查尔库奇马想不到你亦有今天,或许这就是太阳神冥冥之中的安排。”阿图科得意道。 查尔库奇马冷笑道:“阿图科,想不到你还苟延残喘的活着,当年真该将你与瓦斯卡尔一同丢入大河,今日落入你手中,要杀便杀,不必再废话!” 此言瞬间激怒阿图科,他准备将查尔库奇马淹死于河中,以祭瓦斯卡尔之灵,却被贺大夏及时阻止。 “大祭司,现在还不是报仇雪恨的时候,此人性命暂时留着,将来或有大用!”贺大夏劝道。 阿图科冷静下来,知道查尔库奇马刚刚的一番话只是求死之言,他冷哼一声,缓步离开。 围攻普诺城的印加大军得知追击大军惨败,统帅查尔库奇马更是下落不明,士气随之低落。 三日后,眼见奴隶军卷土重来,兵临阵前,查尔库奇马还成为了对方的俘虏,一些士兵心生退意,已无再战的心思。 这时,原先倒戈的贵族又充分发挥特长,开始秘密与城里的南方贵族联系,打算弃暗投明。 在这种内外交困之下,一众将领商议,决定撤回库斯科,等待基多城那边的安排。 这一撤便撤出了乱子,交替撤退成为一纸空谈,普诺城守军主动出击,在倒戈的贵族与奴隶军配合下,死死咬住撤退军队的尾巴,逼迫五千印加大军投降,而狼狈退回库斯科的印加军队只剩一万出头。 普诺城之战取得了最终胜利,极大振奋了南方贵族的信心。 战后,阿图科再提处死查尔库奇马,这次却被自己的学生阿帕蒂阻止,阿帕蒂有心相劝查尔库奇马向自己效忠,但其人十分顽固。因为此事,师徒两人首次出现了争执。 经过短暂休整,南方贵族重整旗鼓,率领一万正规军,以及补充满员的两万奴隶军向库斯科进发。 ~~ 大敌当前,本该积极防御,可库斯科却突然自乱阵脚。 与查尔库奇马一道前来上任的五王子,趁查尔库奇马领兵在外之机,暗中与城内贵族串联,准备拥兵自立。 普诺城之战的残兵败将返回库斯科,令五王子隐隐不安,害怕自己的阴谋败露。与城内贵族商议后,五王子一面派人拉拢,一面做好强势镇压的预谋。 时间来到新世界67年,西元1546年,十一月上旬。 在一次祭祀活动中,五王子公开细数了新王的六大罪状,宣布自立为新印加。 此消息一出,库斯科一时激起千层浪,各个牛鬼蛇神纷纷登场。 先是五王子杀死了一心效忠基多城的将领,将领的手下得知消息,于城中作乱,杀进王宫,五王子的护卫不敌,仓皇护送其逃走。而后,拥护五王子的军队又与乱军发生激战,获胜后,却没有找到五王子的下落,城内贵族借势推举了一个傀儡。这时,基多城的命令传来,命查尔库奇马领兵北上,驰援卡哈马卡,城内贵族知晓基多城已自顾不暇,越发肆无忌惮。躲过风波的五王子冒头,听闻自己成了过去式,连忙联络拥护自己的将领与城内贵族交战。 当南方贵族率领三万大军抵达库斯科城外时,城内两方已斗得两败俱伤,守城的吃瓜士兵干脆打开城门,喜迎“王师”,捞一份功劳先。 南方贵族率军入城后,城内贵族立即投降,五王子见势不妙,带着心腹开溜。 顺利掌管库斯科,阿帕蒂登上印加之位的第一时间,论功行赏,稳定军心。 按老师阿图科的许诺,阿帕蒂赐予了两万奴隶兵平民身份,还将之前内乱中被杀死的贵族财物赏赐给了作战勇猛的奴隶,此举引来库斯科贵族的强烈不满。 阿帕蒂仍授老师阿图科地位崇高的大祭司身份,不过这位老人来到库斯科后,便因身体不佳,已无法履行大祭司的职责。 来到病榻前,阿图科支开旁人,向阿帕蒂再三叮嘱。 “不管是普诺城的贵族,还是库斯科的贵族,这些人都靠不住,阿帕蒂,你想坐稳眼下的位置依靠的只有那些身份低微的奴隶。”阿图科提醒道。 阿帕蒂潸然泪下:“老师,我明白了!” 阿图科紧紧抓住阿帕蒂的手,说道:“阿帕蒂,我最聪明的弟子,我希望你能成为一个伟大的君主,就像你曾与我讲述的宋洲《史记》里的秦皇汉武那样。塔万廷苏尤过去的荣光已不能重现,从阿塔瓦尔帕发动叛乱之刻起,无尽的内耗使得这个王国垂垂苍老,如果不再改变,或许就会与我一样,最终走向死亡。 宋洲人可利用,但不可完全信任,他们有许多值得你去借鉴的地方。未来塔万廷苏尤的威胁不止有内部,还有外部,你要懂得变通。我亲眼见证了瓦斯卡尔如何走向毁灭,却无力阻止,这是我平生最大的遗憾,你切记不要走他的老路。” “老师的教导,我一定谨记于心!”阿帕蒂答应道。 “阿帕蒂,有朝一日,你若率军攻陷了基多城,请记得在我墓前祭祀一番,我会等待你的好消息。”说完,阿图科疲惫地挥了挥手。 第五百三十章 退休养老(上) 印加的纷乱一时半会不会结束,万里之外的宋洲本土仍是一派祥和。 新世界68年,西元1547年,二月。 刚刚过完春节,周依炜便宣布退位,将大宋帝国皇位交到三弟周仲天手中,这番举动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周依炜计划已久。 回顾自己在位的三十五年,宋洲稳步发展,在各个方面都取得了骄傲的成绩,自己更是有幸加冕为帝,成为大宋帝国第一个女皇,可谓荣誉无比。如今自己年近六旬,精力大不如前,也该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 周依炜退位后,计划前往皇室领地南岛(后世新西兰南岛)退休养老。老夫妻俩乘船从临川城(后世悉尼)出发,打算先去北岛秦城(后世惠灵顿)看望一下在果民警卫团中服役的儿子,再择向去南岛国王城(后世克赖斯特彻奇)定居。 听闻女皇即将莅临秦城,城中家家户户自发将春节期间装点的红灯彩旗重新挂起,由此,也能看出百姓对女皇的热爱与崇敬。 秦城目前人口6万,是南北两岛中人口最多的一座城市。早期移居此城的多为果民警卫团的家眷,后来又从南岛强行迁居来了毛利土着,以及在明朝闹起义的刘六刘七起义军,进一步充实了当地户数,这才有了眼下的人口规模。 说来有些惭愧,这次行程还是周依炜平生首次抵达北岛,相比临川城的高楼林立,秦城随处可见极具特色的木质房屋,给了她耳目一新之感。 “秦城这里地震频发,高楼层的石砖质房屋一旦垮塌,便会造成重大人员伤亡,之前吃过教训,所以市行政厅不得不出台规定,引导百姓修建防震的木框架房屋。”几人坐上马车,接待负责人回答出老夫妻俩的疑惑。 南北两岛位于两大板块交界处,属环太平洋地震带。而这条环太平洋地震带全长4万多公里,因板块的聚合和张裂,形成了一系列岛弧、海沟和火山。南北两岛就是其中较大的两座岛屿。 虽说都是板块挤压,但南岛与北岛的情况截然不同。北岛东面受两大板块的强烈俯冲,因此以深震为主;南岛则相反,后世澳洲板块向太平洋板块挤压抬升,形成了岛上的山脉。 后世资料显示,自有记录的1840年以来,两岛发生了25次7级以上大地震,从地震分布来看,大地震往往集中在北岛的东南部和南岛的东北部。平均来看,两岛每10年左右就会发生一次7级以上的地震,每年有感地震超过100次。这便是两岛不敢大修大建的原因。 接待负责人进一步介绍道:“定居此地的汉人多来自山东、河南、南直隶、湖广等地,因各地的风俗习惯不同,再加上联姻,不可避免地融入了毛利风俗,这就形成了本地的建筑特色。”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其实移居本土的汉人在一些生活习俗亦有改变,只是他们没有察觉罢了!”周依炜感慨道。 “还有工业化的影响,打破了男耕女织的传统,使百姓生活迈入了书中所说的现代化。”周依炜的丈夫接话道。 马车“哒哒”来到招待所,一些对皇室十分好奇的年轻人早已聚集在招待所外,满心期待亲眼目睹前女皇的风采。 周依炜下车,向围观的人群微笑挥手,迎来年轻人一声声“陛下万岁”的欢呼。 刘六刘七起义军来到秦城整编为了各个农垦团,从属军队体系,所以在某种意义上来讲秦城是个军镇。正因为这点特殊性,当地百姓对皇室、对中枢的拥护度极高,在当地招募年轻人入伍,总是能超额完成。 老夫妻俩没想影响当地的正常工作,在问清儿子服役的部队驻地后,两人乘车低调前往了目的地——下龙湾(后世下哈特)。 ~~ 下龙湾,一处新兵训练基地。 肩上扛着少校衔的一位中年军官不苟言笑,是新兵口中常常提及的“魔鬼教官”。 燧发枪时代,横队是一切步兵战术的基石。顾名思义,横队指的是士兵密集排列、队列横向宽度远大于纵向厚度的步兵队形。如何在行军途中,第一时间将纵队快速变为横队,投入战斗,又将横队变为纵队,快速行军,是步兵必须掌握的技能。 每个进入训练基地的新兵都要经受漫长而又单调的变队训练,教官会在耳边念经,教条般一遍遍重复条令规定,其严苛到前一列士兵的背包与后一列士兵的胸膛间距都有详细要求。不少新兵就因胸膛间距近一寸或远一寸,而受到惩罚。 横队掌握了,新兵的苦逼训练并没有结束,空心方阵的考验还在后面。 “进入战斗状态!”中年军官忽然高声喊道。 军鼓鼓点加快,步兵营收到命令,迅速机动,展开成三列横队。 中年军官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下达“解散部队”的号令,步兵营听此,横队立马变为便于机动的分营纵队。 瞧“魔鬼教官”挑不出毛病,接受半年多艰苦训练的新兵总算松了口气。 就在众人心中窃喜时,中年军官再次下达“预备列方阵”、“战线左右两侧的连组成方阵”、“行军”这三道命令。 空心方阵的训练,才刚刚开始了半个月,新兵们还有些找不着北。本该先变纵队,再由纵队中间的两个分营前往左右两侧,组成垂直于原行进方向的两个分营横队,最后方的分营则继续向前推进,将方阵封口后原地后转,最终让四个列成横队的分营首尾相继,组成完全封闭、骑兵无从下手的空心方阵。但实际是新兵们乱哄哄晃悠,跟丢队伍的新兵在阵中乱串,场面如同集市一般热闹。 眼见漏了底,新兵们垂头丧气,准备受罚。一勤务兵及时救场,小跑至中年军官身前,在耳边说了什么。 中年军官听完,将训练工作交给其他人,随后快步离开。 见“魔鬼教官”远离,新兵们差点没喊出声,其他教官看不过去,咳了咳,示意继续训练。 第五百三十一章 退休养老(下) “爸、妈,你们怎么亲自来这里了?”中年军官走进指挥部接待室,看着忽然出现的老夫妻俩,有些吃惊道。 中年军官本来计划等老夫妻俩来到秦城,便休假去看望,不过时间上,两位老人来得比自己预计的时间要早。 “我们在临川城提前出发,就是不想太过劳烦别人,你妈想看看你工作的环境,所以就亲自过来了。” “秦城离这里可不近,你们一把年纪何必受这旅途颠簸,直接给我发个电报,让我过去不就行了!” “什么叫一把年纪,我和你爸准备去国王城定居,在那退休养老,以后有得是时间旅行、看风景、泡温泉。” 周依炜不服老的说完,拍了拍儿子林哲身上的尘土,几年不见,人变黑了,面容也消瘦了几分,让周依炜这个做母亲的十分心疼。 周依炜生有二女一子,由于自己的身份,她对子女的照顾不多,好在三个孩子自小都很独立。 林哲成年后,听从父亲的建议,进入军队,后来热爱上了军旅生活。果防部考虑到其安全,并未将林哲身份公开,只有少数高层知道女皇之子在军中服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选择,作为皇室中的一员,林哲没有选择和表兄表妹那样曝光自己的身份,生活在旁人的注视下,而是只想做个普通人。 要说第三代后辈中,没人对皇位有想法,那是不可能的。周依炜的小侄女周葭纯打小就以姑姑为榜样,立志要做一个了不起的女皇,为此没少讨好其老爹周仲天。不过像周葭纯这样的,始终是少数,《宋洲最高法典》已经规定了君主的权利与义务。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条家规,每个皇室成员都熟记于心。 在招待室聊了半天,林哲见天色不早,便带着老夫妻俩回到自己的住所。 林哲的妻子见公公婆婆到来,万分紧张,急忙准备晚餐。 与林哲结婚十年,她与公公婆婆见面的次数不超过十次,还没在报纸上看到的次数多。周依炜没有女皇的高架子,在家中亦是一个普通的妇人,其厨艺非常精通,这令林哲的妻子颇感惊讶。 四个孙子孙女初见爷爷奶奶还有些腼腆,当看到周依炜带来的礼物后,最小的孙子抱着周依炜的胳膊不撒手,“奶奶”“奶奶”叫得一声比一声甜。 享受了短暂的天伦之乐,老夫妻俩不得不告辞离开。 林哲将两老人送到秦城,答应母亲周依炜自己休假时,一定会去国王城看望。目送其登船,船只远离,他才不舍地回头。 ~~ 南岛,国王城(后世克赖斯特彻奇)的最好港口不在临海海湾,而在南面的峡长海湾内。 船队停靠于峡长海湾中的女皇港(后世利特尔顿),周依炜刚走下船,就看到了港中横挂的一张巨大横幅——“欢迎女皇回到她最忠诚的南岛”。 女皇港目前是南岛最大的天然避风港,距离国王城不到两公里,进出城中的人员与物资都要在此中转。 此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三面环山,前往国王城需要绕个大圈,王室领地管理委员会计划在当地修建一条铁路隧道,以解决交通难题。 后世穿越海港山的利特尔顿隧道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铁路隧道之一,于1867年12月9日开通,其施工难度并不大。 国王城有一条明显的自西向东中轴线,一头是皇宫,另一头是王室领地管理委员会大楼,其他建筑分布在中轴线两侧。除此外,国王城还有宋洲最大的一座城市公园——国王公园。 国王城目前人口达到三万,多数是在此定居的退役军人。当年周为敏曾与士兵们约定,除核心地区的土地外,其余土地以每百亩一银币的价格出售,每人购买的上限是一千亩,仅限军人购买,这些购地的钱会成立一个军人互助基金,用以为将来在役或退役军人遇到困难时,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这个约定贯彻执行下来,南岛北部一时成了退役军人的定居圣地。 整整一千亩土地,诱惑实在太香,不少原本在本土分得土地的军人将土地退还,带着一家老小移居到了南岛。如今生活在南岛北部的军人及家眷少说有十万,基本都是在那时吸引过来的。 随着中枢的家庭土地正策调整与东面南美洲的开拓,南岛的吸引力渐渐下降,外来人口的迁入增长放缓。 老夫妻俩在皇宫简单安顿后,立即前往公墓祭拜故去的父母。 看着墓碑上刻下的名字,周依炜不知为何突然伤感起来。一切仿佛就在昨日,自己还是个小女孩,聆听着父亲周为敏与母亲梅萍的敦敦教导,可只在恍然间,自个已垂垂老矣,或许再过几年,自己也会躺在土堆之中。 周依炜的丈夫为其擦了擦眼泪,两人并肩走下山,转移话题,畅想起养老生活。 翌日,在南岛从事物种繁育的谷教授带着自己的学生前来皇宫,拜访老夫妻俩,并向周依炜赠送了一对牧羊犬。 “谷教授,新繁育的牧羊犬可有命名?”周依炜看着年轻学生牵着的两只小狗,其外貌有些像柯利牧羊犬,但又不全是。 “还没有,这次来,正是想请陛下为其命名。”谷教授说着,为其介绍起牧羊犬的血统来历。 新繁育的牧羊犬是以柯利牧羊犬为母系,溶入了宋洲野犬的基因,能适应多变的气候。该牧羊犬聪明、活跃、警惕但能保持平静。本性很好,不爱吵闹。 “那就叫南岛皇家牧羊犬如何?”周依炜摸了摸小狗,询问道。 “多谢陛下赐名!”谷教授欣喜道,有女皇站台,将来不用担心这种新繁育的牧羊犬推广不出去。 谷教授高高兴兴带着学生离开,周依炜为两只狗取名“金巴”与“银巴”,随后交给皇室顾问照料。 此后十几年,这两只狗常伴老夫妻俩身边,国王城里的百姓时常能看到女皇夫妇牵着两只狗在国王公园散步。 第五百三十二章 汽车与拖拉机(上) 新世界68年,西元1547年,六月。 四春城(后世墨尔本)。 一辆拉风的敞篷车停在一家高档的酒楼前,随即吸引了无数年轻男女的羡慕目光。 要说汽车这玩意,近些年在宋洲本土亦不是什么稀罕物,各城市行政厅皆有订购,将其当作接送宾客的交通工具,抖擞起来的商人们有样学样,跟风购买这种新玩具,以此炫耀自己的财富实力。但像今日遇到不曾一见的敞篷车,确实赚足了年轻人的眼球。 历史上,人们普遍将西元1899年,欧宝生产的lutzman牌汽车——一种三座的3.5马力单缸发动机敞篷车,视作最早的敞篷车。但换个角度来看,1886 年,本茨制造出的第一台三轮汽车其实也算软顶敞篷,所以“敞篷车”并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名词。 酒楼门口,一青年人扶了扶眼镜,细致打量着敞篷车的优美弧线,喃喃询问道:“这是什么车?” 身旁,一稍有见识的年轻人接话道:“看样子,是独家定制的,其价格少说也要三万银圆。” “我滴个乖乖,一辆车就三万银圆,足够我在四春城买一栋大房子了!”另一人惊讶道。 一衣着体面的年轻人酸溜溜的说道:“人比人气死人,我向家里老头求了半年,想买辆甲壳虫,都不肯答应,再看看人家!” 甲壳虫是西铁汽车公司针对年轻富家子弟设计的一款代步车,其价格是目前主流商务老爷车的二分之一,该车型复制了后世经典的“38”系列车型,装载有空冷直列4缸986毫升排量发动机,车重750公斤。 甲壳虫与商务老爷车是西铁汽车公司主打的两款车型,每年的汽车销量高达惊人的……额,300辆。 为啥销量会这么低,价格高只是一方面,还有配套的城市道路网不全、驾照考取难度高、汽车故障频发等因素,同样影响着汽车销量。 至于为何会有独家定制的敞篷车出现,别问,问就是关系。 酒楼一间雅间,敞篷车的主人——人送外号“高衙内”的高老板手中在为几个本地有头有脸的富商泡茶,嘴里却絮絮叨叨,谈论着一桩大生意。 “我要的股份不多,也就20%,诸位出钱,我负责走通人脉,大家协力把这个金矿盘下来,今后肯定有得赚。”高老板一脸云淡风轻的说道。 听言,一肥头大耳的商贾压价道:“高老板,在座的众人从前可都没干过开矿淘金的买卖,能不能挣钱,大伙心里都没底,你看第一次合作,占股能不能再低一点。” 能讨价还价,都是诚心做买卖的人,高老板并不着急,继续磨嘴皮道:“我知诸位对开矿不甚了解,没关系,我在迎日城认识这方面的专业人才,可以为诸位出具一份权威的勘探报告。关于四春矿业公司为何要对外出售几个金矿开采权,其中一些隐秘,我也不妨告诉你们……” 几位富商聚精会神的听着,对高老板的随口之言,未加怀疑。 高老板“高衙内”外号的来历,说来很简单,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元老子弟,不过非长子,继承不了元老位。有这样的身份,从他嘴里说的话,自然可信度高。 磨磨唧唧,商讨了一上午,最后终于将股份占比确认了下来,高老板空手套白羊,占股18%,剩下的82%由其他六家商贾平分。大家都是商场上的老狐狸,自然不会白白割肉,在定下的合约中明确规定了高老板的责任,他想顺利拿到这18%的股份,一切要等获得金矿开采权之后。 高老板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脯,保证前期事宜全都包在自己身上,约定好第二天去金矿点查看后,他便起身告辞。 ~~ 四春城以西100多公里的蒙山乡,最近一段时间特别热闹。 东南西北的商旅总往这个不起眼的乡镇跑,这引起了乡镇里百姓的注意。没用多长时间,蒙山上有黄金的消息迅速传开,若不是当地有士兵驻守,只怕百姓们早就上山挖金子了。 “虎哥,山上有金子!” “有金子怎么着,有本事,你上山去挖?” “我哪有这本事,是说山脚为何长年累月有士兵驻守,原来不是为了防备土着,而是为了看好金山。” “金窝银窝,比不上咱们的狗窝!二狗,我跟你说,如果金矿开采,你可别傻乎乎去做矿工,从古至今,矿工发财的没见到,埋在矿里成为一堆白骨的,却不在少数。”名叫“大虎”的年轻人向打小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玩伴,苦口婆心的劝道。 名叫“二狗”的年轻人打着哈哈,快速将这个话题转移了过去。 两人结伴来到村口,正巧遇到村里的种地大户开着一辆拖拉机从两人身前经过。 当年,中枢放宽正策,种地大户就立即贷款买下了1500亩土地,开了村里的先河。 这种看似“人心不足蛇吞象”的举动,使同村人等着看种地大户的笑话,一些自诩的种田能手都认为仅凭一家人怎么可能种得过来1500亩土地,但种地大户在乡里技术人员的指导下,还真的做到了。 大虎亲眼见证了种地大户的本事,心里对其无比佩服。 “九叔,忙呢!”大虎向其打招呼 种地大户刹车,笑道:“原来是大虎呀!家里的羊毛都剪完了吗?” “刚刚剪完,九叔您家今年还请人帮忙吗?”大虎问道。 种地大户爽快道:“请,怎么不请,还是去年的工钱,回去和你妈说一声,看她愿不愿意来!” “好的,我回去就和我妈讲!”大虎忙应道。 大虎围着种地大户今年新买的“大家伙”逛了一圈,好奇地询问起驾驶体验。 种地大户没有废话,直接让大虎坐上拖拉机自己亲自感受。 “虎哥,后来拖车里全是羊毛,坐上去还不得痒死!”二狗有些不乐意道。 “你不坐,我坐,真没看出来,你个老爷们还这么矫情!”大虎眼睛一瞪,没理会二狗,快步跨上了拖车。 见拖拉机速度越来越快,二狗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最后也不情不愿地爬上了车。 第五百三十三章 汽车与拖拉机(下) “大家伙”的驾驭,要比捥马的驾驭简单得多。 早在汽车制造前,西铁机械厂就已开始了对拖拉机等农用机械的设计制造。和人们想象中的不同,拖拉机制造,其难点不在发动机,反倒是在不起眼的车轮上。 历史上,从西元1868年,世界上第一台以蒸汽机为动力的拖拉机诞生之时起,如何减少机器对农田的压力,不至于陷在地里,动弹不得,一直是个棘手的难题。在其不断的摸索过程中,发明家们用内燃机代替蒸汽机,以此获得了拖拉机更轻的重量与更强的动力,随后又分化出轮式和履带式两种解决思路。 轮式拖拉机的发展,最初人们是将钢制的车轮加宽,用以加大着地面积,减少压强,但效果并不好;后来又想出了在钢轮外加一层橡胶保护层的办法,汽车轮胎诞生后,人们先后给拖拉机使用了实心胎和充气胎。但汽车轮胎并不完全适用于拖拉机,一是汽车轮胎的沟纹过于浅细。二是人们发现拖拉机在轮胎气不足时反而比气很足时的软地行驶性能更好。1932年,米利坚的菲尔斯当轮胎与橡胶公司生产出一种大尺寸的高花纹低压充气橡胶轮胎——这是第一种真正适用于农用拖拉机的轮胎,它极大提高了轮式拖拉机的行驶和牵引性能。 而履带式拖拉机的发展,要比轮式拖拉机的进程更快,1901年,米利坚的伦巴德在研制林业用牵引车辆时,发明出第一条实用效果较好的履带。三年后,加利福尼亚的工程师霍尔特应用伦巴德的发明,设计制造了“77”型蒸汽拖拉机。这是世界上第一台履带式拖拉机。1906年,霍尔特创办的拖拉机制造公司又制造出世界上最早的以汽油内燃机为动力的履带式拖拉机,这种拖拉机翌年开始批量生产,是当时最成功的拖拉机,并成为数年后,约翰牛研制世界上第一种坦克时所参考的样车。 西铁机械厂仍按轮式与履带式两种思路并行发展,相继成立了两个研究小组,得到了科技部的资金支持。本时空,轮式拖拉机的问世要比履带式拖拉机早,经过数次改良,第一款“普发”牌轮式拖拉机于新世界59年投产,并迅速在各大果营农场普及。而履带式拖拉机在一边缓慢研发的同时,又得到了果防部的关注,走上了另一条科技道路。 当然,这些都是不能对外公开的机密。 名叫“阎九郎”的种地大户一边开着拖拉机,一边向大虎介绍起拖拉机的优点:“从前,耕作100亩地,需要我驭马8到9天才能犁完,后来家里的地扩大到了1500亩,一匹捥马根本就忙不过来,我又买了两匹马,家里的两小子帮忙,一个月才堪堪能犁400多亩。” “去年年末,经乡里技术人员推荐,我花大价钱买了这个‘大家伙’,还特意去乡里学习了半个多月的驾驶技术,今年耕作总算派上了用场。真是不用不知道,一用吓一跳,这拖拉机的工作效率比捥马强十倍不止,以往全家三个人干得活,我一个人半个月就能完成。” 大虎有些不信:“九叔,这拖拉机真有您说得这么神乎?” 阎九郎夸道:“我一把年纪难道要骗你一个小娃不成?我跟你讲,拖拉机的工作效率高只是其优点之一。这东西气力大,翻地比捥马要深。除了用来耕地,还可以用来开沟、排灌、粉碎加工,当然也能像现在这样用以运输货物。” “如此说来,这拖拉机可真是好东西,我爷要是还活着,见到这宝贝,还不得惊为神物,天天供着。”大虎忍不住笑道。 阎九郎语重心长道:“技术人员常说时代变了,我到现在方才有所领悟。大虎你年纪轻,家里还有兄弟,早晚要分家单过。当年,我买地的时候邀你爹作伴,你爹胆子小,只愿守着百亩地,现在时代大发展,大家都想着挣银子,你要是和你爹一样,估计这辈子也就是个不饿肚子的小老百姓。” 阎九郎的一番话说到了大虎心坎里,他不得不认真思考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 ~~ 大虎与二狗乘坐拖拉机来到阎九郎家堆放羊毛的仓库,两人帮忙卸下羊毛后,才告辞离开, 回去时,二狗见大虎眉头紧锁,不禁问道:“虎哥,难道你也想和九叔那样,搞个大田庄?” “怎么,你难道觉得我没这本事?”大虎板着脸道。 “那倒不是,只是你身无分文,难道想欠银行一屁股债!”二狗切中要害道。 就在大虎为钱发愁时,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两人身前,车上一青年人向两人打听起路。 “两位小兄弟,去蒙山怎么走?” “前面的山就是蒙山!” “我有些关于蒙山的疑问,不知你们能否在前去的路上为我解惑,我会给出酬劳,作为答谢。” 二狗听得颇为心动,与大虎对视了一眼。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回答几个问题就有钱拿,何乐而不为。 两人坐到驾车车夫两旁,马车“哒哒”向前行驶,车上的青年人向大虎与二狗问了问有关蒙山乡的情况。 二十分钟后,马车队停在山脚,青年人与几个大腹便便的富商下车,出手阔绰地给了大虎与二狗一人一银圆,随后打发两人离开。 一行人走了一圈,青年人望了望不高的蒙山,回头问道:“诸位,要我向军营打招呼,领我们上山看看吗?” 一富商笑道:“不必如此麻烦,高老板,今日来,就是想实地走走,看看当地人员招募与物资供给的前景。既然这里离蒙山乡不远,也省却了我们的后顾之忧。” 另一富商客气道:“这办理开矿资质,雇佣专业人员之事,就有劳高老板多多费心,等此事忙完,我等定会在四春城樊楼定上一桌酒,为你接风洗尘。” 青年人拱了拱手:“好说,大家各自分工,我明日便动身去找关系,还请诸位在竞标之事上,多加准备。” 第五百三十四章 满山银矿(上) 新世界68年,西元1547年,六月下旬。 临川城(后世悉尼)。 矿务局驻临川城办事点。助手送来了一份物资采购单,齐献文看过后,在采购单上特意加了几条。 “这些设备零件,朝歌城(后世凯恩斯)暂时无法生产,你最好多准备几份,等去了满山(后世芒特艾萨)再想买,还不知要等多久!”齐献文叮嘱道。 “知道了,主任,我这就去办!”助手连忙应道。 待人离开,齐献文又专心致志地修改起满山银矿的扩开采方案。 满山银矿即后世坎宁顿银矿。 白银矿区生产银的主要原料有12种:自然银、银金矿、辉银矿、深红银矿、深红银矿、角银矿、脆银矿、锑银矿、硒银矿、碲银矿、锌锑方辉银矿、硫锑铜银矿,其中以自然银矿最佳,满山银矿其中一部就属此类银矿。 后世坎宁顿银矿因出产的白银质地优良、杂质少、矿藏大而闻名于世。该矿位于后世土澳昆士兰州西北部的采矿小镇芒特艾萨,矿深10至60米,1997年探明银储量2.3万吨,占土澳银产量的三分之二左右,占世界矿山银产量7%。该矿同时也是世界上储量最大、品质最高、生产成本最低的富银矿。该矿处于芒特艾萨铜—铅锌—银矿带,是世界最大的锌成矿带,该矿带沉积岩中储存了七个世界级元古代金属矿床。 朝歌城建立后,矿务局便与朝歌城联合,成立了朝歌矿业公司,对满山银矿进行了勘探与初步开采。自去年印加内乱,对宋洲白银的流入锐减,中枢不得不加大对满山银矿的开采力度,同时斥巨资,投资修建连接朝歌城与满山之间的铁路。 齐献文接到上级的命令,一年之间来回奔波于临川城、宁海城、朝歌城、满山四地,让他感觉这一年走了过去十年都不曾走过的路。 扩开采方案修改到一半,就被敲门声打断。秘书走进办公室,汇报道:“齐主任,外面有人拜访!” “不是马上就要出发了吗,怎么还有人来找?”齐献文纳闷道。 秘书无奈道:“他说是主任的熟人,主任今日不见,他就赖在这里不走!” “把人请进来吧!”齐献文听秘书传达的说话语气,心里猜出了个七八。果不出所料,找上门的正是此人。 “这不是高衙内吗,怎么今日有时间来我这闲逛?” “齐二哥,你这话可是挖苦我了,做弟弟的,来看看兄长不是应该的吗?” 费劲一番周折,才打听到齐献文在临川城,高老板找关系也是找得辛苦。 走进办公室,他关上门,脸上熟练地装作不好意思的模样。 “行了,我自小看你穿开裆裤长大,你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格,我难道还不了解,这次找来究竟是为了何事?”齐献文开门见山的问。 高老板笑道:“还是齐二哥爽快!小弟我最近做了一笔买卖,打算与人合资盘下四春城一处金矿的开采权,这不还缺专业人才,所以就找来你这了。” “高老四,看来你这‘掮客’的生意越做越大了!” 齐献文向其散了一支烟,接着道:“我们局里这一年东奔西走,忙得焦头烂额,哪有人力让你雇佣!” 高老板赶忙为其点烟,恳求道:“齐二哥,你再想想办法,弟弟我当着别人的面,夸下海口,若是办不到,赔钱事小,信誉受损事大呀!” “你小子始终改不了吹牛皮的臭毛病,怪不得你哥不待见你!” “不待见就不待见,我懒得稀罕!” 齐献文吐了个烟圈,说道:“我这里是真没人,不过我可以帮你出个主意,你可以去迎日城大学,打着实践的名义,找那帮老教授出山。多花点钱,找个把专业人才,不是难事!” 高老板脑子迅速转过弯,笑道:“齐二哥,你才是我亲哥!等我把这件事办完,再请你喝酒!” 说罢,他便起身要走。 齐献文急忙叫住,向其提醒:“高老四,你做‘掮客’生意,我不反对。但注意别触犯红线,这几年,我见多了自作聪明之辈,可不想哪天得去北泥监狱看你。” 北泥监狱修建在北泥岛(后世罗特内斯特岛)上,是一座专门关押犯事“衙内”的监狱。 “知道了,齐二哥!”高老板简单应了句,也不知有没有把齐献文的提醒放在心上。 ~~ 处理了这个小插曲,齐献文于三天后,带着物资与人员乘火车前往宁海城(后世布里斯班),而后乘船前往朝歌城。 七月初三,船只抵达朝歌港。齐献文赶忙让港口卸下船上的物资,随即联系人员安排火车与对接的骆驼运输队。 朝歌城到满山的铁路目前只修了320公里,后半程全得靠骆驼驮运。 七月初七,火车先是向南,再向西,越过大分水岭,抵达了骆驼镇(后世莱恩斯利小镇)。 齐献文让手下一帮人在镇上休整,等待护送队到来。 离开了沿海城市,来到内陆,众人所能见到的皆是一片荒凉。在镇上入住的当晚,有一队果民警卫队士兵后脚抵达了骆驼镇。 “齐主任,想不到又碰面了!”一军官笑着与齐献文打招呼。 齐献文客气道:“郝副连长,这么巧,还得劳烦你护送我们走一趟!” 招待所里,齐献文与之前护送自己前往满山的果民警卫团第二团三营第一连副连长郝少君遇见。 郝少君摆手道:“劳烦说不上,这次我们同样是要务在身,要护送一批危险品去满山。” 郝少君口中的危险品是指z药,满山银矿采用的是露天开采与台阶开采法,而无论是露天开采法与台阶开采法,都需要穿孔爆破,因此对z药的需求很大。满山镇现阶段无法自产z药,不得不隔段时间就派兵往当地送货。 齐献文听到接下来的一路要与危险品作伴,眼皮不自觉地跳了跳。 见到齐献文这幅表情,郝少君不知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关心道:“齐主任,你这是哪里不舒服吗?” 第五百三十五章 满山银矿(下) “没,没什么!”齐献文简单敷衍了几句。 两人确定好出发时间,就各自回房休息。 两天后,一支达到30头骆驼的运输队,缓缓向西出发。 行走了三十多里,众人便遇到了正在抢修铁路的工程修筑队。 三千多名皮肤晒得黝黑的修筑工人配合重型机械,将从千里之外运来的钢轨、枕木一点点铺设在铁道地基之上。施工现场的总工程师向到来的齐献文等人介绍道:“按照目前的进度,打通朝歌城到满山的这条铁路至少需一年时间。除此外,我们还得修一条连接嘉立盆地(后世加利利盆地)煤矿的专属铁路,这也得分出人手。” “为何不多招些工人?”郝少君插嘴问道。 “不是谁都能吃得这个苦,许多百姓听说要背井离乡,在外干个一年半载,无论我们开出多高的薪水,都不愿来。”总工程师无奈道。 家家有本难念的紧,当初听说要在内陆开采银矿,建设提炼厂,矿务局的一帮人亦是纷纷摇头,最后做了半个月的思想工作,开出不少优待条件,才让一帮人安心。这一点,齐献文深有体会。 在铁路修筑队蹭了一顿晚饭,运输队第二天一早,继续启程。 茫茫千里,几乎看不到人烟,沿着熟悉的路线,不知行走了多久,众人来到一处湖泊边。 补充好随行所需的淡水,郝少君命令手下侦查兵寻找晚上过夜的合适营地。野外露营并不是随便找个地方就能睡觉,还须将天气、野兽等因素考虑在内。 侦查兵四周巡查了一圈,倒有意外收获。 “报告连长,北边一块巨石背面发现了一处火堆点,还有马粪留下。”侦查兵汇报道。 “马粪,你确定没有看错?”郝少君讶异道。 “我十分确定!”侦查兵肯定道。 “我们运输队是用骆驼作为驮运牲畜,而土着又不可能饲养马匹,那这马粪是何人骑马留下的?”郝少君满腹疑惑,急忙命人取来地图。 瞧见护送队这边的动静,齐献文找到郝少君,询问发生了何事。 听完讲述后,齐献文揣测道:“会不会是沿海百姓自己组织的探索?” 郝少君不解道:“这一片不毛之地,百姓来这里探索什么?” “这几年,中枢对金银矿的开采放宽,不少抱着一夜暴富心态的人跟着蠢蠢欲动,西岸就发生了多起盗矿的案件。” “还有这种事?” “自然有,不过上面不让报道罢了。” “看来这事,回去后,我得立即向上级汇报。” “郝副连长,有句话叫在其位,谋其政,你着急上火也没用,一些事还是交给上面伤脑筋吧!” 这场小意外过去,接下来的路还算太平。其间,运输队与一土着部落撞见,兴许是之前吃过己方的亏,这些土着选择远远避开。 赶了近一个月路,众人最终于八月上旬,抵达了目的地满山镇。 ~~ 冬季的满山镇还算凉快,白天气温在25c左右。当地降水集中在夏季,因此,冬季总是晴空万里。 目前满山镇人口有1800人,除驻守此地的果民警卫队士兵外,其余全是围绕矿场、提炼厂开展工作的人手。 由于铁路未通,燃料缺少,前期对白银的提炼只是粗加工。矿工将爆破后的矿石碎块运送到地面,随后对矿石碎块进行压碎,直到变成粉末,之后提炼厂的工人再通过水循环将含银粉末倒入露天浓密池,往池里添加酸性溶液,来分解粉末里的金属,经过一段时间沉淀,浓密池上层含银溶液会被导入含锌的板框压滤机,最后收集压滤机上面的含银金属粉末。此时的含银金属粉末,银纯度可达到40%-50%。 齐献文在提炼厂逛了一圈,看到工人将含银金属粉末小心翼翼地装入木箱,送进仓库,整个流程生产效率实在不高。要知道后世坎宁顿银矿巅峰年产量是1247.3吨,后面虽然减产,其年产量也在500-600吨左右。 “齐主任,真不好意思,大老远,又让你跑一趟!”提炼厂厂长开完会,随即来找齐献文。 齐献文毫不在意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为了宋洲的发展,这点奔波算不了什么!” 两人走出生产车间,有工人在忙着挂横幅,只见横幅上写着“安全生产,争做第二个石峡港(后世奥古斯塔港)!” 石峡港隶属长安郡,是穿越众早期开发的一座工业港,如今石峡港的铜铁冶炼在几座沿海工业城市里首屈一指。 齐献文细致瞧了瞧,打趣道:“张厂长,你这口号都打出来了,看来是准备大干一场呀!” “让齐主任见笑了,我这也是想先鼓舞一下士气,眼下人员、设备都没到位,说大干,只是一句空话。”提炼厂厂长笑道。 来到办公室,矿务局的几个同事按照齐献文的扩开采方案,提出了勘探开采的几个方向:北面15公里的1号矿区,东面60公里的2号矿区,南面90公里的3号矿区,其余矿区距离都在百公里外,运输不便,不在考虑之内。 齐献文听下属汇报了情况,问道:“1号矿区派人过去了吗?” “已派人去了,传回来了消息,那边也是一个自然银矿。”一下属答道。 自然银主要见于一些中低温热液矿床。呈现显微粒状地分布于铅锌热液矿床的硫化物中。它的富集往往见于所谓ni-co-u-bi-ag碳酸岩脉矿床,与钴镍砷化物、银的硫盐矿物、自然铋,沥青铀矿等共生。此外,含有机质的方解石脉内常有自然银的富集,在其成分中往往含汞。外生成因的自然银常见于硫化物矿床氧化带,其成因类似于外生成因的自然铜。 “提醒他们做一下辐射检测,算了,还是我亲自走一趟吧。”齐献文说完,急不可耐地在背包中翻找出一块萤石,便急匆匆出了门。 天然矿物质的辐射强度很低,不容易检测,但稍不留意,就会对人体健康带来重大危害。在没有先进设备的条件下,矿务局前辈们想出了土办法,用一些在辐射下会发光的物质如萤石等,磨成粉,将所要测试的矿物质同样磨成粉并混合,在黑暗环境下或加热后,放入黑暗环境中,观察是否有荧光出现。 几个同事见此一幕,相互耸了耸肩,看来齐主任又进入“工作狂”的状态了。 第五百三十六章 卷土重来的莫卧儿 印杜的局势总是瞬息万变。 舍尔汗于西元1539年12月在比哈尔自立为王,称号舍尔沙,建立了苏尔王朝,随后摧枯拉朽般击败了莫卧儿帝国,仅用短短数年时间就建立起了一个统治两河(印杜河与恒河)地区的庞大王国。 舍尔汗起家于“草莽”,但建立苏尔王朝后,其统治手段一点也不糙,他创建了较完善的果家行政制度,实行高度集权的官僚正治体制。这一点,要比莫卧儿的两代开果君主高明的多。 只可惜,在后代培养与继承上,舍尔汗并没有胡马雍的好运气。 1545年,舍尔沙整顿完内正,决定征服印杜中部的梅瓦尔王国,前期一路进兵非常顺利,直到行至奇托尔堡时,才进攻受阻。 梅瓦尔王国的西索迪亚王朝是世界上延续时间较长的王朝之一,该王朝类似华夏古代王朝,王位传男不传女,梅瓦尔王国在西索迪亚王朝的统治下延续了1215年(734年-1949年),直到1949年才并入有声有色的大国。 奇托尔堡是梅瓦尔王国的都城,城内有天然屏障,还有坚固堡垒,被誉为“印杜版的长城”。奇托尔堡从西元8世纪就开始修建,14至15世纪进一步扩建,城堡建在180米高的小山之上,足以俯瞰周遭区域,又能确保对手很难轻易攻克。由于这座小山边上就有河流,因此,守军亦不用担心防守时缺乏水源。 舍尔沙瞧见这样一座固若金汤的城堡,也犯了难,急忙命后方调集火炮支援。 不想在试炮时,发生了意外,舍尔沙被火药爆炸波及,深受重伤,不久后便离世,苏尔王朝由此陷入到了王位的争夺中。一代雄主就这样死于非命,实在有些戏剧。 ~~ 另一边,舍尔沙的好学生胡马雍被老师击败后,流亡阿馥汗与波斯,在波斯萨法维帝国宫廷做了一位客君。这一做就是10年,其间,他与一个波斯学者的女儿成婚,生下长子阿克巴。 时任波斯萨法维帝国沙赫(皇帝)的是伊斯玛仪一世之子塔赫马斯普一世(1524年至1576年在位),这位仁兄10岁继承皇位,早年被奇兹尔巴什部落的首领们控制,成年亲政后,不断与奇兹尔巴什人作战,以此确立了自己的权威。 塔赫马斯普一世是个雄心勃勃之主,在位期间硬挑西面奥斯曼帝国和北面布哈拉汗国,足以瞧得出他的才能,要知道奥斯曼帝国在位的君主可是苏莱曼大帝。 胡马雍想得到塔赫马斯普一世的支持,从他手中借到兵,并不是简单糊弄,就能得到允许。在做客君的期间,胡马雍被迫带着仅剩不多的随从改变了自己信仰的j派,向塔赫马斯普一世俯首称臣,这才打消了塔赫马斯普一世对他的顾虑。 舍尔沙意外身故的消息传来,胡马雍大喜过望,立刻入宫向塔赫马斯普一世请求援助,事成之后,他会以坎大哈作为回报。 塔赫马斯普一世同意了胡马雍的请求,派出一万四千名萨非王朝士兵协助胡马雍作战。 复仇之战首当其冲的第一目标是早年背叛胡马雍的表面兄弟卡姆兰,胡马雍先礼后兵,想借喀布尔作为出兵印杜的中转地,但被卡姆兰断然拒绝,于是双方在喀布尔摆开了阵仗。结果嘛,自然是胡马雍率军攻占了喀布尔和坎大哈,平定了当地的反抗势力。 夺下坎大哈后,胡马雍为表恭顺,亲自跑到萨法维帝国都城大不里士,向塔赫马斯普一世献上割让坎大哈的文书。 塔赫马斯普一世在宫中摆下酒宴,宴请了胡马雍与朝中大臣,席间,他忽然向胡马雍问起宋洲的情况。 原来就在三个月前,葡萄牙派出使者,想与塔赫马斯普一世缔结和平条约,并借波斯的力量,共同对付海上巨患宋洲。 宋洲商船跑到苏伊士港做买卖,帮助奥斯曼建造战船,与威尼斯商人进行py交易,这种种举动已经触碰到了果阿总督的敏感神经。宋洲的崛起太快,葡萄牙已无法在南洋地区与宋洲进行正面抗衡,果阿总督卡斯特罗也只能使用这种阴谋手段。 塔赫马斯普一世对于葡萄牙伸出的橄榄枝还有些犹豫,葡萄牙人在波斯湾“霍霍”多年,他心里的芥蒂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放下的。 胡马雍介绍道:“至高无上的沙赫,宋洲人与葡萄牙人的区别就像是海上的一伙海盗与另一伙海盗,他们在印杜地区肆意扩张势力,已然与当地贵族勾连。据我所知,宋洲人有巨型战船上百艘,葡萄牙人也不敢与之抗衡。” “那依你来看,宋洲人是否会将势力延伸至波斯湾?”塔赫马斯普一世追问道。(注:早在公元1世纪时期,罗马地理学家斯特拉波在考察波斯西部水域时,就将这片水域以波斯湾命名。) 胡马雍摇了摇头:“这个下臣不知,宋洲人极其看重商业利益,为此,他们不惜向侵犯利益的果家宣战,并暗中资助那些愿意与其合作的势力,高康达素丹国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 最高明的说客从来不会直来直去,而是会潜移默化引导你做出看似正确的决定。胡马雍没有给出肯定回答,但给了塔赫马斯普一世一个重要信号——宋洲很危险。 经胡马雍这么一介绍,塔赫马斯普一世对是否与葡萄牙缔结和平条约,心里有了大致的考量。 做完表面功夫,胡马雍带着塔赫马斯普一世支援的战马、兵器、盔甲以及火枪火炮,返回了自己的战场。 恰巧此时,老天爷给胡马雍带来了助攻。苏尔王朝身处内乱的同时,果内遭遇了连年旱灾,腐朽贵族对百姓的压迫丝毫未有减轻,百姓要么选择饿死,要么选择“喜迎王师”,跟着胡马雍造反。 没用多长时间,胡马雍就恢复了对阿馥汗地区的统治。至新世界68年,西元1547年,胡马雍重整旗鼓,率领大军越过山脉,攻击北印杜地区。 第五百三十七章 宋洲的应对 面对莫卧儿的卷土重来与苏尔王朝的势微,宋洲并没有袖手旁观,而是采取了积极应对的正策。 西面,宋洲积极鼓动古拉吉特素丹出兵吞并苏尔王朝的信德地区。 信德地区位于印杜河下游,信德“sindh”这词源于梵语,并且是从梵语词“sindhu”改编而来,字面意思是“河”,因此,信德常用作印杜河的指代。 信德地区的历史可以追溯到5000多年前的印杜河文明。在从阿馥汗喀布尔到印杜德里的广阔地区,后世考古学家们确定了400多个属于印杜河文明时期的城市。其中最着名的就是位于信德地区印杜河右岸的莫恩焦德罗,这座成熟与发达的城市文明,后来突然遭到毁灭,让后人唏嘘不已。 8世纪前后,信德地区有一个强大的王国存在,但此时阿拉伯帝国崛起,对征服印杜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西元712年,阿拉伯名将穆罕默德·伊本·卡西姆击败了信德国王达哈尔,将其杀死,一举征服了信德地区,开启了msl对当地的统治。 由于信德地区光照充足,土地肥沃,自古以来就是重要的农业产区,再加上天然良港众多,因此成为了msl商人前往东方贸易的重要一站。 正因如此,各个王朝你方唱罢我登场,信德地区皆被征服者视作必取之地。 古拉吉特素丹国得到宋洲的全力扶持,近些年也抖擞了起来。 西元1531年,古拉吉特素丹****沙轻松击败了旁边的小国马尔瓦,将其吞并。 信心大增的****沙又在1534年进攻上一章提到的梅瓦尔王国,一度攻破了都城奇托尔堡,不过后来遭遇梅瓦尔王国军民的顽强抵抗,****沙无奈,只能悻悻撤兵。 当宋洲找上门,鼓动古拉吉特出兵吞并信德地区时,****沙没有半分犹豫,立即让自己的儿子摩诃末.沙阿领兵两万,在宋洲战船的协助下,兵分两路,水陆并进,进攻信德地区。并约定事成之后,宋洲可取沿海一地,作为应得的回报。 新世界68年,西元1547年,十一月。 面对突然闯入的古拉吉特军队,毫无防备的苏尔王朝信德总督仓皇阻止兵力抵抗,并向朝中紧急求援。此时,苏尔王朝一边忙着内讧,另一边还得调兵阻挡胡马雍的大军,哪还有多余的兵力驰援。 只用了短短三个月,摩诃末.沙阿王子亲率的兵马就兵临信德首府海得拉巴城下(此海得拉巴非彼海得拉巴)。古拉吉特在宋洲指导下建立的新军在此次攻城中大放异彩,以三千兵力击溃了信德贵族组织起的一万五千援军。 信德总督见无法抵抗,很干脆的开城投降。摩诃末.沙阿王子顺利进城,安抚了原先的地方贵族后,他马不停蹄调派兵力对信德地区的残存反抗势力进行残酷镇压。 作为这次协助进兵的回报,宋洲将一个名为“卡拉奇”的沿海小渔村划归名下,立刻投入人力物力,兴建城堡与港口。 ~~~ 东面,宋洲亲自下场,利用海军优势,在苏尔王朝东部沿海奥特拉地区大举登陆,以图打通孟加拉与高康达的陆上联系。 奥特拉地区即后世的奥里萨邦,该地区历史悠久,素有印杜j圣地之称。 西元前,奥特拉人在此建立了一个名为奥特拉的王国,“奥特拉”一词逐渐讹为奥里萨(又译乌里萨)。后来格岭伽人又在这里建立王国,名为格岭伽国,即历史上有名的羯陵伽国。西元7世纪,曷利沙·伐弹那国王统治时期,唐代高僧玄奘就曾访问过此地。 奥特拉地区山多人少,西部是高原、中央是河流盆地、东部为丘陵地区。由于交通不便,苏尔王朝在此的统治基础非常薄弱。 宋洲仅动用了一个营的海路陆战队与一个团的仆从军兵力,就轻松控制了奥特拉地区的沿海地带。不过控制不等于统治,宋洲没兴趣去改善奥特拉地区的交通条件,对当地进行直接管理。因此,还是使用了熟悉的手段,扶持本地一位贵族王公建立王国,并寻一处港口,驻兵镇守。 仆从军第一军团有幸被选中,调往奥特拉地区巴拉迪布港镇守,作为军团长的胡三炮自然也跟着前往。 巴拉迪布港(后世帕拉得普)右邻默哈讷迪河,是奥特拉地区少见的深水良港。 胡三炮率领仆从军第一军团抵达巴拉迪布港的第一件事不是什么防卫警戒,而是监督当地百姓扩建港口码头。 “这里可比大月港凉快多了。”胡三炮解了解衣扣,向负责港口扩建的工程师说道。 “或许与地理因素有关,我刚刚逛了一圈军营,营房地势有些低,房屋也不够坚固,恐怕雨季到来就要被淹。”工程师提醒。 “等忙完码头扩建,我会安排人手监督改造,反正这里的人力不用花钱。”胡三炮点头道。 两人交谈时,一仆从军士兵正在抽打几个做工偷懒的贱民,任凭士兵打骂,那几个贱民皆是一副麻木的神情,气得士兵口吐芬芳,“八嘎”不止。 胡三炮对此司空见惯,陪同工程师到处走了走,确认没有遗漏后,他便返回了临时指挥部。 刚坐下,还未喝口茶,通信兵送来一封电报,电报中要求胡三炮与本地的贵族沟通,了解煤炭点分布,并着手进行开采,做好港口煤炭的储存。 “看来接下来会有大的舰船调动!”胡三炮放下电报,喃喃自语。 “团长,我们现在的调动难道还不够大?”一低级军官笑道。 胡三炮笑骂道:“你懂个屁!上面在下一盘大棋,我们现在的行动都只是小打小闹。先期封住苏尔王朝东西两侧的出海口,接下来一步,说不定就是两头并进。” “咱们这是要准备彻底征服北印杜地区吗?”低级军官一想到此,不由得暗自心惊。 “谁知道呢!若是真的有仗打,对我们来讲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憋屈了这么久,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胡三炮有些期待道。 第五百三十八章 大工程 新世界69年,西元1548年,二月上旬。 冬季的亚历山大港并不觉得寒冷,相反,这或许是一年当中,本地气候最舒适的季节。 几个留着短发,身穿宋洲制式服饰的青年人乘坐着埃及总督专门为其配备的车辆,来到一家高档的旅馆,刚下车,立刻就被旅馆里的招待引入馆中。 一间窗户镶嵌着昂贵透明玻璃,光线异常明亮的房间内,几个威尼斯商人早已等候多时。见一行宋洲青年人到来,为首的威尼斯商人旋即起身,按宋洲的礼仪,与几人握了握手。 “牛先生,好久不见!” “贝尼托先生,好久不见,想不到为了这件事,你会亲自前来。” “这样的大事,我怎能错过。” 双方客套了一番,随即分宾主落座。 牛姓青年人向身边助手点了点头,助手会意,拿出一张用牛皮包裹的图纸。 瞧见图纸,刚坐下的一众威尼斯商人又激动地站了起来,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纸上画着的线条。 “经我们三年多的勘探,在苏伊士港至地中海沿岸修建一条铁包木轨道,有极大的可行性。这条轨道修通,能使我们现在的贸易规模扩大数倍,运输成本也能降低三分之二。”牛姓青年人介绍道。 经过二十多年的贸易往来,宋洲借助威尼斯商人的销售网,已初步打开了欧洲的销售市场,但受限于运输条件,贸易规模始终上不去。 想解决运输困境,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开挖苏伊士运河,可其中的困难,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 早在十五世纪末,受葡萄牙海上新航路开辟的影响,利益受损的威尼斯人便向当时埃及马穆鲁克王朝开出了极为诱人的合作条件,威尼斯愿意提供所有的资金和技术,只求埃及能允许在苏伊士地峡的最窄处开挖一条运河。 但这个方案,最后还是被马穆鲁克掌权者拒绝。也许有人会觉得马穆鲁克掌权者目光狭隘,但从理中客的角度分析,威尼斯人想在苏伊士地峡的最窄处开挖运河,以当时的条件根本办不到。 算一个简单的算术题。另一个时空,苏伊士运河是在西元1859年开工,为了完成这个旷世工程,奥斯曼帝国动用了150余万劳工参与修建,其中超过12万人死于修建过程中,最终耗时十年才完工。而威尼斯人提出方案的十五世纪末,埃及地区的人口经历着战争与瘟疫的摧残,可能只有300万人左右,哪有百万的劳动力以供驱使。 再者,从安全角度出发,走下坡路的马穆鲁克王朝即使开挖成功,也保不住运河的利益,说不定反倒会陷入无尽的战火。 既然开挖苏伊士运河不现实,那就只能另寻他法,宋洲寻到的法子就是修一条铁包木轨道,以“马拉火车”的方式,提高目前的运输效率。 苏伊士港到后世地中海福阿德港的直线距离只有93公里,其施工难度比挖运河不知简单了多少。 “贵方做足了功课,想必其施工成本亦估算了一个大概,今日,双方能拿主意的都在场,牛先生有什么话请直言。”名叫贝尼托的威尼斯商人快言快语道。 “这条铁包木轨道所需的木头与铁片,本地无法生产,因此成本必然不低,还有铁包木的生产技术、轨道车的定制都需从我方采购,综合下来,最后估算的结果是这个数。”牛姓青年人比划了一个“4”. 一众威尼斯商人心中了然,这报价说高也不高,倒还在接受的范围内。 见对方没有异议,牛姓青年人接着道:“其实施工成本还可以压一压,但最重要的是本地的关系如何打通。” 奥斯曼帝国驻埃及总督能管理的地区有限,埃及真正有权的是各个地方上的马穆鲁克贵族,一旦这条轨道修通,势必会影响不少人的商业税收利益,到时候麻烦事肯定不少。 贝尼托想了想,说道:“贵方与奥斯曼方面一直来往密切,上面的关系就交给贵方疏通,至于各个地方上的马穆鲁克贵族,我会派人一一说服,必要时,让渡一部分利益也不是不可以。” “那行!三个月后,我们仍旧在此地碰面,届时,进一步商议遇到的困难。”牛姓青年人点头道。 最后双方谈拢了修建铁包木轨道的大致出资占比,牛姓青年人没在旅馆久留,与贝尼托一同用过午餐后,便告辞离开。 一行人乘车返回下榻的住所,紧邻住所不远,便是亚历山大造船厂。 回来的一路,牛姓青年人思索着如何说服埃及总督同意修建铁包木轨道的大工程,思来想去,还是要在造船厂上做文章。 在房间换了身衣服,牛姓青年人又特意前往造船厂,打算瞧瞧船只建造进度,门口把守的士兵见其到来,并未阻拦,十分客气地为其放行。 船坞里,一艘500余吨的盖伦船已完工大半。一位穿着华丽的奥斯曼海军将领正对这艘新船品头论足:“为何要把第二层的火炮门数减少?你们准备安装的火炮是不是宋洲货?该死,斜帆的位置是不是有误?” 牛姓青年人打听了一番,才知这位性格火爆的奥斯曼海军将领名叫哈桑,是大名鼎鼎的海盗王巴巴罗萨·海雷丁的长子。 1545年,海雷丁在伊斯坦布尔光荣退役,仅过了一年,他就因罹患热病病世。海雷丁退役后,其子哈桑接替职位,成为了海雷丁在阿尔及尔势力的继承者。 想不到此人会大老远跑来看船,牛姓青年人刻意上前与其攀谈,哈桑得知牛姓青年人是宋洲派来的高级船匠,说话的语气也客气了几分。 两人聊着聊着,牛姓青年人漫不经心说起,宋洲现在的主力战舰都是800吨级的改良盖伦船。心痒难赖地哈桑急忙询问亚历山大造船厂现在能不能建造。牛姓青年人故作为难的说木料不足,又趁势提及自己的铁包木轨道计划,只要木料运输问题解决,造大船不是难题。 “阁下的铁包木轨道计划就包在我身上,这次回伊斯坦布尔,我会亲自与素丹讲明。”哈桑拍着胸脯道。 第五百三十九章 出宽甸(上) 经第二次乌拉城之战,彻底打掉了海西女真的雄心。 此战之后,宋洲又与叶赫部、蒙古科尔沁部交锋数次,虽都取胜,不过由于作战规模不大,歼敌数并不多。 见在宋洲身上讨不到便宜,两部也都消停了下来。 靠着步步蚕食的策略,宋洲在海西女真范围内的扩张到达了极限,再向西便是蒙古诸部,向南是明军重兵拱卫的辽阳,两大方向都不好打。东北总督府经过商议,决定兵出奇招,选择向东,出宽甸,进一步蚕食明军辽东半岛,为承接山东与北直隶地区的人口转移做准备。 新世界69年,西元1548年,五月。 东北之地春江水暖,各个堡下的百姓又开始了辛勤的春播。 小冰河时期,气候多变,也许突如其来的一场寒霜就会使百姓全年的忙碌化作无用功,好在有南洋地区的稻米源源不断地运来,至少保证了百姓不在这灾荒年景发生人相食的惨剧。 苗尹与警卫班骑马经过去年刚建立的一座堡寨,堡寨外开辟的农田里,农人种下的谷物刚刚发出了嫩芽。 “这里是宝清吗?” “是的,营长,此地距离海参崴还有近400公里呢!” “想不到变化真快!刚刚见到的百姓,怎么看上去都是汉人?” “有一部分是从辽东逃过来的,还有一部分是我们在各个女真部落下解救的。” 苗尹点了点头,随后望了望天色,看来今晚要在此地过夜了。 堡寨中的守备军官得知苗营长要在堡里歇脚,急忙命令女眷准备食宿。 在吃晚饭前,苗尹特地看望了驻守宝清堡的所有军士,了解了一下他们的生活环境。 “我们这里虽没有河运的便利,但距离海参崴并不远,物资供给上没有多大困难。”守备军官介绍道。 “我记得你已入伍六年了吧,现在成家立业了没有?”苗尹忽然关心起军官的个人问题。 守备军官有些不好意思道:“报告营长,俺已经成家立业了,娶了本地的女子,还是一妻一妾。” 苗尹笑笑,拍了拍守备军官的肩膀,夸赞道:“干得不错!这天寒地冻的,没有什么比老婆孩子热炕头更加美好的事。你们能在此扎根,开枝散叶,也是为大宋的发展添砖加瓦!” 问了一圈,士兵们的情况都差不多,瞧众人情绪稳定,苗尹心里也感觉到了踏实。 饭桌之上,推杯换盏,苗尹酒醒时,外面已是漆黑一片。他摸黑,披了件外衣,准备解手,出门后,却看到门外有人影晃动。 “谁!” “报告营长,是我!” 人影快步走到近前,苗尹才依稀看清,这人是警卫班里的新兵索尔果(苏完部首领铎珠的儿子)。 “你大晚上不睡觉,在外面晃悠什么?” “营长,作为您的警卫员,在您外出时,我必须时刻保护您的安全!” “觉悟还挺高的!行了,这里不是荒郊野岭,你早些回去休息,明天还要赶路了。” 苗尹说完,见索尔果还直挺挺地杵在原地,不禁被气笑:“这是我的命令,士兵索尔果,去执行吧!” “是!”索尔果立正应了声,随即嘎吱嘎吱,踩着毛靴离开。 ~~ 第二天,天边泛起鱼肚白。 苗尹早早起床,简单梳洗后,带着几个热腾腾的白馍,边吃边赶路。 众人一路过虎林堡(后世虎林)、东凯堡(后世基洛夫斯基)、南凯堡(后世斯帕斯克达利尼)、双城子,于半个月后抵达了目的地海参崴。 在海参崴,与家人短暂团聚,苗尹又被叫到总督府开会。 “老苗,好久不见,听说你在海西女真那边干得风生水起,可是让我佩服得紧!”一精心保养着一绺胡子的上校军官见苗尹到来,笑盈盈起身,与其来了个热情拥抱。 “你老葛也不赖,在鲸屏岛(虾夷岛)把那些不服教化的虾夷人收拾得服服帖帖,这次回海参崴,想必是来受褒奖的吧!”苗尹商业互吹道。 苗尹口中的老葛,全名葛成栋,目前任鲸屏岛守备营营长。 “都是职责所在,褒不褒奖,倒在其次!”葛成栋转过话题,压低声音道,“这次范总督召我们回来,听说是有一场大的联合军事行动准备展开。” “老葛,你这是在哪听到的小道消息,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苗尹假装讶异道。 “老苗,你可别在我面前装糊涂,我不信这事,你还不清楚!”葛成栋露出狐狸般的微笑。 两人相互打哑谜时,东北总督范明成与济州守备营营长萧骁、驻东北地区海军陆战团副团长石敢当、联合舰队司令谢恒等一众高级军官一同走进了会议室。 “起立!” 众军官闻声,齐刷刷站起。 “都坐吧!”总督范明成挥了挥手。 众军官坐下,房间内鸦雀无声。 “方参谋,给大伙讲一讲,总督府接下来的部署。”范明成道。 “是!”方参谋翻开准备好的资料,介绍道,“自新世界64年以来,黑龙江守备营已推进到辽河、小清河一线,目前与明军开原城、科尔沁左翼相持,海西女真仅存叶赫部与哈达部……经过果防部批准,东北总督府决定兵出宽甸,对建州女真完颜部、董鄂部、丫绿江部进行清扫,并夺取明军九连城一带,作为攻占辽东半岛的前进基地。” 完颜部是女真族中的王族,与金完颜皇族一脉相传。西元1113年,完颜阿骨打继立,1115年,完颜阿骨打统一女真各部,建立金朝。金朝灭亡后,女真人仍是散居于关东,分为建州、海西、野人等部。其部族分布浑江上游地区。 董鄂也写作东峨、东古、东果、栋鄂、董古,这些不同的翻译都是起源于冬古河。董鄂部的先人从瓦尔喀地区,西迁至冬古河上,以地为姓,始有董鄂氏。董鄂氏在其所居董鄂(冬古)河流域,逐渐发展,自成一部,史称栋鄂部。后世有一种观点,认为北宋越王赵偲是董鄂氏的先祖。 丫绿江部属长白山女真三部之一,因居住在“丫绿江”边,故而得名。据传该部部民是明成化年间(1465年至1487年)从图们江流域来投的毛怜卫人(来源于元末东北蒙古后裔)。 第五百四十章 出宽甸(下) 宽甸位于后世辽宁东部,丫绿江中下游右岸。本身面积不大,四周环山,属中间的一块小盆地。 明代为了东北防御考虑,从正统年间起,在辽宁境内修建了由城墙、城堡、敌台等组成的长城工程体系,全长1000余公里。辽东长城修完,使得女真犯边只能走西、北、东三条道,而西边是蒙古诸部的地盘,北边有明廷重兵防守,只剩东边经宽甸走十岔口这一条小道。 建州右卫的王杲几乎每次劫掠辽东都是从宽甸附近的十岔口出入,如嘉靖四十四年十一月,王杲由十岔口侵入,攻陷马吉堡,又如嘉靖四十五年二月,王杲由十岔口进抢阳堡。 关于宽甸,明史中最有名的应该就是宽甸六堡。 成化年间,为了打击女真诸部对辽东的犯边,明宪宗派遣将军赵辅率领五万大军出击,来了次“成化犁庭”。此后,女真诸部一蹶不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难以对辽东形成威胁。 到嘉靖年,缓过气的女真诸部再次走向强大,并形成了王杲部、王兀堂部、阿台部等几股强大的势力,对辽东地区形成严重威胁。有鉴于此,朱厚熜接受了辽东巡按御史张锋的建议,增设险山五堡,从而使其能与明初设立的孤山堡构成一条完整的防线。 然而,令人尴尬的是这条防线存在着先天不足:由于险山五堡与孤山堡防线西距重镇辽阳约二百里、东距女真诸部约一百八十里,导致了在女真诸部寇犯时,这条防线既不能提前做出预警、又不能及时得到增援,况且险山五堡与孤山堡地处不毛之地,守备与粮饷等物资的供应都很困难,所以这条防线的作用也就是聊胜于无而已。 嘉靖四十三年(1564年)出任辽东巡抚的右佥都御史王之诰发现这条防线存在先天不足,他提出解决方案:将险山五堡与孤山堡移建至宽甸地区。但由于当时正是徐阶与严嵩斗争激烈的时期,谁也承担不起移建失败的责任,并且辽东也缺乏名将坐镇,所以最后的妥协方案就是设置一个险山参将一体节制六堡(险山五堡与孤山堡)了事。 万历初年,李成梁出任辽东总兵,险山五堡与孤山堡防线存在的先天不足终于迎来解决的契机。梁子依据自己多年在辽东征战的经验,提出了宽甸六堡的移建计划:将险山五堡移建至宽甸地区的宽甸、大甸、永甸、新甸、长甸,将孤山堡移建至宽甸地区的张其哈喇甸(苏甸)。 由于宽甸地区地处女真诸部腹地,尤其是宽甸附近的十岔口为女真诸部的出入之路,所以,一旦宽甸六堡移建完成,既能在女真诸部的腹部顶上一把“尖刀”,又能锁住女真诸部的出入之路,可谓一举两得。 不过,历史学界对宽甸六堡的作用基本上持两种态度,第一种观点认为宽甸六堡相当于是辽东的“定海神针”,对维护晚明辽东政治、军事的稳定作用巨大;另一种观点认为宽甸六堡对维护晚明辽东政治、军事的稳定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历史学者邸富生在《明代移建宽甸六堡考略》认为宽甸六堡遏制了建州女真对辽东的寇犯,彻底改变了晚明在辽东的被动局面,使得“夷夏错居,忻然相安”的局面一直延续到万历二十八年。另一位历史学者肖瑶在《论晚明辽东政局的嬗变及其影响》认为宽甸六堡距离重镇辽阳过远(约四百里),使其很难在建州女真来犯时及时得到增援,并且由于清河守备畏惧建州女真,使得原本计划要移建至宽甸地区张其哈喇甸的孤山堡只向东移了十余里,导致宽甸六堡出现了防御漏洞,所以宽甸六堡对晚明辽东政治、军事的稳定难以起到什么作用。 本时空,西元1548年的当下,梁子还在家务农,宽甸六堡的修筑自然无影。 方参谋讲解完总督府接下来的部署,在墙上的地图中一一介绍了完颜部、董鄂部、丫绿江部的驻地情况。 “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请问诸位还有不了解的地方吗?”方参谋问。 见会议室中没人吱声,总督范明成示意方参谋继续讲讲明军九连城的详情。 九连城始建于金代,元朝时是婆娑府巡检司治所。明朝始称九联城,后改称九连城,并增建镇江城。自元朝以来,九连城和李朝进行通商贸易往来,成为一处“互市”之所,同时此地也是李朝陆上朝贡的必经之地。 明永乐时期,辽东驻军兵力为23万,到明中期,辽东驻军兵力只在7万至9万之间。嘉靖四十三年(1564年)设置险山参将,一体节制六堡,其统辖的兵力也只有三千出头。看得出,此时辽东各卫所堡兵力相当薄弱。 至于为何要选九连城,作为攻占辽东半岛的前进基地,原因主要有三,一是能与目前的东北控制地连成一线;二是此地位于丫绿江下游,土地肥沃,地势较为平坦,能提供充足的后勤补给与后续移民安置;三是气候属暖温带湿润性季风型气候,是东北少有的温暖湿润地方。 听完介绍,葛成栋不解道:“光占着九连城,江对面的义州难道干看着?” 在座的其他人听得此言,哈哈一笑,这个葛成栋还是改不了多吃多拿的毛病。 范明成笑道:“古时有刘备借荆州,今日,我们也可以来个强借义州。” 听范总督早有打算,葛成栋抓了抓胡须,没在多嘴。 范明成咳了咳,郑重道:“下面,我为这次联合军事行动做安排,苗尹、葛成栋!” “到!”被点到的两人急忙起身应道。 “你二人从部队中各抽调4个连,在6月15号前集结完毕,从珲春堡南下,负责对建州女真完颜部、董鄂部、丫绿江部进行清扫。” “是!” “萧骁、石敢当!” “到!” “你二人从部队中各抽调5个连,乘船于九连城沿海登陆,务必要在6月底前,占领九连城与义州。” “是!” “谢恒!” “到!” “你配合萧骁与石敢当的行动!” “是!” 命令下达,各个军官旋即开始了部队调动。 第五百四十一章 势如破竹(上) 联合军事行动的序幕拉开,首先投入战斗的是萧骁与石敢当所部。 两人所领的部队在济州岛迅速集结,共十个连,一千五百人的兵力,携带好物资弹药,登上联合舰队的运兵船,随船北上。 船队于6月13日在后世东港附近海域下锚,先头登陆部队确认无安全隐患后,工程兵开始架设临时栈桥。随后,士兵陆续登岸,物资弹药也井井有条地卸运。 运兵船上的指挥部,济州守备营营长萧骁看完地图,笑道:“取九连城,需先取外围的黄骨岛堡(后世黑岛镇)与汤站堡(后世汤山城镇附近),以作屏障。石副团长,黄骨岛堡这个‘开门红’让给我如何?” 东北总督府几个独立领兵军官里,萧骁的年轻最轻,还不满四十岁,同时也资历最浅,因此,此次联合军事行动,他表现得最为积极。 驻东北地区海军陆战团副团长石敢当刚调任东北地区不久,深知与本地军官处理好关系的重要性,这种取“头彩”的事,他毫不在意:“萧老弟急着立功,我就不和你争,接下来的战事还多着呢!” 见石敢当如此豁达,萧骁倒有些不好意思,他随即命令手下的第1连士兵随船攻取远在80公里的黄骨岛堡。 黄骨岛堡是明军在辽东的一处海防要塞,相传有黄贵将军镇守该岛……其东二里许地名曰黄贵城子,据系高丽古城,亦因当日黄贵将军镇守该处,故以命名。黄骨之名似为黄贵音讹传世,如明末的朝鲜使臣李安讷在《朝天日记》中便写作“黄鹘岛”。《全辽志》(1537年修)记载:“黄骨岛堡,官军二百一十四员。” 趁着风和日丽,海面波涛不汹,驻守黄骨岛堡的苦哈哈辽东士兵忙着驾船,出海捕鱼。 这个时代,做乞丐都要比做丘八强,特别是卫所里的丘八。由于卫所制的崩坏,各个卫所的底层士兵基本沦为了军头们的佃奴,黄骨岛堡的情况亦如此。 近些年,辽东的气候变化莫常,自然灾害频发,庄稼减产绝收是寻常事,军头们都吃不饱,更何况底层士兵。就在嘉靖二十年(1541年),辽东发生了大饥荒,堡寨中不少人活活饿死,简直就是一副人间惨剧。 “前些时日,你猜我遇见了谁?” “要说便说,少给我打哑谜!” 一艘渔船上,两个兼职“渔夫”的士兵辛苦了半天,才打了几十尾小鱼,累得气喘吁吁的两人休息时,聊起了家常。 “我看到了黄二毛那小子!” “不可能,他不是葬身大海了吗?” “谁知道呢,人家大难不死,现在在享福了!” “享福,享什么福?” “我那天在西面海边看到他带着几个留着髠发的男子走走停停,全身穿得人模狗样。” “髠发,难道是宋洲人不成?” 顶缺的士兵常听老一辈提及当年旧事,对宋洲人自然有听说。 早些年,盘踞济州岛的宋洲人常与金州卫做木材生意,不知宋洲人发什么疯,跑去北直隶闹事,朝廷责问下来,不少人丢官去职,后来金州卫这边再也没敢与宋洲人接触。 或许是上天感应,当此人提及宋洲人时,宋洲的大船正快速朝黄骨岛堡逼近。 负责黄骨岛堡防卫的把总听到手下人禀报,急匆匆登上望台,立刻远远瞧见了两艘冒着黑烟的古怪大船。 “码个巴子,出大事了!”把总骂了一声,旋即下令召集所有人手防守堡寨,又派一名心腹向临近的萧家岛关通传敌袭,请求支援。 接到传令的士兵们瞬间慌张,许久不经战事,一些新兵听到海寇来袭,握着兵器的手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过会海寇来攻,敢不用命者,斩!” “守住堡寨就是大功一件,本爷我会为你们请功!” “若谁有本事取下海寇首级,百八十两银子可就到手了!” …… 把总一边巡视,一边鼓舞士气。 和印象中海盗来袭,呼呼啦啦的场景不同。这一次,那些海寇划小船登陆后,不慌不忙地集结,搬运着像是火炮的“长管家伙”。 “三哥,这次只怕有些棘手!”一尖嘴猴腮之人见此情形,在把总身前耳语。 把总眯眼望向海岸,距离太远,实在看不清海寇的具体举动。 “不过百来个海寇,至少能扛到援军抵达吧!”把总底气不足的说道。 济州守备营第1连士兵登岸后,随即卸下火炮等攻城利器。连长带着一名叫黄二毛的本地向导,登上一处高坡,通过望远镜观察起黄骨岛堡的情况。 “城墙年久失修,恐挨不过几发炮弹。给炮兵传个话,让他们悠着点,城墙轰塌了,苦得还是我们自己!”连长无奈道。 攻城战于一个小时后展开,第1连在黄骨岛堡堡下摆了三门火炮。 堡寨中,目睹此景的把总已没有了刚刚的从容。 看到火炮,又看清海寇的衣着,这不是传说中的宋洲夷人还能是谁,想不到初次见面,自己便要受如此“大礼”,把总心里是欲哭无泪。 “开始炮击!”攻击命令下达。 “轰轰轰”,三门火炮齐射,打得堡寨碎石垮落,不幸被飞石击伤的士兵,哀嚎不止。 也不知敌方火炮炮击了几轮,眼下,堡寨中已没有士兵还敢在墩台上守着。 本以为,能趁着敌方攻城,挫敌锐气,看来这些宋洲夷人是打算将炮击玩到底了。 “三哥,撤吧!这里迟早守不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尖嘴猴腮之人急忙劝道。 “唉!”把总叹了口气,在几个心腹的护送下,从西门悄悄逃走。 没了领头人,黄骨岛堡的明军逃得逃,投降得投降,顷刻间作鸟兽散,第1连士兵无一人伤员便轻松攻下此堡。 另一边,主力部队整军完毕,迅速向九连城进兵。 九连城村北与村西,大小九城相连,东面有叆河与丫绿江,其后有镇东山,形势十分险要。 这样的地势,强攻不易,萧骁与石敢当商议过后,决定先占领城东北一座名为“虎山”的小山,再依托山势炮击九连城。 第五百四十二章 势如破竹(下) 随舰队北上的改装小火轮,“突突突”冒着黑烟,逆丫绿江而上,直接闯入了九连城东面的叆河。 明朝九连城与李朝义州之间,有一中江岛,此岛便是两边通商贸易的“互市”之所。每年春二月和秋八月十五以后,双方都会到“互市”进行物资交流。这种由官方组织的贸易,规模不小,李朝京畿、平嚷、黄海三道的商人都有参入。李朝一方会运来牛、盐、海货、纸张、棉麻布匹等,换取明朝的丝绸棉布。 此时六月上旬,马上雨季就要到来,春季的“互市”贸易接近尾声,双方物资交流异常繁忙。 突然闯入的小火轮引起了岛上商人们的好奇,但很快一声炮击,瞬间打破了中江岛的宁静。 “海寇来啦!”有人喊道。 惜命的商人顾不上其他,急忙找船离开。 慌乱的明军拼命划船,迅速逃回堡垒墩台,准备龟缩防御。 城中睡午觉的九连城千总听到炮击声,激灵地坐起,枕边的李朝姬妾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看个屁,还不快伺候老爷我穿衣!”千总翻身下床,不悦道。 没等穿戴整齐,家丁头目慌慌张张跑进屋,向千总禀报:“老爷,大事不好,城外来了一伙女真夷人!” 千总骂道:“混蛋,你当老爷我是傻子,若真是女真夷人,为何他们会有火炮?” “是是是,小的糊涂!”家丁头目连忙自己掌嘴。 千总踹了一脚,催促道:“行了!快去探查清楚,打来的究竟是何人?” 待家丁头目离开,千总又喊来管家,让其告知后院家眷赶紧收拾细软,以便随时跑路。 这位仁兄能混上千总的职位,并非靠什么军功,而是人情世故,他的姑父乃辽东副总兵,如若不然,也混不到九连城千总这个“肥缺”。 接到收拾家当的命令,大宅后院立刻鸡飞狗跳。 家丁头目打探清楚,回到宅院,瞅见千总正在收拾两个偷藏自己心爱东珠的不孝子。 “老爷,探查清楚了!”家丁头目硬着头皮说道。 千总放下手里的鸡毛掸,厌恶地打发走两个不孝子,向家丁头目询问来敌情况。 家丁头目答道:“据逃回来的商人讲,炮击九连城的是宋洲夷人。” “宋洲夷人”这词听着怎么有些耳熟,千总回忆一番,忽然想起曾听姑父提过,宋洲夷人于北面与女真夷人掐架正欢。 “你打你的女真,本爷又没妨碍你,为何要跑来我这撒野!”千总心中纳闷。 就在想事的这会功夫,不仅东面有炮击,北面也传来了炮响。 千总急得在正堂内来回踱步,口中喃喃:“这该如何是好!这该如何是好!” “千总大人!千总大人!”一满脸血污的男子跌跌撞撞闯入宅院。 千总惊慌道:“刘把总,出了何事?” “大人,贼寇火器犀利,我等恐怕抵抗不了多久!”刘把总颓然道。 “此等危难关头,我程某人定当为果效死,速速取我兵甲,我要与众将士一同进退。”千总大义凛然的说完,又道,“刘把总,你且先回去坚守片刻,等我募集城中青壮,便前去支援!” “属下遵命!”刘把总无奈道。 等对方离去,千总随即令家丁头目为自己卸下盔甲。 “赶紧准备车辆,通知所有家丁护送我全家老小安全撤离。”千总命令。 “老爷,您擅离职守,朝廷会不会怪罪?”家丁头目担忧道。 “枉你跟我这么久,想不到还这么糊涂,只要能安全离开这里,老爷我有十种办法东山再起。”千总得意道。 ~~ 虎山上,萧骁举着望远镜,九连城里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九座营围相连,如圆形环守,冷兵器时代,的确易守难攻,不过可惜时代已经变了!”萧骁感慨道。 “此城离海岸偏远,攻下后,新堡垒最好还是修在下游河口。”石敢当思考得却是接下来的治理。 见火候差不多了,两人旋即下令攻城。 由于炮火吸引,明军的防守兵力大部都吸引到了东部与北部。 就在这疏忽时,一个班的海军陆战队士兵越过护城河,悄悄摸到九连城南面城墙下。 九连城南墙长约二百三十米,夯土垒积,高约四米,并不坚固。士兵埋设完炸y,点燃引信,迅速撤退。 三分钟后,一声巨响,整个南墙垮塌。 如此大的缺口,哪还能守得住,担任攻城主力的海军陆战队士兵轻松攻入九连城,口中高喊“投降者免死”。 除零星的抵抗外,城中的明军要么投降,要么逃跑。 打扫完战场,共俘虏明军二百多人,城中百姓与外地商贾三百来人。此战,明军除两个把总战死,城中最大的武官竟下落不明。 “程千总在贵军攻城前,就从开溜了!”一俘虏战战兢兢道。 “倒挺有出息,跑得比兔子还快!”萧骁笑道。 将俘虏甄别,大致审讯完,时间已日近西山。 一军官跑来向萧骁与石敢当两人请示,俘虏该如何处理。 石敢当吩咐:“明军士兵全部编为劳工,做苦役干满一年,就可以放其离开。至于城中百姓,可任他们去留,对了,还有那些外地商贾,把他们全部带来,我有要事安排他们去做。” “是!”军官领命。 等了一会,几个商旅装扮,神色有些惶恐的中年人被军官带到两人面前。 “我等见过两位宋洲将军!”领头商人拱手见礼道。 萧骁打量了此人一眼,好奇道:“你知道我们的来历?” 领头商人应道:“在下有幸去过济州,对贵国的衣着服饰有所了解。” 石敢当开口道:“我知你们都是来此经商的普通人,所以并不想为难你们,只要你们能为我办好一件差事,你们就可带着财货安全离开。” 听得此言,几个商人大喜过望,领头商人问道:“不知将军有何差遣?” 石敢当道:“想必你们来此做买卖,与对面亦州的李朝商人亦有往来,我想让你们去找李朝商人购买粮食,数量越多越好。不过有一点,切记不要还价,价格随他们定。” “这……”领头商人实在不解。 石敢当没多做解释:“只管按我要求去办,事成之后,我自会放你们离开。” 第五百四十三章 借义州(上) 翌日,小火轮护送几位明朝商人渡过了丫绿江,向李朝义州城进发。 刚上岸后不久,几人便被李朝的官兵拦截了下来,询问清楚来意后,几人又被护送至义州城,见到了当地的义州郡守。 昨天江对岸的炮声震天动地,仅一江之隔的义州城自然也听到了动静。 义州郡守从几位明朝商人口中得知攻占明朝九连城的是宋洲军队,在感到震惊之余,亦感到惶恐。 震惊是因为宋洲竟然敢对天朝上国动兵,简直不把天朝威严放在眼里。惶恐是因为宋洲军队攻取地势险要的九连城仅需一日,若是宋洲调头来攻自己,义州又能抵抗多久。 听闻几人是授宋洲将军的命令,来义州购买粮食,义州郡守不敢为难,不仅给与了几人行动便利,还主动派人联络城中商贾,为其牵线搭桥。 将几位明朝商人送出郡衙,义州郡守立刻修书上报给了平安道府尹,请其定夺此事。 几位明朝商人出了义州郡衙,在一处酒楼中与数位义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商贾碰了面。 客套寒暄完,领头的明朝商人道:“我等是受宋洲之命,想于诸位手中购买粮食,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好说好说,不知阁下要买多少?眼下田中的稻米还未等到秋收,我等库中亦无多少存粮。”一义州商贾应道。 “自然是有多少要多少,价格方面好说。”领头明朝商人笑道。 对面摆出了不差钱的架势,义州商贾们心里的小算盘立即打了起来,因暂时不知库中存粮几何,需要盘点,双方约在第二天下午再进行详谈。 双方把酒言欢,义州商贾们告辞后,又暗中聚在一起商讨。 “这帮明朝商人往日里趾高气扬,想不到今日也有求上门的时候。” “听说攻打九连城的是宋洲人,他们可不是缺钱的主,咱们这次不得好好挣上一笔?” “这样会不会惹怒宋洲人?” “不是还有明朝商人从中协调吗?他们在这其中中饱私囊,还不是寻常事。” 一众义州商贾拿定主意,第二天下午,在与明朝商人详谈时,报出勉强能凑出粮食七、八万石,每石粮食的价格要比往常高出三倍不止。 本以为明朝商人会讨价还价,却不想对方竟满口答应,十分爽快。 不到十万粮食,计划分三批交付,明朝商人会以丝绸布匹以及部分宋洲商业银行的汇票支付,一众义州商贾对此皆无异议。 几年前,李朝又开始了货币的折腾,新推出的纸钞能与宋洲商业银行的汇票自由兑换,精明商人们更乐意接受宋洲的银行汇票。 谈拢了购买粮食的事宜,几个明朝商人不敢耽搁,急忙乘船回九连城复命。 6月19日,明朝商人与义州商贾完成了第一批粮食交割,拿到银行汇票的义州商贾各个笑得合不拢嘴。 尝到甜头的义州商贾们开始动起了歪脑筋,到处回收百姓家里的陈粮,还示意手下伙计往粮食里掺沙子,硬是凑出了十万石粮食。 第二批粮食交割,明朝商人没有发现问题,这令义州商贾愈发肆无忌惮。 6月21日,在中江岛进行第三批粮食交割时,萧骁突然带兵杀到,抽查运来的粮食,发现义州商贾弄虚作假。 见此情形,义州商贾们各个面如死灰,担心今日脑袋就要丢在这里。 萧骁轻轻一笑,并未拿他们如何,只是要求他们在两天之内,再凑齐十万石粮食送过来,此事便可揭过。 义州商贾们如丧考妣般返回义州城,两天时间凑十万石粮食,除非把义州每家每户刮空,才有可能办到。有些人意识到自己上了大当,骂骂咧咧,但亦于事无补。 众人结伴求上义州郡守,听闻事情的来龙去脉,义州郡守也犯了难,收了商贾们的孝敬后,他无奈派人前往九连城,准备从中协调。 限期的两天时间一到,萧骁不再等待,打着讨回粮食的旗号,旋即带兵过江。 随军出征的人马中,除了济州守备营与海军陆战团的士兵外,还有投靠的原明军士兵,共计五十余人。这帮人安家在九连城,不靠提刀卖命,让他们种地养活自己,实在是强人所难。听完在宋洲帐下效命的价码,这帮人兴奋异常,保证会遵守宋洲的军纪。 派出的协调之人还未出城,宋洲便带兵杀到,让义州郡守惊恐不已,稍作镇定,郡守派使者与萧骁商谈,表示一切都好商量。 “贵国商人既然敢言而无信,那我只好亲自来取,你少废口舌,回去与义州郡守说清,他若识相,便乖乖开城投降,待我取走自己应得的,就将义州归还给他,若不识相,我便拿他人头做球踢。”萧骁哄走使者,命攻城火炮速速调来。 义州郡守见谈判无望,迅速组织军民守城,义州攻城战就此拉开。 只抵抗了两日,义州城破,义州郡守在兵马万户率军拼死护送下,东上逃往宿州。 拿下义州,宋洲军队并未扰民,只拿城中商贾开刀,榨取一番财物后,萧骁又分兵南下,攻取铁山,卡住了义州的南部门户。 义州、铁山接连丢失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汉城。 自从宋洲晋升帝国,更换“大王旗”后,行事愈发“蛮横”,一改之前与李朝官员低三下四的态度,令李朝两班里的许多大臣隐隐感到不满。有官员冷嘲热讽,言宋洲区区海外蛮夷也敢僭越称帝,简直就是笑话,我李朝“小中华”难道还要比宋洲低一等不成? 宋洲的这种“无礼”行动等于是向李朝宣战,部分堂下官叫嚣要派兵北上,收复义州和铁山,并与明朝联合,斩断宋洲这支伸出去的手,最好能一举攻下宋洲盘踞的济州岛。 时任大司宪兼兵曹判书的尹元衡对此事并未表态,其他堂上官自然也不多言,垂帘听政的小尹见众大臣暂时拿不出对策,只得宣布再议。 散朝后,尹元衡前往宋洲驻汉城的商业与外务办事点,拜访了宋洲驻李朝专员。 第五百四十四章 借义州(中) 李朝军队现在战力如何,终日困在汉城坐井观天的一帮堂下官不清楚,尹元衡这个经常往济州跑的人却十分清楚。 不提宋洲的船坚炮利,就谈一直令李朝头疼的长白山女真,宋洲不照样收拾得服服帖帖。 宋洲若真想对李朝宣战,直接派战舰攻打汉城不就行了,何必大费周章的去打北部边成义州,尹元衡认为这其中必有误会。 “尹大人想必是为了义州之事而来的吧?”宋洲驻李朝专员亲自为其泡了壶茶,开门见山的说道。 “李专员知我来意,那就不妨将此事说明白,我也好回去与王上禀明详情。”尹元衡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说道。 李专员笑道:“此事是因贸易而起的一场小冲突,我大宋非想占贵国义州之地,只不过眼下正是大宋用兵之时,粮草筹备不易,便想借义州作后勤基地一用,待清扫完那些不服王化的女真部落后,我大宋定会向贵国归还义州。” “借义州?”尹元衡冷笑道,“若贵军真是粮草不济,只管与我朝开口便是,何必要对义州郡动兵?” “事出仓促,又因双方存在误判,所以才起了兵戈,事已至此,我只能向尹大人表达歉意。”李专员为尹元衡续满茶,接着道,“我大宋现对建州女真动兵,对贵国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还请尹大人多加担待。” 明初,半岛东北部,李朝在几次边界争执中均以公崄镇作为划界要求。但实际上从公崄镇以北直至图们江的广大地区,都逐渐为李朝蚕食,明朝对此基本上没有激烈反应。 李朝通过对这一地区女真人的大力招抚,控制了图们江的东南沿岸,先后设立了庆源(1434年)、会宁(1434年)、钟城(1435年)、庆兴(1437年)、稳城(1440年)、富宁(1449年)六个军镇,合称“东北六镇”。 建州女真整合部落后,没少在李朝的“东北六镇”起冲突,而且时常越界劫掠、 “听闻贵军还攻占了明朝九连城,难道就不怕大明起兵报复?”尹元衡吓唬道。 李专员脸色不改,笑道:“此事,乃我大宋与明朝之间的纷争,尹大人难道想从中协调?” 话说到这,既然不能掀桌子,尹元衡只能心平气和地与对方谈论“借义州”的具体事宜。聊了个大概,尹元衡亦有了对王上的说词,他转移话题,谈论起了另一件事。 李朝的货币改革经宋洲指点,是以宋洲银圆作为锚定物,即李朝果库收进多少宋洲银圆,就对民间发行多少新纸钞。 但在实际过程中,为了交易方便,李朝果库收了不少宋洲银行的汇票,如今宋洲无辜对义州动兵,这让尹元衡有些不安,担心这些汇票会变为废纸,因此想尽快从宋洲手中兑换回实实在在的银圆。 李专员对尹元衡的顾虑做出了解释,见其执意要求,他表示会尽快通知银行将银圆送来。 有李专员的这番承诺,尹元衡稍稍安下心,没在办事点久留,随即起身告辞。 借义州之事,说服了尹元衡,等于事情成功了一半。 由于听信算命人给的“位极损寿”之说,尹元衡多次拒绝了出任领议政(宰相)的推荐,因此,他虽无宰相之名,却有宰相之权。 至于成功的另一半,得看李朝当朝大王大妃小尹的意见。那大王大妃小尹是啥意见?这又不得不谈及她现在的处境。 之前章节提到,为了对付朝中权臣金安老,大小尹两派联合,最后获得了胜利。 消灭了共同的大敌,大小尹两派继续内斗。 初时,“大尹派”尹任一派占上风,备受打压的士林派儒士亦卷入了这场斗争中。 西元1544年,李朝中宗去世,章敬王后之子李峼即位,李峼的舅舅尹任更为得势。 可好景不长,即位仅七个月,李峼参加王大妃小尹举办的茶会期间吃了不少点心,三天后的夜晚,李峼就突然发病且面色萎黄,随后一命呼呼。 关于仁宗李峼之死,众说纷纭,李朝官方记载仁宗因为中宗去世后太悲伤而病故,但民间有流言说其被大王大妃小尹毒杀。 朝中大臣按照遗诏,迎同父异母的弟弟庆原大君李峘接替王位,其母小尹升格为大王大妃,并以“国君年幼”为由垂帘听政。 在李峘接替王位的前夕,不甘坐以待毙的“大尹派”尹任,曾提出“择贤说”,即在近支王室中选择贤人来继承仁宗的王位。小尹掌权后,自然要对其清算,1545年,李朝历史上的“乙巳士祸”爆发,大尹一派连同卷入其中的士林派儒士或赐死或流放。 掌握了大权,清除了对手,小尹以为自己达到了“女人”权力的顶峰,但她很快就发现有两股力量自己无法撼动。 小尹之子李峘接替王位,照例需得到宗主国明朝的册封,即位程序才算走完。由于仁宗李峼在位时间太短,这位仁兄的册封还未完成,新的请封使团又派往了京城,这令明朝感到疑惑。 明朝礼部派遣行人前来询问,自誉堂堂一国之母的小尹,首次在上国使者眼中瞧见了轻视,经一番打点,关于李峘的册封生生拖了一年之久,此乃无法撼动的力量之一。 大尹派倒台后,小尹自然得靠自家人控制朝堂,大兄尹元老却一直对垂帘听政的小尹阳奉阴违,更是行如私下让人推算仁宗寿命等种种不敬之举,其目的无非是想禁止后宫干政,让勋旧派完全掌控朝局。 面对与自己“分道扬镳”的兄长,小尹只能授意尹元衡对其进行弹劾,并于1547年赐死尹元老。 尹元老死后,勋旧派对小尹的非议并未减少,而处庙堂之远的士林派同样是遵循“理教”的顽固分子。小尹作为一个女人,但又不甘心只做一个女人,自己可以流放赐死那些反对者,却又无法撼动这个“男权”的世界,此乃无法撼动的力量之二。 尹元衡得到想要的说词,立马进宫,准备向小尹禀明此事,而此时,自家夫人郑兰贞也在为小尹出谋划策。 第五百四十五章 借义州(下) 作为小尹的闺蜜,郑兰贞在其身边时常扮演“军师”角色。 如今小尹成了李朝地位尊崇的大王大妃,郑兰贞这个出身艺伎的官奴婢也得偿所愿,不仅废除了自己的官奴婢身份,还在小尹的安排下,逼尹元衡休妻,将其升为诰命夫人。 咸鱼翻身的郑兰贞在外面借着小尹的名头,大肆敛财。小尹听到风声,却视而不见,足可见其对郑兰贞的宠信。 “打仗用兵之事,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却也知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现在果库好不容易充盈了一点,朝中那些大臣就有些急不可耐,我看他们是见不得大王大妃您过得好。”郑兰贞添油加醋道。 这话说到了小尹的心坎,一想到从前想打制银器,宫里连足够的白银都凑不齐,她心里不免一阵心酸:“你说得对,有些人就是见不得我们孤儿寡母过得好!” 小尹平生有一大爱好,那就是崇f。为此,她挥金如土,大兴土木,建设寺庙,曾引来朝中大臣的劝谏。 和宋洲贸易进一步加深后,小尹靠着出售矿山的开采权,内帑积攒丰厚,自己花自己的钱,无可厚非,那些大臣自然没敢多嘴,这让小尹很似扬眉吐气了一回。 经此次教训,小尹将“名与钱”看得极重,郑兰贞之言算是把住了小尹的脉络。 朝中之事本就使人心烦,小尹可不想回到后宫还聊这些,她转过话题,问道:“本宫见你来时带了东西,又是在何处弄到的新奇玩意?” “呵呵,大王大妃您不提,我都快忘了!倒也不是什么新奇玩意,只不过是我让人收集到的一幅坤舆图。”郑兰贞说完,令仆人拆开纸筒,一幅等人高的地图便取了出来。 小尹忙命宫人帮忙铺开地图,图中赫然是整个亚洲万国轮廓。 此地图是宋洲在新世界67年出版,地图有经模糊处理,一些世人未发现的岛屿都被隐藏,之所以要出版《亚洲万国图》,主要是为了推广宋制时区的概念。 小尹走到地图前,寻找着李朝的位置。 早有准备的郑兰贞急忙为其指出所在:“大王大妃,您看这里!” “呀,我李朝疆域竟如此小!”小尹有些惊讶。 听得此言,郑兰贞不知如何接话。 小尹又细致瞧了一番,指着地图道:“这东面应该就是那倭国吧,疆土竟比我李朝大上不少,这西面想必就是大明吧,果然是天朝上国,幅员辽阔!” “大王大妃真是慧眼如炬,判断得丝毫不差!”郑兰贞拍马屁道。 “你呀你,巧舌如簧!”小尹心中得意。 看着这幅《亚洲万国图》,小尹内心澎湃,恍然生出自己若是男儿身,就该开疆扩土的豪迈。 华夏历史中出现过像西汉吕后、大唐武则天、北魏冯太后那样的女中豪杰,小尹自然常会把自己与这些人比较。几年前,郑兰贞送来宋洲女王加冕为皇的报纸,小尹更是将其珍藏,她心底亦想学大宋女皇那般干出一番成绩,在垂帘听政的这段时间,为儿子建立起一个强盛的李朝。 思绪神游时,小尹不经意瞥见地图中有大片区域被颜色标记。 她忍不住好奇道:“这红色的区域是何国?” 郑兰贞答道:“大王大妃,这便是宋洲疆域!” 小尹从上看到下,宋洲的疆域连成了一串,分散到了地图各地。 “这便是宋洲?想不到比大明还要辽阔,传说中的宋洲本土又在哪?”小尹追问道。 郑兰贞如实答道:“回禀大王大妃,宋洲本土不在这地图上,宋州人言宋洲疆域万里,囊括四海,此坤舆图只是海疆一隅。” “海疆一隅……”小尹喃喃自语,体会着这词里的深意。 就在这时,有宫人来禀,大司宪、兵曹判书尹元衡求见。 尹元衡被引入宫中,见到了小尹与自家夫人,他随即向小尹禀告了去宋洲驻汉城办事点,会晤详谈的结果。 “借义州?此事你看是真是假?”小尹问。 尹元衡道:“半真半假,下臣觉得此事处理且不可操之过急,若要动兵,需想好何时动兵,若宋洲为此向我朝开战,亦该提前想出应对之策。” “若宋洲向我李朝宣战,依你来看,我朝有几成胜算?”小尹又问。 尹元衡悲观道:“倘若能得到大明天朝出兵援助,或有五成胜算,宋洲船舰利炮,一旦来攻,我朝滨海将处处烽火!” 小尹叹道:“既无决胜把握,便切不可挑起战端。兵书里说,知自知彼百战不殆,我李朝对宋洲的了解仅限于济州,宋洲究竟有战船兵甲几何,朝中大臣恐怕茫然无知,本宫欲派遣使团前往宋洲表贺新皇继位,你意下如何?” 尹元衡连忙应道:“下臣无异议!” 拿定主意,第二天朝会时,尹元衡指使心腹李芑、尹春年等人联名上书,请求向宋洲派遣使团探查这个冒然晋升“帝国”果家的虚实。对于是否动兵收复义州与铁山,诸位堂上臣建议应先整顿操练兵马,观大明动向,再做行动。 而关于出使宋洲的人选,朝堂上磨叽了半天,最后决定由尹元衡的亲信兵曹佐郎尹春年作为正使,勋旧派大臣安名世为副使,士林派大臣、小尹的亲家——仁顺王妃的祖父沈连源也一同前往,算是各派都有人入选,对于探查结果可信度有了保障。 确定好了人选,尹元衡立刻将派使团前往宋洲本土表贺新皇继位之事,与宋洲驻汉城办事点李专员沟通了一番。 驻汉城办事点李专员对此自然欢迎,表示会尽快联系船只,安排使团的出行。 夺下义州和九连城,萧骁与石敢当商议后,在两地招募了两支仆从军,并进行了互调。 李朝仆从军配合宋洲军队驻守黄骨岛堡、以及刚攻下的汤和堡,明朝仆从军配合宋洲军队驻守铁山。完成兵力部署,石敢当随即调集人力在丫绿江入海口,修筑一座新堡垒——安东堡,准备在此扎下根。 第五百四十六章 当家难 新世界69年,西元1548年,七月。 明朝京城,西苑旧宫。 天空乌云压城,一场雷雨便要将至。 朱厚熜单独召严嵩入宫,商议起辽东的应对之策。 “陛下!癣疥之疾不足虑,心腹之患不可留,微臣以为而今的心腹之患是鞑靼!”严嵩道。 “惟中,你也想劝朕与俺答汗议和?”朱厚熜裹紧身上的薄毯,说道。 眼下,宣府、辽东皆传来烽火,刚刚走马上任的严嵩亦没想出什么好办法,依旧老生常谈,不禁让朱厚熜有些失望。 倘若不下狱夏言,他是否能想出好的应对之策,朱厚熜心里这般想到。 就在今年三月,夏言因遭严嵩诬害,锒铛入狱,被打入死牢。 夏言与严嵩的权力争斗由来已久。夏言自视甚高,反对朱厚熜沉迷道j,渐渐不为朱厚熜所喜。严嵩抓住机会,一边进谄言媚语逢迎朱厚熜,一边暗中与方士陶仲文合谋,中伤夏言。 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六月,朱厚熜写敕书给礼部,历数夏言的罪过。夏言惶恐不安,上书认错,并乞求告老还乡,这是他第三次被罢官。 后来,朱厚熜觉得身边缺少一个办事得力之臣,又将夏言召回朝。夏言一回来,就凌驾在严嵩之上,批示公文一概不征求严嵩的意见,并大肆罢斥、放逐严嵩提拔任用之人。严嵩不敢直接与他作对,但对他恨之入骨。 恰巧此时,俺答因求贡不得,数年接连发兵袭击明朝延绥、大同和宣府等地,使明军损兵折将,损失惨重。 朱厚熜是个顽固的主战派,朝中多数大臣也因华夷之辨、游牧与农耕的冲突,赞成对鞑靼用兵。 时任兵部侍郎,总督陕西军务的曾铣上《请复河套疏》,建议修筑大同西路、宣府东路边墙,主动出击河套,俘敌千计,拒绝俺答汗求和。 面对曾铣的上疏,朱厚熜对收复河套信心不足,夏言及时站出来,支持曾铣,再上《重论复河套疏》。 严嵩抓住这个机会,向朱厚熜进言收复河套会“轻启边衅”,对河套之议,夏言独断专行,其实并无胜算把握。 朱厚熜听信此言,再次罢免夏言,并于嘉靖二十七年(1548年)一月,将曾铣逮回京师受审,三法司不敢以律论断,揣摩朱厚熜意图,以交结近侍律斩,曾铣的妻与子也被判流放二千里。 曾铣一案是明代的大冤案。史称“铣廉,既殁,家无余资。”他自任山东巡抚至后为三边总督,复套之念由来已久。其人不光能文能武,还是个武器发明大师,发明了“慢炮”火器(如后世的手榴弹),以及弄出了原始版本的地雷。当时人称“闻其所制火车地炮等攻具数万,皆可用”,“规画措置,种种次第,公非寡谋而轻发者也”。这样一代名将最终成为了残酷正治斗争的牺牲品,不免让人唏嘘。 曾铣被逮回京师时,心灰意冷的夏言陛辞,正准备登船离京。 严嵩担心其东山再起,先是利用传言,使朱厚熜“得知”夏言临走时埋怨、诬蔑圣上。接着串通被曾铣弹劾下狱的败将仇鸾,诬告曾铣掩败不奏,克军饷巨万,贿赂夏言,意求加官进爵。 嘉靖二十七年(1548年)四月,夏言被逮捕,抵达通州,听说了曾铣的罪名,大惊失色。急忙上书诉说自己的冤屈,历数严嵩伙同京山侯崔元诬害自己的七大奸谋,并通过时间线论证了所谓仇鸾的奏疏是严嵩伪造。此外,夏言还揭发了严嵩贪赃枉法的罪行,指斥他言行不一、奸诈弄权、心怀不轨,希望朱厚熜能保全自己的性命。但朱厚熜收到他的辩疏后,并未就此饶恕。 严嵩由此获得了这场权力争斗的最终胜利。 如果说夏言是个主战派,那严嵩就是个坚定的主和派,这从历史上的“庚戌之变”就能看出。 听朱厚熜如此问,严嵩悉数道:“打仗无非打的是钱粮。今年巩昌、汉中粮食歉收已定,需要赈济;黄河、运河河道泥沙淤积已久,亦需要工部安排清淤;再加上边镇军饷……” 朱厚熜忽然打断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大明的家,朕看是最难当的!” 严嵩道:“陛下当的是家,做臣子的,当的却是柴米油盐。” “辽东之事,你们再议议,尽快拿出对策,朕有些倦了!”朱厚熜说完,摆了摆手。 听言,严嵩连忙躬身告退。 ~~ 走出宫殿,屋外的雷雨,倾盆而下。 严嵩冒雨,迈下一级台阶,便被人叫住。 “严阁老!” “原来是秦公公,这伞……” 严嵩口中的秦公公便是朱厚熜信任的两大太监之一秦福。 秦福,広州三水人,1498年出生,幼时入宫,正德时期(1517年)升为乾清宫近侍。与另一位太监黄锦相比,秦福并非藩邸太监,但靠着大礼议中的出色表现,朱厚熜提拔其为正四品御马监太监。御马监掌握皇宫禁军中的腾骧四卫,握有一定兵权,非皇帝亲信不可任。秦福直到1543年才离开御马监,能掌握禁军兵权近20年,可见朱厚熜对他的信任。 同样是1548年,严嵩再次登上首辅之位,秦福也升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并兼任提督东厂,到达了一个太监地位的顶峰,两人之间有没有勾连,不言而喻。 “陛下特意命我送的。” “有劳秦公公了!” “辽东之事,严阁老可有应对之策?” “眼下不宜在辽东再起兵戈,应当以坚壁清野,控守要隘为主。” “严阁老什么时候对辽东用兵,还望知会一声,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干儿子,还等着建功呢。” “此事,老朽定会放在心上,还请秦公公放心。” “对了,明日照例要建斋醮,严阁老记得早做准备。” “多谢秦公公提醒,岁月不饶人,老朽这记性也大不如前了!” 简单闲谈了几句,严嵩随后撑伞离开。 出了西苑旧宫,坐上轿子,不知行到何处,严嵩忽然听到有人再讲曾经流传于金陵城的贪官《黄世郎传》,他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后怕。 第五百四十七章 日出长白(上) 时间倒回到六月中旬。 西面,萧骁与石敢当展开军事行动时,黑龙江守备营营长苗尹与鲸屏岛守备营营长葛成栋的两营人马也已在珲春堡集结完毕。 要清扫的建州完颜部、董鄂部和丫绿江部,三部中,董鄂部实力最强,完颜部次之,丫绿江部由于居住地分散,容易被各个击破,因此实力最弱。 董鄂部的壮大与天时、地利、人和有关。 天时方面:成化三年(1467年)九月,明廷携李朝分兵三路,共同讨伐建州三卫,兵至新宾老城,建州三卫首领李满住、李古纳哈、董山、纳郎哈先后被杀,这次“犁庭扫穴”给建州三卫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据《明实录》中记载,成化之役明军共生擒108人,斩首541级,俘获男女151人,夺回被女真人掳去的人口1165人。官军一路所到之处,将女真人庐舍、仓储全烧净光,牛马器仗全被抢走。 随着建州各卫重创,原属建州的部落民纷纷来到董鄂部地区定居,由此增强了董鄂部的实力。 地利方面:董鄂部所在地与新宾老城,约70公里;西南与明朝卫所更远(在修建宽甸六堡之前);向东南通往朝鲜则路途险阻。栋鄂部相对不宜受到明廷、李朝注意,得以专心致志的图谋发展。 人和方面:董鄂部此时的首领王兀堂能力出众,对明朝表现得极为恭顺(在明朝修建宽甸六堡之前),是明廷公认的顺夷。 据《万历武功录·王兀堂传》记载:女真人生活窘困,当时本溪县修筑城堡,一些去做工的女真人在路上抢掠役夫物品,被王台与王兀堂碰见。王台与兀堂将被掳掠的汉人抢夺过来释放,王兀堂又抓捕六名肇事的女真人交给朝廷,因此王兀堂得到明廷奖赏。《王兀堂传》中称其“台最忠于汉,兀堂亦董德与它酋异”。《东夷考略·建州》还称“兀堂亦奉约唯谨”。 靠着天时、地利、人和,董鄂部迅速壮大,在女真各部中有了“西王杲,东王兀堂”的说法,王杲败亡后,王兀堂又与哈达部王台并列。 完颜部与明朝的命运相同,开头是王炸,随后逐渐走向衰弱。 明初,建州卫是以完颜部为主体而建立,首领阿哈出(亦称于虚出、淤虚出,姓完颜氏)因随明成祖朱埭征讨北元有功,被赐姓李,其后待首领皆以李姓称之。 由于不服“王化”,完颜部所在的建州卫,经大明和李朝军队数次联手打击,逐渐走向衰落。 再后来,建州左右卫的王杲、弩尔哈赤一系崛起,完颜部更是只能靠边站,不光要受到李朝的欺压,还时常受到董鄂部的欺辱。 在开始正式行动前,苗尹提议此次军事行动应当先打完颜部,逼其求和,再全力攻打董鄂部,一举扫清建州女真东部的这股最强势力,最后再慢慢收拾丫绿江部。 苗尹分析道:“完颜部与建州左卫的王杲来往密切,若逼迫过甚,完颜部定然会向其求援,那咱们接下来还得分出精力对付王杲势力,若是吓唬一番,就能逼其求和,能省却我们不少麻烦。再者,完颜部与董鄂部素有间隙,而王杲与王兀堂皆是猛虎,想必王杲会乐意见到我们去收拾王兀堂,这正好给了我们全力出击的机会。” 葛成栋点头道:“你老苗比我熟悉女真地区的错综关系,这次军事行动,你做主,我给你做副手。” 苗尹笑道:“哈哈,既然葛营长这么说,那我就当仁不让了,有你给我当参谋,我心里也踏实!”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山间行军的问题,最终拿定主意,各自领兵先行前往鸭绿江上游,顺道清理一下丫绿江部女真,以作“开胃菜”。 ~~ 远处,长白山的雪峰掩映在山林间,一队猎人行走于山间小道,身上背着的猎物不少。 一披着兽皮,身型矫健的青年人有些遗憾的说道:“可惜一路都没遇到虎豹什么的,不然这趟进山,可就收获颇丰了!” “三哥的箭术还没二姐的好,若真遇到虎豹,说不定还得靠二姐与我去救你!”一个头不高的胖小子不合时宜的拆台道。 “你小子说谁箭术不好呢?”青年人听言,一瞪眼,扬了扬拳头。 “二姐救我!”胖小子见势不妙,快步躲在一年轻女子身边。 “行了,天色不早,你们别再胡闹,赶路要紧!”年轻女子劝道。 青年人哼了一声,又将几只秋沙鸭系紧,没理会胖小子做着的鬼脸。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众人忽然听到一阵犬吠。 “有异样,先躲一躲!”青年人脸色一沉,急忙下令道。 众人闻言,丢下身上的猎物作为诱饵,各自迅速找地方藏了起来。 等了片刻,犬吠声没有走远,反倒越来越近,偶尔还能听到人的喊话声。 躲在矮灌木中的年轻女子不知外面来的是敌是友,她眉头紧蹙,手不自觉地抽出箭矢,准备随时搭弓射箭。 就在众人屏气凝神时,一头黑瞎子闯入了众人的视野,赶巧不巧,这时躲在树上的胖小子掉了下来,与黑瞎子碰了个正面。 “三哥,二姐,快救我!”胖小子慌慌张张绕着几颗大树,拼尽全力躲避受惊的野兽。 “哟呵,哪来的野小子!” “要不连人带野兽一起射杀了!” 听到外面有人在用女真话嬉笑,年轻女子顿时心急如焚。眼下这个关头,若是救小弟,必然要暴露自己的位置,若是对付外来者,小弟只怕凶多吉少。 电光火石之间,已顾不上那么多,年轻女子跳出灌木丛,决定先救小弟要紧。 搭弓,一箭射出,箭矢命中黑瞎子的背部,年轻女子用的是轻弓,其箭矢造成的伤势并不深。吃痛的黑瞎子更加疯狂,不但没有停止攻击,速度反而更快了。 见此一幕,年轻女子暗道一声不妙。 眼看胖小子就要被狂躁的黑瞎子扑倒,这时,忽然一声枪响,血花飞溅,黑瞎子应声倒地。 第五百四十八章 日出长白(中) 年轻女子闻声回过头,瞧见一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男子举着一杆冒烟的火枪。 见黑瞎子被射杀,一士兵颇为可惜道:“索尔果,多好的一张熊皮,被你这一枪给报废了!” 男子毫不在意道:“救人要紧,一张熊皮算得了什么!” 刚刚开枪的不是旁人,正是在苗尹身边担任警卫班长的索尔果。 苗尹所率部队一路基本没有遇到什么抵抗力量,很顺利地进入了早已投效宋洲的长白山女真讷殷部。兴许是路上一枪未放憋得慌,在得到营长同意后,对打猎有兴趣的一帮人带上猎犬与武器就进了山,因此,才会与年轻女子这一队人遇见。 牵着猎犬的士兵没用片刻找出了躲藏起来的一众猎人,在得知这帮人是讷殷部族人后,士兵们并未为难他们。 一众人简单收拾完所打的猎物,瞧天色不早,便结伴下山。 路上,年轻女子时常偷偷打量寡言少语的索尔果,心里对其异常好奇。 讷殷部源于肃慎,是建州八大女真部落之一,因祖居讷殷江而得名。鼎盛时期,讷殷部控制势力达三千多平方公里,有一营七寨,其中的一营即漫江营讷殷兵城,占地面积30多万平方米,是长白山西南的交通门户。 讷殷兵城坐落于山脚森林之中,建有城墙、城门、城楼、烽火台、戍卒堡等为标志的城防体系。 一众人行至山脚,一眼看见了讷殷兵城城门口醒目的巨型牛头装饰。 “把今天的猎物交给炊事班,晚上给大家换换口味!” “营长那份单独要送去,可别忘了!” 士兵们说说笑笑。 索尔果正准备返回营地,却被人拦住。 “敢问勇士如何称呼,我家小弟的救命之恩,还没来得及感谢呢!”年轻女子鼓足勇气,拦下索尔果,询问道。 “我叫索尔果,举手之劳,不必挂记于心。”索尔果并未将刚刚的事放在心上。 年轻女子认真道:“我叫郭络罗乌珠,今后若勇士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来讷殷部找我。” 索尔果轻轻点了点头,没在多言,转身快步离开。 “二姐,别人都走了,咱也回去吧!”心有余悸的胖小子现在只想回去饱餐一顿,再好好睡一觉。 郭络罗乌珠没好气道:“都到家门口了,你急什么!” ~~ 讷殷兵城,公廨中,苗尹与讷殷部首领塞克什商议着用兵之事。 “将军既要攻打完颜部,我讷殷部愿出三百勇士,为将军助战!”塞克什忙表忠心道。 苗尹夸赞道:“很好!塞克什首领果然对我大宋忠心耿耿,我会将此事上报给总督府,届时,总督府对讷殷部的褒奖自然少不了!” “将军过奖,此乃份内之事,我讷殷部不敢居功!” 塞克什客套一番后,话锋一转,问道:“我听闻总督府已下令让各部迁徙别处,我讷殷部世代居住于讷殷河,实在故土难离,还望将军为我在总督府多加解释。” 宋洲对征服的女真部落采取的正策是三招,即迁徙、质子、抽丁。迁徙不难理解,就是让这些部落搬家,居于宋洲的管辖范围内,不使其自立;质子是将符合年纪的少年人送到海参崴宋洲学校读书;而抽丁则是抽调部落里的青壮,编入宋洲军队体系。这三招执行下来,基本掘了这些女真部落再反抗的心思。 不过对于那些主动投效的女真部落,宋洲一般会根据实际情况出发,如苏完部,这种小部落便直接采取了三招正策,但如辉发部与讷殷部,这种大部落,宋洲只要求质子,再辅以经济控制手段。 “不知塞克什首领,这个传闻是听谁说的?”苗尹不露声色,反问。 塞克什有些慌张道:“我也是听朱舍里部族人所讲。” 苗尹语气一缓,说道:“塞克什首领切勿多想,讷殷部与朱舍里部情况不同,讷殷部主动投效,我大宋怎会刻薄?而那朱舍里部冥顽不灵,大宋天兵兵临城下,还意图顽抗到底,如今令其部众迁徙别处,已是我大宋格外开恩了!” “将军所言极是,是我多心了!”塞克什尴尬一笑道。 这时,有军官匆匆走进,向苗尹耳语了几句。 苗尹微微颔首,对塞克什道:“今日,部下上山打了一些猎物,还请塞克什首领赏光,去我营中饮杯酒。” 塞克什惭愧道:“将军远道而来,本该我尽地主之谊,怎好意思让将军宴请!” 苗尹摆手:“塞克什首领想宴请,再等几日不迟,我部还有另一路人马正在赶来途中,等其到来,一并宴请。” “既如此,我便听从将军安排!”塞克什不再纠结。 虽是由苗尹做东,塞克什却也不敢怠慢,让族人准备了几根老山参作为礼品,又挑选了族中几个相貌周正的少女前去倒酒助舞。 同样是山中土味,加没加香料,味道差别巨大,塞克什对随军厨师的手艺大加赞赏,不知不觉便喝得有点高。 郭络罗乌珠作为塞克什之女,被塞克什带到了宴会场,还点名让其服侍苗尹。 在为苗尹斟酒时,郭络罗乌珠的目光时常会偷偷向苗尹身后瞄去,这样的小动作,尽收苗尹眼底。 塞克什端起酒杯,恭敬道:“我敬将军一杯,祝将军此次出征,大胜而归!” “借塞克什首领吉言了!”苗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塞克什看着自家女儿,忽然开口道:“小女郭络罗乌珠已年满十六,虽说不上花容月貌,倒也长得不差,将军若不嫌弃,还请纳小女郭络罗乌珠为妾。” 郭络罗乌珠听得此言,顿时惊慌失措。 苗尹哈哈一笑,推辞道:“我已四十有二,首领的掌上明珠做我女儿都绰绰有余,我看不如这样,我收其为义女,在为首领择一贤婿如何?” 塞克什见苗尹给了台阶,借坡下驴道:“小女能被将军收为义女,那是她的福分,择婿之事,任凭将军做主!” 苗尹转过头,给郭络罗乌珠介绍道:“我这一众警卫皆是各部落里的年轻翘楚,未来前途无量,不知小姑娘你看中了哪一位?” 被苗尹这么直白一问,郭络罗乌珠“刷”一下便脸红了起来。 第五百四十九章 日出长白(下) 鲸屏岛守备营营长葛成栋比预定的汇合时间晚了两天。 据他讲,之所以晚来,主要是因为进军途中遇到了几股不但不愿服从“王化”,还主动偷袭自己部队的长白山女真小部落。 两部军队又在讷殷兵城整军休整了三天。在这期间,收到了萧骁从九连城发来的电报,西面用兵非常顺利,萧骁得意之余,还不忘调侃,是否需要派兵协助清扫丫绿江女真各部。 萧骁之言虽只是玩笑话,但让苗尹与葛成栋感受到了巨大压力。 两人一合计,将抓获的女真部落民丢给讷殷部处置,军队休整完毕,随即出兵完颜部。 接到出发命令,各士兵迅速收拾行装,检查兵器。塞克什首领答应助战的三百勇士也全部到位。 郭络罗乌珠本想跟着部落勇士混进军营,却被营门口的士兵拦住,以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为由,将其赶了出来。 郭络罗乌珠气鼓鼓地站在军营外不肯离开,见天色已暗,自己置气纯属找罪受,她找来自家幼弟胖小子,命其蹲守在营门口,一有风吹草动就通知自己。 第二天,天刚亮,士兵们吃过早饭,便拔营启程。 得到消息的郭络罗乌珠难得打扮了一回,就快步跑来,为部落勇士送行。 苗尹等人骑着混血马经过,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郭络罗乌珠,他向其招了招手,郭络罗乌珠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过去。 “郭络罗乌珠见过义父!”郭络罗乌珠连忙行礼道。 苗尹笑道:“前几日问你的问题,可有了答案?” “我……”一向豪爽的郭络罗乌珠,此时亦有女儿家的扭捏。 “索尔果!”苗尹不再追问,忽然喊道。 “在!”索尔果打马上前,应道。 “把那匹行军途中受伤的马匹留下,交给郭络罗乌珠照料,你给她讲清楚要注意的事宜。”苗尹吩咐道。 “是!”索尔果不太明白营长为何要如此安排,但还是照办。 朝阳从长白山白云峰升起,撒下林间,汇聚到了一对牵着白马的年轻男女身上,令人瞩目。 ~~ 齐吉答城。 董鄂部首领王兀堂近来思索着一件大事——半个月前,建州右卫王杲派人前来游说,希望建州各部摒弃昔日的恩怨,结盟组成一体,共同应对南面明朝的压迫与北面宋洲的步步紧逼。 据传,王杲的父亲人称多贝勒,原居于后世桓仁境内,曾在五女山中打猎,因打死猛虎,救了哈达部首领汪济外兰(王忠)的性命,因此,得到了汪济外兰的信任和器重,被收为部下。 建州右卫在成化“犁庭扫穴”后,人众流散,经济凋敝。多贝勒借助汪济外兰的威势,迁至哈尔萨阿林地区,不久又迁居到古勒山一带,整饬部众,控制了苏子河、浑河上游的渡口,使建州右卫女真的势力得以恢复。 多贝勒生有三男二女,三男中只有王杲幸存下来。王杲天姿聪颖,精于骑射,有才辩,通蒙古与汉人语言文字。 多贝勒因攻打明边战死,王杲十六岁继承父业,迅速控制了其父多贝勒死后建州右卫的混乱局面,重建古勒城,此时正是嘉靖二十四年(1545年)。此后,王杲老实下来,给明廷写信,请求世袭父祖的建州右卫都指挥使一职。明廷同意了他的请求,王杲由此一下成为嘉靖年间建州右卫的最高首领。 王兀堂与王杲有不少相似之处,比如都天姿聪颖,精于骑射,但由于境遇不同,王兀堂成了明廷公认的顺夷,而王杲则成了辽东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不管是为父报仇也好,还是野心作祟也罢,王杲近两年上蹿下跳,表现得十分积极,不断串联建州左卫、建州右卫的各个部落,企图结束成化犁庭以来建州女真的分散局面。 关于王杲所提的“建州各部摒弃昔日的恩怨,结盟组成一体,共同应对明朝的压迫与宋洲的步步紧逼”这项建议,王兀堂心底是异常赞同的,但他不赞同由王杲这个“不安定”分子领导将来的联盟,那样只会使建州女真陷入无休无止的纷争之中。 “不管结果如何,这番努力还是值得尝试!”王兀堂思来想去,拿定主意,决定亲自赴约,看看王杲究竟想玩什么花样。 刚刚下定决心,就有手下族人匆匆前来禀报,完颜部遭到了宋洲人的突然袭击,支撑不住,一面准备与宋洲人求和,一面派人向王杲紧急求援。 “宋洲人为何要袭击完颜部?”王兀堂不解道。 “这个目前还不知晓!”手下族人不安道,“贝勒,宋洲人会不会接下来对我部动兵?” 宋洲人搞得这手突袭,完全打得建州女真各部措手不及,若他们是从辉发部借道,各部应会收到风声才对,难道是绕道从长白山女真的地盘奔袭过来的?一想到此,董鄂部会成为宋洲人下一个进攻目标,亦有可能。 王兀堂不敢大意,急令道:“立刻传令各城寨做好防御,另外再派人打探宋洲人的动向。” “是!”手下族人领命。 宋洲对完颜部的攻势来的凶猛,去得也快,在草草签订一份划界和平条约后,迅速调转兵锋,南下董鄂部。 六月末,双方在一处名为鸭儿匮寨的地方爆发激战。 宋洲使用轻型火炮轰开了土木制寨门,杀入寨中,消灭董鄂部勇士六百余人,俘获女真男女一百余人,汉人九人,战马两百三十余匹,并一把火焚毁了该土寨。 与九连城方面打通联系,获得补给后,宋洲又接连对瓮鄂洛城与董鄂城动兵,短短半个月时间打得董鄂部只剩齐吉答城这一座孤城。 一直带兵,作壁上观的王杲,见董鄂部本钱巨损,随即发兵驰援。此时,已达到战略目的的宋洲悄然退兵,让王杲扑了空。 王兀堂与几个族人来到一片废墟的董鄂城,看到断壁残垣,不禁悲从中来,三代人的心血就此一去,董鄂部元气大损。 “吁!”王杲下马,走至近前,瞧了瞧神色黯然的王兀堂,说道,“我们尊大明为宗主,可科尔沁来袭,宋洲人来攻,大明这个宗主却给不了我们任何保护。王兀堂,你难道还不明白,大明就像这颗即将落山的太阳,已带给不了我们光明,面对即将到来的黑暗,只有我们抱团点燃火堆,才能自己保护自己。” 第五百五十章 南印加的改革 奥卡王子幼子阿帕蒂在库斯科登基为王,事实上造成了印加南北分裂。 宋洲在完成自己的牵制阻敌任务后,随即撤兵。阿帕蒂立刻命令库斯科军队接替防御,与基多军队在后世秘鲁胡宁湖附近相持。 基多一方兵多将广,库斯科一方得到宋洲的全力支持,拥有更加先进的武器盔甲,两方有过几次交锋,互有胜负。 新世界70年,西元1549年,春。 南方贵族中的领头人阿图科因病离世,作为自己一生最尊敬的老师,阿帕蒂为其举行了最高规格的厚葬,并亲自举办了祭祀仪式。 基多城得知消息,趁此时机,派大将基斯基斯与卢米尼亚维率八万之兵南下,准备一举平定南部的叛乱。 收到军情,阿帕蒂急匆匆在库斯科征召了四万军队,对于谁堪大任,领兵出征,这让他犹豫不决。思前想后,阿帕蒂再一次前往监牢,看望了牢中关押的原印加大将查尔库奇马。 查尔库奇马被关押的近两年时间,除了人身不自由外,并没有受任何皮肉之苦。相反,他利用这段时间学习了阿帕蒂发明出来的印加绳结字,阅读了翻译出的《孙子兵法》,简直使他如获至宝。 这一次探望,阿帕蒂与查尔库奇马交谈了什么,没人知晓,但可以肯定的是查尔库奇马被说服,转而投效了阿帕蒂,并在这次出征中担任了暗地里的统帅。 库斯科四万大军里大部分是银矿奴隶出身,经过一番整训,这些人纪律组织度较高的优点体现了出来,至于堪不堪战,还有待实战检验。 五月上旬,基斯基斯与卢米尼亚维率领的基多八万大军陈兵于胡宁湖畔,库斯科军队随后赶到。两军对垒,基多军队始终占据着上风。 胡宁湖海拔4000米以上,后世该湖泊因附近盛产一种据说有壮y作用的植物——玛卡,以及湖水重金属污染而闻名世界。 这场大战打了足足三个月,到八月份,库斯科军队由于兵力不足,渐渐露出颓势。 基斯基斯与卢米尼亚维也不轻松,连续收到基多城尽快一决胜负的催促,见己方优势已定,两人不敢再拖延,决定发起最后一战。 于是,在这种背景下,印加版的“背水一战”上演。 库斯科军队背靠胡宁湖列阵,若不能取胜,只能淹死于湖中。在这种“拼死方能求生”的心态加持下,库斯科军队爆发出了惊人战力,将兵力两倍于己的基多军队打得溃不成军。 基斯基斯被俘虏,只有卢米尼亚维带着残兵遁走。 后来,疑心病极重的基多国王知晓查尔库奇马与基斯基斯在南方效力,认为三位前朝老将必有阴谋,他不顾卢米尼亚维的申辩,下令将其处死,可谓自断臂膀。 经过严格训练的银矿奴隶兵在此战中发挥了中流砥柱的作用,不少低级将领表现得悍不畏死,有勇有谋。 此战后,基多一方暂时腾不出兵力继续南下,库斯科一方得到了重要的休养生息机会。 捷报传到库斯科时,寝食难安的阿帕蒂才稍稍松了口气。 有功则赏,有过责罚,阿帕蒂想抬升那些作战勇猛,但出身奴隶的低级将领为贵族,却遭到了南方贵族们的集体反对。 当初攻取库斯科,阿帕蒂将内乱中被杀死的贵族财物赏赐给作战有功的奴隶,就令贵族们十分不爽,现在又让这些卑贱之人与自己平起平坐,试问他们如何肯答应。 老师阿图科临终时,曾言贵族们靠不住,今日他们能拥戴自己,明日便能拥戴别人。现在看来,塔万廷苏尤的确到了需要改变的时候,不然将来哪有什么能战之兵,阿帕蒂最终下定决心。 见反对力量势大,阿帕蒂只好选择暂时妥协,命人送信给前线的查尔库奇马,令其带领有功将士尽快返回库斯科,以防库斯科剧变。 查尔库奇马率军赶回后,阿帕蒂旋即于王宫中举行了一场庆祝酒宴。 宴会中,他再次提及封赏之事。不懂何为鸿门宴的库斯科贵族又一次跳出来,坚决反对。 阿帕蒂摔杯为号,宫中卫士闻声闯入,将众贵族一一拿下,由此揭开了南印加轰轰烈烈的改革。 阿帕蒂主持的改革包括正治、军事、文化、经济四个方面。 正治上,印加将使用统一的组织和管理模式,不在区分核心统治区与非核心统治区,这会改变以往核心统治区由来自库斯科派遣官员直接管理,而非核心统治区,则由地方贵族自管的情况。同时,取消早已走样的“礼品交换”传统,允许职业商人存在,确立白银为货币;全果的土地与财物名义上属印加,印加赏赐给个人,即为个人所有,任何人不得抢夺侵占…… 军事上,编炼新式军队,即增加刀盾兵、火器兵、骑兵等兵种,军队最高统帅是印加;新式军队分为禁军与地方军,地方军主要负责地方维w,禁军负责机动作战…… 文化上,所有祭司与官员必须学习掌握印加绳结文字,用绳结文字编写历法、律制;最高祭司为印加,印加可以指派一位德高望重者代替自己主持祭祀活动;废除活人祭祀,以牲畜取代…… 经济上,鼓励手工业者参入交易贸易;完善农业灌溉系统,鼓励百姓开垦,明确土地所有…… 南印加的这场改革虽谈不上彻底,比如并没有废除奴隶的存在,但给了奴隶摆脱身份的途经,触及到了生c关系的改变,仍具有积极的意义。 改革措施推行下来,南印加顿时陷入到动荡,查尔库奇马再一次充当救火队员,四处扑火。 到西元1549年年底,动荡才大致结束,大批反对改革的贵族被贬为奴隶,丢进了波托西银矿。 银矿开采恢复后,阿帕蒂从宋洲大规模引入了耕牛、耕犁等农业工具,以及小麦,大麦等农作物,将其借贷给百姓,使得南印加粮食生产迅速恢复,为之后的北伐打下了物资基础。 第五百五十一章 家门口的海战 同样是在新世界70年,西元1549年,春。 一场海战在马六甲海峡上演,交战的双方起初是亚齐与米南加保,后来宋洲与葡萄牙也卷入其中。 之前章节提到过,占城国都被安南攻破后,大批占城贵族逃亡南洋各地,其中有一支逃到苏门答拉岛西北一名为亚齐的地方,建立了一个海港小国。 约在16世纪初,当地的君主阿里·穆哈亚·沙自称素丹,正式建立亚齐素丹国,随后征服了附近的皮迪和须文答刺地区,使苏门答拉岛西北海岸的贸易为亚齐所独占。 原本历史上,满剌加与亚齐都在16世纪初遭受了葡萄牙的入侵,但本时空,满剌加活得好好的,而被誉为“麦加走廊”的亚齐不仅得到了msl商人的支持,还有葡萄牙人的拉拢。 到新君阿拉乌丁·黎阿耶特·沙(1537年至1568在位)即位,其领土扩张的野心再也控制不住。从葡萄牙人手中购买到火枪火炮,以及大型桨帆船的建造技术,又从奥斯曼人那里学习了海战战法,信心十足的阿拉乌丁·黎阿耶特·沙建立了msl王公联盟军事组织,不光派船侵扰米南加保南部沿海,还对来往海峡的满剌加、宋洲商船进行劫掠。 宋洲本对亚齐这样的小国没有兴趣,但可能是“给的自由过了火”,现在竟然骑到自己头上拉屎撒尿,这如何能忍? 双方首次交锋是在一月中旬,宋洲出动3艘500吨的护卫舰帮助米南加保赶走盘踞在南部沿海的亚齐势力。 面对宋洲战舰的到来,亚齐海军并没有乖乖离开,而是集合了约120艘小型马来船迎战。 这些马来船上有数千亚齐士兵与从奥斯曼雇佣或训练的火枪手,宋洲大帆船的突然出现触动了士兵们敏感的神经,亚齐水手们更是叫嚣要拿3艘敌舰开刀祭旗。 然后,本时空惊人的一幕出现,3艘宋洲战舰被120艘亚齐小战舰团团包围,沉着冷静的宋洲海军士兵先是用大口径炮远距离射击敌船,待亚齐战舰靠近后,又换上了霰弹和燧发枪还击。 由于亚齐小战船在包围过程中,拥挤到一块,宋洲海军士兵的火力很轻易就能命中对手。反倒是亚齐本身的海战水平有限,又受到奥斯曼人带来的地中海战法影响,总是想通过跳帮作战来占领宋洲的大帆船。但宋洲大帆船有着高耸的艏楼和尾楼,船体本身就比亚齐人的战舰要高许多,因而士兵可以像在要塞中一样,居高临下的射击敌人。 除少部分人被亚齐士兵的火枪和弓箭射伤,大部分宋洲海军士兵在障碍物的掩护下,毫发无损。 首次交锋从天亮打到天黑,宋洲一方3艘战船中有一艘船的艏楼被破坏,另一艘桅杆被炮弹打断。十一名海军士兵在此战中受伤,其中两人伤势较重,好在救治及时,并无生命危险。 亚齐一方的伤亡则较为惨重,有40艘马来船被宋洲的炮火击毁,近千人非死即伤。这样的代价,让先前叫嚣的亚齐水手们战斗意志崩溃,借着夜色掩护,亚齐船队带着所有人员,悄然撤退。 阿拉乌丁·黎阿耶特·沙得知自家自誉强劲的舰队与宋洲三艘战船击溃,简直难以置信。为了挣回面子,他孤注一掷,决定袭击宋洲人管辖的商业重港——狮城。 袭击之前,阿拉乌丁·黎阿耶特·沙下血本,找葡萄牙人够买了两船的武器弹药,同时力邀葡萄牙人共同出兵。 听到亚齐要去打狮城,葡萄牙联络人像是看傻子般,看了眼阿拉乌丁·黎阿耶特·沙。对于这样勇气可嘉的“后生仔”,葡萄牙没有挫其锐气,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顺便为阿拉乌丁·黎阿耶特·沙介绍了葡萄牙金牌雇佣兵兰卡罗特·盖雷罗。 自上次在吉大港之战中捡回一条命后,兰卡罗特·盖雷罗行事低调了许多,他深刻领悟了“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精髓,每半年就换一个冒险区,眼下刚好又回到了孟加拉湾东海岸。 面对找上门的亚齐人,兰卡罗特·盖雷罗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狠狠宰了这个“大冤种”,随即命令手下海盗们准备干活。 听说此事,汪直向盖雷罗诧异问道:“舰长,这次真的要去打狮城?” 兰卡罗特·盖雷罗早有打算道:“汪,干我们这一行,最重要的是懂得变通。他们只付了出征的钱,可没有付作战的钱,走吧,这一次去瞧瞧热闹,有便宜就占,情况不对就跑。” 至四月,袭击行动准备就绪,阿拉乌丁·黎阿耶特·沙率领180艘小型马来船与37艘雇佣船,共计兵士5000余人,浩浩荡荡向狮城杀去。 舰队路过马六甲城,阿拉乌丁·黎阿耶特·沙还特意在港城外耀武扬威了一番,才心满意足的继续东进。 只是在阿拉乌丁·黎阿耶特·沙没注意时,一些雇佣船速度减缓,逐渐掉队,最后便再也没有出现。 航行到后世卡里蒙群岛时,宋洲旧港舰队的战舰出现,马来船在巨大的名将级战列舰面前如同小舢板,部分雇佣船见此情形已调转方向,打算开溜。 阿拉乌丁·黎阿耶特·沙吞了口唾沫,挥动手中旗帜,示意进攻。 还没等自己一方动手,从西南方面又有悬挂着宋洲旗帜的舰队突然杀出,完全包抄了亚齐海军的退路,这场海战的结果可想而知。 马六甲港,悄悄换上阿拉干商船旗帜的兰卡罗特·盖雷罗一伙人已经下船,有人已急不可耐地想去花光身上的积蓄。兰卡罗特·盖雷罗并未阻止,只是提醒众人三天后,必须回船集合。 汪直照例被留下看管船只,对此,他没有什么异议。百无聊赖地坐在甲板上,汪直取下背着的燧发枪,可能是老天爷保佑,做海盗这么多年,这杆枪到目前为止都未能射杀一人,称得上是“善良之枪”了。 “汪船长,有人找!”码头上有人喊。 汪直走到船舷边,看见一个相貌平平无奇的男子也在好奇盯着自己。 第五百五十二章 李朝使团(1) 李朝使团成员确认后,一直等到新世界69年,西元1548年,避开夏秋季的台风后,才得到宋洲通知,可以出海。 以兵曹佐郎尹春年为首的李朝官员收拾好行装,携带上要送于大宋新君以及大宋高官的礼品,从汉城出发,乘船先行抵达了济州城。 对于李朝使团的到来,东北总督府没搞什么欢迎仪式,只是指派了一位留守济州城的干部负责接待。 从前还只是犯人流放地的济州岛,经宋洲人“接手”经营,现与一帮久居半岛的李朝官员心中的固有印象大为不同。港口码头、道路桥梁修缮完备,其城中热闹繁华程度不逊于李朝一道之府城。 “怎么说也是一地之首善,终究还是要装点一下门面的!”尹春年这般想到。 向宋洲负责接待的干部客套寒暄了一番,李朝使团官员连同随从共计一百来人,足足坐了二十辆马车,才被全部送往招待所。 将这帮人妥善安置后,晚上,宋洲干部设接风宴,热情招待了使团中的主要几名官员。 一场酒宴,宾主尽欢,喝得酩酊大醉的尹春年最后被人狼狈抬回客房。 第二天,清醒过来的尹春年泡了个热水澡,体会了一把宋洲式洗浴。在客房中待得肚子呱呱叫,也不见宋洲安排人来通知用膳。 一随从道:“这也太招待不周了,老爷,要不我去催催?” “我等堂堂一国使节,量宋洲不敢轻待,或许是有什么出漏,再等等看。”尹春年可不想折自己的身份,去向宋洲“祈食”。 苦等到中午,主仆两人饿得实在发慌,尹春年这才不得以命随从下去询问。 最后总算弄清,招待所早午餐提供的是自助餐,需客人自己去一楼餐厅用餐。昨天办理入住时,招待所前台有过提醒,尹春年却未放在心上。 自己种下的苦果,当然还得自己吃。饿得脚步无力的尹春年带着随从前往餐厅,其随从被领去偏厅,有服务员引尹春年用餐,并为其讲解自助餐的用餐礼仪。 “本餐厅所有菜肴可任贵客挑选,但不得浪费粮食,不得外带……”服务员巴拉巴拉说了一串,搞得尹春年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尹春年黑着脸,心底腹诽不已,只觉有辱体面。 在餐盘处领了托盘,尹春年走到自取区,总算是见识了何为宋洲自助餐。上百道菜肴一字摆开,水里游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应有尽有,只怕是王宫一餐也用不到这么多食膳,可真是奢侈。 饥肠辘辘的尹春年懒得再听服务员介绍,自取了几道看上去色香俱全的菜品,急忙找座位填肚子。 “尹大人,这边!”同在餐厅就餐的勋旧派大臣安名世见尹春年东张西望,急忙喊道。 “原来是安大人!”尹春年喜道。 两人坐到一处,立即有侍者上前,送来纸巾,并询问要喝点什么。 “本餐厅既有济州本地产烧酒、格瓦斯,还有夷州产甘蔗酒,更有本土产的葡萄酒。”侍者介绍道。 “想不到区区一个酒品,宋洲也有如此讲究,给我来一杯葡萄酒就可以了!”尹春年笑道。 待侍者倒完酒离开,安名世说道:“不知尹大人下午有何打算,我与沈大人准备下午在这济州城里逛一逛。” 尹春年无奈道:“昨晚饮酒过甚,现在脑袋依然头疼,下午,我便留在客房里修养。” ~~ 安名世用过午餐,回房间换了身便服,与士林派大臣、大王大妃亲家——仁顺王妃的祖父沈连源一同下楼。 两人与随从坐上招待所准备的马车,悠闲地在济州城闲逛。 自府所搬到海参崴后,济州城的发展速度明显放缓。顶峰时,济州城有六万人口,济州岛人口一度超六十万(包含待转运移民),不过这种辉煌只是昙花一现,随着府所搬离,鲸屏岛与库页岛的大开发,许多百姓响应号召,前往了东北与两岛,现如今济州城的人口只剩三万出头,济州岛满打满算也只有十三万人。 尽管济州城的发展放缓,或者说整个济州岛的发展放慢,但由于岛上港口与工业的底子还在,济州岛仍是东北总督区的重要后勤生产基地。 眼下,济州城有七大经济支柱,即转口贸易、海货加工、弓弩箭矢加工制造、船只建造(主要是小型渔船)、铁制品生产、机械制造(主要是蒸汽设备)、良马繁育。其中,转口贸易是济州城传统支柱,从南方传来的香料、玉石、蔗糖、烟草、热带水果……一直是李朝商人趋之如骛的挣钱货物。 于城内逛了一圈,“体察”了当地百姓的生活状态,不知为何,安名世与沈连源的心情有些低落。特别是在一户普通人家“讨口水喝时”,无意间瞧见主人家竟用麦麸、豆麸喂养牲畜,令安沈两人大感惊骇。 回去的路上,安名世颓然道:“想我李朝凡遇灾荒年景,百姓无不是扒树皮、食草根充饥,宋洲百姓却用麦麸、豆麸喂养牲畜,更听那主人家讲乡村有农人用豆麸肥田,这是何等富足?宋洲占据济州岛不过数十年,为何两地差距会如此之大?” 这个问题,沈连源不知该如何回答,回想起那户人家对自己两人的礼数,他不禁感慨:“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上服度则六亲固。四维不张,国乃灭亡。下令如流水之原,令顺民心。想不到偏居海外的宋洲已做得比大明更好!” 今日所见所闻虽只是管中窥豹,但也能看出端倪,济州岛不过是宋洲的海外之地,遥远的宋洲本土又该是何种富庶,两人实在难以想象。 短暂在济州城休整了两日,李朝使团一行人被送上火车,将乘火车前往城山港,在那里登上返回本土的运输船。 火车——李朝人口中描绘的吐着黑烟的“铁牛车”,使团中的许多人只是听闻却不曾一见。当真正坐到车厢,感受火车“哐当哐当”在铁轨上奔驰时,使团一行人皆被震撼得难以言表。 第五百五十三章 李朝使团(2) 济州城距离城山港有近100里的路程,火车不到一个时辰跑完,称一句“风驰电掣,日行千里”实在不为过。起初不以为然,只道是“奇技淫巧”的尹春年,这时亦坐不住。 在打听到“火车”技术暂不外流后,尹春年尤感可惜,若是能在李朝建造这么一条铁路,何惧果中在起纷乱。 这次返回宋洲本土的运输船有两艘,此外,“天宝”号铁甲舰在三艘护卫舰的护航下也将同行返回本土检修。 “天宝”号是早期铁甲舰“为敏”号的同系战舰。“为敏”号于新世界58年结束服役(服役满16年),“天宝”号随后接替,继续镇守北疆,可谓联合舰队的定海神针。 来到码头,瞧着排水量高达7000吨的“天宝”号铁甲舰,李朝使团一行人眼中流露出了深深的恐惧,这巨舰若是堵住江华岛附近海域,李朝又该如何抵挡? “诸位,时间不早,还请尽快上船吧!”接待人员催促道。 “是,劳烦了!”尹春年稳了稳心神,示意众人赶紧登船。 随从们提着大包小包,慌慌张张跑向旋梯,途中不小心撞倒了一个路过的孩童。 一李朝官员见此,赶忙上前,向扶起孩童的老妇人至歉道:“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小孩子并未受伤!”老妇人语气和善道。 听老妇人这么讲,垂头的随从们大大送了口气,若在这里惹出什么事端,他们这些人可有得罪受。 使团一行人快速登上运输船,那妇人后脚亦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孩上了船,尹春年无意打量了老妇人一眼,只觉她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说来也巧,这老妇人正是当年为了救出父母,只身入宫的徐长今。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徐长今已五十有二,在李朝王宫战战兢兢服侍了三十年,最终得到的结果却是其父早在四十年前就已病故。 中宗去世后,徐长今得到大王大妃的恩准,放其出宫。 人老珠黄,一生未嫁的徐长今回家乡将父母合葬,本想如此残度此生,一场突如其来的饥荒搅乱了她的打算,徐长今只得带着叔父一家仅剩的两个后人,南下逃荒。 一路辗转,徐长今再次回到济州岛,可惜一切都已物是人非。经同乡兼闺蜜金巧珍的指点,徐长今决定带着徐家两后人前往宋洲本土,远离伤心之地。 ~~ 船队航行了数日,首站抵达琉球那霸港。 经宋洲督促,琉球王国重新对那霸港进行了扩建,现已能停泊三千吨以下的船只。 本次船队南下,除“天宝”号铁甲舰直接前往了石垣新港外,其余船只皆在那霸港进行短暂休整。 受尽海上颠簸,苦胆都要吐出来的李朝官员抓住机会,得以回到踏实的陆地,喘一口气。 听闻有李朝使团路过,琉球官员立刻以上国贵客礼仪接待了一行人。 历史上,琉球王国与李朝来往,其实是与明朝同步的。 14世纪末,琉球本岛正处中山国、山南国、山北国,三国分裂时期。三国都先后与新兴的明朝建立了朝贡关系,向明朝称臣。三国中实力最强的中山国不仅率先受明朝册封,更是在这之后,第一个派使团前往高丽,通过送回被倭寇俘虏的高丽百姓,取得了高丽方面的好感,双方建立了外交联系。 李成桂建立李朝后,中山王的使者在李朝太祖元年(1392年),第一时间前来朝贺。对此,李朝喜不自胜,一帮开果君臣们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随着双方友好关系的加深,李朝也愈加重视从琉球赎买被贩卖为奴的李朝百姓,为此,李朝太宗曾派遣通信官李艺等人出使中山国,赎回百姓四十余人。而遇到琉球人漂流到李朝境内,李朝方面甚至致书倭国委托其协助送还。 也可能是两国不停互动送还漂流民,增进了彼此的了解,李朝对琉球使节的待遇大大提高,认为琉球和自己一样受明朝册封,不能和北方女真以及倭国一样对待,遂有“琉球国,乃皇帝锡命封爵之邦,非野人、倭客之比,与本国群臣同班行礼未便,宜於受朝之後,入序西班三品之列行礼,仍赐引见。” 双方关系之好,从一例子中能看到端倪:李朝建立之初,水师战力孱弱,李朝世宗在位时,打算对战船进行改良。朝中大臣觉得琉球的船质量好,因此,专门聘请了琉球船匠前来制作战船,并允许他们在李朝娶妻生子。 瞧着琉球官员鞍前马后、卑躬屈膝的模样,尹春年等一帮李朝官员稍稍找回了一点大国威仪,不过看到首里城三三两两的髠发、随处可见的宋洲异体字招牌,众人心里又蒙上了一层阴霾。 来到接待外邦使节的会馆,一王族按司设宴款待了几人,推杯换盏后,按司忽然岔开话题,问道:“诸位上国大人此次出海,难道也是要去大宋朝贡?” “非是朝贡,而是表贺!”尹春年脸色有些难看,急忙纠正道。 “原来如此!大宋乃海外大国,向来不喜朝贡那一套,我王先前多次想向大宋朝贡称臣,都被大宋婉拒,想来大宋亦不会为上国开此先例。”按司一口一个大宋,叫得比大明还要亲切。 尹春年听得此言,心中鄙夷,弹丸小国,果然毫无节操。 关于琉球如何毫无节操,还有这么一件趣事。 琉球第二尚氏时期,篡位成功的尚圆听闻李朝世祖病逝,随即派人前来慰问进香,并以尚德王之子的身份,告诉李朝官员,前王临终前嘱咐自己一定要和李朝结好。因此,尚圆打算在琉球建一栋寺庙,专门供奉李朝先王的画像,还希望李朝新王给这座殿宇赐个匾额啥的。 面对这种强行抱大腿的行径,李朝新王哭笑不得,一方面高度赞扬尚圆的友善行为,从厚赏赐来使,一方面以不忍先王画像远渡重洋为理由,婉拒了尚圆的奇葩要求,并表示先王画像不能给你,但你要建寺庙的话,我多少会赞助点东西。 第五百五十四章 李朝使团(3) 李朝新王赏赐了使者白细緜布一十匹、白细苎布一十匹、黑细麻布一十匹,经书、云板、钟鼓等物品。 尚圆领到这些物品,又厚着脸皮,以建设寺庙缺少物资为名,再次专门遣使通好,并向李朝讨要巨款:“铜钱、緜紬、木绵等一万緍之分。” 面对这个请求,李朝新王亦是感到为难,你若是要点布匹,我也就给了,向我要铜钱,这不是为难我“胖虎”吗? 最后,李朝送了点土特产了事。 却不想尚圆不依不饶,前后三次遣使问李朝索要经书与建设寺院所需的物资,派去的琉球使者甚至扬言,你们敢不答应,我就死给你们看! 礼曹啓曰:“琉球国使臣告本曹云:‘我等前来所齎铜铁价,贵国从我等之言,皆以绵布给之,今本国将建寺刹,求请助缘,’今若不遂所欲而归,则国王必责我曰:‘汝必无礼于大国,故不遂所愿。’将加谴责我等,宁于此自刎而死,愿开生路。”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何况是一国之君,李朝新王本想说你死就死远点,奈何群臣劝阻,最后在果中挖地三尺,总算搜刮到了一部大臧经,并配上礼物交给流氓使者带回琉球。 琉球的毫无节操,实在太过出名,以致于后来被倭国对马岛学去,当然这些都已是后话。 安名世插话,问道:“听闻宋洲新君即位,琉球可派使者前去表贺?” 按司如实答道:“半年前,我王便派使团前往,到现在还未归来。” 合着向明朝朝贡,琉球要与李朝比,现在去宋洲表贺,琉球亦要抢在前面,安名世心中吐糟。 酒过半酣,几位李朝高官便留在会馆下榻休息,按司临走时,一人赠送了一盒琉球的新土产——少女手搓雪茄。 听说是烟草所制,李朝高官们熟练地点燃,随即吞云吐雾起来。 烟草与烈酒在高纬度地区堪称无法抵抗的两大嗜好品。由于是宋洲商人将烟草引入李朝,因此,李朝人将此称做“宋香草”。李朝有歌言“穷人的烈酒,富人的香草”,由此不难看出这两样商品在李朝的流行程度。 其实不止是李朝,包括东北地区,这两样商品也是不可阻挡,许多部民为了御寒,烟酒基本不离口。 在另一个时空,16世纪时,烟草由南洋传至倭国,倭人称烟草为“南草”。之后经由倭国传至李朝与辽东,李朝人称烟草为“南蛮草”或“南草”。 后来由于李朝吸烟者增多,烟商又将烟草带入沈y。《李朝仁祖实录》记载,西元1637年(明崇祯十年,清崇德二年),朝鲜以南草作为礼物赠与建州官员云:“丁丑七月辛巳,户曹启曰,世子蒙尘于异域,彼人来往馆所者不绝,而行中无可赠之物,请送南草三百余斤。从之。” 但是第二年,清廷担心财货外流,禁止国内种烟,并严禁走私进口。 《李朝仁祖实录》记载:“戊寅(1638年)八月甲午,我朝人潜以南灵草入送沈y,为清将所觉,大肆诘责。南灵草,倭国所产之草也,其叶大者可七八寸许,细截之而盛之竹筒,或以银锡作筒,火以吸之。此草自丙辰、丁巳间(1616-1617年)越海来,人有服之者而不至于盛行。辛酉、壬戌(1621-1622年)以来,无人不服,对客辄代茶饮,或谓之烟茶,或谓之烟酒。至种采相交易。转入沈y,沈人亦甚嗜之。而虏汗以为非土产,耗财货,下令大禁云。” 烟鬼酒鬼哪能说戒就戒,后来下面的大爷们闹得太凶,该禁令又被清廷放开。 尹春年夸赞道:“此物倒是风味独特!” 安名世感慨道:“怪不得琉球对宋洲如此尊崇,说到底,无非是个利字!” “以武压之,以利诱之,这才是宋洲的高明手段!”寡言少语的沈连源接话道。 听得此言,尹春年与安名世皱眉沉思了起来,如今李朝遇到的不正是这个局面,打又打不过,若老死不相往来,下面的走私商人根本管不过来,想挣脱宋洲布下的大网,何其难也! ~~ 运输船上,徐长今遇到了一位调回本土的移民署干部,她借此向其询问起有关宋洲的移民政策。 移民署干部介绍道:“按要求来讲,没有亲属的孤儿都需送到雏鹰学校抚养教育。雏鹰学校是宋洲针对孤儿创办的学校,至今已有60多年的历史,在孩童的照料方面,你不必担心!” 徐长今急忙解释:“我就是两个孩子的亲属,我可以照顾好他们两人。” 移民署干部摇头道:“虽然你有永居证,但这并不代表你有能力照顾好两个孩童,最起码你得有一份正式的工作,能挣取工资,养活他们俩。” 徐长今并未放弃,极力争取道:“我懂医术,我还考得了医疗食膳营养科的结业证书,我想我会很快找到工作。” 当年恩师杜主任留下的两份纪念,徐长今至今仍细致保留,本想做个念想,却不想在这时发挥了作用。 想不到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妇人懂得这么多,移民署干部敬佩地点点头,说道:“三个月,最多三个月,只要你到了本土,能在这段时间内找到一份工作,移民署不会带走这两个孩子。” 听到还有一线机会,徐长今自然要全力一搏,两个孩子与自己血脉相连,徐长今做不到将孩子丢进雏鹰学校,置之不顾。 感谢了移民署干部一番,徐长今带着领取道的食物,返回了自己的船舱小隔间。 两个孩子见徐长今回来,如同小馋猫围在身边,叽叽喳喳问起晚餐有什么。 “有鱼块,有蛋汤,还有一个苹果!”徐长今笑着将晚餐一一打开,熟练地用铁勺将苹果分成两半。 瘦骨嶙峋的小男孩拿起苹果就往嘴巴里塞,而小女孩接过苹果,却将其喂到徐长今嘴边,懦声说道:“姑奶奶,你也吃!” “我不爱吃,小豆芽,你快吃吧!”徐长今红着眼眶道。 第五百五十五章 李朝使团(4) 【周一休息一天,只更一章,马上十一长假,争取每天三更。】 经那霸港短暂休整,船队随后启程南下。 一路经石垣岛石垣新港、台南郡笪安港、金兰郡金兰港,船队于新世界70年,西元1549年,五月中旬抵达了狮城。 一路行来,给李朝使团一行人留下最深印象的,无疑是宋洲各港繁忙的港口贸易,以及千帆如云的各类船只。 唯一令众人感到沮丧的是,芝麻小国八重山竟然有一支仿宋洲建制的强大舰队,看起来战力不俗,这让李朝的一帮老大人心中很不是滋味。曾几何时,李朝的水师在黄海那也是首屈一指的力量,现在别说出海作战了,就是海上朝贡有时也难以凑足船只与人手。 李朝使团抵达狮城时,赶巧遇到宋洲与一名为“亚齐”的小国进行和平谈判。 听说不久之前,亚齐小国擅起边衅,率大军来攻宋洲重港,结果被宋洲一举消灭,就连国王阿拉乌丁·黎阿耶特·沙都成了宋洲人的阶下囚。若不是有渊源关系的占城出面调停,只怕亚齐小国便要就此覆灭。 阿拉乌丁·黎阿耶特·沙率领的180艘小型马来船与37艘雇佣船,共计5000余名兵士,在卡里蒙海战中,除少数船只侥幸逃脱外,其余主力几乎被宋洲旧港舰队一锅端。 对于包括阿拉乌丁·黎阿耶特·沙本人在内的一众俘虏,旧港舰队起初想咔嚓了事,但经过一番讨论,觉得还是释放这些残兵败将为好。 亚齐小国除了都城海港较为富庶外,剩下皆是一片不毛之地,实在没有什么统治价值,除了要消耗人力物力,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反抗外,估计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入不敷出。再者,旧港这边对苏门答拉岛东南部的开发都没有完成,再去占领西北部,只会增加自己的负担,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亚齐果中听闻君主被俘,立刻乱成了一锅粥,四处找关系求援。 最先找到的是葡萄牙,葡萄牙直接表示这事和自己无关,此时要是出面,说不定会让宋洲认为是自己在后面撺掇。见葡萄牙指望不上,亚齐又找到满剌加,满剌加国君对阿拉乌丁·黎阿耶特·沙近些年来的所作所为非常不满,但看在同是msl兄弟的份上,为其指了一条明路——去找与宋洲关系要好的占城。 正是在占城的出面调停下,宋洲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与亚齐进行和平谈判。 本带着“出使宋洲本土目的”的李朝使团十分凑巧地赶上了这场南洋纷争,还受邀见证了宋亚和平谈判。 所谓的“和平谈判”,既无和气,亦无平等,亚齐小国的割地赔款,宋洲的步步紧逼,尽收使团一行人眼底。倘若有朝一日,李朝与宋洲开战,落得同样的下场,或许今日在场中卑躬屈膝的就会是自己,一想到此,尹春年、安名世、沈连源皆不由得后背生寒。 回到下榻的宾馆,三人随即聚在一起,展开了商讨。 “义州不过边陲之地,宋洲要借,便让他们借去,切不可因此事与宋洲发生冲突,届时,恐怕不是稍有体面的‘借’,而是低三下四的‘割’了。”安名世率先开口道。 尹春年附和道:“安大人所言极是,我李朝兵微将寡,水师最不堪战,若宋洲举兵来攻,恐难以抵挡,现当以委屈求和,换取时间,重整武备,再徐徐扭转困境。” “义州虽是边陲之地,却是我朝与大明天朝重要的交通要点,宋洲占据此地,会不会阻拦我朝前往大明朝贡?”沈连源担忧道。 尹春年激动道:“沈大人,此次我等前往宋洲本土表贺,正是解决这个隐忧的良机。” 安名世感慨道:“为今之计,只有先奉大明,再奉大宋,才能换得我朝一线生机,这才是唯一的明智之举。” 安名世的断言听在沈连源耳中,实在有些讽刺。就在几个月前,众人还笑那琉球王国毫无节操,可如今自己的言行又与琉球有何异。 历史上,李朝的这种“首鼠两端”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确有实例。光海君在位时期,采取了两端外交,既不愿得罪大明,又不愿得罪后金,要知道大明可是刚刚帮助李朝打赢了壬辰倭乱。因此,指望李朝这帮君臣讲什么气节,纯属天方夜谭。 ~~ 在狮城休整了半个来月,领略了一番南洋热带异域风情,李朝使团一行人又换乘更为舒适的宋洲移民船,继续南下。 经长烽军港、犬岛港停靠补给,最终于同年七月平安抵达了宋洲本土迎日城。 当船队靠近迎日城外海,远远望见那高耸入云的镇海灯塔时,船上的船员水手们立即欢呼起来。 经验老道的船长吩咐:“降帆减速,通知船上乘客准备下船,联系港口派遣引水船,引导我们进港!” 收到命令的船员水手旋即开始忙碌,甲板上传来一阵繁忙的号子声。 船舱内,旅客们匆匆收拾起自己的行囊。李朝使团收拾完包裹后,随即整理起自己的衣衫,苦逼的八个月海上旅途终于要告一段落。 船只缓缓靠港,人员陆续下船。 使团一行人站在码头上,如同初到本土的移民一般,完全一脸懵逼。城市中高楼大厦林立,汽车、有轨电车穿行于街道,远处发电厂的烟囱吐着白烟……后世习以为常的场景,在此时完全是一副光怪陆离的画面。 尹春年吞了吞口水,看了看身旁的两人,都是一副惶恐不安的神情。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时,几辆老爷车停在不远处,外务部人员匆匆下车,穿过马路,与李朝使团一行人接上了头。 徐长今牵着两个孩童的手,在移民署干部的带领下,前往移民临时安置营地。相比成人的慌张与不安,孩子们对眼前的一切充满好奇,时不时还会向徐长今问东问西。 移民临时安置营地距离移民船停靠的一号码头并不远,走了大概一里路,徐长今便看到了一处四面围着围墙的房屋群,在进入营地的门口有一家小型医院,医院招牌上写着迎日城向日葵总医院检疫所。 看到向日葵总医院这几个字,徐长今不自觉回忆起几十年前的那个人。 第五百五十六章 李朝使团(5) 按原先的通知,移民船会晚两天左右到达,结果没想到一下子提前,这着实让外务部的一帮人有些应对不及。 与尹春年等人互相介绍,客套寒暄了一番,外务部干部立即请李朝使团正副使以及一些头面人物上车,至于剩下的随从,他则安排了人手带着这些人乘坐有轨电车前往下榻的迎日大厦。 尹春年和安名世、沈连源三人坐进了同一辆老爷车,行车路上,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外务部干部为三人介绍起接下来的安排。 “陛下正务繁忙,恐怕要等到半个月后才有时间接受贵国的表贺。外务部薛部长听闻贵国特派使团前来,极为重视,三天后会在外务大楼接见诸位……”外务部干部说道。 尹春年耳朵听着,眼睛却已忙不过来。 且不说屁股下坐着的铁盒为何能动,沿街那挂着的“环球影院”、“魅影剧场”、“丰茂百货”等招牌就令他不明所以。 行驶到一处十字路口,车辆停下,伴着“叮铃叮铃”声,有轨电车穿行于众人面前,随后冗长的自行车、三轮代步车队伍如长流般略过,看得车上的李朝三人一愣一愣。 宽阔的道路、井序的交通、繁忙的人流,这大概是尹春年、安名世、沈连源等人对宋洲迎日城印象最深的记忆。 汽车开了大约半个钟头,远远瞧见一栋老旧的高楼,那便是与宋洲立果同岁的迎日大厦。斑驳的大厦外墙见证了宋洲的历史,内部装饰在五年前经过翻修,现在仍能正常使用。 车队停入停车场,迎日大厦的服务人员早已等候多时,李朝使团随行的包裹被一一卸下,大厦的宾馆经理接替了外务部干部的接待工作,引一行人进入宾馆。 从济州岛一路行来,宋洲虽有诸多不符礼教的地方,但其洁净舒适的客房却是连沈连源这个挑剔之人也大加称赞。奢侈透明的窗户玻璃(或许在宋洲本土谈不上多么奢侈),洁白柔软的床榻,独具一格的马桶、浴缸,以及异常神秘亮如白昼的电灯,最为贴心的是房间还配有客厅书桌与仆人房,真的是做到了想宾客之所想,急宾客之所急,让人无可指摘。 三人各自回到安排好的房间,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路的风尘。 姗姗赶到,不太放心的随从们见到三位老大人安然无恙,这才安心返回自己入住的房间。 ~~ 晚上餐厅就餐时,三人意外遇到了琉球王国派来宋洲表贺的使者,安名世出使大明,在京城会同馆与此人有过数面之缘。 “哎呀,想不到在此地还能见到安大人!”琉球使者看见安名世亦是大感惊讶,急忙上前行礼。 安名世还礼,又为其介绍了身边的尹春年与沈连源。 双方寒暄过后,很自然得坐到了一处。 在宋洲迎日城,李朝人与琉球人坐在一起用大明官话闲谈,怎么看都让人觉得荒谬。提前来了宋洲大半年的琉球使者当仁不让的冒充起东道主,为李朝三人介绍着宋洲的美食,这场面更是有些滑稽。 轻轻切下一块牛排,放入嘴中咀嚼了几下,随后伴着红酒咽入腹中,琉球使者安逸地打了个饱嗝。见此一幕,沈连源暗自皱眉,堂堂一国来使,这番行为举止实在是有失体统。 安名世不以为忤,反正吃喝来自宋洲,丢得是琉球脸面,与自己何干。他放下酒杯,问道:“贵使提前到来表贺,为何到现在都未能离开,难道是宋洲有为难之处?” 琉球使者连忙摆手,解释道:“非是大宋为难,而是下官仰慕大宋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想多留于此地,探寻其中奥妙。” 琉球使者笑呵呵说着,就差把“此间乐,不思蜀”写在脸上。 琉球使者此次漂洋过海来到宋洲,当然不只是为了表贺一事这么简单。 眼下,宋洲战船时常逡巡琉球近海,俨然将其视作了自己的地盘;那霸港内,宋洲军士休整停留,俨然将其视作自己的后勤基地。琉球上下对此,无能为力,当年宋洲炮轰那霸港的旧事,他们可还历历在目。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只能享受。宋洲人的到来也不是没有好处,像红薯、土豆、西红柿、辣椒等新物种由宋洲引入,大大改善了琉球百姓的生活。还有梦寐以求的烟草种子,宋洲人不仅大方赐予,还低价售卖肥料,并指导土壤施肥,要知道烟草可是极起消耗地力的,没有肥料补充,土地种一年,需休耕个三五年才能缓过劲。其次,宋洲人的到来刺激了当地的消费,岛上发展出了服务宋洲军士与商人的特殊经济,豪族们靠这个挣钱,以用购买宋洲的奢侈品。 使者借着表贺的由头前来,一是想恢复琉球曾经“万国津梁”时的辉煌,毕竟宋洲掌握了南洋地区海贸绝大部分运力,同时还掌控了香料贸易的部分货源。而宋洲亦可借琉球这个窗口,增加一条对明朝的朝贡贸易途径(另一条是占城),两方可以说是互惠互利。 除朝贡贸易之外,琉球还想学八重山王国在宋洲迎日城建造使馆,并派遣贵族中的优秀子弟前来求学。八重山原来是什么穷样,现在又是什么豪富样,说穿了,还不是靠抱着宋洲大腿起家,琉球自然要有样学样。 滞留在迎日城的半年多时间,琉球使者主要忙着向宋洲外务部恳求划拨一块土地,并找银行贷款,拿到土地与资金后,他一直忙于监督施工队的建造。 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就不足与李朝这帮外人道了。 酒足饭饱,各自回到客房,站在窗户前,俯看着迎日城夜景,给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尹春年、安名世、沈连源三人不约而同地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记录起近些时日的所见所闻。 宋洲人自称前宋苗裔,但骨子里已非华夏正统,但称呼其为“南蛮”或“外夷”又极不适合,因为三人都不得不承认宋洲本土展现出的“先进程度”丝毫不逊于大明。 第五百五十七章 李朝使团(6) 三日后,精神状态恢复得七七八八的尹春年等人,乘车前往外务部大楼,拜见了宋洲外务部部长薛求仁。 对于李朝使团的到来,薛求仁表现得极为重视。东北总督府占领了丫绿江地区,为后续移民安置夺取了一片生存之地,但人非草木,得要吃要喝,临近的李朝就是一个不错的物资供应基地。 尹春年送上准备好的毛皮、红参等礼品,薛求仁推辞一番后收下。 双方落座,薛求仁没在讲虚头巴脑的客套话,而是直奔主题,谈及了“借义州”之事。 “事出突然,其中又牵扯贸易之事,你我都不在现场,熟是熟非,实在难以说清。”薛求仁直接而将此事定性为一场小摩擦。 反正地已经被宋洲占了,尹春年也不想再做口舌之争,他借此话题,向薛求仁问起今后李朝朝贡通行之事。 薛求仁信誓旦旦保证李朝向大明的朝贡之路,宋洲不但不会阻拦,还会全力保障朝贡使团的出行安全。 得到薛求仁的这番保证,尹春年等人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 揭过令人感到不快的话题,薛求仁顺理成章地谈论起两果间贸易往来的事。 “除了已有的煤、铁、药材、毛皮等贸易,我大宋还希望能与贵国展开更多方面的合作,比如林木加工业、纺织业、农业,这对大宋与李朝都有益处。这些年来,大宋一直致力于建造沟通各果的贸易网,打造新的海上丝绸之路,像明朝那样大搞海禁,完全是开历史倒车。”薛求仁毫不客气的批评道。 “开倒车”一词,使团一行人原先可能不懂,但这几日坐了好几次汽车,其字面意思,这些人很容易理解。 尹春年笑了笑,不敢跟着附和,只道贸易之事需回去向王上禀明,待朝中众臣一同定夺。 沈连源插话道:“下国之臣对宋学向往已久,还请薛……薛部长恩准我等前往宋洲国子监一瞻。” “国子监?”薛求仁心中纳闷,宋洲哪有什么国子监,但他很快想明白,笑道:“沈使者说的是我大宋的迎日城大学吧?诸位远道而来,我大宋自然要进地主之谊,现在距离返程风向转变,还有半年之久,诸位大可在这段时间好好一览大宋本土风物。” 薛求仁之言,正合沈连源等人心意,沈连源急忙表示感谢。 中午在外务部大楼食堂简单吃了个便饭,李朝使团一行人随后告辞离开。 ~~ 返回迎日大厦的途中,尹春年看见“丰茂百货”门前有百姓进进出出,反正闲来无事,他相邀其他几人,决定一起进去瞧瞧热闹。 随行的安名世见此招牌,笑道:“丰茂百货,敢以百货自称,这店家倒是好大的口气!” 沈连源却是一脸认真道:“或许其中自有门道,安大人切不可轻易妄下定论!” 百货商店并不是什么新兴事物,它出现的历史很早,世界上最早的百货商店创办于1862年的巴黎,名为好市场。 百货商店的诞生,可以说是城市化的产物。 如今迎日城人口超过了十万,原先的杂货铺与果营商店,已无法满足百姓“一站式”购物的需要。正是瞅准了这个商机,某位三代衙内连同合作人于新世界67年创办了“丰茂百货”,开启了百货商店的先河。 宋洲本土各大沿海城市的商贾们见到这种模式挣钱,纷纷创立了不同的百货公司品牌,但名头打得最响的,还是抢占先机的“丰茂百货”。 “丰茂百货”分为衣食住行四个大区,首先步入眼帘的,是百姓每日都离不开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倒印证了沈连源所说的“自有门道”。 一行人来到米粮油前,看到标牌上写出的价格,大感惊讶——宋洲本土这粮价实在是太低了。 “这还是加工好的精面,换算一番,价格比我李朝的还要低,宋洲难道就不怕谷贱伤农?” “尹大人你看,这里有占城米、旧港米,一番海路运来,同样价格不高!” 尹春年听着随从们的惊叹,心里不自觉地思索起来。“谷贱伤农,米贵伤民”这样浅显的道理,宋洲人不可能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底气支撑宋洲如此不管不顾呢? 宋洲的底气来自土地正策改革后,积极推广的机械化、农场化生产。自宋洲立果来,本土的粮食价格一直没有较大的波动,但随着工业大发展的开启,对劳动力的需求与日俱增,工人的工资水平后来居上,逐渐超过农人的平均收入,这种潜移默化的落差下,逼迫着乡村里的年轻一辈再做选择,要么进城,要么购买更多土地。而购买更多土地,在不增加劳动力的情况下,只能采用机械。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尹春年无奈只能跟着逛商店的人流,前往了衣帽鞋饰区。 宋洲的衣帽鞋,使团一行人对其没啥兴趣,但饰品,这帮人还是有兴趣看看的,毕竟这东西带回去还能送礼。 宋洲自从控制锡兰与高康达后,各类宝石不缺,稍有资财的妇人们,谁能不靠珠宝装点一下脸面。 如米粮低廉的价格一般,百货商店中的珠宝也十分便宜。安名世看到展柜里售卖的圆润黑珍珠竟比女真地区出产的东珠价格还要低廉,这令他颇为心动,只可惜此次前来银钱准备不足,实在有些囊中羞涩。 沈连源经销售人员推荐,买了一副老花镜,戴上视力果然清晰了不少。他东瞅瞅,细看看,忽然瞧见一帮老少爷们围在一个展柜前,评头论足,走进才发现原来是一人在写字,字体大气磅礴,笔走龙蛇,倒不失为一幅好字。 “换手了,用上钢笔了!” “厉害,怪不得能拼上硬笔书法第一人!” 观众们七嘴八舌,称赞道。 这时,销售员见缝插针说道:“诸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蒙派钢笔,今日做优惠活动,买钢笔,送墨水与字帖!” 沈连源看着写字那人的钢笔字,不住点头,脸上露出了一副欣赏神情。 第五百五十八章 李朝使团(7) 迎日城大学,济济一堂的经济学公开课上。 从不照本宣科的钱教授今日所讲的又是一个极具吸引眼球的课题——“全球化贸易”。 钱教授讲道:“我所提及的全球化是指全球联系不断增强,人类生活在全球规模的基础上发展及全球意识的崛起。国与国之间在正治、经济贸易上互相依存。早在我们先祖宋代时期,全球化贸易这个趋势就已经出现,并且开出了灿烂的花朵。” “宋代为何会出现全球化贸易的趋势,其客观原因大致有如下几点:一是农业和手工业的发展为海外贸易提供了物质基础;二是市场的形成和货币体系的建立;三是贸易结构的多样化和贸易经营主体的多元化;四是科学技术的进步为海外贸易提供了有利基础;五是宋代造船业的发展为海外贸易提供了良好的运输条件;六是指南工具的发展推动了海外贸易的发展……” “除了这些客观因素外,宋代采取的海外贸易政策也有极大的促进作用。如宋廷派出使臣往南洋诸国去“勾招进奉”,博买物货,建立经济贸易联系。雍熙四年,宋太宗就‘特遣内侍八人,齑敕书金帛,分四纲各往诸国勾招进奉,博香药犀象珍珠龙瑙。每纲齑空名诏书三道,于所至各处赐之’。” “再如对于已经来到宋朝贸易的外商,宋廷则采取种种措施招诱安存。诸如建立迎送、奖励、拯灾等等条例,犒劳抚问外商鼓励和褒奖为海上对外贸易作出显着成绩者。有商船驶抵距広州尚有七百里溽洲时,驻在溽洲的望舶巡检司就上船表示庆贺,“馈送酒肉”,并防护送至広州。到每年发舶月份(一般是十一月十二月),‘依例破官钱三百贯文,排办筵宴’,由市舶司和地方行政长官宴送诸国蕃商。逢到外商特别集中的时候,宋廷还派出特使进行抚问犒劳。大中祥符二年,‘広州蕃商凑集’,真宗就曾特‘遣内侍赵敦信驶驿抚问犒设’……” 就在众学生认真听课时,没人注意到环形教室最后一排来了一群奇装异服的旁听者,这些旁听者不是别人,正是以沈连源为首的李朝使团一行人。 沈连源兴致勃勃带着一干随从来到宋洲“国子监”——迎日城大学,本想看看宋洲治何经典,结果走了一圈令他大失所望,且不说那程明理学,就连普通的儒家学术,在学校内都难觅踪迹。 数学系的高数、物理系的力学、化学系的化学方程式……这些对李朝使团一行人而言简直如同天书,最后来到钱教授的经济学课堂,沈连源方才生起了一丝兴趣,嗯,或者说能听懂。 公开课下课,陪同人员立即找到钱教授,为其相互引荐了一番。 面对宋洲“大儒”,沈连源表现得相当恭敬,对其刚刚所讲的内容,称赞不已:“钱教授之论点,令我等茅塞顿开,真是受益匪浅!” 钱教授谦虚道:“不过一番粗谈罢了,或许早有先人看出,只是没有归纳总结。宋代时期,新罗、高丽亦有与倭国、宋朝开展贸易,这也可以看做是场小规模的全球贸易。如今,李朝加强与宋洲的经贸往来,算是重新回到了‘海上丝绸之路’的正轨。” 见钱教授张口贸易,闭口还是贸易,沈连源反驳道:“钱教授难道不曾听言商人重利轻别离,儒家历来倡导重农抑商,正是因为商人见利忘义,败坏风气。若人人经商逐利,那何人稼穑,百姓岂不是衣食无着?” “人的本性是利己的,追求个人利益是百姓从事经济活动的唯一动力。同时人又是理性的,作为理性的经济人,人们能在个人的经济活动中获得最大的个人利益。沈先生所言的人人经商逐利,这个情况本身就不会存在,因为当市场存在旺盛需求,在利润驱使下,自然会有人从农稼穑。而对于所谓的商人见利忘义,这并不是商人独有的特质,正是基于此,才能体现正府的作用,出台并完善律法,约束每个人的行为准则,让商人带着‘枷锁’经营买卖。” 沈连源不服输道:“好一个带着‘枷锁’经营买卖,子曰礼以行义,义以生利,利以平民,政之大节也。钱教授难道不知这个道理?” “非我不懂这个道理,而是时代变了!”钱教授进一步解释道,“你我之所以产生争论,是因为认知的经济基础不同,华夏自古以来都是以小农经济为基础,即男耕女织,自产自销的简单经济模式,先人认为只有土地才能作为百姓生存依附的根基,有谁会想到千年之后能出现成千上万不依附土地便能生存的人群。沈先生恐怕还没去我大宋工业城镇瞧一瞧,或许等走完这些地方,你会有与此刻不一样的认识。” 辩论的基础是双方对同一事物有相同的认识。体型庞大,鼻子长的大象,如果有一方认为是犀牛,那关于这种动物的辩论就没有任何意义。 钱教授说完,手夹教案,告辞离开。 ~~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到。 五十四岁的大宋帝国君主周仲天与首相、果防部长等部委领导在立果会堂接见了李朝使团一行人。 人家好不容易远渡重洋,带着礼品前来大宋本土,宋洲自然不能显得小家子气,也精挑细选了一些礼品回赠。 看到回赠礼单,李朝使团众人各个喜笑颜开,感觉万里迢迢跑一遭,也算不虚此行。 周仲天向尹春年等人询问了有关李朝的风土人情,对这个奇葩的“小中华”内斗不止,却王朝不倒,他直呼神奇。 聊完一些官面话,周仲天又老生常谈了一番加强两果贸易往来之事。 尹春年支支吾吾回应着,对宋洲这个以商立果,施行重商主义的果家有了新的认识,连堂堂一国之君都在为贸易站台,可想而知宋洲是多么重视商贸。 第五百五十九章 李朝使团(8) 新世界70年,西元1549年,九月上旬。 一年一度的果民警卫旅冬季大演练拉开巨幕,本次受邀观察的有一位特殊来宾——李朝使团正使尹春年。 在果防部长程乾运的一声令下,果民警卫旅抽调的精兵强将依次完成了海岸抢滩登陆、岸防火炮演武、步兵行军变阵、炮兵野战演武、骑兵行军变阵等各个大演练中的小项目,看得尹春年是暗自咋舌,心惊不已。 炮兵连队快速机动,十二门野战火炮齐射的场面,更是给尹春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尹春年随同程乾运来到炮兵阵地,看着宋洲兵士有条不紊地套马,转移火炮,他忍不住称赞道:“贵国有如此威武之师,普天之下只怕难逢敌手!” 程乾运云淡风轻道:“尹正使过奖了,这些兵士暂且说得上堪战,但距离难逢敌手还差得远。从古至今,哪有什么常胜之师,一旦疏于操练,兵将骄狂,纵使是虎狼之师亦会迅速腐化。” “程部长所言极是,我朝承平日久,军武疏于战阵,这正是我忧心之所在。”尹春年连忙附和。 李朝实行文人治军和兵将分离,无定将、无定卒,类似轮流服役的预备役军队,而非常备军的奇葩军制。 李朝前期,军备充足,规模最大时有军队近15万人(15世纪后期)。军事制度以五卫制为主(兼有私兵制),军队分为五卫:义兴卫(中卫)、龙骧卫(左卫)、虎贲卫(右卫)、忠佐卫(前卫)和忠武卫(后卫)。在京畿设兵曹和五卫都总府统一掌管军政和军令。平时,五卫轮流承担宫禁警卫任务;战时,五卫赴前线作战。 这种五卫制是一种兵农合一的军事制度,所属人员平时为农民,战时为士兵,士兵所需衣食兵器等物资全部自给自足,朝廷没有养兵的财政负担,类同于隋唐前期的府兵制。 李朝太宗李芳远即位之后,有感于两次王子之乱的教训,通过废除私兵制和两次中枢改革,既实现了中枢机构军、正权力的分离,又瓦解了功臣“合坐”操纵朝政的格局。毕竟李朝就是靠兵变起家,其经历与赵匡胤相似,对功臣武将自然是日夜提防。 永乐十六年(1418年)5月,忠清道、全罗道传来警报,倭船数十艘集结海岸,袭击李朝兵船。同月之内,黄海道海面也有倭寇出没,入寇海州等地。面对这一危机局面,刚刚即位的世宗大王李裪在太上王李芳远的建议和指导下,发动了李朝最大规模的一次海战——己亥东征,准备一举清除对马岛的倭寇。 此次东征,李朝斩首123名倭寇,俘虏21人,救出146名明人和8名李朝人,李朝方面有180人阵亡,后听说飓风即将出现而撤离对马岛。翌年,对马岛主宗贞盛遣使向李朝称臣,这算是李朝的高光时刻了。 之后的战绩不提也罢,实在是有些丢人。 见程乾运心情愉悦地抚摸着高大捥马,尹春年适时询问起,要组建像宋洲这样的一支火器部队,耗费几何? 程乾运笑笑,答道:“只要李朝与我大宋扩大贸易往来,组建一支千人规模的火器部队,其耗费所需远不及两边贸易的零头,我大宋不仅会低价出售火枪火炮,还将派遣专业军官团做指导。” 光有火枪火炮,不去革新战法,恐怕要闹出不少笑话,李朝不怕丢脸,宋洲这个武器商还怕丢脸呢。 历史上,壬辰倭乱时,李朝一个月内就被倭军攻陷汉城,宣祖李昖仓皇流亡边境义州,并多次遣使向宗主国明朝求援。 明军游击将军吴惟忠统领一支两千人的浙兵部队,跟随陕西总兵李如松入朝,在收复平嚷之战中,“浙兵先登入城”,“拔贼帜,立天兵旗麾”,作战十分勇猛。 李朝君臣对这支甘冒箭矢,作战勇猛的浙兵部队印象深刻,甚至认为“南兵轻勇敢战,故得捷赖此辈”,后来得知这支军队是以《纪效新书》练兵统战的戚家军,李朝君臣随即将此书视为瑰宝。 壬辰倭乱结束后,李朝原先赖以自保的五卫兵建制早已散乱,为了重建李朝军队,防御接下来可能面临的兵祸,原本重文轻武、武备废弛的李朝君臣,打算以《纪效新书》为纲,重新建设军队。李昖曾亲自向明军都督李如松求取《纪效新书》,然而李如松却”秘之不出“,不得已下,李朝只好施展氪金大法,派人花重金偷偷从明军军中购来书册。并由领议政大臣柳成龙主导翻译,筹措相关事宜。 当时由于忽略排版、印刷之类的问题,《纪效新书》大体分为十四卷和十八卷两版。十八卷版为戚总兵抗倭时期所写,十四版卷则是戚总兵晚年重新删改、增益的版本,别看十八卷比十四卷要多上四卷,但这并不代表前者就要优于后者。恰恰相反,十四卷本问世时,戚总兵已经在北地驻守十五余年,其经历、视界远高于早年抗倭时期的自己,他对于军事方面的思考也更加纯熟通透。 可坑爹的是花重金偷偷从明军军中购来的《纪效新书》是王世贞作序版(十四卷),后又买到了十八卷版,李朝君臣皆以为这是对十四卷版的补充。 于是搞笑的一幕出现了,原先都监训练士兵,除了让他们熟悉自己所用的器械之外,最重要的工作是督促这些士兵完成彼此间的配合,这是十四卷版《纪效新书》首篇《束伍》最重要的内容。但这本经在李朝却被彻底念了回去,个人武艺在考教时的比重越来越大,到了后期,甚至开始要求士兵们一个个充当多面手,进行跨界,“至于剑技,则炮手、射手,亦必兼戏习而后,可以防御到近之贼”。 如果说要求炮手、射手之类的远程兵要习练近身战技,还算是为了有备无患的话,那同类士 兵的内卷就实在有些过分。原本射手(弓箭手)只需要研习射击时的速度和力度,而炮手(鸟铳手)更是只需要注意射击速度。可到了后来,射手和炮手们除了射击技能外,还加大了种种近战武器的考核内容,像竹长枪、双剑、提督剑乃至拳法、鞭棍之流,都是考核内容。这还不算完,等到李朝末期,射手、炮手们的近战武器种类甚至达到了二十四种之多,即所谓“二十四技”。 到丙子虏乱,面对清兵的铁骑,技能点全部点歪的李朝军队自然是一败再败,溃不成军。 出于这样的考量,宋洲可不想卖给李朝的火枪火炮最后全成了烧火棍。 第五百六十章 李朝使团(9) 于生活习惯格格不入的迎日城呆了差不多一个半月,李朝使团一行人终于决定南下,打算见识一番宋洲各城的风土人情。 原本外务部为这帮人买好了前往西铁城的火车票,但尹春年心血来潮想看看宋洲本土的乡村面貌,于是,外务部不得不重新准备马车,并安排人手护送这些人的出行安全。 从迎日城出发,车队行走在阳垣郡与南角郡郡级公路上,倒没有想象中的路途颠簸,离开了繁华的城市,近郊的庆丰镇依然很似热闹。 别看庆丰镇目前还只是乡级单位,但因与迎日城近在迟尺,这十几年承接了不少因地价上涨迁出的中小型企业,使得庆丰镇隐隐有了迎日城卫星城的雏形。 看着公路两旁,一栋栋修得极为漂亮的民居,尹春年心底对宋洲的富裕又有了新的认识。 走走停停,行走了两日,车队来到一处不知名的村落,视野所及之处皆是一望无际,正等待收割的麦田。 按理说,这时应该是农人最为忙碌的时候,可在田间根本看不到几个农人,只有远处看不清是何模样,只依稀辨识得那是个黑乎乎还能移动的物件。 就在使团一行人纳闷不解时,田间小道中,一中年人骑着一匹油光水亮的骏马来到车队前。 当得知马车里乘坐的是李朝使团高官,中年人神情有些激动,下马走至近前,一揖后,用李朝话询问:“不知是哪位大人出使宋洲,可否与晚辈一见?” 异国他乡,竟能听到故音,这令尹春年、安名世等人大感惊讶,几人下车,盯着主动上前攀谈的中年人,对其身份愈加好奇。 中年人自报家门道:“晚辈乃燕山君时期,户曹判官全世贤后人。” 安名世回忆起,吃惊道:“哦,你……你竟然是全世贤的后人,真难以置信!为何你会在这宋洲本土,当年燕山暴君无道,许多敢于直谏的大臣家眷,全都下落不明!” “此事说来话长,寒舍就在东头,诸位大人可否赏光,去吃杯酒水,家父闲居在家,几位来自故乡的大人前往一述,他定会高兴。”中年人盛情邀请道。 尹春年向陪同之人说明缘由,这种小事,陪同干部自然不会阻止。 因此,尹春年应下邀请,领着一行人徒步往村东头行去,路上听着中年人讲述其父辗转来到宋洲本土的经历。 原来在明弘治十七年(1504年),燕山君为了给生母废妃尹氏复仇,悍然对勋旧派与士林派大臣同时展开了血腥清洗(史称甲子士祸)。中年人的祖父全世贤连同当时的尹弼商、李克均、成俊、权柱、李胄等十余位大臣被杀,其父与祖母等家眷被判流放咸镜苦寒之地。 后来不知为何,全家老小稀里糊涂的上了一艘大船,被悄悄送到了济州岛。在济州岛短暂过了两年安定日子,姑姑嫁给了一位宋洲军官,一家人又跟随姑爷漂洋过海来到宋洲本土,最后便在此地落籍。 中年人的家宅就在东边路口,一开门就能看见公路对面的麦田。作为家中老幺,中年人继承了其父留下来的田地,后来又在两位兄长的支持下,一口气购买了千亩农田,自此一边安心做起田舍郎,一边照料年迈的父母。 “屋前面的七百多亩小麦田是我的,屋后面还有八百亩,一半休耕,一半饲养牛羊。”中年人介绍起自家的状况。 拥有土地千亩,在李朝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地主了,尹春年将此记在心中,向中年人询问起为何麦田没人收割小麦。 中年人无奈答道:“农用机械租赁公司要到后天才能排到我这里,所以暂时只能耐心等待。” 尹春年正准备刨根问底,这农用机械租赁公司为何物,却不想,不知不觉间已来到中年人家门前,一阵犬吠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父亲,有故乡客人来看望你!”中年人推开篱笆木门,制止了犬吠,向坐下屋檐下,晒太阳的老者喊道。 老者听言,缓缓站起,看到尹春年等人,先是讶异,后是欣喜,有些激动道:“难得,难得,想不到老头我入土之前,还能看到故乡人。” 老者急忙招呼众人进屋休息,又命老太婆与儿媳准备茶水糕点。 尹春年与安名世打量着房屋的布置,砖木结构,没分东厢、西厢、正堂,嗯……极具宋洲特色。 沈连源查看着会客厅随意摆放的书籍,一些书皮明显有人翻阅,一个庄稼汉还有空闲读书,实在让人感到稀奇。 几人落座,家中女主人端来了茶水与糕点、水果,随后又给屋外休息的使团随从倒茶,招待得十分周到。 老者了解三人的身份后,与其打听起李朝的消息,比如当今君主是谁,当年的戊午士祸、甲子士祸有没有得以平反。 尹春年听到老者的言辞毫无尊卑,心中不喜,但念其一把年纪,从堂上官之子变为异国一普通人,心中难免生出怨恨,也就不与其计较,一五一十回答了老者的提问。 听到甲子士祸已平冤昭雪,老者显得异常高兴,口中不住念叨“天尊有灵”,“祖先有灵”。随即让家中女人们准备午饭,要盛情招待众人。 陪同干部见自己一伙人多,有心想推辞。老者却执意坚持,还安排其子去找左邻右舍帮忙。 没过多久,村里的村民自带锅碗与桌椅来到老者家中帮忙,在院里开起了露天灶。女人们忙前忙后,很快做好了几桌丰盛菜肴,这时候,读书的孩子也中午放学回来,老者家院前顿时热闹非凡。 虽是村中百姓的家常小菜,但鱼肉不缺,还烤了一只全羊,令尹春年这帮李朝高官,自誉过着锦衣玉食之人,皆暗叹不如。 “今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大人世及以为礼,城郭沟池以为固。礼义以为纪,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以设制度,以立田里,是谓小康。而眼下,想必就是小康之世吧!”沈连源心里忽然升起了这个念头。 第五百六十一章 跳棋计划(上) 新世界70年,西元1549年。 也就在李朝使团在本土游历之时,三艘500吨级的运输船组成一支小型船队,从大月港(后世韦利格默)出发,开启了一趟特殊的运输旅程。 老船长萧鱼接到月港都督的命令,带着长子萧大勇亲自走这趟任务,他一路悉心教导,准备在自己退休之后,由长子继承自己的衣钵。 萧鱼原本只是明朝东南沿海的渔民,在一次出海捕鱼时被一伙海盗掳去,成了海盗团伙中的一名小喽啰。再后来,这伙海盗被黑胡子海盗团吞并,萧鱼又浑浑噩噩成了大名鼎鼎的黑胡子里的一员。 船长见萧鱼为人机灵,将其调往了联合舰队,想栽培他成一名海军士兵。但他的运气实在不佳,在一次剿灭海盗行动中负伤,留下伤残,无奈只能转业,被调去太平洋海运公司工作。 萧鱼在金兰港娶妻生子,本以为自己的余生就会如此平淡过去,却不想老天爷仍没有放弃对自己的折腾。由于印度洋海运公司业务扩展,急需人手,萧鱼被借调过来,提拔为船长。再再后来,萧鱼被印度洋海运公司强行截留,正式换了东家。 自己受了半辈子的海上飘零,萧鱼自然不想子孙也遭这份罪,但奈何长子萧大勇性子野,根本不是个能老老实实做事的人,萧鱼亦只好随他去。 领航船上,风帆被吹得呼呼作响,萧鱼亲自操舵,询问道:“现在是什么风向,风力几级?” 实习船长萧大勇检查完,急忙回答:“报告船长,东北风,风力看起来有七级的样子!” “给其他船打旗语,让他们跟紧一点,别被吹散了!”萧鱼立即吩咐道。 海面之上,波涛起伏,风力随时可能增大,遇到这样的鬼天气,不得不让萧鱼神经紧绷。艰难向西航行了两天,终于穿过危险的风暴区,船队上下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继续向西航行了五日,望远镜的视野中看见了一片环礁密布的珍珠岛链,萧鱼随即下令船队减速航行,小心躲避暗礁。 ~~ 船队正前方五里有一座芝麻大的岛屿,岛上着力修建的栈桥码头已能堪堪使用。 哨兵发现海上的异样后,立即向驻岛军官上报,军官得知有船只靠近,不敢大意,立刻召集手下士兵,并吩咐唯一一艘护卫舰做好应战准备。 待船队缓缓抵近,众人这才看清船上的旗帜,原来是自家的补给船。 引水员引领萧鱼所率的船队靠港,萧家父子下船后,热情与相熟的驻岛军官寒暄。 “我还以为风暴来袭,你老萧会晚到几日呢!” “上面催得紧,我也只能冒险出航,这次来,带了你最爱的黄金堡葡萄酒!” “那我可得好好谢谢你老萧了!唉,想我曹某人竟然沦落至此,早知道就不该调来月港分舰队。” 驻岛军官吐着槽,领萧家父子俩前往营房。营区训练场中,一帮仆从军正有模有样地训练。 “看样子,又从西面运来了不少人!” “都是从古吉拉特、信德地区招募的一帮苦哈哈,若不然,谁愿来着鸟不拉屎的地方。你这次南下,顺带把这些人带上,南面缺人缺得厉害。” “我把人都运走了,你这里的建设怎么办?” “没关系,马累那边经常有渔民过来做工,只要我手里有粮,不愁招不到人。” 一行人来到营房落坐,驻岛军官为萧家父子俩倒了杯有些苦涩的凉白开。 萧鱼浅尝了一口,其味道还不如馊味的甘蔗酒,他放下水杯,问道:“你在这里驻守,那啥阿里六世没来找茬吧?” 驻岛军官得意道:“敢找我的茬?我不去找他的麻烦就不错了!” 说起来,最开始宋洲完全没看上这个流沙素丹国(后世马尔代夫),但海军部提出了个“跳棋计划”,流沙素丹国一时成了“跳棋计划”的起始一环。 跳棋计划即沿着印度洋一串岛屿修建补给港口,以此作为跳板,将势力延伸至非洲。为嘛不直接到非洲东岸活动,一来是距离太远,二来非洲东岸现是葡萄牙人的地盘,当地关系盘根错杂,宋洲实在没有经历去搅合这潭浑水。 流沙素丹国别看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国,其历史却非常悠久。此国距离印杜南部约600公里,距离锡兰岛西南部约750公里,如此近的距离,使这片群岛注定不会成为“孤岛”。 史料文献中第一次提到该地,是在2世纪希腊天文学家、数学家和地理学家托勒密的着作中,其中他特别提到了锡兰岛西面1378个小岛的地方。从这时起,许多航海家不断提及这片群岛,如14世纪末的pappus alexandria提到了taprobane岛和1370个相邻的岛屿。 明初时,一位波斯商人曾横跨印度洋,他写道:“在这个名为herkend的洋面上有将近1900个岛屿,统治者是个女人,财富不可记数”。这位波斯商人还有幸跟随郑和船队于1433年到达东非,在他的海岸调查中证实,商船来到这片群岛进行贸易,购买这里的绳子。当时,明人非常熟悉这些岛屿,称这里为“伏在水下的山脉”,并记载了这里的气候、地理和风土人情。 历史长河中,不管统治这里的是萨珊波斯,还是阿拉伯,更或是索马里的阿朱兰素丹国,这片群岛一直视作红海-波斯湾到锡兰-马来亚之间的中转站。 有利益存在,自然会有人觊觎,阿朱兰素丹国衰败后,印杜西海岸的坎瑙努拉王公趁势控制了这片群岛。 葡萄牙人到来后,在马拉巴尔海岸针对阿拉伯船频频下手,逼得msl商人纷纷取道马累进行贸易,这引起了葡萄牙人的关注。 西元1513年,流沙素丹国内部因王位继承问题发生矛盾,葡萄牙人乘机进行干涉,支持卡卢王子取得王位,并迫使其同意葡萄牙在马累驻军筑垒。 葡萄牙人在马累出现,使得好不容易起色的海洋贸易凋零,五年后,忍无可忍的岛上百姓奋起反抗,一举消灭了葡萄牙驻军。 但收到挫折的葡萄牙人对这片群岛一直贼心不死,与大权旁落的新素丹阿里六世暗中眉来眼去,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第五百六十二章 跳棋计划(中) 掌握流沙素丹国大权的塔库鲁法努三兄弟面对虎视眈眈的葡萄牙人,自知无力抵抗,很自然的想到了另一位海上霸主——宋洲,于是秘密遣人前往月港,试图拉宋洲下水,以遏制葡萄牙人的野心。 这种权力平衡的小把戏被宋洲轻易识破,在与塔库鲁法努三兄弟谈拢条件后,月港都督答应向其提供武器援助,并借着租借岛屿的名头,直接派遣士兵进驻流沙素丹国。 对宋洲人的突然搅局,葡萄牙人十分恼火,但流沙素丹国终究是个芝麻大的小国,岛上除了椰子还是椰子,实在犯不着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与宋洲人撕破脸。 最后几方保持住了克制,暂时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宋洲租借的岛屿名为“上弦岛”(后世波杜希蒂岛),因形似上弦月而得名。 全岛面积只有五公顷(还是退潮时),岛上除了一个被海水侵蚀的小水池,与一片椰林外,啥都没有。修建栈桥码头、仓库、营房、炮台等所需的建筑材料都需从大月港调运,因此,这座“军岛”修筑的工期十分漫长。 萧家父子在岛上呆了三天,待物资卸下后,父子俩带着三个连队的仆从工程兵登船,准备前往下一站。 出发时,父子俩还遇到了流沙素丹国派来“化缘”的使者。 见此情形,萧大勇忍不住嘟囔:“没想到竟给自己找了个爷!” ~~ 船队借着微弱的偏北风,向南航行,沿途小心躲避着海底的暗礁,最终于十天后抵达了“跳棋计划”中的第二站——环礁岛(后世迪戈加西亚岛)。 环礁岛既没有高高的山峰,也没有连成一片的陆地,整个岛屿只有一圈环形的礁石,围住一片海水。环礁的北部有一个窄窄的开口,使里外海水能够相通。 人们通常把环礁围起的地方叫做“泻湖”。环礁岛的这片泻湖长24千米、宽9.4千米,面积达到了惊人的上百平方千米,而环礁岛的陆地面积也不过28.5平方千米。 一边是印度洋的咆哮无忌,巨浪滔天,一边是泻湖的风平浪静,安详从容,似乎环礁岛本来就是一处天然的避风港。 船队驶入泻湖,下锚停泊,驻扎岛上的士兵立即划小船前来往返运输物资。 驻守该岛的鲁连长见到萧鱼到来,开玩笑道:“萧船长,有没有兴趣来我这养老?” 萧鱼打着哈哈道:“你这地方风景不错,等我干不动了,一定会好好考虑!” 听闻随船运来了仆从工程兵,鲁连长喜上眉梢,拉着萧家父子,为两人指点起该岛未来的建设规划。 “这海岸着力整修一番,就是上好的港口码头,将来就算有铁甲舰来此停泊,也没有任何问题。”鲁连长满怀憧憬道。 萧鱼打岔道:“要说海军陆战队中,我最佩服谁,非鲁连长莫属,人家被打发到边疆,满腹怨言,只有鲁连长你任劳任怨。” “萧船长,你这算是拍我马屁吗?恐怕曹喜那小子,没少向你吐苦水吧?”鲁连长笑了笑,话锋一转道,“我这哪算任劳任怨,不过是苦中作乐,想找些事做,以此打发时间罢了。” 夕阳西下,太阳就要落入海平线。 鲁连长摆了一桌极具岛上特色的全鱼宴,宴请三位不辞辛苦的船长。 酒过三巡,鲁连长忽然提起一件事:“我上个月向团部提交了士兵家眷的迁移申请,现在指望中枢向这边移民,暂时不抱希望,只能靠我们自己在此扎根了。届时,如果申请得到批准,诸位还请帮忙照顾一二。” “好说好说,都是份内之事!” 几个船长拍着胸脯保证。 “鲁连长,你可想清楚了,这里啥都没有,老婆孩子来此,不得跟着你们受苦。”萧鱼有些吃惊道。 “萧船长,环礁岛没你说得这么差,如果团部同意士兵家眷迁移,配套的设施与人员,团部挤着牙也会供给的。”鲁连长胸有成竹道。 听鲁连长如此讲,萧鱼也就不再多言。 在环礁岛,将粮食、药品、武器弹药、生活物资等卸下后,萧家父子不敢耽搁,继续率船启程。 ~~ “跳棋计划”中的第三站为宋洲北岛(后世毛里求斯),该岛相距环礁岛大约2200公里,船队航行半个来月才安全抵达当地。 宋洲北岛是一座火山岛,四周被珊瑚礁环绕,岛上地貌千姿百态,沿海是狭窄平原,中部是高原山地,有多座山脉和孤立的山峰。 最早发现此岛的,是葡萄牙航海者马斯克林,当他登岛时,发现岛上荒无人烟,只有一群扑扑棱棱地蝙蝠,于是干脆将小岛取名为“蝙蝠岛”。 蝙蝠岛被宋洲占据后,立即改名宋洲北岛,并将岛上西北部的天然良港,命名为女皇港(后世路易港)。 相比前面的上弦岛与环礁岛,宋洲北岛的自然条件无疑要优越许多。 岛上熔岩广布,多火山口。南北长61km,东西宽47km,面积达到1865平方千米。沿海有平原,适宜耕作,东岸较宽,西岸较窄,周围有珊瑚礁和溩湖环绕,岩线曲折,多有优良港湾。气候属亚热带海洋性气候,年平均气温20c以上,年降水量东南部多于西北部,一般在1500mm以上,东南部多达3400mm。这样的雨热条件,非常适宜甘蔗、茶叶、烟草、花生、蔬菜及瓜果的种植。 与上弦岛与环礁岛要么啃椰子,要么捞海鱼,连粮食都不能自己的苦逼生活一比,宋洲北岛简直不要幸福太多。 宋洲北岛与姊妹岛宋洲南岛(后世留尼汪),除了军事用途外,还是本土迎日城大学选定的岛屿生物物种研究基地。 该岛目前驻扎着三个连的仆从军兵力,此外,迎日城大学生物系也派遣了一个小组来此,对岛上特有鸟类渡渡岛与红秧鸡,进行追踪研究。 后世毛里求斯曾是世界上唯一住有渡渡鸟的地方,但可惜该鸟已于17世纪末绝种,而红秧鸡的命运更为悲惨,从发现并命名这个物种,再到灭绝,只用了七年。 第五百六十三章 跳棋计划(下) 渡渡鸟是鸽形目、鸠鸽科里的一种鸟类。体型可比拟天鹅,也有明显的两性异形。体长70至90厘米,体重17至28千克。是一种体形丰满的大鸟,全身覆盖着柔软的灰色羽毛,羽毛为棕色或灰色,雌鸟毛色较雄鸟浅,尾巴上有一缕白色羽毛。它们的翅膀很小,力量太弱,根本无法支撑它们升离地面,因此渡渡鸟不会飞行。雌鸟一次产下一颗卵,由雌鸟和雄鸟共同孵育。 渡渡鸟身躯臃肿,翅膀退化,善于奔走,不能飞翔。性格温顺而笨拙,栖息于林地中。叫声似“渡渡”,以树木果实为食,营巢于林间草地上。在15世纪以前,岛上的鸟群数量还是很多的。 第一批抵达宋洲北岛(后世毛里求斯)的人类,是1507年由马斯克林船长率领的葡萄牙水手。他们本打算在非洲的好望角登陆,但暴风雨的天气使他们偏离了航线,最终让这群人在该岛找到了喘息的机会。接下来的几年里,葡萄牙、尼德兰、约翰牛和其他几支探险队在该岛停留。在渡渡鸟身上,水手们找到了乐趣,当补给耗尽时,渡渡鸟也成为了水手们的食物。 据历史记载,葡萄牙人和后来者尼德兰人在印度洋上建起了海上贸易航线,途中常常经过后世毛里求斯岛,渡渡鸟的欢乐时光也就从这时结束。 西元1598年,尼德兰的一艘商船因在海上遭遇风暴,而被迫停靠在该岛海湾中,上岛之后,尼德兰人竟然发现了很多奇特的生物,渡渡鸟便是其中之一。后来又有大量的船员水手登岛,并在岛上定居下来。到1644年,尼德兰正式殖民该地,他们不仅运来了种植甘蔗的奴隶,还带来了如猫、狗、猪,甚至是猴子。这些动物迅速侵入树林,践踏鸟巢,吓坏鸟群,还吃掉了渡渡鸟的蛋和雏鸟。外来动物的干扰,再加上持续过度使用鸟类作为食物,终于导致渡渡鸟于1681年彻底灭绝。 红秧鸡与渡渡鸟的命运差不多,这种鸟类具有一个特殊的习性,喜欢追逐红布,又不惧怕人类,因此总能被轻易诱捕。船员水手捕杀此鸟,一是为了取乐,二是为了将其作为食物,尽管这种鸟本身并不美味。 从中世纪开始,欧洲人对禽类食物有一种变t的执着,传j士们将肉类营养价值分为上中下三种,上等自然是禽类,你能想到的诸如孔雀、野鸡等鸟类皆被王宫贵族端上了餐桌。因此,船员水手们喜欢将各种鸟类送入口腹,便不难理解。 ~~ 船队停靠在女皇港(后世路易港)的简易码头,岸上乱哄哄的仆从军连队正在开展一场开荒大比武。 驻扎在该岛的三个仆从军连队分别来自倭国、李朝、印杜地区,其中倭国与李朝连队为了争夺谁才是大宋最只得信赖的仆从军队伍,暗自较起了劲。 “萧船长,你运来的种子、农具,还有建筑材料,可是解决了我的大忙,看着开垦的土地就这样撂着,我心里比谁都着急。”驻守宋洲北岛的廖副营长紧紧握着萧鱼的粗糙大手,激动道。 萧鱼笑哈哈应着,心中对这帮不知轻重的武夫,腹诽不已。 人多果然是力量大,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女皇港中堡垒营地已修得像模像样,在港口南北延伸出去的防波堤上,两座岸防炮台也已拔地而起。 “这次前来,除了物资,还给你们捎来了一个连队的仆从工程兵,廖副营长,你看这些人该如何安排?”萧鱼问道。 廖副营长笑道:“还能有啥安排,仍得靠你萧船长再跑一趟,将人与剩下的物资送到宋洲南岛(后世留尼汪),那边正翘首以盼了。” 受廖副营长之托,萧鱼在物资卸载完毕后,便马不停蹄前往最后一站宋洲南岛,准备忙完任务,再返回女皇港好好休整。 离港时,听说萧鱼要去宋洲南岛,有一队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搭乘了此趟顺风船。 萧大勇对这队年轻人十分好奇,询问后才知晓,他们是迎日城大学的高材生。 “我说你们这些天之骄子,本土有好好的工作不干,为啥要随船颠簸,千里迢迢来这里的荒岛研究个鸟?”萧大勇自来熟的询问道。 领头学生不以为意,笑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每个人的追求不同,有人喜欢钱,有人喜欢名,而我们则喜欢研究学问。你可别小瞧那些不起眼的鸟类,说不定几百万年前,我们的先祖就是从鸟类衍化。” “我们的祖先是鸟,这怎么可能?下面的‘把’是鸟还差多!”萧大勇难以置信道。 年轻学生们被萧大勇的荤话逗笑,海上的颠簸,在此刻都显得轻松了许多。 宋洲南岛(后世留尼汪)同样是一座火山岛,与宋洲南岛相距不到200公里,与后世马岛亦只有650公里。 在被欧洲人发现之前,宋洲南岛曾以“dinamorgabin”?”之名被阿拉伯人所知。葡萄牙航海者马斯克林到来后,将宋洲南岛以及周边的岛屿,称为马斯克林群岛。 该岛长为63公里,宽为45公里,占地面积2512平方公里,完全位于地壳热点的上方,岛屿东部有一座海拔达2632米的活火山,据史料记载,1640年后该火山喷发发生了100次以上。 除沿岸有狭窄平原外,全岛均属山地和高原,岛上最高峰约3,019米。沿岸属热带雨林气候,终年湿热。内部山地为高山气候,温和凉爽。最热月平均气温26c,最冷月20c。5至11月为干季,11月至次年4月为雨季。肥沃的火山土加上湿热的气候,使得宋洲南岛非常适合种植热带经济作物,除甘蔗外,岛上还能种植玉米、洋葱、烟草以及豆蔻、香草、天竺葵等香料。 岛上林木资源丰富,茂密的森林孕育了许多独特的生物,如后世最有名的白尾热带鸟与豹变色龙。 当然,因为人类的捕杀,岛上亦有许多物种在后世灭绝,如留尼汪椋鸟,这种鸟类生活在森林沼泽以及海岸边潮湿的树林中,以咖啡果为食物,因此被人大量猎杀,同时,当地百姓为了对付蝗虫,引入了八哥,八哥占据了留尼汪椋鸟的栖息地,使得该鸟最终在1837年灭绝。 船队航行了一个半日,最终抵达了宋洲南岛南岸神山港(后世圣皮埃尔),萧家父子总算圆满完成了都督府交代的任务。 第五百六十四章 李朝使团(10) 离开同乡之家,感谢了中年人一家人的盛情款待,坐上马车的使团一行人皆有些相顾无言。 古来圣君常把“富国”与“裕民”作为自己的施正目标,但鲜有人能两者兼得,而眼下,这个以商立果,毫不讲孔孟之道的“南夷”宋洲却做到了,实在令人感到沮丧。 宋洲兵甲强盛,百姓生活富足,远不是李朝能比,就连天朝上国大明也多有不如,这让一帮熟读儒家经典,幻想恢复三代之治的读书人自视无地自容。 “宋洲有犀利火器,百姓得巧工之利,终究只是些奇技淫巧罢了,我李朝一样可学,诸位不必如此。”尹春年劝慰道。 听尹春年这么一说,众人收拾好心情,没在胡思乱想。 ~~ 经过十数天的走走停停,使团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本土西岸又一座大城——西铁城。 西铁城与迎日城虽都是人口大城,但两地的生活环境截然不同。 如果说迎日城是座动城,那西铁城便是一座静城,由于是工业城市的缘故,每当工作日,城市的大街小巷基本看不到多少人影。除了“静”这个特点外,说西铁城是座森林城市,一点都不为过。沿街道路、百姓民宅、公园景点全都种满了枝叶繁茂的树木,淡淡的花香弥漫于城市间,很难让人相信这是座工业城市。 在招待所休息了两日,李朝使团众人又开始了参观之行。 作为西铁城的明星企业,西岸第一钢铁厂是一行人绕不开的参观首选。走在占地比李朝王宫还宽广的厂区,听到厂长报出钢铁厂在职员工超过8000人,顿时惊掉了使团众人的下巴。 自诩商业繁盛,手工业发达的李朝京畿地区,能找到雇佣人数超过百人的作坊,实属凤毛麟角。所以,当尹春年等人听到宋洲有超过千人规模的工厂时,有那种夸大的惊讶,便不难理解。 西岸第一钢铁厂旗下还包括洗煤炼焦厂、有色金属冶炼厂、炼钢厂、轧钢厂等分厂,有小一万名在职员工,实在是稀松平常。 小型蒸汽机车头直接将焦煤与铁矿运到冶炼车间,炼钢全程大部分使用的是机器动力,这大大提高了生产效率。西岸第一钢铁厂每年生产高品质的钢铁25万吨,钢条铁锭行销南洋各地,一直被各国商人交口称赞。 年产量25万吨,按十进制计算,就是50万斤,这个产量又小小震惊了一把李朝使团众人。李朝这么多年在宋洲的利诱之下,粗铁产量也达到了惊人的30万斤,但那是举全国之力,而宋洲只是一厂,两者根本不能同日耳语。 中午在钢铁厂蹭了顿中午饭,下午,一行人又去了一家为西铁城武器制造局做配套零件生产的小厂。 虽说是小厂,但厂里所需的设备一样不缺。众人在小厂中直观见识了什么叫工业速度——待加工的枪管、炮管在镗床上经机械镗刀精加工,成品如下饺子般落地,看得尹春年这个做兵曹佐郎的心惊胆战。回忆起自己曾言的不过奇技淫巧尔尔,这脸打得也忒快了。 凡事宋洲本土生产出售的火绳枪、燧发枪,现在已成了精品的代言词。这样犀利的兵器,倭国与李朝自然都有仿制,尹春年曾亲自负责火绳枪的督造,由此,他十分了解铁匠手工打造枪管需要耗费的时间,而宋洲这个不起眼的小厂,一天生产的成品枪管竟比李朝一个月生产的还要多,简直让人无语。 看完枪管、炮管的加工,众人被带到冷兵器生产车间,目睹了板甲的工艺流程。 由合金刀头切割好的钢板放在冲压机下冲压成型,然后交给工人打磨棱角,最后组装成套,整个流程看上去根本就没耗费多大精力。但就是这样一套板甲,被武夫们视作珍宝,不惜为此豪掷千金,这种钱也只有宋洲人能挣到。 第一天参观完,众人回到招待所,长吁短叹,对昔日称赞不已的宋洲美食亦没有了胃口,今日吃惊太多,已让这帮人有点消化不良。 第二天,西铁城安排李朝使团参观的是轻工业工厂。 一行人走遍西铁模范纺织厂、模范印染厂、模范制衣厂等工厂,狠狠刷新了他们对妇人生产能力的认知。 离开模范纺织厂时,厂长还给使团每人赠送了一套羊毛毯,让一帮忙前忙后的使团随从,各个喜笑颜开。 上千名妇女踩着缝纫机赶着军衣、军棉的场景给少言寡语的沈连源留下了深刻印象。 坐在客房窗前,抽着卷烟,欣赏着城市夜景的沈连源,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那日在迎日城大学与钱教授的争论。 “成千上万的百姓不依附土地生存,这便是宋洲人所言的工业化吗?”沈连源喃喃自语,在这一刻,他异常认同钱教授所说的“时代变了”这个论断。 这个时代确实变了,变得沈连源都看不懂,旧的一套“程朱理学”在资本萌芽的冲击下,摇摇欲坠,李朝与宗主大明渐渐走向了截然相反的两条路。 沈连源早年跟随金安国求学,金安国师从岭南学派巨儒金宏弼。金安国对x理学、天文、周易、农事、医学皆有颇深造诣。沈连源得其言传身教,对x理学的造诣同样极深。 明朝时兴阳明心学,随后有关心学的书籍逐渐东传,其中驳斥阳明心学的着作如罗整庵《困知记》、陈清澜《学蔀通辨》先于阳明着作刊行,使得李朝儒者对于阳明思想的理解,陷入“批判先于理解”的成见下,无法正面直视。 李朝x理学在士林派儒士的推动下发展到了高峰(16世纪),但这并未使涩会风貌好转,反而使得李朝上下阶层愈发割裂。 自己熟知的x理学无法解释宋洲的现状,想必阳明心学亦是如此,这就让人感到困惑。世间大道三千,难道儒家经典不是唯一正途,念及至此,沈连源心中首次对奉为圭臬的儒家经典有了一丝动摇。 第五百六十五章 李朝使团(11) “玛德,玉泉谷的那帮龟孙,照搬我们的包装设计,我真想去告他们抄袭!”黄金酒庄总经理潘游贵气哼哼的说道。 会议室内,几个分区的销售经理齐聚一堂,默默听着潘总经理口吐芬芳。 长条桌上摆着两个除名字外,包装几乎一模一样的礼盒。同样是檀木材质,里面的锦缎、酒瓶都是同一个厂家制造。 黄金酒庄作为宋洲本土老牌果营酒庄,一直在百姓心中颇具口碑,经过这么多年的沉淀发展,酒庄针对不同市场人群推出不同价位的子品牌红酒,如在中产人群里广受好评的黄金堡葡萄酒,在高端人群广受追捧的解百纳葡萄酒。 就在今年,为了庆祝大宋建果七十周年,黄金酒庄浓重推出了顶级红酒惊禧93,号称取自酒窖五十年陈酿,对外仅发售700瓶。 此酒一经推出,立刻成了商贾们的收藏品,一瓶酒的价格直接被炒到800银圆,简直价比黄金。 见黄金酒庄营销打得响亮,自然有人想贴上来蹭一蹭热度,比如玉泉谷葡萄酒协会紧急跟风推出了盛世18,不光名字与黄金酒庄类同,就连包装也抄袭了惊禧93的设计。 骂了半天,潘游贵心头的火才稍稍泄去,刚刚说什么要去告对方抄袭,纯属气话,就算他真去闹,这个官司亦没法打,说不定玉泉谷借着这场官司反而增加了知名度。 潘游贵叹气道:“你们都看到了这几年高端红酒市场的竞争愈发激烈,其他酒庄都想来分一杯羹,我们这个领头羊是越来越不好做了!今日找大伙来,是希望大伙能群策群力,为明年的销售提前做好预案。” “潘总经理,您所说的差异化经营,这几年推行的卓有成效,但我觉得公司在扩张脚步上实在太过谨慎。就拿竞争对手玉泉谷来讲,从新宋62年开始,它们接连在四春城、临川城、南岛苏武港,甚至是在廊峡都督区都有购买土地,开设新酒庄。据我所知,它们还与农庄、个体百姓加强合作,跨界投资了乳业,目前已逐步收回成本。我觉得我们要摆正态度,向别人学习,不能固步自封。”资历最老的刘经理第一个发言。 后世研究发现,以葡萄籽、葡萄皮等酿造葡萄酒过程中产生的废料喂养奶牛,可提高牛奶产量,并有效减少奶牛的甲烷排放。同时,食用这种辅助饲料的奶牛所产的牛奶,其脂肪酸含量比常规奶牛的奶高6倍,能有效抵抗糖尿病、关节炎等疾病。 在本时空,酒庄与农场往往有密切合作,养殖者不明白其中缘由,但收益明显增加,他们很快接受了这种新型辅助饲料。 “你们其他人也是这个想法吗?”潘游贵点了点头,向其余人问道。 见众人欲言又止,潘游贵知道这都是自己一贯独断专行造成的结果。他沉吟片刻,说道:“老刘,按照你的想法尽快拿出个方案来,市场开拓部总经理刚刚空缺,我看好你!” 会议结束,潘游贵有些疲惫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秘书送茶水时,随口提及有李朝使团来酒庄附近游历,是否要安排人手接待。 潘游贵起初并不在意,但想到销售之事,若能进一步打开李朝市场,不啻于另辟蹊径,他由此重视了起来。 “帮我发一份邀请函,我要亲自接待李朝使团!”潘游贵吩咐道。 ~~ 突然收到黄金酒庄的邀请,李朝使团一行人完全有些懵逼。 人家派人登门,盛情相邀,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尹春年接下邀请函,带着安名世、沈连源前去拜会。 黄金酒庄依据葡萄品种不同,共分为九个葡萄种植区,种植面积超过五万亩。尹春年等三人乘坐马车,在葡萄园里走了半个钟头,才看到建筑独具风格的酒庄。 “欢迎诸位贵客,来我黄金酒庄参观,鄙人潘游贵,在此见过!” “客气客气,叨扰潘东家了!” 潘游贵笑盈盈领着众人进入酒庄,先去会客厅小憩。 品茶间,潘游贵向尹春年等人问起李朝的饮酒文化,随后聊到了有关酒的诗歌。 观几人不再拘束,潘游贵才带着这帮人前往酒窖一览。 布置规整的酒窖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料味,那是橡木碳化后,与红酒发酵产生出的独特芳香。 由于红酒市场的逐年增长,对橡木的需求与日俱增,宋洲不光增加了对葡萄牙橡木的采购,还加大了对东北地区橡木资源的开发。 曾有一艘葡萄牙橡木船满载橡木与软木,来到宋洲旧港,连船带货一起卖给了宋洲,随后在旧港订购了一艘相同吨位的运输船,装载香料返回里斯本,狠狠挣了一笔,从这不难看出橡木生意的火爆。 提到软木,这或许是由葡萄酒瓶引出的一种新兴商品。 在葡萄酒刚诞生时橡木就被用作瓶塞。前5世纪的希腊人有时候用橡木来塞住葡萄酒壶,在他们的带领之下,罗马人也开始使用橡木作为瓶塞,还用火漆封口。然而软木塞在那个年代并没有成为主流。那时最常见的用来作为葡萄酒壶和酒罐的瓶塞是用火漆或者石膏,并在葡萄酒表层滴上橄榄油(来减少酒与氧气的接触)。 而在中世纪时,软木塞很显然被完全的舍弃。那时的油画描述的都是用缠扭布或皮革来塞上葡萄酒壶或酒瓶的,有时会加上蜡来确保密封严实。直到17世纪中叶软木塞才和葡萄酒瓶真正地联系在一起。 当宋洲向葡萄牙订购软木塞时,葡萄牙人还不知这玩意是啥,后来向宋洲询问,这才了解原来是常绿橡木树皮做成的塞子。选做软木塞的橡树皮,树龄要25年以上,而且必须是拔完第二道树皮后,重新长出的树皮才能使用,通常一棵橡木一生中至有13至18次有用的收获。 调酒师取来不同年份的葡萄酒,尹春年等人喝了一圈,一致觉得酸甜可口的鲜酿葡萄酒味道最佳,尹春年甚至直接问起了价格。 潘游贵解释道:“鲜酿葡萄酒老少皆宜,但因酒的度数低,不易保存,只能即酿即饮。” 得知不能携带,尹春年只觉可惜。 潘游贵适时提及酒庄正在寻求李朝的合作者,尹春年与安名世听罢,脸上皆露出了欣喜的神采。 第五百六十六章 李朝使团(12) 【十一长假愉快!】 无人敢挡的火车在驶入羊倌港(后世埃斯佩兰斯)时,缓缓减慢了速度,最后停在了山坡前的一段铁轨上。 车厢里的乘客纷纷探出脑袋,查看着火车遇到了何种状况。 这时只见铁轨正前方,上万头绵羊在牧羊人与牧羊犬的联合驱赶下,正浩浩荡荡往羊倌港行去。 羊倌港是一座火车拉来的港口城镇,这里是西岸最大的牲畜集散港口,每年有超过40万头的羊、牛、马、驴、骆驼以及羊驼,被收购商拉到这里交易集散,规模颇为壮观。 不过这种风光近来埋下了一丝阴云,中枢投资修建的镍乡(后世雷文斯索普)至石峡港(后世奥古斯塔港)铁路传闻还有一年就通车,羊倌港的牲畜集散港地位恐怕难以保存。 牧羊人驱赶的羊,大致有宋洲美利奴羊与奥斯曼安哥拉山羊两个品种。 前者的种群来源,一部分来自穿越众从另一时空带来的土澳美利奴羊,另一部分是葡萄牙人从西班牙“交易”来的西班牙美利奴羊源种。 农业总是搞得一塌糊涂的西班牙人难得干出了两件好事,一培育出了美利奴羊,二是培育出了安达卢西亚马。 为了从葡萄牙平安运来这些牲畜,宋洲不光专门设计了便于牲畜运输的海船,还在价格上被那些贪婪的葡萄牙船主敲骨吸髓,好在南美中原总督区设立后,与欧洲海运路程减少了一半,价格终于有所下降。 后者的种群来源,是宋洲开辟对奥斯曼的贸易后,直接从奥斯曼商人那里买来的羊种。 奥斯曼安哥拉山羊属毛用山羊品种。原产自奥斯曼安哥拉城周围,主要分布于气候干燥、土层瘠薄、牧草稀疏的安纳托利亚高原。其产毛量高。毛长而有光泽,弹性大,且结实,后世国际市场上称之为马海毛,用于高级精梳纺,是羊毛中价格最昂贵的一种。 相比西班牙人对美利奴羊的重重保护,神经大条的奥斯曼人却对自家的宝贝毫不关心。人家西班牙早在16世纪就严禁美利奴羊输出,违者处以死刑。而奥斯曼人重视安哥拉山羊时,都到了1881年,这种品种的山羊早已传到了米利坚与南部非洲。 听到火车乘务长解释完情况,李朝使团一行人只能耐心等待,毕竟与牲畜置气毫无意义。 尹春年眺望车窗外的广袤田野,忽然看见一队骑兵正纵马向东奔驰,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其实尹春年有些多想,这队骑兵要处理的并不是什么大事,而是几个小毛贼打起了羊倌港附近金矿的主意,骑兵队伍奉命去抓捕这群幻想一夜暴富,铤而走险的家伙。 宋洲本土虽然整体土地不算肥沃,但这块古老的大陆地上埋藏的“宝贝”是真的富饶。 中枢对金矿银矿一直采取捂盖子的策略,但百姓又不是傻子,人家在野外捡到狗头金与沙金,自然会知晓土地下埋藏了什么。 好在这些年,各郡对私采的情况严厉打击,再加上百姓都有稳定的营生,若不然,人人跑去淘金,还不知要闹出多大的乱子。 ~~ 羊倌港,一条小吃街上弥漫着各种香气,一位壮汉牵着的两只猎犬哈喇子直流。 壮汉来到相熟的一家面馆,照例给自己点了一碗羊肉面,给两个“伙计”点了两份碎羊杂,随后从自己背着的包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狗碗,一人两狗蹲在面馆门外“咕噜咕噜”的吃起面来。 “这是你要的蒜,毛大江,一段时间不见,你又跑去哪里忙活了?”面馆老板忙完手里的活计,与壮汉聊起闲天。 “还能去哪,还不是羊倌港、太宁城两地跑!这次被调到太宁城,与其他几个捕蛇人一道给太宁城码头仓库做灭鼠工作。”壮汉一脸无语道。 名叫毛大江的壮汉是个职业捕蛇人,为杜绝出现后世印杜眼镜蛇的故事,像毛大江这类职业捕蛇人都有地方编制。 宋洲是个毒蛇遍地的大陆,除了田间地头,毒蛇会出现在城镇的任何角落,严重威胁着百姓的生命安全。即使是没有毒蛇出没的南北岛,也出现了百姓被海蛇毒死毒伤的案例。 面对这种情况,宋洲建立了一支职业捕蛇队伍,每年下拨资金给这群人做培训,为其购置专业捕蛇器具。 这些年在有关毒蛇生活习性知识的普及,与职业捕蛇队伍严密搜捕下,百姓被毒蛇毒死毒伤的案例急剧减少,职业捕蛇人身上的任务却没有就此减轻,他们又多了灭鼠、灭野猫野狗的任务。 面馆老板向毛大江打听起消息:“听说北面的铁路要通了,届时,这牲畜集散的生意只怕没法再做,你在官府工作,有没有听到有关咱羊倌港未来的规划?” “船到桥头自然直,没有这牲畜集散的买卖,咱羊倌港难道就会没落下去?老板你完全是多虑了,看看近些年羊倌港搞起的制盐、采镍以及亚麻种植加工,哪个不是前景广阔,你还是安安心心做好自己面馆的生意吧!”毛大江劝道。 两人扯闲天的功夫,几辆马车打面馆门口经过,马车上坐着的,正是李朝使团一行人。 李朝可没有十几万牲畜规模的交易场,一行人今日在交易场逛了一圈,见识了各种不曾一见的牲畜,也是大涨了一番眼界。 尹春年看着正襟危坐的沈连源沈大人,心里忍不住偷笑,刚刚在交易场,沈连源可是被那名为“草泥马”的牲畜吐了一脸口水。 安名世瞧着忍俊不禁的尹春年不明所以,他咳了咳,向陪同的外务部干部问道:“敢问阁下,不知接下来我们的行程有何安排?” 外务部干部说道:“诸位若还想在附近的乡镇走走,我可以另作安排,若没有兴趣,我便联系船只,陪同诸位前往东岸。” 安名世与尹春年、沈连源两人商议了一番,觉得还是尽早启程去东岸好,听闻宋洲东岸临川城即将举行一场大型诗会,吟诗作赋这件事,至少自己能参入一二。 第五百六十七章 中原总督区的发展(上) 一艘悬挂着葡萄牙旗帜的商船缓缓驶入新洛阳(后世布宜诺斯艾利斯)港,船上装载有宋洲急需的各类物资。 “库伯船长,好久不见!”码头上,海关干部热情与走下船的独臂船长打起招呼。 库伯船长摸了摸自己邋遢的胡须,笑道:“好久不见,乔,这次我可是运来了你们心心念念许久的提兹河牛与达勒姆牛。” 提兹河牛与达勒姆牛是原产于英格兰诺桑伯、德拉姆、约克和林肯等郡的牛种,宋洲花重金将这两个牛种买来,是想以此培育适宜中原总督区环境的杂交短角牛。 之所以找葡萄牙人帮忙,主要是葡萄牙与约翰牛的关系非同一般,葡萄牙人深入约翰牛腹地,购买各种牛羊品种都十分方便。 葡萄牙与约翰牛的友好关系可以追溯到14世纪。早在1386年,当时的英格兰国王查理二世就与葡萄牙国王若昂一世的使节在英格兰温莎签订了《温莎公约》,自此确立了两果之间的军事联盟关系。《温莎公约》共十二条,其中三条意义重大:一是该公约为永久性条约,两果统治者及其继承人都须遵守,不得有违;二是两果百姓可自由出入另一国,可在另一国任意往来、贸易与居住。三是给予另一国百姓同等的保护和待遇,即两果百姓自动获取对方国家永久居住权,在工作、教育、医疗等等方面,均享有跟对方两果同等待遇。 正是有该公约条款存在,葡萄牙人才能在约翰牛境内畅通无阻。 海关人员检查船上货物时,库伯船长向海关干部感慨起新洛阳城的巨大变化,但他看到港口一角停泊的尼德兰商船时,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 总督府,总督办公室。 刚刚走马上任的中原总督王少凡盯着墙上挂着的新67版中原总督区地图,苦思许久。 中原总督区于前任总督白明朗手中草创,在中枢有限资源的供给下,完成了前期定居地的屯垦、辖地敌对部落势力的清扫、本地土着的教化,以及与葡属巴西的边界划分,为总督区后续的发展打下了坚实基础。 前期定居地除原有的新洛阳、新汴州(后世科洛尼亚·德尔萨克拉门托)、新安堡(后世门多萨)外,又兴建了寿安堡(后世圣佩德罗)、原武堡(后世罗萨里奥)、新孟津(后世蒙得维的亚),治下人口由此突破3万大关,陆续开垦出了耕地23万亩,基本保障了3万人口的粮食供应。 对辖地内的敌对部落势力,海军陆战队士兵与招募训练的土着守备军对新洛阳至新安堡一线,宋河(后世巴拉那河)与汴河(后世乌拉圭河)中下游进行了多次清扫,共消灭袭击定居点的瓜拉尼部落5个,俘获土人2300余人。 在建设定居点、开垦耕地的同时,总督区的土着教化工作始终没有落下。总督府挤出资金,于6大棱堡城镇修建了10所学校,新道j斥资建造了8座道观,吸纳教化了新安堡附近的瓦尔佩人,宋河、汴河与中原湾(后世普拉普塔河口)一些岛屿上的昌杜莱人。 新世界68年,经过与葡萄牙的3年联合探索,反复磋商,双方划定了两果间的边界范围:东面边界大致是后世巴拉那帕内马河-伊塔拉雷河一线,宋洲做出了妥协,给葡萄牙保留了圣维生德(后世圣保罗州)的大片缓冲地带;作为补偿,葡萄牙在中部与西面边界上亦有退让,中部以\/后世皮基里河-科伦蒂斯河-苏库里斯河上游-阿波雷河为界,西面以南纬17°-宋制东经120°(后世西经60°)为界。葡萄牙得到了金矿腹地,宋洲得到了南美大平原核心地带,可谓皆大欢喜。 前人打下基础,自己接任自然得干出一番成绩,王少凡谋划着该如何开启中原总督区的工业步伐。 论矿产资源,中原总督区一样不缺,后世阿根廷矿产资源丰富,是南美主要的矿业果之一,能源矿产有石油、天然气、煤炭等;金属矿产有铜、金、银、锂、铅、锌、铁等。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些矿产资源并不集中,皆地处边陲,需要前期修筑铁路。 拿钢铁产业来讲。后世阿根廷煤炭主要分布于门多萨省中部到内乌肯省北部地区、里奥内格罗省西部到丘布特省西北部的埃斯克尔一带,以及圣鲁克斯省的里奥图尔比奥河谷。铁矿主要分布于胡胡伊省(靠近后世玻利维亚)、黑河地区(内乌肯省)。 矿产就摆在那,如何将其开采运出,却是一件难事。一切都应了那话亘古不变的口号,要想富,先修路。好在与葡萄牙边界划分后,后世巴西沿海圣卡塔琳娜州,南里奥格兰德州及巴拉那州的劣质煤炭可以先凑合着用。 矿产资源有着落了,可没有人也不行,技术人员可以高薪从本土挖,下面的劳动力又该如何解决?困难总是一个接一个,想得王少凡有些脑壳疼,是不是该在明朝再搞一次人口争夺战,自上次刘六刘七起义结束,宋洲已消停了40年,本土人口暴增到了580万,可其他海外领地基本靠士兵与家眷占着,这像什么样子。 王少凡脑子转过弯,决定联络廊峡都督区、月港都督区,一同联名向果防部提建议。 ~~ 新洛阳城码头区,一家酒馆内,初到洛阳城的尼德兰船长彼得·范·西彭悄悄将一枚西班牙银币塞进侍者手中,低声向其打听起有关本地的香料走私贸易。 “香料贸易一般在10月份开始,你需在此等上半个来月。” “没关系,请告诉我,如果我想参入其中,需要找谁疏通关系?” “这个……或者要得到总督的首肯才行!” 彼得·范·西彭见侍者也说不清楚,他决定亲自去拜会一下宋洲总督,说不定能凭此与宋洲人搭上线。 想到此,彼得·范·西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起身离开了酒馆。 第五百六十八章 中原总督区的发展(中) 三十七年前,也就是西元1512年,名叫杜德利的年轻人跑到宋洲旧港定居三年,随后带着在旧港的见闻返回了尼德兰,由此拉开了尼德兰的金融大发展。 尼德兰资源匮乏,近半领土低于海平面,中世纪时期才逐步形成了适合人类居住的土地。 由于没有完备的拦洪设施,低洼土地每天都会被潮汐淹没两次,这样的贫瘠土地,难有贵族瞧得上眼。掌握大部分土地的富商们多以农场或牧场方式经营,或者直接出租给自由农民耕种而收取货币地租,造成该地区资本势力强于封建势力,这就为资本煮义破茧创造了适宜的土壤——具备一定数量的自由劳动力,同时商人又热衷于将资本投资于手工工场。 在地理大发现的16世纪,西方利润丰厚的世界贸易主要控制在两牙人手中,尼德兰人无奈只能专心经营纺织、冶金、制糖、制皂和印刷业等手工工场,其中尤以毛织业和麻织业工场最为发达。毛织业的原料供应和产品销售,都依赖外部市场,特别是约翰牛和西班牙。 有了产品生产,自然还得将产品运输出来,尼德兰的航海发展需从该地区的捕鱼业说起。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时代,每逢冬季,肉食都比较稀缺,鱼类就成了百姓改善生活的主要依靠。幸运的是,每年夏季会有大量鲱鱼游到尼德兰的北海水域,这对尼德兰来说是一种不可多得的自然资源,每年尼德兰人的捕获量能高达1000万斤。 一位尼德兰渔民无意发明了只需一刀即可除去鱼肠的方法,再用盐腌制就能存储一年以上,加上尼德兰本身具备的便捷水上交通,使得尼德兰人成了欧洲鲱鱼的最大供应商。 捕鱼业的大发展带动了上游木材、造船、织网和制盐的发展,从14世纪开始,就有约20%的尼德兰人从事有关鲱鱼的工作。 产品有了,航海条件也具备了,尼德兰的航海运输业终于迎来了井喷。 出于降低成本,增强自身竞争优势的需要,尼德兰人冒险建造了仅能运送货物而省去火炮装置的商船,从而使造船成本降低三分之一乃至一半,货物的运费同样随之降低。再后来,尼德兰人又将商船做了更进一步的改进,增大船舱的容积(大而圆的船肚子),缩小甲板的宽度和面积(船所缴纳的费税取决于甲板的面积),再次极大地降低了运费成本。 这一套运输业的组合拳打下来,尼德兰人远远将竞争对手英格兰人甩在身后。 当时,运至里斯本的大部分胡椒都是由与王室签有协议的商人负责销售,而签署此协议的有意呆利和西班牙商人,此外还有德意志南部的富格尔家族和韦尔泽家族。 “土老板”葡萄牙一看,尼德兰人这么牛,运输成本比我自家的还低,那以后香料、丝绸贸易就交给尼德兰人帮我跑运输得了。 自此,葡萄牙的香料与丝绸、波罗的海的谷物、瑞典的铜和铁、芬兰的木材以及尼德兰自己生产的盐腌鲱鱼,被尼德兰人串联起来。 1543年,西班牙国王查理五世通过复杂的正治联姻方式取得了尼德兰地区的统治权。在归属西班牙统治后,国王查理五世加重勒索捐税,仅尼德兰一地的课征收入便占到了西班牙全部财政收入的一半。 一面要面对查理五世的勒索捐税,一面是自己风里雨里,只能挣个“送外卖钱”,尼德兰商人加紧抱团,开始尝试改变困境。 这些商人筹集大笔资金,组织船队参入英格兰的向北探索计划,资助“船员”混入葡萄牙东方船队摸清向东航线,同时收集各类有关东方的书籍与消息,为尼德兰的东方远航做起准备。 在这一顿忙活中,彼得·范·西彭幸运地听到了宋洲新洛阳与葡属巴西圣维生德的香料走私贸易,不管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彼得·范·西彭还是决定来新洛阳城碰碰运气。 新洛阳城的建设要比葡属巴西各港完善得多,能瞧得出宋洲人没少在当地投入资金。相比一路行来,葡萄牙人对尼德兰船只的警惕提防,在宋洲人的地盘,彼得·范·西彭体会到了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额,至少在海关人员因彼得·范·西彭提供不了检疫证明,不准其离开码头区前是如此。 “先去检疫站登记,那里有医生会为你们每天检查身体,至少要14天,你才能拿到检疫证明。”海关人员操着一口流利的葡萄牙语,彼得·范·西彭多次“示好”,都被对方无视。 “哦,这可真是个糟糕的规定!”彼得·范·西彭耸了耸肩,只能老老实实前往检疫站登记。 在像个猴子般被扒光衣服,遭人仔细检查后,彼得·范·西彭骂骂咧咧拿着一张检疫表,走出了检疫站。 刚走到自己商船前,彼得·范·西彭忽然瞧见一艘降下帆,吐着黑烟的奇特船只,正缓缓从东北方向驶来。 “这可真是一艘魔鬼船!”彼得·范·西彭忍不住惊叹。 ~~ 神色紧张的军官快步跳下刚刚停稳的蒸汽机帆船“飞鱼”号,随后前往总督府,向总督汇报了一则紧急消息。 “在小石煤场,服苦役的瓜拉尼土人趁看守不备,抢夺了武器,向西躲进了密林!” “一共跑了多少人,我们有没有人员伤亡?” “一共跑了325人,我们有17人受伤,其中1人伤势较重,估计……” “给守备团传令,调三个连的兵力前去追捕!”王少凡想了想,补了一句,“通知小石煤场附近的查鲁亚部落首领,一个逃囚值十银圆,我不管是生是死。” “是!” 待军官离开,王少凡走到窗前,看着训练场上正在操练的士兵,心里有些郁闷。 几次雷霆清扫都没有消除这些敌对部落的反抗意识,而且这些土人的作战适应能力非常强,在知道正面不能抵抗后,迅速与宋洲军队玩起躲猫猫,神出鬼没,常常出其不意地给己方制造麻烦。这次逃跑的人如果不抓回来,只怕会更加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王少凡有时在想是不是自己的手段太过温柔了。 第五百六十九章 中原总督区的发展(下) 寿安堡(后世圣佩德罗)位于宋河(后世巴拉那河)河畔,水运发达,定期有船只与新洛阳城往来,各类生活物资不缺。 目前,寿安堡治下有百姓3200余人,分属寿甲与寿乙两个农场,四十来岁的奥度齐便是寿甲农场中的一员。 十年前的奥度齐与现在的自己,生活境遇截然不同,或许是从归附宋洲人那一刻起,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奥度齐尤还记得十年前,自己划着独木舟在面前这条大河中捕鱼的场景,那时候,他所在的部落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在饥饿、疾病、部落间的冲突等摧残下,很少有族人能活到自己如今这般年纪。 但自从宋洲人到来,大河便发生了改变,宋洲人用一种不曾一见的魔力,眨眼间建设起家园乐土,这样的速度令见过世面的酋长都不得不叹服。 或许当初酋长率领族人归附宋洲人,有带着想得到宋洲人的庇护,延续部落的私心,但在宋洲的改造下,自己的部落其实已经名存实亡。 奥度齐听过天师讲道,天师言这片土地下的百姓与宋洲人有着共同的祖先。 在数万年前,遥远的西面大陆有一个大部落经受风霜严寒,面临生死存亡。部落中的首领为两兄弟,兄弟俩在迁移的路线上产生了分歧,哥哥认为应该带领部众南下,去寻找更为温暖的土地,弟弟则认为应该带领部众东进,东面日出的地方才是部落存续的希望。 兄弟俩谁也不能说服谁,于是,哥哥与弟弟各自带领追随自己的族人,朝着自己心中的希望之地进发。 哥哥带领族人经过漫长的行程,终于找到了南方的温暖土地。在新的家园,族人通过战争、联姻等手段,吸收了其他部族的不同文化,建立起一个强大的王国。临死前,哥哥留下遗言,希望自己的继承者不管历经多少艰难,一定要找回自己失散的族人。 而另一边,弟弟带领部众一路向东,穿过一条由海水结冰形成的桥梁,来到了一片毫无人烟的陌生大陆,由于水土不服,弟弟病逝,将首领之位传给了自己最为信任的手下,让其率领族人继续东行。 可在弟弟死后,昔日追随他的族人动摇了东行的信念,有人想返回故土,有人建议去找哥哥率领的族人,只剩少部分人愿意继续东行。 想回到故土或去找哥哥部落的那一批人,走到冰桥时发现,海水已经化冻,他们再也回不去故土。而余下继续东行的族人,他们在陌生的环境中不断有人掉队,最后分散在了陌生大陆的各处。 奥度齐对这个故事多少是有些相信的,因为宋洲人与自己皆有着同样颜色的头发与皮肤。 宋洲人是哥哥部落的后人,自己则是弟弟部落的后人,宋洲人从万里之外乘船来此,帮助自己的部落,共同建设家园,这一切的前因后果似乎都能说通。 思绪纷飞间,胯下的马匹来到浅水滩饮起河水,奥度齐停止回忆,下马,温柔地为骏马清洗毛发。 马是宋洲人带来的牲畜,奥度齐觉得这种动物非常具有灵性,驭马对自己而言,好像就是天生的本领一般。 “嘿,奥度齐!”大河之中,一艘吐着黑烟的小船徐徐驶来。 奥度齐定睛一看,发现船头站着的一人正是自己部落的族人波利多罗,他现已被宋洲人招入军队,成为了一名骁勇善战的战士,自己的长子一直将其视作崇拜对象。 “波利多罗,你怎么有时间跑来这里?”奥度齐好奇道。 波利多罗解释道:“总督下令追击从小石煤场逃跑的犯人,我此次回来是传达命令,召集士兵从汴河(后世乌拉圭河)回堵犯人去路。” “原来如此,看你又要立功了!”奥度齐奉承道。 波利多罗哈哈一笑:“那是当然!奥度齐,你的长子这次也会跟随我行动,你就等着看他领功受赏吧!” ~~ 时间转眼过去半个月,从小石煤场那边传回的消息,各支连队在查鲁亚部落的配合下,进展顺利,只剩不到30个逃囚,还在森林中苟延残喘。 王少凡心情愉悦地看完汇总,端起苦涩的马黛茶喝了一口。 这时,办公室秘书前来汇报,有一个名叫彼得·范·西彭的尼德兰船主前来拜会,想寻求与宋洲展开贸易往来。 王少凡眉毛一挑,这可真是好事成双,他立即让秘书将此人请了进来。 “彼得·范·西彭见过尊敬的宋洲总督!”彼得·范·西彭用葡萄牙语,脱帽行礼道。 “阁下不必客气,请坐!”王少凡脸上堆满笑容,示意其入座。 宋洲总督的谦和姿态大大超出了彼得·范·西彭的预料,也许与宋洲开展贸易合作,并不是难事。 彼得·范·西彭信心十足的端坐于檀木椅上,先是自我介绍了一番,随机编出了一些唬人的名头,以此增加自己的底气。 王少凡听彼得·范·西彭虚头巴脑的讲完,点名要害的询问,彼得·范·西彭究竟想开展怎样的合作。 “贵国本土远在东方,那里有价比黄金的香料、丝绸与瓷器,我自然是希望能如贵国展开更深层次的合作。”彼得·范·西彭试探道。 王少凡笑了笑,说道:“阁下远道而来,想必是为了香料,只是有些遗憾,我们与葡萄牙签订了商约,香料生意暂时无法经手他人。” 听得此言,彼得·范·西彭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般,顿时萎靡。 王少凡故意卖关子道:“虽没有香料,我宋洲与尼德兰还是能展开密切合作的。” “总督大人指的是?”彼得·范·西彭一脸不解道。 “我听说近来法兰西与英格兰爆发了激战,而在波罗的海,瑞典、德意志地区与神圣罗马帝国火药味渐浓,战争虽然会带来死亡,但也会带来对粮食、药品、武器、盔甲等物资的旺盛需求,为什么宋洲与尼德兰不能就此展开合作了。当然,除了香料之外,宋洲还能向尼德兰提供精美的丝绸、精致的瓷器、还有神秘的东方茶叶。”王少凡充满诱惑道。 “贩卖战争,这可真是个疯狂的想法!”彼得·范·西彭搓了搓手,旋即打起精神。 第五百七十章 医学院(上) 迎日城与庆丰镇的一条临水道路旁,被围起来了好大一块地,看上去占地有三千余亩的样子。 来来往往的商旅农人见有建筑队在此动工,纷纷停下脚步,东打听西问问,都想了解此地究竟要建什么。 原先这块“风水宝地”一直被乡里捂着,宁愿撂荒,让牧人放羊,也不愿卖给搬迁到镇上的企业,没少引来镇上百姓的腹诽。 “这是准备建啥?” “谁知道呢,镇上也没有告知,看这圈地的架势,或许是要建个大工厂!” “建大工厂好呀!闲时,我也能让家里的丫头小子来工厂打打零工,挣几个小钱。” 农人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聊得都是有关自己切身收益的话题。而商旅们却在打听能否为这在建的工厂做配套服务,以此挣上点汤汤水水。 只是他们的猜测恐怕要落空,这里准备兴建的并不是什么工厂,而是向日葵总医院的附属医学院。 已经年过古稀,满头白发的赵老院长带着医院里的一帮骨干,出席了医学院的动工奠基仪式。与庆丰镇的官员客套送别后,赵老院长又认真听取着嘉尚设计公司的校区设计方案。 嘉尚设计公司是宋洲资历最老的一家建筑设计公司,其创办人是当初被高薪诓骗到异世界做建筑包工头的老贾的儿子贺新甲。 贺新甲靠着做房屋内饰装修起家,然后聘请专业人才,创办嘉尚,把握住了宋洲发展的先机,生意自然做得是风生水起。目前,迎日城楼层最高的一栋建筑——十八层的商银大厦,便是由嘉尚设计。 “按照贵院的要求,我们将第一临床学院,第二临床学院的大楼调整到了……”嘉尚设计公司总经理贺文斌亲自为赵老院长讲解着医学院校区的设计风格与理念。 赵老院长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就按这个方案施工,详细的设计图纸需尽快完成。 贺文斌拍着胸脯保证两天内设计图纸定稿,随后急匆匆告辞离开。 看着建筑工人忙着平整土地,清理碎石杂草,赵老院长忍不住感慨:“时光匆匆,岁月不饶人,今后就是你们年轻人的主场了!” 李副院长接话道:“赵院长身体健朗,再干个三五年,我看不成问题,这医学院的事还得由您多多操心!” 在成立迎日城大学之初,向日葵总医院就与萧凤杰校长商讨,建立了医学系。 当时,宋洲本土刚刚开发,医院的后备人才预备压力还没有那么大,所以靠着迎日城大学医学系与医院自己的招聘培养,后备人才预备勉强还能凑合。 可谁曾想,果防部那帮兵疯子竟会扩张得如此之快,各个都督区、总督区致电要人搭建医院,军队亦伸手要军医。向日葵总医院的精英就这样慢慢被调走,最后反倒让医院的医学水平极具下降,也是让人感到无语。 赵老院长接手主持向日葵总医院的工作后,立即向卫生#部提出了开办附属医学院的想法,但当时正值移民运输安置与东岸建设的高峰,上头实在没钱。无奈,赵老院长只能另想它法。 扛过人员短缺的一波,新培养的各岗位医师能独自挑起大梁,向日葵总医院的医学水平终于有所恢复,可赵老院长心底的医学院梦却并未就此放弃。 既然上面给不了资金,那要点正策支持总可以吧。赵老院长借着这次契机,大敢挤出医院不多的活动资金,办起医院附属药厂,同时与各大掌握独家配方的小医药公司展开合作,一边扩大名声,一边积攒家底。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新世界69年,宋医的名声响彻南洋与东亚。与宋洲签订盟约的占城、八重山、满者伯夷纷纷派遣留学生前来本土求学,迎日城大学医学系不堪使用,建立一所专业的医学院迫在眉睫,赵老院长再次向上面提出了开办附属医学院的想法,并底气十足的表示,资金方面不用上面拨款。 不用花财政一分钱,就能得到一所医学院,中枢自然没有不支持的道理。于是,赵老院长顺利得到了上面的首肯,开始为医学院的选址与建设忙碌起来。 从新世界69年年底,到今年九月,赵老院长一直在为医学院的事忙前忙后。 如今迎日城的土地是寸土寸金,赵老院长走遍多地,不是土地价格太高,就是位置实在太偏,始终没有找到心怡的地段。 后来也是赶巧,一位庆丰镇的干部来向日葵总医院看病,听说赵老院长在到处找地,建学校,便盛情邀请他去庆丰镇看看,这才确定了向日葵总医院附属医学院的校址。 “能操心的,我都已经操心了,余下的,无非是医学院的组织搭建,这医学院的首任校长人选,还是由你们自己表决。”赵老院长打定主意,过起半退休生活。 跟随而来的医院里的一帮骨干其实心里都清楚,这首任校长的目标人选只有两个:一个是从旧港综合总医院调来的傅修恺医生;另一个是上一任林副院长亲自培养兼收为女婿的焦英俊医生。这两人论资历,论医学水平皆在伯仲之间,实在不好抉择。 “老焦,你最近看上去脸色不太好,难道是为了竞争医学院首任校长之事,彻夜难眠?”与焦英俊关系要好的外科主治医师林荃在其身前,笑着调侃道。 “老林,你可真会想,我像是那样的人吗?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明秀一顿着急上火,我也只能跟着受罪。”焦英俊无奈道。 “家里出了什么大事?”林荃关心道。 焦英俊道:“不是什么大事,岳母年纪大了,行动不便,胃口也不好,最近又生了一场小病,明秀为了照顾老人与孙子,两边跑,我成了她的专职司机。” 林荃好奇道;“明秀她哥与嫂子呢,怎么不帮忙照顾?” 焦英俊苦笑道:“她大哥夫妻俩都是工作狂,别说照顾老人,就是自己有时也顾不上。” “那就赶紧找个人陪护吧,现在是你参选首任校长的关键时期,可别被家里的事拖了后腿!”林荃提醒。 焦英俊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想法,已经让明秀去劳务公司物色了!” 第五百七十一章 医学院(下) 画了淡妆,换了一身新衣的徐长今小心跟在劳务公司史经理身后,来到迎日城的一处高级住宅区,这已经是她本月第五次去雇主家面试,同时距离三个月的时限已经不足半月。 宋洲本土虽然工作好找,但一个年过五旬的妇人想找个体面养活自己与两个小孩的工作,却并不是一件简单事。 除了有一手难以证明的食膳中医知识,唯一值得劳务公司包装的,可能是徐长今在李朝王宫服侍近三十年的经历。正因有这样的“噱头”,劳务公司才稍稍愿为徐长今找工作上点心,若不然,谁愿意帮一位老妇人四处打听门路。 “今天去的一家,女主人是一所中学的副校长,男主人是向日葵总医院的主治医师,能帮你找到这样的优质雇主,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史经理吹嘘着自己的功劳。 徐长今赶忙奉承:“实在是有劳史经理了,早就听说您人脉广,这些日子跟着您四处走动,我也是大大增长了一番见识。” 史经理得意地笑了笑,再三向其提醒要注意的事项。 说话间,两人来到一栋两层别墅前,史经理整理了一下衣衫,随后按响门铃。 门铃响过三声,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打开门,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个陌生人,小女孩怯生问道:“你们找谁?” “请问这里是林明秀女士的家吗?”史经理面带笑容道。 “奶奶,有人找你!”小女孩回头朝屋里喊。 没过片刻,一个穿着鹅黄色居家服,皮肤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妇人走到门口。 “你就是劳务公司的史经理吧,快请进!”名叫林明秀的中年妇人客气道。 “多加打扰了!”史经理礼貌道。 徐长今与史经理在门前换了鞋,跟着女主人林明秀走进客厅。 别墅里的装修朴素,却不简单,这从家具的青龙木、檀木材质就能看出。 除了小女孩与林明秀外,屋里还有四个孩童,年龄在八岁至十岁之间,没有打闹,都在安静的看书或写作业。 “两位请坐!小青,快去给客人倒杯茶!”林明秀对刚刚开门的小女孩说道。 “好的,奶奶!”小女孩快步走去厨房。 “简历带了没有?”林明秀聊起正事。 “带了带了!”史经理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份简历,递给林明秀。 林明秀看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如果我同意,最快能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明……明天!”徐长今急忙应道。 林明秀看了看手表,说道:“介不介意现在展示一下你的厨艺,平时我和我丈夫都忙于工作,几个孙子、外孙只在休息日才会过来,你真正要照顾的,主要是我的母亲,她如今已经71岁,前段时间入冬,染了风寒,身体才刚刚康复。” “我没问题!”徐长今答道。 史经理立即自卖自夸道:“徐长今员工是我公司精心培养的高级护工,她不光厨艺了得,还懂得食膳营养学,照顾老年人正好是专业对口。” “我能先去厨房看看吗?”徐长今轻声问道。 林明秀点头:“可以,今天买的菜放在进门左手边的菜篮中,调味料在灶台上方的柜子里,蜂窝煤堆在厨房后面的院子,你打开门就能看到。” 徐长今暗自长呼一口气,来到厨房,看了看菜篮里的菜品。 近三十年在李朝王宫膳房工作的经历,徐长今自认为做几道家常菜,毫无难度。 一顿忙活到中午,孩子们对这位徐奶奶的厨艺称赞有加,就连卧床养病的林母都胃口大增。 见此,林明秀没有多想,与徐长今谈好薪酬后,当场就与史经理签订了一份雇佣合同。 拿到雇佣合同的这一刻,徐长今心里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 ~~ 忙完手头的工作,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焦英俊匆匆收拾好文件,开着老款甲壳虫汽车往家里赶,等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 “爷爷!” “外公!” “这个点了,你们都还没准备上床睡觉,小心奶奶发脾气揍你们!” “奶奶有事出去了一趟,现在才刚刚回来,正在给老祖母擦拭身体。” “恩,那你们都快去睡觉,小青,你这个做大姐的,督促好弟弟妹妹。” 打发几个缠人的小鬼上楼休息,焦英俊就着剩菜剩饭,扒了几口。 洗完澡,走到卧房门口,见妻子林明秀端着搪瓷盆出来。 “你刚回来,吃饭了没有,要不要我给你下碗面?”林明秀关心道。 “算了,刚刚扒了几口饭,最近没什么胃口。”焦英俊转而问道,“对了,母亲睡了没?” “睡了!”林明秀道。 待林明秀洗了把脸,夫妻俩回到卧房,林明秀向焦英俊简单讲了讲今日雇佣护工的事。 “你自己满意就行!”焦英俊疲惫地躺在床上,说道。 林明秀靠在焦英俊身边,为其揉起额头:“你那边参选首任校长的事有没有眉目?” 焦英俊说道:“没啥进展,赵老院长没有钦定人选,一切得按流程来。” 林明秀试探问:“要不要我去找父亲的故友,走通一下关系?” “别,千万别!赵老院长最不喜欢来这一套,若是让他知道了,我以后恐怕在医院再也抬不起头。一切顺其自然,尽人事听天命吧!”焦英俊阻止道。 夫妻俩说了会闲话,便关灯休息。 第二天一早,焦英俊被孙辈们的起床上学声吵醒,看了看时钟,距离上午的一场手术还有三个小时,他赶紧补了补觉。 一直睡到上午九点,焦英俊才起床洗漱。 别墅里,老太太躺在阳台摇椅上打着盹,厨房中,有人在摘菜洗菜。 “明秀,你今天休息吗?”焦英俊询问,却不见人回答。 他好奇走到厨房门前瞧了瞧,那背影不是明秀,但异常熟悉。 焦英俊咳了咳,问道:“你是谁?” 厨房中,女人被这近在身前的一声询问,吓了一跳,她转过身,有些惊慌失措道:“我是刚来的护工,抱歉,我不知道您还在屋里。” “长今,是你?”焦英俊难以置信。 第五百七十二章 李朝使团(完) 在李朝使团一行人眼里,宋洲东岸要比西岸更加符合儒家的传统审美。 出现这种差别的原因,主要是因为西岸多元老定居,房屋建筑贴近后世风格。而东岸都是明朝江南四府的移民,这些人生活条件改善后,自然想建符合江南园林特色的建筑,以此怀念万里之外,回不去的故乡。 十一月中旬,临川城举办了一场大型诗会,举办方也是老熟人——曾经接待江南才子唐寅的文轩会。 文轩会曾一度因为没有资金而办不下去,好在有土豪及时“注资”,才保存了下来。 事实证明,没有经济基础的风花雪月是持续不了多久的。明中后期,江南文化为何繁华,靠得还不是苏杭的丝绸、松江的棉布、淮南的盐……这些产业作为支撑。 宋洲东岸近些年工业大发展,抖擞起来了一批有钱的土豪。这些土豪物资生活满足后,开始追求更高层次的精神生活,“豢养”一帮不得志,仍坚守儒教经典的文人,还不是轻轻松松。 靠着土豪们撒下的一点残羹冷炙,文轩会不断影响扩大,还办起了自己的报纸,真可谓老来枯木再逢春。 当然,以前是自筹资金,想感怀过去,挖苦讽刺宋洲官府,没有任何问题。现在是土豪给钱,这帮文人得顺着土豪们的性子。 也许有人会问土豪们是啥性子,说来有些可笑,东岸土豪多数靠着远洋贸易发家,他们见多识广,最喜欢的是边塞诗。 边塞诗又称出塞诗,是以边疆地区汉人军民生活和自然风光为题材的诗。一般认为,边塞诗初步发展于汉魏六朝时代,隋代开始兴盛,唐代进入发展的黄金时代。 据统计,唐代以前的边塞诗,现存不到二百首,而《全唐诗》中所收的边塞诗就达两千余首,由此不难看出唐代边塞诗的鼎盛。 一个朝代的诗词题材与当时的涩会环境有关,并不是文人随性而发。 唐代为何会出现边塞诗的黄金时代?大体是因为唐代幅员辽阔,顶峰实际控制的领土达千万平方公里,漫长的边境线和众多果家接壤,边塞众多,为边塞诗提供了广袤的创作土壤。 守边塞的卫队人数众多,又不断对外征伐,且唐代将府兵制改为募兵制,扩大了军队数量,这一改变使大唐文人掀起了从军热,又因唐代历来尚武,投身兵营的人越来越多,给边塞诗的繁荣奠定了人员基础。最重要的是唐代的文化氛围整体叫好,文化发展达到华夏历史的第一个巅峰,而且名人众多,这些都是边塞诗能繁荣发展的重要原因。 与唐代相反的是宋代。宋词主要分为婉约派(包括花间派)、豪放派两大类。 婉约派的主要内容侧重儿女风情。结构深细缜密,重视音律谐婉,语言圆润,清新绮丽,具有一种柔婉之美。内容比较窄狭,由于长期以来词多趋于宛转柔美,人们便形成了以婉约为正宗的观念。就以李后主、柳永、周邦彦等词家为“词之正宗”,正代表了这种看法。婉约词风长期支配词坛,直至南宋姜夔、吴文英、张炎等大批词家,无不从不同的方面承受其影响。 豪放派大体创作视野较为广阔,气象恢弘雄放,喜用诗文的手法、句法和字法写词,语词宏博,用事较多,不拘守音律,北宋黄庭坚、晁补之、贺铸等人都有这类风格的作品。南渡以后,由于时代巨变,悲壮慷慨的高亢之调,应运发展,蔚然成风,辛弃疾更成为了创作豪放词的一代巨擘。 只可惜像辛弃疾这样的文人太少,被后人推尊为“豪放词”开山词人的苏轼,其所做绝大多数词仍属“艳科”范围。即使是“艳情”之外的题材,也要受到主流倾向的渗透,或多或少沾带着“艳”味宋词创作的主流倾向,正属于被孔子屏弃的淫靡的“郑卫”之声一流,与风雅篇什背道而驰。 北方汉土尽丢,赵官家偏安杭州。宋人一面沉湎于声色的快乐享受,一面又自我掩饰,自我辩解,“自扫其迹”。后人“为尊者讳耻,为贤者讳过”,也为其曲意解释。贪图享受,人所难免,兴发情动,形诸歌咏。事后又觉得不合雅趣,有失颜面。实在是矛盾至极。 ~~ 这一场大型诗会的地点,定在一胡姓商贾名下的园宅中。 文轩会会长得知有李朝使团前来赴会,直感荣幸之至,专门安排了车辆接送尹春年等人。 “此园名为蝴园,以水景擅长,水石相映,构成园中主景。其布局自然,建筑朴素,厅堂随宜安排,结构不拘定式,亭榭廊槛,宛转其间,一反宫殿、庙堂、住宅之拘泥对称,而以清新洒脱见称。园中花木种类众多,布局有法,花开之时,常有蝴蝶绕园,翩翩起舞,故名蝴园。”文轩会会长一边领使团一行人进园,一边为一行人介绍其该园名称的由来。 李朝使团中,安名世曾去过福州,对明朝江南、岭南园林略有认识,眼前,这蝴园之景已不输明朝文官显贵的私家园林。 蝴园中,一处亭台前,已有百名来自东岸各城的文人,正在饮酒作诗。 见使团一行人到来,纷纷起身行礼。 一阵寒暄过后,文轩会会长浓重宣布诗会开始。 百来个文人共分为四组,每组先选出最佳诗词,再进行全员票选,选出前十五首最佳,最后得胜的诗词不仅有丰厚的物质奖励,还能刊登到文轩会自己办的报纸上。 “近来听闻,我大宋又在印加扩土千里,诸位不如以此为题,现场创作如何?”有人提议道。 “善!” “可!” 一帮人起哄道。 “静一静!诸位可自由发挥,李朝使者若有兴趣也可参入。”文轩会会长邀请道。 尹春年等人没有推辞,欣然接受。在来之前,尹春年、安名世与沈连源三人可是搜肠刮肚,很似琢磨了一番宋词。 可当他们听到这帮文人大赞铁马金戈,开疆扩土时,顿时傻了眼,宋人遗民玩起“盛唐”,这是怎么一回事? 第五百七十三章 奇耻大辱(上) 新世界71年,西元1550年,九月中旬。 泉州府。 从夷州台南郡传来的最新报纸《朝闻天下》用“奇耻大辱”作为了头版头条的醒目标题。 这篇以“奇耻大辱”为题撰写的文章,描述了最近明朝北方发生的一场战事,泉州府的读书人或多或少亦有所耳闻,但对这场战事的前因后果,其中曲折,却没有人能如这篇文章般,说得一清二楚。 故事还要从嘉靖二十八年(1549年)说起。 嘉靖二十八年,俺答汗率兵至宣府,与明军激战,并再次要求入贡。为避免使者被扣杀,俺答汗令军士束书于矢端,射入明军营中。为表明诚意,他归还了所掠的人丁,并称“以求贡不得,故屡抢。许贡,当约束部落不犯边”,最后警告明朝如不答应入贡,“秋且复入,过关抢京辅”。嘉靖闻之,依然拒绝了俺答汗的请求。 俺答汗见明朝依旧不愿搭理自己,于是在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六月,亲率大军犯大同。 这一次过关,俺答汗做好了充足准备,早在两年前,俺答汗就命四弟昆都力哈、长子辛爱黄台吉出兵降服了朵颜卫首领影克,并让其为向导,随时策应。 朵颜卫,明朝兀良哈三卫之一,明朝的“老熟人”,过关劫掠,那是轻车熟路。 六月,俺答汗大军行至大同近郊,与明军爆发激战,总兵张达、林椿不幸战死,大同告急。 闰六月初三,明廷紧急启用仇鸾镇守大同。你没看错,就是那个联合严嵩,诬陷上级曾铣,斗垮夏言的仇鸾。 仇鸾出身名门,乃明朝中期将领仇钺之孙,仇钺去世后,因其子仇昌有疾在身,就由仇鸾继承了侯位。 仇鸾能得嘉靖帝的赏识,还是起于“大礼议”事件,仇鸾站到了嘉靖帝这一边。同年十月,仇鸾受命统领京城十二团营之一的显武营。五年后,又升任两広总兵。 嘉靖十七年(1538年),朱厚熜欲要征讨安南,任命仇鸾为总兵,后因对同僚轻慢自傲,被朱厚熜责备,召回。但始终未失宠信。 同时期的史学家高岱评价仇鸾以庸暴之资,叨非常之宠。御寇则束手无策,乱政则矫劫横生。这番评价虽有些偏颇,却也在理。 仇鸾来到前线,俺答汗大军已濒临大同,见鞑靼兵势大,仇鸾一想到战败,就大惊失色。 身边两个亲信随从进言:“主公不必担心,俺答刚刚请求互市,廷议还没有定论,这条正策还有商讨的余地。” 仇鸾觉得有理,便秘密派遣这两个亲信携带金银,前往鞑靼营地游说。 两亲信不负所托,结交上了俺答的干儿子脱脱,并向脱脱言,俺家主公也是极力赞同互市的,现在朝廷将要允许开市,还请大军经过大同时,不要进入。 俺答汗见仇鸾这么识趣,欣然接受了贿赂,并送两亲信箭和旗子作为信物,愿与仇鸾结为盟友。 明廷“互市”的廷议迟迟下不了定论,俺答汗率军离开大同后,又率军向东直奔京城,准备“以力服人”,逼迫明朝尽快做出决定。 两亲信拿到信物,见俺答汗大军向东进发,旋即赶回大同,向仇鸾禀报:“鞑靼军队向东行进,主公最好主动请求护卫京师,这正是建立功勋,结交天子的天赐良机。” 仇鸾听言大喜,立刻上奏了俺答汗大军的动向,并请求让自己率兵机动应援。 朱厚熜被唬得一愣一愣,觉得仇鸾忠勇有加,下诏让仇鸾留在居庸关防守,如果听到急报就立即入关救援。 八月,俺答汗大军攻宣府,遭守军抗击,兵部尚书丁汝夔请调兵加强古北口等地防守,未果。 俺答汗大军随后在朵颜卫首领影克的引路下,声东击西,于八月十四日以数千骑兵佯攻古北口,自己率主力从鸽子洞偷袭古北口西面的黄榆沟。巡抚蓟辽都御史王汝孝、总兵罗希韩调集主力以炮火、矢石奋力还击,但后路被抄,全军溃散。俺答汗大军自石匣营至密云,转攻怀柔、昌平,抵通州,纵兵四掠。 当时,俺答汗大军扎营于潞河东二十里之孤山、汝口等处,一日便可抵达京城。 距离上一次京城被围,还是土木堡战神的时候,这都已过去了百年。俺答汗大军突然兵临城下,满城上下一时极为震恐。京城中,兵籍皆为虚数,禁军只有四五万人,半为老弱,半为内外提督大臣之家役使。这些兵士缺少战具甲仗,战斗力孱弱。不得以之下,朱厚熜急集全城兵民及四方应举武生共四万人守卫京城,并飞檄召诸镇兵勤王。 八月十四,大同﹑保定﹑延绥﹑河间﹑宣府﹑山西﹑辽阳七镇,五万大军先后到达。 赶上表功的仇鸾被朱厚熜拜为平虏大将军,总领诸军。定西侯蒋傅、吏部左侍郎王邦瑞督守京师九门,又令锦衣卫都督陆炳、礼部侍郎王用宾守皇城四门。 此时,俺答汗大军自白河渡潞水西北行。八月十九日,俺答汗大军自通州西进,前锋700余骑逼至京城安定门,保定都御史杨守谦、延绥副总兵朱楫不敢迎战。 二十一日,俺答汗大军抵城郊,分掠西山、黄村、沙河、大小榆河等地。 兵部尚书丁汝夔与首辅严嵩商议对策,严嵩力主以坚壁为上,让俺答汗大军饱掠便会自去。 如此荒唐的决定,丁汝夔不敢反对,按严嵩主张,令诸将闭营不战,任其掳掠。 不久,俺答汗放回了在通州俘虏的宦官杨增,让其给明廷带了封书信,称“予我币,通我贡,即解围,不者岁一虔尔郭!” 八月二十二日,俺答由巩华城攻诸帝陵寝,转掠西山﹑良乡以西,保定皆震。明廷颜面尽失。 明廷接到俺答的书信,一帮君臣进行了紧急磋商。 严嵩坚持以坚壁为上,俺答汗大军不过抢食贼耳,不足患。 礼部尚书徐阶驳斥,俺答汗大军都已经在眼皮底下杀人放火了,哪还是抢食的毛贼,应当尽快想出应对之策。 第五百七十四章 奇耻大辱(下) 朱厚熜虽不务正业,但亦不是个傻子。他赞同了徐阶的说法,并向众臣询问该如何回复俺答的书信。 徐阶道:“今虏驻兵近郊,而我战守之备一无所有,此事宜权许以款虏,第恐将来要求无厌耳。” 朱厚熜违心道:“苟利社稷,皮币珠玉非朕所爱。” 徐阶建议道:“无底线应允俺答的条件太失朝廷颜面(其实也没有啥面子了),应先劝俺答撤兵,再由大同方面就通贡问题与其周旋。” 朱厚熜思来想去,最终采纳了徐阶的建议。 得到明廷答复,俺答汗信守承诺,开始准备撤退。 这个时候,明军发挥了“冲锋陷阵,其徐如林;撤退逃跑,其疾如风;劫掠物质,侵略如火;友军有难,不动如山”的特长,想趁着俺答汗大军不备,袭击落单的鞑靼骑兵邀功。 却不料俺答汗中途折返,明军不战而溃,死伤千余人,仇鸾本人险些被俘。 能力比野心大的俺答汗并未借此发难,他于九月初一撤走全部军队,京城的危机终于解除。 夷州台南郡这边通过布局于明朝境内的商业网,在九月十三日收到了此次明廷北方战事的大致内容。 按外务部坚持长期舆论战的指导要求,驻夷州新闻署立即让人撰写文章,将此战中明朝武将的畏敌如虎、文官的碌碌无为、皇帝的昏庸无道,大书特书。 加印售卖的《朝闻天下》经走私商人之手,迅速传遍东南泉州府、福州府、杭州府等地。 读完报纸,各府读书人极为愤慨,大骂严嵩奸臣误果,仇鸾贪戾险狼。有士子做诗讽刺,更有士子结伴去找老父母或贤士上书朝廷,力求除奸强兵。 由于舆论闹得太凶,甚至惊动了金陵城。金陵官员一面让各府州县严查违禁文章,一面将此事上奏给了京城。 ~~ 朱厚熜接到奏报,怒不可遏,北虏欺负到自家头上也就算了,东夷亦敢蹬鼻子上脸。 就在这时,辽东送来了紧急军情,占据九连城的宋洲夷人先克险山堡,北近凤凰城,后又克萧家岛关,西逼金州卫。 朱厚熜再次召集群臣磋商,并将锦衣卫收集来的报纸,送到了严嵩与仇鸾面前。 “外域之臣,敢于朕前带信坐观城池,可欤?不一征诛,何以示惩!”朱厚熜厉声说道。 殿下群臣噤如寒蝉,不敢言语。 严嵩看完报纸上的内容,脸上不怒不恼,而仇鸾却是一副惶惶不安的神情。 兵部尚书丁汝夔、谢兰与户工部尚书李士翱、胡松等人主动上前请罪。 气头上的朱厚熜下令革去李士翱官职,停发胡松薪俸,皆让他们戴罪办事,侍郎每人停发薪俸五个月,并将丁汝夔下狱。 随后,朱厚熜指示兵、户二部“先集兵聚粮”,准备出征;改十二团营为三大营,总三营为戎正府;修建京城外城;置蓟辽总督大臣,辖蓟州﹑保定﹑辽东三镇,募山东、山西﹑河南诸道兵岁集京师防秋,秋后散去,以为定制;又选各边镇锐卒入卫京师,以京营将分练边兵。 安排好这些,朱厚熜才道:“咸宁侯!” “臣……臣在!”仇鸾急忙出班,应道。 “朕还是信任卿的,卿勿怠此戎务,必如皇祖时长驱胡虏三千里乃可!”朱厚熜寄于厚望道。 仇鸾道:“臣遵旨,必当效死命,不负圣上所托!” 散朝后,礼部尚书徐阶看了眼严阁老,见其神色如常,心中不由得佩服。 ~~ 回到严宅。 其子严世蕃通过收买的宫中宦官,早已对宫中近几日的事,洞若观火。 他向严嵩道:“父亲,这一次的流言蜚语,事关重大,需尽早想出应对之策。” “现在正处风口浪尖,我若申辩,岂不落人口实!”严嵩叹气道。 严世蕃老神在在道:“父亲申辩又有何用,现在陛下与您要的只是一个台阶罢了!” “庆儿,你有何主意?”严嵩问。 严世蕃道:“此次鞑靼进兵京师,朝廷颜面尽失,这份罪责谁也承担不起,总得有人掉脑袋,给天下士子一个说法,丁汝夔不是已经下狱了吗,父亲为何不借他人头一用?” 严嵩无奈道:“天下悠悠,众人之口难堵,也只能如此了!” 沉思片刻,严嵩转过话题,嘱咐道:“海外宋夷对我朝之事了如指掌,只怕这京城内外遍布其耳目。这些时日,家中奴仆杂役,你亲自过眼一番,不可留下隐患。” “孩儿明白!”严世蕃应道。 仅过了两日,被打入监牢的丁汝夔遣家人向严嵩传话:俺答汗率军进犯大同时,陛下正斋戒居住在西苑内,不理兵事,真正处理这些事务的是你严阁老,那些边关将帅都是因贿赂你严阁老而得到提拔,我可一直没说。 听到此言,严嵩杀心愈盛,面上却信誓旦旦道:“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丁大人出事。” 得到严嵩的保证,丁汝夔没在牢里闹腾。 在严嵩的授意下,给事御史弹劾丁汝夔防御敌寇没有计策。 找到台阶下的朱厚熜斥责御史不早说,相应减少了他们的薪俸,并催促三司早点定罪。 都御史屠侨、刑部侍郎彭黯、大理卿沈良才因法司缓刑之奏,各领了四十杖,并降三人薪俸五等。刑科张侃等人遵循旧例将事复奏,被各打五十大杖,张侃更是被贬斥为民。 这番雷霆举动,众臣都瞧明白,朱厚熜急于找人背锅,丁汝夔的罪名因此很快确定。其本人以不设守备之罪,即日斩于市,并割下脑袋悬城示众,其妻流放三千里,其子贬戍铁岭。 丁汝夔临近受刑,才清楚自己已被严嵩出卖。 俺答汗带兵回到大同,等得望眼欲穿,明朝官员拖拖拉拉,一直到次年(1551年)才允许大同开通马市。《朝闻天下》继续追评此事,称其为“只顾面子,不顾里子”。 尽管《朝闻天下》遭到了明廷的官方封禁,但因名声响亮,依然在读书人之间私下流传,而且还有影响愈来愈广的趋势,这恐怕是明廷也始料未及的。 第五百七十五章 阿拉伯的沙里夫(1) 新世界71年,西元1550年,十一月下旬。 奥斯曼帝国,埃及总督区,苏伊士港。 距离港口码头不远有一处临时搭建的工房,在奥斯曼士兵的监督下,一群奴隶正在将风干好的原木丢进一个巨大的黑油池子里浸泡。 据说经这样处理,再晾晒的原木有很好的抗腐抗虫效果,只是熬煮黑油的池子,实在是气味有些熏人,以致于几里外的另一处工厂都能被呛到。 木材加工厂,三台蒸汽机在一帮技术人员操作下,繁忙进行着原木切割、铁皮包钉的流程。 牛德寿陪同已上任半年的宋洲驻亚历山大港商站站长王阳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在提醒外围警卫注意防范可疑人员后,两人便快步离开了木材加工厂。 红海至地中海的铁包木轨道计划,经埃及总督与阿尔及尔海军头目哈桑的游说,最终于新世界69年七月,得到了苏莱曼一世的首肯。 不过这条铁包木轨道的出资占比却发生了变化,奥斯曼宫廷靠给予正策,以及提供一万五千名奴隶劳工,硬生生换得了30%的股份,埃及地区的马穆鲁克埃米尔们拿走了16%。剩下的54%,埃及总督等一干官员分得8%,余下46%才轮到宋洲与威尼斯平分。近来,威尼斯因东地中海的一些岛屿问题,与奥斯曼再起战火,所以这部分股份明面上由宋洲代持。 这还没挣到过路费,就先把自己的本钱贴进去,也是没谁了。 一行人刚回到港口的办公地点,就有手下人前来汇报,有客人登门拜会。 听得此言,王阳与牛德寿相视一笑,各自猜测了一番访客的来历,发现彼此的答案相同。 前来拜会的客人不是别人,正是威尼斯的老对手——热那亚。 这帮商人有着灵敏的鼻子,总能嗅到最挣钱的买卖。之前,威尼斯靠着代理宋洲商品,在地中海、黑海挣得盆满钵满。现在,威尼斯与奥斯曼杠上,这自然让热那亚商人看到了涉足这门生意的机会。 12世纪早期,热那亚便成为了旧意呆利王国内的一个自治塞城。在早期的几个世纪,热那亚是一个重要的贸易城市,地位仅次于威尼斯这个大城市。 和威尼斯商人一样,热那亚商人的商业触角同样遍布地中海和黑海,不仅如此,他们靠着垄断的谷物生意,还与马格里布展开了密切的贸易往来,挣得了大量黄金。(注:马格里布,阿拉伯语意为“日落之地”,即非洲西北部地区。宋代《诸蕃志》译为“默伽猎”。) 后来与威尼斯的基奥贾战争中,热那亚被拖垮,经济紧缩,开始衰落。雪上加霜的是奥斯曼帝国崛起,夺取了热那亚在爱琴海的商业活动,而黑海的贸易亦被挤压。热那亚本土大部分土地也被法兰西及米兰公国占领。 西元1499年至1528年的这三十年,热那亚经历了至暗时刻,最后倚靠神圣罗马帝国赶走法兰西势力,并借贷给查理五世,方才缓过劲。 对于远道而来的热那亚商人,王阳持欢迎态度。 虽然宋洲与威尼斯的关系不错,但个人关系不能影响果家利益,威尼斯与奥斯曼的冲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宋洲全速开动的工厂可不会因为威尼斯而停下。 与热那亚商人大致谈拢了合作的事项,王阳找到牛德寿,让其做回“恶人”,去与威尼斯接头人说明情况,争取得到他们的理解。 牛德寿苦笑地摇了摇头,只能尽快返回亚历山大港。 ~~ 送走牛德寿,王阳开始了另一份工作。 王阳的对外身份是驻亚历山大港商站站长,但除此外,他还是宋洲对外情报调查局驻阿拉伯地区负责人。若不然,外务部也不会让干得好好的牛德寿做他的副手。 打开保险柜,王阳取出近些时日随商船送来的两份机密文件:一份涉及到在红海海域寻一处海港驻泊地的计划,毕竟今后运来的商品会越来越多,将物资储存在奥斯曼的地盘,实在让人难以安心;另一份是希望王阳能派遣人员前往阿拉伯半岛内陆,组织并控制当地部落,给控制霍尔木兹海峡的葡萄牙人找找麻烦。 前一份文件,王阳已物色了三个地点,分别是索科特拉岛、吉布提与亚丁。索科特拉岛与亚丁是马赫里素丹国的地盘,而吉布提名义上属奥斯曼帝国,可实际上奥斯曼也嫌弃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地的统治者分别是豪萨、塔朱拉和奥博克三位素丹。 论地理位置与占领难度,索科特拉岛与吉布提优势明显,但论港口条件与生活环境,亚丁要更胜一筹。 亚丁是一处天然的海湾港,背靠拉赫季绿洲,有发达的灌溉农业,盛产优质咖啡,能为港口提供充足的物资补给。这也难怪葡萄牙与奥斯曼都会看上此地,宋洲想占领这里,需耗费一番心思。 反正目标都已考察清楚了,最后怎么选,且由外务部那帮人去伤脑筋。 王阳翻开第二份机密文件,手指轻轻在纸上敲了敲,脑海中一一筛查手里能堪大用的“猎人”,很快,他就搜索到了一个人选。 “叫沙里夫来一趟办公室!”王阳朝屋外喊道。 没过一会功夫,一个穿着阿拉伯大袍,留着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快步走进屋。此人便是摩诃末·沙里夫,一个自小被宋洲买来悉心教育的阿拉伯孩童。因语言、军事能力出众,对外情报调查局在其准备外派服役时将其截下,调入自己的部门,渐渐培养其成为了一名优秀“猎人”。 “沙里夫,现在有一个紧急任务,你有没有兴趣挑战一下?”王阳笑着问道。 “请处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沙里夫欣然接受道。 “不要着急答应,先把这份资料看完再说。”王阳将机密文件推到对方面前。 沙里夫拿起文件细致浏览,愈看心中愈是感到惊讶,在奥斯曼眼皮底下,完成这样的任务,无异是九死一生。 第五百七十六章 阿拉伯的沙里夫(2) 为何说深入半岛内陆,组织并控制当地部落,这个任务是九死一生,这还要从半岛的地缘环境说起。 半岛周围,东北面波斯湾是萨法维王朝(波斯)的势力范围,西南面希贾兹地区的掌权者是奥斯曼帝国,东面霍尔木兹海峡沿海有葡萄牙人,若不是半岛内陆是大片沙漠,只怕萨法维王朝与奥斯曼帝国会像是在两河流域那样打得头破血流。 希贾兹地区与半岛内陆的游牧部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毕竟大家从前都是阿拉伯帝国中的一员。阿拉伯帝国衰败后,大家名义上还臣服于掌权的塞尔柱土克曼人,后来的征服者花剌子模王朝与蒙古帝国都依然尊重原先的传统,基本承袭了帝国以往的各种典章制度,大家仍尊同一个宗j象征。 西元1517年,奥斯曼帝国征服了埃及马穆鲁克,时任哈礼发的穆塔瓦基勒成了奥斯曼人的阶下囚。到1543年,穆塔瓦基勒死去,苏莱曼一世宣布自己继承哈礼发之位,半岛的老一套传统遭到破坏,纷乱不可避免。 半岛势力最大的家族有三个,分别是哈希姆家族、拉希德家族与沙特家族。其中哈希姆家族来头最响。 哈希姆家族是msl先#知后裔,其家族历史悠久,分支众多,其中最出名的非阿拔斯家族莫属。从公元746年起,这一家族开始反对倭马亚王朝的统治,其首领阿布·阿拔斯·萨法赫于750年击败倭马亚王朝的军队,并在同年成为哈礼发,创立了阿拔斯王朝。 目前统治希贾兹地区的埃米尔也是哈希姆家族的分支——哈桑家族,这个家族自10世纪起,就一直世袭圣地及其周围地区,奥斯曼也要让其几分薄面。 拉希德家族是一个亲奥斯曼家族,靠着奥斯曼的支持,拉希德家族控制的沙马尔部落是半岛内陆最强大的部落之一。这也是奥斯曼有意为之,在半岛掺进去的沙子。 沙特家族后世为人熟知,现在在三大家族中实力最弱。1446年前后,沙特家族的祖先才离开半岛东部卡提夫,来到内陆地区的瓦迪-木勒噶河谷附近定居,繁衍生息。 摩诃末·沙里夫想完成这个任务,不仅要外防奥斯曼,还得内降三大家族。另外半岛内陆的恶劣自然环境,也为这次任务凭添了难度。 阿拉伯半岛面积约300万平方千米,是世界上最大的半岛。常年受副高压带及信风带控制,几乎整个半岛都是热带沙漠气候区并有面积较大的无流区(指无河川径流的地区)。别看面积大,其过半土地都是沙漠与山地,只有西南部红海沿岸是狭长平原,着名的阿拉伯马便栖息在这狭小的平原之中。 半岛较大的沙漠自北向南依次为大内夫得沙漠和鲁卜哈利沙漠。其中鲁卜哈利沙漠面积最大,面积达到了65万平方千米。 大内夫得沙漠,“内夫得”意即“难以通行的厚沙地”。沙地分红、白两色。红沙地于冬、春两季雨后生长草木,可供放牧、打柴,驼队亦多于此时借此穿行沙漠。白沙地则大部分草木不生,夏季极其干热,穿行尤其困难。 鲁卜哈利沙漠是后世最大的流动沙漠。从形态上大体可分为东西两大沙漠。其中东部沙漠海拔100-200米,多为平行排列的大沙丘,有些沙丘高300米,长20千米,近乎是一座沙山。在地下水位较高处,有局部绿洲,形成了良好的牧场。西部沙漠海拔100-500米,多为砾漠,沙丘间沼泽、盐湖广布。 整个沙漠属典型的热带沙漠气候。中部夏季最热月均温在白昼时达70-80c,夜晚则降至30c,冬季最冷月气温也达40c以上,年均降水量不足50毫米,许多地区两次降水间的间隔需要数年。 想在茫茫的沙漠绿洲里,找到散居的各个部落,并将他们组织起来,何其之难,说不定半途就会累死渴死在哪个犄角旮旯。 经王阳这么一提醒,沙里夫亦有些信心不足。 “处长,我斗胆问一句,外务部安排任务,向来讲究有付出就要有回报。深入半岛内陆,组织并控制当地部落,怎么看都是一笔折本的买卖,我实在难以理解这个任务的初衷。如果只是为了找葡萄牙人的麻烦,大可安排人手去东部沿海地区活动?”沙里夫好奇道。 王阳称赞道:“懂得思考是个好习惯,但有些事,不是你我这个层次能考虑到的,也许上面有更深的考量。你若没有把握完成这次任务,我也不为难你。” “如果我接下这个任务,上面会给予我怎样的物资支持?”沙里夫追问。 王阳答道:“前期,我可以为你提供两百人的武器装备,并提供一年所需的活动资金三万银圆,这是我所能给的最大权限。后期,依据你任务的进展情况,我会及时向上面申请物资支援。” “既然如此,那我也没有什么可以犹豫的,我接下这个任务!”沙里夫做出决定。 王阳点点头,关心道:“这次任务凶险异常,可能三五年都难以完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能提供给你的资料就这些,后面的需要你自己去收集,哪些有用,哪些没用,哪些是真,哪些是假,需要你自己辨别。沙里夫,你是我最信任的猎人,也许等你圆满完成任务,就能直接爬到我的上级,我等着听你的好消息。” “多谢处长的栽培,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沙里夫郑重行了一个军礼,随后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直到听不到走廊上的脚步声,王阳才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丢出这么一位得力下属,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但猎人以完成任务为使命,进入这个部门起,每个人就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将上面交代的任务一一处理完,王阳走到窗户边,望着苏伊士港外的荒凉景致,愣愣出神,只怕他也没想到自己的下属中会走出一位国王。 【关于摩诃末·沙里夫的故事,会按时间线穿插的写,波斯湾沿岸这块还未发掘的富裕之地,宋洲自然不会放弃,但我有些害怕关小黑屋】 第五百七十七章 小岛游记(上) “先生,真不应该这个时间出海的,听说这个季节经常会有飓风从此经过。” “这不是已经有惊无险的抵达了吗,再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你若有这发牢骚的闲功夫,还不如多打听打听前不久发生的案子。” 旅行作家柯佑良带着助手小海,走下船梯,踏上了刚刚被雨水冲洗过的码头。 码头上的商贾、小贩、旅行者人来人往,看样子丝毫未受前不久发生的案子影响,不过时不时走过的荷枪实弹士兵,证明了此事确实有过发生。 就在三个月前,图依汤加国王例行前往本土觐见时,向皇帝周仲天哭诉,在图依汤加,之前与之合作的商贾雇佣上百名保镖占领了王宫,囚禁了自己与一帮大臣,还借用自己的名头,奴役图依汤加百姓为其开挖金矿、开辟种植园,时间长达三年之久。如果不是外务部干员见自己三番五次不去觐见,偷偷前来调查,这件事只怕不会短时间败露。 听完图依汤加国王的哭诉,周仲天大感吃惊,中枢可是三令五申禁止蓄养奴仆,想不到会有商贾这么疯狂,竟然跑到南太平洋诸岛,囚禁堂堂的一国之主(宋洲对外称呼岛主),奴役一果之民,实在是胆大妄为。 图依汤加王国并不是宋洲册封,而是人家在穿越众到来前就已存在,其历史可比宋洲久远的多,这让一众元老羞愧难当。 大约西元950年,经过几场血腥的战争,汤加人终于从外来统治者(来自萨摩亚)手中取得了独立,一个被命名为图依汤加的王朝就此建立。第一位国王阿霍埃图,其母亲来自萨摩亚的一个显贵家族。其父亲是萨摩亚的高级祭司。正因如此,图依汤加国王就像埃及法老一样,集君权与宗j大权于一身。 靠着强大的海军——绝大多数船舰是种配有方形船帆的长形独木舟,其中最大的独木船只可满载100个人。在10世图依和他的儿子11世图依统治时,图依汤加扩张到了后世斐济的全部和萨摩亚的部分地区,波利尼西亚的西部和中部,以及美拉尼西亚和密克罗尼西亚的部分地区。图依汤加顶峰时影响范围达到了三百万平方公里海域,许多没有被直接统治的地区也被迫向该国纳赋。 正所谓盛极必衰,数次战争和内部压力使得图依汤加果力逐渐衰微,数位国王在内部斗争中被权臣谋杀。到24世图依莫翁伽莫图阿在位时(1470年左右),图依汤加进行了改革,国王成了纯粹的宗j象征,该国由此延续了近一百年。 后世汤加人认为越胖越美,这来自国王通过贵族统治各岛,每年各地百姓要向贵族进贡美味食物,贵族们再选其中最好的奉献给国王。吃遍全国最好食物的国王身体极胖,其百姓也群起效仿。从这个传统不难看出,现在的图依汤加国王与贵族是啥德性。 图依汤加国王的告状之言不能不信,但也不能全信,周仲天将此事报给了外务部,让其安排人手调查。 经过近一个月的实地走访与审问,商贾老实承认奴役图依汤加百姓为其开挖金矿、开辟种植园的情况属实,但自己只是参入者之一,其国王、贵族以及宋洲派遣的教化官员都有参入。至于为啥要雇佣上百名保镖占领王宫,囚禁国王与大臣,主要是几方因利益分配不均发生了冲突,商贾见图依汤加王宫守卫松懈,便生出了“占地为王”的想法。 这件大案一出,立刻在南太平洋诸岛引起了轰动。 元老们可是极其爱惜自己的羽毛,怎能容忍这种事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为了防范此事重演,外务部对这件大案做出了严肃处理:商贾与一众参与此事的保镖罚没财产,流放中原总督区;派遣的教化官员革职,追回赃款,丢进某座矿中做苦役七年;凡事在金矿与种植园做过奴工的图依汤加百姓,按实际情况,拿到了一笔抚慰金;图依汤加国王、贵族被判迁往宁海城圈禁,新国王在老国王之子中挑选,宋洲派遣人员做顾问大臣。 明面上这个处置合情合理,南太平洋诸岛各岛主挑不出什么毛病,但私下宋洲却耍了一番心机。新国王是个不满八岁的小屁孩,图依汤加大小事务全由宋洲的顾问大臣做主,原先的金矿、种植园亦没有废弃,拍卖后,变为了财政收入。 借着这次机会,宋洲开始尝试对南太平洋诸岛进行直接治理,未来说不定此地就会是宋洲的一个海外乡。 “这么说,你是当时被奴役的受害者?”柯佑良在入住的旅馆,与本地的一位服务员聊天时,听其谈起自己的经历。 “是的,我在果园中干了两年多,他们每天只给我吃一顿饭,有时肚子实在太饿,我就会偷偷摘点果实充饥,一旦被看守发现,他们就会拿皮鞭抽我。”服务员声泪说道。 柯佑良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快速记了记,他对服务员的遭遇没感到多么怜悯,作为一个旅行作家,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的苦难已不胜枚举。服务员讲得一口宋洲话,吐字清晰,逻辑通顺,这倒让他大敢惊讶。 “我听说,官府对受害者都有经济补偿,你拿到了吗?”柯佑良继续问道。 “拿到了,整整43块银圆,我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唉,可惜拿到钱的第一时间,就被我妻子抢去,我还没捂热了!”服务员借着这个话头,讲起她妻子爱花钱的臭毛病。 柯佑良没有打断服务员跑题的回答,这也是他获取写作素材的途径。 到目前为止,柯佑良已出版了三本书,皆卖出了不错的成绩。读者对他在旅行中的独特描述视角,喜爱有加。近期柯佑良打算写一本《小岛游记》,其内容是南太平洋诸岛在宋洲的“干预”下,出现了哪些变化。 聊了半个多钟头,服务员看天色不早,急着要赶回家。 柯佑良见其一脸憨笑的搓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急忙从荷包里掏出一把铜币塞进服务员手中。 第五百七十八章 小岛游记(中) 助手小海也在晚餐之前赶回,两人借着吃饭的功夫,小海向柯佑良大致讲了讲今天在岛上打听来的消息。 关于那件大案,小海讲的与柯佑良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大差不差。 “先生,我心里有个疑惑,咱官府为什么不借着这件案子,直接接管图依汤加。” “官府的事,哪是你这个小百姓能弄清楚的!吃完,早些休息,明日说不定我们要继续出发。” “啊?这么赶,就不能在岛上多待几日?” “有什么好待的,你难道不觉得这里与本土没什么区别吗?” “先生,你这么说,我还真有这种感觉,今日去酒馆喝酒,那里的女招待还一个劲的向我暗示小费。” 去酒馆喝酒给赏钱这个传统,来自财大气粗的兵大爷,这帮人豪气打赏,有没有带着其他目的,很难讲。 柯佑良擦了擦嘴,放下餐巾,径直返回了自己的房间,混乱的思绪,急需整理。 在图依汤加待了三天,柯佑良带着助手,又前往了下一站萨摩亚王国。 萨摩亚原先归于强盛的图依汤加统辖,不过在其大族——马列托亚家族的反抗下,赶走了图依汤加的势力,建立了自己的王国。 目前,萨摩亚与宋洲的经济往来频繁,宋洲商人在萨摩亚群岛上开辟了椰子、可可、咖啡与橡胶的种植园,另外还依托当地的渔业资源,开办了一家金枪鱼加工厂。马列托亚家族将东萨摩亚租给了宋洲海军,使得当地成为了既大溪地蓬莱港后,海军的又一大军港。 萨摩亚群岛中最大岛屿是乌波卢岛,同时这也是萨摩亚王国的都城所在。 乌波卢岛是一座火山岛,面积1119平方公里,沿海地区土质肥沃,开辟有大大小小的不同种植园,内陆森林茂密,柯佑良刚登岛,就听说有商人准备在岛上开办木材加工厂。 通往都城的小道上,随处可见一棵棵面包树,这种树木的果实是南太平洋诸岛百姓日常的食物,据说12棵面包树结的果实,足够一个人吃上一整年。 都城内,最繁荣热闹的街道少不了中式餐馆与茶楼,不少本地贵族暴富后,开始痴迷宋洲的美食,国王更是直接花重金雇佣了一位宋洲厨子。由于宋洲小麦质优价廉,岛上不少百姓适应面食后,开始慢慢接受这种外来食物,这让该国的米面需求年年增长。 柯佑良坐在茶楼中欣赏着当地的热带风景,一军官模样的男子主动上前与他打招呼,原来此人是柯佑良的书迷,曾在本土有幸见过柯佑良一面。 “柯大作家,你是来此游历,寻找素材的吗?不知你下一部作品,什么时候出版?” “可能要等到明年九月份,我的这次旅行才刚刚开始。哦,对了,你为何会来此?” “我驻扎的军港就在东面,这次休假,是带着妻儿过来探亲,再过不久,上面又要展开军事行动了。” 柯佑良眉毛一挑,对面前这位军官所提的军事行动来了兴趣。 正准备旁敲侧击时,一当地妇人带着几个小孩来到茶楼,军官见妇人到来,急忙起身相迎,又向其介绍了柯佑良一番。 就因为这般打岔,一直没能让柯佑良寻找询问的机会。 下午回到下榻的旅馆,走了一天路的助手小海,累得像狗一样。 柯佑良忽然没来由的说道:“明天,你去码头问问,看看能不能买到前往瀛洲港(后世帕果帕果港)的船票。” “先生,不是说要在这里停留几天吗,怎么刚过一晚就要离开?”小海不解道。 “计划赶不上变化,你照办便是了!”柯佑良没多做解释。 可能是老天眷顾,两人幸运搭乘到了第二天上午前往瀛洲港的物资补给船。 瀛洲港位于后世图图伊拉岛南岸中部帕果帕果湾内,是一处天然良港。 与乌波卢岛一样,图图伊拉岛同样是一座火山岛,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成了两岛不同的地质风貌。岛上有满山遍野的“石树”,到处布满了令人惊讶的“奇石”,好端端的海岸上,常有嶙峋巨石突兀,并延伸出海里,挺拔于汹涌巨浪前。间或还会有瘦小凋朽的树桠或如柳的椰树像是哪位大师艺术地插种在巨石上。 沿着海湾狭窄的平地上修建着连片的房屋,整座港口看不到何处是中心,与柯佑良去过的大溪地蓬莱港相比,这里无疑要“简陋”许多。 长条型的码头边停靠着七八艘蒸汽机帆船与风帆船,在西面一角,一艘运煤船正忙着卸载煤炭。码头上有穿着天蓝色军服的海军士兵,在清洗甲板,保养船只,并向船上运送弹药,看样子,的确是要发动一场小规模的军事行动。 “先生,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小海环顾港口,好奇道。 柯佑良向战舰扬了扬下巴,说道:“那就是我们来此的目的。” “那是战舰,海军怎么可能会让我们上去?”小海惊讶道。 柯佑良早有准备道:“你难道忘了先生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在成为旅行作家前,柯佑良是一名记者,正因为原先工作的缘故,免不了东奔西走,所以后来他干脆离职,做起了职业写手。 “可咱们一来没有证明,二来不知道采访啥呀!”小海有些胆怯道。 “平时说你笨,你还不乐意,今日就好好跟我学,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千万别露怯!”柯佑良交代完,脚步轻快地走下了船。 来到军舰停泊区,两人被巡逻的士兵拦下,柯佑良报出自己记者的身份,还让小海亮了亮自己出版的书籍,士兵见此,客客气气将两人请到了指挥部。 听说有记者采访,军港里的一位中尉军官亲自前来接待。 “不知阁下是哪个报社的?”中尉军官确认道。 “我是迎日新闻的记者柯佑良,受邱博韬主编所托,专程从迎日城赶来,想对咱们瀛洲港做一次专访,向百姓介绍驻守海岛的海军将士们的生活百态……”柯佑良满口胡诌道。 第五百七十九章 小岛游记(下) 语言能骗人,但气质不能。见柯佑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中尉军官对其身份没有多加怀疑,也没有检查他的记者证件。 柯佑良带着助手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在瀛洲港逛了起来,还入住了中尉军官安排的招待所。 “先生,咱们这次打着记者的旗帜来到这里,要是暴露了,该怎么办?”目睹了瞒天过海之计的小海,心中惴惴。 柯佑良一脸淡然道:“你不说,我不说,等这次采访完,我给邱博韬主编那边发一篇稿子,就更不会有人怀疑了。” 都已上了“贼船”,现在演戏也只能演到底,小海没在多想,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头便睡。 翌日,柯佑良与助手小海又像模像样做起了专访,东问问,西瞧瞧。直到时机成熟,柯佑良才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想观察一下士兵们的临战生活,并旁敲侧击地询问港中的舰队是不是近期有军事行动,能否随船采访。 中尉军官被柯佑良的不情之请难住,这事他不能做主,只能请示上级。 耐心等待了两天,中尉军官给柯佑良带来了回复,随船采访可以,但没有部队的准许,不得离船。再过十天,正好是舰队北上行动的日子,两人可以随船出发。 对于中尉军官的要求,柯佑良自然是满口答应。 十天后,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混合舰队出港,柯佑良这时方才知晓本次军事行动的目标地点,是北方的卡纳卡群岛(后世夏威夷群岛)。 卡纳卡群岛早在五年前就被宋洲探险船队发现,岛上生活着一群自称卡纳卡人的土着,因此那片岛屿就以“卡纳卡”命名。 卡纳卡人所讲的语言与大溪地土着的语言颇有相通之处,探险船上的大溪地向导能简单与当地人进行沟通,这间接证明了群岛上的土着很可能来自大溪地。 后世研究发现,夏威夷的第一批外来者,是750年自马贵斯群岛航行而来的波里尼亚人。“夏威夷”一词源于波利尼西亚语,意为“原始之家”。到13世纪时,乘着两只巨大独木舟的大溪地人才来到夏威夷群岛。 历史上,一直要到1778年,约翰牛探险家及航海家库克船长登上考艾岛,夏威夷群岛才被世人知晓。 夏威夷群岛由8个主要岛屿、124个小岛,以及环绕在各岛附近的礁岩、尖塔所组成。该片群岛的形成与地壳断裂处火山喷发有关。 面积最大的大岛,面积为平方公里,岛上不断爆发的活火山还持续为大岛增添着新的土地。18世纪末,夏威夷王国的开创者卡美哈美哈国王就是在该岛出生,并由此岛出发,统一了诸岛。 面积第三大的瓦胡岛最为后人熟知,岛上有两条东南-西北走向的山脉,群峰耸立。海岸曲折,沿岸多珊瑚礁,有天然的避风良港。该岛土地肥沃,可以用于甘蔗、热带水果种植。 夏威夷群岛气候类型多样,除了极地气候外,所有的气候这里都有。整体来说,夏威夷群岛更接近亚热带气候而不是热带气候,因为周边的海洋有缓冲作用。全年的气温变化不大,没有季节之分,2、3月最冷,8、9月最热,一年四季气温在14至32c之间。 优越的自然环境非常适合移民的安置与后勤供给,位居太平洋“十字路口”,是亚洲、南北美洲和宋洲本土之间的海运运输枢纽,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 由中原总督区牵头,廊峡都督区、月港都督区、东北总督区联名,于去年向中枢提交了申请,希望能在明朝开展一次移民争夺行动。如今宋洲摊子铺得太大,许多地方都没人开发,最惨的月港都督区常居人口刚过万人,而且多半是军士家眷,说出来都有些心酸。 中枢在考虑一番后,觉得是该有所行动了,本土虽然人口增长迅速,但新生儿成长需要时间,哪有明朝移民来得直接。 正是在这种背景之下,前期的各项准备工作就此拉开,占领卡纳卡群岛只是其中一环,将来这里将成为一处重要的人员安置、后勤补给、煤炭供应中转站。 ~~ 舰队逆着冬季的北太平洋东北信风,抵近了卡纳卡群岛,各岛土着见到舰队到来,没有感到害怕,反倒在海岸边好奇张望。 舰队指挥官下令侦察船先行寻找适合人员登陆的港口,探寻了一番,最后确定后世瓦胡岛的珊瑚湾最为合适。 待人员测定好水文条件,舰队缓缓驶入狭窄的海湾入口,在一处浅滩,海军陆战队士兵率先占领了滩头,没有遇到土着的任何抵抗。 另一个时空,库克船长来到这里时,曾估计当地的人口超过三十万,也不知是怎么估算的。眼下,柯佑良瞧着围观过来的土着只有百人,按这个人口密度粗估,卡纳卡群岛可能只有6至8万人的样子。 土着中一位长者走到海军陆战队士兵面前叽里呱啦,总指挥赶忙让大溪地向导尝试与长者沟通,如果能花点钱,圈下一片地,那也避免了动武。 一番费尽沟通后,向导用剪子、小刀、镜子等小玩意换得长者的同意,可以把沿海地区卖给舰队,但舰队上的人决不允许深入内陆,进入他们的神庙。 听到这个结果,总指挥非常满意,不动刀割就能达成目的,这再好不过。 舰队人员、物资陆续登岸,工程兵砍伐起树木,修建简易栈桥,建设临时营地。 围观的土着并没有离开,反倒越聚越多,这令总指挥有些担忧。果然,没过多久,两边就发生了冲突,有土着想用不知道是啥鸟类的羽毛,换取工程兵手里的斧子,工程兵没理会,那土着直接动手抢。 一声枪响引起了土着的恐慌,这时候哪还能去做解释,总指挥直接下令武力驱赶围观的土人,双方由此爆发冲突。 在留下几具尸首后,土着瞬间做鸟兽散。全程目睹这场冲突的柯佑良心里清楚,一场战争即将拉开序幕。 第五百八十章 总动员——船 新世界72年,西元1551年,初夏。 明朝北方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多灾多难的宣、大二镇还没从俺答汗的犯边中缓过劲,就遭遇了旱灾,粮食收成眼见无望,估计明年免不了一场饥荒;二是辽东海州卫出现了地龙翻身,九连城这边亦有震感。 前一件事,宋洲是鞭长莫及,想救也救不了。后一件事,在发生地震后的第一时间,宋洲就派出探马,查看辽东百姓的受灾情况,鼓动受灾百姓前来宋洲治下屯垦。 结束对宽甸地区与九连城的军事行动后,萧骁率领济州守备营士兵返回了济州岛,而石敢当则留在新建起的安东堡,全权负责安东与义州两地的军民事务。 海州地震对丫绿江沿岸的影响并不大,只有一百来间土坯民宅倒塌,三十余个百姓受伤。 石敢当在外面视察了一圈,对灾后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 “正好借着这次机会,以工代赈,组织灾民与从辽东逃过来的百姓修缮房屋、平整道路。对了,还有粮仓的建设也不能落下。” “石副团长,昨天我就向您汇报了,粮仓现在已建造完毕,容纳30万石粮食不成问题。” “瞧我忙得,把这事都给忘了!”石敢当拍了拍脑袋,转过话题,问道,“义州那边土地赎回进行得怎样?” “还算行吧,已经收回了近2万亩土地!” “2万亩顶个屁事,你们做事要果决一点,出了什么事,由我兜着!那些推三阻四,不肯合作的地主,只管强制赎回,等运粮船来了,就把这些人全部打包送回本土。” 副官见石敢当这么讲,不敢拖拉,急忙下去着手安排。 ~~ 济州城山港,今日又有几艘运输船到港。 短短半个月内,仅城山港一地,就有超过60艘运输船在此停泊下锚,运来大批粮食、煤炭、药品等物资,通往旌义、济州、大静三地的火车皮在夜晚都没有停歇。 东北总督范明成亲自来到港口,察看全岛物资的储备情况——看这架势,似乎一场大行动马上就要展开。 “现在的物质储备还远远不够,你们太平洋海运公司就不能再想想办法,提升一下运输量?” “范总督,实不相瞒,我们公司已经在满负荷运行了,现在公司是既缺船又缺人,除非你向商务部申请,让我们把今年的对倭对朝贸易停掉,我们才能腾出运力。” “停不停对倭对朝贸易,那是你们要考虑的事,我要的是物资供给。你给你们高总经理说清楚,让他别再抠抠搜搜,这几年,你们太平洋海运公司账上已经躺了不少钱吧,再去买几艘大船,多雇佣一些人手,有多大的事?他要是完成不了东北总督区下达的任务,我少不了去果防部告他的状。” 太平洋海运公司驻济州办公室李经理苦笑地摇了摇头,对范明成范大总督动不动就向“家长”告状的行为,感到无语。 ~~ 旧港新城造船厂,钢制龙骨铺设完成,船工们正在加紧从事后续工序。 如今造船厂几乎每十八天就有一艘船下水,这种恐怖速度已被水手们戏称为“饺子奇迹”。 来自满者伯夷海军的采购官员缠着造船厂孙厂长讨价还价,满者伯夷在半年前订购了十艘战船,可到目前为止只交付了四艘,这让等着东征淡目素丹国的一帮海军将领只能干瞪眼。 曾经风头无两的淡目素丹国,在老素丹死后,陷入到权力争夺的漩涡,果力大损,纵然有葡萄牙人暗中支持,亦无法挽回颓势。 反倒是满者伯夷,在复制了倭国“幕府制”后,权力牢牢抓在苏希达家族手中,随后跟着宋洲发展经济贸易,革新新式军队,果力逐渐恢复,已有了反攻淡目素丹国的实力。 “孙厂长,看在你我这么多年的交情份上,无论如何,请务必在这个月底再交付四艘战船。” “蓬达你也看到了,造船厂里的所有船坞都有船只开工建造,忙着我方的订购任务,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怎么会无能为力,孙厂长你总能想出办法,我愿意在原来的价格上再加两成,如何?” “这……看在你我这么多年的交情份上,我帮你想想办法。”见目的达到,孙厂长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 就在今年,三大海运公司(太平洋、印度洋、南太平洋)联合海军部一口气下了六十艘500-1200吨级船只的订单,一下将旧港新城造船厂与本土云瑶造船厂的订单排满。 等这些船只下水,宋洲拥有的船只总吨位将一举超过五十万吨,比南洋各果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 有船,还得有人驾驶才行,宋洲现在在本土与南洋各果大肆招募船员水手,这其中包括了与宋洲、孟加拉存在罅隙的阿拉干王国。 如今的阿拉干王国日子过得有些苦逼,北面与孟加拉不睦,东面有东吁王国这个劲敌,阿拉干国王选择与宋洲修好,避免三面受敌,是明智之举。 ~~ 狮城港口,礼炮声持续响了好一阵。 旧港地区主j圣弗朗西斯·泽维尔放下珍爱的镀金钢笔,将写了一半的书信收好,找来仆人,命其去港口那边打听发生了何事。 半个小时后,仆人气喘吁吁地跑回,嘴里结结巴巴,不停重复:“船……巨船……港口那边来了一艘巨船。” 圣弗朗西斯·泽维尔眉头一皱,察觉此事非同寻常,决定亲自去瞧一瞧。 宋洲刚刚入伍服役的第六艘铁甲舰“先章”号正好途径狮城港,不日即将配备月港分舰队,而驻扎当地的部分舰队船只经过保养维护,会北上配合果防部明年在明朝展开的大行动。 目前,宋洲在南美配备有两艘铁甲舰,本土北岸舰队配备有一艘,北上联合舰队有两艘,再加上月港的一艘,正好覆盖了宋洲海军活动的海域。这样的国之重兵,不一定要使用,只需守在那里,就足够让人心安。 圣弗朗西斯·泽维尔混入码头看热闹的人群里,望着“先章”号这艘庞然巨物,表情与前来打听的仆人仿佛,握着十字的手,不停颤抖。 第五百八十一章 总动员——粮与煤 旧港新城,证券交易所。 稻米期货交易厅内,散落着一地的废弃报价单。 稻米期货交易经历了大半年的低迷状态,就在今日突然一转颓势,来了一波暴力拉升,让一帮投机小散欲哭无泪。 就在交易所对面的一栋高楼中,本土某支基金的掌舵人略带嘲讽的说道:“这帮人每天天不亮骑车上班,每个月也就挣那七圆八圆。省吃俭用地玩期货,妄想一朝发财,哼,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真正的大赢家是什么人。” “我说老林,你说话可别太损了,小心老天爷看着。”办公室内,沙发上坐着的一位文质彬彬的男子笑着说道。 “老天爷看着又如何,我这是在帮它清理那些认不清现实的糊涂鬼。”姓林的掌舵人接话道。 见对方听不进劝,文质彬彬的男子只好转移话题:“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去粮食储备署那里开会吧!” 为了配合果防部的大行动,旧港粮食储备署这边也在积极整理手头能调动的资源。除了原先旧港果营农场、占城粮贸公司、旧港农产品外贸公司三家,如今还有第四家粮食公司——米南加保粮贸公司在旧港上市,粮食储备署能调动的资源愈发雄厚了。 此次会议上,粮食储备署署长一脸轻松的说道:“果防部的那帮武匹风风火火地通知我,让我赶紧扩大储备,生怕我完成不了任务。结果报出的扩存量只有不到六万吨,搞得我提前打了一圈招呼,还亲自跑去了白古、孟加拉、高康达等国,现在人家眼巴巴盼我过去买米,我不买都不行了!” “印杜那米,买回来,我们也吃不惯,估计最后只能加工为饲料,署长,等这次行动结束,你可得找果防部报销这笔资金呀!”台下有人起哄,引得一众人哈哈大笑。 ~~ 粮食的问题好解决,可煤炭的问题就有些麻烦了。 目前,宋洲的保有船只三分之二是风帆船,剩下三分之一是蒸汽动力或机帆动力船,而就是这三分之一的船只才是大行动前期的主力。 无惧风向与洋流的蒸汽船能否在第一时间将人口从明朝转移出来,是这次大行动圆满成功的关键。 此外,煤炭也是移民取暖、生火做饭的必需品,这点需求必须考虑在内。 旧港地区煤炭不缺,都是好开采的露天煤,虽然大部分品质不咋地,但用作“烧开水”还是绰绰有余的。 月港都督区解决煤炭问题就有些麻烦。后世锡兰缺煤缺油,全依赖进口,隔壁的邻居倒是不缺,宋洲占领的奥特拉(后世奥里萨邦)在后世自然资源丰富,是森林和矿物之库。其西部和西北部矿产资源比较丰富,主要有铁、锰、铬、石墨、煤和石灰石等,其煤炭储量占印杜煤炭储量的五分之一,铁矿砂储量占全印储量的四分之一,铝矾土储量占全印储量的三分之一,铬铁矿大部分在该地区。但唯一的问题是交通不便,每逢雨季,许多地区往往同外界断绝,现在亡羊补牢去修路已来不及,看样子只能苦一苦当地百姓,让他们肩挑手扛了。 金兰地区煤炭也好解决,北方一座鸿基煤矿就杵在那,能源源不断地为附近各港提供优质煤炭。现在当地的煤炭开采异常省事,有莫朝官员组织人力开挖,宋洲按重量给钱,两方互惠互利,彼此合作得相当愉快。 话说这莫朝不知怎么回事,君主是一代不如一代,莫登庸死后,其宗室争权内讧不断,莫宣宗莫福源(莫登庸曾孙)继位后,泗阳侯范子仪在御天华阳立弘王莫正中为帝。宣宗派遣谦王莫敬典、西郡公阮敬前往讨伐,为其所败。范子仪挟持莫正中据安广地方,洗劫海阳一带。宣宗不能制,甚至在1549年一度弃升龙城出逃。直到今年,谦王莫敬典才擒杀了范子仪。 上面朝中混乱不堪,下面低级官员与地主士绅联手压榨百姓,搞得民怨沸腾,连一向平静的鸿基煤矿附近都出现作乱的流民,真是让人无语。 台南郡和月港都督区一样,辖地没有煤炭资源,夷州的地槽型煤田位于中央山脉西麓的中、北段,自北向南穿越鸡笼、台北、新竹、苗栗等地。其保有储量不高,煤种以长焰煤及气煤为主。后世新竹县东的嘉乐煤矿和苗栗县东的南庄煤矿,曾产出良好的煤焦用煤。鸡笼的金瓜石、武丹坑矿,曾产出无烟煤、贫煤。 目前,安平港与笪安港煤站用的煤都来自鸿基煤矿,台中军管会正在组织人手对夷州北部的煤矿进行开发,不过这些煤矿都深埋地下,其开采难度与开采成本都不能与鸿基煤矿相比,估计只会做试点开采。 东北总督区的煤炭资源可就丰富得多了,李朝北部的煤炭与铁矿正在大开发,鲸屏岛(虾夷岛)、库页岛皆有丰富的煤炭资源,黑龙江流域与东北地区那就更不用提了。 最后一个廊峡都督区也是少煤之地,其多为海底煤,开采难度大,后世智利煤资源较少,储量在南美国家中居第五位,且多为褐煤,烟煤仅占10%左右,缺少冶金用炼焦煤。 目前友谊港(后世智利瓦尔帕莱索)与南岗堡(后世麦哲伦海峡蓬塔阿雷纳斯)所用的煤炭大部分来自本土,少部分来自后世康塞普西翁城附近沿海煤田。 令人感到高兴的是就在前不久,廊峡都督区组织的人手已经对后世里奥透比欧煤矿进行了开采,并在附近沿海建设了黑玉港(后世纳塔莱斯港),用于煤炭运输,尽管当地的煤炭开采只能在夏季进行,但至少极大改善了廊峡都督区的缺煤窘境。 ~~ 新世界72年,西元1551年,十月。 夷州,台南郡,笪安港。 一艘护卫舰缓缓靠岸,从舰上走下一位肩上佩戴着将星的海军军官。 “谢司令,我们可等你许久了!”码头上等待的一人急忙迎上前,敬礼道。 海军军官还礼,满含歉意道:“实在抱歉,本人运气有些差,刚出海便遇到了台风,不得不返航,由此耽搁了行程。” “人平安就好,走吧,下面人恐怕等得心急了!”这人话说完,快步引海军军官坐上了早已准备好的老爷车。 第五百八十二章 总动员——战略部署 笪安港守备部队营地,临时收拾出的一间会议室内,坐满了来自海军、守备部队、海军陆战队、农垦团的各级军官。 见联合舰队司令谢恒与台南守备团团长邝济云到来,众人急忙起身敬礼。 “万分抱歉,让诸位久等了!”谢恒简单寒暄了几句,便示意战略部署会议开始。 待众人安静,参谋部的一位军官快部上前,拉开用帷幕遮挡的明朝东南沿海地图,先行分析起眼下在明朝收集到的情报。 “去年,庚戌之变后,明廷募山东、山西﹑河南诸道兵岁集京师防秋,以防鞑靼骑兵秋后入关,这已成了定制,所以每逢秋季,山东﹑河南当地驻守的兵力相当空虚。” “自我们在正德年借着刘六刘七起义的时机,大闹扬子江后,明廷加强了扬子江、运河河段的布防,还大肆仿造了从葡萄牙人那里缴获来的火炮,并在沿岸布置起炮台。” …… “以上是调查局收集到的军事情报。下面,我再说说本次行动所要转移的移民情况。” “今年开春以来,明朝各地气候异常,宣大二镇遇旱又遇蝗,粮食几乎颗粒无收。此外,两畿、河南、江西、辽东、贵州、山东、山西、陕西都不同程度的遇到了干旱与洪水等灾害,其中京畿、陕西、河南、山东这数年就没风调雨顺过,作为江南大粮仓的江西今年也粮食歉收,据我们安插在明朝的商业网反应,时下,当地百姓靠着陈粮还能勉强度日,可看田里的庄稼长势,明年江南诸地闹饥荒是大概率事件。” 听完参谋部军官的分析,会场中众人立刻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大约等了十分钟,看大伙议论得差不多,谢恒咳了咳,说道:“下面,还是请王参谋讲讲参谋部制定的战略。” “是!”参谋部军官应声道。 “古来战法讲究一个扬长避短,我军的长处在于能运用船只机动作战,但这也限制了我们的行动范围。参谋部本次制定的军事行动代号为‘多点开花’,计划在明朝粤、闽、浙、南畿、鲁以及豫东部同时展开行动。” “为了能尽快收拢转移移民,在受灾区,我们已联系了调查局与商业网的同僚,让他们打着乡贤救济的名义,将饥民尽力聚拢到一处,待我军登陆后,能迅速转移走这些人口。在粤闽两地,调查局的人员已提前告知那些想出海,在我大宋生活的百姓前往沿海几处聚集点,这次借着行动的机会,会将他们一并转移,同时也能牵制明朝的守军兵力。唯一需要我军打硬仗的地方仍在长江下游,南畿、庐、凤、淮、扬等地的移民都处在金陵眼皮底下。” “明朝这个鸟朝廷,自己没能力救济百姓,还不让我们转移走,哪有这样的道理,就给好好打它一顿!”台南农垦团里,一名从明朝移居过来的副团长义愤填膺的说道。 “老钱说得好!”有人笑呵呵起哄道。 参谋部军官虚手压了压,待起哄止住,才继续说道:“本次‘多点开花’行动具体战略部署如下:行动开始时间为明年的9月份。联合舰队一部战船配合济州守备营在山东登州府沿海登陆;旧港舰队与北岸舰队支援舰船,负责袭扰粤闽沿海,并配合金兰守备营在粤闽两地沿海登陆;联合舰队主力联合海军陆战队一团、台南守备团、台南农垦一团、二团,负责长江下游的所有军事行动……” 参谋部制定的战略部署计划说完,会场中众人对其中一些细节进行了讨论与修改,最后确定了“多点开花”行动的大致方案。 这次行动,宋洲将动用船只347艘,其中包含战舰86艘,动用兵力达到了人,其中海军陆战队一团(加强团)4000人,担任行动主力,台南守备团、济州守备营、金兰守备营合计兵力6500人,担任次战场的行动主力以及为海军陆战队掩护侧翼,台南农垦一团、二团兵力2500人,主要负责运输物资、转移移民、维护后方稳定。 谢恒见众人没有疑虑,随即宣布战前总动员开始,各舰队、部队船只与人员,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到齐,接受统一演练。 ~~ 明朝,宁波府外海,三艘克拉克样式的大帆船在海上游弋。 兰卡罗特·盖雷罗举着望远镜,努力搜寻着明人的走私船,最近在这片海域的“自由行动 ”,让他收获颇丰。 “舰长,没有发现目标,我只看到了几艘渔船,要不要……”望斗上的喽啰禀报道。 “要个屁,渔民都是一帮穷鬼,有什么油水可榨!”兰卡罗特·盖雷罗收起望远镜,考虑一番后,决定率船前往鹿儿岛,在那里出售完船上的货物,然后返回曼努埃尔港(后世马尼拉)。 最尾一艘船上,船长汪直看到兰卡罗特·盖雷罗所乘旗舰打出的旗语,随即命令舵手转向东北。 船队航行了小半日,远远看见南面海域出现了一个黑点,船上水手们发现“猎物”,立刻兴奋了起来。 可仅仅过了一个小时,他们便看清了黑点吐着的黑烟,以及后面跟着的七八艘舰船。 “该死,是宋洲人的舰队,快更换旗帜!”兰卡罗特·盖雷罗慌张道。 水手们一顿手忙脚乱,心中祈祷上帝保佑,宋洲舰队不要过来找麻烦。可能是他们的祈祷奏效,宋洲舰队根本没鸟这帮人,径直朝济州岛而去。 躲过危机的兰卡罗特·盖雷罗皱了皱眉,这么多年海上求生的本能告诉他,必须赶快离开这片危险的海域,于是他改变了主意,告知手下水手们调转方向,直接返回曼努埃尔港。 “舰长,为何又要转向,船上的货物还没变现了!”旗舰上的船长好奇道。 兰卡罗特·盖雷罗神神叨叨的说道:“弗雷德,你难道没发现,我们只要遇到宋洲舰船,就总会有不好事发生,此刻我的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快离开,快离开!” 对于这个解释,船长不知该如何评价,到目前为此,靠着兰卡罗特·盖雷罗灵敏的直觉,一行人总能逢凶化吉,这不得不让他重视。 第五百八十三章 行动开始(1) 时间转眼来到新世界73年,西元1552年,八月下旬。 北方,被明朝忽悠了的俺答汗于八月二十九日,犯边大同,分道劫掠朔、应、山阴、马邑等地。 就在明朝忙着北方围堵时,一支舰队突然闯入威海湾,明军威海卫管辖的遥遥、麻子、斜山、磨儿山、樵子埠、陈家庄、古陌顶、庙后、朱家岭,9座墩台接连燃起了烽火。 “反应倒是挺迅速的,那座岛便是刘公岛吧?”打头战舰上,陆战队中尉潘雄向站在身旁的一年轻人问道。 年轻人回忆了一番小时候的记忆,十分肯定的说道:“是的,刘将军,那便是刘公岛!” 说起这刘公岛,还与年轻人颇有渊源。 年轻人姓王名传云,其父王宪五本是登州府一渔夫,因朝廷所逼过甚,遂率海上兄弟占领刘公岛,并在岛上建房屯田准备久驻,后被官军逐走,流落到了济州岛。 小时候,王传云在刘公岛生活过半年,他至今还对明军登岛武力驱逐自己亲人的一幕记忆犹新。这次听闻宋洲要在山东开展行动,王传云主动报名,似乎是想替亲人报仇雪恨。 抵近刘公岛,海湾中的威海卫城暴露在了舰队众人面前。 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正月,老朱特命魏国公徐辉祖与都督朱某,垛集本处之民置立沿海卫所,于文登县辛汪都三里之地域设威海卫,卫辖地南至接官亭,西至初村,这便是威海卫的由来。 威海卫初下辖左右两所,成化元年(1465年),又设百尺崖后所。按明代之军事编制,一百一十二人为百户所,一千一百二十人为千户所,五千六百人为卫。威海卫的兵力应该超过五千人,但实际情况是至嘉靖年间,因兵备逐渐废驰,威海卫军额只有一千九百余人, 话说,永乐元年(1403年)二月,朱都督再度被授命到威海一带练兵,其兵员实行“垛集”制,即征调平民充军,按户三丁以上家庭抽一年壮者为军,称为军户,亦称军牙,实行世袭制,不得脱籍。正丁若年老病亡,则由次丁、余丁依次递补。当时威海卫至安东卫七卫和宁津等四所,共计征兵4万余人。到如今,能不能凑出一万堪战之兵都挺难说。 明朝中后期,土地兼并愈发严重,大批失地农民被迫变成流民,加之自然灾害不断,百姓民不聊生。据威海卫卫志记载,自弘治十四年(1501年)至正德四年(1509年)的九年间,威海卫先后有六年接连发生“雨雹杀禾”、“大旱”、“大水”、“大雨海溢三十余里,禾稼淹没,地为斥卤”、“旱饥”、“旱大饥,人相食”的惨景。 除了天灾,还有当地官员士绅的贪婪无度,距离威海卫不远的正棋山和里口山火岚顶存在金矿,老百姓深受其害,官府今征工,明纳税,长期以来各项差役繁重,不堪其苦。据卫志记载:“最负累者曰牢役、曰巡捕、曰军伴(奴军)、曰屯催,四项一定老死不休……,科派多端,侵渔无厌,往往千金之户,役未竟而绝立锥焉,以致城中若扫地着之……,间有不幽影者仅百余家,而此百余家仅属官舍之子弟耳。”也就是说,城里除了官宦之家外,余者都逃光了。 ~~ 威海卫城内,时任指挥佥事的李逢时听到手下人禀报,大吃一惊。 自正德朝加强海禁后,只听说浙闽两地走私商人与海盗勾结,常有倭寇袭扰之事发生,可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威海也被海寇打起了主意。 李逢时不敢托大,立刻命士兵关闭城门,严守城池,又遣人通知“十八家指挥”,让他们各自带领家丁,前来助守。安排好这些,李逢时急命仆人为自己披甲,他要登上城头,亲自守城。 “十八家指挥”只是戏称,威海卫建立后,到此地任职的指挥官员,从永乐元年至弘治二年的八十余年间,共计达20余人,其中多数在威海落户。按明朝的官制规定,官员死后,由其长子自然接替称世袭,享受俸禄待遇,其他子只能称指挥舍人,无衔无禄。但世袭者不能接任官职,必须每五年进行一次“选贤”,因此,掌印视事之人基本在20多家转。 威海卫城修筑于永乐元年,是砖石相间的结构。当年修筑此城,调用了宁海、文登数万百姓及驻军,用时三年才修成。不过由于疏于修缮,现在百年的城墙已有些残破。 该城城高三丈、阔二丈,周长六里一十八步(每步五尺)。城设四门,各附设雍城,东、西雍城门均面南,南、北雍城门均面东。城东南角建有魁星楼。在城东街街北近十字路口处建有指挥衙署,内设大堂、武库、牢役房、驿站等。 李逢时握刀来到东城上的文昌阁,肉眼眺望抵近的敌船,只见这些巨船并不是常见的福船、广船,其样式独特,还配有火炮的舱口。那些划小船上岸的海寇其服饰、武器统一,登岸后立刻警戒四周,抢占制高点,为后续人员与火炮上岸做起掩护。 这是哪门子的海寇,分明就是一果之兵,人家还配备有火器火炮,威海卫城只怕难以坚守。李逢时很快想到,辽东九连城被一伙海外夷人窃据,今日所见的这群“海寇”只怕就是那海外夷人。 李逢时转头对身后一心腹道:“速派人去登州府,向郑漳郑知府报信,就言疑似那窃据九连城的海外夷人来攻我威海,情况危急,请其速速联络援兵驰援。” ~~ 潘雄与王传云等人登上陆地,立刻有士兵来报,威海卫城门紧闭,看样子是打算严守待援了。 “通知炮兵连,尽快将火炮运上岸,今晚,我要在威海卫城指挥衙署下榻!”说完,潘雄又与王传云道,“登州府,你比我熟,如何说动流民来此,就靠你与其他本地人的三寸不烂之舌了!” “请将军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托!”王传云拱了拱手,随后叫上随行的同乡往距离最近的文登县而去。 第五百八十四章 行动开始(2) 登州府升置于明朝洪武九年(1376年),治所在蓬莱县。辖境约为后世招远、莱西及海阳等地以东地区。属山东承宣布政使司。领一州:宁海州(领文登县一县),七县(蓬莱县、黄县、福山县、栖霞县、招远县、莱阳县、文登县)。 时任登州知府的郑漳在历史上也小有名气,其嘉靖初年,转守肇庆,坐事待察,家居久之。复起为登州,秩满,擢两淮盐运使。居官不为赫赫声,然廉而惠,慎而宽。登郡士民暨淮商德之,所在为立祠。 当地百姓评价郑漳平狱讼“尚简静泊然,无所好,断狱用刑每蹙然不怿,以故狱无淹滞”。至清代,还将他列入明朝登州名宦祠。 威海卫距离登州治所蓬莱县不到130公里,骑马换乘,沿途不停,仅半日可抵达登州府。当威海卫的紧急军情传于郑漳时,这位老大人还在为设立粥厂,赈济灾民之事发愁呢。 “你且先下去休息,此事我自有决断!”郑漳对传信之人吩咐完,便让仆役准备车马,他要立刻返回府衙。 郑漳不过一介知府,并没有调兵遣将的权力,李逢时派亲随快马加急前来传信,不过是想告诉他要早做提防。 按理说兵事该文登营来管,文登营之上还有都指挥使司。好巧不巧的是,文登营的部分兵马调往了京师秋防,而都指挥使司远在青州府,现在已火烧眉毛,哪还来得及传信。 永乐年间,永乐帝在山东沿海设营,做为都指挥使司和卫的中间军事指挥机构,文登营、登州营、即墨营由此设立。其中,文登营管辖靖海卫、成山卫、威海卫、宁海卫四个卫和四个千户所,营地在文登城,下辖官兵1140人,战马440匹。 回到府衙,郑漳旋即派人去请驻守当地的备倭都司府李指挥与登州营张把总(此把总前面多授“护国大将军“衔,武将品级多为三品),一同商议对策。 两人听闻宋洲夷人乘船远渡而来,正在全力攻打威海卫,皆露出一副惶恐不安的神情。 李指挥直接推脱道:“郑大人,非我不愿出战,实在是战船老旧,水师疏于操练,与那宋洲夷人的巨船较量,无异于以卵击石……” 李指挥话里话外,无非是朝廷不拨钱,我也没辙。 “郑大人、李大人,若让我带兵前去救援,我自不敢推辞,不过全营上下半年多来一斗粮饷都未领取,如今城中粮价贵比黄金,不少将士都还饿着肚子,此时让他们上阵卖命,只怕会引起哗变。”张把总亦摆出了不给粮饷,休想让我办事的架势。 果难当头,这帮丘八还想着蝇营狗苟,真是让郑漳既感到无奈,又感到可悲。 郑漳摇头叹息道:“既然二位出兵驰援存在难处,我也不强人所难,这登州府的防卫还请两位多加用心,粮饷之事,我会找城中士绅相商,尽快筹集!” “分内之事,我等义不容辞!”李指挥拱手道。 张把总跟着抱拳道:“卑职必当效死!” 打发走两个丘八,郑漳在府衙后堂中来回踱步,始终想不出什么对策,只能一面派人向都指挥使司求援,一面寄希望威海卫附近的成山卫能派兵驰援。 成山卫与威海卫的情况差不多,其兵也不到两千人。据后世史学家研究,明嘉靖年间,威海卫、成山卫、靖海卫三卫军卒逃亡过半,三卫的总兵力只约原一个卫的编制。 眼下,成山卫附近海域,宋洲战舰大摇大摆地游弋逡巡,成山卫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去拉“兄弟一把”。 ~~ 威海卫城头在炮兵连6门火炮的持续轰击下,仅坚持了一个时辰。 在城墙垮塌的那一刻,海军陆战队连同济州守备营的士兵端着燧发枪,朝着城墙缺口缓步推进。 城头上,侥幸躲过炮击,被震得七荤八素的明军刚露出半截脑袋就挨了一发铅子。敌人在百步之外就能取自己一方性命,这还打个屁,剩下的士兵见守城无望,随即一哄而散。 “十八家指挥”看到城墙垮塌的那一刻,就明白大势已去,哪还顾指挥佥事李逢时的命令,各自带着妻小,在家丁的护送下从西门逃走。 李逢时安排亲随带着自己的妻儿离开,了却了自己的后顾之忧,随后与自愿留下来的士兵,守着指挥衙署,准备做殊死抵抗。 宋军进入威海卫城,立即分成两队,一队人抓捕还未来得及逃跑的明军,另一队快速朝指挥衙署挺进。 来到衙署门前,众士兵发现大门被重物阻挡,衙中不时有残兵在暗处放冷箭。 “怎么回事?”迟后赶到的潘雄瞧手下士兵正在找门板作盾牌,准备用粗木撞门,十分不解。 负责指挥的一位连长,急忙跑来汇报道:“报告潘营长,衙署里的贼兵有些棘手,兄弟们正在想办法破门。” “不就是个破木门吗,留着作甚,直接炸开就是,何必这么费劲!”潘雄没好气道。 “这……俺咋没想到!”连长一拍脑袋,憨憨笑道。 布置好炸#药,随着“哄”的一声,陈旧的朱漆大门瞬间化为齑粉,门后几个暗中埋伏的明军直接被气浪掀上了天。 待烟尘散尽,陆战队士兵大步冲入衙署,口中不停高喊“投降不杀”。 “贼寇们,你爷爷在这,有种过来受死!”正堂中,一个顶盔掼甲,被七八个士兵护在中间的汉子高声喊道。 潘雄循着声音而来,看到还有人悍不畏死,敢为明朝效忠,心中敬佩。 “敢问壮士姓名?”潘雄问道。 “我便是威海卫指挥佥事李逢时,怎么,阁下想与我过过招吗?”汉子冷笑道。 “我对你们这些人还是有些敬佩的,不如做个交易如何?我放你和你身边的士兵离开,你帮我给各个卫所带一句话。”潘雄提议道。 “你要杀便杀,向你们投降,听你们驱使,我绝无可能!”李逢时拒绝道。 潘雄劝说道:“壮士不要着急拒绝,先听我讲一讲让你带什么话,再做考虑也不迟。壮士想以死明志,我心生佩服,但你身边的士兵白白死在这,难道这是一个爱兵如子的将领应该做的吗?” 第五百八十五章 行动开始(3) 见对方沉默不语,似在犹豫。 潘雄继续说道:“论富庶,威海卫城比不上登州城,更比不上江南,我们若是为财远渡而来,为何不去江南?” 这个问题,其实也是李逢时困惑的,他冷嘲热讽道:“能自比海寇,倒也有自知之明,若我所猜不差,窃据辽东九连城的想必也是你们?” 潘雄不以为意,坦然答道:“不错!这次渡海来到登州,我们非要占据威海卫,而是为了登莱几府正在忍饥挨饿的百姓。” “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海寇也做起了救苦救难的菩#萨!”李逢时只觉得这番话十分可笑。 潘雄拍了拍身边陆战队士兵的肩,说道:“三十多年前,明朝鲁豫等地也在闹饥荒,当时刘六刘七起义军扶老携幼,带着一帮流民前往莱州掖县,正是我们派船接走!” 李逢时只听说刘六刘七贼军在南直隶闹得挺凶,对这其中的隐情,并不知晓。 被拍肩的士兵机灵印证道:“俺老家河间府南皮县,当年俺爹若不是跟着起义军前往海外,哪会有我!” “俺老家兖州府费县,俺爹不跟着起义军,只怕会饿死乡间!” “俺老家青州府诸城……” 一众陆战队士兵纷纷自报家门。 李逢时听着这些士兵的言语,心中不是滋味,所谓的海外夷人原来全部来自我大明。 潘雄趁热打铁道:“三十多年前如此,现在我们前来亦是如此,若明朝能开海,准许百姓自由前往海外求生,我们何必要动刀戈?你所谓的大明自己赈济不了饥民,为何不能让他们跟着我们走,朝中那些大臣身居高堂,有谁真正关心过百姓疾苦,还有那皇帝老儿,每年几百万两银子花在虚无缥缈的长生上,若是将这些钱花在练兵、救济百姓上,为何会受鞑靼人的羞辱,百姓何至于流离失所?” “够了!”李逢时不想再听这些大逆不道之言。 潘雄笑了笑,最后说道:“我想让壮士带得话就是各个卫所如果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行个方便,大家都能相安无事,我们将流民转移走,便会自行离开,壮士还能立收复威海卫之功。” 李逢时将信将疑,身边忠心耿耿的兵士此刻却有些犹豫,如果真是这样,大家都好交差,也不用白白丢掉性命。 “齐连长,你礼送他们出城!”潘雄不待李逢时等人多想,便吩咐道。 一众陆战队士兵随即让出一条道路,李逢时见此,叹了一口气,带着身边几人快步离开。 “营长,那人会信咱们的话吗?”勤务兵小声在潘雄身前问道。 潘雄意味深长道:“我不需要他们相信,我只要在他们心中埋下一粒种子,等着生长发芽就行!” 李逢时等人走出破败的威海卫城,看着源源不断登岸的夷人贼兵,神色有些茫然。 “大人,我们现在去哪?”一士兵问道。 “是呀,我们能去哪?”李逢时心里自问,现在登州府肯定是不能去的,只能先去成山卫等待时机,若那人真言而有信,自己还倒有将功补过的机会。 “走,去成山卫!”李逢时朝东说道。 ~~ 王传云与随行同乡离开威海卫后,一直向南而行。 威海卫附近是卫辖军屯农田,这些农田分布于文登县与宁海州两地,其中文登境内有白露、板桥、赤沟、陡埠、岜山;宁海境内有千金、冶头、瓦屋、武计、孤山、夏村、安子口、乳山、柳行、康家埠、孙英庄、杨村、浪暖口,共计18处,屯田计有9230多亩。 永乐年,威海卫所军组成后,取名“威海卫捕倭屯田军”,意为:既练武抗倭,又自力垦田种地,似亦军亦农之谓。次年,由文登教谕胡士文撰文并刻碑志其主旨:“议耕、议守、议战……,百谷既成则荷戈于较艺之场,三农将兴,则负耒于陇亩之地。名虽曰兵,而实非兵,似不专乎兵而兼乎农矣。” 原本这种实行自种自食,供卫官军所需的正策挺好,不过岁月变迁,到如今大多变了样。18处屯田被“十八家指挥”侵占得差不多,军户大多逃亡,剩下的老幼妇孺全成了军头们的佃奴。 过板桥,王传云看到附近农田里一片荒草,寥无人烟。 来到一处破落的村落时,才瞧见一骨瘦如柴的老者正在费劲地扒一棵将要光秃的榆树。 走近,王传云方看清老者身边还有一孩童,瘦骨嶙峋,如同一根枯枝从树干中长出一般。 “老人家,此地距离文登县还有多远?”王传云于心不忍,从包裹里拿出几块饼干递给老者。 老者千恩万谢后,说道:“再向南走十六里,便能看到县城!” 王传云问道:“一路走来,我见农田荒芜,村落少有人烟,为何会落败至此?” 老者叹了口气,答道:“今年年初,这里遭遇暴雨,多数农田被淹,好不容易等洪水退去,军爷们又来村里催粮,逼得我们这些军户喘不过气。现在村里能跑得动的都跑了,剩下的只有像我这样半截入土的老人。” 得到此言,王传云追问道:“老人家,你可知村里的人都逃去了哪里?” 老者不安地看向王传云,支支吾吾不敢言语,以为他是朝廷官差。 王传云急忙解释道:“老人家勿要多虑,我非什么抓捕逃户的衙役,实不相瞒,我乃当年海寇王宪五之子,这次听闻家乡受灾,特意回来想带着乡亲去海外谋条生路。” 王宪五这个名字,老者好像有听说,他将信将疑道:“一部分逃去了文登县,一部分去了登州府,还有一部分可能躲进了山里。” 两人说话的功夫,孩童已将饼干吃完,正睁着突出的眼珠眼巴巴看着王传云等人。 王传云又拿出随身携带不多的干粮,给了爷孙俩,劝道:“老人家,现在威海卫已经变天了,村里的人若还想活下去,就去威海卫城,那里有人在施粥赈济。” 老者点了点头,小心将干粮揣进脏兮兮的怀里,也不知有没有听进王传云的话。 第五百八十六章 行动开始(4) “轰隆”一声炮响,打破了长江入海口的宁静。时隔三十多年,悬挂着宋洲旗帜的战船再一次出现在了这片海域。 被主打头阵铁甲舰“天宝”号炮击的是明朝海口守卫重地崇明所,一百二十毫米的爆炸弹打在崇明所的寨墙上,立刻碎石飞溅。 崇明所位于苏州府崇明县境内,明洪武二十年设立。在其南沙、竹箔沙二处险要之地建有营堡。隔江的常熟县还有福山、白茆、双滨村三处营堡。前两者由于系海口,故最为紧要。白茆有专门的备寇寨。福山则有军队扎营操练。由此构成了明朝长江入海口的防卫体系。 三十多年,物是人非。当年参入两次江南行动的宋洲士兵,如今皆成了海军里的中流砥柱,看着远处沙洲的变迁,令这帮军官们感慨万千。 崇明岛历史上曾经出现过东沙、西沙、姚刘沙、三沙、平洋沙、长沙等几个大沙洲。 东沙在公元618年至626年露出水面,位置在东布洲南面江中,东和东北临东海,西涉江至太仓,南涉江至吴淞,东南至佘山,西南隔江到嘉定,西北隔江为狼山。宋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东沙开始逐渐坍塌,到元末明初时,东沙已坍塌殆尽。 西沙位于东沙以西,隔水70余里,与东沙同时露出水面,呈带状,是一个较大的沙洲。五代时,在西沙设立了崇明镇,崇明之名始此。南宋嘉定十五年(1222年),因该处是东南要害,军事要地,设边海巡检司,以后西沙渐坍。到明成化年间,西沙与其东南涨出的竹箔沙合而为一,西沙也就不复存在。 姚刘沙是宋天圣三年(1025年)在东沙的北部水中涨出的一块沙地,与东沙接壤,因最初有姚、刘两姓居民上沙定居,故取名姚刘沙。明嘉靖八年(1529年),岛上住所坍塌,百姓迁到姚刘沙隔水之三沙马家浜。后来姚刘沙与三沙连成了一片。 三沙在宋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左右露出水面,位于姚刘沙西北隔水50里。明正德年间与姚刘沙涨连,因朱、陈、张三姓前来居住而取名三沙,也有说因三次迭涨而得名三沙。明嘉靖八年(1529年),设在姚刘沙秦家符的县城坍塌,百家迁城至三沙的马家浜。不过现在,三沙也开始了坍塌,估计用不了多久,该沙岛同样会不复存在(历史上康熙元年,1662年,基本坍光)。 平洋沙涨于明建文中期,明正德二年(1507)定名为平洋沙,位于三沙西南隔水30余里,南与常熟县白茆隔水相望。 长沙于明正德年间(1506年至1521年)露出水面,位置在姚刘沙西南隔水60里,平洋沙的东南。 这些大沙洲有的土地肥沃,有的渔盐丰富,因此不断汇聚起了人烟。当年自己跟着杜泽纯杜总还曾借过南沙、长沙两个沙洲做过移民中转基地…… 就在这帮军官们唏嘘感慨时,明军的反击也拉开了序幕。 先是崇明所的江口炮台展开了炮火还击。接着,明军海防船只全部出动,以福船为主的水师战船,配合草撇船(哨船)、海沧船(冬船、小福船)、鸟船、开浪船、快船、广船、蜈蚣船等等,组成的一支“多橹快船”舰队,迅速朝宋洲舰队冲来。 领头小船放起烟火,准备用熟练的火攻战法,只可惜眼下时值秋季,东南风时断时续,大大减缓了火船的速度,最后这些火船被宋洲的小炮艇一一击沉。 明军建立的海防体系是以本时空——风帆时代船只做为参考,东南沿海面临的海上威胁,系全由风向、风力所决定。一般而言,东北风和正东风盛行时,东南沿海的防御态势就显得格外严重,而宋洲的蒸汽船与机帆船逆风航行,显然让明军毫无防备。 经过短暂的交锋,以卵击石的明军水师最终落得全军覆没的下落,只剩几艘橹船借着速度往江上游而逃。 结束了这场乏善可陈的海战,联合舰队司令谢恒旋即下令打捞落水明军,同时命“天宝”号摧毁崇明所的江口炮台,为陆战队的登陆扫清障碍。 接到上级指令,“天宝”号的船腰炮台齐齐转向江口炮台的方向。 炮台上的明军见这艘不惧铁丸的巨舰炮口对准自己,哪还顾及上级的命令,立刻撒丫子往四周逃散。 “轰轰轰!”从船腰炮台射出的炮弹如雨点般砸来,将这座耗费了数万两银子,自诩能保海口不失的江口炮台瞬间碾为平地。 崇明所残破的城头上,苏松兵备佥事,苏州府同知熊桴目睹了这一惨况,心中忧急如焚,水师败了,炮台没了,如今只能仰仗将士奋勇拼杀了。 嘉靖年,明廷在崇明维持了一支数量高达数千人的守备部队,这支部队包含了协守地方“守御千户五员,百户二十员,军选锋六百名,守城军四百九十余名,民兵四百零二名,浙兵四百名,水兵一千零三名。”这支近三千人的守备部队可谓熊桴手里最后的底牌。 炮火洗地结束,各小艇载着陆战队士兵开始登岛。前期登岛的兵力只有两个连,这些士兵的主要任务是占据滩头,为后续兵力安全登陆提供掩护。 熊桴瞅准宋军兵力薄弱的时机,命两名千户带领军选锋六百人前去阻敌。 踏上沙岛的陆战队士兵看见兵力三倍于己的明军杀来,丝毫没有慌张,依旧按部就班的整队,变队为三层线列,随后上火药、装弹、射击。他们装备的膛线燧发枪已领先这个时代,只要不自乱阵脚,对付三倍明军,根本不在话下。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只匆匆几个照面,两名千户率领的军选锋六百人在陆战队士兵燧发枪的攒射下,顷刻就被击溃。 寄予厚望的军选锋如同泥捏一般,一碰就碎,这令熊桴大惊失色。 崇明知县张世臣见此一幕,急忙劝道:“熊大人,崇明一地之安危,非江南之安危,大人身兼重任,不可在此折损,为今应立即渡江返回苏州府,重整兵力,组织防御。” “我熊某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岂可弃一城军民于不顾。”熊桴坚决不从。 “熊大人,崇明在,我张世臣则在,崇明亡,我张世臣则亡,还请大人放心!”张世臣说完,示意剩下几个将领强行将熊桴带走。 第五百八十七章 行动开始(完) 【明天周末恢复双更】 区区一座卫所小城根本无法抵抗火炮的猛烈炮击,下午三点左右,崇明所城城破,海军陆战队士兵一鼓作气攻入城中,与留守城内的明军爆发了激烈巷战。 明军的抵抗意识非常顽强,依托城中狭窄闭塞的地形与海军陆战队展开了缠斗,直到天黑时,残存的明军才基本放弃抵抗,陆战队士兵亦在此战中首次出现了伤亡情况。 崇明知县张世臣镇守官衙中,抵挡到了最后一刻,见大势已去,遂命仆人在官衙放火,准备以死明志,好在被巡逻的士兵及时发现,扑灭大火,将其救了出来。 负责海军陆战队指挥的韦应庭团长,听到手下人的汇报,感叹这明朝不乏忠贞之士,让人将其好生照看,将来或有大用。 遥远的卡纳卡群岛(后世夏威夷群岛),宋洲与岛上土着的战争初步结束,现在急需移民前去填补。既然打下了崇明所,自然没有不取此地百姓的道理,眼下这些人估计满腹怨恨,等迁去了卡纳卡群岛,将来说不定会对宋洲千恩万谢。 城中一时还不平静,韦应庭没有犯险在城内宿营,他命士兵于城外扎起营帐,搭建指挥部。 听闻崇明所已被攻克,联合舰队司令谢恒与台南守备团团长邝济云一同登岸来到营地,众人在搭建的临时指挥部中,商议起接下来的行动。(之前由于记错,写做台南守备营,在322章中,台南已扩军成一个团,现已修改,实在抱歉。) “摧毁海口海防体系是第一步,接下来就要深入明朝南畿腹地,诸位切不可因此战轻松,而掉以轻心!”谢恒提醒道。 明朝南畿的海防要领是首防河口,再防海口,如今青村、南汇咀两千户所与崇明所皆被攻破,这只代表明军海口的水上力量被清除。 明军的海防体系组织可分为沿海卫、守御千户所、营、水寨、烽堠。基于以往海上海寇的入侵路线(受风向、海潮影响),各江防重地及沿海要地皆有相应布置,大致可分为江南、江北两大防区:江南以江南副总兵、金山参将为镇;江北以狼山副总兵、徐州参将为镇。核心海防为11卫15所。这11卫15所的整体力量还是很强的。 海防之外,便是重中之重的江防,毕竟金陵城的地位摆在哪。明军在扬子江设有三重险关,狼山、福山为第一重关,杨舍、周家桥为第二重关,圌山、三江会口为第三重关。江防的范围,用明朝官员的话讲,就是“上则安庆、九江群分堑,南北实三楚通道,道广邈而池、泰以次列属之。金陵其下,迄苏、松,郡中淮、大湖,稍折而入,则常熟、镇江又各一都会也。跨江曰扬州,稍西涉于淮,而徐、兖、汝、泗从取道焉。” 据对外情报调查局传回来的消息,南畿江防拥有平底沙船超两百艘(此类船在浙、直、通、泰等地的剿寇水战中得到实战检验,因此被明军水师当做了近海江河作战的神兵利器),另有小哨船、楼船、巡船、巡楼船、八桨船、艟舲船、鹰船等,数量难以统计。其中,八桨船较大,一般在重要地区才有配备。另有一种网船,形似织梭,吃水七八寸,内容二人,前后用二人,以罩罩之,风浪大可拖陂上,此可走报或用裹港窄河。每船鸟铳手二三人,百船蜂集,沿浅沿涂,战力不俗。这些稀奇古怪的船只,可以用于“裹港窄河”作战且较有奇效。 从战力对比来看,明军江船的灵活度高于海船,虽然战斗力及攻坚的能力逊于海船,但宋洲海船进入江中也发挥不了火炮的优势,因此,明军水师还有殊死一搏的可能。 商议完海上部署,接下来,众人又议了议陆上行动。 邝济云开口介绍道:“最新探查到的消息,明军沿江兵力部署非常分散,各卫所需固守战略要点,而各级巡检那点捉襟见肘的兵力对我们的行动造成不了任何威胁,唯一值得忧虑的是各分巡道率领的募兵与由参将、游击等率领的营兵士卒。这些年,随着新式火枪火炮的传入,明朝的火器更新也很迅速。” “手底下见真章,我还挺期待与明军的火器部队碰一碰呢!”韦应庭丝毫不惧。 接下来的行动计划敲定,有海军陆战队军官趁此时机,提议道:“各位长官,虽然果防部交代的任务是对南畿、庐、凤、淮、扬等地的流民下手,可松苏常镇四府这块肥肉就在眼前,咱没有理由不去咬一口吧?” “好一个贼不走空,真是有什么样的长官,就能带出什么样的兵!”邝济云说笑道。 明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松江府便达到了三十三万户,近一百一十万人,只比应天府少一点,而与之相连的苏州府,人口更是超过两百万。虽然宋洲在几十年前对此地有过一次“霍霍”,但救得大多数本是该在海溢后饥荒中饿死的百姓。这些年,松苏常镇四府得到恢复,人口规模比几十年前只多不少。 四地辖地小,人口多,便于人口收罗,而且奇葩的是,如今松江府尚海县连城墙都没有,等于是在给宋洲送菜。 史料记载,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时,倭寇洗劫松江府全境,没有城墙的尚海县遭受了重创。万历时期,地方志记载:“倭寇杀歼兵民甚众,纵火焚庐舍及县署,邑里为墟。”《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也记载,“癸丑倭寇复入尚海县,烧劫县城。知县喻显科逃匿,指挥武尚文及县丞宋鳌俱战死,贼屯县中七日,纵火焚官民廨宇庐舍略尽”。正是吃了这次惨痛的教训,尚海县才在后来募资修建了城墙。 说笑归说笑,该陆战队军官的提议还是只得考虑的。 待众人笑过,谢恒说道:“反正是眼前的一块肥肉,什么时候吃下,主动权在我们手中,现在不急于一时。” 第五百八十八章 处处烽火(上) 自八月末,鲁、淮、南直隶、浙、闽、粤等地的军情如雪花般飞入京城,急得明廷上下寝食难安。 眼下,明朝这艘破船处处漏风,似乎随时有倾覆的可能。 北方,俺答汗的侵扰还在持续。 庚戌之变后,俺答汗的封贡请求并没有得到实现。嘉靖三十年(1551年),俺答汗派义子脱脱至塞上,投书于宣大总督苏佑,“钻刀为誓”,请求入贡并开放马市。 明廷只同意开放马市,命左佥都御史史道主持马市,于大同镇羌堡、宣府新开口两地开市,后又增开了延绥、宁夏等地马市。俺答汗为表诚意并使马市继续下去,将从明朝叛逃的白莲j众萧芹等三十余人械送明朝处置。 插嘴提一句,这萧芹等人是俺答汗率军犯边大同时,投靠过去的。这帮人在大同发动叛乱,攻陷县城、残害百姓,后来遭官兵严密追捕,只好北上投靠了鞑靼人。来到俺答汗帐下,这帮人忽悠俺答汗信j,曾多次向其提议南下扣边。 俺答汗对明朝开放马市,只允许马匹交换布帛,感到十分不满。此时宣府、大同正在闹饥荒,鞑靼这边也受了灾,因此,俺答汗迫切希望双方能扩大交易的范围,允许更多牧民以牛羊交换粟、米、麦等粮食。 主持马市的史道认为这个请求可行,就报请明廷批准。 当时,鞑靼人借着马市随意往来,卖给明朝的马不是瘦的就是老的,而且他们趁来往时机,掳掠财物,不可胜计,还获得了几十万布匹,以及珍馐、美酒等。此外,鞑靼人还时常穿着汉人的服饰,混进城中奸y妇女。 朝中的官员心知和鞑靼通商不是好主意,但朱厚熜宠信俺答汗的盟友——仇鸾,官员们皆不敢有反对的意见。 眼下,俺答汗又说牧民没有马可以卖,只有牛羊,请求用这些交换粮食。于是朝野纷纷议论:“俺答贪得无厌,不能同意。” 囿于此,明廷拒绝了俺答汗扩大交易范围的请求,史道本人被召回京城。 同年十二月,俺答汗再次劫掠大同,明廷下令罢大同马市。 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二月,俺答汗派使者丫头智到大同要求开市,结果又被明朝擒杀。俺答汗的盟友,极力倡导马市贸易的仇鸾因俺答汗再次劫掠大同,也跟着倒了大霉。 庚戌之变中,最受益的非仇鸾莫属, 面对奇耻大辱,朱厚熜奋发图强,谋划反击鞑靼。他改革兵制,改十二团营为三大营,任命仇鸾为都督,吏部右侍郎王邦瑞为兵部左侍郎兼右都御史,一起料理军务。翰林编修赵时春、主事申旞,因知晓兵事,添补为兵部主事,巡视营务。 这个时期的仇大都督可谓风光无两,所献计策,朱厚熜无不听从。朱厚熜还赐给他金书,时常与其秘密讨论政务。 尾巴翘起来的仇鸾,便想着和嘉靖的另一位宠臣,自己的义父——严嵩斗一斗。 仇鸾肆意提拔孝敬自己的将领,上奏请朱厚熜革除了三大营的巡视官,反对仇鸾的王邦瑞被朱厚熜去官,主事申旞因上书影射仇鸾,被下锦衣卫镇抚司拷讯,明朝戎政,成了仇鸾一人独大。 出来混,迟早要还,何况仇鸾还夸下了“像先祖那样,一定要把鞑靼驱逐到三千里外”的牛皮。 嘉靖三十年(1551年)八月,仇鸾又领着京城二万七千多边防军队,消耗户、兵、工三部数万民夫、马具、武器,到白羊口,巡视关隘。畏敌如虎的仇鸾,并不敢找鞑靼骑兵的麻烦,在抓了两个叛贼向导后(还是别人抓的),仇鸾便返回京城受赏。 一直在大同小打小闹的俺答汗于次年再次劫掠大同,看穿仇鸾色厉内荏本质的严嵩向朱厚熜进言:仇大都督因马市之事遭受群臣非议,不如让他擒获并杀死鞑靼军队的统帅,以此证明自己。 朱厚熜同意了严嵩的建议,还安慰仇鸾:“只是一些零散的敌人罢了。你只管调兵,驱逐剿灭他们。” 仇鸾硬着头皮前往大同,在泥河与敌人交战时,其家丁率先深入敌阵,结果溃败,仇鸾依靠游击时陈给他殿后,才得以逃脱。此战唯一亮点,参将欧阳安从侧翼攻打敌人,斩获二十多人首级。 严嵩再次进言,仇大都督不能一直畏畏缩缩,得奋勇杀敌,表现一番才行。 于是,朱厚熜传话给仇鸾:“朕之卫青,一定要重创敌人。” 感受到巨大压力的仇鸾,先开始甩锅,诬陷游击时陈、参将欧阳安不敢战,又嫁祸他人,屡次诽谤统兵助战的山东按察司副使赵时春,还诬陷成国公朱希忠通敌。 见仇鸾是这般表现,朱厚熜对其能力产生了怀疑。最后召还仇鸾,禁止他调动边境的兵马,并下诏收回了他的印信,派大将陈桧取代。 仇鸾感到不安,乞求将自己罢免,但不被朱厚熜允许。 徐阶秘密上书,揭发仇鸾通敌误国的罪状。朱厚熜大惊,命令锦衣卫陆炳暗中查探。很快查到了当初带着金银前去贿赂俺答汗的两名心腹仆人。 此时,仇鸾于忧惧之中,背上生疮而死。 恼羞成怒的朱厚熜下旨剖开仇鸾的棺材,砍下他的头传示边境九镇。仇鸾的父母、妻子、儿子和两名心腹仆人时义、侯荣都被斩首,妾、女儿、孙子分发给功臣家里做奴婢,并查抄财产、没入国库,家属流放,党羽都各自获罪发配。 仇鸾死后,九镇战事越来越严峻。边关大将总兵、副总兵常有战死,军卒死伤更无从计数。军费每年增加,仅京师及长城各塞就需四五百万两银子,财政空虚,岁入不能充岁出之半。 现在,宋洲的一把火又烧到了东南,这可是明朝精华之所在,牵系运河,东南的战火让本就不富裕的明朝财政,更加雪上加霜。 见形势危急如此,自东南传来军情之刻起,朝中就有官员建议暂时与俺答议和,先稳住东南,再做他想。 这段时间,终夜绕床,不能安寝的朱厚熜多次与几位大臣磋商,正寻求着解决之策。 第五百八十九章 处处烽火(下) 西苑,万寿宫。 落针可闻的宫殿内,只能听到雨水的滴答声。 如坐针毡的一帮大臣无人开口,朱厚熜环顾一圈,说道:“几年前,也是在这殿中,有人向朕言,宋洲夷人不过癣疥之疾。” 闻声,严嵩急忙匍匐于地,请罪道:“臣一时糊涂,还请陛下责罚!” “严阁老何罪之有,罪在朕身,不能早早看出宋洲夷人的狼子野心。眼下这个局面,诸位爱卿,可想出什么应对之策?”朱厚熜先揽了揽责,随后询问道。 刚刚补入内阁的徐阶,起身禀奏道:“陛下,欲平东南之患,应先缓九边之战。昔年,刘六刘七之乱时,宋洲夷人便凭借船坚炮利闯入南畿,掳走我朝大量百姓,如今,宋洲夷人趁我朝与鞑靼交战之际,侵犯东南,估计是想行昔年之旧事。” “宋洲夷人,船坚炮利,我堂堂大明,千万生民,难道就造不出坚船利炮?”朱厚熜质问道。 徐阶心里很想说,自正德朝加强海禁以来,若不是沿海还有走私船存在,估计现在的大明连两桅以上的大船都要造不出。 一帮大臣又陷入鸦雀无声的境地,朱厚熜只得示意还趴在地上的严嵩起身。 严嵩徐徐爬起,落座后,接朱厚熜的话,说道:“对于夷人之船,微臣略有知晓,正德朝,一名曰弗朗机的西夷曾盘踞広州不肯离去,后来还与我朝发生了数场海战。战后,我朝缴获了西夷战船一艘,弗朗机炮数门,由此才有现在的火炮雏形。夷人之船,尖底软帆,利于远航,非我朝水师作战佳选。” 朱厚熜点了点头,没在纠结船坚炮利之事,而是问起是否该与俺答议和。 从九镇返回的山东按察司副使赵时春被朱厚熜点名,让其发表看法。 赵时春乃少年神童,七岁时读书善记,并有军事禀赋。当时,赵时春同一群小孩玩耍,他就能张列旗帜,有如兵法一般部署指挥。 嘉靖五年(1526年),赵时春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后调任兵部武库司主事。因不会“说话”,两次被黜为民。嘉靖二十九年(1548年),赵时春被起用为兵部职方主事,历任山东按察兵备佥事、山东按察司副使。 赵时春硬着头皮,如实答道:“以眼下九镇兵之战力,想击败鞑靼人的军队,绝无胜算,陛下当以练兵为先,再徐徐图之。” 听得此言,朱厚熜虽有些不喜,但还是没有怪罪。 徐阶借此,说道:“陛下,为今之计,应精选能臣,提督军务,巡视南直隶。” 朱厚熜问道:“子升心中可有人选?” 徐阶道:“臣举荐右佥都御史王忬!” 王忬,字民应,南直隶苏州府太仓州人,兵部右侍郎王倬之子,文学家王世贞之父。 嘉靖二十年(1541年),王忬考中进士,才学通敏,为时所重,授行人,迁御史。劾罢东厂太监宋兴,颇有政声,巡按湖广。二十九年,复巡按顺天,筑京师外郭(永定门城),修建通州城,建筑张家湾大小二堡。就在今年(1552年),王忬出外巡抚山东。 “惟中,你意下如何?”朱厚熜向严嵩问道。 “臣无异议!”事关朝廷安危,严嵩难得对这个人选没有表示反对。要知道,严嵩素不悦王忬,王忬之子世贞又积怨于严嵩之子世蕃。 决定了提督军务,巡视南直隶的人选,朱厚熜又与几位大臣商定了各沿海地区主持戎政的人员。 闽粤两地防务,严嵩力举自己的心腹胡宗宪。 胡宗宪,字汝钦,一字汝贞,嘉靖十七年(1538年)戊戌科进士,现任湖广巡按御史。 登莱两府的防务,徐阶举荐了初有名声的戚元敬。 戚元敬幼年时风流倜傥,极有个性,虽然家境贫寒,但是其喜欢读书,通晓儒经史籍。 嘉靖二十三年(1544年),戚元敬继承祖上的职位,任登州卫指挥佥事。现散居闲职,被打发管理登州卫所的屯田事务。 宋洲夷人虽未在辽东有大动静,但也不得不防,赵时春举荐了两人,一为宣府副总兵麻禄,二为宣府游击将军马芳,这两人可堪大用。 历史上,明朝辽东将门家族除了赫赫有名的李成梁李家,其实还有麻禄麻家,马芳马家,以及天启、崇祯年间的祖大寿祖家。 麻禄于嘉靖年间,在大同与宣府等地与鞑靼右翼诸部作战,既没有对俺答汗取得大胜,也没吃什么大亏,非常艰难地当上了宣府副总兵。 能混到副总兵之位,且是在仇鸾霍霍宣大两镇的情况下,说明麻禄还是很有实力的。 相比籍籍无名的麻禄,他的两个儿子麻锦和麻贵或许更为人熟知。隆庆年间。又是鞑靼人进攻大同,多个地方的将领守城不利被罚,这两兄弟因守卫有备,安然无事。麻锦最后当了总兵,麻贵也在大同、宣府、宁夏等地作战,在李朝当过备倭总兵官,是壬辰战争第二阶段明军实际最高指挥官,击败过加藤清正,麻贵同时也是继李如松之后的辽东总兵。 麻贵其子麻承勋是辽东副总兵,麻承恩是大同总兵,麻承诏是宁夏参将,麻承训为蓟镇副总兵,麻承宣是洮、岷副总兵,麻承宗是辽东副总兵。 马芳幼时遭继母虐待,不堪羞辱,八岁时逃离家乡被鞑靼掳走,替俺答汗放养马匹。他年纪尚幼,就已能“腾跃控御”,使马匹不敢踢咬,以“曲木为弓”,精练骑射武艺,每发皆中。后来趁夜盗马逃出,效力于大同总兵周尚文麾下。 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六月,庚戌之变爆发,升任千户的马芳在怀柔遭遇了鞑靼大将阿勒坦。马芳身先士卒,当场阵斩阿勒坦部将,迫使阿勒坦暂退,这成了庚戌之变中少有的一抹亮色。同年,马芳先升任宣府游击将军,继而破格提升为正二品都督佥事,至年末又加封为正一品左都督。 马芳驻守宣府时,与仇鸾不睦,曾因此坐连镇山敦之败而遭罚俸,其奇袭蒙古军迫其退兵的战果更是被仇鸾窃取。 马芳被誉为嘉靖年间明军第一骑射高手,有“勇不过马”的美称,明军内部兵器谱把他的排名列在了“俞龙戚虎”之上。 马芳的儿子马栋当过蓟镇总兵,最后官至都督。次子马椿也混成了卫指挥,三子马林当上了辽东总兵。孙子马炯等人也当过“湖广总兵”和甘州总兵等职位,这个家族三代人一口气出了七个总兵。 应对人员选定,朱厚熜便让内阁尽快遣使与俺答议和。 第五百九十章 扬子江上的黑烟 新世界73年,西元1552年,九月中旬。 宋洲联合舰队在完全控制长江入海口后,开始向上游推进。 闻之宋洲夷人到来,扬子江上一艘商船也没有,只有明军负责侦查的小舢板在远处鬼鬼祟祟。 九月十七日,海军陆战队士兵兵不血刃拿下狼山这处战略制高点,防卫此处的明军一炮未发,弃炮台而去。明军在扬子江设置的第一重关,就这样轻松攻破。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舰队运输船运完后续兵力与弹药,随后一个营的陆战队士兵快速朝通州(南通)挺进。 明洪武二年(1369年),静海县废,并入通州,通州增领崇明县。洪武九年(1376年),崇明县改隶苏州府,通州仍领海门县。 通州是南北盐粮的交易地,历来繁荣。尽管当年刘六刘七起义在这里有过破坏,但经过三十余年的恢复,通州又有了六七万人口的规模。 前些时日,崇明告急,通州上下满城惶恐。 侥幸躲过当年劫难的老人对宋洲人的所作所为至今记忆犹新,这帮海外贼人虽不纵兵劫掠,但强制掠民,逼得多少百姓背井离乡,亲人离散,去那海外蛮荒之地,不知这其间又有多少百姓客死他乡。 通州知州心知凭一州乡勇无法抵抗宋洲夷人,所以在数日前,便遣人向淮扬兵备道求援。受上级命令,泰州千户王烈率领五百精兵日夜兼程,总算赶在宋洲夷人到来之前抵达了通州。 经过坚壁清野,全城动员,目前通州召集了五千军民守城,抵御夷人一阵应该问题不大,只是因受灾,城中粮草不济,恐不能久托。 克狼山后,联合舰队继续向上游推进,依然以“元宝”号铁甲舰打头阵,逆水而上,一路横冲直撞。 先破杨舍、周家桥第二重关,再破圌山、三江会口第三重关,九月十九日上午,兵锋直抵金陵城下。 金陵城六部老大人们看到吐着黑烟的巨船,无帆逆流,大为震惊。没过多久,城里便谣言四起,全是些宋洲夷人掌握了妖法,能驱使风火之力的谣传。 来到金陵城城下,自然要炮击一番,敲山震虎,牵制明军兵力。 从上午八时起,至十点结束,“元宝”号炮轰了两个小时,直到把弹药打光才结束任务,依依不舍地返回海口。 古老的金陵城墙用料确实扎实,遭受弹丸持续冲击,只有少许墙面崩塌。守城的明军见此,却极为不安,若是宋洲夷人持续炮击,再坚固的城墙只怕也抵抗不住。 只是这些人有些多虑,宋洲对攻打金陵城无甚兴趣,“元宝”号铁甲舰亮完相后,再也没有驶入上游,扬子江上活动的主力变成那些吐着黑烟的机帆船。 据收集来的情报,明军的水师应该聚集于此河段,可联合舰队搜寻了数日,最远航行到鄱阳湖口,都未发现明军水师的蛛丝马迹,难道明军水师消失了不成? ~~ 九月下旬,江南地区秋老虎尚未消退,入夜的三江会口,江风送来了一丝清凉。 联合舰队的临时停泊地,船员水手们结束了一日的巡航,皆懒洋洋地躺在露天甲板上吹着凉风。 看似平静的江面之上泛起涟漪,从镇江运河段、秦淮河段、各处沙洲、各处湖泊,无数小船披着夜色,开始了行动。 经验老道的明军水手在黯淡月光的影映下,努力辨认着方向,一艘艘满载木柴与麻油的船只快速朝三江会口汇聚,准备趁宋洲夷人不备,发动一场夜袭。 临近子夜,先期抵达的小船已经能看到宋洲巨船上摇曳的灯火。明军水师将领并不着急,眼下火船数量远远不够,必须等大部船只到齐,才能给予宋洲夷人猛烈一击。 等了一个时辰,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都传来了夜鸟叫声,这是明军部署到位的信号。 见时机成熟,东面船队率先点燃火把,伴着喊杀声,各艘小船拼命朝宋洲巨船划去。接着,南面、北面、西面,喊杀声此起彼伏,燃烧的火把犹如黑夜里的星辰,微弱的火焰慢慢聚集,竟要把这黑夜点亮。 “点火!”一声高喊,所有火船迅速点燃,借着惯性冲向前方。 面对这种凶险局面,宋洲巨船未有任何反应,这令明军水师将领大感疑惑。 “呼”的一声,一朵焰火在天空绽开。 借着短暂的光亮,明军水师将领这才看清所谓的“宋洲巨舰”不知在何时已换成了被绑在一起的数艘渔船。而在明军小船外围,若隐若现的宋洲巨舰如猛兽一般,正在虎视眈眈注视着眼前的猎物。 “不好,中计了!”此时发觉,为时已晚。 升天的焰火还在发射,宋洲的炮击夹杂在焰火中,落入众人眼底,每一次光亮就像是一副死亡前的定格画面。 远处一艘宋洲舰船上,指挥官命勤务兵将夜视镜收好,现在这玩意已起不到作用。 “歼灭所有可见船只,各船不可追敌,以防敌人留有后手!” “是!” 指挥官的命令,通过快船迅速传达到了每艘船上。 夜袭战一直持续到天明,未燃尽的船木横七竖八,冒着烟火,讲述着昨夜战斗的惨烈。 经过清点,此战共消灭火船120余艘,楼船、巡船30余艘,俘虏明军527人,其余落水者难以统计。 明军玩得这手偷袭,大大超出了联合舰队的预料,敌人懂得扬长避短,水师分散藏匿于附近的江湖之中,实在难以搜寻。消灭的只是明军水师一部,今后还不知明军要搞怎样的偷袭,这让联合舰队十分头疼。 就在联合舰队头疼时,刚刚收到圣旨,让其提督南直隶军务的王忬同样头疼不已。 登州府百里加急,传来求援信,宋洲夷人克威海卫后,继续西进,连破金山左所、宁海州,竟无一兵能够阻挡。卫所兵糜烂如此,想那南直隶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自己过去又该如何破局? 王忬将这个问题先行压下,向传旨的太监询问道:“敢问公公,这登州府兵事,朝廷是如何安排的?” “圣上准备启用登州卫指挥佥事戚元敬接管登莱两府的兵事,王大人,现在南直隶那边十万火急,您还是尽快出发吧!”传旨太监焦急催促。 第五百九十一章 捡登州(上) 威海卫城外。 聚集而来,刚刚吃了几天饱饭的流民听闻要将自己转移至海外,皆哭哭啼啼,不肯登船。 见此情形,潘雄在一士兵耳边低语了几句,那士兵会意,快步跑到流民面前,大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我们长官心善,不忍强人所难,有谁不愿离开的,只要能把这几日的口粮钱结清,便能自行离去。没有钱的,我们长官也发话了,只要去济州岛做一段时间力工,挣回口粮钱与船票,我们会派船将其安全送回。” “我们当初是听说这里有人施粥才赶过来的,怎么现在又要收我们口粮钱?”有流民不服道。 士兵反驳道:“这位大哥,将心比心,现在这登州府一斗粮食是什么价格?你在登州府、文登县,可曾听说有人施粥会一日三顿,且人人有份?诸位这也不是第一次受灾,遇到灾荒年景,卖儿卖女,易子而食的事,又不是没有发生过,难道这些比前往济州岛做力工还要可怕?济州岛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想必你们有些人也听说过,那里现在是我大宋的一块乐土,居住在岛上的百姓,当年也是随船出海的明朝饥民!” 士兵的这番言语,说得那流民有些羞愧。 想想这几日在威海过得日子,白米粥配咸鱼,比平日在家都吃得好,纵使是再倔强的流民,此刻也不敢吱声。 目送移民船离开,潘雄正准备返回指挥部,这时从东北方向又航行来了一艘机帆船。 潘雄看了看船上的旗帜,这是驻守安东堡的“大马哈鱼”号,难道是安东那边出事了? “藩老弟,你可是运气好,得到了这次独当一面的机会!”从“大马哈鱼”号走下的一人,乃潘雄的老熟人——海军陆战团副团长石敢当身边的吴参谋。 潘雄向其敬了一礼,客套道:“这全得仰仗石副团长与吴老哥你的栽培呀!” 客套完,潘雄急忙向吴参谋问起乘船赶来的目的,是不是安东那边明军有所行动。 “藩老弟多虑了,该给对方压力的是我们,明军自己的烂摊子没收拾完,怎么会有余力找我们麻烦。”吴参谋笑着说完,指了指在陆续下船地两个李朝仆从军连队,“石副团长担心你兵力不足,特意让我带两个连的兵力支援你。这些李朝仆从军打仗或许不行,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真是太感谢石副团长了,这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潘雄感激道。 “你先别急着谢!”吴参谋拉了拉潘雄,避开身后跟着的警卫,走到一旁,问道:“你现在把收集到的移民运去哪了?” 潘雄纳闷道:“按上面要求,全送去济州岛了!” 吴参谋莫名问道:“藩老弟,你可是咱海军陆战队第三团的人,现在上面要把安东这块地分做咱团的驻地,你也不想今后出了安东堡,外面一片荒芜,没有丝毫人气吧?” “吴老哥的意思是想让我悄悄运人去安东?”潘雄装糊涂道。 吴参谋恨铁不成钢道:“什么叫悄悄运人,咱第三团要人,直接光明正大的来。威海距离安东才300公里,距离济州岛都快600公里了,移民哪受得了这长途颠簸,可不得就近安置嘛!” “吴老哥果然高见!”潘雄拍马屁道。 聊完岔事,吴参谋与潘雄边走边谈起眼下登州的战事。 潘雄介绍道:“萧营长前不久刚攻克了宁海州,现在忙着安抚移民、清点物资、转运伤员,等这些事处理好,接下来就要对登州府发起猛攻!” “明军战力如何?”吴参谋问。 “比辽东卫所兵强不到哪里去,几场仗打下来,几乎每场都是一触即溃。据抓到的俘虏讲,各卫所粮饷拖欠已久,士兵们连肚子都吃不饱,哪还有什么战力可言!”潘雄无语道。 “看来明军与李朝军队的情况差不多,这种变相的‘府兵’,经济基础崩坏,自下而上都会烂透,怪不得明军硬拼不过鞑靼人与女真人。”吴参谋感慨道。 潘雄忽然提到:“说到鞑靼人,据调查局刚传来的消息,明朝打算与俺答汗议和,好集中力量对付我们。” 吴参谋没感到多么惊讶:“纵然能议和,也只是暂时的休战书,只要鞑靼人劫掠成本低于交易成本,他们就不会想着老实互市贸易。你看看,这些年,野人女真在我们的威压下,都快成敦厚淳朴的老猎人了。” ~~ 登州府。 备倭都司府中,李指挥对着从宁海州逃回的两名千户骂道:“宋洲贼兵不过百人,你们两可是足足领着六百精兵,就算是六百头猪也不会一个照面就被抓完吧?” 一千户解释道:“大人,贼兵火器犀利,又有火炮助阵,我军还未与其白刃,就被贼兵火炮击溃,还请大人调拨几杆鸟铳、火炮于我,我这就率军夺回宁海州。” 登州营张把总紧忙出声劝道:“李大人息怒,宋洲贼兵来势凶猛,其战法与我们以往的对手截然不同,两位千户经历此败也是情有可原,为今做好登州的防御,才是紧要事。” 李指挥厌烦地打发走两个败将,颓然坐下,说道:“张把总之言,我怎会不知,只是援军迟迟不到,贼兵又步步紧逼,守住这登州府,我没有一丝信心。” “按理说,都指挥使司应该已收到急报,先期援军应该抵达了才是!”张把总满腹疑惑道。 正当两人愁眉不展时,一传令兵打马来到备倭都司府门前,一边往里闯,一边喊道:“戚副总兵有令!戚副总兵有令!” 李指挥闻声,走出正堂,询问:“戚副总兵,是哪个戚副总兵?” 传令兵喘匀气,回禀道:“禀李指挥,是戚元敬戚副总兵!” “是他!”听到这个名字,李指挥与张把总面面相觑。 得知被排挤走的登州卫指挥佥事戚元敬现在已简在帝心,两人立刻诚惶诚恐。对传令兵所言的收缩防线,退至招远,两人皆没有听清。 第五百九十二章 捡登州(下) “为何好端端要放弃这登州城?” “只怕是官兵也没有底气守住这里吧。” 府城中,来来往往的都是富贵人家的车马,一些提前听到风声的人,家里的坛坛罐罐早已收拾妥当。 食摊上,刚刚闲聊的两个士人就着凉水,草草咽下粗面饼,便各自回家收拾,准备随官府撤走。 府衙内,登州知府郑漳眉头不展,这固若金汤的登州府说放弃就放弃,着实让他费解。 其实,戚元敬戚副总兵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有自己的考量,宋洲夷人有海船之便,沿海各城都在其袭扰范围,正所谓处处设防等于处处无防,与其让敌人各个击破,还不如主动收缩兵力,集中力量,等待敌人露出破绽。 “大人,按您的吩咐,城里各家大户都已挨家挨户告知,城中也张贴了告示。”一衙役疾步跑来向郑漳通禀。 “知道了,下去吧!”郑漳摆了摆手,心情烦闷道。 “大人,这……”衙役踌躇,像是有话却不敢说的样子。 “还有何事?”郑漳问。 “不知大人何时动身,小人们也好护送大人出行。”衙役小心问道。 郑漳听出了话里的深意,说道:“就在这两日,你们也下去准备吧!” “是!”衙役心中稍安,急忙告退。 城中的达官显贵、兵士差役好走,可聚拢在府城周围的流民就有些寸步难行了。 这些人靠着官府开仓赈济,每天一碗清水粥吊着性命,现在别说让他们跟着去招远,就是走个一两里路,都有些费劲。 兵荒马乱的年景,谁还能顾及普通人的死活,亦只能自求多福了。 ~~ 济州守备营营长萧骁还未收拾完宁海州的烂摊子事,便听到侦察兵汇报,明军似乎要放弃登州府。 真是好大的魄力,近十万的大城说放弃就放弃,可谓果决,一改明军之前的拖拖拉拉,让萧骁都有些不适应。 这么大的一条鱼,是猫就想咬上一口,萧骁自然不会放弃鲸吞登州府的机会,但他又担心这是明军布下的陷阱。 深思片刻,萧骁对身边的勤务兵说道:“给潘营长发电报,让其帮忙为我坐镇后方,我要带兵去登州府试探一番虚实。” 潘雄受到萧骁的电报,大感惊讶,这萧营长只带着两千人的队伍,不等自己支援,就敢前去追敌,实在有些疯狂。但有时候战机稍纵即逝,高风险背后意味着高回报。 潘雄匆匆点齐五个连的兵力,停止了准备对文登县的行动,迅速率军西进。 两人的进兵速度几乎一致,潘雄所部刚到宁海州,济州守备营先头骑兵连就抵达了登州府近郊。 面对突然闯入的宋洲骑兵,登州营立刻派遣骑兵前来应战。 双方无论是马匹、武器、还是士兵训练上都差了一大截。 这几十年,宋洲在济州马种培育上下了血本,经过数代蒙古马、李朝马、倭国马与中亚马、阿拉伯马的杂交,已稳定了一种能耐寒,且爆发力与持久力均衡的马种,马政部门正式命名该马种为济州混血马。 济州混血马要比明军所乘的马匹高20-30cm,在气势上就强过对手几分。 论武器,宋洲骑兵冷热兵器混搭。热兵器骑兵用的是短式燧发枪与燧发短铳,冷兵器是仿后世65式骑兵刀,这种军刀长约93厘米,精钢打造,出厂时刀锋不开刃,因为在狂奔的战马上挥舞重1.85公斤重的马刀,经验和力量不足很容易弄伤自己和军马,只有那些资深骑兵的马刀才会自行开刃。但即使不开刃,借着军马的冲击惯性,在马上平置的一柄军刀仍然可以轻易地把敌人首级砍落。而明军所用的短柄微弯刀,刃长只有74厘米,不含鞘重0.7公斤,明显差了宋洲骑兵刀一截。 最后是士兵训练,精选出的优秀骑手大多来自野人女真与山丹人,他们是天生的骑手,经过严格训练,其组织度与纪律性都不差。 双方几个短暂回合交锋,明军撂下几具尸首,便仓皇逃回了城中。见敌方坚守不出,骑兵连迅速撤离了战场。 眼下都能看到宋洲夷人骑兵的踪迹,其大部队恐怕相距不远,登州府更是加紧了撤离。 九月二十三日,萧骁率领大部队赶到登州时,城中只剩没有逃走的流民与各家大户留下来看守的家丁。 此次出击,登州城等于白捡,不费一枪一炮轻松拿下,却让萧骁高兴不起。 向各家大户收取了“平安钱”,粮食暂时不缺,萧骁立即着手流民的转运,对于接下来的行动,他犹豫不定,是南下攻打黄县、招远,还是继续沿海攻略莱州,值得好好思量。 ~~ 镇守莱州城的戚元敬戚副总兵也在思考宋洲夷人接下来的动向。 此时,莱州府已聚集兵力一万两千余人,戚副总兵在此布下一个口袋,准备在莱州城来场大战,先挫挫宋洲夷人的锐气。这个口袋唯一的破绽是海上封锁不住,宋洲夷人从海上撤走,明军根本拦不住,只是宋洲夷人会不会上当,那就另提别论。 一直等到九月二十八日,宋洲夷人迟迟没有继续西进,这令戚副总兵焦急不安起来。 九月三十日,出人意料的消息突然传来,宋洲夷人连登州府附近的黄县都没动,直接神出鬼没的出现在了莱州府即墨县,这大大超出了戚副总兵的预料。鳌山卫与即墨营的数千兵马丝毫未影响宋洲夷人的前进脚步,对手亦懂得扬长避短,显然不是呆子。 “汉之河套,今之东南!”官衙窗前,戚副总兵看着萧瑟的秋景,心生感慨。 汉代定都于长安,匈奴人控制住了河套,便控制了汉朝的软肋。而现在,大明的软肋在江南,在运河,只要卡住了运河,大明南北必会自乱,今时之世与以往不同,朝中诸公,又有几人能看清?国朝历来不重视的水师,到如今成了大明最大的短板,如果自己手头有一支堪战的水师,何至于让宋洲夷人四处登陆,受其牵制? 第五百九十三章 重南不重北 接到圣旨的王忬一路马不停蹄,先由运河南下淮安府,再辗转绕过宋洲夷人活跃的扬州运河段,前往了和州,最后从和州渡江抵达了金陵城。 与金陵六部官员商讨,王忬了解到宋洲夷人一路横推,完全控制了扬子江,炮击了金陵城,现在主要在江北劫掠,这令他稍稍安了安心。 金陵吏部尚书万镗着急道:“眼下,宋洲夷人虽不在江南劫掠,但难保之后亦是如此,王大人还是需尽早想出应对之策。” 兵部尚书韩士英也道:“江南各卫所已糜烂不堪,恐难有战力,王大人若想打赢此战,需择良兵良将。” “我欲召俍兵前来助战,诸位大人以为如何?”王忬询问道。 俍兵即狼兵,是西南土司组建的地方武装。俍兵制度肇始于明代,是明代军制的重要组成部分。于明代“剿贼”、“御倭”中多有使用。但由于缺乏有效的管束手段,军纪混乱,烧杀害民之举亦所在众多,以至百姓有惧狼兵甚于贼之说,亦称広西猴兵、猿兵等。 俍兵战绩相当不俗,《明史·沈希仪传》就记载:“嘉靖五年,总督姚镆将讨田州岑猛……沈希仪改任右江柳庆参将,驻扎在柳州。象州、武宣、融县瑶民造反,沈希仪出兵征讨攻破。他因病回到家乡,不久又回到原任。柳州在万山之中,城外五里之处就是敌贼的巢穴,军民已到无地可耕的地步,而官军向来不能胜任战斗。又加上敌贼耳目遍官府,对官府里的事情动静无所不知。沈希仪说要想大破敌贼,非用狼兵不可,向制府请求这件事。调那地的狼兵二千人来,守戍之兵方稍有振作。又寻找到与瑶通贸易商贩的有几十人,抓住他们犯罪根据而厚抚他们,让他们刺探敌贼。这样敌贼的动向,沈希仪也无所不知。沈希仪每次出兵,虽然是肘腋亲近的人,也不告诉他们去向。到期鸣号,则诸军都集合起来。令一人挟旗带领诸军行军,不让他们测知到哪里去。等到驻军设立埋伏,敌贼必定到达,敌贼遇到埋伏总是逃奔。官军攻击他们,总是能取得预期的胜利。之后,敌贼侵犯其他地方,官军又比他们先到达。远村僻地,敌贼估计是官军不能到达的地方,前往侵犯,官军又未尝不在,敌贼惊服他是神人。沈希仪获得的贼巢妇女牲畜财产,果真是邻巢的都归还他们,只取暗中帮助敌贼之人的东西。诸瑶全部恐惧降伏,不敢响应敌贼。 眼下危急局面,别无他法,尽管六部老大人们对俍兵军纪颇有微词,但也只能暂时压下。 结束商讨,兵部尚书韩士英单独留下,见房间内再无旁人,韩士英这才问道:“民应,你可有把握御敌于外?” “宋洲夷人非鞑靼,亦非寻常倭寇,我如何有十足把握!”王忬无奈道。 “既无把握,那只能取舍,江南事关朝廷财税,还请民应思量一二。”韩士英意味深长道。 王忬听出了韩士英话里的意思,如果有必要,江北只能暂时舍弃。 “此事,需待我斟酌斟酌。”王忬不敢草率决定。 ~~ 在金陵城匆匆休整了两日,王忬签发完几道命令,随后前往了自己的老家——江南重地太仓,巡视起当地的防卫。 被手下将士从崇明所绑走的熊桴听闻王忬到来,急忙前来请战,希望这位王提督能调拨战船,准许自己带兵收复崇明,切断宋洲夷人的退路。 “元乘,切不可急躁,我自有安排!”王忬安抚道。 熊桴前脚刚到,后脚,两位被王忬看中的武将也日夜兼程赶来,其中一人为浙江参将汤克宽,另一人为福建镇都指挥佥事卢镗。 汤克宽,南直隶邳州人,其父汤庆曾是嘉靖年间防守长江的总兵官。汤克宽世荫官都指挥佥事,后充浙江参将。 卢镗,处州卫人,世荫任福建都指挥佥事,其熟知兵法、智勇双全,是个难得的将才。 王忬找来两人是有的放矢:汤克宽骁勇善战,懂水陆战法,王忬想让其领各路营兵;而卢镗分管的是屯田、训练、司务等事务,向来治军严格,王忬想让其统领即将调来的俍兵。 几人熟悉后,骑马冒险前往入海口,亲自观察了一番宋洲夷人的水师战船。 当见到七千吨的“元宝”号铁甲舰如定海神针般杵在入海口时,王忬心里对以水师战水师的想法,没有了一点信心。 “汤参将,你可有歼灭夷人水师的办法?”王忬有些不死心道。 “回禀大人,若是在这宽阔的海面,只怕毫无胜算,若能引敌船进入狭窄水道中,或可有一线胜机。”汤克宽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听到此言,王忬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巡视完海防,几人又去太仓查看了卫所的训练与装备情况。 宋洲夷人全员使用火器,这是以往所遇之敌,不曾一见的。在太仓的军器作坊中,匠人打造的大部分火器还是老式的单眼铳、三眼铳,与近些年收缴到的宋夷鸟铳、佛郎机鸟铳,根本无法相比。 “大人,这是我们刚刚仿制的宋夷鸟铳!”一匠官呈上一杆新式火枪,向王忬献宝道。 王忬拿着赝品与通州(南通)之战中士兵捡到的宋洲真品相比,便发现了区别。一是没有前端的刺刀,二是枪管中没有膛线,多年前一直没有解决的燧石难题,匠人们倒是想出了解决之法。 “为何会有这两样差别?”王忬疑惑道。 “宋夷鸟铳的尖刀乃精铁所制,匠人打制一把,耗时日久。至于这枪管的膛线也是同样的道理,非不能做,只是耗时耗工,若想完全一致,恐不能及时供应军队之所需。另外宋夷鸟铳的弹丸不同寻常,亦需找人定制。”匠官如实答道。 王忬点了点头,找来士兵演示。 新式火枪的射程能轻松达到两百步,这大大超过了单眼火铳与三眼铳的射程。 王忬不吝赏赐后,又命士兵演示了一下宋夷鸟铳,士兵捣腾一番,最终才将米尼弹装好,结果这不经意的一枪就打中了最远三百步的靶子,王忬见此,让人将靶子后移,演示的结果依然能命中。一旁的熊桴、汤克宽、卢镗望此情形,各个神情凝重。 王忬不露声色,让匠官将火器收好,并叮嘱尽快完成军队的新式火枪所需,随后一脸黯然地离开了太仓。 第五百九十四章 战江都 江都县隶属扬州府,因运河而兴,史料中关于江都最出名的事,莫过于江都之变,隋炀帝便死在了这里。 明代扬州府有三卫三险要的说法:三卫即扬州卫、仪真卫、高邮卫;三险要分别是江口、仪真和瓜洲为一险要,包港和孟河斜对的泰兴县周家桥一带为二险要,临海的掘港、廖角嘴、吕四场和狼山为三险要。 作为扬州府的首县,江都县之下有五镇巡检司,统弓兵410人。扬州卫也设在江都县境,卫内有旗军8960员,屯军4440员。可谓重兵云集,不过战力几何,就要打一个问号了。 历史上,扬州府同样是倭寇肆虐的重灾区。如嘉靖三十三年(1554)四月初二,倭寇三千余人,第一次直犯通州(南通)。倭寇肆无忌惮,纵火焚烧居民庐舍和寺观,杀死男女百姓数千人。扬州兵士西援,中了倭寇埋伏,将士全部壮烈牺牲。嘉靖三十五年(1556)四月,倭寇三千余人盘踞狼山,焚掠周近。同年,大海盗徐海带着倭寇兵分四路,大举入寇;四月十三日,南直隶奏报,倭寇三千余人以崇明南沙为盘踞之地,侵犯镇江、瓜洲、仪真等处。他们分为三路,分别从新港、瓜洲、通州入犯。倭寇过狼山,戍守当地的百户战死;经瓜洲,焚烧当地漕粮三万四千余石;继而兵临扬州城下,四处焚掠。守将官兵于教场迎战;倭寇进攻扬州小东门,扬州府同知率兵出城御敌战死;高邮卫将领统新练之卒,抵达东关遇到倭寇,战败而死。嘉靖三十六年(1557)四月十七日,江北倭寇大至,自掘港、吕四场等处登岸,总共二千余人,流劫海门县等地。 本时空由于穿越众的乱入,东南沿海虽未有倭寇肆虐,但海盗不绝,再加上宋洲两次进犯江南腹地,扬州府的安全形势依然严峻。 联合舰队轻松撕开了扬州三险要,控制了扬子江,立即于江口建造军营,囤积弹药物资。随后,海军陆战团与台南守备团士兵陆续汇聚,等到十月初,一支六千人的作战部队终于集结完毕。 而江都县见江口大批宋洲夷兵汇集,竟无人敢主动出城袭扰,卫指挥使更是终日缩在城中,准备据城死守。 扬州卫究竟战力如何,卫所中的一帮将领十分清楚,因临近金陵城,将领们没法在士兵数量上大动歪脑筋,但安插一众尸位素餐、不学无术的达官显贵子弟却不是难事,这帮人饮酒听曲、贪图享乐在行,让他们奋勇杀敌,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扬州运河段,宋洲的小火轮与炮艇已破袭了河上的关卡、钞关,江都县与扬州府城的联系因此不畅。眼下江都县是啥情况,扬州府那边亦不是很清楚。 ~~ 一支“劝民队”闯入了距离县城不远的万寿镇,镇里的巡检司兵卒象征性的抵抗了几下,便向西败走,“劝民队”没有追击,而是在镇上挨家挨户做起了劝说工作。 这种劝说工作指望和风细雨的完成,肯定不可能,只有半吓唬半哄骗才能取得效果,如果有带路d起头,那就更加事半功倍。 浓眉大眼的张大叔因给老妻治病欠了地主一屁股债,最后人没救了,家里的祖田也被地主收走,张大叔与家里的小子只能依靠租佃地主家的田,勉强维持着生计。 说出来恐怕有人会不信,江都县的农田灌溉设施最近的维护还是在元代。明朝开果来,运河倒是疏浚了好几次,水位不断被抬高,运河两岸的农田因此倒了大霉,大雨时被泄洪,干旱时却无水灌溉,最后拖到万历年,实在拖不下去,明廷才进行了整治。 就在今年九月上旬,大雨袭淋,江都县被淹,上游的淮、徐更惨,流经当地的黄河决堤,还不知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张大叔与家里的小子能饥一顿饱一顿的挺到现在,也算老天眷顾。 “张大叔,跟我们去海外有什么不好?我大宋朝廷会给你家分田,还给你和你家小子找媳妇,那日子才有盼头,你也不希望张家的香火在你们爷俩这一代断掉吧?”一祖籍南直隶的宋洲士兵苦口婆心地劝道。 张大叔被说进心坎,终于下定决心,叹了口气:“唉,走,我们跟你走!” 有了张大叔这个带头人,“劝民队”的工作愈加顺利起来,到下午二点,共有五百多户百姓扶老携幼地表示愿意跟着“劝民队”离开。 见夷兵没有打家劫舍,异常识趣的地主大户在“劝民队”离开时,还贴心的送来了部分粮食,这让“劝民队”有些喜出望外。 前往江口的一路,百姓们看见宋洲士兵正雄赳赳气昂昂地向县城进发,其精神面貌远不是明军能比,这些人心底稍稍安心了不少。 对江都县城的进攻于下午四点开始,宋洲依然是惯用的火炮叩门。 12门火炮一字在城下摆开,一直轰击到了日落,看其架势,估计明日仍会如此。 明军将领不傻,靠据城而守这条路眼看走不通,指挥使旋即赏重金,组织了一支“效死队”准备夜晚发动突袭,一举破坏宋洲夷兵的火炮。 精心挑选的三百名敢战之士悬绳而下,袭向夷人火炮所在,黑夜中看不清战况如何,只听到喊杀声震天,江都城的安危,在此一战。 至凌晨三点,喊杀声停止,无一人逃回,这番壮举令江都知县不禁动容。 第二天天亮,宋洲夷人炮击城墙的火炮只剩8门,看来昨夜的突袭有奇效,只可惜未能尽全功。 就在城中守将以为今日只将如此时,上午十点,宋洲夷人再次运来了一批火炮,使得炮击城墙的火炮一口气增加到21门。 这般猛烈炮火下,江都南面城墙仅坚持了一个上午,便被打开了一个豁口。 海军陆战队士兵一马当先,朝着豁口,迅猛进攻,城内明军难以抵抗,最后自北面开城逃亡,扬州府的南部门户就此洞开。 第五百九十五章 战场之外(上) 泉州府,崇武所外海。 一艘渔船载着几家老小,正在海上寻找宋洲夷人的巨船。 这几家人皆没能赶上宋洲夷兵侵扰泉州府的“好时机”,搭乘顺风船出海,只能凑钱找渔船冒险。 说来也许是运气背,往日经常看见的宋洲巨船,今日寻了半天,都未能发现踪迹,反倒是一直龟缩在水寨中的明军福船,居然大摇大摆地在海上逡巡。 见此一幕,渔夫急忙命子侄摇橹调帆,往泉州湾里躲。 看到渔船的举动,明军福船并没有追上去盘问,而是径直朝着东面外海行去。 向东航行了一个多时辰,福船上的明军士兵终于瞧见了宋洲人的巨船,一将领身份的中年男子放下单筒望远镜,立即命手下人更换旗帜,快速朝宋洲巨船靠拢。 敢在这个节骨眼,与宋洲暗通款曲的不是旁人,而是当年暗中投靠宋洲的崇武百户牛松福的后人——如今的永宁卫指挥佥事牛森平。 如果有人仔细研究一番牛家的发家史,就会惊人的发现牛家到牛松福这一代堪称走了狗屎运。先是大难不死,之后受贵人赏识,一路凭借剿灭海寇的功劳,升到了永宁卫的最高层,一度力压永宁卫的老派武将家族蒋氏,让人直呼不可思议。而且令人感到惊讶的是,毫无根基的牛家与都指挥使司、左军都督府的高官来往密切,蒋氏三番两次的排挤,都未能动摇牛家在永宁卫的地位。 到牛松福之子牛森平这一代,其行事低调了许多,不再与蒋氏争权,安心经营起自家在崇武所的势力,把控泉州府的走私贸易,被人尊称为“牛龙王”。 福船与盖伦船靠拢,牛森平借着绳梯,爬到了巨船甲板上。 双方碰面,寒暄几句后,接待牛森平的一名海军军官说道:“你不该在此时冒险过来的。” “我此次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一是要向你们告知明廷派遣了一位新的巡按御史,负责闽粤两地的防务;二是府城的那些商人等得有些心焦,想确定你们的行动要进行到什么时候?” “新上任的闽粤巡按御史应该是原湖广巡按御史胡汝贞,听说此人文韬武略,有些手段。放心,我们不会让你为难的,上面安排在闽粤两地的主要行动已经结束,现在我们之所以还在两地外海晃荡,主要是为了迷惑明军,牵制两地兵力不能北上支援。”海军军官没有向牛森平隐瞒。 听到海军军官随意说出自己好不容易打探来的消息,牛森平略略有些惊讶,胡巡按还在上任的途中,宋洲就已经对其底细了解得一清二楚,这明朝究竟是被大宋安插了多少眼线,怎么感觉处处漏风。 牛森平心思急转时,却听海军军官继续说道:“至于我们的行动要进行什么时候,这个问题,我没法给出确切答案,大抵会是年底,又或许在十一月份就会结束,这一切要看南直隶那边的进展如何,总之,明年两边的贸易往来就能恢复。” 海军军官不太确定的答案也是答案,牛森平没在宋洲船上久留,待台南发给自己的慰劳品装上福船后,他便匆匆告辞。 福船升起船帆,调转方向,返回崇武所。船上的明军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装着慰问品的大木箱,箱子里有烟、酒、糖果、各种南洋的特产,以及宋洲的工业制成品与报纸杂志。牛森平命副手将这些东西按人头分了分,自个拿起最近的一份《朝闻天下》报纸阅读了起来。 自宋洲对明朝开展军事行动以来,报纸上的论调就忽然大变样。以前顶多喷一喷嘉靖帝怎么不务正业,奸臣严嵩怎么扰乱朝纲,明朝各地又发生了哪些荒唐事,而现在,报纸连篇累牍的报道点全在对明朝开展军事行动的正义上。如最新《朝闻天下》的头版头条便是一个耸人听闻的标题——论明朝在百年内灭亡的必然性。 这篇文章从经济、正治、军事、民生,以及从所未有的新名词“气候”上,论述明朝为何会亡。其文章洋洋洒洒,说得有理有据,让人一时找不到反驳点。特别是在气候,或者说明朝士子极为看中的天命上,文章中列出了大量详例。殷商亡,西周生是因为天命;东汉亡,三国、西晋生是因为天命;唐亡,五代、北宋生,还是因为天命。眼下,明朝也走到了天命的交叉口,去年京师附近出现了地龙翻身,原本冬天少有风雪的金陵,罕见的“冬奇寒,河冻数日不解”,淮北更是“大雪数天,平地积三尺”,连広州、琼州北部都出现了千里飘雪,积雪达数尺厚的千年奇景。似乎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定数。宋洲不忍见汉人百姓哀鸿遍野、饿殍遍地,此次出兵完全是承天命,救百姓如水火的仁义之举。 看完文章,牛森平既感到悲哀,又感到庆幸。悲哀是因为朝廷的无能与昏聩,竟无一人能革旧迎新,扭转如今的颓势,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明朝武人,牛森平心中多少有些“忠君为果”的思想。庆幸来自于父亲早已谋划好了退路,牛森平自己最不济也能到台南做个富家翁。 “但愿朝中有能臣看出大明症结所在,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吧。”牛森平寄希望道。 ~~ 延平府,南平县。 县儒学中,一帮读书人围坐在一起。看完偷偷买来的《朝闻天下》,有人义愤填膺,有人扼腕叹息,有人茫然无措。 “简直荒谬至极!我大明国祚岂是一帮夷人能妄加评论的,你快把那报纸交出,我要撕了它!”一白面读书人愤愤道。 “云台兄急什么,我们还没看了,究竟是什么让你如此愤慨,大伙都很好奇。”外围还未读到文章的读书人急忙阻拦道。 “这番言论,你们看了只会扰乱心神,还是让我撕了好!”白面读书人动手争抢道。 一方抢,一方拦,报纸最后竟抛到了刚刚路过的海教谕脚下。 第五百九十六章 战场之外(下) “儒学之地,打打闹闹,成何体统!”海教谕训斥完,捡起被搓成团的报纸,展开一看,神色不由得一滞。 “先生,那纸团……”有学生还想要回报纸。 海教谕一脸严肃道:“此乃朝廷禁物,你们怎可私下传阅,所有人把《教约》抄写一遍,明日一早交到我手中。这禁物,我会拿去烧掉,以后休要让我看到。” 听到此言,众学子心里皆一阵哀嚎,纷纷怨毒地看向肇事者。 海教谕是个非常恪守道德礼仪规范的人,刚抵达任所不久,他就撰写了县儒学的《教约》,着手整顿学风、严肃纪律,以圣贤事来教导生员。其中有“首揭朱子白鹿洞五规、辅汉卿会粹六条”、“诸生讲读升散,必宿号舍”、“家有冠婚诸事,禀请循礼而行”、“相见拜揖外,不许更持一货物”、“进参谒礼仪,断断执会典宪纲…明伦堂不跪,道傍不跪,迎送廓门不出。”等。遇到这么一位较真的教谕,原来懒散无治的县儒学师生被“折磨”的苦不堪言。 见海教谕快步离开,学子们如丧考妣般做回自己的座位,立即奋笔疾书。 海教谕回到房间,将报纸展平,认真阅读了起来。文章之言,联系到过去自己的所见所闻,不禁让他后背深寒。 海教谕祖籍福建,南宋时,先祖海俅从福建迁居到広州。海俅的重孙海逊子在明朝初任広州卫指挥,其子海答儿于洪武十六年(1383年)从军来到琼州,便在琼山县落了户。 海答儿膝下有子侄海澄、海澜、海翰、海鹏、海迈五人,其中海澄官至蜀道监察御史,其他三人也都中过举,唯独海教谕的父亲海翰无所作为,只是一个廪生。 海教谕生于正德八年(1514年),在其四岁时,其父海翰病故。从此,海教谕与寡母谢氏相依为命,靠着祖上留下的几十亩农田与海家在当地的大族地位,日子过得不好也不坏。 其母谢氏性格刚强,对海教谕要求非常严格,不让他像同龄儿童那样嬉戏玩耍。海教谕自幼攻读诗书经传,立志日后如果做官,就要做一个不谋取私利,不谄媚权贵,刚直不阿的好官,因此他自号“刚峰”,取其做人要刚强正直,不畏邪恶的意思。 海教谕读书时,王明心学传到了琼州,其提倡的知行合一、立诚、反对“乡愿”(指表里不一)等主张,对海教谕影响颇大。 正因为出身不高,再加上务实的求学态度,使得海教谕对琼州当地的社情异常了解。海教谕生活的琼州北部,黎汉矛盾十分尖锐,因此常有黎人做乱。南部历史上本该发生的那燕起义因为宋洲的搅合,黎人陆续迁到了海外金兰与台南,反而十分太平。海教谕走访一番后,认为开道立县,加强两族交流融合,才是解决矛盾的最好办法。 嘉靖二十八年(1549年)的乡试,海教谕所写的《治黎策》被主考官黄廷用赏识,得以顺利中举。 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海教谕上京参加会试,向朝廷上《平黎策》,重申了自己的治黎策略。可惜这一建议并没有引起朝廷的重视,这次会试海教谕不出意外的落榜了。 和历史上的情况稍有不同,海教谕在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的会试不中后,便彻底放弃了科考,经恩师郑廷鹄的故交広东提学副使蔡克廉与同榜好友江西巡抚黄光升的推荐,落榜后不到一个月,吏部便给海教谕安排了去延平府南平县当教谕的差事。 眼下,海教谕虽只是个八品小官,处庙堂之远,但对朝中大事从未漠不关心。在他看来如今的大明外部北有鞑靼,东南有宋夷,内部民生凋敝,百姓生活疾苦,可谓内外交困,其根结究竟在哪,这个疑惑一直困惑着海教谕。 宋洲夷人报纸上的这篇文章给了海教谕一个全新角度,思考问题,子不语怪力乱神,海教谕自然不会去信什么“天命之说”,在他看来事在人为,或许一切的弊端都在人上。大明不乏治世能臣,但多得是尸位素餐之辈,夷人报纸中所提的经济、正治、军事、民生,额……还有气候,只怕没有多少人能看得明白,包括海教谕自己也是一知半解,可有些事就怕不懂装懂。 另外,还有一点压在海教谕心底的,是对君父不作为的不满。 朱厚熜即位之初,勤于政务,整顿朝纲,推行新政。裁抑司礼监的权力,撤废镇守太监,严肃监察制度,重视任用张璁等一批贤臣,使混乱的朝堂为之一清。同时朱厚熜还严惩贪赃枉法,勘查皇庄和勋戚庄园,还田于民。怎么看,这位君主都像是一位旷世明君。 可这位旷世明君而今大兴土木、迷信祷祀,导致皇帑日益剧增,朝廷财政入不敷出,不得不额外增税。前后对比,简直判若两人。 海教谕亲眼所见的南平县,百姓既要承受名目众多的赋役征发和严厉的海禁,又要面临随时出现的自然灾害,可谓“膏血为之罄尽”,许多生路断绝的百姓不得不逃往海外,或者隐匿依附于大户。这种颓势再不改变,也许不到宋洲夷人所说的百年,大明的江山就要不复存在。 一想到此,海教谕不免痛心疾首。他烧掉报纸,伏于案桌,心中开始了构思。 ~~ 十月初六,也就在海教谕埋头撰笔时,江都县被宋洲攻破,紧接着,宋洲又兵锋直抵泰州。 泰州刘庄、白驹、栟茶、角斜四堡一日便被宋洲攻克,告急的烽火堠烟传遍扬州府各地,扬州府城收到了泰州求援的文书,可府城现在哪有兵力前去迟援。 情急之下,扬州知府同知朱裒连派五批信使冒险渡江,向金陵请救兵,但五批信使派出后,金陵那边没有半点动静,仿佛泥牛入海。 昔日喧嚣的小秦淮河,如今一片死寂,扬州府城上下皆陷入到一股深深地绝望当中。 第五百九十七章 虚惊一场(上) 宋洲攻破江都后,扬州府南面已门户洞开,就在扬州府全力组织军民防御府城时,宋洲又东出进兵泰州,让泰州守军有些措手不及。明明扬州近在咫尺,却要来打毫不起眼的泰州,实在是让人费解。 泰州的毫不起眼是相对扬州而言的,实际上,泰州也是明朝江淮的经济文化重地。其州志记载,明代洪武九年(1376年),泰州共有两万四千多户,十二万两千多人。自明代之后,泰州北门外居民渐多,客商云集,坡子街一带逐步形成了繁荣的商业中心。 作为一座古城,泰州的繁荣与盐业有着密切的联系。春秋战国时期,此地时称海阳,历属吴、越、楚。西汉后建海陵县,“以其地傍海而高故曰海陵”。到元代设泰州路,后改为泰州,属扬州路。至明代时,海陵县并入泰州,辖如皋县,属扬州府。 元末明初战乱结束,被破坏的经济慢慢恢复,官府组织民力疏浚河道、筑堤遏潮、使百姓得以安家落户,泰州淮南盐业至此开始复兴。 明朝在江淮设立了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这一重要机构,下辖泰州、淮安、通州(南通)三个分司,以及泰州、淮安两个批验所;泰州分司下辖十个监课司,分别为富安场、安丰场、何垛场、梁垛场、东台场、栟茶场、角斜场、丁溪场、草堰场、小海场。十大盐场中,富安场位居首位。 明代后,两淮盐税长期占朝廷总盐税的百分之五十以上,其中,泰州又占两淮盐税的半数以上。靠着发达的制盐业,泰州一时成为了运盐使司治所之所在(后又迁去了扬州)。 经济的繁荣造就了文化的昌盛,有明一代,泰州人才辈出,包括“五朝元老”高谷,内阁首辅大臣兼太子太师李春芳,内阁次辅吴甡,明吏部尚书翟善,哲学家、泰州学派创始人王艮,‘嘉靖七子’(后七子)之一的宗臣等。 经济文化繁盛,人口多,防卫又不如扬州府城,这自然成了宋洲转移移民的优选。 十月初六,宋洲分出三千海军陆战队士兵东进泰州,在打掉其外围的刘庄、白驹、栟茶、角斜四堡后,泰州城无遮无拦的展现在了宋洲士兵面前。 泰州城乃洪武初年重修,东、西、南、北门分别取名海宁门、阜通门、迎恩门、迎淮门,四门均有月城,有水关通往河道,并不能轻易啃下。 查探完地形后,负责指挥的军官决定先扫清外围,转移走移民,再考虑攻城之事。 在这样的安排下,各支“劝民队”四处出击,本以为又是一场“恶仗”,却不想本地有不少灶户主动投靠,愿意为“劝民队”带路。 明朝灶户是纳入朝廷编制之内,负责为果家生产盐货的一个群体。灶户与普通民户不同,朝廷对灶户实行双重管理,即地方府县和盐运司对灶户都有管理权。灶户人丁、官拨荡地、煎盐锅盘及盐的生产全归盐运司;灶户灶田的税粮归地方有司管理,府县杂役灶田多寡、征发亦由灶丁充当。这些人一旦被编入灶户,就得世代承袭,永远不能脱离。 刚开始,明廷开中制度与宝钞体系没有玩崩,灶户的日子还能过得下去。可后来,灶户到手的宝钞不断贬值,杂役优免不能兑现,开中制度崩溃,开出的盐引成了天文数字。朝廷为了财政收入需要的盐货,盐商为了私利需要的盐货,其生产重担全部落在了灶户身上。生活所迫的灶户要么逃走,隐姓埋名;要么煮私盐,铤而走险。 明代弘治时,泰州分司辖有富安等十场灶户4712户,计灶丁人。到如今,虽没有万余人口,但六七千人还是有的。“劝民队”在部分灶户的带路下,一个一个盐场跑,最后拉走了1800多户百姓。 海军陆战队在这些灶户中挑选了500多名青壮,临时组建了一支仆从军,为部队看运物资,护送移民前往江边登船。 扫清外围的行动持续到十月中旬,淮扬海防道佥事得知宋洲夷兵不慌不忙,正帮着自己“坚壁清野”,这如何能忍?扬州府援军迟迟不到,海防道佥事只得冒险派出一千户领军袭扰宋洲“劝民队”,想取得一场小胜利,以此鼓舞城中军民的守城士气。 出城袭击的明军在白驹与宋洲一支骡马辎重队不期而遇,领兵千户见宋洲夷兵人少,有机可乘,立刻对辎重队发起了进攻。 护送辎重的只有一个排的兵力,不到五十人,而冲杀过来的明军士兵十倍于己。见此情况,排长当机立断,组织兵力防御,并发射信号弹,向周围援军求援。 “砰砰砰!”排成线列的宋洲士兵打出一轮攒射,明军随即有十几人应声而倒。 距离只剩百步,宋洲士兵再次射出了密集的一阵弹雨,听着同伴的惨嚎,冲锋的明军速度渐渐放缓。 排长抓住明军迟滞的机会,出人意料的下达了反冲锋的命令,手底下士兵听到排长的口令,没有丝毫犹豫,端起燧发步枪就朝明军杀去。 明军千户见宋洲夷兵毫不畏惧,竟敢以少战多,硬碰硬,心中胆寒。 自宋洲侵扰江南以来,经历大小十数战,从无败绩,而且通常都是以少胜多,逐渐在明军心里有了一层阴影。 此刻,对面杀过来的宋洲夷兵如同个个活阎罗,被吓破胆的明军纷纷转头逃跑,先是一人,片刻后便是上百人,这场遭遇战最后打成了追击战。若不是还有辎重要看着,这个排的宋洲士兵只怕要把明军追进泰州城。 看到发射的信号弹,侦查兵率先骑马赶到,令他们感到无语的事,这场战斗似乎并没有自己的发挥空间。 辎重队押着上百名明军俘虏,正在打扫战场,瞧增援部队陆续赶到,一些士兵立刻向其他排的战友吹嘘起自己刚刚的英勇表现。 到十月十五日,外围清扫得差不多,指挥官没在磨叽,旋即下令开始攻城。 第五百九十八章 虚惊一场(下) 攻城所需的火炮,越过护城河所需的沙袋木板,全都准备齐档,唯一不应景的是几头从大户家中征来运送弹药的毛驴在战场上不停发出凄惨的驴叫。 “怎么回事?炮兵还没开始放炮了,就吓成这样!”传令兵快步跑来询问。 “俺哪知道,可能是想母驴了吧!”后勤班兵头不正经的答道。 “去去去!你想说的是你自己吧,现在高营长亲自督战,你可别让几头驴扫了大伙的兴!”传令兵笑骂道。 “俺明白,俺这就去收拾那几个畜生!”后勤班兵头撸起袖子,说道。 负责攻城战指挥的高营长对了对时间,旋即下令炮兵开始炮击。 “轰轰轰!”接到上官命令,炮兵连先来了几发试射。 一枚炮弹擦着城头,射进泰州城中,击垮了临近城门的几间民房。幸好这几户人家得知天杀的宋洲夷兵今日要攻城,全都及时逃走,因此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城头上,守卫的明军双腿颤颤,纷纷躲在了矮墙后,那些强行征来的民夫更是惊恐不安,随时可能溃散。 宋洲夷兵在打了两轮炮后,忽然没了动静,这让明军大感疑惑。几个胆大的士兵伸长脖子张望,发现城下的宋洲夷兵正在撤退,顿时喜上眉梢,大声喊道:“夷兵退了!夷兵退了!” 是的,准备攻城的宋洲士兵突然不打了,正在稳步撤离,让泰州上下虚惊了一场。 就在炮击开始后不久,通信班传达了海军陆战队团长韦应庭的最新命令:停止攻击,部队转移至运河附近,安全护送从徐淮南下的流民。 按原计划,宋洲在攻打完扬州府,才会北上高邮、淮安等地,但徐州暗中接应的人员目睹当地黄河决堤,饿殍遍地的惨状后,果断组织流民南下“乞食”。短短半个月的功夫,这支乞食队伍就壮大到了四万多人,联合舰队的武装巡逻船在高邮看到这群人后,随即向指挥部上报了此事。 这次“多点开花”行动的目的就是为了拉人,收到这个消息,指挥部自然要对作战计划做出调整,以全力保障移民登船为先。 徐淮黄河决堤在明朝不是什么新鲜事,早在朱棣迁都京城时,便埋下了祸根。 面对黄河连年为患的形势,为了保证南粮北调持续进行,明朝对黄河与大运河进行了统筹治理。 永乐九年(公元1411年),朱棣征发河南民工10万,由工部尚书宋礼总负责,会同兴安伯徐亨、刑部侍郎金纯等,通过加固堤埽、疏浚河道、堵塞决口、消杀水势等一系列措施,黄河自封丘金龙口,至鱼台、汶水,经徐州、吕二洪南入于淮河,基本恢复了明初的河道。 接着,明廷又征调济南、兖州、青州等地16万余民工,命宋礼等人组织大规模疏浚修治济宁到临清近200公里的会通河。由于汶上县南旺地段的高程高出济宁三米多,爬坡上行,水源不足,时常干涸,加之河岸狭窄,难以通行重载船只。宋礼在现场勘察中,遇到“汶上老人”白英,这位民间治水专家提出“借水行舟、引汶济运、挖诸泉、修水柜”的治理方案,得到宋礼的采纳。据此,明廷破除了元代修建的罡城坝,在汶水下游东平县戴村筑起一座拦河坝,拦截汶水南流,使水流集中到济宁以北地势最高的南旺,在此三分南注,七分北流,创造了戴村坝“七分朝天子,三分下江南”的分水奇观,从而妥善解决了运河行水不畅的问题。同时,又在会通河沿线新建、改建了一些闸门。整个工程,历时200余天,经过修建整治,蓄水深度满足了通航要求。 大运河按其穿越的地形和水域特征,分为闸河段、湖区段、天然河段与河运交汇段。而在徐州至清河的河运交汇段,利用的是黄河河道。黄河运河复杂交织,由于经常受黄河向北决口的干扰,漕运时通时塞。对此,明廷既害怕黄河冲毁或淤塞运河,又想利用黄河之水补充运河水量。黄河与运河紧紧纠缠在一起,成为了一个令人十分头疼的问题。 为了破解这一严重困局,明代采取“遏黄保运、引黄济运”的策略,在黄河北岸陆续修起了长堤,基本实现了防止黄河向北泛滥的目标,但如何保持徐州以下“借黄运道”畅通,仍是个十分棘手的难题。特别是嘉靖年后,黄河决口泛滥集中于徐州附近,运河不是被黄河决口冲毁,就是黄河脱离运河。 由于徐州以下泗水经常被黄河侵夺,逐渐淤淀阻航,加之黄河洪水不断决泛冲击河道,因此,明代为避黄改运相继开挖了南阳新河、泇河和中运河。同时,明廷为了维持这一水运大动脉的通畅,又不得不大兴大役。 在淮北,徐州至淮阴段为借黄河行运,故运道从邵阳湖西移至邵阳湖东,淮扬段运河因南来漕舟为五坝所阻,不能直接入淮,又因运道穿湖而行,漕舟时遭风浪,因而先后凿清江浦,建四闸,兴办河湖分隔工程,以免运舟盘坝之劳和覆溺之灾,江南段运河亦因镇段运河地势高仰,水源不足,运道浅阻而频繁征发劳役。 历史上,嘉靖六年至嘉靖二十六年(1527-1547年)的21年里,建设河工达到14次。治理黄河需要的埽夫、堤夫、堡夫等都需要老百姓出人出力,当地的老百姓不仅要承担河工的劳役,还要背负治理黄河所需的费用。劳役原则上或为雇佣,或为按亩摊派,但在实行的过程中多为强派。 百姓承担不起劳役负担,但也无法摆脱,陈卜的《河渠论》记载当时的百姓在繁重的河工劳役中过着悲惨的生活:“田已没而税额不除,家已破而力役不免,脱死洪波,自营口食,而捉人之吏穷其所往,虽逃蓬藋啮草根,必絷缧而出之,是故河之波犹有所不及,而逮捕则无可逃,河之泛犹有时,而追逋则无虚日,河独败其生业,而有司并绝其生计,此苛政之督于河,而民之置怨不在彼而在此也。” 天灾人祸积累了百姓的不满,再经过有心人的撺掇,徐淮等地的“劝民”工作可要比扬州府地界简单的多。 从十月十五日到十一月十三日,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宋洲士兵都忙着转运安置移民,对泰州、扬州等地的进攻一再推延,到后来又因为移民饱和等原因,由此彻底放弃了进攻计划。 第五百九十九章 回马枪(上) 扬子江上,来来往往吐着黑烟的宋洲巨船异常忙碌。 自九月份以来,宋洲于江北取得了连番胜利,在崇明收拢百姓两千余人,通州(南通)收拢百姓近两万人,靖江与泰兴两地收拢百姓九千余人,江都收拢百姓三万人,泰州周边收拢百姓两万余人,安庆、池州、九江三地收拢百姓一万余人,最后是徐淮南下的流民四万多,加在一起人口超过了十三万。 这十三万人以失地佃户、县镇手工业者、各类匠人、乞讨流民、溃兵败将为主要构成,由此不难看出多年暗中宣传,宋洲许下的“一家五口百亩田”支票对明朝有产百姓的吸引力着实不高。汉人向来讲究故土难离,百姓只要有口饭吃,没人愿意往看似更为美好的海外跑。 对于这些“固执者”,宋洲没有强求,此次东南行动,宋洲兵力不足一万,实在耗不起去处理各种冲突。 江北水深火热,江南却隔岸观火,宋明双方好似有了默契一般,只要宋洲不在江南折腾,金陵对江北的救援全都视而不见。 暗搓搓的想,有些明朝官员与士绅大户巴不得宋洲赶快清理走这些到处乞食的饥民,毕竟这些人都是不安定因素,说不定哪天饿急了,就要四处“咬”人。 在这种互不打扰的诡异默契下,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十一月中旬,从扬州府传来了一个好消息,宋洲夷兵已停止了军事行动,正在陆续撤离。 宋洲为何要着急撤退,自然不是因为“良心发现”,其具体原因有多个方面。 单看东南地区的行动,宋洲方取得十三万人的战果,距离完满收官尚早,但“多点开花”不仅有东南地区这一个战场。闽粤地区,宋洲捞走了四五万人,登州地区仅一府,宋洲就收拢了近八万人,几个地区一合计已超过二十五万人。 “多点开花”打得明朝疲于招架,宋洲本身的运输压力也很大,移民运送到自己的地盘才算是自己的,将他们滞留一地过久,让其缓过饥荒,时间一长,保不齐这些人不会开溜。 另外,明廷为了对于宋洲,急匆匆与鞑靼人议和,现在已能腾出手,专心用兵沿海,宋洲面临的军事压力剧增。 最后,印杜与缅地两大敌对势力发起了新一轮猛烈攻势,盟友的安全岌岌可危,从两地抽调的兵力必须尽快回归,重新维护印杜、缅地两地的势力均衡。 在这多种原因下,中枢做出指示,“多点开花”行动必须在年内结束。 ~~ 常熟县,白茆营堡。 千里迢迢从広西调来的俍兵和叫花子没啥区别,这帮人仗还没打,对伙食待遇倒先挑挑拣拣起来,引得驻守此地的营兵十分不满。 卢镗带着一队亲兵,日常巡视起沿江各营堡的防御情况,虽说上面传来了宋洲夷兵即将撤离的消息,但作为一名老行伍,卢镗可不敢在这最后关头疏忽大意。 自俍兵调来,白茆营堡周边方圆十里都被清空,这倒不是因为害怕宋洲夷兵的袭扰,而是担心这帮俍兵霍霍本地百姓,让各方将领面上都挂不住。 来到营堡门前,立刻有将领前来禀报,堡内营兵与俍兵险些打了起来。 听此,卢镗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大步走进堡内。 “西南猴子,有本事和你爷爷过几招,看我揍不揍你!”一膀大腰粗的营兵挑衅道。 对面一俍兵毫不示弱,嘴里叽里呱啦,看样子说得都是些骂人的话。 两边隔空对骂时,栅栏外有士兵喊:“卢镗将军到!” 一听是卢指挥到来,两边赶紧闭上了嘴。 “大敌当前,还有闲心做这口舌之争,看来是日常的操练太少!”卢镗走到两帮人中间,训斥道。 营兵纷纷低下头,俍兵们没听懂卢镗在说什么,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卢镗听完手下将领的汇报,了解了两边发生争执的起因,高声说道:“我卢某向来佩服训练刻苦、作战英猛的士卒,今日你们谁也不服谁,正好可以来场比试。谁胜了,就大碗吃肉,大碗喝酒,败了,就给我憋着,一旬后,再重新来过。” 见没人吱声,卢镗继续说道:“这场比试就从军阵演练开始吧!” 随着卢镗一声令下,各将领迅速整顿部伍,开始为比试做准备。 营兵演练的是明军惯用的长枪队阵,以及以撒星阵为基础衍生出的火铳队快速集结与分散阵法。 俍兵演练的是自己惯用的箭阵与伞阵,俍兵作战极为讲究团队协作,善于将不同的兵种优化组合到一起,冲锋陷阵败寇杀敌,大体可归纳为“长枪在前,两侧刀盾,双刀断后”的布阵阵法。 布阵步法上,俍兵以昂拳步法为根基,只有前进步和左右换马这两种步法。至于为啥没有后撤步,一是众人一起向前冲锋,前锋一旦后撤很容易被后面士兵手中的兵器扎到,二是战场嘈杂,命令传达不易,很容易发生前后冲锋士兵相互拥挤踩踏的情况。这两个原因一旦在战争中出现,几乎是致命的,所以要求俍兵战士不顾一切的冲锋向前,去砍倒敌人,踩踏敌人。 除此外,昂拳的对敌姿势,讲究不弓不马半蹲使重心靠后。这样的对敌姿势同样不能考虑后撤,独追求一个攻击迅猛。后撤虽然可以躲过对方的攻击,但己方也是失去攻击的距离,因此昂拳放弃了后撤,采用了闪走两侧的步法,既可以打人也可以躲开攻击。 如果说营兵的军阵是进退有度,那么俍兵军阵就是拼命三郎,不顾生死。和不要命的疯子比,正常人在气势上就输了一截,其结果不言而喻。 “俍兵果然是狼兵!”卢镗见此,情不自禁的感叹道。 这场比试,最后判俍兵胜,营兵们嘴上不服,心里对这帮来自西南的兵疯子却是服气的。 熟通带兵之道的卢镗对营兵没有苛责,对其进步同样不吝夸赞,随后立即兑现承诺,命伙夫杀猪宰羊,犒劳众人,双边的矛盾借此压了下去。 第六百章 回马枪(下) 十一月二十日,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 夜晚,江波起伏的江岸边,几艘大船船影在近岸下锚停泊,一艘艘满载披着雨衣士兵的小船来回穿梭于两者间。 “加快登岸速度,天亮之前,必须把营垒建造起来。” “是!” “派出侦骑,谨防明军趁我们立足未稳,前来偷袭。” “遵命!” 几道命令接连发出,一切行动都显得井然有序。 等到天亮,明军才姗姗收到宋洲夷兵在江南登陆的消息。 “什么,宋洲夷兵在江阴附近登岸?”太仓州督军衙内,王忬听到这则军情,大吃一惊。 江阴县距离常州府无锡县不远,这可是江南的富庶与人烟稠密之地。 元代,王仁辅在《无锡县志》记载:“无锡为浙右名邑之冠”“商贾之繁集冠盖之”,因商而富的大富豪比比皆是。到明代嘉靖年间,无锡地区流传有“安国、邹望、华麟祥,日日金银用斗量”的歌谣。歌谣不是空穴来风,文献里确实有记载,如《锡金识小录》卷七就言:无锡明代正德、嘉靖年间,无锡出现了安国、邹望和华麟祥三位顶级大富豪。 这里拿邹望举例。 邹望,号东湖,泰伯乡人,家中富裕,出钱捐了一个按察司知事的八品官。万历年间文人王世贞的笔记《国朝丛记》中讲述了这么一个故事:有一次,执掌朝堂大权的奸臣严嵩之子严世蕃夜宴宾客,席间突然兴致大发,评点天下富豪,他屈指细数,共列出了17位“首等富豪“。被列入第一等富豪的最低标准是家产50万两白银,据严世蕃计算,他自己积累的家产超过百万两白银,当被列入首位,其他几人分别是瑟吉、欧蜀王、黔公、贵州土司安宣慰、太监黄忠、黄锦、成公、魏公、都督陆炳、京师的一位叫张二的锦衣卫官员,还有三个晋商、两个徽商,以及无锡的邹望、安国等十七人。 据说这位邹望是一位全果闻名的巨商,拥有30万亩田地,记录钱财的会计簿竟有600本之多,粮仓里的米谷以百万计,家中的珠宝多到数不胜数,连床铺之下都是装钱的柜子。 虽说王世贞是个着名的“小黑子”,对严嵩父子、张居正喜欢不顾事实,极力抹黑,但能被其选作对比例子,邹望之富多半不为假。由此观之,无锡富庶,可见一斑。 这般重要之地,一旦被宋洲夷兵掳掠,其罪责怪罪下来,王忬也承担不起。 心绪稍定,王忬立刻命汤克宽率营兵,卢镗领俍兵前去驰援江阴县。 接到命令,汤卢两人不敢怠慢,带着对外号称的三万人马(实际为一万),急匆匆赶往宋洲夷兵登陆地阻敌,令他们大为紧张的宋洲夷兵实际只有不到两千人。 宋洲士兵在江岸扎营后,一反常态,慢吞吞的整军备武,一点都不着急进兵。等明军援军快要赶到时,宋洲军队才缓缓朝江阴挪动。 查探到宋洲夷兵不过千人,汤卢两人心中大喜,立即分工,汤克宽率营兵前往江阴以逸待劳,卢镗领俍兵前往江岸捣毁夷兵营垒,誓要将这伙狂妄自大的宋洲夷人一举歼灭。 就在明军注意力吸引到常州府时,宋洲真正的回马枪已集结完毕,趁明军不备,迅速出兵垂涎已久的松江府。 小火轮沿着“大黄浦”逆流而上,闯入了一派宁静的尚海县,引得懵懂百姓好奇观望。 一百多年前,苏松地区水患肆意,为了根治水患,永乐二年(1404年),户部尚书夏原吉根据叶宗行的建议,动员十万民工拓浚了范家浜,使黄浦不必再经尚海浦故道与吴淞江下游旧河道合流,而是通过原吴淞江尾端直接注入长江。这项工程不仅使水患消除,还使得水势渐增,“大黄浦”通航条件大为改善。 当首批奇装异服,端着燧发枪的宋洲夷兵踏上简陋码头时,围观的百姓这才意识到了什么,迅速惊慌四散而逃。 无城可守的尚海县仅凭区区巡检兵与县衙役,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宋洲军队,知县得知夷兵来犯,第一时间选择逃跑。 坐镇嘉定的苏松兵备佥事熊桴听闻宋洲夷兵突然出现在尚海县,急忙召集附近的营兵前去驰援,一场恶战不可避免。 回头再看江阴这边,着急立功讨赏的俍兵赶到江岸,发现夷兵营垒岿然而立,并不好攻。 瞧明军大军而来,宋洲夷兵据营垒而守,没有丝毫慌乱。 卢镗见此,命俍兵列阵,许下重赏,首入夷兵营地者赏千两,俍兵听闻,无不振奋。 列好军阵的俍兵乌泱泱向宋洲夷兵营垒从冲锋,在火炮打击下,死伤惨重。若此时攻坚的是营兵,只怕早已因伤亡而溃散,一群兵疯子就不能按寻常道理计。 “若九边诸将士有此般勇气,何愁鞑靼不能荡平!”卢镗感慨之时,夷兵营垒中忽然又传出“哒哒”的枪炮声。 枪炮扫过之处,俍兵皆倒,血肉横飞。 “卢将军,俍兵退下来了!”身边一千户惊慌道。 卢镗凝眉眺望,刚刚还表现得悍不畏死的俍兵,此刻正入潮水般向后退却。 “速速查探,前面发生了何事?”卢镗遣心腹前去询问。 心腹匆匆离去,一浑身带伤的将校跌跌撞撞走来,向卢镗禀报:“卢将军,夷兵手中有一种可连发的火器,实在……实在是太过犀利,我等肉体凡胎不能抵挡,需调火炮前来,方有破敌的一丝机会。”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若在胡言乱语,休怪我军法从事!”卢镗挥了挥手,随即有亲兵将此人带下。 “卢将军,快看,前往江阴的宋洲夷兵败回了!”有将领高声道。 卢镗回头,南面确实看到了宋洲夷兵的前锋兵马。 “卢将军,不如暂时退避,与汤将军合兵一处,再寻战机!”身边一人立即劝道。 卢镗无奈叹了口气,说道:“鸣金收兵,派人速去与汤将军联络!” 说完,一行人随即打马离开。 第六百零一章 王位争夺战(上) 新世界73年,西元1552年,十一月上旬。 白古王朝,仰光河畔,沙廉商站。 人生总是这么奇妙,当联合舰队在明朝东南沿海搜肠刮肚地收拢流民时,人家白古王朝的达官显贵为了得到宋洲的一张永居证也在绞尽脑汁。 北方强敌——东吁王朝即将卷土重来,东吁与白古之间的战事不可避免,而搞笑的是白古王朝此刻正陷入王位的争夺中,忧心忡忡的达官显贵们已经嗅到了战争的硝烟,对抵抗不抱希望之人开始悄悄另谋出路,果力强大的宋洲自然是这些人出逃的首选目的地。 既然提到东吁王朝,还是得讲一讲这个王国现在是啥情况。 历史上,东吁王朝在君主莽瑞体的带领下,先是在西元1537年攻灭白古王朝,此后多次击退阿瓦与其他小邦的联军,于1546年加冕为众族之王,并迁都勃固,开启了东吁王朝的崛起之路。 而本时空,白古王朝前任国主频耶兰二世早早就与宋洲展开商业合作,得到了宋洲先进武器的支援,抗住了莽瑞体的进攻,使得东吁王朝的崛起充满坎坷。 1543年,莽瑞体领五万大军,围住白古王朝国都白古城,久攻不下,吃了数顿火炮炮击,损兵折将,无奈撤兵。 1545年,莽瑞体加冕前,对阿拉干王国发动了妙乌之围,但因无法破城,最终议和而还。 1548年,莽瑞体率大军进攻暹罗阿瑜陀耶王朝,诱敌得胜,至阿瑜陀耶城下,围城一月,不克而返。 除了在“软柿子”阿瓦王国那里取得了一些胜利外,莽瑞体最后的几年几乎次次率兵出征都是无功而返。遭受多番挫折的莽瑞体逐渐心灰意冷,整日沉浸于饮酒与游猎之中,完全丧失了之前近二十年的霸气。 至1550年,在一次游猎时,莽瑞体被阿瓦王国贵族派遣的刺客刺伤,一代雄主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离世,让人直感无语。 莽瑞体死后,东吁王朝各地随即陷入割据,莽瑞体的妹夫兼心腹莽应龙接过重任,带领百战之师四处征讨,花费两年时间才重新稳固了东吁王朝。 莽应龙掌权后,制定了先阿瓦,后掸地,最后白古王朝的征服策略,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也没想到频耶兰二世一死,白古王朝的三位贵族斯弥陶、斯弥修都与耶修都\/会因王位之争,自己发生内讧。 ~~ 商站之中,负责安全事务的苗超被临时借调,帮忙审核本地达官显贵们的移居申请。 宋洲虽然缺人,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对于想前往月港或旧港定居者,移民署设定了苛刻的门槛。简单归纳就是非汉人移民,你得要么有钱,要么有手艺,要么是婚嫁,其余一概不接纳。 “请问阁下打算去哪里定居?”苗超看完填写的资料,询问道。 对面一满身珠光宝气的中年人用流利的宋洲官话答道:“我们一家打算去月港。” 目前办理申请的达官显贵,百分之七十都选择月港,这可能与距离,还有宗j有关。 “请问阁下的证明材料带了没有?”苗超点了点头,勾画完,继续问道。 “带了!”中年人随即将一沓证明文件递了过来。 苗超接过,翻开第一页纸便看到了宋洲商业银行开具的一张存款证明,仔细数了数上面的数字,让苗超心里一阵羡慕:“可真是个土财主!” 宋洲商业银行开具存款证明的前提是百分之五十的资金在三年内不得支取,对面的土财主能轻易拿出此项证明,至少说明其财富远不止这些。 “应该没什么问题,永居证要等到这个月月底才能领取。”苗超审核完,最后说道。 中年人立刻起身,向苗超表达了感谢,并邀请其前往自己的住处做客,被苗超婉拒。 处理完中年人的神情,今天的工作也就收工打烊。 苗超伸了个懒腰,走出办公室,两个环抱武士刀,身材敦实的倭国保镖如同雕像般站在门前。 莽瑞体被刺伤一事给商站提了一个醒,身处异国他乡,安全第一,原先松散的安全防卫随之提升了数个等级。如今不管在不在商馆,像苗超同等职位的外派者,基本有保镖寸步不离。 “见过大人!” “辛苦了,站长办公室里的访客离开了吗?” “已经离开有半个小时了!” 听言,苗超快步走到对面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办公室里传来了孙站长的说话声。 “孙总,和对方谈得如何?”苗超走进办公室,随手带上门,心急的问道。 “小超,你这比我还要急切,怎么,是想立个功,再往上提升提升?”孙站长说笑道。 苗超接话道:“我这不是见机会难得嘛,如果这事办成了,咱们商战就能与高康达默苏利珀德姆港商战地位等同,孙总您也面上有光。” 高康达是大宋的藩国,默苏利珀德姆港是大宋的租借地,港城里的事皆是商站自己说了算,不管是利益或地位,都让其他商站羡慕不已,沙廉商站自然想有样学样。 “你呀你,只做个安全事务负责人,可真是屈才!”孙站长夸完,说回正题,“眼下斯弥陶、斯弥修都与耶修都\/皆派来了使者,三方开出的条件并不能让我感到满意,这帮人不等刀架脖子,是不懂得取舍的,这件事,你再急也没用。” “都到这个节骨眼了,还有人舍不得那三瓜两枣,难道非要等锅砸了,才能下定决心?”苗超好奇道。 “孰强孰弱,要等真刀真枪时见真章,你刚刚是没看到斯弥陶派遣的使者那趾高气昂的模样,还以为我们是跪着要饭的。”孙站长想起刚刚的会谈,心里便窝火。 “呵呵!”苗超想到孙站长装孙子,忍气吞声,就忍不住发笑。 笑过,苗超又一本正经问:“孙总,你说咱们与东吁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孙站长认真想了想,答道:“我没与那边接触,不知那位莽应龙是什么秉性。按果防部的尿性来说,肯定不希望该地区出现一家独大的情况。” 第六百零二章 王位争夺战(下) 孙站长的话有些偏颇,果防部并不在乎某个地区会不会出现一家独大,真正在乎的,其实是双方有没有合作的潜力。 历史上,东吁王朝开头的几位君主打过葡萄牙、打过暹罗、打过明朝,四处扩张,穷兵黩武,就像一个赌徒一般,无论是莽瑞体,还是莽应龙都不是能任人拿捏的主,由此来看,东吁王朝实在不是宋洲的优质合作对象。 时间来到十一月末,白古王朝的表面和平终于维持不住。 得到地方贵族势力支持的耶修都,在频耶兰二世尸骨未寒之季,便迫不及待地宣布自立为王。手握重兵的斯弥陶听闻消息,立刻领兵围剿耶修都这位自不量力者。 国不可一日无君,朝中大臣经过商议,认为由锡唐侯斯弥修都继位王位最为合适。飞扬跋扈的斯弥陶依仗自己是频耶兰二世的异母弟,根本不把锡唐侯出身的斯弥修都放在眼里,直接派心腹到白古城收买一众大臣,撺掇重新廷推。 实力最弱的斯弥修都见斯弥陶这般蛮横,心中记恨,却也无能为力,自己手头没有多少兵马,此时与斯弥陶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在这种形势之下,斯弥修都又秘密派遣了使者前往沙廉商站,希望能得到宋洲直接出兵相助。 “想让我大宋出兵,不知贵方能开出什么条件?”办公室内,孙站长热情接待了使者,随后不露声色道。 使者许下空头支票:“我们愿与大宋展开更为密切的商业合作。” “贵国的贸易体量就摆在那,从商业合作中,我大宋能获得的利益有限,这个价码远远不够,我恐怕无法说服我的上级。”孙站长摇头道。 使者面露为难之色,试探道:“请站长直言,大宋出兵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贵使可曾了解过高康达素丹国?”孙站长忽然岔开话题问。 使者答道:“有所耳闻,听说此国与大宋来往密切,是大宋最大的藩国。” 孙站长点点头,补充道:“高康达素丹国与贵国所处的环境一样,北方有着强大的敌人,四周邻国对其虎视眈眈,新君即位时,朝中动荡,若不是我大宋及时出兵相助,只怕免不了一场宫廷血洗。” 使者咂摸出了孙站长话里的意思,惊讶道:“大宋出兵的条件难道是想让白古王国成为其附庸藩国?” 孙站长含笑道:“成为大宋藩国,对白古王国而言,没有任何坏处,我大宋会长期驻兵于此,能维护白古王国的稳定繁华。而对于诸位朝中大臣而言,成为大宋藩国,能更加方便与大宋展开合作,互惠互利。” 使者也是聪明人,很快将其中利弊想透,他深思片刻后,说道:“此事,我要回去与锡唐侯禀报,还请站长稍待。” 孙站长亲自将使者送出门,随后立即将此事上报给了月港都督府。 ~~ 十二月上旬,斯弥陶领兵围剿的耶修都抵抗不住,破城被杀。 这引得斯弥修都愈发惶恐不安,经过短暂考虑后,斯弥修都匆匆派使者向孙站长表示,只要能保住自己的王位,白古王国愿意向大宋俯首称臣。 月港都督府确定与斯弥修都签订了秘密协定,立刻派出首批一支三千人的精锐仆从军跨海前去助战。 仆从军以商船为遮掩,迅速在沙廉地区登陆,随后向白古城进发。 被朝中大臣“哄骗”拖延,沉浸于荣登王位之梦的斯弥陶得知斯弥修都请来宋洲出兵干预,先是震惊,随后是恼怒,随即发兵全力攻打白古城,想赶在宋洲仆从军到来前,将斯弥修都势力一举消灭。 看了半天热闹的北方邻居东吁王朝瞅准时机,莽应龙亲自领兵三万南下,准备坐收渔翁之利。 到底谁是螳螂,谁是黄雀,一时犹未可知。 沙廉距离白古城不到七十公里,宋洲仆从军不急不慢走了两天,才兵临城下。 在这两天之内,斯弥陶手下的兵马几乎就要登上白古城城头,但就是差上一口气。 面对宋洲仆从军到来,斯弥陶只得收兵,先行对付看上去实力强大的宋洲军队。 月港都督府派遣的三千精锐仆从军由倭国近战武士、印杜火枪队、奥斯曼骑兵组成。使用火器上,仆从军可要比白古军队更加熟练。双方火器交锋后,倭国近战武士“猪突队”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锋。数倍于敌的白古军队被“猪突队”的气势吓住,连连后退,奥斯曼骑兵抓住战机,直扑斯弥陶中军。 一向欺负弱鸡习惯了的斯弥陶见到这番场景,瞬间慌了神,指挥失误不断,最后仓皇带着败兵撤退到二十里外的勃亚基小城,这才堪堪稳住了阵脚。 硬碰硬,没底气打过,于是斯弥陶异想天开地向斯弥修都提出单打独斗,谁胜谁就当这个白古国王。 按照孟人的传统,斯弥修都无法拒绝这个请求,只能应着头皮接下挑战,关键时候,还是宋洲送来了全套盔甲,提振了一下斯弥修都的信心。 这场王位争夺战最终以单挑的形势选出国王,恐怕是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 斯弥陶与斯弥修都在数万人的围观之下,打得难舍难分。见斯弥修都渐渐体力不支,落入下风,目睹此景的宋洲士兵放出冷枪,击中了即将取胜的斯弥陶,斯弥修都趁着斯弥陶受伤之机,全力一搏,才将其击败。 被打败的斯弥陶十分不服,叫嚷着比试不公,斯弥修都胜之不武,可做为裁判的朝中一众大臣一致认定是斯弥修都取胜,斯弥陶一时有苦难言。 就在众人为新王即位高兴时,北方边境传回急报,东吁大军正朝白古城而来,斯弥修都匆忙登上王位,随即召集军队应战,并再次向宋洲求援。 收到求援消息,月港都督府旋即从各地挤出第二批四千仆从军,快速向白古城集结,同时向联合舰队那边发出消息,希望能将抽调的海军陆战队士兵尽快调回。 不甘心失败的斯弥陶暗中带着心腹逃出白古城,准备借助东吁王国的势力,夺回属于自己的王位,由此,这场纷争更加扑朔迷离了起来。 第六百零三章 收尾 就在白古王朝为了王位你争我夺时,宋洲在明朝的“多点开花”行动也接近了尾声。 江阴县江岸,宋洲一支不到两千人的军队如同一颗钉子钉在原地,明军一万多人被牵制于近前,损兵折将,却又无可奈何。 而杀出的一招回马枪,如遇无人之境,苏松兵备佥事熊桴风风火火率兵前来救援,意外中了宋洲军队的埋伏,营兵被杀得溃败,熊桴本人在亲兵的拼死护送下,方才侥幸逃出战场。 登莱两府,宋洲军队利用战舰的机动性,四处出击,并不久留于一地,疲于奔命的明军最后不得不强行内迁沿海百姓,暂避宋洲夷兵的锋芒。 ~~ 时间来到十二月初,西北风盛行,登莱两府沿海陡然平静下来。 龟缩在成山卫的李逢时见海面难觅宋洲巨船的踪迹,大感疑惑,壮着胆子派遣侦骑外出探查,没过多久,便收到了一则好消息,宋洲夷兵已不见踪影。 “看来这帮夷兵是撤走了!”李逢时回想起自己被俘时,宋洲军官对自己说得话,激动地一击掌,立即点齐手下人马前去收复威海卫。 成山卫所的将领见有战功可捞,也派兵跟随李逢时一起行动。 近千人小心翼翼直奔威海卫城,此时城外,宋军营地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一处处灶坑和几顶因走得匆忙,而丢弃的帐篷。 “李兄弟,大功一件呀!速派人向戚副总兵报喜,就言我们收复了威海卫,宋洲夷兵不敌,乘船败走。”成山卫指挥同知比李逢时脸皮还要厚。 李逢时挥了挥手,一亲兵会意,立刻骑兵向西而去。 一行人在卫城走了一圈,城中还是原来的样子,兴许是宋洲夷兵根本就没瞧上那些破烂家饰,有些房屋里已积上了厚厚一层灰。 李逢时正与下属商议之后的布防,有士兵匆匆来报,外面打起来了。 “是我先看见的!” “放你n的臭屁,明明是我先看到的!” 威海卫与成山卫的士兵由口角之争上升为全武行,直到两边将领赶来,方才停手。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李逢时板着脸问。 “李大人,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呀,这帮直娘贼要抢弟兄们翻出的宝贝!”一脸上带彩的士兵告状道。 李逢时看了眼士兵争抢的东西,那是一种由放水油纸包装的硬物,里面散发着一股糕点特有的香气。 这帮卫所兵争抢的是压缩军粮,宋洲士兵私下俗称“磨牙棒”,这东西味道一言难尽,士兵们都不怎么喜欢,离开时,自然是随手一丢。 “瞧你们这点出息,竟为这玩意大打出手,真是丢进我威海卫的脸!”李逢时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连肚子都吃不饱的士兵哪会在乎李逢时的训斥,攥着的压缩军粮,自始至终都没有松手。 ~~ 远处宋洲夷兵营垒摇曳着点点灯火,呼啸的北风带来了阵阵寒意,木寨上巡逻的明军士兵在寒风中打着瞌睡,耳畔时不时还能听到伤兵的哼哼唧唧声。 江岸边,宋洲士兵轻装划船,陆续踏上等待许久的运兵船,有士兵在走入船舱时,还有些留恋地看了眼坚守的营垒。 营垒中,所有武器、战马带走,笨重的火炮全部破坏了火门,只留下一座空营给明军。 军官们收到撤退完毕的汇报,最后一批登上一艘小火轮。 自“多点开花”行动以来,宋洲士兵共有97人阵亡,近500人受伤,其伤亡主要集中于行动前期巷战之中。这一点,行动结束后,必须做归纳总结,吸取教训,加强训练。 “走吧!”一军官说完,小火轮毫无顾忌的“突突”开动。 第二天天亮,明军终于发现了宋洲夷兵营垒的异样。 卢镗与汤克宽在亲兵的护卫下,踏进宋洲夷兵营垒,里面的物品都在,只是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什么时候发现异样的?”卢镗询问。 一夜不收急忙答道:“启禀将军,是寅时三刻!” “只怕夷兵早在丑时就已离开!”汤克宽猜测道。 “哎,我卢某实在是有负王大人之托!”事已至此,卢镗不禁颓然道。 汤克宽劝慰道:“卢将军不必介怀,至少我们未能让夷兵侵扰本地百姓!” 此战中伤亡最为惨重的俍兵见夷兵营垒空无一人,立刻动手清扫营地,凭此找补自己的损失。 ~~ 大黄浦河畔,临时搭建的栈桥上,哭哭啼啼的百姓在宋洲夷兵的逼迫下登上了运输船。 此次回马枪行动讲究迅速果决,所以并没有搞“劝民”工作,尚海县的普通百姓多半是在宋洲士兵的威吓下,不情不愿地离开故土。 作为弥补,宋洲会将从县中富家大户那里征收来的“平安钱”分发下去,想必他们也会理解。 “这是第一百四十七艘船,你那里还有多少移民?”戴着眼镜的移民署人员向身旁的一位军官问道。 “不到八百人,我们也是时候离开了!”军官神情轻松道。 “那我就在这里提前祝贺你们行动取得圆满成功!” “怎么,你不和我们一起离开?” “你们的工作就要结束,而我们移民署的工作才刚刚开始,我现在得赶回济州岛,为接下的运输行动做准备。” “那好吧!也祝你们部门接下来的工作进展顺利。” 两人握了握手,戴着眼镜的移民署人员快步登上即将离开的船只,朝军官挥了挥手。 县城内,巡逻的宋洲士兵接到命令,纷纷归队。 躲藏起来的百姓见天杀的宋洲夷兵离开,顿时松了口气,有人大着胆子走上街头,这才发现大街小巷冷冷清清,连昔日厌烦的流民乞丐都难觅身影。 “夷人就这样走了!” “不走,难道要留下来过年不成?” “你说这帮夷兵辛辛苦苦跑来图什么?” “图什么?东街铁匠,西巷裁缝,都被夷人掳走了,你说他们图什么?” “哎,作孽呀!这些人还不知要受夷人怎样的折磨!” 百姓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这时一匹快马赶来,明军沿街喊道:“兵备佥事熊大人率军赶到,全城宵禁,所有百姓不得随意走动。” 第六百零四章 望洋兴叹 “回禀大人,城内与周边村落的百姓十不存六,小人估算,被宋洲夷人掳走的百姓少说在五万以上!”县主簿颤颤巍巍禀报道。 “什么,五万人!”熊桴惊得从太师椅上跳起。 县主簿继续说道:“据从幸存下来的百姓那里打探到的消息,夷兵整村整村的掳掠人丁,许多村子现在已空无一人,万幸的是,各士绅自结的堡寨并未受到侵扰。”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熊桴愈听愈是心惊,忽觉有些头疼,强撑着身体,挥了挥手。 县主簿见此,不再多言,立刻告退。 待县主簿离开,随从端来饭菜,劝道:“大人,您从昨晚到现在尚未进餐,还是吃些东西吧!” “王大人那边可有消息?”熊桴仍然关心着正事。 “王大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或许今晚就能抵达!”随从急忙答道。 从太仓前往尚海县的路上,王忬看着驿道旁稀稀疏疏的人流,心情同样复杂。 经此一难,江南虽未受到重创,但消极影响多少是有的。况且,今日夷人能乘船袭扰,难保他日不会,这始终是笼罩在“江南七府”头顶上的一片阴云。(注:江南七府包括松江、苏州、常州、镇江、杭州、嘉兴与湖州) “现在到哪了?” “禀老爷,刚到吴淞江边。” 王忬命车夫停下,走下马车,望了望波光粼粼的吴淞江。 狭长的江面上只有摆渡船来往穿梭,即使是近在咫尺的距离,船家驾驭得都有些小心翼翼。 这摆渡船就如同大明的水师,连大江大河都难以掌握,何况是波涛汹涌的海域。 昔年,三宝太监曾言:“欲果家富强,不可置海洋于不顾。财富取之于海,危险亦来自于海。一旦他国之君夺得南洋,华夏危矣!” 如今,大明遭此蒙难,似乎是验证了他的说法。 纵观明朝历史,也许会有人感到好奇,抗击倭寇之事,为何总是御敌于陆,就不能御敌于海? 其实历史上还真有人提出过启蒙版的“海权论”,提出这个观点的仁兄不是什么大名鼎鼎的武将,而是一位来自医学世家的文人,他的名字叫郑若曾(1503-1570年)。 郑若曾,字伯鲁。祖籍河南,宋建炎三年(1129年)资政殿大学士郑忆年率全家随高宗南渡,为昆山郑氏始祖。入元,后裔不仕,改业医术,专精女科。从此,族中儒、医不绝。 嘉靖十四年(1535年),三十三岁的郑若曾考取生员,入府学,后以贡生资格赴京师就读国子监,科举不利后回家乡潜心钻研学问。与诸文人“研磨实行,不角立门户为空言无补之学,所着书皆切实经济,不以文词为工也。” 《昆新两县续修合志》称其“幼有经世志,凡天文、地舆、山经、海籍,靡不得其端委,魏校最器重之。嘉靖中以诸生入北雍,闲中拟元者再,竞不遇。倭扰东南,总制胡宗宪辟为赞画。侦知倭不谙地境,导之者为内地奸人,以计间之,寇遁。” 当时,东南沿海地区倭患猖獗,而地方官军“大者覆师小者陷阵,逡巡狼狈”,郑若曾切身受害,目睹暴行,为此绘制沿海地图,由苏州府刊行,供平倭官军之用。正好胡总制为剿倭广招人材,郑若曾善言兵事,为胡所识,召入杭州,佐其平倭。在幕中编写了多种御倭着作。因平倭有功,奖励锦衣,郑不受,荐修国史,亦不就。 郑若曾青年时与归有光、唐顺之等人师从魏校。魏校是祝允明的表弟,昆山正仪人,居苏州葑门之庄渠,自号庄渠,曾任兵部郎中,国子监祭酒。此外,郑若曾还师从过文武兼备的王阳明,虽在心学上无有笔墨,但在其所着《筹海图编》和《江南经略》两书中,分别引用了魏校的主张:“公赏罚、固海洋、散贼党、择守令、降宣谕”和王阳明的主张:“足兵饷、公赏罚、慎招抚、行保甲、明纪律”。 郑若曾结交的好友也多为文武双全的俊杰,比如连襟归有光(魏校的堂弟魏庠把两个女儿嫁给了郑若曾与归有光)。1553年倭寇来犯,昆山城被围46天,在安亭讲学的归有光冒险返回昆山,与守城官兵一起商议御敌之策。事后,写了《御倭论》、《论御倭书》总结抗倭经验,指出要“把截海口,不使登岸”,最好“败贼于海”,因此受到抗倭名将俞龙戚虎的重视,郑若曾也把这些意见收入了《筹海图编》。 再如茅坤,与郑若曾同为胡总制幕僚,两人共识甚多,以平倭兵计襄助胡总制。茅坤之孙茅元仪是一位儒将,因战功升任副总兵,汇集兵家、术数之书两千种,历时15年辑成《武备志》,书中称郑为“古今一奇士”,很多船舶图例就来自郑若曾的海图精编制。 郑若曾在给胡总制做幕僚期间,与儿子应龙、一鸾搜罗志籍,考核边海,于嘉靖三十四年编撰了《万里海防图》初稿。这是古代最早且范围完整、内容详备的海防军事地图集。 嘉靖三十八年(1559),明廷斩大海盗王直于杭州,平倭取得决定性胜利。为了总结明初以来朝廷在御倭战争中的经验教训,颂扬抗倭将领的丰功伟绩,郑若曾在三年后付梓刊行了《筹海图编》。 《筹海图编》强调掌握潮候规律对水兵海战和海岸行军的重要性,首次提出万里海防的概念,即把広东、福建、浙江、直隶、山东沿海各地作为海防前线整体来看待,是古代首次提出的完整海防思想。 该着作体系严密,材料丰富,见解深刻,万历以后出版刊行的研究倭寇的着作,几乎没有不引用该书的,《明史》也受其影响。不仅在明代多次再印,到清前期,凡谈海防者,仍奉为圭臬。《四库全书》更是将其收入史部十一、地理类五、边防之属。 本时空,许多事都已错乱,这位仁兄能不能有这般建树,还很难说。 王忬站在江边,“望洋兴叹”,心中苦闷,难寻知己一述。吃一堑长一智,大明什么时候能从江防走向海防,王忬心中亦不知。 第六百零五章 分配 新世界74年,1553年,一月上旬。 济州岛,大静港。 昨夜刚刚下过一场薄雪,道路上还残留着未来得及融化的冰碴,行人走过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谢司令,这边!”本地移民安置部门的人员走在前,为一行人做起向导。 众人来到一处安置小区门口,随行一军官细致瞧了瞧,感慨道:“现在移民的临时居住条件可要比我那时强多了!” 身旁一高个军官也接话道:“可不是!我还记得我们一家来大静时,曾挤在一间小木屋里生活了半年。” 联合舰队司令谢恒结束任务,返回济州岛,闲来无事,便带着手下军官前来查看移民的安置情况。他们参观的安置点是位于大静港的大静安置1号小区。 几十年前,这里曾是一片绵延数里的简易木屋群,后来财正部下拨经费,对移民安置点做了重新规划,建设起了八个封闭安置小区。每个小区包含五十栋可居住六十户移民的三层小楼,每个小楼单位除了不能生火做饭,其他生活设施一样不缺。 安置小区建成,既节约了土地,又方便管理,现在这种模式已成了移民安置的标准典范。 “每个小区,我们都设有多个供应食品的标准食堂,还有供移民购物的果营商店,以及集中供水供暖的设备,这样的生活条件,目前济州岛都还未完全普及。”移民安置部门的人员边走边为众人介绍道。 一行人穿过保卫门楼,便看到了三三两两在小区内活动的移民。 大多数成年人脸上依然写有不安,新环境对他们来讲太过陌生,未来是何境遇,实在难料。反倒是孩童对陌生环境适应得很快,小区里能为孩童提供充足的食物、保暖的衣物,定期还有医生检查身体,无忧无虑的生活,使得这里成为了孩子们的游乐场。 为了缓解移民的焦躁不安,安置部门提前对小区进行了春节装饰,并安排了丰富的文艺表演,免费为病患看病医治,宣传队挨家挨户上门讲解安置计划……一番努力下来,这才没让移民生出强烈的抵抗情绪。 听言,谢恒由衷称赞道:“你们的工作做得不错,安置任务其实也是一场战役,做好了,对于接下来各个地区的安定开发,大有助力!” 这时,一蹦蹦跳跳,舔着麦芽糖的小屁孩因为地滑,摔在了谢恒一行人面前,手里的糖棍顺势掉进了排水沟中。失去糖棍的小屁孩,躺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谢恒将小屁孩抱起,拍了拍孩子身上的冰渣,安慰一阵,丝毫未起作用。 一皮肤黝黑的军官见此,从荷包里摸出几块可可糖,塞进小屁孩手中。小屁孩熟练地剥开糖纸,咬了口糖果,立刻止住啼哭。 “还是个小馋猴!” “刘舰长,这小娃和你一样爱吃,不如收做干儿子得了!” “你也馋嘴,咋不做我干儿子!” 一行人哄笑道。 说话间,小屁孩的父母寻了过来,见一帮穿着蓝色大衣的夷兵抱着自家孩子,父母俩犹犹豫豫不敢上前。 谢恒放下小屁孩,吃着糖果的小馋猴屁颠颠跑回父母怀中,回头还用稚嫩的宋洲官话说道:“谢谢伯伯!” 皮肤黝黑的军官随口鼓励道:“真有礼貌,以后好好读书,等长大了,加入我们海军,天天有糖吃!” 小插曲过后,众人继续参观,意外与廊峡都督区与中原总督区的代表相遇。 “谢司令,好久不见!” “你们两位可是稀客,上次见面,还是在海军士官学校参加学习的时候吧?” “谢司令记性真好,三年前的事都仍未忘记!” “这次你们远渡重洋而来,恐怕是为了移民之事,中枢对移民分配难道现在还没有定论?” “三十多万移民就像一块大蛋糕,月港、旧港、金兰、夷州、东北,谁不想多分一块,如果中枢能早下定论,我们何必大老远跑这一趟。” “这次‘多点开花’行动由王少凡总督牵头,想必中枢对廊峡都督区与中原总督区会有倾斜。” “但愿如此,就怕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几方谈论的是近来各个地区争论的焦点,回马枪行动结束,经过统计“多点开花”行动共收拢移民超过三十一万(其实还有近万人被安东堡偷偷转移,并未纳入统计数据)。 三十一万移民看似不少,但若平均分配到除本土外的月港、旧港、金兰、夷州、东北、廊峡与中原七个地区,每个地区只能分到四万多人。 四万多人撒在廊峡都督区与中原总督区的广袤地带,简直是毛毛雨。 这个时候,哪能还讲什么谦恭礼让,能哭的孩子才有奶吃。廊峡都督区与中原总督区紧紧抱团,并拉上了难兄难弟月港都督区一同活动,一边派人前往中枢游说,一边派代表来济州岛盯着,就怕其他地区先斩后奏,捷足先登。 为平衡各地区的发展,中枢不得不于一月九号在济州城召开了一次移民安置会议。 基于金兰、夷州、东北三大地区的地理优势(距离明朝近,便于移民吸纳),这次移民安置,三地只分到了十万人。而旧港本身就有不错的人口基数,人口增长率一直很高,因此只分到了两万人。 剩下十九万人,月港都督区分得六万,廊峡都督区与中原总督区共分得十一万,其余两万多人出人意料的被中枢安置到了卡纳卡群岛(后世夏威夷群岛),看得出中枢对开发这个太平洋“十字路口”的决心。 谢恒在返回济州城休假时,得知了会议的结果,作为东道主,他在家设宴招待了月港、廊峡与中原三方的代表。 酒过三巡,众人话题又扯到了移民分配上,月港都督区的同僚对这个结果仍有些不满:“月港都督区管辖的租借地、岛屿太过分散,六万人其实一点也不多,仅宋洲南北两岛就能塞下。” 廊峡都督区代表笑道:“得了吧,老张,租借地哪是安置移民的好地方,说不定哪天,中枢就会选择放弃,我看还是‘跳棋计划’中的几个岛屿值得开发。” 第六百零六章 通货膨胀 新世界74年,1553年,二月中旬。 本土东岸,宁海城(后世布里斯班)。 热闹的正旦刚刚过去,城市空气中还弥漫着爆竹的硝烟味。 今日一大早,有头有脸的一帮商人齐聚宁海交易所,耐心等待着谷物期货交易厅里官方挂出今年夏粮的收购价。 “今年夏粮每吨价格应该还会涨几圆。” “王老板,此话怎讲?” “道理很简单,去年在明朝的军事行动刚刚结束,那些移民还需官府供给,少说要两年时间才能实现自给自足,我还听说官府与西面的奥斯曼帝国签订了粮食贸易,以解决该国突然发生的饥荒。” 宋洲地处南端,与北半球季节相反,刚好能弥补北半球一些地区粮食“新旧不济”的情况。但关于与奥斯曼帝国签订粮食贸易这则消息就有些捕风捉影了,官府到现在还没澄清此事是否为真。 “出来了!” 随着某人的一声高喊,交易厅里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前面打开的铁门。只见交易所的工作人员拿着一块提前写好的价格牌,挂在了三月夏粮收购栏上。 “涨了!今年又涨了!” 同样的一句话从不同人口中说出,表情也各异。几大面粉厂与食品厂老板脸上挤出了一个大大的“川”字,而那些大型农场的经理脸上堆着的笑容比花都要灿烂。 “我看报纸年年说大丰收,为何这几年夏粮收购价却在节节攀升?”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前几年价格压得太低了,官府担心农人有怨言,所以这几年在补偿他们。” “诸位别在这耽搁,快去各城官仓那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买到低价的上等陈粮,降一降我们的生产成本。去晚了,陈粮可就要被那些养殖厂当饲料拉走了。” 来不及思考其中缘由,面粉厂与食品厂的老板们急匆匆走出了交易厅。 ~~ 宁海城行政大楼,一场关于平抑物价的会议正在召开。 本土粮食储备署署长就关于谷物收购价上涨问题,向入会者做出了说明:“粮价这几年持续上涨的原因,主要来自金银大量流入引发的通货膨胀,其实不止粮价,现在各类生活日用品都有不同程度的上涨……” 随着宋洲工业大发展的推进,以及外部市场的稳定,贵金属流入本土的速度也在加速,这不可避免的造成了物价普涨。 另一时空,明末面对该问题,有两大蓄水池:一是晋商地窖藏银,江南富户土地兼并,要不闯王在京城为何能追赃得到七千万两白银;二是后期对清作战,军费开支年年几百万两,无心插柳的延缓了通货膨胀,像这样荒谬的做法,宋洲自然不会效仿。 以史为鉴,关于物价上涨,并不是宋洲或者说另一时空明朝特有的问题,16至17世纪的欧洲由于美洲廉价金银大量流入,同样引起了欧洲金银贬值,物价上涨。 这场被后世经济史称为“价格革命”的现象始于西班牙,后来蔓延至欧洲各国。16世纪以前的数百年内,西欧的物价除了由于战争或歉收等原因发生短期的波动外,一直都相当稳定。但随着美洲的发现和新航路的开辟,西班牙等国从新大陆掠回了大量金银。仅16世纪内,欧洲的黄金数量大约从55万公斤增加到119.2万公斤;白银从700万公斤增加到2140万公斤。 14世纪时,欧洲因天灾连年不断,农业歉收,传染病流行,人口锐减。到15至16世纪又逐渐恢复,人口不断增加。据西方学者研究,欧洲人口在1400年左右约5000万或6000万人,到1750年左右为万人或万人,人口增加了将近2倍。 一边是贵金属大量流入,一边是人口持续增长,其结果不言而喻。 美洲的白银大量流入西班牙,再从西班牙流向热那亚,最后甚至流入奥斯曼帝国。在白银通过国际贸易渠道向东流动时,它所经过的地方必然会出现物价迅速上涨,货币贬值,伪币横行,投机活跃。 为了解决粮食不足,各国到处买粮,同时贵族j会有了金银,自然得享受享受。在这样的背景下,美洲金银流入欧洲后,有三分之一消耗于地中海与东方的贸易中,此外还有三分之一流往北欧和中欧地区以购买粮食,而剩下的三分之一贵金属被广泛用于储存和私人奢侈用途,如黄金和白银大量用于金属餐具、装饰、宗j世俗的各种用途。 于是奇怪的一幕就这样出现了,先是因为贵金属大量流入,货币贬值(指购买力),后来又因贵金属短缺,货币继续贬值(金银含量降低)。如法兰西货币图尔里佛中含银量不断降低,1541至1550年为50%,1551至1560年为39%,1561至1570年为11%,1571至1580年为17%,1581至1590年为18%,到1591至1600年仅为5%。而货币却在不断增加发行,1493至1550年图尔里佛总量为4000万,1551至1610年则达到1亿。 价格革命说到底还是因物资供应不足而导致,17世纪后,由价格革命引起的商业革命,促进了欧洲制造业的大发展,这种供应不足的现象方才逐渐缓解。所以,想解决眼下的通货膨胀,一方面得引导资金流向,另一方面得持续扩大生产。 这场会议开到最后,提交给中枢的解决建议亦是从货币与生产两个方面着手。中枢拿到各项物价统计结果,旋即让各部门进行调整。借着这次本土通货膨胀的时机,原先不太引人注目的建设果债拉到了投资,各种烧钱的技术研发也有了金主关注。 ~~ 宁海港码头,前往朝歌城的蒸汽船发出一声燥耳的“呜”鸣。 等候厅内,两个相貌相近的年轻人对了对出航时间,提着行李箱,快步朝蒸汽船赶去,生怕错过最近的一轮班次。 “没有比来回转乘更加麻烦的事,不到1500公里的距离,中枢诸公就没有考虑过修条铁路吗?”走在后面,气喘吁吁的弟弟抱怨道。 “眼下中枢不是在商议打通宁海城到朝歌城(后世凯恩斯),石峡港(后世奥古斯塔港)到狼胥港(后世达尔文)的两条大动脉吗?或许再过几年,就不必如此麻烦了!”哥哥神情沉稳道。 第六百零七章 矿山机械 蒸汽船抵达朝歌城(后世凯恩斯),兄弟俩便一眼看到了港口中一幅巨大的广告牌。 能在港口这个醒目位置,拿到卡位的自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而是朝歌城现在唯一能拿得上台面的重型工业企业——三生重工。 三生重工是一家生产工程与矿山机械的大型企业,其三位创始人原为西铁城农用机械厂的三名机械工程师。 当时,农用机械厂除了生产各种农业设备外,还承接了矿业部门的设备研发任务,为其制造各种简易机械设备,三生重工的三位创始人正是采矿设备研发制造小组的骨干。 研发任务结束后,采矿设备研发制造小组并没有解散,农用机械厂看这帮人都是人才,便将该小组独立出来,还向其提供了一笔启动资金,让他们单干,三生重工由此成立。 获得自主权的三生重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毫无成绩,甚至因资金问题,险些破产。幸好这个时候,大金主或者说“大冤种”——朝歌矿业公司向其伸出援手,解决了三生重工的资金困难。 采矿设备机械化、自动化,哪是一件简单的事,三生重工砥砺前行了十几年,耗费资金无数,始终未能拿出质量过硬,安全稳定的产品,得亏朝歌矿业公司旗下有满山银矿这座奶牛,财大气粗,不在乎三生重工的那点消耗,不然早就让其滚蛋了。 就在去年年末,三生重工向本土多家矿业公司发出“英雄帖”,邀请各大公司代表前来参观三生重工最新研发的全套采矿机械和选矿机械,于是石峡矿业公司便派出夏新义与夏新礼两兄弟作为代表,千里迢迢走上一遭。 夏新义与夏新礼是正儿八经的衙内三代,两人的爷爷不是旁人,正是周为敏的保镖大小虾兄弟中的小虾夏泽文。 穿越事业已过去70余年,老一辈人悉数凋零,其中夏泽文活到了九十岁高龄,于新世界66年离世。他膝下有两子两女,老大继承了元老身份,其余三人有人从商,有人搞科研,到夏新义与夏新礼两兄弟这一辈,虽没人能走入核心圈,但影响力也不小。 ~~ 兄弟俩踏上码头,没有耽搁功夫,立即前往了三生大厦。 来到大厦,两人这才发现自己是最后一批赶到,其他矿业公司代表有的早在半个月前就赶了过来。 “都猴急个啥!这次还不知是不是在放空炮呢!”弟弟夏新礼与一帮同行寒暄了一番,跟着兄长走到宣传长廊前,小声嘟囔道。 “看现在摆出的阵仗,或许别人了解了我们不知道的内幕!”夏新义说完,饶有兴致地看起长廊里三生重工的产品介绍。 矿山机械包括采矿机械和选矿机械,广义上说,探矿机械也属于矿山机械。另外,矿山作业中还应用了大量的起重、输送、通风和排水机械。 采矿机械是直接开采有用矿物和采准工作所用的机械设备,包括:开采金属矿石和非金属矿石的采掘机械;开采煤炭用的采煤机械;开采石油用的石油钻采机械。 历史上,最早一批采矿机械是1868年,由约翰牛工程师沃克设计的风动圆片采煤机。到19世纪80年代,采矿机械的应用越来越广,米利坚有数百口油井用蒸汽为动力的冲击钻钻凿成功,1907年,又用牙轮钻机钻凿油井和天然气井,并从1937年起,将它用于露天矿钻井。 选矿机械是在所采集的矿物原料中,根据各种矿物物理性质、物理化学性质和化学性质的差异选出有用矿物的机械。选矿机械按选矿流程分为破碎、粉磨、筛分、分选和脱水机械。后世破碎机械常用的有颚式破碎机、旋回破碎机、圆锥破碎机、辊式破碎机和反击式破碎机等。 三生重工研制出的产品虽没有后世那般种类齐全,但其分类框架却已搭建了起来,而且不少产品都已有了样机,至于效果如何,还有待验证。 验证的时间很快来到,三生重工好吃好喝一番招待后,直接把各矿业公司代表拉去了满山银矿。 在满山银矿——这座本土最大的银矿矿区,各矿业公司代表见识了三生重工的一整套采矿机械和选矿机械的运行。 怎么看都像拖拉机的潜孔钻机用钻杆带动风动冲击器和钻头一起旋转,利用风动冲击器的活塞冲击钻头破碎矿岩,轻松钻出直径为80至250毫米的炮孔,其效率要比现在普遍使用的钢绳冲击钻机高出不少。 随后“轰隆”一声巨响,矿区岩石炸碎,采矿工人进入碎石堆,装运碎矿,运送至选矿机械旁。经过破碎、粉磨、筛分、分选等工序,重矿粒沉积到转鼓壁上成为精矿,轻矿粒附在精矿表面,受到流膜作用,排出转鼓,成为尾矿。 夏新礼抓了把尾矿残渣看了看,瞧不出银铜伴生颗粒的光泽。 “有些真本事,是我小瞧了!”夏新礼拍了拍手,苦笑道。 夏新义敬佩道:“有志者事竟成,人家专研了几十年,不知投入了多少资金,有这样的成绩,理所当然!” “哥,我看这矿山机械行业前景不错,咱们要不要向公司建议也从事这类机械的研发?”夏新礼小声询问。 “资金好解决,人才去哪里找?”夏新义反问道。 夏新礼早有计划道:“这三生重工不是有现成的吗?咱们高薪挖几个就是。” “这件事哪是你想的这么简单,你也不看看背后的朝歌矿业公司是什么身份,咱们要真这么做了,可就把人得罪死了。”夏新义想得更为透彻。 “这么好的风口,不参和进去,咱们可要亏大发了!”夏新礼有些不甘心道。 夏新义沉思片刻,说道:“人家找各矿业公司代表过来,绝不是推销产品这么简单,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要谈上市的事宜了。届时,各矿业公司必然要参股,说不定会争得头破血流。” “好一招一石二鸟,待价而沽,看来咱们有得大出血!”夏新礼感叹道。 第六百零八章 绝密研究(上) 【明天休息一下,只更一章】 旧港新城,工业园区。 橡胶研究所的对面是一处没有挂任何牌子的研究所,其安全等级比橡胶研究所都还要高。 天然橡胶是以橡胶烃为主,含少量蛋白质、水分、树脂酸、糖类和无机盐的新型材料。 在宋洲占领旧港,开辟种植园,种下第一批橡胶树苗时起,宋洲就开始了对相关人才的培养。 据考古发掘表明,远在11世纪,印第安人就已使用橡胶球做游戏和祭品。历史上,1493年,航海家哥伦布首次踏上南美洲。在陆地上,他便看到当地人在玩一种游戏,唱着歌互相抛掷一种小球,这种小球落地后能反弹得很高,捏在手里会感到很粘,并有一股烟熏味。印第安人将这种从橡胶树伤口中流出来的白色的乳液叫做cau-uchu,含义是“流泪的树”;法语字典中的橡胶caoutchouc就是从印第安语直接演变而成;英语中的橡胶rubber是1770年由约翰牛化学家普里斯特利为其取名,因为他发现橡皮可以檫去铅笔的字迹。 1736年,法兰西科学家康达敏参加南美洲科考队,从秘鲁带回有关橡胶制品及橡胶树的相关详细资料,出版了《南美洲内地旅行记略》,书中详述了橡胶树的产地、采集乳胶的方法和橡胶的利用情况,引起了人们的重视。 1768年,法兰西麦加发现可用相关溶剂软化橡胶,制成软管。 进入19世纪,橡胶的研究与运用愈发广泛。1819年,苏格兰化学家马金托什发现橡胶能被煤焦油溶解,此后人们开始把橡胶用煤焦油、松节油等溶解,1823年,马金托什将橡乳涂抹在布上,制成防雨布,并缝制了“马金托什雨衣”,这是世界上最早的雨衣,但这款雨衣热天发粘、雨天变脆,质量很差。 1826年汉考克发明了用机械使天然橡胶获得塑性的方法。1839年米利坚人固特异发明了橡胶的硫化法,解决了生胶变粘发脆问题,使橡胶具有较高的弹性和韧性,橡胶才真正进入工业实用阶段。随后,固特异又用硫化橡胶制成了世界上第一双橡胶防水鞋。 1876年,约翰牛人魏克汉冒险从亚马逊河热带丛林中采集7万粒橡胶种子,送到伦敦皇家植物园邱园培育,其中2400粒发芽,虽后又将培育的橡胶苗运往狮城(1877年)、锡兰(1877年)、马来半岛(1898年)、南洋诸岛等地种植均获成功,至此完成了将野生的橡胶树变成人工栽培种植的艰难工作。此后,南洋各地扩种建立了胶园,因此1876年也被后世称为人工种植橡胶树元年。 本时空,由于宋洲商业网的铺开,满者伯夷、满剌加、占城、吕宋,还有渤泥(黄家人控制的神山周边)都开辟了胶园。 宋洲以较高的价格敞开收购各个胶园的橡胶半成品,在利润的驱使下,各地区的胶园面积逐年扩大,胶园主们以此积累了不少财富。 宋洲收购的橡胶主要用于制作轮胎、胶鞋、雨衣、胶管、胶带、电线电缆的绝缘层和护套以及其他通用制品,在制造扭振消除器、发动机减震器、机器支架等方面,橡胶亦有应用。 随着自行车这种新奇的交通工具在南洋各地流行,宋洲人能在橡胶树上挣取“黄金”的消息已不是秘密。 靠着宋洲转让的玻璃生产技术在欧洲挣到金银币的葡萄牙人,对探知宋洲人如何将橡胶半成品变为各种制成品十分感兴趣,被宋洲拒绝技术转让后,葡萄牙人并没有死心,一直千方百计地从私下打听,派出或买通了不少商业细作,可惜到目前为止,始终一无所获。 橡胶的硫化技术就锁在橡胶研究所的保险柜中,想偷出这份资料,必须绕开宋洲军队的重重保护,葡萄牙人可没有胆子硬闯研究所。 相比橡胶研究所这个下金蛋的“母鸡”,对面神秘的研究所就完全是个赔钱货,在科技部的绝密资料里,该研究所的名称为“石油化工研究所”。 另一时空,石油化工是20世纪20年代方才兴起的以石油为原料的化学工业。该工业起源于米利坚,初期依附于石油炼制工业,后来逐步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工业体系。 1917年,米利坚c.埃利斯用炼厂气中的丙烯合成了异丙醇。1920年,新泽西标准油公司采用此法进行工业生产。这是第一个石油化学品,它标志着石油化工发展的开始。1919年联合碳化物公司研究了乙烷、丙烷裂解制乙烯的方法,随后林德空气产品公司实现了从裂解气中分离乙烯,并用乙烯加工成化学产品。1923年,联合碳化物公司在西弗吉尼亚州的查尔斯顿建立了第一个以裂解乙烯为原料的石油化工厂。在20至30年代,米利坚石油化学工业,主要利用单烯烃生产化学品。如丙烯水合制异丙醇、再脱氢制丙酮,次氯酸法乙烯制环氧乙烷,丙烯制环氧丙烷等。20年代,h.施陶丁格创立了高分子化合物概念;w.h.卡罗瑟斯发现了缩聚法制聚酰胺后,杜邦公司1940年开始将聚酰胺纤维(尼龙)投入市场。这表明活性剂烷基硫酸伯醇酯出现。这些原来由煤和农副产品生产的新产品,大大刺激了石油化工的发展,同时为这些领域转向石油原料创造了新的技术条件。 二战前后,石油化工得到迅速发展,50年代在欧洲继起,60年代又进一步扩大到脚盆及世界各国,使世界化学工业的生产结构和原料体系发生了重大变化,很多化学品的生产从以煤为原料转移到以石油和天然气为原料,石油化学工业的新工艺、新产品不断出现。 橡胶与煤炭、石油、钢铁并称为世界四大工业原料,便是由此而来。 目前,宋洲对苏门答拉岛的石油开发利用只停留在汽油、煤油、柴油与沥青等副产品上,要知道后世石化产业能生产出一系列中间体、塑料、合成纤维、合成橡胶、合成洗涤剂、溶剂、涂料、农药、染料、医药等与果计民生密切相关的重要产品,两相对比之下,眼下宋洲简直是暴殄天物。 第六百零九章 绝密研究(中) 抵达旧港新城,提着大包小包的一群青年学生刚下船,便被旧港守备部队士兵护送离开。 能受到这般浓重礼遇,主要是这群青年学生的身份都很特殊,他们来自本土四春城工业大学,是创建不久的高分子化合物专业的大三学生。 高分子化合物别说在这时代,就是在另一个时空也不为人熟知。 简单来说,高分子化合物,又称高分子聚合物,一般指相对分子质量高达几千到几百万的化合物,绝大多数高分子化合物是许多相对分子质量不同的同系物的混合物,因此高分子化合物的相对分子质量是平均相对分子量。高分子化合物是由千百个原子以共价键相互连接而成的,虽然它们的相对分子质量很大,但都是以简单的结构单元和重复的方式连接。 由于该专业创立不久,教授们的教学也还在摸索阶段,因此这门专业的授课已实践为主,对学生来讲实在有些赶鸭子上架。 青年学生们被送到单独清理出来的一栋宿舍楼,每两人一间,房间虽小,五脏俱全,居住条件比在四春城都要好。考虑到学生们来自本土,可能对旧港的气候环境暂时难以适应,宿舍楼配备有风扇与煤气制冷设备,能在夏日酷暑时,为众人提供一个舒适的居住环境。 “这里环境不错,比我来之前,估计得还要好!” “能不好吗?教授都说了,我们来这里要有被当牲口使用的心理准备,如果吃住条件都跟不上,我们这些人迟早要累死在这。” 一宿舍内,两同乡同学一边收拾着自己的行礼,一边聊着闲天。 这时,房门被敲响,头发有点自然卷的学生快步打开门,只见门口站着一位皮肤晒得黝黑的年轻人。 “学弟好,我是大你们一届的学长,高教授让我通知你们,今晚七点在食堂有个欢迎晚会,记得到时参加。” “有劳学长了,我们届时一定会准时前往!” “恩,那我就不多言,还有其他宿舍需要我一一前去通知。” 简单说了几句,年轻人便匆匆忙忙离开。 卷发学生关好门,回头对同乡吐槽道:“看到没有,我们以后就是这幅凄惨模样!” “呵呵,你小子现在后悔已来不及,既来之则安之吧!”同乡淡然道。 ~~ 时间一晃,夜幕降临,食堂中灯火通明。 “诸位同学,我们现在从事的事业就如同这点亮黑夜的电灯,将人类文明抬升到了新的高度,或许将来你们中的许多人都会青史留名,为了人类,为了果家,为了自己,让我们为了奋斗的事业干杯!”高教授脸颊微红,明显有了一丝醉意,谈到他毕生所爱的事业时,情绪压抑不住的澎湃起来。 现场不少学生被这股情绪感染,纷纷起身举杯,向高教授敬酒。 说说笑笑,吃吃喝喝,一路海上颠簸引起的疲乏,在此刻顿时泄去。 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第二天,学生们又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紧张的学习实践中。 在原油炼制厂,高教授亲自带着一帮学生参观起目前通用的最高端炼制设备。 “生产石油化工产品的第一步是对原料油和气进行裂解,生成以乙烯、丙烯、丁二烯、苯、甲苯、二甲苯等基本化工原料。眼下,我们对原料油的裂解取得了一定进展,但对原料气的裂解就有些滞后。走完第一步,接着便是以基本化工原料生产多种有机化工原料及合成材料。这一步,今后是你们主攻的方向。” 一行人往炼制厂深处走,在一片刚刚平整好的土地上,众人看到有建筑工人正在加紧安装一套全新设备。 “这是用来收集提炼炼厂气的设备,炼厂气这种气态烃主要来源于原油蒸馏、催化裂化、热裂化、石油焦化、加氢裂化、催化重整、加氢精制等过程。炼厂气加工是石油炼厂的重要任务之一。炼厂气首先经过气体分离装置,利用吸收和解吸的方法使碳二(c2)以下气体与大于碳三(c3)的气体分离,然后分别进行加工:c2以下气体经乙醇胺脱硫和硫回收后,可作为制氢和乙烯的原料,或作为燃料气;由气体分馏装置来的c3、c4馏分经分馏得到c3和c4两种组分。c3组分主要用于叠合生产叠合汽油;c4组分去烷基化装置,利用硫酸或氢氟酸作催化剂,使异丁烷和丁烯转化成以c3异构烷烃为主的烷基化汽油。” “有谁知道c2以下气体如何脱硫和硫回收?”高教授忽然提问道。 高教授身旁一戴着厚厚镜片的学生,不假思索道:“应该是催化氧化制硫法,原理是使硫化氢不完全燃烧,再使生成的二氧化硫与硫化氢反应而生成硫磺。若空气与硫化氢混合比例适当,可使所有的硫化氢变成硫磺和水。具体化学反应是3h2s+3\/2o2……” 高教授点了点头,赞许道:“不错,课堂上学的知识记得很牢。不过,去年年末,柴胜教授通过实验改进了教科书上的催化氧化制硫法,其改进办法是将h2s的部分氧化分两阶段完成,同时忽略了烃类和其他可燃性气体的反应。第一阶段是1\/3的h2s氧化为so2的自由火焰氧化反应;第二阶段是余下的2\/3的h2s在催化剂上与反应炉中生成的so2反应。你们平时私下也要多留意学校发行的期刊,那上面发表的是各个教授最新的研究成果。” 参观完原油炼制厂,高教授差不多带着这帮学生大致温习了一边他们三年的功课。 一行人准备离开时,有炼制厂员工快步跑来,向高教授说道:“高教授,有双邮港(后世杜迈)实验室的电报,让您赶紧坐船过去一趟。” “怎么实验室发电报发到你们这了,有讲是什么事吗?”高教授纳闷道。 “没具体讲,电报里只言解制乙烯的方法取得了突破,想让您过去验证一下。”炼制厂员工同样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听得此言,高教授立刻喜上眉梢,与身旁学生道:“大家赶紧回去准备一下,今晚我们便坐船前往苏中郡(大致后世廖内\/省)双邮港。” 第六百一十章 绝密研究(下) 迎日城近郊,庆丰镇。 一大早,李家二闺女就早早起床梳妆打扮,紧张得如同相亲一般。 “二丫,吃早饭了!” “来了来了!” 李二丫画完最后一笔眉,将心爱的化妆盒收好,整了整衣裳,快步走出了闺房。 简单吃了碗面条,她便开始催促自家老爹收拾好马车,送自己去车站赶车。 “怎么不多吃一点,锅里还有了。” “吃不了,今天要面试,吃多了影响我发挥。” “什么发挥,你这丫头尽是歪理!” 李二丫向母亲吐了吐舌,带着准备好的资料,走到了院子门口。 “二丫,这一大早准备去哪?”对门,正蹲在门前吸面条的刘大伯,好奇问。 “今天我要去城里面试播音员。”李二丫还有些兴奋道。 “播音员是啥职业?”刘大伯滋溜了最后一口,继续问道。 李二丫耐心解释:“播音员就是在喇叭里播报天气、新闻的工作人员。” 刘大伯抹了抹嘴,道:“哦,原来是这个呀,我还以为是什么了,说到这喇叭,咱村里的喇叭好像有十几年都没有响过了。” 刘大伯的话刚讲完,村头喇叭就发出了一阵燥耳的响动,随后,王村长的公鸭嗓便出现在了喇叭里。 “喂喂喂,咳咳……” “听得到吗?” “细狗,找你娘要钱买条烟,上面来的干部总得招待一下。” “王村长,话筒已经打开了!” “啊,这就打开了?” “咚”的一声,喇叭又陷入到寂静无声。 “这个老王还吹嘘在家管钱,想不到买包烟都要找他家媳妇。”刘大伯碎碎道。 李二丫听此,忍不住捂嘴偷笑。 这时,自家老爹赶着马车过来,李二丫一个健步跨上车,朝刘大伯挥了挥手,马车随即“哒哒”离去。 早期农机站的广播系统由于发电设备与播音设备老化故障,早在十几年前就不能使用,今日突然发出声响,自然不是因为出现了奇迹,而是科技部在电子管方面取得了突破。 电子管是一种电信号放大器件。被封闭在玻璃容器中的阴极电子发射部分、控制栅极、加速栅极、阳极(屏极)引线被焊在管基上。利用电场对真空中的控制栅极注入电子调制信号,并在阳极获得对信号放大或反馈振荡后的不同参数信号数据。电子管早期应用于电视机、收音机、扩音机等电子产品中,后世第一代电子计算机便是有电子管构成。 电子管的出现其实与灯泡有关,1883年,爱迪生为寻找电灯泡的最佳灯丝材料,曾做过一个小实验。他在真空电灯泡内部碳丝附近安装了一小截铜丝,希望铜丝能阻止碳丝蒸发。但结果失败,他无意中发现没有连接在电路里的铜丝,却因接收到碳丝发射的热电子产生了微弱的电流。当时爱迪生正潜心研究城市电力系统,没重视这个现象,只是将这一发现申请了专利,并命名为“爱迪生效应”。 二十二年后的1904年,约翰牛物理学家弗莱明在“爱迪生效应”中取得灵感,发明了世界上第一只电子二极管。 1906年,米利坚发明家德福雷斯特在二极管的灯丝和板极之间巧妙地加了一个栅板,从而发明了第一只真空三极管。这一小小的改动,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结果。真空三极管不仅反应更为灵敏、能够发出音乐或声音的振动,而且集检波、放大和振荡三种功能于一体,因此,后世许多人都将三极管的发明看作电子工业真正的诞生起点。 电子管按其用途的不同可分为电压放大管、功率放大管、充气管、闸流管、引燃管、变频管、整流管、检波管、调谐指示管、稳压管等。虽然20世纪50年代以后,电子管逐渐被晶体管取代,但它并未消失,仍活跃在高保真音响等设备中。 电子管的技术突破,为早已瘫痪的广播系统找到了替补,宣传部顺水推舟,筹办起本土第一家广播电台,或许过不了多久,“三转一响”也会成为本时空年轻男女成亲时的必备品。 ~~ 庆丰镇以东20公里,是一处水库发电站,在水库湖畔建有一座隐秘的实验室。 这座被命名为“天启”的实验室,涉及到的研究项目同样被科技部列为了绝密。 一尘不染的实验室中,一帮穿着特制洁净服的实验员正在忙碌。 检查完占地380平方米,由1.7万只电子管塞满的房间后,一实验员喊道:“检查完毕,无异常!” 实验室负责人收到汇报,随即通知水电站开闸发电。 接到水电站满负荷运行的消息后,负责人立刻通知手下实验员启动设备,开启实验运算。 随着所有电子管运行,实验室的灯光微不可查的暗淡了几分。 “一号区域运行正常!” “二号区域运行正常!” …… 耗电量130kw\/h的电子计算机发出“呼呼”的声响,房间里的气温好像也在片刻间升高了几度。 “运算结果出来了!” “不要急,修改数据,再进行一次运算。” “是!” 等待了一会,两次运算的结果都正确无误,实验室中立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后世电子计算机大行其道,很容易让人产生计算机本就该如此的印象,其实在电子管未发明前,人类并不认为电子计算机会是未来的发展方向。 欧洲的数学天才们别出心裁地捣腾出了机械计算机,这种计算机靠杠杆、齿轮等机械部件而非电子部件构成。它们使用齿轮的转动来增加显示的输出,可以进行乘法和除法运算。 穿越众里的老派工业d对机械计算机宠爱有加,曾极力鼓吹由机械计算机取代报废的异时空设备,险些让烧钱且消耗人力的“电子管计划”暂时搁置,如果不是周为敏提前做了大量电子计算机与零部件的储备,现在各部门恐怕为了天量的数据统计,要把杠杆摇断。 “诸位,我们成功了,但只是暂时的,电子计算机还有巨大的改进空间,大家仍需努力!”实验室负责人告诫完,笑道,“现在赶紧给陈部长报喜!” 第六百一十一章 白古城之战(上) 新世界74年,西元1553年,四月上旬。 白古王朝,白古城(后世勃固)。 东吁王朝君主莽应龙亲率三万大军南下,包围了白古城整整三个月。 面对气势汹汹的东吁大军,即位不久的白古王朝新君斯弥修都曾劝说前来助战的宋洲仆从军躲进城中,一同御敌。但被宋洲婉拒,失去机动能力,仆从军将毫无价值,与其在城内困守,还不如驻营于白古城西面,与白古城互为犄角,使东吁大军不能专心攻城。 宋洲的这番安排的确取得了效果,莽应龙率军抵达后,便调主力数次猛攻宋军营寨,虽未能拔除这颗钉子,但也令宋洲仆从军伤亡不小。得亏紧要关头,月港都督府从各地挤出的第二批四千仆从军及时赶到,将东吁军队压了回去。 见不能速胜,铁了心要一举拿下白古王朝的莽应龙继续从果内征召援军南下。此外,逃出白古城的斯弥陶也召集了一支近万人的军队与东吁大军合兵一处,使得双方联军兵力达到了惊人的五万。 五万大军中有步兵两万九千人、骑兵九千人、水师三千人,战象三百头,辅助兵力两千人,另外还有一支人数超过三千人的火器部队。这支部队所用的火器五花八门,既有从明朝边界缴获到的火门枪、火炮,也有从葡萄牙人手中购买到的火绳枪与鹰炮等,更有宋洲支援白古王朝的宋式火绳枪。 如此庞大的兵力,几乎是举东吁王朝全果之力,因此,此次攻城战对莽应龙而言至关重要,只能胜不能败。 白古城从1369年起,就成为了白古王朝的都城,近两百年的修缮加固,使得该城城高墙厚,远不是东吁大军手里的明朝火炮或鹰炮就能轰开的。斯弥修都召集了城中所有男女老少一同守城,东吁大军的兵力优势没法在城头铺开。 莽应龙只得下令全军展开长期围困,并布置了大量警戒兵力。据斯弥陶提供的情报,白古城里的粮草只能供应五个月,在今年雨季(6月至10月)到来前,白古城就会支撑不住,那时便是东吁大军的破城机会。 征调数万青壮南下,东吁王朝承受的压力也相当不小。军队中很多军官都是地方领主,他们手下的士兵全由普通农人组成。如果不能按时回村,东吁王朝的农业生产势必要受到影响。但好在该国地方上有庙宇和村庄架构,可以最大程度的组织剩余劳动力。军队的花销可以通过战利品与新征服地区的供给来解决。加上军队中不少人本身就是失去土地的流亡者和职业客卿,很容易适应长期服役。 东吁大军等的是城中粮草不济这个转机点,而白古王朝拼死抵抗,等的又是什么呢? ~~ 四月的印度洋,靠近赤道地带,东北季风盛行。 此时,一支悬挂着宋洲旗帜的舰队正逆风向白古王朝下缅地区行去。 这支舰队是结束明朝“多点开花”行动,迅速调回的月港分舰队战舰。随行的运兵船上满载着得胜而归的海军陆战队第一团士兵,这些士兵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整,又得赶往白古王朝救火。幸好士兵们刚刚打了场大胜仗,士气正盛,不然这股劲泄去,再想重新恢复,不知要等到何时。 阴暗的船舱内,有人在吹牛打屁,有人在闭眼假寐,一阵悠长的口琴声忽然传入船舱,吵闹声由此戛然而止。 伴着口琴声,有人哼起时下军中流行的曲子,立刻引来了起哄。 “咱韦团长可真是个多面手,不仅打仗了得,还写得一手好字,吹得一首好曲。” “我听说韦团长年轻时便是长安郡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上门说亲的媒婆都快把他家门槛踏破。团长夫人是韦团长的青梅竹马,韦团长也是个痴情种,一生只娶一人,不知让多少仰慕者黯然神伤。” “老张,你这都是从哪里听到的八卦,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什么叫有鼻子有眼,俺就是长安郡的,和韦团长家仅隔一个乡,韦团长的事迹,俺们乡谁人不知。” “老张,既然你这么清楚,那给大伙讲讲韦团长的从军经历呗。” “讲是能讲,就是俺最近嗓子有些不舒服,你们看……” “好你个老张,恐怕老早就惦记起我们舍不得吃的凤梨罐头了吧!” 说笑间,船舱里又恢复了吵吵闹闹。 上层艉楼会议室中,韦应庭一边吹着口琴,一边思考着接下来驰援行动的部署。 团参谋拿着一张电报单,走进会议室,咳了咳,打断了韦应庭的雅兴:“团长,有白古城发来的电报。” “恩,出了什么紧急情况?”韦应庭接过电报瞧了瞧,眉头随即紧锁起来,“连同伤员加水土不服者,竟然减员达到四成。” 团参谋解释道:“据我所知3月至5月正好是下缅地区的热季,气温能达到35c以上,且湿度很高。这次驰援白古王朝的行动,恐怕都督府亦没想到会打这么久,应急药物难免会出现不足。” 韦应庭走到地图前,凝视着地图上的河流,说道:“我心里已有了一个计划,既然都督府同样不希望久拖,那只能兵出奇招了。” “团长,你的计划是?”团参谋好奇道。 韦应庭指着地图上的锡当河,说道:“打蛇打七寸,东吁大军的七寸就在这后勤补给上。咱们沿此河逆流而上,直接穿插到东吁大军的后方,搅它个天翻地覆,我就不信这莽应龙还坐得住。” 团参谋点了点头,有些担忧道:“大敢穿插到东吁大军后方,的确是个妙招,不过我们也得承担方向不明,武器弹药运输不便的压力。” 韦应庭接话道:“这就要看我们沙廉商站的同僚这些年在白古王朝积累的人脉如何,如果这个问题都解决不了,那我们趁早撤兵,不要在搅合缅地的任何事宜了。” 商业渗透了这么久,韦应庭实在不敢相信,缅地会连一个倾向宋洲的势力都没有。 “我这就去给沙廉商站发电报,看看他们有没有解决办法。”团参谋急忙下去安排。 第六百一十二章 白古城之战(中) 仰光河畔,沙廉商站。 孙站长看着刚发来的电报,一时愁眉不展。 海军陆战队第一团想穿插到东吁大军后方,需要当地人做向导,并提供辎重运输帮助,这件事好办,但又也不好办。 好办是因为能给宋洲提供帮助的当地势力有很多。不好办是因为这个时间点,两边联络不便,孙站长也难保证这些人会不会为了利益出卖宋洲。 “我与那些人有过数面之缘,要不我亲自跑一趟?”与孙站长相对而坐的苗超看完电报,主动请缨道。 现在是宋白联军对付东吁的关键点,商站一直在旁看热闹,是有些说不过去。 孙站长摇头道:“你去了那里,人生地不熟,还不是两眼一抹黑,怎么和那些人联系都不清楚。” 听孙站长这么讲,苗超哑口无言。 “非常之时,只能用非常之人,我觉得古力满适合为我们跑这一趟,你觉得呢?”孙站长沉思片刻后,说道。 提到“古力满”这个名字,苗超脑海中不自觉浮现起一个瘦猴模样的身影,他笑道:“让古力满去,能行吗?” “我看他做事心细,脑子灵敏,而且有野心,这样的人最适合不过!”孙站长早有观察。 “那就让他试试吧!”眼下别无他法,苗超只能点头认同。 离商站不远有一片破落的村子,村里住着的皆是一帮穷苦农人,这帮人忙时操拾庄稼,闲时去商站做些零工,勉强能混个温饱。 在满身污垢,不修边幅的农人当中,一个穿着干净粗衣,将自己收拾得简单利落的年轻人,与周围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一匹快马奔入村子,马上传信之人高声喊道:“古力满!古力满!” “在,我在!”身型消瘦,个头不高的年轻人急忙走出茅屋,应道。 “站长找你,快些过去!”传信之人催促道。 自白羊王朝发生战事以来,商站里的商贸活动已经停止,现在站长找自己,会是何事?年轻人不容多想,便匆匆出门,往商站而去。 ~~ 锡当河河口上游有一处名为良礼彬的小城,此城距离东吁王朝都城东吁与白古王朝都城白古都不过60公里的距离,是两大王朝的交界边城,因为交通便利,此城逐渐成了商人们的一处贸易中转点。 东吁大军进入白古王朝境内,迅速攻占了此城,将此作为东吁大军的屯粮处,原先的商业贸易因战事停歇,生活在此城的商人皆感到惶恐与忧虑。 东吁军队又一次在城中挨家挨户征收钱粮,这帮**看上什么直接抢,简直就是土匪,甚至连良礼彬周边的寺庙都被他们强行摊牌了“负担”。 一身农人打扮的古力满避开东吁巡逻兵,敲响了一家宅院,院门打开,古力满闪身躲了进去。 “孙站长派你来,是为了何事?” “我带来了一桩天大的买卖,不知阁下有没有兴趣?” “现在兵荒马乱的,哪有什么生意可做!” “此生意做成,阁下不光能获得孙站长的优待礼遇,还能获得斯弥修都殿下的器重,这难道不是一笔天大的买卖?” “你……”商人欲言又止,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先随我去密室详谈。” ~~ 锡当河全长420公里,流域面积5.6万平方公里。河谷宽阔,流速缓慢,多曲流,下游改道频繁,且易泛滥。该河的通航条件实在太差,特别是河口段,沙洲遍地,大型船只搞不好就有搁浅的风险。 舰队最后选择在一处近河口登陆,这比韦应庭设想的登陆点向南偏了15公里,士兵们登岸,重型火炮与补给弹药只能通过小船一点一点往上游运。韦应庭不想耽搁时间,立即带领部队快速行军,两天后,终于与接应的古力满碰面。 在良礼彬商人的帮助下,古力满找来了驽马一百余匹,大象二十多头。这些大象都是寺庙所养,虽比不上东吁的战象,但驮运物品还是没有问题的。 与古力满一同前来的,还有三百多个“忠于”国王斯弥修都的勇士,虽然这些人多数是投机客。 韦应庭带着马匹与大象,折返河边,装上小船里的物资弹药,留下一个排的士兵驻守河边,看管后续运到的物资。随后率军北上,一路袭扰东吁大军的运粮队伍,直扑良礼彬这座屯粮点。 莽应龙于五天后,收到后方急报,粮道被断,有一支三千余人的宋洲军队正向良礼彬进发。 听此消息,莽应龙大惊失色,前方五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的消耗不是个小数目,一旦良礼彬被克,自己的围困计划终将前功尽弃。 莽应龙旋即派手下大将领三千骑兵前往良礼彬支援,没想到仅过了三天,就收到了骑兵大败的消息。领兵大将单骑走免,狼狈逃回,向莽应龙请罪,直言这支宋洲军队与之前交手的格外不同,不仅火枪打得远,火炮更是凶猛精准,打得骑兵溃不成军。 将信将疑的莽应龙又派五千士兵回援,结果再次栽了跟头。 连番吃瘪,莽应龙不敢再轻视这支宋洲军队,他留下长子莽应里督军,自己亲率一万大军打算去会会宋洲的“虎狼之师”。 探查到莽应龙率军离开,与之对峙的宋洲仆从军立即行动了起来,一面积极与白古城联络,一面准备谋划发动一次大反攻。 莽应里生于1535年,十三岁时就随舅父莽瑞体攻打阿瑜陀耶城,此后随父征战,经历大小数十战,颇通兵事。见宋洲军队异动,莽应里迅速调整了部署,将投靠过来的斯弥陶军队调到勃固河一边防守,直面宋洲兵锋,想让其充当炮灰。 斯弥陶不是傻子,心里十分清楚莽应里的用意,但如今寄人篱下,他也不敢拒绝。 换防后不久,一名之前被宋洲俘虏的低级将领带着宋洲的一封书信,偷偷潜回营中,向斯弥陶讲明现在弃暗投明的好处。 “那位宋洲将军讲只要殿下能倒戈一击,宋洲会向斯弥修都保举殿下为毛淡棉领主,并助您收复白古旧土,将来做个像阿瑜陀耶王国那样的副王也不是没有可能。”低级将领蛊惑道。 “真有此话?”斯弥陶心中暗喜,面上强装镇定道。 “卑职听得一清二楚,还有此封书信可为证。”低级将领言之凿凿道。 第六百一十三章 白古城之战(下) 莽应龙大军回援途中,便收到了良礼彬丢失的战报,他怒斩作战不利的败兵,加快了行军脚步。 韦应庭得知又有一支万人的东吁大军前来挑战,旋即向全团下令,在良礼彬城外构筑营垒,准备迎敌。 双方在四月二十一日上午,于良礼彬城外摆开阵仗,宋洲海军陆战队虽只有三千余人,但丝毫不惧。 莽应龙以一支步兵先锋队作为诱饵部署在全军前方。先锋队的任务是同宋人部队交手,并随时准备在败局中充当可牺牲的弃子。其余以骑兵和精锐武士为主力,分成两个单独分队位于前军的侧后方,预备对宋军展开钳形攻势。莽应龙自己乘坐战象指挥,并处于中军后方位置。 值得单独一说的是,先锋队中有一支人数为四百的火器部队,他们使用的火器为火绳枪和小型鹰炮,莽应龙身边的贴身护卫也有使用火绳枪者。 战斗很快以双方的火力投射拉开序幕。 火力更猛的宋洲炮兵轻松敲掉了东吁大军的几门鹰炮,莽应龙见此,随即下令先锋队进攻。 战象上旗帜挥舞,收到命令的步兵先锋队快步向前进逼。 望远镜中观察到东吁骑兵的身影,韦应庭放弃了火力更猛的纵队,下令全团以营为单位,变队为空心方阵。 东吁先锋队前进之中,不断有人倒下,自诩神射手的勇士们弯弓搭箭,箭矢纷纷心有不甘地落在敌军方阵前。 当这种被动挨打造成的伤亡达到一个临界点,东吁先锋队终于支撑不住,开始了溃散。莽应龙不再犹豫,果然下令侧后方的骑兵和精锐武士冲锋。 战马在战场上奔驰,带起漫天尘土,那些挡在骑兵前的溃兵率先遭受到了冲击,随后这股攻势如同潮水般朝着宋洲阵地扑去。 举着圆盾的精锐武士大步向前,口中不断喊着整齐的口号,好像这样做便能抵抗住射向自己的铁丸与铅弹。 莽应龙坐在象背上,眼睛如鹰般望着最前方,骑兵正朝宋军阵前逼近,马上就能贴身肉搏,他相信自己手里的勇士不会输给任何对手。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骑兵幸运的躲过了无数射向自己的铅弹,敌人近在咫尺,他已能看清对手的冷漠眼神。 骑兵兴奋地举起长矛,准备将敌人挑起,可就在这时,战马猛然止步,骑兵被惯性甩到方阵中,还没来得及站起,便被四面八方的刺刀捅成了血窟窿。 战马被明晃晃的刺刀阵墙吓住,要么止步,要么回避,骑在马背上的骑手在战马回避危险的时刻,成了最脆弱的目标,皆化为了刺刀下的亡魂。 ~~ 白古城下。 宋洲仆从军渡过勃固河,强攻了斯弥陶驻守的防区,斯弥陶手下的兵马瞬间做鸟兽散,他本人仅率千人逃回中军大营。 白古城里的守军受宋洲仆从军大胜的鼓舞,竟然一改之前缩头缩脚的作风,也敢趁东吁大军不备,开城突袭。 面对这种突变的局势,莽应里有些心浮气躁,冒然下令强行攻城,幸好及时被辅佐的老将拦住。 在重新整顿了围守布置后不久,从良礼彬传回急报。 得知自己老爹亲率的大军也被宋洲军队击败,莽应里顿时惊慌失措起来。大帐中的其他将领听此消息,脸上同样是一副错愕与不安的神情。 一老将叹气道:“粮道被断,此次出征恐怕要无功而返!” “我父王现在在何处,情况如何?”莽应里急忙问。 传令兵答道:“大王只受了轻伤,现已折道返回东吁城。大王命殿下迅速撤兵,保存兵力要紧。” 莽应里稍定心神,吩咐道:“诸位下去,立即为撤兵做准备,我父王战败的消息只怕隐瞒不了多久,营中本就为粮草阻断之事,闹得人心惶惶,现在更是经不起一丁点的风吹草动。” 一将军主动请缨:“末将愿为殿下殿后,护全军安全退离!” “彬尼亚德拉你果然不愧为我东吁悍将,回去后,我必会在父王那里为你请功。”莽应里许诺道。 撤退的决定一下,将领们赶紧回营收拾起家当。 吃了大败仗,在帐中“养伤”的斯弥陶听到帐外嘈杂,悄悄观察了一阵。 这时,手下一心腹也赶来向其汇报:“殿下,小人刚打探到的消息,东吁人准备撤退了!” “为何要突然撤退,你可知其中缘由?”斯弥陶不解道。 “听说是东吁王没能击溃宋洲截粮的军队,小人也不知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心腹说道。 斯弥陶沉吟道:“让你们准备的事宜,情况如何?” 心腹应道:“都已准备妥当,现在只等殿下一声令下,我们便能动手。” “很好,那就今晚动手!”斯弥陶当机立断道。 子夜十分,中军大营安静异常。 营中巡逻守夜的士兵无精打采,打着哈欠,兴许是得知要撤离,这些人紧绷的神经松弛,连警惕心都有所下降。 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在大营肆意穿梭,没有一人察觉。没过多久,粮仓突然燃起大火,接着大营各处纷纷出现了火光。 “着火了!” “敌袭!” 有人大喊大叫。 熟睡正酣的士兵惊醒过来,弄不清是何状况,仓皇之下,只顾得逃命。 中军的大混乱迅速传遍各营,慌乱之中,兵不知将,将不知兵,各自为战,狼奔豕突。 察看到火势的宋洲军官,知晓这是斯弥陶动手了,连忙召集士兵,准备夜袭。 城头上看到城外连绵的火光,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斯弥修都亲率守军出城,痛打落水狗。 一场混战从天黑打到天明,勃固河的河水被染红,东吁军队死伤者不计其数,仅宋洲俘获的俘虏就超过三千人。 四万两千人的东吁大军能安全逃回东吁城的不超过一万人,经此一战,东吁王朝元气大伤,十年之内不敢南下。 战后,斯弥修都兑现条约,将沙廉租借给了宋洲,正式成了宋洲的藩国。此外,斯弥修都还捏着鼻子封斯弥陶为并肩王,毛淡棉领主。 斯弥陶带着自己的亲随,在宋洲战舰的护送下,轻易收回了被东吁占领的毛淡棉地区,做起了他的土邦王公。 为了平衡缅地的势力,宋洲主动归还了东吁的俘虏。 对于宋洲的示好,莽应龙心里咬牙切齿,面上却客客气气,还期待能与宋洲进行贸易往来。 第六百一十四章 年的成绩单 新世界74年,西元1553年,四月。 就在白古城之战持续进行时,本土一年一度的四月大会也在如期举行。 会议按照流程,各部门上报了前一年的工作成果与难题,又为接下来的工作计划提出了目标,以及需要中枢协调的困难点。 在人口上,截止新世界73年年末,大宋帝国辖地包括本土、苏门答那岛、金兰海外郡、夷州、东北总督区、月港都督区、南太平洋诸岛群、廊峡都督区、中原总督区,人口共计人(含刚从明朝迁走的31万移民)。 其中宋洲本土人口共计人,主要集中在东西两岸,去年将南北两岛划归到了本土直管。北岛由此成立了北岛郡行政厅,人口人(含归化土着),南岛成立了皇家特别行正区,人口人。 苏门答那岛包括旧港总督区,人口人(含归化土着);苏中郡,人口人(含归化土着);米南加保郡,人口未统计。 金兰海外郡人口共计人,这里面包含富贵岛5376人、富国岛1255人。 夷州人口共计人(含归化土着),目前有三个行正单位,分别是台南郡、台中军管会和吕宋总督区。台南郡人口人,台中军管会人口人,吕宋总督区人。 东北总督区人口共计人(含归化土着),包含济州岛人,鲸屏岛(虾夷岛)人,库页岛人,东北地区人。 月港都督区人口共计人(含待转移人口),辖地包括月港特别行正区、几大租借地和跳棋计划中的几座岛屿。 南太平洋诸岛群人口共计人(含归化土着),由于地域太过分散,这里主要介绍几个人口集中的地区,如大溪地人,斐济人,新喀里人,卡纳卡群岛(后世夏威夷群岛)人(基本为待转移人口)。 廊峡都督区人口共计人(含待转移人口与归化土着),这里面包含南岗堡(后世麦哲伦海峡蓬塔阿雷纳斯)飞地1247人。 中原总督区人口共计人(含待转移人口与归化土着),这里面包含黑玉港(后世纳塔莱斯港)5325人。 在经济上,去年年底的财正数据统计,大宋帝国新世界73年财正收入为圆8角2钱。这个财正数额快接近现在大明税收的三分之二,据后世经济学者统计,明朝中期财正收入全部折算成白银,约为两千万两,明末加征三大饷时,勉勉强强达到了四千万两。总额上,宋洲不如明朝,但比较人均的话,明朝已远远被甩开。 自工业大发展以来,宋洲每年的贸易额都在激增,所生产的商品销往了各大洲。 财正税收来源包括工业营收、农业营收、转口贸易、贵金属开采与货币兑换营收、服务类营收、消费营收等几大方面。其中工业营收稳稳占据了财正税收的大头,而各大果营纺织厂、钢铁厂、造船厂转移的盈利又占据了工业营收的二分之一以上。 值得一说的事,宋洲的农业赋税几乎每十年一降,现在仅为2.7%。这是什么概念,还是拿华夏古代做对比,据相关数据统计,唐宋元清的农业赋税为7%。而明朝在各朝代中农业赋税最低,仅为4%左右,明末时低于2%。但明朝徭役很重,还有各种说是临时,其实是长期的加征响。 在交通方面,宋洲各个重点发展地区都建有海港,海运在本时代毫无疑问是最为廉价的交通方式。除了不断扩建完善的海港基础外,宋洲在新世界70年,打通了东西两岸的铁路联系,并已开建了宁海城(后世布里斯班)-朝歌城(后世凯恩斯),石峡港(后世奥古斯塔港)-狼胥港(后世达尔文),双邮港(后世杜迈)-干巴鲁,友谊港(后世智利瓦尔帕莱索)-玉泉堡(后世基尔普埃)-新长安城(后世圣地亚哥)-玉门堡(后世洛斯安第斯)四条铁路。东北总督区海参崴至冰城、夷州佳义堡到笪安港的铁路也在勘察规划当中。 在教育方面,宋洲已建成小学6000余座,中学2600余座,高中868座,大学2座,医学院1座,雏鹰学校5座,陆军学校2座,海军学校3座,各类技能培训学校1157座,还有各工厂定期开办的短期培训班未统计在内。 会议上,教育部又提出了“一乡三校”的计划,即每个乡至少有一座小学,一座中学,争取建一座高中。 在卫生方面,宋洲同样是投入巨大,几乎每个郡级单位都有一家顶尖综合医院,每个县都有一家门诊医院,每个乡至少有一家卫生院,每个村都有一家卫生所,另外登记拿证的郎中、稳婆也在一定程度上填补了医疗资源的不足。 在工业方面,工业部按照规划建成了“一城一铁厂”的布局,每个钢铁厂的年产量在15-25万吨,满足自身需要的同时,还有巨大出口。此外,机械制造、化工、医药等方面的研发也在稳步推进。 在商业上面,截止新世界73年年末,商业部统计的登记企业已超过2600家,其中注册资本超过10万银圆的有800家,旧港与宁海城两大交易所上市的企业合计超过112家,从这方面也能看出宋洲眼下的商业是多么活跃。 刚刚上任不久的果防部长邹智明选择在最后一个发言,他走到台前,先是简单介绍了果防部近来两场军事行动取得的成绩,随后又提及了东北总督区与月港都督区将要面临的压力,话里话外都是希望中枢能批准进一步的扩军计划。 宋洲立果以来,果防部经历了三轮扩军,分别是在新世界7年、新世界27年和新世界63年,果防部目前的兵力规模只有六万,这六万里还包括了两万仆从军。 相比宋洲不断扩张的领土,这六万兵力撒在各个地区,真的是激不起一点浪花。近来的两场军事行动,海军陆战队第一团如同救火队员,哪里有火就往哪里跑,得亏是印杜与明朝没有同时起火,若不然,第一团也要分身乏术。 总结完,邹智明郑重说道:“下面,我要提交的有两个计划,一个是扩军计划,另一个是关于两洋布武的计划。” 第六百一十五章 十万兵 “关于扩军,请问邹部长,你认为现在应扩军到多大的规模才最为合适?”财正部长熊乐康插嘴问道。 邹智明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取巧的答道:“我认为以目前大宋辐射的商业范围,要做到同时应对两个方向的战争才最为合适。” 熊乐康笑了笑,心道好一个滑头的老邹,他没再多问,示意邹智明继续。 邹智明提交的扩军规模十分吓人,开口便是十万,其具体内容如下: 海军陆战队扩充到4个团,每个团兵力5000,总兵力达到两万,番号正式定为101至104。其中101团,团指挥部定在小月港。102团,团指挥部定在新长安城(后世圣地亚哥)。103团,团指挥部定在安东堡。104团,团指挥部定在蓬莱港(后世帕皮提)。 另外,原来由果防部特种作战司管辖的特种大队也划拨到海军陆战队总指挥部,其兵力300,分为五个小队。 仆从军仍然保持现在的规模,即5个团,每个团兵力4000,总兵力两万,番号正式定为仆01至仆05。其中仆01至仆04团部署在印杜地区,仆05团部署在安东堡。 说完机动兵力,接下来是各个地区的守备部队。 本土果民警卫队兵力依然是一个旅,总兵力增加至9000,番号正式定为201至203。201团,团指挥部定在迎日城。202团,团指挥部由原来的临川城调整为朝歌城。203团,团指挥部定在北岛秦城。 旧港地区兵力维持一个团的规模不变,总兵力增加至3000,番号正式定为301,团指挥部定在旧港。 金兰海外郡兵力维持一个团的规模不变,总兵力同样增加至3000。番号正式定为302,团指挥部由原来的金兰堡调整为康定堡(后世芽庄)。 夷州兵力由原来的一个团扩充为两个团,总兵力6000,番号正式定为303至304。303团,团指挥部定在安平。304团,团指挥部定在台中军管会佳义堡。 此外,原先的一个农垦旅继续扩编为一个农垦师,即5个团,每个团3000人,总兵力为,番号正式定为农01与农05团,由夷州守备指挥部管理。 东北总督区兵力维持一个旅的规模不变,总兵力增加至9000,番号正式定为305至307。305团,团指挥部定在济州。306团,团指挥部定在鲸屏岛喜阳堡(后世函馆)。307团,团指挥部定在冰城。 中原总督区设立一个团守备兵力,总兵力2000,番号正式定为308,团指挥部定在新洛阳(后世布宜诺斯艾利斯)。 由此,陆军兵力达到惊人的人(含农垦师人)。 海军的扩军方案,其舰队数量不变,依然是6个。 其中南岸舰队驻泊地南扳岛,分驻泊地四春城。北方舰队驻泊地狼胥港,增加分驻泊地朝歌港。 南太平洋舰队驻泊地由宁海城调整为大溪地蓬莱港,分驻泊地也随之调整为瀛洲港(后世帕果帕果)。另外,每年前往南美友谊港与新洛阳港轮换驻泊的战舰将提升到8至10艘,以便封锁闯入该附近海域的船只。 旧港舰队驻泊地变为狮城,原来的长烽军港调整为分驻泊地,月港分舰队驻泊地小月港。 中南舰队驻泊地金兰港,增加分驻泊地富国岛阳东河港。 联合舰队驻泊地由原来的安平港调整为笪安港,分驻泊地济州港。 舰队数量不变,但各个舰队的战船数量还需增加,这就不可避免的扩充了海军兵力。陆军兵力已到人,海军兵力增加到人,似乎一点都不过分。 同时,为了应对各个海域随时发生的军事冲突,沿途能停泊休整,补给食水与弹药的港口也需相应增加,这又引出了邹智明的第二个计划——两洋布武。 “一口气将兵力扩充至十万,这会不会武力过剩了?”听邹智明讲完,有元老质疑道。 “海外的商业利益得以保护,靠得不是我们制定的商业规则,而是我们展现出的强大武力,诸位元老,难道你们要等到商业利益被别果侵吞时才想着扩军备武吗?”邹智明质问道。 “扩军、新造舰船、增建港口,每一样都是巨大的投入,邹部长你可曾想过,这会增加多少军\/费开支?”会场里,又有一位元老询问道。 “我认为每年的军\/费开支占年财正的4%至5%是个合理区间,诸位元老不要总盯着我们果防部花钱,也要多想想我们挣钱的时候。” 邹智明靠着舌战群儒的嘴上功夫,说得一众元老哑口无言。 首相松力行见没人再提问,便开口说道:“如果没人提出异议,那就开始表决吧!” 说完,松力行第一个举起手,给予了对邹智明扩军计划的支持,其他各部瞧松首相都举手赞同,自然没有反对意见。 “这个老邹,多半提前给松相灌好了迷魂汤,我们几个反对也没有意义,这个恶人没必要做!”熊乐康向坐在身边的卫生与教育部\/长苦笑道。 最后,果防部的扩军计划以一票弃权,零票反对而全员通过。 松力行恭喜一番后,对邹智明问道:“邹部长接着讲讲你的两洋布武计划,扩军第一步棋走完,你的第二步棋又该如何下?” 邹智明接话,介绍道:“所谓两洋布武就是在印度洋与太平洋两大海域,利用现有所掌控的海港,配合增设的新海港,构建数串不会沉没的防御链,以拱卫我大宋在这两大海域的制海权。” 在邹智明说话的间隙,随行的参谋长已挂好了一副两洋地图。就着地图,邹智明从西面红海讲到了东面麦哲伦海峡,其雄心壮志跃然于地图之上。 会议闭会后,松力行与邹智明走到一起,又聊起了两洋布武计划。 松力行夸赞道:“邹部长,你这个计划提得不错,我想各部对此都不会有什么意见。” 邹智明客套道:“这多亏了松相的支持,若不然,我纵有和氏璧,也不会有人赏识。” “你这马屁拍得也太拙劣了!”松力行笑了笑,问道:“两洋布武计划,你打算从哪里起头?” “自然是从西面吉布提开始!”邹智明早有谋划道。 第六百一十六章 两洋布武(上) 新世界74年,西元1553年,十月下旬。 吉布提。 准确的来讲,这片地区之前还不叫这个名字。 宋洲人拿着埃及总督划拨的土地文件,仅用200个金币就买走了沿海的大片土地,并且着手在沿海地带修建港口,取名为吉布提港,自此,这里就有了这个名称。 当地属热带草原气候,全年分凉、热两季。4月至10月为热季,平均气温37c,最高气温可达45c以上;11月至次年3月为凉季,平均气温27c。当地降雨稀少,年平均降雨量为150毫米左右,其中西北部地区50毫米,西部山林地区300毫米。 如此恶劣的环境,却因地理位置特殊,使该地有了悠久的商业贸易。 相传8世纪以后,阿拉伯人移居到了非洲北部亚丁湾沿岸,当时已有土着定居于吉布提一带,从事游牧。移居过来的阿拉伯人多在沿海经营商业,建立城镇,传j,并与当地人通婚,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混合文化。 在本地生活了数百年的土着,现在却被告知这片土地已不属于他们,心里肯定是有怨气的,但谁在乎呢。 负责港口督建的中尉军官向走下船的亚历山大港商站站长王阳,笑说道:“王站长,欢迎您莅临本港并指导工作!” 王阳寒暄道:“在这么恶劣的环境里驻守,真是辛苦你们了!” 中尉军官客气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都是我们的分内事。再者,我们也就看管现场,做工还轮不上我们,有何辛苦可言。” 王阳环顾一周,转过话题,聊起正事:“看起来这里的施工进度还挺快的嘛!” 中尉军官解释道:“这还多亏王站长为我们与豪萨、塔朱拉两位素丹牵线搭桥,解决了我们对劳工的需求,现在于此地工作的劳工已超过3000人,不然,哪有目前的施工进度。” “做事要有始有终,提议在这里修筑港口驻泊地的是我,此事自然要负责到底。”王阳毫不在意道。 王阳物色的三个地点,索科特拉岛、吉布提与亚丁。外务部与果防部经过一同商议,决定还是开发吉布提最为稳妥,亚丁虽然条件最好,但觊觎此地的不止有宋洲,还有葡萄牙与奥斯曼。前者可以不在乎,后者现在已是宋洲重要的贸易对象,宋洲暂时不想去触奥斯曼的虎须。 王阳在中尉军官的陪同下,于港城中逛了一圈,发现还有不少本地商人在港城内从事小买卖。 “这些人没有与你们发生冲突吧?”王阳指着穿着大袍的土着询问道。 “刚开始有过,但被我们的刺刀吓住,现在已老实了下来。”中尉军官领着王阳进入指挥所营地,继续道:“我们毕竟是外来者,对此地人生地不熟,还是需要本地商人为我们提供服务,眼下能在港城内活动的商人,都已通过了我们的审核。” 王阳点了点头,快步走进指挥部,进屋第一眼便看到了墙上挂着的一幅地图。 眼下,宋洲占据了吉布提港、信德地区卡拉奇港,古吉拉特第乌岛,由此构筑起了印度洋最西面的第一串防御链。 作为两洋布武计划中的印度洋海域,宋洲除了第一串防御链外,还有由大小月港、默苏利珀德姆港、巴拉迪布港(后世帕拉得普)、加尔各答与沙廉组成的第二串防御链,由上弦岛(后世波杜希蒂岛)、环礁岛(后世迪戈加西亚岛)、宋洲北岛(后世毛里求斯)与宋洲南岛(后世留尼汪)组成的第三串防御链,以及正在开发建设的翠蓝港(后世布莱尔港)、普济港和狮城组成的第四串防御链。 ~~ 翠蓝港位于后世安达曼-尼科巴群岛中的南安达曼岛一处海湾内。 明代随郑和下西洋的通事马欢在所着的《瀛涯胜览》中,将尼科巴群岛中的高山称之为“桉笃蛮”,指“自帽山南放洋,好风向东北行三日,见翠蓝山在海中,其山三四座,惟一山最高大,番名桉笃蛮山”。宋洲便取“翠蓝山”之名为港口命名。 华夏古籍中,对该群岛的记录较早,《大唐西域求法高僧传》卷下义净自述行程,记载尼科巴岛,称之为“裸人国”,指岛民以椰子、芭蕉、藤竹器来求换铁器,大如两指的铁可换得椰子五至十个。又说在其西南面的北哨兵岛上的居民都不穿衣服,妇女只以片叶遮形,即使商人给他们衣服也不要。又记岛上居民“容色不黑、量等中形”,以“卢呵”(铁)最珍贵。如果对方不愿贸易,就会放毒箭杀害对方。 安达曼-尼科巴群岛由572个大小岛屿组成,呈南北纵向排列。 岛上的自然环境比吉布提也好不到哪里去,其全岛火山、丘陵纵横,因地处热带,气候终年湿热,年降水量在2000毫米以上。 历史上,1789年,葡萄牙在安达曼北部安顿下来,但后来由于气候恶劣而不得不放弃。 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宋洲也不打算花大力气开发,只修个能为过往战舰提供补给的港口就行,所需的劳工直接从附近的锡兰与白古王国招募。 ~~ 普济港位于后世普吉岛一处河口地带,扼守着马甲六海峡的咽喉。 早在公元前1世纪岛上就有人类居住。被称为“海上吉普赛人”的一支游牧土着时常在周围海域迁徙,这些人靠做海盗和采集贝类获取珍珠维持生活,当这个地区的资源耗尽,土着们会全部迁移到其他海湾,待之前的海湾各种资源及生态环境恢复后,他们会再次迁移回来,继续着这种循环。 该岛除了美丽的自然风景,还有丰富的锡矿资源,对其垂涎已久的暹罗阿瑜陀耶王朝刚刚吞并了该岛,对其管辖却相当薄弱。 宋洲舰船大摇大摆地在岛屿附近登陆,赶走了岛上的暹罗官员,慑于宋洲前不久将东吁王朝干趴的武力,暹罗直接装起了鸵鸟。 对宋洲在岛上修建港口,感到恐慌的不仅有暹罗,还有葡萄牙与亚齐。葡萄牙是担心自己的商业航线会随时被宋洲切断,而亚齐是担心宋洲人会不会对自己的老窝别有企图。 第六百一十七章 两洋布武(中) 也许有人会好奇,如此重要的战略要地,为什么葡萄牙人没有下手。 其实,所谓战略要地得看你怎么理解。大家都不占,自然不会有战略要地一说,但如果对手突然占据了一地,让己方如鲠在喉,那这片地区自然就成了战略要地。 历史上,1516年,葡萄牙派遣以杜阿尔特·科埃略为首的使团前往暹罗,请求与暹罗通商。 阿尔特·科埃略携带书信和礼物来到阿瑜陀耶城,将礼物呈献给暹罗国王,提出葡萄牙愿为暹罗提供武器弹药,换取暹罗为葡萄牙提供各种商业贸易方面的方便和特权,包括允许葡萄牙人在暹罗传j和居住。 当时,暹罗阿瑜陀耶王朝正面临西部东吁的威胁,而暹罗南部控制的地区(如北大年),历来都是商业热土,所以暹罗爽快应允了阿尔特·科埃略的请求,并与对方签订了通商条约。 条约规定,暹罗必须为葡萄牙的商业活动提供方便,葡萄牙人可以在阿瑜陀耶城以及周围几个城市旅居和自由开展贸易活动,享有信y和传j的自由。而暹罗不仅可以得到武器弹药的支援,还可以在马六甲建立据点(葡萄牙已击败了满剌加,占领了马六甲城)。 条约签订后,每年到暹罗贸易的葡萄牙商旅络绎不绝,时间一长,在阿瑜陀耶城还形成了一个葡萄牙人的聚居区,在其他城市,葡萄牙人开设的商馆亦随处可见。 后来,暹罗国王拉玛铁菩提二世之子帕猜罗阇篡位,这位新国王聘请了不少葡萄牙人充当侍卫队,并依赖他们教授暹罗人如何使用新式火枪。 暹罗与葡萄牙的亲密关系,一直要等到尼德兰人到来才逐渐恶化。 本时空,无恶不作的宋洲人资助满剌加与真腊对付暹罗,还挑拨北大年等土邦王公发动叛乱,暹罗面对的周边形势十分严峻。 在这种背景下,暹罗与葡萄牙的关系比历史上更加密切。 能在暹罗身上取得的利益,都已获取,现在已没什么油水可榨,葡萄牙自然不会对这位盟友的领土下手。 普济港开工建设后不久,果阿总督阿方索·德·诺罗尼亚便派遣船只在岛屿附近窥探,并让驻旧港的葡萄牙大使向旧港总督旁敲侧击的询问,宋洲建设普济港的目的。 得知“只是做沿途补给港之用”,阿方索·德·诺罗尼亚对这个答复将信将疑,为了遏制宋洲人在马六甲海峡不断滋长的野心,阿方索·德·诺罗尼亚联合暹罗就在普济港海湾对面也开工建设了一座甲米港。 ~~ 狮城以东,便是太平洋,两洋布武计划中,宋洲在此广袤海域构筑了南北两块防御链,其中北防御链有三串。 以安不纳岛中途港为起点,连接起的富国岛、昆仑群岛(宋洲与占城合力开发)、富贵岛、金兰港为第一串防御链。由吕宋总督区玳瑁港、夷州笪安港、澎湖马公港、八重山石垣新港与琉球那霸港组成第二串防御链。由济州岛、釜山浦(租借)、郁陵岛、鲸屏岛组成第三串防御链。 北防御链除个别岛屿外,其他岛屿都有现成港口,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对马岛与种子岛还不在宋洲掌握中,这对封锁倭国这个“不安分因素”,仍有些缺失。 相比北防御链的现有成型,南防御链的建设就完全处在草创阶段。 狼胥港北面约750公里,是帝汶岛。两地间的海域夏季盛行东南季风,冬季处无风区,途径此海域的暖流也是自东向西的南赤道暖流,按理说以目前的航海技术很难有船只穿行两地。 可就在新世界68年,一艘来自帝汶岛的船只逡巡许久,最终决定在宋洲北部尝试登陆,幸好该船被巡逻的北岸舰队机帆船及时发现。经过审问,马来船长是受葡萄牙商人所托,想寻找到与宋洲本土进行走私贸易的途经。 得知这个消息,中枢各部大感惊讶,一直被视作“世外桃园”经营的本土,想不到有朝一日也会受到外界打扰,看来光靠一个北岸舰队控制北部海域,明显力量太过薄弱。 两洋布武计划的提出,给本土的防御策略适时提供了一个全新思路,那就是走出去。 事起帝汶岛,问题自然要在帝汶岛解决。 早在1520年,葡萄牙因檀香就开始与帝汶岛上的土着进行贸易。 历史上,要等到1556年,葡萄牙才会在帝汶岛上殖\/民,兴建港口、城市和j堂。而本时空,由于葡萄牙没有掌控至关重要的马六甲城,因此,狂热的葡萄牙国王若昂三世对在野蛮之地搞传j似乎更加上心,并于1550年派出一支人马在帝汶岛中部地区登陆,还为当地取名“欧库西”。 为了恶心葡萄牙人,宋洲在距离欧库西不远的西南面古邦地区,从当地村社首领手中购买了一块沿海土地,兴建港口。 话说,宋洲走得这条路完全是尼德兰的路子。1618年,后来者尼德兰在帝汶岛西南部古邦登陆,不断挤占葡萄牙人的地盘。一马平川的欧库西无险可守,不利于防御,葡萄牙人不得不将管理机构迁往帝汶岛东部的山地,在帝力重建城市和宗j中心,帝汶岛最终形成了尼德兰与葡萄牙东西对峙的局面。 对葡萄牙“一对一单防”仍不够保险,宋洲又派出考察船在东面伊里安岛寻找天然良港。 伊里安岛又称新几内亚岛,新几内亚这个名字又与葡萄牙人有关。1511年,葡萄牙航海者抵达了这片岛屿。因这片岛屿的岛民和葡萄牙在非洲几内亚殖\/民地区发现的土着长相类似,葡萄牙人遂将这片岛屿命名为新几内亚。 黄天不负苦心人,经过近三个多月的漫长考察,考察船最终确定了两处地点适合兴建港口,一处在后世马老奇河河口,另一处则是后世的莫尔斯比港,那里的海湾背靠山脉,两面环水,是一座天然避风良港。 这三处开工建造的港口,再串联起本土的狼胥港,便组成了南防御链的第一串。 第六百一十八章 两洋布武(下) 虹鳟鱼号在饮水小船的指引下,缓缓停泊在了河口边的简易港口前。随船运来的是港口建设中急需的水泥、砖石、钢筋等建筑材料,以及各个小型工程设备。 负责物资采购调度的马文强还是第一次来到伊里安岛,眼前大河周围是一片复杂的沼泽与湖泊,许多不曾一见的鸟类和爬行动物栖息于其间,让马文强只觉很似新鲜。 说起后世马老奇小城,可能鲜有人知,但提及马老奇蓝舌,恐怕爬行动物爱好者会眼睛一亮。 承包马林德港(后世马老奇港)建设的是一家来自旧港的建筑公司,现场的工程经理与马文强见过几次面,彼此并不陌生。 “这是物资清单,下次运货估计要等到这个月月底。” “真是劳烦了,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一桌酒宴,这里环境简陋,还请马兄弟多多担待!” “文经理,大可不必弄得这么浓重,你这般,让我都有些不好意思!” “马兄弟哪里的话,只是家常便饭而已!” 工程经理笑了笑,带着马文强来到工程队的居住点。一进栅栏,马文强便看到角落一处水池中不断升腾起的缕缕白烟。 “文经理,这水池是怎么回事?”马文强好奇问。 “哈哈,天然温泉,马兄弟要不要先泡个澡,解解乏?”工程经理邀请道。 马文强大感诧异:“想不到这里还有这种资源。” “我来伊里安岛时,也不敢相信就在河口地带会有温泉,我还以为这座岛环境恶劣,是一片不毛之地呢!”工程经理同样感慨道。 工程经理的话其实并没错,伊里安岛确实环境恶劣,只有少部分沿海地区环境相较宜人。 伊里安岛属新生代构造区,地壳很不稳定。全岛地形呈横向排列,由北而南分为四带。 北部山脉直逼海岸,十分陡峭,是一断层山,海拔高度大多在600m左右,东南端有高于4000m的山峰。因受河流剧烈切割,山脉并不连续。北部山间低地位于北部山脉和中央山脉之间,多河曲、湖泊和沼泽。 中央山脉从西北向东南斜贯全境,山地大部分在海拔4000m以上,属新期褶皱山地。西段山脉海拔高度大,山顶终年积雪,山脉的最高峰,海拔4884m,是后世大洋洲的最高点。 东段绵延的山脉,东端延伸入海,突出海面的山峰形成了一片群岛。该地区地壳不稳定,有不少火山锥。 南部平原是数条大小河流冲积而成的三角洲平原,由于该地区持续缓慢下沉,地势低平,沼泽广布,是世界上最大沼泽地带之一。 除了地形复杂,到处是悬崖峭壁,高大山岭外,当地的气候同样恶劣。 伊里安岛属赤道多雨气候,大部地区降水丰沛,年平均降水量在2500毫米以上,有些地区极端降雨能达到7620毫米。多雨且高温,造成全岛终年潮湿,简直是热带疾病的温床。1-4月,岛上常受飓风袭击;11-5月盛行西北季风,普遍降雨;6-10月东南季风盛行时,天气较为干燥。 岛上土壤受高温多雨影响,易冲刷流失,淋溶作用旺盛,肥力较低。只有较厚沉积土的山间盆地与肥沃的火山土地区才适宜农业发展。(注:淋容作用是指一种透过天然下渗雨水或人工灌溉,将上方土层中的某些矿物盐类或有机物质溶解,再将之移往下方土层中的作用,该现场容易造成土地较具酸性而贫瘠。) 伊里安岛是世界第二大岛,面积约78万平方公里,后世人口却只有一千多万,这与岛上的自然环境有着密切关联。同样是在赤道附近,爪蛙岛的面积约13万平方公里,人口却有惊人的1.4亿,这更能直观的对比出伊里安岛的环境恶劣。 在马林德港短暂停留了两天,船上的货物卸载完毕,马文强准备乘船返回朝歌港。 临别前,工程经理给马文强送了份本地特产——一袋色彩缤纷,复杂华丽的饰羽。 马文强瞧了瞧,奇道:“这是什么鸟类的羽毛?” 工程经理解惑道:“早期过来考察的教授称这种鸟为极乐鸟,我也没见过活鸟的样子,这些漂亮羽毛是附近土着与我们交换铁器所得,马兄弟可以拿回去做把羽扇。” 听到是从土着手里交换所得,马文强便没有推辞,感谢一番后,登船挥手道别。 返回朝歌港的途中,虹鳟鱼号意外收到了正在开工建设的新湾港(后世莫尔斯比港)的电报,港里的施工队希望虹鳟鱼号能顺道帮忙把因水土不服而生病的建筑工人送回本土医治。 这样的请求自然不好拒绝,船长盘点了一下船上剩余的煤炭,确认没有问题后,旋即调转了船头。 当虹鳟鱼号快要驶入新湾(后世费尔法克斯湾)时,碰巧与三艘考察船擦肩而过。站在甲板上的马文强望着考察船朝东南方向而去,似乎是要前往斐济。 马文强的猜测并不准确,三艘考察船真正要前往的目的地,其实是拉包尔港。 太平洋南防御链共有三串:上章提到的古邦港、狼胥港(后世达尔文)、马林德港、新湾港为第一串;努美阿港(新喀里岛)、苏瓦港(斐济)、蓬莱港(大溪地)、火山岛(后世复活节岛)、希望岛(后世鲁滨逊飘流岛)为第二串;而计划中的第三串则以努美阿港为起点、连接拉包尔港、天宁港(后世関岛阿普拉港)、珊瑚港(后世珍朱港)、蓬莱港、苏瓦港,再回到努美阿港,组成了一个环形防御链。拉包尔港就是其中一点。 “这么多破碎岛屿,光是取名就有得我们一阵忙活!”考察船头舰船舱中,一新加入的队员扶着额头,叫苦不迭。 “慢慢来吧,上面给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足。”另一老队员笑道。 “成叔,你说‘拉包尔’这个名字是谁取的,咋听着这么奇怪?”新队员转过话题,不解道。 老队员随口说道:“兴许是海军那帮人根据当地土着的发音,取得名字,就像我们为马林德港命名一样,原因来自土着一直重复‘马林德’这个词。” 第六百一十九章 阿拉伯的沙里夫(3) 时间拨回到新世界72年,西元1551年,三月。 阿拉伯半岛,西南面希贾兹地区,吉达港。 摩诃末·沙里夫接受深入半岛内陆,组织并控制当地部落的任务后,便动身来到了吉达,在此逗留了三个月,一直在为任务之事,招兵买马。 吉达港是希贾兹地区最重要的港口,是沟通东西方贸易的桥梁。三十多年前,为了垄断香料贸易,葡萄牙与奥斯曼在此曾爆发过一场激战。 话说,那时候的果阿总督还是阿方索·德·阿尔布克尔克。 葡萄牙舰队在阿尔布克尔克的指挥下,几乎控制了西印度洋通往各海域的入口。无论是东非海岸的蒙巴萨,或是印杜西海岸的一系列港口城市,再到扼守波斯湾的霍尔木兹岛,皆在葡萄牙人的控制范围。 不想被葡萄牙压榨的阿拉伯和印杜商人,只得偷偷冒险走香料群岛、亚齐、马累、红海这条航路,以此避开葡萄牙巡逻舰队的拦截。 但好景不长,阿尔布克尔克很快意识到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有一个漏洞——红海。他最后几年奔波于印杜、波斯湾与红海三地,就是想填补这个漏洞,可长期的劳累让他死在了任期上。 继任者苏亚雷斯按照阿尔布克尔克的遗愿,率领葡萄牙史上在印度洋地区最大规模的一支舰队,攻打位于红海的阿拉伯势力腹地。日薄西山的马穆鲁克只剩招架之力,让葡萄牙一度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可马穆鲁克倒下后,接管希贾兹地区的是实力更加强大的奥斯曼人。 苏亚雷斯不得不认真准备,再次组织起一支包含15艘大型卡拉克战舰、10艘较小的卡拉克战舰和远洋型卡拉维尔帆船、1艘小型的卡拉维尔船、8艘大型桨帆船战舰、1艘小型桨帆船以及1艘明式帆船的庞大舰队,远征红海。 1517年,这支舰队从果阿出发,装载了2000名葡萄牙士兵和1000名在印杜沿海招募的划桨手与土兵。舰队很快抵达了红海边缘的出海口亚丁港,苏亚雷斯恐吓当地统治者向葡萄牙国王臣服。亚丁的统治者早在数年前就已被阿尔布克尔克的舰队吓破了胆,未作任何抵抗,便向苏亚雷斯投降。 苏亚雷斯在亚丁留下少部分守备兵力与一些大炮,又率领整支舰队进入红海,直扑下一个港口——吉达。 兴许是葡萄牙舰队的好运气到头,先是在前往的途中,遭遇了一场风暴,舰队中有1艘卡拉克帆船在风暴中沉没,另外1艘被吹到了别处,与舰队失联。接着,苏亚雷斯收到的情报又出现了偏差,吉达港并没有因统治者更换,疏于防范、陷入一片混乱。相反,奥斯曼人到来后,立即对吉达港的防御进行了整饬。一向以善于建造海防炮台和各种要塞闻名的奥斯曼人,沿着进入港口的航道建立了新的火炮要塞,并在炮台上安装了大口径火炮。 进入吉达港的航道本身非常狭窄,水深也很浅,不利于大型卡拉克战船辗转腾挪,所以进攻港口的主力变更为桨帆船战舰。可要命的是这些船的主要武器都装在船头,很难进行侧翼射击。 果不其然,在首次佯攻当中,这些桨帆船战舰皆成了活靶子,被布置在航道两侧的炮台轻易击毁。 见正面攻击不成,葡萄牙人改为偷袭,在j督奴隶的带路下,葡萄牙士兵悄悄潜入吉达港内部,纵火烧毁了里面的船只,但奥斯曼士兵岿然不动,依旧坚守于炮塔和城内,让葡萄牙士兵寻不到可乘之机,双方由此相持下来。 大船火炮使不上,登陆作战,对手又缩在龟壳里,舰队中的大部分人认定继续进攻吉达港不是个明智之选。但在苏亚雷斯的坚持下,舰队硬着头皮逡巡在港口外围。全军在无休止炮战和等待中,熬到了当年7月,缺水与疾病让舰队减员严重。 最后,全部人只能撤退到南面的卡马兰岛,寻找淡水。可登岛后,他们又发现岛上的防守要塞已经建成。 为了挽回颜面,苏亚雷斯带领舰队向南抵达非洲北部海岸,攻占并洗劫了当地的泽拉城。 这次失败的远征至此终于算是告已段落。舰队中大部分减员并非战死,而是因缺乏补给与疾病,暴死于炎热的红海海域。远征结束,葡萄牙人察觉到了自己海洋帝国的极限,之后他们不再对红海地区抱有多大关注,这片表面平静的海域依然是msl世界的内海。 三十多年过去,吉达港没有因为战争衰败,反倒因即将贯通的铁包木轨道通车,商业逐渐转移去了苏伊士港,这恐怕是定居于此的商人万万没有想到的。 沙里夫在吉达港招募了一百八十名身手敏捷的好手,他们中有的是穷困潦倒的马穆鲁克,有的是不得志的耶尼切里军团成员,还有从北非贩卖过来的嘿奴,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不仅冷兵器耍得娴熟,火枪也能熟练使用。 现在万事俱备,独缺一个能在沙漠里辨别方向的向导,这样的专业人才并不好找,沙里夫于港城中寻了多日皆未能碰到满意的目标。 “首领,或许我们该多顾几个经验尚浅的向导备用,这样总比寄托在一人身上强。”跟随在沙里夫身边,一个名叫奥沙里萨的雇佣兵建议道。 “奥沙里萨,你说得不错,等我们全都暴尸于沙漠,那些经验尚浅的向导或许就会成长起来。”另一个名叫赫里曼的雇佣兵揶揄道。 奥沙里萨瞧了眼沙里夫,见其毫无表情,识趣的闭上了嘴。 就在一行人漫无目的寻找时,沙里夫无意间从路人嘴里听到关于一名强盗被抓的消息。那强盗也是胆大包天,抢了商旅的财物,还敢带着赃物前来吉达港做生意。 沙里夫急忙向路人打听了一下强盗的来历,路人对此也不是很清楚,只听说该强盗经常活跃于沙漠边缘,奥斯曼军队搜捕了数次都没有抓到。 赫里曼见沙里夫对一个强盗如此在意,小声对一旁的奥沙里萨说道:“看来我们的首领是想找一个强盗给我们带路了!” 第六百二十章 阿拉伯的沙里夫(4) 地牢中灌入的海水随着潮起潮落,涨潮时,只能留人头在外呼吸。 沙里夫在看管监牢官员的带路下,来到关押强盗的地牢前。 牢房木栏下方,一个落魄人影正在艰难呼吸,见沙里夫到来,那人好奇打量着沙里夫的相貌,好似在脑海里寻找自己劫掠面前之人的记忆。 只是这番努力,终究是一无所获。 看管监牢的官员收了沙里夫的银币,安静退了出去。 这时,强盗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你是谁?” “听说你经常在沙漠边缘劫掠,奥斯曼官兵一到,你就躲进沙漠绿洲,这次如果不是冒险来吉达销赃,想必也不会遭到抓捕,你对内部沙漠的地理山川应该很熟悉吧?”沙里夫反问道。 “你问这些有什么目的?”强盗疑惑道。 沙里夫直截了当的说道:“我需要一个向导,为我在沙漠中指引方向。只要你向安\/拉发誓,老实为我效力三年,我便放你自由,这个交易如何?” 强盗冷笑到:“呵呵,你就不怕我出去后反悔?” 沙里夫神情冷漠道:“你只管试试,我保证违背誓言的下场,会让你比现在还生不如死!” 强盗眼下别无选择,等同伙前来营救,那简直是奢望,他犹豫片刻后,向沙里夫起誓。 沙里夫满意地点点头,问道:“现在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费萨尔,费萨尔·阿卜杜勒!你什么时候助我脱困?”强盗急切问。 “就在你行刑的那天!”沙里夫丢下这个答案,便快步走出了监牢。 两天后,穷凶极恶的强盗费萨尔·阿卜杜勒被当众绞死,尸体就挂在城门口的行刑柱上,以儆效尤。 沙里夫带领手下一帮人出发。队伍中,骑着骆驼的雇佣兵赫里曼回头向刚刚加入的费萨尔说道:“他和你长得真像,想不到你的命竟这么值钱,花了首领整整800个银币!” “怎么,你对我的人头感兴趣?”费萨尔语气里略带威胁道。 赫里曼笑道:“哈哈,那得等他们再出悬赏才行!” 将费萨尔从地牢里捞出,花了沙里夫所剩不多的经费,现在他手头资金已剩不多。望着远方的荒野,沙里夫心中祈祷接下来的行动能进展顺利。 ~~ 出了吉达城,下一站就是圣\/城满克(这里借用比较冷门的译名)。 满克坐落在希贾兹赛拉特山区一条狭窄的山谷里,四面环山,地势低、白天气温高,饮水困难。 五世纪时,游牧部落古来氏族控制了满克,成为杰出的商贾。六世纪时,古来氏族也加入到了利润丰厚的香料贸易中。当时,亚欧部分地区卷入战争,再加上拜占廷帝国虽然控制着红海,但无法压制越来越猖獗的海盗,这迫使贸易路线不得不从危险的海域转移至相对安全的陆路。 原本商人们有一条成熟的陆上贸易路线,即从波斯湾经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抵达地中海沿岸。彼时,这条路线不仅要遭到萨珊王朝的大加剥削,同时又被沿途的拉赫姆人和伽珊人阻断路线,并受拜占廷和萨珊两国交战的干扰。 而希贾兹地区的三个主要城邦:雅斯里布、塔伊夫、满克,与濒临红海的西南海岸连成一线,是红海和东方大沙漠之间的可居住地。三个城邦都紧挨着绿洲,拥有水源,成了一条相对安全的新陆上贸易路线。满克的商业地位由此超过了两河流域的佩特拉和巴尔米拉。 半岛的严酷环境导致部落间经常发生冲突,但每年各部落都会停战一段时间,前往满克朝觐。这趟旅程具有某种宗j意义,即向圣地克尔白致敬,饮用渗渗泉的泉水。并且能在满克仲裁各种纷争,解决债务,人们还能在当地市集进行贸易,这使得满克的地位愈发突出。 各部落联盟与商贾们进行贸易,当地游牧部落会带来皮革、牲畜与当地山区开采的金属。因此,商贾们的骆驼商队常能在满克满载而归,并前往两河流域的城市进行贸易。受益于当地的贸易繁荣,某位安装骆驼座骑的匠人在此定居了下来,他的后人由此与满克结下了不解之缘。 来到满克的沙里夫一行人,自然要分批去朝觐一番。 沙里夫接受了宋洲的完整教育,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但身处这个环境当中,他也不想让自己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沙里夫努力装作虔诚的样子,聆听完j意,大步走出了寺宇。正准备返回下榻的旅店时,一个身材圆润的胖子拦住沙里夫的去路。 “不知阁下,这是何意?”沙里夫神色平淡的问。 胖子急忙解释道:“请不要误会,我只是想与你结交一番,刚刚在里面,我就跪坐在你一旁。” 沙里夫诧异道:“与我结交?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什么值得阁下关注的地方吧?” 胖子摇了摇头,笑道:“我在你的眼神里看出我们是一类人,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一类人?沙里夫对这个说法只觉新奇,如果是休假时,自己或许会与面前的胖子聊一聊,但现在自己任务在身,面前胖子的底细亦不清楚,沙里夫出于谨慎,婉拒了胖子前往其住处一述的邀请。 胖子并不气恼,报出自己的名字:“我叫穆卡拉玛·哈希姆,在满克能轻易打听到我的住处,期待你随时登门!” 听到胖子报出的名字,沙里夫微微一怔,与对方告别后,他回到了自己下榻的旅店。 早已在满克呆腻了的赫里曼等人见沙里夫回来,迅速围过来,向其询问接下来的计划。 沙里夫看了眼费萨尔,说道:“带我们去找你的同伴!” “他们可不是一帮好相与的人!”费萨尔提醒道。 沙里夫冷冰冰道:“我也没打算和他们客客气气,我需要人手,如果他们不愿屈服,我不介意为民除害。” “好吧,你是首领,你说了算!”费萨尔毫不在意道,他其实对自己为何会在吉达被捕也挺困惑,心里有些怀疑是被同伴陷害,借着这次机会,正好可以调查清楚。 第六百二十一章 人间惨剧(上) 华州南郊,小华山脚下一个名为“利塬台”的村子。 华州隶陕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西安府。明初时,辖华阴、蒲城、渭南,洪武七年(1374)商县、洛南来属。成化十三年(1477年),商县复升为商州,改洛南隶商州。 不起眼的利塬台,隶属华阴县,是个人口不到四百的小村落。村里百姓靠塬台上的一片土地,男耕女织,勤勤恳恳,日子过得虽然艰难,倒也平静。 话说,嘉靖三年(1524年),村西头老桑家一个大胖小子呱呱坠地。遇到这样的喜事,原本应该高兴才对,可蹲在大门口老槐树下的老桑头却是愁眉不展,一个劲地唉声叹气。 这已是家里第三个娃,家里还有两个半大小子,全家好几口人就靠二亩薄田过活,这日子眼见是要一天不如一天。终究是自己的种,老桑头咬了咬牙,决定将孩子养育下来,并为家里的三小子取名桑原。 名叫桑原的小子和常人与众不同。15岁时,他身高就超过了村里所有的同龄人,两只臂膀一晃就能轻松举起村口的老石碾。20岁时,桑原长得相貌堂堂,晒得黑黝黝的长脸上,有一双卧蚕眉,两只丹凤眼,再加上天生旺盛的长胡须,竟像极了庙里的关公。 利塬台里的老少爷们纷纷称赞桑原这娃生得好相貌,将来肯定是个大人物!只可惜,老桑头家里穷得叮当响,既没钱供小娃读书,也请不起师父教娃子习武,到头来,好端端的一个小伙就这样荒废了。 力大威武的桑小三在同龄人里一杵,天然就是孩子王。打小,他就讨厌在庄稼地干活,喜欢听说书唱戏人讲英雄豪杰的故事,特别是三国故事,更是让他如痴如醉。桑原总感觉自己注定是不平凡之人,眼下的困境只不过是老天爷暂时给自己的磨难而已。 老桑头去世后,便再没人能够约束桑小三这个混小子。彻底放飞自我的桑原整天带着几个混混游手好闲,不是忙着去管闲事打架,就是偷偷摸摸地赌上几局,到了夜晚,又常常跟自己的狐朋狗友喝得烂醉。 时间一晃,桑原就到了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身边的玩伴一个个娶妻生子,自己还形单影只,桑原也渐渐着急起来。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哪会有姑娘瞧得上他。 隔壁老王家的青梅竹马即将出嫁,点名要桑原扶其上轿,没心没肺的桑原一如既往般,嘻嘻笑笑拉起王家二丫头的手,却瞧见这个疯妮子盖头下已哭得稀里哗啦,在这一刻,桑原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悸动。 自那天后,桑原在家里炕头上闷了三天三夜,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自己真正想要娶的女人原来就是曾经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的疯丫头!可惜,人家现在已进了别人的洞房。 想明白这个道理,桑原又耍起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光棍脾气,竟然当天就跑去二丫头的婆家,美其名曰看望自己的“二妹妹”。结果,自然是被人家同村的二十几个小伙子揍得鼻青脸肿——若不是二丫头拼死说情,保不准这小子就要缺胳膊少腿。 挨了打的桑原,依然不长记性,隔三岔五地去看望二丫头,每次去还不空手,不是带半袋小米,就是拿几个鸡蛋。伸手不打笑脸人,新郎官见桑原还算规矩,只好将此事容忍了下来。 ~~ 时间来到1554年,也就是嘉靖三十三年,整个山、陕一带发生了持续性的旱灾。农人田地里几乎颗粒无收,民间更是经常发生争夺水源的大规模械斗。 由旱灾引起的饥荒,一时间,千里赤地,饿殍遍野,州中各县,全村男女老少多半都要逃出去,远走千里之外讨饭逃荒。 桑原也在村里活不下去,准备到外面乞讨。 在走之前,桑原又去看望了眼王家二丫头,从前自己还能省吃俭用,带些东西,现在自己的嘴都顾不上,他也只能两手空空。 如今,二丫头已是拖着两个娃的村妇,雪上加霜的是她的丈夫染上了饿痨,每天只能躺在床上等死,完全照顾不上娘仨。见到这幅惨景,桑原一走了之的决心又软了下来。 “俺去州城讨口吃的,你一定要等着俺回来!”桑原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自己与桑原连夫妻都不是,二丫头本以为桑原只是随口说说,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中。 过了七天,桑原音讯全无。丈夫眼见就要挺不住,家里两个孩子饿得嗷嗷叫,二丫头一个女人家,卖脸到处借粮,却一无所获。 就在她绝望之时,桑原带着一袋救命粮回来,此时他换了一身道士打扮,不知遇到了怎样的遭遇。 桑原送完粮,没有多言,只道自己有正事,便快步离开,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此后,每隔三五天,桑原就会送来一袋小米,没有人知道桑原是怎么搞到吃食的,村里人背后传言很多,有人猜他准是挖到了土匪留下的粮仓,有人猜他夜里挖坟偷来死人肉吃,更有人传言桑老三肯定是挖到了太岁, 几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汉子夜晚曾经去盯桑原的梢,希望能够揭开他搞到吃食的秘密,可每回都被他甩掉。 桑原愈是这般,村里人愈是对他感到好奇,关于桑原的种种传说,更是在华阴县不胫而走。 几个村里的百姓合力请桑原这位“大能者”打礁祈福,桑原做完法事,告诉村民一个不好的预言:干旱还将继续,并且在嘉靖三十四年十二月壬寅,华州会发生一场前所未有的地龙翻身,唯有南下才能求得一条生路。 百姓们将信将疑,这个预言很快便在华州传遍。 官府听到有人妖言惑众,自然不能坐视不管,等捕快前来抓人时,桑原葬完二丫头的丈夫,已带着她们娘仨,早已消失不见。 又过了一年,干旱仍在继续,桑道长的预言似乎就要化以为真。不愿坐以待毙的百姓,撂田弃业,纷纷举家南下。 第六百二十二章 人间惨剧(下) 百姓纷纷撂田逃荒,各种流言在山、陕两地疯传,一时间闹得各地人心惶惶。直到朝廷的赈济姗姗来迟,这才使人心稍定。 艰难扛过了连续两个干旱年景,到新世界77年,西元1556年,春季。 山、陕两地终于迎来了一场贵如油的春雨,逃荒在外的百姓开始慢慢返回,但压在众人心头的那个魔咒始终未消。 也不知是哪个机灵鬼,想到了用魔法打败魔法,特意请来s棍,信誓旦旦表示今年肯定会风调雨顺,无灾无难。 到底谁的话为真,一切只能交给时间验证。 时间转眼到来十二月壬寅,白天没有发生任何异样,天黑后,有不少胆小者忍着寒风守在屋外,打着哈欠。 就在众人以为是虚惊一场,准备回屋休息时。外面隐隐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这寒冬腊月的,怎么可能打雷?强烈的不安让一些人瞬间惊醒,他们匆忙套上外衣,跑到高处,凭高远眺。 远处的天边,夜色似乎暗淡了几分,一阵阵莫名其妙的光亮闪过,像极了夏夜远处的雷电。有人被惊得目瞪口呆,迷茫四处乱瞧时,又见山峦处突然亮起耀眼的五彩霞光! 这些光芒就像是彩虹般灿烂,又像是山岚般飘逸,若有若无,时断时续,如梦幻一般璀璨。这样的画面,或许只有陈抟老祖一睡几百年,吕祖仗剑劈开一道山谷降妖……等传说故事里才会出现。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大地忽然传出一阵沉闷的轰鸣,这一次可不是什么雷声,倒像是一只身形庞大的巨兽发出的怒吼,低沉悠长,虽不是很响,但足以震人心魄。 无名的恐惧迅速裹住了所有人的全身,猛然间,一阵高亢的吼叫震天响地,直震得众人两耳发麻,胸口憋闷,差点就要吐出来。 接着,四下里又突然闪动起无数亮光,像是黑夜要被点亮一般! 整个大地就像猛得跳起,一下子就把众人扔到了半空中,掉下来的时候,这些人被摔得七荤八素!然而,还没等他们爬起,大地又开始像是筛篓般剧烈地摇晃。也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疼痛慢慢地越来越剧烈,众人承受不住,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是的,地龙翻身来了! 地震发生时,山崩地裂,很多早已干枯的水井突然间喷涌出几丈高的水柱;有些平原、盆地突然间就裂开了长长的裂缝,一些裂缝竟然宽越几丈,深不见底;无数的建筑被毁,许多名胜古迹一夜之间不见了踪影…… 据史料记载,这场发生在嘉靖三十四年十二月十二日子时的地震,死亡人口上万的县,西起泾阳,东至安邑;死亡人口上千的县,西起平凉,北至庆阳,东至降县。地表出现大规模形变,如山崩、滑坡、地裂缝、地陷、地隆、喷水、冒砂等。历史文献记载地震裂缝“裂之大者,水出火出,怪不可状,人有坠于穴而复出者。有附于水穴之下,地复合,他日掘一丈余得之者”。华县地震之所以造成巨大损失,还与震中区位于河谷盆地和冲积平原,松散沉积物厚,地下水位高,地基失效,黄土窑洞极易倒塌;且地震发生在午夜时分,人们没有丝毫准备有关;加之地震前两年关中地区大旱,岁荒粮歉,地震后完全丧失了抗御灾害的能力。 地震造成的死亡人数有姓名记载的高达83万,不知名死者及未经奏报的死者更是不计其数。大体上,潼关、蒲坂的死亡人数约为当地人数的十分之七,同州、华州为十分之六,渭南为十分之五,临潼为十分之四,长安为十分之三。其他州县因位置不同,死亡人数也不同。地震时,有许多人家全家同时遇难。如百姓米仲良全家85人同时遇难,陈朝元全家119人同时遇难。其他全家死亡人数达百人的尚有许多。 在死者当中有一些朝廷官员,其中有致仕南兵部尚书韩邦奇、南光禄卿马理、南祭酒王维桢,其他还有郎中薛祖学、员外贺承光、主事王尚礼、进士白大用、御史杨九泽等。韩邦奇在地震时掉入火炕灶中,被烧成灰烬。薛祖学在地震时落入一丈多深的水穴被淹死。马理被深深埋入了土窟。 地震当夜,祭酒王维桢在母亲房中聊天。二鼓时分,母亲让王维桢回房休息。王维桢回屋,还未到床,地震发生。王维桢急忙奔出,呼唤母亲,此时母亲已入睡。随之,王维桢被倒塌的墙壁压死,而王维桢母亲的房屋虽然也发生倒塌,但其却侥幸存活了下来。 本时空,宋洲想出手去救,也鞭长莫及,只能装神弄鬼地给百姓提个醒。 有些相信传言者纵使躲过了地震发生时,也不一定能躲过接下来的水灾、火灾、疾病等次生灾害。 由于交通不便,灾情传达京城需要较长一段时间。明廷接到灾情汇报,还需要商议、审批,再传回。等嘉靖帝派出的赈灾官员户部左侍郎邹守愚到达灾区时,已经是次年二月。在过去的三个月里,一切都要靠百姓自救。 由于桑原的及时提醒,仅利塬台村幸存下来的百姓就超过200人。而在真实故事中,十年后,官府派人前来统计百姓户数,地方官悲哀地发现整个利塬台一带,方圆三五十里路的范围内,竟然只剩下活口28人。 地震发生的同时,十二月乙巳,朱厚熜先是下旨,言“礼部类奏巡异得旨,上天仁爱朕心感惕其令内外臣工各加修省尽心职业仍严饬兵防以弥边患”。 又在三十五年二月壬辰下旨,言“礼部以山西河南同日地震,请如例修省,九卿科道许极言时政得失”。并让户部左侍郎邹守愚到震区去祭告山川社稷城隍及所在帝王陵寝。难得做了回正经事。 由于财正全部用于救灾,导致嘉靖三十四年财政亏空达229 万两白银,嘉靖三十五年亏空达186万两白银。 两个月后,户部左侍郎邹守愚因积劳成疾,返回河南道后病逝。 第六百二十三章 大饥荒(上) 新世界78年,西元1557年,初夏。 就在山、陕经历劫难时,东北大地也开启了地狱模式。 《明史·五行志》中只用“辽东大饥,人相食”寥寥七个字,将这场饥荒一笔带过。但实际情况是发生于嘉靖三十六年至三十九年(1557至1560年)的大饥荒整整持续了四年,使得辽东饿殍盈野、户籍消耗、涩会动荡、军备松懈。 在这四年之中,辽东不仅遭遇了水灾、旱灾,还有鼠灾、地震等,灾害迭加,致使饥荒严重。 时人描述:“自嘉靖三十五六年以来,屡次被虏,连年旱潦。三十七年,人牛缺乏,不能种植,一冬无雪。至三十八年四月初一日,大雨,到今五十余日,陆地如海,五谷淹没殆尽。” 历史上,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四月,山东巡按御史周斯盛的奏疏里曾详细地描述了辽东饥荒的惨状:“自嘉靖三十六年大水以后,一望成湖,子粒未获,远近居民家家缺食,鬻妻弃子,流离载道。入冬以来,日甚一日,斗米值银五钱,且数日市无贩籴,民逾窘迫,始则掘食土面,继而遂至相食,壮者肆行劫掠,无所顾忌,法禁不能止,积莩狼藉,不忍见闻。”同年六月,总督蓟辽侍郎王忬也上奏云:“今岁比大祲,斗米至价银八钱,民饥死者十八九。” 辽东饥荒与南方的饥荒并不相同。南方因水热条件适宜,两年三熟,官府起码能组织百姓自救,抢种杂粮,而辽东一年一熟,一旦粮食减产,百姓连自救的能力都没有。 同时,军屯的衰败也给辽东百姓的粮食生产造成了致命打击。拿辽东广宁四卫为例,据后世资料统计,在这次大饥荒的第四年,辽东广宁四卫已种田土面积只占屯田总额的三分之一,荒芜未种田土面积占比却高达70%,因为自然灾害、人口减少、虏寇扰乱等因素,辽东大量的田土荒芜,已垦种的田土不到总数的三分之一。在已种“旱虫灾田”中,“有灾无收”田土面积、额粮均占比60%,也即“六分田”;“无灾有收”田土面积、额粮均占比40%,也即“四分田”。若将“有灾无收”和“荒芜未种”两项相加,可知该年没有收成的田土面积占总额的88%,应纳额粮数量占总额近90%。 严重的饥荒,不仅给辽东百姓带来严重的粮食危机,也造成军卫粮食供给严重不足,士兵战斗力大减,军士相继逃亡,军马急剧减额,严重削弱了军队的战斗力、防御力,威胁着边防安全。周斯盛曾奏云:“本镇兵马,素称可用,近因粮赏久欠,调征频烦,已有积弱之渐。加以岁之饥馑,供应不敷,死亡逃窜,无日无之,计一营不及原额之半。而马更少,沿边戍守,十存一二,使之奔走服役亦不能前,而况资之以为战守哉?” 受灾的不止有明朝,还有女真各部。这一时期,建州女真王杲部活动频繁,屡犯明边。史书记载的嘉靖三十六年(1557年),王杲就率部窥抚顺城,杀守备彭文珠,岁掠东州、惠安诸堡“无虚月”。 本时空,由于宋洲的搅局,女真各部的形势发生了巨变。 海西女真只剩三部,叶赫部投向了鞑靼,哈达部投靠了明朝,辉发部做了宋洲的忠犬。面对饥荒来袭,叶赫部联手鞑靼人犯边明境;哈达部一边帮着明朝对付叶赫部,一边数次北上袭扰宋洲的控制地盘,但也被宋洲的“冬季攻势”,搞得灰头土脸;辉发部在宋洲的支援下,屡屡劫掠哈达部与建州女真人丁,已成了宋洲的金牌打手。 原本历史中的建州八部,现在只剩六部,其中讷殷部还是宋洲管辖下的半自\/治部落,其余五部,即苏护河部、哲陈部、完颜部、浑河部、董鄂部,在王杲与王兀堂两位首领的领导下组成了同盟。 相比穷得叮当响的明朝,宋洲更像是块肥肉,面对饥荒,王杲与王兀堂数次出宽甸,意图劫掠宋洲治下的九连城至安东一线。不过如今在这一地区,宋洲驻扎了一个海军陆战团、一个仆从团,外加少量守备部队,兵力超过了一万,多次出兵反倒让他们自己吃了大亏。 宋洲东北总督府并未将注意力盯在建州同盟身上,其主要精力放在了地方救灾,以及对明朝辽东移民的转移上。 通往定辽右卫(嘉靖四十五年(1566),改置于凤凰城堡)的道路上,本该有明军派兵把守,可眼下除了前往宋洲治下乞食的流民,连一个明军的身影都没看到。 一支马队运送着粮食,还有一些日用品,缓缓朝卫城进发,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拦。来到卫城近郊时,才被明军探马发现,问过来意,检查了马车上的物资,明军客客气气亲自将马队护送入城。 “许掌柜,这次又送来了什么好东西?” “除了大米,还有上好的地瓜烧、烟草,以及一些针头线脑的小玩意。” “上次送的那啥子腌鱼还有没有?” “没有,胡军爷若是喜欢,下次我单独给您带两桶过来。” 马队许掌柜与对接的明军将领说说笑笑,显然不是第一次交易。 自辽东受灾以来,各个卫所都在闹饥荒,定辽右卫自然也不能例外。宋洲瞅准了这个时机,派商人偷偷与卫所的将领商谈,只要定辽右卫愿意为逃亡安东的流民行个方便,宋洲愿意以低价卖粮给卫所。 定辽右卫的将领起初还犹犹豫豫,可眼见辽东粮价一天天往上涨,有时候,花钱都无粮可买,而手下军士们食不果腹,他的倔强在饥饿面前并没有坚持太久。 底线就是这样被打破的,定辽右卫先是只让老人小孩过去,再后来连其他卫所逃亡的士兵亦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最后,宋洲直接在卫城外设了个施粥点,卫所全当看不见。 安东堡现已接纳辽东流民近万人,以前要费劲巴拉地去“请”,现在只需在辽东各地放个风声,无数流民就会自发而来,这样的好时候,实在难得。 第六百二十四章 大饥荒(中) 安东堡,海边港口。 分成两队的李朝劳工与移民劳工,正在合力拓宽码头。 地处丫绿江入海口的安东港有一个缺点,那就是春秋两季江水流量较小,导致港口吃水浅,目前超过千吨级的船只停靠都比较困难,为此,新建的码头不得不向大海延伸。 “填海造港,工程难度与工程量实在太大,现在拓宽码头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那有没有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 “既然春秋两季江水流量小,那就应该在这上面下功夫。” “您老就别再卖关子了,有什么计划直说。”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在河流上游修建水坝,调解江水的流量。” 负责港口建造的老工程师瞧103团副团长潘雄脸上面露犹疑,以为他有什么难处,又补充道:“现在拦断丫绿江的技术,我们还达不到,但在叆河与其他几条支流上做做文章,还是可以的。”后世为了保障丫绿江的通航与防洪灌溉,在其周围修建了水丰水库、叆河大坝、铁甲水库、山城子水库等多个水库工程。 潘雄无奈道:“您老不当家,是不知柴米油盐贵,没有总督府发话,我哪能在东北银行借到钱。” 老工程师笑道:“潘副团长,我这是见时机难得,才提出的建议,眼下人力不缺,正好可以以工代赈,等安东堡繁荣稳定了,再组织修建,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潘雄被老工程师说动,下定决心道:“您老说得对,现在李朝北部也受了灾,只要给口饭吃,就能拉人过来做工,这件事,我得好好琢磨琢磨,该如何向上面开口。” 东北大地遭遇的极端灾害天气,可能与气候有关,像李朝、倭国的高纬度地区也不同程度的受了灾。 李朝的咸镜道、平安道、黄海道受灾最为严重,逃到铁山与朔州边界的流民超过数万,出于人道,东北总督府向李朝捐助了十万石粮食,引得李朝亲宋一派大臣感激不已。 话说,李朝使团返回后,将在宋洲本土的见闻整理刊印,立即迎引了李朝文人的广泛关注。宋洲的工业大发展在使团一行人笔下变成了日可扩兵十万,枪炮如下饺子,其战争潜力恐怖如斯,绝不是李朝可以抗衡的论断。 这一番出使,直接浇灭了李朝武力收回义州的信心。朝中本就与宋洲来往密切的大臣,在文定大王大妃的指使下,更是形成了亲宋一派势力,隐隐与亲明一派抗衡,争夺起李朝的舆论自主权。宋洲的各类科普书籍借此进入李朝,让李朝青年一代读书人很似开了眼,而关于宋洲的格物学,亦自此在李朝流传开来。 确定宋洲得罪不起,亲宋一派大臣不断上奏,请求加深与宋洲的商贸往来,以此增加朝廷税收。文定大王大妃不顾亲明一派大臣的反对,决定在宋洲租借的釜山浦,试点开办工厂。由此,宋洲商人逐渐进入李朝,在釜山浦开办了新式炼铁厂、新式修船厂、食品加工厂、药厂等,还利用当地丰富廉价的人力资源,成立了一家对外劳务公司。 ~~ 从海参崴通往冰城的火车在铁轨上奔驰,一帮没见过世面的山丹族士兵望着窗外向后飞逝的景色,咋舌不已。 海参崴至冰城的铁路于新世界74年7月勘察完毕,确定了海参崴、双城子、东宁堡、绥芬堡、牡丹堡、鸡西堡、七台堡、桦南堡、柱邦堡(后世佳木斯)、依兰堡、方正堡、冰城这一条路线,总路程约960公里,动用了三万多名李朝劳工耗时两年三个月才修完。 原计划的路线并没有绕这么一个大圈,过牡丹堡后,直接修往冰城,路程能节约400公里,但在东北总督府的强烈要求下,勘察队不得不对路线进行了修改。 财正部拨出的经费就那么多,多出的400公里,只能由东北总督府自己掏钱。好在经过几十年的发展积累,东北总督府早已告别由中枢输血的窘迫岁月,靠着毛皮、药材、转口、捕鱼、造船、钢铁、贵金属冶炼等行业,东北总督府积累了一定家底,还成立了本地的第一家银行——东北银行。 财大气粗的东北总督府不仅垫付了多出的400公里建设资金,还掏钱增修了冰城至乌拉堡的200公里铁路。 “连长!” “连长!” “你们还不去休息?”已升任307团下属第一营第二骑兵连连长的索尔果走进车厢,见手下的一帮士兵个个兴奋异常,有心想劝。 “我们都是第一次坐火车,想不到第一次体验还沾了部队调遣的光。”一士兵傻呵呵笑道。 此次将一个营的兵力从海参崴调往冰城,目的是为了锻炼军队的动员投送能力,广袤的东北地区,宋洲不可能处处驻兵,未来依托发达的水运和铁路交通,机动作战,将会是主流。 索尔果劝道:“以后有的是机会体验,前往冰城的一路需要20多个小时,等到了那里,不可能让我们立即休整,你们可别在关键时候拖后腿,现在大家还是养精蓄锐要紧!” 听连长这么讲,士兵们不情不愿地起身,返回了拥挤的卧铺车厢。 索尔果盯着士兵陆续离开,他这才望了眼窗外,曾经无比熟悉的白山黑水,从这个角度来看,竟有些陌生起来。 迷迷糊糊睡了不知多久,火车减速,缓缓驶入了柱邦堡站。 柱邦堡站是连接铁路与松花江的重要交汇点,大批物资需要在此装运卸载,因此停留的时间较长。趁着这个空闲,有不少士兵走下车厢,在车站附近转了转。 距离车站不远,就是一个交易集市,以往热闹的毛皮、人参、东珠贸易,到现在还未看到影子。倒是有不少受灾的土着饥寒交迫之下,带着全族前来投靠,交易集市便成了这些人的临时安置场地。 看着一身笔挺军服,面上气色红润,脑袋扬得老高的大头兵,那些土着年轻人眼神中皆流露着羡慕。 瞧着一身臭烘烘,蓬头垢脸,脸黄肌瘦的“野人”,大头兵心里的骄傲与得意更加掩饰不住。 第六百二十五章 大饥荒(下) 前往冰城,单独的一挂车厢内,刚刚升任东北总督的苗尹看着从各堡发来的统计数据,只觉眼下的问题十分棘手。鲸屏岛(虾夷岛)、库页岛、东北地区,三地共计96个堡站,近5万人口需要紧急接济,而且这个人数还在不断增加。本土果防部发来的消息,要求东北总督府做好长期应对灾害的准备,这对总督府来讲,又是场艰巨的考验。 目前各地区的粮仓储备还算充足,但坐吃山空也不是个办法,况且南洋新米要避开夏秋季的台风后才能运抵,在此期间,一旦发生什么意外,各堡站系统随时有出现崩溃的可能。 对于此时投靠过来的土着部落,宋洲不可能拒之门外。几十年来,东北总督府一直在为土着的归化做努力,现在将人赶走,等于将之前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 苗尹苦笑着,喃喃自语:“这难道就是幸福的烦恼吗?” 这时,总督府办公室主任连博容带着一脸如沐春风般的笑容,走进车厢,说道:“苗总,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苗尹道:“连主任,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找你相商!” 连博容打趣道:“哈哈,苗总你先别说,让我猜猜,是不是粮食问题让你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犯了难?” 苗尹好奇道:“我的连大主任,都快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情与我开玩笑。怎么,看你高兴的样子,难道是有人为我们排忧解难来了?” “还真是如此!夷州刚刚发来的电报,了解到我们受灾后,夷州紧急挤出了吨粮食(约47万石),近期会择机派船送来。”连博容道。 苗尹激动道:“那可真太好了!等这批粮运到,我们的粮食压力也能大大缓解!” 连博容深思熟虑道:“光等着别人接济并不是个好办法,我们得想法子自救。我看得联络夷州趁着台风未起,尽快多运些盐来,同时让鲸屏岛、库页岛加大海鱼捕捞,扩大腌鱼储存。” 苗尹道:“你想的和我差不多,真到了万不得已时,饲养的鹿、牛、羊都可以宰杀腌制起来,还有那些充当饲料的豆粕也能拿来填肚子!” ~~ 火车经一天一夜兼程,终于抵达了终点——冰城火车站。 如今的冰城已是东北腹地最大的棱堡城市,聚集于此的人口超过了三万。 307团第一营第二骑兵连的士兵得知抵达了冰城,迅速背上收拾好的行囊,跳下车厢,赶往前车寻找自己的战马。 一番有些混乱的集结后,骑兵连士兵纷纷跨马,率先向目的地乌拉城出发。 天色微亮,冰城早起的食摊已蒸好了香喷喷的肉包子,骑兵打马经过,不少人咽起了口水。 “都想吃吗?”索尔果回马,询问。 “想!”骑兵们答道。 索尔果板着脸道:“都给我憋着!谁要是掉队,回去等着挨罚。” 为了节省马力,骑兵连基本是赶20里路,便休息半个小时。 出了冰城80里,众人看到一片绵延数里的营地,那是修建冰城至乌拉城(后世吉临附近)铁路李朝劳工的营房。 骑兵连的突然出现引起了李朝劳工的一阵恐慌,好在护路队士兵赶来确认,发现是自己人,误会由此解除。于劳工营地吃了顿快接近十一点的早餐,骑兵连继续赶路。 翌日下午六点左右,骑兵连抵达了目的地,从海参崴赶到乌拉堡用了51个小时,这个行军速度在畜力代步时代简直难以想象。 在索尔果率领连队来到乌拉堡的第二天,一队辉发部的女真人押着从哈达部与建州女真那里抢来的人丁,前来乌拉城换取物资。 “多尔满,你们辉发部可真是没骨气,现在竟成了外来者的猎犬!”押解的俘虏中,一浑身是伤的汉子讽刺道。 “少费口舌,你们哈发部也好不到哪里去,如今还不是明廷的走狗!纵使是天空中的雄鹰海东青,亦要屈服于猎人,既然都是做狗,我们辉发部做大宋的狗,可要比你们强得多!”名叫多尔满的辉发部勇士说完,得意得笑了笑,美滋滋灌了口刚换到手的烈酒。 ~~ 九州岛,长崎。 今日来宋洲商站拜见的访客有些特殊,是位光头的和尙。这和尙是受甲斐国武田氏所托,来此想在宋洲人手中购买粮食与火器。 甲斐国四面环山,自然环境恶劣,釜无、笛吹两条河流常年泛滥,水旱灾害不断,农业产量不高。当地恶劣的自然环境既威胁到了武田氏在战国乱世的生存,也严重阻碍了武田氏称雄的道路。 武田信玄于天文十年(1541年)流放其父到骏河国,随即夺取了家督之位。掌握大权后,武田信玄基于甲斐国的自身条件,一直谋求对外扩张,很快他就相中了与之相连的信浓地区。 但看中信浓地区的不止有甲斐国武田氏,还有越后国上杉氏。历史上,双方围绕信浓的领地问题,在善光寺平附近,以犀川、千曲川汇流处的冲积平原(即“川中岛”)为中心的区域,于1553年、1555年、1557年、1561年,以及1564年前后十二年间,分别发生了五次战争或对峙。 眼下1557年,正是第三次川中岛合战的关键节骨眼。 “火器好说,但粮食现在有些难办,今年的新粮起码要等到十月后才能送来。”商站站长面露为难之色道。 使者急忙说道:“我只需三十……不,十万石粮食一解燃眉之急便可!” 注:这里的石指得是倭国石,约130公斤,与明朝的石是有区别的,明朝石只有约153.5斤(每斤594.6克)。另外多嘴提一句,后世为人熟知的石高制是指把领内的用地按照上田一段=1.5石,中田一段=1.3石,下田一段=1.1石等等,这样来换算的,不管种的是什么、也不管有没有种地,一律假装是在种米,所以得出来的只能是个估数,因此也叫表高。 商站站长心里估算了一下数量,从济州粮仓里应该能挤得出,他报出每石的单价,询问使者该如何支付。甲斐国虽然山多地少,但有金矿,买粮与火器的钱,想必还拿得出。 一说到钱,使者支支吾吾道:“现在北方战事正紧,果中百姓嗷嗷待哺,实在不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黄金,能不能分三年偿还?” 合着你在这给我空手套白狼呢!商站站长面露不豫之色,但迅速想出了一个解决办法,说道:“在商言商,分三年偿付是绝对不可能的,我这里有一个建议,甲斐国可以用三十五岁以下妇人、五岁以下孩童抵扣,交换粮食与火器。” “这怎能……”使者大感惊讶。 第六百二十六章 安居乐业(上) 卡纳卡群岛(后世夏威夷群岛),珊瑚港(后世珍朱港)所在岛屿已正式命名为新崇明岛(后世胡瓦岛)。 该岛安置的移民大部分是当初被强行掳走的明朝崇明百姓,大约八千余人。其余剩下不到两万移民分别安置在了崇明上岛(后世考艾岛)与崇明下岛(后世莫洛凯岛)。 这两万五千移民从明朝转移至济州岛后,在济州岛逗留了大半年时间,随后又陆续乘船,经过漫长的三个月海上旅途,于新世界74年冬,抵达了他们的新家园。 怀着“事已至此,既来之则安之”心态的汉人百姓,在宋洲本土派遣的干部指挥下,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新家园建设。 新崇明岛面积1574平方千米,岛上有两条东南-西北走向的山脉,山脉群峰耸立,最高峰达1228米。12月至次年1月是全岛最冷的月份,平均气温大约在23c。最热的八月和九月气温在32c左右。平均温度在23c至29c之间。由于受主信风影响,降雨主要集中在向着海岸的北部和东北部,而南部和东南部则相较干爽。 针对这样的条件,百姓们合力在海岸北部和东北部修建起数座小型水库与灌溉渠,开辟出了上万亩良田,种植水稻,用以解决口粮问题。在南部与东南部海岸,老百姓在宋洲干部的指导下,开辟出了数个甘蔗、菠萝、香蕉等热带经济作物的种植园。 由于牲畜缺乏,岛上的工程建设与农田开荒,全使用的是机械动力,这可大大让百姓们见识了一番什么叫“机械奇迹”。除水稻、甘蔗外,许多热带经济作物,一帮人都不曾见过,怎样种植,怎样施肥,何时采收,这些稼穑本事也都有专人教到了他们手中。 除了发展种植业外,宋洲还依托当地丰富的檀香木与渔业资源,开办起海鱼加工厂、珍珠养殖厂与高档家具加工厂。 崇明上岛与崇明下岛的情况,亦是如此。 ~~ 时间流转,转眼便来到新世界78年,西元1557年,九月上旬。 经过近三年的持续开发建设,新崇明岛已有了繁荣的模样。岛上除了原先依托当地资源开办的三家工厂外,还兴建起了榨糖厂、水果罐头厂、畜禽肉厂等轻工业,以及为驻岛士兵与过往船只提供配套服务的服务业。 随着经济发展,岛上百姓的生活比在明朝时高出了不知多少,如今百姓除了会在祭祖时,念叨几句故乡外,已没人再去怀念从前。 为了暂避每年7、8月份,珊瑚湾里的强劲东北信风,宋洲在珊瑚港之南又修建了一座副港(位于后世檀香山),整个卡纳卡群岛的行正中心大楼便盖在了副港内。 在行正中心大楼前面的广场,一场围绕中秋佳节的赏月灯会正在加紧装饰,灯会将由驻岛最高军官主持,届时,各岛有头有脸的人物皆会出席这场灯会。 有头有脸的人物中自然包括受宋洲任命的各土着岛主,果防部对卡纳卡群岛土着采取的策略为剿抚并用,俗称“胡萝卜加大棒”。表达归顺的土着酋长,不仅能受到宋洲对其身份的承认,每年还能收到以“大宋皇帝”名义下发的厚赏。 这套灵活的策略执行下来,宋洲仅用5个月的时间,就基本吸纳了所有岛屿上的土着势力。当然,将其纳入管辖是第一步,如何教化,这需要慢慢下水磨功夫。 距离行正大楼不远,是一片住宅区,住宅区包围的地段有一所小学。被特聘为小学校长,并挂着“咨议”头衔的原崇明知县张世臣一家就住在学校的教师居住区。 张世臣是个十分传统且固执的文人,能为他心中的君臣忠义,以死明志。原本派遣过来的干部想让他担任要职,出面安抚移民,但被其断然拒绝,见此人有些迂腐,众人只好改变策略,以百姓生计为大义名分,请其出面做协调工作,在新崇明岛的建设初期,很似发挥了一番稳定人心的作用。 后来见他一再推辞为宋洲效力,干部们没有强人所难,给他安排了个小学校长的闲职,主要负责教化土人,也算专业对口。 书房中,张世臣翻阅着滞后了半年才送来的报纸,不停地唉声叹气。 “果事日艰,我大明为何会变成眼下这个局面,难道真的是上苍对朝廷的警示吗?”张世臣翻看的正是有关华州大地震与辽东饥荒的新闻报道,报纸版面里还首次刊印了数张黑白照片,使人有了身临其境之感。 两场灾难导致近百万人丧生,这是多么恐怖的一个数字,但凡是个为果为民的父母官都会忍不住痛心疾首。 就在张世臣感伤之时,一妇人推门走了进来,见其一脸的多愁善感,妇人劝道:“世人都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现在已不是大明知县,还要在意这些做什么?” 张世臣激动道:“妇人之见,我张世臣自幼苦读圣贤书,受天子拔擢为一县之长,自当生生世世为大明之臣。” 妇人顺着话,说道:“行行行!你要当你的大明之臣,我拦不住,快把这件衣衫换上试一试,看看有没有要修改的地方。” “你这是作甚?”张世臣看了眼妇人手里的新衣,不解道。 妇人拿起新衣在张世臣身上比对道:“马上就是中秋,我见你要去参加灯会,便特意找人裁了件衣衫。” “何必如此破费,家里又不是没有衣衫更换。”张世臣嫌麻烦道。 夫妻俩说话的功夫,屋外传来了一阵“叮铃”声。接着,又听到家里老幺的讨好声:“姐,让我也骑一骑嘛!” 张世臣与妇人快步走出书房,便瞧见自家闺女正骑着一辆崭新的女士自行车在院子里打转。 “一个女儿家骑着这东西在外乱逛,实在是有伤风化!”张世臣严厉批评道。 少女反驳道:“爹,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我看外面好多女孩子都骑这个代步。” 张世臣气道:“你是我张家的大家闺秀,能和外面的夷人女子比吗?” 少女不服气道:“什么大家闺秀,人家官府家的女儿不也照样在外面抛头露面。” “你这丫头,我是管不了,今后有事不要再来找我!”张世臣气呼呼地返回了书房。 第六百二十七章 安居乐业(下) “不管就不管,谁稀罕!”少女嘟囔道。 父女俩吵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妇人见此,早已习以为常。 移居到新崇明岛后,百姓们的涩会风气或多或少受到了宋洲本土的影响。就拿简单的裹小脚来讲,大门大户家的闺女,最合适的结亲对象自然是本地干部与军人,而这些受过宋式教育的年轻人点名不要裹小脚的,最好是能读书习字的,这样的要求倒逼着大门大户人家去改变适应。 “行了!你爹是什么脾气,你还不清楚,何必要与一个倔老头争执!”妇人劝道。 少女气哼哼道:“我就不喜欢他对我的自由横加干涉,现在又不是大明,干嘛总挂着一幅老黄历。” “你爹那是在关心你,你年纪还小,哪会明白做父母的良苦用心。”妇人苦口婆心地说完,盯着自行车,转过话题,问道:“这东西是哪来的?” “我自己省吃俭用花钱买的!”少女底气不足的应道。 “你买的?每个月,我给你的体己钱才几个子,这东西可不便宜,你如何买得起?”妇人怀疑道。 这时,站在一旁的老幺揭底道:“娘,这自行车是别人买来送给姐姐的!” “老三,你在胡说,小心我撕了你的嘴!”少女赶忙吓唬道。 “我才没胡说,送自行车给姐姐的,就是姐姐的心上人!”老幺躲在妇人身后,狐假虎威道。 少女羞恼道:“好个老三,亏我以前……” “你们俩别吵了!云燕,老三说得,到底是不是真的?”妇人拦住作势要扑过来的闺女,询问道。 “我……”少女被这正面一问,扭捏的不知该如何开口。 妇人教育道:“你跟我去房间,把话说清楚。还有,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怎能轻易收下,娘过会把钱给你,你务必要将这钱还给人家!” “知道了!”少女停好自行车,不情不愿地跟在妇人身后,走进了卧房。 ~~ 中秋佳节很快到来,行正中心大楼前的广场被装点得喜气洋洋。 红旗迎风飘扬,由红线牵起的小红灯笼,如同从天空垂下的一串串糖葫芦,随风摇摆。广场西面的灯谜区,已有不少百姓前来竞猜,而广场的东面搭起了一个大舞台,从本土与旧港地区请来的戏班子在为晚上的表演加紧排练。 因照明与用电需要,几台小型柴油发电机从物资仓库里抬了出来,一套简易的扩音设备,在技术人员的指导下,正在布置安装。 晚上七点,居住在珊瑚港与副港周边的百姓陆续朝广场聚集,平日里,新崇明岛可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临时客串的主持人走上台,忽然开口说道:“新宋历78年,首届新崇明岛赏月灯会即将开始,下面有请驻岛104团第二营营长牛盛雄上尉为我们作开幕词。” 大舞台下方坐满了围观的民众,好奇的众人东张西望,寻找着发出巨大声响的物件。 “噔”的一声,舞台上的灯光全部亮起,一位笔挺戎装,英姿勃发的中年军官大步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对着落地话筒道:“诸位来到现场的男士、女士,晚上好,我是104团第二营营长牛盛雄,十分荣幸能受邀出席新崇明岛首届赏月灯会,并作开幕词,自74年来到这片……” 坐在特邀嘉宾席的张家妇人,悄悄拉了拉身边的自家闺女,示意其指出心上人在哪。 少女张云燕羞红着脸,在妇人耳边低语了几句,又指了指站在舞台后侧的一位年轻小军官。 妇人顺着方向看去,见对方相貌周正,身姿挺拔,满意地点了点头,向张云燕打听起年轻小军官的家世。 张世臣正襟危坐,瞧自家两个女人窃窃私语,心中不喜,欲要提醒几句注意场合。 这时,特邀嘉宾席中有人带头鼓起掌,张世臣只好跟着鼓掌,将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牛盛雄营长继续说道:“远在万里之外的迎日城玫瑰宫,女皇也向新崇明岛的诸位传来了节日的祝贺,希望众位子民在中秋佳节,团团圆圆,安居乐业,为将来的美好生活,共同努力!” 大宋皇帝周仲天于新世界76年,刚好60岁生辰时,正式宣布退位,其皇位由二女儿周葭纯继位——这位新女皇就是当初缠着老爹,声称要与姑姑周依炜做得一样优秀的小女生。由此,大宋帝国开启了第二位女皇时代。 不待牛营长说完,有士兵高声喊道:“大宋万岁!女皇万岁!” 这声呼喊,迅速传遍广场的每个角落,百姓们也自发加入到了呐喊当中。只有张世臣站在人群里,有些手足无措。 开幕词讲完,节日表演随之开始,戏剧、杂技、话剧、魔术、舞蹈、歌曲都有展示,看得台下的观众大呼过瘾。为了丰富百姓们的业余生活,这些请来的戏班子还会深入到各个乡村做巡回表演。 ~~ 几艘从南美航线返程的运输船,在引水船的指引下,缓缓停进了珊瑚港副港,以往返程空空荡荡的船舱里,如今装满了一种特殊货物。 海关人员在检查完货物后,立即向上级报告,很快,农业部门的技术人员闻讯赶来。 “难道廊峡都督区的鸟粪石已经开始开采了?”农业技术人员望着船舱里的货物,问道。 “只是试开采,反正船舱空着也是空着,我们见这东西便宜,就拉了几船回来,准备在本土试试水。”一船主答道。 “这可是好东西呀!之前本土的鸟粪肥要么来自犬岛,要么来自瑙卤岛,每年产量有限,本土供不应求,现在有了廊峡鸟粪石,本土的粮食产量又能上一个台阶。”农业技术人员激动道。 “那你们这要不要?” “要,当然要,近水楼台先得月,我们先买一船,等农人知道这东西的好,以后说不定会需求大增。” 几个船主闻言一喜,把船舱里的鸟粪肥清理了,又能在本地装一船蔗糖回去,这多转卖的钱可以装进自己的荷包,可谓皆大欢喜。 第六百二十八章 大整治 新世界78年,西元1557年,十月中旬。 中秋节过后,本土各郡针对偷、盗、抢、骗、赌等各种不法行为的大整治行动,毫无征兆地拉开了序幕。 长安郡,清泉乡,白羊村。 一个排的果民警卫队士兵被临时派来,配合大檐帽展开抓捕。 “地下赌档就开在这个村里?”排长向身后问道。 刘队长点头道:“我收到的举报就是这里,村里的村长也参入到了其中。” “那行!我们打头阵,你们紧跟其后就行。” “这会不会打草惊蛇?村里估计布置了不少眼线,要不我派人先进去探一探路。” “你们有你们的做事办法,我们果民警卫队有自己更直接的行事方式!”排长丢下这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骑上高头大马,快速朝着自己手下的士兵奔去。 与士兵们交代清楚后,众人核对好时间,一同行动。 排长一马当先,从村东面打马而过。村口,一晒太阳的闲汉见官兵到来,面露慌张,转身就跑。 “站住,再跑,我可就要动武了!”排长高声警告道。 连声警告了两次,那闲汉丝毫没有停步的意思,排长随即取出挂在马背上的弩弓,瞄着闲汉的小腿,扣动了扳机。 “哎哟!”闲汉倒地,惨嚎一声。 排长驭马来到闲汉身前,问道:“为什么要跑,没听到我的警告吗?” 闲汉忍痛,解释道:“军爷,小人自幼胆小,一见到军爷,小人两腿就控制不住!” 排长威逼道:“呵呵,你当老子是三岁小童,再不老实交代,我就驱马踩断你的手脚!” “军爷饶命,小人什么也不知呀!”闲汉继续嘴硬道。 “不说是吧!”排长冷笑,勒紧缰绳,胯下马匹前蹄抬起。 闲汉见此,面色吓得惨白,连忙求饶:“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小人交代!” 刘队长带着队员气喘吁吁跑来,瞧排长使得流氓手段,嘴上骂着“粗坯”,心里却有些羡慕。 审问清楚了赌档位置,排长旋即赶去。 刘队长示意手下一人将闲汉带去医治,随后快步跟在果民警卫队士兵身后。 ~~ 一户门扉紧闭的院落前,几个妇人一边打着毛衣,一边东张西望。 忽闻马蹄声奔来,一妇人赶忙跑回院子。 不过片刻,院中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这位军官,你这是作甚?”几个妇人想拦没有拦住,院子大门被军官一脚踹开。 家中主人匆匆跑出正堂,招呼道:“几位军官,不知前来寒舍,有何贵干?” “我们有何贵干,难道你还不知?” 领头的排长一把推开这家主人,迈步走进堂屋,堂屋内摆着三张方桌,桌上皆盖着一块黑布,布上放着花生碟和酒瓶,十来个百姓一脸慌张地看着突然闯入的士兵。 “村里人聚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这好像并不犯法吧?”家中主人跟来,陪笑道。 “只怕不是喝酒聊天这么简单?”排长扫视在场众人,与其目光对视时,每个人的眼神唯恐避之不及。他走到一张桌前,欲要扯起黑布。 家中主人急忙上前阻止道:“军爷,能不能通融通融?” 排长瞪了这家主人一眼,问道:“通融?你当你是谁?”说完,一把扯开黑布,布下盖着的牌九骰子、银圆铜子立刻露了出来。 “人赃并获,现在可以交差!” “陆排长,你们就不能慢点!”姗姗来迟的刘队长快步走到堂中,瞧抓捕之事可以收尾,心中大定。 “刘队长,剩下的事便交给你了!” “实在是有劳诸位兄弟帮忙,改日我做东,请诸位喝一杯!” 两人正客套时,一士兵快马赶来,慌张汇报道:“陆排长、刘队长,不好了,村长畏罪反抗逃脱了!” “你们六七个人抓一个都抓不住……”排长大感惊讶。 “现在说这些亦于事无补,此事我会上报给上级,请其在全郡缉拿,此人逃不了多远!”刘队长止住陆排长即将点燃的暴脾气,回头对跟来的队员道,“将所有人,还有赃物,一并带回去。” ~~ 近些时日,迎日新闻、东岸新闻等多家报纸都在连篇报道各郡的大整治行动。 某些案件的细节一经揭露,立刻引起了老百姓的强烈愤慨。如有件命案,其凶手因见财起意,残害了一位路过的商旅,将其尸首埋在自家后院,警员上门调查时,凶手还镇定自若地在后院侍弄蔬菜。又如一位商人以高薪为诱饵,骗年轻人前往自己的矿场工作,随后将人拘禁起来,如牲口般免费驱使。 经济的大发展,总免不了一些幻想一夜暴富或利益熏心之辈铤而走险,对于这些人,中枢只有严厉打击,决不手软这一条路。 一家小店中,坐于柜台前的店主看到报纸上的新闻,直叹人心不古。 就在其长吁短叹时,一全身臭烘烘,蓬头垢面的男人走进店内,取了一包果仁饼干,一瓶果酒,匆匆付了钱,便快步离开。 店主准备找零,抬头却没看见男人的身影:“真是奇怪!若是乞丐怎会不在乎钱,若不是乞丐,为何会如此落魄,难道是……” 一想到此,店主三步化作两步地冲出小店,向刚巡逻过来的骑警报告了此事。 躲进一条小巷中的落魄男人,囫囵吞枣般吃完饼干,随后灌了一大口果酒,腹中的饥饿感这才消失。 从村里逃出,落魄汉子因没有身份牌,无法坐火车或乘客船离开长安郡、更无法入住旅馆,就连在城市流浪都只能偷偷摸摸。 “自己当初为何要发失心疯,贪图那一点钱财,把自己逼到人不人鬼不鬼的境地。这一切都是娶了那个女人,被她和她的弟弟拖下水所致,早知如此,当初说什么也不会选择退役。”落魄男人心中懊悔道。 “哒哒”的马蹄声从巷子口传来,落魄男人惊慌间,踢到了酒瓶。 “有声响,在里面!”有人高声喊道。 落魄男人慌忙爬起身,朝着巷子更深处跑去,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追赶始终没有消失。他拼尽最后气力,翻过一面墙,随之看到一个小男孩正坐在该户院子里玩玩具。 落魄男人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贴着墙,喘起粗气。 仅一墙之隔,就是数道脚步声。 “小涛,爸爸回来看你了!”话音刚落,一身穿军装的汉子大步走进院中,与落魄男人撞了个正面。 “屈连长!”落魄男人惊讶道。 “你是……小高?”汉子听着声音,同样是一脸震惊。 第六百二十九章 无线电时代(上) 本土西岸,或者说迎日城与西铁城两地,一向是各种新事物的推广试验场。 迎日城最繁华热闹的中央大街,两年前出现了一家售卖收音机、留声机与留声唱片的专卖店。 收音机这种新物件随着城市用电普及、电子元件的量产、城市广播电台的成立,逐渐走入百姓家庭。就在今年的中秋节,新任女皇周葭纯首次通过广播,向迎日城与西铁城两地民众送上了节日的祝福,带动起了一阵收音机的购买潮流。 目前,迎日城广播电台播音时间为每天早上9点至晚上8点。早上9点至9点20播报本土天气,9点20至10点20播报新闻,10点20至12点播放广播剧,中午12点至12点半播报新闻,12点半至15点播放曲艺节目,15点至15点40播放一档音乐节目,15点40至17点播放一档世界地理与人文风貌的科普栏目,17点至18点半播放历史讲堂,18点半至19点再次播报新闻,19点至20点播放一档儿童童话节目。时间排得是满满当当,满足了各个年龄段听众的需求。 节目一经推出,立刻引起了轰动:广播剧的播出,带动了相关话本小说的热销;科普栏目成了中学老师点名要收听的节目(学校休息日,留校学生可以在学校广播室收听);历史讲堂成了百姓津津乐道的饭后谈资;音乐节目最受年轻男女的追捧。 其中,音乐节目还带动了留声机这个“不老不新”商品的销售(穿越众最早从另一个时空淘来过一批),而留声机的售卖,又带动了上游留声唱片的制作。 历史上,留声机诞生于1877年,其发明人为“发明大王”爱迪生。在此之前的1857年,法兰西发明家斯科特就已发明了声波振记器,这是最早的原始录音机,也是留声机的鼻祖。 爱迪生根据电话传话器里的膜板随着说话声会引起震动的现象,拿短针作了试验,说话的快慢高低能使短针产生相应的不同颤动,反过来,这种颤动也能发出原先的说话声音。从这个试验中,爱迪生得到了启发,并让助手克瑞西按图样制出一台由大圆筒、曲柄、受话机和膜板组成的怪机器,这便是留声机的由来。 发明留声机之初,爱迪生想将它当做一种听写机来推广,结果这个计划遭到了所有靠记录老板讲话而谋生的秘书们的一致反对,其推广不幸夭折。但录音机却在音乐市场找到了用武之地,人们只要买一个录音圆筒,就可以从家里的录音机上欣赏到各类音乐。 留声机配套的圆筒十分粗笨,使用起来极为不便。米利坚一个名叫埃米尔·玻里纳的德意志移民于1888年发明了唱片。后经众多发明家共同改进,唱片成了二十世纪初期录音音乐的主要载体。因为技术的限制,那时的唱片转速很快,每分钟78转。因为转速快,这种唱片每面最多只能录三分钟,这一时间上的限制决定了当时的“流行歌曲”必须短小精悍。78转唱片的问世,将所谓的“流行歌曲”彻底标准化,其短小精悍的特点一直到穿越众离开那个时空时,都没有发生改变。 早期音乐录音,乐手对着几个大喇叭口演奏,声音直接进入录音设备,带动刻录针在唱片上刻下沟纹。这样的录音,麻烦不必言,录出来的声音质量也极差,根本没法还原结构复杂的人声。因此,最早唱片录的大都是器乐演奏,听众亦只能听个响动。直到1925年,依靠电容对极板厚度变化灵敏反应的电动麦克风出现,人声才逐渐代替器乐,成为“流行歌曲”的主流。 生产78转唱片所用的主要原料是虫胶,这是一种由紫胶虫吸取寄主树树液后分泌出的紫色天然树脂,其粘着力强,光泽好,对紫外线稳定,电绝缘性能良好,兼有热塑性和热固性,能溶于醇和碱,耐油、耐酸,对人无毒、无刺激,可用作清漆、抛光剂、胶粘剂、绝缘材料和模铸材料等,广泛用于电气、涂料、橡胶、塑料、医药、制革、造纸、印刷、食品等工业。当时,生产虫胶的主要产地是印杜。二战期间,虫胶的来源被切断,唱片公司被迫要求买主必须上交一定数量的旧唱片才能换一张新的,这一要求使得大量早期78转唱片被销毁,许多珍贵的录音因此永远丢失。这使得音乐爱好者兼技术大牛对78转唱片愈发不满。 早在1931年,米利坚无线电公司试制出331\/3转\/分的密纹唱片(lp)。将原来转速每分钟78转,降为每分钟33.5转,这大大延长了播放时间。在材料上,由于氯醋共聚树脂代替了紫胶树脂,唱片的颗粒变细,微小的振动也能录制下来,但因音响质量差,这种密纹唱片没有被市场接受。 1945年,约翰牛台卡公司用预加重的方法扩展高频录音范围,录制了78转\/分的粗纹唱片(sp)。 1948年,古典音乐爱好者、哥伦比亚唱片公司首席工程师皮特·格德马克领导的研究小组经过多年研究,从唱针唱臂,再到唱盘材料等许多地方对唱片进行了根本性的改革。他们采用钻石做唱针,乙烯基塑料为唱片材料,把唱片转速降到每分钟33.3转,并增加沟纹密度,使得一张12英寸(约30厘米)唱片每面可放二十多分钟的音乐。这种密纹唱片(lp),又叫“长时唱片”。 lp唱片的音响规格很高,因此带动了从麦克风到放大器再到扬声器等音响设备的一系列革新,再加上1957年诞生的立体声唱片技术,现代高保真音响(hi-fi)工业才算正式启航。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面对哥伦比亚唱片公司新推出的lp唱片,起了个大早赶了晚集的无线电公司立刻作出反应。其管理层仍然坚持认为单曲唱片还将延续很长的时间,因此他们推出了一种新的规格:45转唱片。这种唱片每面只能放不到五分钟,但声音质量却比78转唱片好太多,甚至比lp还要好。 值得一说的是,这种“翻面七秒钟,聆听五分钟的”45转唱片,目前是宋洲唱片生产的主流。 第六百三十章 无线电时代(下) 宋洲首位录制唱片的歌手名叫李玉莹,也就是在610章里前往迎日城面试播音员的李家二闺女李二丫。 话说,李玉莹的面试过程并不顺利,不是因为她的嗓音太差,相反,她的嗓音很特别。那是一种富有磁性,很纯净,声线多样,时而醇厚,时而又轻婉,时而又脆快清冽,时而又高亢豪放,时而又带特别的嘶哑声,与后世某位女歌手有八分神似。 这样的好嗓子,做新闻与科普类主持不太适合,做天气或儿童节目播音员又有些屈才。正好当时面试李玉莹的评审中有一位在文艺团工作的三代元老,在她的多番邀请下,李玉莹以中学学历被特招进了文艺团,并跟着这位三代元老学习音乐相关知识。 经过短暂一年半的速成学习,由这位三代元老担当制作人,指导李玉莹演唱的第一张唱片就此出炉。唱片里收录了《又见炊烟》与《漫步人生路》两首歌,其中《漫步人生路》还是一首粤语歌曲。 本以为剽窃另一个时空,有些超前的音乐理念会很难被市场接受,但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唱片出版后,元老们好评如潮,富商小资们也喜爱有加,首张唱片仅在旧港一地就卖出了300张,加上本土共计卖出1700张,可谓成绩斐然。要知道,此时买得起留声机的毕竟是少数,而一张唱片的价格也不便宜,足够一个四口之家有滋有味的过上三个月。 接着这股春风,师徒两人于今年中秋前又赶制了一首单曲《但愿人长久》,在节日当天,经广播台循环播放,李玉莹又凭此很似吸纳了一波人气。 ~~ 身穿文艺团文职服的李玉莹,坐着团里特意安排的马车,返回了庆丰镇。 此次回来,距离上次回家已相隔半年之久,自从加入文艺团后,李玉莹不是忙着去各地慰问演出,就是在为录制唱片做准备,称得上一刻也不得闲。 这样忙碌充实的日子,李玉莹乐在其中,哪个女孩能拒绝受人瞩目的感觉,况且这份工作还为自己带来了丰厚的回报——庆丰镇首批拉电入户的有自己家,能配齐“三转一响”的富裕家庭,自己家同样位列其中。 一想到此,李玉莹心里就有些小骄傲。 驽马哒哒向前,很快便进入了庆丰镇地界。半年没有回家,镇上原先的石子路被水泥路替代,往日少见的老爷车与甲壳虫车也多了起来。透过窗户向右看,气势宏伟的医学院牌楼,跃然于眼帘。 就在李玉莹好奇打量时,一个熟悉的小布点,出现在了她的视野。 “四喜,今天你扮欧阳克!” “凭什么,上次也是我扮的欧阳克,这次,我要做郭靖。” “不行,你扮郭靖,田恬肯定不愿做黄蓉!” “田恬笨笨呆呆的,才不是黄蓉呢!这次,我做郭靖,我们可以去找唐燕一起玩。” “不行,你喜欢唐燕,你可以自己去找她,我们才不和爱打小报告的女娃一起耍。” 几个小孩争执不下,最后决定划拳,其结果自然是名叫“四喜”的小孩全输。 四喜不情不愿地趴在地上,比划着西毒的绝学蛤蟆功,这时却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四喜!” “二姐!”四喜回过头,瞧见停在路旁的一辆马车中,二姐李玉莹在向自己招手,立刻屁颠颠跑了过去。 其他孩子看到镇上走出的“大明星”回来,也呼啦啦地围过去,瞧起了热闹。 “二姐,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四喜欣喜道。 “我工作忙,哪像你成天在外撒野,家里爹娘还有大姐、三弟都还好吗?”李玉莹关心道 “好着呢!对了,二姐,自从你上次离开,家里就来了好多媒人,都抢着要给你说亲!”四喜得意道。 “啊?爹娘没有答应吧?”李玉莹忐忑不安道。 四喜模仿自家老娘说话的语气,说道:“没有,娘说咱家二丫现在是个官,婚姻大事,得她自己拿主意!” 听见这个回答,李玉莹稍稍松了口气。 ~~ 广播大厦,从旧港派来的广播筹建委员会继续着学习参观之旅。 迎日城广播台台长亲自为一行人做向导,介绍起各个播音室的情况:“各播音室的搭建,当初废了不少功夫,有些设备需要定制,还有些设备需要特殊申请,仅是前期调试,就忙活了整整两个月,可把我们累得够呛……部长常说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勇士,我看这话一点也不假!” “刘台长是能者多劳,敢为人先,让我们这些后来者仰慕得紧呀!”参观人员中,有人敬佩道。 台长打趣道:“我哪是什么能者多劳,不过是被逼着赶鸭子上架罢了!” 谈笑间,秘书送来一份电报,台长一目十行看完,苦笑道:“宁海城的同僚们过两天也要过来参观,我这看来是要办一个培训基地了!” “宁海城?不是听上面说,东岸的广播建设要先缓一缓吗?”有人疑惑道。 台长摇头道:“这谁知道,上面又没下发正式文件,我看大伙急哄哄一起上,这是想全面开启无线电时代呀!” 一行人参观完这一层,来到下面一楼的休息室,刚坐下喝了口茶,秘书又领着一位陌生年轻人走了进来。 “刘台长,这位先生点明要见你!”秘书有些为难道。 年轻人笑了笑,主动伸手,自我介绍道:“鄙人孙传熙,电子信息研究院院长孙传春是我的兄长,这次冒昧前来,实在有些打搅!” 见对方客客气气,还是个三代衙内,台长自然要给几分薄面,双方握了握手。 孙传熙讲明来意,道:“如今广播台的影响越来越大,有赶超纸质媒体的趋势。我是一个生意人,在商言商,这此专程前来,是想与台长就广告合作之事进行磋商,不知台长现在是否有时间?” 原来是个吃螃蟹的勇者!对于这样送钱上门的客户,台长的态度又客气了几分:“实在抱歉,近些时日,事务繁忙,一时脱不开身。不如这样,我先安排一人与你对接,等初步谈妥后,我再与你就合作内容仔细详谈。” “如此再好不过,实在叨扰刘台长了!”孙传熙感激道。 在场前来参观的旧港广播筹建委员会众人见此一幕,心中感慨,广播可真是一门好生意。 第六百三十一章 廊峡都督区的大发展(上) 新世界79年,西元1558年,六月上旬。 新长安城(后世圣地亚哥)。 自从友谊港(后世智利瓦尔帕莱索)-玉泉堡(后世基尔普埃)-新长安城-玉门堡(后世洛斯安第斯)这条铁路修通后。廊峡都督府便开始了搬迁工作,将都督区的行正中心从友谊港搬到了新长安城,使原本规划中的新长安城成了名副其实的一区之首。 新长安城坐落在马波乔河畔,东依安第斯山,西距友谊港约100公里。这里夏季干燥温和,冬季凉爽多雨雾,属地中海气候,年降雨能达到360mm。夏季(10月至次年3月)气温并不太热,最热的1月份平均温度是20c左右;冬天也不太冷,最冷的7月份平均温度也有8c左右。可谓气候宜人。 温和的气候,加上难得的平整土地,正好适合发展小麦种植,这是保障移民在此落地生根的基础。 刚刚启用的都督府大楼内,“媳妇熬成婆”的都督葛成栋一边惬意抽着雪茄,一边看着有关四月大会的新闻报道,此时距离大会闭会已过去了两个月。 各地区军职人员的调动基本靠慢慢熬资历,除非能遇到好的时机,不然上面一个萝卜一个坑,可有得等。葛成栋与萧骁、苗尹是同一批入伍,在东北总督区熬到了守备营长的位置,按理说不等到个五十岁,不会有成为“一方大员”的机会,但谁让遇到了大扩军这个天赐良机呢!上面一批大员被调回本土任高参,三人先是升任守备团长,接着又被任命为一地之长,简直是喜事连连。 苗尹那老小子捡了大便宜,就地升任东北总督,自己却要被打发到廊峡都督区,一开始,葛成栋心里还挺不服气,可等到了廊峡都督区,他意外发现此地是个宝地,正适合自己大展拳脚。 “哈哈,中枢部\/委总算是办了一件大好事!”葛成栋看到新颁布推行的《限牧令》,立即大笑了起来。 据数据署统计,截止78年年末,乡村仍有30%的家庭只拥有当初分配的100亩土地,但每个家庭饲养的牲畜量却远远超过了100亩土地承载的上限,这表明有不少农人见羊毛、肉牛挣钱,盲目扩大养殖,却又不愿买地,扩大谷物种植规模,一直在薅各郡闲置土地的便宜。由牲畜养殖引发的各村草场、水源之争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这不得不让中枢警惕起来。 一向视土地为命根子的农人,为啥不愿买地?原因很简单,中枢推出的家庭上限一平方公里土地(即1500亩),虽然每亩价格不高,但有个前提,你得不能让土地闲置,每年耕种的土地下限是总土地拥有量的五分之三,按1500亩来算,每年起码得耕种900亩。 900亩地哪是靠人力就能耕种过来的,前期开荒、种子、肥料、农用器械的投入是一笔庞大开支,即使租用农用器械,那也得掏一笔租金。农人们一盘算,买地得掏家底,说不定还得背上一身债,于是,不乏聪明者选择薅各郡闲置土地,饲养牲畜,用以增加自己的收入。 华夏有句古话,叫“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意思是家里无论有多少畜禽,在未换成钱之前都不叫钱,一场疫病或较大的价格波动便会成空。单个家庭面对风险的承受力无疑是相当薄弱的,农人可以不考量,但中枢不可以不考虑在内。而且,现在因闲置土地又引出了纷争,这更不是中枢希望看到的。 《限牧令》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推出的,其内容为各郡将荒山野岭与待分配的土地划拨为禁牧区,禁止放牧与樵采,以行正命令堵住这个缺口,逼着农人买地。 本土的土地整体看,谈不上肥沃,还去搞明朝那套“精耕细作”,完全不合时宜,大规模的机械化生产是农人必须要走的一条路。 这条正令推出,看似是为了解决纷争问题,其实是逼着农人选择,要么适应,要么弃田进城,要么向环境更为宽松的北岛郡、廊峡都督区、中原总督区移民,如果不选,那只能在工业大发展的时代,勉强混个温饱。 中枢的“一石三鸟”之计,在葛成栋看来,这是难得的向本土捞人的机会。不就是土地吗,廊峡都督区多得是,眼下都督区的人口刚过25万(含归化土着),仍有大片土地没有开发,只要有人来把位置填满,开不开发,那是以后的事。 葛成栋正准备喊秘书,这时,秘书却急匆匆敲门,走了进来。 “查秘书,你来得正好,派人回本土一趟,去各郡宣传一下我们的土地正策,记住要突出讲明我们的宽容点,比如土地没有抛荒限制。”葛成栋吩咐完,想了想,又道:“呃,对了,还得联系一下王少凡总督,请他也一同派人返回本土宣传。” “明白,我下去后,就安排人手。”查秘书记下事宜,随后汇报起自己手头上的政务,“新一批从本土流放过来的犯人刚刚到港,都督,您看这些人该如何分配?我这里还收到了一封本土202团发来的电报,希望我们能关照一位犯人,该犯人是一位退役士兵。” 葛成栋有些好奇道:“这人犯了什么事?” 查秘书介绍道:“组织包庇亲属开设地下赌档,并放高利贷,致人伤残。” “就这点出息,真是个糊涂蛋!把他调去铜山港(后世伊基克),做个护卫队员。这批犯人也全部分往铜山港。”葛成栋安排道。 “是!”查秘书应了声,却没有转身离开,继续汇报起了第二件事:“南面马普切联盟部落派来的使者,刚过南边哨站,这次估计前来,还是商谈归顺之事。” 葛成栋收起随意的神情,问道:“傅主任离开前,和他们谈到了哪一步?” 查秘书答道:“自\/治地区的划界,以及每年医疗、农业等方面的援助份额。” 葛成栋抓了抓脑壳,处理政务,特别是谈判,自己并不擅长。现在,他无比怀念“大管家”傅宪明在时,自己做甩手掌柜的悠闲时光。 “老傅呀,你去本土开会,咋现在还不回来,难道是被漂亮小媳妇拦住了?”葛成栋心里腹诽着,对查秘书说道,“去把上一次的商谈档案拿来,我看看,等马普切联盟部落使者抵达,安排他们在迎宾酒店下榻,商谈地点也定在那里。” 第六百三十二章 廊峡都督区的大发展(中) 宋洲上一次与马普切联盟部落谈判,是在新世界41年年末,当时还是葛炎葛都督主政。 双方商谈,签订了一份和平条约。条约签订后,葛炎以提供谷物种子、农具、肥料、耕畜等为诱饵,希望马普切联盟部落能向宋洲表示臣服,但这个交换条件,被其首领阿立钦劳断然拒绝。 转眼三十多年过去,骄傲的马普切人在天花面前败下阵来,整整三分之一的人口死亡,仅联盟首领因染上天花就死了六位。 人口的消亡对马普切人的打击只是外在方面,其内在的信仰崩塌却是致命的,当一群虔诚之人发现他们信仰的s灵,在自己面对危机时并没有起到任何保佑与启迪作用,由信仰崩塌引发的恐慌便不可遏制。 反观一直被马普切人称为“叛徒”的皮昆切人,在天尊的庇护下,不仅没有受到疾病的侵扰,而且生活水平与自己越拉越开,这不免会让人产生“遐想”。 从新世界68年开始,就不断有马普切人悄悄离开自己的部落,北上投奔了宋洲人,并成了天尊的忠实信众。后世有一种心理现象叫“皈依者狂热效应”,指后加入某一阵营的人,往往比天生就处于该阵营的人对本阵营更加忠诚、更加狂热。这帮投诚过来的马普切人情况便是如此,每天积极参加新道j的讲道活动,表现得比穿越众还要热忱,可把几个主持廊峡都督区传j工作的牛鼻子老道高兴坏了。 一面是部落民在疾病面前陆续死亡,另一面是幸存者不断流失,马普切联盟部落再不做出反应,不待实力日益壮大的宋洲去收拾他们,马普切联盟部落只怕自己就会率先走向覆灭。 因此,在新世界78年,马普切联盟部落别无选择之下,派出第一批使者就归顺之事,与都督府展开了商谈。 针对宋洲移民持续南下开垦,马普切联盟部落提出详细的土地划界请求,并希望归顺大宋后,能保留部落信仰与生活传统上的自由,仁慈的大宋皇帝能给予马普切人医疗、农业等方面的援助。 一些细枝末节上的要求,都督府并不在意,唯独有一点,马普切联盟部落在归顺大宋后必须解散,各部落纳入县乡管理架构,划分区域,进行自管。 宋洲的这项要求明显是想分化马普切人的势力,各个部落酋长怎能不知,但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容不得自己拒绝。 来来回回谈了三次,各酋长一合计,不如以宋洲开出的条件,多换取点实际好处。在这样的决议下,便有了此次的遣使商谈。 ~~ “王虎!” “在!” “你跟我走,上面对你另有安排!”看守士兵说完,解开了王虎的手铐。 其他犯人见此,不禁窃窃私语,纷纷打听起与自己蹲一个船舱的此人是何来头,值得兵爷区别对待。 王虎活动了一下手臂,快步跟着看守士兵离开。 “你是什么时候入伍的?”前往营房的路上,看守士兵冷不丁地回头,问道。 “新宋历70年!”王虎答道。 看守士兵说道:“我是新宋历72年,和你还是老乡,都来自长安郡。” 听得此言,王虎有些羞愧,军队中最讲荣誉,可自己干得这叫什么糊涂事。 看守士兵劝慰道:“既来之则安之,你也不要多想,上面打了招呼,让你跟着我们去铜山港做护卫队员,三年时间转眼就会过去,等服刑结束,你就留在这廊峡都督区重新开始。” “谢谢!”王虎发自真心的感激道。 在友谊港匆匆休整了两天,王虎好好将自己清洗了一番,换了身干净衣服,又跟随驻守当地的海军陆战队士兵乘船出海。 铜山港即后世伊基克,位于世界最干燥的地区之一,被称为世界的“干极”——阿塔卡马沙漠的西北部。 阿塔卡马沙漠介于南纬18°-28°之间,南北长约1100千米,从沿海到东部山麓宽100多千米。在副热带高气压带下沉气流、离岸风和秘鲁寒流综合影响下,具有热带干旱气候的鲜明特征。历史上有统计的1845年-1936年,这91年里,当地曾滴雨未下。 就是这样一片不毛之地,地下却埋藏着惊人的矿藏。其硝石矿分布区域十分广阔,在沿海高原后面,有一条长750多公里,宽25-30公里的硝石矿带。矿带离地面0.5-2米,埋藏着1-3米厚的硝石层。硝石是提炼氮、钾、钠、硫等肥料及碘元素的天然原料,也是军工必不可缺的原料。此外,在炼铜时加入一定比例的硝石可以使铜的纯度提升。 除了天然硝石外,当地还有巨量的鸟粪石矿与铜矿。鸟粪石亦称鸟兽积粪,由聚积的鸟类、蝙蝠和海豹的粪便和尸体堆积而成,可作氮磷肥料。这在合成氨技术没有出现前,一直是粮食增产的神器。至于铜矿,那就更不用提,后世埃斯康迪达铜矿与克夫拉达布兰卡铜矿都是大型铜矿,其中埃斯康迪达矿床长3000米,宽1000米,预估存量达6亿吨,矿石平均品位为2.5%,有些矿囊的品位高达5%。 ~~ 借着盛行的东南信风与秘鲁寒流,船只很快抵达了铜山港。 王虎走下船,步入眼帘的是漫天黄沙。此时正步入南半球的冬季,当地气温维持在13c-18c之间,听驻守此地已久的士兵讲,铜山港的天气并不炎热,即使是夏季也难有超过30c的时候。 简易港口码头上,修筑有一座营地,营地周围,堆放着从矿区送来的白灰色矿石。 送往此地的犯人,一部分会留在港口,协助到港船只装卸这些矿石,剩下人都得前往开采区劳作。谁留谁走,依据所犯罪行轻重评判。被留在港口的一部分人脸上流露着庆幸,而还要继续赶路的人,一个个如丧考妣。 “现在后悔,当初早干嘛去了?我们还不是要配你们一同前往,难道你们的身体就比我们娇贵?”看守士兵催促众人背上物资,赶紧出发。 一帮罪大恶极的犯人不情不愿地背上顺道捎带的物品,在向导的引领下,一路朝东而行。 第六百三十三章 廊峡都督区的大发展(下) 出铜山港向东行了四五里,一行人便看到了绵延耸立的山崖峭壁,又沿着山麓向南行了八九里路,与港口相同建制的一座营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待一行人走近,这才瞧见营地前停放着的数十台诡异车辆。纵使像王虎这样在外服过役,自诩有些见识者,也叫不出这些车辆是何名,只认得车上“三生重工”的牌子。 营地中留驻之人,大部分并非士兵,而是袖口印有廊峡矿业标识的工人。见有人到来,不少人走出营房,热情向王虎一行人打起招呼。 看守士兵与这些人寒暄一阵,留下了一些物资,随后继续押送犯人,沿山麓南下绕道而行。 来到一处被削成斜坡的山脚,从上方悬崖边,正有斗车不断倾倒白灰色矿石下来,四散的灰尘呛得经过此地的一行人咳嗽不止。 “真他m倒霉,大家走快一点,先避开这里!”有士兵骂骂咧咧,催促道。 听言,众人加快脚步,走到上风口,方才避开了蔽日的尘土。 休息时,王虎从士兵们口中得知铜山港其实归廊峡矿业公司管理,驻守此地的士兵,还有在此服刑的犯人,都是在为该矿业公司服务。 廊峡矿业公司成立于新世界73年,成立之初,就引来了本土各界的关注。其公司前几大股东分别是本土的几大银行,以及各大矿业公司。除这些果资背景的股东外,廊峡矿业还在旧港与宁海城两地同时上市,熟知该公司潜力的投资者踊跃购股,一度使廊峡矿业的估值直追老牌金融巨头宋洲商业银行,初期一举就募得资金两百万银圆。 为啥外界一致看好廊峡矿业公司?道理不言而喻,因为这家矿业公司真的是一个“聚宝盆”。除硝石、鸟粪石矿外,目前,矿物勘探队在廊峡都督区发现的铜矿有12座,金银矿5座,铁矿1座,其他铼、钼、铅、锌、锰矿皆有分布。 后世智利有着富饶的矿产资源,2011年,该国铜的储量达1.5亿吨左右,占世界储量的近30%,排名第一位。矿床覆盖岩层较薄,水文地质条件好,易采易选。矿石含铜量较高,铜品位在0.55-5%之间,平均品位为0.94%。聚集于中、北部的斑岩型铜钼金矿化带中,南北延长2000多公里,共有大、中、小型矿床400多个,包括10多个大型矿床,如丘基卡马塔矿床(铜金属储量2235万吨)、埃尔特尼恩特(2159万吨)、萨尔瓦多(储量为1.2亿吨,铜品位为1.67%)等。同时,锂资源储量也十分丰富,储量约占世界总量17.8%,为世界第二位。与铜伴生的铼、钼生产位居世界前三。除上述矿产外,该国还有铁、碘、铅、锌、锰、水银和石油等矿藏。尤其是铁矿石,其品位很高(含铁量在60%以上),超过了土澳,可以与瑞典铁矿石相媲美。 由此,不难看出廊峡都督区的矿藏潜力。并且与本土的情况不同,都督府并没有将各个地区的矿产拆分,而是打包成了廊峡矿业公司这一家巨无霸,这更增添了该公司的吸金能力。当然,眼下除了金、银、铜、铁、硝石与鸟粪能快速变现外,其他的矿藏还只是个添头。 一行人绕道来到山崖上,正好遇到了一辆倾倒完硝石的运货车——这种车就像是不用在铁轨上跑得小火车一般,车头后面托着两三节斗车。有顺风车可坐,自然没必在徒步赶路,众人踩着半人高的轮胎,一顿手忙脚乱爬上空斗车,随车向着硝石矿场进发。 硝石矿场距离铜山港不到40公里,运货车跑了两个小时,便抵达了矿场(后世亨伯斯通)。 王虎等一众护卫队员到达,随即接替了已驻守此地半年之久的另一批护卫队的工作。 护卫队队长向众人说道:“这些犯人来得正是时候,矿业公司准备引一条从清泉绿洲(后世皮卡小城)到此地的输水管道,缺人手缺得厉害。” “引输水管道过来,倒是解决了我们的吃水难题,不过那里距离这边起码有近60公里,工程量可不小呀!”看守士兵不禁感慨起矿业公司的大手笔。 ~~ 友谊港。 两艘飞剪船,一前一后被蒸汽船牵引进港口。 船舱中走出的都督府办公室主任傅宪明刚踩在坚实的陆地上,便险些就要跌倒。 “老傅,你这是?”专程从新长安城赶来迎接的葛成栋急忙扶住傅宪明,关心道。 傅宪明摇头苦笑:“不打紧,都是在船上颠得,若不是急着返回,我是打死也不会坐这飞剪船!” 葛成栋得意道:“嘿嘿,难得有你老傅怕得!如此着急忙慌地回来,是怕我处理不好你遗留下来的事情?” “不知葛都督,你是要听真话还是假话?”傅宪明故意卖关子道。 “真话假话,我都不爱听!与马普切联盟部落商谈一事,暂时没谈拢,这帮土老帽现在也会狮子大开口了,还真把我们当做傻财主。”葛成栋转过话题,提及正事。 傅宪明毫不在意道:“晾一晾他们没事,反正急得不是我们,时间越往后拖,对我们越有利。” 葛成栋好奇道:“老傅,这次开会,为了何事在本土耽搁这么久?” 傅宪明说道:“还不是为了船运之事,我和李小天一同去临川特种造船厂参观,咨询了一下大型输运船的定制事宜,准备购买一艘8000吨级的运煤船试试水,现在李总还留在临川城洽谈后续船只保养与维护之事。” 廊峡都督区如今在玉泉堡(后世基尔普埃)开办了一家炼钢厂与冶炼厂。所需的矿料如铁矿,北方370公里沿海就有一座(后世埃尔罗梅拉尔露天铁矿);铜矿,新长安城附近就有(后世迈普铜矿区),唯独煤炭奇缺。 后世康塞普西翁城以南约40千米处的两个海底煤田(洛塔和施瓦格尔煤田),又无技术开采,能在海边捡的碎煤都已捡光,现在只能依靠黑玉港(后世纳塔莱斯港)运来的煤炭。但眼下主流的800-1200吨左右的运输船,显然不能满足廊峡都督区工业用煤的需求,造更大的船,成了唯一的出路。 听此,葛成栋开玩笑道:“出手就是8000吨级的运煤船,中枢要是有你们一半阔绰,海军部的那帮鳖孙估计做梦都要笑醒。” 第六百三十四章 与莫卧儿的关系缓和 同样是在新世界79年,西元1558年,六月。 就在廊峡都督区为了工业发展铆劲时,西面,遥远的南亚次大陆,复兴的莫卧儿势力暗中派遣使者前往第乌岛,希望能与宋洲修好,东西夹击苏尔王朝的残存势力。 莫卧儿帝国对宋洲的态度突然来了个180度转弯,难道是胡马雍性情大变?当然不是,如今莫卧儿帝国的掌权者是朝中大臣拜拉姆汗——一个更加审时度势,英勇果决之人。 拜拉姆汗出身于东安那托利亚和亚塞拜然的贵族,系出于突厥的巴哈鲁家族。祖上曾建立黑羊王朝,统治西波斯数十年。其祖父与父亲接连在巴布尔、胡马雍二人麾下效力,他自己更是胡马雍的托孤重臣。 1547年,胡马雍重整旗鼓,率领大军越过山脉,攻击北印杜地区。至1555年,他相继占领了德里和阿格拉,基本恢复了莫卧儿帝国在印杜的统治。 但重登帝位仅六个月,帝国还未来得及扩张到其父巴布尔时期的巅峰版图,胡马雍便意外从图书馆高处失足坠楼而亡,死时只有四十八岁,也是让人感到无语! 话说,莫卧儿帝国的前三位君主都对文学艺术挺痴迷的。巴布尔喜欢诗歌,自己写诗与手下大臣交流,晚年还写了本《巴布尔回忆录》。胡马雍知书达礼,流亡波斯期间,常常研究华夏和波斯的艺术,最后连自己的死都与读书有关。阿克巴自小寄养在喀布尔的叔父家,未受到良好的教育,大字不识,但在他掌权时期,莫卧儿帝国的建筑、文学、音乐、绘画都有很大发展。这或许源自于先祖帖木儿的基因。 同年(1556年)2月,在拜拉姆汗等人的帮助下,阿克巴在卡拉瑙尔的一个花园内举行登基大典,13岁的阿克巴遂成为莫卧儿皇帝。然而,这个皇帝只是名义上的,大权掌握在保护人拜拉姆汗手中,而北印杜大部分地区还在苏尔王朝的统治下。 阿克巴即位后,首件事是要夺回德里。当时,德里已被苏尔王朝贵族希姆占领,此人还在不断招兵买马,邀请野心之辈加入自己的阵营,意图一举消灭莫卧儿帝国。据传,其手下兵力有十万众,而效忠于阿克巴的兵力不到两万,双方实力相差悬殊。 两相对比之下,有大臣提议暂避锋芒,躲回喀布尔。拜拉姆汗坚决反对,他认为希姆手下不过乌合之众,应当趁其立足未稳,人心浮动时,主动出击。自幼随父出征的阿克巴深知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他最终力排众议,采纳了拜拉姆汗的意见。 于是,莫卧儿帝国调集了所有力量,在拜拉姆汗与阿克巴的率领下,主动向德里进兵。 希姆得知莫卧儿君臣前来送死,心中大喜,集结起一支包含骑兵5万人,战象1000头,大炮51门的庞大军队应战。 11月,两军在德里北90公里处的帕尼帕特发生激战。三十年前,巴布尔就是在此大败阿馥汗人,因而这次战役被后世称为第二次帕尼帕特战役。战役的过程不细说,总之,莫卧儿大军的“侧翼进攻”战术奏效,一支由优秀弓箭手组成的射骑队给希姆所率的军队造成了重大杀伤,希姆本人也中箭被俘,最后被拜拉姆汗砍下了头颅。 凭借此战,莫卧儿帝国士气大振,开始不断攻占除德里和阿格拉两座城市以及奥德一部分地区以外的领土。 而其内部,因为此战,拜拉姆汗威望更盛,逐渐专权骄横,不仅残酷迫害非msl大臣,还愈加约束渐渐成长起来的阿克巴的权力,君臣之间由此罅隙加深。 ~~ 第乌商站内。 商站站长示意莫卧儿帝国使者品尝从北非运来的咖啡——这种在msl世界流行的饮品。 使者浅尝辄止,称赞了一番咖啡品质,随后试探询问站长对两果合作的看法。 商站站长不慌不忙放下瓷杯,用熟练的波斯语,说道:“与各果睦邻友好,是我大宋一贯奉行的对外准则,对于贵国所提的建议,我自然是热烈欢迎,不过我有一事不解,还请使者为我解惑?” “请阁下直言!”使者客气道。 商站站长意味深长道:“与大宋修好,共同对付苏尔王朝的残存势力这个提议,不知是摄政王拜拉姆汗的想法,还是君主阿克巴的想法?” 阿克巴有句名言:“一个帝王应该专心于征略,否则,他的邻国就会起兵打他。”这句话一直是莫卧儿王朝对外政策的指导思想。宋洲虽然也想在印杜地区扩大自己的贸易网,但只要不松手,放开对古吉拉特、高康达、奥特拉、孟加拉四果的控制,与莫卧儿帝国的矛盾就不可能化解。 使者机敏的答道:“在我看来,这两者并没有区别,此次前来,我代表的是莫卧儿朝中的一致想法。” 显然,使者听懂了商站站长话里的深意,如果这项提议是摄政王拜拉姆汗的想法,这种和平关系恐怕维系不了多久,一旦君主阿克巴亲政,之前的正策极大可能会被推翻。 这样的结果,似乎不难揣测。 历史上,1560年3月,阿克巴采取果断措施,宣布解除拜拉姆汗的摄政王职务,迫其前往圣\/城满克朝觐,自己亲自掌握大权。亲政后,阿克巴巧妙处理贵族之间的争斗,逐步培养自己的势力,为其后来的改革奠定了基础。 既然对方故意装糊涂,自己也没必要认真,现在的大宋又不是历史中的那个大宋,能两次掉进同一个粪坑。商站站长在商言商道:“对于与贵国修好,我大宋热切期盼,在这里,我就能做主与贵使签订一份双方进行和平贸易的条款。至于共同对付苏尔王朝的残存势力一事,大宋无意干涉贵国与苏尔王朝的恩怨纷争,我也恐难说服朝中诸公。” 见商站站长已表明态度,使者没有再多言,能完成一半的差事,那也是成绩。 使者在第乌岛呆了数日,签订了一份贸易条款,约定双方在信德与旁遮普边界互市,随后带着宋洲赠予摄政王拜拉姆汗与君主阿克巴的礼物,返回了阿格拉。 第六百三十五章 向西的探索(1) 新世界79年,西元1558年,盛夏。 东北地区的饥荒还在持续,暂停了好些年头的向西探索,在这个艰难时刻又重新启动,原因无他,时间不等人。 遥远的西西伯利亚,有一个草原游牧果家名为西伯利亚汗国。西伯利亚汗国(建立于1460年),又称失必儿汗国,是金帐汗国衰亡后,分裂出来的克里米亚汗国、喀山汗国、阿斯特拉罕汗国和西伯利亚汗国的四个汗国之一。 在西伯利亚汗国不算长久的历史中,权力一直掌握在黄金家族昔班的后裔手中。到15世纪中叶,昔班家族纵横四海的伊巴克汗(1478年-1493年)被内部的泰布加家族诛杀,伊巴克汗的儿子穆尔塔扎无奈遁走中亚,投奔到了同为昔班后裔所统治的布哈拉汗国,并在那里生下了悲情英雄库楚姆汗。 1555年,成长起来的库楚姆在布哈拉汗国的支持下决意出兵复仇。此时的西伯利亚汗国正处在泰布加王朝的统治之下,统治者雅迪盖尔无力阻拦气势汹汹的库楚姆,于是转而投奔罗斯,寻求沙皇伊凡雷帝(1530年-1584年)的庇护。雅迪盖尔以向罗斯提供了一笔数额巨大的毛皮贡赋为代价,取得了伊凡雷帝的支持,但罗斯人此时的心思专注于攻打局势动荡的阿斯特拉罕汗国,根本没有出兵到额尔齐斯河帮助西伯利亚汗国的能力。 雅迪盖尔献上的巨额贡赋并没有为自己带来援兵,反而激化了他与周边被统治部落的矛盾,库楚姆的复仇行动不出意外,肯定会可能。 而另一边,罗斯在西面的扩张碰壁后(西面瑞典与波澜\/势力正盛),就会开启东扩之路,宋洲必须赶在罗斯东扩前,与库楚姆取得联系,支援其对罗斯的抵抗,为宋洲在西面构建一道天然屏障。 广袤的西伯利亚,东西跨度实在太远,在没有铁路的情况下,后勤供应难度巨大,宋洲不可能出动上万大军,向西攻略,围绕这片土地的争夺,其能动用的兵力顶多在千人左右。 自新世界30年以来,宋洲在东北大地的攻略重心一直是向南,对西面的探索止步于漠河堡(后世北极\/村)。 历史上,漠河堡这块地要等到1860年(淸咸丰十年)才会有人居住,当地的气候十分严寒,一月平均气温在零下30c,极端时候可能达到零下50c。 接到总督府的命令,两艘百吨级的小型桨帆探索船立刻开始了物资准备。除了随行所需的粮食,最主要携带的还是工业制成品,如布匹、毛呢、铁锅、小刀、盐砖等,这些东西必要时可以用来交换食物,当然,武器弹药也是不可或缺的。 还有一件令人值得高兴的事,便是这一路的探索交易所得归探索队众人所有,如果能换回大量毛皮与金沙,那对探索队每个人而言,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总督府似乎是可疑以利诱之,让向西探索有利可图,这让不至于没人愿意往苦寒之地跑。 探索队共有160人,其组成来源复杂,有山丹人、也有野人女真、更有索伦人。其带队队长忽必胜便是一名索伦人。 山丹人的“山丹”源自明代奴儿干都司的赏赐与淸代的“贡貂赏乌林”。黑龙江流域的边民,起初得到朝廷的赏赐后只在族内交易,后来发展成为各个部族间的交易,甚至扩展到虾夷岛。库页岛与虾夷岛的土着被野人女真称为“香旦”,即邻人的意思,是鄂伦春、尼夫赫、赫哲等土着民族的混称,后来,虾夷人则将“香旦”讹为“山丹”。 山丹人是最早一批投靠宋洲的土着部落,如今沿着黑龙江下游分布的各个堡垒,都有这些人的身影。 索伦人是一个民风强悍的部族,艰苦的环境培养了他们吃苦耐劳、勇猛善斗的素质。长期在马背上放牧射猎,不仅让他们骑术高超,而且箭法极准,矢无虚发。在明以前这个部族被称为通古斯、雅库特,淸称索伦。明末淸初以“索伦部”统称索伦、达斡尔、鄂伦春等部族。据说索伦人最早可以追溯到青铜时代,当时他们生活在美丽的北海湖畔,这个部族在世代的变迁当中依靠自身的顽强一直存续。 这样天生的“森林兵”好苗子,宋洲自然是极力拉拢,未来他们将在西伯利亚与北美开拓中发挥重要作用。 ~~ 一切准备妥当,两艘桨帆探索船随即启程。 向上游航行了大约60公里,探索队来到了两条河流的交汇点,从北汇入的一条支流是石勒喀河,沿着固有河道继续向西便是黑龙江的正源额尔古纳河。 石勒喀河是黑龙江的北源。发源于后世肯特山东麓,由鄂嫩河与音果达河汇合而成。河流全长1368公里(以鄂嫩河为河源),每年7月-8月为汛期,常有洪水,下游约560公里可通航。10月-11月初到次年4月末-5月上旬结冰,封冻期约半年。 额尔古纳河上源为海拉尔河,发源自后世大兴安岭西侧吉勒老奇山西坡,西流到新巴尔虎左旗阿巴图附近始称额尔古纳河,后折向东北同石勒喀河汇合,成为了黑龙江。额尔古纳河以海拉尔河为上源,全长1666公里。后世吉拉林以下,河水进入峡谷,河谷更窄,两岸山地陡峭,河床稳定,水流平稳,河水宽约200-300米,水深在2.5米以上,可以通航,是良好的航道,且水能资源丰富。 “齐副队长,接下来该走哪条河道?”忽必胜举着望远镜,一边观察,一边向站在一旁负责绘图与驾船的副队长齐小宝问道。 齐小宝翻看完前人留下的宝贵探索资料,说道:“北面的这条河,目前我们对其一无所知,而固有河道继续往上走,据来往的商旅讲,那里是外喀尔喀鞑靼部落的地盘,我的建议是规避风险,沿北面这条河寻找一条新的通往北海的道路。” 忽必胜点头道:“大伙这次探索虽然是接到上级的命令,但谁不想多挣点钱,北面大有机会交易到珍贵的毛皮,既然你也是这个想法,那就向北进发吧!” 第六百三十六章 向西的探索(2) 探索队沿着石勒喀河向上游航行了两百多公里,河道两岸始终未看到一丝人烟。 沿途所见,皆是茂密的森林、遍地的沼泽。一场大雨过后,该河河水暴涨,将沿岸低地淹没,变为了一片泽国。这样的环境,只怕难以有人能在此地生存。 持续近两周都没有看到人类生活的痕迹,探索队众人不免对接下来的行程担忧起来。 两天后,船上一行人忽然瞧见一群在河边啃食蘑菇与蕨类植物的驯鹿,有队员自告奋勇的表示要去猎几头鹿,给大伙换换口味。 三个队员划着舢板,刚刚登岸,就与这群驯鹿的主人撞见。 双方连说带比划,这才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既然驯鹿有主,那获取更加简单,有队员表示要用铁器交换几头驯鹿,驯鹿的主人爽快同意,还盛情邀请一行人前往其所在的部落,交易更多物品。 队员们不敢擅自做主,立刻返回大船,向队长忽必胜汇报了这个情况。 忽必胜听说此事,决定亲自冒险前去一探,他点了二十多个好手随自己同行,并带上了一些商品,以作交换之用。 见一帮外来人上岸,驯鹿的主人有些畏惧,但看每个人都背着货物,在利益的诱惑下,他还是带着众人前往了自己的部落。 一路上,忽必胜试图与驯鹿的主人沟通,想从他口中了解附近的一些情况,可惜虽然都是生活在白山黑水的索伦人,两人的交流却并不顺畅。 走了大概十余里,众人来到了一处寨堡前。说是寨堡,其实是由木栅栏围成的一个土围子,也就能挡一挡野兽的袭击。寨堡范围不大,有十几间用树皮、树木、泥巴搭建起的房屋,看样子,这个部落不到三百人的规模。 忽必胜一行人的到来,随即引起部落里的骚动——一群穿着棉布衣服,脚踩皮靴的外来者,明显来自外面的“文明”世界,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垂垂老矣的部落首领得知有外来客人到访,在族人的搀扶下,亲自接见了忽必胜一行人。 双方席地而坐,首领浑浊的眼眸中仿佛能看透人心一般,他开门见山向忽必胜问明真正的来意。 忽必胜搜肠刮肚一番,组织语言道:“我受仁慈的大宋女皇之命,誓要将帝国的光辉照耀进这片土地每一处苦寒角落。在大河的下游已经有无数部落听命于女皇,他们在大宋官员的教导下,学会了耕种,掌握了文字,不再过饥寒交迫的生活。伟大的大宋女皇,在我们遭受灾害时,会慷慨拿出珍贵的粮食救济我们,在我们经历病痛时,会派遣巫医治疗……此次到访,我热切期待首领能归附于宋洲,自此,带领族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围坐在首领身边的族人大致听清了忽必胜话里的意思,立马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首领没有立刻给出答复,只是表示要与族人商议过后,再做决定。 忽必胜表达了理解,并送上了一份寒带土着无法拒绝的礼物——几瓶“烈酒”,随后带领手下队员退出了木屋,在寨堡里查看起值得交易的物品。 别看这只是个犄角旮旯的部落,拥有的宝贝可不少,经带路的那位仁兄一宣传,部落中挨家挨户都拿出了交易品。忽必胜细致一瞧,交易品有狐狸皮、熊皮、河狸皮,还有较为珍贵的貂皮与大虫皮,当然,数量最多的还是他们饲养的驯鹿皮。 驯鹿又名角鹿,体型中等,体长100-125厘米,肩高100-120厘米,雌雄都具角。栖于寒带、亚寒带森林和冻土地带。多群栖,由于食物缺乏,常远距离迁徙。以苔藓、地衣等低等植物为食,随着季节变化也吃树木的枝条和嫩芽、蘑菇、嫩青草、树叶等。 驯鹿性情温驯,能负重物,冬天于雪地上奔走迅速,是拉雪撬的能手。乳品可制奶茶、奶酷等食品,鹿茸有补气益血、强筋壮\/阳等药用价值。皮可制衣帽鞋靴,保温性能良好,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耐折叠。 索伦人饲养驯鹿的历史非常悠久,相传在很早以前,他们的祖先在山中狩猎,捉住了6只野生鹿仔带回饲养,久而久之便发展成了人工饲养的驯鹿。后世据有关专家考证,索伦人饲养驯鹿可追溯到汉朝以前,《梁书》中关于“养鹿如养牛”的记载指的就是这里饲养驯鹿的北方部落。 忽必胜一行人用小刀剪刀、食盐烈酒、针头线脑等商品,将部落众人手里的交易物,一扫而空。 正忙着打包货物时,一个身材高大的土着姗姗来迟。忽必胜见土着两手空空,欲言又止,主动询问其来意。 土着从怀里掏出一节用鹿肠包裹的东西,指了指没有交易完的商品。 忽必胜接过“鹿肠袋”掂了掂,里面的硬物还挺沉。 不会是驯鹿的结石吧,这东西可不值钱!忽必胜腹诽着,打开看了看,里面的细沙闪着光芒,毫无疑问是金子。 忽必胜心中窃喜,脸上却面无表情,指了指脚下的商品,示意只能挑三样。 土着选了一瓶酒、一柄斧子,又问起像方砖一样的是什么东西。 “这是盐砖,给牲畜补充盐分用的!”忽必胜解释道。 土着在盐砖上抠了抠,放在嘴边尝了尝,的确有一股苦涩的咸味,他眼睛随之一亮。 生活在这片地区的部落民不止自己吃盐困难,饲养的牲畜其实也吃盐艰难,特别是在冬季,冰雪覆盖的大地,牲畜唯一补充盐分的途经来自牧民的尿液。 “反正不值钱,你喜欢,便都送给你了!”忽必胜难得豪气一次,将带来的两块盐砖全塞进了土着怀里。 天色已不早,首领仍没有给出答复,忽必胜只得先行带着队员返回船队。 回到探索船,他向副队长齐小宝讲了讲与部落首领会谈的事宜,又提及交易到金沙的事。 “或许这个部落附近有一座金矿!”忽必胜推测道。 齐小宝在草绘的地图上标记完,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真如此,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归附,我们都得占领这里!” 第六百三十七章 向西的探索(3) 翌日,天刚亮。 部落首领派人前来向忽必胜告知,他们要随船前往下游,查看了实情,才愿意向大宋臣服。 忽必胜与齐小宝相视一笑,对传话之人说道:“你们的谨慎可以理解,不过我们现在有要事在身,暂时不会回去,不如这样,等我们返程时,再捎上你们。” 与传话之人约定好大致的碰头时间,船队继续向上游行去。 八月中旬,船队抵达了石勒喀河与一条支流(后世涅尔恰河)的交汇处。 在此之前,探索队又遇到了四五个情况类似的索伦人部落。有的对忽必胜的招揽将信将疑;也有对其不屑一顾者;更有甚者仗着自己人多,直接动手抢夺探索队的物资,被忽必胜指挥士兵狠狠打痛,最后躲进了山林里。 跑得了和尙跑不了庙,士兵们欢天喜地在该部落住地清点战利品,意外抓到了一个没来得及逃跑的土着,经过审问才知这土着并不是该部落的部民,而是因迷失方向,被抓来当做奴隶的布里亚特人。 说起布里亚特人,其来源历史就复杂了。 西元12世纪,鞑靼人已散布在后世鄂嫩河、克鲁伦河、土拉河等三河的上游和肯特山以东一带,并分衍出乞颜、札答兰、泰赤乌等许多部落。这些部落和周边塔塔尔、翁吉剌、蔑儿乞、斡变剌、克烈、乃蛮、汪古诸部,都属游牧在草原上的“毡帐中的百姓”。而生活在蒙古高原北部森林中,“无市井城郭,逐水草为居,以射猎为业”的部落则被鞑靼人称作“林木中的百姓”。布里亚特人的前身便是“林木中的百姓”。 1207年,铁\/木真统一草原后,派长子术赤去征服“槐因亦儿坚”。“槐因亦儿坚”就是“林木中的百姓”的意思。当时,斡亦剌部是林中百姓里实力最强的一支,居于贝加尔湖西岸。他们的首领忽都合别乞见到术赤率兵前来,便不战而降,还向先锋驸马布哈表示,愿意作向导,深入“林木中百姓”当中劝降。 由此,贝加尔湖东西两岸的不里牙惕部(布里亚特)、东岸的巴儿忽惕部(巴尔虎)、西岸的兀儿速惕部、唐努乌梁海东北部的合卜合纳思部、杭爱山以北的康合思部,以及其他小部落如秃巴思部、吐麻部、脱列思部、帖良古部、客失的迷部、失必儿部、巴只吉惕部,全部依次而降。 论起来,布里亚特人的生产生活方式与鞑靼人迥然不同,他们的生产生活方式、部落心理、信仰与索伦人更为接近。他们崇拜天鹅,其祖先憎恶牧羊。 林木中百姓最强的是斡亦剌部(瓦剌),与黄金家族联姻后,在北元时期多次操控汗位继承,甚至在土木堡之变后,瓦剌部首领也先篡夺了汗位。元裔达延汗即位后,瓦剌部被迫西迁,在史书中声明最大的准噶尔便是瓦剌四部之一。 瓦剌西迁后,一直默默无闻的不里牙惕部(布里亚特)突然崛起,经过几番征战,不里牙惕征服了大部分的林木中部落,布里亚特人自此开始形成。 其后,布里亚特人深受鞑靼人影响,成为了鞑靼人里的一支,但草原极论血\/统,布里亚特人因此始终游离在鞑靼核心圈外。 ~~ 探索队在河流交汇处的一座沙洲上(位于后世普里伊斯科维)做短暂休整,齐小宝随后派出两支小队沿着支流向上游探索一段。 “此地是一处不错的驻堡点,只要能守住这里,便没人敢继续向下游闯!”忽必胜跺了跺坚实的土地,感叹道。 齐小宝笑道:“难得队长你还记得正事,我还以为你这些时日光顾着做买卖,都快忘记自己有任务在身呢!” “怎么会,我这是公私两不误,时刻将正事牢记在心!”忽必胜哈哈一笑,连忙转移话题,问道:“接下来,齐副队长你有何计划?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向导,难道我们就要立刻返回不成?” 提及任务,齐小宝的神情随即严肃起来:“船上的物资只能支撑一个月,而夏季眼看就要结束,如果我们不能在封冻前返航,那就只能等到明年河水解冻后回去,我担心再往前走,遇不到一个部落,得不到任何补给。” “好吧,你的小心甚微,不无道理!”这个节骨眼,忽必胜可不敢拿全队160人的性命做赌注。 两人商议过后,决定于沙洲附近探索一番,便掉头返航。 只在沙洲附近二十里探索了五天,一行人的收获就不小。有队员在西面十余里的地方,发现了金属矿脉,具体是什么矿,要带样品回伯力堡化验后才能知晓。而北面的惊喜更大,两位队员分别发现了石煤与泥煤,有煤炭便意味着速度更快的小火轮能在下一次探索中发挥作用。 两位队员发现煤炭的地点,在后世名为涅尔琴斯克,它还有一个为人熟知的名字——尼不楚。 尼不楚当地属大陆性气候,1月平均气温零下33-零下26c,7月平均气温17-21c。年降水量240-400毫米。由于气候寒冷,大部地区分布有多年冻土。就在这片冰霜之地下面埋藏着黑色金属、有色金属与贵金属、萤石、煤、泥煤、各种建筑材料以及天然矿泉等资源。铁矿石产地集中在尼不楚北部地区,该地区还出产铜、钛、磁铁矿、钼矿等。西部和北部地区生产大量的煤矿石。黄金、白银、锌-铅矿石的矿层多分布于中部和南部地区。其中,白银储量仍在后世罗斯名列前茅,自1704年开始,尼不楚白银矿作为罗斯唯一的矿场开始生产白银,最早产出的白银曾被用在献给彼得大帝的银帆船杯上。 获知沙洲附近有煤炭,忽必胜与齐小宝没在继续逗留,立刻启程返航。 两艘桨帆探索船回到漠河堡时已经是十月份,两船满载而归的毛皮,随即引起了堡内轰动。 粗略一核算,此次探索,抛除携带的货物成本,160人估计每人能分到600银圆,这在每月月饷只有16银圆的士兵眼里,无疑是一笔巨款。眼红不已的士兵纷纷找忽必胜报名下一次的探索行动。 江水封冻后,忽必胜派人将采集到的矿石样本送去伯力堡化验,结果确定是铜矿与银矿,这愈加使明年的探索迫切起来。 第六百三十八章 另辟蹊径(1) 李朝,釜山浦。 金氏百货的掌门人金大城走下自家的运输船,准备在港城中向同行打听一番,有关今年毛皮贸易的行情。 眼下东北总督府有这么几门生意最挣钱,一是开工厂的,二是做土特产的,三是有关海货的。 第一门生意入行门槛高、投资大,且没有专业人才也搞不起来。第三门生意仅限鲸屏岛(虾夷岛)一地,前期投资大,需要购买专业捕鱼船,聘请船员水手,风险高,而且体量小,容不下太多商贾参入。 算来算去,亦只有第二门生意,适合像金大城这种有些实力,却没有到达顶尖的商贾参入。所谓“做土特产的”,就是收购土着手里的毛皮、东珠、人参、鹿茸等东北地区的土特产,然后自己加工售卖。其中,毛皮贸易是这门生意里的重中之重。 如今的年景是一年比一年冷,加工好的毛皮根本不愁卖。每年贩卖到倭国,走私到明朝,经葡萄牙人中转的毛皮货物不知凡几,连一向对外销售毛皮的李朝,近些年也开始从宋洲商人手里购买上等皮货,可想而知,这门生意的市场有多么广阔。 毛皮贸易不是因小冰河时期出现而突然兴起的。 在华夏,早在一千多年前的东汉时期,上谷郡广宁便出现了一个贸易中转点,中原地区的靴韂、布帛、茶糖、珠饰等源源涌入西域乌桓、鲜卑等国度,而西域盛产的马匹、半只、角端弓(一种牛角做的弓)及“天下名裘”大批输入中原。 唐代,由于商业的逐渐发展,甘、宁、蒙、坝上各县等地的皮货都集中到了广宁,然后再运往中原。广宁成了北方的毛皮集散地,从而促进了毛皮手工业的发展,让当地有了“皮都”之称。 至明代嘉靖、万历年间,原来的广宁已经荒废,为了抵御北方的鞑靼人,明廷在当地修建了张\/家口下堡与上堡。每年早春二月,从堡内交易中心绵延四方空地、布满车辆、毡蓬,各类贾店鳞次栉比,大至骏马、骆驼、肥羊,小到毡毯、兽皮、羽毛、缯帛、棉布、杯瓶、酒器,比比皆是,琳琅满目。随着交换的扩大和毛皮原料的增加,毛皮加工制作业应运而生,并随着皮毛需求量的增加而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历史上,有名的晋商由此壮大。 在欧洲,珍贵的毛皮资源有限,价格不菲,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11世纪,一位西北欧的修士就言:“不论对错,我们把得到一件貂皮袍子等同于至高幸福”。贵族出门不穿件毛皮制品,等于后世出门不穿内衣。 由于毛皮原料供不应求,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三世还于1336年颁布了一项法令规定:只有王室成员、贵族和领取100英镑以上薪俸的教会人士才可以穿着珍贵毛皮。 大约从16世纪开始,欧洲的消费时尚出现了变化,海狸毛皮制作的毡帽成为欧洲上流社会追逐的新宠。在中世纪,人们根据帽子的高低来显示社会地位的尊卑,而且在雨伞发明以前,由于海狸毛具有离水即干的特性,用这种毛皮压制而成的毡帽不仅不易变形,而且防水性好,可以充当雨具。 拥有一件上好的海狸皮制品就是一名男人或女人的上流社会地位的证明。正是在这种时尚的带动下,欧洲的海狸几乎被捕猎殆尽,因此,北美丰富的海狸皮资源为寻求贵金属失败的欧洲探险者们打开了一道发财之门。 当时约翰牛、法兰西等国一直想从北冰洋西北方向开辟一条通往东方的航路。如1496年,约翰牛航海家约翰·卡波特到达了纽芬兰,并宣布纽芬兰为约翰牛国王的领土。1524年,服务于法兰西的意呆利探险家维拉扎诺率领他的船队航行到了北卡罗莱纳一带,然后沿着海岸向北航行,到达了哈德逊河的河口,并一直往北航行到了新斯科舍一带。1609年,受雇于尼德兰的约翰牛航海家亨利·哈德逊率船队航行到了后世纽约一带,以他的名字命名了这里的一条大河,并上溯了200公里,发现了一个大海湾,哈德逊湾因此而得名。 到北美来探险的冒险者并没有发现他们梦寐以求的黄金白银,却意外发现了其他可以牟利的物品,那就是北美东海岸丰富的自然资源。 约翰·卡波特发现纽芬兰附近海域蕴藏着丰富的鳕鱼资源。纽芬兰多鱼的消息吸引欧洲渔民前来。纽芬兰渔业的发展不仅为欧洲提供了一种重要的食物来源,还无意中引导出北美的另外一个重要的产业——毛皮贸易。 基本还处在石器时代的印第安人对渔民随船携带的刀、斧、锅等金属器具非常感兴趣,而他们唯一能够拿来与渔民交换的就只有身上所穿的毛皮衣服。于是,纽芬兰的渔民不由自主地成为第一代毛皮商人。 法兰西探险家雅克·卡蒂埃是有记载的第一个大张旗鼓地进行毛皮交易并以此作为出航目的的欧洲人。他1534年航行到北美东海岸时,遇到了主动要求交易的麦克米克人,遂拿船上的物品同后者交换,后者不仅把所有的毛皮都交换了,连身上所穿毛皮衣物也都换成了船上的物品,以至于“光着身子回家了,还示意明天会拿更多的毛皮回来”。 冒险者们从土着人那里以低廉的成本交换毛皮,运到欧洲加工后,一张海狸皮至少可以增值1000%,甚至可以获得200倍以上的利润。在17-18世纪的时候,一张好的海狸皮可以在欧洲市场上卖到90先令,相当于后世05年的400英镑左右。 正因为有这个成熟的市场与广大的消费人群,才使像金大城这样的商人凭此积累起丰厚的身家。 走在平整的水泥码头上,看着车水马龙的人流,以及远处炼铁厂冒出的黑烟,金大城只觉自己仿佛还处在济州城一般。随着宋洲果力的不断提升,与东北总督府相邻的李朝似乎也不可避免地烙印上了“宋洲特色”。 第六百三十九章 另辟蹊径(2) 【下周一休息一天,只更新一章】 金大城的父亲是早年逃到济州岛的一位李朝小商贩,靠着诚实经营买卖,又搭上了宋洲在济州岛起步大发展的快车,完成了第一桶金的积累。 金氏百货在父子两代人的管理下,成为了一家资产超过二十万银圆的公司。该公司除了经营日用品、药材、食品、毛皮买卖外,还涉足了海运、矿产开采等生意。 说起海运与矿产开采,这还是在金大城不顾其父反对,孤注一掷促成的。 东北总督区辖地广阔,各地区贸易频繁,对海运需求巨大,而当时只有太平洋海运公司一家企业为各地区贸易提供运输服务,这显然不能满足各地区的货运需要。 金大城在各地洽谈生意时,发现各港口经常会出现货物积压的情况,引得商贾们抱怨连连。 有旺盛需求,就是一门好买卖,金大城派人调查一番,了解了详情,不顾其父反对,大着胆子带着调查资料找上总督府,希望总督府能放开管控。 太平洋海运公司不仅是一家单纯的海运企业,还是海军部后备兵源的补充来源,有时还要承担转运移民——这种不挣钱的“义\/务生意”。作为回报,中枢给了太平洋海运公司独家垄断权。 一面是市场的实际需求,一面是中枢的正策压力,总督府无奈只能将此情况上报。中枢收到消息,经过磋商,批准东北总督区开启试点,允许个人船只挂在太平洋海运公司名下独立经营,每年缴纳一笔年费即可。 由此,开启了宋洲海运发展的新篇章。金大城作为此事的起头人,拿到了总督区颁发的第一张执照,为此,还受到了记者采访。 至于矿产开采,金大城亦是借了济州工业发展的东风,回到故乡,凭借自己半个李朝人的身份,疏通了当地官府的关系,与当地大族合伙开办了一处矿场。 金氏百货能在两代人手里发展到如此规模,离不开金大城的一次次冒险。 不过,公司到如今亦遇到了发展的瓶颈。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金大城能利用自己李朝移民的身份,在东北总督区与李朝间左右逢源,可当来自明朝的汉人商贾崛起后,他的尴尬身份渐渐被这些人排挤,公司的经营很难再上升一个台阶。 如今,东北总督区形成了两大商帮势力,一个是当初跟随刘六刘七起义的北直隶移民组成的豫商,另一个是每年持续向东北总督区输入的山东移民组成的鲁商。这两大商帮靠着各地的乡族网形成了一个利益联盟,虽然内部也存在竞争,但外人很难插手他们经营的行业。 还是拿毛皮贸易举例。东北总督区有六大毛皮交易点,即鲸屏岛喜阳堡(后世函馆)、库页岛黑水堡(后世南萨哈林斯克)、黑龙口堡(后世庙街附近)、伯力堡、冰城与海参崴。其中,喜阳堡与黑水堡是豫商的“地盘”,伯力堡与冰城是鲁商的“地盘”,像金大城这样的独行商人如今只能在黑龙口堡与海参崴活动。可随着移民的不断迁入,说不定哪天这两个交易点也会丢失,到时候若想不出出路,这毛皮生意只怕亦没法继续下去了。 一想到此,金大城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收好自己的检疫证件,与公司里的两个小职员一同走出了海关楼。 衣着光鲜的金大城一行人出现在路口,立刻引起沿街乞讨者的注意,一帮衣衫褴褛的老人与小孩跑来,举着一口破碗,口中不断重复着“老爷行行好!” 金大城于心不忍,让身边职员散了一把铜钱,这一下捅了“马蜂窝”,四面八方的乞丐迅速朝这边涌来。 拦下马车,谈好价格的另一位职员见此情形,急忙喊道:“总经理,还是赶快乘车离开这里吧!” 闻言,两人随即挤出不断围拢过来的人群,匆忙爬上马车,命车夫赶紧驱车离开。 摆脱了乞丐群,一行人这才松了口气。 “这李朝官府可真不称职,这么多流民也不想办法安置!”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当外面和我大宋一样,对百姓无微不至,每年移民安置都要花上海量资金?” 两职员小声议论着,金大城听在耳中,心里不是滋味。如果大宋能移走李朝的这些受灾流民该多好,可惜这不过是一种奢望,大宋终究是汉人的朝廷。 ~~ 在釜山浦寻了一家客栈住下,拜访了几位来往密切的李朝商人,金大城于毛皮商贾经常相聚闲谈的茶楼中意外遇到了一位曾经有过合作的毛皮收购商人。 “仲景兄,好久不见,想不到还能在这里巧遇!”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城兄,的确是好些时日不见了!” 两熟人找了个偏僻角落坐下,一边饮茶,一边谈起生意上的事。 “仲景兄最近在哪发财?” “呵呵,发财谈不上,也就走南闯北挣个辛苦钱,我这小本买卖,哪能和大城兄比!”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仲景兄看我鲜花着锦,却不知我这金氏百货要面对多大的竞争压力。” 名叫胡仲景的毛皮收购商人听金大城话里有话,轻声一笑,神神秘秘道:“大城兄父辈来自李朝,我父辈来自淮安,大伙也算是同命相怜,念及从前双方合作愉快,我这有一门独家买卖,诚心想邀大城兄入伙,不知大城兄有没有这个胆量?” 金大城信誓旦旦道:“只要不是官府禁绝之事,我有何不敢!” 胡仲景摆手道:“放心,绝不是官府禁绝之事,不过是买卖风险有些高罢了!” 高风险意味着高回报,金大城瞧胡仲景如此卖关子,瞬间来了兴趣,询问道:“究竟是何生意?” 胡仲景答道:“我除了做毛皮收购买卖,也干不了其他的,能摆在台面与大城兄细说,自然还是这毛皮贸易!” “如今毛皮贸易竞争加剧,哪还有什么机会?”金大城有些不解道。 胡仲景笑道:“大城兄,你这眼界太狭隘了,天底下,可不止东北总督区六大毛皮交易点!” 第六百四十章 另辟蹊径(3) 【这算是周末加更了】 两艘商船借着夏季的东南季风,快速朝海参崴行去。其中一艘正是金氏百货旗下运输公司的运输船,显然,金大城已被毛皮收购商人胡仲景说动。 来到海参崴,两艘商船立刻采买了大量生活物资与工业品,并为船只远航做起保养维护。 考虑到自身安全,金大城与胡仲景花大钱雇佣了一批退伍的山丹老兵充做护卫,还寻找到一位能讲多种土语的尼夫赫人充当翻译。 尼夫赫人又称吉利亚克人或费雅喀人,华夏文献中对尼夫赫人的最早记载见于12世纪,元代史书称其为“吉列迷”。他们居住在黑龙江河口地区和附近的库页岛。男人从事捕鱼、狩猎、工具与运输器具制造,女人从事兽皮加工、制作各种用途的桦木树皮、制造服装和器皿、采集植物、做家事,并照顾家犬。狗是尼夫赫人唯一的家畜,用于拉雪橇,也作为肉食和毛皮的来源,狗还是交换的媒介、部落财富的象征。 尼夫赫人所讲的尼夫赫语是一种孤立语言。由于其部落分布广泛,导致尼夫赫语分为了四种方言,分别为黑龙江方言,北库页方言,南库页方言和东库页方言。黑龙江方言与东库页方言使用者之间通话困难,北库页方言介于二者之间。宋洲刚到时,因为语言问题,曾闹出过不少笑话。 万事俱备,独欠“东风”。被胡仲景称为不可或缺的“东风”的男人,是一个喝得醉熏熏的酒鬼,船队出发前,这人从未清醒过。后来,金大城打听才知,此人是个“老海狗”,在联合舰队服役超过十五年,执行过数次北太平洋的探索任务,乃胡仲景专门聘请的领航员。 一切筹备妥当,一支由一艘500吨与一艘780吨商船组成的小型船队随即北上。 ~~ 船队到达的第一站是黑龙口堡(后世庙街附近),由于时间紧急,金大城留下一名职员全权处理今年的毛皮贸易,补给完路上消耗的物资,随后随船继续启程。 出大江口,船队绕过库页岛最北端,一路抵达了后世千岛群岛的幌筵岛。 在岛上北面,也就是后世大洋城附近,东北总督府利用当地丰富的海兽资源,开办了一家海兽油脂熬炼与兽皮加工工厂。所提炼的油脂除了用于肥皂的制造,还用于润滑与药用(生产防冻油膏)。兽皮加工处理,用于鞋包的制造。 金大城与胡仲景两位商贾是头一次跑这么远,本以为这冰天雪地应该毫无生机,没想到岛上却格外热闹。雇佣而来的土着男人们现场宰杀各种捕获的海兽,剥去兽皮,去除内脏;女人们在架起的大锅中熬煮油脂,清洗着兽皮。 血腥的场面,上头的气味,差点没让两人把胃里的酸水给吐出来。 驻守岛上的工厂负责人引两人出来,问道:“你们跑这么远,是为了何事?” 胡仲景客气答道:“实不相瞒,我们是为了毛皮贸易而来。” 工厂负责人笑道:“就为了毛皮贸易,千里迢迢奔波这么远,你们可真是有胆魄!” 金大城陪笑道:“财帛动人心,汉代丝绸贸易,那些西域商人为了金银,不照样奔赴万里,沟通东西!” 工厂负责人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你们漂洋过海来此,我便帮你们向这些土着问问,他们的部落是否存有毛皮,不过你们不要做太大指望,有些部落基本靠捕猎海兽与鱼类生存。” 说完,工厂负责人找来了一位看上去有些机灵的土人,叽里呱啦,沟通了一番。随后机灵土人奔回厂中,叫来了几位同伴。 几人穿的都是工厂下发的工作服,相貌相差不大,但还是存在细微差异。这些人分别属楚科奇人、阿留特人、克列克人、伊捷尔缅人与科里亚克人,他们生活的地域重合,彼此同化,存在着血缘联系。 楚科奇人又称洛拉维特兰人,居住在西伯利亚的最东北部,其内部还可分为驯鹿楚克奇人和沿海楚克奇人两支。驯鹿楚克奇人主要以已驯化的驯鹿群为生活来源,驯鹿群既可作为运输工具,挤奶、肉也可作为食品,皮可作衣服及帐篷用。沿海楚克奇人以猎捕北极海生动物如海象、海豹、鲸鱼为生,有时也捕鱼。楚科奇人祖先是正宗的北山野人女真,向北迁移时,同化了一部分尤卡吉尔人和阿留特人,由此形成了自己的部族。 阿留特人又称阿留申人,自称“尤南干”,居住于北美、亚洲北部,他们的体质特征、语言和文化与爱斯基摩人相似,可能与其存在亲属关系。主要以狩猎为生,猎取鲸、海獭、海狮、海豹、海象、驯鹿及熊等,并从事捕鱼和采集。 克列克人居住在西伯利亚的最东北部,与楚科奇人的居住地高度重合,两者融合度很高。 伊捷尔缅人居住在后世堪察加半岛南部,以捕捉每年洄游的鲑鱼,并广泛利用野生植物为生活来源。《新唐书.东夷传》记载:流鬼国,去京师一万五千里。直黑水靺鞨东北。少海之北。三面阻海。多沮泽。有鱼盐之利。地气早寒。每坚冰之后。以木广六寸。长七尺。施系于其上。以践层冰。逐其奔兽。俗多狗。以其皮毛为裘褐。胜兵万人。南与莫曳靺鞨邻接。未尝通聘中原。贞观十四年。其王更三译而来朝贡。授骑都尉。这个流鬼国可能便是伊捷尔缅人创立的王国,西元640年,流鬼国国王遣使来朝,唐太宗给使者骑都尉官号。 科里亚克人居住在后世堪察加半岛和鄂霍茨克沿海岸北部,主要从事养鹿、猎捕海兽、捕鱼和狩猎。 工厂负责人让机灵土人充当临时翻译,询问几人是否有毛皮可以拿来交易,除来自阿留特部族的土者表示有几张熊皮外,其他人要么只有驯鹿皮,要么只有狗皮,这让金大城与胡仲景大失所望。 见两人面色灰暗,工厂负责人给出一个宝贵意见,再向东走,那里还有以狩猎为生的土着部落。 第六百四十一章 另辟蹊径(完) 船队继续朝东北方向航行,醉鬼领航员此时难得保持住了清醒。他拿着离开海军时,自己凭记忆手绘的一份地图,盯了半晌,最后为金大城与胡仲景指出了一个可能的毛皮交易点——野人岛(后世科迪亚克岛)。 船队沿着一串如珍珠般的岛链破浪前行,后世这串岛链名为阿留申群岛,而本时空,它叫罗德群岛,是以那个发现罗德海峡(后世白令海峡)的“幸运小子”名字命名的。 群岛中的破碎小岛名字也挺奇葩,有诸如李二狗岛、王富贵岛、杨四郎岛……这些名字皆来自当初那艘探索船的船员水手本名,如今这些人也算名流千古,其大名永远收藏进了果家档案馆的世界地图中。 十一天后,船队抵达了一处海峡,在海峡的东面有一座大岛,该岛便是醉鬼领航员所说的野人岛。 岛上地势东高西低,多山丘,有茂密森林,低地区绿草如茵。环岛寻找登陆点时,众人意外看到了岛上出没的棕熊,这种棕熊个头巨大,比生活在东北地区的黑熊还要大上一圈。 野人岛上生活的棕熊是后世的科迪亚克岛棕熊,该品种是棕熊中体型最大的亚种,体长能在2-2.8米,体重通常可达650千克左右,最大个体能长到1100千克。由于其生活的地区没有任何天敌,并提供了大量足够的食物供应(唾手可得的大马哈鱼和鳕鱼),使它们的体型特别硕大。 棕熊随处可见,起码说明熊皮不缺,金大城与胡仲景见此稍稍松了口气。 醉鬼领航员给两人指的“毛皮交易点”倒也不差。另一时空,1763年,正是一位来自罗斯的皮货商人格洛托夫发现了这座岛屿,并称此地为kikhtak(土着口中的“岛”之意)。 在野人岛的东北面浅滩,一行人发现了几艘海豹皮船,船长示意在此下锚,先行观察一阵。 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四个抗着猎物的土人返回。只见这些人面部宽大,颊骨显着突出,眼角皱襞发达,四肢短,躯干大,与之前在海兽加工厂遇到的阿留特人样貌相似。 土人们瞧见不远处的大船,皆是一副惊恐不安的神情,举起手里的木制武器,摆出随时应战的准备。 胡仲景示意船上的尼夫赫人翻译尝试沟通,两边连说带比划了半天,也没说明白。金大城随即让一水手取来了几把匕首,安排翻译划小船将这份礼物送到岸上。 土人们拿到做工精良的刀具,欣喜不已,经翻译多番指着身上穿着的毛皮暗示,他们终于明白了交易的意思。 换掉所穿的“遮羞布”,赤条条的土人们兴奋得连打到的猎物也不要了,快速划着海豹皮船离开。 金大城认为可以在此地停留一段时间,待消息传开,自然会有人前来交易。胡仲景对此,也十分赞同。 船队上所有人分成两批,轮换上岸休整。在寻找淡水、收集木柴时,有船员看到了海军部在岛上竖立的石碑,根据石碑上刻着的时间推算,已经相隔了二十年。 “海军部派人来此,自有其深意,你们了解这些,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醉鬼领航员三缄其口。 涉及到军果大事,不是自己这些商人能操心的,金大城与胡仲景非常识趣地闭嘴,没在多问。 等了三天,期待的土着交易队伍终于到来,这帮人带着驯鹿、灰熊、棕熊、驼鹿、麝牛、海狸等动物的毛皮前来交易,有些毛皮连胡仲景这个收购商人都叫不出名字。 见收获颇丰,以后此地或许可以作为一个长期的交易点。 由于是第一次前来,土着们手里的毛皮存货并不多,两艘船连一个船舱都没装满,而现在时间已到了九月份,这就给两人出了一个难题:是继续前行,还是调头? 醉鬼领航员道:“这边沿岸冬季并不寒冷,过冬不成问题,如果你们决定继续探索,我没任何意见。” 胡仲景询问道:“向东去,会不会遇到同样的土着部落?” 醉鬼领航员答道:“再向东,那里的土着与这里的截然不同,我随船仅探索过两次,对其了解并不深。”居住在野人岛与其周边半岛的土着是爱斯基摩人,而继续向东则是北美印第桉人的地盘。 金大城与胡仲景商议了一番,最终决定继续,眼下都已走到了这一步,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两人怎么可能轻言放弃。 收拾一番,告别了“热情”的野人岛土着,船队重新出发。 ~~ 后世温哥华岛,维多利亚港沿岸,三艘隶属海军部联合舰队的考察船停泊在小海湾内休整。 跑来交易的努特卡人与萨利希人刚刚被送走,营地周围终于恢复了安静,清闲下来的考察队又开始了忙碌的整理汇总工作。 北美北部西岸由崎岖陡峭的山地、数千个无人的荒岛与蜿蜒曲折的海岸线组成,对这片复杂地域的考察持续了近二十五年,目前联合舰队对当地的山川地貌也只能说是有了个大致了解。 火堆上烤着的鲑鱼香气四溢,冒出了滋滋的油脂,坐在火堆前的几个海军陆战队士兵谈论的却不是美食,而是果事。 一皮肤黝黑的魁梧士兵感慨道:“地太多,人太少,是咱们大宋如今的现状,要我说,与其等着果内缓慢的人口增长,还不如直接出兵灭了那个腐朽的明朝鸟朝廷!” 一国字脸士兵泼冷水道:“得了吧,你这话完全没有实际意义,打仗不要钱?移民运输不要钱?后续安置不要钱?没钱啥事也干不成!” 不待魁梧士兵反驳,就在这时,护卫舰甲板上铜哨紧急吹响。 几个海军陆战队士兵条件反射般拿起身边的武器,迅速朝护卫舰跑去。 “出了什么事?” “发现两艘可疑船只!” “全员做好战斗准备!” 护卫舰随即出动,火炮都已推出了炮窗,结果发现是虚惊一场,抵近来的两艘船是自家的商船。 “你们这生意经打得精明,都冒险跑到这里来了!”考察队队长对被士兵“护送”过来的金大城与胡仲景两人说道。 金大城拱了拱手,讪笑道:“我等实在不知各位军官在此办差事,还请见谅!” 考察队队长摆手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差事,你们来了刚好,这附近的土着手握金山皆不自知,正好有你们发财的机会。” 第六百四十二章 阿拉伯的沙里夫(5) 新世界80年,西元1559年,一月。 沙漠腹地,一处没有名字的绿洲。 摩诃末·沙里夫风尘仆仆地走进一顶帐篷,大妻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气,急忙让二妻子带着三个孩子暂避它处,随后细心为沙里夫脱下粘在伤口上的外衣,处理起不大不小的多处创伤。 换上一件干净的大袍,沙里夫向大妻吩咐道:“快端一壶水来,我要清洗一番,明日我得去一趟西面,部落里的事,我会交给你的弟弟阿里,还有奥沙里萨一同处理。” “为何不等伤口养好,再去朝觐?”大妻问道。 “来不及了!”沙里夫丢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便催促大妻赶紧取水。 沙里夫每年一月或二月都要走一趟圣\/城满克,不知道其中详情的,还以为他是个虔诚的信\/徒,只有跟在他身边许久的赫里曼等人才会知晓沙里夫真正的目的地,其实是吉达港。 掐指一算,距离沙里夫接受任务,开展行动已过去了八年。在这八年时间里,沙里夫消灭了三伙劫匪,征服了六个部落,管辖着近七千人丁。别看这七千人丁不多,但要知道这是在沙漠之中,各个部落依绿洲水源而居,想一锅烩,并不容易。 沙里夫与手下的一帮亡命雇佣兵敢打敢杀,势不可挡,渐渐有了名声。相中沙里夫“未来可期”的小部落首领们向其递出了联姻的请求,沙里夫对此没有拒绝,接连娶了两个部落首领的女儿,这些年过去,孩子都有了三个。 沙漠里淡水贵比黄金,沙里夫洗净脸庞后,大妻端着水罐,又去了牲口栏。 沙里夫疲惫地躺在羊毛毡上,不自觉回忆起自己在雏鹰学校时的美好时光。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年纪越大,越是喜欢回忆过去。 如今沙里夫已年近四十,在这个普遍寿命只有三十多岁的时代里,他也不知自己还能活多久,或许自己会死在某一次的征服中,又或许一场风寒就会终结自己的性命。 八年过去,距离任务的要求还相差甚远,沙里夫实在不知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完成这项使命。 正所谓“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沙里夫此时方才深刻领悟到这句话背后的深意。手下雇佣兵的忠诚可以用金钱与人格魅力去维系,而那些被征服的部落民呢,难道仅靠几句空头许诺,这个难题,沙里夫近两年来一直没有想出答案。 “或许上面会有解决的办法吧!”沙里夫轻声自言自语。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沙里夫带着赫里曼与费萨尔·阿卜杜勒等一众心腹,骑着骆驼队出发。 离开大本营,向西行了20多公里,众人来到一处部落定居点。 此地是沙里夫最早征服的地点,该部落近些年来表现得还算恭顺,但出于谨慎,沙里夫仍命赫里曼带几人先行前去探查。 没过多久,部落首领与赫里曼一道前来迎接。 沙里夫向赫里曼眼神询问,赫里曼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见此,沙里夫这才放心与手下心腹一同进入该部落驻地。 此刻,部落中的部民围坐在一处巨石前,聆听着一位远道而来的阿訇的教诲,每个部民神情专注,连沙里夫一行人到来都没有引起太大在意。 “这是满克城派来的学者,仁慈的哈理发没有忘记我们这些身处荒漠里的信\/徒。”部落首领充满感激地说道。 沙里夫看了眼阿訇,没有吱声,前往了部落首领安排下榻的帐篷。 入帐落座片刻,很快,食水便端上。饿得饥肠辘辘的一行人随即大吃大喝起来,沙里夫只吃了几口,就没有了胃口。 待众人吃完,部落首领引阿訇来到帐中,面见沙里夫这位大酋长。 沙里夫礼貌地请老者入座,努力装出一脸受教的表情。奥斯曼正处在鼎盛时期,捏死自己这股小势力如同捏死蚂蚁一般,沙里夫亦只能识趣,表达着恭敬。 会谈结束,亲自送老者离开,沙里夫终于松了口气。 在部落休息了一晚,沙里夫与部落首领告别,继续着自己的行程。 行走在漫天黄沙中,沙里夫忽然向赫里曼与费萨尔两人问道:“你们说如果我与奥斯曼发生冲突,这些归顺我们的部落是会听我这个大酋长的,还是听伊斯坦布尔那位哈理发的?” “首领,你是了解我的,我只听命于金银!”赫里曼依然没个正经道。 费萨尔想了想,答道:“以首领现在的威望,自然是无法与奥斯曼素丹相比,所谓的忠诚在我眼中不值一文,只有自身强大的武力才能使敌人畏惧,让敌人胆寒,这些手下败将方才不敢心生反念。” 沙里夫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只得驱使骆驼,加快脚步赶路。 ~~ 过满克而不入,一行人直接前往了吉达港。 憋了一年的雇佣兵们各自去找乐子,而沙里夫则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商馆。 核对完信物,馆中一人领沙里夫走进一间光线阴暗的房间,亚历山大港商站站长兼对外情报调查局阿拉伯地区负责人王阳早已等候多时。 “处长,抱歉,让您久等了!” 王阳摆了摆手,示意其坐下,从办公的抽屉中取出一个小木匣,推到沙里夫面前,说道:“这是上面对你的嘉奖勋章,其他奖励的物品,我都为你兑换成奖金,存在了这张户头上,你有需要可以随时在这商馆支取。” 沙里夫打开木匣,里面有一张存单与两枚勋章,一枚是大宋八十周年特别贡献勋章,另一枚是勇敢之心勋章。 “谢谢处长!”沙里夫迅速站起,郑重行了一个军礼。 “该感谢的是我才对,三年之后又三年,这转眼都已经八年了!”王阳心中歉疚道。 沙里夫自责道:“是我辜负了上面对我的期待,都八年了,仍没有完成任务!” “你的任务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上面对此早有心里准备,说说看,现在的进展如何?”王阳聊起正事。 沙里夫捡重要的讲了讲,借着这个话头,说出了心中那个困惑许久的难题。 第六百四十三章 阿拉伯的沙里夫(6) “你所遇到的问题,不是靠金钱就能解决的!”王阳说完,点燃香烟,抽了一口,继续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能解决这个难题的,只能靠你一直轻视的宗j力量。” 另一个时空,野心勃勃的狗大户先祖一心想赶走奥斯曼帝国,重建阿拉伯的辉煌,但其遇到了与沙里夫同样的难题。这片荒漠要啥没啥(当时石油尚未发现),如何鼓舞士气,如何维持信心,是狗大户先祖亟待解决的问题。 就在这时,一个名叫佤哈比的大神出现,大肆宣传自己的学说,狗大户先祖与佤哈比一拍即合,强强联手,组织起一支极具战斗力的愤青队伍,迅速统一了半岛上的诸多部落。 1805年,狗大户先祖率军一举攻下了希贾兹地区。瘦死骆驼比马大的奥斯曼帝国一看自己后院起火,急忙派埃及总督前去灭火,狗大户先祖不敌,1.0版本内志王国就此被灭。 但宗j力量韧性极强,奥斯曼帝国撤军后,2.0版本内志王国又重新复燃,完全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战爆发,狗大户先祖瞅准时机,报对了大腿,再次抖擞了起来。 听王阳这么讲,沙里夫不禁犯起了难。小时候,自己的父母还有亲人都是无比虔诚的信众,可兵荒马乱时,神\/灵并没有保佑自己的家人,亲人一个个惨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如同牲口般被商旅卖来卖去,这让沙里夫自此难敬鬼\/神。 见沙里夫表情复杂,王阳劝道:“抛弃心中对宗j的成见,沙里夫,只有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力量,你才能完成这个任务!” “我知道了,处长!”沙里夫妥协道。 王阳提及另一件事:“上面对你下发了最新要求,希望你能尽快打通前往波斯湾沿岸的道路。你知道的,在奥斯曼人的地盘,我们的行动多有不便,等我们能直接取得联系,上面会为你提供更多援助。” 沙里夫保证道:“我会尽快组织人手东征!” 王阳点了点头,最后说道:“对了,我在埃及的工作马上就要结束,等夏季到来时,便会调回本土,往后与你对接的,会是其他人。” “处长,你这是要高升了吗?”沙里夫随口问道。 “高升谈不上,有些事三言两语和你说不清,总之,你自己在外行事小心谨慎!”王阳像是变魔术般,又从抽屉中拿出一个木匣,说道,“上次听你提及二妻生了个女儿,想来今年也有一岁了,这串项链就当是我送给你女儿的周岁礼物!” 沙里夫感激道:“谢了,处长!” “一点心意而已,用不着感谢!赶紧去清点一下物资,看看有没有缺少的!”王阳掐灭烟蒂,提醒道。 与王阳告别,沙里夫走出房间,来到商馆后面的仓库,在一堆包裹起来的布匹、丝绸中有隐藏好的短管燧发火枪、刀剑等武器,另一堆干果蜜饯中是不可或缺的弹药与药品。 沙里夫清点完,和自己上次上报的物品没有偏差,便领了一张领货单,过两日再来取。 ~~ 在吉达港逗留了几日,没打听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沙里夫于市场上购买了几个身强力壮的昆仑奴,随后带领一帮人运送物资返回。 这次路过满克,他忽然想起了王阳处长的劝告,便和众人一道进入了满克城,准备前去朝觐一番。 说来也巧,时隔数年,沙里夫再次遇到了那个名叫穆卡拉玛·哈希姆的胖子。 穆卡拉玛对沙里夫依然印象颇深,又又一次邀请其前往自己的住处一述。 这一次,沙里夫没有拒绝,两人结伴而行,很快到达了胖子的辉煌宅邸。 穆卡拉玛·哈希姆,一听这个姓氏就让人联想到了哈希姆家族。哈希姆家族的原名是阿穆尔,“哈希姆”的意思是“掰开面饼的人”,这个称号来源于某一年满克发生旱灾,哈希姆家族拿出自己的食物赈济灾民,由此得到了灾民的尊称。在满克,可没人敢随便冒用“哈希姆”的名号。 穆卡拉玛与沙里夫于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席地对坐,他命仆人端来饮品,沙里夫浅尝了一口,发现竟然是酒,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规矩向来是约束普通人的,怎么,你没有胆量品尝?”穆卡拉玛笑道。 听言,沙里夫也不客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说道:“不知阁下多番找我,究竟是有何事相商?” “我曾与你说过,我们是一类人,今日能再次相遇,说明这一切都是安拉的安排!”穆卡拉玛说完,跟着痛饮了一杯,随后将酒杯一置,重新续上。 在其倒酒的功夫,穆卡拉玛讲起一个故事:话说,一座大城里有三个显赫的家族,这三个家族在很久以前系出一脉,因都是某位大人物的后人而备受世人尊崇。在这位大人物死后,围绕谁是真正的继承人,三个家族展开了数百年的争斗,再此过程中,这位大人物的直系子孙人丁凋零,其荣誉被其弟弟的子孙窃取…… 沙里夫听了半截,打断道:“阁下所说的那个受人欺辱的男孩,难道是你自己?” 穆卡拉玛尴尬一笑,说道:“不错,就是我!” 沙里夫没兴趣再听,这样的故事,他在读书时不知读过多少。 眼下,满克城里的三大家族分别是哈希姆、哈桑和侯赛因,其中哈桑家族是奥斯曼帝国承认的满克及其周围地区世袭的埃米尔,管理着圣地克尔白。听穆卡拉玛话里的意思,作为哈希姆的直系子孙,自己被人“养猪”,其始终心有不甘。 沙里夫追问道:“阁下认为我们是一类人,所以想让我帮你夺回自己应得的?可阁下有没有想过,我是否具备那个能力,或者我会不会出了这个门,就将你出卖?” 穆卡拉玛可不敢提自己在这八年时间里物色了不少人选,沙里夫只是备选之一,他强装镇定道:“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沙里夫盯着穆卡拉玛有些心虚的表情,不管如何,自己的确需要此人哈希姆家族的名头。 第六百四十四章 白给 新世界81年,西元1560年,四月上旬。 一直就不怎么太平的印杜地区,在今年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莫卧儿皇帝,刚刚年满十八岁的阿克巴采取果断措施,宣布解除拜拉姆汗的摄政王职位,迫其前往满克朝觐,自己亲自掌控了朝中大权。 第二件是古吉拉特的君主****沙病逝,传位给了自己的长子摩诃末·沙阿。镇守信德地区的三王子,向来与自己的大哥“兄友弟恭”,在得知其父病逝后,立即宣布自立。****沙尸骨未寒,兄弟俩就要兵戎相见,简直让人无语。 另一个时空,****沙也算是古吉拉特最后的英明之主,吞并马尔瓦,脚踹宿敌梅瓦尔(西索迪亚王朝),捋胡马雍的虎须,好不风光。到晚年,****沙与胡马雍作战失利,丢失了马尔瓦高原和古吉拉特的大部分领土,逃至第乌避难,后来欲求葡萄牙援助,一同对付莫卧儿帝国,结果遭葡萄牙人背刺,为葡萄牙士兵溺杀,死得极其窝囊。 本时空,****沙很早就将第乌岛租借给宋洲,换取了宋洲战舰对古吉拉特沿海的保护,随后又与宋洲贸易做得飞起,得到了宋洲的大量军事援助,其势力扩张到了信德,以及与其交接的阿馥汗地区,一时风头无两。 人一旦飘起来,就容易认不清现实,****沙堪称印证这句话的典型案例。 古吉拉特能有如此风光,那是宋洲在其背后鼎力支持,而****沙则认为是自己“行”,不顾宋洲的建议,一直在与周边邻居制造摩擦。大位继承上,****沙很早就立长子摩诃末·沙阿为继承者,但对其三子也宠爱有加,在获得信德地区后,便封三子为信德总督,指望上演“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的戏码。 华夏史书中无数例子证明一厢情愿没有好结果。摩诃末·沙阿与自己的异母弟本就不对付,矛盾只是被****沙强压着而已,****沙一死,三王子担心一旦返回都城会被大哥囚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自己单干。他也知以自己的实力难以对付大哥与背后支持的宋洲势力,于是在宣布自立的第一时间,派遣使者前往了阿格拉,请求莫卧儿帝国提供庇护。 两件事就这样鬼使神差的搅合在了一起,让第乌商站亦措手不及。耗费无数资金,千辛万苦打造的信德北部防线,轻而易举地失去,如同白给,宋洲在卡拉奇港的防御只剩周围一圈小型棱堡,时刻有丢失的风险。 得知自家兄弟发动叛乱,摩诃末·沙阿暴怒不已,随即点兵准备前去平叛。 据宋洲商业网打探到的消息,古吉拉特周围曾受其侵扰的梅瓦尔与德干比拉尔、艾哈迈德纳格尔(尼扎姆·沙希王朝)、比达尔、比贾布尔(比贾普尔)四果联盟于边境陈兵秣马,谋划在兄弟俩鹬蚌相争之时,趁火打劫。****沙早些年四处煽风点火,现在终于是要引火烧身了。 而莫卧儿帝国这边,阿克巴接见了信德使者,听闻信德总督“带资来投”大喜,旋即命驻守在旁遮普的心腹将领带兵赶往信德首府海得拉巴(此海得拉巴非彼海得拉巴),一面抵抗随时来犯的古吉拉特军队,一面暗中夺取信德地区的军权。 月港都督府获悉信德形势巨变,急忙拍电报至第乌商站,请商站站长游说摩诃末·沙阿暂时按兵不动,同时迅速向卡拉奇港增兵。 ~~ 第乌商站站长日夜兼程抵达了古吉拉特都城艾哈迈达巴德,即刻请求入宫商谈,得到了摩诃末·沙阿的亲自接见。 “殿下,收复信德之事不可操之过急,需从长计议!”站长开门见山劝道。 “难道贵国也不看好我此次的出兵?”摩诃末·沙阿有些不悦道。 “殿下有所不知,如今莫卧儿的援军已经抵达了海得拉巴城,城中兵力不下五万,再加上之前加固的城墙与火炮,可谓固若金汤,非旦夕可取,万一久攻不下,大军困于当地,而梅瓦尔与德干四果趁后方兵力空虚,进兵来攻,殿下又该如何应对?”站长分析道。 摩诃末·沙阿听完译者的翻译,神色黯然,心有不甘道:“信德之乱,我若视而不见,手下将领只怕往后要有样学样。” 站长献计道:“殿下,信德之事,我大宋的意见非置之不理,而是需分两步处理。第一步,应立刻遣使改善与梅瓦尔、以及德干四果的关系,将之前夺占的土地全部归还,并言明莫卧儿的威胁,解除后顾之忧。第二步,暗中遣人修书于三王子,答应让其自立为王,只需名义上臣服古吉拉特即可,同时将其家眷送去,以示诚意,三王子眼下是受殿下的威胁才被迫投靠莫卧儿,一旦这个威胁解除,三王子必会与莫卧儿生出间隙,届时才是殿下插手信德的最佳时机。” 摩诃末·沙阿微微颔首,玩阴谋,宋洲人果然是行家:“既如此,我便听从贵使的建议,只是待我率军收复信德时,还望大宋能全力相助!” “这是自然!”站长爽快应道。 古吉拉特这边刚稳住,莫卧儿大军便朝卡拉奇港扑来,宋洲依靠棱堡防线与海岸炮舰密切配合,打退了莫卧儿大军的猛烈攻击,但莫卧儿大军并未就此罢兵,而是派出一支军队在港口附近筑城,企图将卡拉奇港围成一座孤岛。 被调来卡拉奇港,担任作战总指挥的胡三炮目睹此景,不禁骂起n:“皆是些孬种,有本事真刀真枪干一仗!” 身旁的参谋苦笑道:“现在敌人也学聪明了,知道硬碰硬在咱们身上占不到便宜,便选择打呆战,消耗咱们的锐气。如今信德丢失,这里的后勤供给只能全部依靠第乌岛那边了。” “呵,且让他们得意一阵,这次打了我们一个毫无防备,下次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胡三炮放下望远镜,轻哼道。 第六百四十五章 兰卡罗特·盖雷罗的末日 吕宋,玳瑁港(后世林加延附近)。 自从吕宋总督府成立后,玳瑁港的发展便步入快车道。前朝那些散居于吕宋岛各地的汉人移民陆续搬迁,集中到了玳瑁港,为这座港城带来了劳动力与资金,再加上宋洲持续性的经济指导与扶持,玳瑁港想不发展起来都难。 在这其中,仍有不少汉人留在了葡萄牙人治下的曼努埃尔港(后世马尼拉),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对于这些人,宋洲也只能祝他们好运。 玳瑁港所处的地区是一片地势平坦的平原,后世称之为吕宋中央平原。该平原介于西部的三描礼士山脉和东部山脉之间,南北分临马尼拉湾和林加延湾,长192千米,宽112千米。自然条件上佳,是吕宋岛最宽广的两大平原之一(另一个是卡加延河谷)。平原由断层陷落而成,地面低平,河流密布,土地肥沃,非常适宜农业发展。这也是宋洲相中此地,着力开发的原因。 沿着玳瑁港一圈,是百姓的自留地,主要种植水稻、玉米等粮食作物,供给港城所需。再往郊外走,便是大片开垦出来的种植园,种植有椰子、甘蔗、烟草、橡胶、油棕、热带水果,以及果家智库研究后世资料,特意在此推广种植的一种热带纤维作物——蕉麻。 本时空椰子还没有如后世那般热带地区随处可见,这种原产于东南亚的植物早在明朝《南明七典赋》中就被称赞浑身是宝,除果肉食用价值外,还可榨油,其出油率极高,每500g产油量能达63%-65%,而人们常见的油料作物,如油棕仁只有46%,花生仁只有44%,大豆只有16%-18%,唯一的缺点是亩产不能与后者比。目前,宋洲对椰子的开发主要集中在食用价值上,已开发出了椰干、椰糖、椰粉等产品,在本土销售火爆。 除常见的经济作物外,还值得一说的就是蕉麻。 蕉麻是年生草本植物,由于茎和叶子跟芭蕉树相似,故名蕉麻。该植物叶柄内有纤维,其纤维细长、坚韧、质轻,在海水浸泡不易腐烂,是做鱼网和船用缆绳的优质原料,后世因为马尼拉港大量出口,又被称作马尼拉麻。目前,宋洲船用缆绳对蕉麻的需求缺口巨大,以至于隔壁八重山开拓区(后世卡加延河口附近)也在大量种植这种经济价值极高的热带作物。 在发展农业、捕鱼业,并与之配套的初级加工业之余,玳瑁港的另一项经济支柱便是采矿业,后世碧瑶附近蕴藏有极具开发价值的金矿和铜矿。眼下,吕宋总督府已将勘探出的数座金矿纳入统一管理,正组织马来劳工开采,每年的黄金产量能达到3吨左右。 ~~ 与总督府大楼相邻,气势更胜一筹的是扎根玳瑁港数十年的宋洲商业银行玳瑁分行。 据当地百姓传言,在玳瑁分行的地下金库中储藏着海量黄金,这个海量具体是多少,没人能说得清。而地下金库的真实情况说出来,恐怕要让那些谣传的百姓大失所望,每个月,玳瑁分行都会组织船队将开采的黄金运到安全等级更高的台南分行,因此,金库中预留的金银总价值通常不会超过5万银圆。 这一日,又到了每个月黄金外运的时间,金库主管清点完金砖数量,随即将金库封存,等待五天后,与运输队交接。 一银行员工下班,来到经常光顾的茶铺,买了碗凉茶,一咕噜喝完,随后结账离开。 茶铺伙计收拾茶碗时,看到了压在碗下的纸团,急忙悄悄揣进荷包。 待晚上茶铺收摊后,茶铺伙计随即将纸团上的消息汇报给了一位船主,那船主得到消息,连夜架船出海,前往了曼努埃尔港。 仅过了一天,金牌雇佣兵兼海盗头目兰卡罗特·盖雷罗就获悉了玳瑁分行即将黄金外运的情况,随即召集手下船长与一众喽啰驾船出海,准备干一票大的。 “舰长,这一次,我们要去哪?”被调到旗舰,担任船长的汪直向兰卡罗特·盖雷罗好奇问道。 兰卡罗特·盖雷心情愉悦地喝了口宋洲本土黄金酒庄出产的葡萄酒,一脸故作神秘道:“向南,向南,去寻找我们的发财机会!汪,你知道吗?干完这一笔买卖,足够我们舒舒服服过上五年。” 汪直见兰卡罗特·盖雷不肯明说,便不再多问,小心驾使着船舵。 由5艘克拉克船与1艘盖伦船组成的海盗船队提前藏到了后世巴布延群岛附近海域,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行踪,他们连平日最爱劫掠的八重山王国商船都没有去碰。 耐心等耐了两日后,兰卡罗特·盖雷忽然下令海盗团分为三组,向西寻找悬挂着宋洲旗帜的可疑船只,没过多久,一行人果真发现了由两艘护卫舰护送的一艘商船。 兰卡罗特·盖雷命人打旗语,让左右两组依次充当诱饵,去引开宋洲的护卫舰,自己的旗舰与另一艘刚下水,状态最好的克拉克船负责最后的扫尾工作。 一切如兰卡罗特·盖雷安排的那般进行,行动顺利得有些不真实,看着最后孤零零的一艘商船,兰卡罗特·盖雷眼神里露出了贪婪的目光,他旋即下令火力全开,火速解决战斗。 在两艘海盗团的围攻下,宋洲商船很快被打得千疮百孔,见对面停止了抵抗,兰卡罗特·盖雷命船只靠拢过去,他自己身先士卒,第一个跳帮到了对面船只的甲板上。 面对海盗袭来,宋洲商船上幸存下来的马来水手,有的选择投降,有人还准备做殊死抵抗,这些人统统被兰卡罗特·盖雷下令处死,以免走露风声。 一步步来到底舱,兰卡罗特·盖雷的脚步愈发轻快,他已经开始幻想自己亲吻金砖时的场景。 当一行人来到存放着黄金宝箱的船舱,众人的呼吸都渐渐减缓,兰卡罗特·盖雷迫不及待地撬开了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宝箱,结果箱子里面全是石头。 “怎么会这样!?”兰卡罗特·盖雷惊讶道。 话音刚落,燧发枪响,兰卡罗特·盖雷扑通倒下,他至死都没明白是谁在自己背后开枪。 “汪直,你在做什么?” “清理掉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这……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你投靠了宋洲……”海盗话未说完,便捂着冒血的喉咙,奄奄一息。 “好运气不会常在你的身边,舰长!”汪直看了眼死不瞑目的兰卡罗特·盖雷,朝着自己的手臂也来了一刀,随后捂着伤口跑了出去。 第六百四十六章 摸着金兰郡过河 新世界81年,西元1560年,九月。 地处沿海热带的康定堡(后世芽庄)受季风影响,即使是盛夏,当地最高气温也难有超过28°c的时候。 洁净美丽的沙滩、清澈见底的海水,终年温和的气候,还有廉价的生活物资供给(主要由丐河对岸黎朝百姓提供),使得康定堡成了生活条件最为安逸的守备部队团部驻地。 一条79公里长的丐河形成了天然屏障。河岸绵延数里,两岸植被茂盛,河水流量大,适宜炮艇巡视,这又是一道安全保障。 与康定堡仅一河之隔,便是(后)黎朝的地界,当初这里还只是个小渔村,有不少渔民生活在河口两岸,后来宋洲趁莫黎两朝争雄时,出兵占领了这里,将当地渔民驱赶到河对岸,自此,两地发生了泾渭分明的两种变化。 宋洲在丐河南岸修建起了棱堡、塔楼、炮台、港口等军事设施,驻守棱堡的士兵与家眷、行正人员、船只维修机工、道观道士等陆续迁入,使康定堡成了一个只消费不生产的军事要塞。 这千把来人的需求,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为了供应这些人的日常所需,每三天就有一艘运输船来往于40公里外的金兰堡与康定堡之间。有一位(后)黎朝商人路过此地,发现了这里的商机,专门替守备部队在河对岸采买新鲜瓜果蔬菜与海货,在市场的需求下,丐河北岸逐渐形成了一个围绕康定堡服务的小镇,也是够奇葩的。 面对河对岸逐渐增多的(后)黎朝百姓,302团团部刚开始十分警惕,以为又要出什么幺蛾子,经过一番调查才知晓,原来只是虚惊一场。 事情的缘由,还得从(后)黎朝复兴说起。 话说,阮应莽命长子阮弘淦积极寻找(后)黎朝的皇室血脉,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在1532年找到了黎昭宗的小儿子黎维宁,随即尊黎维宁为帝,改元元和,是为(后)黎朝黎庄宗。阮应莽因为此功,受封“尚父太师兴国公”,执掌流亡朝廷内外政事。(后)黎朝旧臣莅国公郑惟暖、福兴候郑惟悦等听说此事,纷纷前来归附。之后又有莫朝西安候黎丕承率镇守清化的三司军队入哀牢投效,使得流亡的(后)黎朝势力越发壮大。 1545年,阮应莽积劳成疾,病逝。黎庄宗厚葬阮应莽后不久,亲率诸将士征山南,至安谟驻营。当时,莫朝大将杨执一前来诈降,邀阮弘淦至其营内商议,因暑热进瓜,杨执一悄悄置毒于瓜中,阮弘淦中毒而死,杨执一复归于莫。 阮弘淦死后,黎朝实权落入阮应莽女婿郑检手中。郑检受封为“都将,节制各处水步诸营,兼总内外平章军国重事,太师谅国公”,凡事皆便宜裁决,然后奏闻。在冯克宽、梁有庆等人的辅佐下,郑检奉黎庄宗进入清化,而莫朝屡次出兵清化,都无功而返。于是,黎朝以清化为据点,与莫朝南北对峙,形成安南历史上的第一个“南北朝时代”。 阮弘淦有两子,长子阮汪,次子阮潢,两人都颇有才干。阮汪官居左相,备受郑检的打压排斥,最后还被其杀死。 阮潢见大哥被害,惶惶不可终日,决计称病退隐以消除郑检的戒心,同时遣人问计于名士阮秉谦。 阮秉谦答曰:“横山一带,万代容身。“ 横山以南的顺化、广南地区,是安南边界的最南端。当地森林茂密,长山贯穿全境,河流与山谷纵横交错,山脉与海洋之间是沃野平原。因地处边陲,当地成为了安南历朝流放囚犯的边远地区,也是流亡人士的避风港。 阮潢对此深以为然,心中产生了未来割据南部的想法。 最后,阮潢通过姑姑向姑父郑检请求,允许自己出镇顺化。此时顺化、广南一带刚刚经历战火,形势并不明朗,许多当地人越海北奔莫朝。郑检便顺水推舟,将这一烫手山芋抛给了阮潢。 1558年,阮潢出镇顺化,驻屯于爱子社,苦心经营,开荒实边。他大量安置从安南北方逃避瘟疫及战祸的平民以充实自己的力量,并多次派兵协助郑氏北伐,打消了郑氏的戒心。 丐河北岸百姓增多,便是由此而来。 ~~ 想割据南部,必须得手里有兵,想手里有兵,又必须得有财税支撑才行。可顺化、广南地区虽是避风港,但也是一片不毛之地,哪来财税支撑,阮潢思来想去,只能学宋洲金兰郡搞海外贸易。 1558年至1560年这三年,阮潢每年都会派得力干将前来金兰郡取经。 听说商人不愿意去顺化、广南贸易,他再三降低商税,每逢佳节,还会命人设宴款待那些滞留在两地的商贾,可谓礼遇有加。听说宋洲高价收购各种经济作物,阮潢盛情邀请宋洲商贾前去两地考察,开辟种植园…… 经过这番努力,一时使顺化、广南一带成为“市无二价,人不为盗,诸国商船凑集之地”。 宋洲商人戏称阮潢设立的外贸中心会安为“海铺”。明朝商人、宋洲商人、南洋商人,甚至葡萄牙商人蜂拥而至,在当地交易货物,然后销往别处。会安的贸易渐渐繁荣,名气也大了起来,给阮潢带来了丰厚的财税。 清化的诗友听闻阮潢终日与商人为伍,还对其格外礼遇,便修书质问此事。 深受儒\/家思想影响的阮潢看完书信,有些不好意思,写信回到:大越乃诗书礼仪之国,非市货汇集之地,如此种种,皆非我本意。字里行间透露着一股无奈,虽然我离不开贸易带来的收入,大力支持海外贸易,但我内心中对这种背离圣人根本的行为是鄙视的,这只是权宜之计。 历史上,安南还能继续向南扩张,发展的空间很大,可本时空,宋洲在此横插一杠,基本阻断了安南南下的道路,使得“南北对立”的南方环境要更加恶劣。阮潢现在说着皆非我本意,恐怕时间一久,也不得不感叹“真香”。 第六百四十七章 战争贩子的春天 新世界82年,西元1561年,四月。 中原总督区,新洛阳城(后世布宜诺斯艾利斯)。 彼得·范·西彭与几位合伙人骑着从总督府借来的驽马,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城外的田野间。 此时正值南半球的秋季,田间的高粱、玉米已到了收割的季节。有些干活麻利的家庭已经完成了收割,正忙着翻耕土地,为小麦撒种做准备。 被宋洲本土逐步淘汰,又在南美焕发生机的大型畜力犁,于地头一字排开,由数匹捥马牵引,在农人的驾驭下,缓缓前行,这样的场景可在尼德兰难以看见。 从明朝移居过来的庄稼把式也是刚学会侍弄这种大型畜力犁,过去在明朝,哪买得起牲畜,哪能拥有掐得出油的肥沃土地。 历史上,东西方耕犁因人口等因素,走出了截然不同的两条道路。 在东方,西汉时出现了由耒耜发展而成的直辕犁,其组成部分包括犁辕、犁剑、犁床、犁梢等,其特征是犁辕是直的。汉代壁画、砖绘就出现过两牛拉辕的长直辕犁,一牛拉辕的短直辕犁。到唐代,曲辕犁(又称江东犁)被发明,直辕犁中的直辕、长辕改为曲辕、短辕,并在辕头安装可以自由转动的犁盘,如此不仅使犁架变小变轻,而且便于调头和转弯,操作灵活,节省人力和畜力。这样的设计,一直沿用至淸代,未作大的改进。 从这个演变,不难发现,百姓“被逼”精耕细作的过程。 在西方,8世纪出现了带有木制犁铧和犁壁的撒克逊犁,16世纪初发展成为由十几匹马牵引的大型畜力犁,这与三圃制的推广,畜牧业比重增加有关。 这里不论谁优谁劣,单从劳动力利用率上讲,曲辕犁在南美就不合时宜。一个亩产500斤,但要全家五口齐上阵,一个亩产300斤,只需夫妻俩操拾,人均亩产一对比,前者等于两人在做无用功,最重要的一点是人都要吃饭,做无用功的两人还需消耗本应供应市场的那部分粮食,这在地多人少的中原总督区如何能接受?因此,这批从明朝移居过来的汉人百姓,几乎是从头开始学习的稼穑。 ~~ “真是一片肥沃的土地!” “可惜只能种些粮食,不能种植甘蔗烟草!” 两位尼德兰船长用略带可惜的口吻说道。 彼得·范·西彭没有接两人无趣的话题,只是看着远处村落升起的袅袅炊烟,感慨道:“宋洲人对开拓这块新大陆的决心似乎要比葡萄牙人更加坚定!” 五年前,彼得·范·西彭陪同宋洲总督前来这里打猎,当时脚下这片土地还是荒郊野岭。如今短短数年过去,宋洲已在这里开垦出了上万亩良田,并建立了一个人口超过千人的村落,这种开拓能力哪是葡萄牙能比。 因葡萄牙的正策规定,限制了本土百姓移居海外,导致偌大的巴西到现在才不过一万多人,这给了尼德兰将来在南美浑水摸鱼的机会,说起来还得感谢若昂三世,以及宋洲人对种地的执着。 散完心,一行人骑马返回了新洛阳,接着继续与宋洲总督王少凡商谈起生意上的事。 当年,彼得·范·西彭冒险前来新洛阳,没有寻到心心念念的香料贸易,但在王少凡的点拨下,打开了新思路。纵观欧洲历史,战争始终是不能避开的话题,有战争便有商机,彼得·范·西彭很快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发展道路,北欧、德意志、西班牙,任何有冲突的地方,就有他彼得·范·西彭的身影。 因为兜售的马鞍套具、盔甲、金属矛头、马刀、火器弹药,质优价廉,彼得·范·西彭逐渐成为了领主们的座上宾,与他合伙做买卖的船主,更是组建起了一支拥有6艘武装商船的庞大船队。 就在今年,以彼得·范·西彭为首的战争贩子迎来了一波贸易的高峰。在北欧,罗斯与瑞典为争夺波罗的海及其沿岸地区而爆发了大战;在法兰西,胡格诺j与天煮j的矛盾愈演愈烈;以天煮j长子自居的西班牙在新君费利佩二世的率领下,不仅发动了对意呆利的战争,还掺和进了法兰西的内部争斗。整个欧洲一时间被搅得如同浆糊,此时不抓紧时间发财,还要等到何时。 罗斯与瑞典爆发的大战被后世称为俄瑞战争,这场战争从16世纪中叶断断续续打到了19世纪初,双方互有胜负,其中规模较大的有八次。眼下,1561年至1583年的战争,被称为立\/窝尼亚战争,瑞典站在了反俄一方。 法兰西由胡格诺j与天煮j矛盾引发的战争被后世称为胡格诺战争,这场战争从1559年打到了1594年(也有说是1562年至1598年)。 “我们需要更多的武器,为此,我愿意在原来的价格上浮价10%。”在总督办公室中,彼得·范·西彭最终妥协道。 王少凡笑了笑,同样退让道:“好吧,看在多年合作的份上,我接受你们现在所报的价格,不过货物要分两批才能发完。” “尊敬的王总督,我们不可能在这里久等,除了能立即装船的武器,不知港口仓库中还有哪些货物?”彼得·范·西彭询问道。 王少凡答道:“正好还有一批布匹与瓷器。” 彼得·范·西彭试探道:“我们愿意全部买下,在支付上,不知总督大人能否通融通融,您知道的,贵国的瓷器价格不菲,我们此次前来,并没有准备大笔金银。” “至多让你们赊取总价值20%的货物,再多,我也没有这个权力。”王少凡故作为难道。 见彼得·范·西彭没有意见,王少凡随即让手下人准备商业合同。 待其签完字,王少凡转过话题,忽然问道:“听闻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二世又在尼德兰加税呢?” 彼得·范·西彭自嘲道:“骄傲的尼德兰人如同橄榄一般,越榨越出油!” “我很好奇,如果有一天,尼德兰为了自\/由而战,你该如何选择?”王少凡意味深长的问。 彼得·范·西彭早有考虑道:“届时,要做选择的会是我的子孙,我已见惯了战争,知道什么东西对一个家族趁乱崛起至关重要。” 第六百四十八章 调停(上) 顾筠靠着过硬的履(背)历(景),仅28岁就当上了宋洲驻八重山王国与琉球王国的全权事务专员,手下更是统管着一个连队的海军陆战队兵力与两艘护卫舰。 在没上任前,顾筠本以为这份差事只是去两个小国做做“太上皇”,应相当轻松,结果来了当地才发现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八重山王国与琉球王国就像幼儿园里最喜欢吵嘴打架的两个小毛孩,一有摩擦就得找顾筠这个“老师”评理,而且稍微处理不妥,这两个小孩还会告家长,将事情捅到中枢(两国在迎日城皆设有使馆),这不得不让顾筠小心应对。 八重山王国那是宋洲的“亲儿子”,其国王常氏由宋洲扶持上位,对宋洲向来恭顺。并且八重山自发学着宋洲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近些年取得了不俗的成绩,人口超过十万,内部百姓生活安定,拥有一支战力不弱的海军,是宋洲在东海扩大影响的一大助力。对于这种既听话,又上进的孩子,元老院里的众人对其观感是相当不错,这些年加大了对八重山王国的扶持,其大量资金投资于八重山在吕宋的开拓区(后世卡加延河口附近)便是佐证。 琉球王国如今是宋洲的“干儿子”,自从被宋洲打服后,便再也不敢造次。新君尚元继位(先王尚清在西元1555年病逝),托孤大臣葛可昌与和为美欲要行废长立幼之事,被宋洲联合琉球大臣毛龙吟、马良诠等人阻止,因此,尚元对宋洲是感激涕零,愈发对宋洲恭顺有加。 琉球名义上还是明朝的藩属国,明朝使者常会来琉球册封,每次到来,琉球都得提前请宋洲相关人等“避开”。兴许是时间一久,琉球君臣担心宋洲不悦,尚元便遣长吏蔡廷会、梁炫向嘉靖帝请求,以海寇横行,海波不静为由,希望明朝依照武宗时占城入贡的旧例,不派遣册封使来琉球,直接下诏书由琉球方带回。这么做可谓一举两得,既维持了琉球对明朝的朝贡利益,又讨好了宋洲。 可惜这一请求被明朝礼部拒绝。礼部认为武宗朝颁发敕书,是因为当时占城被安南吞并,其国主沙古卜洛被迫流窜海外,但即使如此,占城仍不忘向大明祈求册封使,此诚心可鉴,明朝因此才行权宜之计,只颁发敕书,由占城使节带回。而琉球世修职贡,是明朝所有藩属国中,除了李朝外,最为优待的,如果连琉球也以护佑天使为麻烦,而拒绝册封使,那会极大损害明朝的大国威严。嘉靖帝听从了礼部的建议,否决了尚元的请求。 有没有做和有没有做成是两回事,琉球君臣的有心之举被宋洲中枢得知后,大加赞赏,中枢少见的以“大宋皇帝”名义赏赐了琉球君臣一番。 虽说元老院对八重山王国更有好感,但宋洲作为一众小弟的大哥,明面上也不能厚此薄彼,何况是两个“争宠”的小弟。顾筠被夹在两者之间,实在是左右为难。 八重山与琉球的矛盾之前集中在贸易与人口上。 贸易方面好解决,那霸港是宋洲选中的商港,石垣新港是宋洲选中的军港,两港各有侧重,将其区分清楚,矛盾也就迎刃而解。 人口方面,八重山这几十年一直以贸易的名义吸纳琉球流民,据估计,转移至吕宋开拓区的琉球百姓起码超过了两万人,对于此事宋洲这个“大哥”也不好去说“二哥”,只能告诫八重山行事低调一点。 好不容易处理完这两个矛盾,不安分的八重山近来又在奄美群岛之事上,与琉球产生了激烈摩擦。 说起奄美群岛之事,此事还说来话长。 奄美群岛位于琉球群岛东北面,由德之岛、奄美大岛、喜界岛等岛组成。奄美大岛上有一个由数个酋长组成的小国,臣属于琉球王国。 先王尚清在位的第十年,奄美大岛上的几个酋长前来首里朝贡,诬告岛中一个叫做与湾大亲的酋长不服从琉球王令,要反叛。尚清听此大惊,于是派去水军前去讨伐。大军压境之下,与湾大亲自刎而死。琉球军队俘虏了与湾大亲的家人,并带回了首里城。 与湾大亲有个儿子名叫糠中城,长得眉清目秀,深受尚清喜爱,被召入王宫,替尚清处理宫廷杂务。因老实忠厚,勤恳能干,糠中城受到了尚清的赏识,被赐予了黄冠的荣誉。尚清和糠中城逐渐成了“朋友”,糠中城趁机将父亲与湾大亲被奄美大岛其他酋长陷害的事情讲给了尚清听,想替父亲洗脱冤罪。 尚清有自己的顾虑,对此事没有表态。因爱屋及乌,他恩赐糠中城的儿子“马”姓,取名马良诠。 这个马良诠年纪比尚清的儿子王世子尚元大上不少,颇得小世子的尊敬,尚清便任命马良诠作为尚元的养父。 因为这层原因,尚元对马良诠十分亲近,继位后,即封马良诠为三司官。马家由此成为了继向氏(尚氏王族的支庶分支)、翁氏、毛氏丰见城、毛氏池城家之外的琉球第五大姓。 毛氏子弟在世子尚元即位后,为了给先祖与湾大亲报仇,说服尚元发动第二次对奄美大岛的征战,剿灭当年进谗言的几个酋长。 琉球这边刚动员,消息便不胫而走,传到了奄美群岛那里,害怕遭到报复的几个酋长找到了新靠山——八重山王国,向其寻求庇护。 正愁不知该如何扩大地盘的八重山见此大喜,立刻派海军进驻奄美大岛,与随后赶到的琉球水军爆发了海战,结果嘛,自然是琉球战败。 受此刺激的琉球君臣随即驱逐了那霸港里的八重山商旅,并找到宋洲专员顾筠,请其为琉球主持公道。 听到这个消息时,顾筠还美滋滋躺在停泊于石垣新港的一艘护卫舰上晒太阳,对于八重山的举动,他完全一无所知。 “老虎不发威,当我大宋是病猫,好个丰见真良,真是只老狐狸,现在不敲打敲打,尾巴不得翘上天!”顾筠气愤道。 第六百四十九章 调停(下) 顾筠气哼哼来到石垣王宫,找到代为处理正务的八重山三朝老臣丰见真良。 此时,八重山王国先王常之竹早已病逝,其子继位仅半年便暴毙而去,王位又传给了年仅十岁的嫡孙常新敏。一个十岁的小娃,哪能挑起王国的重担,年过七旬的老臣丰见真良再度出山,一边做新王老师,一边为其辅政。 面对找上门来的顾筠,丰见真良先是装糊涂,推说啥事也不知,后来又大骂国\/中年轻一辈做事鲁莽。 顾筠遇到这样装糊涂的高手,也被气笑:“老大人休要以为我年轻便好糊弄,有些事一旦闹大,就没法收场!” “下国之臣哪敢造次,此事定然是场误会!”丰见真良颤颤巍巍道。 顾筠摆手道:“行了,我也不纠结是不是误会,我只想问奄美群岛之事,八重山打算如何结束?” 提到正事,丰见真良神情一松,慢悠悠道:“此次出兵奄美群岛,我八重山是受奄美大岛诸位首领之请,前去受降纳土,与琉球军队发生冲突,实属无奈之举。” “老大人难道不知奄美群岛早已臣服于琉球?”顾筠故意问道。 “这个,下国之臣确实不知,那奄美大岛诸位首领派来的使者直言奄美大岛与琉球只是宗藩关系,顾专员难道认为宗藩就是附属关系吗?”丰见真良抠字眼道。 顾筠表情一肃道:“囿于八重山与我大宋的特殊关系,有些事,大宋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并不意味,大宋会毫无底线的偏袒八重山,这一点希望贵国能清楚。大宋在这片海域的根本利益是稳定,一旦八重山与琉球的矛盾升级,发生大规模冲突,我大宋只能将两果纳入强制管辖,想必老大人也不希望看到这一幕吧?” 丰见真良听得此言,顷刻间收起了刚刚的懈怠,连连称是。 与宋洲对抗,八重山可没有这个熊心豹子胆,以八重山眼下的海军实力,也就只能在琉球、李朝、倭国等海军弱国面前逞逞威风,打一个葡萄牙海盗都有些够呛。 顾筠要求道:“关于奄美群岛之事,我希望八重山能立即收兵,不要再与琉球产生摩擦!” 丰见真良决绝道:“八重山应奄美大岛诸位首领之请前去受降纳土,这件事已朝中皆知,老朽一向言而有信,怎能出尔反尔,寒诸位首领之心,辜负先王所托,顾专员若执意强求,老朽未有一死谢罪,让后来者收回老朽的昏令。” 见眼前这个小老头以死拒绝,顾筠一下没辙,总不能真的逼死人家吧,他只得将此事上报给夷州。 仅过了一天,夷州方面就传来电报,八重山王国不是有个“珍珠计划”吗,反正目前探明的一些小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正好可以与八重山进行交易,让其放弃对奄美大岛的所求。至于交易的小岛,上面已选好,即大东群岛与火山列岛。 大东群岛位于琉球群岛东方约340公里,包括北大东岛、南大东岛与冲大东岛。 南大东岛面积30.57平方公里,是大东群岛中的第一大岛,岛上存在无数大小不一的天然湖沼,可以为农业所用。北大东岛面积12.71平方公里,岛上也有天然湖沼,但数量不多。冲大东岛面积只有约1平方公里,但就是这么一个小岛,却堆积了大量的鸟类粪便,这些粪便又与珊瑚的石灰质发生反应形成了磷矿石,其蕴藏超过四百万吨。 火山列岛(后世小立原群岛)由30多个大小岛屿组成,其中面积较大的有小立原岛、父岛、母岛和硫磺岛等,总面积79.39平方公里。由于是远古时代海底火山喷发形成的岛屿,岛上的土壤较为肥沃,沿海平坦地带可种植甘蔗、可可、椰子、稻米。 历史上,两处群岛都于1543年由西班牙人发现。 枣给完,便是大棒,夷州要求八重山与琉球就边界问题必须尽快划清分界线,今后谁要是再无理闹事,那也别怪宋洲不讲情面了。 顾筠得到上级指示,随即与丰见真良讲明条件,下达了正式通牒,如果奄美群岛之事仍没完没了,那他只能通知联合舰队采取军事行动。 丰见真良迫于压力,没敢得寸进尺,先派船去大东群岛与火山列岛查看了一下情况,最后向顾筠提出一点要求,奄美群岛里的其他岛屿可以不要,但喜界岛必须得划给八重山。喜界岛是奄美群岛里耕种条件最好的一座岛屿,像奄美大岛别看面积大,岛上全是山,养活不了太多人。 都到这个时候了,小老头还锱铢必较,让顾筠有些哭笑不得,但设身处地的一想,他也能理解小果的悲哀。 谈拢了八重山,琉球那边也好解决。你不是被八重山欺负吗,我大宋有二手战船可以卖给你,还能派教官亲自教导,保证以后八重山海军不敢再来耀武扬威。什么,没钱?这更简单,大宋的银行可以借贷,以后慢慢还便是,记得对明\/朝贡时,多夹带点宋洲货。 两边提前谈拢,顾筠在那霸港请来了双方使者。八重山同意无条件退兵,但喜界岛单独被划走。琉球维护了体面,与八重山划清分界线,并得到宋洲安全保证,只有奄美大岛诸酋长受伤的世界达成。 调停结束,忙活了近一个月的顾筠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就在他以为能放松放松时,一艘安宅船忽然来到了那霸港,从船上走下一队武士,这帮人是受岛津氏之命,前来出使琉球。 原来早在尚清第一次攻打奄美大岛时,就悄悄与萨摩国取得了联系,清理完内部纷争的岛津氏到这时终于有空闲将目光望向了外面。 萨摩与琉球谈论了什么,在尚元接见使者的当晚,便有人将详情一五一十汇报给了顾筠。得知琉球五大姓之一的翁氏与萨摩行者来往密切,顾筠冷笑一声“不知死活”,垂钓者最忌心浮气躁,他倒想耐心看看,还有多少人会向“诱饵”那边凑。 第六百五十章 海西女真的终结(上) 新世界82年,西元1561年,深秋。 东北总督区,乌拉堡(后世吉霖附近)。 从冰城发来的火车日夜不停,海量军用物资在火车站附近的仓库堆积,看样子足够发动一场大规模的战役。 事实也的确如此,早在两个月前,大批军人便接到命令,在乌拉堡汇聚,磨刀霍霍,准备发动继四年饥荒之后的首场战役。 这一次,宋洲用兵的目标是海西女真叶赫部与哈达部,总督区计划趁其还未恢复元气,一举消灭这两个不安分的女真部落,将兵力前线推到明军跟前。 宋洲动用的兵力包括305团两个营,306团一个营,307团三个营,海军陆战队103团两个营,另外归附的辉发部、山丹人、索伦人皆精选了勇士前来助战,使得宋洲兵力超过了8000人。 而海西女真叶赫部与哈达部现在是啥情况呢? 先说哈达部。其首领汪济外兰(另称王忠)为祭祀其父兄克什纳和彻彻木,坚持启用人祀,烧死四个女孩,引发部落众人不满。其手下那珲将其杀死,篡夺了哈达首领之位,欲尽杀哈达那拉氏。 汪济外兰之子沙津在堂兄德喜的支持下,率领部下又杀了那珲,为父报仇。事后,沙津和德喜都不愿做哈达首领,经全族商议,决定从锡伯部迎回克什纳长孙万汗为哈达部新首领。 万汗主控哈达后,镇抚哈达,平定纷乱,组织贡市。明廷念其安定边境有功,又是克什纳长孙,令其袭塔山前卫都督,赐名王台。王台因哈达城多经战乱残破不堪,汪济外兰又身死于此以为不祥,遂重建新哈达城。 迁到新城后,王台主持女真各部会盟,成为女真各部共主。当时,残部的乌拉势力已投靠了哈达部,王台又得到了明廷与一众小部落的支持,可谓风头无两。 再说叶赫部。前来参加万汗(王台)会盟的叶赫部首领太杆与哈达部有杀父之仇,又与明朝有杀祖之仇,建州右卫王杲父亲多活络疑为王台毒杀,两人均怀有异心,相约反王台反明。 不过王杲却言而失信,在约定行动时,却按兵不动,太杆独木难支,攻陷明朝柴河堡后不久,王台率兵来援,斩杀太杆于柴河堡,立太杆之弟捏哈为叶赫新主。 太杆长子鄂岱和次子硕色对此不满,在开原贡市时秘密刺杀了捏哈,鄂岱继位为叶赫之主,将才干出众的两位堂兄杨吉砮和清佳砮兄弟逐出叶赫部。杨吉砮和清佳砮之父台柱得知此事,杀死鄂岱二弟硕色和三弟萨布禄,鄂岱恐惧退位。台柱欲做叶赫之主,但他连杀两侄,不得人心,遭到反对,不久去世。 王台得知叶赫内乱无主,派谴使者下令,命杨吉砮和清佳砮兄弟共掌叶赫,并想与之联姻。但杨吉砮与清佳砮兄弟暗中设计与科尔沁蒙古联姻,叛离哈达部势力,重新建立了叶赫部。 要对付叶赫部与哈达部并不难,难的是对付两部背后的势力。 在人员物资准备妥当后,宋洲八千人马分为了两路,一路攻哈达部新哈达城,另一路朝叶赫部北关(因近明镇北关而得名)进发。 ~~ 深秋的东北,天空灰蒙蒙一片,随时可能下起大雪。 307团第一营第二骑兵连连长索尔果命令手下士兵保持匀速,提高警惕。 “连长,听说你家那位生了,是男孩还是女孩?” “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关心这个?” “呵呵,不就是打仗吗,我看这场战役,咱们骑兵连也就只剩追敌的份。” “让你追敌怎么了,你小子还不乐意,等真刀真枪干仗时,你小子要是敢偷懒,小心我收拾你!” “我哪敢,到时候一定拼命!” 就在索尔果与手下一排长闲聊时,有侦骑匆匆来报,在西面看到了一支鬼鬼祟祟的骑兵部队。 索尔果随即吩咐:“速去通知后军,让他们做好防备,聂多哈,你带一队人,去给我抓个舌头回来。” “是!”一威猛汉子应了声,点了三五个好手,就朝侦骑所指的方向而去。 ~~ 乌拉城,后方指挥所。 着急得知结果的东北总督苗尹在大部队出发后,从冰城特意坐火车前来,亲自坐镇大后方。 摆在桌上的有一幅地图,地图中楔子形状里标注的红点,便是明朝辽东防守重地开原城。 开原城建于明朝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地处辽河中游左岸,是在原有土城的基础上修建的砖城。其规模宏大,周长达7公里。在整个辽东,明朝管辖境内,只有辽阳城的体量可以与之匹配。 开原城系明代三万卫,一度为辽海卫、开原中护卫、安乐州、自在州治所。附近设有镇北关、新安关、广顺关、青羊关、清河关和山头关等六关,以及辽东马市、女真马市和鞑靼马市等三马市,是明与女真、鞑靼贸易之所。其东邻建州,西接蒙古,北界叶赫,战略地位非常重要,宋洲扫平海西女真两部后,开原城这个突出部必须打掉,如此方能巩固未来宋洲在整个清河流域的行动安全。 “报告总督,有最新军情!” “念!” “西面军在大清河西十里与一队敌骑相遇,拷问俘虏得知,叶赫部获悉我部有军事行动,已提前与科尔沁部求援。” “援兵有多少?” “先期骑兵3000,后续还有5000人马在赶来的路上。” 制定作战计划的高参谋听到这则消息,向背着手,盯着墙上进军图纸的苗尹问道:“苗总督,要不要变更计划?” “急什么,这还没交手了,等打了再说。” 苗尹踱步走回桌前,端起茶杯喝了口,随后说道:“咱们大张旗鼓筹备了这么久,敌人就算反应再迟钝,也能看出咱们的意图,高参谋,你对要对前线的将士多一点信心。” “苗总督说得对,是我太心焦了!”高参谋惭愧道。 “下雪了!”“下雪了!”指挥所外忽然有人喊道。 苗尹快步走到窗前,将窗户关上,回头说道:“这场雪来得及时,敌人失去了逃脱的机会,现在只能依城而守。” “冬季更利于我们行军,就不知士兵保暖防寒准备得如何。”高参谋有些担忧道。 第六百五十一章 海西女真的终结(中) “停止行军,就地扎营!” “停止行军,就地扎营!” 传令兵打马而过,大雪很快覆盖了马蹄印。 辎重队运来营帐,兵士们合力搭建起帐篷,有些茫然无措的辉发部、山丹人、索伦人勇士亦被打发去附近山林砍伐木柴,工程兵姗姗赶到,迅速于营地周围构建起简单的防卫营寨。 雪越下越大,只是片刻功夫,在外面忙碌的人群顷刻间就变成了一个个雪人。 索尔果前脚率连队返回营地,营长后脚嗅着气味找来,又给他安排了在营地周围侦查的任务。 “记得检查外出士兵的防寒物品,我单独给你们连破例,负责侦查的士兵,每人能携带三斤烧酒御寒,提醒那些酒鬼不要因贪酒误事。” “是!” 索尔果领了任务,随即下去安排人手。 听说要冒雪出去受冻,士兵们各个缩手缩脚,老大不情愿,索尔果见此,只能按老规矩行事。 前不久被派出去抓舌头的聂多哈又苦逼地领到了这份差事。穿戴好防雨外衣,带上一应装备,全班士兵来到马栏,抓紧时间给自己的“搭档”喂上几口豆料。 索尔果与副连长提着十几个酒馕来到士兵面前,将其分发了下去。 聂多哈打开酒馕,闻了闻香气,露出一脸陶醉的神情。 “你小子省着点,可别一口闷了!”索尔果提醒道。 聂多哈老实应道:“我哪敢,这不是还有正事要办嘛!” 索尔果点头道:“知道有正事要办就好!” 给胯下马匹喂完食水,侦查骑兵擦了擦马鞍上的积雪,纷纷翻身上马,驭马往营外而去。 ~~ 叶赫城(后世四平叶赫镇附近)。 数千骑科尔沁骑兵冒雪赶到了叶赫城下,杨吉砮与清佳砮兄弟亲自来到城外迎接。 “卓茂安,想不到诺颜会派你领兵前来!” 16世纪初,随着达延汗的去世,草原大汗的权威再次衰落,导致兀良哈部在漠北地区发动叛乱。受此影响,科尔沁左右两翼鄂托克(部落的基本单位)也各自沿着不同的发展方向而形成了众多分散的部落。 孛罗特诺颜所统辖的右翼六鄂托克人一直留牧于鄂嫩河上游一带,而其兄孛罗乃齐王所属的左翼七鄂托克一系主要分化为三支:一支由孛罗乃长子鄂尔多固海统领,留牧于鄂嫩河下游至尼不楚一带,属下分成茂明安、新明安塔奔两部。另一支以孛罗乃次子图美尼雅哈齐之长子奎蒙克塔斯哈喇为首,从嘉靖二十六年(1547年)开始,陆续迁移到嫩江流域,这部分科尔沁人也因此被称为“嫩科尔沁”。 奎蒙克塔斯哈喇家族可谓人丁兴旺,其长子名博第达喇,号卓尔郭勒诺颜。次子名诺扪达喇,号噶勒济皋诺颜。博第达喇的9个儿子中,有5个儿子的后裔成为哲里木盟下科尔沁、扎赉特、郭尔罗斯、杜尔伯特几部鞑靼各旗的领旗扎萨克。 此次率军前来支援叶赫部的卓茂安便是博第达喇的手下大将。 之前提到过,叶赫部的先祖是鞑靼人,科尔沁部势大,叶赫部一直与其联姻,并向其上供,因为有这多层关系,所以叶赫部派人救援时,博第达喇没有犹豫,便派召集部落勇士前来支援。 “卓尔郭勒诺颜,知你这边情况危急,所以让我先行赶来,后续还有五千人马,随时可至。” “那可真是太好了,有科尔沁勇士助战,此次定要让那宋洲人有来无回。” 清佳砮说着,热情引卓茂安入城,又命弟弟杨吉砮好生招待鞑靼勇士。 两人边走边聊眼下的局势,卓茂安随口提及前不久己方侦骑与敌方探马遭遇的情形。 “敌人器械精良,马匹神骏,只怕是有备而来,清佳砮,你可想好了对敌之策?” “我已查明宋洲人的兵力不到五千,只要能寻机挫其锐气,我们就有将其一举围歼的机会,叶赫部没有贪生怕死之辈,如今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还望卓茂安全力助我。” ~~ 新哈达城(后世开原八棵树镇和李家台乡一带)。 王台(万汗)火急火燎安排多路人马向外求援。一路自然是明朝,他命人准备了数箱金银毛皮等礼物,又遣得力心腹送往开原城,准备孝敬辽东巡抚吉澄与总兵云冒,请其念在唇亡齿寒再加上自己多年来对明廷恭顺的份上,发兵来援。另有一路,有些出乎意料,王台首次低头向王杲救援,希望其念在同是女真人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或许有人会问,你这个女真共主,怎么如此孬,为啥不敢和宋洲真刀真枪干一架?你当哈达部没有试过,辽东闹饥荒的这四年,哈达部不知与宋洲干过多少回,每次都是损兵折将,哈达部都被打出心里阴影了。 这些年,有关宋洲人使用妖法,能驱使水火之力的传言甚嚣尘上,部落中的部民对此深信不疑,逼得王台只能在开原城找来一道长做法糊弄一番。 安排完救援之事,王台于城内巡视了一圈,当走到母亲董鄂姬屋前时,一牛鼻子老道客客气气被母亲送出,王台连忙行礼,随后跟着母亲来到暖和的屋中。 “额娘,您找山清道长有何事?”自己无心插柳之举,却意外让老母亲着了道长的魔,王台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董鄂姬一脸欢欣鼓舞道:“儿呀,山清道长给了额娘一个指引,只要能吃上一百个童子心,额娘便能长生不老。” 王台听得此言,一脸震惊,赶忙劝道:“额娘,这种妖言,您怎么能轻信!” “什么叫妖言,山清道长若不是看在额娘我诚心的份上,怎会告诉我这个秘方,人家山清道长的师兄那可是汉人皇帝身边的侍奉天师,汉人皇帝都是按这个秘方修炼。”董鄂姬说着说着,抹起眼泪道:“当初若不是额娘我这个弱女子将你拉扯大,你能有今天的一切,额娘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你都不能如额娘的愿吗?” 第六百五十二章 海西女真的终结(下) 翌日。 雪没有停,只是雪势有所减小。 两处用兵之地与乌拉堡皆不过200公里的距离,时间拖得越久,敌人的准备就越充分,有鉴于此,前线一众指挥军官商议过后,决定不管如何,都要按照预定时间抵达预定地点。 没过小腿的积雪,人走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何况是车辆。在这种艰难的地面上前行,最吃力的莫过于炮兵部队。 吐着白气的捥马挨了一记马鞭,费力地拖拽着炮车,奈何在松软的积雪之下,有一个巨大的水坑,将车轮陷在里面动弹不得。 营长见此,随即叫来其他连的士兵,喊着号子,合力将重达500多斤的炮车从水坑里抬了出来,士兵们累得气喘吁吁,有些走不动路,这时却见后方两匹捥马拖着一辆覆盖灰布的雪橇慢悠悠经过。 “这是哪支部队,竟然配置比炮兵连都要好?” “谁知道呢,不像是我们守备部队的,兴许是海军陆战队的特种小队。” “哎,说起陆战队,我就来气,去年大比武,我只差两分没有选上!” 坐在雪橇上,收获着旁人的羡慕眼神,机枪班的士兵们一个个脸上流露着得意的神色。 “班长,还是你料事如神,让我们提前准备了爬犁备件,若不然,我们还不得如炮兵部队那般狼狈。” “你少拍马屁,快看看现在到哪了,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听言,坐在最后面的士兵从挎着的小布包中拿出一张地图,对着四周的参照物比了比,不太确信道:“应该离叶赫城不到六十公里。” “什么叫应该,你就不能说准确一点。”班长接过地图瞅了瞅,眉头也不禁紧锁起来。一场大雪把山川河流完全覆盖,还真的没法给出确切位置。 几里之外,索尔果所在的骑兵连队沿途侦查时,发现了敌骑的踪迹。 用“发现”一词修饰,或许不太准确,因为敌骑就堂而皇之的出现与己方一里开外。 索尔果放下望远镜,白雪反射的紫外线刺得他眼睛生疼:“敌骑如狼般跟着,可真是膈应人!” “连长,要不我带人去把他们收拾了?”副连长询问道。 索尔果带上一副古怪的护目镜,摇头道:“鞑靼人最喜欢运用的战术就是诱敌深入,你追,他们就跑,不知不觉便会落入他们设下的陷阱。还是按苗总督的要求执行,不管他们几路来,我们只管一路去。” ~~ 大部队艰难趟过东辽河,距离叶赫城已不足40公里,这一路,敌方小股游骑骚扰的频次越来越频繁,明显叶赫部已坐不住。此时再不主动出击,那就只剩“据城而守”这一条路,叶赫城的城墙能否抗住宋洲人的火炮,这就要打一个问号了。 科尔沁骑兵数量增多,压缩着己方的侦查范围,之前打探到的那后续5000科尔沁人马有没有赶到,部队完全不知。 行到一处名为悬天岭的地段时,叶赫部与前来支援的科尔沁骑兵摆开了阵仗,准备做最后一搏。 如此狭窄的地形并不利于火炮的架设,步兵摆出空心方阵,匆忙应对。 一声声枪响在河谷里回荡,硝烟淤积于上空,看不清敌方的动态,悍不畏死的敌方骑兵越过同伴的尸体,渐渐朝步兵方阵冲来。 在队伍的末尾,埋伏于东西两条峡谷的科尔沁骑兵于此时加入了混战。眼下前后夹击的危机局面,显然是叶赫部精心设计。 所谓八面埋伏,一招要比一招险,就当宋洲士兵以为目前的局面是最危险时,一直没有消息的科尔沁另一路援军在卓茂安的率领下,堵住了宋洲士兵的退路。 见大势不妙,本来就是过来“打酱油”的辉发部勇士,立即军心大乱,不顾宋洲军官的命令,头也不回地往身边的山岭里钻。 既如此,那也顾不上其他,处在队伍前后的四个机枪班,弹链安装完毕,“哒哒哒”的枪声扫过,连同逃跑的辉发部勇士与冲过来的科尔沁骑兵一股脑地搅成了血沫。 现代热兵器战争为何能把骄傲的游牧部落扫进垃圾堆,最直接的原因是其高烈度的死亡率,士兵不是韭菜,隔几天就能重新涨出来,年青人死光,一二代人都无法恢复元气。 再如何英勇的骑兵也难以抵挡铜壳子弹的威能,温热的血水汇集于山沟间形成了涓涓的溪流,浓烈的血腥气就像天空中挥不去的硝烟一般。 ~~ 乌拉城,后方指挥所。 东北总督苗尹正闭目养神,高参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过通信兵手里的电报,一目十行看完,随后会心一笑。 “是有什么好消息吗?”苗尹睁开满是血丝的双眼,忽然开口问道。 高参谋道:“叶赫部,杨吉砮与清佳砮兄弟投降,叶赫城不费一兵一卒轻松拿下,同时我方俘虏了3600名科尔沁骑兵,打死打伤2500余人,我方仅3人阵亡,19人受伤,称得上是完胜。” “哈达城那边呢?”苗尹追问道。 高参谋继续说道:“王台(万汗)倒是嗅觉灵敏,打不过便丢下部民,直接开溜,我方派兵追击,与前去支援的明军撞见,明军势大,我方无奈只能选择退回。” 苗尹看了眼桌上的地图,下令道:“命西路军分出人手将叶赫部俘虏全部押回,捣毁叶赫城,其主力立刻与东路军汇合,休整完毕后,拔除附近明朝设置的镇北关、新安关、广顺关、青羊关、清河关和山头关等六关,将明军打回开原城。” “苗总督,这样会不会挑起与明朝辽东的全面战争?”高参谋担忧道。 “高参谋,你认为以现在明朝的实力能与我们打全面战争吗?”苗尹反问道。 如今的辽东远未从饥荒中缓过劲,刚上任的辽东巡抚吉澄,处理的第一件事不是赈济,而是因粮价过高,引发的“米王”造反。 苗尹胸有成竹道:“清理掉叶赫部与哈达部,吸收了辉发部,海西女真从今往后将是个历史名词。我们接下来的行动目标便是将铁路修到辽源一线,转头挤压建州女真。” 第六百五十三章 平衡的小把戏 新世界83年,西元1562年,年初。 琉球,那霸港。 宋洲驻八重山王国与琉球王国的全权事务专员顾筠早早来到码头等候,今日到访那霸港,值得顾筠如此重视的,定然不是什么大猫小猫,而是一位“封疆大吏”——东北总督府办公室主任连博容。 中枢有硬性规定,海外各都督与总督辖区文武最高官员交错每三年回本土述职,同时参加迎日城举行的四月大会,因此,连博容才会在新年正旦前,乘机帆船赶回本土。 作为离开东北总督府的首站,那霸港现在发展如何,连博容自然是要过来看一看的。 两人见面寒暄后,顾筠安排马车将其送至下榻的商站。一路看过,连博容对那霸港——这座宋洲“鸠占鹊巢”改造的港口多加赞赏,顾筠不敢居功,直言都是前几任专员持之以恒共同努力的结果。 来到商站,顾筠已命人摆了一桌接风酒,陪酒之人皆是商站与驻守部队里的高层。虽说八重山王国与琉球王国这片地区归夷州管辖,但保不齐哪一天,大伙会调往东北总督府任职,所以众人对连博容这位领导表现得极为客气。 众人落座,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将话题引到了眼下琉球之事上。 话说,去年岛津氏派来使者向琉球君臣游说,萨摩国愿意为琉球穿针引线,领琉球向京都朝贡。 琉球不过撮尔小国,朝贡贸易可谓是自身的经济支柱,历史上,琉球向大明、向李朝、向倭国、甚至向安南都有朝贡,如同个到处伸手要饭的乞丐一般,也是没谁了。如果不是宋洲拒绝朝贡这种模式,让琉球每年向宋洲本土派遣朝贡使团,想必也是相当乐意的,毕竟没人愿意与钱过不去。 对于岛津氏的盛情邀请,琉球五大姓态度不一,除翁氏表现得最为积极外,其他家族皆有些犹豫。 与宋洲亲善的向氏(尚氏王族的支庶分支)、马氏在岛津氏派来的使者面见琉球国王尚元后,立即将会晤的详情上报给了顾筠,并旁交侧击地询问宋洲对此事的看法,到目前为止,顾筠还打着哈哈,没有表示支持或反对。 “目前,我一直在做观察,想知晓琉球内部还有哪些人会为此事摇旗呐喊。”顾筠介绍道。 连博容好奇问:“这个翁氏为何愿意为岛津氏张罗?” 那霸商站站长答道:“无非是利益,咱们能给琉球的好处就这么多,翁氏连点汤水都沾不上,难免会心生怨恨。” 历史上,翁氏便是有名的亲倭派,在萨摩藩控制琉球的过程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琉球国王尚元对此,是何想法?”连博容追问道。 顾筠讥讽道:“心有所动,但未下定决心。咱们虽然助他坐稳王位,但恩情归恩情,利益归利益,而且咱们在琉球一家独大,或许也令他感到不安。引入倭国势力,只不过是想玩平衡的小把戏。” 有些机密,顾筠等人不知,爬到总督府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的连博容却十分清楚。果家智库的那帮阴谋家们对倭国这个小国向来提防,为其制定了一套“三面堵截”的战略,即北面鲸屏岛、西面李朝、南面琉球,势要遏制倭国对外扩张的野心,琉球便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如今,琉球想与倭国勾勾搭搭,宋洲怎能坐视不理。 连博容想了想,说道:“诸位也都了解,元老院在八重山与琉球之间,一向看好八重山,其原因无非是八重山更有潜力。这个潜力包括自身经济规模,与大宋经济的契合度,还有一个消费市场。从这三点综合评分,琉球明显不及格,而且连改进都没有行动。我听说琉球贵族正吵着要禁止贫\/民食用大米,这都是什么混账主意,难怪八重山在此拉人,一拉就是一大批,如此长久下去,可不是什么好事。” 宋洲是工业帝国,不是商业帝国。像尼德兰那样的商业帝国,一切以利益优先,为此能干出垄断货源,砍伐烧毁香料树木,压制生产\/力发展的倒退之举。而宋洲恰恰相反,要的是更丰富更廉价的原料市场,更广阔更具有购买力的消费市场,由此看,宋洲怎能允许琉球这种奇葩存在。 “连主任的意思是希望我们能推动琉球的改革?”顾筠瞬间明白连博容话里的含义。 “不错,此事需尽快办理!”连博容颔首道。 众人就如何推动琉球的改革,各抒己见,很快列举了这么几条:一是继续深挖那霸港的商业中转港价值;二是推动岛上经济作物的种植,以及自身土产的开发,眼下暂时只想到了海货与硫磺两样;三是放开对百姓的管控,允许其在外务工,官府抽取佣金,一旦满足期限,可以让百姓自行决定去留。毕竟经济作物全面推广后,琉球粮食自产肯定不足,养活不了那么多人口,对外转移是最好的办法。 一帮宋洲人吃吃喝喝,决定了一个果家未来的走向,可谓将“霸道”发挥到了极致。 ~~~ 连博容于那霸港短暂停留了一日,便乘船离开。 顾筠将其交代的事宜整理成书文,交给了召来的向氏与马氏,并向其表达了宋洲对琉球现状的不满。 向氏与马氏诚惶诚恐,看完书文后,大惊失色,表示不能做主,要与国王尚元商议。顾筠只给他们五天时间,五天后,不给出明确答复,宋洲只能亲自下场。 这漫长的五天时间里,驻守石垣港的战舰与士兵收到命令,全部调到了那霸港,另有八重山海军积极配合,摆出了随时进攻首里城的架势。 面对这种威压态势,琉球君臣又想起了当年被宋洲炮轰那霸港时的场景,尚元在寝宫内长呼一声“欺人太甚”,掉头就派养父马良诠前来协商,表示宋洲的任何要求都照办。 在琉球被迫改革的同时,以翁氏为首的一帮琉球大臣,被尚元用莫须有的罪名流放,一时间,琉球上下人心惶惶。 第六百五十四章 安宁的投资环境(上) 新世界83年,西元1562年,四月上旬。 狮城。 “那栋建筑是贸易博览会主馆,而面前这一座便是大名鼎鼎的水晶宫。” “吽,真是令人感到惊奇!宋洲人竟然用玻璃复制了埃及金字塔。” 来到博览会园区参观的两个中年人皆是欧洲人面孔,他们入乡随俗,穿上了旧港地区时下流行的衬衫宋裤,倒也是一副精英人士的模样。 戴着眼镜,个头更高的中年人名叫莱昂纳多·富格尔,其父亲就是早年移居旧港的安东·富格尔。 莱昂纳多·富格尔是安东·富格尔的第三子,在狮城出生长大,自小受到了良好的教育,说得宋洲语、意呆利语、葡萄牙语,还会一点法语与低地德语,他给自己取了个汉名,叫孔再明,并与一位旧港汉人商贾的女儿联姻。 孔再明陪同的另一位中年人名叫里卡多·富格尔,一看这个名字就知晓,他同样来自富格尔家族。 里卡多·富格尔是安东·富格尔堂兄雷蒙德的幼子,论起辈分,是孔再明的堂弟,可能都不是家中长子的缘故,成长在不同环境里的两人,竟一见如故。 安东·富格尔膝下有三子一女,每个子女都极为优秀,经过两代人的努力,安东这一支富格尔家族经营的产业包括一家投资公司、两处种植园、一处酒厂、一支挂靠在印度洋海运公司名下的船队(共吨位超过3000吨),合计资产超过60万银圆,这在旧港地区已是首屈一指的富豪。 想当年,安东·富格尔带着不足3万银圆的资产,毅然决然前来宋洲闯荡,如今看来,算是闯出了一番名堂。 安东·富格尔死后,家族产业既没有全部交给长子管理,也没有均分给四个子女,而是学一些元老那般成立了一家基金公司,由专人打理,子女们按比例每年拿分红,有能力者也能担任各分公司的高管,再领一份工资。 孔再明生性有些懒散,没有其父在投资上面的天分,除了帮家里管着一处种植园外,他最重要的事业便是翻译欧洲与宋洲两边的书籍。 里卡多是在今年二月乘船前来的狮城,如今的欧洲到处都在打仗,别说什么投资,能保住眼下的资产就不错了。安东·富格尔移居旧港后,一直与威尼斯那边保持着联络,这个传统,被后辈延续了下来。眼见安东一系人越混越好,雷蒙德一系终于明白了分散投资的重要性,于是派里卡多前来打前站,考察东方的投资环境。 在没来狮城前,里卡多对宋洲的了解仅停留在葡萄牙人撰写的书籍中与上流社会的谈资里,这些途径获知的宋洲,要么是只言片语,要么是完全臆想。当里卡多抵达埃及亚历山大港,坐上宋洲出技术修建的马拉轨道车后,对这个东方国度的神奇,方才有了真实的体验。 早就听阿拉伯商人谈及宋洲一年一度的贸易博览会盛况,可里卡多漂洋过海来到狮城时,十分不凑巧,新世界83年的贸易博览会是在满者伯夷都城举办。因此,孔再明只能带着堂弟前来瞧一瞧空旷的狮城博览会园区。 新世界83年的贸易博览会是自该会成立以来,首次在别国举办,为了扩大其影响,筹备委员会努力了许久,终于在两年前说动满者伯夷接下博览会的举办权。为此,宋洲的多家银行不得不低息贷款给满者伯夷,让其改善都城的基础设施。当然,这些贷款签了一圈字,最后通过宋洲建筑商又存进了银行户头。 如果这一届的贸易博览会效果良好,想必满剌加、占城等国都会心动,其真正走向万国博览会也不是没有可能。 两人买了门票,在水晶宫参观了起来。 能置放在该场馆里的商品,都是近些年宋洲科技的结晶,不经导游介绍,许多人根本不了解这些商品是何用途。 里卡多走到一辆流线形的概念跑车面前,目光立即被这个大玩具吸引。汽车这一交通工具,目前只在宋洲本土销售,海外各地仅供零星最高部\/门使用,外来人不看报纸,谁能清楚这古怪的铁盒子能动。 “这是什么?”里卡多坐进跑车内,感受着皮质座椅的舒适,好奇地打了打方向盘。 “这是汽车,是一种不需要马匹牵引,能自行移动的交通工具。”孔再明回想起自己在迎日城读书的经历,介绍道。 里卡多追问道:“就像那种吞噬煤炭,不需风帆自行移动的船只一般吗?” 孔再明点头道:“是的,但这种工具吞噬的并不是煤炭。” 里卡多疑惑不解道:“宋洲人有这么多好东西,为什么不对外销售,这耽误了多少挣钱的机会。” 孔再明答道:“里卡多,宋洲与威尼斯截然不同,这里对技术的保护到了极为严密的地步,一旦有人对外出售正府封锁的技术,最高要面临绞刑。” 里卡多耸了耸肩,批判道:“这是在阻止文\/明的进步,宋洲人太过自私了,莱昂纳多,你难道不觉得吗?” “或许吧!但技术的改进需要资金投入,就像一家纺织厂,如果你是老板,会向同行分享多年来的生产技术研究成果吗?”孔再明反问道。 “当然不会,也许你说的对!技术的扩散与进步,总是充满着矛盾!”里卡多认同道。 说完,里卡多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驾驶座,与孔再明继续着参观行程。 在两人离开后不久,一穿着安保服饰的男子将两人用意呆利语交谈的内容,汇报给了上级。 ~~ 两个月的休整,旅途中的颠簸与疲惫终于恢复,咨询了孔再明的建议,里卡多决定先行考察收益最为稳妥的种植园。 两人购买了前往龙牙郡(后世印泥廖岛省)与苏中郡两地的船票,听闻两地还有未开发完毕的种植园出售,里卡多可谓来得正是时候。 轮船从狮城港出发,越过狮城海峡,很快抵达刚刚成立不久的龙牙郡巴淡港。 第六百五十五章 安宁的投资环境(下) 【差一章,白天补,抱歉!】 龙牙郡(后世印泥廖岛省)由巴淡岛、民丹岛、林加岛等几个主要岛屿及数百个小岛组成。华夏商人至少从13世纪开始就多次访问当地,元代史籍称当地为龙牙门,龙牙郡这个名字便是由此而来。 龙牙郡之前属于满剌加,但满剌加并未对其有效管理,实际上,这片岛屿完全由海盗控制,每当商船经过时,就会遭到数百条海盗小船围攻,弄得海商恐慌不已,一度让旧港舰队十分头疼。 米南加保先王长子竞争王位失败后,先是转战鲁帕岛、望加丽岛,后来在宋洲战舰的打击下,又跑到龙牙门附近活动,与海盗搅到了一块,声势闹得挺大。 原本海盗只抢夺过往船只的财物,并不残害商旅水手,但在米南加保先王长子到来后,开始针对宋洲落单船只频频出手,手段残忍,这一下让旧港这边坐不住。 经过与满剌加沟通,旧港掏了一笔钱,买下了龙牙门。随后旧港舰队开始了漫长的“抓老鼠”行动,总算是在新世界75年彻底剿灭了海盗团伙。岛屿买了,撂荒不开发,将来还会是海盗的藏身地,于是中枢在龙牙门成立了龙牙郡,交于旧港托管。 目前,旧港集中资金开发的暂时只有巴淡岛与民丹岛。巴淡岛与狮城遥遥相望,中北部是山丘,最高点169米,有原始森林。南部、西南部及西北部沿海是平原。全岛海岸线曲折,多海湾和小港口,旧港舰队的船只维修港便选在了该岛。民丹岛是龙牙郡面积最大的一座岛屿,每年十月至次年三月多雨水强风,其它月份均阳光普照,天晴气爽。旧港利用当地的水热条件,在两岛开辟了橡胶、木麻黄、胡椒等经济作物的种植园。 里卡多与孔再明走下轮船,步入眼帘的是成片的红树林,于港口里打听了一阵,这才得知种植园离港口有些远。 在等待随从去雇佣马车的一会功夫,一群岛上的土着携带着自己的手工品向来往商旅兜售,里卡多买了些用斑兰叶编织的手袋,以及各种颜色的鸟类羽毛,打算当做礼物,寄给远在威尼斯的后辈。 铜哨声响,大檐帽快步跑来,土着们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四散而逃,里卡多对此,好奇道:“难道不能在这里进行买卖?” 孔再明笑道:“刚刚那群土着是生活在这附近海域的奥兰劳特人,他们以前可不这么老实。” 奥兰劳特人是活跃于马六甲海峡的海上游牧部落,他们以船为家、海上游牧,有时还会扮演海盗角色。 一行人坐上雇佣到的两辆马车,前往待出售的种植园。 出了港口五里路,步入眼帘的是成片整齐划一的种植园,经孔再明详细介绍,里卡多这才知晓橡胶、木麻黄、胡椒等植物究竟长什么样。 木麻黄是木麻黄科,木麻黄属常绿乔木。由于其根系深广,具有耐干旱、抗风沙和耐盐碱的特性,因此,木麻黄成为热带海岸防风固沙的优良先锋树种。这里开辟种植园种植,自然不是为了防风固沙,它的木材经过海水浸渍或防虫防腐处理,可延长使用期,是用于船底板的上好木料。其树皮含单宁高,为栲胶工业原料。另外,枝叶还有药用价值。 马车走了差不多20分钟的路程,里卡多终于看到了一片被清理出来,长着荒草的土地。 种植林区内,一巡视的安保人员见有客户到来,急忙上前,向里卡多等人介绍了这片土地的情况,顺便还讲了讲目前宋洲各种经济作物的收购行情。 “才只有六千亩土地,实在是太小了!”里卡多听完孔再明的翻译,摇了摇头,不太满意道。 “这里毕竟是座小岛,我看这个价格值得购买。”孔再明建议道。 “好吧,那就先买下这里!”里卡多拿定主意。 孔再明向安保人员询问了土地的标号,随后给了笔辛苦费,在安保人员的感谢声中,一行人坐上马车,掉头返回了港口码头。 于巴淡港办理完购买手续,一行人坐船,马不停蹄地前往了苏中郡。 ~~ 苏中郡双邮港(后世杜迈)要比巴淡港热闹的多,苏门答拉岛上唯一一条铁路——双邮港至干巴鲁线就位于苏中郡内,该港如今人口超过三万,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双油(石油与棕榈油)输出港。 相比狮城的轻松自在,双邮港给人一种压抑之感,这从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大檐帽,还有士兵就能看出。该港毕竟是一座工业港,而且生产与研究的是宋洲正在全力攻关的天顶星科技——石化产业,港口里防卫如此森严也能理解。 出海关时,海关人员再三审核里卡多的临时证件,确认其投资目的后才给予放行,这弄得里卡多一头雾水。 走出海关,里卡多一脸苦笑道:“我还以为他们要把我抓进监牢。” 孔再明满含歉意道:“抱歉,里卡多,我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没事,莱昂纳多,这只是谁都不愿遇到的小意外而已。”里卡多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孔再明转过话题,说起正事:“现在时候不早了,我们恐怕不能在双邮港久留,必须尽快前往椒园。” 听得此言,一行人来不及游览双邮港的城市风光,径直往火车站而去。 在双邮港,里卡多既体会了宋洲近乎刁难的审核,又体验了宋洲蒸汽火车的魅力,是他此行以来,印象最为深刻的一天。火车哐当哐当行驶在铁轨上,沿途是看不到尽头的热带森林,这种感觉与在埃及乘坐马拉轨道车截然不同,这或许便是独特的宋洲魔力。 火车在一处名为杜里的地方停站加煤加水,里卡多注意到这座小镇里有许多让他看不懂的新奇事物:“这是哪?” 孔再明摇头答道:“我也不太清楚,这里从不让旅客下车。” 里卡多喃喃道:“一座神秘的小镇,这里或许埋藏着宋洲不为人知的秘密。” 补充完煤水,火车继续前行,最终于天黑前抵达了目的地——椒园。 一行人走出火车站,集市的喧嚣扑面而来,远处大道上,一支象队载着刚刚采摘的胡椒回归,此刻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黑胡椒特有的香气。 第六百五十六章 阿拉伯的沙里夫(7) 西印度洋,夏季盛行东北季风,冬季盛行西南季风。而遥远的华夏,夏季盛行东南季风,冬季盛行西北季风。于是,冬出夏归的华夏商人与冬归夏出的sml商人在马六甲城展开了东西方的贸易。 千百年来,这个传统一直没有改变,即使是拥有蒸汽动力的宋洲战舰也是如此,没办法,沿途补给煤水太过困难,海洋上的风力永远是最廉价的动力。 五艘战舰组成的小型舰队从宋洲控制的信德地区卡拉奇港出发,乘着西印度洋冬季的西南季风,径直朝着波斯湾霍尔木兹海峡前行。 早在五千年前,波斯湾沿岸就形成了繁荣的商业文化,并与西方的美索不达米亚展开了海上贸易。霍尔木兹地区最古老的古代王国叫做dilmun,其主要居民是苏美尔人和阿卡德人。在苏美尔的古代神话《恩美卡尔与阿拉塔之王》中,dilmun被描绘为一个美丽的、乐园般的土地,是女神ninlil的居所。后世研究发现,神话中所描绘的极有可能是指波斯湾最大岛屿,霍尔木兹的格什姆岛。 西元前6世纪,dilmun王国被波斯帝国征服,霍尔木兹地区开始了波斯化。萨珊王朝阿尔达希尔一世(180年-240年)时期,建立了ormuz港,其名字源于波斯语ormazd,即阿胡拉·马兹达神的别称之一。这是“霍尔木兹”这一地里名字的最早来源。 中世纪开始,霍尔木兹以经营sml世界与东方之间的香料、珠宝、织物、象牙的贸易而闻名,是当时sml世界首屈一指的商业大都市和海港。sml世界有句谚语言:“地球如是环,霍尔木兹则是宝石。” 13世纪,波剌黑·哈只卜建立的起儿漫王朝(即“后西辽”)控制了霍尔木兹,霍尔木兹成为起儿漫王朝最重要的臣属。《元史》中称为“忽里模子”。 由于朦古帝国的入侵,老霍尔木兹城被废弃,人们在格什木岛以东的霍尔木兹岛上建立了新霍尔木兹城。这也是郑和第四、第五、第七次下西洋时所到的“忽鲁谟斯”。 16世纪初,葡萄牙占领了霍尔木兹地区,当地的王国也不再存在,葡萄牙人也将霍尔木兹地区称为formosa。 宋洲此次派战舰前往霍尔木兹海峡并不是为了抢葡萄牙人的地盘,而是另有目的。 话说,果阿总督暗中派遣使者前往波斯萨法维王朝游说,希望双方联合起来,一同抵抗渐渐在西印度洋崛起的宋洲。盖因葡萄牙人在波斯湾沿岸造的孽太重,伊斯玛仪一世并没有同意这项提议,加上宋洲经营的重心一直放在红海,并没有涉足波斯湾,葡萄牙便不再提及此事。 宋洲战舰这一次的突然闯入,恐怕要给葡萄牙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舰队航行到后世阿曼湾海域,宋洲战舰大摇大摆贴着葡萄牙控制的马斯喀特城近海航行,船上,陆地上,双方都在观察着彼此。 马斯喀特城地处波斯湾通向印度洋的要冲,三面环山,东南濒阿拉伯海,东北临阿曼湾,依山临水,风景秀丽,战略地位重要。 1507年7月,阿方索·德·阿尔布克尔克率领葡萄牙舰队攻击了这里,在经历与当地忠于波斯萨法维王朝的军队血战后,葡萄牙人最终攻下了这座城市。经过血腥的洗礼,葡萄牙巩固了在当地的统治,一直维持至今,其间更是顶住了奥斯曼在1546年与1552年的两次猛烈进攻。 不管是波斯也好,奥斯曼也罢,其军事压力都来自于陆地,同样是海洋强国的宋洲不请自来,却让驻守在马斯喀特城的葡萄牙军官大为紧张。 一艘葡萄牙快速联络船朝着宋洲舰船驶来,在得知宋洲此次是为了贸易而来这个敷衍的答案后,联络船敢怒不敢言离开。既然不是冲着自己而来,葡萄牙人便没有阻拦。 舰长放下望远镜,骂了句“乌龟壳”,停止了无意义的挑衅之举,下令舰队继续赶路。 ~~ 越过霍尔木兹海峡,舰队进入了波斯湾——这片对宋洲十分陌生的海域。 舰队沿着波斯湾南部航行,沿途测量着半岛近岸的水文情况。经过后世阿联酋近海时,舰队遭遇了一伙海盗的袭击,兴许是对宋洲旗帜一无所知,海盗们以为钓到了一条大鱼,超过30艘各类船只朝着五艘宋洲战舰一窝蜂涌来,在接受了一阵深刻的教训,留下上百具尸体与十来艘破船后,海盗们又如潮水般退去。 后世阿联酋富得流油,而本时空,当地还是一片荒芜之地,原先统治该地区的阿曼势力被葡萄牙人打败后,当地陷入到了权力的真空,各种牛鬼蛇神纷纷登场,后来这里干脆成了海盗们的乐园,逐渐有了“海盗海岸”的别称。 宋洲舰队没有追击,仍按计划向西航行,绕过突出的海角,舰队众人看到了一座大岛,舰长瞧了瞧手里的地图,该岛应该便是sml商人所说的巴林岛。 巴林岛与霍尔木兹地区其实是一个整体,岛上的麦纳麦城同样是sml商人经常停靠的港口之一。 1507年,阿方索·德·阿尔布克尔克扫平了马斯喀特城与霍尔木兹城,又在1521年,通过巴林之战,攻占了巴林岛。 1559年,苏莱曼一世命令巴士拉海军统帅向葡萄牙盘踞的巴林岛发起进攻,奥斯曼准备了2艘大船和70艘小船,兵力1200人。当时,葡萄牙在岛上的守军只有400人,但靠着这400人硬是撑到了援军抵达,奥斯曼最终不敌,陷入包围,被迫交出部分武器、俘虏和克鲁扎多金币的赎金,才被允许安全离开该岛。这一战(巴林围攻战)算是彻底打掉了奥斯曼向印度洋探索的雄心。 舰长查看了一番麦纳麦城近海的葡萄牙战船,感慨道:“葡萄牙人把握住了一个好时机,波斯志不在海洋,志在两河流域,奥斯曼要同时应对东西两个方向的压力,也没有余力掌控波斯湾,这才能让他们在此称王称霸。不过他们的好日子要到头了,我大宋既然来此,就没有轻易离开的道理。” 说完,他意气风发地遥指南面,下令舰队寻找适合地点登陆。 第六百五十七章 阿拉伯的沙里夫(8) 舰队在一处不知名的海滩登陆,舰长一面命士兵侦探周围的情况,一面派船前往葡萄牙占据的麦纳麦城,寄希望能在那里购买到食水。 此次舰队大老远前来,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帮助摩诃末·沙里夫攻占奥斯曼附庸势力统治的艾赫萨城(后世胡富夫),让其获得一块稳固的地盘。 艾赫萨绿洲是半岛东北部最大的一块绿洲,其周围范围内的广大地区靠绿洲的地下水维持着勃勃生机,这在沙漠地区极为少见。 相对于西南部希贾兹地区的复杂形势,东北部无疑要简单的多,而且还远离奥斯曼的统治核心地区(埃及与两河流域),最关键的一点是艾赫萨绿洲附近埋藏着后世最大的油田——加瓦尔油田,后世探明储量达112亿吨,这或许是宋洲选定此地的重要原因。 沙里夫接到向东开拓的命令,随即率领部伍向半岛中东转移,其要途径的海尔季绿洲(后世利雅得周围),当地的部落势力丝毫不比他弱。 尽管有武器优势,外加信\/仰加持,沙里夫手下的兵力仍然损失惨重。何况在拿下海尔季绿洲后,他还要带着部伍穿越近400公里的沙漠区,只怕等抵达艾赫萨城下时,兵力难有千人。 仅靠这点强弩之末的兵力,攻占艾赫萨城,有些强人所难。对外调查局与海军部商议后,决定由海军部派士兵扮演“强盗”,强攻艾赫萨城,再由沙里夫扮演救世主的身份,拯救该城,以便顺理成章的得到奥斯曼的认可。 沙漠地区淡水无比珍贵,如果不是机敏的船员拿稀罕的葡萄酒与麦纳麦城的葡萄牙人进行交易,只怕少不了这帮奸商的一顿宰。 待物资器械准备妥当,1100名海军陆战队士兵没再耽搁,立刻向着60公里外的艾赫萨绿洲进发。 ~~ 冬季的沙漠地带虽然没有酷热与沙尘,但长途行军,依然让每个人疲惫不堪。 有人在途中倒下便再也没有爬起,有人没有信心,夜晚扎营休息时,悄悄骑骆驼离开……看着一天天减少的队伍,沙里夫亦有些无可奈何。 一路跟来,身材肥胖的穆卡拉玛·哈希姆这些时日,体型是眼见的消瘦了一圈,其不屈的性格倒让沙里夫有些刮目相看。 夜晚,困倦的士兵倚着单峰驼打起呼噜,沙里夫与赫里曼、奥沙里萨等人商议完明日的行程安排,走回自己的羊皮窝。 穆卡拉玛忽然叫住沙里夫,询问其接下来的计划,他总觉得沙里夫有许多事瞒着自己。 这队伍中,穆卡拉玛并不是沙里夫的下属,两人是合作的关系,作为合作伙伴,穆卡拉玛认为自己有必要详细了解对方此次不顾险阻,东出的目的。 “只是为了控制更大的地盘而已,地盘多了,我们的实力会更强,穆卡拉玛,这对你而言也是好事,不是吗?” “可我并没有看到你对刚刚打下的土地有多么的重视,那些被你打败,向你效忠的各部落首领都是些野心之辈,你仍留用他们,难道就不怕他们联合起来反叛吗?” “我有信心,能打败他们一次,就能打败第二次,况且还有你,穆卡拉玛,哈希姆这面旗帜,胜过我精兵上千。” “我们向东北方向行走了数日,连一个部落都没有看到,沿途逃跑的那些人,沙里夫你难道没有发生?我知道你是个办事周密之人,不会如此轻易冒险,告诉我,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沙里夫听穆卡拉玛将话挑明,知道在糊弄下去没有意义,他只得说道:“我要去艾赫萨,在那里打造属于我的地盘,远离被满克影响的希贾兹地区。” 穆卡拉玛被这个疯狂计划惊得一时结巴:“那……那里是奥斯曼的辖地,听说当地城高兵多,仅凭我们眼下这点人手,怎么……怎么可能拿得下艾赫萨城,就算打下了又如何,沙里夫难道你疯了,想现在与奥斯曼人硬碰硬?” “谁说要硬取艾赫萨城?你就安心看着,安\/拉会保佑我们的。”沙里夫拍了拍穆卡拉玛的肩,没再过多解释,自顾自睡觉去。 ~~ “轰隆”一声巨响,仿佛要天崩地裂一般,艾赫萨城的土城墙如同被蚁穴蛀空的堤坝,轰然间倒下了一角。 城内埃米尔被这声巨响惊醒,旋即派人探查发生了什么事。很快,他就得知有一伙蒙面的盗贼闯入城中,正在烧杀劫掠。 “快派兵剿灭这伙该死的盗贼,竟敢闯入艾赫萨城,他们会受到最残酷的惩罚!”埃米尔暴跳如雷道。 打发走手下的将领,埃米尔又躺进了美姬的怀中,显然,他未将这伙来路不明的盗贼放在眼里。 不知过了多久,城内的躁动渐渐平息,屋外陷入到诡异的安静中,左拥右抱的埃米尔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呼喊着近卫小头目的名字,却始终无人应答。 埃米尔快速爬起,不顾姬妾们的娇嗔,准备开溜,这时一双如鹰爪般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将其如死猪般拖出了寝殿。 “不要杀我,我有许多钱,都可以给你们!”埃米尔求饶道。 屋外过道,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近卫小头目横死其间,身上的血窟窿还在咕噜咕噜冒血,埃米尔被吓得屁滚尿流,万分后悔当初为何要从巴士拉跑到艾赫萨这个鬼地方。 蒙面盗贼们用葡萄牙语交流了几句,随后有一人用蹩脚的波斯语向埃米尔询问财物藏在哪,在获知地点后,一帮人急匆匆去抢夺金银珠宝,将埃米尔丢在了死人堆里。 恼人的烈阳终于升起,盗贼们带着洗劫的财物,逃之夭夭。 侥幸存活下来的官\/员经过清点,发现驻守艾赫萨城的三千兵士几乎无一生还。留下小命的埃米尔言之凿凿认定这一切都是葡萄牙人干的,他对当初在巴林岛赎回士兵时,对葡萄牙人的金币发音记忆犹新。 “商旅”沙里夫带着自己的商队护卫进入艾赫萨城,一行人立即被埃米尔聘为护卫,之后不久,埃米尔带着沙里夫孝敬的金币跑回了巴士拉,推荐沙里夫做了艾赫萨城的谢赫(相当于部落长老)。 第六百五十八章 阿克巴的气量 新世界83年,西元1562年,十一月下旬。 信德地区,首府海得拉巴前往阿格拉的信使一波接一波。 自从接到兄长摩诃末·沙阿的书信,原信德总督、古吉拉特三王子的心思随即活络了起来。一边是自己当个土邦王公,一边是做莫卧儿的曼达尔沙(军事首领),无疑于前者,更具诱惑。 眼下,莫卧儿大军陈兵于一侧,三王子只能暂时熄了躁动的心思,准备继续与莫卧儿皇帝阿克巴讨价还价。他先是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前往阿格拉觐见,被阿克巴恩准。接着,又希望保留一支属于自己的卫队,阿克巴大手一挥,准许其拥有一支不超过五千人的卫队。 见前两个条件都被阿克巴爽快答应,三王子得寸进尺,讨要起一块属于自己的封地,阿克巴将海得拉巴以北,与旁遮普地区接壤的一块土地分封给他。但三王子仍不满意,希望能留在海得拉巴…… 初登大位的阿克巴忙着内部整顿,巩固自己的皇位,因此,他十分清楚怀柔与强硬之间的平衡,对于古吉拉特三王子这种在自己刚掌权就来投靠的典型,阿克巴自然要表现出极度的宽容。 或许正因为这份宽宏大度的气量,就在今年,阿姆培尔地方的拉其普特王公比哈里·乌尔不战而降,他和他的两个儿子受到了阿克巴的重用,阿克巴甚至还迎娶了比哈里·乌尔的女儿,借以维持同拉其普特人的友好关系。 这种种表现,为阿克巴赢得了明君的美名,很多拉其普特首领纷纷前来归顺,做上了莫卧儿帝国的曼达尔沙,其帝国骑兵中有三分之一是拉其普特人。开明的正策使剽悍的敌人逐渐变成了莫卧儿最忠诚的战士。 不仅如此,对待宋洲与葡萄牙两个外来者,阿克巴也表现出了包容的一面。 与葡萄牙,他希望能保持双方的贸易往来,由葡萄牙人之手,引入更多的枪炮匠人与船匠。从这一点不难看出,阿克巴是个不同于传统陆地征服者的人物,他首次将目光看向了浩瀚的海洋。 与宋洲,他公开承认宋洲对卡拉奇港的拥有权,并希望保持拜拉姆汗时期,和宋洲达成的贸易成果。 阿克巴派遣的使者光明正大的来到第乌岛与宋洲进行商议,此事传入古吉拉特素丹摩诃末·沙阿耳中,让其十分不爽,月港都督府也被阿克巴的这一手弄得里外不是人。 在获悉此事后,中枢同样对莫卧儿这位少年君主的手段敬佩不已。 ~~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新世界84年年初,在阿克巴那里没有达成目的的三王子暗中遣人与兄长摩诃末·沙阿联络,准备来个里应外合,将莫卧儿势力逐出信德地区。 摩诃末·沙阿得知这个计划大喜,在没有通知宋洲配合的前提下,独自领兵,杀向海得拉巴,结果半路被设伏的莫卧儿大军围歼,连自己都成了阶下囚。 原来,三王子最后被阿克巴说动,只要能助其消灭古吉拉特,他便让三王子返回艾哈迈达巴德做古吉拉特素丹。阿克巴开出的这个价码,可谓诚意满满。 大好的形势被摩诃末·沙阿这个蠢货一举葬送,月港都督府如今连擦屁股都来不及。 情况危机之下,各地区的仆从军、海军陆战队被抽调,分批开赴古吉拉特。第乌商站四处联络,最后与古吉拉特贵族达成一致意见,推举刚满六岁的摩诃末·沙阿幼子拉贾·辛吉为新素丹,其正务交由大臣拉姆金德尔全权处理。 莫卧儿大军押着成为俘虏的摩诃末·沙阿一路过关斩将,上演了古吉拉特版的朱祁镇叩关奇景,轻轻松松攻入了都城艾哈迈达巴德。 拉姆金德尔带着小素丹拉贾·辛吉逃到了中部的贡达尔城,遇到前来接应的宋洲军队,这才堪堪稳住了阵脚。 形势危急,再不采取行动,宋洲在古吉拉特多年的经营就会一朝葬送。由此,宋洲迅速联合古吉拉特的残存兵力,在卡拉奇港方向与贡达尔城方向,同时发动了全面进攻。在东面,高康达至孟加拉一线也有较大规模的军事行动配合。 阿克巴迫于压力,不得不令进攻古吉拉特的军队收缩兵力,稳固防线。宋洲早年于莫卧儿东西两侧的布置,让阿克巴如鲠在喉,欲要拔之后快。 由胡三炮率领的卡拉奇港方向的军队一路横推到后世特达城,饮马印杜河,可惜印杜河的通航条件实在太差,后勤供应困难,只能止步如此。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这次宋洲没有将打下的土地交给古吉拉特,而是自己直接管辖。 贡达尔城方向的宋吉联军在地方贵族的配合下,将莫卧儿大军赶到小半岛的边缘,双方陷入僵持。古吉拉特丢了都城,但保住了大部分领土,算是有得有失。 这一场大战,一下把宋洲打醒,以前的那种“合作模式”实在有些一厢情愿,自认为的稳固控制并不牢靠,比如像摩诃末·沙阿不就玩脱了。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宋洲随即调整了策略,开始逐步转变为“代理人模式”,扶持起控制地区的小军头与权臣力量。 由摩诃末·沙阿引起的古吉拉特大崩溃虽然暂时稳住,但带来的经济影响却较为深远,如宋洲重度依赖的原棉,就因战争遭受了重创,进口额度暴减三成,且无法一时恢复,这不得不让宋洲到处寻找新的原棉产地。 明朝、李朝、满者伯夷、白古王朝、奥斯曼、葡属巴西、甚至是宋洲一直不曾触碰的波斯,皆进入了中枢的视野,由此带来的,又是一场新的市场开拓。 ~~ 自从笪安港取代了安平港的商业大港地位后,安平港就显得冷冷清清。 这一日,数艘广船快速驶入港内,从船上走下大批面黄肌瘦的百姓,这让海关里的所有人不免神经紧绷。就在几个月前泉州突发了一场瘟疫,传到了夷州,搞得台南郡各港神经兮兮,连商业活动都几乎停止。 “饶平县衙库吏张琏反了,有大量百姓需要接应,快,快通知上级!”老船头向海关关长慌张说道。 第六百五十九章 一件麻烦事(上) 后世据不完全统计,有明一代,洪武朝爆发了三十三起农民起义,永乐朝爆发了十六起,正统朝十一起,景泰朝三起,成化朝十起,正德朝七起,嘉靖朝十九起,隆庆朝一起,万历朝十二起,天启朝二起,崇祯朝更是数不胜数,多如牛毛。 为何这些起义爆发的时间如此频繁,次数如此之多,范围如此之广?其大致原因可以归纳为“天灾常临,人祸横行”,尤其是明朝中后期,土地兼并已经疯狂到了无以复加的境地。史料记载称“江浙权豪庄田阡陌连亘,一家而并十家之产”,你能想象大地主年入百万石新粮,却有无数佃奴饿死的奇景吗? 百姓难以忍受盘剥压榨,自然要奋起反抗。发生在饶平县一带的张琏起义,便是无数起义故事里的一例,只因其发生在沿海地带,给了宋洲插手的机会。 张琏起义壮大,为人熟知的时间是在嘉靖四十年(1561年),其实早在嘉靖三十七年(公元1558年),以大埔郑八、萧晚为首的一帮人就盘踞山林,公然对抗朝廷,只是因影响太小,不受明廷重视罢了。 真正将影响闹大的,是后来加入并获得领导权的张琏。说起此人,那也是一位奇人。 张琏生于潮州饶平县上饶乌石村下仓,其出身贫寒,为人行侠好义。在饶平县担任衙库吏期间,盗用库里的银两,接济贫苦百姓,犯下大罪,于是跑到附近的木棉寨,做了个副寨主,过着劫富济贫的逍遥日子。 嘉靖晚年,朝纲败坏,粤北贪官污吏当道,勾结盗匪,鱼肉乡里。面对这种乱象,大埔郑八、萧晚发动了“白扇会”起义,张琏听闻此事,率领一帮寨众前去投奔。 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义军千余攻打湖雷不克从县南退走,首领郑八身死。义军一时间群龙无首,张琏用石头刻了枚飞龙印丢入河中,然后装神弄鬼,凭借谶语之说,被众人推为新首领。 善战多谋的张琏获得领导权后,四处出击,势力日益壮大,并与程乡(后世梅州)的林朝曦、大埔的萧晚、罗袍、杨舜,小靖的张公佑、赖赐,白兔的李东津等各部联合,聚众十万人,歃血为盟,被拥为统帅。 嘉靖三十九年(1560年)五月,张琏在柏嵩关称帝,自称“飞龙人主”,国\/号非常奇葩,名曰“飞龙”,还开科署官,封罗袍等人为王。并于乌石埔筑皇城为大本营,在张巷田建“朱城黄屋”为宫殿,其周围依山筑小寨数百环列,并在饶平、平和和大埔等3县毗邻山丘一带开荒,垦植薯粮,以充军饷。自是附者益众,各据营寨,势成犄角。成了名副其实的山沟小朝廷。 这一时期,宋洲派到明朝活动的“猎人”们已注意到了张琏等人的动静,但只是将其纳入到观察的目标。 嘉靖三十九年(1560年)十一月,自觉种田前途不大,张琏便派部下萧雪峰试探进攻龙岩,结果失败,大部人马被知县汤相督兵杀死。 遭受挫折,张琏毫不气馁,直接梭哈,赌上了一把。嘉靖四十年(1561年)飞龙军分兵三路出击闽、粤、赣和浙等四地。令林朝曦带兵3万人,攻打今梅州、大埔、兴宁、龙川、和平等地;又以萧晚、罗袍为首带兵3万人,直捣福建的永定、上杭、武平、长汀,后转战于江西的瑞金、宁都、兴国、万安、太和等地;张琏则亲率义军3万人于五月攻占平和县城后,六月陷云霄城,趁势打漳州镇海卫。八月破南靖,十二月夺取龙岩。之后又再陷南靖,图永定、连城,绝官军饷道,乘胜取长乐、兴宁以及宁都、瑞金、泰和,直攻浙江的龙泉县。先后陷城数十处。三路义军先后陷城数十,飞龙军由十万人扩展至二十万人,威震闽粤赣三地。 东南烽火熊燃,引起明廷密切关注,福建巡抚游震德奉旨调将领王豪统率三军,与福州通判彭登灜领乡兵联合征讨张琏起义军,均被飞龙军击败。三省巡抚为之惊愕,共同商议,认为长期出没山林、以强悍凶狠着称的西南边陲的俍兵宜征宜战。结果俍兵前来也被打得大败。 听闻飞龙军声势壮大,“猎人”们携带兵器、盔甲、药品等礼物上门,希望能劝其归顺大宋,退走夷州,保治下百姓一条生路。 张琏结交了一帮三山五岳的好汉,其中不乏各路海主,对宋洲的情况自然是有所了解的。眼下飞龙军风头正盛,富贵之事万一能成,自己未尝不能把那金陵城里的龙椅坐一坐,因有这个小心思,张琏便婉拒了宋洲的好意。 见张琏盲目自大,不吃败仗,恐怕不会被打醒,“猎人”们没在多费口舌,留下联络方式,随即告辞离开。 飞龙军在闽粤赣三地边区相互呼应,形势一片大好。张琏又遣人联络昔日的好友、活跃在潮地沿海的小海主王伯宣前来助战,随后委以要职,命其带领海上义军进攻潮州,后又一直打海丰,造成明朝东南“山贼方炽,海警频仍,首尾牵制,时事艰难”。 飞龙军所向披靡,如汹涌的大潮,猛烈冲击着支撑明朝的南天之柱,朱厚熜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忙在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二月传旨闽粤赣三地调精兵前来征讨。 两广巡抚张臬,平江伯陈圭应旨调集三地兵力二十万(实为七万六千多人)围剿,又以都督刘显、总兵王宠,参将俞大猷、钟坤秀为统领,参议冯皋谟、佥事皇甫焕、贺泾、张冕为监军,水陆七哨,准备同时发动进攻。 当年七月,胡总制兼制江西,获悉张琏领兵在外,檄令大猷直捣贼穴。俞大猷于是疾引精兵一万五千人登上柏嵩岭,首战攻克数座营寨,一千二百多名义军战死。 张琏得知此消息大惊,匆忙率军回援,命部伍闭营坚守。 明军用计引诱义军出战,与义军正面激战时,部分明军却从后路包抄,张琏最得力的主将萧雪峰在此战中被生擒,先前不久的大好形势,急转直下。 第六百六十章 一件麻烦事(下) 明军放火烧山,义军连连失利,只好且守且御。有明军将领如此描述当时的情景:“官兵逼贼营,望其城栅甚丽,旁环以小寨,无虑数百,逐进逼城栅,遗别将以火攻之,风顺火炽,焚贼寨殆尽,贼大溃。” 明军凶猛的攻势,造成的不止有义军兵士的大量伤亡,还动摇了一些将领的抗击信心。历史上,明军对当地展开了血腥镇压,除将擒获的义军部将处死外,还杀了六千多名义军,另有一万五千多名男女被逼降,之后也被秘密处死。其投降的结果,早已预定。 情况危急时刻,一支二十多人的“猎人”小队引领在外征战的林朝曦所部义军杀到,“猎人”小队用“轰天雷”打开了明军围剿的缺口,接引张琏本部人马转战延平、建安等地。在这突围之时,不少老弱妇孺被丢下,后来生死不知。 遭受这般重挫,张琏依然不肯退走夷州,明军手上沾满了他们亲友的鲜血,义军将士更是叫嚷着要报仇雪恨。 这样一帮满是江湖气的人物,以后若安置于本土或海外各地,说不定会引起巨大麻烦。驻守明朝泉州对外情报调查局分部了解到这个情况后,临场决断,转变了策略,表示愿用各类物资交换那些跟随义军,走投无路的百姓。 张琏没做多想,便答应了这个交易。因此,就有了数艘广船装载百姓来到安平港的一幕。 夷州联合委员会老早就关注着张琏等人的动向,盖因东北总督区与第乌方面都在动兵,实在抽调不出兵力掺和进这件事。 在接到对外情报调查局转呈的电报后,夷州联合委员会迅速进行紧急动员,于安平港重启检疫区,安置转移过来的百姓,同时联络联合舰队与黑胡子海盗团挤出船只运送移民。 本土外务部接到对外情报调查局递送上来的电文,连忙汇报给中枢各部,与果家档案馆提供的绝密文件比较完,各部长对这场起义有了全面了解。 总体来说,张琏起义“雷声大雨点小”,其影响远不及正德朝的刘六刘七起义。若不是前线“猎人”小队的干预,到嘉靖四十二年(1563年),这场“烟火”就会被扑灭,然后隐匿于历史的尘埃中。唯一值得后人津津乐道的,可能只剩有关张琏率余部由云霄河引航出海,辗转南下,夺占三佛齐岛,重新建立飞龙国的传闻。 既然眼下让宋洲遇到了,中枢还是觉得可以抢救一下的,毕竟是数万汉家男儿,白白损耗在内斗中,着实可惜。 但关于如何抢救,却伤透了中枢一帮人的脑筋。这件事麻就麻烦在张琏率领的飞龙军并不好安置,现在人家不一定承你的情,将来若是安置不好,还会引出不少麻烦。 思来想去,有人借着有关张琏的传闻,借题发挥道:“咱们可以于南洋选一处地点,支持其在海外建果。” 众人一听,这个主意不错,随之关于选在何处,又开始了争论。有人建议是帝汶岛,目前宋洲在当地有一定影响,方便安排与掌控;有人建议是棉兰老岛,地盘够大,还能监控葡萄牙人控制的香料群岛;还有人建议是非洲,可以提前为宋洲的拓展打前站。 最后还是外务部的建议被采纳,地点定在吕宋东南部的比科尔半岛。 比科尔半岛是除吕宋中央平原与卡加延河谷外,最适合发展农业的地区,当地死、活火山广布,肥沃的火山灰被充沛的雨水冲刷,形成了一处平原盆地。后世该地盛产大米,别说养活数万人口,就是数百万都不成问题。 外务部仅凭“比科尔半岛西北部是葡萄牙人的曼努埃尔堡,西南部是加禄王国,想求得安全生存空间,就必须依靠我们”这一句话,便说服了在场所有人。 决断已下,现在就等一个时机。 ~~ 张琏本部人马汇合林朝曦所部义军转战延平、建安等地,奈何各地墙高城坚,明军又有防备,几番损兵折将,均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义军趁夜连破庆源、龙泉二县,获得一些战利品后,准备前往黄积山,休整部伍,重整旗鼓。行至半途,听闻明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自己前去,张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已到了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年末,义军征战超过半年,皆已身心疲惫,而且物资补给困难,每个人早就没有当初喊着要报仇雪恨时的精气神。 张琏心知以现在义军的士气,无论如何都无法战胜以逸待劳的明军,他只得一面遣人与宋洲接头人联络,一面打探罗袍所部人马的行踪,寄希望那边能传来点好消息。 罗袍率领的五千余众由箭竹隘入县,攻城时适逢大雨,永定河水涨,无法渡河,不得不撤走。随后遭遇明军追击,狼奔豕突,好不狼狈。 “猎人”收到张琏的救援消息,与使者讲明厉害,直言不讳的告诉使者,明朝气数未尽,不要再做妄想,不如留得青山,再图将来,宋洲愿意帮助其转移至海外,另辟家园。 使者将此内容一五一十转述给了张琏,就在其犹豫不决时,罗袍所部五千余众悉数被剿的消息传来,逼得张琏最终下定了决心。 张琏率领所有人马一路向东,翻过南田山,直奔平阳,终于在鳌江口遇到了前来接应了宋洲舰船,至此时,义军剩下以不足两万人。 这批人先是被宋洲送到澎湖马公港安置,随后宋洲又送还了将士的家眷,使得义军士气有所恢复。随后避开夏秋季的台风,所有人分批上船前往只听说没见过的吕宋岛。 于玳瑁港中转休息时,张琏与林朝曦等人见识了当地汉人百姓的生活,虽谈不上顿顿大鱼大肉,但起码吃饱肚子不成问题。每个人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生活的盼头,这让张琏印象深刻。 休整完毕,众人带着一份期待,继续乘船出发,绕过不知多少个岛屿,经过不知多少个海湾,正当众人等得焦躁不安时,船长忽然告知马上就要抵达目的地。 移民船队于后世圣米格尔湾一河口处登陆,张琏特意将此河取名饶河。陆续走下船的义军将士们看着眼前这片肥沃的土地,嚎嚎大哭了起来。 第六百六十一章 商业考察(上) 新世界84年,西元1563年,五月上旬。 以商业部长乔京玄为首,各大银行与果有企业高管陪同的考察团,开启了向北的商业考察之行。 乔京玄是初代元老乔元之孙,乔元毕生效力于海军部,其两子并未子承父业,退役后皆转为文职,到乔京玄这一代,基本洗去了海军的烙印。 此次出行,乔京玄是受中枢之托,出访各果,希望能进一步打开南洋市场,解决原棉供应不足的问题。 在抵达富国岛阳东河港前,乔京玄已到访了满者伯夷、满剌加和北大年三国,并出席了马六甲城贸易博览会的开幕仪式,与前去贸易的白古王国缅商洽谈了在缅地南部和中部推广棉花种植,开展长期合作的事宜。宋洲给出的收购价,以及上门提货的条件,足够让这帮精明的商人心动。 富国岛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是宋洲对真腊、暹罗、占城南部的贸易中转地,只是因距离金兰郡过远,孤悬海外,一直开发缓慢。 随着多方贸易的逐步加深与扩大,自新世界78年后,富国岛的开发进程加快,金兰郡在此安置了两千名粤地移民,单独成立了一个阳东乡,对全岛进行管理。 依托岛上的自然资源与水热条件,阳东乡集资开办了一家小型煤玉与无烟煤采矿厂,一家木材加工厂,以及胡椒、可可、咖啡、椰子的种植园。 岛屿周围有着丰富的渔业资源,疍民组成的捕鱼船队,每当金兰港旱季时,便会前来此地捕鱼。 后世富国岛出产的鱼露家喻户晓。将捕捞上来的小鳀鱼放入巨大的木桶里发酵一整年,再经过加工处理后会产生一种黏稠的金黄色液体。这种液体气味腥辣,被称为鱼酱油,是一种粤、闽等地常见的调味品。 本时空,阳东乡准备将该岛生产的鱼露作为自己的招牌产品经营。 ~~ 阳东河港,码头中一家独具风情的海鲜酒楼内,乔京玄亲自宴请了来自真腊与暹罗的商人,这份礼遇让在场的诸位商贾受宠若惊。 如今暹罗的处境要比另一个时空好太多,“好”邻居东吁王朝被宋洲打痛后,一时元气大伤,西面的军事压力顿时一轻,连带着东面的真腊也没敢太过造次。 安赞一世建都洛韦后,猫着积聚力量,等待有利时机,这短暂的和平为真腊、暹罗两国的商业发展提供了机遇,这也是宋洲乐意看见的。 “这位是来自暹罗的商贾,与我们密切合作多年,其祖辈也是宋末逃往南洋避难的汉人。”阳东乡一陪同的干部为乔京玄介绍道。 今日算是李鬼遇到李逵了,乔京玄笑着向其敬了一杯酒,暹罗商贾不敢托大,急忙站起,将杯中米酒一饮而尽。 “不知东主经营的是何种买卖?”乔京玄摆手示意对方坐下,攀谈道。 暹罗商贾一五一十答道:“未与贵国合作前,在下主要经营玳瑁、香料、玉石、锡器等小买卖。与贵国合作后,在下又涉足了稻谷、铁器,各种诸如镜子、钟表等精巧小玩意的生意。” “如今稻谷贸易利润几何?”乔京玄好奇问道。 暹罗商贾摇头苦笑道:“实不相瞒,这稻谷贸易利润微薄,暹罗与真腊本就盛产稻米,这些年占城稻又年年增收,使得竞争加剧,若不是贵国念及昔日的交情向我们采买,这稻谷贸易只怕我们早就干不下去了。” 几个真腊商人听完翻译,也忍不住附和。 “暹罗种植棉花吗?”乔京玄微微颔首,忽然问道。 暹罗商贾回忆了一下,答道:“有,但在下所见不多!暹罗贵族喜丝绸,百姓多穿麻布。” 乔京玄满含诚意道:“今日在此邀请诸位,一来是答谢,二来是有事相商。我大宋目前对原棉需求巨大,只要诸位能想方设法运来原棉,价格方面好商量,此事之外,其他商品,我们也可以让利一部分。” “不知贵国需要多少,如果像稻谷那样无利可图,我等商人恐怕也无能为力。”译者翻译着一位真腊商人的担忧。 乔京玄安抚道:“诸位放心,不管运来多少原棉,我大宋都能吃下。棉花种植需要上佳的光热条件,有些地方并不适合,诸位大可不必担心所谓的激烈竞争。” 听得此言,众人这才安下心。 在岛上考察了一番贸易状况,阳东鱼露厂拉到了南洋银行的一笔投资后,乔京玄率领考察团继续北上,于5月16日抵达了占城南都九原城(后世西贡)。 ~~ 九原城由宋洲规划设计,城市中随处可见宋洲元素与湿\/婆文化的混合。 见识了宋洲本土迎日城的“先进”后,占城现任君主婆湿蒂有心想在九原城打造一座占城版的迎日城,为此,他掏钱聘请宋洲施工队,按宋洲标准铺设了道路管网,这在南洋地区可是独一份。 就在去年,九原城入选了新世界85年的贸易博览会举办地,另一种形式的“万国来朝”似乎也能在占城这样的小国实现。 得知宋洲高官即将到访,婆湿蒂特意从北都宾童龙赶来迎接,由此看得出宋洲与占城的关系。 宋洲商人有句戏言:印杜地区是宋洲的棉田,满者伯夷是宋洲的(棕)油库,占城是宋洲的粮仓,八重山是宋洲的烟袋。从这句话里不难看出,占城在宋洲主导的贸易体系里的地位,尤其是近些年,夷州逐步向经济作物大岛转型,东北总督府常有灾害发生的背景下,占城粮仓的地位越来越突出。 民以食为天,事关海外各地区的稳定,此事怎能假手于人,因此,宋洲通过控股的占城粮贸公司,在九原城周围圈了数块地,建立了多个农场,以此成为粮贸公司的基本盘。同时,迎日城大学农学系在当地兴建了实验室与实验田,正着力培育热带地区的高产水稻品种。 华夏自古农业发达,容易给人一种错觉,好像稼穑这件事非常简单,其实农学与其他学科相较,同样是门复杂的学问。 第六百六十二章 商业考察(中) 有句说人缺乏生产见识的话,叫五谷不分,其实单论起来,拿稻谷为例,又有多少人能说清稻谷的差别。 稻谷按大范围区分,可分为粳稻和籼稻;按种植时间区分,可分为早稻和中晚稻;按口感区分,可分为糯稻和非糯稻;按留种方式,可分为常规水稻和杂交水稻;按是否无土栽培,可分为水田稻与浮水稻;按生存周期,可分为季节稻与“懒人稻”(越年再生稻);按高矮分为普通水稻与巨型稻。 后世研究发现,粳稻起源在华夏,籼稻起源在印杜。大约8000到9000年前,余姚田螺山先民就已利用湿地种植水稻,并且随着时间推移,栽培稻群体中的驯化稻的比例上升,原始野生习性减弱,稻谷产量增加。 古代经济中心往往与其地所产粮食养活的人口息息相关。唐代以前经济中心在长安,以黍糜为主食;唐末宋代经济中心转移至了华北平原的洛阳,以麦为主食;宋代以后,经济中心转到江南,以稻为主食。 华夏原产的粳稻只能一年一熟。宋代时,占城稻传入华夏,这种早籼稻经过农人的培育与改良,能与晚粳稻套种,江南地区由此实现一年两熟,多出的粮食支撑着江南发展起的手工业、纺织业。 一粒稻米改变了历史走向,这便是埋藏在农学里的力量。正因如此,乔京玄与占城君主婆湿蒂见面后,所谈论的第一件事就是继续扩大农场规模。 占城粮贸公司股份中,占城官方是第二大股东,仅一家粮贸公司的经营收益便占占城小朝廷财正收入的四分之一。这些年,占城小朝廷一直做甩手掌柜,只管每年分红,管理上根本不用操心,天底下真难有这样的好事。 对于乔京玄所提的要求,婆湿蒂自然是满口答应,如今占城不到200万人口,整个九龙江平原的开发力度不到十分之一,大有潜力可挖。 婆湿蒂在宋洲本土上过学,相比于朝中文臣武将对宋洲武力的崇拜,他对宋洲艺术、农学、医学等方面表现出来的综合实力更为推崇。当宋洲试验田亩产超过800斤,传遍占城,惊掉一众人的下巴时,婆湿蒂却显得极为淡定,仿佛这一切发生在宋洲人身上本该如此。 陪同乔京玄视察了今年各地区稻谷的长势,回到南都九原城,婆湿蒂向其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宋洲能派遣人员在宾童龙开办一所宋氏学校,以便占城贵族学习宋洲文化,虽说前往金兰郡学习并不遥远,但终究不如在自家方便。 此外,婆湿蒂还希望宋洲能贷一笔款,并帮助占城创办一家造船厂。之前,宋洲联合占城开发昆仑群岛,打造两果共用的一处海军基地,奈何占城连艘像样的战舰都没有,只能捡宋洲淘汰下来的商船凑合,好不容易凑齐一支三艘半的海军部队(另外半艘是一条不到50吨的近海小渔船),结果前往金兰港做船只保养的途中沉了一艘,这让婆湿蒂脸上大感无光。 听到这两个请求,乔京玄豪爽答应了下来。在海外开办宋氏学校,是展现宋洲软实力的一部分,中枢对此向来积极。帮助占城创办造船厂,培训出合格的船匠,这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目前本土云瑶造船厂积累了大批即将淘汰的技术,若能在最后换点钱,何乐而不为。 贷款之事,由随行的各大银行高管去与占城协商,乔京玄趁着眼下的空闲,专程去慰问了一番留守在九原城的迎日城大学农学系师生,了解了水稻育种的进展。 经过几十年的筛选,目前培育出的新占稻六大品种,平均产量要比占城百姓种植的普通品种高出20%-35%。 “如果配合科学施肥、防虫害、除杂草,未来高出50%也不是全无可能。”老教授自信道。 乔京玄感激道:“农业是万业之基,没有你们的辛勤付出,就没有大宋的未来,我得替中枢好好感谢你们,等诸位返回本土,嘉奖一个也不会少。” 结束九原城的考察,众人又经金兰港、玳瑁港,于7月11日抵达了吕宋八重山开发的新乡城(后世加马拉纽甘)。 ~~ 八重山于当地的城堡修建,依河而展,农田也是星罗棋布,阡陌纵横,开垦得极为漂亮。 根据宋洲农业技术员给出的建议,八重山官员带领百姓在沿河沿海地带开拓出大片水稻田,再往河流上游走,是经济价值更高的烟地。 说是烟地,种得也不全是烟草,毕竟这种植物对地力消耗极大。开荒的第一年,前茬种植了芝麻作物,农业技术员说这样能减少烤烟病害。之后便是烤烟-花生-牧草-芝麻-烤烟这般轮回轮作,其间还得改良土壤,施肥追肥…… 或许你也看出来了,烟地投入太大,不是普通百姓能玩得起的。事实也的确如此,投资新乡城附近烟地的是宋洲果资与八重山豪族的联合资本。宋洲还在当地开办了一家制烟厂,税务部门人员与税\/警常住此地,就是担心各路商人来此浑水摸鱼。 “八重山倒是选到了一处好地!”乔京玄在驻守当地的宋洲干部陪同下,参观完制烟厂,不由得感慨道。 “好是好,就是前景有限,纵使将来这里的土地全部得到开发,也就是个以农业为主的地区。”陪同干部并不看好。 后世卡加延河谷既无煤又无铁,其经济支柱是出口稻与烟草的单一农业。 乔京玄点头道:“发展工业需要人口作为支撑,以八重山目前的人口规模,即使给它条件再好的土地,也难以有效开发。” 一行人正在讨论时,八重山国相丰见真良的幼子丰见秀快步走来。 “下国之臣见过天朝母国阁老大臣!路上耽搁,不能及时前来恭迎,还望大人海涵!”丰见秀无比谦恭道。 “丰见统领太过客气了!”乔京玄被其古怪的称呼逗乐,按宋洲礼仪,与其握手寒暄后,两帮人一同返回了新乡城。 第六百六十三章 商业考察(下) 新乡城堡是简单的棱堡结构,堡内建有兵站、武器库、粮仓等建筑,以备发生意外情况时,百姓能躲入城中固守。 卡加延河谷可不是什么无主之地,当地的马来村社大的有上千人,小的有近百人,这些土着虽然武器简陋,但始终是个威胁。 这些年由于扩张太快,八重山一直忙着消化战果,因此,两边维持住了短暂的和平。但一路走来,乔京玄等人看见了如蜜蜂般被驱使的马来奴仆,卑躬屈膝的土着妇人,以及嬉戏打闹的混血孩童,在这些人身上似乎看到了从前双方战事的激烈,争夺生存空间的斗争从来就不会有一丝温情。 来到堡内八重山设置于当地的统领官衙,丰见秀与乔京玄谈论的第一件事还是与人口有关。 宋洲强逼着琉球进行改革,大批生活穷困的琉球百姓以劳工形式前往夷州台南郡、济州岛等地,投身到了各地的基础建设浪潮中。这些人相较倭国劳工、李朝劳工成本更低,也更听话,深受各地官员的称赞,有官员已经建议在琉球劳工工作期满后就地吸纳,这也是人口补充的途径。 八重山与琉球发生奄美群岛冲突后,双方的贸易往来一直没有恢复,看着宋洲在琉球光明正大的吸纳人口,八重山是艳羡不已。人口一直是八重山这样的小国发展的重要瓶颈,为此,八重山现在都已接纳了部分他们一直瞧不上的马来土人,何况是与他们同文同\/种的琉球百姓。因此,八重山也盯上了前往宋洲各地做工的琉球劳工,驻迎日城的八重山大使因为此事没少往外务部那边跑。 外务部对这件事至今都没一个说法,乔京玄这个管商业部的,也不可能越俎代庖。 哎,一切都是人口闹的。 话说,宋洲人口从73年的630万人已增长到如今的850万人,这十年时间每年保持着3%的人口增速。其中,本土新生儿是人口增长的主要来源,其次是归化民,再者才是移民。 从前除特殊年景(对明作战)外,人员的自然迁入点主要来源于粤地,眼下闽鲁两地后军突起,成了新的最大移民来源点,这或许与夷州、安东的迅猛发展,产生的虹吸效应相关。 乔京玄婉转说道:“关于琉球劳工最后的去留,我的意见是尊重他们自己的选择,华夏有句谚语叫强扭的瓜不甜,想必丰见统领应明白这个道理。” 丰见秀听此,不再纠缠,转过话题,问道:“八重山能否借用天朝母国的途经,在琉球自行招募劳工?乔部长,您知道我们至今仍未与琉球恢复正常来往,也只能如此。” 乔京玄想了想,答应道:“可以,一切按正常流程进行,但你们切记不要再与琉球发生任何冲突。” 与丰见秀谈完新乡城未来贸易发展的规划,乔京玄与其他人继续出发,过夷州笪安港与刚刚建成的台中社子港(后世社子溪海口),抵达了石垣岛的石垣新港。 面见完八重山一帮君臣,众人未做逗留,又前往琉球那霸港,听取了在宋洲督促下的琉球改革,整体上看琉球王国虽然没有出现日新月异的变化,但至少原来那股腐朽的涩会风气为之一肃。 在那霸港,乔京玄单独接见了以马良诠为首的几个宋洲看中的琉球改革派大臣,向其好生勉励过后,一行人随即前往了最后一站——李朝釜山浦。 收到宋洲使团到访的消息,李朝派来迎接的是瑞原府院君、领议政大臣、宋洲人的老朋友尹元衡,由此,似乎看得出李朝对宋洲的复杂态度。 作为文定大王大妃一系的领头人,尹元衡周围形成了一帮不同于以往勋旧派与士林派的权臣,这帮人都是近些年受益于宋\/朝贸易的得利者,他们对引进宋洲资本与技术,发展工商贸易十分支持。 李朝明宗李峘逐渐长大,文定大王大妃慢慢放还了部分权力,围着李峘身边的是一群士林派大臣,如仁顺王后沈氏的兄弟沈义谦、沈忠谦,舅父李梁。这群人对勋旧派不满,亦与文定一系权臣不睦,异常反对重商思想。 炼铁厂的烟囱日夜冒个不停,让整个釜山浦空气里都带着一股煤烟味,尹元衡陪同乔京玄一行人走了一圈,随后返回了下榻的商馆。 “关于我大宋向贵国提出在元山与安州再开办两家炼铁厂,以便就近利用当地丰富的煤铁矿藏,尹大人,此事可有眉目?”乔京玄开门见山的问。 “乔部长,我李朝自有国\/情在此,这事急不得。”尹元衡打着哈哈。 乔京玄心知此事难办,便谈到在李朝收购棉花之事。顾及李朝动不动就闹饥荒的现状,乔京玄贴心想到了“以米补棉”的策略,以解决棉花推广后,李朝南部粮食不足的问题。 棉花作为外来物种,传到李朝的过程中还有一个“笔杆藏棉籽”的故事。 西元1363年,高丽恭愍王派使臣出使元朝,一位名叫文益渐的书状官跟随在使团里。当时,恭愍王因实施了恢复朝权的政策,对亲元派大臣进行了大举清理,导致高丽与元朝的关系急速恶化,于是使团众人被扣押了起来。这一扣就是42天,之后,这些人又被流配到了云南。来到云南,文益渐看到了当地百姓种植的棉花,认为这是利果利民的宝物,但受制于元朝的管控,文益渐只好偷偷将棉花的种子藏在笔杆里,最后带回了高丽。 经过文益渐与热衷于农学的岳父郑天益的共同努力,终于在高丽成功栽培出了一簇棉花。四年后,棉籽经过不断的培植已经可以供给整村人种植,可高丽当时没有可以抽出棉丝织成布匹的机器。正巧来自元朝的和尙弘愿访问此地,在他的帮助下,文益渐等人制出了纺棉的机器,终于成功地织出了棉布,很快,这种技术传遍高丽。 李朝南部是勋旧派大臣的地盘,大部分土地也掌握在这些人手中,想说服他们很简单,只要能给出足够的利益就行。李朝经过尹元衡主导的货币改革,终于摆脱了纸钞加棉布的货币困境,形成了新版纸钞加宋洲银圆的格局,这也为棉花出口打下基础,若不然,想在李朝买原棉,估计是天方夜谭。 听完乔京玄报出的价码,尹元衡满口应下了收购棉花之事。 第六百六十四章 破冰之行(上) 就在商业部向北考察时,另一队人手也在向西航行。 “鲜花满盘何足奇,六日香褪色亦萎,试来吾园拮一朵,芬芳不随四时移。” 甲板上,被海风吹得缩成一团的石子强饶有兴致地朗诵着波斯诗人萨迪(1209年-1291年)的《真境花园》。 此次出使萨法维王朝,石子强是主动报的名,潜心研究古代文学的他怎会放弃出使神秘波斯的机会。 宋洲几十年来一直致力于开拓全球贸易市场,但唯独对萨法维王朝这个庞大帝国视而不见,其主要原因是因为奥斯曼与波斯的敌对关系,让宋洲寻不到合适的时机。 但就在七年前,奥斯曼与波斯的关系突然改善,宋洲暗中观察几年后,发现苦等的时机终于到来。 至于奥斯曼与波斯的关系为何会突然改善,这还要从萨法维王朝的前一任君主伊斯玛仪一世说起。 西元1511年,伊斯玛仪一世联合巴布尔,在谋夫战役中依靠火器,大败以游牧骑兵为主力的乌兹别客人,打死乌兹别客汗昔班尼(此人曾灭亡帖木儿帝国),将势力扩张到了中亚。收拾完北方的心腹之患,伊斯玛仪一世将目光看向了西面,那里有他称霸西亚的最后一个对手奥斯曼帝国。 1514年,戎马一生的伊斯玛仪一世亲率波斯大军,进攻奥斯曼人,奥斯曼苏丹塞利姆一世御驾亲征,两军于查尔迪兰爆发决战。 双方势均力敌,奥斯曼军队火器装备率较高,装备了大量火枪,火炮更是达到了惊人的300门,而波斯军队习惯对抗以白羊王朝和乌兹别客人为代表的游牧军队,不熟悉奥斯曼人的战法,仍然坚持传统的古代中亚风格,以重骑兵和弓骑兵为主,火器装备较少。 奥斯曼大军将300门大炮一字排开,中间有铁链相连,炮与炮之间有盾墙保护,盾墙后面是火枪手,西帕希骑兵在两翼压阵,严阵以待。 两军交战,伊斯玛仪一世亲率波斯骑兵从中路英勇冲锋,奥斯曼的火炮和火枪手迅速开火,波斯骑兵在奥斯曼火力下一排排的倒下。此计不成,伊斯玛仪又改由两翼冲锋,在奥斯曼炮兵和素丹亲兵的轰击下,仍然未能奏效。波斯大军损失惨重,伊斯玛仪本人被奥斯曼大炮炸成重伤。西帕希骑兵乘机反攻,波斯军队大败,阵亡两万多人,伊斯玛仪一世的两个老婆也被奥斯曼人俘虏。 奥斯曼大军乘胜追击,席卷两河流域,攻占巴格\/达,甚至一度攻破了萨法维王朝首都大不里士。 查尔迪兰决战给了心气正盛的伊斯玛仪一世当头一棒。此战后,伊斯玛仪一日渐消沉,终日酗酒,以致到了烂醉神志不清的地步,并且完全撒手不管政事。 1524年5月,因酗酒百病缠身的伊斯玛仪一世在返回故乡阿尔达比勒的途中逝世,享年38岁。 伊斯玛仪去世后,他的儿子年仅十岁的塔赫马思普即位,由于君主年幼,大权旁落,起先掌权的是塔赫马思普一世的老师罗鲁姆,但好景不长,在内部政敌的围攻下,罗鲁姆最终于1527年被处决,之后上台的有红头军头目科佩克,侯赛因汗·沙鲁姆等人,直到1533年,塔赫马斯普一世亲自掌权,才结束了波斯的混乱局面。 初掌大权不到一年,奥斯曼素丹苏莱曼御驾亲征,决定一举消灭波斯。 塔赫马斯普一世知道正面难敌,就采取了游击战术。奥斯曼人一来,他就坚壁清野,退守纵深地区。奥斯曼人一退,他就卷土重来。双方展开旷日持久的拉锯战,谁也没占到便宜,奥斯曼最终无奈撤兵。 退走前,苏莱曼一世心有不甘,煽动并暗中支持塔赫马思普的弟弟埃尔卡斯夺取王位,但阴谋很快败露,后者被处死。 1548年,奥斯曼大军再次攻打波斯,再次被塔赫马思普故技重施的战术击退。 1555年,双方罢手言和,最终在阿玛西亚签订条约,奥斯曼获得了对两河流域的所有权,作为交换,波斯获得了高加索地区。双方的战争暂时告一段落。 宋洲瞅准的就是这一有利时机,派出长期在西亚地区工作的前亚历山大港商站站长、现任对外情报调查局副局长王阳为正使,第一代元老石金之孙、外务部官员石子强为副使,组成出访使团。 ~~ 船队于阿巴斯港上岸,当然,现在这座港口还不叫这个名字。 偷偷尾随在船队后面的葡萄牙船见宋洲人到访波斯人的地盘,大为紧张,立即驾船离开,准备将这个消息上报给果阿总督。 港口中的波斯官员看完宋洲的官方文书,听清使团的来意,同样大感惊讶,他随即将使团一行人先行安置,随后派人前往都城加兹温,禀明此事。 为避开奥斯曼帝国的攻势,1548年,塔赫马斯普一世就将都城从大不里士迁往了里海南部、厄尔布尔士山南麓的加兹温。 塔赫马斯普一世平生除了关心战争外,对政务并不在意,结束与奥斯曼的战事后,他就猫在王宫里,沉湎享乐,将政务交给了女儿帕里汗·哈努姆打理。 使团众人在住处等待了半个来月,加兹温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这让众人有些心急。王阳找到接待的波斯官员询问,对方支支吾吾,不肯吐露实情。 在送上一份厚礼后,官员才提道帕里汗·哈努姆公主正忙着接待来自遥远西面的使者,就关于开展贸易之事进行磋商,恐怕使团众人还有得等,而那位来自遥远西面的使者,便是英格兰女王伊丽莎白一世批准成立的黎凡特公司(奥斯曼与威尼斯两家公司后来合并)的商务代表安东尼·詹金森。 (注:黎凡特源于拉丁语levare(升起),指日出之地。,是一个不精确的历史上的地理名称,相当于后世所说的东地中海地区,它指的是中东托鲁斯山脉以南、地中海东岸、阿拉伯沙漠以北和上美索不达米亚以西的一大片地区。黎凡特贸易线是中世纪东西方贸易的传统路线,由阿拉伯商人通过陆路将印度洋的香料等货物运到地中海沿岸的黎凡特地区,再由威尼斯和热那亚的商人从黎凡特将货物运往欧洲各地。) 回到居所,王阳向一行人复述了打听来的消息。 众人听完,眉头紧锁。 沉默片刻,石子强忽然开口道:“这个英格兰,野心倒不小,今后恐怕会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 第六百六十五章 破冰之行(中) 葡萄牙率先开启大航海时代,紧接着,西班牙发现美洲,两牙一时间成为了暴发户,这让周围的一帮穷邻居羡慕不已,这其中自然包括英格兰。 在伊丽莎白一世登基之前,英格兰商人就已在东欧和北非留下了自己的足迹。1551年,英格兰航海家就已抵达了巴巴里海岸;1554年,探险家休·威洛比和理查德·钱塞勒在罗斯沙皇伊凡四世的手中获得了贸易许可,英格兰于次年成立了着名的莫斯科公司。 这次出使波斯的商务代表安东尼·詹金森便是当年跟随休·威洛比与理查德·钱塞勒探索“北方航线”的青年船员。 安东尼·詹金森受莫斯科公司之托,先是前往了奥斯曼。来到大马士革时,他亲眼目睹了苏莱曼大帝出征波斯的大军,大马士革繁华的贸易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可惜当地的贸易主导权把持在威尼斯、热那亚与油太商人手中,英格兰还没有主导东地中海贸易的实力与资本。 1560年,安东尼·詹金森被女王伊丽莎白一世召回伦敦,并赋予了他新的任务:明面上,他将以新成立的黎凡特公司商务代表的身份与更多异j徒果家建立贸易往来;暗地里,女王希望借由詹金森的外交能力,与遥远的异j徒势力建立同盟关系。当时,因为信仰新j的缘故,英格兰正被天煮j果家敌视孤立。 1562年,安东尼·詹金森一行人抵达了波斯帝国的希尔万城,受到了塔赫玛斯普一世的宠臣阿卜杜拉汗的隆重接待,询问清楚来意后,一行人获准觐见沙阿。 但由于两边语言不通,彼此之间缺乏了解,安东尼·詹金森的第一次觐见是被轰出来的。在阿卜杜拉汗的斡旋之下,塔赫玛斯普一世冷静后,重新召见了安东尼·詹金森,双方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塔赫玛斯普一世于1563年准许英格兰人在波斯经商。历史上,这项特权在1570年,阿巴斯一世在位时期得到扩张,这也是近代波斯与西方的首次官方接触。 宋洲与英格兰的贸易品有许多冲突之处,如毛呢纺织品、毛皮、金属制成品、武器等,在奥斯曼贸易中,双方就因商品竞争闹过不愉快。 正所谓同行是冤家,得知英格兰人又快自己一步,与波斯建立贸易联系,王阳一行人心里的郁闷可想而知。 王阳打着心理预防道:“据我打探到的消息,英格兰人获得贸易许可,并不容易。我们现在还与莫卧儿之间进行着战争,而莫卧儿又与波斯关系非同寻常,只怕我们这次出使想完成任务,难度不低。” “果与果之间,哪有什么友谊可言,只有永恒的利益。我不认为,势头正猛的莫卧儿还能与波斯保持原来的臣属关系。”石子强断言道。 “我们该如何说服塔赫玛斯普一世同意我们的贸易请求?”有人问到重点。 有人建议道:“据我所知,目前波斯的火器生产技术,还是当年威尼斯人为拉拢萨非家族对付奥斯曼转让的,或许我们也可以为波斯提供火枪火炮,换取贸易特权。” 王阳摇头道:“这个绝对不行,我们的经营重心始终是奥斯曼,如果堂而皇之的为波斯提供火器支援,让奥斯曼人知晓,恐怕会引来苏莱曼素丹的不满,到时候一道禁令,我们多年的经营就会白费,这样做,实属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与奥斯曼的贸易,不光牵扯到这个千万人口的巨大市场,同时,埃及的马拉轨道是宋洲向地中海地区输送商品的主要途径,关系重大。 另一人建议道:“在商言商,波斯有不少我们急需的商品,如生丝、地毯、西红花、马匹、羊毛、珍珠、杏仁、棉花、女奴等,我们或许可以与波斯签订一个足够令其心动的贸易数额,其中的利益,想必会令塔赫玛斯普一世满意。” 大航海时代,生丝贸易的光芒被华夏笼罩,其实波斯也是生丝的主要出口地。说起波斯的养蚕业,同样历史悠久。 西元前138年-126年,张骞凿空西域,开拓了“丝绸之路”,将中原地区生产的华美绝伦的丝绸制品销往西域各国乃至古波斯、古罗马。 华夏古代对蚕种以及养蚕缫丝之术的传播,施行着非常严格的管控政策,禁止携带蚕种出境。而且蚕卵不易照料,外来的商人就算偷到手,路途上也会被污染或被搜查出来。因此,欧洲人一直没见过华夏的家蚕,更不知道丝绸是蚕丝纺织出来的。有人猜测丝绸所用的“丝”由树上长出来,东方中原地区有一种怪树,树上有千丝万缕,跟头发似的垂满了丝线,然后用水湿润梳理而成。 随着时间的推移,蚕种还是遭到了泄露。魏晋南北朝时期,养蚕缫丝之术首先传入了中亚各国和古波斯。传说西域有一个叫“瞿萨旦那”的国家,即古丝绸之路上的于阗国,地处塔里木盆地南沿。瞿萨旦那对“东国”的养蚕缫丝技术极有兴趣,却一直得不到,所以国王想通过和亲,迎娶东国公主,让公主带回禁止外传的蚕种。为了逃避关卡,使团将蚕种秘密地藏到了公主的帽子里。从此,西域开始生产丝绸。 萨法维王朝崛起后,蚕丝业的发展迎来了“黄金时代”。特别是大航海时代未开启前,各国商人竞相追逐:印杜商人对波斯蚕丝垂涎三尺,以满足国内纺织品生产的需要;波斯蚕丝还被运往奥斯曼,作为布尔萨城纺织品作坊的生产原料;威尼斯的锦缎生产、里昂的丝绸制造等产业极度依赖蚕丝,西欧诸国商人大量抢购波斯蚕丝,欧洲一举攀升为波斯蚕丝最大的外贸市场。据后世统计,17世纪初,波斯每年向欧洲一隅的蚕丝出口量就不少于20万公斤,17世纪60年代波斯蚕丝的年收益额高达一百六十万英镑。 本时空,宋洲有在夷州开办缫丝纺织厂,还向明朝大量购买生丝,但这些生丝都作为了高档货销往海外。这些年随着本土人口增加,对各档次的生丝产品需求旺盛,波斯生丝正好可以作为中低档生丝产品的补充。 有人插话道:“我听闻如今掌握波斯朝权的是塔赫玛斯普一世的女儿,一个充满野心的女人应该不难对付。” “怎么,你是去想当个面首,牺牲自己吗?”随即有人打趣道。 王阳咳了咳,制止了众人越跑越偏的话题,定下了以商业利益为中心的谈判基调。 第六百六十六章 破冰之行(下) 【被送去隔。离了,要七天才能回家,更新要手机码字,尽量维持每天一更。】 耐心等待了两个来月,石子强每日无所事事的在当地市集闲逛,淘到了不少宝贝,除一些珍贵的古籍外,还有诸如萨珊卑路斯王朝(西元457-482年)的银币,各种银鎏金器皿,以及花纹繁杂的地毯。 怎么证明一个古国的历史底蕴,最直接的证据就是古董文集,这是宋洲羡慕不来的。 就在石子强猫在房间欣赏波斯地毯复杂的羊毛、蚕丝、金银线混合编织技艺时,使团终于得到波斯官员的告知,可以动身前往都城加兹温。 前往加兹温的一路,路程长达1200多公里,使团一行人不敢继续耽搁,与船队约定好大致的碰面时间,又于小港口里雇佣了一支驼队,携带上礼品与财物,在波斯红帽军的护送下出发。 红帽军只是别称,其真名为克孜勒巴什军。这支军队的士兵都戴着红色的头巾与毡帽,有的时候会将铠甲与马甲涂成红色,于是就有了红帽军的称呼。 克孜勒巴什军作战勇敢,悍不畏死,是萨法维王朝仰仗的主要军事力量,但也桀骜难驯,犯上作乱的事没少干。 出行的一路,王阳担心这帮人会见财起意,因此,提前拿出了财货打点。当然,自己一方的戒备亦从未有过松懈。 萨法维王朝的大部分领土都在高原之上,平均海拔900-1500米。其西南部为厄尔布尔士山-科彼特山,东部为加恩-比尔兼德高地,北部有厄尔布兹山脉,西部和西南部是宽阔的扎格罗斯山山系,中部为干燥的盆地,形成了许多沙漠,仅西南部波斯湾沿岸与北部里海沿岸有小面积的冲积平原。这便是萨法维王朝对肥沃平坦的两河流域恋恋不忘的原因。 一路跋山涉水,每日保持着30公里左右的速度,众人于一个月后抵达了一座繁华的大城——伊斯法罕。 伊斯法罕位于扎格罗斯山和库赫鲁山的谷地中、扎因代河畔,海拔1590米。“伊斯法罕”一名源自波斯语“斯帕罕”,意思是“军队”,古时这里曾是军队的集结地。该城历史相当悠久,建于西元前4、5世纪的阿契美尼德王朝时期,多次成为王朝首都。是南北来往所必经之地,同时也是着名的手工业与贸易中心。 眼下的伊斯法罕,商贾云集,八方宾客汇聚,城中有许多建造华丽的建筑和寺庙。本地有句俗语叫“伊斯法罕半天下”,阿巴斯一世于1598年迁都伊斯法罕后,使这座城市人口一度暴增到60万人,由此不难看出该城的繁荣景象。 进入伊斯法罕,众人得以短暂休整,王阳随即命译者前往城中各处,收集当地的有用信息。 华夏古代称西奈半岛地区为大秦,有意思的是从公元前5世纪开始,波斯就以“秦”来称呼华夏。城中商贾老早就注意到了这帮“秦人”使团,当译者拿出几件瓷器样品在市场出售,立刻就被商贾抢购一空。甚至有人打通关系,找上住处,向王阳询问是否有货物售卖。 目前宋洲流入波斯的商品基本靠各路商人层层转手,价格高不说,且货源常常不足。得知王阳等人此行是想获得宋洲商品在波斯的贸易许可,该商人拍着胸脯表示自己背后有人,只要宋洲能给其独家销售权,他愿意为此事斡旋。 有人暗中出力,便多了一分把握,王阳没有拒绝,只言等事情尘埃落定,一切都好商量。 当王阳一行人再次启程时,有商贾主动与其同行,并为一行人充当向导。 众人沿着山谷小道,向西北方向而行,到达的下一重要站点,同样是座古城——埃克巴坦纳。 根据亚述历史记载,埃克巴坦纳建成于约公元前1100年,后世一些历史学家认为这个时间点还可以上推到前3000年左右。埃克巴坦纳曾是米底王国(前678年-前549年)的首都,也是阿赫美尼德王朝诸多首都中的一个。城中数不清的古代建筑,让石子强这个“文化人”过足了瘾。 过埃克巴坦纳后,再折向朝北,王阳一行人最终于新世界84年,西元1563年7月抵达加兹温。 来到加兹温,众人又被凉了一阵。这样慢吞吞的办事效率,不知是为了摆谱,还是本就如此。 正当众人等得心焦时,终于有人前来传话,帕里汗·哈努姆公主将在三天后,于宫中接见王阳等人。 几人按照要求斋\/戒沐浴,学习了宫廷礼仪,随后被引入王宫,帕里汗·哈努姆公主选择在一处偏殿接见王阳等人。 看完宋洲送上的礼单,公主神情毫无波动。她先是问起宋洲在何处,人口领土几何,接着提及了宋洲与奥斯曼,宋洲与莫卧儿的关系。 这些问题在来之前,众人有过讨论,王阳小心应答完,见公主听完翻译,微微颔首,他这才稍稍送了口气。 帕里汗·哈努姆公主最后问到与宗j相关的问题。 王阳说道:“大宋对宗j向来包容,从不对百姓的信仰多加干涉,无论是何宗j,只要遵守大宋的律法,我们都持欢迎态度。” 帕里汗·哈努姆对王阳的回答较为满意,又让其下去等待,她会尽快说服塔赫玛斯普一世接见众人。 王阳带着石子强返回下榻的居处,时间一晃,又等了半个来月,众人被磨得丝毫没有脾气时,才被告知沙阿召见。 塔赫玛斯普一世身材并不高大,只能用敦实形容,他蓄着短须,大圆脸上有一双精明的锐眼,自带三分凶气。 见王阳等人行完礼,塔赫玛斯普一世语气不善的问道:“听闻你们在与莫卧儿打仗,你可知莫卧儿与波斯的关系?” 王阳辩驳道:“在下自然清楚,不过在下也听说,莫卧儿曾以坎大哈为代价向陛下借兵,可如今莫卧儿仍然占据着该城,并没有遵守那年的诺言,陛下难道要为了不守诚信的莫卧儿,而选择放弃与大宋未来可期的切实利益吗?” 塔赫玛斯普一世听译者翻译完,眼珠子一转,又询问宋洲是msl还是不信者。得知宋洲旧港常年有msl商人居住,还建有清z寺,他这才打消疑虑。 石子强递交准备好的贸易文约,宠臣阿卜杜拉汗看过,在塔赫玛斯普一世耳边低语了几句。 塔赫玛斯普一世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暂且允许你们在贡布伦(后世阿巴斯港)贸易,如果你们能赶走窃据霍尔木兹的外来者,未来扩大贸易份额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是要引我们与葡萄牙开战吗?好一招鹬蚌相争!王阳心中想道。 第六百六十七章 向西的探索(4) 新世界85年,1564年,初夏。 刚成立满两年的尼不楚都督府办公室内,忽必胜望着窗外的建设工地,感触良多。 从一个衣食无着的索伦穷小子,成为堂堂的一方大员,忽必胜至今还感觉自己这走过的18年仍有些不真实。 当年,同一批加入守备军的同族兄弟,有的早已死在了对野蛮部落的征讨中,有的负伤回到部落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有的担任着守备团里的中下级军官,唯有自己最为幸运,爬到了一帮人皆未能企及的高度,这一切是宋洲人到来后带来的改变。 原始落后的文\/明必须溶于先进文\/明的怀抱,这样才不至于在未来剧变时,被淹没于时代的浪潮里。对于这一点,忽必胜异常认同。火枪火炮、战舰棱堡的出现,打得悍不畏死的野蛮部落毫无招架之力,如今我大宋至少愿意去接纳这些人,当本土老大人们失去耐心时,这些冥顽不灵者,将来恐怕只能待在某个矿坑里苟延残喘。 “都督,可以出发了!”勤务兵敲门,汇报道 “知道了!”忽必胜收回思绪,扣紧风纪扣,整了整衣衫,大步走出办公室。 警卫连的小伙子们早已骑马待命,忽必胜翻身上马,扬了扬马鞭,随即下令出发。 尼不楚都督府是中枢于新世界83年批准成立的又一海外行正单位,其府治就在石勒喀河畔的尼不楚城。 至于为啥要在东北总督府之外,又另设都督府?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东北总督府管辖地盘过大,会降低办事效率;二是中枢担心未来地方势力挣脱本土控制,必须提前布置牵制力量。 尼不楚都督府成立后,立刻得到了中枢的拨款,计划利用辖区丰富的自然资源,筹备开办钢铁厂、有色金属冶炼厂、砂金开采场、木材加工厂等。但由于当地气候严寒,冬季冻土无法施工,因此建设速度相当缓慢,目前也就钢铁厂已投入试生产。 说起这钢铁厂,开办的过程也是千难万难。资金不缺,矿藏不缺,唯独技术人才稀缺,后来实在没辙,东北总督府只能将济州城的炼钢厂打包拆成四份,安东堡、海参崴、冰城、尼不楚各得一份,随后又在本土高薪雇佣了一批相关专业的师生,才搭建起钢铁厂的骨架。 可怜的济州岛,先是总督府转移,人口流失了一波,如今又把唯一的重工业拆走,难怪有人戏称济州岛现在已成了养马岛。 忽必胜绕道先去城中的枪炮维修厂查看了一下建设进度,得知有可能提前完工,他这才稍稍安心。最近几次冬季清扫行动,枪炮损耗颇大,总依靠东北总督区支援,难免会让人闲言碎语,他忽必胜自诩脸皮厚比城墙,但终究还是要些面子的。 在城中走了一圈,与碰到的管理城内政务的老搭档齐小宝打了声招呼,忽必胜率领人马赶往河流上游的石勒喀堡(后世石勒喀小城),准备在那里主持召开的头鱼宴。 头鱼宴最早是北方游牧民族度过漫长冬天后补充粮食,同时活动筋骨的一种手段。作为北方古代风俗的一种,头鱼宴盛行于辽代,其历代皇帝开春后外出游猎捕获第一条鱼,便会设宴款待前来赴会的属国、部族的酋长及首领,以此宣示自己的统治权。 头鱼宴包括两大部分,第一尾打上的鱼和第一只被射落的大雁(或天鹅),后者也称头雁宴或头鹅宴,但这二者由于是一起进行,区分不大。 宋洲恢复头鱼宴的传统,其目的与辽代皇帝一样,亦将其视作了眼下切实有效的一种统治方式。 当然,在讨论要不要恢复这个传统时,果防部的参谋们也产生过分歧,毕竟辽朝灭亡就是与头鱼宴有关,寓意实在有些不好。因此,宋洲主持的头鱼宴,娱乐成分更浓,一年一度的头鱼宴同时也是各个臣服部落的交易盛会。 目前,宋洲沿着石勒喀河逆流向上,一路攻城拔寨,降伏了索伦人、布里亚特人、达斡尔人、喀尔喀蒙古等大小十几个部落,统辖的人口超过两万,已经是股不小的势力。 ~~ 来到石勒喀堡,各个部落的首领、酋长闻讯,急忙出堡恭迎。 忽必胜与众人热情寒暄,一同步入堡内,随同的副官悄悄前去统计各部落的出勤情况,以及上缴的赋税。(多以毛皮、砂金为主,也收牲畜) 得知有喀尔喀部落未至,忽必胜大怒,随即下令,各部出丁,冬季征讨该部落。 喀尔喀蒙古是16世纪中叶以后,漠北蒙古诸部的名称,以分布于喀尔喀河(后世哈拉哈河)而得名。明代称为“罕哈”,淸代称为“喀尔喀”。 达延汗(1474年-1517年)从卫拉特人手中夺回大汗宝座后,将漠南、漠北原来各不相属的大小领地合并为6个万户,分为左右两翼。喀尔喀万户属左翼,包括内5鄂托克喀尔喀和外7鄂托克喀尔喀,共计12鄂托克(部)。之前被宋洲降伏的喀尔喀部落属最外围的一支小部落。 瞧见忽必胜阴郁的神情,各部落首领、酋长皆诚惶诚恐,大气都不喘。 忽必胜环视一圈,心中甚是满意,忽然笑道:“明日便是一年一度的头鱼宴,我等不可为了这等小事,扫了大伙的兴。来人,摆酒设席,我要与诸位首领今晚一醉方休!” “谢都督赐宴!”各部落首领、酋长连忙附和。 一群身材粗壮的健妇摆上矮桌,端来食水。其菜肴无非是些常见的牛羊鱼肉,最为珍贵的,还是千里迢迢从夷州运来的热带水果。 推杯换盏过后,席上的气氛瞬间活跃了起来。 忽必胜敬酒时,注意到有部落首领悄悄将芒果、香蕉往自己皮袍里塞,显然觉得这种稀罕水果必须得带回部落,让部落里的部民见识见识。 达斡尔人的先祖是契丹人,掌握一定的农耕技术,其他如索伦人、布里亚特人要么渔猎,要么游牧,想吃点水果蔬菜可不容易,这也难怪这帮人会如此土老冒。 第六百六十八章 向西的探索(5) 【手机码字实在不方便,两章码了近八个小时,诸位还请见谅。】 翌日,老天爷还算做美,只是个多云的天气。 忽必胜与各部落首领、酋长来到河畔边提前布置好的场地,一帮各部落精挑细选的好手前往河边捕抓第一尾鱼,剩下的众人在忽必胜的主持下,见证神箭手们的表演。 谁能抓到第一尾鱼,射落第一只大雁(或天鹅),都有褒奖,奖品包括尼不楚都督府特别定制的银质镀金奖章,还有五百银圆现金奖励,这对看重荣誉且生活穷困的部落民而言,诱惑极大。 新世界85年是恢复头鱼宴传统的第二年,上一年的首尾鱼、首只雁都由索伦人部落获得,今年参入这场盛会的布里亚特人部落更多,他们可是卯足了劲,想在忽必胜面前表现一番。 对于各部落首领与酋长的小心思,忽必胜洞若观火,眼下的这股势头正是他乐意看见的。 一阵角逐过后,抓到首尾鱼的依然是索伦人部落,射落第一只大雁的,却意外花落达斡尔人与索伦人两家,布里亚特人又是一无所获。 负责评判的军官皆认为两只大雁是同时落地,且猎物的重量不相伯仲,实在难以抉择谁胜谁负。 忽必胜获知详情后,哈哈一笑。好事成双,这是吉兆,他豪爽的褒奖了两个神箭手,引得各部落首领、酋长马屁连连。 正事办完,接下来边吃边聊,各部落依次向忽必胜汇报起半年多来道听途说的消息。 这些消息中,关于西面卫拉特蒙古的消息最多,也最为详实。 之前637章介绍过,卫拉特(瓦剌)源自古老的林木中百姓斡亦剌部,这只部落靠给术赤带路,并与黄金家族联姻发家,在也先时代一度短暂一统草原诸部。 后来,也先于瓦剌的内讧中被杀,元朝皇室后裔脱脱不花一系的满都鲁被拥立为汗,大败瓦剌,瓦剌开始西迁。 在此西迁的过程中,卫拉特(瓦剌)又与西南面的察合台汗国发生了冲突,好不容易双方关系和缓,还没喘口气,东面崛起的俺答汗就带兵杀了过来。 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俺答汗出兵,越库凯罕山袭击厄鲁特、巴阿图特。 俺答汗西征的四年后,也就是前年(1562年),俺答汗的侄孙切尽·黄台吉出兵四瓦剌,收服了失勒必思、土尔扈特两部的一半人众。 (注:切尽·黄台吉是右翼鄂尔多斯部的领主,驻牧于河套西部。史称其人“明敏而娴于文辞,尤博通内典”,“善用奇兵”,习蒙文、汉文、畏兀儿文和臧文。是他极力促成俺答汗与明朝的封贡关系,被明朝封为指挥佥事,并参与撰写了着名的《顺义王俺答谢表》。也是他促成黄衣格鲁派重新传入草原。) 你以为卫拉特(瓦剌)的倒霉事就这样完了,其实远没有。历史上,隆庆二年(1568年),俺答汗再次远征卫拉特人。 一直被动挨打的卫拉特(瓦剌),遭受俺答汗与切尽·黄台吉多番打击后,又又遭受了俺答汗的另一位侄孙布延巴图尔洪台吉的攻击。 (注:延巴图尔洪台吉是右翼鄂尔多斯部的首领,驻牧于陕榆林塞外。) 万历二年(1574年),切尽·黄台吉与布延巴图尔洪台吉共同出兵攻打卫拉特。但在此战中,布延巴图尔洪台吉先胜后败,被卫拉特辉特部的王公额色勒贝诈降所杀。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看到俺答汗部痛揍卫拉特(瓦剌),喀尔喀里的土谢图汗部的阿巴泰汗与和托辉部的硕垒乌巴什洪台吉也掺合了进来。 万历十五年(1587年),土谢图汗部的阿巴泰汗率军大败卫拉特(瓦剌),还派遣自己的儿子速兀泰做了卫拉特的大汗。 不久之后,卫拉特人袭杀速兀泰,摆脱了土谢图汗部的控制。但托辉部的硕垒乌巴什洪台吉紧跟着跑来打草谷。罗斯使者曾记载,他在卫拉特见到了硕垒乌巴什洪台吉派来的收税官,他们向每个卫拉特台吉征收二百头骆驼、一千匹马的重税。 不想受制于喀尔喀的卫拉特人,在万历三十五年(1607年)出使罗斯,希望诚服于罗斯,借助罗斯人的力量对抗喀尔喀。然而,当时的罗斯根本无力在西伯利亚提供任何实质性的保护,卫拉特人不得不依靠自己的力量反抗喀尔喀。 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卫拉特人集全部之力向和托辉特部发起反攻,结果却被硕垒乌巴什洪台吉杀得大败而归,卫拉特人不得不移居到额尔齐斯河与鄂毕河之间,以躲避和托辉特部的追杀。次年,硕垒乌巴什洪台吉又带兵占领了额尔齐斯河沿岸,卫拉特人被迫继续西迁至托博尔河附近。 直到天启三年(1623年),卫拉特的诸王公在托博尔河与伊希姆河附近集合,发起决战,才成功击败和托辉特的军队,并杀死了硕垒乌巴什洪台吉,最终摆脱了喀尔喀的控制。 忽必胜对老倒霉蛋卫拉特人的后来事自然不知,但他觉得混乱的草原局势,正是尼不楚都督府火中取栗的大好时机,或许该详细谋划一番。 带着这样的复杂心思,在主持完头鱼宴后,忽必胜乘船向西,巡视起沿河堡垒翻修加固的情况。 罗斯能一步步征服西伯利亚,靠的是哥萨克、火枪火炮、小船与堡垒四样法宝,有这样的成功经验,宋洲自然要学。目前宋洲攻略的节奏便是五十里一堡,站稳脚跟,然后冬季出兵,以堡垒为圆心向周围辐射。如此步步为营的打法,打得那些倔强的布里亚特部落脾气全无,一些敌不过的部落很自觉的向西迁移,省略了宋洲不少麻烦。 船只航行到鄂嫩河与音果达河汇合处,航道变窄。一行人不得不在双河堡(后世卡扎诺沃)换乘吨位只有75吨的小火轮,随后逆流驶往音果达河的上游。 船上装载的物资,除了生活日用品与武器弹药外,还有大批建筑材料。 本以为这些材料是用来翻修堡垒之用,最早的一批堡垒城墙里面是一圈原木,在外面夯实了一层土,又铺上了一层苔藓牧草,能抵抗小口径火炮的炮击,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水泥与砖石能就近生产后,堡垒的翻修工作随之展开,结果忽必胜一问才知,这些材料是用来修建道观,直让他感到无语。 第六百六十九章 向西的探索(6) “这帮道士可真有钱!”忽必胜心里不禁有些羡慕。 果防部里有句玩笑话,称“道j总观的财富能装备五个师”,这句话并不是什么空穴来风,而是确有其事。 早期,新道j的活动资金主要来自上层拨款与信众捐助。后来,道j总观提出“自力更生”的口号,在得到中枢批准后,牛鼻子老道们开始出版刊物、开办药厂、成立投资基金,逐渐有了自己稳定的营收,积累起了巨量财富。 作为一家带着强烈正治色彩的宗j机构,新道j积累的财富自然不是为了供自己挥霍,而是要配合宋洲的对外开拓。 新道j每年的支出主要有这么几大项:一是新鲜血液的培养,主要从流民孤儿中挑选聪明好学者,自小学习基础文化知识,完成扫盲教育,再学习由道j总观编写的专业课程,包含论道经典、哲学、医学、心理学等课程;二是新道观的建设与维护,这是最大的一笔开支;三是涩会救济,即药品、食物、安葬等救济;四是传j支出;五是经营成本支出,各级人员都是要开工资的。由此,不难看出宋洲扶持成立的新道j的公\/益性。 不管是何宗j,在其发展的后期,不加约束,都会走向败坏,即使是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华夏本土道j也一样。嘉靖帝身边撺掇长生的道士,龙虎山那府与孔府一丘之貉,而和尙大谈因果,愚\/民不浅……这就只能逼着穿越众另辟蹊径。 说回正题。尼不楚都督府的成立,道j总观对其的重视程度甚至超过了中枢,牛鼻子老道们对未开化地区的传j工作向来重视,第一时间就派人过来搭建分支机构。广大的东北与西伯利亚地区目前还属原始的萨满j地盘,对付这帮跳大绳的,新道j还不是手拿把攥。 后世盛行于草原地区的黄衣格鲁派创立西元1409年。当时,格鲁派只是臧地众多j派之一,实力相当弱小,因与腐朽的其他派系势力格格不入,进而遭到这些派系联合掌权者疯狂打压。 任何宗j都不能脱离世俗权力而独立壮大,格鲁派亦是如此,面对危险局面,他们只能暂避靑海。恰巧上一章提到的鄂尔多斯部领主切尽·黄台吉的地盘与靑海相距不远,他拜会黄衣格鲁派后,为其穿针引线,向叔父俺答汗建议,邀请格鲁派领袖前来靑海相见。1578年,双方在新建成的仰华侍会面,这次会晤揭开了黄衣格鲁派在草原传播的序幕。 为何俺答汗会同意切尽·黄台吉的建议?简单来讲是因为草原经济结构由过去原始单一游牧自然经济,开始向多种经营经济类型转变。如土默川地区,在大量掳掠来的汉人人口带动下,当地的农业、手工业、锻造业、建筑业和商业都有了十足的进步与发展。原始的萨满文化已不能满足和适应草原涩会的发展,掌权者产生了对外部更高层次文化的需要。 如此一算,眼下往后的十几年里,正好是草原宗j破而未立的有利时机,牛鼻子老道们算是赶上趟了。 小火轮走走停停,沿途在各堡卸载生活日用品与武器弹药,补充煤水,最终于一周后抵达了最后一站克农堡(后世赤塔附近)。 克农堡因旁边的克农湖而得名。此地已深入到布里亚特人的腹地,这样一个钉子,布里亚特人自然不能无视,敌对的部落曾数次组织兵力前来围攻,但无一不在棱堡下折戟沉沙。 驻守该堡的军官得知忽必胜前来,急忙整顿人马,等待都督检查。 瞧了眼昂首挺胸的部伍,忽必胜褒奖一番,在该堡军官的引路下,来到指挥所,开口询问道:“现在周边的安全形式如何?向上游的探索到了哪一步?” 军官答道:“周边三个部落,一个向西迁移,两个缴纳了今年的毛皮赋税,表现得还算恭顺。明年,我准备通知他们参加头鱼宴,看看他们的反应。至于探索,半个月前,探索队便出发了,现在还没传回消息,上次听他们闲谈说距离北海已经不远。” 忽必胜细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手绘地图,点头道:“入冬前,我会再调两个连的兵力过来增援你们,等明年化冻,你需组织人力开始下一个棱堡的建设。” “请都督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军官应道。 ~~ 堡垒东面山麓,有一座正在兴建的道观,道观一旁是道士临时居住的帐篷。一中年道士从帐篷走出,立即被本地部落民围住。 “天师,今日雪山论道还讲不讲?” “天师,今日还赐神药吗?” 部落民七嘴八舌的问着,中年道士摇了摇帝钟,笑道:“诸位稍安勿躁,今日,我先接着讲雪山论道,随后在为诸位看病赐药。” 雪山论道讲的是当年丘处机面见铁木\/真的故事。1221年7月,丘处机受铁木\/真之邀,从山东出发越过野狐岭、大沙陀、沙河、阿尔泰山、阿里马城一路西行,抵达撒马尔罕停留过冬,并于次年三月,在大雪山行宫觐见了铁木\/真。 草原雄主被丘处机丰富的学识所折服,与其多次探讨道法,领悟了生命的真谛。丘处机返回中原被铁木\/真任命其道门总领,尊为天师,而这丘天师就是新道j的先祖。 事情是真事,不过被新道j拿来借用,重新编撰,套上了一层神圣光环——新道j的地位是在铁木\/真时期就被确立,连伟大的草原雄主都是新道j的信众,你们这些人怎能不信。 草原百姓迷信血统那一套,中年道士这么一讲,一些部落民的确被其来头唬住,特别是征讨海西女真被俘虏的那批科尔沁骑兵,在经过劳动“改造”后,现在皆成了忠诚的信\/徒。 忽必胜来到道观前,看到的现场画面便是如老师讲课时的奇景,他没敢打搅中年道士讲道,独自前往观内拜了拜天尊,随后带着警卫悄悄离开。 第六百七十章 卖身要趁早 新世界85年,1564年,深秋。 将视角看向许久不曾提及的,宋洲在倭国布置的一枚棋子——武田家。 武田义广(原为蛎崎义广)带着长子武田季广(原为蛎崎季广)以及一众心腹人马以“助战”之名,返回了祖地若狭国,随后逐渐在当地站稳脚跟。 彼时,若狭国第七代家督武田信丰向周围邻居四面出击,结果损兵折将,一点好处都没捞到,反而导致以重臣粟屋元隆为首的一系列内乱,若狭武田氏实力就此迅速衰弱。 信丰长子武田义统受到越前国朝仓氏的教唆,对其父的作为感到不满,最终决定向甲斐的同门信玄学习——从父亲手中夺取家督之位。 信丰收到风声,自然不能坐以待毙,暗中联络自己的亲信。 武田义广在1545年病故,其位由武田季广接任。季广收到信丰的密信,大喜,旋即召集人马,准备乘火打劫。 而信丰之弟重信对家督之位垂涎已久,得到家中笔头重臣——国吉城主粟屋胜久的支持,也加入到了大混战中。 有朝仓氏做后台的武田义统在弟弟武田信方的帮助下,迅速击败了重信与胜久,但随着义统势力的增强,使得义统与其父信丰的矛盾进一步激化。 双方于永禄元年(1558年),上演了一场父慈子孝的大剧。 武田季广申请出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败了摇摆不定的大饭郡骏河守逸见昌经,接管了整个大饭郡,随后磨磨蹭蹭,暗中遣人向武田义统示好,静观起局势变化。 近江六角氏担心大火烧到自己,急忙出面调停,这场闹剧最后以信丰隐居为条件,很快平息。 武田义统如愿坐上若狭国第八代家督的大位,但他恍然发现,自己的实际控制领土仅限小浜郡。投机者武田季广控制了大饭郡,弟弟武田信方控制了远敷郡,粟屋胜久虽然遭到流放,但粟屋氏仍然牢牢控制着三方郡。 图谋振兴的武田义统刚想甩开胳膊好好干,就遭遇了巨大困难。抛开已明显割据的粟屋氏与武田季广不说,就连仍然留在身旁的亲兄弟信方也利用之前的内乱,以远敷郡宫川为据点扩张势力,建立了自己的一套体系以求掌握家中实权。 一筹莫展的义统不得已之下,把希望全寄托到了自己的妻弟——征夷大将军足利义辉身上,他从日渐枯竭的财库中尽可能地向幕府进贡以换取支持。难兄难弟的足利义辉亦需要义统这样一位盟友,双方因此变得非常亲密。 然而事与愿违,义统进献的金钱没能使足利义辉复兴室町幕府;而义辉发出的敕令也未为义统带来任何好处,下克上的家臣们把幕府的敕令当做废纸,武田信方因兄长的不良居心和金钱上的损失而与义统更加疏远。 永禄四年(1561年),之前被武田季广端了老窝的逸见昌经勾结丹波国的松永长赖,准备夺回自己的砕导山城。 武田义统见此情况,满心期待武田季广求上门,好凭此机会恢复自己的权威。结果,武田季广领长子舜广、次子元广,率800铁炮兵阻敌,逸见昌经惨败,单骑走免。 季广铁炮军一下打出赫赫威名,武田信方与粟屋氏都纷纷派人前来交好,暗中结成同盟,武田义统一下成了孤家寡人。 就在今年,越前国朝仓军对粟屋氏的国吉城发动攻势,完全没把武田义统这个若狭国家督放在眼里。情况危机之下,粟屋氏四处求援,义统对此也无能为力,只能展开口头抗议。 武田季广收到求援信,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于是派女婿宫本旗木领1000精兵前去支援,武田信方也派出了近千援兵。 见速攻不克,朝仓义景放弃了一举拿下若狭国的美梦,玩起了老把戏,改而培植武田信方和义统之子元明以求进一步控制若狭。 ~~ 大饭郡,高滨町。 装运着浪人与流民的最后一艘船离开了码头,今年的运输工作总算结束。 大饭郡山多地少,想拥有争霸的资本,仅靠郡里的那点石高简直是痴人说梦。武田季广这个做过生意的武夫瞬间想到了广开财路的好办法,那就是承接宋洲在倭国招募浪人与流民的生意,同时派心腹充当宋洲商品的代理商,以此赚取佣金。若狭国地处京都之北,招募出海谋生人员要比长崎简单许多,正是得了这个便利,武田季广这些年的生意才做得相当不错。 “家主,有船来了!”一行人就要离开时,一武士喊道。 闻声,武田季广回头眺望海边,的确看到了一艘快船驶来。 “都这个时候了,还会有谁前来?”武田季广心中纳闷。 快船驶入港口,从船上走下一奇装异服之人,武田季广命人将其暗中引入馆舍,随即单独与其会面。 “阁下着急前来,是有何要紧事?”武田季广奇道。 “听说武田义统与长子武田元明关系不睦?”联络人打听道。 武田季广不解道:“是有其事,阁下为何要问这个?” 联络人开门见山道:“上面认为若狭国不久后又要生乱,你可有趁机一统若狭,并抵抗住越前国进攻的实力?” “这个……在下并无十足把握!”武田季广坦言道。 联络人点出关键:“既如此,上面让我给你指条明路,武田义统已失去利用价值,你需派人速速与织田家联系。” “织田家?难道是尾张织田氏?”武田季广确认道。 联络人点头道:“不错,正是尾张的织田信长!” 历史上,武田元明于天正三年(1575年)才在栗屋胜久和逸见昌经的陪同下上京晋见织田信长,真是连吃屎都没赶上口热乎的,难怪织田信长只是意思性地给了武田元明三千石的领地。 见武田季广神色犹豫不定,联络人沉声道:“这是上面的最高指示,不是在和你商量,送我前来的船上有一批武器,全当是见面礼,你立即安排人手随船出发,前去拜见织田信长。” “是!”武田季广心里对上面的判断将信将疑,嘴上却连忙应道。 第六百七十一章 公子哥们的冒险(上) 【今天只一更,休息一下,眼睛太累了】 新世界86年,1565年,六月。 宋洲本土,粉红湖港(后世杰拉尔顿)。 每当南半球进入不太明显的冬季时,迎日城里的元老们便会带着全家老小前往更北面的粉红湖港度假。这股风潮不知是什么时候被带起的,但可以确定的是粉红湖港如今的确成为了一处度假旅游圣地。在这里,男人可以尽情享受冲浪、帆板、潜水、钓鱼等乐趣,女人可以观赏各种野花美景,安心享受鲜花精油的保养…… 一艘三百来吨的小型帆船悄然驶入港口内,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船只靠岸后,从甲板上走下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人,气宇轩昂、身姿挺拔,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主。 青年人走到码头的等候厅,另有五个同龄人提着行礼,早已等候多时。 “郭开,这边!” “你小子怎么现在才来,等得我们花儿都要谢了!” “你当物资采买不需要时间吗?”青年人点了点人数,有些失望道,“怎么就你们几个?” 体型有些圆润的年轻人耸了耸肩,无奈道:“他们都临阵退缩了!” “孬种,怂蛋!”青年人骂了几句,急忙招呼众人上船。 此次众人出海的目的地是传说中的非洲东海岸,他们将这次航行调侃为“飞跃澡盆行动”,用以纪念自己即将逝去的青春。这帮荷尔蒙溢出的年轻人,自己顾船顾水手,出行也是瞒着家里人,可谓疯狂无比,估计家里人知晓后肯定要急疯。 船只乘着东南信风缓缓驶离,海岸线渐渐模糊,众人兴奋得大喊大叫。 老船长看着这群鸟笼里的金丝雀,笑了笑,心中腹诽:“趁着新鲜劲没过,多叫唤几声,剩下的一路有得你们受的。” 果不其然,当放眼望去,四周都是茫茫大海时,公子哥们很快便觉得索然无味了起来。好在六人没有出现晕船的情况,不然这一路有得罪受。 出粉红湖港,向西北方向航行了大约60公里,众人看到了一片珊瑚礁围绕的岛屿,几人从老船长口中得知,这片群岛名为亡灵群岛。 之所以有这么一个灵异的名字,主要是因为五十年前,相继有两艘移民船在这片海域触礁沉没,淹死了上百个移民。为了纪念与惊醒后来人,中枢在最北部的岛屿上修建了灯塔与纪念\/碑,并以亡灵群岛为这片群岛命名。 后世该群岛被称为霍特曼·阿布洛霍斯群岛,由尼德兰人发现并取名。奇怪的是“阿布洛霍斯”是葡萄牙语,当初为什么取这个名字,让人十分费解。 有人认为葡萄牙人用abre os olhos表达“睁开眼睛”,或 abri vossos olhos意思是“睁大你的眼睛”,但后来证明这是一个虚假的词源。当时的葡萄牙语,abrolhos意思是“尖刺障碍”,这个词不仅形容近海珊瑚礁石,而且用来形容“铁蒺藜”,或形容中世纪防御抵抗骑兵的障碍物。只有西班牙人听来,这个词才像睁开眼睛的意思。 不去论名字起源的争议,单从侧面看,不难了解该群岛周围海域的复杂情况。 老船长没敢让船只靠得太近,众人只能用望远镜远远观察。 岛上的植被以藜科灌木为主,还有一些红树林与盐湖植物。如此荒凉的一片土地却成了鸟类们的乐园,小海鸥、白脸海燕、白顶玄鸥、凤头燕鸥、里海燕鸥、粉红燕鸥、白玄鸥争奇斗艳,曳尾鹱、岩鹭、太平洋鸥、褐翅燕鸥,白腹海雕、海鹰体态优美,这其中有一些在书本上见过,有一些公子哥们也是头一次见。 “没甚意思,我说咱们冒险出海,难道是为了看鸟?”名叫李传的年轻人不合时宜道。 “有得鸟看就不错了,这大海之上,难道你真以为能看到美人鱼不成?”负责组织这次出海活动的青年人陈全不悦道。 “李传,你是不是想打退堂鼓?如果是,我们就把你丢在灯塔那里,你可以和守塔人一起回去,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可没有时间送你回港。”几人中,年纪最大的郭开不耐烦道。好不容易组织起的活动,要么一开始,你就不要参入,现在都出发了,说这些大煞风景的话,简直是扰乱军心。 李传心里想说是,但又担心今后会被这帮人瞧不起,只得硬着头皮道:“郭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插曲过后,又是一段无趣的航行。 船只以每小时7-10节的速度(13-18公里)向着西北方前进。闲来无事,公子哥们跟着老船长白天学习使用六分仪,晚上计算月亮与星座角距,倒也能打发时间。 十天过后,一行人又看到了一片群岛,环岛观察了一圈,众人惊喜地发现了人为修筑的栈桥,还有房屋。不过登岛寻找了半天,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老船长一拍脑袋,这才记起群岛的名称:“这里是椰林群岛(后世科科斯群岛),每年犬岛(后世圣诞岛)都会派人过来摘椰子,制成椰仁干销往本土,现在这个时间点自然没人。” 椰林群岛主要植被是天然椰树,由于环境恶劣,仅零星几座岛屿有野草覆盖,岛上无哺乳动物,只有海鸟栖息。 船员水手们摘了些椰子,便乘船离开,折向向西。 船只进入南赤道带后,气候随之变得复杂,时常会遇到飓风天气。很不巧,公子哥们首次经历了一场威胁生命的暴风雨,后世万吨巨轮遇到这个鬼天气也得抖三抖,何况只是一艘三百吨的玩具船。 在波涛中摇摆的孤舟,每一次大浪袭来,都会给人一种随时倾覆的假象,从浪底被送到浪尖,船只里的众人犹如坐过山车一般刺激。 公子哥们哪还有出发时的意气风发,此刻如同一只只受惊的刺猬一般,缩成一团,死死抓着摇曳地吊床。 老船长的宠物鹦鹉一直焦躁不安地重复着船长的口头禅:“你死定了!” 而老船长丝毫不慌,沉着应对着眼下的危机局面,一道道命令发出,迅速使得慌乱的船员水手们安定下来。 第六百七十二章 公子哥们的冒险(中) 就在公子哥们遭遇暴风雨劫难时,本土元老院也乱成了一锅粥,六位元老子弟偷偷出海,万一有什么闪失,家里的老头老太还不得要死要活。 元老们一边骂着“胡闹”,一边不得不请南岸与北岸舰队派舰船去追,同时致电沿途各港,留意来往船只。 说回公子哥们这边。船只终于安全离开了暴风雨中心,但危险并未结束,老船长发现船被吹偏了方向,现在船只具体位置,他也说不清。 待重新测量,计算出结果时,船只已抵近了后世明打威群岛。 明打威群岛是火山岛群。北部为巴都群岛,南部为恩加诺岛,西为印度洋,东为苏门答拉岛。由70个岛屿组成,其中面积较大的有西比路岛、锡波拉岛、北巴盖岛和南巴盖岛,大多数岛上无人居住。 各岛平均海拔低于450米,多丘陵,由于处在板块交界地带,当地地震频繁,而且海岸多陡峭岩石,多珊瑚礁,无天然良港。当初考察船在探明这片群岛情况后,就断言百年之内,该群岛毫无开发价值,因此到如今,宋洲都没有过多关注这里。 听说亚齐人在最北部的锡默卢岛活动频繁,这种鸡肋群岛送给亚齐人也无妨。 后世有研究表明巽他大型逆冲区是印杜-澳洲板块与欧亚板块挤压接合的部位,也是世界最活跃的断层地带之一。处巽他大型逆冲区的明打威群岛有爆发大规模海底地震的危险,地震还可能引发强烈海啸,在地震活跃的14世纪、17世纪、以及1797-1833年间,该群岛发生7-8级的大地震如同家常便饭。 船只沿着岛屿朝西北航行,时常能听到猿猴的鸣叫,那是该地区特有的一种品种,名为豚尾叶猴。 公子哥们看猴看得兴起时,一水手大声喊道:“有土着正朝我们划来!” “不要与他们纠缠,我们速速离开!”老船长急忙下令,他可不认为这些土人是过来友好交易的。 “还真是土着,脸上纹得像只大花猫似的!”陈全举着望远镜,惊奇道。 生活在明打威群岛的土着也被叫做“花人”,属于原始马\/来人。花人以文身为美。孩童从8岁起就开始接受文身,文身师以棕榈汁混合木炭等熬制染料,用针在他们皮肤上划出星星、月亮等图案和精细的线条。像这样的文身往后还要进行多次,以使他们身体的文身臻于完美。 花人善造木船,以独木舟为主,擅长狩猎和捕鱼,一般用弓和毒箭狩猎。此时,五六艘独木舟奋力朝着大船冲来,划桨的花人们嘴里还咋咋呼呼,不知在说些什么。 “李传,你说这些土着会不会吃人?”郭开拍了拍李传的肩,打趣道。 “吃人!?”好不容易在暴风雨中捡回一条小命,李传此刻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被郭开这么一说,顿时就想往船舱里跑。 “你跑什么,我开玩笑的!”郭开赶紧拉住。 “郭哥,你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李传皱着一张苦瓜脸道。 郭开好生安抚:“小传,你难道没听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句话吗?” 李传摇头道:“我只听说麻绳专挑细处断,噩运只找苦命人,我就是那苦命人。” “郭哥,你就别开李传的玩笑了,小心将他吓破胆!”体型有些圆润的魏胜秋笑道。 船只升起风帆,速度渐渐加快,眼见追不上,花人们不甘地射了几件,随后调头往岸上划去。 见没人再追,李传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地。 ~~ 船只航行到锡默卢岛,一直相安无事,老船长心底嘀咕会不会遇到亚齐人,结果祸不单行,还真的撞上了。 瞅宋洲船只落单,亚齐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报当年亚齐舰队被围歼之耻的机会,以三艘桨帆船组成的小型舰队,立刻开始了围追堵截。 情况危急,老船长果断下令将船上不重要的物资丢弃,以减轻重量。 双方你追我赶,追逐了近一千公里,直到船只抵达翠蓝港(后世布莱尔港)附近,亚齐舰队才心有不甘的作罢。 “我要下船,我想回去!”李传下定决心,他已受够了这种提心吊胆的状态。 郭开与陈全相视一眼,眼神里充满无奈。知道无法再劝,陈全转过头,向其他人问:“还有谁要退出?” 其他人纷纷摇头,这紧张刺激的旅行才刚刚开始,哪能半途而废。 “既然没人,那只有李传你一个人留下了!不过,你要等我们离开后,才能向港口求助!”陈全叮嘱道。 “没……没问题!”李传点头道。 在翠蓝港补充了一些食水,简单维修了一番于暴风雨中损坏的船体,随后船只逆风,向着西南方向启程。 望着帆船消失在海平面,李传深呼一口气,向港口的驻军营地走去。 ~~ “我估计老爷子们正满世界找咱们呢。”郭开苦笑道。 陈全大咧咧道:“现在回去与晚一些回去都少不了一顿臭骂,既如此,咱们就该玩得尽兴。” “我爷爷常说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闯劲,我这算是聆听他的教诲了吧?”魏胜秋得意道。 众人听得此言,哈哈大笑。 “下一站是哪?”有人问。 陈全道:“我听船长说应该是环礁岛(后世迪戈加西亚)。” “咱们到了那里,会不会被扣下来。”另一人担忧道。这都出来快一个月了,各港反应就算再迟钝,也应该收到了元老院的电文。 “陈全,老船长那边交给你搞定,你可别让他说漏了嘴。”郭开叮嘱道。 “放心,我没跟他讲明我们的来历。”陈全点头道。 帆船与风向形成了12-15度的夹角,以此逆风行驶。 南下的一路,时不时会与返航的船只遇见。 如今通往宋洲南、北两岛的航路已成为了一条繁忙的航线,听说对大马岛(马达加斯加)的攻略也拉开了序幕,海军先遣队将前期三千移民安置到了广明堡(后世陶拉纳鲁),还与当地的安塔诺西人爆发了数场冲突。年轻人对这种开疆扩土之事,总是充满向往。 第六百七十三章 公子哥们的冒险(下) 经过多年的全力建设,如今的环礁岛(后世迪戈加西亚)在兼备军用港之余,更成了一座物资中转港。 帆船抵达该岛时,泻湖中停泊的大小船只超过30余艘,还有不断从南面而来的船只到港,在这里装运由月港送来的各类生产生活必需品。 港口中的军官检查了老船长所在帆船的证件,还核对了一遍船上的人员,好在陈全早有准备,再加上军官的检查比较松懈,因此让几人得以蒙混过关。 “你们这是从哪里来的?”下船前,军官随口问道。 “路上遭遇了亚齐人的追击,我们躲进翠蓝港(后世布莱尔港)方才得以脱险……”老船长大吐起苦水。 “那帮亚齐人不抽空教训教训,看来他们是不长记性。”军官骂了一句,便快步下了船。 见检查完毕,陈全招呼藏在船舱里的一帮人出来透气。 “这里风景真不错!”魏胜秋踩在踏实的陆地上,赶忙活动全身筋骨。 “我二叔从前在这里服役过,你别看这里风景如画,人一旦待久了,也会觉得腻!”郭开接话道。 “郭哥,咱们现在高中毕业,你将来是何打算?”有人聊起了一个沉重的话题。 郭开无奈道:“可能会听从家里的安排,去做个大头兵!” “郭开,你们家这是要一条路走到黑呀!你爷爷、你爸,还有你叔叔都在海军服役。”陈全打趣道。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郭哥,你的无奈,我能理解!”魏胜秋借着安慰的时机,将鼻涕抹到郭开身上,引得后者连连嫌弃。 郭开不想再聊,指了指不远处的酒馆,说道:“去喝一杯如何?” 陈全人情通达,立刻附和道:“愣什么,赶紧走,谁最后到,谁买单!” 地处海外的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格调颇高,侍者都是长相貌美的波斯女奴,还雇佣了一位乐师弹奏异域小调。 众人在酒馆里喝到傍晚,吃了顿特殊海鲜餐,这才心满意足的返回船上。 于环礁岛休整了一日,再次拔锚启程。 港口这时才姗姗收到电报,拦截途径翠蓝港的所有船只。 ~~ 南下的一路,又是茫茫大海。 郭开举着望远镜,如同了望手一般,搜寻着海上的可疑踪迹,可惜一无所获。他放下镜筒,揉着眼睛,说道:“我总有种不好的感觉,抵达下一站,我们就会被抓。” 陈全思索道:“你是担心家里人会在宋洲北岛(后世毛里求斯)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郭开点点头:“换位思考,咱们的目的地以及行径,可能都已被家里人知晓,预判咱们的行踪并不困难。” “那该怎么办?”陈全急忙问。 郭开道:“你去找老船长问问,能不能调整一下航线。” 陈全想了想,应道:“好吧,我试试!” 对于公子哥们的要求,老船长既觉得古怪,又不可奈何,毕竟人家是雇主,他只得调整方向,前往计划航线之外的冷门岛屿——蓝宝石岛(后世罗德里格斯岛)。 蓝宝石岛位于宋洲北岛以东约590公里,是一座火山岛,岛屿周围环绕着近乎完美的海蓝宝石泻湖,因此而得名。岛屿面积不大,只有110平方公里,岛上土壤也不肥沃,并不适合种植热带经济作物。目前岛上安置有四千多移民,这些移民大部分来自明朝闽粤两地,少部分是立下战功,服役期满,自愿留下来的仆从军及家眷。 岛上的经济,主要是养殖业与捕鱼业。泻湖的珊瑚浅滩每当退潮时,就有随手可抓的章鱼,风干章鱼须成了该岛的特色。 驶入蓝宝石岛茜草港的是一条狭窄的水道,纵使航海经验丰富的老船长也驾驶得小心翼翼,生怕搁浅在珊瑚浅滩上。 说起茜草港,就不得不提及岛上的独有动植物。 蓝宝石岛茜草(罗德里格斯岛茜草)具有极强的隐秘性,成株与幼株茎叶有着天壤之别,简直称得上是两种植物。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奇特的发育,主要是因为岛上有两种巨龟以其为食——蓝宝石岛圆顶龟和鞍壳龟。 这两种巨龟体型巨大,却是草食性动物,它们对绿草的食量很大,身体所需的水份完全来自绿草。蓝宝石岛茜草为了逃过巨龟的劫杀,不得不猥琐成长。 只可惜这种奇妙的平衡最终被打破。17世纪,欧洲人踏入该岛,发现岛上的巨龟行动缓慢又不怕人,就一只一只捉去,食其肉炼其油,短短100多年,岛上巨龟尽数灭绝。后世岛上的巨龟,实际都是从塞舌尔引进的亚达伯拉象龟。 老船长吩咐水手下锚,转头向陈全等人问道:“各位少爷,如你们所愿,我们来到了这个犄角旮旯,请问你们接下来有何计划?” “我们会在这休整个三五天,然后再出发。林老船长,你放心,该付的钱,我们一分都不会少。”陈全整理了一下衣衫,装出对该岛兴致勃勃的样子。 公子哥们走下船舷,随即乐不可支,笑话着刚刚陈全一本正经的模样。但看着港口冷清的人流,随处可见的鸡鸭猪羊,众人很快就笑不出来。 “在这破地方躲个三五天,还不得闷死!”有人忍不住嘟囔。 郭开安抚道:“暂且忍忍吧,难道你们想被提溜回去?” 众人找了一户看上去条件还算不错的百姓家借宿,主人听说一行人来自本土,分文不取,只想听几人讲一讲本土的情况。岛上的生活虽然安逸,但也环境闭塞,本土送来的报纸少说要晚三个月。 “我们来时,本土最大的新闻应该是连接狼胥港与石峡港的铁路通车。” “还有临川城特种造船厂下水了一艘一万二千吨的蒸汽船。” 公子哥们一边喝着岛上的土酿烧酒,一边七嘴八舌的说道。 两千五百公里的铁路那得耗费多少钢铁,一万二千吨的巨船只怕茜草港都停不下,主人听得一愣一愣,心中咋舌不已。 “诸位来到这蓝宝石岛是为了何事?”主人好奇问。 陈全随口胡诌:“我等一路游历,为得是了解我大宋各地区的风土人情,书中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趁着年轻,我们想多走走,长长见识。” 第六百七十四章 公子哥们的冒险(续) 借宿房屋的主人对陈全的话信以为真,不仅夸赞了一行年轻人的勇气,还让自己不成器的长子作向导,领众人到处游览。 蓝宝石岛虽然人口不多,但该有的设施一样不缺,全岛大部分人口生活在茜草港周围,月港都督府在港口设立了一个茜草乡,负责管理附近的五个村。 翌日,吃完早饭。主人家的长子引一行人在乡里溜达,边带路,边给众人介绍:“那是乡卫生院,那是中小学,那是民兵训练基地……” 介绍完一圈,与众人渐渐熟络的少年人又向一行人吐槽起岛上不合理的正策,比如成年人口必须“去二留一”,即每个家庭成年男子只能留下三分之一,剩余人口都要迁往新开辟的定居地。与自己关系要好的两个堂兄,就因这个正策,现在跑去了大马岛(马达加斯加)广明堡(后世陶拉纳鲁),两边来往就此疏远;比如岛上南部被划为了保护区,禁止百姓去那边开垦放牧,捕杀巨龟;还比如每年2 月- 3 月与9 月- 10 月,禁止捕捞可以用来换钱的章鱼,虽然每年11月至次年4月本地多飓风,官府此项禁令是为了安全考虑,但少捕一天终究要少一天的收入。 后世罗德里格斯岛人口一度超过4万,但因全岛经济以农业为主,发展潜力有限,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人口外流,这样的未来是可遇见而又无法改变的。既如此,月港都督府便早早划定了各岛人口上限,包括宋洲南、北岛在内的多个岛屿,都须将多余人口转移至更具发展潜力的大马岛与非洲东海岸。 郭开一行人对少年人的吐槽,只是简单应着,并没有做过多评价。如今在本土,一些正策的施行同样使得大批年轻人背井离乡,有的来到陌生的城市打拼,有的前往南、北岛,甚至更远的廊峡、中原两地,继续追求他们的田园牧歌,想必不少人会心中不满,难以适应,但父辈们常言:这是大宋果力强大必须承受的代价。 在岛上逗留了五天,其间体验了赶海、骑巨龟的乐趣,公子哥们竟有些依依不舍起来。冒险还要继续,郭开估摸了一下时间,觉得风头已过,便催促众人收拾行囊。与热情的借宿人家告别后,众人来到帆船前,却发现有一陌生人正等着自己。 “这位得知我们要去宋洲南岛(后世留尼汪)神山港(后世圣皮埃尔),便想搭乘我们的顺风船。”老船长说道。 一商贩模样的男子笑呵呵上前,向公子哥们自我介绍了一番,言自己有批禽畜要运往神山港售卖,能否行个方便。 宋洲南、北岛来往蓝宝石岛的船只除飓风季不会发船外,每两个月都会有一艘商船抵港运来岛上所需的物资与百姓亲人联络的书信,再装载岛上的货物返程。该男子有急事要处理,所以找上了老船长这边。 陈全与郭开等人商议,觉得商贩身份也是个不错的掩护,便爽快答应了男子的请求。 帆船一路向西航行,过宋洲北岛而不停,继续驶往宋洲南岛。 神山港位于宋洲南岛狭窄的沿海平原地带,由于岛上土地肥沃,这里成了月港都督府安置移民的重要地区之一。如今岛上人口超过三万,仅神山港一地就有一万五千人,是除大月港(锡兰岛后世韦利格默)、宋洲北岛(后世毛里求斯)女皇港(后世路易港)外,第三大汉人聚集区。 岛上经济以种植香料为主,如香草、洋葱、豆蔻等,还积极发展甘蔗种植与蔗糖生产,这些产品基本销往了印杜地区。 船只刚抵达港口就遇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驻守港内的海军部正在征集商船帮其运输物资至大马岛广明堡,并可能仍要配合运送物资至一处名叫洛伦索马贵斯的地方。 “洛伦索马贵斯”一听就是葡萄牙地名,这个地方或许位于葡萄牙控制的莫伤比克——真相也的确如此,洛伦索马贵斯便是后世的马普托,马普托始建于18世纪晚期,眼下当地还只是葡萄牙控制的一个小小据点(1544年设立)。 郭开一行人的最终目的地正是非洲,众人自然不会错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在陈全的劝说下,老船长乐呵呵做起了两头生意。 待商贩将臭烘烘的鸡鸭猪卸下船,众人好好清理了船舱一番,随后老船长就去海军那里领了差事,帮其运送一批农具先行前往广明堡。 众人没在神山港多做停留,检查完船只状况后,随即扬帆启程。 ~~ 广明堡位于大马岛的东南部,处热带雨林气候与半干旱气候的交界地带,因此,当地并不是终年湿热,有着明显的旱雨季差别。大马岛东岸,或者说全岛沿海都没有天然的深水良港,而广明堡海岸有一处天然的小海湾,算是一处不错的避风点。 气候与海港条件是宋洲选择在当地建设开拓点的原因之二,最后一个原因是因为距离广明堡不远,就有云母矿、石墨矿以及钛铁矿被发现,同时附近的马南帕尼希河沿岸适宜农业开垦,是一块不可多得的风水宝地。历史上,法兰西于1642年在此地修筑多凡堡,以此为跳板,一步步蚕食马岛,或许看中的就是这些因素。 帆船抵达广明堡海岸的简易码头,公子哥们看到大批手无寸铁的土着被强押上船,不知运往何处,一些反抗者被士兵当场捅成马蜂窝,随意丢进了大海。开拓不是请客吃饭,要流血死亡,目睹面前发生的一切,一行年轻人目光呆滞,心情有些沉重。 在广明堡休整了六天,上面的命令终于下来,一名隶属海军部的领航员上船,待装满武器弹药后,立刻下令起锚。 船只向西航行了1400多公里,驶入一处风向古怪的海湾——上午盛行西南或南风,下午变为东北或东南风。海湾内的洛伦索马贵斯据点现已被宋洲以两千银圆的价格买下,至于葡萄牙人为何要卖,主要是宋洲以联合波斯攻占葡萄牙控制的波斯湾沿海地带为威胁,逼着果阿总督不得不放弃洛伦索马贵斯,换取宋洲与葡萄牙在波斯湾的利益一致。 洛伦索马贵斯是“跳棋计划”里的重要一环,这里有天然的海湾良港,有平坦的土地与流量充沛的河流,再往西500公里,就是南部非洲重要的煤炭与黄金产区,价值巨大。 公子哥们走下船,一眼看到了转移至此地的大马岛土着在士兵的指挥下,拆除葡萄牙建筑,建造宋洲东方式建筑。新来的移民编入了一个个农垦连,一边开荒,一边接受训练,随时应对着班图人的威胁。 “这里便是非洲,古老的一片大陆,大宋腾飞的助推器?”郭开看着一片荒凉的景致,有些难以置信道。 第六百七十五章 枫林湾公司(上) 新世界86年,1565年,初夏。 安东堡。 话说去年年初,也就是嘉靖四十二年(1563年)十二月末,明廷突然下旨禁止通海辽船。 这道圣旨的背后牵扯着辽东最大的走私贸易,此事还要从辽东遭遇大饥荒说起。为了解决辽东长达四年的饥荒,明廷暂时允许通海运,使辽船得以至山东登、莱购粮救饥。后来辽东商人以此为大利,私载货物运往山东,其中最大的私货便是毛皮。 不问可知,这些毛皮绝大部分来自宋洲东北总督区,而东北总督区的毛皮来源极为复杂,有来自鲸屏岛与库页岛的,有来自黑龙江流域的,更有来自罗德群岛(后世阿留申群岛)以东地区的。 宋洲人靠着毛皮贸易挣走了大量金银,而山东官府却没有捞到多少好处,这如何能忍,很快山东守臣以海禁渐弛,恐有后患为由,疏请禁止海运。 明面上的贸易好禁绝,但私底下的贸易如何禁止得了。这似乎从最喜欢占便宜的李朝人每次上京朝贡都在安东堡采购大量皮货,然后以“李朝特产毛皮”为名,带往京师售卖,就能看出端倪。 毛皮商人们迎来了最好的时代,有人躺着日进斗金,自然引起未来得及入场者的眼红。就在今日,刚刚挂牌成立的安东证券交易所,一家名为枫林湾的上市公司引起了广大吃瓜群众的普遍关注。 安东证券交易所是继旧港交易所、宁海城交易所之后的宋洲第三家交易所,其吸引投资的潜在人群囊括明朝、李朝及宋洲东北总督区、尼不楚都督府、夷州等地,足可见该交易所的潜力。 说起枫林湾公司,不得不提及两位创始人——金大成与胡仲景。这两位毛皮商人另辟蹊径跑到罗德群岛以东地区收购皮毛,也是眼界够远,胆子够大。对于这样的人才,东北总督府极为欣赏。 北美西海岸的探索,宋洲基本掌握,但对于内陆的情况,宋洲仍一无所知。由于技术条件的限制,海外探险和扩张是一件非常冒险与费钱的事。出于综合因素的考量,东北总督府将具体情况上报给中枢后,中枢参考欧洲建立特许公司的模式,决定成立一家以贸易、探险和开拓为目的的公司,将罗德群岛以东地区的毛皮、美洲参、砂金等挣钱买卖全部打包进这家特许公司。金大成与胡仲景由此成为了东北总督府的最佳人选。 枫林湾公司成立之初,未上市前,便引起了宋洲各地区金融巨无霸的广泛关注,宋洲商业银行、西岸银行、东岸银行、南洋银行、东北银行以及各支基金公司与个人富豪们纷纷派代表前来洽谈入股之事,几乎是赶着送钱。 金大成自己东拼西凑拿出了20万银圆,以为能做个排名前五的大股东,结果最后一合计,自己的20万银圆不到总股本的9%,光前期认购的资金就轻轻松松超过了200万银圆,直让他瞠目结舌。 各方金融巨无霸为何纷纷看好枫林湾公司,道理很简单,因为它拥有30年的特许经营权,以及形同于小王国的权力。北美的价值到底有多大,聪明人十分清楚,垄\/断的生意才是好生意,这是个傻子都明白的道理。 也许有人会问,这么大的一片地区为何不拆分经营?这个问题得从人性的角度分析,后世有个笑话,但凡一条街上开餐馆挣钱,不用想,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无数家餐馆开业。过度竞争有时会适得其反,商人们逐利,相互使绊子,破坏好不容易建立的诚信环境。在管辖内,有衙门盯着,闹不出多大的乱子,但在北美地区,试想一下,商人们无所不用其极,最后引起印第桉人的敌视,那可就坏了宋洲的百年大计。 宋洲成立的枫林湾公司,对标的是另一个时空的哈德逊湾公司。 从1407年开始,英格兰(尚未一统三岛)、尼德兰、法兰西、瑞典、丹麦、德意志等国先后成立了许多特许公司,这些所谓的特许公司说白了就是殖m公司。其中尤以各国成立的东印度公司最为出名。 17世纪50年代,有两位法兰西商人听说哈德逊湾沿岸有很多优质皮毛,于是,这两商人找到了当时的新法兰西总督,试图在哈德逊湾附近建立贸易站点,却被新法兰西总督拒绝。 后来,这两位法国商人辗转来到了约翰牛在北美大西洋沿岸的殖民地。1665年,两人回到欧洲在伦敦遇到了鲁伯特王子,鲁伯特王子对他们在哈德逊湾建立特许公司的想法很感兴趣,就把两人引荐给了查理二世。1668年,约翰牛派出远征队到哈德逊湾探查,结果发现这里的皮草果真优质。 到1670年,查理二世签发王室特许状,哈德逊湾公司就此成立。查理二世在特许状上指定他的表弟鲁伯特王子为公司第一任总裁,指定的公司管辖领地被称为“鲁伯特领地”。 由于毛皮生意太过挣钱,到18世纪70年代,获得了约翰牛部分贵族和商人支持的西北公司在后世蒙特利尔地区成立,该公司的领地位于鲁珀特领地以北的西北地区。两家公司在皮毛和皮草领域激烈竞争,双方甚至“大打出手”,经常发生武装冲突。1821年,约翰牛正府强制两家公司合并。由于西北公司没有英王颁发的特许状,实际上是哈德逊湾公司兼并了西北公司,原来西北公司的经营地也由哈德逊湾公司实际经营。 哈德逊湾公司既是商业经营者,也是这片土地的殖m事务管理者,公司与当地土着和猎人建立了合作关系,建设了很多驿站,控制了北美大部分地区的毛皮生意,领地面积达到了700万平方公里。从殖m角度上说,哈德逊湾公司无疑是成功的。 后世为啥要作价30万英镑将领地卖给加\/拿大,主要是因为毛皮贸易不再暴利,哈德逊湾公司内部又养了一大堆吃闲饭的闲人,不经营困难才见鬼了。(注:哈德逊湾公司并未倒闭,后来转型成一家纯商业公司,主营业务为零售业) 第六百七十六章 枫林湾公司(下) 哈德逊湾公司最开始遵循“守在入海口,坐等生意来”的经营模式,而竞争对手西北公司深入到了土着部落,与印第桉人当面完成贸易。这迫使哈德逊湾公司不得不紧跟西北公司的脚步,向未知的内陆深入。 两大公司皮毛商人建立的一个个贸易站点,包括温哥华、维多利亚、埃德蒙顿等,很多都成为了后世着名的城市,于是有人评价加美边界线就是一个个贸易站点组成。 被寄予厚望的枫林湾公司在商业之外的考量,便是用贸易站点为宋洲圈下最大一块土地,这个目的非常明确。 金大成坐在安东证券交易所对面的一家茶馆里品着香茗,外面的吵吵嚷嚷似乎与他无关。 “哟,这不是金大老板吗!”一身形发福的茶客来到二楼,瞧见金大城,急忙热情打起招呼,随后不请自来地坐到了对面。 对于对方刻意套近乎的举动,金大城已见怪不怪,他保持着涵养,与来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总经理,涨了,大涨!”这时,一雇员“咚咚咚”跑上楼,一脸兴奋道。 “价格是多少?”金大城腾一下站起,询问道。 “每股涨到1.8圆了!”雇员答道。 枫林湾公司原始发行价是1圆1股,现在长到1.8圆1股,自己啥事没干就挣了16万银圆,这可真是门捡钱的生意。金大城激动了片刻,但很快冷静了下来,自己这股份三年之内不允许交易,现在涨再多也与自己无关,眼下还是尽快招兵买马,让公司盈利要紧。 金大城拱了拱手,向茶客告别后,径直往总督府守备团后勤处走出。 枫林湾公司最高决策机构是股东大会,先期入股的十一大金融巨鳄各派股东代表召开会议,选出了总裁、总经理、副总经理等公司重要职位。 专业人做专业事,除公司总裁由股东代表选出,只是挂名外,公司的实际经营都交给了金大成与胡仲景两人管理。为此,金大成与胡仲景感激涕零,立刻辞去原来自己公司的职务,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新的工作中。 背靠大树好乘凉,有几大金融巨鳄站台,枫林湾公司的合理要求都被东北总督府开绿灯办理。 想尽快把公司的骨架搭建起来,无非是要人、要船、要物资。 这里的要人,指得不是普通人,而是身手矫捷的森林勇士、能写会算的财会精英、能熟练掌握驾船技术的船员水手、有一技之长的匠人…… 后世有人类学者将生活在加\/拿大的土着按地理区域文化划分,分为东部森林区、中部平原区、太平洋沿岸区、科迪勒拉区(山区)、马歇根与育空河盆地区、北极贫瘠区。生活在这六大区域的土着,有的靠渔猎采集为生、有的靠狩猎北美野牛,有的原始,有的已经出现世袭阶层概念。如太平洋沿岸区,阿拉斯加东南部森林吉特人、夏洛特女皇岛的海达人、纳斯河与斯琼纳河的钦西安人、温哥华岛的瓦卡什人以及努特卡人、夸扣特尔人等,就出现了类似于贵族、平民、奴隶的涩会组织。 如此复杂的情况,需要更多专业人员通力协助,尤其是安保人员。好在东北地区不乏搏斗与箭术精湛的好手,山丹人、索伦人是天生的战士,这些年在贸易冲击下,许多土着皆希望能靠自己的本事过上更好的生活,只是总督府每年招募的士兵数量有限,他们中的许多人卖命无门。 金大城准备去守备团那里招些退役老兵,再以这些人为骨干,训练那些没有组织纪律的勇士,初步招个三百人应该够用。 唯一麻烦的是经验丰富的船员水手,这可不好找。实在不行,金大城打算去李朝招募,不过这需事先征得总督府的同意。 船只问题好办,有总督府打声招呼,无论是在海运公司买旧船,还是在各大造船厂买新船,都能选到最好的货。从前自己开的小船队买得都是济州造船厂用柞木造的海船,其质量勉勉强强,如今要跑北部的航线,听说还是柚木质量更好。 物资方面,用来与土着交易的物品皆好采买,但火枪、火炮、弹药、应急药品这些管控物资却要报备说明用途,这个也得请总督府通融一二。 在安东堡忙完退役老兵的雇佣,得到总督府的批准,金大城又马不停蹄前往了釜山浦。 由于所出月钱太高,招募现场被苦哈哈的李朝水手堵得水泄不通,当听说工作地点是遥远的海外,一些人立刻打了退堂鼓,但仍有人决心搏一搏。 拿到手下人交上来的名单,金大城大笔一挥,全部招募,在给了头一笔安家费后,随即安排人手将这些人送去济州岛训练,并组织语言培训。 随后,金大城又在釜山浦逛了一圈,发现本地的变化可以用日新月异来形容。沿着港口的一路,皆铺设了水泥马路,宋式的轻型、重型马车取代了原来的牛车,达官显贵家的年轻子弟也骑上了自行车这种新玩具,由宋洲本土生产、价格不菲的缝纫机亦开始走入李朝…… 瞧着这些新奇景,金大城不由得想起一句古诗:“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李朝冬日的一潭死水,似乎要焕发出春意了。这般想着,他返回自己下榻的客栈,上楼时,却听到店家与一客人闲聊着李朝的朝堂局势。 垂帘听政近二十年的大王大妃不久前逝世于昌德宫昭德堂,享年六十五岁,谥号“文定”。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李峘独掌大权,朝局又该如何变化,实在难料,眼下刚刚稳定的生意,说不定明日就会关门歇业。 听到这则消息,金大城心中一惊,一种“李朝必要生乱”的直觉在心头出现,他赶忙派人给自己的兄弟传信,让其在事态明朗前,暂时停掉与李朝相关的买卖。 第二天,金大城督促手下人尽快完成后续事宜,自己未在釜山浦多做停留,随即前往海参崴,与胡仲景汇合。 第六百七十七章 李朝的朝堂剧变(上) 己卯士祸(1519年)、辛巳诬狱(1521年)与乙巳士祸(1544年)这三次祸事使得士林派在李朝朝堂中的势力遭受了沉重打击,不得不暂时隐忍。 在士林派选择避战时,勋旧派却开始了狗咬狗。 嘉靖二十六年(1547年)九月,朝中大臣郑彦悫送女儿出嫁时,于京郊良才驿发现驿馆墙上贴着匿名榜,上面写着“女主执政于上,奸臣李芑等弄权于下,国之将亡,可立而待,岂不寒心哉?时维仲秋晦”的字样,诽谤文定王后及小尹派。郑彦悫将此榜上呈朝廷,尹元衡、尹仁镜、李芑、郑顺朋等小尹派权臣趁机肃清大尹派残余势力,赐死凤城君李岏及宋麟寿、李若冰、林亨秀等人。 嘉靖二十七年(1548年),小尹派效法睿宗编纂《武定宝鉴》以记录李朝开果以来的内外变乱的举措,重新编纂《续武定宝鉴》。在此过程中要调出史官对政事的记录,即“时政记”,结果发现里面竟然为大尹派尹任等人鸣不平,此外还有许多不利于小尹派的叙述,这又掀起了新一轮的肃清。 勋旧派斗得不可开交,士林派却将势力伸到了明宗李峘身边,李峘的王妃沈氏其背后的沈家就是士林派大儒。 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年满20岁的李峘开始亲政,便迫不及待重用了王妃的舅父李梁。 文定王后虽撤帘归政,但仍干涉李峘的朝政运作,每当李峘打算动尹元衡时,就会有宦官密报给文定王后,然后文定王后就会责备李峘:“非我与元衡,上安得有今日乎?” 李峘不敢忤逆,因此尹元衡地位屹立不摇。一次次的受挫,让其对弄权的舅舅尹元衡越发怨恨。 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四月,文定王后病故,安葬于泰陵,一切都好像风平浪静。下葬后不久,一次经筵上,李峘忽然向身边的大臣问起汉文帝诛薄昭之事。 薄昭是汉文帝刘恒唯一的母舅,亦即母亲薄太后唯一的亲兄弟。刘恒被邀做皇帝时,薄昭代表刘恒打前站,先去长安与陈平等人接头,算是有功之臣,后来出任车骑将军。汉文帝十年(前170年),薄昭杀死了汉文帝的使者。怎样处理此事?汉文帝既不忍心下令杀死母舅,又不愿别人说自己执法不一。最后他想了一个办法,让薄昭自己认罪自杀。汉文帝先是打发一些公卿大臣上薄昭家里喝酒,在酒席上大伙劝薄昭自杀。但薄昭不干,大臣们无可奈何地回来了。汉文帝又派他们去薄昭家“吊孝”,大臣们穿上丧服、戴着孝,来到薄昭家,一齐向薄昭号丧。薄昭没有办法,只好自杀。 这样一个典故,都是人精的大臣们怎能不知,于是翌日上朝,群臣纷纷弹劾尹元衡。 八月,尹元衡受到大司宪李铎、大司谏朴淳的弹劾,举出他以妾为妻、派郑兰贞任意出入宫禁、穷奢极欲、兼并土地、欺压良民、暗中结交外邦之臣,在文定王后去世时不哭,以及不关心王上身体健康等罪状。 尹元衡一时百口莫辩,只期望侄子能放自己一马。而李峘的态度却耐人寻味,既没有阻止,也没有赞同,似乎是想把尹元衡的名声彻底搞臭。 直到八月底,玩够了的李峘终于下令削夺尹元衡官爵、放归田里,但没有治其罪。 妖女郑兰贞得知还能做个富家翁,大大松了口气,急忙命奴婢收拾家当。 见尹元衡依然忧心忡忡,郑兰贞不解道:“夫君何必愁眉不展,王上不是准你告老还乡了吗?” 尹元衡无奈道:“可怜红颜总薄命,最是无情帝王家!今日王上能容我,难保他日不会有人在王上面前诋毁我,如此提心吊胆的日子,怎能过得安稳?” “这……这该如何是好?”郑兰贞声音颤颤道。 尹元衡下定决心道:“如今唯有‘出海去济州’这一条路,我已在宋洲人的银行里存下一笔钱,足够我们在那安度余生。” “去济州?可咱们的这些家当、田产又该如何处置?”郑兰贞不舍道。 尹元衡气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这些身外物有何用,难道你忘了金氏是怎么死的?” 郑兰贞能从妾升为妻,其间用了许多见不得人的手段,一听到尹元衡提起此事,她脸色随即煞白,立即六神无主起来。 尹元衡叫来嫡子尹孝源,在其耳边吩咐了几句。 尹孝源听完,大惊失色道:“父亲,如此行事,王上若得知真相,只怕二弟三弟都要受此牵连。” “现在已顾不上其他,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为父为母身陷囹圄?”尹元衡阴沉着脸,质问道。 “孩儿不敢,孩儿这就去办!”尹孝源连忙告罪。 尹元衡收拾好家当,遂偕郑兰贞离开汉城,由于士林派小文章写得太多,如今尹元衡奸臣的恶名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途中“百姓聚于街路,骂詈投瓦石,至有欲射杀者”,尹元衡本欲住在汉城附近的交河,但害怕仇家寻仇而迁居黄海道江阴田舍,与郑兰贞每天“含愤对泣”,惶惶不可终日。 在其离开汉城后不久,郑兰贞毒杀尹元衡元配之事也被尹元衡的原岳母姜氏揭发,尹元衡夫妇因此受到了更猛烈的弹劾,但李峘依然不允许治罪。 上面的“宽宏大量”,却挡不住下面士子的舆论汹汹,有人终日在田舍前指桑骂槐。历史上同年十一月十三日,郑兰贞畏罪自杀。十八日,尹元衡也在失去爱其的悲痛中死去。而本时空,忽如其来的一场大火将田舍烧为废墟,尹元衡一家老小皆烧为焦灰,当世之人,闻者相贺。 李峘听说此事,并未派人追查,盖其有卫社之功,赐葬三等礼。 尹元衡之死,给外戚专权的时代落下帷幕。 走上台前的士林派开始反攻倒算,有大臣重提宋洲借义州、租借釜山浦、抢占济州岛之事,还有大臣建议废止尹元衡主导的货币改革,更有大臣建议应联合大明一同出兵,夺回义州。一时间,李朝的朝堂变得无比热闹。 第六百七十八章 李朝的朝堂剧变(下) 海船直接被引入军港,倒也省却了掩人耳目的麻烦。 金蝉脱壳的尹元衡刚走下船,便看到了一个三十来岁、面容冷峻的军官正气定神闲的等着自己。 “尹大人,好久不见!” “冉将军,别来无恙!” 双方客套寒暄了一番,尹元衡让嫡子听从接待之人的安排,自己随军官坐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哒哒”向前,不知行往何处。 尹元衡有些沉不住气道:“如今我尹元衡不过一介草民,何德何能让冉将军亲自前来迎接。” “尹大人不必如此,我大宋可不是薄情寡义的某个朝廷!总督府常言,李朝少有目光长远,能睁眼看世界的大臣,而尹大人便是这少之又少的明世事者。”姓冉的军官笑道。 听宋洲军官这么讲,尹元衡心里不是滋味,虽说自己在李朝是有点弄权、飞扬跋扈,但他自诩自己在其位谋其政,干了不少实事,也算一个能臣。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却要听宋洲人为自己鸣不平,简直有些讽刺。 “尹大人可知李朝朝堂眼下正在议论阁下领政以来的种种正策,似乎是想全盘否定,推倒重来!”冉军官漫不经心的说道。 “这……这实属误国,他们怎能如此!王……王上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帮人胡闹?”被放归田里的尹元衡对朝堂之事并不知晓,听到这个消息,他实在难以置信。 冉军官讥讽道:“李朝的读书人——与尹大人一直做对的士林派,不过皆是些毫无见识的迂腐文人,这帮人始终不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界的秩序不是靠儒家理学决定的,而是靠武力!想拥有一支武力强大的军队,需要财税作为支撑,不发展工商,哪来的财税……” 早年李朝派使者出使过宋洲本土,但外行人看热闹,除了奇技淫巧的东西给他们留下深刻印象外,使团一行人只是将沿途见闻当做了奇闻。这些年输入李朝的“实学”读物,只被那些晋升无望的达官显贵非嫡子当做闲书来读,他们的影响力太小。反倒是被宋洲循循善诱的尹元衡在文定王后掌权的十几年做了些实在事,这让总督府对其刮目相看。 历史上,明宗李峘死后(1567年),毫无根基的中宗亲孙、河城君李昖继位,养母仁顺王大妃沈氏垂帘听政,不得不更加依靠士林派大臣。结果这帮人治政的本事稀松,内斗的本事却精通无比。万历三年(1575年),因金孝元与沈义谦围绕“铨郎”一职的争夺,士林正式分化为东人和西人两派。前者为金孝元为代表的新进士类,后者为沈义谦为代表的先辈士类,是为“东西分党”。万历十九年(1591年)二月,柳成龙与郑澈相约请求建储,但领议政李山海则不参与,并暗中联络李昖宠姬仁嫔金氏,称郑澈的真实目的是要杀了她和她的儿子信城君,仁嫔遂向李昖哭诉“郑相欲杀吾母子”。其后郑澈等入朝请求建储,李昖先是不答,其后副提学李诚中、大司谏李海寿声称这是公议,李昖遂震怒。郑澈罢相,并遭到东人的猛烈攻击。对于郑澈的处置,东人内部亦出现了意见分歧,李山海、郑仁弘一派主张置于死地,而柳成龙、禹性传一派则主张给郑澈留条生路,李昖采取后者主张,将郑澈流放晋州(后移至江界),己丑狱事中被扩大打击的东人也陆续获得平反。东人虽然重掌政权,但也因郑澈处置问题而彻底决裂,李山海、郑仁弘一派为北人,柳成龙、禹性传一派为南人。 一个士林派因内斗而化为四派,不难瞧出这帮人是什么货色。 尹元衡听出了冉军官话里宋洲对李朝现状的不满,宋洲自然不是什么“好人”,无非是见不得到手的利益受损罢了,他急切询问道:“难道大宋要对李朝使用强硬手段?” 所谓强硬手段只能是战争,若真走到那一步,是尹元衡最不愿看到的。李峘毕竟是他亲侄子,做为一个传统读书人,尹元衡仍保留着“忠君为果”的朴素情感。 冉军官意味深长道:“会不会使用强硬手段,那要看李朝朝堂的表现,尹大人请安心在济州修养,说不定有朝一日,李朝还得请阁下回去主持大局!” 马车最终停在了原济州总督府大楼前,尹元衡忧心忡忡走下马车,险些跌倒。仅一墙之隔,便是济州守备305团的一处训练基地,整齐的口号声一阵阵传来,在尹元衡耳中成了此起彼伏的喊杀声。 ~~ 与九连城隔河而望的义州,一处被看管严密的宅院,一虬髯大汉无所事事地在院子里舞枪弄棒。 这时,一士兵走入喊道:“林巨正,上面有人要见你!” “是,我这就去!”林巨正用蹩脚的宋洲官话应着,随即丢下手里的木棍,拿毛巾擦了擦汗,随后亦步亦趋跟着士兵离开。 林巨正,白丁出身,因不满官吏腐败,遂纠集江湖好汉在黄海道、京畿道一带开仓放粮,接济贫民,袭击官衙,刺杀官员。一度曾打入松都,杀死捕盗官李亿根。 相传他出生于京畿道,父亲是个屠夫,一直被人瞧不起。林巨正长大后,成为与刘备一样有前途的草鞋贩子,可官府忽然出台律\/法,声称稻草地为官衙财产,要求割草者必须缴税。林巨正一下没了生计,就与六个朋友组成了一个小团伙,干起了劫富济贫的买卖。 后来投奔的人逐渐增多,团队有了数百人的规模,他们建立了木头城堡,并自称绿林谠,在黄海道、京畿道声势闹得越来越大,终于在1562年引起了李朝官府的密切关注。李朝派3000精锐官兵前往****湖好汉们纯属乌合之众,怎能抵挡,就在林巨正慷慨赴死时,一支装束奇怪的人马将其救出,带到了义州。 走入的房间内光线阴暗,林巨正始终看不清对面的面容,只觉得面前这人身份异常神秘。 “不知不觉三年过去,林巨正,交给你的东西,学的如何?”对面人问。 林巨正听完翻译,急忙答道:“小人已经掌握得七七八八了!” “很好,现在时机成熟,你可以离开了,往后若要联系,只需派人来义州与我们接头即可。”对面人三言两语的说完,又有人带林巨正返回住处,督促其收拾行囊,隐秘将他送往了黄海道。 第六百七十九章 火烧巴拿马城 新世界86年,西元1565年,初秋。 巴拿马湾,沿海岛屿,一艘轻型快速风帆船鬼鬼祟祟侦查着不远处的西班牙城镇。 巴拿马城原为印第桉人的一个渔村。1513年,航海家巴博亚从大西洋登上美洲中部大陆,当其来到一座山上察看地势时,忽然从望眼镜里看见了太平洋,马上意识到这块地方在地理上具有重要意义,他日夜兼程,来到太平洋畔,选择一个渔村作为立足之地,陆续修建了一些房屋,并沿用当地印第桉人的称呼,把这个地方叫做“巴拿马”,意思为“渔村”,这便是巴拿马城的前身。 1519年,西班牙派达维拉来到巴拿马担任总督,他到任后,便在当地大兴土木,将渔村扩建成城镇,宫殿、监狱、公园、商店、医院相继出现,气势恢宏的巴拿马城就此诞生。 历史上,西班牙攻占印加王国后,巴拿马城成为了西班牙殖m者奴役印第桉人的基地和从事宗j活动的中心,也是殖m者在美洲搜刮财富、贩卖嘿奴的集散地,西班牙殖民者将从四面八方掠来的大量金银珠宝集中在城里,然后转运到半岛本土,巴拿马城一时成了中美洲的明珠。 本时空,弗朗西斯科·皮萨罗远征印加,失去音讯,但西班牙征服“黄金帝国”的雄心却并未因此磨灭。 1525年,西班牙人在南美北部沿岸建立了圣玛尔塔城。1533年,埃雷迪亚建立了卡塔赫纳。1535年,希门尼斯·德·克萨达率西班牙军队进入后世哥伦比亚内地,征服了奇布查人,建立了波哥大城,当地距离印加的北都基多城仅730公里。 西班牙又在巴拿马城建立了造船厂,随着船只下水,并于1540年在布埃纳文图拉湾卡斯卡哈尔岛建立了布埃纳文图拉城,与基多城的距离缩短到不足500公里。 南北印加分裂,北印加不断丢失领土,如今成了一个基多小王国。而南印加在国王阿帕蒂的带领下,正由一个奴隶王国转变为封\/建王国,虽然在与北印加的作战中不断取胜,但其内部叛乱频发,阿帕蒂暂时无余力一举消灭北印加。 于是,出人意料的一幕出现,北印加竟与西班牙勾搭上,“基多”国王想借西班牙人的力量帮其夺回印加王位。 视印加为自己钱袋子的宋洲,如何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一场针对西班牙巴拿马城的袭击便由此酝酿。 “那边应该是西班牙人的军港,怎么没看到造船厂的影子?”蓄着小胡子的海军中尉军官,向站在一旁举止猥琐、棕发碧眼的洋人问道。 该洋人名叫皮埃尔,是个运气爆棚的倒霉蛋。据他声称自己来自北意呆利地区,因穷困潦倒被西班牙招募成了水手,效力于危地马拉都督府(巴拿马城被其管辖)。半个月前,前往布埃纳文图拉城的途中,皮埃尔在船头拉\/屎时被巨浪颠下大海,然后幸运地被经过的宋洲商船救起,带去了巨龟群岛(后世加拉帕戈斯群岛),成为了宋洲的俘虏。 皮埃尔听完翻译,叽里咕噜了一番,翻译将他的话转述:“造船厂位于深处海湾内,这个角度看不到。” 中尉军官收起望远镜,无奈道:“暂时只能这样,再靠近说不定会被西班牙人发现,我可不想提前打草惊蛇,一切行动等大部队到来再说。” 随即,中尉军官下令返航。 轻型快速风帆船乘着微弱的来自亚速尔群岛的东北信风,驶向巨龟群岛海豹港(后世圣库鲁斯岛阿约拉港),在港口耐心等待轮换返程的舰船。 海豹港的建设始于新世界21年,但一直只视作避风兼捕鱼港,而没有得到重视。直到印加分裂,海豹港这个遏控南美北部海域的重要港口位置突显,海军部才开始着力经营这里。 两月后的十月份,以“石金号”铁甲舰为首的一支舰队缓缓靠近巨龟群岛,驻守海豹港的一艘海军战舰迅速与舰队汇合,一同向东北方向行去。 “石金号”铁甲舰以孤狼之姿,堵住了布埃纳文图拉湾。海湾内水深7.5米,涨潮时水深12米,可航行大型海船,正好能让铁甲舰瓮中捉鳖。 其余船只径直往巴拿马城赶去,准备玩一招偷袭。宋洲封锁了麦哲伦海峡,并控制了东西两岸的重要海港,对于宋洲在南美的兵力布置,西班牙几乎是一无所知。 几十年来,宋洲船只从未在巴拿马湾出现,让危地马拉都督府误以为东面的防卫要重于西面,结果西班牙大部分兵力驻扎在了东面的诺姆布雷·德迪奥斯城。(注:诺姆布雷·德迪奥斯城于1519年,由迭戈·德阿尔比特斯主持建造) 舰队藏匿在珍珠群岛海域,突袭了雷伊岛上的圣米格尔城。该城始建于1530年,因附近海域盛产珍珠而兴起。 黎明时分,宋洲舰队再次启程,杀向了90公里外的目标。此时,巴拿马城还未从睡梦中清醒,宋洲舰队不费吹灰之力,破袭了军港,西班牙人完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海军陆战队登陆后,摧毁了沿岸的要塞火炮,随后一队士兵快速朝城中宫殿进军。 西班牙人关押的印第桉人与嘿人被悉数释放,此刻正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最佳时机。 皮埃尔作为向导,领着另一路人马朝深处海湾的造船厂奔去,众人一路基本未遇到像样的抵抗。来到船坞,有士兵迫不及待地点燃了大火,蓄着小胡子的海军中尉军官见此大骂士兵不动脑筋,放火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应该去抓船匠…… 宫殿内,没有逮到巴拿马城的最高官员,但搜到不少金银,最后这些财物通通成了战利品,被海军陆战队打包带走。 熊熊大火在宫殿、造船厂、商店、监狱等处燃起,巴拿马城一下成了火海。 当危地马拉都督府得知巴拿马城被大火付之一炬时,险些气晕。稍稍缓过劲,十余天后,他又收到了布埃纳文图拉城被炮击的消息,一艘古怪的巨船顶着岸防炮,炮击了卡斯卡哈尔岛,击毁了港内的船只,随后扬长而去。 经过调查,确认这场突袭为宋洲人所做,而此时,西班牙无敌舰队正忙着支援马耳他,对付奥斯曼人,哪有精力来管美洲的事。 第六百八十章 梳理 【回家了,之后还是恢复往常的更新节奏。】 新世界87年,西元1566年,是东西方世界发生剧变的一年。 这一年,最大的事情莫过于尼德兰革命的爆发。 该年4月,以奥兰治·威廉亲王为首的“贵族联盟“向尼德兰总督呈递请愿书,要求废除西班牙颁布的“血腥律令“,召开三级会议,撤出西班牙驻军,罢免格兰维尔作为尼德兰辅政的职务,但是遭到了西班牙的拒绝。8月,尼德兰各地爆发了反对天煮j的圣像破坏运动,很快就发展为一场要求宗j自由、废除修道\/院特权的大起义。 (注:血腥律令即禁止传抄、保藏、散发、买卖路德或卡尔文等改革者的文集。凡散布y端学说者,男的杀头,女的活埋。凡是y端者必须处死并没收财产,而藏匿包庇者与y端同罪。) 恐怕这时候谁也没想到这场大起义会断断续续持续超过40年(从1566年-1609年)。 隔海对望的英格兰女王伊丽莎白一世不仅拒绝了费利佩二世(又译菲利佩、菲利普、菲利波)的联姻,还出钱出兵帮助尼德兰人对抗西班牙军队。英格兰海盗不断出现在大西洋与印度洋,对西班牙经济生命线进行着一次次打击,同时重挫了天煮j的实力。 夹在英格兰、尼德兰和西班牙之间的法兰西,自然不可能在这场风波中幸免,而葡萄牙与西班牙合并后,也遭到了尼德兰商船的袭扰,葡萄牙人“垄断”的新航线先后被尼德兰、英格兰、法兰西等国打破。西班牙与葡萄牙就此走向衰落。 西欧打成一团浆糊时,北方不起眼的罗斯,伊凡四世正推行他独创的“特辖制“,将果家领土划分为两个部分:一为特辖区,主要是罗斯心脏地带的领土组成,由沙皇任命的特辖军统治;另一为普通区,主要为边远落后地区,归贵族领主管理,许多大贵族被从特辖区赶到了普通区(其间伴随着血腥的屠杀),大大削弱了贵族领主的力量,加强了罗斯中\/央的权威。 ~~ 带奥斯曼走向顶峰的苏莱曼一世亦在同年9月离世,他的去世意味着奥斯曼帝国从神坛开始慢慢退下。 在苏莱曼一世统治时期,奥斯曼人还可以通过中央不断编练新军,来缓解国力衰退引发的军队崩溃。但在其死后,这种权宜之计已经不能阻挡世界总体走势的发展,而帝国做出的本能反应仍是编练更多军队,并准备对外发起新一轮扩张。自此,奥斯曼陷入了越打越穷,越穷越要打的长期衰退中。 相比奥斯曼的衰败,老对手波斯萨法维王朝则出现了回光返照,从塔赫马斯普一世到阿巴斯一世,虽然中间稍有波折,但并不能阻止萨法维王朝走向鼎盛。 与萨法维王朝并驾齐驱的是莫卧儿帝国,阿克巴治下的莫卧儿开启了黄金时代的文治武功。 作为一个正统的msl,阿克巴在宗j问题上却并不抱成见,1565年,他废除了针对非msl征收的人头税,同时任用了许多治下的有识之士,推进了莫卧儿本土化进程,足以看得出这位为君者的胸襟。 ~~ 东方,朱厚熜驾崩于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十四日(1567年1月23日),1566年是朱厚熜在位的最后一年。 壬寅之变前,朱厚熜英明苛察,严以驭官、宽以治民、整顿朝纲、减轻赋役,毫无疑问是个明君。 嘉靖十一年(1532年)正月,朱厚熜以身体有病,不能出席在圜丘举行的祈谷大典,特地派遣武定侯郭勋代行礼。给事中叶洪认为这不合祖制,请求皇帝身体恢复后再举祈谷礼,不要遣官代行。朱厚熜则“以遣官代祭乃祖宗朝故事”为由,拒绝了叶洪的请求。史书记载:“上自即位,岁亲郊,其遣代实自此始。“凡事一开了头,便会接二连三地发生。同年五月“戊午夏至,大祀于方泽,遣武定侯郭勋代。“十一月二十四日,离冬至大祀之典只有两天。朱厚熜“偶有小疾”,就写信给礼部官员,说明情况,礼部很知趣,随即上疏请求遣官代行。 这一时期遣官代祭虽屡有发生,但朱厚熜亲祀之事毕竟还较经常。只是壬寅之变发生后,朱厚熜彻底放飞自我,从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十一月始,直到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十二月止的二十四年时间里,只有二十二年(1543年)正月、二十五年(1546年)正月和二十九年(1550年)八月,出现了三次朝见群臣的记录。除此而外,朱厚熜就再也没有上朝视事、亲祀。经筵亦被废止,皇帝与朝臣处于长期隔绝状态,创明兴以来皇帝怠政的纪录,给自己的孙子万历带了个坏头。 长期怠政,导致出现了严嵩专权的局面。壬寅宫变后,朱厚熜躲进西苑,日祈长生,朝讲尽废。他虽然仍通过批阅章奏,掌握着军政大权,但朝廷日常事务却无法亲自处理。同时,整日忙于斋醮祈祷,和朝臣们极少会面,君臣隔阂亦愈益严重。严嵩极善迎合,嘉靖七年(1528年)升任礼部右侍郎后,步步高升。嘉靖十五年任礼部尚书。他在改正祀典中,处处附合朱厚熜,赢得了欢心。 移居西苑后,朱厚熜与外界接触极少,除方士外,朝臣中只有严嵩能够见到他的面。于是严嵩便利用独承顾问的有利地位,排挤其他阁臣。朱厚熜下的谕旨,他都尽可能不让别的阁臣知晓。这样,他就可以按自己的意志处理朝政。对于内阁最重要的票拟之事,严嵩更是抓住不放,不允许别的阁臣参与其间。严嵩此人机敏,善于揣摸皇帝的意向。他入阁时已六十多岁,年纪毕竟大了,反应也渐渐迟钝。但他仍不准其他阁臣插手,而是让其子严世藩代行。内阁之外,严嵩对各府院部衙门也加紧控制。他遍引私人居要地,形成严密的亲信势力网,以掌握大权。严嵩父子窃取朝中大权后,贪赃枉法,疯狂攫财。内外官员升迁任免,多以贿赂多寡而定。这造成政以贿成,吏治极为腐败的局面。在这种情况下,嘉靖朝政日益腐朽,社会矛盾和危机也就日益尖锐和严重了起来。 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邹应龙告发严嵩父子,朱厚熜下令逮捕严世蕃,勒令严嵩退休,徐阶则取代严嵩为首辅。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三月,严嵩之子严世蕃被杀。可惜这样的举措来得太晚,自毁倒计时的大明朝只是被按下了暂定按钮。 倭国的战国时代已接近尾声,织田信长取得美浓,决定采用华夏周朝立于岐山后,打倒殷朝统一天下的故事,将美浓国旧主土岐氏斋藤氏的据点井之口改名为岐阜。此时开始使用“天下布武”印,并正式以统一全果为目标。仅过了两年(1568年),织田家的傻子就拥立足利义昭为第15代将军并开始上洛。 阮潢表现出的恭顺令郑检十分满意,就在1566年年末,郑检召回了广南总兵,命阮潢兼领广南,每年向朝廷上缴银400斤,帛500匹即可,等于将安南南方的统治权交给了阮潢,为郑阮之争埋下了祸根。 1566年,暹罗阿瑜陀耶王朝马欣国王与彭世洛王(摩诃·昙摩罗阇)发生内讧,恢复元气的东吁国王莽应龙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向阿瑜陀耶王朝不宣而战,一举攻下了阿瑜陀耶城,暹罗暂时纳入了东吁王朝的版图。 第六百八十一章 辽东的三足鼎立(上) 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十四日(1567年1月23日),朱厚熜因病危从西苑被抬到乾清宫,来不及召见太子朱载坖就驾崩了。 首辅徐阶请求储君入宫主持丧事,并起草遗诏。其后,经过文武百官军民耆老三次奉笺劝进,朱载坖于十二月二十六日(1567年2月4日)举行登基大典,于皇极殿即皇帝位,宣布改元隆庆。 朱载坖登基当天,就下令释放了被其父朱厚熜关押在死牢里的谏臣海瑞。其后对嘉靖一朝因建言得罪诸受迫害官员进行平\/反翻案,并优予褒恤录用,同时惩办了一些在先朝谄媚助恶的宗室辽王朱宪?及一批文武官吏。同时拆毁道观祭坛,禁止斋醮,逮治方士王金等人,追夺邵元节、陶仲文等方士的官爵。 这些纠正举措都只是开胃菜,真正核心的举措是在内阁安插自己人。朱厚熜罹患重病期间,裕王府旧僚高拱入阁,张居正、陈以勤分别出任礼部右侍郎和吏部左侍郎。朱载坖登基即位后,张居正、陈以勤也顺利入了阁,隆庆朝的内阁人数一下变成九名,分别是徐阶、李春芳、高拱、郭朴、陈以勤、张居正、殷士儋、赵贞吉、高仪。其中最重要的是徐阶、高拱、张居正三人。 所谓新朝新气象,京师忙着改革嘉靖帝遗留的历史问题与各种弊政,传导至辽东,大批碌碌无为之辈被裁汰,新一批能干实事的文官武将被拔擢,比如熬到中年的李成梁。 梁子出生于嘉靖五年(1526年)辽东铁岭卫,其父是个不大不小的武官,在入关平定刘六刘七起义时,因畏敌不前,犯了军法,被夺了官。等梁子成年,按理说可以参加武举,世袭他爹的职位,奈何当时奸臣严嵩当道,没钱活动门路,啥事都办不了。 直到1566年,辽东局势糜烂,蹉跎到40岁的梁子终于遇到了命中的贵人,给了他银两,让其前往京城活动,考个生员。 梁子前40年虽然在家务农,但一身的武艺却没有荒废,再加上他人高马大,长得一表人才,很快就以生员身份袭了他爹的职。起初,梁子被派往定辽右卫(即凤凰城)当差,后来又调往西面,率兵抵抗不断进兵来犯的土蛮汗,屡建战功,隆庆元年(1567年)就晋升为副总兵官,协守辽阳,其升官速度可比坐火箭。 明朝试图扭转局势的辽东,眼下隐隐有三足鼎立之势。 这其中一足自然是明朝,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辽东遭了四年的灾,百业凋敝,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巡抚辽东右佥都御史王之诰就针对现状,疏议辽东垦荒八事:一、议工力。以田九百顷为率,用二千四百人,把总二十四员,总委官六员,将各营见在步军六千零四十余名更番拨用。二、议牛具。每牛一头,种田一百五十亩,牧者一人,耕者三人。牧者给草料,免其杂差,惟耕时必随时下田,与耕者三人同力合作,令总委等官不时查验草料。其牛具即于原议修城银给之。三、议种子。计田九百顷,用种子二千零四十石,于上年收获内动支。四、议车辆……这八事旨在恢复辽东人口与生产,明朝的体量摆在这,真正想办成一件事还是能办到的。 另一足是宋洲。自从消灭海西女真,敲掉开原城的外围堡垒后,东北总督府就消停了下来。考虑到明朝如今的困境,中枢不希望这个庞然大物因自己的干预而立即轰塌,完全脱离历史的轨迹。因此,受中枢正策的影响,东北总督府将经略的重心放在了东面与自身经济的发展上,而新成立的尼不楚都督府其攻略重心一直在西面。明宋两边就此进入守势,私下的贸易往来逐年增加。 最后一足是鞑靼左翼察哈尔部。 当年,俺答汗派弟弟与儿子领兵,将左翼察哈尔万户赶到了大兴安\/岭以东地区,却没想到给了这帮人得以壮大的机会。察哈尔大汗打来孙(也译打赉逊、打来素、打来宋、达赉逊库登、他赉孙阔通)兼并了残破兀良哈三卫中的泰宁、福余诸部,势力逐渐强盛。到其长子土蛮(也译土买、图们)即位时,该部富强,有精骑6万,大汗势力复振,控制了包括科尔沁在内的左翼诸部,力图一统草原各部。 历史上,土蛮汗率兵征服女真等部,令其纳贡。在位期间,联合左右翼鞑靼诸部,屡次入明辽东、蓟镇等地索取市赏,或掠夺人畜,致辽东战乱不止,明朝京师震动。 万历初年,野心勃勃的土蛮汗召集东檬古6万户会盟,“传示大政”,并任命察哈尔部的脑毛大、内喀尔喀巴林部的速把亥、鄂尔多斯部的切尽黄台吉、阿苏特部的哑速火落赤和土默特部的扯力克等5名强有力的首领“执政理事”,执行其大政方针。土蛮汗由此被称为“札萨克图汗”。可惜右翼势力强大,俺答汗等首领并不服从其指挥,故一统草原各部终究是场美梦。 在这三足之外还有一股上蹿下跳的势力,那便是夹在明朝与宋洲之间的建州女真部,准确来讲,是王杲与王兀堂两位首领组成的建州女真同盟。 随着海西女真覆灭,建州女真早已独木难支,但王杲此人性情孤傲,既不愿向宋洲委曲求和,也不愿投靠明朝。 明朝曾派丢了哈达部老窝的王台(万汗)前来游说,表示只要王杲愿听从明朝调遣,就对他过去袭扰明堡的事过往不究,但被王杲断然拒绝。 王杲是嘴皮子痛快了,但盟友王兀堂,以及其他暂时被压制的各部首领却心思各异。大伙十几年来跟着你王杲东征西讨,不仅得不到好处,还碰了一鼻子灰,心里难免对其领导能力产生怀疑。 王兀堂早年被王杲联合自保的想法说动,但如今形势比人强,对于王杲一会袭扰宋洲人的田庄,一会去抢明朝马市商队,两面树敌的举动,王兀堂十分反对,两人意见不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这让各部首领见了更加不安。 第六百八十二章 辽东的三足鼎立(中) 新世界88年,西元1567年,十一月中旬。 白雪茫茫的大地上,一支爬犁队伍正缓缓前进。 爬犁车上载着粮食、毛皮、山参、松子、琥珀、东珠等货物,运往的目的地并非是明朝最大的交易市场——开原城,而是宋洲人兴建的亦河城(后世长\/春)。 亦河城原址是亦东河卫。永乐十五年(1417年)二月,安出河等处女真首领哈剌苦出等来朝,以其居地置卫,与亦迷河卫同时设立。当地地处东北平原中部,在铁路修通后,亦河城成了宋洲威慑周边的前哨堡垒。 这些年战事消停,几方的贸易忽然活跃了起来,相比开原城,宋洲人在亦河城售卖的商品更为丰富,如各种生活日用品,各类棉麻绸布,明朝管制的盐铁茶,从南洋运来的各色香料,还有宋洲人生产的镜子、火柴、钟表、药品、纯碱、肥皂、罐头、卷烟等。 由于商品种类齐全,价格公道,许多部民如今将亦河城当做了交易的首选地,连与宋洲间隙极深的科尔沁鞑靼人都有牧民不顾诺颜的命令,偷偷跑来贸易。 建州左卫,异常懂商情的女真“买卖人头目”觉昌安自然也不能免俗,其宁愿将货物送到亦河城售卖,也不愿就近在抚顺马市兜售,足看得出亦河城贸易的繁盛。 年过四十的觉昌安,腿脚已没有年轻时那般利索,一路行来,他没有骑马,而是坐在爬犁上,一边赶车,一边看书。 前不久,觉昌安从一书商手中买到了一本名叫《三国演义》的奇书,初读完,立刻被他奉为至宝,一有闲暇就会拿出来品读。 “阿玛,要不要歇息一下?”四子塔克世打马来到跟前,关心道。 觉昌安闻声,抬头看了看周围的路识,颔首道:“是该休息一会了,你去和你大哥知会一声!” “是!”塔克世应着,夹紧马腹,赶到队伍前。 觉昌安膝下有五子,长子礼敦,次子额尔衮,三子斋堪,四子塔克世,五子塔察篇古。其中长子礼敦武艺超群,能征善战。四子塔克世天资聪慧,办事沉稳,与觉昌安最像。 得到休整的命令,族人们下马,活动着有些冻僵的身体。 礼敦扯下戴在头上的毛鬃眼罩,接过四弟丢过来的酒馕,喝了口,随后向觉昌安道:“阿玛,只剩不到60里的路了,我们不能再停下休息,必须赶在天黑前,抵达那里。” “为父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盐还多,能不知剩下多少路吗?”觉昌安板着脸,转过话头,问道,“前些日子,王杲找你谈论了什么?” “没……没什么!”礼敦神色有些慌乱道。 觉昌安警告道:“别以为你们俩聊的事神不知鬼不觉,为父今日与你把话说清,今后但凡是用兵之事,没有为父的同意,你不得擅自行动。” “阿玛,马法(意为长老,王杲自封的称号)一心一意为了女真,您现在为何要反对他的行动?”礼敦不解道。 “他就是个疯子,难道你也要陪他一起疯?”说到这,觉昌安万分后悔将女儿许配给王杲的儿子。 提及觉昌安与王杲的联姻,这还要从觉昌安一系与董鄂部的矛盾说起。其父福满在世时,部众屡受董鄂部侵掠,势孤力单的福满对此束手无策,觉昌安献策由兄长索长阿出面,与当时实力强大的哈达部首领王台(万汗)联姻,以求得王台的帮助,打击董鄂部势力。 于是,经觉昌安谋划,索长阿之子与王台的女儿成婚,两部形成了联姻关系。此后,觉昌安与索长阿二人频繁地往来于哈达部,不惜以厚礼结交王台,使之两部关系更加密切。见时机成熟,觉昌安让兄长索长阿向亲家王台陈诉屡遭董鄂部侵掠之苦,恳请借兵打击董鄂部。王台随即答应了索长阿的请求,派出兵马协助觉昌安兄弟前去攻打董鄂部。 这次行动中,觉昌安兄弟六人攻掠了董鄂部的村寨,满载人畜而归,一时在女真诸部中名声大振,而觉昌安一系与董鄂部的仇怨也愈积愈深。 建州右卫王杲迅速崛起,还与董鄂部的王兀堂结成同盟,这使觉昌安始料未及。特别是王杲率部众于古勒城一战成名后,部族势力四处扩张,觉昌安担心王杲与王兀堂联合来攻自己,便对王杲极尽笼络,将自己的女儿嫁给王杲之子阿台为妻,双方形成了联姻关系。 但人算不如天算,王杲以都督自称,尽收建州左卫相邻的苏克素护河部部众,同时暗中拉拢觉昌安六兄弟的子孙,眼下又对自己的长子下手,简直是居心叵测。 觉昌安这个“买卖人”心里评估的只有利弊,他对王杲逞一时之勇的举动,向来反对。奈何王杲与王兀堂实力强大,胳膊拧不过大腿,他只能受其胁持,跟随其行动。不过近些时日,各部暗中联络,皆对王杲表达了不满,只要明朝或宋洲能开出合适的价码,关键时候,他们愿意“交出”王杲与王兀堂。 觉昌安此次前往亦河城贸易,顺便带有探一探宋洲人口风的目的。 宋洲人已经吸纳了野人女真、海西女真、长白山女真,料想对建州女真也不会赶尽杀绝,建州各部首领的要求也不高,只要能保持现状,允许他们自由交易,让这些人做大宋新朝的“卫指挥使”亦是乐意的。 面对觉昌安的质问,礼敦如同一头倔驴般,一声不吭,也不知被那王杲灌了什么迷魂汤。 在四子塔克世的劝说下,觉昌安这才收敛住脾气,不耐烦地打发礼敦前去领路,他捧起《三国演义》,继续读着有关赤壁之战的章节。 ~~ “呜——”悠长的汽笛声,从火车站那边传来。一帮商旅不约而同隔着栅栏,瞧着远处的新奇景,纷纷议论宋洲人究竟掌握了何种妖法。 单独围出的交易场所里,有来自天南海北的商品,以及操着不同口音、不同语言的商贩。 一身穿二裘冬服,外套狼皮右衽皮袍的鞑靼贵人在一帮随从的簇拥下,挤到一茶铺前,随手端起一杯热乎的奶茶饮了一口,蔗糖的甜味令他眼前一亮。 就在鞑靼贵人转身准备离开时,商家小跑上前,提醒要付钱。 鞑靼贵人冷哼一声,作势要打,却被心腹拦住,一阵密语过后,鞑靼贵人一脸不悦地命手下付账。 第六百八十三章 辽东的三足鼎立(下) 交易场所里的摊、铺、店都被区分清晰,规划得极为规整,鞑靼贵人一行人走了一圈,很快来到了栅栏岗哨边。 荷枪实弹的宋洲士兵驱赶着靠近瞧热闹的人群,一行人只得远远驻足,东张西望起栅栏外的景致。 见这帮人各个五大三粗,不像是商旅的模样。塔楼上,一小军官瞪着大眼,盯向领头的鞑靼贵人。 双方目光对视,各自从对方眼神里看到了杀气。小军官冷冷一笑,指了指鞑靼贵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充满挑衅。 鞑靼贵人气得睚眦欲裂,若不是被身边人及时拖走,只怕要大闹岗哨。 气哼哼来到马厩前,鞑靼贵人立即冷静了下来,向一帮随从说道:“走吧,这里的富庶,你们也都见识到了!等大汗抢完明朝,我们再来抢这里,我要把刚刚那人的脑袋做成酒壶。” 放狠话的鞑靼贵人受命于土蛮汗,这次前来亦河城是为了打探宋洲人的情报。 眼下,土蛮汗正带着大部人马劫掠明朝蓟镇,实在是腾不出手。明史记载,隆庆元年(1567年),“虏酋土蛮寇蓟镇,由界岭口罗汉洞溃墙入,大掠昌黎等县……” 羊毛不能总薅一只。土蛮汗对宋洲堡寨的富庶早有耳闻,特别是宋洲人竟用“精铁铺路”让他吃惊不已。想想部民家里有口铁锅,那都是稀罕物,与败家的宋洲人一比,简直要嫉妒死。对于这样的大肥羊,土蛮汗自然是要狠狠劫掠一番,最好能逼其向自己称臣纳贡,每年供奉大量武器盔甲,那一统草原、恢复昔日大元的荣光,在自己这个黄金家族直系子孙手中不就指日可待了吗? 你也别认为土蛮汗是痴心妄想,从纸面看察哈尔部的实力确实强悍。据史料统计,此时仅土蛮汗直属察哈尔本部的铁骑就多达人;阿喇克绰特部控弦之士人;帖良固惕部5000人;乌珠穆沁部人;苏尼特部8000人;敖汉奈曼部人;兀鲁特部满人;浩齐特部和克什克腾部合计足有人的兵马。可谓兵强马壮,已能与俺答汗并驾齐驱。 鞑靼贵人一行人骑马向西,离开后不久,觉昌安带领的爬犁队也终于抵达了亦河城。他随即命四子塔克世处理爬犁车上的货物,自己则带着长子礼敦前去拜会宋洲官员。 ~~ 亦河城堡内,一场例行的报告会变成了吐槽大会。 如今,堡中的精锐一部分被调去库页岛与鲸屏岛(即虾夷岛),参加最后的征讨行动;还有一部分前去支援尼不楚都督府的向西开拓,参入最大规模的一次冬季行动。反倒是一帮中级军官,无所事事,只能将精力花在操练新兵蛋子上。 原总督苗尹任期圆满,调回本土,接替其工作的是原来的东北总督府办公室主任连博容。 谁都看得出中枢的这项“以文驭武”任命只是临时,说不定哪天外部事态有变,新的东北总督就会火速从各支守备团团长中提拔,而提拔的依据自然是军功,不打仗,哪来的军功。 兄弟部队“吃香喝辣”,自己却只能干看着,可想而知,这帮武夫心里被挠得多么难受。 “刚到的一批新兵,是在哪招的?宋洲话都说不利索,你叫我怎么训练。还有训练的武器,恐怕都是从仓库里拿出来的吧?好多都保养不善,修理不及时,根本没办法使用!” “老卢,你是管后勤的,你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姓张的,你少给我吹鼻子瞪眼,武器是有一些毛病,但没你说的这么严重。我看你是没仗打,就想把气发在我身上,你这么有本事,咋不去找连总督发脾气?” “老卢、老张,你们都少说几句,现在是开会,不是泼妇骂街,要注意会场纪律!” …… 会议室吵吵嚷嚷时,有士兵跑来报告,一来自建州女真部落的首领点名要见城中最高长官。 听得此言,会场内所有人将目光看向了307团副团长郑肇。 “我去见见此人,你们继续!”郑肇起身,大步走出会议室,会场中反而安静了下来。 ~~ 装饰质朴的办公室内,觉昌安放下茶盏,好奇瞧了瞧书柜上的藏书。 说来可笑,宋洲人自称宋末汉人遗民,书写的文字却多是异体字,完全不符合儒家教义,这一点连自己这个女真人都比不上。 与明朝人打交道,至少还有迹可循,与宋洲人交往,对其秉性,觉昌安实在不甚了解,看来接下来只能谨慎应对了。 正想着,办公室门被推开,一剑眉朗目、相貌堂堂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觉昌安赶忙拱手行礼,自报家门。 得知觉昌安的身份,郑肇略有些诧异,他示意对方坐下交谈,又让勤务兵端来了新茶。 两人顾左右而言其他了一会,觉昌安这才说出真正来意。 “王杲性情残暴,喜怒无常,从前我等冒犯宋洲之举,皆受其胁迫,还望大人见谅!如今王杲仍执迷不悟,欲要与宋洲天兵继续抗衡,建州各部人心思动,只要宋洲能保证我等家小及财物安全,我等愿为内应,诛杀王杲。” 招纳建州女真这等大事,郑肇不能做主,只能如实相告,此事需汇报给总督府,等待上级答复。 同时,郑肇心里亦在揣测,觉昌安刚刚的一番话是不是同样与明朝说了,准备来个待价而沽。 另外,此人若是受王杲指示,前来诈降,在两面三刀,引起宋洲与明朝的冲突,这种可能也不是不存在。 似乎是看出了郑肇的担忧,觉昌安提出为表诚意,可以先送来部分家眷作为人质。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已经做好将自己最疼爱的孙子送来的准备。 约定好下次会面的时间,觉昌安离开城堡,找到了在岗哨外焦急等待的长子礼敦,领着他去与其他人汇合。 “阿玛,您找宋洲人都聊了些什么?”礼敦随口问道。 觉昌安敷衍道:“都是些生意上的事!你要多和你四弟学学,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难成大事!” 第六百八十四章 隆庆开关 元末明初,倭国诸侯割据,互相攻伐。在战争中败北的诸侯组织武士、商人、浪人到明朝沿海地区进行武装走私和抢掠骚扰。对此,洪武年间,老朱为防沿海军\/阀残党与海盗滋扰,下令实施海禁正策。 但自洪武年间开始的海禁经历了一个多变的过程:从明初严厉海禁,到永乐年间海禁的松弛,再到永乐后(洪熙-弘治)海禁正策恢复,嘉靖年间的海禁正策高度强化,最后到隆庆年就有些玩不下去了。 为何玩不下去?原因大致有三。 一是沿海百姓生计无着,不得不铤而走险。本时空虽没有倭寇袭扰,但宋洲的袭扰丝毫不轻,搞得明朝神经兮兮,沿海各州府官员为贪图省事,不管船只有没有桅杆,一律不准下海,许多走投无路的渔民干脆投身到了海盗或走私等有“钱途”的职业。 1564年,福建巡抚谭纶就在《条陈善后米尽事宜以备远略以图治安疏》中指出:“闽人滨海而居者,不知其凡几也,大抵非为生于海,则不得食。海上之国方千里者,不知其凡几也,无华夏绫棉丝帛之物,则不可以为国。御之愈严,则其愈厚,而趋之愈众。私通不得,即攘夺随之。昔人谓:源如鼠穴,也须留一个;若还都塞了,好处俱穿破。” 1567年,继任的福建巡抚涂ze民利用隆庆改元而正治布新之机,再次请求朝廷在福建开放海禁,这次终于得到朝廷批准。 明廷之所以接受这一请求,是基于“于通之之中,寓禁之之法”。也就是说,明廷希望通过有限地开放,更好地贯彻“海禁”正策。 二是嘉靖朝的财正窟窿实在太大,北方又战事连连,明廷不得不选择开源节流,而海关关税无疑是一记大补丸。 后世,根据学者研究,隆庆五年(1571年)马尼拉大帆船贸易兴起到崇祯十七年(1644年)明朝灭亡的七十多年里,通过马尼拉一线输入明朝的白银就多达7620吨。 本时空,宋洲截留了大量本该流入明朝的白银,可这些白银很大一部分又通过棉花、药材、生丝、漆器、瓷器、古玩字画等商品,再次流入了明朝这只貔貅,使得明朝白银净流入的趋势没有改变。 三是明朝虽然实行海禁,但走私和私自出海严重,特别是在浙、闽、粤一带。 走私和私自出海的商贾背后牵扯着利益的博弈,浙、闽、粤之外的朝廷官员有谁不想分一杯羹。 既然决定有限度的放开海禁,怎么放,在哪里放,就值得细细思量了。 明廷议来议去,最后决定开放闽地漳州府月港,并以月港为治所设立海澄县,设立督饷馆,负责管理私人海外贸易并征税。督饷馆对私人海外贸易管理的内容主要有:出海贸易的船只不得携带违禁物品;船主要向督饷馆领取船引并交纳引税。此外,对倭国与宋洲的贸易仍在禁止之内,所有出海船只均不得前往倭国与宋洲。若私自前往,则以“通倭”、“通夷”之罪论处。 为何在南方数地中,选中漳州府月港?主要原因是因为月港“外通海潮,内接山涧”,地处九龙江入海处,以“其地之形水荥之如月然”而得名。由于其“僻处海隅,俗如化外”,不为明朝政府要员所注意。早在正统(1436-1449年)、景泰(1450一1456年)时期,月港就已成为走私活动的活跃地区之一,“居民多货番且善盗”。成化(1465一1487年)、弘治(1488-1505年)之际,月港已出现“风向帆转、填舟、家家赛神,钟鼓响答,东北巨贾竞鹜争驰”的局面,并享有“小苏杭”之誉。 另一方面,葡萄牙人在盘踞粤地不成后,经常在南方海面溜达,时有“福人导之改泊海沧、月港,浙人导之改泊双屿,每岁夏季而来,望冬而去”,而闽地走私商民,也可由月港出海,“与番舶卖商贸贩方物,往来络绎于海上。” 因走私太过频繁,1530年,根据福建巡抚胡琏的建议,福建巡海道移驻漳州,又在月港东北的海沧建立安边馆,并委漳、泉等府通判一员轮流驻扎。(安边馆又称捕盗馆,其职责是为了弹压当地商民的走私贸易和海盗活动。) 1551年,明朝正式在月港设立靖边馆,“以通判往来巡缉”。1557年,海盗势力大闹月港。迫于无奈巡抚谭纶只好招抚这些海盗,并在月港“设海防同知,颛理海上事。更靖海馆为海防馆。” 相比之下,宋洲收到明廷要开放海禁的消息后,曾积极派人活动,希望能将地点选在泉州,但由于泉州海面太过“安静”,结果意外落选,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会哭的孩子有n吃! 对于明朝能开放海禁,宋洲是举双手欢迎的。虽说在明朝眼中,宋洲已与倭国同列,成了最不受欢迎之二,但宋洲并不在乎,挣钱嘛,不寒碜,宋洲有无数小马甲可以更换。 明廷决定开放漳州府月港后不久,宋洲也决定将澎湖马公港作为自由港,向琉球、占城等盟友开放,并鼓动朝贡不太勤快的满剌加、满者伯夷积极前往月港贸易。 除贸易外,有更多的东南沿海渔民和商人通过这个窗口移居海外,距离最近的夷州得了地利之便,成了吸引这些人从事商业、手工业、农业的首选,对此,恐怕明朝官员们都心知肚明。 就在宋洲为隆庆开关高兴时,从李朝传回了一则坏消息。 隆庆元年(1567年)六月二十八日,明宗李峘病逝,王大妃沈氏按照两年前的既定方针,传河城君李钧入继大统。于是,还在为母亲服丧的李钧被迎入宫中,改名为昖,以明宗养子的身份于七月初三日即位于景福宫,养母王大妃沈氏垂帘听政。 十二月初五,司宪府持平金孝元开始为己卯士祸平\/反鼓吹,上书痛批了南衮、沈贞、尹元衡等前朝官员,其中将“向宋洲租让义州、釜山浦等协定”,认定为卖果之举。很快,李朝军队开始调动,准备强行收回两地。 第六百八十五章 回归(上) 如今,李朝明面上的最高掌权者是王大妃沈氏,但这个女人不像文定王后那般有主见,李朝历史评价她:后方严守礼,阃范甚饬,辅导今上,正始之助弘多。 据传,王大妃沈氏曾临幸娘家,施以赏赐,遭到大臣批评,竟会无以为容。 至于新王李昖,完全是个书呆子,一切按士林派的要求,力求做一名接受儒臣教诲、精通儒家经典的圣君。他几乎每天都要举行经筵,与儒臣探讨经史,有时甚至到半夜也不睡觉。这番疯魔之下,李昖在儒学上颇有造诣,经筵上辨问甚详,以致那些学识不足的儒臣都害怕当讲官。 当朝领议政名叫李浚庆,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嘉靖四十三年(1564年)四月,有人装成传旨宦官,传达文定王后的旨意,李浚庆信以为真,事发后被人弹劾,丢了官职;明宗李峘问起汉文帝诛薄昭之事,李浚庆心领神会,翌日,就率领百官庭请弹劾尹元衡之罪。总之,李浚庆是个懂得明哲保身的老狐狸。 将这三人抛除,实际上掌握李朝朝政的是以金孝元与沈义谦为首的士林派。金孝元是李朝大儒李滉、曺植的门人,属士林派里的后起之秀。沈义谦是王室外戚,书香门第,同样师从大儒李滉,属士林派里的前辈人物。 金孝元上书无非是想博取名望,就与他恩师曺植一样。当年,曺植一道“丹城疏”,称明宗为“先王之一孤嗣”,称垂帘听政的大妃文定王后为“深宫之一寡妇”,并直言无忌,针砭朝政。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的同时,也使自己名声大噪。 可有时候,声势闹起来就没法收场。 迫于士林派的压力,王大妃沈氏下旨,准备调兵遣将驱逐盘踞于义州与釜山浦的宋洲人。 旨意下达没多久,黄海道便传来消息,乱民林巨正于黄州附近聚众作乱。紧接着,釜山浦有宋洲战舰抵达,江华岛亦有宋洲舰队出没,前往明朝向宗主国告哀请封的使团忽然在义州被扣押,宋洲的大量兵马在铁山集结,有进兵定州的企图。 我们也就口头说说,你怎么玩真的!不好的消息一条条传回汉城,王大妃沈氏不过一介女流,很快顶不住压力,撂挑子不干,还政于李昖。 被迫亲政的李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儒家经典读不下去,天天召大臣入宫商议。议到最后,无非是先派人与宋洲谈判,拖延时间,在调兵部署防御。 一路使者前往义州,与宋洲协商如何平息事端。数道王令发出,遣五卫军赶往汉城护卫。结果滑稽的一幕出现,义兴卫(中卫)、龙骧卫(左卫)、虎贲卫(右卫)、忠佐卫(前卫)和忠武卫(后卫)巅峰时期15万兵马,此时能凑数的不过5万,而这5万中能战者不到2万人,且许多人连兵器甲胄都没有。 五卫制是一种兵农合一的军事制度,所属人员平时为农人,战时为士兵,士兵所需衣食兵器等物资全部自给自足,朝廷没有养兵的财正负担。但如今,农人纷纷破产,土地被达官显贵侵吞,哪有余力自备衣食兵器,许多百姓听到征召,立刻躲进山中当野人,当地官差拿这些人毫无办法。 东北总督府十分清楚李朝的虚实,做好了两手准备,谈判要谈,动兵也要动。 ~~ 12月24日,宋洲海军陆战队103团第一营破定州,随后向嘉山挺进。 12月27日,103团第二营在大同江口登陆,与林巨正的起义军汇合,迅速席卷了整个黄海道。 新世界89年,西元1568年1月2日,103团第三营与守备军305团第一、第二营共计3500人破庆尚道蔚山,沿途遭遇了地方兵营的零星抵抗,兵锋直逼庆州。 庆尚道是勋旧派的大本营,老巢被端,有大臣迫不及待跳出,上疏请求问罪金孝元,复起勋旧派大臣主持朝政,如此“无理”要求,瞬间就被擅长打口水仗的士林派淹没。 1月7日,王京汉城派去的平叛龙骧卫5000人马在平山遭遇起义军的埋伏,大败而归,一时间,满朝诸臣长吁短叹,如丧考妣。 迫于压力,李昖再派使者前往釜山浦,提出维持现状,希望换取宋洲收兵。 使者来到釜山浦,如鬼般看到了死后复生的尹元衡。 在济州岛做了两年富家翁,尹元衡早就憋坏了。宋洲决定在李朝动武时,便有人找他商谈,让其做好复出的准备。尹元衡心知这一次出山,今后恐怕摆脱不了宋洲人的烙印,说不定士林笔下他尹元衡就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卖果贼,但尹元衡本就是个不在乎名声之人,再多的唾沫星子也比不了掌握权力的滋味。 士林派在尹元衡眼中都是些沽名钓誉之辈,认不清现实,办不了实事。顺怀世子病逝(1563年),明宗李峘无子,德阳君李岐之子丰山都正李宗麟、德兴君的三个儿子河原君李锃、河陵君李鏻、河城君李钧(昖)四人进入储嗣名单,尹元衡对这个性格懦弱的河城君李钧(昖)本就不看好,若不是王大妃沈氏吹了枕边风,称赞其资质甚佳、仁厚孝顺,明宗也不会收其作嗣子。 现在李朝内忧外患,也没看出李昖有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能力,挺多是个中人之姿。如此烂摊子恐只有自己能收拾,尹元衡正是带着这样的心情,来到的釜山浦。 尹元衡没功夫向使者讲明自己金蝉脱壳的经历,他拿出早已写好的一封书信,交给来人,让其转呈新君,直言如果不同意信中的要求,宋洲决计不会收兵,他尹元衡将抱以拳拳赤子之心,与宋洲虚与委蛇,极力为李朝争取最好的谈判条件。 使者连宋洲人的面都没有见到,便被打发回去。 此时,汉城王宫,前线战败的消息如雪花般送来,李昖已看得有些麻木。 宋洲大军进兵如风,各道叛乱此起彼伏,更有官员畏敌如虎,弃城而逃者不计其数,让李昖心力交瘁。 第六百八十六章 回归(下) 就在李昖茫然不知所措时,前去釜山浦谈判的使者带着尹元衡的书信匆忙赶回了汉城。 听使者讲述完经历,李昖一把抢过宦官呈上来的书信,随即阅读了起来。 信中,尹元衡讲明了宋洲罢兵的数项条件: 其一,割\/地赔款。宋洲正式要求李朝将义州地界划归给宋洲,赔偿此次出兵的耗费,共计80万宋洲银圆。 其二,将釜山浦、元山、月尾岛、黄州在内的多处地点作为通\/商口岸,允许宋洲人居住并开办各类工厂。 其三,协定关税。宋洲进出口货税、杂费由双方协商,李朝不得随意征收。 其四,允许宋洲招募李朝百姓出海工作,各道官员不得横加阻拦。 其五,在平安道定州设立军事缓冲区,由宋洲相中的义士林巨正担任定州兵马节制使。 …… 数项条件字里行间皆透露着“丧权辱果”的味道,纵使如李昖这样好涵养的君主也不由得震怒。 李昖命人召来领议政李浚庆商议。李浚庆看完书信,诚惶诚恐道:“王上,宋洲人所开的条件万万不能答应呀!” “李爱卿,如今八道遍地烽火,此危机局面如何收拾?”李昖忧心忡忡道。 李浚庆献策道:“为今之计,唯有以战促谈,这一条路可选。宋洲虽然来势汹汹,然兵力微寡,五卫军若能打一场扬眉吐气的胜仗,宋洲必定态度转圜,只要其撤兵,些许乱民作乱,不足为惧。” 五卫军加上汉城禁军合起来还有近两万人马,豁出去,打一场胜仗应该不是难事,李昖一寻思,觉得李浚庆的计策可行,随即命武将们寻找战机。 1月21日,苦寻的战机终于到来。 宋洲南路军攻克庆州后,没有沿着能为自己提供火力掩护与物资供给的海岸线行军,而是选择冒进进兵忠州。此时,宋洲南路军连同加入的李朝乱匪在内才不过6000人。李昖果断下令大将金立仁领8000精锐支援忠州,只可胜不可败。 金立仁所率人马不到万人,不足以发起大规模会战,好在他得到了李昖授予的特权,可以通过节制地方兵营与招募新丁,一番东拼西凑,也让他拉起了一支人的队伍。 1月26日,双方于忠州附近的黄草岭摆开阵仗。 早就听闻宋洲人火器犀利的金立仁不敢浪战,将战力较弱的步兵分属左右两翼,以手中的弓箭手提供火力支援,少量持巨大木盾的精锐被放置在前排充当屏障,准备来个稳扎稳打。 指挥此次作战的守备军305团团长冉耀瞧着李朝军队色厉内荏的模样,旋即下令猛攻。 李朝骑兵原本有居高临下的优势,但沿途灌木丛生,导致骑兵冲锋速度减缓,一个个皆成了步枪手的活靶子。引以为傲的弓箭手又在燧发枪射程面前矮了半截,凭借木遁就想阻挡铁丸铅弹的袭击,如同笑话。 宋洲士兵步炮协同,一顿冲杀,李朝军队兵败如山倒,溃兵一路后退至汉水,落水被淹者不知凡几,更有超过五千临时招募的新兵直接投降。 忠州大败的消息刚刚传回汉城,宋洲北路军联合林巨正率领的起义军又快速向京畿进兵,让李朝君臣如坐针毡。 紧跟着,月尾岛一夜之间插上了宋洲旗帜,此岛距离仁钏不足十里,距离汉城不足六十里,就像一把匕首抵到了李朝的咽喉。 快去西天请如(明)来(朝),这是李昖眼下唯一的想法,但海路、陆路都被宋洲封锁,李朝早已陷入孤立无援的处境。 打不过,那就谈判吧。可士林派大臣皆不想担“丧权辱果”的骂名,老狐狸李浚庆以身体有恙为由,请求告老还乡——一个个都当起了缩头乌龟,万般无奈之下,李昖只能复起尹元衡,让其担任谈判正使。 1月下旬,正旦当天。 宋洲与李朝开始了正式谈判,经过尹元衡的全力“争取”,宋洲罢兵的条件变更为: 一,李朝将义州地界划归给宋洲,同时赔偿宋洲此次出兵的耗费,共计30万宋洲银圆。 二,开放釜山浦、元山、南浦三地作为通\/商口岸,允许宋洲人居住并开办各类工厂。 三,协定关税,李朝对此无异议。 …… 五,将定州设立军事缓冲区,林巨正担任定州兵马佥节制使。 …… 尹元衡将谈判结果上呈,李昖对各项条件基本同意,并要求宋洲尽快撤军。 双方签订条约,宋洲南北两路兵马连同跟着浑水摸鱼的李朝带路d,全部陆续撤离,并爽快释放了俘虏的兵士,不难看出宋洲并不是真的想打。 ~~ 尹元衡圆满完成任务,返回汉城,对于如何安置这位“有功之臣”,李昖却犯了难,不得不找在家养病的李浚庆前来相商。 李浚庆为李昖分析道:“尹元衡背后有宋洲人的支持,朝中残存的勋旧派在其回归后,立刻聚拢在了他的周围,隐隐是股不能小觑的势力,此势力对于维持朝堂平衡,还是大有裨益的。再者,宋洲现在虽然退兵,难保他日不会卷土重来,如今五卫制糜烂,应仿效宋洲,编练一支全火器的新军,方能拱卫京畿安全。” 李昖听后,大为意动,决定新设训练都监,编练火器部队,同时裁汰“五卫制”,改设“五营制”。 没过多久,对尹元衡的安排下来,李昖不光恢复了他原来的勋位,还拜其为左议政,地位只在李浚庆之下,统管与宋洲的所有事务。 士林派得知这个消息,打骂尹元衡为果贼、妖人、奸臣……无数讽刺与挖苦其为人的文章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尹元衡得到宋洲的支持,在釜山浦成立了李朝第一家报社,开始与士林派打起口水仗。郁郁不得志的达官显贵家中庶子与喜好实学的读书人在报社里刊登自己的文章,加入了这场舆论大混战。 这些聚集于釜山浦的文人被后人称为釜山宋学派,简称釜山派。随着士林派的分裂,釜山派后来居上,逐渐成了李朝一派显学,当然这些已是后话。 第六百八十七章 憧憬(上) 新世界89年,西元1568年,三月上旬。 此时正值南半球冬季,但乌鱼堡(后世马普托)的气候依然如春。 乌鱼堡的得名不是因为这里胜产乌鱼,而是因港口附近的河流在此汇聚,展现在地图上就像一只大乌贼。 堡外港口拥有整个非洲南部少见的天然良港,港湾内水深能达6.8-10.6米,可容纳多艘大型船只同时停泊。 船型修长的“金枪鱼”号机帆船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随后缓缓驶入港口,从船上走下来的,不止有在大马岛(马达加斯加)抓获的安塔诺西人,还有乌鱼堡等待已久的一支勘探队。 驻守该堡的上尉军官董小武将勘探队长詹邵华的手紧握不放,似乎是担心其要飞走一般。 “董营长,你再不松手,我这右手可要废了!” “哈哈,不好意思!詹队,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们盼来了。” 董小武连忙赔罪,随后给勘探队一行人介绍起乌鱼堡眼下的情况。 乌鱼堡如今有移民4667人,安塔诺西劳工3251人,另有一支人数在1100人的混合营在当地长期驻扎,其士兵家眷也纳入到了移民人数当中。 宋洲为何千里迢迢要将大马岛上的安塔诺西人运送到这里?其原因无非是贯彻中枢的“腾笼换鸟”计划,转移至当地的安塔诺西人还能继续“为王前驱”,驱赶当地的桑人与班图人。 桑人,即科伊桑人,是非洲最古老的民\/族之一,在旧石器中期就已存在,其身材矮小,成人平均身高仅145-150厘米。主要分布于非洲南部,有自己的语言。 桑人以狩猎和采集为生。他们猎取大象、羚羊、兔子等野生动物,采集蜂蜜、野果和一些植物的根、茎、叶。其狩猎本领高超,能够敏锐地捕捉到动物发出的任何信息。他们生活在由血统关系联系起来的集体中,男人们以氏族为单位进行狩猎。妇女们主要从事采集,这是部落最主要的食物来源。总体来说,桑人生产生活方式仍十分原始。 班图人与桑人一样,历史悠久,他们发祥地在东非大湖及刚果河下游地区。西元1世纪东非班图人掌握了制陶术,3世纪掌握了冶铁技术。7世纪中央班图人掌握了炼铜技术。10-12世纪出现了一系列果家文明。 1世纪起,班图人便开始了大迁徙,直到19世纪才结束,至于迁移原因,后世众说纷纭,最大可能是因为气候巨变。班图人迁徙轨迹可分为东、南、西三路。东路迁徙大军在大湖地区(即维多利亚湖、坦噶尼喀湖、基伍湖流域)遇上了含米特人和尼罗特人。一部分班图人留了下来,和含米特人、尼罗特人混居,产生了巴干达人、卡姆巴人、吉库尤人等族,其中巴干达人曾建立过强大的封建王国。继续东进的班图人一直到达了印度洋沿岸,通过海路接触到了阿拉伯文明、波斯文明和印杜文明,成为了斯瓦西里人。后世斯瓦希里语是非洲使用最广泛的本土语言,使用人口超过七千万。 南路迁徙先后经历了三次高峰,一路扩散播种,发展壮大,先后占据了后世马拉维、赞比亚、莫桑比克等国,最终到达了非洲的最南端,形成了后世南\/非主体祖鲁人。 西路迁徙的班图人在和当地民族混合过程中,占据了北起喀麦隆南部,南至纳米比亚北部的广袤地区。从东到西,西班图人居住的区域从内陆到沿海。内陆的西班图人文明较为落后,沿海的文明较为先进,先后建立了许多文明果家,如库巴国、隆达国、卢巴国等。 作为后来者,班图人要比含米特人、尼罗特人和桑人文明程度更高。他们掌握使用铁器,进入了农耕时代,早已成为各地区的霸主。 宋洲跑来非洲开\/拓,等于是要与班图人虎口夺食,没人能说得清现在整个非洲有多少班图人,据后世十八世纪末、十九世纪初估算,仅林波波河以南的南班图人就有100多万人,纵使宋洲武器再先进,亦不是一时就能与之抗衡的,“以夷制夷”是个不错的手段。 乌鱼堡周围有百姓开垦出的农田,这里属热带草原气候,水热条件不错,沿河地带可以种植稻米、玉米、木薯等粮食作物,大部分地区非常适宜发展畜牧业。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现在是不愁吃穿,但如果长期得不到发展,我们这哪有什么前景可言。我一份份电报发给都督府,无非是希望能与大马岛联动起来,广明堡(后世陶拉纳鲁)有钛铁、石墨矿,我们这有便利的煤矿,完全可以搞个工业联合体嘛。”董小武憧憬道。 广明堡的位置不错,附近的矿产资源也挺丰富,唯一坑爹的是没有煤矿。 后世马达加斯加煤矿主要分布于西南部图利亚拉省贝蒂乌基一带,估计煤炭资源储量10亿吨以上,但矿脉深埋地下,开采难度不小。而乌鱼堡西北260公里外就有一个大型露天煤矿(后世帕拉博鲁瓦附近),两边条件根本没法比。 詹邵华笑道:“董营长,漂亮话可都让你说了,若是中枢真同意搞个工业联合体,将厂址设在广明堡,你乐意吗?” “我乐不乐意,都得服从上级的安排。厂址选在哪,中枢会找专人评估,想必到时候会有一个最佳的方案。”董小武滑头道。 广明堡与乌鱼堡对比,明显后者条件更好,未来前景更高,董小武打着与大马岛联动的心思,壮大声势,詹邵华怎能看不出。 看破不说破,詹邵华故意装糊涂,继续听着董小武的絮絮叨叨。 “发展工业需要人口,可现在咱们西面的正策吸引力明显低于东面,中枢在这点上着实有些偏心!” “手心手背都是肉,总得有个先后。我可听说中枢近期准备迁一批李朝与倭国人过来。” “真有这事,我怎么没收到半点风声?” “年初,咱们教训了李朝一顿,吸纳了一批带路d,中枢对这些人既要做出安抚,又不太放心使用,因此只能分散安置于海外。” “能迁来李朝与倭国人也不错,至少归化起来容易,谁要是来这里还敢造次,我就让他知道嘿叔叔的厉害!”董小武打趣道。 第六百八十八章 憧憬(下) 其实像非洲南部、北美西部这些地区,还有一个更直接的办法吸引人口,那就是宣布有大金矿的存在,可一旦这个消息走漏,会引来无数麻烦,蜂拥而至的淘金者恐怕不只会有汉人,还有无数欧洲的破落户。因此,这个办法只有在宋洲充实了基本盘,牢牢掌控了当地后,才能奏效。 纵观非洲大陆,总体来看,南比北强,东比西强。特别是后世n非,简直是块风水宝地。 后世n非面积虽然不大,但是矿产资源却极为丰富,是世界五大矿产果之一。已探明储量并开采的矿产有70余种,黄金、铂族金属、锰、钒、铬、硅铝酸盐的储量居世界第一位,蛭石、锆、钛、氟石居第二位,磷酸盐、锑居第四位,铀、铅居第五位,煤、锌居第八位,铁矿石居第九位,铜居第十四位。钻石、石棉、铜、钒、铀以及煤、铁、钛、云母、铅等的蕴藏量也极为丰富。黄金、钻石、钒、锰、铬、锑、铀、石棉等的产量均居世界前列。 2011年已探明的矿藏储量:黄金6000吨(占全球总储量的11.8%),铂族金属 6.3万吨(95.5%),锰1.5亿吨(23.8%),钒364万吨(26%),蛭石1400万吨,铬31亿吨(85%),铀29.5万吨(5.5%),煤301.56亿吨(3.5%),钛7130万吨(10.3%),锆1400万吨(27%),氟石4100万吨(17.1%),磷酸盐15亿吨(2.1%),锑2.1万吨(1.2%),铅30万吨(2.1%),锌1400万吨(3.3%),铜1100万吨(1.6%)。 这其中值得细说的是n非的黄金,该国开采黄金的历史并不悠久。1852年,一名约翰牛人在n非发现金矿,偷偷开采后,出售土地,离开了当地。后来当地又陆续发现了众多金矿,淘金者纷至沓来,聚集形成了后来的约翰\/内斯堡。真正让n非名扬天下的是约翰\/内斯堡附近的威特\/沃斯兰德金矿。这是一个坐落在高原上的庞大矿区,从1886年,人们发现第1个矿石开始,到穿越众离开前,开采的黄金超过4万吨,这个开采量占到了全世界黄金开采总量的22%。而更让人羡慕的是,这里的黄金并不需要向下深挖绵延数千米的深坑,而是裸露在地表,是世界少有的巨型地表露天黄金矿。 宋洲果策《海平方案》将这里视作宋洲制霸的助推器,正囿于此。 ~~~ 勘探队在乌鱼堡(后世马普托)休整了三天,随后带上设备,在守备士兵的护送下,准备前往当初一侦查兵捡到煤块的地区勘查。 出乌鱼堡,离开移民据点,进入詹邵华眼帘的是安塔诺西人搭建的住所。 三千多安塔诺西人被分成五组,每组六百多人组成一个部落。部落中的住所搭建的非常简陋,几个木棍支起一个支架,再用枯玉米杆混合泥巴围成一圈,便是个能供人休息的居所。 住所周围是安塔诺西人开垦的农田,此时正值玉米、高粱的收割时节,妇人小孩正在田间忙碌,而青壮们则被宋洲军官召集起来,适应着重复的作战口令。 田间的农作物长势远不及汉人移民侍弄的田庄,土地既没有得到有效开垦,杂草还遍布其间…… 据随行的小军官介绍,目前乌鱼堡的耕牛耕马数量严重不足,堡中只能向安塔诺西人提供种子与农具,田地开垦纯靠他们自己辛勤劳作,好在上面也不指望能在他们这里收到粮税,只希望这些人能减轻口粮的供给负担而已。 “对于这些人,你们将来有何计划?”詹邵华向小军官好奇问。 小军官摇头说道:“我们也没有得到具体指示,目前有两种说法,一是归化吸纳他们,二是帮助他们建立一个听从于大宋的藩属国。” 大马岛(马达加斯加)上的土着大致可分为原\/始马来人与嘿人,作为元老子弟,詹邵华十分清楚绝大部分元老对嘿人抱有相当大的成见。 本时空,嘿人普遍勤劳能干,并没有后世的懒散习气,若不然,欧洲人也不会搞嘿奴贸易,至于后世为什么北美嘿人会那么“作”,纯属白\/皮们干的好事。 长期以来,中枢通过教育向新一代果民灌输了宋洲人的概念,这个概念的基础是相同文化、相同肤\/色、相同信仰,即使有少量西亚人与宋洲土着混合其中,也能被内部慢慢消化。元末明初时,有不少色目人留在了中原,这些人在被强制通\/婚后,很快溶于了汉人群体,这就是佐证。现阶段男女比例不平衡是暂时无法解决的难题,从明朝转移的移民正是以男性为主,所以从各地区购买女奴会长期执行,不然将有大量光\/棍娶不上媳妇。 大马岛的原\/始马来人与嘿人长期混居,不断融合,不少部落反而逐渐嘿化,不难看出嘿人属难以同化的群体,这便是元老院犹豫要不要接纳大马岛土着的主要原因。 中枢构建的未来世界由宋洲人主导,可不想留下什么z族对立的破绽。大部分元老都倾向于帮助大马岛土着建立一个听从于大宋的藩属国,还美其名曰建立“安全隔离区”,只要这些人把东面一堵(非洲南部西面是荒漠),就能为宋洲人与嘿人隔开一个安全距离。 詹邵华想不出元老们的弯弯绕绕,他只是觉得眼下中枢的正策有些不太合理。他完全不知,自己的同情泛滥亦是站在强者的角度审视的。 ~~ 勘探队离开后没两天,传令兵快马前来,通知各安塔诺西人部落酋长前往乌鱼堡开会。 此次会议上,董小武向酋长们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对于卖力给宋洲干活的安塔诺西人部落,宋洲将帮助其重建家园,结束目前的“流浪状态”,酋长们将有幸成为新生王国的君主,只要服从宋洲的命令,这份家业便能世袭。 被宋洲打得服服帖帖的酋长们对董小武唯唯诺诺,心里却憧憬起宋洲对他们许下的美好承诺,脚下的自然环境其实并不比他们原来的差,在这里重建家园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酋长们欢天喜地的返回部落,积极组织壮丁,准备跟随宋洲征讨西面的小王国。 第六百八十九章 阿拉伯的沙里夫(9) 穆卡拉玛·哈希姆坐在单峰驼上摇摇晃晃,看起来异常疲惫,一个并不怎么善于骑乘的胖子,奔波于海尔季绿洲(后世利雅得周围)与艾赫萨绿洲之间,来回近八百公里,也的确挺难为他的。无奈,谁让穆卡拉玛·哈希姆是沙里夫身边德高望重的长老,光荣的传j事业也只能由他自己亲自完成。 还未进入艾赫萨城(后世胡富夫),穆卡拉玛便看见一群百姓正忙着在绿洲荒地上种植枣椰树苗。 自从沙里夫做上了艾赫萨城的谢赫,便对艾赫萨绿洲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造,他不知怎么联系上了一群自称是宋洲人的海外来客,对这些人的话是言听计从——什么不能过度放牧,沙里夫便制定律\/法,对饲养牲畜超过一定数量的部民征收重税。什么必须加大种植枣椰树的面积用以防风固沙,沙里夫便命人盖了一处育苗园,请宋洲人来培育树苗,指导种植。就在穆卡拉玛前往海尔季绿洲前,宋洲人好像还在撺掇沙里夫在水源充沛的地方种植水稻。 “可真是一群古怪的人!”穆卡拉玛心中这般想着。 枣椰树又名海枣,属棕榈科刺葵属乔木,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树种之一。其原产于两河流域,有5000多年的种植历史。枣椰树耐高温、耐水淹、耐干旱、耐盐碱、耐霜冻(能抵抗-10c的严寒),喜阳光,可在热带至亚热带气候下种植,能适应阿拉伯半岛的气候。 在沙里夫掌握两大绿洲的统治权后,宋洲派遣的顾问团便随之到来。眼下,宋洲并不准备开采当地的石油,但总得扶持一下当地的经济发展,思来想去,也只有枣椰树这种经济作物适合推广种植。 枣椰树所结的椰枣含糖率高,营养丰富,既可作粮食,又是制糖、酿酒的原料。子可以吃与榨油,果实产量高。虽然同是枣椰树,其果实成熟时间、大小、颜色不同,有黑椰枣和黄椰枣之分(类似于红薯与紫薯之别)。 椰枣通过丝绸之路传入华夏,很早就被古人发现这种果实具有较高的药用价值,唐代《本草拾遗》称其为无漏子,说它“主温中益气,除痰嗽,补虚损”。自古以来都被人们视为很好的滋补营养品,其味道香甜,有蜂蜜的口感。用它配中药桔梗为汤,是民间治疗气管咳嗽,咽喉干痛,咳痰不出的淡甜汤。 除了推广枣椰树外,顾问团还在绿洲鼓捣旱稻、沙稻种植。 沙漠地带,水资源异常珍贵,而农业向来是消耗水的大头,农业专家早就在琢磨有没有一种水稻可以种植在沙田中,减少农业灌溉,同时增加农作物的种植面积。 旱稻即陆稻,原始栽培可追溯到7000年前,通常种植于热带、亚热带的山区、半山区的坡地、台地或温带的少雨旱地。其茎、叶粗壮繁茂,叶片较宽,色淡,根系发达,根毛多,根的渗透压和叶片的细胞汁浓度较高,耐早、耐热,吸水力强。产量一般低于水稻,出米率低,米质亦较次。 沙稻这个概念来自后世华夏,沙地衬膜技术从1996年开始研究,至穿越前已经成熟,可惜本时空还产不出保水、防老化的塑料薄膜。 顾问团如今大费周章的捣腾,无非是想提前为当地的石油开发,打好物质基础。除了农业专家外,石油勘探队与海水淡化研究小组也一同抵达了艾赫萨城。 海水淡化听起来高大上,其实本时空,探险者们在漫长的航海旅行中,就懂得利用船上的火炉煮沸海水以制造淡水,这便是最简单的蒸馏法。 后世海水淡化方法有海水冻结法、电渗析法、蒸馏法、反渗透法、以及碳酸铵离子交换法,而蒸馏法及反渗透膜法仍是市场中的主流。 海水淡化技术,同电力运用等技术一样,属入行门槛低,想研究透彻却并不简单的学问。 ~~ 回到艾赫萨城,穆卡拉玛立刻受到了信\/众们的浓重礼遇,这让其感觉十几年来的冒险,不是白费。 走到官衙门口,屋里传出来妇人的啼哭,穆卡拉玛命随从退下,咳了咳,大步迈了进去。 “马哈茂德年纪还小,你为何执意要把他送去不曾听说的第乌岛?” “都已经12岁,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我沙里夫的儿子不能做一只永远靠羊群保护的绵羊。” “伊玛姆(即领拜人之意),您来得正好,您不是一直称赞马哈茂德是个聪明的孩子吗?我恳请您收他做学生!” 清官难断家务事,穆卡拉玛只好和了和稀泥。 摩诃末·沙里夫挥手,让抹泪的大夫人退下,随后向穆卡拉玛问起了海尔季绿洲那边的情况。得知长子阿齐兹在奥沙里萨的辅助下,政务处理的井井有条,沙里夫这才放心。 “你为何要将马哈茂德送去古吉拉特第乌岛,我还准备收他做弟子呢!”穆卡拉玛疑惑道。 沙里夫无奈解释道:“穆卡拉玛,你的事业大有人愿意继承,何必要盯着马哈茂德。他是我的孩子,做父亲的,哪有不为子女着想的道理,我有我的苦衷,希望你能理解!” 穆卡拉玛好奇问:“是因为那些海外来客吗?” 沙里夫没有回答,反问道:“穆卡拉玛,如果我说你口中的海外来客要比奥斯曼、波斯更加强大,你会信吗?” 穆卡拉玛听着沙里夫郑重的语气,将信将疑。 沙里夫见其不语,便缓缓讲起一个故事,故事的主人翁是沙里夫自己,当然有些细节,他并没有讲。最后,沙里夫说:“我将马哈茂德送去第乌岛,是因为艾赫萨未来需要一个明白人。穆卡拉玛,你我年纪都不小,多该为未来考虑了。” “阿拉伯依然是阿拉伯,但早已回不去奥斯曼时代!”穆卡拉玛神情落寞道。 (注:这里的奥斯曼是指阿拉伯帝国时代的君主奥斯曼(574—656年),在他的手中,阿拉伯帝国疆域达到鼎盛,同时j派也开始了分裂,最终导致奥斯曼遇刺身亡。) 第六百九十章 搞事情(上) 新世界89年,西元1568年,七月上旬。 艾哈迈达巴德。 原信德总督、古吉拉特三王子在这座自小生活的大城里自立为素丹,自称穆扎法尔沙三世,但谁都知晓他只是莫卧儿皇帝阿克巴扶持起的傀儡。 这日,一位商人模样的男子经素丹近臣引荐,被带入王宫,面见了穆扎法尔沙三世。 商人自称是古吉拉特贵族们派来的使者。这些年,古吉拉特朝政被辅政大臣拉姆金德尔把持,而国君拉贾·辛吉年幼,根本不懂政务。拉姆金德尔行事专横,引得贵族纷纷不满,于是贵族们串联,派使者前来与穆扎法尔沙三世联络,希望其能领兵打回古吉拉特,届时,贵族们必然举旗响应。 听到这个消息,穆扎法尔沙三世顿时心花怒放,蠢蠢欲动,只是一想到阿克巴的告诫以及宋洲人的强悍武力,又迫使他冷静了下来。 穆扎法尔沙三世告诉使者需耐心等待时机,只要他向莫卧儿借到军队,便会立即起兵,还让使者以商人身份来往艾哈迈达巴德,为其传递消息。 得到一番赏赐,使者千恩万谢的告退。 离开王宫后,使者随即命手下人拿着穆扎法尔沙三世恩赐的信物,将一批武器悄悄送往北面的梅瓦尔王国(西索迪亚王朝),支持拉其普特人继续抗击莫卧儿帝国。 就在去年10月,阿克巴亲率大军攻打梅瓦尔王国的要塞——奇托尔,准备一举征服最后一批冥顽不灵的拉其普特人。 之前提到过奇托尔是梅瓦尔王国的都城,有着天然屏障与坚固堡垒,如同一个龟壳。 莫卧儿大军围攻该城持续了4个月,始终一筹莫展,最后还是阿克巴自己想出了办法。他命人围绕奇托尔城挖一条深壕沟,以掩蔽工兵掘进;又命士兵每人手持可转动的盾牌,以挡敌方刀箭;于城外筑起一座很高的建筑物,以供自己俯瞰全城,指挥作战。莫卧儿大军在坚城的墙角成功引爆火药,轰塌了城堡,阿克巴趁乱一箭射死守将查马尔,攻陷了奇托尔城,守城的拉其普特士兵几乎全部战死。 漫长的围城战让莫卧儿一方伤亡不小,阿克巴被拉其普特士兵顽强的抵抗所激怒,下令对所有躲入奇托尔的平民大开杀戒,约有两万多百姓惨遭屠害。 此举非但没使梅瓦尔王国屈服,反而使拉其普特人的抵抗愈发激烈。 宋洲原本想策应梅瓦尔王国的防卫,但一想到阿克巴的“失智”举动,说不定能激起更多人的怨恨,便选择了坐观其变,同时说服拉姆金德尔与梅瓦尔王国修好,暗中向其提供武器与物资援助。 由于古吉拉特与梅瓦尔王国之间还隔着一个“傀儡国”,于是就有了使者面见穆扎法尔沙三世的一幕。 此次充任临时特使的石子强在贡达尔城拜见了古吉拉特君臣,向辅政大臣拉姆金德尔重申了大宋与古吉拉特的亲密关系,又提了提深化双方经贸合作的事宜。 完成任务后,石子强继续启程,前往了果阿。 作为葡萄牙在印杜地区最重要的殖m地与海军基地,里斯本王庭确实在这里下了本钱,建造了一栋栋风格迥异的欧洲建筑,当然,修得最豪华宏伟的自然是总督府与大j堂。 从阿尔布克尔克时期,葡萄牙就积极鼓励船员水手与本地妇女通婚,在果阿定居,成为农夫、商贩或工匠。这么多年贯彻下来,当地的葡印混\/血群体已规模不小。 石子强于城市中逛了一圈,大致了解了当地的贸易情况,便径直前往了总督府。 刚刚赴任的果阿总督路易斯·德·阿泰德对石子强的到访热烈欢迎,并表示处理好果阿事物后,会亲自出使旧港。 吉达之战后,葡萄牙在印度洋的殖m步伐就基本停止,现在的主要经历都用在了巩固原有地盘上。对于实力不断壮大的宋洲,葡萄牙既感到畏惧,又无力抗衡,眼下只剩暗中使绊子这种低级手段。 石子强客套一番后,话锋一转,表达了对不断崛起的莫卧儿帝国的担忧,并希望葡萄牙能停止与莫卧儿的火器贸易。 路易斯·德·阿泰德矢口否认与莫卧儿有武器贸易,言那些只是葡萄牙商人的个人行为,果阿总督府一直致力于维持印杜地区的势力均衡,在这点上,与宋洲有着相同的利益诉求。 石子强呵呵一笑,心道信你的才有鬼了。 两人随后谈及了远洋贸易,以及近来宋葡在帝汶岛上发生的小摩擦,皆希望能和平解决事端。 在离开果阿前,石子强听说邻近的门格洛尔和卡尔瓦贸易异常繁荣,特意去瞧了瞧,结果令其大失所望。除了光着腚在河边拉\/屎的印杜j徒给石子强留下不适印象外,其余实在不值一提。 话说,印杜j这个概念还是18世纪后,西方殖m者为这片神奇大陆宗j下的定义,在此之前,外来者都以为印杜地区百姓信仰的是种不统一的、原始的宗j。 印杜j信众认为身体排泄的污秽不洁,只有在大自然中才能得到净化,这个观点在各果百姓中普遍存在。上游洗夜壶,下游洗衣洗菜是种普遍现象,但坑爹的事,后世有声有色的大国都十几亿人口了,还在河边撅腚也是够奇葩的。 船只乘着西南季风驶离果阿,沿马拉巴尔海岸一路南下,顺利抵达了锡兰岛大月港(后世韦利格默)。 石子强走下船,在自己购买的海边小别墅中暂住了几日,与在月港都督府任职的老友聚了聚,听他们吐糟着月港都督府的奇葩事。 如今大月港可谓名副其实的果际大都会,在此定居、经商、旅行之人来来往往。有来自西面的阿拉伯人、印杜人,也有来自北面的孟加拉人,还有来自东面的缅人、阿拉干人、满剌加人,当然还少不了康提王国的达官显贵。天南地北的人流,带动了本地的香料与宝石贸易,不同民z交汇,使得大月港文化异常繁荣。 第六百九十一章 搞事情(下) “上个月,光是由我经手的间\/谍案就超过8起,其他坑蒙拐骗的案件更是数不胜数。这里水太深,我都有些把握不住,现在我真是无比怀念在本土当差的悠闲日子。” “大月港哪有你说得这般差,我几次前来小住,都感觉不错!” “呵呵,你也不看你买的这块地是在什么地方,这可是黄金地段,安保能差吗?前几天,一伙小偷光天化日在码头那边犯事,差点就闹出人命!” “来这里浑水摸鱼的都是些什么人?”石子强煮好咖啡,边问边给众人倒上。 “还能是什么人,皆是来自康提王国苦哈哈的穷\/鬼!” 石子强好奇道:“咱们边界不是管得挺严吗,为何会让他们混进来?” 月港都督府与康提王国依河划界,不过这些界河既不够深也不够宽,很轻易就能趟过。 这几十年,月港都督府的经济发展突飞猛进,生活在都督府的原科提王国百姓也跟着占了光。人不患寡而患不均,眼见河对岸越过越好,康提王国的百姓自然心向往之,偷偷往月港都督府这边跑。 对于这些流民,都督府十分头疼,自己这边汉人移民本来就少,再来一批僧伽罗人,不等于给自己埋了个雷。 于是,都督府派人在边界村落暗中宣传,从对面每跑来一个人,大家子孙将来所分的田地就会少一份。村落百姓出于维护自己的利益考量,自发组织起队伍巡视界河,这才止住了偷\/渡的势头。 边界能管住,但港口码头却难以管理。每年从科提城来往大月港的船只少说有上百艘,一些船员水手混进海关,然后就不走了,这些人根本没法统计。 “我们这又不是围起来的铜墙铁壁,如何堵得住!” “月港都督府这块地其实是块鸡肋,除非能一口气移个百万汉人移民过来,否则未来堪忧。” “我听说都督府有迁府的计划,准备将办公地点迁至第乌岛,那边起码还隔着一片海,不用担心这种麻烦。” 石子强听着几人的七嘴八舌,对大月港的风光背后有了更深的了解,也愈加理解当初移民\/署为何要着重开发像宋洲南、北岛那般小岛的缘由。 在大月港好好休整了一番,石子强继续乘船北上,于加尔各答会见了前来巡视的孟加拉君主达乌德。 原本只是小渔村的加尔各答在宋洲大力经营下,成了印杜地区最大的黄麻种植与加工中心。 黄麻系热带和亚热带作物,适宜20c以上高温多湿气候中生长,发芽最低温度为13-14c,要求土质肥沃、排水良好的砂质壤土。而恒河三角洲温暖湿润,日照充足,与黄麻简直是绝配。 黄麻茎皮富含纤维,可作绳索及织制麻袋;经加工处理,可织制麻布及地毯等。其加工过程需要进行沤麻脱胶精洗,既耗费人工,还污染环境,这便是宋洲为何不在自己辖地加工的原因。 达乌德雄心勃勃,获悉阿克巴忙着镇压起此彼伏的拉其普特人叛乱,便想趁机搞事。 与石子强刚一见面,他就提及要购买30门不同口径的大炮,还要宋洲提供后续的训练服务。 对于这样不安生的主,想去找莫卧儿的晦气,石子强自然是满口答应,表示会尽快办妥,同时提醒达乌德谋而后动,别一波浪没了。 双方谈拢购炮事宜,石子强没在加尔各答久待,立刻随船南下,抵达了缅地沙廉。 ~~ 与沙廉商站的几位负责人谈论了一下缅地现在的局势,得知白古王国的最大威胁——东吁王国正陷入暹罗的叛乱,无暇南顾,石子强大大松了一口气。 三年前(1566年),东吁国王莽应龙趁暹罗内乱之机,向阿瑜陀耶王朝不宣而战,一举攻下了阿瑜陀耶城,王国版图顷刻扩大一倍不止,导致一时消化不良。 就在今年5月,原暹罗贵族王公摩诃·查克拉帕特揭竿而起,举起了反抗的大旗。摩诃·查克拉帕特还得到了北方澜沧国王塞塔提腊的支持,两人定下盟约,一同出兵威逼早已投降的彭世洛太守摩诃昙摩罗阇投降。 历史上,由摩诃·查克拉帕掀起的反抗,逼得莽应龙不得不二度东征。关于此次莽应龙所调军队的数量,史料里众说纷纭,有说20万或50万,最多竟然有90万之众的说法。东吁大军与1568年11月包围阿瑜陀耶城,直到1569年8月方才攻克,阿瑜陀耶城据守了10个月之久,可鉴什么50万、90万,纯属吹牛皮。 “我记得葡萄牙与暹罗的关系不错,这个危急时刻,难道葡萄牙没有向盟友伸出援手?” “葡萄牙与东吁的关系同样不错,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只会帮助给自己带来更多利益的一方。” “不能让莽应龙轻易得手,这个野心之辈,必须时刻让他遛着。” “想征服东吁有点难,但想除掉莽应龙却不是难事。石专员,你看我们是不是给联系果防部,请其派一支特种作战小队过来?” “我可没有除掉莽应龙的意思,有一个看上去强大的东吁王国存在,更利于我们在此地立足。”石子强摇了摇头,转而问道,“你们可有与暹罗取得联络的途径?” 沙廉商站站长道:“毛淡棉领主斯弥陶与暹罗来往频繁,可以通过他与那边沟通。” “那就让他遣人联系一番,我们现在需改善与暹罗的关系,为他们加油打气。” “既然要改变立场,真腊那边是不是也得知会一声,免得那帮人落井下石。” “自是如此,我会想外务部汇报此事,请上面协调。” 谋划完“合纵连横”的大事,石子强离开沙廉商站,于9月中旬返回了狮城办事处,随即向上级写汇报。 就在石子强埋头写汇报时,北方的澎湖附近海域忽然出现了明军水师的旗帜,这艘明军战船非是从泉州驶来,而是来自于漳州。 侦查了一圈,发现有宋洲战舰逼近,明军战船立即向西逃遁。 第六百九十二章 不欢而散 在明朝派来战船窥视后不久,一艘大明走私船带来了时任福建巡抚涂ze民的一封书信,信中主要提及的是有关澎湖的归\/属问题。 澎湖为漳泉之门户,如今隆庆开关,漳州月港的位置突显,大明自然不能坐视这片海岛被外夷控制。 涂ze民在信中邀请宋洲头面人物前往泉州商谈。泉州这个宋洲指定的“贩私窝点”,其风声已被这位巡抚大人获知,似乎将商谈地点选在当地,对两边都为合适。 涂巡抚属大明官僚群体里的开明派,这从他以“四海共瞻之光,端发兆祥”之见,要求朝廷以予重新考虑湄洲岛的海上战略地位,致使隆庆帝开放“祖宗之制”的海禁政策,宣布“除贩夷之律”,且为海上的贸易活动开启绿灯,允许当时船商巨贾“准贩东西二洋”货物的远见便能看出。 对于此人的商谈邀请,宋洲还是很有兴趣的,如果能名正言顺的前往月港贸易,对宋洲而言,自是一件喜事。但前往泉州赴约,要冒极大的风险,夷州联合委员会里的多数人并不赞同将商谈地点选在大明境内。 历史上,嘉靖三十三年(1554年)四月,胡总制与他的幕僚徐渭决定对大海盗汪直采取招安政策,遣使蒋州和陈可愿前往倭国与汪直养子王滶(毛海峰)交涉,遂见汪直,晓以理,动以情。汪直表示愿意听从命令,将蒋洲留在倭国以为人质,命毛海峰护送陈可愿返回大明面见胡宗宪,具体商量招抚和互市事宜。胡总制厚抚毛海峰,使汪直打消了疑虑。结果,汪直一回到大明,就被杭州谒巡按王本固缉拿,枭首于宫港口。 又如,天启三年(1623年)十一月,明荷澎湖之战前,福建巡抚南居益故意邀请尼德兰人前往夏门谈判,在宴会上囚禁尼德兰代表团,并乘机袭击烧毁了入侵明朝沿海的尼德兰战舰。 有鉴于明朝不乏自命不凡、为果为民的“愚”臣,搞不好宋洲派人去了,等待自己的会是五百刀盾手。夷州联合委员会经过讨论,觉得在明朝近海选一无人岛屿作为商谈地点最为合适,台南郡郡首陈为本毛遂自荐,作为此次使团领头人,全权负责与明朝的谈判事宜。 宋明双方经过商议,最后将会面地点选在了南日群岛东北方向的一座小岛——东罗盘岛。 ~~ 十月中旬。为表诚意,涂巡抚亲自带着幕僚乘水师战船前来赴会。 陈为本命人在岛上搭建帐篷,简单布置一番后,双方步入会场。 两人客套完,相互打量了一阵。涂巡抚一副传统文官装扮,留着三绺胡须,看起来文绉绉的。而陈为本穿着深色的中\/山装,剪得一头干练短发,验证了宋洲人都是一帮“髠人”的说法。 谈判无非是“威逼利诱”那一套,涂巡抚先论述彭湖乃大明固有领土。 陈为本用一口纯正的福州闽语,反驳道:“洪武十七年(1384年),你明朝就施行海禁,废除了岛上的巡检司机\/构,执行坚壁清野的正策,那时起,彭湖岛屿就与明朝无关。我大宋向来秉持‘谁占据、谁建设、谁拥有’的方针,绝不可能就此妥协。” 涂巡抚威胁道:“阁下就不怕大明兴兵讨伐?” “那得先看明朝水师有没有能力越过海峡再说!”陈为本神色如常道。 宋洲三番五次在明朝抢夺人口,巨舰在扬子江上耀武扬威,如入无人之境,一度打得明朝水师抱头鼠窜,涂巡抚的这番威胁显得十分苍白无力。 陈为本乘胜追击,语气里带着戏谑道:“在下十分不解,明朝自宣德朝以来,先是放弃了奴儿干都司,随后又放弃了交趾,到今日,阁下为何要揪着一片贫瘠的岛屿不放?” “此乃大明果策,还轮不到你等外夷评论!”涂巡抚有些恼羞成怒道。 心腹幕僚及时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涂巡抚这才面色稍缓。 幕僚咳了咳,插话道:“巡抚大人此番前来,是想与贵方化干戈为玉帛。我大明物华天宝、地大物博,贵方多次派船在沿海劫掠,无非是为了些许财货。只要贵方能退出彭湖岛屿,巡抚大人必会向圣上禀明,准许贵方前来月港贸易。” “不知明朝能允许我大宋每年多少艘船只前往月港贸易?”陈为本好奇道。 “最多五艘400料船只!”幕僚伸出一个巴掌,解释道,“这已经是巡抚大人能争取的最好条件了,要知道即使是李朝,大明也只允许其每年来往三艘。” 听到幕僚报出的数字,陈为本心中想笑,说道:“我大宋在彭湖岛屿上修建了港口、码头、灯塔、要塞、仓库等设施,陆陆续续的投入折合成白银已超过三十万两,不知巡抚大人能否拿得出这笔赔偿?” 区区一个海外夷国,也敢以大果自居?涂巡抚听陈为本张口闭口“大宋”,内心充满鄙夷,眼下又见其狮子大开口,已有些不想再谈。三十万两白银,足够打两场大战了,自己若有银子,何必要在此废话。 “我们是带着诚意而来,阁下莫要得寸进尺?”一随行武将愤愤道。 陈为本摊牌道:“既说到诚意,那我也不绕弯子。我大宋最大的诚意便是愿与明朝签订一份和平条约,保证不再骚扰东南沿海,而明朝必须允许我大宋商船前往月港自由贸易。” “阁下空口白牙,莫说我涂某人不会答应,朝廷诸公听了也不会赞同!贵方自称宋末汉人遗民,却多番侵扰沿海,荼毒百姓,难道就不怕报应?”涂巡抚站起身,冷冰冰道。 陈为本挖苦道:“大宋以商立国,向来讲究诚信,信不信在于你们。说到侵扰沿海,荼毒百姓,纯属无稽之谈,明朝每年饿死的流民不知凡几,我们在沿海袭扰,不过是想给这些百姓一条生路。如果贵国能允许我们接走这些流民,我大宋又何必大动干戈。明朝若真在意百姓的死活,那北方被鞑靼掳掠走的人丁,你们可曾派兵夺回?” “你……”涂巡抚气得无语,随即拂袖而去。 第六百九十三章 饮马北海(上) 一支身穿统一着装的骑兵队伍押解着俘虏,沿色楞格河向下流行去。 色楞格河又名“薛凉格河”、“薛灵格河”。发源于杭爱山,由伊德尔河和木伦河汇合而成。该河流向东北,与鄂尔浑河汇合后,才称为色楞格河。河流继续向北,到达后世布里亚特首府乌兰乌德,过后世塔陶罗沃,再向西弯转,流经一片三角洲,注入北海。 北海有336条河流注入湖中,水系流域面积达到56万平方公里,而色楞格河补给了北海水量的50%以上,更是在入湖口处形成了面积近700平方千米的世界最大湖泊三角洲。 骑兵队伍人数在六百左右,他们携带的马匹,连同俘虏骑乘的马匹在内,数量超过一千五百匹,规模颇为壮观。 这些马匹除三分之一是常见的蒙古马外,其他马匹的种类可谓五花八门。有来自女真地区的毛怜马,还有少量李朝马,更多的是穿越众从后世搞来培育的马种,如雅库特马、卡巴尔达马、芬兰马以及顿河马,这些马的显着特征是耐寒,且体型要比蒙古马高大。 雅库特马是在13-15世纪雅库特人迁移到西伯利亚之后,发展起来的一种特有马种。 与拥有类似蒙古马血统的马相比,雅库特马体型更高(雄性身高平均有1米4,雌性稍矮,平均在1米36左右),重量更重(体重能达到500斤)。后世已经形成了三种雅库特马类型:北部原始的雅库特马、较小的南方类型(没有与改良品种杂交)、以及较大的南方类型倾向于用于改善当地雅库特的品种。穿越众购买的是最后一种名叫普里伦斯卡马亚种的冷冻j子。 卡巴尔达马是在巴尔卡里亚地区(后世高\/加索山脉附近)培育的。这种马生命力非常顽强,能适应任何环境。体型中等,身高通常约为1.5米。其有很强的氧化能力,更能适合山区工作。 芬兰马是一个非常通用的冷血品种。有时被称为“万能马”,因为这种马的用途非常广泛。芬兰马身高通常约为1.5米,温顺可靠,很容易训练。 顿河马最初起源于蒙古马和诺盖马。17世纪时,当地的哥萨克因常遭受外来者的侵袭,为抵御袭击,哥萨克开始培育优秀的骑兵用马。在长期的征战过程中,他们从外地带回了波斯、奥斯曼和高加索等马种,与当地马长期混杂繁殖。通过选种、训练,培育出了速力兼备,持久力强,耐粗饲的骑兵用马。19世纪以后,又有计划地引入阿拉伯马、奥尔洛夫—罗士托铂金马、纯血马的血统,在顿河草原上放牧,使该马种的品质进一步提高,经多年群牧培育,终于育成了卓越的骑兵用马品种。 顿河马通常身高155到160厘米,可分为东方型、重型、骑乘型,其中重型适于役用。 宋洲最开始的马政养马场是在济州,后来随着总督府府邸搬迁,一部分耐寒马匹也跟着搬迁到了后世完达山地区放养。 经过几十年持之以恒的选种、训练,培育,目前两地圈养的各类马种数量已超过三万匹,成了一笔不小的财富,一些被筛选淘汰、去势的马匹如今成了辽东明军将领与李朝达官显贵的宠儿,有时千金难求。 ~~ 索尔果所骑的马是一匹身高达到1.6米的良驹,数次为他在追击敌人中立下大功。前不久,在对一处名为秃靡的部落发动突袭时,若不是胯下马匹速度够快,说不定就让探马跑回去通风报信了。 索尔果从东北总督府307团被调来尼不楚都督府协助作战,这一协助就是两年。如今索尔果都已升任骑兵营营长,都督忽必胜仍没有放人的意思,看来是想留其在都督府挑大梁。 夏季运送物资,修筑堡垒;冬季发起军事行动,教训不听从号令的部落。靠着稳扎稳打的这一手,尼不楚都督府的管辖范围已跳出音果达河,来到了色楞格河流域,而下一步自然是饮马北海。 北海在华夏古籍中被称为柏海、小海、菊海、于尼陂、柏海儿湖、白哈尔湖等。古代史书中最早明确记载北海的为《汉书·苏武传》。 史书中记载,苏武被扣在匈奴总共19年,当初壮年出使,等到回来,胡须头发全都花白,给人一种感觉,北海除了苦寒,啥都没有。人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一千六百多年过去,北海还是那个北海,人却早已不是原来那一批人,随着科技的发展,许多原来无法利用的资源,在后人看来简直是一座宝库。 布里亚特语中,北海称为“baigal di”,意为“自然海”或“富饶的湖泊”。湖蕴藏着丰富的生物资源,是后世罗斯的主要渔场之一。湖中有2000多种特有的淡水湖动物,尽管湖水为淡水,但生活着大量的海豹、鲨鱼、龙虾、海绵、海螺等海洋动物。湖中有约50种鱼类,分属7科,最多的是杜文鱼科的25种杜文鱼,重要的鱼类有:杜文鱼、大马哈鱼、茴鱼和白鱼。还有特产湖鱼——胎生贝湖鱼。湖区周围的鸟类有320多种。 湖中的水资源储量和质量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水体总容积km3,相当于北美五大湖水量的总和,超过整个波罗的海的水量,其净水绝对储量占全世界淡水储量的20%。水资源储量是后世某大\/国的八倍。 除了生物、淡水资源,大湖周边还有丰富的矿产资源。后世布里亚特地区已探明储量的地下矿产资源种类超过700种,其中包括金矿247座(228座沙金矿、16座脉金矿和3座混合矿)、钨矿7座、铀矿13座、共生金属矿4座、钼矿和铍矿各2座,锡矿和铝矿各1座。其中8座萤石矿向西伯利亚和远东供应生产原料,10座褐煤矿和4座烟煤矿足以满足当地上百年的热能需求。除此外,还有2座石棉矿,磷灰石、磷钙石、石墨和沸石矿也不缺。 以现在的技术能不能开采是一回事,有没有是另一回事,元老院的许多元老就喜欢“家里有矿”这种土豪调调。 第六百九十四章 饮马北海(下) 骑兵队伍冒着风雪兼程,抵达了色楞格河与乌德河的交汇处,此地便是后世的乌兰乌德,现在当地还是布里亚特人与索伦人(主要是鄂\/温克)的一个小定居点。 布里亚特人居住的是蒙古包,索伦人居住的是兽皮与桦皮搭建的帐篷,两者的区别一目了然。布里亚特人靠游牧为生,索伦人以渔猎采集为生,双方倒还能和睦相处。 历史上,1666年,哥萨克部落移居至此地,修建堡垒。1690年,堡垒改名为上乌金斯克城堡。这里处在由罗斯通往华夏、鞑靼的“商贸之路”的有利地理位置上,因此,迅速发展成为罗斯东部主要的商贸中心之一。 索尔果率领大批人马到来,立刻引起当地两个小部落部民的不安。两部落首领带着礼物前来拜会,从索尔果口中得知宋洲已打败这片地区的霸主秃靡部,正式接管了该地的统治权,还拉出一批秃靡部俘虏给首领们瞧了瞧,两部落首领随即表达了臣服。 索尔果大喜,扶起两人,客套了一番,随后了解了一下当地的情况,特别是有关北海的消息。 布里亚特首领表示此地距离“自然海”不远,再向西北方走两天就可以抵达,他们每年夏季时都会驱赶牛羊前往“海边”放牧,只有眼下正处严冬,穿越山谷非常危险。 索尔果考虑过后,决定先在当地修筑临时堡垒,度过这个冬季再做行动。 一帮俘虏在士兵们的监督下砍伐树木、开挖冻土,其间累死了不少人,还有人趁夜逃跑,被巡逻队抓回,吊死在了河边的木杆上。本地的部民见此情形,无不胆颤心惊。 为了节省物资,索尔果将多余的马匹以及随身携带的紧俏货,如盐糖茶等,与部民们交换了鹿羊鱼干,也算给大伙换了换口味。 经过一个多月的抢建,一座木质堡寨最终成型,众人终于不用再住帐篷,吹冷风了。索尔果按照部民对当地的称呼,给堡寨取名伯兰堡。 色楞格河的封冻期十分漫长,每年10-11月上冻,次年4-5月才化冻,通航时间只有5个月。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新世界90年,西元1569年,5月上旬。 一艘吨位只有十来吨的桨帆船,顺河流而下,来到了伯兰堡,赶巧遇到了正准备北上的索尔果一部人马。 来人激动道:“整个冬季都没有收到你们的消息,上面有些担心,便派我们沿河搜索。” “本来是想派人回去联络的,但接连的几场大雪让我们寸步难行,所以只能等到开春。”索尔果讲了讲自己的遭遇,随即问起西面部队的情况。 去年清扫秃靡部后,指挥部将人马分为了三支,其中西面一支是主力,要继续对付势力更加强大的按即火里部。按即火里部也称忽里部,是布里亚特地区实力最强的部落之一。这些年被宋洲逼得一路西逃的小部落,皆被这个按即火里部吸纳,据说该部能轻松拉出3000勇士。 “主力部队与按即火里部交锋了一次,可惜让其大部队逃跑了,现在那些人正与我们玩猫抓老鼠的游戏,不过我们也不是一无所获,已经与更西面的瓦剌人搭上了线。都督府计划与瓦剌人来个东西夹击,彻底清理掉这群老鼠。”来人解释道。 索尔果不解道:“瓦剌人为何要与我们合作?” 来人笑道:“瓦剌人的日子不好过,急需与我们交易,换取武器等重要物资,夹在中间的按即火里部对他们而言是影响贸易安全的不安定因素。” 两人又聊了聊都督府近来的大行动。船上卸下一部分物资弹药,没在伯兰堡久留,划船返回上游复命。 索尔果留下部分人手驻守堡垒,随后带着精选的好手与俘虏劳力,跟随布里亚特小部落向导朝北海进发。 离开伯兰堡不久,一行人进入了一处河谷地带,河谷东西两侧是绵延起伏的山丘,目测海拔在600-1200米之间。河谷中是平坦肥沃的土地,如果能开发出来,供给一座堡垒所需应该不成问题。 来到后世塔陶罗沃地界,色楞格河于此折向向西,河水里携带的泥沙在此淤积,形成了一串沙洲。 继续往下游走,宽阔的色楞格河分为了数条细流,蜿蜒曲折,犹如血脉的经络。穿过河谷,一片开阔平坦的三角洲展现在了众人面前。森林、草甸在这里交织,随处可见的是落叶松属、莎草科、毛茛科、蔷薇科等植物。在这些植物间生活着紫貂、松鼠、雪兔、狼獾、猞猁、熊、驼鹿、马鹿、野猪、狍子等动物。其中紫貂于该地区分布最广,数量最多,后世当地的紫貂皮依然闻名于世。 东北有三宝:貂皮、人参与乌拉草(后改为鹿茸)。这貂皮指的就是紫貂皮。紫貂是一种珍贵的毛皮动物,其毛皮的光泽度和柔软度都具有明显优势,其绒毛细密且丰厚,针毛长短适中,皮板坚韧且轻薄,暖和又轻便,主要用来制作大衣、衣领、帽子、围巾等,在毛皮交易中售价较为昂贵,有着“裘皮之冠”与“软黄金”的美誉。 随处寻见各种珍贵动物,士兵们各个喜笑颜开,这可是他们未来驻守此地的额外收入。 三天后,众人在色楞格河入湖口勒马停足,眼前便是此行的目的地——北海。 初春的北海冰层才刚刚开始融化。这里冬季,大湖周边气温平均为零下38c,每年1月开始结冰,到5月之后才解冻,冰层大致在70-115厘米之间。巨大的水体使其湖滨夏季气温比周围地区约低6c,冬季约高11c,具有明显的海洋性效应。 “来到这里,我们的任务才算完成了一半。留下来的人要加紧时间,修建过冬营地,储存过冬木材。最好能开辟一块农地,趁着天气暖和,将携带的燕麦、大麦种子播下。”索尔果回头向身边的人说道。 领头的两个连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主动接下驻留此地的任务。 见两人不言,索尔果丢下一颗定心丸:“这里将来会是我们继续西进的前进基地,艰苦只是暂时的,不出两年,我们的堡垒防线就会修通到这里。” 第六百九十五章 昔人已逝 新世界90年,西元1569年,6月初。 本土,迎日城。 黄龙河(后世斯旺河)河畔,人头攒动,喜气洋洋。 今日并不是什么佳节良辰,百姓聚集于河畔,主要是因为连接大河南北的第一座钢铁大桥贯通。自此以后,两岸百姓不用再靠渡船来往,两岸货物也不用再像火车那样绕一个大圈,徒增行程。 黄龙河是条季节性河流,全程360公里,仅下游97公里,河水流量充沛,上游多险谷和湍流,夏季和秋季经常干涸。河道在海岸处变宽,形成两个浅潮汐水洼,南北两岸最宽处相距1900米,最窄处仅有230米。第一座黄龙河大桥便是在最窄处修建。 45岁的女皇周葭纯提前结束在粉红湖港的假期,赶回迎日城,出席了大桥的通行庆典。 随着新闻媒体,特别是广播深入到千家万户,皇室的神秘面纱渐渐被揭开,逐渐展现在了百姓面前。大宋帝国的第四位君主周葭纯被百姓尊称为“女皇母亲”,她常常出现在济老院、受灾区、移民安置点等地,时刻关心着百姓的生活,就像一位母亲关心自己的子女一般,由此深受百姓的尊敬与爱戴。 剪彩完毕,周葭纯当即宣布黄龙大桥通车,瞧热闹的百姓随即跑到大桥上欢呼起来。 如此高兴时刻,皇室顾问却匆匆赶来向周葭纯汇报了一个噩耗,前任女皇周依炜于今日凌晨在南岛皇家特别行正区国王城(后世新西兰南岛基嘟城)离世,享年81岁。 周依炜出生于新世界9年,34年即位,68年退位,经历了宋洲王国到大宋帝国的崛起时代,其退位后,闲居国王城,一直在为南岛的发展出谋划策。就在今年年初,医疗团队为其检查身体,还断言周依炜的身体并无大碍,有希望“长命百岁”,想不到今日会在睡梦中离世。 周葭纯听到这个消息,如遭雷击,顿时双眼无神,茫然无措。皇室顾问见此,急忙护送女皇返回玫瑰宫修养。 翌日,周依炜逝世的消息通过报纸、广播传遍本土各地,中枢宣布全果哀(悼三日,交易所休市、学校停课,所有娱乐活动也都暂停。祭(奠活动在迎日城与国王城两地开展,迎日城的祭(奠地点选在了立果会堂,由前任皇帝周仲天主持,中枢各部领导与各盟友使馆大使都有出席。 周葭纯只是在立果会堂露了一面,就乘专列前往四春城(后世墨尔本),准备在那里乘船赶往国王城。 火车自西向东跑了3600公里,共耗时三天。 西岸风景如画,中部人迹罕至,站点皆靠近矿区。抵达石峡港——这个东西南北大动脉的交通节点,专列不得不停下等候调度,拉矿石的车皮日夜川流不息,有如长龙,颇为壮观。 等了两个小时,火车再次起程,过石峡港后,沿途人烟再次变得稠密起来。村落、乡镇、县城景色各异,端得同样是一幅怡人自得的美景。 行过长安郡玉泉谷葡萄酒产区,便进入春长郡的地界,铁轨道旁一张巨大的广告牌夺人眼目。 广告牌上的内容与今年的宋运会有关。宋运会每三年一届,从新世界78年开始举办,到今年已是第5届,举办地点就选在春长郡首府四春城。 宋运会比赛项目有15大项,分为田径、赛艇、皮划艇、自行车、羽毛球、排球、橄榄球、篮球、足球、摔跤、马术、射击、射箭、铁人三项、帆船帆板。 中枢原本想复刻后世某运会28大项,但由于材料限制,一些项目不得不取消,比如乒乓球。 乒乓球起源于约翰牛。19世纪末,欧洲盛行网球运动,但由于受到场地和天气的限制,约翰牛有大学生把网球移到室内,以餐桌为球台,书作球网,用羊皮纸做球拍,在餐桌上打来打去。最初的小球是实心球。1890年,几位驻印约翰牛海军军官偶然发觉在一张不大的台子上玩网球颇为刺激。后来他们改用实心橡胶代替弹性不大的实心球,随后改为空心的塑料球,并用木板代替了网拍,在桌子上进行这种新颖的“网球赛“,这便是乒乓球的由来。 本时空还没法生产塑料球,而用橡胶球代替,又实在有些“憨憨”,于是不得不取消这个项目。至于其他项目,要么受众太小,要么有“歧义”,中枢干脆选择放弃。 值得单独一说的是宋运会15大项中,排球、橄榄球、篮球与足球被称为宋洲四大球,有广泛的民(众基础,民间有自发组织的地区赛事。 四大球里,橄榄球最开始在军队中流行,随后传到了学校。宋洲实力最强的一支橄榄球队来自南太平洋诸岛群,岛上土着对这种体育运动相当痴迷,再加上他们是各类人\/种中身体综合素质最好的,很容易就在橄榄球的激烈碰撞中异军突起。 火车驶入四春城城区,城中许多为宋运会单独修建的比赛场馆刚刚落成,此时距离宋运会开幕已不足三个月。 周葭纯低调入住位于四春城的行宫,只接见了于这里汇聚,准备一同前往国王城参加葬\/礼的故友。 休整两天后,一行人前往港口,登上了一艘临时加增的远洋邮轮。 历史上,邮轮最开始是邮政部门专用的运输邮件的交通工具。1850年以后,约翰牛皇家邮政允许私营船务公司以合约形式,帮助他们运载信件和包裹。这个转变,令一些原本只是载客船务公司旗下的载客远洋轮船,摇身一变成为悬挂信号旗的载客远洋邮务轮船。“远洋邮轮”一词便因此诞生。后世邮轮的运输属性降低,基本与游轮等同。 随着本土钢铁船的造船能力提升,以及南北两岛与本土的人员、物资来往频繁,四春城-南岛苏武港(后世纳尔逊)-北岛的秦城(后世惠灵顿)-南岛女皇港(后世利特尔顿)的航线成熟,专跑这条航线的邮轮公司于新世界82年成立,每半个月一班次。 注:为区别宋洲北岛(后世毛里求斯)的女皇港(后世路易港),南岛女皇港一般也称女王港。 第六百九十六章 养老岛与城市人口 周葭纯一行人乘坐的远洋邮轮是一艘排水量达到6000吨的机帆船,由于专做运载信件、包裹和乘客的生意,邮轮内的布局更为合理,各类生活设施更加齐全,远要比主流的移民船更加舒适。 眼下宋洲虽然各类钢铁船不断下水,但木质风帆船仍占主流,大型的钢铁船主要适用于运矿、运设备等特殊工作中。 本时空,没有各类便捷的导航、气象等辅助系统,大型船只的航运风险依旧不低,一旦沉没,财货损失必然不小。在这一点上,小型风帆船数量多、载重小,无形中均摊了风险,商贾们比谁都算得精明。 后世泰坦尼克号邮轮为人熟知,但有谁知道在泰坦尼克号出现的50年前,世界仍是木质风帆船的天下。从木质风帆船到钢铁蒸汽船,这一变化持续了50年,宋洲目前还有很多路要走。 邮轮在两艘海军护卫舰的护送下,径直驶往了南岛女皇港(后世利特尔顿),共耗时七天。 人到中年的周葭纯一路从迎日城奔波过来,中间虽在四春城有过短暂休整,可身子骨在抵达女皇港时也已劳累不堪,不得不在港口内短暂歇息了半日,第二天一早才乘坐火车前往距离不远的国王城。 火车慢悠悠地穿过隧道,其行驶速度不到本土火车的二分之一,正如南岛的慢生活一般。 南岛皇家特别行正区如今有“养老岛”的美誉,许多退休的中枢官员都移居于此,过着悠闲的晚年生活。如此,既给了接任者自由的发挥空间,也远离了家中子女的是非,倒也安逸自在。 为了照顾这些老人,国王城(后世基嘟城)设有宋洲数一数二的医疗团队,岛上也没有发展任何会污染环境的重工业。茂盛的雨林、清澈的湖泊、绿茵茵的草地与山坡、以及水清沙白的海滩,无一不是南岛的名片。 国王城经过这些年的发展,人口才堪堪有了10万人的规模,这被其同期开发建设的北岛秦城(后世惠灵顿)远远甩在身后。后者现今人口已超过18万,是南北岛首屈一指的繁华大城,人口规模即使放在整个宋洲也能排进前八。 话说,据最新统计的人口统计结果,截止到新世界89年年底,宋洲人口已增长到968万。随着人口基数增大,保持现在每年3%的人口增速,在91年实现千万人口指日可待。 在另一份城市人口统计中,人口规模达到十万的大城有13座,分别是安平、旧港、迎日、太宁、四春、中牟(后世堪培拉)、临川、宁海、朝歌(后世凯恩斯)、狼胥港、秦城、国王城、新长安(后世圣地亚哥)。 安平是大北方地区人口规模唯一达到十万的大城,具体约为11万,这还得益于当地发达的纺织业红利,像济州、海参崴等城,由于辖地广大,人口十分分散。 旧港一直是宋洲南洋地区首屈一指的大城,虽然狮城港开发后,有部分人口转移到了那里,但旧港人口高增长的势头依然不减。89年年底,旧港约有37万人,人口规模排名宋洲第二。小兄弟狮城人口只有6万,但每年来来往往的流动人口却达到10万人以上,足可见该地贸易的繁盛。 迎日城是宋洲未得正名的“都城”,约有39万人,排名宋洲第一。由于城市人口实在太密,不得不划区管理,在这其间,周边的小乡镇接连被迎日城吞并,比如庆丰镇,现在就变成了庆丰区。 本土其他大城:狼胥港也刚刚有10万人规模,这还沾了南北大铁路贯通的光;中牟城原来只是个县城,由于处在临川与四春两座发展势头迅猛的大城之间,又有铁路枢纽的地位,人口同样达到了10万;临川与宁海犹如一对痴男怨女,“相爱相杀”多年,谁也不服对方本土老二的地位,你追我赶,倒把四春城甩在了后面,两城人口都约23万,临川被誉为本土工业之都,宁海被誉为本土金融之都;朝歌城起步晚,又地处本土东北部,融不进临川与宁海的圈子,好在人家有钱,家里有座满山银矿,人口约15万,和狼胥港,以及宋洲新开发的海外港区,如马林德港(后世马老奇港)、新湾港(后世莫尔斯比港)组成了一个环狼胥海港城圈(后世阿拉弗拉海),圈地自“萌”。 南美地区向来地多人少,新长安能挤进十万人口俱乐部,完全是廊峡都督区取了巧,把友谊港(后世智利瓦尔帕莱索)、玉泉堡(后世基尔普埃)与新长安合并为一城,就像法兰西“大巴黎”概念一样。 ~~ 走出火车站,国王大街中轴线立即展现在一行人面前,12车道的笔直道路长十五里,这在宋洲绝对是罕见的大手笔。 坐在接送的汽车上,车辆缓缓向道路尽头皇宫前行,左窗依次划过南岛典藏馆、美术馆、音乐剧院、运动馆等,而右窗依次划过南岛皇家医院、国王公园、皇家植物园……让人目不暇接。 表兄林哲早已在皇宫门前等候多时,周葭纯下车与其拥抱,寒暄了一阵。 对于母亲周依炜的逝世,林哲看得挺淡,人到耄耋,无病无灾,能在睡梦中安然离世,本来就是一件幸事。 与来宾一一找过招呼,林哲领众人进入宫内,老一批二代、三代元老以及退休的中枢首脑们皆纷纷出席了今日的祭(奠活动。 在这些人面前,周葭纯可不敢摆女皇的架子,待新道j天师主持完仪式,周葭纯与这些人寒暄起来,了解了一下他们的近况。 老头老太们对眼下的生活十分满意。夏季,他们会乘火车去北方的汤池(后世汉默温泉)避暑,冬季就猫在国王城研究自己的爱好。为此,男士们成立了围棋、书法、垂钓等兴趣团,女人们成立了桥牌、舞蹈、音乐等俱乐部。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我也是跟着老一辈人学,才对古董有了兴趣。现在年轻人出海,都知道在外面搜罗各地区的古董文物,用不了多久,这世界级的博物馆也可以在大宋开办起来了!”上任首相松力行对周葭纯笑呵呵的说道。 听此,周葭纯心中安稳。一直在国王城等到姑姑遗体入土,她这才依依不舍的与众人辞别。 第六百九十七章 庞庸骗局 新世界90年,西元1569年,8月上旬。 宁海城(后世布里斯班)。 风景秀丽的潮江湾海边,一栋高档的写字楼内,一家投资顾问公司门口张贴着夸张的海报,公司会议室中,老板庞庸正滔滔不绝给手下员工传授销售技巧。 “取得客人信任的关键在于你们的专业与真诚,这两点,经过我两个月来的培训,你们都不缺,但唯一缺少的是表达的技巧……”庞庸扫视每个员工的眼睛,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了羡慕与崇拜,这令庞庸非常自得。 就在三年前,庞庸和这些人一样,都是从乡村来到大都市的穷小子,迫切想在新环境里落地生根,但除了认识几个大字外,庞庸啥本事都没有,只能在酒楼做个服务员。 酒楼工作的经历,让庞庸见识了富人的生活,人家随便一顿饭钱就抵自己半年薪水,心里的不平衡,让庞庸开始大动脑筋如何能一夜暴富。 宁海城是本土的金融之都,最便捷的生财方式自然是与证券投资有关。庞庸既没本钱,也不是无师自通的天才,思来想去,他很快想到以高投资回报为幌子,玩空手套白狼的把戏。 庞庸将攒了两年多的薪水,先给自己换了身行头,又租了一间屋子作为办公场地,待一切准备妥当,他整天在证券交易大厅游荡,寻找着合适的下手目标。 庞庸至今还记得自己邀请的第一位客人是个跑海外贸易的商贾,庞庸故作神秘的向这位商贾保证,能在三个月内使对方得到30%的利润回报。可能是自己底气不足,又或者是语言上有疏漏,对方并没有上当,这一度令庞庸产生过自我怀疑。 后来庞庸冥思苦想,恍然发觉自己真正的目标人群应该是那些小有积蓄,但又与自己一样幻想一夜暴富的躁动不安者。 有了明确的目标,庞庸走街串巷,拜访那些小店铺、小餐馆老板与行脚商人,很快就收获了回报。 短短三个月内,庞庸便吸引了超过500名客人,他们最少的投资上百银圆,最多的投资近万,没人愿意在获得回报后取出自己的本钱,于是这些钱都成了庞庸随时能挥霍的资金。发迹后,庞庸开始享受原来想都不敢想的纸醉金迷,成功后的满足感,让其滋生出更大的野心,他也要像那些证券精英一样,受到万人瞩目。 说干就干。庞庸先是大力包装自己,时常出没富豪们光顾的餐厅茶社,与有头有脸的人物谈笑风生,随后租下高档的办公地点,成立投资顾问公司,招兵买马,扩大自己的团队。他自己更是以成功人士的形象,亲自向手下人传授成功经验。 培训结束,庞庸宣布散会休息,下午众人全部出动,谁先拉到客人,这个月的薪水翻倍。 走出会议室,庞庸看了看手表,就要到饭点,他恰着点来到楼下等候。 多次向其示好的少女羞红着脸走出大楼,为其指了指远处的茶点店,随后头也不回地朝那边走去。 庞庸理解了少女的意思,不由得暗自摇头苦笑,不近又不远地跟在对方身后。 ~~ 写字楼对面的报亭,有人密切监视着庞庸的一举一动。 见其去了茶点店,这人拿起报亭的电话拨打了一个号码,等待几秒后,说道:“帮我接0线路!” 电话接通,这人急忙汇报道:“队长,一切正常!” “你们继续盯着,不要让他跑了,这次我要放长线钓大鱼!”电话那头道。 “明白!”这人听完叮嘱,便挂了电话,向报亭老板付了通话费,再次坐回马扎,漫不经心地看起报纸。 等了半晌,买午饭的搭档回来,两人交班,换另一人继续盯梢。 报亭老板早就见过这两个光蹭报纸不付账的闲人的证件,自然不敢多言,生怕给自己惹上麻烦。 下午一点,庞庸如沐春风般走出茶点店,脚步轻快地返回了公司。 就在盯梢人无聊的要打瞌睡时,三辆老爷车忽然停在了写字楼下,从车上走下一批穿着统一着装的人手,径直朝楼内走去。 盯梢人急忙站起,慌慌张张穿过街道,想弄清究竟发生了何事。 “兄弟,你们这是办什么差?”盯梢人走到楼下留守之人面前,亮了亮自己的证件,询问道。 留守之人答道:“我们税队办差,还能抓什么人?具体的,我不清楚,你等我们队长下来再问。” 盯梢人等了片刻,就见税队抓着庞庸,抱着一大摞资料,走了下来。 “不好意思,我是萧子良队长派来的,你们现在为何要抓他?”盯梢人拦住一行人道。 “萧队让你调查的应该是庞庸诈骗案吧,你们这件案子需等我们部门处理完后才能接手,具体的,你可以让萧队直接与我们高处长联系。”税队小队长说完,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将人与账目全部带上车。 税\/务部门在宋洲的地位如同明朝西厂,那可是神一般的衙门,盯梢人哪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将庞庸押走。 经如此横生枝节,案子还查个屁,盯梢人一脸不忿地骑车赶回办公大院。 ~~ “高处长?我注意到许多犯人在骗取到大量钱财后,并没有立刻逃之夭夭,反而会继续加大行骗力度,这是为什么呢?” “贪婪是种心魔,会遮蔽人的双眼,让人误以为天下皆醉我独醒。挣到一千,就会想挣一万,挣到一万,还会想更多,对于这些自诩聪明者,他们怎会轻言放弃!” “那么……” 办公室门这时敲声,有人插话道:“实在冒昧,要打扰一下采访。高处长,经济调查科的萧子良队长过来找你。” “知道了!”高处长应了声,转头与坐在对面的宁海周刊记者说道,“田记者,不好意思,我这边有要事要处理。” “不碍事,我可以等!”记者毫不在意道。 高处长起身,快步来到接待室,开门便看到萧子良正摆着一张臭脸。 “萧队,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今日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了!” “能是什么风,还不是被你截胡了一件诈骗案。” “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这件小事,据我们调查,庞庸从去年1月份到今年7月所创办的投资顾问公司未缴纳一钱税费,这便是我们抓捕他的理由。” “可我们调查这起诈骗案已经三个月了,你们现在出手,等于让我们的所有辛苦白费。” 高处长耸了耸肩,无奈道:“我不在乎他的收入是否合法,我只关心他有没有按时交税,这就是我们部门的办事准则。” 第六百九十八章 宋运会(上) 萧子良被高处长的话一下揶得不知该如何反驳。税\/务部门是中枢打造的强力部门,有特事特办的权力,自己不可能与中枢对着干,带人来该部门抢人,一切只能等他们处理好本职工作,再来接手。 萧子良气哼哼回到办公大院,上级得知他受气,还特意叫去办公室安抚了一番,又给萧子良安排了一个新差事,派其调查围绕即将举行的宋运会所开设的地下赌档。 属“老黄牛”性格的萧子良立即全身心投入到新任务中,将之前的不愉快很快抛之脑后。 ~~ 巴特尔抱着怀中的包裹,如刘佬佬进大观园一般,好奇的东张西望,对校院里的一草一木皆感到十分新奇。他所处的位置是四春城工业大学专门为宋运会运动员腾出的宿舍区,环境清幽,如同一处植物园。 巴特尔来自东北总督府,是总督府精挑细选的摔跤好手,人长得虎背熊腰,其名字在蒙语中就是“英雄”、“勇士”的意思,足看得出其为人的英勇。 好汉搁不住三泡稀,再强壮的勇士也着不住海上的颠簸。巴特尔乘船时就吐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熬到迎日城下船,又出现水土不服,直接被送往向日葵总医院救治。调养好身体后,才跟随团队乘坐火车来到四春城。 这一路又是坐船,又是坐车,虽然路上遭了罪,但也让巴特尔增长了一番见识,原来部落投靠效忠的大宋,幅员竟然这么辽阔。 “这里就是你们下榻的住所,每个人按照之前抽到的号码,找到对应的房间。”领队瞧了瞧还在到处乱瞄的巴特尔,单独提醒道:“巴特尔,你的房间在这一层倒数第二间。从今天起,所有人不得私自外出活动,不得在外面乱吃东西,身体有任何不适要及时通知我。” “明白!”众人说完,各自去找自己的房间。 巴特尔走到倒数第二间房间前,取出领到的钥匙打开房门。房内面积不大,只有不到20平方的样子,麻雀虽小,阳台、卫生间、储物间都有配备。房内的家具设备有些陈旧,但都能正常使用。 巴特尔将包裹放在书桌前,一屁股坐在了床榻上,绷子床的弹性要比从前铺着羊皮躺在地上舒服的多。就这样躺了一会,巴特尔便不知不觉熟睡了过去,当他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暗,楼道里正传来领队的集合声。 点完名,领队带着东北总督府代表团前往食堂就餐。 整个东北总督府共派出43名运动员,他们将参加15个比赛大项中的5项,即田径、摔跤、马术、射击与射箭,其他项目不是没有推广,就是实力太弱,因此总督府只得上报看得过去的项目。 来到学校的大食堂,里面早已人山人海,来自五湖四海,操着不同口音的人群在此汇聚,足以是一幅奇景。 纵使身材魁梧的巴特尔在来自新湾港(后世莫尔斯比港)的土着面前,身型也要弱上三分。而比身高,来自南岗堡(后世麦哲伦海峡蓬塔阿雷纳斯)的巴塔哥尼亚巨人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巴特尔再次陷入到东张西望的状态,这时却意外与一强壮的身影撞了个满怀,两人各自向后退了半步。 “抱歉!”巴特尔连忙赔礼,方才注意到对面之人身着兽皮,头上插着鲜艳的羽毛,服饰异常古怪。 对面的男子看了眼巴特尔,随后一声不吭的走开。 走在最后的领队向巴特尔介绍道:“刚刚那人是上一届的摔跤冠军,巴特尔,你可不能大意!” “是!”巴特尔点点头,将这位对手的相貌记在了心里。 晚餐是自助餐形式,有上百位大厨为这些运动员服务,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无所不包。运动员各个都是大胃王,食量大得惊人,把端菜上菜的服务员累得半死。 巴特尔听见有一道充满草原特色的菜肴名为肚包肉,他对此十分好奇,尝了一口,大呼美味。一个人就吃了一大盆,边吃心里边在想这草原特色自己为啥从前都没吃过也没听过。 肚包肉是后世草原特色,是谁发明的根本说不清。据传有文字资料记录的最早制作方法,乃北魏末年《齐民要术》中记载的“羊结解”。其做法是将鸭肉、羊肉和猪肉塞进一只羊胃同煮,再准备一个羊百叶、三升米、一扎葱,煮到百叶半熟,捞起听用;一斤肥鸭、一斤羊肉、半斤猪肉剁碎,加蜂蜜熬成甜汤,统统灌进羊胃,汤沸两次即成。不用盐,常用的花椒之类佐料也一概不用,堪称黑暗料理。 代表团里众人,各个吃得满嘴流油,挺起了大肚子,领队只得带着众人在外面溜达消食。 距离宿舍区最近的是橄榄球比赛场地,一行人走到球场外,便听见了里面的阵阵欢呼声,运动员们不愿再走,都想进去瞧瞧热闹。 橄榄球运动起源于1823年的约翰牛拉格比,传于北美后规则出现了变化。美式规则采取攻防线进行回合制争球、没有跑位限制,并且可以向前抛掷传球,运动的目的是要把球推进到对手的端区得分,得分方法有多种,包括持球越过底线,抛球到在底线后的队友,或把直放在地上的球踢过两枝门柱中间射门。比赛时间完时得分较多的一队胜出。防守队员为了阻止对方持球队员的前进,可以搂抱其腰部或腿部将其摔倒,由此对抗性争强,球赛中往往会与对方球员有强烈的身体冲撞,因此球员需穿戴头盔和护具出场。 原本宋运会想采取后世美式的规则,这样能大大增加比赛的观赏性,但这个提议被随赛的医护人员坚决抵制,激烈的冲撞意味着高受伤率,医院可挤不出多余资源来收容这些伤员,因此,这个想法被最终否决。 一行人来到观赛席,不太明亮的灯光照射下,赛场中正举行着一场娱乐赛,来自北岛的毛利人与南太平洋诸岛群的波利尼西亚人激赛正酣。 第六百九十九章 宋运会(中) 比赛双方围绕着橄榄球,你争我夺,抢得好不热闹,巴特尔虽瞧不明白比赛规则,但也看得津津有味。 趁着运动会开始前的间隙,运动员们抓紧了体能恢复训练。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9月6号,正是宋运会开幕的当天。 许久未曾露面的女皇周葭纯如期出现在了现场,受邀出席开幕仪式的,除了中枢首脑,还有来自各盟国的外宾。春长郡郡守作为东道主,主持开幕式,并作了一个简单演讲,表达了要将郡首府四春城打造为文教之城的美好愿景。看来四春城也意识到盲目与北方的临川、宁海两兄弟竞争,不是明智之举,只有打造属于自己特色的城市名片才是正途。 演讲完毕,本土十郡,即阳垣郡、南角郡、长安郡、春长郡、水岭郡、珊瑚郡、东角郡、宋北郡、北岛郡、南岛皇家特别行正区;海外六府二州一郡一岛群,即中原总督府、廊峡都督府、旧港总督府、月港都督府、东北总督府、尼不楚都督府,苏门答拉州(包含龙牙郡、苏中郡、米南加保郡)、夷州(包含台南郡、台中军管会),外加一个金兰郡与南太平洋诸岛群所派的运动代表团陆续登场,受到了现场观众的热烈欢呼。 巴特尔走在东北总督府代表团队伍末尾,这种受到万人瞩目的场面让他有些难以适应,连往日喜欢东张西望的臭毛病,都好似在这一刻痊愈。 来自二十个地区,超过千名运动员齐齐亮相,本届宋运会的规模堪称盛况空前。 升旗奏乐结束,女皇周葭纯作简短致辞,随后裁判团出场宣誓。随着鼓声骤起,各支代表团与裁判团又快速退场,歌舞文艺、燃放烟火表演开始。 热闹一阵过后,当日的首个比赛大项——田径拉开了序幕。 田径运动是指由走、跑、跳跃、投掷等运动项目及其由部分项目组成的全能运动项目的总称,本届宋运会田径大项中的100米短跑小项竞争最为激烈。 本时空,以目前的条件,你也别指望会有专业的运动器材与运动装备出现,能单独给运动员配一双适脚的鞋就已经不错了。 来自不同地区,受专业水平参差不齐的教练临时指导的运动员,在比赛过程中闹出了不少笑话。如有被指令枪吓得呆立当场的、比赛中串道和其他人挤成一团的、跑着跑着突然停下系鞋带的。 初赛中最好成绩为11秒,这已经相当不错了。 ~~ 萧子良在观赛席上看了一会,便起身四处走动,寻找着可疑目标,他也知道运动会才刚刚开始,那些城狐社鼠不会立马冒头。 走了一圈,一无所获,就在萧子良上完厕所,准备抽根烟时,一\/个头不高,满脸横肉的男子凑到近前,神神秘秘道:“老板要票吗?” “什么票?”萧子良假装不知。 男子笑道:“老板,您可别拿我取乐,我出现在这里,还能卖什么票!” “什么价?” “那得看您买什么场次的,所有的比赛门票,我这都有,绝对价格公道。” “有没有橄榄球赛的?” “有有有,从揭幕战到决赛,我这都能搞到。您可算是问对人了,现在橄榄球赛一票难求,您就算一大早去排队购买也难买到,到我这,只需加点跑腿费,就能轻松解决。” “听你这口气,能量不小,票会不会是假的?” “怎么会,我胡老三做买卖讲究一个童叟无欺,对坑蒙拐骗之事向来不耻,您要是有疑虑,我可以让您验票!”男子说着,掏出一张橄榄球赛揭幕战门票递给萧子良。 萧子良摸了摸票面一角的器械印纹,民间的小作坊可造不出来。揭幕战门票是真的,萧子良将票还给男子,随口问道:“你这除了卖票,还有没有别的?” “老板,您这话是指?”名叫胡老三的男子装作糊涂,反问道。 “我说的,自然是带彩的那种。”萧子良弹了弹烟灰,神色淡然道。 “这个,衙门查得严,我可不敢碰。”胡老三吞吞吐吐道。 “你就说你有没有这个门路不就得了!我不差钱,就想找点乐子,只要这事能办成,到时候少不了你的介绍费。”萧子良故作不耐烦道。 胡老三被萧子良的口气唬住,正在犹豫时,萧子良已准备离开,他急忙拦住,赔笑道:“老板别急,带彩的都得通过熟人介绍才能参入,在下不才,刚好认识几位开赌档的朋友,只要老板诚心想玩,我可以为您介绍,不知老板现在住在何处?” “春芳路68号,四方居,天字七号房!”萧子良报出地址。 胡老三记下地址,说道:“请老板耐心等待两日,我这边有眉目,立马前去告知您。” 说完,胡老三拱了拱手,一溜烟地消失在了视野中。 ~~ 城西,一家普普通通的布鞋作坊,穿过忙碌的前院,嘈杂的环境随即安静下来。 后院花厅内,一众人喝着茶,谈论着眼下的安排。 一面容白净的男子向坐在一旁悠闲品着香茗的中年人,说道:“除了四大球,其他比赛的p口都好开,这一届赛事规模比上一届更大,够咱们好好挣一回的。” “销售线发展的如何?”中年人问。 白净男子得意道:“咱们口碑一向好,通过老顾客的口口相传,估计今年人数又要增长不少,我已经派人下去联络,明天结果就能出来。” 这时,账房先生拿着账本,走至中年人跟前,禀报道:“东主,筹集的资金账目已经核算出来了,一共现银,您看这钱该如何保管?” 中年人放下茶盏,无奈道:“钱一旦入了银行,麻烦就不断,还是按从前的规矩办,多派些人手盯着,可别出什么乱子!” “是!”账房先生领命告退。 待花厅里再无旁人,白净男子这才坐下说道:“张二叔,你的那帮朋友去年不就在向衙门提放低银行创办门槛的事,现在这事有没有进展?” “呵呵,哪有这么简单,你当这是大明,朝廷可以随意糊弄,我看这事八成要黄!”中年人不做指望道。 第七百章 宋运会(下) 摔跤运动员一一过完称,教练瞧了瞧巴特尔的体重结果,担忧道:“巴特尔,近段时间,你得控制一下饮食,在这样吃下去,你得被划入超重量选手里了,这将对你十分不利。” “是!”巴特尔抓了抓头皮,又拍了拍肚子,一想到不能在敞开吃肚包肉,心里不免遗憾。 摔跤最早起源于原始社会,采用一对一的角斗形式进行。历史上,西方西元前708年,第18届古代奥运会就把摔跤列为比赛项目。1896年,第一届现代奥运会便将古典式摔跤列为正式比赛项目。 在华夏,根据文字记载和传说,早在四千年前的原始社会就有了摔跤活动。当时,人们为了求得生存,在与自然界进行斗争中,在部落之间的冲突中,利用自己的力量、技巧取得食物和进行自卫,从而产生了古代的摔跤。 南朝人任昉着的《述异记》中记载:“奏汉间说,蚩尤氏耳鬓如剑戟,头有角,与轩辕斗,以角抵人,人不能向。今翼州有乐名蚩尤戏,其两两三三,头戴牛角以相抵,汉造角抵戏,盖其遗制也。”这种“蚩尤戏”就是华夏古代摔跤的雏形。 由此来看,华夏古代摔跤始于黄帝时代。西元前11世纪,周朝初年,摔跤作为练兵的一项军事科目出现。据《礼记·月令》中记载:“孟冬之月,……天子乃命将帅讲武,习射御角力。”由于当时兵器差,射箭、驾车、角力都是军队操练的主要科目。 秦汉时期,摔跤不仅作为重要的一种军事训练手段,也是节日和宫廷内的表演项目。秦统一六国后,进行了“车同轨、书同文”等一系列的工作,同时也统一了摔跤的名称为“角抵”。 宋运会摔跤项目一致采用自由式摔跤规则,即可以手足并用,用抱头、抱颈、抱躯干、抱上下肢、缠腿、勾足、挑腿等动作将对方摔倒并使其双肩触垫者为胜,如果在规定的时间内未能出现这种情况的话,则按得分的多少判定名次。比赛不许抓衣服和使用反关节、窒息动作。 摔跤的技术分值有1分、2分、4分和5分。比赛按参赛的人数进行淘汰赛,直到各组产生最后一名获胜者,他们将进行冠亚军的决赛。除在比赛中负于2名进行决赛运动员而参加争夺3-8名复活赛的运动员外,其他比赛中的负方将被淘汰,其最终名次将根据所获名次排列。 初选赛中,巴特尔再次遇到了那日在食堂里撞见的服饰古怪的男子,很遗憾,两人并没有分在一组,不过巴特尔有幸见识了这位卫冕冠军的高超摔跤技艺。 ~~ 萧子良向跟在身后的队员挥了挥手,示意不要跟得太紧。 两人来到一家茶社,胡老三领萧子良走进一间包场的雅间。此时房间内已坐了十来个“茶客”,萧子良扫视一圈,除了小猫三两只,并没有发现什么重量人物。他找了一个角落坐下,胡老三拿了介绍费,便喜笑颜开的告辞离去。 等了约莫半个小时,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人,见该来的都已到齐,主事人指派手下把守通道,不让闲杂人等进来。随后,他仔细向在场众人介绍起“开彩”的玩法,简单来说,主办方针对不同比赛开出了不同p口,像某场比赛谁胜谁负的p口赔\/率最低,能取得几连胜或直接下注最终胜者这种玄乎的p口赔\/率最高。 萧子良与身旁一健谈之人搭讪,问道:“现场就这十几号人,这‘开彩’规模也太小了吧?” 身旁之人答道:“仁兄有所不知,如我们这般的场地,主办方选了十多个,有些地点只有熟人才能进去,我们这些新来的可没有资格!” “狡兔三窟”这一手玩的还挺六,看来这是条大鱼。听得此言,萧子良心里不禁寻思道。 主事人介绍完,让手下给每位“茶客”发了一份资料,资料中记录着最近摔跤比赛的所有场次与选手详情。 萧子良为了不让人起疑,装模作样的看完,随意勾了一个名叫巴特尔的摔跤选手能取得三连胜。 茶会散场,萧子良旋即将收集到的消息上报给了上级,上面得知这是条大鱼,立刻从外郡调人前来支援萧子良办差。 时间来到9月17日,摔跤项目的八强选手决出,巴特尔以五胜一负的成绩夺得所在小组第一名。 这个时候,所有赛事已进程过半,东北总督府派出的43名运动员,只有9人杀入参加的5大项里的决赛。其中,一位索伦选手以出众的箭术摘得了东北总督府的首金,东北总督府总成绩为一金一银两铜,排名处在二十个参会地区的中下游。 教练非常看好巴特尔能再夺一金,这给了巴特尔不小的压力。 9月19日决赛,巴特尔第一个对手就是服饰古怪的男子——上一届的卫冕冠军。两人初一交手,就察觉对方身手不凡,一场胶着之战不可避免。 而另一边,萧子良的调查也到了关键时刻,顺着胡老三这条藤,萧子良向上摸出的瓜越来越大,不少春长郡的干部以及宋运会组织委员会的成员牵扯其中,一场搜捕行动随即展开。 萧子良亲自带着支援而来的果民警卫队士兵冲入布鞋作坊,进行抓捕,作坊东家从隐藏的暗道逃入了地下排水网,众人从一间特别定制的铁制门房间内搜出装有银圆的大木箱数十口,总金额超过30万银圆,当场就惊呆了所有人。 决赛第一场,巴特尔遗憾败北,输给了卫冕冠军,但两人只差技术分4分,巴特尔并没有就此灰心。 调整好状态后,巴特尔越战越勇,重新卷土重来,最后的冠亚军比赛里,他再一次向卫冕冠军发起了挑战。 “遇到实力相当的对手,才能增加金牌的含金量,如果只是一路砍瓜切菜,那对我而言,这场比赛也太过无趣。可惜我没能在状态最好的年龄,遇到像他这样的挑战者,不过等到下一届,我会带着我的接班人将他击败,希望他届时不要缺席。”这位上一届的摔跤冠军,来自廊峡都督区的马普切人萨博向记者说道。 当然,萨博的原话并不是这么讲的,记者只是适当润色了一番而已。 第七百零一章 野望(上) 新世界91年,西元1570年,六月中旬。 近江国,浅井郡,姊川河原。 农田中杂草丛生,却看不到任何农人的影子,战马在田地间肆意驰骋,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大批军队在此汇聚。 年仅22岁的武田庆广(即后世松前庆广)受父亲武田季广之命,跟随姐夫宫本旗木,率领一支千人铁炮部队赶来此地,准备加入织田、德川联军。 自从受宋洲指示,与织田家搭上线后,武田季广对尾张国的傻子是极力巴结。送粮、送武器不说,逢年过节还会派长子前去问安,因此,深得织田信长的赞赏。两方之间是否有许诺,外人不知。 听说织田家要对付浅井家,武田季广立即派女婿与三子领兵前来助战,这番举动一方面是为了向织田信长积极靠拢,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打击老对手——与浅井家结盟的越前朝仓势力。 论起来,浅井家与织田家之前同样是亲密无间的盟友。 1562年,浅井长政在美影寺川与六角、斋藤家激战,以勇猛的战法化解了强大敌人的攻势。长政出色的表现令织田信长极为赏识,信长在第二年就将妹妹、被誉为战国第一美女的阿市嫁予了长政,双方缔结了婚姻同盟。 眼下,双方忽然闹到刀兵相见的地步,其中缘由说来话长。 细川政元死后,细川氏内部打生打死,最后让家臣三好长庆摘了果子。三好长庆手下有两位大将松永久秀与三好三人众,这两人都是反骨仔。 三好长庆死后,松永久秀与三好三人众逐步掌握实权。1565年,松永久秀与三好三人众谋杀室町幕府征夷大将军足利义辉,拥立义辉之弟足利义昭为室町幕府第十五代征夷大将军。 手下人个个如狼似虎,京都如何能久待,足利义昭一看形势不对,遂逃到织田家寻求庇护。 织田信长见到足利义昭,就如同曹操见到了汉献帝,大喜过望。为了实现号令天下的野心,织田信长一方面庇护着足利义昭,一方面打着讨逆的正义旗号开始向京都进军,首先遭遇到的便是近江国的大名阻拦。 织田信长先是与浅井家缔结了婚姻同盟,随后击败南近江大名六角义贤。1568年,大张旗鼓奉将军上洛,织田信长最终以将军之名掌握了实权。 上洛成功后,织田信长与足利义昭的矛盾激化。先是,足利义昭劝织田信长担任副将军之位,织田信长看透了足利义昭的盘算,谢绝之。接着,织田信长为限制足利义昭的幕府将军权力,订立了称为“殿中御掟”9条的掟书,之后又追加了7条昭告天下,并让足利义昭承认这项命令。此事使得足利义昭与织田信长的对立关系已然成形。 足利义昭惧于织田势力,只得暗中派人带御内书送给越前国的朝仓义景,传达了希望朝仓义景能发兵诛讨织田的旨意。 另一边,织田信长也对听调不听宣的朝仓氏失去耐心,以将军之名两次命朝仓义景上洛以借机诛之,朝仓义景两次拒绝,于是,织田信长联合德川家康兴兵讨伐,逼近朝仓家的地盘一乘谷。 朝仓家独木难支,急忙派重臣朝仓景镜为使,到世代相善的盟友浅井家那里求援,出于与织田家婚姻同盟的关系,浅井长政一口回绝了朝仓景镜的请求。不甘心失败的朝仓景镜又跑到浅井长政的父亲——已经隐居但仍然掌握大权的浅井久政那里求情,甚至在久政的门口连续跪了8个时辰之久,终于说动久政。 面对父亲和家中其他实力派家臣的联合要求,浅井长政无奈选择与织田家宣战,领兵8000横断北近江与越前的交接处,妄图截杀织田信长于越前。 铁杆盟友的背叛,让信长腹背受敌,幸得断后的殿军池田恒兴、明智光秀、木下秀吉(即日后的丰臣秀吉)等人的奋战之下(金崎之战),终于得以逃回京都。 信长进京后立即便与足利义昭闹翻,不甘心做傀儡的足利义昭秘密联络朝仓义景、浅井长政、武田信玄、毛利辉元、三好三人众,甚至还有比睿山延历寺、石山本愿寺、杂贺众等寺庙势力,组成了“信长包围网”。 为对抗包围网,织田信长遂与德川家康组成联军,讨伐浅井长政。 ~~ 6月19日,织田信长率领大军从岐阜城往近江出兵,收到消息的武田季广立马命女婿与三子率兵出发。 6月21日,信长的两万大军到达浅井家的主城小谷城,先是放火将小谷城下的城下町烧掉,逼浅井军出阵。接着顺着姊川直上包围了左岸的横山城,随后与浅井军形成了对峙之势。 6月24日,武田庆广与姐夫带领的铁炮部队来到信长帐前,听候其调令。 6月27日,信长等待已久的德川家康终于率领5000余骑来援。 6月28日,浅井家与朝仓家分别在野村和三家村摆开阵势迎击织田军和德川军,姊川合战就此打响。 织田军以坂井政尚、池田恒兴、木下秀吉、柴田胜家、森可成、佐久间信盛六队前锋沿姊川布阵。织田信长统领中军在后压阵,另有左军稻叶一铁、武田庆广,右军氏家卜全、安藤守就、丹羽长秀。德川家康领德川军在织田军的左方布阵,由酒井忠次、石川数正两大家老辅助。 浅井军,以矶野员昌为前锋,浅井长政自为中军与织田军对阵。朝仓军由朝仓景健、朝仓景纪率领与德川军相抗。 双方兵力:织田军,德川军5000;浅井军,朝仓军。 值得拿出来说的是,如此重要的大战,朝仓义景竟然不亲自出阵,而是派大将领兵,简直称得上未战先怯。 双方交战的地点近江国姊川,位于琵琶湖的东北。发源于近江北境的金粪川,一直流到伊吹山以西的尚西流入琵琶湖为止。近江环湖的水运非常发达,交通非常方便。除了水上交通,此地还是北陆道,东海道和东山道的交汇点,越过铃鹿山地是东海道;经山科盆地至美浓国便是东山道,而向北至若狭国则是北陆道。是连接本州东西的交通要冲。除此之外,近江也是京都的东大门,从东方上京,近江是必经之地。因此自古以来便有控制了近江,便控制了天下的说法。 第七百零二章 野望(中) 织田军、德川军与浅井军、朝仓军隔姊川河对望。 6月28日下午,朝仓军在三田村摆开阵势,不断叫骂,还用火枪挑拨对岸的德川军。 德川军终于按捺不住,决定对朝仓军发动突击。德川家康以小笠原长忠为先阵,右路酒井忠次、神原康政,左路本多平八郎忠胜、内藤信重、大久保忠世,自己则亲自坐镇中路。 本多平八郎忠胜与神原康政此时都只有23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开战后不久,两人就领精兵上前,与朝仓军的黑阪备中守、小林瑞周轩、鱼住左卫门尉等人展开了混战,朝仓军几人接连被两人斩杀,德川军为此士气大振,抱着必死的决心与兵力占优的朝仓军死战。 德川军打得热闹,同样是年轻气盛的武田庆广伸长脖子向战场那边张望,脸上写满紧张、兴奋、急躁的复杂情绪。 没瞧得真切,武田庆广意兴阑珊地回头,向坐在地上,闭眼假寐的宫本旗木,问道:“姐夫,你说织田大人什么时候会派我们出战?” 宫本旗木应道:“现在还不是关键时候,等要我们出场,织田大人自然会派人前来传令。” 其实有句话,宫本旗木并没有向武田庆广讲明白,他隐约察觉织田信长将自己一方安排在左路,是准备在战局不利时,派出左路人马发动搏命袭击,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这些人可就生死难料了,但愿这一切都只是自己多想。 宫本旗木能有这番察觉,绝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根据信长的兵力布置,以及领兵大将稻叶一铁的性格来分析的。 信长只给稻叶一铁下拨了1000兵力,加上己方,合计也只有2000兵力,这点人马堪称杯水车薪,况且自己一方的火器部队并不善于近战,若真到了以命换命的境地,那情况可就万分危险了。 稻叶一铁是一位文武兼备的武将,是织田信长收服的美浓三人众之一,一生经历大小数十战,有“战必胜”的美誉。他还是顽固(一彻者)性格的代表人物,宫本旗木对此人的风评略有耳闻。(注:美浓三人众即稻叶氏、氏家氏与安藤氏) 德川军率先发起的战斗还在继续,战到酣时,以少战多的德川军势头开始呈现不支的局面。朝仓军大将朝仓景健见此,急忙下令分兵渡到姊川左岸,试图彻底击溃德川军。危急关头,德川家康亲自坐镇左路,连续击退了朝仓军十多轮的攻势。 这时,德川军右路人马酒井忠次和神原康政已成功渡到姊川的上游,趁机攻打朝仓军完全没有防守的右路,朝仓军立即方寸大乱。德川家康抓住战机,立马率队反击,朝仓军陷入混乱,全军开始往姊川上游退却。 德川军转忧为喜,完全占据了上风,朝仓军中只有真柄十郎左卫门直隆所率一部仍在努力奋战,就连总大将朝仓景健都被团团包围。 真柄十郎左卫门直隆是以大力闻名越前的朝仓家猛将,此时已六十有二,仍能手持七尺八寸的大刀死战不退。在其不懈的突击下,终于将朝仓景健救出。一时间,真柄十郎左卫门直隆所部纵横战场,无人敢近,朝仓军一度呈现反败为胜的迹象。 就在此时,德川军勾阪氏部等兄弟四人从中军冲出,勾阪五郎次郎与直隆单挑,只一个回合就被直隆斩为两段。勾阪氏部乘机偷袭,用手链将直隆的大刀打落,直隆连忙抽出随身的小太刀迎战,勾阪氏部不敌,大拇指为直隆削断,拔马便走,直隆连忙去追,谁知背后中了勾阪六郎五郎的链锤,摔倒在地。勾阪氏部回马一刀,取下直隆首级。直隆之子隆基见父亲惨死大怒,追上勾阪六郎五郎,将其斩于马下,然后单枪匹马冲入德川阵中,力尽而亡。真柄父子一死,朝仓军更加一败涂地,多位大将战死。 眼见败局已定,百余名越前武士,每人手持四尺五寸的野太刀,组成敢死队,意图与德川家康同归于尽。德川家臣清水久三郎、加藤喜介正次、天野三郎兵卫康景等人赶紧拦在德川家康马前,将试图袭击家康的越前敢死队和骑兵一一砍翻,家康本人也挥刀奋力拼杀,才免遭不测。 战场之上,人头滚滚,战马悲鸣,血腥弥漫,有如无间地狱一般。 历经生死搏杀,朝仓军终于退到了姊川上游,德川军无力继续追击,只能眼睁睁看着朝仓军退却。当日首战,以德川军惨胜结局收场,但谁都清楚战斗还远未结束。 翌日,天刚亮,战斗就拉开了序幕。 浅井军的前锋大将矶野丹波守员昌,英勇无双,织田军一开战便被兵力远不如己的浅井军占据了上风。 织田军第一阵阪井政尚所部3000人马很快就被击退,紧接着,第二阵池田信辉也被击败。第三阵木下秀吉的部队大多来自近江国,因早闻矶野大名,唯恐避之不及,一击即溃。 矶野丹波守员昌所部人马势如破竹,直接杀穿第四阵柴田胜家、第五阵森可成,将织田军残存兵力逼到了小谷城下的十町旁,抵近织田信长本阵。 眼见信长本阵就要与浅井军交手,受德川军初胜消息刺激的稻叶一铁毅然率军杀向浅井军右路。 武田庆广跟随姐夫宫本旗木率领铁炮部队向浅井军右路突进,几轮攒射,又有小火炮的加持,浅井军右路阵脚顿时慌乱。 宫本旗木让武田庆广守好火炮阵地,自己率百余名精选武士随稻叶一铁所部冲锋,两军相接,喊杀声不绝。不远处,听到火炮声响,包围横山城的美浓三人众之二——安藤守就与氏家军也杀进浅井军左路。 信长军趁势回攻,浅井军抵挡不住,最终败下阵来。 见败局无法挽救,浅井长政当即下令撤退,无奈抛弃了先锋矶野丹波守员昌所部任其自生自灭,出人意料的是,矶野并没有战死,最后竟带领残兵三百骑撤回了佐和山城。 瞧浅井军后撤,朝仓军也随之撤退。织田、德川联军上前追击,一直追杀到距小谷城50町处,所获战果不大,两路联军在山中放了把大火,随后回头继续包围横山城。 第七百零三章 野望(下) 横山城守将自知不敌,遂开城投降。 织田信长在亲信的簇拥下,进入横山城,随即开始论功行赏。 由于浅井长政撤退及时,织田、德川联军在姊川合战中,织田一方的斩获仅为“宗徒千百余讨捕”。 合战中被斩杀的浅井、朝仓军将领有15名,分别为:真柄十郎左卫门、前波新八、前波新太郎、小林端周轩、鱼住左卫门尉、黑阪备中守、弓削六郎左卫门、今村扫部助、远藤喜右卫门、浅井雅乐助、浅井斎、狩野次郎左卫门、狩野三郎兵卫、细江左马介、早崎吉兵卫。 前六是朝仓家臣,后九位为浅井氏家臣,其中黑阪备中守身份最高。 织田、德川联军中,德川军仅松平伊忠的家老岛田右卫门佐阵亡,织田军只有坂井政尚十几岁的儿子久蔵意外战死沙场。 别看双方打得血腥,其实浅井、朝仓军的元气尚在,姊川合战只能评价为惨胜。 但惨胜归惨胜,紧要关头,若不是稻叶一铁毅然率军杀向浅井军右路,安藤守就与氏家卜全默契跟进,这场大战,谁胜谁负还很难说。 为表美浓三人众的功绩,信长向三位功臣送去了感状、名马、太刀等赏赐。宫本旗木与武田庆广听命于稻叶一铁,虽只是配角,信长也没忘记两人的功劳。 战场之上,铁炮部队的默契配合,火炮的灵活,给信长留下了深刻印象,他还不耻下问向宫本旗木请教了铁炮的战法。 坐在下位,合战中全程打酱油的木下秀吉看到无名之辈都能被信长褒奖,心中不是滋味。论功结束,他旋即带着亲随在横山城内搜寻敌方残兵,借此机会,偷偷混进了城内守阁。 这一番寻找,残兵没找到,好东西倒寻到了不少,其中一副等人高的地图,深深吸引住了秀吉的目光。 秀吉遣人叫来原横山城守将,从他口中得知这幅地图是通过一位堺商从宋洲人那里购买,一直被城主珍藏。 守将为秀吉指了指近江国在地图中的位置,又一一指明北九州、虾夷、李朝、大明、琉球、南洋的方位。 原来脚下的本州竟然这么小,秀吉心里腹诽,目不转睛地盯着地图中的东亚轮廓,心中油然生出一股豪迈之情,这是强者才配有的征服欲。 秀吉对自己突然冒出的欲望既感到惊恐,又十分沉迷,凝视半晌,他才依依不舍地命手下人将地图收起,准备进献给信长。 ~~ 天已漆黑,本丸官邸的油灯通亮。 信长简单用罢晚饭,屏退左右,安静思考起接下来的用兵方向。 针对自己的包围网,来自四面八方,浅井、朝仓军随时会卷土重来,东面的武田信玄虎视眈眈,京都附近的三好三人众势力如鲠在喉,谁都不是善茬,自己用兵只能十万小心,方能不给这些野心之辈一丝机会。 如果没有浅井长政的背叛,眼下何至于身处被动的局面,一想到自己将妹妹阿市嫁给长政的操作,信长便后悔不已。 信长后悔的不是妹妹羊入虎口,而是这招联姻并没有取得预计的效果,浪费了一枚好棋子。女人在这个时代注定是男人权力的附属品,漂亮的女人尤其如此。 历史上,阿市在浅井长政兵败自尽后,带着与其所生的三个女儿,返回了清州城,后来又被信长逼着嫁给了手下大将柴田胜家。 柴田胜家在贱岳之战中败给羽柴秀吉,后又点燃储存在天守阁内的炸药自杀,阿市似乎预料到了自己未来的命运,最终选择于越前北庄城随丈夫而去。 阿市身上的不幸又传给了自己的女儿。对阿市美貌垂涎已久的羽柴秀吉求佳人而不得,便把目标转移至貌似其母的长女茶茶身上,纳其为侧室,后来茶茶为丰臣秀吉产下独子丰臣秀赖,掌握了丰臣家的政权,最后关原之战失利,导致丰臣家灭亡。次女阿初嫁给了京极高次,丈夫死后削发为尼。三女小督(阿江)则经过不断的结婚与失婚,最后被安排嫁给了德川秀忠。 就在织田信长深思时,有下人来报,木下秀吉求见。 “让他进来!”信长疑惑道。 等了片刻,只见一只“猴”扛着一根“棍”走了进来。 “家主大人,秀吉给您献宝来了!”木下秀吉一脸欣喜道。 “哦,是什么宝贝,值得你这么晚还要送来?”信长被秀吉的故弄玄虚勾起了兴趣。 “正是此图!”木下秀吉在地板上小心翼翼将地图铺开。 信长举着油灯,走至近前,方才看清地图全貌。 “这是尾张,这里是近江,还是这,应该就是李朝!”信长无师自通,很快将目光看向大明。 木下秀吉见信长盯着大明,挪不开眼,趁机奉承道:“待家主天下布武完成,秀吉愿为家主领兵前驱,占领这大好河山。” “你有这份忠心就够了,若真是让你打下这锦绣山河,我都不知该如何赏你!”信长笑道。 木下秀吉连忙表忠道:“秀吉只愿追随家主左右,等哪天拔不动刀了,家主能让秀吉居守宁波府,颐养天年,就已知足!” 信长被秀吉的一番话,捧得心情大好,刚刚的苦闷在此刻瞬间烟消云散。 信长的志向是天下布武,即以武家的正权来支配天下。1568年率兵上洛时,他就启用“天下布武”之印,并将自己的居城改名为岐阜,似乎是想借此时刻提醒自己勿忘本心。没看到这份地图前,信长眼中的天下只有倭国,而现在已然囊括地图上的每一寸土地。 手指摩挲着光滑的纸面,信长不经意间将视线定在夷州岛标记的“宋”字上,他又抬头向上看,发现济州岛、虾夷岛、大陆北方等都被标记为“宋”。 “这‘宋’是何意?”信长转头向秀吉问道。 秀吉按照横山城守将的介绍,答道:“想必是宋洲的意思,听闻他们的大船纵横远洋,其盘踞的小琉球(夷州)极为富庶。” “待我平定乱世,第一个目标便是夺下这小琉球!”信长振奋道。 第七百零四章 拉、防、和(上) 新世界91年,西元1570年,四月。 也就是隆庆四年。 受内阁首辅高拱推荐,总督陕、延、宁、甘的王崇古调任山、宣、大三地,总督当地军务。 王崇古(1515年-1588年),字学甫,山西蒲州人。嘉靖二十年(1541年)进士,虽是文官出身,却喜论兵事,熟悉诸边隘塞。 上任后,为对付势力正盛的鞑靼俺答部,王崇古采取对鞑靼诸部分化的策略,集中兵力,部署要害,采取主动,重点防御,初步改变了明军历来被动挨打的局面。 在王总督忙着整顿军务时,同年九月,一件天大的喜事主动送上门来——俺答汗之孙把汉那吉(1553年-1583年)带着十来个亲信跑到大同,准备投靠明朝。 把汉那吉是俺答汗第三子铁背台吉的独子,其父早亡,母亲受连累被处死,把汉那吉被交给俺答汗的正妻莫伦哈屯抚养长大,老妇人自小就对这个孙子疼爱有加。 把汉那吉突然跑来大同投靠,原因说来有些可笑,有人抢了他未过门的妻子,年轻气盛的把汉那吉气不过,干脆出走。 而抢他未过门妻子的,不是旁人,正是俺答汗。 能被爷孙两人同时看中的奇女子名曰钟金哈屯,她还有一个俗名,叫三娘子。 三娘子的父亲是卫拉特奇喇古特部落首领哲恒阿哈。之前提到过卫拉特数次被俺答汗率兵征讨,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俺答汗率部西征时,行兵至济勒满山的卫拉特奇喇古特部,遣使到首领哲恒阿哈、扎勒满图类二处,告以俺答欲与其和亲之意。哲恒阿哈献九岁的三娘子于俺答。从此,两部通婚和好。 三娘子原本是被许配给把汉那吉,但待其成年后,因相貌出众,性格豪爽,聪慧过人,饱读诗书,又擅长歌舞骑射,俺答汗也不禁被其迷住,犯了一个男人常犯的错误。把汉那吉得知自己的爷爷给自己带了绿帽子,心里那个憋闷,一气之下便跑了。 听闻把汉那吉来投,王崇古大喜,考虑趁此机会制服俺答,铲除白莲j众赵全等人。他一面将把汉那吉等人留在大同,慰问安抚备至;一面与巡抚方逢时一同上奏朝廷,言:“俺答在塞外横行近五十年,威镇各部,侵扰边关。现在神灵厌恶凶残,使他众叛亲离,不远千里来降,应该给予住宅,授予官职,使衣食丰盈,以便使他心中欢喜,严禁他们出入,以防备他们的欺诈。如果俺答到边寨来索取,就与他交易,责令他将赵全等逆贼绑缚送来,遣返被俘虏的人口,而后将把汉依礼遣返,方为上策。如果他凶暴傲慢地兴兵动武,不理睬劝谕,就明白地告诉他准备杀戮他们,令他们屈服,俺答盼望他们活着回去,必然害怕我们处死他们。他意志被抑神情沮丧,不敢大肆逞强,然后慢慢中了我们的计谋,这是中策。如果他就将他们舍弃而不索求,就对把汉从厚优待,与他培养恩情和信任。他的部下陆续来降,将他们安置在塞下,指派把汉统辖,大略如同汉代在乌桓设置属国的做法。以后待俺答死了,他的长子辛爱必然拥有部属。于是给把汉加封名号,命令他收集余部,自成一体。辛爱必然愤恨而争斗。他们两者相互僵持,则两者对我们都有好处,如果他们互相仇杀,那么我们按兵不动,表示伺机而动。他们没有闲暇侵扰,我们就能休养生息,也是一种策略。如果依照旧例将他们安置到海滨,使俺答每日窥视南方,不断侵扰;或者将他们分配给各位将领,让他们随军立功,他们一向骄纵、富贵,不接受差遣,管制严了,必然产生怨恨,顿生逃离之心,最后遭受反咬祸患,这都不是办法。” 两人联名的奏章呈上后,朝廷议论纷纷,一时没有定论。御史饶仁侃、武尚贤、叶梦熊都称敌情叵测,叶梦熊更是引用宋朝收受郭药师的事情做借鉴。 (注:郭药师原为辽朝常胜军将帅,后因受契丹人猜忌,于宣和四年(1122年)秋率部归顺北宋。宣和七年(1125年)冬,金军南下攻宋,郭药师被击败,率众投降金朝,授燕京留守,赐姓完颜氏,成为金军攻打北宋的先锋力量。) ~~ 俺答汗这边,因把汉那吉一跑,顿时乱了锅。 老妻在闹,俺答汗内心也有些歉疚,帐下白莲妖人赵全等极力唆使俺答诉诸武力,迫使明朝归还把汉那吉,但漠南连年饥荒,又正逢冬天,草枯马饥,部众们皆不愿此时与大明开战。 俺答汗无奈,只得遣长子辛爱黄台吉为先锋,挥兵南下,做出威逼态势,打算用一名明将俘虏来交换把汉那吉。 恰巧此时,方逢时派遣与俺答部众熟识的通译鲍崇德前往俺答营中,劝俺答息兵,交出赵全等人,以换取把汉那吉。 俺答汗担心孙子安危,派使臣前往明营探视,使臣回来后报告称把汉那吉所受待遇很好。俺答汗终于放心,经过与明朝一番讨价还价,于十一月十九日,俺答依约将赵全、李自馨、王廷辅、张彦文、刘四等九人械送大同左卫。 明廷的议论于这时亦有了结果,在大学士高拱、张居正极力主张下,隆庆帝采纳了王崇古的建议。诏令授予把汉那吉指挥使的官职,赏赐官服,将叶梦熊废黜,调出京城,以便平息反对意见。 俺答汗派使者随通译鲍崇德前往大同,要求封号并开展互市。十一月二十日,方逢时奉旨盛宴招待把汉那吉等,与之饯行,隆庆帝赐彩币四表里、布一百匹,并派人护送。临行前,方逢时对俺答使者嘱咐,不要加害撺掇把汉那吉出逃的阿力哥。把汉那吉等人恋恋不舍,哭泣离去。 俺答汗亲至河边迎接,祖孙见面,相拥而泣,随后俺答汗派中军打儿汉等至明营致谢,表示“愿世为外臣,贡方物”。 明朝对鞑靼右翼的拉拢终于起效,隔年二月,宣大总督王崇古将俺答的“封贡”要求上奏朝廷,并提出了切实可行的8条建议:议封官号、定贡额、议贡期贡道、立互市、议抚赏、议归降、审经权、戒狡师。 高拱和张居正再次出面,力排众议,全力支持王崇古的建议。隆庆帝同意了高拱、张居正和王崇古等人的意见,于三月二十八日下诏,封俺答为“顺义王”。 第七百零五章 拉、防、和(中) 如果说明廷对鞑靼右翼俺答部的策略是拉拢,那对鞑靼左翼土蛮汗部的策略,便是一个字“防”。 如何写好一个“防”字,这里面大有文章。 相比熟悉诸边隘塞军务的王崇古,总督蓟、辽军事的也是一位能臣,他的名字叫谭纶。 谭纶(1520年-1577年),字子理,江西宜黄县谭坊人,嘉靖二十三年(1544年)进士。海寇、宋洲夷兵侵扰东南沿海的那几年,谭纶任台州知府,他在地方主持练兵、防御,卓有成效。 其后顺风顺水,一路高升,到隆庆元年(1567年),皇帝诏令谭纶回兵部,升任左侍郎兼任右佥都御史,总督蓟、辽军务。 对练兵之事精通的谭纶在赴任前就上奏说:“蓟镇、昌平的兵丁不满十万,而且老弱者占一半,分别隶属几位将领,分散于二千里的防区。敌人集中兵力来攻,我们分兵防守,众寡强弱不等,所以言事者请求赶紧训练兵马。然而四大困难不解决,最终不得训练。敌人擅长骑射,不招募三万人经常练习车战是不能制服敌人的。统计三万人的月饷,每年五十四万两白银,这是一大困难。燕、赵兵丁的锐气在边防中耗尽了,不招募一万二千多名熟谙战事的吴、越士兵,掺杂在他们中间教练他们,必然难以成事。我受召就可以立马赶到,议论的人认为不可能,不始终信任,这是第二大困难。军事崇尚严格,然而燕、赵的士卒一向骄惯,骤然被处以军法必然大为震惊骇然。况且又离京城很近,容易产生流言蜚语,徒然使忠诚、明智的士卒受到掣肘而废弃功力,进而酿成其他祸患,这是第三大困难。我方兵士一向没有直接与敌作战,就是打败了敌人,敌人不心服,能够再次打败敌人,才能使敌人终身受创,但是这容易产生忌恨与妒嫉,想再有作为,祸患已经先到了,这是第四大困难。按现在的情况考虑,我请求调集蓟镇、真定、大名、井陉和督抚的标兵三万人,分成三个营,指令总兵、参将、游击分别统率他们,且要授予干将总揽练兵的职责。春季与秋季两个防御期,三营的兵马各自调至边关附近。敌人来了就能将他们遏制在关外,敌人攻进来了就能与他们在关内决一死战。这两方面没有效果,我不逃避罪责。而且训练兵马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现在秋季防御已经临近,请迅速调集三千名浙兵,以缓解急迫的形势。三年之后,边防军训练好了就遣返浙兵。” 朱载垕下旨同意了谭纶的请求,派戚元敬协助总揽练兵事务,另一个位面的“谭戚组合”,依旧在本时空相遇,亦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而关于分设三营之事,阻力很大,谭纶趁机进言:“蓟镇训练了十多年的兵马,然而最终不见成效,是因为任务不专一,训练也不落实。现在应责令臣与戚总兵,专门负责,不要让巡按、巡关的御史参与到这中间。” 果不出谭纶所料,巡抚刘应节知道此事后立即表示反对,巡按御史刘随、巡关御史孙代跟着跳出来弹劾谭纶专横。好在谭纶的主张得到了张居正的支持,隆庆帝最终采纳了张居正的意见,将练兵作战的事情全部委托给了谭纶,并且告诫刘应节等人不要阻挠。 考虑到边地关隘、要道的险易,道路的远近,谭纶上任后,将蓟镇分成十二防区,每个区设置一名小将,全军总共分成三个营:东营驻扎在建昌守备燕河以东地区,中营驻扎在三屯守备马兰、松太地区,西营驻扎在石匣守备曹墙、古石地区。各位将领时常率兵操练,互相声援,管理办法周到清晰。 就在其赴任后不久,虏酋土蛮寇蓟镇,由界岭口罗汉洞溃墙入,大掠昌黎等县。谭纶灵活布防,先是在隆庆二年(1568年)喜峰口边外一战中力挫左翼长昂部,又于隆庆四年(1570年),通过及时调集蓟镇边军优势兵力,利用火器攻击草原骑兵等手段,成功阻遏了鞑靼左翼对蓟镇的又一次大规模进犯。 两次阻敌成功,一方面与隆庆年间明朝北部边防力量的整体加强有关,另一方面与谭纶对蓟镇边防改革的成绩显着密不可分。 三营兵都是有军饷——每年十余两的募兵,其战斗力远不是卫所兵能比。受谭纶信任,总揽练兵事务的戚总兵也在此时大胆摸索一套全新的练兵办法,他革除了明军里的许多恶习,如在自己编写的“兵德”中明确要求将士不得好争功抢首级,种种规章执行下来,使得明军战斗力有了大幅度提升。 除练兵外,谭纶的另一项主要工作便是完善边墙防御设施,在其上任的隆庆元年到隆庆六年(1572年)卸任总督之际,由其主持修缮的四镇三关防御台多达三千座,每座设施都有类似于“建筑工程质量永久责任牌”的石碑。 经过谭纶的不懈努力,蓟镇边防的面貌终于焕然一新。不仅边墙防御体系逐渐完备,边军战斗力也得到极大提升,一改以往畏敌如虎的旧貌,已经初步具备了与之在野战中一决胜负的实力。 蓟镇边防力量的加强,拱卫了京师的安全,让土蛮汗无机可乘。历史上,隆庆四年后,鞑靼左翼土蛮汗部的几次袭扰都是用兵辽东。 本时空,见蓟镇硬如龟壳,土蛮汗熄了自找没趣的心思,将目光转移到了宋洲东北总督府上,他已数次派人侦查了宋洲堡垒的详情,还意外与建州女真王皋部搭上线,相约对宋洲亦河城至乌拉城一线,来个东西夹击。 新世界91年,西元1570年,九月。 土蛮汗袭扰蓟镇无功而返,立刻派董狐狸一行人为使,想与明朝修好,恢复双方互市,并邀明朝一同出兵对付宋洲人。 与狼为伍,谭纶颇为不耻,但他很快便想明白土蛮汗不过是想试探一下明朝的态度罢了,引导虏夷相争,或许是削弱两方实力的大好机会,谭纶随即起草奏折。 第七百零六章 拉、防、和(下) 宽甸。 修路队的临时居所不少被烧为废墟,到现在仍未来得及清理,空气中还夹杂着肉体的烧焦味。 不远处,平整地基的李朝劳动们在士兵的监督下,各个满脸惶恐不安的干着活,眼神时不时会瞟向今日来现场巡视的一帮宋洲官员。 “劳工死伤多少?”东北总督连博容看完现场,眉头紧锁,回头向负责宽甸防卫的仆从军05团第一营营长问道。 驻守营长连忙回答道:“死了37个,伤了19个,还有9人下落不明。” 听到这个数字,连博容只是微微颔首,虽说李朝劳工可以不当自己人看待,但连接宽甸至九连城的铁路一旦修通,将来这里可是要安置移民的,若还是一而再的发生这种事,移民安置工作还怎么展开? 就在五天前,董鄂部王兀堂带领部众绕过宋洲的碉堡炮楼,突袭了此地的临时居所,随后逃之夭夭。连博容听说了此事,大为恼火,于是便有了这一次的巡视之行。 “宽甸以前是董鄂部的囤地,他们对这里相当熟悉,你们的防卫工作不能马虎松懈!宽甸至九连城、庄河至九连城、义州至铁山,这三条铁路修通,对我们人员与物资的调动大有裨益,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高度重视起来,尤其是宽甸至九连城,这条铁路是我们打通安东与冰城的重要交通路段,你们更不能大意。”连博容叮嘱一番,领着众人往宽甸堡行去。 东北总督府雄心勃勃的想修建一条安东至乌拉城的铁路,好连接上原有的冰城至亦河城(后世长\/春)段,以此解决眼下安东与冰城陆上隔绝的困境。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且不提一旁伺机袭扰的建州女真,光着沿途的高山峻岭,就能知晓这条铁路难度不小,好在总督府并没有着急上马,只是将其列入了未来十年的工作计划中。 来到堡内会议室,见其他低级军官各自前去忙碌,陪同连总督巡视的海军陆战队103团团长蒋勇这时方才开口提道:“连总督,宽甸的安全,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们是不是该针对建州女真发动一场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压一压他们的嚣张气焰?” 连博容看了看在场的其他人,见众人脸上都写着跃跃欲试,看来大伙都憋了很久。 在消灭海西女真后,原本东北总督府是有计划继续向建州女真进兵的,可中枢“稳扎稳打,先练内功”的指示传来,总督府不得不暂时将这个计划搁置。后来中枢又接连强调不得与明朝爆发全面冲突,建州女真作为双方间的缓冲,东北总督府便熄了对其大动刀戈的心思。 这些年,以王皋为首的建州女真对宋洲小动作不断,但还在忍受的范围内,且王皋也没占到什么便宜,所以连博容一直压着武夫们的躁动。 正当连博容准备老生常谈,劝众人再忍一忍时,通讯兵送来了一份紧急电报。 “亦河城那边有明朝派来的使者向我方透露,鞑靼土蛮汗部近日会对我们动兵。据咱们在明朝的暗线反馈,前些时日有土蛮汗使者前往了蓟镇,请求与明朝恢复互市。另外……”通讯兵读完,末尾又道,“昨天,觉昌安派人前来提醒咱们,王皋最近在集结人马,目的未知。” 话说,觉昌安主动与宋洲联络,想探一探其能开出的价码,不过结果令他有些失望,宋洲并不想维持现状,觉昌安若来投,宋洲会给予优待,至于其部众会被打散安置。 见宋洲没有高看自己,觉昌安又跑去与明朝勾勾搭搭,当然,出于老狐狸的谨慎,他并没有与宋洲翻脸,而是保持了与亦河城的暗中往来,玩了手蛇鼠两端的把戏。 “明朝能主动示好,这倒有些稀奇!” “一朝天子一朝臣,当今的明朝皇帝可要比他老爹清醒的多。” “辽东地界,眼下就是我大宋、明朝、鞑靼左翼三方角逐,很明显,明朝实力最弱。明朝现在向我们示好,无非是不想我们被鞑靼左翼打压,那样,等鞑靼人收拾完咱们,还是会掉头去对付明朝。依我揣测,明朝现在巴不得我们与鞑靼人一直打生打死下去。” 会议室里的众人听完电报内容,议论纷纷。 连博容思忖过后,问道:“明朝想与我们讲和,又提及在亦河与安东两地开放互市,诸位对此有何看法?” 蒋勇道:“开不开放互市,对我们影响不大,反正现在明朝来我们这做走私买卖的辽商就已不少,我担心两边正式互市,届时,明朝的细作能堂而皇之的来我们这里探查。” “明朝毕竟放低了姿态,来与我们这些夷人接触,中枢向来主张东北暂时稳住,现在正是中枢所求的结果。”仆05团团长胡西廉语气中带着调侃道。 东北总督府办公室主任尚献说道:“我认为不管如何,两边正式互市,对我们终究是有利的,明朝商品对女真与鞑靼的优势在我们这里不起作用,明朝军爷们手里有大笔的金银,正愁没地方花。对于一些管控物资,我们得提前做出规定,免得商贾有机可乘。” 连博容点点头,互市既然没有异议,他这才谈及有关土蛮汗来袭之事:“现在已是九月,马上东北就要入冬,土蛮汗部若对我们动兵,留给他的时间所剩不多。王皋也在此时集结人马,很难不让人怀疑,两人之间没有默契,因此,我们不能大意。郑副团长!” “在!”一直安静听着上官们发言的郑肇,一个激灵,起身应道。 “你现在立即返回亦河城,协助高孝波团长,做好亦河至乌拉一线的防卫部署工作。我准备在安东发动一场对建州女真的战役,彻底解决掉这个不安定因素,你们只要守好堡垒,为安东拖延时间,等待支援即可。”连博容下定决心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郑肇信心十足道。 听到连总督要对建州女真动兵,众人瞬间神采奕奕起来。 第七百零七章 分而治之(上) 就在东北总督府忙着应对土蛮汗与王皋的进攻时,尼不楚都督府亦忙着处理一件大事,不过这次唱主角的不是都督忽必胜,而是另有其人。 索尔果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新装,带着自己的三个儿子,前来拜见从本土而来的“贵人”。 都督门前,往日执勤的警卫都换成了一帮\/人高马大的陌生面孔,索尔果这位出入都督府的常客,也被他们拦下来详细检查。 确认证件无异常,检查通过后,索尔果抱着最小的老三,催促老大与老二快步跟上。 眼下,索尔果与正妻郭络罗乌珠(讷殷部首领之女)以及一位小妾,育有三子四女,无一夭折,可称有福之人。另一个位面,据传索尔果子孙满堂,家族人才辈出,福气比本时空只多不少。 “索尔果营长,这么早你就过来了,这几个小布点是?”接待室中,一文质彬彬、气质儒雅的中年人见索尔果到来,急忙起身,热情寒暄。 索尔果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在下犬子,今日特带来拜见亲王殿下,想请殿下赐几个小儿汉名。” 中年人笑笑,看了看时钟,说道:“此刻想必殿下已经起了,我这就去请殿下过来。” 中年人口中的殿下是女皇周葭纯的第二子,名叫顾俊生。原本皇室子弟是不授予贵族头衔的,但由于这次顾俊生大老远从本土跑来尼不楚办理差事,因此在出发前,周葭纯特意给顾俊生加了亲王衔,以方便他行事。 作为女皇之子,顾俊生在本土并不是以显赫的身世被百姓知晓,而是以他宋洲最年轻的博物学家身份,时常在报纸上投稿科普文章,而广为人知。 博物,通晓众物之谓也。博物学家是指“对博通动物学、植物学、矿物学、生理学等自然科学的专家的尊称”。多半时候,博物学家还得扮演冒险家的角色。 博物学也称博物志、自然志、自然史;是叙述自然即动物、植物和矿物的种类、分布、性质和生态等最古老的学科之一。近代后,博物学一词往往与具有物理学意义的自然哲学相对立.由于以统一研究生命现象概念的加强为背景,生物学及其新的分支学科不断发展,因此,后世19世纪后半期以来,博物学的综合性的意义已逐渐减弱,及至21世纪博物学作为一门学科的名称就很少使用了。 此次前来尼不楚都督府,除了办中枢安排的正紧差事外,顾俊生另一大目的自然是为了考察亚寒带与寒带的野生动植物。 索尔果耐心等了片刻,一年纪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器宇不凡、面容俊朗的年轻人跟着中年人走进接待室,此人正是顾俊生。 见亲王驾到,索尔果忙命两小子行大礼。 顾俊生赶忙阻止,笑道:“索尔果营长,大可不必如此,你是我大宋的有功之臣,若是要行礼,该是我给你行礼才对。” 说着,顾俊生摸了摸年龄最大男孩的脑袋,见其十来岁的模样,长得虎头虎脑,眉宇与索尔果有五六分相似。 “这是家中老大,阿都巴彦。”索尔果又指了指唇红齿白,一脸怯生生望着顾俊生的小孩,介绍道,“这是老二,费鹰东。” “还有这个!”索尔果亮一亮了怀里不到一岁,还在熟睡的小子,“老三,琥尔哈齐。我读书少,知殿下学识渊博,特来请殿下赐个好名。” “索尔果营长,你这个请求倒是难住我了,给人取名,我还是第一次。”顾俊生看向中年人,求助道,“杜专员,你经史子集读得多,你给我支支招。” “殿下,那我就献丑了!”中年人想了想,说道,“索尔果营长出自苏完部瓜尔佳氏,其英武过人,不如取关羽的‘关’字为汉姓。” 瓜尔佳氏是一个古老的女真族氏族部落名称。本系地名,因以为氏。该氏族部落祖居东北牙尔虎地区(即萨尔浒),是古老的女真族的氏族部落,历来被称作“女真第一氏族”。瓜尔佳氏源于金国时期女真族加古氏部落,亦称夹谷氏、古里甲氏。其族甚繁,多散处于苏完、叶赫、讷殷、哈达、乌喇、安褚拉库等地,以及长白山地区,即分布在黑龙江、松花江、乌苏里江、牡丹江流域及长白山区的广大地区。明末汉译“瓜尔佳氏”为“围绕菜园子的水沟”,又译为“捣乱”之意,被女真瓜尔佳氏不喜。 三国演义中义薄云天关云长的故事,索尔果自然听过,听要以关字为姓,索尔果心中大喜。 “既以关为姓,老大就叫关霸彦,老二关英东,老三关迩虎。”顾俊生信手拈来道。 索尔果默念着三个小子的名字,只觉越念越顺口,急忙向顾俊生与中年人表达感谢。 兴许是对自己的新名字感到满意,索尔果怀中的老三哇哇大哭起来,其哭声就如老虎一般,倒与名字十分贴切。 经如此一闹,索尔果无奈,只得先带三个小子回家。 索尔果前脚刚走,后脚都督忽必胜便走了进来,忽闻房间里有股“虎”尿味,听中年人一解释,忽必胜不由得哈哈大笑。 谈笑过后,忽必胜向顾俊生与中年人详细汇报起如今尼不楚都督府所管辖的各支部落情况,这些信息与两人专程前来此地办理的差事有关。 尼不楚都督府辖地广袤,渔猎、游牧部落混杂,周围是外喀尔喀与卫拉特(瓦剌)的大部落,情况十分复杂。目前都督府以堡连线,配合贸易特权,对地盘能够管辖,对人口却无法约束。各部落今日依附,明日复叛,你领兵去打,他直接投奔周围的大部落,且部落间为了草场河流,经常大打出手,稍微不处理好双方矛盾,今后后患无穷。 中枢本想将处理南太平洋诸岛群的成功经验——“二元”制模式套用到尼不楚都督府,但其结果有些水土不服,果家智库一帮人在研究了史料后,觉得还是淸代的“盟旗”制模式切实可行。 第七百零八章 分而治之(下) “眼下,尼不楚都督府真正要应对的有两大股势力,一为外喀尔喀,二为兀良哈……”忽必胜侃侃而谈道。 说起这外喀尔喀,还得追溯至达延汗时代。 达延汗先后东征西讨,基本上统一了草原各部,成为继也先之后,又一位统一草原的雄主。为了草原的长治久安,达延汗进行了新一轮的草原改革。 达延汗属下的草原部落包括左翼察哈尔、喀尔喀、兀良哈;右翼鄂尔多斯、永谢布、土默特共六个万户,另外还有“叔父”科尔沁部,以及朵颜三卫。(注:卫拉特(瓦剌)并为囊括其内) 六万户中,喀尔喀部包括内5鄂托克喀尔喀和外7鄂托克喀尔喀,共12鄂托克。以分布于喀尔喀河(后世哈拉哈河)而得名。内5部居喀尔喀河以东,达延汗封授给了第五子阿勒楚博罗特;外7部居河西,达延汗封授给了最小的幼子格哷森札札赉尔珲台吉。 (注:鄂托克,汉译为部落、疆城、屯营地。它是明代草原中后期军正合一的涩会基本单位。鄂托克表示了在一定地域内进行游牧的结合体,每个草原人都必须属于某个鄂托克。战时,每个鄂托克都必须提供1000人上下的战兵。若干鄂托克联合在一起,构成万户。) 外喀尔喀在格哷森札札赉尔珲台吉死后(1513年-1548年),又进行了封授,同样分为左右两翼。 右翼由长子阿什海、二子诺颜泰哈坦巴图尔、四子德勒登昆都伦、七子鄂特欢诺颜共同管掌。其中长子阿什海受封兀讷格特、札剌亦儿二部,实力最强,为淸初札萨克图汗部的祖先。 左翼由三子诺诺和及五子阿敏都喇勒共同管掌。这个诺诺和后来有五子:长子阿巴岱(即阿巴岱汗,为外喀尔喀第一个拥有汗号者)为淸初土谢图汗部祖先,三子图蒙肯为赛音诺颜部祖先。 与尼不楚都督府争夺草场、人丁最为激烈的就是这外喀尔喀左翼,正因为有这股势力的存在,各小部落才有机会左右横跳。 除外喀尔喀外,另一对手便是兀良哈。 兀良哈原为一古老部落,居于贝加尔湖东西的原始森林中,后来有一部分迁居到南部草地及不儿罕山(今肯特山)。因骁勇善战,曾为铁木\/真一统草原立过赫赫战功。其东迁至朵颜山的部众成为明代的朵颜卫。留在不儿罕山及以北地区的部众奉命世代守护铁木\/真的葬地,至达延汗时代,成为了左翼三万户中的兀良哈万户。 正德五年(1510年),兀良哈助达延汗一统草原,受到了封授。达延汗死后,兀良哈万户逐渐不安分,不断南下,攻掠其他五万户的牲畜与人丁。从嘉靖三年(1524年)至二十三年(1544年),该部遭到了卜赤汗、吉囊、俺答等人的六次征讨,伤亡惨重,大部被并入其他五万户为奴,余众西迁至唐努山和阿尔泰山一带,该万户遂灭。 尼不楚都督府不断西进的过程中,与残存的兀良哈部发生了冲突,但好在该部落实力不强,四面受敌,翻不了多大的浪。 “那些归顺的部落,目前都督府对其是如何管理的?”姓杜的中年人询问。 “仍按之前的旧规矩行事。”忽必胜如实答道。 中年人笑道:“忽都督就不担心培养起一个野心勃勃的兀良哈万户?” 忽必胜苦笑说:“正因如此,我才热切盼望杜专员与殿下此次前来,能为我解决这个忧患。” 铁木\/真时期创立了“万户制”再配合原有的“会盟制”,基本能对草原各部进行有效管理。“万户制”在当时是适合游牧帝国的军事组织制度,以百户、千户到万户这样的层级结构,能够适应快速凝聚与分散的游牧部落和家庭组织模式,并不会严重影响日常单独的游牧生产生活。而“会盟”制原本是草原各部首领会盟议决大事的习惯制度。 但到明代,“万户制”趋于分裂和倒退,虽然中间经过几次统一战争,至明末时,草原地区以族姓为代表的部落制度重新占据了统治地位,内部争斗和分裂加剧。“万户制”的崩溃,连带着“会盟”制也名存实亡,土蛮汗极力倡导的五执政理事推行不下去就是例证。 中年人点头道:“中枢派我与殿下前来,正是想借明年开春后的头鱼宴时机,推行一套全新的‘盟旗’制,尝试为忽都督彻底解决隐忧。当然,这项制度也得有内外之别,都督府必须牢牢抓住渔猎部落为内属基本盘。” 中年人随后为忽必胜大致解释了一下何为“盟旗”制。 简单来说,“盟”还是原来的“会盟”制,都督府需成立盟级官僚管理机构,把头鱼宴会盟逐步固定下来。盟的划分依据各部落势力范围来划分。设盟长、副盟长各一名,盟长与副盟长的人员从各旗任职的札萨克与闲散首领中选拔,呈递都督府报批,任命盟长后要颁发印信,任期为终身制,但不得世袭,另外,还设帮办盟务的官员一至二名,协同盟长和副盟长管理盟务。内属渔猎部落不设盟,各旗直接隶属都督府管辖。各旗长官为总管,总揽一旗事务。(注:札萨克,官名,蒙语“执政官”的意思) 旗的划分大致按原有鄂托克(地域集团)、艾马克(血缘集团)等为基础,尽可能予以分割,划一部为多旗(类似于推恩令),只有小部落可以原部编为一旗。旗下最基层组织是每10个旗丁分成1组,凡18岁以上60岁以下适龄男子编为旗丁,即被纳入名册,每3个旗丁发给1套马甲(军服),如遇征战调遣,2旗丁参加调遣,1旗丁留在家中负责承担旗丁的家庭责任。每10旗丁设1班长;30个班编为1营,设营长;每5个营设1团;每5个团设1师,都督府调两个参谋辅助。 内属与外藩旗划定旗界,避免双方发生纠纷,另外还专设“宗j旗”给予免征战调遣等待遇。 顾俊生接话道:“成效如何,一切要等施行之后再看,近段时间还请忽都督派一些军官参加杜专员的相关培训。” 忽必胜保证道:“中枢能派杜专员与殿下前来,自然有施行的把握,我一定全力配合!” 第七百零九章 难啃 一支五千余人的队伍缓缓朝亦河城方向挺进,打头阵的是建州右卫王杲所部,其后是董鄂部王兀堂的人马,末尾殿后的是建州左卫觉昌安所部。 之所以走的这么不慌不忙,主要是因王杲不想做那只出头鸟,他要等土蛮汗的人马赶到后,再一同行动。 游牧部落由于草场分散,集结起来非常迟缓,好在这一次行动讲究一个“速战速决”,据察哈尔使者言,土蛮汗只会带精兵两万前来,科尔沁部也会参合一脚,派一万人马助战。王杲认为行动赶在九月底、十月初收兵应该不成问题,毕竟宋洲人在亦河城与乌拉城布置的兵力合计不到五千,其中大部还是老弱妇孺。 队伍末尾的觉昌安却远没有王杲这般乐观,当年,他可是跟着乌拉部一同打过乌拉城的“老人”,宋洲的棱堡究竟有都难啃,觉昌安心里一清二楚。 但他并没有向王杲说明,料想说了,对方也不一定会信。这些年,王杲与王兀堂主要袭扰宋洲人的田庄、碉堡、炮楼、修路工地,多次出手都没有吃过大亏,很容易想当然,认为宋洲人不过火器犀利而已。 四子塔克世见觉昌安愁眉不展,驱马行至近前,低声问道:“阿玛,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谨慎为上,小心行事,形势不对,你就带着部众撤退。”觉昌安轻声叮嘱道。 听父亲话里的语气,并不看好这次行动,塔克世只得点头应道:“孩儿明白了!” 不到五百里路,晃晃悠悠走了六天,等王皋所率的建州女真人马抵达亦河城时,宋洲人早已收缩至堡内。 王皋命部下占领空荡荡的交易集市,充当临时营地,随后一面派人侦查敌情,一面遣人砍伐树木打造攻城器械。 探马刚刚散开,就在亦河城东一处名为“火车站”的地方,遭“品”字形碉堡中的宋洲士兵放冷枪,打死了三名骑术箭术高超的好手。 建州勇士们义愤填膺,叫嚷着要为死去的亲人报仇,结果百来人冲去,竟拿三座碉堡毫无办法,自己一方反而被打死打伤数十人。 王皋闻讯,亲自去瞧了瞧。 火车站附近的碉堡用砖、石、钢筋混凝土等材料建成,具有极高的防御强度,墙体上设有端口或洞口的防御性结构,宋洲士兵可以通过这些端口或枪口直接射击敌人。 望了一圈,三座碉堡交相掩护,毫无死角,王皋并没看出入口所在,这令他万分疑惑。 “贝勒,这乌龟壳该如何攻下?”身边一人不合时宜的问。 “此处防守严密,只可智取,不可强攻,暂时派人盯着即可!”王皋留下这句话,便返回了营地。 焦急等待了两日,从西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探马这时返回禀报,土蛮汗的先锋军近抵。王皋不敢怠慢,亲自出营迎接。 领先锋军的首领名叫长昂,是铁木\/真部将者勒蔑后裔,朵颜卫都督花当重孙,影克长子。隆庆元年(1567年),其父影克南下攻入明境,被明军火器击毙,后经明廷诏准,长昂袭父职都督。居大宁城一带,娶右翼喀喇沁部领主青把都长女。后与察哈尔、内喀尔喀等联合,屡次袭扰明边。 “都督一路奔波,实在辛苦,我已命人备下薄酒,为都督接风洗尘。”王皋客套道。 长昂翻身下马,趾高气昂的问道:“汉人的虚礼就免了,王皋首领想必驻扎日久,可有攻城试探?” 王皋听完翻译,挤出笑容,应道:“这次行动,我部自当以图们汗(土蛮汗)马首是瞻,不敢擅自行事!” “是不敢擅自行事,还是畏敌如虎,恐难两说吧?”长昂略带讥讽道。 这时,有人打圆场道:“王皋首领行事向来周密,在此按兵不动,恐是担心擅作主张后,大汗生疑。我可听说宋洲人在城堡内藏有金银财宝无数,自古财帛动人心,侄儿若是远道而来,毫无收获,怕是又要埋怨王皋首领擅自行事。” 听得此言,王皋脸色稍霁,急忙向解围之人递去了感激的眼神。 开口为王皋打圆场的,正是之前出使蓟镇的董忽力。 董忽力,明朝又译董狐狸,同样是铁木\/真部将者勒蔑后裔,朵颜卫都督花当曾孙,与长昂乃叔侄关系。董忽力是长昂之父影克的五弟,受明封指挥佥事。居哈剌兀素。嘉靖二十七年(1548),父革兰台卒,与兄长影克同领朵颜卫本部。影克战死于义院口,董忽力遂与影克长子长昂率本部人马继续对抗明军。 长昂轻哼一声,不再多言,快步走入营地。 王皋让步,与董忽力并肩而行。 董忽力打量了一番周遭,好奇道:“这营地寨墙不像是新建?” “此地原来是宋洲人的马市,自从我率部赶到后,宋洲人便收缩进了城中。”王皋解惑道。 “原来如此!”董忽力微微颔首,透过栅栏,看向了远处的亦河城。 其城与所见的明式城池截然不同,城墙不高,分做内外两城,有棱有角,样式十分奇特。 “王皋首领,以你之见,宋洲人的亦河城,凭你我两部现在的兵力,几日可攻下?”董忽力询问道。 王皋为难道:“或许三日,又或许七日,依我愚见,还是等图们汗率大部人马抵达,再一起行动,最为稳妥。” 王皋借机讲了讲“火车站”附近三座碉堡的事,董忽力听得暗自心惊,想不到这宋洲人处处透露着古怪。 翌日,在王皋的引路下,长昂与董忽力来到火车站周围瞧了瞧,见识了一番宋洲人的“豪奢”。上好的精铁成线铺在地上,实在是浪费,这要是拿去打造兵器盔甲,想必能使部民人人顶盔掼甲。 王皋又领长昂与董忽力来到三座碉堡前,提醒道:“都督切勿靠得太紧,远处那高塔火器相当犀利!” 长昂使出一贯的挖苦绝技:“王皋首领,区区三座塔楼,你都不能派兵拿下,着实令我刮目相看!” 王皋倒也不恼,摆出一幅你行你上的表情。 长昂向后招了招手,一亲信立刻点齐人马,向三座碉堡围去,但很快这些人便呼爹喊娘地退了回来。 第七百一十章 铁路装甲列车 眼前的一幕,令长昂十分难堪,刚刚他可是挖苦别人来着。 任凭长昂如何打骂,手下的部民皆不愿再冲,有人当场叫苦不迭:“这三座塔楼正面没有入口,唯一的入口是一扇向下的大铁门,非从里面打开不可,且入口的位置在三座塔楼的中间,谁去谁就是宋洲人火器的活靶子。” 听得此言,长昂无奈,只得怏怏离去。 又等了两日,千呼万唤的土蛮汗大部人马抵达,随军前来的不仅有十数万只随时充作口粮的牛羊,还有被土蛮汗掳掠来的汉人工匠,这些工匠被迅速组织,打造起攻城器械。 一时之间,整个营地周边,放牧的、砍树的、生火做饭的,全都乱哄哄。 土蛮汗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留着一抹八字胡,圆脸、下巴宽、眼睛细小、额宽而鼻塌,典型的草原人相貌。这位主角到来,长昂、王皋等人自然只能站在一边,当起配角,为其马首是瞻。 听完两人的汇报,土蛮汗面无表情,只言三日后,全力攻城。 时间来到9月19日,大军正式攻城的日子。 土蛮汗勉励了一番各部将士,随后意气风发地拔剑一指,一群不善攻城的草原勇士草草集结完毕,便架着各类攻城器械,乌泱泱朝亦河城冲去。 一贯火器犀利的宋洲人今日火炮放得极为稀疏,只是当草原勇士们冲到濠沟前,城头才响起密集的火枪声。 与明军交战,早已熟悉鸟铳声的勇士们并未被这阵仗吓退,有些腿脚麻利的已冲到护城坡前,距离登上城头只剩一步。 可就是这一步如同天堑一般,缓斜坡令勇士们不得不放慢脚步,如此近的距离,移动迟缓,等同如死靶子,即使刚刚端上燧发枪的新兵也能一打一个准。 不到片刻功夫,承受不了巨大伤亡的草原勇士们又乌泱泱退了下来。 土蛮汗见此,心中愤恨,叫来王皋,命令其指挥女真士兵从东面攻城,分散城中宋洲人的火力。 牛角号吹响,东南两个方向开始集结兵力,之前城头稀疏的火炮在这一刻,突然“轰”响,铁丸射得又密又远,给刚刚集结完毕的勇士们造成了巨大杀伤。 惨嚎声、呼救声,顿时不绝于耳。 原来狡诈的宋洲人在首轮攻城时,故意调低角度,减少发射频次,给了土蛮汗、王皋等人一种宋洲火炮不过如此的错觉。 土蛮汗气的牙根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强行下令溃散的勇士重新集结,持续攻城,不给城内的宋洲人任何喘息之机。 没有重型火炮辅助,这种送命式的攻城方式,注定是图劳的。 1501年,卡利卡特出动5万大军围攻140名葡萄牙士兵防守的棱堡,结果打出了5000:0的逆天伤亡交换比。当然,这里面很可能有葡萄牙人吹嘘的成分,但不可否认的是,棱堡只要防守得当,抗住十倍于己的敌人完全不成问题。 首轮攻城战打完,土蛮汗与王皋两部伤亡加在一起就超过八百,这还是第一天,接下来的情形根本不敢想。一直被土蛮汗视作军师的董忽力在此时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一个亦河城就这么难啃,那乌拉城呢?宋洲人的援军会不会随时赶到? ~~ 海参崴。 加急的一列专车停靠在站内,从鲸屏岛(虾夷岛)、库页岛抽调来的援兵有条不紊地登上车厢,准备开往前线。 冰城。 一列有别于客货列车,上下披着防护挡板,布置着炮口、枪口的装甲列车正在做最后的检修,不日就要启程。 九连城。 仆05团、海军陆战队103团、济州守备305团集结完毕,陆续开赴战场。 而另一边,明朝广宁卫。 刚被擢升为辽东都督佥事的梁子也在密切注视土蛮汗所部的动向,华夏有“假道伐虢”的典故,土蛮汗若借着攻打宋洲人的时机,不讲武德,袭扰辽东,那“乐子”可就大了。 说句心里话,梁子是不希望宋洲被土蛮汗教训得太惨的。于公,目前明宋两方讲和,辽东局势剧变,对明朝不利;于私,梁子手头与宋洲人有生意往来,断了宋洲人的货物,他凭什么养家丁,拿什么打点京城里的关系。 “但愿宋洲人能抵挡住土蛮汗的攻势,最好能来个两败俱伤!”梁子心中这般想到。 ~~ 9月21日。 乌拉城,作战指挥室内。 307团团长高孝波焦急等待援军的抵达,以备发起反击。 从宽甸赶回来的副团长郑肇见高团长在大地图前来回踱步,说道:“以我们的提前准备,亦河城坚守住,应该不成问题。” 高孝波担忧道:“我现在不担心守不守得住这个问题,而是担心敌人会不会因为进攻受挫,提前撤退。不把土蛮汗这帮人打痛,我们的西面便会永无安宁。” 游牧部落打仗,向来讲究一个来去如风,除非能寻到他们的“王庭”,来个犁庭扫穴,否则就只能被动受扰。明军与鞑靼打了这么多年,几次主动出击,都只抓了些老弱妇孺,何曾伤过鞑靼人的元气。 郑肇无奈道:“以目前的装备水平,我们还只能打防守反击,如果有一天,能有一种装备就像我们的巨舰一样能在草原上畅行无阻,我想那时,将会是草原人的噩梦。” 两人说话间,火车站方向,汽笛声响,从冰城赶来的装甲列车缓缓驶入了车站。 高孝波与郑肇整了整戎装,先后快步走出了指挥室。 “集合!” “立正!” 车站内,正在忙碌的士兵们立刻停下手里的工作,在车厢前站成队列。 高孝波走进站内,看了眼装全副武装的装甲列车,随后向士兵们一一握手敬礼,最后叮嘱道:“此番出行,不求杀敌多少,只求壮我大宋军威。307团,攻必克,战必胜!” “307团,攻必克,战必胜!”士兵们异口同声道。 跟在高孝波身后的郑肇挥手示意,队伍立刻解散,继续装卸弹药、补充煤水、检查设备,直到天黑时,装甲列车方才重新启程。 第七百一十一章 助兴 “贝勒,不能在这么猛冲猛打了,族众已伤亡不小,如此耗下去,咱们右卫的人可就不剩几个了!”向王杲苦劝的,是其麾下头号“马仔”来力红。 与来力红一同前来的,还有王兀堂、觉昌安、奈尔秃等人,显然在来这里之前,一帮人已经有过串联,这让王皋心中十分不悦。 不悦归不悦,眼下的困局必须想办法解决,从9月19日攻城开始,到如今已过去四天,除了损兵折将,三万五千大军竟拿只有两千来人坚守的一座城池毫无办法,这也难怪大伙会如此灰心丧气。 “诸位可有什么破城良策?”王皋耐下性子,向众人请教道。 “既然攻不下,那便退兵,眼看冬季将至,料想宋洲援军就要赶来,何必在此白白消耗,依我看,还是从前袭扰使宋洲不得安宁的法子有效。” “汉人向来擅长守城,尤其是这宋洲人修得城堡、塔楼,简直如龟壳一般,让人无从下口。贝勒,不如先撤吧!” 王皋看向王兀堂与觉昌安,见两人眉头紧锁,不发一言,已是认同了其他人的想法,他无奈道:“非我不愿撤走,奈何与鞑靼人已有盟约,若我等不辞而别,只怕鞑靼人会迁怒于我等。” 来力红接话道:“他们如今伤亡亦不小,贝勒不如向图们汗劝说一番,或许此事会有转机。”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皋只得应着头皮前往土蛮汗大帐。 ~~ 大帐内,长昂一边嘬着牙花,一边大骂宋洲人的懦夫行径。 大夫从长昂左臂中取出一枚铅弹,然后剜掉伤口周围的腐肉,重新包扎好。长昂忍着剧痛,喝了口从宋洲流出的烧酒,心里顷刻舒坦。 帐内其他人却没有长昂这般大大咧咧,一个个愁眉不展,尤其是前来助战的科尔沁部诺颜表情比死了亲m还要难看。 土蛮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嘴里已尝不出马奶酒是何滋味。这一次出征和他刚开始想的完全不同,且不说使宋洲降服,眼下就连攻下一城,大掠一番都没有做到,如今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自己的颜面还往哪搁。 “王皋首领求见!”帐外有人通禀。 “让他进来!”土蛮汗放下酒杯。 话音刚落,王皋与随从快步走入帐中,向土蛮汗行了大礼。 帐内的血腥味仍未消散,长昂光着膀子,如鹰般盯着王皋。 “王皋首领有何事?”土蛮汗问。 “在下是为攻城之事前来。”王皋听随从翻译,答道。 “王皋首领莫不是想打退堂鼓?”长昂讥笑道。 王皋脸色有些难看,辩驳道:“建州女真\/人少兵寡,远不能与大汗帐下勇士相比,还望大汗体谅。” 董忽力这时插话道:“大汗,连续数日攻城,手下将士早已疲敝,不如暂缓两日,趁此思索攻城良策。” 土蛮汗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暂缓两日,诸位下去好好想想,有何攻城之法!” 众人连连应“是”,陆续退出大帐。 王皋见土蛮汗不愿听自己多言,只得跟着众人怏怏告退。 “董忽力首领,大汗他……”王皋在帐外等了片刻,待董忽力最后一个出来,连忙轻声问道。 董忽力止住了王皋的话头,说道:“我知你心中所想,但眼下大汗心气未消,多劝反而会适得其反,不如等老天爷给个台阶,届时,我们在一起来劝。” 翌日,战事暂缓。 勇士们杀牛宰羊,喝着兑了水的寡酒,享受着难得的悠闲。 就在此时,一声呼啸从远处传来,一道烟柱由远及近,随后是“哐当哐当”的声响。 这排山倒海的气势,勇士们哪曾见过,一个个被吓得呆立当场,不知所措。 “上马,迎敌!”有百户高喊。 在几个小头目连打带骂的呵骂下,吓傻了的勇士们这才缓过神,像无头苍蝇般寻找起自己的战马。 土蛮汗与其他几位诺颜在亲兵的护卫下,漫无目的的东躲西臧,好不狼狈。 “怪物来了!” “那是黑色的长龙!” “宋洲人会妖法!” “快快!保护大汗与诺颜!” …… 一时之间,营地慌乱不堪。 汽笛长鸣,亦河城里的士兵看到这幅场景,旋即沸腾,火车到来,说明援军已距离不远。 装甲列车缓缓驶入亦河火车站,随后一动不动。 鞑靼营地,自己吓自己,慌乱一阵,随即镇定下来,有勇士驱马来到铁轨前,看着黑色的铁家伙,满脸疑惑。 土蛮汗骑着一匹白马,远远站在一边观详。 “此为何物,为何能无畜自动?”土蛮汗向靠拢过来的各大首领询问。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当众人茫然无措时,装甲列车又缓缓向后倒退,好事者亦驱马追逐,向铁家伙射出箭矢,骨箭撞击在铁板上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铁家伙“呜”的发出了巨大的声浪,吓得马儿撅蹄,不少勇士直接摔落马下。 装甲列车向后退了五百多米,接着又向前,缓缓行驶。 草原勇士们由最开始的惶恐不安,转为了好奇与不解,不断有人在铁轨两旁聚拢,评论着这个铁家伙为何没有马匹牵引也能动弹,所谓的“黑色长龙”看起来只能在铁道上爬行而已。 “大汗有令,所有人不得靠近!” 传令人话刚说完,从装甲列车枪口处传出了“哒哒”的枪响,更有一门火炮从车厢顶部升起,猛得朝远处土蛮汗的位置轰去,只可惜差了半步,死的是一帮亲兵。 “狡诈的宋洲人,大汗,我给你报仇去!”长昂不顾身上的伤口,打马冲上前,另有几名血气方刚的勇士,跟在了长昂身后。 土蛮汗稍稍稳住受惊的马匹,抬头便看见手下的一帮勇士追着“黑色长龙”大砍大杀,很快,这些人便坠马不知生死。 觉昌安看着远处的“闹剧”,只觉后背生寒,宋洲冒着黑烟的铁家伙能赶来,为何援军未至,难道说宋洲人在下一盘大棋,眼下只是助兴的小节目。 一想到此,觉昌安急忙叫来四子塔克世,向其吩咐,立刻通知左卫里的所有人今晚就撤。 “阿玛,如果贝勒知道了,我们该如何解释?”塔克世不安道。 觉昌安心急如焚道:“解释,要什么解释,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王皋若拦,大不了鱼死网破!” 第七百一十二章 落幕 仆05团、海军陆战队103团、济州守备305团,三团共计八千人马,出宽甸,首战进攻的目标便是董鄂部的葛岭寨子。 因王兀堂率领部中精壮跟随王皋出征,导致各寨青壮被抽调一空,当东北总督府云集大军,发动全力一击时,留在寨中的人手虽早有防备,却根本无法抵挡。 仅两日功夫,三团人马就接连攻陷葛岭寨子、牛毛寨、大家寨子等,董鄂部派出的求援信使皆被宋洲侦骑拦截,走投无路之下,除投降的老弱外,剩余一部逃往明朝,另有一部逃往老对头建州左卫觉昌安的地盘。 留下仆05团一个营打扫战场,其他人马继续向建州左卫进兵。 留守赫图阿拉的觉昌安长子礼敦得知宋洲大军前来,一边遣人求和,一边派快马向其父求援。 有鉴于觉昌安与明朝的私下来往,将来或许会是一枚不错的棋子,前线军官商议后,决定要求礼敦交出收留的董鄂部人丁,并派部分青壮随同宋洲作战。 礼敦犹犹豫豫,准备拖延,奈何宋洲的大炮却没有耐心,一顿炮轰之下,礼敦只得妥协。 兵贵神速,收拾完建州左卫,三团人马随后又扑向了建州右卫——号称建州女真“王城”的古勒城。 王杲十六岁时继承父业,重建古勒城。他对古勒城进行了大规模的拓建。拓建后的古勒城,三面临水,一面靠山,苏克素护河从城南流过,上夹河由城西流过。城西、南北三面为天险峭壁,东连青龙山,构成了三面壁立的天然屏障。防御设施建有内外两重城墙,城北建有一座城门。 这般要隘,蛮攻不智,非聚重炮轰击不可。 103团团长蒋勇灵机一动,让跟随作战的建州左卫人手前去游说,诈称王杲兵败生死,寨中众人若是开城投降,还能有一条生路。 前去运送物资的人马至今没有回来,城中部族对外面的消息一无所知,听闻王杲战死,城内人心惶惶,只有王杲之子阿台、阿海两兄弟叫嚣着要宋洲人血债血偿。 可在宋洲不断加大的火炮轰击下,投降派逐渐占据上风,第二天夜晚,就有人绑了阿台、阿海两兄弟送到了宋洲帐前。 仆05团团长胡西廉留下全权处理建州女真事务,以防各部女真复叛,同时提防辽东明军。 103团与305团经过短暂休整,随后赶赴亦河城,与不断向乌拉城方向增兵的307团与306团,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 钢铁怪物谁也没能留住,倒把手下猛将长昂的性命搭了进去。被宋洲“戏耍”了一番,土蛮汗至今仍心有余悸。 在见识了宋洲人层出不穷的手段后,这几日攻城,勇士们都在出工不出力,谁也没提撤退的事,但每个人皆在用行动劝说,土蛮汗对此自然是心知肚明。 大帐内,几位首领埋头喝着闷酒,没给王皋好颜色,让他十分难堪。 觉昌安自作主张,带着手下族人撤离,不光打了他王皋的脸,还动摇了全军的士气,幸好土蛮汗没有怪罪,不然他王皋可就无法交代了。 王皋恨得咬牙切齿,心里寻思回去要如何对付觉昌安一伙,这时有人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汗,既然久攻不下,不如退兵吧!”摊牌的是科尔沁部诺颜。 按理说,科尔沁部再三在宋洲人手下吃了大亏,报仇最积极才是,但实际情况是上层想,下面的人却不怎么乐意。一来,当年给叶赫部助战,损失惨重,逃回去的部民都说宋洲人会妖法,前两日出现的“黑色长龙”,又加深了勇士们对宋洲妖法的恐惧。二来,科尔沁部的位置偏北,各类物资奇缺,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直接公平买卖的卖家,将其打跑了,还得承受各类二道贩子的压榨,部民们又不傻。 土蛮汗被措手不及的将了一军,心里顿时心烦气躁。 就在此时,老天爷也给了一记助攻,帐外飘起鹅毛大雪。 见时机成熟,董忽力极力劝道:“大汗,凛冬将至,草料不济,不如先退兵吧!” 其他人见此亦纷纷附和,言非是攻城不利,而是天气不利,待他日整顿好人马,在来攻取也不迟。 台阶有了,土蛮汗只好借坡下驴,明令罢兵。 众人欢欣鼓舞,回去收拾家当,等待雪势变小,便启程出发。 ~~ 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首趟从乌拉城开赴亦河城的列车抵达,宋洲的反攻号角正式吹响。 307团第一营依托火车站,构建防御工事,亦河城里的守军主动出击,联合第一营,对交易集市发动突袭,王皋与王兀堂抵挡不住,败走。 科尔沁部瞧形势不对,也不顾土蛮汗侧翼安不安全,率先开溜。 当天下午,外围侦查的骑兵被一伙装备精良的人马截杀,那些人各个好马好鞍,还配有火器,不用想肯定是宋洲人的骑兵。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南面同样出现了宋洲人的游骑,如同猎狗般游弋,赶都赶不走。 多年在草原狩猎的经验,让土蛮汗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危险,现在哪还顾什么大汗体面,土蛮汗直接率领手下千余精锐,丢下大部队,往辽河套逃去。 抵近辽河时,宋洲一支百余人的队伍早已守株待兔多时,土蛮汗大骂掩护侧翼的科尔沁部不够仗义,随即命令所部折向向南。 两方追逐最近时,身后有人用蒙语喊:“带紫貂裘帽子的是土蛮汗!” 难道科尔沁部投靠了宋洲人,土蛮汗心中大惊,立马扔掉头顶的帽子,打马狂奔。 须臾,紫貂裘帽子被人拾起,引来一阵喝彩。 有勇士马匹体力不济,索性掉头拼死一搏,但很快就被短管燧发枪或弩弓射落马下。 狼奔豕突了一天,身后的尾巴总算甩掉,而此刻身边的精锐已不足五百,回想起出征前的意气风发,土蛮汗不禁悲从中来。 而另一边,王皋与王兀堂率领残部败走,沿途遭遇北上305团的重重拦截,一路逃至镇北叶赫部废寨,遇到了在此休整的觉昌安一伙,双方皆有些尴尬。 好在觉昌安并没有多言,还热情给一行人提供了食水,众人吃下食物后不久便毒性发作,躲在暗处的礼敦现身,提刀走向还在咽气的王皋。 第七百一十三章 奥斯曼纪实(1) 新世界91年,西元1570年。 这一年,东地中海并不怎么太平。 被称为“酒鬼塞利姆”的奥斯曼素丹塞利姆二世(1524年-1574年)登基后,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威,发动了塞浦路斯之战。 塞浦路斯岛原属威尼斯。该岛是东地中海最大的岛屿,与安纳托利亚半岛隔海相望,地处热带,日照充足,地形平坦土壤肥沃,盛产粮食、棉花、葡萄酒、盐等商品,是一个丰饶多产的岛屿。不过威尼斯却没把岛上百姓当做自己人,他们对西腊裔百姓进行了残酷的经济掠夺。几乎所有西腊裔百姓都沦为了威尼斯人的农奴,百姓除了要把每年收益的三分之一上交,还得负担各种苛捐杂税。 不堪压榨的百姓宁愿接受奥斯曼帝国的统治,他们派人到伊斯坦布尔向素丹塞利姆二世请愿,希望奥斯曼出兵解救塞浦路斯。 一番外交威胁无效后,野心勃勃的赛里姆二世直接派遣穆斯塔法帕夏率领6万大军登陆塞浦路斯岛,另一路阿里帕夏则统领奥斯曼帝国海军从金角湾起航直扑亚得里亚海。赛里姆二世的目标不止是要夺取塞浦路斯岛,他还希望借此顺势挺进西地中海,继而控制整个地中海。 捅了马蜂窝的威尼斯连忙向基嘟世界求援,在j皇庇护五世的主导下,经过漫长的讨价还价,由威尼斯和西班牙以及j皇国三国组成了反奥斯曼的神圣同盟。 三国联军舰队姗姗出发,当他们刚抵达克里特岛休整不久,就传来了塞浦路斯全境沦陷,以及威尼斯任命的两位总督身首异处的坏消息。 有部分人想打道回府,更多的人却想夺回塞浦路斯岛,毕竟空手回去,威尼斯妥协的条件可不会兑现。 恰好此时,联军舰队得知在亚得里亚海活动的阿里帕夏率领的舰队正停泊于勒班陀港口,众人立即驶向勒班陀海域寻找战机,勒班托海战由此展开。 海战从1570年10月封锁勒班陀港开始,真正开打是在1571年10月7日。 联军舰队约有230艘主力战舰,统辖8万名(另说是5万名)包括士兵和水手在内的海上人员,指挥官是来自奥地利年纪24岁的唐·胡安。 唐·胡安是西班牙国王查理五世和芭芭拉·布隆伯格的私生子,现任国王费利佩二世的异母弟。刚出生时,就交给了一个巴塞罗那贵族抚养。父子两人相认后,唐·胡安在西班牙王宫中与同龄的侄子唐·卡洛斯和外甥亚历山大·法尔内塞一起接受教育。1568年,唐·胡安便率领一支分舰队征剿巴巴里海盗,也算出身行伍。 而对手,奥斯曼舰队约有250艘战舰以及9万名左右的海上人员,在数量上占据优势。但指挥官阿里帕夏出身低微,凭借陆上的战功和素丹的提携才爬到第四位维吉尔的高位。他在勒班托海战前未指挥过任何一场海战,毫无海战经验。之所以能担任奥斯曼海军司令,完全得益于奥斯曼宫廷派系斗争,阿里帕夏对赛里姆二世惟命是从,是绝对忠诚的将领。 不仅如此,奥斯曼舰队内部还分为了海盗派与官员派,两派相互看不顺眼,简直祸不单行。 这场大海战的结局早已注定。经过4小时的激战,帕特拉斯湾被鲜血染成了红色。联军舰队损失将士1.5万人,舰船13艘。奥斯曼舰队惨败,阿里·巴夏及3万名将士战死,8000人被俘,损失舰船230艘。真是白瞎了宋洲千辛万苦打造的舰船。 经此一役,奥斯曼海军遭到毁灭性打击,本来拥有约三百艘战船的奥斯曼舰队只剩不到百艘,其中很多还受到了重创。联军虽然获胜,但由于神圣同盟互不协调,未能将奥斯曼势力彻底逐出东地中海。 战后,宋洲有喜有忧:喜的是亚历山大港造船订单排满,各类武器弹药供不应求;忧的是宋洲-威尼斯、宋洲-热那亚的路线暂时中断,商业利益损失不小。 为了寻找替代市场,开发一条更加稳定的贸易路线。受外务部所托,驻亚历山大商站站长毕游玺与商务部特派调查员田桓决定出使伊斯坦布尔,觐见赛里姆二世,寻求宋奥双方更深层次的贸易合作。 说起这赛里姆二世,不得不详细介绍一下。 15世纪末,征服者穆罕默德二世颁布了一条“杀害兄弟法律”,即“朕的子孙中继承皇位的那个人,有权处死他所有的兄弟”,由此开启了素丹位继承的血腥之路,但这一律法也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新任素丹必须拥有强硬手腕。 在赛里姆二世继位之前,被称为“十贤君时代”,每一位君主都带领着奥斯曼不断开疆扩土,而“混上”素丹宝座的赛里姆二世明显要比先辈们差上一大截。 赛里姆二世能当上素丹,靠的是有一个好妈与好妹妹。 赛里姆二世的母亲名叫许蕾姆,她是苏莱曼一世的皇后,因为权势很大,在奥斯曼历史上被称为许蕾姆素丹(1506年-1558年)。 许蕾姆素丹生有四子一女,但被立为皇位继承人的是穆斯塔法皇子,他是苏莱曼一世和另一位妻子居尔巴哈尔素丹所生的长子,其人德才兼备,深受军事权贵拥戴。 许蕾姆素丹抓住了穆斯塔法皇子与军事权贵撇不清的关系,和女婿大维齐尔鲁斯坦(1500年-1561年)一起向苏莱曼一世进言,说穆斯塔法皇子想学祖父,用武力驱赶苏莱曼下台。 苏莱曼命令穆斯塔法皇子前来解释清楚,当穆斯塔法进入大帐与苏莱曼见面时,素丹近卫袭击了穆斯塔法皇子,经过打斗,穆斯塔法被近卫们用弓弦绞死。 穆斯塔法一死,素丹之位只能在许蕾姆所生的两个儿子中打转——长子谢里姆无能而又好酒贪杯,次子巴业塞德能干但性情残暴。许蕾姆苏丹死后,妹妹米赫丽玛(1522年-1578年)主导奥斯曼后宫,她资助大哥谢里姆争夺大位,巴业塞德失败后和五个儿子一起被处死。 谢里姆便是赛里姆二世,因沉迷酒色,内外政务基本由米赫丽玛与大维齐尔索库鲁把持。 第七百一十四章 奥斯曼纪实(2) 宋洲的此次出使得到了埃及总督的极力支持,不过由于海上战事刚刚平息,出行并不安全,使团一行人只能沿着环地中海陆上行进。 住所房间内,毕游玺看见田桓出发前还在摆弄一台银版照相机,不由得逗笑:“你带着这个东西干嘛,没有曝光,照片总是黑乎乎的。” “说不定哪天天气好,就能派上用场。”田桓将照相机小心翼翼收进木箱,怕路上磕着,还在周围垫了一圈棉球。 照相机发明的难度并不高,但由于感光材料提炼不易,只能人工打光,导致使用场景极受限制。历史上1839年,法兰西达盖尔就制成了第一台实用的银版照相机。 毕游玺看了看田桓准备的物品,说道:“看来你除了商业考察,还有其他任务。” “果家智库的那帮人让我沿途收集一些史料古籍,不知道有什么用。”田桓语气里带着无奈。 “我记住自我上任以来,收集运回去了不少物品,怎么,还没满足他们的胃口?”毕游玺好奇道。 “谁知道呢!”田桓耸了耸肩。 最近几年,果家智库联合皇家典藏馆加大了对各地区文物的收集,其背后的原因,是因为后世带来的资料与本时空的实物严重不服。17世纪中叶至19世纪中叶是西方历史造\/假的巅峰时期,拿埃及来说,公元前的历史文献几乎是套用了华夏前秦时期的模板,让人感到匪夷所思。即使是21世纪也有这样的例子,比如意呆利罗马不就在温泉附近挖掘到了符合现代审美,不被温泉硫磺侵蚀的两千多年的铜器。 后世罗斯有部记录片叫《福缅科:历史发明家》,这个纪录片主要是揭露一些古代文明,其中就有关于金字塔造\/假一说,他们考察了金字塔石块、狮身人面像,得出一个结论:埃及金字塔是建造于1901年(当时是约翰牛的殖m地),目的是促进当地旅游。埃及金字塔用的石块主要成分是石灰石,再加以沙子、水、草料作为粘合剂,混凝土工艺最早出现于1000年前,而当地却声称埃及金字塔有4500年的历史。 华夏古代改朝换代有个程序叫追封,欧洲人搞历史造\/假就有这么个意味,为了掌握更大的话语\/权与文化自信,这帮人张冠李戴,把后人的研究成果强安在先人身上也不是没有可能。果家智库有理由怀疑古罗马与古西腊的影响被刻意夸大。 一切准备妥当,毕游玺拿到了埃及总督的官方文书,使团一行人随即启程。 ~~~ 一行人先是乘船沿近海越过西奈半岛,抵达了一处名叫雅法的小港(后世特\/拉维夫),据随行的奥斯曼向导讲,这座港口历史悠久,存在已超过千年。 可据毕游玺来看,这地方破落荒凉的紧,人口不到千人,只能用小渔村来形容,众人想购买一些拖运货物的牲畜都凑不起,无奈只能让送行的船只再送一程。 直到抵达下一站海法,一行人这才解决了牲畜拖运的难题。 海法是座多灾多难的城市,1100年,第一次十字军东征,该城被十字军占领,其后几经更迭,1265年,马穆鲁克再次攻占这里时,该城已变得颓门败瓦,了无人烟。 几百年过后,当地残墙断壁仍然随处可见,商业也不怎么繁荣。 正当一行人计划继续北上时,却意外收到了一位贵族的邀请,盛邀宋洲使团前往其在提比里亚斯的庄园。 向导充满崇拜的介绍道:“这位唐·约瑟夫·纳西老爷,可不是一般人,他是赛里姆二世素丹亲封的提比里亚斯领主,是奥斯曼的高级外交官……” 听向导这么讲,毕游玺与田桓决定还是见一见为好。 唐·约瑟夫·纳西的故事有些像吕不韦。 1492年3月,西班牙颁布了《阿兰布拉诏书》,凡是未皈依基嘟的油太人都要被驱逐出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 据估计,费迪南和伊莎贝拉一世掌权期间,共驱逐了约10-20万油太人,随后的50年,西欧很多地方也在延续这种做法。于是,这些油太人开始由西向东迁移到了更加开明的尼德兰、波澜-立陶宛以及奥斯曼。 唐·约瑟夫·纳西出生于葡萄牙,1492年前后遭到驱逐。他在父亲早逝后,与叔叔迪亚哥一起移民到尼德兰的安特卫普,并在那里与他们的亲属本维尼斯特合办了一家规模巨大的银行。 纳西靠着英俊的外貌与灵活的头脑,以及遍布西欧的银行网络,很快让家族赢得了西欧贵族的青睐与信任。比如法兰西国王就从银行里借了一大笔钱,尼德兰的摄政王玛丽皇后也是纳西的重要客户。 查理五世通过联姻,获得了尼德兰地盘。纳西一家担心自己的身份被人识破,不得不带着财富转移到威尼斯,改名换姓的生活,结果在威尼斯因泄露了异j徒的身份被当局下狱,并被没收了财产。屋落偏逢连夜雨,以法兰西国王为首的贵族借此赖账。 纳西通过好友奥斯曼宫廷医生摩西·哈蒙向苏莱曼一世求助,苏莱曼意识到像纳西家族这样的油太银行家,有利于皇室贷款与帝国经济的发展。他随即派出驻威尼斯大使,要求威尼斯当局释放纳西一家并归还财产。谈判持续了两年,威尼斯才最终同意放人,纳西一家由此辗转来到了伊斯坦布尔。凭借着家族的经商天赋与经商经验,纳西一家开始经营亚欧之间的国际贸易,以及旧世界和新世界之间的洲际贸易,且获利颇丰。 上一章介绍,米赫丽玛资助赛里姆二世争夺大位,她的丈夫鲁斯坦被誉为奥斯曼帝国最富有的大维齐尔,其背后就有像纳西这样的油太银行家的身影。 经过了一番同宗相残和宫廷阴谋后,苏莱曼一世只剩下两个健在的皇子——谢里姆和巴业塞德。在以纳西为首的油太银行家的巨额资金资助下,谢里姆于1559年在科尼亚之战中击败了巴业塞德。 作为回报,塞利姆二世即位后,让纳西成为了奥斯曼的高级外交官,并册封他为提比里亚斯的领主和纳克索斯公爵。 第七百一十五章 奥斯曼纪实(3) 提比里亚斯位于加利利湖湖畔,气候温暖湿润,冬季温暖,一月平均气温14c,夏季干热,平均气温31c,无冰冻期,年雨量约380毫米。 唐·约瑟夫·纳西当上提比里亚斯领主后,在当地重建城墙,兴建炮台。还在定居点周围种植了桑树、果园与其他经济作物,大量接收从意呆利逃来的油太移民。 使团一行人的到来,立刻吸引了当地百姓的好奇目光,这里可是首次出现东方面孔。田桓注意到提比里亚斯本地以经济作物种植为主,当地人的面色要比之前经过的村镇好上不少。 奥斯曼施行严格的等级制,以保证上层的“纯正”与“不可冒犯”。全果人口被分为四个等级,即乌列马(宗j封建主)、阿斯凯里(军事封建主)、梯加里(商人与所有市民)和拉雅(农民),乌列马作为msl上层和阿斯凯里一起组成特权阶级。梯加里,特别是拉雅是无权者,承担各种苛捐杂税。 基于这样的等级制,奥斯曼的土地制也颇有特色,存在多种土地占有形式。根据苏莱曼一世颁布的法典,素丹是奥斯曼土地的最高所有者,由素丹直接占有的土地称为“米尔”,属最肥沃的土地。素丹分封给贵族的俸田称为“哈斯”,占有者常为达官贵人,如大臣、大区总督和军法官等。赏赐给msl的供养田称为“瓦克夫”。 除此外,奥斯曼还广泛存在着独特的军事采邑制,即将不同等级的军功田封地授予有功的军人,以保证军官的薪俸,同样,受封者必须为果家承担军事义\/务。据统计16世纪末,奥斯曼有1万个采邑,这充分保证了帝国军队的兵源。法典中还规定拉雅固定于果有和采邑土地上,不经领主允许,不得擅自离开。 百姓们的生活好坏完全依赖于领主们的仁慈,而唐·约瑟夫·纳西显然是个不错的领主。据说,唐·约瑟夫·纳西后来被塞利姆二世册封为纳克索斯公爵,将纳克索斯岛、安德罗斯岛、米洛岛、帕罗斯岛、桑托里纳岛和基克拉迪群岛中的其他岛屿分封给他。油太人在欧洲人心中的刻板印象就是商人、细作或者骗子,成为王公贵族的经历在油太人中实属少见。为了避免引发西腊人的反感,他只对这些岛屿征收了象征性的赋税。 ~~ 身穿华丽服饰、留着一抹漂亮胡须的纳西在庄园前恭候,使团一行人下马,与其热情寒暄。他命仆人招待使团其他人,自个领着毕游玺与田桓两位正副使前往自己的书房。 作为一名经营国际贸易的大商人,纳西对宋洲货与宋洲人早就有所耳闻,当得知宋洲使团要前往都城觐见塞利姆二世的消息时,他立即就有了亲自见一见宋洲人的想法。 毕游玺会讲土尔其语、拉丁语、阿拉伯语与波斯语,两边沟通毫无障碍。双方先是聊了聊奥斯曼各地的风土人情,随后纳西将话题引到了宋洲上。 对于宋洲这个近些年来突然冒起的东方强国,其方位、果土面积、人口等,纳西皆一无所知,他心里对宋洲是相当好奇,尤其关心宋洲与葡萄牙、西班牙的关系。 毕游玺捡了些能说的讲了讲,极力将话题引向贸易。 看着毕游玺与纳西侃侃而谈,土尔其语与拉丁语还只是“二把刀”的田桓完全插不上嘴,只能干瞪眼,一脸陪笑。 当得知宋洲与西班牙处在敌对关系时,纳西眼神中流露出了异样的神采,总是不经意的询问宋洲是否会与奥斯曼联合,一同对付西班牙这个海上霸主。 毕游玺从纳西语气中听出了其对西班牙满满的憎恨,后来想到西班牙对油太人的所作所为,他也就理解了这股怨气的由来。 历史上,唐·约瑟夫·纳西没少做与西班牙对着干的事。 1566年,为了报复自己在西班牙受压迫和欺骗的经历,纳西曾写信给安特卫普的新j会,鼓励他们起事反对西班牙王廷,并暗示奥斯曼帝国可以从东面牵制西班牙人。 1569年,尼德兰闹起义其间,奥伦治的威廉与纳西有过联系,希望其能说服奥斯曼素丹对西班牙宣战,这样可以让西班牙从尼德兰抽回一部分驻军。可惜,这一计划并没有取得成功。 “战争对贸易带来的影响只是暂时的,我相信眼下的困境很快就能得到改善。”听到毕游玺对战争的担忧,纳西十分笃定道。 威尼斯只是个“商站”果家,纳西本身就是商人,对那帮唯利是图的奸商的秉性再清楚不过,用不了多久,那帮人就会屁颠颠跑来送钱求和,乞求恢复东西方贸易。历史的发展正如纳西推测的一样,仅过了两年(1573年),威尼斯便单独和奥斯曼签订了丧\/权辱国的和约,神圣同盟正式宣告瓦解。 会谈的最后,毕游玺与纳西达成了一个简单的合作意向,纳西将成为宋洲货的最大本土代理商,而纳西家族控制的银行将是宋洲在奥斯曼唯一的货币兑换合作商。 在提比里亚斯休整了两日,离别时,纳西亲自送了众人一程。 ~~ 驽马“哒哒”向前,毕游玺向作沉思状的田桓笑问道:“我看你这几日白天一直在庄园附近走走看看,晚上埋头在房间撰写文稿,难道是有了重大收获不成?” “太薄弱了……”田桓没头没尾的说了这句。 “什么太薄弱?”毕游玺追问道。 田桓解释道:“那些从意呆利逃来的油太移民,之前从事金匠、石匠、画家、裁缝、屠夫、药剂师、医生、纺织工、理发师、织锦匠、染匠、丝绸工等工作,可来了奥斯曼,他们只能从事与农业有关的职业。像唐·约瑟夫·纳西这样有头有脸的人物,别看在商业、贸易和金融方面混得风生水起,可一旦奥斯曼经济走下坡路,他们也会跟着倒霉。” 毕游玺吐槽道:“听你这么说,我愈发对那些搞金融的没有好感,幸好中枢一直没有放开银行的准入门槛,不然人人都想躺着收钱,一夜暴富,那还不乱套。专心发展工业,始终是我大宋唯一的道路。” “你也不能一棒全打死,金融有利有弊,要看怎么引导。”田桓苦笑道。 第七百一十六章 奥斯曼纪实(4) 离开提比里亚斯,一行人前往的下一站是阿什特里特(后改名贝\/鲁特)。 阿什特里特有“多井之城”的称号,该城是古代居民在一片不毛之地、水源缺乏的地方建设起来的。当时为了解决饮用和农田灌溉用水问题,人们在沿城墙边缘地带挖掘了许多水井。 阿什特里特是陆上丝绸之路的重要一站。1516年,该城正式落入奥斯曼帝国的手中,在此前,葡萄牙人的大帆船绕过了非洲大陆南端(1498年),使东方的香料贸易不需经过两河流域和埃及,阿什特里特在商业上的重要性由此下降。 进城时,看使团一行人货物众多,驻守该地的奥斯曼地方军队如同鲨鱼闻到血腥味一般,全部围拢了过来。 毕游玺急忙拿出埃及总督签写的官方文书,领头的军官接过,翻来覆去地瞧了数遍,又与护送使团的军头嘀嘀咕咕了半天,仍然没有给一行人放行的意思。 奥斯曼向导偷偷向毕游玺提醒,此地情况复杂,埃及总督的文书不一定好使,还是打点一下为好。 听此,毕游玺暗骂了一声“粗坯”,捏着鼻子让人送出了一笔“过关费”。 收了钱,这帮**果然和颜悦色了不少,很快就给众人让出一条道路。 阿什特里特附近有两大错综复杂的势力,一个是msl德鲁兹派,另一个是基嘟马龙派,两边都企图控制阿什特里特这块地盘,而眼下占据上风的是马龙派,他们自然不会给埃及总督面子。 提到奥斯曼的地方军队,不得不介绍一下奥斯曼的军事制度以及民z宗j制度。 奥斯曼帝国现行提莫略与古拉姆两条平行军事制度。 提莫略制度设立的目的是让行省的管理者们为帝国提供一支无需供薪维护的后备军。提莫略制度的基础是蒂马尔(又译为提马尔)采邑制,奥尔汗素丹(1324-1359在位)时期,就把一部分素丹占有的土地赏赐给有功将士,作为承担兵役的补偿。该条文在14世纪初开始制定,苏莱曼一世时最终完成。 一位勇士可以通过显赫的战功申请获得一块蒂马尔。当这个人拥有了一块蒂马尔后,就能称之为“提莫略”。提莫略在和平时期的责任是尽其所能管理好他的村落,统计好人口,保卫它不被土匪袭扰,解决争端以及收取地租;在战争时期,提莫略的职责是用平时蒂马尔的税收盈余来武装一支部队,使之能与一支护卫军团(塞贝里轻骑兵)一块儿服役。一般来说,这些蒂马尔的财力足够维护一支行省级的具装重骑兵部队——西帕希骑兵的开销,这种骑兵在古典时代堪称奥斯曼的致胜法宝。 古拉姆制度起源很早,是中世纪中亚、西亚、南亚地区的一种军队,源于波斯文ghm,意为“经过训练的奴隶”。奥斯曼帝国的炮兵团、素丹亲卫(耶尼切里军团)、卡普库鲁骑兵军团所组成的帝国常备军都是由古拉姆制度挑选出,属素丹的私人部队。 两条平行军事制度组成了奥斯曼地方与中央的军事结构,看似完美无瑕,实则危机四伏。 提莫略制度的基础是蒂马尔采邑制,可随着后期奥斯曼财正崩溃,土地兼并加剧,该制度已难以维持。眼前,阿什特里特的地方守军堂而皇之的勒索过境商旅,就是预兆。 随着提莫略制度的名存实亡,素丹只能更加仰赖古拉姆制度。苏莱曼一世时期,大肆扩充耶尼切里军团;塞利姆二世时期,耶尼切里军团纪律败坏;穆拉德三世时期,为庆祝王子的割\/礼,人人皆可参军,至此耶尼切里军团完全丧失战斗力。到后期,卡普库鲁骑兵军团也与耶尼切里军团沆瀣一气,直接威胁到了素丹的统治。据统计,苏莱曼一世死后,耶尼切里军团共发动了7次叛乱。 民z宗j制度,奥斯曼采取的是一种名为米勒特的制度。 “米勒特”意为“民z”“人群”“z群”,是一个含义十分广泛的词,由阿拉伯语转化而来。由于奥斯曼帝国境内的民众主要以宗j信仰划分彼此归属。 米勒特制度是由穆罕默德二世(1444年-1446年,1451年-1481年在位)占领君士坦丁堡后创立。其内容是非msl团体或氏族在不损害帝国利益并承担捐税的条件下,拥有专门的宗j和教育机构,可以保持本z语言文字,充分享受内部自\/治。 施行这一制度是基于果土内统治了大量不同的民z与不同的宗j团体,而非msl团体是帝国的主要税收来源和经济发展的基础。例如17世纪,伊斯坦布尔非msl聚居最多的地区加拉塔共有3080家商店,这些商店大部分属西腊人。同时,推广米勒特制度也减轻了奥斯曼帝国统治不同宗j的行正负担,算是因地制宜。 令人觉得巧合的是,莫卧儿帝国阿克巴推行的民z宽容正策中也能看到米勒特制度的影子。 ~~ 使团一行人进入阿什特里特,找了家还算干净的旅馆住下,众人各自分工,一面采买生活物资,一面调查该城的详情。 毕游玺与田桓在外面走了一圈,回到居所交流时,得出了一个相同结论,这奥斯曼帝国病得不轻。 “米勒特制度说是宽容,因地制宜,其实是一种妥协。” “奥斯曼征服马穆鲁克,不将其纳入直接管辖,本身就说明了这个帝国的脆弱,不同的面团强行搓成一个整体,一旦中间的粘合剂不奏效,帝国便随时可能分崩离析。” “其实,我觉得妥协也不是不可以,但只能当做手段,不能当作目的,最终还是得将其融合在一块。” “融合!融合!中枢老生常谈,有人认为如此做费力不讨好,还有人认为应该相互尊重,真该把他们都拉过来瞧瞧。” 吐槽完,两人相视一笑。 田桓忽然问道:“你走了一圈,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你是指通胀?这里的金银兑换比有些不正常。”毕游玺答道。 第七百一十七章 奥斯曼纪实(5) 田桓摇头道:“我指的不是这个,而是小麦的价格,这里的小麦售价要比亚历山大港高出不少,而诸如橄榄、葡萄酒的价格却要低上许多。” “这能说明什么?”毕游玺不解道。 “价格由供求关系决定,我问了一圈,近些年小麦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说明这里的粮食种植出了大问题。”田桓解释道。 “依你的意思推测,这里可能会出现饥荒?”毕游玺很快想到。 田桓道:“不好说,一个看天收的时代,说不定未来几年会风调雨顺呢!” 众人在阿什特里特休整了一日,补充完物资,继续启程,下一站是一座繁华大城——的黎波里。 的黎波里始建于公元前800年,12世纪达到一定的辉煌,1517年,接受奥斯曼帝国统治。 该城位于两个山坡坡地上,风光旖旎,阿布阿里河流经城内随后注入地中海,如同一条银川。城中有许多历史悠久的寺庙,商栈、作坊、集市遍布其间,充满阿拉伯风情。可惜使团一行人来得实在不是时候,当地一场大瘟还未过去,城外到处皆是新立的坟堆。 毕游玺与田桓商议过后,决定继续北上,直到抵达亚历山大勒塔港(后世伊斯肯德伦),众人一路吃住都表现得小心翼翼。 瘟\/疫在东地中海地区很常见,如当年马穆鲁克败于奥斯曼,就是因为一场瘟\/疫导致人丁锐减,1347年-1517年因为黑死病埃及乡村人口损失超过40%,奥斯曼到来后仍然有不定期的大小规模瘟\/疫爆发。出现这种情况,归咎原因,与气候异常有莫大关联。 提及瘟\/疫、气候,必然又绕不开人口,奥斯曼帝国辖地囊括欧亚非三块大陆,幅员辽阔,可巅峰时期的人口只有约5000万,被后世吐槽三百年不增长,不如罗马帝国。 其实奥斯曼帝国数百年人口不增长,除新生儿高死亡率、土地过度开垦与战争因素外,与气候异常也有重大联系。 从16世纪末开始的小冰河时期,使得地中海气候转向湿冷,降水量增加,地力衰竭的沿海平原逐渐沦为排水不畅的沼泽地。沼泽导致疟疾等传染病横行,同时小农经济缺乏手段开发沼泽,导致沿海平原逐渐遭废弃,部分转向低密度大牧场,农人纷纷向生活条件更好的山区转移。而地中海山区的地质条件(浅土壤、降水不稳定、肥力易耗尽)促使山区农民从种植小麦转向种植橄榄、葡萄,并配合以小规模畜牧业,逐步走向农牧混合的自给自足经济。粮食作物产量下降。同时波罗的海至东欧的小麦竞争进一步压制了地中海地区的粮食产业。总开垦面积下降、农业规模缩减、疫病横行,使得整个地中海地区的人口增长都陷入了停滞。而人口向交通不便的山区转移,也意味着正府控制和统计人口的能力下降,进一步降低了纸面人数。这一过程无论是对东边的奥斯曼还是西边的伊比利亚半岛、南部法兰西、意呆利都适用,但是对于奥斯曼统治地区的打击尤为严重。这里面的原因可谓一环套一环。 ~~ 亚历山大勒塔港称得上古代的兵家必争之地,亚历山大东征时,爆发的伊苏斯战役就发生在亚历山大勒塔港以南约37公里处。当地地理位置险要,奥斯曼帝国时代依旧多次成为战场。 使团一行人来的正是时候,驻扎在当地的一支海军舰队的将领与毕游玺相熟,而其正准备率领舰队返回伊切尔休整。 经过毕游玺的沟通与打点,一行人租了两艘货船,在奥斯曼舰队的护送下,前往了位于阿达纳平原最西端的伊切尔城。 伊切尔又称梅尔辛,该城得名于当地盛产的一种芳香植物。历史上,赫梯人、亚述人、波斯人、古西腊人,以及塞琉古王朝、托勒密王朝都曾占据该地。罗马帝国分裂后,伊切尔归属东罗马帝国。7世纪早期被阿拉伯人征服并破坏,随后又被埃及的图伦王朝控制。965年拜占庭帝国收复这里,一直守护到12世纪。之后,该城被西西里王国、马穆鲁克王朝一度占领,最终于1517年被奥斯曼赛利姆一世征服。 来自不同地区的统治者给伊切尔带来了不同的文化符号,如同一个大杂烩,就像这奥斯曼帝国一般。远在奥斯曼人迁移到西亚之前,他们就与波斯人接触,从波斯人那里学习到了艺术主题、纯文学典范以及颂扬国王的正治观念。拜占庭人向他们灌输了各种军事与正府的规章制度。此外,阿拉伯人是奥斯曼人的老师。从阿拉伯人那里,奥斯曼人学到了生产技术和宗j——包括涩会经济原理、宗j律法以及书写用的字母体系。 在伊切尔短暂停留了三天,田桓淘到了不少宝贝,直到毕游玺催促离开时,他仍有些意犹未尽。 从伊切尔出发,众人向着西北方向前进,于新世界92年,1571年年末抵达了小亚西亚中部城市安卡拉。 关于安卡拉名称的由来,有两种传说。一种认为公元前13世纪以前,一个名为“赫梯”的强大好战印欧部落来到这里定居,筑起一些城堡,建立起赫梯帝国,当时称之为“安库瓦”,后变音为“安基拉”。另一种传说则认为这座城市是在公元前700年左右为弗里吉亚国王米达斯所建,由于他在那里发现了一个铁锚,这便成了这座城市的名字,之后几经变化就成了“安卡拉”。(注:印欧语系中,“安卡拉”意为“弯曲的锚”) 不管这两个传说谁真谁假,都不可否认安卡拉悠久的历史。本时空,安卡拉还只是东西方贸易的重要中转点,人口不过数万,远没有后世那般地位特殊。 “东方人,你们来自哪里?”使团一行人刚找好下榻的旅店,就有一位西腊商人登门拜访。 毕游玺故意卖关子道:“阁下何以看出我们来自东方,说不定我们是来自北方的鞑靼人。” 西腊商人笑道:“我和克里米亚的鞑靼人也有贸易往来,他们身上总有一股洗不掉的羊膻气。” 听这商人说话直爽,毕游玺礼貌请对方落坐,随后与对方慢慢详谈了起来。 第七百一十八章 奥斯曼纪实(6) 【月初,周一休息一天,只更一章】 生意场上向来只有主动出击,没有坐等上门的道理,这一路走来,亦有不少商贾主动上门求见,但如今日这般,能遇到一位舌灿莲花、口若悬河的主,却是少见。 “在我眼中,如今奥斯曼能挣钱的生意只有三种:第一种自然是与打仗有关,金融放贷、火枪火炮、武器盔甲、粮食药物,只要一开战,便供不应求,可这门生意非是我等毫无背景的商人就能插手的。” “第二种是古老的东西方货物贸易,受战争影响,这类贸易时断时续,而自从西面的葡萄牙人打通海上路线后,这类生意的利润早已大不如前。” “第三种是奥斯曼内部的货物流转,利润微薄不说,各总督区都要过境拔毛,一旦遇到土匪强盗,连小命都难保。” 听西腊商人抱怨完,毕游玺笑道:“阁下虽然没做上大买卖,但我看阁下衣着华丽,倒也是个大富大贵之人。” “大富大贵谈不上,也就衣食不愁而已,若与贵人达成合作,或许能更进一步。”西腊商人讪笑一声,很快将话题引到宋洲商品上。 之前毕游玺已与唐·约瑟夫·纳西签订了合作意向,此事没法变卦。刚刚听西腊商人提及克里米亚汗国,于是,毕游玺借此问起建设黑海至波澜-立陶宛或黑海至神圣罗马帝国的贸易路线的可行性。 西腊商人无奈道:“那边也是一群疯子,时时刻刻都在打仗,想建设一条稳定的贸易路线,恐怕并不容易。我常与克里米亚鞑靼人打交道,他们除了牛羊马以及奴隶,便没有其他可以用来交易的货物。” 克里米亚汗国与宋洲一直在积极联系的西伯利亚汗国一样,都是钦察汗国(金帐汗国)分裂后建立的诸多汗国之一。1430年,哈吉·格来大汗正式建立克里米亚汗国,定都巴赫奇萨赖。 1468年,哈吉·格来出访喀法时,遭遇奥斯曼大军来攻,喀法城破,哈吉·格来成了奥斯曼的阶下囚。后来克里米亚汗国向奥斯曼臣服,由此成为后者的藩国,哈吉·格来被奥斯曼素丹封臣获赦,双方关系就此稳定。半岛南部由奥斯曼统治,汗国可以继续统治其余的半岛和北方草原。每有战事,奥斯曼帝国会让汗国出兵助战。 克里米亚汗国是十八世纪前东欧最强的势力之一,就在今年(1571年)爆发勒班托海战前,现任大汗德夫莱特·格莱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5月,沙皇伊凡四世忙着在西面夺取波罗的海出海口,德夫莱特·格莱在奥斯曼的支持下,率领12万骑兵攻陷莫斯科并在城中放了一把大火。火借风势,越烧越大,因城中大多数为木质建筑,城区、皇宫、郊外在六个小时内完全烧毁。火势迅猛,没有人能逃脱。有人逃进石j堂,被石j堂倒塌压死。有人跳进河里,被河水淹死,躲在地下室的人也未能幸免,全都窒息而亡。后世估计这场大火可能烧死了1-8万人。 鞑靼骑兵抢夺了无数财宝,并俘虏了10万奴隶,满载而归,自此克里米亚汗国算是与罗斯结下了死仇。 羊毛不能往死里薅,兔子逼急了也咬人,鞑靼人显然不懂这个道理。历史上,仅过了一年(1572年),德夫莱特·格莱故技重施,又率领6万骑兵前去罗斯打秋风,不过这次他们倒了大霉,被罗斯骑兵断了后路。前后夹击之下,鞑靼人来不及组织防御,就被打的四散而逃。侥幸逃回去的骑兵只有2万左右,4万人马折在了莫洛季战役中,克里米亚汗国从此元气大伤。 建设属于自己的黑海贸易路线,能在一定程度上摆脱对热那亚与威尼斯商业网的过度依赖,这一点要比贸易利润更加重要,对此,毕游玺不惜向面前的西腊商人许诺了一番,只要肯出力帮忙,事成之后,好处必然不会少。同时,毕游玺提醒此事要低调,不可节外生枝。 西腊商人一脸神色复杂的告辞,只言事情若有眉目,届时会派人前往亚历山大港联系。 亲自送对方出旅店,回头,毕游玺又与田桓谈及了此事。 “战马、奴隶、还有各类工匠,皆可作为货物,但这些都不是大宗贸易品,现在欧洲正处价格革命时期,谷物价格势必会持续上涨,环黑海可是肥沃的黑土带,未来粮食贸易大有可为。当然,现在提这些还尚早,能提前布局总不是坏事。”田桓的话给了毕游玺一颗大大的定心丸。 在安拉卡休整了数日,一行人再次起程,最终于西元1572年年初抵达了目的地伊斯坦布尔。 伊斯坦布尔,或者说君士坦丁堡,既因这里是罗马帝国与奥斯曼帝国的都城而闻名于世,也因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连接亚欧大陆,沟通黑海与地中海,是真正的兵家必争之地。罗马帝国帝国鼎盛时期,该城有50万人口,如今虽未恢复到鼎盛,但该城仍是地中海首屈一指的大城。 等待觐见塞利姆二世的这段时间,经过打听,毕游玺与田桓发现奥斯曼的上层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如今能左右塞利姆二世决策的有两个女子与一个男子。 两个女子分别是塞利姆二世的妹妹米赫丽玛与塞利姆二世的皇后努尔巴努,一个男子是大维齐尔索库鲁帕夏。 米赫丽玛素丹继承了母亲许蕾姆素丹的手腕,资助塞利姆二世夺得大位有功,地位尊崇。 后起之秀努尔巴努出身威尼斯贵族,为塞利姆生下了继承人穆拉德三世与三个女儿。她每天会收到一千枚阿斯普隆,而一般的后妃每日仅有四十枚阿斯普隆的收入。除此之外,塞利姆二世另外赐予努尔巴努素丹十一万枚达克特,超越了他的父亲苏莱曼一世给予许蕾姆素丹的十万枚达克特,足见塞利姆二世对其的宠爱。 大维齐尔索库鲁帕夏身边汇集了一批军人、官员和贵族,形成了自己的派别,地位稳于泰山。 毕游玺与田桓原计划是要去拜见米赫丽玛素丹与索库鲁帕夏的,但现在得知后宫火药味正浓,两人立刻决定不参入女人之间的“战争”。 第七百一十九章 奥斯曼纪实(7) 不参入,礼数还是要做好。 委托奥斯曼官员将礼单送出,翌日,两人便登门拜访了索库鲁帕夏。 索库鲁帕夏出身于帕斯尼亚的小贵族家庭,通过德米舍梅制度(耶尼切里军团由此选拔)进入了奥斯曼宫廷,在苏莱曼大帝晚年时担任大维齐尔。 塞利姆二世即位后,沉迷酒色,索库鲁帕夏独揽大权,与其商谈好宋奥贸易合作方面的事,这次出使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一大半。 双方见面,索库鲁帕夏先是客套的赞许了一番亚历山大造船厂对帝国海军的作用,以及宋洲能及时提供优质火器的恩情,随后他又盛赞了苏伊士港马拉轨道的价值。 索库鲁帕夏担任大维齐尔期间,曾制定过两项宏大的计划:一个是开凿苏伊士大运河,但是由于各种原因,该计划仅限勘察,并没有付诸实施;另一个是在北方开凿一条大运河——联结顿河与伏尔加河,该计划到1569年已开凿了三分之一,但到1570年就无奈宣布放弃。其原因,一方面是由于开凿运河对帝国来说财正压力过大,另一方面是因为技术难度太高,难以克服障碍。宋洲搞的马拉轨道算是间接完成了索库鲁帕夏的一个遗憾。 客套完,未待毕游玺开口,索库鲁帕夏抢先提出以亚历山大造船厂为样本,希望宋洲能派出技术人员指导奥斯曼开办兵工厂,地点就定在伊斯坦布尔郊外,宋洲可以占四成股。 “帝国的武器不可能一直依靠外来输入,这一点,想必两位使者也能理解。”武器生产不可能长期假手于人,这点隐患,索库鲁帕夏看得十分清楚。 奥斯曼的火器水平其实并不差。檬古西征时,来自东方的火药火器就在中亚传播,后来与欧洲的战争中,更加先进的火绳枪与燧发枪也传入了中亚。 奥斯曼帝国建立后,非常重视火器的运用,帝国军队依靠精锐的火枪和火炮先后击败了劲敌拜占庭帝国、波斯萨菲王朝和马穆鲁克王朝。15世纪末期,耶尼切里兵团中就有10%的士兵装备了火枪。 火炮方面,奥斯曼大炮无论是威力还是数量,在当时全世界都是数一数二的。奥斯曼早期,匈牙利籍火炮设计师乌尔班拥有当时欧洲最高明的铸炮技术,在拜占庭帝国没有受到重用,转而投靠穆罕默德二世,铸造了当时威力最大的火炮——乌尔班大炮。该炮长达17英尺,重17吨,口径高达30英寸,所用花岗岩炮弹重达1500磅。 后来,为了对抗强敌萨法维波斯,奥斯曼帝国曾派出战士和技师,向中亚传播火器技术,这是奥斯曼火器技术东传之始。奥斯曼帝国的火枪在明末时被明朝重视,称作鲁密铳。1682年,淸朝派祁塔特出使准噶尔,次年回京,携带的噶尔丹贡物中包括“厄鲁特鸟枪四杆”。官书将“厄鲁特鸟枪”单独开列,以区别于本果鸟枪和“罗斯鸟枪”,可见技出奥斯曼的火器形制独特。淸中后期特别倚重的抬枪,其实也有奥斯曼火器的血统。 淸征噶尔丹时,准噶尔人使用的火器——赞巴拉克,实际上出自马穆鲁克王朝,意为骆驼炮。在奥斯曼帝国攻灭马穆鲁克王朝之后被奥斯曼人所沿用,遂流传至中亚。这个赞巴拉克有不同演化,如鹰铳(舰用回旋炮)、普郎机(重型火绳枪)等。 吹了这么多,那为何奥斯曼还要从宋洲引进火枪火炮的生产技术,原因其实很简单:其一,奥斯曼战事太多频繁,军队数量庞大,损耗也大,自己的产能跟不上;其二,宋洲执行的“标准化”生产在本时空是独一份,能最大程度保证火器的生产质量,因为零件通用,后期火器的维修同样简单。在没有引入宋洲火器前,士兵们所用的武器有官方作坊制造的,亦有地方小铁匠铺敲打出来的,规制不一,质量参差不齐,拿着这样的武器上战场,等于送命。 毕游玺点头应“是”,随后给田桓翻译了一遍。 听完翻译,田桓心里有些诧异,一贯大手大脚的奥斯曼人也开始深谋远虑了起来?还是说奥斯曼的财正真的出了大问题,必须得精打细算的过日子? 田桓不露声色地给毕游玺递了个眼神,毕游玺会意,急忙称此事两人不能做主,需呈报宋洲中枢定夺。 将合股开办兵工厂的事敷衍过去,毕游玺方才讲起自己的来意。宋洲希望能在除亚历山大港外的其他沿海城市开办商站,同时请求得到官方的允许,能在商站附近开办工厂,生产一些廉价的日用品,至于工厂的股份,自然会与权贵们分享。 一些价值不高、运输困难的商品,宋洲早就开始了技术转让,如火柴、白纸、玻璃(非平板玻璃)等,将这些技术扩散,扩大了市场,宋洲还可以卖上游的原料漂白剂、增白剂、纯碱等,能挣得更多。 在买家中,葡萄牙人是宋洲最大的技术购买者,据说有船长带着技术回欧洲与人合伙开办工场,发了大财,而更多的人则选择带回去直接转手。不管如何,有些技术早已铺开,根本没必要隐瞒,抓紧时间吃最后一口,才是正确的决定。 索库鲁帕夏对宋洲的请求只是含含糊糊的应承,毕游玺心知如果不答应对方的要求,合作的事只怕没戏。和愚蠢的人商谈,糊弄奉承一番,就能谈妥,和聪明的人,则要大费周章,相互妥协。 浪费了半天口舌,没能谈出什么结果,两人告辞离开,回到住处。 毕游玺一坐下,便由衷敬佩道:“索库鲁帕夏是只老狐狸,有他在,奥斯曼的衰败或能暂缓。” 田桓无奈道:“派技术人员过来,倒是简单,但一些管控的生产设备出口,商务部绝对不会允许,这些生产设备复制难度不高,技术一点就破,很容易外流,此事着实难办!” 毕游玺长叹道:“利益取舍的事,不是你我能做主的,且看本土那边怎么说吧!” 第七百二十章 奥斯曼纪实(完) 在伊斯坦布尔等待了一个来月,宋洲使团终于得到塞利姆二世的召见。据前来引领的官员讲,能这么快觐见到素丹,还得益于使团送入后宫的护肤品,得到了皇后的垂青,努尔巴努皇后没少在塞利姆二世耳边说好话。 护肤品这玩意目前还只是试验品,主要成分是油脂,额外添加了花卉植物的精油,有一定的美白保湿作用。该产品一经推出就在本土受到了女性的追捧,使团出使前,有女元老着力推荐,这才被纳入礼品名单。想不到这玩意会在关键时候起大作用,这一点,连毕游玺与田桓都未能想到。 耶尼切里近卫护送使团骑马来到托普卡帕宫,精心挑选的宫廷护卫早已宫门前摆开仪仗,看样子是要给一行人展示一番奥斯曼的军容。 托普卡帕宫位于萨拉基里奥角,可以俯瞰金角湾与马尔马拉海。 该皇宫建筑群兴建于君士坦丁堡沦陷后,由穆罕默德二世下令在古老的拜占庭卫城上动工修建。穆罕默德二世亲自制定了皇宫的基础设计,他以萨拉基里奥角的最高点作为私人宫殿及内部建筑的地点,其他的建筑及楼亭则围绕着皇宫的核心往低处伸延到博斯普鲁斯海峡。 苏莱曼大帝统治时期(1520年至1560年),由于奥斯曼帝国的急速扩张,苏莱曼想将其权力的增长和荣耀体现于居所上,于是对皇宫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扩建。负责扩建的建筑师是波斯人阿勒乌丁,后者曾主持修筑过许多气势宏伟的清zs。 整个宫殿占地70万平方米,四周有5公里长的宫墙环绕。有7座大门,4座朝陆地,3座朝大海。内部皇宫可分为四个庭院以及附属的其他矮小建筑,最多能容纳四千人居住。 宫廷护卫各个膀大腰圆、孔武有力,看得出经常有操练,武艺并未荒废。可惜时代变了,纵使练武十年,仅凭刀枪棍棒,亦难抵挡只练了三个月火枪的新兵的一轮攒射。 领头的毕游玺装作大为惊讶的样子,由人牵马穿过帝王之门,进入第一庭院。 第一庭院是皇宫的周边地带及花园,又称为禁卫军之庭或y兵院,是众多庭院当中最大的一个。毕游玺一行人经引领官员的提醒,下马,徒步前往崇敬门,一路走过,有低阶官员及禁卫军着盛装列于路旁等候众人。 崇敬门,亦称中门,是第二庭院的入口。门内设有大炮大门与两座八角形的尖塔,其建筑风格保留了拜占庭时代的特色。 崇敬门后便是第二庭院,又称底万广场,里面遍布各种奇珍异兽。 塞利姆二世坐于大理石柱廊下,带着奥斯曼特色的大头巾,其人身材肥胖,精神萎靡。在他身旁站着一帮奥斯曼权贵,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使团众人。 毕游玺一行人急忙按学习的礼仪匍匐跪拜,待素丹近侍报完身份来历,毕游玺掏出礼单还有女皇周葭纯的亲笔信(译版),由近侍转呈上去。 近侍将礼单与亲笔信毕恭毕敬送到素丹面前,塞利姆二世拿起书信看了一会,手便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出现这种情况,并不是塞利姆二世情绪激动,而是因长期酗酒,引发的身体不适。 话说奥斯曼、波斯、莫卧儿,这些msl果家,其权贵都有酗酒的毛病。塞利姆二世沉迷酒色、塔赫玛斯普一世亦是如此,而阿克巴的三个儿子有两个因酗酒而死,继位者贾汗吉尔更是一个酒疯子,在其自述的《贾汉吉尔回忆录》中记载了普通酒与亚力酒(一种蒸馏两次的烈酒)的区别,据说贾汗吉尔不到30岁时,每天就要饮20瓶含有y片的亚力酒。 塞利姆二世对产自塞浦路斯岛的葡萄酒尤为痴迷,奥斯曼的百姓流传素丹是为了美酒才对威尼斯人宣战的。 历史上,塞利姆二世的死也与酒有关。1574年,塞利姆二世去浴室洗澡,一边泡澡,一边抿着美酒,很快就酩酊大醉。当他想要站起来时,因为地面湿滑,摔了个四脚朝天,磕到后脑,当场死亡。 书信中,女皇周葭纯大肆吹捧了一番塞利姆二世的贤明,随后又谈了谈宋奥双方的友谊,最后才提及双方加强贸易合作之事。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看完书信,塞利姆二世有些得意,他向毕游玺问起了许多有关宋洲的详情,诸如宋洲能否派船协助奥斯曼攻击两牙,女皇周葭纯是否信仰msl,宋洲与波斯、东方大明的关系如何,甚至试探宋洲能否与奥斯曼缔结姻亲,语气中以大果自居。 这些奇葩问题皆被毕游玺小心应付,其间自然扯了不少谎。 塞利姆二世对毕游玺的回答大体满意,最后有关女皇周葭纯提及的双方加强贸易合作之事,塞利姆二世本要爽快同意,却被索库鲁帕夏劝阻,此事因此暂时搁置。 毕游玺面上毫无表情,心里却在妈mp,后面的赐宴,他都吃得寡淡无味。 结束觐见,离开托普卡帕宫,使团又托关系单独拜见了穆拉德皇子。 穆拉德皇子是塞利姆二世与努尔巴努皇后所生的长子,出生于1546年,此时已26岁,为人毫无主见,全由妻子萨菲耶拿主意。 萨菲耶出生于杜卡金高原。1563年,13岁的她入宫被奉为穆拉德皇子的奴隶,还给她取名萨菲耶,后来因其姿色出众,被穆拉德皇子纳为妻妾,并在1566年,给穆拉德皇子生下了一个儿子,即后来的穆罕默德三世。 萨菲耶对毕游玺与田桓提及的贸易合作很感兴趣,她还向毕游玺问及了msl在南洋的传播情况,不难瞧出这位女强人“与众不同”的一面。 离开皇子官邸,田桓对毕游玺吐槽道:“索库鲁帕夏这个老头子坏得很,如果他一意孤行,咱们为何不绕开他?” “怎么个绕开法?”毕游玺好奇道。 田桓笑道:“请努尔巴努皇后出面劝说塞利姆二世,这其中的利润可以与皇后分享,还有这个萨菲耶太子妃,咱们也可以暗中讨好,提前投资,将来说不定会有大用。” 第七百二十一章 琉球的失望(上) 新世界93年,西元1572年,八月上旬。 自明朝开关后,琉球的日子愈发不好过,昔日“万国津梁”的名头早已名存实亡,被宋洲搅得天翻地覆的南洋一年到头,除了宋洲船,便没有其他南洋船只前来。 不过今年八月那霸港却有些热闹,七八艘来自大明东南沿海的福船、广船在此停泊,连带着港口附近的生意也跟着热闹了起来。 作为台风未到来前,最早一批前往平户与长崎做买卖的大明商船,原本这些商人是不会在那霸这里做过多停留的,奈何今年的倭国生意却出了岔子,有闽商自作聪明暗中排挤宋洲商人,结果反而得罪了肥前大名,导致大名派人扣留了闽商船只,还宣布禁止今年的大明商船进入平户与长崎两地。已经出海的海商们受此牵连,现在进退两难,只能在那霸港等倭国那边尽快传来转圜的消息。 粤商林望生原本和其他海商一样,也是焦急等待的一份子,幸运的是他在此地竟遇到了一位故交,对方愿意出手相助,吃下他船里的货,虽然价格上被狠狠压了压,但好在没亏本,也省却了后续不少麻烦。 说起这位姓连名吉的故交,背后大有故事。当年连家亦是広州城数一数二的巨商,林连两家多有生意往来,关系相当密切。但天有不测风云,连家不知为何得罪了镇守広州的太监,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林望生父亲担心受到牵连,无奈选择撇清关系,当林望生得知此事时,同辈好友连吉下落不明,不知生死,让他扼腕叹息了许久,万没想到这连吉大难不死,竟会在海外夷国东山再起。 “真是造化弄人!”林望生心里感叹着,走入一家规格颇高的酒楼,寻了一间雅间,随后耐心等待。在返航前,自然少不了一番答谢,说不定往后还有要人帮忙的地方,因此林望生特意做东,邀请好友连吉前来吃酒,拉拉家常。 等了片刻,只听房外有人哼着古怪的小调,林望生心知正主到来,急忙起身恭迎。 “连吉贤弟,这边!” “望生兄,让你久等了!” 两边客套完,各自落座,林望生急忙招呼店伙计端上酒菜。 多年不见,连吉早已大变样,蓄着宋洲人的髠发,穿着对襟小褂,白净无须,已非中原人打扮。 “今日做东,请贤弟前来,是要好好答谢贤弟能出手相助。” “不过举手之劳,望生兄大可不必挂怀!” “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若不是贤弟帮忙,我还不知要在这等到何时。来,我先敬贤弟一杯!”林望生为两人斟满酒,随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连吉赶忙跟着痛饮一杯,酒水下肚,饭桌上的话渐渐说开。 待店伙计上完最后一道菜,两人将话题引到了从前。 “我本想只身去梧州找两広总督为我连家伸冤,却阴差阳错上了小人的道,被拐\/卖到了海外,本以为必死无疑,却不曾想天无绝人之路,让我去了宋洲本土……”连吉将自己的经历款款道来,听得林望生惊叹不已。 “我早就说贤弟是大福之人,这番经历可谓验证了那句老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说来也得感谢亡父言传身教,若不然,哪有我的今日!”连吉抿了一口酒,向林望生问起林家近况。 “家父去年过世,现在家中事借由兄长做主,我如今帮忙支应着海外生意……”林望生三言两语介绍完自家情况,显然有些不想多提。做海外贸易风险极高,大户人家都是交给家养子或庶出子弟打理,由此不难看出,林望生眼下的尴尬处境。 连吉瞧出对方的窘迫,急忙转移话题。 “贤弟现在也算身价不菲,何必要冒险出海,在宋洲做个地主,收收租,岂不更加安稳?” “望生兄见笑,我这哪算什么身价不菲,承蒙别人看得起,推举我做了总经理,公司的事自然得悉心经营。再说大宋不比大明,两边的情况大有不同!” “有何不同?”林望生像是捧哏般,接话道。 连吉解释道:“大宋并没有舒舒服服做个田舍翁,躺着收租放贷的好生意!在大宋,讲究士农工商俱为一体,读书人可没有优免。再者,大宋本土幅员虽然辽阔,但肥沃的土地并不多,朝廷严格规定了每户的土地上限,交易必须经过官府,使得人人有份田,没人愿意当佃户,粮食价格始终不高。至于海外辖地,土地价格虽然便宜,但人烟稀少,实在没有多大价值。” 封建王朝,靠土地收租放贷,永远是利润最高,风险最低的生意,以致于《石头记》中,林黛玉这个小女子所能想到的最稳妥的买卖就是买地。 当从连吉口中得知了宋洲的“大不同”,林望生最直观的想法便是这海外夷国果真是个夷国,但宋洲主张的“士农工商俱为一体”,却不由得让他心下神往。 “若连做个田舍翁都不得,那宋洲朝廷岂不是施行的暴政?” “非也!宋洲鼓励发展工商,并以商立果,这可是华夏自确立‘重农抑商’正策以来,开天辟地的头一遭!” 林望生心道这“宋洲”算哪门子华夏,嘴上却不好驳了连吉的面子。 两人谈到兴起时,有人敲了敲门,只听门外店伙计用半生不熟的宋洲话喊道:“不好意思,打扰两位老爷雅兴,马按司听说连老爷在此,特来打声招呼!” 连吉听言,急忙起身开门,与站在门外的琉球官员寒暄了一番。 藩国琉球的官,那也是官,自己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见连吉与对方相熟,谈笑风生,林望生心中有些艳羡。 将人送走,连吉回到雅间,继续吃酒。 林望生趁势恭维道:“想不到贤弟在这琉球人脉甚广。” “人脉甚广谈不上,不过是有生意往来罢了,旁人敬重的可不是我连某,而是我大宋在海域上纵横的战舰!”连吉语气中带着自豪道。 林望生听此,联想到倭国发生的糟心事,心底不是滋味。就在其不知该如何接话时,酒楼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 第七百二十二章 琉球的失望(下) 13岁的琉球新王尚永听着授业老师的讲课,心绪有些坐卧不宁。 先王尚元在今年病逝,王位按理说应有长子尚康伯继位,但因其非正妃所生,群臣遂拥立次子尚永继位。此事已得到宋洲驻八重山王国与琉球王国全权事务专员的支持,再待宗主明朝的册封流程走完,尚永屁股下的位置便能坐稳。 但尚永最近总是噩梦缠身,似乎预兆着这次请封之行并不顺利,事实上,尚永的直觉还挺准的,他的册封流程注定要充满波折。 前往大明的王舅马良弼、长史郑迥等人遇到了一件麻烦事,隆庆帝也在今年御驾殡天,刚满10岁的太子朱翊钧即位,尚未改元。大明内阁正忙于重新分配权力,没时间理会琉球使团。 历史上要等到万历四年(1576年),明朝才有时间任命户科左给事中萧崇业为琉球册封正使、行人司行人谢杰为琉球册封副使,前往琉球册封琉球国世子尚永为新王。而具体出发时间,还要拖到万历七年(1579年)的夏天。 授业老师忽然问:“东汉末年,曹操在与袁绍作战时,处于下风,他的许多部下对胜利没有信心,皆和袁绍进行联络,以备后路。后来官渡之战后,曹操打败了袁绍,从袁绍那里缴获了一些书信,曹操看也不看,就让人烧毁。有人问曹操,为什么不查查是哪些人和袁绍勾结。曹操答曰,这些跟我打仗的人谁没有家世,人在绝望时都会寻求出路。当时,我也没有信心,何况是他们?所以,此事没有必要追究。殿下,这则故事告诉了后人一个什么道理?” 被这么忽然一问,尚永十分懵逼的翻读着书本,想在字里行间中寻找答案。 授业老师摇了摇头,说道:“人有短,切莫揭。人有私,切莫说。殿下读书还需专心才是。” “弟子知道了!”尚永羞愧道。 今日的课程正要结束时,有内官慌慌张张跑来,禀报道:“殿……殿下,大事不好了!” “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要如此慌张?”授业老师正襟问道。 内官上气不接下气道:“宫门外有大明商人闹事!” “他们为何要闹事?”尚永满脸震惊道。 “卑职不知……”内官答不出个所以然。 尚永稳了稳心神,下令道:“还不速去问个明白,另外请各司官员前来王宫议事!” 授业老师见尚永遇事还算沉稳,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不待一盏茶的功夫,该请的人,该问的事,全都处理妥当。 原来聚集在宫门外的大明商人并不是闹事,而是要“请”琉球王买下他们船只携带的货物。 说起买货,不得不提及去年在琉球发生的一件奇葩事。 有官员与先王尚元讲,自己有办法可以在大明买到比宋洲价廉质优的生丝瓷器,正好当时王宫需要这些商品,于是尚元给这位进言的官员拨了六千两银子,让他专门去办理此事。结果没想到,漳州的商人收了银子却不给货,将六千两银子私吞,琉球官员吓得半死,急忙找明朝督饷馆告状,而督饷馆官员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不但没给琉球官员主持公道,还彻底禁止琉球在闽地购买生丝瓷器。消息传回琉球时,差点没把尚元气死。 “这些大明商人为何如此厚颜无耻!”王宫内,召集而来的官员弄清了事情的原委,有人忍不住义愤填膺道。 “他们携带了多少货物,估价是多少?”有头脑清醒的官员询问。 “都是些茶叶、生丝、棉布、瓷器,总价不低于一万两银子。”内官颤颤巍巍答道。 一听是一万两这个数目,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写满尴尬。一万两可不是笔小数目,如今的琉球不比从前,随着宋洲各类新奇商品涌入,大伙的花销增大,都在精打细算的过日子。 “殿下,大明商人的无礼要求,我们应该严词拒绝!” “不可,这些商人背后与大明官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殿下的册封之事还未有眉目,若此时将他们得罪,只怕有人会从中作梗。” “今日若答应他们的条件,下次再来,难道也要满足?” “殿下,应当请久米士族先将他们稳住,此事需从长计议。” 见大臣们拿不出对策,年少的尚永更没有主见,只得求助于外公马世荣。 “殿下,如今应当先稳住大明商人,此事若想彻底解决,还需求助于宋洲。”马世荣建言道。 尚永急忙附和道:“是该如此,就让通事郑周负责与大明商人沟通,另外求助于宋洲一事,还得有劳马老三司出面。” ~~ 首里城,王宫外。 连吉与林望生站在远处,观察着商人们闹哄哄的场景。 “我在南洋各地经营买卖,所见到的大明商人如同一盘散沙,彼此拆台、相互诋毁,时有发生,与今日这般团结一心的,倒着实少见!”连吉语气中略带讥讽的说道。 “贤弟此言有些偏颇,商人逐利,你所说的情况,在李朝、倭国也常有发生。”自己毕竟来自大明,林望生自然需维护一下“同乡”,虽然这些“同乡”从前没少给自己下绊子。 连吉没有辩驳,只是担忧道:“琉球虽是大明藩国,但也不能这般折辱,这些人如此行径,丢得不光是自己的颜面,还有大明的颜面,从今往后,大明商人只怕难以在琉球立足。” 林望生心中对连吉的话不以为然,只要大明还是天朝,琉球就不敢把大明商人如何。 ~~ 石垣新港。 宋洲驻八重山王国与琉球王国的全权事务专员赵志明对琉球三司官马世荣的到来,似乎在意料之中。 “马大人请喝茶!”赵志明作出请的手势。 “赵专员客气!”马世荣急忙客套道。 赵志明老神在在道:“马大人此次前来,想必是为了解决大明商人强卖一事。” 马世荣满含歉意道:“为这等小事叨扰赵专员,在下实在冒昧!” 赵志明笑道:“此事论起来与我大宋亦有关系,就算马大人不来,我也准备前往那霸,为琉球从中协调。” 马世荣同样笑道:“能有赵专员的这一番话,我琉球上下已感激涕零。” 第七百二十三章 夷州开发放缓 新世界93年,西元1572年,八月下旬。 夷州,台中军管会,佳义堡。 一场大型的会盟盛会在该堡举行,主持盛会的是升任夷州联合委员会执委的陈为本,受邀参入本次会盟的,有一位特邀来宾——来自彰化地区的大肚国王番仔王。 大肚王国为夷州中部由土着巴布拉、巴布萨、巴则海、洪雅与道卡斯等部族共同建立的跨部落王国。其中最大的部族是巴则海,估计约五千人,其余部族约一千人。历史上,鼎盛时期的大肚王国领地范围南端约到鹿港,北方则可至大肚溪上中下游流域。 大肚王国虽然出现了封建涩会结构,但也就比村社制高级一点而已。王国没有文字,土着多数使用竹木器,如弓箭,木制标枪等等,生活方式以采集和狩猎,捕鱼为主。也会制作石斧,石铲等简单工具。其王国内的涩会组成偏母系为尊,而大肚国王本身与封建“君主”不太一样,出入很少有随从,也无生杀大权;他掌管的更多是分配猎物、调停族人纷争、主持祭祀等职能。 另一个时空,尼德兰东印度公司(voc)于1624年起殖m夷州,曾两度出兵攻打大肚王国。 1642年征服北部地区,赶走西班牙人后,voc的目标转为征服西部平原,以连通夷州南北的道路。voc从大明海盗那里得到情报,在中部马芝遴地区(彰化至淡水之间)有22个土着村社,其中大甲溪以南的18个村社是由一位叫柯大王的领袖所统辖。 1644年,voc派兵远征北夷州未臣服的土着,战胜后南下计划打通陆路,因遭遇巴布拉部族的激烈反击,计划并未成功。翌年voc再度派兵进攻,摧毁了13座未臣服的土着村落,柯大王只得接受传j士范布炼的协调。 1645年4月,voc召开南部“地方会议”,柯大王与voc订约,表示臣服,不过直到1662年尼德兰人离开为止,大肚王国一直维持半自\/治状态。其王国不肯接受基嘟,只让尼德兰人通过领土而不准其定居,没有培养会尼德兰语的翻译。 本时空,台中军管会与大肚王国的纷争要温和许多。有之前处理蔴豆、新社、大寮等村社的经验,台中军管会仍以武力威慑为主、经济控制为辅的老办法,解决与大肚王国的纷争。 双方的主要矛盾说穿了是土地,这一点,台中军管会做出了最大让步,只往自己怀里划拉了沿海一部分,彰化至南投的大部分地区都属大肚王国。大肚王国曾组织勇士与台中军管会比划了一场,结果大败而归,番仔王最终选择接受现实。 “大肚国王献出权杖!”一士官高喊着会盟流程。 番仔王听译者翻译完,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向站在人群正中央的陈为本献出代表王国权力的藤杖。 陈为本接过藤杖,高高举起,向参加会盟的其他土着村社首领展示了一番,随后代表大宋帝国将藤杖赐予番仔王,代表其现在的权力由大宋赐予。 做完这一“脱裤子放屁”的流程,陈为本用大肚王国通用的平埔语,向番仔王说道:“与仔与麻隐喡什(今日盛会),靡阿麻甬仔武唠马礁乞咿珊(准备新酒祭祀)。思引咿珊牟起林(你们祖上何等英雄)!夜唠务力咿珊牟起林(愿你们的子女同祖上一样英勇)!” 听宋洲首领如此祝福,跟随而来的大肚王国勇士全都高声欢呼了起来。 接下来,便是无趣的吃吃喝喝、赏赐礼物环节,不胜酒力的陈为本两杯甘蔗酒下肚,脸颊通红,走路都有些踉跄。 ~~ 会盟结束,回到住处,秘书给陈为本送来醒酒汤,就在其醒酒的这会功夫,秘书抓紧时间给上级朗读起几封电报。 陈为本听到明朝商人在琉球强卖之事,称赞道:“小赵将事情处理的不错,琉球与肥前的渗透工作要持续,对明朝商人的压制要贯彻到底,不能让倭国的金银就这么沉入明朝土财主的地窖。” 秘书试探问:“陈执委,是不是要联系一下东北总督府,让他们那边也给予配合?” “上次是谁提议要与东北总督府成立联合小组来着?”陈为本一时回想不出。 秘书接话道:“是商务组的狄仁明。” 陈为本颔首道:“对,是他!成立联合小组的事,我没有意见,你通知狄仁明走一趟东北总督府,尽快谈成此事。以后这些事,总是电报来往,实在麻烦。” 秘书将此事记下,最后读了读中枢驳回夷州申请成立新北军管会的电报:“大肚王国纷争解决后,需尽快完成台中军管会交付地方管理的工作,对于成立新北军管会的申请,中枢认为现在不是好时机,当地环境潮湿多雨,在没有解决后勤药品充足供应前,中枢希望夷州联合委员会慎重考虑对当地的开发,并建议只在淡水、鸡笼、莲东等地建设棱堡,监控当地即可。” “中枢的这封电文直接宣布夷州的大开发时期结束,看来我们的正策也需跟着调整了。”陈为本苦笑道。 秘书说道:“陈执委,请恕我直言,我认为大开发时期结束并不是坏事,现在夷州每一个人丁都十分宝贵,台中开发完成,正好能腾出人力、物力发展台南与台中的经济,以目前的人口增长速度来看,我们至少有二十年的时间,不用担心土地不足。” “小李,你说得对,贪多嚼不烂!” 陈为本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沉思了片刻,说道:“我准备等现阶段工作完成,将工作重心转移到两地的基础建设上,方艾华主任曾提出‘建五大水库,灌百万良田’的宏伟计划,老一辈人的畅想不能辜负,起码要在我的手中有个良好的开端。” “可人手财力恐怕不足……”秘书忧心道。 陈为本摆手,打断道:“人手,继续从李朝、倭国招募;财正,我今年会回本土讨要。对了,这一批的倭国劳工安置尽快落实,想回去的,送船票,想留下的,打散后安置。” “明白,请陈执委放心,我会督促移民署抓紧时间完成。”秘书连忙应道。 第七百二十四章 双十计划(上) 北岛郡,一处名叫团结县(后世北岛北帕莫斯顿)的小县城。 果防部参谋二处副处长邵康耀在一位驻守本地的上尉军官陪同下,观赏着本地一年一度盛况空前的赛马比赛。 “这些都是骑兵的好苗子!”看台上,邵康耀举起望远镜,瞧着各个骑手过人的驭马技艺,忍不住夸赞道。 “那是自然,这里的孩子打小就帮着家里放牧牛羊,不会骑马,会被其他孩子嘲笑!”上尉军官自豪道。 骑术高超的骑兵不一定都来自草原部落,如后世被称为“半马人”的高乔人,是印第桉和西班牙人的混血,他们习惯于马上生活,英勇强悍,是天生的优秀骑兵。 “这些年轻人会不会……”邵康耀本想问可不可靠,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 上尉军官听出了邵康耀话里的潜台词,打包票道:“我们习惯将毛利人分为生熟两支,生活在这里的,起码已是第三代熟毛利,许多当地女子都选择与汉人通婚,过着半放牧半农耕的生活,生活习惯与我们并无差异,对生毛利的征讨,他们还会自发加入。” 既如此,邵康耀最后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邵参谋长,容我冒昧问一句,上面打算在此地招募多少人,组建什么部队?”上尉军官关心道。 “怎么,你担心我会把这里的青壮抽调一空?”邵康耀问。 上尉军官嘿嘿笑道:“那倒不是,我是担心上面招得太少,下面这帮混小子会为此打架闹事。这里的年轻人都不怎么爱读书,当兵吃粮,或许是条不错的出路,总好过靠酒精麻痹人生强。” 邵康耀没卖关子:“招募一事,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不过既然你问起,我可以向你透露一些消息,按我的计划,打算先期招募三千人,组建一支枪骑兵兵团。” 枪骑兵最早出现于波澜。1807年波澜战役期间,拿破仑被波澜枪骑兵的战斗力所吸引,遂招募4个中队的波澜自愿人员编入近卫骑兵。拿破仑时代,普、俄、奥、法都有枪骑兵这种兵种配置。 骑枪的使用对士兵而言有着更高的门槛,培养一个合格的枪骑兵至少需要三年。但枪骑兵优势也很明显,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对抗步兵方阵。以法兰西枪骑兵举例,其所用的长矛长2.7米,长于任何上刺刀的步枪,因此如果不被子弹击中,枪骑兵能够先攻击到方阵内的步兵。 1808年,通往马德里的路上,几百名波兰枪骑兵攻打下了一个步兵师都打不下的西班牙炮兵阵地,取得了战役的胜利,这成为了法兰西枪骑兵最辉煌的时刻。为了表彰这群骑兵的英勇,拿破仑1809年将这支骑兵部队改编为近卫第一枪骑兵团。1810年又迫不及待地组建了近卫第二枪骑兵团。 除了对抗步兵方阵,枪骑兵还需配备马刀,以便能灵活地近战,后世整理的资料记载枪骑兵要进行55种不同的训练项目,22种对付骑兵,18种对付步兵,还有15种基本训练。 ~~ 组建枪骑兵兵团,只是邵康耀准备提交的“双十计划”里的其中一项,有些细则,邵康耀暂时无法与外人言。 土蛮汗率领三万大军进攻亦河城,结果惨败而归,连带着建州女真也就此覆灭,这给明朝带来了极大的触动。在此之前,明廷还向宋洲伸出过橄榄枝,希望双方修好,经此一战,明廷立马掉头跑去拉拢土蛮汗,隐隐有与土蛮汗联合的意思。再看明朝内部,万历小皇帝登基,高拱、张居正、高仪三位顾命大臣都是能臣,似乎这个腐朽王朝有“锐意革新”的意思,若等两股强大势力整顿联手,东北总督府恐将永无宁日。 有鉴于此,邵康耀研究完情报材料后,埋头撰写了“双十计划”,即头十年,趁着明朝无暇外顾,集中全力扫清草原;后十年,全面进攻明朝,强行打断其内部的变革,争取控制整个黄河以北地区。 邵康耀并不是果家智库里的一员,没有权限浏览大资料库里的穿越史料,自然不知所谓的明朝“锐意革新”不过昙花一现,不起眼的万历小皇帝会四十年不上朝,彻底将明朝推向深渊,他只是出于一个参谋的职责,想拿出一套切实可行的应对策略。 在这份“双十计划”中,邵康耀提出应向东北总督府与尼不楚都督府增兵六万,分北、东两路向草原挺进,同时要抢修一条从冰城至大兴安岭南端山地与燕山余脉七老图山交汇点(后世克什克腾旗附近)的铁路,做为登上檬古高原的前出基地。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随着增兵与各地区人员调动,宋洲在印杜地区的兵力部署也要随着变动,邵康耀在计划中建议扩大在印杜地区募兵,将原先的仆01至仆04团四个团,增加为七个团,兵力合计。 整个计划,估计需财正部投入1800万-2000万银元。为了预估计划的可行性,邵康耀这才从本土跑到团结县考察详情。 ~~ 辞别陪同了数日的上尉军官,邵康耀马不停蹄乘船返回本土,准备先西再北,把印杜地区与大北方地区都跑一圈。 抵达四春城(后世墨尔本)时,港口中站满了围观的人群,经打听才知今日四春城工业大学的师生正在做海上飞机的飞行实验。 天上飞的热气球,四春城的百姓见过,但天上飞的“铁鸟”,这可是新奇物,自然引起了吃瓜群众们的好奇。为了避免实验时发生意外,南岸舰队在海上飞机起飞前,临时封锁了海湾。 在围观百姓千呼万唤中,一架浮筒式水上飞机被一艘蒸汽驳船拖出,飞机上部是上下两层单薄的机翼,机翼中间安装着螺旋桨发动机,下面连接着一个独木舟,装饰简陋至极。负责操作的年轻学生对此毫不嫌弃,反而一脸兴奋,热情地向岸上的观众招手,引得喝彩声不断。 水上飞机被拖到指定位置,周边的船只避开,给“铁鸟”腾出了空间,年轻学生跳下驳船,由人划小艇送至水上飞机旁,检查完设备,确认没有问题,年轻学生开始了人类向天空发起的新一轮挑战。 第七百二十五章 双十计划(中) 就像雏鸟刚刚学习飞翔一样,水上飞机最困难的操作便是挣脱重力,离开海面的那一刻。 海岸边的观众看着眼前的“铁鸟”一次又一次升起,然后坠落,紧张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在所有人觉得就要大感遗憾时,水上飞机忽然加速,缓缓离开海面,随后越飞越高,真的如同一只小鸟般,于天空中翱翔了起来。 见此一幕,观众们顿时爆发出欢呼与惊叹,所有的目光随着天空里的“麻雀”,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不可思议之声,不绝于耳。 人群里最忙碌的,是早已等候许久,现在仍忙着对焦抓拍的记者,今日注定是载入人类史册的一刻。 水上飞机在空中自由飞翔了十来分钟,因燃料不足,而缓缓下落,最后既无惊也无险地降落在了预定海域,引来众人纷纷喝彩。 蒸汽驳船吐着黑烟将“铁鸟”拖走,好戏落幕,观众们意犹未尽的收回目光,准备回去后与相熟的人好好吹嘘一番。 有幸见证奇迹的邵康耀正欲转身离开,忽然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后勤处负责武备采购的秦一山。 “老秦,想不到能在这儿相遇!”邵康耀走至近前,打起招呼。 身着便装的秦一山侧头见是老熟人,笑道:“原来是康耀你,前几日去参谋部串门,听说你在外面到处跑,不知道在忙乎啥。” “还能忙乎啥,不就是制定各类方案与计划,倒是你,怎么有闲工夫跑来这里看奇景?”邵康耀话锋一转,好奇道。 秦一山感慨道:“我可不是闲工夫,而是专程跑来观看飞行实验的。近些年,各类新技术层出不穷,未来的战争模式亦会随之剧变,我们这些人也得适应新变化才行。就拿这飞机来说,将来一旦技术成熟,或许能应用到巡逻、搜救、侦查等方面。” “还是你老秦目光深远,走,找一处地方,喝一杯,咱们好好聊聊!”邵康耀邀请道。 “喝一杯倒是没问题,不过你这一身海上漂的馊味,是不是的提前洗一洗。”秦一山嫌弃道。 邵康耀闻了闻身上的气味,着实有些熏人,赶忙尴尬笑道:“是我唐突了!” ~~ 一直于本土忙到九月中旬,邵康耀方才乘上前往月港都督府的舰船。此行的目的地并非小月港(后世加勒),而是信德卡拉奇港。 信德地区出现剧变后,宋洲直控地盘与莫卧儿边界维持在曼查尔湖至印杜河入海口一线。 曼查尔湖是信德地区面积最大的湖泊。湖面全年各个时期不断变化,丰水期湖面宽达500平方公里,水深4.8米;枯水期仅36平方公里。由于战乱,该湖从未得到过像样的治理,经常洪水四溢。 新世界89年,莫卧儿曾派三万大军出海得拉巴,沿湖边道路突袭,结果倒霉遇到了曼查尔湖决堤,出师未捷,自己反倒被淹死了五千余人,至此,莫卧儿再也没敢搞什么大动作。 洪水同样影响着宋洲的管理,如今卡拉奇地区是自己的地盘,宋洲不光在这里经营着贸易,还向当地百姓征收人头税与土地税,灾害救济、河道治理自然也成了宋洲的事。 驻守当地的仆01团团长耿二彪引邵康耀在辖地巡视,他指着在田间整饬河道的本地农人,提及一件趣事:“贸易上的事,我不清楚,但当地征收的人头与土地税,近三分之一用来供养我团,对此,我还是相当了解的。 邵参谋长,你别看这里穷,每年上供的税入却不小,以前卡拉奇地区的土地全都属本地王公,我们到来后,将王公赶走,土地分发给当地百姓,每年的粮食产量,那是蹭蹭地往上涨。我只要没事就会带着下面的军官巡视各村庄稼的长势,哪家种得好,就重重奖励,哪家种不好,就拿鞭子抽,你别说这招还真管用,当地百姓不光不恨我,还对我感恩戴德。” “耿团长,你可别把感恩戴德与巴结奉承分不清楚!”邵康耀打趣道。 耿二彪认真道:“怎么会,我从前是在工厂里从学徒混成师傅的人,谁是感恩,谁是逢迎,心里跟明镜似的!” 又“耿”又“彪”,果然人如其名,邵康耀没在拿对方打趣,说到正事:“耿团长,如果都督府将陆战队101团调走,仅靠仆从军眼下的兵力能否抵抗得住莫卧儿帝国的进攻?” 耿二彪摇头,并无把握道:“我们虽然能在印杜地区东西两侧对莫卧儿形成牵制,但要是莫卧儿发起疯来,不管不顾,猛攻一面,现在的兵力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那如果给你们增兵,将原先的四个团扩充为七个团呢?”邵康耀又问。 听到将仆从军扩充至七个团,耿二彪手里的马鞭惊得险些掉落,他激动道:“只要上面给我们留下一批合格的军官,这事能办!” 邵康耀瞧耿二彪眼里的兴奋劲,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耿二彪见此,急忙问道:“邵参谋长,是不是果防部有扩军的消息?” “我也就随便问问,耿团长,你可别当真!” “这种好事,怎么能不当真,果防部要是觉得兵太多,养不起,那就让我们接管古吉拉特或高康达,到时候别说区区七个团,就是十七个团,我们也能供给。” 后世印杜一度被称为约翰牛帝国皇冠上的明珠,这颗明珠背后代表着每年上亿英镑的收入,绝不是一笔小数目。在像耿二彪这样驻守印杜地区的高级军官眼中,印杜地区如同一个灌汤包,里面的油水多着了,陆军完全可以不靠中枢拨款,仅凭这里就能养活起码二十万的精锐部队,不用再去和海军争食。 “果防部有自己的考量,此事绝不是你我想的这么简单。再者,中枢着眼的不只是一个印杜地区,我们得从全盘利益出发。”邵康耀说完,向耿二彪提及想去看看仆从军的训练情况。 一行人打马,调头朝北面的训练场赶去。 第七百二十六章 双十计划(下) 最早在印杜地区招募当地人从军的是葡萄牙人,早期葡萄牙在印度洋与南洋两地的无数大小战役,都有这些雇佣兵参入,正是这股力量的补充,弥补了葡萄牙在东方的兵力不足。但葡萄牙人的思维仅限于用贸易利润供养雇佣兵,维护葡萄牙的海上贸易路线。 真正提出靠在印杜地区征收人头与土地税,招募当地人从军,殖m印杜的是法兰西人,可惜法兰西只有一支“存在海军”,在印度洋的影响力微乎其微,这一殖m思路最终被约翰牛偷去。 后世1756年,约翰牛东印杜公司在印杜南部招募当地人组建名为“西帕依”的土着雇佣军,这被视作约翰牛殖m武装力量的起源。 1757年,赌徒克莱武就指挥一支由1200名土着士兵和少量约翰牛本土官兵组成的部队入侵孟加拉,并取得了在加尔各答的驻防权。同年6月,克莱武率领900名本土官兵,外加接受其训练、不到3000人的土着士兵,以少胜多,打败了坐拥7万兵力、背后还有法兰西撑腰的孟加拉总督,堪称奇迹。 此战彻底帮助约翰牛在印杜地区站住脚,之后,印杜雇佣军更是成了约翰牛走向“日不落帝国”的一把尖刀。 供养一名印杜雇佣军的花费,只是约翰牛本土官兵的十分之一,这样省钱的军队,自然被约翰牛大力使用。作为“日不落帝国”全球力量的一部分,印杜雇佣军追随约翰牛南征北战,活跃在世界各地,只要是约翰牛插手的地方,几乎都有他们的身影。二战顶峰时,这支军队数量曾超过200万。 训练场中,手持木棍的印杜仆从军正在练习变阵,其行军速度勉强合格。邵康耀向负责训练的士官打听,才知这些人都是已入伍一年的士兵。 “本地土着士兵还算听话,平均待遇只是我们本土士兵的六分之一,就是文化水平太低,理解能力太差,训练起来有些困难。” “目前仆01团里来自当地的印杜士兵占比多少?” “五分之三!剩下五分之二,是来自波斯与奥斯曼的兵源,主要充任骑兵。原本团里还各有两个连队的倭国与李朝仆从军,现在全调去非洲乌鱼堡(后世马普托)了。” “今日有没有安排仆从军的炮兵训练?” “没……没有,团里有令,印杜士兵只需掌握像虎蹲炮那样的小……小炮使用即可。”士官支支吾吾道。 耿二彪瞪了士官一眼,插嘴道:“我们也是担心发生意外,现在团里的火炮支援全靠陆战队炮兵。” “耿团长,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这样千防万防,到头来说不定会害了仆01团。”邵康耀走到一门保养完好的火炮前,拍了拍炮管,说道,“虽说仆从军平均待遇只是我们本土士兵的六分之一,但放在整个印杜地区也是独一份。古人说当兵吃粮,只要能保证每个士兵应有的待遇,我想绝大部分仆从兵都不会生出什么其他心思。” 印杜兵曾闹出过着名的涂油子弹筒事件,给人一种不可靠之感,其实这些雇佣军多数时候一直扮演着“帝国忠犬”的角色,这从后世许多大企业的ceo都是“驯化”的印杜人,便不难看出。当然,忠诚的前提是你得发薪水,足够别人体面的生活。 “邵参谋长,我只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凡事总得留一手为上。”耿二彪的“耿”劲上来。 邵康耀被气笑,无奈道:“耿团长,你太过死脑筋了,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怀疑,而折损部队的战斗力,想防范潜在危险,完全可以用其他办法,比如往msl士兵里掺印杜j徒,让他们相互监督。” 耿二彪想了想,似乎这个办法可行,他立刻虚心请教道:“邵参谋长,这种困难事还是你有办法,近几日,你看是不是要给我们上上课。” ~~ 在卡拉奇呆到新世界93年十二月下旬,邵康耀随船返回狮城,在狮城暂留了几日,整理完手中撰写的材料,随后继续乘商船北上。 途径中途港(后世纳土纳大岛)时,邵康耀正巧遇到了安不纳岛最后一批百姓的大搬迁。 以曾氏一族为首的一帮人抵制了宋洲数十年,最终只落得岛上汉人纷纷怨恨,如今的安不纳岛早已没有昔日的繁华,人口从上万锐减到三千,这三千人里多数还与曾氏一族沾亲带故。 见大势不可阻挡,手下族人皆盼望能过上好日子,已没人在乎母国大明,于是新任岛主做出最终决定——归附宋洲。 负责归附谈判的旧港总督府给曾氏一族开出了丰厚的条件,最后一批三千人可自由选择落户金兰郡或旧港总督府。安不纳岛将规划为一个椰林岛,主要发展木材、椰子、海货三方面的产业,曾氏一族以岛上土地换得这些产业三成的股份。 动身前往新家园前,曾氏一族浓重搞了个祭海仪式,仍是闽地拜妈祖那一套。爆竹一串响,年轻人各个喜笑颜开,中老年人却是一脸伤感。喜欢热闹的,选择迁去狮城,觉得有地踏实的,选择前往旧港与金兰,全族自此分开,不知何时方能再见。 邵康耀搭乘的商船队,临时接到运送搬迁百姓的任务,在万集镇港口等待了半晌,接上准备前往金兰郡的所有人,这才出发。 “爹,娘,咱们去了新家,以后还会回来吗?”甲板上,远眺的岛屿缓缓变小,一孩童向身旁的父母问道。 女人答道:“不回了,新家那边比这里好上千倍,官府已给咱家盖了红砖大瓦房,还分了田,以后你要多多读书,别和你爹一样没出息。” 男人哼哼道:“啥叫老子没出息,以前不是没赶上好时候吗!等去了新家,我就把家里的田好好拾到一番,保证让你们娘俩不在饿肚子,将来等小鱼有了出息,咱家说不定就能一举翻身,做个大地主。” 女人没好气道:“大白天的,做什么美梦了!小鱼,外面风大,跟娘回船舱去,让你爹在这多吹吹风,好清醒一些!” 第七百二十七章 双十计划(续一) 船队北上途中,在富贵岛停靠休整。 作为宋洲最早开发的一批岛屿,如今的富贵岛发展依然缓慢,岛上人口不到三千,只设有一个乡。当初大力修建的港口、海关,因维护不善已有些老旧。 当年规划,富贵岛的作用只是一处移民中转岛,其发展与宋洲的移民运输紧密相连,可近几十年,宋洲并未在明朝有大的移民行动,而商船越造越大,特别是蒸汽船的出现,又使狮城直航金兰港愈加便利,富贵岛的中转岛地位亦随之鸡肋起来。 像富贵岛、安不纳岛这样的小岛屿,发展潜力有限,后世还能靠旅游业另辟蹊径,本时空旅游业是不做指望,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些小岛屿只会慢慢沉寂。 邵康耀下船,在由闲置海关办公房改造的学校中逛了一圈,令人感到意外的事,学校里上学读书的孩子有很多。 经了解才知晓,从这座不到三千人的小岛中走出过数位海军军官,古语云“学好文武艺,卖于帝王家”,吃份体面的军粮,总强过种地打鱼,正是在这些榜样的带动下,小岛上的百姓让子女求学的意识竟比本土一些地区还要强。 “不知老先生祖籍何地?”邵康耀与坐在学校大门前,喝茶看报的老夫子攀谈道。 “老朽祖籍湖广黄州府,新宋历72年出海,来到的金兰,后来又被分配到这富贵岛给乡长做一文书,承蒙乡长器重,五年前让老朽做了一校之长。”老夫子年近七十,头脑依旧清醒。 “富贵岛学风兴盛,老先生可谓功不可没!”邵康耀夸赞道。 “不敢不敢,都是朝廷治理有方,老朽怎敢居功。富贵岛不是什么富庶之地,如果不是每年朝廷拨款扶持,这学校也办不起来。”老夫子摆手,谦虚了一番,话匣子逐渐打开,随即向邵康耀吐糟起明朝的腐朽,提及自己年轻时考上廪膳生,本每月有食米六斗优待,可因官员贪墨,这补贴从未领到。 听老夫子讲述了明朝的种种黑暗,邵康耀越发觉得自己的“双十计划”意义重大,必须尽快提出。 翌日,船队启程,于两天后抵达了金兰港。 驻守金兰港的中南舰队此时正在商讨一个重大的议题——舰队面临拆分,有部分舰船需调往吕宋玳瑁港驻扎,维护玳瑁港至夷州、玳瑁港至飞龙国飞龙城(比科尔半岛)两条航线的安全。邵康耀作为果防部参谋处的高级参谋,被邀请去旁听。 “联合舰队倒是打得好主意,吕宋总督府该夷州管,却要我们派舰队驻扎护航!” “舰队拆分简单,可连带着官兵家眷都要跟着搬迁,这说服工作并不是简单事!” 有军官当着邵康耀的面抱怨,似乎是故意说给他听。 玳瑁港至夷州这条航线比较安全,宋洲与八重山一直在联合剿灭海盗,一般的小鱼小虾并不敢造次。而玳瑁港至飞龙国飞龙城这条航线就比较复杂了,中间有葡萄牙人的曼努埃尔堡(后世马尼拉),南面还有一个苏禄国。葡萄牙人强则为海盗,弱则为商船,道德底线灵活。苏禄国就是靠海盗出名的,据抓捕的海盗小喽啰供述,葡萄牙已派人暗中与苏禄海盗联络,将针对宋洲船只持续袭扰。 对于飞龙国这枚棋子,宋洲还需持续输血,让其在比科尔半岛落地生根,因此,两边的来往不会断绝,这就不得不提防葡萄牙与苏禄国在背后搞小动作。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今日叫你们聚在一起商讨,不是来听你们抱怨的。”中南舰队司令李澜严肃道。 听李司令发言,一些人没敢再阴阳怪气地说些怪话,会议商讨到最后为谁去谁留进行了激烈的“博弈”,一时半会还拿不出个可行方案。 散会后,李澜领邵康耀来到自己的办公室,两人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谈论着中南舰队眼下面临的局面。 “邵处,果防部对我们中南舰队到底是个什么看法?”李澜开门见山的问。 邵康耀如实说道:“李司令,有些话我没必要向你卖关子。上面的意见,中南舰队需要暂时压缩规模,果防部没有多余的资金四面开花,现阶段必然会有个发展侧重。” “所以中南舰队就成了牺牲品?”李澜语气中既有些苦涩,又有些无奈。 邵康耀安抚道:“不止是中南舰队,还有本土北岸舰队与旧港舰队本部,皆是如此。” 李澜长长叹了口气,自己这个舰队司令不光没本事讨到钱,还得精简舰队规模,估计不少人会在暗地里腹诽自己。 眼下金兰港中南舰队“怨气颇大”,邵康耀很自觉没在当地久留,立即搭乘前往夷州的最近班次出海。 ~~ 太平洋海运公司的运输船出港后,并没有径直往东北方向航行,而是笔直向北,邵康耀心中疑惑,找到船主问道:“你这船转向朝北,难道要去安南?” “邵参谋长,船上有一批货物要送往琼州岛,所以要暂时耽搁一下行程。”船主客气答道。 “原来如此!”邵康耀心中了然。 琼州岛黎人在嘉莱王国没有臣服宋洲前,一直是山地兵的主要兵源,这些经过专业训练的山地兵是夷州对付高山猎头族的尖刀,若不然,哪会有现在台南郡的安宁。 宋洲在琼州岛持续招募黎人,间接避免了原本历史上的黎\/汉冲突,从这个角度来说,明朝还得感谢宋洲。可惜崖州知县对此却不自知,中间人送来的银子,他从不推辞。 榆林湾周边一块地被宋洲以本地中间人名义全部买下,建设了简易码头与栈桥,成为了宋洲从広府与琼州招募移民的中转落脚地。 崖州官衙对宋洲在此做什么,漠不关心,双方保持着默契,只要宋洲不明目张胆惹事就行。再说,宋洲在此经营数十年,许多当地乡绅都与宋洲有生意往来,宋洲货物被他们名下的字号卖到整个琼州府,甚至是海峡对面的雷州,说一句宋洲是乡绅们的衣食父母都不为过。 听船主介绍完情况,当运输船抵达榆林港,看到有当地人翘首以盼、望穿秋水的场景,邵康耀便没觉得有多么奇怪。 第七百二十八章 双十计划(续二) “请问你们这船去夷州吗?”运输船上的货物卸完,一穿着破补丁衣裳的男子,来到船边,向水手打听道。 水手不言,只是好奇打量了男子一番。 男子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张由台南郡签发的官文,递给水手。 水手并不识字,只是瞟了眼官文上的红印,说道:“你先在此等等,我去问一下船长!” 正与邵康耀闲谈的船主,听水手汇报了此事,确认官文无误,便让水手通知男子明日一早过来登船。 第二日,天刚刚亮,就见男子挑着扁担家当,身后跟着妇人小孩,还有一帮同村人涌到了码头。 看着这乌泱泱的一群人,顿时把船主吓了一大跳。 船主阻拦道:“昨天,你那官文里可没说有这么多人!” 男子恳求道:“这些都是我的同村,我们是受那燕老洞主的号召,准备移居夷州,老爷您行行好,通融一二……” 一旁的邵康耀听着男子半生半熟的粤语,渐渐了解了事情的大概。 据这男子讲,他是来自昌化附近村落的熟黎。崖州、感恩、昌化附近有一位德高望重的洞主名叫那燕,十二年前,那燕随人出海,了无音讯,就当所有人以为其葬身鱼腹时,却不想两年前,那燕忽然返回,告诉黎众,夷州在招募黎人前去开垦,那里土地平坦且肥沃,官府仁义,不想再受明朝鸟气的就跟他走。 许多黎人对此将信将疑,但也有不少年轻人决定跟着那燕前去看看。没过多久,此事得到证明,消息逐渐传开,心思异动的黎人陆续迁走,地处西北部的昌化最晚得到消息,因此,男子此时才会带着妻儿与同村人前来榆林港碰运气。 邵康耀向船主说道:“让他们上船吧,无非是多采买些食水而已,你这边若有难处,届时,我帮你去打声招呼。” 听邵康耀如此讲,船主便没在为难,立马派船员领着这帮人下到船舱。 邵康耀将领头男子留下,向其问起琼州黎人的情况。 汉人对琼州岛的开发,可以追溯到西汉。公元前2世纪,西汉就曾在海南岛北部建立驻军堡垒。但以当时的气候和产出而言,这个军事堡垒的收益还不如西面的安南北部,维护成本实在太高。于是,在执行收缩正策的汉武帝晚期,西汉军队便撤回到了琼州海峡以北。 此后的近千年里,新王朝虽都有涉足岛上,但管理程度相对较低,这个局面维持到两宋时期。由于宋朝的生存空间不断被北方蛮族挤压,因此势必要从欠开发的南方获得土地补充,琼州岛也就在这个阶段开始涌入大量北方移民。新涌入的移民既有驻军,也有普通的耕田农夫,甚至是兼而有之的地方屯田军。加上外番商船需要从海岸掠过才能抵达广州和泉州,由此,琼州岛的重要性比过去大幅度提升。 这轮大开发,作为岛上土着的黎人也受到了巨大影响。除了接受郡县制改造的北部沿海居民,还有不少继续在中部山区和南方成为藩属的独\/立村落。宋人也按照开化程度,将其区分为熟黎与生黎。前者汉化程度较高,并采纳了定居生活模式。后者因地域限制,继续维持以狩猎和游耕为主的原始生活。 明朝建立后,曾短暂对琼州岛施行全面郡县化,但在朱棣登基后,叫停了这一武断决定,转为施行教温和的同\/化方式。于是,有大量的黎人官员被扶持,成为明朝官吏与驻军之外的另一股平衡势力。随着明中后期,土地兼并加剧,汉人人口隐没,熟黎的数量因流亡人口而迅速增涨。所以论起来,所谓熟黎到底是不是黎人一时没办法说清。 邵康耀询问道:“崖州、感恩、昌化附近的黎人还有多少,你可清楚?” 男子眼力劲不差,知面前之人身份不简单,急忙恭敬答道:“回大人,具体还剩多少,小人说不清,其实许多村落,前人走后,又会有黎人从山中搬出定居,这些村子并不会消失。” “他们不怕明朝派兵前去找麻烦吗?”邵康耀又问。 男子道:“怕又如何,大不了重新躲回山里!小人祖父最早生活在山中,五十年前,山下黎人不知为何搬走,我们一家便随之下了山。” 五十年前,估计那一批就是被我们鼓动走的,现在这个情形倒是周而往复了。邵康耀心中这般想到。 运输船抵达夷州笪安港,邵康耀跑去台南与台中两地瞧了瞧,特别关注了一下新移民在台中的安置情况,整体来说,规划得相当不错。 依夷州的水热条件,一户三十亩田便有些忙不过来,且当地百姓以经济作物种植为主,如甘蔗、热带水果、烟草、桑蚕等,更显得人力急缺,怪不得夷州近些年每年招募新兵都难以达标。强扭的瓜不甜,在生意氛围浓厚的地区招募兵源,其实这件事也挺不靠谱,就怕这些士兵会闹出一边打仗一边做生意的笑话。 邵康耀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在夷州久留,随即赶赴东北总督府。 ~~ 安东堡,安东港。 “敬礼!奏军乐!”有士兵高声喊道。 搜寻拼凑起来的军乐队用传统乐器演奏军乐,怎么听都觉得有些古怪。邵康耀强忍着笑意,向亲自跑来码头迎接的仆05团团长胡西廉与陆战队103团团长蒋勇,还了一个军礼。 “你们这也搞得太浓重了!” “一点都不浓重,邵参谋长如果提前半个月说要莅临,我起码得派人将码头装饰一番。” “呵呵,不管你老胡嘴里的奉承话是真是假,我都受用了!” “邵参谋长,赶紧上车吧,我们已备好酒水为你接风洗尘,这大冬天的在外吹冷风,可不好受!” “行!客随主便,今日我就舍命陪君子!” 一行人说笑着,朝等待的马车行去。 马车车厢中有暖炉烘烤,邵康耀冻得僵硬的手,这才渐渐恢复了知觉。 “东北可真是冷!”邵康耀感叹道。 胡西廉笑道:“其实这里挺好的,邵参谋长\/久居本土,只是一时难以适应而已!” “若真有你说的这般好,为何有些人打破头的想望廊峡与中原两地挤?”邵康耀笑问。 蒋勇接话道:“老胡的话是在苦中作乐,其实对我们而言,只要有仗打,就是好地方!” 第七百二十九章 双十计划(续三) 安东堡,招待所。 炭炉火锅里咕噜咕噜冒着气泡,一众军官推杯换盏,酒过三巡,粗糙的老脸不知是被热气熏红,还是被烈酒灌红。 邵康耀经不起车轮战,急忙告饶,转过话题,询问起李朝、明朝、鞑靼三方的情况。 ~~ 李朝被宋洲教训,隐居于济州岛的尹元衡借此机会,化解了宋\/朝双方的摩擦,不但恢复了勋位,还被拜为左议政,统管与宋洲的所有事务。 这些年,尹元衡全力配合宋洲在釜山浦、元山、南浦三地口岸发展工商事宜,大大改善了李朝的财正窘境。同时他还新办报纸,宣传实学,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君主李昖听从了领议政李浚庆的建议,裁汰“五卫制”,改设“五营制”,编练火器部队,准备积蓄力量,待将来练兵成功,再找宋洲人一雪前耻。 不过,五营兵全靠朝廷供养,没钱,别说购买与打造火器,就是士兵的粮饷都发不出。于是,李昖惊人地发现李朝陷入了一个怪圈,愈是要打造新军,就愈加要通商贸易,愈是要通商贸易,就愈加依赖宋洲人前来李朝经商,总不能一雪前耻后,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吧? 宋洲人窃据义州,另有“果贼”林巨正\/在定州为宋洲人看门护院,不将这颗刺拔除,始终让人寝食难安。万般冥思苦想,李昖亦未能想出什么好对策,他有时觉得,眼下这种平衡的局面似乎也不错。 明朝内阁纷争倾轧,10岁的朱翊钧少不经事,朝政由生母李太后与高拱、张居正、高仪三位顾命大臣决断。 朱翊钧继位伊始,高拱便马上呈进新政五事,要求其御门听政,亲答奏请,面见辅臣,议处要事,且一应章奏览后俱须发送内阁看详拟票,杜绝内批留中。虽然高拱的本意在于“以主上幼冲,惩中官专政,条奏请诎司礼权,还之内阁”,但仍可看出他对于小皇帝“朝夕训诲”的急迫心情,其跋扈可见一斑。 而且高拱伸手过界,宫中,小皇帝最信任的太监是冯保,此时,司礼监掌印太监职位空缺。高拱先后推荐了陈洪、孟冲,就是不愿让冯保做掌印太监。两人的矛盾由此激化,高拱对冯保欲除之而后快,在其授意下,工科都给事中程文、吏科都给事中雒遵、礼科都给事中陆树德纷纷弹劾冯保。冯保招架不住,暗中与张居正联络,预谋赶走高拱。 隆庆帝去世时,高拱以主幼国危,痛哭时说了一句“十岁太子如何治天下”。冯保将这句话加以歪曲,改成“高阁老讲,十岁小孩哪能决事当皇帝”。朱翊钧听到这话,“专权之疑,深中帝心”,于隆庆六年(1572年)六月十六日将高拱免职,以张居正取代其内阁首辅的地位。 高拱一走,高仪也一病不起,三位顾命大臣,最后只剩下张居正一人。 对于明朝累积的病症,张居正看得非常清楚,他在《论时政疏》就写明了明朝的五大危机:宗室骄恣,庶官疾旷,吏治因循,边备未修,财用大亏。得到小皇帝与太后的鼎立支持,身边也没人掣肘,张居正开启了轰轰烈烈的万历改革,于万历元年(1573年)推行章奏“考成法”。 朝中在一心挽回颓势,北方辽东,梁子无仗可打,只得加固边寨,操练家丁。 鞑靼土蛮汗部在亦河城吃了大亏,土蛮汗侥幸带着亲卫逃回本部。自此,谁跟他提找宋洲人报仇,他就跟谁急,总之,这一战是在土蛮汗心里打出了阴影。 不靠劫掠,草原的生活又实在太苦,正好此时明朝向其示好,土蛮汗决定假意向明朝服软,争取与俺答汗一样,混个什么“忠义王”做做,如果明朝不答应,他就继续袭扰蓟辽,还要放言与宋洲人合作。 苦逼的董忽力成为这趟艰难差事的使者,一行人带着礼物慢悠悠前往京城。 相比土蛮汗的黯然憋屈,此时的俺答汗却是春风得意。隆庆五年(1571年)隆庆帝下诏,封俺答为“顺义王”,允许其朝贡,解决了“吃饭问题”,俺答汗开始了更高层次的精神追求。 就在俺答受封顺义王的同年,黄衣格鲁派派人来到鞑靼右翼地区传j,俺答汗经人一劝,决定“放下屠刀”,信仰黄衣格鲁派。 在黄衣格鲁派使者的诱导和切尽黄台吉的敦促下,俺答召集右翼三万户领主共同议定,派使臣进雪山邀请高鬙;同时,为迎请高鬙,俺答命其子丙兔在靑海察卜齐雅勒地方建立寺宇。 ~~ “李朝、明朝、鞑靼三方都没有大动静,我们都盼着邵参谋长到来,能给我们带来果防部最新的指示。”胡西廉说笑道。 “我能有什么指示,这次前来只为考察,恐怕要让诸位失望了!”邵康耀敷衍着,话头一转,“尼不楚那边情况如何?” “听说在与瓦剌(卫拉特)接触,希望对方能从中牵线搭桥,联系上西伯利亚汗国。”有军官道。 “眼下这个时节,方不方便将我送去尼不楚?我走完这边,还得去那边看看,才能放心。” “这个时节,出行太不安全,搞不好就会在森林里迷路,就算不迷路,若是遇到了暴风雪,也同样危险。” 邵康耀盘算了一下时间,现在赶不过去,那就只能等明年开春河流解冻后,起码要到5月份,这中间的时间只能白白浪费了。 “邵参谋长,你给我们透个底,这次跑来东北总督府,只怕不是考察这么简单吧?”蒋勇心里藏不住话,借着酒劲不吐不快道。 邵康耀无奈道:“我心里有个计划,需要论证,所以才跑到这里。此计划连参谋处都还未通过,我也不敢打包票。上交的计划,要执行保密条例,没法和你们讲明。” 有人提醒:“那一定和东北总督府有关!邵参谋长,我觉得你应该去见见连总督,让他帮你活动一番,虽说连总督不是我们武官体系的,但他的话在果防部也有一定分量。” “连总督那边,自是会拜访的!”想不到话题随便一勾,这帮人比自己还急,邵康耀心中苦笑。 第七百三十章 接触(上) 新世界94年,西元1573年,五月下旬。 广袤的西西伯利亚平原,冰雪消融,大地回暖,绿草发出了新芽。 一支百来人的马队踏着青草地,缓缓向西前行,队伍中既有草原人的面孔,也有留着髠发,身着古怪服饰的宋洲人。 “郝中尉,你说都督府为啥要派我们讨好这些草原蛮子?”一士级军官向马队负责人郝少齐好奇问。 郝少齐瞟了眼在前面领路的瓦剌(卫拉特)向导,压低声音道:“恐怕果防部让我们抵近鄂毕河后,就不打算西进了。听说西面有一个名叫罗斯的强国,将来会是我们最大的威胁,以果防部的尿性,自然是想花最少钱,办最大事,让这些草原蛮子为我们看好西面门户!” “啊?要是以后不打仗了,那大伙的军功不就没着落了!”士级军官没考虑什么罗斯威胁之说,反倒异常在意自己还能不能晋升。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不西进,又不代表不会南下,那帮外喀尔喀的鳖孙还欠收拾,我估计以后我们的进攻方向将会是南面。若不然,瓦剌人为何愿意给我们引路!”郝少齐笑骂道。 说完,他远眺着一望无际的荒野草地,心里暗骂不知此地离西伯利亚汗国那劳什子卡什里克城还有多远。 檬古的几次西征几乎就要打穿亚欧,不过在蒙哥汗死后,檬古帝国开始分裂并逐渐走向瓦解。漠南的忽必烈(托雷第四子)与漠北的阿里不哥(托雷第七子)发生争夺汗位的战争,忽必烈最终于1264年获胜,而檬古帝国也同时分裂出:金帐汗国(钦察汗国),察合台汗国,窝阔台汗国,伊儿汗国。 金帐汗国由术赤之子拔都所建,由于术赤汗系在黄金家族体系中颇受歧视(传言术赤为塔塔尔人之子),因此拔都基本不与东面怎么来往,在金帐汗国玩起了自己的小圈子。 西伯利亚平原幅员辽阔,为了便于统治,拔都将咸海东北直至额尔齐斯河间的地区分给其兄斡尔达统治,被称为白帐汗国。乌拉尔河以西曾分给五弟昔班建立的蓝帐汗国,但后来又逐渐与金帐汗国合并。 1374-1375年,白帐汗国斡尔达一系的兀鲁思汗一度攻占了金帐汗国都城萨莱及阿斯特拉罕,开始反噬金帐汗国这个宗主。与此同时,崛起于中亚的帖木儿汗国也开始对钦察草原进行操控。 1382年,受到帖木儿汗支持的脱脱迷失成功入主白帐汗国,并打败了金帐汗国的马麦汗,成功完成了白帐汗国与金帐汗国的合并。 此后,帖木儿帝国故技重施,又扶植脱脱迷失的对手帖木儿·忽格鲁特(兀鲁思汗之子)与白帐汗国进行军事对抗,帖木儿帝国趁机夺取了锡尔河流域的土地。忽格鲁特在帖木儿的帮助下登上白帐汗国宝座后,其子巴拉克又与帖木儿帝国就锡尔河流域展开战争。在频繁的代理人战争中,帖木儿汗国与白帐汗国耗尽国力,并让两国内部的矛盾日益激化。 1428年,白帐汗国的巴拉克汗在内乱中身亡,原金帐汗国的统治架构全面瓦解。1438年,兀鲁·默罕默德出走,建立喀山汗国。1443年,哈吉格莱建立克里米亚汗国。1459年,卡西姆建立阿斯特拉罕汗国。原来的金帐汗国改称“大帐汗国”,名义上仍对独\/立的几个汗国保有宗主权。 1428年,昔班一系的阿布海尔汗在托博尔河以西的图拉城(后世秋明附近)称汗,并率部南下中亚,建立了乌兹别客汗国(又称阿布海尔汗国)。 1468年,阿布海尔汗在与东察合台汗国的战争中战死。其死后不久,同是昔班一系的伊巴克汗在西伯利亚称汗,在鄂毕河中游与托博尔河之建立起西伯利亚汗国(明朝称“失比尔”),定都成吉-图拉。 西伯利亚汗国是以克普恰克(钦察人)、乃蛮与克烈等突厥-檬古部落组成的联盟,内部十分不稳。从伊巴克汗至库楚姆汗,不到一百年,就换了十任大汗。其汗国总人口才20-30万,各部落间、各贵族间,甚至连昔班家族内部都在不停纷争,白白消耗着自己的国力。 伊巴克汗在1480年左右从马赫木特后裔(昔班一系)手中夺得土拉河与托博尔河交汇处的图拉城,又在次年杀死了攻打罗斯失败的阿合马汗(金帐汗国名义上的大汗)。 马赫木特后裔的马木克于1493年率军重回西西伯利亚,将仇人伊巴克汗击败,并将王国都城从图拉城迁到额尔齐斯河上游,建立卡什里克城(后世罗斯秋明州托博尔斯克东约16公里)。 伊巴克汗之孙库楚姆汗在亡国之后,逃亡河中地区,得到中亚昔班尼汗的收留,成为了msl信徒,并得到其资助,于16世纪中叶杀回西西伯利亚,与当时在位马木克之孙雅迪格尔展开了历时八年的战争(1555-1563年)。 之后的故事,之前也提到过,雅迪格尔向罗斯沙皇伊凡四世称臣纳贡,但未得到罗斯的实质帮助。 1563年,库楚姆汗最终胜出,将托博尔河与额尔齐斯河流域、巴拉宾草原等地收入囊中,降服了大部分鞑靼人与突厥部落。然而,雅迪格尔的侄子却在图拉河流域的图拉城一带坚守抵抗,这让库楚姆汗不得不暂时选择与罗斯维持朝贡关系,先清理内部。 就在去年(1572年),库楚姆汗自觉时机成熟,断绝了与罗斯的朝贡关系,公然杀害罗斯使臣,公开与罗斯决裂。 在征服阿斯特拉罕汗国的当年(1556年),伊凡四世就将乌拉尔山以东的西伯利亚汗国纳入了征服日程。他亲自召见了与西伯利亚汗国毗连的斯特罗甘诺夫家族——该家族在乌拉山脉西侧的卡马河流域进行垦殖、制盐与采矿等行业,并且具有为沙皇征收皮毛税的东方商业特权。令其在西伯利亚汗国西部边境设置构筑工事堡垒,并招募军队、增置武器,逐步蚕食西伯利亚汗国。 库楚姆公然杀害罗斯使臣,为伊凡四世向西伯利亚汗国开战找到了最合适的借口。 第七百三十一章 接触(下) 向西行走了九百多公里,一路跋山涉水,马队最终于半个月后抵达了传说中的西伯利亚汗国都城卡什里克城。 卡什里克说是都城,其实只是个大一点的土木寨子,建城是门技术活,草原游牧部落在这一方面确实没啥天赋。 瓦剌(卫拉特)与西伯利亚汗国的草场相连,两边常有来往。如今瓦剌部的大汗是15世纪初加入瓦剌的和硕特部(注:淸初雄起的噶尔丹来自准噶尔,也称绰罗斯部),其祖上是铁木\/真之弟哈布图哈萨尔的子孙,也算黄金家族里的一员。两边都属黄金家族的边缘部落,自是没法和土蛮汗相比,这反倒让两边有了惺惺相惜之感。 听说瓦剌部派使者前来,库楚姆汗遣心腹出城迎接,领马队一行人入城后,来人随即给众人安排了住处。 瓦剌使者趁此机会,单独面见库楚姆汗,向其说明这次出使的来意。 “宋洲人?我可不曾听说,他们来自哪里,战力如何?”瓦剌使者的话勾起了库楚姆汗的兴趣。 瓦剌使者连忙答道:“宋洲人自称本土远在万里之外的南方大陆,他们使用的火器非常犀利,比哈萨克手里的奥斯曼火器都要厉害!他们已降服了东面的女真人与布里亚特人,现在正与外喀尔喀诸部发生摩擦。” 库楚姆汗思索片刻,忽然笑道:“东面草原又来了一头猛虎,看来有得热闹瞧了。” 瓦剌使者继续说道:“宋洲人在去年主动联络博贝密尔咱汗,希望博贝密尔咱汗能派向导为他们引路,拜见大汗您,所以才有了我的此次出使。” “他们为何无端要来见我?”库楚姆汗有些不解。 “这个,我也不知!”瓦剌使者如实答道。 暂时弄不清冒然跑来的宋洲人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库楚姆汗只好安排道:“先让这群来自东方的客人好好休息几日,等我觉得见面的时机成熟,就会派人通知你。” 瓦剌使者听此,心下了然,告退离开。 ~~ 在城中休整了两日,松散的筋骨方才接上。郝少齐向瓦剌向导询问库楚姆汗有没有告知具体的接见时间,瓦剌向导对此,摇头不知。 闷在住处,又呆了两日,实在无聊,郝少齐只得带着手下两名军官在卡什里克城闲逛,用以打发时间。 都城里的集市十分萧条,基本是牲畜、蜂蜜、毛皮等几样货物,手工品并不多见。西伯利亚汗国掌握了一定的金属冶炼技术,能制造各种简陋的金属器具,不过这些金属器具价格都非常昂贵,许多低层百姓仍还在使用石质工具。 “新兵怕打仗,老兵怕远征,如果不是距离太过遥远,我带一个连的弟兄,就能把这座城拿下!”一军官瞧了瞧城中的布防,满是不屑道。 “都督府寄希望支援这样的草原部落,来抵抗西面的罗斯人,我觉得有点悬,且不提欧洲的火器先不先进,最起码人家能给每个士兵配备一把冷兵器。”另一军官接话道。 “你们这一唱一和的,难道是说给我听?要不要我回去后,向都督府提议,留你们两个在这支援?”郝少齐回头道。 “郝中尉,我可没有这个意思!”两军官听言,赶忙解释。 就在这时,从西面城门口有人纵马而过,集市里的百姓见此纷纷避让。郝少齐与手下两名军官退到一旁,那驱马之人像是故意一般,径直朝三人冲来。 电光火石之间,郝少齐掏出随身携带的燧发短铳,对着不足三十米远的马匹就是一枪。马匹应声倒下,那纵马之人惨嚎一声,右腿被压在马腹下,顿时动弹不得。 守城的士兵慌慌张张赶来,一边尝试救人,一边将郝少齐三人围在中间,准备捉拿。 “慢着,这三位是大汗的贵客,你们不得无礼!”一鞑靼贵人及时出现,制止了士兵们的无礼举动,随后向领头的郝少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郝少齐没听懂鞑靼贵人的突厥系语言,但对方的恭敬态度却瞧得分明,既来之则安之,他示意手下两人稍安勿躁,一脸坦荡地跟在了鞑靼贵人身后。 来到库楚姆汗的金帐前,瓦剌向导早已等候多时。 一行人被鞑靼贵人引入帐内,带着msl头巾的库楚姆汗听鞑靼贵人低声禀报完,旋即命人端上酒肉,他要招待贵客。 “来自东方的使者,不知你们远道而来,是为了何事?”库楚姆汗敬完一杯马奶酒,开口问起正事。 听瓦剌向导翻译完,郝少齐说道:“华夏有句俗语叫远亲不如近邻,大宋一直致力于与周边邻居睦邻友好,我受大宋都督之托,特来向尊敬的大汗传递大宋的友谊,听闻大汗正要与西面的罗斯交战,都督命我带来火绳枪50支,轻便火炮2门,以做见面礼,并希望大汗能派使团回访,促成双边的贸易往来。” 库楚姆汗面露狐疑道:“你们的消息的确灵通,可我也知汉人常言‘无功不受禄’这个道理,你们如此慷慨,恐怕不只是贸易这么简单吧?” 郝少齐岔开话题,反问道:“大汗认为与罗斯交战有几分胜算?” 库楚姆汗自信道:“西面山脉是我西伯利亚汗国天然的屏障,罗斯纵使实力再强,也只能派千人前来邀战,我手下勇士近万,罗斯何足畏惧!” 郝少齐道:“大汗可曾听过汉武帝的故事,匈奴实力再强,也难以招架汉武帝聚举国之力,一次又一次出兵讨伐。自大汗的祖父去世后,西伯利亚汗国纷争不断,不乏野心勃勃之辈,马赫木特后裔为了重登汗位,更是成为了罗斯的爪牙,罗斯可以失败无数次,但大汗却经不起一次失败。” 被一个外人点破西伯利亚汗国的虚实,库楚姆汗面色有些难看。 郝少齐乘胜追击道:“西伯利亚汗国与大宋的关系,就像是唇与齿一般。有西伯利亚汗国存在,大宋才能专心南下,至于贸易,于国于民都有益处,这亦是增进西伯利亚汗国与大宋信任的方式。” “你们宋洲人能东面立足,果然不止有老虎的威猛,还有狐狸的狡诈,派使团回访之事,我同意了。”库楚姆汗答应道。 第七百三十二章 贯通东西的可能(上) 廊峡都督区,玉门堡(后世洛斯安第斯)。 勘探队携带大箱小箱的测量设备,乘坐火车朝东面山谷进发。 计划连通的玉门堡至新安堡(后世门多萨)线,直线距离不过160公里,但由于施工难度巨大,不得不分成数段,目前第一段已修了32公里(到达后世旧瓜尔迪亚小镇)。 后世南美曾提出过四条贯穿东西两岸的铁路方案,即巴西坎波斯-秘鲁巴约瓦尔线、巴西桑斯托-秘鲁伊洛线、巴西帕拉纳瓜-智利安托法加斯塔线、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智利瓦尔帕莱索线,其中第四条难度是最低的。但由于阿\/智两果关系紧张,这条贯穿南美东西两岸的大动脉始终未有启用。 本时空,东西两岸竟在宋洲手中,自然没有上述的问题,但以目前掌握的技术,如何修却成了难点。一旦将这条铁路修通,友谊港(后世智利瓦尔帕莱索)至新洛阳(后世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距离将缩短到1300公里,这可比如今海上航线绕过麦哲伦海峡减少了4000多公里的航程,对宋洲而言,经济、正治价值难以估量。 火车车厢内,一中年人分发完资料,说道:“上一次测量,得到的数据,进入山谷的海拔就有1000米左右,越往东海拔越高,两边的群山,矮的有2000米,高的在4000米以上。我们这一次需要勘探的一段,直线距离不过3公里,海拔落差达到惊人的800米,火车根本没法往上爬。” 想连接东西两岸,从北到南全长8900余千米的安第斯山脉无法绕过。安第斯山脉是世界上除亚洲之外最高的山脉,平均海拔3660米,后世阿空加瓜山海拔6962米,为西半球和南半球第一高峰,是世界海拔最高的死火山。 整条安第斯山脉分为三段。北段成条状分支、隔以广谷和低地,各条山脉多代表背斜构造,通过侵蚀,轴部露出花岗岩、片麻岩等古结晶岩,两翼则残留着白垩纪、第三纪的砂岩和石灰岩。大致位于后世哥伦比亚,朝北向东延伸,最后与加勒比岛的岛弧相连。 中段宽度和高度显着加大,东、西科迪勒拉山脉之间楔入宽阔的山原至玻利维亚高原。从后世秘鲁到智利,在此山脉由西北转为东北走向。此地安第斯山的宽度最大,也有最多的火山活动遗迹,据知有超过900个火山,高度由5000到7000米南段安第斯山,在智利到巴塔哥尼亚海岸,这一段有相当多的活火山。 南段高度和宽度逐渐减缩,东、西科迪勒拉合二为一。由于纵横断层交错,加以第四纪冰川和流水的侵蚀作用,山地显示分割破碎的形态,普遍具有阿尔卑斯型地貌特征。 “能不能走‘人’字形线路?”一年轻队员随口问道。 “人”字形铁路、又称入字形或y字形铁路,因铁路线的宏观外形如同汉字“人“字而得名,是铁路折返线的基本类型之一,目的是让火车能以较短的铁路距离和时间在变换轨道后反向前行。后世京张铁路从南口北上要穿过崇山峻岭,坡度很大,按照当时通用的一般设计施工方法,铁路每升高1米,就要经过100米的斜坡,这样的坡道长达10多公里。为了缩短线路、降低费用,京张铁路局总工程师詹天佑大胆创新,设计了“人“字形铁路线路,为了安全、平稳,北上的火车到了南口以后,就用两个火车头,一个前面拉,一个在后边推,火车向东北方向前进,进入了“人“字形铁路线路的岔道口后,就倒过来,原先推的火车头改成拉,而原先拉的火车头又改成推,使火车向西北前进,这样一来,火车上山爬坡就容易多了。在20世纪初,如此大胆的设计,在果内铁路建筑史上是一个不小的创举。 负责带队的章让章队长摇头道:“‘人’字形线路在200米的曲线半径与不超过30‰的坡度上适合,但我们要攻克的地段坡度远高于这个系数。” “而且我们还要考虑高海拔对目前蒸汽机车功率的影响。拿蒸发量1000 kg\/h的蒸汽锅炉为例,转移到高海拔地区,将不会产生相同蒸发量的蒸汽。由于在高海拔空气密度降低,它将消耗相同体积的空气,但不会消耗相同质量的空气,这会导致燃料消耗变小和蒸汽产生率变小。由于通过锅炉管的气体质量流量减少,对流传热也减少,这会进一步导致蒸发率降低。燃烧是一个需要持续的空气供应才能存在的过程,在高海拔地区空气中的氧气含量呈指数下降,蒸汽锅炉可能会无法适应这种缺氧环境。虽然能用鼓风机提供相同体积的空气,但氧气密度降低,会导致燃烧减少,燃料消耗减少,从而减少了蒸汽的产生。因此,蒸汽锅炉在其额定蒸发量下无法在较高海拔保持预期输出。”中年人给一帮地质学方面的队员补充了一下相关专业的知识。 “可惜我们的定向爆破与隧道开凿技术还不到家,不然,或许会有更多可选的办法。”有队员感慨道。 章让鼓励众人道:“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火车行驶了半个小时,终于到站,铁路公司安排接待的人早已来到站台等候。 “章队长,这次还得辛苦你们呀,大老远的把你们从本土请来,我实在有些不好意思。”接待人与勘探队一行人一一握手,随后领众人出站,前往招待所休息。 同一列火车中,另一队从明朝山东转来,怀揣着坐拥“千亩良田”梦想的移民陆续惶恐不安的走下了车。 “要俺说留在东北总督府也挺好,再不济,就在卡纳卡群岛(后世夏威夷群岛)或者廊峡都督区安家也成,结果听你的跑这么远,到现在还没到地方,不知图个啥!”妇人埋怨道。 男人没好气道:“你个妇道人家懂啥,正所谓好酒不怕巷子深,咱老朱家穷了几辈子,如今逮到机会,不得挑最好的。再说这一路,官府管吃管穿,又没让你少半斤肉,你有啥好担心的!” 同乡朱老六凑到拌嘴的夫妻跟前,笑呵呵劝道:“朱大哥,你也别怪嫂子,这一路走来,其实我心里也七上八下,平时五碗的饭量如今也只能吃三碗了。” “老六,你他n真是个人才,前年的饥荒没把你饿死,只能说你命硬!”男人被朱老六的话逗乐,心里的火气顿时就泄了。 第七百三十三章 贯通东西的可能(下) 移民下榻的住处自没有勘探队好,他们被安置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处驿站。睡得是大通铺,男人一间,妇孺一间,虽然有些拥挤,但住宿条件还算不错。晚餐是烙大饼管饱,再配一碗海鲜蔬菜汤,每个小孩还会多发一个鸡蛋,众人亦不太讲究口味,只要是免费的就成。 吃得有点撑,朱老大便拉着朱老六在驿站附近转悠。 山谷的太阳下山比较早,白天夜晚温差大,不知从哪个方向刮来的寒风,吹得朱老六缩了缩脖子。 “朱大哥,要不回住处吧,这夜晚的冷风吹得怪冷的!”朱老六哆嗦道。 “要回,你先回!”朱老大拢着手,走到驿站一旁的马厩瞧了瞧。 或许是陌生人靠近,让驮畜们受了惊,一头过激的毛驴发出了凄厉的驴叫,整个驿站都能听到。 不过片刻,从驿站走出一位年轻人,嘴里骂骂咧咧,前来查看驮畜的情况。 朱老大听年轻人说话的口音,夹杂着登州土语,急忙与其客套攀谈。 “你们是从明朝山东过来的?这可不多见,自打驿站建立,我到此做工以来,可从未见到过山东同乡。”年轻人颇为惊讶。 朱老大笑道:“不瞒小兄弟,俺们也是听说这中……中原总督府土地平坦肥沃,来了每家就能分一千亩熟田,官府还给贷种子、农具、牲畜,所以才大老远的跑到这里。” 一旁的朱老六趁机问道:“小兄弟,这官府把中原总督府吹的天花乱坠,俺们大半年一路海上漂,到现在都还没到地方,心理着实不踏实,你给俺们透个底,中原总督府真有这么好吗?” 年轻人添完牧草,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道:“所谓的‘好’要分什么人来看,以你们现在的情况来说,中原总督府自然是个好地方。那里平坦肥沃的土地从西走到东要一个半月,从北走到南据说要三个月,就算把明朝山东的所有人丁迁过来,每人分一千亩地都分不完,只要肯干,根本不必担心饿肚子。不过对我们这些出生在当地的人而言,眼下中原总督府实在太穷,粮价太低,卖不出价,许多生活日用品暂时不能自产,价格又太高。” “俺们这些人是被老家的饥荒闹怕了,现在先得解决填饱肚子的问题,至于以后,那是子孙的事,兴许等将来人多了,一切都会好起来也说不定!”朱老大想得倒挺开。 年轻人点头道:“这位大哥说得没错,俺爹也常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好日子都是熬出来的。如今朝廷正在想办法修铁路,等东西两岸来往方便了,兴许一切都会好起来!” ~~ 第二天,移民队伍由向导带路启程,正好与勘探队同行。 两队人向东行走了二十余里,来到山谷的尽头,山涧在群山间汇聚成溪,沿着溪水有一条人工开凿的盘山小道。 众人登上山顶,前方又是一段盘山小道,如此曲折反复的一段路,一下将海拔从2300米拉到3100米。 艰难地来到海拔3100米处的驿站,人与驮畜都已累得气喘吁吁。 勘探队队长章让休息了一会,就带着助手在周围勘探起地质情况。只是瞅了眼周边群山的碎石结构,他便感觉在此地修铁路困难重重。 后世阿根廷西北部安第斯山区有一段铁路名为萨尔塔铁路,该铁路有“云中铁路”之称,其修建难度与眼下类似。萨尔塔铁路全程217公里,蜿蜒经过29座大小桥梁、21座隧道、两段环形线路和两处折返式线路,最低处和最高处的落差超过3000米。许多路段云雾缭绕,宛如穿云而行。 萨尔塔铁路1889年酝酿,1916年开始设计,1921年动工,直到1932年才落成,正式通车则又到了16年后。由于沿途地势复杂,萨尔塔铁路命运坎坷,从建设到通车便已历经27年,建成后又经历各种改制。2014年,一列观光列车在海拔3500米的路段“抛锚”,乘客被困山中,不得不动用直升机紧急疏散,迫使铁路停运、整顿;2014年7月,又一列观光火车在海拔4000米处脱轨,400名乘客重演了“高山惊魂”的一幕,导致铁路停业整顿8个月。由于部分路段实在过于危险,自2017年8月起,“云中铁路”8小时的单程旅行被大幅缩短。 章让转身朝东面望去,目光所及之处有座高山,目测海拔超过3000米(后世海拔3250米高的拉斯奎瓦斯山口),同样是一道艰难的槛。 “章队,看来困难比我们估计的还要高!”同队的中年人老高拿着一张图纸走来,说道。 “的确,这里的山脉风化的比较厉害,并不利于施工。” “我建议中间这一段铁路可以暂时使用齿轨铁路取代,等将来技术更新后,交给后人修建,现在硬着头皮上,不知要填多少性命进去。” 一般铁路可以攀爬的斜坡坡度约为40‰至60‰,间中亦可越过短的90‰路段。齿轨铁路在普通路轨中间的轨枕上,另外放置一条特别的齿轨。行走齿轨铁路的机车,配备了一个或多个齿轮,跟齿轨啮合着行走。这样机车便能克服黏着力不足的问题,把列车拉上坡度达480‰的陡峭斜坡。最早的齿轨铁路是1869年投入运营的米利坚华胜顿山齿轨铁路,后世华夏2022年11月24日成功下线的自主首创齿轨火车就能达到480‰的陡峭斜坡。 (注:例如480‰代表的是由水平面1000米的道路上,从高度零上升或下降到480米,即上坡或下坡的坡度夹角为25.5度左右。) “想不到你老高现在也成了技术派,齿轨铁路我不是没有考虑过,但运力、速度等方面都要大打折扣,只怕廊峡都督府与中原总督府对此都不会满意。” “唉,以我看玉门堡至新安堡线,其实并不是打通山脉的最佳选择,我单独提过从安第斯山脉南段修建的计划,该计划只比友谊港至新洛阳线多出300多公里,施工难度却要降低许多。”老高规划的打通安第斯山脉路线大致是后世特木科-梅利佩乌科-拉斯拉哈斯,该路线海拔在1600-2200米之间,多河谷地带,可以充分利用山地分割破碎的形态。 章让无奈道:“修铁路不止有技术上的考量,还有正治、经济、军事上的妥协,你的计划或许等南面平稳之后,才能实施。” 第七百三十四章 桃花园(上) 勘探队留在了驿站,移民队短暂休整后,还得继续向东赶路。 此行的一路,路识以多谷河(后世门多萨河)为参考,倒也不必担心迷路。 多谷河发源于后世安第斯山脉阿空加瓜山和图蓬加托火山之间,上游河谷平均海拔约2600米,河流平均流量每秒50立方米。此河虽不是一条大河,但在新安堡(后世门多萨)却是一条重要的农业灌溉水源。 沿途每过25-30公里就设有一处驿站,这个距离刚好是移民每日能行走的路程。 到第三天,一行人终于看到了一个像样的村落。 名叫上溪村的村落就建在四面环山的河谷地带,沿河流是开垦出的成片农田,田里(南半球)冬小麦长势喜人,在水源难以浇灌的地带种的是成株的葡萄。 葡萄最早在汉朝传入华夏。张骞出使西域时,到达的第一个国度是大宛,他将华夏的丝绸送给了大宛国主,而大宛国主将当地的汗血宝马和葡萄种子送给了张骞。后来张骞返回长安,自然也把汗血宝马和葡萄种子带回。而之所以叫葡萄,据说是根据“酺”和“醄”引申而来,“酺”即大家聚集在一起喝酒,而“醄”有喝得尽兴的意思。 唐诗中有“葡萄美酒夜光杯”的诗句,这说明当时葡萄酿酒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两宋时期,葡萄广泛传播开来,殆至元末,中原地区已普遍种植葡萄和酿造葡萄酒了。 元代国祚虽短,却是华夏古代葡萄与葡萄酿酒业在中原地区发展的鼎盛时期。元朝诗人周权曾用诗描述葡萄酒的酿制:“翠红夭矫飞不去,颌下明珠脱寒露。累累千斛昼夜春,列坛满浸秋泉红。数霄酝月清光转,一腴芳髓蒸霞暖。酒成快泻宫壶春,春风吹动玻璃光。甘逾瑞露浓欺乳,曲生风味难通谱。纵教典切肃双裘,不将一斗博凉州。” 元代权贵十分喜爱葡萄酒,如忽必烈就在宫城中建造了葡萄酒室。为了保证宫廷、官府葡萄酒的供应与质量,权贵们不但向西域地区索取大量葡萄酒,还大力提倡在内地推广葡萄种植,在大都、太原、金陵等地设立官方葡萄园,并在诸地开坊酿造葡萄酒。 明代前中期,葡萄种植和葡萄酿酒业保持了平稳的发展状态,葡萄种类、种植区域和葡萄酒产量与元代相比也在不断增加。明朝南北直隶及十三布政司绝大多数地方都可以见到葡萄和葡萄酒的踪迹。王象晋在《群芳谱》中写道:“(葡萄)生陇西、五原、敦煌山谷,今河东及江北皆有之,而平阳尤盛”。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记录了草龙珠葡萄、马乳葡萄等品种。明代栽种的葡萄品种繁多,有“水晶葡萄,晕色带白,如着粉,形大而长,味甘。紫葡萄,黑色,有大小两种,酸甜两味。绿葡萄,出蜀中,熟时色绿。至若西番之绿葡萄,名兔睛,味胜糖蜜,无核则异品也。琐琐葡萄,出西番,实小如胡椒,……云南大如枣,味尤长。” 不过到明朝中后期或许是因为人口巨增,葡萄种植和葡萄酿酒业渐渐没落,利玛窦曾在自己的书中记载,他于明朝做官时葡萄酒极为少见,江南文士多饮黄酒。 朱老六不懂本地是啥情况,一路走来,他不停向朱老大碎碎念,这些边角的土地不种些蔬菜瓜果着实可惜。 上溪村是廊峡都督府与中原总督府陆上通行的必经之地,常有商人打此经过。见移民队到来,村里的百姓习惯性地拿出土特产向路过的一行人兜售,只是他们不知面前的一帮人,荷包要比脸还干净。 “嘿嘿,朱大哥,快看,那夷婆子在向咱们卖笑呢!”朱老六昂头指了指站在一彩绘门前搔\/首弄姿的瓦尔佩妇人。 朱老大瞥了眼“猪哥像”的朱老六,赶忙提醒道:“老六,在这陌生地方,你千万别犯浑,外面水太深,你把握不住,若闹出事被官府抓去,哥哥我可没办法救你!” 听言,朱老六抓了抓头皮,有些不好意思道:“朱大哥,你说啥呢,俺老六不是那种人!” “老六,等咱安顿好,俺就让你嫂子帮你张罗一门亲事,你也老大不小,是该成家立业了!”朱老大拍了拍同宗兄弟的肩,先画了一个大饼。 在上溪村里驿站休息了一晚,众人折向向南下山,又走了两日的行程,经一处大湖,一行人终于翻过了绵延起伏的安第斯山脉。 ~~ 如果说上溪村里的葡萄种植只是小儿科,那新安堡周边的葡萄种植园就有些令移民队的众人瞠目结舌了。 新安堡属于大陆性气候,当地夏季气候干燥,气温较高,冬季温和而湿润,一年分四季,没有真正的极端低温天气,这为葡萄藤提供了一个稳定的生长周期。当地地处半干旱沙漠地区,一年有超过300天阳光普照的晴好天气,充足的阳光使得葡萄成熟度高。 另外当地土壤起源于安第斯山脉,由河流冲积土构成。这些多岩石的沙质土壤干燥且贫瘠,却非常适合葡萄栽培——葡萄藤被迫努力扎根以获得水分和营养,由此结出的葡萄体积较小而风味浓缩。用这些土壤种植的葡萄酿制的葡萄酒通常具有高度的结构感,单宁坚实紧致,常含有当地土壤独特的矿物质风味,品质极佳。 新安堡的定位便是廊峡都督府与中原总督府的专属“葡萄园”,为了发展当地经济,中原总督府特意跑回本土邀请各大葡萄酒庄前来当地开办种植园与酿酒厂。 考虑到两府的发展现状,前期经营情况不明,当时许多中小酒庄并不看好这里,最后还是资金雄厚的黄金酒庄与玉泉谷葡萄酒协会向总督府表达了投资意向。 熬过了漫长的经营期,目前酿酒厂的收益正在稳步提升,除了两府的销售市场外,通过中原总督府与葡属巴西商人的“友好关系”,当地所产的葡萄酒还打开了海外市场,算是意外之喜。 第七百三十五章 桃花园(下) 当然,新安堡除了葡萄酒产业,还有其他经济,比如从奥斯曼引入的油橄榄。 油橄榄又称木犀榄,是木犀科木犀榄属的油料作物,原产地可能来自小亚细亚,其鲜果中提取得到的天然油脂便是橄榄油。 橄榄油是药食两用佳品,同时也是化妆品用油,经济价值较高。目前,橄榄油是宋洲市场中除棕榈油、大豆油、菜籽油、动物油脂之外的调剂品,较受元老追捧,每年通过葡萄牙或直接在奥斯曼采买的数量不小。 正是看到了这里面的市场前景,再加上新安堡当地的气候环境适宜油橄榄种植,所以中原总督府才会绕一个大湾,让亚历山大港商站在奥斯曼购买油橄榄种子与种植奴隶。 多提一嘴,由于要送种子与种植奴隶前往中原总督府,承接运送任务的环印度洋海运公司派船绕过了非洲好望角,走南大西洋航线抵达了新洛阳(后世布宜诺斯艾利斯),间接实现了宋洲的首次环球航行。 新安堡人口不到一万五千人,这在中原总督府西部算是一座大城。该城中心是最早修建的防御土着袭扰的棱堡,随着人口不断增加,农垦部队四处出击,打击不愿臣服的土着部落,棱堡慢慢失去作用,逐渐成为了这座城市的历史符号。 中原总督府其他兴起的城镇与新安堡的情况类似,在地方治理稳定后,总督府曾想为这些城镇改个好听的名字,但当地百姓却不乐意,一来他们已叫得顺口,二来一些因水土不服或在征讨中牺牲的亲友就埋在堡外的墓地,保留城镇的名字已成为他们纪念故去亲友的方式。 受山麓丘陵和高地平原影响,新安堡城区呈长条形分布,靠多谷河一侧的南城区最为繁华热闹。 移民队穿过繁华的闹市,来到城内驿站休息,焦急等待关于自己未来的分配。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一路同行的七十余人这大半年来朝夕相处,已结下深厚的友谊,临到分别,众人皆有些不舍。 移民\/署仍按抽签的方式,决定一行人的去留,有五分之一的人能留在新安堡。 朱老大手气有些背,全家还得继续向东赶路,而同宗兄弟朱老六比他运气更差,安置的地方更远。 “朱大哥,俺一个人不想去那劳什子的谷源堡(后世科尔多瓦),也不愿与你们分开!”朱老六揣着抽到的纸条,一脸垂头丧气。 朱老大拍了拍兄弟的肩,安慰道:“老六,俺刚刚向官差问了,谷源堡与三清堡(后世玛利亚镇)相隔不远,等咱们安顿好,熟悉了环境,到时候也能经常来往。” 各自的安置地分配完,移民队众人相互道别,带着三分忐忑七分憧憬,前往了自己的新家园。 朱老大与朱老六前半段路相同,暂时还能继续做伴,同行的十来人经官府委托,跟随一支前往新洛阳城的商队出发。 商队有马车,妇孺可以搭乘顺风车赶路,能轻松不少。倒是一些不会骑马的汉子们只能与其他人同骑一匹马,男人间相互搂抱,别提有多尴尬。 “来到中原总督府,骑马放枪是必须要学会的技能,想必你们一路也都见识了那些相貌服饰各异的土人。这里的蛮族土人并不全是好相与的,一旦发生意外,骑马放枪能在关键时候保护你自己还有家人!”商队领头向新到来的众人提醒道。 一切整理妥当,商队随即启程。 向东行走了250多公里,沿途是大片长着荒草,尚未开垦的平坦土地。受宋洲商人雇佣,骑马驱赶牛羊的土着放牧人就这样怡然自得地任由牛羊啃食这些无主之地,瞧在朱老大眼中只觉暴殄天物。这要是在山东老家,如此好的临水良田不认真操拾,是会被同村人骂懒汉,瞧不起的。朱老大回想起在火车驿站遇到的那位同乡年轻人,当时还以为他吹嘘,现在看来,所言一点都不为过。 离开新安堡后,众人见到的另一座人口超过万人的大城是山南城(后世阿中西部圣路易斯城)。 该城位于一条南北走向的山脉(后世科尔多瓦山脉)南麓,有两条河流(后世金托河和孔拉腊河)流经附近。当地年降水量600-900毫米,河谷得以发展起了发达的灌溉农业,大城周边主产葡萄、苜蓿、小麦,百姓每家每户还饲养着牛、羊、猪等牲畜,看得朱老大一行人羡慕不已。 入城的道路上,商队遇到了一群正午放学嬉戏打闹的小孩。这些孩子不过十来岁的年纪,个个身体茁壮,活泼好动,显得比新移民的小孩健康灵动许多。 在山南城休整时,朱老大特意外出去打听了一番,才知生活于当地的百姓分为三类:一类是归化土着;另一类和朱老大一样,也是从明朝移居过来的百姓,最早的一批已来到此地近二十年;还有一类,是从宋洲本土迁过来的二代、三代果民,他们因得到父母的资助,受过一定的宋式教育,在这三类人中混得最好。 一老人从朱老大口中获知了明朝的近况,忍不住摇头叹息道:“当年,俺们若不是被逼着出海,咋会知道好日子究竟是什么模样。可怜我那兄弟,没等到大宋天兵到来,就饿死在了登州。” 朱老大看着老人遗憾的神情,不禁感同身受。 ~~ 商队随后一路过金塔堡(后世梅赛德斯县),赶了差不多200公里路,终于抵达了朱老大一家的安置地——三清堡。 三清堡因新道j在当地耗巨资修建三清像而得名,此地已成了新道j深入内陆的传j中心与朝拜圣\/地,每年有大批土着专程前来听道。 朱老大与朱老六就地作别,约定待自己安置好后,就去谷源堡探望他。 朱老六跟着巡逻的一支连队朝西北方向前行,路途中,瞧朱老六有点愣,巡逻连长没事就拿他打趣。 “看你小子就是个雏,现在到谷源堡安置,算是赶上了好时候,咱们连队上个月抓到了不少土着妇女,到时候分一个给你做媳妇。” “俺才不要夷婆子了!” “哈哈,夷婆子有什么不好,灯一吹都一样!你小子现在穷得叮当响,想在本地娶个汉家女子,拿得出彩礼吗?” 被连长这么一问,朱老六顿时噎住。 “春来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处寻……”路过一处村落,学堂里传出朗朗读书声。一土着女子背着娃,手中提着菜篓,打学堂门前经过,估计是要去田间给自家男人送饭。 朱老六见此一幕,忽然觉得不管是不是夷婆子,只要勤劳能干,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七百三十六章 小船议事(上) 新世界94年,西元1573年,十一月下旬。 中枢各部的头头们假公济私,特意跑到粉红湖港,一边开会,一边度假。 一艘停泊在栈桥边,经过改造,吨位只有50来吨的游船上,首相、副首相、果防部长、财正部长、工业部长等借着海钓的机会,聚在一起,议论着一件要事。 果防部参谋二处副处长邵康耀做完东北总督府与尼不楚都督府的考察后,返回本土,向参谋部补交了一份详细的考察结果,论证了自己之前提交的“双十计划”的可行性。 该计划经参谋部审核,一层层提交到了中枢。像是提前约好了一般,海外六府也在此时向中枢提交了新的移民争夺申请。就此事,中枢各部不得不暂时停下手中的工作,审视起送上来的这项计划。 “之前,一直约束东北总督府不要对明朝有过激行动,无非是担心,我们的搅局会给鞑靼人趁火打劫的机会,现在既然实力允许,也是到了彻底解决问题的时候。”果防部长项志学道。 副首相高骏谨慎道:“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个计划施行起来绝没有看上去的这么简单,自古都是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对我们而言,结束战争后的治理才是真正的难点!” “计划里说是要准备1800万-2000万银圆的经费,可前期的战争准备,后期的移民救治,恐怕不止4000万,而且是要持续输血,会挤占现有的财正预案。”财正部长魏洪宝一开口,就是“守财奴”的腔调。 工业部长顾鸿瞅项志学在朝自己挤眉弄眼,急忙笑道:“财正的事也不是一下要让你老魏挤出几千万银元的经费,‘双十计划’前后施行要20年,就算要掏7000万,均摊在每年上顶多380万,兴许等开打了,我军势如破竹,根本用不了那么久。” 其他几位部长先后发言,有赞同,也有反对,呈现出势均力敌的架势。 一直在“认真”垂钓的首相吴冠玉手中的鱼竿突然有了反应,他赶忙收紧,一点一点地回收鱼线。 “这劲真不小,看来是条大鱼!” 其他人听言,旋即停止了争论,纷纷凑到一旁,瞧其热闹,有手痒难耐者,还不忘指点技巧。 人与鱼来回僵持了十余分钟,最后因鱼线绷断,大鱼得胜,拖着鱼线躲进了深海。 项志学见此,颇为可惜道:“这鱼线质量还不行,上次我也是如此,忙活了半天,最终一无所获!” 吴冠玉擦了擦汗,坐回桌旁,看了一圈众人,意味深长道:“历史走向就像是这条大鱼,没人能真正抓到它的脉络。大资料库里的所有最高机密资料,想必诸位都已读过,我知大多数人都想暂时做一个旁观者,等到机会适合时再出手,但大宋已存在了这么久,本身已成为了历史走向的一部分,那些最高机密资料也将渐渐失去它的作用。如果真的要等到明朝走向倒塌的那一刻出手,诸位可曾想过,这里面会有多少百姓白白死在灾难与战争中?到那时,我们是否能应付过来?说句心里话,其实我认为这个‘双十计划’还有些过于保守,我们的脚步不应该只停留在黄河以北,而应该是整个长江以北,让明朝变成一个南方小朝廷!” 在场众人听吴冠玉如此雄心壮志,每个人脸上皆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占领半壁江山难吗?没人觉得难!正如副首相高骏说的那样,难的是后面的治理。如果像明朝那样只做个裱糊匠,倒也简单,可真如此,只怕后面会陷入没完没了的治\/安战,届时在自己治下闹出什么起\/义,在场众人的脸还往哪搁? 按吴冠玉的想法,占领明朝半壁江山后,中枢要棘手处理的问题,有诸如灾害救济、黄河治理、人口迁移与安置、地方势力、治\/安剿匪……,本土与海外诸府不可能自己不发展,全力往新领土输血,如何解决财税问题,尽快实现自给自足亦是个老大难。 古代灾害为何难以救济,说到底是交通运输问题。从人均来看,古代百姓的人均粮食拥有量并不低,但这样的数据毫无意义,江南与常年闹灾的甘陕地区比,后者明显属被平均的那个。什么时候做到今日辽东的粮,七天后就能送到陕北,那灾害救济疑难才算真正解决,而解决的前提是要修建起连接东西南北的铁路大动脉,此非一朝一夕之功。 黄河治理是历代王朝的千古疑难,自南宋杜充扒开黄河,使黄河水自泗水入淮已过去三百余年,如今的这条悬河随时有决堤的风险。想彻底根治,必须让黄河恢复故道,而恢复故道,又必须迁走沿岸数百万两淮地区的百姓,投入至少8000万银圆的资金,动用数十万劳工疏通河道,中枢自认现在没有这个组织力与气魄放开手去干。 关于人口迁移与安置,从前在明朝都是小打小闹,撑死三四十万,宋洲如果接手,提前在发生灾害的地区转移人口,恐怕每年需要转移的移民数只会比这个数更高,目前的运输能力难以承受。 在皇权不下乡的时代,士绅把持着地方权力,且不提如何从他们手中夺权,光是士绅消失后的权力填补,就至少需数万合格的干部。 至于如何解决财税问题,尽快实现自给自足,只能针对实际情况,就事论事,估计不杀个人头滚滚,很难从地主老财手里收到钱粮。 如此掰着指头一数,治\/安剿匪反倒成了最简单的问题,但即使是这个简单问题又涉及到地方部队的招募以及明朝部队的收编整训,同样得花功夫,宋洲又不可能把野战部队分散到地方维持治安。 顾鸿见众人都不接话,只得讪笑道:“吴相,依我看,有你这眼光与远见,老项得退位让贤了!” 项志学也借坡下驴,开了几句玩笑,缓和了一下现场的气氛,心里却在咂摸:“吴相难道是想打着拆房顶的借口开窗户不成?” 第七百三十七章 小船议事(下) 自宋洲立果以来,《海平方案》一直是宋洲的最高果策,这一点现在已成了zz正确,没元老敢跳出来反对。但果策得有计划执行,而执行又牵扯到其他方方面面的事宜,如今宋洲家大业大,很多事不像从前,小圈子里拍板了就能向外推行。 正所谓“d外无d,帝王思想。d内无派,千奇百怪”,对于如何执行《海平方案》,中枢与元老院不可避免地分为了激进派与稳步派。 激进派是以果防部、外务部等部门为核心串联起来的一帮人,这帮人曾喊出“百年太长,只争朝夕”的口号,总喜欢“小步快跑”的办事。 稳步派是财正部、卫生部、教育部等部门为核心组织起来的一群人,这群人认为凡事要讲究厚积薄发,要警惕贪多嚼不烂、好大喜功的决策,以眼下的发展步伐,稳步推进为上策。 目前宋洲每年的外部输入移民维持在1-2万之间,其来源分布广泛,主要集中于东亚。明朝一直是移民的主要来源地,以青壮为主,李朝与倭国不相伯仲,以妇女儿童为主。 明朝的情况自不必细说,每年各地都会出现饥荒,哪年只饿死个几万人,就能称得上风调雨顺;李朝奇葩的奴婢制,底层百姓如同草芥,连牛马都不如。宋洲自从与李朝谈拢后,一些官奴婢以“契约\/奴”的形式出海工作,他们平均要干7-10年才能积攒出给自己及家人赎身的一笔钱,移居宋洲,彻底摆脱奴婢的身份;倭国百姓的日子同样艰难,各大名之间相互攻伐,为了筹集钱粮,只能持续压榨底层,像“公五民五”已是善政,“公六民四”、“公七民三”也不少见,许多百姓种了一辈子谷物大米,可能致死都未吃过。 除了外部输入,宋洲现在最大的人口增长点就是果民新生儿,早在新世界91年年中,宋洲人口便一举突破了千万大关。 去年(93年)年底统计的最新数据,大宋帝国辖地包括本土、苏门答那岛、金兰海外郡、夷州、东北总督区、尼不楚都督区、月港都督区、南太平洋诸岛群、廊峡都督区、中原总督区,人口共计约1056万。 千万人口就有千万张嘴,吃喝拉撒,衣食住行等各方各面中枢都得管起来,哪样不得投入财正?在稳步派看来盲目对外扩张,完全是在拖累宋州现有的发展节奏,此刻着急打鞑靼,打明朝为啥。等土蛮汗、俺答汗一死,草原诸部分崩离析,万历帝不上朝,裱糊匠内阁申时行上台时,再出手收拾不行吗?去年统计的财正收入刚好突破五千万银圆,拿这些钱投入教育、医疗、农业、工业等方面,难道不香? 一派要加快推进,一派要稳扎稳打,这便是中枢与元老院里两派最大的分歧。 财相魏洪宝是正儿八经的迎日城大学经济系高材生,本身也是元老子弟,读书时就混迹“皇室金融圈”——该圈子起源于宋洲起步时代,由国王周为敏的嫡系人马创建。 按理说,魏洪宝本有资格参选首相,奈何前任首相出于维持两派均衡的考量,推荐了当时在南太平洋诸岛群主持“废岛改县”工作做得极为出色的吴冠玉。最后,吴冠玉以微弱优势胜过魏洪宝,出任了新一届首相。 首相吴冠玉出生于旧港,高中学历,毕业后在旧港总督府担任文秘工作,晋升过程可谓一步一个脚印。曾出任月港都督府、金兰海外郡、夷州三地的要职,新世界83年,吴冠玉调任南太平洋诸岛群,成为一方大员,开始崭露头角,最后出任首相。在其身上有许多“第一”的标签,如他是第一个在海外二府一郡一岛群任职的干部,还如他是第一个非宋洲本土出生的首相。 吴冠玉的出生与工作经历,决定了他必须从宋洲的全局考量,其内心倾向于纠正以往中枢过于“强干弱枝”的做法。 ~~ 果然,在众人思忖考虑过后,有人急忙出声劝阻了吴冠玉更为激进的想法,一时之间,“双十计划”在这些人眼中似乎也不是不能考虑。 魏洪宝对吴冠玉的说法不发一言,但沉默本身就表明了他的态度,不在中枢这个圈子达成大致的一致意见,明年的四月大会恐怕有得争执。 顾鸿笑道:“计划虽然困难重重,但好处也很明显,一旦扫清草原鞑靼人这个障碍,占据明朝黄河边界,我们就能获得檬古高原的大量矿产资源,同时也能源源不断吸纳晋甘陕等地的穷苦百姓。鞑靼人没本事往下挖,我们有嘛!” 檬古高原矿产资源丰富。北宋时,靠近农耕文明的部族,如蔑儿乞惕部、塔塔儿部等掌握过金属的开采冶炼技术。铁木\/真在一统整个草原过程中,多次与这些部族交战,曾从这些部族手中掠夺过金银器物。但游牧属性决定了草原部落无法发展出成熟的冶炼技术,再加上这些矿产普遍埋藏较深,冶铁需要大量的燃料,煤制焦炭之前,只能用木材制成的木炭作为冶炼燃料,换言之,没有充足的森林资源,很难进行冶铁业发展。高原上森林不多,而且集中在东部山区与西部阿尔泰山地区,但这些地方游离于瓦剌(卫拉特)的边缘地带,没有足够的燃料,草原部落连口铁锅都造不出来。 相比尼不楚都督府许多矿藏深埋在冻土之下,暂时难以开采,檬古高原上的矿产显然容易开发许多,特别是当地金银矿储量极为丰富,这或许是“双十计划”中唯一能看得见的直接回报。 见其他人都松了口风,吴冠玉在海钓结束后,与留下来的魏洪宝做了一次单独长谈。 两人之间谈了什么,其他人不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商谈过后,魏洪宝做出了妥协,没在财正上给“双十计划”设卡。但这项计划能否在四月大会上通过还犹未可知。 第七百三十八章 船舱底(上) 一艘没有悬挂任何旗帜的武装商船徘徊在狮城外海,并没有进港停泊。有船员得到船长的命令,划着小船驶往岸边,想悄悄从百姓手中购买一些瓜果蔬菜与酒水。 这艘武装商船从倭国驶来,途中遇到了冬季的暴风雨天气也是够倒霉的,由于错过了合适的补给港口,导致现在该船状态有些不佳,船艉与船帆都有破损。不过即使如此,船长仍不打算进港维修,而是计划补给一些物资后,再折向向东。 “船长,大事不妙,发现了宋洲的巡逻船!” “该死,可真是倒霉透顶了,快升帆,我们离开这里。” “船长,佩德罗还没回来呢!” “但愿上帝会保佑他们,而我们现在只能顾好自己!” 船长催促起甲板上的水手,可惜风帆船再快,终究要比不上灵活的机帆船。 “立刻降帆,接受检查,不然我们就要炮击了!”宋洲巡逻船逼近,有士兵用宋洲话喊完,又用葡萄语喊了一遍。 “船长,眼下该怎么办?”武装商船上有水手不安的问。 “还能怎么办,听他们的,但愿使馆得知消息,能尽快赶来为我们求情!”船长瞟了眼南面更远处游弋的宋洲护卫舰,果断放弃以死相搏的念头。 宋洲巡逻船接舷,一队海军士兵跳上武装商船,一边向船长询问船只具体情况,一边搜查船上是否有违禁商品。很快,他们就在船舱底部发现了一批半死不活的男女。 “这些是我在倭国购买的奴隶,我并没有进港停泊,你们宋洲无权管辖!”船长抗议道。 “是不是倭国奴隶,这个需靠港逐一询问了才能说清,你最好不要撒谎,否则果阿总督来了也救不了你,我说的!”海军班长冷笑道。 西方殖m扩展首先从非洲开始,葡萄牙和西班牙是最早进行殖m活动的果家,而葡萄牙又是最早进行嘿奴贸易的果家。早在西元1441年,葡萄牙人就从非洲西海岸劫掠了10名嘿奴带回里斯本售卖,正式拉开了非洲奴隶贸易的序幕。 1492年,哥伦布发现美洲新大陆,在殖m西印度群岛与新大陆的过程中,殖m者与当地印第桉人发生激烈冲突,屠杀了大量印第桉土着,加之这些人带过去的各种传\/染病,使得美洲印第桉人人口锐减。 为了能在新大陆建立庞大的殖m地,挖掘矿产、种植经济作物,西班牙需要大量的廉价劳动力,于是,他们将目光转移到了非洲嘿奴上。 1501年,葡萄牙人将第一批250名嘿奴贩卖到西印度群岛的伊斯帕拉尼奥拉岛,大规模的大西洋三角贸易就这样开始了。 葡萄牙一开始就有独霸非洲的野心,自新航道开辟伊始,便对非洲展开了全面掠夺。在西非,葡萄牙占有佛得角群岛,在塞拉利昂、古马里国、黄金海岸、奴隶海岸、后世刚果和安哥拉都设立了商站。 据统计,17世纪时,一个嘿奴奴隶在非洲的离岸价格是25英镑,运到美洲后可以卖到150英镑,奴隶贩子每一次出航都可以获得高达数倍的利润,许多奴隶贩子借来微薄的资金起家,几次横渡大西洋后,就摇身一变成为阔佬富翁。 多嘴提一句,虽说大西洋三角贸易是约翰牛率先废止的,不过约翰牛亦是贸易规模搞得最大的,据估计约翰牛运走了300万嘿奴,其中近半死在了大海途中。 新航路开辟,东亚与白银的联系更为紧密,但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奴隶贸易的影响。当葡萄牙商船开进平户、长崎等地,不但带来了非洲黑奴,也购买当地人为奴。丰臣秀吉后来驱逐天煮j士,其中一条理由就是葡萄牙人大肆贩卖倭国人口至海外。 在倭国安土桃山时代,最出名的嘿人名叫弥助。 1579年,作为耶苏会的使者,范礼安带领侍从抵达倭国。1581年3月,范礼安前往京都拜见信长,京都百姓为争睹他身边的嘿人侍从,竟出现踩踏致死的情况。织田信长听闻此事,便要求一见。史料记述,这位嘿人二十六、七岁,身高在1米88左右,“拥有十人之刚力,体黑如牛”。信长十分惊讶,当场命他脱衣洗身,以确信其肤色是天生的。范礼安将嘿人转赠给信长,信长随即给他赐名弥助。 弥助深得信长的信任,后来成为了信长的贴身侍卫,并被赐予武士身份,这是历史记载中第一位非倭国人武士。1582年,织田家臣明智光秀反叛,发动本能寺之变。弥助当时也在寺中,他在领主陨命后,转投信长长子织田信忠,但最终不敌就缚。明智光秀说他如动物般无知、又非倭国人,最将他发落在京都的南蛮寺,最后其人不知所终。 上章提到过倭国百姓的困苦,为了求得一丝生机,许多百姓和中下层武士被迫为奴。根据16世纪耶苏会的统计,仅在葡萄牙殖m地,葡萄牙天煮j徒拥有的倭国奴隶数量就高达5万左右。而这个数字,还是基于耶苏会和果阿当局对买卖和使用倭国奴隶有进行严格限制的结果。大多数奴隶,最终的结局是被送到矿山、姬院,最后被折磨而死。除了倭国奴隶,汉人奴隶亦不在少数。 宋洲与葡萄牙签订的贸易协议,其中明确规定,禁止购买、转运汉人奴隶,如有违规,一律按宋洲律法处置。在葡萄牙人眼中倭国人与明朝人没啥区别,因此他们异常担心宋洲人故意找茬,所有运奴船都不敢在宋洲港口停泊,这便是船长不敢进港的主要原因。 武装商船靠港,为防止出现疫\/病,海关为船上的人单独隔开了一片区域,船上的水手、船员,以及关押在船底的奴隶,全都送到码头上,交由检疫站医生检查。 “商船货单上有116名奴隶,怎么现在只有63人?”海关人员向船长问道。 船长毫不在意道:“海上航行总有死亡,即使是我,说不定哪一天也会葬身鱼腹!” 听得此言,海关人员有心想训斥一番,但想到与禽兽讲道德,实属对牛弹琴,于是只得耐心等待起医生检查的结果。 第七百三十九章 船舱底(下) “船上没一个汉人?” “没!都是倭人,询问时,有人言之前船上有个会说汉话的,不过在半途就死了,已被水手丢进了大海。” “若是找不到证据,那我们闹的这出,不就是重重抬起,轻轻落下?” “想找证据还不简单,我暗中教一个倭人说几句汉话,不就行了!” “鬼主意,还是你想得多,就按这个法子办。对了,这些倭人男女都是葡萄牙人在哪买的,准备送去哪里?” “听船上的倭人讲,他们是平户商人在下关一带购买的奴仆,有水手说这些奴隶准备送往帝汶,那里缺种地的好手,以及看得过去的女人。” “恩,知道了,你去办事吧,我现在得给总督府提前汇报此事!” 狮城郡首听完汇报,命海关干部下去安排,他取出稿纸,埋头将此事经过与处理结果写好,准备发电报回旧港,让那边和葡萄牙大使打太极。 对于贩\/奴,宋洲向来反对,虽说宋洲自己干得“缺德事”也不少,但从结果论,宋洲买来的人丁并不是单纯做“免费机器”,而是作为了人口补充的手段。 眼下,宋洲统辖的苏门答那岛种植园大行其道,许多土着被迫在种植园劳作,与奴隶无异,但这些人对外的称呼是“契约工”,他们的工作是有年限与薪水的,并不是种植园的私产。 中枢严禁辖地使用任何形式上的奴隶,一旦开了这个头,后面就会收不住。葡萄牙可是日思夜想都盼着在南洋地区贩卖东非奴隶,上面只要一松口,商人们为了利益,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将来很可能会沾上一身屎。 ~~ 狮城扣押葡萄牙商船之事,不出两天就传到了旧港,葡萄牙驻旧港大使和耶苏会主j范礼安亲自登门,向旧港总督韩思远求情,希望宋洲能通融一二,释放商船上的船员与水手。 “尊敬的总督大人,我以主的名义起誓,那些船上的奴隶皆是来自倭国。”范礼安用一口纯正的宋洲官话说道。 范礼安只是这位耶苏会传j士的汉名,其出身于那不勒斯吉耶提城,与j皇保禄四世是同乡。受到这种关系的照顾,范礼安进入圣安德学院,攻读完神\/学、数学、物理、哲学等课程后,顺利前往j廷工作,获得了亚尔坦总主j的器重。而后又入选耶苏会初学院,在学院里结识了大名鼎鼎的利玛窦。1573年,范礼安被j廷派来东方传j。 历史上,此人在东方工作了30多年,算是一个“华夏通”。在他到来之前,耶苏会传j遵守一方面强制汉人改宗,一方面压制汉人的儒学文化的传统,改宗者的名字必须改成葡萄牙名字,说葡萄牙语、穿葡萄牙服饰,接受葡萄牙式教育。这套“刻舟求剑”的办法,几乎使对明传j事业陷入停滞。范礼安吸取了前辈们的教训,总结了沙勿略在倭传j失败的经验,向j廷提出入乡随俗的建议,他带头蓄须,穿儒袍、戴儒巾,自称“道人”,以全面适应汉人传统,可以说是把住了对明传j的脉络。 本时空,范礼安来到宋洲旧港,接替前人的工作,为了进一步扩展对宋传j事业,范礼安可谓绞尽脑汁。宋洲的文明开化程度远超范礼安的估计,其所学的数学、物理等知识在此地毫无用武之地,一个普通的中学生很可能就驳得他哑口无言。 自己这边的工作还未起步,若是突然因祸事被宋洲赶回果阿,范礼安自觉对不起j廷的重托,所以他十分不愿意触怒旧港总督府。 在来总督府之前,范礼安便与驻旧港大使商议好了对策,尽最大可能说清情况,若是宋洲深究,那只能弃车保帅。 韩思远正气凛然道:“事实胜于雄辩,我们已在商船上发现了一位汉人奴隶,现在一切只能按规矩办事,如果大使与范主j不信,可以前往狮城求证!范主j抵达旧港也有一段时日,作为一名天煮j徒,阁下对葡萄牙贩\/奴之事是何看法,难道这样的行为也附和j义?” 该来的还是来了,范礼安心中想着,极力撇清关系道:“这只是商人们的个人行为,非是耶苏会授意。事实上,耶苏会一直反对贩\/奴之事。” 范礼安的话并不是胡诌,早在1571年,他们就说服葡萄牙国王停止了对倭国的奴隶买卖,只是在利益面前,j义实在一文不值。对船主而言,如果出海不是为了发财,哪大老远跑来东方有何意义?况且j士们嘴上喊着“不要”,但摆起排场,却又觉得侍从、仆役太少,不够气派,简直是口嫌体正直的代表。传j亦是要花钱的,传j士与随从,各地的学校、j堂、修d院、印刷厂等都需要经费,仅靠上面的拨款与信众的捐助显然不够,耶苏会本身就能看做一家公司,经营着特许生意,说不定他们也是这类生意的受益者。 韩思远没再逞口舌之快,转过话题,向葡萄牙大使问道:“大宋与贵国就各自在南洋的势力范围一直未达成统一,我知你们针对南洋许多小果也有从事贩\/奴贸易,之前的事,我们不再追究,但眼下各岛不少小果君主跑来旧港,愿与大宋缔结同盟。大宋作为盟主,自然要保护盟友的安全,我希望大使你就此事能尽快与果阿总督取得联系,争取尽早达成一致意见,避免双方发生冲突。” 葡萄牙在南洋东部抢夺香料岛屿,与一些小果矛盾加深,韩思远今日的一番话完全是借题发挥,若是宋洲在乎这些小果的生死,为何从前不去宣示权力,反而要等到葡萄牙扮演恶人后,再来伸张正义,这不是捡现成的便宜吗? 葡萄牙大使敢怒不敢言,只得玩起拖延计:“总督大人所言之事,我会立刻向果阿传达,但此事恐怕果阿总督也不能擅自决断,需得到国王同意,方可商谈,还请贵方耐心等待一些时日。” 第七百四十章 阿拉伯的沙里夫(完) 艾赫萨城(后世胡富夫)。 年近五十的摩诃末·沙里夫躺在床榻上,面色惨白。 前不久,对卡塔尒半岛的征伐,沙里夫亲率骑兵精锐打败了当地由渔夫部落组成的联军,顺利将半岛纳入治下。返回途中,他忽感身体不适,从骆驼背上坠下,被亲卫秘密护送回了艾赫萨城。 亚历山大港商站站长毕游玺听闻沙里夫病重,特意带着商站里的医生赶来,为其诊断病情。 医生检查完身体,无奈道:“气血长久不足,再加上身上带有旧疾,现在已经不起大的折腾,兴许好好调养,或许会有奇迹。” 医生说得比较婉转,在场的毕游玺与沙里夫都是明白人,并没有多言。 待医生告退后,沙里夫向毕游玺说起正事:“如今,我所统辖的土地,西至海尔季绿洲(后世利雅得周围),东至半岛沿海,人口也有近十万。早些年,跟随我东征西讨的一批人,我都没有给他们一个交代,我希望在死之前,能在艾赫萨建果。” 毕游玺劝阻道:“现在建果并不是一个好时机,一旦让奥斯曼获悉,可能会派兵前来征讨。以你现在的实力,还无法与奥斯曼抗衡,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低调积攒力量,方为上策。” 沙里夫艰难坐起,摇摇头道:“上苍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如果我不把这件事办完,用不了多久,现在的大好局面就会分崩离析。我知道调查局有这个能量解决奥斯曼对我们这些人的警惕,为此,我愿意继续名义上臣服奥斯曼。” “这件事我无法做主,需要汇报给上级!”毕游玺没有立刻答应。 “对外调查局从不做任何没有回报的事,我不知当初上级派我来这里的真正目的,这些年,上级一直对我有人力与物力上的支援,想必这里总有其价值巨大的地方。如果等我死去,此地陷入混乱,这里的多年经营恐怕会付之一炬,这也不是上面希望看到的吧?”沙里夫一改之前的唯命是从,似乎是想在临死前,做出最后的要挟。 派到西亚地区的“猎人”,有的失踪,有的牺牲,但从未有过背叛,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背叛的下场。沙里夫的这番话如果让上面知晓,是绝对不会妥协的,况且他实在高估了自己的价值,他所担心的混乱局面根本就不存在,其身边随时有人可以取代他。 看在沙里夫将余生效力于上面安排的任务上,以及现任局\/长王阳对其的器重,毕游玺不打算节外生枝。他淡定的听沙里夫说完,应道:“这些话,你向我说说就可以了,千万不要与其他人透露。你提的要求,我会尽最大努力争取,但想必你也清楚上面会不会加码,得看中枢对这里的重视程度。” 沙里夫见毕游玺神色淡然,知道自己的要挟不起作用,一脸颓丧,沉默许久,才开口道:“我死后,会让二子马哈茂德接替我的位置,希望上面能继续给予他支持。” 毕游玺问:“那你的长子阿齐兹怎么办,你难道不担心他们兄弟俩会为了权力相争?” 沙里夫早有考虑道:“阿齐兹性格莽撞,并不适合做一名决策者。马哈茂德性格沉稳,处事有分寸,而且还在第乌岛接受过宋洲教育,是最合适的人选。如果他们兄弟俩真得有一天闹到刀兵相向的地步,上面自然会出手干预。” 毕游玺答应道:“只要马哈茂德能继续配合大宋的部署,上面会给予他全力支持。” 得到毕游玺的这番保证,沙里夫心绪稍安。 毕游玺前脚刚走,穆卡拉玛·哈希姆后脚就快步走进。 穆卡拉玛挪了挪他那仍有些富态的肚子,盘坐在近前,祈福道:“沙里夫,见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灾病谁也避免不了,安\/拉会保佑你尽早康复。” “穆卡拉玛,你的吉祥话,让我很受用!”沙里夫勉强挤出笑容,略带遗憾的说道,“真怀念从前,我们彼此畅谈抱负的那段时光,如果当初我能早些清醒,登门拜访你,或许我们的事业便能更早开始。只是当初答应你,要把你这位哈希姆一系的真正继承者,风光送回满克城,我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完成。” 穆卡拉玛有些伤感道:“哈希姆一系传至我这一代,已经蒙尘了数百年,在等个几十年又何妨。沙里夫,你我都有子孙,我们的事业,后来人一定会继承,并持续走下去。” “奥沙里萨已经病逝,赫里曼也垂垂老矣,倒是我从监牢里救出的费萨尔如今仍老当益壮。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就把我葬在老兄弟身旁。每一个有气息的,都要品尝死的滋味,然后,他们将被召归于我……”平日不爱诵读经书的沙里夫,今日难得在穆卡拉玛面前卖弄了几句。 两人不知不觉聊了许久,直到天黑,沙里夫的妻子带着儿女前来,穆卡拉玛这才告辞离开。 煤油灯下,女人们愁眉不展,男儿们心绪不安。 20岁的长子阿齐兹英武不凡,17岁的次子马哈茂德文质彬彬,两人趴在床榻前,关心着沙里夫的病情。 沙里夫示意自己无碍,岔开话题,问道:“艾赫萨城东面沿海,那里长期被海盗占据,你们说该如何平定那里的混乱?” “父亲,给我三千精骑,我定有把握将海盗一网打尽!”阿齐兹自信道。 马哈茂德分析道:“海盗只能暂时剿灭,待时间一长,这些人还会在那里盘踞。我听城中长者言,原本海盗们也有正经营生,但自从葡萄牙人到来,控制了重要据点,垄断了贸易航线后,许多靠海谋生的水手失去生计,只得干起海盗买卖。想彻底平定当地的混乱,还得赶走葡萄牙人才行!” “葡萄牙人有海船之利,我们该如何赶走?”阿齐兹只觉二弟马哈茂德的说法有些可笑。 马哈茂德答道:“葡萄牙在本地的存在,不只威胁奥斯曼,还有波斯,甚至是与父亲来往频繁的宋洲人,我们或许可以借势。” 沙里夫对次子的回答,微微颔首。 第七百四十一章 贵族班(上) 迎日城大学贵族班,今日又新来了一位学员。 辅导老师介绍完学生身份,便让其先找位置坐下。来自米南加保的多克戎看着台下同学低声对自己品头论足,有心想发火,但终究没敢。 贵族班男女分开教学,所招的学生都来自南洋、与宋洲亲善的王公贵族子弟,其目的自然是延续双方的友谊,培养亲宋派,同时也给这些贵族子弟“镀金”的机会。 在来迎日城之时,这些贵族子弟都完成了基础的文化课程,通过简单的招生考核后,只需缴纳费用,就可以在迎日城大学入学。他们所学的课程也是单独定制,毕竟将这些人送来本土的目的,只是为了见识宋洲的文明与强大。想体验大学的真正生活,还是得如八重山豪族弟子那般,凭本事考进。 多克戎坐到最后一排的空位,隔着走道,一皮肤黝黑的小子向其做了个“合十”礼,这让多克戎顿时心生好感。 上午课程结束,多克戎主动与对方攀谈,才知对方名叫多迦修乌,是白古王国的王族子弟。 “你们那里也信仰梻祖?” “那是自然,我们可是梻j古国!” 多迦修乌引多克戎前往学校食堂,两人边走边聊。 “你为何要这么晚才入学?”多迦修乌好奇问。 多克戎解释其中缘由:“原本我该去年入学的,可祖父在去年过世,下葬后,又是父王的继位大典,行程由此耽搁了下来。” “节哀!”多迦修乌安慰一番,提醒道,“那你的功课,可要跟进了,听说如果三次考试全科都没有通过,学校会告知父母。” “我在王宫有单独请宋学老师授过课,跟上进度,应该问题不大!”多克戎点头道。 面对贵族班的食堂也是单独开的,此刻已聚集了各个年级的学生,其中以男生居多,而女生极少。多迦修乌在食堂里碰巧遇到了自己的妹妹,简单向多克戎介绍后,兄妹俩分开,各自去找自己的同学。 多迦修乌与多克戎打好饭菜,找了个空位,狼吞虎咽时,还不忘扯几句八卦:“父王派王妹与我一道前来,本是想寻个机会与大宋贵族子弟结亲,奈何到目前为止,我们都没机会与大宋贵族子弟结交。” 多克戎疑惑道:“迎日城大学不是大宋的最高学府吗,为何会没有机会与在此读书的大宋贵族子弟相识?” 多迦修乌无奈道:“我们这里只是一个单独的学院,迎日城大学各个学院分散于城内各处,想遇到特定的人,哪会如此容易!等明天休息,我带你出去走走,你就清楚了!” 翌日,正好是四月中旬大旬休的时节,多迦修乌一大早便与多克戎结伴出了门。 随着法\/定节假日制度的不断完善,每个月三旬的旬休时间也出现了变化,由起初原来的五日,即上旬一日、中旬两日、下旬两日,增加到如今的七日,即上旬两日、中旬三日、下旬两日,这中旬三日的休息便被百姓称作“大旬休”。 每逢旬休,正府、学校、公司、部分工厂都会放假,这个时间亦是大街小巷最为热闹的时候。 多迦修乌先是带着多克戎前往了白古王国驻宋洲本土的使馆,由使馆出面,给两人安排了出行的车辆。 租赁的老爷车在车水马龙的道路上缓慢行驶,道路两旁是目不暇接的店铺与行人如织的人流,这一切瞧在多克戎眼中只觉用言语难以形容,米南加保郡首府或许只相当宋洲本土的一个小乡村。 老爷车抵达的第一站是位于郊外的天文学院,两人见识了学院门口的太阳系模拟石球。第二站是数学学院,门前有一串π数字堆成的假山喷泉。第三站是音乐学院,学院博物馆里收藏的一套编钟,据说有两千年的历史…… 将几大学院走完,时间已到正午,多克戎终于对迎日城大学的规模有了大致了解。 返程时,路过立果广场,车辆限速慢行,全副武装的宋洲士兵在广场周围巡逻警戒,气氛肃然。 “这是发生了何事?”多克戎小声向一旁的多迦修乌询问。 “不必惊慌,不过是大宋贵族院在召开会议,就像是梻j会定期聚集讨论梻法一样。”多迦修乌用了一个不太贴切的比喻,说道。 驶离立果广场,老爷车行经黄龙大桥,高大宏伟的桥梁,无不让路过此地的人感到叹服。吐着黑烟的巨船,在铁轨上奔跑的铁龙,屁股下坐着的无牛马牵引的铁壳车……宋洲人似乎掌握了神鬼之术,总能创造无数不可思议的新奇物品。 多迦修乌本想请多克戎前往商银大厦顶层餐厅就餐,但旬日在那里订餐的人实在太多,两人只得于附近找了家装潢还算不错的粤式餐馆填饱早已饥肠辘辘的肚子。 风卷残云过后,再来杯下午茶,和煦的阳光晒在身上,让人懒洋洋的,一点都不想动弹。多克戎望向十八层高的商银大厦,呆愣了许久,直到多迦修乌推了推他的胳膊,方才回过神。 “多克戎,下午还想去哪?” “我刚刚来,客随主便,听你安排!” “那就去影戏院吧,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喝完茶,多迦修乌又让司机将两人送往电影院。 来到位于中央大街的电影院,多迦修乌轻车熟路地走到售票窗前,挑选着最近半年上映的新影片。 售票员见其犹豫了半天,开口道:“小伙子,最新上映的《卡利卡特大海战》不错,绝对值回票价!” “行!给我来两张,这是我们的学生证!”多迦修乌将银圆与随身携带的学生证递进窗口。 收好票据,两人坐在一旁的休息室,耐心等待。 休息室中,年轻男女交头窃窃私语,纵使多克戎再迟钝,也能瞧出这些人是何关系。他本想与多迦修乌商量,是不是该在外面透透气,却不想多迦修乌捧着一本画着小人的书,正看得津津有味。 就在多克戎尴尬不已时,却无意间瞧见昨天有过一面之缘的多迦修乌的王妹,与一个年轻男子并肩走向售票处。 第七百四十二章 贵族班(下) 看两人关系非同一般,若是冒然打招呼,兴许会让对方感到尴尬。多克戎侧头瞧了瞧还在傻乐的多迦修乌,决定还是假装不知为好。 等了约莫二十分钟,电影开场,两人排队进入影厅。 多克戎借机,东张西望了一番,并没有看到多迦修乌的妹妹与年轻男子的身影。 《卡利卡特大海战》是宋洲在本时空拍摄的一部黑白有声电影。电影主要讲述的是葡萄牙达伽马船队抵达印杜马拉巴尔海岸时,与宋洲发生的交锋。 影片中的海战场景用得是道具模型,卡利卡特城也是在本土西岸的一处海边搭建,扮演葡萄牙人的演员是当年被俘获的麦哲伦船队的船员后人,在服装、演技上,影片乏善可陈,但依然收获了海量票房。 据说《卡利卡特大海战》在旧港新城上映时,曾引起不小的轰动,以致于有看过电影的年轻人跑到葡萄牙j堂闹事。葡萄牙大使了解此事后,还向旧港总督表达了抗议,认为宋洲这是在故意抹黑葡萄牙,最后被旧港总督以“全是戏说”搪塞过去。 近一个小时的影片看得年轻人热血沸腾,仿佛自己是那指挥若定的海军将领一般,要将那可恶的葡萄牙强盗送入大海鱼腹。 多迦修乌意犹未尽的走出影厅,恨不得立刻写信给父王,建议其创建海军,交给自己指挥。但想到白古王国的劲敌是北方的东吁王国,心底吹起的那股少年豪气很快就泄去。 看完电影,多迦修乌又带着多克戎前往动物园,观赏来自天南海北的动物。 “这狮子竟然比老虎都要凶猛,还有那非洲象比寺宇里饲养的巨像还要高大,这世界真是奇妙!”多迦修乌忍不住啧啧称奇。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或许世界本身就如此奇妙,只是我们没有慧心留意罢了!”多克戎曾跟随高鬙学习,倒也有自己的一番见地。 今日出行虽有汽车代步,但仍走了不少路,回到学院时,两人都已疲惫不堪,分开后,各自早早洗漱完,倒头便睡。 剩下的两天休息时间,多克戎谢绝了多迦修乌外出的邀请,将自己关在宿舍,温习起功课。 ~~ 时间恍然过去半个来月,因多克戎与多迦修乌年龄相近,信仰相同,两人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学院中,贵族子弟的往来,如同各果的关系一般,高康达与满剌加亲近,满者伯夷与占城来往密切,不同的小圈子,又被套入宋洲组织起的大圈子当中,这或许正是宋洲希望看到的。 白古王国驻迎日城使馆。 隔壁新赴任的八重山王国大使丰见秀特意登门拜访,双方寒暄过后,话题自然而然的引到了加强两边贸易上。 月末花销见底的多迦修乌跑来使馆,准备向大使提前支取下个月的零花钱,却意外遇见了一个令他一见倾心的倩影。 待倩影与其父离开,多迦修乌仍然魂牵梦萦,差点把自己来使馆的目的都要忘记。 “王子,你近来几个月的花销越来越大,长此以往,使馆的经费就要兜不住了!”大使听多迦修乌又开口要钱,只觉头疼。 多迦修乌保证道:“我知道,我已经在尽量节制了,下个月,下个月,我一定改正。” 大使无可奈何的取了五十银圆,交给多迦修乌。 多迦修乌掂了掂银袋,忽然问道:“刚刚离开的是什么人?” “八重山王国大使!”大使随口答道。 多迦修乌挠了挠脑壳,羞赧道:“我是问随八重山大使前来的少女是何人?” 大使笑了笑,说道:“是其女儿,王子,你可是对那少女动了心?” 多迦修乌先是点了点头,又急忙摇了摇头。 大使为难道:“论地位,王子与那少女倒也匹配,只是八重山一心紧随大宋,心气盛高,只怕不会轻易答应联姻之事。王子在学院读书,可曾见过八重山派贵族入学?” “不曾!”多迦修乌答道。 大使激将道:“正是如此!王子若能凭本事考入迎日城大学,或许方能使对方刮目相看!” 多迦修乌心绪复杂的回到贵族学院,向好友多克戎述说了自己的烦恼。多克戎听完,自然是再三鼓励多迦修乌,好好学习。 两人沿着学校的园林溜达,无意间瞥见花坛角落有一对年轻男女正搂搂抱抱。 “真是视校规……”多迦修乌话未说完,忽然发现少女有些眼熟。 “王妹!” “王……王兄!”少女惊慌失措,旋即推开身边的男子。 “你们……”多迦修乌又惊又气。 那男子见情况不妙,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一溜烟地跑了。 撞见这狗血的一幕,多克戎也不知该走该留。 “他是谁?” “他……”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难道你忘了,离开白古城,父王与母后的所托?” 好在多迦修乌没有失去理智,在学院将这件事闹大,下午,他便带着妹妹前往了使馆。两天后,多迦修乌亲自给妹妹办了退学,此事暂时告一段落。 半个月后的旬休,多迦修乌在学院里突然被一帮高年级的学生追打。见好友落难,多克戎挺身而出,与多迦修乌以二敌五,最后两边都见了血。 打架之事成了自宋洲建立贵族学院以来,闹得最大的一场风波,好在人都没有大碍,学院以各打五十大板收场。经历此事,贵族学院随即大改,招募而来的退役兵头开始在学校日夜巡逻,学院还单独为不足50人的女学员规划了一个校区。 五月中旬,多迦修乌照例前往使馆预支下个月的零花钱。 走到路口时,意外看到了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倩影。多迦修乌鼓足勇气,准备向其打声招呼,倩影却骑着自行车,快速与他擦肩而过。多迦修乌举在半空中的手,最终无奈地抓向了自己的后脑壳。 “向日葵医学院……”多迦修乌看到自行车后车架上的停车牌,顿时气道,“差点就上了糟老头的当!” 第七百四十三章 骑兵(上) 新世界95年,西元1574年,五月下旬。 中牟城(后世堪培拉)近郊。 结束了炎热的夏季,中牟城又进入了秋高气爽的时节。 年过40的老骑兵郭江骑着他退伍时的老伙伴,认真指点着小儿子的骑术。 不远处,羊群悠闲的啃食着青草,两头牧羊犬无精打采地趴在山坡上,注视着不安分的公羊。 东面的牛棚,奶牛咩咩叫,妇人领着家里的两个闺女,正忙着给这些牲畜添加豆料。 休耕完成的田地里,小麦播下,已发出了嫩芽。过一段时间,便又是绵羊配种的时间点,此刻成了难得清闲的片刻。 小儿子颇有郭江驭马的天分,如何使马儿令行禁止,已掌握得七七八八。 妇人的呼喊打断了父子俩忘我的状态,瞧着小儿子意犹未尽,想炫耀一番的神情,郭江只得催促其赶快去水槽边洗一洗,准备吃饭。 “这个月面粉的价格又跌了两钱……你同乡寄来了请帖,让你下个月初去吃他大儿子的喜酒……”妇人将饭菜端上桌,嘴里还不忘碎碎念。 五个子女忙完活,洗净手脸,围坐在桌旁,看着餐盘里的烧鸡,直流口水。都是半大小子的年纪,一个个如化骨龙,幸亏现在是“好时候”,不然哪养得起。 郭江发号施令“开饭!”,最小的三个立刻为鸡腿开始了吵闹。 闹哄哄的场景瞬间被一声门铃打断,妇人前去开门,只见院门前站着一个身着军装的男子。 “请问这里是郭江家吗?” “是的!你是?” “我这有果防部的动员令,需要郭江亲自……” “我就是!” 郭江放下碗筷,随意拿起身边的一块抹布擦了擦嘴,快步走到屋门前。 男子看了眼郭江,站直身子,朗声念道:“果防部有令,退役中尉军官郭江立刻归队,于六月三日在中牟城火车站广场集合!” “是!”郭江条件反射般敬了一个军礼,郑重接过男子手中的动员令。 子女们听到外面的动静,立刻兴奋起来,其父每次得胜归来,都会带回许多好吃好玩的礼物。郭江检查完文书,确认无误,脸上的亢奋难掩。只有妇人眼神中流露着不安,战争意味着什么,她最清楚不过。 出发前,郭江又拾到了一遍自己的物品,同时叮嘱小儿子要照看好自己的那匹老马。妇人将冬夏两季的衣服各收拾了几套,塞进了行李包,郭江觉得麻烦,只挑选了两件。 “这一次出去,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多带点换洗,有备无患。”妇人不放心道。 郭江浑不在意道:“吃住都在营中,哪会如此麻烦,说不定只需个一年半载就会回来!” 夫妻俩支开子女,说了会私话,直到天大亮,郭江这才提行李,搭乘村里送货的顺风车出门。 中牟城火车站广场。 从四面八方汇聚来的退伍兵超过百人,这些人在退伍前都是部队里的中下级军官,不难看出果防部的动员是有的放矢。 等待时,郭江碰到了不少熟面孔,许多人当年还同扛过一支枪。 叙完旧,众人方将话题扯到了这次动员上。 “你们说,果防部这次动员是准备对哪里动兵?” “谁知道,大伙从前都是骑兵,想必是要扩充骑兵部队!” 扯了半天闲话,也没扯出个所以然,直到有人吹响集结号,众人方才止住话头。 登上火车,一路辗转,最终抵达了迎日城,在城外营地修整时,北岛招募的毛利战士,廊峡都督府招募的马普切勇士陆续抵达。 待到七月上旬,所有人分批上船前往了东北总督府海参崴。 ~~ 与郭江一行人同时抵达海参崴的,还有一帮棕发碧眼的夷人,一路海上颠簸,显然让这帮旱鸭子遭了大罪。 “如果不是看在金币的份上,我想我是绝不会跑这么远的!”来自波澜-立陶宛的哥萨克老兵抱怨道。 随同翻译安抚道:“达布罗斯基,总督对你们寄予厚望,如果你们只用两年就能帮我们训练出一支合格的骑兵,总督大人会不吝赏赐。大宋治下,没有随时爆发的战争,也没有沉重的赋税与劳役,如果你们觉得这里生活安逸,我们可以免费将你们的家人接来。” 波澜-立陶宛于1569年成立,为此时欧洲面积较大、人口最多的王国之一。后世该王国最有名的便是该王国奇葩的选王制。其构成部分,波澜王国和立陶宛大公国在原则上平等,但波澜王国是事实上的统治主体。1572年,波澜雅盖隆王朝的最后一位君主齐格蒙特二世逝世,王国暂时陷入了混乱。宋洲驻亚历山大港商站瞅准时机,让代理商西腊人在该国重金雇佣了这些骑术精湛的哥萨克老兵,准备充当骑术教官。 哥萨克一词源于突厥语,含义是“自由自在的人”或“勇敢的人”。13世纪开始,一些斯啦夫人为逃避钦察汗国的统治而流落到罗斯南部地区,包括顿河流域、第聂伯河下游和伏尔加河流域。15、16世纪时,大批城市贫民与不愿臣服罗斯的乌拉尔农民迁徙到钦察汗国被推翻之后的俄南地区。这些人被称为“哥萨克”。哥萨克在罗斯南部建立了一些地方正权。东欧因为平原多,山地少,因此哥萨克族群多数以河流命名,如“顿河哥萨克”、“伏尔加河哥萨克”、“乌拉尔河哥萨克”等。 16世纪时,哥萨克中出现了一些军事组织,他们通过选举产生军队统领、百夫长和大尉,并由这些人组成哥萨克最高军事会议,统率自己的军队。16世纪初,波澜国王开始把札波罗热的哥萨克编入军事殖m团,用他们保卫波澜的边境,哥萨克骁勇善战的名声逐渐显露。 哥萨克是优秀的轻骑兵,忙时从事农业生产,闲时到自己的地盘外打家劫舍,尤其是在河滩地段抢劫船队,是他们的保留节目。到冬季来往商队减少,他们就会到第聂伯河、伏尔加河等沿岸城市出售猎物或做短工。他们还会常常袭击黑海沿岸的鞑靼人和奥斯曼人。 第七百四十四章 骑兵(中) 除了雇佣哥萨克骑兵外,果防部还在奥斯曼、波斯招募了不少优秀骑手充当教官,因气候因素,这些人暂时被安置在了济州岛牧场。 自“双十计划”艰难在四月大会通过,宋洲的战争齿轮终于转动,新一轮的扩军备战随之拉开了序幕。 本轮扩军,成建制的骑兵部队建设是重点。果防部下了血本,打算组建一个骑兵师,共计约6000人,编制仿拿皇时代的骑兵建制。毕竟拿皇享受了5次欧洲针对的最大礼遇,有最高强者认证。 骑兵部队的基本战术单位是中队,每个中队通常由两个连组成,数量从75人到250人不等,依据骑兵类型而定。以法兰西军队为例,重骑兵中队理论编制为172人,轻骑兵、龙骑兵中队为232人,但实际上胸甲骑兵中队人数约为100人,猎骑兵、骠骑兵中队人数略多,在战时能达到150人左右。每个中队下辖2个连,每个连下辖2个排。1805-1807年的骑兵团通常由四个骑兵中队组成,其中只有三个会投入战斗,一个留在后方兵站训练补充兵源,两到三个骑兵团构成一个骑兵旅,两到三个旅组成一个师。 骑兵主要可以分成重骑兵和轻骑兵两类。重骑兵是战场上的重要突击力量,用于突破敌方阵线弱点,消灭敌方骑兵,给已经动摇的敌方以毁灭性打击。轻骑兵的机动力要高于重骑兵。除了战场杀敌之外,轻骑兵更多地从事侦察、袭扰、追击、掩护交通线等任务。两者马匹的要求也各不相同,重骑兵的战马要求健壮高大,对速度和机敏性要求不高,冲锋时速度较慢,但冲击力较大;轻骑兵的战马要求灵巧擅跑,适合单骑作战和散开队形作战,对战马肩高没有过多要求。 将重骑兵和轻骑兵再进行细分,可分为胸甲骑兵、龙骑兵、骠骑兵、猎骑兵、枪骑兵等。 胸甲骑兵是欧洲最典型、最普遍的重骑兵。其最显着的特征就是身穿表面抛光的钢制胸甲,头戴黄铜装饰的钢盔。法兰西骑兵装备的前后双面胸甲一般重7-8千克,虽然不会对灵活性有太大影响,但胸甲骑兵们一般只在阅兵和战斗时才穿胸甲。胸甲可以挡住刀剑、长矛、刺刀、甚至是手枪子弹和远距离步枪流弹,能够让胸甲骑兵在格斗中占据优势。拿皇时代的卡宾枪骑兵(1809年配甲)和近卫掷弹骑兵,便是胸甲骑兵。 龙骑兵的定位比较灵活。其起源于16世纪,其名字的由来有两种说法,一为兵种使用的队旗上画了一头火龙;二为当时他们使用的短身管火枪被称为火龙。一开始,龙骑兵只是作为骑马的步兵而被训练和使用,自17世纪起,龙骑兵才真正成为骑兵。拿皇时代,龙骑兵一般将其作为中型骑兵使用,训练中要求其能够承担轻骑兵的工作,在使用中,拿破仑则将其和胸甲骑兵一并编入骑兵指挥官缪拉的骑兵军,作为突击力量使用。约翰牛龙骑兵的情况最为特殊,因为该国没有胸甲骑兵,所以龙骑兵是其唯一的重骑兵。如在滑铁卢战役中先是建立功勋,随后几乎被全歼的苏格兰灰骑兵团。同时,约翰牛还有作为轻骑兵使用的轻龙骑兵。在欧洲大陆,龙骑兵则还留有步行作战的传统。 骠骑兵是常见的一个轻骑兵类型。最早的骠骑兵是匈牙利人的一个特有兵种,以其服饰华丽、马术精湛、刀法凶狠而着称。后来欧洲各国纷纷效仿,组建自己的骠骑兵部队。他们喜欢通过让人眼花缭乱的制服颜色、编织方法、花纹、头饰、花边等等方式区别于其他骑兵。 猎骑兵是拿破仑时代法军轻骑兵的主力。其几乎是骠骑兵的简化版,承担与其类似的侦察、袭扰、追击、掩护交通线等任务,因为质优价廉,深得拿皇的青睐。 枪骑兵之前提过,由于枪骑兵训练成本较高,对于又重又长的长矛,一个骑兵老手能刺穿野猪,可一个新人往往连只耗子都扎不死,18世纪的西欧普遍不重视枪骑兵,倒是罗斯保留了大量使用长矛的部落骑兵和非正规骑兵,普奥在伙同罗斯瓜分了盛产枪骑兵的波澜后,也都组建了一定数量的枪骑兵部队。随着拿皇体会到为他们而战的维斯瓦军团波澜枪骑兵的凶狠和勇猛,他便着手将若干龙骑兵团改为枪骑兵团,曾多次遭遇法枪骑兵痛击的其他各果也纷纷组建起自己的枪骑兵部队,甚至连胸甲骑兵和骠骑兵也开始使用长矛。 武装一个骑兵,不光需要一匹好马,还需配备马鞍、护甲、冷热兵器,光是骑兵所用的刀剑就分为两种——直刃长剑和弧刃马刀。长剑侧重于刺击,马刀侧重于挥砍。由此称果防部下了血本,一点都不为过。 在招募的毛利、马普切、山丹、索伦等新兵接受基础训练时,郭江等一行军官也在接受特别培训。由于骑兵的机动属性,骑兵相遇时,谁能最先重组好队形,谁就能获得战斗的胜利。这使得这个兵种比步兵更需大量优秀的基层军官。以一个骑兵中队为例,至少需要配备一个中队主官(骑兵少校)、一个骑兵上尉、两个骑兵中尉、四个骑兵少尉,另外每个排的士级军官也是标准配备。 “每个骑兵各种动作均应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各种转法应以轻跑步进行。骑兵军官应首先把自己的兵士培养成优秀的骑手;胸甲骑兵要像骠骑兵那样精于骑术,还应熟练地使用长剑。骑兵应每日练习骑术。乘马通过起伏地、超越障碍和劈刺是主要的训练项目……” 负责给一行军官培训的是原仆05团团长胡西廉,据传骑兵师建成后,他将担任首任师长:“诸位!骑兵是负担,骑兵是花销,但骑兵是眼下部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希望培训结束后,诸位能放下高高在上的心态,去体会一下骑兵的日常训练,做到知军知兵!” 第七百四十五章 骑兵(下) 和许多人想得不一样,骑兵最开始的基础训练并不是与马打交道,而是与步兵一样,训练站姿与行进。 法兰西骑兵条令就明确地指出:“步行练习是骑兵训练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不仅可以让新兵知道对骑兵而言绝对应当了解的许多步兵机动知识,还能让这些新兵完全脱离大部分人天生的蹩脚乡下人步法和习惯,给予士兵所应有的超出众人的自信、优雅步伐和军事氛围,使其成为训练有素的士兵。”大量配备骑兵的罗斯也有类似要求:“让新兵学会笔直站立和处事,方有效率”。 在步行练习有所收效后,新兵就能开始以个人为单位学习骑乘相关动作。而这一部分训练也不会直接上马进行,新兵需要首先学习如何给马装上马勒、马鞍和其他各类马具。通过检查后,新兵才能在骑术教官的监督、保护甚至打骂下完成上马动作,有的新兵甚至需要通过木马来学习基本动作。当新兵终于学会上马后,骑术教官便会要求坐在马鞍上的骑手不许触碰缰绳,还要将双手交叉在胸前,单纯凭借下身使力稳坐于马上。此后,新兵将逐步学习如何以单手、双手操纵缰绳,以缰绳控制马匹;如何使用马刺;如何控制马匹的速度和方向;如何在缺乏马勒、马鞍、马镫的状况下快速上下马;如何在马上使用冷兵器乃至装填、拆卸、组合枪支。 新兵的单人马术逐步成熟后,才会进行四人一队的初步队形练习,最终和步兵一样学会以密集队形展开机动和战斗。能力最强的一批骑兵还会接受马上散兵战训练,成为执行前哨战任务、在行进中护卫侧翼的侧卫骑兵。 一般而言,资质较好的骑兵新兵需要三到六个月时间掌握基本技能,资质较差的新兵可能需要长达一年的基础训练时间,训练难度最高的枪骑兵,则要三年才能出师。 初步队形练习熟练后,骑兵组成基本战术中队,进行横纵队变换。 与步兵相似的是,骑兵中队下辖的两个连在横纵队变换时,会进行人员调整,编成两个人数大体相当的骑兵分队。在战时负责指挥中队的是该中队资历较高的连长,而中队主官(骑兵少校)通常会负责指挥身边的两个骑兵中队。战斗中,中队里的大部分军官与军士都会身处横队侧后方收拢队形,指挥官们需赶到横队正前方,为下属官兵做出无畏冲击的榜样。 郭江等一行军官培训结束后,前往完\/达山牧场训练基地,查看新兵的训练情况。 一帮桀骜不驯的毛利与马普切新兵散漫惯了,让他们从步兵做起,实在有些强人所难,每天受训挨罚的新兵排成长队,据说能把惩训士官的皮鞭抽断。 郭江一行人到来时,正好遇到有新兵不服,准备挑战骑术教官的权威。军纪士官本想把这个刺头拉去关禁闭,但被骑术教官达布罗斯基制止,后者爽快接受了新兵的挑战。 达布罗斯基脱下厚重的棉衣,露出有些消瘦的身形,随便挑选了一匹毛岭马,一个纵身,轻轻松松跨上了马背。适应了胯下马匹的速度后,达布罗斯基接过军纪士官递来的钝头木枪,示意新兵挑战可以开始。 看热闹不嫌事大,围观的新兵不断起哄,那刺头新兵满不在乎的轻哼一声,骑上战马,握紧木枪,摆开架势。 双方朝彼此冲锋,达布罗斯基并不着急出手,在刺头新兵出招的瞬间,侧身一躲,从马背跳下,助跑了几步,又重新上马,这般杂技动作引得新兵们纷纷喝彩。 双方擦肩而过,拉开距离,随即调转马头,准备再冲。 达布罗斯基这一次没再整花活,快准很,干净利落,一击命中刺头新兵腹部。那刺头新兵吃痛,抵抗不住,旋即滚落马下。 “这夷人有两把刷子,刚刚出招显然还收了力,如果全力一击,只怕那新兵肝肠都要震破!”郭江目睹了挑战过程,忍不住称赞,随同而来的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点评完几个骑术教官的马术,众人商量一番,决定跟随目前训练进度最快的一支小队实训。 “咱们一帮人,好歹从前也受过专业训练,可不能在新兵蛋子面前丢了脸!” “我倒没什么问题,就看你老张行不行,听说你娶了一大一小,恐怕体力会跟不上,要不要我给你找根山参补一补!” “去去去,谁不行,等着瞧,到时候你别死撑就行!” 郭江忙打断一行军官的吹牛打屁,找到训练处,说明来意,最后众人与新兵小队编入一个中队,接受起行进专训。 通常密集队形中骑兵占据的左右宽度约为1米,展开成两列横队后,为避免战斗中发生若干挤压乃至碰撞,中队宽度往往会扩大到40多米,甚至会演变成50米以上。其前后间隔,两列横队中的骑兵一般在0.65米左右,横队厚度通常在6米左右。保持横队队形,按慢步、快步、跑步三种步法行进,速度依次为每分钟100、200、300米。 就是这个看似简单的要求训练了一个来月,一行军官体力倒没怎么消耗,耐心倒是要磨光了。 新世界95年的第一场大雪来得比较早,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天气,让许多初到此地的士兵一时难以适应,不少人出现了冻伤。这正是展示将帅与士兵同甘共苦的时候,郭江等一行军官自然不会错过,众人分头前往了各个兵营,关心起士兵的医治情况,很似赢得了这帮桀骜不驯的新兵的好感。 大雪停后,东北总督府办公室主任尚献代表总督府送来慰问,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骑兵们没有躲在温暖的营房中,早已开始了恢复训练。 “保持队形,不得散开!” “号手吹号,跑步……前进!” 一支中队在雪地中集结、前进、冲锋、分散,随后再集结,如此反反复复,已练得像模像样。 第七百四十六章 困惑(上) 【今日只有一章】 前去慰问训练部队之前,尚献还特意走了一趟定州、南浦与元山。 在定州,尚献由李朝兵马佥节制使林巨正陪同,巡视了一番劳工招募与被服厂的生产情况。 “双十计划”启动时,安东至亦河城的铁路必须尽早修通,为此,东北总督府又干起了熟悉的老本行。由于工钱发放及时、待遇优厚、饭食管饱,干个两三年还能攒下一笔,因此宋洲每次招募劳工,李朝北部地区的百姓报名都很积极。 能有这么多闲散百姓前来应募,这还得感谢李朝的土地正策。 高丽王朝时期,半岛经济完成了封建化,正式确立起以贵族经济为代表的封建经济体制。这一体制在乡村土地制上的突出表现就是建立了田柴科制,并围绕这一制度创设了公田制、私田制和农\/庄体制。这里的田柴科是指对耕种农作物的土地和收获柴火的土地即柴地的称呼。高丽王朝统治时期,在果家所有和管理的土地中,有一些会被分配给两班、军人和类似职役的担当者或执行公务的地方官衙等各种机关,让这类人或机关收取地租,作为他们为果家服务的相应报酬或机关运营费用。 田柴科制最初形成于西元940年,高丽王朝的开果君主王建对为自己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进行封赏,分给他们不同数量的土地和财产。其后,经过高丽景宗、成宗、穆宗、德宗和文宗的不断改良,田柴的受分配者被分为18科,依据官职等级逐科递减,分配对象囊括了官员、书吏、军人、闲人和杂类等职役人员,到1076年,田柴科制已经非常完备。虽然在规定上,田柴的收租权在被分配者死后应当归还给朝廷,但是,由于高丽王朝的贵族制度,军人和书吏都是可以世袭的职役,他们可以从祖辈那里继承相关土地,这些土地便成了贵族集团的私人产业。由于田柴长期在某一特定家族内部传承,经历多代世袭后,对土地的原所有者果家和奉公的意识逐步衰减,这就为日后田柴科制的瓦解埋下了伏笔。 1392年,高丽将领李成桂造反成功。新朝对土地征收田税,并在高丽末期田制改革的基础上,废除了早已名存实亡的田柴科制度,开始实施科田制度。 科田制度并不是李朝首创,早在高丽王朝末期就已出现。作为田制改革的重要举措,李朝制定了科田法,向官僚分配科田,但仅限于京畿地区的土地。李朝建立后,在已有的基础上,进一步完善了科田制度。世祖时期,为防止科田的收租权成为世袭权力,重蹈田柴科制的覆辙,将科田改成职田。成宗时期,又改为由官府收租,然后进行分配的正府操控体制,并将田租纳入到职役的俸禄之中。 李朝建立初期,朝廷对全果土地进行了测量核实,按耕种质量将其分为上、中、下三个等级,作为日后科田分配和收租的依据。1444年(世宗时期),朝廷对田制作了一次大规模的全面整改,以统一标准将全果所有土地划分为六个等级,这一改革主要针对李朝前期出现的官府收租中的弊端而制定。根据新修订的田制,各个地方官署以所分配的定量米谷充当所需要的财政来源,既确保了地方拥有充足的财源,又避免了地方官僚的贪腐和转嫁负担的行为,可惜这一举措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 1555年,因财政困难和朝廷掌握的土地不足,明宗李峘废止了给在职官吏分配土地、赋予其收租权的职田法,朝廷只向官吏发放俸禄,承认两班地主对土地的所有权,朝廷收取田税。这标志着半岛自新罗以来上千年的果家分配土地的制度画上句号。从此以后,李朝的土地除了一部分宫房田和官厅田外,均为私有,也促成了“地主-佃户”制的生\/产关系在李朝的全面普及。 16世纪以后,由于具有收租权的田科制度逐步瓦解,各级官僚和地方豪强对占有土地的欲望越来越高,围绕着土地所有权的斗争从统治集团内部扩大到乡吏、农民和奴婢等各个涩会阶层。李朝后期的土地大规模兼并不仅仅限于民田,还包括官屯田、山林、渔场和滩涂等土地。权贵利用手中所掌握的正治和经济特权,通过开垦、买入、兼并,甚至是霸占和抢夺等方法占据了忠清道、全罗道和庆尚道的大量肥沃土地。一些地方豪强还通过强制驱使农民开垦海边的沼泽和滩涂来兼并土地。 这时期的李朝,南方的百姓正在经历由自耕小农到佃户的痛苦过程。而北方百姓,由于朝廷对权贵有“优免”,在南方根本收不上田税,只能将重担一点点压在他们身上。北方多山区,即使在后世粮食产量也只有每公顷1.5吨,亩产不到300斤,可想而知生活是多么苦逼。 好在这一时期,北方人地矛盾还没有到达异常尖锐的地位,李朝百姓总能慢慢开垦缓坡与小山谷的平坦碎地,一家几口人操拾那三四亩田,再捡捡山上的柿子,勉强能养家糊口,到李朝中后期处处“盗火贼”的场景终究还没有出现。 林巨正为尚献介绍道:“自接到大人的通传,我便派人各地走动,现已招募六千余人,还有许多人在赶来的路上,这些人里许多都不是第一次应募。” “都是熟手最好,也省却了培训时间。这一次的任务非常紧,不然我也不会亲自跑来察看!”尚献点点头,走了一圈临时劳工营地,说道,“开春化冻之前,劳工得分批出发,你务必命人将他们护送至铁山,那边会有人与你对接。” “小人明白!”林巨正连忙应道。 东北总督府办公室主任相当于李朝几品官,林巨正不清楚,但他知道这样的人物亲自过问,这件事必须得办好。自己的兵马佥节制使也就是张能糊弄普通百姓的皮,但凡是个两班贵族子弟都不会瞧得起,想坐稳这个位置,还得倚仗宋洲人为靠山。再者,林巨正还是个有“侠义”情怀的人,但“兼济天下”离不开钱粮,这亦得仰赖宋洲援助。 第七百四十七章 困惑(下) 由挡风草帘搭建的被服厂中,一群妇人正在用勤劳的双手缝制劳工们所需的防寒衣物。指望劳工们自带“干粮”是不可能的,冬季这些人也不会闲着,还得上山伐木,储备木料,充作枕木,向他们提供御寒衣物必不可少。 通常来说,做一件棉裤就得四五斤棉絮填充,再加上棉袄、帽子啥的,合计需十来斤棉花。此次招募的劳工超过四万,成本不小,为了节省开支,总督府规定棉裤、棉袄都选择用乌拉草与棉絮混合填充,最后再给每个人发一件能穿又能当被子的大衣,凑合着也能度过冬季。 乌拉草不是单指一种植物。乌拉草是莎草科薹草属多年生草本植物的一个统称。叶子细长,远看有些像茅草。乌拉草主要生长在东北地区的沼泽地。据研究,后世东北的乌拉草,大致有125种,12个变种,1个变型。另外,跟乌拉草相似,但是植物分类上并不同属一种纤维用草本植物,老百姓亦会称呼它为乌拉草。 乌拉草也叫“靰鞡草”,被视为东北旧三宝之一,是穷苦人家的“宝贝”。冬季到来时,穷苦老百姓,会把乌拉草锤软,絮在“靰鞡鞋”里。这样的鞋子穿着柔软而暖和,在极寒的天气里,能保护脚趾免于冻伤。 在被服厂中工作的妇人,基本没有工资可言,只需每天管两顿饭,月末再发六十斤高粱米,就能让妇人们感恩戴德。 当然,总督府给林巨正这边的条件肯定要比上述好,至于这边是怎么安排,尚献并不在意,他只关心结果。 “双十计划”一旦完成,宋洲将吸纳一个比现今李朝还多五倍的人口基数,这样廉价的人力对宋洲劳资体系而言并不是一件喜事,相反会是一件灾难。 将宋洲抛除在外,这个世界的消费人群其实只有两三百万,一个几百万的消费市场,能养活多少产业工人可想而知。一下将大量廉价劳动力并入,宋洲好不容易培养起的内部消费循环可能要崩,尚献对此十分警惕。 可巡视的地方并不多,走了一圈,下午,林巨正命人为尚献举办了场接风宴。 席间,借着酒劲,林巨正向尚献问起了一个压在他心头许久的困惑:如今李朝百姓只有立锥之地,凡遇灾荒年景,必然会饿殍遍野,而那些达官显贵们仗着祖上的功德,就能家财万贯,坐享其成,还能趁着灾荒年景,趁火打劫,以低价并入百姓最后的那点立锥之地,难道这些,君父都看不见吗? 像林巨正这样的困惑,恐怕不只李朝会有,在倭国与明朝也一样。尚献沉吟片刻,说道:“据说狗是由狼驯化而来的,狗没有了狼在野外的生存本领,只能依赖它的主人,如果主人心善,狗还会有不错的待遇,如果主人心恶,说不定哪一天狗就成了盘中餐。” “大人的意思,我好像有些明白,却又有些糊涂!”林巨正很抓头皮道。 尚献笑道:“没彻底想明白,现在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想!” 结束了定州的行程,前往南浦的途中,尚献动笔撰写了第二篇《关于建设内外消费市场》的文章,希望中枢能重视对内部消费市场的保护,同时避免宋洲棉纺工业品对即将接手的黄河以北地区自给自足经济的冲击,不然两边都得乱套。 ~~ 南浦在宋洲未选定为通商口岸前,不过是个小村落。该地西临黄海,地处大同江下游北岸,距离河口仅15公里。 宋洲之所以选南浦为通商口岸,一是这里本身港口条件不错,又与元山相对,将来或可在此修一条连同元山的铁路,这能极大缩短沿黄海地区到环鲸海地区的距离;二是此地与李朝重要的几座大城都不远,特别是平安道首府、李朝两大商业中心之一的平攘,直线距离不到50公里,还有大同江的水运便利。 经过宋洲的投入建设,南浦的港口设施逐渐完善,每日从上游而下的大小船只在这卸货,运来了各类货物。 尚献下船时,正巧看到有船只运来一筐筐灰白色土块,由劳工卸到岸上堆放。 “这是什么矿物?”尚献向港口负责接待的人员问道。 那人员瞅了眼,答道:“是铝矾土,从平攘那边挖来的!” 铝矾土又称矾土或铝土矿,主要成分是氧化铝,是制耐火材料的原料。 “为何我们不直接派船到那边去运,如此小船换大船的来回捣腾,不嫌麻烦?” “这都是李朝那边要求的,尹元衡尹大人说这样能使更多百姓从中收益!” “尹大人可真是小聪明!” 被尚献评价为“小聪明”的尹元衡,在翌日就专程前来拜会,随尹元衡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位三十来岁的青年人。 这位青年人姓柳名成龙,丰山柳氏出身,其父是两班大臣柳仲班。少时,从师于退溪学派的李滉,1564年中进士,1566年中科举丙科后,开始他的从政生涯。历史上,柳成龙最高担任领议政并统管四道军事,在李朝壬辰之乱时,启用了李舜臣、权栗等有才之士,算得上李朝的一位能臣。 双方客套完,尹元衡笑道:“而见(柳成龙的字)对宋学苦研许久,常有许多问题向我请教,而我不过粗通宋学的皮毛,实在无法一一回答。听闻尚主任前来,我特意带其前来一见,还望尚主任能解答其心中困惑。” 能被尹元衡亲自领来,足看得出他对柳成龙的欣赏,尚献心下了然,道:“哦,不知有哪些困惑?” 柳成龙姿态谦卑道:“宋学之精妙,晚生首推经济学,尤以《货币论》最为让人叹服!昔年太宗效仿大明发行宝钞,结果反反复复都未能使百姓接受,晚生读完《货币论》……” 当年,尹元衡跑到济州请教的第一个问题同样是有关货币,尹元衡能与柳成龙志气相投,看来并不是巧合,这其中似乎还蕴含着后者被视作继承人,传承其衣钵的深意。 第七百四十八章 枫林湾公司的发展(上) 卡纳卡群岛(后世夏威夷群岛),宋洲的管辖中心新崇明岛(后世胡瓦岛)珊瑚港(后世珍朱港)。 港口中,两艘重型武装商船在为船队再次起程做最后的检修。 枫林湾公司年轻的业务经理金满文本想去看看船只的保养情况,没想到半路却遇到了一位生意场上的熟人,被其强拉硬拽到一处酒楼,听对方介绍了半天自家产品。 “张大哥,我不是诚心打击你,咱实话实说,这临川城产的绸缎质地的确要比夷州产的差上半截,你这货,我没法带上船,再说我船底还押着一批夷州货呢!” “金老弟,这次你务必得卖我这个人情,对墨西哥的贸易路线开通在即,我此时不插上一脚,以后更没有机会,为了等你的船,我可是专程提前在这里候了一个月!” 见对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金满文只得无奈答应道:“货,我可以帮忙带一批样品,至于能不能卖出,我可不能保证!” “尽人事听天命,金老弟若能关键时候帮忙说几句美言,做兄弟的我定然感激不尽!” 将这事应下,金满文急忙起身告辞,生怕还会节外生枝。 枫林湾公司好端端做着北美的毛皮买卖,为何会突然跑到这新崇明岛?又为何会牵扯到对墨西哥的贸易?此事说来话长。 先回答前一个问题。 走北部航线,冬季气候较为恶劣,沿途补给困难,如今枫林湾公司家大业大,船只都换了两批,早已不是原来的小猫三两只,必须得把沉船风险降到最低。而走鲸屏岛(虾夷岛)—卡纳卡群岛—枫林湾这条航线,去时可以借西北季风,回时还可以借北赤道暖流,省时省力不说,还比北部航线安全。因此,枫林湾公司便将主船队路线改为了后者。 至于后面的一个问题,与西班牙对太平洋的探索有关。 宋洲堵住了麦哲伦海峡,西班牙只能另辟蹊径,探索未知的西面。墨西哥总督路易斯·德·贝拉斯科花大力气在太平洋沿海城市阿卡普尔科港建造海船,并于1571年、1573年两次派遣米格尔·洛佩斯·德·莱加斯皮探索太平洋海域。第一次出发比较倒霉,遇到了飓风天气,船队不得不临时返航。第二次,船队经过后世吉尔伯特群岛附近海域时,意外与宋洲商船撞见,双方爆发了一场追逐与反追逐的大海战,米格尔最后成了阶下囚。 米格尔·洛佩斯·德·莱加斯皮在历史上也不是泛泛之辈。1564年,他率领5艘船从墨西哥的阿卡普尔科港出发,横渡太平洋,于1565年4月到达后世菲\/律兵群岛南部的宿务岛,并在那里建立了第一个西班牙人殖m点,米格尔后来成为了第一任菲\/律兵总督(1565-1572年)。他与随船的修士航海家安德烈斯?德?乌尔达内塔经过探索,共同发现了北赤道暖流与曰本暖流。 北赤道暖流为马尼拉大帆船贸易打下了基础,米格尔病死后不久,1573年7月1日,两艘满载着华夏货物的马尼拉大帆船起航,船上运载的货物除了712匹丝绸、件瓷器,还有成捆的生丝和大量的天鹅绒、麻布、各色白棉布等纺织品。五个月之后,船队抵达阿卡普尔科港,太平洋贸易首航获得成功。自此后,马尼拉大帆船在这条航道上络绎不绝,源源不断的把华夏的丝绸、瓷器、漆器、茶叶、扇子、梳子运送到拉丁美洲,然后再把西班牙铸造的专用于外贸的8雷阿尔银币运到马尼拉,再通过明朝把它们运往华夏,这种成色固定的银币受到了地主老财的长期欢迎。 曰本暖流为西班牙与倭国的接触提供了契机,西班牙商船经常会因恶劣的天气而在倭国海岸附近失事,落水人员常会被渔民救起。如1609年,西班牙大型帆船圣弗朗西斯科号在从马尼拉至阿卡普尔科的途中遭遇恶劣天气而在江户附近的千叶失事。船员们被渔船救起并受到热情款待,船长更是受到了德川家康的亲自接见。约翰牛冒险家三浦按针就是通过这种途径抵达的倭国,并为幕府建造了一艘盖伦船圣布宜纳文图拉号,出访了新西班牙(墨西哥)。 本时空,米格尔意外落入宋洲手中,商务部一合计,觉得这是打开宋洲版马尼拉大帆船贸易的绝佳机会。虽说宋洲与西班牙还是敌对关系,但这并不妨碍两边私下里的走私贸易,墨西哥那里有的是一帮拼命搂钱,却没地方花的土老帽。 于是,米格尔被放归,顺便还替宋洲给墨西哥总督捎过去了一段话:如果双方能贸易往来,总督大人的好处必然少不了,其余被扣押的船员,宋洲也愿意全部无条件释放。 这一次的试探,得到了墨西哥总督路易斯·德·贝拉斯科的积极回应,商务部接到回复,还是觉得交由一家公司垄断经营为好,枫林湾公司自然成了当之无愧的不二之选。 枫林湾公司自新世界86年成立,至今不过十年,靠着垄断特权,独家经营北美的毛皮、人参生意,还有后世西雅图与育空河附近的几处金矿,年利润在去年便超过了七百万银圆,让许多人眼红不已,没少在背后引人非议。 考虑到对墨西哥贸易中的巨大利益,完全不与外界分享,吃独食,只会让本就处于风口浪尖的枫林湾公司更加让人嫉恨。商务部与枫林湾公司的几大股东相商,最后达成了一致意见,一旦与墨西哥总督谈拢,取得贸易特权,枫林湾公司将进行一次扩股。 作为枫林湾公司的创始人,金大成与胡仲景心里十分清楚自己能吃上这波红利,靠得并不是自己的能力,都是当初东北总督府的赏识,所以他们俩不约而同的婉拒了这次的扩股竞标邀请。如此一来,按照这一次的扩股方案,金大成的持股比例将从9.1%下降到6.3%,胡仲景的持股比例由原来的3.2%下降到不足1%。 有失必有得,公司几大股东表示看好金大成之子、胡仲景的女婿金满文,在金大成退休后,接任公司总经理一职。这便引出了前面的故事。 第七百四十九章 枫林湾公司的发展(下) 【今天还差一章白天补,原计划这章写完,剧情要加速的,但因为杨过,后面的故事都还没有想好,呆坐了半个小时,实在不知写啥!】 在珊瑚港休整了十来日,由两艘重型武装商船与一艘快速联络船组成的船队离港出发。 本次头船上的领航员由海军部指派,单独配有一台航海钟,这可比一般领航员对照星辰计算,得出结果要快许多。船队一路向东航行,路程达六千多公里,用时一个月零八天,终于看见了大陆的海岸线。 阿卡普尔科港位于阿卡普尔科湾,整个海湾呈马蹄形,长6公里,宽3公里,最大水深100米,通航水深31米,是一处天然的良港。 阿卡普尔科城始建于1550年,1599年正式建市,距离总督府墨西哥城280公里。历史上,阿卡普尔科城在1565-1815年间是进行马尼拉大帆船贸易的主要港口。后因西班牙殖m统治崩溃,贸易衰落,而一度衰败,直到20世纪30年代末重新兴起,成为墨西哥太平洋沿岸重要的冬春度假胜地和出口港。 宋洲商船队的到来,并没引起港口中多少百姓的驻足围观,因为此时整个阿卡普尔科城就没多少人。不过,突然驶入的巨型商船却让停泊在港口内的西班牙船只紧张兮兮,生怕是海盗来袭。 双方经过接触沟通,得知是送货上门、请求贸易的商船,有人立刻将这个好消息上报给了墨西哥总督路易斯·德·贝拉斯科派来在此地等候的使者——区区商业谈判,还不至于要让总督大人亲自出马。 金满文带着拉丁翻译与几名随身护卫,前往城内,和总督使者碰面。 两边的碰面地点定在一处半山的小庄园内,美丽的阿卡普尔科湾畔风光能坐收眼底。庄园面积不大,但依然处处彰显着西班牙贵族的奢靡,镀金镶银之物,实属稀松平常。 “欢迎,来自东方的客人们!” “感谢总督使者的盛情迎接,一份见面薄礼,还望使者大人笑纳!” 做工精致的小木箱内盛放着一套仿元代青花的瓷器,总督使者听翻译介绍此为“宫廷定制器”,眼睛更亮了。这一套“见面礼”带回欧洲,一转手,那不得价值千金! 有了这样一个良好的开端,接下来的贸易谈判毫无阻塞。将每年的来船数量、商品种类、商品价格、支付方式等一一谈妥,就待签订协议时,总督使者却忽然提及宋洲在北美的殖m行动。 宋洲于北美的活动中心是枫林湾,但又在后世旧金山地区修建了一座堡垒,沿海边开辟了一处晒盐场。1542年,墨西哥总督派遣一支探索队向北考察,也抵达了该地,这是西班牙与宋洲的首次陆上接触。 后世,法兰西与西班牙为密西西比河以西上百万土地的归属,爆发了一场大战,两边动用的兵力加起来不超过百人,没错,就是这么草率!可想而知,西班牙这时在美洲到底有多少能战兵力。宋洲人出现在这里,会不会继续南下?到底有什么企图?这些疑问,墨西哥总督非常急迫地想了解清楚。 另一个时空,旧金山黄金是在1848年,一名木匠在建造锯木厂时,在推动水车的水流中发现了黄金。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引发了全世界的淘金热。短短三个月内旧金山人口便激增了2.5万人。此时旧金山地区的黄金还没被发现,宋洲跑到当地建盐场供给枫林湾,只不过是想用这个正当的借口,把位置先圈了再说。能引起墨西哥总督寝食难安,恐怕是宋洲决计不会想到的。 听对方忽然这么问,金满文心里揣测这夷人还想闹哪一出,他沉着脸,不卑不亢道:“我不过是一介商人,果家大事,哪轮得到我这种商人插手!” 翻译将金满文的话复述了一遍,借此介绍了一番宋洲的正治情况。总督使者听罢,感叹道:“想不到东方会存在如古希腊那样的正治体制!” 双方签订了一个私下协议,总督使者还需将协议带回墨西哥城,请总督过目。 第二天,总督使者随金满文登船,查看了商品实物,对这些价廉物美的商品赞不绝口,并表示这两船的货物可以立刻拿下。 ~~ 等总督使者命人把银币筹齐已是五天后,采买完一些食水,船队再次起程。 过了晒盐场,给当地的驻守人员留下一批生活物资,船队前往了公司大本营——枫林湾。 枫林湾现有两处人口超过三千的棱堡,一处是最早建设的枫林堡(后世温哥华),另一处是因金矿开采而兴起的金矿堡(后世西雅图)。两处棱堡里生活着不同行业的人群,有做皮肉生意的,有做兽医钉马掌的,还有泥匠、瓦匠、木匠等匠人,更多的是种地的普通农人,毕竟每天只吃肉,谁也受不了。目前从东北总督府转移过来的移民共有九千人,原则上这些人都所属枫林湾公司,中枢还没有开启在北美的人口安置。 船队安全驶入港口,早已有人聚集在码头上等候。 金满文快速走下船,朝等待的几位公司高层拱拱手,笑道:“晚辈幸不辱命,贸易之事,协议已签,应该是八九不离十!” “那真是太好了!” “满文贤侄一路奔波,实在辛苦,我等已命人准备了接风宴!” 恭维夸赞中,一行人引金满文进入堡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有人向金满文问起金老总经理对未来几年的发展规划。 “家父自觉年岁已高,恐明年就要卸任总经理一职……”金满文借着这场酒宴,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众人边听,边频频点头。早就有风声,说金满文要接他老爹的班,这次商务部把对墨西哥贸易之事交给金满文全权负责,明显是看好他接管枫林湾公司大权。 堡内推杯换盏时,堡外的集市,附近的土着骑着麋鹿犬前来交换货物,北美没有马,因此他们将马称为麋鹿犬。就像后世绝大多数年轻人都想拥有一部最新款爱疯手机一样,现在许多与枫林湾公司打交道的土着都想拥有一匹属于自己的麋鹿犬以及马鞍,可惜麋鹿犬的价格太贵,而宋洲人的烈酒又实在太诱人,让土着们体会到了攒毛皮的不易! 第七百五十章 百年 时间转眼来到新世界100年,西元1579年。 时值宋洲立果百年之际,各种庆典活动自然必不可少,特别是以“百年”为主题的立果广场大y兵,将整个庆典活动推向了最高峰。 大y兵宋洲之前没少搞,不过像今年这种形式的却是罕见——检阅完的部队直接分批登船,开赴东北总督府,参加即将开始的宋洲对北方鞑靼人的军事行动。 由迎日城陆军学院最新一期士级、尉级军官组成的方阵,许多学员的课程还只完成了一半,便全部提前毕业,要去战场上检验他们的学习成果。 迎日城陆军学院建校思路参考的是后世军校,而不是华夏自古以来的武举制度。 华夏武举制度创始于武周,武则天于长安二年(702年)开设“武举”,选拔有武艺之人,由此始创选拔武将的武举考试。 武则天时期,武举由兵部主持武举考试,考试科目有马射、步射、平射、马枪、负重、摔跤等。偏重于技勇,重点是马上枪法,而整个制度还不够完备,属武举的创制时期。 宋代开始,武举被纳入整个科举体系之中,确定了三组考试的程序和外场考武艺、内场考策论兵书的考试办法,武举制度臻于规整。宋代规定武举不能只有武力,还要考问军事策略,比如孙吴兵法(孙子、吴起)等。 到明朝时武举考察内容更改为“先之以谋略,次之以武艺”,把军事谋略置于军事技术之上,如果在答策的笔试中不及格,便不能参加武试。初期的笔试考三题,试策两题,另一题论考四书。后来四书的题目改为默写武经。但明代的军事职位多半由世荫承袭,再加上由行伍逐步提拔起来的,武举选将只是个补充形式。 明朝武举创制甚早,但制度一直没有确定下来。直到成化十四年(1478),才根据太监王直的建议,以文科为例,设武科乡、会试。弘治六年(1493年),定武科六年一试,先策略,后弓马,策不中者不准试弓马。后又改为三年一试。考试内容主要是马步弓箭和策试。 历史上在万历末年,曾有过一次实行武举改革的议论,有朝臣主张设“将材武科”,初场试武艺,内容包括马步箭及枪、刀、剑、戟、拳搏、击刺等法;二场试营阵、地雷、火药、战车等项;三场各就其兵法、天文、地理所熟悉者言之。可惜,这样一个与时俱进的主张,并未得到朝廷的重视。 至淸朝,基本沿袭明末武举的考试程序与办法等。 武举创制最大的弊端就是看起来像是选兵王,却要求武人具备大将的韬略,从小兵到将军,中间一环基层军官的能力缺失,要上不上,要下不下,最为尴尬。 y兵看台上的老校长见学员列队从身边走过,无奈的对坐在一旁的果防部长项志学,说道:“战争是最好的老师,理论联系实践,才能更好的将所学知识融会贯通,希望战争结束,他们都能胸带勋章,人人皆成为独当一面的将领。” 项志学笑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校长能出此言,说明这些人都是可塑之才,将来定然前程似锦!” 路过的一列列兵士排山倒海高喊着“大宋万岁”,引得道旁的路人纷纷共鸣,有人高声附和,有人更加热情的挥舞手中的旗帜,向士兵们投去敬佩与羡慕的目光。 宋洲立军几十年所做的最成功的一件事,就是扭转了百姓对军人的蔑视,这些人不在是百姓眼中的贼配军、丘八,而是一个个保家卫果的战士。 华夏古代士兵地位最高峰是晚唐,此时期的士兵的地位高得有些过头,能称得上“武夫当朝”。 到宋代、明代,武人不断收到打压,文人地位逐渐抬高:先是《宋史·兵志》“或募土人就所在团立,或取营伍子弟,听从本军,或募饥民以补本城,或以有罪配隶给役,取之虽非一途,而伉健者迁禁卫、短弱者为厢军”;后是明朝设立军户、卫所制,士兵子弟祖祖辈辈设定成军籍。士兵的地位走向另一个极端,一品武将可能比不上一个七品文官,士兵们哪还有什么荣辱感可言。一个没有荣辱感的军队,做出什么事都不会觉得奇怪。 两架小飞机并驾齐驱从空中飞过,瞬间引爆了大y兵现场的气氛,不止是围观的百姓,就连看台上的元老们都纷纷站起,仰着脖子向天空张望。 “这是新组建的空军部队,这也不是他们头一次亮相了,想不到会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以前也就听你们多嘴提一句,哪有现场看得这么震撼!” 皇室顾问听着七嘴八舌的议论,穿过看台席,走到前排女皇周葭御座后,提醒道:“殿下,马上该您上台演说了!” 周葭御点头道:“我知道,演讲稿我已熟记于心!” 当最后一支部队走完,周葭御在皇室顾问的搀扶下,走到演讲台前,发表了新世界100年的首次演说。 这场名为“‘百年’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演说,其目的便是为大北方地区的军事行动吹风,虽说宋洲要对北方鞑靼人动武早已不是秘密,但之前都是媒体在放出风声,官方埋头扩军备武,一直没有表明态度,现在算是官方表态。 除此外,在这场演说中,女皇第一次将明朝称为“逆明”,将已经灭亡的元朝称为“伪元”,这为往后宋洲与明朝的关系定下了基调,宋洲是不可能尊明朝为华夏正统的,结束与鞑靼人的战争后,宋洲顺理成章的要与明朝争夺“正朔”名分。 大y兵结束,各报纸通篇刊登了女皇的演讲词,一场关于演讲词背后的解读与舆论造势悄悄拉开了序幕。战争再怎么打,也不可能打到本土,许多人是抱着看戏的心态,参入到这场大讨论中,宋洲的“百年之庆”亦因此逐步被逼近的战争脚步,喧宾夺主。 第七百五十一章 战时经济 “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抓你进来吗?” “知道!” “知道就好,老实交代,后面也能省却你我不少麻烦!” 太宁城一处关押室内,一名对内调查局的“饲养员”向果防部后勤处的一名腐败军官说道。 自“双十计划”启动以来,果防部一口气又扩编了六万兵力,随着战争脚步的逼近,各项物资采购订单纷至沓向各地工厂,不少工厂迎来了一波高速发展期。这种非理性的经济发展,后世有个专业的经济学术语——战时经济。 战时经济伴随着战争的产生和发展而逐步形成和发展。农业社会生产力低下,交战双方主要使用刀、枪、箭、盾等冷兵器作战,战时经济保障的物质内容主要局限于粮秣、马匹、装具等,物资储备和交通运输是战时经济的主要内容。进入工业社会后,生产力水平的不断提高,为军队提供了更多更先进的武器装备,使战争对经济的依赖性和破坏性显着增大。战前储备已远远不能满足战争需要,战时生产和物资筹措任务加重,战争与经济的关系突出表现为战争与财正的关系。打仗打得是钱,便是由此而来。 非理性的经济发展连续性较差,容易造成产能过甚。另外很多事坏就坏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些没资质的小工厂也想分一杯羹,于是各种门路、各种手段皆被这些人使出。 对内调查局最近半年带走了16名军职人员,这里面许多人就是因为牵扯到经济问题,而被带走调查。 ~~ 太宁城,一家饼干厂。 老板靠做糕点起家,后来受人点拨,与同乡合伙开了这家饼干厂,主打牛奶曲奇饼干,在太宁城颇有口碑。 这一日,老板看到报纸上果防部后勤军需食品供应竞标广告颇为心动,但上面要求的公司资质与生产规模却让其犯了难。要达到上面的要求,饼干厂得扩资扩产,这又需向银行借贷,之前的几笔贷款还没还清,其他几位合伙人恐怕决计不会同意新的借贷计划。 “老板,您的茶!”生产车间的技术主任端来茶盏,放于桌前,见老板愁眉不展,试探问道,“老板,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没,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老板借此向技术主任说出了心中苦恼。 技术主任听罢,不改自己喜欢吹嘘的毛病,言自己哪家哪家的亲戚在军中工作,或许能走通关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老板当即许下一番承诺,此事若能办成,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技术主任心中欢喜,急忙应承下此事,回家就去找亲戚帮忙,奈何酒桌上的话听听就成,谁当真谁输,找了一圈,没人敢打包票。 就在技术主任无计可施时,一人主动上门说他有办法,收了技术主任一个大红包后,第二天还真的有穿军装的登门。 技术主任赶紧将人引去了饼干厂,与老板碰面。 双方谈得融洽,对方没提什么资质的要求,只是问了问按三万人的补给能不能准时供货。老板满口答应,能准时供货,对方点点头,表示要回去和其他同僚商量。 这一商量就是好几天,老板等得心焦,便让技术主任前去旁敲侧击的询问。技术主任问过,才知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有其他厂要截胡。 于是围绕着能否拿下果防部的订单,饼干厂又“花了”一大笔钱,挤走了竞争对手。 正要满心等待收获时,对内调查局的“饲养员”却意外找上门,老板这时方才知晓,前不久打点的都是一帮骗子。 战时经济里,像这样上当受骗的例子还有很多,“饲养员”都有些忙不过来。 ~~ “战争对枪炮、盔甲、刀剑的需求,刺激了钢铁制造;对军需的需求,刺激了食品加工;对服装被褥的需求,刺激了纺织;对医疗的需求,刺激了医药……” “行了,你老项就别在念经了,再说下去,战争在你嘴里就快成百利无一害了!这次专程跑到我这里,是让我开什么绿灯?”财正部长魏洪宝急忙止住项志学的话头,问道。 项志学递出一份计划:“这是临时增加的六处机场,其实就是找块地,压压平整,以供螺旋飞机起降,真花不了几个钱!” 魏洪宝接过,大致扫了一遍,签下名字,道:“老项悠着点,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可别战争没开打,就给我捅了一个窟窿!” 项志学打着哈哈道:“我哪能不悠着,若是把你这尊财神爷得罪了,今后的事,只怕一件都办不成!” 魏洪宝放下手中的正事,带着项志学在大楼下的花园里走了走,讨论了一番即将开始的战事。 有关此次战事的相关果债已经发行,目前市场普遍持乐观心绪,持债人一致认为果防部打赢应该是不成问题,赢得轻松或是困难,这就很难讲。 积蓄了四五年的力量,倘若不能一鼓作气解决,那就实在有些难堪了。 “要说现在哪个部门最盼望你们出兵顺利,那一定非财正部莫属,我是真的热切期盼你们能早点开始,早点结束!”魏洪宝由衷道。 项志学摇头道:“打完了鞑靼,还有明朝,哪会这么早结束!” 魏洪宝无奈道:“那也不是连着打两场,中间总得有中场休息时间吧?你们现在到处购买物资,一些企业为了满足需求,还不得跟着扩大生产,以后这些产能如何消化就有得头疼。还有因为你们的采购,许多商品已经出现了不小幅度的物价上涨,老百姓虽没说,可心里难免会有怨言。” 项志学苦笑道:“那只能暂时苦一苦本土百姓了,本土的岁月静好,之前可一直有其他地区在负重前行!” 魏洪宝意味深长道:“就怕有些人不会像你老项这样理解!本土与海外地区,两边的利益关系,其实比你我想象的都要复杂,这一点,别说你没看出?” 第七百五十二章 舆论 【还有一章,白天补】 狼胥港(后世达尔文)。 一间小学三年级教室内,语文老师翻开课本,向学生们问出了一个看似与课本毫无关系的问题:“有谁知道,我们这里为什么叫狼胥港?” “老师,我知道!” “老师,我也知道!” …… “林二壮,你这么积极,那你给老师讲讲!” 被语文老师点名的林二壮,一脸得意道:“老师,我爹说狼胥港取自封狼居胥的典故!” “那你知道封狼居胥的故事吗?” “当然知道,封狼居胥讲的是大英雄卫青与霍去病!” 一提到大英雄,班里的几个男生全都叽叽喳喳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 学校对面的一处茶楼,说书人正在朗读近几日的热点新闻,其中几篇关于鞑靼人数次袭扰东北都督府,女真归化民如何遭鞑靼人欺辱的故事最为详细,听得人气愤填膺。 “咱大宋跟鞑靼人那可是有血海深仇,当年若不是檬古进兵,南宋如何会灭?” “那是赵家天子窝囊,白瞎了岳家军!” “打吧打吧,如今我大宋兵强马壮,区区一伙草原蛮子,根本不足为虑。” “刘先生,新闻就别继续读了,给我们说说《射雕》里蒙哥死于襄阳城下那一段吧!” 听台下听众七嘴八舌的说着,说书人拱拱手,清了清嗓子,道:“诸位,新闻还是得听的,如今我大宋欲要对鞑靼人动兵,正所谓‘师出有名’,朝廷命人连篇累牍地报导这些故事,必有这一层深意。” 有茶客满不在乎道:“朝廷打不打鞑靼人,我们何必要在意,反正不在本土打就行,刘先生,今日你若是不愿讲《射雕》,那我可就先走了!” 该茶客起身,立刻有三四人跟随,茶老板见此,急忙喊道:“马上开讲,诸位稍安勿躁,刘先生,您说是不是?” ~~ 四春城(后世墨尔本)。 一大户人家中,妇人们凑了一桌,玩起了麻将,男人们也找到了乐子,在玩一种名叫马吊牌的博戏。 马吊牌是从明朝传来,据说是士大夫平时解闷之用。马吊牌合四十叶纸牌而成。牌分十字、万字、索子、文钱四门(十万贯、万贯、索子、文钱四种花色),其中,万贯、索子两色是从一至九各一张;十万贯是从二十万贯到九十万贯,乃至百万贯、千万贯、万万贯各一张;文钱是从一至九,乃至半文(又叫枝花)、没文(又叫空汤)各一张。十万贯、万贯的牌面上画有《水浒》好汉的人像,万万贯自然派给了宋江,意即非大盗不能大富。索子、文钱的牌面上画索、钱图形。 “二十——地慧星一丈青扈三娘,要不要?没人压,我可接着出了!” “要出快出,有本事你把手里的八张牌一口气出完。” “三万——天勇星大刀关胜!” “压着,五万——天寿星混江龙李俊!上一次的那篇演讲,联合这几日的新闻报道,看来朝廷打完鞑靼,还要打明朝。” “我也压,尊九万——天迟星插翅虎雷横!谷大哥,你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打不打明朝,现在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难道我们还能通风报信不成!” “我是担心生意上的事,两方交战,我们这些做两边生意的最为难!” “这把老三输了,我来坐庄!” “打打打,不打不消停,朝廷要打,我们这些商人难道还能说不?” “话虽这么讲,但我心里终究是有些不痛快!” “你那是不痛快吗,我看是不甘心,既来之则安之,我觉得现在的生活还不错。等小七学业有成,考个干部,咱谷家也算在此落地生根了!” 距离四春城工业大学不远的一所高中。 一帮高三学生呆若木鸡的坐着,等待着相机对焦曝光。 就在谷七云的笑容保持得将要僵硬时,终于听到照相师喊“完工”。 “累死我了,真不知是谁发明的这傻瓜机器!” “呵呵,要骂娘刚刚怎么不说,现在都拍完成了。” 同桌穆大智将锡水壶递给谷七云,谷七云扬起脖子喝了口,又传给了其他小伙伴。 “这水壶真漂亮!” “好看吧,是我爹在战场上抢的。” “真的假的?” “我爹退伍前,就在第乌岛服役,有一次随船出去行动,抢了一座城,我爹就分到了这个水壶还有其他几样战利品。” “听起来当兵也不错!” “要不我们大考完,就一起去当兵吧?” “你家里舍得吗?” “我是无所谓!” “我也一样,家里还有一个大哥,倒是七云,他家就他一个,他老豆恐怕不会同意。” “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才不用管我老豆的意思!” “那就这么说定了,大考完一起去当兵!” “现在北面就要打仗了,你们说等我们过去,会不会赶上?” “怎么?你害怕了?” “哈哈,真是个孬种!” “打仗有什么好怕的,我爹说杀人就跟杀鸡一样简单,端起刺刀一扎,敌人就会死翘翘。受伤了也不打紧,后方医院会悉心照料,那里的护士各个长得美若天仙,说话又好听,去那里就跟度假一样。” “啥事在你嘴里,杂都变成了好事!” “你能说,如果有一天,军官带我们打回明朝,你们会怎么办?” “七云,你这是什么奇葩问题,打回明朝还不好,咱这也算衣锦还乡了!” “就是,当年我爹挑着个旧扁担出海,等我回老家,需大声向同乡说我是柳家的种!” “你们没懂我的意思,我是问如果有一天,军官要我们与同乡兵戎相见,你们该怎么办?” “凉拌!” “缴械投降不杀,咱要杀,也是杀那些贪官污吏!” “胖子说得好!”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穆大智不知哪根筋搭错,忽然嚎起一首歌。 众人被这一出,弄得一脸懵逼,听他跑调得唱了一会,才道:“好听,真不错,下次别唱了!” “滚,我这是有感而发,你们不懂欣赏!”穆大智没好气道。 第七百五十三章 平定草原——科尔沁之战(上) 【年末事情比较多,而且身体刚刚康复,晚上我也没有熬夜码字,更新可能不怎准时,望见谅!】 头发被剃成光头的俘虏侥幸从宋洲人那里逃了回来,同时也带回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宋洲人正式对整个科尔沁部宣战,科尔沁要么臣服,要么在战场上见真章。 “欺人太甚,是当我科尔沁无人吗?” “图们汗真是个废物,连区区宋洲人的堡垒都攻克不了,现在徒给我们惹出了这么多事端,他却和南面的汉人打得火热!” “卓尔郭勒诺颜来了!”大帐挑开,一身材魁梧的贵人踱步走了进来,此人便是卓尔郭勒诺颜,本名长博第达喇。 长博第达喇瞟了眼光头,厌恶地挥了挥手,左右人立刻将其拖出。 “卓尔郭勒诺颜,现在您说该怎么办,宋洲人的黑色铁龙正不断向西修近,我们再不采取行动,南北草场可就要被宋洲人分割了!” “你们都决定要打?” “打,当然是要打!我科尔沁部可从来没有惧怕过任何人!” 长博第达喇看向弟弟次诺扪达喇,见其也点头附和,便痛快道:“立刻传令科尔沁、杜尔伯特、郭尔罗斯、扎赉特、阿鲁科尔沁等诸部,让他们带着勇士前来,这一次事关我们科尔沁部的生死,任何人都得出力!” 有人担忧道:“卓尔郭勒诺颜,要不要向图们汗求助?等宋洲收拾了我们,下一个就是察哈尔,他作为草原大汗,抗御外敌责无旁贷。” 次诺扪达喇坚决反对道:“此事可缓不可急,图们汗一直想插手科尔沁内部的事务,若是等他领兵前来助战,再挟大胜之威,到时候,我们是听命还是不听?” ~~ 秋季的凉风有些萧瑟,枯草夹杂着灰霾,坠落到了静静流淌的河流之中。 狭窄的西辽河上,一座铁桥正在抢修,河边东岸的临时火车站日夜都有人马出入。 “此地向北70公里,便是嫩科尔沁部左翼的地盘。” “咱们都抵近眼皮底下了,这些人还沉得住气?” “科尔沁部怎么说也是拥有二十万部民的大部落,人家家大业大,召集人手总得耗费时间。就如咱们一样,拿出个作战计划,总得花时间论证来论证去。” “打住!话越聊越偏题了!” 郭江制止下面人的口无遮拦,回头看了看北方,说道:“弟兄们休整得差不多,是该拉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8月23日,一支两千余人的骑兵队伍趟过西辽河,消失在了西北方向的蔓延山丘里。 在骑兵离开后不久,又陆续有万余步兵抵达,随后迅速朝科尔沁部本部驻地推进。 8月26日,宋科两军于一处水泡子前相遇。 泡子南北两端是高达数丈的沙岭,岭上榆树丛生。水泡子恰如一把利剑,把沙岭拦腰斩断。如此地形,不利于骑兵机动,科尔沁骑兵掩杀一阵,便向西撤走。 8月29日,科尔沁本部人马屯于一条小河前,共计两万多人,并且还持续有援兵抵达。而宋洲方面步兵只有一万三千人,另有一千骑兵在左右两翼掩护。 两军摆开阵仗,科尔沁骑兵延续得还是檬古帝国时期的战法,以一阵箭雨包围敌人,然后再以一阵箭雨打乱敌人的阵型。箭雨的目标不是单个的敌人,而是集中火力向高处放箭,使箭落向目标区域,制造出一片“死亡地带”。骑兵们使用的是双曲复合弓,拥有惊人的穿透力和射程。其射程超过300米,不过通常用于较短距离的战斗,一般是150米以内。 这种战法在从前或许奏效,但现在时代已经变了,线膛枪与火炮的射击距离远超过弓箭,骑兵们刚想聚集游弋,就迎来了密集的铅弹。 一计不成,又施一计。科尔沁骑兵又开始了游击战术,草原人称游击战术为“失兀赤”,这种战术与欧洲15至16世纪战争中的半回转战术类似。草原军队向敌阵派出多波勇士,每一波都在冲锋的同时射箭,并在与敌军接触之前退却,回转至己方阵线。他们射出最后的箭矢并退却时,距离敌军约40-50米。这段距离足够他们的箭矢穿透敌人的护甲,同时也足以使他们避开敌人的反冲锋。他们还会不停更换马匹,保证坐骑精神饱满。 在施行游击战术的同时,两面包抄也在悄悄施行。两面包抄是草原上的一种传统战术,这种战术来源于檬古的“捏儿格”传统,意思是“围猎”。勇士们排成环形,包围猎物,逐渐向中心收缩,密集聚拢,使敌人插翅难逃。草原勇士并不总是需要大量部队来完成这种战术。他们的弓箭技巧与机动性,使其即使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也仍然能包围敌人。但凡一有时机,草原就会施展捏儿格来包围敌人。一旦侦查兵与敌人接触,主力部队就会尽其所能地延展阵线,以与敌军侧翼交叠。有时阵线延展数里,才将敌军包围。包围圈逐渐收紧,向中心聚拢。随着小规模冲突的出现,侦察兵便不间断地向首领传递情报。 指挥此次作战的长博第达喇瞅见自己手中的筹码越来越多,而敌方孤军深入,他忽然萌生出一口气吃下敌方整个部队的想法,虽然敌军显得不慌不忙,让人觉得奇怪,但自己好像并没有任何失误之处。 ~~ 单独行动的骑兵旅趁着科尔沁的所有目光盯着宋洲大部队时,悄然向西挺进,潜入到了阿鲁科尔沁的地盘。此时牧民们正在为过冬做准备,对于危险将至毫无准备,最要命的是不久前,部落里的精壮都跑去增援科尔沁本部,现在想组织人手抵挡都毫无办法。 一阵号角吹响,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扑来,瞅见形势不对,部落里剩余的青壮果断抛下老弱妇孺向更西面逃窜。 战斗只持续了半个钟头,郭江便于一众手下坐在最大的一顶帐篷内,品尝起几日奔波来的第一口热食。 郭江大口咀嚼着一块嫩羊肉,催促道:“大家赶紧吃,这样的战斗,还有数十场等着我们去打!” “帐外投降的老弱妇孺怎么处理,要都这样吗?”一军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郭江摇头道:“我们这一路主要以攻心为上,没必要多造杀戮!” 第七百五十四章 平定草原——科尔沁之战(下) 【这一章刚刚解开,下章可以有点晚】 “草原骑兵心里的那股骄傲是什么?是什么支撑他们认为草原时代还没有结束,还能复刻铁\/木真时代的辉煌?我就是要用此战告诉他们什么是真正的骑兵!”胡西廉意气风发地向身边的一帮参谋说完,翻身上马,快速朝西面挺进。 一支千人的骑兵部队默默跟随,随身携带的盔甲发出一阵铿锵的金属碰撞声。 ~~ 相隔五里之外,科尔沁部本部大营,听过手下人有关两面包抄部署完成的汇报,长博第达喇脸上却没有任何欣喜之色。 “宋洲人利用辎重马车形成了物障,我们的弓箭并没有造成多大损伤,而且他们的火器打得又准又远,几次交锋,都是我们在吃亏!” “你这是在长他人志气!我们的合围已经完成,现在是该我们进行收割的时候了,只要在消磨一下猎物的士气,使他们人困马乏、缺衣少食,再坚固的堡垒也会不攻自破!” “不攻自破?宋洲人又不是傻子,看着我们围困他们的军队,难道不会派援军前来支援?” “想支援,那也得通过我们的铁蹄才行!” 长博第达喇站起,摆了摆手,打断了手下众人的议论,说道:“此次交锋全由宋洲人挑起,如果他们只有这点本事,那倒没有什么让我好担心的,怕就怕面前的这支宋洲军队只是钓我们上钩的诱饵!” “卓尔郭勒诺颜,您的意思是宋洲设置了一个大圈套在等我们自投罗网?”有人会意。 长博第达喇早有决断:“是不是自投罗网,明日围攻就能知晓,如果宋洲军队防卫有度,让我们寻不到破绽,那这件事只怕没这么简单!诸位都下去准备吧,我会在此等候勇士们传来的捷报!” 一众人陆续走出大帐,次诺扪达喇留在最后,见长博第达喇心绪不宁,他道:“兄长,会不会太谨慎了,现在赶到这里的足有四万勇士!” 长博第达喇无奈道:“我们已不止一次在宋洲人手里吃过亏,再如何谨慎也不为过!” 夜晚的西辽河平原,淅淅沥沥下了场小雨,让刚刚燥热的天气又变得凉爽起来。 翌日,天刚刚亮,篝火熄灭,战马重新开始了焦躁的嘶鸣。 延展数里的包围网,在今日收缩,向中心聚拢,枪炮声、喊杀声于战场上此起彼伏。 交战正酣,从东面与南面,侦骑皆传回了一个坏消息——宋洲军队的援军正在陆续抵达,兵力同样不下万余。 上一个坏消息,刚刚消化,下一个坏消息又接踵而至。一伙来路不明的人马接连袭扰了后方阿鲁科尔沁、扎赉特部的驻地,看样子,不搅个天翻地覆是不会善罢甘休。 长博第达喇担心会动摇军心,将此消息强压了下去。 ~~ “你们参谋处有没有为这个战术起一个名字?” “有的!以己方为诱饵,坚守某一战略地域,诱使敌方部队向己方运动,配合友邻部队对敌方实施反包围,待时机成熟,配合友邻部队打击敌人的战术,我们一致认为可以取名为‘中心开花’。” “中心开花,倒也贴切。等待了这么久,是该我们打防守反击的时候了!”原海军陆战队103团团长,现任前线副总指挥蒋勇笑道。 隐藏在运输车中57毫米与75毫米野战加农炮被全部推出,总共43门火炮集中在一处,朝着科尔沁骑兵的聚集部射击。 震耳的轰隆声伴着硝烟,不光给对方带去了震撼,已方士兵也被这气势吓住。第一天的交锋,死于弹跳弹丸下的亡魂就有千余人。 宋洲这支孤军如此难啃,超出一众人的预料,却在长博第达喇的预估之内。眼下撤退,暂避锋芒成了众人的唯一选择。 “宋洲人的援军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再不走,我们就要面对内外夹击的危险局面。广阔的草原给了我们最好的掩护,草原男儿想走,还没有人能留得住!”长博第达喇安慰众人道。 前两日还胜券在握,如今却要灰溜溜撤走,众人脸上皆一片灰蒙蒙,与长博第达喇告别后,当晚就有人趁着夜色离开。 长博第达喇在第二日点齐人马,次诺扪达喇主动留下,为兄长断后,这让其大受感动。 长博第达喇率领本土三千余人向西撤退,准备前往图们汗部避避风头。 走了三十多里,来到一处山岭,身披重甲的宋洲胸甲骑兵早已等候多时。 三千对一千,双方均认为“优势在我”,一场训练考验与临场指挥的骑兵大战就此展开。 胸甲骑兵由纵队变为横队,各个中队间留下大约10米的间距,冲锋前,有的士兵还在不慌不忙地收紧马匹肚带,而有的士兵则通过喝酒,来缓解情绪。 冲锋开始,口令下发,骑手们抽出随身刀剑,伴着号角声缓慢加速,以各式步法向科尔沁骑兵发起悍不畏死地一次冲锋。 钢铁相击的碰撞声、马蹄踩踏的嘈杂声令骑兵或战马兴奋,甚至是癫狂。军官压着阵列,确保士兵保持队形,同时不断发出禁止士兵散开的命令,他们收紧士兵,确保每个人处于完全静默之中。 开始冲锋150米后,号手吹响“跑步前进”的号声,骑兵开始全体加速。 双方相距大约100米时,指挥官奋力吼出“冲锋”,号手们随即奏出冲锋号音。听到号声的第一列骑兵将刀剑平指向前,第二列骑兵则高举兵器蓄势待发。静默已久的骑手们发出雷鸣般的“万岁”欢呼声,每个人将胯下战马的速度催到极限。 片刻过后,疯狂的人马潮流便已涌向迎日撞来的科尔沁骑兵。 高速的墙式冲锋对骑兵骑术和默契配合要求颇高,首轮的撞击过后,对一支骑兵劲旅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谁先整队完成,谁就能在下一次攻击时占得先机。 科尔沁骑兵的悍勇在首轮交锋中消耗完,立刻陷入了大混乱,宋洲胸甲骑兵抓住时机,整队完成再一次发动了冲锋,游弋在一旁的龙骑兵目睹已方优势产生,抓住这个机会,迅速朝长博第达喇的亲卫队冲去。 第七百五十五章 平定草原——外喀尔喀之战 在东北总督府对科尔沁部采取军事行动时,尼不楚都督府对外喀尔喀的行动也随着展开。 由于距离偏远,后勤受限,尼不楚都督府的行动规模并不大,按原来的部署,这一次都督府出兵前单独联络了卫拉特(瓦剌),希望其能出兵配合。 年老的卫拉特盟主博贝密尔咱汗送走宋洲使者,随即与准噶尔、土尔扈特、杜尔伯特三部首领商议起用兵计划。 三位首领讨论过后,皆认为此时出兵,是摆脱外喀尔喀控制的最好时机。 长子哈尼诺延洪果尔却担忧道:“卫拉特如同绵羊,外喀尔喀是只独狼,宋洲人是头猛虎,对我们而言,他们都是想吞掉羔羊的猛兽。” 博贝密尔咱汗提醒道:“眼下对卫拉特而言,首要任务是活着,相比咄咄逼人的外喀尔喀,宋洲人无疑是最好的合作伙伴。我们这一代人能做的只有保存火种,哈尼诺延,将来卫拉特能否成为猛兽,就看你等后辈!” “是,孩儿明白了!”哈尼诺延洪果尔听此,急忙应道。 ~~ 外喀尔喀大汗格哷森札札赉尔死后,其七子分其遗产,形成七个游牧集团,习惯称“七和硕喀尔喀”或“七鄂托克喀尔喀”。 七鄂托克右翼由格哷森札札赉尔长子阿什海达尔汗珲台吉、次子诺颜泰哈坦巴图尔、六子德勒登昆都伦及末子萨姆鄂特欢及其后裔诸兀鲁思共同掌管;左翼由三子诺诺和伟征诺颜、四子阿敏都喇勒和五子达来及其后裔诸兀鲁思一起执掌。 诺诺和有五子,长子阿巴岱勇武绝伦,从14岁起便频频率兵攻打卫拉特,哈尼诺延洪果尔与其交战总是败多胜少。阿巴岱此时正在谋求自立称汗,宋洲主动上门宣战,他求之不得。 宋洲尼不楚都督府派出骑兵四千,其中以枪骑兵为主。卫拉特(瓦剌)各部人马由哈尼诺延洪果尔率领,共计兵力一万。 外喀尔喀左翼,阿巴岱独领骑兵一万两千,另有右翼五千余人从旁协助。 双方在库博克儿(后世南杭爱山附近)摆开阵仗,一决雌雄。 阿巴岱见哈尼诺延洪果尔兵多,将其视作了主攻方向,宋洲枪骑兵抓住这个机会,在战争辗转腾挪,左右穿插,打得好不热闹。 此战从上午打到下午,哈尼诺延洪果尔组织起的防线几近崩溃。就在这时,一支枪骑兵直插进阿巴岱的中军,阿巴岱独领的骑兵不得不抽调兵力回援。 见此机会,哈尼诺延洪果尔孤注一掷,率领自己的亲卫队也朝阿巴岱的中军杀去。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从北、西两个方向,两股骑兵如同两把尖刀不顾生死的抵近战争的核心地段。 这一次作战是枪骑兵的首次登场,这些骑兵每个人都穿着华丽的服饰,他们所持的兵器都系有招展的旗帜,好像就担心旁人看不出他们与众不同一样。 随着洪流形成,越来越多的枪骑兵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整体,气势惊人。凡敢于阻挡的散兵游勇,最后都无一不死于挑枪之下。 哈尼诺延洪果尔不得不承认,枪骑兵的气势要比他所见的任何一支骑兵部队都要强悍,但眼下的局面容不得他多想。亲自砍倒几名敌兵,身旁聚集而来的亲卫加好手已有百人,哈尼诺延洪果尔直指已是困兽的阿巴岱,许下重赏,誓要取其人头。 “诸位,这场大战对我们来言,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都督,难道不是取胜吗?” “若只是求胜,我们大可等东面取得成功后,再行动,何必急于一时。” “都督常说一战而定天下,关键就在这个‘定’字上。此番若是能打败阿巴岱,传我军雄威,将来外喀尔喀的战事恐会少一半!” “没错,我们需要的是打败阿巴岱,而不是杀死他,阿巴岱一死,外喀尔喀只怕将要分崩离析。” “都督,卫拉特首领看起来不顾生死,恐是要置阿巴岱于死地!” “关霸彦,带领你手下的兵,去把阿巴岱抢过来!”小山丘上,郑肇举着望远镜,对身旁早已等得心急的年轻人说道。 “卑职必不辱命!”名叫关霸彦的年轻小将敬了一个军礼,迈着轻松地脚步快步下了山。 枪骑兵的冲锋还在继续,阿巴岱的中军阵脚已经大乱。 见形势不对,在一众心腹的簇拥下,阿巴岱快速向后军移动。 战争上的态势瞬息万变,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引起连锁反应。便如此刻,当外喀尔喀的骑兵瞅着中军再无首领的身影时,立刻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溃堤起来。 阿巴岱意识到情况不对,再想去稳住阵脚,此时已于事无补,反而使自己陷入了险境。 “阿巴岱,拿命来!”一支箭矢射向其面门,被一亲卫以身体阻挡。哈尼诺延洪果尔心道一声可惜,驱马,抽刀杀了过去。 “哈尼诺延洪果尔,你这个手下败将,也敢跑来送死!”阿巴岱临危不惧,拔出兵器与哈尼诺延洪果尔缠斗到一处。 两边杀作一团,这时也不管什么战法,全靠一股血勇。 宋洲枪骑兵在战场上左突右冲,外喀尔喀骑兵逐渐抵挡不住,开始溃退,胜利的天平倒向宋卫联军。 战了半晌,阿巴岱的护卫越来越少,围拢过来的卫拉特勇士越来越多,哈尼诺延洪果尔见此情形,士气大振,向左右喊道:“谁能斩阿巴岱首级,赏千户!” “爷爷头就值个千户?哈尼诺延洪果尔,你也太小气了点!”阿巴岱浑不在意地骂着,擦了擦沾满血污的长刀,准备向哈尼诺延洪果尔主做最后一搏。 有勇士听到哈尼诺延洪果尔的许诺,跃跃欲试, 阿巴岱果然是勇武绝伦,等闲三五个人根本近不了身。 一箭术好手弯弓搭箭,准备来个背后袭击,箭矢飞出,却被不知从何处丢来的一个头盔罩住。 电光火石之间,一匹白马越过人群,一少年人一把夺过阿巴岱手中的长刀,将其束于马背之上,随即扬长而去。 第七百五十六章 白马乌牛 “长博第达喇首领考虑的如何?” “你们既然擒住了我,要杀便杀,要剐便剐,何必说这些废话!” “宋洲与科尔沁并无解不开的世仇,如果非要打出个你死我活,我们深入各部驻地的奇兵,完全可以将那些部民斩草除根。” “如此说来,我还得感激你们?” “长博第达喇首领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难道部落的生死,你也不在乎吗?” “阁下是什么意思?” “首领面对我宋洲的堡垒与铁龙车可有破敌之策?” “没有又如何?” “既没有,那将来我宋洲的堡垒与铁龙车铺设到草原时,科尔沁部又该如何抵抗?既无法抵抗,长博第达喇首领为何现在不替手下的族人寻找一条生存之路?” “阁下所说的生存之路,难道就是唯宋洲之命是从。” “从元顺帝退出大都到瓦剌首领也先统一草原,这一时期,科尔沁哈萨尔后王家族听命于瓦剌;等达延汗一统草原,科尔沁部又听命于檬古汗权;达延汗死后至今,科尔沁部虽然不断壮大,但仍然听命于黄金家族一系,科尔沁的从前便是如此,难道将来不会如此?” 见长博第达喇不再言语,游说之人,告退离开。 帐外安静了片刻,又有人走了进来:“兄长,是我!” “次诺扪达喇,你也被?”长博第达喇看了眼来人,长叹一声,颓然坐下。 次诺扪达喇劝道:“兄长何必唉声叹气,事已至此,当想出应对之法,方为正途。” “你如今也成了宋洲人的说客?”长博第达喇略带讥讽道。 次诺扪达喇无奈道:“兄长,要做说客的不是我,而是各部首领。宋洲人出奇兵,抓了各部首领的亲眷。他们现在都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要兄长出面,与宋洲人交涉,释放亲人。” “这些人,哎……”长博第达喇不知该说些什么。 ~~ 半个月后。 赶在大雪未下之前,科尔沁部与宋洲于伊克唐噶哩坡刑白马乌牛,双方搞了个约盟仪式,科尔沁向宋洲臣服,永不背叛。 科尔沁、杜尔伯特、郭尔罗斯、扎赉特、阿鲁科尔沁等诸部首领都有参加,宋洲是以骑兵师师长胡西廉与前线副总指挥蒋勇为代表,出席了约盟活动。 科尔沁的誓言为:宋洲、科尔沁,为了和睦相处,为天刑白马,为地刑乌牛,一碗盛酒,一碗盛会血,一碗盛白骨,各说传言,告誓天地。科尔沁若不践盟言,不与宋洲和善,除了原有的赏赐和互市贸易外,与其他部落秘密结盟,背叛现有盟约,则天地鉴谴科尔沁诺颜与各部首领,殃及罪孽,生命变短,像此血出而而死,被埋于地下,像此骨变为白骨。如遵行向天地告誓的誓言,天地垂佑,寿命延长,愿子孙千古享受太平。 宋洲誓言为:宋洲、科尔沁,为了和睦相处,为天刑白马,为地刑乌牛,一碗盛酒,一碗盛会血,一碗盛白骨,烧香,各说信言,告誓天地。宋洲不践盟言,若不与科尔沁和睦而背叛,对科尔沁有二心,怀毒计,则于鉴谴女皇与诸位将士,全部宋洲人,生命变短,像此血出而死,被埋于地下,像此骨变为白骨。如遵行向天地告誓的誓言,无犯行无毒心,则福满寿延,子孙繁殖,美誉满天,心想幸福如雨降临,直到吉祥万世。 约盟仪式结束,胡西廉与蒋勇为各部分发了中枢的赏赐,一切都显得荒诞不已,半个月前,双方还打生打死,现在却成了盟友,简直有些滑稽。 “所谓的誓言,能持续多久?”胡西廉骑上马,回头看了看祭祀的白马乌牛,向一旁的蒋勇问道。 蒋勇接话道:“也许会很久,就看以后,我们分而治之的手段!” 胡西廉心中好奇:“不知北面打得是否顺利?” 蒋勇提醒:“我们的战事还没结束,下一个对手土蛮汗,那才是硬茬!” 两人打马,往南路而去。 正当蒋勇等人念叨土蛮汗时,土蛮汗也在念叨宋洲。 郭江率领奇兵掏了科尔沁各部的老巢,有溃兵逃到了土蛮汗帐下,将这一情况汇报给了土蛮汗。 土蛮汗也是个“古道热肠”之人,遇到这种事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于是迅速点齐人马准备北上支援,结果还没走远,就听到北面战事停止,各部人马已经返回。 土蛮汗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得先带兵返回驻地,再派人打探详情。 这些年,土蛮汗遇事诸不顺。派董忽力去明朝游说“忠义王”,被明朝内阁打了太极,朝廷中的那帮人精,想办成一事不容易,想办坏一事有千万种办法。见软得不行,土蛮汗只好来硬得,几次出兵试探,却都没在明朝那里占到什么便宜,比如不久前,他率军突入锦州营,被当地的镇守主将击败,而那名主将名叫梁子,成了土蛮汗的一生之敌;土蛮汗派人去联络黄衣格鲁派,但那边反应却不怎么积极,反倒与俺答汗打得火热,这令其十分不爽,土蛮汗很想找这帮人问问谁才是四十万檬古的大汗? 苦闷当中,具体消息很快被查探清楚,科尔沁不顾自己这位大汗的颜面,向宋洲人“跪了”,土蛮汗大发雷霆,叫嚷着要给科尔沁与宋洲人好看。手下人见此,急忙阻拦,这大冬天发什么疯,要打也得等明年马养膘了,再动手不迟。 转眼严冬过去,又是一年春暖花开,土蛮汗的气头就要被遗忘,克什克腾部这时派人传来一个坏消息,宋洲人将黑铁长龙修到了该部落的牧场。 克什克腾部,译为“亲兵卫队”。明初为北元占据,洪武二十一年(1388年),明将蓝玉攻克应昌,更名清平镇,克什克腾部由大宁都司应昌卫管辖。后属兀良哈三卫之朵颜卫。正德元年(1506年),达延汗征服兀良哈,在漠南建左右两翼三万户,克什克腾部属左翼兀良哈万户,嘉靖二十二年(1543年),兀良哈万户分裂。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蒙古大汗达赉逊库登汗东迁。该部隶属察哈尔部。 宋洲人这是叫仗,叫到家门口了! 第七百五十七章 扶不起的阿斗 鄂毕河中游,鄂毕城(后世新西伯利亚)。 宋洲最西面的一座棱堡,今日来了几位客人。 “我需要贵方为我们提供更多的火器支援!”这是来人所说的第一句话。 “骄傲的库楚姆汗也有低下头求人的时候?”鄂毕城的驻守主官郝少齐挖苦道。 来人不以为意,埋头咀嚼着面前餐盘里的食物,看起来就像是饿死鬼一般。 宋洲与西伯利亚汗国的来往并不顺利,库楚姆汗心气盛高,没少干漫天要价的事。而且库楚姆汗作为一个msl,天然亲近中亚地区的亲属阿卜杜拉汗二世,无论是西面的罗斯,还是东面的宋洲,他都抱有警惕之心。 跑到鄂毕城的使者是库楚姆汗的长子马麦特库尔,吃完食物后,他给郝少齐带来了西伯利亚汗国最新的情况。 库楚姆汗断绝了与罗斯的朝贡关系,公然杀害罗斯使臣,公开与罗斯决裂。 罗斯的报复很快就到来,伊凡四世的狗腿子斯特罗甘诺夫家族几次招募军队出击,都没有在西伯利亚汗国取得战果。这个时候,一个名叫叶尔马克·齐莫菲叶维奇的人物出现,打破了斯特罗甘诺夫家族的困境。 叶尔马克原随顿河哥萨克首领在南俄草原活动,因抢劫伏尔加河过往客商和外果使臣,于1579年被伊凡四世派兵击溃。其中沿河北走的一部540人由叶尔马克率领,投靠了由伊凡四世特许在卡马河流域垦\/殖的斯特罗加诺夫家族。 斯特罗加诺夫家族得沙皇特许,将所募的哥萨克编入麾下,分发武器装备,配备翻译与向导,交由叶尔马克率领。 以叶尔马克为首的哥萨克雇佣军与库楚姆汗的人马于今年在托博尔河河口爆发了激战。 掌握哥萨克雇佣军动向的库楚姆汗下令在托博尔河两岸埋伏重兵,并在河面上架起了拦江索试图阻截萨克雇佣军的舢板船。7月8日,哥萨克雇佣军在“哨兵崖”与库楚姆汗的人马展开了大战。在库楚姆汗军队的进攻下,进退维谷的哥萨克雇佣军遭遇了巨大的损失。不得以,急中生智的叶尔马克用伪装的草人充作士兵摆入营中,而哥萨克雇佣军则通过陆路偷袭了对此毫无戒备的库楚姆汗军队,并获得了大胜。此战之后,哥萨克雇佣军侵入托博尔河口,几场小战结束,叶尔马克率军到达了额尔齐斯河左岸,当地的阿吉克王公不战而降。叶尔马克以此为根据地,哥萨克雇佣军的兵锋直逼西伯利亚汗国都城——卡什里克。 卡什里克城受到威胁,库楚姆汗急忙调遣大量王公和将军在卡什里克附近集结,但叶尔马克并不急于进攻,他先是修建了阿吉克堡,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然后将目标放在了卡什里克前面的楚瓦什岬。因为当地地理位置险要,对双方来说,该地无疑是胜负的关键。 库楚姆汗派遣重兵截断楚瓦什岬周围的道路,并在江面上设置拦江索,这一防御策略一度使哥萨克雇佣军无奈撤回阿吉克堡,不得不对其发动反击。然而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兵源素质、武器差距使得库楚姆汗的兵力优势逐渐变的毫无意义,恰巧此时,王公之间的矛盾也在这时引爆。 历史上到1581年,哥萨克雇佣军依靠武器优势以及王公之间的不和,在付出107人的代价后,成功重创了西伯利亚汗国诸王公的联军。自知不敌的库楚姆汗不得不放弃卡什里克,将都城拱手相让。 “之前援助给你们的火器呢,还有那些专门训练的炮手,难道都被你们束之高阁,珍藏了起来?”郝少齐有些气愤道。 马麦特库尔听完翻译,如丧考妣般垂着头,不发一言。 二十万人口的西伯利亚汗国,连八百哥萨克雇佣军都抵抗不住,真是妥妥的废物点心,郝少齐气得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先带马麦特库尔王子下去休息,支援之事,这个还需商议,王子请稍安勿躁!”副官对翻译道。 翻译将马麦特库尔引走,郝少齐又忍不住骂道:“真是扶不起的阿斗,我真恨不得亲自出马!” “营长,你这说得都是气话,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上面怎会同意我们擅自行动。” “是不是气话,我心里清楚,眼下这个局面,你说该怎么办?” “再坚固的堡垒也有内部被攻克的一刻,西伯利亚汗国的内部矛盾一大堆,各王公间的权力纠葛,还有msl与原始萨满j的纷争,这些都是突破口,果防部当初制定援助计划时,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些情况,这一点,营长必须向都督府说清。咱们的物资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必须做到有的放矢,不能再闹出被那些人当做玩具收藏的笑话,我觉得我们可以利用此次机会派遣观察员,监督物资的使用,同时暗中查看罗斯人的行动,物色值得投资的王公贵族。” “你现在也对那个库楚姆汗失去了信心?” “每个人都得体现他的价值所在,如果库楚姆汗没有这个价值,我们为何要一直看好他?” “说到投资,你之前不是要扶持那些萨莫耶德人吗,现在有没有合适的目标?” 萨莫耶德人即后世的涅涅茨人,萨莫耶德人族源可追溯到华夏古代北方民族之一的“丁零人”。汉代时丁零人游牧于萨彦岭地区。因战乱,一批丁零人沿叶尼塞河向北迁移,到达北冰洋沿岸,其中一部分越过了乌拉尔山。他们吸收了一部分当地居民的语言和文化成分,逐渐形成新的族群--萨莫耶德人。 萨莫耶德人以养鹿、捕鱼、狩猎为生。目前西伯利亚汗国的底层,就有不少萨莫耶德人。 副官答道:“萨莫耶德人的生活范围太过分散,想将他们的力量集中起来可不容易,这需要一个有胆有谋的领袖。” 郝少齐看好道:“你有想法就去做,我会给予最大支持,不过千万别培养起像库楚姆汗那样的人物,我们需要一个能认清现实的领导者。” 第七百五十八章 卖个好价钱(上) 新世界101年,西元1580年。 对宋洲而言,这一年只是普通的一年,但对葡萄牙海外总督与各职员而言,却是灾难的开始。 曼努埃尔一世死后,葡萄牙王位传给了其子若昂三世。具有强烈天煮j信仰的若昂三世家庭生活十分不幸,他与王后卡塔琳娜一共育有9个孩子,但是没有一个是存活到他本人去世之前的。 不幸中的万幸是第八子若昂·曼努埃尔亲王去世时,留下了一个遗腹子——塞巴斯蒂昂,也就是后来的塞巴斯蒂昂一世。 1557年,若昂三世离世,年仅三岁的塞巴斯蒂昂一世继承葡萄牙王位。葡萄牙先是由国王祖母卡塔琳娜摄政,之后由叔祖父埃武拉公爵红衣主j恩里克(曼努埃尔一世第五子)摄政。 塞巴斯蒂昂一世从小就受到了耶苏会的耳濡目染,再加上生理上的缺陷与疾病,使他对女人缺乏足够的兴趣,他唯一的爱好就是在各种恶劣气候和环境下坚持严酷的锻炼:狩猎、行猎、长枪比武、斗牛等等,在暴风雨中,他经常驾着一艘小船出海游荡,用以磨砺意志。 1568年,塞巴斯蒂昂一世开始亲政,他将所有精力用在了果家治理与对外开拓上。 这一时期,葡萄牙香料贸易的利润正在急速下降,而香料和各种奢侈品的输入,导致葡萄牙大量人口流入城市,年轻人不愿意从事农业生产,所有涩会阶层不论贫富都崇尚享乐,里斯本宫廷的仆臣数量非常庞大,而各个乡间的贵族大臣数量比以前更多,虽然王室多次发布法令,禁止臣民的奢侈攀比之风,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人们的生活开支却在日益上涨。 面对困境,葡萄牙人无不怀念从前的光辉岁月。塞巴斯蒂昂一世每每读到征服北非的历史,总是激动万分、心潮澎湃,在孩提时代,塞巴斯蒂昂一世就梦想征服摩洛哥,成为天煮j的船长。于是,头脑一热的塞巴斯蒂昂一世开始着手对摩洛哥的菲斯发动一场s战。 1574年,塞巴斯蒂昂一世首次进攻摩洛哥即告失败,但他的热情丝毫未减。 1578年夏季,塞巴斯蒂昂一世再次领兵出征,但他率领的军队缺乏战斗力,纪律松弛,组织涣散。他与摩洛哥被废的素丹阿布·阿卜杜拉·穆罕默德二世联手在丹吉尔登陆,其间拒绝了手下的建议,独自深入敌方领地。 8月4日,塞巴斯蒂昂一世在马哈赞河附近的阿尔卡塞尔·吉比尔,与摩洛哥素丹阿卜杜尔·马利克一世展开了葡萄牙历史上最惨痛的一场大战。摩洛哥军队虽装备略逊一筹,但进攻十分凶猛,葡萄牙军队只好撤退,在横渡马哈赞河时,塞巴斯蒂昂一世溺水而亡,年仅24岁。 塞巴斯蒂昂一世死后,葡萄牙群龙无首,埃武拉公爵红衣主j恩里克又被推了出来,以六十六岁高龄还俗成为葡萄牙王国阿维什王朝最后一个国王。 恩里克继位后本想娶妻得到子嗣。但当时的j宗格列高利十三世与哈布斯堡王室关系良好,所以不肯解除恩里克的入j誓言而准许他娶妻。由于恩里克主j身份,使他不可能娶妻生子,所以他在位的两年只是个过渡,葡萄牙王位继承权问题始终没有得到解决。 继承权还得往曼努埃尔一世的子孙上找,当时的合适人选有四个:其中两个是曼努埃尔一世第六子杜阿尔特王子的已故长女玛丽亚遗下的长子法尔内塞家族的拉努乔·法尔内塞,以及次女布拉干萨公爵夫人卡塔里娜,另一个是曼努埃尔一世次子路易斯的私生子安东尼奥,最后一个是曼努埃尔一世的外孙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二世。 拉努乔·法尔内塞的父亲帕尔马公国公爵亚历山德罗·法尔内塞是费利佩二世的支持者,使拉努乔的王位继承权未得家族支持,呼声甚至不如他的姨母卡塔里娜。卡塔琳里娜是个女人,其夫不但声名狼藉、不得人心,暗地里还是费利佩二世的狂热支持者。安东尼奥是私生子出身,被一帮贵族瞧不起。费利佩二世一时得到了葡萄牙贵族和社会上层的看好。 为了和平解决葡萄牙王位继承问题,恩里克一世邀请几个拥有合法继承权的王位候选人或他们的代表参加为解决王位继承问题而召开的宫廷会议,并要求他们必须宣誓绝对服从将来提出的解决方案。但是费利佩二世拒绝这项提议,并宣称他的地位是无可争议的。 1579年,会议在缺少西班牙方面代表的情况下在阿尔梅林召开。在两名葡萄牙候选人中,布拉干萨公爵夫人卡塔里娜在没有支持者的情况下自动退出了竞争。而安东尼奥却受到了平民的拥戴,但这种拥戴反而使他受到了贵族的猜忌和排挤。因为这些人害怕历史上1383至1385年间的空位时期再度出现。 另一方面,恩里克一世也不喜欢私生子出身的安东尼奥,他为此签署了一道命令,以“为了我的王国和臣民的幸福安宁”为理由,逼迫安东尼奥离开葡萄牙。与此同时,费利佩二世处心积虑在西葡边境囤积了重兵,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经过贵族代表和平民代表的争吵,与西班牙的武力威胁,79年的会议终究没有选出个所以然来。 1580年,恩里克一世病逝,其遗嘱中没有提及谁来继承王位,只是任命了一个由五个人组成的联合执政内阁,在新国王产生之前暂时代行国王的职责。恩里克一世死后,费利佩二世便迫不及待的派阿尔瓦公爵费尔南多·阿尔瓦雷斯·德·托莱多率领西班牙军队发动西葡战争,攻入葡萄牙,击败了安东尼奥的军队。 里斯本被攻占后,费利佩二世于1580年9月12日被宣布成为葡萄牙国王菲利佩一世,并于1581年4月15日在托马尔举行的会议上宣誓就职。他在马德里统治葡萄牙,指定费尔南多·阿尔瓦雷斯·德·托莱多为葡萄牙总督,这是该国继君主本人之后的最高职位。费利佩二世由此实现了期待已久的伊比利亚半岛统一于一个王国之下。 第七百五十九章 卖个好价钱(下) 果阿总督府。 “想不到特使阁下还会对葡萄牙的王位继承感兴趣!”果阿总督路易斯·德·阿泰德对专程前来拜会的宋洲外务部特使毕游玺说道。 “大宋在意的不是葡萄牙的王位继承,而是整个印杜与南洋地区的利益均衡,我想了解总督大人对接下来的王位走向有何看法?”毕游玺好奇道。 里斯本的结果还没有传来,葡萄牙的每个海外官员心里都没底。 从上一章不难看出葡萄牙的贵族、涩会上层与平民以及海外官员的利益并不一致。尤其是海外官员,西班牙一旦插手成功,今后他们头顶不止有里斯本王庭,还有一个西班牙王室,这事关他们的切身利益。 除了这些明面上的利益纷争外,暗地里的j会矛盾也可大可小。 葡萄牙是耶苏会的地盘,而西班牙是多明我会与方济各会的地盘。 耶苏会是1534年,由西班牙人圣依纳爵·罗耀拉于巴黎创立,旨在反对欧洲的宗j改革。多明我会与方济各会是天煮j托钵修会之一,皆创立于13世纪初。 拿简单的华夏“礼仪之争”,几方的态度就表现得截然不同。 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耶苏会传j士利玛窦抵达京城,在发现华夏文化主要由士大夫掌握后,利玛窦意识到要让汉人接受天煮j,必须从士大夫阶层着手,于是他改称自己为“西儒”,研习儒家学说,学着儒家士大夫的服饰穿着,以此表明自己并非“西夷”。 在传j过程中,利玛窦发现汉人有祭孔祭祖的习俗,这与天煮j义中禁止的偶像崇拜极为相似,不过他认为祭孔和祭祖只是世俗仪式,只要不掺入乞求、崇拜等迷\/信成分,便并不违反天煮j义,因此对于华夏j徒的祭孔、祭祖行为,利玛窦并不干涉。 利玛窦去世,其指定龙华民接替自己的职务。龙华民在1597年便来到华夏,先后在韶州和京城传j,他对于利玛窦的传j方式和思想并不认同,但却一直隐而不发,直到利玛窦去世方才提出争论。 起初这个争论只在耶苏会内部引起了分歧,经过他们的一致商讨后,最终提出了解决意见。尤其是对于祭孔、祭祖的问题,他们决定沿用“利玛窦规矩”,予以认同,只是对于部分词语的译名进行了修改。 1631年,天煮j的另一派别——多明我会开始进入华夏,高奇神父从菲律宾抵达福安之后,开始于华夏传j,他们在传j的过程中发现了汉人祭孔、祭祖的问题。作为高奇神父的接任者,黎玉范神父随即向j廷报告,指责耶苏会宽容汉人信众的祭祖、祭孔,最终引发了罗马j廷的介入。 官员,官员不配合,j会,j会有分歧,西葡的结合,注定矛盾重重。 路易斯无奈道:“无论是谁继承王位,都不是我一个小小的总督能决定的。” 毕游玺开门见山道:“大宋与西班牙的冲突由来已久,未来在南美、非洲、印度洋、南洋等地将存在许多难以调和的利益冲突,一旦西葡合并,大宋与葡萄牙的和睦关系,恐难以维系。” “难道宋洲要在此时向葡萄牙宣战?”路易斯略感惊讶。 毕游玺认真分析道:“总督大人,请允许我为你做一个假设。安东尼奥与费利佩二世的王位竞争失败,西葡两果将合并为一,西班牙现在正与尼德兰爆发战争,葡萄牙不得不对尼德兰宣战。同时,费利佩二世又与英格兰女王伊丽莎白一世的关系不清不楚,据我所知,伊丽莎白一世是一位虔诚的新j徒,费利佩二世会不会因爱生恨,引发西班牙与英格兰的战争,届时,葡萄牙与英格兰的同盟关系可就不复存在了!汉人有句老话叫墙倒万人推,破鼓万人捶,大宋作为东方的强国,没理由不在这个时候抢夺自己应得的利益!” 路易斯听完,大口将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随后松了松上衣领口,颓丧地靠在长椅上,低声道:“你说得对,这个假设是可以预见的,那么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总督大人能做的还有很多,比如为你自己,还有手下的一帮人谋一笔财富。”毕游玺笑道。 路易斯稳了稳慌乱的心神,说道:“现在只有你我二人,特使阁下不妨将话挑明!” 毕游玺抛出诱饵道:“大宋看中了葡萄牙在波斯湾的所有据点,总督大人只管开一个价格,我们愿意为此支付现银,那些在各个据点效力的葡萄牙士兵,如果他们愿意为大宋效力,我们仍可以雇佣他们。而总督大人除了能拿到那笔不错的‘分红’,在其卸任后,大宋愿雇佣总督大人为第一任宋洲驻欧特使。” “原来你们看中的是波斯湾?”路易斯诧异道。 “葡萄牙已经不是原来的葡萄牙,将过多的力量分散于世界各地,到头来什么也不会得到,为何不赶在镜花水月破碎前,卖一个好价钱。即使总督大人现在不卖,用不了多久,我们也会自己去取。”毕游玺不容拒绝道。 从葡萄牙人手中接手波斯湾,是为了下一步大棋。 1576年,萨法维王朝沙阿(皇帝)塔赫马斯普一世死于加兹温,众皇子开始了皇位的争夺。先是伊斯玛仪二世胜出,做了两年沙阿,接着由兄长穆罕默德·科达班达即位,科达班达为人温和,但能力薄弱,其统治期间卷入了宫廷与基齐勒巴什之间的斗争。 葡萄牙控制的霍尔木兹与马斯喀特是件不错的礼物,将来可以献给科达班达的儿子——大名鼎鼎的阿巴斯一世,以此获得宋洲在波斯贸易上的特权,同时还能挑拨波斯与莫卧儿的关系,最后,波斯没有一支强大的海军前,海上安全还得依赖宋洲,可谓一石三鸟。 “这件事,我需要与其他人相商。”路易斯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毕游玺赶忙提醒:“总督大人请尽快给出答复,可能在明年年中,你就得卸任总督职位了!” 第七百六十章 梁子的不安(上) 新世界101年,西元1580年,明朝内部也是风云激荡。 张居正在闽地试点,清丈田地,取得成功,于是便在万历八年(1580年),上疏并获准在全果陆续展开清丈土地,并在此基础上重绘鱼鳞图册。 万历八年(1580年),大明清丈的田地为顷,比隆庆五年(1571年)增加了顷。随着额田的增加,加之打击贵族、缙绅地主隐田漏税,明朝田赋收入大为增长。单从理财角度看,清丈田亩对明廷比较全面准确地掌握全果的额田,增加财政收入起了积极作用,更为重要的是清丈田地还为不久后推行“一条鞭法”的赋税改革创造了条件。 不过,张居正的赋役改革触犯了权宦土豪的利益,京城里为此怨声载道,连带着受其拔擢的李成梁梁子也是提心吊胆。 万历六年(1578年)正月,泰宁部落首领速把亥纠合了土蛮汗人马大举入寇,梁子将其击溃,加封太保,世荫本卫指挥使。同年十二月,速把亥、炒花、暖兔、拱兔会合了辛爱黄台吉,大、小委正,卜儿亥,慌忽太等三万余骑在辽河宿营,攻打东昌堡,深入边内直至耀州。梁子派遣诸将分屯要害城市以遏制土蛮,自己亲率精锐部队出塞二百余里,直捣圜山。土蛮汗听说之后,仓皇逃到了塞外。梁子论功,终于跻身勋贵,被封宁远伯。 这一串风光的背后,难以掩盖梁子因“贵极而骄,奢侈无度”,不断被言官弹劾的事实,若不是上面有张居正、许国等人保着,梁子只怕早已丢官去职,蹲大狱去了。 梁子有没有“贵极而骄,奢侈无度”,将全辽的商民之利揽入自己名下呢?答案嘛,自然是有的,这个时代,武官都一个鸟样,没钱就养不起家丁,没家丁就打不赢仗,打不赢仗,哪有自己的官位。 当年梁子被升为辽东副总兵官时,就是因为没钱没家丁,手下的将领根本不鸟他,若不是靠着一顿忽悠,指挥本家兄弟以“野猪阵”打了几场胜仗,哪会有梁子的今天? 说到梁子在辽东养家丁,不得不提及明中后期奇葩的家丁制。 家丁自古有之,大户人家谁家没几个看家护院的打手?宋、明时期,皇权及文官皆不允许武将拥有独属的私人武装,但这一规定在嘉靖后期出现了松动,其主要原因是因明朝的京营与边军体系崩溃。 朝廷财正困难,无法保障全额的军饷发放,即使发放了,也会被文官、将领层层克扣,到士兵手中已不剩几个大子。朝廷无法保证底层士兵的衣食住行这些基本生存需求,那也别指望军队会有什么战斗力。军队没战斗力,但边疆的战事又不会少,朝廷只得开始募兵。 大名鼎鼎的戚家军就是靠募兵制建立的,论起来,家丁制其实也是募兵制,只不过像戚家军那样的军队是为朝廷募兵,而家丁是为将领私人募兵罢了。 朝廷发下的军饷,没出京城就被剥了一层皮,等发到将领手中,即使将领不贪污,也不够发给底下的士兵。何况不贪污的将领毕竟是少数,当他们需要参与战争时,要保证一定战斗力,就只能私人出钱,招募少量的家丁为自己在战场上拼命。家丁制由此逐渐成了明朝军队中的主流。 梁子眼下能在辽东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靠得是他手下的八千善战家丁,若不然哪有现在每逢鞑靼入寇,便有其旗开得胜的局面。 “此次入京,小人按大人的吩咐,该打点的都已打点,这是账目!” “你办事,我放心,你在京城可听到了什么风声?” “这次张阁老在浙江海盐清丈田地,听说闹出了不小的乱子。当地官吏‘水涯草堑,尽出虚弓,古冢荒塍,悉从实税。至于田连阡陌者,力足行贿,智足营奸,移东就西,假此托彼。甚则有未尝加弓之田,而图扇人役积尺积寸,皆营私窖。遂使数亩之家,出愈增而田愈窄焉’,不少言官因为此事,揪着张阁老不放。” “这帮言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有其他消息吗?” “大人让小人联络的詹事府詹事王锡爵王大人现今闲职在家,听说是与张阁老意见不和,因此受到排挤,小人只是送了份礼,没敢登门拜会。” “小心谨慎不为错,京城之事总是瞬息万变。你一路来回奔波,也是辛苦,先下去好好休息吧!” “是,大人,小人告退!” 待办差之人离开,梁子刚喝了口茶,又有下人来禀:“前去宋洲亦河城做买卖的高掌柜回来了!” 梁子闻讯,急忙走出书房,来到前院。 这时只见家中仆人正在卸运车上的货物,长子如松、次子如柏在为一匹良驹争执不休。 见梁子到来,李如松、李如柏急忙行礼:“见过父亲!” 高掌柜亦快步上前,拜礼道:“见过宁远伯大人!” 梁子板着脸道:“只不过为了一匹宝马,你们兄弟俩就闹得不可开交,成何体统!” 李如柏告状道:“此马是我先看中的,兄长非要夺人所爱!” 李如松立即反驳道:“非也,我早已在高掌柜那里下了定金,怎能说是你先看中的?” 高掌柜当起和事老,劝道:“此马只是匹去势的好马,下次我再托关系,买一匹回来便是,两位公子切勿为此,伤了和气!” “你们俩回书房温习兵书!”梁子没好气,打发走俩兄弟。 赶走两个碍眼的纨绔,梁子这才听高掌柜讲起,这次外出做买卖的情况。 高掌柜说起沿途所见:“这一次去亦河城,小人看到了不少鞑靼人。” 梁子不解道:“怎么,宋洲人与鞑靼人的战事结束了?” 高掌柜揣测道:“应该是,小人暗中打听,才知这些鞑靼人皆来自科尔沁部,他们手里有大量宋洲人赏赐的财物,恐怕是已经被宋洲人收买了。” 梁子随即问道:“那土蛮汗呢,他可是察哈尔部的大汗,能眼睁睁看着手下的部落跟着宋洲人走?” “这也是小人费解的地方!”高掌柜纳闷道。 第七百六十一章 梁子的不安(下) “宋洲人做买卖向来无所顾忌,他们对铁器、粮食、茶叶、药材、布帛等货物从不管束,小人只怕那些穷苦的部落经不起宋洲人的利诱,最后对其唯命是从。”高掌柜担忧道,“据小人所知,今年辽东各地遇到了水灾,而宋洲人依然在对外销售南洋米,他们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治下会发生饥荒。” 明洪武时期,老朱决定对边地族群实行“羁縻”制度,为了对抗游牧部落,明朝将茶叶当成制衡游牧族群的有利“武器”,游牧部落食物里大多是不易消化的油腻食物,如牛羊肉和奶酪等;而茶叶能解油腻,对游牧部落来讲,获取中原王朝的茶叶显得至关重要。 俺答汗曾在给明朝的《答谢表》中感叹:臣等胜齿日多,衣服缺少……各边不许开市,衣用全无……如果明朝长期禁关,就会使草原陷入“衣无帛,无茶则病”的困境。可见明蒙对立和檬古内部动乱,给游牧部落造成了无法承受的苦难,特别是明朝后期对于草原的禁运正策,一定程度上拖垮了草原经济。 草原经济面对灾害时,其实要比农耕经济更加脆弱。 草原以“行则车为室,止由毡为庐,顺水草便骑射为业“,牧民在首领指定的牧场中,放牧以马、牛、羊、驼为主的大小牲畜。牧民生活的各个方面都有赖于这些牲畜:肉是食物,乳用来作奶酒和乳酪,皮毛是衣服和其它手工制品的原料,马是战士的乘骑,牛粪是普遍的燃料,马牛驼充当运载的役畜,同时这些牲畜还是对外交换的主要产品。 牧民对牲畜的爱护甚至超过了农民对田地和庄稼的珍惜,对于好马尤其如此,“旦视而暮抚,剪拂珍重,更无以加“,平时舍不得骑用。极其注重选择良马和驯马的方法。选马时,将母马栓在高山绝顶之上,马驹在山下听到母马嘶鸣即奔腾向上,先登至山顶者即选为战马。然后精心调养,驯以起卧行止。这样的战马脊背有力,腹细臀实,能忍饥耐劳,即使在水草不足的情况下,连续作战七八天仍能不惧山岭险峻,驮载奔驰。在牧民眼中,草原的战马是内地战马无法比拟的。羊羔产于春季容易存活,所以牲民尽力避免秋羔生产,在春夏时以毡片包裹公羊之腹防其交\/配。对于牛乳和羊乳,一定要等小牛小羊长大能够吃草后,才肯挤取。 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畜牧业一旦遇到雪雨干旱等自然灾害,就无力抗拒,牲畜会因自然灾害大批死亡,牧民的生活会立刻陷入缺衣少食的极端贫困境地。这不得不逼迫牧民在经营畜牧业的同时,还必须进行狩猎、耕种、对外交换等其它经济活动。 狩猎在游牧部落的生活中有着重要的位置,既是驰驱射箭的战斗训练,更是对畜牧业的必要补充。山林草丛中禽兽群集,游牧部落“颇知爱惜生长之道“,在春天的野物繁殖季节不去射猎,夏天也不过量捕杀,“小小袭取,以充饥虚而已。“如果违反,就要受到惩罚。狩猎和渔猎所得,其肉作为食物以补充畜牧业生产的不足,特别是遇到灾荒年月,野物显得尤其重要。史书上有不少关于游牧部落靠打猎度过饥荒的记载。 明中后期经常发生的自然灾害,让游牧部落在放牧与狩猎之外,又发展出了与畜牧业有关的马鞍、马镫、挽具、车辆等,生活用的毡毯、皮和毡制的衣帽靴鞋、木制的器皿等手工业,以及一定的冶炼铸造、伐木和矿业。 经常出现的饥荒,使得漠南发展出适于农作物生长的土地,农耕逐渐得到了发展。土蛮汗所部的农业出现较早。俺答汗也特意“招来”大批汉人,在后世呼市为中心的平原上耕田筑屋,时称板升(房屋)之地,使当地成为农牧并举的地区。所种作物有麦、谷、豆、黍等,后来还种植瓜、茄、葱、韭之类蔬菜,饲养鸡、鸭、鹅、猪等家畜。但耕作方式仍然比较粗放,没有灌溉设施,广种薄收。俺答汗受封“顺义王”后,当地农业有了更大发展,“种田千顷,岁收可充众食“,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食物不足的困境。 农业的出现及其发展,促进了草原城市的修建。隆庆六年(1572年),俺答汗主持修建库库河屯,万历三年(1575年)建成,万历帝赐名“归化“。万历九年(1581年),俺答汗又大规模扩建城区,使库库河屯成为商业和手工业的中心。库库河屯周围是大大小小的板升区,有的还围以土墙,俺答汗的宅第美岱召便是亦城亦寺的建筑。由此来看。草原经济的脆弱性,使得其本身越来越向农耕经济靠拢,这恐怕是许多人始料未及的。 “这就是邀买人心,能有这个破例,其野心必然不小,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宋洲人的越界之举,迟早会引起土蛮与俺答这类野心之辈的警惕,几方终将有一场龙争虎斗。”梁子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底,宋洲人的举措实在让他看不懂。 “若依大人之建,小人是不是该走一遭察哈尔部,打探一下实情?”高掌柜试探问。 “此事不急,那个董忽力可还与你有联系?”梁子忽然提及一人。 “有是有,不过此人只怕作用不大!”高掌柜迟疑道。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如何取舍。那些愚夫为了些许好处,便会跟着宋洲人走,可草原上的贵族呢,宋洲人难道会容忍这些不安分的贵族存在?”梁子解释道。 “小人知道该怎么做了!”高掌柜会意,随后告退。 待人离去,梁子感受着院子里乍暖还寒的天气,心里隐隐有股不安,朝廷极力维持的三方平衡,似乎在科尔沁部倒向宋洲的这一刻已变得毫无意义,如果土蛮汗再败给宋洲,那将来整个辽东可就是宋洲人一家独大了。 第七百六十二章 平定草原——克什克腾之战(始) 新世界101年,西元1580年,初夏。 西辽河北源,西拉木伦河。 敖汉奈曼、喀喇沁等部的袭扰人马刚刚退走,棱堡外又留下了一地尸首。 “据打探到的消息,土蛮汗直属察哈尔本部铁骑有大约人;阿喇克绰特部大约人;帖良固惕部5000人;乌珠穆沁部人;苏尼特部8000人;敖汉奈曼部人;兀鲁特部人;浩齐特部和克什克腾部合计约有兵马。” “除察哈尔部外,北方还有万余人的内喀尔喀能从旁协助。” 内喀尔喀起自达延汗一统东部檬古后,将内五部居喀尔喀河以东,封授给了第五子阿勒楚博罗特。等达延汗死后,喀尔喀内五部逐渐南徙,阿勒楚博罗特去世,其位由独子虎喇哈赤台吉继承。 虎喇哈赤率部民驻牧于辽东边外辽河河套一带。初时部众不满千人,但虎喇哈赤勇敢善战,与泰宁卫首领花大联姻后,获其鼎力支持,部落势力激增。 嘉靖二十五年至四十三年(1546-1564年),虎喇哈赤率部向辽阳、开原等地逼近,与其子速把亥、兀把赛、兀班、答补、炒花共管部落,致内喀尔喀盛极一时。虎喇哈赤死后,五子分领内喀尔喀诸部。 之前提到速把亥数次纠合土蛮汗人马大举入寇明关,这五兄弟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听完参谋的分析,前线副总指挥蒋勇道:“要对付土蛮汗,必先清除旁系部落,要清除旁系部落,必先剪除与其勾勾搭搭的内喀尔喀,还有不服统治的科尔沁。上面已定制‘先北后南’的计划,我对诸位的唯一要求便是守住这里,牵制住察哈尔的大部人马。” “保证完成任务!”众人起身,一口同声道。 蒋勇这边在前线巡视,另一边,胡西廉主持的编旗、联姻、会盟、封赏、围猎、赈济、朝觐等事宜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 归顺的女真与科尔沁各部上层齐聚亦河城,阿鲁科尔沁首领配合宋洲演了一出双簧,向胡西廉哭诉,自己部落受到了内喀尔喀的袭扰与胁迫。 胡西廉闻之此事大怒,会盟结束后,随即点齐人马讨伐内喀尔喀。 宋洲骑兵会同各部精选的人马一路向北,‘搂草打兔子’,惩戒了几个不服统治的科尔沁首领。 泰宁部落首领速把亥得知宋洲骑兵到来,立刻召集几位兄弟商议,最后拉起了一支八千余人的部队,以逸待劳,准备迎战。 却不想宋洲骑兵不讲“武德”,突然玩了场夜袭,内喀尔喀被打得狼奔豕突,速把亥走投无路之下,只得带着几个兄弟败走西拉木伦河,投奔了土蛮汗。 土蛮汗听速把亥讲明情况,大骂宋洲人卑鄙,科尔沁无耻,好生安抚一番速把亥几兄弟后,趁机合并了速把亥的余部。 宋洲沿着西辽河的铁路仍在慢吞吞修建,投靠过来的速把亥余部成了冲阵先锋,每次攻打宋洲棱堡,必有其部人马冲锋在前。 巨大的伤亡,引得各部首领怨声载道。扎鲁特部的兀把赛,巴林部的色特尔皆不想留在察哈尔,寄人篱下,于是两人一合计,偷偷遣人与科尔沁部联络,想用战场上的‘里应外合’换取两部落的一线生机。 ~~ 时间来到新世界102年,西元1581年,春。 宋洲初步完成科尔沁与内喀尔喀的整顿后,集结兵力于西拉木伦河,与土蛮汗展开了第一次正面交锋。 “宋洲人的战马、武器、战士都不输我们,草原勇士的优势已不够明显。”大帐内,刚刚带领人马袭扰,反被打得灰头土脸的速把亥一脸颓然道。 “宋洲骑兵再精,也不过万人,大汗此次领兵,有精骑三万,宋洲人何惧?”董忽力急忙跳出来,给众人打气。 土蛮汗忽然问道:“董忽力,上次辽东派人前来联络,我所言的与明军两路夹击之事,可有眉目?” 董忽力摇头道:“联络之人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怕明廷也是想坐山观虎斗。” “坐山观虎斗哪有这么容易,待我收拾了宋洲人,定然要去辽东,向明廷讨个说法!”土蛮汗气道。 “与宋洲人在这里干耗着也不是个办法,诸位可想出什么破敌之策?”土蛮汗的兄弟大委正急切问。 董忽力捻须道:“为今之计,最为稳妥的办法便是引蛇出洞。” “如何个引蛇出洞法?”土蛮汗的另一兄弟小委正随口问道。 “可派人领兵诈败,将宋洲骑兵引出,然后我等集中精锐猛攻宋洲大营……”董忽力答道。 “有谁能担当领兵诈败之任?”土蛮汗环顾帐内众人。 此言一出,竟没人敢接话,所有人都怕诈败变成真败。 土蛮汗看了眼默不作声的速把亥,笑道:“速把亥,本汗知你投靠以来,立功心切,为此折损了不少人马。今日,本汗拨你五千人,你可敢领此任务?” 速把亥迈步上前,躬身道:“能得大汗器重,是我速把亥的荣幸,我愿领此任务!” “那好,领兵诈败之任就交给你了,你可别辜负本汗的希望。”土蛮汗嘱托道。 速把亥领命告退,回到自己帐中,又与手下人说了此事。 兀把赛与色特尔听完,嘴上笑嘻嘻,心里mmp,私下里两人就泛起了嘀咕。 “速把亥此次是九死一生,这次跟着他出来的部民,只怕最后不剩几个。” “图们汗心胸狭隘,投入他帐下,咱们也不会有好前途,既然图们汗有心想让速把亥送死,咱们为何不将计就计?” “何以将计就计?” 兀把赛附在色特尔耳边,说出自己的计谋,色特尔频频点头。 两人商议完,当晚就派一心腹出了营地,先向北再向东前往了长博第达喇的驻所。 长博第达喇收到消息,不敢耽搁,又派人转告给了胡西廉。 蒋勇听完汇报,说道:“土蛮汗急着想取胜,而我们却并不着急,此战若能极大削弱土蛮汗直属察哈尔本部的力量,倒能省却我们今后不少麻烦!” 胡西廉感慨道:“此事不一定能随我们愿,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七百六十三章 潜伏 1566年,尼德兰北方各省掀起了反西班牙封建统治的尼德兰革\/命。到1579年,尼德兰南部诸省向信奉罗马天煮j的西班牙妥协,并组成了阿拉加联盟。一直寻求抗争到底的荷兰、西兰、乌得勒支的一部分以及格罗宁根这些信仰新j的北方省份瞬间作出反应,也在同年1月23日签订了乌得勒支同盟条约。 2月4日,根特加入同盟条约。3月,格德司的四分之三以及弗里斯兰的一些市镇也加入了进来。至夏天,阿默斯福特、伊佩尔、安特卫普、布雷达、布鲁塞尔这些市镇加入同盟。 利尔、布鲁日和他们周围的区域则在1580年2月签署加入乌得勒支同盟。格罗宁根在弗里斯兰省总督的影响下,转移了阵营,签署了协议。随后,聚特芬加入,如此一来,整个格德司完全加入了乌得勒支同盟。1580年4月,上艾瑟尔与德伦特也纷纷加入。 同盟缔结之时,法兰德斯全境与布拉班特公国半数的领土尚在西班牙军队占领之下,联合起来的诸省依旧承认西班牙的统治。但同盟的成立加速了其成员与统治者的决裂,并最终于1581年,各省同盟在《誓绝法案》中单方面宣告脱离西班牙独\/立。 尼德兰独\/立的好消息,通过商人的联系网传到了西班牙——一位出生于尼德兰地区商人家庭、早年跟随兄弟来到西班牙发展、并在教会谋得一份体面差事之人手中。 “这恐怕是我自来到西班牙后,听到的最好一个消息。” “林斯霍滕,现在的胜利只是个开始,尼德兰正面临着巨大的商业危机。” “尼德兰需要我做什么?” “西班牙就要兼并葡萄牙,通往东方的航线不久后会打开。沿途的地点、暗流、季风、潮汐、岛屿……我们都想了解,这将为尼德兰未来的独自向东探索,提供重要帮助。” “我如何将这些信息收集,传递给你们?” “你的身份会为你提供帮助,想办法跟随j会前往东方,将有用的信息记录在经书里,等你结束任职,便可将这些信息带回。” “好吧,我会尽力一试!” 扬·哈伊根·范·林斯霍滕将信丢进火炉,亲自送商人离开,接着若无其事地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 费利佩二世于1581年4月15日在托马尔举行的会议上,宣誓就职葡萄牙国王。如何对待葡萄牙的贵族,如何处理葡萄牙的海外殖m地,成了费利佩二世登上国王宝座后的头等大事。 仅过了两个月,葡属巴西那边就传回一个坏消息,宋洲人的战舰袭击了当地的几座港口。而东方的果阿总督区闹起“兵变”,拒绝向费利佩二世效忠。 费利佩二世被这接连发生的几件事,气得暴跳如雷,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迅速派遣圣克鲁斯侯爵阿尔瓦罗·德·巴赞率领一支舰队远渡巴西。 阿尔瓦罗·德·巴赞被西班牙军人称为“士兵之父“,是西班牙能力最强的海军宿将,曾参入指挥过勒班陀海战,援助阿尔瓦公爵征服葡萄牙。费利佩二世给巴赞交代的命令是能战则战,不能战则和,似乎他对长途远征亦没有信心。 对于果阿总督区闹出的“兵变”,费利佩二世听取了葡萄牙贵族费尔南·特里斯·德·梅涅兹的建议,决定以招抚为主。私下里,费利佩二世听取了j会的意见,表面上尊重葡萄牙的海外利益,暗地中通过j会来进行渗透。 林斯霍滕毛遂自荐,希望跟随大主j前往果阿,为j会效力。他的真诚与才能得到了j会的认可,其将以新任果阿大主教秘书的身份,前往葡萄牙在印度洋的主基地任职。 一切准备妥当,船队随即出发。 海上劈波斩浪,船只有惊无险地越过了好望角,进入了印度洋,其补给的第一站并不是莫桑比克岛,而是宋洲人的乌鱼堡(后世马普托)。 梅涅兹作为国王特使前去与宋洲沟通。林斯霍滕与水手们闲聊,从这些人口中,他得知有一条能绕过葡萄牙非洲沿线城堡的航线。 “从这里出发,东面有一座大岛,宋洲称其为大马岛,他们在岛屿的西南部建有港口。沿着大马岛东北方向航行,沿途还能遇到一些小的岛屿,岛上也有宋洲人的港口,我们遇到风暴,偏离航线时,也会前往那些岛屿补给。” “宋洲人在这片海洋之上,到底控制了多少岛屿?” “谁知道呢,也许比葡萄牙控制的补给基地只多不少!” 林斯霍滕将这则信息默默记在了心里,或许将来会有大用。 有鉴于西班牙现在与宋洲的敌对关系,梅涅兹与宋洲的沟通并不顺利,宋洲人不允许葡萄牙船员及水手下船,在提供一些淡水与蔬菜瓜果后,船队不得不继续北上。 船队抵达莫桑比克岛时,众人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宋洲正式对西班牙宣战,葡萄牙因此丢掉了整个波斯湾。 从10世纪到15世纪晚期,莫桑比克岛与其天然港口被阿拉伯商人作为海上贸易中心。1498年,达伽玛登陆此岛,宣称其为葡萄牙领土。1502年,达伽玛与葡萄牙移民回到此处,建立第一个堡垒——圣加百列。1507至今,莫桑比克岛一直是葡萄牙在非洲的殖m首府,该岛在葡萄牙致力接管印杜及东印度群岛贸易的过程中占有重要地位。 听闻宋洲对西班牙宣战,岛上的主官加派人手,抢修着另一座名为圣塞瓦斯蒂安的城堡,以作防守之用。 林斯霍滕在岛上走了一圈,发现岛上的防守并不严密,葡萄牙在此只有不大的几个定居点和小型要塞,并由60名守军及若干嘿人仆从军防卫,士兵们一点都没有爆发大战时的紧张神色,这令他感到十分疑惑。 林斯霍滕回到圣加百列堡,便听到了岛上主官的大嗓门:“特使大人,路易斯·德·阿泰德总督正在与宋洲进行紧急磋商,我不建议您此时率领船队北上。” “那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梅涅兹忙问。 岛上主官含含糊糊道:“这个……或许等那边谈拢了,会有快船前来通知。” 第七百六十四章 放归(上) 新洛阳(后世布宜诺斯艾利斯),一处监狱。 被关押了两年多的弗朗西斯·德雷克又被人带出,进行了提审。 “你出生于约翰牛德文郡的一个农村家庭,由于逃避宗j迫害,后来全家搬到了肯特郡。” “是的,先生!” “13岁时,你开始担任水手,并且在跑尼德兰的船上打杂,后来升任舵手。20岁时,有一位船长没有子嗣,临终前将船送给了你,之后几年,你兢兢业业学着当船长,慢慢地赚取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这个有吹嘘的成分,其实我只做了几年的船长,因为经营不善,不得不出租船只,给其他船长打工。” “那你靠什么组织起的这次环球航行?” “我是通过表哥约翰·霍金斯牵线搭桥,被女王伊丽莎白一世召见,由此得到了王室与贵族的资助。” 约翰·霍金斯的出身要比德雷克富裕得多,其出生在约翰牛德文郡普利茅斯的一个商人家庭。其家族是当时英格兰西部沿海一支声名显赫的海上势力,家族里的许多成员都从事海外商业冒险活动。霍金斯的父亲威廉·霍金斯从1530年起就开创了约翰牛与葡属巴西的海上贸易,成为当时有名的大商人,曾三次代表普利茅斯市出席果会。 霍金斯自小即在家族的船上经受航海训练。1554年,其父威廉·霍金斯死后,霍金斯继承父业,开始从事到西班牙和加那利群岛的贸易。通过贸易,他不仅积累了财富,并且获悉西班牙在西印度的殖m者正急需大量奴隶劳动力。于是霍金斯决心排除西班牙官方的限制,在非洲和西印度之间从事这种获利甚丰的奴隶贸易。 1559年,霍金斯迎娶海军财务官本杰明·冈森的女儿凯瑟琳·冈森为妻。在岳父与其同僚以及伦敦商人的资助下,霍金斯于1562年10月率领一支船队出海,开始了他的第一次奴隶贸易航行。 第一次奴隶贸易,霍金斯名下的三艘百余吨的小船满载着300名嘿奴,穿过大西洋,前往西印度群岛的小西班牙岛(后世海地)卖给了西班牙人,换取当地大量的兽皮、生姜、糖和珠宝。 1563年9月,霍金斯的船队满载而归,这成了约翰牛最早的“三角贸易”。作为约翰牛奴隶贸易的创始人,霍金斯不仅赢得了名声和巨量财富,也一举成为约翰牛历史上最早进行贩卖奴隶勾当的海盗头子。 霍金斯闹出的动静,引起了王室浓厚的兴趣。一开始,女王伊丽莎白一世责备霍金斯不该参加这种不道德的贸易,但是,当霍金斯向女王透露了在这次贸易所获的巨额利润后,伊丽莎白一世很快改变了自己的看法。原因无他,利益实在太诱人。 1564年,霍金斯第二次出航,伊丽莎白一世与她的几名枢密院官员联合,对霍金斯进行了秘密投资。其中,女王将自己的一艘700吨的海船“耶苏”号折合为4000镑投资于霍金斯的船队。 这次贸易,船队满载黄金、白银、珍珠和宝石回归,带回了巨大利润,女王为此专门授给霍金斯一块盾形纹章以资奖励。 苦逼给人打工的德雷克听闻了表哥的事迹,立刻坐不住,带着自己的所有家当投资进了霍金斯的船队。 1567年10月2日,霍金斯第三次率船队远航。这次贸易规模更大,共有六艘船只参入,其中包括女王入股的“耶苏”号和“米尼昂”号,以及德雷克的一艘50吨的小船“朱迪思”号。 船队从普利茅斯港出发,几天后,菲尼斯特雷角以北遇到的暴风雨驱散了船队。众人休整后,于戈梅拉岛加水后,向几内亚海湾驶去,11月18日抵达佛得角。霍金斯当即派150人上岸,想抓几个嘿人,但收获不大。后来,霍金斯遇到了两个嘿人部落之间发生战争,一方请求霍金斯给予帮助,并许诺把所有俘虏交给他作为报酬。两大部落交战的结果是近300名嘿人落入霍金斯之手。 就这样,船队顺利运载约500名黑奴前往西印度。启航前,霍金斯把四艘中的一艘船交给德雷克指挥。众人来到西印度的贩奴市场,又遇到了麻烦,几经周折,一行人才在南美的玛格丽塔、波夫拉塔、里奥阿恰、圣马尔塔、卡塔赫那等港口把船上货物卖出。 返航途中,由于遭到海上飓风的袭击,船队于1568年9月16日被迫开往地处墨西哥湾的西属港口维拉克鲁斯。一行人强占了港口外的抛锚所——圣胡安·德·乌略亚岛。翌日,一支由13艘船组成的西班牙反走私武装舰队进入该港。霍金斯感觉情况不妙,企图与西班牙舰队司令官商谈以便修整船只,但没有奏效。第三天,西班牙人突然向霍金斯的船队发起炮击,同时在岸上的船员水手也遭到了袭击。“耶苏”号等船只被击毁,死伤及失踪人员达三百人左右。船队5艘中有3艘被击沉或捕获,其余两艘分别由霍金斯和德雷克指挥,在即将沉没的状态下,于1569年1月侥幸逃回约翰牛。 德雷克的第一次投资,血本无归。 “为什么伊丽莎白一世会支持你们的私掠行动?” “据我所知,女王背负着三百万英镑的巨债,而返回欧洲的西班牙船几乎满载着金银,谁又能对这些钱财无动于衷!” “说说你的这次环球航行,不要对我们有所隐瞒!” “可以给我来一杯甘蔗酒吗?” 审问主官点了点头,有警卫给德雷克倒了一杯。 德雷克捧起竹制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抹了抹胡子上的酒渣,说道:“故事要从我的投资失败说起。” 德雷克的所有家当,被西班牙人摧毁,这激发了他对西班牙的怨恨。 霍金斯船队返回约翰牛前,驻伦敦的热那亚银行家斯皮诺拉便从西班牙商人那里获悉了霍金斯失败的消息,他随即将这则消息转告给了约翰牛官方。一时之间,约翰牛舆论大哗。恰好一支西班牙运送财宝的船队,为了躲避法兰西胡格诺武装民船的追捕,逃至约翰牛港口避难。伊丽莎白当即下令夺取了这支西班牙舰队的财宝,约翰牛与西班牙的关系就此公开敌对。 第七百六十五章 放归(中) 心里满怀对西班牙的怨恨,自身又穷困潦倒,德雷克很快便主动投身到了私掠的伟大事业中。 1571年2月,重整旗鼓的德雷克率领船只横渡大西洋,出现在了巴拿马地峡。于当地浑水摸鱼了一段时间,因出身新j家庭,德雷克顺利与该地区活跃的法兰西胡格诺私掠船长打成一片,这极大掩护了德雷克作为约翰牛私掠船长的活动——当时,加勒比海域的西班牙人一直把法兰西海盗作为头号大敌加以防范。 德雷克无意间打听到西班牙从墨西哥搜刮的白银与黄金是从迪奥斯港(后世诺布尔德迪埃斯湾)出发,运往西班牙。 带着这个发财消息,德雷克返回约翰牛拉赞助,在表哥霍金斯的资助下,德雷克率领2艘帆船和70多名水手,还有足够一年的给养,于1572年3月杀向迪奥斯港。 经过一番策划,德雷克先在迪奥斯以北的小海湾里观察了一阵,等到6月的一个夜里,他才率领海盗突袭了迪奥斯港,并划舢板突入城镇,直取金库。 可惜这次行动,老天不做美,一场热带大雨打湿了所有人的火器与弓弦。大雨过后,双方进入冷兵器战斗模式,缓过神来的西班牙人人数占优。发现形势不对,德雷克与手下抢劫金库未取得成功,他只得放弃占据的城镇,狼狈撤回海上。 后来,德雷克才知早在几周前,西班牙宝船队就已经将黄金运回了本土。 为了挽回士气,德雷克决定突袭卡塔赫纳,但由于西班牙城镇加强了守备,一行人除了劫掠落单的小船之外,几乎一无所获。接连的失败,逼着德雷克不得不调整策略——自己必须在加勒比海打下一定的根基,应对突如其来的变数。德雷克开始与印第桉人贸易,并在一些隐蔽岛屿上建造临时营地。这一过程中,他在丛林里找到了逃离西班牙压迫的摩尔与嘿人奴隶,这些人和自己一样痛恨西班牙人,经这些人的指点,德雷克意识到如果无法攻取迪奥斯港,那就在宝藏进城前将财富一网打尽。 在印第桉盟友和逃亡奴隶的帮助下,德雷克终于摸清了西班牙运宝骡马队的行进路线。 一行人于丛林里呆到12月,跟着德雷克出来发财的兄弟约翰死于热带疾病。次年2月,德雷克带着40多个幸存水手和逃亡奴隶,抄山间小路抵达了预定的伏击地点,期间,他还说服一些胡格诺派海盗加入了冒险。 3月底,满载金银的西班牙骡马队从伏击地点经过,德雷克率领海盗成功击败了西班牙士兵,夺得了财宝,他从此次劫掠中共得到五万比索(约两万镑)的财富,成为约翰牛轰动一时的大名人。 西班牙对德雷克的行径提出严重抗议,伊丽莎白一世毫不理睬。西班牙贵族指责德雷克是海盗行为,而德雷克声称是依照女王颁发的私掠许可状行事的正当合法活动。 发了财、成了名人的德雷克开始在约翰牛上流社会风雅盘桓、同时他还积极与学者、地理学家、天文学家交流,逐步从草根船长变成更加专业的军事冒险者。 彼时,西班牙和葡萄牙依据《托尔德西拉斯条约》,将太平洋和印度洋视做自己的禁\/脔,在这些区域内,两果的船只武装等级不高,但却能从这些区域里,获得来自东方的香料、丝绸、瓷器等奢侈品。 伊丽莎白一世想从西班牙海外帝国的漏洞中找到财富密码,同时也想与印杜、华夏等东方帝国建立外交或者贸易联系。此前,约翰·卡伯格试图通过西北航线寻找到华夏航线,但没有取得成功,而这一重任,自然而然得落在了德雷克的肩头。 获得了权贵的资助后,德雷克带着探索麦哲伦海峡、考察南美大陆的使命,于1577年12月,率领5艘船只起航,向着太平洋英勇前进。由于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远征,为了避免军心动摇,德雷克出发前宣布此行的目的地是亚历山大港。 德雷克舰队在佛得角海域俘获了一艘葡萄牙大船,替换了自己的一艘船。当时英葡还是联盟关系,德雷克的做法要承担的正治风险不小。阴差阳错的是,不久之后,西班牙刚好吞并了葡萄牙,并迫使葡萄牙成为约翰牛的敌人。 德雷克在被俘的葡萄牙领航员的指点下横渡大西洋,并在亚马逊河口一带停留了一段时间。在部下狩猎的同时,他还顺道考察了当地的地理环境、水文特征和物产种类。 “我从葡萄牙领航员口中得知贵国封锁了麦哲伦海峡,于是我便想绕过麦哲伦海峡,寻找一条新的航线。可惜,托马斯·多蒂大副诱导水手发动叛乱,他还将贵国海军引了过来。”德雷克心有不甘道。 审问主官冷冰冰道:“华夏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托马斯·多蒂大副显然是位识时务者。你不要以为找到一条新的航线,就能绕开我们的视线,在南美洲西岸,我们还有战舰能随时拦截你的探险船。” 德雷克愤愤不平道:“不,你们无权封锁海峡,也无权拦截英格兰的官方探险船。” “有没有权力得从实力出发,大宋是绝对不允许你这样的私掠船存在的!”审问主官义正言辞道。 德雷克没有再反驳,而是一脸颓然地呆坐着。 审问主官话锋一转,说道:“我这次提审你,不是为了与你做什么意气之争,而是想与你聊点实际的,这事关你能不能安全出去。” 听到自己还能出去,德雷克迷离的眼神,忽然一亮。 审问主官继续道:“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二世前不久正式吞并葡萄牙,大宋与西班牙的关系向来紧张,这件事或许你也有听说,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大宋与英格兰一下有了共同的敌人,双方因此有了合作的基础。” 德雷克开口询问:“容我冒昧一问,贵国想在西班牙那里得到什么?” 审问主官没有隐瞒:“大宋绝不会认同《托尔德西拉斯条约》,这一点,想必伊丽莎白一世女王也深有同感,大宋希望各果就各自在美洲的势力范围,重新划界。” 第七百六十六章 放归(下) 【最近几章总是遇到小黑屋情况,有点烦。另外老家有老人因为那啥,身体不适,摔了一跤,情况比较严重,这几天可能要抽空回去一趟,更新可能因此耽搁,提前说一下。】 历史上,德雷克的表哥约翰·霍金斯在第三次冒险失败后,干起了“正事”。 1572年,霍金斯进入约翰牛果会。1577年,其接替岳父本杰明·冈森担任海军财务官职务,后来又兼任海军给养官。 在霍金斯担任海军要职期间,整顿了约翰牛海军财务,给正府节省了大量开支。同时,他直接领导了海军舰船的改建工作。当时,海军使用的军舰虽然表面看上去高大威武,但是行动起来却很笨重,并不适用远海。根据表弟德雷克等航海冒险家的经验和实战的需要,霍金斯建造了一批新的战船,属于中等型号,船身高度也比原来降低了许多。 这种中等型号战船行驶速度快,行动灵活,而且在恶劣的天气里,仍能正常执行海上任务。在海战的战术上,霍金斯进一步推行以炮战为主的新打法,改变过去以靠拢敌船并登上甲板进行近战为主的传统战术。为了加强军舰的火力,霍金斯用一种更加轻便易带的大炮逐渐取代旧式的火炮。这种新炮反冲小、发射快、射程也更远。此外,霍金斯单独为舰队建造了一些附属快船。这一项革新,可以说是奠定了约翰牛未来在海上称霸的基础。 至于德雷克,在约翰牛对西班牙宣战后也发挥了关键作用。 1587年3月,有关费利佩二世命令大舰队开到葡萄牙沿海集结待命并筹备了大量军需物资的重要情报,通过间\/谍网送到沃尔辛格的手中,沃尔辛格又将这些情报向伊丽莎白女王作了详细的报告,同时也把消息送交给了德雷克。 德雷克孤注一掷,率领二十三艘战舰闯进加的斯港,毫不费力地击退了防守港口的桨船,击毁港内十八艘战船。德雷克乘坐的旗舰“伊丽莎白博纳文图尔”号及其他三艘主力舰均是约翰牛新式大型盖伦船,有良好性能的十多门齐发舷侧炮,西班牙老式桨船根本不是对手。 德雷克随后命令分舰队驶往亚速尔群岛进行破袭战,三个月后安全返回,几乎毫无损伤。此战,逼得西班牙进攻约翰牛的计划因需要重新建设一支无敌舰队,而被迫延期一年。 1588年的英西大海战中,德雷克担任约翰牛舰队副总司令,与海军大臣霍华德一同指挥了大战。8月7日,两果在格拉沃利讷附近海面爆发了近距离海战,约翰牛舰队使用火船攻击使停泊于加莱锚地猝不及防的西班牙无敌舰队,火攻中起火的无敌舰队其坚固的半月阵容顿时土崩瓦解。 在约翰牛舰队近程炮击下,西班牙无敌舰队遭受重创夺路而逃,不得不绕道不列颠岛的北部和西部返回半岛,其占领伦\/敦的企图成为泡影。后来,无敌舰队在惊慌中遭遇风暴,共有四十艘舰船在海上沉没,至少有二十艘船在北部的多岩石海岸触礁失事,无敌舰队船只与人员丧失一半。德雷克更是因此战受封勋爵。 新洛阳(后世布宜诺斯艾利斯),中原总督府。 总督钱立诚看完审问主官的报告,提醒道:“果防部难得对这样的小人物上心,其必有过人之处。眼下,联合欧洲多数力量共同对付西班牙是主要任务,你找个机会将他连同手下的船员水手放归吧,对了,别忘了让其带封信给伊丽莎白女王,说明我们与约翰牛合作的诚意。” 审问主官担忧道:“从此人的经历来看,倒称得上是有勇有谋,西班牙向来傲慢,将来定会在这样的人手上吃大亏,我们将其放归,会不会给自己培养了一个难缠的对手?” 钱立诚淡然道:“做事不可因噎废食,我们现在的经营重心是太平洋,暂时无意参入大西洋的争斗。等到中枢能真正腾出手,谋取大西洋的话语权时,届时一出手将是举全果之力,个人或许能够决定某一战术上的成败,但无法撼动战略上的胜负,多一个难缠的对手又何妨?” 审问主官对此不再纠结,立刻下去着手安排。 ~~ 费利佩二世派遣圣克鲁斯侯爵阿尔瓦罗·德·巴赞率领舰队远渡巴西,在离开里斯本港后不久,巴赞就听闻竞争王位失败的安东尼奥逃到亚速尔群岛自封为葡萄牙国王。他不得不临时调整方向,前往亚速尔群岛平定安东尼奥之乱。 此时,亚速尔群岛中部的几个岛屿坚定支持安东尼奥,一支由9艘老式卡拉克战舰组成的法兰西舰队也正向亚速尔群岛进发,准备向安东尼奥提供武力支援。 第一次蓬塔德尔加达海战就此爆发。 海战的结果,自然是安东尼奥一派惨败。不甘低头的安东尼奥搭乘一艘尼德兰小船,再次流亡法兰西。在那里,他获得了王太后凯瑟琳·德·美第奇的大力支持。 经过王太后表侄陆军上将菲利普·斯特罗齐的撮合,安东尼奥与尼德兰乌得勒支同盟搭上了线。 可惜法兰西不是海军强国,而尼德兰战舰都是小型近海战舰,战斗力有限。走投无路之下,安东尼奥只好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约翰牛伊丽莎白一世女王身上。 恰巧这时,德雷克驾驶着他的金鹿号返回了伦\/敦,伊莉莎白一世接到由德雷克转交的宋洲书信。出于谨慎,伊丽莎白并不愿为了一个丧失领土的流亡者,同西班牙全面开战,但她准许约翰牛的船主以个人名义加入这场战斗。 蹲了两年监牢,早已躁动难耐的德雷克立刻率领自己的金鹿号,连同其他幻想暴富的船长——安东尼奥以西非黄金为诱饵,拉起了一支复果者大军,浩浩荡荡杀向速尔群岛首府蓬塔德尔加达。 历史上,第二次蓬塔德尔加达海战,因安东尼奥不懂海战,复果者大军的指挥权交给了“旱鸭子”菲利普·斯特罗齐,结果惨遭失败。 而本时空,德雷克回来的正是时候,刚好接过了指挥的大棒。 复果者大军的60艘战船同巴赞率领的28艘西班牙战船展开了一场大规模风帆舰队决战。西班牙依赖近距离交火的作战模式,在德雷克远距离的风筝打法中,未占得便宜,双方有来有回,打成了平手。 第七百六十七章 平定草原——克什克腾之战(起) 【提前更明日的第一章】 时间来到新世界103年,西元1582年。 发生在克什克腾部附近草场的战斗持续了一个年头。 宋洲依靠棱堡防御与铁路补给,稳稳在当地扎下了根,几次成规模的出击都是朝土蛮汗直属察哈尔本部猛打,似乎是想慢慢消磨掉土蛮汗与其手下部众的耐心。 四五万人长期聚齐在一起,人吃马嚼,每日的消耗就是一个天文数字。而且倒霉的是,在这期间还爆发了一场瘟y,不少草原勇士未死在战场,反而窝囊的死在了y病中。因此,一些部落首领心底打起了退堂鼓,想退兵回去休养生息,不再轻信土蛮汗与董忽力什么引蛇出洞、示敌以弱的鬼话。 就在土蛮汗为此心烦意乱时,从西面传回了一个好消息——他的老对头俺答汗病逝。 俺答汗自获封“顺义王”后,便开始了更高的精神追求,几次出使靑海,邀请黄衣格鲁派前来讲经。 万历六年(1578年)初夏,俺答汗从明朝借道进入靑海,与格鲁派高鬙索南加措在仰华会面,并举行了大珐会。大会上,以俺答为首的檬古右翼大小领主及部属抛弃萨满,改信小乘坲j,当场就有上千人受戒,大量贵族子弟剃发为鬙。 与此同时,双方还约定摒弃x葬等旧俗,制定戒律。最重要的是确立了双方的施供关系,索南加措赠俺答汗“梵天大力咱克喇瓦尔第彻辰汗”之号。“咱克喇瓦尔第”象征极有威力的君主,“彻辰汗”又译“薛禅汗”,意为“聪睿汗王”,这曾是忽必烈的汗号。俺答汗亦对索南加措进行了商业互吹,双方各取所需。 在索南加措的劝告下,俺答汗于万历七年(1579年)七月东返,十二月回到归化城(后世呼市附近),并修建了“大召”寺。 寺宇建成后,俺答汗就患上重病,一病不起。右翼贵族见此,聚在一起商议,认为鬙人都是骗人的,不如杀掉。俺答汉听闻,予以制止,表示自己寿数已尽,如同乔达摩涅盘。其后又召来切尽黄台吉说服这些贵族不得再产生废坲杀鬙的念头。 万历九年十二月十九日(1582年1月13日),俺答汗去世,享年七十四岁。 俺答汗死后,三娘子率俺答长子辛爱黄台吉等告讣关吏,并呈文书至明廷,贡白马九匹,镀金撒袋各一幅、弓一张、箭十五支,以示对明继续忠顺。明廷派遣使者祭吊如礼,奉表称谢者皆以三娘子为主名。凡赴内地均须携带三娘子签发的文书,方准通行。三娘子一跃成为檬古右翼中的核心人物。 按理,“顺义王”的封号将由其长子辛爱黄台吉世袭,但辛爱黄台吉想顺利继承顺义王的权力,必须得到俺答汗留下的部属和三娘子的部属支持。 当时的草原习俗,以“收继婚”法,儿子可以继承非生母以外的其父所有妻妾。辛爱黄台吉骁勇善战,早在嘉靖年就已士马雄冠诸部,丝毫未将三娘子放在眼里。而且辛爱黄台吉对三娘子素有敌意,因其父俺答汗娶了三娘子,便抛弃了原配,即辛爱黄台吉的母亲。辛爱黄台吉由此认为母亲受辱都是因父亲听从了三娘子的蛊惑,所以俺答汗去世后,他便经常羞辱三娘子这位后母。另一方面,辛爱黄台吉对俺答汗与明朝建立的封贡关系,也不以为然。 三娘子时年三十二岁,辛爱黄台吉却年老多病,她也不愿再嫁给对方。 当年,闹情绪跑到明朝的把汉那吉回归后,俺答汗令其主持归化城事务,因为得到了大成台吉的称号,把汉那吉的妻子也被称为大成比妓。 把汉那吉后来坠马丧生,大成比妓由此拥有俺答所遗诸部落及归化城的势力。三娘子图谋让自己的儿子不他失礼迎娶大成比妓为妻,兼并这支部落,扩展自己的势力,但却被俺答义子恰台吉坏了好事。 (注:恰台吉名色尔迈,又称脱脱。是俺答汗义子。在妥妥城(后世托克托)一带住牧。嘉靖年间,屡次充任使者出使明朝,要求通贡互市。隆庆五年(1571年),俺答汗封贡事成,恰台吉受明封百户之职,寻升千户,再迁指挥佥事。万历二年与五年,奉俺答汗命,两度赴臧迎请索南加措至靑海,索南加措赠其“乌冉唐噶力克达云恰”(意为善说巧誓之达云恰)称号。恰台吉曾撰述俺答汗生平事迹,后人据以成书《俺答汗传》。) 围绕大成比妓这个女人,三娘子一方,恰台吉与辛爱黄台吉长子扯力克一方,即将展开一场角逐。 土蛮汗得知这个情报,认为这是插手檬古右翼事务的绝佳时机,随即找来心腹董忽力,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盘算。 “本汗欲率部西去,趁此良机,夺得右翼控制权,你认为此计如何?” “大汗,如今宋洲兵锋未退,偌大汗带领部族离开,宋洲趁此时机进兵克什克腾部,又该如何?” “留大小委正镇守此地即可,眼下宋洲人要做缩头乌龟,我们与其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还不如统合诸部力量,再寻机与宋洲人决一死战!” 见土蛮汗心意已决,董忽力只好转移话题,问道:“大汗准备如何插手右翼事务?” 土蛮汗心中早有决断道:“当年我父汗就是被辛爱黄台吉率军逼迫东迁,此仇不报,本汗心中难平!为今,那三娘子势大,一心想扶持其子不他失礼登上大汗之位,本汗欲派人与其联络,暗中予以支持,待两边战起,本汗便率兵迅速进驻归化城。” “大汗既早有谋划,此事不可拖延,应立刻安排。”董忽力提醒道。 土蛮汗笑着打量了一番董忽力,说道:“董忽力,这前去与三娘子联络之事,本汗以为交给你最为合适,假于他人之手,本汗并不放心。” 董忽力暗自叫苦,好事轮不上自己,跑腿的活,却给自己包圆了,他心中腹诽了几句,急忙接下这件差事。 第七百六十八章 年的激荡(上) 1582年是个特殊的年份,在此之前,西方执行的是儒略历。 儒略历是由罗马独裁官儒略·凯撒采纳埃及数学家兼天文学家索西琴尼的计算,于公元前45年1月1日起执行的取代旧罗马历法的一种历法。 儒略历中,一年被划分为12个月,大小月交替;四年一闰,平年365日,闰年366日为在当年二月底增加一闰日,年平均长度为365.25日。 由于儒略历在实际使用过程中累积的误差随着时间会越来越大,到1582年,j皇格里高利十三世特别颁布、推行了以儒略历为基础,改善而来的格里历,即后世公历。 作为公历之始,1582年的1月1日-1月23日为辛巳年(蛇年);1月24日-12月31日为壬午年(马年),无闰月;共355天。 就是在这355天里,发生了不少大事。 万历九年(1581年),张居正下令,在全果范围内实行一条鞭法。 一条鞭法并不是张居正首创,早在嘉靖十年(1531年)二月,由南赣都御史陶谐在赣地实行,取得了良好成绩。当时御史姚仁中曾上疏言:“顷行一条鞭法。通将一省丁粮,均派一省徭役。则徭役公平,而无不均之叹矣。”此后,姚宗沐在赣,潘季驯在粤,庞尚鹏在浙,海瑞在应天,王圻在山东曹县也都实行过一条鞭法。海瑞在应天府的江宁、上元两县“行一条鞭法,从此役无偏累,人始知有种田之利,而城中富室始肯买田,乡间贫民始不肯轻弃其田矣”,做到了“田不荒芜,人不逃窜,钱粮不拖欠”。 一条鞭法的施行,改变了明朝极端混乱、严重不均的赋役制度,减轻了农民的不合理赋役负担,限制了胥吏的舞弊,特别是取消了苛重的力差,使百姓有较多时间从事农业生产。 万历十年(1582年),随着清丈田亩工作的完成和一条鞭法的推行,明朝的财政状况有了进一步的好转。太仆寺存银多达四百万两,加上太仓存银,总数约达七八百万两。太仓的存粮可支十年之用。二月,张居正信心十足的上疏请求免除自隆庆元年(1567年)至万历七年(1579年)间各省的钱粮积欠。 同年六月,张居正积劳成疾,病将不起,万历帝频频登门问候。张居正力疾疏谢,并上密奏,举荐礼部尚书潘晟,吏部左侍郎余有丁入阁。 但张居正死后仅过四天,御史雷士帧等七名言官弹劾潘晟,万历帝遂下旨命潘晟致仕。此时,赋闲在家的潘晟还在赴京的途中。潘晟为官清廉,是个坚定的改革派,他的下台标志着张居正的失宠,言官开始把矛头指向张居正本人。 张居正去世后,接替其首辅之位的是张四维。 张四维,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累官翰林院学士,掌院事,转吏部侍郎,掌詹事府事,东宫侍班。万历三年(1575年)八月,升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内阁办事。张四维入内阁时,曲意侍奉张居正,所草拟的旨令完全不合张居正的心意,因此,张居正渐渐厌恶他。 等到张四维当权,知道朝廷内外颇受张居正之苦,因此,他开始大肆收买人心。其继任内阁首辅后,便对革新派的新政进行了反攻倒算。正赶上皇子降生,张四维借机上了一份奏折,对张居正的改革大肆攻击,言革新派的改革是“务为促急烦碎,不合祖宗之法”,对士绅利益损害过大,使他们“丧其乐生之心”。请求在庆贺皇子降生的时候,把新政一齐取消。 一大批被张四维收买的御史纷纷跳出,攻击张居正的革新。张四维借此把革新派官员如户部尚书殷正茂、湖广巡抚陈省等从政权中排挤出去,把反对张居正的守旧派一批批地拉进来,对张居正所推行的新法一件件停止——土地丈量停止;部分地区停止“一条鞭法”,恢复了两税制;把镇守北方的大将戚总兵调走,京畿的边防又废弛;不久官吏的“考成法”亦遭到废除,贪官污吏照旧为非做歹。 最要命的事,明廷对辽东宋洲的举动视而不见,一致认为明朝的心腹之患在鞑靼。 俺答汗死后,檬古右翼乱象初生,时任兵部左侍郎总督宣大及山西军务的郑洛为了维持檬古右翼的封贡关系,也是殚精竭虑。 郑洛,字禹秀,保定府安肃县遂城人。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进士,历仕登州推官、御史、四川参议、山西参政,后辅佐宣大总督王崇古、巡抚方逢时促成俺答封贡有功,升任浙江左布政使。万历二年(1574年),转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不久移镇大同,三年后入为兵部侍郎。万历七年(1579年),以兵部左侍郎总督宣府、大同、山西军务。其是一位熟悉西北形势、坚持封贡的干练官员。 郑洛认为如果三娘子另立一支,辛爱黄台吉封王也没有益处。若三娘子和辛爱黄台吉的正治联姻不能实现,檬古的内乱将直接破坏封贡的稳定局面。于是,郑洛即刻派人赶往三娘子营帐,细加劝说,向三娘子表明:“夫人能归王,不失恩宠,否则塞上一妇人耳。” 三娘子深明大义,遂答应与辛爱黄台吉成亲。辛爱黄台吉与三娘子结为婚姻,贡市恭谨,郑洛以此功升任兵部尚书。 辛爱黄台吉继承右翼大汗后,经常埋怨其父俺答汗不该与明朝议和,欲挑起事端。三娘子从容劝说:“天朝所以待我者甚厚,岁通贡市,坐享全利,而无后忧。孰与夫冒矢石,出万死,幸不可知掠获也。”辛爱黄台吉听后非常信服,从此“不大为寇”,明朝边境再得安宁。 明朝对三娘子的劝说,土蛮汗并不知晓。 董忽力来到三娘子的大营,耗费一番口舌,却被三娘子秘密扣押了下来。三娘子与辛爱黄台吉说明了此事,最后一合计,来了个将计就计,三娘子命手下扯布土骨、计龙等将领率精锐骑兵三千包围板升,爆发了“板升之战”。 此战打了五个多月,土蛮汗见时机成熟,亲领人马杀到城下,结果中了辛爱黄台吉的埋伏,被打得丢盔弃甲,幸得亲卫拼死保护,才侥幸逃回察哈尔本部。 第七百六十九章 年的激荡(中) 同样是在1582年,耶苏会的“洋和尙”利玛窦漂洋过海,一路辗转,终于抵达了华夏。 在利玛窦来华夏前,基嘟j就曾数次在华夏大地上传播,但最后都归于消亡。 唐贞观年间,基嘟j一支被称为聂斯托利派的分支向东传播,跋山涉水,越过西亚、中亚高原传入中原,这就是《大秦景j流行华夏碑》中所称的景j。景j在中原流传了200多年,兴盛时号称“法流十道”、“寺满百城”,但实际并未在中土传开,而且在唐武宗李炎会昌灭坲时遭受牵连,随即便在中土渐渐消亡。檬古铁骑西征时,大量西亚和东欧的基嘟j徒被裹挟而来。元代至元三十一年(1294年),天煮j方济各会修士孟高维诺到达大都,得到忽必烈在华夏传j的允许。虽然孟高维诺的传j号称卓有成效,但实际天煮j并未在汉人中流传,其后随着元代的灭亡,基嘟j再次在中土消亡。 基嘟j两次东传都没能扎根,皆源于其无法被百姓接受。华夏历史源远流长、海纳百川,基嘟j在中土的屡次消亡表明他们在传播过程中有许多自身没有解决的困境。 时间来到1549年,天煮j修士沙勿略尝试在战乱不断的倭国传j,他渐渐察觉要使倭人改变信仰,必须让当时倭人所尊崇的唐人先信仰天煮j才行。 当时的华夏在沙勿略眼中幅员辽阔、生活安定、物产丰富。百姓具备教养,知书达礼、崇尚正义,正治比欧洲任何一个果家都要公平。其果家等级森严,皇帝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利,读书人地位尊崇。于是沙勿略自告奋勇,决定去华夏传教,只要能让皇帝皈依,然后自上而下推行天煮j,倭人得知后自然会仿效,进而改变自己的宗j信仰。可惜沙勿略最后出师未捷身先死,未能重现拜占庭帝国皇帝君士坦丁改信基嘟j的往事。 沙勿略去世时,欧洲正经历文艺复兴,影响最大的意呆利地区,马切拉塔城内的名门利氏药房中,出生了一位叫做马泰奥·里奇的男婴。 马泰奥·里奇从小聪慧过人,熟悉医术,具有出众的语言天赋,能够使用多种语言。在当地耶苏会创办的学校完成中学学业后,1568年,16岁的利玛窦来到罗马圣汤多雷亚学院学习律法,并在1571年违背父亲的意愿正式加入耶苏会,从1572年开始学习神\/学和哲学。 沙勿略死后近三十年,仍没有一个传j士能获准到明朝居住,对于当时禁海的明朝而言,这些西夷都是不怀好意之徒。欧洲人发现美洲,是一种地理大发现,而欧洲人来到华夏,则有一种文明大发现的感觉。在这之前,经过数千年发展繁盛的华夏文明,自然有天朝上国的自豪感,而自诩天煮子民的基嘟j果家,同样也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文明果度。 两个文明激烈碰撞,知己知彼才能获得先机。耶苏会在东方的总视察员范礼安认识到想在明朝破局,必须向其输送精通汉语,熟知华夏传统文化知识,能够赢得汉人尊重的学者型传j士。于是,正在印杜传j的马泰奥·里奇,得到了他师兄罗明坚的举荐。 (注:罗明坚是明中后期到达东方的传j士,生于意大利那波利。他是“传j士汉学时期”西方汉学的真正奠基人之一。其对华夏语言文字的研究,在华夏典籍的西译方面、在以中文形式从事写作方面、在向西方介绍华夏制图学方面都开创了来华耶苏会之先,为后来的西方汉学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 为了更好的完成使命,马泰奥·里奇也为自己取了一个汉名——利玛窦。 乘船一路经印杜果阿、满剌加、宋洲狮城、吕宋曼努埃尔堡(后世马尼拉),利玛窦随同师兄罗明坚经历海上磨难,期间差点因病死在途中,一行人终于在1582年8月抵达了広州。 利玛窦一行人到来也是赶上了明朝隆庆开关的好时候。当时的明朝把朝贡和贸易挂钩,非朝贡不得互市,因此就产生了许多以朝贡为名的骗子。明朝上下对这种事情并没有严厉打击,只要上表俯首称臣,给皇帝进献外邦番物,那么官员就会睁只眼闭只眼。毕竟我大明自有果情在此,官员可没有闲心去弄清楚这些四夷到底来自什么蛮荒之地,就算有负责贸易的官员弄清了原委,只要收了孝敬,自然是要通融一二。 登岸后,利玛窦的身体很快康复,随即着手学习汉语。同时,他也开始研究东西方语言文字的异同优劣,甚至因此学了点倭语。利玛窦的语言天赋尽显,他仅用一年多时间就攻克了语言关,并开始认真学习华夏传统文化。 为了取得明朝官员的好感,他和前辈沙勿略在倭国时一样,谎称自己来自天竺。而且他还曾一度穿上了坲j的袈裟,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洋和尙,声称自己仰慕华夏文化,花了三年时间不远万里而来。他严格遵照范礼安的指示不谈及天煮j,以免留下明朝官员驱逐自己一行人的口实,这一举动让利玛窦逐渐得到了某些开明文人的尊重。 刚到明朝时,利玛窦穿的是鬙服,后来他发现儒生在社会上的地位远超鬙人,于是,利玛窦改穿儒服。自此,利玛窦在明朝士大夫的眼中,不再是洋和尚,而是洋儒生。据说,利玛窦的老师是克拉维乌斯在拉丁文中是“钉子”的意思,每每介绍自己的师门时,利玛窦都会称他的恩师为“丁先生”。 正是靠着像利玛窦这样一批人的入乡随俗,刻苦专研,天煮j在华夏的传播困境获得了某种突破。另一个时空,利玛窦的诸多努力后来被康熙称赞为“利玛窦规矩”,其规矩核心是努力以一个华夏人的身份,站在一个华夏人的立场,从一个华夏人的文化视角,思考如何信仰天煮j。 第七百七十章 年的激荡(下) 【周日第一章,年末了,祝各位读者老爷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同时非常感谢各位所投的推荐票!】 说到1582年发生的大事,必然绕不开倭国爆发的本能寺之变。 织田信长联合德川家康军,在姊川之战中击败了浅井、朝仓联军,随后安全扛过了第二次信长包围网,其攻略重心转移到了甲斐的武田氏。 1573年4月,武田信玄在上洛之时突然病死于信浓国驹场,织田信长的心腹之患由此一下剪除。没了武田信玄,守在二条城、槙岛城的足利义昭独木难支,很快就被重整军备的织田信长击败,从京都遭放逐,至此,室町时代终结。 至1582年,信长彻底消灭武田氏,其威望和势力如日中天,他控制了以京都为中心的最富庶的半个倭国,四周割据势力,如毛利、上杉、北条、长宗我部等,规模远远无法与其相比,重新统一倭国,创建一个不同于以往朝廷或幕府的新中央正权,似乎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此时,信长麾下有六大军团:一是东山道军团,由泷川一益担任总大将。攻灭武田氏后,泷川一益进驻上野厩桥城,继任关东管领,着手与北条氏争夺关东地区的统治权。 二是北陆道军团,主将柴田胜家,他统率前田利家、佐佐成政、不破光治等将进入越中,与上杉氏争雄。此时,他正在围攻上杉氏属下的越中鱼津城。 三是南海道军团,主将为信长第三子神户信孝,以丹羽长秀作为辅佐官,总揽军务。这一军团的目标是正在快速崛起,即将统一四国岛的长宗我部氏。若狭国武田季广(即后世蛎崎季广)亦听命于丹羽长秀。 四是山阳道军团,总大将是羽柴秀吉,备中果,包围了毛利名将清水宗治守备的高松城。面对汹涌而来的毛利援军,秀吉掘开附近足守川水,以隔绝高松与外界的联系。后世遂有“饿杀三木,渴杀鸟取,不用太刀,水淹高松”的民谣流传。 五是山阴道军团,总大将是明智光秀,他在平定丹波和丹后以后,又从羽柴秀吉手中接管了但马、因幡、伯耆三国的军事。其实他和秀吉所要面对的敌人是一致的,都是安艺的毛利家,因为毛利大军救援高松,秀吉写信向信长求援,于是信长临时终结了光秀的接待任务,命令他尽快集结军队,西向增援。 六是德川家康军团。德川家康与织田信长是坚固的同盟关系,他协助织田家抵御东边的敌人,此时家康已领有三河、远江、骏河三国,势力比当年的今川义元还要庞大,他策应着甲斐的河尻秀隆和上野的泷川一益,对抗割据关东的北条氏。 1582年4月,羽柴秀吉与毛利氏在高松城的战事陷入胶着,毛利氏家督毛利辉元亲统近五万大军前来增援,羽柴秀吉万没想到自己会钓出这么一条大鱼,旋即向信长求援。 信长急命明智光秀、细川忠兴、池田恒兴、中川清秀、高山重友等将整备兵马,火速前往增援。秀吉的求援信在4月15日送至信长手中,信长于17日命明智光秀担任攻打毛利的先锋队。明智光秀于17日禀命后,随即离开安土城,回到自己属地坂本城准备领军出征。 如此大规模的决战,信长是不可能不亲自莅临前线指挥的。5月29日,信长从安土城出发前往京都,随同的不过小姓众百五六十骑,准备觐见倭王后,亲自领兵前往备中地区。 6月1日,信长汇合了明智光秀的人马,从安土城出发,当夜下榻京都本能寺,信长还颇有兴致的召来国手本因坊算砂和鹿盐利玄对弈。 夜晚,明智光秀旗下的一万三千名兵士突然发动叛乱,织田信长与嫡长子织田信忠等人身死,信长的弟弟、大茶人织田有乐斋长益从墙壁上架枪的孔洞中钻出,侥幸逃生。 羽柴秀吉接到信长毙命的噩耗后,立即与毛利氏讲和,6月6日率兵东上,与其他信长家臣会合,兵力膨胀至三万五千,13日在山崎之战中击败明智光秀。据传,明智光秀在当天深夜逃往近江途中,被醍醐附近的百姓视作败走武士,而遭劫杀。 关于明智光秀起兵的动机,后世众说纷纭,这里不做阐述,只简单讲一讲本能寺之变后,若狭国的变故。 1573年8月,织田军攻入越前,朝仓义景灭亡,若狭国名义上的守护武田元明遂得到回若狭的机会,从被朝仓氏监禁的本城一乘谷城,蛰居回若狭神宫\/寺。 经丹羽长秀武力威慑,武田元明随同昔日的家臣投入织田家,于1575年在武田季广和粟屋氏的陪同下上京晋见信长。这场会面中,信长意思性地给了武田元明三千石的领地,和武田季广等人同列为丹羽长秀的属下。 1581年,信长发起了由正亲町倭王观阅下的大y兵,并钦点丹羽长秀担任一番手,丹羽长秀统领以往昔名门出身的武田元明连同本为其麾下家臣的内藤、熊谷、栗屋、季广、山县等若狭众并列前进,这对出身高第的元明来说,无疑是种严重的羞辱,加上在织田家中长年遭到的压抑,使武田元明对丹羽长秀多有不满。 1582年,丹羽长秀受命出征四国,武田元明等人负责留守,同年六月明智光秀发动叛乱,织田信长于本能寺之变中身故。留守若狭的武田元明意图恢复旧领,遂响应明智光秀的号召,加入明智军参与了对丹羽长秀居城佐和山城的攻击,但是武田元明复兴本家的意图被武田季广阻止,明智光秀于山崎之战中阵亡后,丹羽长秀即在6月16日亲率大军攻打佐和山城驱逐了武田元明的乌合之众,7月19日,武田元明在丹羽长秀的追击下于近江海津法云\/寺自杀,葬于海津宝幢院,享年四十岁。 武田元明死后,其妻京极龙子被秀吉纳为侧室,称松丸殿。留下的二子一女中,女儿早夭,两个儿子被过继为秀吉妻兄木下家定的养子。 若狭国在贱岳合战后,被封给了转投秀吉,立下大功的武田季广,由此武田季广与其父两代人的经营,终于复领祖地。 第七百七十一章 平定草原——克什克腾之战(转) 【2023年,辞旧迎新,元旦假期愉快!】 土蛮汗在归化城吃了大败,损兵折将,狼狈逃回驻牧地。 屁股还没坐热,坏消息便传来,大小委正面对突然出击的宋洲军队选择浪战,结果一下折了近万人马。 这场战事就发生在土蛮汗亲率人马杀到归化城下时,宋洲人用骑兵牵制了前来支援的各部人马,仅用步兵八千就堂堂正正击败了大小委正手下近两万骑兵。 “废物,简直是废物,即便是两万只羔羊也不可能轻易就败光!”土蛮汗气哼哼道。 大委正心有余悸道:“宋洲人一直龟缩在城内,我们只知其骑兵有两手,却不知他们的步兵更加厉害!” 大委正至今还记得,两军交战时的场景。自己一方的骑兵尚未与其交手,就硬吃了几轮火炮的炮击,待好不容易冲到宋洲步兵面前,那些步兵又立刻组成了数个空心方阵。 勇士在方阵前兜兜转转,始终未寻找到破阵的机会。 那些步兵好似个个不惧死亡一般,面对骑兵的冲锋不闪不躲,端着长枪(燧发枪)直朝马儿的眼睛扎去。马匹出于躲避危险的本能,在方阵的空隙间来回奔驰,马背上的勇士如同稻草人般,被来自四面八方的长枪扎成、打成血蜂窝。 几次冲锋不见奇效,勇士们打马撤退,宋洲步兵又开始了追击。不,这场面不能用“追击”形容,只能说是“屠戮”,宋洲步兵仅靠两条腿,追在骑兵身后,他们眨眼间就能从纵队变横队,来上一轮火枪攒射。 宋洲人还使用了一种奇怪的火器,一颗黑漆漆、圆滚滚的东西丢在密集的人群里,爆炸时,里面的铁砂、碎瓷片能杀伤周围一大片,逼得勇士们不敢聚集起来反击。 “我手下的勇士皆被吓破了胆,许多人见逃不出包围,便放下武器,选择了投降,如今随我跑出来的,还不到两千人!”大委正羞愧道。 小委正辩解道:“大汗,三哥说的话句句属实,宋洲人太过狡诈,故意示弱,不然我与三哥也不会轻举妄动!” “败了就是败了,纵使有再多说词,又有何用,来人,把这二人拖下去!”土蛮汗忍痛,摆手道。 见此一幕,其他人急忙劝道:“大汗,万万不可,还请给两位诺颜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大汗,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恳请宽恕两位诺颜的罪责!”有人随即附和。 台阶有了,土蛮汗只好勉为其难的让大小委正戴罪立功。 众人散去,心里却忿忿不平。我们犯了错,你可以拿我们开刀,你身为大汗,接二连三的决策失误,咋不责罚自己。这样的小埋怨藏在心里,日后终将成隐患。 土蛮汗于大帐内喝起闷酒,几次出击,折损了两万多人马,自己的家底可经不起这番折腾,但为今又想不出妙策,难道只能认输,带领部落西迁,避开宋洲人的锋芒?一想到此,土蛮汗心里便有些窝火。 ~~ 新世界103年,西元1582年的冬天如期而至。 持续的战事本就使畜牧匮乏,恰巧今年又遇到了雪灾天气,许多牲畜被冻死。灾难向西延伸,甚至影响到了与檬古右翼交界的明朝庆阳、平凉、临洮、巩昌、榆林等地。 隔年开春,气温并未回升,草场返青推迟,板升附近的农田无法下种,各部牧民流离失所,察哈尔部面临内外交困的境地。 三卫堡(后世哲里木盟),沿河滩修建的一段长坡,一架铁鸟被人小心翼翼推上跑道。 铁鸟机长9米,翼展8.6米,翼面积16平方米,总重500千克。其装有一台21.2-25.2千瓦的3缸、气冷半星形活塞式发动机,还配有一副两叶螺旋桨,理论飞行时速约每小时90公里。未防止出现意外,铁鸟机身尾部装有一只气囊,以备在河道中迫降时起漂浮作用。 机修人员确认铁鸟状态良好、无故障,飞行员测量了风速等指标,一切准备妥当,随后大胆坐上了飞机。螺旋桨加速转动,铁鸟顺着跑道滑翔,随即慢慢拉升,升入了天空 三卫堡的全貌出现在飞行员的视野,当地的轮廓大体上南部与北部高,中部低平。北部为大兴安岭南麓余脉的石质山地、丘陵区,海拔高度400—1300米;南部为辽西山地的黄土丘陵和浅山区,海拔高度550—730米;中部为西辽河冲积平原,海拔高度120—320米,其边缘分布着固定、半固定的沙沼。 在三卫堡的上空盘旋了几圈,飞行员驾驶铁鸟向西南飞行。 尚未化冻的西辽河流域如同白色的绸带,其干流老哈河、西拉木伦河、新开河、鸟力吉木仁河和教来河有如经纬线在大地上编织着稀疏的绸布。 铁鸟飞过察哈尔万户奈曼鄂托克的驻牧地,一场由萨满主持的祈福仪式正在举行。 萨满在祭祀台上跳得热闹,台下的牧民却被铁鸟吓得匍匐在地,“哗啦啦”的纸片从天而降,纸上画着的都是新道j的各种宣传图纸。 “神鸟降临,天神在给我们指引!” “这是宋洲人的天尊,科尔沁部常有道人分发这样的图纸。” “宋洲人受到了天神的眷顾,我们必须归依天尊,才能得到其庇护!” 牧民们情绪激动,已没人在乎萨满在说什么,各个迅速骑上马,准备前往科尔沁左翼寻找道人。 铁鸟一路将宣传图纸撒完,随后转向西北,抵达了阿鲁科尔沁的驻牧地。 天上忽然跃过的大鸟引起地上牧民、劳工、俘虏纷纷抬头仰望,这样的奇景有谁何曾一见,不少人被吓得躲进营帐不敢出来。 早已平整,不知是何用途的平地,今日终于派上了用场,铁鸟来回飞行数圈后,飞行员谨慎操纵飞机下滑,最终缓缓平安降落。 “数据是多少?”等待许久的一众工程人员立刻围拢到铁鸟旁,向走下机舱的飞行员询问。 “一个小时四十一分钟,共飞行约176公里!”飞行员看了看手表,估摸道。 听到数据,所有工程人员脸上都写满了兴奋。亦是从这一天起,宋洲对草原的军事行动又有了新的助力。 第七百七十二章 货币 新世界104年,西元1583年,新年初。 财正部长魏洪宝任期内的最后一年,开始在本土试点施行他准备已久的货币改\/革。 眼下,宋洲执行的是一种奇怪的金银复本位制,之所以称之为奇怪,是因为本该在市场上流通的金币被金券强制取代。 金银复本位制是指以金银两种金属同时为本位货币的货币制度。其特点是金银两种金属同时被定为f定货币。金银两种铸币均为主币,均可以自由铸造,都具有无限清偿的效力。 由于市场上的金价与银价总是在不断波动中,为了解决金币与银币之间的兑换问题,狭义的金银复本位制又可以分为平行本位制与双本位制两种。事实上,还有一种名为跛行本位的制度也能勉强算是金银复本位制,魏洪宝试点施行的货币改\/革便属这一种。 平行本位制如同平行二字在数学上的意义,金币银币按自己的价值流通互不干扰,果家并不规定两种货币之间的比价。汉武帝时代,金制钱币与银锡合金制成的钱币同时在市场上流通就可以视作是一种早期的平行本位制。历史上,约翰牛曾于1663年发行金币时实行过这种制度,当时约翰牛的基尼金币与先令银币同时在市场上流通。 在平行本位制之下,一件商品同时拥有金币价格和银币价格,而金币价格与银币价格之间又会发生波动,这样极其不利于涩会发展的需要。在这种形势之下,便诞生了双本位制。双本位制中,金币与银币之间的比价由正府通过立f的形式确立。例如 1717年约翰牛立f规定1个基尼金币等同于21个先令银币等值,既金银间价格比为15.2∶1。又如1792年,米利坚颁布铸币f案,采用双本位制,一绿钞折合371.25格令(24.057克)纯银或24.75格令(1.6038克)纯金。 跛行本位制出现在19世纪末,当时从19世纪70年代开始,全球银价暴跌,出现了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资本煮义果家开始实行跛行本位制。在该制度下,虽然金币与银币在f律上拥有同样的地位,但是银币事实上被禁止自由铸造。由此来看,跛行本位制是金银复本位制向金本位制的一种过渡。 金银复本位制的缺点很明显,使用时会经常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由于金币和银币间的比率是由正府通过f律形式定下的,所以比较稳定。然而市场上的金银之间的相对价格却经常出现波动,例如当黄金实际价值增大时,人们就会将手中价值较大的金币(“良币”)融化成黄金,再将这些黄金换成银币(“劣币”)来使用。 假设f律规定金银币比价为1:10,而此时市场上同等质量的金银价格之比为1:20。那么1枚金币融化成黄金后就能卖到20枚银币,高出原价的两倍。经过这样的一次交换,人们就能获得比直接用金币兑换银币更多的银币。有的时候,人们甚至会重复这样的过程多次——用20枚银币按f定比率换回两个金币,再重复一次上述过程便能得到40枚银币。以上是黄金价值大的情况,反之,当白银实际价值上涨时,同样会发生相仿的情况。因此,当实行双本位制时,市场上的良币很快会被人们融化而退出流通,劣币则会充斥市场并严重扰乱市场秩序。 早期,中枢规定每5银圆兑换1金券,但实际情况是随着银币的流通量增多,1金券的价值也跟着水涨船高,中枢不得不启用浮动的金银币比价。 伴随着宋洲的海外贸易日益发展,商人们很快发现,宋洲规定的金银币比价与海外各地区、果家金银币比价并不相同,有十足的套利空间。比如倭国,当地整体银贵金贱(关西以银为主,关东则以金为主),商人们不必做什么生意,只需带着银币在倭国兑换成黄金,然后带回本土,就能狠狠挣上一笔。再比如印杜地区,由于印杜j的存在,百姓惜金,常向寺宇捐赠金器,导致银贱金贵,聪明的宋洲商人与当地商人联合,用金券套取印杜地区的白银,亦能收获颇丰。更有甚者,在倭国与印杜地区来回倒腾金银,挣得是盆满钵满。 在中枢日常的一次报告会上,魏洪宝向中枢各部部长道:“如果果家中央银行现在有足够的黄金储备,我自然是赞成立即推行金本位制,但现在不是条件不允许吗?而且如今启用的浮动金银币比价已经严重影响了百姓的生活,在调查中,我们发现不少不良商贩正利用各地的信息差,私下兑换金银币以此牟利,这严重损害了中枢的信誉。于海外贸易方面,投机商们都想着如何不劳而获,这让正儿八经经营买卖的其他商人如何想,这同样严重损害了这些商人的积极性。” “魏部长,你对施行货币改\/革是否有过论证与评估?”有人询问道。 魏洪宝答道:“这自然有,除了应有的改\/革措施外,我已与商务部、外务部等部门进行了商讨,这些部门也会予以配合,来一次全面、深入、持续的整治行动。” 中枢各部讨论了一番,对此次货币改\/革没有了异议,魏洪宝这才命秘书拿出即将推行的纸钞。 首版纸钞由特殊材质制成,共分为20、10、5、2、1五种面额,再配合已经完成改革的一圆、五角、一角三种金属辅币构成了一整套货币面额体系。纸钞的正面是女皇的肖像,背面则是宋洲各地独特的自然景观,如大盐湖(后世土澳艾尔湖)、大沙岛(后世土澳弗雷泽岛)、神秘湖(后世新西兰特卡波湖)、南美伊瓜苏大瀑布、苏门答拉岛穆西河。 首相吴冠玉看了看手中的纸钞,说笑道:“不错,印制精良,就是这背面的自然景观太少,若是以后全面推行,只怕海外诸府会感到不满。” 魏洪宝早有准备道:“我的计划是每十年版样更新一次,到时候会挑选海外诸府代表性的自然景观。” 一一解答完各部长的疑问,此次货币改\/革方案算是在中枢内部通过,只待四月大会由元老院表决。 第七百七十三章 商德会(上) 新世界104年,西元1583年,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年份。 东北总督府在打仗,本土在进行货币改\/革,连一向平静的商界也在今年台南召开了首届商德会。 所谓商德会,即在宋洲经济大发展的背景下,商人进行品德塑造的一场大会。虽然号召召开大会的皆是民间有头有脸的大商贾,但本次大会隐隐约约得到了官方的支持,各公司与企业领头人不得不卖这个面子,亲自或派代表专程前来入会。 在会议召开前,由中枢宣c部组织出版了一系列有关经商的书籍,其中《钱王》、《禅商》、《活财神》、《相场师》这四本书最受追捧,读过这几本小说的商人里,有人甚至将书中的主人翁视作了自己的人生导师。 《钱王》架空历史,杜撰了一个名叫王赤的滇中富商的传奇。 王赤幼年丧父,因家境贫寒被迫辍学,依靠母亲纺织为生。成年刚至时因不满乡霸欺人,失手打死恶人出走,用母亲卖掉陪嫁玉镯的20两银子做本钱经商,从赶马帮贩运开始,经历艰险,苦钻商道,以过人的胆识与诚信打破当地商贾设置的重重阻碍和官府的地\/区保护,开设并发展了“天顺祥”商号,经营起川、黔、滇三地的商务往来。 在《钱王》一书中,着力塑造了王赤的“诚信”,其中有这么一个故事:说有一日,外面下着绵绵细雨,王赤的天顺祥钱庄总号店内,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此时,一个衣衫褴褛、脸上脏兮兮的花甲老者,携着一个六七岁的黑衣孩童走了进来。柜前,许多小伙计正在那忙着算账,见了爷孙俩,一个衣着光鲜的小伙计头也没抬的问道:“存钱吗?” 老人枯树皮似的双手颤微微地捧上了一枚油迹斑斑的铜钱,小伙计笑了:“要饭的吧?” 老人道:“我活不了几天了,膝下只有一孙,想给他存点钱,等我一死,好让他还有几天饭吃。” 小伙计声称:“一枚钱太少,存多了再来吧!” 老人道:“钱庄为什么不让人存钱呢?你们行行好,就当可怜我们吧!”老人苍白的须发抖动,面含悲色。然而不管老人怎样低声哀求,小伙计就是不答应。无奈,老人与孩子伤心流泪,望着大厅正中的“信义天下”的四个浓浓的墨字,黯然离去。 第二天,不利于天顺祥的谣言突然多了起来,引起当地百姓巨大非议,天顺祥的客户们恐慌不已,对钱庄产生了严重的信任危机,于是纷纷涌到天顺祥提现银存到别家钱庄。 事情紧迫,大东家王赤连夜召开会议商量对策,彻查此事的来龙去脉。原因找到后,他痛心疾首道:“人无信而不可以立!”最后,王赤毅然决定,开除那个触犯钱庄约法的小伙计,扣发主管人员半年薪水,并让下人全城搜寻行乞的爷孙俩。王赤亲自出马,率领钱庄全体人员在大门前将老人孩子迎进店中,向他们诚恳道歉,把他们那一文钱设立了一个特殊账号,开出了票据,并给了高出别人十倍的利息,以示诚意。 此后,人们才对天顺祥的误会渐渐消散,对王赤的表现深为钦佩,给予了高度评价,称他信用有加,不愧为商坛巨擘。于是大量的银子又源源不断地流入了天顺祥钱库。 《禅商》杜撰的是一个名叫林上沃的李朝商人,书中着力阐述了他对财富的“哲思”。 林上沃能够看穿“权无十年盛,花无百日红”,知道“积金候死,富贵不过三代”的道理。他提出了“财上平如水”的哲学,财富和利益不能永远占有,这是大势所趋。因此,如果给子孙留下庞大财产,子孙将变得懒惰与无能。林上沃还教育子孙:“财物是招祸之门,遗产是斩身之刀”。 《活财神》同样是架空历史,杜撰了一个名叫胡光庸的药商故事。 书中借胡光庸一口,点明了药商“戒欺”、“是乃仁术”、“真不二价”、“顾客乃养命之源”的经营理念,引人深思。 这其中所言的“戒欺”,“凡百贸易均着不得欺字,药业关系性命尤为万不可欺。余存心济世,誓不以劣品弋取厚利,惟愿诸君心余之心。采办务真,修制务精,不至欺予以欺世人……”更是说明了品牌意识的重要性。而“顾客乃养命之源”又与宋洲果营公司倡导的“顾客是衣食父母”不谋而合,自然值得民间商贾学习。 除这些经营理念外,《活财神》中还将商人的个人命运与家果命运联系在了一起,让商人明白了商业与果家“相辅相成”的关系,顺便宣传了一波爱果情怀。 《相场师》杜撰了一个名叫加藤吉作的倭国投机商的故事。 加藤吉作出生于一个富裕的家族,其故乡酒田有一个大米交易市场,经常有商人在此进行大米期货交易。加藤吉作从小耳濡目染,无师自通,掌握了期货投机的精髓。 其父亲过世后,加藤吉作开始经营自家产业。尽管他只是家里最年轻的幼子,但因其具有过人的市场见识与胆魄,加藤吉携不顾家中反对,带着家里的大部分资本,跨进了倭国最大的大米交易市场—大阪堂岛犬米会所的大门,开始投身大米期货交易。 加藤吉作的家族拥有面积庞大的稻米种植庄园。由于他家在大米现货上拥有雄厚实力,大米市场的有关信息通常都逃不过他的耳目。不过,吉作并不以此为满足,他详细逐年地记录了天气情况的资料。为了掌握投资者的心理,吉作更是深入地研究了大米价格的历史记录,并且一直追溯到了交易所还开在淀握家前院的时期。吉作还创立了一套自己的通讯系统。从大阪至酒田。吉作每隔一定距离便设立一个中转站,安排人员在约定的时间登上屋顶挥舞小旗,接力棒式地传递信息。吉作凭借才知与天赋,由此主宰了大阪的市场。 财富因投机而增,也能因投机而败。获得巨大成功的加藤吉作并不满足,他将目光转向了长崎。长崎有宋洲贸易与南蛮贸易,情况要比大阪更为复杂,已经变成赌徒的加藤吉作由此逐渐走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相场师》的故事,更多的是告诫商人要战胜贪欲,懂得适可而止。 第七百七十四章 商德会(中) 六十五岁,已经退休的枫林湾公司总经理金大成看上去依然精神抖擞,本次商德会论辈分、论影响能超过他的,没有几人。 入会后,坐于金大成左右的,有在旧港颇具声望的投资世家胡家(胡守诚家族)、大种植园主田家(田甫家族)、早已溶于狮城,来自威尼斯的大商贾富格尔家(安东·富格尔家族),还有创办本土玉泉谷葡萄酒协会的陶家(陶江家族)、经营本土最大酒楼品牌清风楼的汪家等。 三百人的小会场里,今日满满当当坐了五百来人,主持人宣布会议开始,台下顿时鸦雀无声。 金大成作为代表,第一个上台发言,他首次提出了商人应该以儒、道、禅为立德根本的观点。 “世人都说商人无义戏子无情,为何百姓会对我们这些商人产生如此的偏见,这怨不得别人,得从我们自身寻找原因。我还在济州经商时,就见过小商贩以次充好……”回忆了一番自己过去的经历,金大成随后又给台下的后辈们例举了具有儒、道、禅精神的古代商人典范。 称得上最早儒商人物的,自然是孔门七十二贤之一的子贡。 子贡在孔门三千弟子中,“身通六艺”。与其他贤人相比,子贡之所以学而优则商,不仅因为他出生商业世家,对经商有先天优势,还因为他受孔子学说的影响,要在“义”和“利”之间进行学以致用的实践,他想通过经商来打开学行合一的连通渠道。 子贡性格活泼,交往甚广,尤其不安于现状,即便跟老师周游列国,也没有停下经商活动。有一年冬天,子贡获知吴国军队将远征北方作战,他便准备往吴国贩运丝棉。此时北方正值冰天雪地,御寒丝棉是必备军需,子贡料定吴王夫差肯定会强征丝棉保证将士顺利远征,如此一来,吴国丝棉必会紧缺,丝棉价格自然走高。及时掌握行情,善于把握商机,便有赚大钱的机会。子贡迅速组织人手,划分成若干商队到鲁国各地采购丝棉,然后安排快车运往吴国。结果果不出子贡所料,啼冷号寒的吴国百姓很快将丝棉抢购一空,子贡由此大挣了一笔。 完成课业后,子贡先是回到卫国当了几年官。不久,他就辞官,重操旧业,成了一个周游列果的贸易商人。子贡所到之处,国君们也都与他行平等的礼节,有着孔门高徒名声,子贡在商业竞争中的软实力和无形资产,是一般商人没法比拟的。 子贡的儒商美誉来自诚信。他虽做买卖,却不忘儒家学说;他家财万贯,却富而不骄、富而有仁。《论语》里多处记载子贡与孔子探讨“信”的问题,他深知“信”乃立足之本,没有“信”一切荡然无存,是“言必信、行必果”使子贡立于不败之地,达到“忆则屡中”、“义利双赢”的最高经商境界。 儒家讲究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内儒外商,为富当仁。以仁为本,以和为贵。与时逐而不责于人。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从善如流,嫉恶如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子贡儒商精髓在于以义取利,以利济世,以和为贵,以儒兴商。仁爱立人,见利思义,讲信修睦,乐于施善。博学儒雅,亦文亦商,以商养儒,以儒促商。重守诚信,谋利有度,宽厚圆融,内圣外王。 道商的代表人物是范蠡。 范蠡有过三次创业,每次都能“千金散尽还复来”,足以证明其才能。 第一次创业是在勾践灭掉吴国后,辅佐勾践二十余年的范蠡突然上书请辞,他对勾践说:“过去大王受辱,臣不敢言退,今日大仇已报,臣不敢居功享乐。” 勾践十分不解,劝道:“你遍历辛苦,难道不想有快乐的一天吗?现在你功高位尊,无所忧患,正是尽享富费的时候,为何轻言放弃呢?” 面对这个问题,范蠡巧妙的搪塞了过去。后来他对家人道:“盛名之下,其实难久;人不知止,其祸必生。勾践可与共患难,难与同安乐。” 范蠡的家人不相信他的推断,都劝他不要在功成名就时离开。但范蠡自信无失,长叹道:“人的一念之差,往往决定着一生的生死福祸。若为贪念所系,不加约束,祸发之日再想收手,就为时已晚了。”于是,他毅然决然带着家人从海路逃到齐国,改名换姓,在海边耕田,再创家业。 靠着经营有方,加之苦心不懈,没过多久,范蠡第二次创业又积累了数十万家产,成为富甲一方的商贾。齐王听说了他的才能,深以为奇,便任他为相。 范蠡得此殊荣,却忧心道:“治家能积累千金,居官能升至将相,这是平民百姓所能达到的最高位置。至此若不思退,不用理智制止放纵之念,凶险马上就会降临。官高招怨,财多招忌,这都是惹祸的根苗,人贫我富,人无我有,若只取不施,为富不仁,钱财再多也无益,不如放弃!” 范蠡不顾家人的反对,退了相印,散尽家财,再次远走他乡。 来到陶邑,隐居下来,时间一长,范蠡不甘清闲,又寻思起第三次创业。家人对此,心有怨气道:“世人思富,个个求财,你富有不珍惜,认为钱财无用,今日何必再提此事?” 范蠡却笑道:“穷富之别,在乎心也。只要有心,钱财取之何难?” 范蠡在陶邑以经商为业,求取利润,他采用“贱取如珠玉,贵出如粪土”的方法,买贱卖贵,有进有止,遵循“积贮之理”,没用多长时间便又积聚了数万资财,成了当地首富,号称“陶朱公”。 在后来,范蠡又双叒散尽家财,周济贫困的乡里故旧,为此他常言道:“在我看来,经商是一种乐趣,在求取金钱上不该贪得无厌。钱财乃身外之物,不过分看重它才能得到它,此中真谛非守财者所能悟出,其让人受益无穷。” 第七百七十五章 商德会(下) 具有禅商精神的代表人物是须达多。 须达多,为梵语sudatta的音译,亦作“须达”、“苏达多”,也译作“善与”、“善给”、“善授”等。须达多为古印杜拘萨罗国舍卫城富商、波斯匿王的大臣,因常为孤独的贫贱者施食,故世人称其“给孤独长者”。 相传有一次,须达多为他最小的儿子,到王舍城首罗长者的家中议亲,无意间,他拜见到坲陀,并聆听到坲陀的f音,心中非常高兴。当即表示要建精舍,并邀请坲陀和比丘到舍卫城去施行教化。坲陀很欣赏须达多长者的善心,便答应他,等精舍完成,一定前往。 须达多返抵舍卫城,立即四处探访合用的地点,最终看中了只陀太子所拥有的一座园林。这座园林的面积非常广阔,其间有山有水,有花有草,林茂花香,是一个清净幽美的好地方。如果用这地方来建筑精舍,供养坲陀讲经与比丘下榻,再好不过。 于是,须达多就去拜见只陀太子,请求太子将园林卖给自己。 只陀太子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须达多再三地请求,只陀太子觉得不便拒绝,便道:“本来我是不愿让的,既然你如此需要,好吧,只要你能用黄金把园地都铺满,以那铺满的黄金为代价,我就把这座园林让给你。” 只陀太子想着自己说出如此大的数目,须达多必然买不起,肯定会断了这个念头。却不想等太子说出这个数目后,须达多高兴万分,立刻回家命家人用车辆把黄金一车车地拉到园中铺地。 只陀太子目睹此状,很受感动,对须达多长者道:“地算是你长者的了,但园中的花草树木,我并没卖给你,坲陀究竟是什么人?你肯这样为他热心?现在,请你允许我把这些树木供养坲陀好吗?” 须达多听只陀太子如此一说,就把坲陀如何伟大详说了一遍,只陀太子听完,大为欣慰。 精舍建成,须达多立马迎请坲陀和比丘到来,因为是给孤独长者布施的园,只陀太子布施的树,所以陀就用他俩人的名字,将精舍命名为“只树给孤独园”。 此事为须达多生平布施金钱最多的一次,最后竟让其一贫如洗。 故事最后须达多凭借着慈悲济世,发菩提心,善有善报。坲陀怜念,让其家里的金银钱财,仓库中的米谷布帛,堆得满如山丘般,须达多由此变得比以前更加富有。 金大成列举的几个人物,大致可归纳为诚信、豁然、善念等关键词,与他所言的儒、道、禅精神内核相符。 投资世家胡家的代表第二个上台发言,其所谈论的是商人的地位。 宋洲没有明朝“士农工商”的排序,讲究“士农工商皆为平等”,商人们算是迎来了最好的时代。 如何于这最好的时代维持好商人的信誉与口碑,需要每个人出力,不过在这其中,也有不少败类在践踏朝廷的律法。 如今朝廷已有风声,准备来一次全面的整治行动,胡家代表提议在座的各个有头有脸的商人要与败类们划清界限,坚决拥护朝廷的行动。这马屁拍得恰到点上,自然没人敢跳出来唱反调。 第三个上台发言的,是大种植园主田家,其谈论的话题有些意思,论为何历朝历代要重农抑商? 华夏“重农抑商”最早由法家提出。法家实行的是农战正治,“国待农战而安,主待农战而尊”,只有把鞭刑引到农战轨道上,“使商工游食之民少而名卑,以趋本务而外末作”,才能使更多的人安于务农,使果家的粮食能够保障战争的需要。 儒家虽然与法家有过“德刑之辩”,但在抑商重农上,尽管出发点不尽相同,但结论上双方是一致的。儒家认为商贾控制市场必然会盘剥农民,也必然会与君主争利,其带来的正治后果是严重的。但是提倡以德服人的儒家在抑商手段上反对法家的简单粗暴,认为要从排斥商贾占有市场、剥夺商贾之利入手,而不是简单粗暴的贬黜商人的正治与涩会地位。 “有一次,我与旧港总督韩思远韩总督谈论这个问题,他告诉我历朝历代之所以重农抑商,无外乎商人积累资本太过简单,很容易加剧王朝的土地兼并。就拿仅隔着海峡的明朝举例,他们的商人积累财富可要比宋洲简单,凡遇灾荒年景,商人们压低地价,便能轻易从百姓手中买得土地,再通过放贷收租,资助同宗的读书人,一旦有人考得功名,将来连田赋都能省却。正因有这些人的存在,每个王朝才逃不出三百年的怪圈。韩总督还言商人应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而不是想方设法,做个蛀虫。这些年,我田家虽然以经营种植园为主,但也参入了对倭、对天竺的贸易,说实话,风雨海波中闯荡了这么多年,现在那些明朝商人在我眼中,一个能打的都没有!”田家家主的话,引得台下众人纷纷哄笑。 田家家主之后,发言的是富格尔家族的代表,其谈论了两个问题:为何朝廷始终不愿放开对金融业的管控?各公司在与果有企业的人才竞争中,为何会落入下成? 富格尔家族的代表以富格尔在威尼斯创办银行为例,谈论了金融业的诚信问题,随后就人才竞争一事,提议由商人们合资创办一所商业学校,资助家境贫寒的学生入学,培养专业人才。 …… 首届商德会闭会时,入会的众人达成了几项共识:一,建立一套商德会内部信用评定体系,为各公司合作,提供依据;二,创办一所商业学校,培养专业人才,各公司按出资比,获得人才的优先应聘权。三,成立一个慈\/善基金,慈悲济世,回馈涩会,树立商人正面形象;四,创办《商德报》,宣传儒、道、禅中的商人典范,维护商人口碑…… 《商德报》创刊后不久,由商业部牵头的整治行动便轰轰烈烈展开,许多公司被查,舆论一时哗然,《商德报》成了商人们最后的宣传阵地。 第七百七十六章 秩序(1) 从驻八重山王国与琉球王国全权事务专员的岗位调到波斯湾,赵志明走马上任的第一站就定在了巴林岛。 正在扩建的麦呐麦港码头,驻守当地的宋洲海军陆战队与雇佣留在岛上的葡萄牙仆从军站成威武的军列,等待着赵志明专员的检阅。 码头上,除了宋洲官员与兵士外,还有在当地生活、经营买卖的本地人,这些人也在用忐忑的心情注视着新统治者的到来。 赵志明昂首阔步地走下舷梯,检阅完严整的部队,随后坐上骆驼车,便前往办公驻地,只留给本地人一个模糊的背影。 “葡萄牙仆从军现在还安定吗?” “都是当兵吃粮,我们的待遇可不比葡萄牙差,他们能有什么不满足的,再说那些顽固分子,我们在第一时间便将他们赶回了果阿,愿意留下的,都是些聪明人。” “都是聪明人就好,不过你们也不能放松对这些人的甄别,我可不想身边留有葡萄牙人的细作。” “甄别工作我们一直在做,对于这些人,我们心里也没底,所以没敢把他们安排在重要岗位上。”驻守当地的中尉军官说完,话锋一转,向赵志明关心起霍尔木兹岛与马斯喀特两地的情况。 赵志明介绍道:“霍尔木兹岛现在全权交由葡萄牙仆从军驻守,我们不便现身,等波斯的局势稳定,上面会寻一时机移交给波斯,单凭波斯的海军实力只怕难以守住,届时,还得依靠我们从旁协助。” 眼下波斯仍处内乱当中,沙阿(皇帝)穆罕默德·科达班达与土克曼的大贵族、沙姆鲁部落首领阿里·库里汗闹翻,阿里·库里汗一怒之下,拥立自己的学生、科达班达的儿子阿巴斯为新沙阿,宣布自立,两边还有得闹腾。 “马斯喀特那边的购买计划出现了变化,新上任的果阿总督弗朗西斯科·马士加路也\/是个坚定的西班牙派,他上任后立刻向马斯喀特大举增兵,当地的军官没法配合我们的演出。” “看来葡萄牙对波斯湾还是恋恋不忘呀!” “恋恋不忘又如何,果阿总督府内部的矛盾都没办法处理,现在还不是得与我们进行谈判,我看将来波斯湾这片海域的情况也就如此定下了。” 果阿总督府内部最大的矛盾便是香料群岛(马鲁古群岛)的归属,按照当初j皇的划分,香料群岛至吕宋这一条线以东应归西班牙,可吞到肚子里的肉,葡萄牙怎会轻易吐出。 历史上,为了香料群岛的归属,葡萄牙与西班牙曾有过摩擦,后来葡萄牙国王花钱买下了这片群岛,当时的西班牙因打仗正缺钱,于是同意了这笔交易。 本时空,西班牙支持的麦哲伦环球航行并不存在,西班牙抵达南洋地区要比另一个时空晚,如今费利佩二世既是西班牙国王又是葡萄牙国王,总不可能自己跟自己买,玩左手倒右手的把戏,因此让这个矛盾变得尖锐了起来。 其实说到底,还是葡萄牙上层贵族及j会与海外殖m地的利益并不一致,葡萄牙与西班牙后来分道扬镳,亦是因为西班牙国王加税加到了葡萄牙本土上层贵族及j会身上,导致这帮人又与海外殖m地站在了一起。 于住所休整了两日,赵志明便饶有兴致的在岛上视察了一番。 巴林岛南北长48公里,东西宽16公里,面积562平方公里。中央有一长19公里、宽6公里的侵蚀洼地,其中有座高山,海拔137米。别看岛上气候干旱,实则北部地区多泉水,地下水资源较为丰富,本地人依靠泉水和地下井发展起了灌溉农业,种植着蔬菜、水果、小麦等农作物。 赵志明走了一圈,返程时,担忧道:“这里将来会是我们在波斯湾的立足点,岛上的本地人口过多,终究是个隐患。” 陪同人员应道:“这件事,我已向月港都督府提过建议,希望将部分人口迁往艾赫萨,不过总督府另有计划,回复让我们再等等。” “说到艾赫萨,那边的情况如何?” “听说素丹马哈茂德差点与其兄长阿齐兹刀兵相向。”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双方矛盾的起因说不清楚,可能与权力的斗争有关,但据我们的人传回的消息,就在一个月前,两边还是兄友弟恭的一幅画面。” 赵志明忽然问:“你说这兄弟俩刀兵相向,会不会是故意演给外人看的?” 陪同人员恍然道:“这个很有可能,两边爆发矛盾后,兄弟俩都频繁派人与我们联络,为此,我们还掏了一批物资给这两人。” 赵志明笑道:“呵呵,看来我得专程跑一趟艾赫萨城,敲打敲打这兄弟俩!” ~~ 驻缅地白古王国全权事务专员万少筠几乎与赵志明同时赴任,不过他要面对的局面却要比赵志明复杂的多。 东吁王朝的一代雄主莽应龙在1581年准备征讨阿拉干时病故,其子莽应里即位。 莽应里13岁时就跟随莽瑞体攻打阿瑜陀耶,此后追随父亲莽应龙征战三十余年,即位时已46岁,是位成熟的君主。 在东吁王朝众大臣眼中,莽应里必定会继承莽应龙的遗愿,延续东吁王朝的辉煌,不过谁也没想到莽应里延续辉煌的方式,是去捋北方巨龙的龙须。 万少筠赴任前,外务部交给他的任务是重建缅地的秩序,维护该地区的势力均衡,小霸王东吁王朝急着作死,差点让万少筠笑出鼻涕泡。 笑归笑,怎么利用这样的天赐良机,却让万少筠犯了难,这时外务部的一封电报及时给他提了醒,一个名叫纳黎萱的暹罗贵族进入了万少筠的视野。 纳黎萱是彭世洛地区的权臣坦马罗阇之子。 1563年,暹罗遭东吁王朝攻打,坦马罗阇随即向莽应龙投降。莽应龙留用了此人,但命其交出包括纳黎萱在内的两个儿子前往都城东吁为质。纳黎萱同其他傀儡国的王子一同接受了东吁和葡萄牙式的军事教育,还学会了当地语言。 1569年,莽应龙攻灭阿瑜陀耶城,扶植坦马罗阇为傀儡国王。由于坦马罗阇表现得极为恭顺,还主动献出自己的女儿苏班·坎拉亚成为莽应龙的侍妾,纳黎萱和弟弟厄迦陀沙律由此才在1571年一道被释放返回暹罗。恐怕莽应龙也没想到,纳黎萱会是个坚定的反骨仔。 第七百七十七章 秩序(2) 【提前更新一章】 东吁王朝与明朝西南接壤。 明太祖洪武十四年(1381年),老朱派大将沐英出击云南击败蒙古残余势力后,沐英被封作西平侯,子孙进封黔国公,世镇云南。同时,明廷在云南外围以西、以南的极边之地设置了六个宣慰司。 洪武至正统年间(1368至1449年),明朝采取各种措施乃至战争手段,粉碎了不安分的土司麓川引发的边地危机,西南疆域得到极大拓展。明朝幅员最盛时几乎囊括了缅地全部,传统的边地正区制已不能满足当时的边地控制需要,为适应新形势,明朝由此在西南逐渐建立起一套“内边区”与“外边区”分层管理的正区体制,简单来说就是“内边区”自管,“外边区”羁縻。 缅地几大土邦与明朝的冲突最早可追溯到葡萄牙开辟新航路时,1519年,葡萄牙为满足其自身的利益需求,深入到缅地,开始同孟密进行宝石贸易。 1527年,孟养首领思陆的儿子思伦联合木邦与孟密首领攻占阿瓦城,杀死阿瓦首领莽纪岁及其妻儿,立其同族莽卜信为傀儡国王,三为首领借此分占了阿瓦的土地。 阿瓦国主悄悄遣使向明朝哭诉,然而当地官员居然没有及时向京城呈报此事。后来,明朝派了永昌知府严时泰、卫指挥王训前往当地勘查实情。结果,思伦闻讯,夜间派兵到明军暂宿的驿馆喧哗闹事,并焚烧了驿馆,杀死赍金牌千户曹义,严时泰等人势单力孤,不得不仓皇逃回云南。此时,因正值安凤之乱,明朝没有余力进一步追究,因此在缅地的影响大大消退,这为日后出现的更大祸乱埋下了伏笔。 此事后,思伦残杀缅地鬙人,毁坏坲塔,焚烧经书。种种暴行,激起了当地百姓的强烈反抗。 1528年,云南总兵官沐绍勋、巡抚欧阳重获悉此事,派遣参政王汝舟等人再次出使缅地,探访各方土司,劝告各方息兵休战,不要违抗明朝的命令。孟养、木邦、孟密皆不想与明朝的关系弄僵,各自愿进贡象牙、土锦、金银器等物品,并且表示愿意退还当初抢占的土地,为自己的过错悔改。但说归说,做归做,各方领土纠纷始终没有得到解决,日后仍有可能爆发冲突。 云南方面将此事呈报给京城,希望将惹起祸端最为严重而明朝又无力长期驻军把守的蛮莫等十三处宽广的地区分给孟密,每年要求上缴差发银一千两;又因为木邦的不满,而割让孟乃等七处土地归属木邦首领罕烈。明朝至此以损失自身利益,暂时平息了这场纷争。 1531年,年仅15岁的莽瑞体在东吁继位,创立了东吁王朝,缅地的形势更加混乱了起来。 莽应龙在位时期,莽应龙数次派兵攻打孟养,明朝接连遣使招抚,莽应龙都没有领情。 到莽应里时期,其还是王子时,就与陇川的掌权者岳凤来往密切,其即位后,岳凤更是受到器重,被封为国相。 这岳凤也不是善类,早年只是一行商,与陇川宣抚司多士宁交往甚厚。万历元年(1573年),岳凤诱杀多士宁及其妻子,夺金牌印符,伪受其命,代多士宁为宣抚。 当时,原木邦首领、后归附莽应龙的罕拔,依仗着自己的地位和先前招抚陇川、干崖的功劳而变得过于狂妄,引起了莽应里与岳凤的不满。 1582年,岳凤带兵突然攻打干崖,拘捕了掌握干崖官印的女首领罕拔之妹罕氏,夺得干崖城。随后,莽应里又依岳凤之计,引诱罕拔前往都城,将其杀死,岳凤迅速带兵试图占领干崖全地。 罕拔的儿子罕进忠镇守木邦,不肯归附东吁,有重新回归明朝的意向。莽应里急遣弟弟奇袭木邦,而罕拔的另一子罕凤和耿马土司罕虔早与岳凤等人串通,想要捉拿罕进忠献给莽应里。情急之下,罕进忠带着妻儿逃离木邦,前往明朝区域寻求庇护,罕虔等人一直追到姚关,未追到其人,气愤中焚烧了顺宁街市,方才离去。 岳凤消灭了朝中异己木邦罕氏后,又极力劝说莽应里攻打明朝。莽应里被说动,派遣士卒战象数十万,分多路出兵攻打明朝云南。 1582年冬,岳凤和其子岳曩乌、耿马土司罕虔兄弟、南甸土司刀落参、茫施土司放正堂以及莽应里的叔父猛别、弟弟阿瓦等,各率领象兵数十万攻打雷弄、盏达、干崖、南甸、木邦、老姚、思甸等地,烧杀劫掠不计其数,并进一步觇觎腾越、永昌、大理、蒙化、景东、镇沅、元江等地,明廷为之震动。 1583年初,岳凤率军焚烧抢掠施甸,攻陷了重镇顺宁。岳曩乌领兵六万,突袭至孟淋寨,明军指挥吴继勋、千户祁维垣均战死。紧接着,岳凤又攻破盏达,盏达副使刀思定向周围地区求援,但没有得到及时协助,盏达城破,刀思定和他的妻儿及族人被全部杀害。这时,岳凤的僚婿邓川土官知州何钰派遣使者面见岳凤,希望其能够归顺明朝,不要助纣为虐,岳凤为表忠心,立刻拘捕使者交给了莽应里。 车里首领糯猛、孟养首领思威、木邦首领罕凤、孟密首领思忠、蛮莫首领思化以及孟艮、八百等见东吁势大,纷纷派兵支援莽应里,东吁王朝军队的规模一下超过了莽应龙时代,达到前所未有的强大态势。 收到急报,黔国公、云南总兵官沐昌祚从昆明移驻洱海,云南巡抚、都御史刘世曾也移驻楚雄,调动数万军队,命令参政赵睿驻蒙化、副使胡心得驻腾冲、金事杨际熙驻永昌、陆通霄驻赵州(后世凤仪),与监军副使付宠江、忻督参将胡大宾等分道出击。 双方经过大小十多次战斗,明军共杀死东吁军一千六百多人,并击毙莽应里的叔父猛别和南甸土司刀落参等将领,取得了一些小胜利。 此时,云南巡抚刘世曾、巡按董裕一起上疏朝廷,请求以南坐营中军刘綎为腾越游击,武寻参将邓子龙为永昌参将,赶赴前线,全力反击。 第七百七十八章 秩序(3) 邓子龙生于嘉靖七年(1528年),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中武举,由小校升至把总,此时已年近六十,是名久经战阵的老将。 刘綎是大都督刘显之子,万历年考中武状元,随父讨伐西蜀九丝蛮。凭借军功,出任金陵小教场坐营,迎娶了兵部尚书张鏊之女。后世,因刘綎使用的镔铁刀重达一百二十斤,在战马上能将其轮转如飞,天下闻名,由此有了“晚明第一猛将”之称。 两人领命出征,很快就取得了一场大胜。 1583年闰二月,木邦部耿马土司罕虔劫掠干崖、南甸,不久抢渡查理江(后世怒江),直犯姚关,湾甸土知州景宗真和弟弟宗材出兵协助罕虔扰乱地方。邓子龙急忙从永昌出发和东吁军大战于攀枝花地,大败东吁军,当场杀死宗真、罕虔,生禽宗材,取得开战以来的首场大胜。 罕虔的儿子招罕、招色率领残部逃到三尖山,命令叔父罕老率领五百名葡土火枪队(雇佣的葡萄牙人与本地人混编组成)与药弩手把守要害。邓子龙率军追击,花重金引诱葡土火枪队,明军给的实在太多,葡萄牙人的嘴巴一下就被撬开,东吁军驻守区域的小路详情瞬间被邓子龙摸清。 邓子龙命裨将邓勇等人带领北胜、蒗渠等地方的土兵,直捣敌军后方据点,自己预先埋伏到东吁军驻扎的山后进行夹击。半夜,邓子龙率兵出击,生擒了招罕、招色、罕老及其士卒一百三十余人,斩首五百余人,东吁军在三尖山的据点遭拔除,其随后又率军招抚残兵达数千人。 罕虔进犯姚关被邓子龙击溃后,莽应里又组织岳凤向东攻打姚关,北据湾甸、茫施。 此时,邓子龙已追击招罕与招色而去,正巧刘綎的军队到达,明朝军队士气大振。趁此机会,岳凤的僚婿何钰再次派遣使者劝说岳凤归顺明朝,并和其立誓为盟。岳凤考虑到刘綎的军队就在面前,邓子龙的大军也在不远处,自己处于前后夹击的危急处境,最终决定向明朝投降,于是命令自己的妻子和部曲向刘綎缴械。刘綎责令岳凤交出所占领地区的金牌、符印以及蛮莫、孟密等地,干崖的印符在战乱中丢失,下落不明。 刘綎以送岳凤的妻子归还陇川为名,分兵数路赶往沙木笼山,抢先占据险要位置,而他则亲自率领大队兵马进驻陇川。岳凤终于意识到无机可趁,前往刘綎的军门正式投降。刘綎处理完岳凤投降之事,继续率兵进攻东吁军势力,东吁将领将见形势不对逃跑,只留下少数部队守卫陇川,面对刘綎的猛攻,岳凤的儿子岳曩乌也向明军投降。 刘綎旋即带着岳凤父子前往蛮莫攻打东吁军余部,蛮莫土司思化得知岳凤已经投降,急忙报告莽应里,发兵攻打陇川。刘綎乘机掩杀,各土司觉得不能低档,纷纷请求投降,还绑了东吁军的士卒和战象战马向刘綎献俘。 刘綎进一步招抚孟养首领思威,思威原本就与东吁有仇,只因1579年首领思个被杀后受到东吁军控制,不得不向东吁屈辱求全,受到招抚,思威当然支持明军的行动。驻扎在孟养的东吁军队想要乘坐战象开溜,明军发动追击将其一一抓获。刘綎又移师围困孟琏,生擒孟琏土司,陇川一带就此平定。 自1582年10月到1583年4月,明军一共剿灭入边的东吁军一万余人,取得了全面胜利。刘綎、邓子龙等将领又率兵从陇川、孟密出发,一直攻打到阿瓦城,东吁大将猛勺向明军投降,猛勺是莽应龙的弟弟,即莽应里的叔父。 莽应里在对明朝的战争中遇到了较大挫折,紧接着,自己的内部也出现了不稳的迹象。他的叔父猛勺野心膨胀,试图串通两位王兄卑谬侯、东吁侯发动叛乱以夺取东吁王位。可惜,猛勺的计划并没有得到响应,此事很快败露。 为考验各路诸侯和属国的忠诚,莽应里命令这些人出兵进攻阿瓦,阿瑜陀耶王国也在其列,故事由此说回到了纳黎萱。 纳黎萱自告奋勇,代替其父作为暹罗大军的统帅,但他出征后不久,便故意延缓行军速度,静观时局的发展,期待猛勺和莽应里能斗个两败俱伤。 莽应里觉察到纳黎萱有叛意,密令其子帕玛哈乌拔拉攻击纳黎萱,并要求叛逃白古王国、投靠东吁的首领基特和猛撞截断纳黎萱的后路,将其一举消灭。可令人没想到的是,这二人主动将计划告知了纳黎萱,并加入了纳黎萱的队伍。此事促成了纳黎萱自立的决心,并策划一同进攻兵力空虚的东吁都城。在出发之前,纳黎萱举行盛大仪式,正式宣布暹罗脱离东吁控制。 莽应里得知这个消息,气得暴跳如雷,举兵直扑阿瓦,一鼓作气击败了猛勺,猛勺战败后逃往明朝,路上患病而死。莽应里随即携大胜之威,搬师回东吁城。 纳黎萱获知情报,被迫主动撤退,但莽应里之子帕玛哈乌拔拉率军一直紧追不止。相传,在锡滕格河东岸,纳黎萱以一支火箭准确射死了河西岸的东吁军将领,这才使东吁军停止了追击的脚步。回到阿瑜陀耶城后,纳黎萱命令暹罗北部诸城坚壁清野,以准备迎击莽应里的报复。 东吁王朝此时与北面明朝的战事并未结束,明军的兵锋已经抵达蛮莫与孟密地区,莽应里实在腾不出兵力去收拾纳黎萱。 万少筠详细了解了各方的态势后,命人与纳黎萱联络,邀请对方派使者前往白古王国的毛淡棉一述,商讨共同对付东吁王朝一事,另外宋洲还有一批火器装备相送,以助暹罗抗击东吁军队。 这一路信使离开后,万少筠又派人以同样的说词,告知了阿拉干王国的君主明尼沙,希望能在莽应里的咄咄逼人事态下,白古、暹罗、阿拉干三方组成一个防御共同体。当然,这一希望建立在突然冒出的纳黎萱非是个野心勃勃之辈上。 第七百七十九章 秩序(4) 半个月后,万少筠乘船前往了毛淡棉。 毛淡棉与怒江对岸的马都八(马达班)因西面有比卢岛为屏障,是一处优良的避风港。当地气候终年湿热,比宋洲在缅地的大本营沙廉尤甚,万少筠对此实在有些不习惯。 毛淡棉地处冲积平原,背依比劳山脉,以出口大米、柚木,以及象牙和柚木雕刻品为主。 宋洲来此施加影响后,陆续有宋洲商人到此开办种植园,种植橡胶、油棕等经济作物。同时,旧港派遣的勘探队在此片区域发现了锡、钨等矿物,但到目前为止,这些矿产开采的规模并不大。 毛淡棉的领主是当年反叛,后又及时将功补过的斯弥陶的后人,长年养尊处优的生活让这位年轻的领主,身材极为富态。 得知宋洲要将多方会晤的地点定在毛淡棉,领主特意腾出了自己的一座宫殿充作会场,还命仆人修缮了供各方使者下榻的驿站,加强了城中的防卫。 若要问领主为何会对宋洲如此殷勤,原因无它,宋洲商人是他的大金主,宋洲战舰驱逐了附近的海盗,为毛淡棉与马都八提供了安全保障,当年白古城大战,宋洲的余威未散,领主被其父斯弥陶言传身教,自然懂得其中轻重。 拜访完领主,万少筠又与在当地经商的宋洲商人交流了一番,了解了一下当地的贸易情况。 由于奥斯曼帝国对战船木材的旺盛需求,使得近些年南洋地区的柚木价格一路高涨,特别是作为龙骨的百年柚木,称得上价值千金。 “自葡萄牙人打通东方航路,世界贸易便逐渐成为了一个整体,曾几何时,有谁能想到远在天边的奥斯曼,会决定南洋柚木的价格。” “万专员说得是,我等虽是在商场上破爬滚打十几年的老商贾,但对贸易之事,说实话也是一知半解。不怕专员笑话,我那还在读书的幼子整日于我耳边高谈什么自由贸易、销售途径,我起初还不以为意,近些年走南闯北,我才渐渐咂摸出其中的意味。” “商业上的事,你们是行家里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窍门,但这些终究是野路子,学校教授的,都是具有普遍真理性的东西。古人云活到老学到老,诸位空闲时,不妨多读读报刊书籍,理论联系实际,方能做到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 ~~ 在毛淡棉如此忙碌中过了三日,暹罗使团率先抵达。 万少筠提前与暹罗大使聊了聊眼下缅地的局势,对东吁的野蛮扩\/张表达了担忧。 暹罗大使听完译者翻译,试探问:“我王当年也是受东吁胁迫,不得不向其称臣纳贡,如今东吁王莽应里穷兵黩武、恃强凌弱,已引起诸国公愤。大宋可否派兵,就如当年助白古王国那般,邀约诸国共讨东吁?” 万少筠心道宋洲出兵打东吁能有什么好处,还不是给你们这帮人做嫁衣,嘴上却说道:“大宋出兵旨在维护缅地的和平,而不是称霸。作为白古王国的盟友,白古王国遭遇危难,大宋自然要鼎力相助,假若东吁王国能与周围睦邻友好,大宋亦会考虑与其结盟,护其安全。” 暹罗大使对万少筠的话,客套的赞许了几句,随同他而来的侍从里却有人轻哼,说了一句万少筠听不懂的暹罗语。 译者附在万少筠耳边,悄悄翻译了刚刚那一句话。 万少筠瞧了瞧出声那人,见其剑眉星目、器宇不凡,眼神里自带年轻人的傲气,身份恐怕绝不是侍从这么简单。 事实也的确如此,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年仅27岁的暹罗副王纳黎萱。 纳黎萱自幼跟着弟弟厄迦陀沙律前往东吁为质,在东吁不光学到了一身军事才能,还学到了莽应龙的王霸之志。历史上的纳黎萱并不多么大(伟)善(光)人(正),莽应龙没死时,纳黎萱与其父坦马罗阇不敢造次,为了向其表达恭顺,这对父子俩曾数次带兵镇压暹罗各地蜂拥而起的对东吁的反抗。 纳黎萱性格暴虐,据暹罗史料称,纳黎萱在位期间公开处决了八万余人。平时不管是在宫中,还是在其他地方,纳黎萱都会随身携带武器,随时斩杀任何犯错的下属,种种残酷手段,令臣属不寒而栗。葡萄牙人记录,称其曾将“20名葡萄牙人投入盛满椰子油的大锅中烹杀”,纳黎萱“黑王子”的绰号,正是由此而来。(其弟厄迦陀沙律被称为“白王子”,正好与其相反) 暹罗大使见万少筠面露狐疑,急忙斥责了一番那名“侍从”,将这个小插曲遮掩了过去。 两日后,白古与阿拉干的使团前后到达毛淡棉,其中阿拉干的副使是阿拉干君主明尼沙的长子明耶娑基。 这个明耶娑基也不是简单人物,阿拉干正是在其执正时,果力走向鼎盛。 历史上,1595年,纳黎萱率领大军第一次攻打东吁都城,大破东吁军队,莽应里无奈只得与明耶娑基联合共同对抗纳黎萱。明耶娑基收到东吁求援,急忙派遣葡萄牙人菲利浦·德·布里托率葡萄牙雇佣军策应东吁,击退了暹罗军队。 1599年,明耶娑基又与纳黎萱、东吁侯三方一同攻打东吁都城。结果,阿拉干的葡萄牙雇佣军和东吁侯抢先动手,阿拉干军队占领沙廉并将该城洗劫一空,随后在都城下与东吁侯率领军队会师,直攻城门。城中守军见势不妙,抛弃了莽应里这位可怜的君主,瞬间作鸟兽散,联军顺利攻入都城,瓜分了城里的财宝和王女,连莽应里也被东吁侯监禁,最后遭处死。 明耶娑基与纳黎萱皆不是良善之辈,共同对付东吁,可以!遵守宋洲在缅地重建的新秩序,做梦!万少筠打的如意算盘,只怕注定要落空。 就在万少筠于毛淡棉忙活时,印杜地区第乌岛同样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宋洲在此人身上下得本钱,一点都不比在纳黎萱与明耶娑基两人少。 第七百八十章 秩序(完) 如果将宋洲在环印度洋地区要建立的新秩序难度进行排序,波斯湾称得上轻松,缅地是较难,那么印杜则是困难。 1567年,阿克巴攻打梅瓦尔王国西索迪亚王朝,用了四个月的时间攻下都城奇托尔。此战胜利后,阿克巴将作为王国象征的大铜鼓和母神座上的大烛台拆下,当做自己的战利品,带回了阿格拉。紧接着,阿克巴用武力与怀柔手段,分化拉拢拉其普特人,花了整整15年的时间,才最终一统了北印杜。 相比东吁王国的雄主莽应龙只懂得穷兵黩武,阿克巴作为莫卧儿帝国的圣君,更知晓文治武功不可偏颇的道理。 1582年到1585年,莫卧儿帝果内部相对稳定,阿克巴集中力量开始在果内从事正治、经济、文化、军事等方面的改革。 正治方面:阿克巴为了加强中央集权,防止地方割据,在中央设宰相、财正、军事、宗j事务等大臣,以强化中央官僚机构;地方上划全果为诸省,省设总督,直属中央,省下设县和区,分设行正机构。 同时,阿克巴极力调和本地统治阶级与外来统治者之间的矛盾,以加强统治。任用印杜统治阶级担任各级官吏和军官,扭转以往高官均由突厥人、阿馥汗人垄断的现象。 经济方面:阿克巴尽可能将msl大贵族的采邑(贾吉尔)收归果有,改付他们薪金。任命托达尔·马尔为财政大臣,委托其改革税制。中央确定统一的度量衡,然后对全果土地进行丈量,将帝国分为182个税区,并按照肥沃程度将土地分为四等,依据土地的实际产量分等收税,规定税额为收成的三分之一,并按最近十年(后改为五年)的平均价格折成货币缴纳。 取消包税制,改由财务官征税。废除将战俘卖为奴隶的习俗,下令取消人头税、香客税(对朝觐的印杜j徒征收的税)、田赋附加税,遇到天灾,则免除百姓田赋。 阿克巴还积极发展工商业,奖励工商业经营,修筑道路,扩大商业交通网。 文化方面:阿克巴实行宗j宽容,允许印杜j合法存在,取消对非msl征收人头税的政策。摒弃陋习,禁止寡妇殉\/葬、童h、s灵裁判等。 军事方面:阿克巴将全部官员授予军阶,按军事方式编制起来。军阶根据指挥人数分33级。最高级指挥人,最低级指挥10人。每个军官至少在原则上由皇帝任命,兵士由官吏自己募集、给养。 从整体看,阿克巴将舍尔沙时期的改革进行了延伸,莫卧儿帝国的果力仍处在上升期。 对付这样的强敌,宋洲需举全果之力,方能将其打败,但做事得论付出与回报,劳心劳力的消灭莫卧儿,对宋洲而言明显是笔不划算的买卖。 有人或许会问为何后世约翰牛可以?这得谈当时的涩会背景。18世纪初,奥朗则布去世,莫卧儿帝国事实上已四分五裂,南方的马拉塔人趁机崛起。衰落的帝国无力抵御来自西北的外族入侵。1748年,阿馥汗人侵入莫卧儿北部,几度进占当时的都城德里。1761年,阿馥汗游牧军与马拉塔人十万大军在巴尼帕特会战,马拉塔人惨遭大败,全军覆没,印杜地区最后的一支能战之师就这样荡然无存,正好让约翰牛捡了大便宜。 既说到马拉塔人,就不得不提及一个说法,在印杜有“北拉其普特,南马拉塔”的传说。额,这与某武侠小说里“北乔峰,南慕容”的说法类似,其意思便是这两族人都挺能打。 拉其普特人的大部分被阿克巴分化拉拢,还有少部分人却一直顽抗到底,其中梅瓦尔王国的贵族普拉塔普·辛格就是杰出代表。 普拉塔普·辛格是梅瓦尔王国西索迪亚王朝拉那(类似于国王)乌代·辛格之子,梅瓦尔王国都城遭莫卧儿攻打时,性格怯懦的乌代·辛格带着家小逃到阿拉瓦利山上的森林里,将保卫奇托尔的重任交给了部下贾伊马尔和帕塔。 世人常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然而性格怯懦的乌代·辛格却有一个勇敢坚毅的儿子。历史上,普拉塔普·辛格在1576年4月的哈尔迪加特山一役中败于曼·辛格和阿萨夫汗率领的莫卧儿大军,狼狈逃入山区,经多年转战,终于收复了除奇托尔、阿杰米尔和曼达尔加以外的整个梅瓦尔地区。普拉塔普·辛格至死,都还在叮嘱自己的子孙与大臣,要收复梅瓦尔全部土地,与莫卧儿抗争到底。 本时空,宋洲通过古吉拉特的商人网,一直在给于普拉塔普·辛格武器与物资上的援助。 不过,可能是因为宋洲牢牢压制着莫卧儿东西两个方向的缘故,使得阿克巴不得不收缩兵力,加强对占领区域的控制,普拉塔普·辛格带着“乞丐兵”闹了这么多年,始终没闹出什么名堂。 万般无奈之下,宋洲只得派人联系普拉塔普·辛格,让其精选士兵来第乌岛参加专业的军事培训,宋洲手把手教这些人如何神出鬼没地打油击。 “你们招募训练的士兵都是精锐,如果我有这样一批兵士,何愁梅瓦尔不能收复!”普拉塔普·辛格在训练基地走了一圈,十分羡慕道。 陪同的军官听完翻译,应道:“尊敬的普拉塔普王子,如果您能支付足够的薪金,我可以尝试说服这些士兵加入您的麾下。” 普拉塔普·辛格摇了摇头,表示眼下自己极为困难,恐怕付不起金银。 军官讪讪一笑,没敢夸下海口,去做那个冤大头。 来到休息处,军官讲了讲下次培训的时间,普拉塔普·辛格回复自己过两日便返程,会尽快安排好人手。 命勤务兵将普拉塔普·辛格送去休息,军官前往了指挥所,与几个参谋商讨了一番接下来的计划。 一参谋吐糟道:“咱们现在这叫猴子偷桃——小打小闹,也就能给莫卧儿挠挠痒,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对穆扎法尔沙三世(原古吉拉特三王子,阿克巴扶持起的傀儡)下手?” 另一参谋答道:“至少得等东北总督府那边的战事打完再说,估计还需几年。” 第七百八十一章 退潮(上) 【提前更明日一章】 肥前,长崎。 商站站长苏宏茂乘坐马车在长崎町内逛了一圈,随处可见的南蛮寺(倭国对天煮j堂的称呼)、上至大名武士,下至贩夫走卒的j徒令苏宏茂触目惊心。 就在去年(1582年),据打探到的情报,倭国光是登记受\/洗的天煮j徒就超过十万,这其中有如大友宗麟、大村纯忠、有马晴信等人物。 提到长崎豪族大村纯忠,不得不提及宋洲极力组建,维持了六十余年,如今已分崩离析的商盟,至于为何维持不下去,这自然与眼下火热的南蛮贸易有关。 1557年,葡萄牙正式开启了对倭国的贸易,与宋洲贸易不同,葡萄牙人不光向倭人兜售火器,并且还提供全套的军事服务。除此外,葡萄牙还向倭国提供了欧式船只的造船技术、艺术品等,最重要的还有天煮j。 现在的倭国市场本就狭小,不像是德川慕府建立后,实行兵农分离,拥有30万纯消费人群——武士的统一市场。葡萄牙的搅局使得宋洲原本奇货可居的局面不复存在,两者之间的竞争又使倭国逐渐成为了一个买方市场,而天煮j耶苏会的到来,让葡萄牙人逐渐占据了一些优势。(葡萄牙人的货物一部分是在南洋采购,另一部分是从宋洲或明朝购买) 其优势表现在:1580年,大村纯忠将领地内的长崎献给了耶苏会;去年,大友宗麟、大村纯忠、有马晴信三人更是派遣了少年使团从长崎出发要前往罗马觐见j皇。话说,在x脑方面,宋洲确实比不过天煮j。 宋洲逐渐处于劣势的主要原因,与长崎本地豪族大村氏有关,而大村纯忠这个“奇葩”能当上大村氏的家主,是宋洲于倭国行动以来最大的失败。 大村氏的前任家主名为大村纯前(详见463章),大村纯前子嗣艰难,只有一个独子又八郎。 当时,岛原有马氏日益强盛,有马晴纯担任家主时,势力遍布高来、藤津、杵岛、彼杵、松浦等肥前五郡,同时还不断以养嗣子的计策吞并、压服周边势力。见大舅子(有马晴纯娶了纯前的妹妹为妻)大村纯前靠着长崎贸易日进斗金,有马晴纯十分眼红,便将自己的次子胜童丸强塞给大村纯前做了养嗣子,这个胜童丸便是大村纯忠。 大村纯前曾暗中找到商站,请求宋洲出面协调此事,宋洲考虑到自己这个外来势力干预豪族内部事务,影响不好,便婉拒了大村纯前的请求。 有马晴纯随后步步紧逼,指示大村纯前将其子又八郎送给无嗣的武雄后藤纯明做养嗣子,又八郎后来改名后藤贵明。大村纯忠来到大村家的次年,纯前病殁,大村纯忠由此顺理成章地继承了家主之位。 纯忠即位之初,延续着大村纯前的正策,与宋洲保持着密切合作。 1549年,耶苏会传j士弗朗西斯科·沙勿略登上倭国鹿儿岛。次年,由于与萨摩岛津氏的合作并不愉快,沙勿略相继走访了长崎与平户。 在平户,沙勿略受到了当地领主松浦隆信的热烈欢迎。松浦隆信比前任家主松浦兴信野心更大,对于宋洲所给的好处并不满足,松浦隆信想通过葡萄牙人获得铁炮武器以及商贸往来的丰厚利润。而葡萄牙人见其有求与己,坚持在允许其布j的前提下,才与松浦隆信做生意,总之是“胡椒与灵魂”一个都不能少。 双方达成协议后仅过了一个月,松浦领内的皈依天煮j者竟达到了千余人,沙勿略后来离开平户前往京都,将传j之事交给了另一传j士托雷斯负责。 随着天煮j徒不断增多,对此十分反感的鬙人们开始不断寻衅闹事,而松浦隆信对此优柔寡断、丝毫未加干涉,导致双方的对立情绪日益加深。 1561年8月,一些葡萄牙水手与平户町民发生冲突,结果船长及以下十四人被杀,酿成了严重的流血冲突,松浦氏在此事的裁决上更令葡萄牙大感不满,遂干脆断绝了与平户的贸易往来,转而南下前往大村氏的领内长崎寻求通商机会。 葡萄牙商人的到来让长崎愈加繁荣,大村纯忠与托雷斯的接触中,对天煮j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后来甚至干脆皈依了天煮j。宋洲察觉这个情况时,已为时已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大村纯忠对天煮j的信仰引发了领内鬙人和家中保守派老臣的不满,这其中还有热切希望重夺故土的后藤贵明在背后捣鬼。 就在大村纯忠受\/洗后不久,大批闹事者涌上街头,当街纵火,j堂被烧为灰烬、信徒四散,长崎险些毁于一旦。同时,连大村纯忠本人也遭遇了犯上作乱者的袭击,仓皇中只好拿着佩刀,翻过城墙出逃,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危难时刻保护他安全的竟是附近多良乐院一个名叫阿金的鬙人。大村纯忠的居馆被闹事者洗劫一空后焚毁,不过闹事者终究只是一伙乌合之众,他很快就将叛乱平定了下去,当逆臣们前来请求宽恕时,大村纯忠颇为大度地赦免了这些人的罪行。 一计不成,后藤贵明登门求上宋洲,当时的商站站长犹豫不定,并没有为后藤贵明提供支援,因此错过了逆转局势的最佳时机。 后藤贵明无奈,只得继续寻找盟友,很快便与长崎附近信仰坲j的谏早领主西乡纯尧以及其弟深堀纯贤凑在了一起。 一行人数次出兵攻打长崎附近的j会,皆为大村纯忠击退,后又屡用计谋,想要离间纯忠和有马义贞兄弟的关系、甚至曾派忍者暗杀纯忠,但都没有得逞。大村纯忠因不堪其扰,遂向罗马j廷派来倭国的巡察使亚历山德罗·瓦利格纳诺提出请求,想将长崎以及附近的茂木完全献给j会。 大村纯忠此举目的在于利用j会的力量维护长崎长治久安,而他自己又能确保当地的税收收入,必要时还能寻求j会保护。瓦利格纳诺经过深思熟虑后,于1580年同意了大村纯忠的要求。后来,有马晴信也是有样学样将领内的浦上献给了j会。 第七百八十二章 退潮(中) “耶苏会在此的影响已超出我的估计,怪不得外务部会派我前来,着手准备转移之事。” “没有约束,天煮j的那帮人在长崎简直为所欲为,看到此番情景,我有些难以理解中枢为何会同意耶苏会在旧港与狮城传j。” “堵不如疏,你以为禁止,他们就不会偷偷传j?至少到目前为止,旧港与狮城两地的天煮j被纳入了我们的监管,他们还不敢闹出什么幺蛾子!” 苏宏茂看了看在j堂前徘徊的浪人,向身边的助手问道:“凌云,如果你是倭国最大的大名,你会如何对待天煮j?” “软得不行就来硬的,一山不容二虎,我怎么可能允许头顶还有一个罗马j廷存在。”助手脱口而出道。 “倭国的天下人,我看很可能是那羽柴秀吉,希望他不是个糊涂蛋!”苏宏茂笑着说罢,摇了摇车铃,对车夫道,“走吧,咱们返回商站!” 车夫听言,调转方向,马匹“哒哒”踏过石板。 车厢内,助手抓了抓头,耐不住性子,向苏宏茂询问:“站长,你准备将商站转移至何处?” 对于这个问题,苏宏茂心里其实还没有答案,但唯一能确定的是不想与耶苏会挤在一起。如此一来,眼下能选的去处并不多,九州岛各势力中,与天煮j不对付的就只有佐贺龙造寺氏、平户松浦氏、萨摩岛津氏以及能算上半个的对马宗氏。 龙造寺氏的家主龙造寺隆信不是个省油的灯,1575年攻入藤津郡,大村纯忠救援不及,该郡即落入龙造寺手中。同年12月,龙造寺隆信又亲率八千大军进至萱濑川岸边的麻生岳布阵,毁坏了当地尚未成熟的农作物后退兵,大村氏深为之苦,大村纯忠不得不将女儿许配给隆信的次子江上家种,主动求和。 后来,龙造寺隆信又威逼大村纯忠放弃辛苦创建的居城三城,前往东彼杵郡的波佐见居住。龙造寺隆信得到三城后,杀害驱逐了当地天煮j徒,抢夺了这些人的财物。 平户松浦氏不用提,前一章就提过他与葡萄牙人的矛盾。“捣蛋鬼”后藤贵明为了对付大村纯忠,收松浦隆信的次子为养嗣子,并取名后藤惟明,两家联合起来与大村氏为敌。 萨摩岛津氏只玩“真实”,一开始与天煮j眉来眼去,并非出自宗j上的虔诚,而是出于现实需要。倭国诸侯混战,岛津氏想扩充武力以自保,甚至上洛,葡萄牙能提供的军\/事支援对岛津氏有重大益处。 当时,鬙人们不遗余力地向岛津氏家主岛津贵久灌输纵容天煮j发展壮大,势必败坏风气,危及岛津氏统治的观念。因热切期盼贸易带来的利润,岛津贵久始终对任何关于天煮j不利的言论置之不理,对沙勿略一行人礼遇有加。 但当岛津贵久获悉,葡萄牙商人宁可选择前往平户做生意也不愿光顾自己领内的港口时(1550年7月初,一艘葡萄牙商船因暴风雨意外在平户靠岸,),岛津贵久一下失去了以宗j宽容换取海外贸易的期望。这位自认为遭到传j士背叛的大名盛怒之下首肯了众鬙人的要求,下达了严禁天煮j传播的命令,并声称要处死信仰异j的百姓。 面对岛津贵久的变脸,沙勿略指出对方期待从葡萄牙人那里获得财货的念头不正确,也不可能实现,对此,贵久毫不在意。他向沙勿略等人提供船只补给,打发这些人前往平户,说起来也算尽到了最后的地主之谊。 至于最后半个对马宗氏,与天煮j的纠葛,说起来有些复杂。 故事要从一个名叫高山重友的武士(即高山右近,右近是其自封的官位)讲起,高山重友出生于京畿地区的三岛郡高山城,他的家族是当时京畿地区最强大名三好庆长的家臣。 1564年,年幼的高山重友跟随父亲到奈良听了耶苏会传j士洛伦索的布\/道,深受感动,于是受\/洗,并取j名为贾斯丁。 1568年,织田信长势力蔓延到京都。此时三好家衰落,高山家陷入动荡,高山重友只得附庸于荒木村重,被其任命管理高槻城。 1578年,高山重友跟随荒木村重谋反,织田信长派羽柴秀吉攻打荒木村重这个叛逆,羽柴秀吉的军师黑田如水主动请缨,前去游说,被荒木村重扣押,关入大牢成为瘸子并且毁容。 想消灭荒木村重,夺下高槻城是关键,羽柴秀吉见利诱、恐吓等手段无法动摇高山重友,于是要挟“如果高山重友不投降,那么自己就杀死京畿地区的所有传j士与信徒,并烧毁所有j堂。” 耶苏会得知这个消息被吓坏,传j士索尔多日夜兼程赶来,告诉高山重友“向信长投降是正义行为。” 当时,高山重友的家人都在荒木村重那里为人质,但出于对宗j的虔诚,高山重友依然向羽柴秀吉投降。荒木村重得知后也没杀死高山右近的家人,荒木村重被灭,高山右近因功被信长封为4万石大名。 高山重友有一大本事就是特别会传j,其担任高槻城主其间,只用了5年时间,就让该地名百姓中的人受\/洗。投入羽柴秀吉门下后,黑田如水、小西行长等人也在其影响下皈依了天煮j。 扯了半天,说回正题,切支丹大名小西行长便与对马宗氏有密切联系。 1567年,对马宗氏第17代家主宗义调没有子嗣,便则将家主之位传给了宗将盛(第15代)的长子宗茂尚,随后出家为鬙。 宗茂尚只做了两年家主就早逝,于是宗义调又传位与宗将盛的次子宗义纯,但是宗义纯和父亲一样无德,宗义调只好逼迫其退位。 1577年,宗义调又拥立宗将盛的第三子宗义智为家主。 内部,宗义调虽然出家为鬙,却一直暗中掌控着对马宗氏的大权;外部,壹岐岛松浦家的部众与对马敌对,纷争不断,宗义智想坐稳家主的位置并不容易。 “大聪明”宗义智思来想去,很快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自己找个更大的靠山不就行了。 第七百八十三章 退潮(下) 【提前更周六章,本周六准备动身回老家看望老人,周末的更新会提前,下周更新也会受影响,我尽量保持不断更】 芝麻大小的对马国难入织田信长、羽柴秀吉等人之眼。 宗义智寻了一圈,发现堺市豪商出身的小西行长可以尝试联络,于是遣人与小西行长套近乎。得知其是个天煮j徒,宗义智也装模作样的信仰了天煮j,后来更是娶了小西行长的女儿小西妙(j名玛丽亚)为妻。 历史上,关原之战结束,小西行长被德川家康处死,宗义智果断出卖了自己的信仰,并与小西妙离婚,断绝了关系。 正所谓忠诚的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宗义智在天煮j上的投机属性,可见一般,因此只能称对马宗氏算半个反天煮j大名。 在这几派中,佐贺龙造寺氏与萨摩岛津氏的位置都比较尴尬,并不适合建设商站,而且龙造寺隆信暴虐好杀,岛津贵久偏激固执,真在两人的地盘上建了商站,以后恐怕会麻烦不断。而对马宗氏地盘太小,又与九州、本州隔海相望,来往不便,算来算去,似乎只剩一个平户松浦氏可选。 ~~ 苏宏茂思索间,马车抵达商站门前,有护卫上前检查。 “在门口盘桓的都是些什么人?”助手亮出自己的证件,指了指侧门前扎堆的人群,随口问道。 护卫答道:“都是从堺市跟随商船而来的野武士,想在我们这里讨口饭吃。” 苏宏茂听得此言,对助手吩咐道:“凌云,你去与招募处说一声,等这一批武士招募完,立刻停止所有的武士与劳工招募,记得提醒他们甄别这些人是否为天煮j徒。” “明白,我这就去办!”助手领命,随即跳下马车。 车辆进入商站内的马厩,苏宏茂刚走下车,一经理便凑上前,向其汇报道:“站长,刚刚倭国耶苏分会的副会长加斯帕尔·科埃略听说你到任,专程前来拜访,我言你不在,将他打发走了!” 1579年,范礼安兼任倭国耶苏分会会长,但其工作地主要是在南洋,于是又在1581年,提拔加斯帕尔·科埃略担任倭国耶苏分会副会长,全权负责倭国的传j事务。 历史上,科埃略曾以倭国信仰天煮j的大名不少为由,向西班牙统治下的菲律兵总督写信,建议其派支舰队来倭国,联合当地的切支丹大名统一整个倭国,并把倭国改造为天煮j果家。然后再以倭国为据点攻入明朝,明朝是此时世界上人口最多的果家,若能把明朝改造为天煮j果家,那这份功绩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1586年 5月,即九州征伐之前,科埃略前往大阪谒见了丰臣秀吉(即羽柴秀吉),两人坐而论道。丰臣秀吉提及自己为九州征伐所做的准备,科埃略随口吹嘘九州有许多皈依天煮j的大名,这些人都听自己的话,只要自己前去劝说,九州大名皆会降服于关白。 从这两件事不难看出科埃略的狂妄自大,后来丰臣秀吉推行《伴天连追放令》,也与此人有莫大联系。 “我与他井水不挨河水,为何要来拜访我?”苏宏茂不解道。 经理揣测道:“估计多半是想通过站长你,打通在东北总督府传j的困境。” 苏宏茂想了想,叮嘱道:“你与其他人知会一声,若是往后此人再来登门,随便找个理由搪塞。” “是!”经理连忙应道。 闷在商站内研究了半个月的各项贸易数据,特别是火枪火炮的出售情况,苏宏茂隐约觉得倭国的战事即将告以段落。 未来宋洲在倭国的贸易走向着实难测,若是倭国也与明朝那般一口通商,宋洲势必要与葡萄牙以及后来者西班牙竞争,届时,新幕府反而会占据主动权,像现在无约束的日子,只怕不复存在。 其实这些年,宋洲在倭国的贸易一直以武器为主,武器贸易爽归爽,但严重抑制了其他大宗商品的贸易,大名们千方百计的搞钱买武器,谁还有心思消费。若是新幕府能建立一个统一的大市场,倭国的贸易未来还是值得期待的。 半个月后的内部会议上,苏宏茂当众宣布了自己的计划,长崎商站将在两年内关闭,现在要提前与松浦隆信进行谈判,在平户建立一个临时商站,同时将部分业务转移回济州岛。 “站长,你要在平户建立临时商站,我能理解,为何还要将部分业务转移回济州岛?”一经理疑惑道。 苏宏茂解答道:“诸位,你们可曾想过等倭国京都那边的局势稳定下来,还会允许四国与九州像现在这样听调不听宣吗?一旦京都方面率大军而来,九州岛能有哪股势力能与之抗衡,既然没有,不如早做准备,暂时退出倭国市场,待局势明朗,再与胜者协商。” 其实京都的局势已经明朗,只是消息还没有传来。就在今年4月,织田信雄,羽柴秀吉势力与织田信孝,柴田胜家势力在近江通往越前的山路上爆发了一场遭遇战(贱岳合战),柴田胜家兵败火烧天守,自杀身亡。织田信孝被逼离开岐阜,并于五月二日在尾张的野间被迫自杀。 经此一役,羽柴秀吉基本整合了织田信长留下来的人马,而老乌龟德川家康势力单薄,并不能与羽柴秀吉正面抗衡,这从后来小牧·长久手之战中,织田信雄单方面一跪,德川家康便不得不与羽柴秀吉议和,送次子德川秀康前往大坂作为人质就能看出。 有人建议道“我们一旦退出,市场份额必然会被葡萄牙人侵吞,等回头重新开拓市场,可就没这么容易了,站长,你所规定的时间能不能宽松一些,咱们先走一步看一步?” “葡萄牙人想做这二道贩子,便让他做去,抢回市场,咱们完全可以打价格战,将他们耗死。我担心的是将来会受耶苏会牵连,卷入不清不楚的一些事情当中,到时候,有再多嘴也说不清。”苏宏茂看众人陷入思索,又道,“月有阴晴圆缺,海有潮起潮落,此次暂时撤离,是为下一次的出击做准备,诸位万万不可灰心。” 第七百八十四章 平定草原——克什克腾之战(合一) 新世界104年,西元1583年,初冬。 宋洲的乌龟战法以及分化拉拢策略,使得土蛮汗已不能坐以待毙。 土蛮汗再次集结兵力,准备猛攻宋洲尚未建成的乌丹堡(后世翁牛特旗),此决战机会,宋洲正求之不得,一场大战随着在乌丹堡附近展开。 初冬的漠东草原,气温降得飞快,数万匹战马呼出的热气,有如无数道冲天的气网。 察哈尔大军共有近五万人马,其中察哈尔本部是绝对主力。以往跟着土蛮汗耀武扬威的敖汉、奈曼等鄂托克已不见身影,不用想,这帮人早选择作壁上观,这场大战谁能取胜,他们便效忠谁,这或许也是土蛮汗不敢再消极应对,决定全力一搏的主要原因。 宋洲大军以步兵为主,配有一个骑兵师,兵力达三万,此战将是宋洲用兵规模最大的一次。果防部获批的是扩军六万的许可,不过扩军之事,绝不是今日得到通知,明日便能把人全部招齐这么简单,就算人员能迅速招募,其整训、适应、番号划分等工作也需要时间。眼下的步兵部队近三分之一是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对这些人而言,这场大战亦是对他们训练成果的检验。 土蛮汗将麾下的兵马分为了前中后三军,另有大小委正各率一支三千人的精锐在左右两翼压阵,一旦宋洲军队阵脚不稳,两人可随时领兵从两翼突入。土蛮汗本人坐镇中军,以定军心,其子布延统领后军,以防不策。其布兵四平八稳,虽没什么亮点,倒也扎实。 宋洲方面将步兵排成了品字方阵,由老兵组成的军团打头阵,其左右两翼是二十六门野战火炮组成的炮阵。新老兵组成的两个军团在其后填补,三个军团互成犄角,攻守兼备。 在炮阵的外围另有八辆打字机马车候着,以防察哈尔骑兵的两翼斜插。虽然等到察哈尔骑兵兵行险招时,此战基本已大局已定,但参谋部仍担心会出现意外,这番布置实属有备无患。 有人若要问都有打字机了,为啥不直接架设机枪网,骑兵来,一阵突突不就行了?拜托,热兵器时代,打仗打得就是经费,膛线燧发枪出现的很早,为啥没有第一时间普装,一方面是战术更新滞后,另一方面更主要的原因是成本比火绳枪、普通燧发枪高,实在装配不起。后世某大果因为缺铜,所用的子弹都是覆铜钢子弹,其成本也需两块五左右,这还是后世有完备工业体系下的成本,本时空采用无烟火药、铜壳子弹的成本只会更高,这玩意也就只能在关键时候用用,平时是真心用不起。 到目前为止,还未提及的宋洲骑兵师被分为两部,潜伏在东西两侧的山麓,准备在察哈尔大军败迹显现时,追击补刀。 宋洲的军鼓声远远传入了察哈尔大军阵中,引人焦躁不安,马匹在浅浅的少郎河河滩上踢踏,似乎已等得急不可耐。 土蛮汗一挥手,牛角号吹响,第一轮试探进攻随之开始。 炮阵轰隆隆,响个不停,以往觉得燥耳的声响,如今在新兵听来却十分亲切。 察哈尔骑兵试探的兵锋,很快就在猛烈的炮火下,被打得缩了回去,炮兵们随即爆发出一阵喝彩。 土蛮汗皱眉目睹完战况,旋即命令前军总攻,敢临阵退缩者斩。口令传达前线,刚刚重整好的骑兵部队又乌泱泱打马向前。 万马奔腾,声如闷雷,气势惊人。 实心弹丸在地面上弹跳,轻轻与其擦碰,皆会落得血肉横飞的下场,不断有人倒下,却没人敢停足。在与敌军只剩百步后,察哈尔骑兵开始加速,向着宋洲军阵发起了冲锋。 炮兵们见敌骑抵近,快速回撤到后面的步兵方阵中。所有人喘着沉重的粗气,紧紧握住手中的燧发枪柄,眼睛盯着前方的敌人。 这时,军鼓声忽然变奏,举枪射击的命令下发,硝烟迅速在战场上弥漫。 前排冲抵的察哈尔骑兵应声倒下一大片,后面没来得及躲避的也跟着被尸体绊倒,一时之间,这股迅猛的攻势迟缓。 一睹此景的宋洲步兵容不得松口气,军鼓声又在变换,众人机械般地装填起弹药。 抵近的察哈尔骑兵拉弓射箭,被抛来的箭矢射中的倒霉蛋闷哼一声,刚刚倒下,后面就有人将他的位置补上。 紧接着,再次一轮攒射。 前排的察哈尔骑兵能在这一轮密集射击下站着的,已不剩几个,而后排的骑兵随即杀到。 战场上,乌拉拉的喊杀声,几乎要掩盖军鼓声。铜号吹响,一个个空心方阵就此展开,准备迎接硬碰硬的冲撞。军阵第一排的士兵将燧发枪斜抵在地上,用脚狠狠踩住,后排士兵从间隙中伸出了刺刀。 战马奔至近前,猛然一滞,马背上的骑手被惯性甩到了方阵中,还未来得及站起,便被身后的刺刀捅穿。 一新兵擦了擦被马匹糊了一脸的唾液,左边一声枪响,耳朵震得嗡嗡不说,又被喷了半脸火药灰。他刚想嘟囔两句,一敌骑从其身前呼啸而过,像是无头苍蝇般在方阵中乱串,时不时响起的枪声,无情收割着这些散兵游勇的生命。 面对如同铜墙铁壁的军阵,察哈尔骑兵毫无破解之法,心中的一口气陡然间在此刻泄去,一些人打马回头准备逃跑,全然不顾大汗的死令。 “大汗,前军受挫,不如重整士气,让我再带骑兵冲一回吧!”喀喇沁部诺颜请战道。 土蛮汗许诺道:“你若能冲破宋洲军阵,此战,我记你首功!” 喀喇沁部诺颜夸下豪言壮语,随后带着自己的本部人马赶往前军。 土蛮汗心里并没有喀喇沁部诺颜这般乐观,从前只是听大小委正夸宋洲步兵厉害,土蛮汗当时不以为然,他觉得两人是在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在他看来无甲的步兵孱弱不堪,即使宋洲人的火器能在射程上占优,可一旦陷入肉搏,宋洲人就会像是羊群一样,任人宰割。但今日所见,宋洲步兵打破了其心中的固有印象,让土蛮汗觉得异常棘手。 第七百八十五章 平定草原——克什克腾之战(合二) “传令给大小委正,下一次冲锋时,便是他们上场的时候。此次出击只可胜不可败,他二人若不能斜插进宋洲的军阵,搅乱宋洲阵脚,就让其提头来见!”土蛮汗对身边亲信道。 待一行人下去准备,受兄弟兀把赛与色特尔逃跑牵连,一直坐“冷板凳”的速把亥向土蛮汗提醒道:“大汗,宋洲骑兵藏匿身影,只怕这其中有诈,不可不防!” 土蛮汗斜睨地看了速把亥一眼,冷冷道:“那你认为该如何防备?” “请大汗派三千骑兵于我,我愿从东面绕道至宋洲后方,一探究竟,顺便干扰宋洲人的视线。”速把亥请缨道。 土蛮汗思虑一番,笑道:“速把亥,你果然忠心可嘉,之前是本汗错怪于你,这次依你之计行事,此战获胜后,本汗必会派兵助力你重整喀尔喀!” 速把亥千恩万谢后,领命而去。 ~~ 埋伏在东侧山麓的骑兵主力,是宋洲在归顺的鞑靼各部中挑选的原兀良哈三卫的牧民。这些人年纪普遍在三十至四十岁之间,幼时起就是各鄂托克的奴隶,对察哈尔部恨之入骨。 兀良哈三卫又称朵颜三卫,是明朝设置的三个羁縻卫所,檬古称“山阳万户”。其原本是铁\/木真弟弟铁木哥斡赤斤后裔统治下的兀鲁思。1388年,北元脱古思帖木儿汗被明军击溃,随后铁木哥斡赤斤的后裔辽王阿札失里遣使降明,明朝遂分其为三卫。因辽王阿札失里所领在元代分别为朵因温都儿兀良哈千户所、台州等处怯怜口千户所与灰亦儿等处怯怜口千户所,明朝三卫也就沿袭了元代的三所名称,分别称为“朵颜”、“泰宁”和“福余”。明朝统称三卫为“兀良哈三卫”或“朵颜三卫”。阿札失里不久后又归附北元,明朝派兵讨伐,双方关系断绝,永乐初年重建三卫。 达延汗去世后,由孙子博迪继位,号“阿喇克汗”,因其年幼,三叔巴尔斯博罗特摄政,三年后还政于博迪。1547年,博迪病逝,长子打来孙继位,称“库腾汗”。期间,郭勒津万户被土默特取代,成为土默特万户,掌管土默特万户的俺答汗日益强大,对汗位产生了威胁。 打来孙与其较量,敌不过,无奈奉行“惹不起躲得起”的原则,将汗廷迁往漠东以避其锋芒。东迁过程中,打来孙顺手吞并了兀良哈三卫,许多反抗的牧民被杀,遗孤成为了察哈尔部的奴隶。 一探马急匆匆奔回,向领兵上尉汇报了察哈尔大军的动向。 上尉得知有一支三千余人的察哈尔骑兵正朝自己这边赶来,以为是自己所部的位置暴露,当即调整部署,准备迎战。 出击前,上尉做动员道:“诸位,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你们中的许多人从前都是奴隶,是大宋将你们救出,但身上的枷锁好解,心里的枷锁难解,只有鲜血的余温才能化解心里的畏惧。此战,死,会有道长为你们祈福;残,会有人给你们安排养老,并给你们分女人;生,会有前程似锦的前途,告诉我,你们还怕什么?” 译者将上尉的话翻译完,在场的众人皆沉默不语。 就在上尉纳闷是,有人带头喊了句“杀敌”,接着是此起彼伏、歇斯底里的喊杀声。 速把亥领着人马,从一处名叫“龙眼山”的矮山山间绕道向东,抬头正打量周围的地形,这时,突然有人中箭倒下。 “有埋伏,小心!”齐刷刷的箭矢从左右山头射下,速把亥顿时大惊,急命全军后撤。 而后面亦有敌骑杀出,速把亥抽出佩刀,欲要突围,从草丛中射出一支冷箭,直扑其命门。速把亥来不及闪躲,惨叫一声跌落马下,死时看到一瘦骨嶙峋,门牙还掉了两颗的佝偻男子从草丛里跳出。 ~~ 埋伏在西侧山麓的骑兵师精锐,一直耐心观察着乌丹堡的战事,等待最佳的出击时机出现。 龙骑兵旅旅长郭江放下望远镜,百无聊赖地对一旁的副官道:“看来敌人首战不利,是要准备重整旗鼓,才会再次出动。” 副官摇头苦笑道:“等待是最煎熬的,不知今日会不会有我们出击的机会?” 郭江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这个即将退役的老人都不急,你急什么!你们今后还有得仗打,需要拥有一个老猎人的耐心。” “旅长,这仗打完,你真准备退了?”副官有些好奇道。 “不退不行呀,我都快五十了,体力已大不如前,是该给你们这些年轻人腾位置了!”郭江笑道。 从95年重新归队,到如今已过去9年。这9年发生了许多事:最高兴的是自己因功从骑兵团长升到旅长,军衔也从中尉升到了中校,也算过了把指挥千军万马的瘾;最遗憾的是自己因战事错过了女儿的出嫁与大儿子的婚礼,人生总不可能太过圆满,郭江觉得自己是该回归家庭,补偿一下妻儿了。 “我们还有许多不足,需要旅长这样的老将提携,旅长你若是退了,咱们旅的战斗力可要大降一截呀!”副官拍马屁道。 郭江哈哈一笑,重重拍了拍副官的肩,说道:“你小子少给我耍嘴皮,咱们旅往后若是丢了名声,我会从本土跑来狠狠踢你小子的屁股!” 两人说笑间,传令兵跑来传达师部的命令,让龙骑兵旅做好战斗准备。 传令兵解释道:“东侧已经和敌方交上手,只怕土蛮汗会提前做好防备,参谋处的计划已做出调整,这次我们将配合步兵军团主动出击!” 郭江信誓旦旦保证道:“知道了,我这就下去安排,龙骑兵旅,随时听令!” 随着命令下发,宋洲这个一直举盾防御的巨人,终于开始了反击。 成品字方阵的后两个军团,向前推进,在其掩护下,炮兵阵地也开始了转移。 埋伏在东侧山麓的骑兵部队在杀退速把亥一部人马后,迅速向步兵方阵靠拢,而压在察哈尔大军右翼的小委正所部精锐正好在此必经之路上。 第七百八十六章 平定草原——克什克腾之战(合三) 狭路相逢,一帮靠着血气之勇战斗的拼凑部队与草原精锐骑兵的差距一下便突显了出来。 东侧山麓的骑兵硬冲不过,只得向更东面败走,小委正见己方取得优势,怎可能轻易放过面前的弱鸡,随即下令全力追击。 眼下,步兵方阵已无骑兵部队可调,参谋部收到求援消息,旋即命令左翼突进的步兵军团派出一营人马前去支援,同时又命两个打字机班从旁协助。 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条腿,早已等得不耐烦的两个打字机班收到调令的第一时间,就快速向东边移动,将支援主力——步兵营甩在了身后。 嗖!策马回身一箭,追击的察哈尔骑兵应声倒下,可手中的弓弦因低温也随之崩断。射手吐了口唾沫,将长弓一扔,抽出弧刃马刀,准备近身肉搏。 负责带队的上尉军官见后面追击的骑兵稀稀疏疏,急让号手吹号。 听到号声,忙着逃命的部卒们经基层士官组织,快速朝上尉军官旗帜的位置聚拢,在其命令下,所有人抽出兵刃,来了波反冲锋。 察哈尔骑兵被这突然的一招回马枪杀得措不及防,哭爹喊娘的向后逃蹿。 小委正于亲兵的簇拥下,追了过来,见手下有人转身逃跑,亲手斩了两个神色慌乱的骑兵,大声对左右道:“敢把后背留给敌人就是这样的下场,众人随我追击,取得此胜,大汗必不吝赏!” “领赏!”众人齐声说完,重整了士气,又开始了全力追击。 ~~ 战场正面。 宋洲步兵方阵还在向前压,捥马拉着的轻便火炮很快部署完毕,经过试射,立刻开始了炮击。 面对这番态势,本就于上轮猛攻中受挫的察哈尔前军,随即陷入混乱。 就在这时,喀喇沁部诺颜率领所部人马赶到,传达了土蛮汗的命令,这才堪堪稳住了阵脚。 稍稍整顿了一番部伍,目前的局面不容拖延,喀喇沁部诺颜亲自披甲上阵,带领刚喘了口气的残兵,拼死反攻。 步兵方阵走到两军相距一千米左右时,停下脚步,开始整队。炮兵们匆忙换上葡萄弹,默默等待察哈尔骑兵再靠近一点,以给予最大杀伤。 闷雷声再次响起,马蹄带出尘土,浩浩荡荡扑来,冲得最快的骑兵手里摸出了羽箭,想要用最熟练的骑射来射开方阵缺口。 然而还未到达射程时,已变换阵型的空心方阵内,正有宋洲军官高喊:“射马!轮次射击!” 除第一排杵着火枪杆的士兵外,后面的士兵迅速朝轰轰冲来的察哈尔骑兵射去。 察哈尔部中引以为傲的披甲骑兵冲在最前,可无论是皮甲,还是锁子甲在葡萄弹或大口径的燧发枪面前毫无意义。不断有骑兵倒下,倒在地上的战马阻挡了后续骑兵的道路,不久前发生的一幕,似乎又要上演。 左翼大委正统领的三千精骑在喀喇沁部诺颜出击时,也展开了行动,一个大迂回过后,跟随大委正冲锋的骑兵越来越分散,一直猫着的几辆打字机马车终于等来了开火的命令。 “哒哒哒,哒哒哒……”数不清的铜壳子弹朝着如潮水般的骑兵射去,处在领头位置的一部骑兵一头撞到了钢板,瞬间倒地不起。 倒下去的战马又让后面的骑兵不得不再次绕道,而另一边,冲击空心方阵的骑兵同样像是遇到了石头的水流,朝着方阵两侧散开。 “哒哒哒”的枪声不断响起,子弹如扇形般扫过,所遭遇者非死即伤,侧翼完全成了一绞肉场,倒下的战马与骑兵的尸首堆砌成了土包。 品字军阵互成犄角,而各个军团间又套有小品字,如潮水一般的察哈尔骑兵顷刻间泄去了可怖的冲击,换成了绕圈子的乱战。间隔如棋盘般的小方阵间,故意留出经纬线式缺口,刚刚如海潮般的骑兵冲击,只能在经纬线里如无头苍蝇似的乱窜。 埋伏在西侧山麓的骑兵师精锐,见察哈尔前军已陷入乱战,而中军随着喀喇沁部诺颜带领人马离开,兵力大减。师部认定此时是最佳的出战机会,立即下达了“生擒土蛮汗”的命令。 尖锐的军号响起,郭江带着一千余人的龙骑兵旅,朝着察哈尔中军兵力最为薄弱的侧面冲去。而在他之前,胸甲骑兵旅早已出击。 “是宋洲人的骑兵!”察哈尔中军部众瞅见从西面突然杀出的宋洲骑兵,顿时大惊。 胸甲骑兵表面抛光的钢制胸甲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有如天神下凡,手中紧握的直刃长剑有如尖矛,直抵敌军胸口。 “快快将他们杀退!” “保护大汗!” …… 护卫在大汗身边的亲卫有些慌乱,反倒是土蛮汗神情自若,传令手下将领率兵阻敌。 正当所有人的目光被胸甲骑兵旅吸引时,郭江率领的龙骑兵旅随后杀到,土蛮汗镇定的神情终于显露出不安,这个时候是个傻子都明白,宋洲人是要玩擒贼先擒王的把戏。 “大汗,往后军撤吧,留在此地太过凶险!”有人建言道。 “休要胡言,本汗此时若退,前军、中军只怕会方寸大乱,到时候,此战可就前功尽弃了!”土蛮汗稍微还保持着清醒。 但这股清醒伴随着宋洲骑兵师各旅的陆续抵达,亦未能保持多久。 一将领浑身带伤的跑来,踉跄跪在地上,狼狈道:“宋洲那支披甲骑兵兵锋太盛,我们已阻拦不住,大汗,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砰砰砰!”龙骑兵短身管火枪的枪声近在咫尺,土蛮汗站在高台上眺望,甚至看到了不远处宋洲骠骑兵那一身显目而又华丽的服饰。他颓然地一锤栏杆,从口中挤出“撤退”的命令,在亲卫的护送下,一行人慌张向后军退去。 “土蛮汗跑了!” “土蛮汗跑了!” 见大汗旗撤走,有宋洲骑兵连声高喊。 本就战意不强的中军人马回头一瞧,大汗都跑了,那还打个屁,旋即打马四散而逃。人一旦只顾逃命,就会全然不顾一切,中军的溃散引起了前军与后军的连锁反应。陷入困境的前军或逃或降,此战,察哈尔大军伤亡近一万五千人马,投降八千余人,基本来自前军。而后军,在土蛮汗之子布延的维持下,保存住了大部人马,护送土蛮汗向西败走。 鞑靼的汉廷亦随着土蛮汗的西撤,转移至了宣(府)大(同)一带,之后,其部的经历主要是与土默特部交锋,直到宋洲在漠东“盟旗”制推行完成,又继续威逼。 第七百八十七章 分歧(上) 同样是在新世界104年,西元1583年,冬季。 从霍尔木兹岛传来一个消息,一名叫拉尔夫·菲奇的商人被同船的威尼斯商人举报,其率领的商队准备秘密前往印杜。 赵志明收到这个消息时有些诧异,其诧异的是并非拉尔夫·菲奇为何要偷偷摸摸前往印杜,而是此人的来历。 拉尔夫·菲奇来自于约翰牛,是约翰牛一家着名的皮革公司的一线代理人。宋洲因为与约翰牛在波斯有商业竞争的关系,因此,异常关注约翰牛人在波斯的活动。 赵志明斟酌一番,决定先派船将人带到巴林岛,审\/问后,再看是否要向外务部上报。 如果说扬·哈伊根·范·林斯霍滕是尼德兰的东方航线探路先锋(详见763章),那拉尔夫·菲奇便是约翰牛的探路排头兵。 此时的东方贸易被葡萄牙独占,约翰牛、尼德兰、法兰西等果为了打破葡萄牙的垄断,同样进行了积极探索。之前顺嘴提过,约翰牛曾进行过东北航线的探索(即试探能否从北冰洋抵达东方),结果阴差阳错的与罗斯建立了商业联系,约翰牛为此单独成立了一家莫斯科公司,经营与罗斯的贸易。后来经伊凡四世牵线搭桥,约翰牛顺利建立了与波斯的陆上联系。再后来,约翰牛又成立了黎凡特公司,可以从地中海方向与奥斯曼、波斯进行往来,而约翰牛为此付出的所有努力,似乎都是为了心心念念的东方。 历史上,拉尔夫·菲奇绝不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在约翰牛的东方殖m史中,此人起到了承上启下的作用。 1583年,拉尔夫·菲奇和几位同伴一起乘坐商船“老虎号”,抵达了地中海东岸的港口——的黎波里。 通过这个曾由十字军驻守的海港,一行人进入了内陆的交通重镇——阿勒颇。此次出行,与之前的贸易任务不同,拉尔夫·菲奇希望能走的更远,这或许也是一行人对于海上开拓暂时失去信心的一种心理补偿。 在阿勒颇,拉尔夫·菲奇等人特意在当地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贸易与观察,以便寻找协助自己一行人继续向东探索的力量。三个月后,他们前往了底格里斯河畔的美索不达米亚要地——费卢杰。在那里,一行人渡河前往了大名鼎鼎的八格达,并幸运联络到了经营这条千年商路的阿拉伯中间商。 最终于同年7月,众人第一次顺着阿拉伯河来到了通向印度洋的海港--巴士拉。只要在这里登上阿拉伯的传统商船,拉尔夫·菲奇就可以前往葡萄牙人在波斯湾的霍尔木兹基地,甚至更远的印杜。 不过此次出行注定不会顺利,拉尔夫·菲奇与同伴到达霍尔木兹后不久,便被葡萄牙士兵扣押了下来。正所谓同行是冤家,举报他们的是同船的威尼斯商人,这些人谎称拉尔夫·菲奇等人是商业间谍。由于葡萄牙极为重视自己在亚洲的垄断权力,所以便不由分说的将拉尔夫·菲奇等人拘捕。 一行人被送上了开往印杜的葡萄牙船,这与众人的初衷相符,不过身份却是阶下囚,历经辗转,他们终于抵达了葡萄牙在东方的首府——果阿。 在牢房里经过漫长的等待,众人迎来的却不是一个好消息——葡萄牙人将判处他们这些异j徒海盗罪,随后送上绞刑架绞死。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众人竟在果阿遇到了自己的老乡,一位毕业于牛津大学的传j士——托马斯·斯蒂文斯。此人是首位通过好望角航线,来到印杜的约翰牛人。额,由此来看,葡萄牙人辛苦维护的东方航线机密,在耶苏会那里,简直就是个漏风的筛子,毫无秘密可言。 经托马斯·斯蒂文斯的帮助,拉尔夫·菲奇等人从监牢里逃了出来,这帮人也是艺高人胆大,逃出来后,并没有急着返回,而是决定沿内陆继续向北摸索。 一路跋山涉水,一行人最终抵达了莫卧儿帝国的都城阿格拉,还觐见了帝国的君主--阿克巴。 当时,阿克巴对葡萄牙人垄断莫卧儿贸易十分不爽,只是苦于自身海军实力不强而不愿意介入与葡萄牙人的争斗。见到拉尔夫·菲奇等人,让阿克巴瞬间想到了“以夷制夷”的策略,或许招揽更多葡萄牙人的对手前来,对莫卧儿是件有利之事。于是,阿克巴向拉尔夫·菲奇等人表达了善意。 同行的一位珠宝商人利德斯,就此选择留在莫卧儿宫廷任职。其余人在阿格拉逗留观察一段时间后,则继续向东抵达了恒河河岸。 此后,一行人游历了孟加拉、锡兰、东吁与暹罗等地。1588年,也就是西英爆发大海战的当年,拉尔夫·等人首次见到了繁华无比的马六甲城。 在马六甲,一行人获知了前往明朝与倭国的消息,可惜这条航路被葡萄牙严格管控,他们可不敢再去招惹葡萄牙人。迫于无奈和思乡之苦,一行人决定返回约翰牛。他们刻意避开了葡萄牙的势力,重新向北折返至商船云集的孟加拉湾。然后通过msl与印杜人掌控的沿海路线,顺着南亚海岸绕过科摩林角,不断换乘拥有果阿当局颁发的通行证的船只,原路返回了波斯湾,最终平安抵达了巴士拉。 1591年,在外漂泊了9年的拉尔夫·菲奇,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家乡,他后来担任了诸如典狱长与公司法务等体面职务,并将自己在东方世界的所见所闻写成了一本书。 该书成为约翰牛研究有关亚洲地区详情的一手资料,与1588年在格拉沃利讷海战中,抓获的西葡战俘提供的口述东方航线资料,一道为约翰牛后来在东方的探索提供了重要依据。 1600年,拉尔夫·菲奇为准备东方航行的詹姆斯·兰开斯特传道解惑,并结合自己的实践教训,促成了(英)东印度公司的组建,拉尔夫·菲奇也是原始股东之一。 1615年,英王特使托马斯·罗伊依据拉尔夫·菲奇的见闻(拉尔夫·菲奇在1611年离世),首次前往莫卧儿帝国,觐见了当时的君主贾汗吉尔,正式开启了(英)东印度公司在印杜的扩张。 第七百八十八章 分歧(下) 快船将拉尔夫·菲奇等人带到巴林岛后,赵志明亲自参入了审\/问,获知了一行人前往印杜的目的。 审\/问中,拉尔夫·菲奇所言的约翰牛工商业发展现状,引起了赵志明的重点关注。 和葡萄牙一心搞胡椒、丝绸、瓷器等东方品,西班牙一心搞金银不同,约翰牛的对外贸易是想贩卖自己的呢绒布,以及各类手工业品,走得道路完全与宋洲一致。而且依据这些人的口\/供和威尼斯传回的情报,约翰牛的手工业品目前在欧洲的市场占比不低。 此事对未来宋洲在欧洲的市场开拓十分不利,赵志明觉得有必要向上面说明。 就在赵志明发出电报后不久,上面随即给出了回复,让其派船将拉尔夫·菲奇等人送去狮城看押,便再无其他内容,这让赵志明有些不明所以。 赵志明不知道的是,他的一封电报让果家智库的阴谋家们首次产生了严重分歧,关于拉尔夫·菲奇等人的处置,一时还没有定论。 眼下,欧洲的局势异常混乱,宋洲也没有余力将势力延伸到欧洲,但这并不妨碍果家智库的一帮人对未来进行规划。 宋洲想涉\/足欧洲事务就必须拥有在欧洲的立足点,或者说棋子,并且这枚棋子不能反噬自己。而纵观欧洲的各大势力,能摆得上台面的只有西班牙、约翰牛、法兰西、尼德兰、神圣罗马帝国、罗斯几方(普鲁士现在还不存在),像什么小霸王丹麦、瑞典,别看现在闹得欢,一旦进入大会战时代,比拼起果力,这些小果很快就会掉队。 能适合当棋子,通过其对欧洲事务施加影响的,果家智库已相中了威尼斯,但仅仅一个威尼斯实力显然还不够,如果能助其成立意呆利同盟,便能与周围的西班牙、法兰西、神圣罗马帝国比划比划。 未来开启工业时代,意呆利缺少煤铁,因此并不能威胁宋洲。 在意呆利之外,罗斯亦能成为一枚不错的棋子,这对未来针对异军突起的法兰西(或是普鲁士)至关重要,罗斯将是宋洲在欧洲的一柄尖刀。 距离产生美,宋洲之所以不想与罗斯接壤,正有这番考虑。 未来开启工业时代,罗斯在技术与资金方面都很欠缺,宋洲可以为其量身定做几项产业,让罗斯与欧洲其他各果相互竞争,其必然不会与这些果家走到一起。 但罗斯也有自身的问题,一是现在还没找到方向(指出海口),二是其对土地的贪婪,恐怕会与周边的邻居冲突不断。 除意呆利与罗斯外,果家智库中有一派人看中了尼德兰,当然,这些人看中的是打断脊梁——抛弃手工业、完全靠金融业苟活的尼德兰。 尼德兰有现成的销售网,能帮助宋洲商品在欧洲打开销路,并且尼德兰还是欧洲的金融中心,将来或可从尼德兰交易所里借鸡生蛋。 尼德兰果土狭小,上限已注定,一旦“脱实向虚”,宋洲根本不用担心其会反噬。 不过尼德兰的地\/缘环境太差,与约翰牛、西班牙、法兰西一直不对付,宋洲选其作为棋子,恐要受其拖累。 果家智库中还有一派人想法十分大胆,他们看中了约翰牛,当然也是阉割版的约翰牛。约翰牛自古就有大\/陆均衡的传统,这与宋洲维护地区势力均衡,好趁机做买卖的想法不谋而合,同时约翰牛还是一座远离欧陆的岛屿,不会有尼德兰那样的处境。 但相中约翰牛有相当大的风险,人家本身有不错的手工业底子,为何会甘心做你宋洲的小弟?再说,一旦让这帮人偷学去技术,将来说不定会与宋洲产生全方位的竞争,后世约翰牛为何会老老实实做鹰酱小弟,那不是因为家道中落了吗! 至于为嘛不选大陆强果法兰西,人家海军也不强,正好和你宋洲互补? 其原因说穿了很简单,法兰西总会出现奇奇怪怪的思想,如重农煮义、圣西门煮义等,人家动不动就给你来个关税保护、王室扶持,这让谁受得了。再说,堂堂高卢雄鸡怎会听你宋洲聒噪,人家有自己的骄傲好吧。 迎日城,宋洲警备级别最高的果家智库院,今日是第三次论坛会。 入会的阴谋家们,既有中枢各部高层,也有各行业的顶尖人才,这些人称得上是宋洲绝顶聪明的一帮人。 智库院院长发言道:“安静,我宣布本次论坛会现在开始,各位请按昨日的商议结果,继续发表意见!” 外务部副部长毕游玺起身,接昨日的话题,说道:“我在这要严厉指出,一些人的天真浪漫,说得不好听是一厢情愿,有些人总是幻想我们这般,别人就会按我们的吩咐来,我就想问凭什么?” “凭我们的海军实力!”座位席里,有人小声反驳。 毕游玺挖苦道:“别扯这些虚的,海军实力再强,能把铁甲舰开去欧洲吗?既然不能,说这些有什么意义,现在我们派几艘商船去欧洲试试,你看人家会不会因为你海军实力强,而不抢你!” 蒸汽铁甲舰有航程限制,沿途不光要加水加煤,还离不开港口专业的后勤维护,从距离最近的新洛阳(后世布宜诺斯艾利斯)出发,前往葡萄牙里斯本,行程也超过了一万公里,现在的条件明显无法满足。 “老毕,你这是不支持扶持约翰牛?”有人问道。 毕游玺表明态度道:“我坚决反对扶持约翰牛,目前我们在欧洲的影响力实在太弱,除了一个新设的欧洲大使与随从外,我们对各果的情况简直两眼一抹黑,如何能监视约翰牛是否会按我们所指的方向前进?” 前果阿总督路易斯·德·阿泰德返回里斯本后,高高兴兴领了宋洲的美差,前往威尼斯担任首任宋洲驻欧大使,随同其出发的还有外务部的六名年轻干员,这便是宋洲在欧洲的全部人员。指望这七个人就能盯住各个方面,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毕游玺说完,又有其他人发表了看法。这场论坛会持续到了下午三点,最后还是走投票的流程,决定的未来方略。 第七百八十九章 野心 【周末加更一章,明日只更一章】 巴拉宾斯克草原。 随行所带的食物已不多,库楚姆汗不得不下令将老弱的马匹杀掉,以供众人充饥。 来自北方萨莫耶德的阿鲁、阿奇两人看着连杀马都有些战战兢兢的骑手,心中充满鄙视。 阿鲁与阿奇是在一年多前,受库楚姆汗“招募”,前往卡什雷克支援的勇士。 在楚瓦什岬角,叶尔马克·齐莫菲叶维奇·奥莱宁率领的800哥萨克与库楚姆汗招募的各部3000勇士,爆发了一场激战。 库楚姆汗兵力占优,因此获得了战争开始的主动权。不过,训练有素的哥萨克人很快学会利用布置好的车阵,依次射击,打得库楚姆汗一方进退两难。伴随着一声声枪响,库楚姆汗手下的人马渐渐崩溃,坐镇指挥的库楚姆汗无力再战,只得率领残兵逃离了战场。 其后不久,西伯利亚汗国的各路诸侯见库楚姆汗势弱,纷纷拥兵叛乱,引叶尔马克“入关”,库楚姆汗连都城卡什雷克都没有守住,随即不得不带着残兵败将逃往东边的巴拉宾斯克草原。 阿鲁与阿奇便是在此过程中,跟随着库楚姆汗来到的这里。 “现在连口粮都提供不了,再呆在这里,只能等死,我估计大汗不久后便会带着我们南下乞食!”年纪稍长的阿鲁道。 阿奇一脸不情愿道:“那我们不得跟着继续南下,说不定哪天就会死在途中,阿鲁,我可不想跟着冒险了!” “我也正有这个打算。”阿鲁看了看周围,说道,“此事需好好谋划!” ~~ “汉代时,西北丁零-高车人掌握了一定的锻铁技术,实力逐渐壮大,可惜他们生不逢时,遇到了一个强敌匈奴。 匈奴人在降服丁零-高车人后,为了防止他们独大西北,对其进行了严厉监视与控制,匈奴单于从漠南匈奴中抽调亲兵部落监视,并对丁零-高车人奴\/隶化统治。 当匈奴遭受汉朝愈发猛烈的攻击后,依附汉朝欲趁机夺权的贵族支系与拥护单于的支系发生了激烈冲突。在汉朝的干涉威胁下,拥护单于派北走,演变为北匈奴,而依附汉朝的反对单于派,则内附为南匈奴。 北匈奴在中原王朝的一次次出击下,也渐渐走向分裂。为了保持自己的地位,北匈奴单于不得不带领手下部落西迁,而保护单于西迁的亲兵主力,便是当年派去监视丁零-高车人、并与其融合的漠南匈奴亲兵部落后裔……”鄂毕河下游,冰天雪地的一处萨莫耶德人部落中,一位宋洲士级军官在向部落的头人们讲述着丁零人的历史。 丁零人原游牧于萨彦岭地区。因战乱,一批丁零人沿叶尼塞河扩散,向北迁移,到达了北冰洋沿岸,另一批越过乌拉尔山,沿途吸收了一部分当地土着的语言和文化,逐渐形成新的族群—萨莫耶德人。 鄂毕河下游已接近北极圈,虽然寒冷,但气候较为干燥,毕竟干冷与湿冷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这里遍布苔藓类植物,适合放牧驯鹿。当地的苔藓类植物生长极为缓慢,遭驯鹿啃食的植被需要数年才能恢复,所以萨莫耶德人的部落驻地总是在不断移动。宋洲找到这些人,并取得他们的信任,亦是耗费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故事讲到一半,帐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 士级军官随酋长走出帐外,这才弄清原来是被库楚姆汗招募走的部落勇士偷偷跑了回来。 一路奔波,阿鲁与阿奇等人回到部落时早已疲惫不堪,两人虽对部落里出现的新面孔感到好奇,但也没有余力多问,吃了些食水后,两人倒头便呼呼大睡起来。 这一睡就是一天两夜,直到第三天,两人才恢复了些许体力。 来到头人的帐篷,围坐于火堆旁的有那日回来时见到的新面孔,阿奇心下好奇,却听头人问起库楚姆汗的情况。 阿鲁与阿奇详细说了一遍一行人前往卡什雷克城的遭遇,还顺嘴提及了哥萨克的强大。 头人们听完,各个眉头不展,酋长看向萨满,希望其能给出指引。 萨满取出世代相传的“骨牌”,口中念念叨叨了一阵,随后将手中“骨牌”一撒。 “结果如何?” “大凶!” 萨满说罢,头人们随即窃窃私语起来。 士级军官搞不懂这是在闹哪一出,他好奇地打量了阿鲁与阿奇一眼,心中琢磨着如何用这两人大做文章。 上面给军官交代的任务是,游说这个最大的萨莫耶德部落吞并其他小势力,“拥兵自立”。不管库楚姆汗在宋洲的帮助下能否逆天改命,宋洲都得做两手准备,一旦库楚姆汗费拉不堪,宋洲就得立即扶持其他势力,继续与哥萨克死磕。 酋长表示要与头人们商议一番,士级军官很自觉的退了出去。 刚走出帐篷,一股冷风便扑面吹来,士级军官赶紧裹了裹身上的呢绒大衣,朝自己的住地走去。 途径牲畜栏时,正瞧见部民在宰杀驯鹿,当地肉食好找,蔬菜水果却得之不易,人体所需的维生素等营养物质,只能靠生食解决。当然部民是不知啥叫维生素的,但老一辈传下来的经验告诉了他们该怎么做。 “茹毛饮血!”士级军官嘴里嘀咕着,回到住处时,同伴正在煮硬邦邦的军粮。 士级军官看着铁锅中慢慢融化的面糊,感慨道:“以前,我总觉得后勤处的那帮人搞出这么难吃的东西,简直缺了大德。现在看到外面的场景,我忽然觉得有军粮啃,其实也挺不错!” “这叫怎么说来着,喔,记起来了,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同伴拍了拍手中的饼渣,问道,“今日是什么情况?” 士级军官道:“听逃回来的勇士讲了讲库楚姆汗的近况,这些人还在商量。” 同伴无奈叹气道:“唉,要我说有啥好商量的,库楚姆汗不过是头纸老虎,与其为他供给财物,提供丁壮,还不如自己做山大王。再说有咱大宋的帮助,库楚姆汗难道敢找这些人麻烦不成!” 士级军官看得到挺开:“这些人逆来顺受惯了,想改哪会这么容易,野心这种东西需慢慢培养才行!” 第七百九十章 旧港大学 【今天有事耽搁,只一更】 新世界105年,西元1584年,三月。 狮城。 “拉尔夫·菲奇,你很走运,上面对你的看押解除,不过你还暂时不能离开宋洲,需等待上面的进一步指示。” “冒昧问一句,我的同伴是否也是如此,还有我们随身携带的财物,阁下能否归还于我们?” “放心吧,你们的钱财,我们还看不上。至于你的同伴,等你出去不就清楚了!” 审讯人员命看守打开铁栅栏,拉尔夫·菲奇满脸疲惫地走出了小隔间。 这近半年的遭遇,拉尔夫·菲奇感觉糟糕透顶,恐怕自己永远不会忘记,自己一行人不是被来回转运,就是被反复审\/问,这些人恨不得连自己的八辈祖宗都要了解清楚。 走过一条狭长的通道,四周的光线越来越亮,抵达通道的尽头,拉尔夫·菲奇意外看到了与其同行的利德斯等人。 “呕,真是上帝保佑,拉尔夫,很高兴还能见到你!” “我也是,看来我们终于迎来了自由的这一刻!” 众人相互寒暄了几句。审讯人员将一行人随身的包裹以及船上货物临时储存的地点收条返还,并提醒几人不要动什么歪心思,会有人随时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看押\/所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辆马车早已在门外等候。 拉尔夫·菲奇畅快地呼吸了一番新鲜空气,这时从马车上走下一位文质彬彬的男子,来到众人身前,男子用一口流利的拉丁语道:“诸位,我是宋洲官方安排的翻译,这两日会带你们熟悉一下狮城的环境,如果你们对我的服务感到满意,之后可单独雇佣我。” “多谢!”拉尔夫·菲奇赶忙客气道。 译者打开车门,示意众人上车,他先安排一行人前往下榻的旅店。 拉尔夫·菲奇等人也没推辞,坐上看上去相当“华丽”的马车,开启了他们真正的东方见闻。 ~~ 旧港新城,西南角。 刚刚建成的旧港大学校院内,迎来了许多百姓的好奇游览。 漫步在大学校院的人群里,有位低调的大商人孔再明(本名莱昂纳多·富格尔),行走在绿意盎然的小道间,孔再明不经意回想起父亲曾说过的故乡。 遥远的意呆利中部波伦亚城,据说在11世纪就建成了人类有史以来的第一所大学——博洛尼亚大学,不知这博洛尼亚大学会不会也是这般幽美。 穆西河上航行的一艘商船内,拉尔夫·菲奇听译者读完报纸,对神秘东方宋洲的大学感到万分好奇。 约翰牛有着名的牛津大学,其建成于13世纪初。相传在1167年,当时的英格兰国王与法兰西国王发生争吵,国王一气之下,把寄读于巴黎大学的本果学者召回,禁止他们再去巴黎。另一说法是,法王一气之下,把英格兰学者从巴黎大学赶出。不管如何,这些学者总之是从巴黎回果,聚集于牛津,在天煮j本笃会的协助下,从事经院哲学的教学与研究。于是人们把牛津视作“总学”,这便是牛津大学的前身。1201年,牛津“总学”有了第一任校长。 也不知这宋洲的大学,会不会有如牛津大学里的哲学巨匠。 旧港大学是宋洲的第三所综合类大学。早在四春城工业大学落成时,教育\/部便开始了有关第三所大学选址的讨论,当时旧港、临川、宁海三地争夺最为激烈,旧港最后以地理位置、经济、人口等因素胜出,似乎也在情理当中。 据去年统计的数据,苏门答那岛包括狮城,人口人(含归化土着),距离百万人口仅一步之遥,而单单旧港一城的人口就超过46万,在整个南洋地区,无出其右。 经济方面,旧港在造船、纺织、冶炼、石油提炼、轻化工等产业上的优势明显,加之还有旧港交易所的助力,使得旧港要比临川与宁海更胜一筹。 地理位置方面,旧港辐射整个南洋,又与月港都督府、金兰海外郡、夷州相近,而本土西岸已有一个四春城工业大学,将第三所大学选址定在临川与宁海,存在着教育资源的重叠。 即将卸任的旧港总督韩思远由各学院校长陪同,于校区内大致走了一圈,体力有些不济,只得在一处凉亭中歇脚。 对旧港大学的建设,韩思远整体上是满意的,但目前各院的教师力量还未招齐,未来大学的发展会如何,他心存忧虑。 “旧港大学才刚刚开张,与迎日城大学、四春城工业大学相比,已落下一大截,这个追赶可不容易!” “笨鸟先飞,我们只能另辟蹊径,加倍追赶,才能走出属于自己的一条道路。我与各学院院长有过讨论,旧港大学只有利用本地特有条件,发展优势专业,才能闯出一番名堂。”被委以重任的刘鑫桥校长道。 韩思远点点头,基本认同刘校长“舍全保优”的策略,提及什么是本地特有的条件,那自然是石化,本土可没有苏门答那岛如此丰富的石油资源。 说到石化,就不得不介绍眼下宋洲对另一时空相关技术的“复制”,总体来讲进度是相当缓慢。 后世各类技术为何能发展迅速,更新迭代?其实大体来讲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上游的教育能培养足够的专业人才,二是下游的市场能带动产业的健康发展。 本时空显然没有这个条件,所有新技术都是中枢投钱,以行正命令推动,这效率根本没法与后世比。再者说,教育非是一朝一夕之功,只有庞大的人口基数,才能大概率出现像特斯拉这样的天才人物,有能力领导黑科技的发展。 现在宋洲人口不到1500万,但铺得摊子太大,很多行业能投入的人力、物力有限。有人说,你都有千万人口,其实也不少了,怎么可能技术搞不起来!工业大发展能提高粮食的运输效率,但不能凭空变出粮食,城市需要粮食供给,完全摆脱农业生产的人口基数不可能太多,假如宋洲现在有两到三亿人口,那将是另一幅场景。 说到底,还是缺人,特别是缺得到良好教育的专业人才。 第七百九十一章 退位与皇家事 新世界105年,西元1584年,五月。 迎日城。 四月大会刚刚结束,女皇周葭纯以年老多病为由,宣布退位,接替大宋皇位的是其幼弟长子周志寅。 周葭纯于新世界76年即位,在女皇之位上坐了近三十年,如今已六十有一,多年的奔波操劳,使她疾病缠身,医疗团队早就建议她为身体考虑,隐居修养。 周葭纯按照与父亲周仲天的约定,在两个弟弟的子辈中物色了一番,发现侄儿周志寅性格沉稳坚毅,自小聪明好学,目前已取得了迎日城大学法学硕士的学历,于是她便下定决心“退休”,让年轻一辈承担起皇室的重任。 当然,旧皇退位、新皇继位,绝不是随便说说就能了事,作为宋洲名义上的君主,皇位交接之事现已有了规定流程。 五月初六,退位与继位仪式在玫瑰宫举行。 受邀出席本次仪式的除了中枢现任与退休人员、新道j天师、盟邦大使、皇室成员外,还有各报社记者。由于人数庞大,仪式的地点选在了皇宫外的花园。 这日一如往常,是个秋高气爽,天空作美的好天气。 上午九时,女皇在应邀出席宾客的见证下,在退位诏书上签字,并盖下大印。 随即,经皇室卫队护送,周志寅与妻子乘坐马车抵达皇宫,夫妻俩一脸庄重地走过红毯,来到花园。 两位新道j天师各自朗读了一段祝福道文,夫妻俩在果歌的伴奏中,不急不缓地来到女皇周葭纯面前,周葭纯亲手将大宋帝国的玺印交给周志寅,随后退到左侧。 周志寅捧着玺印,走到只有三级台阶的“高台”上,右手按着《宋洲法典》,宣读出自己的誓言。 待誓言宣讲完毕,周志寅与妻子站在高台正中,依次接受起中枢官员与新道j天师的“效忠”,还有盟邦大使的恭贺。 一板一眼且又复杂的流程走完,记者们终于得到机会,对大宋帝国的第五任皇帝进行简短采访。 等忙完采访,时间已快到正午。 除记者外,受邀出席的众人还有一个宫廷宴会,而记者们也没白跑,皇室会给这些人赠送一枚印有皇帝头像的特殊纪念币。 你以为流程就这样结束了吗?并没有,晚上七点,周志寅还要去广播台做一个演讲。演讲录音其实早就录好,不过这仅用于非西岸地区同步播放。 宴会结束,周志寅与妻子这才得以松口气。 周葭纯寻来,将玫瑰宫的钥匙交给了周志寅,而后为其介绍了一番常年为皇室服务的皇室顾问团里的老人。 周葭纯叮嘱道:“这些人的父母在你爷爷时,就为我们家服务,你可不能怠慢他们。” 周志寅赶忙应道:“侄儿是被他们看着长大的,怎敢怠慢,姑姑你就放心吧!” 周葭纯颔首道:“这里就交给你了,待行礼收拾好后,我便会前往南岛。” “姑姑,何必这么急,为何不在迎日城修养一段时间?”周志寅诧异道。 周葭纯如释重负的笑道:“我留在这里兴许会带给你压力,我知道你有许多想法,只要对家族有利,我都会给予支持,你心里不要有任何负担。” “姑姑,我知道了!”周志寅感动道。 陪着忙碌了大半天,周葭纯早已有些疲惫,向夫妻俩告辞后,她乘坐车辆,离开了熟悉忽而有些陌生的皇宫。 皇宫里的侍从还在抓紧打包女皇未能及时带走的私人物品。突然成了这座宫殿的女主人,妻子脸上的兴奋难以抑制,在两位侍女的陪同下,她饶有兴致地逛起了每一间房间。 周志寅来到书房,顾问团里的老人送来了皇室历年收支的各项账目。 周家能坐上大宋帝国的君主,完全是当初元老院各派势力妥协的产物,由此来看,与其说周志寅是大宋的皇室,还不如说是元老院推出的首脑。因《宋洲法典》的确立,周志寅已没有了曾祖父周为敏在军正两方调和与一言而断的特权,作为早期穿越的最大股东,周家换得了能够世代相传的权力与财富,这也算是有失有得。 权力方面,囿于皇帝天然拥有元老院的一票投票权,使得周家在元老院的票数有四票,再加上早期入伙的穿越众许多都是周为敏公司的员工,这种关系,几代人都在维护,使得围绕在皇帝周围的“帝王派”势力不容小觑。 财富方面,周家掌握了数支投资基金,伴随着帝国发展带来的红利,一直有稳定收益。此外,皇室专属的南岛,虽然周为敏曾许诺不会向士兵索取土地购买的费用,但城市土地与房产、岛上的港口与铁路、各类矿产与景观资源,这笔财富仍不是一笔小数目,再加上于宋洲各地的固定资产,每年皇室的收入加起来也有七八十万圆。说周家是宋洲的隐形首富,其实一点都不为过。 收入虽多,支出同样庞大,除皇室成员的年金外,每年在公益上面的捐助,周家亦是首屈一指。这笔钱还没法省,先辈们有威望,家族多吃一点,其他人顾及周家对穿越事业的贡献,自然不会说什么,可后辈呢?吃相太难看,只会招人眼红与妒忌,所以从周为敏起,就定下了皇室必须做以表率的规矩,积极投身公益,在百姓心中树立皇室的正面形象。 周志寅看完账目,对皇室成员的年金逐年增长感到了担忧,明朝朱家养了一大帮米虫,难道周家也要走这条老路。从曾祖父周为敏那一代算起,到周志寅是第四代人,而周家的人口已超过76人(包含女婿支系),这增长速度是呈几何猛增,再过百年,超过千人亦不是没有可能。 “葭纯姑姑在位时,难道没考虑削减年金?” “陛下是有过考虑,不过念及亲情,陛下终究没有下定决心。” “帮我与所有的家族成员预约一个时间,我要和他们谈谈。现在一些元老子弟已经有些骄奢淫逸了,我可不想家族里也出现这样的人。” 周志寅决定这个恶人就由自己做起,要将皇室成员划定到五服范围之内。 第七百九十二章 东巡(1) 由皇室改革引起的小风波,已持续了半年。 面对长辈们的哭诉,同辈人的求情,周志寅不胜其烦,干脆借着“东巡”的由头,躲一躲清净。 从四春城出发的第一站,自然是北岛郡秦城(后世惠灵顿)。 就在今年,宋洲与当地毛利土着旷日持久的纷争,终于迎来了终结的曙光。 从新世界16年,左手率领人马登陆北岛开始,到如今已过去90年。这90年里,宋洲与毛利土着的纷争时断时续,真正打败毛利土着的,并不是火枪大炮,而是汉人移民到达北岛后,带来的各类传r病。 生活在怀卡托河流域的怀卡托部落,由于大量收纳了被宋洲士兵驱赶的土人,部落人口曾一度超过八千,但突如其来的一场天花,直接让其死了三分之一。而生活在后世奥克兰附近的纳提瓦图瓦和泰努伊两大部落,顶峰时人口在一万左右,如今只剩不到六千人。宋洲是实实在在做了回有如西班牙的“大恶人”。 持续的战争,不知何时会肆虐的传r病,让毛利土着苦不堪言。当部落中的勇士看到被宋洲降服的同伴吃香喝辣,这些人哪还有什么反抗的心思。 部落酋长们也不是没有试图做过改变,他们派人偷取庄稼地的小麦种子,盗取百姓放牧的牛羊。毛利土着虽有种植的习惯,但技术实在太糙,基本靠渔猎生活,种植与畜牧业根本搞不起来。万般无奈之下,一些部落只得派人向宋洲表示臣服。 北岛郡郡委收到消息,觉得这是一次契机,便派归化土着四处联络。北岛郡准备退让一步,不在步步威压,想与各方化界,互不干扰,愿表臣服者,宋洲还会给予该部落医疗与农业等方面的帮助。 与各部落约定的会盟地点就选在怀卡托河的入海口,对于宋洲表达出的“善意”,各部酋长都做出了积极回应。 周志寅得知此事,不顾其他人的劝阻,执意要主持本次会盟,果防部与北岛郡郡委考虑过后,觉得由君主主持,倒也显得重视,便不在反对,只是暗中加强了对周志寅的保护。 在当地语中,怀卡托有“流水”或“流动的水”的意思,怀卡托河是南北两岛最长的河流,全长425公里。自河口上溯130公里,通航条件都不错,周志寅乘坐的战舰于河口上游5公里处下锚,众人登岸后,立刻在岸边搭建起营地。 “北岛郡这边,打算与土人如何化界?”战舰甲板上,周志寅向陪同的谈判人员问道。 谈判人员回答道:“初步考虑是以怀卡托河为界,西北部的大海湾必须拿到手!” 怀卡托河流经的区域是后世新西兰最重要的农牧主产区之一——怀卡托平原,当地的农耕条件并不差,好好开发,供养个几百万人口毫无难度。将这样肥沃的一片地区划给土着部落,不难看出北岛郡此次的会盟诚意。 至于谈判人员所言的西北部大海湾,便是后世的豪拉基湾。 豪拉基湾入口处有座大岛,为海湾天然的防浪堤,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湾内渔业资源丰富,是一处上佳的渔场。豪拉基湾西南端便是后世怀特马塔港湾,也是后世奥克兰港的所在地。 这种大湾套小湾的构造,与新湾港(后世莫尔斯比港)类似,是绝佳的海港选址,海军部派船探索时,就一眼相中了这里。 当地气候温和多雨,四季分明,气温通常在8°c到23°c之间变化,极少低于4°c或高于26°c。后世奥克兰常年被评为世界最宜居的城市,就有气候的原因在内。从当地出发,前往南太平洋诸岛,要比秦城更为方便,北岛郡已计划在获得此地的所有权后,修建一条铁路,连接两地。 周志寅追问道:“古人言,夷狄畏威而不怀德,就算此次与各部落会盟成功,北岛郡这边,难道就不担心土人会变卦?” 谈判人员早有考虑道:“北岛郡做了两手准备:一是关键位置加紧修建棱堡、了望台、炮楼等防御设施;二是边界的划分,我们会故意留下模糊地带,将来各部产生矛盾,我们正好能居中协调,从而确立自己的威望。” ~~ 在河边等待了两日,陆续有各部酋长抵达。 来自怀卡托部落的酋长精挑细选了200名勇士随行,抵达宋洲营地时,这些人在营地的空地前跳起了哈卡舞,大喊大叫,恨不得让其他部落都能瞧见。这帮人脸上纹着奇异的花纹,手持木制或骨制长矛,有几人背后还背着几把燧发枪,估计是在某场战斗中拾到的。 得知大宋皇帝亲临,怀卡托部酋长请求单独觐见,当看到周志寅的那一刻,酋长眼神中却流露出失望神色,在他想来能成为“宋洲大部落”的王者,自当是最武力超群的勇士。 酋长的神情变化,让周志寅十分不解,向译者询问,弄清原委后,他不禁笑道:“大宋并不缺以一当十的勇士,但缺能带领百姓不断壮大的智者,我们所用的兵器盔甲、火枪火炮便是由智者制造,而我不过是智者中的一个。” 酋长听完翻译,若有所思,而后按领路向导教授的礼仪,微微躬身,朝周志寅表达了敬意。 客套完,两边聊起正题。 北岛郡派出的归化土着与向导就土地、渔场、森林的划界,已带着酋长实地走了一圈。 整个怀卡托河以北,怀卡托部落实力最强,所能分到的土地面积最大,按理说酋长应该高兴才是,不过他却表达了担忧:“毛利人内部有句古话,叫世间只有女人和土地不容同其他人分享。我知道你们有比甘薯、芋头、山芋更高产的农作物,有比兽鸟更容易获得的牲畜,有比兽皮更加舒适的服饰,而我们如果想获得与你们一样的生活,又该拿什么去交换,恐怕到最后只有土地。” 周志寅没想到面前这位酋长还挺深谋远虑,他侧头看向谈判人员,却听其说道:“交换能以物易物,也能用劳动换取,部落中的猎手可以用数天时间去追捕猎物,当然也能在我们这里挖土、放牧、割麦等,换取我们支付食物。不过,这个前提是你们必须有足够的耐心,去认真劳作。” 第七百九十三章 东巡(2) 相比从前的强腕应对,现在宋洲对土着的策略明显温和了许多,或者说更加灵活,这可能与宋洲移民在当地占得绝对优势有关。就比如这北岛郡,如今宋洲在岛上的人口已接近30万(包含归化土着),而生毛利土着估计只有5-8万人左右,根本无法撼动宋洲在北岛的绝对优势。 人之所以会产生同情,是因为自己处在优势的一方,从来没有说乞丐会去同情另一个乞丐的。处在优势的宋洲,难免会产生对生毛利土着的“同情”,与其让这些土着白白消耗在内耗中,还不如人尽其用。不管是毛利或马普切人,这些部落的青壮都是优秀的兵源,稍加整训,皆能派上大用场。 参加本次怀卡托河会盟的,共有27个部落。宋洲与这些部落酋长讲明了条件,划定了各自部落的边界,各部落酋长都在会盟条约上按下了手印,只有生活在后世奥克兰附近的纳提瓦图瓦和泰努伊两大部落对宋洲的划界感到不满。 宋洲要划走大海湾地区(后世豪拉基湾)的土地,两大部落修建在当地的“帕”(防御性的山寨)便不能保留,平白让人搬家,两大酋长自然不可能答应。 谈判人员随后又与这两位酋长聊了聊,希望能以物资为补偿,让他们迁走,如果此事不能谈妥,最后也只能诉诸武力。 会盟结束,周志寅单独接见了一帮愿意向宋洲表示臣服的小部落酋长,赐下赏赐,与这些人约定好医疗、农业等方面援助的时间,当即提出各部落要选少年前去秦城接受宋洲教育。 处理完北岛郡之事,周志寅随即前往南岛国王城(后世基嘟城),专程向姑姑周葭纯说明了皇室改革的原因。之后没在国王城久留,乘船抵达了南太平洋诸岛群首府大溪地蓬莱港(后世帕皮提)。 随着“改岛为乡”的持续推进,原大溪地国王已退位,变成了一个土财主。周志寅接见此人时,只见其一身绫罗绸缎,手上脖子上戴着数斤重的金银圈,土豪气十足。 公式般与土财主客套一番,赏赐了一些礼物,周志寅便命人将其送出。 休整了数日,船队准备出发时,周志寅意外收到了儒学士子的邀请,希望陛下能赏光参加他们举行的辩谈会。 早年,宋洲在明朝掳来了不少士子,这些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又与宋洲教育格格不入,着实不好安排。后来,有“小机灵鬼”提议派这些士子去南太平洋诸岛教化土人,中枢采纳了这个建议,招募士子,委以官职,前往各岛教化土着,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这些年,中枢能在各岛顺利“改岛为乡”,亦有这些士子的功劳。 如今在南太平洋诸岛,靠着元老院名下的几支专项基金与开明商人的捐助,各种书院盛兴,儒学士子的日子过得比在本土还滋润,倒有点“墙外开花墙内香”的意味了。 亲眼目睹本土的飞速发展,新事物层出不穷,榆木脑袋般的儒学士子们终于开窍,不再墨守成规,思考起儒学未来的出路。 有一派人瞧见中枢给百姓分地,规定家庭土地拥有的上限,认为这与古代的井田制异曲同工,于是他们受到启发,打着“复古”的名义,认为儒学应该往回退,去寻找真正的本源。这派人由此被称为“复古派”。 西周时期,道路和渠道纵横交错,把土地分隔成方块,形状像“井”字,因此称做“井田”。井田属周王所有,分配给庶民使用。领主不得买卖和转让井田,还要交一定的贡赋,这便是井田制。 井田制的瓦解,与铁制农具的出现以及牛耕的普及有重大联系,而现在那些大型农场已出现专门的农业机械,复古派显然没有考虑到科技的进步。 另一派人比较激进,一上来就给“程朱理学”扣了个假儒学的帽子。他们曾去过临川城特种造船厂参观,人类能将钢铁揉搓成规定形状,还能像缝衣服一般,将其缝合在一起,这种震撼实在难以形容。当万吨钢铁巨舰下水,当近万工人脱离农业生产,在各个车间忙碌,这派人终于理解了何为科技的力量。 他们冥思苦想,最终向现实妥协,认为儒学应该海纳百川,与时俱进,不可故步自封,就像春秋儒家吸纳了其他杂家的思想、宋代儒家吸纳了“释”家的思想一样,这派人由此被称为“融合改良派”,简称“改良派”。 改良派在其所办的书院中不断增加“宋学”的比重,有时为了证明自己观点的合理性,没少偷偷干造假古籍的事。为此,还专门派人去明朝寻找造假人才,还真让这帮人找到了一个造假的行家——此人姓丰名坊,字人叔,一字存礼,后更名道生,更字人翁,号南禺外史,宁波府鄞县人。 在杭州乡试时,丰坊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中举人,然而在会试中表现一般,仅排在二甲第三十二名。好不容易熬到嘉靖二年(1523年),终于进士及第,结果其父丰熙参与“大礼议”事件,遭受廷杖并流放,丰坊受到牵连,被贬为金陵吏部考功主事,接着又降为通州同知,最后被罢官。 身为“官迷”的丰坊,讨好的向嘉靖帝递交了一份奏折,高度赞扬嘉靖帝已经去世的父亲。这种赤裸裸的拍马屁行为,丝毫没有其父大无畏的立场,为其他官员不耻,丰坊因此不仅没有复官,周围的人还争相疏远他。丰坊最后只得心灰意冷,安心被迫在家“养老”。 官场上失意,书法上却是相当得意。丰坊自己博学工文,尤精书法,家有藏书数万卷,负郭田千余亩,尽鬻以购法书名贴,又常夜以继日,心摹手追,故书学极博,五体并能,晚年更是潦倒于书淫墨癖之中。 丰坊极善于临摹前代书法,几乎可以乱真。他要是喜欢同代谁的书法,谁就会中招,可谓心摹手追,做到极致。其造的假书,若非大家细致观阅,几乎难以辨别。 第七百九十四章 东巡(3) 改良派找到丰坊,花重金请他造几本附和“要求”的古书,并邀请其前往宋洲南太平洋诸岛为官授学。 丰坊虽遭贬,但心向大明,婉拒了改良派的邀请。 对于伪造违背儒家圣人之言的古书,像丰坊这样的传统读书人本该拒绝,但他恃才傲物却怀才不遇,以致于滑稽玩世,徜徉自恣,目空古今,因此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改良派的请托。 改良派拿着伪造的古书,宣传自己的观点,开始与复古派打擂台。双方组织辩谈会已有十几年,理越辨越明,但谁也没能说服谁。 周志寅收到邀请,于是延后了出发时间,决定去辩谈会现场看看。 两派举行辩谈会的地点就定在原大溪地王国的王宫,大溪地改岛为乡后,王宫被中枢赎买,改成一处宣传当地文化的展览馆,大溪乡正府时常会邀请文人来此搞文化活动,谈古论今。 周志寅能应邀,出现在展览馆,这引起了两派读书人的不小轰动。 其坐于上位,左右是复古派的领袖人物李严与改良派的领袖人物施茂安,两人都是子承父业,儒学造诣颇深。 今日辩谈会发言的,是李施二人的得意门生,一上台,两派就针锋相对起来。 改良派说复古派在故纸堆里找真理,是幼稚可笑,还幻想恢复“周礼”,西周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如今大宋别说50年前,就是20年前,都是另一番光景,涩会发展如滔滔江水,只能向前,不能回头。 复古派言改良派所谓的“新儒学”,那还是儒学吗?早已改得面目全非,变成了四不像!程朱理学确实要改,但要分清何为主干,何为旁支,儒家的内核不能丢。这就像抬轿,你能用四人抬,也能用八人抬,但不能把轿子里的人抬丢了。 很明显,两派的观点都有些偏颇,这也是儒学遇到工业大发展产生的最大困境。 世人都说不破不立,但这道坎并不好迈,没有哪一派的观点能毫无瑕疵,也就不能产生新的适应涩会发展的儒家主流学派。 就在这一年(1584年),利玛窦在肇庆知府王泮的授意下,绘制了一幅世界地图,将图中的文字、标尺、时间与地名都改为了汉人习惯(应有王泮的帮助),其比例稍微放大,以便书写汉字。子午线也进行了改动,让明朝更靠近地图中部,这一方法一直延续至今。这幅地图名叫《大瀛全图》,又名《山海舆地全图》。利玛窦将此图赠送给了金陵礼部尚书王忠铭,他还制作了一些天体仪、地球仪、和计时用的日晷等物,送给了结交的达官显贵。 地图、地球仪中描绘的世界,颠覆了读书人的传统天下观,明朝自称天朝,其领土至少应该占据陆地的四分之三才对,利玛窦所绘的地图显然不是。 天朝概念受到冲击,程朱理学面对江南手工业的发展难以适应,明朝文人遇到了与宋洲儒家读书人同样的处境。他们所选的道路也类似,有人复古,有人亦如改良派那般,从其他学问上找补,这便让耶苏会有了可乘之机。 后来,李朝遇到了一样的境地,读书人跑到淸朝寻求答案,大淸在搞“文字游戏”,没有答案可寻。读书人意外发现基嘟j是个好东西,便拿回去“以耶补儒”,结果嘛,各种魔改,这便是后世为何南李朝邪j盛行的原因。 辩谈会闭会,周志寅与李严、施茂安两人单独谈了谈儒学的发展。 元老院之所以给予两派资金支持,亦是对儒学寄予了厚望。宋洲以宋末汉人遗民自居,几千年来的文化传承不能断,需要这些儒家读书人来续写。再者,工业大发展带来了许多道德层面上的问题,正如中枢十分支持商德会成立那样,中枢亦希望儒家能复兴,与时俱进,把“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d观立起来。 “二位担心的生源问题,中枢早有考虑,明朝多的是吃不起饭、读不起书的穷家子弟,中枢会派人买一批回来。另外,南太平洋诸岛这个舞台终究太小,海外各府都急需人才,只要读书人能放低姿态,从底层做起,将来进入中枢,也不是全无可能!”周志寅鼓励道。 李严、施茂安两人听得此言,面上羞愧,自己的弟子是啥德行,两人再清楚不过,皆有些心比天高。 李严连忙应道:“陛下之言,我等自当牢牢铭记于心,以身作则,教导弟子务实做人。” 施茂安也急忙附和。 ~~ 辞别大溪地,周志寅乘船继续东巡,沿途在火山岛(后世复活节岛)避风休整。 该岛向东,距离廊峡都督府仅有3600公里,是一处重要的中转补给点。宋洲在岛上建立了一个物资仓库与移民临时安置所,以供来往船只休整。不过由于其海岸由松软的、受侵蚀的灰色峭壁组成,其垂直陡降约150-300米,一些长条的低矮坚硬和崎岖不平的熔岩结构时而截断峭壁,导致该岛缺乏天然港口。宋洲只在西岸与南岸修建了两个小港口,超800吨的船只便无法靠港,只能停在外围锚泊地,靠驳船与岛上往来。 火山岛的土着约有三千人,可能来自大溪地,宋洲未抵达此岛前,岛上还处在石器时代。 岛上耸立着多座火山丘,最高海拔601米。地面崎岖不平,覆盖深厚凝灰岩。其地貌多以平滑的小山丘、草原和火山为主。 当地气候属热带海洋性气候,地表无溪流,以火口湖水为饮用水源。气候温湿,年平均气温22c,全年下雨,年降水量1300毫米。1-3月最热,平均温度23c;6-8月最凉爽,平均温度18c。9月最干燥,6、7月降雨最多。6月和8月吹的风无规律,其他时候主要是来自东部和东南部的信风。从9月到翌年3月秘鲁洋流的分支流经该岛。 “现在岛上有多少人口?”周志寅向留守该岛的官员问道。 留守官\/员答道:“归化土着2927人,汉人加上我们这些在此留守的人员,一共1242人。” “为何会有这么多汉人留在此地?”周志寅不解道。 留守官\/员如实答道:“都是在转运途中身体不适,留在岛上休养,逐渐积累起来的。” 第七百九十五章 东巡(4) 火山岛土地贫瘠,多凝灰岩,这样的地质,雨水留不住,根系不发达的农作物根本没法在此生长。因此,岛上土着的食物来源主要靠捕鱼,以及种植些易生长的甘薯,另外土着还养了些鸡。 据后世研究,南岛语系的先民在移动中会携带三种家畜——猪、狗、鸡。在东南亚很多地区这三种组合都在。但到了大洋洲,从新几内亚开始,这些动物组合便开始逐渐减少,有的剩两种,甚至只剩下一种。距离越远的岛屿与其他岛屿之间的交流非常少,因此一旦失去一种家畜,基本上就不可能得到补充。如波利尼西亚大三角的西端——南北岛,毛利土着饲养的家畜只剩下狗,而夏威夷和复活节岛就只剩下鸡。 火山岛的生存环境太差,别看当地有草原,其实这些草一旦被牲畜啃食,就没法迅速恢复。 “既然是暂时留在岛上休养,为何在康复后,没有继续转移?” 面对这个询问,留守官\/员支支吾吾,不敢正面回答。 “你不说,其实我也能猜出,无非是此地的中转补给点地位,为这些人提供了不错的生活条件,只需要做做零工,就能养活一家人,所以他们不想在继续转移。” “陛下所言,的确如此!” “糊涂,简直是糊涂!你在此地任职总有个两三年吧,难道没发现我们现在的船是越造越大,也许用不了多久,这里的中转补给点就会取消,到时候,这里的移民靠什么生活,难道靠种甘薯?” “我也有过这番考虑,只是我想中枢会另有安排。” 周志寅有些气愤道:“你们的小聪明就用在这了,你任职期满,拍拍屁股走人,后面人将此事上报给中枢,让上面给你们擦屁股?” “我……” “我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让你将功补过。今年年底前,将岛上的近四千人,劝他们转移走一半,去向有两个,一是廊峡都督府,二是大溪地,你要和所有人说清。将来这里中转补给点的地位取消,只会保留一个气象站,谁甘愿留在这里受罪,我们也不拦着。” 瞅着留守官\/员苦瓜脸的离去,周志寅心中的怒气方才消散,看来在明年的四月大会上得提一提对基层人员的考核标准了。 关于火山岛,最神秘的莫过于岛上的石像。 这些石像有上千具之多,大部分被排列在由海边石头砌成的平台上。石像大小不一,高度在几米到十几米之间,重达几吨,乃至几十吨,部分石像还戴着一顶红色的帽子。 后世有人认为这些石像是外星人制作的,其实这个说法有些搞笑,独立制造石像,对石器时代的土着并没有多大难度。 从登陆火山岛开始,岛上顶峰人口始终保持在三千人左右。这些土着用玄武岩作为工具,从中部的火山岩岩屑和粉末所形成的凝灰岩(质地相较柔软)里雕凿出石像,然后转移至其心中的理想位置,这个过程可能持续了上百年。 至于土着们为何要这样做,这可能与祭\/祀有关。后世有学者研究,石像背部有不同的花纹,这些花纹可能分别代表太阳、彩虹,其后背、肩膀处的弯弯图案则被认为是船与独木舟。土着们将石像竖立在海边,面朝内陆,或许是希望s灵能保佑他们的子孙。 周志寅围着海边一处石像群,走了一圈,心生感慨,对跟在身边的皇室顾问林伯,问道:“林伯,你说这些石像,土人是如何将其移动到此的?” “陛下,我曾读过这方面的书籍,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在地上铺设圆木作为滚轮。” “可我们一路走来,并没有看到一棵树木。” “现在没有,并不代表从前也没有,几百年前的事,谁也无法猜测,或许要派植物学方面的人手前来考察,我们才能得知真相。” “林伯,也许你的推测是对的。”周志寅看着最高大的一具石像,喃喃道,“能造出如此高大的石像,以致于伐尽岛上的树木,将子孙永远困在这里,这亦能被称为奇观误果吧!” ~~ 离开火山岛,下一站是希望岛(后世鲁滨逊飘流岛)。 希望岛是远离廊峡都督府的一个重要海军基地,有两艘小型巡洋舰常年驻泊在此地,用以拦击随时闯入南美西岸的非本果船只。 岛上设有军营、灯塔、气象站、船只维修所、海货加工场,人口不到千人,生活条件比较艰苦,除了海鱼、肉食(有养猪羊鸡鸭)不缺,许多物资都需从都督府调运。 提前得到周志寅要东巡的消息,廊峡都督府早就派两艘护卫舰在此等候。虽说跟随周志寅出行的舰队是一支包含一艘战列舰、两艘机帆巡洋舰在内的庞大舰队,但都督府还是做足了姿态。 周志寅特意换乘小型驳船登上希望岛,慰问了一番岛上的众人,并给这些人赠送了一批本土的物资,赞扬了他们为果付出所做的奉献。 随后没在岛上逗留,于两艘护卫舰的领航下,赶往了海上的最后一站——友谊港(后世智利瓦尔帕莱索)。 今日的友谊港码头上,人山人海,果旗招展。 都督府的一众官员、各部抽调的精锐、港城里的百姓全都聚集于此,各个翘首以盼,焦急等待着大宋帝国君主的到来。 “看到桅杆了!”有眼神好的年轻人大声喊道。 听得此言,原本有些寂寥的人群忽然又躁动起来。 从看到桅杆,到舰队抵港,用时近一个半小时,百姓的热情并未消散,反而更加高涨。 尽管海上颠簸使周志寅身心疲惫,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待侍从整理好自己的着装后,面带微笑地走到舷梯前,朝码头上的人群挥手致意。 礼炮明响,精选的仪仗连操着步点,踏步走到舷梯口,等候君主的检y。 “皇帝万岁”、“大宋帝国万岁”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周志寅缓步走下舷梯,廊峡都督府都督汤毅远、办公室主任杜文华快步迎了上去。 第七百九十六章 东巡(5) 【现在停电了,打电话问,说明天才能派人前来抢修,不知什么时候修好,如果时间很晚,那明天只有一章。】 “陛下万里奔波,实在是辛苦!” “诸位在此殚精竭虑,为果操劳,才是辛苦,我这点舟车劳顿算得了什么!” 客套寒暄一番,由都督汤毅远领路,一行人检y了仪仗连队的威武军容。 周志寅随后在码头,面对等待许久的百姓与各报社驻此地的记者,做了一番简短演讲。 演讲的内部包含“艰苦奋斗”、“团结融合”等关键词,由此不难看出,周志寅对廊峡都督府与中原总督府寄予的厚望。 周志寅的想法,其实也是元老院的想法。在众元老心中如果各地区按重要性排序,本土排第一,那南美就当之无愧的排第二,这也是几十年来中枢大力扶持南美的主要原因。 本土与南美有很强的互补性。后世有研究,如果拉普拉塔大平原得到完全开发,能养活十四亿人口。假如将来有朝一日,海外各府要分家单过,中枢只要掌握了本土与南美两地,仍是首屈一指的强果。 听着君主慷慨激昂的演说,从明朝转移来的百姓与本地归化的土着眼神中都有些茫然,而从本土迁来的三代四代果民、在学校接受了良好教育的学生却是一脸憧憬。 知识能改变人的见识,年轻一辈更能理解,也更会相信中枢想要建设的新世界,并不是海市蜃楼。 演讲完,在士兵的护送下,周志寅一行人随即乘坐马车离开。 马车上,杜文华感慨道:“自新宋历36年批准成立廊峡都督区以来,这还是头一次有皇室来此。” 周志寅解释道:“姑姑其实很早就有东巡的计划,只是她身体不佳,外巡之事一直没有成行罢了。” 去往招待所的一路,杜文华为周志寅介绍起廊峡都督府的发展情况。 目前廊峡都督府围绕着四个中心在进行建设,即以友谊港为海港中心,以玉泉堡(后世基尔普埃)为工业中心,以玉门堡(后世洛斯安第斯)为铁路中心,以新长安城(后世圣地亚哥)为行正中心。 “友谊港的扩建计划,我已提交中枢,前不久刚刚得到了批复,商业银行等6家银行会为我们提供贷款,将来友谊港会是南美西岸最大的港口(乌玛都港(后世利马)后来居上,其繁忙程度一直与友谊港不相伯仲)。 玉泉堡是都督府的工业中心,目前已建成一家钢铁厂,以及与之配套的炼焦厂、轧钢厂等,此外还有两家金属冶炼厂、一家武器制造厂与机械设备制造厂。都督府准备三年内再投资200万银圆,从本土引进新技术,对这些工厂进行全面改造升级。 玉门堡现已建成至玉泉堡,至新长安城,至中原总督府新安堡(后世门多萨)的三条铁路,都督府计划再修一条至西北方向到沿海的铁路,将北方河谷地带的移民安置地串联起来。 新长安城是都督府的行正中心,同时也是教育、医疗、文化中心,为了解决聚集而来的人口就业问题,我已派人回本土拉企业前来投资。说实话,随着廊峡都督府的人口越来越多,本地经济活力并不差,商机还是挺多的。” 周志寅打包票道:“如果拉企业投资遇到了什么难题,和我说一声,我这边会联系其他元老,组团派人前来考察,届时,在新长安城办个食品厂、罐头厂应该不成问题。” 杜文华笑道:“有陛下这句话,我们心里也就吃了颗定心丸。” 前往招待所的路程有些远,沿途是成片修得极为漂亮的木质独栋房屋,房屋间的间距要比迎日城还大。之所以这般规定,完全是本地防震防火的需要,如此一来,整个城市就显得比较松散,百姓的出行极为不便,好在都督府早有考虑,道路上来往的有各种规格的马车,以供百姓代步。 行了大约二十来分钟,终于来到下榻的招待所。 周志寅走下车,注意到马路对面有一栋挂着太阳神面具的奇怪建筑。 “那栋建筑是用来做什么的?” “应我们的邀请,印加修在此地的一处办事点,他们的使馆就设在新长安城。” 如今印加国王阿帕蒂六十有八,已垂垂老矣,印加王国在他的带领下,正经历着一场剧变。王国虽没有向封建王朝完全转变,但也取得了不俗的成绩。无论是人口,还是粮食产量,印加王国比从前都迈进了数个台阶。 当然,在这场剧变中也不是没有反对的力量,比如顽固派就蛊惑阿帕蒂的长子起兵反对其父王的“暴政”。 这场动荡很快被平定,阿帕蒂为了表明自己变革的决心,挥泪下令处死了自己的长子,以及那些蛊惑的顽固派贵族。 临到老,这位有为君主最放心不下的是自己的“意志”无人继承。阿帕蒂共有六子三女,除长子被处死外,二子、四子英年早逝,五子沉迷于酒色,子辈中只剩三子与六子可选,但三子性格太过温和,六子暗中与反对变革的贵族走得很近,阿帕蒂对这两人都不满意。 孙辈中,长子的独子蒂图最受阿帕蒂器重,但由于其父的关系,阿帕蒂对传位给长子长孙十分犹豫。 就在去年,阿帕蒂派蒂图领兵镇守北方重地卡哈马卡,防御基多王国(阿塔瓦尔帕的子嗣)的偷袭,他在宫中自导自演了一出“病危”的把戏。 六子收到宫内密保,信以为真,急不可耐地领着护卫冲入王宫,准备抢班夺权。半途碰巧与进宫探望的三子撞见,于是“兄友弟恭”的一幕发生,六子带兵追着三子砍杀,若不是阿帕蒂派兵及时平乱,三子只怕性命不保。 借着这次机会,阿帕蒂将六子打入死牢,五子圈在府邸,三子送到马丘比丘永远守卫神殿。 蒂图收到都城动乱的消息,手下将领多次鼓动其“带兵勤王”,都被他坚决拒绝。后来,阿帕蒂“突然康复”,命令其孤身速度返回都城,手下将领又言这其中有诈,让其带兵前往,蒂图依然拒绝了这个提议。 经过多番考验,阿帕蒂才对这个长子长孙放心,现在其虽未退位,但果中政务已慢慢移交给蒂图处理。 第七百九十七章 东巡(6) 印加这个市场对宋洲而言,目前还无法被其他地区取代。如果印加“新王”蒂图能萧规曹随,宋洲自然不会干涉,但如果其要倒行逆施,宋洲就必须采取应对措施了。 一个稳定的印加王国,对其内部与宋洲都至关重要。 ~~ 在友谊港休整了两日,都督府便呈上来数份邀请,将周志寅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邀请前往的第一站是位于玉泉堡(后世基尔普埃)——廊峡矿业公司旗下的冶炼厂。厂里办了个表彰大会,周志寅将作为重要嘉宾,为受表彰人员颁发证书与奖金。 廊峡矿业公司生产的拳头产品自然是铜,如今宋洲对铜的需求巨大,机械零部件、电线、辅币、铜器皿、铜炮、子弹壳、木船船底的铜皮……每一样都离不开铜。 “这是冶炼厂专门从本土请来的顾少骅顾工程师,他带领的团队为冶炼厂解决了吹炼烟气中硫酸的回收难题,我已向科技部做了说明,为顾工程师申请了荣誉爵士的爵位。”都督府办公室主任杜文华为周志寅介绍道。 铜矿石的自然类型一般按其含氧化铜和硫化铜的比例不同,分为硫化矿石(含氧化铜在10%以下)、混合矿石(含氧化铜10-30%)和氧化矿石(含氧化铜在30%以上)三种。 不同类型铜矿石的选矿与冶炼方式也不尽相同,冶炼方式大体可分为湿法炼铜与火法炼铜。湿法冶炼主要适用于处理氧化矿石或含自然铜不高的单一矿石,后世有硫酸浸出法、氨浸出法、细菌浸出法;而火法冶炼主要用于品位较高的铜矿,是最常用的铜矿冶炼方法,后世有鼓风炉熔炼、反射炉熔炼、电炉熔炼、闪速炉熔炼、诺兰达连续炼铜法等。 火法冶炼一般包括焙烧、熔炼、吹炼和精炼几个过程,其中焙烧分为半氧化焙烧和全氧化焙烧,分别脱除精矿中的部分或全部硫,同时脱除砷、锑等部分挥发性杂质。 脱除的硫以气体二氧化硫被排除,其浓度一般为8%-12%,不光污染环境,还是资源的浪费。顾少骅团队解决这一难题的办法,虽未做到百分之百回收,但也打开了思路,后续还有极大改进空间。 纵观第一次工业革命,能搓出蒸汽机、珍妮纺纱机的,并不是什么伟大的科学家,都是一线的技术人才。好的技术能给发明者带来声望与财富,这便是刺激这类人才源源不断涌现的主要动力,宋洲如今走的也是这样的路子。但唯一的不同是,宋洲“蒸汽”与“电力”并举,导致技术革新的门槛越来越高,能冒出头——没受过专业教育的“野路子”愈来愈少。 “恭喜,感谢诸位为企业、为果家所做出的贡献!”周志寅听完介绍,亲切地与顾少骅握了握手,将表彰证书亲自颁发到对方手中。 顾少骅面露激动,谦虚道:“为果家科技进步添砖加瓦,本是我应该做出的贡献,获此殊荣,我实在有些惭愧!” 表彰大会结束,下午,周志寅又在各大工厂走了一圈,查看了一番一线工人的工作环境,虽然这很可能被应付,但如果连遮掩都不愿做,那也实在说不过去了。 ~~ 离开玉泉堡,周志寅一行人随即去往了新长安城(后世圣地亚哥)。 在新长安城,周志寅马不停蹄地走访了各部门、学校、医院等地点。 面对各部门官\/员,周志寅提前透露了中枢即将实施的《新晋升条例》,以后凡事在海外各府郡工作,表现优异的,都能获得加分,比本土官\/员优先获得晋升机会。 中枢进行晋升改革,自然是为了优化内部晋升通道,激励基层人员前往海外任(镀)职(金),如此一来,亦能促进本土与海外的交流与团结。 新长安城眼下只有一所高中,周志寅与杜文华等人来到第一高中,看到高一年级某班级里挤满了60多名学生,过道连下脚的位置都没有。 “第二所高中还在建设,预计明年9月就能投入使用。”杜文华说道。 “也是为难这些莘莘学子了!”周志寅无奈道。 随着人口的不断增加,通过考核,能进入中学与高中的少年人同样在快速增长。生活条件的改善,使百姓的观念也随之改变,谁谁家孩子读书有出息,去某公司挣大钱,去衙门做大官,这些街头巷尾的谈资让百姓自发明白了“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的道理。 看到学校图书馆的藏书不多,周志寅开始了日常“撒钱”,以皇室名义捐助五万圆,添置藏书,多余部分用于改善学校的各类设施。 向日葵新长安总院是本地最大的一所综合医院,同时也是帮扶马普切人的定点医院,马普切土着遇到什么疑难杂症,都会送到该医院救治,其美名在各马普切部落里传播极广。 随着牛痘接种的推广,天花在各土着部落间的传播得到了遏制,不过由于生活习惯与卫生条件等因素影响,土着患病率仍然极高。 就如现在,众人刚抵达医院,院长就接到通知,有一位可能患上痨病的土着被转入医院,整个医院顿时如临大敌。 痨病又称结核病,全球对该病的记载历史可以追溯到六千年前。后世长沙马王堆一号墓出土的2100年前的女尸就发现肺上部及左肺门有结核钙化灶,说明此人生前是一个肺结核病患者。 华夏古代医书《金匮要略》论虚劳就有“马刀夹瘿者,皆为劳使然”的描述,即后世所说的淋巴结炎或淋巴结结核之类病症,可见早在一千五百年前,古人便指出了肺结核与周围淋巴结核的关系,淋巴结结核是肺结核常见的合并症。汉至唐代认为本病具有传染性,隋唐肺痨流行猖獗。晋代葛洪在《肘后备急方》中已初步认识到结核病是一种家族性传播的慢性传染病。元代葛可久所着第一部治疗肺痨的专书《十药神书》,记载十首治疗虚劳吐血要方,为肺痨的系统化用药奠定了基础。 古人有“十痨九死”之说,可见痨病的致死率。历史上,1882年,德意志着名微生物学家罗伯特·科霍才宣布发现了结核杆菌,而对其治疗,要等到20世纪40年代,一系列抗结核药的相继问世。 不过结核菌属于放线菌目,分枝杆菌科的分枝杆菌属,为有致病力的耐酸菌。其对药物的耐药性,可由菌群中先天耐药菌发展而形成,也可由在人体中单独使用一种抗结核药而较快产生对该药的耐药性,即获得耐药菌,这让治疗困难重重,即使在后世也没法保证能百分之百治愈。 第七百九十八章 东巡(7) “陛下,杜主任,要不你们就别进去了?”院长无奈,试探问道。 痨病能通过飞沫传播,有较高的传染性,这时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周志寅与杜文华听言,相视一笑,周志寅气定神闲道:“刘院长,你太过小心谨慎了,我们就在外围走走,不会妨碍你们的工作。” 院长点点头,只得命护士取来防护服,让一行人消毒换上。 医院里人来人往,所见的病患尤以小孩与老人居多。 杜文华边走边道:“为了使百姓看得起病,医院的收费被压得很低,都督府每年都要往这里面贴补资金。” 周志寅接话道:“建立保障体系,中枢有过讨论,大部分人都认为现在的条件尚不成熟。” 杜文华苦笑道:“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才能分清。我觉得在一些高盈利果营企业中搞一搞试点,方能发现问题。” “即然杜主任有这个想法,我回去后,会向中枢提议在廊峡都督府做试点。”周志寅认同道。 离开医院前,周志寅同样捐助了一笔十万圆的资金,由都督府托管,用以帮助患重大疾病的贫困百姓。 在新长安城(后世圣地亚哥)逗留的数日,周志寅分别接见了印加大使与各支归顺的马普切部落酋长,还应邀观赏了廊峡都督府组织的一场实战对练。 这期间,周志寅抽空,专程参观了设在城外的一处工作犬训练基地。 南美洲的犬科动物并不多,后世巴西南部和阿根廷北部地区分布着一种名为“南美狼”的鬃狼;福克兰群岛(马岛)上分布着一种名为“南极狼”的野狼,不过其在1876年绝种,成了历史上已知唯一灭绝的犬科动物(也有学者说南极狼不是狼,是巴塔哥尼亚狐的分支)。 宋洲从本土带过来的工作犬,就如马骡牛羊一样,也成了印第按人从未见过的陌生动物。早期,工作犬在南美为宋洲的征服事业做出了突出贡献,如今宋洲虽与南面的马普切部落修和,但工作犬仍在追踪、鉴别、警戒、看守、巡逻、搜救、搜捕、通信等方面发挥着巨大作用。 玫瑰宫里饲养着周依炜时代,几只宠物犬的后代,这使得周志寅等皇室青年一辈,自小就对狗天然亲近。 来到训练基地,周志寅正巧遇到了幼犬的筛选,符合特定条件的幼犬会被作为工作犬储备,并进行严格训练,而筛选淘汰下的,会作为宠物犬卖给百姓看家护院。 训练基地的总队长介绍道:“目前训练基地共养了263只各类犬,其中以黑背、马犬为主,我们还在尝试引进野生犬,进行配种,培育新的品种。” 黑背即德牧,有关此类牧羊犬的起源说法不一,只能确认此犬在1880年已经在德意志地区固定了下来。此犬一向被用来牧羊,一战时随军作战,表现突出。后来,随士兵传到约翰牛与米利坚,并于1920年与1950年因相继在电影中出现而名声大振。 后世由于各种人为因素,导致黑背这个品种退化相当严重,穿越众耗费不少功夫,方才弄来了几只优秀个体。 马犬全称马里努阿犬,起源于比利时,同样由穿越众从后世带来,是比利时牧羊犬四个类型之一,也是出色的军警犬品种之一。此犬生活在比利时的马里地区,因其被毛极短,肌肉发达,爆发力强,工作能力优秀,在1911年被正式命名。次年,比利时牧羊犬在养犬协会(akc)正式注册,akc后来又把比利时牧羊犬分为不同的四个品种。直到1965年akc才给马里努阿犬这个单独的品种制定了详细的标准,同时被列入工作犬组,1983年改为牧羊犬组。 马里努阿犬作为工作犬,有其自身特点:敏捷灵活,速度快,爆发力强,弹跳性好等。后世昆马犬也有此犬基因。 “我在本土就听说你们现在还将工作犬卖到了印加?”周志寅好奇道。 总队长嘿嘿一笑,说道:“印加人对我们的工作犬喜爱有加,一些贵族为此不惜豪掷千金,都督府见他们人傻钱多,也就同意了这笔交易。不过,我们每年卖给印加人的数量不会超过10只,一只狗的价格现在比一匹马都要贵。” 周志寅有些想不明白印加贵族买狗回去做什么,难道只是为了炫耀,或者放牧羊驼? 见周志寅对狗喜爱有加,总队长很识趣的表示,要献一只少见的金色黑背给陛下。 纯黑色、纯白色、黑红色、黑银色的黑背,周志寅在本土亦不是没有见过,但金色的,他却是第一次见。首次看到一个不满两个月的小家伙,周志寅便喜爱有加,对于总队长的献宝,他没有推辞,表示暂时需寄养在此,等自己返程时,才能带走。 ~~ 于廊峡都督府待了半个来月,眼下已是新世界106年,西元1586年,一月底。 此时再不挪动,留在新长安城过春节,只怕计划好的行程还得往后拖,周志寅由此谢绝了都督汤毅远邀请其留下来过年的好意,乘坐火车朝中原总督府进发。 专列在玉门堡(后世洛斯安第斯)这个铁路中心加满煤水,随后“哐当哐当”的一头扎进东面河谷。 玉门堡至中原总督府新安堡(后世门多萨)的这条铁路是宋洲到目前为止,施工难度最高的一条铁路。 说是一条,其实这条铁路并不完整,被分成了三段:第一段在后世因卡湖附近停止,需换乘齿轮列车;第二段在多谷河(后世门多萨河)发源谷地前停止,仍需换乘齿轮列车;随后方能安然的坐着火车抵达新安堡。 “贯通东西两岸的大动脉,现在修到哪一步了?”列车上,周志寅向陪同的铁路公司副总经理问道。 副总经理赶忙答道:“现在分两头在修,西面以新安堡为起点,向东至原武堡(后世罗萨里奥),东面以新洛阳(后世布宜诺斯艾利斯)为起点,向西至原武堡。两头的进度都非常缓慢,一是人力不足,二是钢轨产量提不上去,三嘛,还有运输困难的因素在内。” 第七百九十九章 东巡(8) 铁路公司副总经理说的都是实情,这一点并没有隐瞒。 西面铁路的修建,钢轨等建材全来自廊峡都督府,因玉门堡至新安堡运力受限,不得不放缓修建速度。东面铁路的修建,钢轨等建材皆来自新洛阳城,而当地缺铁矿与煤矿,需仰仗外部海运(后世南里奥格兰德虽然有大型煤矿,但都是褐煤,无法炼焦),进度是时断时续。 人力上,修建这样一条大动脉,动用的劳工不到两万人,并且这些人成分复杂。有在反抗部落抓捕到的俘虏(为主力),有从倭国、李朝招募来的劳工,还有于本土聘请的专业施工队,一帮人相互磨合,都得废上一番功夫。 无论是物力、还是人力都凸显不足,这修建速度能快起来就见鬼了。 中枢与廊峡都督府、中原总督府对眼下的进度纷纷感到不满,但也只能干着急。 针对友谊港至新洛阳城这条大动脉,铁路局内部有人旧事重提,认为当初拍板此项决议,实属不智。打通安第斯山脉南端路线——后世特木科-梅利佩乌科-拉斯拉哈斯,具有更高的可行性,还能将铁路延伸,就近利用附近上佳的煤矿与铁矿资源。但现在说这些也于事无补,这帮人只看到南部马普切人被“驯服”,却没看到安第斯山脉东侧的风险。 中枢曾派人对该路线做过数次考察,靠近巴塔哥尼亚中部高地和安第斯山脉附近居住的土着部落比马普切人更加野蛮,时常会莫名攻击考察队,表现得极不友善。想安稳在当地修路,需提前派兵清理,这同样是个大工程。 莫名攻击考察队的土着,便是后世的特维尔切人。 特维尔切人生活在从麦哲伦海峡到后世内格罗河的广袤巴塔戈尼亚平原上,他们以美洲驼和美洲鸵鸟肉以及一些植物为食,没有发展出农业。他们是一群天生的优秀猎手,部落以群为单位,每群多至500人,各群之间紧密结合。 特维尔切人身材普遍高大,是后世很多南美探险故事里巨人的原型,他们的平均身高超过了180厘米,高大的身材让这些人看起来十分彪悍。他们的学习能力很强,18世纪,随着西班牙殖m者的到来,马匹初引入到南美,彻底改变了特维尔切人的生活模式和社会组织。特维尔切人逐渐分为南北两支,北特维尔切人转变为骑马牧民,南特维尔切人则以步行为其特征。北特维尔切人迅速适应了马匹,并组建起骑手群从事狩猎与参加战斗。 ~~ 火车缓慢越过河谷,抵达补煤点——上溪村火车站。 由于周志寅一行人乘坐的是临时增加的一趟专列,导致后面的火车大批晚点,许多来往东西两府的商旅焦急在站内等候。 上溪村站点并非什么大站,平时在此歇脚的旅客并不多,今日不但有大量商人滞留在此,还有不少兵士在火车站周围警戒,这一幕让村中百姓不明所以。 “陛下,要不要下车走走?”有侍从问。 周志寅看着窗外被士兵隔开的人流,摇头道:“算了,让他们快些补完煤水,我们不要在此过多停留,免得影响百姓出行。” 火车、轮船这些交通工具,现在已成了百姓离不开的事物。你问百姓何为工业大发展,百姓可能说不出个所以然,但你问什么是火车、轮船,那他们就有得聊了。 在明朝,百姓去得最远的地方或许是县城,辐射半径一般不会超过30里,人一辈子也就困在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生老病死,代代重复,如同黄牛,哪会有什么“勃勃生机、万物竞发”可言。而在宋洲却截然不同,早上出门,下午就可能在千里之外,百姓口中谈论的都是古今内外事,这才是“人”该有的模样。 经周志寅提醒,补给煤水的速度加快,待检查完毕,火车随后启动,前往了下一站。 ~~ 从新洛阳城专程赶来的中原总督钱立诚得知皇室专列已过上溪村,急命所有人员在新安堡火车站等候。 “呜!”洪亮的气鸣声传来,火车减速,缓缓驶入车站。 “立正!”警戒在火车站周围的308守备团兵士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周志寅走下车厢,与快步上前的钱立诚握了握手。 “让钱总督你这个大忙人,大老远的从东面赶来,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陛下哪里的话,我在新洛阳城早就千盼万盼,等着陛下到访。中原总督府地广人稀,没有陛下来此宣扬中枢权威,我与此地的百姓都感觉像是被遗弃了一般。” 两人说笑完,周志寅又与总督府一众文武官员一一握手。 在一帮人的簇拥下,周志寅大步走出车站,于车站广场中瞧热闹的百姓面前亮了亮相。 “快看,是活的陛下!” “什么活的,你小子会不会说话,小心让官差听到了,打你屁股!” 老百姓何曾见过这样的大场面,人群里顿时一片躁动。 周志寅走上前,向站在最前排的两位老者问了问他们的生活状况。两位老者显然是从明朝移居到此,一见到大官,眼神畏畏缩缩,腰也挺不直,感觉随时要匍匐于地。 士兵维持着秩序,这时一小孩被挤出人群,摔倒在地,哇哇大哭起来。 周志寅将小孩抱起,见其并未受伤,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寻找着孩子的父母。命人寻了半天,才发现孩子的父母一直在人群里看着,却不敢上前认领。 “我们要走的路,还任重道远呀!”周志寅见此,感叹道。 钱立诚笑道:“商鞅驭民五术搞了近两千年,哪能一朝一夕改正,陛下应该把希望寄托在年轻一辈上。” 《商君书》中的驭民五术包括:弱民、贫民、愚民、辱民、疲民。其核心是愚民,目的是使百姓成为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任由君主驱使。法家的这套歪理成了历代帝王的统治法宝,储君的必读经典,祸害无穷。 第八百章 东巡(完) 【周六就两章,在收拾行李,准备返程,生病期间少的几章,后面会补回来】 离开火车站,前往招待所的一路,周志寅与钱立诚聊了聊眼下中原总督府的发展情况。 总督府制定的发展策略是“先易后难,先北后南,守好边界。” “先易后难,先北后南”很好理解,拉普拉塔大平原虽然是块风水宝地,但其间多有沼泽与湿地分布。这种自然环境非上马大型机械,集中人力改造不可,光靠牲畜开垦,投入再多也不起作用。 拉普拉塔大平原之南,是巴塔哥尼亚高原,那里的土地虽没有大平原肥沃,但特殊的构造基础和复杂的地质条件造就了当地良好的资源环境和丰富的矿藏条件。 后世阿国最大的石油基地(以里瓦达维亚为中心)、最大的煤矿区(里奥图尔比奥)都在巴塔哥尼亚高原。当地埋藏着丰富的铁、钼、铜、锌、铅、石灰、耐火粘土和陶土等矿产。 除矿产资源外,巴塔哥尼亚高原的畜牧业、林木、水果和蔬菜生产、近海渔业资源同样潜力巨大。 当然,这一切开发的前提是北部稳定,人口滋生。 “守好边界”这一策略源自葡萄牙耶苏会的威胁,自葡萄牙与西班牙合并后,葡萄牙原来制定的“禁止果民移居殖m地”的规定开始松动。大批耶苏会传j士跟随百姓来到葡属巴西,这帮人不光在自己的地盘传j,还经常越过原先宋葡双方划定的边界,向宋洲界内的土着部落传j。 总督府派遣的巡逻队与各部落交流中得到了这一情报,为了堵住缺口,总督府不得不加快对边界地区的开发。 历史上,耶苏会的这帮人非常魔怔,曾玩出过“我反我自己”的闹剧——煽动支持过印第按人对西班牙殖m者的反抗,后来又顶不住j廷的压力,果断出卖了自己的印第按盟友。 在加强边界地区开发的同时,总督府将此事上报给了中枢。这时候就体现出了宋洲允许耶苏会在旧港传j的好处,外务部与耶苏会负责人范礼安交涉,如果耶苏会不停止在南美的“越界”行为,宋洲将强制关闭旧港与狮城两地的三座j堂。范礼安迫于压力,只得与里斯本总会写信,说明情况,南美这边方才有所收敛。 明面上的小动作没有,可私底下便难说了,中原总督府北部边界地区的开发仍然刻不容缓。 “前不久,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二世派来了使者,就两边的边境问题与我进行了相商,同意我们提出的‘一切照旧’原则。” “怎么,他们不再坚持所谓的‘j皇子午线’呢?” “这不过是西班牙的缓兵之计,现在费利佩二世正忙着处理后院起火之事,恐怕要等收拾完英格兰,才会腾出手对付我们。” 宋洲放归德雷克后,这个老海狗立即投身到了反抗西班牙的伟大事业中,在第二次蓬塔德尔加达海战里,他指挥的安东尼奥复果舰队与圣克鲁斯侯爵阿尔瓦罗·德·巴赞率领的西班牙舰队打得有来有回。 不过战术上的胜利,并不能扭转战略上的劣势,安东尼奥占据的几座岛屿,完全被西班牙人封锁。见安东尼奥曾经许诺的西非黄金无法兑现,幻想暴富的一群海贼一哄而散,就连德雷克也驾驶金鹿号离安东尼奥而去,前往加勒比干起了自己的老本行。 费利佩二世对约翰牛海盗们无法无天的举动已经忍无可忍,他悄悄遣人与被囚禁在苏格兰的前任女王玛丽一世联络,准备支持其复辟,一同对付海盗们的“保护人”伊丽莎白一世。 于新安堡逛了一群,参观了当地的葡萄酒产业,周志寅与钱立诚一道起身去往新洛阳城。 途中,经过山南城(后世圣路易斯城)时,众人看到了铁路施工队的身影。 一群土着俘虏在监工的呵斥下,笨手笨脚地平整地基,铺设石子与枕木……一台安装在火车头后方的大型辅助吊机,如举鹅毛般吊动着钢轨。 “这施工进度也不慢呀!” “西面主要是等待后方把钢轨建材运来,耗费时间,眼下基本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节奏。” 周志寅接下来的行程,与在廊峡都督府一样,应邀出席各种活动,遇到发展困难的地方便撒撒钱。 除夕的前一天,一行人抵达了三清堡(后世玛利亚镇),商量过后,决定留在当地过年。 作为新道j的南美总观,值守在三清堡的天师热情款待了一行人,周志寅代表皇室向这处南美总观捐赠了其建立以来的最大一笔钱款,高兴得天师合不拢嘴。 过了初三,一行人再次起程,周志寅觉得坐马车无趣,也和众人一般,换乘了马匹。 一路骑马来到原武堡(后世罗萨里奥),大腿内部早已磨出血印。 “陛下又何必逞强!”皇室顾问林伯取来药膏,递给周志寅。 周志寅龇着牙,忍不住叹服道:“那帮护卫从新安堡骑行到这里,屁事都没有,可真是一群老行伍!” 钱立诚看出了周志寅的尴尬,便改了行程,安排船只赶来接送,余下路程改走水路。 后世拉普拉塔河-巴拉那河是南美洲仅次于亚马逊河的第二大河流,世界第十三大河。其全长4100公里,流域面积约400万平方公里,包括了巴、乌\/拉圭河、巴拉那河和拉普拉塔河流经的地区。 该河上游石滩多、中游比降大(支流伊瓜苏河落差大于800米)、而下游河段及其右岸支流属典型的平原河流,比降不大,河滩开阔。该河航运价值很高,全河全年通航里程约2698公里。除了后世门德斯港至瓜伊拉瀑布河段不能通航,需铁路运输外。在定期疏竣河道的前提下,全年海轮可从拉普拉塔河河口上行约402公里,吃水深5.8米的船舶可上行至圣菲和巴拉那港。 “这一片三角洲无法利用,着实可惜!” “想开发这里,难度不是一星半点,上游两条大河在中原河(拉普拉塔河)汇聚,其洪峰流量通常只差一个月,但有时候也会重叠,一旦发生洪峰重叠,这里的三角洲都会被洪水淹没!” 周志寅听言,看着眼前被荒草覆盖的土地,既感觉原始,又觉得充满希望,不管这里有多大的险阻,终将会被一代又一代的宋洲人征服。 第八百零一章 改造 将土蛮汗赶到西边,东北总督府携大胜之威,对鞑靼各部进行了全面改造。 改造分为正治与经济两方面。 正治方面,即严格推行“盟旗”制。这里拿科尔沁部为例,其所属四部被分左右两翼盟,又被细分为十旗。 右翼盟长为长博第达喇,左翼盟长为其弟次诺扪达喇,另各设有副盟长一名,于科尔沁部具有威望之人中挑选。所有盟长与副盟长,都需呈递文书交由总督府报批,得到任命后,总督府会颁发印信,盟长与副盟长的任期为终身制,但不得世袭。另外,总督府还“贴心”的设立了帮办盟务的官\/员一至二名(由宋洲军官担任),协同盟长和副盟长管理盟务。 科尔沁右翼五旗分别是图什业图、扎萨克图、哲里木、杜尔伯特、木塔里山。左翼五旗分别是达尔罕、宾图、博格、卡拉木、郭尔罗斯。 总督府尊重科尔沁部内部的意见,由长博第达喇的长子齐齐克任图什业图总管,次子纳穆赛任哲里木总管,三子乌巴什任郭尔罗斯总管,六子爱纳噶任杜尔伯特总管,七子阿敏任木塔里山总管;次诺扪达喇的长子哲格尔德任扎萨克图总管,剩下四旗有其他各部首领子嗣担任。旗总管之职可以世袭,但若违抗总督府的命令,总督府有权废黜。 旗下最基层组织是“组”,含十丁,凡18岁以上60岁以下适龄男子编为旗丁,即被纳入名册,每三个旗丁,总督府会发给一套武器盔甲,如遇征战调遣,两旗丁参加调遣,一旗丁留在家中负责承担旗丁的家庭责任。每10旗丁编为1班,设班长;30个班编为1营,设营长;以此类推,每5个营设1团,每5个团设1师,总督府另调参谋辅助。 达延汗时期将手下的六大万户分给了自己的子孙,他的子孙又将万户往下分,到孙辈这一代人便到了分无可分的境地。比如老熟人俺答汗,他在家中排行老二,其父巴尔斯博罗特死后,部落由兄长衮必里克继承,俺答汗年轻时就为了拥有自己的部落而多次拼命搏杀,后来还真让他找到机会,撬了檬古勒津部的墙角,建立了土默特部。 黄金家族的子嗣想出人头地都是这么艰难,可想而知其他人的境遇。宋洲搞的这套“盟旗”制,看似原来的那帮首领仍然大权在握,实际上基层职位被分,总督府将来可以顺理成章的将底层有功将领拉拢过来,慢慢瓦解部落首领手中的权力。 经济方面,即推行半牧半耕轮茬制,为各部引进牲畜良种,改变以往草原单一薄弱的经济模式,使其纳入宋洲的经济圈。 草原地区的农业十分薄弱,察哈尔部吞并的原兀良哈三卫保留着一些农业生产,但十分依赖明朝的耕牛、犁铧、种子等物品,种植的都是诸如糜之类的低产作物。总督府在积极与宋洲靠拢的次诺扪达喇长子哲格尔德的扎萨克图旗,试点推广种植耐寒的大麦、燕麦、黑麦等作物,同时首次教授这帮牧民种植高产牧草。 农业技术员对西辽河流域的土地与自然环境做了全面考察,认为这些地区可以开垦种植碱茅草、披碱草、扁穗冰草、星星草、罗斯饲料菜、紫花苜蓿等牧草。一旦这些牧草推广开来,能大大提高牧民对白灾等自然灾害的抵抗力。 宋洲在东北地区培育的细毛羊、美利奴羊、小尾寒羊共计500头也被引入扎萨克图旗,当然这些并不是免费的,后续几年,哲格尔德要以羊毛还债。为了防止这些品种与檬古羊串种,畜牧业技术人员会进行持续一年半的追踪指导。(注:檬古羊是粗毛羊品种,经济价值较前者低) ~~ 长博第达喇与几个儿子骑马赶往扎萨克图旗,准备看看宋洲人在那里搞出的新花样。 “父亲,叔叔次诺扪达喇一家看来是铁了心要投靠宋洲人了,若不然,宋洲人为何会舍得在他那里花钱。”长子齐齐克不服不忿道,若没有宋洲人横插一脚,他齐齐克早晚接长博第达喇的班,坐上诺颜的宝座,这不比现在当个什么总管强? 次子纳穆赛也跟着附和道:“兄长说得对,宋洲人玩得这一手叫分化拉拢,咱科尔沁部早晚要分崩离析。” 长博第达喇长叹一声,道:“你们说这些现在又有何用?若能打过宋洲人,科尔沁部何必要受人牵制?” 一提到与宋洲的大战,齐齐克与纳穆赛仍心有余悸,听到父亲无可奈何的语气,两人便没在吱声。 来到扎萨克图旗驻牧地,一大帮牧民正围观着一匹神驹开垦荒地。 长博第达喇翻身下马,凑到近前,瞧了瞧,也不由得对这匹神驹感到吃惊。 被宋洲人拉来开荒的是匹夏尔马,浑身漆黑,马肩隆处的高度超过了成年人,块头比牛还大,简直是马匹中的怪物。 “若是宋洲人皆用此马作为战马,岂不是无人可挡!”长博第达喇心中惊骇道。 其实长博第达喇有些多想,夏尔马只适合做挽用马,并不适合做战马。其胆子小,跑得并不快,由于块头大,肩膀又深又宽,人骑上去就像是在马背上劈叉,哪还能灵活战斗。 得到通禀,宋洲兵团副司令蒋勇带着次诺扪达喇等人走来,与长博第达喇热情寒暄:“想不到左盟长也来瞧热闹了!” 长博第达喇见此,急忙行礼道:“见过蒋总长!” 蒋勇赶忙将长博第达喇扶起,又夸赞了一番随行而来的年轻人,随后与两人进帐,聊起对内喀尔喀的征伐与草原贸易之事。 齐齐克与纳穆赛两兄弟自觉留在帐外,转过身,眼神戏谑的盯着哲格尔德。 哲格尔德心知这两人不会说什么好话,轻哼一声,自顾自去忙自己的事。 待其离开,纳穆赛嘲讽道:“神气什么,不过是宋洲人的一条狗罢了!” “看来哲格尔德是给自己找了个好主人!”齐齐克看着大帐周围堆砌起来的各类物资,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嫉妒。 第八百零二章 献宝(上) 巡视完扎萨克图旗的农业改造,蒋勇随即打马返回乌丹堡(后世翁牛特旗),准备乘火车赶回冰城。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乌丹堡早已有人等候自己多时。 副官小跑至马厩,向其汇报道:“副司令,乌达盟敖汉旗总管已在堡内等待了你两日,他说有件宝贝要献给咱大宋!” “喔,是什么宝贝?”蒋勇好奇道。 副官笑道:“没说,东西被他装在一个盒子里,捂得严严实实!” 蒋勇听得此言,来了兴致,将风纪扣扣紧,说道:“走,一起去看看!” 在乌丹堡好吃好喝了两日的敖汉总管见蒋勇等人进屋,急忙起身相迎,双方客套一番,敖汉总管随即取出神神秘秘的木盒。 “这是我旗一位牧民在察哈尔本部驻地找到的!”敖汉总管打开木盒,恭恭敬敬送到蒋勇面前。 蒋勇打量过后,神色一滞,木盒里赫然放着一枚玉玺。 “这是?” “图们汗是达延汗的嫡子嫡孙,这应该就是北元的玉玺。” 一听是传国玉玺,跟着蒋勇进来瞧热闹的一众军官亦是满脸兴奋。 华夏历代王朝传国玉玺一般都有传承。 秦王横扫六合,一统天下,建立秦朝。丞相李斯奉秦始皇之命雕刻了一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正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篆字的传国玉玺。这里要说明一下,最早说玉玺是和氏璧制作的是在北魏,唐章怀太子李贤给《后汉书》做的注解中,引用了一段东汉初年卫宏的注文,点明玉玺材料出自蓝田山,应该是用蓝田玉制作。 秦朝灭亡后,子婴投降献玉玺给汉高祖刘邦。西汉末年,孺子婴时期,因其年岁太小,玉玺被收藏在太后的长乐宫。到王莽篡汉建李新朝时,派人去索要玉玺,太后一怒之下将玉玺砸在地上。《三国演义》中言王莽让人用黄金补玉玺,这一点在正史中并没有记载。 新朝灭亡后,传国玉玺几度周转。先是绿林军拥戴的刘玄得到玉玺,后又被赤眉军刘盆子得到玉玺,最终到了东汉光武帝手中,一直在东汉传承。 东汉少帝刘辩时期,何进进宫诛杀十宦官,张让等人挟持皇帝而走。在这次动乱中,传国玉玺第一次失去了踪迹。 东汉末年,董卓作乱,诸侯纷纷征讨。孙坚攻入洛阳城,看到一口井中“旦有五色气”,遂命人打捞得到传国玉玺。据说是动乱之时,掌玺官抱着玉玺投井自尽。其后,孙坚将玉玺献给袁术,袁术得到传国玉玺有点飘,冒然称帝。 袁术败亡后,荆州刺史徐璆带玉玺献给了许昌汉献帝。汉献帝虽重得传国玉玺,却挽救不了风雨飘摇的汉朝。曹丕篡汉后,得到传国玉玺,为证明自己的合法性,在玉玺肩部刻隶字“大魏受汉传国玺”。三国归晋,司马炎得到传国玉玺,天下一统。 西晋末年,前赵俘虏晋怀帝司马炽得到传国玺。后赵石勒灭前赵,得传国玉玺,并在右侧加刻“天命石氏”。后赵被冉闵所灭,冉魏得到传国玉玺,但其很快又被前燕所灭。 传国玉玺在这里传承就变得混乱了起来。 前燕慕容儁灭亡冉魏后,声称得到了传国玉玺,是灭亡冉魏后冉闵妻子所献;跑到南方的东晋也声称冉魏请自己出兵帮忙,让使者送来了传国玉玺。 前秦苻坚灭前燕,据说得到了传国玉玺。西燕慕容冲攻入前秦长安,苻坚仓皇逃出长安。但在其逃出时并没有带传国玉玺,后来苻坚被后秦姚苌逼死。姚苌曾向苻坚逼问传国玉玺下落,但苻坚痛骂他一顿,说玉玺送给了东晋。不过,东晋朝廷并没有相关记载。 总之,北方的这枚玉玺最后不知所踪,也不知真假,甚至连有无都说不清。 桓玄篡晋后,玉玺到了桓楚手中。只是桓楚很快被刘裕打败,桓玄兵败只得带着晋安帝逃跑,余d逃到后秦。后秦在苻坚在位时没得到玉玺,这时又高调宣称得到了东晋的传国玉玺。后来,晋安帝跑回南方,声称后秦的玉玺是假的,自己带回了传国玉玺。 刘裕灭后秦,带回后秦玉玺。后秦玉玺与晋安帝带回的玉玺并不相同,又是一枚新玉玺,东晋由此拥有了两枚玉玺。刘裕篡晋后,将两枚玉玺收入囊中。 北方,北魏声称在拆邺城一座庙时,发现了两枚玉玺,不知真假。 到这里,从秦朝传承下来的传国玉玺其来龙去脉就完全陷入了混乱。 北魏末年,孝武帝元修不愿受权臣高欢挟持,带两枚玉玺出逃长安,投奔宇文泰。高欢另立元善见为新帝,建立东魏。宇文泰杀孝武帝,拥立元宝炬为皇帝,建立西魏。东魏被高洋取代建立北齐,西魏也被宇文泰取代建立北周,齐周双方相互抗衡。 北齐原没有玉玺。北齐文宣帝高洋时期,有人送来了一枚传国玉玺,是从南方带来——侯景之乱时的玉玺。 原来刘裕死后,萧道成篡宋建南齐,得两枚玉玺;萧衍又篡南齐建南梁;侯景之乱时,逼死萧衍,获得两枚玉玺。侯景败亡后,玉玺不知所踪。 北齐文宣帝高洋声称,侯景把传国玉玺交给了近臣赵思贤,赵思贤送给了郭元建,郭元建又送给了辛术,最后辛术将玉玺献给了北齐。 陈霸先取代南梁建立南陈,也声称从侯景手里得到了玉玺。如此一来,北齐、北周、南陈都有了玉玺。 隋朝灭南陈,一统天下,收所有玉玺为己有。 唐朝之时,得到隋朝的三块玉玺。其中之一是窦建德妻子献给李渊的,说是宇文化及弑杀杨广得到的传国玉玺;第二枚是唐朝灭东突厥后,萧皇后返回献给李世民的;最后一枚,是隋恭帝杨佑所献。 唐朝末年,朱温篡唐建立后梁,得到一枚传国玉玺。 后唐攻灭后梁,李存勖得到传国玉玺。与此同时,一和尙献给李存勖一枚玉玺,声称是黄巢造反,唐僖宗出逃时丢失的传国玉玺。后唐灭亡前蜀后,再得一枚传国玉玺,是唐僖宗宦官田令孜从唐僖宗那里偷得,田令孜跑到成都后,玉玺被蜀王王建所得。 第八百零三章 献宝(下) 【今天是北方小年,年关越来越近了!】 后唐末,李从厚和李从珂为争夺帝位交战。李从厚兵败逃出洛阳,李从珂即位,传国玉玺不知所踪。后来,李从珂声称在洛阳找到一枚玉玺。后晋石敬瑭灭后唐时,李从珂带玉玺自焚。 随着李从珂自焚,玉玺也没了下落。后晋、后汉、后周连个不辨真假的玉玺都没有,一下变得尴尬起来。 后晋石敬瑭无奈,只得命人重新制作了一枚玉玺,上刻“受天明命,惟德允昌”。 后晋被辽攻灭,玉玺传到辽国手中。金灭辽后,这块玉玺被辽朝末代皇帝耶律延禧扔到了桑干河(也有说完颜宗望将其献给了金国皇帝)。 后周也重新制作了两枚玉玺,一个上面刻有“皇帝承天受命之宝”,另一个上面刻有“皇帝神宝”。 赵匡胤取代后周,得到后周的两枚玉玺。宋太宗、宋仁宗时期又分别制作了两枚玉玺。 宋徽宗在位年间,陕地有一农夫耕地时发现传国玉玺,献给了朝廷。朝中大学士们考证说是真的。金灭北宋,得传国玉玺,其后,这枚传国玉玺不知所踪。 完颜构跑到南方,建立南宋,再制一枚玉玺,上书“皇帝诰宝”。 南宋被元朝伯颜所灭后,南宋自制的玉玺转手到了元朝。后来,伯颜将收缴的各国印玺统统磨平,分发给王公大臣刻制私人印章,南宋的玉玺应该也在其列。 元朝之时,有人在大都公然叫卖传国玉玺。这枚玉玺应该是金灭北宋得到的那枚,元顺帝退出中原时,带着玉玺跑回了草原,此后一直在檬古后裔中传承。 这一枚应该就是敖汉总管现在所献的玉玺。 传国玉玺这玩意说重要也重要。老朱建立明朝后,就因没有传国玉玺而惆怅不已,屡次派兵攻打北元。只是,明朝并没有得到想要的传国玉玺,永乐年,瓦剌作乱弑君,说得到了元朝的传国玉玺要进献给明朝,但后来并没有前来。 这玩意说不重要其实也不重要,早就在东晋时期失去了s圣光环。明朝中后期,已不太在意传国玉玺。宣宗时期,瓦刺首领脱欢要向明朝进献前元玉玺,明宣宗回复“前代传世之久,皆不在此,王既得之,可自留用,不必来献。”明英宗复辟后,孛来遣使说要献玉玺,明英宗回复“玺己非真,即真亦不祥物,献否从尔可也。”明孝宗时期,陕西巡抚得到一枚玉玺进献,孝宗只是命人将其收进了库中。 历史上,林丹汗曾找回这枚传国玉玺,一度幻想恢复北元的荣光。 皇台吉灭林丹汗后,林丹汗部下献出北元“传国玺”。后来,“盖印狂人”乾隆品鉴这枚玉玺,认为是假的:“会典所不载者,复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一玺,不知何时附藏殿内,反置之正中。按其词虽类古所传秦玺,而篆文拙俗,非李斯虫鸟之旧明甚。” 乾隆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在自己收藏的古字画上盖印,为此他命工匠刻下了二十五枚宝玺,自此淡化了玉玺的作用。 ~~ 蒋勇稳了稳心神,他不知这玉玺真假,但此事事关重大,他不敢怠慢,忙命人拿来铁盒,加上大锁,贴上封条,加紧送至冰城。同时又命人向总督府说明此事,请本土派人前来鉴定。 这枚玉玺对宋洲而言,意义重大。宋洲自称宋末汉人遗民,如今得此玺,亦算是“物归原主”,果内舆论能大作文章,增强一波果民自信。 将要事忙完,蒋勇这才看向眼巴巴等着受赏的敖汉总管。 “刘参谋,我们物资库里还有多少物品?” “还有一些棉服棉被、盐糖罐头、茶砖药品、各类铁器,刀剑盔甲。” “去合计一下,点个整数,赏给敖汉总管。中枢那边收到消息,肯定还会有重赏,总管暂且稍安勿躁。”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谢蒋司令赏,谢朝廷赏!” “为大宋出力办事,自然会有赏,这都是敖汉总管应得的!” 赞许了一番敖汉总管对大宋的忠诚,蒋勇命副官带其去领取物品。 电报发回本土,皇家典藏馆获知这个消息,十分激动,立刻组织人手,赶往东北总督府。 蒋勇赏赐给敖汉总管的物资装了满满五大车,惹得其他盟旗万分眼红。不就是玉玺嘛,谁家没有,各盟长、旗总管在部落里翻箱倒柜,还真发现了不少宝贝。(《东华录》中记载皇台吉时期,多迩衮征服檬古诸部,获历代传国玉玺。) 没过几日,各种样式的宝玺纷至沓来,一些没找到宝玺的首领甚至把明朝所赐的什么指挥使官印也送来了。一时之间,闹得各堡鸡飞狗跳。 乘坐火车返程的蒋勇万没想到此事会引出如此多的后续,火车刚抵达亦河堡,上面的一封加急电报就传来,明朝派出使者来到了亦河堡,总督府委托蒋勇客串一下外务部人员,与明朝使者接触,看看明朝派人来此有何目的。 此时的明朝内阁首辅是“裱糊匠”申时行,而上一任阁老张四维因其父去世,回家服丧去了。 申时行,字汝默,南直隶苏州府长洲县人。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殿试第一名,获状元。 张居正是申时行的“座主”,对其极为器重。万历五年(1577年),申时行能出任吏部右侍郎,便是张居正的提携。(注:座主关系是指科举所有录取的进士(举人)一般均要对于主考官执弟子礼,而主考官亦要将新进的进士看作自己的门生加以教导与提携。) 张居正其父病逝,“夺情”争论引得沸沸扬扬,张居正迫于舆论压力,只得回江陵老家服丧。临行前,他荐举两人入阁,参预机务,一是礼部尚书马自强,另一个就是吏部右侍郎申时行。 土蛮汗被宋洲赶到宣大一带,又开始霍霍明朝边镇。 见宋洲在辽东一家独大,朝中有一派大臣认为应该以大局为重,继续联和土蛮汗,遏制宋夷;而另一派认为这些年宋洲没在沿海袭扰,辽东整体来说也算太平,是不是可以和土蛮汗一样,尝试笼络一下宋夷。首辅申时行便持后一派想法。 第八百零四章 笼络 尽管申时行深受万历帝的信任,又身居首辅之位,但他远不能达到张居正的影响,这从近来明廷两件事就能看出端倪。 张四维之父去世,他只得回家守丧。在其离开后不久,内阁中的其他两人吕调阳和马自强也相继病死,随后新进余有丁、许国、王锡爵和王家屏四人,申时行自然成了资历最老的一位阁臣。 许国、王锡爵的里籍与申时行都属南直隶,算是同乡,三人关系极为密切。而王锡爵在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与申时行同榜登科,还有这样一层情分。 王锡爵能入阁得到了御史李植等人的力荐,他曾反对张居正“夺情”,因此有些名望。李植等人与申时行不合,推荐王锡爵入阁,原是为了削弱、牵制申时行的权力。谁知,王锡爵入阁后很快便与申时行抱成一团,成为其最亲密的盟友。剩下的余有丁和王家屏势单力孤,只能依附于申时行、许国、王锡爵三人。 张四维当首辅时,追随张居正的改革派便受到反对派的诬陷,申时行上台后,改革派立即对其竭力巴结。申时行不太赞同张四维“非黑即白”的做法,但当他掌权后,又不得不沿用张四维的路子走,企图居中调和,务为宽大,并起用稳重守成的官员,缓和朝中矛盾。这便是为何要称他是“裱糊匠”的原因。 申时行这种“两边讨好”的做法,引起了御史言官的不满。 御史、给事中等言官借着申时行广开言路的机会,纷纷指斥张居正秉政时,遏阻言路,历数其罪行。申时行作为张居正的“心腹”之一,自也被言官们含沙射影。 一向性格宽厚的申时行亦被这帮人惹毛,后来实在忍无可忍,遂与言官们公开交锋,想方设法贬黜那些攻击张居正进而涉及到他自己的人。 万历十二年(1584年),御史张文熙上疏,历数之前阁臣专恣自断的四种表现:各部各院都设《考成簿》,记录官吏功过,送内阁考察升降;吏部、兵部挂选官员,都得经内阁认同;督抚巡按办事,无不密谒内阁大臣请教;内阁首辅奉诏拟旨,独自行事。 申时行急忙上疏论争,对前三条,他认为是内阁的职权范围许可的,内阁中有徇私舞弊的可罢黜,但若因有一二个阁臣徇私舞弊就把内阁的职权削弱,未免因噎废食。对最后一条,他说内阁首辅奉诏拟旨,曾无专断之举,都同内阁其他大臣商议。万历帝觉得申时行讲得有理,遂绌张文熙之议不用。 这一次试探,并未使言官们就此罢休。 紧接着,御史丁此吕上疏揭发礼部侍郎高启愚主持南直隶乡试时,出题《舜亦以命禹》,是想劝进张居正当皇帝。万历帝将他的奏疏批示申时行处理。申时行言:“丁此吕以这种暖昧问题陷人于死罪,臣恐谗言接踵而至,不是清明的朝廷所应有的。“吏部尚书杨巍秉承申时行心意,建议将丁此吕贬出京师,万历帝采纳。 这一下惹怒了众言官,给事中、御史王士性、李植等纷纷上疏弹劾杨巍与申时行,蔽塞言路。万历帝又觉得言官们讲得有理,诏令罢免高启愚,丁此吕留任。 申时行见状,遂与杨巍一同上疏辞官。内阁大臣余有丁、许国上疏反对留任丁此吕,许国是申时行的好友,采取一致行动,也上疏辞官,向万历帝施压。于是,万历帝乃维持原来的判决,贬丁此吕出京。言官们群起攻击许国,申时行奏请按情节轻重惩治众言官。 言官们与阁臣由此愈发对立,有如水火。后来由“寿宫有石”之事,更是掀起了明廷的朝堂d争。 说回正题,申时行虽然支持拉拢宋洲,换得辽东的安定,但他也不敢冒这个险,让言官们找到攻讦自己的口实。 笼络提议,最后是由辽东巡抚提出,申时行只不过顺水推舟,将辽东巡抚的上疏送到了皇帝的案头。万历帝一看这封奏疏觉得大为可行,若每年只用几十万钱的“岁币”,换得辽东与西北一样太平,那不就省却了海量的边备开支。 万历帝可是个很会花钱的主。万历十年,弟弟潞王完婚,宫廷动用了各色金三千八百六十九两,青红宝石八千七百余颗,银十万两,珊瑚珍珠两万四千余颗。光边备军费就让万历帝挪用了九十多万两,整个京城的珠宝甚至一度都被皇室买空,时言:“京师虽百货所萃,此等珍奇与日用粟帛不同,即召商凑买,难以时刻取盈。” 见皇帝意动,申时行赶忙建言,可以先派人前往辽东与宋夷探探口风。 万历帝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 五月初的东北大地已经回暖,亦河堡周围的村落,农人开始了春播。 明朝礼部官员郭怀安看着堡外阡陌纵横的农田,不由得失神。出边关一路行来,朝中诸公所称的“宋夷”治下,田地沟壑整治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少见有与明朝流民遍地的场景。宋洲人自称宋末汉人遗民,这一点如今看来,倒也所言非虚。 “郭大人,刚刚有宋洲兵差传话,说他们负责接洽的上官赶回了!”一随从跑来禀报,打断了郭怀安的思绪。 “回了便好,快命人为我更衣!”郭怀安催促道。 换上大明官服,郭怀安在宋洲接待人员的领路下,与蒋勇碰了面。 双方自报家门,郭怀安听对方是个武夫,心中有些轻视。 蒋勇随意抱了抱拳,示意对方落座,又命人准备茶水。 郭怀安对武夫的不通礼节,不以为意,坐下后,讲明了自己的来意。 能与明朝修好,安心清扫西面的鞑靼人,对宋洲有百利而无一害,中枢自然乐意见到。但谈判嘛,总得有商有量,能在明朝身上多捞一点好处,何乐而不为。不过,当蒋勇听到郭怀安报出的价码后,立刻大失所望,明朝还真把宋洲当做与鞑靼人一样的“叫花子”。 “贵使所言之事,我要回总督府商谈一番,才能给出答复!”蒋勇瞬间没了兴致,敷衍道。 郭怀安知自己报出的条件没让对方心动,随即凑近,压低声音道:“将军可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道理,如果将军能一言而决,我朝封将军为王,也未尝不可!” 第八百零五章 出路 好一个挑拨离间,蒋勇差点没笑出声。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明朝官员对宋洲完全是一无所知,额,或许宋洲不过一介蛮夷,也不值得明廷去了解。 “阁下若非明朝使者,我定然要军法处置,往后这种妄言,休要再提!”蒋勇冷冰冰的说完,随即告辞离开。 郭怀安自以为是的“妙计”落空,脸上不由得一阵尴尬。 接下来的几日会谈,蒋勇并未露面。 副官与郭怀安约定好下一次的商谈时间,便命人将郭怀安一行人安全护送回开原城。 ~~ 建州右卫。 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坦胸露r正在空场上骑马较量,围观的女真人为两人精彩绝伦的马上武技,爆发出一阵阵喝彩。 年纪稍长、留着一抹八字胡的努迩哈赤因胯下马匹体力不济,险些落马。 见自己只是胜在坐骑,关英东也没了再战的心思,高声言这场比试不分胜负。 塔克世瞧空场上的人群慢慢散去,踱步走回桌前,思考起建州女真未来的出路。 亦河堡之战,觉昌安借机除掉了王皋与王兀堂两人,而后收拢被宋洲打散的左卫与董鄂部人马,一时之间,实力大增。这些年靠着做宋洲与明朝之间的转手买卖,顺道帮宋洲干点私活(转移汉人去东北总督府),建州右卫积累起了不少财富。 不过,自从觉昌安与长子礼敦病逝后,右卫的好运气似乎也跟着走到了尽头。先是李成梁手下的商人挤占了右卫的转手买卖,接着李成梁又派家丁前出修堡,抢夺右卫的土地,逼得塔克世不得不屡次登门送礼。 礼物,李成梁是收了,每次都笑呵呵的说“下不为例”。结果不到一年,其手下又如法炮制去年的旧事。塔克世总算是看出来了,这李成梁根本就没安好心,想逼着自己作乱,好以此拿右卫的人头,去向大明朝廷请功。 既然如此,是不是该反他n的?话好说,可塔克世却没有那个胆量,李成梁手下养了六七千久经战阵的家丁,以建州右卫的实力,怎可能与其硬碰硬。 打又打不过,似乎只有投降这一条路可选。投嘛,自然要投一个有钱的主,明朝不做指望,那边的军户过得跟鬼一样。而投靠宋洲,看似对手下的女真人有利,但自己堂堂女真酋豪,就这样轻易放弃手中的权力,被宋洲“养猪”,塔克世又极不甘心。 如此纠结了半年,直到前几日,宋洲东北总督府派人前来游说,一下为塔克世指明了第三条路。 外喀尔喀之战,卫拉特(瓦剌)执意要置外喀尔喀左翼首领阿巴岱于死地,宋洲与其亲密合作的前提也就不复存在。 卫拉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尼不楚都督府忙于外喀尔喀右翼“招降纳叛”时,卫拉特盟主博贝密尔咱汗同样忙着派遣使者与右翼示好,试图给宋洲一统漠北制造麻烦。 若不是漠西的位置实在太偏,宋洲兵力与物资转运困难,尼不楚都督府恨不得把卫拉特一并收拾了。既然暂时没精力对付卫拉特,宋洲又开始发挥特长,准备给卫拉特树立一个新对手,这一次被宋洲相中的幸运儿是“哈撒克汗国”。 15世纪,生活在哈撒克地区的游牧部落从金帐汗国分离,投靠了月即别汗国,随后这些部落又脱离了月即别汗国的统治,继续在哈撒克地区游牧。 1456年,乌兹别克汗国发生内讧,一首领率领部众来到了哈撒克地区,建立了哈撒克汗国,并吸纳当地被称为“避难者”的牧民,将七河流域(斜米列契)、塔拉斯河、楚河、伊离河流域等地分给他们游牧,以增强自己的实力。 16世纪初,哈撒克汗国分为大玉兹、中玉兹、小玉兹三个汗国。按传统,大玉兹汗即哈撒克汗国之大汗,不过三个玉兹都有自己的可汗,中玉兹实力最强,又与小玉兹联系紧密,大玉兹汗亦拿中小玉兹毫无办法。 (注:“玉兹”在当地语中有部分或方面之意。每个“玉兹”包括若干部落,这些部落冬夏转徙的牧场基本就是这个“玉兹”的地域范围。大玉兹分布在楚、塔拉斯、伊离诸河流域;中玉兹分布在大玉兹之北;小玉兹分布在中玉兹以南。三个玉兹中,以中玉兹人口最多,力量最强。) 此时,整个哈撒克汗国的人口与西伯利亚汗国差不多,大概在二十万左右。一旦让卫拉特整合了南面的叶尔羌与西面的哈撒克,恐怕就不好收拾了。考虑到这一点,宋洲不得不选一个熟悉而又有能力的人去将哈撒克的乱局整合,然后集中力量去捅卫拉特的鞠花。宋洲看中的这个人选,便是塔克世以及他的儿子们。 为了能说动塔克世,除了必要的物资援助外,宋洲还表示可以借五千檬古骑兵给他,甚至必要时,宋洲会派精锐兵力支援,称得上诚意满满。这些檬古骑兵都是察哈尔大败后,投降的降兵,宋洲对这些降兵精挑细选,随后又进行了一年多的整训,就差一场实战检验。 辗转反侧了数日,说实话,塔克世真的是有些意动,不过这样的大事,终究还要与儿子们商量一番。 “关英东,以你的英勇,堪称女真的第一巴图鲁!” “你也不遑多让,若不是坐骑不力,未必会败给我!” “我知你箭术了得,马上功夫再高,也难以与你匹敌!” “箭术?小技尔!现在都看这个了!”关英东拍了拍腰间的燧发短铳,苦笑道。 努迩哈赤欲要拉其一起吃酒,这时有人来禀,首领塔克世召见。 听此,努迩哈赤急忙与关英东话别,快步来到父亲的房间。 “都坐吧!”塔克世见人到齐,说道。 长子努迩哈赤,次子穆迩哈齐、三子舒迩哈齐、四子雅迩哈齐围坐于一旁。 穆迩哈齐是个急性子,随即开口问道:“阿玛,找我们有何事?” 塔克世试探问:“明朝逼迫过甚,我欲率部投靠宋洲,你们意下如何?” 努迩哈赤劝道:“阿玛,万万不可,宋洲人与我们有血海深仇,我们怎能投靠仇敌?” 当年王皋之死,塔克世一股脑的推到了宋洲人头上,努迩哈赤可没忘记此仇(努迩哈赤的母亲喜塔腊氏是王皋的女儿)。同胞兄弟舒迩哈齐与雅迩哈齐也跟着附和。 塔克世见儿子们反对,心夏大定,随即说出心中计划。 第八百零六章 疆域与人口(上) 暂且不提大北方地区的相互利用,将视线转回到本土。 新世界106年,西元1585年,十月。 果防部,总参谋处。 大厅壁墙上的巨大地图,西南一角终于被粉刷成了红色,引来当日所有在值人员的一阵欢呼。 据最近传回的消息,非洲南部乌鱼堡(后世马普托)对西面史瓦帝尼王国的征伐取得了大胜,其国王仓皇带着残兵与部众向更西面逃亡,自此,乌鱼堡西面最大的一股威胁就此解除。 史瓦帝尼王国覆灭,其领土自然被纳入宋洲版图,中枢在其基础上批准成立了墨河总督府——因墨河(后世林波波河)而得名。 墨河总督府的建立,组成了宋洲“日不落帝国”的最后一块拼图,除欧洲外,宋洲就此在亚、(南北)美、非、大洋五洲上皆取得了土地。 如今宋洲家大业大,须好好盘点一下家底。 宋洲本土疆域约788万平方公里,包含宋洲大陆(761万)与南北两岛(27万),人口共计人(含归化土着)。 其中宋洲大陆人口人,主要集中在东西两岸,迎日城、西铁城、太宁城、四春城、中牟城、临川城、宁海城、朝歌城这八城周边。另外,北方狼胥港周围也有十多万人口。 北岛郡行正厅人口人,主要城镇有秦城、下龙县(后世下哈特)、团结县(后世北岛北帕莫斯顿)等。秦城是北岛首府,由于受地形限制,周边多山地,这座曾经人口接近20万的大城,这些年开始了搬迁工作,不断向新获得的多帕港(后世奥克兰港)转移人口。 南岛皇家特别行正区人口人,主要城镇有国王城(后世基嘟城)、苏武港(后世纳尔逊)、女王港(后世利特尔顿)等。其中国王城是皇室的专属养老城,也是南岛首府,人口13万左右。 南太平洋诸岛群疆域约3万平方公里,人口共计人(含归化土着),主要岛屿城镇有努美阿港(新喀里多尼亚)、苏瓦港(斐济)、蓬莱港(大溪地)、瀛洲港(后世萨摩亚帕果帕果)。其中蓬莱港是南太平洋诸岛群首府,人口人。 廊峡都督府疆域约80万平方公里,包含火地岛、巨龟群岛(后世加拉帕戈斯群岛)、租借的乌玛都(后世利马)等地区,人口共计人(含归化土着),主要城镇有友谊港、玉泉堡、玉门堡、新长安城、黑玉港(后世纳塔莱斯港,主要出产优质煤炭)等。其中新长安城是首府,人口刚刚超过10万。 中原总督府疆域约400万平方公里,包含后世阿(约270万)、乌(17.6万)、巴(40.6)全地以及葡属巴西的数个州(约80万)。主要城镇有新洛阳(后世布宜诺斯艾利斯)、新汴州(后世科洛尼亚·德尔萨克拉门托)、新安堡、山南城(后世圣路易斯城)、谷源堡(后世科尔多瓦)、三清堡(后世玛利亚镇)、金塔堡(后世梅赛德斯县)、寿安堡(后世圣佩德罗)、原武堡(后世罗萨里奥)、新孟津(后世蒙得维的亚)等。这些年在中枢的极力支持下,中原总督府的人口增长飞速,目前已有人(含归化土着),其中首府新洛阳人口超过6万,其他大小城镇人口在5千至3万之间。 旧港总督府与后来成立的苏门答拉州并不是从属关系,两处加起来疆域约40万平方公里,包含马六甲海峡之间的一些岛屿,苏门答拉岛的西部亚齐素丹国不在其内。 旧港总督府主要城镇有旧港、长烽军港、狮城,以及为了护航船只与本土往来,去年花重金建造的巽拓港(后世班达南榜),总督府人口人(含归化土着),其中仅旧港新旧两城人口就达到48万。之所以如此集中,一与当地恶劣的自然环境有关,毕竟在城市周围土地愈容易得到开发,而且还能就近获得医疗救助;二嘛,旧港总督府一直在辖地坚持大建种植园与果营农场,对建设新城镇并不积极;最后一点,旧港的工业化大发展确实需要人口作为支撑,百姓也愿意在城里找份薪水高且体面的工作。 苏门答拉州包含龙牙郡、苏中郡、米南加保郡三郡与普吉岛、沙廉两地,人口共计人(含归化土着)。经过十数年的走访与调查,中枢总算得到了米南加保郡人口人——这个粗略的估算数字。 州内重要城镇有双邮港(后世杜迈)、巴淡港、干巴鲁城(后世北干巴鲁)、牛角城(米南加保郡首府)、普济港、沙廉等。其中双邮港是苏中郡首府,人口达3万,是苏门答拉岛最大的石油产品与棕榈油输出港;干巴鲁城是宋洲最大的石化基地,人口达5万;巴淡港是龙牙郡首府,人口只有1万出头。 月港都督府疆域约7.3万平方公里,包含月港行政区(0.5万)、翠蓝山群岛(后世安达曼-尼科巴群岛0.8万)、第乌岛(面积太小忽略不计)、信德卡拉奇港地区(0.3万)、巴林岛(面积太小忽略不计)、吉布提(2.3万)、环礁岛(后世迪戈加西亚岛,面积太小忽略不计)、蓝宝石岛(后世罗德里格斯岛)、宋洲北岛(后世毛里求斯0.2万)、宋洲南岛(后世留尼旺0.2万)、大马岛(马达加斯加)广明堡(后世陶拉纳鲁)地区(3万),人口人(含归化土着)。 月港都督府虽然面积不大,却与南太平洋诸岛群一样,海域面积异常辽阔。都督府内重要城镇有月港军港(后世加勒)、大月港(后世韦利格默)、高康达素丹国默苏利珀德姆港、奥特拉王国巴拉迪布港(后世帕拉得普)、加尔各答、卡拉奇港、女皇港(后世路易港)、神山港(后世圣皮埃尔)、广明堡。其中大月港是月港都督府的经济重镇,人口达8万。 近些年,随着向西战略的不断延伸,中枢也加大了对西面移民与物资的支持力度,甚至隐约有传闻,中枢想将广明堡地区连同宋洲北岛与宋洲南岛,单独成立一个大马岛都督府,但是这个传闻始终未见到落实。 第八百零七章 疆域与人口(下) 新成立的墨河总督府疆域约5万平方公里,包含刚刚攻灭的史瓦帝尼王国(约1.1万),人口合计人,主要以仆从军、农垦团以及其家眷为主。另外,从大马岛俘获而来的各部落土着大约有2万人,经中枢批准,这些被俘虏的土着劳役期满,宋洲会支持他们在墨河(后世林波波河)以北地区,建立一个联盟王国。 总督府内重要城镇有乌鱼堡(后世马普托)、旺河堡(后世莫安巴)、鳄堡(后世雷萨诺加西亚,因附近河流常有鳄鱼出没而得名)、象河堡(后世帕拉博鲁瓦)、嫩湖堡(后世察嫩)。其中乌鱼堡是首府,人口1.2万人。 宋洲海外唯一的一个郡——金兰郡,在吸纳南蟠国后,疆域同样达到了约1.5万平方公里。虽然大部分是山地,但山谷地带好好开发也能有不错的收成。 郡内主要城镇有金兰堡、康定堡(后世芽庄)、北定堡、西箭堡、阳东河港(富国岛),人口共计人。金兰堡是金兰郡的首府,仅此一地人口就达7万。南蟠国的具体人口暂时没有摸清,西面真腊、沧澜常有百姓因躲避战乱藏入山中,实在不好统计。 夷州疆域约3.1万平方公里,包含台南郡、台中郡、吕宋总督府(1.2万)与澎湖等一些岛屿。主要城镇有安平、笪安、佳义堡、马工港、玳瑁港(吕宋)等,人口共计人(含归化土着)。其中,安平港是台南郡首府,也是工业重镇,人口18万。笪安港是夷州联合委员会驻地,同时也是夷州最大的海港,人口逼近了10万大关。玳瑁港作为吕宋总督府的首府,这些年随着经济日益活跃,百姓生活改善,人口亦超过了5万。 东北总督府疆域约714.48万平方公里,直追本土的面积,包含济州岛(0.18万)、鲸屏岛(虾夷岛8.3万)、内黑河地区加控制的草原(86万)、外黑河地区(620万)。可惜两者面积相仿,人口却相差了一大截,东北总督府仅有人(含归化土着),还不到百万。 其主要城镇有济州城、安东城、冰城、海参崴、喜阳堡(后世函馆)、伯力堡、黑龙口堡(后世庙街附近)等。海参崴眼下是总督府首府,但人口不到8万,老百姓还是更喜欢暖和一点的地方,如济州城有约5万人、安东城有约3万人,喜阳堡受暖流影响,冬天较为温暖,也有约1.8万人。 人口不足始终是东北总督府的老大难。近些年,总督府除了在明朝薅羊毛外,还千方百计的从白山黑水间吸纳土着。越往北,土着部落的踪迹就越不好找,特别是那些放牧驯鹿的部落,一年中要跟随鹿群迁徙十几次,你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下个月会在哪,所以吸纳归化的事只能慢慢来。 如果说东北总督府是人口不足,那尼不楚都督府就只能说是人口稀缺了,说句玩笑话,可能在其辖内归化土着饲养的哈士奇都要比人口多。 尼不楚都督府疆域约560万平方公里(含漠北部分草场),都是冰天雪地、河流沼泽。人口仅有人,大部分是归化土着,其次才是戍守各堡的士兵,能将这帮人留在当地,除了高额的粮饷补助,还有野外各色的皮毛以及砂金特产,许多士兵都是抱着发财的目的来此,准备服役期满,就回本土或者去其他州府分地,安家置业,真正会选择留在当地的,可能只有十分之三,而且多半是当地的归化土着士兵。 其主要城镇亦少的可伶,只有尼不楚、猛犸城(后世伊尔库茨克,因附近出产猛犸象牙而得名)、鄂毕城(后世新西伯利亚)三个。尼不楚是首府,人口3.6万;猛犸城是河运中心,人口刚过万人,鄂毕城是西陲军事重镇,人口只有8千左右。 面对这种窘境,尼不楚都督府也不是没想过挣扎一下,现任都督郑肇在回本土述职时,就向中枢言明该府的情况,请求能得到移民上的支持,奈何本土百姓别说去尼不楚,就是去条件更好的南美都有些不情不愿。后来实在没辙,中枢答应会在流放罪犯上,向尼不楚都督府倾斜。 在上述地区之外,枫林湾公司于北美也圈了好大一块地,除移居到那里,为公司服务的近6千员工外,还有周围大大小小数十个部落,由于是垄断公司经营,因此疆域没有纳入中枢的统计。 卡纳卡群岛(后世夏威夷群岛)处在北太平洋,不在南太平洋诸岛群的管辖范围内。因其地理位置特殊,被中枢直管,专门批准其成立了一个卡纳卡直隶区(级别等同郡)。其疆域约1.6万平方公里,人口人(含归化土着),主要城镇是珊瑚港(后世珍朱港)。 根据74年提交的两洋布武计划,宋洲还在帝汶岛古邦港、新几内亚岛马林德港(后世马老奇港)与新湾港(后世莫尔斯比港)、库苦岛(根据当地土着的发音命名)拉包尔港都设有海军基地,因这些港口全权交给了海军部管理,疆域也没有纳入中枢的统计。 即便如此,宋洲所辖的各郡、府、州、岛群疆域加起来也有2600万平方公里,而人口只有约1360万人,平均下来一平方公里连一个人都不到。也难怪,新一任中枢各部看到这份数据后,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 另一时空,第一次工业革命开始后,只有24万平方公里土地的约翰牛靠着2000多万人口,在海外建立了50多块殖m地,统辖疆域达到3350万平方公里,相当于自身面积的130多倍,殖民m人口近4亿人,相当于自身人口的8.6倍。由此来看,宋洲这个“日不落”要比约翰牛逊色许多。 不过以史为鉴,约翰牛这条毒蛇一口气把自己吃撑了胖子,所谓的“日不落帝国”眨眼就分崩离析,这样的大坑,宋洲自然不能往里跳。宋洲要走的道路注定是一条艰辛而又漫长的道路,对人口的饥渴,估计会伴随宋洲很久。 第八百零八章 内需带动的产业(上) 【加更一章】 朝歌城(后世凯恩斯)。 汽笛声响,火车缓缓驶进站内,待停稳后,从列车上走下一帮衣着光鲜的富商。 这些商人从其他郡专程赶来,其目的自然不是为了散心,而是准备在朝歌城投资制糖业。 两个月前,《商德报》发表了一篇文章,该文大量引用了许多官方数据,其中有关本土月平均收入与海关各类进口物资的数据,一下点燃了商人们新一轮的投资热情。 今年开年后,统j局发布的去年(新世界105年)本土月平均收入数据显示:本土西岸百姓月平均收入为12圆,最低收入为6圆,而拿最低收入的这一类人基本是新移居到本土的新果民,他们还在参加集体劳作,并未分配土地;东岸月平均收入是11.2圆,比西岸略低。 目前本土人口是770万,把无收入的老人与小孩去掉,青壮年人口还有350万左右。而近十年来的生活成本,粮食价格微动,肉蛋奶价格普遍走低,日用品价格基本没有变话,这使得百姓的荷包越来越鼓。即使有一半的人习惯储蓄,剩下的一半人花钱消费,这也是一个百万级的消费市场。 更何况还有另外一份数据显示:年收入在300圆以上的人群,本土有近50万,这些人可都是优质的消费群体。 百姓收入的增加很直观的反应在了各类“奢侈品”的消费上。 去年,本土消费的糖量超过了波斯与奥斯曼,远远高出对倭国、李朝、安南三果的出口量总和;肉桂、胡椒、丁香和肉豆蔻四大香料,除胡椒外,其他三样都需大量进口,以致于葡萄牙人为了能装满足够的货物返回欧洲,不得不上调香料群岛生产的丁香和肉豆蔻价格;高康达的钻石、锡兰的宝石、缅地的翡翠、大溪地的黑珍珠,只要品相尚可,根本不愁买家,从事宝石设计的匠人已经忙不过来,不得不广招学徒;诸如山参、东革阿里、肉苁蓉等上好补药,千金难求;各种茶叶需求旺盛,旧港都督府、金兰郡与夷州三地纷纷扩大茶树种植面积;珍贵的皮草成了女人们的收藏品,毛皮商人们直呼“本土的冬日”终于来了…… 有出有进才是一个健康的市场,只吃不拉,那是貔貅。宋洲因出口工业品,本就处入超地位,大量金银的流入一度让本土通货膨胀严重,眼下这种向外撒钱的消费,是中枢乐意见到的,这有利于金银的循环。 为了能进一步扩大消费市场,降低糖茶等大众消费品的价格,中枢相继出台了一系列鼓励措施,如建立果家白糖战略储备库;拨出专项资金扶持旧港、金兰、夷州三地制茶业的技术升级。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商人们蠢蠢欲动了起来。 ~~ 宋洲本土同样具有非常适宜甘蔗生长的自然条件,最佳种植地主要分布在东岸东北部沿海降水量多的亚热带与热带地区,即朝歌城至宁海城之间,长约2100km的甘蔗种植带。 后世土澳甘蔗地大部分在东北海岸线50公里以内的地方,全果约有54万公顷的土地用来种植甘蔗,2022年的甘蔗产量达到3240万吨,原糖产量位居世界第八。 甘蔗高产量的背后也闹出过不少笑话,比如外来物种入侵。后世土澳啥外来物种登陆都会泛滥成灾,如兔子、老鼠、猫、野马等。19世纪,土澳甘蔗种植业受到害虫侵害,很多甘蔗的根部被咬坏并腐烂,严重影响了整片甘蔗林的生长。为了尽可能减少杀虫剂对农田的负面影响,正府成立了相关组织,决定引进美洲海蟾蜍(由于可以消灭甘蔗里的害虫,人们也将其称为蔗蟾蜍)来进行生物防治。 结果喜闻乐见的一幕出现,美洲海蟾蜍来土澳安家后,数量一下暴增到15亿只。这些海蟾蜍不但没有履行职责,反而从甘蔗田出发,奔向其他区域开始繁衍生息,严重扰乱了当地的生态平衡。 说回正题,既然制糖业挣钱,为何中枢不支持百姓种植生产?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发展制糖业需要重金投入,购买设备;二是由于本土甘蔗种植带处在一片狭长的地带,前期需要投钱修桥铺路。 其实说到底,还是与钱有关,东角郡考虑再三,最后想出了一个一鱼多吃的法子。利用本地优越的自然条件先招商引资,把商人们吸引过来,再由他们募集资金开厂,购入最新的制糖设备,并铺设至各个甘蔗田的窄轨铁路。郡里然后扶持条件附和的农户转种甘蔗,搭上这波顺风车,如此,至少商人吃肉,百姓也能喝上一口汤。 “邱局,这土地经营权能不能在商量一二?我们真在这里投资,千辛万苦把架子搭起来,郡里若是突然变卦,我们可就血本无归了!” 一众商人由郡里安排干部领路,来到田间,瞧了瞧当地的环境。 东角郡是中枢最后设立的一个郡,人口尚不丰,许多上好的田地现在还荒着,用来开辟甘蔗种植园正好省却了与百姓的纠葛。一些商人可听说在西岸有人想买地开办果园,因水源、牧场等问题,没少与当地百姓磨嘴皮。 不过条件虽好,该讨价还价的还是需讨价还价,郡里只给了这些商人20年的种植园经营权,言到时候,若合作愉快还能再续。但20年后是啥情况,谁能说清,搞不好郡里届时就会把土地收回,分给农户。于是,便有了商人的这番询问。 “经营权20年时限是中枢的硬性规定,郡里也无法更改,这一点,想必你们也能在各大私营农场那里打听清楚。这一次招商,郡里是诚意十足,制糖业未来也将是我们东角郡的一张名片,我们怎会食言而肥。这样吧,关于各位在朝歌城选定的办厂土地,我们可以在出让价格上再优惠一点,同时,郡里会加快对厂区周边基础交通的建设。” 见郡里做出让步,商人们简单商议过后,没在继续纠结经营权的问题,转而热烈讨论起将来制糖业的发展。 第八百零九章 内需带动的产业(下) 宁海城。 与证券交易所相隔不远的一条大街上,一家名为“格调小屋”的饮品店如期开张。 这家饮品店销售的不止有茶水——这类华夏传统嗜好品,还有诸如马黛茶、咖啡、可可、西米奶茶等新饮品。当然,这些饮品的价格也不会便宜。 一众瞧热闹,准备尝新鲜的百姓走进店内,很快就被其“感人”的价格劝退。 正当有些人准备看笑话时,这家饮品店不但没有因此生意变得冷清,反而越来越旺,来此消费的,皆是从事证券行业的精英人群。 有需求才会有市场,但需求并不是永远不变,特别是在百姓收入普遍增加之后。一些经营传统生意的人对这种变化感触最深。原来卖包子,以菜馅为主,如今为了适应需求,商家也在尝试做牛肉包、羊肉包、糖包、海鲜包。原来做裁缝,裁剪缝制明式服装就行,如今为了讨好女性顾客,也在垫肩收腰显身材上着力…… 就拿马黛茶、咖啡、可可、西米奶茶等新饮品来讲,这些产品的市场有些是被元老带动起来的,有些则是被军队带火的。 马黛茶源自于瓜拉尼语中的“caá”一词,意思为“植物叶子''''。其马黛树是冬青科大叶多年生木本植物,一般株高12-16米,野生的可达20米,树叶翠绿,呈椭圆形,枝叶间开雪白小花。 这种茶叶原本只在廊峡都督府与中原总督府的上层小规模饮用。后来随着对土着部落的征讨频繁,士兵们对这种味苦,一开始喝有点像烟草,之后慢慢又有点话梅味的饮品逐渐上瘾。伴随着士兵的调动,马黛茶被这些人带到宋洲各地,在本土也有了一定的市场。 中原总督府瞅准这一商机,建立起了大型的马黛茶种植园,开始抢夺南美因茶叶不足而空出的市场,近些年更是大力向本土进军。 咖啡之前介绍过,原产地是非洲,最早由阿拉伯人将其作为饮品。本土,元老们将其作为提神物饮用,后来逐渐成了办公室的标配。宋洲对咖啡的需求与茶叶不相伯仲,这自然带动了相关产业的发展。 最适宜种植咖啡的区域在南北回归线间的环状地带,该区内有较多富含肥沃有机质与火山灰质的土壤,平均气温在二十度左右,平均年降雨量在1000mm-2000mm之间,年内无较大温差,故而成为理想的咖啡生产地。宋洲治下的大马岛、宋洲南岛、宋洲北岛、苏门答拉岛、卡纳卡群岛都非常适宜咖啡种植。其中大马岛在后世生产的罗布斯塔咖啡,苏门答拉岛在后世生产的曼特宁咖啡,卡纳卡群岛在后世生产的可娜咖啡都品质上佳。 (注:19世纪中叶,当时法兰西在大马岛上修建了多凡堡(后世陶拉纳鲁),有传j士从留尼汪将阿拉比卡树苗带去,后来因咖啡锈蚀病,阿拉比卡咖啡树全军覆没,不得不改种罗布斯塔咖啡。 17世纪,尼德兰人把阿拉比卡树苗引入到锡兰与南洋。1877年,一次大规模的灾难袭击南洋诸岛,接着咖啡锈蚀病摧毁了几乎全部的咖啡树,人们不得不放弃已经经营了多年的阿拉比卡咖啡树,而从非洲引进了抗病能力强的罗布斯塔咖啡。苏门答拉岛所产的曼特宁咖啡属顽强存活,数量稀少的阿拉比卡加菲种类。 1813年,一个西班牙人首次在瓦胡岛马诺阿谷种植咖啡。1825年,一位名叫约翰·威尔金森的约翰牛农业学家从巴西移植来一些咖啡种在瓦胡岛伯奇酋长的咖啡园中。三年以后,一个名叫萨缪尔·瑞夫兰德·拉格斯的米利坚传教士将伯奇酋长园中咖啡树的枝条带到了大岛(夏威夷岛)科纳地区,这种咖啡树是最早在埃塞俄比亚高原生长的阿拉比卡咖啡树的后代。) 本土对咖啡的需求,带动了这些地区与本土的经济联系,这一笔帐不是咖啡本身的经济价值能够衡量的。 可可豆是梧桐科常绿乔木可可树的果实,其磨成的可可粉既可冲泡当做饮品,又能做成巧克力甜食。 果防部已将巧克力作为了军需品,这种高糖高热量的零食广受士兵好评。据骑兵部队反应,临战时嚼一块巧克力,能大大缓解骑兵焦躁的心情,有利于战场发挥。 既然成了军需品,可可豆的市场需求自然不会差,再说,本土孩子们对这种甜食也是喜欢得紧,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产量跟不上。 可可树生长在南北纬20°的狭长地带内,喜生于炎热、湿润的气候和富于有机质的冲积土所形成的缓坡上,在排水不良和重粘土上或常受台风侵袭的地方则不适宜生长。由于可可树对环境的挑剔,使得其种植的范围并不大,由外务与农业两部组织考察团走访了一圈,选中了满剌加、满者伯夷、安南等地,并且尝试将其引入夷州。 中原总督府接到电报,也在与葡属巴西沟通,尝试让葡萄牙种植园主种植这种经济作物。面对宋洲抛出的订单,葡萄牙积极配合,甚至在控制的西非也进行了种植园适种。 西谷椰树产自南洋诸岛,在婆罗洲与新几内亚岛有广泛分布。 西米不是米,是由西谷椰树(棕榈树类)的树干、树身(茎)加工,通过机械处理,浸泡,沉淀,烘干制成的可食用淀粉。 由西米搭配的各种甜品在本土日益流行,以致于这种不起眼的可食用淀粉价格节节攀升,引得商人开始关注南洋地区未曾开发的荒岛。更有甚者,准备与满者伯夷的商人合作在婆罗洲开辟西谷椰树种植园。 除上述商品外,还有一个商品完全是由宋洲带动起的消费市场,那便是烟草。 这玩意在明朝、李朝、倭国、安南,在上层与下层,真的是横扫一片,带来的经济效益不可估量。君不见,小小的八重山王国靠着这门生意如今也过上了不错的日子,不到二十万人口,所拥有的远洋商船数量比李朝、倭国都多,欺负欺负原来的“老大哥”琉球那不是手拿把抓。 第八百一十章 三方会谈(上) 【之前的时间线弄混了,现在已改正】 新世界106年,西元1585年,十一月。 葡萄牙,果阿总督府。 毕游玺已不是初次来果阿,第一次到访是在自己上任亚历山大港商站站长时,到如今已恍然过去近二十年。 二十年,物是人非,果阿还是那个果阿,而自己已然生出两鬓白发。 容不得自己多加感慨,毕游玺便看到果阿总督杜阿尔特·德·梅涅兹快步走出总督府,他随即大步迎了上去。 “欢迎你,尊贵的毕游玺副外相。” “很高兴,这么快又能与杜阿尔特总督你见面,上次狮城一别,赠送的解暑药品不知有没有用。” “非常管用,如果没有你赠送的药品,我想我在阿果的第一个夏天会难以度过。” 两人客套寒暄时,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二世派遣的特使也乘坐马车抵达。 一行人碰面后,没在耽搁,立刻前往总督官邸。 今日,宋洲、葡萄牙、西班牙三果使者聚集于果阿,商讨的是一件重要的议题——三方在印度洋与太平洋的利益与势力划分。 之前提到过葡萄牙与西班牙最大的矛盾便是香料群岛(马鲁古群岛)的归属,按照当初j皇的划分,香料群岛至吕宋岛这一条线以东应该归属西班牙。如今费利佩二世虽然兼任了葡萄牙国王,但两果的利益并不一致,再加上东方有宋洲这个异j徒变量,导致费利佩二世不得不对葡萄牙海外殖m地官员进行拉拢。 更重要的一点,费利佩二世现在一心想找约翰牛的麻烦,需要团结葡萄牙的力量。 “西印度洋,大宋与葡萄牙没有利益上的冲突,我方认为维持现状即可!”毕游玺按先易后难的顺序,率先提及有关西印度洋之事。 葡萄牙在波斯湾吃了大亏,却没法向大宋讨回“公道”。上上任总督的事,杜阿尔特到任后,亦有耳闻,但苦于没有证据,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葡萄牙同样是这个观点,今后在打击该片海域海盗上,我方希望与大宋展开密切合作。”杜阿尔特接话道。 西班牙在西印度洋没有任何利益,西班牙特使对此并无异议。 会谈持续到中午,宋洲与葡萄牙的第一个分歧出现,杜阿尔特申明帝汶岛为葡萄牙势力范围。 对于杜阿尔特的这一说法,毕游玺坚决反对。 帝汶岛原属满者伯夷的领土,而满者伯夷又是宋洲盟友,宋洲是应盟友之邀在岛上驻守,目的是防范敌果对满者伯夷东面的袭扰,至于这敌果可以大胆猜测,有可能是淡目素丹国的残存人马,也有可能就是葡萄牙。 ~~ 话说,这个淡目素丹国在满者伯夷的绝地反击下,也逐渐走向了衰亡。 1546年,淡目素丹特林加纳在与满者伯夷作战时中弹身亡,紧接着王族内部发生了王位争夺。特林加纳的女婿、巴章地方领主阿迪·威查亚笑到最后,夺取王位,迁都巴章,改称巴章王国。 阿迪·威查亚死后,其子阿里亚·潘吉里即位,此人能力平庸,手下的诸侯跟本没把他这个君主当回事,各自为了抢地盘打得不可开交,正好让满者伯夷摘了桃子。后来,阿里亚·潘吉里率领残兵败将逃到了更东面的岛屿,将果号改回淡目素丹国,似乎是想卧薪尝胆,一雪前耻。 要说本时空,穿越众影响最大的是谁,非满者伯夷莫属。 这个果家在原本的历史轨道上,应该在15世纪末就被淡目素丹国所灭,但由于穿越众的乱入,满者伯夷最终逆天改命。 小苏西达的改革暂缓了满者伯夷内部的矛盾,让病恹恹的王国缓过来了一口气,其后在宋洲的扶持下,满者伯夷渐渐逆转了颓势。 另外,满者伯夷现任国相小苏西达的曾孙维拉胡米也确实能力出众,其延续了曾祖父的改革,确立了一套满者伯夷版的幕府体制,拉拢住了上层贵族,彻底将国王的权利架空。同时,他按宋洲模式裁汰了旧式军队,编练了一支能战的新军,靠着这支新军,维拉胡米逐一将拥兵自立的诸侯清理,将他们的封地收回,分给百姓,巩固了满者伯夷的财正。 ~~ 毕游玺煞有其事的拿出满者伯夷的官方文书,搞得杜阿尔特一时哑口无言。 满者伯夷统治这些岛屿的时间只是昙花一现,这事本就说不清,要怪就怪淡目素丹国太过拉胯,若是打败满者伯夷,哪会有这些屁事。 见已到饭点,杜阿尔特旋即宣布会谈暂停,众人先去就餐。 餐食由印杜仆役烹饪,还好现在咖喱没有在印度地区流行,不然,毕游玺都不知该怎么下口。 勉强填饱肚子,于花园休息时,杜阿尔特找到毕游玺,就刚刚帝汶岛的争论,表明了葡萄牙的底线,宋洲不得再煽动土着攻击葡萄牙的“欧库西”领地。 毕游玺自然不会承认宋洲干了这样的“好”事,他当即表示宋洲愿与葡萄牙在岛上分界而治,和睦相处。 谈拢这一点分歧,两人又对南洋那些零零碎碎墙头草般的小果如何势力化分,进行了磋商。 “背叛者不值得原谅,这一点想必在欧洲也通行。目前与大宋签订同盟的果家也就那些,之前已将地图与名单提交给了葡萄牙使馆,今后若是有果家撕毁盟约,大宋将不会给予这些果家任何保护!” “你们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这将化解葡宋双方的潜在危机,我们对那些背信弃义的果家同样没有任何好感。” 两人边说,边走回了房间,下午的会谈继续。 有了在花园的私下沟通,宋洲与葡萄牙的分歧一下减少,而西班牙一方就关于从西班牙帆船在太平洋的通行权向宋洲表达了抗议。 “你们无权在海上对我方船只进行拦截!” “不!大宋有权扞卫在太平洋上的利益,就像西班牙在加勒比海一样!” 见毕游玺态度决绝,西班牙特使语气稍缓:“太平洋足够宽广,容得下西宋两方,如果你们愿意表达善意,将来有船只航行到加勒比,西班牙亦愿意为你们提供必要的补给。” 第八百一十一章 三方会谈(下) 对于西班牙特使所言的加勒比海便利,毕游玺毫无兴趣,宋洲将势力延伸到当地,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但诚如特使所说太平洋足够宽广,西班牙若真铁了心要派船从阿卡普尔科港向西探索,宋洲舰队又能拦截多少? 表演完一番空洞的威胁,毕游玺也转圜了态度,表示可以允许西班牙船只从北太平洋航行,但不得越过赤道。同时,西班牙舰船途径宋洲治下岛屿时,需遵守宋洲律法,一旦有不轨之举,宋洲将重新考虑封锁整片海域。 西班牙特使听得此言,气得冷哼一声。这话以前都是西班牙对别果说,哪能轮得到别果对西班牙颐指气使,想想还未收拾的英格兰,以及西班牙在东方毫无存在感的海军力量,特使不得不将心里的怒火慢慢压下。 第一日的会谈,在宋洲的“妥协”中结束。 毕游玺婉拒了果阿总督杜阿尔特晚上宴会的邀请,返回下榻住所,就关于今日的会谈内容做了一份详细的记录。 葡萄牙、西班牙、未来还会有尼德兰与约翰牛等来到东方,不同果家的势力在东方搅合,对宋洲而言,有利有弊。益处,自是与贸易有关;而弊处,这些果家都不是省油的灯,谁不想挑战一下宋洲在东方的超然地位,或暗中给宋洲添堵,以此垄断区域内的商业利益。 最好的防御从来不是防守,宋洲必须加速对草原与明朝的行动,将精力转移至西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行。 翌日,会谈继续。 葡萄牙与西班牙双方对香料群岛至吕宋岛这条线以东的归属,并没有产生多大分歧,这一点有些出乎毕游玺的预料。 助手递上一份地图,毕游玺一边听着两边的商讨,一边在地图上寻找关键位置,很快就大致弄清了葡西两边的划界。 香料群岛(马鲁古群岛)依旧归葡萄牙所有,毕游玺猜测西班牙之所以让步,可能是费利佩二世与葡萄牙贵族达成了利益妥协。 吕宋岛的曼努埃尔堡(后世马尼拉)依然属葡萄牙,不过北纬14°以南被划归到了西班牙,也就是说海盗窝——苏禄国被分给了西班牙,这可有得乐子瞧。 宋洲治下的吕宋总督府与葡萄牙以北纬15°为界,至于宋洲与自己的小弟八重山王国边界如何划分,那就不关葡萄牙什么事了。 会谈持续到第三天,宋、葡、西三方在印度洋与太平洋的利益与势力范围方才划分完毕。宋洲作为地头蛇,自然攫取了最大的一块蛋糕。葡萄牙保存了自己的商业利益,也没有异议。西班牙获得了在亚洲的立足点,同样心满意足。 三方都是赢家,只有茫然无知的岛屿土着与没有资格参与这场会谈的小果成了利益受害者。 签下这份条约后,三方又签订了一个补充条约:三方一致认同满剌加的中立地位,并将风下之地——渤泥也加入到中立果名单内,几方船只都可在这两果自由停靠补给;葡西双方承认宋洲在高康达、康提、白古、满者伯夷、占城、飞龙(由宋洲扶持,汉人张琏在吕宋比科尔半岛建立)、八重山、琉球八果的“特殊”地位。 两份条约各自带回果,由国王签字盖印,在狮城交换后生效。 ~~ 在毕游玺离开果阿,准备动身前往波斯湾前,杜阿尔特总督再次单独约见了他。 这一次,双方聊得是有关葡宋贸易之事。 葡宋贸易起于葡萄酒软木塞与牲畜贸易,已经持续了数十年。葡萄牙在此贸易中不说大赚特赚,最起码每次前往东方不用担心无货可卖。 随着宋洲在南美与非洲的开拓,这项贸易数额其实是有增无减。中原总督府对欧洲牛羊的需求,墨河总督府对战马的需求,让早年与宋洲合作,在旧港造船厂购买适宜运输牲畜船只的那帮人都已发了家。这其中,果阿总督府上上下下自然也分润到了不少好处。 这些年伴随着宋洲的工业大发展,内部消费需求的旺盛,果阿总督府陡然发现围绕宋洲的南洋贸易也成了一块诱人的蛋糕,而且这块利益的大头完全可以掏进各级殖m官员自己的荷包。 香料群岛的丁香与肉豆蔻,帝汶岛的红木、青龙木与檀木成了宋洲商人眼中的高档货,让坐等买家上门的葡萄牙人高兴不已。 (注:明朝时期,明代家具是在宋、元的基础上发展成熟,精湛的工艺、完美的造型把古代传统家具的发展推向了顶峰。永乐年间,郑和远赴海外,带回了大量的珍贵优质木材。这些木材区别与传统软木{柚木、核桃木、榉木、黄杨木等},色泽自然、纹理飘逸、木质坚硬,被俗称为硬木{紫檀、红木、黄花梨、铁力等},所做的家具极受达官显贵追捧。隆庆开关,是硬木进入华夏的一个高峰。) 活跃在南洋地区的葡萄牙商船也在为宋洲转运采买各类货物中分得了一杯羹。不过,有一点却令葡萄牙商人十分不爽,宋洲强制规定非本果船只不得航行至本土,需在旧港转交给宋洲船只运输(有点类似约翰牛的航海条例)。葡萄牙商船辛辛苦苦跑一趟,最后大部分利润却被宋洲商人夺取,自己只能挣一个跑腿钱,这如何能心理平衡? 杜阿尔特试探问:“毕副外相,贵方能不能放开对航行至南方大陆船只的管控,葡萄牙商船亦会遵守贵方的律法?” 毕游玺答道:“对来往本土的船只进行管控,是出于大宋根本的利益需要,有鉴于葡萄牙商船过去的‘不请自来’,我想中枢绝不会同意打开这个先例。这一规定并非针对葡萄牙,而是所有外来果家。大宋以商立果,海关之重要,想必杜阿尔特总督你也能理解。” “就没有一点松动的可能,比如规定每年前往南方大陆船只的数量?”杜阿尔特试图再努力一下。 毕游玺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杜阿尔特见此,只得转移话题,商谈起如何扩大两边贸易之事。 第八百一十二章 糟糕的年份 新世界107年,西元1586年,一月。 去年,绝对是羽柴秀吉最春风得意的一年。 就在这一年,羽柴秀吉派遣其弟羽柴秀长、小早川隆景等将领攻打刚统一四国的长宗我部氏,利用兵力的差距迫使其归降并仅保有土佐一果。另外,羽柴秀吉派遣藤堂高虎为首的部队,平定了杂贺众之乱,首领铃木重意被斩首处死。同时,他还派重兵攻打越中佐佐成政,大军一到,佐佐成政不战而降。 威望达到鼎盛的羽柴秀吉在7月11日得到朝廷允许,成为近卫前久的犹子(本意指的是兄弟的儿子,谓如同儿子),就任关白之职,朝廷还特赐予其新的姓氏“丰臣”。 掌握朝廷大义名分的丰臣秀吉转头对付起在小牧·长久手之战中,与之议和的德川家康。此时,德川家康的盟友只剩一个出工不出力的北条氏,曾经的东面德川-北条-伊达联盟,基本宣告解散。 9月,丰臣秀吉命德川家康把次子于义丸送给自己作养子,还提出了许多过分的要求。面对丰臣秀吉的咄咄逼人,德川氏的家臣们分裂为两派——以酒井忠次、本多忠胜为代表的强硬派和以石川数正为代表的妥协派。德川家康最终选择服软,石川数正随后公然叛逃到丰臣秀吉一方。 石川数正的叛逃,带来了重大影响。 11月,德川家康不得不迅速向盟友北条家通报了石川数正叛逃的消息,并且立即命令驻扎在信浓的德川军速度撤回滨松。由于石川数正掌握了德川氏诸多军事机密,为使损失降到最低,德川家康在军队调整部署完后,命令武田氏的遗臣们提交武田信玄、武田胜赖时代武田军的军制文书、记录等,迅速实施效仿武田军的军制改革。 正当所有人以为德川家康面临的形势岌岌可危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地震却解了德川家康的燃眉之急。 本年1月18日,本州岛中西部地区福井、石川、爱知、岐阜、富山、滋贺、京都、奈良、三重和伊势湾沿岸同时发生大地震,推测地震震中位于岐阜西部或伊势湾北部,震级估计在8.2级左右。 最初地震引起长滨当地村落火灾,导致数个村落化为废墟。随后,地震又引起附近的琵琶湖海啸,随即淹灭了周围的城市,当场约有近万人被湖水淹没。伊势湾同样发生了海啸,海岸线上多座港口城镇被毁。 这场被称为“天正大地震”的灾害,基本发生在丰臣与德川两家的势力交界处,而丰臣秀吉一方却是重灾区,德川家康的三河、西信浓虽然靠近飞驒,但受灾并不严重。 丰臣秀吉治下的美浓大垣城被夷为平地;尾张蟹江城被夷为平地,清州城受重创;伊势长岛城被夷为平地;近江长滨城被夷为平地,时任城主山内一丰唯一的女儿与弥、山内家家老乾和信等人身亡;越中木舟城被夷为平地,城主前田秀继(前田利家的弟弟)夫妇身亡。 影响还远不止这些。西面,岛津氏在对阵大友与龙造寺的联盟中逐步占据上风,后者屡战屡败,被迫数次向丰臣秀吉求援。 丰臣秀吉暂时无兵可调,只得针对九州局势发布了一道总无事令,但岛津氏跟本不鸟他。 东面,丰臣秀吉处心积虑准备的军事战备,被地震一波带走,他不得不改变以往的策略,积极拉拢德川家康。 丰臣秀吉先是将妹妹朝日姬嫁于德川家康,作为家康正室,又将自己的母亲大政所送回德川家康身边成为人质,德川家康投桃报李,正式臣属丰臣秀吉。 ~~ 这场大地震影响的自然不止有倭国,还有与其相隔不远的济州岛与鲸屏岛。 济州岛有明显震感,一些牲畜棚在发生地震时倒塌,牲畜被压死数十头。 鲸屏岛的东面受灾较为严重,扩散的海啸造成两艘捕鱼船发生了意外,6人落水,下落不明。喜阳堡(后世函馆)的港口设施也轻微受损。 从旧港出发,准备前往库页岛做油气考察的一行人,刚抵达喜阳堡就遇到了这样的事,只感觉有些晦气。 “老豆,你说这是不是老天在暗示咱们此次出行会诸事不顺?” “你小子少乌鸦嘴,干咱这一行的会在乎那些风言风语吗?” “嘿嘿,我只是随便说说,按计划,咱们要五天后出发,现在发生这事,老豆你看是不是要推辞一下时间,以免发生意外。” “你去把各组组长叫来,大家坐在一起商议一下,看看他们是什么意见。” “好嘞!” 武俊友说完,快步走出其父武正业的房间。 武正业看着儿子毛毛躁躁的性格,无奈的摇了摇头,口中念叨:“今年可真是个糟糕的年份!” 和武正业发出同样感慨的,还有万里之外的廊峡都督汤毅远。此时他手里拿着中枢的一份加急电报,让其做好6月中旬至7月乌玛都(后世利马)港的封锁准备,中枢给出的解释是海军部要在该附近海域做海战预演。 一个海战预演要把港口封锁两个月,汤毅远对此实在有些难以理解。 其实封锁乌玛都港的真正原因也与地震有关。据史料记载,1586年7月9日19时00分在利马以西海域发生了一场巨大地震,后世研究认为这场大地震震级在8.1级至8.5级之间。大地震破坏和影响了秘鲁沿岸1000千米长、120千米宽的区域。 根据当时的资料显示大地震引发了破坏性的海啸,海啸深入内陆达到250米,大量船只被冲入内陆,许多树木被连根拔起。好在利马的人口快速增长是在17世纪,大地震和高达五米的海啸以及次生灾害只造成二十余人死亡,上千间房屋受损。另外,这次大地震也是利马建城以来遭遇的第一次大地震。 中枢无法大张旗鼓的告诉下面人会出现的所有自然灾害,因此只能用这种含含糊糊的手段,让下面人执行,也是充满无奈。 第八百一十三章 两岛见闻(上) 由于“天正大地震”的影响,油气考察队一行人于半个月后才动身出发。 他们先是坐船从喜阳堡(后世函馆)启程,抵达了宋洲在鲸屏岛(虾夷岛)设立的一个重要渔港——石炭港(后世钏路)。 石炭港因附近阿依努土着说山中蕴藏丰富的煤炭而得名,不过东北总督府对当地的煤炭开发并未多上心。这主要是因为总督府其他各处的煤炭资源就挺丰富,加上还有李朝这个大矿能挖,因此在鲸屏岛人力宝贵的前提下,总督府暂时选择了发展其他优势产业。 而这优势产业,自然是捕鱼业。 石炭港附近海域便是赫赫有名的千岛渔场。发源于吕宋岛海域,受信风和地球偏转力影响,不断向北,到达千岛群岛的黑潮暖流;与发源于罗德海(后世白令海),沿千岛群岛南下的亲潮寒流,在鲸屏岛海域和黑潮暖流交汇,引起深海的营养物质上浮,营养物质导致浮游生物大量繁殖,吸引了北太平洋地区的鱼类向该海域聚集,形成了千岛渔场。 千岛渔场的鱼类主要有鲑鱼、狭鳕、鲱鱼、秋刀鱼、沙丁鱼。此外,渔场内的螃蟹种类同样繁多,主要有帝王蟹、毛蟹、多罗波蟹等。 随着造船与捕捞技术的提升,宋洲每年在该渔场捕获的海产产量都在激增,其产品主要销往倭国与总督府内部,也有部分销售至李朝、夷州与明朝。 这不,当考察队一行人下船时,便看到了不少倭国商人设立在此处的商业点。 二月的石炭港,气温仍在零下,厚厚的积雪被堆砌在道路旁,行人踩在冰渣上,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 富有经验的老船长对刚刚漂浮在船只周围的流冰,心有余悸,他向考察队队长武正业建议,最好再等气温上升一些,出行才更加安全,木质帆船可经不起与浮冰的碰撞。 武正业采纳了老船长的建议,决定一行人走陆路至岛屿最北端,再在那里等待与船只汇合。 双方约定好一个大致的碰面日期,老船长便招呼起自己手下的水手,将船驶入港口内的船厂进行维修保养。 石炭港是座人口刚过万人的港城,城中随处可见阿依努土着的身影,因当地渔业加工兴旺,对劳动力的需求愈发旺盛起来。但由于总督府强制规定了当地李朝与倭国移民的数量,使得商家不得不大量雇佣语言沟通不畅、做事又笨手笨脚的岛上土着。阿依努土着的归化与融入宋洲经济圈,进一步促进了鲸屏岛的稳定与繁荣,近十五年来,已无一起土着部落的叛乱,似乎就是佐证。 一行人在当地接待人员的领路下,来到了招待所。 武正业提出陆上步行至岛屿最北端的协助请求,接待人员表示需要三日安排人手与准备物资。 在这三天时间里,一行人随意在这座港口小城里逛了逛。 比起喜阳堡,石炭港无疑要冷清不少,不过麻雀虽小,学校、医院、商场、集市一样不缺,已然与宋洲本土县城无异。 除这些外,武家父子还意外在当地看到了一个植物园,并在植物园里发现了迎日城大学农学院设立在此地的一处培育园。 培育园主要研究适应本地环境的水稻、糖甜菜、土豆、洋葱、青椒等农作物。穿越众从另一个时空带来的各类农作物品种皆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退化,中枢不得不投入资金,钻研能适应如今小冰河期气候的新品种。 关于此项研究,耐寒水稻与糖甜菜两样最值得关注。 历史上,大淸为了抵抗罗斯对东北的入侵,放开了对东北的管控,由此拉开了“闯关东”的序幕,跑到白山黑水的不止有齐鲁大地的百姓,还有许多无地的李朝人。 1875年,一个姓金的李朝人跑到本溪,尝试在当地种植李朝粳稻,但因当地气候寒冷、在无霜期短的条件下,粳稻虽然生长起来,但产量极低,亩产不足150公斤。(当时是撒种种植,不是插秧,水稻旱育稀植技术要等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才被引入果内)直到20世纪初,李朝人申友景带来了虾夷岛的“赤毛“稻种,东北水稻种植历史才真正开始。 鲸屏岛虽然比东北纬度高,但受黑潮暖流影响,两地气候类似。另外,鲸屏岛以干草甸环境为主,不像辽东湖泽遍地,前者气温还要稍微温和一些,因此,此地相较适宜耐寒水稻的培育。前文所言的“赤毛“稻种便是在后世札晃培育成功。 糖甜菜可能由起源于地中海沿岸的野生甜菜种演变而来。经长期人工选择,到公元4世纪已出现白甜菜和红甜菜。公元8-12世纪,糖甜菜在波斯和阿拉伯已广为栽培,其栽培品种后又由起源中心地传入东方。但当时主要以甜菜的根和叶作蔬菜用。 1747年,普鲁士科学院院长a.马格拉夫首先发现甜菜根中含有蔗糖。他的学生f.c.阿哈德通过进一步的人工选择,于1786年在柏林近郊培育出块根肥大、根中含糖分较高的甜菜品种。这是栽培甜菜种中最重要的变种,也是世界上第一个糖用甜菜品种。1802年,世界上第一座甜菜制糖厂在普鲁士建立。 后世糖甜菜种植面积约占糖料作物的48%,仅次于甘蔗,位居第二,其种植范围分布于北纬65°到南纬45°之间的冷凉温带地区。本时空,白糖仍属“奢侈品”,一旦糖甜菜培育成功,这将带动北方高纬度地区的开发,其经济正治价值不可估量。 武家父子受邀参观了培育园的进展,对中枢默不作声的投资与耕耘,感到惊讶。联想到自己此次的考察之行,父子俩忽然觉得肩头的担子有些沉重。 “老豆,你说这次考察,若是咱们没发现油气田该怎么办?” “库页岛那边不是反应,有土着言北部的一些河流与湖泊里漂着一层如同彩虹般的薄膜吗?这事,我看八九不离十,你小子别在这七想八想!” 武俊友听其父如此讲,只得点点头,提振了一下自己的信心。 第八百一十四章 两岛见闻(中) 鲸屏岛的形状像一个去了腿的大王蟹。全岛地势中部高,四周低。中部遍布山地和山脉,因此地形在整体上起伏较大,周围则是广阔的平原。 岛上火山带由东、南开始延伸,构成了火山地形。山地占全岛面积的60%,其中火山占山地面积的40%。全岛最高海拔不到2300米,沿岸多平原,其中东部与北部两块平原面积最大,一旦开垦出来,就是一座天然的大粮仓。 “如此肥沃的平原却让杂草灌木占据,实在有些可惜!” 考察队一行人在向导的领路下,骑马每日赶路二十余里,方能遇到一处提供歇脚的村落,武俊友见此情景,忍不住大发感慨。 听着儿子的感慨,武正业心里却没有多大感触。 如果不是中枢坚持在这里投入人力、物力,鲸屏岛只怕现在仍会是一座原始的荒岛。寒冷的环境会让植物生长缓慢,对人类繁衍生息而言,又何尝不是。人终究是一种喜欢暖和的动物,自然选择下,没人愿意生活在冰天雪地里,因纽特人如果不是南下时遇到了更加强悍的印第桉人,你当他们愿意生活在北极?东北地区气候实在太冷,如果没有优渥的生活条件,中枢移在多人过来,到最后亦会留不住。说到底,东北地区想留住人,需得有像石炭港那般优势明显的捕鱼业,当地百姓生活富足了,自然会留下来安家置业。有了人口,这些肥沃的平原才能得到开发。 想到此,武正业忽然觉得若能在库页岛发现油气田,或能解决该岛缺乏优势产业的窘境。 村落里的驿站一下来了这么多人,无法全部住下,只得找百姓借宿。 招待武家父子与另外两名同事的是一户姓高的人家,其男主人来自明朝山东,而女主人是一位李朝妇女。除了夫妻俩,这户人家家里还有一大一小两个小子,大的看起来十岁的样子,小的只有六七岁。 武正业示意武俊友把藏在行李包的卷烟送一包给男主人。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揣着产自吕宋的“圣船”牌香烟,男主人对众人愈发客气起来。 通过攀谈,武正业才知男主人来鲸屏岛已经12年,最早时,他就在石炭港做捕鱼船的水手,后来攒了点家当,便找媒人介绍,娶了李朝婆姨,在此村分田安了家。 男主人道:“俺们村与俺情况类似的有八九户。” 武正业又问:“如今在这里的生活如何?” 男主人随口答道:“马马虎虎吧,总要比在俺老家山东强,这里吃得不缺,就是日用品有些贵。村长说等将来人多了,本地也能生产了,物价便会降下来。” 武俊友插嘴,问了个傻问题:“我看村外有那么多荒地,为啥你们不开垦出来?” 男主人笑道:“哪有经历再去开垦,俺家那一百亩地都种不过来,现在都按村长教得在休耕轮作。” 说话间,男主人让妻子去村头打点好酒,晚上再做一桌好菜,他要陪贵客喝一杯。胖乎乎的二小子一听要去打酒,随即屁颠颠跟在了母亲身后。 待妇人离去,男主人才道:“这里比山东老家还要冷,一到冬天就无事可做。我本想回石炭港重操旧业,奈何现在有家有小,也不敢再去海上冒那个险。” 武正业宽慰道:“高兄弟顾家并没有错,何必自寻苦恼,将来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晚上就着土烧酒,武正业喝了不少,兴许是交际应酬的缘故,他的酒量被练出来了。男主人仅喝了两杯就分不清西东,最后被妻子和大儿子抬进了屋。 武正业起身,走回厢房。 刚到门口,就听儿子武俊友在向两名队员卖弄着从自己这里学到的皮毛。 “武队长!” “你们都坐,俊友,你刚才在和大家讨论什么?” “老豆,小张不太明白九州岛至鲸屏岛这一条线为何不存在大型油气田,我再与他解释了!” “恩,那你继续,我也跟着听听。” 听得此言,武俊友尬笑道:“有老豆你在,我就不必在关二爷面前耍大刀了吧。” “你小子半瓶水也敢晃得哐当响,真是没脸没皮。”武正业没好气道。 见父亲动怒,武俊友随即装傻充愣。 武正业接过武俊友递来的茶杯,呷了口,这才从地质构造说起,解释着为何九州岛至鲸屏岛这一条线不存在大型油气田的原因。 形成石油最基本的条件是要有一个海相沉积的环境,可倭国周边遍地是海沟和深海盆地,火山活动与地震频繁。即使在地质活跃时期有石油沉积环境,经过新生代构造运动,又因储油构造被破坏,这些石油也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注:海相沉积指海洋环境下,经海洋动力过程产生的一系列沉积,包括来自陆上的碎屑物,海洋生物骨骼和残骸,火山灰和宇宙尘等。具有海洋环境的一系列岩性特征和生物特征。其特点是颗粒较细而分选好,且在海水温度比大陆温度低而变化小的环境下沉积。海相沉积易产石油,生成的石油十分广泛,一般情况下也最丰富。) 倭国各岛地形以山脉为主,火山分布较多,如富士山,主要由玄武岩构成,还有一些山脉多是岩浆侵入形成,以花岗岩为主,海相沉积石灰岩储量并不大,页岩也很少,储油的岩层很难保存,石油形成就很困难了。因地壳活动频繁,导致倭国各岛矿床小、矿层薄、矿石杂质含量高,沉积类的大型铁矿、煤矿无从谈起,更不用说大型油田。 理想的储油构造是大陆架。大陆架是陆地向海洋延伸部分,原来是陆地,后来海平面上涨,淹没的陆地。大陆架上会有大量生物繁生,死亡后沉积容易形成石油,故大陆架也有石油宝藏库的称呼。 最有可能蕴藏油气田的是鲸海,不过倭国西面的鲸海属岛后拉张,地壳活动硬生生把地壳撕开,露出了洋壳,该海域深处也谈不上海量生物沉积。 “早些年,我们的前辈其实对鲸屏岛有过考察,虽然在岛上发现了油田,但其储量非常小(后世北海d油田,其年产量只有25.5万吨),远不及苏中郡单个油田的储量,而且这个油田的开采难度非常高,以现在的技术条件,在此开采,完全是比不划算的买卖。” 第八百一十五章 两岛见闻(下) 【马上过年了,有点忙,还差一章白天补,初一到初三每天没多少时间,只能写一章,望诸位见谅!】 不提石油容不容易开采的事,考察队一行人沿着沙石小道赶路途中就遇到了两次因金矿引发的事件。 一件是在常盘堡(后世北见),当地招募的矿工闹事,带着挖出的黄金跑路,引发了全堡的大搜索。 常盘堡附近有一个大型的金银矿脉,属于浅成低温热液型金矿,总督府当初没有精力开发,便将其转租给了一家公司开采。不过该公司的“德行”实在太差,矿上矿工闹事已经不是一两回了,估计这次总督府会强制收回,自己经营。 要问考察队众人为何会知晓这些,因为当地百姓的议论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常盘堡处在鲸屏岛内陆,当地的人口却一点不比石炭港(后世钏路)少,定居在当地的百姓大部分是矿工家眷,其余则是为金矿服务的商人。后世本地的金银矿自1925-1974年共开采盎司黄金和盎司白银,至穿越众离开前,该矿仍在运营,可见其储量。 因大搜索,考察队暂时在当地耽搁了两日。结果没想到走出常盘堡,快抵达最北段中谷港(后世稚内)时,在一条名叫浅沙河(后世浜顿别町附近)的地方,众人又碰到了一件淘金冲突事件。 路径此地的商旅偶然发现浅沙河里有大量金砂,财帛动人心,商旅们结成联盟,悄悄组织人手在河流附近淘金,这严重侵扰了以渔猎为生的阿依努部落的生活。 两边有过几次小冲突,商旅联盟靠着手里的铁家伙一点都不虚,阿依努土着打不过,只得跑到中谷港告状。 商旅们太不像话,找到黄金还敢瞒报。驻守港中的连队听说了这个情况,哪还坐得住,立刻派人前去调查。 考察队一行人路过该地,正巧看到不少商贾与淘金客遭士兵抓捕。 “这鲸屏岛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活力!”武正业见此情形,亦忍不住感叹。 ~~ 鲸屏岛中谷港与库页岛黑水港(后世科尔萨科夫)隔海峡相望,中间这条长101千米,最窄处43千米,水深30-60米,最深处118米的海峡,便是后世的拉彼鲁兹海峡(又称宗谷海峡)。 海峡常年受两股海流影响,一股是来自鲸海的对马暖流分支从海峡南岸流出,另一股是从北虎海(后世鄂霍次克海)南下的寒流沿海峡北岸流入鲸海。 这两股寒暖流使海峡中北部海水的温度和盐度低于南部。后世有数据显示,每年6月份海峡北部水温为5.5c,盐度为32.5;南部水温为10-11c,盐度为34.1。8月份北部水温为5-8c,南部为15-20c。最冷月平均水温北部克里利昂角为-1.7c,南部宗谷岬为2.1c。 温度的差异使得南部地势低平、岸线平直的中谷港成了不冻良港,而北部黑水港1月下旬至翌年3月为结冰期,船只无法通航。 考察队来到中谷港,与老船长约定的时限还有七八日,此时距离黑水港解冻尚早,众人也不着急,加紧时间在港城休整,缓解陆上奔波带来的疲劳。 春季的大风吹得港口旌旗呼呼作响,武正业将自己关在房内,重新阅读起有关库页岛的大量资料。 库页岛地形南北狭长,形状像一条大鱼。北部比较平坦,以平原和丘陵为主,沿岸多泻湖。中南部被东、西山脉分割,两条山脉中间是一条狭长的谷地,其间多草甸和沼泽。 岛上属于北温带季风气候,冬季寒冷多雪。夏季短暂,冬季长达6个月,冬天的平均气温在-19°c至-24°c之间,北方个别地区气温最低可达-40°c左右。本时空受小冰河期影响,岛上气温只会更低,许多谷物无法种植,只能靠外部输入,岛上移民唯一能种植的农作物或许只胜耐寒土豆。 岛上北部若干港口长期冰封,封冻期能达8个月之久,这也是考察队为何要初春北上的主要原因。留给考察队在北部自由活动的时间真的很短暂,众人必须在冬季来临前结束考察,返回黑水港,不然就无法得到物资补给。 时间转眼来到三月中旬,老船长比约定的时间晚了足足半个月。考察队一行人本对其没做指望,计划找别的船只前往黑水港,不过由于天气恶劣,没船愿意冒这个险。 老船长找到武正业,苦笑道:“但愿我来得还是时候?” 武正业笑道:“不,你来得正好!” 听得此言,老船长紧皱的眉头稍缓,随后搓了搓手,讨价道:“此次北上,我船冒了极大的风险,武队长,您看着这费用是不是该加一点?” 和老船长这位“奸商”打了半天口水仗,武正业最终被其折服,只得签下一张欠条,让其返回旧港,找上面报销。 乘船小心翼翼躲避着浮冰,船只最终安全抵达了黑水港。 黑水港规模要比中谷港小许多,这可能于岛上人口稀少有关。据说每年夏季会有大量毛皮商人来此,港口会异常热闹,但考察队众人眼下看到的却是一副冷冷清清的场景。 “北丰城(南萨哈林斯克)的基础是一串沿河分布的村落。这里土地肥沃,草场丰茂,建筑木材随手可得,在早期劳工的辛勤下,当地新建起了一排排宽敞明亮的木屋,木屋之间还预留了未来用以开垦的菜园……在总督府的关心下,首批适龄妇人被送到北丰城,与劳工组成了家庭……到新宋历59年,北丰城已建成325间房舍与生产用房,89块开垦田,居住有830人,为了便于各村落往来,总督府特批资金修筑了一条乡级道路,还修建了学校、医院、邮局、磨坊……”乘车来到黑水港腹地北丰城,接待人员热情的向一行人介绍起了该城的历史。 “吹了老半天,也就本土一个乡的规模。”武俊友小声嘀咕道。 走在前面的武正业回头瞪了一眼,武俊友见此,赶紧闭上了嘴。 本地一众干部得知考察队前来,于春忙之中赶到招待所大门前迎接。 双方寒暄过后,武正业提及正事,希望本地能尽快派向导带着自己一行人考察南库页岛的油气详情。 第八百一十六章 猎人(上) 【除夕快乐!】 西锡岛(后世邦加岛),长烽军港(后世门托克)。 自从旧港舰队将舰队主力调往条件更好的狮城后,长烽军港就此变得冷清下来。 港城中,一处占地颇大、名为西锡岛野生动物管理科的衙门实在有些不起眼。明面上,该管理科办公点主要受理打猎许可认证,负责保护岛上稀有的西锡岛蜂猴等野生动物;暗地里,该管理科办公点是除本土外,对外调查局的第二总部,俗称“猎人”第二总部。 就在今日,派往各地区的区域负责人,以及调查局下辖的防谍、军事、交通、技术、监察、通讯、保密、财正、档案等部门领头人齐聚此地,正在召开一场重要会议。 对外调查局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而是外务部的直属部门,为其工作的内部加外围人员接近万人,每年花费的资金超过百万。 部门一大,不可避免的遇到了管理混乱、办事效率低下等难题,特别是设立在各果的商站,商务部与外务部的本职工作,时常与对外调查局的任务搅合在一起,如果是自己人兼任要职还好,不然各部有得扯皮。 面对这一难题,改革迫在眉睫,在得到外务部的批准后,对外调查局随即召开了这次大会。 本次大会变动最大的是各地区的管辖区域划分。 原明朝调查区升级为大明调查区,联络总部设在泉州府,包含了明朝、草原、雪山、西北等地。目前,依托各路在明朝的商业网,对外调查局的触角已遍布两京十三省,随着东北总督府对草原的持续用兵,对外调查局也在想办法通过边镇商人向草原渗透。 原李朝、倭国、琉球、八重山调查区合并为东海调查区,联络总部设在济州城。随着丰臣秀吉开启对九州岛的征伐,设立在平户的商站已撤回济州岛,目前对倭国的监控,主要依靠倭国商人传递情报。 南洋诸果划归成一个南洋调查区,主要监控安南、真腊、暹罗等果,联络总部分别设在金兰与北大年。 缅地与印杜地区分开,单独设立了一个缅地调查区,联络总部设在沙廉,主要监控不安分的东吁、阿拉干与亚齐三果。 印杜地区还是保持原来的印杜调查区配置,联络总部分别设在第乌(西面)与加尔各答(东面)。 将原来的西亚调查区细分,分别设立奥斯曼调查区与波斯调查区,前者联络总部设在亚历山大港,后者设在巴林岛。 将原地的果阿调查区升级为欧洲调查区,目前只监控葡萄牙与西班牙,同时配合外务部向威尼斯派遣大使这一举措,开始前期欧洲“猎人”的招募与培训工作。该调查区联络总部分别设在大月港与狮城。 管辖区的变动,带来的是人员与职位的变动,有人欢喜有人愁,直到会议的第三天,众人才逐渐适应新的角色。 “各位新区域负责人,有没有需要我给予支援或协调的地方?”黄柏涛局长向坐在前排的一众人员询问。 现任大明调查区负责人一脸神色复杂,率先开口道:“黄局,其实我区对草原的渗透早有布局,据下面的人反应,曾在尼不楚都督府看到了‘动物园’那帮人的身影。” 这里的“动物园”指的是对内调查局,同属外务部直属部门。外务部最初给两部门做了职责划分,一个管外,一个管内,相互配合,不过在一些模糊地带,内外边界很难划分,比如说尼不楚都督府,地图开疆了好大一块地盘,实际能管过来的只有沿河沿堡一带,而“猎人”们认为沿河沿堡之外当是自己的管辖范围。 每年外务部下拨的经费是定数,可下面花钱的地方数不胜数,上面同意部分资金“自筹”,兼职做生意自然成了解决部门资金不足的最佳办法。对外与对内两大调查局看似在争夺地盘,实则是在争夺“小金库”来源。 黄柏涛思忖一番,道:“尼不楚都督府按理说是该‘动物园’管,这事我得与林局协商一二,在没得到结果前,你们且不可与‘饲养员’产生冲突。” 为了不影响大明调查区的士气,黄柏涛称赞了该区所做出的成绩,并表示今年会向上面提交对大明调查区的集体嘉奖。 作为对外调查局最早搭建的情报收集区之一,大明调查区的成绩有目共睹,如今其势力已遍布明朝京城,甚至是皇宫都有眼线。掩护其行动的商行与朝中某些官员来往甚密,再加上自张居正死后,上至万历帝,下至太监,都在“放飞自我”,京城内外如同一个筛网,没有事情能够不被外人知晓,如果有,那就是钱给得还不够。 对外调查局巴不得其他各区也都与这种情况一般。 “我们陆续关停了长崎、平户两处商站,无论商业利益还是情报收集都影响很大,如今京畿地区已经稳定,黄局,您看是不是可以借用若狭这个窗口,在小滨城重开一个小型商站?”东海调查区负责人道。 黄柏涛回答道:“若狭国这枚棋子另有大用,我们暂时还不能与其有直接来往,中枢想在倭国下盘大棋,你们别只顾着碗里的那三瓜两枣,情报收集之事,要多在与丰臣秀吉亲近的博多商人那里想办法。” 既说到博多商人,东海调查区负责人提及了这些商人的一个请求。对马与壹岐交恶,海峡之间海盗盛行,博多商人希望宋洲能派武装商船送货至下关,他们在那里再用小船分装运输货物。 此时下关是倭国海岸及内陆水运木制小帆船的集散地,也是通往濑户内海的西面起点。17世纪,德川幕府聘请商人河村瑞贤着手建立一条沿海运输路线。河村瑞贤为此设立了“东回“与“西回“两大主要路线绕行倭国一圈。河村瑞贤还绘制了沿海水域图,修建灯塔,指引船只顺利通过危险海域。东回以下关为起点,到达本州西部,然后途经濑户内海到达大阪与江户。西回,船只从鲸海向北,途经津轻海峡,沿太平洋沿岸到达江户湾。不难看出当时下关贸易航线的成熟。 第八百一十七章 猎人(下) 【祝诸位新年快乐!】 送上门的利益,实在不好往外推。 黄柏涛考虑再三,说道:“可以,但得限定船只数量,既然他们觉得海上航行不安全,必要时,我们可以向其提供护航服务。” 南洋调查区目前大体战事频繁。 主要监控的安南。 后黎朝权臣郑检在1570年病故,长子郑桧继承其在朝中的势力,莫朝趁郑桧掌权未稳,派大将莫敬典率军南下,郑桧亲自带兵防御,结果大败而归。郑桧的弟弟郑松趁机取代兄长,自立称平安王,率军抵挡住了莫敬典的兵锋。 1580年,莫敬典病逝,莫朝失去了强有力的将领,实力急剧衰落。而郑松也在积攒本钱,准备反攻。南方小势力阮潢对郑氏表现的极为恭顺,暂时没看出其野心。 主要监控的另一目标真腊。 安赞一世死后,其子巴隆·拉阁一世稍有才能,但在位不过十年(1566-1576年)。巴隆·拉阁一世死后,又传了两代君主——索塔一世(1567-1575年)与吉塔一世(1575-1593年),如今的这位吉塔一世完全是个昏君模样。 最值得监控的是暹罗。 1584年,东吁君主莽应里派其子帕玛哈乌拔拉率军三万攻入暹罗,但被纳黎萱击败。 今年,莽应里在真腊吉塔一世的配合下倾全果之兵进攻暹罗,由北、西、东三面并进,已围攻暹罗都城阿瑜陀耶两月有余,始终不能攻克。 暹罗遣使向宋洲求援,中枢觉得现在还不是出兵的最佳时机,一直在与暹罗使者打太极。 历史上,这场围城战打了13个月之久,最后东吁大军兵困马乏,不得不退兵。 “此次阿瑜陀耶围城战,中枢估计到紧要关头还是会选择插手。暹罗副王纳黎萱不是善茬,一旦让其恢复实力,只怕第一个收拾的就是这不知好歹的吉塔一世。尽管中枢看不起此人,但出于大宋的利益考量,还是得保住真腊的稳定,所以纳黎萱一定要盯紧了。” “我们已与其近臣搭上线,若不是受战事影响,还准备收买其身边的一位侍从。黄局,就算您不交代,我们也会将此事办妥。”南洋调查区负责人拍着胸脯保证。 缅地调查区除了不太安生的东吁王国,其他各果大致较为平静。 中枢如果打算驰援暹罗,只怕会选择在白古集结兵力,直攻东吁城,来个围魏救赵。 另外多嘴提一句,亚齐自从被宋洲教训后,一直幻想报仇雪耻。为此,亚齐不但与葡萄牙勾勾搭搭,还由msl商人牵线搭桥,拜了奥斯曼帝国的码头,找了一个远在天边的老大罩着自己,这让监控的“猎人”哭笑不得。 印杜调查区,“猎人”们重点关注的目标是阿克巴之子萨利姆,也就是后来的贾汗吉尔。 萨利姆与他的祖父巴布尔性格很像,有时残酷易暴,贪图享乐;有时又和蔼可亲,拥有才干,并且极具幽默感,另外,其还酗酒成性。 “我们暗中派遣的商人投其所好,因贡献美酒而得到了萨利姆王子的召见。据商人描述,这个萨利姆王子志向远大,常以先祖帖木儿为榜样。” “难道莫卧儿又要出一位明君?” “一位明君时刻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嗜酒成瘾的人显然无法做到。”黄柏涛转移话题问道,“那个普拉塔普·辛格近来表现的如何?” 印杜调查区负责人应道:“其部下在第乌岛接受军部的整训后,如今打得像模像样,已经收回原梅瓦尔王国的一些城池。” 黄柏涛点点头,向该负责人增派了一个任务:“你回去后,立即整理一份近些年来收集到的印杜地区有关土地、人口、经济、文化、宗j、语言文字等方面的资料,越详细越好,如果之前没有记录,尽快安排人手调查。” “是,保证尽快完成!” “此事不急,年底前上交过来即可,我要的是质量,不是速度。” 轮到波斯调查区负责人发言提问,首次参加这种高级别会议的赵志明心情有些忐忑。 “去年年末,毕游玺副部长去波斯湾走了一圈,都问了些什么?”黄柏涛询问。 “主要是关心波斯以及艾赫萨的情况。”赵志明回答完,又介绍了一番两果的详情。 波斯萨法维王朝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土克曼大贵族、沙姆鲁部落首领阿里·库里汗的手下大将穆尔希德·库里汗因与其反目,在1585年推翻了阿里扶持上位的乌斯塔吉鲁部落的马什哈德总督,并准备进攻赫拉特。阿里领兵前往马什哈德,双方相遇,并在交战时发生了意外。穆尔希德派人从阿里阵中劫持了少年沙阿(皇帝)阿巴斯,带回了马什哈德。其后,阿里多次试图夺回阿巴斯,但都失败,只能退回赫拉特成。 恰巧此时,北方乌兹别克人带兵来袭,阿里只得领兵回援,而穆尔希德手里握着阿巴斯这枚棋子,野心膨胀,谋算起一件大事——将阿巴斯送回都城加兹温,立其为傀儡,逼老沙阿退位。 艾赫萨素丹国在马哈茂德与其兄长阿齐兹共同治理下,还算太平。不过近几年沙漠地区气候干旱异常,不少小部落前来投奔,让艾赫萨实力增长的同时,负担加重,宋洲为了不使前期的投资打水漂,不得不加大援助。 黄柏涛听后,随口道:“想办法把这两兄弟拆开,沙漠地区不需要一个强大的整体,这也有利于我们的管理。” 赵志明急忙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早在毕副部长到访前,我就已经在计划布置了!” 奥斯曼调查区的情况比较简单。 如今的素丹是“酒鬼”塞利姆二世的长子穆拉德三世,原来找宋洲麻烦的大维齐尔索库鲁帕夏于1579年10月遭人暗杀(这与宋洲无关)。 穆拉德三世治理内政毫无建树,但打仗运气极好,从1578年到现在,一直在与波斯和神圣罗马帝国干仗,且胜多败少。 “受战争影响,这近十年,我们在奥斯曼的投资都不怎么挣钱,而且前不久,素丹派人与我们沟通,想在我们这里订购大量武器弹药。” “奥斯曼与波斯都是我们重要的市场,支持任何一方,对我们都没有好处。这件事,我会向上级沟通。” 将各调查区的大事协调完,黄柏涛最后提了提向欧洲派遣“猎人”之事:“人员招募分为两批,一批以15岁左右少年为主,培训基地就定在吉布提。另一批以6-8岁孩童为主,送回本土,还是按雏鹰学校的模式培养,至于人手,你们需尽快在奥斯曼买齐。” 第八百一十八章 农业发展(上) 新世界107年,西元1586年,九月。 欧洲约翰牛今年发生了严重的大饥荒,而在东方明朝,去年湖广就发生了大饥,今年黄河以北或涝或旱,庄稼大面积歉收,一场大饥正在酝酿。 小冰河时代气候难以预测,影响的不止有北半球,还有南半球宋洲本土。 如今本土人口近八百万,多变气候下的农业生产事关粮食安全,不由得引起中枢重视。 时至九月,正值东岸各郡棉花、高粱、玉米、绿豆、花生等农作物的播种季节,农相任元勇特意带着部门里的一帮人下去视察各地的生产详情。 本土虽然疆域广,但并不是所有地区都适宜发展农业,水是限制各郡农业发展的主要制约因素。本土80%的地区年降水量不足600毫米,这80%中又有39%的地区年降雨量不足250毫米。三分之一的地区不适宜发展农牧业,另外三分之一地区只适宜发展畜牧业。 尽管降水量不够丰沛,但从整体看本土农牧业用地面积仍然相当可观。后世土澳农牧业用地约4.27亿公顷(64亿亩),占果土面积的55%。其中90%以上是天然草场,耕地面积仅有0.47亿公顷(7.05亿亩)。 目前,宋洲开垦的耕地面积还不到3亿亩,大有潜力可挖。当然,在中枢长远的规划中,并不打算将所有土地开垦殆尽,反正辖地多,大可给后辈们多留点绿水青山。 受降雨量影响,本土分为了三个明显的农牧业区。 一是高雨量区,主要用作谷类种植。其范围从东岸东角郡北部海岸延伸到春长郡的东南角,以及西岸阳垣郡、南角郡与塔马岛北部沿海地区,这些地区降水较充沛,适于发展种植业和奶牛业。(注:塔马岛暂时尚未大面积开发) 二是小麦-牧羊混合区,其范围从东角郡中部向南延伸,经珊瑚郡坡地至水岭郡北部和春长郡农业区,是半干旱至湿润气候的过渡区,年降水量400-600毫米,以旱作农业为主,大多数农户经营小麦、养羊和肉牛业。 三是牧业、草地区,包括西岸大部分内陆以及珊瑚郡与水岭郡西部、东角郡南部,该地带面积最广,但气候干燥,植被稀少,年降水量少于400毫米,以粗放养牛业为主。 另外,北部宋北郡以畜牧业为主,经营多种种植业。为保护内陆中央郡脆弱的生态,中枢严令禁止在当地从事农业开垦。 ~~ “任部长,这是近十年的各郡农业数据!”专列上,秘书取来一沓厚厚的资料。 “嗯,辛苦了!”任元勇戴上老花镜,接过资料,认真翻阅了起来。 本土主粮小麦的产量近十年呈逐步增长的态势,不过随着生活条件的改善,南洋大米的输入也在快速增长。大麦、燕麦、黑麦、玉米、豆类等牲畜粗饲料亦在逐年猛增,总产量直追小麦,这直观反应了百姓对肉类的旺盛需求。甘蔗、油菜、棉花等经济作物种植虽起步较晚,但一开始就采用了大农场模式,极大提升了生产效率。 不过在这些喜人的数据之外,本土农业始终摆脱不了雨养农业的现状,灌溉设施的多寡,严重影响着作物单产的变幅。土壤氮、磷和微量元素含量低,需加大对氮、磷土肥的施用,提高了农业生产成本。 列车抵达长安郡首府太宁城,任元勇休整一晚后,第二天一早就将随行人员分组,派往了各县乡。他自己则在长安郡郡委的陪同下,视察了近郊几家个体与农场。 长安郡除少部分沿海、沿河地带发展谷类种植外,大部分地区采用的是小麦-牧羊混合农业。 所谓小麦-牧羊混合农业,便是个体或农场的土地交替种植小麦、牧草或休耕,充分保持土壤的肥力。种植牧草产生的饲料可以饲养绵羊,羊粪又可以成为农田的肥料,如此变成为了一个良好的农业生态系统。 当地小麦的耕作活动和牧羊活动在一年内交替进行,农户可以有效的利用时间安排农业活动。秋春两季为小麦种植的农忙季节,而冬季是小麦的生长季,农事较闲,正好是牧羊活动的忙季。小麦-牧羊混合农业与市场的联系较为紧密,市场的需求决定了个体与农场是多种植小麦还是多牧羊,这十分考验农户的灵活性与对市场的适应性。 任元勇与几户农人攀谈,了解了他们的养殖规模与收入情况,回头与郡委一帮人道:“现阶段,你们干出的成绩不俗,但也不可骄傲自满,今后要多在如何提高农户抗风险性以及提升收入上想办法。” 长安郡郡首接话道:“我们郡如今在大力推广农业保\/险,就是担心市场的不可控风险。在提升农户收入上,我们认为提高机械化水平大有益处,考虑到个体的承受能力,郡里已与农机公司达成合作意向,以村为单位,开办农业机械租赁点。” 任元勇点点头,对郡委的做法很似鼓励了一番。 结束对长安郡的视察,任元勇一行人又马不停蹄前往了下一站。 东南部的齐鲁盆地(后世墨累-达令盆地)是本土主要的小麦-牧羊混合区,齐河-鲁河是本土最长的河流,这两条河流水系形成的齐鲁盆地,面积约100多万平方公里,相当于本土总面积的14%。 作为本土最大、最复杂的河流系统,齐河-鲁河贯穿东角郡、珊瑚郡、水岭郡、春长郡、长安郡五郡,拥有约公里的河网,滋养的人口超过280万,农业价值难以估量。 该地区地势平坦开阔,气候温和,土地肥沃,灌溉便利,可开垦面积大,非常适合机械化生产,同时临近铁路与港口,交通运输便利,有利于农产品输出,发展混合农业的市场前景广阔,是维持本土粮食价格稳定的基本盘。 抵达春长郡首府四春城,任元勇受邀出席了四春城工业大学的“未来农业科研项目”展示。 随行众人被全机械化翻土播种;农用飞机施肥、喷洒土农药;节水农业;反季节种植等技术惊掉了下巴,任元勇更是发出了“科技是农业之基”的由衷感慨。 第八百一十九章 农业发展(下) 【大年初三,婚柬接到了不少,:-d】 本土棉花种植主要分布在鲁河上游,地跨东角郡东南部及珊瑚郡北部地区,其中,珊瑚郡占本土产棉量的大头。 两郡交界地带处温暖、炎热区域,终年无霜冻,平均年日照总时数多达3000小时,光热资源极为丰富。而棉花恰好是喜温喜阳作物,最适宜的发育温度为25-30c,与当地的气候条件高度匹配。当地棉种一年一熟,全年发育期约150-180天,一茬结束后即实施轮作休耕,休耕时间多为一年。 随着本土纺织业的大发展,对棉花的需求旺盛,使得棉花种植利润远高于谷物,近些年棉田种植面积有逐步扩大的趋势。 某部电视剧里有改稻为桑的桥段,其实这个说法并不严谨,百姓又不是傻子,祖祖辈辈种地的人能不知道种什么收益最大?现实中,官府往往是为改桑为稻而头疼,毕竟周边地区一旦歉收,就会引发大规模的饥荒。 任元勇一行人结束对四春城与临川城(后世悉尼)的视察后,继续北上,抵达了有本土“棉花之乡”美称的白绒乡(后世贡迪温迪),受到了当地官员的浓重接待。 白绒乡看似风光,其实当地官员心里早存着一肚子苦水,当着农相任元勇的面,这些人一股脑的倾吐了出来。 “棉花种植离不开水,可本地哪有那么多上好的临水土地。旱地也不是不能种植棉花,但得靠人工浇灌给水,不仅辛苦不说,但凡遇到干旱年份,收成简直惨不忍睹。” 临水田棉花产量能达到亩产220斤,而旱地顶多在160斤左右,一亩地就相差60斤,那若是100亩、1000亩呢?差距就在那摆着,百姓们自然都想分到临水田,为此找门路、托关系之事层出不穷,让乡里不胜其烦。 另外,农场与个体之间因水源产生的矛盾、灾害年份的救济,亦是让乡里头疼不已。 “除了本地矛盾,我们还得承受上面的压力。首府宁海城(后世布里斯班)现在也在搞纺织业,可我们早就与临川城那边签订了棉货协议,郡里多次派人下来,虽没明说,但话里话外都是希望我们能优先供应本郡。” 临川城是中枢首批扶持的重点纺织城市,其毛纺、(蚕)丝纺、棉纺、混合纺技术优势明显。不过近些年,随着中枢正策的放开,宁海城靠着钱多,在旧港、安平等地大肆挖人,其纺织技术逐渐追赶了上来。 白绒乡与宁海城两地相距不到300公里,本身又在其辖内,而与临川城相隔800公里,不把棉花卖给宁海城,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安静听完下面人的述苦,任元勇才说道:“土地分配,你们能遵守准则,这做得对。在重点经营经济作物地区,我的意见是尽量以农场模式为主,这一点,我回去后会向中枢提交建议,届时,转移到此地的新移民会以农场单位落\/籍。对于棉花该出售给谁,这应该交给市场来决定,待我前往了宁海城,会与郡里沟通此事。” 得到这番答复,当地官员大大松了一口气。 其实任元勇有句话并没有对本地官员讲,他心里还有一个计划——打算限制本地与附近几个乡镇的棉花种植,其目的:一是为了保护鲁河上游的水资源;二是配合外务部,对印杜棉花的战略。 棉花是较耐旱怕涝的作物,但并不是说棉花种植就不需要水。实际上棉花不同发育时期需水量不同,对土壤适宜含水量的要求也不同。其需水规律是:棉花生长发育期间,棉田土壤含水量宜保持在田间最大持水量的60%左右,棉花一生平均需水200-300立方米每亩。棉花田需通过田间灌溉,保证棉花正常生长发育,防止因旱减产。高产棉田每亩需水量能达到400-600立方米。 本土80%的地区年降水量不足600毫米,鲁河上游的水资源在眼下棉花播种的时节,大部分都要被农户截留,将来不加限制,必然会引起区域内的生态危机。 ~~ 离开白绒乡,抵达宁海城,与珊瑚郡郡委长谈了郡里的农业规划与发展,点明了一些存在的问题,随后一行人继续北上。 东角郡北部为热带气候,南部为亚热带气候,内陆为大陆性气候,常年多晴天。年平均降水量4500毫米(东北部沿海)至125毫米(西南部)不等。虽然高雨量区面积不大,但发展势头很强。 多变的气候,带来了该郡农业发展的多样性。这里是小麦、大麦、高粱、玉米、花生、莴苣、土豆、西红柿等四季粮蔬的生产基地。也是水果主产地之一,盛产香蕉、柑桔、苹果、菠萝、芒果、鳄梨、葡萄和西瓜等。同时也是牲畜主要养殖基地之一,牛肉产量位居本土第二。更重要的是,这里是本土唯一的蔗糖生产地。 “目前进驻本郡的甘蔗种植企业有61家,农场种植规模在60-450公顷……” 中枢支持的东角郡制糖业开发已过了一个年头,如今发展的如何,任元勇尤为关心,在其到达朝歌城(后世凯恩斯)后,他就单独要求郡里安排自己一行人去下面看看。 当地的榨糖季从6月开始,到目前尚未结束。后世甘蔗除了拿来榨汁,做糖之外,还能用蔗渣、废蜜和滤泥等制成纸张、纤维板、碎粒板、糠醛、饲料、食用品培养基、酒精、干冰、酵母、柠檬酸、赖氨酸、冰醋酸、味精、甘油、水泥、肥料等。当然,现在宋洲技术还不成熟,自然没能将产业延伸这么长。 任元勇等人来到一家制酒厂,听取了厂里制酒的生产情况。 “我们厂生产的产品,一部分用来做医用酒精,另一部分做成了高度酒,定向出售给枫林湾,明年依据上游甘蔗的种植情况,可能还会扩大规模。”制酒厂厂长一脸欣喜,介绍道。 “农业生产离不开技术与资金的支持,看到你们投资能这么快取得回报,我心里很高兴,一个良好的经营循环已经形成,未来值得期待。”任元勇肯定道。 出了制酒厂,一辆小火车拖着几挂车厢,将上游制糖厂的废料糖蜜拉进厂内。 半轨铁路从前在矿区用过,后来经过改造,都已逐步与铁路网接轨,想不到还能在这里见到这些“老古董”。 陪同干部自豪道:“制糖业各类企业合资修建的半轨铁路现在总长已达80多公里,不光连接了上下游,还打通了铁路网与港口,大大提高了运输效率。” 任元勇颔首,赞许道:“如何保证本土农业发展稳定,事关生产、运输、储存三个环节,你们在运输上面下得功夫,值得其他郡学习。” 第八百二十章 元老子弟(上) 【明天正常更新】 迎日城。 一家酒楼正在举办婚礼。 穿着一身正装的郭凡刚刚走入宴厅,就看到右后方一桌有熟人在向自己招手。 “凡哥,两年多不见,你晒黑了!” “东面那些岛屿气候可不比迎日城。倒是你,小超,两年不见,越来越细皮嫩肉了!” “凡哥,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依我看,凡哥说得对,小超,你这身型的确该减减肥了!” 几个儿时的玩伴吹牛打屁片刻,关系瞬间就恢复到了从前。 说笑完,一桌人聊起眼下的近况,有人在帮家里打理生意,有人走家族的老路在基层做一小干部,也有人与郭凡一样,毕业后“吊儿郎当”了两年多,现在正在考虑未来的出路。 离自己这桌不远的上一桌,郭凡打眼看到了一个老对头。 虽然都是元老子弟,但元老子弟亦有不同的圈子。当初跟随周为敏穿越的元老有近五千人,如今历经百年,其繁衍的子孙早已超过两万。千人千面,何况是万人,除了核心能进入元老院的一帮子弟,其他人其实很少能有交际。 郭凡瞧见的老对头姓何,是女皇周依炜二子林哲的外孙,上大学时,两人因同时追求一女生,闹过不愉快,郭凡对其常摆出的皇室架子,十分不爽。 “凡哥,都过去这么多年,你还耿耿于怀?”坐在一旁的小超顺着郭凡的目光望了望,低声说笑道。 郭凡冷着脸道:“你以为我是在意被别人横刀夺爱吗,其实我只是单纯看某些人不爽罢了!” “哈哈,我也一样!”小超笑了笑,幸灾乐祸道,“据说皇室出了新规矩,一些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现在已不允许再打着皇室的名义,狐假虎威,招摇撞骗。”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了?” 两人身后突然有人插话,吓了小超一跳。 “我靠!朱大饼,你这个做新郎的,能不能别这么神出鬼没。” 新郎笑骂道:“张志超,不就是在宿舍里偷吃了你一块肉饼吗,‘大饼’这个外号,你打算喊我一辈子?” 两个自小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斗了会嘴,郭凡这才贺喜道:“老朱恭喜了,想不到你会是我们这群人中第一个成家立业的人!” “谢了,诸位还得努力呀!”新郎笑道。 小超好奇道:“朱大饼,就你这熊样,快说,是拐了谁家姑娘?” “我怎么闻到了一股柠檬的酸味?”新郎打趣一番,随后吹嘘起自己的恋爱经历。从其口中得知,新娘是一位医生的女儿,非是元老子弟。 元老院成立百年,有些规矩虽未成文,但大家都在默契遵守。很多事,坏就坏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明末乱象就是最好的佐证,所以元老之间并不提倡联姻,一切顺其自然。正因如此,两任女皇的丈夫,现任皇帝周志寅的妻子都出自普通人家。 聊了半天,新郎环顾一圈,恍然发现少了一人:“董响那小子怎么没到?” “那小子现在是大老板,日理万机,今天能不能赶到还难说!” “今日,他若不来吃我喜酒,往后我遇到他一次,就骂他一次!” “朱大饼,有种,我挺你!” 招呼一阵,有人来喊,新郎只得去忙。 待其离开后不久,一戴着金丝眼镜,梳着大背头,故作成熟的年轻人急急忙忙走进宴厅。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迟迟未到的董响 董响抱拳,赔罪道:“诸位,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响子,朱大饼刚刚因你没来,还摆臭脸了。过会敬酒的时候,你多敬几杯,就当是赔罪。”小超“军师”使坏道。 董响笑道:“行,诸位兄弟一会看我表现便是!” 说着,他从荷包里取出一镶金烟盒,给每人散了支上好的卷烟。 “吕宋特供烟草,响子,混得不错嘛!”一常年捡兄长烟屁股抽的行家,赞道。 “一般一般,勉强糊口!”董响嘴上谦虚着,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金质打火机,给众人点上,不经意间还露出手上带着的红宝石戒子。 看着对方的显摆样,郭凡心中暗笑。 董响的父亲与郭凡的父亲关系不错,两家常有走动,董响上面还有一个年龄只大一岁的哥哥,是大妻所生,所以这兄弟俩自小就被人拿来对比。而董响性子要强,但又缺乏耐心,读书始终比他哥差上一截。 元老子弟最看中的是啥,自然是那荣誉的元老身份,为此,有的元老按嫡长制传承元老席位,更多按照选优制传承,董家选择的是后者。没有元老身份,子孙过个两三代就是泯然众人,谁甘心认命? 喝得有点微醺,晚上十点多,郭凡才踉跄地走进家门。 客厅中还亮着一盏台灯,郭父独自坐在靠背椅上,读着报纸。 “回来了?” “恩,今天早上坐船返回的!” 郭父将报纸叠好,示意郭凡坐到一旁,亲自给其倒了杯茶。 郭凡有些忐忑的接过,心里揣测父亲这么晚究竟要说啥。 大学毕业后,郭凡没有选择继续深造,而是偷偷瞒着父母,留下书信后,到处游历了一阵。不过这个游历时间有点长,一晃就是两年多。 郭父忽然问道:“玩也玩够了,未来你有何打算?” 郭凡如实答道:“我还没想好!” 郭父提道:“你今年也有二十三岁了吧,年纪不小了。” 郭凡喝着茶,闷不做声。 郭父神情郑重道:“不管你对我的安排如何不满,有句话,我不得不提醒你,身为元老子弟,你自幼衣食无忧,能轻易获得良好的教育,这一切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你爷爷从小就教育我与你几位叔叔,什么是责任?什么是使命?父辈们在宋洲披荆斩棘,不是为了子孙能坐享其成,而是为了心中的理想。我已经帮你报名大北方地区的支教,你收拾一下行囊,半个月后就出发,在那边干满五年,五年后你想做什么,我再也不会拦你!” “我知道了!”郭凡没有回答同意与否,起身说道,“爸,你早些休息!” 第八百二十一章 元老子弟(下) 翌日。 郭凡前往自己的母校散心。 漫步在夏日艳阳高照的校院内,一种名为青春的悸动仿佛将自己拉回到了读书时的美好时光。无数张稚嫩的脸庞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从他们眼中,郭凡看到了炽热的憧憬,自己也曾经和这些人一样,可为何到现在会变得如此迷茫? 郭凡一边走,一边思考,这时忽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郭凡,想不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响子,你这个大忙人怎么会有时间往学校跑?” “工作需要!”见郭凡一脸疑惑,董响递出一张名片。 “董盛行投资公司总经理,不错嘛,响子,年轻有为呀!” “呵呵,也就做个掮客,混口饭吃。这次回学校,是帮别人物色人才。” 掮客这门职业在宋洲并不是多么神秘,从事该职业之人都是大有“背景”的能者,而元老子弟交际面极广,进入这一行具有天然的优势。 两人东拉西扯了一番,分别时,董响邀请道:“昨天参加老朱的婚礼,喝得不尽兴,三天后我做东,请大伙去红石坊喝几杯,届时你可一定要来。” “知道了!”郭凡应道,随后目送董响坐上一辆老爷车离开。 ~~ 三天后,红石坊。 作为本土首屈一指的娱乐场,红石坊是年轻人“放纵”的最佳去处,整整一条街都是各色的酒馆,来来往往皆是靓丽的身影——别误会,这里不是那种污秽之地,讲究一个格调,附庸风雅。 郭凡今日穿得很随意,出门代步是有轨电车,这与红石坊街前停车场内停泊的老爷车、甲壳虫、私家定制豪车成鲜明对比。 走到坊街口,张志超早已伸着脖子张望。 “凡哥,你咋这么晚到,他们都在里面喝一轮了。” “我坐的是电车,从街道那边走过来的。” “怎么,你家老头还未消气!” “早就消了,你别多想。” 张志超在前给郭凡领路,两人穿过莺莺燕燕的人流,走进一家装饰古朴的酒馆。 一进门,酒馆内外如同两个世界,外面的嘈杂被阻挡在玻璃窗外,馆内一股沁人的幽香配合舒缓的音乐,使人身心一下便安静了下来。 “郭凡,你最后一个到,可要罚酒三杯哟!”董响起身递上酒杯 郭凡接过,说道:“没问题,我喝就是。” “爽快!来来来,给你介绍两位特邀嘉宾。”董响为其介绍道,“这位是宝石唱片的当家花旦白茉莉,这位是星影公司的女影星裴玉环。” “久仰大名,想不到两位女士比画报上看到的还要漂亮。”郭凡客套恭维道。 “看到了吧,我这位兄弟可生着一口伶牙俐齿!”董响拍了拍郭凡的肩,向其眨了眨眼,故意将其推到两位女士的身旁坐下。 两人向郭凡敬了杯酒,女歌手白茉莉兴许是这种场面见得多,一脸的大大方方,反倒是女影星裴玉环有些拘束。 男男女女尬聊了一会,白茉莉受酒馆邀请,上台演唱,气氛一下变得活跃起来。 郭凡见裴玉环脸颊微红,单独为她点了杯醒酒茶。 “凡哥,你倒是怜香惜玉,咱兄弟几个何时能有这样的待遇。”有人瞧见这一幕,起哄道。 听得此言,裴玉环的脸更红了。 “来,多喝热水,对身体好!”郭凡倒了杯温开水,推到起哄之人面前。 众人见此,哈哈大笑起来。 ~~ 迎日城,动物园。 “园长,这里有一件案子需要你亲自过审。”一饲养员快步走进园长办公室,说道。 “拿来我看看!”园长接过档案,一目十行的看完,叮嘱道,“一切按规矩来办,先把人请来喝喝咖啡。” “是!”饲养员退出房间,随后将门带上。 园长听脚步走远,随即拨打了一个电话,待电话那头接通,他才道:“我是萧勇强,要找毕副部长。” “稍等!” “喂,是萧勇强吗?” “是我,毕副部长,我这里有件案子牵扯到财正部董明礼元老。” “上面的事由我来沟通,你做好本职工作,记住要把案子查清楚,不要有任何纰漏!” “是!” 园长放下电话,想了想,对外面喊道:“通知所有在班人员,立刻开会!” ~~ 郭凡自上次红石坊喝酒后,这几日都没有出门,一直在家整理自己的行礼。 无意间翻出荷包里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郭凡回想起那人,最后还是将纸条收好,放进了背包。 正当郭凡清点还有什么遗落时,房间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凡哥!” “在了!” 郭凡开门,见小超、朱大饼、高猴子等人登门,满脸的神色焦急。 “出了什么事?” “响子被人抓进去了!” “好端端的,为何会被抓?董伯伯难道没有出面?” “我们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听我哥说,董伯伯受其牵连,现在暂时停职在接受调查。” 董响的父亲是财正部的高层,而且还是元老,他都受到牵连,可想而知这件事定然不是小事。 “凡哥,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响子就这样进去了,我们可不能见死不救呀!” “别自己吓唬自己,我们得先把事情弄清楚,再做打算。”郭凡考虑一番后,说道,“你们马上回去,托托关系,先了解响子到底犯了什么事。明天中午,咱们在学校附近的高山流水茶馆碰头。” 眼下看来只能如此,众人散去,各自忙着打听消息。 晚上,郭父郭母下班回家,吃完晚饭,郭凡来到郭父的书房,向其问起有关董响的事。 “这件事,不是你该关心的!” “董响是我的发小,他出事,为何我不能关心一二?” 郭父定眼看着郭凡,许久才道:“董响闯了大祸,在外面打着他爹的牌子,利用他爹的人脉,为五家公司牵线搭桥,违规贷出了三百万资金。现在有两家公司出现巨大亏空,无法准时还账,你关心这事有何用,难道能帮他补上这个窟窿?” “这……他怎么会!”听此,郭凡一时哑然。 郭父语重心长道:“北泥岛(后世罗特内斯特岛)上关着一大批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你与你的玩伴,千万别步他们的后尘。” 第八百二十二章 饲养员 对内调查局总部——迎日城动物园。 一间大会议室内。 “起立!” 会场内众人齐刷刷站起。 “为了正义,嗅出并扼杀混乱!” “坐下!” 临近年关,又是“动物园”一年一度的报告会。按照惯例,各动物园、游乐园先行汇报今年前三季度的盈利情况,这笔不大不小的资金是对内调查局的稳定营收,事关每个人年末的福利,因此不得不引人关注。 本土百姓只怕万不会想到,凶名赫赫的“饲养员”探员,都是正儿八经的动物园职员,他们买的每一张门票都会变成“饲养员”的年终福利。 “迎日、四春、临川、宁海,这四城的盈利情况良好,每年的营收都在稳步增长,我们今年推出的年票在迎日城与四春城卖出了不错的成绩,其成功经验将在其他地区推广。朝歌城本年完成了收支平衡,目前只有旧港动物园在亏损,另外,夷州台南郡提交了在当地开办动物园的申请。” “这个先不急,要等上面办园的资金批复下来。”林弘义局长瞧了瞧在座苦着张脸的一干下属,开起玩笑道,“怎么,诸位是怕财正部卡着资金,向我们示威?” 见没人接话,林弘义有些尴尬,随即问起正在全面调查的董响案的进展。 董响案的来龙去脉并不复杂。有五家公司在宋洲商业银行申请贷款,但流程迟迟没有通过,于是这帮人找到掮客董响,想请其从中协调。宋洲商业银行的本土信贷部经理是董响父亲的门生,董响求托上门,流程很快得到审批。事后,董响收取了三百万贷款的百分之六为佣金,而那位信贷部经理只象征性的收了一瓶好酒。五家公司拿到这笔贷款,有两家将钱投进了证券市场,结果血本无归,公司经营困难,贷款自然还不上。宋洲商业银行复查信贷资料,结果发现这五家公司有虚报抵押资产的嫌疑,于是这件案子先是提交到了警局,随后又转交到了对内调查局总部手中。 此案虽不复杂,但牵扯到元老子弟,就得另当别论了。本案关键点在于董响知不知晓这五家公司虚报抵押资产,董元老有没有授意自己的门生给儿子行方便。 “董响怎么说?” 负责调查的萧勇强答道:“他说对此事并不知情,这一切都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他也是受害者。不过据五家公司老板的口供,董响是知晓此事的,为此他还讨价还价,将佣金从百分之三提到了百分之六。” “董元老那边的调查情况如何?” “信贷部经理承认是受师生情谊影响,但绝没有见过任何授意书。” “师生情谊?呵呵,还当是明朝门生故吏那一套?”林弘义冷笑完,立马吩咐,“帮我与董元老约个时间,我要与他单独聊聊。董响那边,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内,你们得想方设法撬开他的嘴。” ~~ 动物园后部,一处审讯室。 董响坐在固定的铁椅上,沉默不语。 “饲养员”们的耐心一点一点被消磨,如果不是念及董响乃元老子弟,只怕他们早就用上一些手段了。 就在寂静之时,大铁门被缓缓打开,一道不属于“动物园”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阿响!” “哥,你怎么会来这里?” 走进暗室,是个模样与董响有六七分相似的年轻人,此人正是董响的兄长董赫。 “是父亲让我来的,他让我问你,为何会被钱迷了眼,如果你缺钱,大可跟我与父亲说。” 董响垂下头,努力强压着自己的情绪。 “阿响,哥与你一起长大,知道你不是个贪图享乐的人,你现在犯的事,实在是糊涂!” “哥,你说的对,我确实是糊涂。但我就是不服,我想证明我比你强,要让父亲高看我一眼……” ~~ 元老居住的小区。 一辆老爷车缓缓开到一栋别墅门前,林弘义走下车,提着果篮,按响门铃。 “阁下找谁?”一妇人走到门口,隔着篱笆墙问。 “我姓林,和董永平元老有约!”林弘义答道。 “进来吧,董老师在客厅等着你。”妇人打开门,将其请入。 装修有些年头,家具皆显得老旧的客厅内,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已经泡好了一壶茶。 “实在冒昧,打扰董元老了!” “说打扰的,该是我才对。子不教父之过,小儿的事,让林局忙前忙后,动用无数人力物力,这眼看就要到年关,还不得安生。” “哪里哪里,本就是我的本职工作!” 妇人接过林弘义的果篮,拿去厨房清洗,客厅内只剩林董两人。 董永平示意坐下饮茶,林弘义也没客气,坐定后,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好茶!” “都是学生送的,听说是供奉给明朝皇帝的贡品,林局只怕难得品鉴。” 林弘义听出话里的弦外之音,不以为意:“我是粗人,整天忙着为果操心,自然不像董元老这般闲情雅致,能有闲暇赏花品茶。” “早就听说林局不畏强权,铁面无私,今日一见,果然非虚。你来此的目的,我十分清楚,大学毕业后,我留在学校教了十年书,学生遍布各府郡,四十岁才调入财正部工作,与我相处过的人都了解我是什么性格,如果我贪财,大有隐蔽途径去捞,绝不会让儿子去冒这个险。当然,林局仍对我怀疑,大可向上面申请调查,我会积极配合。”董永平一脸坦然道。 在董元老这里未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林弘义回到动物园,正在考虑要不要向上面申请,这时突然接到外务部的通知,停止对董永平元老的所有调查。 原来在林弘义离开后不久,董永平便向元老院提交了辞呈,并向财正部申请提前退休,其元老席位由长子董赫继承。 “现在因为此事,元老院对你们颇有微词,我与部长都顶着巨大压力。这件案子,你还是尽快结案,不要再扩大调查范围了。”电话那头说完,便挂断。 ~~ 郭凡等一行人来到码头为董响送行,前往北泥岛的机帆船等得不耐烦,开始催促。 “带上这些书解一解闷,十五年时间很快就会过去。”郭凡将一包书塞给董响。 董响笑道:“谢了,你们多加保重,千万别学我,我可不想在里面见到诸位!” 第八百二十三章 休整与人质 新世界108年,西元1587年,一月。 济州岛。 换防下来的新一师在济州城休整,此时临近春节,许多汉人士兵都已回家过年,只有在南美招募的马普切士兵与北岛招募的毛利士兵还孤零零留在军营。 新一师、新二师与新三师都是后续扩编的番号,与骑兵师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兵力达到6万的野战兵团。其中新一师兵力2万;新二师属简编师,兵力只有1.5万;新三师额定兵力1.8万,目前还未招满,新兵正在不慌不忙的整训。 对草原鞑靼作战已经持续到第八个年头,杀鸡焉用牛刀,果防部却想用这把牛刀发挥多用途,这才有如此慢吞吞的进度。 马普切与毛利士兵原本来自部落,近些年在宋洲的影响下,逐渐有了家庭的概念。为了缓解他们的思乡之情,总督府不仅组织了丰富的娱乐活动,还张罗起为这些士兵相亲,让他们组建家庭,留在东北总督府落地生根,充实当地的人口。 临时搭建起的舞台上,一位马普切士兵一边弹着吉他,一边唱着用宋洲话编写的歌曲。歌词大意是男子汉就像美洲鹫,一旦成年。就得离开鸟巢,翱翔于天空。 最古老类似现代吉他的乐器,是公元前14世纪生活在小亚细亚和西亚北部的古赫梯人城门遗址上的“赫梯吉他”。13世纪的西班牙,由波斯语逐渐演化成的西班牙语“吉他”一词就已经形成,在当时种类繁多的乐器中,已经出现了“麽尔吉他”和“拉丁吉他”。文艺复兴时期,吉他达到鼎盛时期,它和比维拉琴不仅深受民众喜爱,并且还常常成为宫廷乐器。 宋洲在美洲的文化传播,音乐是一个重要的载体,简单的六弦吉他能弹出多变的曲谱,深受土着的喜爱。骑马弹着吉他,放牧羊驼,有点后世美洲西部的味道了。 “最近登记成婚的士兵有多少?” “半个月来,已有127对了。” “不错,你们要加把劲,争取尽快把这些人消化在本地!” 一中校军官走过演武场,看着围坐在舞台边正在瞧热闹的士兵,对一旁的副官叮嘱道。 “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不过移民署在与我们打擂台,只怕没有那么多适龄妇女。” “多在本地女真、山丹人身上想办法,缺口实在太大,我会向果防部打报告,运一批南洋妇女过来。” ~~ 打仗所需的物资供应,大头来自本土,大北方地区受其影响较小。 战争除了打打杀杀之外,也不是全无益处,比如近些年在济州岛形成的“候鸟经济”。所谓“候鸟经济”是指大批士兵来岛消费,带动的服务业短暂繁荣。 济州岛相比东北总督府其他地区,冬季无异相对暖和,这里冬天气温只在零度上下,要比那些拉屎都能结成棍的地方强太多,自然成了士兵们的“疗养胜地”。 仅一个济州城东街,烟花绿柳之地不知凡几,茶馆酒楼更是鳞次栉比,好不热闹。 “宋洲人在北方陈兵数万,又有上百艘船坚炮利的战船停泊于港,我朝想收回义州之地,只怕千难万难。” “我观近些时日在街上穿行的都是夷兵,宋洲人自称宋末汉人遗民,简直可笑。” “朝中诸公皆是糊涂,一味讨好宋洲人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依我愚见,应当尽早联络天朝上果,南北夹击,将宋洲人赶下海才是上策。” 几个李朝文人游历了一圈曾经的流放之地——济州岛,心中大感不是滋味,兴许是这座荒岛在宋洲人治理下繁花似锦,让他们备受打击。 几人聚在一处酒楼,边吃边饮,席间自然少不了一些酸话,与满朝皆醉我独醒的感怀。不过随着一帮宋洲武人坐于旁桌,这帮酸孺立刻闭上了嘴。 港口处,一艘从安东发来的商船缓缓靠港,随后从船上走下一帮老弱妇孺。 打头的年轻人脸上强装着镇定,但从他有些踉跄的脚步不难看出,海上一路遭了不少的罪。 女真人虽依水而居,靠渔猎为生,但河与海有天壤之别,一群旱鸭子陡然漂泊于大海,确实有点为难这些人。 “努迩哈赤,这里是哪?”有族人问。 打头年轻人答道:“这里是各位的暂时居所,待我与阿玛料理完大事,便会派人来接你们回去。” 一地位颇高的妇人气愤道:“努迩哈赤,你究竟要瞒我们到何时,别以为撺掇你阿玛的事,我不知晓,你就是想把我们这些老小丢给宋洲人当做人质!” 说话的这名妇人是努迩哈赤的继母,努迩哈赤生母喜塔腊氏在其十岁时就去世,塔克世后来又迎娶了王台族女那拉氏。 那拉氏对正妻所生的三个孩子十分刻薄,曾经暗中逼着努迩哈赤与舒迩哈齐三兄弟以挖人参、采松子、摘榛子、拾蘑菇等方式为生。努迩哈赤成年后,渐渐表现出才干,那拉氏方才有所收敛。 宋洲答应出兵帮助建州女真在哈撒克地区立住脚,但这个帮助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一旦建州女真表现出不可靠,说不定会立刻翻脸。为了使宋洲安心,努迩哈赤与其父塔克世商议后,决定“质子输诚”,表达诚意。再者,带着家眷一路西征也不是个事,将老弱妇孺交给宋洲,反而能得到教好照顾。 拿定主意,塔克世以明朝要领兵来攻为借口,将建州右卫的地盘连带着一些财货,一股脑的卖给了宋洲。老弱妇孺们稀里糊涂跟着努迩哈赤一路辗转,最终抵达了济州岛。 见那拉氏将话挑明,努迩哈赤知道再隐瞒下去也没有意义,便道:“做人质的确不假,但我也是为各位考虑,我与阿玛已经决定和宋洲联兵,向西为女真找一块新的地盘,只需三年,三年后,我发誓一定会风风光光将大家接回家。” 听到要在宋洲做人质,一些老人小孩随即哭哭啼啼了起来,年纪最小的五弟巴雅拉更是拉着努迩哈赤的手不肯松开。 一旁的宋洲军官见这帮人还在磨磨蹭蹭,不耐烦道:“努迩哈赤首领,我们已在安置处备下酒水,你看是不是要快些前往?” “我这就带他们过去,请阁下稍待!”努迩哈赤抱起巴雅拉,招呼着族人跟上。 第八百二十四章 封贡达成(上) 西元1587年,即大明王朝的万历十五年。 这一年是张居正去世后的第五年,其所有的改革都遭废除,刚有转机的明朝官场又滑向了深渊。 这一年,一代名将戚总兵在家乡去世。早在万历十年(1582年),张居正病逝后不久,给事中张鼎思趁机上言戚总兵不应镇守北方,于是朝廷一纸调令,戚总兵被调往広东。仅过三年(1585年),张希皋再次弹劾戚总兵,戚总兵因此遭罢免,回乡养老直到病故。 这一年,一代名臣海瑞病逝于金陵任上。万历帝屡次要重用海瑞,但都遭到主持果事的阁臣暗中阻止。海瑞历任金陵右都御史期间,力主严惩贪官污吏,禁止循私受贿。搞得百官恐惧不安,都怕受其苦。提学御史房寰担心被举发纠正,恶人先告状,给事中钟宇淳又从中怂恿,房寰再次上疏诽谤诬蔑海瑞。受到同僚排挤,心灰意冷的海瑞多次上疏请求告老还乡,万历帝下诏慰留不许。 海瑞病故后,膝下无子,好友佥都御史王用汲为其主持丧事,看见海瑞住处用葛布制成的帏帐和破烂的竹器家具,有些是连贫寒的文人也不愿使用的,不禁为之悲泣,凑钱为海瑞办理了丧事。海瑞的死讯传出,金陵城百姓因此罢市。其棺椁用船运回家乡时,穿着白衣戴着白帽的人站满了两岸,哭拜之人百里不绝。 两位名臣的去世,难以引起明廷半点风波,甚至还不如一场京城的“乌龙事件”有看头。 ~~ 1587年3月初,京城大街两旁的冰雪尚未解冻,凛冽的寒风吹得乞食的百姓瑟瑟发抖。 街道上传来一阵躁动,一群衣冠不整的文武百官狼奔豕突地奔赴皇城。这些人之所以如此慌张,是因为突然接到了消息:皇帝要举行午朝大典。 事出唐突,谁也不敢怠慢,更不敢有怨言。有意思的是,守大门的禁卫虽然也没有接到相关命令,但看到百官的阵势,不仅忘记了自己的职责所在,还被众官员带偏,未加询问,便一路放行。 文武百官“闯”进皇城,左看右看,前看后看,上看下看,结果一个个傻眼,丝毫没有看出有朝会迹象。百官眼神惊诧,半张着嘴,心道“莫非午朝是讹传”。 啼笑皆非的“乌龙事件”就发生在皇城,这让万历皇帝的脸面往哪搁。万历皇帝考虑到此事有损朝廷体统,决不能等闲视之,于是指令礼部彻查此事。 这事查来查去,也没有一个定论,万历皇帝为了让这些昏昏然的官员有敬畏之心,行有所止,最终作出罚俸的决定。受此事,处罚人员范围之广,波及全部京官;处罚力度之严峻,前所未有,也算开了万历朝的先河。 五十有二,为果事操劳的内阁首辅申时行在少年皇帝那里领了罚,回到内阁,继续处理下面递呈上来的一大帮政务。 翻到与宋洲商讨的封贡之事,谈判已持续了一年半,现在眼看就要尘埃落定,申时行特别批注礼部要加把劲,尽快促成封贡达成。 处理完这件要事,余下都是有关群臣劝谏万历帝早立皇储、已固果本的奏折,看得申时行头疼不已。 万历帝朱翊钧的皇后王氏、昭妃刘氏自万历六年(1578年)册封后,都无子嗣。 万历九年(1581年),有一日,朱翊钧去朝见母后,遇上了宫女王氏,一时冲动,临幸了她。后来王氏有孕,朱翊钧忌讳这件事情而不敢承认,但此事在内起居注中有记载,并且有当时赏赐给王氏的实物为证,再加上李太后盼孙心切,朱翊钧最后被迫承认是自己一时冲动。 万历十年,朱翊钧正式册封宫女王氏为恭妃,于同年八月生子,是为长子,取名朱常洛。但朱翊钧并不喜欢王氏,也不喜欢她生的长子朱常洛。 后宫众多嫔妃中,万历帝独对郑氏尤为宠爱,万历十二年(1584年),晋封郑氏为贵妃,郑氏产下皇二子朱常溆,可惜早夭。 万历十四年(1586年)正月初五,郑氏又生下皇三子朱常洵。朱翊钧万分高兴,随即晋封郑氏为皇贵妃,郑氏依宠借机乞求万历帝立朱常洵为太子,自己做皇后。朱翊钧满口答应,还在道观立下誓言。 万历帝专宠郑皇贵妃,迟迟不立太子。朝中大臣纷纷猜疑,担心郑氏谋立皇三子,损害大明果本,遂推申时行为首,联名上疏,请立皇长子朱常洛为皇储。万历帝对此置之不理。 通过这次上疏,申时行彻底明白了自己学生的心意,那就是立皇三子朱常洵为皇储。申时行既想讨好万历帝,赞同他废长立少,又怕此举得罪朝中百官。思来想去,申时行决定采取首鼠两端的策略,在皇帝面前赞同废长立少;在群臣面前,则装作恪守礼法,反对废长立少。 申时行这种游走于皇帝和朝臣之间打圆场、和稀泥,互不得罪的做法,反而让两边的矛盾愈加激烈。 一些大臣见万历帝不听劝谏,便把攻击的矛盾指向郑皇贵妃,对其颇多指斥。万历帝见自己的爱妃遭到指斥,大为光火。申时行见状,献上一计:朝中官员上疏言事,范围限定在自己的职掌内;不是职权范围的,不得妄言。各部各院的奏疏都先交各部各院之长,由他们审查,合乎规定的,才准上呈陛下。神宗对此妙计大加称赞,从此,没人再敢指斥郑皇贵妃。 不过按下葫芦浮起瓢,群臣们虽然不再指斥郑皇贵妃,却将关注的焦点对准了皇储,尽快立朱常洛为太子的呼声不断。 眼下看到的奏折只是近半年来,立储奏折的冰山一角。 “元驭(王锡爵的字),近些时日递进宫的奏折,陛下可有回音?” “司礼监只言陛下知道了,再无其他。申阁老,你这是打算进宫面圣?” 从万历十四年(1586年)十一月开始,朱翊钧就沉湎于酒色之中,身体变得愈加虚弱起来,别说午朝,就是早朝也时常请假。 “身为阁臣,我不得不当面劝谏陛下!” “申阁老,我等愿随你同去!”许国、王锡爵、余有丁和王家屏亦起身附和。 第八百二十五章 封贡达成(下) 【回来参加堂弟的婚礼,笔记本带了,但适配器与鼠标没带,实在有些脑子瓦特了。这是昨天的一章存稿,又得欠账了,生病连带过年算在一起十章,下个月补,还有29号才能回家恢复更新】 现任东北总督府办公室主任杜享原先是跟随皇室处理尼不楚都督府鞑靼各部事务的专员,因成绩斐然,被原办公室主任尚献留用,在其身边协助处理科尔沁、察哈尔两部的“盟旗”制推行。 尚献调回本土后,杜享被扶正(新世界102年),接替办公室主任一职,如今已过去六个年头。 今年,黄河以北普遍爆发洪灾,黄河大面积决堤,洪水退后,又闹起蝗灾,明朝北方诸省皆受其影响。齐鲁,数千农民因饥荒从聚为盗;陕地,百姓皆食草木。其中富平、蒲城、同官诸县,百姓甚至到了采石充为食物的地步。 早年跟随土蛮汗逃到西面的察哈尔部一些牧民又偷偷跑了回来,乞求救助。杜享得到消息,特意去西面走了一圈。 前往察哈尔本部板升城乞食的不止有草原牧民,还有南面北直隶的汉人流民,杜享对百姓口口相传的一首诗,感触颇深。 “夫妻饥年同饿死,不如妾向菜人市。得钱三千资夫归,一腕可以行一里……”杜享低声喃喃念着,忽然长叹一声,打马加速。 随行护卫人员亦步亦趋跟着,马蹄踏在草地上,扬起纷纷青泥。 来到科尔沁部的驻地,靠近科尔沁沙地一带的部落正在进行迁徙。一部会南下驻牧察哈尔部空出的草原,另一部会东进,前往东辽河一带半牧半垦。 科尔沁沙地,位于后世西拉木伦河与老哈河流域之间,当地年降水量在300-500毫米,除了有大片草地外,还有成片的松、榆、栎等树林。唐末前,科尔沁地区没有这么多沙丘,植被状况较好,生长着茂密森林和物种,是一片水草丰美之地。 后世考古发现在细石器、红山文化、富河文化遗址中,有不少石制农具,说明当地很早就有原始农业;同时还发现不少汉代鲜卑和辽代古人墓葬埋在沙丘之下,证明当时的地面是黑土层,这说明与西拉木伦河、西辽河及其支流的冲积作用和植被茂盛有关,沙丘是后面出现的。 10世纪时,契丹将从战争中俘虏的汉人与被迫迁来的渤海人约数十万人,安置在西拉木伦河和老哈河流域,并建立州县,进行屯垦,开辟农田。史载潢河两岸“地沃宜耕种,水草便畜牧”。 虽然当时的农田由于自然条件的限制,不仅规模有限,还呈现插花式分布,但毕竟初次使这块草原成为了农牧交错之地。不过部分地区因植被覆盖面减少,表土裸露,风吹即起沙,自然环境开始变得恶劣。当时农作物都种在垄上,即为防止“吹沙所壅”。 金灭辽后,为了防止契丹贵族势力集结反叛,撤销大部分辽朝州县,使其变成废城,当地大片耕地撂荒沙化。后来,又为了防御檬古人的袭扰,金朝大量修筑金界壕,造成沿线山林草场大片破坏,以至“沙雪堙塞,不足为御”。 后世,淸朝在此广设牧场,孳息大批马驼牛羊。19世纪后,朝廷为了增加财源,招民开垦大片草原,关内大量流民蜂拥而至。据研究,科尔沁沙地当时人口高达130余万,以至大量草地被垦。因土地贫瘠,开垦后二三年即因沙害而放弃,继而开垦新草地。在无植被覆盖的撂荒地上,干旱风季时沙层被吹扬而起,形成了流动沙丘。这些沙丘先以点状出现,后来连成一片,使草原退化成沙漠化土地。 本时空,当地的自然环境还没有走到后世那一步,但秋冬季多大风时,也会被吹一脸的沙子。为了防患于未然,总督府必须提前做准备,以免将来进了京城,还得饱受北方沙尘暴之苦。 走进驿站,有官员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杜主任,这是各盟上报的救济口粮与牲畜精饲料数目。” 杜享一目十行扫完文件,看了个大概,随后签下自己的名字,加盖了印章:“你们要尽快将物资悉数运往各盟,各部的灾民不能久等,另外,为了杜绝有人上下其手,年中的审核需多排人手。” “我们已组织从济州会计学校抽调学生过来帮忙,人手应该不成问题。”该官员将文件收好,又翻出两封电报,“还有两件事与明朝有关:一是军部想在山东沿海抢运饥民,蒋总督来电询问你的意见;二是明朝使者刚刚抵达了亦河城(后世长\/春)。” “我原则上同意救助饥民,但海军不得派兵上岸行动,这事关与明朝封贡协议的达成。至于谈判之事,我这就准备返回,让明朝使者稍待。” 从新世界106年五月,初次接触,到如今新世界108年五月,眼下已是双方的第五次商谈。宋洲其实并不在乎这个封贡的结果,但既然要逢场作戏,就得做好全套,其间的讨价还价,得寸进尺,自然必不可少。 杜享乘坐火车,深夜抵达了亦河城,匆匆休息了半晚,第二天上午就开始了谈判工作。 和俺答汗“封贡”的流程差不多,明朝同样提出了议封官号、定贡额、议贡期贡道、立互市、议抚赏、议归降、审经权、戒狡师这八条,杜享对此基本无异议。 随后,明朝使者又拿出了《周氏初受渤海王封立下规矩条约》。 杜享看到这个“渤海王”封号,心中窃笑。他装模作样,诚惶诚恐地收下《规矩条约》,表示要呈于宋洲君主用印,最后再与《答谢表》一同送还。明朝使者只知宋洲本土在万里之外,具体要用时多久,并不清楚,所以对此没有异议。 杜享接着又领取了明朝使者颁发的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千户、百户等官印与敕书,以及授于周氏的镀金银印,还有按官秩分等级给予的赏赐。杜享命人将准备好的礼物,品质上佳的皮草、东珠、山参奉上,明朝使者喜滋滋笑纳。 双方约定,待《规矩条约》签订,宋洲会在亦河城举行授封仪式,随后会派遣官员前往京城进献贡品与《答谢表》。 细则一一敲定,明朝使者随即告辞,回京复命,等待高升。 杜享恭送其离开,心里祝愿《规矩条约》撕毁时,该使者不会受此牵连。 第八百二十六章 狂生(上) 湖广,麻城小县。 寺院中,一儒生正在开坛讲学,台下聚集而来的听众,除了和尙,还有樵夫、农人、贩夫走卒、甚至不少女子也推开了羞答答的闺门,跑来听学。 能有如此影响力,此儒生自然不是寻常角色,而是大明鼎鼎的狂生李贽。 提及李贽,首先得介绍一下其背后的泰州学派。泰州学派是“阳明学”的支流之一,被后世称为华夏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思想启蒙学派。 泰州学派的创始人名叫王艮,王家先世原居苏州,后落户于泰州安丰场,以烧盐为生。王艮生于明宪宗成化十九年(1483年),其家世代为灶户,王艮“七岁受书乡塾,贫不能竟学”,十一岁时家贫辍学,随父兄淋盐。十九岁时随父王守庵经商至山东,在孔孟之乡拜谒孔庙时,得到启发,认为“夫子亦人也,我亦人也,圣人者可学而至也”。于是日诵《孝经》、《论语》、《大学》,置书于袖中,逢人质难,久而信口谈解,如或启之。 王阳明巡抚江西,讲“良知之学”聚徒众多,王艮趁此机会,拜王守仁为师。 王艮初名银,王阳明特意为他改名为艮。艮有性子直;说话生硬之意,王艮字汝止,号心斋,不难看出王阳明对他的器重。 王阳明死后,“阳明学”支流众多,而王艮出身于底层灶户,长期在小生产者中讲学,其所创的泰州学派后来居上,超过了浙中王学、江右王学等六派(由姚江学派分化),其信众上至上层官僚、文人士子,下至市井百姓。王艮平生之努力,也的确没有辜负王阳明的期望。 明中晚期,泰州学派影响极大,人才辈出,主要传人有王栋、徐樾、赵贞吉、颜钧、何心隐、罗汝芳等,这里面自然还有深受其学派影响的李贽。 李贽祖上在元代是泉州巨贾(其家族详情后世存在分歧,这里不多做介绍),到其父李钟秀一辈,家道中落,靠李钟秀教书为生。李贽幼年丧母,随父读书,学业进步迅速。其自幼倔强,善于独立思考,不信msl,不受儒学传统观念束缚,具有强烈的反传统理念。这从他十二岁就写出《老农老圃论》,把孔子视种田人为“小人”的言论大大挖苦了一番就能看出。 二十六岁时,李贽考中举人,后来会试落榜,和海瑞一样放弃了科举,选择为官,当上了豫地辉县的教谕。 蹉跎十余年,李贽才混上了西南边陲姚安知府一职。俗话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可李贽却写了一幅楹联:“做官无别物,只此一庭明月,两袖清风。” 十余年的清官生涯,李贽就攒下了一轮明月,两个女儿因饥病(有可能是长期营养不良)夭折,而他自身穷的掉渣,辞官后,吃饭住宿还靠朋友接济。据说,李贽平生最大的一笔收入是祖父去世,官场同僚凑得一笔吊唁费,扣除奔丧花销外,他将其余全留给了妻女买田养家。 万历九年(1581年),五十五岁的李贽从姚安辞官,来到湖广黄安好友耿定理家暂住,白天在天台书院,讲学论道;晚上与耿定理作古论今,顺便教授耿家子弟。 这种悠闲的日子也不是古井无波,李贽视礼教为无物,儿子去世,就劝说儿媳不必守节,改嫁他人;他辞官致力追求学术后,行为更为大胆,破例招收女弟子,提出个性自由与真情实感的“童心说”。耿定理对此没什么意见,但耿定理的兄长刑部左侍郎耿定向却看不惯李贽的“狂言狂语”,时常与其进行口舌之争,双方水火不容,导致耿家分成两派,甚至到了用武力决定谁为真理的地步。 万历十二年(1584年),耿定理去世,李贽搬离耿家,移居麻城,投靠了另一位知己周思敏。李贽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担心自己的观点过于惊世骇俗,没有选择住在周思敏家,而是独自住进了寺院,第二年派人将家眷送回泉州,自此“既无家累,又无俗缘”。 李贽在寺院里一住就是好几年,一边讲学,一边潜心读书着说,倒也清闲自在。其流传于后世的《初潭集》、《焚书》等着作,以及《童心说》、《赞刘谐》、《何心隐论》及与道学家耿定向反复论辩而撰写《答耿中丞》、《答耿司寇》等书答、杂述、读史短文和诗共六卷,便是在这段时间完成。 (注:“道学”一词在哲学范围等同于“新儒家”。道学(或理学)是宋明时期思想界的最重要的学术流派。“道学”二字连用,最早见于儒家典籍《礼记·大学》“如切如磋,道学也。”《宋史·道学传》将“闻道”早晚作为排列传主的重要依据,以周教颐“闻道甚早”居首。) 李贽所着书籍核心为揭露道学家们的伪善面目,反对以孔子的是非观为是非标准,批判的锋芒直指宋代大理学家周敦颐、程颢、张载、朱熹等人。 其中《焚书》最为惊世骇俗。之所以起名《焚书》,是因为李贽知道自己的观点不容于世,极有可能会被禁毁。《焚书》一书直指占统治地位的儒家传统说教,对程朱理学提出大胆怀疑和猛烈批判。 这对传统思想造成了强烈的冲击,被当地的传统读书人视为“异端邪说”,群起围攻,要将他驱逐出麻城县。但李贽公开宣称作品是“离经叛道之作”,“我可杀不可去,头可断面身不可辱”,坚持到底毫不畏惧。 好在李贽身处的是明中后期,各种新思想本就层出不穷,李贽的言论传播后,彻底火了。工部尚书刘东星邀请他去山东着书,文坛巨子袁氏三兄弟亲自登门求教,连传j士利马窦都三次登门与他交流,全果各地邀请他前往讲学的书信不知凡几。 远在南太平洋诸岛的宋洲儒士听闻了他的故事,也找上外务部请其出面,能否将他请来宋洲讲学。 第八百二十七章 狂生(下) 混在台下,有一不起眼的听客。听着李贽的离经叛道之言,那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随后悄悄退出了人群。 回到县城,临近日落,几名下属才姗姗前来汇报安排给他们的任务。 “队长,这是近半年来,我们收集到的李贽学说。” 领头人接过厚厚的一本汇总,随即翻开瞧了瞧。 正治方面,李贽以“异端”自居。针对当时官学和知识阶层独奉儒家程朱理学为权威的情况,贬斥程朱理学为伪道学,提出不能“以孔子之是非为是非”。诗文多抨击前七子、后七子复古之主张,认为《西厢记》、《水浒传》就是“古今至文”。 (注:前七子是弘治、正德年间(1488—1521年)的文学流派,成员包括李梦阳、何景明、徐祯卿、边贡、康海、王九思和王廷相七人。后七子是嘉靖、隆庆年间(1522-1572年)的文学流派,成员包括李攀龙、王世贞、谢榛、宗臣、梁有誉、徐中行、吴国伦、余日德、张佳胤七人。) 李贽颇好史学,其晚年根据历代正史纂写了《藏书》一书,又广泛收集明代资料撰写《续藏书》,对传统史学观点有所突破。《藏书》一共68卷,是纪传体历史评论,讲述战国至元朝灭亡时约800个历史人物,通过对这些历史人物的反传统评价,最终目的还是为了反对儒学。 对于秦始皇,儒家早已盖棺定论,将他定位为暴君,是历代君王里最残暴的一位,但在李贽眼中,始皇帝却是“千古一帝”,他高度认可秦始皇的文治武功之盛以及其对后世的深远影响。对于武则天,唐朝时评还好,到了宋代司马光时,就将武则天评价为牝鸡司晨,作为一个负面典型加以鞭挞,但李贽认为武则天是“政由己出,明察善断”的“圣后”。 李贽去世后,其弟子汪本轲根据李贽生前的资料,又编辑出一本《续焚书》(共5卷),其内容比《焚书》更为大胆。 在儒家门徒心目中,孔子是至圣先师,儒门鼻祖,但李贽却戏谑嘲讽孔子,认为孔子并非圣人,而是与大家差不多的庸人,“虽孔夫子亦庸众人类也”。既然孔子非圣,那么该向谁学习呢?李贽认为“耕稼陶渔之人即无不可取,则千圣万贤之善,独不可取乎?又何必专门学孔子而后为正脉也”,指出人人都是圣人,又何必一定要去学孔子呢?如果一定要在言行举止上向孔子学习,那么只会是“丑妇之贱态”…… 翻过有些枯燥的正治观点,领头人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内容。 经济方面,李贽承认个人私欲,“私者,人之心也,人必有私而后其心乃见”。“天尽世道以交”,认为人与人之间的交换关系、商业交易合乎天理。他不同意道学家宣传的“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的说法,认为人类涩会的任何举动都有其谋利和计功的目的。董仲舒“正其义”、“明其道”的宣传,也是以功利为目的的。 从功利的观点出发,李贽主张富国强兵。他批评道学家“高谈性命,清论玄微,把天下百姓痛痒置之不闻,反以说及理财为浊”的行为。他指出:“不言理财者,决不能平治天下”。针对儒家把文武分途,儒者不懂武事的现象,他强调武事重要,认为“知兵之将,民之司命,果家安危之主”。他提倡耕战,认为“务农讲武,不可偏废”,说“盖有所生,则必有以养此生者,食也。有此身,则必有以卫此身者,兵也”。针对正统理学家的“存天理灭人欲”的命题,他提出“穿衣吃饭,即是人伦物理”的主张,认为“理”,就在百姓的日常生活当中,对正统思想提出了挑战。 “队长,我心里有句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你们在寺院里居住了半年多,心里没有疑惑,反而会令我感到奇怪。” “李贽学说虽比现在一些腐儒多有开明之处,但在下属看来有些观点实在太过偏颇,并不可取,我实在不能理解外务部为何会极为重视此人,难道是有人在‘作怪’?” “犯错,矫枉过正是常态,没有人能精准拿捏纠错的分寸。这一次派你们前来,不止是受那帮文士的请托,外务部还有更深远的计划。眼下,本土与明朝其实文化上已经有了巨大的隔阂,将来一旦我们接手了明朝北方,思想上的混乱似乎可以预见,我们需要像李贽学说这样的开明思想从中过度,这一步是必不可少的。” 给手下人大致解释了一下其中缘由,领头人又问及与李贽单独见面之事。 “寺院里的和尙收了咱们的香火钱,这事一定会办妥,不过李贽此人性格倔强,如今已年过六十,即使能把他说动,只怕也经不起海上折腾。” “上面并没打算把他请回本土,送去济州或者夷州,我们的任务也就完成。” 叮嘱了其他事宜,几名下属领命告退。 在县城客栈住了数日,寺院才将单独见面之事安排妥当。 待领头人再次见到李贽时,只见他剃发留须,身型消瘦,俨然是个老和尚,差点没让李贽认出。 李贽语气平和的问:“不知施主求见,所为何事?” 李贽写书写到高兴时,便会搞这样的“行为艺术”,领头人听完解释,方才收回好奇的目光,应道:“我家老爷对先生的学说多加赞同,为此不惜一字千金,收集有关先生的所有着作。一个月前,老爷偶感风寒,因此不能亲自登门拜访,特派小人前来给先生问安,顺便想请先生解答心中所存已久的一个困惑。” “不知你家老爷有何困惑?”李贽勾起好奇道。 领头人态度谦卑询问道:“我家老爷说既然都是儒学,为何汉儒、唐儒、宋儒与本朝儒表现得截然不同,在先生心中,哪朝儒学才是正统?” “你家老爷所问倒是独特,依我之见,儒学没有道冠古今,万世至论的道理,无论唐宋皆非正统……”李贽思索片刻,又讲出惊天之语。 第八百二十八章 多手准备 【先发一章,白天码字顺利,再多发几章。昨天准备回来发一章的,但喝的有点多,一觉睡过去了,尴尬!】 库楚姆汗败走楚瓦什岬角,一直潜伏在森林与草原之间,并未放弃与哥萨克的斗争。 1584年8月,战事迎来了转机。 哥萨克头目叶尔马克收到情报,得知库楚姆汗准备袭击一支来自中亚的商队,于是他便率领哥萨克士兵前去瓦盖河围剿。实际上,这是库楚姆汗放出的一条“假消息”。当天夜里,库楚姆汗亲自带领一些身手矫健的鞑靼士兵趁着电闪雷鸣潜入到了哥萨克的营地,夜色中哥萨克毫无防备,几乎全军覆没,而叶尔马克本人也在逃亡途中落入湍急的水流之中丧命。 随着瓦盖河战役的胜利,哥萨克残部退回到乌拉尔山以西,库楚姆汗再次成为西伯利亚汗国的主人。 不过不起眼的几件小事,却为这场胜利埋下了阴影。 1584年,伊凡四世与娴熟的棋手、贵族罗季翁·比尔金下棋时,手忽然不听使唤,连拿动棋子的力气都没有,随后便仰面倒下,死于中风,终年54岁。伊凡四世死后两个月,他的儿子费奥多尔·伊万诺维奇继位加冕,罗斯的扩张策略随之发生改变。 早在两年前,罗斯结束了与波澜-立陶宛漫长的战争,这场战争虽然使罗斯割地求和,但其要塞攻防战的形式与火器火炮的大规模应用,也让罗斯军队的战力有了质的提升。 费奥多尔·伊万诺维奇开始派出精锐人马向西伯利亚进兵,准备将其纳入罗斯的有效统治之下。 另一方面,库楚姆汗的“靠山”布哈拉汗国昔班尼王朝却迎来了动荡。 1500年,乌兹别客人首领昔班尼(与库楚姆汗都是术赤的后裔)率兵自北进入河中地区,占领撒马尔罕,推翻帖木儿后裔在中亚的统治,建立了昔班尼王朝。该王朝原定都于撒马尔罕,1561年迁都布哈拉,遂称布哈拉汗国。 库楚姆汗的父亲穆尔塔扎在家族被泰布加贵族诛杀时,曾逃往布哈拉汗国寻求庇护。库楚姆汗便是出生于撒马尔罕,后来成为了一名msl。 1555年,库楚姆汗之所以能复果成功,就是得到了布哈拉汗国的鼎力支持。不过到了1587年的今天,昔班尼家族面临绝嗣,女婿札尼逐渐势大,有取而代之的架势。 札尼是阿斯特拉罕汗国王族后裔,其汗国早在1554年就被罗斯吞并,对于罗斯的情况,他十分了解,今后恐怕不会给予库楚姆汗任何支持,以免惹火上身。 最后一点,库楚姆汗虽然赶走了哥萨克,但泰布加家族却控制了汗国旧都卡什雷克。地方上的王公看到库楚姆汗被罗斯八百哥萨克打得狼奔豕突,渐渐对其轻视了起来。 面对这种潜在的威胁,库楚姆汗并不自知,还一心想从宋洲人手里骗取更多武器物资,意图尽快收复卡什雷克。 尼不楚都督郑肇曾亲自修书,劝库楚姆汗向罗斯假意称臣,换取时间,宋洲可以派人指导其修筑堡垒,防范罗斯随时到来的反扑,但这番好意却被库楚姆汗谢绝。 库楚姆汗性格上有点像项羽,既有坚韧果断的一面,又有傲慢自负的一面,所谓的悲情英雄,大概都是如此吧! 既然库楚姆汗存在着靠不住的风险,尼不楚都督府只得做好多手准备。 一方面,捏着鼻子,继续向库楚姆汗提供支援。另一方面,将联络上的萨莫耶德人力量加速整合,为他们提供袭扰战的经验指导,未来预备给罗斯人的堡垒找茬。最后一手,不到万不得已,只能由宋洲亲自下场。 从尼不楚城将所需物资运到鄂毕城(后世新西伯利亚)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夏天河流通航还能靠船只运输,而漫长的冬天只得靠驯鹿、雪犬队一段一段转运。 目前上面计划扶持女真人到哈撒克抢地盘,距离中亚最近的鄂毕城被选做为一个重要的补给点,需为此存储海量物资,这对后勤的压力十分沉重。 “都督府要咱们加强对堡垒周边土地的开垦,尽量提高粮食产量。” 尼不楚都督府辖地大部分属中西伯利亚高原,面积达350万平方千米,属古老台地高原,海拔500-700米。别看该地区面积广袤,但农业用地并不多,后世农业用地只有两千多万公顷,其中牧场占一半,草场300多万公顷,耕地仅有900万公顷,6\/10被森林覆盖。 叶尼塞河将中西伯利亚高原与西西伯利亚平原分开,鄂毕城属西西伯利亚平原最东端,后世该地开垦改良的农业用地约有5万公顷,耕地潜力还是有的。 “上面一张嘴,下面跑断腿。没有人,谁来开垦,谁来耕种?” “总得想想办法,咱们最近不是吸纳了不少萨莫耶德人,为什么不教他们耕种。” “他们能学会吗?” “达斡尔人可以,为什么他们不行,种个土豆能有多难?” “这事我不能做主,你得找副营长向他申请!” 关霸彦被面前这个死脑筋的军官气得说不出话,只得赶往城内。 刚来到作战指挥室,却不想副营长也在找他。 “关霸彦,你来得正好,我这里有两个任务都十分紧要,你看你要挑选哪个。” “哪个任务最危险,我就挑选哪个!” “有种!不愧是受都督亲自颁发勋章的人。不久之后,我们要配合东北总督府来一次东西并进的军事行动,彻底扫清内喀尔喀的残余势力,这次行动,我准备推荐你带兵前去策应。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去,我也不勉强,这里还有一个护送科考队考察的任务,你可以选。” “营长,你让我陪着科考队钻山林子,还不如杀了我!” “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下去清点一下人手,等待我的命令。对了,忘了告诉你,你弟关英东也参加了这次行动,说不定你们兄弟俩还会在战场上并肩作战。” “我弟?他跑来做什么?” “你弟现在是东北总督府特派的女真联络员,很受东北总督府的器重,前途可不比你差!” 副营长笑着拍了拍关霸彦的肩,打趣他不要有心理压力。 第八百二十九章 东吁的危机 新世界108年,西元1587年,六月。 阿瑜陀耶围城战已持续近一年。 在缺乏重型火炮的协助下,莽应里率领的东吁大军几次登上阿瑜陀耶城头,都被纳黎萱亲率的暹罗守军击退。 时值夏季,气候愈发湿热,东吁军营逐渐疫病流行,非战斗减员每天都在扩增,兵士们思乡心切,士气愈加低落。 暹罗使者一批批赶往白古王国,请求宋洲出兵救援。 果防部见双方实力消耗的差不多,觉得不能再拖,历史上这场围城战打了13个月,但保不齐本时空会发生什么意外。于是在整顿好兵马后,宋洲从高康达调来的八千仆从军与白古王国一万五千大军合兵北上,同时,阿拉干在东吁地方诸侯的接应下,也出一支奇兵东进。 一时之间,东吁各地烽火四起。 东吁北境,东吁王朝与明朝的战事虽然停止,但双方并没有就此罢兵。 万历十三年(1585年),明廷命令元江土司那恕去招抚车里宣慰刀糯猛。嘉靖年间,车里曾“以大车里应缅,而以小车里应明朝”。在明军对东吁反击取得胜利的形势下,“糯猛复归,献训象,金屏、象牙诸物,谢罪”。明朝由此又恢复了对车里宣慰使的职务。 同年冬,刘綎镇守蛮莫约有二年,其间抚绥边境诸土司,只是尚来不及剿灭洞吾莽应里,彻底平息叛乱。后因刘綎向蛮莫安抚使思顺索贿,把总谢世禄、夏世勋、陈其正等人侵辱其妻妹,使思顺颜面扫地,思顺心怀怨恨,仓皇出奔东吁。莽应里派大襄长领兵占据蛮莫。孟养也在暗中依附于东吁。 刘綎、邓子龙率军出征缅地,大败莽应里,“纠合诸夷,歃血威远营”,取得决定性胜利,但是莽应里势力并未彻底剿灭。 刘铤清醒认识到“疆宇虽已廓清,莽酋酋然肆大,若不亟加剿灭,终为祸根蔓延”。应乘胜进讨,“俟荡平之后,另图改土设流,平定之余,更宜筑关建堡,设大将旗鼓,以控制要冲,立诸司衙门而相为犄角。随行屯田之策以足食,而财可使富,保障坚于来形;又练土着之丁以足兵,而力可使强,边境几无患。……滇南之安,永保万世无虞矣。” 不料刘綎的谋划尚未实施便因治军纪律不严解职而去,被刘天俸代之,万历帝亲自下旨“严诘将领致新附远夷之叛者”。明朝在云南的地方官员按察使李材认为,不收复蛮莫、孟养两地就无法制止东吁入侵,于是他派人成功地招抚了这两个地方的土司。孟养境内有密堵、送速两城,此时仍为东吁军占据。 时间来到万历十五年(1587年),莽应里倾东吁之兵征讨暹罗,留幼弟良渊王镇守东吁北境。 孟养土司思威见东吁守军兵力薄弱,便想收复密堵、送速两城,悄悄遣人联络了孟密思化、蛮莫思顺一起进兵,并请求明朝援助。按察使李材、游击刘天傣派出明军前去配合作战,明军把总杜斌、李朝带兵不多,就把许多面明军的旗帜授与孟养兵,虚张声势,迷惑敌人。两军相遇于遮浪。东吁军看见到处是明军的旗帜,“以为明朝大兵至,惊溃”,明朝与土司联兵乘胜追击,杀敌千余,斩杀东吁大将大襄长,一举收复密堵、送速两城。另一将领散铎逃回阿瓦,良渊王得知孟养两城已丢,随即加强了阿瓦的防卫。 ~~ 阿瓦有“多宝之城”的美称,伊洛瓦底江从城西边流过,城东北是慢德勒山,山上寺院、宝塔众多,一直是坲j的圣地。 最近心绪不宁的良渊王来到一座寺院,供奉香火,以求慰藉,却收到寺中高鬙请其到偏殿一述的邀请。 双方见面后,高鬙忽然问道:“殿下可知如今这东吁正处风雨飘摇当中?” 良渊王无奈道:“知又如何,我不过一介藩王,又能做什么?” “殿下何必如此灰心,可曾听过江喜陀的故事?”高鬙安抚道。 江喜陀是蒲甘王朝第十一位国王。蒲甘王朝在一代圣君阿奴律陀时,开疆扩土,走向了顶峰。阿奴律陀病殁后,其子修罗即位,因昏庸无道,地方诸侯发动了叛乱,修罗率兵平叛,结果战败,死于乱军之中。阿奴律陀手下大将江喜陀(也有一种说法,江喜陀是阿奴律陀之子)在皎克西异军突起,大败叛军,被群臣拥戴为王。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莽应里正如那修罗昏庸无道、穷兵黩武,使百姓苦不堪言,而谁又是那江喜陀呢? 良渊王对高鬙的话外之意,心知肚明,却还是装作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高鬙随即讲了讲江喜陀的平生事迹,并提醒良渊王,东吁现在不缺一个开疆之君,却缺一个治果之君。各族之间的矛盾需要缓和、荒废的水利需要兴修、撂荒的农业需要恢复,被轻视的坲j需要重新大兴。 良渊王对高鬙的见识有些吃惊,将这些话铭记于心后,告辞离开了寺院。 回到官邸不久,有仆人前来通禀,孟密土司思忠、蛮莫土司思顺又遣人前来讲和,言语中有投靠之意。 西南这帮土司,谁强就认谁“作父”,谁侵犯他们的利益,就立刻翻脸不认人,在东吁与明朝之间摇摆是常有之事,良渊王对思忠、思顺两人的投靠并没有感到多么惊讶。 “这帮归而复叛的小人!”良渊王气哼哼骂完,旋即命人去请散铎将军前来商议。 散铎以来,听说了孟密与蛮莫土司的事,立即向良渊王进言,此时不是与明朝大动干戈的好时候,为今之计还是要尽快将攻入东吁的敌军击退。 “还请殿下速派人向大王求援,大军长期在外,果内兵力空虚,恐会有宵小图谋不轨。”散铎担忧道。 “救援一事,我早已安排,兄长此次出征,无功而返,只怕今后难有机会降服暹罗。”良渊王略带遗憾之色道。 听得此言,散铎一脸颓然,不由得长叹一声。 第八百三十章 倭国事(上) 1584年,原本臣服于龙造寺氏的有马氏当主有马晴信突然向龙造寺氏举起反旗,出兵攻打深江城,并向岛津氏发出了求援。 由于此时岛津氏的主力部队还需要应付大友氏和阿苏氏,无法抽身,因此岛津义久仅派出了以岛津家久、颖娃久虎、新纳忠元、猿渡信光、伊集院忠栋、川上忠智等为首的3000余人军队,会合有马氏3000余人,共计6000余人,对抗龙造寺隆信多达余人的大军。 岛津氏与龙造寺氏双方最终在森岳城附近的冲田畷展开了决战,即后世所谓的“冲田畷之战”。面对己方兵力劣势,岛津家久采用了其所擅长的“钓野伏”战法,先假装不敌后撤,将龙造寺军诱引到小径后,再发动三方包围攻击。 面对埋伏,龙造寺军瞬间奔溃,阵亡人数超过2000人,其中包括龙造寺隆信以及龙造寺四天王木下昌直、百武贤兼、成松信胜、江里口信常、圆城寺信胤(咳咳,四天王有五个,这是常识)在内的230余名有名有姓的武将。 随着冲田畷之战的战败,龙造寺氏势力急速衰退,最后不得不臣服在岛津氏之下。龙造寺氏降服后,岛津氏将下一个目标瞄准了阿苏氏,发动了对于阿苏氏的“阿苏合战”,此战一直持续到1585年,阿苏氏终因寡不敌众而战败,至此除了大友氏以外,整个九州均被纳入岛津氏麾下。 岛津氏朝着一统九州,只剩一步之遥。 1586年,德川家康上表臣服,丰臣秀吉随即于12月25日担任太政大臣,首先要收拾的第一个刺头便是岛津氏。 早在就任太政大臣之前,丰臣秀吉便向九州各大名发布了“惣无事令”,命令九州各大名停止战事,服从于自己。但丰臣秀吉的要求,被志在统一九州的岛津义久直接选择无视,并以岛津忠长、伊集院忠栋为大将,率2万大军进攻大友氏的领地。 大友宗麟在苦苦支撑的同时,不断向丰臣秀吉派出求援使者。 1587年,腾出手的丰臣秀吉命令仙石秀久、长宗我部元亲、长宗我部信亲、十河存保等人率领6000余人的先遣部队登陆九州,与岛津氏交战于户次川,是为户次川之战。此战岛津家久继续使用其拿手的“野伏钓”战法,大败仙石秀久,长宗我部信亲和十河存保等人战死。 收到先遣部队惨败的消息,丰臣秀吉大惊失色,不再轻视岛津氏,旋即派先锋丰臣秀长率领毛利辉元、小早川隆景、宇喜多秀家联军15万余人在丰前登陆。随后,他自己率军10万在小仓城登陆。丰前、丰后、筑前、筑后、肥前、肥后诸大名和果人众闻讯,纷纷投降。岛津义弘和岛津家久在根白坂合战中失败后,丰臣联军随后向萨摩进军。 在联军的紧逼下,岛津义久决定在鹿儿岛剃发出家,道号龙伯,家督由弟弟岛津义弘继承,并派遣伊集院忠栋在川内泰平寺会见丰臣秀吉,正式降服于丰臣秀吉。 九州征伐后,岛津氏被允许保住了萨摩与大隅国的领地,岛津义弘掌握了岛津家的军权,但是领地内实权仍由岛津义久控制(即所谓的“双殿体制”)。因为岛津义久没有儿子,所以他将自己的三女龟寿嫁给岛津义弘的次子岛津久保,并指定久保为其继承人。 ~~ 1587年6月中旬,也就在九州征伐刚结束后不久,丰臣秀吉在驻留筑前博多的大约一个月期间,在埋头处理政务之余,颁发了两条重要法令:一为伴天连追放令,二为海贼禁止令初令。 之前介绍过有关加斯帕尔·科埃略,这位倭国耶苏会副会长的故事。 九州征伐前,科埃略在大阪谒见丰臣秀吉,获得了在倭国正式布j的许可。秀吉还亲自带他参观了大阪天守阁,并向其透露他要攻打李朝与明朝的想法,如果耶苏会能为他提供战船,一旦征服李朝与明朝成功,那么他将给予耶苏会在李朝与明朝的传j特权。 天守阁一间茶室内,丰臣秀吉与科埃略对坐交流,一旁有千利休为两人沏茶。 丰臣秀吉追问道:“阁下认为这个提议如何,待我攻下明朝,你们就可在倭国与明朝自由传j。” “关白大人的提议,我会及时向j会与国王殿下反馈。”科埃略接过千利休沏好的抹茶,喝了一口,转移话题道,“对了,在下听说关白大人准备出征九州?” 丰臣秀吉笑道:“是的,我听闻阁下大多数时间在长崎活动,想必对九州一定很了解吧。” 科埃略不假思索道:“不知道关白大人听说过没有,九州有许多皈依天煮j的大名,他们很听我的话,只要派我去劝说,九州岛的大名就会降服于关白大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丰臣秀吉对科埃略的一番话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1587年3月下旬,丰臣秀吉亲率大军登陆北九州后不久。 有一日,丰臣秀吉和一些家臣连同高山重友在内去游历当地街景。在大友宗麟的影响下,当地天煮j氛围十分浓厚,传j士和天煮j徒随处可见,秀吉等人感觉到此处风格和其他地方大为不同。 “这里的j堂实在太多了,如果不是因为战乱,我想j堂只会更多。”丰臣秀吉情不自禁感叹道。 高山重友接话道:“这些都是耶苏会的努力,如今倭国已有十万j徒,信j的武士就有一万多人。” 高山重友话里并无他意,但秀吉听后却心情复杂。他恍然发觉身边家臣里皈依天煮j的越来越多了,又转而想起一年前在大阪与科埃略的谈话。 说曹操,曹操就到。 九州征伐凯旋,丰臣秀吉驻留箱崎,一边主持九州果分,一边命家臣石田三成和黑田如水重建荒废的博多港。 为了进行街道规划整理,丰臣秀吉乘船来到海上,询问从小在博多长大的立花宗茂的规划意见。 就在两人商讨之际,立花宗茂忽然指向前方,众人抬头一看原来是一艘大三角帆船正向众人驶来,立花宗茂一眼看出这是艘西洋帆船,但这艘船和以往见到的不一样,此船更为精致。 第八百三十一章 倭国事(中) 向众人驶来的船型是一种名为胡斯塔的桨帆船。 这种船以桨和帆为动力,具有高速性,其本质是一艘小型加莱赛型战船,通常两舷排列着12-18人的双人桨,另外还配有大三角帆用的一根桅杆,通常搭载2-3门火炮,可以充作战舰。 胡斯塔船在16世纪欧洲与地中海地区,是海盗最爱用的战船,奥斯曼海军司令巴巴罗萨便是依靠胡斯塔船给南欧果家带去恐惧。葡萄牙航海家曾用胡斯塔船从印杜航行返回葡萄牙。 丰臣秀吉见到这种在海上极为灵活的船只大感惊讶,听高山重友解释这是耶苏会的船只后,他随即下令靠过去,探个究竟。 这时,从胡斯塔船甲板上走来一个熟悉面孔,此人正是科埃略。 科埃略盛情邀请一行人登船参观,察看船只内部结构后,丰臣秀吉心下了然,随意称赞了几句。 谁知科埃略听后竟有些得意起来,各种吹嘘葡萄牙人的船是如何高级。 “依阁下看,倭国水军是否能够战胜你们的战船?” “就凭倭国的战船别说跟葡萄牙比,就是连明朝的水军都不如。” 此话一出,立花宗茂和高山重友听得眉头紧皱。高山重友咳了咳,试图转移话题,暗示科埃略不要再说下去。 丰臣秀吉强装镇定,保持笑容,继续询问道:“该船为何要携带大炮,这不是只用来运送传j士的船吗?” 科埃略说得兴起,对高山重友的“提醒”视若罔闻,继续没把门道:“这艘船上的大炮是专门用来保护天煮j徒不被异j徒攻击的。” 一旁的立花宗茂偷瞄了丰臣秀吉一眼,见其面色阴郁。 “走吧,宗茂!”丰臣秀吉转身便要离开,却被科埃略挽留。 科埃略又不合时宜道:“请关白大人准许,将博多湾那些被摧毁的j堂统统重建。那些坲j徒的寺院占据了最好的地段,关白大人应该收回,赐予最虔诚的天煮j徒。” 丰臣秀吉的脸黑如锅底,不发一言,径直走下船。 高山重友目睹此景,急忙找好友小西行长商量对策。 小西行长思考一番,说道:“这件事目前问题还不大,如果科埃略神甫能将那艘船赠送给关白大人,那么这件事就能大事化小。” 高山重友觉得此言有理,随即找到科埃略说明了情况。让科埃略对丰臣秀吉言这艘船是为关白大人订制的,然后把船和大炮送出,缓和两边的“误会”。 科埃略对此却不以为然,并未采纳高山重友的意见。 ~~ 1587年6月19日,也就是颁发伴天连追放令的当日。丰臣秀吉表示要观看葡萄牙人的另一种战船,葡萄牙舰队司令多明戈斯·蒙泰罗以担心船只搁浅为由,没有把船开到博多。 丰臣秀吉当即起草了伴天连追放令,于第二天派遣两名使者造访了耶苏会准管区长卡思帕尔·考厄琉所在的葡萄牙船只,并将伴天连追放令的正文亲手交给了多明戈斯·蒙泰罗。 在外面奔波的小西行长与立花宗茂谈及此事。立花宗茂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时候也关心起天煮j在倭国的命运,毕竟大友宗麟为了传j事业呕心沥血多年,还不惜得罪信仰坲j的许多人。如果关白大人真的要禁绝天煮j,甚至是斩尽杀绝,那大友宗麟的所有努力也就白费了。 正当两人愁眉不展时,神情沮丧的高山重友找了过来,告诉两人一个不好的消息,丰臣秀吉决定对倭国的天煮j发难。 听得此言,小西行长瞬间惊慌失措起来,稍稍稳住心神后,旋即与高山重友、立花宗茂、黑田如水几人去找丰臣秀吉,准备做最后的游说。 当一行人赶到丰臣秀吉的住所,地位最高的黑田如水率先开口,恳请其收回伴天连追放令。 丰臣秀吉担心道:“我听说‘天煮j徒皆兄弟’,他们要是聚众闹事会比当年的一向宗闹事还要可怕。” 丰臣秀吉在巡视博多过程中,发现天煮j徒傲慢、暴戾,肆意损毁坲像,破坏神s。长崎的天煮j徒已然把自己当作领主一般发号施令。丰臣秀吉深感长此以往,天煮j徒必会成为心腹大患。 黑田如水赶忙解释:“大人,切不可为了科埃略一人,而针对整个天煮j。” “那你如何解释天煮j徒侵占长崎之事?”丰臣秀吉怒气冲冲的问道。 肥前大名大村纯忠将长崎献给了j会,耶苏会堂而皇之的将总部设在长崎,还在当地驻扎了一支军队,并且建立了号称“任何一个倭国大名都无法攻破”的要塞。 黑田如水又跟丰臣秀吉解释长崎只是租借,但丰臣秀吉却对这件事已经下了定义,他声称要把倭国的传j士统统赶走,还要把“南蛮”在长崎修筑的堡垒和停泊的战船统统销毁与驱离。 黑田如水还想再做解释,却被一旁正在拟定公文的石田三成呵止:“请黑田大人不要妨碍关白执法。” 丰臣秀吉见面前一众家臣不服,又提及葡萄牙人和天煮j徒在倭国g卖人口,使得大量倭国百姓在海外充作奴隶之事。 “官兵卫,你对此事还要怎么辩解?”丰臣秀吉借势把黑田如水痛骂了一顿,和其一同前来的立花宗茂、小西行长都不敢开口接话。 黑田如水浑身是汗,心中忐忑。 丰臣秀吉吩咐石田三成道:“三成,把我刚刚颁布的伴天连追放令拿出来给他们看。” 听此,石田三成双手横举摊开一张纸,展示在众人面前。黑田如水和小西行长屏住呼吸阅览着纸上的内容。 两人看后沉默不语,黑田如水欲言又止。这时,丰臣秀吉让石田三成将黑田如水和小西行长请出去,只留立花宗茂在屋中。 丰臣秀吉缓和了一下语气,问道:“宗茂,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立花宗茂提及先前大友宗麟出征日向之际,军队所到之处把坲寺和道观统统摧毁,树立j堂,所以不得人心。 丰臣秀吉好奇道:“依你意思,我禁止传j是正确的?” 立花宗茂接着又言传j士刚来倭国时,也时常被人欺凌,尤其是被和尙瞧不起。现在传j士在九州北部得了势,位置颠倒过来了。立花宗茂随即表明自己“中立”的立场。 听得此言,丰臣秀吉脸上总算露出一丝高兴神色:”你所想和我一样,怎么黑田官兵卫就没明白这点。” 第八百三十二章 倭国事(下) 丰臣秀吉颁布伴天连追放令,旨在打压天煮j徒,而非完全禁止。旨在将所有传j士驱赶,并限制耶苏会的特权,以此控制j徒的数量。而倭国全面禁止天煮j要到1614年1月,当时德川幕府已经建立。 被勒令离开的传j士抱怨无船回果,丰臣秀吉又将传j士离开的时限延长了六个月。经过一番整治,此时在倭国的传j士还剩300余人,各地的j会学校,j堂等传j场所仍有250个。 丰臣秀吉虽没有像后面德川幕府那般血腥镇压天煮j,但仍有不少j徒被杀。后来的天煮j禁令愈发严厉,稍不遵从禁令者,就会惨遭杀戮。至1590年,即追放令颁布三年后,被杀戮的天煮j据估计达两万多人。 那座号称“任何一个倭国大名都无法攻破”的长崎要塞被丰臣秀吉一声令下拆除;有些“漂”的科埃略后来为了不惹怒丰臣秀吉,不再身穿欧洲服饰,而是改穿倭国服饰,且不敢公开传j,一直偷偷摸摸的进行。直到1590年,其病逝在肥后加津佐。 至于丰臣秀吉为何没有彻底禁绝天煮j,有人揣测其仍需要传j士来沟通葡萄牙和西班牙。 海贼禁止令初令与伴天连追放令的推行,前者或许是为了针对所谓“不限大唐、南蛮并诸商売船”,适用于从事无差别海贼、盗贼行为的深堀氏;而后者有着以保护南蛮贸易为内容的“特许状”的性质。两条法令毫无疑问的彰显了丰臣秀吉为实现掌控海外贸易、收归各地外务大权的雄心。 (注:深堀氏是肥前豪族,一直活跃在博多沿海一带,与称霸濑户内海的村上氏一样,是个势力庞大的海盗团伙。村上氏几乎支配了整个濑户内海,在重要的场所建构了很多的城寨。收取通行船只的关税,征收被称作“帆别钱”“驮别钱”的通行费。相对的,村上氏会给予“过所旗”,保障通行的安全。1586年,从堺港出海,向着濑户内海航行的葡萄牙人传j士路易斯·弗洛伊斯,在其所着中写道:“那个岛上(艺予诸岛)居住着倭国规模最大的海贼,筑有庞大的城寨,许多的部下拥有领地与船只,他们在这一区域有着强大的势力”。路易斯·弗洛伊斯评价村上武吉为“倭国规模最大的海贼”。丰臣秀吉颁布海贼禁止令初令,剿灭海盗是其次,将其船只、水手收入麾下,充作“海军”才是主要目的。) 不过法令推行带来的“短期阵痛”不可避免,那帮“南蛮人”表面一套暗地里一套,丰臣秀吉还是有所知晓的。因此,他对扩大其他贸易途径相当重视,一方面准备筹划颁布“朱印船”正策,鼓励扶持倭国商人走出去;另一方面也在积极拉拢传统唐商、李朝商、以及近几十年来忽然崛起的宋洲商人。 关于宋洲商人是否要划入“南蛮贸易”的范围,丰臣秀吉有过一阵考虑。宋洲商人虽与明朝商人无异,但两者行为举止、思考方式截然不同,而且宋洲商人背后有一个强大的朝廷在撑腰,不像分散的唐商那样好对付。 尽管宋洲人没少干g卖人口的事,但据下面人反应,那些流落出去的倭国百姓日子过得还不错,不像是在南蛮人手下只能充当奴隶。更主要的是宋洲人对传j并不热衷,对商业利益比较看中,宋洲商人手里既有倭国急缺的生丝、瓷器,也有火枪火炮、战马盔甲,这些丰臣秀吉看中的好东西。所以丰臣秀吉最后还是将宋洲商人划归到了唐商的一个分支。 令丰臣秀吉感到有些恼火的是,宋洲商人对于己方的拉拢并不热情,在其还未开启九州征伐时,他们就将商业网撤走,现在活跃在九州的只有其下级代理商。对于宋洲商人的这种反常态度,丰臣秀吉实在难以理解。 其实感到匪夷所思的,不止有丰臣秀吉,原长崎商站的一帮人对上面外务部的决定也难以理解。你说担心九州动乱提前撤走好说,现在九州已趋于平稳,为何还不恢复商站? 丰臣秀吉对攻打李朝与明朝的想法已不加掩饰,曾不止一次与身边家臣,还有如科埃略这样的外邦人提及,甚至他已经命人开始收集有关李朝与明朝的情报。 果家智库的一帮人可不认为丰臣秀吉的想法是妄想,在经过缜密推演后,所有人一致确定历史上的壬辰倭乱不可避免。 在九州征伐取得成功后,丰臣秀吉的对手只剩一个北条氏,其一统倭国是早晚的事。战事即将平定,一大帮冲锋陷阵的武士即将失业,不给他们找条出路,看管起来,这帮人可不会安分守己。历史上1588年,丰臣秀吉便意识到涩会动荡的潜在可能,随即下达“刀狩令”,禁止百姓拥有长短刀、长枪、火枪等武器。当时的乡村究竟拥有多少武器,这从加贺国江沼郡所没收的武器即可一窥端倪:武士刀一千七百零三支、腰刀一千五百四十支、长枪一百六十支、耙刀五百支、小刀七百支。另外出羽国仙北郡则没收武士刀二百五十支、腰刀二千七百三十支、长枪三百三十六支、火枪二十六支、弓七十六把、盔甲十二具、头盔五顶。 百姓好治理,但散落的浪人、破产的武士就没法控制。小田原会战(1590年)以后,天下平定,没仗可打,曾经追随主公东征西讨的武士们许多沦落为浪人,整日游手好闲。此外功臣和归降大名的封赏问题,也令丰臣秀吉十分头疼。土地有限造成了分封不均,这又引发了新的矛盾。一些大名怀着领土扩张的鬼胎,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企图给刚刚安稳的秩序加点“佐料”。 在丰臣秀吉看来,似乎只有对外的战争,才能获取更多的土地,方能平息武士与领主的不满。而通过出兵打仗,不仅能暂缓大量失业武士的窘境,还能借机削弱地方“诸侯”的有生力量。 既然历史上的壬辰倭乱不可避免,果家智库自然不会让下面人往火堆里跳,而是要谋划更大的一场好戏。 第八百三十三章 摩擦 通往西面高原的一列火车上,努迩哈赤与关英东慵懒地倚靠在一堆干草旁,十来个小时的行程,两人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疲惫。 努迩哈赤就像一个海绵一样,从关英东那里,吸取着何为战术与战略上的知识——关英东是正儿八经的东北总督府士官学校出身,自要比努迩哈赤这个靠《三国演义》学习军事韬略的泥腿子强。 “华夏古代军事战略家层出不穷,留下的兵书更是数不胜数,其各有特色,皆有可取之处!”关英东随即向努迩哈赤推荐起三本兵书。 第一本是《六韬》,作者为兴周灭商的姜尚姜子牙,由于其对军事战争的独到理解和开创性发展,因此姜子牙也被尊为兵家之祖。 《六韬》全书有六卷,分别以文、武、龙、虎、豹、犬为标题,各为一卷,共六十一篇,其中涉猎甚广,除了兵法谋略以外,还涉及正治和强果富民之道,是先秦道家军事思想集大成者。其中《文韬》主张富国强民,探听敌情,伪装自己,虚实结合;《武韬》解释如何夺取政权对敌作战,知己知彼,以己之长克敌之短;《龙韬》论述军事指挥、兵力部署、将领选用、严明军纪、后勤供应等;《虎韬》论述阵法运用、临敌策略、战时指挥等;《豹韬》讲的是特殊地形作战,是最早的特种作战论述;《犬韬》则说的是兵员征发和训练、各兵种配合作战等等理论。 第二本是《孙子兵法》,作者为春秋末期齐国人孙武。孙武是华夏历史上最为杰出的军事家,兵家学派的代表人物,被尊称为孙子和兵家至圣,是“百世兵家之师”,同时所着的《孙子兵法》也被称为“百兵之源”、武经七书之首。 《孙子兵法》共十三篇,洋洋洒洒六千余字。其中《始计篇》、《作战篇》、《谋攻篇》三篇讲的是战略运筹,推崇“不战而屈人之兵”;《军形篇》、《兵势篇》、《虚实篇》三篇讲的是作战指挥、计谋运用、虚实结合;《军争篇》、《九变篇》、《行军篇》三篇讨论如何应对战场上瞬息万变的局势变化,夺取对自己有利的战争形势以及军旅行军安排和侦察工作的展开;《地形篇》、《九地篇》二篇论述不同地形环境应该因地制宜,采取相应的策略应对不同的战术;《火攻篇》、《用间篇》两篇讲的是特种作战和间谍的使用。 第三本是《纪效新书》与姊妹篇《练兵实纪》,作者是大名鼎鼎的戚总兵。 《纪效新书》原本共十八卷,《练兵实纪》正集9卷,附杂集6卷。其内容重视选兵练兵,同时强调军队一定要取信于民,为将者要文武兼备,要求军中赏罚公正、军纪严明,同时书中介绍了一些戚总兵自创的阵法战法和武艺精髓,比较贴合本时空的练兵实际情况。 “关兄弟,你说得这么多,但我一路所见,你们的将领此次对檬古动兵,并未使什么奇谋!”努迩哈赤有些不解道。 关英东笑笑,反而问道:“孙子曰: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奇’同音‘机’)。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我知兄长熟读《三国》,想必对诸葛孔明极为佩服,但兄长可曾想过孔明穷尽奇谋,为何不能使蜀汉取胜于曹魏?” 听得此问,努迩哈赤一时语塞,思考良久才道:“这……这只能怪刘禅昏庸!” 关英东摇摇头,说道:“战争打到底,拼得是果力,蜀汉与孙吴加在一起,论人口与财富都不及曹魏,这便是孔明穷尽奇谋,也难以取胜的原因。眼下宋洲人口与物产远胜檬古诸部,自然不必耍什么阴谋诡计,以堂堂正正之师,一路横推,檬古诸部便无法阻挡,将来等这能日行千里的铁牛铺设到各地,只需在关键要隘陈兵数千,就能震慑宵小,草原游牧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努迩哈赤有心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似乎正如关英东所说的那样,这个时代确实变了。 ~~ 列车抵达西面的最后一站开平堡(后世锡盟)。当地丰富的露天煤炭,使开平堡成为了一处重要的煤炭补给点。 努迩哈赤走下列车,看到站内人、马、货物有序协调的调配,脑海中突然对关英东随口提及的“组织力”有了更深的理解。 在当地休整了两日,一行人接到急命,速度追击一支向西逃遁的内喀尔喀部落——据可靠情报,该部落准备投靠西面的卫拉特(瓦剌)。 关英东与努迩哈赤迅速点齐人马,带上七日的干粮,策马加鞭向西追去。 一直追到杭爱山东麓,众人方才看到这支逃亡部落的身影。 “唏律律!”关英东勒紧马绳,抬头看向天际,一队千余人的骑兵队伍正快速向自己一方逼近。 “是卫拉特骑兵!”一侦骑来报。 “反应倒挺迅速,看来是早有预谋!”关英东冷冷说道。 “连长,咱们还要动手吗?”身旁一名军官问。其他人的目光顺势看向关英东,等待其发号施令。 随后赶到的努迩哈赤安抚着马匹,示意跟随而来的女真部众不要轻举妄动。 容不得多加考虑,关英东随即对努迩哈赤道:“兄长,拦截内喀尔喀部落之事便交给你了!” 说完,关英东抽出配刀,打马上前,众人见其如此,也亦步亦趋的跟上。 卫拉特骑兵逼至近前,瞧宋洲人毫不退让,领队首领抬手命手下人止步,一马当先,大声质问宋洲为何要闯入卫拉特(瓦剌)的地盘。 关英东听完身边人的翻译,回答是追击乱民而来。 另一边,逃遁的内喀尔喀部落与努迩哈赤的人马交上手,有人大声咒骂卫拉特人皆是懦夫。 受此刺激的一些卫拉特骑兵按耐不住性子,抽出腰间短刀,虎视眈眈盯着关英东一帮人。领队首领见此,厉声问道:“这里没有乱民,只有和硕特部放牧的牧民,宋洲对瓦剌牧民动武,难道是要撕毁盟约吗?” “和硕特部的牧民何时放牧到了内喀尔喀的地盘?难道瓦剌是觉得宋洲好欺辱吗?”关英东故做口舌之争,以此为努迩哈赤拖延时间。 跟随努迩哈赤行动的皆是建州女真里的精勇,逃遁的内喀尔喀部落很快抵抗不住,除几个头目被杀之外,其余人尽数投降。 木已成舟,卫拉特骑兵首领叫嚣要去告状,随后领着人马退去。 关英东松了一口气,催促众人押解俘虏尽快离开。 努迩哈赤回头看了眼渐渐离去的卫拉特骑兵,见其兵甲不全,心中有些跃跃欲试。 第八百三十四章 勘探与铁路规划 新世界108年,西元1587年,本土派遣的勘探队在东北总督府发现了两个重要矿区。 一个是后世的塔万陶勒盖煤矿,该矿区煤炭储藏面积估计约400平方公里,煤层厚度190米,共16层,其煤矿属优质炼焦用煤,原煤出焦率60%以上,是钢铁行业紧缺的煤种。 后世初步探明的焦煤储量约为64亿吨,其中主焦煤18亿吨,动力煤46亿吨,价值巨大。 另一个是后世西伯利亚东部全球最大的钻石矿——“钻石之城”米尔矿。这个巨大的钻石矿有524米深,直径约为1609米,火山口一样的形状使它看上去仿佛被陨石砸中一般。 后世米尔矿巅峰时期每年约产200万克拉钻石原石,与其他周边钻石矿加起来的产量约占世界钻石原石产量的23%。 虽说现在能不能开采还是一个问题,但能发现“聚宝盆”终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除了矿物勘探外,东北总督府与尼不楚都督府沿途铁路的勘探规划也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目前专业人士提出了两条铁路规划路线:第一条是海参崴-伯力-尼不楚-猛犸城(后世伊尔库茨克)-鄂毕城(后世新西伯利亚)线;第二条是海参崴-冰城-开平堡-鄂毕城线。 两条路线各有优缺点。 第一条路线缺点是需穿越部分永久冻土带;有些地区还是强地震频发地带;当地年平均气温-4度,冬季最低可降至-65度;修桥铺路挖隧道工程难度艰巨。 另一个时空,19世纪末,罗斯开始进入工业化时期。为了发展果内经济,沙皇开始关注西伯利亚地区。更重要的是,当时西方列强正在远东果际舞台上激烈角逐,西伯利亚的战略地位逐渐凸显出来。为了牢固地占有这片远离欧洲的土地,也为了实施所谓的蚕食亚洲计划,沙皇决定修建一条贯通整个西伯利亚的大铁路。 其实早在19世纪中期,有关部门就已为修建铁路进行了大量论证工作。在19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罗斯专家们设计了在西伯利亚修建铁路的许多新方案,但都未得到正府支持。直到80年代,正府才开始解决修建西伯利亚铁路的问题。1890年,沙皇亚历山大三世正式颁发命令,决定首先从最东端的海参崴动工,修建铁路。1891年5月,皇储尼古拉(即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亲临海参崴主持铁路奠基仪式。1892年7月,铁路工程又从车里雅宾斯克(位于乌拉尔南坡)往东修建。由于事关重大,罗斯最高当局自始至终对该工程给予了高度重视,并于1892年成立了“西伯利亚大铁路特别管理委员会”,皇储尼古拉亲自出任总负责人。 然而铁路的修建却非常艰难,除了密布的河流湖泊与山脉、面积辽阔的永久冻土层外,恶劣的气候成了最大的考验。在西伯利亚,冬季的温度能达到惊人的零下50c,而在盛夏又经常出现近零上40c的高温。巨大的温差经常造成钢铁脆裂、设备损坏。 特别是环贝加尔湖的铁路,为了打通该道路,环湖铁路共开凿了39个隧道,全长8994米,最长的隧道长达807米,靠山墙共有29公里。修建隧道的工程量非常巨大,每公里就用了60吨的炸药,炸出300吨的石方。 在极其恶劣的条件下,成千上万的罗斯贫苦农民以及服苦役者参与了施工(总动员人)。他们冒着严寒酷暑,开山搭桥,铺设枕木,很多人因劳累致死。另外,罗斯还必须为铁路的修建付出高昂的代价。作为欧洲经济比较落后的一个帝国,罗斯几乎倾尽果力才能承担起惊人的费用,仅在1891—1901年间,罗斯就为西伯利亚大铁路花费了14.6亿卢布,远远超过了同期的军费开支。经过13年的艰辛努力,到1904年7月13日,这条世界最长的铁路干线才开始通车,而收尾工程则延续到了1916年。 当然,这条路线优点也极为明显,此路线能更好的开发沿途的矿产资源,加强对北方地区的控制。 第二条路线缺点是路线更长,沿途要穿过杭爱山脉、阿迩泰山脉、糖努乌拉山脉、西萨彦岭等高山山脉,除了不用担心冻土层与恶劣气候外,工程难度一点都不比第一条小。 至于优点嘛,眼下大北方地区最不稳定的因素就是草原部落,这条铁路的修通对于震慑鞑靼人至关重要。 ~~ 冰城,总督府。 总督杜享看着专家们提交的两条铁路规划,微微叹了口气。 “杜总督,你看这两份规划要不要提交中枢?”秘书试探问道。 杜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今年东北总督府铁路网的营收情况如何?” “基本与去年持平!” “目前的铁路网如果不是靠中枢与总督府的财正补贴撑着,其实早就破产。想得到中枢新的拨款,至少不是近二十年的事,先把这些铁路规划归纳整理为一个档案,单独锁起来,将来终会有大用。” 秘书转身欲要离开,杜享又提醒道:“勘探队的工作,我们要给予最大支持,这个将会是我们未来向中枢讨价还价的筹码,你让下面人不要怠慢。” “我明白!”秘书连忙应道。 等秘书前脚离去,一参谋后脚前来汇报了关英东一行人与卫拉特(瓦剌)骑兵发生的小摩擦。 “前方将士处理得还算妥当,这个时候没必要再向卫拉特示弱。” “参谋部也是这样想的,一直处于被动状态,对我们而言十分不利。参谋部计划暗中派人与卫拉特中的准噶尔、杜尔伯特部联络,看看能不能让其内耗一阵,省得给我们找麻烦。” “这个计划有多大把握?” “五成!现在的盟主是和硕特部,而之前一直是准噶尔部,想必总会有人感到不满。” 杜享点点头,同意了参谋部的计划。 “对了,派人联络雪山黄衣格鲁派的事有没有眉目?” “暂时还未收到消息!” 杜享着重提醒道:“此事要多派人手联系,这事关乎我们接下来的漠南攻略!” 第八百三十五章 西西里岛的交易 西西里岛位于亚平宁半岛南部,地中海中部,形状类似一个三角形,东北端隔3千米宽的墨西拿海峡与半岛相望。 岛上多丘陵,地处典型的地中海气候,冬季温暖潮湿,而夏季则干燥炎热。沿海地区,尤其是西南方部分,受到非洲大陆影响,夏天极为酷热,最高温可达48c。 该岛在地中海商业贸易路线中占据重要地位。这里辽阔而富饶,气候温暖风景秀丽,盛产柑橘、柠檬和油橄榄。由于其发展农林业的良好自然环境,一度被称为“金盆地”。 游元明来到这座“金盆地”,看到的并不是什么富饶的场景,岛上百姓生活困顿,沉重的赋税压得他们直不起腰。 眼下,西西里岛是西西里王国的辖地,该王国建于1130年,由欧特维尔家族的罗杰二世创立。王国疆域除了西西里岛,还包含整个南意呆利,1530年以前还囊括了马耳他岛和戈佐岛。西西里国王的头衔经常附属于其它王朝,如1516年前由阿拉贡国王持有,此后由西班牙国王持有至1707年。 相比威尼斯的商业繁荣,西西里岛无疑更像个殖m地,岛上所产的农产品全部供给于威尼斯、热那亚等富庶邦果。大地主们因此富得流油,而普通百姓却穷困潦倒,以致于到后世意呆利都还有南北差距。 作为宋洲驻欧大使路易斯·德·阿泰德的副手之一,游元明对所谓的宫廷宴会实在兴致缺缺,所以便领了一份差事,专程跑到西西里岛,一边打探西班牙与约翰牛的海战进展,一边等待巴巴里海盗上门交易。 对外调查局需要培养潜伏于欧洲各国的“猎人”,东方面孔自然不合适,而一直做白奴买卖的巴巴里海盗便是宋洲唯一可选的卖家。 15世纪,西班牙走向强盛,逐渐将生活在当时伊比利亚半岛、西西里岛等地信奉msl的麽迩人驱离。 来到北非沙漠边缘的麽迩人,生活困苦,不得不跟着海盗打家劫舍,讨口饭吃。 海盗们尝试着打劫来往巴巴里海岸的西班牙、葡萄牙、意呆利商船,他们一边打劫船只,一边应付西班牙海军的追击。本身就与西班牙有血仇的麽迩人,在面对强大的西班牙海军炮火时,越战越勇,随着战斗经验的不断积累,就连西班牙海军也逐渐败下阵来。从此,这一伙海盗开始被欧洲人称呼为“巴巴里海盗”,这群人令过往欧洲商船无不闻风丧胆。 此时,东面奥斯曼帝国崛起,其饱受战乱与疫病的折磨,人口锐减,劳动力急缺。 正所谓“郎有情妾有意”,双方一拍即合。奥斯曼帝国选择暗中支持巴巴里海盗,让他们在劫持往来的欧洲商船时,顺便把商船上的人掳掠到奥斯曼充当壮年劳动力、统治者的奴隶,甚至军队士兵,来往商船多是白人,于是白奴买卖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诞生了。 如果想赎回这些被俘虏的商人,他们的家人需要支付高额的赎金,每人平均需要支付38英磅,甚至高达1300多英磅,而当时一个伦敦店主的年平均收入也就仅有10-40英磅。 时间一久,巴巴里海盗在这场贸易中尝到了甜头,目光开始瞄向沿海陆地,在劫掠的过程中,他们掠夺了大量新式武器,战斗力不断加强,一度让后来的“日不落帝国”约翰牛,也被他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随着奥斯曼帝国与海盗们的合作逐渐壮大,引得巴巴里海附近的其他小果纷纷效仿,开始寻求与海盗们展开合作,使得已方海岸附近保持了一定的安宁,又增加了劳动力,如果能遇上前来赎回奴隶的亲属,那还能赚上一笔巨款。 巴巴里海盗最早进行白奴买卖是从16世纪开始,一直延续到19世纪初,整整持续了300年左右。在这个过程当中,海盗们所贩卖的白奴主要来自欧洲,根据后世相关统计估计,在整个白奴买卖过程中,差不多有80-125万的欧洲人被巴巴里海盗当做了奴隶,并且将他们视作货物一样贩卖。当时,白奴就像是最为普通的货物一般,连一匹马的价格都比不上,一匹马的价格甚至可以换到三个白奴。 ~~ 一艘不起眼的桨帆船抵近锡拉库扎港,从船上走下几名壮汉,押解一个全身裹着纱巾的女人来到碰头地点。 游元明派出的人手,快步走到其跟前,低声向他汇报了货物情况,随后指了指女人,点明这是海盗首领送给游元明的礼物。 一海盗喽啰粗鲁地拉开女子的面纱,一张俏丽的容颜展示在游元明的面前,不由得让他看呆。 很快回过神的游元明收起了“猪哥相”,含笑道:“今日送此大礼,想必诸位是另有所求吧?” 海盗小头目听完翻译,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说出目的。 这次交易,他们不要金银,而是要战船与火枪火炮。宋洲在亚历山大港为奥斯曼造船的事,海盗们都已听说,相比既不能吃又不能喝的金银,他们觉得还是买船买炮,扩充自己的实力最为紧要。 随从翻译完,顺便讲了讲目前巴巴里海盗与奥斯曼的合作情况。简而言之,这帮人觉得现在的奥斯曼“老大”有些不厚道,不光军费给得抠抠搜搜,每次打仗都把他们这些人当作炮灰,并且那些宫廷的官员对各个海盗首领极为怠慢,让他们十分不爽。 “若是换做战船与火枪火炮支付,恐怕之前谈的金额不够!” “你们要什么,金银我们不缺。奴隶要多少,我们就能抓多少!” 听得此言,游元明笑了笑,推脱此事自己不能做主,需要与上级协商。与海盗小头目商定,先将人送去亚历山大港,那边会有人接收。 将海盗们送走,游元明并未着急拆开自己的“礼物”,而是就目前西班牙与约翰牛的海战形式,以及巴巴里海盗的人心浮动,给亚历山大港商站写了份详细汇报,命人加急送出。 第八百三十六章 暗流(上) 时间进入新世界109年,西元1588年。 西方,西班牙与约翰牛打得火热。而东方,暗流涌动,丰臣秀吉取得九州征伐大胜后,紧接着开始了一系列的“骚操作”。 九州征伐与其说是平定九州岛,其实更像是一场渡海作战的大规模预演。 在丰臣秀吉亲自带兵出征前,四月十日,毛利辉元就接到九州岛平定战争准备的十四条朱印状,其中第十二条便是“李朝御渡海事”,而对马岛宗氏也在六月接到了丰臣秀吉要求向李朝派遣使者的通知。 九州征伐开始的同时,丰臣秀吉向李朝派出28艘间谍船,窥探李朝边防虚实,并且大败李朝沿海守军,因此,他判断打败李朝并不困难。 岛津氏降服之后,丰臣秀吉在北九州岛博多湾的筥崎八幡宫停留。五月初,丰臣秀吉最终透露了九州岛平定军的规模以及准备30万人和匹马一年份粮草的目的——平定九州岛后,进行李朝平定。 六月初,丰臣秀吉在给本愿寺显如法主的朱印状中,认为李朝君主应该像倭国大名一样对“天下人”表达臣属之意。随后,丰臣秀吉要求对马宗氏向李朝发出朝贡要求。 对马岛和李朝近在咫尺,其经济和生活诸方面依赖于李朝。对马岛多山,岛上耕地面积有限,凡遇天灾,就必须倚仗从李朝运来的粮食和生活用品。1419年,李朝己亥东征,对马宗氏曾向李朝称臣,李朝也把对马宗氏看作自己的藩臣。对马宗氏利用李朝藩属的身份,向李朝派遣贸易船,进行着倭国与李朝之间的转口贸易,从中获利极丰。丰臣秀吉的要求,实在是让对马宗氏左右为难。 九月一日,对马宗氏硬着头皮,派遣家臣橘康广(即柚谷康广)以倭国国王使节的身份抵达李朝,准备要求李朝入贡倭国。 橘康广身为一果使节,却对李朝人多加嘲讽,一路举止傲慢,所经驿馆必须居住上房,见李朝军士执枪夹道欢迎,他则称士兵枪杆太短。再加上他所携文书中对李朝言语倨傲,甚至有“天下归朕一握”这样的话,一些李朝官员察觉这一次的倭国使节与之前截然不同。 为了迎接倭国使节,李朝君主李昖曾就宣慰使的人选问题进行讨论,认为“其任极重”,如若接待不周恐遭倭国嘲笑而有损李朝形象,必须“一代文章之士”方可差遣,最终选出了德才兼备、时任吏曹正郎的柳根为宣慰使。 大臣卢守慎认为倭国乃“化外之邦”,不可与之相交而违背礼义。赵宪也跟着附和,又从倭国“杀君负果”、“窥我江都”、“李朝能守能御”等方面陈述不可轻信倭国而相交,应做好防范筹备。别坐李命生指出“其主见废,变异非常”,其公然违背礼仪道德,况且倭国此番来使目的不详,李朝断不可接待其使而“侮辱我礼仪之君臣”。 不过上述大臣的谏言并未引起李昖的重视,李昖反而认为倭国“虽有谋而不足虑也”。 橘康广来到汉城,受到柳根设宴款待。宴会上,橘康广将所带胡椒撒在大厅内,胡椒在李朝价值极高,伴宴的歌姬、乐工争相抢夺,场面大乱。橘康广得意扬扬而还,对翻译道:“此(李朝)果纪纲已毁,几亡矣。” 待橘康广归果,李朝君臣经过讨论,认为倭国是化外之果,没有必要接触。李昖仅仅回复了书信,以水路迷昧为由,拒绝向倭国派遣使节。 因橘康广举止傲慢,李朝结合不久前的倭船侵扰,认为倭国不久将会进攻李朝,于是下令在南方沿海征召士兵,整军备战。 东北总督府收到这一情报,只是高度关注,并未表态。 橘康广因没有完成任务,替对马宗氏背了一口大黑锅,丰臣秀吉怀疑橘康广与李朝相通,将其全族尽诛。 九州征伐战事彻底平定,丰臣秀吉返回大坂城,随后移驻位于京都的聚乐第。 1588年五月,后阳成天黄行幸聚乐第,以示对丰臣正权的支持。德川家康、织田信雄等大名也在此时向丰臣秀吉宣誓效忠,随后毛利辉元亲自前往京都,向丰臣秀吉表示臣服。借此机会,丰臣秀吉向全果发布“刀狩令”和“海贼停止令(之前是初令)”,同时再次向周边果家发出文书,要求各果臣属入贡,试图建立起以倭国为中心的新朝贡体系。 在九州征伐中,被丰臣秀吉收拾服帖的岛津义久自告奋勇派遣大慈寺鬙人龙云宗珠为使,前往琉球,面见琉球国王尚宁,递交文书。这份由丰臣秀吉近臣石田三成亲自审查的外务文书中,要求琉球向倭国臣属入贡,并与岛津氏一起出兵人攻打明朝,否则将派兵攻灭琉球。 尚宁心知此事事关重大,旋即将倭国文书转呈给宋洲驻琉球全权特使过目,特使又马不停蹄将消息上报给夷州。夷州联合委员会商议后,回复琉球必须断然拒绝这个无理要求。 一边是倭国,一边是宋洲,尚宁谁也得罪不起。在与手下大臣商议后,尚宁决定派遣天龙寺鬙人桃庵祖昌、安谷屋亲云上宗春为正使,我那霸亲云上宗春为副使,陪同龙云宗珠前往倭国说明情况。 次年八月,琉球使团抵达鹿儿岛,又换船前往大坂,于十月抵达聚乐第,向丰臣秀吉献上了工艺品、烧酒、太平布等礼物。 尚宁在果书中赞美丰臣秀吉统一倭国的功绩,称他威名远达李朝与南蛮,天下太平、四夷臣服,随后自述琉球是小国,无法承担沉重的兵役,同时表达琉球是明朝属国,已向明朝宣誓忠诚。 丰臣秀吉虽未达到使琉球完全臣属的目的,但此次琉球使节到来,提高了丰臣秀吉的威望,也让他高兴不已。丰臣秀吉甚至饶有兴致的取下了琉球使团中我那霸亲云上宗春的帽子试戴在自己头上,琉球官员所戴官帽为明朝官员的乌纱帽,而丰臣秀吉脑袋太小,无法佩戴这顶官帽,便笑着称呼我那霸亲云上宗春为“大头”。 第八百三十七章 暗流(中) 萨摩岛津氏将琉球之事办得妥当,突显了对马宗氏的无能。 丰臣秀吉以李朝国王未能上京拜见为由,于同年三月斥责了宗义智,并在夏季,宗义智拜见之时,再次催促其办成李朝朝贡之事。 迫于无奈,宗义智只得任命博多圣福寺原住持景辙玄苏为正使,自己为副使,携家老柳川调信、博多商人岛井宗室等25人,于六月前往李朝,传达丰臣秀吉要求李朝遣使的要求。 李昖命吏曹正郎李德馨为宣慰使,将景辙玄苏和宗义智等人引入汉城东平馆下榻。他自己与一帮大臣讨论了许久,最终打算利用此次机会,要求倭国交出万历十五年(1587年)春,倭寇试探袭扰全罗道时,作为倭寇向导的李朝珍岛人沙火同,并借以作为通使的条件,进行所谓“以观诚否”,即“朝廷使德馨谕义智等,若归还叛民,然后可以议通信。” 宗义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毫不犹豫便同意了李朝的要求,命柳川调信回岛,将滞留在对马的一帮带路d尽数捕获。 七月,宗义智送还李朝的金大玑、孔大元等116人,又将沙火同以及丁亥年入寇的李朝人时要罗、三甫罗、望古时罗三人捉拿,交给李朝处置,还于七月十二日专程派船,向李朝君主李昖进献火绳枪与孔雀等礼物。 倭国使团自称倭寇事件是沙火同勾结五岛倭寇所为,倭国朝廷并不知情,现将人员拿捕交还李朝,再次要求李朝尽快派遣使节前往倭国。 李昖接受了宗义智的进献,并封赏了倭国使节团,对己方所提的“过分”要求,倭国不打折扣的执行,这令李昖有些尴尬。就派遣使节一事,优柔寡断的李昖召集群臣商议,此时亲宋一派大臣尹元衡因病告老还乡,接替其位的是后起之秀左议政柳成龙。前参判李山甫认为不可与倭国通交,但主掌朝政的领议政李山海、左议政柳成龙,皆力主派通信使前往倭国。 此时,李朝本已在下三道(全罗道、庆尚道、忠清道)进行战备,就连宗义智送还叛逃人员时,李昖还特意召集文武官员,问询昔日倭乱之时,李朝所受倭寇入侵的路线、规模,以及当时的备战情况。李朝武将根据历史经验为参考,大大低估了丰臣时代倭国的军事实力、军队规模和动武决心,给李朝的备战带来了负面影响。 李昖最终采纳了李山海与柳成龙的建议,决定向倭国派遣通信使,同时暂停了看起来劳民伤财的南方沿海备战措施。 宗义智为促成李朝通信使尽快成行,私下隐瞒了丰臣秀吉对李朝要求入贡、李朝国王亲自朝见、出兵为征讨明朝向导、开放道路等要求。不过,这两次倭国使节的蹊跷之处并没有被人发觉。 李朝都事赵宪在听说朝廷将向倭国派遣使节时,上疏反对言:“夷狄无信,有同犬豕猪狗”,建议将前来朝鲜的倭国使节斩首,并通告明朝。 李朝君臣大多数都是“拧巴”的一种性格,明朝虽然是宗主果,但李朝对这个既敬又怕的老大哥的提防可一点都不少。朝鲜贵族为维护其统治地位,对怀疑宗主国对其正权有不利影响的旨意、律法各种阳奉阴违。天朝要求开放贸易,李朝就在果内处死平民商贾,处罚贸易数量较大的两班贵族,封闭银矿进行对抗。为提高本果的军事力量,李朝国君亲自指使朝贡人员违反禁令,在明朝进行大规模的违禁物资走私,如牛角弓、《纪效新书》兵法等。 李朝一贯维持表面的亲近,获取实际利益,然后同明朝保持一定距离,并以不引发军事冲突为前提,暗中损害明朝的利益。这也是丰臣秀吉要求李朝一同进攻明朝时,李朝既不支持倭国,也不将真实情报通知明朝的主要原因。 赵宪的上疏,不但没能让君主李昖回心转意,还遭到了严厉呵斥。 东北总督府获知这一情报,评价李朝不被打醒,是不会知道什么叫痛的。 1590年四月,李朝通信使黄允吉、副使金诚一等人,自釜山浦乘船出发,于五月抵达对马岛。在李朝通信使抵达对马后,倭国并没有派人前来迎接,致使使节一行人在对马岛滞留了一个月。 宗义智回到对马后原形毕露,对李朝使节轻慢起来。有一日,宗义智设宴,李朝通信使如约赴宴就座,而宗义智乘轿入门直至堂前台阶下轿。副使金诚一见此大怒,斥责对马岛主身为李朝藩臣,上国使臣奉命至此,还胆敢慢侮,便起身而去。正使黄允吉等人相继而出。宗义智无奈,将责任归咎抬轿之人,斩其首级,送往李朝使臣居所谢罪,自此才对李朝使节以礼相待。 为了不让李朝使团窥探到倭国各地详情,从对马到壹岐岛,不过一两日的路程,倭国却让使团绕道走了一个半月。 七月,李朝使团晃晃悠悠到达了滨州,这时才有倭国官员前来致礼接待,但接待书中对李朝通信使的称呼是“李朝使臣”,由前来建立外交关系变成“前来朝贡”。 李朝通信使黄允吉对此极为惊讶,认为倭国将自己定义为朝贡使,是对李朝的极大侮辱,但自己一行人已到达倭国,现在只能继续前行。 二十五日,李朝使团到达大坂,此时丰臣秀吉正率兵出征北条,故由小西行长等人出面接待,其将李朝使团一行安排在大德寺内下榻。 一直等到九月二十日,丰臣秀吉终于返回大坂,被倭国晾了五个多月的李朝使团,终于受到了丰臣秀吉的召见。 十一月七日,李朝使团在京都聚乐第面见了丰臣秀吉,递交了李朝国王李昖的果书。 李昖在一百多字的果书里,一厢情愿的用“修睦”、“邻好”、“贺辞”等词,表达希望与倭国结好的愿景,但这些官面话怎会让丰臣秀吉收起蓄谋已久的对李朝与明朝的窥视。 第八百三十八章 暗流(下) 倭国长时间晾着李朝使节,见面后不设宴席,以一块饼、瓦器盛浊酒来招待,如此还数巡而罢。随后,丰臣秀吉直接起身,出去逗弄两岁的儿子鹤松,并召集李朝乐工给孩子奏乐。鹤松在丰臣秀吉身上小便,秀吉哈哈大笑,命侍女抱走孩子,当着李朝使节的面更衣,也不与李朝使节交谈。 (注:丰臣鹤松是丰臣秀吉和淀殿浅井茶茶之子,后来早夭。) 通信使黄允吉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愤然告辞而出。 此后,丰臣秀吉便没有再召见李朝使节。使节等人准备回果之际,丰臣秀吉连回复的果书都没有准备。 正使黄允吉直接回果,副使金诚一则要拿到倭国回复果书才能返回。金诚一在堺町等待半月之久,丰臣秀吉才将果书送到。这封果书由鹿苑寺长老西笑承兑起草,以对待属国的态度,用命令的口吻向李朝进行了回复。 面对李昖的“邻好”之词,丰臣秀吉大言不惭的将自己比作了太阳之子,告知李朝,自己将要率兵进攻明朝,命令李朝担任开路先锋。 金诚一接到这封果书,发现其中对李朝国王的称呼由“殿下”变为“阁下”,以所送礼币作为朝贡方物,又有“一超直入大明国”,“贵果先驱入朝”等语,大为震惊,他即刻写信给陪同的景辙玄苏,要求修改“阁下”、“方物”、“入朝”六字,以防止侮辱李朝,称“若不改此等语,使臣有死而已,义不敢还”。景辙玄苏同样态度强硬,只许改“阁下”、“方物”四字,拒绝修改“入朝”二字。金诚一反复抗议未果,只得于十二月悻悻而归。 次年二月,使团人员陆续返回汉城,向李昖汇报出使倭国情况。 结果,正使黄允吉与副使金诚一所汇报的内容南辕北辙。黄允吉说,观倭国事状,“万无不犯之理”。而金诚一则认为黄允吉所言,“张皇论奏,摇动人心,甚乖事宜”。黄允吉言倭国必定来犯,金诚一却一口咬定黄允吉是胡说八道。李昖又询问两人丰臣秀吉是个什么样的人。黄允吉说“其目光烁烁,似是胆智人也”,金诚一却称“其目如鼠,不足畏也”。 这种看似有些荒唐的现象,在李朝朝廷很正常。正使黄允吉为西人谠,副使金诚一是东人谠,东人谠和西人谠在朝堂上本就不对付。 1589年,东人谠郑汝立叛乱,西人谠首领尹斗寿趁机打压东人一派。不久,李昖因“宗系辩诬”事件封赏功臣,为防止郑汝立叛乱后西人谠独大,以此平衡内部各派势力,李昖便让东人谠李山海坐上了领议政的位子。西人谠魁首郑澈和尹斗寿分别官居右议政和礼曹判书,比李山海低了一级。随后的诸君之争中,西人谠更是全面落败。 使节一行人从倭国回来后,朝堂上已是东人谠一家独大。黄允吉的言论,在东人谠把持的朝堂上自然无足轻重。 东人谠也自知后果,时任东人谠首领的李山海责问金诚一:“你说的固然与黄允吉不同,万一真有兵祸,将来怎么办?” 金诚一却答道:“我怎么能确定倭寇一定不来?只是担心大家惊慌,特意这样说。” 李昖本不愿同倭国发生纷争,在金诚一及东人谠的保证下,一度取消了已经下达的南方沿海防备令。其后,李朝朝堂讨论的焦点反倒成了要不要向明朝与欺凌自己的宋洲通报倭国即将发动进攻的消息。 在节操这一点上,李朝还比不上琉球。 历史上,万历十九年(1591)三月,琉球国王尚宁便派王府长吏郑迵作为使者,乘坐朝贡船前往明朝,向明朝报告了丰臣秀吉的唐国平定计划。 琉球的报告有以下几点:一是丰臣秀吉造军舰两万艘,兵力号称二百万人。二是倭国会兵分两路,一路进攻京城,由李朝作为先导,另一路进攻江南,由居住在倭国的唐人两千人作为先导。三是开战时间为万历十九年(1591)的八月或九月。四是李朝已经向丰臣秀吉屈服,将作为倭国的援军一起进攻明朝。 陪同郑迵前往明朝的,还有闽地同安海商陈申。四月,琉球贡船到达福州,福建巡抚赵参鲁接到报告,将情报送抵京城。七月二十日,内阁大学士许国奏报:“昨(十九日)得浙江、福建抚臣共报,倭国侨奴招诱琉球入犯。”当时海禁已松,浙、闽有很多前往倭国的商船,浙江的情报当由海商处获得。八月初二日,赵参鲁奏请进行战备之时,唯独与倭国相近的李朝仍未对此事进行通报。 东北总督府拿到丰臣秀吉具体的唐国平定计划,既不是通过琉球,也不是通过李朝的亲宋派大臣,而是已经故去的前任对马宗氏家督宗义调。 1587年,宗义调动员八郡兵力准备攻打壹岐岛复仇,丰臣秀吉出面进行调节,双方罢兵。宗义调随后派遣家臣柳川调信前往九州,向讨伐岛津氏的丰臣秀吉表示了顺服。并在同年六月,与新任家督宗义智渡海来到九州筥崎八幡宫,向获得大胜的丰臣秀吉表示祝贺。 丰臣秀吉向两人透露了要进攻李朝与明朝的雄心。宗义调对此进行了婉转劝说,但丰臣秀吉心意已决。 对马宗氏两次遣使,劝说李朝朝贡,都没有取得成果。 丰臣秀吉十分生气,下令小西行长、加藤清正加紧准备出征李朝。宗义调见情况不妙,连忙亲自跑到京都游说丰臣秀吉不要出兵。若是丰臣秀吉对李朝动兵,宗氏百年贸易基业即将化为乌有——宗义调后来在京都一病不起,临死前修书一封,介绍了唐国平定计划的详情,命心腹送到了济州岛。 宗义调的担忧不是毫无道理,历史上,宗义智被迫拉着对马岛的全部男丁配合小西行长的行动,战死了不少人丁。以致于“壬辰倭乱”结束后,对马岛的人口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都没有恢复到鼎盛时期。 第八百三十九章 武备(上) 在接到宗义调书信的那一刻,宋洲这边的武备就已经启动。 关于如何遏制丰臣秀吉的野心,果防部参谋处列出了三个计划:一是在倭国大军渡海时,半渡而击,直接让这帮人淹死在海峡中;二是让倭国大军登陆半岛,宋洲趁着倭国本土兵力空虚之季,进攻京都;三是帮助李朝阻敌,将倭国大军慢慢赶下海。 宋洲有十足信心取得这场大胜,所以哪一个计划带来的收益最大,才是宋洲真正需要考虑的。 第一个计划最为稳妥,但事情都让自己做了,李朝还不一定领情,宋洲没必要做这样的烂好事。 第二个计划最为冒险,代价也最低,但倭国好不容易走向的一统局面很有可能分崩离析,对于未来宋洲独霸倭国市场不利——是的,在丰臣秀吉联络宋洲商人,邀请其前往博多贸易时,中枢商务部就对独占倭国市场垂涎欲滴了。 第三个计划虽然最耗费人力物力,但能获得的收益最大。 首先,让倭国把李朝打痛,宋洲再扮演救世主的角色登场,能进一步扩大宋洲在李朝的影响,增强亲宋一派官员的实力。 与明朝万历帝情况一样,李朝这位庙号为“宣宗”的国君李昖也对立储之事犹豫不决。李昖正宫懿仁王后一直不曾生育子女,在诸庶子中,长子临海君、第五子定远君以及第六子顺和君皆劣迹斑斑,其中尤以庶长子临海君李珒声名最为狼藉,其不学无术,却放纵家奴杀人越货、欺男霸女;而光海君李珲则与其他人迥然不同,他品行端正、聪明好学,作风俭朴,颇得人心。 尽管如此,李昖最宠爱的还是仁嫔金氏所生之子信城君李珝。在这种情况下,李朝王世子之位一直空悬,许多大臣请求立储,李昖都予以拒绝,甚至在万历十九年(1591年)将请求早建果本的右议政郑澈逮捕下狱,并扬言:“今吾犹在,汝请建储,欲何为乎?” 亲宋一派大臣柳成龙与光海君李珲私下常有接触,对其品行多有赞赏,常有意无意在东北总督府夸赞这位王子。 东北总督府办公室主任杜享考虑一番,觉得插手李朝立储之事,对结束其内部无休止的谠争,将精力转到为宋洲服务上,有百利而无一害。 历史上,壬辰倭乱爆发后,光海君李珲被李昖闪电般封为王世子,并临危受命,分朝抚军,为李朝击退倭国入侵作出了巨大贡献。但是他的地位一直不稳,世子身份始终未能得到宗主果明朝的承认。万历三十六年(1608年),宣宗李昖薨逝,李珲即位,翌年才获明朝册封。可能是出于对明朝的不满,李珲后来周旋明朝与后金之间,奉行不背明、不怒金的“中立外交”。 扶持这样一位一直受内部掣肘的君主,对扭转李朝亲明势力独大的情况十分有利,这是杜享未曾预想的好处。 其次,对于倭国,一旦宋洲切断海峡联系,倭国大军将如无根之萍,只能成为宋洲向倭国要挟谈判的筹码。 果家智库的一帮人相中了未参入唐国平定计划,正忙着扫平领地内北条氏残存势力的“老乌龟”德川家康。 只要将丰臣秀吉这个障碍一除,德川家康完全可以将鲁莽与战败的罪责推给一个死人,自己获得“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荣誉加身,然后慢慢架空丰臣氏的权力。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德川家康肯不肯合作。宋洲要的不过是独占市场,而德川家康获得的却是整个倭国,如果有必要,宋洲还能帮助其巩固权力,但凡是个聪明人都不会拒绝这样的“好意”。 收益就摆在这,第三个计划自然毫无疑问成了中枢的最佳选择。 ~~ 计划选定,一切行动随即展开。 宋洲租借的釜山浦。 所有宋洲人员接到通知,陆续撤离,原本热闹的港口一下变得萧条起来。 釜山守将郑拨得知宋洲商人离开,大感惊讶,旋即跑来询问缘由。 “诸位为何如此慌张撤走?” “郑将军,古人云‘匪过如梳,兵过如篦’,我等都是生意人,可经不起兵荒马乱的折腾。倭国马上就要‘假途入明’,这一场大战眼看不可避免,此时不撤,还要等到何时?” “谁说倭国要‘假途入明’的?这都是无稽之谈!” “是不是无稽之谈,我们不清楚。我们已接到了上面的告知,现在不走,我大宋官府可不会再派船前来接应。” 几位相熟,平时向其孝敬不少的宋洲商人匆匆打点好行装,欲要离开。 郑拨见此,不好阻拦,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兴许是受宋洲商人的影响,整个釜山浦也是人心浮动,不少本地大户人家也在收拾家当,准备先去王京(汉城)避一避风头,观望一阵再说。 见此一幕,郑拨心里对倭国“假途入明”一说,确信了几分。他加快脚步,回到军营,准备派人到巡察使那里打听一番。 东北总督府收到果防部的调令,暂停了“双十计划”,除对内喀尔喀部落与建州女真扶持的军事行动外,新一师、新二师、骑兵师一部以及刚刚组建完成的新三师悉数回调,陈兵于义州与济州岛两地。 宋洲在李朝招募的劳工也都放回,其中上三道(黄海道、平安道、咸镜道)的劳工,并未解散,宋洲将这一万多人进行了简单的武装,全部交给了自己扶持的定州兵马佥节制使林巨正,一下让他手下的兵马扩充到了两万。 草草检阅完临时组建的军队,林巨正对这只部队的纪律性略感惊讶。 “他们虽然从未拿过刀枪,但在修桥铺路的过程中学会了合作,听得懂各种口令,只要稍加整训,再去战场上见见血,其战斗力不会比李朝五卫人马差。” 领头军官忽然停下脚步,向林巨正一脸郑重道:“林大人,你朝思暮想解救万民于水火的机会马上就要到了。这次,阁下一旦没有把握住机会,恐怕有生之年都不会看到下一次的曙光。” “请高上尉放心,我早已做好准备!”林巨正面色沉稳道。 第八百四十章 武备(下) 【简单说一说这本书的写作计划,剩下的故事,我准备围绕三场大战来写,即壬辰倭乱,与明朝的北方大战,掺和进欧洲的三十年战争,这三场大战写完,其实也没什么好写的了。】 夷州,台南郡,笪安港。 目前笪安港称得上亚洲数一数二的商用港,其优越的港口自然条件,完善的配套设施,能为各类船只提供停泊、装卸、维修、补给等服务,这一点连一向挑剔的葡萄牙人都找不出毛病。 迪克·格里茨·庞普核对完各类补给物资,向船长汇报完情况。现在只待因水土不服而病倒的大副康复,船只便能继续北上。 “迪克,听说你完成本次航行,便要返回欧洲?” “是的,我的工作时限已经完成,现在是时候返回里斯本,享享清福了!” “喔,那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不过,迪克你是否考虑清楚,东方有遍地的发财机会,而里斯本,或许只有贵族老爷才能永远享受无忧的生活,一旦你荷包里的金币花光,说不定又得在海上讨生活。” “我听说倭国在招募火枪教官,迪克你为什么不去试一试?” “迪克有没有考虑和我们合伙买一艘二手船,咱们自己单干。现在倭国急需制造火药用的硝、制造子弹用的铅,制造刀剑火枪所用的铁……我打听到暹罗王国北碧府的松多那里盛产铅矿,咱们可以把铅卖给有钱的倭国人。” 甲板上,无所事事的一帮船员们听到迪克·格里茨·庞普即将离开,好心为其出谋划策。 迪克婉转谢绝了众人的好意,推脱自己还有亲人放不下,必须返回里斯本。其实真正让迪克返回欧洲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是尼德兰的一名商业间谍。 没错!迪克·格里茨·庞普与扬·哈伊根·范·林斯霍滕一样,也是尼德兰安插在葡萄牙的细作。 迪克1544年出生在尼德兰,年少时,随全家定居里斯本,在一位尼德兰商人那里学会了葡萄牙语,并完成了自己的商业学徒生涯。 1568年,迪克跟随葡萄牙船前往果阿经商。随着时间推移,迪克又前往了曼努埃尔堡(后世马尼拉),掌握了曼努埃尔堡至长崎这条商业航线。 历史上,林斯霍滕返回尼德兰编撰了《航线》一书,但该书中缺少前往明朝与倭国的季风航线描述,这方面信息的补全靠得就是迪克·格里茨·庞普。 自己返回欧洲,只要将信息一卖,就有大把的挣钱机会,迪克可不想再做什么苦逼的海狗。 “快看,是宋洲人的舰队,有好多吐着黑烟的大船!” 就在迪克心中窃喜时,一支庞大的舰队缓缓驶入旗津海湾。 迪克趴着船舷栏杆边瞧了瞧,不禁吸了口冷气,舰队战船数量达到了十八艘,其主舰排水量看起来是自己这艘船的六倍。 “那是什么旗帜?” “是北面一个名叫八重山的小果的海军旗。” “喔,天啦!他们的战船看起来比我们葡萄牙的船还要威武!” “宋洲人调集这么多战舰是准备做什么,难道是要与哪一果开战吗?” “我想肯定不会是葡萄牙,我们与宋洲人没有利益冲突!” “这群该死的异j徒,他们的行事总是如此霸道,这一次不知道是谁要倒霉了!”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船员水手们低声议论着,语气里既有羡慕,又有嫉妒。 码头上,不过一会就有宋洲官员前来通传,宋洲两天后将在笪安港外海举行军事演练,为了避免发生误会,所有进出港船只只能在规定航线内航行。 船长好奇询问宋洲的这次军事演练是针对谁,被宋洲官员以震慑海盗为由,搪塞了过去。 迪克听得此言,只觉此事绝不像宋洲官员表面说得那般简单。 ~~ 北上舰队靠港,从旗舰“虎鲨”号中走下舰队总指挥——中南舰队副司令汤少旺。 驻守笪安港的联合舰队联络军官负责接待,他一边领着众人前往下榻的营房,一边介绍着此次联合舰队的动员情况。 “目前联合舰队将济州岛的城山港、郁陵岛的鸟嘴港、海参崴三地选做了军事后勤基地,舰队舰船分为了三支,正在密切关注倭国那边的动向。” “我们中南舰队,加上旧港舰队,与盟友八重山、占城支援而来的战舰超过30艘,你们选的三处军事后勤基地不知能否容纳得下这么多战船?” “应该不成问题,石垣新港与那霸港也能停泊战舰,那边一路按照计划,届时还要攻占种子岛。彭蒯司令笑称从未打过这么富裕的海仗,现在指挥的舰船太多,反倒成了烦恼。” “哈哈,若不是要配和你们执行封锁海峡的任务,我们才不会大老远的跑来。一艘铁甲舰、两艘名将级战列舰、八艘名山级巡洋舰,这样的豪华配置,在东海还不得横着走。我们中南舰队要是有这么多战舰,我做梦都得笑醒。” 谈笑间,众人来到早已腾出的营房,分配好下榻的房间,联络军官急忙张罗起接风之事。 ~~ 琉球,那霸港。 宋洲驻八重山王国与琉球王国的全权事务专员袁一鸣与王府长吏郑迵对坐饮茶。 “琉球此次瞒着我们前往倭国,意欲何为?”袁一鸣放下茶盏,语气冰冷的质问。 郑迵诚惶诚恐道:“这都是殿下与三司官翁寄松(即城间亲方盛久)商议的结果,下官并不知晓此事。” “倭国对李朝与明朝的野心已昭然若揭,琉球与萨摩一水之隔,保不齐岛津氏没有侵吞琉球的野心,倘若尚宁殿下不知其中利害,我大宋不介意帮助其认清现实!”袁一鸣见其不像在说假话,语气稍缓道,“郑大人,听说你祖父是被倭人掳掠,漂流到的琉球?” “的确如此,承蒙前王照顾,不然哪会有我郑家的今日。”郑迵点头,应道。 袁一鸣感慨道:“独在异乡为异客,我大宋先祖与你祖父一样也是被逼无奈,飘零于海外,说到底,咱们都是汉人,不像琉球一些人慕倭则倭,身在曹营心在汉。对了,琉球还没出过一位汉家血统的三司官吧?” “尚……尚未有过!”郑迵面色不改,心里却在咂摸袁一鸣话里的意思。 第八百四十一章 战起(1) 新世界112年,西元1591年,万历十九年,李朝宣宗二十四年,倭国天正十九年一月二十日。 丰臣秀吉对倭国六十六州各大名下达了水军的征召动员令:东起常陆,经南海至四国、九州岛,北起秋田、坂田至中果地方,临海各果诸大名领地,每十万石准备大船两艘。各海港每百户出水手十人,乘各果诸大名所建之大船;若有多余,则集中至大坂。秀吉本军所用船只,各果大名每十万石建大船三艘、中船五艘。所需建造费用,由丰臣秀吉拨给;各果大名将所需建造费用,以预算表呈报,先拨给一半,待船建造完毕后,再行付清。水手每人给予两人俸米,其妻子食粮另外给付。军阵中所雇用之下人妻子,亦一律给予食粮。以上所述及之各船舶、水手,皆须于天正二十年(1592年)春季时,集中于摄津、播磨、和泉三果各港口,其大船尺寸为长十八间(约后世33米)、宽六间(约11米)。 三月十五日,丰臣秀吉决定了各果陆军部队人员的征召比例。各国诸大名每万石应征召人数为:四国、九州岛600人,中果地方、纪州500人,畿内400人,骏河、远江、三河、伊豆300人,由此以东200人,尾张、美浓、伊势、近江350人,若狭、越前、加贺、能登300人,越后、出羽200人。这些部队于十二月向大坂城方向集结。不过这一动员兵力并非绝对,部分大名因情况不同而有所减免,实际动员兵力为计划征召人数的80%左右。 另外为了补充兵源,丰臣秀吉后来又命德川家康、前田利家、上杉景胜、蒲生氏乡、伊达政宗将他们的旗下军队集结在肥前名护屋(后世佐贺)作为预备队,共10万5千人。 同年八月六日,丰臣秀吉正式向五山的鬙人传达了“征伐明朝”的意图,任命西笑承兑、惟杏永哲、玄圃灵三等高鬙作为“征明”供奉。五山禅鬙是倭国自室町幕府成立以来的对明外交使节,五山禅院实际为倭国处理对明事务的外交机构,丰臣秀吉征用五山的鬙人,事实上标志着“征明计划”已进入到运作阶段。 八月二十一日,丰臣秀吉紧急发布身份统制令,在全果范围内彻底执行兵农分离的正策,禁止“奉公人、侍、中间、小者直至荒子”(武士、准武士,下至夫子)转为百姓或町人(工商从业者),禁止百姓弃田不耕、做买卖或从事手工业,禁止武士及低级服兵役者擅自离开主家,以此确保“征伐明朝”战争时期的兵力和粮食供应。 仅过了两日,丰臣秀吉又向全果大名宣告远征计划,该计划在明年三月正式出兵。 得到消息,“五大老”之一的宇喜多秀家率先表示赞成,其他“大老”和“奉行”也跟着表达了支持。考虑到倭国的航海技术与海上不确定的风险,丰臣秀吉放弃了直接进攻明朝江南地区的路线,选择通过九州、壹岐、对马至李朝,然后由李朝沿海进入明朝京城,这个风险较小的可行近海航行路线。 为此,丰臣秀吉先在必经之路的对马、壹岐上修筑要塞。因可登陆地区众多、不利防守,丰臣秀吉放弃了一开始打算作为出发基地的博多,选择了能遥相呼应的壹岐岛,并能护卫唐津与平户两处重要港口,位于狭陆半岛丘陵地区的名护屋。 九月,丰臣秀吉向松浦隆信下达了修筑风本城的命令。风本城位于壹岐岛北部,城下为胜本港,天气晴好之时,可以看见对马岛。此城为西进朝鲜的重要兵站基地。松浦隆信在有马晴信、大村喜前、五岛纯玄的帮助下,经过四个月的昼夜抢修完成。同时,南对马严原港的清水山城和北对马直面釜山浦的方山城,也在毛利高政的指挥下开始修筑。 十月,丰臣秀吉任命浅野长政为总奉行、黑田如水为绳张奉行,动员九州岛大名岛津氏等,在肥前国松浦郡松浦党旗头波多氏领地、渡户岬小半岛中心部位约高百米的丘陵上,修筑“征明”的出兵据点名护屋城。 在大战略上,丰臣秀吉采用了德川家康的建议,确定了“陆海并进”、“以强凌弱”、“速战速决”的战法;以水军保证陆军的战略物资供应,陆军分三路齐头并进,一举占领李朝。他随后任命宇喜多秀家为“征伐明朝”总指挥,德川家康担任名护屋城守备,负责后勤供应,并定于第二年春季经由李朝进攻明朝。 看似疯狂的“征明”计划背后,能不能打败明朝倒是其次,假道伐虢,灭了李朝,看样子是能实现的。但丰臣秀吉忽视了一个重要情报,宋洲近几十年来在东北闹得动静很大,已经能有效控制当年建州女真的地盘,李朝与明朝实际并不相连,中间还隔着一个宋洲。宋洲这个唯利是图的商人果家的态度,丰臣秀吉选择了忽略。 经过八个多月的紧张施工,在修筑技术最高的工匠集团穴太众的努力下,名护屋城于1592年三月完工。 为筹集此次出征所需的军费,丰臣秀吉命人大量铸造金银货币,金币因有花纹被称为“太阁花降金”,银币被叫作“花降银”和“石见银”。同时,兵士加上随行夫子近40万人的口粮在全果筹集,军马所需的干草也开始准备,为了方便物资转运,整备修复各地的街道和桥梁的命令同时下达。但因时间仓促,为将精力全部放在“征明”战事上,丰臣秀吉于十二月二十七日,将关白之位让给养子兼外甥丰臣秀次,由其负责果内事务,自己则自称太阁,专心对外。 倭国就差骑脸输出了,李朝却仍有些漫不经心。 李昖在向明朝派遣金应南使节团,试探明朝是否知晓倭国将要“征明”的同时,根据备边司的讨论情况,从之前的战例判断,认为难以在海面阻截倭国水军,修筑城池进行防守反击更为有利,于是在1591年五月,任命金睟为庆尚道巡察使、李洸为全罗道巡察使、尹国馨为忠清道巡察使,在三道整备军械,修筑城池。 第八百四十二章 战起(2) 李朝庆尚道直面倭国九州与对马岛,庆尚道巡察使金睟到任后,在该道大规模增筑城墙,如釜山、东莱、晋州、安东、尚州等地左右兵营,全部增修城墙,开挖城壕。 但由于李朝判断倭国是以倭寇模式入侵,其目的是劫掠财物,金睟遂整修城池着重于收容百姓,将城池改修得更为宽大,并未加固依托地利但狭小的山城,而迁就其原有平地邑城,这些城墙修筑最高不过两三丈(6-9米左右),城壕既浅也窄,在后面的战事中丝毫未起到防御作用。 李朝参照明初偶有的倭寇作乱时代最多几千人的规模,以加强自己的防备,并根据之前倭寇浮海登陆之后,多分兵劫掠无防备能力的乡村庄园,掠夺粮草、物资的经验,做出了“待敌自退”的防御计划。 外交方面,金应南使节团出发前,李昖告诫道:“行到辽东地界则刺探消息,皇朝若专无听知,则便宜停止咨文,切勿宣泄。”反正明廷如果一概不知,李昖便打算继续隐瞒下去。 当时,有寓倭汉人许仪后向明廷传递了一份情报:“万历十八年(1590年)五月,李朝贡驴入京(指倭国京都)。……李朝之贡倭,从去年五月始也。……今秋七月一日,李朝遣官入贡为质,催关白速行。九月七日文书行到,萨摩整兵两万、大将六员到李朝会齐取唐。” 许仪后在萨摩大名身边担任亲近要职,情报渠道可靠,内容特别翔实。情报传回,旋即在明廷引起轩然大波。十月,李昖只得紧急任命韩应寅为奏请使,专门赴明朝京城陈奏倭情和辩诬。 这次奏请,李朝除了在情报来源上澄清外,还加述了倭人鬙俗、对马岛信使等所送情报。更在事情缘由上极力撇清自己,声称倭国因怨恨嘉靖年间明廷拒绝与其朝贡才发兵,主攻对象就是明朝。 李朝说得并不是“谎话”,因为它就是这么认为的。李昖与群臣商议的结果是“倭必不来,寇亦不足忧”,继续战备是浪费人力与物力,于是在同年秋天,李昖又命令使者给明朝送去丰臣秀吉正权不稳,将要灭亡的假情报。 ~~ 在李朝千方百计想把自己从战争中剥离出来,为此不惜假造情报欺骗明朝之时,丰臣秀吉的战前准备工作已大致完成,并作出天正二十年(同年改年号文禄元年)正月编组21支共计约30万人的军队,二月出发,经李朝进攻明朝,以小西行长为首的4支军队作为开路先锋的决定。 小西行长与宗义智当即提出反对意见,认为去年李朝通信使来倭国,倭国方面宣传是李朝前来朝贡,李朝通信使回去之后,双方没有继续沟通,现在应先确认李朝是否已经归顺,如果李朝拒绝通过,就能出师有名。 丰臣秀吉被两人说服,立刻向李朝下达了最后通牒,如果三月底,李朝依旧不臣服,倭国将在四月直接出兵进攻李朝。 丰臣秀吉的命令下达后,小西行长与宗义智派遣鬙人景辙玄苏再次前往李朝,传达最后通牒,要求李昖前来向倭国入朝服属,并允许“征伐明朝”军队通过李朝疆土。 这里单独介绍一下倭国的军队编组,丰臣秀吉最后将渡海兵力调整为九支。第一军总指挥为小西行长,总兵力约人,麾下将领有宗义智、松浦隆信、有马晴信、大村喜前、五岛纯玄等。第二军总指挥为加藤清正,总兵力约人,麾下将领有锅岛直茂、相良长每等。第三军总指挥为黑田长政,总兵力约人,麾下将领有大友义统等。第四军总指挥为岛津义弘,总兵力约人,麾下将领有毛利吉成、高桥元种、秋月三郎等。第五军总指挥为福岛正则,总兵力约人,麾下将领有户田胜隆、长宗我部元亲、蜂须贺家政等。第六军总指挥为小早川隆景,总兵力约人,麾下将领有毛利秀包、立花宗茂、高桥直次等。第七军总指挥为毛利辉元,总兵力约人。第八军总指挥由宇喜多秀家亲自统领,总兵力约人。第九军总指挥为羽柴秀胜,总兵力约人,麾下将领有细川忠兴等。另有九鬼嘉隆率领的水军8750人以及七百艘舰船作运输士兵和海战之用。总共作战兵力约16万人,加上相当数量的后勤非战斗人员,如夫子。水主等,人数达到30万。 文禄元年(1592年)三月二十六日,丰臣秀吉向后阳成天黄上奏出兵李朝之事。三月十二日,第一军由小西行长率领,经由壹岐向对马岛移动,壹岐、平户、有马、大村领主陆续渡海,向对马岛严原港清水山城前进。至二十三日,第一军在对马北部丰崎集结完毕,等待正式出兵的命令。四月七日,使者景辙玄苏返回对马,带回了李朝无视最后通牒的消息。 四月十三日,小西行长与宗义智率领第一军于上午辰时出发渡海,于天黑前登陆釜山浦。 釜山守将郑拨心情郁闷,领军在绝影岛狩猎。下属发现倭国船只时,郑拨误认为是对马派遣的岁遣船只,并未在意,等他发现船只规模高达数百艘时,倭国大军已逼近釜山浦,即将登陆。 绝影岛是釜山浦门户,倭国舰队规模庞大,气势汹汹,李朝毫无防备,根本无法抵御。郑拨只得一边向上面报告倭军来袭的消息,一边渡海收拢军队,凿沉所乘战船后返回釜山城,准备依托城墙守势抵御倭国大军。 倭国第一军抵达釜山城下时,随郑拨出猎的侍从尚有一半人员未来得及入城。随军登陆的先锋部队将领宗义智出于以往的交情,又向郑拨递交了一份文书,再次提出了“假途入明”的要求。 直到次日清晨,仍未能得到答复,倭国第一军随即对釜山城发动了进攻。 庆尚道左水使朴泓听闻倭军兵力众多,不但没派兵救援釜山,反而弃城逃跑。釜山守军依托城墙组织抵抗,倭军包围城池,自城外西面高地居高临下,用铁炮射击城内的李朝军队。 守将郑拨亲自登上西门城楼,与敌军对射。最终倭军自城北翻墙而入(可想而知城墙又多低),郑拨在随身箭矢射尽后中弹身亡,其姬妾听闻其战死,全都拔刀自尽,釜山城随之异手。 第八百四十三章 战起(3) 与釜山相距不远的东莱,府使宋象贤听闻倭军渡海来攻,急令东莱府境百姓以及招旁县士兵进入府城防守。庆尚道左兵使李珏接到消息,也第一时间从驻防兵营进入东莱。 倭军占领釜山后,分兵出击,占领了西平浦、多大浦等地。多大浦佥使尹兴信及守军兵败被杀。郑拨在军中素有勇名,他与尹兴信的阵亡严重打击了李朝军队的士气。此后,从釜山至东莱一带,沿途李朝守军基本是望风而逃。 待釜山异手,郑拨战死的消息传来,李珏顿时惊慌失措,他以东莱孤城难守,应当派大将在城外互为掎角为借口,要求退避苏山驿,宋象贤苦劝其一同留守,却被他拒绝。 梁山郡守赵英圭恰巧来到东莱,得知倭军登陆,随即询问宋象贤该如何应对。 宋象贤答曰:“唯有一死尔!” 赵英圭敬佩宋象贤为人,表示要先回梁山与母亲永别,安排其前往避难之地,然后再回东莱。 其说到做到,安顿好母亲后,视死如归,立即返回了东莱城。 釜山异手的第二天,倭军兵锋直抵东莱府城。 宋象贤领兵在西门外与倭军交战,战败后由北门入城据守。倭军第一军乘胜包围了东莱城,在城外搭建土台攻事,居高临下射击城墙上的守军,李朝士兵不敌,随即溃散。宋象贤见大势已去,在盔甲之外披上朝服,端坐于南门一动不动。 宗义智的家臣平成宽攻入南门,发现了宋象贤,想放他离开,被宋象贤拒绝。 宋象贤向汉城方向行跪拜之礼,随后又在扇面题下“孤城月晕,列镇高枕,君臣义重,父子恩轻”,命家奴带老父离开。 攻入城内的倭国士兵越来越多,有人跃跃欲试想生擒宋象贤请功,宋象贤誓死反抗,终遭倭兵杀害。宗氏家老柳川调信得知宋象贤被杀,命人将其尸首收殓,安葬于城外,立大木作为标识。赵英圭等李朝官员最后也同宋象贤一起殉城。 东莱被克,自釜山逃走的左水使朴泓与自东莱逃走的左兵使李珏,这对“哼哈二将”在彦阳县合兵休整。李珏抵达彦阳后没有做任何防守准备,当夜遣人送小妾离开,随后卷走城内库藏棉布千匹,军营中人心惶惶,一夜惊营数次。拂晓时,李珏本人也偷逃出城。 主将逃命,士兵们心无战意,随即作鸟兽散。朴泓得知李珏不顾自己先溜,气得半死,骂骂咧咧由彦阳退至庆州驻屯。 这两人退走,梁山至彦阳的李朝守军一时间全线崩溃。 ~~ 小西行长坐镇釜山,一面遣麾下将领清剿残敌,一面派人向护屋城报喜。 一帮苦哈哈的倭国士兵进入还算繁华的釜山、东莱等地,随即开始了劫掠。 釜山浦有宋洲设立在此的许多工坊与炼铁场,兵士们对那些机械没甚兴趣,见是铁的铜的,就靠蛮力拆解,准备带回去让人打制刀具与盔甲。有抢得起兴的,干脆在各工坊纵火,小西行长见城内多处冒烟,以为有李朝军队反攻,旋即亲自带兵助战,结果看到了手下“土匪”们干的好事。 “八嘎!”小西行长制止了士兵们的野蛮行径,派人抓来一俘虏,询问这些工坊的古怪机械有何用途。得知这些是宋洲商人设立的食品、建材、药材、炼铁等加工场后,他一时面色黑如锅底。 小西行长虽然是个武夫,但其是商人出身,自然明白这些机械的价值,他赶忙派人去找那些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零件的下落。 宗义智领着第一军前锋,一路横冲直闯,于四月十六日夜与梁山守军遭遇。本就群龙无首的梁山守军一触即溃,连夜弃城而逃。十七日早晨,宗义智不费一兵一卒进入梁山城,随后占据了黄山栈道,进逼密阳府境内。 密阳府使朴晋领密阳守军五百,本意增援东莱,见势不可为,无奈又退回密阳境内,在鹊院栈道及鹊院关一线布防。 鹊院栈道长约七里,以石料垒砌的道路狭窄,部分路段只能单人而行,不利于倭军发挥兵力优势。朴晋凭借有利地形,与倭军相持了数日。倭军最后只能从梁山绕行至鹊院关背后,再攀爬山岭占领制高点,用火器居高临下射击。 此战,李朝军阵亡300余人,部将李大树等人战死。眼见地利已失,朴晋只得下令焚毁军械、粮仓,领着残兵退守密阳。 小西行长、宗义智所率第一军乘胜追击,登陆之后,依次占领釜山浦、梁山、密阳、大邱、善山,直达尚州。 四月十八日,加藤清正所领的第二军在釜山浦登陆,沿第一军的进兵方向,一路高歌猛进。同日,倭国第三军、第四军也在金海登陆。 金海府府使徐礼元下令闭守城门,随后荒谬的一幕出现:倭军尽割城外麦禾填塞城壕,待与城墙等高,随即翻墙入城。 草溪郡守李惟俭见势头不妙先行逃跑,徐礼元紧随其后,金海府就此陷落。 庆尚道巡察使金睟听闻倭军登陆,从晋州率军赶往东莱,走到一半时,又听闻倭军近在咫尺,慌慌张张退回到庆尚右道。 就在倭军登陆的第四天(四月十七日),汉城方才收到庆尚道左水使朴泓报告的倭军来袭的消息。朴泓在奏报里说:“但云登高望之,赤旗满城,以此知釜山陷也。” 右兵使金诚一却奏报说:“贼艘不满四百,一艘不过载数十人,计其大略,约可万人。” 这个金诚一就是当初出使倭国的副使,这次他又发挥了瞒报的特长,将倭国第一军的兵力缩减了一半。 南方战事迫在眉睫,李朝朝堂却吵成了一锅粥,拿不出什么切实有效的御敌办法。 有大臣说,倭贼擅长使用刀枪,而我朝无坚甲可以抵御,釜山、东莱之败大抵如此,建议以厚铁打造全身甲,以精兵坚甲突入敌阵,倭贼的刀枪对此坚甲无隙可刺,我方士兵便可战而胜之。群臣认为此计策可行,便在军器寺聚集工匠日夜赶造盔甲。后来,柳成龙提出反对,认为与倭贼交锋,应当如云般灵活聚散,士兵装束轻便、快捷最为重要,若穿着厚重的全身甲,士兵行动不便,并不能凭借盔甲杀敌取胜。于是,盔甲赶制工作进行了几天就停止了。 由此不难看出,李朝君臣已有些病急乱投医。 第八百四十四章 战起(完) 群臣们商议来商议去,最后向李昖奏请了一个看上去还算靠谱的战备方案,应该下派将领就近择要害之地布防以争取时间,并抽调军队兵分三路南下支援。 李昖最终采纳了这个方案,以李镒为巡边使率中路军,成应吉为左防御使率东路军,赵儆为右防御使率西路军。另有刘克良、边玑等将领择要害之地布防。庆州府尹尹仁涵因懦弱胆怯就地罢职,原江界府使边应星调任庆州府尹,防守庆州。 巡边使李镒受命领兵出征时,本想从驻京士兵中选取一些精锐作为将校骨干。但他翻阅档案,检查兵员,却发现平民、胥吏和儒生占据了驻京士兵总人数的一半。 李镒按册点兵,在册的儒生身穿冠服、手持试卷,吏典则头戴平顶巾,站满了庭院。这些人听说要上前线,哭哭啼啼向李镒恳求免除军役。 因找不到足够的将校,李镒在接受出征命令的第三天依然无法领兵出征。李昖得知此事,只好命李镒先走,又命副将俞沃凑足人数之后跟上。 兵事糜烂至此,李昖也很无奈,此时此刻不由得让他想起曾经被宋洲打到家门口的屈辱。为了避免再度受辱,李昖火速任命左议政柳成龙为都体察使、右议政李阳元为京城都j察使、朴忠侃为都城j察使、李诚中为守御使、丁允福为东西路号召使,希望这些人各司其职,挽救李朝危局。 柳成龙接任都体察使,大度将因响应自己正敌西人谠首领郑澈所言,提倡练兵备战而下狱的前黄州牧使金汝岉从监狱里捞出,聘为参谋,并开始募集有才将校,不过可堪用者仅有80余人。这其中就有被后世某果吹为战神的李舜臣。 李镒领兵出征后不久,李昖突然想起某人曾向自己信誓旦旦保证倭国不会进攻李朝,他旋即以松懈人心、延误果事为由,命令义禁府都事前往捉拿庆尚道右兵使金诚一。 自食恶果的金诚一被捕,行到稷山之时,李昖怒气已消。恰好,庆尚道巡察使金睟以金诚一在驰援金海时,命部将李忠仁射杀敌将,退敌有功为由,向其求情。正值用人之际,李昖权衡利弊后,赦免了金诚一,改任他为右道招谕使,让其传谕庆尚右道境内军民,响应朝廷号召,参军杀敌,以此赎误果之罪。 就在李朝着急应对时,倭国第一军又轻易攻克了庆州,随后长驱直入,扑向尚州。 如此一来,庆尚道左右被倭军从中截断,左道因无人节制,地方守令多数弃官而逃,一时之间,人心惶惶。李昖又不得不紧急提拔曾有战功的原咸安郡守柳崇仁为庆尚左道兵使,佥知金玏被任命为庆尚左道安集使,以安抚当地百姓。 被寄予厚望的李镒因征兵困难而未能及时南下,反倒是倭军已渐渐逼近大丘。而大丘当地,早已有不少守令率领所属驻军等待李镒的到来,一场大雨把一众将士淋成了落汤鸡,后勤粮饷因无人统筹,各部士兵在随身粮食耗尽后,于半夜自行离营,好不容易召集起来的大军就此溃散。各地守令见此,也只得各奔东西。 大丘守军自溃,姗姗来迟的李镒领军抵达闻庆县,此时城中已无一兵一足。李镒打开县城粮库,将储存的粮食犒赏所领兵士,而后马不停蹄赶往尚州。 尚州牧使金澥畏敌如虎,听闻巡边使李镒领兵赶到,以前往驿站迎接为由,借机逃往山中,不知下落,城中百姓得知这个消息争相逃亡,只剩判官权吉一人留守城内。 李镒抵达尚州,以城中无兵斥责权吉,欲要将他押往府衙准备斩首。权吉苦苦哀求,最后以出城招募士兵得免。捡回一条命的权吉连夜派人搜索周边的村落,到翌日早上仅抓来数百人,而且全是普通农人。 李镒下令打开官仓,发放米粮,以此引诱逃亡的百姓前来,这样才断断续续从周边山谷召回了几百人。李镒将这些人统统编入麾下,加上从汉城带出来的部队,此时他手中堪用的兵力不过六千,至于战斗力如何,还要打个问号。 南方屡战屡败,李昖只得调回镇守上三道,防范宋洲的大将申砬。 申砬一回到汉城,就上了一剂猛药,向君主请求革罢水师,专顾陆上。 李舜臣听闻此事,赶忙上书力陈“遮遏海寇,莫如舟师,水陆之战,不可偏废”,这才说服李昖打消了这个疯狂的想法。 柳成龙找来都体察副使金应南和大将申砬商议对策。 柳成龙忧心忡忡问:“倭寇深入境内,军情紧急,如何应对?” 申砬神色不改道:“体察使已经就任,是文官而非战将,李镒领一支孤军在前线作战,后方空虚且无援军,何不派遣一员猛将紧急南下,作为李镒的策应?” 申砬就差把推荐自己写在脸上,柳金两人心下了然,随即上奏李昖,请求派申砬领军南下。 李昖召申砬面谈,申砬亦未推辞,只言自己在平安道任职之时,就听说义州牧使金汝岉为人忠贞、才能勇力绝伦,要求将金汝岉归自己所属。李昖同意了申砬的要求,任命他为都巡边使,率军支援李镒。 申砬兴冲冲上任,没想到遇到了与李镒一样的尴尬,募不到兵。 有大臣提议让李昖将训练已久的一支新兵(装备宋洲火器)——禁卫军交给申砬统领,李昖舍不得将重金打造的军队交给外人。于是赶鸭子上架,命汉城内的武士材官、三司身居闲职以及城内拥有良人身份的人,凡是能够开弓射箭的,全部送进了申砬的部队。 尽管如此,这支东拼西凑的部队兵力也只有八千。 出征临别前,李昖特意赐给申砬一柄宝剑,官职在李镒之下,不肯上阵杀敌者,申砬都可以不经通报处斩。拜别之时,申砬走下台阶,官帽却意外落于阶下,看见的官员皆大惊失色,认为这是不祥之兆。 第八百四十五章 兵败如山(上) 【元宵节快乐!】 尚州距离忠州仅70多公里,距离汉城也不过170公里,可以将其看做李朝京畿的第一道门户。 巡边使李镒率领中军抵达尚州,随即开始整顿军务。 此时,小西行长所率的第一军已抵达善山郡,距离尚州仅约45里。 有一来自开宁县附近的溃兵向李镒禀报了倭军的动向,李镒认为此人是假传军情,妖言惑众,要将其处斩。溃兵大喊冤枉,请求李镒暂且将他收监,次日若倭军不到,再杀他也不迟。 李镒遂将其收押。当天晚上,倭军从善山前出25里,屯军于长川,而当地离尚州仅20里。由于李镒不相信溃兵的情报,因此没有向南部派遣斥候,并不知晓倭军已经抵近。 第二天一早,倭军未至,李镒毫不留情将该名溃兵推出斩首,然后率领在尚州募集的千余兵勇及部分京营人马,前往城北演练战阵,打算突击训练这些临时招募的百姓,以提高部队的战斗力。 就在李镒专心训练部伍时,有几个形迹可疑之人在山林间徘徊眺望,随后离去。 有部下发现了这些人的踪迹,怀疑他们是倭军斥候,但因早上李镒刚刚“杀鸡儆猴”,所以部下们不敢将此事禀告。 结果倭军突然杀到,尚州城三面起火,李镒看到城中腾起的烟柱,急命一名部将回城探查。不想,这名部将半途就遭倭军截杀,尚州城守军群龙无首,各自为战,顿时乱成一团乱麻。 反应再迟钝的李镒这时候也察觉到了情况的危急,急忙带领手下一帮乌合之众回城支援,靠近城门时,与蜂拥而至的倭军交上了手。 倭军集中十余把巨型火绳枪,在李朝弓箭射程之外射击李镒军,中弹者非死即伤,李镒军弓箭射程不够,只能被动挨打。 小西行长得知遇到了李朝主力,急忙分兵往其两翼运动,又命宗义智率领部队绕至后方,准备合围吃下这支部队。 李镒见大势已去,立刻抛弃部众,向北而逃。主将逃跑,李朝军瞬间崩溃,士兵们丢盔弃甲争相逃命。因其部众以步兵为主,这些临时拼凑的人手许多未能及时逃走,被倭军一路追击,斩首三百余级,李朝将领尹暹、朴篪等人被杀。 只顾逃命的李镒上演了“马超追曹操”的一幕,丢盔卸甲,将官服官帽全部丢弃,才得以脱身。狼狈逃到闻庆后,他一面向汉城报告尚州之败,一边收拢残兵,准备退守鸟岭天险。但过不久,他便听说支援而来的申砬所部已抵达了忠州,于是又领残兵前往忠州与申砬会合。 尚州已丢,京畿只剩忠州这一道门户可守。更要命的是,李镒与申砬两次募兵,已经使汉城及附近兵力一空。 李镒战败的消息传回,城中人心惶惶,李昖已有弃守都城之意。宫中内官常与领议政李山海密语,众人怀疑李昖这位怯弱的君主可能随时跑路。 柳成龙收到宫内递出的消息,集结大臣,弹劾李山海,请求将他罢职,但遭李昖拒绝。杞城府院君俞泓上疏,请求固守京城同死社稷,李昖召见俞泓并宽慰了他。随后,又有宗室数十人聚在宫门外痛哭,请求李昖不要弃守王京。李昖只好出面言“宗社在此,予将何适”,终于安抚住了一干宗室。 兵曹再次征发城中百姓与小吏,拼凑了一支七千余人的部队,这点兵力连城墙城垛都守卫不足。各地上番军士不愿守城,纷纷贿赂官吏,逃亡归家。强拉来的兵士也不愿送死,纷纷在半夜用绳子套在城垛之上,缒城逃跑。 ~~ 暂且不提汉城的乱象,将视线聚焦到李朝人唯一的希望申砬所部上。 四月二十六日,申砬所部八千余人抵达忠州,屯兵于丹月驿(忠州城南10里)。 李镒弃守闻庆,与前往鸟岭查探地势的申砬相遇。 忠州与闻庆之间有号称岭南第一关的鸟岭,该地是鸟岭山(1026米)、神仙峰(967米)、马驿峰(927米)、主屹山(1106米)等山峰所夹的狭长山谷,其间道路狭窄,地形险要。 随行而来的副将金汝岉见倭军来势汹汹,向申砬建议部队因从忠州前出至鸟岭,占据制高点,以伏击倭军;若抵挡不住,则还能全军退回汉城,守卫京城安全。 申砬是武举出生,其麾下本部人马是一支保留前朝特色的檬古式骑兵,其传承于李成桂时期,常年驻扎在半岛北部。善于指挥骑兵作战的申砬看到鸟岭关前道路狭窄、地形崎岖、溪流乱石林立,完全不利于骑兵发挥。考虑一番,为了最大发挥以骑制步的优势,他决定放弃鸟岭,命李镒和鸟岭助防将边玑与自己一道退入忠州城。 四月二十七日,倭国第一军进攻闻庆,当地守军焚城而散。第一军随即直逼鸟岭,进入忠州地界。 一路险要竟无人阻拦,让小西行长不禁生出一身冷汗,以为中了李朝军队的圈套。他随即派遣斥候时时侦察,确定并无守军,这才放心大胆地穿越了鸟岭。 当日黄昏时分,信使报告倭军已越过鸟岭。鸟岭距尚州城约130里,二十五日上午,倭军还在尚州作战,二十七日下午已穿越鸟岭,行程超过130里。申砬不信倭军有如此快的行军速度,随即以惑乱军心为名,斩杀了信使(信使有点冤,人家丰臣秀吉在中果大返还中曾用五天时间走了200公里),并将部队自忠州城内调往西北弹琴台前,背靠獭川(汉江支流)列阵备战。 四月二十八日,倭国第一军一个昼夜行军60里,抵达忠州近郊,完全打了申砬一个措手不及。 小西行长带着有马晴信、大村喜前和五岛纯玄等将领,正面直扑忠州。暗中却命左翼宗义智所部沿獭川北上,右翼松浦镇信沿山而行,绕至忠州城东,顺汉江而下,直扑弹琴台,准备来个三路合围。 申砬发现倭军逼近,当即下令所部骑兵列成弯月阵,以图冲入忠州城内与守军会合,一场大战就此展开。 第八百四十六章 兵败如山(下) 小西行长第一军所部约兵力,申砬所部约8000(本部精锐骑兵约3000),加上忠州守军以及招募的当地百姓、收拢的溃兵,兵力约在。 一开始,申砬计划将步兵安置在忠州附近的黄草岭设防,以据守山口的方式阻挡倭军步伐。然而在连战连败下,李朝军队士气早已跌落谷底,以至于倭军突然靠近关口,守军未做任何阻挡,便一路溃退。 申砬见此,只得在右侧的獭川江与左侧的山地间重新布下战阵。身后是难以迅速泅渡的汉江支流,唯有背水一战,取得大胜,才能求生。麾下骑兵列成弯月阵,面前是空旷的平原,利于为骑兵制造施展空间。这样的安排虽然冒险,但也没什么大错,申砬唯一犯错的是高估了自己手下军队的战力。 小西行长正面与左翼宗义智所部是战力强悍的兵力,剩下战力较弱的右翼3000余人,只用负责从侧翼牵制忠州城内的守军。 小西行长所率的第一军能成为先锋中的先锋,并不是偶然。 1581年,小西行长便已归属织田家的阵营,隶属秀吉麾下。当时织田军在播磨、备前、备中与毛利氏作战,有一次毛利方的200艘警固船出现在海上,小西行长知道后,当即乘着安宅船从室津出发,将毛利军驱逐到了家岛。因为此举,小西行长得到了织田信长的赞扬。 织田信长死后,小西行长便一直在秀吉麾下担任水军将领。1584年三月,杂贺众袭击秀吉势力下的大阪岸和田,小西行长第一时间率领70余艘船只赶赴大阪湾,将敌军击破。其后,在同年六月的尾张竹鼻城之战、1585年的纪伊太田城之战中,小西行长作为秀吉舟手众的其中一员,率领水军跟随秀吉参战,发挥了重要作用。同一年,秀吉军渡海攻打四国岛,小西行长为此准备船舶,输送了大量的兵士和物资,并且和宇喜多秀家、黑田如水、仙石秀久参与了赞岐方面的陆战。以上经历不难看出,小西行长是个军事经验丰富的将领,水陆作战都很熟悉。 小西行长看到李朝一方的军阵布置倒也没心慌,虽然己方缺乏骑兵单位协同作战,但眼前的平原空间较为有限,只要将李朝骑兵压制在行进困难的弹琴台周围水稻田中,骑兵的机动优势就无法发挥出来。 与李朝军队交手了这么久,小西行长发现李朝的火器配备非常低,大多数士兵用的还是劣质弓箭,持有角弓的精锐数量都很少。自己麾下第一军拥有的火绳枪数量超过千支,这是李朝军队无法企及的。 小西行长旋即命令有马晴信与大村喜前率领火枪队支援左翼宗义智,阻挡李朝骑兵,自己则率领主力猛攻忠州城。 战斗打响,大批倭国火枪手抵近三段式射击,李朝前排盾阵重步兵几近崩溃。 见此,申砬只得亲自率领最精锐的骑兵提前冲锋,希望就此挡住倭军的前进步伐。但在穿过满是淤泥的水稻田后,骑兵接连遭到火枪与重型箭矢的连续射击,好不容易突击到敌阵跟前,又被极具倭式特色的长枪拦住去路。 如此冲锋了两次,均不能突破封锁,陷在淤泥地里行动困难的李朝骑兵如同活靶子,不过片刻,便在火枪的点射下伤亡惨重。包括申砬在内的少数骑兵残余,只得拨马调头逃往原先位置,这一举动却引起李朝两侧步兵的骚动。 就在这时,小西行长不费吹灰之力攻破了忠州城,正率大部人马杀来。 面对倭军的全线反攻,李朝步兵哗啦啦如崩溃的河堤一般,只顾向后跑,背后就是獭川又能逃到哪里去。 追击的敌军与溃散的败兵搅合在一起,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申砬靠着左右人保护而成功突围,退至落月滩,随后与副将金汝岉一起射杀了追击而来的数十名倭兵。战场上的哀嚎声、痛哭声、喊杀声交织,让申砬不禁悲从中来,看着手下惨死的将士,看着忠州城头飘扬的敌旗,申砬心知败局已定,万念俱灰之下,将试图游水逃走的外甥淹死,然后投水自尽。金汝岉跟随申砬慷慨赴死,忠州牧使李宗张与其子李希立、鸟岭助防将边玑等人全部战死。 在尚州吃了败仗的李镒这次又奇迹般的逃出生天,尾随追击的三名倭兵被他反杀一人,提着首级,逃回了汉城。 得此大胜,小西行长脸上虽喜,心里却有些担忧。此次攻打李朝讲求速胜,一旦让李朝背后的宗主明朝反应过来,派来援军,自己一方在李朝的战事必定会拖长,出于商人思维的考量,小西行长希望能保持一个与李朝和谈的渠道,做将来计。 在攻东莱时,小西行长曾俘虏了蔚山郡守李彦諴,后来将其放归,想让他给汉城传话,却一直没有得到回音。(李彦諴被小西行长放回,害怕朝廷追究被俘责任,便自称自己是从倭军中逃出,并没有将小西行长的文书转交) 攻克尚州时,小西行长又俘虏了一个名叫景应舜的倭语通译,他将丰臣秀吉的书契与给李朝礼曹的公文一道交给景应舜,让其送往汉城,顺便给李朝带句话,“如果有意和谈,可以让李德馨在二十八日来忠州与我见面。” (李德馨是礼曹官员,他还有另一个身份——领议政李山海的女婿) 景应舜回到汉城后,将小西行长的文书上交。李昖得知倭军求和,在召集大臣商议后,决定使用缓兵之计,派李德馨前往忠州与小西行长会面。但是在李朝使节出发后不久,便得知忠州沦陷,使节团只好返回汉城。 两次遣人传话,皆没有得到李朝的反馈,这让小西行长感觉李朝是不是在计划一个大阴谋。 李朝在尚州与忠州接连兵败的消息传到济州岛,东北总督府心中大定,一面悄悄向李朝南浦与元山两处商埠增兵,一面让林居正整顿兵马,借着抗倭的名义,抢占申砬所部空出后的上三道重要关隘。 第八百四十七章 播迁(上) 四月二十九日,临近日落,忠州惨败的消息就被溃散的败兵带回了汉城。 消息一经传开,满城惊恐不安。 李昖急忙召集群臣商议播(跑)迁(路)之事,以都承旨李恒福为首的一派大臣认为应该与明朝距离越近越好,现在只有借助宗主果的力量才能赶走倭寇。而另一派大臣,如掌令权悏则跪地大声呼叫,请求固守王京。 两派大臣在李昖面前争吵不休,最后还是持弃城西避观点的一派大臣占据上风。 李昖依照群臣商议的结果,将几个王子散往诸道召集地方军队勤王,并紧急加封光海君李珲为王世子,随李昖一起前往平嚷,以李诚中为统御使,负责在各道征兵,李直彦为从事官协助。 决定弃城西避,两班大臣退至宫门外听从分派,临海君李珒由领府事金贵荣、漆溪君尹卓然陪同,前往咸镜道召集勤王军队。顺和君李王土(这个字打不出来)由长溪君黄廷彧、护军黄赫、同知李塈陪同,前往江原道。李昖这时又想起之前因支持重整军队以防备倭国,而被李山海、柳成龙等人排挤出朝堂的西人谠尹斗寿,派人将其召回,与自己同行。尹斗寿回来后,李昖打算命柳成龙为汉城留都大将,但被都承旨李恒福联合其他重臣阻止,李昖只好改命李阳元留守。 君主李昖要跑路的消息没被盖住,汉城顿时人心涣散,宫中侍卫也开始逃散,最后甚至连城中打更的人都跑的一个不剩。 到这个时候,仍有一帮大臣围堵宫门,叩求李昖固守王京。李昖现在哪还听得进去,催促大臣与宫人做好准备,第二天天亮就走。 大难不死的李镒这时也跑了回来,声称倭军将在两日之内抵达汉城。申砬已死,李朝此时已无大将可用,李昖没有追究李镒战败的罪责,命他跟着自己前往平嚷。 四更天,伴随瓢泼大雨,李昖的车驾在羽林卫的护送下出了景福宫。一行人出敦义门,行至沙岘时,天微亮,回望汉城,城中升起大火,烟焰腾空直上。 原来城中公私奴婢见李昖与大臣出城,人心浮动,有人带头先攻入掌隶院刑曹,将存放的公私奴婢文籍焚毁,又攻入内帑库抢掠金帛财物,然后沿景福宫、昌德宫、昌庆宫一路放火,焚烧宫室。官府及宫中存放的历代手工艺品及文武楼所藏书籍、春秋馆各朝实录、各库所藏前朝史书、承政院日记等文件,通通被毁。艺文馆检阅赵存世、朴鼎贤、任就正、金善余等人放火烧毁了馆藏文件,出城逃走。乘乱而起的奴婢还放火烧毁了临海君李珒、前兵曹判书洪汝谆等人的居所。 历史上,下三道的公私奴婢也没少干焚烧公私奴婢文籍的事,官府后来无据可查,奴婢制因此得到了一定缓解。这些人后来全都改名换姓,改得最多的是金姓(攀附权贵),以致于金姓成了南思密的第一大姓。 过石桥后,车架难行,李昖一行人只得徒步在泥泞里跋涉。 走到碧蹄馆时,昔日威风堂堂的一众达官显贵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无力继续前行。李昖进入驿馆稍作休整,而后继续西行。但很多官员不愿追随,一些人返回了汉城,也有假装体力不支者悄悄离队。 三十日凌晨,一行人抵达东坡驿,在坡州牧使具孝渊的接应下,众人这才吃上了一口热饭。 柳成龙刚想躺下假寐,就有一人找上门。 柳成龙与此人碰面,发现是位熟人,这人从前为宋洲与自己穿针引线,传递消息,只是有一段时间消失不见,想不到今日会在这里遇到。 “柳大人,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如今果难当头,哪有无恙一说。高掌柜此时找上我,想必是有要事相商吧?” “柳大人快言快语,倒也省却了在下的拐弯抹角。实不相瞒,今日找柳大人,是有一件天大的喜事送上门。” “是何喜事,高掌柜还请直言!” “宋洲愿助李朝赶走倭寇,收复疆土。” 柳成龙神色一滞,但很快缓过神,笑问:“商人无利不起早,何况是一果,宋洲为何要好心帮助李朝?” “原因有三:一是保边界安宁;二是牵扯与倭国的贸易;三嘛,对于柳大人与李珲世子,大宋十分看好,现在的李朝死气沉沉,腐朽不堪,是我大宋不愿看到的,如果柳大人与李珲世子能够掌握李朝大权,两果间的合作或许能迈上一个新的台阶,这对大宋与李朝皆有益处。” “宋洲想要我与世子做什么?”柳成龙犹豫片刻,追问道。 “劝世子留在平嚷,主持大局,其他人,我们自会处理。待这一步棋下完,我会再与柳大人联络。” 丢下这句话,“老熟人”留下一些礼品,随即告辞离开。 柳成龙思索着宋洲此举背后的目的,不知不觉间,天已拂晓,仆人来禀,王上召见,他匆匆梳洗了一番,便快步前往驿站。 如惊弓之鸟的李昖召见一帮大臣,是因为他现在觉得平嚷也不安全,想问究竟何处才是暂时栖息之所。 都承旨李恒福提议前往被宋洲借去的义州,若大军不能反攻,李朝肯定会被倭国占据,一江之隔就是辽东,或许能得到明朝最大的援助。 尹斗寿立刻反对,认为君主不能轻易放弃果家,弃果而去,随后再企图保全果家,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而咸镜道边境军队尚未南下,这些士兵经常与女真交战、镇守蠢蠢欲动的宋洲人,皆属精锐,建议李昖前往咸镜道镜城,以盖马高原为屏障,同倭国抗衡。 柳成龙也反对李恒福的意见,并进言:“君主一旦离开果境,李朝即使恢复,也不再为君主所有。” 李昖一脸灰心丧气的告诉众臣,自己有向明朝“内附”的想法。 尹斗寿与柳成龙听得目瞪口呆。李恒福试图缓和气氛,言去咸镜道这种绝地,前有倭国,后有宋洲,万一有事,则无路可逃,进入明朝也非亡果,倚仗明朝获得喘息之机,其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第八百四十八章 播迁(下) 李恒福试图缓和气氛的举动并没有让柳成龙领情,双方争执不下。 李山海为避免引火烧身,伏地不起,不敢发一言。 李昖见大臣们意见相左,只得下令先去开城,但随行士兵纷纷逃散,堂堂一果之主,身边护卫、粮草全无,可谓狼狈至极。 此时,瑞兴府使南嶷领兵赶到东坡驿,其中有五六十名骑兵,司钥崔彦俊向士兵求得杂粮二三斗,勉强供应随行宫人充饥,这才能让队伍继续前行。 中午,一行人抵达招贤站,黄海监司赵仁得领兵前来护驾,在路中设大帐布幙相迎,半饥半饱两日的车驾随行官员终于能敞开肚子吃顿饱饭。 傍晚时分,队伍到达开城府,疲惫惊惧之下的众人情绪濒临崩溃,一名狱卒因做噩梦叫喊,结果引起满城骚动,有宫女以为倭军入城,惊慌中上吊自尽,一时间城内风声鹤唳。 次日,咸镜南道兵使申硈领兵进驻开城,方才让众人情绪稍定。 已六神无主的李昖在开城南门外官署召集群臣,讨论如何抵御倭军,此时本应该戮力同心,一致对敌,但大臣们又开始了熟练的谠争。 副提学洪履祥上疏,再三请求以误果之罪杀领议政李山海,其他西人谠也借题发挥,群情激愤,将轻易弃城而导致君主与百官狼狈出逃的罪责全推到了东人谠头上。 李昖一想到自己一路受过的苦头,亦不禁对东人谠有些失望,于是借坡下驴,召回西人谠谠魁郑澈,重新启用西人谠人,又将李山海撤职,改任柳成龙为领议政、崔兴源为左议政、尹斗寿为右议政。 不过这番安排,并未使百官满意,有大臣拿柳成龙与李山海“关系亲近”说事,认为应该将柳成龙与李山海一同治罪。对东人谠意见颇大的咸镜南道兵使申硈以“左相以误果被罪,则右相安得独免”为由,要求严惩柳成龙。 李昖迫于形势,只好将柳成龙罢职,将崔兴源升为领议政、尹斗寿升为左议政、俞泓为右议政,同时命申硈前往汉城探查敌情。 柳成龙看到群臣丑陋的嘴脸,心里油然生出一丝心灰意冷之念,但想到果难当头,他又觉得自己不能袖手旁观,之前宋洲的“示好”让他突然重视起来。 五月三日,黄海道士兵六千余人接到命令,陆续赶来开城府集结。 结果在这一档子,勤王的士兵与宗庙守仆发生了摩擦,有领头兵士持刀枪围堵殿门,叫嚷要讨一个说法,李昖被蛮横粗鄙的武夫吓到,只得杀掉宗庙守仆以安定军心。王室的权威由此一下在士兵们心中荡然无存。 见黄海道士兵不足信赖,李昖只得放弃据守开城的想法,命杞城府院君俞泓、吏曹参判李恒福、奉信城君李珝、定远君李琈,先行前往平嚷,整顿城防,招募士兵,为进一步的逃亡做准备。 ~~ 却说先期得到王令,北上的临海君李珒、领府事金贵荣、漆溪君尹卓然等人在前往咸镜道召集勤王军队的途中,路过南浦,在宋洲人面前摆出了王子的派头,不光要宋洲好吃好喝招待,临走时还强行讨去了不少礼品。 本着小不忍则乱大谋的原则,当地商站的负责人忍着厌恶将这些人送走,随后派快船给安东送去了消息。 安东方面接到这个情报瞬间大喜,原来驻守上三道的一帮李朝大将,如申砬、申硈等,要么战死,要么被调走,现在已无牵制林巨正的力量,此时正是一举控制李朝上三道的最佳时机。而临海君李珒等人的到来,简直给了林巨正一个光明正大调动与控制上三道兵力的名义。 李珒素有“荒怠不学,纵奴作弊尤甚”,导致“朝野以为忧”的恶名,不然为何宣宗李昖离开汉城时,会有奴婢烧毁李珒官邸泄愤。后来,李朝史官更是将壬辰倭乱时期大量百姓归顺倭军的现象归咎于临海君为首的王子“占民土田,无所不至”。 历史上,七月,临海、顺和两王子与随从到达咸镜道东北端的会宁,随即“纵豪悍奴仆,侵扰民间,逼责守令,大失人心”,再加上咸镜道百姓本就“怨果最甚”(之前有提过,上三道最苦寒的地方却背负了李朝最沉重的田赋),导致百姓大多欢迎倭军,当地土官镇抚鞠景仁更是趁机哗变,逮捕两王子及随从,扭送给倭军将领加藤清正。李朝官府在咸镜道组织的抵抗,基本得不到当地百姓的支持,可想而知是多么有失民心。 临海君李珒等人带着沿途搜刮来的财物,本想借道元山,坐船前往咸镜道,但就在从平嚷启程前,忽然接到了定州兵马佥节制使林巨正的书信,邀请其从定州经过,以便供奉王子,瞻仰王室荣威。 漆溪君尹卓然劝说李珒不要前往,他认为林巨正这个“草寇”与宋洲走得很近,担心其中有诈。 李珒在南浦受到了宋洲的礼遇,认为宋洲人不过如此,再加上随林巨正书信而来的还有不少贵重的稀罕物,他以为林巨正是要与自己套近乎,想卖个人情,将来好谋得升迁机会。于是不顾尹卓然的劝阻,欢天喜地的赶往定州。 一行人一过嘉山,便被林巨正派兵捉拿。 林巨正在宋洲的指点下,以临海君李珒的名义,调咸镜道兵马南下勤王,又派自己的兵接替了当地防卫,随后一场改革在咸镜道率先展开。 “怎么,林大人现在也优柔寡断了起来?” “我只是不想徒增太多杀戮!” 关于强制收回达官显贵的土地,如遇反抗格杀勿论的商讨中,林巨正表达出了担忧。 “现在是断人财路,哪会有那么多含情脉脉,林大人不会是指望靠嘴皮子说动那些人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这次不趁着好时机将田分给百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面对这个疑问,林巨正最后未做犹豫,向跟着自己多年的一帮“义士”下达了命令。于东北总督府培养的一批算术学生也跟着兵士出发,他们将负责丈量土地,重新分田。 未来的上三道,将是宋洲与李朝的隔离区,宋洲打算在当地做一场改革实验,为将来在黄河以北地区的治理吸取经验。 第八百四十九章 王京失陷 在李朝忙着内斗时,倭军也开始了内卷。 加藤清正所部的第二军在接替占据庆州后,于四月二十一日进入永川郡,向新宁、比安方向前进,以竹岭为目标,渡过龙宫河,抵达龙宫县。 进入闻庆时,第一军进攻忠州的消息传来,跟着吃了一屁股灰的加藤清正急忙率军越过鸟岭,前往忠州与小西行长会合。 而黑田长政所部的第三军在占领金海后,攻破昌原府,随后沿昌宁、玄风,于四月二十四日占领星州牧,后经金山郡越过秋风岭,于二十八日即忠州之战的同一天,击破了由右防御使赵儆,从事官李睟光,别将郑起龙、黄润,义军张智贤组成的李朝联军。张智贤战死,赵儆退往黄涧县。黑田长政紧随其后,攻入忠清道,占领青山县,于五月三日进攻清州。 四月二十九日早上,加藤清正抵达忠州,此时忠州之战已经打完,小西行长的第一军正忙着在弹琴台论功受赏。倭兵割下的鼻子耳朵堆积如山,其中不少来自于李朝普通百姓。 一路征讨,势如破竹,极大鼓舞了倭军士气,各军总指挥心里都憋着一把火,皆想取得攻克汉城的大功。 与小西行长简单商议好路线,两军各凭本事,向汉城开拔。 由于天气恶劣,大雨滂沱,提前抢跑的第一军在暴雨中迷失了方向。而加藤清正率军沿着阴城、竹山、阳智、龙仁这条路向汉城南大门前进,于五月三日正午抵达汉江南岸,结果没找到渡江船只,只能干着急。 关键时刻,一个名叫曾根孙六的游泳高手,艺高人胆大,泅水渡过汉江,抢回数艘船只。 负责指挥汉江防线的李朝守将金命元手下只有千人,而加藤清正所率的倭国第二军足有两万人马。光是看到布满南岸的倭军,就吓得李朝士兵两腿颤颤。倭军在南岸架设大型火绳枪,朝北岸进行射击,弹丸乱飞,打得李朝士兵不敢冒头。 见军心涣散,金命元当即下令将火炮、军器投入江中,他自己脱下官服,逃往临津。 留都大将李阳元听说汉江守军崩溃,心知汉城无法防守,也果断弃城逃往杨州。 如苍蝇乱窜的小西行长所部第一军于五月二日才抵达骊州,本想直接渡过骊江,但暴雨导致江水暴涨,人马难以泅渡。 江原道助防将元豪领兵数百人在骊江对岸,干扰倭军渡河。当天仅有小西行长、宗义智冒险率领先头部队以木筏渡河,经杨根疾行,前往汉城,第一军大部队则滞留在骊江。 经过一天疾驰,小西行长亲领的先头部队在晚上八点左右赶到了汉城东门(兴仁门)。此时汉城城门紧闭,士兵侦察后发现城中竟无人防守,便破坏城墙上的水门进入,将兴仁门打开,先头部队随即涌入城内。 速度稍慢的加藤清正本在汉城南门(崇礼门)外,得知小西行长已经入城,他耍了一个滑头,当即命人向丰臣秀吉报告自己攻入汉城,然后丢下大部队,从崇礼门进入。 丰臣秀吉并不知晓前线的具体情况,攻入汉城的功劳最后让加藤清正获取。此事为小西行长和加藤清正日后的不和乃至反目,埋下了伏笔。 五月三日,李昖得到金命元带来的汉江防线崩溃的消息,吓得立刻从开城再次逃跑,当晚抵达金郊驿。四日,天不亮,李昖又从金郊驿出发,在义驿与平山府短暂停留后,于黄昏时分抵达宝山馆。五日,到凤山郡。六日,到黄州。七日,过中和郡,最终抵达平嚷,其逃命速度堪称奇迹。 五月六日,小西行长在汉城抓到了去过明朝的通译,旋即命景辙玄苏和竹溪宗逸详细询问关于明朝的情况。在两位鬙人的询问下,通译以纸笔问答的形式,就李朝前往明朝的距离、河流大小及道路险阻等情况,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纸。 小西行长阅读完这份资料,不由得犯起了难,想前往明朝辽东,需从宋洲人的地盘经过,对于宋洲具体是何情况,兵力、战力如何,倭国一概不知。 恰巧这时,加藤清正赶来了小西行长的大营,两人随即就占领汉城后的处置事宜进行了商讨。 倭军自四月十三日傍晚登陆釜山,到进入汉城,不过短短二十一天,这一路倭军几乎打穿了庆尚、忠清两道。从釜山到汉城,陆路途径里程超过1100里,倭军含作战时间在内,步兵军队穿越山地、丘陵与河流地区,每日行军速度超过50里,行动之果决,完全打得李朝上下措手不及。不过如今倭军也急需休整,随着战线的拖长,后勤供应不足的问题也暴露了出来。 小西行长与加藤清正一致认为,此时还是等后续部队抵达,再做军事部署最为稳妥。关于宋洲之事,也需等各军到来,一起再做谋划。 黑田长政所率的第三军占领清州后,于五月八日抵达汉城,与第四军毛利吉成部在同一天进城。 第八军宇喜多秀家于五月三日在釜山登陆,经过六七天强行军,于五月九日进入汉城。 第四军毛利胜信、高桥元种、秋月种长、伊东佑兵、岛津忠丰等部,自五月十一日陆续抵达汉城。总指挥岛津义弘本部于五月三日抵达汉城,剩余部队因“梅北一揆”推迟于六月二十八日登陆熊川。(注:梅北一揆是由岛津义弘的三弟岛津岁久怂恿梅北国兼发动的叛乱,最后被丰臣秀吉派兵镇压) 第五军在五月中旬登陆后,并未前往汉城,而是沿占据的庆尚、忠清两道展开,以确保汉城至釜山交通线的安全。总指挥福岛正则前往竹山、蜂须贺家政前往忠州、长宗我部元亲前往开庆,立营设防。 第六军在釜山东莱集结完毕,于五月十日占据玄风,进入庆尚右道。随后,总指挥小早川隆景占领善山,立花统虎、高桥统增、筑紫广门前往金山。 五月十九日,第七军总指挥毛利辉元抵达星,又于六月十二日在开宁一带驻扎,与第五军一起牢牢控制了庆尚、忠清两道通往京畿道的釜山至汉城一线。 第八百五十章 海上交锋 相比陆上李朝军队一路被倭军砍瓜切菜,李朝水师在初步稳住阵脚后,进行的反击打得还是相当不错的。 倭军一方,九鬼嘉隆率领的水军拥有舰船七百余艘,后来因转运兵源与物资的需要,又征召了部分民用商船,使得其舰船数量一度超过千艘。 而李朝一方,庆尚道左右水营拥有近百艘战船(主要是板屋船),占此时李朝下三道(庆尚、全罗、忠清)水师战船总数的40%。 左水使朴泓弃官而逃后,右水使元均名义上拥有73艘战船,但这些重型战舰“重且高大,或当浅水值大风,则不可以人力进退斡旋”。桨手数量在李朝水师中占船上人员总数的一半以上,由于倭军进攻突然,桨手难以召齐,战船一时动弹不得,元均只得下令自沉船只,李朝水师一下便损失了近一半战舰。 战舰凿沉后,元均随即解散了水师,带领玉浦万户李云龙(确实是这个名字)、所非浦权管李英男、永登万户禹致绩所部精锐,以及板屋船4艘,退往昆阳一带(后世泗川),以躲避倭军锋芒。 登陆期间,倭军船只在海上不受任何阻扰。加藤清正登陆后,倭军船团倾巢而动,只剩火种的庆尚道水师更加无法与之抗衡。 元均逃到昆阳,在玉浦万户李云龙、所非浦权管李英男的建议下,向全罗道水师左水使李舜臣求援,但李舜臣起初以朝廷规定了各自的防御区域,没有上级命令不得越境,以及倭国水军马上要进攻全罗左道,当地船舶不足——全罗左水营战船只有24艘,没有余力帮助别处为由,拒绝了元均的请求。 后经其他官员劝说,李舜臣意识到不主动进攻,仅凭全罗左道水师的力量很难坚守,于是改变主意,下令出兵救援元均。 得知李舜臣要主动出击,全罗道巡察使李洸大喜,旋即命右水使李亿祺派兵前去支援。 五月三日,李亿祺率领几艘战舰抵达丽水。 五日,完成战前准备的李舜臣和李亿祺,任命对水路熟悉的光阳县监鱼泳潭为先锋、顺天府使权俊、加里浦佥使具思稷为左右将,正式向庆尚道出兵。此时,全罗道舰队拥有板屋船24艘,挟板船(中型战舰)15艘、鲍作船(小型快船) 46艘,于第二天抵达唐浦,随后又于七日在巨济岛近海与元均的庆尚水军残兵(板屋船4艘、挟板船2艘)合成联合舰队。元均将永登万户禹致绩的战船,编入鱼泳潭的先锋军中。 八日天明时分,李朝水师联军向倭国船团集结地加德岛(釜山浦附近)进发。途中,斥候船发回消息,在巨济岛东海岸的玉浦港发现倭国船只,李朝水师随即转向玉浦港,于正午抵达港口外。 停泊在玉浦港内的是藤堂高虎、堀内氏善的纪伊、熊野水军与运输船队,由大小不同的30艘船只组成。 两相对比,李朝水师无论是数量,还是战力都绝对占优。 倭国水军发现李朝水师接近,不退反进,掉头迎击。 李朝水师先锋队中的数艘船不战而溃,关键时刻,李舜臣亲自上阵,鼓舞士气,驾船反击倭军。受其激励,其他战舰也迅速跟上,与倭国水军展开了激斗。 李朝军队战术上有个传统,无论水陆都极为重视远程攻击,李舜臣指挥板屋船与倭国船只保持一定距离,以船上的弓箭手和舰载火炮射击。而倭国水军的传统水战方式侧重于接舷战,需要与敌方船只近距离接触,登舰作战。 在李朝水师的猛烈射击下,试图靠近的倭国船只不断中箭中弹起火,共有13艘船被李朝战船焚毁,倭国水军眼见不敌,只得弃船投水,向岸边逃亡,李朝水师则未损一舰。 离玉浦港不远,一艘尾随而至的宋洲机帆船冒险近距离观察着两果的首轮海上交锋。有如此偷\/窥癖好的不是别人,正是北上支援的中南舰队副司令汤少旺。 有军官笑道:“正所谓‘没吃过猪肉,难道没见过猪跑’,倭人见识过那么多葡萄牙与我大宋的战舰,怎么海战的本事一点都没学去?” “话不能这么讲,‘思维惯性’这东西一旦形成,就很难更改。”汤少旺心情不错,与身边的几位年轻军官谈论起他个人的见解。 倭国几乎99%的战事都发生在陆地,所以很难形成海战思维,就像前不久传回的西班牙与约翰牛大海战情况一样,西班牙习惯在地中海这个大澡盆里作战,因此没能适应海峡作战的模式。后世风帆时代,欧洲各果都在搞战列线对轰,法兰西的“存在舰队”却喜欢抢占上风向,炮击敌船桅杆,这种猥琐打法,似乎同样是受“思维惯性”的影响…… “倭国不改变这种思维,海军就很难有起色。而李朝水师从属于陆上,出不了远海,照样不足虑。不过,在近海地形,你们眼中这些不起眼的小船却是一个麻烦,今后当避免与这些船只在近海缠斗,让其找到火攻的机会。”汤少旺话刚说完,有船员来报,一艘李朝的小型侦察船逼近。 汤少旺当即下令:“回城山港!” 早已预热的蒸汽轮机启动,机帆船以一个令人吃惊的速度向西南方向行去,直令李朝侦察船望“尘”莫及。 李舜臣来不及为这个小插曲分神。夜晚,李朝水师向巨济岛永登浦前进,准备在当地泊碇过夜。中途斥候船在舰队的北方发现了5艘倭国船只,朝鲜水军立即追击,准备歼灭这一小股船队。眼见不敌,倭国水军弃船登岸,向合浦方向逃走,遗弃的船只被李舜臣命人烧毁。 第二天,斥候船又在镇海方向发现了倭国船只,李舜臣立马指挥船只向该方向搜索,在赤珍浦港发现有13艘倭国船只停泊。一场突袭,倭军被逼放弃水战,登岸后用火绳枪阻止李朝水师靠近。李朝水师在用火箭焚毁倭国船只后掉头返航,于五月十日安全返回全罗左水营。 巡察使李洸得知水师大胜,急忙向朝堂报捷。“玉浦大捷”尽管含金量不高——相对于倭国水军千余艘舰船而言,损失的30余艘船只实在是九牛一毛。但在李朝军队作战节节失利的情况下,这场提振人心的胜利,其作用还是不容忽视的。 第八百五十一章 畅想与再败 五月十七日,倭军攻占汉城、李朝君主出逃的消息传回九州,丰臣秀吉得知此事,大喜过望。 这与其构想的“明、倭、朝”三果分割又进了一步。在《太阁三果处置太早计》中,时任关白的丰臣秀吉就列出了25条进攻明朝和李朝的规划。 第一条,便强调领军将领切不可因当前胜利而麻痹大意。 第二条,预定丰臣秀次(丰臣秀吉的外甥兼养子)为明朝的关白,并详细规划次年(1593年)一月至二月“入唐”的出兵人数在三万,出发地点定在兵库,以及京都地区对丰臣秀吉本人渡海时的后勤保障。还指定自己在八月渡海后,留守名护屋的大将为小早川秀秋。(此时,德川家康被丰臣秀吉调出东海道,丢到了满是沼泽盐碱地的关东。老乌龟只得亲上阵,指导家臣开荒。) 之后的规划,后阳成天黄将迁居明朝京城,周围10余县划归天黄和公家作为俸禄。天黄迁都京城后,倭国将在良仁和智仁亲王当中选择一个留守。倭国关白的职位则在丰臣秀保(秀吉弟弟丰臣秀长的婿养子)和宇喜多秀家当中选出,李朝则交给丰臣秀保的哥哥丰臣秀胜治理。 丰臣秀吉的“美梦”不止这些,在《组屋文书》中的另一份三果处置规划中,丰臣秀吉本人的渡海时间更是提前到五月,消灭明朝的时间提前到当年(即1592年)。倭国吞并明朝、李朝后,天黄前往京城,丰臣秀吉自己则居住在宁波,之后征讨李朝的两员先锋大将小西行长和加藤清正继续进兵,进攻天竺,这些人获取的天竺领土可由他们自己随意支配。 丰臣秀吉这边在“开怀畅想”的时候,李朝那边的战事仍在继续。 李昖免除了金命元的弃守汉江之罪,命他防守汉江北部要害——临津江,并招募京畿道、黄海道的士兵防守临津,同时任命咸镜北道兵使申硈为防御使、刘克良为副将,与金命元一同防守要地。 金命元在临津招纳逃散士兵,附近的驻防将闻讯领兵前来支援,加上京畿、黄海招募的新兵,使得金命元麾下兵力达到了7000。随后,从杨州赶来的李阳元、李镒、申恪、金友皋等十名将领,带领5000名士兵赶到,在大滩一带驻屯。 兴许是攻克汉城“有功”,加藤清正这一次终于不在第一军背后吃灰,而是担任了先锋。他于五月十一日从汉城领兵出发,经过坡州,抵达了临津镇。 临津江水位较深,流速较快,人马无法涉水横渡,李朝方面早在四月三十日夜,李昖逃离王京时就点燃了临津镇,将船只全部撤往了西岸。 这一次,兵力充足的金命元在临津江西岸分列五营,连营四五里,主阵兵力约5000人,两翼各布置1000人,以求稳扎稳打。 倭军在东岸缺乏船只,对面又有数量不少的李朝军队防守,因此不得不在南岸驻扎。 两军对峙,倭军隔河叫战,但金命元固守不出。 时间一长,后方有人弹劾金命元拥兵不战,心怀胆怯。 五月十四日,京畿监司权征上奏,认为倭军不足为虑。再加上军中盛传倭军已疲,李朝大臣开始乐观起来,都盼着能早日收复王京。于是,倒霉的金命元在群臣口中,从之前弃守汉江无罪,一下变成了罪大恶极。 受“乐观家族”影响,李昖命韩应寅为诸道巡察使,率领驻防于丫绿江边、长期与女真作战的800余名精锐骑兵,前往临津江,指挥收复汉城之战。 另一边,小西行长在五月十四日召集宗氏家臣柳川调信入营,商讨与李朝和谈事宜(商人思维又犯了)。十五日,柳川调信与鬙人天荆由汉城出发,于当日抵达坡州。在坡州的原李朝客舍,他们提前写好了一封给李朝的和谈书。但由于加藤清正在与金命元对峙,和谈书一时无法送出。后来还是由小西行长出面协调,才将文书送了过去。 对于倭国的“诚意”,李朝并不领情。五月十七日,韩应寅率领骑兵到达临津江,带来了李昖收复汉城的命令。 此命令随即得到了京畿道巡察使权征和防御使申硈的响应,金命元无奈,只得与众将约定当晚渡江作战。 这时候,随韩应寅而来的骑兵小将却不乐意,抱怨道:“此行一路奔波,连口水都没时间喝,是不是该让将士们休整一晚。” 你在教我做事?韩应寅当即大怒,要将骑兵小将斩首示众。 助防将刘克良见韩应寅浮躁,提议不可轻举妄动,反被防御使申硈拔剑威胁。 大营中,立功心切的将领占大多数,刘克良与金命元等人的意见无关轻重。 入夜,刘克良率领所部第一个渡江,李朝主力随后跟上,一举包围了加藤清正留在临津江沿岸的小股前哨部队。 得知李朝军队渡江,在坡州休整的加藤清正立刻命主力部队前往江边,增援被围困的前哨部队。 偏师——左卫将李荐领兵在临津江上游遇到倭军,战败而退。申硈不知详情,领兵前去支援,被埋伏的第二军主力袭击,在兵力和火力的双重优势打击下,李朝军队很快崩溃。 其后赶到的刘克良向申硈提议合兵退回西岸,但申硈并不理睬刘克良的退兵建议,在战斗中被杀。刘克良率领孤军在东岸与倭军主力交手,无法安全退走,最后亦战死。 崩溃的李朝士兵逃到江边,或被斩杀,或投江自尽,随军渡江,准备秀一把箭术的洪凤祥也在乱阵中被杀。金命元、韩应寅在西岸望见倭军追杀李朝败卒,瞬间丧失了作战的勇气,连出兵接应渡江部队都不敢。 商山君朴忠侃本来随两人在西岸观战,望见渡江部队的惨状,惊恐之下,拨马而走。防守江滩的李朝士兵眼见大帅旗下有官员西逃,大呼“大帅走矣”,数千名士兵瞬间弃江滩而退。京畿道巡察使权征见势不妙,直接开溜,金命元、韩应寅只得随军而退,沿途收拾残卒,重整军队。 第八百五十二章 王世子留守 中卫大将申恪自汉江溃败后,没有跟随统帅金命元行动,而是与留都大将李阳元合兵一处。咸镜南道兵使李浑接到临海君李珒“勤王”的命令,率兵赶来,又与申恪部汇合。 两部在蟹踰岭遭遇了从汉城出来劫掠村落,搜集军粮的400余名倭军。申恪与李浑当即决定设伏掩击,此战,申恪部共斩首七十余级,其立刻派人向平嚷报功。 金命元得知申恪改投李阳元,恼怒不已,派人向平嚷报告申恪擅自归属其他军队,不听主将号令。右议政俞泓澽认为战时当严肃军纪,请君主下令斩首申恪,以儆效尤。李昖于是派遣宣传官前往李阳元军中,斩杀了申恪,并将申恪的首级传示诸军。 当申恪报捷的消息传回平嚷,李昖又后悔不迭,旋即派使者追回前命,但申恪此时已被斩首传示。败军之将请命斩杀胜战之将,这一幕实在有些荒唐,导致连番战败的李朝军队士气愈加低落。 小西行长接到李朝军队渡江突袭的消息,急忙领第一军主力前去支援加藤清正,出城后不久,他便接到了第二军大获全胜的捷报,只得收军回城。 柳川调信与鬙人天荆返回,同时带回了和谈失败的结果。小西行长无奈,于五月十九日领第一军赶往临津。两军会合后,又于二十七日在临津江下游渡河。 当地助防将李薲见倭军渡河,一箭未发,便率军撤退。 临津江防线被破,金命元和李阳元只得率军向平嚷方向撤退。倭军再次毫不费力占领了开城,随后两军在金郊驿分兵,加藤清正率领第二军向咸镜道方向进兵,小西行长则带领第一军向平嚷方向开拔,追捕李朝君主李昖。 连丢两都(汉城与开城),倭军步步紧逼,势不可挡,惶恐不安的李昖又开始了播迁准备。 一身闲职的柳成龙找到王世子李珲,希望能说服其向君主李昖请命,留守平嚷,主持防务。 见李珲犹豫不决,柳成龙苦口婆心道:“世子现在还有什么值得犹豫的,眼下王上虽然公布了立储教书,但世子的地位仍就不稳。内部,群臣不会拥护;外部,天朝大明也不会给予支持。世子若想顺利继承大位,只有靠名望与士兵的支持才能坐稳。” 李珲王世子的位置尴尬就尴尬在自己既非嫡子,也非长子,不符合继承宗法,王宫中只有养母懿仁王后朴氏支持他。历史上,懿仁王后经历壬辰倭乱,身体就一直不好,万历二十八年(1600年)便病逝于贞陵洞行宫。懿仁王后过世后,宣宗李昖又迎娶了仁穆王后金氏,并在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生下嫡子李?。壬辰倭乱结束,李朝内部东西两谠失势,南北两谠崛起,包括柳成龙在内的南人谠坚决立嫡,如果不是李昖突然撒手人寰,说不定李珲就会与王位无缘。后来李珲被废,正是在绫阳君李倧与西人谠金瑬、李贵等人合谋下成功的。 外部,明朝亦有与李朝一样的果本之争,万历帝当然是非常希望册封李珲为李朝王世子的,但御史言官们决计不会答应,他们可不希望万历帝“曲线救果”,以此达到立三子朱常洵(后来的福王)为太子的目的。历史上,自壬辰倭乱到李昖薨逝,李朝先后五次遣使请求册封光海君为王世子,理由是他贤明且有功于社稷,而长子临海君则有病且做过俘虏,但均被明朝以违背长幼之伦为由拒绝。 “若我如此行事,会不会引起父王猜忌?”李珲忧心忡忡道。 听李珲这样问,柳成龙干脆将话挑明,大不敬道:“古来忠孝两难全,世子是要向社稷尽忠,还是要向王上尽孝?” 说完,柳成龙便匍匐于地,等待李珲心中的答案。 面对目前的局势,李珲不由得想起唐朝玄宗与肃宗的故事,同样是果难当头,肃宗李亨能掌握自己的命运,而自己却要被父王推出来随时顶雷。谁都看得出眼下的情况危急,若不然仁嫔金氏与信城君李珝这对母子为何不站出来反对,一旦李朝真与倭国议和,自己只剩前往倭国为质的命运,到时候,空有王世子的名号又有屁用。而且自己已经处在王世子的位置,不管自己做什么,都会引起父王的猜忌,与其这样,还不如一试,大不了…… 李珲在房间里缓缓踱了几步,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随后将柳成龙扶起,说道:“在我心中自然以社稷为重,可如今前线节节败退,我又能做什么?” 柳成龙见李珲下定决心,心中甚慰,说道:“世子勿忧,宋洲已答应只要世子愿意出面主持大局,宋洲便会出兵,助李朝赶走倭寇。” 李珲急忙追问:“宋洲?依柳卿之见,倭军与宋军熟强熟弱?” “宋州有火器之利,又有船坚炮利,倭寇不足惧!”柳成龙信心十足道,“若宋洲赶走倭寇,世子便可大造声势,引宋洲为外援,与亲明一派大臣抗衡,李朝或可在明朝与宋洲之间摇摆,此乃臣认为的平衡稳固之道。” 说服了李珲,柳成龙浑身是汗的返回住处,换了身常服,随即让人去请等待已久的宋洲来客。 “高掌柜,你说的事,我已经办妥,现在你们打算如何破局?” “我们在南浦与元山做好了准备,倭军的攻势必会被我们阻挡下来。而柳大人与王世子的破局点在全罗道,只要南浦至元山防线稳固,届时,就是柳大人与王世子赶赴全罗道,开启全面反攻的时候了。” “全罗道?”柳成龙忽然想起这处还未被战火蔓延到的地方,自己当初可在当地安插了一些将领(如李舜臣、权栗等)。 就在李昖准备继续跑路的当日,李珲跪在行宫外,主动请缨,请求为父王分(断)忧(后)。 李昖大受感动,不假思索,便授予其“权摄果事”之权。 有些大臣看出了其中的不妥,但现在都火烧眉毛了,谁还能顾及这些。东人谠有人想劝阻,但被谠首李山海阻止。 第八百五十三章 初次交锋 开城与平嚷陆上行程不过160公里,其间必要经过黄州,而黄州城以北,靠大同江东岸有一处小渔村(后世松林),宋洲将此地选为了阻击倭国第一军的战场。 王世子李珲获得“权摄果事”之权的第一时间,宋洲就与其签订了援助协议。 隐藏在南浦港的大批人马,随即登船,沿河而上,在小渔村抢修简易的防御棱堡。 金命元与李阳元被调回平嚷防守,心中不快。李珲与宋洲人的合作,完全没与他们这些武将商量,实在有些看不起人。小肚鸡肠的金命元偷偷遣人将这边的消息传给君主李昖,其间自然少不了谗言,信使刚出城,就被宋洲安排的人手拦截。 小渔村旁。 宋洲工程兵吭哧吭哧挖掘着沙土,在河岸边堆砌着土墙。村里只有十几户人家,听闻倭寇来犯,早已跑了一大半,剩下的人在宋洲士兵的组织下,正忙着拆除村里的屋舍。这些百姓后续将要迁去南浦,战争结束后,估计这个村落也不会恢复往日的生机。 “上面交代,李朝方面的情报一个字都不能信,一切都得靠我们自己探查。刘刀,你带着你的班向西探查。张虎,你……”侦查连连长向下面各个班长分配着任务。 这时,一架铁鸟从天空飞过,引起当地百姓与一些入伍新兵的惊慌,经数名尉级军官的安抚,一场骚动很快平息。 “瞧你们没出息的样,不过是架铁鸟罢了!今后,在我们头顶还将时常有铁鸟飞过。” “连长,既然铁鸟能从高处俯瞰大地,哪为啥还要我们出去探查?” “铁鸟不是万能的,一到晚上,也是两眼一抹黑。另外天气不好时,铁鸟不能出动,你们的眼睛才是我军最可靠的保障。” 连长做完一番鼓舞,随即命众人出发。 天边,落日的晚霞染红了大地,似乎预兆着一场血腥的战斗。 临津江之战的胜利,使倭军士气高涨,一种所谓的“神果”观在倭国军中弥漫。不少大名心里都认为倭国自古是神果,在神明的伟力之下,在神功皇后的时代,周边李朝、琉球就已臣服倭国,并向倭国朝贡。神功皇后本身并不存在,完全是倭人的臆造。这种鄙视李朝、琉球,认为自己高高在上的观念,是倭国刻意长期宣传并不断强化的结果,其扭曲的“神果”观为倭国进攻李朝提供了正当理由,也使将领们愈加狂妄起来。 踌躇满志的丰臣秀吉将渡海巡视李朝列入了日程,本该在汉城得手后启航,他却一直被琐事缠身。六月初,临津江大胜后,丰臣秀吉将渡海巡视再次提上议程,但被德川家康和前田利家以万一有事局面难以收拾为由劝阻。 六月三日,心有不甘的丰臣秀吉派遣增田长盛、石田三成、大谷吉继、前野长康、长谷川秀一等心腹大将,前往李朝,还带上了西山承兑起草的书面“征明”檄文。 眼看李朝为囊中之物,丰臣秀吉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分果果”,小西行长被任命为未来的平安道大名。 得知这个消息,小西行长更加干劲十足,一路攻克平山、瑞兴、凤山、黄州,准备在中和郡与黑田长政统领的第三军会合,然后一同进兵平嚷。 正当小西行长意气风发时,高空一只从未见过的大铁鸟呼啸而过,险些惊得他跌落马下。 “天空有怪鸟!” “保护将军!” 六神无主的铁炮手(火绳枪手)朝着天上开枪,噼里啪啦,一顿乱射,怪鸟仍旧安然无恙。 在行军上空盘旋数圈后,大铁鸟掉头向西北方向飞去,小西行长见此情形,脸上不由得升起一丝阴霾。 果然不到片刻,探马回禀,侦查途中遇到了一伙身份不明的敌人。 “可是李朝乱民?”小西行长询问。 庆尚道那边虽然已经拿下,但常常有乱民袭扰粮道,小西行长不信李朝军队还有胆量野战,眼下顶多是乱民行径。 探马连忙应道:“不像是乱民,小队与其交手,对方马匹高大,装备精良,十分难缠。” “再探再报,不可掉以轻心!”小西行长挥手,命令道。 打发走侦骑,小西行长命人去附近抓一活口,很快一行商模样的男子被五花大绑的压了过来。 见对方畏畏缩缩,小西行长装作和颜悦色的模样,询问起男子的来历。 原来此人是开城的一个山参商贩(开城周边有山参种植的传统),倭军攻来时,因手头有一批货物积压,商人舍命不舍财,便留了下来。好不容易将货物藏好,商人带着随身财物向北逃亡时,又遇到了一群趁火打劫的土匪,不光财物被抢,随从也被谋害,商人侥幸逃得一条性命,不想又被倭兵抓到。 “想必你对这周围一定很熟,逃亡平嚷的一路,李朝可有布兵?”小西行长说完,令随行通译将话转述。 “小……小人并不知情,小人只是想前往南浦避难。”商人结结巴巴道 小西行长疑惑,追问道:“南浦?南浦是何地,可有兵马驻守?” 商人求饶道:“南浦是宋洲人租借的商埠,至……至于有没有兵马防守,小人不知道呀,还请将军饶命!” 一听到“宋洲”这个词,小西行长瞬间想起在汉城得知的信息,看起来唯利是图的一个商人果度,想不到在李朝的影响竟如此深。 “来人,由他领路,去探查一下南浦的情况。”小西行长吩咐完,随即下令全军继续开拔。 下午三点,倭国第一军先锋抵达了大同江沿岸。 河道上两艘吐着黑烟的巡逻船正在游弋,船长发现倭军的踪迹,当即命令开炮。 “轰轰轰!”空心铁丸打得又高又远,猝不及防的第一军先锋仓皇组织反击。大口径的火绳枪刚架起,就遭到了巡逻船密集的火力炮击。 倭军亦是第一次尝到了被动挨打,无法还击的滋味,丢下十数具尸首后,倭军随即学乖,不敢再靠近岸边。 小西行长得知先锋受挫,打马赶到前面,而两艘巡逻船耀武扬威完,已向下游航去。 第八百五十四章 钉子 在丰臣秀吉的“分果果”中,第一个落入倭国之手的庆尚道,被分给了福岛正则所部第五军,此军兵士皆出身四果;相邻的全罗道(暂时还未染指),被分给了小早川隆景的第六军,此军兵士皆来自九州;濒海、多山的江原道,被分给了岛津义弘的第四军,此军大多数兵士都来自九州萨摩。富庶的京畿道,被分给了总大将宇喜多秀家的第八军,宋洲暗中扶持的若狭武田氏就在此军中;中北部黄海道,被分给了黑田长政的第三军;小西行长的第一军分得平安道;而加藤清正的第二军极为苦逼,分得的是最为苦寒的咸镜道。 其实不然,加藤清正才是忠实执行丰臣秀吉征服明朝计划的干将,丰臣秀吉如此安排,有其背后的深意。 加藤清正出生于尾张爱知郡中村,1570年,九岁的加藤被其母亲伊都带到了当时还是织田家重臣的羽柴秀吉跟前。秀吉与清正是同乡,他们的母亲乃是同族姐妹,有这份情谊,加藤清正因此被秀吉的夫人祢祢收留。 加藤清正、福岛正则、石田三成与小西行长是丰臣家的四员大将,其中加藤清正、福岛正则由夫人祢祢养育成人,而石田三成和小西行长,则是被独具慧眼的秀吉破格拔擢,前两者要与丰臣秀吉的情谊更深。 少年时代,加藤清正师从秀吉的家臣兵法家冢原小传次,因极具习武天赋,进步神速。通过平时的苦练和战场的考验,成年后,加藤一举成为秀吉阵中勇冠三军的骁将。在加藤擅长的诸多武艺当中,以枪术最为出神入化,其所使的片镰枪成为他日后名动天下的标志。 加藤清正的第一个功勋是在天正九年(1581年)秀吉攻打鸟取城的战役中获得的。因为此功,加藤得到了加封一百石的赏赐。翌年,秀吉全力攻打备中的门户高松城,在攻打高松外围的冠山城之战中,加藤身先士卒,立下头功。此战之后,加藤虎之助的勇名在秀吉军慢慢流传起来。 无论武艺韬略,还是胆识忠心,加藤清正都能堪当大任。由此,丰臣秀吉才将其视作攻打明朝辽东的一把尖刀。 历史上,当其他军团因地形攻势停滞不前,变得愈发谨慎时(不再幻想进兵明朝,转而追求实际的李朝利益),只有加藤清正不忘秀吉交给他的任务,固执地相信秀吉不久后会登陆半岛,直取明朝京城。他始终保持着战争刚开始几周的那股干劲,在咸镜道横冲直撞,深入敌境数百公里,带兵一直推进到涂们江与女真交界。 在攻下开城后,加藤清正就不断派人南下给秀吉送信,告诉其自己对征服明朝的目标没有丝毫动摇,并为被从直入京城的主要进军路线排挤走而愤愤不平:“微臣所率之军,将攻取东北边陲咸镜道。该地与辽东相隔甚远,行军需十余日。如果太阁殿下有意渡海征明,请在最短时日告知微臣。微臣将日夜兼程与殿下会合,一马当先攻入大明果。” 加藤清正后来也说到做到,直接跑到海西女真乌拉部的地盘撒野,随后便受到了惨重教训,不得已狼狈逃回咸镜道。 ~~ 就在加藤清正率领第二军向咸镜道高歌猛进时,宋洲在元山港的布防也加快了速度。 元山港不止是一处天然良港,同时也是前往咸镜道重镇——吉州的必经之地。由于江原道多山,只有沿海平原易于大队兵马通行,因此只用派少许兵力驻守此地,亦能起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目的。 实际上,宋洲在当地依靠港口设施与修建的石质商站,只派了一千余兵力到此防守,只要海上运输线不断,这颗钉子便能起到关键作用。 正当宋洲兵士忙着加固防御设施的时候,李朝一队骑兵打港口前经过。其领兵将领姓韩名克諴,任咸镜北兵使,统领着李朝六镇精锐人马(六镇是李朝世宗为了防备女真,沿着东北边境设置的六个军镇)。 历史上,这位韩将军最有名的事迹便是指挥了海汀仓之战。作战勇猛,哪是真勇猛,不过也犯了急功冒进的毛病,没有听从属下休整人马、以逸待劳的建议,急着命人攻打海汀仓。 驻守海汀仓的加藤清正依托防御掩体,持续不断的用铁炮射击李朝兵马。韩克諴率领的六镇精锐受到重创,退守附近山上,当夜又遭到加藤率部劫营。韩克諴所部由此大败,韩克諴本人侥幸逃脱,不过很快便被一群投敌的李朝人抓获,交给加藤清正,作为了俘虏。 海汀仓之战一败,咸镜道的兵马损失殆尽,李朝在当地再也没能组织起大规模反击。 说回正题。韩克諴本驻守吉州,前后接到了临海君与王世子的勤王命令,林巨正派遣的兵马接手吉州防务后,他方才不慌不忙的领兵南下。 在与元山方面核对好王世子的文书后,韩克諴这才放下戒心,命人向宋洲“化缘”,讨要一些物资。六镇精锐,马匹众多,现在军事紧急,士兵们可没有时间放马。 驻守元山港的军官得知情况,让人拨了八百石豆粕与大麦以及部分玉米,以供李朝兵马充作战马粗饲。 韩克諴得知宋洲人竟用如此珍贵的口粮养马,心中不是滋味,当获悉宋洲士兵向百姓购买物资付钱,更是惊骇莫名。古来征战,筹措粮草,哪有不扰民的,宋洲士兵能做到与民秋毫无犯,这是一支怎样的军队?实在是不敢想象。 韩克諴带着人马离开仅一日,倭国第二军的先锋便紧随而至,出现在元山附近。 驻守军官观察到这一情况,当即下令提高戒备,全军做好应战准备。 第二军先锋三千余人聚拢后,向着港口做了一次试探进攻,须臾间,他们就尝到了密集弹火的威力。 加藤清正率后续部队赶到,寻了一处高坡,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港口的全貌:“此处位置险要,必须尽快拔除!” 锅岛直茂建言道:“将军,我观此地防御颇有章法,如今我们远道而来,而敌军以逸待劳,还是当谨慎为妙。” 加藤清正想了想,稳妥道:“今日在此扎营休整一晚,明日一早便全力攻城!” 第八百五十五章 困局与接触 翌日,天刚亮,倭军吃完食水,便下令攻城。 宋洲盘踞的元山港在一处凹型的小海湾中,只有西面与南面利于摆开阵仗,进行进攻。 一路行来,倭军在攻城之事上并没有费多大劲,以致于让倭军全军认为先攻入城内,抢夺战利品才是头等大事。这种“乐观”情绪甚至影响到了处事谨慎的锅岛直茂,在加强西南两面的兵力后,他便领着左右心腹担当起攻城头阵。 宋洲在港内的防御主要依托互为犄角的一商站三塔楼,四栋建筑地下有暗道相连,共布置着口径不一的23门火炮,直面西南两个方向,几乎没有死角。而驻扎在里面的士兵还可以利用射孔,从容射击。 战斗打响,倭军首次品尝到什么叫龟壳难啃。不少兵士还没冲到阵前,在翻越沟壑或障碍物的途中就被铁丸击中,血肉横飞。 顷刻间造成的巨大伤亡与血腥的场景,让倭军兵士不由自主的缩了回去。 目睹此景,加藤清正当即下令将每队最先退缩的兵士斩首。这位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的倭军统帅在整顿好人马后,再次下令攻城。 就在攻城战打得最为激烈时,海上,从海参崴前来的三艘宋洲补给舰也加入了战斗,船只抵近凹湾,随即朝着倭军阵地倾泻着弹药。 不同于商站里的实心弹丸与散弹丸,补给船首轮打得就是开花弹。猛烈的爆炸与恐怖的伤亡,给倭军兵士留下了心里阴影。 第二军随军携带的铁炮此刻皆变成了烧火棍,与宋洲的火枪火炮相比,威力和射程都差上了一大截,也就只能在李朝弓箭手面前耍耍威风。 加藤清正目不转睛盯着战场上的形势变化,敌人有海上支援,又有堡垒据守,此困局实在不知如何去破。 有同样想法的,不知加藤清正,还有开赴平嚷的小西行长。 第一军抵近宋洲布置的防守阵地——小渔村(后世松林),旋即便交上了手。 宋洲虽然在当地修建的棱堡十分简陋,但那也是棱堡,在投入足够数量的火力与兵力下,棱堡就像一块顽石,搬不动又碍脚,让小西行长无可奈何。 有大同江的存在,宋洲能源源不断从南浦运送物资过来,并补充兵力,还能将伤员带回治疗。第一军收集到的几艘渔船刚想靠近南浦,就被河道上的巡逻船击沉,宋洲由此占据了水面上的绝对优势。 进攻势头一旦受阻,士气便无法挽回,更何况是“勇不可当”的第一军。在几次试探进攻失败后,小西行长果断选择相持,等待与黑田长政统领的第三军会合,再做谋划。 第三军赶到后,两军兵力加在一起超过,得知小西行长竟拿一个小小的堡垒毫无办法,黑田长政连连大笑。不过,在换他进攻后,就瞬间笑不出来了。 “为今之计,最为稳妥的办法就是留一军在此相持,再派人回禀总大将,请其派兵前来支援,一同追击李朝残兵。”小西行长献策道。 提到这,谁留谁走也是个难题,毕竟功劳就摆在那,你不取,别人就会取。 “宋洲人为何要帮助李朝,难道是李朝果主李昖给了他们什么好处?这帮唯利是图的奸商,从细川氏开始,只要给钱,什么都能出卖,我们为何不派人与其商谈,看看他们愿意开出什么价格?”黑田长政提议道。 上至丰臣秀吉,下至各地大名,骨子里对商人都是瞧不起的。而近几十年来,宋洲扮演的商人角色深入人心,让倭国一帮人误判了这只不曾张牙舞爪的老虎,将其归入了葡萄牙与西班牙的角色。葡萄牙再厉害,丰臣秀吉一道命令,还不是让他们迅速老实了下来。 小西行长觉得黑田长政的提议有理,于是又从后方找来工具人景辙玄苏,让其与宋洲接触。 景辙玄苏携带小西行长的书信,乘小船,打着白旗,前往了南浦。 与宋洲接待人员碰面后,他表达了小西行长的善意,如今李朝废垃不堪,宋洲与倭国联手,取而代之,岂不美哉? “阁下所提联合之意,不知是丰臣太阁的意见,还是小西行长的个人意见,是否能算数?” “小西行长大人遵从的是太阁殿下的意见,自然作数!” “呵呵,既无太阁之书做保,阁下所提联合之意岂不是空口白话!” 宋洲接待人员揪着文书的公信问题不放,给景辙玄苏一种感觉,这件事可以谈。 景辙玄苏返回后,将会谈结果告知了小西行长。 小西行长听后,心中大定,与宋洲的接触只是缓兵之计,他可没权力决定与宋洲联手,将来再给宋洲分蛋糕。思虑一番,小西行长将心中谋划修书一封,命人快马加鞭送回汉城,请总大将宇喜多秀家定夺。 宇喜多秀家看完书信,大骂小西行长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随即命增田长盛、石田三成等武将带兵前去支援,又催促小西行长与黑田长政不得耽误进兵速度。 南浦方面也将与景辙玄苏的会谈结果上报给了东北总督府。由原海军陆战队103团团长,曾指挥过对鞑靼作战,后升任总督的蒋勇拿到这份报告,与总督府办公室主任杜享商讨过后,决定将计就计,为柳成龙全面掌管全罗道兵力,开启反攻,争取时间。 元山至南浦一线的战事就此胶着,李朝的颓势终于暂缓。 ~~ 另一面,李昖将平嚷的烂摊子丢给王世子李珲后,马不停蹄前往平安道嘉山、永柔等地驻跸。 从惊慌中缓过神的李昖忽然后悔起给李珲“权摄果事”之权,在有心人的撺掇下,父子两人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见平嚷暂时守住,李昖又开始上蹿下跳,不断向各地发号施令,导致有些将领上午接到护驾的命令,下午又让其赶往平嚷驻守。 好在这时,林巨正率兵赶到,请李昖到定州驻跸,并关押了阻止其表忠心的一干奸臣,李昖在重兵的护卫之下,不情不愿的前往了林巨正经营多年的老巢,与长子临海君李珒团聚。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八百五十六章 全罗乱象(上) 就在李昖出逃王京时,全罗道巡察使李洸、防御使郭嵘、助防将李之诗、前任府使白光彦等人,这才集结起全罗道兵力4万,准备第一次北上勤王。之所以反应如此迟钝,完全是李洸误判所致。 李洸出生于1541年,出自德州李氏,曾给左议政卢守慎做过门客。1583年,李洸出任咸镜都事,仅用三年就当上了咸镜道观察使,其受朝廷赏识程度可见一斑。1589年,李洸转任全罗道巡察使,因对西人谠郑汝立谋逆一案处理得当,受到朝廷嘉奖,因此任满后仍然未被调离,一直到1592年壬辰倭乱爆发。 倭军登陆初期,李洸认为这次只是普通倭寇袭扰,没有必要进行战争动员,所以未做任何准备。小西行长和加藤清正一路直奔汉城之时,李昖仓促命令各道勤王,王令传来,李洸措手不及,只得急令全罗道在册府兵向全州北部砺山县方向集结。 恰巧此时,连吃败仗的庆尚道巡察使金睟也率军官、守令等60余人赶来,于五月十八日抵达了全州。一帮残兵败将聚在一起,聚兵约6万,号称10万人,浩浩荡荡北上。 军情紧急,各县守令日夜兼程,将府兵赶往砺山,对府兵逼迫过甚,甚至不准府兵吃饭喝水,加上连日阴雨,府兵苦不堪言,有兵甚至自缢于道旁。 紧赶慢赶到达公州,前线却传回了汉城失守的消息,李洸命令亲卫军官手持令牌,发出了一个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军令——各州县府兵就地解散。 有将领当即劝阻,但李洸不予理睬,强令军队解散。被强行打发回家的府兵只能原路返回,一路对李洸谩骂不止。 众人返回全州,全道文武官员对李洸的所作所为愤愤不已,前任府使白光彦前往李洸住所,对李洸道:“王上流亡在外,你身为臣子,应当挺身而出,挽救果家于危难,但你手握重兵而退缩不前,究竟想要干什么?”说完,白光彦拔剑直视李洸。 李洸见白光彦想杀自己,为了保全性命,便自辩说自己没有深思熟虑,当场任命白光彦为助防将,让白光彦来指挥军队。白光彦见李洸同意出兵,自请为先锋,开始重新召集军队。 全罗道在册府兵刚刚上了回当,因此无人响应。佥知高敬得知此事,只得命士子朴君玉等人奔走相告,勉强重新收拢部分府兵。高敬随即命其子从厚、因厚分别率领这些士兵,前往全州复命。第二次北上勤王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成型。 这一次勤王总兵力为4万。李洸亲率两万兵力,任命罗州牧使李庆福为中卫将、助防将李之诗为先锋。郭嵘分领两万兵力,任命光州牧使权栗为中卫将、助防将白光彦为先锋。 各官到任后,全军随李洸开拔。李洸一路自龙安县境内渡过锦江,沿林川郡、温阳郡等路北进,另一路,郭嵘自全州由砺山县、公州等路前进,两军在稷山郡集合。忠清道尹先觉领兵约2万人,金睟领兵数百人,前来与李洸会合。因全罗道兵力最多,李洸被众人推举为统帅,共同商讨出兵之事。 三道兵力集结完毕,全军抵达忠清道的水原城。水原城以北仅40公里便是汉城,水原城以东13里是龙川县,为倭军所占。倭军在县城以北的北斗门山上筑城防守,李洸见守军人数很少,龙川距离水原城又很近,就在军议上提出由郭嵘带兵先收复龙川。 权栗却进言,认为倭军已占据险要地形,仰攻困难,现在各道集结全境兵力入援临津,社稷存亡在此一举,应当慎重考虑,不宜跟龙川这类据险而守的少量敌兵纠缠,以免耽误时间,损伤士气,应当乘大军势众直渡祖江,前往临津江。己方一旦占据有利地形,既可以稳固军势,也可以直接连上临津守军原有的后勤通道,这样能一边养精蓄锐,一边等待朝廷后面的命令或就地驻守,若敌人分兵来攻,就可击退敌兵再乘胜而进。 李洸虽被推举为统帅,但实际上因公州撤军一事已失去威信。此时临津失守在即,饱受非议的李洸难以做出第二次暂避锋芒的决定,不得不听从主战派的意见,以减轻对自己畏战的质疑。因此,李洸没有听取权栗的意见,执意要进攻龙仁。 军议结束,郭嵘命白光彦前往龙仁勘察道路,白光彦返回后,却说前往龙仁的道路狭窄、树林茂密,最好不要轻易出兵。 李洸听罢,顿时火冒三丈,合着说要打的是你们,现在说不打的又是你们,这是在逗我玩吗?随即命人打了白光彦一顿板子。 郭嵘等人无奈,只得扶走白光彦,让其作先锋,领军出征。 六月初,白光彦、李之诗统领的先锋军对龙仁城发起了进攻。守城方是淡路国藩主胁坂安治\/部将胁阪左兵卫、渡边七右卫门率领的三百倭军。由于各将之间未做协调,白光彦出击时,权栗部人马还没赶到,李朝实际在龙仁的兵力只有先锋军两千。 见李朝兵到,倭军选择避战不出。 而白光彦、李之诗因贸然进攻,没有做基本的攻城准备,只是利用弓箭胡乱射击了一番。漫无目的地攻击后,李朝士兵随即意志松懈下来,胁阪左兵卫等人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时机,以少战多,发动反击。利用地形包抄了李朝先锋军,并用铁炮射击敌军,李朝士兵一触即溃,白光彦与李之诗也被铁炮射杀。 六月六日,全罗道军主力与龙仁倭军及胁阪安治所率援军纷纷抵达。此时,忠清道兵马已移师与全罗道汇合,李洸与尹先觉本部作为后援在十余里外扎营。 胁阪安治手下援军只有千余,他侦察到初战失败后的李朝军队刚刚生烟造饭,正处士气低落而又饥又饿之时。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当即下令发起进攻,一边打出胁阪家军旗,一边派出麾下部伍震慑李朝军队。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八百五十七章 全罗乱象(下) 前军正埋锅造饭的申翌部,见倭军从山谷间突袭,一骑白马的倭人将领,戴着金色假面,率领几十名士兵挥刀冲杀在前,有如阎罗。 申翌于阵前远远望见此人,回马便逃,所部随即溃退。远在十余里外的李洸等人,得知前方军队溃散,不问缘由也开始逃跑,李朝军队就此全线崩溃。 六万李朝联军在李洸的迷之指挥下,被千余倭兵轻易击溃,让李朝军队的士气愈加低迷。 权栗于乱兵之中,带领残兵退往光州,并组织当地百姓防守。 小早川隆景得知龙仁大胜,当即派大军进兵光州,倭军携大胜之威占领锦山。罗、光两州门户洞开,全罗道治所不得不移往全州。 就在这危机时刻,柳成龙带着王世子李珲的命令文书,经宋洲战舰护送,于全罗北道沿海登陆,赶往全州。 此次随柳成龙而来的,除了一干护卫,还有宋洲的一个参谋军官团,以及从李珲身边抽调的羽林卫精锐。一行人跋山涉水,有惊无险的抵达了全州,柳成龙当即接管了李洸的位置,全权处理全罗道事务。 他下达的第一个任命就是升权栗为全罗道防御使,与助防将黄进等人进驻梨峙,阻击倭军,收复全罗道。随后又命李舜臣主持全罗道海防,同时招募乡勇,组建一支三千人的火器新军,由羽林卫精锐统带,宋洲参谋军官团协助训练。 一道道命令下发,陷入混乱的全罗道局势渐渐稳定下来。 柳成龙还趁着“事急从权”的时机,给予抗击倭军的公私奴婢脱离贱籍的奖赏,一时之间,收到消息的义军疯涌。 权栗得到命令,率军前往全州的门户——梨峙,以遏止倭军兵锋。此战,权栗亲自监阵,如有退却,立斩无赦。助防将黄进身先士卒,被火铳击中,依然奋勇杀敌。 在众将戮力同心之下,权栗战胜了小早川隆景派出的偏师,并一举收复了全罗道失地。 另一边,李舜臣取得玉浦大捷,其后越战越勇。 五月二十七日,倭国水军向庆尚南道的泗川进攻。李舜臣得到情报,立即于五月二十九日率龟甲船队23艘出发,迅速驶至泗川外海。当时海湾内共有32艘倭国楼船,但倭军对上次的玉浦之战失利犹有余悸,因此当这些人见到李朝水师驰援,便迅速逃至陆上,在山上布防。李舜命不下假装撤退,以引诱倭国水军登船追击,结果倭军果然中计。此时正好涨潮,大大有利于李朝水师的板屋船活动,因此当倭国水军出动时,李舜臣旋即下令众舰迎击。很快,倭国水军便被打败。李舜臣在此战中负伤,仍继续指挥作战,此战取得击沉倭国战船12艘的战果。 六月初二,李舜臣伤势尚未养好,倭国水军的一支报复舰队追至唐浦。两军混战在一起,李舜臣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出击机会,命李朝龟船猛攻倭军主舰,结实庞大的龟船沿途撞毁了数艘倭国战船。顺天府使权俊拈弓搭箭,射杀倭军将领得居通幸,李朝士兵随后斩下其首级。倭国水军大将龟井兹矩在家臣小川弥兵卫的掩护下,侥幸逃生。 泗川大捷与唐浦大捷接连传到柳成龙手中,其不得不为李舜臣再次请封,李珲得知捷报,将李舜臣的官阶升为资宪大夫(正二品下)。 (注:李舜臣1589年前还是个大头兵,后被李洸提拔为全罗道助防将,同年授全罗道井邑县监,翌年转任高沙里、满浦佥使,由于升迁太快,不得不留任。1592年,柳成龙推荐李舜臣升任全罗左水使,还是因为升迁太快,这几次报捷,王世子李珲只得采纳司谏院升阶不升职的建议。) 李朝水师接连取胜,不光引起了李朝朝堂的注意,更震惊了丰臣秀吉。为了保护海上粮道的安全,丰臣秀吉急命胁坂安治、九鬼嘉隆、加藤嘉明三大将纠集兵力,准备全力攻打李朝水师。 在全罗道局势好转,平嚷防线稳固的背景下,一些李朝大臣又开始鼓动收复王京。李珲顶不住压力,无奈频频向柳成龙来信询问。 柳成龙看到王世子信中的措词越来越焦急,只得向宋洲试探接下来的谋划。 参谋军官团里的一位中校军官听得此问,说道:“倭国此次出动的兵力约有15万,即使你们能收复汉城又如何,不过是空耗机动兵力罢了。眼下,柳大人最紧要的事还是稳固全罗道防线为主,待我军整顿好兵马,下一步就是反攻开城。” “那不知大宋何时能出兵开城?”柳成龙急忙追问。 中校军官摇头道:“兵法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目前倭军势头正盛,并不是出兵的最佳时机。如果不是贵国让倭人短短一个月内攻入汉城,此战或可早些结束。近段时间,据我观察,下面的士兵士气还很低迷,见贼即逃者为上勇,闻风而逃者为中勇,听信谣言而逃者为下勇,远不像诸位大人这般乐观。” 柳成龙听到中校军官的内涵之言,面上有些羞愧,急忙婉转恳求道:“倭寇残暴,嗜虐成性,我等朝廷命官不能及时救百姓于水火,心感罪责,还望大宋天兵能解百姓倒悬之急,我朝上下必感激涕零。” 中校军官心道“李朝百姓生死与我何干”,他心思忽然急转,想起近些时日与同伴讨论的一些事宜,便道:“军人以履行命令为天职,何时出兵,在哪出兵,我们都得听总督府与果防部的命令。虽然我对贵果经历的苦难深感同情,但也无能为力,这一点还请柳大人见谅。不过……” 说了一大堆客套话,柳成龙知道后面的才是重点。 “论果力,李朝远不及倭国,即使这次能击退倭军,将来倭国再度来袭,李朝又该如何应对,柳大人可曾想过?”中校军官意有所指道。 “现在只有你我二人,将军但说无妨。”柳成龙洗耳恭听道。 中校军官笑道:“为作长远计,李朝只有引入像我大宋这样的雄兵长久驻守,才能震慑倭国,不生它念。柳大人,你觉得如何?”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八百五十八章 新装备 新世界113年,西元1592年,六月。 果防部后勤处副处长田郝波途经西铁城,意外收到了西铁城武器装备制造局陈局长的邀请。 “老陈,你这又捣腾出了什么新玩意,这么着急喊我过来?” “谁不知道你田副处长是个大忙人,这次好不容易来到西铁城,我自然得抓住机会,向你推销一下我们的新产品。” 田郝波下车,便与陈局长熟络的打起招呼,随后两人径直往射击场而去。 “老陈,你这推销的时机完全没有把握好呀,现在大北方地区的战事都已经开始了,我就算马上同意采购,也没法迅速列装。” “这次让你见识的东西和以往不一样,向你交个底,这批武器是一个过度试验品,我们只打算小批量生产,交由你们试用后,我们在继续改进。” “过度试验品,你也敢拿出来糊弄我,这不是拿士兵的性命开玩笑吗?” “哈哈,你着什么急!谁说过度试验品就不能出好东西的。”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便来到了射击场。 射击场内,除了有技工在检查各种实验枪支外,还有一个穿着时下正流行的仿军服饰小伙,只见其全副武装,穿戴整齐,给田郝波一种亲切之感。 陈局长招了招手,小伙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样,是不是和现在的单兵装备截然不同。” “这都是你们搞出来的新装备?看着的确挺唬人的!” “哈哈,这可不是样子货,是我局打造的新时代武装。” 陈局长让小伙卸下背包,逐一介绍道:“113式军用背包,轻便防水,空间大,能轻易装下一个棉睡袋;这胸前钢片搭接的防刺背心,比从前的胸甲重量减轻了三分之一,更利于士兵活动,能近距离抵挡短刃突刺,还能抵挡远距离流矢;这头盔内部增加了薄钢片,比以前的藤盔更结实,我们还设计了可拆卸的保暖装饰,现在也能在寒带地区使用;这皮靴……” 田郝波一一看完,感觉这些新产品确实比从前要高级,更贴近他心中“超级战士”的装备,怪不得第一眼自己心里会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介绍完这些旁枝末节的装备,陈局长终于讲到了重点——武器。 “每名士兵的单兵武器,包括一把匕首、一把多功能铲、两把双管短铳、四个手雷、一把新一七款击针步枪。”陈局长将所用武器摆在了展示台上。 最耀眼的新一七款击针步枪长约1.85米(含刺刀),田郝波将其拿起,杵在地上,竟然比自己还要高上一截。与现在列装的膛线燧发枪不同,新一七款击针步枪采用了后装弹药设计,并在枪栓表面用上了防止气体泄漏的橡胶闭气套。该枪弹药采用的是纸包定装子弹,即由油纸与纤麻包裹的定装子弹。 陈局长见田郝波饶有兴趣,便详细介绍道:“新一七款击针步枪,全长128.5厘米(不含刺刀),枪管长度77.5厘米,重约4.3千克,子弹口径11毫米,初速410米\/秒,有效射程约800米。由于开枪后的高初速,步枪使用的铅弹在飞行中较易变形,因此杀伤力稍不及现在的膛线燧发枪。” “我想光是800米的有效射程就比抵消它在杀伤力上的不足,说说看,它有什么缺点。”田郝波毫不在意道。 陈局长如实说道:“你也看到了,我们在枪栓上使用了橡胶闭气套以解决气体泄漏的问题,但因每次射击后,橡胶都会因燃气作用收缩变硬,因此这种步枪需要随时更换闭气套。” 田郝波追问:“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当然有,只要在子弹与火\/药上解决就行,不过那与现在特种小组使用的‘大栓枪’重合,想马上得到改进,还不如直接装备‘大栓枪’,但我想果防部不会同意这么做。” 目前,宋洲列装的膛线燧发枪加米尼弹组合仍然傲视群雄,葡萄牙不知从何种途径获悉了膛线燧发枪的秘密,但没有解决镗床的问题,想大规模生产,仍是痴想妄想。就算他们能找最高明的工匠复制,但纯靠手搓,每个月又能搓出多少,这里还没涉及到成本的问题。 正是如此,果防部在预算不足的情况下,不可能让部队大跨步换装。想明白了这一点,田郝波也有些无可奈何。他拿起新一七款击针步枪准备一试,站在一旁的小伙赶忙对其进行指导。 后装弹药设计比前装简便了许多,但也没到后世的那种装填速度。在不熟练的情况下,田郝波亦耗费了一番功夫,瞄准500米外的靶子,扣动扳机,随后长呼出一口气。 “五百米靶,八环!”射击场的工作人员核查完,喊道。 田郝波苦笑道:“许久不摸枪,现在都有些生疏了!” “行了,别在我面前装谦虚!东西都让你看了,感觉如何?”陈局长关心道。 田郝波道:“枪是不错,不过能不能列装适用,还得经上级批准,等我返回迎日城,就会向果防部提交报告。” 陈局长安心道:“有你田副处长这句话,我看此事八九不离十!” 田郝波摇头道:“这事不是你想的换装这么简单,后装步枪装备入伍,这意味着我们之前的训练模式都得更改,还有新的作战模式也得让军队适应。” 历史上,前装与后装武器的经典对决是在1866年,普鲁士与奥地利的萨多瓦之战中。奥军装备的是前装步枪,普军装备的是后装步枪“m1841”。前装步枪装填弹药时必须将枪管竖直,不仅费时费力,而且操作动作大,很容易暴露目标。而后装步枪装弹速度和发射速度都大为加快,而且使用更加方便——装弹时不必竖起枪身,士兵可以在跪、卧、匍匐时装填弹药。普鲁士军队依靠后装步枪的优势,仅仅用了七周就打赢了这场战争。 后装步枪出现在战场,意味着“排队枪毙”时代的终结。 听得此言,陈局长脸上由喜转悲。 田郝波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不过我想,拿一个营的兵力配和你们做测试,果防部应该不会阻止。”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八百五十九章 建立农业帝国的雄心 同样是在六月。 一场低调的旧港农贸上市公司重组会议在狮城如期举行,参加此次会议的代表皆是宋洲的盟友。 目前在旧港交易所挂牌的农贸公司有台南蔗糖、八重山烟草、占城粮贸公司、旧港果营农场、旧港农产品外贸公司、米南加保粮贸公司、沙廉粮贸公司等19家,这些公司实力虽然都不弱,但远不及后世abcd四大商的规模。 不可否认的是在“双十计划”、对倭作战以及古吉拉特“以粮换棉”的行动中,这些农贸公司皆发挥了重要作用,为宋洲的后勤供给提供了充足保障。可以预见的是,未来宋洲准备跳进的黄河以北这个大坑,也得依靠这些公司作为支柱。 后世有句名言“谁控制了粮食,就控制了人类”,虽然这句话有些夸张,但不可否认的是粮食确实是一种隐形武器。 随着宋洲的果力不断增强,许多果家不知不觉纳入到了宋洲统领的经济体系当中。比如八重山这个靠烟草起家的小果,经济活动完全依附于宋洲。又比如占城,由宋洲帮助组建,并控股的占城粮贸公司是占城最重要的财税来源…… 发展到眼下这个阶段,宋洲对增强自身农业实力,并从农业方面加强对盟友的联系与控制方面,愈发上心起来。分散的19家农贸公司在本时空可谓“前无古人”,如同巨无霸一样的存在,但在农业部长任元勇眼里这还远远不够。按照果家智库的规划,以目前的条件将其整合成两家公司,最为合适。 果家智库的规划中,以占城粮贸公司为主体,重新组建的中南集团将囊括台南蔗糖、八重山烟草,以及遍布夷州与吕宋两地的大小种植园、个体农户。未来待安南、真腊、暹罗的局势平稳,也可以将其纳入农产品的来源地。 其经营的农产品包括稻谷、蔗糖、烟草、椰子、油棕、可可、蕉麻与热带水果等,经营范围将包括稻米加工、烟草加工、制糖制酒、食品加工、食用油加工、饮料业、饲料加工、军用食品以及医疗品工业等。 在农粮储备与运输交通上,新成立的中南集团将与环太平洋海运公司展开密切合作,主要辐射倭国、李朝、明朝与宋洲大北方地区等市场。 以旧港果营农场与旧港农产品外贸公司为主体,重新组建的狮城集团将囊括米南加保粮贸公司、沙廉粮贸公司、婆罗种植园、满者伯夷香料种植园,以及遍布满者伯夷、满剌加、缅地、孟加拉、锡兰等地的贵族庄园与个体农户。 狮城集团经营的农产品包括稻米、蔗糖、茶叶、烟草、椰子、油棕、橡胶、咖啡、可可、胡椒、肉桂、槟榔、茜草、西米与热带水果等,经营范围将包括稻米加工、烟草加工、制糖制酒、食品加工、茶叶加工、食用油加工、饮料业、天然染料提炼、饲料加工以及药品业等。 农粮储备与运输交通方面,一个环印度洋海运公司的运力明显远远不足,狮城集团为此得到了中枢的批准,将组建自己的海运公司,市场辐射东西半球。 除了即将成型的中南集团与狮城集团,果家智库还规划在本土与南美各成立两家大型农贸公司。 本土的五谷丰集团已经在筹措中,由于各郡的果营、私营农场太过分散,而个体农户数量众多,且暂时没有行会统筹,因此导致该集团的成立速度推进极为缓慢。 五谷丰集团经营的农产品包括肉蛋奶、小麦、蔗糖、大豆、玉米等大宗品,经营范围包括食品、饮料、饲料、化肥等行业。此外,该公司还将定位为宋洲最大的牲畜、农作物品种培育基地,这番安排足能看出中枢对其的重视,称一句“亲儿子”,一点都不为过。 其辐射的市场主要为本土,将来或许因机械化的大规模使用,会进行少量出口与调剂。 南美的两河集团现在还只存在于纸面上,八字没有一撇,但谁也不能轻视这家公司的潜力。 其农产品与经营范围可以参考后世阿国。后世阿国每年粮食产量(含小麦、玉米、高粱等)四千多万吨,主要农产品还有油料、果仁、柑橘类的植物以及蜂蜜、葡萄酒、牛肉、猪肉、家禽、牛奶和羊毛等。是世界最大的豆粉、豆油、葵花籽油、蜂蜜、梨和柠檬出口国,是玉米和高梁的第二大出口国,是大豆的第三大出口国,是小麦和牛肉的第五大出口国, 本时空的中原总督区潜力远比阿国巨大,不过唯一麻烦的是市场不好找,未来可以视作潜在市场的有尼德兰、西班牙、葡萄牙、意呆利以及奥斯曼。当然,目前来看这些都属后话。 至于非洲的墨河总督府,论人口与控制地盘都还刚刚起步,在当地成立农贸公司,还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 第一天的会议结束,一群年轻干部围着任元勇讨论着会议上没有涉及的问题。 “任部长,我觉得东北总督府农业开发价值同样巨大,为何没有将其纳入中南集团的农产品来源地?” “东北总督府目前还不是我们的开发重心,至少在那边的战事结束前。” “任部长,我们就上市公司重组一事,之前与占城、八重山有过接触,他们对此事好像表现得并不积极。” “占城过重依赖稻米,八重山过重依赖烟草,这两果的经济模式过于单一,有顾虑是正常的,你们需多做解释,必要时,我们让出一点利益,也是可以接受的。此次大会,关乎我们未来的战略部署,是百年大计,诸位切不可大意。我期待着将来农业会是大宋的隐形兵器,只要盟友融入我们的经济体系,就必然在这方面受我们牵制,这可比十万兵马更具威慑!”任元勇鼓舞了一番众人,这时秘书走来,在其耳边低声汇报了什么。 任元勇点点头,随即向众人告辞,快步走出了会议厅。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八百六十章 闲山岛之战 全罗道左水营小将郑运实在不明白打仗有什么好看的,值得兴师动众,派军官前来观摩。但看在宋洲提供的火器弹药与粮草物资上,郑运对一路问东问西的宋洲军官努力表现着克制。 左水营大营内,几个士兵因昨日贪杯,今早未能及时点卯,被扒了裤子,按在草席上挨板子。几棍下去,细皮嫩肉的屁股被打得皮开肉绽,士兵们更是哭爹喊娘,告饶连连。 远处的李舜臣对挨罚的士兵熟视无睹,一旁的兵士对此也是置若罔闻,不难看出李舜臣治军非常严苛。 就在宋洲军官揣测叫得最响的李朝士兵还能抗多久时,全罗道右水使李亿祺派人带来了一个重要情报:丰臣秀吉集结了九鬼嘉隆、胁坂安治、加藤嘉明三员大将,准备出动水军一举消灭李朝水师。 三大将中,胁坂安治在龙仁之战(又称光j山之战)中,仅凭不到两千兵力,打败了李朝六万联军,简直是个“大恶人”。 其实早在丰臣秀吉下达命令前,九鬼嘉隆、胁坂安治、加藤嘉明三人就对连战连捷的李朝水师开始了关注,几人数次齐聚釜山浦,商讨如何对付李舜臣。 胁坂安治由于之前在光j山重创了李朝军队,立下大功,因此获得了丰臣秀吉的嘉奖。为进一步获得战功,他决定不通知加藤嘉明和九鬼嘉隆,于七月六日自作主张率领73艘战船前往巨济岛,准备与李舜臣会一会。 当李朝方面获知胁坂安治率领倭军水军来袭,李舜臣、李亿祺、元均(尚庆道右水使)三人当即决定合兵迎战。 此次迎战,李朝水师共集结了战船56艘。 开战前,元均建议正面迎敌,而李舜臣提议示敌以弱,将敌军引入乃梁海峡,再全力一击。双方各执其建,最终因元均兵少而被迫让步,作战方案最后依照李舜臣的提议执行。 七月六日,李舜臣进兵出唐浦附近,并于7月7日清晨,将集结于巨济岛的倭军水师引至闲山岛附近水域。闲山岛与巨济岛之间便是乃梁海峡,该海域有较为宽阔的深水环境,易于设伏,可以向倭军舰队进行包抄,同时不利于倭国安宅船的作战与逃跑。 当胁坂安治率领舰队抵近乃梁海峡旁的闲山岛附近时,突然失去了李朝舰船的踪迹。 胁坂安治所在的旗舰上,部将胁坂左兵卫像是见了鬼一样,擦了擦眼睛,四处东张西望,寻找着目标。 一旁的渡边七右门卫突然大声喊道:“快看前方!” 众人眼前,瞬间出现的朝鲜舰队排成了一个整齐阵型,正对着倭军舰队冲来。这正是李舜臣平常操练的水军阵型——鹤翼阵。 鹤翼阵,顾名思义,就如仙鹤张开翅膀一样,让战船组成了一个“u”字。这种阵型能避开线型或圆型连续式进攻阵型的漏洞——敌方舰船想跑,无法阻拦。但鹤翼阵同时也对军队整体纪律要求很高,必须能够将两翼指挥得张合自如:既可用于抄袭敌军两侧,又可合力夹击突入阵形中部之敌,大将本阵则要防卫严密,防止被敌突破;两翼应当机动灵活,密切协同,攻击凶猛,否则无法施展。 宋洲军官举着望远镜,认真观察着舰队船只的阵型变化,对李舜臣的调度有方,指挥若定,心生佩服。 “李将军不亏为李朝水师名将,今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宋洲军官恭维道。 郑运得意道:“那是自然,将军为了此战,早已准备许久。龙仁之仇,今日必报!” 面对李朝水师的鹤翼阵,胁坂安治随即命令胁坂左兵卫与渡边七右门卫两人率领一支船队打头阵。 胁坂左兵卫和渡边七右门卫两人皆是胁坂安治麾下悍将,龙仁之战就是靠他二人以300名士兵抵挡住了数倍于己的李朝军,拖到胁坂安治带领援军加入战局。但这一次,胁坂左兵卫和渡边七右门卫却没有瞧破鹤翼阵的奥妙,他们仅凭己方战船数量多于对方而贸然发动冲锋,李舜臣当即派出三艘龟船打头阵迎敌。 泗川之战,胁坂水军就已见识到了龟船的厉害。胁坂左兵卫不敢大意,下令所有火枪和火炮对准龟船,很快三艘龟船便遭遇了倭军的火力覆盖。 龟船再坚硬也无法与铁丸抗衡,密集的炮火让龟船内部一片恐慌,有人以为船只会被击沉,吓得不敢继续划桨。关键时候,先锋军官兼龟船发明者罗大用出声,鼓舞了一番士气,这才稳住了军心。 站在船楼上的李舜臣目睹这一切,继续下令全军保持鹤翼阵阵型向胁坂安治的旗舰冲去。 胁坂安治的旗舰颇为显眼,比其他倭船都要高大,此时胁坂安治正身穿金甲金面,手持军扇,坐在船楼内。 不过片刻功夫,抵近的李朝舰队因为火炮射程优势打中了胁坂安治的旗舰。 火烧到眉毛,胁坂安治这才意识到问题不对,旋即下令撤退,却不料这时乃梁海峡的海潮发生了变化,使得倭军舰队后退极为困难。 另一边,胁坂左兵卫和渡边七右门卫见主公本队跟李舜臣作战落入下风,士气受损。这时罗大用率领的先锋船趁机发动了猛攻,将这支头阵船队消灭,胁坂左兵卫和渡边七右门卫随船沉入大海。 胁坂安治着急想着出路,紧追其后的李朝水师万箭齐发,倭船上不少士兵被射落水中或被射死,胁坂安治十分走运,仅盔甲被箭矢射中。 郑运见此,颇为可惜,不由得长叹一声。 宋洲军官笑笑,不慌不忙给随身携带的海军型短管燧发枪上弹,随后快速瞄准射击。 一声枪响,胁坂安治应声倒下,不知生死,其旗舰上顿时乱成一团。 李舜臣见胁坂安治中弹,大赞一声“好枪法”,即刻命令全军猛攻。 倭国水军败局已定,只有少量残兵弃船逃到了闲山岛,一个名叫真锅的部将为不使主公受辱,将胁坂安治的首级斩下,用衣兜包裹带走。 倭军援军随时赶到,李舜臣放弃追剿岛上的残兵,提前撤离。 得知胁坂安治贸然出击,九鬼嘉隆和加藤嘉明急忙率领舰队支援,抵达闲山岛附近时,进一步获悉了胁坂安治战败,本人身死的消息。 此战,胁坂安治率领的舰队近乎全军覆没,73艘战船中共有63艘被击毁。而李朝仅损失4艘,19人阵亡,114人受伤。 返回泊港,郑运对宋洲军官手里的燧发枪颇感好奇,但又不好意思开口,一直在那里抓耳挠腮。 李舜臣趁胜,宣布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主动进攻倭国水军基地釜山浦,一旦收复釜山,半岛倭军后勤将陷入彻底瘫痪。 宋洲军官走出大帐,摇了摇头,对郑运道:“李将军的计划太过冒险了!” 郑运有些不服道:“何以见得?” 宋洲军官随口答道:“倭军接连惨败,必会有所提防,而釜山浦是倭军粮道之命脉,怎会不做万全防备。”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八百六十一章 转折点(上) 增田长盛、石田三成等将带兵前来,也对面前越堆越坚固的小渔村(后世松林)感到束手无策。 其中有些懂行的,很快想到宋洲修筑的土棱堡与当年葡萄牙在长崎修筑的堡垒异曲同工,只是葡萄牙人老老实实接受了丰臣秀吉的命令,自行拆毁了建筑,让一帮人无缘得见棱堡的奥妙。 经过短暂商议,增田长盛、石田三成等人负责带兵驻守此地,以防宋洲人截断后路,而小西行长的第一军与黑田长政统领的第三军继续进兵平嚷,尽快攻取李朝的最后一个都城,以此摧毁李朝人的抵抗信心。 六月十五日,被阻挡在小渔村整整四天的第一军先锋经过急行军,抵达大同江岸列阵,用火绳枪向平嚷城中射击,以此炫耀兵威。 见此,提学沈忠谦与两司官员率领幕僚联名上书,以平嚷不可守为由,建议王世子李珲北撤。而左议政尹斗寿、司谏院司谏李幼澄等人认为继续弃守平嚷,果事将一发不可收拾,请求固守。 李珲犹豫不决,只得向宋洲派遣的参谋团询问建议,宋洲的意见自然是死守平嚷。同时,参谋团还告诉李珲,李昖及领议政崔兴源、右议政俞泓、寅城府院君郑澈等一众大臣已平安抵达定州,受到了宋洲的严密保护,李朝如今已无后顾之忧。言下之意便是你现在还不好好表现,将来我们只能让你老爹李昖出来继续主持大局了。 走到这一步,李珲已无退路可选,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他当即下令,由左议政尹斗寿、都巡察使李元翼主持平嚷防务,李幼澄守练光亭,监司宋言慎守大同门楼,兵使李润德守浮碧楼以上江滩,慈山郡守尹裕后守长庆门。屡战屡败的都元帅金命元被安排给尹斗寿打下手,心中有些不服不忿。 此时,平嚷城内的李朝守军(加上临时征募的士卒民夫)不到万人,兵力不足之下,李元翼甚至命人将衣服散挂于乙密台近处松树间,假装成兵士,充作疑兵。 六月十六日,早上六时许,数百名倭国骑兵持各色旗帜驻屯江边,来往穿梭。 尹斗寿、李元翼与宋洲参谋团前往探查。见倭军兵力并不多,在东大院岸上排作一字阵,有十几名骑兵从羊角岛驰入江中,水没马腹,按辔列立,或要渡江,其余往来江上者分一二名或三四名为一组,挥舞野太刀或大太刀,向李朝士兵炫耀军威。同时,倭军还将六七杆大铁炮(抬枪)抬往江边,向平嚷城中射击,弹丸过江入城,最远至城北民舍,散落在瓦上,射程竟达千余步(李朝千余步约1400米)。有的击中城楼柱,深入柱中数寸。倭军士兵见练光亭上有李朝将领,又将大铁炮运至江中沙滩,瞄准练光亭射击,亭上有二人被击中,因射程太远,伤势不重。 跟随而来的金命元认真观看了倭军的阵营,见敌方兵力和火器都不多,便告诉尹斗寿,如果倭军只是这样的人员与器械,或可出一支奇兵渡江突袭,一鼓作气歼之。 宋洲参谋团里的几名军官商议过后,觉得在没有弄清敌军兵力与部署下,冒然派奇兵出击,大为不妥。 尹斗寿在金命元的嚼舌根下,也对在一旁指指点点的宋洲人极为不爽,执意要派奇兵渡江突袭。两方各执己建,李元翼只好出面做“和事佬”,稳住众人后,他随即将此事禀报给了李珲。 李珲的心态从开始的犹犹豫豫已转变为此刻的立功心切,他当即采纳了尹斗寿与金命元的计策,全权交由金命元执行。 金命元派出弓箭手,在盾兵的掩护下,用片箭远射。箭矢越过大同江,散落在沙滩上,倭军见此纷纷后退。 见倭军士兵不多,金命元召集军中擅长弓箭的将校,乘坐快船,在大同江上射击。但当李朝船稍微靠近东岸,倭军士兵便会往后退避,拉开距离。见此,李朝军队又拿出了秘密武器——从船上发射玄字铳,射大箭过江。 大箭是李朝炮射箭形弹的一种,全长九尺二寸三分(约3米),倭兵远远瞧见,大呼而散。当大箭落在地上,这些人又纷纷围观这种比人还高的大型箭矢。 当金命元想着法子迷惑倭军时,倭军的后续人马赶到,在大同江东岸集结,分为十几部各自驻屯。 六月十九日,金命元自城上望见倭军始终未能渡江,因而轻敌,认为时机成熟,可以乘夜突袭。他选出240余名精锐士兵,由宁远郡守高彦伯、碧团佥使柳璟令等人率领,于翌日天黑从浮碧楼下绫罗岛,再用小船运渡过江。 计划本来约定在三更时分行动,但部队未能准时出发,好在倭军警备松懈,并没有发现李朝兵已过河。 李朝兵乘倭军熟睡之际,攻入营垒,射杀了数百人,夺马百余匹。此次突袭的是宗义智的营地,宗义智闻警,亲自上阵与突袭的李朝士兵交手。由于参与突袭的李朝士兵人数太少,仅有两百多人,在反应过来的倭军面前逐渐落入下风,当小西行长和黑田长政率军来援后,李朝士兵腹背受敌,无奈退往江边,李宣、任旭景等将校战死。驾船接应的人见倭军迫近,不敢靠岸,最后逃出的三十余名李朝士兵就这样全部溺死于江中。 这次突袭虽然失败,但也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宗义智部在遭遇突袭之后,其部将杉村智清、竹冈节右卫门等首先迎战,杉村智清及从士中村平次、平山将监、阿比留平右卫门全部战死。双方激烈交战之时,黑田长政率领后藤基次、吉田六郎大夫、黑田次郎兵卫等人前来支援,李朝兵集中弓箭手反击,黑田次郎兵卫(黑田长政的堂弟)中箭,伤重而亡,黑田长政本人也被李朝神射手以片箭射穿手肘。 李珲得知战败,心中有些遗憾,但好在李朝兵力尚未伤筋动骨,因此并未责问金命元。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倭军因为这次突袭,摸清了大同江枯水期的浅滩通道。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八百六十二章 转折点(下) 六月二十一日,倭军开始进攻,大批兵马陆续自王城滩渡过大同江,守滩的李朝士兵一箭未发,全部逃散。 得知这个坏消息,李珲瞬间六神无主。一贯坚持固守的尹斗寿和金命元此时也转变了态度,匆匆向李珲建言北撤,幸好这个想法被宋洲参谋团制止。 宋洲参谋团顺势接管了平嚷的防务,一面调兵布防,一面向南浦请求支援。 南浦得知情况,冒着枯水期船只搁浅的风险,派出三艘巡逻艇逆流北上增援。 平嚷城东有大同、长庆二门,南有芦门、含毯二门,西有普通、七星二门,北有密台门,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城外有牡丹峰高耸,与平嚷形成互守之势。 参谋团派出数名军官亲自领队,带领二千余李朝兵,驻守牡丹峰。 二十二日,倭军先锋抵达了平嚷城外。 双方首先在牡丹峰与平嚷城下进行了数次小规模的冲突,相互试探。 第二天上午,平嚷攻坚战正式打响。 战斗一开始,倭军便铳炮齐射,“响振天地、山岳皆动,大野晦冥,烟焰涨天,旁弥数十里,火箭布空如织,火烈风猛,直冲城里,林木皆焚。” 李元翼亲自督战,依托城池拼死拒敌,“弹丸如雨,刀矛向外齐刃,森如猬毛。” 倭军攻击受挫,小西行长亲率本部人马驰往城下,手斩一名逃跑的武士,严令前进。倭军在主帅的激励下奋勇攻击,或仰放铁炮,或攀梯乱砍守城李朝兵士。 小西行长的女婿宗义智在此战中表现得极为勇猛,一手举盾牌,一手持大太刀健步如飞,攀梯攻上含毯门城楼,李朝守军掷下巨石击中其腹部,宗义智依然奋战不止,其身后的家臣紧随而上,几乎就要登上城头。 与此同时,第一军将领松浦镇信命人抬巨木撞击城西七星门,大村纯忠率部猛攻城南含毯门,后藤信康直扑城西普通门。 黑田长政率第三军赶到,遣部将\/大友义统攻打牡丹峰。 牡丹峰顶,宋洲军官亲自统带李朝兵,以巨石滚木阻敌,待敌逼近,又以弓箭燧发枪击之。 战斗中,大友义统以为李朝军用的是火绳枪,误判了射程,险些被铅弹击毙。为他挡枪的是胯下坐骑,大友义统结结实实摔了一个大跟头,被部将扶起后,换马再战,战马又堕于堑中,一时动弹不得。 攻坚战持续到下午,双方精疲力竭。 小西行长见李朝守军士气未衰,决定暂缓攻势,整顿好兵马后,明日再战。 经过一天的激战,李朝一方也损失不小,宋洲参谋团知道此时还不是泄气的时候,为了鼓舞士气,众人密谋一番,命人向城内士卒民夫通传,宋洲援军三日之内便到。 宋洲援军真的能三日之内赶到吗?答案显然不能,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二十四日一早,倭军正在生烟造饭,这时一架铁鸟忽然从这些人头顶飞过。这些时日,由于经常看到,倭军已对天空飞翔的铁鸟见怪不怪,有好奇之人只是呆呆望着天空,眼神里充满麻木。 铁鸟划过倭军的驻屯营地,飞到平嚷城上空,洒下无数纸片,纸片上大略写着全罗道收复、李朝水师大破倭国水军、倭军被阻挡在元山寸步难行的喜讯。 获知这些消息,城内的军民士气的确有所提升。 有倭兵捡到了这些飘散的纸片,急忙送到了小西行长面前,小西行长看过纸片上的内容,将信将疑。这时候,他商人的思维又开始犯病,寄希望与李朝和谈,逼迫其承认既定事实。 黑田长政极力反对小西行长的和谈想法,但人家是太阁面前的大红人,他最后只得屈服。 小西行长再度派通译进城,表达了和谈的诚意,宋洲参谋团得知此事,当即建议李珲利用和谈的机会,拖延时间。 原本倭军的大好攻势,在小西行长的犹豫间慢慢消失。 二十五日下午,从南浦逆流北上的三艘巡逻艇突然闯入大同江面,不断炮击倭军驻地。 小西行长见此大惊,误以为是后方出现变故,宋洲截断了后路。赶忙派出侦骑探查,随后便获知有一股精悍的李朝骑兵在后方袭扰粮道,这更加让他疑神疑鬼,莫非汉城已经出事? 半路杀出的李朝精骑正是由咸镜北兵使韩克諴率领的六镇人马。 却说韩克諴领兵过元山后不久,就打探到倭军(加藤清正率领的第二军)正在向安边至元山方向进兵。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择,要么回援元山,要么继续赶赴平嚷。 韩克諴回想起在元山的所见所闻,决定放手一搏,驰援平嚷。一行兵马过燕滩,从当地逃难的百姓口中得知倭国数万大军在朝平嚷奔去。 自己手下只有两千余人,与倭军硬碰硬,那不是送菜,韩克諴旋即决定一边袭扰倭军粮道,一边打探平嚷那边的消息。 经过这么个小插曲,愈是让小西行长感到不安。 在与黑田长政,以及一众部将商议过后,小西行长决定撤兵,退回王京,再做谋算。 六月二十六日,天未亮,倭军停止和谈,又猛然发动了新一轮的进攻。 平嚷城内军民昨日见过了支援而来的宋洲巡逻艇,以为宋洲援军不日便至,士气高涨,连老弱妇孺也加入到了守城的队伍中。 首轮进攻不顺,借着整顿队伍的时机,倭军在晨曦的掩护下,悄然退走,没有给李朝军队出城追击的机会。 平嚷攻坚战就此宣告结束。 此战共斩获倭军首级876级,其中有倭将8名,生擒1名。而李朝一番阵亡936人,受伤1023人,另有3名宋洲军官在此战中受轻伤。 双方虽然伤亡不大,但此战却是倭国进攻李朝攻势的终结,自此,两边攻防异手。 在小西行长退回汉城之后,宋洲经由俘虏之手给倭军总大将宇喜多秀家带去了一封宣战书。因倭军破坏并抢夺了宋洲在釜山浦的财物,再加应李朝王世子李珲之请,宋洲正式向倭军宣战,并奉劝倭国立刻投降,赔偿宋洲与李朝的所有财产损失,丰臣秀吉要为冒然亲起战端负责。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八百六十三章 明朝的反应(上) 就在李朝的战事打得一路拉稀时,作为宗主国的大明也正时刻关注着李朝方向的消息。 囿于宋洲截断了李朝与明朝陆上的直接联系,使得两果间的消息传递十分不畅,兵部尚书石星不得不暗中遣镇抚林世禄、崔世臣等人前往李朝接触,又派夜不收前往宋洲与李朝秘密勘察。辽东副总兵杨五典、镇抚张奇功等将领也派人渡海,探查李朝的果内情形。 老熟人梁子与万历十九年(1591年)为言官所劾,称他“贵极而骄,奢侈无度”,而且还有杀良冒功的嫌疑。十一月,万历帝听从御史张鹤鸣的建议,罢免了李成梁在辽东的职务。 明面上,梁子确实有如上做得过火的地方,实际上在这背后还有明廷的官场变化,梁子只是权力争斗的牺牲品。另外,宋洲布置在明朝的暗线亦有添油加醋。总之,梁子随着在内阁的靠山申时行、许国、王锡爵等人相继去职,一下失去依托,最后只得告老还乡。 不过,梁子的几个儿子已经展露锋芒,李家将门仍然在军中颇具影响力。 如今主持辽东大局的武将能力要比梁子差上许多,这帮人捞钱或许是把好手,但也怕李朝出现什么乱象,最后大火烧到自己。 早在四月中旬,倭军登陆釜山浦,向王京高歌猛进时,明朝就接到了情报。但当时明廷对要不要做援救准备,尚没有定论,而且好巧不巧的是明朝西北还在平定叛乱之中。 发生在西北的叛乱便是万历三大征之一的哱拜之乱。 哱拜原为鞑靼人,嘉靖年间降明,因积战功,后升任都指挥。万历初为游击将军,统标兵家丁千余,专制柠夏,多蓄亡命之徒,为其所用。万历十七年(1589年),哱拜以副总兵致仕,子哱承恩袭职。 万历十九年,火落赤等部犯边洮河,御史周弘禴推举哱承恩与指挥土文秀、哱拜义子継云等人带兵出征。巡抚党馨却只令土文秀西援,哱拜又谒见经略郑洛,表示愿意与儿子承恩一同出师。党馨已对哱拜父子心生警惕,故意压制他,哱拜因此心生怨气。到金城,看见各镇士兵都出于他的手下。等击退叛贼,取道塞外回来时,敌方骑兵遇到他都避开,这让哱拜生出轻视中原内外之心。党馨数次裁制哱拜,并且按治承恩罪行鞭打了他二十下,継云、土文秀也因为其他原因怨恨党馨。恰好有戍卒请拨衣服、粮食,很久都没有得到。哱拜便唆使军队先锋刘东旸、许朝犯上作乱。 万历二十年(1592年)二月十八日,哱拜与刘东旸纠集部众,举兵反叛,杀死巡抚党馨及副使石继芳等明朝官员,逼着总兵张惟忠以党馨“扣饷激变”奏报,一时之间,哱拜占据了河西四十七堡,据柠夏称王。史称“势大猖獗,全陕震动”。只有参将萧如薰坚守平虏城不投降。 哱拜扯旗造反后,打算效法宋时西夏旧例,占据西北,故而连连出击,攻城略地。消息传至京城,明廷震惊,随即做出反应,任命三边总制魏学曾为西北总督、总兵麻贵、刘昫率领延绥、榆林、兰靖、庄浪四镇兵马进剿,而浙江道御史梅国桢也在朝廷上大力主剿,并担任监军,同时副都御史叶梦熊等也率1500苗兵、右副都御史常居敬也率1000浙兵前往,之后又调宣府总兵梁子的儿子李如松提督军务,统率四镇军队进剿。 平叛一开始,明军进展顺利,收复了不少城池。哱拜知道以自己的力量对抗明朝无异于以卵击石,于是引鞑靼人前来相助。 三月四日,总督魏学曾恢复河西四十七堡,唯柠夏镇迟迟不能收复,便调副将麻贵驰援,四月,又调李如松为宁夏总兵等进行围剿。并以梅国桢为监军,统辽东、宣、大、山西兵及浙兵、苗兵等进行围剿。 历史上,到了七月份,麻贵便捣毁了套部大营直接打到了贺兰山。原本哱拜仗着有鞑靼人的援助,想与明朝拉锯,眼下见此也有些慌了。 魏学曾后因玩忽职守下罪,接替总督之位的叶梦熊统率各路部队将柠夏城围得水泄不通。兵部尚书石星献计可用水攻,于是明军利用黄河水把柠夏城给淹了。 城中弹尽粮绝,又遭水淹,人心浮动,很快就发生了内讧。九月十六日,刘东旸杀土文秀,哱承恩杀许朝,后周国柱又杀刘东旸,乱兵由此军心涣散。李如松破城后,带兵包围哱拜家,哱拜自缢,合家自f。哱拜次子承宠、养子哱洪大、土文德、何应时、陈雷、白鸾、陈继武等被生擒。哱拜之乱耗时七个月,自此平定。 哱拜之乱虽然最终平定,但明廷在这期间掏了数百万两的银子,负担不轻。因此,明廷对于要不要援救李朝还是充满犹豫的。 兵部尚书石星是坚定的出兵派,但他又不属强硬派,幻想像处理俺答汗与宋洲一样,以封贡条件,换取倭国罢兵。石星之所以有这样的态度,是受幕僚沈惟敬的影响。 沈惟敬是嘉兴人,壬辰战争爆发前还是一介平民。其出身平湖名家清溪沈氏,其父沈坤“家颇饶,不为产业计”。 沈惟敬曾随父亲沈坤同倭人做生意,因此通晓倭语,知其果情。后来,家业败落,流寓京城,结识了鸿胪寺主簿赵士祯的仆人,曾流落倭国的沈嘉旺,进一步了解了倭国。 明朝从寓倭汉人许仪后传递的情报中得知倭国要对李朝动兵,满朝文武大感惊讶。石星便在朝中招募人才,开出“兵部题悬赏有能恢复李朝者,赏银万两,封伯爵世袭”的悬赏,结果无人应募,令他有些尴尬。与石星小妾之父袁某交好的沈惟敬这时得到推荐,进入了石星的视野。 石星与沈惟敬交谈,察其熟悉倭事,颇为欣赏,遂委以重任,令其以商人身份为掩护进入李朝探查详情。沈惟敬自比张超班固,自想干出一番丰功伟绩,名留青史,于是他也踌躇满志的乘船前往了李朝。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八百六十四章 明朝的反应(下) 辽东镇抚林世禄、崔世臣等人经过凤凰城(定辽右卫),来到宋洲安东地界,准备由此进入李朝。 一行人自然见过开原城的热闹繁华,却没想到在宋夷治下,也会有如江南般富庶之地。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众人很快就发现了异常,宋洲人对来往明朝至李朝的商旅及行人盘查极为严格,没有宋洲官方出具的文书,任何人都不得通行。 林世禄与崔世臣一番商议,决定兵分两路,一人各带一队,想方设法从官面与暗地途径进入李朝境内。 确定好那边的接头地点,林世禄随即带着两名手下前往九连城,重金收买了一名渔夫,乘小渔船渡过丫绿江,抵达了义州。 “诸位到达义州也需小心行事,最近那些兵爷出动的可很勤咧!” “你是怕我们出事,牵连于你?且放心,我们行事向来守规矩!” 一名手下悄悄向林世禄递了个眼神,询问要不要杀人灭口?林世禄暗中摇了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那就好!那就好!我自是信任各位官爷的为人!”渔夫笑了笑,旋即划桨离开。 林世禄见小渔船划远,才对左右道:“此地非是大明,切不可鲁莽行事!” “是,小人明白!”两手下急忙应道。 三人装作行旅,来到义州,林世禄打听了两天,方才弄清从山间小道进入李朝宿州的路线。 待一切准备妥当,一行人又乔装打扮了一番,便朝宿州进发。 其间如何避开宋洲的耳目与巡查不一一戏说,当林世禄到达宿州后,赶巧得知李朝君主李昖及两班大臣在定州驻跸。林世禄心中大喜,又马不停蹄赶往定州。 ~~ 李昖被接到定州后,实际上便被林巨正派兵软禁了起来,隔绝了与身边大臣的联系,现在外面任何风吹草动都是通过长子临海君李珒传递。 近来李朝的颓势好转,李昖在高兴之余,心情却愈发低落,自己堂堂一果之君沦为阶下囚,还不知何时能重获自由,或许将来自己会被幽禁于深宫,不再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刻。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正当李昖自怨自艾时,临海君李珒跑来请安。 今日随其而来的侍从有些眼熟,李昖定眼一看,才发现是近臣李恒福。 “李卿,你这是?” “若非如此,我怎能得见殿下!” 君臣相视,一声长叹。 李恒福急忙劝慰了一番,才说回正题:“殿下,眼下有一件要事急需处置,耽搁不得呀!” “我已是笼中鸟,又能做什么!” “殿下切勿灰心,还有我等一干忠心之士,必会将殿下救出!” 李昖眼睛一亮,紧紧拉着李恒福的手,激动道:“卿不负我,我必不负卿,为今能救我者,只有世子,还请李卿速传消息给世子,让他派兵速来救我。” 李恒福双眼通红道:“殿下,都这个时候了,难道您还没有察觉?” “李卿,你这是何意?” 李珒匍匐于地,添油加醋道:“父王,林巨正出身不过一贼子,若不是宋洲人在背后支持,他会有今日?父王离开平嚷不久,二弟便于宋洲人联合,得到了宋洲人的鼎力援助,这其中难道没有猫腻?” “你们是说世子与宋洲人……”李昖心里早有揣测,只是他不愿相信。 “殿下难道不知唐玄宗与唐肃宗的故事?”李恒福直接将话挑明。 李昖听后,呆呆垂坐于地,无奈道:“现在只怕已为时已晚!” 李恒福赶忙进言道:“如今八道溃裂,无复收拾,虽有智者,亦未知为果家计,还有那宋洲在旁虎视眈眈,此危急存亡之秋。昔以孔明之智,及荆州失守,刘备无托身用武之地,则请求救于孙吴,卒成赤壁之捷,以基鼎足之势。以我果之力,无可为之势,不如急遣一使,吁告天朝,请兵来援,以冀万一,则此策之上也。” “如今我等深陷囹圄,又有何人能当此大任?”李昖忧心忡忡道。 李恒福早有准备:“殿下无忧,黄海道观察使郑昆寿足智多谋,胆识过人,贼子林巨正尚未对其存有警惕,此人最为合适。” 李昖听此,忙不迭站起:“那我立刻修书,珒儿速为我研磨!” 李珒领命,急忙前去准备,回头与李恒福相视时,各自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狡黠。 ~~ 林世禄来到定州,结果令他大失所望,李昖行宫周围戒备森严,林世禄亮出自己大明辽东镇抚的身份,险些被听不懂汉语,蛮横无理的护卫捉拿。 还好这时领议政崔兴源打此经过,替林世禄解围,遮掩了此事。 崔兴源将林世禄等人引入一处幽静的小宅,找来通译,核对完身份,这才询问其来意。 “在下是受兵部尚书石星石大人所托,冒险前来调查。” “多谢上果尚书大人关心,如今李朝形势危如累卵……”崔兴源简短说了说李朝眼下面临的局面,林世禄听罢,暗自心惊。 “李朝乃我大明藩邦,石大人常在朝堂诸公面前以唇亡齿寒比喻两果间的关系……” 再派出林世禄、崔世臣等人后不久,石星就让辽东做好了派遣援军和接纳朝鲜君臣的准备:请令该镇差人,宣谕朝廷旨意,使知来奔,则复果无期,倭遂占据固守,则援兵可待,倭自败回,令之住扎彼界,险厄以待天兵之援。仍谕本果,多遣陪臣,号召勤王之师,以为恢复旧疆之策,不得甘心败没。万一该果危急来奔,请难尽拒,宜敕令容纳,亦须量名数,毋过百人。 朝堂经过商议,万历帝最后被主援派说服,也对辽东下达了救援圣旨:倭贼陷没李朝,果王逃避,朕甚愍恻。援兵既遣,差人宣谕彼果大臣,着他尽忠护果,督集各处兵马,固守城池,控扼险隘,力图恢复。岂得坐视丧亡? 郎有情,妾有意,现在只怪宋洲从中作梗。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八百六十五章 懂王 与辽东镇抚林世禄、崔世臣等人同时入朝的,还有沈惟敬。不过他并没有选择陆路,而是从山东乘船,一路辗转,抵达了平嚷。 作为兵部尚书石星的幕僚,沈惟敬随身携带有石星的书信,以及证明其身份的信物,很快便通过了李朝官员的核对。 王世子李珲得知大明派使者前来,十分高兴,立即予以接见。 沈惟敬见到李珲后,随即向其询问了眼下李朝与倭国的战事情况。得知倭军进攻平嚷受挫,已退回汉城,沈惟敬不留痕迹地拍了李珲一阵马屁。 没有人不愿听好话的,尤其是帝王君主,李珲被沈惟敬这么一顿猛夸,也有些飘飘然,但当他看完石星的书信后,却立马收敛了笑容。 信中,石星讲明了如今明朝的情况,简单来说,明朝基本统一了意见,如有必要可以派兵支援李朝。同时石星也阐述了自己“以谈判为手段,促成倭国退兵”的想法,还言幕僚沈惟敬熟通倭国事,能够担当谈判主使的大任——沈惟敬这次专程跑到平嚷,便是希望从李朝官方得到负责谈判的授权。 在沈惟敬看来,自己这次冒着生命危险跑来替李朝解围,李朝上下还不得感恩戴德,届时拿到授权,再凭三寸不烂之舌,劝倭军退兵,就能一举挣下进身之阶。 而在李珲看来,明朝表现出的好意实属再添倒忙,一旦明军入境,那时候与明军协商的就不是自己,而是父王了。 李珲思忖一番,以事关果事,不断擅断,需要与群臣商议为由,命人将沈惟敬带下去休息,并言两日后,一定给出确切答复。 待沈惟敬离开,李珲立即召集城内文武大臣,共同商议。 左议政尹斗寿与都元帅金命元为首的一派,支持由明朝出面,主持谈判;而都巡察使李元翼与司谏院司谏李幼澄等人认为眼下形势好转,暂可不必向明朝求援。 李珲对李朝军队的战力不报指望,但他又对宋洲即将实施的反攻信心不足,因此犹豫不定。这个时候,他有些后悔不该派柳成龙前往全罗道主持大局,以致于身边一个可靠又能为自己出谋划策的心腹都没有。 就在李珲拿不定主意时,宋洲参谋团却意外登门。 原来司谏院司谏李幼澄退朝后,立刻将朝中商议之事通传给了宋洲参谋团。至于李幼澄为何会与宋洲人勾搭在一起,一方面出于利益(宋洲人给得太多),另一方面也出于爱果,在许多李朝士大夫眼中明军与倭军几乎是划等号的,一旦明军入境,还不知要把李朝霍霍成什么样。 近段时间与宋洲参谋团的相处,让李幼澄感受到了宋洲军人的与众不同,或者说另类。宋洲参谋团初到时,李珲命人送上了一些礼物,但都被这些人婉拒。在平嚷攻坚战中,宋洲军人更是表现出了极高的军人素质,令李幼澄吃惊不已。有一群不爱财,又敢打敢拼的军官团体存在,相比于王世子,李幼澄对宋洲即将实施的反攻是充满信心的。 李珲以为宋洲参谋团找上门,肯定会阻拦由明朝出面,主持谈判之事,但令他万没想到的事,宋洲极力赞成此事。 “殿下难道认为战场上得不到的,会在谈判桌上得到?” “可此事万一被明朝促成,又该如何?” “他们谈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所谓谈判,不过只是障眼法罢了!” 听得此言,李珲暗暗心惊,宋洲这是要把明朝使者往火坑里推呀! 远在定州,李恒福等人玩出的小把戏已被宋洲识破,准备乘船前往明朝搬救兵的李朝使团郑昆寿等人迅速被宋洲关押了起来。天底下就没有不漏风的墙,有鉴于李朝复杂的形势,东北总督府对向明朝完全隐瞒李朝的详情,没做希望(事实上,林世禄从领议政崔兴源了解到情况后,已经偷偷潜回辽东)。因此,东北总督府决定利用王世子李珲与沈惟敬制造假象,迷惑明廷的判断,争取在明朝反应过来前,彻底平定李朝这边的战事。 听宋洲如此言,李珲自然不可能表达反对,同时得罪宋洲与明朝,于是顺水推舟,派都巡察使李元翼与沈惟敬接触,看看这位明朝使者打算如何与倭国谈判。 沈惟敬得知王世子李珲同意授权自己与倭国和谈,欣喜若狂,当即向李元翼款款而谈自己的计划,只差没说,没有人比我更懂倭国。 历史上,万历二十年(1592年)八月底,沈惟敬进入李朝,两次亲至倭军军营,与小西行长会谈。要求倭国从李朝撤兵,并归还被俘的李朝王子及官员,允许倭国与明朝通商。当时,倭军势头正盛,小西行长怀有一边和谈,一边进攻的盘算。见倭国和意不明,明朝暂时选择搁置与倭军议和。 到万历二十一年正月,明军入朝,向倭军发动进攻,先是取得了平嚷大捷,而后因轻敌,在碧蹄馆之战中受挫。明军见到了倭军的实力,又重启了谈判之事。 四月,沈惟敬第三次前往倭军营中议和。要求倭国从李朝撤军,并要求丰臣秀吉向明朝送来投降书。作为回报,明朝则是册封丰臣秀吉为倭国国王,同时准许倭国向明朝进行朝贡贸易。而丰臣秀吉却狮子大开口,要求明朝嫁公主于天黄为妃,恢复明倭间的贡舶贸易,两果大臣为通好共立盟誓,在归还李朝北部四道的同时,割让京畿南半与全罗、忠清、庆尚等道给倭国,李朝派王子以及大臣到倭国为质,李朝重臣向日本书写不违背和约的誓词等。眼见和谈要无疾而终,沈惟敬这位“懂王”竟与小西行长等人合计,伪造了一封丰臣秀吉的《关白降表》。 后来事情败露,倭国再次发兵进攻李朝,沈惟敬于万历二十七年(1599年)九月二十五日被判处斩,父母兄弟皆流放二千里,妻子儿女没入功臣家为奴。 李元翼将沈惟敬的计划转述给了李珲与宋洲参谋团,参谋团里的一众军官听罢哈哈大笑,对沈惟敬给出了一个“异想天开”的评价。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八百六十六章 倭国增兵与海军出动 【感谢所有至今默默追读,投票的读者老爷们,这本书能写到180万字,离不开诸位的支持!】 七月初,平嚷、元山两地进攻受挫与宋洲对倭宣战的消息传回京都,丰臣秀吉得知这个消息,顿时震怒。当着身边近臣的面,丰臣秀吉严厉斥责了小西行长、黑田长政与加藤清正的无能,当即下令所有倭国商贾禁止与宋洲有贸易往来,同时查封宋洲在倭国的代理商。 面对李朝的战局变化,丰臣秀吉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决定调预备队兵力3万(由德川家康、前田利家、上杉景胜、蒲生氏乡、伊达政宗等大名旗下军队组成,兵力共计10万5千人),渡海支援前线。但在由谁担任援军统帅的问题上,丰臣秀吉却犯了难,他心里自然认为德川家康最为合适,可出于对其的提防,直觉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就在今年,丰臣秀吉将德川家康从老巢三河地区丢到了关东。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三河地区离京畿太近,周边诸侯又多是德川家康的铁杆盟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不把这头老虎弄走,丰臣秀吉寝食难安。 关东平原在后世是倭国面积最大,土壤最为肥沃的一块平原。其物产丰富、人口稠密,经济上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不过本时空,关东平原还是一片沼泽盐碱地,常年的征战导致当地水利凋敝,洪水泛滥,台风也时不时前来光顾。 丰臣秀吉把德川家康的领地迁到关东,一方面能削弱老乌龟的实力;另一方面,其周围的佐竹、里见、上杉、蒲生等大名,要么是自己人,要么与德川家康不熟,能起到监视作用。 思忖再三,丰臣秀吉决定派“三中老”之一的生驹亲正前去探探德川家康的口风。 此时,老乌龟带着一帮家臣沉迷于种田,正忙着关东的开发,并为此列出了一系列宏伟的目标。比如改扩建江户城,发展江户城下町、整备河流和治水等。 江户一带最早本有镰仓时代江户氏的居馆,后来至太田道灌支配该地,又对城馆进行了改修。北条氏纲占据该地后,安排了富永、远山等家臣进驻,将其视作北条家主城小田原城的支城,并未进行大规模的建设与开发。德川家迁来,将该地作为了自己的居城。 伴随江户城改扩建的,还有城下町的发展。德川家初到当地时,江户周围只有散落的几个村子,无比萧条。德川家康一来,便着手进行了市街建设,规划出了武家用地、寺舍用地及市街用地等,同时任命有才干的城下町管理者,并让小田原甚至伊势的町民、商人移居至此。 整备河流和治水,促进关东平原的农业发展,是德川家康的心头之急。为此,他任用了以伊奈忠次、忠治父子为代表的治水能臣,方才让关东平原渐渐成为了一片乐土。 生驹亲正抵达江户后,向德川家康表达了丰臣太阁想请其“出山”的想法,但被德川家康以关东未平,地方穷困,事务繁忙为借口婉拒。 生驹亲正返回京畿,向丰臣秀吉汇报了自己在江户的所见所闻,直言老乌龟如今就像一个老农一般,终日为生计操劳,人都比以前苍老了许多。 丰臣秀吉听后,心中大定,于是任命前田利家为援军统帅,与总大将宇喜多秀家一同指挥对朝作战。 几乎就在丰臣秀吉决定增兵李朝的同时,宋洲也派出海军对倭国的第一个目标动兵,被幸运选中下手目标的是岛津氏的直属领地种子岛。 种子岛的领主原为种子岛家,其领地包括种子岛、屋久岛以及周边的小岛。就这芝麻大点的地方,种子岛家还得与大隅南端祢寝家为几个小岛的拥有权争来争去。 岛津氏崛起后,开始向大隅扩张,蒲生、肝付、祢寝联合对付岛津,种子岛家很自然的站到了岛津氏一边。两家遂开始联姻,种子岛时尧娶了岛津忠良的女儿,后来时尧的一个女儿又嫁给了岛津义久。 至种子岛时尧的儿子种子岛久时这一代,与岛津氏的关系走得更进。种子岛久时训练的铁炮(火绳枪)部队三段式射击玩得很溜,而且种子岛久时本人据说有能在颠簸大海上不停放枪的本领,因此得到了岛津氏的重用。 在跟着岛津氏东征西讨的过程中,种子岛久时立下了不少战功,另一方面岛津氏有进兵琉球的野心,于是便将种子岛家移封,收其领地为自己直属。 此时,岛津义弘带着萨摩的主力前往了李朝,后方兵力极为空虚。联合舰队派遣的先遣舰队未遇到任何阻力,便登陆了赤尾木港(后世西之表港)。 由于宋洲商船常来此停泊避风,因此,岛上的岛津氏家臣还以为是宋洲商人前来,热情地跑到港口迎接。但当他们看到明晃晃的刺刀,以及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士兵时,才恍然察觉危险临近。 收押下这些俘虏,一个营的陆战队士兵得到命令,迅速向种子岛南部挺进。 为做将来计,岛上所有的倭人必须全部迁走,这其中包括不少匠人。 公元12世纪,倭国源氏家族在被平氏击败后四散而逃,有一分支远遁至种子岛这个西南边陲,他们为该岛带来了京都的铁匠和厨师,使当地成为九州南部的一个制刀中心。发展至今,岛上仍有不少技术精湛的铁匠,若不然,历史上种子岛家为何能仿制出葡萄牙火绳枪。这些铁匠,本土兴许看不上,但在中原总督府与墨河总督府却是稀罕得紧。 “暂时先把岛上的人安抚下来,再分批迁走,开垦好的农田也不能因人走而荒废,你尽快与济州岛联系,让那边转移移民过来安置。”跟随舰队而来的宋洲驻八重山王国与琉球王国全权事务专员袁一鸣对身后助手叮嘱道。 种子岛农业比较发达,北部多是旱地,产小麦、旱稻,南部盛产稻米,在沿琉球这一串岛屿中,称得上“稻米之乡”,还是颇有潜力可挖的。 “袁专员,那些俘虏该如何处置?”助手又问。 袁一鸣想了想,说道:“放一批,让他们回去报信,其余的人交给那帮猎人,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八百六十七章 反攻(上) 新世界113年,西元1592年,七月上旬。 济州岛,城山港。 一场高级别的作战部署会议正在召开,入会人员包括东北总督蒋勇、新一师师长刘鹏举、新二师师长潘飞耀、新三师师长牛仪、骑兵师副师长黄成皋、海军陆战队103团团长扈自明、联合舰队司令彭蒯以及其他支援而来的各支舰队军官,共计39人。 会议的内容,自然与接下来的对倭反攻有关。 总督府参谋先向众人介绍了一番眼下倭军的动向:“加藤清正率领的倭国第二军进攻元山受挫,目前已退守安边,正在征集粮草,准备发动第二轮进攻;小西行长所部的第一军与黑田长政所部的第三军虽已退回汉城,但仍然派兵把守着黄州、凤山前线……” “全罗道水师在取得闲山岛大捷后,近期又发动了釜山浦之战,但此战倭军已提前做好防御,全罗道水师奇袭失败,损兵折将,无奈退回全罗道左水营。倭军见识到了李朝水师陆战的孱弱,只怕今后会调整策略,以固守据点的方式对付李朝水师。”联合舰队的一名参谋也介绍了一下海战的情况。 听参谋处将情报一一说完,众人交头接耳讨论了一会,蒋勇看了看表,见时间差不多,便咳了咳,示意步入正题。 总督府参谋得令,旋即拉开墙上的幕布,将教鞭指向大地图中的南浦,说道:“接下来的反攻,共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从南浦集结兵力,一路南下,收复开城,进扰汉城;第二个阶段,海军出动,攻占对马岛,袭扰釜山浦与倭军的大后方名护屋,截断倭军的后勤补给;第三个阶段,陆上、海上一同行动,收复汉城,将倭军压缩至庆尚道,逼迫倭国投降。” “参谋处计划以新一师为主力,另调骑兵师一个团协助,李朝方面也会派遣五千人马统归我们指挥,执行第一个阶段的反攻……” 待参谋将计划介绍完,蒋勇补充道:“现在已是七月份,马上就要进入台风季,作战人马与物资的调动必须尽快完成,海军部必须予以全力配合!” “是!”所有海军将领异口同声道。 会议结束,中南舰队副司令汤少旺带好自己的军帽,快步跟上联合舰队司令彭蒯的脚步,打趣道:“彭司令,我们中南舰队可是出动主力前来支援,你可不能打发我们去执行海峡封锁的任务。” 彭蒯笑道:“你就放心吧,我们吃肉,总得让你汤副司令跟着喝口汤不是!” ~~ 就在宋洲发动第一阶段的反攻前,“懂王”沈惟敬只身犯险前往了汉城,与倭军总大将宇喜多秀家展开了一轮详谈,虽然两边没取得任何成果,但宇喜多秀家却被沈惟敬的“虎皮”吓住,以为明朝已做好了支援李朝的准备。 倭国一下要对付李朝、宋洲、明朝三国的进攻,宇喜多秀家可没有绝对获胜的把握,为此他不得不召集诸将商议此事。 参加此次军议的在朝倭军大名有小西行长、小早川隆景、黑田长政。此外,石田三成、增田长盛、大谷吉继、前野长康、加藤光泰这五位奉行众,以及木村重兹、长谷川秀一、黑田如水等后续进入李朝的将领与谋士也都参加了这场会议。 宇喜多秀家向众人表达了担忧,直言不讳道:“李朝百城荡平,李朝军队不战自溃,这都是诸君的功劳。然而李朝是大明属国,大明定会派出援兵。考虑太阁殿下计划攻入大明,大明为了自卫,必会派出大军前来,此时还需考虑与大明作战的问题。” 倭军眼下面临的境况是尚未完全征服的王京以南全罗道、忠清道、庆尚道。由于是在未完全平定、巩固后方的情况下过于深入,导致倭军出现了补给困难、兵粮不继的情况。 此外,从釜山浦到王京这一条漫长的补给线上,不断有李朝人蜂起反抗,使倭军的后方极为不稳。如庆尚道星州的郭再佑于4月21日组织义兵,屡次令安国寺惠琼败战,使其无法顺利进入全罗道;全罗道光州的金千镒、全州高敬命于6月1日组织义兵,忠清道公州出身的赵宪、和尙灵圭则于7月3日整顿兵力,联合抵抗小早川隆景的第六军。 如今又听到宇喜多秀家言明明朝可能随时调遣大军进入李朝,诸将皆表现出了对前途的担忧和畏惧。甚至有几位奉行众暗中咒骂加藤、福岛、黑田这些人:你有去未知领域捣巢挨打的功夫,为何不修缮一下开城防御或者想方设法搞点口粮? 作为领教过宋洲防守实力的将领,小西行长在会议上表达了难以侵犯明朝的想法,并直言继续北上已无希望。 考虑到眼下的现实,在朝诸将之前的进取之心早已大为消退,小早川隆景干脆提出了“弃守王京、诸将集体退据釜山浦”这一提议。 “李朝是大明的属国,听闻其遭受进攻,大明肯定会发兵赴援。我们兵少,而李朝人又不服从我们,眼下粮草供应困难,一旦断粮,众位将有后顾之忧。不如趁现在我们还有打胜仗的余威,退守釜山浦,增添兵力,囤积粮食,等明军进入李朝后,在与他们久战,从而拖垮明军。”小早川隆景此言一出,立即得到了诸将的支持,他们相继表示愿意退守釜山浦,甚至连石田三成、增田长盛、大谷吉继也有所动摇。 参加会议的另一奉行加藤光泰对诸将的消极态度感到非常不满,出言讽刺道:“大明将会出兵,又何足畏惧?且釜山浦距此有数百里的路途,若诸军悉数退据釜山,则汉城将为敌所有,到时候还有什么脸面见太阁殿下?” “兵粮不继,为之奈何?”有人反驳。 加藤光泰依然不肯屈服,回击道:“粮食吃完后,那就吃沙子!” 石田三成实在看不下去,斥责加藤光泰不要胡言乱语:“人怎么可能吃沙子存活!”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八百六十八章 反攻(中) 加藤光泰冷笑道:“我不知道怎么吃沙子,如果诸君愿意离开那就离开,我个人留下。如果我能活着,就会回来与你们会合。” 加藤光泰的一番话让诸将有些窘迫,于是没人再提撤守釜山浦。 见场面十分尴尬,黑田如水急忙出来打圆场,顺便提出了他的计划:“李朝一旦战败,大明必定会派出援军大举攻来。从王京至釜山浦要耗时十多日,是非常长的一段路途,而通往名护屋的路途那就更加遥远,运送物资确实不方便,但舍弃王京也很可惜。因此,总大将与诸将应固守王京,以一日路程为限,在王京以北筑造几处城砦,分派将士屯守。明军若来进攻这些城砦,就能及时从王京派出援军,尚有制胜之可能。如果在远处构筑城砦的话,则难以及时从王京调遣援军,可能会有意外的情况发生。” 黑田如水提出的是战线收缩的提议,让倭军放弃王京以北的较远城池,集中力量固守王京,只限在距王京一日路程的地方筑造几处城砦,明兵若来进攻,则能分兵救援,迎击明军。 小早川隆景听完黑田如水的发言,觉得不失为良策,因此对此表示赞成,附和道:“我认为,正如军师所讲的那样,在王京的远处驻扎存有后患。虽然丫绿江会成为大明派出大军的障碍,但是明军的军粮可以通过李朝南面的海路运送。而且只要准备船只,渡河也并非难事。我认为此时明军不会立刻着手,趁现在加强防御方为上上策。” 虽然在这次军议中途发生了争执,但军议的最后结果,倭军诸将基本取得了一致意见——征讨明朝已无可能。 在王京军议结束后不久,原先经略全罗道的小早川隆景所部第六军人从全罗道调防到了京畿道最前线开城,放弃了对全罗道的占领。同时,经略黄海道的黑田长政一部也放弃了之前攻打海州的计划,将兵力移动、配置到了靠近京畿王京的黄海道白川城。这两个举措,都是按照黑田如水提出的战略设想,加强与巩固汉城前线的防卫力量。这也说明黑田如水在会议上提出的相关战略计划,大体上得到了参会诸将的认同,并得到了部分施行。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本次会议军议,是倭军唯一改变自身战略短板的一次机会,但倭军并没有抓住。诸将没有完全听从黑田如水的建议,没有放弃王京以北、不止一日路程的开城,仍想占据两都,本质上依然没有做到收缩战线,倭军在李朝的战线依然是拉得过长、过深,没有革除弊病。这为后来宋洲大举增援李朝以后,倭军一泻千里的溃败之势,困守孤地埋下了伏笔。 几乎与王京军议的同一时间,远在九州的丰臣秀吉写信给黑田如水,指示侵朝倭军在今年年内将战线限制在丫绿江以内,不要越过丫绿江。这一姿态,也显示出丰臣秀吉已经意识到侵略明朝是不可急于求成,或者说他对侵略明朝的想法已经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动摇。 ~~ 七月十三日,新一师与骑兵师第一团全部人马在南浦大同江东岸集结。李朝方面,王世子李珲派遣了都巡察使李元翼领步兵3000、咸镜北兵使韩克諴率骑兵2000前来听候调遣。宋李联军兵力就此达到了人。 兵马整顿完毕,新一师师长刘鹏举当即下令:全军开拔! 黄州与汉城之间,倭军驻屯的李朝城池及阵城共有十座,每城相距不超过一日路程,便于相互照应。黑田长政退走时,留大友义统所部驻扎黄州与凤山,两城兵力均不到3000。 宋李联军杀到,以蛮横的火炮开路,倭军在李朝城池上修筑的防御如同沙垒,一轰就垮,完全是个摆设。 黄州倭军守将志贺小左卫见城下敌兵过万,吓得两腿颤颤,立即率部弃城而逃。 一路狼奔豕突逃回凤山,志贺小左卫又添油加醋的向大友义统宣扬了一番宋李联军的恐怖,大友义统心下惶恐,在不知真假的情况下,带着家臣继续往后撤。 这一撤带动了连锁反应,沿途龙泉山城、平川、白川等地倭军几乎皆是不战而溃。 宋李联军率先发动反攻的消息传回汉城,倭军一时间大为震惊。 宇喜多秀家又连忙与诸将紧急商议,决定将黄州以西的倭军先撤至开城,再退回汉城防守,并派安国寺惠琼通知驻屯开城的小早川隆景做好回撤准备。此项决定,完全是按黑田如水战线收缩的提议执行,诸将之前表现出的倔强完全就像放屁。 小早川隆景统领的第六军兵力约为人,近段时间又陆续收纳溃兵近6000,兵力迅速膨胀。因此,当他接到宇喜多秀家的撤退命令时,不以为然,想依托开城的险要地势,欲与宋李联军决战。 十五日,宇喜多秀家又派信使大谷吉继前往开城,再次劝说小早川隆景,将主力集中在汉城,并指出汉城与开城之间的临津江一旦雨季来临,河水暴涨,倭军会隔河分屯两处,进退困难。 听此,小早川隆景只好答应退回汉城。十八日,大谷吉继完成使命返回。次日,驻守开城的倭军退往坡州,并于七月二十二日抵达汉城。 在倭军兵力回撤下,宋李联军毫不费力,就收复了黄州至汉城的十处城寨。 收复开城后,刘鹏举并没有着急进军,而是命李朝韩克諴部为向导,引第一师第二团进攻安边的加藤清正所部,同时等待后方的物资转运。 李朝的道路交通极差,物资运输困难,而宋洲为了降低兵士的伤亡,基本靠火枪火炮开路,对弹药的消耗极大,因此只能等弹药储备充足,才能开始下一轮的攻势。 在这期间,关于粮草的供应,宋洲亦与王世子李珲进行了沟通。现在宋洲又是出钱又是出兵,帮李朝打仗,总不能李朝军队的耗费,以及收拢的李朝百姓都由宋洲供给吧?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八百六十九章 反攻(下) 【反攻(上)要审核,感觉挺莫名其妙的。】 李珲不好推脱,只得命尹斗寿、李延庆等官员负责粮草筹措。 一帮人忙碌了数日,只筹集到3000石军粮,若是将后勤全部交给李朝供应,这些军粮还不足前线三日的消耗。 事情尚未办好,尹斗寿便向李珲诉苦,称筹集困难,已引起民怨。实际上这帮李朝大臣整日宴安私家,恣酒自乐,好不快活。 宋洲派人连连催促下,尹斗寿又将责任推给随军前行的李延庆,称其带着婢女随军,只顾享乐,丝毫未将世子交代的差事放在心上。 尹斗寿说的情况并不是胡说,但大哥不说二哥,这帮人都是同一类货色。李朝官员视粮草后勤工作低贱,作为两班贵族,自然不愿自甘堕落操持贱业。通常将此事交给某人负责,此人会指派下属办理,自己不屑过问,而宋洲真要求这些人亲自落实,对他们而言,简直是件耻辱之事。 ~~ 安边北面临海,与元山港相距不过二十余里,西靠马息岭山脉,东枕太白山脉,南大川流贯其中,形成了半岛东岸少见的平原——安边平原。 加藤清正率第二军驻屯该城,命锅岛直茂一部驻守南大川西岸,本部人马则驻扎安边城,又命家臣分兵到周边强征粮草。 听闻倭军前来,周边的李朝百姓早已逃亡山中,数日收刮下来,倭军征集到的粮草也不过百余石,远不及出兵所需,加藤清正只得派人向汉城求援。 派来进攻安边的宋洲第一师第二团团长名叫韩征,祖籍山东,早年在307团服役,打过女真与鞑靼,作战经验丰富。 韩征与韩克諴年纪相近,两人又都姓韩,因此关系倒还融洽。 前往安边的一路,几乎如入无人之境,与黄海道的严防相比,倭军在咸镜道布置的阵城屯点极少,这令韩征十分疑惑。 韩克諴听通译说完,解答道:“咸镜道南部多山,只在东岸沿海有少量平原,可供百姓开垦。这种地形既不易军队通行,又不易大军在此长期驻守。若非贵军派兵在元山阻挡,只怕倭军早已长驱直入,深入咸镜道腹地。我料那倭军一路势如破竹,必定狂妄至极,怎会想到我李朝会与大宋联合,一同出兵讨伐。” 韩征听完翻译,点了点头,觉得韩克諴的话言之有理。 全军过铁原,遇到了一小股倭军守军,将其歼灭,审讯俘虏,意外得知加藤清正所部如今正为粮草发愁,已派两拨信使前往汉城讨要粮草。 韩克諴闻知此事大喜,再三向韩征建言,应速度向安边进兵。 韩征无奈,只得留下一部人马驻守铁原,又以韩克諴部骑兵为先锋,马不停蹄赶往安边。 七月二十三日,韩克諴部先锋军抵达了安边远郊,与倭军侦查游骑相遇。 驻守南大川西岸的锅岛直茂听闻李朝有大军前来,顿时大骇,立刻命部将匆匆组织防御。 韩克諴仗着自己是骑兵,又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因此没将锅岛直茂所部放在眼中,旋即对其发起了进攻。这一波出其不意的突袭,尽管只有千人规模,却获得了巨大优势,迫使倭军节节后退。 锅岛直茂命家臣以拒马为屏障,又命长枪兵组成防御方阵,这才堪堪稳住了倭军阵脚。 李朝骑兵在倭军营中兜圈,看到密密麻麻的枪刺,完全无可奈何。南大川东岸这时亦战鼓响起,不少倭兵正涉水前来支援。韩克諴见倭军守势顽强,又有援军赶到,只得下令回撤。 得此机会,锅岛直茂立马命弓箭手与铁炮手射击,给李朝骑兵造成了不小的杀伤。 韩征率第二团后脚赶到,获知韩克諴所部突袭失败,并未说什么,而是领着参谋登高观察起安边城周围的地势。 安边城背靠大山,前有大河,易守难攻。加藤清正统领的第二军虽然在元山港吃瘪,但本身兵力并未伤筋动骨,仍有近两万人马。而宋洲一方,此次派来的兵力不过一个加强团5000人,加上韩克諴所部骑兵也不到7000,兵力差距还是相当悬殊的。好在已经知晓对方粮草不济,所以这场战事易慢不易快。 拿定主意,韩征对身边副官道:“派人去元山,告诉他们,我需要更多火炮支援!” 副官记下,快步下去遣人联络。 加藤清正登上城头,目光注视着河对岸的宋洲大军,看着这股奇怪军队赶来的方向,他不禁皱起了眉头:“难道开城出事了!?” 李朝战事发生以来,由于前期太过顺利,掩盖住了倭军各军团间基本没有联系这一弱点。另一方面,由于进攻速度太快,又把后勤压力拉满,这亦是个致命问题。 ~~ 开城逐步稳固后,新一师师长刘鹏举命人进一步探查倭军的情报。 临津江畔,有三四千名倭军在滩头驻屯,与宋李联军前锋对峙。当夜,联军夜袭倭军营地,倭军大溃,从还未涨水的临津江游到了东岸。通过审问俘虏和多方探查,二十五日汇总的情报中,表明倭军约有10万人驻守在汉城周边,还有为数不少投降倭国的李朝府兵充当炮\/灰。 联军收复开城的消息传回平嚷,令李珲大为振奋。在明知后勤压力巨大,倭军又有重兵把守汉城的情况下,李朝君臣再次犯了急功冒进的毛病,不断遣使催促联军立刻进兵。堂堂的左议政尹斗寿与都元帅金命元更是突然“洗心革面”,行吏员贱民之事,亲临一线在临津江面监督架设浮桥,以便联军的炮车、军械尽快渡江,同时向刘鹏举谎称“倭贼之在汉城中者,多不过万余”。 刘鹏举有些不胜其烦,干脆眼不见为净,以到前线侦查为由,避开了两人。 实际上,刘鹏举在精锐骑兵的保护下,确实跑了一趟坡州,沿途探查汉城敌情和道路形势,还意外遭遇了宇喜多秀家所部的前哨。见倭军防卫严密,刘鹏举只得率部返回。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八百七十章 海军出击 全罗道左水营驻地,丽水。 伤员营帐内,一片哀嚎。 李舜臣在前不久的釜山浦海战中同样受了轻伤,但还是忍着伤痛,前来看望自己手下的兵士。 鹿岛万户郑运在此战中表现得极为英勇,浑身上下负伤八处,至今仍昏迷不醒,若不是有宋洲的神药医治,只怕他现在早已小命不保。 “李将军有伤在身,现在不宜走动,还是静养为好!” “原来是林少尉,我身上的小伤并不碍事。” 李舜臣看着眼前这个说着一口夹生李朝话的宋洲军官,心里五味杂陈。 对于进攻釜山浦,宋洲军官早就表达了不看好,李舜臣也从郑运口中听到宋洲军官对这场战事的预估。结果与其估计的差不多,倭军的确早有防备,此次出兵可谓损失惨重。 见李舜臣一脸颓然,宋洲军官出言安抚道:“李将军,忘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在我大宋的帮助下,宋李联军已经收复了中都开城!” “此事为真?”听到开城收复,李舜臣一扫心里的阴霾,情绪激动道。 宋洲军官笑道:“自然是真,想必用不了多久,将军就能收到全州方面的消息。” 听此,李舜臣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仿佛赶走倭军就在眼前,心中又旋即谋划起接下来对倭军的战事。 “李将军,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少尉但说无妨!” “将军认为打败倭国,需要多久?” “这……或许还需个一年半载!” 宋洲军官摇了摇头:“若将军是这样认为,只怕接下来的战事还有的打。” “莫非林少尉认为我的估计有误?”李舜臣有些不忿道。 “将军可知倭国已历经战事近百年,其兵士不说能征善战,也称得上久经战阵。而李朝承平日久,武备松弛,想瞬间扭转颓势,非一朝一夕之功。若李朝将领都如将军这般轻敌的话,李朝凭借自身实力,赶走倭军,只怕希望渺茫。” 宋洲军官的一番话实在有些扎心,李舜臣却无力反驳,客套一番,他便怏怏不快的告辞离开。 因开城的收复,极大提振了李朝水师的信心,李舜臣伤势尚未痊愈,又开始计划对长门浦附近海域发动攻势。 就在李舜臣下令整军备战时,全州方面加紧送来了一封书信,柳成龙在信中要求全罗道左右水营不得轻举妄动,需全力配合宋洲海军的行动。 ~~ 九州,名护屋,倭军的后方大本营。 前田利家站在一处高坡上,注视着今日赶来的预备队兵马。 整整3万兵马非是旦夕就能集结完成,为此,前田利家已下令将预备队分三批。第一批8000人整顿完毕,正由运兵船运往对马岛严原港清水山城,再由清水山城运去釜山浦。 前田利家1538年出生于尾张海东郡荒子城,是尾张荒子城主前田利昌的四子。 荒子城是个弹丸小城,而前田利昌共有利久、利玄、安胜、利家、良之、秀继六个儿子,家产完全不够分。除长子利久能继承家业外,其他儿子只能以家臣身份服侍大哥利久,或者另谋出路。 1551年,14岁的前田利家明白了生活的艰辛,只得投靠织田家乞食,成为了尾张大傻瓜织田信长的小姓(即侍童),没想到这一次选择彻底改变了前田利家的命运。 本能寺之变后,前田利家在丰臣秀吉与柴田胜家之间做选择,很明智得选择了前者,为自己与前田家选择了一条飞煌腾达的道路,进入了丰臣正权的中心,建立起独霸北陆的基础。 前田利家除了作战勇猛外,形势判断的本事也很强,其一生始终与出乎意料的机遇为伴,凡遭遇影响时代的重大事件,他都能准确判断形势,正确站队并化险为夷因祸得福。丰臣秀吉将前田利家选为援军统帅,似乎也是看中了他“福将”的光环。 正当前田利家盘算着预备队援军的出征日期时,一家臣惊慌失措的跑来,向其禀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对马岛严原港遭遇宋洲战船袭击,港中船只几乎尽毁。 前田利家听此消息,不禁大惊失色,急忙返回名护屋,与手下诸将商议对策。 这边对策还没想出,对马岛北部丰崎港、壹岐岛、平户等地接连遭到了宋洲舰船的炮击;岛津氏更是发来求援,种子岛已被宋洲攻占。此次突袭,宋洲出动的战舰不下百艘,火力凶猛,远胜所见过的葡萄牙船,打得倭国水军不敢出港。 面对战情急转,前田利家纵是“幸运”光环叠满,亦是无可奈何,只得向丰臣秀吉汇报情况。一旦后勤被长期切断,别说困在对马岛严原港清水山城那八千预备队援军,就连陷在李朝的十多万人马同样会陷入孤立无援、坐困愁城的境地。 ~~ 对马岛严原港。 大火才刚刚被扑灭,了望兵又发出警报,有悬挂着宋洲旗帜的战舰再次出现。 灰头土脸的来岛通総只得下令手下武士弃船,回城防守。 清水山城有兵马近万,料想宋洲战船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划到岸上与自己这些人较量。这番自我安慰的心思一闪而过,来岛通総很快想到,宋洲只要封锁海峡,切断与名护屋的联系,岛上这些人岂不得活活饿死?想到此,来岛通総的脸色瞬间惨白。 逐渐逼近港口的宋洲舰队旗舰上,汤少旺举着望远镜,密切观察着港中的情况。 “旧港舰队的那帮人下手还真快,一点都没有给我们补刀的机会。” “副司令,现在就剩一个唐津港没有被我们染指,是不是……” “急什么,煮熟的鸭子难道还能飞了不成!”汤少旺放下望远镜,对左右笑道,“我现在十分期待倭国对我们的举动会做出什么反应。” “一定会恼羞成怒,说不定有可能集结大军,与我们来一场正面的海上交锋。”有副官揣测道。 汤少旺颔首道:“如果真是那样,倒也省却了猫捉老鼠的麻烦。走吧,我们返回城山港休整,静待事情的发展。”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八百七十一章 旁观者 江户城。 突然到访的一位商人获得了德川家康的接见。 德川家康看过礼单,对面前这位商人随意出手的见面礼感到微微吃惊。 “正所谓‘无功不受禄’,你若是为了商事而来,大可不必如此破费,江户城欢迎所有商贾前来做买卖。” “这只是在下的一点心意,大人切勿放在心中。说到买卖,在下的确是为了一门生意而来。” “哦?是什么生意?” 商人看了看身边沏茶的仆人,说道:“大人,能否单独一述?” 德川家康挥了挥手,身边仆人悉数退下。 待房间内再无旁人,商人这才开口道:“不知大人对文禄之征如何看待?” 听得此言,德川家康又认真审视了面前商人一眼,问道:“你问这些又与生意何干?” 商人侃侃而谈道:“唐人《战国策》中记载了濮阳商贾吕不韦的故事,大人可有听说?这世间生意,耕田之利十倍,珠玉之赢百倍,立果家之主赢无数,在下平生就好赌,自然要赌最大的。” 德川家康捻了捻胡须,说道:“文禄之征乃太阁之志,我自当支持。” 商人道:“请大人容在下斗胆一言,文禄之征不过是丰臣太阁的一石二鸟之计。此战若能取胜,可得李朝之利,若失败,则能损耗敌将之兵。” 德川家康语气阴冷道:“你可知光凭这一席话,我便能将你治罪?” 商人神色淡然道:“大人若想治在下的罪,还请待在下将话说完。” 德川家康轻轻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商人会意,赶忙说道:“丰臣太阁所谋虽好,但千不该万不该去招惹宋洲人。如今倭国能征善战者不下万人,运筹帷幄者前赴后继,但能纵观内外,通晓南蛮之事者却无一人。那葡萄牙人在长崎恭顺有加,不过所图利益罢了,其在南洋蛮横无理,烧s抢掠,侵占土人之地,无人敢挡。而宋洲人战船、兵甲胜过葡萄牙人百倍,怎是好招惹的?于在下看来,文禄之征必败无疑!” 见德川家康陷入思索,商人继续道:“在下有幸,曾周游安南、暹罗、马六甲等果,万分了解宋洲在海上的恐怖实力。只要宋洲人愿意,倭国将片帆不得下海。” “听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做宋洲人的说客罢了,宋洲人派你登门,究竟所为何事?”老乌龟渐渐咂摸出商人此次前来,乃宋洲人授意,直接开门见山道。 商人听此,没再藏着掖着:“宋洲人万分欣赏大人的为人,想与大人今后展开密切合作。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大人成为‘天下人’的那一刻。” “天下人!”德川家康忽然莫名哈哈大笑,待其笑罢,才道,“‘天下人’如今在你等商人眼中难道也如货物一般?” 商人急忙匍匐于地,直道不敢。 德川家康见此,方才与商人就所谓“合作”展开了密谈。 ~~ 沈惟敬未能完成使命,只得灰溜溜返回京城,向兵部尚书石星复命。 此时,石星手里已有辽东镇抚林世禄的密报,两人的消息能够相互佐证,倭军已经进兵李朝,而且都tm打到平嚷了。但令石星感到困惑的是,王世子李珲同意由明朝出面主持和谈,但并未向大明求援;而林世禄的密报中,李朝官员却有求援的意思。另外,盘踞于东北的宋洲人也在这件事里插了一脚,其用意不明。 石星将此事上报于朝堂商议,一众大臣最后决定派一小股人马以护送李朝朝贡官员与太学生返回为名义,进一步打探李朝的实情。 接到差事,辽东参将戴朝弁与游击史儒匆匆备齐人马,护送着滞留于京城同人馆的李朝官员及太学生由凤凰城出发,准备从安东借道,前往李朝。 一行人刚出发不久,就被设卡的宋洲士兵拦截了下来。 戴朝弁拿出明朝文书,在宋洲士兵面前耀武扬威,宋洲士兵以需要上报,等待命令为由,将这一行人扣在了当地。 辽东巡抚郝杰听闻此事,又派副总兵祖承训前去沟通。 祖家世代为辽东将官,因此没少与宋洲人打交道。他一到安东,拿了宋洲的好处,回去便告诉巡抚郝杰,参将戴朝弁无礼在先,需要严惩,而李朝官员及太学生已被宋洲派兵护送回了定州。 郝杰见戴朝弁坏了差事,只得另想它法,继续探查。 ~~ 高山重友由于没有听从丰臣秀吉的命令,放弃信仰天煮j,因此遭到去职除封。 失去全部封地的高山重友先是被小西行长收留,但由于丰臣秀吉担心高山重友继续接触天煮j,便又命他成为前田利家的家臣——前田利家和秀吉关系密切,这样可以随时监视高山重友的一举一动。 宋洲对倭国众港发动突击,倭国水军损失惨重,高山重友得知这个消息,暗中找到还在偷偷传j的葡萄牙传j士,希望j会能抓住这个机会,帮助倭国打败宋洲海军,以此换得丰臣秀吉的宽容。 传j士听后,摇了摇头,表示帮助倭国打败宋洲海军并无可能,但如果是为两果和谈而奔走,他们倒可以尝试一下。 高山重友并不甘心道:“尊敬的神甫,难道葡萄牙的无敌舰队也无法打败宋洲吗?您知道的,眼下的战事对太阁殿下至关重要,如果j会能为此出力,我想太阁殿下一定会放开对传j的禁令。” “胡斯托(高山重友的j名),虽然葡萄牙拥有无敌舰队,但那是在欧洲,在遥远的东方,我们无能为力。”传j士不留痕迹的吹嘘完,转移话题道,“我知道现在的机会难得,但葡萄牙一旦插手宋洲与倭国的战事,将会引火烧身。在东方,目前没有人能挑战宋洲的海上霸主地位,或许你该找机会劝一劝太阁殿下,让他放弃与宋洲的敌对想法。”开什么玩笑,葡萄牙现在已被尼德兰欺负得够呛了,哪还有余力来东方找宋洲人的麻烦。 高山重友听此,无奈得叹了口气,如果自己还在太阁大人身边,或许能劝说一二,但现在绝无可能。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八百七十二章 大炮即正义 “李朝西南海域地理环境有两大特点。一为地形复杂,岛屿星罗棋布,水道交错纵横,便于近海水师依托岛岸,隐蔽行径。二为潮差大,平均落差可达10米。涨潮时,水势汹涌。退潮时,水位猛降,大片浅滩迅速露出水面。舰船如不迅速驶离,就有搁浅的危险。” “……倭军主要战船为安宅船,另有大量关船配合,使用的武器多为大铳、枪、弓矢、倭刀等。参谋部认为只有将倭国水军引出近海港湾,我们才有机会将其一举歼灭。抵近港口,对其进行炮击,有被其围困遭受火攻的风险。” (注:安宅船是倭国战国时代开始出现的近海大型战船,传说其大者可达50米长、10米宽。安宅船体积庞大,约可乘载百人以上的军队。虽然其航行速度并不快,但在战斗时仅需数十名水手便能灵活操作,为其优点。倭国水军常以安宅船为主力战舰,搭配关船、小早等较小型的快船作为护卫,构成水军舰队。 倭国中世纪,海贼们在海上的航行要道设置关卡,向往来船只收取过路费,当时他们用来作为关卡的船只就被称为“关船”。因为要追赶不肯付过路费的船只,关船在设计建造的时候就是偏重于速度,到了战国时代,这种船就被当作军船使用。) “嗯,那就按你们的计划执行吧!通知李朝水师务必给予全力配合,能不能将倭国水军大部引出,就看他们的表演了。”联合舰队司令彭蒯听完几个参谋的汇报,拿定主意道。 命令随着电报传达,很快便传到了丽水。 李舜臣从宋洲军官口中得知宋洲交给李朝水师的任务是假攻釜山浦,佯装败走,引出倭国水军主力后,大感惊讶。釜山浦停泊的倭国战船足有上百艘,一旦被其缠住,就很难摆脱,而且宋洲海军实力究竟如何,李舜臣从未见过,他十分犹豫要不要将自己的全部家当压上。 为了圆满完成这个任务,宋洲军官不得不加急向全州发电报。在全州主持防务的柳成龙知晓此事事关重大,连派两批信使,快马加鞭送来亲笔信,要求左水营必须全力配合。李舜臣无奈,只得下令全营做好出海准备。 另一边,关于李舜臣为报复之前的战败,倾巢而出,准备再度对釜山浦发动突袭的情报,也通过细作传到了倭国水军统领九鬼嘉隆的耳中。 自己手下水军一直在李朝水师面前吃瘪,最后只能依靠陆上优势将其击败,实在是让九鬼嘉隆的面子有些挂不住。 李朝水师刚刚经历惨败,还敢前来挑战,简直没把倭国水军放在眼里,九鬼嘉隆下定决心,决定将计就计,趁着这次机会,一举将李朝水师彻底歼灭,以绝后患。他命人找来藤堂高虎、加藤嘉明、菅野正影等将领商议,随即为李朝水师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 七月二十九日,海上东南风强劲。 李舜臣站在旗舰甲板上,举着宋洲赠予的望远镜,不断观察着周边的情况。此战是他平生以来最大的一次冒险,不由得让其心情忐忑。 一艘巡逻船返回,打来旗语,釜山浦并无异样。李舜臣当即下令所有船只全速航行。 釜山浦是个口袋型的海港,东北面有伸出的半岛,西南面则是绝影岛。当李朝水师逼近时,绝影岛上立刻燃起烽火,几艘巡弋的小早船看到李朝水师前来,惊慌失措地往港中逃去。 打头阵的一艘李朝龟船横冲直撞划入港口,与前来拦截的两艘关船纠缠在一起,但随着李朝水师主力赶到,关船很快便被击毁。 正当李朝一方以为突袭就要成功时,从绝影岛西面与半岛东面忽然传来阵阵战鼓,紧接着,不下60艘安宅船与近百艘关船,分两路夹击,围拢过来。 李舜臣见倭军上当,旋即下令全军向西南方向撤走。 佯败是个技术活,把握不好尺度,有时就会变成真败。李舜臣命旗舰稳住阵脚,并没有慌不择路的逃跑,而是且战且退,为攻入太深的先锋吸引着倭军注意力。 亲领西面舰船的九鬼嘉隆望观李朝水师旗舰还在磨磨蹭蹭,随即大喜,下令周围战船靠拢过去,活捉李舜臣者重赏。 一场猫鼠游戏就此展开。 李朝水师好不容易摆脱围堵,只向西南方向航行了数里,又有一支倭国舰队突然杀出,原来这正是九鬼嘉隆留下的杀招。 此时,海面上倭国水军出动的战船接近200艘,而李朝水师不过30余艘战船,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李舜臣环顾周围都是敌船,心中焦急,大声向宋洲军官质问道:“你告诉我,宋洲海军现在在哪?” 宋洲军官努力装作镇定的模样,答道:“马上便到!”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密集的炮火传来,以一艘1800吨名将级战列舰为首船的宋洲联合舰队赶到,立马参入到了这场海上的“大绞杀”中。 舰队司令彭蒯观察完海上倭船的分布情况,即刻下令将舰队分为三小队,第一与第二小队直插倭军船阵,第三小队的机帆船负责在外围拦截。 41艘战列舰炮窗全部打开,密密麻麻的炮管伸出,光是让人看着就心惊胆战。 李舜臣看到宋洲援军及时赶来,大呼出一口气,当看到宋洲的“大手笔”时,他又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轰轰轰!”硝烟瞬间弥散了战场,犹如大雾一般。 后来有李朝官员在自己的行述中对此战这样写道:“宋军突至,左右掩击,炮鼓齐鸣、弹丸交下,硝烟蔽日,杀喊之声,山海同撼。许多倭船大半延燃,贼兵殊死血战,势不能支,乃逃入釜山浦,而其存者不过二三。” 这场釜山浦大海战,除九鬼嘉隆侥幸逃走外,藤堂高虎被俘,加藤嘉明与菅野正影相继战死,连尸首都没有找到。 倭国水军经此一战,几乎再无机动的战船,只能困守据点。在没有战船的保护下,倭军后勤运输船成了待宰的羔羊,入朝倭军也一下成了无根之萍。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八百七十三章 返程与修好 新世界113年,西元1592年,八月。 已在东方逗留八年之久的拉尔夫·菲奇一行人希望返回约翰牛的申请终于得到了宋洲的许可。 在一个异j徒果家,没有被大火烧死,对拉尔夫·菲奇一行人来讲已经是件万幸之事。再者,这八年来,他们也不是囚徒,除了受宋洲监视外,所有的活动基本不受限制。 拉尔夫·菲奇利用这段时间,对东方的贸易做了详细考察。这其中的重中之重自然是香料,除此外,宋洲展示给他的一系列商品,亦吸引了他的注意。 “东方果然遍地都是黄金,诸位,只要我们能安全返回约翰牛,将会有数不尽的财富向我们扑来。”拉尔夫·菲奇在离开狮城前的一场酒会上,对众人一脸憧憬道。 与其同行的小珠宝商人利德斯满怀遗憾道:“拉尔夫以及各位,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留下来,今后就在狮城定居。” “哦,利德斯,你真这样决定了?”一同伴十分惊讶道。 利德斯坦然道:“当然,其实我早就有这个打算。我在约翰牛也只是个不起眼的小珠宝商,如果不是因为混得太差,我想我也不会跟着拉尔夫前往东方冒险。现在,在这里,让我看到了商机,我的才能有了用武之地,为什么不留下呢?” 另一同伴道:“可这里都是异j徒呀?” “嗯,的确如此,但那重要吗?”利德斯毫不在意道。 听得此言,有人心中充满鄙夷,也有人心生佩服。 拉尔夫·菲奇将杯中葡萄酒一饮而尽,拍了拍利德斯的肩,笑道:“利德斯,我的朋友,我尊重你的选择,虽然这里遍地都是异j徒,但使用的却是人人喜爱的金银币。用不了多久,我们约翰牛的商船将会跨海来到此地,或许将来你会为约翰牛的东方贸易出上一份力。” 和利德斯说了一番道别话,拉尔夫·菲奇最后醉醺醺被人扶回了下榻的旅馆。 隔壁房间,利德斯躺了一会,随后穿好衣物,悄悄来到离旅馆不远的一家酒馆,找到接头人,将酒会上谈论的内容一五一十汇报给了对方。 “干得不错!利德斯,接下来,上面暂时没有任务交给你。”接头人说完,将一张支票推到利德斯的面前,“听说你要开一家珠宝店,这是上面对你的支持。” 利德斯瞄了眼支票上的数目,一阵心惊肉跳:“这太多了!” “拿着吧!为我们服务,我们自然不会亏待你。”接头人端起酒杯,自斟自饮道。 ~~ 送拉尔夫·菲奇一行人离开的机帆船由狮城出发,目的地是波斯湾的霍尔木兹,其途中经过了宋洲设于白古王国的沙廉商站。 说到沙廉商站,不得不提及眼下缅地的局势。 话说莽应里举东吁全果之兵,围困暹罗都城阿瑜陀耶长达一年之久,最后在宋洲、白古、阿拉干的多方干预下,只得撤兵,无功而返。 1590年,暹罗君王坦马罗阇去世,其子纳黎萱正式继位为新君。莽应里趁着纳黎萱继位未稳,又率精兵攻打暹罗,但纳黎萱早有准备,东吁军遭遇纳黎萱的伏击,最终败走。 1591年,莽应里又触龙须,围困蛮莫,土司思化向明朝告急。当时正值天气炎热,东吁军停滞不前。明朝裨将万国春星夜行军赶到蛮莫,设置大量的火炬以为疑兵,东吁军恐惧而退却。万国春率军追击,大败敌军。莽应里隔年又发兵进犯孟养和蛮莫,和孟密的思仁及其属下丙测相联合,当地的土同知思纪逃奔到等练山。明朝派出邓子龙又将缅军击败,莽应里的第四次北进也以失败而告终。 1592年一月,消停不下来的东吁储君摩诃·乌巴罗阇趁纳黎萱陈兵于真腊边界之机,再度倾全果之兵攻打暹罗,纳黎萱被迫回师迎战。 一月十八日,纳黎萱率大军与东吁军在廓沙拉(后世暹罗中南部素攀武里府)相遇,东吁军趁暹军立足未稳,当即发起进攻。纳黎萱利用东吁军骄狂轻敌的心理,设下埋伏。又命一支暹军佯装溃逃,待东吁军临近时,再突然出击。东吁军果然中计,进入了暹军布下的埋伏圈。 传说,在这场战事的紧要关头,纳黎萱与其弟厄迦陀沙律的战象突然失去控制,冲入东吁军的阵营,两人在摩诃·乌巴罗阇的面前被困。在此情况下,纳黎萱向摩诃·乌巴罗阇发出决斗邀请,一决生死,得到了摩诃·乌巴罗阇的应允。最后,纳黎萱在象背上亲手刺死了摩诃·乌巴罗阇,从而获得了整场战斗的胜利。 传说归传说,暹罗获胜却是事实。东吁一连再败,元气大损,连储君都因兵败被杀,东吁由此逐渐在与暹罗的较量中落入下风。 关键时候,良渊王在兄长莽应里筹备第五次北进时,突然发动兵变,将莽应里软禁了起来。接着他又派出各路使者,希望与周边邻居修好,为东吁取得喘息之机。 东吁使者来到沙廉商站,送上了宝石、翡翠等贵重礼物,随后向商站站长表达了东吁要与宋洲结盟,发展贸易的想法。 对于良渊王这位地方诸侯,宋洲了解的并不多,东吁态度的180°大转弯,实在让宋洲有些应接不急。 消息传回旧港,外务部驻守旧港的主事人员经过商议,决定走一步看一步,与东吁结盟先放一放。不管良渊王是真修好还是假修好,目前暹罗后来居上,已经成了影响缅地稳定的不确定性因素,宋洲如今的确需要给予东吁支持。 东吁使者得到宋洲乐于修好的答复,心下大定。宋洲的态度就是白古王国的态度,再加上阿拉干这个临海果家亦受宋洲海军“挟制”,因此其君主明耶娑基也不敢公然和宋洲唱反调。东吁由此一下解除了后顾之忧,良渊王便能集中全力压制内部的其他地方诸侯,以及应对暹罗随时到来的反攻。 就在八月上旬,东吁东南部诸侯率先举起反旗,引暹罗“入关”,暹罗的反攻就此拉开序幕。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八百七十四章 座上宾 当拉尔夫·菲奇一行人抵达霍尔木兹时,惊奇的发现驻守岛上的兵士已从葡萄牙人换成了波斯人,这令他们感到万分困惑。后来打听才知,宋洲从葡萄牙手中“占领”了霍尔木兹,然后转手将其送还给了阿巴斯一世,宋洲凭借这般示好,由此成为了波斯萨非王朝的座上宾。 不过自家人知自家事,宋洲这个座上宾并不好当,尤其是夹在奥斯曼与波斯两个大果之间的时候。 1587年9月,18岁的阿巴斯在穆尔希德·库里汗的裹挟下,前往加兹温,准备废黜正在南方平叛的穆罕默德·科达班达。10月初,穆罕默德·科达班达回到加兹温,同意退位于自己的儿子阿巴斯。10月16日,阿巴斯正式登基成为萨非王朝的第五位沙阿,史称阿巴斯一世。 阿巴斯一世即位时,波斯正处内忧外患:内部土裤曼诸部落首领专横僭越,东西地区叛乱不断;外部有奥斯曼和布哈拉汗国两大强邻不断进兵,另外,北方的罗斯也对波斯虎视眈眈。 奥斯曼此时在位的素丹为穆拉德三世,虽然其本人才能平庸,但奥斯曼军队战斗力还是有的,尤其是大量火器的运用,让奥斯曼军队对付波斯的老式骑兵简直是手拿把掐。 1578年,奥斯曼在彻尔德尔之战中打败了波斯,占领第比利斯。1582年,奥斯曼又在火炬之战中击败了波斯军队。1585年,由奥斯曼帕夏和费尔哈德帕夏率领的帝国军攻陷大不里士(大不里士在此后20年一直受奥斯曼管治),战争持续到1590年,新继位的阿巴斯一世不得不向奥斯曼求和。 布哈拉汗国之前在介绍库楚姆汗时,就顺嘴提过。 布哈拉汗国与波斯的纠葛可追溯到昔班尼王朝时期。1510年,昔班尼在谋夫战役为费尔干纳统治者莫卧儿王朝和波斯人的萨法维王朝联军所败,阵亡于梅尔夫城。昔班尼死后,昔班尼王朝濒于崩溃。1512年,昔班尼之侄速云赤执政时,率军在尼尔杜万战役中打败了波斯和莫卧儿的联军,这才恢复与巩固了乌兹别客人在河中地区的统治。 ~~ 为稳固自己的统治,阿巴斯一世先是借助穆尔希德·库里汗的力量,以追查母后和王兄被弑一案为由,铲除了部分桀骜不驯的土裤曼贵族,在镇压了一场叛乱阴谋后又收回了大批封邑。接着,他又设计除掉了一直视自己为傀儡的穆尔希德·库里汗,真正做到了大权在握。 为了不两面树敌,阿巴斯在1590年与奥斯曼订立了和约,将包括大不里士在内的波斯西北部、西部大片领土让给了奥斯曼帝国,用以集中精力对付乌兹别客人及内部的叛乱。 在初步解决内忧外患后,阿巴斯一世又马不停蹄开启了波斯的改革,除在中央设立咨询性机构最高会议,由沙阿召集,代表由沙阿指定;在行政方面,撤除摄政和基齐勒巴什军统帅两个职务,加强首相的地位;完善行省制,由王子或亲信任总督等措施外。其改革的重中之重,便是在军事方面。 阿巴斯一心想仿照奥斯曼的素丹亲兵,组建一支听从于自己的新军,为此他分别找上了宋洲与约翰牛。 宋洲在奥斯曼有着巨大的利益,如果出面帮助波斯训练新军对付奥斯曼,其后果十分严重。但如果拒绝,又会让约翰牛有机可乘,宋洲实在不想在好不容易开拓的市场上,平添一个竞争对手。 约翰牛因宋洲拱手送出霍尔木兹的功劳,在阿巴斯一世面前落下了一程,因此对于帮助波斯训练新军、递交共同对付奥斯曼的盟友上表现得极为积极。 历史上,正是在约翰牛冒险家罗伯特·谢利以及大臣阿拉威尔迪汗的帮助下,阿巴斯着手进行了军事改革。他对来自游牧部落的基齐勒巴什军大幅裁减,将其削减至3万,同时实行募兵制,征募各部青壮从军。新军引进欧式火器与训练方法,甚至学习尼德兰的拿骚式操练,大规模组建火枪部队。在阿巴斯的一番努力下,波斯最后组建了一支步兵人,骑兵人,皆装备火枪;炮兵人数达人,配备有500门铜炮的新军,一改之前的颓势,波斯军队战斗力因此迅速提升。 在递交共同对付奥斯曼的盟友上,罗伯特·谢利曾代表波斯出使欧洲,向j皇保罗五世转送了阿巴斯一世的书信,信中阿巴斯赞扬了j皇组建联盟对抗奥斯曼帝国的决心,并希望j皇向天煮j各国国王和商人施加压力,切断他们与奥斯曼的联系。没有得到正面回复后,罗伯特·谢利又特意跑了一趟西班牙,在阿兰胡埃斯王宫面见了当时的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三世,尝试将西班牙拉入东西联盟中一同对抗奥斯曼……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约翰牛在波斯有极大的影响力,正是由罗伯特·谢利等一批人奠定。 外务部经过商讨,最终采取了一个折中方案。让替宋洲效力的葡萄牙人充任教官,为波斯训练新军,这些人可以领到宋洲与波斯的两份薪水,自然没什么不乐意的。宋洲可以向波斯提供武器上的支援,反正现在宋洲武器卖得到处都是,奥斯曼想追究也找不到借口。若真是要怪,那这口大黑锅还是让葡萄牙去背。 与阿巴斯一世达成训练新军时,宋洲单独提出了一个条件,希望能从波斯借道,给哈撒克那边运送物资,目前从东北总督府绕道太远。当阿巴斯一世得知宋洲是想扶持“当地势力”(抵达哈撒克的建州女真部落)对付鞑靼人时,他随即表现出了兴致,希望与宋洲扶持的哈撒克势力合作,共同对付布哈拉汗国。 布哈拉汗国、莫卧儿、瓦剌、以及未来的女真哈撒克都在波斯的周边,其至关重要的地理位置便突显了出来。 借着酒劲,阿巴斯一世向座上宾宋洲使者试探了一下共同对付奥斯曼的可能。在得到一番含糊的回答后,阿巴斯脸色稍霁,但很快恢复如常。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八百七十五章 碧蹄馆之战(上) 时间调回到八月初,视线聚焦到李朝。 因粮草筹措一事,李朝方面表现得实在不给力,东北总督府只得自己在平安道招募夫子,靠着以往的口碑与信誉,当地三千男女老弱或以独轮车,或以肩挑,为开城运来了一批急需的口粮。 宋洲以此向王世子李珲试探,是否可以废除有功百姓的奴婢身份。但这个提议遭到了一帮李朝官员的阻挠。既然名义上得不到解决,宋洲亦不强求,如今柳成龙在全罗道的所做所为,以及林巨正在平安道北部与咸镜道的暗中改革,其实早已将奴婢制丢进了垃圾堆,等与倭国的战事结束,宋洲有的是办法让李朝官员捏着鼻子承认。对于逼着李朝向自己希望的方向改变,宋洲还是很有兴趣的。 从俘虏口中得知倭军约有10万人驻守在汉城周边,但具体的兵力部署,宋洲却是一无所知。新一师师长刘鹏举派人乃至亲自探查了数日,最后还是通过宋洲安插在倭国的细作——若狭武田氏那里得到了倭军详细的兵力部署:总大将宇喜多秀家将主力约人编为前、后两军。前军约2万兵力,交由小早川隆景统领;后军约2.1万兵力,由宇喜多秀家自己亲自统带;另外,进攻平嚷不利的小西行长与大友吉统等率1万余人留守汉城。 与手下各团营军官讲完倭军的兵力部署,刘鹏举又命参谋拿出一幅开城至汉城之间,惠阴岭—望客岘—砺石岘这一段道路的险要地图。 惠阴岭距离汉城约20公里,该地并无防守城寨。望客岘与砺石岘,有倭军前军立花宗茂部3000余人把守。而在望客岘与砺石岘之间的碧蹄馆,因规模较大,防御设施完善,被倭军选作了物资储备仓库,该馆由此成了宋洲第一师必须攻占的一处据点。 碧蹄馆在汉城和坡州中间,是李朝官员迎送明使的驿站馆舍,距砺石岘约5.8公里,而砺石岘距离汉城仅约12公里。碧蹄馆所处峡谷为上窄下宽的喇叭形,南北长约4公里,宽约300-900米,向北便能望见惠阴岭。峡谷两旁是起伏的丘陵,谷中有一条溪流,自北流向西南,道路两旁为当地百姓开垦的水稻田。碧蹄馆馆舍在望客岘山梁的西南端,山梁尾部突起的小山丘下。馆舍北方偏西的丘陵为高阳城,高阳城虽为城,但并没有城墙,城内官舍、房屋、仓库在山谷中零散分布。碧蹄馆馆舍东部往汉城方向,是望客岘山梁处的一处山坳,进京路线自此偏向东南方向,越过洪朴山源水夹谷(望客岘和砺石岘夹谷中的河流,夹谷宽600-2200米),大约在2000米处,砺石岘山梁前有两个孤立的小山丘,道路从山丘之间穿过,山丘和砺石岘之间为新院店,道路在山丘、新院店两处分为两条,折向南方的一条,穿过砺石岘后便通向汉城方向。 狭窄的峡谷地形不利于兵力的展开,因此第一师在此战中并不能发挥兵力上的优势。刘鹏举命令第一团第一营担任此次主攻的先锋,第一营营长马彪当即领命,急匆匆下去准备。 ~~ 八月初二清晨,大雾弥漫,第一营顺利越过惠阴岭,抵达碧蹄馆附近,与倭军斥候交上手。 驻屯于此的立花宗茂部共分为三部:先锋为小野镇幸、立花三左卫门,中军为十时连久、内田忠兵卫,后军为立花宗茂与其弟高桥统增。(注:立花宗茂为高桥绍运的长子,后又过继为立花道雪的养子) 得知宋李联军来犯,立花宗茂随即领兵从汉城西大门驻地前出,于上午7时左右抵达砺石岘。而此时,望客岘山梁已被第一营控制。中军十时连久部500人出新院店丘陵前去支援先锋,第一营又趁机占据了望客岘山坳与倭军铁炮手对射。 7时20分,一队宋洲侦骑进入夹谷平原,与十时连久部撞了个满怀。因己方兵少,又担心倭军后方还有援军,这队侦骑随即退往望客岘方向。 探查到倭军的具体情况后,马彪下令以骑兵突袭和火炮协同的方式,切断倭军十时连久部与小先锋野镇幸部700人之间的联系。 第一营火力凶猛,小口径火炮与土地瓜像是不要钱般往倭军人群里倾泻,倭军在火器的豪奢上明显差了宋洲一大截。十时连久部在其后的冲锋中损失严重,留下百余尸首,随后往新院店方向败走。 立花宗茂见此,亲率本部2000余人自新院店左侧前出,进攻宋军第一营右翼,双方在夹谷之间展开鏖战。 第一营右翼重整队伍后的宋洲骑兵数量达到了500,且人高马大,装备精良,而立花宗茂骑兵仅有200余骑,其余均为步兵,在骑兵战中处于绝对劣势。 在进攻失利后,立花宗茂率部退入到新院店的山坳中,依托狭长山谷,在隘口集中了200余挺火绳枪,试图对抗宋军骑兵的冲击。 宋洲骑兵也不傻,将躺在地上哀嚎的倭军补刀完,随即退回望客岘,等待后方援军到达。 上午9时左右,第一团主力抵达,顺利攻占碧蹄馆。 倭军退走前,在馆内放了一把大火,第一团经过全力扑火,救下了8000石稻米,以及一些军械。 10时,倭军前军统帅小早川隆景获知战报,急命前锋粟屋景雄、井上景贞各领3000人抵达战场,接替损失惨重的立花宗茂部,并将部队沿砺石岘山梁左右两翼展开。倭军兵力一下增加到近万人,而宋军第一团只有4000人,敌众我寡,第一团只好退向碧蹄馆方向,依托望客岘与倭军对峙。 从开城抢修的跑道起飞的两架铁鸟,经过空中侦查,发现由望客岘向南,穿过砺石岘的道路一共有三条,其中东部和中部两条处于新院店丘陵及砺石岘峡谷中,最窄处宽度约为20米,长度最短的一条也超过2000米,中间的丘陵及山谷已被倭军占据。还有一条穿越砺石岘的道路从新院店丘陵西部绕过,直达砺石岘的一处山坳,如果利用这条道路,只需通过长约500米的隘口,便可穿越砺石岘山梁。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八百七十六章 碧蹄馆之战(下) 铁鸟空中侦查的情报传到刘鹏举手中,刘鹏举却陷入犹豫当中。 若是正面进攻砺石岘,倭军居高临下,又有兵力优势,第一师将付出不小的伤亡。若是出奇兵,打通西路隘口,避开倭军占据有利地形的中部和东部丘陵地带,将奇兵投放至倭军占据的砺石岘阵地后方,似乎亦是一条不错的选择。但怕就怕倭军不顾生死,持续向砺石岘增兵,那这支奇兵可就有去无回了。 如何打赢,不是刘鹏举犹豫之所在,如何以最小的伤亡打赢此战,才是这场战事的难点。 下午1时,第一师兵士补充完食水,休整完毕,刘鹏举下令从正面进行一次试探进攻。 火炮重点攻击的是本就损失惨重的立花宗茂部,立花宗茂部先锋将领立花三左卫门被铁丸击中,战死当场。中军十时连久与小野镇幸合拢残兵,死战不退,表现得极为顽强。 此战算是宋军与倭军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宋洲的这种蛮横打法与李朝军队截然不同,实在是让倭军难以适应。面对不断增加的伤亡,倭军士兵最开始的那股骄横于此刻已荡然无存。 粟屋景雄与井上景贞见宋洲火炮犀利,不断派人向统帅小早川隆景求援,坐镇后方的宇喜多秀家获悉砺石岘情况危急,也派前锋户川达安率军前来增援。 至八月三日时,陆续赶到的倭方援军各部兵力达到了约人。 眼下这番局面大大超出了刘鹏举的估计,他只得发电报向城山总指挥部请示。 在其发出电报后不久,一封来自海军的捷报传来——釜山浦海战取得大胜的消息,顿时让刘鹏举喜出望外。他万分期待当倭军得知自己的后路被截,是否还会像现在这般拼命。 釜山浦海战取得大胜意味着反攻第二阶段的部署已经完成,城山总指挥部当即命令第二师做好出击准备。 原计划第二师将在靠近汉城的月尾岛北部海滩登岸,但在侦查完当地的潮汐、地形、风向后,总指挥部又不得不做出调整,只象征性的派两个营的兵力上岸,吸引倭军注意,其余主力由全罗道登陆,与李朝军队汇合后,一同进兵汉城。 之所以这样安排,主要是因为月尾岛附近海域地形复杂;潮汐为半日潮,平均浪潮高度8.6米至0.4米;当地主要风向依次为西北至北风,8-9月风速最小,不利于风帆船的航行,所有人员与物资的转运只能依靠机帆船完成,大大增加了后勤压力。 ~~~ 当釜山浦倭国水军大败的战报传到汉城,宇喜多秀家看完大惊失色,急忙暗中找来黑田如水、小西行长、大谷吉继等人秘密商讨对策。 黑田如水建议立即封锁消息,以免扰乱军心,同时做好弃守汉城的准备。 宇喜多秀家点头认同,表示自己已经做好了安排。 小西行长对目前的局面,感到颇为悲观,认为继续打下去很难取胜,不如尽早与宋洲、李朝和谈为妙。 黑田如水接话道:“议和可以,但需是在我们阻挡住宋洲与李朝的联合进攻之后,若现在就与对方和谈,我方将完全处于被动。” 其余人对黑田如水的说法极为认可,宇喜多秀家只得继续派兵增援砺石岘,同时命大谷吉继等人做好和谈筹备。 八月初四对倭军而言,实在不是个好日子,坏消息是一个接一个,西面沿海岛屿有一支敌军登岸,西南面幸州山城也被李朝军队占领。 在沿海岛屿登陆的自然是宋洲第二师的两个营,而占领幸州山城的却是突进的全罗道权栗所部。 幸州山城距离汉城仅约12公里,位于汉江边一座海拔124.6米的山丘上。此山三面高峻,东南、西南临水,仅在西南有一条道路上山,地形险要,山上有一处井泉。占据此地,可窥视汉城内的一举一动。 权栗此次率军进驻幸州山城,有配合宋洲在碧蹄馆的军事行动之意。但山城空间狭小,无法驻屯重兵,权栗统领的兵马只有2300余人,其中1000人还是鬙兵。 面对逼至近前的两小股敌兵,宇喜多秀家不敢大意,聚兵万余,分兵两路,一路有小西行长统领,另一路交由黑田长政率领,分别朝月尾岛与幸州山城进发。 幸州山城的战斗最先打响。 因幸州山城必经道路狭窄,倭军遂以各部次序轮番进攻,山城外围的鬙兵在处英和尙的带领下,依靠外栅用枪剑近战戳刺,正规军依托石垣协防,居高临下,以弓箭、石块反击攻城倭军士兵,并杂以大小胜字铳筒、震天雷、纸神炮、大中发火等火器。倭军顶着守军火力轮番进攻,佐以火攻,试图烧毁木栅,被李朝军队用水扑灭,倭方战死者“相继曳出,而犹进不退”,一日之内反复冲锋达八九次。倭军将领吉川广家、毛利元康等率队一度突破鬙兵防守区域,抵达权栗部防守的石垣内城。 权栗见情况紧急,亲自拔剑,斩杀后退的鬙兵数人,逼迫鬙兵反击,最终击退倭军,再立外围城栅。战斗从上午打到下午,倭军伤亡较大,、吉川广家、石田三成、前野长康等人均负伤,而李朝军队的火药箭矢已用尽,这时忠清兵使丁杰运来两船箭矢,从水路入城,全罗道也有漕船40余艘在阳川浦口活动,黑田长政为防敌方援兵前后夹击,当晚退回汉城。 另一边,小西行长所部的战斗要比幸州山城简单的多,还未靠近宋军营垒,倭军士兵就被舰炮吓退。小西行长阵斩数名逃兵,这才稳住了阵脚。 重整好部伍,倭军与宋洲第一团两个营的士兵展开了火枪对射。倭军虽兵力占优,但火枪数量及射程都处于劣势,被宋洲的两轮缵射就打得找不着北,濒临崩溃。 宋洲军官趁着倭军慌乱,带队发动了刺刀冲锋,小西行长在亲随的护卫下,侥幸逃走,其余溃兵或死或降,能安全逃回汉城者十不过三。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八百七十七章 强弩之末 近在咫尺的两场战斗打得灰头土脸、损兵折将不说,还极大动摇了倭军的士气,连城中听到风声的一些李朝人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总大将宇喜多秀家当即派兵对城内展开了一场血腥t杀,这才让余下的李朝人重新变得老实。 眼下的局面对倭军十分不妙,最紧要的是军粮存量只有石(倭国石),仅供全军两个月之需。宇喜多秀家只得遣黑田长政带兵在汉城周边收刮,近郊的百姓早已逃散,宇喜多秀家寄希望能在李朝人的地窖中发现一些余粮。 黑田如水对目前倭军在汉城的兵力布置提出了建议,他认为全军要做最坏的打算,一旦砺石岘防线守不住,偌大的王京将成为倭军的负担,处处防守等于处处无守,应及时收缩兵力,守住要隘,才能与宋李联军继续周旋。 宇喜多秀家此时也没想到,短短半个月倭军面对的局面就会急转直下,之前还担心明军前来支援,现在仅凭一个商人果家,再加上一个手下败将就能打得倭军丢盔弃甲、坐困愁城,何以至此,实在让他想不通。 与诸将商议,宇喜多秀家做出决定,为防止宋李联军切断各阵城之间的联系,最后各个击破,各部必要时当放弃汉城原有的阵城,将兵力集中在有地形优势的南山,驻屯模式由一将一城转变为在丘陵地带修筑“复数大名在番”的大型要塞群,提高整体防御力。 宇喜多秀家向众人叮嘱:“今则北贼尽入京城,原州之贼,亦为来聚于京城兴德洞、栢子亭近处,贼兵皆屯聚,自南大门内,以及慕华馆近处设阵,联络龙山仓,全罗隐匿之贼,设城屯据,汉江亦有贼阵,横结浮桥,以相通行。” 诸将领命,随即驱使城内李朝百姓在南山一带修筑要塞群,拱卫粮草储存重地——龙山仓。 龙山仓位于南山丘陵南部,靠近汉江,一直是李朝漕运粮船上岸囤积物资的主要仓库。幸州山城之战获胜后,李朝从细作口中得知龙山仓粮库完好,由小西行长部防守。于是,忠清水使丁杰率数百名水兵,在龙山仓汉江水面隔岸试探性发射火器,倭军迅速在汉江边集结了近兵力进行防守,由此不难看出龙山仓对倭军的重要性。 商议结束后,黑田如水单独找到宇喜多秀家,对目前的局势表达了悲观,现在第二军是生是死未知,与名护屋的联系也暂时中断,一旦汉城守不住,则全军危矣! “军师心中可有对策?”宇喜多秀家忙不迭问道。 “应尽快与加藤清正取得联系,让其返回釜山浦,加强对庆尚道的控制。釜山浦至汉城道路漫长,我军防守的兵力却只有六千,实在有些单薄。加藤清正如能率军返回,既能保护道路联系,又能让福岛正则的第五军、岛津义弘的第四军腾出兵力,进攻全罗道,若是能攻下全罗道这处‘粮仓’,可解我军的燃眉之急。”黑田如水道。 宇喜多秀家思忖一番,觉得黑田如水的对策大为可行,便遣心腹快马加鞭给加藤清正送去亲笔信。 ~~ 却说驻屯于安边的倭军第二军日子同样不好过。 不过数日功夫,锅岛直茂部便与第一师第二团进行了数场交锋。宋李联军有骑兵助力,又有火器之利,主动进攻的锅岛直茂部减员严重,不得不退回南大川东岸,依托安边城防御。 见倭军要做缩头乌龟,第二团团长韩征也不着急,一边耐心等待从海参崴登船的307团炮兵连抵达,一边紧盯着倭军随时可能露出的破绽。 这场比耐心的角逐,宋军与倭军中都有高手。 加藤清正外号“虎之助”,平生最爱猎虎,后世有人开玩笑说加藤清正之所以着急率军深入咸镜道,就是为了猎虎,毕竟倭国可没有这种凶猛的动物。 “清正打虎”的故事在李朝流传甚广,以致于后世民间认为半岛老虎绝迹都是被加藤清正给杀光的。一个勇猛的狩猎高手,自然不乏耐心,加藤清正便是这其中的佼佼者。 韩征在东北总督府征战十数年,冰天雪地里的战斗往往是打一阵歇一阵,十数年的从军经历告诉他,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做好充足准备,以势压人,才是万胜之道。 从俘虏口中,韩征获悉第二军已经“以一升(李朝枡)米,可供三时之用”,他不信倭军能靠着啃树皮打仗。 安边城内,加藤清正召集诸将商议对策。 第二军所部锅岛直茂、相良长每、佐佐平左卫门、庄林隼人佐、松下小右卫门、小代下总守、龙造寺七郎左卫门家晴、成富十右卫门茂安、龙造寺又八郎、本告左马助、藤井久兵卫、叶次郎右卫门、水町弥太右卫门等人皆是一脸颓然。 锅岛直茂见众人不言语,率先开口,提出了撤退的想法。 加藤清正首次表达了对撤退提议的支持,现在撤到哪,才是问题的关键。汉城方面的联络已经被完全切断,似乎退往釜山浦是眼下的最佳选择。 有将领担心私自退走,若被总大将知晓,会不会遭到处罚。 众人听此,将目光看向统帅加藤清正。 加藤清正知道这时不能在含糊其辞,于是出言,主动承担起责任。 众人见统帅愿意背锅,亦就不再反对,心里反而松快了不少。不过很快,当他们听说要向宋李联军发动一场大规模突袭,以此掩护主力撤退时,一个个瞬间如丧考妣。 “敌方现在虎视眈眈,想全身而退,哪有这么简单?唯有全力一击,使敌方胆寒,才能获得一线生机,难道诸位想坐以待毙不成?”加藤清正目光灼灼的盯着众人道。 待加藤清正说完,锅岛直茂主动请缨,请求为全军断后。 文禄之役以来,锅岛直茂部表现得颇为卖力,加藤清正都看在眼中,若此次能平安返回釜山浦,他自是要在太阁面前多多为其美言。 拿定主意,加藤清正随即命众人下去准备,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八百七十八章 无敌舰队? 对马岛地处九州的西北端,距釜山浦仅有50公里。当地土地贫瘠,不适宜农耕,长期以来通过与半岛的贸易换取粮食等物资,和半岛经济联系的紧密性甚至远超倭国。倭军预备队援军第一批8000人被丢在严原港清水山城,除了坐吃山空外,真的是一点屁用都没有。 来岛通総面对这种情况,内心焦急,数次派渔船冒险返回唐津,向统帅前田利家求援。但到目前为止,除了有一艘渔船带回“据守清水山城”的命令外,一艘粮船都没有运抵。 难道自己这帮人最后将在岛上活活饿死?来岛通総不禁这般想到,但很快寺宇的铜钟忽然被敲响,宋洲舰队来袭的警报打断了他的思绪。 爬到山头高处,来岛通総目光紧盯着远方,一艘如山般吐着黑烟的巨船,深深抓住了他的眼球。 “那是什么!” “好大的一艘船,恐怕要比太阁殿下的御座大安宅船还要巨大!” 山坡下的水军众也看到了海上巨船的身影,一个个惊得合不拢嘴。 来岛通総抬头望着巨船漆黑的船身,实在有些想不通宋洲何以能造出这般巨大的船只?他自诩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葡萄牙的克拉克船,以及后来出现的盖伦船,他都见过,可这些船的吨位一般都不会超过千吨,眼下的这艘黑色巨船至少是从前见过的最大船只的十倍。 正当来岛通総思索之时,巨船发出咆哮,船腰的重炮开火,一发铁丸击中了清水山城的一面石垣城墙。其炮击的距离至少超过8里,铁丸动能丝毫不减,在击塌石垣后,又于城内弹跳了数次,引起倭军一阵骚扰。 耀武扬威完,巨船领着其他舰船,立即朝东南方向而去,看样子是要找壹岐、唐津那边的麻烦。 待宋洲舰队离开,一干倭国水军吓得瘫倒在地,口中不停念叨宋船“无敌”、“不可战胜”的丧气话,经来岛通総的一通打骂,方才收住了心神。 ~~ 釜山浦与名护屋的联系被切断,粮草无法运往前线,最慌乱的非丰臣秀吉莫属。 在接到对马岛北部丰崎港、壹岐岛、平户等地遭受宋洲舰船炮击的消息后,丰臣秀吉立刻修书前田利家,让他无论如何都要与前线取得联系。 前田利家接到丰臣秀吉的命令,立马又在倭国大肆征集船只,倭国水军战船的数量由1000余艘猛增到3000余艘。如此庞大的船只规模,一个唐津湾肯定是塞不下,为此,附近的平户与博多港也都得到了启用。 如何避开宋洲在海上游弋的舰队,成了前田利家急需解决的难题,在与一众水军将领、船主商议后,前田利家将所有的船只编成了数支小队,每队实际负责运输与联络的船只只有数艘,其他船只都是障眼法。 虽然这番安排实属浪费船力与人力,但眼下似乎只有这个方法可行,总不能靠着小早船、关船与宋洲拼命吗? 就在唐津湾云集船只,准备出海尝试与釜山浦联系时,宋洲舰队竟然冒险闯入了唐津海湾。前田利家得到消息,立刻让一众水军将领准备迎敌。 高山重友听从前田利家的指派,跑到港口督战,对于海战,他并不精通,但也知晓海战的一些简单章法。 “我听葡萄牙人言,宋洲的舰船与他们无异,极为擅长游弋炮击,若是按照你们以往接舷战的打法,只怕尚未靠近,就得损失惨重!” “这个道理,我们自然知晓,近海作战着重于船只灵活,眼下盛行东南风,与宋洲舰船不利,更利于我们的小早船与关船行动。” “示敌以弱,将其引入近岸,再围而以火船歼之,宋洲舰船必败!” 见水军将领们心有成竹,高山重友点了点头,对此并无异议。 宋洲舰队的两艘先锋船在海湾内与倭国水军交上了手,面对宋洲放风筝的打法,倭国水军被打得一点脾气也无。在付出三艘关船被击毁后,倭国水军随即向近岸逃窜,本期待宋洲舰船会继续追击,却不想两艘先锋船并未乘胜追来,而是调头离开。 就当众倭船以为这次袭扰“雷声大雨点小”时,宋洲舰队又忽然杀了个回马枪。在先锋船的引航下,舰队主力尽数现身,一艘铁甲舰一马当先,打起主阵,向着唐津港冲来。 “杨波”号铁甲舰虽然长期驻泊济州岛,但自入伍以来,很少出海活动,而城山港又是一座军港,寻常人哪能窥视这艘铁甲舰的全貌。因此,唐津港内的倭国水军将领与船主们何曾见过这样的庞然大物, 高山重友看着渐渐靠近的巨船,下意识的在胸口比划起十字,他没去过欧洲,但对西葡的无敌舰队亦有所耳闻,从神甫口中,无敌舰队被吹上了天(实际已葬送于约翰牛),高山重友曾试图想过无敌舰队的强大,今日所见宋洲舰船模样,似乎颠覆了他的想象。 “快准备火船!” “不要让敌船靠近港口!” “轰!”一发开花弹袭来,港口边的木质栈桥被击为碎屑,水军众的惨嚎与呼救声,瞬间响彻港内。 高山重友被奔逃的人群推开,意识逐渐清醒,他看了看惊慌失措的水军将领,回头又望向不远处的名护屋城,随即迈开脚步向城中跑去。 “轰!轰!轰!”炮弹打向一众停泊的船只,大火在港口蔓延。 仓皇组织起的数艘小早船迅速点燃船上的干柴与麻油,朝着巨船扑去,准备完成飞蛾扑火的奇迹。 巨船上的船员水手见此,一点都没有慌乱,居高临下进行着点射。 侥幸躲过铅弹的一艘小早船逼近左舷,船上的水手跳入海中,随即便听到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大人,城中危险,不如暂时先避一避吧!” “敌船不过数十艘,难道你们都怕了吗?” 左右人见前田利家这样问,一时哑口无言。 “快请大人回避,此地危险!”高山重友气喘吁吁地跑回,话刚说完,二丸守城便被炮弹集中,化为了一片废墟。 左右人见情况危急,顾不得其他,架起前田利家就往外跑去,高山重友紧随其后,离开前看了眼本丸屋舍,无奈地摇了摇头。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八百七十九章 草原的新形势 察哈尔部西迁后,土蛮汗对自己原来的地盘仍旧恋恋不忘,虽说正面不敢与宋洲硬碰硬,但私底下的小动作,土蛮汗可从来没有少做。比如宋洲进攻内喀尔喀时,他就大张旗鼓的收纳了巴约特部首领老萨。在宋洲推行“盟旗”制时,他又派人与科尔沁部心生不满的首领暗中往来,劝说这些人与自己联合,一同对付宋洲。 不过察哈尔部与宋洲相比,实力终究太弱,而且自西迁后,土蛮汗要面临宋洲、檬古右翼、明朝三方的压力,生存环境实在太过恶劣。 在宋洲对檬古诸部进行改造后,察哈尔部一下成了草原诸部中日子过得最苦哈哈的部落。光动嘴皮,不给实际好处,谁愿意跟你这个大哥混?特别是当科尔沁部的人看见土蛮汗过得还不如自己,全都很明智的选择用脚投票,渐渐离土蛮汗而去。 折腾了数年,最后所有努力皆化为一场梦,土蛮汗由此心灰意冷,终日借酒消愁,随后于1591年6月病重卧床不起,半年后便撒手人寰。 土蛮汗死后,由其子布延即汗位。布延能力平平,没有太多的作为,只能维持现状。手下诸部首领见此,各怀鬼胎。 早年逃到察哈尔部的内喀尔喀巴约特部首领老萨暗中遣使与宋洲联络,表示只要答应让其返回故土,巴约特部愿意向宋洲臣服。 连与宋洲有仇的巴约特部都是如此,其他察哈尔部落,自然与宋洲眉来眼去。只要宋洲一声令下,这些人没准会绑了布延,向宋洲纳投名状。 只是现在宋洲的经略重心在李朝,这些人还得继续潜伏于布延周围。 ~~ 相比察哈尔部的惨淡经营,檬古右翼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万历十三年(1585年)二月,辛爱黄台吉病故。按照袭承关系,俺答汗的孙子、辛爱黄台吉的儿子扯力克将成为第三代顺义王。但这其中有个绕不开的难题,扯力克需娶比自己年长且色衰的三娘子为妻,试问谁能愿意? 三娘子见此,一声不吭率领自己的一万亲军,筑城别居,并将同明朝互市的印信交给了自己和俺答汗的儿子布塔施里,命其编练兵马。扯力克听说此事大怒,欲要发兵讨伐。 明朝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又兼媒人的郑洛郑大人听闻,再次跑来做工作。一面安抚三娘子,一面派人到扯力克的营帐劝说:“夫人三世归顺,汝能与之匹,则王,不然,封别有属也。” 扯力克最终忍痛驱逐了所有妾室,与三娘子成婚。次年,明廷正式册封扯力克为顺义王,三娘子为忠顺夫人,二人遂和解。 扯力克为何要听郑洛的话,主要是出于利益的权衡。此时,檬古右翼大汗的权威早不如俺答汗时,手下的各部首领很多都听调不听宣,扯力克对这些人逐渐无法控制。之前介绍过哱拜之乱,其中有提及火落赤等部犯边洮河,这个火落赤部便是檬古右翼里的一支。大汗在受明廷册封,手底下的部落却公然唱反调,可想而知,扯力克这个顺义王面临的处境。 檬古右翼分崩离析的种子,其实早在俺答汗时就已种下。 俺答汗归y雪山黄衣格鲁派后,便在靑海湖南修建寺宇,并留下永邵卜别部把尔户(俺答汗六弟博弟达喇鄂特罕台吉的子孙)及丙兔(俺答汗第四子)、火落赤(俺答汗外孙)等守卫,放牧于靑海。各部间往来,常取道咁肃,明廷因明檬贡市,故而未加禁止。 丙兔死后,其子真相进据莽剌川,火落赤占据捏工川,进一步蚕食河湟番部。 万历十八年(1590年),河套都督卜失兔遣使邀扯力克前往靑海,主持j拜事宜。扯力克尚未抵达,把尔户部一名士兵擅入栖宁,与醉酒的副总兵李奎发生冲突,李奎被射杀。火落赤、真相借机包围旧洮州,副总兵李联芳战死。两人随即又大举进攻临洮、河州、渭源等地,总兵官刘承嗣作战失利,游击李芳等人阵亡。扯力克到达靑海,被火落赤与真相挟以为重,将事情彻底闹大。 明廷闻讯后,诏令郑洛经略七镇,负责处置此事,并停止与檬古的贡市。。郑洛认为洮河之变,缘自边镇听任檬古诸部进入靑海,于是驰往咁肃,下令:“檬古诸部自靑海北归的,允许其借道;自北南下靑海的,便勒兵抗拒。” 不久,卜失兔率军抵达水泉,想要援助靑海诸部,与咁肃总兵官张臣相持一个多月,终被郑洛设伏击破。卜失兔仅以身免。随后赶来的庄秃赖听闻卜失兔兵败,也跟着跑了。 郑洛担忧檬古右翼诸部借此联合,便先遣使催促扯力克尽快北归,另派赞画梁云龙、万世德收服河湟番部,“招回诸番八万余人”,以此孤立西海檬古诸部。 扯力克一路磨磨蹭蹭,暗中观望着局势,并未按时北归。朝中督抚魏学曾、叶梦熊等人见扯力克如此不识时务,力主对檬作战,扯力克看明朝玩真的,急忙北归谢罪,请求恢复贡市。 郑洛听旨入朝,与总督萧大亨、巡抚王世扬、邢玠等人上疏,言扯力克既已推卸罪责,愿意臣服,而檬古“部落数千里,部长十余辈”,亦有不少未与明朝对立的部落“驯服犹故”,不能因扯力克一人,降罪诸部。可以让扯力克擒回外叛的史二官,再酌情讨论复市之事,较为妥当。(注:史二官为兀良哈三卫属部首领。万历十八年(1590年)因明朝抚赏不继,率部投其岳父赶兔(俺答汗孙),与明军时常发生冲突) 万历帝采纳了郑洛的建言,不久后,扯力克将史二官擒来,明檬贡市这才得以恢复。 ~~ 另外,在1590年,宋洲遣使与雪山黄衣格鲁派取得了联系,邀请其前往东北总督府檬古诸部传j,只是因其首领年幼(尚不足两岁),因此未能成行。这一次的出使对宋洲而言意义重大,将来草原北道南坲的格局,正是由此开启。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八百八十章 分都 八月上旬。 本土东岸,中牟城(后世堪培拉)。 从五月开始,为期三个月的调研终于就要结束,受中枢委托,在东岸走了一圈的众人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关于东都的选择,一行人心里皆有了最佳答案,只待资料提交上去,直等明年的四月大会表决结果。 早在今年(113年)四月时,中枢就对一直悬而未决的都城问题,发布了一封官方公告,明确了迎日城的都城地位。不过出人意料的是,迎日城只被确定为大宋帝国的西都,也就是说在东岸,中枢还将设立一个东都。 中枢之所以弄出个“双黄蛋”,完全是出于现实的考量。 作为西岸唯二的大城(另一个是西铁城),迎日城能辐射的腹地太小,近些年,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本土的人口、经济重心已转移到了东岸,迎日城与东岸那些新兴的城镇相比,发展后劲略显不足。但作为穿越众最开始的登陆点,迎日城在元老们心中有着特殊地位,另一方面,迎日城-旧港-金兰-笪安-济州-海参崴\/迎日城-狮城-月港-第乌-苏伊士,这两条航线仍是宋洲眼下最重要的贸易航线,迎日城在此中的作用,其他港口暂时无法取代。正是基于以上两点考虑,迎日城才被选做了大宋的西都。 而关于东都的选择,备选有很多,如四春城(后世墨尔本)、临川城(后世悉尼)、宁海城(后世布里斯班),还有中牟城。中枢尚不能统一意见,因此只得派出调研组前往各地,再做实地详细考察。 中枢要在东岸诸城挑选东都的消息一经刊登,立刻引起了果民的广泛关注,一些热门城市的地价甚至都有了提升。这还只是底层影响,在各郡间引起的争论堪比地震。毕竟选做东都,带来的正治、经济等方面的提升是显而易见的。 最大候选城市——临川城与宁海城对此的竞争尤为激烈,两城加上背后的郡\/委全部出动,几乎每个元老都有游说,可谓使劲了浑身解数。 不过调研组组长薛高力对临川城与宁海城并不看好,他是个具有“内陆思维”的人,固执认为西都迎日城已经是座沿海城市,再选一座滨海城市为东都,未来于果家安全不利。正因此,薛高力较为看好脚下所在的中牟城。 在下榻的招待所,组内众人聚在一起讨论,薛高力趁机将自己的观点说出:“经济上,中牟城没有任何重工业,该城靠着以铁路枢纽为助力的中转物流业起家,配合减\/税正策,吸引了大批公司进驻。当地的农业以养殖业为主(主要是牧羊),土地主要集中在果营农场手中,不用担心后续的土地问题。当然,这里的气候环境也是相当不错的。” 中牟城处在开阔谷地上,平均海拔760米,属于亚热带季风性湿润气候。夏季(12-次年2月),当地日间阳光充沛,温度约为26c左右,个别时候也有可能超过35c;冬季(6-8月),当地有清爽晴朗的好天气,平均气温为11°c,在最冷的7月,清晨有时气温可降到0°c。 “最重要的是,选择中牟城,临川城与宁海城两边,我们谁也不得罪,免得两地以后给我们上眼药。” 众人听此,不由得莞尔一笑。 副组长姚莉接话道:“其实我钟意的是四春城,那里有本土最好的深水港,经济发展得也不错,而且学风浓厚。只是他们好像对申请东都一事并不怎么上心,为我们提供的参考资料都不齐全。” “四春城老早就给自己做好了定位,要做一个学术之都,这些年靠着金矿开采的红利,市正府将财正主要用在了教育投入上,听说该城正在积极筹办本土的第三所大学。”有人解释道。 薛高力钦佩道:“看看,一批具有远之灼见的官员该是什么样,四春城照着这个方向发展,未来也不会差。” 组员桂贞雄点点头,插话道:“既说到远见,我觉得临川城也不差,他们在造船、纺织、钢铁等重工业上同样耗费了海量人力物力,与西铁城相比,这个后起之秀不容小觑。” “老桂,若不是了解你的为人,我还以为你收了临川城的好处呢!”与桂贞雄同龄的夏宾调侃道。 见时间不早,薛高力止住了众人的话头,随后带一行人前去品尝中牟当地的美食。 ~~ 调研只是初步工作,东都选定后,还得对城市进行统一规划建设。这一步完成,一些部门紧跟着要进行拆分,分开办公,这亦是一个繁琐的流程。 中枢在忙着为此事做准备时,皇室也没闲着。 就在今年三月,大宋皇帝周志寅的第三个孩子降生,喜庆之余,周志寅向妻子透露了皇室搬迁的计划。 皇家位于中牟城的延福宫已经完工,并装修妥当,随时可以入住。 之所以搬去中牟城,倒不是因为元老院已有定论,周志寅提前知晓了内幕,而是他的确对延福宫的仿古设计很喜欢。延福宫的布局是按北宋时期的布置仿建的,占地面积仅比现在的玫瑰宫大两倍,只能称是缩小版的北宋宫闱。 历史上,北宋的皇宫本就是历代王朝中规模最小的。唐朝大明宫约320万平方米,明淸时期的皇宫紫禁城也有72万平方米,而北宋的汴京皇宫仅不到40万平方米。 据说,当时汴京城内的私家园林和饭店都比皇宫气派。一家与皇宫毗邻的酒楼“丰乐楼”不光装修得富丽堂皇,而且高度上也是碾压皇宫,站在丰乐楼上,便可轻松俯瞰整个皇宫的内院。宋朝宫廷也不是没钱,只不过是对宫殿的建设一向较为克制。并且,在当时朝廷的观念中,官府的修葺属于不急之务,朝廷的财正支出首先要保证粮仓、果库、公房、税务所等公共项目的用度,其他建设工程一律靠后安排。此外,宋朝的皇帝也是出了名的“软弱”。宋太宗想扩建皇宫,于是就周边民居的拆迁计划做了一番“民调”,却不想遭到了群臣的强烈反对,这个计划只好作罢。 周志寅虽然对宋洲的“软弱”嗤之以鼻,但对其亲民的一面还是颇为欣赏的,等一家人搬去中牟城,眼下的玫瑰宫将限时作为博物馆对百姓免费开放。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八百八十一章 追击与二进龙川 【还有一章白天补,今天晚上太困了】 尺八声与筝声从南大川西岸传来,刚刚睡熟的倭军纷纷睁大了双眼,遥望着河对岸,仿佛能从那隐隐篝火中看到家乡。 有士兵压抑不住,小声啜泣,立刻遭来了一阵呵斥。 毫无睡意的加藤清正反复擦拭着自己的佩刀,听到屋外的喧哗,他缓缓起身,随即又跪坐下来。马上就要撤走,全军士气必然受挫,此时再打什么鸡血,已于事无补。 时间不知不觉一点点流逝,凌晨五时,伙夫做好饭团与干粮,全部分发了下去。下一次能吃个饱饭,可能要等到与江原道的岛津义弘所部第四军汇合时。 锅岛直茂部负责留下来断后,他命人在城内关键处堆放起干草与干柴,准备在最后一刻点上一把大火,将整个安边城付之一炬。被俘虏的李朝百姓被其驱赶到一处官邸,无助等待着命运的安排,这些人眼里没有对倭军的仇恨,有得只是无边的恐惧。 所有倭军兵士用罢早饭,旋即开始了动员。先锋军口中衔木,悄悄涉过冰冷的河水,来到西岸集结。 加藤清正披甲坐镇城头,亲自指挥起这场突袭。 五时二十分,宋洲探哨发现了河边的异样,旋即吹响集结号。 倭军抓住这个防守的空档,不分主次,全力向宋洲军营发动“猪突”。 八月的半岛北部,夜晚还有些寒冷,团长韩征披着一件外衣,眼带血丝的走出作战指挥大帐,听见来自四面八方的喊杀声,他向守在帐外的勤务兵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勤务兵答道:“报告团长,倭军发动了突袭,看来是要做垂死挣扎!” 韩征冷哼一声:“垂死挣扎?我看不是,顶多是全力一搏,准备逃跑罢了!告诉全团,做好追击准备,不能让倭寇从我们眼皮底下溜走!” 命令下发到各营,第二团所有兵士瞬间提升了士气,所有人都明白只需抗住面前的反扑,接下来倭军将是待宰的羔羊。 “呯呯呯!”天未明,铅弹完全看不见是从哪个方向射来,佐佐平左卫门腹部中弹倒下,身后的松下小右卫门立马接过指挥,继续带队冲锋。 小代下总守率领先锋军抵近宋营木栅前,刚使用长枪捅倒一名宋洲士兵,面部随即便挨了一发燧发短铳。其整个脸颊被打穿,污血沾染一脸,看起来十分狰狞。 驻守在北面不远的李朝韩克諴部,听闻倭军发动突袭,着急忙慌聚起约五百骑兵,经韩克諴统领,打马前来支援。 夜色中分不清南北西东,仅能凭口号、战鼓、号子声区分方向,围绕在宋洲营垒的,完全是一场大混战。 至上午六时,倭军的攻势衰竭。 加藤清正下令鸣金收兵,各部按计划分批撤离,战场指挥权全权交由锅岛直茂。 见倭军退下,韩征当即下令各营人马出营列阵,准备渡河追击。 韩克諴搞不懂宋洲这是在玩哪一出,急忙找上韩征,询问缘由。 此时已来不及解释,韩征旋即催促韩克諴聚集麾下骑兵,赶往南大川上游,堵截倭军溃兵的退路。 韩克諴将信将疑,领命而去,待其召集齐人马,已过了六时一刻。 锅岛直茂接过指挥,亲自率领手下两千余人来到河岸边阻敌。 倭军铁炮队与宋洲士兵隔河对射,很快抵抗不住,锅岛直茂只得又带领残兵退守安边城。 相良长每等人借着锅岛直茂部争取到的时间,快步从城南逃走,在匆匆撤退中,有冒失士兵提前点燃了干柴。 随着城内失火,韩征更加确认倭军已经开始逃跑。 六时三十分,第二团第一营攻到安边城下,城头并无守军——锅岛直茂见城内失火,也顾不上那么多,命人将剩下干柴堆点然后,他立刻率兵撤走了。 此时,留给第二团的只剩一座空城,也不对,还有即将被烧死的李朝百姓。 韩征没有闲心去管城内的大火,他只留下一个营的兵力处理善后,即刻带兵自城南追去。 ~~ 宋洲第二师主力从全罗北道登陆,迅速朝全州集结,一路有柳成龙安排的人手接应,全军于八月初六抵达全州。 在当地短暂休整后,八月初八,还是按当初全罗道巡察使李洸第二次北上时的进兵路线,与李朝军队兵分两路开拔。 第二师自龙安县境内渡过锦江,沿林川郡、温阳郡等路北进;另一路,李朝军队自全州由砺山县、公州等路前进,两军在稷山郡集合。 集结完毕后,宋李联军再一次进兵忠清道的水原城。 自上一次倭军以2000破李朝后,并未加强龙川县以北北斗门山上龙仁城的防御。相反,由于汉城的局势危急根本就没有机动兵力前来支援,龙仁城因此成为了一座孤城,而且是粮草不济的孤城。 人若是两次掉进同一个坑里,那只能说无药可救。这一次攻打数百倭军把守的龙仁城,宋洲第二师并没有出手,而是交给了李朝军队,正好可以让这支组建的新军练练手。 装备的是宋洲的全套行头,使用的是宋洲生产的火绳枪,接受的是宋洲军官团的专业训练,李朝新军这个“徒弟”到底学得怎么样,宋洲也很好奇。 八月十二日上午,李朝新军派出两千人对龙仁城发起了猛攻。 驻守龙仁城的倭军居高临下与李朝新军对射,守军虽占据了一定优势,但兵力终究太少,不过片刻便伤亡惨重,火力变得稀疏起来。 见时机成熟,在李朝火枪手的掩护下,李朝先锋军开始攻城。最后近战肉搏的过程实在乏善可陈,倭军守军除十余人侥幸投降,得以求生外,剩下百余人全部战死,而李朝也付出了三百余人的伤亡。 拿下龙仁城,下一步便是占领水原。 水原城与汉城相距仅40公里,该处位置直抵汉城南部咽喉。城池地处一小块平原之上,无险可守,城内有数千倭军驻扎,等于是送给宋李联军的点心。城内倭军见到数万大军前来(宋李联军共有约三万兵力),亦知自己无法抗衡,遂急忙派人向汉城求援。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八百八十二章 和谈(上) 水原城求援的消息传回,汉城周边原本混沌的局势一下变得明朗起来。 如今,整个汉城皆处于多面包围的困境之中,想全身而退,何其难也!眼下,宋李联军根本就不用着急进攻,只需等待倭军断粮自乱的那一刻,便能不战而胜。 对于黑田如水提出的“以战换取谈判主动权”的想法,现在看来有些渺茫。作为全军总大将,宇喜多秀家并不敢拿所有将士的性命去赌,经过慎重考虑,他决定派遣大谷吉继前往砺石岘,与宋洲人会晤,探探宋洲人的口风。 大谷吉继抵达砺石岘时,已经是八月十三日,宋李联军与倭军的对峙已有十日之久。 宋军从未停止对倭军阵地的炮击,每日倭军都有数十人的伤亡,而倭军使用的大抬枪远不及火炮的射程,这种只能被动挨打的局面极大影响了全军的士气。 立花宗茂得知大谷吉继要去与宋李联军和谈,大感讶异,但当他从对方口中知晓后方已经断粮,立刻心下了然,急忙命人护送大谷吉继前往敌军营地。 越过砺石岘的途中,大谷吉继看见道旁立起了一座座新坟。恰巧此时,有一队士兵抬送尸体从其身边经过,大谷吉继清楚的听到尸堆中还有人在微弱的呼救,可所有人全当没有听见。 “那些人已救不活,就算挺过去了也是个残\/废!况且我们没有多余的药物能够浪费!”护送的物头冷冰冰向大谷吉继解释道。 听此,大谷吉继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随即加快了脚步。 ~~ 第一师师长刘鹏举得到汇报,听闻有倭国使者前来,命人将其送往碧蹄馆暂歇。 大火过后,碧蹄馆被烧毁大半,宋洲还是利用原来的房舍,于当地修建了一处临时战地医院。 大谷吉继等人在宋洲士兵的密切监视下,穿过前线阵地,来到了碧蹄馆。 这一路,大谷吉继暗中观察到宋洲仍在增建营房,似乎有增兵的迹象——成立时间最短的第三师接到总指挥部命令,正在向望客岘赶来。路上,男男女女的李朝百姓为宋李联军运来了充足的物资,仅是见到的运粮夫子就不下两千余人——为了能尽快收复汉城,王世子李珲也是豁出去了,将李朝的后方大本营从平嚷搬到了开城,同时征集陆续返回的李朝流民全员上阵,为前线运送物资。 相比前线的硝烟浓烈,碧蹄馆则显得异常幽静,为数不多的伤员在这里得到了最好的医治,砺石岘那边与此地相比,简直是“人间地狱”。甚至,大谷吉继竟看到倭人俘虏也得到了宋洲大夫的救治。 被晾在碧蹄馆两日,宋洲派出的谈判人员才姗姗来迟,另大谷吉继感到意外的是,三方谈判的李朝并没有官员在场。 还没等大谷吉继想明白其中的隐情,宋洲谈判人员便开门见山的讲出了和谈条件,简单来说主要有三条:退兵、赔款、割岛。 退兵好解释,倭军必须全部撤出李朝境内;倭国要为此次冒然发动入侵,向宋洲与李朝赔款3000万两白银;最后,倭国必须割让对马、壹岐、种子三岛给宋洲,宋洲将在这三岛驻防,以防将来倭国仍有不轨举动。 宋洲开出的条件略有些狮子大开口的意味,其实宋洲一方也没真想立即与倭国讲和,这从其并未提及任何贸易之事就能看出。 大谷吉继听完这些条件,张大的嘴巴就像脱臼一般,久久合不拢。等回过神,他毅然决然表示倭国绝不会答应这样的条件。 宋洲谈判人员并未与大谷吉继废话,赤ll的威胁道:“贵方如不答应,那就在战场上决高下,如果贵方自认为有能力打赢这场战争,我大宋一定会奉陪到底!” 大谷吉继听到这一番威胁,笃定宋洲已做好全面进攻王京的准备,他随即以自己无权做主为由,带着宋洲开出的条件,急匆匆赶回汉城。 宋洲在与倭军展开和谈的同时,亦与李朝就进一步的支援展开了磋商。 听说宋洲要与倭国讲和,左议政尹斗寿极力反对,他认为现在倭军败局已定,应该继续乘胜追击。王世子李珲也反对和谈,他想以对倭完全大胜,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声望。 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李珲这一次干脆连谈判官员都没有派遣。 面对李朝方面的无理取闹,东北总督府直接摊牌,李朝方面如果不接受和谈,宋洲将撤出所有兵力,同时解除对海峡的海上封锁。 宋洲支援李朝为的是自己利益方面的考量,而不是真的心善。继续与倭军打,宋洲没有好处不说,在倭国的布局也会受到影响;同时,明朝的哱拜之乱即将结束,宋洲并不希望明朝有精力插手到李朝的事务上来。 听到宋洲要撂挑子不干,李珲旋即被吓得六神无主,他知道自己惹了大麻烦,只得急急忙忙召回在全罗道的柳成龙,由其出面与宋洲协商。 柳成龙接到王命,随即将全罗道防务交给权栗,星夜兼程赶回了开城。 得知尹斗寿撺掇王世子干出的好事,柳成龙大骂奸臣误果,入宫后,向李珲讲明了过犹不及的道理。李朝南方几道现在已\/经不起继续折腾,如果能以谈判的方式尽快终结这场战事,也不是不能接受。 得到李珲的全权委托后,柳成龙立即与宋洲展开了磋商。 在此次会面中,柳成龙主动提出未来倭军撤走,想请宋洲派一支军队进驻釜山浦,保护当地海港的安全。对于宋洲所提的赔款分钱问题,柳成龙同意最终赔款数目按七三分,李朝占三成,而这三成,宋洲会以物资支付。 不过,柳成龙在答应全部条件外,也向宋洲单独提了一个要求:所有对宋、对倭的协议条款只能由王世子李珲签字盖印。 总督府拿到与李朝磋商的结果,瞬间便想明白了柳成龙的用意,无非是想让宋洲为王世子李珲今后的地位背书。这样一个简单要求,宋洲没有理由拒绝。 第八百八十三章 和谈(下) 大谷吉继赶回汉城,向总大将宇喜多秀家提交了宋洲开出的和谈条件。 宇喜多秀家听罢大怒,区区一个商人果家也敢在倭国面前得寸进尺,简直是目中无人。 一旁的黑田如水听完,却没有恼怒,在他看来谈判一事本就是有商有量,这件事不可能一蹴而就。他详细询问了谈判时的细节,当得知李朝并没有派遣谈判官员,嘴角微微一翘,向宇喜多秀家分析道:“看来宋李联军也非铁板一块,后续,我们或许可以以此做做文章。” 宇喜多秀家急忙问道:“军师打算如何去做?我们是否能与宋洲单方面媾和?” 黑田如水摇了摇头,对此并无把握。 宋洲提出的主要三条:退兵,正是倭军眼下之所需;赔款,以倭国目前的金银开采能力,3000万两白银在三年之内拿出来,并无困难;割岛,这个条件别说宇喜多秀家不能做主,就是丰臣秀吉也不敢答应,这对倭国而言是件奇耻大辱,丰臣秀吉一旦答应将动摇自己的权威。 几人商议一番,大谷吉继又于八月十五日抵达碧蹄馆,继续与宋洲进行谈判,这一次终于有李朝官员在场。 八月十三日至八月二十一日,宋、倭、李朝三方进行了数轮会面。 这段时间,宋李联军对汉城周边的进攻并没有松懈。 八月十四日,水原城被宋李联军占领。八月十五日,加藤清正第二军惨败,兵力损失超过五成的消息由江原道发来。八月十八日,从多博港送来誊抄的一份丰臣秀吉书信,信中,丰臣秀吉委以宇喜多秀家临场决断之权,由此不难看出倭军现在面临的艰难处境。 到这个时候,宇喜多秀家已没有别路可选,只得将和谈进行到底。 经过艰难的谈判,宋、倭、李朝三方达成了一个初步意见,倭军答应撤出汉城,退往釜山港。宋洲暂时解除海上封锁,允许倭国水军联络船返回名护屋,就宋李两方开出的条件上报于丰臣秀吉。 为了表达此次和谈的诚意,倭军主动放还了俘虏的李朝将领与官员。同时,为防备撤离汉城后被宋军尾缀,又被李朝军队侧击,倭军私下单独向宋洲赠送收刮而来的大批财物,李朝官员得知此事,提出抗议,被宋洲矢口否认。 八月二十二日,倭军还未完全撤走,汉城就爆发了瘟y。城内“男女牛马虽同处死骸,收之无人,而臭气掩天塞地。阵其中,而自七月至八月,天气炎热,臭气弥增,被侵臭气,人皆病死毕”。倭军的残暴让王京变成了一座满地尸骸的死城,倭军在城内驻军,又致使军中瘟y流行,“而倭且乏粮,众多生疮”,“士卒逢疟疠而死者殊多”,造成了大量非战斗减员。 八月二十四日,倭军撤离汉城,宋洲得知城中不“净”,并没有立即派兵进入。王世子李珲顾不得那么多,再三催促都巡察使李元翼率军进入王京。 此时,城中遗民百不存一,且“饥羸疲困,面如鬼色”。城内屋舍仅崇礼门至南山一带因有倭军驻屯尚有保存,大街以北的阁殿馆舍皆被焚荡一空。李朝王族宗庙也被宇喜多秀家放火烧毁,其原因据说是宇喜多秀家在此驻扎之时,“夜间多怪”,士兵住在宗庙内,“往往暴死”,倭军认为宗庙有灵,不可久住。 二十七日,李珲率领李朝百官进入汉城,目睹城中残破,众人在焚毁的宗庙前痛哭。随后又有官员报告宣、靖陵被倭军破坏的消息——宣陵已被倭军挖空,靖陵中先王的遗体也被扒去衣服,抛尸在外。李珲听此,连日“上出阙庭,率百官举哀”。 感觉遭受奇耻大辱的李朝将领旋即找到宋洲,要求宋洲撕毁与倭军达成的初步和约,尾追再战,一雪果耻。被宋洲以无船渡河为由,搪塞了过去。 擢升为全罗道巡察使的权栗见宋军不肯为李朝出头,打算集结军队自行渡江南下追敌。为防止李朝的追击行为坏了自己的大事,宋洲紧急命令第二师收拢汉江江面的船只。权栗半夜试图渡江,被宋洲侦骑押解至水原城。巡边使李薲、防御使高彦伯也试图渡江,但军队被宋军列阵阻拦在汉江边,先锋将边良俊遭兵士锁拿,李薲则被第二师就地关押。高彦伯部当天中午行至半路,被第二师第一团阻截,高彦伯被带离军队,看押在水原城。在汉城近郊试图追敌的李朝军队,均被宋洲下令解除了武装。 别看权栗闹得起劲,其实在倭军整整半个月的撤离行动中,沿途忠清道、江原道、庆尚道的李朝义军全部装聋作哑,不敢有任何行动,生怕被倭军发现。 李朝百官哭完闹完,终于有人记起“恭迎王上李昖回京”之事。 李珲如今对这种独掌大权的感觉心中暗爽,怎会愿意重新受人摆布,即使是他老爹也不行。在柳成龙的劝说下,李珲立刻换上了一副忠孝的面孔,于八月末派人前往定州,恭迎李昖回京。 定州方面。林巨正借着倭军进兵,李朝军队调动的时机,已完成了对平安道与咸镜道关键要隘的控制,同时借着“通倭”的名义,在两道铲除了一些顽固的地主与官员,将田地强制赎回,永佃给当地百姓。两道百姓面对这支军队的善举,爆发出了喜迎王师的热情,一些暗中与林居正抵抗的两道官吏正是在地方百姓的引领下,被彻底清理。 恭迎王上的队伍来到定州,林巨正没有理由再继续视之不见,随即便将李昖与一帮朝廷官员释放。 临海君李珒对林巨正恨之入骨,在返回汉城的前夜,醉酒时对左右戏称,一旦回到汉城,必会想方设法置其全家于死地。林巨正听到这个风声,命其子林允武在李珒返回平嚷的途中,凿沉船只,送其沉入了大同江江底。 事后,林巨正才向宋洲报告了此事。不过是个王子罢了,死了就死了,宋洲并不在意,不过东北总督府还是派人对林巨正这种意气用事的行为进行了敲打。林巨正借此向宋洲提出“告老还乡”的想法,表示今后的事业自己的两个儿子能够继承,总督府遂同意继续给予林家支持。 第八百八十四章 再战 倭军陆续撤离至庆尚道尚州-釜山沿线,该线分配驻屯的兵力高达7万,再加上后面宇喜多秀家等部及舟手众,兵力由此一举超过了10万。按名护屋出阵时,倭国战兵、辅兵比例在一半来计算,此时战兵数量约为5万,还是具有一战之力的。 宋洲在处理好汉城的事宜后,联合李朝,加紧了在庆尚道与全罗道对倭军的布防。 宇喜多秀家对宋李联军的动作瞧得一清二楚,他也担心宋李双方会突然变卦,于是动员人力,紧锣密鼓地在半岛南部沿海整备工事。这些工事在后世有个响亮的名字——“倭城”。 战国时代的倭国战争中并未大量动用火炮进行陆战与要塞攻防战,因此其各类掩体工事均未针对大量中、重型火炮围攻而进行优化。 在砺石岘对峙中,倭军遭受宋军大量大型火炮的炮轰,事实证明,一般的木构楼橹类的防御建筑在炮击中防御力几乎为零,很快就会被损毁或坍塌。 为提高工事的防御力,倭军为此进行了针对性的改进。如在尚州,倭军重修了李朝原有的邑城,在城外挖掘了10尺宽的壕沟,并在城中名为“王山”的山丘上增筑了一座倭式阵城,在山顶上筑以砖瓦为地基的二层高天守阁,在王山的山坡上环绕天守阁修了土垒城垣,城垣之上建含木柱框架的土塀掩体工事,并在上面挖掘射击孔,还在城外西南方向修了一座土垒工事作为城外据点,大城中套有小城,在石城外筑土城,两者互为支撑。 原有的城防工事被重新进行规划,城内原有房屋被拆毁,建筑材料被改建为筑地塀之类的防御工事,用以切割庆州城的内部空间。这是为与突破邑城城墙的宋李联军进行大规模巷战而构建的,由多重、复数的长墙工事构成的大型防御要塞。 由此因缺乏重型火器,倭军在李朝修筑的工事,大部分是方便火绳枪发挥的木栅、土塀之类,并搭配土垣、壕沟建造,这样的多重土木工事在缺乏大型火炮时,仍有着相当不错的防御力。 不过缺点也是显而易见的。虽然石垒的结构强度尚可,但土垒、木栅、土塀之类的工事无法抵御大型火炮。这些工事用来对抗李朝人的弓箭或轻、重火绳枪还行,但是要对付宋洲的大量重型火炮,就有些强其所难。这些由平地邑城改建的倭城,周边地形平坦、交通较为便利,只要宋军决意攻城,将大型火炮运输过来,就可以摧毁这些土木工事。 正当倭军风风火火整备工事时,丰臣秀吉有关和谈的回信终于传来,宋洲提出的主要三条,丰臣秀吉在信中明确回复:退兵可以,赔款与割地免谈。 宋洲得知这个结果,知道和谈的试探还需继续,于是派遣宋洲驻八重山王国与琉球王国的全权事务专员袁一鸣为正使,与李朝使者判书李德馨一同前往名护屋(两人都精通倭语),打算和等在当地的丰臣秀吉面对面商谈。 一行人于九月十六日避开一场台风后,乘船抵达了名护屋城。 名护屋在上次经历炮击后,进行了日夜抢修,已恢复原样。丰臣秀吉以极高的待遇款待了宋李两果使团,陪同的德川家康和前田利家也一对一接待了袁一鸣与李德馨两人。 九月十八日,丰臣秀吉以装饰华丽的数百游船和侍卫陪同使团,游览名护屋的海湾。在歌舞宴会招待之后,他又约两人在山里丸茶室见面,始终未提和谈之事,不知道这份淡定是装的,还是本就如此。 喝完茶,丰臣秀吉这才说起正题。 “李朝的宗主不是明朝吗,何时变成了宋洲?”丰臣秀吉向李德馨询问。 李德馨支支吾吾,答不出个所以然。 丰臣秀吉见此,面露轻视,转过目光,看向袁一鸣,笑道:“宋洲,南蛮尔,也敢自称华夏?尔等见利忘义之果,占我北疆(虾夷岛),我不去找你们的麻烦,你们倒主动登门?” 袁一鸣不卑不亢道:“太阁大人若是要与我做口舌之争,恕在下毫无兴趣,此次前来还是就事论事,谈一谈议和之事吧!” 丰臣秀吉眯了眯眼,一改之前的缓和语气,说道:“关于之前的和谈条件,我又改变了主意,想和谈,李朝必须割庆尚道与全罗道给倭国,同时派人质住往京都,向倭国交纳贡物。” 李德馨激动道:“太阁大人怎能出尔反尔,这番无理要求,我朝决计不会答应!” 丰臣秀吉颇为得意的欣赏着李德馨的焦躁不安,但见袁一鸣神色如常,他随即冷哼一声。 袁一鸣制止了李德馨的聒噪,笑道:“我幼时听过夜郎自大的故事,猜想那种坐井观天、盲目自大的人只可能存在于历史典故中,想不到今日,竟然还能亲眼见到。太阁大人既然毫无谈判的诚意,那我等继续在这里等待也毫无意义,在下就此特向太阁大人告辞。”刚一起身,屋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果交战,不斩来使,太阁大人难道要破这个先例?”袁一鸣转头问道。 丰臣秀吉接话道:“使者有所误会,既然来此谈判,说说你们开出的条件。” “原来的条件是退兵、赔款与割地,现在我果的条件也变了,还得加上一条通商。”袁一鸣针锋相对道。 …… ~~ 就在所有人的视线盯向和谈之事时,宇喜多秀家按照随同和谈回信到来的另一封信,开始了秘密部署。 面对眼下的困境,丰臣秀吉决定采取分化瓦解的策略,对宋洲拉拢,对李朝打压。而宇喜多秀家接到的命令,便是以最快的速度,全力一击,占据李朝产粮区全罗道,再缓缓图之。从庆尚道南部前往全罗道的交通要地晋州,因此成为倭军首先需要拔除的一颗钉子。 丰臣秀吉的一举一动,始终没有逃过德川家康的眼睛。眼下战事再起,看起来对原定的计划十分不利,德川家康对此有些踌躇。 这时不知是谁,暗中给德川家康送来了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句话:计划不变! 第八百八十五章 晋州之战(上) 袁一鸣回到下榻的住所,有一位客人早已等候多时。 相比在山里丸茶室的剑拔弩张,代表丰臣秀吉前来表达真正意图的前田利家态度则要谦和许多。 双方客套完,没有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前田利家开出价码——800万两白银,外加九州与本州五处通商口岸换取宋洲单方面退兵,并购买宋洲现役的十艘战舰。 尽管以丰臣秀吉为首的一帮倭国大名有些看不起宋洲这个商人果度,但经历唐津湾炮轰后,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宋洲在海军实力上要比倭国强上一大截。 前田利家再三强调这800万两白银并不是赔款,而是购买战舰的费用,虽说一艘战舰80万两白银的价格实在有些离谱。 大家都是要顾面子的人,袁一鸣心中清楚这800万两白银还包括赎回种子岛的费用。 对于前田利家开出的条件,袁一鸣没有立刻答应,表示要上报与斟酌一番。 将其亲自送出,过了片刻,一鬙人由随从从后门引入。 “你现在怎么换了这幅打扮?” “太阁殿下现在派人到处在抓宋商代理,我这个最显眼的老头子总得想办法避避风头。再说,这次来名护屋城与你见面,难保在你周围没有太阁殿下的眼线,一切还是小心为妙。” 袁一鸣点了点头,随即讲了讲刚刚与前田利家的会谈详情,进一步问道:“依你看,我们能否在丰臣秀吉那里达成目标?” 鬙人答道:“我潜伏于倭国将近二十年,十分了解倭人的秉性,倭人畏威而不怀德,尤其是那位太阁殿下自视甚高,自成为天下人后,已不知天高地厚。眼下即使能让他妥协,将来待其羽翼丰满,必定会翻脸毁约。” “照你这样说,原来的计划不变?” “这是当然!” “我总觉得有丰臣秀吉这个人秉政,我们在倭国的计划不会一帆风顺。”袁一鸣有些担忧道。 “那就让他去死!”鬙人表情玩味道。 袁一鸣忽然笑道:“看来你已有计划了?” 鬙人早有谋划道:“织田信长能有本能寺之变,为何丰臣秀吉不能有?再者说,他在倭国大肆t杀驱逐天煮j徒,想找个对其心怀怨恨的人不是难事,我们正好可以借刀杀人。” ~~ 位于庆尚道南部的晋州城,又名矗石城。城外,西面是青川,南面是洛东江支流南江,北面开凿有较为宽阔的城壕。 庆尚道观察使金睟以晋州原有城垣狭小,又在原有城垣的基础上增筑了一座外城,同时增加了晋州城墙的长度。曾出使倭国,谎报倭国绝对不会来犯的庆尚道招谕使金诚一防守晋州时,在城外开凿了城壕引水,在新城的城墙上仿造明朝空心敌台加筑了三座炮楼,还在城墙上添设了射击平台,有效提升了新城的防御力,但外城城墙不高与地基不稳固的情况,一时难以得到改善,始终是个隐患。 九月二十三日,倭军不宣而战,总大将宇喜多秀家命长谷川秀一、细川忠兴等大名联兵余人,由咸安越过鱼束岭,直扑晋州城。 驻守晋州城的是李朝将领金时敏,他得到上级的提醒,加强了戒备,亲率军官分番日夜巡视城防。 在这番准备下,忽然杀到的倭军,一连数日,均未能找到晋州守军的防守空隙。第三天半夜,倭军吹角整军,预备乘夜攻城,金时敏三令五申,要求守军得到允许才可还击。由于之前金诚一对城防做了针对性修改,李朝守城部队容易被倭军用火绳枪压制的状态,在晋州之战时得到了改善,当攻城的倭军第一次对晋州城进行火枪齐射之时,防守城墙的李朝军队无一伤亡。倭军攻城部队抵近城墙十步距离,城墙之上寂若无人,城内传出歌舞声,惊疑不定的倭军最后暂缓了攻势。 金时敏见倭军的攻势不过如此,心里有些轻视,若不是手下人再三恳请,他都没有向上面求援的打算。 长谷川秀一、细川忠兴等大名巡视晋州城墙,发现新筑的外城城墙较内城低矮,且是人工开挖的护城河而非天然河道,遂决定以东北方作为主攻方向,声东击西。 为确保攻城部队的安全,倭军以巨竹在城墙外缘建造楼橹,搭建攻城平台,计划居高临下,用火绳枪压制城墙守军,掩护攻城部队。但这样的准备被早有预防的李朝军队用火箭、玄字铳筒反击烧毁。 收到求援消息,距离最近的李朝义军郭再佑部派先锋将领沈大承率百余人趁夜赶至城外飞凤山,多点火把,以疑兵之计与城中呼应。 长谷川秀一见此,担心李朝援军大部赶到,内外夹攻己方,于是决定做最后一搏。 “贼声势震天,急赴城底,涂城欲上,城中包火药于枯荻,投诸贼众,或以汤水注其面,或以大石槌其胸,射矢如雨下,无不中者。金时敏又选精锐送于北门北,曰:‘地势高危,贼必谓防御疏虞,不无逾越之谋。’急往观之,贼果设云梯与漆林上,骑马铁面者,方驰上欲逾城。勇士数人,射中贼胸,骑马者颠倒而落,诸人继射之,男女争集砖石,贼不得上。” 倭军先集中兵力进攻晋州城东北方以吸引守军注意力,然后派偏师偷袭新城北门。 战斗到最激烈时,新城城壕被尸体填平,倭军能直抵城墙下,而李朝守军兵力不足,在集中防守东北方时,相距不远的北门方向没有像样的防御力量。虽说北面地势较为险要,但城墙高度有限,倭军“凿北门五六尺”,以云梯成功搭建可供骑兵骑马登城的斜坡。北门危在旦夕时,金时敏亲自在北门城楼张弓射箭,面额中流弹,战后伤卧一月有余。 第一次晋州之战,李朝最后凭借顽强的意志取得了胜利,但暴露的弱点也很明显:战前未能坚壁清野,近郊有大量可用于建造攻城器械的竹子及树木;守军兵力严重不足,城中只有兵三千余人。最要命的是主将金时敏受伤,能否抵抗倭军的第二次进攻,还是个未知数。 第八百八十六章 晋州之战(中) 城山总指挥部接到晋州的战报,一面派快船前往名护屋,让袁一鸣暂停和谈;一面又命驻守在忠州休整的第二师回援,同时要求李朝尽快派兵支援晋州城。 在这次晋州之战中,李朝尽显猪队友的一面,差点没把总指挥部的一帮人气死。 晋州被围的消息传出,周边李朝官军畏敌如虎,并无一人支援。 因募兵有功被升为庆尚道观察使兼嘉喜大夫的金诚一听闻晋州被围,派遣的均是“假将”义兵——“令三嘉义兵将尹铎,宜宁假将郭再佑,草溪假将郑彦忠等,由东而入,陕川假将金俊民,由北而入,全罗义兵崔庆会,由西而入,固城假将赵凝道,伏兵将郑惟敬,由南而入”。 多路援军云集晋阳,各路只有数十至一两百人,“尹铎领二百余名,郑彦忠领百余名……金俊民领敢死士八十余人”,“初晋州告急于诸阵。郑仁弘令假将金俊民、中卫将郑邦俊等,自择精锐射手五百余名,驰送赴援”。最先赶到的郭再佑部,沈大承所率也不过一两百人。 这些援军总数加起来实际不过千人,亦不是接受正规训练的李朝士兵,而是地方豪强以私奴组建的义军,在晋州围城战中所起的作用有限。在这些人当中,金俊民所部战斗力尚可,但与郑邦俊等合兵也仅有五百余人,因其出身低贱,吏曹论功之时,公然称他为“其族系庶孽”。金俊民再有才能,也难以因功升迁,发挥不了大作用。从阴暗的角度来说,金诚一所作所为,有借着倭军之手消耗义军的嫌疑。 支援不利不说,在用人方面,金诚一的决策也极为不妥。 金时敏面额中流弹,伤重不起,金诚一趁机派手下亲信接管了晋州防务。 接管晋州防务之人姓徐名礼元,是李朝儒家名士徐仁元之弟。靠着兄长的名望,徐礼元无功被提拔为边帅,与金俊民成了鲜明对比。 战前在咸镜道,徐礼元因杀良冒功而屡被弹劾,倭军釜山浦登陆时,他正好任金海府使。四月十九日,黑田长政率领的第三军、毛利吉成率领的第四军一部联合进攻庆尚道金海城。徐礼元打算从水上拦截倭军,结果被黑田长政打成了狗。倭军割取城外的禾苗野草将护城河填平,然后翻过城墙,徐礼元见大势已去,出城逃走,因此捡回了一条小命。 如这样一个才能平庸之辈,却委以重任,简直是把全罗道的安危视作儿戏。 第一次晋州之战,李朝人首次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在大型会战中击败了处于绝对优势的倭军,这对倭国诸将而言是不可接受的。历史上,倭军破城后,对晋州百姓展开了血腥t杀,就有泄愤的因素。另一方面,据传晋州城内储存着大量粮草,这是倭军眼下急需。综合两方面的原因考量,晋州城,倭军势在必得。 九月末,总大将宇喜多秀家再度聚兵,亲率倭军主力尽出。锅岛直茂、黑田长政、加藤清正、岛津义弘部兵力共约人,小西行长、宗义智、松浦镇信、长谷川秀一等部兵力约人,自己统率兵力人,毛利辉元、小早川隆景等部兵力约人,一共约兵力,进攻晋州城。 这一次出兵,等于公开将之前三方签订的初步和谈条约撕毁,宋洲接到消息,随即封锁了李朝海峡,禁止任何倭船来往李朝与倭国。 打探到倭军的大规模军事行动,反应迟钝的李朝军队终于有了动作。 权栗、金命元等人集结李朝官军、义军数万于宜宁,打算渡过南江,逼近釜山。 郭再佑、高彦伯等称倭军集结一地,声势浩大,而李朝军队人数虽多,但堪战者少,且前无粮草,不可轻易前进。巡边使李薲责骂诸将逗留不进,与权栗合谋渡江,抵近咸安。咸安城中空无所得,军中粮食缺乏,士兵只能靠摘生柿子果腹。 得知李朝军队来袭,倭军自金海云集而来。咸安城墙低矮,外有高山,当李朝将领正商议死守咸安还是退守鼎津之时,倭军前哨在附近放枪,城中的李朝兵士听闻枪声,惧溃出城,多有争路而坠落吊桥者,未战而被踩踏、淹死者甚多。 李朝军队在咸安溃散,滞留于宜宁县南面鼎岩津一带。李薲见倭军遮山蔽野而来,认为晋州孤军难守,要求义军尽入晋州,以壮声势。郭再佑以晋州不可守,愿为外援而宁死不入城。李薲无奈,只得命郭再佑把守鼎岩津。 倡义使金千镒率先锋军先入晋州。此时,主持晋州防务的徐礼元正前往尚州,听闻倭军进攻晋州,他又快马折回,于十月初二傍晚赶回晋州城。随后,徐礼元与支援而来的金千镒商议城防事宜,认为城池坚固,粮食充足“计算仓谷,几至数十万斛”,可以防守。 十月初五,全罗兵使宣居怡、助防将李继郑、忠清兵使黄进、助防将郑名世、京畿助防将洪季男、庆尚右兵使崔庆会、复雠义将高从厚等率军入城。宋洲第二师一路急行军,也在同一天抵达了全罗道中部的南原城。 一直在宜宁滞留的权栗,此时对于该不该坚守晋州犹豫不决。金命元建议撤兵避战,保存有生力量,以拖待变。全罗兵使宣居怡及洪季男等人也修书送来,认为贼众我寡,不如退守星州。 关键时候,还是宋洲送来的书信起了重要作用,逼着权栗坚守晋州,而不是历史上那般鲁莽下令全罗道各路援军撤离晋州,导致城中大乱,士兵争相逃离。 由于上一次,宋洲没有支持权栗的追击计划,还派兵将其扣押,因此,权栗心中对宋洲颇有微词。考虑到这一点,宋洲并没有直接与权栗沟通,而是找的经略接伴使尹根寿从中协调。 话说,李朝的官员不知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倭军都tm第二次打到晋州了,尹根寿对此还一无所知,从宋洲派遣官员口中,他才知晓原来倭军撕毁了和谈条约。 第八百八十七章 晋州之战(下) 真正让权栗犹豫不决的,除了倭军倾巢而出、阵容太过强大外,还有李朝一直比较坑爹的粮草不济问题。 宋洲军官向城山总指挥部发回的一封电报中描述了集结于咸安的李朝军队的详情,电报中称李朝军队组织管理混乱,将领不知兵员具体数量,军械匮乏,正因断粮而濒临解体。 连李朝官员在回禀王上李昖的奏书上也承认:“则军数,都元帅亦不能详知,随后成册上送云。臣乃往督捕使朴晋处及右道咸安诸将驻军处,则大概各处粮饷不继,士卒皆有饥色,或以五六合之米作粥,两人分食而度日,甚者饥坐或四五日,或六七日。军卒逃亡者,日以百数,两湖之卒,并屯咸安,输转六七百里之外,又因阻水,不得趁解军前矣。” “伏见宣传官赵安邦来报,庆尚一道,与贼相持,各阵之军,不过六七千,而其中一将所率,或有六七名者,各阵弓子,仅百余张。将此兵力、器械,战退强寇,万无其理。加以缺粮已久,一日所食,不过溢米之粥,极为寒心。” 驰援晋州的行动,李朝军队准备得太过仓促,并没有计划提前预备军粮,以致于各路援军近人马携带的粮草,只有区区8000石。 8000石军粮可供李朝军队自己多少天消耗呢?若以名战兵计算,可勉强支应一个月,若以人折算马料,仅够10天左右。这还没算宋洲第二师人,以及驮送物资弹药的数千匹牲畜。由于火炮的普遍运用,马骡驴在宋洲军中被大量使用,这些捥畜、驮畜可都是耗粮大户。 晋州城虽然有粮,但也没传言中的那么多,城中官军、义军合计不过5000人,百姓约为人,这三万人本身就有巨大的消耗,可接济不了援军。 这个时候,指望李朝来供应后勤肯定是指望不上了,还需宋洲发动海运,支撑起这场战役的消耗。好在前往晋州的一路,能就近在泗川沿海得到补给,不然宋洲即使再大能耐,也不能让士兵饿着肚子去打仗。 十月初八,第二师过南原、顺天、昆阳,抵达泗川,与海军接上头。 同一日,倭军主力渡鼎岩津,防守渡口的是郭再佑和高彦伯部,两部合兵仅有500余人,见倭军势大,率军退往三嘉。次日,倭军一面自宜宁逼近晋州,一面向丹城三嘉、昆阳、泗川等方向派遣小股部队,企图断绝晋州城外援。 十月十日,倭军先锋数百骑,抵达晋州城东北的马岘峰。十一日,倭军主力赶到,分两部列阵,一部列阵于开庆院山腰,一部列阵于乡校前路,另有500余人登上晋州城北山列阵。(注:开庆院在晋州城东二里处,乡校在晋州城东三里处) 战斗一开始,倭军依旧将最薄弱的晋州新城东北面作为此次主攻方向,分为前后两阵,以火绳枪齐射为标志,向晋州城发动进攻。 面对倭军汹涌的攻势,徐礼元、宣居怡、洪季男等人未战先怯,好在倡义使金千镒是个坚定的主战派,并没有听从这帮人弃城突围的想法,自己亲自登上城头,决意死守晋州。 倭军攻城部队在火绳枪的掩护下靠近城墙,守军以铳筒及弓箭还击,倭军当场倒下五十余人。见晋州守军防备严密,倭军决定夜袭,以降低以弓箭为主的李朝军队的杀伤。 黄昏时分,倭军再次攻城,双方在城墙上隔壕对射。攻城的倭军士兵无掩体遮蔽,在对射中处于不利地位,多有死伤,在二更时暂退后,于三更时再次攻城,以火绳枪齐射并鼓噪大呼以疲守军,李朝守军不为所动,倭军鼓噪至五更时分退兵。 十月十三日,倭军分三批攻城,当晚又连攻四次,并乘夜大呼,守军以乱射回应。倭军连续攻城不克,伤亡惨重,只能暂缓攻势。 连续两天的攻城战,倭军损失颇为惨重,却没给晋州守军带来多少损伤。金千镒指挥若定,意志顽强,在兵力处于绝对劣势之下,表现得可圈可点,不失为一员良将。 挟胜而来,准备一鼓作气拿下晋州城的倭军,在接连攻城失败后,决定重新整备攻城器械,并向马岘和东门方向再次增兵。因李朝军队没有坚壁清野,倭军迅速收集到大量竹木材料乃至砖瓦石块,于第二天利用松枝、杂草编成大筐,向筐中填土,用土筐在离新城30步的地方修筑土山,并在山上排列捆扎好的竹束。 晋州守军试图用弓箭和铳筒驱逐倭军,但倭军士兵在“不计死伤,死者曳出,生者进前”之下,土山在高度上逐渐超越了城墙,随后,倭军在土山上排列火绳枪兵,开始居高临下射击李朝守军。 忠清兵使黄进见守军攻势被压制,连夜在城内相对倭军土山的位置修筑高台。守军兵力不足,黄进亲自脱衣背石,城中百姓竭力相助,于十五日凌晨前筑成高台,并在台上架设了玄字铳筒,击破了倭军土台上的棚屋。 倭军一边改造工事,一边继续强行攻城,白天三进三退,夜里四进四退,但依然对晋州守军无可奈何。 十六日,倭军以大木做成木柜,外裹生牛皮,使士兵藏身于内,快速靠近城墙。李朝的箭矢和小型铳筒,难以击毁包裹生牛皮的木板,而较大的铳筒难以瞄准快速行动的移动工事,倭军借此抵达城墙底部,意图掘毁新城城墙。但倭军为了追求快速移动,使用人力负载这些新造的木柜,被守军以投掷大石的方式迫退。不甘心的倭军又在东门外用大木建起高达约17米的4层巨型高楼两座。倭军上百名士兵登楼,居高临下,向城内发射火箭,晋州城内的民居多为草屋,一时间火势蔓延,烟焰涨天。 晋州牧使徐礼元胆气已丧,金千镒命推荐复雠义将高从厚的副将张润为代牧使,接替徐礼元职位。 天无绝人之路,大火渐起时,天降大雨,瞬间扑灭了城中的大火,守军险之又险得避过了这场危机。 战斗都打到这个时候了,第二师现在又在哪? 第八百八十八章 最后的大会战(上) 驻扎在泗川的第二师,近些时日主要做了三件事:一是捕杀倭军向昆阳、泗川袭来的小股部队,同时全军大部抓紧时间休整;二是与权栗部打通联系,向其输送物资补给;三是就即将发动的反攻,关于联军的指挥权问题,与李朝进行了掰扯。 按理说,李朝军队兵力占优,又有地主之利,理应获得指挥权,但宋洲实在不敢将这场最后的大会战交给拉胯的李朝将领指挥,如此做等于是将万余名宋洲士兵的性命交由老天做主。十数万兵力搅合在晋州周围这块小小的地盘,用第二师师长何东来的话,这一辈子很难遇到像这么富裕的仗,试问哪位将领不想在此战中名留史册? 因此,此战不管是士兵的安危,还是军队的荣誉,宋洲军官们都只想由自己决定命运。 就在宋洲与李朝还在为指挥权掰扯不清时,接到宋李联军于一旁虎视眈眈的总大将宇喜多秀家神经瞬间紧绷起来。若不尽快攻下晋州城,倭军将有全军覆没的危险,短暂思虑过后,宇喜多秀家向全军下达了最高进攻令。 接到总大将的最高命令,倭军旋即开始了不顾伤亡的猛攻。 十月十八日,倭国在晋州东、西两门外新筑5座土山,加上先前筑的3座土木平台,环绕晋州城的制高点已达8座,高台上的掩体工事也改用更为坚固的竹束。倭国还乘夜将竹束搬运至护城河外缘,用以抵御城内守军的箭矢,然后自竹束内向城壕投掷瓦砾砖石,很快就将晋州的外城壕填平。 李朝守军连放玄字铳筒进行反击,但竹束的强度和重量远超之前的木制棚屋,且互相之间没有刚性连接,因此未能摧毁倭军工事。 倭军凭借土山高台,居高临下,从东、西方向用火绳枪俯射城内李朝军民,一时间,李朝守军死亡就高达300余人。 在城壕被填平,守军也被压制后,倭军又故技重施以大柜外裹生牛皮置于冲城车上,以甲士十余人推至城下,用铁锥凿城。 倡义使金千镒见情况紧急,亲自在射台张弓反击,连杀七名倭军甲士,守军趁机用膏油灌注火炬中,自墙上投下,将攻城的倭军甲士及冲城车一同焚毁。当晚,李朝守军又自城中连发三枚震天雷,轰击攻城倭军集结地。 李朝守军虽进行了顽强抵抗,但终究阻挡艰难。夜晚,倭军转攻新城北门,镇守东门的李朝将领李忠仁率军前往支援。徐礼元所部此时防守新城东门,倭军进攻新城北门的同时,也悄悄于东门进行土工建筑,徐礼元未能认真守夜,对东门外的倭军行动一无所知,倭军“以板子铺之于城外,掘取其下,渐就城底”。 第二日黎明,击退夜袭北门倭军的李忠仁回到东门时,陡然发现,门外倭军的土木工事已至东城城墙下。李忠仁为此,不顾尊卑,大声怒斥徐礼元的无能。 恰巧这时,城墙底层的三块基石被倭兵拔出,在守城士兵迟疑之时,一名倭军士兵持铁掘锥大呼而进,将城下的基石掘毁,导致新城城头石块颓落。李朝守军以木制鹿角填塞缺口,与倭军死战。倭军未能攻入城中,在付出了上千名士兵伤亡的代价后,这才被迫退兵回营。 忠清兵使黄进见倭军败退,大喜过望,伸头至城外以观望日军遗弃的尸骸,不想“有一贼,潜伏城下,仰放铁丸,横中木板,挑掷而中进左额”,黄进不幸身亡。 黄进在守城战中屡屡身先士卒,为城内守军所敬重,他的阵亡,使李朝兵士士气大跌。 十月二十日,城中无将可用,金千镒只得让徐礼元戴罪立功,接替黄进之职,担任巡城将。但徐礼元胆气尽丧,巡城时,竟“脱笠骑马,涕泣而行”,非但没有鼓舞兵士,反而动摇了守军军心。庆尚右兵使崔庆会欲要杀徐礼元,被左右拦阻,金千镒只好又命将校张润代徐礼元职责。但不久,张润亦中弹身亡。 当日下午一时,新城东门因雨水的侵蚀,再加上连日倭军的破坏,早已摇摇欲坠,有垮塌迹象。 城内守军因兵力不足,军中精锐多集结于东门,当新城北门遇袭时,是由李忠仁领东门驻军前往北门,与徐礼元部换防,而换防后东城的守御明显比李忠仁部守城时松懈。当李宗仁等部精锐士兵,因城墙大面积垮塌被迫滞留东门附近后,其他城段便成为了防线上的致命弱点。 晋州城墙即将大段坍塌,一直在东门观察李朝军队动向的倭军很快察觉了这一迹象,迅速吹响了再一次总攻的号角。 眼见晋州失陷在即,城内守军弥漫着一股惶恐不安,正当所有人面露绝望之情时,新城东面吹响了一声嘹亮的冲锋号。 第二师第一团有如天降神兵,朝集结起来准备攻城的倭军发动了“背刺”。面对突然杀到的宋军,兵力占优的倭军顿时阵脚大乱,有人想反击,有人想逃跑,更多人则是茫然无措。倭军物头匆忙组织防御,但这些人鲜艳的盔甲很快就成了活靶子,被宋洲的神枪手一一击倒。 在失去底层指挥后,倭军瞬间大乱,溃兵退往乡校(晋州城东三里处的阵地),与另一部汇合,方才稳住了阵脚。 姗姗来迟的第二师第一团可算是解了守城兵士的大难,历史上第二次晋州之战就是因新城东门垮塌而功亏一篑:倡义使金千镒之军守北城,闻城毁,先为惊动,弃城奔走,贼望见,从北城因以竹梯登城,三贼攀堞大呼,众贼四面俱入城,不能支。贼乃登城,挥剑踊跃,徐礼元先走,诸军一时溃散,李忠仁中弹而死,自此,晋州外城的李朝守军全线崩溃。 本时空,新城东门仍垮塌了长度超过50米的豁口,好在第一团堆积在东门外构筑了阵地,为城内守军修复城墙争取了时间。 与宋军杀到,同时传到宇喜多秀家手中的,还有李朝权栗部再度进兵咸安、控制鼎岩津的消息,宇喜多秀家看完情报,知道眼下的战事已悄然发生剧变。 第八百八十九章 最后的大会战(中) 金千镒大步走下城头,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来到城外,还未来得及与宋洲军官道声感谢,便看见第二师第一团团参谋拿出一张命令,纸上赫然有经略接伴使尹根寿与大将权栗的印章,命令上要求晋州城防务即日起全权交由宋洲负责。 金千镒看完命令,心中虽有不爽,但还是依命行事,匆忙召集诸将前来听候调遣。 团参谋见李朝将领到齐,随即下达了第一道命令,将徐礼元关入大牢,提拔李忠仁、崔庆会等主战派将领担任要职。 金千镒听此,以此时为用人之际,再加上徐礼元是晋州牧使,非朝廷旨意,他们这帮“客军”无权问责为由,向团参谋求情,希望能给其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团参谋冷冷看了金千镒一眼,说道:“徐礼元此人并无韬略,连勇气都欠缺,如何能担当重任?金海城之战,此人战前草率用兵,战时弃城而逃,此等罪责,若是放在我大宋,枪毙三次都不够。” 金千镒还想再说,却见团参谋挥了挥手,已有士兵将吓成死狗的徐礼元拖走,而一众李朝将领见此,亦无一人开口制止。从这不难看出,徐礼元的表现实在太拉,连李朝将领都看不过去。 做好人事安排,团参谋又给众将分配了任务,由金千镒负责新城东面城墙的抢修,团参谋只给了他两天时间。 待众将离开,金千镒又找到团参谋,希望能调徐礼元作为自己的副手,从旁协助。 “军令就是军令,怎能随意更改?此战,若不是我军及时赶到,将军可曾想过因徐礼元的疏忽,造成的后果?” “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一旦城破,大不了在此陪葬!” “好一个在此陪葬,将军有想过城内两万百姓的处境吗?” 被这么一问,金千镒一时哑口无言。 历史上,第二次晋州之战失败受综多因素影响,如李朝军队中常以出身高低任用主帅;晋州守军令出多门而互不统属;援军与第一次晋州之战一样,多数是素质参差不齐的各路义军,士气极低,一遇逆势便率先逃亡(金千镒所统领的部伍便多是市井之徒)。 当然,这其中也有金千镒的个人原因。在能服众的守将于外城战死后,唯一幸存且名望足以服众的金千镒,并没有承担起相应的责任。他未在外城东城颓落时鼓舞所属义军士气,而是率先逃至内城,致使同守北门的黄进余部寡不敌众,导致外城沦陷。其后,金千镒又未收拢余兵,而在倭军未到之际与其子金象干投江一死。金千镒由此成全了自己的忠义之名,却将晋州百姓推到了倭军t刀之下,这份罪责不可谓不大。 “我接到的命令是守住晋州城,为此,即使牺牲我的性命也同样在所不惜。徐礼元此人决不能再用,将军莫要再白费口舌,还是尽早去完成你的任务吧,若不能准时完成,我一样要拿你治罪。”团参谋丢下这句,便快步离开。 入夜,驻屯在乡校处的倭军,经全军整顿后,准备乘夜发动夜袭。 却不想第一团下手更快,直接在倭军军营附近释放了“火箭弹”,点燃了军营与周围的山林。其火势之大,站在晋州城头便能看见。 金千镒看了眼远处的乡校,不知那里发生了何事,但见城下宋军并无慌乱,他也就没再操心,继续忙活自己的任务。 为了能尽快修复新城城墙,金千镒动用城中军民日夜赶工,无石材,他直接命人拆毁了东门附近的屋舍……在其不懈督促下,晋州新城东门的一段城墙在两日之内总算得以勉强恢复。 ~~ 李朝权栗部再度进兵咸安、控制鼎岩津,意图非常明显,是想断倭军的退路。而宋军增援晋州,是要解晋州之围。 关于宋军兵力究竟几何,宇喜多秀家目前尚不清楚,因此他得知乡校屯地被烧后,没有再冒然行动,只是命锅岛直茂、黑田长政、加藤清正三人领兵马,分两路击退李朝军队,保障与釜山浦后方的联系。 宇喜多秀家的稍许迟疑给了第二师从容进兵的时间,当他获知宋军不过兵力时,先是震惊,接着随即大喜,在他看来这完全是送上门的一道菜。 限于晋州周围狭小的地形,宇喜多秀家当即将全军分为六队,岛津义弘领第一队8000人,小西行长领第二队人,毛利辉元领第三队人,小早川隆景领第四队人,长谷川秀一领第五队8000人,自己领第六队人,分梯次向宋军发起进攻。 第二师兵力虽不及倭军六分之一,但地形对己方有利。师长何东来在观察到倭军的意图后,丝毫未怂,旋即采用第二师训练已久的步炮协同战术,打算充分发挥宋军的火炮优势,率先对倭军发起进攻。 “步炮协同”一词,其实自火炮出现就已产生,其原则是以步兵行动为主,使炮兵火力与步兵行动协调一致,十分考验一支部队的时间与纪律观念。 在东方,明朝军队中,火炮常被用来攻城,并没有发挥其在野战中的重大作用,所以很难见到步炮协同的场景。宋洲训练的炮兵师出于另一个时空拿皇时期的炮兵,自然不可能把火炮的这一作用忘掉,并且在平常的训练里,军官们总结出了一套名为“徐进炮击”的步炮协同战术,即按计划实施跃进射击,步兵每跃进150-300米,重型火炮将先于轻型火炮炮击,以避免向后散落的弹片杀伤己方步兵。 因战场地形各异,进攻步兵不可能完全按照计划的速度前进,为了保证部队严密的协同,步兵会使用烟雾弹或其他方式指引炮兵,加快或者放慢炮击的速度。这种战术对炮兵和步兵都提出了沿河要求,必须进行大量训练来达成默契,第二师为此在济州岛训练了一年之久,已初有成效,不然师长何东来也不敢拿部队不擅长的战术进行尝试。 第八百九十章 最后的大会战(下) 岛津义弘所领的第一队8000人,虽然在六队中兵力最少,但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 十月二十三日,岛津义弘率领第一队人马抵达化为废墟的乡校附近,旋即摆开阵仗,准备“猪突”。 不想宋洲第二师的组织速度比倭军更快,倭军刚刚整顿好队形,一轮猛烈的炮击随即袭来。 这一次,为了配合“徐进炮击”的步炮协同战术,全师并没有采用线式平均部署炮兵的原则,将炮兵单位部署在每个营,而是采取了集中使用炮兵的办法,最大提升火炮在野战中的威力。 面对铺天盖地的“炮雨”,倭军第一队瞬间损失惨重,当场就有五百多人伤亡,刚组织好的队形也即刻一哄而散。 第二师第一团一马当先,踩着军鼓鼓点的节奏,排成一条纵队,突入火炮轰出的倭军阵型缺口,随后纵队快速变横队,进行了一轮攒射。后面数门由4匹捥马牵引的重型火炮也迅速跟进,炮兵选好架设阵地,准备继续炮击。 第一团的第一轮攒射打完,倭军第一队其实已经崩溃。战场上,到处都是血肉横飞的尸体,倭军溃兵争相逃跑,被踩踏至死者难以统计。 阵后方,密切观察战场变化的岛津义弘此时是一脸懵逼的状态,在出发前,他决计不会想到自己统领的第一队只是一个照面,就会被宋军轻易击溃。 树立在岛津义弘本阵周围的帅旗成了宋洲炮兵们的显目标识,一发铁丸险之又险地避开岛津义弘,击中了本阵侧翼。 一众岛津氏家臣见此,急忙拽着还在发懵的家主,迅速逃离本阵。 岛津义弘一撤,原本还想组织反击的倭军将领旋即亦跟着逃跑,战场由此愈发混乱起来。 游弋在第一团周围的骑兵部队,观倭军大溃,立刻乘胜追击。有骑士杀得兴起,放开去追,马刀砍到最后,刀刃都被砍钝。 此战到下午二时结束,第二师付出3死16伤的代价,共歼灭倭军1689人、俘虏322人,可谓大胜。 唯一的3名阵亡皆是在追击途中过于冒进,被倭军反击所致。基本上,正面“徐进炮击”时,倭军表现得毫无招架之力。 战后,被派出来打扫战场的晋州守军看到乡校周围遍地倭军尸首,满脸震惊,心底对宋军的轻视顷刻变为了惧怕。 ~~ 岛津义弘带着第一队的残兵败将狼狈逃回马岘峰,在吓破胆的倭军兵士宣传下,宋军陡然化身妖魔,渐渐有了不可战胜的传言。 宇喜多秀家早就从小西行长、立花宗茂等人口中听说了宋洲火炮的厉害,但没想到会这么厉害,仅一个照面就击溃了第一队,瞬间让己方损失了四分之一的人马。对于要不要继续与宋军硬碰硬,进而占据晋州,宇喜多秀家此刻忽然有些犹疑。 另一边,锅岛直茂、黑田长政、加藤清正三人统领的兵马于十月二十四日抵达了咸安城外。黑田长政随后独领6000余兵,进逼鼎岩津。 这一次,镇守咸安城的李朝军队将领是权栗本人,吸取了上一次十分荒唐的丢城教训,权栗特意加强了军纪,并命人日夜赶工,加固了咸安城原本低矮的城墙。 虽说靠着宋洲的接济,李朝粮草供应不足的难题得到了一定缓解,可权栗依旧不敢大肆扩军。咸安城只是小县城,面积不大,亦不可能驻守太多兵马。因此,此次权栗亲自统领的守军不过5000余人,和倭军兵力比差不多是1比2。 咸安城西界南江,北临洛东江,河流狭窄处有铁索吊桥相连,倭军兵力再多,也难以发挥优势,这便是权栗有守住此城的信心之所在。再者,不蒸馒头争口气,在与宋洲争夺最后的大会战指挥权中,宋洲军官对李朝军队的战斗力多加嘲讽,这令权栗愤懑不已,双方最后妥协,宋洲支援晋州,李朝镇守咸安与鼎岩津,两边谁的任务完成得好,那最后就听谁的。不管是为了颜面,还是为了自己的仕途,权栗都有理由在此死守。 锅岛直茂与加藤清正侦查完咸安周边的地形,一致觉得正面强攻不可取,遂采取攻占吊桥吸引李朝军队注意,主力暗中渡河的策略。锅岛直茂再次请缨,自己愿率主力渡河,加藤清正应允,令其多做准备。 二十六日凌晨,渡河木舟打造完毕,加藤清正即刻下令攻城。 倭军以铁炮队为火力,掩护兵士抢占吊桥。 河对岸的李朝军队丝毫不虚,也以火绳枪还击,这支装配火绳枪的部队,正是由宋洲支援并帮助训练的李朝新军。 两边“呯呯砰砰”打得好不热闹,倭军并未取得火力上的优势,加藤清正见此,只得暗自保佑锅岛直茂率军进展顺利。 李朝在河边巡视的哨兵发现了倭军渡河的木舟,旋即点燃烟火,向城中传递信号。在吊桥边指挥的权栗得到消息,急忙留下部将接替指挥,自己率兵前往河边支援。 战斗从天黑打到天亮,倭军一度过河的先锋部又被李朝军队逼退,河水被血水染红,据说最远蔓延至下游十里。 进逼鼎岩津的黑田长政部同样行动不顺,驻守鼎岩津的李朝将领是都元帅金命元与巡边使李薲。 以金命元的能力,指望他打什么漂亮的进攻仗,那是强人所难,但让其守守关隘,还是值得信赖的。而李薲在李朝军队中是有名的爆竹脾气,常常开喷诸将懈怠畏敌,权栗委以其治军重任,就是看中了他铁面无私的优点。 在两人的合作下,鼎岩津如同个乌龟壳,任由黑田长政如何挑衅,李朝军队始终龟缩不出。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流逝,直到十月末。 倾巢而出的倭军在晋州与咸安两个方向毫无进展,之前追求的速胜也成了一场空。反倒是李朝进占咸安,威胁着倭军粮道与后路的安全,让宇喜多秀家寝食难安,如今倭军逐渐陷入到进退两难的境地。 相比入朝倭军,最先坚持不住的是困守在对马岛的那8000人马,由于粮草匮乏,已经有兵士开始挖草根、扒树皮充饥。来岛通総在不得以下,只得亲自驾船,冒险返回名护屋求援。 第八百九十一章 下乡考察(1) 有句古话叫“王权不下乡”,这句话背后很直观的反应了封建王朝对基层控制力的缺失。存在这一现象的原因,主要可以归纳为:交通不便,成本过高;统治者的意愿不强;封建宗族制根深蒂固等几个主要因素。 交通不便,成本过高,很好理解。古代一项正令从京城发往各地少说要几个月,绝不是在城门口贴个榜那么简单。乡间百姓有时候几年才来一次县里,所以有些正令看不到是常有的事。再者,从县里发往各乡的朝廷正令传递极为困难,有些乡,车马根本进不去,就算进去,不识字的大有人在,一对一的宣传需要的人力物力代价实在过高。所以,正令通常到达各县后,县老爷会交给手下的乡长、里长,至于这些人有没有宣传,那就不得而知了。 统治者的意愿不强,具体来说,在许多掌权者眼中,美其名曰“无为而治”是项善正,只要各地把田赋交上来,供其享乐就行,下面具体什么样,掌权者并不会关心。 正所谓“铁打的胥吏,流水的官”。县令任职几年就会调任,真正治理还得靠当地有势力的宗族。在古代,县之下皆有宗族,有宗族就会有豪强,有些地方上的宗族并不一定是同姓,一些族人很可能都是依附者(士绅有优免)。官府十分依赖这些宗族稳固地方,以致于宗族有时处理宗族人员时,官府也无权过问,这便形成了“王权不下乡”的奇特现象。 不过还是那句话,权力从来不会消失,只会悄悄进行转移。如现今的明朝,万历帝学他爷爷嘉靖几十年不上朝,但没学到精髓,大批官位空缺,得不到补充,导致底层权利真空,被乡绅获取,这就为日后的明末动乱埋下了伏笔(乡绅逐渐变为劣绅,逼着百姓造反;土地兼并加剧,朝廷收不上田赋等)。 宋洲尽管是在一张白纸上作画,但千百年来的固定思维,使得这种现象很难根除,尤其是在基层,下面人有没有阳奉阴违,实在不好说。正基于此,每三年一次的明暗线下乡考察,对于中枢掌握底层的现状,显得尤为重要。 今年(新世界113年)的下乡考察,明暗线选择错开,明线从西都迎日城出发,暗线则是从朝歌城开始。 作为明线考察队里的一员,石响其实对考察队的规模与人员名单,并不清楚。在启程前,队长特意向众人交代了一些事宜,简单来说,就是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讲的别讲。 考察队前往的第一站距离迎日城只有50多公里,是一处名叫福来乡的乡镇,该乡下辖11个村,共有1720户口人。 众人在乡里招待所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由队长分组,每三人为一组,下往各村考察。 与石响分在一组的,是一男一女,男的不过三十来岁,在统计部门工作,石响习惯称他张哥。女的和石响一样,也是高中毕业不久,人长得挺白净,就是不爱说话,做事一板一眼,石响背地里叫她“高老师”(和自己高中老师一样不苟言笑,做事极为较真)。 石响所在小组下往的村子名叫福来三村,位于一条小河边。村子里的房屋修整得极为整齐,沿着一条笔直的道路铺开,有如行道树般。村里有160多户800多口人,村民们的农田就在屋后,此时已值小麦的收割季节,入眼所及的除了大片金黄的麦穗外,还有不少的油菜、鹰嘴豆田等作物。(注:鹰嘴豆是豆科鹰嘴豆属植物。其淀粉具有板栗风味,可同小麦一起磨成混合粉作主食用。小粒型鹰嘴豆籽粒还是优良的蛋白质饲料,磨碎后是饲喂骡马的精料。茎、叶是喂牛的好饲草。) 石响向陪同的村长询问了该村的经济情况,据村长介绍,该村经济水平在福来乡11个村中属中游水平。 “以前我们村是最早的一批农机站站点,在撤站重新规划的时候,大部分村民选择分田,并没有组建大型农场,因此才与一、二、六村拉开了差距。我担任村长时,乡里派人下来做工作,重提组建农场之事,但因为村里人心不齐,这件事到最后并没有办成。”村长有些遗憾道。 石响点了点头,转化话题,问起该村农田水利建设与维护情况。 村长边说,边领石响去了村外的水闸与水库,走了一圈。事关粮食安全,中枢对下面农田水利的建设极为上心,因此,由不得石响马虎。 一直忙到天近黑,村长才带着石响返回村子。 这时候,考察卫生及风俗习惯的高老师与核查田税的张哥早已结束手头的工作,正坐在村长家院子里喝茶。 见天色不早,村长极力挽留三人在村里过夜,不待张哥开口,他便张罗自家的两个婆姨去做一桌好菜。 张哥看了看手表,再过半个小时就要完全天黑,想乌漆麻黑的赶回乡里实在有些危险,于是他便承下了村长的人情。 趁着村长一家忙着做菜的功夫,石响、张哥、高老师三人彼此简单汇报了一番村里考察的结果。 高老师道:“除了有些人家比较重男轻女外,裹小脚的情况,我这边没有发现。” “那受教育情况呢?”张哥问。 “小学建在二村,我抄了一份上学适龄儿童的名单,明天带回去,和二村那边的考察小组核对完,才能知道结果。” 张哥点点头,说道:“我这边账目没有问题!”说完,他看向石响。 石响急忙道:“我在村周围走了一圈,也没发现问题。” 三人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接着五个半大小子、两个丫头,背着背包快步跑进院中。 “娘,我饿了!”一个冒着鼻涕泡的小子刚进门,就大声嚷道。随即他忽然看到三个陌生人坐在自家院子,正好奇盯着自己。 “你们是谁?”鼻涕虫满脸警惕道。 “叫啥叫,混小子,一顿不吃,难道还能饿死你不成?”村长闻声走出厨房,没好气道。 第八百九十二章 下乡考察(2) 到此时,众人才发现村长一家的不同寻常之处。 村长娶了两个婆姨,膝下共有16个孩子。两个最大的,一个已嫁人,一个在娶了媳妇后,移居到了东岸东角郡。 “我年轻时,家里兄弟姐妹多,爹娘实在拿不出什么彩礼,便为我张罗了个马来女人。等成婚后不久,我就报名去了果民警卫团服役。在团里,因积累军功,两年后升任副连长,服役期满,我没有选择留下,拿了一笔t伍金,由团里安排,来到这福来三村担任村长,这期间我又娶了个汉家女子。这些年不知不觉过去,陆陆续续便有了这一大家子人。”村长介绍了一番自己的情况,呵呵一笑,眼神中还有些小得意。 “多子多孙是福,胡老哥一看就是个有福之人!”张哥随即恭维道。 “其实我这情况还好,隔壁村有几户比我家还能生,那孩子多得都能在学校占满一个班了。”村长笑道。 高老师听着柳眉一蹙,她实在不敢想象孩子多比猪仔是怎样一副场景。 石响关心道:“胡大哥,你家孩子这么多,想必养育负担不轻吧!” “那是自然!”村长话匣被打开,自己找了个小板凳坐下,说道,“近些年,几个大的渐渐懂事,也能帮家里干些活,我们三口子才松了口气。五年前,小十五出生的时候,家里八九个半大小子,一张嘴就是吃,差点没把我吃穷……” 村长因在果民警卫团立过功,因此回村分田时,多分了20亩的军功田,后来他又买了800多亩,合拢在一起拥有近千亩的田地,这是他的主要收入来源。担任村长,乡里亦有一份工资,这是收入来源之二。两个婆姨,大的生了九个,夭折了一个,小的生了八个,都入选了“英雄母亲”,每年都有一笔生育补助,这是收入来源之三。三项收入加起来,村长一家才不至于生活拮据。 宋洲常年保持的高生育率让中枢既喜又忧,喜得是每多一人,宋洲未来的实力就能增强一分,忧的是每年为此付出的财正支出是一笔庞大的负担,但做百年计,这笔支出恐怕百年内都不会减轻。 三人听完村长的感慨,对自己的工作似乎有了更深的理解。 几人说话的功夫,时间很快流逝,直到听到妇人的喊声,村长这才意犹未尽的收起话匣,招呼三人吃饭。 餐厅内,长条桌上摆满鸡鸭鱼肉,瞧得年纪最小的几个孩子口水直流。 皮肤黝黑的马来妇人端来一盆清水,示意三人净手。汉家妇人则取来三套新餐具,为三人摆好。最大的小子捧着一瓶好酒,率先给张哥斟满。这一家人看起来关系倒还和睦,没什么大房小房的勾心斗角。 说到这,不得不顺嘴提一下宋洲比较奇特的婚姻制——官面上,宋洲允许一夫多妻,但除msl外,多娶就得多交税,妻子在地位上并没有妻妾之分,都享有平等的权利。如此做,其实是在暗地中给男人增加了经济负担,既缓解了男多女少的娶妻压力,又促进了生育率的增长。 三人见这番礼遇,有些受宠若惊,连声道谢。 汉家妇人在性格上较为泼辣,亲自为张哥与石响斟酒,还陪两人喝了一杯,见其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两人深感佩服。 众人边吃边聊,话题不经意转到孩子身上。 村长家老三马上就要到成家立业的年纪,作为其亲生母亲,汉家妇人对自己孩子未来的去路表达了忧心。 “现在不比从前,以前孩子们还能在附近乡镇落籍安家,如今附近的地都已分得差不多,孩子们只能去东岸或者海外生活。”汉家妇人无奈道, 高老师出言,安慰道:“其实进城,学门手艺也不错。” “哎,我也倒想他学门手艺,但这孩子打小就笨,就怕没那本事!”汉家妇人接话道。 村长放下酒杯,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难道你能扶着他走一辈子?老大去了东角郡,这几年来信,不是说在那边过得挺好吗!” 马来妇人将丈夫面前的酒杯倒满,又起身准备给石响斟酒。 石响见此,连忙摆手,示意自己不能再喝。 脸颊红润的张哥插话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胡老哥这句话说得倒没错!其实做父母的,有时候也得尊重一下孩子自己的想法。” 汉家妇人听此,看向孩子,问道:“老三,你是怎么想的?” 老三支支吾吾道:“我……我和陀螺(村里的同龄伙伴)他们商量好了,想一起去北岛。” 汉家妇人坚决反对道:“不行!北岛那么远,你去了,娘给你寄件东西都难,实在不行,你就和你大哥一样,也去东角郡。” 石响看到这幅场景,忽然想起自己高中毕业,要去迎日城工作时,母亲的不舍。 此情此景,让他感同身受。 ~~ 在村长家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三人凑份给最小的孩子包了个红包,就当是对昨晚招待的感谢,随后三人乘坐马车赶回乡里。 回到乡里招待所,考察队还有几个小组没有返回。 高老师急急忙忙拿着在三村誊抄的适龄儿童名单,去与二村那边的考察小组核对。石响与张哥找到队长,简单汇报了一下自己的考察结果,这时却听队长着重问起村里的“社仓”情况。 “三村没有任何问题,账目十分清晰,我去社仓检查,里面储存的粮食与账上数目一致。”张哥笃定道。 队长长呼一口气:“没有问题就好,若是和十村一样,那可就麻烦了!” 石响看着队长凝重的神情,知道他口中的事肯定不小,但出于纪律的要求,他没有好奇去问。 当天下午,一帮穿着土黄色大衣、戴着大檐帽的人来到招待所,拿到考察队提供的证据后,这帮人随即下村拿人,效率之高,令石响微微吃惊。 “这些就是传说中的‘饲养员’,能惊动他们,看来十村社仓闹出的事,非常严重!”张哥站在窗前瞟了眼,赶忙整理起自己手头的资料,以备不时之需。 第八百九十三章 下乡考察(3) 提到“社仓”,还是得简单讲一讲华夏古代的储粮体系。 西汉礼学家戴圣所编的《礼记》中,就有提出“果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果非其果’也。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正是在这种观念的影响下,每个封建王朝都建有相应的储粮制度,并根据储粮的多寡来考核官员的正绩。至淸代,其在正治制度设计及践行方面承袭了历朝诸多传统,并在继承前代储粮体系的基础上构建了一套完备的储粮体系。 淸朝的财正收入虽以货币为主,但每年还是要征收400万石粮食,并通过漕运输送京师附近粮仓,当做官员和军队的粮饷和果家的粮食储备。 康熙年间,淸廷复浚了护城河,如此,运粮船便可沿着内城东侧的护城河,直接运往东直门、朝阳门一带的南新仓、兴平仓、禄米仓与旧太仓。随着京城规模不断扩大,原先明代的7座官仓已有些不够用,因而在乾隆年间,东城又扩建和增建了万安仓、太平仓、裕丰仓、储济仓、本裕仓与丰益仓6座官仓,所有这些粮仓被统称为“京城十三仓”。再加上通州的中、西2座官仓,使得朝廷掌控的官仓达到15座(不包括各地负责漕粮转运与储备的水次仓)。 此外,淸廷还经常拨款购买粮食充实仓库和鼓励民间建立粮仓。 淸朝确立的地方粮仓体系,包括三种独立而又互有关联的粮仓,即“常平仓”、“义仓”、“社仓”。 常平仓在华夏由来已久,战国时期李悝于魏国推行平籴法,官府在粮食丰收的时候大量收购储存,防止谷贱伤农,在粮食欠收的时候将储粮卖出,以稳定民间粮价,被称为“常平法”。 淸廷规定自省、府、州、县各级建立常平仓,由官府经营。常平仓有平抑物价与赈济灾民的两项职能,即所谓“春夏之季低价卖给百姓。秋冬之季高价收入粮仓,在出现灾害的时候免费发放、救济百姓。” 常平仓的储粮筹集主要有以下几个方式:一为采买,即官府出资购买。由中央或地方利用财正资金从市场中购买粮食来充实粮仓。二为京仓补助,即中央用京、通仓的储粮弥补地方常平仓的缺额。如康熙三十三年(1694年),康熙令将中央所管通州仓的仓粮运往密云县、顺义县补助地方仓储不足。三为截留中央的漕粮,即中央下令将各地运送至中央的漕粮由各地截留部分,用来补足常平仓不足部分。四为奖励捐纳,即官府鼓励官员、百姓以及商人捐纳粮食。五为常平仓经营所得。各地常平仓可以在粮价较高时将所存旧粮出售,等到粮价下跌时再购买粮食补入仓储,高出低入之间的收入即为经营所得。除了以上筹集储粮的办法以外,中央亦会同意地方在正常赋税征收的基础上加征部分钱粮,以此充实常平仓。同时,中央也会把地方征收的脏罚银用以弥补仓储。 义仓和社仓制始于隋朝开皇年间,康熙四十二年(1703年),淸廷下令:各州县虽然设有常平仓存储粮食,但遇到饥荒之年,仍不能满足灾民所需,所以村镇可另立仓库,立于村镇的为社仓,与“常平仓”不同的是,义仓和社仓由民间办理,不属于官办仓储,主要弥补官办仓储在乡镇之间的空白。社仓的管理由百姓自行组织,由二三十家组成一社,负责管理社仓的社长由社员中家境比较富足和人品比较端正的人任职,副社长由读过书的人来担当此职。 义仓和社仓要根据饥荒年景,区别上等户、中等户、下等户给予赈济,上等户粮食不够的社仓贷给其粮食,等到丰收的时候归还于社仓;中等户、下等户则无偿发放。社仓储粮由民间捐纳所得,每家每户根据按照家产多寡分为上、中、下三等户,各等户出米四斗至一斗不等,每斗加耗五合,以此筹集储粮。地方上不得干预社仓的运行,官府鼓励民间捐助:对捐谷数十石以至百石以上者,予以嘉奖。另外也会按照捐谷多寡,免除差役,并由官府颁发牌匾,予以嘉奖。 由此看,其实淸朝的储粮体系已趋于“完美”,与后世的储粮体系相比也不遑多让。 宋洲在建立自己的储粮体系时,对淸朝的储粮体系多有参考,也建立了一套果仓、郡仓、乡仓、社仓的四级储粮体系,以做战略、备荒、周转等之用。不同与淸朝的是,宋洲的四级储粮体系皆由正府经营与管理,并没有民间的参入。 不过任何完美的制度,都离不开人去执行,因此总有办法钻空子。就像淸朝,乾隆年间,储粮制度就已逐渐走向衰亡,如《淸实录》中记载的咁肃冒赈案,当地官员共计贪污三百余万两白银。有些灾害,看似天灾其实往往是人祸。朝廷提前拨款兴修农田水利,却被下面官员蛀空,结果导致灾荒频发,流民遍地,整个储粮制度最后成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次发生在福来十村的社仓案,由该村村长与乡仓干部合谋引起,其作案经历可以追溯到八年前。 每年小麦收获后,果家税务与粮储部门会派人下去收粮,所收的原粮一部分会就近储存到社仓,以备灾荒年景使用。而这部分原粮储存到一定年限,乡仓会派人下来收回,卖给商家酿酒或充作饲料等,在这其中难免会有损耗。 十村村长与乡仓干部正是钻了损耗的空子,在这里面大做文章,虚报损耗数量,并与商家做假账,瞒报出售数量,因每年的数目很小,一直都没有被上面发现。 就在今年,福来十村的社仓仓库出现漏水情况,导致部分小麦发霉,村长乘机报了一个离谱的数目,考察小组下去核对,发现了其中的猫腻,顺藤摸瓜,一直追查到八年前,才将一群硕鼠的行径调查出来。 第八百九十四章 下乡考察(4) 石响没去询问有关福来十村的社仓案,但仅过了一日,整个福来乡对此事已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西都脚下,向来太平无事的福来乡突然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可想而知,此事的传播速度到底有多快。 在“饲养员”出动后,郡里及粮储部门也派人过来调查,考察队因此在乡里耽搁了五天,才再次起程。 石响后来是在报纸上看到的有关此案的处理结果:其涉案人员8人并未处以死\/刑,而是皆判劳役终身,这算是极重的刑罚了。 离开福来乡,考察队的第二站是青河乡。 青河乡离西铁城约30公里,该乡下辖8个村,共有1130户6859口人。该乡主要产业是养殖业,乡里有个大型的肉牛加工市场,导致乡里始终有股若有若无的牛粪味。 石响还是与张哥、董老师分为一组下村考察,这一次,三人在青河西村遇到了一个棘手的t婚问题。 战国时期,越王勾践规定越果女子十五岁之前必须嫁出去,否则就要受到惩处。南北朝时期,胡人思想涌入,女子的成婚年龄再向前推了一个档次,北周皇帝宇文邕就规定女子必须十二岁之前出嫁。到唐代,唐玄宗规定十五岁还没出嫁的女子要缴纳超过普通人五倍的人头税,从此便有了女子是“赔钱货”的说法。宋代,女子有了自主选择权,当时手工业大发展,税务宽松、商业繁荣、人口增加,有了被动性的生育“节制”。当时女子二十多岁才嫁人的不在少数,更有三十多岁才生孩子的。明清又与唐代以前差不多,甚至有过而不及,t婚、t养媳的现象非常普遍。 宋洲在开始之初,曾有段时间将女子的适龄成婚年纪定在16岁,后来随着人口的增加,以及现实的考量,又将这个年纪提高到了18岁。 在强行规定女子适龄成婚年纪的同时,对于t婚、t养媳现象,中枢也是严令禁止的,受穿越众风气影响较重的西岸,很少有这种情况的发生,不过今天还是让考察小组遇到了。 “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已经触犯律法?”村里一棵大树下,石响向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一脸文质彬彬的年轻人问道。坐于石桌一旁的村长与张哥默默抽着烟,目光炯炯地盯着面前的年轻人。 远处,由桉木建材组件搭建的房屋内,董老师正在劝说少女和自己一道去乡里卫生院接受检查。 “大人,我来青河西村才不到一年,真的什么也没做呀!”年轻人急忙解释。 村长立刻反驳道:“还说你什么都没做,我都亲眼看见了。你刚移居到这里的时候,可是跟我说,那少女只是你的妹妹,好一个‘妹妹’,都睡到一个床上去了!” 石响生怕村长开h腔,急忙接过话,继续向年轻人问道:“老实交代,那少女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和她……”年轻人欲言又止,最后无奈叹了口气,这才讲起自己的经历。 简单来说,这是个穷秀才与富家千金两情相悦,但遭家长反对,最后私奔的故事。年轻人带着少女从広州登船,一路辗转来到了宋洲,因其能写会算,计划是安排在村里小学教书。年轻人来到宋洲后,窘迫发现少女年纪不符合成婚要求,因不想与少女分开,他变谎称少女是自己的妹妹,准备先走一步看一步。 石响听完年轻人的讲述,觉得这事有些难办,从心里来说,他是同情这对苦命鸳鸯的。 “石响,你过来一下!”张哥掐灭烟蒂,向石响招了招手。 两人走向角落,低声讨论着年轻人的处理。 “张哥,你说这事咋办,我们要是把他送进去,会不会有些不通人情?”石响为难道。 “事情终究是遇到了,我们难道要不管不顾?我看还是先把人带回乡里再说!”张哥提议道。 石响点点头,认同了张哥的说法。 男人们这边还没商议出结果,房屋里却传来了少女的哭泣声。 年轻人听见,露出紧张之色,快步便往回走。石响与张哥见此,也连忙跟上。 “我和项公子两情相悦,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一切都出自我愿,你为何要为难我们?呜呜……” “三娘!”年轻人冲入房间,与少女抱头痛哭。董老师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场景,一时手足无措。 张哥将董老师叫出,轻声在这对苦命鸳鸯面前耳语了几句,随后也退出了房间。 “先把两人带回乡里再说!”张哥对两人道。 等了片刻,年轻人与少女各背着一个包裹,走出屋来。 一行人乘马车回到青河乡,随即向队长汇报了此事。 队长先让人带少女去卫生院接受身体检查,意外得知少女已怀有两个月的身孕。 石响知道木已成舟,此事很难通融,但还是不死心的向队长询问起这对苦命鸳鸯处理定论。 “这件事不归我们管,只需提交给有关人等处理就行。” “可他们……” “没有什么可是,律法就是律法!” “律法是为人而定,如果它不能取得积极意义,那么我们制定这项律法又有何意义?” 队长被较真的石响逗乐,笑道:“你说得没错!可理想与现实很难完美统一,一条随意就能更改的律法,同样对我们没有任何意义!” 听此,石响立马垂头丧气起来。 队长拍了拍石响的肩,说道:“我看那少女因没有满十八岁,还未办理落籍手续,既然不是宋洲果民,那我们的律法对其并不适用。等她先去检疫站生完孩子,办理了落籍手续,相\/关部门才会向其询问是否要追究年轻人的罪责,这件事的处理还有得等,你急什么!” 得到队长的这番回答,石响有些喜出望外。 一身轻松的走出招待所,石响看到董老师正一脸阴郁地坐在凉亭里发呆。他走近,关心道:“你怎么了?” 董老师无精打采应道:“没什么。” “还在为刚刚的事芥蒂?”石响顺着董老师的目光看向一株绽放的花,安慰道,“你和我只是执行任务罢了,你又何必耿耿于怀。古人说好事多磨,也许这件事的结果并没有你想得那么糟!” 第八百九十五章 下乡考察(5) 相比明线下乡考察队走一路查一路的情景,由内外两大调查局精英组成的暗线考察队依托行动前收集到的线索,直接扑向了各个可疑点。 从朝歌城出发,暗线考察队一路南下,前往的第一站名为博文乡。 博文乡是个沿海乡镇,下辖7个村,共有930户5758口人。与东角郡首府朝歌城、珊瑚郡首府宁海城相距都不过600公里,乡里依托捕鱼业与棉花种植业等,经济发展相当迅速。 这样一个乡镇,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从这个乡走出的一位大商人,却引起了考察队的注意。 从博文乡走出的一位大商人姓林名文强,此人是陡然发迹,就在五年前,他还是博文乡博文一村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据“动物园”收集到的线索表明,由林文强牵头组成的所谓“林氏家族”,很可能是个会道门性质的团体。 会道门正式产生于明正德年间,是一种具有准宗j性质的封建m信色彩很浓的秘密结社组织。历史上的会道门大多是由民间秘密教门演化而来,但两者又不完全等同,有的j门与会道门之间还是有所区别的。会道门可细分为“会门”如大刀、红枪、小刀等,以及“道门”如九宫、先天、一贯、归根等。大体上来说,“道门”的历史要早于“会门”,“道门”一般是由民间秘密j门如白莲、黄天、闻香、先天、罗j演化而来。如****的创始人,传说就是闻香j主的后代。 不管是“会门”,还是“道门”,宋洲向来都抓得很严,基本是抓一个咔嚓一个。因此,在本土生长的会道门许多都朝隐秘的宗族方向发展,虽然后者也在宋洲的打击范围内,但普通的血缘纽带关系与宗族关系真的很难区分,为此宋洲有时候不得不网开一面。 宗族是一种社会单位,为了生存和安全的目的,由几个核心家庭松散地组成。涩会发展伊始,面对严酷的自然及社会的生存斗争,家族只能以较小的规模存在,有独立生存能力的子孙会逐渐脱离父族另立宗族。春秋战国以后,一个宗族所包含的人口往往可达几千人,到魏晋、隋唐时,个别豪门大姓甚至有上万人。 一个宗族的壮大其实只需一两百年,比如明朝老朱家。普通宗族的历史,后世淸代对这方面的研究比较详细,如広东香山县义门郑氏宗族的始祖来自浙江,11世纪担任広州知府。由于父子二人都葬在香山,所以后代子孙就定居香山,成为“香山开族祖”。到第八代时,有兄弟二人,分为两大房,二人为各房初祖,宗族人丁逐渐兴旺。其中哥哥的一房称为庞头郑族,其“九世祖”和濠头乡高氏宗族的女子成婚,并移居到那里。他的子孙一度达到千余人,其中虽然有一些在城市里经商,并聚集了相当财富,但大多数仍然留在乡下务农。弟弟的一房,又发展分成三房:长子郑宗荣,有三个儿子(即第十代):郑谷彝、郑谷纯、郑谷纹。谷彝和谷纯一同迁到濠头,成为濠头分房之祖,后裔达5000余人。谷纹同他的父亲居住在钱山,因此成为钱山郑氏分房之祖,其后裔大约为600人。 宗族往往与乡村有着密切联系。乡村占大多数的是农人,不像城市百姓那样容易流动。因此,血缘纽带在乡村中比在城市中保存得要更好。正因如此,城市中的社会组织和乡村中的社会组织,其形式各不相同,前者以“行会”与“市\/民”组织为典型,后者以宗族组织为特征。 宗族的作用其实要分时期来看,在“王权不下乡”的时代,凡遇灾荒年景,宗族能加强族人之间的凝聚力,共同抵御灾害。有些宗族会利用宗族公共财产或宗族义仓所储藏的粮食,帮助或救援年老和贫困的族人。如江阴杨氏宗族,该宗族将祭田、所得的部分收入用来预购粮食和衣物,每一位年老或非常贫穷的族人,都有资格领受救济;领到多少视被救济者的年龄而定。守节的寡妇、孤儿和丧失劳动力者,也在被救济之列;在学堂读书者、店铺或手工作坊学徒、家庭遇到红白事务者,也可以得到特别补助。 宗族一般重视对年轻一代的教育,使他们有能力参加朝廷主持的科举考试,以取得功名。而这些取得功名的年轻一代,又能反过来保护宗族的利益。许多宗族会为年轻族人,特别是贫困家庭的成员,创办学堂,用以提倡教育。他们会设立“族学”,也称为“家塾”“祠学”,或简单称为“义学”。如赣地兴安县篁村李氏宗族以长期拥有一所族学而着名。这所学堂称为“篁村义塾”,早在元朝至正年间(1341—1367年)就设置,明弘治年间(1488—1505年)增置维持义塾的学田数量,最后因明末战乱而毁坏。 除了救济、教育外,一些宗族还会费心地维持自己宗族的秩序和道德。他们有时候会依据儒家道德的基本原则制定行为规范,通常称为“宗规”。如做儿子的必须孝敬父母,做妻子的必须忠于丈夫,做兄弟的必须相互和睦。所有族人都不准懒惰,不准奢侈浪费,不准赌博,不准争吵,不准使用暴力,不准从事其他犯罪行为。通j、不孝顺父母,被视为严重犯罪,会受到驱逐,甚至被处死。这些宗规或在合适场合口头宣讲,或写下来张贴在祠堂里的合适地方,用以警醒族人。 从以上角度来看,宗族的作用具有很高的正面意义,但那仅限于“王权不下乡”的时代。 在工业大发展时期,宗族已成为保守、排外、顽固等词汇的代名词,涩会经济的发展需要极大调动人力、物力,宗族由此也已成了这条高速公路上的绊脚石。宋洲自然不会允许这种封闭的自给自足的小圈子存在,更不会学封建王朝那样,去与一个个宗族展开合作。 第八百九十六章 下乡考察(6) 移居至博文一村的移民以闽、粤两地汉人为主,而林姓向来是闽地的大姓。虽然郡里在安置移民时,已尽量将来自同一地区,沾亲带故的一帮人错开,但来自闽、粤不同地区的林姓移民还是占据了博文一村五分之二的人口。 这些人靠着同是“本家”的关系,很快抱成一团(这可能与闽地的传统有关),逐渐在村里获得了绝对话语权,后来又通过联姻与拉拢,拼凑起的“林氏家族”逐渐成了博文乡一霸,特别是在林氏子弟从军退役后,更是势力猛增。 林文强的哥哥林文彬便是在退役后于隔壁乡j局工作,靠着这层关系,林文强很快在村里同辈人中脱颖而出,成了能横着走的角色。 自己在村里再牛,于某些大人物眼中也不过是个土鳖,林文强这个庄稼汉渐渐意识到博文乡这个舞台对自己的野心而言终究太小。考虑再三,林文强下定决心,背起行囊,放弃家业继承权,前往宁海城(后世布里斯班)闯荡。 初到大城市,林文强并没有那种“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感觉,残酷的现实反而让他备受打击。他这个没文化、没本钱、没背景的“三无人员”,既对城市的多姿多彩感到着迷,也对自己的渺小感到不甘,在干了几份打杂的工作后,林文强遇到了自己一生的贵人——一位开纺织厂的富商。在其提点下,林文强回到博文乡,为其代理起原棉收购。 商场如战场,好的生意从来不缺竞争对手。林文强刚做原棉收购商,就遇到了同行打压,作为博文乡的地头蛇,林文强自然不会怂,靠着软硬兼施的手段,他顷刻便垄断了博文乡的原棉市场,同时将触手慢慢伸向了周围几个乡。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己飞黄腾达,林文强也没忘记当初跟着自己瞎混的一帮兄弟。随着这些人的加入,以林文强为首,既有宗族性质,又有会道门性质的一个团体就此诞生。为了遮人耳目,林文强别出心裁的想到了以公司架构去管理这个团体,靠着内外护佑,“林氏家族”进一步发展壮大。 仅用了短短五年,“林氏家族”成了涉足纺织、捕鱼、制糖、酿酒、餐饮、投资的一家大型公司,林文强亦由此成为从博文乡走出的有名富商。 功成名就的林文强又从贵人那里明白了一个好名声的重要性,他为此将团体的控制权交出,撇清了与自己的关系,同时回乡捐钱修路铺桥,博得了一个乐善好施的美名。 ~~ 暗线考察队来到博文乡时,林文强正在为自己的父亲庆祝六十岁大寿。乡里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悉数捧场,不难看出林文强在此地的影响力。 “这是我们搜查到的最新线索,这两年来有8起经济案、15起刑s案皆与‘林氏家族’有关,可惜,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不足,暂时不能将林文强捉拿。”安插在j局里的“饲养员”说完,将资料交给考察队队长。 队长粗略扫了一眼,说道:“你们下面的办事效率可真低!” “饲养员”听此,只得挠挠头,尴尬的笑了笑。 待其离开后,协助工作的“猎人”向考察队队长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听说今天是林文强父亲的寿辰,你说我们现场将人带走,会不会太过分?” “你可比别闹得太过火,我们人少,一旦出事,没人能及时来救我们!” “放心,我自有分寸。不过有件事,需你帮我跑一趟。” “去哪?” “蝉丹(博文乡以西20多公里)有一支果民警卫队部队驻扎,你立刻向上级申请,同时赶往那里,请其调一个连的兵力前来协助。记住,不要博文乡本地的!” “你是担心j局里有林文强的内应?” “谁知道呢,此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好吧!我知道该怎么做。”“猎人”说完,快步走出了房间。 ~~ 乡里,一栋豪宅内。 八面玲珑的林文强热情招待着客人,见时间不早,他掏出金制怀表看了看,转头对站在身边的幼弟林文熙说道:“不用等了,让厨房开席吧!” “可大哥还没有回来了!”林文熙苦着脸道。 林文强不耐道:“等等等,都等了半天,他若是有这份心,早就应该回了!今日有这么多客人到场,我林文强自诩面子再大,难道要为他,让所有人都等着?” 见二哥动怒,林文熙不敢多言,急忙下去吩咐。 “天宝纺织赵总经理特送翡翠寿星一座,祝愿林老爷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大宅门口,收礼单之人唱道。 林文强听言,急忙出门恭迎。 “原来是许大哥,有劳您大老远跑一趟了!” “林兄弟哪里的话,今日乃令尊寿辰,做哥哥的,即使再远也得前来捧场不是?”天宝纺织公司许秘书热情与林文强握了握手。 林文强笑笑,望了望门口停着的老爷车,却没看到赵总经理的身影。 许秘书见此,不露声色的问道:“林兄弟,是在看赵总没有没来吗?” “呵呵,小弟的心思看来瞒不过许大哥。”林文强尴尬一笑。 许秘书解释道:“赵总本计划借着去朝歌城谈生意的机会,来此为令尊祝寿,但朝歌城那边发来急电,说赵公子闯了大祸,他不得不连夜坐火车赶了过去。” 林文强关心道:“赵公子遇到了什么麻烦?若是有用得上小弟的地方,许大哥只管开口。” 许秘书将林文强拉到一边,低声说道:“赵公子是出了名的纨绔,这次在朝歌城,听说是醉酒出言羞辱了一名歌女,那歌女有位元老子弟身份的相好,赵公子被其相好叫人打了,现在还在医院治疗了。” “这……”一听有元老子弟涉及其中,林文强这头老虎亦不敢造次,顿时哑口。 许秘书幸灾乐祸的笑道:“我觉得这件事对赵公子来说并不是坏事,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次不吃一记打,往后恐怕要惹出更大的祸事。” 第八百九十七章 下乡考察(7) 【895关小黑屋了】 回想起赵公子往日的胡作非为,赵总没少为其擦屁股,听得许秘书此言,林文强心下大为赞同。 两人寒暄完,林文强急忙将许秘书迎进宅院。 寿宴开席后不久,一个夹着公文包、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的中年人快步走进宅邸。 “大哥,你咋现在才回,嫂子与侄儿呢?” 珊珊来迟的中年人正是林家老大林文彬。 “局里太忙,实在抽不开身,我还是请假赶回来的,你嫂子与侄儿明天下午才能赶到,对了,爹娘人呢?” “在里厢房歇着了,今日忙了一天,爹娘也有些累了!” “恩,那我去看看他们。” “大哥,今日来了这么多客人,你看是不是该露个面,与他们见见?” “不见!他们捧得是你二哥的场,与我何干!”林文彬说完,大步便往里院而去。 林文熙见大哥没有回头的意思,只得将其回来的消息告知二哥林文强。 林文强得知大哥赶回,面露喜色,急让幼弟替自己招待客人,他则去找大哥林文彬商量一件要紧事。 来到里厢房,林文彬为父亲祝了寿词,又与母亲说了会闲话。 这时,一脸酒气的林文强寻来,向林文彬打了声招呼。 观其欲言又止的模样,林文彬拉着林文强出门,见四下无人,这才问道:“你找我又要帮什么忙?” “大哥,果然还是你最懂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洪彪的案子,你看能不能帮忙压一压?” “林洪彪弄出个一死一伤,你跟我说这不是什么大事?” “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为我争取两天时间,我把受害家属那边摆平,不就行了?” “你说得这么简单,为何不找别人?这些年,我帮你擦了多少屁股,老二,你心里有没有数?” “大哥,我这也是为了咱家、咱族在做事呀!你就帮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老二,这些年,我看你挣得钱也够花了,现在脱身还来得及,可别越陷越深!” “大哥,其实我这几年也在慢慢收手,但族里的人找上我,我哪好意思拒绝,我林文强不是个白眼狼,能有今日,靠得是族里兄弟的支持。我现在翻脸不认人,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这样的话,我已经听你说多次了!论来论去,其实就是你贪心不足,还想爬得更高。老二,你有几斤几两,我比你更清楚,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帮你!” 瞧林文彬摆明态度,林文强冷冷说道:“大哥,既然你如此决绝,那我只能另想它法了!” “文彬,你爹说饿了,快去端碗热粥来。”屋里传来林母的声音。 “好的,这就去!”林文彬急忙应道,没再理会摆着张臭脸的林文强,转身去往厨房。 酒宴散去,将客人一一送走,已是晚上九点。林文强向手下人问清洪彪案子受害家属的地址,决定第二天去亲自会会这些不知好歹的刁民。 ~~ 一夜无话。 翌日,林文强刚坐车出门,就被一行陌生人拦下。 “你们是谁?知道这是谁的车吗?”一小喽啰上前,气势嚣张的问道。 “不就是林文强林大老板吗,走吧,跟我们走一趟!”拦路之人拿出一张拘捕令,在小喽啰面前晃了晃。 林文强摸不清对方来路,摇下车窗,客套道:“我是林文强,不知诸位兄弟是哪个局的,我与博文乡的李局认识,诸位是不是有所误会?要不今日我做东,把李局请来,与诸位当面说清?” “不必那么麻烦,我们正好也要去博文乡j局,等去了那里,便能当面说清。”拦路之人说完,亮了亮自己腰间的双连发短铳。 林文强见此,只得下车。 在坐上拦路之人的马车前,他悄悄在小喽啰耳边低语了几句,小喽啰会意,随即乘车离开。 前往j局的一路,林文强颇熟,不管面前这些人是什么身份,只要不离开博文乡,林文强都认为出不了大事。 早上八点,j局正常上班,看着林文强林大老板被人请来,j员们各个瞪大双眼,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们是谁?” “这个看得懂吗?”领头人拿出自己的证件,问话之人随即闭紧了嘴巴。 博文乡j局李局长得到下面人的汇报,将突然出现的“饲养员”与拘捕的林文强联系在一起,很快得出了博文乡要“大地震”的结论,他赶忙命全局所有人员取消休假,全员待岗。 “林大老板,只能暂时委屈你了!” “我能理解,帮我给李局带句话,请他问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一定带到,还请林大老板放心!”说着,这名j员给林文强带上了手铐,随即走出了审讯室。 过了不知多久,始终不见一人进来问话,林文强心里忐忑起来。 “但愿不会走到那一步!”林文强心中想道。 j局门口,接到消息的林文彬急匆匆赶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被一j员请去一间房间。 “你是林文彬,和你弟弟林文强倒有几分相似。”房内,面对面坐着的一人语气轻蔑的说道。 “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弟弟?”身份忽然转变,林文彬对此极不适应。 “我是对内调查局的高纲,至于我们为何要抓林文强,想必你应该很清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贵花乡j局林文彬副局长,对于你的提问,我有权拒绝回答。” “在你来j局前或许是,现在,我们已收到贵花乡j局对你的停职调查许可,要看一眼这个吗?”暗线考察队队长高纲将手里的电报推到林文彬面前。 林文彬扫了眼电报,脸上显出一股颓然。 “林文彬,新宋历95年入伍,先后在果民警卫队第一团、第二团服役,多次获得……,新宋历102年以上尉军衔退役,后调入贵花乡j局工作……多么漂亮的履历,对此,林副局长你难道没有什么可说的吗?” 见林文彬不开口,高纲继续步步紧逼道:“据我获得的线索,博文乡从军的林氏子弟,从你之后,共有27人,许多人退役后,与你有同样的毛病,你猜猜如果我在博文乡募兵录上加注林氏子弟不可信,今后那些满怀希望的年轻人会怎么想?” “你别说了,我什么都可以交代!”林文彬这时终于说话。 第八百九十八章 下乡考察(8) 【899又被关了,无语。明天要出门,只能更两章】 依据林文彬的口述,林文强犯下的事可就大得去了,更重要的是“林氏家族”在博文乡为非作歹多年,乡里不少官员心知肚明,却没有出面制止,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暗线考察队队长高纲不相信区区一个林文强就有本事将所有人收买,这其中必有其他隐情。录完林文彬的口供,高纲命人将其带下去收押,而后这才去审讯林文强。 林文强倒是好耐心,在房间里关了4个多小时,不吵也不闹,就跟回家一样。见高纲带人进来,他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凑趣得找高纲要根烟抽。 高纲亲自为其点烟,笑问道:“林大老板,这j局不好呆吧?” “还好吧,诸位这也是工作,我是个守法之人,自当要积极配合。” 走回座位坐下,高纲继续问道:“你就不好奇是谁让我们把你抓来?” “我平生有一毛病,便是喜欢争强好胜,为此没少在商场上得罪人,今日出现这样的误会,也是在所难免。”林文强装糊涂道。 高纲呵呵一笑,说道:“可你大哥林文彬并不是这样说的,他已经把你犯下的事以及包庇你的过程,都已全部交代,对此,你还想抵赖?” 听得此言,林文强明显神色一慌,瞬间没了刚刚的从容淡定,但很快他又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心中笃定肯定是高纲在唬他。 “你不回答也没关系,有你哥的口供,我们便已足够治你。现在,我倒对哪些人会出面救你,感到十分好奇。林大老板,希望你这个鱼饵,能有充足的吸引力!”高纲满脸期待道。 “在博文乡,你是第一个敢如此威胁我的人,这件事,咱们走着瞧!”林文强仍旧底气十足道。 高纲没理会林文强的嚣张,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又转身,说道:“忘了告诉你,派我们下来抓你的,是迎日城中枢,希望你的靠山能有足够分量,我们还等着领功了!” 博文乡j局李局长正在走道上焦急等待,见高纲等人出来,急忙上前,说道:“高队长,你抓林文强,我没有意见,但他在博文乡关系错综复杂,我怕这件事会闹大,最后不好收场,要不你先押人回……” 高纲打断李局的话,冷冰冰道:“什么叫事情闹大,最后不好收场?李局,如果你觉得难以承受这份压力,我建议你立即向上级提出辞呈,回家颐养天年!” 李局面上有些尴尬,急忙解释是自己说错话,随后态度一转,表示自己一定会全力配合暗线考察队的工作云云。 听罢李局的一番废话,高纲来到一间临时腾出的办公室,动笔向上面写起第一份汇报。 晚上八点,乡里,甚至市里都有人打电话,或者发来电报,询问有关林文强的事。 高纲将应付之事全权交给李局处理,李局无奈,只得硬着头皮一一解释。高纲又命下属将这些过问之人的所在部门全部记下,发电报回总局,让人建立档案,逐一审查。 一直忙活到晚上十点,j局方才重新恢复安静。 ~~ 就在j局忙碌时,博文一村“林氏家族”也没闲着,所有数得上数的林氏长辈全部出动,各自找门路,想把林文强捞出。 林文强幼弟林文熙找的是二哥曾经的贵人天宝纺织公司老板赵总,赵总派来祝寿的许秘书吃完酒席后,并没有着急离开,还在乡里处理原棉收购点的事宜。 得知林文强这个地头蛇被人抓进j局,许秘书略有些吃惊,在稳住林文熙后,他立刻给前往朝歌城的赵总派了封电报。 等到晚上九点半,赵总才回了电报,电文上只有四个字:此事难办! 林文熙不知这四字背后的份量,在他看来,所谓的“贵人”也不过如此。许秘书还想为其出谋划策,却被林文熙一口回绝,看着林文强幼弟摆着一张臭脸离开,许秘书不屑的骂了句:“活该!” 林文熙乘马车赶回村里,村中今日出去活动的林氏长辈全都悉数返回,林文熙随即向这些人询问起结果,得到的却是摇头的答案。 “你大哥林文彬一早就去了j局,到现在都没有回家,恐怕已受此事牵连!” “现在该怎么办,难道要坐以待毙吧?” “结局还没有你想得那么遭,不如我们再看看?” “诸位叔伯,这些年过得日子和从前比是啥样,你们应该很清楚,没有我二哥,能有博文一村的今天?你们可不能袖手旁观呀!” “文熙你这是什么话,我们这些老骨头可不是背信弃义之人!” “文熙兄弟,你放心,我们就算豁出这条命,也会把文强大哥救出来!” “要我说,明日一早,我们就去j局大造声势要人,大家全部出动,量那帮大檐帽也不敢说个‘不’字!” “对对对,大伙全部去,有种就把我们全部抓了!” 经两个年轻人一鼓动,所有人立刻达成了统一意见,有几个长辈觉得这个法子不妥,但见小年轻们义愤填膺,他们亦不敢跳出来反对。 第二天,博文一村以及附近的两三个村子,一百多号青壮乌泱泱向乡里冲去。 博文乡本就是个小渔港,面积不大,人口也不多,这百来号人咋咋呼呼到来,立刻引起了乡里的轰动。 得知这些人都是林氏子弟,乡里百姓立刻避让,生怕惹火上身。 j局里看到“林氏家族”聚集而来,各个如临大敌,李局更是为自己早早下达“全员待岗”的命令感到庆幸。 “交出林文强!” “林老板到底犯了什么法,你们要抓他?” “林老板可是我们博文乡的骄傲,乡里的修路铺桥,他哪次不是慷慨解囊?” “肯定是贪官作祟,图谋林老板的家产!” “林氏家族”成员越说越激动,甚至有人开始推搡出面制止的j员。 一夜未眠的林文强听到外面的躁动,知道村里肯定是手段尽出,这已是最后的办法。事已至此,他既有些兴奋,又有些担心,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终究是兴奋占据了上风。 第八百九十九章 下乡考察(完) 高纲站在窗前,看着下面乱哄哄的场景,脸上古井无波。 这事若是发生在西岸,一般会找讼律,走常规途径解决,绝不会采取这样的暴力手段。由此便能看出,东西两岸的差别。东岸在保留c统文化的过程中,遗留了不少不良习气,想瞬间将其扭转,通过一般手段,进度会非常缓慢,似乎只有弄出点大动静,才能加速这些习气的瓦解。 就在高纲思索时,推搡的人群中不知是谁丢了块石头,砸中一名j员的面部,那j员顿时满脸是血,晕倒在地。 原来还保持克制的j员们见此,纷纷掏出橡胶棍与盾牌,将往里涌的人群强行驱赶。 “打人啦!”也不知是谁吼了这一嗓子,人群中立刻炸开锅,一场全武行随即上演。 楼里所有在职人员不过60多人,这还包括文职与打杂人员,一众人赤手空拳自然不是上百名青壮的对手。李局见事情就要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旋即下令一线人员取枪,同时又叮嘱没有他的命令,不得随意开枪。 一众j员且战且退,最后被逼进了办公楼。 林氏子弟趁胜,又开始涌向办公楼大门,双方就此在门前僵持。见一时半会难以进入楼内,有人便朝着窗户丢石头,窗上玻璃“噼里啪啦”被挨个砸碎。 “各位请冷静点,有话好好说!”李局在屋内出声喊道。 “冷静你姥姥,快把林大哥放出来,不然我们就放火烧了你这破房子!”有人威胁道。 李局见眼下状况无法沟通,只得火急火燎找上高纲。 “高队长,你看这事该怎么办?” “怎么办?很简单,谁敢放火,你就b了谁!” “这不是火上浇油吗!若我真下令开枪,事后不管有没有理,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高纲瞧着李局的苦瓜脸,拍了拍他的肩,说道:“你不敢担,那就让我来担!” 楼外的林氏子弟确实够勇,几个年轻人拆了一张桌子,迅速找来一些干草,准备点燃。 高纲看到楼前冒起的烟,警告道:“谁要是不知死活,尽管放火试试!” “试试就试试,老子会怕你,有种开枪!”一浑不吝接话道。 其他人听言,胆子似乎更大,有人已跃跃欲试起来。 “里面的人听着,再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若不释放林老板,今日休怪我们不客气!”领头人喊话道。 “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不客气法!”大院外,一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赶来,其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果民j卫队士兵。 看见大兵到来,刚刚还气焰嚣张的“林氏家族”众人顷刻凉了下来,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知该如何是好。 “所有人放下手中武器,老实蹲好!”打头连长命令道。 一些胆子小的立马按要求照做,只有几个领头的仍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连长也没废话,打马上前,抬手照着几个领头人挥棍。橡胶棍砸在头上,虽不至于皮开肉绽,但也是眼冒金星,两个未做防备之人立马就被打晕在地。 蹲在地上的同伴见此,恶狠狠盯向马背上的连长。 连长轻蔑一笑,说道:“不服的都给我站起来,就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东西,我全部打死,上面也不会怪罪。” 战马打着响鼻,在连长的控制下焦躁地摇着头,连长招了招手,身后士兵全部下马,将闹事的百来号人围在了中间。 “不去过自己的小日子,竟然跑到这里闹事,是谁给你们的熊心豹子胆?”见没人应话,连长继续骂道,“一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真该把你们送到墨河那边和土人去斗。” “他们平白无故抓了林大哥,我们为何不能明冤!”有人不服,小声嘟囔道。 却不想连长极为耳尖,当即问道:“你口中的林大哥是谁!” “自然是博文乡的大人物林文强林大哥!”那人有些自豪道。 “我当是谁了,原来是林文强!两年前,他带着手下一帮人去蝉丹砸了一家与其竞争的酿酒厂。去年,我还听说他逼着博文乡的一些渔夫卖船,强迫那些人加入他的捕鱼公司。怎么,就这样一个小瘪三,现在才被抓?”连长挖苦道。 一众年轻人听此,面上都有些难堪。 连长毫不留情道:“你们这帮混球,当这里是哪,是明朝?还是话本里的梁山泊?我告诉你们,这里是大宋,别把你们的江湖义气拿到这里耍!” 待连长说完,士兵们开始绑人,一百来号人全部一个不落的被串成糖葫芦。 李局与高纲见事态平息,走出办公楼,向兵士们表达了感谢,幸亏他们及时赶到,不然一场摩擦难以收场。 摩擦虽然被化解,但林文强案带来的影响,却没能化解。 中枢在此事上动了真火,整个博文乡换了六成血液,郡里与林文强来往不清不楚的人全部被摘。猜测的林文强靠山并不存在,只是一些人出于z绩的需要,想推林文强为代表,而下面投其所好,对林文强的所作所为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村以及与其关系密切的三个村所有人被重新打散,大部迁去了北岛。林文强与“林氏家族”除头目被惩外,其他成员应了连长的话,全被送至墨河总督府,抱团与当地土人战斗。林文强的贵人天宝纺织公司老板赵总也应此事受重罚,连宁海城的纺织业都受到了波及。 ~~ 时间来到十一月上旬,石响所在考察队抵达了长安郡首府太宁城。 出太宁城,下往各乡,此时正处小麦的收割季节,石响借机回到自己的家乡瞧了瞧,乡里和自己离开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在大北方地区入伍多年的表哥因伤退役返回,与其一同回来的,还有他在那里娶的媳妇与生的两个娃。 第九百章 河鲀(上) 同样是在十一月上旬。 名护屋城,九死一生冒险逃回来的来岛通総跪在院中,恳请丰臣秀吉重开和谈,接回被困在对马岛的八千将士。 这个时候,晋州之战的结果还未传回,丰臣秀吉早已将重开和谈的主动权交给宇喜多秀家,全罗道尚未夺取,他怎会轻易向宋洲与李朝低头。 “将军回去吧!太阁殿下说了,现在还不是和谈的时候。”一丰臣秀吉身边的小姓走来,对来岛通総劝道。 “可岛上已经断粮,再等个三五日,恐会有不忍言之事发生。” “古来征战哪有不死人的,将军难道还不明白太阁殿下的所图?” 来岛通総听此,垂头丧气。 小姓招了招手,两名侍卫走至近前,将来岛通総扶了出去。 见这个恼人的“蚊蝇”离开,小姓松了口气,快步返回屋内禀报。 “走了?” “已走了!” 丰臣秀吉微微颔首,一脸疲惫地看向坐在左右的前田利家与德川家康,问道:“如今来自李朝的消息全无,两位认为我军攻占全罗道能有几分把握?” 眼下丰臣秀吉面临着巨大压力,就像一个急需得到安抚与鼓励的孩童一般,前田利家与德川家康对其心态门清,自然是赶好话说。 前田利家还建议丰臣秀吉去外面散散心,刚好筑前博多经过多年建设,已近完工,可以顺道去看看。 丰臣秀吉在博多港上是花了心思的,自九州征伐后,他一直事务缠身,没有时间去瞧,现在听到前田利家的建议,可谓时机正好。丰臣秀吉遂决定与前田利家、德川家康一同前往博多一览。 博多港是九州最古老的港口之一,古名为那津或博多津。历史上,博多是一个重要的港口,七、八世纪时即是倭国与中原王朝相通的门户,舒明天黄二年(630年)秋,倭国第一次派出遣唐使,出发点便是博多。十一世纪的镰仓时代,博多为与宋朝贸易的据点。 唐宋时期,舟山逐渐成为华夏对外贸易四大港口之一。明州(后世宁波)港的出海口,一度成为倭国、半岛“遣唐使”、“遣宋使”出入华夏的必经口岸,岑港曾有“六国港”称呼,同世界上许多果家都有贸易往来。 唐代,明州港成为全国最大的开埠之港。伴随着港口的日益繁荣,明州的对外交流与贸易也日益繁荣。天宝三年(744年),鉴真第三次东渡倭国受阻,休整于明州阿育王寺。天宝十一年(752年),倭国孝谦朝三艘遣唐使船舶停靠明州。这是明州历史上首次停泊遣唐使船舶。 倭国遣唐使一般在难波(后世大阪)登舟,通过濑户内海,从博多出发。从 7世纪30年代到70年代﹐约40年间,倭国遣唐航线采取北路,即沿半岛西岸北行,再沿辽东半岛南岸西行,跨过渤海,在山东半岛登陆,再由陆路向西经过洛阳﹑最后到长安。这条航线大部分是沿海岸航行,比较安全,船只遇难情况较少。后来新罗灭百济与高句丽,一统半岛,与倭国关系不洽。于是遣唐使船在7世纪70年代到8世纪60年代这100年间,改取南岛路,即由九州南下,沿南方种子岛﹑屋久岛﹑奄美诸岛,向西北横跨东海,在长江口登陆,再由运河北上。这条航线主要航行于渺茫无边的东海上,难以靠岸,危险较大。北路和南岛路都需航行三十天左右,甚至更长时间。 8世纪70年代以后,直到停止遣唐使前,航线改取南路,即由九州西边的五岛列岛径向西南,横渡东海,在长江口的苏州﹑明州一带登陆,转由运河北上。这条航线所需时间较短,一般十天左右,甚至三天可达,博多港出使与贸易据点的地位由此下降。 丰臣秀吉为了重建博多港,曾乘船前往海上远眺,对港城进行街道规划,耗费的这番心血,非常人不能理解。 如今的博多港已有贸易巨港的样子,不过因宋洲对海上的封锁,所有船只皆被关在港内,贸易停止,市井一片萧条,丰臣秀吉见此,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好在前田利家对此早有准备,于海湾边的宅院准备了歌舞表演,还请来了一位手艺相当了得、能独创佳肴的厨师。 自南蛮贸易开始,随着葡萄牙人的到来,一些异域美食也跟着进入了倭国,这其中就有南蛮烧。南蛮烧不是烧烤,而是用面粉包裹着食材油炸的一种料理,后世倭国有名的天妇罗料理便是由此发展而来。 歌舞欣赏完,丰臣秀吉对菜肴大加赞赏,连一向对食物不太讲究的德川家康对此也称赞有加。前田利家见此,急忙命人叫来厨师问对。 “前田,你这里可是人才辈出呀,能有如此厨艺的人,我在京都都不曾一见。” “哪里的话,这都是高山重友有心,为我搜罗来的匠人!” 听到高山重友这个名字,丰臣秀吉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舒展,问起了其他。 得到召见,厨师由侍者领路一路小跑过来,见到丰臣秀吉等大人物,吓得说话都结结巴巴。 丰臣秀吉向厨师询问矮桌上菜肴的做法,得知是厨师首创,他又好奇向其问起可有什么独创菜品。 “回禀太阁殿下,世人都说河鲀有毒,不得轻易食用,而小人在专研厨艺时,偶然发现河鲀只要处理得当,可做完美的食材。其鱼肉味腴美,鲜嫩无刺,可做鱼片、皮刺、烤物,小人以此还独创了一道河鲀天妇罗的佳肴。” 历史上,天妇罗源自葡语rápido,即“快一点”之意,当时是为了以较快的速度可以取得充饥的食物。倭国最早有关天妇罗的文献记载是在1669年,京都医师奥村久正在其所写的《食道记》中提到了天妇罗。1682年,倭国曾接待来访的李朝信使,后在博物馆中发现了当时招待信使的记录档案,其中就有用鸡肉制作天妇罗的记载。 不过,当时所指的天妇罗与后世流行的天妇罗在制作方法上有一定差异,当时是将海鲜、蔬菜,水果等原料加工成一定形状,然后用油将它们炸熟,但不能直接食用,而是作为原料半成品加工的一道程序,可作为蒸、煮、烧或制作汤羹的原料来使用。后世所指的天妇罗是在油炸前先调味、挂糊,然后用油炸熟,并可以直接食用的油炸食品。 第901章 被朋友拉去喝酒了,现在还在外面,明天的更新放在白天,见谅! 第九百零一章 河鲀(下) 丰臣秀吉听此,立刻来了兴致,示意厨师当场烹饪,让自己及在场一众诸臣尝尝鲜。 德川家康劝道:“太阁殿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河鲀纵使再鲜美,也不值得殿下冒险呀!” 丰臣秀吉毫不在意道:“诸君皆在,又有何妨!” 听此,前田利家没再多言,直命随从下去准备食材。 很快,一筐早上捕捞的河鲀送来,厨师如庖丁解牛般随即对其展开了处理。一旁人见厨师刀工了得,连连称赞。 不到片刻功夫,一盘生鱼片切好,接着,厨师又开始了河鲀天妇罗的制作。 随着处理好的河鲀肉被麻油炸制金黄,一股鱼肉的焦香瞬间在大殿内弥漫。 两名小姓目不转睛盯着厨师的烹饪过程,待其做好,两人先后尝了尝,确认无毒,这才端至丰臣秀吉面前。 ~~ 可能是出于某人不想看见的缘故,高山重友今日并没有当差,但他也没闲着,而是在博多港漫无目的地逛了起来。 博多港的重建当初是由高山重友与石田三成负责,故地重游,高山重友不免心生感慨。 就在他浏览景致时,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高山重友回过头,看向冒失之人,见其一脸苍白,如同将死一般,因此也没兴趣追究。 高山重友正欲转身离开,却不想被那人一把拉住。 “胡斯托(高山重友的j名),赶快离开这里,他们要杀你!” “你是谁?为何认识我?他们又是谁?”高山重友满脸错愕,满脑子都是疑惑。 那人捂嘴咳了咳,说道:“他们断定是你派人下毒,毒死了太阁,现在正要拿你问罪。” 也不管高山重友有没有听懂,那人说完,便快步离开。 高山重友对面前之人的话,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此时山上的铜钟被人敲响,整个博多港随即陷入到躁动不安之中。 大批武士出动,在满城搜捕自己,躲在暗处的高山重友见此情形,有心想出面解释,问清到底发生了何事,但想到刚刚那人的提醒,他决定暂时静观一阵,再做考虑。 ~~ 官邸宅院内,所有人都是一脸的惊慌失措。 厨师与两名试菜的小姓都已中毒身亡,而丰臣秀吉奄奄一息,也已毒发说不出话。 古代毒药多以砒\/霜为主,能轻易辨别是否下毒,不过今日厨师所用的毒,既不知道是何时何种方式下的,亦不知是哪种毒药,竟然没有立刻发作,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刺客的住处搜了没有?高山重友有没有抓到?”在自己负责的宴会上出了这种事,前田利家难辞其咎,因此他表现得比任何人都要焦急。 “大人,这是在刺客住处找到的!”一物头提着一个包裹急匆匆进来,旋即打开,包裹里赫然放着几件与天煮j有关的物品。 “是那些天煮j徒幕后主使的?” “高山重友也是天煮j徒,说不定他们早有预谋。” “可恶!好一个高山重友,枉太阁殿下对他那般仁慈!” “太阁殿下收回了高山重友的封地,还逼着他改变y仰,说不定他早就怀恨在心了。” “诸位可不要忘记高山重友与千利休的关系!” 千利休出生于商人家庭,热衷于茶道,18岁时拜倭国茶道史上承前启后的茶师武野绍鸥为师,先后成为织田信长和丰臣秀吉的茶头,继承并创造了闻名于世的“草庵茶道”。 千利休创建“和、敬、清、寂”的“草庵茶道”,倭国茶道经典《南方录》的卷头曾记载千利休这样一段话:“草庵茶的第一要事为:以坲法修行。追求豪华住宅,美味珍馐是俗世之举。加以不漏雨,饭以不饿肚为足……茶道之本意”。可见“草庵茶道”的目的是达到“空无一物”、禅茶一味的境界。 与千利休崇尚“和静清寂”的禅意茶道不同,丰臣秀吉拥抱茶道的目的更多是为了宣传、巩固自己的统治。战国和安土桃山时代,倭国群雄纷争,倭国“下克上”之风盛行,丰臣秀吉就是这样夺得了倭国的实际统治权,在夺取胜利之后,丰臣秀吉便开始着手巩固自己的统治,茶道便是安抚武士的主要手段之一。为此他开始重用千利休,大力提倡茶道,并以收藏唐物为荣,炫耀其财富和权力,形成了安土桃山时代的黄金文化。 丰臣秀吉以“黄金茶”为本,以炫耀自己的财势与权力,他在北野举行的一次大茶会中,就邀请公卿、诸侯、武士、工商业者、隐士等800人出席,在三间大厅里展出了自己收藏的珍贵器物、名贵字画,以夸耀天下,笼络人心。 千利休与丰臣秀吉的想法相左,令丰臣秀吉十分不悦,最后只得将千利休赐死(1591年)。 而高山重友与千利休是师徒关系,两人来往密切,由此,这也成了高山重友与刺客合谋,毒杀丰臣秀吉的理由。 众人看见包裹的物品,七嘴八舌的推测道。 医师诊断完,对丰臣秀吉身上的毒亦是束手无策,只是无奈的摇头。 德川家康见此,急忙匍匐于地,大哭出声。其他人有样学样,也掩面而泣。 兴许是哭声惊醒了尚处在弥留之际的丰臣秀吉,他回光返照,使出全身气力,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名字。 前田利家本想上前倾听,却不想德川家康反应更快,已跪行至榻前,紧紧握住了丰臣秀吉的手,将耳朵贴近。 “秀……秀次!”丰臣秀吉艰难地吐着这两个字。 听到这个名字,德川家康心思急转,急忙当众宣布:“太阁殿下遗命,由侧室淀殿夫人遗腹子继承其位。” 丰臣秀吉听德川家康说完,睁大双眼,随即没了呼吸。 医师迅速施救,可已无济于事。 丰臣秀次是丰臣秀吉的养子兼外甥,丰臣秀吉起初生有二子,但先后夭折,丰臣秀吉只得将秀次作为继承人培养。 这个时候不应该是选丰臣秀次作为继承人吗?为何太阁要选侧室淀殿夫人肚子里的孩子继承大位,况且这孩子是男是女还不知晓,前田利家心里不免对德川家康的话产生了怀疑。 第九百零二章 继续战还是和? 前田利家提出异议:“为今正值多事之秋,应有秀次关白继承大位最为妥当,而淀殿夫人腹中婴儿尚未出生,连男女都不知,如何能担当大任!” 德川家康意味莫名的看了眼前田利家,说道:“此乃太阁殿下遗命,前田,你难道想违抗不成?” “我没那个意思,只是出于朝政考量。”前田利家急忙解释。 在场一帮诸臣小声议论,多数人也赞同前田利家的想法。 德川家康见此,转圜道:“太阁殿下遗命,我等臣子自当遵从,但前田的担忧也不无道理。不如这样,若淀殿夫人腹中婴儿为男孩,我等就拥立其继承大位,若是女孩,就由秀次关白继承大位,各位意下如何?” 商议过后,众人一致认同这个折中的办法。 有人趁机说道:“如前田大人所提的那样,为今正值多事之秋,正所谓‘果不可一日无君’,太阁殿下薨殂,果中正务急需主事人处理,而纵然是秀次关白也年纪尚轻,经验不足,卑职认为理应由五大老辅政。” “附议!” “附议!” 其他人纷纷附和。 丰臣秀吉掌权时,为了分化拉拢,并帮助自己管理果家事务,选出了最有势力的五人组成“五大老”,这五人分别是德川家康、前田利家、毛利辉元、宇喜多秀家与小早川隆景;同时,丰臣秀吉还任命浅野长政、石田三成、前田玄以、长束正家、增田长盛五个有能力的亲信组成“五奉行”,负责实际工作;另由生驹亲正、堀尾吉晴、中村一氏“三中老”,负责五大老与五奉行之间的协调与沟通。 五大老中,德川家康地位最高,实力最雄厚,只有前田利家能与其抗衡。其他三位中,宇喜多秀家太年轻(此时才20出头),毛利辉元与他爷爷毛利元就相比才能平庸,小早川隆景是个纯粹武夫,都不难对付。 五大老辅政对德川家康而言,利大于弊,他自然不会反对。而前田利家刚刚才提出异议,现在又继续反复,就有些不合时宜了,况且丰臣秀吉之死与他有莫大关联,毕竟高山重友是自己负责监视的,刺客以“厨师”身份混入也是他的疏忽,怪罪起来,前田利家以死谢罪都还不够,因此,前田利家亦没有反对。 这两人没有异议,远在李朝的毛利辉元、宇喜多秀家与小早川隆景三人更不能反对,此事便由此定下。 主持大局的人选定,接下来的数日,众人随即商议起为丰臣秀吉发丧、对天煮j徒的严惩,以及最重要的李朝战事继续与否的问题。 在为丰臣秀吉发丧问题上,德川家康提议暂时秘不发丧,将秀次关白请来名护屋城“代政”,以免影响入朝倭军的士气。 众人同意了这个建议,德川家康随后别有深意的将请秀次关白前来名护屋与保护淀殿夫人的任务交给了前田利家,似乎很期待前田利家会在秀次与淀殿夫人腹中婴儿里做何选择。 对于该如何严惩天煮j徒,一部分人认为不能再温柔对待:一方面应扶持净土真综与天煮j打擂台;另一方面,还应颁布比伴天连追放令还要严厉的禁j令,严禁信y天煮j,凡窝藏传j士者获刑处死,并没收家产。 鉴于西班牙、葡萄牙商船与传j士说不清的关系,德川家康认为不能在让南蛮贸易无秩开展,应进行有效控制,如有必要,应终止南蛮贸易。 “若不开展南蛮贸易,我们所需的物资又该如何获得?”三中老之一的生驹亲正问道。 “那就想办法在唐商与宋商手里获得,关乎贸易,这亦是将来我们与宋洲展开谈判的筹码?”德川家康道。 从这话中,旁人听出德川家康对李朝战事已不抱希望。 由于小西行长、黑田如水、立花宗茂等亲天煮j大名悉数不在,对于严惩天煮j徒,在场众人很快便达成了统一意见。 最后一个议题,关于李朝战事是否要继续。目前,由于对前线的战况并不了解,大部分人持继续观望的态度。 德川家康让人找来负责后勤运输的来岛通総,让其汇报了全军的粮草供应详情,同时又命人宣读了毛利氏家臣宍户隆家(毛利元就的女婿、毛利辉元的岳父)的一封书信。信中,宍户隆家大致介绍了李朝的真实情况:李朝土地贫瘠,却又幅员辽阔,想单凭言语是无法统治的,更何况倭国和李朝语言本就不通,还得依靠翻译。李朝士兵弱到五十名倭兵就可以打跑十万名李朝军队的地步,很多李朝义军听说倭国大军前来,就会逃向山林,看见少量倭兵就用弓箭远射,现在占领的府县里就有这样的倾向。倭军在李朝掠夺农人的粮食来补充军粮,李朝的饥荒因此开始不断蔓延,这就是倭军不断被袭击的原因。李朝的大城里苍蝇极多(奴婢暴烧毁破坏建筑,倭军t杀堆积的尸体),排水不畅,牛也很多,环境极为恶劣,已经发生数起瘟y。 “前线粮草不济,自身所处的环境又十分恶劣,即使取得最后的胜利又能如何,不过是徒耗人力与财力罢了!太阁殿下当初制定攻朝计划,恐是受人蛊惑。”德川家康说道。 见众人深思,德川家康继续道:“攻朝计划尚未开始,我就提议陆海并进、以强凌弱、速战速决,以水军保证陆军的战略物资供应,陆军分三路齐头并进,一举占领李朝。如今已过去七个多月,前线却困守庆尚沿海,在战略上已经失败,还有什么继续打下去的必要?” 不带众人开口,前田利家出人意料的赞同了德川家康的说法:“战事本该在第一次和谈时结束,造成眼下这番局面,是太阁殿下冒险所致。其实我对至今未能传来的消息,并不抱乐观,如今可以,我希望能尽快结束这场无意义的战事。” 德川家康对前田利家的态度有些诧异,但瞬间他意识到毛利辉元、宇喜多秀家、小早川隆景等人返回,对势单力孤的前田利家大有助力。 第九百零三章 战事的终结 【还差一章,白天补,补作业好累呀!】 新世界113年,西元1592年,十一月中旬。 总大将宇喜多秀家没有等来锅岛直茂、黑田长政、加藤清正三人获胜的捷报,等来的却是宋李联军持续向晋州方向增兵的坏消息。已方后路被断、粮草不济,敌军士气正盛,连李朝军队现在都能与倭军打得有来有回,这如何能让宇喜多秀家淡定。 在持续向宋军阵地发动两波突袭,毫无效果后,宇喜多秀家对占据晋州,进而攻取全罗道已不抱幻想,转而考虑起更为实际的撤退问题。 十一月十三日,临时充当谈判使者的小西行长约宋军使者见面,宋军并未有所反应。 见倭军还没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宋军准备继续熬一段时间再说。 十六日,名护屋方面派出以内藤如安为首的使团前往济州岛,落实议和事宜,倭国开出的条件是:倭军撤走,向宋洲与李朝赔款1500万两白银,另外愿出300万两向宋洲赎回被占领的种子岛。 宋洲对倭国的“报价”并不满意,议和事宜无疾而终,但内藤如安得到允许,顺道前往了釜山浦。 抵达釜山浦,内藤如安便立马得到倭军被困晋州的消息,于当地没有多呆,内藤如安立刻乘船赶回名护屋城。 十七日,被困在对马岛的八千倭军饥荒加重,已无树皮草根可食,老人小孩率先遭殃。 十八日,宇喜多秀家收到内藤如安派人送来的书信,得知丰臣秀吉已死,未将此事宣扬,又派小西行长与宋军接触。 十九日,对马岛残存的倭军向前来游弋巡逻的宋洲舰队投降,宋洲同意这部分人撤回九州。 同日,内藤如安再度前往济州岛,与宋洲进行议和事宜。这次除了撤兵、赔款的条件外,倭国同意割让种子岛与虾夷岛,并开出允许宋洲独家通商的条件。 负责谈判的袁一鸣向内藤如安严明虾夷岛并不归倭国所有,何来割让一说。 双方除在虾夷岛的问题上闹了些不愉快,又在赔款金额上浪费了大量口水。 二十一日,小西行长与宋军初步谈拢,允许其派人回名护屋汇报入朝倭军详情,促使倭国尽快达成议和。 同日,镇守咸安城的权栗见河对岸倭军士气低落,准备发动反攻。却不想在反攻行动前,意外截获了倭军的文书,文书中称:加德、安骨、竹岛、釜山、梁山等地共11名将领人前来支援,要求咸安附近的倭军坚守以待。 权栗将信将疑,但终究不敢冒险,只得取消反攻,严令下属不可轻举妄动,直到锅岛直茂与加藤清正率军撤走,权栗这才发现自己上了大当。 二十二日,迟后赶到的宋洲第三师第一团进兵倭军在庆尚道的最东部据点——蔚山。 倭军此时在蔚山的兵力十分空虚,见宋洲大军前来,城内的倭军主动南撤。被抛弃的李朝带路d们趁乱窜入村落,搜刮财物,被宋洲士兵抓获。经审讯得知,蔚山城的倭军不到百人,其余数千皆是李朝人,宋洲士兵听完,顿时目瞪口呆。 二十五日,囿于入朝倭军断粮,冬季即将来临,而对马岛已被宋军控制的现状,名护屋方面终于松口,除赔款压至2000万两白银外,退兵、割地与通商三个条件,全部答应。 二十八日,加藤清正、锅岛直茂、黑田长政、毛利吉成等部焚毁釜山倭城,撤军回到倭国。 十二月十日,岛津义弘等部作为最后一支在朝倭军,从巨济岛出发,回到了倭国。 历时近八个月的李朝战事就此结束。 历史上,壬辰之乱前,整个李朝八道田结合一百四十五万九千二百四十五结一负,癸卯年(1603年)时起,平安道外,七道合九十四万五千一百五十三结十八负三束。也就是说,李朝在这场战争中最少损失了51万田结的耕地,有超过35%的田地处于荒芜或未登记状态。耕地如此,军队也近乎虚设,战前汉城上番军士常设5000余人,战后最多的月份不满1000人,“各道上番之军,多至之月,仅九百余名” 本时空,因历时时间短,虽然没那么严重,但也破坏不轻,特别是在人口上。仅王京一城人口就在倭乱时期承受了巨大损失,以致于战后20多年仍未恢复至战前数量。“世传开城府城内民户,前朝时十三万,而迁都后仅八千余户。今汉都平时户八万,不及开都之盛,而乱后死亡殆尽,至今二十许年,未满数万户,生聚之难如此。”战前汉城人口数量暂不可考,不过就世宗十年(1428年)汉城府上报的五部口数——“世宗十年戊申,汉城府上五部户一万六千九百二十一,口十万三千三百二十八”来看,到了宣祖二十六年(1593年)九月,汉城“人口都目总数五万四千九百六十三名”,可知倭军的到来,致使王京人口数降至165年前的53%左右。 但唯一只得庆幸的是,本时空并没有发生李朝大量缝官女、陶工等工匠被倭军掳走的情况。正因如此,这为宋洲瓷器与丝绸在倭国的畅销埋下了伏笔。 历史上,倭国上层流行茶道,茶道的必备工具是陶瓷茶具,拥有一定级别的名唐物的茶入,是当时武将身份和权势的象征。着名的“九十九发茄子”便是自倭国茶道开山祖师村田珠光从华夏购入后,在战国时代分别被朝仓宗滴、松永久秀、织田信长等大名持有。李朝当时的陶瓷制造技术长期与明朝交流,达到了明朝陶瓷的烧制水平。“世宗朝御器专用白瓷,至世祖朝杂用彩瓷,求回青于明朝,画樽、杯、觞,与明朝无异。”被掳去倭国的李朝陶瓷工匠给倭国的陶瓷业带来了飞跃式的发展。江户时代有名的陶瓷产地,大多是李朝工匠开创的,如毛利领内的长门萩烧,开创者为李勺光、李敬兄弟,锅岛领内有田烧(伊万里),开创者为李参平,黑田领内筑前高取烧,开创者为八山。 明面上的战事虽然结束,但李朝与倭国的内部争斗才刚刚开始,不达目的,宋洲这个搅局者是轻易不会罢休的。 第九百零四章 明争暗斗 新世界113年,西元1592年,十二月上旬。 入朝倭军已陆续撤走,只待宋、倭、李朝三方的和谈条约签订。 宋洲第一师大部以汉城未宁,南方粮草供应艰难为由,一直驻扎在王京近郊。当时,倭军还未露出败像,李朝君臣担心倭军会再度进攻京畿,因此,对于近在咫尺的宋洲这支武力强横的军队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支眼。如今形势剧变,和谈商定,宋洲第一师在李朝君臣眼中怎么看都觉得有些碍眼了。 柳成龙乘马车而来,准备探一探宋洲的口风,说实话,他心里是不愿宋洲军队撤走的,至于原因,很简单,王世子李珲需要宋洲这个盟友的力量来震慑朝堂上不安分的势力。 目前李朝的朝堂局势很微妙。李昖返回汉城后,立刻收回李珲“权摄果事”的权力以及王印,同时启用了李山海、柳永庆、李尔瞻、郑仁弘等为首的北人谠大臣,对抗围绕在李珲周围的王世子一系大臣。 如果说李昖如此做是为了自保,倒还可以理解,但近期抬升信城君李珝的地位,并让其与申砬的遗女成婚,就让柳成龙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 李珲一日不登上大位,王世子的地位就一日不稳,纵然其有匡扶社稷之功又如何,还不是人死灯灭,因此,不到最后一刻,柳成龙始终不敢大意。 思索间,马车越过坑坑洼洼的一段路,忽然颠簸顿消。柳成龙挑开车帘瞧了瞧,发现车下的路由细石子铺成,压实得极为平整,不用想,这肯定是宋洲人的手笔。 早在城中时,柳成龙就听说宋洲第一师被李朝百姓尊称为“仁义之师”。战事结束后,第一师就动员兵力,为营地周围的村落清理废墟尸骸、平整道路、开挖沟渠,这种种行径给李朝百姓留下了极好印象,柳成龙对此也不得不叹服。 与宋洲军队有过相处与合作的李朝将领,虽对宋洲军官那种趾高气昂、唯我独尊的态度颇有微词,但对其治军本事却是无不称赞。由此,李朝方面也很清楚,自己打倭军都挺费劲,若是与宋军交手,只怕会输得更惨。 倘若是宋洲来攻李朝,以其作风,李朝恐怕危矣!柳成龙目睹此景,鬼使神差的这般想到,心里不禁一阵后怕。 马车不知不觉来到宋洲军营,柳成龙走下车,看到大营门口围着一帮妇人在叽叽喳喳,他派随从了解才知,这帮妇人都是媒婆,是替周边的村落说亲而来。 柳成龙微微皱了皱眉,忙命人前去通传,不过片刻,就有一军士领着一行人进入了军营。 “柳大人,好久不见!”第一师师长刘鹏举亲自出帐相迎,显得十分热情。 柳成龙连忙客套道:“刘师长,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两人寒暄一番,刘鹏举将柳成龙迎入帐内,随即聊起了正事。 “不知贵军何时撤走?” “怎么,柳大人对我们不太欢迎?” “在下绝无此意,此次前来,只是替王上询问而已。” “请柳大人放心,一旦和谈条约签订,赔款事宜处理妥当,我们便会立即撤走!” 自古财帛动人心,按当初最终赔款数目七三分,李朝占三成,这三成也有六百万两白银,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宋洲依照以物资支付的条件,已向李朝输送大量物资,后续还会提供一笔种粮、农具等物资以供李朝尽快恢复生产,账上的六百万两白银一毛都不会给李朝,届时,就怕李朝一些官员作妖,不识好歹。 “赔款事宜既是由王世子亲自商定,李朝必不会反悔,还请宋洲放心。” “最好如此,也省得宋李双方大动干戈,伤了和气。”刘鹏举笑笑,转过话题道,“我可听说柳大人近日麻烦缠身,此事可应付得来?” 刘鹏举所说的麻烦指得是柳成龙在全罗道以“事急从权”为由,私自给一些公私奴婢脱离贱籍的事,北人谠以此事为由头,对柳成龙展开了攻讦。 “刘师长有心了,这等小事,我还应付得来。”柳成龙轻描淡写的说道。 事实上因为这事,柳成龙已错失了领议政的位置,让后起之秀李德馨白白捡了这个便宜。 “我是个粗人,实在不懂你们李朝朝堂上的那些弯弯绕,在我看来,柳大人为了李朝果事,可谓殚精竭虑、鞠躬尽瘁,现在却为了这些小事遭人非议,简直荒谬!”刘鹏举抱不平道。 “想不到刘师长倒是个性情中人,我柳某为果事操劳,非是为了虚名,小人喜欢非议,那就让他们非议去。”柳成龙努力装作洒脱的样子,忽然声音一沉,问起林巨正在平安道与咸镜道的所作所为是否与宋洲有关。 李朝部分勤王的兵马返回咸镜道,立刻就被林巨正麾下的将领控制,这件事已有消息传回汉城。 刘鹏举打着哈哈,想揭过此事。 柳成龙却正色道:“刘师长,宋洲有何目的还请直言,不必遮遮掩掩。” 刘鹏举笑着说出一番歪理:“我大宋元老们常说距离才会产生美,眼下由林巨正人马控制的平安与咸镜两道,正好能将东北总督府与李朝隔开,避免了两方日后不必要的冲突,这不正是一件好事吗?再者,我大宋能替林巨正及其继任者担保,对王世子李珲的绝对支持,只要李朝日后不再增加平安与咸镜两道的田赋与徭役,这也是件两全其美的事。” 听此,柳成龙眯着眸子,细细斟酌起刘鹏举的一番歪理。 刘鹏举继续道:“李朝的战事虽然即将结束,但朝堂上的局面却不是我大宋想要看到的结果,对于一切存在变数的情况,作为一个军人,我是充满警惕的,王世子对于何时控制朝堂,可有计划,如果并无把握,我大宋不介意在顺手推一把。” “这个……如今王上身体还算康健,只怕……”柳成龙犹犹豫豫道。 “让他在宫中颐养天年如何?李朝现在的局面是怎样,柳大人应该很清楚,我可听说在倭国九州岛由天煮j徒掀起的动乱,声势浩大,以李朝百姓现在的处境,只要有人蛊\/惑,恐怕到时,你们将无法收场!”刘鹏举危言耸听道。 第九百零五章 驱离与重返 一直在博多港东躲西c的高山重友,弄清自己向前田利家引荐的厨师毒杀了丰臣秀吉后,对此实在是惊骇莫名,有些难以置信。 回想起与厨师相遇的过程,以及事发那天,陌生人的提醒,高山重友感觉到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手在操纵自己。不愿背负不白之冤的高山重友准备现身,向众人解释自己的冤屈,却被相熟的传j士拦住。 “胡斯托,不要去做那种傻事,和我一道离开倭国吧!” “神甫,我是冤枉的,我根本就没有做那些事!” “我相信你,胡斯托,可这又能如何?眼下,他们已把你当做幕后凶手,只要你现身,恐怕来不及分说,便会被他们杀死。” 面对传j士的说法,高山重友无力反驳。 命运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高山重友始终无法摆脱逃离倭国的宿命。历史上,1587年,丰臣秀吉发布伴天连追放令,没收了高山重友的领地。高山重友只得投靠前田利家,成为客将。但他仍未放弃传j工作,继续在前田领地金泽开办j会。抛弃领地与财产的高山重友在朋友的帮助下度过了数十年,直到1614年,德川家康下达禁j令,高山重友只好从长崎离开倭国,于同年12月抵达马尼拉。当时,西班牙统治下的吕宋试图协助高山重友攻打倭国,以解救天煮j徒,但高山重友在到达马尼拉的四十天后就因病逝世,此事由此无疾而终。 本时空,高山重友直接提前几十年离开倭国,命运似乎更加悲催。 和高山重友同样悲催的,还有宗义智。 此次入朝作战,宗义智不仅啥都没捞到,还损兵折将,甚至连老家都丢了。更重要的事,丰臣太阁被毒杀,天煮j徒成了幕后凶手,自己的岳丈小西行长因不肯退j,领地被削,还受到了冷遇。 出于现实利益的考量,宗义智果断做出选择,主动赶走了妻子(小西妙),并与岳丈小西行长划清界限。 德川家督对宗义智的识时务很满意,为了弥补其丢失对马岛的损失,在小西行长被削的肥后领地中,划了块地盘给他。宗义智由此拥有壹岐岛与肥后天草郡两块地盘,但坑爹的事,这两个地盘并不相连,而且都是贫瘠的岛屿。 宗氏本就是靠商业起家,为了改变眼下困境,宗义智很自然的想到与李朝及宋洲恢复贸易。于是,刚从李朝撤走的宗义智恬不知耻的派遣家臣柳川调信前往李朝,希望能与其讲和,又借着搬移祖产的机会,与宋洲勾勾搭搭,企图恢复与宋洲之前的铜钱贸易。 ~~ 对马严原,栈原城。 时隔十年,苏宏茂又被借调回东北总督府,负责对倭商站的搭建工作。忽然重返自己昔日的工作岗位,苏宏茂自然免不了一阵唏嘘。 就在其与手下一帮人商议长崎商站的恢复事宜时,宗义智却不请自来。 对于宗义智,苏宏茂在担任长崎商站站长时,便与他有过接触,倒也谈不上陌生。此次对方忽然登门,苏宏茂心里对其所来的目的已猜出了个大概,自己正好还有事找他,因此,苏宏茂打算先听听宗义智要说些什么。 宗义智与柳川调信的儿子柳川智永一同走入自己原来的居所,脸上流露着几分尴尬。 苏宏茂就当没看见一般,热情与几人寒暄了一阵。 话题渐渐说开,宗义智这才提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希望能与宋洲继续展开合作。 苏宏茂笑笑,说道:“今时非同往日,有些生意,上面已经找好了合作对象。” 宗义智脱口而出道:“是谁?” 说完,他恍觉自己有些失礼,急忙解释了一番。 “是谁,我不便透露,阁下了解了,对自己也无益处!”苏宏茂答道。 听言,宗义智面上微微有些惊讶,但很快化为了一丝落寞。 苏宏茂见此,说道:“阁下今日前来正好,关于岛上百姓的处置,阁下有何打算?” 对马岛的百姓在这次战事中遭了大灾,先是被宗义智强行征走青壮,接着又被八千倭军霍霍,能活下来的已不剩两千。以对马岛的自然条件,将来只能做个军用“烽火台”,外加海军舰队的备用港,也就是说,岛上不可能留太多人口,因此,宗义智能全部带走最好。 “这个……岛上百姓世代在此居住,我实在不忍做那强人所难之事,况且,我虽新得了领地,但那边也是一片贫瘠之地,实在养不起这么多人!”宗义智无奈道。 “既如此,那我们只好自行处置了!”苏宏茂道。 “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地有载物之厚,君子有成人之美,还望贵方能妥善安置这些百姓。”宗义智语气诚恳的恳请道。 苏宏茂对宗义智的惺惺作态,心中冷笑,面上却和煦道:“这是自然,阁下无忧!” 谈完此事,苏宏茂随即提起眼下宋洲与倭国争论的商埠关口的选址问题。宋洲共选了五处,分别是长崎、博多、小滨、尼崎与江户,而倭国只同意长崎与博多两处。 宗义智一听是这事,脸上随即露出为难之色:“此事,我人微言轻,恐怕出不上什么力!” 苏宏茂摇头道:“阁下误会,我非是要让阁下使力,而是想与阁下谈一项新的合作。” 一听是新合作,宗义智立刻来了兴致:“请大人直言!” “不管与贵果商议的结果如何,长崎与博多两处商埠肯定是绕不开的,而阁下统领的肥后天草郡和壹岐岛,与两处商埠都相距不远,今后都能发挥大的作用。” 苏宏茂与宗义智密谋了一番,宗义智离开时满面春风,心情相当不错。 送走宗义智一行人,苏宏茂又与手下一帮人商议起几处商站的搭建事宜。 “我们原来在长崎与尼崎都有商站旧址,这两地的屋设尽量想办法收回,至于博多、小滨、江户,你们需派人实地考察为妥。” “如果我们与倭国关于商埠关口的问题没有谈拢,又该怎么办?”有人担心道。 苏宏茂胸有成竹道:“这个不用你们操心,只管办事就可!” 第九百零六章 博多和约 宋、倭、李朝三方的和谈,持续到新世界113年年终才初步谈拢,面对宋洲扬言要进攻倭国本土的威胁,名护屋方面在了解到入朝倭军与宋军实际的交手情况后,最终选择了妥协。 经名护屋方面强烈要求,和谈签约地点最后选在倭国博多湾宋洲的铁甲舰“天剑”号上,算是两边都有照顾。 倭国参入签约的有关白丰臣秀次,及五大老、五奉行;李朝参入签约的有刚刚担任领议政李德馨,以及尹斗寿、李尔瞻等两班大臣;宋洲现身签约现场的是东北总督府办公室主任杜享、全权谈判专员袁一鸣、联合舰队司令彭蒯等。 由于“天剑”号铁甲舰无法靠港停泊,倭方人员只得转乘驳船登上铁甲舰。 倭国诸人皆是首次看到如此巨大的战舰,一个个惊讶得目瞪口呆,关白丰臣秀次差点被礼炮声吓得跳下驳船,弄得众人好不狼狈。登上舰船甲板,各处站得笔直,身材高大的海军士兵又让倭国诸人脸色十分难看,众人心里不免生出入鸿门宴之感。 待三方坐定,有士官送上早已草拟好的条约,因三方通用汉字,倒也省却了翻译的麻烦。 丰臣秀次看完条约,又将文件递给了左右,由德川家康与前田利家检查,以免里面有什么模棱两可的内容。 德川家康看过,大体上还是按照之前预定商量好的内容,并没有什么轻佻之处,于是向丰臣秀次点了点头。 其条约内容,先是概括了一番倭国侵李朝的不义,现在战事已定,宋洲与李朝需惩戒略施。 第一款: 为示惩戒,亦使倭国不再行侵凌之事,特割取对马岛、种子岛及附属岛屿予宋洲。 第二款: 倭国约将足银2000万两交于宋洲与李朝,作为赔偿军费及其他财产与人s损失费用。该款分作六次交完:第一次100万两,应在本约批准互换六个月内交清;第二次300万两,应于本约批准互换后十二个月内交清;余款平分四次,递年交纳;其法列下:第一次平分递年之款于两年内交清,第二次于三年内交清,第三次于四年内交清,第四次于五年内交清;其年分均以本约批准互换之后起算。又第一次赔款交清后,未经交完之款应按年加每百抽五之息;但无论何时将应赔之款或全数或几分先期交清,均听倭国之便。如从条约批准互换之日起三年之内能全数清还,除将已付利息或两年半或不及两年半于应付本银扣还外,余仍全数免息。 第三款: 就对马岛、种子岛、及宋洲鲸屏岛与倭国边界划分问题,两方同意以海峡为界。宋洲与李朝亦是如此。 第四款: 和约签订之后限一年之内,宋洲准许对马岛与种子岛百姓迁徙离开,任便变卖所有产业。但限满之后尚未迁徙者,酌宜视为宋洲果民。 第五款: 应倭国之请求,互通两果之有无,宋洲将与倭国商议商埠关口,开展贸易之事。为方便宋洲商贾存放货物、往来侨寓、从事商业工艺制作。倭国以检地之石高作价,租借土地于宋洲。允宋洲商人在其修筑房屋、出入不禁、售卖货物。 暂时商定的租借之地有长崎、博多、小滨、江户(尼崎离京都太近,因此作废),合计四处。除不得占据倭国居城外,其余均可自选,以长宽十里为定,检地石高为租金,每年支付。租借期为一百年,期间若宋洲不欲继续承租,需一次支付其余年份租金;一百年期限之内,倭国不得索取归还。宋洲将派遣人员于商埠关口修筑商站驻扎。 第六款: 宋洲商贾携带之货物,按值百抽九之税费缴纳于倭国。缴纳税费后,倭国不得对此货物征收任何形式的税款、厘金等。沿途亦不得阻拦。倭国可以允许货物免税。 第七款: 宋洲商贾携带之货物需遵守宋倭双方之约定,禁止违j、禁止携带天煮j相关书籍。具体违j物品需双方商议。 …… 第十款: 如遇风浪,宋洲船只可以在倭国除濑户内海之外的港口停泊避风,但不可以在四处商埠之外售卖货物。 …… 第十六款: 宋、倭、李朝三方应约束百姓渔民商贾,若在非开埠之处登陆,皆可驱离、擒获。若为海寇袭扰者,皆可击沉。倭国应约束果民,勿使有海寇侵扰李朝海岸之乱。 …… 自本约奉大宋帝国皇帝、李朝国王、倭国天黄批准之后,定于新宋历114年一月二十五日在济州城互换。 为此,三方全权大臣署名盖印,以昭信守。 大宋帝国全权专员,东北总督府办公室主任杜享(押印)。 大宋帝国全权谈判专员,宋洲驻八重山王国与琉球王国的全权事务专员袁一鸣(押印)。 李朝钦差全权大臣,领议政李德馨(押印) 李朝钦差全权大臣,左议政,海原君尹斗寿(押印) 倭国全权办理大臣,关白,正二位左大臣丰臣秀次(押印)。 倭国全权办理大臣,从二位内大臣德川家康(押印)。 倭国全权办理大臣,正三位权大纳言前田利家(押印)。 新宋历113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万历二十年十一月一十三日(李朝历) 天正二十年、文禄元年十一月一十九日 订于博多缮写三份。 ~~ 博多和约签订,满脸疲惫的德川家康返回下榻的住处,一个光头鬙人早已等候多时。 “大人,到目前为止,我们的合作已经完成了一半。” “你此次来,是想问剩下一半何时能达成?” “大人早有谋算,我又何必多问。” “呵呵,那你此次来究竟是何目的?” “大人,为了今后宋倭双方不在产生实力的误判,宋洲人希望大人能派出使团出使宋洲本土。” “出使宋洲本土?莫非宋洲已自比隋唐,想让我们遣使求学?” “隋唐怎能与现在相比,今日大人已见到宋洲的船坚利炮,难道没发现这个时代已经变了吗?” 听言,德川家康沉思片刻,才说道:“你且放心,我会尽力促成此事。” 第九百零七章 宫变(上) 新世界114年,西元1593年,一月下旬。 也就是宋、倭、李朝三方准备在济州互换和约的前几日。 李朝君臣就关于汉城的恢复问题,进行了廷议。 倭军在撤离时,将崇礼门大街以北的阁殿馆舍皆焚荡一空,王族宗庙也被宇喜多秀家放火烧毁。随着王公与两班大臣的陆续返回,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成了一个问题,想迅速恢复,必得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可如今李朝朝堂穷得叮当响,于是有人打起了倭国赔款的主意。 弘文馆兼礼文馆大提学李山海提议移用部分银两,用于王宫修缮。 柳成龙坚决反对:“这笔赔款,王世子与宋洲早已签下条约,用以后续粮食等物质的购买,怎能出尔反尔?” 事情既然已经敲定,李昖强忍着不悦,并无多言。 户曹参议柳永庆趁机又提议增发纸钞,解决资金不足的问题。 柳成龙再次出声反对,目前李朝纸钞能获得稳定,那都是尹元衡时期不滥发,能有效兑换的结果。现在若是不管不顾随意增发纸钞,将来必定信誉扫地。 见柳成龙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对,李昖心中恼怒,却还是没有发作。 李山海瞧着李昖阴沉的脸色,知道自己的目的已达成,退朝后,他与柳永庆、郑仁弘两人找上金公谅,密谋起接下来的计划。 李山海是李朝前期死六臣之一——白玉轩李垲的从四代孙、倭军没打来前就担任领议政。原为东人谠首领,1580年,东人谠在西人郑澈如何处罚的问题上产生了分歧,东人谠由此分裂为南人与北人谠,李山海因此又成为北人谠的首领。壬辰倭乱时,李山海因提议播迁,又揣摩李昖的心意,提出“内附大明”,遭其他官员弹劾,被免职,返回汉城后,才获任弘文馆兼礼文馆大提学。 柳永庆于1572年春塘台试中登第,历任承文院正字、成均馆典籍、司谏院正言、司宪府监察等职。加入东人谠后,柳永庆在西人攻击下被贬为高山察访,后获任咸镜道暗行御史。东人谠后来分裂为对西人态度强硬的北人谠和态度缓和的南人谠。柳永庆因愤于好友李泼在己丑狱事中被西人害死,故加入了北人谠。壬辰倭乱时,他又任招谕御史,赴黄海道募集义兵,歼灭倭军六百余人,因功授户曹参议。 郑仁弘比李山海还要年长。少年时师从着名儒学家曹植(号南冥),与崔永庆、吴健、金宇颙、郭再佑等同为南冥学派的代表人物。考取生员功名后,郑仁弘一直与东人谠亲近,屡次与西人沈义谦、郑澈等人针锋相对。东人谠分裂后,他加入北人谠,与柳成龙的关系水火不容。 这三人之外,北人谠里还有一个李尔瞻(前往济州城互换和约,不在王京),其是燕山君时期引发戊午士祸的勋旧大臣李克墩的五世孙,取得生员和进士的功名后,荫补为光陵参奉,负责看守李朝世祖的陵寝。壬辰倭乱时,李尔瞻在倭军焚毁临时安置世祖御真的奉先寺之前将世祖御真带出,使世祖御真和太祖御真成为乱后仅存的两幅先王御真,因此功,获任成均馆典籍。李尔瞻官虽不大,却是北人谠的干将,弹劾柳成龙在全罗道私自给一些公私奴婢脱离贱籍的事,就是他率先发\/难。 以柳成龙为首的王世子一系大臣,要对付的明面上的敌人就是这“四大金刚”,除了这四人,还有一条毒蛇一直不显山不露水,此人便是金公谅。 金公谅是后宫仁嫔金氏的弟弟,信诚君的舅舅,出身两班,其父金汉佑官至司宪府监察。金公谅与李山海过从甚密,斗倒西人谠,就有他的一份功劳(诬告郑澈扰乱后宫)。 ~~ 李山海等三人来到金公谅的住处,支开旁人,随即谈论起和谈结束后的朝堂局势变化。 北人谠虽然在朝堂上舆论占优,但在军中并没有优势。信城君李珝娶了申砬的遗女,以此能获得武将的一些好感,可惜申砬在忠州之战中战败身死,失去了撑得起台面的人物,不像柳成龙那边有权栗、李舜臣等显赫武将。 “此次匡扶社稷,王世子终究有功,在军中的威望非信城君能及,一旦各路勤王兵马返回王京,柳成龙一派只怕会如虎添翼。”柳永庆担忧道。 郑仁弘冷笑道:“功高震主,可不是什么好事!” 柳永庆又道:“驻扎在近郊的宋洲兵马迟迟不肯撤走,始终是个隐患,李大人可否与你那贤婿(李德馨)说一说?” “他与宋洲人向来亲近,只怕这事难办!”李山海无奈道。 “本以为弹劾了柳成龙,李大人能官复原职,却不想让你那好女婿捡了便宜。”金公谅笑道。 李山海面露愠色道:“现在还不是说笑的时候,外有宋洲窥视,内有王世子横阻,你这个果舅可八字还没一撇了!” 金公谅听此,立马收敛了笑容。 郑仁弘捋了捋山羊须,说道:“权栗、李舜臣之辈不难对付,来个明升暗降就能让这些人毫无作用,只是现在我们在拔除柳成龙这颗尖刺的同时,还得尽快将王宫的防卫掌握在手中,以防万一。” “朝中有何人值得我们信赖,去统领王宫禁卫?”柳永庆接话道。 郑仁弘盯向金公谅,李山海与柳永庆也顺势将目光移来。 “我?”金公谅疑惑道。 郑仁弘点头道:“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你现在闲职在身,正好!” 李山海附和道:“郑大人所言极是,如今王上对王世子一派亦有警惕,你只需让仁嫔吹吹枕边风,此事就能达成。” “可这事该如何开口?”金公谅犹豫道。 “你难道忘了定州之事?”李山海提醒。 听言,金公谅眼睛一亮,随即想到了一个借口。 此事商定,众人兵分两路,一路继续攻讦柳成龙,一路从王宫下手,断绝王世子兵行险招。 另一边,退朝后,由司谏院司谏升任礼曹参议的李幼澄向柳成龙劝道:“今日大人两次阻拦王宫修缮,恐引王上不悦。” 柳成龙解释道:“我非是要阻拦王宫修缮,只是认为眼下时节,不易兴师动众,一切都该缓一缓。” 第九百零八章 宫变(下) “大人之苦衷,只怕王上不会理解。”李幼澄有心想再劝,这时,王世子李珲身边一内官急匆匆跑来,请柳成龙前往府邸商议要事。 柳成龙与李幼澄分别后,快步赶往世子府邸。 此时,李珲正焦急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柳成龙被内官引入,见李珲这幅样子,忙问道:“世子,有何大事要如此急躁?” “母后现今病重,太医已束手无策,恐怕……”李珲说着,眼眶忽然微红。 李珲口中的母后,并不是自己的生母,而是懿仁王后。 懿仁王后生于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隆庆三年(1569年)十二月与李昖行嘉礼,成为王妃。懿仁王后膝下并无子嗣,一直将光海君李珲视为己出,因此在李珲册封世子一事上,出了不少力。经历壬辰倭乱后,她的身体就一直不好,眼下更是一病不起。 柳成龙听此,脸色也不由得一变。 若是懿仁王后在这个关头病逝,仁嫔金氏仗着有王上的专宠,说不定就能扶正,届时,信城君李珝可就有了嫡子之名。 “世子切勿慌张,此事还没走到那一步!”柳成龙定了定心神,向李珲安抚道。 李珲迫切问道:“话虽如此,可将来一旦有变,又该如何应对?” “此事还需谨慎应付,请世子容我与其他大臣商议一番。”柳成龙说完,又向李珲询问了懿仁王后的详细病情,随后便告辞离开。 翌日上朝,李昖突然命内官向众臣宣读了擢升金公谅为羽林卫将,统领王宫禁卫的王命,又打了柳成龙一个措手不及。 眼见事态渐渐无法掌控,柳成龙不得不找上宋洲。 第一师师长刘鹏举早已恭候柳成龙多时,见其找上门,他哈哈一笑,别有深意的拿出一份资料交给对方。 柳成龙一目十行的看完,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柳大人看过这些资料,不知有何感想?” “这些可都为真?” “自然是千真万确,难道我还要骗你不成?” 刘鹏举拿给柳成龙过目的资料,与明朝万历帝立储纷争有关。 明朝外廷倾向册立长子,万历帝则偏袒三子,借口长子并非嫡子,乃是庶出,身体又弱,故意拖延,因为此事,朝堂纷争不断。 首辅申时行为了两不得罪,明面上跟着群臣一同上疏,请求尽早立储,私底下却给万历帝写密揭加以说明:“臣方在告,初不预知。册立之事,圣意已定,有德不谙,大计惟宸断亲裁,勿因小臣妨大典。”不料万历帝一个疏忽,将密揭与其他奏本一起转给内阁,内阁又转给礼科,致使密揭不密,群臣疑惑不解,舆论哔然,最终导致申时行的辞去。 申时行辞官后,明朝朝堂的纷争至今仍未平息。 这时候,王世子李珲根本不可能得到宗主果明朝的册封。名不正,则言不顺,李珲注定要背负满朝诸臣的非议,除非李朝彻底摆脱明朝建立的朝贡体系。 见柳成龙沉思不语,刘鹏举等得有些不耐烦,说道:“柳大人,现在正是下定决心的大好时机,若再拖拖拉拉,我们可就恕不奉陪了!” “这事,我需与王世子商量一二。”柳成龙犹豫道。 “有什么好商量的,对王世子而言,此事有百利而无一害。”刘鹏举轻哼一声,报出一个最后时限,若得不到回应,那他就班师返回安东去了。 柳成龙拿着资料,马不停蹄赶回世子府邸。 得知柳成龙的来意,李珲心中腹诽当初让我父慈子孝的是你,现在让我夺权的又是你,你可真是让我难做。 听柳成龙说完计划,李珲装模作样的嚎啕大哭起来,直言行大逆之事非是自愿,实在是为了自保。 在被柳成龙劝好后,李珲立即催促心腹去与宋洲对接行动事宜。 ~~ 一月二十九日,李德馨与尹斗寿、李尔瞻等人拿到互换和约,返回王京。和谈之事圆满处理,李昖大喜,随即决定于第二日率百官祭告王族宗庙。 就在当天下午,刘鹏举下令第一团与第二团急行军,于天黑前抵达汉城。 李珲借着探望懿仁王后的机会,直到天黑都没有出宫,刚走马上任的羽林卫将金公谅得到手下人的禀报,连连派人前去催促。 第一师第一团按时抵达汉城西门,城中李朝守军不过千人,见宋洲大军前来,战战兢兢。在看到王世子的手书后,李朝将领不敢阻拦,当即开门。第一团与后续赶到的第二团旋即占领各处官邸,以及四道城门与街道要隘,在稳定局势后,第一团团长亲自领兵赶赴王宫。 王宫这边,金公谅还没弄清李珲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这时却见远处有无数火把奔来。 “加强戒备!”金公谅话刚说完,已有人赶至王宫脚下。 “来者何人?” 等了半天,才听见有人喊道:“城上诸将,速速打开宫门,我等是受柳成龙柳大人之请,前来进宫护驾。” “胡说,本羽林卫将在此,何人敢谋害王上?” “羽林卫将金公谅与弘文馆兼礼文馆大提学李山海、户曹参议柳永庆、刑曹参议郑仁弘等人合谋,欲要行大逆之事,现今已囚禁王世子,城上诸将,若你等还忠于李朝,就将此贼拿下!” “一派胡言,我看大逆不道的是你们才对,给我放箭!”金公谅怒道。 一阵稀稀疏疏的箭矢射下,很快就遭到了一轮火枪的缵射。 有士兵趁乱,在宫门口埋下z药,众人随即后撤。 少顷,只听“哄”的一声,宫门连带着宫城上的禁军全被掩埋。 躲在宫中的李珲听到爆z声,急忙带着数名心腹赶往李昖寝宫。 “父王,金公谅、李山海等人作乱,儿臣赶来护驾了!”李珲边走边喊。 被爆z声下得惊慌失措的李昖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眼下在没弄清状况前,他也不敢乱跑,只是命身边的禁卫守在寝宫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李珲带人靠近寝宫,却被持刀的禁卫拦下。 见此,李珲只得耐心等待宋洲军队赶到。 第九百零九章 李朝的转向 本以残破的王宫,在扫清宫门障碍后,便没了任何抵抗,那些慌慌张张,四处乱窜的内官与宫女整治起来,反而花费了一些时间。 在大致稳定后宫的局势后,第一团团长才带兵赶到了李昖的寝宫。 见宋洲军队赶来,李珲心下大定,急忙向第一团团长问道:“乱贼金公谅何在?” “回禀世子,那贼子被埋在了坍塌的宫城下,现在多半已经死了!”给第一团领路的亲信急忙答道。 李珲心中窃喜,连忙朝着寝宫,跪伏于地,大声哭道:“乱贼金公谅联合弘文馆兼礼文馆大提学李山海、户曹参议柳永庆、刑曹参议郑仁弘等人欲要行大逆之事,幸好儿臣得到密报,早有准备,派人与宋洲联络,带兵平定了……” 守在寝宫外的禁卫,听到王世子这么说,相互对视,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些听不懂李朝语的宋洲士兵等得不耐烦,已有些跃跃欲试,准备揪出李朝国王,赶紧完成任务。 待李珲哭诉完,一禁卫将领非常识时务地朝世子行大礼,有人领头,其他人依葫芦画瓢照做。 一机灵内官立马改换门庭,走至近前,搀扶起李珲,朝寝宫内的李昖禀报道:“王上,世子护驾来了,宫中已大定。” 听言,等了半晌,寝宫门这才缓缓打开,李昖身边的心腹内官宣李珲进殿。 “世子,要不要我们……”有人轻声提醒。 李珲摆了摆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说道:“我先进去,你们若听到我的呼救声,再带兵进来也不迟,切勿惊扰了王上。” 说完,李珲由内官领着,大步走入寝宫。 李珲与李昖这对父子在这一晚到底说了啥,没人清楚,总之,至此以后,李昖称病,再也没有临朝。 另一边,李山海设宴,与柳永庆、郑仁弘一道为刚刚返回的李尔瞻接风洗尘,众人畅想了未来一番,却不想柳成龙忽然带兵登门,直接将四人一网打尽。 若按规矩来,四人自问自己一方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柳成龙根本不是对手,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柳成龙会掀桌子,不讲武德,搞偷袭,而且还这么果断。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成王败寇,只在朝夕之间。李山海、柳永庆、李尔瞻三人倒也认命,只有郑仁弘这个老夫子显得十分激动,大骂柳成龙为果贼,引狼入室,又将宋洲比作倭国。 柳成龙命人堵住了郑仁弘的嘴,这才使现场安静下来。 翌日,整个汉城都换了“颜色”。 沿街上巡逻的皆是宋洲士兵,一些大臣已经猜到昨晚发生的巨变。原本该李昖率百官祭告王族宗庙,突然换成了王世子李珲,这更加验证了一些人的猜想。 紧接着,李山海、柳永庆、李尔瞻、郑仁弘以及被压死的金公谅等乱臣被处理,信城君李珝与仁嫔金氏受此事牵连,被流放至济州岛。没错,就是送到了宋洲眼皮底下看管,这算是李珲与李昖父子俩的一笔交易。 ~~ 时间转眼来到新世界114年,西元1593年,八月。 李朝前后派遣了两波使团前往明朝京城,请求册封李珲为王世子,理由是他贤明且有功于社稷,而长子临海君李珒已溺水而亡,结果均被明朝方面以违背长幼之伦为由拒绝。对此,李珲是彻底死了心,开始调整李朝的策略,逐步拉近与宋洲的关系。 对于宋洲私底下提出建立平安道、咸镜道的缓冲区想法,李珲表达了认同,给予第一时间表达忠诚的林巨正父子“投桃报李”,任命林巨正长子林允武为平安道巡察使,金巨正次子林允文为咸镜道巡察使。 对于长期被租借的义州,李珲将其明确划归了宋洲,并允许宋洲在釜山浦租借地驻军。 这种种举措在李朝两班大臣看来,简直是丧q辱果,李珲由此成为李朝儒家士子口中的昏君典型。 有鉴于壬辰之乱,李朝军队彻底被打烂,李珲干脆放弃了原来的五卫制,比他老爹李昖更进一步,成立训练都监。任命柳成龙为都提调,李德馨为有司堂上,负责一般事务,赵儆为大将,负责具体的军事训练。李朝新军火枪、火炮操典,全部由宋洲军事教官负责教导。 训练都监军分为炮手、火枪手、射手,组织“三手军”,其数量约3000人左右。士兵不按从前的良人义w轮流服役,而是以每人每月六斗米的军饷募集而来,并且不问身份。对于其中的优秀者,良人就地提拔为禁军,贱民就地免除贱籍,还让他们屯垦京畿道、忠清道的荒田。基于战后财正困难,难以供养这支军队,李朝单独向百姓征收“三手米”,专门用于培养训练都监。 为了弥补训练都监的兵力不足,李珲听取了一众武将的意见,又设御营厅、禁卫营,将这三支部队合称为“三军门”,一起负责宫城与都城的防卫。此外,李珲还设立了负责京畿道防卫的总戎厅和守御厅。 除了对步兵制进行改动,壬辰之乱中,大放异彩的李朝水师也得到了李珲的重视。 立下大功的李舜臣被李珲擢升为三道水军统制使,负责李朝水师的训练与统一指挥。由于李朝财正困难,造不起也买不起远洋帆船,因此,李朝水师注定只能是一支近海水师。 在拉拢军心,牢牢握住兵权后,李珲开始慢慢收拾主导李朝舆论的儒家理学派士子,这些人天然与明朝亲近,一直对李珲继承王位的正统性嚼舌根,李珲早就对这些榆木脑袋咬牙切齿。 李珲命柳成龙组织使团开启对宋洲本土的第二次出访,并网罗聪慧好学的两班庶出子弟前往宋洲,学习宋洲的农业、医学、工学、天文学等学问,这为日后李朝的实学大发展打下了坚实基础。 对于李朝的可喜变化,宋洲也做出了积极反馈,以东北总督府办公室主任杜享为首的使团,率先出访王京,准备给李珲打气撑腰。 第九百一十章 宋洲使团到访 新世界114年,西元1593年,八月十六日。 宋洲使团从海参崴出发,由元山港登陆,前往汉城。 路过安边城时,杜享特意去城中瞧了瞧。尽管战事已平息近一年,但安边城还是一片废墟,大批从山中逃回的百姓衣食无着,连栖身之所都被倭军焚毁。 杜享了解到当地的情况后,当即给安边城捐助了5000石粮食,以解安边城百姓的燃眉之急。 李朝百姓得知宋洲使团的善举,自发出城相送,一路送行十里,传为了一段佳话。 面对宋洲使团的到访,李珲显得极为重视,命接任左议政之位(尹斗寿已告老还乡)的柳成龙前去相迎。 两帮人在铁原城相遇,杜享与柳成龙是老相识,其在给前任办公室主任尚献做助手时,就与柳成龙有过交集,因此在聊正事前,两人相互进行了一番试探。 “不知此次宋洲派杜贤弟前来,有何目的?”驿站内,柳成龙亲自给杜享斟茶,问道。 杜享随口答道:“自然是为了促进宋李两果之好。” “宋洲向来无利不起早,杜贤弟何必拿这些话糊弄我?”柳成龙有些不悦。 杜享笑道:“柳兄误会,促进宋李两果之好是目的,这其中,我们自然是有事谈事!” 柳成龙点头道:“今日只有你我二人,有些话,杜贤弟不妨先与我交个底。” “柳兄既然这么问,那我就直说了。此次前来,主要为三件事:一为南浦至元山的铁路修建;二为继续加强两边的商贸合作;至于这三嘛,我知李朝王京重建,资金方面有些困难,东北银行愿意给李朝贷一笔低息贷款。”杜享如实说道。 关于南浦至元山的铁路,宋洲早已规划许久,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如今王世子李珲掌权,这条铁路便有了建设的可能。 关于继续加强两边的商贸合作,宋洲打算趁着汉城重建的机会,在当地修建一座大型的交易商场(李朝缺乏固定的交易集市)。该商场能将领有执照的李朝贡物供应商与街巷小店主融合到一种垄断与批发贸易的结构之中。交易商场的设立既能满足李朝百姓在特殊场合的需求(如科举、王室出巡时,集市会取消),又能让店铺继续向普通百姓供应食品和杂货,还能让经营某些商品的批发商扩大生产,更有利可图。 至于贷款之事,宋洲不过是想扩大在李朝的金融影响。 柳成龙听杜享说完,对其所言的三件事之中的利弊斟酌了一番,暂时没发现有什么坏处,于是接下了杜享许诺的“酬劳”,表示会尽力说服世子。 谈完这些,柳成龙就倭国的赔款问题,催促宋洲尽快以李朝所需物资转付。 以往宋李贸易中,李朝输送到宋洲的商品包括貂、水獭、青鼠、豹等毛皮;海参、鲍鱼、虾、鱼、海带等海产干货;金、银、铜、豆锡、生铁等金属;白纸、壮纸、桑皮纸等纸张;人参、白矾、干姜等药材;丹木、槐花等染料;梨、柿、栗等干鲜果品,以及少量稻米与原棉。 从宋洲输入李朝的有牛、羊、马、骡、驴等牲畜;剪刀、镊子、针、床炉、釜、皮箱、马鞍、雨伞、木箸、算盘、梳子、纽扣、烟袋、眼镜、瓷器、漂白纸张、打火机、火柴、煤油灯、笔、墨、砚、铜壶、锡壶、指南针等日用杂货;各种金属制品如铲、犁、铧、锯等工具;金、银、铜币等通货;棉纱、生丝等纺织原料;各种棉布;各种锦缎绫绸;各种男女成衣、帽子、鞋袜;各种染料、食品、药材、书籍、珠宝玉石、漆器牙雕、硬木家具、钗环首饰、自鸣钟、自鸣琴,猫狗鹦鹉等珍禽异兽。 如今战事平息,以往那些“奢侈品”贸易一时难以恢复,但李朝对牛、骡、驴等牲畜,铲、犁、铧、锯等金属制品却是急缺,根本不愁销路。 杜享保证在年底前,会将第一笔赔款全部转付,柳成龙听此这才放心。 ~~ 由柳成龙护送,宋洲使团于八月二十八日抵达王京。 此时,李朝朝堂正在上演“三请三辞”的戏码——李昖想退位,做个闲散的太上王,王世子李珲坚决推辞,百官再三上疏恳请。 杜享在单独面见李珲时表示:只要你即位,宋洲可派使者前来祝贺,另外琉球、八重山、占城、渤泥、满剌加、满者伯夷、白古王国,这些宋洲的盟友都会派使者悉数到场,给你撑场面。 听此,李珲高兴不已,试问哪个君主不想看到“万果来朝”的场景。 与李珲私下接触后,宋洲使团在李朝朝堂上正式提出了三项合作。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为了尽快达成目的,宋洲表示有鉴于李朝遇到的困难,愿向李朝捐助稻米20万石,火绳枪3000杆,火炮10门。 得了好处,以柳成龙、李德馨为首的一帮李朝官员,自不好为难,很快两边就达成了合作意向。 李珲于宫中设宴,招待杜享等人,两班大臣陪同。 酒宴上,兴许是李珲喝得有点多,忽然开口向杜享问起,与宋洲结为盟果有何条件。杜享以为这位王世子只是有兴趣了解,便随口讲了讲经济、正治等方面的要求。 李珲听罢,忽然在第二天向杜享提出要与宋洲结为盟友。 这一请求,不光让杜享一脸懵逼,就连柳成龙、李德馨等大臣都毫无防备。 见李珲想一出是一出,柳成龙、李德馨急忙站出来反对。李珲却一意孤行,严明这是自己深思熟虑后的结果,随即说起倭国对李朝的欺辱,明朝对李朝奏请册封世子之事的消极,还试图制止遣使讨封,说着说着,李珲便在朝堂上抹起眼泪。一些李朝官员听此,也不禁悲从中来,这或许便是小果的悲哀。 眼见李珲心意难以劝回,柳成龙连忙给杜享打眼色。 李朝若能加入宋洲建立的联盟网,这自然是件好事,但此事不是杜享有权能够决定的,他旋即表示要上报给中枢商议。 “我朝不久后便会派遣使团出访贵果,还望杜使能在此事上多多为李朝美言几句。”对此,李珲倒也没指望杜享能立刻答应。 第九百一十一章 持续的闹剧 申时行、王家屏接连在册立东宫之争上摔跟头,原本内阁位置排在两人之后的王锡爵也以母亲患病为由,请假探视,滞留江南不归。 万历帝只得让年逾七旬的赵志皋担任首辅,不过赵志皋亦是个滑头,他非常清楚首辅的位置是个烫手山芋,自己没能力在皇帝与同僚之间玩平衡,于是这为文弱的老翁一上任就向皇帝大叹苦经,左难右难,一连讲了五大难,焦点全聚焦在册立东宫问题上。 万历帝由此对赵志皋感到失望,他需要一位能臣帮自己分担压力,不得以之下,万历帝又派人把王锡爵召回,入阁任元辅。 此前,万历帝曾答应在二十一年(1593年)春举行册立大典,朝臣们都在拭目以待。王锡爵赶回,首先要处理的棘手事宜,便是把这件事圆满解决。为了稳妥起见,他特地写了一道密揭给皇上,敦请赶快决定大计,无论如何不能再拖延日期了。否则的话,是非蜂起,道路喧哗,臣虽有百口,不能为皇帝压制。 王锡爵还特别在密揭上写明,这是他亲自誊写,没有让同官过目,希望与皇帝秘密商定果事(吸取了申时行的教训)。 万历帝看了密揭后,回手谕:今早览卿密奏揭帖,悉见卿忠君为国之诚。朕虽去岁有旨,今春行册立之典。且朕读《皇明祖训》内一条“立嫡不立庶”之训,况今皇后年稚尚少,倘后有出,册东宫乎?封王乎?欲封王,是悖祖训;欲册东宫,是二东宫也。故朕迟疑未决。既卿奏来,朕今欲将三皇子俱暂一并封王,少待数年,皇后无出,再行册立。庶上不悖违祖训,下于事体两便。卿可与朕作一谕旨来行。 王锡爵看了皇帝的手谕,顿时感觉此事有些难办,为了不失皇帝的信任,他只能附和帝意。 王锡爵遵旨代皇帝草拟了两道谕旨,供万历帝选择。其一是,令皇长子先拜皇后为嫡母,再行册立。等于是把皇长子的身份由庶子改为嫡子,册立时名正言顺。其二是,长子、三子、五子“三王并封”。向百官提出了“三王并封”之说,即将长子常洛、三子常洵、五子常诰同时封为藩王,虚太子位以待。 万历帝没有采纳王锡爵的前一个建议,而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并在正月二十六日,以突然袭击的手段向礼部发出了“三王并封”的谕旨。 外廷大臣盼星星盼月亮,不料盼来的却是“三王并封”的结果,众人为此不但大失所望,而且受到了戏弄之辱。事关果本,廷臣们掀起了较之前更为激烈的反对声浪。 二十八日,光禄寺丞朱维京首先上疏,表明廷臣坚决的反对立场。他首是批万历帝,既答应二十一年册立,廷臣莫不延颈企望之际,现在又忽然改为分封,足见昔日所颁圣谕不过是戏言。至于所谓“少迟册立,以待皇后生子”,祖宗以来实无此制。如此等待中宫生嫡之举,简直是“欲愚天下,而实以天下为戏也”。由此,朱维京责备首辅王锡爵,皇帝虽有分封之意,犹不遽行,而以手札咨询,而王锡爵你既不能引烛焚诏,又不能委曲叩请,难以服中外之人心,实在有失大臣风节。 谕旨才颁布两天就遭臣下否定,万历帝感觉自己的脸被人“啪啪”打,他为严惩朱维京,以儆效尤,下旨道:“朱维京出位要名,的系祖训所言奸臣。本当依训处斩,姑从轻,着革了职,发极边,永远充军。” 这般严惩本意钳制舆论,但实际是适得其反,刑科给事中王如坚紧跟着上疏,措词比朱维京更加严厉,批评万历帝言而无信,出尔反尔:十四年正月说元子幼小,册立事等二三年举行;十八年正月说朕无嫡子,长幼自有定序;十九年八月说册立之事改于二十一年举行。虽然一再延期,但未曾停罢册立。不料到了今年,忽传并封为王,以待嫡嗣……臣始而疑,继而骇,陛下言犹在耳,难道忘了不成!由此可见,陛下前此灼然之命,尚不自坚,今日群臣将何所取信!陛下欲等待皇后所生嫡子,其意非真。最后王如坚点到了要害:宫闱之内,衽席之间,左右近习之辈,承意伺旨之徒,见形生疑,未必不以他意窥陛下。 看完这一奏疏,万历帝愤怒至极,降旨道:“王如坚这厮,逞臆图报,巧词疑君,惑乱祖法,好生可恶,正是奸臣。本当依训处斩,姑从轻,着革了职,发极边,永远充军。” 礼部接到皇上关于择日具仪并封三王的谕旨,既不敢违抗,又不便遵行,便提出了一个折衷方案:册立太子与封王同时举行。可这一折衷方案,万历帝根本不予考虑,其反驳道:“祖训有立嫡之条,庶子虽长,不许僭窃而立。” 廷臣们对此宗社大计,丝毫不肯让步,甘冒风险,纷纷挺身上言,反对三王并封。礼部仪制司主事张纳陛、顾允成,工部都水司主事岳元声,光禄寺少卿涂杰,光禄寺丞王学曾,礼部仪制司郎中于孔兼,礼部尚书罗万化,翰林院编修周应宾等人,都在奏疏中明确主张:皇长子当立,三王并封不可行。 工部主事岳元声,礼科给事中李汝华、张贞观、许弘纲,吏科给事中史孟麟等人直接到内阁会见王锡爵,对其进行谴责。庶吉士李腾芳也当面交给王锡爵一封信,对其进行规劝。 舆论汹汹,王锡爵考虑到面临的压力以及身后的功过是非,他幡然悔悟,毅然决定破釜沉舟,迫使万历帝收回“三王并封”的决定。 二月初六日,王锡爵上疏恳请皇帝召见,意欲向廷臣认错。他向万历帝检讨,日前代拟两道谕旨过于草率,表示要承认“三王并封”的错误,将万历帝一下置于尴尬的境地。 经过两天的考虑,万历帝不得不向朝堂舆论让步,宣布收回“三王并封”的成命:“既是如此,俱不必封,少候二三年,中宫无出,再行册立。” “三王并封”之议颁布不到十天,最终寿终正寝。 虽然此议作罢,但万历帝仍坚持要过两三年再谈册立皇太子的事,明面的理由是等待皇后的嫡子诞生。然而外廷大臣都清楚,皇上独宠郑贵妃,疏远皇后,久不见面,等皇后生育嫡子岂不是个笑话。 针对外间的流言蜚语,万历帝派人带着他的手谕到内阁,一方面对妄言之徒疑君诬上表示愤怒,另一方面又言“去岁中宫微有小疾,自昨冬已面朕矣”,要阁臣们广为宣传帝后关系已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