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霸相》 第一回 这个和尚有点邪 气乱天地! 自混沌中诞生,横跨万古已无从考究,“天地之气”演化至今,以身为炉,“侍气”上行开“天门”,内行周天,外炼玄功,搅乱天地根。 然万物有别,道行不一,却殊途同归。而天地有序,窃取阴阳,视为逆行倒施,亦称为“侍行者”! …… 侍神元年,秋末多风雨。 苍穹墨云摇曳,雷光掠影,雷鸣久荡不去。山谷光影交替,一袭宽松白衣的男子眉目清秀,白发带束其青丝荡漾,胸前鼓胀,气质世上无双。 那人眸子清澈,皓齿轻咬红唇,任是谁瞅上一眼,不想啄上一嘴。再瞅,玉指压剑出三分,怒却七分,这不得更有意思了。 沙!沙!沙! 秋风扫落叶,何止红了一大片。 俩人身前九丈外,一行十三人偏要横插一脚拦住去路。其十二人清一色紫蓝华服,腰间悬剑“霎灵”,皆戴无孔紫蓝斗笠,刻有十来条金色篆文,由顶端延伸到下端,又以蓝纱掩面,不见真容气势相当低沉。 而为首之人负手而立,一袭墨绿衣袍金线镶边,异兽图纹腾飞,白发尽数盘起,顶戴墨绿斗笠,面贴狰狞的“青兽面甲”。 深谷中摇曳回风,衣袂飘摇,两拨人僵持于此,隐有洪波涌起,拔剑相向之势。 当是时。 “青兽面甲”之人微微抬头,凝视执剑女子,言语平和,嗓音却颇为沙哑,犹如饱经风霜的老翁,“师父的抉择师妹无法动摇,你又何必死心眼呢。” 女子摇头,不甘心被人摆弄,即使是她老子,“让开!” 男人的脸色不难揣度,目光掠过眼前人,抽出一手指向她的身后,一字一顿地恼怒道:“就为了一个秃驴吗?” 白衣女子心生怒意,脸上浮现寒光,“住口,我的决定同样难以更改。” 锵! 剑出于鞘,冷光乍现,白衣剑指墨衣。 那人眸光一凝,见巫马沾衣眼神决绝,目光转而投射皮相慈悲的僧人,眼神轻挑,蓦然破口怒骂。 “秃驴,你,该,死!” 巫马沾衣愤懑至极,霍然再度上前,可没等她提剑一战,红衣和尚却一把拉住女子手腕,摇头示意。 接着,他往前踏出两步,只一眼看去,此人给他略微深沉、冷峻的印象,看久了,更会透过面甲看到眼眸深处暗藏一股戾气,是个狠角色。 然而,红衣和尚波澜不起,慈眉善目道:“敢问施主何故骂人,小僧何错之有?” 巫马真凉眉峰一挑,冷哼一声,“哼,身为空门中人却罔顾佛法,犯下红尘业障,你,动摇的岂止是佛心。” “就因小僧是个和尚吗?” 红衣和尚单手合掌,禅心如莲,忽而哑然失笑,“的确,空门戒这、戒那,就没有不戒的……佛说色害尤深,令人狂醉,可偏偏全寺上下全是生瓜蛋子,也懂什么叫色欲? 就这,还妄想成佛? 当真瞎了……阿弥陀佛! 佛本无相,万相由心,见相非见心,见心是非心。” 红衣和尚眼中无尘无垢,却霸道地一手将巫马沾衣箍在身侧,放浪不羁的笑道:“哈哈哈……小僧在此起誓,佛心不灭,以身成魔,永不踏出“罗浮宫”半步。” 闻言巫马沾衣大吃一惊,迟疑微微一笑。 “哦?倒是有趣。”反观巫马真凉抬手点了点他,冷笑不已,戏谑道:“只可惜……任你禅机妙语,也改变不了这里是你的葬骨之地。” 咔嚓! 一道雷光掠影。 倏然。 巫马真凉眸中锋芒乍现,化作一道残影,身后已是土石横起,突现红衣和尚身前半丈,双指并拢,“锵”的一声激荡人心,只见红黑光剑森然吐出,旋即猛地一剑劈向锃光瓦亮的头颅。 红衣和尚眸光柔和,倒映着重重剑影,剑气阴寒如霜,仓促之余将冷峻的巫马沾衣推离身侧,左手一抬已是经文缠绕,五指骤然一握直接捏爆光剑。 巫马真凉轻喝一声,窜出后抬起右膝撞向对方胸口,“铛”的一声闷响,二人四周掀起罡风席卷,撕碎飞扬的红枫,将和尚顶上高空。 沧浪浪浪~ 巫马沾衣气恼提剑要上,不料被一十二人拔剑拦下,只好扭转身形缠斗在一起。 上空的红衣和尚施为“佛陀金身”,庄严而内敛,经文遍布全身,肤色也渐变成古铜色,双手佛气氤氲以下压之姿挡住一记膝顶。 面甲之人再度晃身近身杀伐,左右手裹挟一层锋芒侍魔气,堪比杀伐掌中剑,先是左手戳击和尚面门,再是旋身右手劈砍后脑勺。 和尚金眸陡然一挑,偏头闪避杀招,左手经文游走,好似具有生命力的藤蔓,往后一记撩掌格挡。 得见巫马真凉下盘空门大开,回首右手打出一丈经文漩涡,声势何其浩荡,轰然镇压他腹部而去。 巫马真凉见状神色如常,左手悍然推出,数十柄飞剑由身后迸发,似是一条至阴至寒的红黑毒蛇。 咔嚓! “嘭”的一声,肆虐的气劲压缩炸裂,二人震退数十丈开外,初次交手无人落败,一身气血皆是沸腾燃烧。 红衣和尚稳住微微一抬眸,巫马真凉已然提剑杀至身前,一剑快过一剑,杀招频出,和尚边退,边来回摊掌、劈掌震开光剑。 千佛手! 漫天佛气手影使人眼花缭乱,红衣和尚侧身避剑之际,以形似咏春捆手的手法夹住光剑,双手骤然发力,光剑被生生挤爆,腾蛇似的经文窜动而去,直击巫马真凉心口要害。 他好似料此一招,陡然撤步,改为双手双剑连劈带砍,红衣和尚抽身跃起双手祭出两丈经文漩涡,狠狠地俯身下压。 巫马真凉每每挥剑便留下道道数丈剑痕光墙,剑锋切割经文漩涡,双方超强攻势转眼消耗殆尽。 和尚侧目打眼瞧去,却见巫马真凉不知何时消失眼前,心底不由咯噔一声。 远处被围困的巫马沾衣猛然一甩头双目陡凉,忍不住仰头急忙大喝,“在你身后!” 可惜为时已晚,巫马真凉无情地冲他盖棺定论。 “受死吧!” 话音刚起,剑指已出,“嗖嗖”的破空声响起,侍魔气幻化的上百道剑羽,犹如一条条致命毒蛇,瞬间淹没红衣和尚的身体,呻吟不止。 巫马沾衣只闻其声,难见其人,心神俱颤不已。 血染残破僧衣的红衣和尚“佛陀金身”被打破,不受控制的砸向地面。 巫马真凉绝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心念一动。 剑起! 锵! 背后的古剑赫然出鞘,随着巫马真凉猛地一握,缕缕红黑侍魔气萦绕而游走,像是狰狞的幽灵。 忽地剑光灼灼,剑寒如霜,似是要与这云中惊雷一争高下,旋即朝着红衣和尚狠狠一掷,古剑裹挟纵横剑气杀去。 红衣和尚以仰面倒飞,看出此剑了得,脸色不由一变,默念一声“一指乾坤”,食指猛地戳击出去,一根古铜色巨指乍现,似有无数经文缠绕。 嘭! 咔嚓! 二人攻势角逐,随后消弭,墨色古剑连连旋转,被震的倒飞而回,继续附身冲下的巫马真凉眼中杀意更为森然,握剑再次飞身挥剑斩下。 临近落地之时,红衣和尚觉察背后危机,忽地右掌拍地弹起,一道孤冷的剑华,堪堪劈过面门,“呼啦”一声,留下一道惊人沟壑。 红衣和尚凌空后翻,落地单膝跪地,而此时,巫马真凉尚未落定,攻势陡转,旋身一记重剑下劈。 剑势滔天,见避无可避,红衣和尚只得一咬牙“佛陀金身”再现,双手十字格挡架于身前。 铛! 两股交融的气劲,经过和尚身体抨击地面,使得周遭土石崩塌,红叶飞旋。 巨力袭来令红衣和尚猛地往下一顿,单膝跪的越发结实。“佛陀金身”再度被破,血珠飞溅,被幽冷的寒气冻结成晶。 然而,巫马真凉不肯作罢,转身右脚重重地后踹胸前,红衣和尚闷声吐血爆射出去,右脚顺势猛地朝后一踏,如影随形,脚下的土石却是崩碎。 奈何红衣和尚气息一滞,自是无暇还击,左手探出,五指张开的手掌死死地扣住他的面门,只听得巫马真凉沙哑的嗓音,冷冷地吐出一字。 “镇!” 话落,猛踩一脚,悬空的红衣和尚身后,刹那成百上千的红黑剑羽穿透而过,残破的上衣就此爆碎。 剑气蔓延,尘烟缭绕,漫天的红叶沉浮,一层层寒霜荡漾。 谁曾想,巫马真凉对红衣和尚的杀心如此之重,眸光骤然一沉,五指紧扣住面门,便朝着地面狠狠地掼去。 嘭! 嘭!嘭! 一来二去猛掼三下,硬生生地砸出一个碎石坑来,红衣和尚在他手中瘫软如泥,喉咙卡血,喘着粗气。 巫马沾衣摆脱纠缠,朝着这边飞奔过来。 哗啦! 一道冷艳的弧光扫过,巫马沾衣面露骇然之色,挥剑疾退,又被掠来的剑客团团围住。 白衣女子怒火中烧,颤声呼喊,“小和尚!” 她没听见红衣和尚的任何回应,眼角噙泪,侧头怒视巫马真凉,服软道:“求求你放过他,我跟你回宫。” 指缝间,红衣和尚眉眼低垂,有气无力,“别……求他。” 巫马真凉不为所动,低头侧目凝视古剑,“下山时,师父将此剑赠我,也怒下封杀令,师妹觉得可能吗?” 巫马沾衣定睛一看,眸光怔住,心神俱颤,遭不住摇头,哽咽呢喃。 “封字杀令,见血封喉。” 古剑阴寒之气如烟般缭绕,狂暴的戾气外泄,使她心神恍惚。 三分杀气起,七分入骨深。 这便是,墨里寒霜冻死骨,直叫他人见了鬼的“墨霜”古剑。 巫马真凉顾不得她,“将少宫主带走,不得伤其分毫。” “是少主。” 不等她想出破局之法,一十二人纷纷应声,紧握“霎灵”忽地一旋,铮铮而鸣。 各自迈步一方,内阵由六人呈圆形排列,攻伐之强,外阵由六人位列六方,外阵蓄势不发,对敌内外交替,生生不息。 巫马沾衣置身“黑白剑阵”,暗藏凶险讳莫如深,紧握“幻羽千丝”斜剑而立,眸光冷意灼灼,青丝荡漾,如丝线般的紫色侍魔气游走剑身。 何为魔?何为佛? 心无佛便是魔?心无魔便是佛? 若是无心呢…… 我,我即是佛,我即是魔,我即是众生! 巫马真凉话刚说完,掌间冷不丁袭来一股奇异地炙热,使得他蓦然一惊。 忽而递出的两指,竟引得虚空荡起涟漪,身后红叶窜动,数千金、黑经文骤然迸发,形似半开的雨伞狠狠顶出。 噗! 巫马真凉回头流露惊愕之色,赫然被戳中胸膛,生生砸地滚出足足百丈。 满嘴滚烫的鲜血一路飙飞,飞旋红叶侵染的越发妖艳,古剑脱手,“呜呜”的打出惊艳弧光,“噗嗤”斜插山壁,龟裂铺开,寒霜蔓延。 咔嚓! 沉闷的雷声愈发急促,也不见雨点洒落人间。 第二回 佛魔一道心 呼呼…… 呼呼呼……呼呼…… 红衣和尚大口大口的喘息,这一记反扑对他的消耗蛮大。 巫马真凉墨绿上衣尽毁,露出胸前杯口大的贯穿伤,鲜血任然往外溢出,眸中异样的波动转瞬变得深邃,难以揣测。 “佛魔,同体!” 眯眼的巫马真凉擦去嘴角血迹,嘴角勾起冷笑,这倒是出乎意料,本以为结束,原来才开始,真是太妙了,血脉再次沸腾,战意万分盎然。 “有趣,有趣!” 只见数缕侍魔气由里赫然溢出,肉眼可见的血肉蠕动至愈合。 巫马沾衣远远看到这一幕喜忧参半。 二人遥遥相望,两股极其压抑的气息,弥漫谷底的每个角落。 红衣和尚裸露上身,由头到脚已然质变,身体右侧呈现金色,左侧呈现黑色,左右对应似是脸谱的黑、金纹路。 右眼金瞳则是溢出一缕诡异黑气,亦正亦邪。 身上伤口纵横,蚀骨剑气被逼出体外,脚下草木枯萎凋零,经文随之散落一地。 邪和尚心念一动,手腕上的“十八子”齐齐飞出,念珠刻有三十六暗金经文,即六根、六尘、六识环绕周身。 微一抬起冷峻眸光,双手合掌朝前连踏三步,气势每随一步踏出便成倍剧增,土石夹杂寒霜浮至低空,佛气不在那般纯粹,而是佛气与黑气交融蔓延。 邪和尚似笑非笑,“佛魔同现,我已再无桎梏。 诸天龙象,法相金身!” 声若钟鸣,三步也已踏出,左手合掌,右手结印,“十八子”移形换位,阵图显化数千经文跃然涌现,数丈金身自脚下拔地而起,纵贯一方天地。 轰隆隆! 一步踏出,山谷为之一颤,爬满经文的金身迎面飞奔而来。 巫马真凉撇撇嘴,冷言一声,“墨玉勾陈!” 嗡嗡嗡! 只此一言,披肩的满头白发,忽地尽数肆意飞扬,额头、上身浮现暗红火焰符纹,体内溢出缕缕黑红侍魔气,戾气无比。 嘭! 巫马真凉爆射红衣和尚而去,虚空遥遥一指,一座座小剑山像是雨后春笋,“噌噌”的崛地而起,势不可挡。 红衣和尚起初蛇形走位,暂避锋芒,不去硬刚,可巫马真凉身法何其风骚,攻伐一波紧过一波,红黑剑山层出不穷。 眼下更是闪现身侧,巫马真凉屈膝顿足,陡捏剑指。“哗啦”齐声骤起,一座座倾斜剑山拔地而出,呈现合围袭杀之势。 生死一瞬,邪和尚眉眼一凝,俯身朝地悍然劈出一掌,顿时地裂石崩,无数经文交织的气浪席卷,尽数崩碎剑山,继而纵身旋身蓄力,巨大的拳头砸向下空渺小的巫马真凉。 巫马真凉轻描淡写抽身挥袖,突起的剑山破碎却也挡下来势,紧接着,男人白发悉数倒立,再度施为。 红衣和尚感知脚下天地大变,只得腾空而起,从天而降劈下一掌,粉碎扶摇直上的数丈剑山,接着旋身下劈。 试图近身的巫马真凉侧闪避开,“轰隆隆”谷底乍现五指巨坑,一劈不成,一劈再劈,直到第三道掌印俯身劈下。 “呜”的轰鸣声激荡,巫马真凉闷哼一声,双臂撑起硬扛,嘴角鲜血流淌,身下凹陷,石破天惊。 二人陷入角逐,却不到一个呼吸,巫马真凉抬头怒喝一声,黑红侍魔气由双掌催生迸发,将和尚硬生生给顶开。 嘭! 屈膝蓄势待发,纵身跃起飞向红衣和尚,忽地天地风云诡异莫测。 哗啦啦! 一柄柄小剑于身后凝聚,剑越来越多,剑势也越来越强,犹如出笼猛兽般咆哮,镇压一方天地。 此时,天地似是浓墨泼画晕染开来,似烟似雾,红黑冰霜一圈接着一圈,泛着点点银芒。 锵! 数十丈的红黑巨剑立现虚空,睥睨的剑气威压倾泻而下,巫马真凉眸光杀气腾腾,双手虚抱剑身,霍然一剑下劈。 日月无光! 巨剑裹挟灭世魔威,破碎虚空,留下道道残影。 下空的红衣和尚眼中那道黑气沸腾,如今杀气已现,只听得他仰头暴怒一声。 “佛魔墟手!” 巨大的暗金、黝黑双手,似是虚抱阴阳,游走虚空,分合之际,嗡响声乍起,原是双掌禁锢巨剑的瞬间,气劲挤压爆裂所致。 巨剑压的邪和尚由低空“呜”的双脚杵进地下,手臂猛地往下一顿,看得出手臂颤抖,抗下这一击有些吃力。 眼看剑锋就要压到金身硕大头颅,手臂金、黑经文忽然窜动,沿着剑身扶摇而上,像极了两条大蛇缠绕而去。 “喝……呃……啊!” 很快,随着低吼一声,双手猛地一搓。 咔嚓! 哗啦啦~ 巨剑前端率先扭曲爆裂,崩碎之势蔓延,光暗之花交融迸发,两股强横气浪摧枯拉朽,一圈接着一圈向外冲击毁灭生机。 邪和尚纵身爆起杀人,见缝插针般先是轰出一拳,打爆护在身前仓促凝聚的一座大剑山。 和尚抓住机会,要让他无力还击,打的他口吐血花不止。 巫马真凉每受一掌,身后便金、黑经文窜动,一瞬接下三掌,轰至山壁之中。 数千经文再度喷涌而出,手臂齐齐抽向身后蓄势,全力打出最后一击,佛气如烟窜动,轰然推出金、黑、金三重经文漩涡,“嗡嗡嗡”接连三声,势如海啸山崩。 万佛沙华! 嗡!嗡!嗡! 巫马真凉脸色苍白,却得以还击,霍然弹出山壁,低眉俯地长啸一声,气走下丹田,周身侍魔气肆虐,一下窜了出去。 一剑天地彻! 哗啦啦~ 巨剑尚未凝聚过半,便已饥渴难耐,转身大手一压。 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一头狰狞剑龙。 呜呜呜呜~ 破空声起,饶是三重的“万佛沙华”,不过一息重重败退,被剑龙硬生生摧毁崩碎。 然而,剑威去势不减,势如破竹。 咔嚓! “诸天龙象,法相金身”不堪重负,终是破碎,“十八子”暗淡无光胡乱激射,邪和尚口中鲜血抛洒,犹如顽石砸了出去。 “去!” 蓦然,“青兽面甲”之人剑指虚空遥遥一挥。 轰隆隆! 雷光掠影。 当是时,飞扬的尘埃里,一道人影急掠,一剑折断千丝,一剑了结两命。 闷声乍起,巫马真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眼瞳骇然收缩,仓惶收起剑势,剑气回流令他遍体剑痕交织,殷红的鲜血飞溅。 光影飘忽的谷底,刹那幽冷的可怕。 弥漫的尘埃,一女子血染芳华,风中凌乱,脖颈右侧剑痕明显,鲜血晕染一大片。 低头双手紧握剑柄,剑身全然贯穿伤及心脉,白衣胜雪已落残红,剑尖血红滴落,血色寒霜触地便支离破碎。 巫马沾衣紧贴坚实胸膛,邪和尚右手二指并拢置于女子眉心,佛气急聚涌入,不见喜色,眉头更是紧锁,脸色愈加苍白。 巫马真凉飞来怒斥,“愚蠢!” 二指并拢侍魔气涌出,一手取而代之,另一手封住各大命脉,延缓伤情恶化,可是似乎用处不大。 巫马沾衣声音颤抖,呼吸急促,“用不着你假惺惺……” 白衣女子本想痛斥,话半却怒火攻心,腹血逆行上涌,喉咙咔血令她说不出话。 巫马真凉见这伤势不由心神一窒,用沙哑的嗓音,柔声说道:“师妹莫怕,师父必有救你之法。” 她眼眸低垂,摇头苦笑。 见师妹如此痛苦,他试图拔出“墨霜”,可她双手却死死地抓住剑柄,不随他愿。 当剑被拔出分毫时,耳畔痛苦的呻吟声,让他沾染血迹的手大惊撤回,风中颤颤巍巍无处安放。 只因他清楚“墨霜”的可怕,伤及心肺,“罗浮宫”遥远至极,来不及,摆在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低沉的乌云遮天,诡异的雷芒如蛛丝般闪现,狂暴的雷霆依旧轰鸣,似要摧毁所有的美好。 任凭二人呼喊,她也没余力回应。 弥留之际,深邃而灰暗的“醒魂海”,一团烟绿光团散发羸弱微光,其上附着金红铭文封印,随着生命气息的减弱,封印松动解除,光团化作烟绿流光散落。 倏然。 巫马沾衣瞳孔骤缩,某个霎那,某一道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开。 噔! 她怔愣住,猛地一抬头,迷离双眸突变有神,透过缭乱的头发,审视“青兽面甲”之人的眼睛。 砰砰砰! 呼! 呼呼~ 噗呲! 一把血蟒匕首陡然插进巫马真凉的胸膛,猝不及防的挨了一剑,又被巫马沾衣奋力推出数丈。 在场众人皆是愕然神色。 好在他出手抵住匕首,不至于戳个对穿,看了看踉跄的师妹,她的脸上只有冷笑,又低头看着“咕咕”饮血的匕首,巫马真凉的脸上写满了迷茫。 噔!噔! 当他拔出匕首,抬眸看去更是心神一窒,原是师妹的眉心多了一朵紫焰魔花,极为冷艳扎眼,眸光越发杀气凛然,浑身紫气垂落,犹如一头狰狞野兽。 巫马真凉的神情,比被插了一剑还要震惊,“……十,十,“十魔神心”?不,这不可能!” “十魔神心”既是“罗浮宫”最强禁术,更是禁忌禁术之首,需顶尖强者以侍魔气灌输心窍命脉,凝结“十魔血咒”,致死率高至九成九,而“十魔血咒”一旦功成,催发后心脉爆裂式沸腾,充分激发潜能,却也是由生向死的疯狂。 砰砰! 砰砰砰! 强而有力的心跳声,那股不同寻常的力量充斥着身体,只可惜巫马沾衣弥留之际,刺出一剑已是极限。 噗! 巫马沾衣抽出体内古剑,踉跄的跑出两步,张开颤抖的双臂,歪头仰面,看上去一副疯癫模样,嗤笑着,“啊哈哈哈……等你死了,就会了然……” 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小和尚,脸上浮现一丝微笑。 话没说完,戛然而止,“噗”的一朵血莲花抛洒苍穹,无助的灵魂,如同坠落幽暗深渊,孱弱的身子直直的倒了下去。 “师妹!” “衣……儿!” 倒在巫马真凉怀中的巫马沾衣,呆呆地望着他,蓦然桀然一笑,一滴血泪摇摇欲坠,余光里只有小和尚。 轰隆隆! 前奏已久的一场暴风雨,将要拉开帷幕。 师妹死前留下一个疑团,他不知,眼中无光,心仿佛被挖去般,脑子极为的混乱。 忽明忽暗的谷底,一双可怖眸光,忽地扫向邪和尚,静的可怕。 纵使红衣和尚禅心如莲,此时此刻哪里还遭得住,试图爬向不远的巫马沾衣,尽管他用尽一生气力,却不得挪动寸许。 沾染血与土的手只好凌空虚抚,忽地眼神陡变,咬着牙关,仰天呐喊。 “我佛慈悲,却有三不渡,何来众生? 红尘叩首三百年,佛见为何不渡? 天未崩,地未灭,成佛何用?拜佛何意?敬佛何来? 当……噬佛入灭,求魔众生!” 红衣和尚左眼金瞳生出另外一股侍佛魔气,浑身的纹路也随之改变,不再是泾渭分明的金与黑,而是皆由黑色纹路取而代之。 心有千千结,天地悠悠然,纵有执念万千,今生已矣。 红衣和尚颤颤巍巍的手终是落下,慈悲相也尽随风去。 轰隆隆! 忽而眸光一转,尽显冷漠无情,巫马真凉赫然盯上一人。 见得男人小心翼翼的将巫马沾衣放在一堆红枫叶上,随后漠然起身,没等走出两步,“嗡”的一声低鸣,红衣和尚夹杂着土石、枫叶陡然而起。 而这一踏,巫马真凉赫然不见,再见时,只见一道虚影绰绰,昏暗里听得“呜呜”的拐弯声,那是被撕裂的风在嘶鸣。 冗长的红黑弧光乍现,像切割万物般,横切眼前一切,刹那隔断了天地,一记掌刀径直砍向那人脖颈。 喝……啊! 巫马真凉沙哑的嗓子嘶吼着,已是手起刀落。 噗呲! 起初不见波澜,一瞬就见血光崩现。 斗大的脑袋满地乱滚,一命已是残身,“扑通”一声,直愣愣的倾倒在地,鲜血横流四方。 “当死,即杀!” 巫马真凉低眉斜视,眸光冰冷刺骨,冷然吐出一句,满头白发肆意翻飞,血红飞溅侵染脸上剑痕,犹如人魔泣泪。 哗啦啦! 谷底大雨磅礴,冷风潇潇,十二把霎灵围绕一座无名墓冢,碑前断剑作伴。 脸上剑疤交错的男人黯然神伤,凝视眼前碑文,头戴斗笠,手握面甲,裸露的上身伤痕遍布,大雨洗不去胸口血污,负剑背影任凭风雨吹打。 半晌。 那人戴上“青兽面甲”不在逗留,独自转身离去,转过身时,可见面甲沾粘着泥土,干枯的血迹。 这倒是其次,重要的是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被黑暗与戾气淹没。 哗啦啦! 忽见身后迸发千百道纵横捭阖的飞剑,将谷底吞噬,顿时漫天血雨重重,一十二人无一生还尽数陪葬。 “路遥遥,路遥遥,天道尽头谁为空,不见星河万古哭,一世落花贪嗔痴,无始无终葬花人!” 遥远的尽头,沙哑沧桑的迷茫嗓音,悠悠沉寂于这场暴风雨。 那是墓碑上的刻字,正被血雨侵染的深沉。 第三回 泼妇只来真的 侍神十五年。 即癸巳年,腊月廿八。 深冬不见雪,不宜晚归。 “窟龙山”下的“蚍蜉城”早已不负盛名,没落如镇,却依旧秉承徽派风格。 三面环山坐靠,南边临江,接引江水入城。 “乌衣巷”人来人往。 啊……嘶嘶呼! 一小乞丐在一摊位前来回踱步,鼻头冻得通红,脸也没落下,一手从袖口抽出,一股寒意袭来冷的直搓手,接着从怀中掏出三枚铜板搁在缸炉上。 “大爷,钱放这了啊,丢了可别赖我。” 揉面的老汉个不高,只顾埋头苦干,闻言没看钱,而是看人,淡然道:“哦,好,不打紧!” 小乞丐等不急上手,急忙叼在嘴里,迫不及待的咬下去,结果烫的嗷嗷叫,谁让他饥寒交迫呢。 可是一张饼,两张嘴大,三口吃不下。 当即招来老汉摇头笑看,小乞丐不急不忙又拿了两块饼子,顺手揣进斜挎的百宝袋中离去,可没走几步却是定住,得见一妇人眼神不善,走在街道上,正好与他对上。 两两相望,好似前世的冤家,今世的对头。 丰腴妇人一手掐腰,一手倒握鸡毛掸,风风火火的冲他而来,见人就嚷嚷,“啊,小兔崽子,让老娘一通好找。” “大婶……你谁啊你? 哦!你是谁家新娶的小媳妇吧?” 小乞丐却还是满脸茫然的扯下嘴边烧饼,极为谨慎的一手探向腰间桃木剑,天地良心,近日我可没干啥缺德事,但见这架势分明是犯下弥天大祸,可是眼前小媳妇咱确实也不认识啊。 此言一出无疑是火上浇油,把她气的够呛,胸脯忽地一上一下,倒拿鸡毛掸对他指指点点,“没错,老娘就是陈家沟,陈二狗家的小婆娘…… 嗷呦,装糊涂是吧?不是你这个丧良心的,还能是谁偷咱家的芦花鸡?” 妇人一边说,一边步步紧逼,鸡毛掸就差杵到脸上。 小乞丐眨巴眼睛,却也不怕她,拿烧饼的手扶了扶叫花帽,然后指着她,边退,边矢口否认,“那那那,丧良心的可不止我一人,无凭无据别瞎嚷嚷啊,我身后可是有人的。” “哈,有人是吧……” 这妇人说上手就上手,可不跟他废话连篇,“呜”的鸡毛掸子就往身上抽了过来。 小乞丐大惊失色的咧开嘴,瞪大愤世嫉俗的眼睛,腰杆忽地往旁边一顶,眼睛却看向屁股后面,堪堪避过抽向屁股的那一掸子。 “啊,你个泼妇,你来真的?” 小乞丐摸摸屁股,好险,好险,得亏隔着棉衣棉裤,不然少不得哭爹喊娘。 妇人恼怒追着她打,“老娘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不来真的,难道跟你打情骂俏不成?” 小乞丐自知不得了,且退且眼扫六路,大喝一声,“剑子帮何在?” “剑子帮是吧?”妇人边打,边扯着一张大嘴,“老娘好怕呀!” “哎呦,哎呦,我的爷爷呀!” 背后受了两下鸡毛掸子,手上热乎的烧饼嘴里不闲着,双手摆起来,赶紧跑吧,含糊其辞道:“真不是我干的,陈家沟个把月没转悠了,铁定黄皮子干的缺德事。” 妇人一口认定,就是他干的,“那就是你的同伙干的。” 小乞丐忍不住暗骂一声,你才同伙呢。 一胖墩结三五好友老远看见他,赫然跑来挡住去路,当头棒喝道:“小贼,你敢当街调戏我妹,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我的个娘嘞,跟唱戏赶场似的,一出又一出。” 小乞丐脸色陡然大变,突然一个急停,目光一扫折返涌进人流,钻进另一侧巷子,连连喊道:“起开……都起开,眼睛留着出气呢!” “小贼,看你玩哪里跑。” 那胖墩大喝一声,赶忙身后追逐。 巷子一角旁,搁那晒太阳的叫花子,听到动静拿开碍眼的破碗,坐起观望诧异道:“哎?像是二爷遇到麻烦了,咱们不去帮忙?” 另一人挑眉看去,随后直摇头,没好气道:“帮忙?你缺心眼啊,咱们去了也是挨打的份,老规矩。” 那人不假思索,应声直点头,“对头。” 就见二位乞丐目送熟悉背影狼狈的飞奔而过,深表同情却爱莫能助,很是默契的悄然转身面壁。 一帮人呼啸而过,卷起阵阵尘土。 稍待尘埃落定,大眼果子杵了一下矮子煎饼的胳膊,小声的偷偷摸摸道:“人该走光了,叫人去。” 煎饼言简意赅道:“当是如此。” 蹲那抱腿的二人相视一眼,很是默契的面带微笑的转过身,殊不知被一帮人给堵在拐角,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眼中全是腿。 随着视野的上移,二人经不住一个踉跄坐地,大眼果子眼睛打转,很是自然的又面壁去了。 “诸君……莫是要但行好事?” 但见矮子煎饼会心一笑,掏出吃饭的家伙,干咳两下润润嗓子,笑脸相迎,开始吟唱,“竹板打来话且长,诸位善人要积德,莫等空手见阎王……” 果子见势头不对,扯开嗓子,一把拉起他拔腿就跑,“风紧,扯呼!” 煎饼不忘惦记,“我,我棍落下了……再说了,咱们身后有人怕他们作甚?” 一帮人脸都黑了,像是一阵骚气的风堂而皇之的刮了过去,弄的乌烟瘴气。 …… “打倒无耻败类,厚养淳朴民风。” “他也调戏你妹了?” “我妹都七老八十了。” “就你?” “我辈分大,你有意见!” “那你也是来凑热闹的?” “年关无忙事,闲的图个热闹,吃鸡与否与我有何干系?” “兄台一语中的,追啊,啊啊……” 人潮所过之处,不是鸡飞狗吠,就是鹅毛满天飞。 “要了老命了。” 小乞丐往后一看始料未及,乌泱乌泱的都是冲他而来,此情此景堪比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像是如此狼狈的光景,已是多年以前,却如昨日在目,一度自我怀疑,就咱老墨的风评,何时这般臭了? 跑过老河二仙桥,拐进深巷柳下梢。 气喘吁吁的小乞丐,红了脸,软了腿,猫在隐秘角落,浑身是汗,路上折返捡鞋子,差点被人逮住,眼下扯了一口烧饼,忍不住骂骂咧咧。 “真他娘的邪性,哪个混球败我名声?让我知晓非揍的他哭爹喊娘。” “咦?桃木剑哪去了?”小乞丐抬头看去忽地愣怔住,不由得与狗交流上了,“你看什么看呀?想吃啊?” 手上剩下半拉烧饼作势要丢,可与他同在的四眼狗却是信以为真,顺着扔出的方向跑出一大截,伸头瞅瞅天上地下全没有。 兴趣全无的狗子掉头走回蹲下,流着哈喇子,滴溜着忧郁的大眼睛,歪头盯着烧饼“汪汪”叫欢两声。 小乞丐虚晃一枪骗过了土狗,少不了得意一笑,忽而发觉后面一凉,顺其自然的提了提挂在屁股上的补丁裤,一边又冲四眼狗调侃一句。 “你这狗子,蠢的要饿死。” 说完便走出角落,瞅了瞅四下无人追来的犄角旮旯,他要避开那帮人,回去找回桃木剑,离去前的路上摘掉叫花帽,踹进兜里,两只手一通划拉斑驳的石墙,随后就着脸上余汗使劲揉了揉,眼一睁,牙一龇,黑白愈发分明。 “嘿嘿,这回该认不出我了吧。” 瘦不拉几的狗子却一直跟在屁股后面,驱赶不成,只得将烧饼当狗子的面吃进肚子,看它还跟不跟。 没成想这狗鼻子灵的很,已然盯上百宝袋中的烧饼。 一人一狗低调的沿路找去,小乞丐赫然将手上攥着糖葫芦的孩童堵在街上,环手抱胸没得感情,“小孩,大爷给你一个选择,糖葫芦、桃木剑统统拿来。” 小小孩童鼻涕挂脸,来自一人一狗的威慑,已然停下舔糖葫芦的动作,茫然的眨巴眼睛,继而嚎啕大哭。 妇人听闻哭闹,霍然转身抱住孩童,男人陡见知根知底的晦气家伙,少不得骂了一句。 “又是你这个臭乞丐,讨打。” “桃木剑是我的……” 那锦衣的男人护子心切,当即冷喝一声冲将出去,“竟敢吓唬我麒麟儿,有种别跑。” 小乞丐边跑,边停,边挑衅,“来啊,我会怕你?有种选个日子单干啊。” 男人停下啐了一口唾沫,“呸,臭要饭的,去死吧你。” 少年自然不会忍气吞声,定然是要跳脚骂回去的,“呸呸呸,真不是个玩意,孬种,你也去死吧你。” 汪汪汪! 掩在街角的小乞丐,靠墙低眉审视饱含忧郁眼神的土狗,指着鼻子眼睛,冷不丁地一顿臭骂,“连你也敢笑话我,再叫唤,信不信我打折你的狗腿?” 汪汪! “啊呀,还敢顶嘴?” 就见小乞丐眉毛挑的飞起,忽地手捏剑指,先是一招“浪里挑花”,再接“横扫千军”,很是蹩脚的耍了两手,连脚都站不稳。 倒是马步下蹲的那一记横扫,吓的狗子猛地往后一退,显然是虚惊一场。 “哼哼,怕了吧你,死蠢狗。” 小乞丐收势起身,剑指指着四眼狗,对于自己耍出的这两剑很是满意,“那,别说不给你机会,只要把剑取回来,就给你饼吃。” 路过避而远之的小女娃,眨巴着大眼睛疑惑不解,“奶奶,那个小乞丐一直在跟狗说话,还比划来比划去,他是疯子?” 银发妇人瞥了一眼小乞丐,低头在她耳畔温声细语道:“他没疯,只是在与狗人言罢了。” “哦,可是……奶奶,他……” 歪着头的小女娃似懂非懂,吱吱呜呜半天不知她自己要说什么,冷不丁的吸溜一声,被奶奶牵着手一步不停的往前赶,好奇地眼睛忍不住回头盯着小乞丐与狗。 汪汪汪! “你个蠢狗,只会哼哼唧唧,早晚得饿死,滚,叫你滚呐……还看?” 四眼狗扭了扭头,挪了挪爪子,迟疑不决,还是一个劲的哼哼唧唧。 小乞丐恼怒作势要打,狗子立马往后一躲,停顿以后又看了他一眼,便小跑出去,穿过人流将一家老小当街拦下。 却还是那副忧郁的眼神,压低脑袋,压低身子,不看人,只是无声的龇出牙花,似乎这是狗子能做出的最大威胁了。 小乞丐很是茫然,却不吝啬称赞,“上道呀。” 他靠在墙角,看到一对熊猫眼走来,对二人连忙招手,狐疑道:“你两互怼了?这么狼狈。” 来人皆是左眼青黑,衣衫落拓,不修边幅,走起路来吊儿郎当,一副不招人待见的做派。 煎饼苦笑一声,自嘲道:“这不托二爷的福嘛!” 果子见他无恙便是安心,调笑道:“二爷不仗义,吃鸡也不叫上咱们一起,挨打倒从不缺席。” “吃个屁呀,刚才叫人,你两挺会装死啊。”小乞丐气不过抬腿各自踢了二人一屁股,劈头盖脸骂道:“回头让老大查查,是谁手脚不干净。” 二人揉揉屁股,挠头讪讪一笑。 “什么?不是二爷你干的吗?” 煎饼反应总是慢人一步,这才咬牙切齿道:“那还查个屁啊,铁定是丧彪那个家伙干的,晚上招人蹲点,干他!” 汪汪汪! 小乞丐低头一看,四眼狗果真把桃木剑叼了回来,他也没有食言,拿出两块烧饼,一块撕扯一半丢给狗子,另一块给了盯上就再难移开眼睛,直咽口水的煎饼、果子。 烧饼一分为二。 果子乐呵道:“二爷局气,没事走了啊,有事吱个声。” 小乞丐嘴里叼着烧饼,摆手点头,弯腰捡剑时,赫然察觉狗子屁股上依稀可见的大脚印,袖子擦拭木剑后悬在腰间,低头盯着昂头舔嘴的四眼狗。 “不舍得走?” 合着搁这盯上仅剩的半拉烧饼,小乞丐忽左忽右逗的这土狗原地打转,摇头摆尾直哼唧。 小乞丐随后咬了一口烧饼之后,撕下一半的一半丢给狗子,剩下的留给了自己,一言不发便转身走开。 狗子没几口完事,歪头看着小乞丐已然走远,一瘸一拐的走出两步,便被街上来人喝退一旁,耷拉着尾巴没再跟上。 倏然。 有道是相逢不识未必是孽缘,街道上急头白脸的丰腴妇人,再次与小乞丐在人流中对上,出奇的是一时间都愣住了。 吃惊的令他嘴里的烧饼都掉了,直愣愣的看着那泼妇,蹲下捡起烧饼,换个反向拔腿就跑。 第四回 弹呀,弹呀,弹棉花啊 “窟龙山”一角。 残破不堪的庙宇坐北朝南,立于半山腰,峰峦迭起群山环绕。 炊烟自庙宇遥遥升起,余阳穿过木窗,透过薄纸变得朦胧而迷离,斜散在一人侧脸上,残阳余晖映的那人脸色红润,可见道道清浅沟壑蔓延。 坐在灶台下,不时添把柴火,橙光火焰,燃柴轻音,偶尔溅起一小片火星,蓦然泯灭散去。 老头起身拍了拍沾在屁股上的荒草木屑,向屋外走去。 暮色余晖勾勒出青山的朦胧,云烟的飘渺,犹如一幅水墨丹青跃然纸上。 走过石子小道,来到寺门外,山下望去得见一人影登山而上,老头由心的微笑,转而眉头一挑,面露不善呢喃道。 “哼,还知道回来。” 山道上百草枯黄。 此间少年棉衣老旧,补丁补补丁,脚踏帆布棉鞋,尘土垢面,黑发凌乱的跟鸡刨似的,腰间斜挎布包,头戴补丁帽。 十来年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碗沿街乞讨,混的那是相当不赖,这门“生意”做的日渐壮大,身后已然一群小老弟。 持棍为剑,骑棍为马,杀富济贫,笑傲江湖,一代侠客当是如此豪情。 今日收摊临走特意叮嘱鱼儿,切勿走远晚归,嘴上答应的妙,闻言已是脑后。 深冬寒风瑟瑟,纵使林间山道也是无孔不入。 山上不比城中,小乞丐那张邋遢脸冻得通红发干,揣手吸溜两下,鼻间直冒热气,腰间悬剑走起路直晃悠,也不嫌打腿碍事。 哦不,在他眼中,那是一柄可斩鹅、劈狗的大宝剑。 至于为何不裆下骑棍,嘿嘿,长大了,知道要脸了呗。 此时,缩着身子活脱脱像个小老头,裹挟着叫花衣、叫花帽,哼着小曲,吭哧吭哧地往山上晃悠。 弹呀,弹呀,弹棉花啊。 弹了东边弹西边。 弹完棉花我弹忧伤。 弹呀,弹呀,弹棉花啊。 弹到花前又月下。 弹的我乐开了花啊。 哎~呀!哎~呀!哎~呀! …… 哼着哼着走,不知为何小乞丐停了下来,随后一边往路边的草丛靠了靠,一边裤子往下压去,赫然露出壮丁,一股子冷意冷不丁的袭来,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只有双手的大拇指插在裤腰里,整个手背却露在外面。 滋啦…… “真是邪门,怎么又分叉了!” 哗啦啦啦啦啦啦~ ……哗啦啦啦! ……哗啦! “呜喔,嘶冷冷冷……” 小乞丐冷不防的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歪头看向山上,隐约见到山上的老爷子倚门而立,同样兜着手等着他呢,边提裤子,边往山上走。 到了山门之后,少年歪头瞥了一眼,老爷子则是摆出一副他欠了他很多钱似的,惹人嫌弃的卖相,也回他一眼。 见状小乞丐脚下一顿,忽然放慢脚步,愣是没敢多看,仅仅是瞟了一眼,心底不由咯噔一下,脑袋猛然一缩,就差缩进衣服里头了,嘴角微扯暗自嘟囔。 “点子扎手! 风紧……扯呼!” 小乞丐眼珠陡然一转,似是疾风掠过老头身前,带起他的鬓角银发,朝着破庙里头飞窜去。 就在他得意一笑时,却被一只满是皱纹的大手,死死地薅住后领子。 小乞丐身形一顿,心底凉了个透,一呼哀哉。 墨儒生拉扯着他不松,眉头往上一抽,嘴角勾起深笑,俯首低眉,淡然无味道:“小小伎俩不堪入目,这回着相了吧。” “哎,哎,老头,动手非君子,说话莫使劲。 哎呦,哎呦……大过年的老爷子打孙子喽,王法何在?天理何在呐?” “打的就是你,你个小王八蛋。” 老爷子一边拽着不让他逃走,一边吹胡子瞪眼,脚朝他屁股踹上好几脚。 小乞丐哭爹喊娘,很是委屈,“我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他也很干脆利落道:“怎么可能。” “呃……停……别打了,包里有好东西。” 墨儒生听说有好东西,眼前霍然一亮,这才抽脚作罢,却是出了一身汗,搁心里念叨,闲着没事打孙子,也是一件体力活,看来以后得多练练手。 小乞丐忽然一抽手,那幅度叫一个做作,差点没甩到老爷子脸上,头一歪避过以后白他一眼。 他从斜挎包里拿出裹得严实的一团东西,忙将野草解开,揭开油纸一看是块沾有血渍的土猪肉,递到跟上一脸赔笑。 “费了老劲才得手,特意孝敬您老人家的……还有从狗嘴里抢来的烧饼。”径自揉揉似要踢开花的屁股瓣,“您倒好上来就打,心里定是隐隐作痛,嘿嘿,我就知道。” 一块猪肉对于小乞丐家来说,算不上特别弥足珍贵,不过给自己晚归找个台阶下罢了。 墨儒生脸上可没那意思,少的可怜的邦邦硬的烧饼实在没眼看,盯着他心生狐疑,“这也是狗嘴里抢来的?” 这什么耳朵,听叉劈了吧,小乞丐一口否决,“绝对不是!” 他瞥了一眼已然拱出的棉絮,皱起眉头冷言道:“背后都露馅了,还说不是,又被人揍了吧?” “什么叫又?呵呵,我会被人揍?老糊涂了吧你。” 小乞丐顿时怒从心中起,恶从胆边生,死撑着硬说,却见老爷子内敛的寒光一瞅,登时蔫了,含糊其辞,“李屠夫给的。” “什么?”老爷子哑然,嚷嚷着,“大点声,别爷们唧唧的。” 小乞丐先喃喃细语,随后凑到耳边,当头一喝立马跑开,“哎呀,是你非要问的,我说……是李屠夫啊。” 嗷唠一嗓子,老爷子着实吃了一惊,跳脚臭骂道:“你要死啊,那么大声作甚,我还没聋呢,那老小子也就这样了,扣扣搜搜的。” 见他怒气冲冲的样子,全然在意料之中,老黄历了不说也罢。 走在前面,小乞丐忽地咧嘴一笑暗暗摇头,一场误会何故如此。 墨儒生小跑到身侧,搂头一巴掌,“笑屁啊,听闻今日山匪猖獗,这地虽说安宁,但就怕偶遇匪患,将你捉去为奴为仆,都算好的。 不凑巧撞上邪门歪道,拿你当炉鼎使,嘿嘿,怕是救回也是白瞎,不过你不在身边折腾,老头子我一高兴,准保再活好些年。” 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喷的小乞丐半张脸。 少年眯起眼,怔怔的打量老头,无奈的用衣袖擦拭,撇撇嘴,小声呢喃,“哼哼,当炉鼎?话本里说了,你得有道行,别人才能瞧得上眼,我有什么?俊美的脸蛋? 再者说,我乃七剑客之首,堂堂“剑子帮”鱼二爷,岂是浪得虚名……” 话音未落,墨儒生已经扯住耳朵一边,往上提拉,一副恨铁不成钢,训斥道:“你是真有脸说,好事没你,缺德事没你不行。” 疼!疼!疼! 墨鱼儿吃痛歪头斜嘴,只得乖乖被半提着往前走,抬起的手想使上劲,却无处使劲。 那年,嘿,他倒好,留下字条说我等怪侠七剑口欲难耐,借你家鸡一用,他日定当加倍奉还,这是人说的话?老爷子听了怒急,也没教他这个呀。 他撅撅屁股走人,那些苦主气的要掀老爷子的摊子,卖字画的三两铜钱,不够他一人糟践。 “远的不说,就说前天,李家妹子来摊上买字画,说你大白天抢她小孙女糖葫芦,走时又没给钱,你,你是真有出息。” “都是误会啊。”那手指都快杵到脸上,他极力辩解。 “小兔崽子动动脑子,别跟个傻子似的上去就抢,那是人该干的事?哪怕是忽悠呢,总比抢,来的好听吧。” 小乞丐闻言一怔,这也没好哪去吧,您老怕是没少干这档子事,揉揉耳朵,抿嘴边走,边嘟囔着,“这不总觉的抢来的,要比买的有滋有味? 换个思路想,小女娃经这么一点拨,今后得少走多少弯路,少吃多少亏。” 老爷子听他歪理邪说,气又不打一出来,咬着牙说道:“那可真是天大的误会,非但不能怪你,还得感激你喽。” 小乞丐清醒的很,摆摆手,拒绝捧杀,“老熟人了,大可不必。” 即使喃喃细语,却准是逃不过老爷子耳目,当下又是一番激流涌进,春风细雨般的谆谆教导。 “摊上你这么个货,真是闹心啊……” 小乞丐心谤腹非,照理说到这年纪,理当耳目闭塞才是,哪知如此耳聪目明,怪哉?惹不起,也躲不起。 庙宇残垣断壁,不负往日辉煌,墙壁大多由黄泥与茅草混合堵上,窗户糊着一层粗制油纸,遮风避雪不成问题。 风雪肆虐的夜晚,老爷子抱着襁褓中啼哭的孩童,取名墨鱼儿。 本是望他能在滚滚浊世,如鱼得水,心存一抹白,一身正气,没成想……当真人如其名。 往日写书信,卖山水字画为生,银两不多,度日裹腹却是绰绰有余,话说已是将近十六年的往事。 进屋后,墨鱼儿便架起火盆,老爷子则去灶台添一把草,饭菜端上桌,荤素皆有一菜一汤挺好。 吃饱喝足,碗筷不洗,脸不洗,脚也不洗,小乞丐一骨碌钻进被窝,被老爷子给生生拽出。 等洗漱完毕,得以上床裹着板扎棉被,压的睡枕塌陷,冷得只露出头。 你会发张干净的墨鱼儿,左脸的下侧有一道细长印记,平时出门要饭,涂灰抹土几乎看不出来。 “山下张灯结彩很是喜庆,西边酒记茶馆,酒老那张破嘴,一如既往的口若悬河。 月下剑客花间酒,梁上君子美人膝,光是听听就令人神往。” 油灯摇曳,散落老头半张脸。 坐在火盆旁一侧的板凳上,借着案上火光,提针走活,缝补叫花衣。 老爷子梗着脖子,抬眼瞟了他一眼,暗叹这孙子,又想整什么幺蛾子,默然稍许,经不住冲他抬抬下巴,欲要敲打一番。 “哎,哎,我说你是吃饱了撑得,还是怎么的?又搁那瞎琢磨甚么呢……将四戒箴言背来我听听。” 墨鱼儿偏过头看他,听言嘴角一抽,立马垮下脸,很是无奈。 打小就听老爷子唠叨,就差刻在骨子里,能忘真是闹鬼了,虽说不耐烦,但还是一如往常,没得感情地嘟囔一遍。 “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财是下山猛虎,气是惹祸根苗……” 等他背完,这才作罢。 不怪墨儒生多想,前些年墨鱼儿一念兴起,说他要去当那打更人,乍一听,老头搁心底就泛嘀咕了。 这孙子,要搞甚么事? 他甚么性子岂会不知?指定憋着坏屁,断然给拒了,他却不乐意了。 老爷子转念一想,孩子心性遭不住脑子一热,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估计没两天受不了,就该放弃了。 果不其然,第三日闹出了荒唐事,这孙子趁着老师傅如厕的功夫,开溜之后竟是趴人窗户。 墨儒生得知此事,怒气横生连抽带打,彻底断了墨鱼儿的念头,绝了正大光明的差事。 谣传隔天晚上,老师傅心情郁闷,多喝了两口老酒,酒壮怂人胆,夜里打更时,正好瞧见一贼眉鼠眼的偷衣贼。 提着铜锣、木棒悄然摸去,恰逢其时就是一通毒打,可见窝了一肚子火气,要搁在往日撞见,那是要绕道走的呀! 嗯…… 其实,墨鱼儿那夜真没看见啥光景,倒是听到声了。 诸如呜呼啦哈嘿的吟唱。 第五回 宿命回响 噼啪! 火盆里的燃柴炸响,溅起零星火星。 屋内油灯忽地一暗,老爷子手里头的针线活一顿,抬头望去,见得窗户上边的一角被寒风吹起,露出跑风的小洞。 眼下,不时的“呜呜”声落入老头耳目。 墨鱼儿冷得紧,裹的严严实实,一双漆黑眼睛倒映火光,颇为好奇道:“老爷子,当世真有不死仙人一说?” 老爷子起身背对着,深邃目光穿过小洞,仰望夜空,只见漫天星河闪烁,沉默不语,眉头下意识微微一皱,少许轻叹一声,不知为何有此感叹。 “不死?呵,逆乱天地,欲求长生,放眼天下有几人能做到善终,风沙埋枯骨罢了。” 墨鱼儿听不懂里头门道,却大为吃惊,这等奇人异事最是挠人心,兴趣雀跃地追问,“照这么说,您是见过真仙人咯?” 墨儒生霍然转身,微弓着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嚷嚷道:“我一介书生哪能见过,也是茶馆里道听途说,算不得数。” 这一嚷嚷,墨鱼儿顿时哑然,眨了眨眼睛,嗓音陡然一提,“你这老头,没见过就说没见过呗,又不会说您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识,乱嚷嚷作甚?嗓门大是了不起,还是你占理?” 墨儒生摸摸鼻子,岔开话茬,讪讪道:“大半夜不睡觉,明天不用干老本行啊? 这样,明日你去梅龙街晃悠,多说吉利话,别犟嘴,更不要横生事端,毕竟我这张老脸就这么大,你省着点用。” 没人管,墨鱼儿暗暗窃喜,却立即变脸,不乐意道:“这话说的,好像我多能挑事似的,不去卖字画了?” “嗯,找老和尚聊聊天,喝喝茶!” 墨鱼儿嘴上没说,心里泛起嘀咕,您老真会享福,孙子还要着饭呢,也不说带去蹭吃蹭喝的。 不过,寺庙能有啥好东西吃,顶多蔬菜豆腐汤,寡淡的很,不如我一人潇洒自在。 那老头上前,弯腰压了压被子,随即,起身一通翻箱倒柜,还真让他找到一小张草纸。 见他朝着草纸啐了两口唾沫,得,人生总是那么的巧合,手上逃不了雨露均沾的幸事。 墨儒生满不在乎,嘴角浅笑,捏着一角朝着那个小洞走去,继而贴上轻按两下,算是给糊弄过去。 墨鱼儿瞧的真切,自是无法直视,一脸嫌弃,“咦……埋汰谁呢?糊弄鬼呢吧!” 墨儒生登时老躯一震,回头白他一眼,“睡你的觉,咸吃萝卜淡操心,自己不干正经事,也有脸皮说我的不是,皮又痒了是吧。” “嘿……” 他没自找没趣的习惯,被子一扯闷头睡觉。 瞧着糊了两层草纸的小洞,老头笑了笑,做回板凳干活,渐渐的墨鱼儿便睡着了。 而老头手拿针线,忽地一停,侧过头,静静的望着墨鱼儿,深邃的眼眸充满慈爱。 “来见。” 一道悠扬而饱含沧桑的嗓音,在黑夜里陡然惊现脑海。 “终究还是来了?” 墨儒生心神一怔,身子蓦然一抖僵在火盆旁,心绪犹如巨石砸入水中,掀起惊涛骇浪,脑海浮现种种过往。 愣住半晌,指头袭来一阵细微刺痛,老头回神低头一看,将杵进肉里的钢针拔出,拿开时血渍已经浸在衣服上。 开门走出,关门时透过门缝,又看了眼墨鱼儿,转身远望,随即纵身跃起,幻化成一道紫色流光飞往一方。 稍许,便见一蓝袍老者,背对着立于虚空。 墨儒生对背影深深作了一揖,恭敬道:“拜见前辈。” 蓝袍老者‘嗯’了一声,一时却并未言语。 老头不禁腹诽心谤,着急忙慌叫他,到这又不说话,什么意思,莫非吃饱撑的?这话可不敢说,只是心生疑惑。 “不知前辈夜访所为何事?若是有效劳之处,晚辈定当竭尽全力。” 当年蓝袍老者离开以后,便没再出现过,如今突然到访,着实有些意外,经不住心生几分不详的预感。 “应劫之日临近,此劫于他而言九死一生,一切看他命数造化。” 闻言恍然一怔,老头顿时如遭雷击,沉默良久,更多的是不解,“晚辈愚钝,好好的,怎会有死劫降临?” 蓝袍老者沉声静气,似乎早已看透生死,淡然道来,“天生死劫,无论是否接受,命运已有既定的轨迹,这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但墨儒生既然知晓此事,又怎会这般无动于衷,十五载朝夕相处,岂是大梦一场空,就是说破了天,捅穿了地,也断然无法置若罔闻,冷眼旁观。 “晚辈斗胆,纵然万劫不复,势必要阻止这一切。” 蓝袍老者叱咤一声,陡然转身,仅是瞥了他一眼,“放肆……” 刹那。 一缕霸道的灭世刀气乍现。 看似平淡无奇,可在墨儒生眼中,却仿佛置身万千刀山,只要蓝袍老者一个念头,他便可化作飞灰。 老爷子脑海轰鸣声阵响,“玄元道场”动荡不安,“醒魂海”嗡嗡不止,头疼欲裂突然眼前一黑,好似整个人猛然失去重心,要坠入深不见底的幽暗深渊。 噗! 当即口吐血莲花,脸色煞白,他深知老者不凡,一身道行功参造化,可谁能想到竟是恐怖如斯。 立于虚空,老爷子尚且勉强稳住身形,免不了踉跄而不倒,面露苦涩。 “别自作聪明!” 蓝袍老者俯视而望,眼中有一抹刀气若隐若现的流转,那股气势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顺其自然,方开生门。” 墨儒生面向老者,不知面相,背后冷汗涔涔,此幕注定今生难忘。 蓝袍老者侧过身子,随手将小玩意丢给出,说道:“只要抗过此劫,就是天大的造化,不过……这何尝不是宿命的开始。” 老者轻叹一声,撂下半句意味深长的话,话音一落,便潜踪隐迹。 墨儒生刚到嘴边的话,没来得及说,就见老者去匆匆,不由叹息一声,这到底给的啥玩意,旋即低头打开手心一看,可是不简单。 那是一块不精致的扁平黑石,以及一枚血蟒姣纹的老骨扳指,要放在往日,兴许会细细打量,一探究竟是何物。 此时,他却无半点兴致,弓着腰立在虚空,眼神暗淡无光,本就皱纹遍布的面庞,显得尤为憔悴,仰望满天星河,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饶是他也会有太多的无奈。 稍许,一道紫色流光划过黑夜,与无垠星空相比,犹如萤火之留,属实不堪一提。 推开门后,右脚刚迈过门槛,就瞧见被子又被墨鱼儿踹开,老头哑然失笑上前将被子盖好。 漫漫长夜无心睡眠,窜动的火苗,缭绕的烟气。 不知不觉天色朦胧,老爷子从未觉得,这一夜如此短暂。 一抹余光透过油纸窗户悄然而至,睡姿随意的少年,仍是改不了踹被子的臭毛病。 饱经沧桑的浑厚嗓音打破黎明的宁静,也惊醒了梦中儿郎,一大清早就遭人嫌,还能是谁。 慵懒少年不情不愿的揭开眼皮,刺眼的余光使得小眼眯起,拉扯被子蒙住脑袋,几番内心挣扎,无奈的揉揉沉重眼皮,睡眼惺忪从床榻上爬起,好似一具行尸走肉般,穿戴好那身叫花子行头。 早起就为吃顿早饭,寒冬腊月天这个习惯真的大可不必。 但是架不住家有一老……嘿嘿,如有一宝。 睡懒觉的由头,总没老爷子的道理多,唾沫星子更多。 风雪未至,深冬的清晨冷意满满。 墨鱼儿微眯着眼,洋洋洒洒坐在门槛上伸直双腿,清粥小菜都堵不住他的嘴,念叨着昨晚未说完的话。 老爷子微侧着身子靠在门框上,望着门前那株含苞待放的白梅,暗暗出神。 心绪如同浅墨染纸,乱了方寸画卷。 一道道斜晖肆意的洒落,脸上的沟壑越发分明。 吸溜,吸溜~ 墨鱼儿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见老爷子发愣,不解地问道:“怎地不吃?脸色瞧着也不好。” “不打紧。”见鱼儿撑起的肚子,他笑呵呵道:“人老了,睡的少,吃的也少,鱼儿真想修行?” “嗯……谈不上啦。 要真恰逢其会,练就几手仙家伎俩,一身侠气逼人走哪是哪,不敢说扶危济困,怎么也得挽剑折人腰,满城红袖招。” 墨儒生登时无语,合着修行就为了风花雪月?略微一琢磨,倒也合情合理,没啥毛病哈,不得感慨一句这孙子终是大了。 一阵冷风掠过,吹动老爷子鬓角,忽然莞尔一笑,“那好,等过完年咱不要饭了,带你出城去江南走动,走动。” 墨鱼儿眼里放光,听闻江南可是人杰地灵的宝地,听说那啊,水灵的小娘子数都数不过来,谁看谁迷糊。 “不骗人,真去江南?” 墨儒生见他欢喜成那样,心里头却是一阵心酸,不露声色地强颜欢笑,点头回应道:“当然,你不老是嚷着闯荡江湖?江南最是好去处,顺道找位便宜的老道修行道术,到时我也好沾沾光。” “不对,你很奇怪啊!” 老爷子心头猛跳,不可能露马脚啊,“哪里怪了?” 墨鱼儿放下碗筷,凑到身前,右手忽地勾搭脖子,揣测道:“你不会想撇下我,抬抬屁股跑路吧。 等等,道士? 当了道士,可还让人娶小娘子?” 老爷子暗暗松了一口气,话不多说,免得说漏嘴,索性吹胡子瞪眼,将事遮掩过去,“你爱去不去。” 墨鱼儿瞅瞅老头神态,像是馋猫闻出了鱼腥味,此事无不透着古怪,暂且按下不表,忽然想到一事,眼神不善地问道。 “我有一事不明,这两年来有一桩怪事,不时有涂脂抹粉的小娘子,往我身边凑,一个劲地调戏我,撵都撵不走,可真到要上手了,却恰如其分的跑开…… 这人,这事,可是您老人家安排的戏码?” 墨儒生不禁怔住,歪头淡定地看他一眼,抿抿嘴,揉揉老脸,将头给偏过去,不与他对视。 这下不用说了,也看的明白,只是他不懂里头搞得什么名堂,就像突然不用做乞丐一样。 因为做乞丐这事,自打懂事以后,可没少与老爷子撕破脸皮,耍过浑。 可惜老爷子死活不松口,也不告诉他什么原因,之后便是得过且过,看人脸色就看人脸色,被人欺负了就打回去呗,他也懒得去学堂,识文断字老爷子教的,十岁过后,就再没提过这档子事了。 但是,今天老爷子却主动提出,实在莫名其妙,没古怪他不信,闻言大受震惊道。 “真是你干的啊,你不早说,我还以为是骗子,骗财又骗色呢。” 听了好笑,纵观城里城外哪有这么不开眼的女骗子,要去骗一个混市井乞丐,墨儒生讪讪一笑,“哼,让你瞧出来了。”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好吧,一个小乞丐邋里邋遢的,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他的名头,别人避之不及,竟会有人往他跟前晃悠,还是一水的小娘子,能不古怪就怪了。 “当我瞎啊,什么意思?考验我的定力?” 其实不是他的注意,但老爷子又说不得,眉毛往上抬抬,认领道:“嗯,算是吧。” 忽然,他向老爷子伸出一手,理所当然道:“那,多给我点钱。” 老爷子闻言不解,“你要钱作甚?” 墨鱼儿难免气恼,一拍大腿嚷道:“您也太抠搜了,就拿那些胭脂水粉,也想考验血气方刚的少年?好歹多下点本钱呐,哪怕少吃几顿肉我都不说什么。” 那就背离初衷了哦,何况你臭名昭着,给钱人家也不乐意,委实不好搞啊,不然,你以为只会那点人? 墨儒生大有深意的侧目望他,轻声道:“你这是,怀春了?” 墨鱼儿挠挠头,如此直白弄的他怪不好意思,可这用词埋汰谁呢,往后靠了靠,坐靠另一侧门框,眉眼一挑,理所当然道。 “……嘿,难道我不该想?” “也是。” 老爷子闻言深以为然,极为赞同地点点头,如他即将二八年华,难免有一颗骚动的心,想都没想过,反而不对劲了。 “作为过来人,我得提醒你一句,小娘子理当要找睡过你的女人,那才值得珍惜。” “哈?” 他呆若木鸡,这是什么胡话,极为笃定道:“这话很是荒唐。” 墨儒生料到他有此态度,抿嘴一笑,不急不缓道:“别急啊,你品品,能睡你的人该是怎样的小娘子,岂能没本事,不就更说明你有能耐嘛。” 经过一琢磨,他遭不住暗暗点头,虽是不想承认,但是说的有几分歪理呀。 可一大老爷们被一小娘们给睡了,这事要是捅了出去,丢的可是脸面啊。 再者说有无能耐,不必这般证明吧,“反过来,也是能站得住脚的呀。” 墨儒生见他那样神色,遭不住咧嘴一笑。 “哦,我算是听明白了。”墨鱼儿话锋一转,话中有理有据,抻出头贼兮兮地道:“你肯定被小娘子睡过。” “我没有。” “谁信啊!” “前面的话,权当没说。” 老头断然否决,忙岔开话题,望着他从未有过的郑重,语重心长道:“鱼儿,你且谨记,混江湖的武功可以不高,但跑路一定要快。” 他摩挲下巴,点头示意,反问道:“要是武功既不高,又跑不快,理当如何?” 墨儒生会心一笑,继续说下去,“多动脑子,使劲忽悠。” “记下了。”墨鱼儿话锋又是一转,追问道:“话说脑子也不好使呢?” “哪样都不行,还混屁的江湖,不过也好,没脑子意味着也没什么顾虑。” 墨鱼儿不解,“甚么意思?” 老头抿嘴一笑,言简意赅道:“一准死了。” “呃……倒是一桩美事!” “嗯。”老头诧异斜视,“嗯?美事?” 墨鱼儿拢了拢手,懒散道:“一条腿死在了江湖,一条腿死在了俗世,就冲这死法,岂不是黑白两道独领风骚。” “嘿嘿……确实够风骚。” “下山去喽。”墨鱼儿抽手撑撑腰,随后靠近老头。 “哎呦喂。” 老头身子一震,忙起身佯装生气,作势扬手要打他,才举到一半,就没了人影,身后笑骂着。 “臭小子,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 墨鱼儿手捏两根灰白胡须,跟一头小毛驴似的撩开蹶子跑开,连盘了好些年的桃木棍,也忘记带了。 “哦吼,要去江南喽!” 那老头端着碗,笑着,笑着,便沉默了。 浑然不知这碗倾斜的厉害,碗底本就没剩多少米粥,已然溢出碗口,滴落在布衣上。 深邃的眼眸流淌着的情绪,是那般纷杂,远望尚且青涩的背影,忽地疾走出两步,遥遥望去,扬声叮嘱。 “切记,莫要招惹是非,切记……” “安了…… 安了!” 第六回 小娘子撞我 深冬年关,江上船只靠岸无人,河道泛舟游玩,亭台楼阁披红挂彩。 城东梅龙街。 墨鱼儿揣着手,微缩着脑袋,在街上晃悠之时,先前总觉的别扭,低头一看,才发现桃木剑匆忙落家,难怪不自在,一琢磨算了,往回跑瞎耽误功夫。 悠哉,悠哉地沿着街道凑过去,做起往日的“生意”来。 伸着脖子左看看,又看看,脸上挂着笑,哪热闹就往哪扎堆。 撞上“剑子帮”的小兄弟,打过招呼走人,谁也别打扰谁,就是自个玩。 “窟龙山”西面,钟声深沉悠扬,烟雾飘渺缭绕,稀薄的云雾间,从山脚连绵起伏的青石台阶,延伸至半山腰,弯弯曲曲犹如青龙盘山。 “蒲龛寺”就坐落于此,方圆半里,寺庙不大,青苔满阶。 话说前些年,寺中青铜香炉,还曾被三个借宿的小笨贼惦记过。 那一夜明月高悬,月华如霜,搬运时,显然错估香炉的斤两,盗窃中一贼人,被倾倒的香炉砸中。 莫不是惨叫声,惊醒寺中僧人,不死也得半条命,不过一条腿算是废了。 香炉前侧不远,有一棵树老槐树,盘根错节,枝干横生,入冬时节,树叶早已落没,树上挂了不少祈愿符,皆是过往香客所留。 此刻,不知哪家妙龄少女,跪在佛前痴梦,那荡漾之心又想到何处,浅妆淡抹的脸蛋,竟是泛起一抹红晕。 倒也晓得人多嘈杂,回神抬眸含羞,环顾周遭,翘指提衣逃去。 城西闹市。 一呆头呆脑的小沙弥,双手合掌跟在一人屁股后面,嘴里喋喋不休,小声念叨着。 “师弟,等等我,你看,你看……” “你要干嘛?” 那人脚下一顿,被后来的和尚撞上,立马收不住身子,哎哎哎……不得已向前扑棱手臂,眼见踉跄要倒,被人在后拽住衣领定住。 那人身子不动,扭头白了他一眼。 此等情形,呆和尚忽地后退半步,将他拉回原位,再次退了半步,讪讪道:“瞧这时辰已近晌午,不如化些斋饭,用完就该回山了,被师父发现偷摸下山,就是三进藏经房挑灯抄经了。” 他撇嘴点破,“说你饿了不就行了,铺垫那多,我看你一点也不憨。” “师弟心思果真细腻,但我不憨啊,不憨。” 说话那人断不承认,以至于声调拐起弯来,脸庞稚嫩尽显婴儿肥,年纪不大,约摸十七岁左右,身形却高大健硕,一副憨态可掬的卖相。 前面的小沙弥笑了笑,不置可否,回头继续往前走,玉面书生模样。 两人年龄相差不到一岁,个头可不止低一头,身形胖瘦也相差甚远。 那小沙弥嘴里叼根野草,双手背后抱头,僧衣略微不整,步伐散漫,嘴里不时哼着些有的没的,四处张望闲逛,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二人着装朴素,浅蓝僧袍被水洗的发白,脖子上各自挂着一串绿檀佛珠,破百八烦恼。 小和尚一手下意识盘佛珠,眼眸突然精光飘过,义正言辞地敷衍道:“斋饭晚点吃不急,但玩一定要尽兴,待在山上不是敲鱼颂经,就是打坐修禅,你不烦啊。 这事又不是头一遭,你怕甚? 谁说是偷摸下山的,这回寻人来着,临走师父给我一小木盒,没多说,说是自有定数。” 寂印瞧他没正行的背影,心生疑惑,问道:“不是诓骗我?师父可没与我说过。” “我能骗你?” 寂空霍然转身,一下子跳了起来,抡起胳膊,往他脑瓜子撇了一巴掌,“吧嗒”落了地,盯着他说道:“你那么笨,交你能放心?” 寂印揉了两下脑瓜子,无奈地小声呢喃,“每次你都这么说,骗我还少吗?锅我背,苦我受,活我扛。 得亏师父知你心性,罚你扫地、诵经以思己过,却总让我陪同受罚。” 甭管说法新旧,好使不就行了。 寂空手拍在锃光瓦亮脑袋上,不由得一缩,眼珠子麻溜地转一圈,不与这憨憨计较,轻哼一声,转身挤入人群。 寂印见状一怔,没曾想师弟竟是破天荒的没回怼,不禁摇头,脚下似是生风紧跟过去。 …… 隔老远。 墨鱼儿就闻到一股不可名状的酒香,自然而然的嗅了嗅,撇过头顺着酒香找去。 嗯? 他抬眼一瞧,门面不大的小小酒肆旁,竖立一块金字招牌,赫然写着“寻香酒肆”。 铺子上面,红布条穿孔悬挂一排竹片,皆是各种酒酿。 墨鱼儿忽而咧嘴一笑,这地方他熟啊,老白嫖了,哦不,老顾客了,这地没少来,只是这酒以前似乎没闻过,更是没喝过。 “客官卖什么酒,上面都写着呢。” 得见一妇人裹着头巾,正弯腰的丰腴身子,只因眼下光线一暗,知道到来人了招呼一嘴,直起腰板却是一怔,忽而调笑。 “呦,瞧瞧,我瞧瞧,这不是浪里挑花鱼二爷? 今个没带桃木剑?没当街拦路抢人女娃的糖葫芦?我还听说,你昨个调戏人家小姑娘,又被打了!” 随后走到店铺门口,手背搭腰,伸头往外打量,不禁砸吧嘴道:“唉?今个这风吹的倒挺邪性啊!” 那日风和日丽。 一碎花小女娃在街上玩耍,正傻笑吃糖葫芦,他带着帮众斜剑招摇过市。 见她无大人照看,墨鱼儿猛地一伸头朝她一瞪眼,本想吓唬一吓,如他所料惊得小女娃一激灵,扑棱着大眼睛脸色大变。 她一小屁孩哪见过这坏胚子,“哇”的一声好似春雷惊雨后,梨花又带雨。 当场哇哇大哭,甩起两撮麻花小辫,撒开小短腿就跑啊。 得亏墨鱼儿眼疾手快,伸手一抓接住糖葫芦,他自诩是正经人,可别说贪图小女娃吃食,这抬头一看,小女娃已经跑的没影,可哇哇声依稀听得见。 自此,那李婶逢人就造谣,说他抢她小孙女糖葫芦,他只能吃哑巴亏,谁叫他身名在外呢。 该! 这事让他悟出些许小道理,这“坏人”啊,就该一坏到底,不然,任你做什么事,在别人眼里那都叫坏事。 至于调戏人家姑娘,嘿,他才是那个被调戏的,倒反过来倒打他一耙。 得,他听的分明,搁这阴阳怪气的明着挤兑咱呢。 墨鱼儿咳两声掩饰尴尬,下意识舔了舔嘴,笑眯眯道:“四处闲逛呗,姐姐家又添佳酿了?” “你这狗鼻子可真真灵光。”刘三姐见他模样可掬,莞尔一笑,“不过这酒啊,喝不得,你还太小,受不住。” 听了暗自纳闷了,小脾气挠一下上来了,究竟是什么酒,他怎地喝不得?小家子气不是。 此言一出,只会令他更加好奇,屁股猛然往前一挺,抽手一拍大腿,顺势掐腰,脖子往后一仰,鼻孔看人,就见老气横秋的做派,一本正经道。 “嘿,说谁小呢,说谁呢?小子我刚满二八,过几年娃娃都能下地讨酒喝了,怎么就小了?” 刘三姐登时僵住,瞧他几分得意的劲,遭不住乐开花,意味深长地低眉,瞟了他两眼,笑声吟吟。 “哪里小?嗯,是该好好瞅瞅……啧啧,还真没瞧出来,你哪里大,哪里又不小。” 墨鱼儿哑然郁闷,被刘三姐异样地眼神,这么一瞅再瞅,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如芒刺背,却也说不上来,实在是奇怪奇怪。 然而后知后觉,腰杆子一弯气势全无,遭不住挠挠头,撇头斜视天空。 刘三姐嗤笑摇头,转身打酒,“你这坏胚子竟也知羞,真是难得一见,还是说……” 墨鱼儿听来愈发不对头,忙上前指着她的背影,提高嗓子打断,“那那那,无凭无据,刘姐别瞎咧咧坏我名声啊你。” 妇人拿起竹酒舀,俯身打酒,“梅花新酿弄一大碗尝尝鲜,那酒真不行。” 她不说还好,再提属实勾起他的猎奇心,非得试试不可,喝完梅花酿意犹未尽,赖在店铺门口不走了,不听劝就要喝一口。 舔着脸死乞白赖的讨来一小杯,仰头一口闷,烈酒穿肠腹中顿时炸了锅,内火中烧的厉害。 这烈酒可比不得花酒、果酒来的柔和,立马从喉咙辣到胃里,转而往脑门上窜,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只得张嘴伸舌头,一个劲的哈气,用手扇风急得跳脚。 这味道着实怪异,一旁的刘三姐笑的合不拢嘴,见闹了笑话,墨鱼儿摸摸后脑勺,憨笑之际连忙溜之大吉。 这酒闻可以,喝却不怎么样,倒是酒名起的怪雅致,叫什么“春风不倒,花开遍地”,后半句是他加的,听着倒也应景。 这会,墨鱼儿身子跟着下盘不稳,晃悠在人流不减的街道上,路都走不直了。 往日喝的都是花酒、果酒,哪有这么大的劲头,显然是错估自己的酒量,先前还在犄角旮旯吐来着。 “春风不倒”直呼上头,脑袋瓜子懵懵得,一张脸通红发热,口干舌燥。 当下总有种莫名的冲动,揣着手,迷迷瞪瞪,嘴上嘟嘟囔囔着,“什么玩意太上头了,下回可不敢乱喝。” 只得大口呼气,缓解要吐的感觉。 “哎哎哎哎……哎呦!” 墨鱼儿忽地腿脚发软,这一抬头,一晃悠,压根没见着人,只觉得一股很是邪乎的风掠过,他已是踉跄,不料一个屁墩坐实在地。 从哪刮来的不清楚,反正就是倒了。 双目登时瞪得老大,疼的他滋牙咧嘴,双手撑地想起,一下子却没能起来,坐地大声嚷嚷着,“谁?哪个?” 迷瞪着眼睛,四处观望无果,继续提声道:“究竟是哪个撞得我?” 第七回 小娘子真是能说会道 此言一出,立马招来众人目光。 待众人看清是熟知的小乞丐之后,还是酒醉的模样,一致认为是他喝多了搁这耍酒疯呢,便漠不关心,该干嘛干嘛去。 无人应答,墨鱼儿踉跄而起,边揉揉屁股,边嗅了嗅,转身目光一凝,锁定一道背影。 眼睛盯死,抬脚跟上那人,方才他闻的清楚,跌倒之前嗅到一股香风袭面,煞是好闻。 虽说这香味很淡,但他打小嗅觉异于常人,很是灵光,说是比狗还要狗也不为过。 他在市井混这些年,甭管是少女、少妇、老妇人,打身边路过,经由他鼻子的烟脂水粉,一闻便知出自哪家,是廉价,还是低劣货。 然而,这一次却非同寻常,其清香淡雅不可名状。 一念匆忙加快脚步,右手往外那么一探,一把便要搭在那人肩头,可没等落下,就被那人拿捏住手腕,顿时一阵疼痛袭来,当即眼睛睁的老大。 “啊嘶……撒手!” 墨鱼儿气势瞬间矮了一头,不负先前,吃痛咬牙道:“你撞人不说,还如此蛮横。” 那人当即侧过身,侧脸相迎,不但没松手,反而手腕一扭,使的他掌心向上,这下整条胳膊都吃痛起来。 “哎呦……痛痛痛!” 以两指掰他手腕时,她就发觉不对劲了,此时抬眸望着他,有些疑惑,冷冷地道:“你这小酒鬼偷摸尾随,意图不轨,你要干嘛?” “吔?好像是位姑娘!” 这一使劲墨鱼儿越发清醒,可是酒已上头,眼前好似薄雾缭绕,朦胧了眼睛,只能依稀可见是一张清秀的侧脸。 反观这人一袭黑袍,内里红衣,袖口宽松,暗红丝绳系结,弯曲成鬟束发,满头青丝齐腰,额前数缕须发缭绕。 穿着打扮不算精致,倒有几分凌乱飒爽,看上去也是一股子仙气飘然,灵气十足。 江湖话本里的女侠客,也不过如此了吧。 谁曾想看似纤瘦的小娘子,个头与他差不多,手劲却出奇的大,墨鱼儿料定她是个练家子,若是真打起来怕是要吃亏的。 再者说,他堂堂七尺男儿顶天立地,能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娘子? 奇怪的是那股清香扑面,闻来不觉怪异,却有着莫名蛊惑之力似的,眼下已然忘了痛感。 眼睛不由自主的往下飘,另一只空闲的手忍不住揉揉眼睛,想要细细打量小娘子的模样,提声道:“姑娘,嗝,此言差矣,分明是你先撞的我,怎倒质问起我来了?” 少女已然确认他是一个醉酒小鬼,手无缚鸡之力,便没使多大劲,也不嫌他脏乱,就是不撒手,只是态度立马转变,变得如沐春风。 “是么?那我是该向你道歉咯。” 墨鱼儿听了诧异,别说这声音听着挺顺耳,拧巴着身子点点头,“要的,要的……不,不打紧!” 这姑娘忽而眯起桃花眸子,冲他抿嘴一笑,指间却陡然一发力,蓦然气恼,“你瞎啊,不是躲的好,是你该撞上本姑娘了,没量就别喝,瞧你蔫了吧唧那样,招人笑话!” 这事若是放在平日,见他一介凡人,话说到这,也就转头走人了,可是今天她遇上事儿了,也没想到走在大街上,能遇到这小无赖,心情就更不好了,这事必需好好掰饬掰饬。 疼痛再次袭来,令他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暗暗吃惊这小娘子的脸怎地说变就变,跟昨天追了他整整六条街的小妇人有的一拼。 哪怕被她拿捏住,但是输人不输阵,与酒劲上头不无干系,既然打不过,就别怪他用下作的法子。 “哎嘿嘿,嗝呃……小娘子真是能说会道,不撒手是吧…… 呦,这手柔的,吔?不光柔,还是香的很呢。” 墨鱼儿仰头低眉,深吸一口气再吐出一口浊气,一副很是酒后耍浑而嬉笑的贱相。 霎时一股酒气袭来,少女不由一手掩住口鼻,本就略微圆嘟嘟的小巧鹅蛋脸,见他堪比流氓的行径,当即又被激怒,看上去好似遇到危险的河豚,指间再度使劲,带着冷意道。 “孟浪小贼,休要轻浪浮薄。” “哦哦哦……” 墨鱼儿哗然色变,疼的“哦哦”直叫,被这姑娘随手一推,倒了,本是想起,可见她环手抱胸的眼神,他还不起了呢。 坐在地上,便指着她的鼻子眼睛要怒,忽而神色一变挤出笑容,咬着牙说道:“你,你……小娘子够劲!” 这姑娘一点就炸,当真惹不得。 小乞丐目光扫过四周,逼得他当众嚷嚷,“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呐,这小娘子不知羞,竟当街调戏于我,大伙都来评理啊,嗝!” 不少人听了大为惊奇,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稀罕事,很难不让人提起兴趣。 这不,有人扭头定神一看,就更为稀奇了,这档子事他必需得管管。 只见头戴毡帽的老汉,歪头指着他,凑到跟前打量,还不忘问别人呢。 “咦?这不是墨家那小滑头?” “没错,就是他。 ”顿时有人应声附和。 “哎呦喂,大爷,就您这眼神真是绝了,不是小子我,还能是谁?” 见围上来不少人,墨鱼儿暗暗窃喜,冲老汉一笑,又抬抬下巴,起身盯着眼前少女,挺身与她叫板。 “你呀你,摊上事了,晓得吧,杵在这的诸位都是我的亲朋挚友,就问你怕不怕,麻溜的,道歉!” 不知情况的人,少不了一旁小声非议,俗话说的好,唾沫星子淹死人,因此吃定这一点,反正他脸皮厚,习惯了,但她一小娘子能遭得住? 可看向她时,墨鱼儿眼神经不住微变,反观这小娘子很是淡然,丝毫不为闲言碎语动容。 她还真就没所谓,指间绕着青丝玩,桃花眸子淡淡地掠过围上来的闲人,也不吱声,看他一个人唱独角戏。 那老汉背手眼神老练,面向满脸通红的墨鱼儿,一早就闻得一股子酒味,稀得说他。 再瞅瞅这天仙似的小女娃,这事全然经不住推敲,明眼人一看便知。 “小女娃莫怕,可是这混小子欺负你,只管说来听听,大家伙定为你评评理。” “是啊。” “是啊……” 墨鱼儿听完郁闷不已,这帮人不帮腔也就算了,怎地还上前捅刀子呢,扬了扬手,“大爷,你睁大眼睛瞧瞧,是她欺负我啊。” 说着抬起手腕示人,上面可是有没退去的红手印为证,但无人愿意去看,只信心中所想。 “闭嘴!”那老汉立马回头瞪他一眼,可惜怎么也瞪不大,“大爷眼神好着呢。” 这姑娘不想与他在此纠缠,有要事在身,但也不想轻易放过这般轻薄无礼的小贼,不露声色地抿嘴暗笑,索性借坡下驴。 顺势侧过身子,低头作势,眸子流露几分楚楚可怜,抬眸瞥小乞丐一眼,诉苦道:“这,这……人家一小姑娘不似这无赖流氓,让人怎么开得了口嘛。” 嗝! 墨鱼儿目瞪口呆,她神态转换之快,情感流露之真挚,饶是他也暗暗咂舌,不得不感慨,这回算是碰上对手了。 不等他开口反驳,那老汉不仅开腔,还打包票,“小女娃莫要委屈,大爷给你撑腰,这么地,混小子赶紧道歉……啧,耷拉着脸摆给谁看呢,赶紧的。” 见墨鱼儿给台阶不下,老汉只好砸吧嘴,一个劲的冲他使眼色。 “这叫什么事啊?” 可他偏偏不上道,顺势一揣手,将头撇到一边去,无视热心肠的老汉。 蓦然。 那娇俏的精致脸蛋,已经凑到跟前,墨鱼儿忙偏过头,就见俩人四目相对,只一刹那,少年看的清楚明白,已然怔愣住。 而她,则是突然狡黠一笑。 反观墨鱼儿脸色大变,咧开嘴,陡然低头看去,赫然是小姑娘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这俏皮灵动的少女,得意地甩动满头青丝,背手飒然离去。 墨鱼儿抱起脚,直呼疼痛不已,望着那背影跳脚,嘴里念念有词,没好气道:“狡猾的小骗子,别走啊,怕了吧你。” 那老汉与众人不以为然,散去前不忘上说道他两句。 墨鱼儿摆摆手,嫌弃他们眼拙不识人心。 杵在原地的墨鱼儿暗暗琢磨,抻着受伤的那只脚,默默念叨,“这泼辣的小娘子,会是老爷子雇来调戏我的?倒也不无可能。 嗯?她从未回头,怎地知晓我跟着她,还轻描淡写的让我动弹不得,莫非……撞上真仙人了?” 说到这,搁心里暗暗窃喜,赶忙要追去问问究竟,可迈出没两步,脚上袭来的刺疼,让他瞬间冷静,顿足摇头轻叹一声。 “算了吧,可别上赶子着了人家的道。” 先前的小插曲,不足道哉。 墨鱼儿又在街上瞎溜达,迈着飘逸的小碎步,走走停停,眼睛还是迷迷瞪瞪。 找个阳光明媚的地,不管脏不脏,一屁股便坐了下来,不是他不爱干净,而是没必要,不然可惜这一身行头。 眼下酒醒七八分了,不时从布袋中拿些吃的,脸上笑嘻嘻,看向斜对面不远处的一个老头。 只见那老头双眸紧闭,眼角微陷,伏案端坐,清风徐来胡须斑白浮动,倒有几分仙风道骨。 一青年妇人衣着朴素,摊开一手,掌心向上放于案上,起初一袭麻衣的老头,手指在其掌心比划着,同时振振有词对那妇人说道些什么。 又见他不断的将妇人的手翻来覆去,捏着不松,妇人手中传来的触感,总觉得怪怪的,经不住仓惶抽手,狐疑道:“老神仙的测法非同常人啊?” 这老道白眉一挑,有理有据,轻喝道:“你这妇人好生无礼,以老道的风骨难道会占施主的便宜不成? 此乃“七宿探骨之术”,觅前尘,知今生,可谓神鬼莫测,测字、卜卦的微末小道不足道哉。” 这妇人云里雾里听不大懂,但见老道所言有鼻子有眼,怕是做不了假,不免一时怯了场,面露几分羞愧。 “那敢问老神仙可探到什么?” 老道仰头靠着椅子,摆弄着山羊胡,低声惋惜,故弄玄虚,“哎……可惜了,可惜了。” 妇人不解急上心头,嘀咕错在何处。 “施主打断施法,乃是道术大忌,眼下伤了心神,自然无法继续,看来你我无缘啊。” 听得此言,妇人着急啊,“啊这,这可如何是好,都怪我冒犯了老神仙,您可不能甩手不管呐。” 第八回 说混子谁是混子 一时无言,让妇人愈发慌神。 那老道暗自瞟了她一眼,舒了一口气,似是做了艰难的决定,颇为义正言辞。 “也罢,老道便违背祖师爷,破例一次就算折损三十年道行又何妨。 但有言在先,你得另外加钱,并非老道贪图黄白俗物,而是为了了却你我因果,免得妨碍日后修行,你晓得吧?” “晓得,晓得……”妇人一听有戏,随声附和几句。 “嗯……” 老道抿嘴暗笑,俯首看相,便是一番搓、掐、捏、拍技法娴熟,都说隔行如隔山。 可依墨鱼儿来看未必,尤其是那招牌菊花笑,别提多灿烂了,一笑满脸的褶子,令人无法忘怀。 青年妇人对所谓的穹苍术法,心有不愿,却只能作罢,老道时而眉头紧皱,时而低头轻叹,妇人听在心里,看在眼中忐忑万分。 又聊了一番,妇人却眉开眼笑,拿出十五个铜板放于案前,转身匆忙离去。 自始至终,墨鱼儿坐在一旁瞧得迷糊,那老道未曾睁眼,眼下捋着山羊胡,哼着小曲瘫坐在椅子上,笑得甚是灿烂,就是不过问案上铜钱。 他搁心里犯嘀咕,不知怎么的,迷迷糊糊的起身,执意上前打量老道,怎么说他也是“生意”人,在这地见识过不少人,这老头可从未见过。 何况都是深山里的狐狸,你搁这扯什么小白兔。 多年的“生意”经验告诉他,这行十有八九不是瞎子,幸存的一二不是真瞎,就是真忽悠。 不过,瞧着这老道的道行,“害人”不浅啊,莫非真就瞎了,怕不是自己戳的吧。 老道身旁立一竹竿不到一丈,竿上挑一破麻布,布上写着“吾乃神棍也”,笔走龙蛇,别具一格,饶有大家风范。 靠近抬眼细瞧,桌案铺就一层浅黄粗布,朝外的一边耷拉下来,歪歪扭扭写了不少字,大多也看不明白,上面摆设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乍一看挺像那么一回事。 他仰头瞅瞅帆上的字,又看了看那老道,嘴角一抽,就在转身迈步离去时,老道却悄然开口。 “小叫花子,你干什么?” 不张嘴还好,一张嘴参差不齐的两排黄牙显露无疑,上排两颗大门牙,已是没了踪迹,说话间略微走风。 兴许是看透了人生崩然西去。 墨鱼儿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着,本就酒后晕乎,方才一踉跄差点没跌倒,回头赶忙解释,“啊,没事瞎晃悠,您忙您的,小子这就走!” 老道身子前倾,冷不丁地凑到墨鱼儿面前,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子,依旧笑的不太好看,“想走,不拦着,可不属于你的东西,该还给老道啊。” “哦,小子开的小玩笑,别介意…” 墨鱼儿揣着手,脸上看不出神态,心里却有点发虚,倒不是贪图那几枚铜板,而是他在试探老道是真瞎,还是糊弄人的。 一时也吃不准,老道是如何得知的,墨鱼儿迟疑地左手从袖口抽出,放下刚才顺的铜板,“啪嗒”一个不少放了回去。 没看错,就是这么讲究。 忽而笑了笑道:“道长瞧着面生,不知尊号何为?” 老道闭口不答,抬手伸出一指,指向竹竿上挑的番,眉宇间一副傲然神态。 墨鱼儿会心一笑,点头忽道:“老神棍?” 那人双眼猛然睁开,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般,有那么一瞬间竟然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好大的一对牛眼,神光内敛非常吓人。 “你,你,你果真不是瞎子!” 惊的墨鱼儿后退半步,抬手指着老道,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老道陡然站起,仰着脖子,鼻孔朝天,眼眉低垂,破口大骂,“你才是瞎子,老子……老道姓神,名棍也,你小子有微词吗?” 墨鱼儿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忙摆手否认道:“我没有,只是这尊号过于清新脱俗,实在局气的紧,绝非人间所有。” 老道见他抚着肚子狂笑不止,指着鼻子骂道,唾沫不时往外飞溅。 “你懂个屁,你我有缘才叫住你,老道何其风流,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古往今来算无遗漏,到哪谁不尊称一声“老神仙”。” “前辈说的是,是挺风流的,那什么,小子有事在身,就此别过。” 老道侧转一箭步追上前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两眼冒着精光死死的盯着他。 墨鱼儿欲要抽出那手的掌控,无奈几翻挣脱无果,不禁想到小妇人一幕,又见老道笑的比哭还难看的菊花脸,不难令人汗毛倒立。 作为“怪侠七剑客”之首,他们该如何看我?想我? 嗯? 我的剑呢? 哦! 忘带了! 真他娘的糟心! “你要干嘛?” 墨鱼儿耷拉着脑袋,冲他冷喝一声。 老道那对牛眼一睁一眯,仔细将他浑身打量一番,不时点头嘴角上扬,接着眉头微一皱起,脸上笑容逐渐褪去。 小乞丐尽收眼底,遭不住心神一凝,一呼唉哉。 沉思片刻,老道眉眼忽地舒展开,昂首挺胸,扬声道:“小叫花子,天大的机缘,只需铜钱三十,便可逆天改命。 那,老道从未收徒,入门即是关门弟子,做乞丐多没意思,何不同我上山传你秘术玄功,斩妖除魔踏上仙途。” 听的墨鱼儿一愣一愣的,闹半天是要收徒啊,明说就是,表情如此做作干嘛,吓了他一跳,还以为…… 啊,不敢想,不敢想。 再者,不是说你我有缘么,怎地还要收三十个铜板当做入门费,缘分就这般浅薄? 扮相潦草的老道,看来真是个十足的江湖骗子呢,哼哼,我机灵的很才不上当,一双鄙视的眼神落在老道身上,看破不说,点到为止。 “我说道长,出门收徒不能光靠嘴,要靠做的嘛,来,喷个火瞧瞧……吐口水也成啊。” 老道好似被戳中软肋,蓦然恼羞成怒,试图极力反驳,唾沫星子满天飞,“你个瓜娃子有眼无珠,不识真仙人。” 当真是气势不够,全凭唾沫来凑。 墨鱼儿只想离疯老头远远的,尽快脱离魔爪,袖子都快被扯破了,企图出言威胁,“满口胡咧咧,再不撒手,我可喊人了啊。” 老道拽着不放,捋着胡须,老神在在的念叨,“瓜娃子,观你印堂发黑,黑气……” 话没说完,墨鱼儿带着几分讥讽,接着话茬,脱口而出。 “黑气萦绕已是大难临头,不解恐有性命之忧,老掉牙的江湖顺口溜,就别倒腾了,不嫌掉面子啊。” 墨鱼儿脑瓜子一转,灵机一动,神采奕奕道:“哎呦嘿,你瞅瞅,那方有位娇俏的小娘子,正在看着耐看的你嘞!” 老道果真转过头,顺着手指的方位望去。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卯足了劲抽出手拔腿便跑,一溜烟跑入人群。 老道打眼一瞅,也没瞧见好看的姑娘呀,倒是大爷、大妈不在少数,把他给气的呀,扭头梗着脖子,掐腰眉飞须舞,扯开嗓子吼道。 “天杀的瓜娃子,竟然拿这事诓骗老道,不是见你还算机灵,我都懒得理你,“七宿宫”谁人不知老道最招人待见,你怕个球。” 这一番大吼过后,霎那风停尘止,整条梅龙街仿佛因他一人而沉寂,无数道异样目光“齐刷刷”的扫了过来。 见状,老道下意识的一脸招牌菊花笑,更加坚定了众人异样的眼神。 “都看着老道作甚?没见过神仙啊!” 老道眸光忽掠一圈收回视线,满不在乎的一甩袖子,双手背后往回走,指尖夹了根头发,搁那掐指一算,随后头发烧了个干净,眉眼忽然一睁一闭,饶是他也不得不纳闷不已。 “嘶,这卦象……真是怪了,参不透啊,匆匆一别,只怪你我机缘太过浅薄。” 话音落地,脚下一片阴霾笼罩,神棍也不禁抬头望天,天相已变。 “呵?风雪要来了。” 稍作思索,老道低眉,抑扬顿挫道:“收摊,进山!” 梅龙街角。 一双手撑在膝盖上,手背冷的发红。 小乞丐大口大口地喘粗气,不忘扭头观望身侧,见老骗子没追过来,当即深深地舒了口气,却少不得轻笑一声,背后说道两句。 “老混子吧你,呵,老神仙!” 第九回 吃我一记大逼兜 时间如梭。 估摸着小半个时辰以后,便要日落西沉。 然而,就在街角。 墨鱼儿抬头转弯时,不慎迎面撞上一人,听得“哎呦”一声,止不住踉跄倒退半步,得以稳住了身形。 不料这时,一壮汉眼里有活,疾步猛进冲他而去,同时恶语相迎,“不开眼的贱骨头,胆敢冲撞我家小姐,真是活腻歪了。” 突如其来的一脚,使得墨鱼儿闷哼一声,猛然被踹出一丈还多,好在架起的胳膊做十字格挡,硬接一记重脚。 殊不知壮汉乖戾不堪,显然不肯罢休,大步流星再度追上前,一只大脚从天而降,直指腹部而去,墨鱼儿本就摔的七荤八素,此刻哪里躲得开。 闷哼再起,喉咙一甜,这一脚伤及下腹,登时如刀搅,疼痛难耐,捂着下腹蜷缩在一起,躺在冰凉的地上。 寒冬腊月,天寒地冻,墨鱼儿脖子上青筋已经暴起,额头冷汗直冒。 当是时。 一袭锦衣少年走近,半蹲下的身子挡住眼前的光芒,凝视墨鱼儿泛红的眼睛,漫不经心道:“要饭的,既然没死,就别赖在地上不起,还不向姑娘磕头谢罪。” “呼呼……呼……” 墨鱼儿疼的大口喘气,想起撞到的人,支棱起一条胳膊,皱眉瞥了一眼耐看的少女,今天是怎么了,霉运不断,相比昨天还不如,真是晦气。 少年恼怒训斥,“瞎了你的狗眼。” 闻言眉头深拧不予理会,待墨鱼儿缓过一股劲,吃痛的站起来,全程漠视少年从身旁踉跄错过。 那人脸色骤然阴沉,后槽牙磨出不可闻的细微声,稍许转身的瞬间,脸上却平静如水,蔑视狼狈的背影,嘴角上扬,露出深有意味的笑容。 墨鱼儿打量少女,似乎并无受伤,的确是他走的过于着急,抱有歉意道:“既然姑娘无碍,我也伤着了,这事就此揭过吧。” 小姑娘看见小乞丐嘴角溢血大为吃惊,显然没想到仆人下手这般迅速狠辣。 她刚要说话,壮汉却抢声喝道:“你这贱骨头怎可与小姐相提并论,满脑子浆糊?” 天冷少女穿的不少,又外披了件白绒裘衣,所以被丫鬟扶起,没半点磕着碰着,气恼恶仆行径,“住口,谁允你出手伤人的?退下。” 训退恶仆撇过头,温声道:“你伤的不轻,理当拿钱为你治病。” 墨鱼儿见她好说话,下山时老爷子又特意嘱咐不准招惹是非,便不与这帮人无谓的纠缠了。 不过这仆人的面相已然记下,日后可别落单在他手里,断然给拒了,沉声静气道:“要饭的,命硬!” 那恶仆是个嚣张跋扈的主,不知是有心护住,还是本末倒置,拎不清谁是主,谁是仆,依旧肆意插嘴叫嚣。 “不识抬举!” 少女瞪了一眼恶仆,却也不在坚持给汤药费一事,随了小乞丐的意思。 墨鱼儿捡起地上还能吃的吃食,多看了一眼放狠话的二人,脚下稍显虚浮的离开。 这一遭遇,让少女得以有了借口先行告辞,与锦衣少年搁半路,就提前分道扬镳了。 他站在街道一脸阴沉,冷言道:“臭要饭的现在何处?” 身侧靠后的胖脸家仆,听言一压身子,恭敬道:“少爷,请随小的来。” 七拐八拐,二人来到一处偏僻无人的巷尾,此地阴冷干燥,却有臭味不时从隔壁飘来。 谭奉天闻到一股恶臭,当即拿出丝娟掩住口鼻,一脸嫌弃踢了他一脚,骂骂咧咧道:“蠢货,脑子是被驴踢了?也不找个干净的地方。” 那胖脸家仆稳如泰山,却是惶恐的“扑通”跪地,舌头紧张到打结,磕磕绊绊道:“少,少,少爷恕罪,人多眼杂,小的担心过于招摇,而节外生枝啊。“ 听闻这说辞,谭奉天神情缓和一点点,却在心里骂骂咧咧,当街戏耍一个小小乞丐那能叫事?谁吃饱了撑的敢管我的屁事,低头看去满眼厌烦。 “边跪着去,碍着我眼了。” “谢少爷恩赐!” 仆人瞬间松了一口气,顿时眉开眼笑,以跪之姿挪移一旁,无意识的直咽口水,寒冬腊月已然低头提袖擦汗。 忽地,谭奉天顺手一巴掌,?在家仆后脑勺,令他脑袋发懵,脖颈顺势往下一缩,乖顺极了。 他的嘴角却勾起深沉的冷笑,阴阳怪气,扬声道:“曹老二,看你办的叫什么事,让你请,谁让你把人套麻袋的?” 冷不丁被打的曹老二是敢怒不敢言,当即蓦然大怒,提着嗓子冲着另外三人发号施令,“全是死人啊,没听少爷发话嘛,不解开等着挨巴掌啊?” 那三个家仆摸不清少爷今天的路数,听了都愣了一下,言尽于此,慌忙的扯开麻袋。 被揍的鼻青脸肿的墨鱼儿见到来人是谁,漠然挺直腰杆,理了理衣服,冲着谭奉天啐出一口血痰。 嘴角挂着不羁的微笑,心里已然飙了好几回垃圾话了,跟他搞这些花里胡哨的,真他娘的什么玩意,恶心。 谭奉天一脸诧异,这可不是他预想的画面,接着又阴阳怪气道:“呦吼,还能笑得出来,有意思,鲜衣怒马的血性儿郎,少爷我最喜欢打交道,他们往往不会令人失望。” 观望周遭一番,墨鱼儿心里猛的一“咯噔”,这地他熟,偏僻的很,就算叫喊都没有人能听见,兴许路过的猫狗能回应两句,显然是惯犯了,会找地方,墨鱼儿冷不丁地说道。 “听见没,就在刚才,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谭奉天眯眼不解道:“什么?” 瞟了他一眼,墨鱼儿出奇的平淡,“某知狗在叫嚣啊。” 瞬间脸色一沉,谭奉天冷笑道:“你要清楚惹怒我的人,甭想有好下场。” 一听又给逗乐了,墨鱼儿当然识得此人,纨绔子弟一个,不是什么好鸟,饶是他也望尘莫及,陡然横眉冷对,负手讥笑。 “呵呵呵………谭大少真会说笑,别人不招惹你就谢天谢地了。” 谭奉天不可一世,一副高傲的姿态,“你很有趣,跪下磕头求饶,便赏你一个鞍前马后的差事,就此蜕去这层低贱的皮。” “什么……狗腿子?” 墨鱼儿抬眸斜眼,揣起手来,略微歪头道:“呀,巧了,没出生前,就有人指着我娘的肚子说,说咱老墨生下来腿就硬,一辈子打不了弯,废人一个,这活没法干。 比不得你们一个个,不光命好,腿还软,要不我杵这,你让我见识,见识,什么叫鞍前马后的差事? 哦,谭大少莫非是一匹……浪荡的野马?” 双指明明白白的,杵在自己的脚下。 主子没发话,倒是依旧跪在地上的胖脸仆从,抬头张口就来,“贱骨头,你放肆,少爷看得起你是福分,别猪油蒙了心不识好歹。” 墨鱼儿眉毛上挑,眼中尽是鄙夷,冷笑道:“福分?你都不如摇尾乞怜的狗,哪有你置喙的份。” 那仆人被深深戳中痛处,欲要暴起伤人,可少爷没开口,他哪敢造次,身子刚起一半,看了眼主子一言不发,又给跪了回去,只得咬牙切齿恼怒道。 “你找死。” 谭奉天冰冷一笑,侧目而视,冷冷地说道:“少爷我向来和善,可有人偏让人不欢喜……将他外衣扒了,给我狠狠地打,不发话不准停。” 闻言墨鱼儿脸色彻底沉了下去,都说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乱拳照样能打死老师父,方才是他不小心着了道。 此时此刻,少年胸中怒气起,眼里狠色现,老爷子的话已然不顶用了。 余光里,就见身侧两个家仆率先冲了过来,墨鱼儿猛地一挥拳,朝着拦他去路的一人侧脸抡去,顾不得后背遭人一记重拳。 浑身发力从一侧冲向前方,朝着窄巷挡道的谭奉天,抬腿就是一脚,踹的他当场摔翻地上,哇哇乱叫,痛的他龇牙咧嘴,躺地上面目扭曲。 “嗷嗷,啊啊啊……” “废物一个。” 一脚给人干废,墨鱼儿少不得恼怒骂上一嘴,真他娘的跟纸糊似的,会叫嚣的狗子果真牙口大多太软。 没能起来的谭奉天怒急生泪,扯开嗓子暴喝,“啊啊……给老子往死里打。” 前有曹老二怒起抬脚,后有两个家仆挥拳阻击,双方拳脚相击,打的噼里啪啦。 饶是如此,墨鱼儿却越大越勇,冷冷的目光,只停留在谭奉天身上,欲要擒贼先擒王。 当下又抓住空挡,冲着地上支棱着胳膊却慌乱后退的少爷,一脚狠狠地蹬在脸上。 砰! 仅此一脚,蹬的谭大少暗无日月光,惊魂肝胆丧。 咣当! 当即后脑勺磕到了地面,脑袋发懵,两眼一摸黑,抱头拳缩在地上,已经忘了呻吟。 呸! 手无缚鸡之力的假把式,也敢与他叫板,但凡没人拦着,他娘的踹的他不哭爹喊娘都能有鬼了。 一旦敌众我寡,必然使出终极打法,那就是,打人先打脸,踹人得踹头,这是“剑子帮”与人干架,多年来打出的最硬的道理。 那胖脸家仆见状心悸,只得撤离群攻,慌忙搀扶心神双重重创的呻吟少爷。 不料被那三个仆人拦抱住腰的墨鱼儿,呈现半挣脱的状态,双脚朝前胡乱飞蹬,恰好结实的踹在曹老二后背,沉重的身子一个踉跄,“哐当”一下,严严实实的压在谭奉天身上。 只听得嗷唠一声,这下可是乱了套了。 墨鱼儿见跑不了,已是毫无顾忌,打出重重怒火,四人你一拳我一脚,或是横冲直撞,或是扭打在起来,彻底乱成一锅粥,谁打的谁哪能分得清,误伤是太正常不过的事了。 别看墨鱼儿瘦不拉几,打架他是一把好手,没三个人拼命纠缠,还真拦不住他一人,但架不住人多势众,何况又受伤再先。 当下恶仆见少爷又负伤,那可是天塌下来的大事,搞不好要遭殃,断然留不得手,恨不得使上吃奶的劲。 墨鱼儿不知被谁的一脚侧向踹倒,赫然失了优势,只得抱紧脑袋,双脚胡乱的扑腾,打到一个算一个,“噼里啪啦”拳脚无眼,闷声从墨鱼儿鼻间发出,甚至嘴角已经流淌血丝。 猪笼巷中。 曹老二早已一骨碌爬起来,小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可谓是胆战心惊,今天他把少爷压在了身下,这是他能干的事? 这不诚心找死,是什么,此事他娘的比天塌下来要严峻万分,但是这个时候,绝非胡思乱想的时候。 赶忙上前,扶起一边腮帮子肿胀而留下脚印的少爷,嘴里不时低声呻吟,垂眸神情萎靡,怒视倒地的墨鱼儿,嘴里骂骂咧咧。 “他姥姥的,嘶……弄死他,弄死他,哦吼吼吼……” 谭奉天摸了摸后脑勺,后面起了一个很大的血包,由于头发遮挡所以不易发现,想他谭大少多少年走来,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的屈辱,简直岂有此理。 曹老二打眼扫向前方三人,个个鼻青脸肿,身上或多或少已经挂彩,就他一人完好无损,显得格格不入,他这个闹心啊。 搁那暗搓搓的犯嘀咕,没挂彩对他来说,非但不是庆幸的美事,反倒是一件极其糟糕的祸事。 好一会儿,惨淡的谭奉天缓过劲来,霍然推开身侧的曹老二,踉跄上前欲要一探究竟,最好上前揣上两脚。 “人死了没有。” 另外一家仆上前,率先拦下不让过去,俩窟窿眼顶着一只熊猫眼,吃痛道:“少爷,那要饭的快不行了,这玩意是他从身上扯下来的,您请过目。” 那是一小半块残缺的铜盘,不及大拇指一半厚,整个铜盘估计跟杏子差不多宽,表面斑驳不堪,刻字已经模糊,只有一个卯字可辨识。 好在这块有孔,戴在脖子上多年很是油光,看着却并无奇特之处。 想他一个谭家大少爷,又是独苗,打出生至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样能少了,何况是一个小小乞丐的破东西,他能看的上眼吗?这不是在变相的侮辱他? “去你娘的,不顶用的废物。” “啪”的一身脆响,谭奉天扇的他两眼冒金星,手里那玩意随之脱手坠落在地,被少爷狠狠的踩在脚下。 第十回 狗子也疯狂 曹老二这人脑子是真不孬,好歹留了一个心眼,暗搓搓的抖机灵。 只见他分别瞅了一眼自己的拳头和对面的高墙,在迟疑抉择之后,瞟了一眼毫不知情的谭奉天,又背着另外三人的面,一狠心,一咬牙,一闭眼。 嗙! 没两步一头撞上水痕斑驳的高墙,满脸横肉乱颤不说,沾上粉垢是避免不了的,最重要的是那叫一个疼啊。 面目拧巴在一起的他只觉得两眼发暗,更快一股酸爽涌上鼻尖,整张胖脸也跟着火辣辣起来,像是一团烈焰在脸上灼烧的厉害。 然而,这并没有达到所设想的预期。 嗙!嗙! “啊啊啊……嘶啊……可以了!” 连撞三下的曹老二毫不含糊,此刻整个人直犯迷糊,只敢小声呻吟且嘀咕,伸手往脸上摸,等见了血以后,眨巴迷迷瞪瞪的眼睛。 嗯?好极了。 当即欢喜地扯嘴傻笑,猛的往回吸溜一下收回部分鼻血,可曹老二刚要挪步,却忽然愣在原地,暗自一琢磨这个怕是不成,没什么可观性。 就见他用手胡乱的抹两下,可想而知糊了一脸血污,龇牙咧嘴的跟红脸小鬼似的。 曹老二走道尚且打弯,竟还满是谄媚的走上前,去搀扶站脚步虚浮的谭奉天,再次大声的吸溜两下,好言关切道。 “少爷,甭管这贱骨头了,他怎能跟您此,咱们回去疗伤要紧啊。 你,你,还有你,全是死人呐,杵在那显得很威风是不是?赶紧来少爷身边侯着呀,一帮饭桶没一点眼力劲。” “啪”的一声脆响。 就见谭奉天反手就是一巴掌,盯着那张极其讨人厌的脸,露出不咸不淡的眼神,忍不住蓦然怒骂。 “你谁啊你?鬼吼鬼叫的?” “哎呦!” 恶仆吃痛叫唤一声,奈何挨打在身口难开,只得捂着越发火辣辣的半张脸,斜眼瞅着气恼的谭奉天,满脸挤出灿烂的笑容。 “小的是您最忠诚的狗腿子曹老二啊,啊,少爷,您这是伤到脑子了?” 啪! 又是重重地正手一抽。 “哎呦呦……小的错了,错了。” “去你娘的,猪脑子被狗吃了,血糊糊的,跟鬼似的,谁能认得出来……把脸转过去,别让我看见,否则见一次抽一次。” 曹老二脑袋嗡嗡的,张着嘴不停地咬合牙关,肿胀着腮帮子,鼻血就没停过,越擦仿佛流的越快,但始终不忘一旁伺候着。 “少爷脚下留神。” 啪!啪! “少爷,小的没看你啊……” “你敢顶嘴。” 啪! “就是你压的少爷我?” 呜呜呜呜~ 啪啪! “哭,哭什么哭,你是在给少爷,我哭丧?” “哪,哪敢啊,少爷……” 啪! “都说了,别看我,还看……一帮猪脑子!” “哎哎哎……” 曹老二踉踉跄跄的后退半步,唯唯诺诺的回应着。 “呸……臭要饭的,挺能打是吧,来啊,起来打我啊……” 谭奉天走到跟前,咬牙切齿的狠踢一脚,墨鱼儿已经睁不开眼了,现下一动不动,只是从嘴里发出细微的闷哼声,声若蚊虫弱不可闻,不时从嘴里冒出血沫。 见此他顿时没了多大兴趣,离开前又给了他重重一脚,结果没站稳,摔了一个狗啃泥,摔地上一个没起来,遭不住嘴里骂骂咧咧,胡乱嚷嚷。 “呸呸呸……他姥姥的……都是死人啊!” 曹老二的脑袋里只有无尽的嗡鸣声,仿佛已是世界末日,他不该站在这里,更不该出现他的眼前,他抑郁了。 旁边那三个家伙也是见闻令色,全程胆战心惊,悄摸的埋下头,试图用袖子擦去脸上的血污,以及凉透的汗水。 面对现在的谭奉天,四人心生忌惮不太敢靠近身前,毕竟那巴掌可不是做做样子,此时此刻听到主子大声训斥,忽然反应过来,瞬息皆是慌不择路一拥而上,岂料一人撞上曹老二的脑门,闷响一声二人抱头痛吟。 在一人的谩骂声与拳脚下,一行五人不急不慢地走出窄巷。 墨鱼儿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已经再无还手之力,出气多,进气少,气息渐微,生机弱到难以捕捉,瘫软如泥仰面在地。 夜色就要悄然降临,整个“蚍蜉城”喧嚣不止,锣鼓喧腾,洋溢在喜庆的日子里。 然而,某处阴暗的巷尾却异常寂静,静的可怕,冷的彻骨。 只听得沙沙…… 啊……呃…… 呼呼…… 如此细微的声响,在凛冽的寒风中微不足道,终将归于寂灭。 黄昏已至,华灯初上。 一只瘦不拉几的狗子,与喧嚣的“蜉蝣城”格格不入。 形单影只的背影,在寒风里瑟瑟发抖,耷拉着尾巴漫无目的的四处晃悠,饥饿无不在虚浮的步伐下显得淋漓尽致。 就那样晃悠,晃悠,晃悠着…… 倏然! 狗子身形陡然一定,始终提溜着的狗头一下子猛然抬起,似乎是发现了不得的东西,干燥的鼻尖冻秃噜了皮,使劲的嗅了嗅,抬起头时,忧郁的眼神终于迎来一簇光明。 随着兴奋的味道深入骨髓,狗腿不自觉的小跑起来,寻着那股子血腥味,赫然来到一处无人问津的窄巷,狗头一转,黑夜里的幽光往里掠去。 噔!噔!噔! 随着狗子的视野,由近到远一步步拉长,再到更远。 不难发现,狗子已经盯上了躺在冰冷地上的血人,迈着兴奋的狗腿拐进巷子,走进埋下脑袋舔舐略干的血迹,久违的感觉已不是兴奋可以阐述的了。 很快将一人的脸舔的干净不少,就见四眼狗盯着那张脸忽然停下舔舐,因为在这个时候,狗子缓缓的转过头扫向巷口,那里赫然走来一只毛发炸裂的野狗,无论是精神头,还是个头都比它大上不少。 得见那只彪悍野狗步步逼近,四眼狗习惯性的瑟瑟发抖,可当回头瞟了一眼以后,面对同类的威胁,狗子这回出乎意料的是头一次敢露出尖锐的獠牙,嘴上不叫唤,却发出驱逐的警告声。 呃…… 汪汪汪! 饶是炸毛野狗也怔愣了一下,当即作出回应,真是好大的狗胆,往日撞见它无一例外都夹紧尾巴,埋头绕道而行。 今晚怕是饿昏了脑袋,风抽了狗嘴,居然敢对它张嘴威胁,找死是吧。 彪悍野狗对忧郁四眼狗压根不犯怵,照旧大摇大摆的靠近,“汪汪”的两声低吼,惊的四眼狗霎时退却一步半。 …… 寂印挠了挠光溜溜地后脑勺,面露着急之色,憨态可掬道:“师弟天色已晚,该回去了。” “我也想啊,这不街巷纵横,天又黑找不着北么,你说说你,挺大的脑袋也不记路。” 寂空右手挑着纸灯笼,领着师兄穿梭街头巷尾,远远瞄了几眼,陡然放慢脚步,一脸郁闷,照理说他应该没记错呀,怎的就找不到路了呢。 寂印登时哑然,撞得寂空前摇后摆,险些又要摔倒,眼疾腿利索,立马后退一步,讪讪道:“照这么绕下去,还能回去吗?找人问问吧。” 寂空毫不犹豫的拒绝,“要去你去,让人晓得“蒲龛寺”的和尚迷了路,佛家颜面何存啊?” 寂印在后面小声嘀咕了句,“是你的颜面,关佛家什么事。” 寂空脸上难得露出气愤的神色,深吸一口气,欲要好生说道他两句,不料突然抬手捂住鼻子,眼睛瞪的老大,没好气地嚷嚷道。 “什么玩意?也忒臭了。” 就这一大口,差点没晕过去,把纸灯笼挑翻。 闻言,寂印皱了皱鼻子细细嗅来,难免不解道:“嗯,是有点臭,但也不至于……呕!” 谁知一阵风飘过来,那股味道异常的浓烈,似乎能通过鼻子一步到位,直接捅到胃里的那种难受。 话音落下,陡然响起一阵狗叫声,随后便是撕心裂肺般的狗吠声,寂静无声的巷子,冷不丁地吓的两个小沙弥心神一窒。 寂空一哆嗦,烛光忽地一晃,差点没烧了,眼睛赫然盯向近在身侧的巷口,无论是恶臭,还是持续不下的狗叫声,大概都是来自那里,他下意识靠近寂印。 “喂,师兄!” “啊!啊?”缓过来劲来的寂印应了一声。 寂空遭不住弱弱地说道:“我……我害怕。” 咕噜! “我也怕!” 寂印耳畔袭来焦灼的嘶咬声,遭不住又咽了一下口水,安慰道:“师弟莫要怕啊,八成是野狗打架,我们尽量贴着墙根走,只要不主动招惹,想必野狗是不会发起攻击的。” “走走走,听师兄的……千万别是疯狗。” 寂空点点头,押着嗓子小声嘀咕一句,说着二人便要往前走,狗咬狗一嘴毛,他们可管不着,伤及无辜可就不美了。 若是白天站在远处,还能乐呵呵的观望一番,可是大晚上的不见灯光烛影,听着声音怪瘆人的,就不瞎凑热闹了。 当是时。 一通哀嚎声再次从巷子里传出,伴随着“哒哒哒”的奔跑声,那是一条落败而呻吟的狗子,霍然冲进二人的视野,陡然一个急拐弯卷起一股子邪风,从两个小沙弥身旁跑开,一头跌撞在上墙根下,又是痛叫一声,一骨碌爬起窜出。 突然来上这一下,二人根本没看见狗子啥样,只见得一道黑影闪过,还有风中凌乱的骚气铺散。 反观寂空一个踉跄倒地,手里的纸灯笼也跌落在了地上,他忍不住连忙说道:“灯灯灯……哎呀,没了。” 呼! 倾倒的纸灯笼很快地燃烧起来,光芒大作。 寂空不光想救救不回来,还得往旁边稍一稍。 寂印还算镇定,底盘稳固没摔倒,靠在墙根上脸色苍白,此地不宜久留,赶紧去搀扶师弟走人,这一出又一出的能把人吓个半死。 然而,熊熊火光的背后,走出一道别样的影子,赫然是浑身是血而狼狈不堪的狗子。 只见在火光的照耀下,狗子露出大半个身子,龇着牙低沉着,盯着二人的狗眼倒映着烟火,此时狗子的眼睛不再忧郁,而是被犀利掩盖,在和尚的眼里不像是一条狗,反倒是一头孤独的野狼。 灯笼纸被烧完了,火光忽地一暗,地上的蜡烛仍在燃烧。 站起的寂空声音哆嗦,鬼使神差的问了句,“那个,狗,狗施主,我二人碰巧路过,你可知如何出城?不是,我是说赶路走岔了道了……” “别说了,走。” 寂印扯他袖子小声催促。 就见两个小沙弥胆战心惊,目不转睛的盯着狗子,五体贴着墙壁往前趟着走,跟浑水摸鱼似的,见狗子没拦的意思,二人心里一喜。 汪汪汪~ 可是狗子眼神流露迟疑,片刻,目睹二人走远忽然叫唤起来,而且声音也越来越大,瘸着腿,半蹦跶着出去,由于小沙弥担心狗急咬人,将二人给拦住没费事,狗子后腿没能支撑的住,索性往后一倒坐在地上。 寂空观望这狗子,脸上浮现苦涩,“狗施主你要干什么?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不会要吃我们吧?” 寂印陡然灵光一闪,想到刚才似乎看到了什么,但是光线较暗不知是什么,又见这狗行动有些反常,所以试探性的问道:“你是要我们帮忙?巷子里有东西?” 汪!汪!汪! 狗子叫完之后,便调头往回小跑。 寂空看了眼寂印,诧异不已道:“师兄,你与狗人言?” 寂印目瞪口呆,哑然道:“你叫两声试试!” 残烛就要燃烧殆尽。 汪!汪! 停在巷口的狗子,见两人搁那磨叽,回头急切的又叫了两声。 寂印迈步要往回走,想看看究竟,却被寂空拉住了胳膊,脸上犯了难处,迟疑道:“师兄真要去啊?” “就去看一眼,不打紧。” 寂空无奈只得跟过去瞧瞧,走过去的同时,将他身上的纸灯笼给了师弟,意思是让他掌灯。 狗子退到巷子里,二人一前一后跟着进去。 随着寂空提着的纸灯笼,烛光步步前移,就见一人身上沾血,躺在冰冷的地上,惊的他挑灯的手,又猛地直哆嗦,差点又把灯给扔了。 寂空欲要往身侧退去,却被高大的师兄挡住,心脏怦怦跳,压着嗓子乱嚷嚷,“哎呦,我的祖师爷呀!” 寂印瞪大眼睛,就见两道血迹从黑暗里延伸至身下,可谓触目惊心,令他也倒吸一口凉气,待缓心神,不可思议道:“嘶……这不像是狗咬的啊。” 汪汪! 狗子似乎是在提醒他们,赶快救人才是,关不关狗的事,关你什么事。 冷风吹的寂空牙齿直打颤,虽说见过不少死人,但仅限于做法超度,身上干净的很,哪有这样吓人的,还是大晚上。 何况眼前还有一只凶狗,不断的盯着他们叫唤,你也不知它是在威胁,还是在感谢,总之那双眼神很是微妙,至少他看不透。 寂空咽了咽口水,镇定心神,深吸一口气,忙说道:“就别废话了,瞧瞧能否设法施救。” 二人撞上这事,倒也没想过退缩,选择置身事外,但难免露怯。 寂空将纸灯笼给寂印,寂印将光打的近些,能辨识年纪不大,眼下鼻青脸肿,再细致的就看不出了。 寂印医术不咋的,但有点用处,蹲下搭手把脉,一股凉意从指间袭来,稍许就见眉头不展,轻叹道:“脉搏微弱难觅,怕是命不久矣,唉,阿弥陀佛!” “这可怎么办?”寂印惊呼道:“哦,对了,师父给你的小木盒子呢?” 寂空见骑虎难下,只好挠挠脑袋,讪讪道:“呃……这个,那个,是我遛进师叔禅房偷来的啦,一个出家人非要学人练药,不吃坏人就阿弥陀佛了,你还指望别的奇效?” 趴在地上的四眼狗,注视着地上的小乞丐,一如当初的忧郁眼神,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寂空脑袋嗡嗡的,觉得心烦意乱,突然冲着狗子冷喝一声,“别叫唤了。” 没精打采的狗子顿时吓的一激灵,不禁舔舔舌头,没在吭声。 他也是后知后觉,忍不住看了一眼,好在那狗子没扑过来。 闻言情理之外,意料之中,寂印愣了下,挑灯再次打量那少年,不忍心袖手旁观,“师弟,就死马当活马医吧,说不定有用呢。” 寂空一手将小乞丐扶起坐着,没法子道:“嘶……好吧,师兄帮他把衣服穿上,别救活了,又给冻死了。” 寂印挑灯往后一看,将叫花衣捡回来给他穿上。 寂空从怀中掏出小巧木盒,拿出蓝色小药丸送到墨鱼儿嘴里,又帮他顺一口气,“阿弥陀佛,愿施主早登极乐世界,啊不……是快快醒来,并非有意,只是说顺了嘴罢了。 万一,我是说玩万一施主不幸魂归阿鼻地狱,可别找小僧寻仇啊,要找你找师兄好了,他阳气旺盛吸一次扛得住,我不行的。” “额……” 寂印愕然无语。 第十一回 逆天改命? 放眼望去黑蒙蒙一片,犹如漫天的黑色迷雾,朦胧而又迷离。 阴冷的黑风簌簌,弥漫着古老而不朽的气息,不时有怪音飘来,忽远忽近,无法追溯声源的尽头。 在这无尽黑暗中,就见一散乱着头发的少年,低头垂手,好似孤魂野鬼般漫无目的地游走。 依稀可见眼眸空洞无神,没的感情,没的时间,也没的尽头,仿佛过了昙花一瞬,又如历经千年轮回。 一道好似来自千古的沧桑之音,打破黑暗的寂灭,那幽暗的吟唱荡漾而来,又渐行渐远,魔音声声入耳萦绕不散,易乱人心。 刹那,迷雾不动,魔音消散。 一幕幕错乱的画面,走马观花般骤然浮现脑海,少年紧闭的双眸蓦然大睁。 呼呼呼呼! 呼!呼! 这一刻像极了溺水的人,突然挣扎的冒出水面,只得大口大口的喘息,他搞不懂为什么要这样,但下意识的举动就是如此,可当他猛吸几口以后,事实证明他不该这样。 忽地黑暗如旧,阴风过境,黑发飘摇。 “你是谁?” 饱含沧桑的嗓音,忽然响起,诘问身处无尽黑暗的少年,他的眼神也由空洞,逐渐变得有神,被突来的回声惊到,闻声怔了半晌。 “我是谁?” 墨鱼儿伸手不见五指,脑子乱糟糟的,不禁扪心自问,忽而抬头环顾周遭,越发迷茫,还有对未知的胆怯,因为他看不见,也触碰不到任何东西,而且那道声音让他感到冷意,弱弱地问道。 “这是哪?你又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 然而,黑暗中迟迟没有回应,他却觉得仿佛有无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等待他的答复。 那道声音的主人,自顾自地喃喃细语,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他听的,“我是谁?我在哪?你又是谁?” 这般问他,墨鱼儿不由眉头紧锁,暗道这人脑子有毛病吧,又把问题给踢过来了,“在哪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我叫……墨鱼儿,来自“蚍蜉城”。” “嗯?没听过,也不重要了。”那人抱有很大的疑惑,突然没头没脑,嚷嚷起来,“只因你惊扰了我的一场大梦,所以你该死,啊哈哈哈……” 声音陡然提高,嗓音也变得尖锐,疯魔般地怒吼声,迅速地激荡开,无尽黑暗狂风咆哮。 同时传出像是锁链剧烈抖动,发出“哗啦啦”的异响与之呼应,异常的诡异。 没待墨鱼儿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脑瓜子如同炸裂般阵阵刺痛,双手使劲捂着耳朵,眼瞳血纹蔓延,不自觉地发出低沉的呐喊。 “你就是一个疯子!” 墨鱼儿在原地打转,希望可以找到他,可看到的只有无尽黑暗,阴风嗖嗖。 “世道不公,纵使满腔热血也堕落人间……不必怀疑,卑微的是你,弱小的是你,受人欺凌的也是你,除了仰天怒吼,你什么都做不了。 哦!不不不,或许,只会更悲催,连怒吼也不敢,因为那样只会被世人嘲笑,视作疯子。 可怜的尊严在生死之前,显得微不足道,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人仿佛化身教化者,抑扬顿挫的脱口而出,每一个字,无不在深深地刺痛着小乞丐。 拧巴的面目,扑腾的心房,在幽暗里挣扎。 “嘿嘿嘿……” 这戏谑的笑声,像是烧开的壶水,翻滚而咆哮着,“呜呜呜”的刺耳声,拖得冗长。 噔!噔! 墨鱼儿忽地抱头定住,血丝密布的可怖眼瞳,陡然一闭一睁,再猛地一睁,不禁让他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情。 那就是此刻的他,或许已死在了深冬。 因为他发觉自己赤裸着身子,没有一丝衣服避体,阴冷的风刮过,冷飕飕的,他摸着身体,伤痕不在,这不合乎常理。 只是人都死了,为什么还会感觉到痛?还有人该有的情绪。 那他现在到底是什么?这里是地狱?他又是鬼?还是说鬼也是有思想的? 看似荒诞的念头,在心底冷不丁地生根发芽。 脑海混乱的画面开始变得清晰,回想十多年以来的种种,被人骂过,被人打过,到头来也是被人掌控命运的无奈。 他当然不甘只是一个小乞丐,不甘被人痛骂是臭要饭的,不甘人人压他一头。 他要携剑踏江湖,他要人闻风丧胆,他要做人中龙凤。 但是,人活一世,所见、所闻、所感像是一个无形的怪圈,被套的死死的,当你以为跳出了圈,回头赫然发现怪圈不仅没消失,还悄然厚重。 如今遭遇,不正是为了生前的尊严,才活活被殴打致死的? 就算此时,墨鱼儿扪心自问,若是时间倒流,当尊严与生死摆在眼前,他会怎样抉择?于他而言,该跪着生?还是站着死?无疑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不过话说回来,事已过去,回想无意,倒是积压在心底的愤怒、仇怨,被瞬间放大,顷刻尽数爆发了出来,朝着四下咆哮着。 “闭上你的臭嘴! 生为人,当顶天立地,死为鬼,当不惧……人连尊严都给丢了,那你还有什么?” “桀桀桀…… 死都死了,还妄谈什么鬼东西。” “那你呢,只敢躲在幽暗里的臭虫,凭什么趾高气扬?” “愤怒、怨恨、反抗,你要做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那样才能挣脱所有的枷锁,届时天地也将踩在脚下,对对对,就该如此…… 来吧,来吧,只管肆无忌惮地咆哮,敞开胸怀拥抱最深的幽暗,啊哈哈哈……” 那人像是陷入魔障,正在一步步的引导他,似乎要让墨鱼儿变得疯魔,而魔性的笑声久荡不散。 墨鱼儿满头黑发胡乱纷飞,那双血瞳逐渐变得空洞,这一刻,他的精神世界已然坍塌,灵魂堕入深渊,身体拧巴,跪而不倒。 那人诡笑戛然而止,回忆起往事,凌乱的记忆碎片不停的浮现,某一瞬好似抓住了什么,却又眉头紧锁,陷入沉思,半晌摇摇头,垂眸痴语。 “枯尸血海终是骨,不问不死仙! 嘿嘿嘿……嘿嘿……” 又是那样水开的声音。 倏然。 无尽黑暗,朦胧的微光乍现,一道人影向着墨鱼儿飘来,人影逐渐清晰,但细看不像是那人过来。 反倒是像墨鱼儿在靠近,可他就跪在那,早已没了意识。 这人左眼赫然是紫瞳,透着诡秘与阴冷,一身残袍染血衣,凌乱的赤发遮掩住右半张脸,手臂、双腿、后背,被九条红符锁链洞穿。 此刻,正歪头打量突如其来的陌生人,给人的感觉,浑身弥漫着腐朽的气息,同时锁链上刻有未知的紫纹,散发着微弱紫芒。 他的行径太过怪异,喜怒无常,说是疯魔更为确切,对墨鱼儿似乎很好奇,时而远去遁入黑暗,时而逼近现身,仿佛无处不在。 人影纵横交错,笑声四起,深处有着无人与说的悲凉。 那人定神不再是从某一处现身,而是一瞬分身四道人影靠过来,将墨鱼儿团团围住,歪头斜脑,俯视着他,旋即不急不缓地齐齐探出一指。 当食指点在眉心时,另外三道身影变得虚化消失,哪知这人一息后将手慢慢抽回,像是发现不得了的事情。 只见抽回的指间,粘连着一抹黑焰,正是由他眉心溢出的,眉心黑焰转眼即逝以后,墨鱼儿则是仰面倒下。 此人此刻,歪头审视指间黑焰,忽地一股墨绿烟气涌出,“嗤嗤”的将其吞噬殆尽。 转而犹如一座巍峨山峰,正饶有兴趣的沉思,低眉俯视冰冷的墨鱼儿。 而他没被赤发遮挡的左眼,流淌着墨绿烟气,眼下已然看不见背后的紫瞳,瞧着颇为诡秘。 随即他抿嘴冷哼连连,好似闷雷滚滚,就见嘴角隐约勾起邪魅的微笑,“呵呵呵……可怕而邪性的禁忌诅咒,真是妙不可言。 少年郎,少了你这天地也将孤寂,安心的去吧,你我终会相见,也许是你疯魔之时,也许是你咽气之日,谁知道呢。” 话音砸落在地,那人抬起眼眸时,左眼开始变得空洞,墨绿烟气迂回,彼此交融的漩涡由内而外缓慢流转,看上去缥缈虚幻,深邃而幽暗。 于此同时,无尽黑暗陡亮,不再是朦胧微光,放眼望去,却是看不到尽头,目之所及皆是缕缕亲墨绿雾气,缭绕着二人。 阴风不知何时停下,雾气却似水流淌,流经身旁而过。 蓦然。 那落拓身影赤发倒飞如瀑,右眼竟是浑浊白瞳,紫、白异瞳同现一人非同小可,红符锁链“哗啦啦”作响,紫纹不时闪现。 你若细细打量,这人除去满是沧桑的面孔、一对异瞳,以及脸上没有那道印记,你会发现他的面相居然与墨鱼儿有些相像。 只见周遭墨绿雾气在他的面前,只得俯首臣称,一座巨大漩涡逐渐扭转,不止如此,一把墨绿金纹的小剑赫然从眉心飞出,初现时雾气彻底暴乱,仿佛黑暗也要崩塌毁灭。 没了意识的墨鱼儿,软弱无力任人拿捏,双手耷拉着,渐渐仰面浮起,刚好脚尖离地,身后满头黑发飞扬。 这边,像是瓜皮似的墨绿漩涡眼瞳,陡然极速一转,使人眼花缭乱。 那柄古朴小剑“嗖嗖”的钻入墨鱼儿眉心,一道纵向血痕当即显现,周遭雾气漩涡成数股风柱袭来,尽数渗透体内。 至此,满头赤发垂落间,那人嘿嘿一笑,正是退进黑暗之时。 墨鱼儿脚沾了地,披头散发的垂头杵在那。 第十二回 不骗你的,小孩 服药以后,犹如神佛相助。 隐约见得墨鱼儿眉心闪现一抹墨绿微光,周身则是一层光晕犹如水面荡起的涟漪,瞬间遍布浑身,很快便消逝不见。 寂空双眼猛然睁大,揉了揉眼睛,仔细瞅瞅竟是没发现异样,不由得手臂推了下寂印,一脸疑惑道:“师兄,看瞧见一道绿光忽闪而过?” 寂印被这么一推愣住,微微一想,漫不经心道:“没有啊,你看花眼了吧。” 转念又道:“药也吃了,不管行不行的通,还是得把人送去医馆,或是带回寺里最为稳妥。” 寂空再次把脉,诧异道:“怪了,脉象居然平稳了不少,不过气息还不稳定。” 说完忽然抬头,指着寂印的鼻子说道:“你不早说,真是被你害惨了,山高路远不能回寺里,最好先去医馆,你背人,我掌灯,要快!” “这一着急,我也没想起来啊。” 寂印很是无辜嘀咕了句,干脆利索的起身,弯腰背起墨鱼儿就走。 路上寂空一边掌灯,一边“嗡嗡嗡”的口诵经文,梵音阵阵,挺像那么回事,脸上却没得感情,只是不停的拨弄手里的绿檀佛珠。 像这般情形,还是在上次随师叔下山给人超度的时候,不同的是盘腿坐着,眼帘揭开三分,观鼻、观心、观自在。 寂空硬着头皮将颜面抛到脑后,询问城里人前往医馆,先前去了两家,可不巧的是除夕夜大门紧闭,只得问人再跑下家,再找不到只能背回山上。 隆冬的夜晚,格外的寒冷深邃,两个急慌慌的小沙弥,无心留意万家灯火,疾步穿行在长街、窄巷中。 陡然。 一道怒吼声惊起。 “啊啊啊……与你何干!” 暗淡的巷弄里,这突兀的一嗓子,把二人吓得够呛。 “哎呦……” 寂印心头一颤,少不得惊呼一声,更是将背上的墨鱼儿一个屁墩摔翻在地,这一摔也将他混乱的思绪拉了回来。 墨鱼儿先是愣住,屁股袭来的疼痛让他清醒些,一骨碌爬起,与眼前的陌生人下意识地拉开距离,言语透露几分阴森之气,质问道。 “这是哪?你们是谁?” “小施主,你怎么醒了?” 寂空脱口而出,随后稳住心神,大为惊奇,搁心里纳闷,真是奇了怪了,听这底气,一点也不像是垂死之人,师叔的药当真有这般奇效? 他自是不信,因为每每师叔找他试药,都会折腾的他难受好几天,这才偷走新炼的丹药,不然倒霉的可是他。 “我不该醒?” 墨鱼儿眼神不善,皱起眉头分别看了二人一眼,言语充斥着冰冷,随后觉得这话不对,径自呢喃细语,“我这是醒了?” 眼下,哪怕是寂印这憨货,也听地出离奇苏醒之人,有着莫大敌意,他不愿招惹麻烦,何况天色已晚,真该回寺了啊。 低头摸了摸身上,没找着能拿出手的东西,眼睛一抬,上前将师弟手里的纸灯笼不是直接给他,而是放在地上,扯着寂空退了几步,面向墨鱼儿笑了笑。 “小施主莫要惊慌,这里是“蚍蜉城”,我们是“蒲龛寺”的和尚,是师弟救了你,见你没事就好,这灯笼赠予你了,我们就此别过。” “师兄,你……” 寂空话说一半,又给咽回去了,他是想说,就一个纸灯笼给了别人,山路那么黑,咱们怎么回去啊,没光是要害怕的呀。 墨鱼儿一怔,目光透过烛光看去,感觉两人并无歹意,混乱的心变得平缓。 迟疑片刻本想推辞,但还是上前接过灯笼,是不想让真诚的人失望。 但刚历经生死劫难,心头阴影笼罩,行为举止难免生硬谨慎。 寂空、寂印不再逗留,背过身走了没几步,寂空胳膊杵了一下师兄,寂印只好憨笑,忽地眼睛一亮,拿出一物,难得的抖机灵道。 “火折子在手,路上不愁。” “这火能管什么用,不说有风,半道准熄火。” 寂空无奈的挠挠头,不舍的回头望了眼,杵在原地的墨鱼儿欲言又止,目光在灯笼上停留两眼,两人借着火折子摸黑离去。 墨鱼儿见人影远去,走上前去,提溜着灯笼,低头垂眸端详不疼不痒的左手,以及平滑的脸蛋,不由一时愣住。 那时模糊的记得,使出浑身的气力,试图爬出窄巷,结果爬了一段距离,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混沌。 整个人的意识,仿佛陷入九幽炼狱般,当幽暗袭来彻底丧失了意识。 眼下不禁沉思,呢喃细语,“那处幽暗是哪里?疯子又是谁?我是死了又活了,还是从未死过?明明伤重垂死,浑身却无损伤,反而相比从前不大相同。” 还发现从几岁时,便一直戴在脖子上的石坠没了,摸索一边可并未找到,暗想可是那二人拿去,转念又摇头否定。 毕竟“蒲龛寺”的声誉,在“蚍蜉城”中极好,即使他没去过,应当不会做这等有辱佛门之举。 何况大个和尚说了,二人对他有救命之恩,从寂印擦汗、赠灯的举动,不像说谎诓骗于他。 “奇幻而复杂的经历。” 墨鱼儿仰望深邃的夜空,深深地吸气吐出去,既然好多事想不通,那就顺其自然,他应该庆幸还活着。 急步走出巷弄,环视一眼周遭,得知在哪了,挑灯沿街回家。 久违的风雪,来的极快,纷飞的雪花,飘落脏乱的叫花衣,单薄的身影孤灯为伴,渐渐的被黑暗吞噬,风雪遮掩身后的路。 两人愁眉苦脸,正愁没灯笼怎么回寺,路上寂空少不得念叨师兄两句。 他懊恼不已之际,与三两个在街上卖痴呆的小小孩童错身而过,没几步,寂空迟疑顿足,站那扭头往后撇了一眼,叫了一声。 “小孩,你家大人呢!” …… 抓肝挠心的“呜呜”声,说是鬼哭狼嚎也不为过,使得楼里急忙走出一人,隔老远望过去,扬声喊道。 “二狗子,这大过年的咋还哭了呢?” 花棉衣小女娃,站在一旁有些幸灾乐祸,向她招手,乐呵呵道:“婶,婶,狗子哥,好像被人骗了。” “啊?被人骗了,被谁骗了?” 那妇人急急忙忙走来,见儿子手里的东西不见了,心道坏了,脑瓜子一转,忽道:“是墨家小滑头干的缺德事?人呢?” 小女娃那张娃娃脸冻的通红,手里挑着花灯,听了重重地点头,万分笃定道:“嗯……可我不认识,走了好一会儿了。” 那狗子一个劲的哭鼻子,攥着一个手抹眼泪,见她娘来了,与生俱来的胆怯,遭不住往后退了退。 妇人扫过一周,大晚上的,这让她上哪找人去,低头见他哭唧唧那样,这火气立马上来了。 “啪啪啪”隔着棉衣,朝着屁股就是好几巴掌,边打边说,“让你嘚瑟,叫你别拿出来非不听,这下安生了,还有脸哭鼻子。” 呜呜呜! 妇人这一打,他哭的越凶,他哭的越凶,她就越来气,打的就越厉害。 花棉衣小女娃看到这,可是不敢笑嘻嘻了,吓得她花容失色,赶紧与玩伴躲得远远的,每打一巴掌,她的眼睛就眨一下,那表情仿佛打的是她似的。 “手里攥的什么东西,给娘看看,嘿,还跟我犟是不是。” 一路小跑的寂空,此刻大口喘着气,寒气入喉冷的发干,遭不住干咳两声,歪头喵向后方。 “拐了两条街够远的了,应该找不到这里。” 寂印看他喘的厉害,忍不住在旁边吱声,摇头道:“师弟,你骗那小娃娃有违佛法,不好!” “我哪里骗他了,这是你情我愿的事,佛珠师父可是开过光的,怎么算都是我吃亏。” “你还知道啊,回去看你怎么交代。”寂印指着寂空手里的一串东西,“还有我是说,你骗人糖葫芦的事啊。” 寂空手上挑着一盏小花灯,光线比不得纸灯笼,但总比没有强,雪落在脑门上凉凉的,很没道理的道:“那,你去还回去。” 寂印才伸手去接半拉糖葫芦,寂空立马抽手,“想吃直说,走走走,趁大雪封山前赶紧回去,我可不想在山下冻成人棍。” 寂印讪讪的抽回手,跟上师弟,矢口否决,“我没有。” 第十三回 风雪夜归人 “嗯……你个贼老天,什么时候下不好,偏偏赶在我上山的时候下,还是他娘的夜里,冻得小爷脑袋疼。” 挑着纸灯笼的墨鱼儿矫情的对天骂了两句,已经走到破庙的门檐下,掸了掸,抖了抖衣服上厚厚的积雪。 随后下意识的向住处深深的瞟了一眼,却不见星点灯光,喊了几声也无人回应,回想老爷子白天说的话,愈发觉得不对头,暗道要坏事便一路小跑推门而入。 哐当! 点亮桌案上的油灯,环顾一周屋里也没人,而且打扫的异常干净,这就更怪了,因为老爷子可不是勤快的人,何况没几天才打扫过一遍。 再定睛一看,就见枕头下露出信封的一角,墨鱼儿走上前掀开枕头,拿起信封倍感份量,撕开以后往下一倒,滑出四样物件。 分别是一枚琥珀色玉石玉佩,一块其貌不扬的黑石,一枚血蟒蛟纹的老骨扳指,以及一封单薄的信。 那玉佩朴素典雅,只有一个红色“葬”字,并无过多的雕琢,然而仅仅是瞟了一眼,瞬息之间墨鱼儿的瞳孔骤然收缩,头上已然冷汗直冒,踉跄的退了一步,慌忙的伸手扶住桌角才不至于摔在地上。 “呼呼……好,好邪门的鬼东西!” 墨鱼儿下意识的吞了一口唾沫,顺势做到板凳上,稍作冷静,眼下无暇顾及干啥使得了,抬腿转过大半圈,坐到油灯旁,“咯铛”另外三样物件随手放在桌上。 揭开对折的信纸,见字迹比往常还要潦草,不过是老爷子手笔无误,当即逐字往下看。 鱼儿,见字如面。 当你见到信时,老头子我已离开“蚍蜉城”,知你心存疑惑,但莫要心急,也不必苦心寻我,只要你好好的,咱爷俩终会再见。 话说十七年前,“气乱天地”的禁地之一——“泣血渊”。 当年,有幸在堆满骸骨的废墟偶得一物,不料被潜伏暗处的魔修偷袭重伤,缠斗时硬接一击,同时也将那人打落“泣血渊”深处,但是引起了虚空血洞将我吸纳其中,本以为必死无疑,却被一位蓝袍老者所救。 后来,便在这座破庙修养,时隔一年大雪纷飞的深夜,那位蓝袍老者现身,出奇的是血染长袍,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人能把他伤成那样。 可怀里抱着熟睡的你,却不曾伤到半分,当夜托孤,临走时再三叮嘱,务必将你扶养成人,但不准教你修炼。 于此同时,让你扮做乞丐沿街乞讨,尝尽人生百态,历经世间八苦,因此,找小女娃调戏你的事,不用我多说,你也想的明白。 昨夜那老者再临,言之凿凿说你近日劫数将至,生死一事他也琢磨不透,一切只能看你造化。 默读到这里,墨鱼儿得缓缓劲,无论从哪一点来说,都非他想过的情形。 顶多是臆想他生于财阀氏族,只因某种狗血俗套的故事,不得已屈居于此。相信终有一天有一个肥头大耳的陌生人,一袭华丽的绫罗绸缎突现在自己面前,侍从上千,赫然对他单膝跪拜,毕恭毕敬的高喊,奴才小六子,恭迎大少爷回府执掌财阀大权。 只因他老子外出死在他乡,娘亲不治之症,致使群龙无首,但上有堂哥,下有亲妹……等他明争暗斗坐上高位指点江山,满门上下都得听他的命令,哪个敢不听话,暗搓搓地搞事情,就堂而皇之地给他穿小鞋,弄他。 到那时,他就当一辈子纨绔,搞垮整个财阀氏族,败尽满门家财。 可如今……当真是裤裆里着火,想当然了,墨鱼儿沉默良久,眨了眨眼,吐出一口郁闷之气,满脸挂着无奈,还得接着往下看。 老者的来历,你的身世,都从不透露半分,我也无法为你解惑。 望你不必过于纠结身世,过去十多年没他们不照样过的很好,透露你这些,是以防他们找到你不至于茫然被动。 兴许以后,如你所愿踏上修行,慢慢你终会看的透彻,俗世与江湖的处世之道并非想当然,正是如此,老头子我并不想你走上这条路的,当然了,这还得看你。 鱼儿啊,人这一辈子要做一个好人,就一个字难,善恶非绝对,事也非黑白,江湖尤为更甚。 一个人的善恶往往由不得自己说了算的,所谓的人言可畏就是这个理。 故而,有时千万别在意他人的眼光而去逞强斗狠,干不过就跑,跑不了就抖机灵,佯装投降另寻良机。 有时颜面真不值钱,活着才是王道,但别去当十恶不赦的恶人,遭人唾弃不说,还要遭人讨伐,落得尸骨不存的惨淡下场。 人呐,活命嘛,不寒碜呀! …… ………… 唉!人老话多,止笔于此吧。 然而,书信只字未提老爷子离开的原因,墨鱼儿难以接受。 倏然。 纸上跃出一缕紫焰,眼前信纸陡然自燃,墨鱼儿急忙伸手去捞,结果连灰烬都没能留下。 他的手悬浮半空,愣了一会儿,眼睛变得通红,突然起身,板凳“哐当”一声摔翻在地,推门而出。 冷风倒灌,油灯忽灭。 他站在门外,这才闻到一股子香味,扭头一看,继而跑去厨房,推门揭开锅盖,竟发现一锅还热乎的丰盛饭菜,再次夺门而出,站在风雪中,仰天怒吼。 “这算什么,说走就走,连招呼都懒得打一声,就凭一纸书信糊弄我?我就说你早上怪怪的,怎么突然想去江南了,满嘴鬼扯。” 目光探索黑夜,身子一转再一转,始终无人回应,不见身影。 “那那那,老头别不吱声啊,你绝对躲在暗处,玩笑适可而止,我可真生气了啊……好啊,你个臭老头真行,长脾气了,干脆咱两老死不见。 那个谁搅和我们干什么?你是哪颗葱?呸,恶心……恶心啊!” 墨鱼儿指天对地一通乱骂,然而,永夜幽暗无言。实际上他也不知老爷子在不在,只是想试试,饶是如此,却也没死心。 哒哒哒~ 他顶着风雪一路小跑,闯进一座破烂不堪的大殿,殿里漏洞百出,鹅毛大雪从屋顶飘落在一尊巨大的石佛上,石佛斑驳无光,只因尘埃堆积,蛛网遍布。 “老爷子,鱼儿知错了,再也不胡闹了,以后我哪也不去,不去江南,不去江湖,只待在“蚍蜉城”做一个小小的乞丐。 出来,臭老头你出来,鱼儿只要你出来!” 呜呜呜~ 沙沙沙沙~ 风萧萧,雪沙沙。 四下漏风的大殿,传出少年复杂的情绪,同时伴有叮里哐啷的动静。 当墨鱼儿落寞的迈过门槛时,已是满头蛛网,尘埃垢面,耷拉着脑袋,无力垂手。 先前怒骂的气势,陡然如洪水决堤,已然一泻千里。 北风呼啸,冰雪飘摇。 墨鱼儿忽然转身,歪头斜靠门框,慢慢滑坐在门槛上,抬眸看向石佛,石佛含笑也在看他。 风掠过,雪飘来。 年少无知的年纪,总有犯错,老爷子就像这般,让他面佛思过,哪错了,想不通饿着,或是打一顿,直到明白为止。 然而,并无大用,大多佯装认错,还敢再犯。 屋顶的漏洞落雪,拂在脸上融化,冰冰凉凉的,眼神一凝,嘴角扯笑,低头摇了摇,却抬手指着佛像,定神再度看去时,冷不丁地诘问道。 “呵,呵呵,你笑什么?笑我跟你一样吗?” 见得墨鱼儿有笑无声,忽然埋下脑袋,双手捂住一张脸,随后起身的同时抹了一把,甩手轻叹一口气,边扭头走出大殿,边指了两下破财的石佛,满是嘲笑。 “脸都不要了,还有脸笑,你啊你真是可笑啊!” 佛像小半张脸,躺在佛像的脚下,整个石佛已是一幅残像,早已荒废无人问津。 虚空幽暗处,布衣残破的老头,右眼不知哪负的伤,余毒未清,微眯着睁不开,闻言心里难受至极,俯视下空的墨鱼儿神色满是不舍。 左眼已是湿润,是雪,也是泪。 就在刚才,就是老爷子在厨房添火,终是忍不住想下去,想吱声,却是不行。 因为他的背后,站着那位冰冷的老者。 墨儒生折返“蚍蜉城”时,目睹了墨鱼儿被毒打的经过,从一开始就想出手,但老者的突然出现,及时的阻止他,可想而知,老爷子内心何等的煎熬。 老者见他如此意气用事,便冷语警告,“答应你留下书信已经是底线,竟还敢妄想见他,被人盯梢也浑然不知,你该上路了。” 禁锢墨儒生的力量消失,回头时,只见老者手上提溜着一个昏死的红衣人,老爷子陡然一怔,左眼皮子一抽,这倒是意料之外的事,如此他非走不可了。 从回城,红衣人便一直暗中跟踪老爷子,老者之前没理会,适才见他要传讯,便给拦截下来,只一眼瞥去,那人立即没了意识。 空荡荡的屋子,火光摇曳,此时墨鱼儿哪有心思吃饭,眼圈通红的躺在床上,时而盯着屋顶,时而辗转反侧难眠,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往事种种浮现,低沉的情绪萦绕不散,不知何时睡着了。朦胧中,仿佛又陷入无尽黑暗,却没梦到那个疯狂者。 第十四回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呼呜! 这一夜风很大,异常的寒冷。 久违的大雪赛过鹅毛,肆意妄为的纷飞,使得深邃的夜空愈发深沉。 夜已入深。 一座别致的府邸,崎岖的走廊间,羸弱灯火摇摇欲坠。 而此时,“咯吱,咯吱”的踏雪声,悄然从门外飘进来,只见一道身影从黑夜走来,低落的飞雪,沾染不得蓝袍,便纷纷避让开。 那人负手,拾阶而上,面目掩盖在帽檐下,只能看到更深的幽暗,沉重的大门无人自开,发出低沉的“吱扭”声。 忽地北风凛冽,风雪倒灌。 门两头灯笼突然一暗,直接吹灭一边,守夜的下人,正奇怪门怎么开了,就被冷风堵住嘴,雪夜挑灯,欲上前询问,“来者何人”。 然而,那人视而不见,选择不予理会,仍是踏雪而行,就见这下人眼中一抹余光掠影。 他便保持右脚微抬,身子前倾杵那一动不动,犹如冰雕一般无异,立于风雪中,蓝袍老者看都不看他一眼,从旁边路过。 “哐当”一声重门紧闭,身后一起守夜的下人,见得这情形,吓得尖叫声骤起,当场摔倒在地。 惊慌失措间,脚下打滑一个屁墩在地,一骨碌没站起来,在雪地里连滚带爬,转头往老爷的院子跌撞逃去。 “啊,救命啊…… 杀人了,杀人了…… 呼呼……” 鬼叫似的一嗓子,让这本就不昏暗的府邸,蓦然灯火越发通明,纷飞的白雪从苍穹落下,飘摇的轨迹,也见得分明。 是夜。 披红挂彩的偌大府邸,护院自然不在少数,又是除夕夜,睡下的人有,可没睡的居多,一听到有人喊救命、杀人,有人心慌不敢出门。 有人纷纷穿戴好衣帽,抄起趁手的家伙,很快就从后院、两侧冲出,将夜闯府邸的陌生人给围了起来。 明晃晃的刀光剑影寒如飞雪,带头的大哥眼睛好使,搁老远往门口一打量,那人以奇怪的姿势不动,立马抽出腰间的大刀。 “你是什么人?胆敢夜闯府邸所为何事?” “呵……” 那人淡淡的轻呵一声,呼出来的气明明是热乎的,可一落地就变得奇冷无比,脚下忽地冰花凝结,向着周遭蔓延,漫不经心地向庭院深处走去。 众多护院见此,经不住“啊”的一声大吃一惊,紧握趁手的家伙,却是连连退却。 那人每踱出一步,便会有一股无形的气流涌动,庭院光影忽明忽暗,周身低落的夜雪飞扬而去,“噗噗噗”一个接一个,就见一道道血光飞溅。 “呃呃……” “啊啊啊……” 沉闷的呻吟声迭起,冰冷的雪割破血肉,细长的伤口虽不致命,但在凛冽的寒冬,却委实刺痛。 那些执剑、掌刀的护院手抖脚颤,心生胆寒不输这场阴冷风雪,面面相觑,再度退避锋芒,于他们而言,这一手堪称神乎其神,岂是他们可敌的,这哪还敢造次。 后院。 那守夜人慌慌张张,站在门外满头冷汗,弓着腰,含糊其辞道:“老爷不……不好了……有人夜……闯府邸杀人了。” 罗帐细垂,暗香浮动。 老爷猛然听见屋外,这莽撞人惊魂般的鬼叫,算是惊着他了,愣是没能收住,身子不受控制地直打哆嗦,旋即愤懑的翻过身,不满地瘫在床上。 红帐中的小怨妇,此时真是吓得不轻,本该是红扑扑的小脸蛋,“唰”的一下,脸色变得有些发白,下意识拽紧被褥不敢吱声。 这老爷心里一团怒火蓦然升起,登时从屋内传来骂声,“瞎了眼的狗东西,老爷的大喜日子,全让你给搅和了,一群饭桶哪去了,将人拖走乱棍打死。” 下人跪地求饶,额头紧贴积雪,惶恐道:“请老爷恕罪,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可事发突然,急需老爷主持大局。” 沉默片刻,屋内传来老爷不耐烦的情绪,低沉道:“行了,行了,来多少人,又是什么人?” 下人跪在雪地里,颤声道:“启禀老爷,只一人看不清相貌……” 那下人还未回完话,就听见远处传来呻吟声,老爷眉头忽地一皱,搁心里生出不好的念头。 “速将贾大师请来,敢在我的府邸闹事行凶,真是好大的狗胆。”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就见房门开合间,已经严丝合缝的紧闭,一道人影已是倚靠在隔断外侧的摇椅上,不咸不淡的来了一句。 “不必请了,我在这。” 小妇人闻言心底一惊,赶忙扯过被褥,再度盖住丰腴的雪白身子,那老爷脸色转变之快,迟疑片刻披了一件毛绒外衣,下榻相迎,谄媚道。 “有贾大师在,老朽就放心了,等会护院不敌,还需仰仗大师,日后定然效犬马之劳。” 那人打着哈欠,懒散的笑道:“好说,好说,你我不必见外。” 此人一袭单薄绿衫,面瘦肌黄,眼小混浊,眼眶微陷,留着八字胡子,扫上一眼,就瞅得眉宇间透露着一股阴气。 年纪估摸着不过四十来岁,可这副尊容看上去老成了些,兴许是往日太过放纵吧。 就这,两人还有闲心拉扯,真是够荒唐的。 老爷摇晃着大肚腩,似乎走的急了,没准能撑破衣裳似的,眼下气定神闲的走在前边,贾大师紧随其后,身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前院这边赶来。 到地,老爷看看护院都是轻伤,心里有了几分考量,人老成精,见人下菜碟的眼力劲是有的,望着对面的那人,在摸不清这人来历、意图前,选择先礼后兵,和和气气地拱手问道。 “敢问谭家哪里招惹了高人,不妨进屋细说。” 一声细微沧桑之音,随着寒风而去,一字不落落入众人耳中。 “不必客气,深夜亲临只为杀人。” 此言一落,偌大的府邸登时鸦雀无声,“呜呜”的风雪声,变得尤为刺耳,冰雪落身,众多护院腿肚子直哆嗦,就差丢弃兵刃逃走。 而老爷的目光如炬,脸色一暗。 倏然。 突兀的一声大笑,霍然打破眼前僵局,只见绿衫贾大师踏步上前,不忘给老爷放心的眼神,站在人潮前,一手指着他傲然说道。 “你要清楚的明白,在我的地盘上狂言的人,连坟头都找不到。 老头年纪不小,一张嘴口气真冲,识相的趁贾爷发飙之前,麻溜的滚蛋,扰了大爷的雅兴,让你生不如死……” “聒噪的跳骚。” 那人冷言一声,贾大师的话戛然而止。 稍许,在众人惊愕的眼里,就听得“嘭”的一声,吓的一个个跳脚退却,甚至有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再也起不来了,。 “叮铃哐当”手上一软,丢刀弃剑已然不知自己在干什么了。 满眼珠子爬满血丝的贾大师,笔直地倒在冰冷的雪地里,早已没了气息,无人知道死前那一刻,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连他自己也很想知道。 整个府邸被沉寂掩埋,众人静若寒蝉,目光中的无尽恐慌,支配着游离的灵魂。 唯有那眸中的灯火,在风雪下肆无忌惮的摇曳,变幻的光影中,那道身影更加诡异可怕。 众人还未从方才诡异的一幕晃过神,就听得后方,砸来熙熙攘攘的噪声,那人便是这府邸的败家玩意。 先前见到倒地的贾大师,脑海一片空白,这时众人才惊恐的往两侧散开。 此刻,唯有他一人站在最前面,一副仰人鼻息,目空一切,显得格格不入。 却见老者微微一抬眸,眸光平淡如水,没得感情地说道:“来的挺是时候。” 少年抬眸凝视此人,煞是迷茫不解,“等我?你识得我?” 那人的眸光仿佛有一层薄雾笼罩,深邃而迷幻,他后知后觉,眼神一怔,莫名的恐惧,陡然蔓延心头。 “奉天,快退回来。” 谭奉天闻言欲转身逃离,却发现双脚粘在地上般,已然无法挪步,众人眼中少爷衣袍化作漫天碎末,唯独留下一件单薄的睡衣, 旁观者心头猛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少爷今夜怕是不得善终。 “你要做什么?” 他满眼惊恐,只因四下可见的飞雪,朝着他飘然而去,雪花如锋芒毕露的利刃,“刺啦”一朵朵温热的血花绽放,染红了白衣。 谭奉天杵在雪地里呻吟,大口喘着粗气,被冷风吹的浑身抽搐。 蓝袍老者却负手而立,随意地笑着,淡淡的聊着,“你在害怕?你不该害怕的,小伤死不了人,用手捂住伤口别让血流出来,对,就是这样,你似乎做的很好。 取你性命,不过一个念头,可我偏偏不愿,我并非变态,所以你莫要害怕,只是你的死相会很难看。 一个人的绝望,就像一个人有多种死法,譬如现在慌乱的你,眼睁睁看着自己慢慢死去,那是一种奇妙的孤独。” 噔! 谭奉天不知他想要怎么做,但他好像明白自己为何要死,相比莫名其妙的死去,他是否应该庆幸呢。 “父亲,父亲……快救救孩儿吧,我还不想死,给他钱,对,我谭家有很多,很多的钱,都给你,求你别杀我。” 那人字字如刺骨的冰锥般,刺进的不是身体,而是嵌入他的脑子里,阴冷的令人毛骨悚然,少年苦苦哀求,换来一句冰冷的疼爱。 老爷看透此人的恐怖,“扑通”双膝跪地,脑袋重重的磕在地上,颤颤巍巍的祈求,“仙人,既是孽障犯下弥天大错,但与谭家上下无关,只求杀他一人,勿必徒增杀戮。” 众人怔愣住,颤抖地跪在雪地里求饶,“是啊,仙人放过我等凡人吧。” “呵……” 他嘴角上扬,满满的冷笑,“嗖嗖”飞雪再次落去,柔弱如青烟划破白衫,穿透血肉,滚烫的鲜血流淌。 老者大手一挥,天、地、人三魂中的地魂,被轻易地抽离出来。 少爷则是仰头倒在雪地,随后鲜血蔓延,由远到近缓缓地冷却凝固。 他在庭院漫不经心地踱步,一点也不着急。 地魂虽是离体,但五感俱在,与寻常人无异,魂体面目狰狞,看向堪比恶鬼的老者,止不住瑟瑟发抖,又看着自己肉身无可奈何。 雪地的谭奉天吱吱呜呜,自是说不清楚,额头青筋暴起,摇晃脑袋,沾染血迹的两腿不停抽搐。 很快,一层薄薄地冰雪,扑打他苍白的脸上,眼角至两边耳垂,有着浅显的痕迹,不知道是雪水,还是泪水。 披着貂皮大衣,衣衫不整的臃肿妇人,夹带着哭腔撞开人群,见儿子倒在血泊之中。 眼前忽地天昏地暗,瘫软在地,像疯子般当众怒指自家老爷,一顿数落,继而又指老者破口大骂。 老者厌恶地低沉一声,“烦人。” “嗖嗖嗖”片片冰花碰撞连成线,冰寒细剑逐渐凝聚,“噗”的一下,赫然洞穿妇人喉咙,就见血光飞溅。 妇人眸光陡然一凝,斗大的脑袋瞬间耷拉下来,“砰”的一个闷声,稳稳地砸在地上。 跪倒在地的众人,即使没人敢抬头看一眼,但猜也猜得到,只是一个劲的哆嗦,可谓肝胆俱裂。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那人站在斜对面的屋顶上俯视下空,大声喝道:“哪来的邪魔外道,竟敢在此祸乱人间。” “滚!” 那人冷冷地抬头,只一眼斜视过去,麻衣老道双目陡然一呆,身子直愣愣的倒下。 旋即骨碌碌的滚下屋顶,老远听到屋那头“砰”的一声,就再没听到老道吱声。 地上那人喘息声,变得微不可闻。 深夜中,满天鹅绒般的飞雪,纷纷落在庭院,谭奉天双眼无神,冰冷的躺在雪地里。 疼痛感已然褪去,唯有蚀骨的寒气还在渗透、啃噬,尚存余温的躯壳。 眼前的一幕幕,从始至终,老者未曾有过半点波澜,时间差不多了,猛然抬起一脚,下一瞬那脑袋不似西瓜甚似西瓜,三魂尽灭不得超生。 此间事了,他转身迈步离去,风起衣袂荡漾,漫天飞雪作伴。 “咯吱”的踏雪声,在深夜中轻唱,残存的灯火随风摇曳。 路过冰雕,穿过重门,只见得重门缓缓打开,却“哐当”一声狠狠地关上。 蓦然。 只见府邸上空的万千冰雪骤然肆虐,北风中吟唱,“嗖嗖嗖”的爆射而下。 第十五回 初登山门 翌日清晨。 大雪纷飞,寒风凛冽。 不同往日,墨鱼儿天刚擦亮就洗漱好,把锅里的饭菜热热,闷头一顿吃,本该三四个人的饭量,被他一顿干光。 随后他坐在火盆旁,将“葬”字玉佩拿手里打量,端详半天,只是一开始看出了点门道,其他的就没有了,至于另外两个玩意,他都不想多看一眼。 之前书信中简单提过,“葬”字玉佩是老爷子所留,没细说干啥使得,只说是故人所赠,让他收好,日后说不定有大用。 老骨扳指看着挺精致,可惜得踏入修炼才能炼化,而祭炼黑石的法子要简单的多,只需吞噬他的血即可,说是暗藏一部神秘功法。 墨鱼儿将玉佩收入怀中,拿起桌上的两个玩意,不由得暗暗皱眉。 老实说,他没想好,是否要踏入修炼,如果想都不想,就祭炼了黑石,是否正入老者的下怀。 谁也不清楚,他们打的什么主意,藏的什么祸心,这事他得再三斟酌。 待会要出门,想着怎么处理,若揣在兜里他膈应的慌,忽地眼睛一亮,扭过身子,随手将扳指扔到了床底下。 随后,又想扔掉黑石来着,结果再三思考,先放在身上再说。 半盏茶以后。 破庙门前。 一人胸前背着包袱,腰间悬着桃木剑,右手伸出大雪飘落而至,转眼便消融于掌心,由指缝间滑落,此情此景他吐出一口浊气。 今日不同以往的脏乱打扮,一袭水洗的发白的棉麻血袍少年,黑发如瀑不及腰,三尺赤带束其发,负手而立,任由风雪荡漾,大有意气少年的不羁风采。 少年形单影只,身影略瘦,肤色不黄不白,左脸下侧有一道醒目的细长印记,那非刀剑所致,而是天生如此。 只是以前的形象,看不出而已,这会瞧着有些痞气之外,又多了一股子气场。 要用一句话来描述他的面相,便是有朝一日他落草为寇,必是强盗头子,既有面,又能镇的住人。 墨鱼儿低眉俯视“窟龙山”下的“蚍蜉城”,稍许转过头,瞟了一眼破庙门头,那块腐朽落雪的牌匾,依稀可辨“修缘寺”的字样。 待他双手插袖斟酌一番,顺带手关上门,撑起靠在门边的油纸伞,迈步朝山下晃悠去。 咯吱,咯吱,咯吱! 墨鱼儿渐行渐远的,腰间桃木剑通体透红,色泽略微发黑,显然是法子不对,给盘坏了,不过摸上去滑顺的很,倒也无妨。 一身行头,俨然是少年剑客打扮。 “想我鱼二爷浪荡市井多年,自许机智如狐,却也稀里糊涂,打今个起得支楞起来。 啊,对,就昨个的小骗子,以后千万别让我再撞见,否则,哼哼,挨一顿揍那都是轻的,最好倒吊在树上,拿着荆棘条狠狠地抽打,打的小娘子哇哇大哭,直到委屈求饶。 嚯哈哈哈哈……” 山道上,狂妄的笑声,不知为何戛然而止。 墨鱼儿停在那,伸出一指在脸上挠了挠,冷不丁地道了句,“额……我说这话,这么做,算不上恶人吧?” 就着肆意的冷风,吹响聊赖的口哨,踏雪而行。 他虽是走街串巷的混混,但也是一个怀揣大梦的人,从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但他始终坚信一点,哪怕最后做了小娘子的倒插门,只要踏上了江湖,也是搅动天下海河的剑客,纵使是做不成剑客,再不济退而其次,委身勾栏瓦舍,想必也是一个叱咤风云的皮条客。 晌午过后,雪停风止。 昨夜晚归的寂印、寂空二人,,被发现偷下山门,众人下山、上山寻找,数人在山脚下撞见,当然是轮番上阵教训。 寂印要说道两句,却被寂空捂住嘴,才使得没让事情暴露。 今天清扫寺院各处积雪,待众人离去之时,两人便被单独留下,清扫通往山下的山道。 青石台阶不及三人宽,若是师兄弟二人站一排够呛。 寂印在山下,寂空在山上,隔的不算远,说话不用喊,各自拿着长扫帚,低头弯腰忙活着。 寂空望着满山白雪,搁那嘀嘀咕咕,“就这光景,谁没事往山上瞎跑,有病啊。” 寂印老实一声不吭,不抱怨,倒是寂空有一下没一下的,不情不愿地将积雪扫到两旁的树丛里。 眼下寂空遭不住了,鼻头通红,手上僵硬,顺着台阶望去,越想越不对头,气的直发抖。 索性将扫帚一扔,继而收回眼神,猛哈热气搓手、揣手、跺脚,气呼呼地说道:“这才哪到哪啊,不干了,不干了!” 寂印第一时间并没有搭理他,这废话说的不下十来遍了,活却没干多少,也没看他。 没多久,而是不经意的抬头,顺着山道往下看,就在前方不近的拐弯处,忽然瞧见身穿血袍的一人,揣手拾阶而上。 不过,由于阳光洒落积雪泛光,再加上竹影斑驳,光影明暗变化显着,使得那道身影瞧不真切,倒是给单薄身影披上神秘的面纱。 寂印眉眼一凝,停下手上的动作,一手指着山下,略显诧异道了句,“师弟你瞧那,有一位施主独自登山而来。” 找到一处阳光充足的地方,寂空搁那晒太阳,闻言漫不经心地低头看去,就见一道背伞、悬剑的人影映入眼帘。 他瞟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显然不感兴趣,随口嘀咕道 “哈?这人有病!” “什么?” 寂印疑惑不解。 “不过才年初一,又逢大雪封山,这人真是奇怪,看他样子不像有急事,上山干嘛来的?” 墨鱼儿理当不用这么久才来的,可是风雪过后道路难走,泥泞不堪不说,谁也不知道,下一脚是否踩进水坑,溅的一身泥。 在这期间,他去了一趟昨日事发之地,寻找丢失的小半铜盘,风雪掩埋了太多痕迹,让他一通好找,却只找到一根绳。 暗暗一琢磨,想必是让人捡走了,只是才一晚上,又下大雪,谁会往哪跑,确实也没见到人的脚印,莫是下雪前的事?这事便被搁浅了。 没过多久。 墨鱼儿率先与寂印相遇,经昨晚之事,他对“蒲龛寺”僧人颇为好感,难得的出于礼数,单手合掌问好。 “阿弥陀佛。” 寂印见状不敢怠慢,将扫帚置于一旁,理了理僧衣,虔诚的双手合掌还礼,“阿弥陀佛……小僧法号寂印,不知小施主贵姓?登山所为何事?” 寂空也好奇,一边侧耳倾听,一边往下走,一手摸着下巴远观墨鱼儿,暗暗思索。 这个声音,好像在哪听过,却又想不起来,估摸着是往日前来的香客。 墨鱼儿开门见山,“劳烦寂印小师父通报一声,墨鱼儿拜见道缘大师。” 寂空听得此言一怔,是来见师父的,眼前突然精光一闪,将伸出的一脚抽回,一言不发地转身,一个上步,朝山上一路小跑而去。 “啊哈哈哈……” 近乎痴傻的大笑举动,很难不吸引到墨鱼儿,眼神错过寂印,望着差点拌到的小和尚,难以理解道。 “这是突发恶疾?不会是被我这身骚气的打扮,给吓的吧?” 寂印刚好回头看见,笑容顿显尴尬,摸向后脑勺,憨憨地道:“额……我师弟寂空脑子没毛病,只是生性活泼了些,不必在意。” 然后,寂印相继弯腰捡起地上的两把扫帚,领着墨鱼儿前往山门。 “施主,吃饭了么?” “啊,吃了。” “哦……吃的什么?” “就是粗茶淡饭,没什么好说的。” “嗯嗯……这身袍子挺喜庆。” “是吧,要不我赠你了。” “不,不用客气,给小僧也穿不了,你……” “其实,不说话,走走挺好。” “啊,啊……” 哐当! 禅房的门被一股暴力推开,登时弹起一道弧来。 突然的一下,使得屋里的二人猝不及防,纷纷扭头盯着他,见那脸色,隐隐有要抽他的冲动。 寂空气喘吁吁,尚且注意不到这些,就算知道也不在乎,一路小跑寒气入喉,嗓子发干发痒,一时说不上话来,上前拿过一人手里的热茶,仰头一饮而尽。 见师叔投来的和善目光,将杯子小心地还回手中,退了一步,缓了缓心神,一手指着门外,咋咋呼呼道。 “师父,山下来了位叫墨鱼儿的小子,说是前来拜访您。” 师父二字愣是拐出了弯。 “哦?莫非是他来了?” 刚要发作的道缘,听到这个名字,嘴上一顿,低眉迟疑片刻,抬头道:“你把人领到这来。” 对面的道墟攥紧杯子,白了寂空一眼,插了一嘴,猜测道:“是那个少年?” 道缘轻笑一声,笃定道:“错不了,不过比预想中来的要快。” 寂空看看两人神色,好似师父认识那小子,师叔也知道,不知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管不着。 一旁摸着肚子,泛着泪汪汪的眼睛,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不时对一旁的师叔挤眉弄眼,看似软弱无力道。 “师兄应当带人往这边赶呢,忙活半天,已然这个时辰,却水米未进,饿的人虚脱相,是该用斋饭了。” 道墟含笑不语,坐在那无动于衷,就是不搭理他,他哪能不知小寂空打得小伎俩。 道缘见他使眼色,不禁瞪他一眼,低声训斥,“看你师叔作甚?一天到晚没出家人的样,罚你活该,都怪你师叔从小纵容的。” 道墟讪讪地摸摸鼻子,瞥了一眼师弟,呢喃道:“说他的事,你提我干嘛,有能耐你怎么不说师父啊。” 道缘轻哼一声,不急不缓地问了句,“山道扫完了?” 寂空被话噎的哑口无言,搁那踱步,急得直挠头,说不过,头往别处一歪,气哼哼地道。 “我不管,我要吃饭,不然不干了,不干了。” 老和尚不买账,经不住轻笑一声,没所谓道:“你不干就不干,师父还能怕你啊。” “哼!” “哼……” 他哼,他也哼。 第十六回 谋定而后动 这时,墨鱼儿被寂印带进禅房,异常的谦逊有礼,朗声道:“修缘寺,墨鱼儿见过两位大师。” “你也是一个和尚?” 寂空当即一惊,对他更加好奇了,凑到跟前,还扯墨鱼儿的头发,发现扯不动,恍然道:“咦?真的头发,哦,懂了,你是俗家弟子。” 墨鱼儿见他动手动脚,还凑的那么近,既不好往旁边多挪,也不好生生推开,暗道这和尚真咋呼,假装大幅度的拍拍身上的灰尘,没好气道。 “边去,你才是个和尚。” 寂空往后一跳脚,脑瓜子一缩,不禁眨巴眼睛,这话听起来,怎么感觉像是骂人呢。 寂印一旁挠挠头,憨笑道:“他可不就是个和尚嘛。” “寂空不得无礼!”道缘伸出右手指着一个位子,笑眯眯道:“小施主不必客气,快快入坐。” “两个小东西不去用斋,堵在门口做什么?”师叔笑骂着,为二人解了围。 “吼吼吼,师兄,快走,不然没得吃了。” 寂空闻言大喜,顿时拽着师兄,一溜烟似的朝着厨房跑去,真没一点和尚的稳重。 师叔立马黑着那张二皮脸,后悔不该多嘴,就活该让这两个小兔崽子饿着,不然吃饱闲的,还得瞎跑乱窜。 道缘倒是一脸平静,面向墨鱼儿,和蔼可亲道:“别干坐着啊,喝茶,喝茶,有事等会再聊也不迟。” 墨鱼儿不想喝,可架不住老和尚盛情难却,只好喝完茶后,问道:“大师对我上山似乎并不意外。” 道缘拨弄手串,微微一笑,“缘起缘灭,皆有定数。” 嘴角微微一扯,他搁心底白了一眼老和尚,瞧这话说的,跟没说一个样,净整些虚头巴脑的,墨鱼儿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 “敢问大师,昨日老爷子何时上的山,又是何时下的山,有无说过要去哪里?” 他会来这,只因老爷子后话交代过,倘若生活上遭遇了难处,可来“蒲龛寺”找道缘住持寻求帮助。 道缘盘着佛珠的手一顿,知他的来意后,抬头略微思索,不确定道:“大概是午时见的面,聊到午时三刻留他用斋,可他不愿,只身匆忙离去,去了哪没说,因此并不知情。” 墨鱼儿诧异道:“您知道他要走?” 老和尚点头,“当时提过一嘴,但不知这么急,临走时说了,让老衲照应你一二,要是你愿意便在山上安心住下。” …… 饭桌前。 寂空实在是又冷又饿,净顾着扒饭了,嘴里塞了不少饭菜,可思索片刻,含糊其辞道:“师兄,那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有没有印象?” 反观寂印细嚼慢咽,闻言不紧不慢地将脸上溅过来的饭粒,看也不看一眼赶紧弄走,回应道。 “听你这么一说,似乎是这样,想不起来了。” 当时墨鱼儿语气不同往日,心绪不宁,三人拢共没说几句话,夜也黑,所以都没啥印象。 寂空闷着头胡吃海塞,“算了,管他呢,先填饱肚子再说。” 寂印放下碗筷,看着闷头吃饭的寂空,那叫一个香字了得,他轻叹一声,“师弟,你就不能慢点吃么,别在噎着,又没人跟你抢。” 寂空不曾抬起头,摆了摆拿着筷子的手,含糊道:“你还吃不吃了?正好我还没饱,这个菜我都吃了啊。” “你吃吃吃,我不吃了。” 吃着吃着,寂空停下突然站了起来,就连寂印也搞不懂,他到底想说什么。 寂印后来以为师弟吃太快,给噎着了,急忙从板凳上站起来,绕到后面,敲打师弟的后背,好让食物顺利的下去。 寂空咽下去以后,大喘气道:“我想起来那个人是谁了,是昨晚救的乞丐。” 寂印疑惑道:“都是说是乞丐了,怎会是那位风度翩翩的少年,听嗓音不太像,你是饿太久,晕乎乎地想岔了吧?” “他哪里风度翩翩了?又没我好看。”寂空不乐意,当场反驳,斩钉截铁道:“我敢肯定是他,过去一问便知,一会师兄陪我瞧瞧去?” 寂印摇头拒绝,“人还在师父的禅房,这么过去不好,不好,待会要做功课,你一个人去吧。” 寂空盯着饭桌上的菜,沉默片刻,是不能当师叔的面问,不然要露馅了,颔首道:“说的也是,晚点再去找他,师兄再陪我吃点?” 寂印听言不由得嘴角一抽,颇为嫌弃,“你一人慢慢吃吧,我真的吃饱了。” 等寂空很快地吃完,走在小道上,寂空对来人好奇心越发浓厚,于是怂恿寂印。 “时辰还早,咱们一起去偷听师父聊什么,不会耽误你打坐修禅的。” 起初寂印死活不答应,却架不住师弟死缠烂打,一脸不情愿被拉上了贼船。 …… 墨鱼儿默然片刻,随后望着眼前和善的老和尚,说话如沐春风,让人难以拒绝。 可破庙虽破,但比在这“蒲龛寺”随性多了,没人管不说,睡不睡的习惯真不好说,然而,他却回应道。 “也好。” 道缘似乎看出他心中顾虑,笑道:“老衲与墨兄多年好友,不必拘束,不过山上比不得山下,一日三餐皆是素斋,免不了乏味。” “当然,你不是寺里的僧人,不受寺规戒律束缚,来去是自由身,只要不影响僧众照常作息便可。” 墨鱼儿暗暗点头,心里却打起了退堂鼓,嗯……他哪知出家当了和尚,日子真就过得如此清淡。 三天两头不沾荤腥,倒也没什么,可待在寺里时日久了,嘴里没半点油水,那还得了,去山下一来一回太过费功夫。 嘶,这样一来,他与这帮和尚的有什么两样,待久了,别把色也戒了。 只怪刚才答应的太快,如今想改口怕是来不及,说出来也丢面子,暂且先住着,真待不住了,再找一个借口下山。 不行就熬一熬,等来年开春,去山上抓些野味尝尝鲜。 墨鱼儿装作若无其事,满是高兴的笑了笑,“多谢大师,无紧要的事,我不会随意下山,平日就叫我鱼儿好了。” “好好,你与寂空、寂印年龄相仿,少不了有共同话语,日子不会单调,有需求找二人办就可。” 一旁的道墟默不作声,细细品尝盏中清茶,目光不时打量着墨鱼儿,几度欲要张嘴,可惜插不上话。 后来,墨鱼儿抱着不胜感激的心思,将昨夜遇到“蒲龛寺”的两个小和尚,被救的事提了一嘴,谁曾想到禅房外偷听的寂空、寂印,被道墟逮个正着。 得知小木盒的蓝色小药丸被寂空偷去,道墟自是气地插门,拿起戒条,扬言要打的寂空屁股瓣开花,寂空不慎挨了一下,龇牙咧嘴满屋子乱跑。 墨鱼儿一旁瞧的真切,可谓乱的一团糟,饶有兴趣地看着,眼皮子发跳,只好憋住不笑。 最后寂空没撤了,死死的拽住墨鱼儿的衣服,躲在身后寻求庇护。 他不能真干看着,那就不地道了,毕竟这药可是进了他的肚子,不管他身上的变化,是否与丹药有关,都得帮着说几句求情的话,这才不了了之。 待三人走后。 道缘偏过头,看向师兄想了想问道:“可看出他有什么不同?” 道墟愣了下,回身坐下,径自倒茶喝茶,抿嘴道:“啊,你说这小子啊,体内好像是有一股似有似无的天地之气游走,不过难以捉摸,甚为玄妙。” 他深以为意地点头道:“看来墨兄是遇到难题了,否则不会走的如此匆忙。” 话才撂地,就听得“乓”的一声,那是杯子按在桌上的动静,道墟低沉道:“我刚才暗暗使眼色,是让你别把人给留下,你怎么没懂我意思啊。” 老和尚见他那样,没来由的诧异,眉毛微微皱起,疑惑道:“你使眼色了?我没看见啊。” “你……” 他这刚要张嘴,又被道缘张嘴打断。 “我怎么了?” 在他看来都是小事,既然答应了,那就得做到,何况他也是话赶话,随口那么一说,谁知道这孩子实诚,一口就答应了。 突然道缘又想到一事,忽然说道:“对了,“疯魔丹”可炼好了?” “炼好了啊。” “那你这是什么眼神……不会寂空偷的就是它吧。” “我既不憨又不傻,老早就防着小兔崽子呢,他顺走的丹药是平日糊弄香客的寻常货色,吃不坏人的东西,最坏不过是让人吃了拉肚子,权当是排毒了。” “看来是另有其人,救了这孩子。” “这我哪知,所以我说留他在山上,欠妥当啊。” “作为一个和尚,不该自寻烦恼。” “我烦恼了?” “你心乱过!” 第十七回 佛前结因果 翌日。 黄昏垂暮已久。 一行三人水足饭饱用完斋饭,晃晃悠悠出了斋堂。 走走停停,正巧路过大雄宝殿,佛像前烛光摇晃,一缕缕香气蔓延屋外,路过的墨鱼儿嗅了嗅,不知其名,却让人心神宁静。 本以为他会住不惯,可有这两师兄弟在,寺院的生活没想象的枯燥,烦人的是经常有和尚念经,敲木鱼,好在他住的地方,在后山偏远可以接受。 寂空一扭脑袋,瞧见大殿的佛像,突然一念心起,提议道:“不如我等三人,趁着月色星河,在佛前结拜,结下日后的缘分。” 墨鱼儿闻言一时楞住,眼里满是愕然,陡然停下脚步,目光依次落在寂空、寂印的脸上,心里犯了嘀咕。 就挺突然的,愣是掰着手指头满打满算,拢共认识的时间,怕是不到两日,这也太草率了吧。 寂空挠挠头,冷不丁地道:“我看你与佛有缘,不如出家当和尚吧。” 墨鱼儿哼唧一声,“滚蛋!” 寂空脸上挂着笑凑到跟前,勾肩搭背熟络的很,哪像认识不久的样子,分明是多年不见的故人。 “墨兄,你在犹豫什么,小僧年纪虽小,但论辈分出奇的高,以后在寺里遇到难事,小僧罩着你便是。” 他摆手扯嘴一笑,将他的手从脖子上给拿开,“哎,你的名声略有耳闻,可不敢高攀,管好你自己就行,到时惹了祸,别扯上我,就阿弥陀佛了。” 寂空顿时气急,连连叹息,嘟囔道:“嘿,这话可是伤透了小僧,切莫听信师兄们瞎说,我是说真的,没开玩笑。” “别忘了,为了救你,小僧身心遭了多大的罪,可不能忘恩负义啊。” “你说的是一回事?”墨鱼儿很是无语,这话反着说也行,不过救他一事确实没细聊,随后不解道:“那日,你们怎会走到“猪笼巷”去了?此地偏僻猫狗居多,少有人踏足。” “啊……”寂空一开始没听明白,抬眼一想,恍然道:“这不山上冷清,去城里瞎转悠,走哪是哪,都是缘分。” 寂印听了在一旁拆台,“那是迷路了。” 墨鱼儿随声附和道:“也得亏迷路。” 寂空插了一嘴,讪讪道:“就是过程太过刺激。” 寂印继续说道:“准确的说,没有四眼狗将野狗驱赶,再向我们求救,压根不知巷里有人,本来已经要走了。” 噔! “四眼狗?”墨鱼儿眼皮子忽地一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不是你养的?”寂空诧异,不过想来也对,没听说乞丐还养狗的,但是他现在又是怎么回事,随后说道:“当时,二狗互咬异常激烈,浑身是血走道都不利索了。” 难怪他会在找铜盘的窄巷里,看到了那只熟悉的狗子,起初只露出一条后腿,为了找东西,呼噜开狗子身上的积雪,得见浑身僵硬,血迹斑斑。 当时误以为大雪突袭,因争夺食物而干架的狗子,受伤后没能扛过初雪。 别说是猫狗了,没吃的,就连有的人亦是如此。 这事他见得多了,之后并未理会雪地里的狗子,独自走出“猪笼巷”,只是他万万想不到,竟与他有这层干系,不免有些唏嘘。 “天养的,又让天给收了!” “阿弥陀佛!” 寂印听了心生悲悯,低眉合掌。 寂空亦是如此,本想追问他被谁打的,但话已说到头了,便绕了回来,即使是墨鱼儿的性子,也耐不住他在耳边叨叨叨,搁眼前晃悠。 还说此事不应下,晚上要找他好好说道说道,一听他要闹这么一出,直呼上头,当下立马答应。 佛像前。 寂印在其右,墨鱼儿在其中,寂空在其左,三人一字排开,一切从简,跪于蒲团,佛像之下,行三叩之礼。 别问说了啥,那都不重要,就见三人勾肩搭背,有一哼,没一哼地晃悠出大殿。 出门不久,下了青石台阶,黑灯瞎火的往后院走,寂空摔个猪拱泥,差点破了僧相,当即迎来两人嘲笑。 然而,三人并不知晓,就在走后不久,佛像的右眼不知为何,突然裂开数条裂缝,打眼一瞧,犹如佛像泣泪。 “呼”的一阵冷风掠过,佛前的蜡烛尽数熄灭,徒留香炉中的檀香,依旧燃烧着。 ………… 已是夜深人静,寒意更甚。 后山一间禅房内火光跳跃,窗户上倒映着人影,炭盆里木炭灰红发热,此刻墨鱼儿托着脸,坐在桌案前发呆。 而他的眼前,摆放着那块黑不溜秋的黑石,按照老爷子所言,只需滴血便可认主,哪怕没有道行也行,但没具体交代。 如果结合昨日,老和尚说的话,老爷子午时上山,午时三刻下山,还是匆忙离去,连半个时辰都不到。 再到华灯初上,这个时间节点,应当与谭家那几条狗腿子,在窄巷拼命之后的事了。 那么间隔数个时辰,老爷子没去街上找我,那都去干嘛了,莫非是见了那老东西不成? 按理推测,除夕那天没卖字画,完全有充足的时间,把话交代清楚再走,可他并没有。 除非是惹上了大麻烦,不想殃及我?或是老东西执意逼他走的? 既然,老东西知道我劫难将至,不难推测道行匪浅,只是让人纳闷的事,那夜为什么不见我明言,这里面有何密辛,说不得我听。 本以为这两天会有人找我,或是别的动静,可惜并没有。 难道是时候未到,还是他已然悄悄的藏匿暗处盯着我,而我没道行,看不见而已。 …… 时间,拨回至前天。 也就是除夜那天,末时初时。 呜呜呜呜~ “窟龙山”脉深处,林中鸟兽惊恐,如临末日四处逃窜。 断崖上两道身影隔空对视。 一人身穿玄色华服,玄帽下紫黑布条包裹着脑袋,只露出锋利如刀的眼睛,一张乌黑的小嘴。 压根看不清相貌,身上魔道气息强横,此时面向一人,语气上饱含戏谑。 “墨争春,可还记得我?” 墨儒生闻声大为震惊,眼神陡然变得深沉,他下山时,隐约就察觉有人盯梢。 因此故意将人往山沟里带,可没料想到,有人道出他很久不用的姓名,这事可了不得了,拳头不由紧握,盯着那人暗暗沉思,旋即瞳孔猛然一缩。 “是你,雷寂天?你没死在“泣血渊”。” 雷寂天听他猜出自己,放声狂笑,“火气很大么,你不想见我,可我惦记着你呢,龟缩穷乡僻壤竟能跻身龙虚境,你真是了不起啊。” 说话阴阳怪气,攻击性极强。 墨争春见他神态这般乖戾,心里很难不重视,凝神扫向四周,然而视野空空如也,也并未探测到其他人,这让他不得不更为谨慎。 雷寂天看出他的心思,僵硬的歪着头,探出一指,指着他的鼻子,自傲道:“收拾你我一人足矣,只要你交出那样东西,我保你和那孩子无恙。” “笑话,谁会信一个疯子的话?” 墨争春目光变得犀利,皱眉看向雷寂天,对于行踪的暴露,万分不解,“你怎么找来的?” 话音落地,瞳孔又是一缩,恍然过来,带着几分猜测问道:“难道是“影阁”的手笔?” 雷寂天没想告诉他,弓着身子,梗着脖子,狰狞道:“疯子?不疯魔何以存活,既是找死,那就先杀了你。” 话说到这份上,不管背后是否是有“影阁”的影子,已经多说无益,既然送上门来,留着是祸害,得尽快除掉他才行。 一念至此,墨争春一反往常,没了书生气,猛地一旋手中剑,忽地紫气落地成流,“嗖嗖嗖”得见老爷子身若离弦箭,已是起了先手。 第十八回 红妆少年 画面给到这边。 雷寂天周身魔气萦绕,见他杀来目光一冷,双腿弯曲如兔,右脚往后那么一蹬,霎时地面凹陷土石腾飞。 就见墨争春提剑上前,就是一顿左劈、下坎、上撩,“铛铛铛”火光四射,每挥出一剑,剑气犹如罡风刮骨,杀伐势若猛虎下山。 反观雷寂天双臂忽现异首鎏金爪,尖锐无比,寒芒如星,左右手相继反撩格挡,接着后仰抽身,避开撩向面门的那一剑。 继而屈膝上步,左手金爪成锥戳击胸口要害。 墨争春见此手腕一扭,剑花翻转,正手变反手握剑,就见紫芒迸射,接一个滑铲下劈,两方剑爪撞击刺耳非常,布衣被刺破见了血,与雷寂天错身而过。 “啊呀呀呀……” 一击不成反被砍,雷寂天勃然大怒,折返暴起旋身,当头大喝一声,“给我死。” 心念一动,好似言出法随,忽地“嗖嗖”两下,就见身影一分为三,右手皆是魔气窜动,巨大的金爪虚影冲他按下。 余光一瞟,见当下合围之势,避无可避,墨争春少不得心神一凛,倏然一跺脚,震得石浮尘起,手腕抖动挽出耀眼紫光。 只见他双手握剑,纵于身前,“锵”的一声响起,紫气缭绕剑身,赫然是天罡剑御! 刹那,“呜呜呜”声迭起,就见数百柄飞剑浮现。 “嘭”的一声轰鸣。 两股气劲碰撞、交融爆裂开,压的老爷子腰杆一弯,脚下一沉。 迸发出去的飞剑击碎金爪虚影,同时炸裂的紫剑碎片绚丽夺目,“唰唰唰”的胡乱激射,暴乱的气浪当即蔓延出两丈开外。 墨争春手中剑难以抵挡,赫然崩断,沾染魔气的紫光剑头,则是朝着他的双眼横飞,不得已握剑身形暴退。 剑虽断,可剑气长存。 “嗡”的一下凝气化剑,随后身体侧向右转,陡然稳住身形,一剑劈飞剑头,雷寂天晃身避过,“叮铃”一声响,剑头扎进崖壁龟裂铺开。 借助缭绕的烟尘,下一瞬雷寂天已是压低身子,再度窜起,右爪抄出直取老爷子的下颚。 老爷子低眉定神,双手握剑朝下捅去,“咔嚓嚓”断剑寸寸断裂,碎片倒映寒光。 雷寂天抓住时机,右脚插步,左手戳击面门,就见老爷子抬手下拍不及,脸上血光飞溅。 又见雷寂天左脚插步转身,右手狠狠地按出一爪,浮空的老爷子旋身一踢再踢,抽身与他拉开距离。 蓦然。 天穹突然暗淡无光,但见断崖上风云再起,魔云翻滚,伸手五指难辨。 墨争春抬眸不见雷寂天,视线陡转,抬头望天。 一柄七丈血矛赫然从魔云中乍现,只见血矛上爬满黑色纹路,散发出灭世魔威。 而雷寂天则是脚踏虚空,目光杀气森然,大袖猛然一挥,朝着下空的死敌镇压而去。 老爷子满头凌乱银发飞扬,皱纹遍布的脸上爪痕醒目,右眼负伤睁不开,鲜血流淌染红半张脸,伤口魔气弥漫,一股侵蚀之力蔓延。 眼看就要降下的可怖血矛,不容他身心丝毫迟疑,“滋滋”的炸响,左手掌心“天心咒印”闪现,披靡的雷霆威压轰然激荡。 墨争春冲着斜上方爆射而起,一道道雷霆铭文缠绕左臂,轰鸣的雷声跌宕,丈许的紫、金双鱼图,绽放而扭转开来,猛然顶了上去。 阴阳同契! 雷寂天目光一怔,不禁大吃一惊,没料到他有此惊天一招,雷霆之力与他魔道修炼相克,此法不妙,却也躲不得,魔气再次催发,血色长矛血芒大作,气势何止倍增。 咻! 嗡嗡嗡~ 碰撞时光芒璀璨,血矛被压的向后倒退,竟有不敌之势,雷寂天不由心神大震,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真如他所料,眨眼的功夫,老爷子全力催发侍气,打出的双鱼图紫气金光耀眼,无比炙热席卷,雷纹迅速沿着血矛蔓延,以至于血矛成丈爆裂。 势头不减,肆虐的雷芒继续灭杀而上。 “别杀我,我认输!” 雷寂天骇然失色,气势已输,双目瞪圆,转身欲逃,却已经来不及了,当即被雷芒淹没,惨叫一声。 “仁慈,不适合你我!” 墨争春冷哼一声,竟敢拿墨鱼儿要挟他,无疑是自寻死路,虚影一晃,出现时,即使只能睁开一只眼,但眸光满是肃杀之气。 噼里啪啦! 手脚并用,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拳脚到肉的打法,只见雷寂天血光迸溅,好似已然瘫软如泥无力还击。 然而,就在这时,一双鎏金爪相继扣住老爷子的拳头,爪尖刺入手臂,令他眉头一拧,“滋滋”金雷由手臂喷涌如蛇。 猛地化拳为爪,反过来箍住对方的手臂,右脚“砰”的踹在雷寂天胸口,旋即手上奋力要么一撕。 刺啦! 血喷如柱,不等雷寂天坠落,老爷子侧向旋身蓄力,就是一脚抽向脑门,“咔嚓”头骨碎裂,塌陷一边。 咻! 哗啦啦! 雷寂天砸落断崖,顿时土石横飞,烟尘滚滚,龟裂深坑蔓延,随后跃然眼前,玄衣华服破烂不堪,身上焦黑一片,躺在石坑里,鲜血止不住的从嘴里往飞溅。 哗啦! 染血的布衣身影,瞬间杵立身旁,紧闭的右眼没能睁开,已是血迹斑斑,手上却是雷芒吞吐,杀意弥漫,低眉俯视地上的雷寂天。 哐当! 一副鎏金爪被雷劈的痕迹错落,坠落在断崖,焦黑手臂碎裂成渣。 满是魔气的血色眼眸,斜视跟前的身影,嘴角血沫涌出,似乎有话要说,却是不说清楚,只是一个劲的抽搐。 “咳……呼……” 老爷子双臂滴血,漠然的缓缓抬起一脚,“哗啦啦”,猛地将雷寂天的脑袋踩进碎石洞中。 没等浮石落地,老爷子踏步走出,已然站在崖边眺望远方。 那正是“蚍蜉城”的方向,飘渺的烟云,朦胧了青山,亦迷离了前路。 陡然气血翻腾的厉害,一口黑血抛洒苍穹,顿时舒畅多了,微眯着眼,垂眸陷入了沉默,稍许,布衣老头抬眸仰望苍穹,呢喃细语道:“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咻! 老爷子幻化一道紫色流光远去,“呜呜”的寒风席卷,崖壁一株红梅的一个大枝杈,“咔嚓”一声坠落下来。 登时漫天寒梅飞舞,似梦亦似幻,零星的残花散落,飘飘然然落进碎石洞。 就在老爷子走后。 断崖之上,虚空如水纹般荡漾,一道身影踏空而行,伸出手接住飘零的血梅,低眉凝望掌间落花。 这人两条白眉,比胡须还要长寸许,可拖至胸前,随风摇曳。 骤然。 数道劲气纵横交织,红梅化作碎屑,老和尚余光略过断崖,正是盯上了那具渐冷的身体,隐没虚空不见。 然而,待他走后。 虚空再一次荡起涟漪,一行红衣红妆的男人,出现在断崖上空。 一红衣老者微一抬头,瞧着远去的身影,思索道:“公子,那墨争春作何打算?” 红衣红妆的少年,沉吟片刻,眼波中尽是妖媚,摆弄胸前的黑发,低眉嬉笑道:“找一个人跟在身后,先处理老和尚的事要紧。” 嗖嗖嗖! 此地蓦然空无一人,唯有崖壁仍旧盛开的残梅。 第十九回 搞我心态是吧 想到这,墨鱼儿屈指握住黑石,起身开门。 站在门口,四下漆黑一片,却是细细观望,然而除了冷风拂面,冷到不行外,就连鬼的影子都没瞅见。 他不由摇摇头,这几日是否心神紧绷,过于魔障,把问题复杂化,容易让自己陷进去,待他关上门,转身做回板凳。 要想破局,唯有从黑石下手,既然有了抉择,便不再犹豫。 一狠心咬破左手食指,你还别说,真他娘的有点疼那,挤出一滴血珠滴落黑石。 然后目不转睛的盯着,内心无比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何等神奇的一幕。 墨鱼儿本想左手托腮,结果压到伤口,指头刺痛使他扯嘴,只好将黑石放到桌上,换右手托腮。 就见那滴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神奇的黑石吸收,在这之后,就没了下文,见迟迟没动静,墨鱼儿笑容逐渐凝固,这就很闹心,呢喃道:“是量太少了?” 于是加把劲又给滴了两滴,一如既往的没动静,这下墨鱼儿心里有点小慌,“法子不好使?” 断断续续的又滴了十滴,这一次终于看到黑石上,突然浮现金色篆纹,发出淡淡金芒,墨鱼儿面上大喜,支棱起来坐直,可转瞬金芒退去,篆纹不复。 这火气“噌”的一下上来了,猛然从板凳上站了起来,坐着还没感觉,这一站可是了不得了,突然眼前一片黑暗,脑海只浮现一个“虚”字了得。 他身子一弯,双手连忙扶住桌子,缓了缓心神,待他眼前清明,指着那玩意骂街,“吃饱喝足一抹嘴,翻脸不认人,什么玩意嘛。 哎呦,我虚!” 说着,左手立即拿起黑石,欲要将它扔到炭盆里烧了,不料异象突发,墨鱼儿身子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是黑石里忽地一股强劲吸力,将手给吸附住,当即感受到手臂的血液,被它不断地吸取。 他铆足劲甩动左手,企图摆脱当前困境,却是无用的挣扎,现在不再是手臂,而是感觉整个身体的血液,都在往掌心汇聚。 身子越来越轻,黑石像是无尽索取的水蛭,感觉身体被掏空。 脚下不知被何物绊倒,只听到“哐当”一声,跌跌撞地仰头倒在床上,得亏不是脸朝下摔进炭盆,本来就长那样,再这么来一下,这脸估计没法看了。 就见墨鱼儿脸色惨白,眼神飘忽,依稀的看了一眼屋顶,晕乎乎的道一句,“吔?屋顶在转啊。” 话刚撂地,他便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墨鱼儿渐渐醒来,不过脸色还是煞白,却比之前好多了,只是看上去挺虚的。 “哎呦呦,烫烫烫!” 趴在地上的少年,火辣辣的痛感由身下袭来,出于条件反射立马起身,但浑身像散架一样,没劲,一下没起来,还磕到了手臂,忍不住说道一嘴。 “真他娘的邪了门了。” 好不容易站起来,耳畔就听到,低沉地轰鸣声从远方传来。 墨鱼儿晃晃脑袋,意图让自己清醒些,抬头看向远方,不时一股股热浪掠过,他先是吃了一惊,发现已经不在禅房。 经不住怔了一下,想来是身处奇地,热浪吹过脸颊有些难受,稳住心神恍然大悟,呢喃细语道。 “准是黑石将我带到这的,只是热浪哪来的,热的我心好慌那。” 这一转身,让他大受震惊,只见好似一根擎天光柱杵在眼前,稍作犹豫,闷头朝着那个方向小跑去。 眼看光柱就在眼前,他似乎却跑了很久,望山跑死马,就是这个理。 墨鱼儿跑的满头大汗,眼瞳逐步放大,边跑边停,全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庞然大物,可谓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心肝跟着腿肚子打颤,这可不是吓的,而是虚的腿发软。 那是一座布满雷纹的七层八角巨塔,估摸着得有数百丈多高。 八道雷霆光束由塔身向外发散,七道约摸半丈宽的雷霆光束,由塔身的每一层延伸到塔外的雷霆沼泽,每个沼泽深不可测,且巨大无比,一道宽约丈许的雷霆光束,则是由塔顶直通虚无。 一条雷炎铺就的古道,起初宽至三丈有余,可越往里走,越是窄小。 此时墨鱼儿的脚下,愣是不超过半尺,双脚并立都够呛。 墨鱼儿擦擦头上的汗,身上已然湿了,想了想这不安全,往后退了两步,可是愁死人了。 现在杵那不动,暗暗摩挲着下巴,不是没路可走,而是路不同了,眼前浮空的雷炎石倒是不小,两两间隔,据墨鱼儿粗略观测,少说有半丈远。 要是搁在平时,他跳过去不算事,但此情此景,一个不留神没跳好,等待他的就是万丈深渊,下面一片暗金色不显波澜,但热浪从底下升起没跑了。 雷塔杵在九大雷霆沼泽中间,而通往八角雷塔的路,只有眼前一条。 墨鱼儿鼓起勇气,浅浅的瞟了一眼,如深渊般的雷霆沼泽,雷音沉闷,一股股灼烧感扑面袭来。 再仰头打量眼前的庞然大物,阵阵雷霆威压外溢,气势磅礴,与它相比,犹如一粒尘埃,弱不足道,墨鱼儿却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它。 体内的血管在膨胀,血液在沸腾,他甚至听到了心脏,磅礴而有力的律动声,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充满了悸动与渴望。 感觉比那日喝过的“春风不倒”,来的还要猛烈。 他扪心自问,该不该往下走。 一念之间有了决断,小心翼翼地往后退去,目光看了一眼雷塔,视线一转盯住眼前雷炎石,“呜呜”跑起带风,眼看就要起跳扑过去。 “哎哎哎哎……呼呼……” 却是及时刹住脚,停在边缘,轻轻的拍拍胸口,简直不要吓死个人了。 “再来。” 回身长长的助跑,奋力一跳,大喊助威道:“我来了!” “噗”的一下落在雷炎石,待他稳住身形,还搁那沾沾自喜道:“也就这样吧,没难度。” 可他似乎忘了一件事,脚下的雷炎石提供不了,先前的助跑距离,然而,就见他一个一个的跳过去,倒也还算顺利,等跳到八九成的时候,果真遇到了那个问题。 墨鱼儿看看脚下,看看前面,再看看后面,体力消耗不用多说,没助跑硬跳,这就是玩命啊,当下进退两难。 真是要了命了,经不住挠挠头,一屁股坐下,遭不住“哎呦”一声,那个烫啊,暗叹一声,“这怎搞哦……” 忽然,墨鱼儿大声喊道:“喂,有没有人啊,救命啊……有谁来救救我呀……” 就听到回声。 救救我我我呀呀呀呀! …… “这地?居然没人,有没有搞错啊。” 没得法子,先歇会再跳,雷塔近在咫尺,就此让他打道回府绝无可能,权当是好事多磨了。 一刻钟! 两刻钟…… 搁这耗着不是办法,墨鱼儿屈膝蓄势,一咬牙猛发力,当即扑了出去,为了跳过剩下的三块雷炎石,耗费的时间,比之前加起来还要多。 此刻。 墨鱼儿如病猫扑耗子,扑棱一下,终于摔在空地上,有气无力的他,哪知这地热的要命,手沾上一点,都快烫的秃噜皮了,惊的直跳脚吹气。 不过好在到地了,墨鱼儿挺直腰杆,回头看一眼来的路,轻笑一声,“哈哈,天大的机缘这不就来了。” 墨鱼儿脸上满是汗水灰垢,看着很是狼狈,低头扯扯嘴,抖抖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一身血袍。 旋即昂首抬头,负手而立,迈着坚毅的步伐,向雷塔走去,约摸走出百丈,来到了塔底。 哐当! 墨鱼儿一头撞上一道无形的篆纹门户,门户中间的雷文图案则是灰暗的,随后便潜踪隐迹,这一撞扑灭了他满腔热血。 踉跄的连退两步,撞的脑袋懵懵的,鼻子发酸,抬手一摸手上一股温热,低头一看那是鼻血。 顿时恶从心中起,恨从胆边生,一手掐腰,一手怒指着雷塔,“嘿,这算什么?我这人脾气可不好,看到脸上的血没有,狠起来自己都不擦……” 随后嘴一抿,往回一吸溜。 这塔要是有灵,怕是想说一句,这人莫不是个傻子吧! 他望着塔,塔望着他,鸦雀无声,气氛一度尴尬。 第二十回 塔里有人 墨鱼儿背手急头白脸的踱步,径自摇头,抹了一下鼻血,不少斜挂在脸上,自顾自话。 “话说话本里说了,说这万物皆有灵,兴许是我诚意不够。” 他觉得找到了关键,毫不含糊向雷塔三拜过后,踏步上前,这回放聪明了,事先伸手摸摸看。 他是真受不了,猛地一甩袖子,放言破口大骂,“血也饮了,礼也拜了,连个门都不让进,真是费劲。 这跟进了楼子,花了银子,结果手都不让碰,试问有何区别,不诚心欺负老实人? 要这破玩意,有屁用。” “作死的家伙,吹口气震死你算了!” 略带沙哑地嗓音,突兀地由雷塔顶端激荡开,忽地上空惊雷滚滚,闷雷声不断地轰鸣,响彻这一方天地。 墨鱼儿见状心神大颤,立马将嘴闭上,真是好大的阵仗,往后退步,抬头环顾一周,双腿下意识的哆嗦。 搁心里忍不住腹诽心谤,嘶,听声音又是一个老头,我这命好苦哦,莫非让那老神棍说中了。 怎么地,咱老墨命中不缺五行,就缺疯子不成? 而且,他似乎敏锐的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沉默半晌,“咕噜”咽了一口唾沫,清了清本就干燥的嗓子,尽量稳住身心,不能让人知道他害怕,端着腔道。 “咳咳,那个,你,你是什么人?看门守塔的仙家?” 那声音再次传来,语气颇有责备的意思,“嗯?是个小娃娃,就是你,骂这座雷塔屁都不是?” 使得雷霆塔身雷纹闪烁,八道雷霆光束“滋滋”作响,雷霆沼泽深处,传来轰隆隆的轰鸣声。 墨鱼儿闻声哭笑不得,暗叹我是这么说的? 解释不清,还得暗示自己,不要被这等小场面镇住,“咕噜”又咽了一口唾沫,把腰杆一挺,扯开嗓子喊道。 “嗯,没错,就是我说的,一个破玩意,还不让人说了?” 许久听不到那人回应,墨鱼儿不禁陷入天人交战,搁心里逐渐打起鼓来,是真的害怕啊。 鬼知道这人没来由脑子一热,会不会伸手捏死他,说到底他还是个孩子呀,娶妻生子的正事,还没干呢。 突然音波激荡,肆无忌惮地穿梭在这片天地。 震的墨鱼儿头晕目眩,脑袋似要炸裂般,一时天旋地转,很难憋住不暗骂一声,去你大爷的,又是这种令人厌恶的感觉。 “小娃娃真有种,骂的好,骂的痛快,来来来,接着狠狠地骂。” 哈? 这人不会脑子也有病吧,墨鱼儿脑袋遭受不住阵阵疼痛,仰头大喊道:“前辈,太大了,声音太大了,我快受不了。” 那人再次低沉道:“小娃娃来塔顶赔本皇聊天解闷,好寂寞啊。” 刺耳的声波犹如潮水退去,他松了一口气,可寂寞二字,说的……真是好寂寞啊,墨鱼儿讪讪道:“前辈不是小子不愿,而是入口设有无形的门户,我进不去啊!” “进不来?”那人感到奇怪,疑惑道:“那你是怎么到这的?” 墨鱼儿如实回答,“就是一块黑石吸了我好多血,然后倒头晕过去,醒来就躺这了,我也纳闷呢。” “不对劲!”那人略微沉默,忽道:“你什么道行?” 他微一愣住,不解道:“我一点道行都没有啊。” 这回他沉思良久,显然墨鱼儿的到来超乎意料,暗自呢喃细语道:“一介凡人能进“仙武石”?没道理啊。” 继而冲下方,严肃道:“那你好生修炼一年半载,等你道行够了,便可破门入塔。” 墨鱼儿低下眉头,一手捏着下巴,一副俨然思索的样子,眼珠子骨碌转,随后一脸正色道:“那我不练了。” “不练了?”那人惊愕道:“那你想干什么?” 摊手耸肩,墨鱼儿很是无奈,“我屁都没有,怎么练啊?总不能吞一口气,再吐一口气,回头你一本正经的说,这就是修炼?” “这倒是实话。”声音的那头沉默了,犯难道:“但第一层封印不解除,纵使本皇神功秘法再多,偏偏传不了你,先自己想法子。” 他反问道:“怎么解封?” 那人没耐心道:“不是说了么,没道行不行。” 墨鱼儿噘着嘴,砸吧嘴道:“啧,这我上哪找去,太费事了,我琢磨了一下还是不练最省心。” “不行,你得练。” “我就不练。” “你必须练。” “那好,神功秘法拿来,让我挑拣挑拣。” 那人闻言顿时勃然大怒,“遥想当年不乏人妖跪求点拨,也得看本皇脸色心情,你却撂挑子不干,只因嫌费事,孩提时肯定溺过水。” 咋还急眼了呢。 墨鱼儿自是不乐意,眉毛往上一抽,“哎哎,你这老头怎么还骂人呢,别倚老卖老,我压根不吃这一套。” 那人心火“噌噌噌”的往头上冲,作为大地皇者,曾几何时,一身道行说是通天也不为过,一言一怒浮尸何止千百万,什么时候被人拿话噎过,还是个小娃娃。 不过转念一想,他怕是个虎了吧唧的主,饶是如此,也得先稳住大局再说,日后若是治不好,本皇真就一口气震死他算了。 “练不练的,你先想想,别急着下结论。 不过你且听好,本皇乃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屠天杀地,诛,斩仙佛,万古不存阴阳法,千古不灭不死身……” 墨鱼儿觉得这话十分耳熟,“那你出来,让我瞧瞧!” “小娃娃不信?” “一半一半吧。” 那人恼怒,冷哼道:“没见识的家伙。” 墨鱼儿没好气道:“真是废话一箩筐,你家祖上跑堂的吧?” “哼哼……岂有此理,竖子不足与谋。” 暂时身子虚,不想与他拉扯,出言试探,看情形应该出不了这塔,就算有歹心,也伤不着他,等下回再旁敲侧击,探探他的来历。 至于这般何其霸道的狂言,其实墨鱼儿信不过三成,但信他是一位人物,可大什么程度,他不了解江湖修炼体系,也没见过厉害的高人,因此没法对比,所以不好说。 墨鱼儿准备走了,可望向来的路,一时愣住,这怎搞,总不能再跳过去吧,默了默喊道:“……喂,老头,我怎么回去啊。” …… 不理他,墨鱼儿经不住挑挑眉毛,“不说话是几个意思,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那人嗤笑道:“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这也要问?” 墨鱼儿闻言嘴角一抽,很是丢面子,小声念叨,“那不得尸骨无存!” “啊……”忽而墨鱼儿笑了笑道:“对了,我若是执意不解开封印,你说会怎样?” 就听他一本正经道:“……屏气凝神,心中吟唱,竖子去也,去也,去也!” 墨鱼儿眉毛挑飞,指着塔顶拐声道:“……你玩我?” 上头传下一声怒骂。 “你个瓜皮!” 第二十一回 贼法误我匪浅啊 此间禅房。 桌凳摆放凌乱,炭盆里木炭燃烧殆尽,余温不存。 墨鱼儿睡眼朦胧醒来,眯眼挠了挠乱七八糟的长发,打量周遭,如今安然无恙的回来,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再看看天,差不多要亮了,起身扶起板凳,右肘抵着桌案,托腮侧脑袋,左手食指与中指毫无节奏的轻叩桌面,沉思道。 “得先解开封印,才能传授功法,那老头是塔中器灵?还是被镇压的恶人,听他的语气,似乎对这塔颇有怨言,照老爷子信中所言,老者应当不会加害于我…… 那么是否可以认为是助我修炼的。哪怕他是恶人,势必已然被某种手段降服,让其伤不得,或是不得伤我,话说回来,修炼法门上哪弄去。” 墨鱼儿默了默,看向左手掌心,一念忽起,只见有流光浮现,那块黑石浮在掌心,他眼前一亮流露几分满意之色。 天色大亮。 咚咚咚! 屋外有人敲门,扬声道:“你起床了没,吃早饭了。” “……来了,来了,别敲了!” 事先擦了一把脸,倒头睡去,这不,也不知睡了多久,就被吵醒。 只好披上衣服的墨鱼儿,眼中困意十足,打着哈欠前去开门。 寂空见他面色难看,顶着一对熊猫眼,没忍住嗤笑道:“你怎么了?这是被女鬼吸了多少阳气?” “笑个屁啊。”墨鱼儿没好气道:“哼哼,比女鬼凶残多了,今晚说不定就去找你,再续前世不了情。” “别吓唬我,小僧胆小。” 寂空笑容全无,什么?真有鬼,嘶,被他说的背后一凉,大白天的都不敢回头了,“要不,我问师叔拿点补血大药,好生补补。” “你确定是拿,不是顺?”自家事自己清楚,墨鱼儿摇摇头,敷衍道:“我没事,饭就不吃了,睡个回笼觉就好了,还有这事别到处瞎传。” “明白,真不用?” “不用!” “哐当”一下。 没等寂空说完,墨鱼儿就把门给插上了,省的他没完没了,转身倒头睡觉去。 愣在的门外的寂空,忽地暗道不好,“啪”的一拍手,匆忙离去,嘴里嘀嘀咕咕。 “不行,小僧得把寺里闹男鬼的事,告知师父一声,要是被外人知晓,谁还敢上山拜佛啊,话说没见过鬼长啥样呢。” 晌午。 墨鱼儿去斋房吃饭,人人皆知,他被男鬼吸了阳气,身心虚浮的很。 “蒲龛寺”后山苦竹林,竹林中有一块老大的黑石,跟床似的,就是硬的慌,不过表面光滑,显然是历经风雨所致。 就见一惨绿少年,盘腿坐在上面,自他从回笼觉醒来,脑海里始终浮现一篇修炼法门。 《无相剑气》。 篇幅不多,说的不过是凝气化剑为己所用,以剑气锤炼体魄,开辟剑冢藏剑于身。 当时醒来时呆住,这法门哪里来的,真是邪了门了。 那老头可是说过不能传,是在骗他?现在又担心他不想练,所以暗暗地传他法门,似乎勉强能说的过去。 但是不太合理。 如果不是他所授,那谁是幕后推手,老爷子、蓝袍老者、死疯子,似乎都有可能做手脚。 但不管是哪个,咱就不能当面锣对面鼓,说的明明白白,非要搞的神秘兮兮的让人去猜,累不累啊,你以为你是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啊。 这事牵扯太多谜团,压根不能细想,一想脑仁就疼。 后来他想通了,那就先尝试练练,发现不对头,立马不练了就是。 墨鱼儿心有决断,但没急于修炼,而是搁心里仔细盘算细节,摸着石头过河,试图理顺每一步骤,毕竟没人教他啊。 回顾总纲不过两句话,既苛刻又霸气。 欲练无相功,必先纯阳不漏身,天地一气命格。 九楼功成,捅天杵地,谁与争锋! “得亏我这些年洁身自好,连小娘子的手都没摸过,不然空有神功,却是炼不得。” 说到这,墨鱼儿嘴角上扬,真是天助我也,可暗暗一琢磨,脸上流露难以掩饰的苦涩。 不知怎么得,脑海里突然闪现,那日炸刺如河豚的小骗子,暗道那次可不算,是那小娘子主动的,况且疼的很,也不是摸哦。 墨鱼儿摇头苦笑,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随后又嘀咕了一句,“只是,我是天地一气命格?” “天地一气”又称“凤凰池”,十天干、十二地支暗合年、月、日、时四大柱。 此事关于命理玄学,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是真复杂,而且具体的生辰八字,墨鱼儿并不知情,一时也吃不准。 迟疑片刻后,端坐好,深呼吸调整到最佳状态,屏气凝神,按照法门运功。 万物有法,天地有道。 人应运天道而生,内蕴“先天一炁”,根在命门,所入在神阙,它本是与生俱来,并非后天所得。 而“天地之气”暗合阴阳五行,相生相克,看不见摸不着,天地间比比皆是。 欲要修炼,必然研习古圣先贤传承的法门,将天地间的“天地之气”吸纳体内,从而引动体内“先天一炁”,将两股相克的力量,强行融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新的能量,为己所用。 故而,将这种有色的神秘能量,称之为“侍气”。 当然了,这里说的修炼,是指炼气一道,而非止步贯通奇经八脉的武道,武道至极不过是修炼的起点,也是俗世与江湖的分界点。 在无天灾人祸时,人与天地共生,本是相安无事。 然而,修炼则是打破了这种状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为此历代先贤前赴后继的推演,才有如今的修炼盛况。 因此,剑气一道的诞生是有违天道的,视为倒行逆施,某种角度来说,修炼并非善事。 此时,墨鱼儿周遭无形的气流涌动,使得袖袍鼓胀,竹叶飞扬,黑发摆动,就见下丹田,隐约有一股青色气团正在形成。 然而,就在成形时,出乎他的意料,本该是“侍气”上行开天门,结果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一个劲的往下坠。 倏然。 墨鱼儿裆下一股刺痛袭来,像是火灼似的。 “嘶,啊……” 待他忍受刺痛,低头扯开衣服一看,不禁双目瞪圆,愣那不动,又遭不住痛心疾首,嚷嚷着。 “啊啊啊啊……” 刺痛已是弥留,转而变成阵痛,墨鱼儿满脸很是无辜。 “咱老墨招谁惹谁了啊,干嘛呀这是。” 当是时,墨鱼儿脑海里浮现一句话。 修炼《无相剑气》者,不登六重楼,欲行阴阳调和,其上咒纹褪去,修为尽散,死相惨烈。 “死疯子,我去你大爷的!” 此时此刻,在墨鱼儿看来,只有那个死疯子,才会这么恶心。 这也让他意识到一个毛骨悚然的问题,就是那个无尽黑暗里的疯子,竟然一直都藏在自己的身体里,不然怎么会知道他说什么,简直是一场噩梦。 这一刻。 他不想知道死疯子是怎么来的,就想知道他是怎么没的。 墨鱼儿惊慌失措地站起来,这事大了去了,在身上摸来看去,愤懑至极道:“死疯子藏哪了?给我滚出来……不是挺能说的?这会学会装聋作哑了,脸都不敢露,阴险狡诈的小人……” 他就像一个二傻子似的自言自语,旁人看了还以为中邪了呢,但是无论他说什么,脑海里都没有浮现文字。 呜呼哀哉。 短短几天,怪事连二连三的发生,让他难以招架,接受。 一个不理他,也看不到。 一个搭理他,却只闻声不见人。 还都住进自己的身体,这算怎么回事?拿我当什么了? 墨鱼儿有感而发,他的修炼一途好悲催,甚至是坎坷不断,可是事已至此,又能怎么办呢,这两人不容置疑,他谁都干不过啊。 何况,这是回不了头的死路,如果说之前有的选,那么而今没得选,只有一条道上走到黑,除非断绝红尘,出家当和尚去。 对于没修炼过的他,好比是裤裆里冒烟,想当然了,六重楼么?应该很快的,墨鱼儿是雷厉风行的人,赶紧修炼。 运转剑诀,先是“侍气”开天门,再气行周天,哪知须臾之间,便跻身化凡一劫。 这回他傻眼了,不由扪心自问,修炼竟是如此轻而易举的?还是说咱是千年一见的天纵奇才,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 于是心血来潮,便想看看一口气,究竟能修到几劫。 山中无甲子,修炼无岁月。 苦竹林“沙沙”作响,一个时辰已然过去。 只见墨鱼儿稳如老狗,盘坐黑石,周身一缕缕青烟般的青色剑气萦绕,初入修炼顺顺当当,毫无阻力。 化凡共有九劫,当下已然跻身化凡五劫,细思极恐,若是让他人知晓,不知作何感,这让他心情大好。 睁开眼的刹那,剑气忽地收拢体内,墨鱼儿跳下黑石,活动筋骨,感觉身轻如燕,体魄比从前何止强大数倍,身子一点不发虚。 可谓是神完气足,元阳充沛。 这一刻,少年感觉体内有一股使不完的劲,内心躁动的很,忽地攥紧双手成拳,目光陡然看向眼前的竹子,没两步走过去,一手握住碗口粗的竹子,猛地一使劲,就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咯吱吱”苦竹应声倒下。 墨鱼儿看着自己的手,眨巴眼,瞠目结舌,随即弯腰拿起巴掌大的石头,瞬间捏的粉碎。 紧接着紧握的拳头,竖起一食指,瞄上了旁边的大石头,“呼哧”一指猛扎下去,戳一个洞不说,还把石头戳了开来。 “咦,这么邪性?” 见此少年大为惊奇,打心底泛起了嘀咕,“我怕不是练的邪功吧,才多久修炼至此,这法门硬气的让人不敢相信。” 这回视线一转,落在那块黑石上,举起手掌做刀,眼下就要冲着一角砍下去。 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他的行径,“可算找着你了,把小僧累坏了。” 墨鱼儿侧过头掠去,见来人挥手示意,扬声道:“和尚别上来了,我这就下去。” 寂空言简意赅道:“山下出大事了!” 他疑惑道:“什么大事?” 这和尚嘿嘿一笑道:“方才,“蚍蜉城”掌事人柳狂生,上山告知谭府主仆皆成冰雕,事出反常必有妖,希望师父前去超度死者,问你可要一同下山。” “谭府?”墨鱼儿一怔,莫非与他有关不成,见寂空大笑,暗道你这和尚笑什么,慈悲心哪去了,“什么时候的事?” 寂空摇摇头,“暂时不清楚?你去不去啊?” “去啊。”这事他得去看看,正好与谭奉天算算账,笃定道:“没说不去啊。” 第二十二回 瓜皮 是夜。 万物皆被黑暗笼罩。 山下的“蚍蜉城”,并没有因为“风雪人雕”的发酵从而沉寂,依旧是万家灯火,旗鼓喧天。 下午,墨鱼儿随道虚一行四人前往谭府,到那之后,事情远非所想,道墟以爱莫能助为由,选择置身事外。 出奇的是,后来路过两个身怀道行的家伙,试图出手救人,可惜心有余而立不足,看出是江湖中人,最后施以援手协助救人,三人点头浅谈,算是认识了。 墨鱼儿可以确定,这事与他有莫大的干系,因为除了那日跟他有冲突的五人外,还有三人死在府里,他也懒得去想,到底是谁出的手。 禅房内。 墨鱼儿盘腿坐在床上,周身青气萦绕,已是进入修炼状态,正在试图冲击化凡六劫,又称“练气境”。 “练气境”则是以气化形,达到以气对敌的手段,譬如刻画铭纹、篆纹、凝聚剑气等等。 收功吐气,抬起眼皮,低眉手掌一翻,只见一柄青色小剑浮现眼前,墨鱼儿凝视小剑嘟囔道:“既然已跻身化凡六劫,不妨碰碰运气。” 一念心起,墨鱼儿进入仙武石,哪怕不是头一回进来,却还是让他震撼,这次蹦蹦跳跳,轻松的来到塔下。 墨鱼儿抬头,冲着塔顶喊道:“前辈,前辈……” 嘿嘿,这老头不搭理他。 他犹豫片刻,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雷塔入口前,以侍气包裹手掌探出,饶是如此,同样被拒之门外。 这次他没破口大骂,而是盯着没再消失的门户,准确的说,是门户上灰暗的雷纹图案。 站那低声念叨,“图案不是金色的,干嘛使得?该怎么办呢?” 墨鱼儿揣手来回晃悠,目光始终不离那扇门,突然眼中精芒闪过,忽道:“啊,以气化形,用剑气将图案勾勒出来会如何?” 说完,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就按雷纹图案,照葫芦画瓢,可每当画到三分之二时,头便剧烈的疼痛,只能终止停下,一旦中途停顿,就得重头开始。 如此往复,勾勒图案所花的时间在缩短,然后雷纹的数量,也在倍增,经过半个时辰,雷纹图案的最后一笔终于落下。 那一刻。 雷塔上的雷纹突然璀璨,雷霆光束光芒大放,伴有‘嗞嗞嗞’声响,七大如深渊般的雷霆沼泽内雷炎翻滚,掀起数丈浪潮,一道道轰鸣声,激荡这一方天地。 墨鱼儿满头大汗,脑瓜子“咚咚咚”的,环顾周遭,见眼下可怖景象,他真没被吓到,只是身体不受控制的抖腿罢了。 那道沧桑略带沙哑的嗓子,极为突兀地在他耳畔响起,惊的他身子猛地一哆嗦。 那人幽冷地道:“你个瓜皮,真是巧啊,这么快又见面了。” 墨鱼儿心头猛烈的跳动,转过身见到的老头,哪里还是老头啊。 只见中年男人满眼内敛的神光,就足以他转身后,又是退了两步,暗暗吃惊,他怎么出来了,舌头打结,弱弱地道。 “前,前辈,小子还有事,就此告辞。 这人哪肯放他离开,抬起一掌“啪啪啪”好几下,以俯身压顶之姿,将墨鱼儿打的腰板一弯再弯。 “瓜皮,瓜皮,你个瓜皮!” 脑瓜子“嗡嗡”的墨鱼儿,只得双手抱头,很是无辜。 没等他张嘴说话,就听得这人忽地冲他一喊,犹如虎啸龙吟。 霎时,无风忽起,衣裳猎猎作响,这下连耳朵也是一阵嗡鸣。 墨鱼儿心念一动想走,却是走不了,只能咬着后槽牙受着,不禁感慨这不是他预想的那样啊,哪里是机缘,分明是遭罪。 这人低眉凝视,不苟言笑道:“想走,怕是由不得你。” 墨鱼儿纵然铆足了劲,也挣脱不开,直起腰杆,抬头侧目盯着身形健硕的破衫褴褛的男人,论个头竟是比他,还要高出两个头。 眉眼舒展,扯了扯嘴角,苦笑道:“疼疼疼,前辈手下留情,之前是小子没见着面,不知您的伟岸身姿,也怪不得我胡言乱语,今日得此一见,这心里啊,可是真真的敬佩的紧那。” 男人满头碧发,略带浅黄,无风而动,一手抚摸一对粗壮而冗长的金须,那双暗金眼瞳,更是能把墨鱼儿看个对穿,似笑非笑道。 “人倒是够机灵,看来不是瓜皮,不然本皇当场震死你,收起那点小伎俩,你想糊弄本皇还不够格。” 男人没为难他,说完收回拍了拍墨鱼儿肩膀的大手。 这两下拍的,不光是肩膀酸,那心肝都跟着颤,一会的功夫,墨鱼儿心里起起落落,好不得劲,有点皮笑肉不笑。 “哪能啊,句句真心话,若是有一句假话,天,天……咳,天机不可泄露。” 忽地一下,雷霆的轰鸣声似乎狂躁了几分,神色再度一变,笑嘻嘻道:“不知前辈高姓大名?” 男人一双青眉上挑,略微思索道:“陆良人!” 墨鱼儿暗骂一声,真是白瞎了这名字,连连点头,眉眼带笑,称赞道:“好,这个名字好,那小子以后,就叫您陆老好了。” “随便!”男人不在这些,接着说道:“本皇还有一个吓人的名头,叫做“碧鬼龙观”!” “妙啊!”墨鱼儿不明觉厉,“什么意思?” 陆良人笑而不语,鄙夷的瞟了他一眼,忽地眼神一凝,围着他转了半圈,疑惑道:“你哪来的道行,你敢诓骗本皇。” 墨鱼儿被当面扯住衣领,一手拎起来,身子一激灵,纳闷至极道:“我哪敢诓骗陆老啊,谁又能骗的了,下午才练的,可是练出了岔子?” “能出什么岔子。” “要不,您老再仔细看看!” 墨鱼儿试图让他看出点什么。 陆良人不咸不淡道:“没什么可看的。” 他有些失望,为何这人看不出端倪,莫非是他猜错了,死疯子压根不在身体里,现字传功,只是留下的某种手段而已? 陆良人的脸快要贴上去了,手上却猛然一松,暗想莫非天地之气繁衍到如今,已然大爆发,修炼变得容易了? 他低头一瞧,人不见了,抬头望去,狐疑道:“你离那么远做什么?” 墨鱼儿双脚着地,并退了几步,才算有了那么一点安全感,闻声莞尔一笑,一本正经道:“那地太热,我觉得这里凉快些。” 陆良人沉声道:“哦,是么,本皇也试试。” “这地您的了,您待着。” 墨鱼儿立马给他腾出地。 他问道:“而今是仙武多少年?” “啥,那是什么?”墨鱼儿不明所以。 陆良人说道:“就是仙武尊号。” 墨鱼儿了然,回应道:“哦,没听说过,我只知现在是侍神十六年,其他的一概不知。” 见陆老陷入沉思,他忙岔开话题,问道:“塔门已开,该修炼了吧。” “这么勤快?”陆良人眨巴眼,露出一抹颇有意味的笑容。 “忘了说了,我叫墨鱼儿。”墨鱼儿正色道:“所以……我的记性很差。” 陆良人不信他的鬼话,径自走进雷塔,指着塔壁上的红色雷决娓娓道来,“欲炼“天雷咒印”者,先在掌心刻画“天心咒印”,再引雷入体修炼“天雷印”。” 墨鱼儿打量雷塔的环境,塔壁除了雷决外,还有大大小小的洞穴,不深只够一个人盘坐,少说得有数千,顶上有通往第二层的门户。 他又低头指着眼前“嗞嗞嗞”作响的雷池,突然有不好的预感,弱弱地问了句。 “这雷池有什么用处?” “待会你就知道了。”陆良人不怀好意地笑道:“别管其他的了,先记下雷决要领。” 嘿嘿二字让他心头一跳,不好的预感越发浓烈,可既来之则安之,盘腿坐在地上,掌心向上置于双腿上,闭上眼睛,试图运用魂藏力,在掌心刻画“天心咒印”。 魂藏藏于眉心深处,是人之根本,一旦魂藏破灭,人也随之消亡。 不多时,墨鱼儿的掌心隐约可见“天心咒印”将成的迹象。 陆良人点头微笑,如此短暂的时间,就能刻画完整的咒印,看来“天雷咒印”很适合他。 这时,他的掌心雷纹闪耀,却见陆良人吹出一口气,那雷纹立马消散,如此往复十多回,墨鱼儿一度怀疑,这男人在故意玩他。 …… 陆良人指了指这座雷塔,露出神秘一笑,“你可知这塔为何物?” 墨鱼儿脱口而出,“我是不知道,不过瞧着定能卖个大价钱。” 陆良人脸色陡然一黑,一抬手赏他一个大板栗,声音提了几分,一字一句道:“此塔名为“无间镇狱”,一旦出世震慑诸天,无人出其右,它最初的意义,就是为了修炼“天雷咒印”。 可惜过不了百年,这里的雷霆将会枯竭,甚至会更快,但眼下不是问题。 它将给予磅礴的雷霆之力,前提是你的肉身够强悍,足以支撑双手施为“天雷咒印”,那时同境谁能匹敌。” 墨鱼儿登时眼中有光,猛然窜了起来,跃跃欲试地道:“嗬,好霸道……我已经急不可耐了。” 陆良人指着雷炎翻滚的雷池,不似一副开玩笑的样子,“那,跳下去。” 缓缓的转头,然后僵在那,死死地盯着雷池,“咕噜”咽了下口水,又转过脑袋,用一种怀疑的眼光,凝视着陆良人。 “额……陆老别说笑了,我这人胆子小,经不起吓唬。” 陆良人置若罔闻,不容置疑道:“哪那么多废话,跳下去。” “不跳,打死也不跳,告辞……后会无期。” 墨鱼儿头摇的拨浪鼓似的,往后远退,毅然决然的拒绝,忽然下一刻,他只感觉身子一轻,扑棱着手臂,向雷池飞去。 “啊……” 话还没说完,只听得“扑通”一声,“啊……” 他掉进雷池的刹那,一缕缕雷霆之力瞬间游走周身,继而钻进身体里,惊呼声掩盖住,体内雷霆的“嗞嗞嗞”声,随即一缕缕黑烟飘散而出。 陆良人岸上,时刻关注墨鱼儿的身体情况,眼神严肃,声若洪钟。 “大呼小叫地干什么,静气凝神引导雷霆游走经络,往复循环以雷霆炼体。” 随着时间的推移。 墨鱼儿逐渐地适应,安静了下来,四周源源不断地雷霆,如丝网般聚集双掌,他的额间细珠密布,眉头拧巴,承受着不小的痛苦。 “上来。” 陆良人看着眼前,未曾褪去稚嫩的少年,微微思量,“或许是我操之过急了,别把他给整残废了。” 墨鱼儿眼眸紧闭,倔强道:“不用。” “嘿……你这小娃娃。” 陆良人不管不顾大手一挥,把他强行拽上来。 他盘腿而坐,暗暗运转《无相剑气》,就见青色剑气萦绕,一股股暖流遍布全身,雷霆造成的伤害在悄然愈合,不过惨绿袍子已然破烂不堪。 陆良人双目有神,看到墨鱼儿体表的伤口在愈合,雷霆冲刷经络的伤痕也在修复,小声念叨。 “剑气精纯,自愈力强,有点意思了。” 第二十三回 好大的脸面 城东“牛哞山”。 一间简陋地茅草屋。 破旧的泥土罐中,柴火正在燃烧,随着黑烟徐徐而上,大梁被烟熏得黢黑,可见年头不小。 燃烧的灰烬随风扶摇,散落在黑色粗麻包裹脑袋的老妇人头上,她的怀中抱着一只狸花大猫,一对湛蓝眼瞳泛着摇曳的火光,犹如黑夜幽灵般给人一种阴冷的华贵。 透过依稀的火光,见得那妇人坐在床头,旧被褥盖住大半个身子,消瘦的脸庞斑斑点点,灰白的发丝有些潦草,眼窝已然深陷,一双浑浊的眼眸难见光泽。 老妇人便是这间义庄的守陵人,城里城外的人大多听过她,见过本人的却很少,只知她叫麻婆子。 那夜谭府上下都冻成了冰雕,一共死了八人,剩下的人虽然没死,但是全然不记得除夕夜那晚到底经历了什么,记忆停在事发之前,而这帮人的尸体就停放在这间义庄里。 老人早年患有眼疾,右眼已经形同虚设,浑为白瞳,瞧着确实有些瘆人,难免有人背后议论说这眼瞳通阴,一辈子注定吃死人的饭。 因此,如果没有必要,没人愿意跟她多说一句话,像她这般守着死人过活的人,人们骨子里顺其自然的视她为不祥之人。 义庄当然不止这一处,但是横死之人大多送往这里,因为其他的守陵人也怕惹上邪祟,不愿接纳,只有她的命格够硬,也不会出口拒绝。 这时怀中的狸花猫毛发瞬间炸开,眼瞳里泛着幽冷火光,竖起耳朵,高高抬起脑袋看着窗外,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似乎是发现了可怕的事情。 仿佛那妇人听懂了它的意思,瞟了一眼屋外,一边抚摸狸花猫的毛发,一边似是牙缝挤出的沙哑嗓音。 “睡吧,睡吧……莫管他人事,不招无妄灾。” 茅草屋的旁边就是一间停尸的茅屋,比那妇人住的要大的多,屋内不太整齐的放了九口红木棺椁。 横死、无家可归的死者,被停放在这里,很快便会被人随意的处理掉,饶是谭家也不例外,因为人死的蹊跷,没人愿意惹祸。 八口棺材前的长明灯散发着光芒,为逝者的魂魄照亮黄泉路,好进阴曹地府转世投胎,然而,棺盖已经被人一一掀去。 茅草屋的一角,麻衣老者盯着背对着他的玄衣剑客,诘问道:“你是何人?掀人棺材盖做什么?” 玄衣剑客沉默稍许,没转过身,不耐烦的低沉了句,“本座是谁,做什么事,无需一个老头多管闲事,走开。” 这人顿时眉头一皱,好大的火气,但也不想多生事端,沧桑声音冷冷的说道:“彼此,彼此。” 来人是谁?倒霉催子神棍也是也。 那一夜,饶是他也没能幸免,被蓝袍老者一眼冰封谭府,直到天色朦胧才渐渐有了意识,心有余悸的悄然离去,这事超乎他的范畴,不是他该管,又能管的事情。 说来也巧,当时刚从“窟龙山”回来,纯属路过谭府上空,本是出于好意直言一句,不料飞来横祸,如果不是那人眼下留情,神棍也铁定得栽大跟头。 时隔数日,神棍也今晚出来,其实是在找一个人,一路追踪至此,可惜没见到东方拾的身影,却是发现茅屋里的玄衣剑客,他的出现无疑吸引住了老道的目光。 以至于神棍也并没有留意,安稳躺在棺材里的几个凡人,若是知道这些人,就是他那晚出言要救的人,是否会立马逃离当场呢? 玄衣剑客眉头一拧,转过身的刹那间,背上的长剑已然发出低沉的剑吟声,冷漠至极道:“本座,今晚不杀人! 滚!” 神棍也感受到那股阴冷的剑气威压扑过来,陡然间白发纷飞,火光飘摇。 在他的凝视下,帽檐下贴着一张黑白纹路的面具,透过面具竟是看不透剑客是何模样,显然是使了障眼法阻人窥探。 暗暗一想这人捂得严严实的,定是见不得光,应当有些手段,但那又如何,老道岂能任你拿捏。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谁还没有一点脾气怎么的,神棍也不再废话,是龙是虫得过过招才清楚,“啪”的一拍大腿,背后的桃木剑飞入手中,忽地剑指神秘剑客,双眼猛然一睁,抑扬顿挫地低喝一声,叫板道。 “老道与你好言相向,你这后生却口出狂言,今晚不打上一架,岂不是小瞧了老道,小觑了手中桃剑。” 这桃木剑乃是出自高人之手,取自“血海桃林”十万年血桃木铸剑不可小觑,剑身刻画北斗七星,莲花相间,故剑名“七星莲”。 就见帽檐下两道寒光掠影,那人一字一句地道了一句,“你竟然拿剑指我!” 锵! 不知何时,背后那柄黑剑已然出鞘,落入玄衣剑客手中,随即一剑横劈而来,冷光艳艳。 神棍也心神一凛,抬肘正握“七星莲”格挡,“邦”的一道剑气余波激荡开,屋内的棺椁东倒西歪,八盏长明灯也随之破灭。 常言道逝者入土封棺之前,长明灯中途破灭,逝者的魂魄便找不到去往阴曹地府的路,沦为孤魂野鬼视,为不祥之兆。 咔嚓! 二人破窗而出,几经腾挪来到一片空旷的荒野上,那是义庄后山乱坟岗。 两道身影各自持剑而立,相隔十丈之外遥遥相望,眼眸皆是寒光灼灼,北风吹冷衣。 当是时。 玄衣剑客身法极快,一晃身已然来到神棍也面前,蓄势待发的一剑挥了下来,神棍也顿时一惊,却不退反进,提剑向上挑去。 短兵相见,“哗啦”一声,二人周遭剑气纵横,掀起数丈高的雪幕。 那人正手俯身压剑,划出一道道火花,顺势一剑扫出,神棍也匆忙后退半步,剑锋几乎贴着胸口而过,转身一剑拦腰斩去。 紧接着玄衣剑客手腕一转,一剑由下上撩,顿时疾风劲走,吹起衣角,“七星莲”瞬间被撩开,神棍也连连后退,剑花一转,反手握剑的同时,踏雪滑行逼近,一记弓步反手平斩。 这剑客身形后缩,后脚下蹲,手腕朝上挥剑下砍,神棍也二人兵刃一触即分。 “这点道行,本座剑下不过是多了一缕亡魂罢了。” 玄衣剑客说话间手上不停,陡然转身上砍,神棍也反手提剑格挡,与此同时左手掌心侍气肆虐,一道篆文大咒印,朝着剑客胸口按了出去。 “嘭”的一声,引的虚空震荡的一掌,如入泥沼,愣是没能砸出多大泥花来。 “怎么会……” 老道愕然,只觉一掌打在了神山峻岭上,不曾撼动分毫,心神一凛之际,暗道一声不妙。 “呵……” 玄衣剑客冷呵一声,身形不动如山,嘴角露出一抹嘲讽,左手探出朝着神棍也的脖子猛然抓去。 神棍也双目陡凉,他想要纵身后退,却发现一股强劲的吸力,将他拉扯向那只大手。 只见剑客五指虚握,死死地扣住他的脖子,手脚骤然一发力,将他向着身后狠狠地甩出。 老道似是断了线的风筝,被抛在空中,继而砸在地面,止不住闷哼一声,“哇”的一口鲜血喷洒出去,竟然砸出一个深坑。 同时身体被二次弹起,他顺势一手猛地拍向地面,凌空后翻,双脚着地,弯腰前倾,“七星莲”斜插在地里,拖出三道十丈有余的痕迹,才稳住了身形。 此人虽然狂妄,但修为不可小觑,是修炼了炼体法门?这回玩砸了。 神棍也脸色沉重,嘴角挂着一口血丝,短暂的交手没占到半分便宜,还险些吃了大亏,这般偏僻之地,怎会总碰上厉害的家伙,实在有违常理,顾不得多想,径自喃喃细语道。 “九宫八卦阵,起!” 只见神棍也拔剑,挽出数道剑花,正手握剑将“七星莲”立于胸前,沉肩屈膝,二指并拢抹过剑身,剑身纹路闪耀。 脚下金色的“九宫八卦阵”显现而出,九宫、八卦各自运转,向外蔓延开来。 剑客见到此阵,神色多了一抹异样,眉头上扬,“锵”的一声收剑归鞘,带有玩味地低声道:“七宿宫的术法,怎会出现在这,奇怪!” 神棍也见他收剑,很是不解其意,凝视着他扬声道了句,“你这是被老道的神威惊着了,害怕了吧,可惜晚了,道爷杀起人来,可是不眨眼的。” 轻笑一声的剑客双手负背,踏雪而行,沉声道来,“本座多年前见过这门绝学,不知你有几分火候。” 神棍也闻言一怔,心中惊叹,默默念叨,“你竟也识得此术,到有几分眼力!” 不过转念一想,我“穹苍派”那可是有头有脸的宗门,难不成这人与“七宿宫”有些渊源?默念口诀,一声低喝。 “八门齐开,神鬼皆退。” 霍然间,地面飞起八道篆纹门户,即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将他环绕其中,神棍也则身处中宫。 “七星莲”剑花一转,剑身朝前遥遥一指,掌间金色侍气弥漫,双手向外虚拉,“七星莲”悬浮双掌间“呜呜”打转。 老道双手陡然往前一送,一柄金色飞剑从“七星莲”中飞出,赫然没入“艮”字篆纹门户,刹那一柄柄飞剑陆续吐出。 只见密密麻麻的剑流,好似咆哮的剑龙,朝着玄衣剑客迎面激射,声势浩荡,犹如海啸山崩,点亮这一方深邃的夜空。 哗啦啦! 玄衣剑客处之泰然,瞧不出神情,懒散道:“太差劲。” 咯吱!咯吱!咯吱! 这人闲庭漫步般,右手缓缓抬起,忽地一下,道道虚影闪现,屈指虚空一弹,“叮”的声声脆响,上百柄飞剑被陡然弹回。 咻咻咻! 弹回飞剑后,虚影重叠成一人,那老道瞧的此幕,脸色陡然一沉,周身侍气倍增。 又见得剑客微微跃起,右脚踢出,接转身右脚后踹,顺势右脚猛然朝前一踏,脚下红黑侍气如青烟缥缈涌出,碎石横飞悬浮低空。 时间像静止一般,风骤停,雪突止。 就见剑客身前掀起一片飞雪,无数飞剑已然偏离原先的轨迹,下一瞬他右手向后一拉,同时也在蓄力,牵引着飞剑随之而动,随后猛然朝前一递,“呜”的一声风吼。 蓦然,飞剑失去神棍也的掌控,纷纷爆射而回,与后续激射的飞剑,激烈的碰撞在一起。 哗啦啦! 咔嚓!咔嚓!咔嚓! 登时漫天金色残片爆射八方,剑气纵横交错,犹如火树银花不夜天。 数百道飞剑碎片,从老道的身旁错身而过,耳边的破空声,宛如夜雨惊雷,划破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庞,留下道道剑痕。 鲜血飞溅染红麻色衣袖,神棍也哗然色变,身形有些踉跄。 看着缓缓迈步而来的玄衣身影,如临深渊,心里可是叫苦连连。 不禁搁心底感叹,今晚这谱摆大了,谁能想到在这,撞上这等怪事,还是接二连三,全然不在一个层次,合着半天出丑之人,却是老道他自己。 “高人……高人切莫动怒! 正所谓刀剑结知己,一笑泯恩仇。 我乃是穹苍派七宿宫小师叔,世人尊称一声“老神仙”,我与高人一见如故,相逢甚欢,不如找个清雅之地,喝最烈的酒,看最美的女人,岂不逍遥快活。” 神棍也慌乱中收了术法神通,更是收起桃木剑,硬着头皮摆起手,赶紧熟络起来,先自报家门,以此镇一镇此人,再满脸赔笑,试图拉近关系,这一招屡试不爽。 神棍也是要脸面的人,但是与小命这等大事相比,显得微不足道,面子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那就完了。 这个节骨眼上,谁要跟他提这些有的没的,就跟谁急,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从心。 活命嘛,不寒碜。 “呵呵……你是在吓唬本座吗?” “绝无可能!” 神棍也听了立马声明,可是剑客呵呵一笑,黑夜的目光朝他递来,遭不住头皮发麻,心乱如麻。 玄衣剑客押着本就浑厚沙哑的嗓音,铿锵有力道:“本座的剑,从来都是为了杀人而生。” 话音未落,丝毫不给神棍也说话的余地,只见得一道玄色身影快若迅雷,刹那已然锁住他的脖子,拽住他朝着地面掼去。 嘭! 唰唰唰! 鹤发飞扬,土石浮空,风雪激荡。 风雪的尽头,传来玄衣剑客的睥睨之音,“不过今晚就卖东方拾一个面子,饶你不死,再有下次杀无赦!” 那老道躺在一座龟裂的深坑中,眼神怔怔,静若寒蝉,似乎在参悟人生大道。 第二十四回 风雪遇故人 “无间镇狱”。 陆良人摸着一对金须,点头说道:“经过雷浆千万次的锤炼,如今你的身体足以修炼“天雷咒印”了。” 听言墨鱼儿甚是大喜,可算熬过去了,一盏茶过后,他的掌心“天心咒印”闪烁,两朵金色雷霆莲花陆续徐徐绽放。 “小子,随本皇出来。”半个时辰之后,陆良人转身走出“无间镇狱”。 “哦!” 本是盯着掌心小金莲,并且用心体会那股雷霆蕴含着的毁灭力量,听到陆老发话了,于是跳出雷池,走出雷塔。 就见陆良人右手探出虚空一招,雷炎古道表面的黑色灰烬,汇聚成流凝聚成一根长至三尺的黑棍,黑棍略细,在他手中摇身一变,表面通红,雷芒游走,一股炙热涌出。 老古董大手那么一挥,黑棍指向墨鱼儿,气势不怒自威,语气大有挑衅之意,“本皇陪你喂喂招。” 见这一幕他吃惊不小,暗想这是啥手段,他也想学,也正愁无处施展雷法,如今神功小成急需验验威力怎样,沉肩落肘,屈膝前倾,大言不惭道。 “陆老,小子不客气了。” 陆良人听了一怔,不由得掐了掐胡须,嘴角微微一扬,眼神大有意思,不咸不淡地说道:“你我不用客气!” 瞧你这话说的,听着有点怪哈,少年血气方刚当然不服气,更不敢小觑,赤手空拳选择欺身而上,自然是全力施为半吊子的雷法,随着一掌打出一朵莲花骤然绽放。 然而这金莲不过二尺大小,陆良人压根瞧不上眼,不动如松只出一手,另外一手背在身后,黑棍随意那么一挑,金莲瞬间被戳烂,重重地抵在了墨鱼儿的掌心一股灼热痛感袭来。 “啊,嘶……” “滋滋滋”的都冒烟了,这让墨鱼儿痛地倒吸一口凉气,赶忙抽手连连后退,他也不想叫,可是真的痛啊。 “动作太慢,破绽太多!”陆良人有意无意的加快出手的速度,却仍然一动不动,殊不知那根黑棍在不知不觉中变长,“出手,出手……” “哎呦……痛痛痛!” 不料墨鱼儿踉跄的一屁股坐摔在地,但见那黑棍不停,双腿只得连连前蹬,可以说是屁股擦着雷炎古道一路带火花,对方出手比嘴快,他一边向后躲,一边出哪只手格挡,就打他哪只手,嘴上也不依不饶的叨叨叨,扰人心神。 “不准缩,只准出!” “嘶哈,嘶哈……别打脸!” 几乎眨眼的功夫,墨鱼儿的双臂加起来的伤痕已有四五下,由于胡乱蹬腿腿也幸免不了,眼下势气全无,哪顾的上还手,只能缩手缩脚的,陆良人照抽不误,只不过节奏没那么快了。 啪! 这回好了又添新伤,火辣辣的痛感尤为清晰,墨鱼儿脸颊发颤,终是受不了了,一骨碌爬起来拔腿就跑,他才不跟着发疯呢,遭这罪有病啊,“啊?回不去了?” 不用想也知道这缺德事是谁干的,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他,边跑,边破口大骂,“你他大爷的,你是疯了吗?不就顶过几句嘴嘛,居然往死里打……那那那,那么停手,那么放我走,不然我生气了啊。” “小东西,要是耍贫嘴有用,本皇还修个屁的修行,你不出手,那就打到你出手。”陆良人忽地收棍回身,斜棍而立。 墨鱼儿已经跑的很远了,可当他发现陆良人似乎丝毫未动,而那根杵进雷炎古道的黑棍,猛地从侧面向他扫去,“哗啦啦”赫然掀起数丈高的火焰弧墙。 这一幕让他双目陡凉,这可怎么打啊,本以为能躲得过,但见根黑棍在他的眼中无限延长似的,即使他还在跑,可眼瞅着就抽过来了,其声势何等的波澜壮阔,就如他心中惶恐无二。 “你、你耍赖,等等等……等会,我还没准备好呢。” “挨揍,也需准备吗?” 话音落地,“呜”地一下黑棍撩起更高的火墙,墨鱼儿的眼神紧随而去,猛地又落了下来,我的老天爷呀,这哪是要抽死他,这是要叫他飞灰烟灭的节奏,他的嘴里不受控制的叫喊着。 “啊啊啊……我不玩了,你丫的抽死我,抽死我得了!” 哗啦啦! 雷炎古道的红黑碎屑横飞,一条绵延百丈之长的坑洼乍现,然而在黑棍落下之前,墨鱼儿已然一个纵身后仰躺平在地,很显然他放弃了抵抗。 黑棍落得快,起的也快,躺平的墨鱼儿眼里除了飞扬的火墙飞星,便是黑棍消失视野,只听得环绕耳畔的“呜呜呜”破空声。霍然那声音越来越近,“扑哧”黑棍裹挟着火焰再次袭来,而且还是猝不及防的斜插在他的两腿之间,惊的墨鱼儿陡然坐了起来,遭不住大喊一声。 “老怪物,你究竟要干什么?” 眼下惨绿少年何其狼狈,衣衫落魄不堪,被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老怪物教他做人,虽说没伤筋动骨,但身上已是皮开肉绽,火辣辣的疼。 至此陆良人只是冷哼一声,不紧不慢的从远处走来,沉神静气道:“小东西,这点皮肉之苦也值得大喊大叫吗?骂也罢,恨也好,本皇就这个教法,以后更是如此,愿意就学,不愿意就混蛋。 本皇不知你是用何种捷径,在极短的时间有此修为,从而让你误以为修行是轻松的、热血的、上头的,可在本皇眼中它是枯燥的、孤寂的、痴狂的,甚至是疯魔的。 如果你的初衷只是练着好玩,意在人前卖弄,我劝你收了这心,心不坚,道难修,纵使本皇也教不了你,也非教你不可。” 每踏出一步,陆良人堪比寻常人走的十来步,言罢,人已到跟前。 双手搭在膝盖的墨鱼儿抬起头,审视着犹如一座巍峨大山的老怪物,他什么都没有做,可那双金瞳无不透露出十足的威严,本该反驳几句,但面对一改往常的说笑身影,他选择了沉默。 当下墨鱼儿在思索,是否因为老爷子在时,这十几年来过得太顺遂,所以是时候该让他吃点苦头了,呵,天不遂人愿,人不遂人心,如是也。 忽地一下耷拉下脑袋,很快她他又无可奈何的挠了挠头,“啊~”的低沉一声,猛抬头盯着那根好似没有尽头的黑棍,愣是没只言片语。 “现在你有的选,但不管选哪个,头难回,路难走……在你想好之前本皇不想见到你,想通了就自学一门剑术,配合“天雷咒印”刚柔并济。” 陆良人没有逼他,说完便与他错身而过,走了,而且背着他微微发笑,似乎是吃定他了。 稍作迟疑,墨鱼儿站起伸手去摸那根黑棍,触及之后它便化作飞灰飘散,自然而然的垂下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切,也不怎么样嘛!” “想学?本皇教你啊。” 已然走远的陆良人头也不回,抛出这么一句话。少年没吱声,可嘴上却是骂骂咧咧。 两日后,清晨。 不见天光,但见云影徘徊,也不似往年清冷,虽是同样住在寺里,可多了些僧人念经人气够足,听久了就受不了。 干完斋饭的墨鱼儿走出斋房,忍不住嘬了嘬牙花子,愣是没咂摸出多余的味道,呸,就吃个素斋也能塞牙,真是够寸的,不过自打修行以后,清汤寡水的饭菜都吃香了。 抬头看看这要死不活的鬼天气,真是好不得劲,低头这一琢磨,便去与道缘主持辞行。短则三日,长则十日大抵便会回来,得知寂空、寂印在后山追随师祖一同修行佛法,如此的不凑巧,他懒得去后山跑一趟当面说这事了。 此次下山,墨鱼儿只为寻求一门超绝剑术,当然了,顺便见见“蚍蜉城”之外的光景,这是他一直想做却没能做的事情。 从未出过远门的他,人生地不熟,事实上一时也没想好去哪,又能去哪。不过他想到一个人,就是那日在谭府有过点头之交的家伙,若是找他们询问去处,可比自己瞎晃悠省事多了。 值得说的是这回有所不同,就是墨鱼儿换回了那身血袍,不再是一惨绿少年,他总觉得山上的倒霉事,都是那件绿袍给闹的,毕竟这身行头多喜庆、多吉利。 此间少年腰间悬剑,身后背着一把旧竹伞,这是他认为能拿的出手的家当了,以他暂时的眼界,就没值钱的玩意了。 当然除了老爷子留下的半箱铜钱、两箱白银、三箱金子,关键是老爷子什么时候背着他藏的银子、金子,之前他竟然一点也不知情。 走在青石山道上,墨鱼儿嘴上嘟囔道:“不知人走了没有,别扑了个空,这事问问柳狂生,兴许略知一二。” 这会又暗暗在想,他带的钱财不多,又不知能买什么价位的剑术,可别让他倾家荡产的好。低头看着台阶,百无聊赖的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走着走着到了一处拐点,便顺势往左侧一拐,却是让他一愣而定住。 忽见一双清秀的青色鞋面堵在眼前,俩人下意识的都有避让对方的想法,结果一左一右谁都没能避开。 这时,俩人赫然停下脚步,一人抬眼,一人低眉看向对方,各自暗道一声是谁这么寸,挡着去路了。 哦吼! 墨鱼儿这一看,眼神渐渐有了变化,不由暗暗吃惊,这不是那谁吗?都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古人诚不欺我也。 忽地山上飘起了小雪。 扮相还那个扮相,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只是换了一身行头而已。 墨鱼儿插在袖子里的双手一紧,略微低眉侧目,眼珠子提溜打转,一副暗自思忖的样子,没等他开口言语。 这人见他一副卖相也是一怔,好巧不巧,倒是率先问道:“你就是墨鱼儿?” “啊……是我没错。” 墨鱼儿愣了下,咦,她怎么知道我姓谁名谁的?搁心底嘀咕一声不妙,堵人堵到半道上了,这是调查过他了呀,为了那点小事不至于吧? 看她这一身青衣打扮,八成跟那帮人是一伙的,如此的话,之前放出去的话可是不好搞。 不对啊,我怕她作甚?咱老墨已今非昔比,堪比真仙人,岂会怕她一小娘子以及同门师兄弟吗? 就算是赤手空拳,定是让她难以招架,届时还不是手到擒来,任其拿捏。 这姑娘没他想那么多,虽说没见墨鱼儿身穿绿袍,但看左侧脸上的印记应当是错不了,仰着头说话挺累,她点点头,“那就没错了,跟我走吧,有人找你。” 墨鱼儿一听这话不禁暗暗窃喜,看来这小骗子没认出是他,想想也对,就他那天邋遢的乞丐扮相,他自己见上一回,再见时也决然认不出,何况还是酒醉失态。 既是如此,他便揣着明白装糊涂,权当俩人之前没见过,而且他已经有了七八成猜测,是谁要找他了,至于干啥,便不得而知,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不谋而合了吧。 眼下他得装糊涂,疑惑不解道:“姑娘你谁啊?哪个找我?” “本姑娘……等等!” 小姑娘清楚他要下山,说完便转身往下走,准备边走边说,突然灵光一闪,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她背着手,扭着脖子,挑眉道:“你的声音,我听着怎么有点耳熟啊……见过?” 墨鱼儿已然与她同阶而行,这刚放下去的脚还没落实,余光中就见投过来的眼神好生犀利,令他心里“咯噔”一下,双脚自然的踏下了台阶,略微歪头道。 “不熟,绝对不熟。” 第二十五回 试探 “哦……” 青衣姑娘应了一声,随手打出一道紫色符纹流光,隐没虚空遁去,停那俯视墨鱼儿,看这揣手的动作,再结合语气、身形,确实很像,试探性的提了一嘴。 “啊……是你,孟浪小贼!” 墨鱼儿目光猛地一睁,再一凝,自是不认,背身摇摇头,欲要接着往下走,只得插科打诨道:“姑娘可真有意思,净挑些听不懂的讲。” “是吗?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小姑娘试探一句无果,嘴角微微一勾,哪里信得过一家之言,女人的知觉告诉她,这事不会这般简单。 行事向来果敢,白嫩如青葱似的左手忽地探出,速度可谓不慢,抓取的方位正是他的右肩,眼看就要落下,墨鱼儿感觉到耳畔冷风袭来。 只见他肩膀陡然往后一扭,左手顺势快速的探出,赫然拿捏住这姑娘的手腕,瞧瞧这手法与那日相比,可谓如出一辙。 擒拿住以后,墨鱼儿当即催动体内侍气,指间一发力猛地往前一扯。 饶是这姑娘也没料到有此情形,桃花眸子忽地一睁一眯,显然很是诧异,这一拽使得她身影一个踉跄,压根站不住脚,欲要往前倾倒。 然而,墨鱼儿却又使出一股向后的推力,迫使她反向倾倒,就见他右手向后一抄,与此同时,抬起右脚踏上一个台阶。 待尘埃落定以后,墨鱼儿露出一副得意的笑容,言语则是不咸不淡,满是调侃,“姑娘,你这个试法,挺别致啊!” 就见他迈开的双腿,脚踏两个台阶之上,右手揽住小姑娘似是无骨的腰身,左手箍住她的手腕愣是不松手。 反观一袭青衣姑娘单脚独立,一脚高抬起,已是侧踢在墨鱼儿的身上,只是被他以提起的左手肘扛下这一击。 如此情形,小姑娘自然恼怒的不得了,眼下左手猛然往回一抽,竟是不成,又见少年流露出那样狡黠的笑容,简直岂有此理。 何况俩人的脸还贴的那么近,一股阳刚之气扑面而来,那小脸蛋当然是怒不可言。 竹青山道石,霜雪戏河豚。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俨然是一幅水墨画卷。 墨鱼儿的话还未落下,炸毛的小姑娘,右掌已然裹挟着一团紫气,朝他的胸口拍去,少年一抿嘴身子往后一仰,罡风擦着面门堪堪刮过。 随后,得见墨鱼儿左手也没干愣着,忽地使劲将她往下拉扯,那股旋力使得俩人错开位置,浮空的姑娘见一掌落空,打了个寂寞,只得变招,重重地侧踹出右脚,“嘭”的一声,墨鱼儿打出一掌对她对上。 山道两旁的竹子被掀起的气劲罡风震的“哗啦”作响,竹叶飞旋而起。 二人角逐较劲,使得小姑娘无法落地,停滞在空中。 蓦然。 刺耳的“呜呜”声一下拖的冗长,她在虚空中已然抽出腰间的紫竹箫,以反手紧握不吹,而是当做利器使出,戳击的正是墨鱼儿从未松开的左手。 如此一来,墨鱼儿断然松手,暗叹她这么敢拼的一脚,也不怕弄折了手臂,而且这姑娘的道行出乎意料的高,差不多与他旗鼓相当,因此没有正面去接,而是选择缩身闪避,以侧旋落地的方式,与她拉开距离。 哪知这姑娘一招紧过一招冲他招呼过来,就见她忽地坠地,脚尖轻轻一点,悄然催动了“幻心步”,身法如燕踏回风,飘逸灵动,两个小小的腾挪,那支紫竹箫“呜”的从耳畔杵来。 墨鱼儿冷不防的大吃一惊,堪堪提起左臂反手上撩,将紫竹箫给生生顶开,右手顺带手抽出腰间的桃木剑,忽地剑气萦绕其上,以反手握之一剑劈了出去。 在她手上旋转的紫竹箫随之挥出,“咔嚓”一声,紫竹箫与桃木剑碰撞在一起,顿时断了好几节。 见此墨鱼儿眸光一暗,心中一阵肉疼,再度掠上台阶的同时,右手往后探去,赫然抽出背手的竹伞。 这回他则是全力催发剑气裹挟伞面,好似一把利剑一般,青光掠影,双手持伞举起蓄势下劈,毫无招式技法可言。 那姑娘抬眸定神一看,不敢怠慢,手上紫芒大涨,选择欺身而上,直直的戳出一箫,意料之中,“咔嚓”竹伞分崩离析,比桃木剑的下场还要惨烈万分。 墨鱼儿蓦然大怒,猛地旋身而起,当即一记侧踹,跃起的姑娘见躲闪不及,她的双手猛的一分,“呼”的紫气游走掌间蓄力,再那么一合。 敕字封坛! 就见她左手持箫横立虚空,右手捏出兰花剑指,以手腕搭手腕的交叉姿势往前一送,忽地满头青丝飞扬,身前祭出一片由密密麻麻的敕字,构成弧形的菱形冰晶状的紫符防御屏障。 嘭! 被踹飞出去以后的青衣姑娘,双脚则是抵在山道旁的竹杆上,随着身上那股力由脚下迅速泄去,身后的青竹不断地压弯了腰。 咯吱吱吱! 发出一连串低微的闷响声,下一瞬就见她脚尖一发力纵身而起,好似鹞子入林,落在一棵稍显微细的青竹之上,赫然下腰的青竹宛如拉满的弓弦,堂而皇之的横在山道中间。 亭亭玉立的青衣姑娘,芳龄不及二八,却已然展露锋芒。 那双桃花眸子似是含笑,微微凝眸深意地审视眼前这厮,不禁暗自细想,刚才那一脚蕴藏一丝雷霆之力,不像是寻常雷法所能凝练的,看来这人有所隐藏实际,不过她又何尝不是呢。 这厮嘴上跟那日的小乞丐一样的嘴贱,爱占她便宜,但是身手毋庸置疑的不赖,同境之中竟与她交手而不落下风,与其说剑法粗糙不堪,倒不如说打斗意识却差了些意思。 莫非是我真的认错了人吗?如果他是那日的小乞丐,不该被我轻易制服才对,这说不通啊。 还有就是以我的感知,同境的陌生人,当时压根不会给他靠近的机会,不然你以为一介凡人,怎会离的那么近才出手制止,想想真是透着古怪。 墨鱼儿背着手,暗搓搓的握了握酸麻的双手,暗道这小骗子挺难缠的,万幸那日没跟他过多计较,不然吃不了兜着走,先是看一眼满地狼藉的山道,打心里肉疼啊。 再抬头瞅瞅那道倩影,暗叹这姑娘好生了得的身法,打斗意识非常强,初入修行的他经验不足,暂且比不了她。 老实说,如果这几日没挨过陆老的揍,多半又要在同一个女人手里栽跟头了,即使如此,再打下去的话,雷法不出怕是接不住。 他可不相信,那根洞箫只是用来戳人的。 但“天雷咒印”太过霸道,如今无法做到收放自如,不出则已,一出惊人,弄不好要伤人性命,这非他所愿,毕竟与这小骗子并无深仇大怨。 “小骗……咳咳,姑娘,你打也打了,试也试了,你我不如就此停手可好。” 墨鱼儿见她好似没打够,继续装糊涂,试图打岔问道:“是谁让姑娘找我,你还没说呢。” “我说一点也不好。” 紫竹箫在姑娘手里旋转,脸上流露浅浅的笑,他是谁已经不重要了,眼下有比这更重要的事要办。忽地侧目而视,紧握紫竹箫指向墨鱼儿,话锋一转,言语透着几分冷意。 “你手脚不干净,所以该打。” 墨鱼儿闻言一怔,了然她的意思了,低头看了看双手,这也算,你到底懂不懂啊,打架嘛,磕着、碰着很合理啊,打起来谁顾得了这些,弄不好要出人命的呀,却见他突然一本正经,正色道。 “姑娘说的没错,只是……你说的是哪只?这只?还是这只?” 说着,分别向那位姑娘摊出两只手,显示挑衅十足嘛。 噔! 青衣姑娘眸光忽地犀利,一字一句地道了句,“你的嘴也不干净,更该打!” 都说女人的腰,杀人的刀,说的那是一点不假,何况他还摸了呢。 饶是如此,这个时候了墨鱼儿还拿话刺激她,可真是不知死活了。 这就一小河豚呐,一戳就炸刺。 小脸蛋略微圆嘟嘟的青衣姑娘,定是不给好脸色的,横眉冷对地哼唧一声,紫竹箫忽地一旋,放在薄润红唇上。 呜呜~呜~呜呜~ 呜咽的箫声乍起,只见大量的紫符咒文涌出,竟是使得周遭微风四起,搅乱飘然落下的飞雪,束发的竹叶发带随之摇曳。 赫然是荡魂小曲“小迷糊”倾情送上。 “吔?这曲子……好上头啊。” 眉头忽皱发觉不对劲了,一下子天地旋转起来,本是作出防御姿态的墨鱼儿眼前的周遭,离奇的发生了奇妙扭曲,紧接着脑袋开始发昏,眼皮子沉重无比,即使猛地一睁,继而又晕沉沉的,眼睛虽然睁着,但他的意识已经不听使唤了。 那姑娘的眸光,耳畔的曲子,在令他眼前变得模糊,一手扶着头,一手指着她,完全出于下意识,摇晃两下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可当他知道着了道以后,已是为时已晚,身影左右晃悠,却是不倒。 忽急忽慢的箫声,终是让墨鱼儿杵在原地不动,耷拉着手,双目无神的耷拉下脑袋。 见差不多了,小姑娘也暗暗吃惊,这人意志力出乎意料的强悍,“小迷糊”同境几乎很少有人抵挡一息,就能被镇住,他却数息以后才奏效。 “哈哈哈……” 不管过程如何,对他起作用就行,这姑娘脸上浮现得意的娇笑,纵身一跃而起,“哗啦”那根青竹猛的往下一顿,随后猛烈的弹射而起,却回不去了。 反观那小姑娘则是一个漂亮的后空翻,接跳步跃起,稳稳地落到同一台阶上。 第二十六回 棋逢对手 她一手握紫竹箫,一边敲打在手心上,饶有兴趣地望着登徒子,看着那张侧脸真是越看越生厌,“啪”的一下抽了他屁股一竹箫,不怀好意道。 “你,转过来!” 得见墨鱼儿言听计从的转身,没得感情的面向她。 见此她很是满意,不由得抿嘴一笑,递出紫竹箫抵住墨鱼儿的下巴,将脑袋往上挑了挑,觉得不解气随后敲了两下墨鱼儿的右手臂,带着几分得意。 “哼,让你手欠,就该好生敲打敲打,嗯……啊!” 旋即一抽手,紫竹箫搭回自己的肩膀上,略微歪头浅浅的一努嘴,眸光流转,嘻嘻一笑道:“把右手举起来,使劲扇自己大耳光,那个左手也是……嗯?举啊,打啊,你怎么不动手?” 之前挺听话的,这会儿见他迟迟不动,显然是不听使唤,不知哪出了岔子。想着是自我意志力太强了,被镇住的人里,倒是头一次见,真是奇了怪了,欲要再吹一次,紫竹箫便放在唇上。 “嗖嗖”两下,这姑娘赫然僵住身子,已然动弹不得,眼中满是愕然,诧异地看向墨鱼儿,不思其解地问道。 “你没迷糊?” 原来就在刚才,墨鱼儿并指在她胸前,连续点两下,指间透出的微型法印,将她的行动给封印住,同样也无法催动体内的侍气。 “笑话,你都不行,就凭这小小伎俩还想迷糊我?” 其实一开始墨鱼儿当然是着了道的,但是《天雷咒印》何其了得,自是护主,关键时刻自动运转,一股惊雷直通天门,把他给劈醒了,所以将计就计。 但嘴上不服输啊,然后上前半步,把她手里的紫竹箫,一把给扯了过来,拿在手里细细端详。 东方夭也吃惊的眸子转动,尤其是后话真是让人恼火,说她手段不行也就认了,竟然说她丑,简直岂有此理,“还给我,否则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什么?什么?你要追我?”墨鱼儿一副抬头吃惊的样子,咧开嘴说道:“唉嘿,姑娘,你唐突了哦!” 小姑娘听出言下之意,赫然冷言一声,“你臭不要脸。” 墨鱼儿转而淡淡一笑,手上转了转她视为身家性命的紫竹破魂箫,低眉象征性的问道:“这竹子打眼一瞧就是极品,姑娘送我怎样?劈了烧火,因该能烧很久吧。” 此箫质地古朴,色泽浑厚,六孔六节约莫两尺,前端刻有“风月无边”,末端刻有“烟火人间”的深红色篆文字样。 见他这等悍匪行径,青衣姑娘这气就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将他吊起来暴打三天三夜,却也忍住了,忽地眉眼一开,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你,你喜欢就好,怕就怕你有命抢,没命烧。” 先不管这紫竹洞箫是何等宝物,可以肯定的是很值钱。 听了她不惧威胁的话忍不住轻笑一声,墨鱼儿一边持箫捶捶肩膀,一边歪头好生打量这姑娘,初见时迷迷糊糊,脑袋又疼的厉害,哪有闲工夫细看人家姑娘啊。 见这贼子竟是无动于衷,满不在意的态度,这姑娘登时气恼,没好气道:“你瞎看什么,没见过姑娘啊,再看戳你眼睛。” “哎呦呵,好大的气性。” 这一下子把墨鱼儿吓的往后一缩脖子,她不生气的时候定是好看的,其实恼羞成怒的样子也不赖,就是一般人招架不住,一手摩挲着下巴,憋不住要调侃她两句。 “那那那,咱老墨可是正儿八经的人,姑娘你可以意乱情迷,但你别诽谤我一正经人啊。” 这贼子真能胡扯八扯,全然不要脸面,这不十足的街头混子嘛,她就纳闷了师兄看上他什么了,我都替他害臊,这姑娘将目光转向一边懒得看他,自然也不愿搭理他。 “说吧,找我作甚?不说,那我可走了啊。”他心底一琢磨,抿嘴一笑,“竹箫归我了,当是弄坏我东西的一点点赔偿。” 说完,墨鱼儿转身就走,背着手晃悠紫竹箫,那是故意晃给她看的,然后又补了一句。 “啊,忘了提醒你,那封印是我独门绝技,你解不开,别人也不行,一天一夜才能自行解除,想必时间对你来说无关紧要,只是…… 唉!听说山里最近不太平,别撞见什么歹人才好,毕竟像我这样的墨大善人,世上可不多咯!” 说着便继续往下走,眼看他已经走下三四个台阶,身后这姑娘愣是不开口求他。墨鱼儿忍不住心里嘀咕,这法印虽是陆老随手教的,但是言之凿凿说没人能解开,不像是假话。 那么她怎么还不叫住我,你不主动留我,我又怎么好意思开口寻求帮忙,若是我先张嘴,岂不是会很被动吗? 毕竟与正气兄不熟,下面的戏又该怎么唱,不然费这些功夫干嘛,不就是让你等高看一眼么,不说深交,但求脸熟,到时好办事啊。 这倔强的姑娘又将眸子转过来,看天杀的登徒子真的走了,心里不免有些着急,僵在这也不是个办法啊,既然来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吧,忽然喊道。 “喂,你不准走。” “你说不走,就不走?” 她吸溜两下,柔柔的说道:“天寒地冻不说,还下着雪,你就真的忍心,把我一小姑娘家留在山上遭罪吗?” “忍心,很是忍心!” 背着身的墨鱼儿知道她示弱了,稍作停顿,偷偷一笑,干咳了两声,理所当然道:“毕竟咱俩又不认识,甚至你都不愿告诉我你的名字。” “你……” 闻言自是恼怒,却也正如他所说,凭借自身是解不开法印的,气势陡然一变,就见这姑娘深深的抿了抿嘴,暗骂这作死的家伙,一副不情不愿的卖相。 “那人家说就是了嘛,欺负一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墨鱼儿满是得意,转身的刹那本是绷着脸的,可这一抬头,顿时怔住,就见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侧目看着他,遭不住道了句道。 “又来?” 迟疑片刻,他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横着往山道上走,跟螃蟹的走法似的,步步靠近。 而这姑娘听到他的话,不禁暗暗琢磨“又来”的深意,忽地一下全然明白了,这人定是那个小乞丐,准是错不了,虽然不知其中内情,不过都不重要了,等着吧,一会一定要你好看。 此时,墨鱼儿已经来到她跟前,忽而笑道:“你想说了?” “嗯嗯!”东方夭也眨巴眼,点了点头。 他却百无聊赖的把玩紫竹箫,话锋急转,“可是我不感兴趣了。” 闻声令她气结无语,气恼道:“你耍我!” 墨鱼儿脖子一伸,选择以眼还眼,咬牙切齿道:“你瞪我?” 青衣姑娘嘴唇一抿,煞是好看,暗道本姑娘先忍着,眸光满满地柔和,眸子深处,仿佛有一滴泪珠在眼窝里悄然酝酿。 “那你,究竟想人家怎么样嘛?” 见这姑娘欲哭无泪的样子,说是我见尤怜也不为过,只是墨鱼儿一直在暗示自己,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假象,绝不能在同一个小骗子手上上第二回当。 “嗯……容我想想啊,咱俩都认识这么久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呵……”姑娘听完想打人,好赖话全让你一人说了,却是面带微笑,咬着牙说道:“复姓东方。” “什么?什么?”忽地墨鱼儿一手附耳,侧身低头,小挪过去接连追问道:“什么东方?” “……复姓东方!” “问你名字!” “哼,本姑娘的名字不足外人道也,奉劝你一句识趣的快点解开封印,趁早逃之夭夭,否则定要你好看。” “不了吧,我已经很好看了,大可不必那么好看。” 墨鱼儿抬起头打量着她,不自觉的摸了摸还算光滑的脸蛋,搁心里嘀咕这脾气真挺倔,不说就不说呗,你当我真乐意听似的。 不过复姓东方并不多见,再看她使得手段,想来来头不小,挺有意思的小娘子。不过,如今逗逗也就算了,别真惹毛了她,届时再招来身后的师父,吃亏的还是自己。 东方夭也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见他光说不动,忍不住说道两句,“喂,杵在这发什么呆?你倒是给本姑娘解开啊!” “啧,这就解,解,解,催什么催,再嚷嚷甩手不管了。” 他抬手连点两下,为她解开封印,不过墨鱼儿一个转身后撤,与她保持一个稳妥距离,虽然不怕她,但就眼前情况而言,这是最好的选择。 “东方姑娘,动怒伤身,伤的还是自己的呦。” 然而,她的举动出乎墨鱼儿所料,非但不恼着冲过来揍他一顿,反而负手而立,以娇俏的侧脸相对,一袭青衣将这姑娘的身姿衬托的顶好,微雪纷飞,只见她低眉侧目,抱以微微一笑不露唇齿,正上演一出变脸戏法。 “哈,你怕什么?本姑娘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态度再度转变如此之大,可是把墨鱼儿吓了一跳,这不应该啊,此举太过古怪,很是让他迷糊,暗想绝对有诈,纵使你千娇百媚,我就是不上道。 “东方姑娘快快收了媚眼神通,咱老墨可不兴这套。” 笑话,你当我警世箴言这些年是白背的啊,不说炉火纯青,但造诣可是匪浅。 色是刮骨钢刀,始终了然于心,我墨鱼儿岂会被美色所击倒。 言罢,便要转身往山下走。 当是时。 像是伎俩被当场戳穿,姑娘气急败坏,抬起手作势要打他,墨鱼儿自是溜的贼快,当即就躲得远远的,压根不跟她纠缠。 哪知她眉头一皱,闷声一声,踉跄的身子突然一软,根本打不着不说,头一歪瘫倒在落了一层白雪的山道上。 等到墨鱼儿不知所措的看过来时,“噗”的一口鲜血喷洒在雪上,见得尤为分明。他遭不住大吃一惊,这是什么情况,无意识的从下面掠上去。 这时,那姑娘扭过头,嘴角已经挂着血丝,目露寒光,盯着来到跟前的墨鱼儿,冷冷地,没好气道:“还不走,回来干嘛?” 墨鱼儿百思不解,皱眉道:“不是,你这是……” 东方夭也抿了抿嘴,忽而假笑道:“看你干的好事。” “我?”墨鱼儿被问懵了,一手指着自己,忽地明悟过来,难道这法印也会因人而异,不由自我怀疑道:“这法印没告诉我有啥副作用啊,不对啊,你该不会是骗我吧?” 姑娘很是嫌弃,“你瞎啊,没看见这么一大摊血吗?什么破法印嘛,折腾的人家浑身无力,痛得要死,还不扶我起来!” 事可以做,但话要事先说挑明。 墨鱼儿当即摘清自己,明言说道:“那那那,这回是你自己提的啊,事后可别又诬赖我占你便宜,追着喊打喊杀。” “哎呀,知道了,真是磨叽,能不能行啊。”东方夭也急不可耐,扯开嗓子说道他。 “既是这般最好。”墨鱼儿这才上前,一边弯下腰,一边伸手欲要扶她起来,却是陡然停住,忽然说道:“你以为我……” 嗖! 很轻微的一个动静,就见东方夭也屈指一弹,一颗小小的红色药丸,赫然弹射到墨鱼儿嘴里,当即堵上了将要说出的话。 与此同时,东方夭也平平无奇的探出一掌,不但把他给推开,还把墨鱼儿手里的紫竹箫生生给夺了回来。 再度施为“幻心步”,身影如风飘逸,驻足时,已经离墨鱼儿六七个台阶了。 此刻此刻,东方夭也双手握箫背手,已然冲他回眸一笑,亦如初见时的狡黠,与得意,略带挑衅的语气调侃一句。 “哈哈,小乌贼,你上当了。” 第二十七回 眼里全是活 呕! 咳咳咳……呕呕……啊呸! 被推倒的墨鱼儿胳膊支楞在青石上,第一时间便捏着指头,低下头往嗓子眼里杵,即使恶心难耐,药丸没捅出来,倒是眼泪一捅一大把。 方才又听到叫他“小乌贼”脸色“唰”的一黑,这小河豚的小嘴也真真不赖。都说人生如戏,她演的是真的好,见招拆招,饶是他有所防范。 怔愣地抹了一把眼泪,药力也该散开了,捅是不顶用了,扭头望着那道青衣背影,可不是糟糕了嘛,这回是真防范了,可惜慢人一步又着了小骗子的道。 想想不禁感慨万千,墨鱼儿,墨鱼儿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这下好了吧。 他赶忙起身,回想那玩意很滑溜,嗖的一下就滑进肚子了,是啥不清楚,反正没尝出味来,抬脚往下走,扬声道:“喂,东方姑娘,你给我吃的啥?有点苦。” “别担心,不是恶性毒药。”她背身摆摆手,随意的一说,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心里便暗暗默数,一、二…… “哦,那,那还好。” 墨鱼儿顿时松了一口气,可怎么就不信她的鬼话呢。 这时,东方夭也已经说过了三,却发现身后的这厮毫无动静,冷不丁的停下脚步,忽地一转脑袋,眉头微蹙的盯着他,这不由得让墨鱼儿放慢了脚步,暗道一声咋个回事,我又说错话了,让你如此的瞅了又瞅。 她实为纳闷的眨巴两下眼,便将头扭了回去拾阶而下,照理来说此时他该捧腹大叫才对,怎么这般镇定,如此一来她已失手两次了,为此她好似没心没肺的补充一句。 “苦就对了,不过你也别怕,顶多是穿肠肚烂而死,不惨的。” 墨鱼儿闻言气息为之一窒,你这狠心的小娘们,下毒这都不惨,那还要怎么惨,立马加快脚步,忽地一笑,“嘿嘿,依我看,东方姑娘人美心善怎会加害于我,何况咱们也没闹到相杀的地步吧。” “你难道没听人说,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吗?”东方夭也回头冲他一笑,满是得意道:“除非,你求我呀!” 他不思不想,脱口而出,“好啊,我求你。” 听言东方夭也霎时一愣,笑容消失的一干二净,没好气道:“没诚意,无趣。” “你……” 他这脾气挠一下就“噌噌”往上冒,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霍然聚气化形一记反手掌刀挥出,一股冷风袭来,吹拂额前缕缕青丝,俩人错阶而立,他以俯视之姿盯着她那张娇俏侧脸,沉声静气道。 “东方姑娘,只要我手微微一抖,定叫你血溅当场。” 东方夭也低眉看了一眼近在脖颈而冷飕飕的锋利气刃,饶是她也不由得一惊,她虽不修行剑道,同门却修自有见识,觉得这剑气非比寻常。 即便如此,却不见东方夭也退却半步,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忽地抬起下巴,胸前一挺,好似不畏生死一般,毅然决然道:“你动手吧……要怪就怪本姑娘生不逢时,遇到错的人,正是大好年华便惨遭毒手,可悲可叹啊!” “还想诓我,我真的会……” 方才她冷不丁的一挺,使得墨鱼儿的手微微往后一挪,尽管很是微妙,但是依然被东方夭也发觉了,这回索性闭上眼睛,挺着白皙的脖子,硬生生的往前一凑再凑。 “来,来吧,来吧……” 从无奈的眼神中不难看出,逼得墨鱼儿的掌刀一退再退,直到大手一挥,赫然收去掌刀负手而立。 面对古怪刁钻的小骗子,眼下他四的确是束手无策了,忍不住轻叹一声,也就欺负他没有江湖经验,更是没杀过人,不然准是挥刀自若,又怎会这般被动,被她牵着鼻走。 当剑拿开时,东方夭也嘴角浅浅一笑,就知道他下不去手,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睁开眸子,斜视墨鱼儿那张吃瘪的侧脸,忍不住暗暗窃喜,笑这登徒子倒是挺趣,观其言行举止也非那种阴险毒辣之徒,可是,就他这张嘴太臭、太气人了。 好巧不巧,就在这个时候,山道上来了两人正好撞见了这一幕,只听得一人挺远的忽然说道:“你们愣在那干嘛?” 东方妖也听到声音,扭头看到来人脸上一喜,一边往下走,一边吐苦水,又先人一步倒打一耙,“师兄,你们怎么才来?师妹都让人欺负了。” 墨鱼儿当场呆若木鸡。 “一收到消息我就赶过来了,哪个欺负你?你是说墨兄,不应该吧。” 抬眼望着安然无恙的东方夭也,李正气拾阶而上,显然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再看看那头墨鱼儿的神态,这事似乎不简单,更是纳闷不已。 在这之前,三人为了节省时间,选择兵分三路,分别前往“修缘寺”、“桃山旧居”、“蒲龛寺”,寻找墨鱼儿的下落。 而东方夭也之前背着墨鱼儿,打出的那道符纹流光,便是同门之间传讯的手段,这才有了现在的一幕。 蓦然! “呛啷”一声,清脆的刀吟赫然打断二人的谈话,使得二人目光一转,就见得一人已是拔刀而出,刀身微颤低沉,刀光直晃眼睛。 那拿刀怒目的狠人,扯开嗓子大喊,“谁敢欺负师姐,不管是谁,定不饶恕,看我不杀他个片甲不留。” 话说的掷地有声,就像生怕那人听不见企图给他时间逃跑似的,要不是统一的青衣扮相,还以为与墨鱼儿才是一伙的呢。 而举刀扬言杀人的胡降,并不是与李正气同属“大罗峰”,而是拜入“天姥峰”的弟子。 李正气见他不问青红皂白,就要举刀杀人,这般莽撞要不得,抬手压下他的手腕,将人给拦下,一脸正色地劝说道。 “胡师弟,切莫鲁莽行事,待为兄问问来龙去脉,要真做了不可原谅的事,你再举刀杀人也不迟啊。” 东方夭也旋动紫竹破魂箫,侧脸昂头,眸光投向弯腰捡地上破东西的墨鱼儿,动作不紧不慢,见他那样,压根就不在乎他们说的话,这让她很是诧异,但更多的是不怎么开心呀。 看这架势胡降自是不愿意,这会梗着脖子,眼里欲要冒火,歪着头,抑扬顿挫的咬牙切齿道。 “师兄是说,此人现在杀不得?” 李正气脑袋往前凑了凑,微微摇摇头,笃定道:“杀不得!” 锵! 磬锵声入耳,没等李正气话音落地,胡降已是旋刀挽花,封刀入鞘。看这架势,显示是早有预料,动作干脆,行云流水,不可谓不快。 胡降收完刀,剑拔弩张的神态一去不复返,像是松了一口气,忽而嘿嘿一笑,很是乖巧听话,是一个听人劝的实诚人。 “师兄说不杀,师弟就不杀。” “哎呦”一声,胡降顿时一跳脚,原是东方夭也抬腿踢了他一脚,翻白眼道:“怂货。” 胡降立马回了一嘴,“我哪里怂了,出门在外听师兄的话也有错?” 东方夭也举起紫竹箫作势要打,“我还是你师姐呢!” “不完全是!” 吓的他提起刀鞘挡在身前,顺势往下退两个台阶,躲远一点,这姑娘有时惹不起,饶是他也得暂避锋芒。 “行了。”李正气见二人要掐架,赶紧给灭了,转头看向东方夭也,问道:“你俩……” 就在他张嘴又要说话时,上头的墨鱼儿突然嗷唠一嗓子,这动静很难不让三人纷纷看去,打那一瞧,惊呆了他们。 漫天的小雪仍旧飘飞,落在血袍上,落在头发上,只见墨鱼儿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残破不堪的竹伞与桃木剑,眼中无神,歪着头,眼神看向一边,搁那冷不防的干嚎起来。 “啊哈哈哈啊……” 三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不知所谓,这是闹得哪一出啊,不过光是听这撕裂的嗓音,就足以想象那是真走心了。 也别管啥事了,先赶紧过去看看吧,李正气两个跃起,已是来到墨鱼儿身侧。 另外二人歪头再度四目相对,姑娘的皱眉,少年的挑眉,犹豫片刻同样跟了过去。 李正气正要开口询问究竟,却被墨鱼儿一嗓子硬生生的又给噎了回去,惊的他一缩身子,退回了脑袋。 “我说不带,非让我带,这下好了,折了,全折了,啊啊……说好的浪迹江湖,红尘作伴,可这还没下山呢,怎么说折就折了啊,啊啊……” 身侧李正气低头俯视,见他埋头哭诉好不伤心,不时抚摸怀中物件,他一度以为是什么好物件。 但当他仔细打量好几遍,紧抱不放的玩意,这些不就是平平无奇的凡物嘛,全然不知使得什么章法。 李正气只好将目光投向东方夭也求救,给她一个劲的使眼色,她也使眼色,显然是交流上了,大概意思是。 你干啥了,把人弄成这样? 我没干啥,他就这样了啊。 东方夭也也疑惑,也纳闷啊,抱着很大的质疑问道:“喂,你乱嚎什么嚎?怎么折的你心里没谱吗……哦,我明白了,定是你见人多,怕了,这不搁这装疯卖傻来呢。” “你才傻呢!” 就见墨鱼儿猛然一抬头,冲着东方夭也一句有力的反驳,目光扫过仨人,万分严肃地喊道:“青梅竹马是我的,两小无猜也是我的,都是我的,啊啊啊……” 三人闻言纷纷呆住,这又是什么跟什么嘛,他到底在说什么鬼? 然后,就见墨鱼儿眼神发呆,将目光一转,喊道:“你得赔,赔我一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东方夭也越听越发觉这人说话真是不着调,话里颠三倒四的,委实懊恼不已,怎么碰上他这么个奇葩,背着手,俯身伸头,也冲他哼唧道。 “赔你个鬼!” 第二十八回 大局已定 听了稀里糊涂,李正气眉毛一挑,眼下不想知道在他来之前,俩人究竟结了什么梁子。 当务之急是这事就此翻篇,否则没完了还,忽地一翻手,手里霎时多了一小把幽绿的石头。 那石头纹路十分明显,色泽还算通透,内里遍布暗金丝线,以及微小的金点,大小形状似是花生模样,摆在他的眼前。 李正气弯下腰,有商有量地温声道:“墨兄,这算是赔偿,你看意下如何?” 墨鱼儿偏过头打眼一瞧,一下子愣住,本想上手拿手上端详,但抬起的手又给收回,顺势揉了一把脸,不去接这茬。 胡降双手抱胸,里面夹着长刀,站在他对面,弯腰真心问道:“墨兄弟,是嫌少?” 这玩意不是俗物,看纯度不差,它既是修炼所需,也是行走江湖最为流通的货币,俗称“幽萤石”。 别看小小一枚不显山不露水,实则内含浓缩的“天地之气”,远非从天地吸纳可比,炼化幽萤石修行事半功倍,也可作为交易的通行币。 它是在藏风聚气之地,经过天地演化而来,过程十分漫长,然而,地脉的不同,就会造就不同程度的石头。 墨鱼儿默然不语,抬头深意的看他一眼,再从左至右,逐一掠过三人的脸上,经不住眉头往上飞挑,手臂论圆了,那么的一挥。 使得人人把头往后一缩。 这话说的,他听了当然不乐意,当场拉下脸,扯开嗓子,声音都拐出弯了,“什么意思?你们什么意思? 诚心折辱我是不是?就问正气兄是与不是?” “我……” “好了,不必说了,懂了,我以为,你已然了解我的为人,可是我错的离谱,你根本不懂我,也没人能懂我。” 李正气开口又要反驳。 但墨鱼儿不给他张嘴的气口,登时将头给转过去,才知是东方夭也堵在眼前,指着她欲言又止,立即换人问话胡降,眼睛陡然瞪得老大。 “降兄,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胡降被冷不丁地问道,难免愣了一下,一手抱刀,一手指着那玩意,脱口而出,“这是幽萤石,给你的赔偿,没错啊!” “啊对!” 墨鱼儿暗道一声,这玩意叫幽萤石啊,他不认识,也没看出特别的奇特之处,暗想俗世没见过,应当是江湖上的好物件,估摸着挺值钱,眨巴眼睛道。 “不过大错特错……但也没错。” 东方夭也见他搁这瞎掰呼,双手抱胸看向一侧,侧脸以对,压根不想搭理这人,心里犯嘀咕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一把破伞,一柄破桃木剑,都是你自己交手弄断的,还反过来忽悠,没完没了。 李正气略微思索,咧嘴问道:“这话怎么说?” 墨鱼儿抿抿嘴,脸上从未有过的正色,仰头盯着他的眼睛,头头是道。 “东西是没错,可是不该给我,我若是收了,这脸该往哪放,咱哥俩以后还处不处了,莫非正气兄瞧不上我不成,如此,确实另当别论。” 一语惊醒梦中人,李正气一想好像是这么个理,给墨兄幽萤石那不是埋汰他,那还能是什么。 当即他掌心一翻,将幽萤石给收好,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打包票,笑道:“墨兄,莫要生气,此举是我考虑欠妥,既是如此,我就不矫情了,下回有事你吱声,保证义不容辞。” 墨鱼儿顿时一愣,这就完了? 不过他的心思,却是不在这,而是眼里的余光,碰巧注意到李正气那根中指上的一个鎏金指环,做工很是精致,估计价钱更是不菲。 这不由得让他想到当时扔在床底下的扳指,是否也像它这般神奇,因为那石头应该是放回指环里了。 当然他只是猜测,说不定是什么其他的手段,反正他是没看懂。 正如墨鱼儿所想,指环内藏乾坤可作为存储工具,不过样式不仅仅局限于此,比如腰带、发带、玉佩、簪子等等都可用于储存,只是空间大小不一,而指环在市面上最为常见罢了。 李正气见他眼神发愣,提声喊道:“墨兄,哦,你是看上……” “啊?” 暗暗出神的他,忽地回过神,就见李正气要摘下指环,他立马瞪大眼睛,阻止他的举动。 “哎呦,使不得,我不要啊。” 李正气笑了笑,即使如此,便不强人所难,摇头说道:“地上凉,还下着雪呢,该起来了。” “哦,好。” 墨鱼儿手里还抱着那堆东西呢,忽然想到一事,问道:“对了,你让人找我下山作甚?” 他一边说一边起身,弯腰将山道上剩余的东西给捡起来,结果一使劲没能抽出来。 “哎哎,东方姑娘,麻烦你挪挪脚,踩着了。” 东方夭也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动,而是低头打量,也在看她的墨鱼儿,“还捡这破玩意作甚?” 墨鱼儿沉默无言,他并没有在说笑,也不觉得可笑。 东方夭也看到他目光微微变化,不禁撇了撇嘴,便走开了。 除夕那天,李正气、胡降二人来到“蚍蜉城”,是为了追踪一个宗门叛逆,那人机警,在城中以凡人为掩护,束手束脚不能缠斗,追踪数日无果。 那日出手相救谭府上下,纯属巧合路过,然而就在昨夜,那叛逆离奇死在城中荒野废墟,至今不知缘由。 之后便向“神气道门”复命,当晚却收到宗门大长老传讯,说了杨九坎师弟四人的踪迹突然消失在“芒砀山”。 或许是大雪封山的缘故,导致至今未归,传讯无人回应,四人“魂牌”更是没有发生异样,这就奇怪了,于是命三人一探究竟。 李正气除了提及叛逆事出蹊跷之外,同样告知了孤南绝有关墨鱼儿的事,回信中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让李正气询问墨鱼儿的态度。 李正气行事果断,墨鱼儿先他一步问了,便开门见山表明来意,带着几分期待道:“打听你的落脚,是想问你,可有意向拜入“神气道门”。” 闻言一怔,这事挺让墨鱼儿意外的,不过一面之缘,这想法是怎么得来的,只因出过一次手?甚是不理解,少不得好奇道。 “你就不但心我是一恶人,待在山上实为躲避仇家,沾上我不见得是好事。” 这话值得细品,李正气迟疑片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说了他的看法,“来之前打听过你的名声,说是臭也不过分,但无伤大雅。 你是善?是恶?你我相遇是福?是祸?是否会走向对立?那都是将来的事,恕我李正气眼窝子浅,只能看到眼前。” 瞧这番话说的,可谓是诚意满满,这让墨鱼儿好奇心更重了,闻言却神态如常,笑而不语。 叫他无动于衷,李正气继续说道:“谭府巧遇,你有相助之缘,却无相交之情,有所顾忌人性使然,以我的立场从两桩事断定,你并非大奸大恶之辈。” 一行四人,两两往山下走着,山道上留下错乱的脚印,将会被飞雪掩盖。 墨鱼儿听了半知半解,疑惑道:“一桩事我听的懂,另外一桩事听的糊涂。” 李正气没卖关子,指了指墨鱼儿怀里的东西,揣测道:“竹伞、桃木剑皆是不值钱的旧物件,还是坏的,你却抱着不撒手,又不为钱财,可想背后深意。” “心思还挺细腻。”墨鱼儿笑了笑,反问道:“那你想过没有,打初见起,你所看到的皆是假象,实则并非我心中所想。” 李正气一怔,也话锋一转,声音压得很低,凛然一笑,“那你想过没有,其实我等才是一帮恶人呢?” 噔!噔蹬! 蹬! 走在前边的东方夭也、胡降闻言,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径自扭过头,仨人皆是用那样和善的眼神盯着墨鱼儿。 刀已然露出寸许,紫竹箫斜斜的被紧握在手,虽说各自没催动侍气,但气势出来了。 雪落山河,冷风拂面。 当前的气氛变得很是微妙。 墨鱼儿顿足微微一怔,眼睛转了转,目光掠过三人的神态,然后重重地点点头,对此无比地赞同,“句句在理,我没理由……不拒绝啊。” 东方夭也忽地眯眼一笑,沉声静气道:“你说了恐怕不算。” 掌心抵在刀柄的胡降,见架势有随时拔刀的准备,随声附和道:“啊,对!” “哈哈哈……” 墨鱼儿爽朗一笑,眉眼一抬与李正气四目相对,忽而抿嘴问道:“试问恶徒遍地走,你我谁是鬼?” “……恶鬼?” “嘶……鬼也有善恶之分?” “老弟!” “……老哥!” “呵呵呵呵……” “呵呵呵……” 二人纷纷笑出水开声。 “老弟,可曾听过一句话?” “老哥,不吝赐教。” “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 好似醍醐灌顶,墨鱼儿霎时愣住。 哐当! “是老弟错了,老哥是懂我的。” 就见墨鱼儿手上一松,怀里的东西散落在山道上,“哗啦”滚下去,被下方的二人给挡住。 而李正气也措手不及,他的胳膊被墨鱼儿紧握在手上,他看去神情很是激动,使劲的摇晃他的胳膊,愕然的神态出卖了李正气内心的想法。 东方夭也忽然插了一嘴,显然是话里有话,“照我看,他这一身浩然正气拜入道门,门风铁定不偏。” 李正气无奈的摇摇头,“东方师妹……” 墨鱼儿身子一僵,停止摇晃,扭头调笑道:“有东方姑娘珠玉在前,我这颗清白小葱难当,倒是姑娘眼力惊人,咱老墨自认隐藏极好,愣是被你一眼望穿。” 稍作停顿,待他装腔作势干咳两声,抬抬下巴,负手而立,意气何等风发。 但是墨鱼儿觉得还不够,得见他扬了扬手,随后双手忽地往后一摆,宽松的袖子再往前一搂,冷风灌满袖再那么一合,只为揣起手来,置于小腹之上,没来由的端起腔来。 “纵使春风万里,我只借一缕,尽得风流。” 一阵寒风掠过,衣袖飘飘。 气氛一度尴尬,李正气往旁边挪了挪。 胡降的手从刀柄上拿开,经不住挠挠脸,呢喃细语,“他又干嘛呢?” 东方夭也余光瞟了一眼怡然自得的墨鱼儿,薄唇微微蠕动,不咸不淡道:“抽风呢!” 李正气怔了怔,环顾周遭纷飞的小雪,摇头苦笑,“既然墨兄已有决断,便不强求……我等要立即启程前往“芒砀山”,不知可愿一同前往。” “我一外人去了,怕是会添不少麻烦……”墨鱼儿目光一亮,正愁没借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话锋一转,挑眉笑道:“但是,正气兄绝不是一个怕麻烦的人,何况是像我这般风流少年……” 李正气听完登时无语。 当是时。 “哦吼吼吼……” 墨鱼儿突然捂着肚子疼起来,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李正气暗叹一声,你幺蛾子是真的多啊,不过嘴上还是问了句,“你怎么了?” “就她给我下的毒。” 痛如刀绞的墨鱼儿缩着身子,伸出一指头指着一人。 李正气顺着他眼神的方向望去,诧异地问道:“你会下毒?” “没有啊,谁知道我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东方夭也很是无辜,摊手耸肩,暗道这药怎么现在才起作用,等到黄花菜都凉了。 这人是何体质,居然这么抗药,药师一定很喜欢他这种人,话说回来总比失效的好,看来回山之后是该让人改良改良了。 第二十九回 逍遥快活似神仙 “木飞鸢”穿梭在云层,周遭防护阵法笼罩,气流阻隔在外,不会被外界打扰。 大家伙看上去像纸鸢在天上飞,不同的是上面建有独立修炼室,以及屏蔽法阵难受侵扰。 墨鱼儿当时见了瞠目结舌,走出大山见见世面,还是很有必要的,外面的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光怪陆离,还要有趣。 但他又不能表现的太过显眼,免得自掉身价。 服了解药之后,墨鱼儿觉得腹中温热,然而就在刚才痛的他想流泪,想骂娘,想飙垃圾话,只是爷们碍于脸面才不动声色。 眼下,虽然随他们一同前往“芒砀山”,却没忘了此次下山的真正目的,不管那里是什么地方,总之不是他要去的地方,因为他预感准没好事,所以一旦见苗头不对劲,趁机溜才是王道。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俩人对上了眼,是谁也瞧不上谁的那种,犹如针尖对麦芒,就冲那架势,要是没人在,指不定又得打起来。 而一旁的胡降有事没事擦会刀,老毛病了改不了,不巧的是正好坐在墨鱼儿的对面,他抬头看了俩人一眼,没忍住扯嘴发笑,当即惹来东方夭也一记和善的眼色,迫于威慑不得已又低头忙活。 李正气见到此等情况,只好开口打圆场,冲他笑道:“墨兄,既是误会一场,就没必要呕气了嘛,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不如就此揭过可好?” 正如李正气所言,东方妖也给他下的药名为“站不起”,并非穿肠肚烂的毒药,而是在肚子里翻江倒海的泻药,痛起来极为难忍。 即使不吃解药,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但是又有几人能忍得过去。 至于东方夭也吐的那口血,实则是当时佯装摔倒在地,转头背着墨鱼儿吃进嘴里的“百味果”,这果子非但没毒,还大有来头,那是“神气道门”历来供奉的“空桑树”所结。 其果无子不大,味苦生涩,皮薄汁多似人血,就连果肉气味也与血腥味极为相像,所以从东方夭也苦涩的脸上,很难看出她是装的。 墨鱼儿也是在弯腰,靠近东方夭也时,以灵敏的嗅觉,才察觉其中略微差异,只是慢了一步着了道。 毕竟这段时日修炼以来,对血的味道感触良多。 显而易见,墨鱼儿再一次被她骗了,不是因为别的,只怪他太过纯良。 而且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就目前而言,确实没有不适的感觉,虽然这回又吃了亏,但是吃一堑长一智。 墨鱼儿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在江湖上混,一定要提防小娘子的手段,哦,不对,是既好看,又会耍心思的小娘们,她们说的话大多不可信。 他嘴上没所谓的回应道:“正气兄多虑了,我可没那么小气,权当是逗闷子了……” 忽地话锋急转,问道:“不知“芒砀山”附近可有商铺?” 李正气看他手上空空如此,对此了然于心,稍作迟疑,回想道:“我记得临近“芒砀山”有一座城,虽偏僻但商铺是有的,不妨过去试试运气,看的上眼的尽管拿,一切费用我出。” 墨鱼儿闻言暗暗窃喜,可不就等你这句话嘛,却见他眉毛一挑,断然拒绝道:“哎,你这是干什么?不合适,不合适。” “哎,哪就不合适了?” “啧,真不合适!” 李正气忙摆手,不再给墨鱼儿拒绝的理由,把话给堵死,盖棺定论道:“再说,就当是假客套了啊。” 迟疑稍许,他便不再推辞,抱拳谢道:“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东方夭也不看二人,却是听得见谈话,嘴上不说,搁心里却犯嘀咕,切,客套是客套,真假就难说喽。 就见她侧身坐着,翘着长长的二郎腿,一手托着脸,一指沾着茶盏里的水,在茶几上不紧不慢的划拉来划拉去,很是悠闲的样子,同时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呦,东方姑娘好雅兴,搁这犯花痴呢?” 冷不丁的一句话,东方夭也笑容立马收敛殆尽,伸手将茶几上的水字胡乱一抹,陡然抬头瞅瞅,殊不知何凑到跟前的墨鱼儿,竟然偷看她写字,似是又因登徒子拆穿她的心思,而蓦然恼羞成怒。 “你,你是鬼啊,没声没息的,看什么看,再看戳你眼睛。” “再看戳你眼睛。” 这时墨鱼儿抢她的话,顺着往下说,揣着手嘿嘿一笑,分别对胡降、李正气拱拱手,告辞道:“我进屋再调息一番,便不奉陪了。” 水字虽然看的不太清楚,但是只需看一两个字眼,再加上二人的过节,不难知道她写的是什么了,无非是登徒子、王八蛋而已。 说完,墨鱼儿便背着身往外走,忽地轻叹一声,摇摇头说道:“唉……话说那根青竹真是倒霉催子,被那个谁生生的压弯了腰,从此抬不起头做竹子,可悲,可叹呐!” 李正气、胡降当然不知他在说什么,权当是他胡言乱语的毛病又犯了。 咔嚓! 应当是什么碎了才会有的动静,二人纷纷侧目。 “师妹,你怎么了?” 李正气不解,但师妹一定是清楚其中内情的,因为碎的那玩意,正是她手里紧握的茶盏。 “嗯?啊,没事,我好的很啊。” 那双桃花眸子一瞬由恼怒到温柔的转变,却是咬着后槽牙,拐着声说的这番话,怪里怪气的,哪里像是没事人,但师妹的心思他上哪猜去,喝口水吧,结果已是空杯子了。 胡降觉得刀擦的差不多了,“锵”的收刀入鞘,不禁暗自发笑,那个谁要小心了,别被惦记上了。 半日后,一行人抵达“落叶城”。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在城外就收了“木飞鸢”,代步而行。 进城以后,墨鱼儿深切体会到相比“蚍蜉城”而言,这里更加壮阔、喧闹。 饶是如此,这还是偏僻之地,他不敢想要是去了江南,那会是怎样的风光。 然而,意外的惊喜,总是不经意间悄然相遇。 一行人走在街道上,走的好好的,只是人潮中多看了一眼。 结果被四个花枝招展的女子给缠住根脚,就见她们个个穿着华丽,薄而不透,举手投足,尽显妩媚妖娆,可谓妙不可言。 异常的香气扑鼻,霎时萦绕墨鱼儿鼻尖挥之不去,乍一闻倒也没什么,可闻久了香味刺鼻,鼻尖突然有点发痒,不禁想揉揉鼻子。 抬头一看,宽大的绿子招牌,赫然写着“仙外仙”三个大字最是扎眼,这楼可是不小,排场也挺大,就是往里进的人不多,楼上的红袖女子倚窗掩笑。 倏然。 墨鱼儿感觉到另一条手臂传来一股热流,不由低头一看,可是给他吓了一跳,经不住身子一激灵。 扎眼! 扎眼! 还是他娘的,扎眼! 就见得一饱满而恰到好处的妖娆女子,已然凑上跟前,烈焰红唇甚是了得。 不光温热的身子紧贴过来,那双眸子还直勾勾的望着他,不时朝他暗送秋波、口吐芬芳,这让涉世未深而懵懂的少年更是一惊。 此刻。 这女子眉眼舒展,实在是热情似火过了头,忽而摇扇半遮粉面,娇笑道:“呦,好生俊俏的公子,累坏了吧,不妨随姐姐进楼喝杯热茶,解解乏。” 瞧瞧这浑然天成的身段,听听这拿捏恰当的语气,简直韵味十足,回想城里的那些小娘子弱爆了,只是站着动嘴调戏他罢了,不像这位机既动手,又动嘴。 墨鱼儿初出茅庐,人生阅历尚浅,哪里见过这等大场面,自然是招架不住突如其来的温香软玉在侧,哪怕是隔着衣物呢。 字是苍白,就是刺激! 说话间,一股热潮裹挟着浓香袭面,使得墨鱼儿下意识的后撤半步。 “咳咳咳,这个,那个……” 磕磕绊绊,与这勾勾搭搭的女子拉开距离,嘴上却是不露怯。 “嘿,这是干的什么买卖?竟是这般上赶子,莫非城中民风向来如此彪悍?” 以这女子毒辣的眼力劲,从少年后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不难发现墨鱼儿是哪种人,越是如此,越是不会错过大好良机。 犹如饿虎扑食般,一把拦住他的手臂,愣是不撒手,同时摇晃着身子,满目柔情似水,柔声笑道。 “公子说的是,上赶子的买卖它不是买卖,可奴家做的是生意,就得两说了,等公子进了“仙外仙”,保管您呐……” “哦!”墨鱼儿眼睛忽地一眯,一旁搭腔道:“怎么着?” “呵呵呵……” 女子见他如此好奇,心里暗暗大喜,这活指定是跑不了了,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有机会尝尝鲜。 虽说这人打扮不怎样,但同伴不像差钱的,等会可得多出力,挣他一笔腰上横财,想到这笑的眼睛都拉成了两道缝。 “保管您呐,逍遥快活似神仙!” 第三十回 一身正气 这边的李正气脸色不太好,没给太多机会,眉毛往上一挑,随手一抬将试图围过来的另外两位小女子,无情地给挡了回去。 一桃唇柳腰的女子吃了憋,当场甩脸子,“切,你这人好生无趣。” 另一女子则是轻笑一声,似乎这样的公子哥见得多了,已然心中了然,便不去招惹。 而胡降这边,一直横眉冷对,咬牙说道:“我忍你很久了,再乱摸,别怪我不客气!” 青衣少年冰冷而克制的心,像极了手中颤抖的刀。 那柳叶弯眉的女子识相,看出他不好惹,便不再拉扯胡降的衣角,识趣的选择离开,伤了本钱可是不划算。 她们这行练就功夫的深浅,就属眼力劲极好,什么人,什么德行,谁容易下手,谁没那意思,只要打眼往哪一瞧,就知七七八八,有时比他们自己还要了解自己,说是肚子里的蛔虫也不为过。 就在这时,在李正气那里碰了一鼻子灰的二女目光一转,不约而同的掠向一人。 有道是,眉眼一开,就等钱来,扭腰提臀,小手招财,香帕手中抖,生意全靠嘴。 “哎呦,你也好这口?” “滚!” “嗷呦,凶什么凶嘛,又不是稀罕事,有何难为情的……也对,与姐姐我一比啊,可不得恼怒嘛。” 一个滚字让女子们僵住的不止是身形,还有脸上挤出的灿烂笑容。 既然吃瘪了,再热情已是无济于事,只得双手一弯以背掐腰,同时一跺脚,脸上顿时闷闷不乐。 随后,在身前特意比划了一下,见此人居然无动于衷心,兴趣全无,一抖手中香帕,悻悻然走开。 而呵斥她们的人,正是东方夭也。 既是如此,难缠的女人们见缝插针,只好改变目标,反过来将墨鱼儿围得水泄不通,一个都够他喝一壶的了,这会冷不防的全来了,他哪里招架得住嘛。 李正气见墨鱼儿还搁那闲聊起来了,一时不知该不该打断他,略微思索,还是好言提一嘴的好,“墨兄,此乃烟花柳巷之地,莫是有歇脚的打算?” “啊,这是真的? 听过却没见过,不是说晚上才接活?怎么这么早就招呼上了,啧啧,姑娘们真是敬业,厉害,厉害啊……” 墨鱼儿后知后觉大为震惊,这岂不就是……等他回味过来之后,赶紧将手臂从那夹缝中抽出。 眼下周围全是胭脂水粉味,这阵仗可比老爷子安排的香艳极了,也更为刺激,不同的是前者是言语调戏,后者却是对他上下其手。 搁谁,谁不迷糊,想想还得是“蚍蜉城”民风淳朴。 说实在的,他头一次闻很是上头,何况几双手帕还在眼前直晃悠,当即将又涌上来的女人给一一推开,正色道:“姑娘们且慢,且自重,咱老墨不是啥子正经人,不近女色哦。” 一人闻言错愕,瞧这话说的,不由嗤笑道:“啊哈哈哈……姐姐,公子让咱们自重呢。” “哦吼吼吼……妹妹就会装糊涂,公子这是与姐妹们逗闷子呢。” “哈呵呵……说的好像咱们是正经人似的。” “就是,话说这天下哪有不沾荤腥的猫。” “谁说不是呢,啊,啊,怕是嫌弃姐妹们话太多怠慢了公子,说反话点咱们呢。” “嗯,说的好!” “在理,在理!” “那,还不快点的。” “走走走,公子楼上请。” 东方夭也单手抱胸退出包围圈,一手掩住口鼻,侧着身子望向叽叽喳喳的那头,神色似乎很是复杂,默默地不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女子们闻言你一句我一句,双指捏着手帕一角,半掩着的脸笑容越发灿烂。 而嬉笑的对象,正是圈里的墨鱼儿,耳畔的声音透着一股嘲讽味,使得他眉头皱了起来。 为何越说越来劲了,一个个的都听不懂人话?本来还想着进去见见世面,就冲这架势,谁还敢进去,难怪买卖做的如此的差劲。 汰,休想毁我道心,坏我道身。 “不可理喻!” 不敢细想,更不敢待了,墨鱼儿手肘往外一顶,冲撞开女人们以身体围起来的一堵高墙,赶紧溜之大吉。 “哎哎哎,公子别走啊……” …… “呸,假不正经!” “就是,装什么装。” 见人溜走,并且走远,女人们脸色一变,一手掐腰,一手扬起手帕,跳脚骂了起来。 …… “呜呼……真是太凶残了。” 墨鱼儿揣着手,头一回为得以脱困一帮香烟女人而庆幸,深深的松了一口气,就冲刚才乌泱泱的扑过来,能把人吓死,一旦被缠上跟狗皮膏药似的,想甩都甩不掉,得亏他机智溜得贼快。 难道,这就是小说话本里百回闻言,却从未一见,也就是常说的爷们的快乐,你压根想象不到。 他不懂,但好可怕呀。 墨鱼儿头一歪,瞥了一眼波澜不惊的李正气,暗暗赞叹,旋即似是随口说出,“正气兄厉害啊,这等香艳场竟能坐怀不乱,佩服,实在是佩服。” “额……无他,惟手熟尔。”他摇了摇头,面露惭愧,极其正色道:“比不得墨兄坦荡,没进去可太对了。” “哦?此话怎讲?” 惟手熟尔?墨鱼儿难免不生出疑惑,莫非那“仙外仙”并非眼前所见,而是内有一番故事? 嘿……江湖有惊喜,处处是玄机。 李正气面相他,同时压低了声音,无比郑重道:“千万别小觑那座楼,里面暗藏大凶险、大恐怖!” “大凶险?大恐怖?”墨鱼儿眉毛一挑,露出一丝惊讶,随后一副若有所思,恍然右手一抽,捂着嘴惊诧道:“哦……难道是楼中有妖邪作祟不成?” 闻言稍作迟疑,李正气特意看了一眼好似装糊涂的墨鱼儿,当即一口认定,“还能是什么,不正是那帮勾勾搭搭的小娘子?” “啊?啊!” 墨鱼儿恍然“啊”了一声,是这么个意思“啊”,看来是我想多了,回想刚才的确凶险。 但他持有不同的观点,反问道:“可我听人说,但凡去过的没一个说不好的,甚至有的都不用花银子,他们去得,为何你却去不得?” “假象,都是假象,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猛虎凶狠只是吃人,她们却像缠身女鬼,精神抖擞的进,五迷三道的出。” “当真如此神妙?照你所言,正经人是不会去咯?” “倒也不尽然,你就不正经。” “……李兄定是进去过,不然,怎会知根知底。” “不,我没有,只是略懂一二。” “哦,只懂一二?” 墨鱼儿“哦”了一声,扭过头看向的却是东方夭也,顿时欲言又止,只因这姑娘看过来的眼神足够犀利,头一扭,目光跳过李正气问向另外一人。 “你懂?” “我……”胡降显然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有此一问,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断然否决道:“我不懂,不懂……哎,不是,你这是何意?是看得起,还是看不起啊?” 李正气一旁笑了一笑,忽然开口诘问道:“墨兄是说,你是正经人?” “这个,你得看跟谁比,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那我要问了,正气兄算是哪一流呢?” “一身正气。” 墨鱼儿听了一笑了之。 李正气腰杆一挺,一板一眼的回应,目光一扫看到了一块熟悉的牌匾,不禁诧异道:“咦?偏僻小城居然有“明月楼”,墨兄,它可不是小作坊。” 按照李正气所说,它是赵家的产业,老祖赵一刀曾经拜入“天刀门”,不料一夜之间被灭,传闻唯有他一人侥幸活了下来。 六十年前,明月星稀之际,一人一把“天阙”长刀,杀上“蝎子寨”寨门,打得杀声震天,黑云遮月。 那一日,杀得众人胆战心惊,拖着一柄染血的长刀而去,自此凶名显赫,后来厌倦了提刀舔血的日子,便创立了如今的“明月楼”。 墨鱼儿听了肃然起敬,提刀纵马,暗夜杀人,江湖快意恩仇的桥段,他可是没少听,对此自然热血沸腾。 废话没多说,一行人走进“明月楼”。 墨鱼儿环顾商铺里的奇珍异宝,看的目不暇接,挑的眼花缭乱。 此时,却被一张残缺不全的羊皮卷深深地吸引住,上面记载着一门霸道的剑法,极其注重剑气的精纯,叫法很简洁,像是随意取的,名为《霸剑》,他指着羊皮卷说道。 “这个我要了。” 虽说是残卷,但是契合他修炼的《无相剑气》,巧的是剑诀对剑气本就千锤百炼,而《霸剑》不正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么,但是催发消耗较大,可威力同样霸道绝伦。 李正气在一旁也帮忙物色其他玩意,见他挑选好剑技,便问道:“除了之前的,可还有对眼的,一并买了。” “正气兄局气,够了,够了。” 墨鱼儿拿到羊皮卷正高兴呢,听他这么说,赶紧拒绝,暗叹李正气真是有钱,想必家世不错,也舍得给人花钱,这人值得相交,倒不是为了那点小便宜,属实个人欣赏,想交个朋友。 既是如此,李正气便不多说,冲着对面喊了一声,“所有看上的东西,都算算多少幽萤石。” 红衣妇人闻言乐开了花,这可是一笔大买卖,扭着腰身,正准备向柜台走去,办理购买手续,笑嘻嘻道:“好嘞,李公子稍等片刻,您是少爷的师兄,老规矩一律八折。” 好巧不巧。 “且慢!” 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道语速轻慢,而语调上下游走地嗓音。 众人视线往那一扫,那是一位身穿紫衣华服,袖口、领口皆是金色条纹滚边的奇异少年。 年龄估摸着二八左右,一张脸却是面呈红色,目光中透露着一抹隐晦的戾气,还有几分妖异,右手负背走来,已经踏过门槛。 这幅鬼样子,是修炼“六道谷”祖法《血引咒》所致,据说他是继先祖血魂闫,第二个修成此咒的人,因此被寄予厚望,传言大成之时,血月凌空可镇诸邪。 但大多是江湖的流言蜚语,没人能证实这一点,“六道谷”自然不会出面明说真假。 第三十一回 干起来了咯 墨鱼儿侧目瞧去一脸疑惑,少不得腹诽心谤。 这人谁啊,怎么顶着一张红妆浓粉就出来了,竟然还是一个爷们,难道出门前都不照镜子嘛? 挺会玩啊! 红衣妇人听声一扭头,见来人身子一顿,虽是不喜但和气生财,转过身,扭动着娇好的身段,不急不缓地冲他走去。 “奴家道是谁,原来是“血面郎君”大驾光临,新店开张进了不好货,您不妨掌掌眼。” “哦?那我倒要掌掌眼……” “血面郎君”话音一落,便没有再看过她,眼神似是随意的瞟了一眼,指着两样物件,嘴角微微上扬,说道:“那就这两个吧。” “这……李公子已经要了,要不带您瞧瞧别的?” 红衣妇人心里咯噔一声,眼神飘忽不定,暗道不好,恐怕南宫衣买东西是假,来“明月楼”挑事是真,于是不动声色,微微躬身以示歉意。 南宫衣目光一动,似笑非笑道:“哦?原来李兄也在这,瞧我这眼神,光顾着与她说话了,看来我俩是英雄所见略同,李兄可否割爱啊。” 林管事暗搓搓地给身侧的伙计使眼色,那人点头了然退出人群。 “这人……” 墨鱼儿低眉浅笑,拢了拢插在袖中的双手,走了几步,凑到东方夭也身旁,杵了一下她的手臂,好奇地问道。 “谁啊,长的这么丑,说话跟娘娘腔似的,也好意思出来显摆。” 扑哧! 东方夭也出于下意识的先避开一下,此时打心底还是不待见他的,不过仍是捂嘴笑了出来。 “嗯?” 南宫衣应当是听见了他的嘟囔声,有意无意地冷冷看他一眼。 墨鱼儿顿时嘴角微微一撇,猛地一挺腰杆,撇过头,索性直接无视他的目光,吹起了哨子。 但立马发现不对劲,因为本是紧张的气氛,没几个人敢接话茬,一片寂静,眼下就听到他一人的声音,霎时令人瞩目,墨鱼儿只得干眨巴眼,不得已停了下来。 “此人是南宫衣,“六道谷”谷主南宫孤城独子,别看他面红心善,实则为人诡异多变,杀人如麻,故而人送外号“血面郎君”。” 东方夭也瞧着他一副小老头的卖相,登时无语,对他着实没有多少好感,可是再不济也比南宫衣顺眼多了,低声细语,继续说道。 “这一小撮人,与道门明争暗斗多年,门下弟子有死有伤,这次又要故意挑事不足为奇。” 墨鱼儿听个大概点了点头,原来是前世的冤家,今世的对头,这路可是越走越窄了,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可有的热闹看了,就是不知哪头强。 东方夭也侧过头,正好撞见不怀好意的笑,脱口而出,“瞎琢磨什么呢?笑起来真难看。” 他的笑容顿时凝固。 “李某,怎敢与“血面郎君”称兄道弟,英雄二字更是羞愧敢当。” 李正气将“英雄”二字咬的颇重,对着红衣妇人,平心静气道:“有劳林管事了,我等还要赶路。” 南宫衣眸光始终凝视李正气,却对红衣妇人直言道:“急什么,既然尚未结账,我便有选择权,林管事,你说是与不是?” “自然是……是这个理,但是……” 红衣妇人一脸平静,心里却在思考如何解决当前难题,“明月楼”与“神气道门”素来交好,可明面上又不能得罪“六道谷”的人,开门做生意,以免落人口实,拉下店大欺客的名声,她一个小小的管事可担待不起。 “不必为难,李兄不如与我打上一场,谁赢了算谁的,试问可敢拔剑?” 南宫衣眉峰一挑,就见他手腕一震,拿出的那一柄紫色长剑一旋,“呼哧”一声,赫然杵进石板里,顿时一股疾风激荡,南宫衣衣袂翻飞,一缕缕血色侍气蔓延周遭。 仅仅是三言两语,冲突便再度升级,“明月楼”中的客人大惊失色,面面相觑,一时陷入了沉寂,这情况没人敢冒出头,更不敢擅自离开,不少人眉宇冷汗涔涔。 李正气当然不能随意拔剑,不关乎道行深浅,而是这是师弟家新开张的商铺,无论谁赢谁输,对他这一方来说都不吉利,逢人砸场子,简直是晦气至极。 倏然。 只听得一道从后院传来一位少年的声音,这嗓音充满了不屑和狂傲不羁。 “何人在此大放厥词?敢在楼里动武,活腻歪了吧,莫老通通拿下,谁敢动杀无赦,少爷我亲自埋尸。” “是,少楼主!” 同行而来的黑衣老者行走如风,目光老辣如剑,扫了一眼那帮人,掷地有声地回了句。 一帮又一帮拿枪、带剑的人围了一圈,排场倒是挺大,可惜这个地方偏僻,事先安排看场子的人没几个能打的,毕竟谁能想到会碰上这几个死对头闹事。 “这人又是谁,口气一个比一个大。” 墨鱼儿眉头微皱,看情形是越来越热闹了,却不忘极其不要脸的呢喃细语,“与我一比就差的就多了,毕竟像我这般不羁少年,天底下能得见几回呐。” “额……那差多少呢?” 胡降听了想打人,直翻白眼,满头黑线密布,他不就该随口一问。 墨鱼儿眉头一挑,抽出右手食指指天,眯眼笑了笑,正色道:“世间仅有。” 东方夭也撇过头,目光递了过来,似乎在看一个二愣子。 “谁敢妄动,生死不负。” 就见南宫衣身后,一袭白袍的老者站了出来,目光扫出,极具威慑的冷哼一声,周身黑气激荡,很难不令人心生惶恐。 黑衣莫老自然不落下乘,大声喝道:“殷老鬼,真当我“明月楼”好欺负不成。” 两位道海二劫的老者机锋相对,已然展开了心理上的较量,就看谁能洞察先机,抓住破绽,而后发制人。 一旁观察的赵小刀眉头微蹙,实则不想把事情闹大,说到底吃亏的还是自己,而且楼里还有客人呢,便不耐烦地摆摆手,冷语驱逐道:“啊呀,真是晦气,你们赶紧走人,别耽误我做生意。” 南宫衣双目凌厉,忽地盯住赵小刀,暗藏灼灼杀气,押着嗓子低沉道:“你“明月楼”好大的口气。” 那双带有杀气的眼神,让赵小刀心神一凛,却是吓不住他,如今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忍个屁啊。 少年血气方刚,谁还没点脾气,管什么大局不大局的,随即大袖一挥,厉声道:“哼,要打是吧,那就别废话了,干啊!” “好的很,正合我意!” 南宫衣冷笑,颔首低眉,轻喝了一句,随即右脚一踢,“血煞剑”绕着手腕转了两圈半,斜剑而立,血气随之激荡。 “这下是真有热闹瞧了。” 墨鱼儿眯起眼睛,拢起血色衣袖,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做派,淡淡地说着,被东方夭也刮了一眼。 不多时,“明月楼”大厅清场完毕。 血面郎君一一剑指赵小刀、李正气,眼里满是蔑视嘲讽,压根瞧不上眼,飒然一笑。 “一起上,杀了我。” 这般人性化的请求,似乎没人能拒绝的了。 李正气手持“君浩青玉剑”横剑胸前,赵小刀紧握“碎星”古刀斜立。 二人默契的对视一眼,眼中锋芒乍现,周身金、绿侍气涌动,猛地踏步飞冲出去。 本就是死对头,就没必要与“六道谷”这帮人讲什么单打独斗了。 南宫衣再度冷笑,掠出去的同时,对着另外三位黑衣剑客,下达一个命令,“你们也去陪他们玩玩!” 黑衣莫老、白袍殷老鬼暂且都没有动手,而是互相盯着对方,防止有人暗中做一些小动作。 第三十二回 我也会怕的嘛 锵锵锵! 南宫衣话音砸地,黑衣剑客听到指令纷纷拔剑,得见三人身上黑气萦绕,化凡七劫的修为宣泄而出。 旋即,剑客不约而同地手中长剑猛地一旋,剑芒一涌再涌,眼眸寒光如铁,冲着墨鱼儿三人掠去。 东方夭也、胡降得知三人道行,倏然眉头微皱,神色凝重起来,与之相比道行确实差了一截,怕是不好应付。 蓦然。 只闻得墨鱼儿宛如受到惊吓的兔子,忽然跳脚怒喝,谁也不知怎么了。 打眼一瞧,一黑衣剑客手中剑光晃眼,好生冰冷,径直向他冲将杀来。 见此墨鱼儿心中凛然,忽地抬起脚,迈开腿,“嗖”的一下子,很是顺其自然的躲到了东方夭也身侧,指着那人的鼻子眼睛,一本正经地臭骂道。 “你这剑胚子,一对招子莫非瞎了不成,我又不是“神气道门”的人,你拿剑砍我作甚?” 这黑衣剑客本来没那么大火气的,可是听他如此谩骂,这就忍不了了,不得怒气冲天才怪,定让这小子成为剑下亡魂。 哒哒哒! 眼里冒火的剑客,脚下陡然加快,一个插步侧转,挥剑便要砍下。 “啊呀,给你脸了……” 见此墨鱼儿惊呼一声,一个侧身虚晃,躲过来势汹汹地杀招,已是掠到东方夭也身后,声音不似作假的发颤。 这回他娘的来真的了,他还没摸过剑呢,就被剑砍了,好没天理,他招谁惹谁了。 “东方姑娘,这人定是又聋又瞎,你得保护我啊,我不行的……” 听言东方夭也登时心生恼怒,陡然一抬眸,又见另一人挥剑袭来,当是时,见她脚下犹如踏燕回风,身法飘逸灵动,正是那日在“蒲龛寺”山道上,对墨鱼儿使过的手段。 就见得一只青葱玉手紧握“紫竹破魂箫”猛然一旋,以竹箫一把挽住墨鱼儿的身子,带着他赫然退出一丈开外,手肘往后那么一拐顶退了墨鱼儿,忍不住气恼一声。 “不知羞耻,躲在一个姑娘身后好不要脸。” 顺势而为的墨鱼儿倒退两丈外,脸上不见恼怒,却见他没心没肺似的,嘿嘿一笑。 反而扭头找来一把椅子,拿出顺手拈来的点心,翘着二郎腿闲坐在一旁,离得远远的,似乎跟没事人一样,边看边嘟囔。 “哎呀,我的实力低微,屡屡栽在你手,你是清楚的,没帮上忙倒是其次,就怕给你添乱,岂不是坏了大事。 话说,你一姑娘家有话好说,莫动干火,小心嫁不出去哦……不过姻缘一事急不得,这事我勉为其难,应下也未尝不可,就是你这暴脾气得改改……” 扑通!扑通! “明月楼”的那帮人,身手不错的试图拦下三人,却是不敌,被打了回去,眼下只能退到幕后,可苦了胡降一人,他哪能挡的住,只好边打边闪,不去正面硬刚。 反观东方夭也一边闪躲周旋,一边探探对方出招路数,以辨虚实,耳畔的墨鱼儿搁那念叨不止,她忍不了了头也不回地冷喝一声。 “你闭嘴……” 墨鱼儿不觉难堪,清楚她的身法了得,即使不敌,想退还是可以的,默然不再言语逗她,免得对敌乱了心神。 然后,将目光掠过另一处三人激斗的方向,默默思量着。 “六道谷”的娘娘腔一身修为不低,看情形即使李正气、赵小刀合力,一时半刻也拿不下来,兴许还能被反杀,该不该趟这浑水呢,难搞哦。 呜呜呜~ 箫声乍起的那一刻,东方夭也竹叶发带束缚的齐腰如瀑青丝,猛地飘摇而起,似是惊鸿落人间。 一曲“大迷糊”倾情奉上,意图群攻那三名黑衣剑客的魂葬小天地,轻灵飘逸的步伐,躲过凌冽的剑气,跌宕起伏的箫音四起,一股无形的气浪激荡,登时飘出的紫符咒文攻击于无形。 忽见三名黑衣剑客眼瞳猛然一缩,身形一顿,脑海深处的魂葬犹如针芒刺痛,虽然以东方夭也现在的造诣,以及魂葬的强度远不足以音杀人无形。 但时间久了,对他们的精神是一种损耗,使得他们无法集中注意力,逐渐陷入疲惫,才能有机可乘,那么她就成了被针对的目标。 “胡师弟,我一旁协助,你只管负责提刀杀敌便是。” 东方夭也心中一叹,墨鱼儿这个人怕是指望不上了,霍然间,“唰唰唰”青衣袖口飞出六枚三寸“盘龙刺”,兵分三路疾射黑衣剑客而去。 “啊?你确定不是上去挨剑?” “少说废话。” “啊……看刀。” 只见得胡降提着长刀,蓝色刀气吞吐不止,双目一瞪,大喝一声似是壮一壮杀人的胆量,掠到一黑衣剑客身前,猛地挥出一刀再次对上,刀光掠影破空声响。 那三人见二人攻势汹涌,禁不住身躯一震,脚步却不曾停下,手中长剑纷纷递了出去。 眼看长剑便要落下,却见东方夭也身影变得飘忽,陡然错身而过,黑衣剑客见她从眼前消失,顿时大为吃惊。 “嗯?这少女的身法,竟是紫竹峰的不传秘法,来历不简单啊,呵呵呵……” 白袍殷老鬼眼睛不大,即使双目瞪圆,却仅仅是掀起两道细小地缝来,还总想搞点事。 一缕微芒忽闪而过,那老鬼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笑容。 咻咻咻~ 黑衣剑客只觉背后冷风飕飕,剑花一转,手臂朝后打出一记剑气漩涡,“铛铛”尽数挡下袭杀而来的“盘龙刺”,继而一个跳步而起,当头就是一剑劈砍。 而东方夭也侧身闪避,令对方一剑落空,她猛地抬起一脚狠狠地踢向那人手腕,“嘭”的一声将剑给踢飞,“唰唰唰 ”的插在房梁之上。 嗖! 忽地剑光掠影,就见身侧另外一黑衣剑客杀来,一记拦腰横切,东方夭也霍然下腰,侧向旋身后退,四枚“盘龙刺”同时从身侧飞过,直取那人首级。 那剑客上步挥剑砍杀袭来的暗器,却挥剑不敌四杀,“噗呲”一声脸上血光崩飞。 而胡降身法不如她,只能双手持刀一通正面硬刚,出刀厚重磅礴,气势汹汹,就见他奋勇冲出直刺一刀。 将对方抵挡的长剑压得如拉满的弓弦,接转身劈刀,再上步连连劈砍,好似不要命了。 噗噗! 结果纷纷身上挂彩,胡降也不傻,捞着好了,先退再说,毕竟差着修为呢,这一退便与落地的东方夭也背对而立。 战斗不止,箫声不停,“咻咻咻”盘龙刺尽数飞回停在周遭。 那人扭了扭隐隐作痛的手腕,目光灼灼的走来,手上猛地虚握,那把踢飞的剑赫然飞回手中,继而刀身一震,黑气喷涌裹挟。 此时此刻,三人早已遗忘脑后的墨鱼儿,而是走向东方夭也、胡降二人,一股肃杀之气正成合围之势。 说到底两人不过化凡六劫,二人配合身影交错,以二敌三打的难解难分,实属不简单。 凝神观摩双方打斗,这是墨鱼儿头一次见到这等大场面,想着必会大有裨益,所以他得学到点什么,不然可惜了。 又不禁感慨这姑娘,当时留了不少后手,心中盘算着还是低调点好,再三斟酌不做这个出头鸟。 这帮人哪一个都不是泛泛之辈,何况这是“明月楼”的地盘,人不在少数,黑衣老者杵那坐镇就算了,这帮拿家伙的家伙也愣在那光看着不动手,真的太不地道了。 其中一两个人盯着他看,还小声嘀咕着什么,可惜听不清。 墨鱼儿忍不了了,便不咸不淡地问道:“说什么呢?上去干啊,看我作甚?再看戳你眼睛。” 嘿,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冲啊,那人有些恼怒,却也只能摇摇头,理直气壮道:“我们打不过,那你怎么不上?” 略显迟疑的墨鱼儿抿嘴一笑,照葫芦画瓢,也跟着摇摇头,一本正经道:“我也会怕的嘛!” 宗门之间的明争暗斗,我一个外人才不乐意掺和呢,再说了,如今初入江湖形单影只,可不想招惹这样的大麻烦。 第三十三回 我超厉害的 南宫衣与李正气、赵小刀已经交手一个汇合,三人周遭剑气、刀气纵横,合二人之力也没拿下他一人。 “斩!” 此时见得赵小刀飞身出去,霍然双手持刀猛地挥刀平砍,刀出如挥毫泼墨,大气磅礴,刀气横飞。 却见南宫衣一张血面神色如常,甚至露出几分嘲弄,手腕陡然一转,挽起几朵血色剑花,挥剑下砍撞了上去。 铛! 一道金属碰撞的声音刺人耳膜,霎时四下疾风劲走,使得二人衣袂飘飘,一股强横劲气将“碎星”古刀生生震荡开来。 登时,赵小刀如遭雷霆重击,手臂一阵发麻,“碎星”似要不受掌控脱手飞出,忍不住暗暗惊叹,这个娘娘腔,变娘了,也愈发变强横了! 南宫衣震开长刀的下一瞬,已经右脚撤步,微微抬眸,极速挥剑向着右上撩去,虽是一剑划破虚空,却是血色剑影重重,岂容对手掉以轻心。 只因李正气手持“君浩青玉剑”,身若雷霆疾走,速度极快掠到身前,冲着南宫衣的面门狠狠地刺出快若惊雷的一剑。 铛! 然而,裹挟着大量金色剑气袭杀而去的一击,却被南宫衣似是随意一剑挡住了来势,被强行震退回去数步。 好在二人攻势紧锣密鼓般一个接一个的杀来,不给对方半分喘息的空挡。 赵一刀借助自身体重优势,臃肿的身姿华丽的一个跃步而起,打出一记旋身重劈,宛如泰山压顶。 “来的好!” 见此南宫衣右脚猛然朝前一踏,脚下碎石骤然跃起,“血煞剑”猛地点出,剑尖一道道血色剑气喷涌出,似是一条条血蛇出洞。 “少楼主!” 黑衣莫老见此,惊呼一声,一个晃身掠了出去。 赵小刀面露骇然之色,抛飞出去的同时血气翻涌,被莫老从身后托住,落定之时,终究“哇”的一声,一口血红吐出,白衣染血,剑痕可见。 推开他之后,赵小刀很是不服气的低沉一句,“我没事,去盯住那个老鬼。” 来不及擦去嘴角血迹,他提着“碎星”刀再次飞奔出去。 李正气身法虽不错,可没有赵小刀的协助,修为摆在那里是硬伤,差着一个境界呢,被南宫衣抓着机会,一个转身后踹,踹飞回来,与惊愕的赵小刀错身而过。 “哎呦……干不过啊。” 李正气摔地上嘟囔了句,随即他猛然站了起来,打不过也要打,不能丢了这份心性。 哒哒哒! 他的身子几乎贴着地面,俯身飞奔如猫,二人似乎越打越猛,眼中寒光笼罩。 血面郎君边打边退,扯着嘴冷笑一声,“呵,就这点本事吗?也罢,你们的命……我收了。” 话音落下,南宫衣突然身形一顿,长发飞扬,紧握“血煞剑”猛然挥出一剑,一道道裹挟着冰冷寒意的血色剑气席卷而出。 “这是……寒冰剑意!” 此情此景令李正气、赵小刀哗然色变,感觉周遭被冻结一般,身子下意识的猛然一激灵,惊呼一句,旋即各自挥刀、舞剑飞身疾退。 有无剑意的剑道攻击,实则相差天差地别,更别说李正气、赵小刀一没他修为高,二没领悟一种剑意、刀意。 你当他二人不想,那不是,而是掌握一种剑意、刀意何其困难,大多数人穷极一生也难以企及。 即使是南宫衣,也不过是刚刚踏入剑意的入微初境罢了,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然而,就在黑衣莫老被这一幕吸引住注意力之时,白袍殷老鬼剑指陡然点出,数道黑气剑气吐了出来。 …… 只见得此时。 东方夭也腾空后仰,似是一轮皎洁的弯月,青丝如瀑悬天,箫声依旧跌宕起伏,六枚“盘龙刺”从身边破空而去,攻其上路。 胡降从她身下,俯冲跪步滑出,骤然扫出一刀,攻其下路,本以为是绝世一击,至少可以废掉一人。 冷不防的暗中偷袭,东方夭也、胡降二人心神俱颤,原是殷老鬼催发的森然剑气,正是打向失去重心的东方夭也。 黑衣莫老回过神来,打眼瞧见,眼中杀意沸腾,纵身跃起的同时手中四尺长刀甩了出去。 但是殷老鬼以道海二劫打出的剑气,不过刹那,就来到东方夭也身前,生死一念。 此时此刻,莫老出手施救,显然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 李正气、赵小刀侧目而视,相继惊呼道:“师妹!” “管别人?找死!” 南宫衣“寒冰剑意”倾泻而出,猛地挥出数剑,三尺剑气冰墙赫然拦住去路,二人挥刀、出剑破冰欲走。 但是东方夭也也不是吃素的,箫声忽停,停止一切攻击,双手往身侧一推,祭出“敕字封坛”,蓦然大量的敕字符纹凝聚,不同上一次对墨鱼儿的出手,这回是双层齐出。 然而,以她的修为怎么抵挡的了,刀气破空破碎紫符防御,如冰晶般碎裂。 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身影猛地掠出,身后的椅子瞬间崩碎开来。 莫老见状一喜,指间捏着刀决,欲镇压殷老鬼不给他再出手的机会。 “简直恬不知耻,对一个晚辈下此杀手,老脸算是丢净了。” 二人缠斗了起来,嘴上也不闲着,打出了“明月楼”,战到了街道上,一时间身影交错,刀气、剑气肆意横行,摧枯拉朽般,摧毁周遭的东西。 “哈哈哈……莫老鬼真是天真,成王败寇,脸面算什么,手段才是立命之本,甭管它是明的,还是暗的。” 殷老鬼似是听了个笑话,连连冷笑,毫不在乎,里子、面子那是什么鬼东西。 铛铛! 甩出的长刀只是挡下了两道剑气,便错身而过。 腾空跃起的墨鱼儿神色凛然,右手揽住东方夭也似是无骨的纤柔腰,娇躯轻颤的姑娘侧目而视面露惊愕之色,竟是看不过眼的登徒子出的手。 因为以他的道行,根本挡不住射来的剑气,轻则被废,重则甚至丢掉性命,他岂会不知凶险万分。 生死之间,墨鱼儿无暇顾及,说的再多无用,骨子里的念头让他出的手,就见他的左手掌心一朵金莲骤然绽放,却也根本没来得及全然释放,就在一刹溃散,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只有墨鱼儿心中骇然,这一缕黑色刀气的可怖之处,哪怕是东方夭也挡了一下。 同时旋身躲避要害,右手护住东方夭也头部爆射出去,二人紧紧的抱在一起,墨鱼儿真是寸的不行,没曾想是他以背接的地,撞碎地面翻滚在地。 猛烈的撞击,禁不住闷哼一声,最终二人被柱子挡住停止翻滚,却听得墨鱼儿赶忙道了句。 “你这样压着是很危险的。” 同一时间胡降血染青衣,也被那二人打飞出去,遭不住吐血大喊了声,“还絮叨,我都快被打死了。” 这一刻。 趴在墨鱼儿身上的东方夭也狭长的眉睫微微一颤,赫然晃过神,凌乱的发丝,遮挡不住的是面红耳赤,慌乱眼眸。 啪! 手掌一拍地面,顿时支棱起来,而等待她的已然是身后一人一剑西来,袭杀将至。 墨鱼儿自然而然的扯了一把拉东方姑娘的手往后那么一拽,同时借着这股劲,蓦然弹起,转身右脚插步,右手探出雷芒乍现,反手掌心向上,握住劈杀而下的长剑前端。 咔嚓! 霍然猛地一发力,一声脆响忽起,那柄长剑突然崩碎开来,剑客来不及心生恐惧,一声声催命的箫声再起,六枚“盘龙刺”从不同方向激射他一人。 噗噗噗! 那人双眼瞪圆,已经骇然失色,低下头,身形踉跄向着后方轰然倒下,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死在这三人手中。 墨鱼儿则心神一怔,一个大活人,一眨眼竟然死在他的面前,对于从未杀过人的他来说,一时无法接受突发的状况。 不过下一刻,他缩身后撤一脚躲过一剑,转身猛然抬脚侧踹,踹飞再次挥剑杀来的另一剑客。 而胡降嘴角挂着血丝,见状目光一冷,提刀已是一个滑步飞出,上去就是一个飞扑捅刀,一刀毙命,再抽刀震飞刀身鲜血。 又见墨鱼儿压低身子,右脚微微抬起,猛地一踏,飞掠到第三个剑客右前方,随即右手拍向持剑的手腕。 那人胆寒失了魂,没了战意,手中刀再次飞出。 同时墨鱼儿右腿屈膝,狠狠地撞向他的胸腔,顿时那人惨叫一声,肋骨断了数根,口吐鲜血被生生撞飞。 唰唰唰~ “盘龙刺”紧追其后,将他钉在数丈开外的柱子上,吊着一口气还没死透。 墨鱼儿突然加入战局,不过极短的时间,却是对局势的巨大转变。 这一幕无疑惊艳不少人,可有些人却暗暗嘀咕,他既然如此厉害,为什么不早出手。 “明月楼”中交手的另一方纷纷停下,各自退到一方,李正气与赵小刀急忙朝着胡降、东方夭也靠拢过来。 街道上的白袍殷老鬼察觉到不对劲,眉头不由一皱,选择迂回的夺门而入,眉眼忽地一凝,居然没能杀了东方夭也。 反倒自己这边死伤惨重,暗骂一声没用的废物,此时再留在这,已经毫无益处。 “少谷主,走!” 说着,伸手一把拽住南宫衣的肩膀,两个起落掠出“明月楼”,似乎全然忘记了,还有没死透的黑衣剑客。 走时“血面郎君”不由多看了一眼那一袭血袍少年,远处传来乖戾的笑声。 “哼哼哼……你等侥幸逃过一劫,他日“闹心海”相逢,必定斩下尔等首级。” 正当赵小刀张嘴之际,却听见一人字正腔圆的先他一步开口怒骂,“呔,你个老匹夫,哪里走!” “你找死!”极远处一道暴喝声激荡过来。 墨鱼儿顿时身子一激灵,一下子躲到东方夭也的身后,双手拢了拢袖口,伸出半个头来,不依不饶的叫板道。 “你,你过来啊……我不怕你。” 东方夭也愕然的眼神,顿时沉了下来,下意识地握住了白皙如豆包大小的拳头,似乎下一刻便要转身抡了出去。 李正气嘴角陡然抽了一下,摇头苦笑。 “明月楼”诸人顿时目瞪口呆,面面相觑,经不住有人暗暗称赞,有人轻叹。 “嘶,这人谁啊?出手干净利落,似乎是越境克敌吧!” “不止吧,方才硬刚凌厉骇然的剑气来着。” “错不了,这人好凶猛哦。” “身手了得,竟与“神气道门”的人比肩,不过可惜了……” “可惜什么……” “脑子好使的样子。” “一个个都看我作甚?我很厉害嘛?” 墨鱼儿微一抬头,打量众人的神色,弱弱地问一句,无视负面的言辞。 那些人先是连连点头,再是摇头。 他不知所谓,撇嘴道:“切,杵那跟柱子似的,你去给我找一个房间,累了我要休息。” 那人正是之前与他搭茬的人,他指着自己问道:“我去……少爷?” 赵小刀点点头,“带他去!” 墨鱼儿冲他笑了笑,随即抬脚跟在后面,继续保持低调,做一个安安静静地不羁少年,留下挺拔的身姿让人望尘莫及就好。 第三十四回 别拦我,我要干他 “明月楼”后院一间屋内,李正气一行坐在其中。 如今新店刚开张,被“六道谷”的人给搅和了,莫老与众人得商议接下来的事宜。 然而,赵小刀似是心中藏事,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此刻冷不丁的冒出一句,“方才那血袍小子,可是抱了东方师妹?” “是啊,少爷。”为墨鱼儿领路的那人,一看就有眼力劲,立马出声为其解答,“小的瞧的真真的,抱的可紧了。” 赵小刀双目瞪圆,追问道:“两只手抱的?” “嗯……错不了!” “别拦我……” 赵小刀闻言双眸一瞪,猛然从椅子上窜了起来,拿起身旁的“碎星”古刀,挽起几朵刀花,冷光极为扎眼,作势便要夺门而去。 众人见状皆是一惊,生怕他闹出乱子,赵小刀面色甚是吓人,突然怒喝一声,“我要干他!” “嚷什么嚷,他脑子有病,你脑子也有病啊?” 东方夭也心里正烦着呢,经他这么一闹更是令人厌烦了,忍不住瞥他一眼骂了句,从椅子站起起来,转身朝屋外走去。 “呃……哎嘿嘿!” 赵小刀被她那双眸子扫来,好似有魔力一般,顿时气势全无,火气也跟着没了,不怒反笑坐了回去,还一副很享受的样子,着迷的小眼神目送东方夭也翩然离去。 李正气、胡降相视一笑,连连摇头,不说也罢。 墨鱼儿紧闭着双眼,盘腿坐在床上打坐调息,运转剑诀缕缕剑气游走,可见左手掌心有一道豁口,尚能见到血丝残留,鲜血点点外溢。 手上经脉也变成极为显眼的黑红色,这才多久的功夫,病态的经脉已经蔓延出手腕。 此时缕缕黑气被逼出体外,不过要想彻底祛除如附骨之疽的凌厉剑气,这并非难事,只是费些时间罢了。 可是当下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手不像是他的了,如针扎似的刺痛不说,还麻木使不上劲,无法抓握,好在无力感在一点点减弱。 当然了,疼痛于他而言并非是件坏事,经此一事也好让他长长记性,要拎的清不是什么人的攻击都能伸手去接的,因为不是每次都走运。 如果不是《无相剑气》、《天雷咒印》皆是打熬筋骨的奇功,以他化凡六劫的道行,这只神之左手,将会连同手臂一同被废掉,这是多么可怖的事情。 啧,墨鱼儿,说你什么好,怎么就管不住手了,你自己都说了不管,偏偏要横插一脚,娘娘腔落荒而逃时,可是看上你了。 你被盯上了,你逃不掉了,你惨咯。 哈,莫要吓唬我啊,当时就我离得最近,不知怎地,压根也时间多虑,然后就出手了嘛。 嗷呦,我看你要完,就是见色起意,想人家小娘子了吧? 去去去……胡说八道,谁人不知咱老墨不近女色,道心稳固如铁从不弯折。 咚咚咚! 屋外的敲门声,赫然打断墨鱼儿的自言自语。 忽地,他睁开了眼远远一瞅,见朱门上投来一道影子,看样子像是姑娘的,眼珠子打了个转,心道会是谁在敲门,没打算起身的想法,只是随口一问。 “谁啊?” 门外那人回应道:“是我!” “哦?你谁啊?” 墨鱼儿闻言一怔,没曾想是她敲的门,这是来感激他的?不由得嘴角勾起一点坏笑,弱弱地干咳了两下,选择装糊涂,明知故问,故意打岔。 “算了甭管是谁,那个我没穿衣服,光着呢,要么在门外侯着……要么你就进来。” 啊呸,光着还让本姑娘进去,真是没脸没皮。 东方夭也攥紧拳头作势要砸房门,却是忍住了,那样岂不是正中下怀。 等了好一会,愣是没等到人来开门,东方夭也嗅了嗅,眸光一凝,抿嘴说道:“你再不开门,我可就走了啊。” 屋外阳光明媚,暖阳斜斜地洒落。 映在东方夭也白皙的侧脸上,似是能掐出水来,青丝些许凌乱,随着微风不时荡起,眉睫狭长翘起,薄唇微微透红,真如画里走出的姑娘。 这回都没人回应了,她不禁脸上浮现怒意,随即低眉呢喃细语,“这个家伙在搞什么? 刚才听他咳的要死不活……遭了,不会一口气没提上来,死了吧!” 墨鱼儿盯着屋外,打在朱窗上的倩影,实则他早已聂手聂脚凑到门后,附耳听她呢喃细语,听到此处嘴角一抽,这个小河豚好歹帮你一回,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东方夭也抬起手便要敲门,可离门一寸的距离却停住了,“算了,谁让你磨磨唧唧半天,走了,走了啊!” 转身便要离去。 咯吱! 两扇朱门徐徐打开一扇。 墨鱼儿拢起袖子,倚靠朱门,懒散地眯起眼睛,看着阳光下的姑娘,不禁砸吧嘴,悠悠地说道。 “东方姑娘这是特意来看我的嘛?那你也太没诚意了吧。” 东方夭也眸子忽闪忽闪的,瞧见他无大事,难免暗暗吃惊,却也松了一口气,此事若是换做旁人,那是要丢命的,他是怎么做到的? “特意个鬼,路过!”她嘴上可不饶人,嗔怒道:“本姑娘见你不出来,以为你死在里头了呢,我不走,你舍得冒头?” 听了哑然失笑,合着是看出来了才拿话激他?墨鱼儿不太确定,调笑道:“托东方姑娘的洪福,大难不死,必有后劫。” 就在方才,东方夭也在门面闻到一股子血腥味,虽然比较淡,眼下低头看向墨鱼儿拢起的双手,味道重了些,想来伤势不轻,只是人看上去轻松。 闻言无语,小声嘟囔道:“乱掉书袋。” “胡说……” 墨鱼儿双眼往上一翻,这做派挺像算命先生的那么一回事,说话老气横秋,嘴里振振有词,一字一句道。 “适才我掐指算过,卦象显示“紫气东来”,分明是有一劫,不会错,只是时机未到。” “又在胡扯!” 东方夭也被他这副卖相给逗乐,不由掩嘴嗤笑,可是下一句,她就笑不出来了。 低眉看向东方姑娘,墨鱼儿忽而似笑非笑道:“直到朱门打开刹那,一阵清香拂面,我才恍然明悟……” 她很是配合,顺着话茬问道:“明悟什么?”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东方夭也闻言怔愣住,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恍然间面色忽地涨红,一双桃花眸子狠狠地剐了他一眼,觉得不过劲,又淬了他两口。 “呸呸!你臭不要脸! 你这人除了嘴贱,长的不像好人之外,其他的还算勉强凑合…… 那,这瓶“雀尾丹”拿着,道门的疗伤圣药,金贵的很,省着点用。” 说是将手里的东西给他,倒不如说是一把推到他的面前,还是不容拒绝的那种。 墨鱼儿耸了耸肩,丝毫不在意她的打趣,看了看药瓶,多少有点诧异,属实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可没打算要的意思。 东方夭也看出一丝拒绝的意思,顿时不开心,这是乱想什么呢,咬着牙说道:“喂,你什么意思,你居然怀疑我下毒!” 他不傻,不能听她说了什么就信什么,摇摇头道:“这话谁能信?你可会骗人了,除非当我面吃一颗。” 嗯?这姑娘算是听出来了,搁这夸她呢。 忍不住抿嘴一笑,但又立马绷着略微肉嘟嘟的脸,东方夭也冷哼一声,“哼,是你不识货,怪不得我小气。” “你看看你,不吃就不吃呗,我又没说不要。” 不给她收回的机会,墨鱼儿眼疾手快,手一抄玉瓶到了手,摇了几下“叮当”脆响,拿手嗅了嗅瓶子,忽地皱眉打量药瓶,暗道怎么有一股熟悉的清香。 东方夭也没看明白他那是什么表情,但是很想动手抽他,索性懒得理会,迟疑片刻,冷不丁地问道。 “啊咳,那个,你手怎么样了?” 墨鱼儿听了大为惊诧,这话听着怎么就不得劲呢,不像她一贯的作风啊,随口一说,“多谢东方姑娘挂念,我命硬着呢,没啥事。” “问你啊!” “嗯……但说无妨。” “你可是修了身法,可惜使得挺粗糙的,我颇有心得,倒是可以指点你一二。” 一会的功夫,又是送药,又是问好,现在又说教身法,这姑娘什么时候这么好过,态度转变太快,我有点懵。 可别说是我无意救她一命,只此一回就对我陷入痴迷,情愫难拔,甚至是茶饭不思,打算以身相许。 喝……呸! 她是什么人,江湖摸爬滚打的小骗子,也许打打杀杀不是家常便饭,想必也是司空见惯的主,再说了我的道心也不容许啊。 墨鱼儿讪讪一笑,自嘲道:“你要是被一个老古董追着屁股一棍一棍的抽,换作是你,你也行,他是真的下狠手,可惨了。” 东方夭也见他卖惨模样,摇摇头,转身离去,背手歪头道:“……就你那嘴,抽你也该!” 此言非虚,没有演技,全是感情,“无间镇狱”中的陆良人是真没少揍他啊。 倏然。 “谁再拦我跟谁急,我要劈了那小子。” 墨鱼儿听到远处的房间里,再次传来赵小刀的怒吼声,“有毛病吧,那老匹夫有这功夫都跑没影了,早干嘛去了,这会当起了马后炮,你有劲没劲啊你。” 东方夭也没走出几步,哑然失笑。 视线一转,墨鱼儿扬声说道:“指点身法的那点事,还算不算数啊?” 小姑娘摆摆手,一口否决,“不算。” “哦,那太可惜了。”墨鱼儿“哦”了一声,抬头瞅瞅西去的落日,懒散道:“这样的话,你就不能趁机给我使绊子了啊。” 仿佛被戳破了心思,东方夭也的声音相比之前提了不少,挑开了说,“本姑娘才不会……我都明着来。” “那就恭候东方姑娘……绊我!” 墨鱼儿一边搭话茬,一边沉思天不久就要黑了,得想一个好法子溜走,跟这帮人待久了,他不安全,不过在走之前,得把东西弄到手,不然白忙活一场得不偿失。 “东方姑娘记得换身好看的衣裳,若是没有我这多的是,管够!” 东方夭也身形短暂停顿,头也不回地匆忙离去,甩出一句。 “要你管,登徒子!” “嘿,又给人聊回了起点……愁人啊。” 他没所谓地笑了笑,低头抛了两下手中玉瓶,“叮铃哐啷”作响,呢喃细语,“不知这药效怎样?” 随后视线一转,再度落在青衣姑娘背后的那道血手印上,透过摆动的青丝依稀可见。 第三十五回 角落里的洽谈 华灯初上。 夜幕已是悄然来临。 就在落日之前,李正气将他想要的东西主动送上门,并且询问伤势如何,见他无大事甚是诧异,如此一来,正好省去墨鱼儿张嘴的由头。 走时李正气也说了,按照计划今夜子时就会动身前往“芒砀山”,可才与“六道谷”对上,想必南宫衣不会甘心,应该就在附近埋伏,叮嘱他这个节骨眼不要乱跑。 毕竟白天一行人太过招人耳目,很难不被人盯上,若是跟踪他们在背后捅刀子,可谓防不胜防。 同时也跟墨鱼儿说,如果他有其他事要处理,可以过一两日离去,前路未知,凶险不明,没必要跟着一同冒险。 墨鱼儿听他一席话霎时如芒刺背,如鲠在喉,若真如他所言,那就更得走了,而且还要快点走,不走,难道等着吃席嘛,只是那时出于考虑,没当场给与答复。 李正气有些了然他的心思,说是不急,让他考虑一二,等时间到了,他还没有现身,就会明白他的选择。 深冬的夜晚,窗外似乎除了冷风就没别的了,当下残月凌空,月光下一间屋子里的烛灯忽地一灭。 咯吱! 一扇门被打开,幽暗处探出一个脑袋。 那人行为瞧着鬼祟,黢黑的眸子往外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聂手捏脚的踏出屋子关上门,跟做贼似的。 然后,走意避开院里护卫的巡查,走进黑暗的角落里,一个纵身跃起上了墙头,目光周遭掠过并无异常,继而翻出墙外,独自来到街道上。 他可不是出来闲逛的,而是想找一个地方待着。 既然做了决定,“明月楼”是不能待了,一是毕竟与赵小刀不熟,不能赖着不走,而且那里也不安全。 二是与李正气错开时间,二人还算熟络,免得相见尴尬。 墨鱼儿路上机警得不得了,甚至有点谨慎过头,哪里光线暗便往哪里钻,生怕被“六道谷”的家伙盯梢。 毕竟初入江湖,人生地不熟,又有重宝在身,就连指环也没戴在手上,就怕露了财,撞上劫财的悍匪,可见这份心思的细腻。 此刻,墨鱼儿走进一间阔气的客栈,看了看很是满意,想着应该不会便宜,但也相对安全些,扭头走到柜台前,掏出大笔钱财往伙计面前一扔,那声音别提多好听了。 哪种大手花钱的感觉无比的爽快,他的气势很足,抬起下巴说道:“掌柜的,来间上等的客房,上等的酒菜,今晚我独饮!” 那人正在埋头记账,听着声了,忙抬起头,笑呵呵地招呼道:“爷,您稍……等?” 这话还没说完,低头一看柜台上的大把铜钱,却拢共不到三十五六,这可是墨鱼儿有史以来,最为阔绰的一次了,可在他眼里,无疑是在开玩笑,再看看他脸上的神色,甚至一度怀疑这小子是对家派来找茬的。 这时掌柜的将毛笔搁在一旁,挺着肚子,挑眉道:“你当“至上”客栈是什么?岂会收俗世里的玩意,看到没有,得是幽萤石才行,没有,出门右拐寻人问路,多的是去处。” 他拿起一块幽萤石,摆在没见识的小子面前自顾自地的说着,这脸色变的真顺畅,不唱戏可惜了,墨鱼儿真想掏出一把砸在这人的脸上。 只是幽萤石他上哪弄去,正气兄也是,指环里多少放点啊,这下哑口无言,真是尴尬不已。 这时,门外进来两个威风凛凛的黑衣剑客,身上沾了点酒气,很快就来到柜台前,顺便在外撑了一胳膊肘将墨鱼儿给挤开了。 “哎哎哎,那个谁?别挡爷的道,起开!” “至尊客房一间!” 掌柜的眼力极好,属实见人下菜碟,闻言当即笑得合不拢嘴,“哎,好嘞,俩人幽萤石九百三十六……至尊一二零,贵客门牌请收好。” 被杵在一旁的墨鱼儿伸手一抄,把柜台的铜钱收了,扭头便要看看是谁敢推他,真当鱼二爷没脾气不成,打眼一瞧吃了一惊,真是无巧不成书,穿着打扮与竟是与“六道谷”那帮人别无二样。 “看什么看,你个死穷鬼。” 推他的那个男人,一口酒气扑了过来,墨鱼儿顿时屏住呼吸,脸上满是嫌弃,眯起眼,小手鼻前扇了扇,淡淡一笑,沉声静气道。 “哎呀呀,看你口气蛮大的嘛……差点没把人熏死。” 说完便转身离去,不给二人怒言的气口。 这人被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顶了一嘴,自然不肯就此了事,在身后大声嚷嚷起来,“臭小子,你敢跟老子叫板?” 墨鱼儿回头瞥了一眼跳脚的剑客,不忘扯嘴一笑,随即急步出了门,继而拐进昏暗的巷子里。 夜色里的脚步声时快时慢,净走月光都无法洒落的幽暗处。 刚才拿话激人,是他故意为之,因为他想打听点情况,而这两位恰逢其会的送上门开,又恰好他能应付的了,身后似有似无的两股气息在跟着他,墨鱼儿知道鱼儿已经咬钩,就差最后的一哆嗦了。 让二人气愤的是追到了十字巷把人给跟丢了,一人恼怒至极,骂骂嘞嘞道:“该死,让他给跑了。” 然而,就在二人放松时。 “呵呵呵……二位是在找我?” 锵!锵! 话音尚未落地,墨鱼儿已经神出鬼没的出现剑客身后,饶是二人反应过来,但也来不及了,霎时一股金雷遍体而过,劈的他们的天灵盖一激灵,随后便是僵在了原地。 “哐叽”一声,两头相撞,一触即分,二人只觉脑袋“嗡嗡”作响,不禁有些犯迷糊。 就见墨鱼儿的脸拧在一起,暗暗吃痛,原是左手还没好全,碰着伤口了。 “嘶……别乱动!” 他在两人中间站着,一手一个掐住他们的后勃颈,指间金雷游走,食指与中指下按压的位置,正是人体的一处死穴“颈动脉窦”所在。 它好比是蛇的七寸,一旦“颈动脉窦”受到外力的突然压迫,轻则昏厥,重则立即毙命,这一点二人清楚的很,也醒悟过来踢到了铁板,所以一直保持拔剑,又未能出鞘的姿势,愣是不敢妄动。 “有话好好说,拔剑多伤身子,两位觉得是与不是?” 滋滋滋! 二人瞬间遭雷霆洗礼,一阵酥麻哆嗦连剑都快握不住了,忙的把剑收好。 另一人浑身抽了抽,暗道这人非他二人能敌,先不予硬碰硬,等脱身之后,再通知少谷主前来暗中擒杀,一念至此,当即服软求饶。 “少侠,哦不,还请大侠饶命啊,我等腿软,没你想的那么硬,有话明言,不必敲打。” 醉酒的剑客迟疑,直点头,笃定道:“嗯嗯……” 他也没料到二人如此乖巧,还以为要挣扎一下呢,这倒是省去很多口舌,在耳畔温声温语道:“我问,你们答,不用说话,是眨两下眼,不是就疯狂眨眼,晓得吧?” 话已说完,不料只有一人给予反应,喝酒的那位显然慢了半拍,不知杵那在干嘛。 墨鱼儿咬着牙,满是冰冷而柔和的说道:“你怎么……不眨眨眼呀?” 旋即,指间加了点了力道,二人身子又一哆嗦,雷霆入体好不酥麻,没看他们腿脚扭在一起了嘛,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 醉酒剑客倍感神清气爽,慌忙地疯狂眨眼,可另外一人却是有苦说不出。 “啊,对不住,误伤了,你应该不打紧吧?” 墨鱼儿看到他郁闷了,遭不住瞪另外一人一眼,真是好呆一人,话都听不明白是吧。 “这不是说悄悄话的地。”他有话要问,站在十字路口这么显眼的地方,这不是当活靶子么,怎么也得找一处静谧之地,才好办事,“走,跟我进胡同,趁着风高月下黑,咱们好生聊聊,嘿嘿嘿……” 听他这么一说,还那样的坏笑,这心里就更没底了,两人迟疑片刻,迫不得已纷纷眨了两下眼睛,似乎不是很乐意。 “哎……这就对了嘛。 只要不作怪,准保两位性命无忧。” 两人听了当即眨眼,懂懂,都懂。 墨鱼儿笑了笑,把人给弄到一处无人会注意的角落里,进行一场只有三人的深夜谈话,自然掏心窝子的那种,所以交谈下来很是顺畅。 稍许,两道呻吟声传出,角落里微弱的金芒一闪而逝,“噗通”那是什么玩意倒下的动静,幽暗里响起“沙沙”的脚步声。 最终月光下一道血袍身影走出,看面色似乎是谈话的内容不是很好,他的如炬环视周遭,又回头瞥了一身后,随即悄然离去。 角落里的阴暗里,两人四仰八叉瘫在地上,墨鱼儿没下死手,只是随着双指下压,一缕金雷透体使对方晕死过去,怎么着也得一天一夜才能醒来。 想着雷霆流经大脑是否会留下后遗症,醒来成了二傻子,照他看来应该不会,毕竟他无杀人之心,不管怎样初次尝试效果很好,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第三十六回 给你个大嘴巴子 暗自神伤的掌柜的抬眼见这小子折返回来,无名之火熊熊燃烧,给他甩脸子,指着鼻子眼睛,生怒道:“嘶,你个死穷鬼,怎地又回来了,听不……懂,懂懂懂!” “至尊客房。” 同样的话送给掌柜的,不同的是他的脸上多了一道五指掌印,半张脸已是肿了起来。 哗啦啦! 墨鱼儿大手一挥,大量的幽萤石如流水般落在掌柜的面前,见钱眼开的他变脸绝技再度上演。 虽然心有疑惑,却不管那些,他是客栈的掌柜的,开门迎客做的是生意,可不是人心,乐的咧大嘴,脸吃痛他也无所谓。 墨鱼儿只一言,就让掌柜的点头哈腰,喜上眉梢。 正如三言两句,也让两名威风凛凛的剑客心甘情愿,解开指环内部的封印,将全身家当尽数奉上,是一个道理。 这,就是语言的独特魅力。 他走前对二人搜刮一空,值钱的都拿了,没扒衣服,没扯鞋,也算是给足了体面,做成一桩悍匪劫财,而非劫色的戏码。 掌柜的埋头一合计,心道真是巧了,这数正好,抬头面向墨鱼儿,一脸赔笑道:“嘿嘿,公子好了! 一人幽萤石九百三十六,至尊一二零,门牌公子收好。” 墨鱼儿没去接掌柜的手里的门牌,低下眉眼,话锋陡然一转,笑眯眯道:“慢着……退房。” 闻言掌柜的勃然大怒,恍然明白这小子果真是来砸场子的,顿时梗着脖子,押着嗓子低喝一声,“你耍我!” 暗暗冷哼一声的墨鱼儿神态不改如前,反而往前抻着脖子,歪头诘问道:“怎么,退不得?” 他盯着那双眼睛,陡然觉得少年平静如水的眸子,像是能杀人又放火。 掌柜的不由得气势一弱,将头给缩了回去,暗自取舍利弊,有些不乐意的嘟囔着,“行吧,但是按照“至上”向来的规矩,要收取三成的房费。” 呵,这是什么道理? “他妈的死财奴,敢扣老子的钱!” 墨鱼儿登时怒火上头,“咔嚓”一巴掌拍穿柜台,大手那么一划拉,浮空的幽萤石尽数收回。 怒起的掌柜的,可算惊着了,张嘴就要招呼人,没想到这穷鬼胆大包天,“啪”的一声脆响,反手就是一巴,狠狠地抽在掌柜的脸上。 他一个踉跄侧步,脑瓜子“嗡嗡”的,待他凝神看去时,赫然发现墨鱼儿已经走到门口扬长而去。 目瞪口呆的他,捂着半张脸,肉眼可见的浮肿起来,全然忘了喊人一事,不过,这下瞧着那张脸匀称多了,尽显富贵命相。 …… 胡降推门而入,惊醒椅子上打瞌睡的李正气,迟疑道:“适才路过见墨兄弟房门紧闭,黯淡无光,他这是……睡了?” “不碍事,计划不变。” 李正气睁开眼,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在墨鱼儿翻出院子时,其实有人已经有所察觉,人是跟他来的,不清楚底细,很有必要便知会他一声,得知消息后他很淡然,没去管这事。 胡降见此便不多嘴往下问,师兄办事向来妥当,无需他人费心。 他揉揉太阳穴,缓缓神,头一歪看向胡降身后,“呜呜”的冷风倒流,少不得说道:“你倒是把门带上啊。” “哦,好。” 胡降怔愣的点头,转身把门给关好,李正气看着师弟那背影,好气又好笑,这都什么毛病。 哐当! 那扇门这刚被插上,胡降转身的功夫。“咔嚓”一声,连门栓都给干断了,落在地上“哐当”响,可见这人是使了多大的力气才会如此,就听得一人着急忙慌道。 “正气兄,我……我的娘嘞!” 旋即不声不吭,但见空中一脚自北出,“啪”的闷响,将这人硬生生踢飞,只见得倒飞门外的那人,以双手格挡,滑行两丈开外停下。 这不是旁人,赫然是扬言不近女色的少年郎。 他这一抬头又见那人从屋里跃起窜出,披着一身紫袍,满头青丝斜飞,继而一个前坠飞踹,被他以一个反手撩掌卸力,同时侧转,双方得以错开。 那人不肯作罢,目光陡然一凝,冗长长的袍子,看不见脚下如何,但见身形陡然折返,奋起提膝欲要撞击他的胸膛。 攻势之快不容思虑,少年郎右手迅速探出,以形似咏春拳中的跟拦手,挡下这波腿攻,同时右手忽地一变,一记掸手击退东方夭也另外一脚的旋身正踹。 踢他的这人也不是旁人,正是恼怒的东方夭也。 往后滑行的墨鱼儿抬起右手示意停战,开口急忙解释,“东方姑娘,误会,都是误会呀!” “误会个屁!” 东方夭也哪里信得他的鬼话,一个凌空后翻落地,这才稳住身形,便要再度出手,趁着月色正浓打死他。 不料却被闻声赶来的李正气出手拦在二人中间,甚为不解的看了看俩人神色,疑惑地问道:“干嘛呢,怎么又打起来了?不能消停点。” 东方夭也把头扭到一旁,很是气恼道:“都是他干的好事。” 李正气那双质问的眼睛看过来,墨鱼儿抿嘴收势,满脸写着无奈,张嘴欲言又止,这事说了谁信啊,他压根就说不清。 胡降紧随其后,像是一只好奇地猫,上步瞧了瞧破损的房门,在看看墨鱼儿同样破损的血袍。 还从他身上嗅到一股耐人寻味的香味,即使闻起来轻,但是这味道让人有点上头啊,这让他不由得一愣,暗暗吃惊,忽然眼睛睁的老大。 “我的天,玩的够激烈啊,衣服都扯破了,真是不拿我……” 话到嘴边,无疾而终,墨鱼儿听了呆若木鸡,李正气默然挑眉。 东方夭也登时横眉冷目,咬牙切齿道:“我看你是活的太滋润了。” 胡降鸦雀无声,侧过身去背着东方夭也,却冲墨鱼儿竖起大拇哥,只张嘴不出声,但墨鱼儿看出来啥意思了。 这时,她已然走到身侧,轻飘飘地问了句,“你敢不敢出个声?” 他一个歪头跳脚,愣是退了半步,害怕极了,扯扯嘴,磕磕绊绊道:“我,我是说,他惨了,惨了。” 墨鱼儿听了暗暗发笑,分明说的是佩服,佩服呀,你个怂包蛋子。 忽地,东方夭也仿佛能杀人放火的眸子,往他那一扫,墨鱼儿立马偏过头去,抬手摸了摸滚烫的脸。 第三十七回 金蝉脱壳 昏黄的烛光透过灯罩充斥着雅居,胡降、李正气二人望着墨鱼儿不说一字,但脸上流露的神情分明在期待着什么,这让他很是费解。 墨鱼儿深深的一抿嘴,瞟了一眼二人,低头略微思索,又抬头正色道:“适才我出去转了一趟,无意中打听到白天闹事的南宫衣,如正气兄所料,不仅没出城,还在附近、城门口布下暗线,咱们即使是夜里动身也不稳妥啊。” 咱们?李正气闻言先是挑眉惊愕,心里想着也盯上他了嘛?稳稳当当地回应道:“这事我已经知晓。” 虽然他不知南宫衣来“落叶城”所为何事,但他不会想当然得认为,身为“少谷主”闲的跑这么远,是来搅和“明月楼”的生意,至于是什么缘由,他可没心思了解。 “你知道?” 听完墨鱼儿挺诧异的,不过一琢磨也对,“明月楼”暗处铁定有高人坐镇,难怪他一翻进院子以后,只是一墙之隔,便无一人杀进来呢。 嘶,那这…… 是否意味着,在他悄摸出去时,早就被人发现了呢,说到底他是外人,形迹又可疑,好在万幸没当做贼人,当场给镇杀了。 李正气不知他心中所想,但见他神色犯愁的样子,接着话茬说道:“墨兄不必忧心,到时自会有人引开他们,我们乔装打扮出城即可。” “既然已有对策,那我就放心。” 闻言墨鱼儿暗暗松了一口气,脸上浮现笑容,这回就算他不想一同前去,也是不行了,实在是形势不容许啊,他可不想留在“明月楼”看那什么少楼主的脸色。 “你这衣服怎么弄破的?”胡降靠在椅子上,朝他点点下巴,忽然嗤笑道:“不会是师姐挠的吧。” “你猜!”他翘起二郎腿,身子往后一摊,拢了拢手,反问道:“我说她此时就在门外偷听,你信是不信?” “呃……”胡降登时一缩脑袋,乖乖的闭嘴,眼睛还真偷瞄门口的方向。 忽地墨鱼儿一脸严肃,想想真是好险,被一帮人给堵在半道上,差点没回来,也没藏着掖着,他有一说一。 “回来的路上,被“六道谷”的人发现,于是大打出手,一路侥幸逃回来的,这不,刚进院子,就来找正气兄说事,哪知推错了门,就撞见……” 正是关键时刻,墨鱼儿却打退堂鼓,顿时卡住没了下文,李正气、胡降很好奇他到底干了啥,忍不住伸头问道。 “撞见什么了?” 这回却是李正气按捺不住了,赶紧追问道:“你倒是说啊!” 墨鱼儿、胡降目光齐唰唰地看向他,咦?这可太不像他一贯的作风了啊,“重点不是这个吧!” 李正气被看有些发毛,霎时觉得此举失态,只得干咳两声,讪讪道:“那个,人嘛,免不了好奇心作祟,不难理解,对吧。” 二人迟疑后,敷衍的点头附和。 哐当! 噔!噔!噔!噔! 那扇门被突然打开,忽地冷风倒灌,饶是灯罩里的烛灯也得摇曳,何况是那三人的神色,纷纷侧目而视吃惊不小,忽觉身上冷嗖嗖的。 “要你命三千,闲事少打听!” 门口的东方夭也说着走了进来,异常的沉声静气,微眯的桃花眸子可是不得了,透过缭乱的发丝,一一掠过众人脸上,最终停在墨鱼儿那头。 屋里的空气,陡然低沉沉的,只听得“呜呜”的风声,一袭青衣背手步步逼近,随后坐在胡降的旁边,墨鱼儿的对面。 一时静默无声,而李正气迟疑片刻,有些奇怪的起身走到门口,众人不解之际,他默默地关上门,冷风也就停了。 然后,还没等到李正气回到座位上,身后的那扇门,“哐当”又是大开,正是忙完事,闻讯提刀赶来的赵小刀。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是锁定了墨鱼儿,转过身的李正气却是在盯着赵小刀,一手指着他的身后,生生挤出笑容,平静如水地道。 “把门带上。” 胡降噗嗤一笑,赵小刀闻声一愣,眨巴眼睛,不知他怎么了,“哦”了一声,关上的何止是那扇门啊。 子时二刻,一拨人假扮身份引开南宫衣的盯梢,另一拨人低调潜行,得以顺利出城。 “木飞鸢”一路向北飞行,直去“芒砀山”。 此时行为奇奇怪怪的胡降见四下无旁人,凑到墨鱼儿的身旁,杵了他胳膊一下,满脸笑嘻嘻,揪着上一个话题不放,继续追问道。 “那个,你到底干啥了,师姐一路上都没说一句话,看你的眼神,啧啧,恨不得要吞了你。” 这不废话嘛,我眼睛又不瞎,站在外面透气的墨鱼儿,偏过头望着他咪咪一笑,神神秘秘的吊他胃口。 “不是说不可以,但是你要有足以被杀人灭口的决心,否则,便是害了你,到时我的良心会很痛的。” 莫大的好奇心,促使胡降闻言先是点头,后是连连摇头,听这意思他是无法得知了。 眼珠子一转,话锋一转,胡降扯嘴嘿嘿一笑,着实有些没正形,“那我换一个话题,你晚上到底干嘛去了,别拿打探消息糊弄我,我切实的闻到不属于你身上的脂粉味…… 哦,我知道了,你定是偷偷去了“仙外仙”逍遥快活了。” “下作,恶心!看你老实巴交的样,谁想到你竟是这种人……” 墨鱼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当头痛斥跟前人,随后一甩袖子,愤然背手离去,“哼,羞与你为伍!” 目瞪口呆的胡降觉得挺突然的,明明是说他的事,怎么矛头急转,眨眼扯到人格问题了,而且还是自己的。 背身的墨鱼儿暗自嘀咕,这人是属狗的嘛,鼻子竟这般灵光,危险的家伙以后得离他远点。 胡降说的倒是不错,他的确与一女子切身的交过手,试过深浅,才知那叫一个刺激。 当时躲避身后“六道谷”的人追击,不料被一妖娆女子堵在胡同里,冷不丁地冲他洒出一把红色粉末,一着不慎吸纳体内。 顿时觉得心神恍惚,眼前迷迷瞪瞪,他不知是什么,但是很快就上头了,感觉很像书里说的媚药,心脏“怦怦”直跳惹人发慌,走起步来五迷三道的。 暗道一声这下铁定要坏事,当即心生一计,哎呀一声佯装药力过猛,虚不受补晕倒在地。 在那妖娆女一步三摇,弯腰正要坐下之时,乘其不备墨鱼儿双目大睁,得见一掌裹金雷突袭腹中,将人打翻撞击墙壁而去,不知她伤势如何,却得以脱身逃离。 这时想来暗暗后怕,若不是我道心稳固,以宁死不屈之精神,加以恪守理性,香艳场中求生存。 真他娘的,今晚多半是废了! 逃亡的路上,全力催动《无相剑气》才将大半药力逼出体外,否则他是真不敢想,后续会发生何事。 第三十八回 夜猫传说 所以在墨鱼儿临行之际,则是多留了一份心眼,将沾染红色粉末的血袍脱下来,撕扯出十多根味重的布条,剩下的用雷霆焚烧殆尽。 又捉来七八只性子野的野猫,个个脖子系上一两根布条,本意是想扰乱妖娆女子的视线,想必她能凭借气味追踪他的下落,借此来个声东击西,算是走的一步怪招吧。 但是落地的野猫往哪跑不可控因素太多,难尽人意,可他想到一人或许可行,只好去找李正气说这事,让他去问东方姑娘此法可能行得通,李正气觉得可行。 一问之后,东方姑娘说“小迷糊”虽说可以控人,但以她的底蕴只能下达最为简单的指令,而且从未控制过小动物,因为它们太过脆弱,容易死,不过好在有过控制妖兽的经历,大体还算顺利。 只是令他们没想到的事,此时的“落叶城”毫不夸张的说已然乱了套了,全城不管家猫,还是野猫深受毒害。 在月光如水地子夜,满城的夜猫发出凄凄惨惨戚戚的叫声,让人听了很难不头皮发麻。 相传后来,城里没了猫,城外的猫不敢进。 一行人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墨鱼儿待在房间,大部分的时间也都在“无间镇狱”苦修,偶尔走出房门透透气,由于每个独立的房间皆有隔绝阵法,他并不担心会暴露他的秘密。 在陆良人溺爱式的棍棒加持下,对剑法修行突飞猛进,基础剑法《剑十三》已然练到第十一式,同时《霸剑》的修行小有成就。 期间多次与陆良人过招,无一例外皆是惨败收场,少年阴影多多少少还是有的。 每每出塔也总是身体发虚,好巧不巧,十有八九被李正气撞见,尤其是他一副洞若观火的神态,冲他点头笑而不语,很是让墨鱼儿费解。 这不,他正与李正气随意的闲聊,东方夭也这时走了过来,温声低语道:“已经抵达“芒砀山”,不知师兄作何打算?要不收了“木飞鸢”趁夜进山?” 李正气站在“木飞鸢”前头,低头俯视,目之所及白茫茫一片,大雪漂泊,寒风凛冽,覆手一翻一块巴掌大小的青玉盘出现在手里,随着侍气催发青芒流转,玉盘里的弧形玉条梯队式脱离而逆转。 此物名为“追星”,用来追踪同门师兄弟随身携带令牌的法器,不过范围只有方圆一里,远了就不行了,盯着玉盘稍加等待却毫无反应,稍作沉思便将“追星”收回。 “嗯……天色已晚,又遭逢大雪封山,对周边境况知之甚少,不如先找一处山洞,等天亮了再一同探探路。” 墨鱼儿看了一眼那玉盘并不感兴趣,而是迟疑片刻,上前打了一声招呼,左手晃了晃,略微歪头,微微一笑,“呦,半日不见东方姑娘好看了不少……你看这伤好了。” 东方夭也疑惑的“嗯”了一声,抿起嘴唇,打量一番,随后向他伸出白皙的手来,佯装笑眯眯,脆生生地道:“嘻嘻……把剩下的丹药还我!” 他怔了一下,暗道这笑也太假了,敢不敢再真一点,手伸的也挺自然,于是拿话诓骗她,无奈地一摊手,“晚了,都让我一口吞了,你若不信,大可上来搜身就是。” “没了!”这姑娘听了大觉惊诧,更多的是可惜,简直是暴殄天物,忍不住抱怨道:“你是猪嘛,都说了“雀尾丹”是疗伤圣药,以你的伤势服下两颗应当足矣,真是气死人了。” 墨鱼儿见她像是真生气,暗道这丹药当真弥足珍贵,面上表现的很是不在乎,理所当然道:“再好的药不用都是白费,堂堂道门弟子怎么能说变卦就变卦,岂不是有失大家风范。” “哎呀,这水怎么洒了……” 同样来到外面的胡降,正好听到二人的谈话,手里的紫砂壶猛然一斜,茶水洒落湿了一片,见三人投来不同的目光,拍拍胸脯道:“没事,看我……收!” 只见他掌心向下凌空聚气,将茶水尽数收回,汇聚成球悬于掌心之上。 “你倒是喝呀。”墨鱼儿调侃一句。 “额……” 墨鱼儿和善的目光,却没得感情的说道,不想搭理他,没皮没脸也伸出手,眼神满是期待,“嘿嘿,要不东方姑娘行行好,再送我几颗药丸,此行也好有备无患。” 啪! “没有!” 这登徒子真是没脸没嗓,“雀尾丹”哪是说有就有的,只见东方夭也挑起眉头,鼓着腮帮子,气得可是不轻,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完扭头就走。 嘶……小河豚真是下手不轻,墨鱼儿只觉得手心火辣辣的,却满不在乎,“喂,别的也行,并非非“雀尾丹”不可啊。” 然而,他并没有看到的东方夭也转身的刹那,嘴上微微上扬,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她找到了墨鱼儿话里的一个漏洞,因该断定他压根没吃她给的丹药。 李正气在一旁干愣着,随后摇了摇头,不知想什么呢,背着身瞧不清面相。 寻到一处空旷地带,墨鱼儿跳下“木飞鸢”,习惯性的双手插袖,埋头走在雪地里。 咯吱!咯吱!咯吱! 这地可比“蚍蜉城”要冷的多,按理来说修炼之人,应当寒暑不侵,他却深切感受到刺骨的冰冷,可见这鬼地方的可怕。 一行人背对寒风夜雪,在“芒砀山”外围找到一处山洞,围在柴火旁取暖,李正气抬眼望着洞口的天外,猜测道:“估计不到三个时辰天就该亮了,前半夜我来守,后半夜胡师弟来守。” “芒砀山”地处偏远,甚是寥无人烟,山中有妖兽出没,其妖力都不低,因此不得不小心行事。 胡降低着头烤火,应声回道:“好,这事包在我身上,保管一只虫子也溜不进来。” 这时墨鱼儿接过话茬,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后半夜还是我来守吧,这几日承蒙关照,是该出出力了。” 这话不掺假,没想溜的事,既来之则安之嘛。 李正气瞧着他坚定的眼神,抱拳道:“那就劳烦墨兄了。” 墨鱼儿摆手道:“小事一桩。” 长夜漫漫,大雪纷飞,寒风呼啸席卷着这片土地。 时间匆忙,已过夜半。 李正气走到一人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在耳边轻声道:“墨兄……到你了。” 墨鱼儿睡得不沉,这一拍就醒了,略微眯着眼,见李正气眼神有些困意,应声道:“正气兄好生休息。” 休息前,他嘱咐道:“注意安全,若有异动,立刻把我等叫醒。” 他颔首示意,朝着靠近洞口的一侧挪了挪身子。 时间又过一半,火光洒落在墨鱼儿的侧脸上,他无意间的回头,正好撞见东方夭也的双手交错搁在膝盖上,小脑袋搭在胳膊上,眼中的困意还未散去。 想是醒来不久,一双桃花眸子摇曳着火光,遥望深邃的天外飞雪。 显然东方夭也察觉到了旁人的目光,不由得偏过头,两人的目光恰好对上,这时姑娘微微一愣,忽然冲他扬起拳头,毫无震慑力的威胁,刹那,娇俏的脸蛋却撇向石壁。 额……墨鱼儿讪讪一笑,合着还在生他的气呢?小姑娘气性倒是不小,转过头也不搭理她。 第三十九回 反常 天还未亮,夜色朦胧。 雪不在飞,风却在吟唱,万物皆白。 墨鱼儿守在洞口,只觉得冷风飕飕,突然隐约间听到有打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时有时无,还伴有野兽的嘶吼声。 猛地一下坐直身子,扒向洞口眺望远方,可可惜灰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低眉略微思索,觉得势头不对,便要进洞把李正气叫醒。 不料东方夭也正要将李正气、胡降弄醒,这还没叫呢,二人已经相继醒来,可见对于突发危机的意识都很强。 可墨鱼儿眼下想的却是这姑娘后来应当没怎么睡,兴许是心里装着事吧,想不通同门处处护着,处处让着,能藏甚么心事呢。 难道是思春不成? 想到这不禁暗自摇头,暗戳戳揣测他人可不行,再说了,这姑娘干点啥跟咱老墨有屁的干系。 一行人出了洞穴寻声而来,隐蔽在白雪覆盖的荒草丛中,打眼望去依稀可见三个大汉与一只金蓝毛发的三眼魔熊缠斗,打斗场面极为惨烈。 时间流逝,天光大作。 三个大汉满头大汗与三眼魔熊还未分出胜负,但见熊背之上插着一柄大刀,奔走反击的过程中,大刀不免晃动。 然而,不见大刀自然掉落,背后袭来地疼痛,让它嘶吼声不断,血流不止,原本身形一丈半的成年魔熊,行动理当不迟钝,可现在变得迟缓而暴躁不安。 三人虽没穿“六道谷”特有的服饰,但是多年来与“六道谷”打交道,从一招一式上李正气可以确定身份。 他心中大为诧异,疑惑不解道:“堪比化凡九劫的三眼魔熊,怎会现身“芒砀山”外围……难道南宫衣也来了?” 东方夭也说出想法,“应当是旁支子弟的下属,一直有人守夜,南宫衣没可能悄无声息的追过来。” 一琢磨这事的确没可能,一路上压根没停过,没那么寸碰上,何况师妹说的在理,姑且留个心眼吧,毕竟万事说不定。 墨鱼儿眉头一拧,这事怎么看也不是好兆头啊,惹不起,躲也躲不起嘛,真是晦气,嘴上一贯地埋汰两句,“真是冤家路窄,缺德冒烟,一帮没脸没臊的家伙。” 东方夭也自然心生厌恶,以焦灼的情况来看,不好妄下断言,押着嗓子,低声嘀咕了一句,“不知哪一方会先落败?” 接过话茬,墨鱼儿随口一说,“你想哪方胜出?” “这还用说,当然是那头狗熊咯,不是……你哪头的?” “我当然是……你那头的咯。” 这话听得她感觉怪怪的,歪头细品似乎又没啥毛病,就是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你话里有话?” “……你莫是有臆想症哦!” …… 这两人聊上没两句就能掐起来,对此李正气只得摇头苦笑,出言打断他们,“只围不攻,看来他们是想打消耗战,选择乘虚而入。” 胡降眼中掠过一抹狠色,之前被人伤的不轻,如今历历在目,压着嗓子,咬牙切齿道:“这样正好,我们何不在背后捅刀子,为死去的同袍报仇雪恨。” 此话在理,听了东方夭也紧握拳头,对李正气正色道:“没错,机不可失。” 虽然他不屑于暗算他人,却也不是迂腐之人,但理智告诉李正气,此举虽解一时之恨,但对当前局势不利,“不行,师妹底蕴略浅,杨九坎等人又行踪不明,我等不可贸然行动,耐心等等看吧。” 二人心有不甘,暗道可惜了,却绝不是不顾大局之人,只得就此作罢。 若有所思的墨鱼儿不吭一声,静静的观望眼前的修罗场,于他而言这帮人是死是活才不关心呢,只盼着麻烦离自己远远的,他想要的是全须全尾的回去。 那头一位虬髯大汉,手臂负伤流血,武极紧握大斧头扬起一看,那斧头已然卷边,豁口不止一处,眼中杀气腾腾,胡子拉碴的大脸紧绷着,气喘吁吁的。 “二哥,照这么下去,得拖到猴年马月才能了结此妖,人吃亏啊。” 狼狈的光头男人声音粗狂,头上有一道骇人疤痕,连接半个脑袋,瞧着面目可憎,冲着二人大喝一声。 “三弟、四弟上钩锁,待我伺机而动,拔出背后大刀给它个痛快。” 了然二哥的意思以后,二人点头一左一右飞奔出去,大手那么一掷,低沉的‘哗啦啦’声响起,只见两条四丈黑金锻造的钩锁脱手飞出,宛如毒蛇般向着三眼魔熊腹部裹挟去。 锁链的前端装有特制的带有倒刺弯刀,银白寒光忽闪而过,那钩锁绕着魔熊身子忽地转了两圈半,见此二人手腕猛地一发力,带刺弯刀陡然陷入皮肉之中。 噗呲! 吼吼吼吼吼~ 魔熊哪里遭得住这痛,嘶吼起来,怎料越是挣扎,弯刀就陷的越深,两条钩锁被拉的像铁棍一样绷直,一时间行动被限制在很小的范围内。 这时刀疤男找准时机,绕至身后,趁其不备“嗖”的一步跨出,纵身飞跃而起,掠到魔熊的后背上,双手紧紧握住刀柄。 正准备拔出此刀之际,不料这刀已然插入它的脊骨当中,再加上三眼魔熊拼死顽抗,重心不稳一时难已拔出。 刀疤男的周身侍气肆虐汇与掌心而来,大刀被缓缓拔出,魔熊疼的四处乱撞,嘶吼声震的天响,粗壮的大树愣是被它硬生生撞断,应声轰然倒地。 武极,马馗二人只觉手中钩锁快要崩断,撸的手心打滑疼痛难耐,经不住龇牙咧嘴。 钩锁那头传来的巨力,二人完全失去了主控权,将仰面拉扯锁链的二人,不断扯向三眼魔熊身边。 马馗急头白脸铆足了劲,嚷嚷道:“呃……这畜生力量太大,要扛不住了!” 武极目红耳赤,额头热汗涔涔,扯着嗓子,沙哑道:“别说话,留着力气全使上。” 墨鱼儿一旁观察良久,低眉思索,喃喃自语,“不对劲啊,他们为何如此大费周章,冒着生命危险猎杀一头随时魔化的三眼魔熊。 总觉地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若只是为了夺取妖兽身上的宝物,它太过寻常,属实吃力不讨好。” 他知道这些,是因为修炼之余也在看一本杂谈,名为《妖兽虫草杂谈》,以此弥补十多年的空白,当然了,光凭那些远远不够。 慢慢往下看,他就会明白这书就是一本垃圾,纯属浪费功夫。 三人闻言沉默无语,细细想来也觉得太过奇怪。 那两位兄弟说话间,脚下不断地调整方位,拉直钩锁远离魔熊,他们很清楚凭借自己的道行,杀死它很难,当前只能倚仗二哥出手了。 此时刀疤男的处境也很尴尬,三眼魔熊撞断树木,一瞬间产生的冲击力令他血气翻涌,聚气偶有不顺,双手死死的抓住刀柄,才不至于被它甩飞出去。 马馗忽地双目陡凉,朝着刀疤男大声喊道:“二哥搞快点,第三只眼就要睁开了,不杀了它,怕是要遭了。” 刀疤男闻言心神一颤,双手铆足劲,扯开嗓子大吼道:“啊啊……给我出来……” 噗呲! 拔出大刀的刹那,殷红的血花胡乱崩飞。 蓦然。 随之而来,三眼魔熊那只紫光魔瞳猛地一睁,一股滔天气势如波涛汹涌,霎时席卷周遭,紫色的光芒四溢,浑身黑气缭绕,张着血盆大口仰天长啸,震耳欲聋的嘶吼声激荡人心。 异象突起,“嗡”的一声低吟,魔熊紫瞳陡然射出约摸直径三寸的紫色光柱,犹如一条粗壮的紫线切割万物。 伴随着眼瞳所过之处皆是摧枯拉朽,顿时树木崩断,土石横飞,毁灭一切生机,紫光错落一地。 东方夭也径自言语,“魔化后的三眼魔熊堪称恐怖。” 墨鱼儿也没想到这熊,真够熊气的,呢喃细语道:“安了,安了,有正气兄在,东方姑娘何须烦忧。” “吔?怎么不说是你?” “我?开什么玩笑,这点知之知明我还是有的,除非你给爷乐一个,我再考虑考虑背刺狗熊屁股一刀。” “做梦去吧!” “啧啧……脾气啊!” 以身形后仰之姿的武极、马馗二人,很难控制住钩锁的走向,面对三眼魔熊魔化后爆发出的力量和气势,无疑是捉襟见肘。 与此同时,二人双目哗然色变,倒吸了一口凉气,双腿情不自禁一直打颤、头皮发麻。 不待两人细想,只得匆忙躲避紫色光柱的攻击,手上袭来一股不可抗拒的强大力量,相继被狠狠的甩了出去,撞在树干上,倒在雪地里,“哇”的吐血好几下。 见得此幕,拔出大刀的刀疤男眼眸杀意四起,调动浑身侍气,跃起倾力击杀,就见朝它背部受伤的位置,连续刺出数刀。 第一股滚烫鲜血喷射而出,飞溅到刀疤男狰狞的面孔上时,显得他愈发凶神恶煞,他却没半分迟疑,停下刺刀的意思。 三眼魔熊紫光魔瞳紫气,出现断断续续的喷射情况,张大一张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似乎也在做最后的挣扎,却是无力回天,惨啸连连,剩下的只是横冲直撞。 只听的“咔嚓”一声,那是脊椎骨被大刀生生戳断的动静。 顿时一切归于沉寂,似要毁天灭地般地紫色光柱,瞬间烟消云散,周身萦绕的黑色妖气也将褪去。 见得三眼魔熊由慢到快,轰然倒在血泊里,掀起一片雪幕,染红了胸前的金蓝毛发。 那只紫瞳渐渐闭合,露出一条狭长的缝来,就再也没睁开过。 半张着嘴,依旧发出低沉的呻吟。 是的,这样的伤害,似乎不是致命的。 而弥留的时间还要多久,没人说的清。 一呼一吸,起初还能惊起一片飞雪,之后便是白气腾飞,风雪消融。 呜~呼! 北风吹冷衣,透骨三分寒。 仿佛杀戮从来都是这般随性,夹杂着冷漠、蔑视、血性。 不分对错,不分黑白,不论缘由。 而是你够不够强。 能否在这乱世中,举起手中屠刀。 作为旁观者的墨鱼儿,并不会因为三眼魔熊的惨淡命运,而暗自忧伤。 只是终有一日,他是否也会像这只倒霉熊一样,倒在血泊不起,周围除了冷漠的目光,别无他物。 似乎了然老爷子所说的世道人心,不禁低头看向双手,不知为何,竟在冷风中发颤,眸光深沉。 扪心自问他这是害怕了嘛,还是在期待着什么,又或是兴奋使然,他说不清道不明,但总不该是后者,冷不丁的有感而发。 江湖堪比幽暗的沟渠,杂而不净,哪怕明月照拂,上得了台面的终是寥寥无几。 第四十回 诡秘莫测 一念至此,倏然冷风拂面,墨鱼儿忽地打了一个冷颤,将他的心境拉了回来。 回想刚才忍不住暗自发笑,真够荒诞的,他怎会生出这样的念头,可是要不得,完全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嘛。 那头的刀疤男紧捂小腹,只是简单的止血,鲜血还在往外溢,他瘫坐在雪地里,方才可是凶险万分。 如今大势已定,喘着气抬起头,心神备感疲惫,扯动一边脸,有气无力的道了句,“伤势如?可伤到筋骨?” 身形高瘦的马馗弯腰捡起地上的毡帽,靠在树上,抖掉毡帽上面的白雪,戴在长长的脑袋上,又摸了摸左臂,感觉有些轻微骨折,呵呵一笑。 “小伤,死不了人。” 虎背熊腰的武极也坐在地上,背靠大石,盯着双手上的勒痕,即使鲜血淋漓却面无波澜,已是司空见惯。 “皮糙肉厚,伤了点皮毛。” 刀疤男一咬牙从雪地里站起,手里拿出一个玉瓶,向三眼魔熊走去,“趁血液凝固前,赶紧帮忙收集,现有的足够支撑“血祭大阵”运转,迟了,那位又该不高兴了。” “血祭大阵?” 墨鱼儿闻言一怔,小声嘀咕道:“似乎事情,比想像地还要有意思。” 东方夭也一旁搭腔,脸上有一丝忧虑,没好气道:“不管什么目的,但凡与这帮人沾边准没好事。” 李正气眉头微蹙不搭话,也心生不好的念头。 胡降瞟了一眼三人默不作声,有师兄师姐在,他无需发表过多言论,有事能提刀上就上,不能也不为难自己硬上。 见武极迟迟没站起来,不满之色全然摆在脸上,心怀抱怨,“二哥,我等为他拼死卖命多年,那位又何曾给过好脸色瞧,我都受够了。” 马馗应声附和,“就是啊,不如这次之后,我等便离去,凭哥几个走到哪,弄不上一口热乎饭吃,何必……” 刀疤男立马厉声打断,肃穆道:“好了,发牢骚的话在我跟前唠叨两句没什么,但也仅此而已,以后这话嚼了咽进肚子,千万别说出来,干活!” 既然二哥已经发话了,总有万千怨言也只能就此打住,走前收了三眼魔熊的尸体,迅速掩盖打斗了痕迹。 可刀疤男没走几步忽然驻足,回头一双犀利的眼睛落在一方,赫然是那处隐蔽的荒草丛。 “二哥,怎么了?”武极见刀疤男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眺望,心中疑惑。 刀疤男伫立良久,微蹙的眉头逐渐舒张开,扭头踏雪而行,斜搂着武极的肩膀,呵呵一笑,“没事,是我想多了,兴许是风吹的缘故。” 兄弟三人数个起落,朝着西面纵身掠去。 “这个,是我心急了。” 原来是胡降见人要走,一时不小心才搞出的颇大动静,被刀疤男捕捉到,三人投来异样的眼神,令他尴尬地低下头去,还上手挠了挠。 眼见那帮人身影已经远去。 “跟上他们。” 李正气思量必有猫腻,杨九坎一行人不知踪迹,若真是被困在某地,“芒砀山”茫茫一片,掩盖太多痕迹,想要找人谈何容易,或许从他们身上可以找到蛛丝马迹。 四人一直暗戳戳地传音,一路尾随刀疤男潜踪隐迹,追踪到一处荒草丛生,白雪覆盖的洞口,随后两两相望钻进一座地下石窟。 石窟洞口不大,一次只能一人穿行而过,进来才发现石窟内较为宽敞,蜿蜒曲折地石壁通道,两侧石壁刻有佛像壁画,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有佛金刚怒目,有佛低眉含笑。 一路向里就相对越宽阔,阳光透过头顶大小不一的石洞、石缝,光芒投射到石窟内,使得光影交错,时有雪水滴落,“滴答”作响,阴暗处则是寒气逼人,冷热交替。 随着深入,一座巨大的石佛坐落在那里,旁边还有八座比它偏小的石佛。 中间的那尊大石佛,双目清秀,眉若弯月,眼眸微微俯视下方,高挺的鼻梁,小小的嘴巴,尽显慈悲相。 可悲的是点化众生的手指,已然不见踪迹,另外八座石佛的头颅、胳臂,或多或少也下落不明,地上大小石块残渣错落。 墨鱼儿一路走来眼花缭乱,心底暗暗吃惊,这座佛门石窟如此瑰丽,石壁通道不算深,有点曲折,但壁画无数,相信当年是一个超然禅宗所建。 就是不知石窟可遗留什么佛门重宝,毕竟天寒地冻的下来不容易,总不能白来一趟啊。 …… 黑衣青年见刀疤男三人衣衫破烂,血迹斑斑,不禁皱起眉头,当场厉声说道:“出去几个时辰了,怎么才回来,指望你们干点小事也干不利索,都是干什么吃的。” 见刀疤男张嘴要反驳,似乎要解释缘由,青年立马强行打断,不想听他狡辩,“别说废话,我要的东西拿来。”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靠近石窟深处,未见其人,但听见前方不远,传来一声声冷喝声。 闻声数人陡然停下脚步,面面相觑,旋即各自再度收敛气息,降低呼吸地频率,缓缓的向前挪步逼进。 在一切未明前,不敢动作太大,靠得太近,生怕被高人探查到踪迹。 刀疤男心里虽然不满,但面上总是笑脸相迎,似乎这才是他应该做的事,反抗之心不该有的,极为懦弱地回应道,这让身后的两位兄弟看的更很不是滋味。 “……妖血已尽数取来,还请公子过目。” 吴凉表现出不耐烦,低眉伸手一抄,接过内藏乾坤的玉瓶,不去看他,摆手道:“边去,等候差遣,别在这碍眼。” “是!” 刀疤男点头哈腰,应声说道,随即习惯性地躬身退后,与二位兄弟待在一起,让二人不要瞎嘀咕。 抬头看了一眼另外的两个一模一样的家伙,虽说共事多年,愣是没弄清谁是谁,好在不熟,都是卖命的人罢了。 墨鱼儿已然逼近,一行人遥遥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莲花祭坛。 八面石壁上有八部天龙,形态各异,突出石壁,俯视略微平坦地莲花祭坛,祭坛的顶上,有个把孔洞,阳光穿透而下,光线不是太好,不过不影响辨识。 祭坛边缘可见三人,道行深浅尚未可知,刀疤男始终对青年毕恭毕敬,不敢违背半点意愿,属实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主仆关系跑不了。 按照墨鱼儿心里真实的想法,显然又是一个短命的家伙,这种人的命,他就长不了。 但是值得墨鱼儿留心的人,绝不是黑衣青年,而是他旁边的那位绿袍大叔,知觉告诉他这人很危险。 必要的时候,又有机会的话,最好先把他给捅了,当然了,这个人千万别是自己,毕竟他也怕死嘛。 不光是他看的出,另外“神气道门”的三人是也是如此,虽说道行都不算高,但是那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不过因为视角的缘故,看不见莲花祭坛全貌,暂且不知里面究竟有几人,只能静观其变。 说话之人,本是“六道谷”的旁系弟子,不姓南宫,而是姓吴,但是关系非同一般,只因承蒙祖上那点薄情,多年来在族中还算混的开,不少人追随左右,可惜一身修为停滞死死卡在化凡九劫,不得其门。 若是两三年内,再不跻身道海境,恐怕此生无望,此行谋划良久,迎风冒雪的进山,只为寻求一线破境机缘。 吴凉转过身,将装有两种九劫妖兽血液的玉瓶递给绿袍大叔,脸上陡变和颜悦色,大有人鬼似的两副面孔,耍的来去自如。 “诸葛大师请过目,现在是否可以施展法阵了?以免夜长梦多啊。” 诸葛镇天揭开瓶塞,用手将瓶口的气味扇到鼻前,嗅了嗅玉瓶中的妖兽血液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地弧来,看向吴凉笑眯眯的,嘴上满是谄媚。 “一切已然妥当,将那四人一同祭炼法阵,届时公子只需滴血炼化绣剑,让其认主,说不准一朝明悟,便是鱼游大海,鸟上青霄,老朽在此先行恭贺了。” 吴凉闻言笑意外溢难止,却连连摆手说道:“哎,哪里,哪里,诸葛大师当记首功,上回说的事已有眉目,只是……还需静候佳音。” 绿袍大叔目光悄然如炬,心里跟明镜似的,嘴上却没所谓,“哦,哦,嗨……不说老朽都忘了,不急,不急啊!” 第四十一回 暗度陈仓 那边的角落,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身上多少受了不同程度的内外伤,尽显一副落拓相。 此时,唯独一人悠悠转醒,头发潦草,额头有刀伤,半张脸贴地,那二人密谋的嘴角直入眼帘,见此双目猛然大睁。 不声不响偷摸一瞧,可不止他一人被锁链束缚,三位同门师弟一个不落,都在呢。 而且,还有好些个厉害的家伙聚集在此,暗想数日之前,就是他们袭击的我们吧,之后暗暗尝试行气,不料浑身修为早已被人封住,此举只会让他如芒刺背。 然而,这细微的动静被吴凉发现,只见他忽地一扭头,低眉看去,竟是冲他微微一笑,却以冷漠的口吻说道。 “呵,无谓的挣扎……很快,就送你们一同离开。” 被发现了,使得那人眸光一凝,又听到这话,倍感大大的不妙,霍然坐起身子扭动起来,锁链“哗啦啦”作响,试图拼了命挣脱束缚,却是毫无用处,充斥着丝丝杀气的眼眸,满是凝重的面孔,审视吴凉的狡黠的侧影,愤懑而言。 “邪魔外道,奉劝尔等快快放了我们,否则师门得知消息,定然让尔等吃不了兜着走。” “这是……” 胡降听见如此熟悉的声音,心神一震,着急地传音道:“师兄,是杨九坎师弟,我们得想办法施救啊。” “师弟莫急,他们人多势众……人当然要救,此时绝不是动手的时机,我们只能智取不可硬拼,以免救人不成,反把自己搭进去。” 李正气岂会听不出,正是如此才大觉棘手,眉头已然微蹙,心中暗自盘算对策。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听到这个坏消息,方才的墨鱼儿在心里咯噔了一下。 黑衣青年大步流星上前,蹲下捏住杨九坎的下巴,满是不屑一顾,“啪啪”随手就是狠狠地扇他两巴掌,面露凶相,戏谑道。 “师门?你说的是“神屁道门”吧?” 杨九坎双眼瞪如虎目,“贼子,休要辱我师门!” “嘿嘿嘿……就辱你怎么了,我“六道谷”何时惧过,就你们这样的废物,“神屁道门”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就算得知真相又能怎样,难道会为了废物打上“六道谷”不成?可笑……” 一听是死对头,这心里忽地一凉,回想“芒砀山”十分荒凉,瞧这石窟好似深藏地底,关键是求救信也发不出去,谁又会找他们呢,盯着那张憎恶的面孔,无疑是字字诛心,说的他也没了几分气势。 “呸……那也比你狗屁道强。” 杨九坎怒急一口唾沫吐出,被吴凉偏头避过,但是唾沫星子难免沾染。 “你……找死!” 吴凉顿时恼怒,歪头斜视,咬牙切齿放言痛斥,稍有停顿,一抬手将人抛起,起身抬脚一记正踹正中胸膛,肋骨断裂数条,“哐当”后脑勺撞向石壁,霎时脑袋嗡鸣,胸口难耐,这一脚足以让他瘫软无力。 随之而来的是喉咙被迅速探出的一条手掌捏住,一时喘不上气来,力道愈发收紧,嘴角已然溢血。 咳咳咳……嗬嗬~ 那三人躺着任然昏睡不醒,杨九坎也刚刚醒来,情绪自然是激动,看不清形式,难免冲动了些。 自那日冷不丁地被人袭击,如今过了几日,他心里是没数的。 在他们说话间,诸葛镇天席地而坐,就坐在靠近祭坛中央的方位,面向祭坛出口,指间捏诀,周身已然浮现大量的白色符纹,此时仍然还在增加。 “公子玩归玩,但人若是死了,这血可就不灵了啊。”诸葛镇天不关心那些屁事,却也听的一清二楚,免不得嘿嘿一笑,“跟将死之人费什么话,已经耽搁不少时日,尽快取剑最是稳妥。” 啪! “也罢,横竖都是死。” 吴凉随手将人往旁边一丢。 东方夭也眉头一拧,就见她眼前的紫色符纹盘旋不去,暗道大事不妙,“就在刚才,向宗门传讯失败。 那么,排除可能性很小的地理特性,应当是被高人布下法阵扰乱了气场所致,先前连魂牌都无法察觉异样……是否可以推断此人阵法一道匪浅,也意味着此人至少道海境修为。” 李正气一听眼神忽地凝重,若真如师妹所料,前者兴许还好些,可若是后者,对他们来说实打实的不利,既是人为,那就说不尽了,弄不好得把命搭这。 紧握拳头的胡降脸色很是不好,当然担心生死问题,却也没得好法子,只好将目光投向李正气,想看他有什么法子。 大吃一惊的墨鱼儿,眼下头大如牛,遭不住低眉,暗自倒吸一口凉气,嘴巴凹成公鸡打鸣,少不了自嘲,这才出门多久,怎么老是撞上道海境的高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化凡对道海? 唉,嘿嘿嘿! 你说刺激不刺激。 当前也就李正气修为最高化凡七劫,我、东方夭也、胡降皆是化凡六劫,就这阵容说破了天,没多大胜算可言,哪怕我能越级斩杀,不顶屁用啊。 与道海境相比,压根就挨不着边,这不是成心找死?那还能是什么? 难搞,难搞哦,本以为能浑水摸鱼,没想到一脚下去全是泥,这浑水也太他娘的浑了。 李正气沉默片刻,立马做出决断,传音道:“师妹身法好,你出了石窟以后,跑远点试试,我们守在此处伺机而动,若生变故,也可拖延时间等待救援。” 对于这个决策东方夭也略显迟疑,但这个节骨眼上不能浪费时间了,正当点头应下,转身离去之际。 “我也跟着去。” 有人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东方夭也的小臂,见另外三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己,看的他心里发毛,墨鱼儿脑子急转,连忙解释。 “我是怕她一人不安全。” 李正气觉得合情合理,但胡降想的更多的是他也想去,这里才不安全呢。 的确,他不该卷进来,但现在不是矫情,假仁义的时候,不过出去总比在这好,李正气点头道:“也好,有墨兄在,我放心。” 然而,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 胡降时刻注意莲花祭坛那边的动静,四人一直保持传音共享,谁说了什么都能听到,他没回头忽道:“哎哎,有人出来了嘿,赶紧躲一下。” 话音刚落,他这手往后一招,却是空空如也,回头打眼一看,人全没了。 眼神错愕,人哪去了? 眼睛猛地一扫,就见一处蹩脚阴暗里,李正气一脸着急冲他招手示意,这边,这边,看哪呢? 找着人了,胡降身子一缩,倒腾起小步伐赶紧躲了过去。 “沙沙”的脚步声,在耳畔愈发清晰,使得四人越发紧张,这不是开玩笑,被发现要命啊。 “砰砰”的心跳声是墨鱼儿深切的感受,忍不住想骂人,救人而已,要玩这么刺激的嘛。 也就是前后脚的事。 就见武极、马馗结伴同行往外走,他们是吴凉派到洞口把风的,临走前,明确的告知二人,不管里面发生何事都不要进来,若是外面有人闯进来,两个字死守,等他们出来为止。 就连刀疤男也偷摸的跟二人,说了意味深长的话,虽然不大理解,但是他们极听二哥的话。 待人走后,胡降忽道:“听他们说要去把守洞口,不管什么动静,都不要闯进来……兴许有大事将要发生。” 东方夭也神色忧虑,低声道:“如今后路被堵,前路强者挡道,同门又性命垂危,这下不好办了。” 她虽能催动盘龙刺隔空杀人,可惜还需箫声御物,无法做到悄无声息。 李正气面色沉重,当前确实是一个难题摆在面前,不由抬头看了一眼墨鱼儿,问道:“若是我们一同出手,先悄无声息地解决掉洞口的二人,有几分把握?” 墨鱼儿欲言又止,很想说十足把握,但是看李正气郑重地眼神,又在生死关头,怎会拿人命开玩笑,何况也关乎自己的性命,顺了顺利弊关系。 “那二人身手有目共睹,手段不会弱你太多,好在大战过后消耗极大,解决不是难事,但要悄无声息的抹掉,并非易事。 石窟在地底空间密闭,一旦交手动静绝不会小,这边立马就会听到,试问你敢不敢赌命?” 这正是李正气所担忧的事,若是没找到人就算了,可已经知道人就在里面,难道他要当做没听见,立马转身离去吗? “那……墨兄可有对策?” “没有。” 听了墨鱼儿很是干脆利落,又觉得此话不妥,这不是泼冷水嘛,思绪转瞬之间,找补道:“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字等。” “等?”三人不是太明白。 “没错,就是等。在我看来,这帮人并非一条心,而是鬼胎满腹。 利字当前,人狗为后! 难道“明月楼”的那出闹剧忘了吗?他们应该也不会例外,这一点你们比我更清楚才对,毕竟祭坛中插的那把剑花落谁家,不到最后谁说的清啊。 等他们真的内乱,或是其他变故,再去搅局救人,也好过莽撞行事,不然,只能选择下下策,到那时,你我只有各自逃命的份,里面的人怕是绝无生还的可能。” 李正气沉吟稍许,看了看另外二人,了然他们的眼神,当机立断,“就这么办。” 此刻,可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这也是没法子的法子,就是不知杨九坎四人能否抗的住。 第四十二回 谁的猫腻 这边。 吴凉见诸葛镇天忙活起来,转头就来到刀疤男的身侧,随后瞟了一眼诸葛镇天的方向,极为隐晦的做了一个手势。 刀疤男默然点头,眼神没敢看一眼,顿时了然于胸,心神却是一颤。 巨大的莲花祭坛中间插着一柄长约三尺的青铜锈剑,剑柄与剑身皆是铜锈,色泽暗淡无光,剑身刻有一枝血梅。 梅开七朵,空有神韵,不见其形。 这时,剑身一缕缕怪异地黑气外溢,瞧着极为妖异,根据诸葛镇天的勘测,推断它是被一座“大日伏魔剑阵”镇压了不知多少年。 吴凉也是无意中发现此地玄妙,多番谋划,只为取走这把剑。 诸葛镇天扬了扬头,眼神示意吴凉,他了然于心,于是一扭头,一抄手,角落的杨九坎四人被相继被刀疤男、杨火、杨水绑在四根石柱上。 如今万事俱备,诸葛镇天周身的符纹也够了,不料眼睛忽地一睁一闭,目光如冰冷的刀光剑影。 就见那头的墨鱼儿突然一股危险感涌上心头,说不清道不明,左、右手臂伸直向里压着李正气、胡降、东方夭也三人,使得他们后背紧贴石窟墙壁。 一时间噤若寒蝉。 三人顿时错愕,纷纷侧目而视,见墨鱼儿脸上凝重而肃穆的神情,霎时谁也没敢传音问个究竟。 用传音术暗行交流,虽说隐秘,但是也会被魂葬高于自己的强者捕捉到蛛丝马迹,到时后果不堪设想。 倏然! 诸葛镇天大手一挥,“唰唰唰”连连打出三道蓝色剑气,快如闪电般迸射,“噗嗤噗”纵横剑气切割开来,赫然破碎石壁,“哗啦”削掉一大片,一股罡风劲气刮过脸庞。 四人确实被惊着了,脸色好不吓人,高手一出手,怎么着也是石破天惊。 就露这一手可算有十成把握,断定此人就是道海境强者,但绝非啥好消息啊。 吴凉陡然看向身后的莲花祭坛出口,逐渐挑起眉头,只因没发现异样,不禁疑惑道:“诸葛大师,这是?” “察觉到一丝异动便出手一试,不过现在没事了。” 诸葛镇天眉头微皱,犀利的眼神凝视片刻,又将目光收了回去,以为是自己误判便不再理会。 得见他的双手猛地一挥,周身的白色符纹散去,一座与“大日伏魔剑阵”相生相克的“血祭大阵”覆盖大半个莲花祭坛,阵法成白芒乍现,意图以阵破阵。 吴凉低眉不语,疑心病重,决然不放心,尤其是从他口中说出这话,那就更得确认一下了,但他要盯着法阵脱不开身,于是给侯在角落的刀疤男使了一个眼色。 后者一愣,又被吴凉使了眼色,旋即了然心思,悄摸的走出祭坛。 当墨鱼儿感觉不到那一缕气机锁定时,稳了稳跳的厉害的小心脏,遭不住舒了一口气,搁心里感慨万分。 与这种强者对弈,是真他娘的……刺激呀! 随后,瞟了一眼同样紧张的三人,传音道:“那绿袍大叔只一眼扫来如针芒刺背,都小心点。” 这时,“沙沙”声再次响起,东方夭也学的是音律一道,对声音自然很是敏感,忽地抬手往下一按,“有人出来了。” 刹那寂静无声,然而,以他们现在躲的方位,不像之前那般隐蔽,因为已经空出了一大块,一旦有人走出来,但凡长了一双眼睛,又不是瞎子的话,看不见他们是不可能的。 因刚才的小插曲,此时此刻这一行人哪敢乱动,只能祈祷来的人眼瞎看不见,但这可能吗? 嘎嘣!嘎嘣!嘎嘣! 就见刀疤男径自大步往前走,手里提着长刀,脚踩在碎石上脆响,每一响都是牵动着他们的心跳。 很快,男人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冰冷的刀光折进墨鱼儿有着印记的脸上,好巧不巧,刀疤男一撇头,登时与四人十目对上。 噔!噔!噔! 这一眼可是不得了,后者皆是心头大颤,一股窒息感涌上心头。 然而,刀疤男也是如此,好不哪去,身子不由一震,下意识紧握刀柄。 背着身的吴凉,迟迟听不到后面传来动静,暗骂磨磨蹭蹭的玩意,没好气道:“可有什么东西作祟?没有就别杵在那了。” “啊……回公子,有的!” 刀疤男盯着四人眼睛不动,言语干脆利落道。 噔! 这话一出让墨鱼儿四人又一次倍感如临大敌,当第一眼对上时,各自已然暗自催动侍气,在这个危机的档口,只要刀疤男敢多说有的没的,铁定是血溅当场。 刀疤男忽地转过头,扬声喊道:“一只穿山甲吐血身亡了,要不公子,小的拿给你瞧瞧。” 乍一听,吴凉还以为碰上强敌了,不禁心神紧绷,结果竟然是虚惊一场,止不住的骂骂咧咧道:“混账东西……我看你就像穿山甲,干个小事也费劲,还不滚回来!” “是,公子!” 毕恭毕敬的刀疤男已然转身,言语平和,俯首拱手,眼里的余光却是瞟了一眼,似乎也虚惊一场的一行人。 眼下四人面面相觑,有点看不懂这人的意思了,这很没道理可讲啊,莫非内乱已然萌生,其中内情成谜,不得而知。 还是说刀疤男为了惜命,适才的话是说给他们听的呢?倒是这个可能性很大。 眼下他们已经做好暴露的准备,暴露后自然不会杀他,而是想都不要想,各自逃命才是王道。 本以为他会走远些,才告诉吴凉实情,然而,他并没有选择那样做,那么这人、这事就很耐人寻味。 即是如此,那便静观其变。 “血祭大阵”四方各自立了四根一尺粗、一丈高的圆形黑石柱,每个铭纹石柱上绑好一人,黑石柱是诸葛镇天这些天的杰作,为此耗费不少心神。 诸葛震天遥遥一抖,蓝色剑气奔走虚空,杨九坎四人手脚动脉皆被挑开,鲜血并没有像血花似的夸张喷射,而是被铭纹石柱像丝线牵引被其吞噬。 而铭纹石柱由底端向上,刻印的铭纹徐徐点亮,变成了耀眼的红色。 滚烫的血液在不断的输出,“血祭大阵”自外向内,血液所流过的地方都被染成血红色。 不多时,整个“血祭大阵”都成了血红色,也由白芒转变成阵阵血芒,血液还在不停地流向莲花祭坛中心,被血梅铜剑不断吸取。 黑色锁链困住的杨九坎脸色越发苍白,披头散发的他已然失血过多,又晕死过去。 当下,诸葛镇天将玉瓶抛到剑的上空,兽血倒灌锈绿铜剑,就见铜剑颤抖不已,铮铮而鸣,犹如牛饮水一般可怖,好似吃不饱一样,数个呼吸,玉瓶空空如也,一滴也不剩。 在场的众人见此不禁生寒,暗道好可怕的妖剑,可吴凉与诸葛镇天却暗暗露出深意的笑容。 铜剑上的血梅忽地绽放,溢出如青烟般的血气,剑身则散发出一缕缕黑气,红、黑二气水乳交融,似乎在缠斗一样,极为诡异。 “嗡”的一声低吟。 潜藏石窟的巨大金色法阵浮现了,赫然是“大日伏魔剑阵”,诸葛镇天看了看,神情若有所思。 同时就见地面,八面石壁,皆是浮现暗金经文,欲要与“血祭大阵”拼个你死我活,两大法阵徐徐转动,一上一下进行角逐。 哗啦啦! 整个莲花祭坛冷不丁的抖动起来,使得尘烟缭绕。 咔嚓!咔嚓!咔嚓! 陡然,金色的“大日伏魔剑阵”出现裂痕,随后越来越多,剑阵终究年代不详,禁不住折腾溃散,化作金色碎片消散虚空。 诸葛镇天见状欣喜若狂,勃然大声喝,“公子,速速割破掌心拔出此剑,使其炼化认主。” 吴凉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嘴角堆笑,他等这一刻很久了,便毅然决然地划破右手,朝着血梅铜剑掠去,猛地握住青铜剑柄,低喝一声试图用力拔剑。 然而,接触血梅铜剑的刹那,剑柄却袭来一股无形的嗜血吸力,将他身体里的血液强行抽离出来,汇聚血梅铜剑,流向长剑的另一端去。 “诸葛大师,这剑为何在吸食我的血液,难道……” 吴凉眼神惊恐,面色苍白,见诸葛镇天神色变了,他慌了,似乎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怒吼道。 “难道是你欺骗了我!” 大局已定,诸葛镇天欣然的露出本性的那一面,蔑视而冷笑着,“没错,你才是最后的祭品……你个蠢货,骗你就骗你了,能奈我何?” 话音一落,诸葛镇天催动大阵的强度陡增,登时“血祭大阵”血芒大作,血液的流速倍增。 第四十三回 局势大好 墨鱼儿暗暗搓搓的伸出半个脑袋,眺望莲花祭坛的诡诈局面,嘴上少不得挂着笑。 之前说的话,大多安抚人心罢了,谁曾想到竟然应验了,他也奇了,这张臭嘴跟开了光似得,说什么来什么,看来破庙没白住,有点言出法随的意思哈。 嘿嘿,乱吧,乱吧,你越乱,我就越欢心,最好狗咬狗一嘴毛,届时毫不费力地捞到天大的好处。 东方夭也冷不防的看了一眼墨鱼儿,突然觉得不对劲,低头时就见她的手竟然被墨鱼儿攥着呢,无关害不害臊,无关脸面的问题,便要挣脱束缚。 哪知她这一抽手,墨鱼儿本能的猛然一紧,这下更是挣脱不得。 他低头看去,显然也很吃惊,什么情况?这是什么情况?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明明记得当时就松开了呀,怎么还拉习惯了呢,这想法很危险,要不得。 东方夭也见他这幅表情,脸上当即浮现恼怒,这是什么意思?你还吃亏了不成。 撒手! 别乱动! 只见墨鱼儿皱眉摇头,食指放在她的唇上,示意不要说话,就轻飘飘那么一下,她好似被封印般,桃花眸子成了斗鸡眼,是一愣一愣的。 他赶紧收了那只手,天地良心,墨鱼儿并非趁机占她便宜,如此紧张的时刻,心神都紧绷着呢,谁会想这档子破事,被驴踢了脑子都不能够。 不过,墨鱼儿是个实诚人,既然这样了,再松手岂不是让她怀疑自己的魅力,这不好。 说句不吉利的,如果今天不幸埋在这了,他并不介意死前拉一个作伴,做鬼也要风流嘛。 吴凉一扭头,冲着刀疤男和两位黑衣男人,一声长啸:“你们三个愣着干嘛,一起上杀老鬼……怎么?我的话也敢违抗,是想死吗?” 诸葛镇天冷笑一声,都不带正眼看人的,不屑一顾道:“就凭他们?……老夫道海一劫的深厚底蕴,“镇天真人”的名号,岂是徒有虚名,岂是跳梁小丑可以撼动的了的?” 只见刀疤男等人迟疑片刻,愣是硬着头皮,从不同的方向一拥而上。 诸葛镇天站起身来,以单手维持“血祭大阵”运转,继续吸取吴凉身上的鲜血,右手捏剑指,连续朝着三人斩出三道剑气。 就见刀疤男面色骇然,猛地提刀格挡身前,借着剑气罡风暴退而回,随即身形略微停顿,看了一眼吴凉,接着飞身一跃,双手握住长刀重重地斜劈下去,另外提剑的二人同样被打回。 诸葛镇天眼神轻蔑,微微抬起右手五指虚握长刀,将刀疤男禁锢半空,令他动弹不得。 两位黑衣男人乃是一对孪生兄弟,杨水、杨火各自手持长剑,再次飞奔而来,刺向诸葛镇天的大腿和手臂。 “哈哈哈……真是找死!” 绿袍大叔不怒反笑,周身侍气弥漫,两柄长剑陆续的划过无形而光滑温润地蓝色气罩,发出金属摩擦般尖锐刺耳的声音。 只见诸葛震天猛然一跺右脚,“唰唰唰”数十道剑气喷涌而出。 杨水、杨火心神俱颤,瞬间被这股剑气击破震飞,摔倒在地口吐鲜血,暂且失去一战之力。 居然强至如此,道海之下如蝼蚁,可是,我怎会生出一种妄念,要冲出去按头暴打的那种。 恐怖的爆发力,惊人的剑气,使得墨鱼儿眉头深拧的厉害,身子遭不住一激灵,这气势可比陆老看着气派多了。 瞬间,就将这个该死的念头,生生的压了下去,做人还是低调点吧,不然容易成短命鬼。 当诸葛镇天想要拿三人一同祭阵时。 倏然。 “噗”的一声,诸葛镇天身形一僵,一口黑血喷射而出。 只见眨眼的功夫,他的脸色发黑,嘴唇发紫,侍气出现停滞现象,“血祭大阵”随之停止运行。 而此时的吴凉心中大喜,借机摆脱了困境,乘着诸葛镇天晃神之际,大手一挥全力打出三枚“散神钉”。 “你下毒。” 诸葛镇天伸手指着他,眼中的怒火不言而喻,怒喝一声,然而话音未落。 噗!噗!噗! 猝不及防的“散神钉”尽数打进他的胸腔,令他心神又是一颤,体内再次迅速传来异常的变化。 吴凉眼眸杀意森然,猛地掠出,眨眼来到诸葛镇天的身前,裹挟无尽黑气,一掌劈了出去,“嘭”的一下“散神钉”再进半分。 诸葛镇天的“玄元道场”内的蓝色漩涡,欲要极速流转催发反击,却不是很顺畅,暴动的侍气激荡周遭,使得绿袍翻飞,杀气滔天。 踉跄之间,剑指之上侍气攒动,骤然朝前递出,重重地隔空点在吴凉的胸口,一道强横的剑气乍现。 噗呲! 血光崩飞,这一剑指瞬间击穿他的身体,危机时刻吴躲过心脏要害,侧身接了一击,干断两条肋骨,被剑气冲击直接倒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嘴角溢血。 待他稳定身形,已是披头散发,二指指着地上的吴凉,骂道:“小杂碎,就算中毒,老夫也可抹杀于你,在这里我就是天,就是地,谁能挡我? 哈哈哈……嗝!” 噗! 又一团黑血喷洒如泼墨,好不惊艳。 这才不久,赫然发现满头黑发,已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变成灰发,可见这毒的可怖之处。 他发现生机紊乱,“玄玄道场”已生裂痕,不禁心神一窒,突然仰头大吼,震耳欲聋,交错的光影下,可见他中毒颇深,气息大乱,时有时无。 “交出解药,饶你不死!” 这时,他已是满头白发。 “嘿嘿嘿……没门,道海境算个屁。” 吴凉坐在地上,笑的好生张狂,一手封住胸口外侧,阻止鲜血往外流,一股脑的服下疗伤丹药,立马运功调息,随后挑衅的指着他,语气何其冰冷。 “还不是,咳咳……被老子玩弄股掌之中。” “小杂碎!你死定了。” 吴凉也怕,边一只手撑着地后退,一边嘴硬,“呵呵,老鬼,有种杀我好了,反正解药压根不在身上。” 诸葛镇天怒急,欲要杀之而后快,却惊人的发现行气时,又出现阻塞,便顾不上他,只得自行运功逼毒。 刀疤男努力的站了起来,大步流星的提刀来到他的身旁,万分关心道:“公子,我扶你起来。” 吴凉感觉好很多,这一指虽强,却不在要害,耗死这个老鬼不成问题,推开他的手站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诸葛镇天,脸色阴沉。 “别管我,你们一起上干掉老鬼,同时身中“噬心粉”和“散神钉”,实力锐减,境界大跌,越是行气反击,毒就越深,死的也就越快。” “噬心粉”乃是无色无味的剧毒,这几日,吴凉特意为诸葛镇天下在吃食里的,为此耗费他很多心思,毕竟这老鬼也不是良人。 此毒攻心可阻塞行气,损伤静脉,毁人根基,使人修为大跌,这毒可不好弄,稀罕的很。 “散神钉”同样蕴含剧毒夺人生机。 两种毒皆是出自“六道谷”右护法柳寒枝之手,人送江湖危名“白莲花”。 诸葛镇天只对一种毒药略有耳闻,便是夺人生机的“散神钉”,眼下一目了然,确实够毒够狠够。 饶是他的身份都没法弄到这两种剧毒,但毫不怀疑这个小杂碎能弄到,毕竟他可是“白莲花”的外亲,多少沾亲带故。 无暇顾及吴凉说了什么,第一时间不是与吴凉纠缠,而是试图逼出体内“噬心粉”的毒,这毒才是真的毒,简直耸人听闻,阴损至极。 因为他能明显感觉,境界在跌,修为在流失,几十年的修行啊,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第四十四回 轮番诡诈 刀疤男默默地站在他的身后,面色陡然一冷,眼中尽是寒芒,却是温声细语道:“公子,你就放心吧!” 蓦然。 吴凉感受到身后一股寒意袭来,不由心神大颤,莫名的危机感,迫使他侧向飞跃而起。 真是可惜啊! 刀疤男偷袭的一刀,对化凡九劫的吴凉来说顶多算是伤到皮毛,隐忍三年的倾力一刀未中要害,一刀落空的刀疤男,被反应过来的吴凉反手抽了一巴掌,登时血肉淋漓,惊退之后满是懊恼。 他恨呐,骂自己不中用,就这么地错过了一生杀他最好的时机。 突如其来的变故,众人面面相觑,陷入了沉寂。 眼前似乎每一个人都不可靠,尤其是站在你身边的人,往往可能才是最为危险的,只因说不定反过来狠狠地扎你一刀。 ……何况,还是你身后的人。 吴凉摸了摸捅破皮的下腹,眉头紧蹙,怒意不言而喻,明白他为何杀他,撇嘴戏虐道:“我从来都提防着身边人……可也没想过蝼蚁也生反骨,苟活着不好嘛!” 吴凉身形一动窜了出去,刀疤男目光一凝,猛地劈砍一刀不成,刀被一掌打脱手,一拳,两拳,算算到肉,拳拳重击。 继而反被吴凉只手锁喉,按在石壁上摩擦,伴有碎石散落的“沙沙”声。 任凭他化凡八劫的修为,如何挣扎,都是没有用的,他的眼瞳渐渐变大,里面布满了血丝,脸色涨的通红。 “呃,呃……咳咳……你,该死!” 刀疤男双手在挣脱着,识图掰开那只手,却是无能为力,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不久就会死去,只是就这样死去,他不甘心啊。 隐忍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一个绝好杀机,就这样没了,大哥的大仇还是落空了。 刀疤男的意识开始变得紊乱,眼前吴凉狠辣的面孔也逐渐模糊起来,脑海中只有三个字萦绕不散。 杀了他,杀了他~ 嘭! 呃……哇!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也不知道如何出的手,当他意识清醒,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的时候,刀疤男发现吴凉已然离他一丈开外,捂着胸口,口吐鲜血。 这是吴凉没有预料到的事情,脸上浮现惊愕之色。 一场看似实力悬殊的战斗,落的一个大乱斗的惨淡局面,是石窟内的众人始料未及的。 莲花祭坛中的人,仿佛达成了一种默契,都没有再轻举妄动。 每个人神色各异,在心中盘算着什么。 然而,并没有一人注意到“血祭大阵”已经不在运行,可血液却在不断地流向莲花祭坛中心。 血梅铜剑散发的黑气也越发浓郁,其中夹杂着缕缕红气。 刀疤男歪着身子,浑身的肌肉在颤抖,想拿起手边的长刀杀了他,可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就听的他低头大喊一声。 “时机已到,还在等什么?” 莲花祭坛的众人皆是一愣,下意识的齐刷刷的看向入口的方位,这才想起来,之前支走洞口把风的二位兄弟,是刀疤男的好兄弟。 莫非刚才就是他们闹出的动静,才使得诸葛镇天出的手不成?他想做黄雀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噔! 迟迟无人出来。 …… 那头的墨鱼儿一行人看个大概,听的真切,这样的变故,简直是意外惊喜。 当真小觑了利字当头,人心不古。 然而,刀疤男的这一声无疑是致命的,就算不想露面也是不行了,合着他搁这借刀杀人呢。 不禁愕然,面面相觑。 这时墨鱼儿看着众人,快速地说道:“我们以救人为上,不要恋战,我与李兄、东方姑娘牵制住敌人,胡兄负责救人,前提是绿袍大叔没空出手,一旦他动了杀机,到时见机行事吧。” 等一下准备速战速决,吴凉化凡九劫,即使受了伤,那也不是好对付的,更何况道海一劫的诸葛镇天是最大的威胁。 话说得很直白了,李正气并非优柔寡断之人,颔首轻喝道:“动手。” 墨鱼儿一行人飞奔到莲花祭坛,引来诸人纷纷侧目而视。 有人心生疑惑,竟然不是那二人,这四人是何时进来的,洞口不是有两个人把守么,为何没听到半分动静,他们与刀疤男认识? “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 刀疤男见到人冲了进来,无视吴凉的怒骂,反而冲他冷冷一笑,随后便晕了过去。 已经起来的吴凉怒骂一声,见到来人一惊,却一副气定神闲,双手负背目光锁定李正气,冷冷地道:“一帮讨厌的家伙。” 李正气瞟了一眼杨九坎四人瞧着并不乐观,冷声道:“救人。” 看了眼不远处的吴凉,然而他并不认识此人。 右手猛然虚握,一柄长剑出现在吴凉手中,藐视道:“来都来了,就别走了吧,你们还不出手!” 只见李正气手中“君浩青玉剑”猛地一旋,二话不说,转瞬之间,已然掠到黑衣青年面前,使出十二分的实力横扫出一剑。 那人冷哼一声剑气吞吐,跳步扑出长剑由下上撩,“铛”的脆响二人长剑相继震开,碰撞产生的剑气四处蔓延。 吴凉眉头一皱右脚猛然踏出,弓步上前,长剑直刺李正气胸口而去。 李正气心中一凛,微微往后纵身一跃,跃起后右脚轻轻一点对方剑尖,借力再度升起,掌间侍气如牛饮水般凝聚而来,巨大的金色掌印轰杀而下。 撼神印! 圆形撼字篆纹掌印金芒大作,正是朝着他的面门打去,吴凉长发飞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喝一声,随之左手握拳与之对上。 “莽荡拳!” “嘭”一声巨响激荡石窟,气劲波浪蔓延,李正气被这股强横的震荡之力,掀飞出去数丈开外,长剑插在地上,弓着腰,手握剑柄单膝将要跪地,却没有跪实,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然而,吴凉并没有好到哪里去,连连退了五六步才停下,胸口外侧的血又往外溢出了,而且诸葛镇天的剑气还残留在体内,尚未祛除干净。 于此同时,墨鱼儿远远地瞟了一眼,陷入逼毒疗伤的诸葛镇天,迟疑片刻,提着长剑迈步走向皆是化凡八劫的杨火、杨水。 二人之前被诸葛镇天打的不轻,如今才缓过劲了,结果又要出力了,好不凄惨一人。 杨火手持利剑,陡然如箭羽般朝着墨鱼儿飞射而来,速度敏捷,令人咂舌。 杨水看了一眼周遭,则是朝着东方夭也的方向飞奔去。 呜呜,呜呜呜~ 随着跌宕起伏的箫音忽起,紫符咒文飘飞向杨水,伴随着六枚“盘龙刺”激射而去,虽说实力有差距,但借助身法牵制住一人足以。 哒哒哒~ 而胡降斜刀同样飞奔出去,不是冲人而是石柱,到达一根铭文石柱前,眸光先是瞟了一眼周遭,可别让人给暗算了。 一边注意诸葛镇天的动向,一边手起刀落,劈砍被捆在柱子上杨九坎身上的锁链。 不料一人的剑气扫了过来,赫然是杨水出的手,好生可怖的一剑,惊的胡降一跳脚,不是他眼神好使,够机灵,躲得又快又准,这一下挨实了屁股定要削掉一半。 此时,东方夭也的盘龙刺紧跟过来,将杨水给拦下,继而尽数盘龙刺正面强攻,逼得他不得已飞身后退,把人给引到别处,为胡降救人降低难度。 期间,胡降少不得苦喊两句,“师姐,你行不行啊,我好怕!” 东方夭也背对着他,没好气道:“你搞快点,不行你上啊。” “知道,知道了。”胡降全力催动体内侍气,“铛铛铛”,就见他手起刀落,手起刀落……使劲劈砍锁链,可是嘴上还不忘嘀咕。 “啊,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我砍,我砍,我砍砍砍……” 咔嚓! 锁链终于断裂,胡降忍不住暗自一喜,见杨九坎昏死无力支撑,上步提溜着他的肩膀,再去救另外一人时,就喜不起来了,因为还有三人等着他救呢,而且还是分散在东南西北四个角落。 活不重,看着却比别人都忙,一会儿的功夫已是满头大汗那。 这头,吴凉见李正气并未伤到根基半分,不由心中怒火中烧,眼眸杀意沸腾。 “我要你死!” 两人的二次交手,压根没有停歇的空挡,李正气后脚刚落,前脚已然猛然一踏,选择提剑欺身而上,正面杀了过去。 吴凉剑指游走虚空,长剑飞身于前,忽地化作九柄飞剑遥遥一挥,飞剑裹挟一缕缕剑气成螺旋状,尽数杀向李正气。 李正气为人不算狠,话是真不多。 虽是占了半分优势,却分毫不敢大意,身形左右挪移,舞起片片剑光,或避、或挡、或砍,来到吴凉身前半丈,眼神坚定如铁,双手持剑,伴随着一道道弧光剑气纵劈而下,同样有九道之多。 弧九分龙! 吴凉见此法奈何不得他,还让人近了身,不由一拳再次轰出,对上李正气的杀招。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这回倒是他自己踉跄倒退而去,翻滚在地,气息紊乱,脸色苍白如纸。 李正气倒飞而去,滑出去两丈多才停下,周身仍然剑气萦绕,一袭青衣被数道血痕染红。 他嘴角溢血盯着吴凉,差了两个境界,果然还是有点勉强,即使是受伤的时候,交手时间一旦拉长,因底蕴而产生的差距就体现出来了。 哇! 吴凉喉咙卡血,立马站起身来,疯狂的吃疗伤丹药,神色极为难看。 暗道此人竟如此生猛,敢跟他硬拼,以以伤换伤的打法,真是不要命了,这样的人往往最是难缠。 嗖!嗖! 这个时候,诸葛镇天突然动了。 李正气霎时察觉到这股气息,那叫一个快,迅速撤离现场,好在不是冲他来的,扭头见东方夭也尚能应付,便去帮胡降救人。 就见诸葛镇天两个晃身,已然出现在吴凉不远处,意图显然不言而喻,吴凉侧头一看心惊肉跳,暗骂一声该死的老鬼真会找准时机,逼他就范。 唰唰唰~ 一道道剑气袭杀过来,吴凉躲避的同时,虚空一招将地上的佩剑握在手里,挡下这波攻击,但他知道这么下去不是法子。 尤其是“神气道门”冷不丁地出现,只得将后手提前使出来,随手丢出一个玉瓶,大声喊道:“解药给你,咱两联手干掉他们。” 那是“噬心粉”的半颗解药,身上也只有这半颗,意图就是要稳住诸葛镇天的境界不往下掉,让其行气变得顺畅,好为他所用。 见到玉瓶被抛飞高空,诸葛镇天无暇管他,霍然仰面折返纵身飞起,抬手接住所谓的解药,不再追杀他。 第四十五回 局势大变 那边。 墨鱼儿上手忽地的一震,凌厉的剑气洒落一地,伴随着一声剑吟,剑飞于鞘,剑鞘则激射对面那人,被杨火一剑劈飞。 朝着杨火飞奔过去的同时,手腕猛然一抖,“唰唰”挽出数道惊艳的剑花,霍然正手剑切反手剑。 手中剑刃近乎贴近墨鱼儿的胸前,与对方的利剑划出连续不断地火花,发出一连串的‘嗤嗤’声,转瞬二人迎面飞驰而过。 “唰唰”剑花再度忽地翻转,只见墨鱼儿右脚微微抬起猛然踏出,反向纵身一跃,空中转体两圈半,借着旋身蓄力,反手剑重重地斜劈过去。 赫然是《霸剑》第一式“大劈棺”。 青芒乍现,一柄青光巨剑裹挟着缕缕霸道剑气,硬是抡出半个圆弧来的,狠狠地砍下来。 杨火刚回身,迎面袭来磅礴的剑气与杀气,遭不住心神一凛,他的确有轻敌的意思,当下慌忙舞动手中剑,抵挡墨鱼儿的强势反击。 铛! 火光四溅。 好重! 杨火感受到了对方的这一剑无比的承重,那股巨力迅速传开,持剑的手臂一阵酸麻,虎口已然崩血,双腿猛地往下一顿,在不由自主的弯曲。 没等他细想,须臾之间。 糟糕! 只见墨鱼儿左臂雷芒缠绕,使得无形的风肆虐急聚而来,掌心“天心咒印”乍现,一股雷霆威压蔓延八方。 怒绽莲蛇! 一朵丈许大小的金色雷莲,只是一瞬间而已,在他眼前绽放开来,那股雷霆威压越来越强,一片片花瓣上,雷芒如丝如线。 已经吃了解毒药,而选择坐山观虎斗的诸葛镇天,目光猛然一凝,被其深深的吸引,眼中金色雷芒掠过,饶是他见了也讶然。 “这是……好霸道的雷法。” 吴凉见这一幕大为震惊,却没去阻止墨鱼儿下狠手,因为就算要救也赶不及了,何况他之前在盯着李正气的动向,准备干偷袭的事呢。 因为无论如何,今天都不能让“神气道门”的人活着离开,不然这仇结下了,他日是个天大的麻烦。 而此时的情况似乎出乎意料,不得不将目光看向诸葛镇天,他才是手里的王牌。 眼下要把他给套的死死的才行,那几个死了就死了,一帮废物留着只会碍眼。 从刚才交手的情况来看,诸葛镇天境界应该跌到了化凡九劫的层次,但毕竟之前是道海境强者,与真正的化凡九劫还是有所区别。 比之血肉强度、抗揍拼杀、战斗经验,是那些化凡境不能比的,不过修炼出来的“玄元道场”肯定是碎裂不堪了。 见形势不利,赶紧扬声说道:“诸葛大师,另一半解药真的不在身上,只要你我合作……” 然而,话没说完,就不了了之。 只见墨鱼儿左手雷霆莲花,朝着杨火镇压过去,却又见他将裹挟磅礴剑气的右手长剑甩了出去。 咻! 杨火挥舞手中利剑,留下一道道剑影,都是徒劳无功,眼里倒映着如此恐怖的雷莲,他的心神止不住的颤抖,颤声叫喊道。 “不……嗝!” 一股炙热的气浪席卷而来,从未有过的死亡气息笼罩着他,雷霆莲花的逼近,恐惧在脑海中无限的放大,他的身心早已被好一朵绚丽的雷莲彻底淹没。 嗤嗤嗤~ 雷莲击中杨火的瞬间,他的身后顿时出现一片金色耀眼的雷影,犹如无数条金色长蛇一拥而出,由一个点穿过他的身体。 只是刹那,就见杨火一身血肉似是被吸干一般,“咔嚓”一声脆响,焦黑而干枯的身体砸落在地,仅仅是砸出一个响声来便碎裂开。 几乎同一时间,墨鱼儿甩出的手中长剑,“噗呲”一声,似是春雨惊雷。 从后背插中杨水的腰子,来不及惨叫,霸道的剑气在体内肆虐,开始毁灭生机,他的瞳孔瞬间收缩,血丝密布。 东方夭也就在杨水的右前方,“噗噗噗”一连六下声响,盘龙刺同时命中周身要害,顿时鲜血横流,轰然倒地,自此一命呜呼。 噔噔噔噔噔! 众人皆是停下来,纷纷侧目墨鱼儿而去。 吴凉眼神忽地呆滞,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一下两个都死了,这是老天爷在戏耍他? 可想而知他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本是胜券在握的一局,竟然凭空生出诸多事端,局势对他很是不利,虽然这几人是废物,但废物用起来顺心顺手,至少该上的时候是真上,拿去填命最好了。 李正气见状略显呆愣,他只知墨兄生猛,却不知如此凶猛,但他没时间管这些了,手上拎着两人,前去与师妹汇合。 东方夭也眸子扫了一圈,怎地凭空少了一人,眼神落在地上,回过味来吃了一惊,看来都小觑了登徒子。 强的可怕! 胡降咽了一口口水,也拎着两个人,向东方夭也那边靠拢。 三人很快就汇合了,同时李正气给墨鱼儿传音,叫他赶紧撤离,也顾不得诸葛镇天能否捕捉到对话,想着吴凉应该是听不到的。 墨鱼儿闻声立马掠过去。 但吴凉却看出了他们的意图,赶紧实施拦截,边跑,边扯开嗓子喊道:“想要解药,就必须拦住他们,否则我们一起死吧。” 被人堂而皇之的威胁,诸葛镇天很是难受,没去拦任何人,而是掠去莲花祭坛出口,赫然堵住一行人的去路。 同时对四人甩出一道道剑气,将墨鱼儿等人给连连逼退回去。 见走不了,一行人自是愤怒不已。 胡降提溜着两个人,在东方夭也的庇护得以身退,忍不住呢喃细语,“这下遭了!” “有路不走,非要拼的你死我活吗?”李正气手里也滴溜着一人,看向出口的诸葛镇天冷言冷语。 东方夭也低头看了一眼手上半死不活的同门,虽然吃了药,但能不能活命不好说,眉头微蹙一副沉思状。 诸葛镇天不咸不淡地说道:“旁人就算了,但道门的人不行!” 吴凉闻言一喜,这老鬼还挺上道,看得清形势,省去他多少口水,眯起眼睛审视墨鱼儿,杀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此时的墨鱼儿不在状态,头大如牛不过如此,那是因为别的事上了头,“咯噔,咯噔”的声音,在脑海里听的尤为清晰。 略微歪头打量焦黑而散了架的尸骨,他是万万没想到,大成的“怒绽莲蛇”威力竟然如此恐怖。 这要怪他没控制好力度,算的上过失杀人。 老实说,他也是后知后觉,出手伤人非他所愿,乃是形势所逼,有一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一时间难以接受。 接连数日,墨鱼儿在“无间镇狱”苦修,就像往常这般与陆老对招,无一例外最惨的就是他,虚的让李正气误会的程度。 故而,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多能打,只清楚自己很是抗揍,倒是真的,对于这一点陆老同样十分认可。 陆老对他修炼以来,一直秉承一个原则。 要想溜得快,就得多挨揍;要想金皮铁骨,就得多挨揍;要想炼出神韵,就得多挨揍。 话说回来,对于第一次杀人的墨鱼儿来说,身心无疑都受到很大的冲击,眼下胃里忽然翻江倒海,遭不住有点想干呕两下,但是这举动做了一半,生生又给憋了回去。 好歹是糊成了架子,主要还是这人身骨太脆,压根不抗揍,加上之前“明月楼”见识过大场面,才得以镇定无碍。 若是打的血肉模糊一片,他是真的憋不住,指定当场就吐了。 一旁离他不远的李正气,见他状态不对劲,不禁喊他两声,“墨兄,墨兄?” 墨鱼儿一抬起头,见众人都将目光打向他,佯装俨然不知,一副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似得,一本正经地痛骂道。 “啊呸……这俩人卖相实在有碍瞻观,出门瞎人不说,竟还学人练剑,也不知当初是怎么想的。 最可气的居然是孪生兄弟,我是真忍了,但是没忍住,但凡时光倒流,我绝不瞅他俩一眼。 那个,这个……适才也是一时乱了方寸,下手没轻没重,身子骨瞧着挺硬朗,结果中看不中用,死了这事,可不能赖在我一人头上,说实话我也吓到了,也真没想杀人啊。” 第四十六回 大忽悠 东方夭也一行人也是流露一丝错愕,面临如此紧张的危机局面,竟能从登徒子嘴里秃噜出,这般没脸没皮的长篇谬论,插科打诨。 这……倒也符合他的作风。 此情此景,有人欢喜有人愁。 这不,吴凉脸色“唰”的一下就黑了,眼眸寒光森然,恨不得上去一剑捅了他。 那边的诸葛镇天倒是没给太多情绪,反正横竖死的人又不是他的,他哪犯得着生怒,不是顾及解药在他手中,拍手叫绝还来不及呢。 暗骂怎么没把他也一起弄死,不过转念一想他也跟着死了,解药找谁弄去? 欸,气煞我也。 墨鱼儿搁心底犯嘀咕,鱼二爷从小鸡鸭鹅杀过不少回,却是头一遭提剑杀人,忽然见了血,手抖、头晕、还想吐,难道我也要跟二位说道吗? 眼神看似平静如水,心底却暗波涌动,目光一一落在二人身上,双手背后紧握住颤抖的手,而这一点落在的东方夭也的眼中,他故作轻松的笑道。 “打小就知道,我本天纵奇才,长得又俊,她一个姑娘家盯着我看也就罢了,可你们一个个糙老爷们算是怎么回事?” 墨鱼儿眼里的余光,从未从诸葛镇天身上离开过,因为无比的清楚,他才是最危险的人。 这人是谁?明明只有化凡六劫,为何强的离谱,对时局的把控同样令人发指。 吴凉心中虽是愤怒,却被之前那一幕惊到不敢相信,稍许恍然暗道,是了,是了,不是这人太强,而是我们都受了伤,他才会有机可趁,定是如此,我怎么会生出这般愚蠢念头。 忽地心神大定,眸光一凝,我叫吴凉,生性凉薄的凉,只有心凉意切才是掌控别人生死的王道。 饶是诸葛镇天眉头也微微一皱,竟然看走了眼,让这小子钻了空子。 墨鱼儿身姿挺拔,微微抬首,面上无悲喜,但暗自窃喜,对,对,就是这种表情,惊讶、深思、皱眉。 好戏已然开场,缺了捧场的看台怎么能行。 吴凉眯着眼,审视着他想看出些端倪,沉声道:“你是何人?不像是“神屁道门”的门徒,何必趟这一滩浑水弄得一身泥。” “哼哼……问的好!” 墨鱼儿目光流露睥睨之色,眼神掠过诸葛镇天,落在吴凉身上,掷地有声道:“我本人间打更人,焚骨扬灰判阴阳!” 嘶……打更人? 哎呀呀呀,好生怪力乱神之言。 思细极恐,在场众人无不如惊雷灌耳,蓦地生出一身冷汗。 雷咒焚骨,挥袖扬灰。 阎王让你三更死,绝你不得到五更。 而我打更人,便让你阴间不可入,阳间不可留,断你阴阳二道了人间。 时空非静止。 然而,前面的骇然景象,皆是墨鱼儿自行脑补所得,乃是非正常画面,没必要在意。 哈? 此言一出,众人脑海里同时冒出同一个念头,这人怕不是个心智残缺,空有武力的大傻子吧! 实在是听不下去,诸葛镇天忽地横眉冷对,指间凝聚出一把锋利的蓝色光剑,看着他冰冷的说道:“小子,你再东扯西拉,老夫宰了你。” 墨鱼儿眼睛微闭,投向诸葛镇天,这是对他动了杀气嘛,真的,他好慌,但老爷子说过,越是慌乱的时候,就越是要沉着冷静,懒散地笑道。 “前辈息怒,息怒……开个玩笑没必要喊打喊杀吧,小心怒急攻心,毒深脏腑。” 他姥姥的,揭他伤疤,诸葛镇天憋不住了,欲要提剑砍他。 但墨鱼儿立马打断施法,“那那那,我说,我说就是! 我叫墨鱼儿,记住也好,记不住也好,我都叫墨鱼儿,名头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叫墨鱼儿。” 噔! 就见诸葛镇天怒目金刚,手中剑忽地一旋,怕是要出手了。 东方夭也、李正气已然将人给放到角落里,由胡降暂且照看,见诸葛镇天动怒,二人摆出架势,意思可太明显了,想干是吧,那就干吧,道门下来的人,没谁怂过。 墨鱼儿搁心里嘀咕,真他娘的糟心,这老东西怎么还没毒气攻心,死于非命! 啊……等等。 刚才那人好像说剩下的解药,啊嘶……坏了,老东西这是吃过半颗解药了?难怪会乖乖听话,失策了呀。 诸葛镇天是真想弄死他,废话一箩筐,满嘴放屁,每一句话有营养,但现在杀他还不是时候,一念至此收敛气息,好像无事发生似的。 吴凉顿时不乐意了,眉头一皱,冷冷地道:“怎么不动手?” “老夫身居洞口要职,不方便!” 他冷哼一声,言下的意思很明显了,你行你怎么不上,他姥姥的,真是好一张贱嘴,早晚撕了它。 “你……你可想好了。”吴凉闻言动怒,却也不能把人给逼急了,毕竟他此刻是一张好牌。 墨鱼儿莫名的舒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听前辈的意思我想走,似乎随时可以,因为我就是那个旁人呀,可是前辈似乎说了不算数。” 诸葛镇天默然不语。 从一开始,墨鱼儿以雷霆手段解决掉杨火、杨水二人,就是把自己伪装成世外高人的弟子,给人初次下山历练,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既视感。 幸好诸葛镇天没腾出手对付他门,或是压根瞧不起,或是这毒连道海境也束手无策,因此才顺利完成此番布局,否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他心知《无相剑气》和《天雷咒印》的强大,而吴凉与诸葛镇天皆是精于算计、勾心斗角之辈,这恰恰会误导二人不得不往这方面多想。 绝世风流少年初入江湖,不料被人打残、打死,身后大能师尊一怒之下,一根手指灭其宗门满门,这样老掉牙的江湖桥段。 虽说很是俗套,但是字字深入人心啊。 对于演戏他是有心得的,毕竟十来年叫花子沿街乞讨,察言观色的能力是有的,而且还不少。 不然,只得气急败坏仰天吟唱,去死,去死,你怎么还不去死啊! 诸葛镇天经过运功调息,此时脸色似乎还不如之前,下丹田疼刺痛的厉害,虽然稳住修为不落,但得赶快拿到解药,不然真就废了。 既然吴凉这么说了,肯定就作不了假,这人阴险的很,心眼太多了,总会留下后手,着了道也是我贪念所致。 但眼前这人来历不简单,别碰上硬茬子,低沉道:“你师承何门何派?尊师又是谁?” 目光扫过来,气机锁定墨鱼儿的眼睛,一股霸道的剑气威压激荡出去。 墨鱼儿红色发带随着长发飞扬,衣袂飘飘,眼眸深处不由得一凛,面色微变,暗自运转《无相剑气》。 只见他周身剑气萦绕其间,抵挡波涛汹涌般的剑气威压,顿时那种窒息感消散大半。 诸葛镇天眼眉一挑,眼瞳收缩,一抹精光闪过,暗道一声好生精纯的剑气。 刹那眼神的变化,被墨鱼儿敏锐地捕捉到,当提到他的师尊撇起嘴角,仿佛若有其事般,流露出一脸嫌弃的神色。 “小子无门无派一介散修,老家伙骂我不思进取,若在成年礼不入蟒龙境,便不准跟人提及名讳……你废话真多,究竟怎么说?” 诸葛镇天一听蟒龙境,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那可是道海境之上的境界,这辈子恐怕只能仰望的存在啊。 据他所知,“壁上观”的绝顶之境,乃是龙虚境,那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存在,故而,“壁上观”流传一句顺口溜叫。 蟒龙不入虚,终不见龙抬头。 他修行大几十年,不过是初入道海而已,但是照这小子的话往下顺,二十岁便要达到蟒龙境,反观他现在不过化凡六劫,年纪怎么也得有十五六了,这可能吗? 是满嘴胡说诓骗,还是身后真有绝顶撑腰,他不好断定。 诸葛镇天凝气化剑杵进地里,发出“磬,嗤”的声响,眼眸深邃不怒自威,冷言道:“说的很好…… 可是老夫偏偏不信!” 嗖! “呜”的一下,一阵疾风扫过莲花祭坛,诸葛镇天速度快到无法辨识。 然而,墨鱼儿有老古董的亲自调教,打斗意识已然今非昔比,骇然失色之际,就见金色的雷芒涌出,赫然缠绕住双臂,刹那施为“怒绽莲蛇”。 近乎重叠的双重金莲蓦然绽放,与迎面突袭而来的诸葛镇天横推出的蓝色大剑怦然对上,“咔嚓”大剑寸寸碎裂,金莲形成一道雷蛇屏障。 转瞬而已,随之被节节寸断的残剑刺碎,碎裂的轰鸣声激荡,墨鱼儿犹如断线的风筝,霍然爆射出去,生生砸在石壁之上。 这时。 “唰唰唰”的破空声,夹杂着急促的箫声,盘龙刺爆射而去。 同时李正气手里的佩剑,也狠狠地甩了出去,将再度出手的诸葛镇天给逼退一侧。 噗噗噗! 盘龙刺、“君浩青玉剑”被诸葛镇天悉数打回,胡乱的飞射。 二人纷纷避过回击,不与他过多纠缠,随后面朝诸葛镇天,防止他背后偷袭,快速的后退朝墨鱼儿靠近,箫声不停,盘龙刺尽数往回飞旋,随着心念一动,“君浩青玉剑”也在飞向手中。 然而,第一时间并没有人关心,同样被吴凉击飞的胡降,好在他全盛时期,扛下几次攻击没有大问题的,不过见了血,伤了血肉。 吴凉没杀的了他,盘龙刺已是从远处杀来,他不想硬刚,就怕被人缠住,只得不甘心的退走。 此时此刻。 李正气边往回撇头,边急忙问道:“墨兄,墨兄……听得见?” 第四十七回 横生变故 没人回应,稍待片刻。 二人身后的尘埃弥漫缓缓走出一人。 只见他披散的头发胡乱飞扬,血袍多处破碎,嘴角挂着血丝,那对目光如剑般锋芒毕露,整个人的状态,给人的感觉变得冰冷刺骨,周身犀利剑气散落一地。 东方夭也见他状态很不对劲,与往日大不相同,经不住喃喃细语,“登徒子,你……” 众人皆以为凭借墨鱼儿的道行压根挡不住那一剑,可是他非但挡下了,还走到了众人面前。 而最为震撼的人,要属诸葛镇天,只有他自己门清使出几分实力,意图便是试探,如果接不下这一剑,那么这小子之前的说辞,更多的是胡编乱造,但是此时不一样了。 墨鱼儿不去理会,也不去看他们一眼,走到二人的前面停下,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忽地浮现红色藏字玉佩托在身侧,垂落的左手已经滴了一路断断续续的红花,冰冷的目光盯着诸葛镇天,一字一句地说道。 “老……” 哇!噗! 一口血莲花终是镇不住,从喉咙里喷洒出来,道门三人不禁心神一窒。 墨鱼儿满不在乎,血迹从嘴角流淌到脖子上,铿锵有力道:“老东西……你找死吗!” 诸葛镇天压根没听他在说什么,目光第一时间,就被那个红色藏字陷进去了。 只因他看了一眼,就忽地一下,仿佛置身万千血剑之中,眼里除了无尽的恐惧,什么念头都不敢有,在那里他唯有颤抖。 然而,这只是在一刹那,诸葛镇天恍神过来,身子猛然一激灵,手心已然冒出冷汗,再看向墨鱼儿的眼神,变得更不一样了,除了威胁,更多的是忌惮。 诸葛镇天暗道这法宝竟恐怖如斯,这小子还能正面硬接一剑而不死、不倒,肉身出奇的了得,因该坚信身后必定有绝顶的师尊教导。 等等……纯正的雷法,恐怖的剑道法器,再加上这人不时跳脱的说话方式,这让他想到了一个地方,故作高深地问道。 “小友,你得“道衍宗”哪位真人衣钵?” 李正气虽说没见过纯正的“五雷正法”,但他清楚墨鱼儿来历非凡,说不好真是出自那里,一旦说出道号定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必然会有所忌惮。 “道衍宗”? 那是哪个门派,应该很厉害,不然不会主动提及。 不过可以肯定的事,这人已然胆怯,心生顾忌,不由又硬气几分。 墨鱼儿眉头往上一挑,沉声道:“你是毒气入脑失心疯了?都说了一介散修,还问。” 李正气闻言一怔,搁心里念叨不是吗? 诸葛镇天脸色难看至极,墨鱼儿越是如此,莫须有的猜测就越多。 不过诸葛镇天是什么人,是赌命的主,不然也不会算计吴凉这种阴险小人,不由眯眼一笑,“小友这玩意是很强,但你能砸中老夫吗?失手意味着失败……何况石窟一旦坍塌,无一人不埋在地底,却不包括老夫在内。” “我呀,嘿嘿……烂命一条,逼急了小爷,不介意一同上路。”墨鱼儿押着嗓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敢赌命吗?赌你我的命,我死了,你能活几时!” 就见诸葛镇天眼睛眯出一道缝来,显然又迟疑了,赌命这事可不好玩,“你在激我,试图逼我出手?” “呵,怎么不算呢?” 墨鱼儿闻言似笑非笑很有深意,忽然话锋一转,似是随口一说,“可有谁说我要砸你了。” 这下诸葛镇天看不懂了。 东方夭也却是清楚他的意图,那玩意在手就是最大的威慑,祭出杀人是没法子的法子,只是一味的周璇不是个办法,正真的法子还是让这伙人再度自相残杀才行。 她也不好出言,免得打乱他的谋划,只好想想其他法子,旋即眸子绕了一圈,最终落在那晕厥过去许久的刀疤男身上。 墨鱼儿将目光看向另一边,冲那人皮笑肉不笑,吴凉见他将矛头指向自己,免不得心中大惊,猛地一旋手中剑,敢怒不敢言。 诸葛镇天神色不淡定。 墨鱼儿扬手作势要砸他,吓的他一跳脚,瞧那怂样,忽而冷笑一声,“你也配!” 胡降每听墨鱼儿多说一句话,心都会跳到嗓子眼,但这话听着就是爽。 吴凉霎时脸都黑了,这是何等的侮辱啊。 诸葛镇天,直截了当道:“有话直说,我的耐心是有底线的。” 墨鱼儿眼神一怔,本想接着忽悠呢,这话全把他堵死了,对他皮笑肉不笑,“痛快,不过我要带走一人。” “不行!” 吴凉、诸葛镇天齐声拒绝。 墨鱼儿暗骂一声,这倒挺沆瀣一气的。 诸葛镇天看着他,似乎作出了艰难的决定道了句,“只能你一人离开,但要发“誓言咒”,若违背此咒尸首异处。” 吴凉一听当然是抗拒的,以至于声音拐出了弯,虽说“誓言咒”极其恶毒,且无人能破解,可他不放心放一个大活人安然退场。 “不能放他走。” “闭嘴。”真是拎不清头脑,诸葛镇天瞥了一眼蠢货,狠狠地骂道:“再多嘴,老子先杀了你。” 道门的人带不出去,其实在墨鱼儿意料之中,神色微微一愣,老爷子说过,当你抛出的条件大大超出对方的预算时,他们往往会取一个折中的法子,斩钉截铁道。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誓言咒? 那是什么鬼东西?我可不会。 一听就很恶毒的诅咒,我一不傻,二不愣,能跟你玩这个? 发誓这东西最是信不过,说是小孩子过家家也差不多,以这二人的鬼心思岂会不知? 众人看到他说完,退走到角落里,东方夭也、李正气也跟着退到两侧。 指着一个气息微弱的人,墨鱼儿问道:“他的情况如何?” 面露苦涩的胡降摇了摇头,“情况很糟,再这么干耗下去,怕是命不久矣。” 墨鱼儿稍作沉思,随后向他伸出左手,眼里的余光始终注意那二人的动向,沉声道:“胡兄,将他给我。” 胡降迟疑了一下,眼里有光,数日相处对墨鱼儿尤为钦佩,稍微一琢磨,暗道这是要一起抗下所有的架势啊,墨兄弟果然够义气,忍不住暗暗一喜,点头立马转身,提起杨九坎把人亲手交给他。 接到手上以后,墨鱼儿掌心上传来一股凉意,明显的斜视到此人面无血色,惨白如纸,大限将至。 的确,即使之前服下大量的疗伤丹药也无济于事,实在是一身精血被吸的所剩无几,心跳的脉搏已经很难捕捉,而另外三人的情况同样糟糕极了。 只是杨九坎最为危急,他本就有伤在身,又遭吴凉没轻没重的二次重创,再经过血祭大阵疯狂的吞噬后,说是凭借一口气吊着也不为过。 时间不等人,尽快抉择才是王道。 墨鱼儿低眉望着他,思绪如电,下意识咬紧牙关,最终做出一个决定,径自喃喃自语。 “那就,这样吧!” 闻言诸葛镇天、吴凉眉头皱起,这是谈崩的节奏,这并不是最好的回应。 然而。 诧异的举动,深沉的语气,让东方夭也的眼神忽地一沉,只因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气息,可惜为时已晚。 倏然! 就见雷光崩现,一股可怖的雷霆一涌而出,瞬间游走杨九坎身体,当场已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第四十八回 是你的抉择 噔! 噔!噔!噔!噔! 这样的一幕,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事先预料到的,或许那二人有所期待,但道门的人此时此刻决然不曾预想过,顶多是人之常情,迫于无奈而独自离去。 而此刻的墨鱼儿呢,毫无征兆的强势出手以后,已然跳出道门三人的可攻击范围。 胡降不愿相信眼前所见,生生的愣在原地,眼里满是错愕,心里念叨着这不可能,随后便是懊恼不已,因为杨九坎的死与他不无关系,眼前黑了一圈的杨九坎就要倒下,他也无动于衷。 李正气眼疾手快,将人一手扯住,上手的那一刻心头猛地一跳,他清楚师弟没了。 东方夭也眼睛忽地一睁,“紫竹破魂箫”在手,身影一晃赫然挡在师兄身前,眉毛微蹙变得深沉,沉声诘问道:“这……就是你的抉择吗?” “东方姑娘说笑了,萍水相逢罢了,谈不上抉择。” 墨鱼儿没有正眼去看东方夭也,随口回应一声,而是将目光落在一旁看热闹的那二人身上,冰冷地说道:“可还满意?” 诸葛镇天恍然明悟,眉眼舒展,笑着企图挑唆道:“好一个投名状,事已至此,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倒不如……” 没心思听他废话,墨鱼儿立马冷言打断他的废话,压着嗓子低沉一声,“那就,滚开!” 饶是如此,诸葛镇天并未立即回应,而是一副冷笑不语,似乎想反悔。 见到这一幕,墨鱼儿的眉头一皱,少不得暗骂一声,老鬼的心思真多,这个时候依旧心存猜忌,还想试图策反他,当他三岁孩童好诓骗嘛。 这边的李正气放下杨九坎,走出一步,手中剑忽地一旋,犀利剑光折进墨鱼儿的眼眸中,内心的情绪是纷杂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席话。 “墨兄仁义之心,我当是铭记于心,眼下明哲保身我亦无话可说,可你不该夺他性命!” “正气兄,你是在怪我?” 墨鱼儿眼里滴溜一转,往后又退了一步,斜视而去,一字一句的回应他,随后忽而讥笑道。 “杀他的人,难道不正是你?” 噔! 李正气听了眼皮猛然一跳,握剑的五指陡然一紧。 墨鱼儿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事不关己似的说道:“我曾说过,我是一恶人,可你不信,说什么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当时我差点信了,如今你当作何感想啊? 况且,由我出手杀人,何尝不是在给你们抉择。” 李正气默然不语,握剑的手在轻微颤抖,眼眶已经通红,引狼入室、杀人诛心莫过如此,“这……这并非杀人的理由。” 墨鱼儿流露出清冷的目光,斜视李正气,幽幽地说道:“理由?呵,那好,我也送你一句话,人非不淑,欲与鬼同行!” 诸葛镇天眉头微蹙,暗自揣度,看情形是反目成仇了,他自然喜闻乐见,可就是不打起来了,当真令人恼怒,时间耽搁不得,出言威胁道:“小子,你再说一句废话,可就走不了。” 墨鱼儿手上还捏着玉佩,选择倒着走,眼睛盯着诸葛镇天、吴凉二人,防止他们变卦背后搞偷袭,直到走到莲花祭坛出口,只差一步就可逃离生天。 一步退进幽暗。 就在这时。 东方夭也忽然开口,追问道:“当时说与我一同出去,是真心?还是假意溜走?” 墨鱼儿的半张脸在暗,有印记的半张脸却在明,面色冷淡,干净利落道:“这人啊,别太较真,糊涂点不坏。” 东方夭也得知真相神色凝重,低眉不知所思所想。 得以全身的墨鱼儿退进幽暗,笑的很狂妄,旋即笑声便戛然而止。 哇!噗! 咳!咳!咳! 莲花祭坛的众人,都听到墨鱼儿又咳血了,还有急促逃离的脚步声。 吴凉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在强撑着,且早有不合之心,难怪会反水,弃“神屁道门”的人而去,想来伤的可不轻,可惜暂时不能杀了他,真是闷闷不已,日后麻烦怕是要自己找上门来。 其实就在刚才,诸葛震天同样萌生要追出去打杀此子的念头,但是立马又按下去了,正如墨鱼儿所说,这无疑是在赌命。 又高又瘦的大长脑袋,头上带着一顶毡帽,马馗望向弯曲石壁通道的那一头,试探性地问道。 “喂,听里面的动静,似乎是打起来了,又停了好一会了,我们真的不用进去瞅瞅?” 虎背熊腰的武极,靠在一旁望着洞口,不时冷风飞雪吹进来,眯眼摇头道:“不是说了嘛,不让进,不让进,你听不懂人话啊。” 马馗立马绷着脸,不乐意了,“你为啥听姓吴的话?” “你放屁,我那是听姓吴的吗?”武极劈头盖脸说道他,“你忘了二哥偷摸说要干大事嘞,让咱俩千万别去裹乱,真闯进去,届时还不得牵连二哥?你猪脑子啊。” 闻言马馗觉得句句在理,竖起大拇哥称赞他,“……要不说你聪明呢,不过我也不差,就比你糊涂一嘎嘎。” “你可拉倒吧。”武极懒得理他,蠢得要死,“这会得有两炷香了吧?” “必须的嘛。” “麻溜的走。” “麻溜的。” 边说边起身,便从洞口出去。 …… “最大的倚仗已经弃你们而去,诸葛大师杀了他们,宝物都是我们的。” 诸葛镇天也不想看吴凉趾高气昂的嘴脸,但是没办法,已经放走了那小子,这回怎么能把道门的人也放走,冷冷地说道:“记住你说的话。” 既是如此,只有杀出一条血路。 哒哒哒~ 李正气提剑飞奔而去,与诸葛镇天凝聚的蓝光剑撞上,“铛”好生尖锐的刺耳声,双方错身而过,已然互换了位置。 同时箫声乍起。 东方夭也的攻伐突袭而来,只见诸葛镇天旋身而起,连连挥剑劈飞四处飞来的盘龙刺,接着劈出数道粗犷的剑气正面攻击过去。 青衣姑娘门清正面硬拼是行不通的,只有辅助李正气将其挫败,凭借身法左右腾挪,堪堪躲过攻击,力求与诸葛镇天拉开距离。 吴凉眸光一冷,则是将矛头再次指向了弱小的胡降。 这时胡降心头一怔,可顾不上地上躺着的那几位了,手起刀落连防带跑,由于有过交手的经验,嘿嘿,就是不跟他正面硬刚。 可眼下吴凉一拳轰杀过来,已然是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只能挥刀硬刚,只见刀气横秋的一刀,饶有横贯八方的意思,两股攻击撞在了一起。 胡降击退吴凉的同时,自己也被冲击了,脚下不稳连连踉跄,一个不小心,结果被人给拌到在地。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那是大多数人都不会在意的,甚至可以说忽视的边缘人。 这边,李正气迅速折返,从侧面包抄过来,双手抱剑纵劈,正是一记杀招“弧九分龙”。 诸葛镇天落地以后,欲再度杀向滑不溜秋的东方夭也,但是耳畔冷风袭来,双目陡然大睁,一剑向着身侧挑去,顿时卷起一股剑气罡风。 弧光剑气撕碎诸葛镇天的绿袍,也扯开手臂的血肉,李正气虎口则是血光崩现,诸葛镇天满不在乎,抗下这一击以后。 突然一步上前,左手紧握拳头,转身打出一记黑虎掏心,李正气反应一点不慢,右脚蓄力狠狠地踢出挡下一拳,顿时一股酸麻刺痛席卷小腿。 忽地诸葛镇天旋身跃起,右脚一记正踹正中胸前,李正气闷哼一声飞射出去,“嘭”的又一声,赫然砸碎石壁上的八部天龙——乾达婆,口中鲜血狂飙。 此时胡降被拌到,又见吴凉举剑冷笑杀来,赶紧起身提刀挡在身前,不料没等他彻底站起,剑已落下。 被这一剑压的半蹲着,他是手也抖,腿也抖,眼下是全力催发体内侍气死扛,不扛不行啊,扛不住就得挨剑,胡降一手握刀,一手压刀背,面目转瞬狰狞,眼看冷剑压至面门,这是要完蛋的节奏。 噗呲! 说时迟,那时快,一把冰冷的长刀,赫然从背后刺穿一人胸口。 紧接着那人猛然一抽刀,登时血光迸溅,一股热流飞溅在身前的胡降脸上。 胡降险些支撑不下去,背后捅刀子的善举,给了他莫大的喘息。 只见一片刀光掠影,胡降正手刀忽切反手刀,一下子低身窜出划出一刀,已是出现在吴凉身后,一道狭长的豁口留在他身,血光已现。 饶是如此,吴凉跟没事人似的,化凡九劫血气旺盛是一方面,还有跟他之前一股脑吃下疗伤丹药有莫大的干系。 此时,吴凉回身见到的那张狰狞面孔,正是不久前服下“雀尾丹”疗伤的刀疤男,怒急劈砍出一剑。 那么这丹药是谁给的,自然是在墨鱼儿倒退祭坛入口,所有人目光都被吸引的时候,东方夭也布下的一个暗手。 她无比的清楚,在场的敌人中,也就刀疤男能倒戈补刀,而且还是狠狠的捅刀子,墨鱼儿的反常属实让她措手不及,直到注意到角落昏死醒来,又假装昏死过去的刀疤男。 铛铛铛~ 吴凉与刀疤男跟疯了似的,双方新仇旧怨,已是杀红了眼,“噗噗噗”的你一刀我一剑,不要命的互相伤害,血光胡乱的飙飞。 刀疤男目光如炬,脸上满是污血,却是眉开眼笑,嘴里碎碎念叨着,“我杀了吴凉,我杀了吴凉,啊哈哈哈……” 一旁本想趁机补刀的胡降,见到这如痴如魔的主仆二人,不禁直打哆嗦,哪还敢上去掺和啊,赶紧躲得远远的,简直太可怕了。 那头,诸葛镇天陡然回身旋起一片剑光,挡住迸射后脑勺的盘龙刺,他以一敌二,再加上盘龙刺的刁钻古怪,不可能尽数挡下。 “噗”的一点寒芒擦过面门,一条细长的血痕乍现,飞溅的鲜血暂时模糊了眼前。 东方夭也正好抓住机会,旋转的身子出现在空中,催动全力踢出一脚,“嘭”的一击命中后脑勺。 诸葛镇天双腿打弯,往身前猛的一个踉跄,却未能让他倒下,那股冲击力袭来,使得诸葛镇天鼻孔喷血,却强硬的抗下所有。 东方夭也见大事不妙,又踹他一脚借力抽身。 但此时的诸葛镇天哪里会让她得逞,抬起左臂硬接两脚,随后一个飞身扑出,右手往前猛地一抓,赫然擒住了她的一条腿。 诸葛镇天面色凶横,手臂一甩一抽,已然“哐哐”的砸地两下,东方夭也无力抵抗,被狠狠地扔了出去。 与此同时。 武极、马馗二位兄弟匆匆赶来,正好看到不成人样的刀疤男与吴凉,双双倒地不起,忍不住双目瞪圆,不相信这是真的。 武极心神俱颤的怒吼道:“二哥!老贼,你敢杀我二哥,我要你命。” 只见他拿手握一把夸张的大斧头,马馗却是紧握毛刺锋利的狼牙棒,纷纷冲着诸葛镇天杀去。 满头白发的诸葛镇天,微眯着眼睛,冷笑连连,喝声震耳欲聋。 “一帮杂碎,都上吧!” 第四十九回 江湖的风,入你我的怀 在三人放狠话之时。 哒哒哒哒哒! 急速的奔跑声响起,一人飞身扑出,欲要接住撞碎石壁上八部天龙——摩睺罗伽而坠落的东方夭也,“扑通”一声一袭血袍平稳的落了地,她却摔在了身前还有一小段的距离。 很是显然,墨鱼儿紧赶慢赶扑了大空,二人双双愣住,如今他有伤在身,跑不快,她落得又急,属实无奈。 既然已经这样了,他便不上前搀扶了,此时此刻没多大意义,但是情况如何,还是有必要问一问的。 “能否行动?” “死不了。” 东方夭也浑身酸疼,边支撑起手,边回应着。 墨鱼儿冷不防的扯开嗓子,已是拐出了弯,“那你不逃,还等什么?” “不用你说!” 脸上染血的东方姑娘一怔,见他能回来搭救,既感激又气恼,脆生生回道,赫然强忍身上的痛楚,一骨碌爬起时,腿脚略微发软,随后倒腾起小身法,去与胡降汇合,扬声喊道。 “胡师弟,带人走!” 锵!锵! 诸葛镇天分开的双手侍气肆意的窜动,掌间纷纷凝聚出一把蓝色光剑,双手再那么一合,忽地光芒大作,一柄大剑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强者的威压顿时激荡,一股心悸涌上二人心头,饶是如此毫不畏惧,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这老贼也得为二哥陪葬。 诸葛镇天双手抱剑,“嗖”的掠出一剑下劈,对上砍向他脑门的大斧头,刹那的震荡之力传来,武极虎口崩裂,大斧头被强行震开。 不见诸葛镇天杀伐而去,而是回身一剑重砍,正是马馗屈膝催动手中狼牙棒,以一记横扫千军打向他的脊椎骨。 挡下这一击以后,诸葛镇天忽地往后纵身跃起,对疯狂举起大斧乱砍的武极,左劈右砍连连对上,一番“叮铃哐当”的硬刚,“咔嚓”大斧头遭不住劈砍碎裂。 就是现在,诸葛镇天凌空一记平斩,孤冷的剑气切割脖颈而过。 砰! 与此同时,诸葛镇天顾此失彼,身侧挥来的狼牙棒,直接将诸葛镇天砸向地面,“噗”的一声闷哼,口吐血莲花。 “啊啊啊……” 亲眼看到兄弟死在眼前,马馗已然杀红了眼,落地一个飞奔前扑,高举狼牙棒欲要砸死这厮。 滚落在地,没来的及起身的诸葛镇天定神一看,突然缩身前滚,马馗一击落空,二人已是互换了位置。 诸葛镇天也已经站了起来,继而一个箭步折返,屈膝右手悍然点出,指间窜动的剑气陡然击穿马馗身体,凌厉剑气入体搅碎生机,僵直的身子“扑通”倒地。 墨鱼儿见到满地的死人何其惨烈,“咕噜咕噜”一颗斗大的脑袋,冷不丁地滚到自己脚下,定睛一瞧,拧巴的面庞,四目赫然相对。 噔噔噔! 少年双目陡睁,经不住头皮发麻,连连后退。 初入江湖的小乞丐,斗小的脑袋从头懵到尾,这一刻脑子里更是“咯噔咯噔”的作怪,心脏怦怦直跳,仿佛随时会爆、会蹦出来,遭不住暗自骂骂咧咧起来。 他娘的,疯子,疯子,都是疯子! 我也是疯子! 江湖全都是一帮疯子! 这般念头始终萦绕不散。 东方夭也、胡降已经汇合,带着人正外祭坛出口那边赶。 东方夭也忽然冲他大喊道:“登徒子,你是傻了吗?” 墨鱼儿晃过神来,看了一眼东方夭也,已经迈开腿要向那边跑了。 可视野一转,就见李正气一剑西来,双手持剑横推而出,趁机背后突袭争取逃离时间,“呜”的一声嗡鸣,一股强劲气罡从诸葛镇天周身涌出。 推出去的剑骤然迟缓推进,刺破他的后背,已是见了血,却是不得再进寸步。 此时的诸葛镇天容颜枯老,披头散发好生憔悴,脸上的豁口猛地抖了抖,扯动伤口,导致血红流淌模糊了眼睛,阴沉着脸,怒吼道。 “我就是天,就是地,谁也杀不死我,哈哈哈……” 疯魔的诸葛镇天脚下猛地一踩地面,一柄柄飞剑似是拔地而起,“嘭”的气浪蔓延,飞剑穿透李正气的身子,鲜血抛飞摔倒在地,霎时神色萎靡不振。 倏然。 二人前后脚的事。 墨鱼儿掠到诸葛镇天身前,右手狠狠地探出。 怒绽莲蛇! 一朵丈许雷霆莲花骤然绽放。 “就你话多,看我劈不死你。” 雷莲裹挟着炙热的气浪席卷而来。 砰! 这回墨鱼儿没得演技,全是感情使然,言语怒骂间,左手已然蓄势待发的“怒绽莲蛇”接踵而至。 “就你话多。” 砰! “我劈死你丫的!” 砰! 接着又是一记“怒绽莲蛇”! 一掌打的他双脚离地,两掌打的他肌无力,三掌打的他暗无日月光。 就见诸葛镇天身后一片狂暴地雷蛇窜动,一掌紧过一掌,金芒耀眼夺目,闷哼的叫声也随之起伏。 朵朵催命的“怒绽莲蛇”,悍然朝着同一位置纷纷打去,直接将诸葛镇天轰进石壁中,就见他身上雷芒闪现,“嗞嗞滋”作响,石壁以他为中心的裂痕铺散开。 墨鱼儿打完收功,霎时觉得很是虚,当时接下老鬼一剑,那是调动浑身侍气,全然催发《无相剑气》护体,才得以侥幸正面硬刚。 没工夫管诸葛镇天到底死没死透,眸光一扫侧向跳跃,飞奔到动弹不得的李正气身旁,提起他赶紧逃命去。 然而,随着二人的逃离。 一道高亢的剑吟激荡石窟,震耳欲聋,赫然是莲花祭坛中间的那把铜剑颤抖不已,而企图拔出铜剑的那人,正是出奇顽强的诸葛镇天。 墨鱼儿心生不妙,加快速度赶去祭坛出口。 可是剑已出,“呜”的一声,铜剑裹挟着妖异的红、黑二气,被诸葛镇天甩了出去。 噗呲! 血梅铜剑虽是锈迹斑斑,但是锋利之最,速度之快,早就负伤的墨鱼儿压根躲不过去,原是射向心脏要害的一剑,往后反手一撩格开飞剑,虽是挡住,可那条左臂算是废了。 当是时。 呜呜呜呜呜~ 一道道要刺穿耳膜的尖锐声,仿佛是从巨大的莲花祭坛下面传上来的。 嘭! 莲花祭坛顿时四分五裂,赫然往下塌陷,只有祭坛中心的碎石浮空扶摇而上,一股由煞气和尸气形成的红、黑气柱,自祭坛中心冲天而起。 又是“嘭”的一声,直接掀开祭坛的顶端,碎石根本来不及坠落,已然成了粉末飘飞。 什么情况? 一瞬置身尘埃的墨鱼儿震惊不已,遭不住愕然一问,身子骤然下沉的一刹那,右手提着李正气往前纵身一跃。 眨眼变成巨大深坑的莲花祭坛,墨鱼儿就离出口边缘不过二三丈,然而由于无处借力,二人已然有着向下坠落的趋势。 再加上红、黑二气蔓延开来,像极了薄薄的雾气弥漫,侵入体内以后,登时有些头晕眼花,一时浑身行气不顺畅,旋即二人朝着深坑坠落。 滴溜手上的李正气骇然色变,同时察觉到身后,一股强大的气息似乎就要苏醒,而且很可怕,扯开嗓子,低沉一声。 “墨兄踩我一脚,定可逃出生天。” 墨鱼儿不予理会,却忍不住腹诽心谤,我就想做一个恶人,为何总要逼我做一个圣人。 你一身正气个屁,就是碎嘴子。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心是干净的。 第五十回 一步之遥 危机时刻。 忽然听见急促的箫声,从前方传到他耳中,晕乎的墨鱼儿顿时清醒许多。 “唰唰唰”声从未有过的动听。 只见六枚“盘龙刺”先人一步,自出口爆射而出,东方夭也身影飘逸灵动,正朝着深坑边缘匆忙赶来,然而烟尘缭绕,只见人影绰绰,这姑娘遥遥喊道。 “借助盘龙刺上来。” 此话一出,使得墨鱼儿心中大喜,相信这一次可以借此逃离生天。 但是,“咔嚓”一声脆响。 墨鱼儿身后渐浓的迷雾里,传来莫名地断裂声。 墨鱼儿、李正气、东方夭也三人闻声,一股窒息感涌上心头,心里猛然一咯噔,突兀的断裂声无疑是雪上加霜。 就见身后一条长至二丈的古铜色大手突然从红、黑雾气中探出,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东方夭也隐约瞧见双眸瞪圆,铺散开的气息使她大惊失色,箫声变得越发急促,甚至是略微杂乱。 当下,“盘龙刺”离墨鱼儿近在咫尺,只要再进一点点,只要一点就可以。 可在东方夭也眼里,此时此刻,却是另一番天地,仿佛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哲。 生死一念,她必须与那只大手争分夺秒。 噔! 世事难料,那只大手终是抢先一步,陡然拈住墨鱼儿的右腿脚踝,将人禁锢在半空中。 东方夭也方才赶到深坑边缘,桃花眸子顿时怒气冲天,杀意森然,“盘龙刺”忽地改变方向,朝着古铜色大手爆射去,“铛铛铛”只见溅起几道火花,却起不到丝毫作用。 墨鱼儿左臂被废掉,已然失去知觉,右腿出现钻心的疼痛,使得他右手铆足劲向前一甩。 “走!” 扑通! 李正气落爬在深坑边缘,眼睁睁的看着墨鱼儿,被古铜色大手扯进迷雾中,扯开嗓子,嘶吼道。 “墨兄…….咳咳……哇!” 忽地雷芒乍现,墨鱼儿以雷霆击杀大手无果,反而使得它怪叫一声,非但没松手,反倒是自己的骨裂声伴随着闷哼声而起。 就在这时。 东方夭也毫不犹豫,朝着巨大的深坑一跃而下,手中紧握“紫竹破魂箫”,身上紫气窜动,眸光冰冷如寒霜,欲要刺向拈住墨鱼儿的那只大手。 喉咙卡血的李正气,没料到这一幕,经不住惊呼一声,“师妹!” 墨鱼儿猛然扭头与东方夭也迎面相望,面目拧巴在一起,却忽地咬牙苦笑一声,“咱俩?可不兴殉情啊!” 说话间,右手已然探出将她推了回去。 “你……” 东方夭也的眸子忽地一下,乱了。 呜呜呜呜~ 佛门石窟内地动山摇越发厉害,不断有佛像倒塌,壁画裂痕遍布,烟尘滚滚,这一方天地随时都有可能坍塌,再次深埋地底。 哗啦啦! 祭坛出口被掉落的巨石堵住,不是李正气关键时刻,拼命在地上连拖带拽,带着东方夭也往后连连退去,此时已然命丧黄泉。 砰砰砰! 瘫倒在地的李正气的懊恼不已,忽道:“师妹此路不通,出去从上面救人。” 东方夭也闻声一怔,二话不说,停止破碎眼前的石堆,霍然转身,抬手提溜起李正气,凭借身法躲避顶上落石,急掠而去,企图从天光大作的石窟顶部出去。 石窟内红、黑煞气、尸气弥漫,巨大的深坑内壁,佛门经文遍布周遭,三丈高的行尸身上的符纹、咒印错落,不时发出刺耳的“呜呜呜”声。 只见它眼窝空洞,内里红雾流转,头上顶着一对好似弯曲的鹿角,形似牛首却是狰狞凶相,皮肤干燥呈现古铜色,身上尚且残留一件落拓的红衣软胄。 手、脚、脖子皆被五道金色剑符锁链困住,不过拈着墨鱼儿的那只古铜色大手,已经挣脱了剑符锁链的禁锢。 另外四道剑符锁链,似乎随时可能崩断。 墨鱼儿被古铜色大手不断地往深坑底下拽去,他依稀地看见行尸的眉心刻有绿色咒纹印记,散发着星芒。 又见它张开大嘴,意图把他往嘴角里送,想要把他吃掉。 他登时心神俱颤,好生邪恶的家伙,体内无相剑气本就消耗殆尽,左手被废鲜血淋漓,又吸收了大量尸气与煞气,整个人处于恍惚状态。 墨鱼儿拼命挣脱,眼看送到嘴边,那种死亡的危机,越来越强烈,又一次身处死亡的边缘,强烈的求生欲,于心中滋生放大。 右腿传来“咔嚓”的骨裂声,莫可名状的疼痛袭来,墨鱼儿骤然睁大双眼,眼中露出无限杀意。 “去死吧你,怪物!” 倾尽所有,只此一次催发全身金雷,打出一记“怒绽莲蛇”,丈许的雷霆莲花裹挟无数雷芒,向着那具咒纹行尸的口中轰杀。 轰隆隆! 嘤……呜呜呜~ 呜呜呜~ 咒纹行尸发出连连惨叫,似乎雷霆之力对它有着极大的伤害,迫使行尸将墨鱼儿甩出撞到坑壁上,坠落在无数的枯骨堆上生死不知。 这时,行尸又挣断了另一条手臂的剑符锁链,仿佛有意识般仰天长啸,怒气冲天。 深坑里,乱糟糟的诸葛镇天,眼里透着红光,手里紧握那柄铜剑,从废墟中爬起,站的远远地,面对咒纹行尸的背后。 感受到一股远远超越道海一劫的存在,不禁心头震撼,这妖物生前是何等的强大,它又是什么物种? 诸葛镇天恍然明悟,他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本以为莲花祭坛的“大日伏魔剑阵”,只是为了镇压血梅铜剑的煞气。 不曾想剑阵与血梅铜剑,都是为了镇压莲花祭坛下的怪物。 正当他逃离之际,透过发丝见墨鱼儿爬那不动,随即左右腾挪,冒着生命危险,欲将小杂碎一并带走。 自然不是他心生善意,而是失心疯了,为了他身上的神功秘法,以及诱人的法宝,可是这贪婪老鬼似乎忘了,值此危机时刻,墨鱼儿为什么不祭出那件大杀器。 眼看就要得手,这时一只古铜色大手裹挟着滔天尸气,掠了过来,一把握住诸葛镇天的身体,往嘴里塞去,诸葛镇天冷汗直冒,双手挥剑狂砍。 铛铛铛! 嘤嘤……呜呜呜~ 咒纹行尸发出凄惨叫声,松开了手,却身坚若磐石,留下道道颇深的剑痕,可不见血液流出,不等他逃走,两只古铜大手相继攥住他的身体。 咔嚓! 诸葛镇天体内传来骨碎声,口中血流不止,自知难逃一劫,索性仰天大笑,“哈哈哈……嘻嘻……” 直到死去的那一刻,诸葛镇天的双眼都在睁着,发出最后的嘶吼。 “我,镇天真人! 虽死,不甘呐!” 呜呜呜~ 咒纹行尸没得感情地咀嚼着诸葛镇天的身体。 半晌,内里红雾流转的眼睛,落在枯骨堆中的墨鱼儿。 一只大手递了出去,就见咒纹行尸弯下腰去,却被脖子上的那根剑符锁链暂时困住,崩断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第五十一回 龙出海,虎下山 云梦大泽。 “神气道门”。 “神主阁”一通到顶,九面摆放着道门近乎八成门人的魂牌,小小魂牌不过两指宽、一指长,其上清楚刻有各自姓名,高楼中间则是杵着一根数十丈高的粗大石柱。 道门中,但凡修为跻身化凡五劫的弟子,都需要在魂牌里留下一缕魂藏,碧绿光字的明暗,暗合这人的生命气息。 但是化凡五劫以下,均不设立魂牌,因为制作魂牌的材料弥足珍贵,肯这么干的宗门少的可怜。 忽地,青黄光芒大作。 守阁人刘不真,本是悠哉悠哉的眯着眼躺在摇椅上,突生异象,定神一看不由一激灵,霍然站起身。 就见同一时间,竟然有七块魂牌预警飞出,像是被石柱吸过来似的,“铛”的数声脆响,吸附在石柱上的刹那,“嗡嗡”的在虚空投射出一列列绿字。 绿字记载着每个人的讯息,哪座峰上修行、师承何人、何等道行,皆是一目了然。 如今绿芒闪现不定,时明时暗,显然是遭逢生死危机,其中一块魂牌更是毫无光泽,裂纹遍布,另外三块情况同样不妙,危在旦夕。 “嘶……坏了,坏了!” 这一刻,刘不真猛然睁大眼睛,当看到另外一个人的名字时,遭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当即传信“刑法堂”。 而“刑法堂”执事杨大胆得知消息,同样心头发颤,此事甚为棘手,非他所能处理的,赶紧把事通告大长老孤南绝。 孤南绝接到传信暗道大事不妙,心中当即有了些猜测,立马着手调查此事。 而此时,就见天外一道紫色符纹流光,赫然飞到孤南绝的身前,魂藏铺散掠去,顿时怒发冲冠,周身杀气肆虐,破门而出。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主峰大罗峰,连续传来九道预警钟声,洪亮急促的青铜钟声蔓延整个“神气道门”。 大罗峰、紫竹峰、浮云峰、天姥峰四大峰弟子,同一时间都能听到突然响起的九道钟声,却无一人知晓钟声因何而起。 但老一辈的门人脸色不由骤变。 九道钟声意味着二级预警,除非道门遭遇重大变故才会如此,那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有人攻山不成?为何没收到半点风声? 不过九道钟声,并非头一回响起,一百年前也曾有过,这事的真正缘由,只有几大峰的掌舵人才会知道实情,虽有众说纷纭,却不得使人信服。 “这钟声是几个意思?” “你问我?谁知道啊。” “要出大事了。” 钟声过后,紧接着大罗峰上空,传来一道低沉可怕的声音,霍然波及整个“神气道门”。 “道门所有地字门徒,一盏茶聚集大罗峰演武场,不愿者,禁闭百年不得下山。” 话音刚落,众人心头猛颤,这罪罚可不小啊,禁闭意味着失去弟子权限,“侍行者”有几个百年可以挥霍,随后无论是谁,在干什么,都放下手中的事物火速赶来。 因为他们听出这是“神气道门”掌教姜风扬的声音,掌教已多年不问门中事物,传闻在闭关冲击绝顶之境。 只有新人“入门大会”和“祭祖大典”才会显露人前,而“祭祖大典”刚结束没几日,因此众人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嗖!嗖!嗖! “哎哎,玩刀的,能不能往旁边飞点,你挤着我了。” “怎么个意思?玩剑的瞧不起玩刀的呗?” “浮云峰的家伙瞎凑什么热闹!” “你再瞅,拿剑抽你。” “……哎呦,谁撞的我?是不是讨打。” 三大峰上方,御剑、驾刀、驱箫飞行者无数,唯独浮云峰的弟子只有一人,人群中却显得极为扎眼,非但心宽体胖,脚下的大剑跟门板似的。 纵横交错的人影飞过头顶,乌泱泱一大片,仿佛是蝗虫过境,人字门弟子仰望上空,顿时瞠目结舌。 这些人才修行几个年头,何时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不少入门弟子暗暗惊叹,来这“神气道门”可算是来对地方了。 瞧瞧,瞧瞧,尤其是那青衣飘飘的师姐,真他娘的好看极了。 这时,四大峰再次响起一人浑厚的声音。 “我道门化凡弟子,在“芒砀山”遭遇“六道谷”道海境贼人的欺凌,不惜以命拼死搏斗,宁折不屈,却命在朝夕,更有同袍杨九坎在前道消身陨,试问谁能坐视不理?谁能忍气吞声? 吾辈仁义,却使竖子猖獗,欺人太甚莫过如此。 凡杀我道门弟子者,必将血染苍穹,以慰亡魂。 速随老夫杀敌千万里,不回头!” 众多弟子听闻不禁分外眼红,原是前世的冤家,今生的对头,心中怒火自然而然的燃烧起来,神情肃穆,激昂万分,满腔热血翻涌,一呼百应。 “杀!” …… 一个“杀”字震天,何其了得。 一时间人流攒动,疾风呼啸而过,直奔大罗峰演武场而来,不多时,演武场上已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将近站了两千多人。 倒不是说,道门地字门人只有这些,而是有人出门历练,有人在闭死关,有的暂且不在宗门。 而为首的人,却另有三人。 一人身着青衣,面若刀削,眉眼冷峻,给人的感觉很是不好接近,此人便是“天姥峰”掌座冷不孤。 一妖娆女子,腰间悬着一支碧绿洞箫,名为“碧血龙雀”,那是“紫竹峰”掌座信物,青衣刺了几朵清新的兰花,皮肤白皙如玉,杏眉红唇,眉宇间透露着一股绰约之感。 而此时,她却是周身杀气弥漫,俨然一副人鬼莫近。 说话之人,发白的鬓角过肩,满头银发,随风飘摇,岁月在脸上并没有留下太多痕迹,此人就是“刑法堂”的话事人,素有“火面鬼”的称号,却很少人清楚他的来历。 孤南绝执掌四峰十六院的刑法,从不与人讲情面,平日手段足够强硬,私下免不得得罪人,却是敢怒不敢言,道门门生大多怕他,也敬他。 老夫撩发少年狂,只见大手猛地一挥,一神物“嗖”的一声从宽松的袖口飞出,“万里飞梭”遇风便涨,霎时停在空中遮天蔽日。 “神气道门”四大峰,如今两位峰主、一位大长老齐至于此,不难看出事态的严重性。 这么大的阵仗不禁有人猜测,这是要与“六道谷”干上了吗?那真是太妙了! 与此同时,可以看出道门对弟子的重视,不仅仅停留在嘴上而已。 道门弟子陆续上去,“万里飞梭”也在为最大化的飞行做蓄能准备。 与此同时,“梅花坞”深处。 “囚龙湖”畔。 沿着三间不起眼的草庐扶摇而上,天地陡然色变,惊现一片巨大的金色风暴漩涡,笼罩着整个浮云峰上空,声势浩荡令人见了咂舌。 旋即,一把金光巨剑赫然从风暴眼中露出半截剑身,剑身无数暗红雷芒缠绕,一股磅礴的力量正在酝酿。 低沉的轰鸣声,铮铮而鸣的剑吟声,交融夹杂一起,穿透整个“神气道门”,引来众人纷纷抬头望去。 忽地。 似乎受到了巨剑的召唤,一时间无数柄飞剑、长刀,皆是不受控制,纷纷出鞘扶摇而上,飞往浮云峰上空。 形似一条剑龙般围绕巨剑飞旋,剑吟声跌宕起伏,落入每一个“神气道门”的人耳中。 数千弟子仰头望去,无不惊奇不已,想那落寞多年的浮云峰,在许多门人的认知里,听了定要直摇头的存在,十分好奇是什么变故,又是谁能搞出惊人异象。 大罗峰演武场,众人议论纷纷,无人说的清道的明。 “浮云峰在搞什么?我的剑都飞走了。” “我的刀也飞走了,这可如何是好。” “快看,那个风暴漩涡,陡然变大了两倍之多。” 上空剑芒越发璀璨,雷霆的轰鸣声不断,一把十丈的金光巨剑身全然露出,蓦然异象再生。 哗啦啦! 无数柄飞剑、长刀倒飞而回,犹如天女散花般绚丽,已经上了“万里飞梭”的众人一念之间,重新获得刀剑的掌控权,尽数收回鞘中。 巨剑化作金色光点消散虚无,暗红雷芒也随之褪去,而浮云峰上空的双重金色风暴漩涡,变成扭曲的漏斗状,向着“囚龙湖”畔的草庐涌去。 不到两个呼吸以后。 漩涡被吸收殆尽之际,一股金光气流与“呜”的从草庐激荡出去,“嘭”的巨响,“囚龙湖”掀起一道道数丈浪潮。 “梅花坞”深处的红梅,忽地扶摇而上。 就见一道潦草的人影从草庐中走出,不禁眺望远方,口中不知念叨着什么,细不可闻。 须臾而已。 那道身影已然出现湖面踏浪而行,一把大绣剑从湖底飞出跟随,霎时那人身法诡异莫测,突现“梅花坞”各处,置身万千梅花,直到消失在漫天花海里。 第五十二回 万人骨窟 大罗峰演武场。 孤南绝三人见异象消散,心里也是掀起涟漪,难免面面相觑,各自揣测那是谁突破大关,闹出这般声势。 近百年来,似乎不记得浮云峰有这么一号人物。 既然武器尽数归来,“万里飞梭”也完成启动,孤南绝没时间耽搁了,面朝长空大喊一声。 “出发!” 这时,却见远处的天空,呈现一片金色云海,定睛一瞧,那是一人裹挟着磅礴而内敛的剑气,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万里飞梭”御空飞来。 众多弟子见了不由心神一怔,居然又出动了一位大能,忍不住纷纷猜测是什么大人物。 扑腾! 来人出乎意料,毫无仙风道骨可言。 那是一袭灰袍的中年剑客,一个华丽的转身落下。 虽然不见其貌,但身形高大板正,却一身酒气熏死个天,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就见这男人剑眉星目,衣衫落拓,不光胡子拉碴不修边幅,还满头脏乱,说是跟鸡刨似的,都嫌抬举他了。 腰间挂着一个平平无奇的酒葫芦,盘的油光发亮。 就两字,“油腻”! 男人就站在“万里飞梭”前端,以伟岸的身形背对众人,双手杵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剑,足足有七尺之多,无形中,身上流露出一股锋利而内敛的气息。 却怎么也盖不住身上浓浓酒气,更别说十足的男人味了,委实让人不敢,也不想试图靠近。 虽说认识他的人没几个,但是那把大剑极为扎眼,剑大且长,还死沉,那是浮云峰一脉传承,极具标志性的武器。 这一脉就没人见过,有人剑长不过四尺,最短也得有四尺半,有的人身上背的剑,比人都高出一截,比脸还宽。 没这身行头,你都不好意思背上身,就别提出门了,那是要遭同门师兄弟笑话的。 众目睽睽之下,这男人忽地扭了扭屁股,没等搞明白使得啥路数,就见他忽地拿开右手,很是自然的向着身后一抓。 简直令人匪夷所思,很是没品的挠了挠屁股。 此人非但不管身后诸多错愕眼神,反而扯扯嘴,一副很是享受的样子,挠完以后,像是浑身发痒似的使劲扭了扭,怎么一个爽字了得。 哐当! 大绣剑赫然倒下,人也跟着一并倒下,竟是酣睡过去。 众人目光跟着一低,遭不住直摇头,心里直呼这是啥人啊,怎地这幅做派,这不是给宗门抹黑嘛。 但这很像印象里的浮云峰一脉,手段不怎么样,一身行头倒挺唬人,那张嘴还死能吹,同样不注重形象,合着这也是有传承的啊。 本是满心欢喜挤开人群的一人,刚涌到前头,不料目睹了这一切,经不住低下头去,委实没脸见人。 看男人背影他也不认识,但同根同源准没错,浮云峰就他一人前往,并非所愿,而是被人推到人前。 本想上前打个招呼,这情况还打屁的招呼,没见旁边的人都怎么瞅他、想他嘛。 东方雀、冷不孤、孤南绝见到灰袍剑客心中已然了然,要说是眼前的男人闹出的动静,属实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只是看他不着边际的行为举止,她就忍不住想抽他两耳光,这都多少年过去了,本以为这混账念头通达才破的境界,结果还是死性不改。 …… 呜~呼! “芒砀山”。 “万人骨窟”! 此时此刻天空昏暗,已然飘起小雪。 李正气、胡降二人带着晕厥师弟们,不得已先行离开。 寥无人烟的山脉,纷飞的白雪飘落在小姑娘血迹斑斑的青衣上,打在苍白的脸上,融化的雪水顺着脸颊流淌。 东方夭也心绪如同漫天飞雪般寒冷、孤寂,伫立茫茫雪地,眸光盯着不远处的红、黑气柱,石窟仍然散发出滔天的煞气与尸气。 不时有“嘤嘤……呜呜……”声,以及惨叫声从深坑袭来,这让东方夭也紧绷的心神越发慌乱,她想一探究竟,但是逃离石窟以后,红、黑二气全面蔓延开,已经无法再次靠近,只能干着急。 站在雪地攥紧拳头,任凭风雪飘摇,即使浑身冷的发抖,牙齿直打颤,但见眼神坚定,从未想过就此离去。 只因这点冷对她来说,真的算不得什么。 倏然。 一道惊天的紫金光气凭空突现,伴随着“哧”的一声乍现,忽地霞光百里,昏暗的苍穹一线紫光刺破层层诡云,随后光芒缓缓逝去,侍气所过之处摧枯拉朽,生机全无。 哗啦啦~ “轰隆隆”的轰鸣声,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树木倒塌,山石崩碎,林中鸟兽长啸,大难临头各自奔走。 那道触目惊心的沟壑,仅是一瞬就出现在东方夭也的眼前,使得小姑娘眼瞳收缩,身子猛地一哆嗦,满眼倒映着紫金光气。 一颗心不由自主地“砰砰砰”跳个不停,下意识吞了一口口水,瞠目结舌。 东方夭也不知道深坑中,究竟又生出何种变故,只知异像出现的刹那,红、黑气柱当即溃散。 待她晃过神来,疯狂的跑过去,却感觉自己的脚下,犹如被人施了千斤坠般,每抬一脚便愈发沉重无比,明明近在咫尺,可还是感觉跑了好久。 咬紧嘴唇保持清醒,等到了才发现“万人骨窟”已然面目全非,俨然成了一处骇然废墟,吃惊的眸子落在巨大深坑里,一端连接着一条望不到边的沟壑。 姑娘试图寻找那道血袍身影,可映入眼帘的皆是成百上千的枯骨扎堆在废墟里,令人耐人寻味。 但眼下东方夭也顾及不了那么多,纵身一跃跳进深坑,环顾四周不停地呼喊,“登徒子,登徒子……” 声音一次比一次响亮,然而久久没人回应。 就见这姑娘扒开枯骨,掀起碎石,一遍找不到,就再找一遍。 墨鱼儿本该可以离去,她不明白为何还要回来。 东方夭也没想过逃跑,哪怕最后救人不成,哪怕是救回几个死人也无妨,这并非全然出于同门情谊,更不是她有多高尚,而是她有不能逃离的理由。 时间一点点过去,风雪下单薄的姑娘弯腰低头,废墟里双手胡乱的扒拉,对她来说过的很是漫长。 即使有人来到身旁,全然沉浸在自我世界的东方夭也,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小夭!” 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那似是一道春雨惊雷,在脑海里炸裂开,使得她的身子猛然一抖。 怔愣的扭过头,仰头盯着那道青衣身影,刹那泪如雨下,猛然转身扑进她的怀里。 此时,东方夭也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扯开嗓子,沙哑道:“师尊!救救登徒子,徒儿找不到人了,找了好久都没有。” 东方雀接触到徒弟凉凉的身子,发觉她止不住的颤抖,心仿佛被狠狠地揪了一把。 东方夭也全身被雪水侵湿,头发脏乱,面色憔悴若纸,一袭青衣也变成了青灰色,十指在风雪里破开浸血。 东方雀不知她说的登徒子是谁,因为东方夭也赶时间,传讯说的内容很简洁,不过不是问那些的时候,一边拿出上乘的丹药,塞进姑娘的嘴里,一边生气地说道。 “下山给的丹药用完了?看把自己弄成什么样了!” 指甲盖那么大的丹药,紫身金文小巧精致,满是一股药香味,正是疗伤圣药“雀尾丹”无疑。 东方夭也闻言只是摇头不语,下山时给的那瓶药拢共就四颗,那日在“明月楼”为了两不相欠,足足给了墨鱼儿三颗之多,自己则是留了一颗。 孤南绝、冷不孤二人见到这座深坑大为惊奇,给人的感觉极为古老而神秘。 孤南绝冲着一旁再次嘱咐道:“留下百来人,其他的都给老夫仔仔细细的找,就算把方圆百里翻个底朝天,也在所不惜。” 道门门人闻言,一个个御器低空飞行穿梭在丛林,将搜索范围扩大, 孤南绝视线一转,将眸光落在一处,走到那条又深又宽的沟壑前,摸着下巴,疑惑道:“这是?” 冷不孤愣了一下,随即大胆的猜测道:“难道是……” “一道剑痕!” 来到沟壑前的油腻剑客,眼眸深邃,不咸不淡的说了句。 孤南绝、冷不孤皆有所猜测,但从剑客口中得到印证,就更为稳妥了,不过仅凭一道剑气,很难推测是谁的大手笔。 毕竟这种层次的老怪物,不是忙着冲破修行壁垒,就是隐居山林不问世事,那么怎会出现在这里?莫非山里住着绝世高人不成? 这男人似乎想到难以置信的事,然后蹲了下来,抓起一把沾染古铜色粉末的泥土,放在鼻间嗅了嗅,一股不可名状的味道袭来,眉头忽地紧锁起来。 冷不孤上前两步,环视坑壁周遭,石壁上的残像,虽说已经残破不堪,但是不难辨认,径自疑惑不解道。 “八部众乃是佛门护法神,居然同时出现,此地又有死、煞之气残留,石坑白骨上万,看成色少说大几百年,好生古怪的佛门遗迹。” 孤南绝目光如炬,察觉到皑皑白骨中有一丝异样,抬手一吸忽见一条剑符锁链,犹如一条蛇从骨堆里窜出。 然后绷直如铁,直到“咔嚓”一下,断裂的剑符吸入手中,得见眼神不禁一凝,符纹的繁琐,不同于如今使用的禁制,一时竟是看不透。 “石窟无不透露着佛门身影,却遗留剑道大能的手笔,石壁的经文和剑符的确大有年头,就是不知何等邪物被镇压在此,值得如此大费周折。” 两人不由想询问东方夭也,这事她是经历者,与其猜测,不如听她一说。 东方夭也在师尊要求下,换了一身白衣,如今身子有丹药养护,浑身已经热乎起来,面色不在像先前苍白,已然红润。 她站在雪地里,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与众人讲述在石窟的种种遭遇,越是到了后面,越是惊心动魄,也越发惨烈。 李正气、东方夭也、胡降三人舍生忘死,也要营救“神气道门”同门师弟的伟岸形象,刻在了道门门人的脑海里。 尤其是墨鱼儿三个字,已经进入了他们的视野,但他以雷霆击杀杨九坎,以此打消诸葛镇天、吴凉的猜忌,那是不争的事实,故而好赖不由分说,每个人心中自有定论。 这事东方夭也没遮掩,也瞒不住,藏着掖着反而弄巧成拙,只是那几位掌事人听了没言语,她搁心里犯嘀咕。 至于镇压在莲花祭坛下面的邪物到底是什么,当时红黑浓雾弥漫,根本看不清,何况死气与煞气有致晕效果,所以孤南绝等人无从得知。 第五十三回 佛窟之秘 一青衣人手上提溜着的一血人,随手将其扔在地上,神情冷漠地说道:“大长老,人都在这了。” 东方夭也再次低眉扫过一排七人,虽说面目全非,但仔细地辨认衣服,就不难看出,摇摇头情绪不高。 “墨鱼儿、绿袍老贼、诡异邪物不在其列。” 关键人物都不在,真是奇了怪,孤南绝面向那人,沉声道:“其他地方也找了吗?” 那人当即回道:“都找遍了。” 东方雀眼神充满了慈爱,不忍见她难过,摸摸她的头,出言安慰道:“小夭,或许是那位神秘人见把人救走了。” 东方夭也抬头望向师尊,深信不疑道:“但愿如此吧。” 嘴上应着,但搁心里念叨,就算把人救走也该说一声吧,莫非伤的太重急需医治,似乎也说的通。 那么,照这么推测,登徒子当时威胁绿袍老贼的藏字玉佩,最后关头也没祭出,无非两个可能,一是威力太强,无差别大范围攻击,会伤及自身,二是玉佩是宝物不错,但他根本用不了,顶多是拿来吓唬人的。 相比之下,她认定后者。 嗖! 呼呼呼呼~ “这位善道友,我躺的好好的,你抓我做甚?” “行为鬼祟,不抓你抓谁?” “肤浅,太过肤浅,想我温太行顶天立地,哪里鬼祟了!” “贼眉鼠眼,无需多言!” “这,这的确是我的错……那你睁大眼睛再看看我。” 天上有人御剑飞行,转眼落在孤南绝等人跟前,来人手里提溜着一人,本是极力辩解的青年,等到双脚落了地。 那人不禁一愣,抬眼见到那几位,忽地眼神一惊,当场鸦雀无声,低头垂肩,一点气势都没有。 “啊呀,你这妖妇,真是不要脸!” 大高个收起夸张的门板大剑,一撇过头大吃一惊,哪知这人由男相变成了女相,可谓妖艳至极,就连声音也变得酥脆,激的他整个人一哆嗦。 不过,王北师属实见怪不怪,却免不得嫌弃的手一撒,踢了她屁股一脚,将人给顶上前去,面向孤南绝铿锵有力道。 “大长老,这厮……这妖妇躺在棺材里装死被弟子发现,我能让她跑了?伸手就给掏了出来,你看身上的泥土还新鲜着呢。” 孤南绝点点头,挥手示意让他先去忙。 王北师并没有立马走开,而是看向油腻剑客,眼下无旁人,正好打听一下此人来历,想他在浮云峰修行数十年,全然不知有这号人奇人,着实好奇的很。 这时,油腻大叔目光一变,身上忽地涌出一股金色侍气,将那妖艳至极妇人给拉扯到眼前,盯着他的眼睛没得感情,说道。 “这手“偷天换日”的本事不赖嘛。” 那双如剑的目光震慑人心暂且不提,一靠近剑客身前,那股酒气就迎面扑过来,很是上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张脸皮已然变得模糊,好似一缕青烟飘散般,被硬生生的抽走。 对面这帮青衣人,无形之中外溢的浑厚气息,自是心中惶恐,“前辈手下留情,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 只是一瞬三张不同的男女面相连连退去,直到随着这句求饶落地,才得以留下第四张男相。 这人摸摸脸皮,暗道还好,还好没露本相,练的就是一门易容幻声的本事,非但被人识破,还差点给破了。 若真破了,那真是件糟糕的事,不禁抬袖擦擦满头的汗水,冰天雪地吓死他了。 王北师嗤笑一声,少不得调侃一句,“哎呀妈呀,就这,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 脸皮不赖,却依旧是贼眉鼠眼,趁他擦汗的时候,低下头的眼睛滴溜转,此刻略微抬眼,见数人投来的目光。 不等他人询问,立马抱拳拱手,低头哈腰,果断交代,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小子温太行,一方行为鬼祟的盗墓贼,无门无派浪迹江湖,来此只为寻找大墓,不料轰隆巨响使得地动山摇,不得已躲进棺材避难,不成想不由分说,被人拽到了这。” 灰袍剑客杵着大绣剑,闻言眉毛一抬,神情很是寡淡地问道:“哦,你是盗墓的……可有收获?见者有份你拎得清吧?” “拎得清,拎得清!”闻言温太行连连点头,余光瞥了眼周遭环境,故作疑惑不解,押着嗓子,神秘兮兮的问了句。 “那个前辈,您也是……干这个的?咱们是同行啊。” 王北师一听这话顿时炸了,搁这埋汰“神气道门”呢,真是好大的胆子,背上的大剑忽地一抽,“邦”的一下,抽了温太行一剑,“扑通”抽趴在地上,啃的满嘴是雪。 “同行你个锤子!” “滚蛋!” 就见油腻剑客冲着王北师低喝一声,后者愣了一下,显然有话要说,但张开嘴支支吾吾,硬是没说出话来。 对面气势如渊的眼前人,潜意识灰溜溜的挠挠头,倒退着走开,想不通冲他发什么火。 男人扭头侧目,冷不丁地道:“你与天南赤焰山“温门”有何干系?” 温太行撑起半个身子,“呸呸”吐出嘴里的雪水,感觉屁股火辣辣的,忽地被眼前清秀的鞋子吸引住,抬头一看果真是两位绝世佳人,只是她们低眉扫来的眸子很不友好。 听身后男人这么一问,突然浑身都清爽了许多,一骨碌爬起来,连连摆手否决。 “不敢,不敢高攀,那是真正的行家,小子可比不得,顶多算个锤子。” 嗖!嗖!嗖! 天空飞来数道剑光,相继转眼落了下来,匆忙说道:“那边湖底地发现佛门石窟。” “南边竹林也是。” “俺也是。” 在场的无不惊奇,竟然不止一处石窟,白茫茫的“芒砀山”一望无际,地下究竟藏着哪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值得耐人寻味,想来有不得了的东西将要横空出世了。 但是此地过于凶险,万万马虎不得,冷不孤扬声说道:“带我去看看,你等通知其他门人如有发现,不要轻举妄动,继续扩大勘测范围。” 冷不孤边说,边御空飞行而去,数人也分散开将话告知同门。 东方夭也紧贴着东方雀,心里着实好奇,疑惑道:“师尊,我们不过去?” 女子眸光看向远方,好似能穿透层层丛林,喃喃自语道:“先等等,总觉得此事不简单,或许不止那几处!” 东方夭也“哦”了一声,方才就在想,当初求救信号无法发出,是否与此地有莫大干系,而不是误判是诸葛镇天布下的法阵干扰所致,是死气与煞气的缘故。 但是这又与后续的能发求救信的事产生悖论,姑且还把事算到他头上,可惜诸葛镇天不见踪影。 然而,灰袍剑客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也没想过问,自会有人处理妥当,此次下山别有目的,偏过头瞟了一眼东方夭也,随口一问。 “小丫头,可敢随我去一个地方。” 东方夭也并不认识此人,可他手上的那把大剑,却是“浮云峰”极具威慑性的武器,即使不知大叔什么意思,却无所畏惧。 “我胆子很小吗?”旋即有些气恼,欲要争个高低,东方夭也陡然提声道:“还有我不小了。” 剑客没来由的一笑,“如果要去的地方是“六道谷”呢?” 孤南绝、东方雀皆是略微一愣,纳闷这不安分的家伙刚下山,想干什么出格的事。 东方夭也闻言先是一愣,上来就是这么刺激的嘛,这人是谁,胆魄好生了得,之前怎地没照过面,然后满是肃穆道:“死都不怕,何处又去不得?只是,仅仅是去晃悠一趟的话,我可就没兴趣了。” 呜!呜! 就见这剑客突然动了,接连两个晃身留下残影。 遥远的尽头,传来一道悠悠地声音,消散漫天飞雪,“那样我也无趣……全面封锁墨鱼儿的一切。” “苗疯子,你作死!” 见油腻男人将东方夭也从身边堂而皇之的一并掳走,东方雀顿时心生恼怒,止不住的骂了一句,说话间便要前去追人。 孤南绝识得那身法,竟不在她之下,忽地拦住她的去路,不禁会心一笑,摇头道了句,“小雀啊,留步吧,老夫前去即可,你去不合适。” 东方雀了然,两大道门掌座同时亲临“六道谷”,无疑是挑起两大宗门真正的血斗,这并非小事,即使苗疯子一副颓废样,但身份摆在那呢。 往日明争暗斗是常有的事,却也没到杀上山门的地步,何况这里还需有人坐镇。 “哼,小夭若是出事,我便拆了“梅花坞”。” 孤南绝抬头仰望天空,暗骂那小子真是脱缰的野马,一撂蹶子忘了自己姓谁、名谁了吗? 不知山上那位老糊涂在想什么,怎会放心放他下山,就不怕他大闹一场,想到这不由得苦笑。 “老夫一大把年纪了,照这么折腾下去,还活不活咯。” “嗖”的一下,御空飞走了。 然而,有一人趁着无人搭理的空挡,选择蹑手蹑脚的离开是非地,不忘搁心里盘算着,这帮子青衣没一个是他惹得起的主,一早就认出来了,只能装糊涂、糊弄事。 “六道谷”那是何等凶狠险地,竟也主动上门挑衅,一下出动大几千人,简直可怕的要命。 之前他可是看到地上躺的那几位,可谓惨不忍睹,深坑白骨更是多到吓人,饶是他多年下墓,也没见过这般惊人场面。 本以为“神气道门”发现此地玄妙,怕外人泄露消息,招来他人觊觎,才选择杀人灭口。 如今想来定是“六道谷”惹的祸,谁人不知,两大宗门积怨已久,不时大打出手,不过,无论哪一种对他来说绝非好事,别无他想先溜为上。 然而,他看到了这么多,岂能由他一走了之,就见东方雀一个晃身虚影,已是堵在温太行的身前,使得他扯嘴苦笑,连连退步。 东方雀侧脸以对,虽是温声,却是令他生惧,“小子,你骗的了他,却瞒不过本座,百年前“温门”对外声称改头换面,已不做盗墓偷尸的勾当,你怎会知道跟脚?莫非温门重操旧业盯上了这里。” 温太行霍然怔愣住,忽地“扑通”一下,索性五体投地,整个身子扑在雪地里,大声嚷嚷着。 “哎呦,仙女姐姐,小子跟“温门”没半点干系啊,我就是一个死盗墓的,想打听到这段秘事,终究不是难事。” “是么?” “当然是啊!今天莫是霉运缠身,浆糊糊了脑袋一糊到底,北风风吹进嘴一嘴是雪,杀我脏了仙女姐姐的手,可不使得呀……” 呜!呜!呜! 倏然。 接二连三的红、黑气柱毫不顾忌地冲天而起,使得人人抬头望去,一股股煞气与死气霎时铺散开。 趴在雪地里的温太行,歪头看去心头发颤,暗道大事不妙,这事闹的大离谱,残卷记载“芒砀山”有大墓,可没说地下暗藏如此可怖的奇墓。 温太行头再一偏,这东方雀身姿挺拔,正侧目盯着他呢,压根不给他说话的气口,便纵身跃起御空飞行。 “那就上山坐两天,不去别勉强。” 再次被人凌空提溜着的温太行,满脸生无可恋,我一个盗墓的,就算招惹也是鬼灵,怎地撞上“神气道门”的这帮晦气的家伙。 “啊?这,这……” “你,有话要说?” “不勉强,一点都不勉强,其实我打小就仰慕神气……” 温太行既不敢怒,也不敢妄言,还得一脸赔笑,可话说一半赫然住嘴,心里直发虚,眼珠子溜溜转,不敢再多说一句。 第五十四回 山中多奇人 两日后。 藏花山脉。 “碧落湖”中“雾道楼”。 雅阁内缕缕晨光打在纱窗散落一地。 一位气色姣好的少年从昏睡中苏醒,睡眼惺忪之际,觉得胸口往上有莫名的重物压着似的,略微抬起头一看,眼睛猛然大开,遭不住惊呼一声。 “鬼呀!救命啊!” 邦!邦!邦! 倏然。 少年病后惊坐起,一手探出抄起滚落腿边圆滚滚的小家伙,随后就是一顿猛掼,哪知这吓人的玩意出奇的有弹性,身子却忽然好似水流般流动,冷不丁地张开大嘴,趁机反咬他一口。 “啊,嘶……” 墨鱼儿吃痛将鬼东西甩出,“邦邦”的在地上数个弹跳,“邦当”砸开半扇木门,霎时明媚阳光斜射进来。 霎时觉得有些刺眼,手上袭来针扎似的痛觉,不由得抬起右臂上下翻看,竟然见了血丝,齐刷刷两排小牙印,暗道好生凶险,这是啥鬼东西,牙口真是犀利,不是甩的快,怕是骨头都的咬断了。 忽地清脆的“啾啾”声,打断墨鱼儿的思绪。 然而,他挪挪屁股坐到床边,微眯着眼睛看向门口,只见一绿球似的小家伙,背着光出现在墨鱼儿的眼前,不禁使人眼前一亮,瞧着小家伙个头很小,跟窝成一团的小猫差不多。 通体绿油油,长着一对熊猫大眼、一对反向的残月赤眉,腮帮子与嘴巴周边却是纯色的白毛,毛茸茸的短毛手感很是柔顺。 当时没能抓住,鬼东西的身体结构奇特是一方面,上手滑不溜秋的是另一方面。 搁这老半天,墨鱼儿愣是没找到它的耳朵,以及手脚在哪,实在过于怪异。 你说这鬼东西难看吧,也不全对,但绝对说不上好看,打眼一瞧貌似病痨鬼的卖相,看久了还挺逗。 方才这倒霉玩意突然贴脸瞅着墨鱼儿,再加上潜意识还停留在“万人骨窟”的危机当中,全然出于本能反应,想不动手打它委实为难。 此时,见这玩意挑眉恼怒,睁着黑不溜秋的大眼睛登他,但是吃了刚才的亏又不敢靠近,墨鱼儿忍不住轻笑一声,“啪”的一拍大腿,指着它大喝一声。 “呔,何方妖孽?速速报上名来。” 啾啾! 啾啾啾! 小家伙吓的往后一跳,身子左右歪而不倒,大眼盯着奇怪的人,听着奇怪的话。 “嗯?啾啾?还是啾啾啾啊?” 墨鱼儿心中疑惑,径自言语,觉得这鬼玩意好傻。 稍等片刻,没成想竟是大胆的在地上蹦跶几下,又猛地一弹落在桌子上,一通“啾啾”乱叫。 他哪听的懂它说的什么鬼话,霍然从床榻上起来,吓得它掉头蹦跶走,躲到门口然后露出半个身子,只一只眼偷瞄已经坐在桌前打它的坏家伙。 这一幕墨鱼儿觉得甚是有趣,手指敲了敲桌面,一手托腮招手,热情的招呼道:“过来,过来我瞧瞧……我保证不打你。” 啾啾? 墨鱼儿摩挲着下巴,挑眉暗道这又说的啥,小东西怎么只会“啾啾”叫,就不会没别的了嘛,稍微思索,试探性的招招手,“真的,我从不骗人!” 嘿,小家伙好像真的听得懂人话,扑棱着眼睛,迟疑片刻,看上去一点也不记仇,欢快的叫唤着,蹦蹦跳跳地来到墨鱼儿的跟前,睁大好奇的眼睛打量着他。 它歪,他头也跟着歪,忽地墨鱼儿嘴角一扬,一把将小家伙扑在桌上,双手紧紧的抓紧小妖,这才流露一副凶恶的嘴脸,“哼哼,看你往哪跑,还敢不敢咬我了?” 啾啾!啾啾! 小妖知道上当了,不免一通胡乱叫欢,墨鱼儿冲头就是一巴掌,双手随意的拉扯小妖,完全感受不到骨头的存在。 “啪嗒”软弹的身子被拉的长长的,滑手猛然又缩了回去,一道缝似的小嘴巴拧巴在一起,有些憋涨着嘴巴。 噗! 出乎意料的“哗啦”一声,满嘴的口水尽数喷在他的脸上,别看它小,可是口水是真的不少。 墨鱼儿登时目瞪口呆,连忙抹了一把脸,但是一股酸臭味属实令人作呕。这会定睛一瞧,鬼东西已经不见踪迹,少不得骂上一句。 “呸呸呸,别让小爷再捉住你。” 想他墨鱼儿被区区一只小妖戏弄的这般狼狈,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这事应该没有旁人晓得吧,还特意瞅了瞅四周无人,便自我安慰应该不会。 顾不得旁的,赶紧去洗把脸吧,这才注意到墙边的台子上,放置的那把血梅铜剑。剑柄和剑身皆是翠绿的铜锈,色泽暗淡无光,剑身却刻有一枝血梅。 欸?奇了怪了,这就不是“万人骨窟”的那把剑吗?没记错的话,铜剑不是在绿袍老鬼手里么,怎么在这了,乍一看算的上奇特,但非稀罕灵物,。 可他心里门清啊,见识过铜剑的锋利,即使好了,左臂依旧感觉隐隐作痛,而且能够镇压莲花祭坛下方的咒文行尸,足以说明铜剑来历非凡。 让墨鱼儿十分不解的是一座佛门石窟,祭坛下方用一把铜剑,而不是佛门法器镇压可怖邪物,深坑无数枯骨又是怎么回事?细细想来太过诡异,至此仍旧毛骨悚然。 那日昏迷以后,被何人所救,此地有妖物随意出没,屋内陈设却是人族所用,并非洞穴山林,绝然不像妖怪居所。 带着这些疑问,墨鱼儿洗漱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吐了出去,迈步朝着门外走去。 初晨的阳光,竟有些刺眼,略带寒意不失湿润,打量四周不见鬼东西捣乱,随即眯起眼眺望远方。 一座古色古香的三层楼阁,位于湖泊之中,弯曲的木桥,自岸边一直通到“雾道楼”,中间设有三个凉亭,碧绿的湖面,荡漾缕缕缥缈的雾气。 “这地方……仙儿!” 此情此景尽收眼底,好似话本中的人间仙境,墨鱼儿经不住一怔,连连颔首称赞。 身处“雾道楼”二楼的他,远远看见最近的凉亭中有一位白发老者背对着他,身前好像横放一把古琴,古琴前则有两只大白鹅,昂着头来回转悠。 正当墨鱼儿暖阳沐浴之际,不可名状的琴音此起彼伏,此曲一出,犹如惊世神曲激荡人性,意境悠远,耐人寻味。 闻得如此琴音,他不受控制的身躯猛然一颤,一下子困意全无,神清气爽。 双手下意识的紧握成拳,不禁想看看究竟是何许人也,竟能把古琴弹到这般惊世骇俗的境地,从牙缝硬生生的挤出二字。 “仙儿!” 因为他清醒的认知到,从来没像现在这般清醒过。 见得一袭藏青道袍的小道童,头发尽数盘起,其上插一根木簪固定柔发,倒腾着小碎步走到墨鱼儿身侧,一双小手不自然的背后,看神态似乎是怕生,弱弱地说道。 “小施主,师父有请。” 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糯糯,将他的心神从琴声里拉扯回来,霍然睁开眼睛,转头俯首,目睹眼前离他还有半丈远的小仙姑,神态拘谨的可爱,不禁愣了一下,莞尔一笑。 看年纪约摸五岁左右,清澈明亮的眸子,无尘无垢,柳眉弯弯,狭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小脸肉嘟嘟的,大有几分灵气。 “哦?小仙姑……你叫什么呀?” 见来人墨鱼儿自然很是客气,但是话还没落下,便戛然而止。 “哈?” 就见小仙姑立马掉头,径自迈开小短腿跑开了。 看的他是一愣一愣的,不大明白为什么,下意识摸了一把脸,兀自言语道:“就算我非俊美,但跟凶神恶煞也沾不上边吧?嘿嘿嘿,小仙姑别跑啊,我又不会吃了你。” 小仙姑风风火火一路小跑,墨鱼儿让她跑慢点,结果适得其反,跑的更快了,他却揣着手,老神在在的不紧不慢跟在身后。 下了“雾道楼”,走过木桥,来到凉亭里。 气喘吁吁的小仙姑身子一歪,没头没脑似的扑在那老道的身上,勒斜他的脖子,在耳边呢喃了几句,老道和蔼的点点头。 反正墨鱼儿是没听清说的是啥。 但是老道琴声不停,微一抬头冲墨鱼儿点头一笑而过,神情甚是怡然自得,独自沉浸在自我的琴曲中无法自拔。 墨鱼儿旁观鹤发童颜的老道衣着板正,头上斜插不知哪里薅来的树根,发式略显潦草,却大有几分仙风道骨。 回想起来,比那日的麻衣疯老头可信多了,在他看来仙家老翁就该是这样。 只是疑惑不已,原来这位非是坤道仙姑,而是一位乾道道长,却收了一位女弟子,着实令人感到一丝惊讶。 但不足为奇,只是墨鱼儿孤陋寡闻,没见识而已。 眼下搁心里犯嘀咕,既然他人都来了,为何琴声迟迟不见停歇,忍不住瞥了一眼老道,又看了眼小仙姑的神态,好似习以为常,已经欣然接受。 可墨鱼儿是初次见面,遭不住几度要开口打断,却又欲言又止,自然而然的揣手,杵在旁边难免尴尬,那就等着吧。 这时,小仙姑扯了扯老道的衣服,哼唧唧地没好气道:“师父,情绪到了就行了,别弹了啊,提听的徒儿脑子疼。” “哼,不识货,说你傻还不乐意!” 老道听了挑眉,显然拉不下面子,但小徒弟已经发话了,反正也不多这一时,双手意犹未尽的从琴弦上收回,难听刺耳的琴音经久不散。 顺手拿起拂尘,手腕一抖担在胳膊上,将小仙姑给刺挠一边去,起身走到旁边的矮桌前坐下,伸手示意,随和的招呼人。 “傻小子,别愣着啊,坐下喝茶!” 第五十五回 闲聊 曲终该是人散时。 就见蹲成一团的两只大鹅,一只估摸着就有三十来斤,鹅毛似雪白,漂亮的紧,精神头更是饱满,顶着鼓包大的脑袋,摇头晃脑瞅了瞅墨鱼儿。 这一刻,他冷不丁的生出要拔两根鹅毛的冲动。 忽然,大鹅相继“嘎嘎”乱叫,伸着老长的脖子,猛烈的扑棱一对大翅,找准方向,压低鹅头,一个劲地往前拱。 似乎受到了奇怪地刺激,正是朝着墨鱼儿扑棱过去,却被老道一个拂尘扫去,吓的“嘎嘎”大叫,登时撒丫子落荒而逃。 墨鱼儿见到这一幕也被吓了一跳,这鹅一看就非凡品,尤其是那双眼睛灵动至极,愣住暗自念叨这又是啥情况?这地方怪的很。 年幼时可是被大鹅追过一里地,手上的桃木剑也不顶用。后来只要一遇到村头三霸鸡、狗、鹅,“怪侠七剑客”定是要追着满村跑的,鸡飞狗跳鹅打嗝,别提多热闹了。 届时,定会见到村里老少爷们、小媳妇儿拿着棍棒,反过来追着他们屁股后面撵,啼笑皆非的荒唐事,儿时乐此不疲,这会想来倒也好笑。 一旁的小仙姑叫他一激灵,少不得偷笑。 老道看这傻小子发愣,开口道:“莫要觉得奇怪,大鹅跟随贫道多年,曲子听多了自然乏味,闹点小脾气罢了。” 难道不是因为琴声太难听了,才脑子一热冲他乱撞的吗?嗯……又或是单纯的见他好欺负,腹诽心谤两句,墨鱼儿便坐了下来,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 “不知前辈可沾荤腥?” “这,是何意?”老道眼神一怔,神态略显诧异,不明不白,“倒也没讲究。” 墨鱼儿歪头目送没走远的两只大鹅,似乎舍不得走,搁那来回晃悠,称赞道:“瞧这大鹅已有年头,膘肥体壮,灵性十足,堪称人间极品。” 小玄机抬头扑棱着眼睛,十分吃惊道:“小施主你厉害啊,大、小白确实通晓人性,上回小蛇追我就是它们赶跑的。” 闻言笑了笑,墨鱼儿一拍手一本正经道:“这个好,等会杀上一只煲一锅热乎的酸萝卜老鹅汤,正好给我补虚益气。” 那两只大鹅果真通晓人话,“嘎嘎”叫声陡然提了不少,走出的六亲不认的步伐,越发急促有力。 “这个……”老道捋着胡须,一时欲言又止,瞥了一眼小仙姑,忽然叫好道:“好啊,好啊,贫道馋了好些年了。” 道长的回应使墨鱼儿始料未及,余光掠过一道异样的目光,微微侧过头,见趴在茶桌一角,嘴角沾着桃花酥渣的小仙姑已经停下吃食。 一双奶凶奶凶的眼神正盯着他,言辞不善,声音却软软糯糯,试图威胁他,“不准吃大、小白,你要是敢吃,我,我就……” 小仙姑毫无威慑的言论和声音,让他嘴角勾起一点点坏笑,身子往前一倾,目露一丝凶光,故意压低嗓子,盯着她,吓唬她。 “哦?你就怎样?” 瞧着眼前的少年,尤其是他脸上的印记看得清楚,小玄机心里自是害怕的,瞥了一眼无动于衷的师父,清澈的眸子流露不少慌张,不太敢看他的眼睛。 “我就打你。” 小手慌忙地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符纸,随手丢向墨鱼儿以后,也不管丢没丢中,丢完就跑准没错的。就见她一头扑进师父怀中哭诉,眸子里噙泪,带着哭腔,撅起嘴好不委屈,看着直教人心疼万分,嘴上定是要少不了说道两句。 “师父,小施主欺负徒儿,还有,还有大、小白,呜呜呜……” 老道捧着她的小肉脸,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道:“不准哭,没出息。” 呃……我也没干嘛啊,小屁孩一点也不经吓。 墨鱼儿伸出两指夹住落下的黄纸,其上黑字红符,瞧着有些门道,反正是画的花里胡哨,以他的见识自然是看不明白,显然一脸茫然,照着画出来也不难,难得是行气、施为的法门。 但是扔出这玩意是唱哪一出啊,他愣是没看懂,打人的法子这般别出心裁,不痛不痒图什么,莫非这就是代沟吗? 再扭头一看小仙姑的这番变脸,本是哭唧唧的,听了师父的话,立马止住眼泪鼻涕,现在又好了,墨鱼儿摇头直呼她太逗了,哑然失笑。 “逗你玩的,你也信。” 而道长摸了摸她小脑袋,温声温语道:“为师怎么教的你,打出符篆要干嘛?” “要干嘛?” “念咒啊!” 一提这事便小仙姑暗暗低下头默不作声,琢磨好半天,左手扣右手,右手扣左手,别提多紧为难了,眼看又要泪眼婆娑了,微微噘着嘴,摇摇头道了句。 “我,我忘了,可太难了,记不住。” 老道闻言愕然,眉毛挑的飞起,无奈的咂嘴,随即轻叹一声,心里可不是滋味,寥寥数字管这叫难。 可没见你嫌自己吃的多横,看看你这脸都快吃成什么样了,罢了,罢了,你说多就多吧,“你且听好,为师再教你一遍啊。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急急如律令!” 只见老道不行气、不结印,已然达到了言出法随的境界,墨鱼儿指间冰魄符箓忽地炸裂开,幻化出一小撮紫蓝冰晶,霎时将他手掌给冰封住。 老道讪讪道:“啊哈哈哈,不好意思让小友遭难了。” 小仙姑破涕为笑。 他忽而问道:“你学会了吗?” 她笑容戛然而止,理正气壮道:“没有!” 老道默然无语。 一股凉意袭来,墨鱼儿更加一脸茫然,合着师徒俩这是拿我练手呗? 符篆的破坏了近乎没有,也不敢给小玄机极具威力的符箓,就怕伤敌不成,反而伤到自己,教没少教,说也没少说,可小玄机对修行丝毫不感兴趣,一心只想跟大鹅、小妖一起鬼混。 手上一甩震去冰晶,面相小仙姑,墨鱼儿指着茶桌上的东西,有商有量道:“这个给我,我就不喝鹅汤,怎样?” “不怎么样。” 小玄机一听惹急了眼,这,这怎么行,猛地跑了出去,护食何等心切,一双小手将梅花酥揽在怀中,可怜巴巴地盯着他一举一动,好似生怕明抢。 “这是师父买给我的,你不可以抢哦。” “你再好好想想!”墨鱼儿笑了笑,忽然故作凶相吓她。 小仙姑估计被吓着了,想了好久权衡利弊,从小堆中挑拣出一块递给他,却又见她收了回来。 正当墨鱼儿以为她觉得少,会多拿一块的时候,笑容却是骤然凝固,只见小仙姑用手一掰两半,将最小的半块重新递了出去。 “那,说好了,以后不准再打大鹅的歪主意。” 老道一捋胡须,含笑点头道:“虎口夺食好本事。” 小仙姑扭头补充了一句,“师父也不准惦记哦。” “什么?师父也不行?”老道顿时一怔,见她直点头,只得无奈摇摇头,心不甘情不愿地道:“好好好,不惦记!” 墨鱼儿嘴角略微一抽,岔开话题,举杯起身,恭敬道:“小子以茶代酒,感谢前辈搭救之情。” 小玄机见他没要,心中自然十分欢喜,当即抽回手,笑吟吟道:“嘻嘻……你不吃我自己吃喽。” 老道见他这般讲究,抬手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说话,对于这些繁文缛节最是厌烦,“这里没有那么多讲究,随性就好,救你也只是顺带手,忘了最好。” 听完微一怔住,抿嘴没说话,有一说一,他的确不是会与人客套的那种人,不过基本的礼数终归要有的。 既然已经踏入江湖,就不可再像待在“蜉蝣城”那般小乞丐行径,何况眼前是救命恩人,虽然之前并不确定,但一句话的事又不吃亏。 只是没想到眼睛一闭一睁,竟然过去三日,却并未坐下,而是又倒了一杯敬上才坐下,本想询问他昏迷以后的事情。 结果那道长先他一步开了口,忽地伸出脑袋,就差怼到墨鱼儿的脸上了,言语无比的正色道:“贫道不说,想必你也不知我是一个道士吧?” 这事挺突然,墨鱼儿眨巴眼睛,一时语塞,抿嘴迟疑道:“……大,大概看得出,还很是醉心音律。” 老道闻言脸上大喜,可算是找到知音了,一激动屁股已然离开垫子,连忙追问道:“你也觉得贫道古琴弹的妙哉!” 小玄机坐在一旁,一边腮帮子塞的鼓胀,这时忽然停下,也学着老道眉毛挑的飞起,分别看了看二人神态,不知该说什么好。 墨鱼儿身子往后倾,低眉望去,顿时懵了,这哪跟哪啊,他很想问另一个妙人是谁,“啊,啊,意境深远,恕我浅薄……” “啊呀,合着半天是对牛弹琴。”老道闻言大失所望,摇头一屁股坐回,这话让他一下子兴趣全无,忽而抬眉又道。 “那你,可想随贫道学琴?小道撩人,大道杀人,曲出不见人,先闻风后丧胆,江湖谁与争锋。” 嚯,你这个道士好重的江湖气,墨鱼儿干脆利落道:“不想!” 小玄机听了也憋不住捂嘴咯咯笑。 “嘿,傻小子不上道!” 老道觉得没意思,不想与这小子说话,撇过头迟疑片刻,突然回头神秘兮兮道:“那你一定很想知道,贫道是用何种神丹妙药,治好你的腿伤的!” 当时右腿已然骨碎,如今恢复如初,医术的确了得,“愿闻其详。” 老道很是淡然的道出真相,“就是你脸上的口水。” “口水?外敷?” “非也!” “……不该是内服吧?” “非也,非也!” “呼……那就好!” “是内外皆用。” 墨鱼儿刚到嘴边的杯子陡然停住,身子僵在那,这可真是妙不可言的神丹妙药。 茶是喝不下去了,伸出手在脸上使劲擦了擦,又放在鼻间嗅了嗅,仔细闻闻的确还残留一丝酸臭味,但是腿上为何没有味呢。 而且脸明明洗了很多遍,又换了身新衣服,这味道为啥祛除不掉,本想问问可有好法子。 小仙姑伸着头凑过去闻了闻,不由皱起鼻头,显示是闻到些味道,不禁往旁边挪了挪垫子。 第五十六回 对牛弹琴 这时,老道却已然起身踱步,俯身抱起古琴,继而错身而过,往湖边走去。 墨鱼儿也跟着起身,转身望着老道背影,追问道:“哎?道长,小子疑团莫释,道长走了,该问谁去啊?” 头也不回的回应着,“贫道本是方外之人,理当远离入世纷扰,寻根究底可问书卷万千。” “哈?不必这么麻烦吧……”墨鱼儿难免好奇,说道:“所为何事,道长竟是如此匆忙?” 老道一手抱琴,一手抚胡须,微微一笑,“十里寄春风,扶摇九万里,窥天地之契机,铸大道之神音。” “既是方外之人,又为何救我?” “方外非无情,实为大逍遥……你小子话多蠢得死,注定当不了道士。” “不是,我没想当……道士啊。” 墨鱼儿有点跟不上老道的节奏,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念叨这老道着急忙慌的,怎地不好好说话呢。 见得老道走着,走着,已然不见人形,而是幻化作一道缥缈的白烟人影,仿佛真的融入风中,在墨鱼儿错愕的眼神中,数个闪现消失在木桥上。 小玄机不以为奇,瞧他没世面的那样子好搞笑,忍不住“噗呲”一笑。 稍稍迟疑,墨鱼儿侧过身,当做若无其事,问道:“那书卷放在何处?” 一会的功夫已经把桃花酥干掉一大半,剩下的估摸着是吃不掉了,连同油纸包裹起来,起身抹了一把嘴,倒腾着小短腿走出亭子,随口提示一句。 “三楼藏书万卷,随便小施主阅览,但千万别弄乱了哦。” 书卷还真不少,一副人小鬼大的行事风格,墨鱼儿脱口说出,“乱了又当如何?” 小仙姑闻言顿足,回头瞥了他一眼,随后又把头转过去,摇头说道:“那就整理好呗,还能打你屁股不成?” 墨鱼儿调侃一句,“你被谁打过屁股?” “你,我才没有。” 见她投来那样的眼神,墨鱼儿觉得好笑,抿嘴不言,揣手耸肩以示无奈,跟着小仙姑走过一段木桥。 小玄机索性不跟墨鱼儿说话了,忽然冲着“碧落湖”面大声喊了一声,“大绿、小绿、小小绿加餐了。” 平静的湖水无风便无浪,久久不见波澜,墨鱼儿打量周遭一番,也并无看出奇特之处,除了湖水是碧绿之外。 倏然。 就见极远处的水面出现波动,涟漪荡漾,随即水花胡乱飞溅,看不清是何物,只觉眼花缭乱,“哗啦啦”一物以极快的速度,先是窜出水面,然后陡然一沉擦着水面扑腾过来。 哗啦! 好似一个圆鼓鼓的大绿球赫然跃出湖面,左右一个急转竟是停滞在小玄机的眼前,很是欢快的“啾啾”叫,她忍不住伸出手抚摸不沾一点水渍的绿毛球,脸上笑嘻嘻,忽而疑惑道。 “咦,大绿哪去了?因该在井里吧。” 好快的速度,墨鱼儿自认为是比不上的,而且这鬼玩意居然会飞,哪怕没有翅膀,同时他算是看的分明,合着在她眼里还不如那俩水货。 不过这回是两只小妖,小的蹲在大的脑袋上,之前咬他的应该是小的,两个长得一模一样,若是没有大小之分,他定是看不出,更别说分辨雌雄了。 小玄机将糕点随手抛向空中,见得大球带小球身影飞快,“嗖嗖”一股脑的给吃完了。 小小绿砸吧味道,忽地露出机智的眼神,落在了一旁的墨鱼儿身上,陡然在小绿的脑袋上“啾啾”叫欢。 显然墨鱼儿也发现了这一点,眼睛忽地一眯,这事不对头,虽然听不懂,但看架势应当是向大球告状了,拔腿就跑。 噗噗! 小绿带着小小绿追他一路喷射酸臭口水,墨鱼儿翻身躲避口水仗,袖口侍气游走,将一团口水卷了回去,哪知这小妖速度眼睛好的很,竟是落了空,继续蹬鼻子上脸。 “鬼玩意,再乱吐看不打烂你们的嘴。” 小玄机见他吃瘪在一旁嬉笑的不行,还不忘好心提醒,“小施主,绿水鬼可爱记仇了,惹怒了小妖们,觉都睡不踏实。” “笑话,区区小鬼岂会惧怕。” 说话间墨鱼儿目光一定,忽地插步转身一掌探出,将两只绿水鬼拍扁如飞饼,赫然打飞湖中,“扑通”两声当即没入湖底。 很快便飘了上来,两妖已然分离,趴在水面上一时没了动静,收掌的墨鱼儿望向湖面,此情此景不禁诧异,“这是死了?也没使多大劲啊。” 小玄机惊的张大嘴巴,看了看涟漪荡漾的碧波,一手指着他毫不夸张的咋咋呼呼道:“啊,啊,你,你惨了,快跑!” “哈?” 说完小仙姑率先跑了,空就墨鱼儿愣在桥上不明白她的意思,乍一听觉得小姑娘大惊小怪,能有什么不得了的祸事。 可当他转过去时,就见湖面上的小绿已然浮空而起,身子居然倍增十倍之多浑然成球,挡住斜射的光芒,不免令他大吃一惊。 噗!噗!噗! 喷出的口水似是细长剑雨,冲着墨鱼儿迎面袭来,嘴巴一张一合快到没边,攻势很猛烈,实则威力也不弱,凡人是招架不住的,一道剑雨就足以穿透血肉之躯,就见他的身后湖面水花四溅。 这回他可是听了小仙姑的话,没有再出手反击,而是一路跟着小仙姑身后,闷头往“雾道楼”小跑去。 绿水鬼似乎是不敢在楼里造次,便停住没闯进去,随后巨大绿球像泄了气般变小。 小小绿甩甩脑袋,从水面蹦出来,经过抱头蹲在桥面避难的小玄机,又跳在小绿的头上。 小玄机见没了动静,起身观望,冲两只小妖说道:“去别处玩,莫要在楼里折腾,打坏了东西师父是要骂妖的。” 啾啾! 啾啾! 两只绿水鬼看了一眼已然进楼,大半个身子往外观望的墨鱼儿显示是不太乐意的,但楼里确实进不得,随后欢快的叫唤两声飞走了,看方向因该是找湖里的大鹅玩去了。 墨鱼儿回头见那鬼玩意放弃了,不由舒了一口气,倒不是真的怕,而是无法说理去,好似鸡同鸭讲,全然不在一个层次,仔细看了看衣服,这次躲得好,基本没什么酸臭味,随后一路往上上了三楼。 咯吱!咯吱!咯吱! 站在门口一看,使得墨鱼儿愣住了,往里扫去诺大的书架没几本书卷,但见地上一片狼藉,环视四周并无其他人在场,倒是窗户是开着的,不由径自呢喃细语。 “嗯?乱七八糟的谁能理的清,嘶……该不会招贼了吧。” “你没看错,就是这样的。” 小玄机从身后走来,一副理当如此的样子。 墨鱼儿回头瞥了她一眼,再看看一堆书卷,不禁头有一些迷糊,这一对师徒真是奇葩,犯难道:“乱糟糟的,我怎么找啊?” “就慢慢找啊。” 小玄机与他擦肩而过,熟轻熟路的拿起一本书,走到窗台旁坐下,独自一人闷头看起来。 望着书堆有些犯难的挠挠头,接着又难免心生好奇,墨鱼儿便凑过去看了一眼,书中说的无非是些趣闻杂谈,却也仅限她这般小丫头的坊间话本闲书。 墨鱼儿自是不感兴趣,就这,小仙姑发现后还捂书不让看呢,让他自己找书看,他便识趣的走开,免得惹人哭鼻子,去书堆找找看有无关于佛门石窟的记载。 可惜找了一大圈,大多是道家的典籍着作,一堆之矣者也,能真正看懂的寥寥无几,犹如雾里看花,万万不能深究,容易晕头转向,脑袋发胀。 他一度怀疑,这是人能写出来的东西?那么当初写书的人,他自己信几分,又达到了何等层次。 双手抱头,翘着二郎腿,躺在书堆里,别提多自在了,试图放空脑袋,躺久了便觉得身下硌得慌,弓腰抬屁股,伸手将背后硬邦邦的玩意给扯了出来,定睛一看,赫然写着《纵观“壁上观”千年野史简集》,这让他暗暗喜出望外。 不过这书似乎年代久远,书皮已然损坏严重,呈现泡发状态,兴许是泡过水所致,揭开随便翻个大概,大多字迹模糊不清,纸张已经发硬粘在一起,只有靠最中间的能将就看两眼。 墨鱼儿做起身来,指着上面的字,抬头去问小仙姑,哪知不在窗台那地了,扭头一找,在书架旁杵着呢。 “喂,小仙姑这书可还有别的了?” “啊?”小玄机眯眼看过去,沉思片刻,头摇的拨浪鼓似的,笃定道:“那是孤本,之前从湖里打捞上来的,晾干后就成那样了……我干的。” 不知该说什么好,墨鱼儿追问道:“……小仙姑看过,讲的什么?” 她拐着音,抑扬顿挫道:“那么多字,谁能记得哦!” 一句话堵得他鸦雀无声,只能将就的看了,赶紧翻翻有无线索……啊哈有了。 皇仓六十四年,初冬! 远居天南的鹿牛天妖族,由于“赤焰山”岩浆全面喷发,吞噬掉全族大半赖以生存的灵物资源,于是当年率先便打破盟约,单方面挑起战火,硬闯人族领域大肆抢夺杀戮。 面对高大凶猛的鹿牛天妖族,“壁上观”的人族临时组建反击联盟,之后人类与鹿牛天妖族之间的战斗持续六年得以结束,战乱耗时耗力,哪怕鹿牛天妖族被灭族,可人族也付出惨重代价,很多宗门强者战死荒野,尸骨不存。 然而,最终在划分鹿牛天妖族仅剩的资源时,人族对于战后灵物资源分配产生分歧,各大宗门借机挑起混战,意图从中谋利陷入内耗,时局动荡人人自危,仅是一年大半宗门走向衰败灭亡。 史称“墨河血战”。 书中记载的鹿牛天妖形态,倒是与石窟见到的行尸极为神似,不同的是并无提及额头、身上的符纹一说。 墨鱼儿暗自一琢磨,那咒文行尸既是死物,却还能动,定是符纹深藏玄妙,因该是死后尸身也不放过,被人炼制而成,他不懂便不妄下过多定论。 往下看也无眉目,不过他却看见了吃惊的数列小字,继“墨河血战”一百五十七年以后,“云梦大泽”的那片混乱废墟上,一个叫“神气道门”的宗门迅速崛起,百年之后位列八神宗之一。 待他欲要往下看时,后面已经看不清了,即使能看,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没头没脑的实在烦人,再看身旁一堆乱书便没了兴趣。 墨鱼儿略微思索片刻,询问道:“你可知道长现在何处?” “出湖西行,走进羊肠小道,横穿小溪踏过石桥,再向北百丈深入谷底,没错的话,师父指定在那。” 小玄机头也不抬一下,只是迟疑片刻,闲书看的极为认真,将她所知的快速说一遍。 “对了,你可还记得“皇仓”年历经多少年?下一个又是什么?” “因该是一千……三百年吧,记不清了,之后就是“侍神”年了啊,这你都不知道啊。” 墨鱼儿愣了一下,原来两个年号是相连的,陆老有让他打听什么年代,也说过年号的更替,常常意味着掌权者的更替,也许伴随着杀戮,也许只是权力的交替。 还有书中说的“神气道门”,如果跟正气兄口中的“神气道门”同属一脉的话,这么算下来,道门千年不倒还挺厉害……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然而墨鱼儿并不知晓,当年的八大神宗没落的没落,消失的消失,虽然“神气道门”也几经兴衰,但千年之变却唯独它活了下来,如今的另外四大宗与之相比皆是后起之秀。 见他发愣不语,显然是误会了,小玄机走过来,眨巴这眼睛,正色道:“你,你别难受,以后我不笑话你了。” “哎嘿嘿……手感真好!” 墨鱼儿晃过神来,双手齐出抱住小仙姑的脸,好似没轻没重的揉了起来。 “呜呜……你,呜呜……” 小玄机扔掉了书,张牙舞爪起来,墨鱼儿揉两下便抬抬屁股走了,只留下气呼呼的小道士盯着坏人的背影,用着吃奶的劲干嚎着解气。 “啊!啊!你好讨厌哦,啊!” “没事,你笑一回,我就揉两下。” 墨鱼儿按照她的说法一路找过去,出了“雾道楼”特意看了下,湖面不见绿水鬼、大鹅的踪影。 走过石桥,还没走近呢,隔老远就听到撩乱的琴声传来,耐着性子走进谷底一看,可是不得了。 俨然一幅卧牛坐背图。 老道面向三头独角青牛,指间一起一落肆意的拨弄琴弦,且不说仰头卧地的青牛作何感想,也不说那琴曲如何曲折离奇。 但见道长弹琴的洒脱身姿,尽显大气魄、大自在。 第五十七回 为拔剑而拔剑 两日前。 傍晚,雪落山河。 “龙息封门”。 两根粗大的墨绿圆形石柱之间挑着一块宽约一丈,长约九丈的墨绿石牌,石牌的高度离地面大概十来丈。 石柱不做过多修饰,满是斑驳痕迹,左右两根各刻一列血字,石牌上则是镌刻着好似龙飞凤舞的血红大字,很是气派、扎眼。 一袭灰袍的油腻剑客手掌交错抵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大绣剑杵在风雪下,风吹过本就凌乱的头发,眼眸深邃凝望前方。 不同的是,此时的男人身上披了一件暗红斗篷,看成色有年头了,上面还破了几个洞呢。 来的路上少女问他,披这玩意能有什么用途,又不是护体的法器,是显得打起来潇洒些? 男人听了挑眉,当场否定,说是等会一旦交手势必刀剑无眼,是怕溅的一身血弄脏衣服。 石柱两边则是悬崖峭壁,崖壁长满紫黑奇花,藤蔓上遍布细长倒刺,花型似是婀娜多姿的少女,此刻正在冬雪里妖艳绽放。 眸光穿过石柱向前掠去百丈,便会看见一座横跨千丈的锁链吊桥,由六条锁链、数万株玄金刺藤,将两岸连接在一起。 而玄金刺藤毒刺遍布茎叶,寻常道海境触之必死,藤蔓缠绕锁链而垂落,好似风中摇摆的孤魂野鬼。 吊桥下则是迷雾重重的深渊,深邃而幽暗,常年有飘渺的紫雾缭绕,就是不知迷雾深处是否深藏某些玄机。 此桥名为“奈何桥”,其意如字,擅闯此桥者,必定死于非命,它的另一端,便是“六道谷”的真正入口。 视野穿过迷雾,一路向里掠去,可见亭台楼阁大小不一,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夜色渐起,已有零星灯火摇曳,如同灵鸟展翅的飞檐挂着一个个红绳系的青铜风铃,风吹过,清脆悦耳。 连绵不见尽头的“六道谷”,常年笼罩在青烟薄雾中,如今幕雪之下,无疑又增添几分神秘。 一袭白衣胜雪的少女,站在灰袍剑客的身旁,抬起头狭长的眉睫微微一颤,盯着高耸石牌上的血字。 那双桃花眸子深处,一股森然杀气赫然弥漫,眼瞳逐渐变成了血红色,身上涌出的紫气散落一地,身子也在发抖,眉眼拧巴在一起,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低沉浑厚地声音,如同青铜钟声悠扬,在东方夭也的脑海里响起,“屏气凝神,行气守真。” 刹那,那股嗜血的念头,忽如潮水褪去,东方夭也心有余悸,眸子也变得清明,森然杀气消散无踪。 就在方才,她恍惚陷入了无尽杀戮,眼前密密麻麻的黑影人潮都冲她一人扑过来,而他们的眼睛却是血红色的,身体散发出幽冷的煞气,好似疯魔了一般,她则一袭白衣飞血,手握竹箫站在人堆上低眉、歪头、发笑。 小姑娘讷讷地摇摇头,发现额头凉凉的,抬手一摸原来已经出了一头冷汗,眼下有些犯迷糊,侧过头问道。 “嗯?大叔,我这是怎么了?” 剑客挺着一张油腻脏乱的糙脸,听了这话嘴角一抽,只好佯装若无其事,毕竟面对一个小丫头很难做出过分的举动,哪怕是一丝凶相呢。 “幻尸毒,“尸香满魔达”!花香清淡幽雅,却可令人致幻,放大人性的幽暗,神不知鬼不觉的沉沦幻境,直到迷失自我。” 东方夭也愣了一下吐出一口浊气,眨了眨眼盯着崖壁生长的紫黑花朵,上前指着它,狐疑道:“就是这个?啊,我听过,但没见过,不是说很罕见嘛,怎么会这么多?” 之前下山历练,见识过以它为药引的毒药,中毒者死的都很惨。 剑客紧闭双目,随意地说着,一动不动的杵在那里,似乎在等什么。 “嗯……莫要触碰,一旦划破肌肤毒素蔓延,短时间就可取你性命,道海之下能活命的寥寥无几,据说需要人尸饲养三年方可开花结果。” “尸香满魔达”代表着不可预知的死亡,是生的不归之路,同样预示着求而不得地凄惨爱恋,故而别名“魔情花”。 这让东方夭也神色一凝,看似娇俏可人的花朵,往往蕴藏鲜为人知的剧毒,最是令人闻之色变,赶忙收回纤纤玉手,拍拍已然锋芒毕露的酥胸,暗道好生凶险。 “听闻,凡是见过“尸香满魔达”真面目的人,下场都不好。” “呵!我不就没事嘛。” 剑客听言不屑,轻描淡写的轻呵一声,可转念一想,值得提醒小丫头一句,正色道:“其实,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尸香满魔达”,花中毒品当属红、黑花色,叫做“三尸魔罗”,其毒无解。” 这倒是没听过,万没想到毒性至此,东方夭也一边眸光扫过崖壁,并无发现大叔所说的花色,一边迟疑道:“无解?蟒龙境也不行?” “不行……可我不信。” 她扭头再看石柱上的两列血字,难怪“六道谷”如此嚣张,之前她还在想怎么没个看门的狗,都到家门口好一会儿了,居然没有人发现吗?现在了然了,这阴森森的凶地谁敢跑来惹事。 “也太夸张了吧,不过,瞧这花倒是长势出奇的喜人,根下埋得莫非全是尸骨?” 小姑娘眸子一转,忽而抿嘴一笑,扭头指间轻轻一捻,“呼”的冒出一团淡红火焰,夹杂着微弱紫光。 此时,剑客忽然睁开一双星目,气息随之一变,那股无形的金色气浪蔓延激荡,周遭掠过一阵疾风生生把指尖的火焰吹灭了。 冷风吹动青丝,划过睫毛,东方夭也登时一甩头气哼哼的盯着他,没好气道:“大叔,你干嘛捣乱?” 头也不回的剑客踏风而行,斗篷四处招摇,飘雪纷纷避让不染衣袍,不咸不淡的撂下一句话,“瞎闹,再胡来看我不揍你。” 东方夭也怔了一下,一点也不怕他,哼了一声说道:“回去就告我师尊,说你欺负人。” 剑客闻言哑然,眼下很是头疼,有些后悔带她来了,当今天下要说惹不起的一人,非她师尊莫属。 那当初为何偏偏要带走东方夭也一人呢,无非是找一个见证人,见证他的冰山一角,在场的众人,似乎无知少女的一角,唯独她能够胜任吧。 “凡火只会激发毒烟的释放,届时苦了自己,得用芥子境的道火焚烧才行。” “我也不会啊。” 东方夭也听了暗暗可惜,却铭记在心,望着高大背影离去,炯炯有神的眸子,有一抹金光流过,一副看戏不嫌事大的样子,握紧拳头站在身后,为其呐喊助威。 “大叔,干翻他们。” 剑客瞟了一眼左右两根石柱上的血字。 腐尸枯骨千千万,地狱黄泉世世哀。 忽地撇嘴冷哼一声,搁心里骂骂咧咧搞得什么玩意,虚张声势,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不嫌丢人现眼,很是轻蔑地道:“苍生涂涂,天下缭燎,万道诸法,唯我风骚。” 只见灰袍剑客抬起大锈剑,随意那么一挥,剑未至,剑气先行,“呼哧”斩过牌坊。 轰隆隆! 屹立五百年余年的牌坊,就此崩塌。 “大叔,当真要一人战群狼?” 东方夭也着实被惊到了,放眼“壁上观”,真找不出几个敢如此狂言之徒,何况在人家门口,就是这话听得她莫名地想笑,不过,此情此景她却乐的一见。 就是,待会若是打不过,可怎么办呢? 不羁的剑客仰天大笑,挽出数道剑花,扛着大锈剑雪中漫步,半晌才悠悠地道:“你且好生旁观……当一个疯子拔剑时,血溅的岂是千里之外。” 远远不到半盏茶。 千丈锁链吊桥的那头,霎时五光十色,急匆匆赶来百来号黑衣身影,皆是御剑飞行,稍许便抵挡“奈何桥”上方,清一色道海境凌空而立。 为首那人眸光一凝遥遥望去,见得一位邋遢剑客和一位白衣少女,又见牌坊被人摧毁,遭不住心神为之一颤,此事非同小可,断然不是好兆头。 一座宗门牌坊不仅是脸面,更是承载着宗门过去、现在、未来的历史,这摆明是寻衅滋事来的。 黑衣剑客不知对方深浅,但凡敢来“龙息封门”闹事的,要么是有些斤两,要么是个纯傻子,但是他是傻子嘛?他也是傻子嘛?很显然都不是。 想到这眼含怒火,倒也算压的住本心,却押着低沉的嗓子,冲他喊话,“阁下如此挑衅,无疑是打我“六道谷”的脸面,你找死?” 剑客与东方夭也一同走到离迷雾深渊边缘三十丈远处驻足,背对着她一本正经道:“小丫头别跟了……以后,得管我叫大哥!” “大哥?” “哎!” “……喝多了吧你,大叔。” 东方夭也顿时僵住脚步,忽然捂嘴嗤笑,笑的她肚子疼,抚着肚皮将“大叔”二字拖得冗长,还给他一个白眼,这人靠不靠谱啊。 “打的就是脸!” “你……” “滚!让南宫老贼出来受死。” 大叔无奈扛着大锈剑虚空踏步,每踏出一步,一股强劲的气浪犹如金色麦浪般激荡出去,百来号剑客顿时身影摇摇欲坠,冷汗直冒。 “虚空踏步……这是蟒龙境,速报右护法强敌来犯!” 为首的黑衣剑客眼瞳骤然收缩,对自我的认识很是清晰,这等强者不是他区区道海境就可以应付得了的,当机立断冲身旁一人吩咐。 那人听完掉头御剑飞走,相比往日跑的溜多了,好在没忘传讯通知其他人。 “大叔不赖嘛!” 东方夭也眸子流光溢彩,想来也是,敢只身带我一人前来抽人,没点底气怎么行。 从明面上的综合实力排名来说,“六道谷”在“神气道门”之前,在“道衍宗”之后,但东方夭也并不认同所谓的排名。 “听好了,你大哥我若是不敌,你可别想着跑啊,路上作伴不寂寞。” 听到这话,东方夭也登时呆如木鸡,随即眨巴眼,气鼓鼓的说道:“呸呸呸……闭上你的臭嘴。” 剑客微微一笑,不再去管这小姑娘了,觉得刚才实在太过低调,剑眉猛地一挑,满脸的不耐烦,当即冲着“六道谷”的深处,大声长啸一声。 “南宫孤城,打死你个龟孙!” 第五十八回 新血温老剑 这一嗓子犹如青铜钟声悠远绵长,想不让人听见都难,此言一出引来众人哗然色变,皆是目露凶光。 目光呆滞的东方夭也遭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这压根就没打算活着离开是吧?可你拉我垫背算哪门子事? 虽然大叔话说很没品,但听起来大快人心,她好喜欢哟,情不自禁的扬起拳头,大声欢呼道:“呦吼,呦吼……大叔真凶横,骂他个鳖孙,狠狠地骂,千万不要停啊。” 剑客不禁错愕,以为耳朵出现幻听了,这小丫头莫不是在说反话? 嘣! “哎呦,谁?” 东方夭也冷不丁地被人从身后狠狠地弹了一个脑瓜崩,心里登时咯噔一声,暗道不会被人逮个正着吧,居然没有一丝察觉。 出于下意识的本能反应,施展身法“幻心步”,接连转身向前依次左右腾挪,猛然定神一看,才知是大长老孤南绝所为,没好气地噘着嘴。 “呼……你是鬼嘛,吓人一跳!” 孤南绝笑骂道:“你这丫头修行不着调,学坏倒是不用教。” 东方夭也扬了扬紫竹破魂箫,走到他的身旁,眸子继续盯着剑客那边的动静,随口问了一句,“过来帮忙的?” 他很是干脆利落道:“当然……不是。” “哦!”小姑娘点点头,脆生生地道:“你是来放火的吧?” “你哦什么?”她这话说的奇怪,孤南绝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小姑娘出言堵他话,“别说话,看戏呢。” 这古灵精怪地丫头,说话怎么有些不着调呢,孤南绝一时哑口无言。 剑客话音落地不久以后,“六道谷”深处一道紫色流光,一道白色流光极速的向谷外飞来。 嗖! 嗖! 就见一袭金丝紫袍的老头,赫然急停虚空,忽地一收“霸君剑”挽出数道凌厉剑花,顺势反手握剑负于身后,满头银发飘摇,眸光尽显凶相,来人正是“六道谷”谷主 南宫孤城! 另一位则是身穿紫袍紧衣的小妇人,仿佛无处安放的容颜,随着青丝荡漾,摆弄着凹凸有致的妖娆身姿,一抹紫唇浓厚最为夺目,她就是“六道谷”的右护法 柳寒枝! 掌心白莲旋动,轻吐黑雾缭绕。 于此同时,二人身后已是五光十色,光芒耀眼夺目,陆陆续续御剑飞来足足两百余人。 南宫孤城打量眼前邋遢汉子,捏剑指遥遥一指,当头怒喝道:“猖狂叫嚣的小儿,你作死!” 叫他小儿,可笑,可笑。 哪怕与数百号人对上,剑客仍是神态不见波澜,反而拨开眼前吹乱的长发,露出一张老气的油腻脸庞,抬眸轻笑一声。 “怎么?你这老贼,莫是老眼昏花认不出我了?” 众人一脸懵,一度鸦雀无声,纳闷谁啊这是,以为自己脸很大吗? “真没人记得我啊……啧啧,可悲可叹啊!” 大叔砸吧嘴,眼神浮现一丝失望,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言语很是嚣张。 “尔等听着,我苗凤仙藏剑百年不出,今日下山只为拔剑,奉为尔等床榻梦魇。” 柳寒枝闻言眸子忽凝,心中逐渐荡起一抹涟漪。 “是他!” 南宫孤城一时没反应过来,看向剑客的身后,目光落在了孤南绝的身上,暗道是他们故意找的茬,恍然想起这厮是谁了。 此人百年前,也就是“吞蟒之乱”以后心灰意冷,选择画地为牢,自困“神气道门”不出,本以为一代狂人就此堕落,没成想一身修为浑厚,只是今日山门挑衅所为何事? 这老头端详一番周遭并无异样,随即冲着孤南绝挑起眉头,扬声诘问道:“火面鬼!道门气焰这般猖獗,是受你的意吧?你想蓄意挑起争端,我倒不介意两家斗上一斗,但是毁我牌坊不给个交代,谁都别想走。” “诶,别误会,老夫只是来带娃的……顺便凑个热闹。” 孤南绝抬手拍了拍东方夭也的小脑袋,不料惹人嫌弃,遭人白眼,小姑娘却也没胡乱动弹,忽而他话锋一转,不咸不淡的说道一句。 “这疯子不归老夫管,也管不着,有能耐你就打死他,没能耐他就打死你们,也是可以接受的!” “哈?这!” 听了大长老的话,东方夭也对大叔的实力,很难做出客观的定论了。 闻言不语的南宫孤城,怒气更甚了,大张旗鼓的堵在山门前,十足的挑衅置“六道谷”颜面何存啊,眸光忽地一冷,扫向苗凤仙冷哼一声。 “一条耍酒疯的醉狗,你觉得他也配?” “哈哈哈……”众多弟子纷纷捧腹大笑。 轻笑一声的孤南绝不置口否。 苗凤仙扛剑虚空而立,暗红斗篷飞扬,蟒龙一劫的修为彻底爆发出来,“呜”的大绣剑破空声响,剑指眼前众人视为蝼蚁,脸上神态似笑非笑,大有一副睥睨天下的做派。 “呵,多年不见废话还是一箩筐,尔等一并出手吧,正好断你“六道谷”百年传承。 万里风雪,千里血花。 那是何等光景,我苗凤仙要让她,让他(她)们都好好瞧瞧!” 柳寒枝眸子一眯,打量着眼前狂妄之徒,嘴角发出阵阵嬉笑,“嘻嘻嘻……就凭你?小郎君真是好大的口气呢。” “苗某人口气非但不小,剑更是了不得,你要先试试?就怕你扛不住,啊哈哈哈……” 边说,边踏步上前,周身气息陡然大涨,磅礴的剑气肆虐,长发飞扬,眼眸里藏不住的杀气倾泻而出。 “当初,我便可道海斩蟒龙,如今已跻身蟒龙,尔等我何人斩不得?” 南宫孤城身后的三百多名黑衣人,被这股寒冷的肃杀之气,震慑到背后冷汗涔涔。 见酒鬼大叔如此强势,东方夭也经不住张大小嘴,竟然跨过一个大境界斩杀敌手,让她怎能不吃惊,甚是疑惑道:“苗凤仙是谁?” 孤南绝实在不解,凭这小子目前展露的实力,究竟是哪来的底气,难道指望他跟在屁股后面为他平事么,不过行事作风倒是很像他,时隔多年一如既往的愣里愣气,没怎么长进啊你,随口道出。 “一个疯子罢了。” 东方夭也一琢磨对此人确实没印象,主要是浮云峰太过低调,几乎可以忽略的地步,何况,一百年前的旧事离她太遥远,现如今她也还是个孩子罢了。 “那个他(她)指谁?还有我怎么听出一股子酸溜味?” “哪有!”孤南绝矢口否认道:“回去就让你师尊罚你闭关修行。” “不说算了!”少女翻白眼,心思你别猜。 柳寒枝眼露寒光,白莲浮于掌间开始快速运转,显然急不可耐,有些跃跃欲试,“陈年旧事不值重提,百年光阴人才辈出,即使踏足蟒龙,你又当如何?” 苗凤仙直接无视柳寒枝蟒龙二劫的存在,紧握“倒春寒”斜剑飞向南宫孤城,浑身凌厉无比的剑气外放,再度放出狂言壮语。 “我苗凤仙既已出剑,定当杀人饮血,祭这百年锈剑。” 却见南宫孤城手握“霸君剑”神色如常,闻言实在可笑,忍不住冷哼两声,“……再锋利的剑,锈了便是废物,不堪摧折。” “那就试试,是你的硬,还是我的硬。” 说话间,苗凤仙已经飞掠到南宫孤城三丈外,猛地挥剑而出,披靡的剑气威压犹如大军压境。 只见老头周遭紫气滔天,蟒龙二劫的修为显露无疑,霍然紫色剑气丛生,“霸君剑”横削而去。 金色与紫色的剑气碰撞,继而交织在一起,剑气罡风在虚空掀起阵阵涟漪。 铛铛铛! 二人虚空中左劈右砍,打得难舍难分,寒光掠影,剑气纵横,数个回合后,近战搏杀竟然不分伯仲。 南宫孤城越打越吃惊,当初对方道海斩蟒龙听了发笑,理所当然的认为是运气使然,现在他发现对方的剑气竟如此强横,他停留二劫境已然多年,底蕴深厚不用多说,况且比之高出一劫。 这时,二人侧身而立,分别站在“奈何桥”两边的锁链上,机锋相对,各自周身剑气交错。 苗凤仙嘴角上扬,不屑一顾地道:“南宫老鬼不过尔尔,你的人我苗凤仙杀定了。” 南宫孤城不语飞身跃起,锁链发出一阵阵脆响,苗凤仙脚踏锁链欺身而上,一攻一退天昏地暗,漫天紫、金剑气肆意妄为。 唰唰唰! “奈何桥”晃动不堪,哗哗作响,玄金刺藤被纵横交错的剑气摧残,有的化作粉末,有的被剑气搅碎飘落紫色迷雾深渊,锁链火花迸溅。 揽雀屏! 开! 南宫孤城纵身朝后一跃拉开距离,一手握剑,一手捏剑诀,身后突现六百余柄飞剑,骤然呈扇形齐刷刷的打开,散发出滔天紫光,就见他衣袖猛地一挥。 哗啦啦! 剑如雨下,纷纷爆射而去。 苗凤仙眸光忽地一凝,本想祭出杀招,目光却是一凝,赫然停下杀伐之术。 稍作迟疑,他便被淹没在虚空剑流中,双手紧握“倒春寒”,一边左右闪躲,一边抡剑成圈肆意劈砍向后退却,留下道道剑气残痕。 南宫孤城见一时拿不下他,便对着一旁看戏的右护法,扬声喊道:“寒枝,一同出手将其拿下。” “呵呵呵……奴家我最喜人多欺负人少,尤其是像你这样的男人味十足的大叔,甚得奴家的心思呢。” 柳寒枝虚空迈步,步步生莲,掩嘴嬉笑,扭动水蛇般的小蛮腰款款而来,周身黑气外溢,尽显妖娆身子,魅惑之声,余音绕梁。 见柳寒枝一副放荡不羁的魅惑做派,东方夭也经不住一激灵,只觉得头皮发麻,摇头道:“哎呀,这女人……真够了。” 肩扛着七尺“倒春寒”的苗凤仙瞥了一眼柳寒枝,剑眉上挑,星目含光,笑的十分开心,“哎呦巧了,小郎君我呀,最是不待见你这样的小妇人,越是叫的欢,我打的就越狠。” 第五十九回 是谁在喊救命 “喂……” 东方夭也有些懊恼,不该头脑一热就跟了过来,眼下手臂杵了杵淡定的孤南绝。 孤南绝抓住机会,回怼道:“丫头作甚?别打扰老夫看戏呀。” “大叔能扛得住?”东方夭也眨着桃花眸子,一本正经道:“这不安全,咱俩先撤得了?” “这个……”孤南绝沉默片刻,正色道:“还真不好说,打那以后那小崽子就没出过手,当初遭逢围杀内伤深重,不是他师尊赶来救下,生死就得两说了。” 虽说这小崽子在浮云峰闹出不小动静,修为也突飞猛进,但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得全力出手才知道,不过孤南绝总觉地不对劲,从刚才收手的动作,不难看出一丝微妙。 东方夭也瞟了一眼孤南绝,暗自琢磨利弊,忽道:“咱俩干脆走吧,大人打架我一个小丫头掺和进来,总归是不合时宜的。” 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孤南绝笑着打趣道:“就属你喊的最欢,这会知道怕了,丫头莫慌,老夫在呢,怕甚?” 听言,她噘嘴腹诽心谤,你让本姑娘怎么放心得了嘛,都这个节骨眼了也不说出手帮衬一下,难道真的是来看热闹的,还是在顾虑什么。 柳寒枝一袭紫衣,紫唇之间口吐浓郁芬芳,眸子深邃而妖异,勾人心魄,“啊呵呵呵,小郎君光嘴上了得可不行,得赔奴家练练,方知道行深浅不是?” “残花败柳,你也配在我跟前卖弄。” 苗凤仙明显感受到一股邪魅之力,试图入侵心神,扰乱他的道心,顿时冷言骂了一声,冲她飞了过去。 小妇人听言怒火中烧,同样爆射出去,手中白莲遇风而涨,向着苗凤仙镇压去,顿时浓烈的黑雾向着四下弥漫。 孤南绝见了,淡然自若,娓娓道来,“这是奇毒“黯然销魂”,具有很强的致幻功效,最是伤人魂葬。既有抓心挠肺的死法,又有逍遥快活的死法,最后都无一不惨死,手段那叫一个毒辣。” “黯然销魂”是由“尸香满魔达”的种子与五毒物调制而成,道海境沾上一点,小半个时辰内定然毙命,若是蟒龙境重则毙命,轻则毒物残留体内,未来大道难期,没人能解此毒。 这话自然是说给东方夭也听的,只是她没给太多的神色,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深渊的那头。 两剑逼退白莲,苗凤仙再次向柳寒枝挥剑,然而,“哗啦啦”似有无数柄飞剑从身后袭杀过来。 苗凤仙无暇顾及柳寒枝,虚空左右游走,向着身后挥剑斩飞难缠的飞剑。 白莲“滴溜溜”旋转飞回身前,柳寒枝双手虚抱莲花,眸子猛然一凝,趁机暗中施展魂葬秘术“血色凝眸”。 只见得她的身后头顶,乍现一只巨大的血色眼眸,霎时锁定苗凤仙的身影,他的“本命魂印”忽如针芒刺痛,身影不禁停滞半息。 “不妙!” 孤南绝突然发声,却没有任何动作。 话音一落,异象再生,幽暗的迷雾深渊下方,赫然惊现一柄巨大的银色长枪,瞬间击中苗凤仙的身体,禁不住闷哼声响,带着他向着高空射去。 银色长枪尚未消散,又有数柄紫色大剑犹如弯曲的游蛇,穿透他的身体。 哇! 苗凤仙顿时口吐鲜血,须臾之间撞在悬崖峭壁上,“嘭”的轰隆声大作碎石崩飞,随着碎石一并滚落迷雾深渊。 “啊……大长老,救救大叔啊。” 东方夭也拽着孤南绝的衣角,惊呼起来,孤南绝抬手将她护在身侧,一时没理会小丫头,而是选择置若罔闻,眉头微蹙俨然一副沉思状。 小姑娘撇过头不见他有所行动,着实茫然不已,“啊?不救也别干愣着呀……现在跑应该还来得及吧?” 孤南绝不缓不慢地说道:“丫头莫慌,老夫在呢,怕甚?” 如出一辙的话,实在不知大长老打的什么算盘,难道不止他一人过来?只是没现身而已,东方夭也无从探知,甚是倍感无奈,少不得嘀咕一句。 “可是……他们人多唉!” “谷主,右护法。” 黑袍男人掀去帽檐露出真容,来人八字胡,浓眉大眼,珠圆玉润,已然有了双下巴。 南宫寒的突袭得以让南宫孤城、柳寒枝以雷霆手段,迅速地击败苗凤仙。 柳寒枝同样充满魅惑之力,笑嘻嘻地道:“恭贺副谷主荣升蟒龙二劫了。” 南宫寒一脸堆着笑,低眉浅浅的瞥了一眼丰盈的胸怀,捋着八字胡,笑眯眯道:“侥幸,侥幸……那苗凤仙还是死性不改,一如当初一样的难缠啊。” 南宫寒对苗凤仙的印象极深,来自那场围杀,道海三劫的他一人面对三大蟒龙初境高手,以及一群道海境强者,以不要命的打法,不但拼杀出一条血路,还斩杀一位蟒龙境。 因此,那日一战成名,江湖上多了一个响当当的威名。 疯子拔剑,生死不念。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是一个亡命剑客,比疯,至今就没怕过谁。 故而,南宫寒认为苗凤仙突然现身“六道谷”,定然不同寻常,何况还如此高调示人,一副有恃无恐的做派,虽然很符合此人的脾气秉性。 最为重要的是,他与苗凤仙本就有旧怨,所以他一开始就心生谨慎,便没有过早露面,盘算着在背后偷袭。 当是时。 幽暗的紫色迷雾深渊深处,传来接连不断的“吱吱”声,同时伴有暗红雷芒闪烁,声音越来越多,且越来越大,尖锐急促的叫声,听了令人头皮发麻。 就见密密麻麻的血点逃离迷雾深渊,似乎遇到了可怕的存在,场面震撼人心,一度失控。 吱吱吱! 得见是乌泱乌泱的血色小蝙蝠从身边穿梭人群,仨人俯视脚下的种种异象,眉头渐渐深拧,神色凝重,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锵! 陡然一柄巨大的金色巨剑乍现,“呜”的一声,足足绵延数十丈,裹挟着暗红雷芒和无数金色剑气,“唰”的一下速度快如惊雷,令人发指,从深渊中轰然撩出,斜劈南宫寒而去。 ”小心!” 南宫孤城遭不住惊呼一声,已然出了手。 南宫寒心生危机,枪花骤然一抖,大手持枪猛然向下空扎出,一柄巨大的银色长枪,席卷着一柄柄大枪刺了下去,攻势滔天。 碰撞的一刹那,南宫寒不禁身形俱颤,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势不可挡的死亡气息霍然降临,只见得银色长枪形同虚设,瞬间寸寸断裂崩碎,化作无数乱流的碎片。 哗啦啦! “奈何桥”被巨剑硬生生砍断,大半爆裂开来,已经面目全非。 南宫寒被巨剑撩向高空的同时,就见苗凤仙瞬息之间,两个诡异的晃身虚影,在三人惊愕的眼神中,已然惊现在他的身后。 双手紧握“倒春寒”蓄势待发,长发肆意的飞舞,剑身暗红雷芒缠绕,“风雷剑意”呼之欲出,一剑直接抡了出去。 “纳命来!” “你不敢杀我!” 南宫寒心寒之际,扯开嗓子做出最后的呐喊。 “咔嚓”声好似竹筒倒豆子,蓦然骨裂无数,身前一片雷蛇、剑气穿行,毫无抵抗之力,憋不住“噗呲”满口血线狂飙,当即瘫软如泥暴射一方。 苗凤仙目光冰冷哪肯就此罢休,“倒春寒”紧随其后猛然破空掷出,杀伐何其果断。 呃啊! 只听得“噗,噗”的两声,七尺绣剑先是穿过南宫寒的身体,再是将他死死地钉在悬崖峭壁上。 一切太过迅猛,众人哗然色变,皆是没能阻止惨剧的发生。 南宫孤城催发出的数百柄紫色飞剑攻势一转,似是一条狰狞的剑气怒龙,裹挟着“罡风剑意”爆射苗凤仙已至身侧。 柳寒枝同样飞来救援,身后血色眼眸悬天,欲要故技重施。 然而,此时的苗凤仙似乎早有防备,身影飘逸,诡异莫测,让南宫孤城的攻伐落于下乘。 那双星目猛地一转,一股肃杀之气反倒是锁定柳寒枝,左手自然也没闲着,赫然手捏剑诀,咬着牙径自低沉一句。 剑雨! 企图偷袭的柳寒枝,一时根本无法捕捉苗凤仙的身影,某一舜,那道充斥着杀戮的目光对视过来,犹如星点寒芒,却令她双目陡凉,如临大敌,不禁心生退意,试图左右腾挪疾走。 但她哪里跑得了,一声嗡鸣,三丈篆纹剑阵因声而起,因声而落,骤然笼罩着柳寒枝,哪里躲闪的开。 哗啦啦! 飞剑落下把把寒刺骨,柳寒枝难以脱离攻击范围,咬牙猛喝一声。 叶飞于花! 小妇人右手骤然探出,将悬浮在掌心的白莲托举出去,登时幻化作出无数花瓣扶摇而上,一时间花飞漫天,好不绚丽夺目。 可惜在苗凤仙的面前,全都是花架子,看似攻势猛烈,实则形同虚设,柳寒枝置身茫茫剑雨,双手顶起白莲,却被不断地戳向迷雾深渊。 沧浪! 白莲被飞剑戳翻弹飞,小妇人心头大惊,想要夺回掌控权,可是没了白莲,根本扛不住强势的飞剑戳击。 “噗噗噗”的鲜血肆意抛飞,飞剑贯穿身体,周身暗红雷芒如蛆附骨,令的这小妇人面目拧巴在一起,跌落深渊而去。 苗凤仙身影诡异的出现在柳寒枝身前不远,手中光剑就要狠狠斩下,柳寒枝见这疯子杀来,遭不住双眸瞪圆,惊恐万分。 “姐婿,救我!” 柳寒枝不想步南宫寒的后尘,当前身陷危机,南宫孤城再度调动浑身侍气,催动飞剑杀他一个回马枪。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苗凤仙不再去管小妇人的死活,双眉陡然一挑,旋身掠出。 于身前画出一道金文符印的圆来,随着指间的勾勒,双手交叉在一起,一柄柄飞剑逐渐成型,像极了一朵金色的蒲公英花。 龙涎甲! 那些插不上手的黑衣剑客站的老远,绝不敢涉足战场,深知卷进去必死无疑。但见到这一幕不再置之不理,数人纷纷御剑俯身冲下深渊,赶紧去捞重伤的右护法。 哗啦啦~ 凝聚的飞剑陆续从巨大的剑花中迸射,朝着南宫孤城打出地紫气长龙压去。 第六十回 横行无忌 嗡嗡嗡! 与此同时,那三百多名剑客可不是摆设,出现这等局面属实大出意外,不得已合众人之力,已然祭出一座超然法阵,凭空出现在苗凤仙的斜上空。 缚灵符! 法阵中窜出的一根根粗壮的剑符锁链,犹如游走虚空的毒蛇,欲要缠绕住苗凤仙的身影。 正如他们所预想的那般,苗凤仙因为要全力维持剑式的最强输出,无法对其反攻,只得被动陷入防御,剑符锁链相互交织缠绕在一起,很快就将苗凤仙包裹成巨大的符纹紫球。 即便如此,符纹紫球的中央,仍是束缚不了“龙涎甲”的强势祭出。 就见漫天紫、金剑气纵横交错,伴随着一声声低沉的轰鸣声,剑剑相击各自寸断,将南宫孤城生生击退以后,还在输出的飞剑继续追击而去。 但是“龙涎甲”大势将去,“缚灵符”阵却正值巅峰,三百余人再度催发侍气,剑符锁链极速的重重交织,将豁口给封死,很快符纹紫球看起来严丝合缝,里面很难感受到任何动静。 那边,南宫孤城挥剑闪退,虚空血红抛飞,胸口剑痕醒目,暗红雷芒时隐时现,不断的灼烧心肺,可谓霸道绝伦。 这边,正当他们心中欢喜之时,忽地从符纹紫球渗出大量暗红雷芒,霎时把紫球撑大许多,呼吸间忽大忽小,显然是一股强横的力量试图破开束缚。 众人架不住喉咙一甜心头大惊,立即加大侍气的催发,断然不能让苗凤仙逃了出来,紫球陡然收紧缩小。 殊不知道海终归是道海,修行本就步步是坎,越是往上走,越是好似跨步跃天埑,绝不是靠人多就能绝对取胜的。 有道是燕雀焉能囚困蟒龙之身。 滋滋滋! 瞬息间雷芒忽地红光大作,符纹紫球无法持续维持,不得已爆裂开来,“嗡”的一声嘶鸣,掀起一股罡风浪潮,将人尽数震翻虚空。 只见苗凤仙满头长发倒悬纷飞,眸光冷峻刺人,可他并没有趁机放出冷剑挑杀众人,不是不想,而是刚才一番乱斗消耗也大,身影诡异虚空腾挪间,最终得见他停留钉住南宫寒的那把剑的剑柄之上。 负手而立,蔑视群狼,任凭风雪飘摇,斗篷上下飞扬。 三大蟒龙境强者,外加三百余数道海境联手,皆不敌苗凤仙一人之力,这是何等的风采。 东方夭也大受震惊,大叔竟是这般霸道,适才可是吓得不轻,可有一事不明,令她不吐不快,“本门不外传的“幻心步”,大叔怎会使得?” “啊?对呀!”孤南绝若有所思,听此一问选择装聋作哑,打起马虎眼来,“你问老夫?老夫也纳闷啊,这事不该问你师尊?” “哦,你果然知道。” 她抿嘴一笑,感觉发现了惊天大秘,回头得好生打听打听,想来这两人有猫腻。如今势头正好,倒也无需过于担忧,随即歪头一撇,想起了一事似是随口一问。 “大长老,你看这花可还入得了眼?” 听声顺着方向瞅去,孤南绝迟疑片刻明言道:“丫头,你又想打老夫的主意?” “哪敢啊,只是……”东方夭也眉眼含笑,带着几分期许,“多妖艳的花,只可旁观终究太过可惜,“呼”的一把火烧起来,那才叫光彩照人。” “你倒是烧啊,说与老夫听作甚?” 她直摇头,“我不行,还得你来。” “哦,合着你是这个意思,拿好。” 孤南绝恍然明悟,要想彻底焚烧“尸香满魔达”,至少需要道火才行,所谓的道火,就是参悟天地火焰修行得来的,凡是没融合真意的火焰,皆为凡品,若是气运加身撞见异火,又能将其炼化,那么就得另说了。 天生万物,万物皆可参,而火焰的强弱高低,同样对应着入微、芥子、须弥三个层次。 孤南绝忽地指间一弹,一缕白色火焰落向东方夭也身前,可怖的幽冷陡然袭来,小姑娘顿时大吃一惊,怎敢鲁莽伸手去接,匆忙往后两个跳脚。 “啪嗒”白焰坠落地上,一股冷潮铺散周遭花草枯萎,霎时燃烧起来。 “嘶……这火冷的刺骨!” 饶是东方夭也也经不住一哆嗦,这样怪异反常的火焰罕见之极,不禁一时愣住,旋即掐腰抻头,绷着脸说道。 “喂,这是烧花?还是要烧我?” 顿时将孤南绝给气笑了,说着撸起袖子,已然作势要打的架势,“嘿,你这丫头竟使唤起老夫来了,到底谁是大长老?小雀不在,可没人给你撑腰。” 闻言东方夭也脑袋一缩,忽而笑眯眯,绕了两步来到另一侧,挽住孤南绝的胳膊,和和气气地撒娇道:“哎呀,我错了嘛,你来都来了,总不能让大叔一人出风头吧,也让他们一睹您老的风姿不是。” 这话听的极为舒坦,孤南绝低眉歪头,竟是抚须眯笑,“嗯……真想看?” “嗯,嗯!”东方夭也睁大渴望的眸子,连连点头。 呼! 呜!呜!呜! 地上不起眼的那缕白焰,霎时白光大作,火焰大了何止两三倍,随即一分数条火蛇,向着两端的崖底游走,好似干柴遇烈火,久旱逢甘霖。 “尸香满魔达”遇火“噌”的燃烧起来,火借风势,风卷残花再度铺散开,风雪下“噼里啪啦”作响,烟气缭绕,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糊味。 东方夭也的眸子里倒映着熊熊烈焰,嘴角不经意的勾起一抹冷笑。 南宫孤城眉头一挑,自是看见置身火焰、风雪下的一老一少,脸色极为难看,却无暇顾及,冷眉看向苗凤仙。 “蟒龙二劫,真是低估了你,不过看这伤,你得留在这了,也必须留在这。” 苗凤仙抹去嘴角的血迹,轻笑一声,无所谓地道:“不漏点破绽,受点伤,怎能引出这只老狐狸。” 南宫寒便是当年参与“吞蟒之乱”,截杀苗凤仙的三名蟒龙境之一,更是给与致命一击的罪魁祸首,老贼不死,他意难平。 然而,此人生性狡猾,行事作风过于谨小慎微,最是擅长偷袭,背后捅刀子的那套伎俩。 与南宫孤城交手一番后,苗凤仙能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试图靠拢过来,但无法锁定具体位置。 因为一直在变换方位,想越过那两位杀人不易,索性卖他破绽,选择引蛇出洞。 此时,浑身染血的柳寒枝被人捞起,站在南宫孤城身侧,眼中恨意绵绵,干瞪着苗凤仙,冷冷地威胁道。 “贼子,你将会死在这。” 对于当年秘事他略有耳闻,这话并非空穴来风,南宫孤城低眉试问,“所以一开始,你就在打这个主意。” 苗凤仙懒得理会小妇人,言语轻佻,断然否决,沉声道:“不不不,你该庆幸这把剑不是插进你的胸口。” 紫袍老头凝视苗凤仙,不知此言真假,冷笑道:“当年便听闻你很狂,是一个疯子沾不得,为了“魔门”之女,不惜以命相拼,果然非虚。” 忽地苗凤仙言辞犀利,眼中杀意萦绕,押着嗓子,当头一喝,“魔主横行无道,可她是无辜的,“六道谷”能有今时今日谁不清楚?” 南宫孤城冷哼一声,质问道:“无辜?好生大义凛然啊,“魔门”为何被剿,你会不知?” 苗凤仙眼神一睁一闭,此事他当然略知一二,可言下之意似乎没他想的那么简单,莫非另有隐情,诘问道:“何意?你把话说清楚!” 南宫孤城冷不丁一怔,似笑非笑,并不打算往下说,冷峻道:“古往今来靠的是手段,技不如人被擒无话可说,但是杀了他,即使你能活着离去,别忘了身后的小丫头,莫非你想她同样死在你的脚下?” 此言一出,无疑是杀人诛心,苗凤仙蓦然大怒,当头怒斥,“南宫老贼不死,他日“六道谷”必将陪葬。” 噗呲! 南宫孤城气血翻涌,终于压不住了,随着他这声怒吼,一口血莲花喷射而出。 此时身后人潮窜动,又有两名蟒龙境带着上千位道海境,从“六道谷”深处御空飞来,“嗖嗖嗖”的落到南宫孤城身旁。 “谷主。” 左楼明、南宫皇图二人异口同声,身后众人也是如此。 “谷主……” …… 南宫孤城抬手示意无妨。 二人见到重伤的柳寒枝,又遥望苗凤仙身后奄奄一息的南宫寒,左楼明、南宫皇图先是吃了一惊,随后眸光里便是杀气滔天。 只见南宫孤城虚空踱步,眉宇间透露着威严,沉吟稍许,权衡杀他的利弊,“那你的命,就得留下。” “想要我苗凤仙的命,那就以命来填吧。” 苗凤仙嘴角冷笑,视“六道谷”上千之众为虚无,说话间晃身虚影,再见时已然紧握滴落血红的“倒春寒”。 孤冷剑花,猛地震剑血溅飞红,赫然已至东方夭也身侧,垂落深渊的锁链这头,南宫寒的身影抛飞而起。 “吱吱”的怪叫声响起,失去苗凤仙的压迫感,饥渴难耐的血色小蝙蝠从迷雾涌出,企图将南宫寒吸干食肉。 “拿下。” 南宫孤城见到这一幕,不禁长啸一声,将孽畜驱赶回去,率先蹿出,不为杀人只为救人。 谷主已然发话,密密麻麻的人影攒动,剑光漫天掠影,犹如蝗虫过境般声势浩荡。 就见合千人之力,全力催发体内侍气,祭出超大的“缚灵符”阵,“呜呜呜”的破空声,仿佛有无数剑符锁链蔓延,朝着前方三人强势压去。 于此同时,左楼明、南宫皇图各自飞出,欲要超前拦截,将人留在狭窄的大峡谷中前后围攻。 嘈杂声淹没细微落下的“剑雨”二字,法阵乍现,“哗啦啦”剑雨磅礴,南宫寒当场身死道消。 “你走不了。” 倏然! 茫茫的“六道谷”深处,荡来一道低沉而沙哑的嗓音,不见其人,但见“奈何桥”那头的半边天,陡然被晕染成紫色。 第六十一回 以剑之名 你以为他会就此收手? 不,他不会,这是只是一个开始。 背身的苗凤仙深切感受到那人气息的可怖,但是他不慌不忙收起捏剑诀的手,冷笑连连,与东方夭也错身而过,冷不丁地问道。 “小妹,大哥杀人的风姿,可还卓绝?” 嘿,你叫的还挺顺口,本姑娘答应你了么,你就乱叫,东方夭也怔愣住,歪头仰视,随后神情略显俏皮,脆生生地道。 “……不光骚气,还很熏人呢!” 苗凤仙很是满意,一对星眸蓦地迸发出两缕血色浓烟,霎时气息陡变,极为冷艳,此时天象也变了。 “无上剑经”终极剑道已然出了两式,这是第三式。 “仙人剑!” “噗嗤”大绣剑杵进地里,登时一股股无形无色的“天地之气”疯狂的涌进苗凤仙的身体,同时牵动着悬崖峭壁还在燃烧的白焰,“呜呜呜”一柄柄飞剑由小变大,从体内相继飞出。 东方夭也眸光熠熠生辉,转过身后,抬头看见一座暗红雷芒萦绕的剑阵,淡淡的红色晕染另外半边天,但是与紫色相比逊色不少。 飞剑一道顺着一道,由小到大共有九道之多悬立虚空,形似扭转的星云漩涡,倒映在众人眼中,煌煌剑威震慑人心。 南宫孤城先前祭出“揽雀屏”企图摧毁“剑雨”,然而事与愿违,晚了一步,阵虽毁去,但救人不成已成定局,当场恼怒至极,暗骂一声这酒疯子说杀就杀,真就不要命了? 不过老祖已然降临,顿时心神大定。 然而,此时剑流已如鱼游大海,气候将成,却迟迟不见老祖出手。 南宫孤城虽不明所以,但觉察到一丝不对劲,难免心生机警,暗道一声居然是绝代剑神的绝学——“仙人剑”,此剑阵不可硬刚,让他们暂避锋芒,朝着后方急忙大喝一声。 “防御!” “六道谷”众道海境闻言了然,不用说也有此意,这时更是生怕慢人一步,恨不得使劲浑身侍气,“缚灵符”阵飞出的符纹锁链攻势陡然一转,骤然回缩形成极其夸张的巨型符纹紫球,抵挡众人身前。 与此同时。 嗖!嗖! 流金岁月! 就见左楼明从左前方包抄,赫然打出数道鎏金光柱,肃杀之气袭来,冰冷的风吹拂东方夭也白衣青丝。 攻伐已然就要落在身上,却不见小姑娘脸上有丝毫慌张。 苗凤仙横眉冷目一抬,脚下猛然一踩,地面龟裂凹陷土石浮空,“唰唰唰”一道道剑气犹如疯长的野草般拔地而起,层层叠加形成一道剑气光墙挡下来势。 哒哒哒! 星辰传说! 另一个方位的南宫皇图在悬崖峭壁上极速奔跑,继而纵身飞出,在空中华丽的旋身蓄力,随即大手往下一压,忽见一个庞然大物遮天蔽日,原是金蓝色的流星锤紫芒萦绕,悍然砸向下空。 “嗯?干老夫甚事!” 耳畔冷风嗖嗖,孤南绝低头不回,厌烦的呢喃一声,右手轻轻抬起,伸出两指猛地朝身后按了出去。 就见一团小小的白焰随着那一按“呼”之欲出,将势不可挡的流星锤,抵挡在半丈外再难寸进,可怖的气浪席卷开来。 东方夭也置身两人中间,一身白衣鼓动,眸光猛然一凝,暗道大长老一指之威竟是这般强悍,不声不响间,感觉比大叔还要厉害。 打她上山起,从未亲目睹大长老出过手,只知辈分极高,威望极深,道门畏惧他的人不在少数,哪怕是一些大人物,却不包括她。 倏然! 想起师尊曾经提过一嘴,说大长老对火之一道极为精通,别说是道门,就是纵观“壁上观”也是寥寥无几,何况还身怀奇冷异火。 阴灵明! 那二人一左一右,几乎同一时间的强势攻伐,皆不见成效。 东方夭也深切的领略到蟒龙境强而有力的压迫,本该有的窒息感,被重重阻隔在外,故而她非但不心生惧怕,甚至很是兴奋。 双手下意识的紧握成拳,暗暗在想,何时她也能如此的崭露锋芒。 左楼明见奈何不得苗凤仙,为人机灵的很,不去硬拼,打完就走。 苗凤仙要维持法阵的全力输出,不得脱身追杀。 东方夭也只听得身后,呼啸的飞剑刺进符纹紫球的动静,随后便是层层爆裂炸响,撞击而压缩形成的一股股碎片乱流荡漾开。 上千人亦如三百余人,在苗凤仙手上照样被干翻虚空,东方夭也扭头看去,见得茫茫白雪血影纷飞。 南宫皇图听闻孤南绝的厉害,却从未真正交过手,老一辈的人物,攻不下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没想到高下立判,好歹他也是人中龙凤,蟒龙中的翘楚,却是不堪一提。 眼下,他欲要收回流星锤,然而一股恐怖吸力使得他不得所愿,不禁心神大震。 只听得“呜呜呜”的三声嘶鸣,白焰气浪一圈圈激荡。 “绕指柔!” 孤南绝猛然一抬头,呢喃细语一声,那团火焰成球陡然幻化无数火蛇,由一个点沿着流星锤往上蔓延,刹那就遍布流星锤,通体被冷火烧的青白而掉碎渣。 “阴灵明”顺着锁链扶摇而去,南宫皇图手中传来刺骨的寒流,又见火蛇顺藤寻根,火势势不可挡,暗道一声这异火果然可怕。 “星辰传说”可是他最大的倚仗,坚硬无比非绝顶不可破,眼下来不及多想,只得肉疼的弃物保命逃走。 “嘭”的一声巨响,“星辰传说”霎时呈伞形爆裂开,幽冷白焰火蛇仍然紧追不放。 而孤南绝抬眼看的不是别人,正是施展“三尸魄”的南宫孤城。 见得他的身后凭空出现一轮紫色月牙,神秘的紫雾弥漫,“锵锵锵”一柄紫色巨剑裹挟“罡风剑意”,左劈、右坎、中无敌,接连斩出滔天三剑。 一道道紫光残影,好似有上千柄剑斩破虚空,剑光灼灼映射眼帘,就见三道惊天月牙光剑“嗖嗖嗖”的绞杀三人而去。 孤南绝不去管南宫皇图死活,一步跃起飞出,随着手臂的猛然挥动,“呼”的右手乍现一轮白焰火盘。 一手上撩,接转身反撩,火盘拖出长长的火焰尾巴,犹如锋利的刀刃,无情的切割紫光巨剑与月牙光剑,使其支离破碎。 嗖!嗖!嗖! 苗凤仙接连晃身,赫然出现南宫孤城身侧,一顿“噼里啪啦”疯狂速击,可谓拳拳到肉鲜血飙飞,最后南宫孤城被他猛抽一脚砸进悬崖峭壁。 诡异的苍穹,天象再度变化。 不是泾渭分明的红与紫,取而代之是幽暗黑与紫色交织在一起,很显然看不见的深空,又有人来了。 孤南绝打完退回,陡然一个侧目,惊退欲要捉拿东方夭也的左楼明,继而转头一看可是不得了,神色一凝连忙喊了一声。 “小凤仙,速退!” “神气道门”沉寂太久,苗凤仙更是颓废百年,“浮云峰”式微与他不无干系,“六道谷”意图吞并道门之心,企图力压“道衍宗”稳居江湖之首,早已昭然若揭,可道门传承至今,却从无称霸雄心。 甚至大多充当中立的角色,对于这一点苗凤仙颇有微词,虽然他也无称霸之心。 但死去的同袍在招手,他怎可甘心退去,当即冲天怒喝一声,吓得千余人好似肝胆俱裂。 “我苗疯子回来了!” “锵”的一声剑吟,数十丈的大剑裹挟暗红雷芒凭空出现,“呜呜”的高举,再落下横扫而出,毫无花哨的一剑在虚空中拖出残影,上千余人骇然失色,来不及反抗,一瞬被拦腰横切死了大半。 不料势头不减的大剑陡然被逼停,原来是一只无形的幽暗虚手禁锢住大剑,苗凤仙双眸血烟摇曳,忽地嘶吼一声。 “谁也拦不住我出剑的决心!” “喝……呃!” 霎时光芒大作,欲要催动大剑砍杀侥幸的余人,但是那把大剑突然爆裂飞射,“奈何桥”的另一头数缕幽暗黑气,犹如闪电般毫无征兆的劈了过来,光凭肉眼难以捕捉。 呜!呜!呜! 一缕紧过一缕,饶是苗凤仙察觉到异样,连连施展“幻心步”躲避后退,却也遭受重创鲜血横飞。 仍是不见人影,杀气却已先行。 黑气飞窜冲破苗凤仙仓促祭出的防御气罡,攻击的方位正是天门要害,眼下已然就在眉心不足一寸,欲要将他镇杀于此。 此等危急关头,忽地从他的身后两侧“呜呜呜”窜出数道火焰白蛇,随后交汇成流,将这波攻势生生击溃。 苗凤仙得以喘息,借助罡风气浪几个晃身虚影退却回来。 就见孤南绝不由分说,右手扯住苗凤仙的后勃颈的衣领,左手夹住反应不过来的东方夭也,头也不回的一边战术性转移,一边扯开嗓子嘀嘀咕咕。 “惨了,惨了,又冒出一只绿毛龟。” 东方夭也再次见识到孤南绝的厉害,随口问了句,“大长老,可是打不过那人?” “休要胡说八道!”孤南绝没好气道:“老夫又不是疯子,从不干没脑子的事。” 苗凤仙默然无语,骂他也得听着。 东方夭也被大长老夹在咯吱窝下,难受的紧,忍不住说道一句,“换个姿势行不行啊?” “换姿势?逃命啊,丫头!” 孤南绝觉得不可思议,无奈的回应。 脸色苍白的苗凤仙远远看去,不见老怪物追杀过来,脸上无悲无喜。 忽地轰鸣一声。 只见天穹之上,一道幽绿的剑芒横贯八方,一瞬竟是绵延千里,将两股幽冷黑气与氤氲紫气搅成一片乱流,简直壮观极了。 望向那片不同光芒交锋的苍穹,苗凤仙明白老怪物们交手了,而且很快就会结束,那个人的下山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东方夭也遥见那方可怖的天地,暗道还好没人追来,不照面就击溃大叔的人,必定是南宫家不出世的族老级别。 相比之下,她不想知道是道门的哪位巨擘降临“六道谷”将人悉数拦下,就想打听当年秘事,目光一转看向神色纷杂的苗凤仙。 “大叔,那个魔女是谁?” 苗凤仙明显愣了一下,扯下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一口冷酒,却怎么也浇不灭满腔热血,一副抬眉追忆的神态,喃喃自语道。 “……一个秀气的姑娘!” 这话直接把东方夭也干郁闷了,看他神情不想说,想必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吧。 虽说“神气道门”并非一个个身怀正气,满腔的大义凛然,但道门门风向来端正,以他的身份、道行,不该跟魔道走的那么近才对。 一念至此赫然打住,这样的念头不是她该有的,索性换一个话题。 “那,身法谁教你的?” “像你一样的姑娘!” 东方夭也难免错愕愣住,不禁无言以对,很是无趣的耷拉下脑袋。 暗暗在想,门中绝学非亲传弟子不可学,如今外流可是不得了,推翻之前的无端猜测,保守估计是哪位师姐鬼迷心窍,受这酒鬼哄骗得来,这事师尊得知定要雷霆大怒。 寥寥数字,尘封的记忆揭开一角,苗凤仙眼中没了狂傲不逊,有的是黯然神伤。 曾几何时,大梦若今,他已不是少年,那秀气的姑娘却停留在年少。 第六十二回 斗牛客 杂而不乱的琴声飘荡在谷底,冷风呼呼掠过,似是与琴曲和鸣。 三头健壮的青牛听到动静,不禁纷纷抬头看了一眼陌生人,这一刻牛眼纷纷悄然发生变化。 稍作迟疑,墨鱼儿步步走来,一身血袍被风吹的飘摇。 背着身的老道即使不用眼看,也知道是谁来了,依旧拨弄琴弦,低眉说道:“傻小子想通了?要跟贫道学琴撩人?” 他嘴角一扯,怎么又提这茬,因此并没有作出回应,而是饶有兴趣地打量那几头青牛,迄今为止是他见过最大牛了,通体青黑,高大健硕强而有力。 没认错的话,当是罕见的上古瑞兽“兕”,也叫板角青牛。 迟迟不见他回应,老道了然于心,便接着往下心平气和道:“欲问江湖事,法子已然告知,问贫道也答不上来……与其自寻烦恼,不如放空心神兴许有所感悟,如果不能,那一定不是贫道的过错。” 墨鱼儿一句话没说,还没走近,老道倒是把话给堵死了,这就很伤脑筋,暗自嘀咕他这般执拗,但也不便强求。 说来也奇怪,真让他静下心听得两声琴音,居然生出杂乱琴曲中内有乾坤的念头,却也有些好笑,笑的是这不该是一个全然不懂音律的人的想法。 但是以老道给墨鱼儿的感觉,以及玄妙的身法走位,浑厚内敛的气息,真的只会弹奏一些不堪入耳的曲子? 不! 道长一定想告诉他一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大道至理,要怪只怪他的悟性太差,百思不得其解啊。 墨鱼儿略微思索,想到一个折中的法子,忽然说道:“如果晚辈跟道长学琴,是否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老道坐的那头板角青牛不知为何站了起来,他也没在意,只是摇摇头,断然拒绝道:“不会,你不懂曲中意,也非曲中人……何况道不传非人,法不传六耳,你心不净,学不得,也教不得。” 此时身下青牛已然掉了一个头,老道端坐上面不下来,冲着牛头小声嘀咕,“哎哎哎,你要上哪去?” 唉,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墨鱼儿却也并不意外,只是发现那几头板角青牛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已然是红了眼,似乎极为兴奋,随后便尽数站了起来,牛鼻子朝天擤气,牛蹄子不时蹬几下,登时身后尘土飞扬。 盯着的方向无一例外正是他自己,这不由让墨鱼儿心头一惊,不会是要来攻击我吧,看上去很是凶猛,可我也没招惹他们啊。 这张嘴真是神了,如他所言板角青牛猛然一踩牛蹄子向他扑了过去,只是他冤不冤啊,少不得喊上一句。 “不教就不教,我又没死缠烂打,道长犯不着借牛之蹄踩我一顿吧。” 盯着那牛连连后退,墨鱼儿的血袍猎猎作响,越是如此板角青牛看着越是兴奋。 饶是如此,老道仍是稳坐牛背,身下坐骑也冲着墨鱼儿这边奔走过来,他却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琴弦,不急不忙的撇清关系,扬声说道。 “这跟贫道可没干系啊,平时老实的很,怎么一见就你发癫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话说这青牛实力不弱,身子虽重,但是速度不慢,而且身架子又大,真结结实实撞过来可不好受,墨鱼儿侧身闪避,听老道这话好生无语,合着还是他的错了。 他也纳闷,怎么一到这个鬼地方,凡是跟妖沾上关系就跟他不对付,如今这板角青牛二话不说也冲他发疯,实在是莫名其妙,随口问了一句。 “莫是道长的琴声所致?” “绝无可能。”道长闻言眉头陡然挑的飞起,当即否绝道:“此曲“对牛弹琴”已然弹奏不下千百遍,怎会有错,难道你在质疑老道的大道神音不成?” 墨鱼儿惊的无话可说,你听听这曲名取的,就很不靠谱,再说你那琴声造诣还用人质疑,“道长快快让它们停下啊。” 这时,那只青黑的冲天牛角好不吓人,直勾勾的朝他顶了过来,这回墨鱼儿没闪躲,一个旋身跃起,裹挟缕缕金雷一记右脚后踹。 “嘭”的一声,猛烈的撞击在一起,一股巨力传到腿上一阵酸麻,被一角顶退之后,遭不住踉跄后退好几步,数丈之后才得以稳住身形,诧异的看向毫发无损的青牛,仅仅是停下晃了晃牛头而已,便再度盯上他。 “好横的一身蛮力……哎呀,牛脾气不小。” 就见板角青牛勃然大怒,再度扑了过来,墨鱼儿一个侧向转身,一手抓住青黑独角,霍然被那股巨力牵引而倾斜浮空,另一头青牛已然从旁边撞击过来。 他手上猛然一发力越到了牛身的另一边去,让它扑了个空,旋即跃起骑在牛背上,身下板角青牛猛然停下,连连前蹄高抬,后蹄猛撅,企图将墨鱼儿掀翻牛背,踩在脚下,可惜他双手抓的很紧,没能如牛所愿。 不得已笨重的牛头一抬,看见前方不远,有一颗巨大的老槐树,树的下半边已经没了树皮光秃秃的,显而易见这是它们干的好事,这青牛想也不想一尥牛蹄子就要往老槐树撞去。 墨鱼儿可不跟它一样发疯,脚下猛踩牛背飞身跃起,华丽的后空翻落地后,身后一股邪风裹挟着浓厚的牛骚味席卷过来,他顺畅的再接一个侧向旋身而起,另一头板角青牛从身下一头窜过去。 哒哒哒哒! 后方,就见得墨鱼儿俯身如猫奔走,绕了一个大弯子,一步掠上牛背,赫然站在老道的身侧,郁闷不已道:“怎么说小子也是客,道长就这么旁观,不大合适吧?” “非也,非也。” 这回老道终于停下弹琴,双手按在琴弦上,身下的板角青牛不紧不慢的溜达,另外两头也不再攻击,徘徊在一旁,可牛眼里的兴奋尚未退去,还是盯着墨鱼儿翻飞的血袍,蠢蠢欲动,似乎在等待新的时机。 “傻小子,你卧床数日气脉阻塞不通,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对你大有裨益,贫道袖手旁观不是很合理吗?” 听老道这么一说,墨鱼儿哑口无言,感觉好像是比来的路上要神清气爽很多,“额……了然,了然!” “你看,贫道从不妄言。” 老道抚须一笑撂下这一句话,墨鱼儿再低头看他的时候,牛背上已然空空如也。 墨鱼儿蓦然僵住了,人哪去了?抬眸目光环顾四下,就见老道亦如之前那般,已是一道人影白烟遁去。 见到这情形,经不住抿抿嘴,翻了一个白眼,他是真心服了这个老道,与他说话总是自在随心,要走也不吭哧一声,高人都不爱说废话的吗? 倏然。 忽地脚下不稳,墨鱼儿的身子已然倾斜,原是脚下的老牛高高抬起前蹄,欲要将他甩下去。 想是见老道已经走远,风又未停,这三头板角青牛牛脾气“噌噌噌”的往上窜,又开始发癫盯上他。 墨鱼儿也是有脾气的人嘞,脚下猛然一踏,牛蹄子霍然下沉踩进泥石中,他站在牛背上,分别看了一眼另外两头气势汹汹的青牛,很是挑衅的轻笑一声。 “既是如此,我便陪你们耍耍。” 噼里啪啦! 一人三牛在深谷中打了起来,只见飞扬的尘土中,不时闪现金光雷芒,青牛低吼,当然也有人的叫声,一时间难定胜负,听这动静好像两方势均力敌啊。 第六十三回 以观星海 一柱香之后。 墨鱼儿晃晃悠悠的回来了。 咯吱!咯吱!咯吱! 走在木桥上,不久后便迎面碰到小玄机,霍然挺直了腰杆,见她的身上背着一个小竹篓子,四处观望小姑娘看到了墨鱼儿落拓的样子,愣是没忍住,突然捂嘴发笑道。 “嘻嘻嘻,你这是被牛拱了吗?” 一身血袍破烂,显得很是狼狈的墨鱼儿嘴角一抽,她怎么知道的,就连鼻子和脸蛋都没能幸免,听了当然不乐意了,把头昂的很高,低眉看着她一脸得意道。 “瞎说,你是没看到那三头青牛何其悲惨,现在还瘫在地上哀嚎不起呢。” “嗯?”小玄机愣了一下,眨巴着眼睛,觉得不对劲,当场出口反驳道:“你骗人,师父说了,你打不过它们的。” 墨鱼儿闻言呆住,莫非这老道早就看出来了?看出也就罢了,怎么还到处跟人说呢,又不是啥好事,忒不地道了啊,现在想来定是老道故意驱使青牛攻击他的。 “定是你师父骗你的。” 他忽而抿嘴一笑,俯下身子,忽然伸出双手揉揉小玄机的圆润小脸蛋,咬着牙温声温语道:“哎呦,你不怕我了?” 那三头板角青牛可是比看上去难对付多了,两头有着堪比化凡七劫的妖力,更有一头达到了化凡八劫的妖力。 不说冲天的独角有多锋利可怖,就说一身青黑皮毛何等坚韧无比,饶是他化凡六劫的修为,全力祭出“怒绽莲蛇”,落在青牛身上也不管用了,只是留下无关痛痒的痕迹,以一对三不吃亏才怪,不愧为上古瑞兽。 墨鱼儿空有手段愣是打不动,先前有老道在一旁,显然老牛们有所顾忌,之后的缠斗,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全释放出来了,也愈发的癫狂。 尤其是那股蛮横的撞击力超乎他的想像,就跟一座小山头撞过来似的,现在浑身跟散了架似的,又酸又痛。 得亏他爬的足够高,赶上那青牛上不了树,可也撞的千年老树“哐哐”作响,震的他心脏“怦怦”乱颤,若非急中生智,这会他不会这么快回来,势必搁那林中耗着呢,不过对他来说,这并非是坏事。 晌午过后的阳光异常耀眼,三头板角青牛跟人干了一架之后,生龙活虎的歪在浅水泥潭中洗澡,别提多舒服自在了。 “师父才不会骗人呢。” 小玄机想要躲,可哪里躲的开,嘴巴被墨鱼儿的大手挤的变形,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小手企图扒开他的手,却是徒劳无功,气急的胡乱的扒拉,支支吾吾道。 “呜……呜……你好烦哦!” 揉够了,墨鱼儿脸上挪开手,也乐开了花,然后岔开话题,问道:“小仙姑这是要干嘛去?” 可算脱离魔爪了,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看着这个坏家伙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真是倒霉,回去一定要劝劝师父,不要把什么人都往家里领。 “啊,不想跟你说,我要走了。” 小玄机忽然想起来还有正事要做,都怪这坏人打岔,说完还不忘打一声招呼,打完又懊恼不已,干嘛要跟他打招呼。 快速的与他错身而过,背着小竹篓子倒腾着小短腿又一次快快的跑开。 篓子上面盖着盖子,墨鱼儿看不见里面装的是什么?但是一股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不由一手摩挲着下巴,一手环抱胸前,视线随着小玄机的身影而动,扬声问道。 “饭菜是送给谁的啊?” “咦,你怎会知道?”小玄机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着他略显差异,但立马脸色一变,哼哼道:“我偏不告诉你,气死你。” 盯着小仙姑离去的背影觉得好笑,墨鱼儿径自呢喃细语,“莫非山上不止师徒二人?” 转身走进“雾道楼”,忽视老道一副看热闹的轻笑,瞧见他在倒腾各种药瓶,没有多问,打了一声招呼,径自上了三楼阅览藏书万卷,如今难得有这么多书卷,他得尽快了解这座奇妙的江湖,继而融入进去。 林间小道上,即使是深冬时节依然是绿意盎然。 小玄机嘴角含笑,步伐轻快,七拐八拐拐进“自在林”,随手扯了一朵路边的小白花,看了看插在头上,煞是好看。 同时身后跟着两只绿水鬼蹦蹦跳跳,见小玄机这么做,它们照葫芦画瓢,可惜满嘴的小白花,却没有地方插,只得吃进嘴里,觉得不好吃又给吐了出来。 一人二妖很快来到一座古老的枯井前,斑驳发绿的井沿已经生出裂纹,高度恰好到她的肩膀处,小玄机趴在井沿上,不料头上的小花掉进井里,伸手没捞着,便也算了,只是差点失足掉下去,随后冲着井底大声喊道。 “开饭了。” 实则枯井干燥无水,但好似深不见底,只能看到一片幽暗,井底传出回声,却无人应答。 只能听到“嗖嗖”声,陡然一个绿色的大球飞出井口,小玄机抬头一看登时喜上眉梢,之前喊它不见踪迹,果真在这古井里,眼下就放心了。 “大绿,你快下来,把饭送到井底去。” 大绿可比小绿还要大上许多,也更为圆润,“嗖”的飞到她的眼前“啾啾”叫,小绿与小小绿见到大绿极为兴奋,也跟着叫唤起来,小玄机把身后的小竹篓子取下,放到地上。 耳畔叽叽喳喳的,她实在觉得很吵闹,便气恼的攥起一只拳头,指挥部署的明明白白,“都别吵了,大绿,你去送饭,你们两个乖乖等着。” 一手掐腰,一手指着一只大绿,转而又指着另外两只小妖,三只绿水鬼顿时老实下来,小玄机这才满意的点点小脑袋抿嘴一笑。 大绿小嘴吧嗒一张,将小竹篓子牢牢咬住送入井底,不一会儿带着空篓子上来,与小玄机一起离去。 夜幕星河,残月银霜。 夜深人静,多是深沉时。 此时,他站窗前仰望星空,任凭冷风吹散躁动的心。 思来想去墨鱼儿难以入睡,过去的几日所见、所闻、所感,对一个从凡间来的小乞丐来说,无疑是对世界观的颠覆。 动辄刀剑相向,不幸的更是曝尸荒野,却在他们眼里已是司空见惯。 初入江湖的墨鱼儿练就一颗“冷漠”的心,是他要极力要过的难关。 静下心想想,墨鱼儿很难说清楚,当初在“万人骨窟”危机当头,是迫于形势击杀杨九坎自保,还是取一个折中的法子救人,毕竟他确确实实的让那二人临阵倒戈了,只是后面的惨烈超出他的预料。 杀一人,救六人…… 嗯……戏是做给那二人看的,话也是说给那二人听的,可人却是他亲手杀的,这是不争的事实。 忽而,他抬起那只左手,低眉无语,随后轻握住,垂手背在身后。 倏然。 墨鱼儿的目光被东方划过的流星吸引,三道华丽的光影拖出冗长的弧形尾巴,转瞬之间消散夜空。 生在“蜉蝣城”,混于市井中,不时听老人提起,每当流星划过夜空,只要是赤诚之人借机许愿,便可达成心中诉求。 如今听了令人摇头,此情此景不由得轻笑一声,若当真如此灵验,世间哪来那么多纷纷扰扰,哪来那么多痴男怨女。 少年深邃的眼眸,盯着流星消逝的那片浩瀚星空,他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做,只是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出来,默默地许了一个愿。 第一回 一梦万星河 起初。 星辰像是一粒粒忽闪忽闪的白点折进眼里。待你多看一会儿,似乎在极短的时间,星辰发生了偏移,呈现出短小的光条。 忽见墨鱼儿的眸光生出异样,不知不觉下,悄然流转墨绿微光。 这时,那片星辰在他眼里迅速缩减,缩减再缩减,似乎是一股玄而又玄的力量强行将他拉扯,以难以理解的速度靠近浩瀚星空。 刹那。 一股强烈的心悸与失重涌上心头,那是一种毫无回旋余地恐慌,还夹杂着飘飘然的复杂体验,很像从高空俯冲而下的错觉。 很快,他眼里的星辰愈发减少,直到只能看见一颗星辰变得越来越大,星芒也越来越亮,突然璀璨星光吞噬了他的眼睛。 随即白光消失不见,墨鱼儿紧闭双眸,动了动眼珠子,觉得光芒没之前那般刺眼。 稍作迟疑,缓缓的睁开眼看见了一片玄妙天地,让他赫然愣住了,那是一片紫、蓝、红气氤氲的神异星河,极为绚丽夺目,足以美到令人窒息。 可惜他感觉能见范围不是很大,而且当他试图走动要看清周遭时,既动不了也看不清,视野反而越来越模糊。 倏然! 身子猝不及防的一沉,然而并不是往下,而是往着背后坠落,满头长发被拽的倾斜,心慌的失重感再次袭来,少年无力抵抗,唯有欣然接受,迅速的脱离神异之地,才看清那是像漩涡状的三色气云,周边遍布着大量微小光点。 霍然,眼前已然清澈,看了看熟悉的周遭,发现自己从未动过,抬头盯着那片绚丽星空,好像就是之前的。 不过感觉距离拉的远了些,墨鱼儿不由得皱起眉头,心中疑惑不已,呢喃细语道:“方才……是怎么回事? 该不会是我身患隐疾,以至于出现了幻觉?嘶,可是当初陆老都没说有问题,又怎会有错…… 亦或是“万人骨窟”遗留的后遗症?怎么隔三差五莫名其妙地频发怪事。” 毕竟有前车之鉴,难免会往那处想,得亏是他乐观,说难听是没心没肺,不然换一个人估计得发疯了吧,想他看星星、看月亮有十几年了,也没出现刚才的奇观啊。 当下没心思多想,内心的好奇已经无法压制。 墨鱼儿从二楼窗户纵身一跃,脚尖点在栏杆上如飞鸟入林,连踏碧绿冰面再度跃起,最终落在凉亭的顶上,然后屏气凝神,目光重新锁定那片星河。 半晌。 眼前一虚进入一片朦胧世界,这种渴求欲望,激发墨鱼儿在黑暗中无尽的探索,周遭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远处却依旧朦胧。 他看见了一片璀璨星河,星河中有一朵巨大的红、蓝相间的漩涡状星云,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星云又由无数星辰组成。 由于目光的专注,竟离奇的看得出一颗星辰的运行轨迹,即使运行的速度很缓慢,后来越来越多,直到二百多颗星辰,组合起来似乎像极了某种图案。 陷入沉思的墨鱼儿莫名的兴奋,觉得有不得了的东西要呼之欲出,注意力无法集中,忽而灵光乍现。 因为眼前景象,很像他在藏书楼看到的一本古书——《星河图卷》,上面记载关于日月、五星、三垣、二十八星宿的图象。 书中星图大多是线连点,即使一旁配以文字阐述,可一旦要与满天星河对比,找出相应的星图,可就难得多了,当然日月除外。 他看过一两回《星河图卷》是万万搞不懂的。但照书中所言,中古时期颇有天资的“侍行者”夜观星象,是以蓍草占吉凶,甚至窥天求道,探寻星辰奥秘,以至天人之境,欲与天地同寿。 当然了,对此时的他来说,既不切实际,又足够荒诞。 倒是回想起老爷子,曾与他在屋顶一同观星,说这星空看似浩瀚无垠,实则每一个颗都有自己的意义与运行轨迹,只是以目前人的认知,还无法探索更为深远的星河。 其中二十八星宿最为醒目,分别位于东西南北四个方位,“青龙七宿”则位于东方,由四十六星官,共计一百五十三颗星辰组成。 只因形似青龙腾飞,故而得名,而青龙属木,主人生机。 漂浮在无尽虚空的墨鱼儿,想了想呢喃细语道:“假若按照苍龙星河图照葫芦画瓢,将一颗颗星辰相连会怎样……嗯?坏了,手脚压根动不了……魂葬吗?或许可以一试。” 然后,墨鱼儿集中注意力,盯着一颗星辰,想着心中的念头,果然那片星河中出现了一根青色丝线,将两颗好似毫不相干的星辰连在一起。见此他心中大喜,觉得方法甚是行的通,很是期待后面会发生什么了。 如此往复,直到一百三十二颗星辰时,青龙星河图有了大概的雏形,可他感觉魂葬似乎被抽空一般,脑袋“嗡鸣”如蚊虫吵闹,已然是睡意朦胧,浑然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 不知过去多久,眉心深处灰暗的魂藏小天地,那柄墨绿金纹小剑散发出缕缕剑气,如缥缈烟气洒落,氤氲着灰暗的小天地。 顿时,魂葬世界愈发饱满,墨鱼儿离奇的恢复精神头,霍然睁开眼睛,无心他想,继续勾勒图案。 当最后一颗星辰连在一起时,那条青龙已然活了过来,竟然冲他飞来,巨大的金色龙眸大睁正看向自己,随之而来的是强大的气浪蔓延。 “噗”的一声。 当青龙眸睁开一瞬,墨鱼儿脑海已然炸裂一声恐怖的龙吟,魂藏小天地突然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不禁令他痛苦欲绝,脑袋似乎要炸裂开,一口血莲花便直接喷了出来。 倏然。 就见他直愣愣的僵住,由凉亭顶上倒下,随后翻滚而坠落,“咔嚓”掉进结冰的“碧落湖”中,他的眼睛痛到流血根本睁不开眼,血线晕染着碧绿湖水,。 墨鱼儿只觉得浑身被无尽的冰冷裹挟,身体在慢慢往下沉去,忽然极致的寒意笼罩过来,待他试图抬起沉重眼皮,不禁双目陡凉,心神大震。 只因这茫茫水域下,赫然是一头青龙低眸,冷冷的盯着他,金瞳摄人心魄,令人不寒而栗,与方才如出一辙。 此时此刻,一人一龙相比之下犹如天壤之别,远不足一颗龙眼之大,墨鱼儿还是动不了,也说不了话,脑袋昏昏沉沉的,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过来,愈来愈强让人喘不过气来。 呼呼呼! 呼呼呼呼! 大口大口的喘息声从一间房间里发出,面目拧巴的那人从浑浑噩噩中醒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着,当即猛地一下子坐直,明显怔了一下,随后屈指一弹昏暗的屋子陡然大亮。 带着疑惑,墨鱼儿细细打量一番,的确是熟悉的房间,也的确是躺在床上,而不是坠落湖底。 而且他感觉嘴角往下发凉,伸手一摸一看,原来是血迹,墨鱼儿不由呆住半晌。 回想之前,他的确是躺在床上休息来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当下兀自纳闷不已,“我这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吗?但这伤是哪来的……并非外伤,而是内伤,不该是那帮绿水鬼搞得鬼,更不会那师徒二人开的玩笑。” 第二回 苍龙七宿 此时,他已然出了一身冷汗,浑身实在发酸发虚,反正这事他是搞不懂,得等会问问陆老才行。 随后双眸紧闭,心念一动运转《无相剑气》打坐调息,见得周身缕缕剑气萦绕,修复损伤的体魄、魂葬,殊不知一头青龙虚影盘踞身后,正抬着龙头闭着双眸,散落稀疏星芒。 约摸一盏茶以后,墨鱼儿睁开眼,呼出一口浊气,身心愈发舒畅不少,只是脑袋稍许昏沉。 “无间镇狱”。 “好你个臭小子,一连数天不见人影,净想着偷懒耍滑,何时才能……” 当墨鱼儿进来的一瞬间陆良人就感应到了,立即从塔顶现身他的眼前,张嘴欲要臭骂他两句,这才修行多久又撂挑子不干了,必须好好敲打一番。 这耳朵已经提起一边了,可当他一眼扫去时眉头忽地一拧,十分讶然,“呀?面色如土,这是被人打了?” “嗨,别提了,三日前卷入一场血斗差点丢了小命,后来也是侥幸被人所救,卧床昏睡直到今天才醒。” 歪头的墨鱼儿挪开他的手,摇头苦笑,并且退了半步,怎么还越来越顺手了呢,一句话带过,然后神情肃穆,“此事搁浅不提也罢,眼下小子有更为古怪的事情,还需陆老解惑。” 陆良人闻言一怔,看他神情非同一般,只是能让他感兴趣的事还真少之又少,何况是发生在他的身上,随口一说,“哦,说说看。” 回想梦中夜观星象的细枝末节,能回忆起来的,他都悉数告知陆良人。 而他听了以后起初不以为然,可是越是到了后面眉头皱的更甚,只见他背手来回踱步,粗壮而冗长的金须飘逸,仔细打量这天马行空的小子,沉吟半晌,狐疑道。 “你是说,不光梦见满天星河,还梦见龙抬头、开金瞳,甚至梦中、梦外都吐了血。” “嗯嗯!” 没觉得遗漏任何要点,连连点头,只是陆老那双扫过来的金瞳,威严而熠熠生辉,不禁让他产生错觉,以为是梦中青龙幻化成人,嘶,墨鱼儿暗暗一想,陆老一直以非人的模样示人,该不是一头可怖的妖怪吧。 陆良人换言说道:“你,或是你的家族,可是有怪异的隐疾?” 一句话让他愣住,这是不信他墨鱼儿呀,再者说,家族的事问他哪里搞得清楚,迟疑道:“应该……没有吧。” 陆良人听了挑眉,“应该?” “家,家族我不清楚。”墨鱼儿十分笃定道:“反正我是绝对没毛病,嗯嗯,我确信。” “我看也是,虽说人瓜皮了点。” “额……” 墨鱼儿呆若木鸡。 一手捋着两根粗壮而冗长的金须,一手背后俨然一副沉思状,陆良人径自言语道:“一念星河,梦游太虚幻境。” 停步转身看了一眼墨鱼儿,大为不可思议,这臭小子竟有这等可遇不可求的机缘,“嗯……没错的话,你方才是进入了某种玄妙之境,在这之后,你就没察觉到不同之处?” 墨鱼儿一脸茫然,摊手道:“没有啊。” 陆良人顿时一愣,抬手一把将他抓到跟前,一缕暗金烟气凝丝经由手腕流经奇经八脉,遍布周身要穴,眸光陡然一凝,看向墨鱼儿眉心深处,果真在魂藏小天地发现一丝不同寻常的力量,正是如此才大觉诧异。 “星辰之力?可以你如今的道行万不能触及星辰奥秘才是。” 观陆老讶然神色,又松开了他的手,墨鱼儿追问道:“可是看出门道了?” “是,也不是,修行本就玄妙,看不透方见彼岸。”这话陆良人倒是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淡然一笑,接着往下说,“先不急着盖棺定论,这样,你先睡一觉,看看能否重现梦境。” 虽然陆良人也觉得这样的几率很小,但是不妨尝试一回怎会知晓,修行一途饶是大地皇者也说不准,这就是许多人趋之若鹜,又着迷的缘由,因为修行无止境,就会有无限可能。 “在这?别开玩笑了。”墨鱼儿愣了一下,却见陆老和善的眼神扫过来,试探性地说道:“那我试试?” 说完墨鱼儿躺在滚烫的雷炎古道上,他想睡却横过来、竖过去,偏偏睡不着,忽地坐了起来,已然放弃了,“不行啊,法子行不通。” 沉默片刻,陆良人说道:“你全力运转功法,本皇探探究竟哪里不同?” “哦!” 应了一声,两大奇功同时运行。 此时陆良人的暗金双眸,赫然变得不同,竟是溢出两一簇金气,眼神犀利无比,欲将墨鱼儿看个对穿,在他金瞳之下经络、骨骼无所遁形,然而,除了魂葬小天地的一丝星辰之力之外,便别无他物。 “臭小子只管倾力施为,本皇要刺激刺激你。” 不待墨鱼儿怎么回事,忽地一下一股强有力的威压袭来,犹如一座小山头压下,只见他盘腿而坐,身子猛然一顿,双手支楞起紧紧压在膝盖上,尽力让他稳坐如钟,然而,还是不见成效。 “呜”的一声嗡鸣,陆良人毫不吱声的加大力度,墨鱼儿终是抵挡不住,双臂弯曲向外,却也撑得住,同时还能听到“咔咔”的骨响,再这样下去他可吃不消,声音颤抖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不行算了,我快扛不住了。” 此时陆良人默不作声,迟迟不见动静,脸上流露一丝失望,想着便要撤去威压,却见墨鱼儿的身后赫然浮现苍龙虚影抬首开瞳,转瞬又消失不见,陆良人吃了一惊,稍许威压如潮水褪去,低眉说了声。 “可以了。” 收了功法,松了一口气,墨鱼儿抬头见到陆老收敛的眸光,暗暗吃惊不小,这老古董到底什么修为,竟这般了得,急忙问道:“如何?” 他笑了笑,万分笃定道:“只能说因某种机缘,让你触及到了星辰之力,于你而言是好事,但是星河浩瀚无垠,“苍龙七宿”只是星河一角,堪比天地尘埃,兴许你可以从中悟出点东西来。” “什么是星辰之力?莫非与星河息息相关?我听不懂啊!” 墨鱼儿不知所云,倒是与《星河图卷》所记载的不谋而合,夜观星象的确可以修行,看陆老神态当是一种玄而之上的境界。 “牵扯到修行的一道分水岭,你还差的远呢,多说无益,免得扰你心性,契机到了自会了然。” 只是简单的提了一嘴,并不想多说,陆良人也怕他好高骛远,急功近利而导致根基不稳,说话间,眉心飞出一道金光游丝,赫然钻进墨鱼儿的眉心深处。 “时常观摩对你大有助益,领悟“苍龙七宿”一事,得靠你个人悟性,本皇只能旁观点拨一二。” 一道高亢的龙吟声响起,似乎能毁天灭地一般,青龙身躯浮现脑海,犹如庞然大物不可撼动,龙鳞泛着青光,龙须飘逸生威。 龙身盘旋将他围在中间,那对金瞳透露着无尽的戾气,似乎是跨越古老的时间长河,与墨鱼儿近距离的对望,青龙无形的威压使他心神大震,令人窒息。 与梦中青龙模样相比,他看不出异样,但给人的感触却是截然不同,梦中更多的是冰冷。脑海中更多的是凶狠而乖戾。 墨鱼儿遭不住倒退了数步,一时僵在了原地,半晌后,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吐沫,这感觉哪里是虚像,更像是真龙现世,惊叹不已道:“这便是苍龙吗?当真威风凛凛……那苍龙与青龙有何区别?” “没区别,叫法不同而已。”陆良人随口一说,然后催他尽快做另外一件事,叮嘱他务必放在心上,“你抓紧打通“无间镇狱”通往外界的壁垒,修炼雷法、以雷练体都会损耗海量雷霆,后期需求只会更大,一旦雷霆沼泽枯竭将会很麻烦。” 墨鱼儿不解的问道:“那该如何打通?” 陆良人脱口而出,“这个简单,你只要找到一处雷泽之地,将“仙武石”丢进去多劈几次就可。” 他默了默说道:“也就是说,你真的出不去。” 这话让陆良人眸光一凝,忽道:“怎么?你小子要造反啊!” 墨鱼儿脑袋一缩,提声道:“不敢,不敢,这不关心您嘛,小子日后是龙是凤还得仰仗陆老不是。” “啊……那就好好修行。”说到这陆老咬牙切齿,显然心中有大怒气,话锋一转道:“哼,若不是本皇坐镇,雷霆沼泽早就暴乱了,而你虽可随意进出,却无法祭炼“无间镇狱”为己用,还需要通过初代主人定下的考验。” 墨鱼儿闻言大喜,抬头望着巨大的雷塔暗道好宝贝,忽视种种关键信息,毫不掩饰的笑道:“陆老功参造化,重见天日之时,岂不是我横行之世。” 此话一出,气的陆良人狠狠地敲他一脑袋,说了那么多,关键性问题愣是一个没提,瞪着眼睛臭骂道:“你个瓜皮,本皇沉睡不知岁月,纵有通天道行也所剩无几,况且,你这才修到哪到哪,净想着屁事。” 没所谓的墨鱼儿揣揣手,随他怎么说道,他才不问呢,只会徒增烦恼,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要开心了,讪讪道:“夜已幽深,小子回去睡觉了啊。” “睡?你还睡得着!” 陆良人听了更是来气,又要臭骂他,见他贼兮兮那样,忍不住追出去踢他好几脚,改口骂道:“让你揣,让你揣……还揣,滚蛋!” “啊……啊,合着揣手也有错了。” 墨鱼儿一边侧着身子躲,一边嘿嘿一笑。 第三回 熊心豹子胆 月光下的“自在林”银霜笼罩,四下异常的寂静。 幽深的古井中,却有一盏油灯正在燃烧着,昏黄色的火光照亮一方阴暗,打在两个人的侧脸上。 一人神色凝重,借着光影瞧的七七八八,那人便是对牛弹琴的老道,另一人则是披头散发,眼睛呈现非正常的赤红色,身上不时散发出时强时弱的太阴黑气。 她的身前则是冰霜一片,寒气逼人刺骨。 二人皆是盘腿而坐,老道一双手抵在那人的后背,掌心释放出无尽的太阳白气,试图将杂乱释放的太阴之气化解吞噬。 一旦任由太阴之气暴走,她便会被自己体内的侍气活活的折磨致死,若不是事先封住周身气脉要穴,她不可能这么安分。 此人身形犹如枯藤老树,脸上的肤色呈现暗黄色状态很差,瘦的皮包骨头已经脱相,双眸垂闭面色显得十分痛苦。 每当接近月圆之夜,枯藤老人体内的太阴之气,就会被天上的太阴所影响,导致太阴之气不受控制的横行,整个人的状态会变得糟糕,行为举止相比以往更为癫狂,一年之中至少要经历三次这般痛苦的折磨。 眼看还有几日,不料提前发作,老道早就布下暗手,因此深夜得知病情恶化,才会来此为枯藤老人疗伤,按理说临近之日他本该提前守着,但炼制新药一事万不能落下。 太阴、太阳两股截然不同的侍气相互角逐吞噬,此刻已然见了分晓。 只见得太阴之气褪去,太阳之气洒落一地,井底的冰霜融化,一股暖流铺散开。 可老道的额头却汗珠密布,脸色略显苍白,为了镇压这股太阴之气废了他不少心神,饶是老道医术了得,这些年来却是束手无策,只能以药物辅助,终是治标不治本。 由于之前枯藤老人奋力抵抗过度,老道忽地撤力收功,以至于昏厥过去。 老道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平,歪头注视憔悴而沧桑的面容。 曾几何时,她也是位娇俏的姑娘,举手投足尽显英姿飒爽,一身道行独占鳌头,同辈中无人出其右。 只是如今光彩不在,人老珠黄,等哪天真就恢复心神,是否可以泰然处之,想到这神色更为凝重了,一向追求大自在、大逍遥的老道,此时也经不住喟然长叹。 “时机未到,太阴之气提前反噬,难缠如附骨之疽,真到了上元时节,太阴表相虽缺,但已极致圆满,吉凶参半啊。” 老道默了默,眉眼微微一抬,对此很是无奈,其中缘由他略知一二,虽是陈年旧事却也提不得,忽而摇头呢喃细语。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 当下还是不放心,伸手又为枯藤老人把把脉,确认暂无大碍后,眉眼舒展开,便在一旁打坐调息,为了万无一失,今晚他必须守在井里,以后的一段时日更是如此。 如果不是枯藤老人喜欢独自待在古井不出,也不至于不见天日长达百年之久,遭受幽冷孤寂之苦,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老道无能为力实在痛心疾首。 前些日子出去,不远千万里就是为了寻找一味珍世奇药,如今药引已然到手,兴许能彻底解决太阴之气反噬的问题。 倏然。 身侧那盏油灯燃烧的火苗摇曳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身旁的枯藤老人,见她双眸紧闭,呼吸平稳,显而易见这不是她捣鼓出来的动静。 那双柔和的眸光一转看向油灯,恢复如初的火苗,当即又连连摇曳,井底光影几度流转,眼看油灯几近熄灭,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呼”的一下,反而烧的更旺了。 要说井沿有风尚且说得通,可是古井幽深哪里刮来的邪风,竟能吹到井底,实在匪夷所思。 事出反常,必有孽障作祟。 老道盯着火苗一言不发,沉默片刻,目光陡然一凝,脸上尽显祥和,眸子里却是倒映着萤火幽光,不难揣度该是怎样的情绪。 呜! 井底忽地一暗,老道的身影已然不见。 视野蓦然一转,斑驳的井沿上,赫然伫立一人。 见得这人双手自然垂落,宽大的道袍紧随冷风浮动,浑身丝丝缕缕的太阳之气缭绕,忽地微眯起眼睛,低头俯视地面。 陡然,抬手一吸一小撮幽绿粉末,汇聚成球悬浮在手心,嗅了嗅,眉头皱起,随后微一抬头盯着一方,观神色不知心里在沉思着什么。 稍许,迎着月光的老道嘴唇蠕动不止,却偏偏听不到半点声音。 而顺着老道目光所看去的方位,自脚下的古井向西,连绵六百丈有余,一共四道人影浑身侍气裹挟,正以极快的速度,各自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穿梭在丛林密叶之中。 虽说一行人神色不一,各有谋算,但就目前的大势是一致的,脚下发出细微“哒哒哒”的声响。 一个身背大石剑的高挑中年男人,披着一身黄皮子,顶着鹰钩鼻,眼睛凹陷进去,看面相似乎不是好惹的家伙。 思来想去,似乎是动了歪念头,最终忍不住停下脚步,绝不是跑不动了,而是不想就此离去,欲要往回跑,不忘掷地有声道。 “诸位……赏单上的人铁定就在井中,甭管是死是活,是真是假,总要一探究竟,而不是像丧家之犬似的,沦落到夹着尾巴闷头逃窜的境地……” 他这么一停,又说出这番看似自嘲的话,其他人感同身受,不自觉的也跟着停下脚步。 在场的诸位都是有头有脸的,能修行至今,一身翻云覆雨的道行,该有的血性还是有的,话说的够糙,但句句在理。 得见此幕,中年男人会心一笑,想来他(她)们的心思已动,便接着鼓动人心,听上去极为有理有据。 “怕什么,就算交上手,凭我等四人合力出手,难道也要惧怕一个老道士不成?” 一身夜行衣行头的大叔,迟疑片刻,他是最后停下的,不由皱起了浓眉,一双丹凤眼回头看了看另外两人动摇的神态,当场隔着几颗老树,冲着自以为是的家伙,霍然破口大骂。 “老牛,你是蠢货吗?你当老道士是何等人物,那人恐是道家阴阳双子之一,也是你我可敌的?行踪已经暴露,此时不走,是想死吗?” 三人不闻其名,但听的阴阳双子就足以倍感震慑,放眼“壁上观”的江湖那是响当当的大人物,他们几个成名之时,还是无名小卒,有无降生也是有的。 据说,前任阴阳双子两百年前,就齐齐隐居道家发源地“半壁河山”,就此不问世事。 之后,江湖便无阴阳双子一说。 那么,为何会出现在“藏花山脉”?是巧合,还是赏单上的人物超乎想象。 然而,众人并无半点废话,即使他们心中疑惑猜忌,但此刻不是揣度计较的时候,立马调转脑袋拔腿就跑。 也不是他们不想御空飞行,而是之前就知道,压根就飞不起来,因为在看不见的上空中,有人布下了隐秘的禁制法阵,否则不会第一时间察觉到出现在井沿上的老道,没敢吱一声,就选择跑路,而非飞行。 李长生作为这次任务的领头羊,几人先前两日已经踩过点,按理来说,这个时间点古井是不会有人来的,只是老道的突然出现,打断了原本的计划。 这时。 四人同时听到一道深沉的嗓音,身心不禁猛然一震,赫然是有人使了千里传音,犹如在耳畔与人说话无二样,就听得老道说道。 “诸位远来是客,怎么不知会一声就来去匆匆,岂不是让贫道大失礼数。” “前辈勿怪,我等无心叨扰,还望前辈就此止步,这就速速离去。” 李长生暗道一声不妙,赶紧辩解几句,万万没想到这老道真就追过来了,于他来说无疑是一件最糟心的事,眼下顾不上那三人的死活,自己跑在最前面,却少不得说道一句。 “老牛,看你干的好事!” “怪我?”身后的中年男人听了自然不乐意,一边跑,一边质问,“何故被动?归根究底是你隐瞒实情所致。” 一位以面纱遮挡脸蛋的女人,听声音有些上了年纪了,搁心里暗骂两个蠢货没脑子,都这个时候了,竟有心思推卸责任,真是那位追来可是开玩笑的? 施媚娘脸上的面纱飘飘,忽地被风掀起一角,那脸蛋竟是水嫩光滑,属实出人意料,立马言语打断二人的争执,做起和事佬打起圆场来。 “二位道友莫要急于呛火,是非功过姑且不谈,当务之急是共同应对强敌才是。” 井沿上的老道施为“风吟息法”,远处四人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此时脚下忽地轻轻一点,一座白莲大阵赫然乍现,将井口周边全然覆盖。 而老道则是化作人形白烟,眨眼间已是数十丈之外的林中残影。 另一位头戴斗笠的汉子,身上背着一个沉重的木箱,他也是有脾气的人,听完冷哼一声,接茬说道:“老李,俺看是你耍了咱们,当初你可没说是阴阳双子之一守护的目标,试问是何居心?” “放屁,放活的人本就没说,再者,接活的规矩就是爱接不接,没人威逼利诱,现在你跟我扯什么混账话,我没嘱咐过危险性吗?谁又上心了?” 李长生心里极为不快活,来时说的很清楚,目标人物极度危险,当时一个个自诩绝顶之下少有人能敌,如今碰上硬茬立马不行了,只会恼羞成怒指摘他人。 他能认出那道长是谁,缘于曾经见过一张青年画像与他极其相似,阴阳双子名气很大,但是真正见过的人少之又少,这与二人很少踏足江湖不无干系,何况还是成名已久的大人物。 那么,他为何敢肯定老道是阴阳双子之一呢,他没肯定呀,关键是他也没证据否定老道不是啊,换做是你该怎么想?又该怎么做? 当时他是打过退堂鼓,选择一走了之的,但是这活的赏金太过诱人,实在让人无法抗拒,毕竟来都来了。 李长生话锋一转,指责道:“明明是老牛鲁莽惹出事端,与我何干?” “你……”老牛欲要出言反驳,却是没能说出口,便被一人打断。 “贫道已至,何不就着月色,坐下聊聊。” 倏然。 不见其人,但闻其声。 老道声音悠远绵长,好似从四面八方涌来,使得四人陡然顿足,皆是暗道一声来了,下意识已然做出防御的状态,紧绷的心神,谨慎的目光环顾一周。 咕! 李长生无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声音发颤,忽然提着声,扬声喊道:“好,前辈所言极是,聊聊何尝不可。” 老道悠然说道:“你很识趣,可……” 第四回 镇杀 “嗖”的一下,一道白影忽然掠过。 只觉得眼前一恍惚,那头戴斗笠的温泽溪心神大震,暗道要坏事,“呜呜”的极速退后的同时,双手频频打出微型暗器。 唰!唰!唰! 点点星芒犹如万花齐放。 待他落定之际,背后的木箱顺手“哐当”一声杵在身前的地上,一股子幽蓝侍气铺散一地,紧随其后就是“咔”的一声脆响,沉重的木箱霍然掀开一道缝来,之后便是无疾而终。 只见木箱紧紧地合上,原来是一只白气裹挟的大手,已然按压在箱子之上,斗笠下的双目不由一沉,欲要催发侍气反击。 然而老道出手之快,掌间猛然一发力,一团看似柔和的太阳之气迸发而出,温泽溪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离这极度危险的老道远点,可惜为时晚矣,猝不及防的闷哼一声,他便弯曲如猫狠狠的砸出撞毁惨天大树。 嗖!嗖! 伴随人形白烟的消失,还有那个沉重木箱。 而此时的老牛忽然觉得背后冷风嗖嗖,令人窒息的危机感就要降临,已是不管不顾的脚下急停,大石剑挽出剑花的同时,他已经转过身来。 嗡嗡嗡! 周身暗红飞剑频频出现,随着一剑重重的掷出,大剑裹挟小剑形成一股龙卷风似的剑气潮流。 老牛的判断果然没错,却好像高看了自己。 大石剑与老道右手直直抵出的木箱撞击在一起,“咔嚓”脆响木箱粉碎,“哗啦”各种短刀、短剑、暗器、毒气浮现虚空,尽数展露人前。 然而,大石剑触及到太阳之气以后,随之裂纹遍布,惊的老牛倒吸一口凉气。 而这只是开始,就见老道由抓变掌的快速转变,忽地手腕一震,太阳之气由整条手臂催发迸出,各种兵器搅和在一起,皆是冲着老牛撞击过去,使得大石剑分崩离析,残片四处飞射,却让老牛得以保全自身,免去当场被镇杀的厄运。 与此同时,老道的脚下骤然出现足足三重阶梯式的阵法——“画地为牢”,原是那位阵法大家出手了。 可是在道家绝顶面前,耍符箓与阵法的小把戏,她能否行的通呢? 鉴于前车之鉴,施媚娘心中骇然,暗暗嘀咕老道士不可力敌,唯有创造机会逃命要紧。 见得那面纱女子眉眼凝重,十指交叉结印维系法阵,若再仔细打量,可观鬓角、眉心皆有汗液渗出,不难猜测,不管困住这位与否,都遭受了颇重的身心负担。 哗啦啦! 大量的符纹随着结印瞬间凝聚成绳索,像极了强劲而灵活的章鱼触手,从阵法中齐齐窜出,竟真的是将老道士缠绕而吸附住。 不仅如此,李长生也没闲着,知道仅凭一人之力无法逃出禁制范围,但只要脱离禁制就可天高任鸟飞。 只是他也有失策的时候,自诩超然世外的老道士,性情也这般急躁,还没见面说动手就动手,不多与人废话。 当下只敢拦截拖延,却不敢大起杀心,随手一挥赫然祭出一物,就见那“遮天钟”迎风便涨,“呜呜”而去,已经笼罩在老道士的头顶之上。 一股股由钟里产生的超强破坏力,正在一点点的往下压迫老道士,见得大地为之一震,欲要控制住老道的行动,气浪蔓延波及周遭。 然而,老道眉眼只是轻轻一抬,尽显从容眸光,脚下猛然一点,顿时周遭土石浮空,二人全力打出的攻击不堪一击,悉数土崩瓦解。 “画地为牢”被一脚踏碎,施媚娘愕然远退,落定时气血翻腾,遭不住吐血看去。 与此同时,老道的身影当即再度消失,视野忽地一转,只见被气劲震起升空的“遮天钟”,它的背后浮现一双微凝目光,“铛”的一声闷,却响震耳欲聋,原是一掌拍在了“遮天钟”之上,赫然留下一道凹陷的五指手印,霎时裂纹遍布“咔咔”作响。 随后,“遮天钟”转过一个大弯,“呜呜”的砸向施媚娘,面露骇然失色之际,即使指间结印祭出蛛网阵又当如何,不照样被旋飞而来的黄铜钟砸的吐血乱滚么。 一掌不光绝了李长生的掌控权,还拍废了犹如神兵利器的“遮天钟”,这就是将太阳之气练到极致的绝顶吗?这就是阴阳双子之一的道行吗? 李长生不禁扪心自问,他们这几个在江湖上,也算的上是名号的蟒龙三劫的顶尖高手。 而深究背后各有来头,各有传承之法,不然,怎敢在此逗留触这位的霉头。 打不过他事先是有所预料的,可不敌老道士的一招半式,这就很是恐怖。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原来是老道的身影又消失在眼里,双眸陡然一凉,目之所及皆是空空如也,越是如此,越是瘆人,当他感觉到一阵心悸的时候,忽地冷风从耳畔袭来。 啪! 扭头的瞬间,一道白烟人影已然停顿在侧,他却如利剑般飞出,仅仅是因为平平无奇的一巴掌,直接拍碎李长生祭出护住浑身的金刚护体法器,“哗啦啦”直到撞崩一座小山头才得以停下。 呕噗……咳咳! 当李长生单膝跪地咳血的时候,身前忽地一片幽暗,怔愣地抬起头后,发现是神出鬼没的老道士挡住了月光。 噔! 见得一人身子挺拔,双手垂落,夜风微微吹动宽松的袍子,正是老道士逆着月光而立,低眉俯视着他,言语上不咸不淡。 “知道贫道的底细,还敢前来找死,你们这帮后生不惜命啊。” 从他口中得到证实,李长生再也无法近距离目睹幽暗里那张看似祥和的脸庞,眼下犹如一座深渊杵在眼前,又听到这极具危险的话。 他心里清楚的很,接下来的一言一行都要谨小慎微的应对,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想了想张嘴说道:“前,前辈……” 可这话刚到嘴边就被“沙沙”的异响声打断。住他的耳目,凝神用余光瞟过去。 见得从三个方位分别传来拖拽的动静,很快由藤蔓、枝杈拉扯的另外三人来到老道的身后,旋即略显怪异的藤蔓、枝杈隐退黑暗。 见那三人体无完肤,神色仓皇,一时吃不准老道的心思,也逃脱不了,便默契的闭口不言,而且十分差异这一手控物的手段,竟无一人知晓他是何时动的手。 这并非妖物成精,而是老道在这之前,暗暗使的五行道符——“木千缠”,这是一种操控天下植物的手段,只要你足够强大,万物皆可任你驱使。 虽然老道并未痛下杀手,但一行四人都受到不同程度的重创,全盛时期便没一战之力,现在更是如此,那三人不吱声,却一骨碌爬起来,清一色单膝跪地,抱拳埋头,听候发落。 你说他们服不服? 打服是一方面,心里不服是另一方面。 老道没工夫跟这帮人废话,一张口便开门见山,以不容拒绝的口吻,诘问道:“是谁指使你们来的?又为何而来?” “前辈,还请息怒。” 李长生不敢隐瞒,已是单膝跪地的他,抱起拳头,干净利落道:“当初接这活,是让我等调查井中之人,明言不管生死,只要见到即可复命,并无加害之意……至于幕后推手是谁,就算杀了我等也不知情啊。” “所言为真,不带欺瞒?” “千真万确!” 老道听了略微沉默,他在想什么人会惦记师妹的死活,而且还知道她就在井中,想他避世多年,与外界接触甚少,也没什么仇家,就算有早早就嗝屁了,更别说什么桃花债。 难道是宗里哪个老不死的作妖,见破镜无望,欲要剑走偏锋,才出此下作的招数,不管是谁,敢打他的算盘,真是找死。 “这般惧我作甚?贫道又非杀人不眨眼的恶人,就算是,混江湖的每天死个把人,只道是寻常,哦吼……死的不是你们,也是,换作是贫道也怕啊。” 说完,老道竟是出奇的没有为难他们,反而很是随性的说道:“你们走吧!” 一行四人听了难免怔愣住,此举全然出乎意料,不禁抬起头面面相觑,一时摸不透老道的心思何为,只好依旧跪在原地,愣是没一人妄动。 见此一幕,老道轻笑一声,没去看何其狼狈的三人,而盯着埋头的李长生,淡淡地道:“你们一个个的真有意思,喊你时,拼了命的逃,这会让走了,却没人敢动了。 所以啊,有事没事别往林子里钻……没听说么,山野多妖孽,凶狠又作怪。” 四人沉默不言语,免得说多错多,惹来杀生之祸。 “听着,不管是谁,留条命回去复命,就说贫道无心过问江湖,只想隐居山野……可要是谁找不痛快,诚心激怒一个老头绝非难事,但事后拿什么平息怒火,也该掂量掂量。” 话音砸地,老道缓缓抬起一手,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随风大起,听得宽大的袖袍猎猎作响,牵引着满脸惊愕而试图抵抗的李长生,开始无用的求饶。 “你就不必走了。” “前辈,前辈息怒……晚辈,呜呜呜……啊啊……” “啪嗒”细微声起,弯曲的五指紧紧扣住李长生的脖子,他想要说话,却逐渐无法言语,呼吸开始变得困难,那种窒息而产生的无力感,从求生的眼神中,便可看的一清二楚。 老道眉眼微凝,盯着青筋暴起的李长生,全程面无表情,任由他徒劳无功的挣扎,稍作停顿,手上轻轻一发力,“咔嚓”脖颈骨断裂,脑袋当场耷拉下来,就此一命呜呼。 随后手上一松,手臂垂落而下,“啪嗒”李长生瘫软如泥倒在地上,让那三人心神一窒,老道却用最柔和的语气问候了一句。 “在等什么?等死吗?” 折仙人,折仙人,就是仙人遇到也得折。 另外低头的三人亲眼见到李长生满目血丝的倒在眼皮子底下,没人愿意抬头看一眼老道已然起了杀心的眼神。 杀气虽然没有释放,但是周遭的空气无比的沉重,当下不管折仙人这话是真是假,这时不跑,更待何时啊。 嗖!嗖!嗖! 三人相望一眼,极为默契的纷纷逃窜而去。 当是时。 侧身一转的老道,柔和眸光看向一侧不禁定住,只见那处幽暗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双赤色的大眼睛,乍一看好似一对红皮灯笼似的,稍许他消失在月色之下。 其实,这帮人来的时候,他就已然发现了,只是没想搭理,也确实没闲功夫理会,更不放在心上,以他的道行无需忧心,只是,这一次他隐隐觉得不同以往,不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话说自从隐居于此,来来回回不知几波人暗夜探访,想要一探此处究竟,没脑子的来了,怎么横着出去的都不知道,而有见识的发现暗处的布置,稍微掂量掂量,根本不用敲打,自己就灰溜溜的走了,谁敢动歪心思。 但是这一次不同,这李长生胆大妄为,居然在古井旁边撒下“噬心魔散”,诱导小师妹走火入魔,导致太阴之气反噬自我,老道在他身上也发现了“噬心魔散”的残留,所以他非死不可。 此时,就是老道看的那个方位,跳出一庞然大物,此地随之刮起一阵邪性的妖风。 定睛一瞧,那竟是一只丑陋无比的三足金蟾,披着一身赖赖巴巴的金皮,赤色的眼睛滴溜打转,吓人而极具威慑力,打量地上的李长生。 呱! 忽地,那三足金蟾张开似是天边一线的大嘴,猛地一吸气冷风大作,“哗啦啦”将那人夹杂着莫名其妙的杂物吸入腹中。 第五回 佛指兰花 冷风孤影。 皎洁的月光无差别的洒落,留下斑驳的光影, 地上的寒霜泛着银光,微小霜晶倒映着二人惨淡身影。 天南温家暗器一流温泽溪,陇西施氏阵法大家施媚娘,全身血痕无数,双双倒在血泊中,皆是满目惊恐的盯着幽暗里的男人。 那张脸裸露月光之下,可嘴角勾起的笑,此时看来却尤为的变态。 佛手兰花指的一端则是捏着金丝挂刀,小巧而薄如蝉翼的幽绿妖刀血红侵染,刀尖鲜血摇摇欲坠,艳艳至极的刀身宛如婀娜的小娘子。 背靠大树而仰头低眉的男人,一脚弯曲抵在树干上,看神态似乎很是享受,饶有兴趣的盯着地上的一男一女,然而男人的眼神,却像是看草芥一样的漠然。 施媚娘浑身酥软无力趴在地上,侧着头,眉头深拧,额头已是直冒冷汗,后知后觉的她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绝非眼前所见到的那般简单。 而今,五脏六腑被一股可怖的邪气折磨的撕心裂肺,眸子里的怒火中烧,嘶哑着嗓子道:“敢问道友用意何为?” 而斜对面的男人闻言不曾看一眼,却抱以如出一辙的冷笑,随后低下头去,歪头转动手里的幽绿妖刀,刀光掠影相继折进二人眼中。 幽冷的刀光见的分明,当重新认识这个男人的时候,心里竟是默契的犯怵。 仰面倒在血泊中的温溪泽同样面目狰狞,暗地里早已问候男人祖上先人千万遍,只因诡异之气在一点一点吞噬体内的侍气,哪怕试图反抗也不起作用,这让他心里渐渐发寒,他从未碰到过这样难缠的对手。 滚烫的鲜血从未停止过流淌,悄无声息的滋润四下的草木,照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因血枯而死。 外翻的刀口不时袭来啃噬阵痛,有时却又像烈焰灼烧,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脸色越发苍白如寒霜,于他而言是莫大的折磨。 如果可以生,没人想着要死,温泽溪更不例外,想他的道行在“壁上观”算得上顶尖的人物,虽说不惧死亡,却也怕死,怕他修行一生,落得一朝成空,为他人做了嫁衣。 “任务已经失败,即使杀人灭口,道友照样拿不到赏金,此举无疑是为己树敌,倒不如你我钱货两讫,只为买命,一切既往不咎。” “与鄙人买命?” 光影下的男人脸上散落斑斑点点,听了想要息事宁人的这话,却怎么也忍不住低头微微一笑。 “你该不会天真的认为,鄙人此行是为了赏金吧?呵……其实,鄙人才是幕后的雇主。” “什么?”温泽溪闻言大惊。 施媚娘眸子猛然大睁,暗道一声大大的不妙,“那你……” 听此一说,二人皆是种种疑惑、惊诧涌上心头。 男人说完不屑一笑,又低下头审视指尖幽绿妖刀,另一只手则是捏出兰花掌,在二人困惑的目光中,那人的小拇指抹过刀身,随后小拇指深深的杵进一边的腮帮子,按照惯例嘬了两下。 但是出乎意料的索然无味,顿时兴趣全无,看向二人时,脸上忽而浮现一丝失望,眼神逐渐冰冷,移开优雅的兰花指后,径自言语道:“可惜差点意思,不配沦为食饵。” “食饵”二字,使人心神大震,似乎让二人有了更多的猜测与忌惮。 “不用猜了。”老牛不等二人胡乱揣度心中疑惑,再度抬头端详二人,选择娓娓道来,“赏金居高不下,却未有一人能完成赏单,这不奇怪?而折仙人并非嗜杀之流,可那些人哪去了呢?” 细思极恐,正如男人所言,像这样高额悬赏的单子,一旦放出定然不会石沉大海,更何况狼多肉少,当然赏单的苛刻条件,足够筛去许多顶尖杀手。 但是,江湖上从不缺亡命之徒,照理说岂会没有一点动静,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接下任务的人都已经死了。 那么从现在来看,无论任务完成与否,死是不变的结局,但是这么做的目的,她还是没想通。 施媚娘暗自想来,老牛之前显然是藏拙了,不然二人也不会被他暗算重伤不起,折仙人不可能与他同谋,眼下真是愈发糟糕了,忽而灵光一闪说道。 “道友莫是想借刀杀人,背地里截杀,以此暴敛横财。” 温溪泽闻言觉得此言在理,霍然恍然大悟,“原来是你故意闹出动静,被折仙人察觉,又有预谋的用言论激化人心,从而拖延时间。” “尔等高估自己了。” 老牛摇头嗤笑一声,暗道真是一帮小蠢货,事到如今,竟然还不知自己为何而死,可悲可叹啊。 李长生身上的“噬心魔散”,就是他事先做的手脚。 也不知他是如何看出老道的真实身份,不过那些都不重要,总是要有人做替死鬼的,既然有了这一层干系,李长生便成了先死的首选之人。 恰逢月光柔似水,正是杀人不夜天。 想着时间差不多了,自己也玩够了,霍根苗收起金丝牵引的妖刀,便起身踱步而出,走到二人跟前,忍不住嘴角上扬。 “修行至此,鄙人很难对身外之物提起半点兴趣……忘了正式与尔等介绍……” 每当这男人浮现一笑,总能勾动二人心弦,像是丝线拉扯的玩偶任人摆弄。 男人话说一半停了下来,左手翘起兰花一指,抬起抵在自己的脸上,随后那么飒然一扯,赫然扯去那张人皮面具,显露出真正的容颜。 令人诧异不已的事,此人居然是一副俊俏小子的面相,看着不过及冠之年,给人以温文尔雅的印象。 “鄙人……霍根苗!” 噔! 噔! 只一言足以令二人陷入短暂的精神空白。 “霍……霍根苗!” “四贼之首……霍根苗!” 一女一男相继惊呼一声,随之而来的便是心神俱颤。 要说折仙人崭露头角的时代离二人尚远,那么霍根苗绝对是二人后辈之中的崛起新秀,闻之色变的祸害。 因为此人行事异于常人,心思手段更是可怖渗人,据说杀人过后还不罢休,竟掏人心、肺,挖人脑髓而食之。 只是霍根苗绝迹江湖已经数十年,而且行踪历来神秘莫测,江湖人士都信以为真,当初本该被超然宗门“幻世门生”围剿除掉才对,岂料这厮非但活的好端端的,还有如此深厚的修为,简直难以置信。 更为邪性的是,霍根苗掌控一门不为人知的邪功,不仅能够夺人生机,还能纳为己用。 就因为此举过于疯狂,有悖常理,被人口诛笔伐、刀剑相向,也为人所知、所忌惮。 与其说,霍根苗是世人眼中的癫狂者,不如说是祸乱下也不失优雅的奇行种。 当下由于失血过多,诡异之气蚀骨,温泽溪浑身抽搐加剧,终于忍不住扯着嗓子,颤声道:“可,可你为何这么做?” 霍根苗斜眸而视,陌然一笑,颇有深意的念叨一句,“乱之尽头,证吾神通。穷之极境,是道成空。” 二人闻言不禁心神一窒,却也只听懂了前半句,后半句不知所谓。 脑海里皆是浮现一个念头,霍根苗身居四大恶贼之首,果真是一个十足的狂悖之徒,居然连折仙人都敢算计,可见心性之高,图谋甚大。 施媚娘心里已然明澈,眼前卖相与脾气秉性极不相符的男人,既然展露了身份,必然有恃无恐,显然意味着二人必死无疑。 此人行踪诡秘,性情古怪不能以常人看待,他可以不为自己惜命,但她自己得惜命,所以为了保命,忽然开口好言劝说。 “你的道过于疯狂,也许永不被世人所容,一意孤行,一旦掀起浩劫,上面的人势必不会做睁眼瞎子,届时猴难当,鸡先死。” “呵!” 当然,他比谁都清楚女人指的上面是谁,但是他并不在意,只是为他人的愚昧抱以微笑。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在霍根苗眼中,天、地、人,乃至万物皆沦为草芥,就连他自己也不例外。修行以来心口如一,所奉之道另辟蹊径,一心铸就“穷极道”。 此道区别于古传之法门,冤孽深重,有违天和,被世人视为本不该存在的鬼道邪功,但是外界的目光、言论,他霍根苗又何时正视过,就像那帮人不会承认他是一样的。 只怪世人大多眼浅,简直愚昧至极,全然不懂他所行之道,只会被固有的修行文明牢牢圈住,被世俗的思想牵着鼻子走,既是如此,便不多费口舌。 一笑之后,只见得霍根苗忽然手捏兰花剑指,嘴唇蠕动,随后便是二人哀嚎阵阵,从两人体内溢出暗红侍气,萦绕而不散,像是能够吸血蚀骨的水蛭,快速的吞噬血肉生机。 不一会儿的功夫,哀嚎声戛然而止,地上只剩下两滩血污,残破衣衫,他随手一挥,事先笼罩在三人头顶的隔绝法阵就此抹去。 缕缕暗红侍气则是游走虚空,钻进霍根苗的体内,不见伤口愈合,只能听到细微的蠕动声,那是之前折仙人留下的伤痕。 …… 清晨。 “碧落湖”冰面雾气茫茫,“雾道楼”也被雾气萦绕,不时冷风吹过,雾气徐徐而动。 暖阳洒落人间,斜斜的射来,“雾道楼”似乎披上了一层神秘金纱,若隐若现如临仙境。 此间少年醒来的很晚,晚到再过一个时辰就该晌午了,昨夜从“无间镇狱”回来,不知不觉熟睡,又一次梦入神游玄境。 这次深陷奇幻的星河世界,要镇定许多,按部就班同样见到了雾中苍龙,不过没再受伤吐血。 只是似乎看过陆老给的苍龙影像的缘故,让他见到梦中龙时,给人的感觉有些不一样,一时也说不清楚。 当他睡眼惺忪而昏昏沉沉的睁开第一眼时,似曾相识的一幕出现了,只见不知是什么玩意披散着枯槁黑丝,顶上从下往上好似浑然一个绿柱,由大到小叠加在一起。 一共八双眼睛,还用那样的眼神盯着墨鱼儿,乍看一眼仿佛是要在阳间作恶的饿鬼,不禁再一次心头大震,双目瞪圆,全然出于下意识的探出了右手,同时忽然大喊一声。 “鬼呀!” 好在,这种恐慌很快,便随着“噼里啪啦”的一通猛揍,就此结束了。 第六回 又闹鬼了 而此时的墨鱼儿,则是躺在床上眨巴眼睛,待他稍微平复心绪,接受了这个事实。 望着莫名其妙的枯藤老人,现在完全可以确定这真不是什么饿鬼,不过总感觉比传说中的恶鬼也差不了多少。 而且,还是他打不过的那种。 啾啾!啾啾!啾啾! 这回是三个绿水鬼,不光丑人的熊猫眼盯着他看,还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吵的他想骂人。 墨鱼儿神色苦闷至极,暗里嘀咕这人是谁?她要干什么?总不至于饿了要吃人吧……莫非昨日小玄机就是给她送饭的不成? 想到这冷不丁的猛地一吸溜,不让鼻血顺着脸颊流下去,眼下脸上火辣辣的,刺痛的很。 就在刚才,他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企图反抗的被瘦不拉几的老人打了一顿,不过是眨眼的功夫,连对方的动作都没有看清,就已经鼻青脸肿了。 再观这枯藤老人,此时呈双腿分开,半跪在他的腿上,却没有坐实,歪头打量着墨鱼儿一言不发,但是看她的眼神,不难看出对他似乎很有兴趣,这让他心里直发虚,因为双手被人按在床上呢。 “前,前辈可是饿了,桌上应当有吃的。” 于是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可他撇头一看,桌上空空如也。 见此墨鱼儿只觉口干舌燥,下意识咽下一口唾沫,目光再次与她对视,她却不吱声,这回反而弯下腰,将脸推过来,贴着脸看他,压根不知她要做什么。 墨鱼儿不得已冲她呵呵一笑,然后将头歪倒一边,苦笑一声,离的实在是太近了,他感觉此人身上有一丝幽冷之气,即使很是微弱,却令他不寒而栗,手脚屁股并用,想要往后退,然而屁用都没有。 从行为举止衣着打扮,不难看出这人八成脑子有毛病,打又打不过,所以万万不能硬来,好声好气的再次问道:“不是饿了,那定是困了,我把床让给你睡不就好了。” 却见枯藤老人干枯如树根的一根手指递出,墨鱼儿的余光紧跟着挪动,最终手指杵在胸口,使得身心一颤,随手轻轻一按,不用使劲,他便乖乖的自行躺了回去,嘴上也不闲着。 “呵,呵,不用,我自己躺好。” 之后,就见她的眼睛飘忽不定,看了看窗外周遭,一指放在嘴边冲他神秘兮兮的说道:“嘘……小姑娘别出声,让人发现不好!” 哈?小姑娘?你这是从哪看出来的? 见墨鱼儿不自觉的点点头,她流露出机智的小眼神,忍不住嘻嘻一笑,然后,又一副牲畜无害的小声道:“我们来做点好玩的事情吧。” 她越是这么说,墨鱼儿心里越是害怕,越是猜忌,该不会把他当做炉鼎给炼了吧?这让他想到那日的妩媚女子的坐姿似乎也大差不差啊,只是他想不通他这么吃香的嘛?怎么都喜欢玩这个调调,总不能是江湖风气使然吧,这也太不尊重人了。 怎搞哦? 都这个节骨眼上了,还不喊救命,在等什么,可是这一张嘴,立马被她识破了,俯下身子压住腿,捂住嘴,擒住手,“呜呜”的愣是喊不出话来。 啾啾!啾啾!啾啾! 大眼鬼们似乎也在威胁他不要乱喊,不然就吐他满脸口水。 而这边的“自在林”走进两人,赫然是老道和小玄机,老道手里滴溜着小竹篓子,小玄机手上则是晃悠着两根路边扯来的野草,步伐轻快的走在羊肠小道上。 可惜来之前,她扯着嗓子喊了一通,愣是没有见到绿水鬼们,路上少了不少乐趣,暗道等找到它们一定要蹲成一排臭骂一顿不可。 等二人来到井沿边,老道惊人的发现师妹已经不在井底,这让他心神一沉,眸光忽地一转,“本命魂印”迅速铺散开来,周遭“呼呼”刮起一阵风,施为“风吟息法”地毯式搜索人在何处,飞禽走兽声声入耳。 小玄机察觉到老道的异样,扒在井边往里看了看,虽然也看不到什么,仰头开口问道:“师父,你怎么不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雾道楼”,陡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呼叫声,“救命啊,有没有人啊……道长?小,小,小仙姑?要死人了啊!” “别乱动了,马上就好!” 老道的耳目自然了得,听的出是墨鱼儿的呼喊声,当然也发现了另外一个人,脸上先是浮现放心一笑,随后心中有些诧异,暗暗嘀咕师妹怎么从井底跑出来了,这些年来倒是很少有过。 “啊,没事,是你小师姑丢了!” “啊?” 小玄机赫然愣怔住,小脑袋有点不够用了,眨巴着疑惑的大眼睛,见师父居然在发笑,实在是搞不懂,一脸迷茫道:“师姐都丢了,师父不着急嘛,怎么还一脸高兴?” 想来也是,若真是被人带走,应当有所警示才是,没几人能破去他布下的法阵。除非是小师妹自己愿意走出井底,这也是他乐意看到的一幕,若是能不回到井里是最好的。 老道低眉一笑,目光柔和,一手绕到小玄机的脑袋后面,摸摸她的脸。 “走,回去!” “回去?不找师姐了?” 小玄机充满疑惑,没等她反应过来,老道已然带着她,一并化作人形白烟消失在井边。 俯视而下,就见飘渺的身影,以肉眼不见辨的速度,穿梭光影斑驳的丛林,卷起一阵阵风来。 不久已到“碧落湖”边,进而出现在走廊,随即犹如烟云扶摇,赫然来到墨鱼儿的房间。 待二人显化身形打眼一看,小玄机吃惊的张大嘴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老道也没好到哪里去,面色为之一变,随即赶忙上前制止。 一张结实无比的床愣是给弄塌了,可以想象动静何止是不小。 而趴在床榻上的墨鱼儿头朝上,被枯藤老人以身压在身下折腾的筋骨其齐鸣,浑身无力动弹不得。 此时,她坐实墨鱼儿两个腰子上,正在奋力撅他的左臂,看那架势再使点力就该折了。 墨鱼儿头一歪见到来人,苦不堪言的脸上浮现狂喜,可惜另一条手臂动不了,不然非得拍的床“啪啪”响,急得他满头大汗,扯开嗓子喊道:“快把这个疯子弄走,再玩小命就没了。” “哎呀,小师妹使不得,使不得呀!”老道立马将人给强行拉开,疑惑不解道:“这是干什么?要玩,也不能撅人胳膊啊。” “师父,师父……你看这秀气的小姑娘病了,来,来,我们一起给他治治。” 老道可顾不得她是怎么看出他是秀气的姑娘的,的确这傻小子脸色是差了些,就是不知是她动手之前,还是动手之后,尽量以不刺激、安抚为主的法子让她清静下来,他当然可以一掌把她打晕,但是绝非好的法子,毕竟堵不如疏。 枯藤老人就被老道拉扯一旁,脸上不情不愿,一心想要再次扑到墨鱼儿的身上,身子一直往回扯,回头一手指着他尤为兴奋,“你别拉我,还没玩够呢。” “还来!”墨鱼儿闻言眼皮子直跳,腿、脚、胳膊纷纷脱臼支楞不起来,光一个脑袋能动,这不是要了命了么,猛然一喊劈了嗓子,“拉住,拉住……” “我还要,还要……” “小师妹啊,别闹了……” “师姐,师姐……” “道长,你倒是使点劲啊!” 啾啾!啾啾!啾啾! 一个房间,三个妖,四个人,咋咋呼呼乱了套了。 “别玩了!” 不敢上前帮忙的小玄机见她闹腾的太过厉害,不顾老道的拉扯一个劲的扑腾,她立马退后两步,一手掐腰,一手指着她,大声的出言威胁道:“再闹,打你屁股。” 一听要打她屁股,枯藤老人眼神一个闪躲,居然真的安静了下来,脸上的喜色消失,似乎是害怕了,歪头斜脑以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小丫头。 啪啪啪! 忽然她拍手叫好,笑呵呵道:“好啊,好啊,小师妹,你来打我屁股呀。” 小玄机见状扑闪着大眼睛,忽而咯咯笑,上前抓住她的手,试图安抚兴奋的情绪。 拉住她的老道总算松了一口气,只要不闹腾就行,好在没把小师妹逼急了,不至于才稳定的侍气反噬,一旦太阴之气暴走那可了不得,他一个倒也无事,毕竟旁边还有两个人呢。 只是看这情形,一副痴傻模样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仿佛又病重了,倒是没把多年前学道时的医术忘掉,这回说什么也不让她回去了。 不过,要在顶楼专门找一间向阳的房间,重新布下一套组合大阵,作为疗伤之地。 墨鱼儿才是劫后余生,趴在那歪头盯着三人,听了这一席话满脑子的浆糊,遭不住呢喃细语,“这关系真够乱的……喂,倒是扶我起来啊,我才是受害者!” 这回老道安抚好小师妹,让小玄机带她去楼顶转转,可她不乐意,只好就此作罢,站在一旁,这让墨鱼儿心肝发颤。 “对不住,让你受苦了。” 老道得以脱身,上前抱以歉意,墨鱼儿跑趴那抬眼想要说点什么,却又欲言又止,只得轻叹一声咽了回去,你说他这是招谁惹谁了,刚醒来闹这么一出闹剧,幸亏也只是闹剧。 听他发点牢骚老道也得讪讪一笑,将浑身散架的墨鱼儿搀扶一旁,行气理顺经脉,经过这么一折腾,墨鱼儿觉得刚醒时袭来的疲惫觉荡然无存,倍感神完气足。 可他不难察觉枯藤老人自始至终都在盯着他看,而且还冲她发笑,不知在想什么,尤其是她这脑子就更难揣度了,咱老墨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于是墨鱼儿坐在桌前伸出一只手,挡住半张脸,眼不见心不烦,开口询问老道,“道长可知,何处有雷泽之地?” “方圆十里并无此地。”老道摇摇头回应他,当初在谷底,已然看出他与板角青牛缠斗时,就曾释放过雷霆之力,如今有此一问心中了然。 “小施主,这是要上赶子遭雷劈?” 他哑然失笑,暗道居然没有,不禁觉得太可惜了,想来也是这等奇妙之地怎会随处可见,点头道:“这话,也没说错。” 小玄机一旁听了暗暗嘀咕,他这是傻了吧,怎么还自己找雷劈。 枯藤老人冷不丁的问道:“师妹,遭雷劈好不好玩呀。” 闻言一摸额头,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小声呢喃道:“岂止是好玩,还很刺激呢。” 只见她两眼放光,兴奋道:“刺激?那师妹你带我去找点刺激吧。” 这话可把小玄机吓了一跳,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行,没听说没有嘛。” 她听了若有所思,这话却惹来老道的瞪眼,小玄机无奈的撅起嘴,回头忽然对墨鱼儿提醒道:“这段时日莫要走远,山里或许不太平。” 第七回 大离谱 墨鱼儿愣了一下,见老道眼神很不简单,没多问,觉得他此话有点多此一举,示意性的点了点头。 既然方圆十里都没有,他并不打算独自走出踏足十里之外的领域,涉水穿林闷头寻找,谁也不知会撞上多大的麻烦,以他如今的道行可不敢托大,届时死在深山野林都没人收尸。 在这里有老道在,起码是相对安全的,偶尔闲暇还能逗逗小仙姑多好,不过如今枯藤老人的出现,对于这一点变得有些微妙,形势有待商榷。 墨鱼儿对她敬而远之,趁人不注意独自上了三楼阅览书卷,毕竟他也不知啥时候要走,既然有空就多看点书,他可不是热爱学习的主,全是被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推着走的。 虽说有心躲避枯藤老人,可地方就那么大,哪里说躲就能躲的了得,看书时总凑过来,要么扯扯他的头发,要么就是拉他衣服,反正不会安稳坐那就是了。 好在不像初见那么偏激,要撅他胳膊,又有小玄机在一旁照应,不至于骑在身下受罪。而且,她走起路来也非常人,而是双脚交替稍微跳着走路。 之后,从小玄机的口中理清了三人混乱的关系,原来这枯藤老人真是道长的小师妹,按辈分虽说是小仙姑的小师姑,但是当时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就疯癫的称呼她小师妹,以至于后来见面叫她师姐。 可怎么疯的,为何比老道还要苍老,道号又是什么,小玄机哑然一概不知,就连她师父的道号也不知,还反过来问他,师父就是师父,问道号能当饭吃么。 哑口无言的墨鱼儿大为诧异,回想一下老道确实不曾提及道号,识趣的他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不再往下追问。 等书卷实在看不下去了,便提着铜剑去谷底,找那三头板角青牛的麻烦,希望在战斗中从“苍龙七宿”悟出点可堪一用的东西来,并运用到实战中。 值得说的是,与青牛对敌是赤手空拳,铜件只是修炼剑法用的。 看书、参悟“苍龙七宿”、打架,甚至是应付枯藤老人是墨鱼儿每天不变的事情。 不时听到顶楼传来闷声炸响,整个楼都跟着摇晃,湖面则是碧波炸响,浪起数丈,一问便知原来是老道关在房间炼丹,结果炸炉了。 炼丹?墨鱼儿得知大喜,本想问老道讨要一些厉害的丹药,可老是这么炸炉,炼丹的技术实在有待商榷,再结合乱糟糟的琴声,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主要还是因为东方姑娘给的“雀尾丹”一颗也没用呢。 这是墨鱼儿来到“藏花山脉”的第六天,如往常一样墨鱼儿鼻青脸肿的从外面回来,数日与板角青牛乱斗都没能占到便宜,只是这一次却非比寻常,脸上堆满了笑容。 远远看见小仙姑坐在木桥上的椅子上,目测这笨重的椅子,不是她所能搬动的。眼下好像是在晒太阳,小短腿来回晃悠,两只大白鹅安分的蹲在一旁,当然还有他不太想见的枯藤老人。 咯吱!咯吱!咯吱! 殊不知枯藤老人耳目极好,最先听到了动静,歪头一看,多时眉眼舒展开,冲他遥遥招手,乐呵道:“小姑娘快来,快来。” 对于这样别致的称呼他已然麻木,不久后来到一旁。 她说着说着便起了身,让出椅子热情满满,招呼道:“坐,坐……哈哈哈!” 墨鱼儿迟疑片刻,摆手道:“啊,不用,不用!” 她听了不乐意,索性走上前去将墨鱼儿押到椅子上,一脸笑呵呵,不自觉的站在旁边搓手到道:“真秀气!” 无奈一抿嘴,全然出于关爱老人,他高兴的一坐不起,前一刻还冲她点头满脸笑容,一转头面向小玄机的脸,当即就耷拉下来了。 这两天的一大早,枯藤老人很热衷扮鬼吓唬他,还是同出一辙的招数,没得法子,只得做出被吓的大吃一惊配合她。 眼下实在不知她要搞什么花样整他,不过也还好无伤大雅,有时候在想,她这样过一辈子挺好。 观小玄机看向湖面的神态,不像是晒太阳,他不免好奇的问道:“坐这不动,发什么呆啊?” 小玄机嘴里塞了些东西,瞥了他一眼,快速的嚼了几下,小声且略显含糊其辞,“嘘……钓鱼呢,别出声,再把鱼给吓跑了,湖里养了桂花鱼,熬汤别提多可好喝了,鱼汤泡饭我一人就能吃三大碗。” 墨鱼儿愣了一下,哑然失笑,小仙姑小小的个头,圆润饱满的小脸,说起话来一副很是认真的模样。见了很想上手去捏一捏,往日除了吃,小脑袋似乎并不打算装点别的东西。 “钓鱼?” 但是看她这身行头,怎么看也不像钓鱼的做派啊,稍微一想恍然大悟,捏捏她的脸蛋,眉开眼笑。 “哦,我懂了,定是这几日见我劳累受伤,想着熬鱼汤给我养养身子。” “才不是呢,你要学会自己养活自己,不准惦记大白、小白,说话不算数会烂嘴巴的。” 小玄机猛地扒拉开他的大手,脑袋往后闪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副噘着嘴微怒的样子,“鱼汤当然是给师姐熬的,当然也有我的一份,鱼骨留给大鹅,可惜师父没时间,只好自己动手了。” 搁这听了半天,合着没我什么事,不用问鱼肉也没我的份,只是烂嘴巴这事,是谁传出去的,那我这嘴还不得烂到耳后跟去了。 墨鱼儿耸了耸肩,似是颇为失落,“唉呀,小仙姑的鱼汤是无福消受了,那钓上几条了,拿来我瞅瞅不过分吧。” 小仙姑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胸,她也很纳闷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就是按照同样的方法来着,却从来就没钓到过一条,老气横秋地轻叹一声。 “唉,颗粒无收呀,但是师父与师兄可就厉害了,通常默念一段咒语就有鱼上钩,真是愁死我了!” 他笑出了声,你怕不是被骗了,还尚不自知呢,我估计拿点好吃的,都能把你骗走。 这一笑惹来小玄机的不满,墨鱼儿便掩嘴微笑,忽然问道:“哎,你师兄人呢?数日以来没照过面啊,难道是在山中修行?” “师兄下山没回来,他脑子不灵光,八成在山里走丢了,有一年就喝的酩酊大醉,倒在雪地酣然大睡到酒醒。” 殊不知那日,她师兄睡了三天两夜,醒来才发现被一大帮子狐媚子绑上山门,困在红罗幔帐之中。 入眼满是倩影薄纱,风韵迷情何止千般万般,声称要与他一同行阴阳双修之法,以达天人合一,此举险恶至极,简直人神共愤。 她师兄当然是一千个不乐意,万般个不将就,最终以喝酒的方式放倒那帮狐媚子,才得以逃之夭夭,打那以后,每逢进山入林只敢喝到半醉。 小仙姑自然无从得知师兄当初的难处,用手擦了擦嘴角的食物残渣,眨了一下眼,眉睫微微一颤,说话毫无顾忌。 “嗯……师父心思也非常人,琴声难听至极,却自诩天籁神音,还不如我呢。” “哦?那你是谁教的?” 墨鱼儿暗暗发笑,这帮子人、妖都是奇才,从他第一天醒来就深有体会,一时不知该说小姑娘什么好,嘴上没个把门的,这也能往外说道,你师兄、师父背后知道你是如此念叨他们? 她不假思索,眯眼笑道:“是师父啊!” 登时神色呆住,墨鱼儿随口一说,“那你能好到哪去。” 陡然,“雾道楼”三楼响起了一阵乱糟糟的琴曲,这还用说是谁吗? 经不住腹诽心谤,一个动不动就乱弹琴的师父,一个脑子不好使的酒鬼师兄,一个天真犯傻的小丫头,一个疯癫不知的枯槁老媪,这日子倒也过的其乐融融,反观他倒像一个不合群的异类。 话说回来,你要能钓到鱼就怪了,没有鱼竿、鱼线、鱼饵,仅凭忽略不计的道行,搁这糊弄鬼呢。 这桂花鱼可不做冤大头,总不能青天白日的硬往你怀里钻吧。 墨鱼儿抬头瞥了一眼风平浪静的湖面,又看了一眼虔诚默念的小丫头,不忘使坏,忽然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小胳膊,盯着她的眼睛,无比正色道。 “小仙姑莫要沮丧,你要始终坚信终有一天,你会钓上一条只属于你的桂花鱼。” 小玄机听了大为感动,并且深以为然,忽地扬起小拳头,郑重的一抿嘴,十分可爱的点头“嗯”了一声, 显而易见她觉得自己受到了很大的鼓舞,墨鱼儿迟疑了一下,很是满意的走开,瞥了一眼枯藤老人好在没拦着,只是一如既往的弓着腰不时盯着他发笑,没走出十来步。 人生就是这般妙不可言,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你会撞见什么鬼。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小仙姑的吟吟笑声,以及手舞足蹈下的呼喊声,“啊,啊……师父,师兄,小玄机终于钓到桂花鱼了,中午有鱼汤喝了,嘻嘻……” 大吃一惊的墨鱼儿霍然扭过脑袋,定睛一看彻底傻了眼了,愣了好一会儿,才从嘴里硬生生地蹦出一句话来。 “真是……活见鬼了。” 吧嗒!吧嗒!吧嗒! 一条约莫两斤左右的桂花鱼活蹦乱跳,不知为何想不开,竟是蹦跶到了木桥上。 小仙姑想要用双手按住它,可惜劲太大了,她的又小,发现压根就按不住,眼看就要蹦跶回湖里,心里急的要死,抬头忽忙喊道:“师姐,快按住鱼儿。” “……哦哦!” 迟疑片刻,“扑通”一下,枯藤老人整个人扑在木桥上,将鱼死死的压在身下不动了。 见此小玄机吐出一口气,适才可把她紧张坏了,蹲下身子欢喜道:“师姐慢点起来,我看看鱼儿。” “啊……哦!” 她一脸笑呵呵,起身把鱼拿在手上,可是鱼一直没放弃挣扎,“啪嗒”又让鱼摔在了木桥上。 看到之后,她师姐便扬起巴掌冲那鱼脑袋一顿猛揍,结果“啪啪”没两下,那鱼连尾巴都不敲了,就这样便没了动静。 第八回 十面埋伏 小玄机目睹了这一幕,眼皮子直跳,真的好残忍,怎么可以打鱼,陡然拖出长音,赶忙阻止师姐再下狠手。 “停……别打了。” 她小心翼翼的想将鱼双手抱起,可是鱼身上的黏液滑不溜秋的,怎么也掐不起来,结果鱼身一软倒了下去,小玄机顿时呆住,嘴里念叨着,“鱼儿,鱼儿,你怎么死了啊? 醒醒,快醒醒啊,死鱼熬的汤是不会鲜美的!” 墨鱼儿听了这一席话嘴角一抽,忍不住嘀咕两句,“你还知道这个?只是鱼儿鱼儿的一个劲儿的叫,我听着难受啊。” 小玄机脑瓜子比她师姐好使,忽然灵机一动,喜上眉梢,忍着一股子鱼腥味,双手抱着鱼头对着自己,随后凑到嘴前,憋了一大口气,便顺着鱼嘴往里一个劲的灌气。 她师姐一旁低头看着,不知所措的挠挠头,随后蹲下与她平齐,有样学样也跟着憋着一大口气,她这一吹了不得了。 师妹手上一滑溜,直接把鱼吹回了水里,小玄机顿时呆住,稍许就见桂花鱼浮出水面翻出肚皮。 她眨巴着眼睛,看看鱼又看看她,气急败坏极了,不由嚎啕大哭起来。 “啊啊啊~师姐……呜呜呜!” 师姐只得挠挠头,搞不懂她这是干什么,不过一旁瞧她那哭兮兮的样子,还挺乐呵。 倏然。 枯槁老人的脸色一变,又蹲下腰,敞开腿,盯着湖面上飘的死鱼,居然也跟着后面干嚎了起来。 “啊啊啊……师妹!” 扑棱棱! 墨鱼儿看得真切,两只大白鹅“扑通”两声跳进湖里,争相抢夺嘴里的死鱼,忽而笑的他直拍大腿。 “啊哈哈哈……” 小玄机听了哭声戛然而止,小手抹了抹眼泪,看他幸灾乐祸的样子,哭的就更大声了,黄豆大小的泪珠,跟没够似的,“吧嗒吧嗒”往下流。 略显尖锐的啼哭声,惊的墨鱼儿眼皮子直跳,见势头不妙揣揣手赶紧溜人,不然老道该误会是他弄哭的,届时要揍他怎么办,为了保险起见扬声补了一句。 “人不是我惹哭的啊,我啥也没干。” …… 清幽雅阁,别致的铜制香炉插着三根沉香,浓郁的香气扶摇直上,犹如一步三摇的小娘子摇摇晃晃,招摇过市好不招人欢喜。 小玄机倚窗饶有兴趣的低头看着话本,身旁放着爱吃的果子,不时来两个尝尝,在这除了那两只大鹅和绿水鬼之外,就只有她是闲人一个。 而另一人则是披头散发倒挂房梁之上,歪头斜脑怡然自得。 二人之间的黑檀矮桌上,放着一个黑檀茶盘,一个紫砂茶壶,正冒着缕缕热气,四个紫砂茶盏,其中三个茶盏口向下。 老道押了一口热茶,抬头撇了他一眼,注意到今日不同往日,浑身安然无恙从那里回来,据他所知该是跟板角青牛打完架了,稍许沉吟道。 “不去看书,找贫道有话要说?” 走进来的墨鱼儿二话没说,盘腿坐在老道对面的方形粗布禅垫上,他的确有事找道长当面说,自顾自的倒了一杯热茶一饮而尽,遭不住面露苦色。 “想着也该下山了,小子特来告辞。” 心里想的却是十有八九撞见道长都在喝茶,这茶苦不叽歪的,也不知哪来的茶瘾,反正他是喝不明白,喝了一口没把他苦死,值得说的是,就不能放点点心,光喝茶不难受吗? 窗口的小玄机听言停下,觉得有一些突然,虽然这个人有时候挺讨厌的,但多一个人挺热闹,她平时很无聊的啊,此时竟有些不舍,不解道:“好好的干嘛要走啊?”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混吃等死啊!” 老道撇过头说道她一嘴,小玄机气不过,咬牙切齿的吃了一个果子,冲老道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以示心中不满,老道有时也烦她,尤其是哭的梨花带雨的时候,谁劝都不好使,反而更来劲,回头很是淡然道。 “贫道已然知晓,你走吧!” 额…… 墨鱼儿霎时无言以对,道长说的好生干脆,好歹在这待了数日,就没有一点情分可言?好歹说句挽留的话,哪怕是带点山货回去呢。 “怎么?” 老道见他没有半分起来的想法,还流露出一副愕然的眼神,有些看不明白了,忍不住狐疑道:“莫是想着吃完午饭再走?” 这话说的,咱老墨差你一顿饭怎么地? “师父净瞎操心。”小玄机听不下去了,从中插了一嘴,嘴里有果子,含糊其辞道:“保不齐是想捉几条桂花鱼,饿了路上吃。” “哦,你是想吃鱼!”老道觉得此言在理,低眉抚须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忽而咧嘴一笑,大大方方道:“那就带两条好了。” 墨鱼儿深深一抿嘴,一手摩挲着下巴,搁这跟我打什么岔啊,怎么净说鱼的事,眉毛挑的老高,当即出言拦下话茬。 “打住……我是想说,道长功参造化,索性施为仙家术法送我回“蜉蝣城”得了,省得一人上路折腾又费劲,最重要的是我不认路啊。” 老道听了眼睛一直,嗯?你这傻小子是真识货,比那几个睁眼瞎的家伙强多了,不过想得还挺美,当初救你回来只是恰逢其会,如今还要亲自送回去,你当贫道没事闲的到处助人为乐吗?当即干净利落道。 “不认识,没空!” 闻言墨鱼儿沉默了,低眉喝了一口茶,瞧这话把他堵的死死的,一早盘算的最为省事的法子算是泡汤了。 你这算哪门子方外之人,明摆着是装糊涂的高人呐,每每堵他气口。 此时思索的眼神,无意注意到香炉中那三根燃烧的沉香,不是何时灭了两根,只有中间的那根青烟如旧。 说来奇怪,好端端的怎会熄灭,不会是预示着此行不顺吧,这事要搁在以前他是不信的,但入了江湖之后,玄学之事玄之又玄,不禁抱有怀疑的态度,一手指着沉香提醒了半句。 “这香……” “灭了,贫道又不瞎。” “那还……” “别说废话,说正事。” 既然道长话至如此,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墨鱼儿乐得如此,嘿嘿一笑,开门见山道。 “小子初来乍到,实在是摸不着北,深山野林又多邪祟,往哪走,到哪停,还请道长指条明路,要是……要是能再给点保命的家伙,就更好了。” “入了“自在林”,途径一口古井,再一路东行,等下了山可见一座孤城,入城稍加打听,回去想来不是一件难事。” 合着搁这等他呢,老道说与他听端详,之后随手打出一张符篆,接着说道:“此符并无攻击性,贴身佩戴驱邪避祸,只要不招惹大麻烦,可保你山路顺遂。” “大麻烦?”墨鱼儿抬手接过符篆,不由面露喜色,眼下没细看,虽说不具攻击性,但有比没有好,多问一嘴,猜测道:“可是指山中凶险的精怪邪祟?” 老道笑了笑,淡然道:“那些不足为惧,人才是永恒的大麻烦。” 闻言墨鱼儿不禁愣了一下,的确如此,精怪邪祟尚且有迹可循,但人心难测,低头端详手上捏着的金符血纹的保命符,话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起身抱拳告辞。 “小子名叫墨鱼儿,蜉蝣人士,今日就此别过,有朝一日再还搭救之情,敢问道长名讳?” 老道看着举起的杯中茶,没抬头,一摆手,随意的说道:“你且去吧,有缘再见。” “小玄机,我走了啊。” 见他不想说出名讳,墨鱼儿明白意思了,于是将背影留给老道,走到窗台边,顺手捏了捏小玄机的圆润脸蛋,惹来白眼的无尽嫌弃,小玄机企图扒拉开他的手。 “哎呀,你好烦啊……哼,赶紧走,走走。” 随后他笑了笑,从窗口纵身一跃。 小玄机气恼的趴在窗台,见他脚下轻点冰冷的湖面,溅起一片水花,顿时碧波荡漾,周遭带起阵阵微风,发带随着长发飘摇。 如果只看背影的话,她觉得方才可比师兄要好看嘞,不过也只限背影而已哦,毕竟师兄是师兄嘛。 凉亭下的两只大白鹅,伸着长长的脖子也望着少年,“嘎嘎”一通乱叫,不知在说道什么。 墨鱼儿远远的瞟了它们一眼,嘴角莫名的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腹诽心谤早晚有一天,把你俩给炖了,让你们乱叫。 大鹅似乎感受到了墨鱼儿的善意,扑棱起大膀子,“嘎嘎”乱叫,再次落荒而逃,就差飞起来了。 “哎呀!”小玄机忽然想起一事,下意识一拍窗台,吃痛的吹吹冷气,懊恼不已道:“忘了说了,若是撞见师兄让他赶紧滚回来,下山都不带我玩,等他回山师父可一定要狠狠的打他一顿呀,不然还得跑。” “这一个孽障,居然背着为师偷偷下山,十成又搁哪喝大酒、睡大觉,回来不扒他一层皮,他就是我师父。” 老道冷哼一声,一说到另外一个徒弟,开始骂骂咧咧起来,这边才说完,头一撇见到小玄机幸灾乐祸,少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怎么?跟为师待在山里委屈你了?吃喝用度哪样少了你,净想着往山下跑,你个小白眼狼。” 小玄机见他生怒发火,赶紧将耳朵捂上,把背后留给了师父,随便你怎么说,不听不听,径自嘟嘟囔囔着,“干嘛说我,我多乖呀!” 不多时,墨鱼儿远远的就听见雅阁内传来熟悉的琴声。 赫然是那曲“对牛弹琴”。 这才岸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身影一僵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落湖里,不由陡然加快了脚步。 琴音四起,气势雄伟激昂,风格旖旎壮美,却是难逃“绝了”二字。 离开“雾道楼”,墨鱼儿一路向东奔去,一头扎进枝叶茂密的“藏花山脉”,他并未着急离开,而是选择一处高地,开辟出一座简陋的洞府,洞口布下无形的剑网,以供日常修行。 本想着找几个不开眼的妖怪,往死里招呼,不曾想出去转悠一天,压根没撞见势均力敌的大家伙,都是一些没用的妖兽,不过给自己磨剑倒是够用,想来是老道送的保命符的缘故。 而且,墨鱼儿只是将它们打伤、打跑,并未伤其性命,咱老墨不是那种杀戮成瘾之人,没必要挥剑喊打喊杀,今个天杀一只,明天砍一群,实在太过血腥。 全然不符他向来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气质,更别说以理服人的魅力人格。 白天吸纳天地之气,尽最大可能储存在身体各处,一边打磨剑法,一边感悟“苍龙七宿”的妙处。 入夜踏足“无间镇狱”,按部就班的修行《天雷咒印》打熬筋骨。 山里的修行相对在道长那里要累的多,修行时从陆老口中得知,血梅铜剑是由特殊材质龙母绿金铜炼制而成,有着很强的延展性。 但是铜剑的品阶在陆老口中不高,他已经习以为常,听着就好,倒是给他够用了。 当持剑者向剑注入侍气以后,具有变换长短和陡增重量的属性,不用时与寻常铜剑差不多。 而铜剑的重量与侍气的纯度息息相关,同样随着修为的提升,剑重随之倍增。 墨鱼儿如今要做的,就是熟练掌握第二形态的丈许长剑,足以在雷霆沼泽中挥剑如臂。 闲来无事他给这把血梅铜剑取了一个名字,因为这把平平无奇的铜剑,既能镇住鹿牛天妖族,又能镇压石窟埋葬的万人尸骨,多年来沾染死、煞之气而不朽,当有王者霸气之风。 故而,墨鱼儿取个名副其实的名字——“王霸剑”,不求一入江湖名动天下,但求鬼神不惊诸邪退避。 若不是道长在他昏迷之时,早早的祛除了剑身之上的那些脏东西,以他的能耐还真碰不得,毕竟邪气入体可是会要人命的。 此时此刻,就见血袍少年腰杆挺拔,斜剑而立。 袖中山风鼓动,血袍飘飘,如瀑青丝荡漾,眸子微微合拢,体内气机微动,待风稍止之际。 手中“王霸剑”陡然一震,“嗡嗡”的剑吟声忽起,“唰唰唰”挽出几道剑花,划破了周遭落叶。墨鱼儿手臂抡圆连连挥出三剑,见得直径六尺的剑气圆盘残影停滞虚空,很快便又消散。 赫然是《霸剑》第二式“大风车”瞬息祭出。 此时,墨鱼儿已然反手收剑身后,但无形的气浪气势不减,竟然引的虚空为之震荡,向着前方蔓延。 噌噌噌! 他的眼睛猛然大睁,目光透过眼前徐徐掠过的残叶,落在石壁上纵横交错,且如入石已深的剑痕上难免一愣。 第九回 妖冶女鬼 墨鱼儿满意地抿嘴一笑,心里念叨这剑法大开大合,攻击迅速猛烈,一旦施为周身无死角。 而且剑未至,气浪先行,都能有这等攻伐强度,若是结结实实挨上一剑,可不得了。 “大劈棺”在于一个重字,具有超强的爆发力,攻于势,致力于瓦解对方攻伐。 而“大风车”着重于一个崩字,杀伤力大,范围之广,群战中最显霸道绝伦。 “两式霸剑,再配以雷法,以我如今化凡六劫的底蕴,即使碰上化凡九劫,哪怕不敌应当有自保之力,何况……” 话说一半,他的右脚猛然抬起一跺,一股气流骤然激荡出去,溪畔周遭的石子“哗啦啦”皆被震起浮空。 吟! 一道极为细微而低沉的龙吟声悄然而至,只见他的身后一条苍龙虚影盘旋,稀疏如烟的青气陡然外泄,龙须栩栩如生无风而动,一双威严的龙眸紧闭,周遭霎时气压下沉。 蓦然。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以墨鱼儿为中心一丈内的碎石,“咻咻咻”骤然下坠而哗哗作响,而一丈之外的碎石下坠的速度、时间,已是处在两个空间,肉眼可见大不相同。 这便是他结合《星河图卷》,加以夜观星象,以及观摩苍龙影像而领悟出来的,对于这一点,已经在三头板角青牛身上验证过了,取名为“镇龙压”。 墨鱼儿低下眉头,俯首盯着散落一地碎石的溪畔,径自言语,“陆老说过,我对“苍龙七宿”的参悟仅是入微,从苍龙虚影可以看出,待到大成之时,便是龙眸大开之日,而且,现阶段苍龙虚影能看见的人极少,用起来不必忌讳。” 历经三日苦修,墨鱼儿在陆良人棍棒的谆谆教导下,他摸索出“苍龙七宿”的两大神异之处。 方才提到过的“镇龙压”,它可压缩周遭的空气,瞬间产生超强的挤压力,就算对化凡九劫也有一定作用,突然祭出必定杀的对方措手不及。 而东方苍龙主生机,有着极强的自愈能力,既能治愈自身的伤,也能助他人疗伤,催发草木生长。 凡间有句谚语,龙吐息而稻谷生,故而取名“龙吐息”。 虽说掌握两大神异如虎添翼,可惜层次太低,尚且还给不了太强的帮助,但他相信假以时日必定展露锋芒。 墨鱼儿这头话音才落,三丈外的石壁“哗啦啦”往下掉落碎石,他微一抬头看去,握剑的手不免紧了几分,本以为石壁中有大妖要破壁而出。 原是尘埃中,影影绰绰露出一个大洞。 暖阳斜落而下,忽地有白气寥寥,他站在那一时怔住,缕缕刺骨的寒气冷不丁地拂面而来,竟令他打了一个冷颤,诧异不已道。 “怎么突然就冷了……吔?难怪听声音不对头,给人闷闷的感觉,原来石壁是空的。” 自言自语中,墨鱼儿已经走到洞口,刺骨的寒意越发凛冽,站在洞口停了下来,面对陌生的环境,尤其是深山野林,自然不敢贸然闯入。 那几日楼中,阅览藏书《老龙穴》厚到令人发指,好在不是孤本,墨鱼儿之前便征得道长同意,将它与《星河图卷》一并带走。 书中记载了大量的花木精怪、奇兽怪妖,大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前所未见,闻所未闻,其中不乏图案与之对应,让他受益匪浅。 就拿这次下山来说,路上凭借此书规避了不少麻烦。 觉察到这股寒意不简单,神色略显谨慎,打眼冲里面扫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青石洞中的青铜棺椁上。 这让他顿时怔愣住,心里泛起了嘀咕,荒山野岭不见人影,哪来的棺椁,还如此奇特。 棺椁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紫霜,似乎是以棺椁为起始点蔓延开来,冰霜随着朝外发散的就越薄,青石墙壁镌刻不少莫名蓝色符纹,不知蕴藏何种意义,又有何用处。 而一侧的青石墙壁裂开一道好大的豁口,一株粗壮的暗金藤蔓植物,长势出奇的喜人,而这植物回想《老龙穴》不知是何物种,由于书没看到十分之一,有无记载还得两说。 这让他更为谨慎了,藤蔓蔓延出去将青铜棺椁给缠绕住了起来。 咕! 墨鱼儿见的眼前一幕幕神奇景象,尤其是当耳边好似一阵阴风掠过,着实有些渗人,下意识吞了一口吐沫,这紧绷的心神又多了几分,半晌弱弱地道了句。 “这洞该不会是一座古墓吧?嘶……在“蜉蝣城”时,酒老书中倒是说了不少关于挖坟掘墓的奇人异事。 人点灯,鬼吹灯,就得头也不回的跑,不然等着倒大霉吧,尤其墓葬往往暗藏杀机,指不定撞见奇门遁甲、嗜血鬼虫的凶险。 说的神乎其神,波谲云诡,归根结底只要与死人沾上边总没好事,撞上古怪墓冢无疑是大凶之兆。 不过鱼二爷已不是当初听书傻乐的毛头小子,就这还镇不住我,“万人骨窟”都走过来了,小场面不堪一提。” 墨鱼儿在洞口弯下腰,随手抓起一把碎石子,伸出脑袋瞅了瞅,看往哪扔合适,大手朝着石洞一撒,“哗啦”犹如天女散花,七零八落的飞射出去,也做好突发情况撤离的准备。 “噼里啪啦”碎石落了地。 半晌,见无异事发生,神色却不曾松懈,然后握紧“王霸剑”进了青石洞,时刻注意脚下交错的藤蔓,不至于绊倒自己吓唬自己,而闹出大笑话。 逐渐逼近那口青铜棺椁,往里深入站在棺椁前,寒气不断溢出,身上传来股股冷意,下意识左手摩挲着下巴,喃喃细语。 “啧啧,这口青铜棺椁真乃匠心独具,要是抗走给卖了,铁定能卖个大价钱。” 抬头又好好的环顾周遭,他觉得值得记在心上的除了这口青铜棺椁以外,似乎并没有值钱的东西,暗金藤蔓他不认识,也没有眼缘,总之一个冷字了得,还是那种怪异的冷。 “石洞的布局还蛮讲究的,指定能捞着不菲的陪葬品,嗯……算了吧,听人说卖相都不怎么好,真见了倒胃口不说,还费眼睛,届时再当场诈尸,那我还活不活了。 但是,我也听人说不乏卖相极好的,惊艳绝伦的更是稀罕物,甚至还听说那玩意居然有人私下收藏,咱也搞不懂怪异的嗜好,不以嘴上论好歹。 ……要不就看一眼,赌一赌好懒?” 墨鱼儿径自有一搭没一搭的念叨,说干就干不含糊,于是拿剑小心翼翼地割断缠绕住青铜棺椁的藤蔓,他没想到这藤蔓还挺结实,没准真是好宝贝,想着待会弄点回去说不定有用呢,由于怕损坏棺椁的品相,因此扯去藤蔓费了不少功夫。 折腾一番,发冷的手收了剑,双手探出欲要推开棺盖,手掌接触的一刹那,刺骨的紫霜令他生出要收手的念头。 “嘶……比想的还要冷。” 一咬牙猛地用力一推,再一推,哪知棺盖严丝合缝,愣是不见动弹分毫,这下墨鱼儿来了脾气,袖子一撸嘴角勾起孤来。 “呦呵,敢跟我耍横,鱼二爷能拿捏不了一件死物?” 嗤!嗤!嗤! 笨重的青铜棺盖被推动的瞬间,你还别说,墨鱼儿不要太激动,眼睛却没敢正眼瞧去,生怕弄脏了眼。 直到露出不小的缺口来,带着几分期许,还有不少忐忑,低下眉头那么一瞧,他的眼神忽然一变,瞧着就挺复杂的。 你猜怎么着,嘿,一双红缎龙飞凤舞的绣花金丝鞋,突然映入眼帘。 墨鱼儿眨了眨眼,一时愣了神,径自有些懊恼,这都能弄错,意味着他是否过于谨慎了些。 好在没闻出什么特别突出异味,但是空气中好似飘然一股极其淡薄的莫名香气,饶是他的鼻子也不好使,索性问题不大,要不这时就该跑路了。 偏过头走了几步,绕到棺椁的那一头瞧瞧去,因此他前脚离开,后脚不停,并未见到那双绣花金丝鞋发生了异样,瞬间就化作玄妙青烟消散。 而来到这头的墨鱼儿打眼瞧去,顿时呆若木鸡,整个脑袋一片空白,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本能的揉了揉眼睛,这才确定没看错。 棺中人面,腮凝新荔,鼻腻鹅脂。 樱桃嘴上抹红唇,凤凰霞帔艳惊人。 瞧着不过豆蔻年华的少女模样,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棺椁里。 嘶,他遭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下从嗓子眼凉到了胸口。 咕! 一时缓不过神来,恍惚间不似一个死人棺中躺,而是一个活脱脱的花季少女,仅仅是睡着了而已,保不齐一会就要醒来,要是再忽然冲他娇笑一声,那时就别提多有意思了。 低垂着眼眸,墨鱼儿下意识的他伸出手,忽然想要摸一摸宛如白玉的脸蛋,眼看就要摸到了,而那只右手却悬在那里,然后猛地给抽了回来,“啪”的一下,左手打了右手,暗地里骂了自己几句。 “你过分了啊,死人都能下的去手吗?我,我的老天爷呀……” 这话一落地,“噔楞”一下眼睛瞪的老圆,嘶……定身看去,这哪里有什么凤冠霞帔绣花鞋,当下竟然悉数化作一缕青烟斜散。 身边忽然刮起一股阴冷邪风,惊的他身子一哆嗦。得见赤身果体的少女,堂而皇之就这么地贸然闯入墨鱼儿那双满是正气的眼眸,始料未及的他面露匪夷所思。 这时,哪是细品的时候,只因缕缕异常的芳香扑鼻而来,而香味的来源正是那少女身上所出,经不住令他心神又是一颤,石洞的空气低沉而幽冷。 异象连连频发,墨鱼儿暗骂一句手欠犯贱。 莫名其妙的撞见这怪事,也不知是上天眷顾,还是这把“王霸剑”惹来的祸端,暂且搁浅不谈。 眼下他预感兴许要出事,索性低头看去,那个少女并无异样,赶紧封棺闪人才是王道,双手猛推青铜棺盖,哪知手上一打滑,身子一踉跄,脚下踩着冰霜了,差点没跌倒。 稳住身心双手使劲将棺盖合了起来,弄完这些立马扭头,头也不回的掠出青石洞。 这还没玩,弄来数块大石头将洞口堵住,这才一去头不回飞奔向东来,从未有的强烈念头,就是远离是非之地。 古墓太过诡异……不对,墓冢怎会没有陪葬品,何况这少女一袭凤冠霞帔,这不像是下葬,明摆着要出嫁的行头。 真他娘的邪了门,难不成是冥婚?也不对啊,棺椁里就她一人,连多余的纸人都没有。 难道是某种古老的祭祀?否则容颜不改如活人无异说不通啊,莫非与石壁上的符纹有关?这他娘的谁干的。” 墨鱼儿手掌摩挲下巴思绪如电,稍许便释然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没必要搁这吓唬自己,话虽如此,脚下却不曾停下,心中的紧张放松了不少。 “出来溜达一圈,稀奇古怪的事也见了不少,只要大晚上别来找我,以身相许就行,我虽谈不上正经人,但不至于如此。” 穿梭于丛林之中,无意间发觉下巴有些湿润,一低眉见右手掌心,不知何时残留少许血迹,不禁诧异不已。 “嗯?手心何时破了,竟未丝毫察觉。” 多半一袭血袍的缘故,故而不易看见血迹,此时渐渐放慢脚步,然后停了下来,皱皱眉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惊呼一声。 “怕是猛拉棺盖拉了手,见了血,那正好是……少女眉心。 惨了,惨了,这回恐怕真要坏事了,眉心深处可是“醒魂海”,乃是沟通血魄与魂葬的桥梁,但这是相对于活人而言,死人魂归天地,入阴曹地府,就没这一说法了呀。 那她算是死人,还是活人呢?” 墨鱼儿突然想到了老爷子说过这么一句话,虽说话本里的东西,大多不靠谱,充满戏剧性,但是无风不起浪,真真假假不好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话准没错。 活人棺中血滴尸,墓冢岂安死人魂。 哎呦,我的爷爷嘞,该不会诈尸自己掀开棺材板,偷摸地找上我吧?” 一念至此,墨鱼儿吓得身子一哆嗦,老话说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可真见着了鬼,谁还顾得上七分、三分的,那还不是撩开蹶子,没头没脑就跑的主。 嗖!嗖!嗖! 得嘞! 咱也别搁这两头担子一头热,净瞎捉摸了,迈开腿,闭上嘴,甩起手来,往前怼。 血袍少年似是脱缰的野马,一路奔袭,耳边冷风呼啸,衣袂猎猎作响。 心里越想那个诡异的少女,就越觉的渗人,说到底他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曾几何时,咱老墨也是只手雷莲压道海,提剑就砍化凡人的狠人。 如今却为何胆小惧怕鬼怪之事,话说这份功劳有的说道,大多得益于老爷子的睡前故事,儿时几乎每每夜晚皆是如此。 当初可没少听鬼怪的故事,有人要问为什么会这样,缘由无他,只因墨鱼儿睡觉不是个安稳的主。 这也是老爷子头几年想不明白的事,既然怕鬼怎么就想不开要去做打更人呢,他可不信这孙子会做出那样的荒唐事,毕竟从小看着长大,脾气秉性他清楚的很,绝无可能。 话说回来,当时老爷子想了好半天,心道说什么好,这不眼睛一骨碌,一拍大腿心生一计,夜深人静就给他换着花样的讲鬼故事。 第十回 麻烦来了 无常索命,夜鬼勾魂。 红衣女鬼绣花鞋。 无头旱魃夜游尸。 神农山中空无人,夜半敲门影惊魂。 甭管是灵异怪事,还是风雨江湖,老爷子榻前说的京津有味,都能道出一二三,绘声绘色拿捏得当,这口活他使得决不输“酒记茶馆”说书人——酒老。 年少无知入了耳,更记在了心,春去冬来,余音绕耳,打那起他落下了怕鬼的病根,终身残疾也说不定,您就说可乐不可乐。 心绪至此,墨鱼儿猛地身子打了个冷战,不说精怪,就说鬼这一奇物,虽说恶鬼害人的传闻多不胜数,却压根没人亲眼见过,即使有也是人心作祟。 至少住在山上多年,没一个女鬼缠他墨鱼儿,更别说害他性命了,所以他在心里认为鬼是良善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怕鬼这件事。 好比是我不怕狗,但是怕它咬我是一个道理。 只不过青天白日,倏然阴风掠过,使得他头皮发麻,汗毛不自觉倒立起来。 吭哧!吭哧! 紧赶慢赶已是跑出三十里地,渐渐停下脚步,墨鱼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嗅了嗅身上的味道,喘了几口粗气,这一路跑来真是刺激啊。 “那股奇异香气已经散没,跑这么远也够了,再不济真诈了尸,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她能把我怎么着?我一爷们真能怕了一介女鬼?敢跟来,一剑挑了便是。” 话音落下,耳旁传来动静,侧耳目定方位,得知前方有“哗哗”的水流声,眉头那么一抬,“嗖”的跃步而去,起起落落已是掠到那个地方。 定睛一打量,啧,眼前的光景使他点头称赞,“真是个好地方,待我享受一回,再想修行的那些事。” 说完,墨鱼儿宽衣解带,三两下褪去一身衣物,你没看错,真真是赤果果的身子入了各位的眼,他就是这么讲究。 他这人介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那种,虽说沿街乞讨多年,但这皮肤养的倒是白里透红。 就是没棺椁里的那位白皙滑嫩罢了,他一头扎进下游的温泉池中,爽的“喔”了一声,打心底里拍手叫绝。 温度恰到好处,这个地方当真是洞天福地,若是隐居于此未尝不可,长这么大还没洗过温泉澡呢,这次可得泡个够,洗去一身的霉运、晦气,墨鱼儿这般想着美事。 无色、无味、透明的泉水涌出后,沿崖壁下泻形成宽六丈,高十丈的四叠瀑布,由于是寒冬腊月的缘故,白茫茫的水雾弥漫。 依稀可见他从水面探出一个头来,你若不仔细看,绝难察觉温泉中还有一个人光着身子搁这戏水玩耍。 …… “藏花山脉”,艳阳高照。 午后的阳光穿过层层繁枝茂叶,七零八落的光束散落一地,光影斑驳交织在一起。 五道身影在茂密的森林中,各自施展非常手段,以极快的速度穿行着,后者穷追不舍,前者正在上演一出惊天大逃亡。 只见他们的身影所过之处,必然引起一阵骚乱,五颜六色的光芒交错,树木坍塌,轰鸣声不断,鸟兽四处惊飞奔走,惊叫声不止。 逃窜在前,赫然是一头黑金色的三尾金瞳大眼鬼妖,速度敏捷凌厉,令人嗔目咋舌,只见它时而跳在地上,时而跃起飞落树上,又极快地左右飞跃,躲避身后敌人不留余地的攻伐。 大眼鬼妖毛发油光发亮,高举一对特长的冲天耳,虎虎生威,偌大而蓬松的尾巴高高翘起,着实绚丽光彩夺目,乃是一头金刚松鼠妖中的极品。 由于一身黑毛最为扎眼,眼睛又大又亮,素来有“大眼鬼”的称号。 此时,金色的妖气弥漫周身,金瞳戾气丛生,气势滔天的可怕,而它的身上数道血口显目,鲜血侵染毛发,非但不凄惨,反而多了不少妖异。 可当大眼鬼稍作停顿,仔细一看,你会发现它嘴里叼的却是一只赤瞳幼崽,肚子是鎏金白,浑身其余是火红色的黑。 唉? 这话怎么说,原来唯独是小崽子的那要妖脸是黑色的,一对火红色的冲天耳也是老长,仿佛要捅破天际似的,就这模样可不得是极品中的极品嘛。 尤其是看那对赤瞳就知道,明明是一只松鼠妖,却长了藏狐该有的眼睛,能不极品嘛,得亏长的不是一张方脸。 …… 与此同时。 一处幽暗的青石洞中,异象已然渐生,那口青铜棺椁正散发着淡淡的青绿微光,哪知少年慌忙逃离之际,棺盖根本没盖严实。 此时,以肉眼可以察觉的缝隙,悄然飘荡出一阵阵气味,那便是奇异的香味。 得见一层紫霜忽然渐渐融化,泛起阵阵紫烟,同时棺椁内缕缕血红之气也从缝隙中溢出,随之越来越多,一时间烟气与微光交汇晕染,使得洞中光怪陆离。 当是时。 稳稳的躺在青铜棺内的花季少女,猛然睁开了双眼。刹那,“砰”的一声爆裂式闷响,就见笨重的青铜棺盖,被一股无形的怪力掀飞而起。 呜!呜!呜! 愣是打出数道旋来,你再打眼一瞧,那诡异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在青铜棺外伫立着,妖冶的眸子多是无神,更多的却是茫然。 她一偏头朝着右前方望去,得见数缕天光从外面打进了青石洞。 而妖冶少女影影绰绰,身上却无寸缕着身,似是白玉般的妖娆身姿,身前的白兔挺拔,沟壑林立。 一会的功夫,浑身已然有了活人该有的血气,白里透着一抹淡淡的红晕,血色的烟气萦绕周身,遮掩住动人心魄的光景,暗红绛紫色的头发,垂落而下如瀑悬天。 铛! 又是一道闷响,青铜棺盖合上的一刹那,洞中刮起了一阵邪风,吹动着那少女的缕缕柔丝。 嘭! 瞬息之间,妖异少女忽地身影如鬼魅破洞而出,天光大作鬼魅身影陡然一顿,“哗啦啦”四处横飞的碎石,还没来得及散落一地,只见她身后的碎石倒飞回去,重新堵上了石洞。 这次可是封的严严实实,似乎不曾破开一样,定定神再瞧这妖冶的少女,血烟人影绰绰,一溜烟似的一个起落已是极远,极远,一下没了踪迹。 …… 不知过了多久。 噗通! 正在闭目凝神,悠哉悠哉地墨鱼儿,陡然被这变故给惊醒,随后就是一个激灵。 眼神冷不丁的抬起,黢黑的眼珠子忙着打转,环顾四周是何异象,白雾弥漫着中似乎一道莫名的影子一闪而过。 他误以为雾水蒙蔽了眼睛,当是看花了眼,抬手一抹脸上的水珠,揉了揉眼睛,愣是没看到什么东西,只是水波微微荡漾,这让他心里泛起了嘀咕,兀自喃喃低语。 “当真是我疑神疑鬼,眼前一大错觉?” 寒冬腊月天,泡温泉是何等逍遥自在的事,虽说舒服至极,但墨鱼儿心底察觉不妥,一想到那个怪异少女,这脑子啊直发闷,心里发慌,想着便要扭头上岸走人。 不回头还好,这一回头可把他吓的够呛,后槽牙发酸,不自觉的打起冷颤。 “呲溜”一下,这心底窜出一股子寒意尽往脑门上冲,身体一哆嗦。 墨鱼儿极快的伸出一指,停在那人的眼前,张着老大一张嘴,一副大受震惊的模样,磨磨唧唧半晌,愣是没能蹦出一句整话来。 “你,你……” 这会心里锣鼓喧天好不热闹,六神无主的他内心忍不住径自言语,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哗啦啦”的就往下落。 这不是那少女?真诈尸找我了来? 嘶……我的娘嘞! 千年难遇的怪事都让我一人撞见了,莫是上天的垂爱?与眷恋? 可我真心没想过这档子破事啊。 那是一张妖冶至极的脸蛋,双手背后,正歪着头,用那双星河蓝瞳审视着他,也不知在看什么,更别说心里想什么了,眸子透亮煞是好看,仿佛装下了满天星辰,却是盯的墨鱼儿浑身起鸡皮疙瘩。 只见这人真如女鬼,竟是缓缓地朝他飘来,他顿时慌了神,第一时间不是想着跑路,而是欲要用手护住身前,然而,却是无能为力,连嘴也说不了话。 即使他人再不济,在外的名声再不好,不过终究是要点脸面的人。 光溜溜的,又是孤男寡……鬼! 就算是捅破了天,这事能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完了,完了,动不了,该死的压迫感,沉重的窒息感。 你,你,别过来啊……我怕忍不住要打你。 随着妖冶少女的渐渐地逼近,他如临万丈深渊,被血色的烟雾萦绕禁锢,那种压迫感、窒息感就越发强烈,让他喘不过气来。 思绪不过转瞬即逝,她已经来到身前停下,墨鱼儿眼珠子猛然收缩,见到眼前勾心夺魄的曼妙酮体,无辜的眼神陷入了呆滞。 这一刻的墨鱼儿视觉上受到了空前绝后的冲击,饶是稳固如铁的道心,也同样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那股奇妙的力量让他不知所措,面上却是流露出并非本人意愿使然,是你硬凑过来的啊,可是怪不得旁人。 干湿参半的暗红绛紫色的柔发披肩,薄唇艳艳诱人。 此时此刻,少女的星河蓝瞳透着点赤晕,陡然越发妖冶,樱桃嘴边勾起一抹邪魅笑意,令人猝不及防,似能魅惑众人,惊心动魄。 而少女的眸光随之越来越低,穿过薄薄雾气,透过重重泉水,看向水面之下的光景,斑驳的光影,波动的水底,很难能看清点什么。 然而,妖冶少女微一皱起了眉头,冷不丁地歪下脑袋,半俯下身子一副沉思状,长发垂落水中,不由眨巴眼睛,饶有兴趣的盯着水中光景,似乎从来没有笑过。 墨鱼儿不经意猛吞两口唾沫,心神迷糊之际,身体动不了,但眼睛能动,顿时心猿意马,如遭万千雷劫。 就冲她这眼神看过去的地方,墨鱼儿就遭不住心神大震,揣度着她不该看出点什么门道了吧,陆老都没能看出他身上的异样,离奇苏醒的妖女就能看的出? 他自是报以怀疑的态度看待此事,只是又控制不住自已的脑海浮想联翩,腹诽心谤,方才笑的甚是诡异,什么意思,不会是对我有别的企图吧。 嘶……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可你是人?还是鬼?或者两者都不是,还有你这硬凑的吃相,我不要脸面的? 千里追妻乱坟岗,百里追夫戏鸳鸯。 不对,不对! 你虽是凤冠霞帔棺椁躺,可我不是你的鬼新郎,小娘子呦,你找错人了咯。 世道不稳,江湖汹涌,如我这般风流少年,混迹江湖的确需要谨慎小心,谁都不知觊觎你的人有多少。 一通胡思乱想之际,就听得“扑通”一声,妖冶少女身子忽地一弯,竟然将整个脸蛋埋进温泉水中,墨鱼儿霍然心神一窒,低下的眉眼猝不及防,这,这……这是要干啥? 咕~咕! 很快妖冶少女吐出两个水泡,“哗啦”露出水面,好似芙蓉出水一般,看了墨鱼儿一眼神色怪异,似是略带失望,化作一道血烟身影,如鬼魅蓦地消失在他眼前,旋即那股压迫感、窒息感,霎时荡然无存。 呼! 墨鱼儿身子一垮,显然是解除了禁锢,然后一连喘着好几口气,眨了眨眼愣在那,只听得耳边传来,两道不同寻常的清脆声,似乎是铃铛才会有的动静。 第十一回 千里捉妖行 待他缓过神来,眼睛环顾四周,听着铃铛声渐渐远去,估摸着这妖女真的已经走远。 他不由心中后怕,真怕她干点出格的事,顾不上她闹得这是闹的哪一出,“哗啦”登时水花飞溅,好一个春光乍现时,一人朝着岸边掠去。 下一瞬茫茫白雾中人影绰绰,闻得那人压着嗓子,低骂一声,“啊呸……这挨千刀的妖女,走就走吧,竟然把我一身衣服也给掳走了,什么鬼啊这是?怎么地鱼二爷好一个青年才俊不如一件衣服了?” 此言一出方知慎言,墨鱼儿顿时身子一缩,一手护裆,一手捂嘴,神色慌张地掠过周遭,若是再将那妖女招来,岂不是自找麻烦。 嘴里碎碎念,麻溜的地换上一身新的棉麻血袍,抬头观望一番,低眉沉思少许,提着“王霸剑”继续朝着东边掠去。 半盏茶之后。 他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仔细想着方才行为异常地妖冶少女,回忆当时因为紧张遗漏的细节,憋不住径自念叨。 “那妖女定是个活生生的人,断然错不了,方才依稀瞧见有影子打落水中,脸蛋也有活人该有的血色,可我见那古墓怪异的很。 如此一来那口青铜棺,就不是能卖大价钱的事了……这世间当真有死人复生一说?那个老古董吹嘘活了不知岁月,回想这档子破事,好像也没有值得多惊奇的了,兴许是奇异的法门所致。” 墨鱼儿本是深拧的眉头,这一刻眉梢总算舒展开来,暗地里吐了一口浊气,这事得问问老古董,他见多识广,想必会了解一二。 刚才也是不幸中的万幸,那个妖冶少女没妄生歹念,不然我这童男子的身子,保不保得住另当别论,关键是破了纯阳之身,死相是很惨烈的。 且不说这话是否唬人,但墨鱼儿可不敢一试。 …… “藏花山脉”。 “老坳山”。 两道黄袍华服身影一前一后左右扭转腾挪,同时两只妖兽横行带起一阵妖风来。 这时一拿枪的男人眼神犀利,冲着前方的大眼鬼怒喝道:“冥顽不明的孽畜,再不乖乖束手就擒,连你的幼崽也别想活命。” “断魂枪,去!” 那人言语威胁,却不见大眼鬼停下,反而速度越发的快,男人脸色一沉,陡然将手中银头、金杆的长枪扎出,“咔嚓”瞬间击倒前方的大树。 哗啦! 大树不堪摧折应声倒下,横在大眼鬼的前方,经此变故不由停顿的一瞬间,男人借此向前方极速的打出一套黑幡小阵旗。 “孽畜,哪里走!” 阵起! 默念一声,得见八面小旗落向一方,插入地面的一刹那化作一座方形牢笼,一时金光四起,无数金色铭纹闪烁遍布“困妖囚魔大阵”,将大眼鬼死死地困住,即使是横冲直撞,却是冲不开牢笼,看来暂时是逃脱不得。 华赖仕见大眼鬼陷入困顿,渐渐地放慢脚步,趁着这个空档喘上几口大气,缓缓劲再说,一张青黑色的面庞,由衷的露出了笑容,觉得胜券在握,盖棺定论道。 “到嘴的鸭子,它飞不了,追踪捕杀劳神费心,回去以后师兄务必请师弟潇洒一回啊。” 卫公褚周身黑气缭绕,左手指间掐诀维持法阵的运行,目光始终盯着横冲直撞的大眼鬼,生怕它再次从眼皮子底下逃脱。 “好说,好说,但是师弟莫要掉以轻心。” 虽被二人暗算重创,攻伐之术也不霸道,但凭灵活的身手,借助复杂的丛林地势,若再想擒住它不亚于海底捞针。 卫公褚、华赖仕迎着凛冽寒风,顶着纷飞大雪,不辞万里追踪而来,只是为了猎杀这头大眼鬼,耗时又耗力,怎可空手而归。 两人皆是御兽“侍行者”,自身实力并非强悍之辈,最大的依仗无非是常年为伴的妖兽,然而此行不是为了抓一只妖兽做契约兽,是为了夺取大眼鬼的妖丹。 大眼鬼已然修至三阶小妖境,相当于“侍行者”道海三劫的妖力,虽不能人言,但作为极少数的妖兽灵智已经开了,有了一定的思考能力,同时意味着可以在体内凝结妖丹了。 小妖之下为混沌,就是一脑子浆糊的凶兽,所有行为皆出自最初的本能反应。 而小妖之上为大妖,最为明显的标志是能够直立行走,灵智趋于相对成熟,人模人样的修炼,甚至行为举止同样可以做到与人无二样,但样子还是本体。 一个月以前,“藏花山脉”大雪封山。两人深入山脉猎杀妖兽时,无意间发现了大眼鬼的踪迹,故而二人谋划一番,又耗了半个月的时间找到了机会。 利用它的赤瞳幼崽布下天罗地网,可惜最后关头,还是被它拼命挣脱逃走,因此两人一路北上追寻至此,直到方才在巨大的枯木树洞中,发现了它的踪迹,立马围堵追杀而来。 华赖仕回想之前,心有余悸道:“这大眼鬼当真了得,竟有堪比道海三劫的可怖妖力。” 当时幸好听了卫师兄的话,做了万全的准备,饶是如此,却还是让它逃窜至此。 卫公褚点了点头,肃穆道:“保守估计两千余年,法阵快撑不住了,你我做好围杀的准备。” 卫公褚左手紧握金色长鞭,黑丝缭绕镇守南方,目光始终锁定无形牢笼,攻击之前,打算最大限度的耗耗大眼鬼的一身妖力。 一条大约一千八百年的三花青瞳蚺,赫然有着二劫小妖的恐怖实力,那蚺身长约十丈有余,头上顶着硕大的血红肉冠,金、白、粉三色鳞片遍布全身,身上有不少伤口泛着血光。 立起一丈多高的身子,封住上空的方向,镇守东方。 一对拳头般大小的青色竖瞳,寒光凌厉骇人,死死的盯住眼前的猎物,吐露猩红的长舌,露出尖锐的獠牙,发出“嘶嘶”低沉声,杀戮的气息暴露无疑。 华赖仕闻言神情变得肃穆,手握一丈黑色长棍,周身一缕缕紫气弥漫而出,眼神透着一股杀意,镇压西方。 北方则是一只巨大的暗金紫螯蝎镇守,翘起的紫色螯针蕴含剧毒,可令同境妖兽、“侍行者”退而远之,即便是修为超过它,也不敢正面较量,因此被称为陆地冷面杀手。 长约两丈有余,最宽处有一丈,除了腹部第九节的螯针为紫色外,全身布满坚硬的暗金色外壳,腹面和附肢颜色较浅,极具威慑力。 …… 墨鱼儿始终秉承一路东行,既为下山进城,也为躲避妖冶少女,心惊胆战不说,还饥寒交迫。 也怪那只凤尾妖鸡倒霉,估摸着出门遛弯消食来了,好巧不巧撞见路过的山溜子,看见之后一探手当场活捉了。 一手拎着妖鸡来到溪畔褪毛洗净,就地架在火上就给烤了,火焰缭绕滋滋冒油,肉香扑鼻,没有太多佐料,瞧着却着实不错。 “嗯啊……这凤尾妖鸡不光好看,吃起来也香,汁水足,肉质嫩,再来点梅花酒就更好了,一会再去多捉几只路上吃。” 墨鱼儿坐在火旁,不多时将一只约莫三斤重的凤尾妖鸡吃的干干净净,一边吃一边将鸡骨头扔进火堆里烧了。 这时,正在嘬牙花,搁这回味无穷呢,抬袖子一抹嘴,然后,站起身伸了伸腰杆。 “啊,舒坦,嗝,嗝……” 水足饭饱打了两个饱嗝,斜阳沐浴,暖意浓浓,歪头眯眼,望着眼前的青山绿水,心情无比舒畅,懒散道:“趁着晴空万里,不如找个去处饭后消消食,绝不耽误事。” 他转过头背对小溪,眼睛掠过周边,最终落在一处藤条纵横,又有阳光散落的地方,轻笑一声,双手负背迈步走出。 一伸手扯下一根野草,纵身一跃而起,落在藤蔓交织的天然藤床上,嘴了叼着野草,抖腿闭目,脑袋枕在胳膊上,悠悠一笑,不时哼着不着调的小调。 “总算有点烟火气了,动辄刀剑相向,卖相实在难看,相比混迹江湖,哪有这般逍遥。” …… 这大眼鬼虽不能人言,但修行至此,倒也听得人话,二人在它跟前明目张胆的高谈阔论,岂有不怒的道理。 浑身黑金色的毛发倒立,好似一根根钢针般坚硬无比,三条硕大的尾巴成弯曲状翘起,若是挨实了大眼鬼与生俱来的绝技“妖之毛甩”,非得经骨齐鸣,抱恨而终不可。 嘴里则是叼着赤瞳幼崽,发出沉闷的“嘶嘶”声,一对金瞳怒视两人二妖,身上妖气越来越强,似是要做出最后的反击。 卫公褚眉峰一挑蓄势待发,见它要搏命,低喝道:“它要突围了。” 华赖仕闻言呵呵一笑,不过手上长棍紧握不曾懈怠,“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拖也能拖死它,况且嘴里叼着幼崽,必然有所顾忌。” 大眼鬼闻言眼瞳戾气锐利无比,伏在地上的前爪抬起,露出极其锋利的爪子。一时之间疯狂地挥动利爪,数十道金色爪刃划过虚空,攻击“困妖囚魔大阵”形成的四方铭纹牢笼。 咔嚓! 就在二人眼皮子底下,牢笼没撑多久裂纹遍布,应声碎裂无数碎片消散, 大眼鬼冲破牢笼的一瞬间,几乎贴地面,速度迅捷猛烈,直扑华赖仕镇守的西方而去。 华赖仕见它扑来,眼神不由一惊,少不得暗骂一声,怎么就偏偏冲他一人来了,没给太多反应时间,便被它强而有力的前爪,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一双凶戾的金瞳怒视华赖仕,几经交手倒是次头一次离得这么近,仰面盯着张狂的鼠头,以及特有的妖气,很难不毛骨悚然。 莫不是黑色长棍横于胸前抵挡住,它的利爪足以刺穿华赖仕的身体,若是刺中心脏,可瞬间毙命。 八面阵旗飞回卫公褚手上,他挥动金色长鞭而去,三花青瞳蚺和暗金紫螯蝎,第一时间也做出相应攻击,三道攻击转瞬将至。 大眼鬼怎会不动挨打,身后仿佛长了眼睛,纵身一跃,这一跳就是三四丈远,然而,大眼鬼并未再次极速逃离,而是做了令二人颇为惊讶的举动。 就见它落地的一刹那,鎏金气团包裹赤瞳幼崽,被大眼鬼狠狠的抛出三十丈开外,坠落灌木丛中,瞬间消失在二人视线中。 第十二回 自找苦吃 大眼鬼似乎知道难逃厄运,故而为幼崽争取逃命的时间。 转过头时,伴随着一声震天嘶吼,露出尖锐的獠牙,眼中尽显杀戮,周身毛发炸开妖气滔天,三条尾巴高高翘起,这是要拼死一战的架势。 卫公褚神色略显凝重,大眼鬼对自己的幼崽极为呵护,危机时刻也不会自行逃命离去,选择此时居然会放任不管。 这会倘若完全进入暴走状态,它的速度和爪牙,以死反扑,对当前的局势甚为不妙。 卫公褚思绪如电,朝着华赖仕低喝一声,“师弟速去捉拿幼崽,我在此拦住大眼鬼。” 华赖仕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提着黑棍就朝着幼崽逃离的方位飞奔去。 那大眼鬼欲要堵截华赖仕,然而卫公褚、三花青瞳蚺、暗金紫螯蝎三道强横的攻势再次袭来,限制了它的行动,一股怒吼声激荡震天响。 哞! 三花青瞳蚺也发出一道低沉声,犹如青牛一般的吼叫。 此间少年躺在藤蔓上,处于闭目凝神放空自己的状态。 “谁啊,真他娘的扫兴,打个盹都不行。” 一道惊天的嘶吼声,将人给突然惊醒,墨鱼儿瞬间起身侧卧,不禁皱皱眉头眺望异声的源头,略微含糊其词道。 “这是……似乎是极强的妖兽所为,听动静想必是一场激烈的缠斗。” 他将嘴里的野草吐掉,低眉略微沉思,“噗”的吐出一口唾沫,一跃而下落了地,随手又扯了根新的野草叼在嘴里,眼睛看向那边,径自言语道。 “临行前道长提醒过,路上切莫招惹大麻烦,却没说不能坐山观虎斗,何况贴身佩戴驱邪避灾的护……” 话说了一半,愣是怔住了,手上一扯,拽下一节野草,脸色忽然有些难看了,这事真是寸啊,遭不住苦笑道。 “额……没记错的话,护身符放在身上,不巧被那可恶的妖女一并拿走了,嗯……我就远远的观望,不靠近,不掺合,总该相安无事了吧?” 迟疑片刻,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便不再犹豫,墨鱼儿抬眸望去,纵身跳跃穿梭在丛林间,向着目标以极快的速度飞奔过去。 不多时,又传来不同寻常的嘶吼声。 墨鱼儿听的真切,不禁放慢了脚步,他从嘶吼声初步判断,两妖的实力不容小觑,最起码是小妖境,比他可是高出何止是好几节,一旦突生变故,怕是以他的道行断然是应付不了的。 “水太浑也摸不得,死鱼照样扎手。” 一念至此,便调转方向继续向东而行,揣手两只手,疾步走出不到两丈突然停住了,只见他忽而一笑,不禁扪心自问我这是怎么了,沿街乞讨那会也没这般怂样,怎么踏入江湖没多久,就开始变得谨慎、胆小起来了,忍不住自嘲道。 “前怕狼,后怕虎,少年血性都到哪去了?就这做得了人中龙凤吗?” 随即加快了脚步,想他墨鱼儿一言一行,何时因为外人的一句话,而变得畏手畏脚。 他全然明白,机遇与危险往往是并存的,小妖境的妖兽浑身是宝,于他来说可遇不可求,兴许此去可坐收渔翁之利,都是保不齐的事,只要多加小心即可。 当是时。 墨鱼儿感知到一股绝不弱于他的气息,正朝着他这边极速赶来,顿时停下脚步,收敛气息,蹲下身子,隐蔽在小灌木从中,眼睛透过草木掠过去。 华赖仕青黑色的面相,看着极为冷峻,手上拎着黑棍,这时也停下了,乖戾的眼神扫过周遭,低声呢喃道:“嘿,小崽子跑得挺快,得快点找到它,好让大眼鬼投鼠忌器才是。” 依稀听得见来人说的是啥,不由得眉头皱起,暗地里忍不住念叨,看来我把事情想的简单了,两头小妖缠斗,兴许就是他们搞的鬼,想做下水摸鱼的渔翁怕是不能得逞了。 而且这人散发出的气息,不会弱于我,他师兄的实力自然只高不下,否则不敢觊觎那两头小妖。 只是怎么只有他一人,他师兄人呢,在对抗大眼鬼?那实力不容小觑……捉小崽子威胁大眼鬼? 仅凭那人一句话,墨鱼儿可猜不出这里头的始末缘由,不过局势有变,属实不妙是真的,等会找到机会立马撤走是他要秉承的王道。 毕竟没逍遥两天,他可不做上赶子找死的事。 华赖仕耐不住性子,忽地急步挥棍,逐一扫向一大片小灌木丛,挥舞间棍下生风,一扫瘫倒一大片,就不怕行差踏错一棍子把赤瞳幼崽给抡死,可见真是够着急的。 眼见就要打向墨鱼儿隐藏的那片,此时已是越来越近,他正在考虑当下悄然退走之际。 不料一道火红色的影子四处逃窜,“嗖”的那么几下,纵身飞跃到一片小灌木丛。 而半蹲着身子的墨鱼儿顿时僵住了,以略显错愕的目光,低眉盯着突然造访的不速之客。 一人一鼠四目相望,霎时大眼瞪小眼,一时陷入了沉默。 什么鬼东西? 这是从墨鱼儿脑子里突然窜出来的,他就很是纳闷,这眼睛……你不用正眼看去,只需打眼一瞧,那对招子是真机智啊。 华赖仕得见赤瞳幼崽冒头,全然暴露了踪迹,撇头一看,眼睛一眯,掠来挥棍而下,“小东西,看你往哪跑。” 赤瞳幼崽听了遭不住鼠躯一震,似是鬼使神差的纵身一跃,一头扎进墨鱼儿的怀中,兴许是一身血袍的缘故,与它的毛色差不了……太多,才闹了误会。 可赤瞳幼崽哪顾得了这些,不算小的身子使劲往里拱,只留下毛绒绒的火红色的尾巴裸露在外,高高翘起显的十分高调,墨鱼儿脸色铁青,心中自是恨意绵绵,心底痛骂着。 啊呀呀呀,好你个狐鼠之辈,居然坑你家鱼二爷! 低头的他感觉到一股冷风朝着耳边袭来,大吃一惊之际,身子陡然向后翻身速退。 挥出的一棍落了个空,华赖仕也是怔住了,斜着黑棍看着陌生人,暗道一个大活人藏匿灌木丛,他竟没半分察觉,要是方才暗中偷袭,岂不是要着了道了。 有此神妙,自是“小敛决”的功劳,这可是墨鱼儿在陆老跟前哭诉来的,收敛气息是小,修炼至炉火纯青,大幅度隐藏修为才是厉害,只要不是对方道行高出太多便很难发现,眼下他也只学会了敛气而已。 不过当华赖仕静下心神,魂葬力铺散一探,从气息上判断,这人道行撑死不会超过化凡七劫,顿时心中大定,黑棍又是猛地一震,紫气铺散开,意图要给他一个下马威,一手指着墨鱼儿怀中赤瞳幼崽,言语轻佻道。 “交出小崽子大可从容离去,否则便要吃我一棍,生死难料。” 闻言墨鱼儿眉毛微微挑起,这人说话真是冲,动不动要取人性命,他这一棍子闷下来还真是生死难料。 那日他说的话,真是一点没错,江湖都是疯子,视人命如草芥,不堪一提。 这要是放在往日,即使打不过,墨鱼儿也得满嘴飙话,今日却不得不收收脾气,好言好语道:“你想要,不是不可以,但小崽子是我抓的,白给又觉不妥,多少你得意思意思。” “敢跟我要意思,你是诚心找打吗?” 华赖仕本就着急那边的战况,听了这话脸色更是一沉,没功夫搁这与不识趣的小子废话,全然不给他说话的余地,猛地一个箭步冲出,当头就是一棍,手下半点不留情。 墨鱼儿心生怒意,脚下似是生风,急忙退步后掠,赫然与他拉开距离,“呼啦”原来的脚下已经砸出深坑,可见下手有多狠辣,这一棍子下来,与其说是震慑,不如说是生死不论。 这人收棍显然吃了一惊,出乎意料的毫发无损,难免多看了他一眼,径自暗暗嘀咕,居然躲过了,是巧合吗?不料见华赖仕斜棍走出,又要举棍扫出。 墨鱼儿暗骂一声,你这混账,还来?来这,咱老墨是要作壁上观,捞点好处的,可没想做人皮面鼓,任人随手捶打的,赶忙一抬手制止他挥棍的动作,忽然喝道。 “且慢! 你这人怎么不识逗,你若诚心想要,拿去就是了,嗯……你等一下啊。” 墨鱼儿展露一口大白牙,脸上浮现出一副牲畜无害的卖相,一边说出这一席话,一边伸手抓住赤瞳幼崽的尾巴,从怀里硬生生地拽到眼前,目露凶光瞪了它一眼。 然后,咬牙切齿的抬起手,再调转一个方向,毫不犹豫地朝它的屁股,“啪啪啪”狠狠地抽了三巴掌才算了事。 赤瞳幼崽挣脱不了束缚,又被打了屁股,只能龇牙咧嘴,急得“咕咕”乱叫不休,以此发泄它的不满,与满腔愤怒。 华赖仕身子一顿,下意识真的停下,殊不知这小子做事磨磨唧唧之外,还有些荒诞无聊,不等墨鱼儿主动给他小崽子的机会,紫气缠绕的长棍猛地一震,一步掠出,眼眸凌厉低沉一声。 “哪敢让道友费心,我来取就是了。” “无妨,抬抬手的事。” 墨鱼儿眼中光芒随着人影流转,得见华赖仕再次攻击过来,晒然一笑,一抬手将赤瞳幼崽抛向高空,随后做出转身要撤走的动作。 华赖仕见得幼崽被扔往高空,而不是直接丢给自己,霍然怒从心起。 可转念一想,此时绝非纠缠的时候,已经近身,并且要做出挥棍的架势,眼下陡然收住,一个纵身跃起,欲要伸手擒住幼崽。 然而,华赖仕并没有注意到墨鱼儿转身的刹那,那对招子已经变的不一样了。 蓦然。 随着华赖仕的换步跃起,本是背影以对的墨鱼儿,突然脚下猛地一踏反向掠出,同时双手紧握“王霸剑”,硬生生抡出大半个圆弧来。 正是《霸剑》第二式“大风车”瞬息发动。 那人眉眼一低陡见剑芒突起,气势极为不凡,暗道一声他怎么敢,真是不知好歹,却打心里不以为然,忽地黑棍紫气缭绕,冲着跃起的墨鱼儿当头就是一棍。 剑虽未成圆挥舞,但是剑气将成,接近八成圆满,这一剑已成气候。 第十三回 擒贼先擒王 铛! 剑、棍碰撞的刹那,碰撞出金属的尖锐声,华赖仕感受到黑棍传到掌心那股强横的震荡之力,经不住令他大吃一惊。 身体随之向着后方退却,赤瞳幼崽暂时是无法得手了,待他落定之时,黑棍震颤不已,似要脱手而去,低头一看,虎口竟然少许撕裂见红,再度抬头盯着墨鱼儿不敢再小觑,心道一声。 怎会强至如此?莫非隐藏了修为? 后话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罢了,从初次交手判断,修为确实是化凡六劫准没错,而且底蕴极其深厚。 虽然御兽师本身的实力并不强,主要的攻击输出是自己的契约兽,但论本身实力来说,同境之中算中规中矩。不管怎么说,他何时这么脆弱了,想他堂堂正正的化凡九劫,竟会被一个六劫的一剑击退,确定这不是在跟他开天大的玩笑? 墨鱼儿同样被震得倒退数步,却是抢了先手,一伸手将赤瞳幼崽接住,然后,随手把它远远的往后一扔,极具挑性的撇嘴一笑。 “你这一棍,也不怎么样嘛!” “当真好胆。” 华赖仕目睹这混账在眼皮子底下,将幼崽明目张胆的扔出去,竟也企图激怒他,无疑是自寻死路,那就成全他好了。 墨鱼儿忽地震剑斜立,很乐意见他这般生怒的模样,他当然清楚此人道行不弱,从两次躲避挥来的黑棍不难判断,但也没强到离谱,完全超出应付的范畴。 因此,才会借转身的空档,乘其不备给他一剑尝尝鲜,不为别的,就为念头通达,谁让他言语多有不善。 到底是少年血性使然,怎会平白无故受人挑衅,而无动于衷。 而且“大风车”自打炼成以来,从未示人,尚且不知威力如何,当然老古董不算,现如今看情形效果相当不错。 墨鱼儿听了这话觉得好笑,净说些废话,没胆量敢拿剑抽你。忽地气息外放,似乎要与他正面对上,盯着对方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有一剑,可葬花!” 华赖仕闻言心中一凛,瞬间就起了好强的气势,看架势怕是不得了的剑法,陡然紧握长棍,缕缕紫气迎着棍身蔓延,他要尽快的将这碍事的小子给放倒,找回幼崽与师兄会合。 倏然。 想法是好的,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却是让他一愣,只见墨鱼儿如出一辙的转身,同样以背相对,不过这次可没有骗他哦,而是真的拔腿就跑。 他又不傻,如果没有必要,怎会跟他正面硬刚,这不是瞎胡闹嘛,别忘了他还有一个师兄在呢。 可是没跑出两步,突然一道扎眼的影子从身侧,以极快的速度扑了过来。 而墨鱼儿身形一顿,已然探出一手一把薅住那玩意的一对毛绒绒的耳朵,往下那么一扯,竟然没能扯下来。 谁能想到是赤瞳幼崽折返回来,两只强而有力的前肢抱的死死的,愣是不撒手,已然挂在他的脖子上,跟寒冬腊月戴的围脖差不了多少。 他在快速的掠走,一人一妖再一次大眼瞪小眼,只是一个懊恼不已,一个看似极为机智。 “你走不了。” 华赖仕后知后觉被人耍了,登时怒发冲冠,长啸一声,扭动着身体追上前去,棍花一转挥出最强一棍,只见棍影连绵,忽地冷风倒灌,卷起阵阵残雪草木,攻伐之术不可谓不强。 震山敲虎! 身后冷风席卷,此时此刻,乃是危机关头,已然顾不了小崽子的去留,挂着就挂着吧,却少不得暗骂一声。 你这鼠辈,误我啊。 随即,墨鱼儿露出一抹冷笑,却不敢小觑此人,沉肩曲膝,全力催发体内的剑气,一双手握剑转身一记拦腰平斩,“大劈棺”霎时祭出,“锵”一柄青色巨剑乍现而横立虚空,“呜呜呜”道道剑影重重叠加合为一剑,气势如虹。 铛! 嘭! 二人攻击撞在一起,杂乱的剑气飚飞,一道身影飞射出去,撞断无数树杈,最终被那粗壮的树干挡住,滑落了下来。 华赖仕扶着树干,手捂起伏不定的胸口,只觉的胸闷气短的厉害,任是谁能想到这一剑威力如此霸道,就连墨鱼儿也不知啊。 噗! 终是一口血莲花喷出,虽说他有软甲护体不受刀枪剑斧,可若自身体魄差劲,扛不住这股震荡之力也是枉然。 这一刻华赖仕心头发颤,之前被墨鱼儿偷袭,是抱有侥幸的心理,但现在一股寒气直逼脑门,脑海里萦绕着三个字“不可能”,修为足足高出一大截,竟正面接不下这一剑。 而且他似乎掌握一种诡异能力,因为这一剑不可思议的沉重,不似之前的爆发力,而是更为霸道的破坏力,握棍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虎口鲜血溢出,正顺着黑棍往下慢慢的流淌。 暗地里陷入沉思,这突兀的小子太过诡异,千万不能被他缠住,不然小命不保,他一咬牙一扭头拖着黑棍,向着后方极速逃离,哪还有心思管赤瞳幼崽啊。 墨鱼儿并非安然无恙,被那股气劲冲击开,气血翻腾嘴角挂着血丝,好在侧空翻滚的时候,将锁住脖子的幼崽甩了出去。 杵剑抬头定睛一看,背后撕裂的黄袍,折出晃眼的暗金色,见状他不由得冷哼一声,“想走?可你走的了?” 自然不会答应他就这么逃了,刚才还趾高气昂,如今手下见真章,打不过就想溜,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听动静那边的缠斗一时半会停不下来,趁着他师兄无法分身,万不能由他逃走会合,不然他能否走出这座山就得两说了。 华赖仕听出他不肯罢休,回头看他架势,忍不住大喝一声,“都是误会,何苦相逼!” “既是误会,那你跑什么?” 墨鱼儿冷笑一声拔出地上铜剑,急忙奔走追上前去,正当杀到华赖仕身前不远,抬手又是一记“大劈棺”斩下。 骇然之际不予纠缠,那人只想尽快赶回去,选择侧向跃起旋身闪躲,剑锋割破他的黄袍,这一剑算是落了空,墨鱼儿身形堪堪坠地。 陡然,一道庞然大物的暗金身影从小灌木从中飞出,朝着墨鱼儿直接扑了过来。 忽见不知哪来的妖兽,墨鱼儿心头一凛,暗骂一声居然还有帮手偷袭,一个急停顿足,反向倒着飞身后撤。 灌木丛“沙沙沙”作响,那大蝎子碾压之地摧残一片,在后边紧追不舍,速度之快令他望尘莫及。 墨鱼儿不由脚踏地面纵身跃起,在空中向前游进而旋转着,身子几乎擦着紫色的螯针一闪而过,同时凌空一剑向下斩出,森然剑气斩偏甩过来的螯针。 暗金紫螯蝎及时赶来救援,华赖仕整个人的态度又变得强硬起来,暗中对它发出了必杀指令,黑棍怒指墨鱼儿怒喝一声。 “杀了他。” 在他第一次被墨鱼儿击退以后,就暗自沟通暗金紫螯蝎前来相助,他深知一人应付起来有些棘手,而此时正是不能拖沓的时候。 最大的依仗就是御兽,因此才会穿戴护身“金蝎软甲”保命,在华赖仕想来,暂时有它拖着墨鱼儿不成问题,他得赶紧找到小崽子,实在找不到,只能放弃投鼠忌器的法子。 一人一妖互换了位置。 墨鱼儿稳住身影,霍然扭头看去,见这大蝎子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一甩尾巴调转方位,又扑了回来。 眼神不免严肃起来,尤其这九节的大蝎子,紫色的螯针令人不寒而栗,蕴含的毒性更是让人闻风丧胆,这大家伙可比华赖仕难对付的多。 这大蝎子在蝎子类中,属于霸主级别的存在,值得庆幸的是一头混沌境的妖兽,不然逃都逃不掉。 生来腹部有六节,每四百年腹部便会长出一节,至少有一千五百年的妖力,实力堪比化凡九劫,一对长而粗的形似蟹螯的角须,更是强壮有力无坚不摧。 那一道顺势挥下的一剑,在身上只留下一道明显的痕迹,却没能刺破外壳,便知暗金外壳硬度之强并非浪得虚名,要想正面强攻他不是对手。 思绪转瞬之间,墨鱼儿当机立断,抱有擒贼先擒王的想法,纵身朝着华赖仕冲杀过去。 华赖仕得见顿时后背一凉,暗骂一声这天杀的小子,真是心机深重。 然而,他又怎可束手就擒,只见他一个侧身腾挪绕至树后,再见时,树的另一侧,数道肉眼难辨的寒芒,纷纷冲墨鱼儿激射而去。 他不知道是什么,但危机感涌上心头,出于本能的反应,手中剑在身前舞出剑气屏障,“叮叮叮”加以闪躲、出剑,悉数挡下华赖仕从树的另一侧打出暗器,共计两次的偷袭。 华赖仕见偷袭不成恼怒至极,而墨鱼儿已然杀来,他不得已离开树后,抽身一旁,赫然一棍横天棍影重重。 既然凭借手中剑,不能洞穿护身的软甲金衣,那么雷霆之力应当能无视护甲,从而渗透到他的身体。 墨鱼儿眼神凌厉,选择迂回上步,左臂金色雷芒缠绕,余光中却又见身后暗金紫螯蝎袭杀过来,右手“王霸剑”裹挟着一道道剑气,猛地朝着身后掷出。 呼哧! 那剑赫然破土而入,剑身剑气吞吐,碎石横飞浮空,暂时阻碍了大蝎子的去路。 而此时,那黑棍便要落下,一记“怒绽莲蛇”愤然打出,丈许金莲绽放开来,雷芒闪烁轰杀而去。 这一咒印何其霸道,轰然间强劲的雷莲爆裂开来,华赖仕心神俱颤之际,手中黑棍被震的脱手,身体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嘴里狂吐鲜血。 墨鱼儿眉头一挑,一个箭步冲将扑杀,犹如爆射出的箭羽,刹那,右手快若闪电般探出,“啪嗒”一声闷响,已是紧扣华赖仕的脖子。 当是时。 他感受到身后一股极致的寒意袭来,背后陡然一凉,那大蝎子已是近在咫尺,如此短时间,短距离的强攻反击,或是逃离,并非放下最好的抉择。 只见墨鱼儿眼眸划过一道狠色,脚下狠狠地一踏,“镇龙压”陡然荡出,“唰”的一下,丈内的空气骤然压缩,压倒周遭大片草木,缕缕青烟乍现,疾风劲走,得见碎石崩碎成屑。 右手紧紧锁住华赖仕的喉咙,转身屈膝将他置于身前,极致的寒风吹出,墨鱼儿长发飞扬,衣袂飘飘。 一切仿佛陷入了静止,四下的空气极为低沉。 充斥着肃杀之气的紫螯针,离奇地离墨鱼儿的眉心仅有半寸之近,若不是掷出的那一剑,再加上“镇龙压”的空间挤压。 瞬间产生了一丈的压力区,稍微延缓了大蝎子的运动速度,为他争取了时间,否则以他如今的实力,片刻之间就会成为暗金紫螯蝎的口粮。 第十四回 又死一个 细思极恐可谓惊险万分,墨鱼儿满目寒光,眉头倒立。 右手又是加重了力道,面上倒还好,内心却波澜壮阔,生死一线之际,谁又能安然处之,抬眸盯着华赖仕押着嗓子,冷冷的说道。 “你,命令它,往后退,否则,杀!” 华赖仕听得一“杀”字落地,心头就是一颤,他心里清楚,这天杀的小子做得出来,本就青黑色的脸面全无血色可言,一双手臂自然下垂,看样子算是废了,估计短时间是动不了了。 “咕……好,没问题,少侠切莫冲动,杀了我对你没好处,只有坏处,不瞒你说我师兄就在附近……” 墨鱼儿出言打断他,冷冷的道:“我是否可以认为你是在威胁我吗?” 那人脸色更黑了,“没有,只是提个醒而已。” 不耐烦的墨鱼儿冲他当头大喝一声,“少他娘的废话,照做!” “老九,退下!” 华赖仕周身金色雷芒游走,“噼里啪啦”作响,经不住身体不时发颤,虎口不断有鲜血流淌,顺着指间滑落地面。 心中如同江河泛滥,不仅是对暗金紫螯蝎的毒性讳莫如深,倘若自己的妖兽方才没控制好,那螯针将会瞬间刺入他的后脑勺,而非直指这天杀的眉心,一旦毒素瞬间射入,后果可想而知。 即便有本宫的独门解药,处理不当也难逃一死,一念至此,耷拉着眼皮,抬起头审视眼前的血袍少年,触及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而且那股奇怪的力量再次重现。 正如墨鱼儿所预料的那般,暗金紫螯蝎已然接受命令,起初在慢慢的往后退,“让它停下不要妄动,千万别抱有别的侥幸心理。” 很快大蝎子已经退出二十丈之外,然后他掐住华赖仕,半推半提溜的向着斜插在地上的“王霸剑”走去。 这时,远处传来嘶吼声,引起了墨鱼儿的大部分注意力,就在这个时候,华赖仕眸光大睁,透着一股狠辣,趁着他分神的空档,暗中得了先手。 “镇!” 突然沉声吐出一个字,似是言出法随,一道紫色“镇”字符纹,飞出眉心的刹那,那股霸道地紫色气流激荡,赫然是《六决禁咒》魂葬秘术“镇字诀”瞬间发动,华赖仕右手也不闲着,五指大掌印横推而出。 墨鱼儿眉心深处,魂葬小天地同一时间好似万千针芒刺痛,接着又被一道强劲的掌印劈胸,出于本能的反应,长啸一声,霍然探出一掌。 “你作死!” “怒绽莲蛇”祭出,莲花璀璨绽放,那人惨叫一声便戛然而止。 二人一触即分,见得华赖仕身后一片雷蛇狂舞,他被这一印打的血红飙飞,骨头不知断了多少,瞬间爆射出去,哪知撞断多少横杈乱枝,坠地翻滚在地不知生死。 头疼欲裂的墨鱼儿翻滚出数丈,立马起身单膝跪地,踉跄的摇摇头,稳稳糟糕的心神,旋即一个踏步冲上前去,双手握住“王霸剑”,暴乱的剑气散落一地,狠狠地朝前抡出一个大圆弧。 大风车! 剑影浑圆横扫一方,剑气所过之处,拦腰截断,势不可挡,只因袭杀过来的暗金紫螯蝎被这一剑砍中,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饶是如此,这大蝎子偏偏没多大的伤害,看的墨鱼儿眼皮子直跳。 因为华赖仕给它下了必杀令,它的意识中只有杀戮,第一时间便迅速的调整好姿势,再度冲着敌人攻伐过来。 墨鱼儿满头黑发凌乱,眼眸纵横血丝,喉咙咔血,不是肉身强悍,华赖仕那一掌已经站不起来了,面对如此难缠的大蝎子,他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 怪书《老龙穴》中有云,暗金紫螯蝎生来无耳,四对眼睛的视力形同虚设,几乎所有的行动,都是依靠身体表面的感觉毛,才能察觉到极其微弱的震动,就连气流的微弱运动都能察觉得到。 想要破坏掉那些感觉毛绝非易事,唯有腹部下方浅色的外壳硬度最低,最为容易攻破。 沉思间,墨鱼儿左右挪移与它周旋,尽量保持安全距离,不得已才发起攻击,一方面为了躲避紫色螯针的突袭,一方面出于安全考虑,借助走位引导大蝎子远离另外一片战场。 这时,暗金紫螯蝎袭杀而来,墨鱼儿欲纵身后跳再次闪躲,不曾想脚下一空,重心不稳,身子踉跄倒向后面的大坑,当即随手挥出一剑,挡下挥舞的大钳子。 大蝎子从他头顶飞过,摔向坑中的墨鱼儿捉住这个破绽,凌空以仰面之姿,裹挟着纵横剑气,将“王霸剑”直接甩了出去。 “咻”的一声破空声响。 噗嗤! 那把铜剑瞬间洞穿暗金紫螯蝎的身体,把它钉在了巨大的树干上,霸道的无相剑气在它体内绞杀,没挣扎多久,就此奄奄一息。 墨鱼儿抬手一拍地面旋身而起,坑中一眼望去见它活不长了,从深坑中飞跃而起,不紧不慢的上前去,看了一眼大蝎子,暗道每每对上好不凶险,“呸”的吐出一口血沫星子,随手拔出“王霸剑”。 剑身沾染着墨绿色怪异的粘稠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着实太过刺鼻,直冲脑门而来,他憋着一口气猛然震剑,粘液斜飞草木之上。 随后,墨鱼儿大手一挥将大蝎子收入囊中,目光一扫,提着“王霸剑”走到花华赖仕的脚下,只见他趴在灌木从中一动不动,担心此人耍诈偷袭,墨鱼儿拿剑冲他屁股抽了两剑。 “喂,喂,醒醒,该不会死了吧?” 稍作迟疑,眉头微蹙用剑将他翻过身来,打眼一看果然是死了,刀剑无眼这可怪不到他。 既是如此,墨鱼儿蹲下身子在他身上一顿搜刮,找到了一个指环,不曾想内部设有魂藏禁制,以他如今的魂藏力,微微试探发现一时半会他是打不开了。 随后,又在华赖仕的右手袖子里发现了一个特质的竹筒,筒内有三十六枚一寸长的牛毛银针。 他是一个讲究人,把华赖仕的“金蝎软甲”扒下来套在自己身上,又将他全身上下搜刮了边,这才罢休。 此时,低眉盯着地上的倒霉催子,墨鱼儿沉默片刻,既然事已至此,便不能留下把柄,招来同袍报复,忽地眸光一冷,掌心雷芒攒动,喃喃细语。 “且走,不送!” 雷咒焚骨,挥袖扬灰,不带走一身尘土。 墨鱼儿见没东西可捞了,抬眼侧耳观察了一下四周,趁着他师兄没赶来,他要先找一个隐蔽的山坳躲起来。 此处低洼,四周灌木丛生,最是隐蔽,稍作沉思,取出那个竹筒,打开闻了闻细如牛毛的钢针,气味还挺别致,说不出什么味,喃喃细语道。 “如此小巧玲珑,不知是否淬过剧毒,如果当做暗器催发极难察觉,可谓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大杀器。” 殊不知这正是华赖仕之前偷袭打出的暗器。 一念至此,墨鱼儿以无相剑气包裹取出三根牛毛银针,大袖猛地一挥,“咻咻咻”赫然打在一颗郁郁葱葱的树干上。 邦邦邦! 牛毛银针瞬间没入树干,顿时强烈地毒性蔓延开来,哪料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枝叶枯萎散落一地,树干生机渐灭,可见这毒有多恐怖。 墨鱼儿倒吸一口凉气,还好没给华赖仕施展此针的机会,在这之前他也不认为这针是来治病救人的。 “真够歹毒的。” 接着抬手一吸将打出的牛毛钢针取回,收好竹筒。回想一切不过极短时间之内发生,却是几度至于凶险之中,略微一想仍是心有余悸。 体力的消耗倒是次要的,魂藏的刺痛感依旧未曾散去,这种疼痛虽不及那夜参悟“苍龙七宿”来的更加猛烈,可也不想再挨上一记。 “根基打磨已久,修为未尽寸功,一日不入道海,终是束手束脚,说了老古董偏偏不让,但凡能打过……不说也罢。” 经过方才的激斗,沉思片刻,他考虑到对敌时自己的不足之处,终究是修为限制了手段。 化凡九劫又名“炼魂”,修行魂藏力是施展魂藏术法的门槛,在那之前魂藏处于游离的状态,此境以虚化实将眉心深处的魂藏凝聚成“本命魂印”,那将会是魂藏力质的改变。 倘若华赖仕并非虚弱的状态下,施展《六决禁咒》魂藏秘术“镇字诀”,寻常的六劫怕是身死道消。 他倒也不是不想,而是这古术他修行不久,又晦涩难懂不得要领,也不敢询问示人,生怕秘术在身招来杀生之祸,只是学了一点粗浅的皮毛罢了。 再加上《无相剑气》的特殊性,凝聚的无相剑气,不仅锤炼打熬体魄,对魂藏也有增强的作用,又恰逢那夜顿悟“苍龙七宿”之时,馈赠一丝星辰之力蕴养魂藏,才没落得惨死的光景。 由此看来,墨鱼儿能成最后的赢家,不无侥幸的成分,当然了,前提是你有一定的实力。 世事就是如此反复无常,没人能算无遗漏,如果有,那人无疑是危险的家伙。 极远处,依稀听见不时传来打斗声、嘶吼声,墨鱼儿却无暇过问,坐在树下静气凝神,运功《无相剑气》调息,浑身缕缕青气萦绕。 不多时。 一颗无名小野果“咻”的一声,从头顶的树上砸落下来,被他伸手夹在指间,放在眼前一看,拧眉仰头望去,得见一只火红色身影同样觉察到墨鱼儿的目光,立即躲在枝叶后面看不见了。 墨鱼儿莞尔一笑,搁心里啐了一嘴,你这鼠辈还敢回来,此番遭遇有你大半的功劳。 忽而从指上的指环里取出一把白花,大多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下肚子,口腔甘甜回苦,之后便闭上眼睛,收敛气息,背靠树干一动不动。 此物名为暮雪流苏,花香极淡,于风雪中绽放,洁白如雪,日落西沉之际枯萎凋零,因此得其名。 恰逢其时摘了不少,直接服下可养气补血,乃是不可多得的药草,方才手上故意留下一些,也不知这小崽子是否会贪嘴。 花香飘散开来,只见那只赤瞳幼崽伸出头来,鼻子嗅了嗅,定睛瞧去,目露灵光。 寻着香味从树的另一边下来,落地自背后蹑手蹑脚地悄然而来,东张西望一番,吃了一口暮雪流苏,咀嚼时,抬头瞅了瞅纹丝不动的墨鱼儿。 竟然一屁股坐在他的腿上赖着不走了,两只前肢捧着剩下的暮雪流苏,吭哧吭哧的吃了起来。 墨鱼儿缓缓地睁开眼眸,这时赤瞳幼崽也感应到了这微妙的变化,灵动的赤瞳瞟了他一眼,略微定定神,低下头继续埋头憨吃去。 他哑然一怔,那对招子越看越机智,甚至想笑话,难怪能搅和他的事。 第十五回 激将法 那边。 一道道声惊天的嘶吼声突然响彻云霄,须臾之间,又有牛吼般的声音铺散开,随后再次陷入沉寂,这会隔了一会没了动静。 “听动静,缠斗八成接近尾声,是该佯装路人看看去了。” 竖起耳朵的墨鱼儿稍加思索,爬出山坳,这时赤瞳松鼠幼崽又跑来手边哼哼唧唧,眼睛也望着那头,翘起尾巴无意的刺挠他的鼻子,有些不耐烦的将它用手拨弄开,“去去去,你这狐鼠之辈一边玩去,小心将你烤了吃。” 咕咕!咕咕! 翻滚在雪地的小崽子甩甩头,又跑回来冲他发泄不满,懒得跟它废话,从他指环中拿出一把暮雪流苏,随手丢给小崽子,提着“王霸剑”踏雪而行。 这还没走几步,便见小崽子一点也不怕生,不管他说了什么,对吃还是感兴趣的,嘴里叼着几朵花,顺着墨鱼儿的腿,眨眼窜到他的肩上,灵动的赤瞳不停打转,发出“咕咕”的叫声,在发泄它的不满。 为何你去的,它却去不的? “嘿,还缠上我了……遇到危险赶紧跑,别傻乎乎的瞎凑热闹,啧,我跟你说个什么劲。” …… 此间少年蹲在一根树干上,茂密的枝叶,挡住他大部分身体,只探出一个头来,目光投向一片狼藉的血斗场,而肩上的赤瞳幼崽早已不知去向。 战场中一条伤痕累累地三花青瞳蚺,死死咬住大眼鬼的一只前爪,蚺身紧紧地缠住,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大眼鬼尖锐的獠牙,也死死的咬住它的身子不放,两头小妖境的妖兽僵持不下,皆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发出低沉的呻吟声。 那一边,一袭黄袍染血的中年男人,盘腿坐在地上,粗大的眉毛,扎着一头过肩黑发,脸上的肌肉线条分明,浑身阳刚之气一看就很足。 不过气息忽强忽弱,飘忽不定,周身黑气氤氲,神色流露几分凝重,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正在运功疗伤。 这头大眼鬼着实了得,在这等围攻之下,竟然能打到两败俱伤的局面,似乎坐收渔翁之利有望。 墨鱼儿分析眼前的形式,但是对他坐山观虎斗的想法,并无太大的优势,那头三花青瞳蚺有大眼鬼牵制,暂时无需理会。 前提是能将地上那人解决,无需杀了,只要放倒就行,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大眼鬼已然长出三条尾巴,得有三阶小妖的实力,妖力确实有些恐怖,粗略的推断那个人和三花青瞳蚺皆不弱于道海二劫的实力,否则敢围杀这头大眼鬼,确信不是瞎胡闹? 难道指望他死去的师弟和大蝎子不成?这年头命不值钱了? 那人是他剑下亡魂的师兄,若是来上一击魂葬秘术,他可招架不住,因此不可力敌,只可智取。 此时,卫公褚心中颇为不安,华师弟迟迟不归,不禁心中微微念叨,“师弟当是遭遇棘手的事,无从相助,我又受重伤,若不及时离去,恐生变故。” 想到此处不再犹豫,卫公褚艰难地站了起来,身形些许踉跄,手握银色匕首向着大眼鬼走去,欲要给它致命一击,挖取内丹也好让三花青瞳蚺踏足三阶小妖,即使有变故,届时会省去很多麻烦。 墨鱼儿见他起身了然意图,暗道一声不妙,怎能如他所愿,不成熟的小伎俩已然在心中,左手一招见得上百枚碧绿松针悬浮在掌心,掌间青气流转,朝着一片密林打去。 唰唰唰! 咔嚓! 不少树杈应声而断,突然的异响声,吸引了卫公褚大部分注意力。 “什么人?” 墨鱼儿右手以剑气裹挟而催发,九枚牛毛银针藏于松针之中,向着三花青瞳蚺上颚的血红肉冠打去。 因为此处最为薄弱,又离大脑最近的位置,毒素可以更好、更快地蔓延渗透,极短的时间给与致命的伤害,若是打到坚韧的蚺身,定是达不到理想的状态,甚至适得其反。 等到卫公褚反应过来时,已然来不及了,不曾听到细不可闻的“噗嗤”声,却听得三花青瞳蚺的惨叫声骤然响起,蚺身陡然一松,大眼鬼借此摆脱了它的束缚,虚弱的蹦蹦跳跳与它拉开距离。 这一幕被卫公褚尽收眼底,让他愤怒到了极点,当他下达指令让大蚺反击时,却愕然发现它横冲直撞,已然失去正常的掌控。 卫公褚眼眸含怒,手中金鞭“啪”的一声,抽打了出去,只见那金鞭像是无穷无尽,随着侍气的裹挟在无限延长,一大片树枝弹指破灭,成万千碎屑,定睛瞧去,此时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墨鱼儿早已溜之大吉。 卫公褚怒从心起,耗费这么长时间,布局就此毁于一半,妖兽又身受重伤,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让他怎能不气。 怒目环顾周遭,又是连抽两鞭,饶是破坏力极强范围之广,却不见墨鱼儿露头,忍不住大声怒斥,“藏头露尾的鼠辈,敢坏我大事,被我捉住,定当将你挫骨扬灰。” “鱼二爷在此,你能奈我何呀?” 一道狂妄至极的声音,由另外一片密林中传出。 卫公褚感知到墨鱼儿如此低微的实力,不由愣了一下,欲要将他一鞭击毙,但理智的压下怒火,选择不以理会,当前查看三花青瞳蚺的伤势要紧,就连大眼鬼都无暇顾及。 “区区蝼蚁,也配狂言乱语。” 墨鱼儿又怎会不纠缠,话音一落,数百枚松针好似上百柄小小飞剑,裹挟剑气爆射而来。 卫公褚暗暗骂一声晦气,金鞭黑气缭绕再度挥舞,“不入流的伎俩丢人现眼。” 墨鱼儿置若罔闻,撇嘴一笑不屑一顾,“是么?可在我看来道海境不过尔尔,难道你没发现?” 疾走的卫公褚脚下一顿,低下眉头一看,果真有数枚松针插在衣服上,不怒反笑,轻蔑道:“若非有伤在身,怎会让你钻了空子。” 那人说话间,墨鱼儿又打出上百枚松针,极具挑衅的说道:“呵,都是借口。” 金鞭挥舞犹如金蛇缠绕,卷起一阵风来,“小贼,没完没了。” 卫公褚心中烦躁,这等紧要关头,被一只蝼蚁乱了阵脚,愤恨至极。 “我有一剑。” 墨鱼儿急忙喝道,猛然一剑挥出,一柄青色巨剑乍现,见得剑影重重,从密林中轰然斩出,卫公褚暴怒而起,挥鞭如棍,直刺青光巨剑而去。 嗡! 咔嚓! 巨剑被那金鞭戳的支离破碎,不过金鞭也大势已去,一股强横地震荡之力传到掌心,“王霸剑”似要从墨鱼儿手中震飞,虎口已然鲜血四溅。 卫公褚大吃一惊,想他道海杀一个化凡蝼蚁竟没能杀成,简直冲击他的修行观,饶是他重伤也不该如此,这与当面“啪啪”打他脸有何两样。 他实在是忍不了,当即纵身一跃紧随其后,一道巨大的黑色拳印,轰杀而来。 “怒绽莲蛇!” 墨鱼儿眼中掠过一抹锋芒,左手向后探去,长啸一声,金莲绽放狠狠地扣杀而下。 嘭! 两人一触即分,高下立判。 噗呲! 咔嚓! 墨鱼儿顿时口吐血莲花,忍着巨痛闷哼一声,这股子冲击力可是不小,先是把护住左臂的“金蝎软甲”震碎一条袖子,随后又震的左臂多处关节裂开,经脉错乱,左边的袖子已经粉碎乱飞,整个人被强横地剑气罡风抛飞出去。 倏然。 噗嗤! 卫公褚惊叹少年强横肉身,气血却忽地一滞,一口黑血喷洒苍穹,身形赫然一顿,恍然怒喝道:“松针有毒,难道是……我要宰了你。” 庆幸的是“金蝎软甲”并未全盘报废,还能继续使用,墨鱼儿震惊之际,咬着牙嘴角上扬,空中仰面抛飞,得意的说道:“你没……呃啊啊~” 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遮天蔽日般的黑影浑身妖气萦绕,已然跃起浮空,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卫公褚的身后,只见此妖两爪蓄势待发,三条冲天的尾巴黑毛尽数炸开,好似柔软的狼牙棒,那对金瞳弥漫着滔天杀气,赫然嘶吼一声。 这时卫公褚已然明了,适才墨鱼儿深意一笑何意,犹如身陷幽暗深渊寒气逼人,未能做出任何反应,锋芒毕露的利爪就向他招呼过来。 噗嗤! 见得卫公褚背后鲜血飞溅四方,血痕深至见骨,骨裂声落下暴射一方而去。 大眼鬼不会就此而罢休,粗壮而有力的后腿猛蹬树干,借住这股力量飞窜了出去,又连续挥出两爪,金色爪刃划破虚空,含怒杀伐而去,这还没完,紧接着浮空的大眼鬼嘶吼一声,冷不丁的旋身扫出三条尾巴。 赫然是金刚松鼠的绝技——“妖之毛甩”。 咔嚓! 卫公褚闷声惨叫,婉如顽石般砸落地面,滚出五六丈远,被根须交错的巨树挡下,脸朝下,趴在地上,喘着有一出没一出的粗气。 噗噗! 吐完之后,艰难的翻过身,封住各大周身要害,掌间行气将身上的钢针逼出体外以后,额头上冷汗直冒,脸上的肌肉不时抽搐着,瘫倒在树根上。 万幸的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脊椎骨发生了多处裂痕,只要这孽畜再出一爪子他必死无疑,眼下不停的大口吃药,糟糕的是再次沟通三花青瞳蚺无果,懊恼这回麻烦大了。 而离他不远处的大眼鬼则重重的摔在地上,一动不动奄奄一息,适才连番攻击是它最大的执念。 “王霸剑”丢在一旁,墨鱼儿龇牙咧嘴,好巧不巧,这回又是左臂动不了了,比上次要严重的多,真是一件操蛋的事。 眼下忍着左臂袭来阵阵的骨裂之痛,右手支楞着缓缓坐起,一念之间取出一个玉瓶,拇指推开瓶塞,倒出一颗紫身金纹的丹药,狐疑地道了一句,随后塞进嘴里。 “东方姑娘说……额,叫什么来着,说是道门的疗伤圣药,不知真如她所言,还是徒有虚名?续筋接骨应该可以吧?” 那日诓骗她说吃完了,其实一颗也没吃,这回总算是派上用场了,这话说的不对,什么叫总算用上了,不用才是最好的。 第十六回 诛心 “雀尾丹”吞入腹中,微微运转功法,温热的药力游走全身,说不出来的舒畅,能感觉到左臂在慢慢修复,只是没他想的迅猛。 “这药果然神奇,下次再遇见她,定要骗……咳咳……借几瓶才是,届时死不认账,不还就是了,不过怕是难搞哦。 嘶……怎么回事? 手臂为何奇痒无比,像是无数蚂蚁在里面行走,莫是东方姑娘下的暗手,有意戏耍我的?” 可他感觉这药确确实实在修复手臂上的伤,而且效果显而易见,毒药不至于,毕竟当时救她一命,还会反过来害他不成。 但是这药后体验感极差,尤其是血肉最为扎眼的手臂最痒,难道圣药也会因人而异,而出现过敏反应吗? 有机会碰上得她当面问问,到底怎么回事。这会,可不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时候。 如今三人一妖三败俱伤,在这幽深丛林中,局势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当务之急是了结此事,快点溜人,墨鱼儿看了一眼手臂,随后吐出一口浊气,顺手拿起地上的家伙,多少还得杵着剑站起来。 然后拖着“王霸剑”走出,剑在地上摩擦发出细微的低音,拖出断断续续的痕迹,不紧不慢的走向一方。 卫公褚同样感受到了这股逐渐靠近的弱小气息,眼皮子一闭一睁,脸上满是疲惫,一双血手扶着树干往上,即便很缓慢,却也艰难地站了起来。 一袭染血的黄袍褴褛,他的面色惨淡,黑发缭乱披肩,异常的黑血顺着手腕垂落,血染花草瞬间枯萎。 “后生可畏啊,从一开始你就在算计我,我也是昏了头……先以虚探实,得逞后,出言激怒逼我出手,促使毒素扩散,想你年纪轻轻竟有这般心思、手段。” 卫公褚耳旁袭来轻微地脚步声,沉重的眼眸紧闭,扯着嘴轻笑一声,悠悠地道:“呵,我曾瞧不上的蝼蚁,突然某一天有一个人,却正面力扛一击而不死,该说你是疯子?还是莽撞人呢?” “前辈谬赞,有道是万古流芳莽撞人!” 墨鱼儿同样轻笑一声,随口回应道,虽然听他说话有气无力的,但他哪敢掉以轻心,再不济对方也是道海境的好手。 直到走到离卫公褚三丈远的大树旁停下,却并未正脸相迎,而是斜侧着身子对着他,“王霸剑”没入地下三寸有余,右手杵着剑柄,那个角度正好有效的将左臂给遮挡住,再加上他一身血袍想必不易看出。 脸色说不上好,却也没那么糟糕,只是手臂又痛又痒,好似心也跟着痒起来,让人遭不住想要伸手去挠,此时的他有些懊恼,干嘛要招惹这样的大麻烦,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不过事已至此,后话都是废话。 左手自然垂落,血已经止住,但残留手臂的血液,顺着指间“滴答”坠落草木之上,继续侵染而去,接着墨鱼儿不慌不忙地轻声道。 “为了能让前辈毒气攻心肺,晚辈咬牙硬接一拳,才知大恐怖,万幸人品极佳,总能化险为夷,倒是前辈功参造化,重伤之下照样废掉晚辈左臂,心里敬佩的紧呐。” 这一刻他抬起了头,斜眸投射过去,闻他言语,观他站姿,不由嘴角一扯,沉声道:“一口一个前辈、晚辈的称呼,少年当真歹毒,时刻不忘杀人诛心,华师弟死于你手不冤,只是我很好奇,你是如何杀得了一人一妖的。” 哇! 卫公褚憋不住又咳出一口黑血,猛吸几口气喘的愈发厉害,似乎之前封住穴位也不见成效。 见状眉头微蹙,低眉流露一副沉思状,默了默抬眼看去,墨鱼儿答非所问道:“前辈竟是一位妙人,弥留之际还有雅兴闲聊,与其苦撑,不如趁早脱离苦海。” “好一个苦海。” 他不由得嗤笑一声,更多的是无奈的苦笑,想他修行多年,大风大浪都见过,此时此刻居然被一个黄毛小子拿话刺挠,真是不爽啊。 “话是够硬,但你为何还不动手啊?” “不敢,不敢,我怕你打死我!” 看他的状态极差,一双腿不听使唤的打颤,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唇角紫的发黑,可见中毒已深,显示是命不久已的面相。 饶是他也没想到这毒真的猛,连道海也遭不住,嘴上拿话刺激卫公褚,却不会贸然出手,倘若卫公褚做死前一搏,可不是闹着玩的,忽然又说道:“古人云不战而屈人之兵,你不动,我不动!” 卫公褚有气无力的笑道:“呵,呵呵呵呵呵,咳……你我往日无仇,近日无怨,少年做事如此决绝吗?” 闻言一怔,墨鱼儿摇摇头,“前辈莫要说笑,无仇不假,但怨已经结下,当面结,当面了,你我才能走的安心。” 男人听了眼皮子一抽,看来此事是没得商量的,神情颓靡万分,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斑驳的光影打在脸上,竟也觉得有些刺眼,隐约间看见了无尽飞雪落下,落在身上,也落在心头。 发颤的双腿终是支撑不住,一手扶着树,背靠着树干滑下,坐靠在树下,随后眼睛挪向那贼子,眼神里的落寞与孤寂是藏不住的,更多的是无力感。 “日至今日,我已经忘了当初为何而修行,唉!人死如灯灭,前尘不堪一提……只是仅存的尊严,总该给我留点。” 卫公褚忽而微微仰着头,眯着眼,冷不丁地道:“哎,小子,可曾听过,江湖上流传的一句老话。” 老话听的多了,鬼知道你要说甚,少年略显迟疑,“嗯,愿闻其详。” 黄袍男人露出一丝苦笑,“说,有的人相遇像一场大梦,醒了,便梦不到了,而醒来的凝望却是杀你之人。” 任由卫公褚说了什么,墨鱼儿却始终不为所动,压根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是江湖如梦幡然梦醒?还是有的人已见完最后一面而抱憾?可这又跟他有什么干系? 只见他叹息一声,收回视野,缓缓抬起一掌,手上黑气“噌”的一下涌出而缭绕着。 墨鱼儿见了眼睛忽地一睁一眯,握剑的手下意识一紧,说了一席废话,是要做最后的反击了吗? 然而,卫公褚的目光又看过来,眼中有太多黯然,低眉注意到他手上的细微动作,扯嘴轻笑一声,旋即毫不犹豫的一掌劈在眉心,当场瘫软背靠大树,暴毙而亡。 此情此景,墨鱼儿不禁为之动容,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人竟死的如此决绝,待他缓了缓心神,稍作迟疑,便拖着剑谨慎的走到他的跟前,提剑将坐靠在树干的卫公褚拨弄一下。 嗡! 哗啦啦! 赫然露出身后树干上由鲜血为引,刻画的剑羽法阵,忽地血芒乍起,因为他的歪斜倒下,触发了死前布下的暗手。 顿时,血色剑羽铺天盖地飞射而来,墨鱼儿心头大惊,目光一凝,这他哪里想得到,还是如此的近距离,承受最强攻击不用多说,眼下只能猛地挥剑成圆连连祭出“大风车”,且挡且侧向退去。 铛铛铛! 庆幸的是卫公褚已死,无法操纵法阵进行锁定攻击,只能定向攻伐。 待他退出攻击范围,便无后顾之忧,不过握剑的手虎已然口崩血,不听使唤的颤抖,“王霸剑”发出轻微的震颤声。 墨鱼儿稳稳气息,凝神看向脑袋杵地的卫公褚,不禁回想他最后说的话,无疑是在引导他,对他放松戒备,无论是生时,还是死后。 或者说整个对话,卫公褚一开始就以无奈、失落的语气为主基调,与墨鱼儿咄咄逼人的姿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使他误以为大局已定,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实则,这一切都是为了背后留下的法阵埋下伏笔。 那么,从侧面证实了“勾魂索命针”并非同一门派所有,上面的毒他知道,但解不了,所以才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纵使他卫公褚死的狼狈,死的憋屈,但是死后也想着拉这贼子一起下地狱。 在卫公褚看来,没有谁能抵挡得住物质的诱惑,因为他手指上的紫金指环,极为扎眼的展露墨鱼儿的眼前。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墨鱼儿是一个俗人,而酒、色、财、气大抵是人之一生的宿敌,他自然逃不了这个定律,只是出于谨慎他才没去招惹那枚指环。 然而,盘算的何止他一人。 墨鱼儿心里也清楚,从他运气疗伤到卫公褚出现在视野中,这期间虽短,但也是有时间差的,自然看不到他背地干了什么,他可不相信卫公褚不做点准备,而是选择坦然等死。 所以只能站在远处,以言语继续刺挠,是试探,也是逼他怒火攻心,墨鱼儿深深的看了一眼卫公褚,经不住感慨道。 “江湖险恶,防不胜防啊,死人比活人还要凶险,不是我跑得溜,就着了道了。” 随即灵光乍现,眼睛一眯扫过四周,好在没发现那头大长虫暗中偷袭,就是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忽地,身上一股雷霆涌出,落地雷蛇急走,焚烧卫公褚而去,“呼”炙热的温度铺散开,卫公褚连人带衣熊熊燃烧,待无异象发生,至此墨鱼儿紧绷的一根弦才算松了下来。 “咕咕”的叫声,却使他心神一提,目光忽地转向一方,不知何时那只小崽子出现在大眼鬼的嘴边,似乎在说些什么。 只见它把一朵暮雪流苏叼到大眼鬼的嘴边,并用脑袋拱了拱它的脑袋,然而大眼鬼却没有理会,一对金瞳饱含敌意,死死的盯着提剑而来的血袍少年,发出极具威慑力的警告。 嘶嘶嘶~ 可墨鱼儿并没有因为它的威胁而停下脚步,躺在地上的大眼鬼陡然踉跄爬起,将赤瞳幼崽护在怀下,身上多处血痕鲜血淋漓,一双前爪高高抬起,露出尖锐的利爪。 只见小崽子跃到前方,对着墨鱼儿张牙舞爪,显然也在警告他不要靠近。 稍微迟疑,他停下脚步,随后他把剑放置身后。 观望,观望,还是观望!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妖气滔天的大眼鬼,即使是副要死不活的惨样,墨鱼儿也不敢赌,更别说激怒了它,谁知道是否会给他一爪子,冲它扬声说道。 “前辈,应该能听懂我说的话,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你也活不了。” 大眼鬼金瞳中敌意难消,稍许,忽而又渐渐消散不少,墨鱼儿一时看不明白。 它虽是妖,但灵智并不低下,自然理的清形势,毛茸茸的脑袋一低,看了一眼幼崽,又看了一眼墨鱼儿,下一刻大眼鬼做出了让他记忆深刻的一幕。 只见大眼鬼将幼崽叼到一旁,锋利的爪子朝着腹部而去,一颗银杏般大小的金色妖丹取出,然后向着他飞去,悬浮在胸前,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嘴里叫唤什么,墨鱼儿闻言哑然,哪里清楚它的意思,而且这玩意他也没见过,想来是大有来头,稍作思索,试探性地指了指,问道。 “嗯……你是想让我收下此物,然后放了小崽子?” 大眼鬼叫了一声,微微的点了几下脑袋。 犹豫片刻,他终是伸手接下那枚妖丹,掷地有声道:“此事我应下了,定然不会伤它性命。” 呜呜呜~ 大眼鬼嘴里满意的叫唤着,随后却是对着身旁的幼崽露出凶相,吓的幼崽鼠躯一震,随后幼崽也冲它乱叫。 他猜个七七八八,估摸着是大眼鬼要赶幼崽走,它虽小可瞧着灵智也不低,兴许已然通晓人性,见此他便不再逗留,毕竟那边卫公褚的事尚未了结。 不久后。 墨鱼儿收拾完残局,又去原来的地方找了一下三花青瞳蚺,可是惊着他了,这大长虫居然比卫公褚命硬多了,还喘着气呢,看情形一时半会儿难见分晓。 饶是如此,那玩意盘在那,墨鱼儿愣是不敢招惹啊,只能先晾在一边不管。 回来以后,见小崽子已经不见了,深深的吐了一口浊气,将咽气的大眼鬼收入囊中。 然而。 某一刻,墨鱼儿感受到背后一股寒气油然而生,似乎有一双锋利的眼睛,居高临下的正在俯视着他。 似乎此时此刻,他俨然是一只待捕的猎物,更似一只独臂螳螂。 正如墨鱼儿所预料,果真被三道远远强过他的气机锁定,由于他们并未释放气息,故而他的感触并没有那么明显。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处草丛中,走出将卫公褚遗落的金鞭收入囊中以后,缓缓地直起腰板,撇过头抬眼望去,神色略微凝重。 目光依次掠过三人,眼神一转,最终落在了双手垂落而腰间悬刀的中年男人身上,那人身材魁梧伫立树梢,却只见树杈微微倾斜纹丝不动。 难缠的家伙。 这几个字突然在墨鱼儿脑海中蹦了出来。 第十七回 打秋风 他与悬刀男子相距八九丈之远,但是他能感受到那个油光垢面的紧身蓝衣刀客,气息极其沉稳,眼神中戾气颇深。 此刻正以鼻孔对之,面无表情且青须错落。 那人眼神仿佛之前便与他有过个人恩怨似的,但更像是欠了他一笔巨额赌债,向他讨债来了,三人中就属这个男人,给与他的压迫感最强,让人心生忌惮。 先前墨鱼儿抬头打眼一掠,就知晓这三人绝非什么好鸟,缘由无他。 只因这三人头戴蓝色粗麻头巾,头巾锈有鎏金“盗”字篆文,你瞧瞧,瞧瞧,居然明目张胆的写在头上,这是得多嚣张啊。 这装扮,这气质,搁谁瞅见,横竖怎么看也不像个好人呐,何况,在这个节骨眼悄无声息的出现此处,做黄雀的心展露无疑。 这事令墨鱼儿很是头疼,左臂尚未痊愈,这三人又非善茬,光是感知气息就是不俗,不由低眉思量片刻,抬起头朝着那个油光垢面的男子,沉声静气问了句。 “盗爷,这是作甚呐?” 油光垢面的刀客闻言一愣,心中十分诧异,略微凝神看去,这小子居然不认识他们,真是让人火大,看打扮不像阔绰子弟,又不像宗门高徒,既是如此便好办多了,那人以粗犷的声音,不轻不重地道。 “哦,倒不是啥子大事,赶山碰巧撞上一条大鱼,是心痒,手痒,浑身痒,这门糊口的手艺天生的,改不了。” 听得墨鱼儿都糊涂了,莫是这人身患隐疾?迟疑不解道:“手艺?” “少年莫怕,只是简单的打劫而已。” 这刀客郑重的点了点头,按照惯例说出了自己混的是哪一条道的,以及心中明确的诉求,还不忘冲他咧开嘴,似笑非笑地补了句俏皮话。 “别反抗,待会叔叔下手会轻点的哦。” 什么?打劫? 这不就是土匪? 尤其是听到后面一句话,就很难让人信服吧。 他顿时苦着一张无辜的脸,哑然失笑,这都是什么情况?我算哪门子大鱼,小虾米都算抬举我了。 况且,你用如此粗犷的声音说出那句话,你确定不是在威胁我,而是在安慰我,你当我是傻子不成? 一时默然无言,大拇指摩挲着剑柄的手下意识的紧握了几分,眼里的余光打量那油光垢面的刀客,眸子骨碌打转纳闷至极。 怎么着,如今这打劫的竟是这般理直气壮的? 初入江湖的他不免匪夷所思,毫不遮遮掩掩,直截了当道明来意,就问你给是不给。 稍许,墨鱼儿抬起头望着那人,忽地从牙缝中挤出眉开眼笑,好似花开万朵,那心可是满满的真诚啊。 “呦,巧了不是,小子也是身怀手艺的正经人,没成想与各位盗爷是同道中人,理当互相照应才是,逢人见面怎么还横眉竖眼呢。” 那油头垢面的刀客观他言语微微一挑眉,压根没想到眼下的小子能扯出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我一个打劫的,你跟我聊感情,这不是瞎子点灯白瞎么,乖乖的掏出钱财,双手奉上不就好了,你要搞什么东西呀,却也忍不住经此一问。 “哦?你也是打劫的?” “不,不……我不是土匪。” 墨鱼儿闻言摇摇头,冲着三人笑了笑,挺直了腰杆,左臂抬了一半没能抬起来,换右手提剑,很是自傲的竖起大姆哥,脆生生地道。 “我是行乞的。” 噔! 噔噔! 他冷不丁地来上这么一句,见得三人眼神皆是错愕,什么玩意?你一臭要饭的,怎么跟我一打劫的相提并论。 另外一位斜眼刀客双目一瞪,脾气暴躁了些,最先忍不住冲他嚷嚷起来,“那能是同道之人?” “怎么就不是了?” 墨鱼儿头一歪,很是疑惑,面相那人点点头,以十分确信的口吻说道:“都一样!” 当你有缘遇上打劫的时候,可以不乖乖的掏出钱财,但他对自己的职业操守素养是很高的,你这般无端诽谤,他是真的受不了,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所以,斜眼刀客必须要据理力争,与这毛头小子说道说道,当即出言反驳,“这可不一样啊,你是跪着要饭的,哥几个是站着挣钱的……还有哥几个是正儿八经的强盗,哪是没脑子的土匪。” 墨鱼儿同样注意到另外二人气息皆不弱于他,甚至要高出一大截,眼里的光无疑是不善的。 一人大鼻梁身形高挑,一袭棉麻蓝衣刀客双手抱胸,身后背着一把环首刀,姿势随意背靠树上,站在细枝上,虽然始终只字不言,但是眼神中流露出蔑视之意。 他听了这一席话,全然不理解,土匪与强盗有什么区别?莫非这就是打劫逻辑?经不住抿嘴一乐,回应道。 “我就纳闷了,不都是……伸手要钱的吗?怎么就不一样了?” 斜眼刀客浑身肌肉鼓胀,膀大腰圆,只是一对招子有点斜视,看着不太协调。 此时闻言哑然,噎的他说不出话来,不由气上心头,嘴上干不过他,索性从树上一跃而下。 不料“咔嚓”一声脆响,先前踩踏的粗壮树枝,断了。 又听得“砰”的一声,那人宛如巨石砸落地面,掀起一股莫名的怪风,吹的残雪扬起,“哗啦”那根粗枝跌落刀客的身后。 墨鱼儿打眼一瞧,本以为这人先前是故意以那样的方式鄙视他,企图给予一种另类的压迫感,现在才看的清楚明白,原来此人是眼睛有疾,并非故意斜眼视人。 这时,斜眼刀客挺起圆润肚腩,右手压了压腰间悬刀,左手抬起伸出一指,指着头巾上的鎏金“盗”字篆文,冷冷喝道。 “汰,小子,别想跟盗爷套近乎,连响当当的“盗颜帮”都没听说过,还说是混江湖的,你也甭搁这扯皮,麻溜的拿钱消灾。” 这人稍作停顿,作出手起刀落的姿态,同时冷眉挑衅,抑扬顿挫道:“否则,哼哼……定叫你刀下见血,来生做人。” 墨鱼儿不禁嘴角一抽,细观这粗壮的斜眼刀客的威胁,心中自然忌惮,只是见他一只眼正常,一只眼内斜,突然忍不住想笑,却实在是笑不出来。 只得干咳了两声,迅速地调整脸上的表情,以免引来这人的愤怒,若是戳中斜眼男的伤疤,愤然拔刀相向,可不是闹着玩的事。 望着他不禁思量,这“盗颜帮”是个什么玩意,听起来似乎还挺有名头,只是这几人的长相,跟那个“颜”字毫不沾边,可以说没有一点屁的关系。 这伙人行径果真类似土匪、强盗的绿林草莽,这就大伤脑筋了,说理能说的清? 若是临时拼凑的草台班子,或许使些伎俩让其内斗,也好蒙混过关,可瞧这清一色的行头,显然不是心底所想,一身服饰整的挺齐全,挺像那么一回事,合着是团伙打劫。 思绪好似走马观花,转瞬一念心里微微一沉,流露出一副苦兮兮地表情,“这位盗爷明鉴,咱老墨穷乞丐一个,兜里比脸都干净,即使存了点私货,都不够打牙祭的,这般威胁何苦来哉。” 那,瞧见没,那边的大蚺老值钱了,拿去,拿去,盗爷别跟我客气,我这人别的志向没有,唯独对义薄云天地草莽枭雄,实在是敬佩的紧……” 油光垢面的刀客一旁冷眼旁观,并未顺着墨鱼儿指的方向瞧去,而是俯视此间少年,给他最大的感触,就是这小子废话是真的多呀。 他仨人闻声而来,见过不少地方都有打斗的痕迹,破坏的程度,即便是他也暗暗吃惊,尤其是很早就注意到那只奄奄一息地巨蚺,更是大为困惑。 这小子的气息不弱,可与他一比相差甚远,他是怎么活下来的,期间经历了什么他不得而知。 据他所看出来的痕迹,应当还有两人二妖才对,可是他并没有发现他(它)们的身影,甚至到现在都没有察觉到其他人的存在。 想来是被小子得了便宜,但他怎么敢,凭的又是何等手段。 三花青瞳蚺中了九枚“勾魂索命针”,又被大眼鬼重伤,体内毒素难缠的紧。 可说来奇怪,这头巨蚺到现在都未死去,可见生命力多么顽强,不过瘫在那里一动不动,犹如扶不上墙的一滩烂泥,生死不过时间罢了。 先前捕捉到那一丝嘲笑的斜眼刀客,又听到这样的言论,眼中怒色突起,顿时一脸横肉乱颤。 右手压着的窄厚长刀,这一刻已然是按捺不住,手腕猛然往外一抖,“锵”刀已抽出一寸,得见一抹银白刀光吐出,压着嗓子冲他瞪眼,狠狠地痛骂道。 “你他娘的住口……我熊威虎什人,心里清楚的很,我本是性情薄凉之辈,岂是你口中枭雄之流。你分明是嘲弄盗爷,打心眼里瞧不起这门营生,看低盗爷的长相。 还出言诓骗盗爷,简直可恶至极,就在刚才,可是真真地瞅见一条金鞭被你偷摸地收了起来,休想狡辩,以盗爷的眼力绝然冤枉不了你。” 你也忒可恨了,咧嘴就胡诌,你婶可忍,你叔却不可忍。” 墨鱼儿先是被他当头一声冷喝,强行打断他没说的话,一抹刀光弄的他一头浆糊,接着又被他这般犀利言论冲击脑门,一时气结腹诽心谤。 啊这…… 你个粗胚子,鱼二爷搁这半天与一个脑子拎不清的混球,浪费了一堆口水废话,真他娘的糟心。 我还没问候你祖上先人,你倒是吆五喝六来了,你当我是柿子,看我好拿捏是吧,也不打听,打听,咱老墨能是好惹的主? 这边,大鼻子刀客眉头一挑,面无表情的撇了撇嘴,脚下忽地一点,那双手摊开宛如燕子抄水,一个俯身冲下,稳稳当当的掠到地面,不见任何波澜。 随后一手向后探出,握住刀鞘反转,继而双手交叉胸前,抱住细长环首刀,望着斜眼刀客轻笑一声,毫不留情的出言调侃。 “熊瞎子,就你那堪忧的心智,瞅不全乎的眼神,说个话也够费劲的,还搁那叨叨叨,净耽误事。 你腰间的废铁,莫非就是个摆设不成? 砍他呀的。” 第十八回 硬茬子 斜眼刀客再不济,好赖话总不会听不出来吧,一对大眼珠子朝着他猛然一瞪,好不吓人,愣是没瞪齐全。 经他拿话这么一激,属实忍不住勃然大怒,大声呵斥一声,“大鼻猴,谁要你多管闲事了。” 这大鼻子刀客被他当头臭骂,欲要张嘴骂回去,终究嘴角一扯撇过头,懒得理会这愣头愣脑的家伙,实在是犯不着。 旋即,斜眼刀客眼眸寒光凌厉,下一瞬一言不合就掠了出去,顿时卷起一阵风来。 “小子……看刀!” 墨鱼儿抬眸间心神一凛,那个叫熊瞎子的肉球,犹如人形炮弹堂而皇之地撞了过来,拖出“锵”的一声长音,眨眼的空档,已然是拔出刀来。 刀光掠影,恍人心头。 他看见那把既窄又厚的长刀,不禁暗暗诧异,难以想象他会使用这样的一把刀,完全与身形不相匹配,心中更是暗骂不已,简直欺人太甚,全都不讲理啊。 眼中掠过冷艳的一线刀光,墨鱼儿神色凛然,且不说能否与这熊瞎子正面硬碰硬,难缠的是在场的又不是他一人,当然是跑字当头。 对于时机的把握,他也是异常的恰如其分,在熊瞎子踏步飞出之际,他便五指紧握“王霸剑”,身子骤然朝后疾退远奔。 奈何他倒着退,哪有熊威虎正面斜刀突袭杀来的迅捷,来的凶猛,更何况还差着境界呢。 这刀客身子看似厚重,实则稳如老狗速度一点不慢,不过是一息之间,已然掠到墨鱼儿身前,流露一副凶恶面相,“唰”的一下猛然挥刀平斩,见得一道幽蓝刀光乍现。 墨鱼儿一袭血袍被风拽向身前,见避不过这把刀,后脚赫然停顿,提剑祭出“大风车”,同时“镇龙压”荡出一丈,周遭气场陡然一沉,就见那草木齐刷刷的大片瘫倒。 熊瞎子连人带刀冷不丁的一滞,身子不由自主的往下一沉,脚下踩出不浅的大脚印,挥刀的动作似乎被拉长、放慢,不过也仅仅是一瞬罢了。 铛! 刀剑卷起的罡风荡漾,墨鱼儿的血袍随风鼓胀,如瀑青丝被瞬间荡向后方。 短兵相接的刹那,那股震荡之力让墨鱼儿手臂发麻,掌心发颤,连身子都不受控制的被带跑偏了。 滑出去数丈的他忍不住暗暗惊叹,这熊瞎子的臂力果真惊人,再加上宽窄的长刀一旦挥舞起来,便难以捕捉,刚才不是放慢刀落的速度,他很难接住,强横的攻伐之力那黑脸的华赖仕可是比不得。 一刀高下立判,无论从身形还是修为,正面硬刚绝非当下最好的抉择,借助这股冲击力接着远退奔走,不与他近身纠缠。 这时,反观熊瞎子傻傻的竟是楞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他退走无动于衷,眼神陷入些许迷茫,喃喃低语。 “方才,忽的一下压力陡增,这是什么奇门功法?怎地毫无征兆,坏怪了,怪了……” 话还没落地,耳边掠过一阵疾风,圆滚的脑袋被人以仙人抚人顶之姿,“啪”从后面狠狠地拍了一下。 就见他一脸横肉肆意颤抖,那道身影掠过他的身旁,咧嘴笑道:“熊瞎子,你傻愣着做甚,追他呀的。” 冷不丁地被身材健硕且高挑地大鼻猴,拍的脑袋“嗡嗡”回响,登时紧追其后,对着他张嘴就骂骂咧咧,嚷着一会儿要跟他真刀实枪的干上一架。 谁怂谁就是乌龟王八蛋,谁输了谁围着谁爬一圈,再叫上三声爷爷。 可见这一掌拍的可不轻,后者闻言全然不理,甚至直翻白眼。 心道我才不跟一个二愣子无聊斗架,平白无故丢了脸面不说,还拉低智商。 微微撇过头,墨鱼儿瞧见身后二人正极速追赶过来,不由得头大如牛,却没见那油光垢面的刀客跟过来,紧绷的心神有好过那么一点,然而并没有什么屁用。 他有自知之明,那两人怎么打也是应付不过来的,尤其是脑子都有毛病,全然不给人说话的机会,哪句话说的不对了,怎就拔刀相向了。 最可恶的是还有人凑热闹,这就很闹心。 墨鱼儿蛇形腾挪走位,一会跳到树上,一会掠到地面,弓腰似猫的极速奔走,以大树为掩体,匆忙躲避掠过身旁的刀气。 噌!噌!噌! 咔嚓! 虽是一线刀光扑杀,却硬生生拦腰横切,刀口平整大树轰然倒下,那二人愕然这小子逃命的功夫比那张嘴有过之无不及,每每下脚刁钻的很,心生怒意自是不用多说,异口同声的冲着他大喝一声。 “啊呀呀呀……哪里走。” “再看一刀。” 心底骂骂咧咧的他怒火中烧,真想一转身冲着二人一人递出一剑,捅个透心凉才好。 可他压下了这个暴躁地念头,说服自己莫要跟他们大动兵戈,实在是不值当啊。 奔走的过程中,觉察到左臂离完全恢复还需一会儿时间,只是他等不了,一狠心咬咬牙极为肉疼,又吃了一颗“雀尾丹”,以加大药量来缩短痊愈时间,心里又将这两人问候了一遍。 一帮悍匪,最好别让我逮到机会,否则见一次就往死里打一次,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剑下之辱。 双手负背的油光垢面刀客,不曾理会墨鱼儿的去留,自是对那二人的实力深信不疑,哪怕墨鱼儿或许不同寻常,也断然逃不出他的手心。 立在枝头略微思考,然后朝着奄奄一息地三花青瞳蚺一跃而去,却没敢靠得太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是这巨蚺回光返照,死前挣扎疯狂的扑过来,惹得一身骚得不偿失,他有的是时间等的起。 然而,那蓝衣刀客却不知身后十来丈的树梢上,弓着腰坐着一道血袍背影,眨了一下波谷不惊的眼眸,好似苍鹰猎食的神态,俯视着待捕的猎物。 像极了之前的一幕。 光影斑驳的树影下。 熊瞎子、大鼻猴持刀追逐,前方身影一袭血袍猎猎作响,熊瞎子圆滚的身子猛然一踏赫然飞出,以双手挥刀一线森然刀气骤然来袭。 身后冷风倒灌,墨鱼儿不去硬接这攻伐强横的一刀,而是选择侧向扑出,在地上打出一个漂亮地翻身闪躲。 幽蓝刀气却是擦着他的屁股掠过,一股渗人的凉意袭来,冷不丁的屁股一凉,“呼哧”身侧泥土浮空激射,刀痕乍现尤深。 短暂的战术翻身,已是让人抢占了先机,大鼻猴犹如健壮的老猿数个起落,已然掠到他的前方拦住去路。 起身定睛一看,不禁眼神怔愣住,墨鱼儿脚下也随之驻足,目光来回打转,暗道一声大事不妙,这是要栽跟头的节奏。 那人手中环首刀微微一旋,一缕缕紫气刀芒流淌,眼眸似是嘲弄,淡淡地道了句。 “还跑吗?” 余光中审时夺利,思绪电光火石,斜剑侧向疾退,目光左右飘忽盯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见得仨人呈三角之势,那二位蓝衣刀客持刀步步紧逼,跟癞蛤蟆似的,不仅粘人,还净他娘的恶心人。 疾退出十多步之后,见势头很是严峻,眼下不吐点东西出来,想要脱身绝非易事,墨鱼儿忽地停下,左手抬起示意,以商量的口吻,轻叹一声道。 “且慢! 我算是看出来,两位盗爷苦苦相逼,实则并非为了打劫,而是职业素养使然,就像我见到财阀权贵路过,也总想伸手要点什么是一样的道理。 寒碜嘛?不寒碜呀!只要我有的,给还不行吗?但是不能白给,我有一个至高无上的诉求。” “可以。” 大鼻猴听了眼前一亮,稍未一愣,心道觉悟不错啊,早干嘛去了,不过也为时不晚,至于诉求什么的不重要,等钱财拿到手,办不办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他能怎么着,抱以微微一笑,随口一问。 “说来听听。” 听言墨鱼儿暗暗松一口气,那真是太好了,如果能用嘴解决的事,他反正是不想用手解决。 毕竟打不过人家,这个得认,随后看了一眼二人,抬抬下巴义正言辞的一句一顿的说道。 “我要当强盗!” 哈? 二人闻言皆是一愣,脸上无疑写着四个大字莫名其妙。 “可……” 大鼻猴略微思索,张嘴便要答应此事了。 不料熊瞎子陡然插进话茬,欲要多生事端,面生怒色,压根不信这小子的鬼话,方才嘲笑于他,可记得真切。 他心眼小怎可就此罢休,举刀指着他的鼻子眼睛,带着浓浓的挑衅与敌意低喝一声,说道。 “慢着! 我熊威虎可不答应……除非你跟盗爷打上一架。 赢了,分文不取,甚至收下当喽啰也不无不可。输了,让家里拿钱赎人。” 这话让墨鱼儿脸色一沉,喽啰你大爷,你他娘的就你屁事多,不是你乱接话茬,小爷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扭头双眼看去,冲他摆了摆手,直接服软。 “我认输!” 这话一出,熊瞎子一怔,跟炸了毛的刺猬似的,这能忍?他还真沉不住气,顿时跳脚骂娘,“不行,必须打,你别说话,也别插手。” 将正要接话茬的大鼻猴,硬生生地骂了回去,后者只得摇头心里念叨,真是一头蠢货,干嘛非要白费力气猛干,逞能是吧,行啊,这活你一个人干好了。 随即,熊瞎子斜刀朝着墨鱼儿飞奔过去,硕大的人形肉球袭来,看的墨鱼儿头皮发麻,怎么就不让人好好说话了。 悍匪! 绝对的悍匪! 索性眉毛倒立,挑了挑“王霸剑”,墨鱼儿心中念叨,既然不讲理,那就刀剑论成败,打到你跪地求饶为止。 话音一落,那道冷艳的刀影绽放,“王霸剑”剑气吞吐也递了出去,“镇龙压”随着墨鱼儿的挥剑荡出。 熊瞎子又感受了那种奇怪的力量,再次悄无声息的降临,身影如出一辙的一滞,忍不住挑起眉头,不免有些烦躁,真是好生气人。 铛! 磬锵声乍起,疾风浮动袖袍,被震退的墨鱼儿滑行出数丈后停下,斜剑,收敛“镇龙压”一气呵成。 余光中瞥了一眼一旁看热闹的大鼻猴刀客,似乎没打算要出手的意思,这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局势,他巴不得两人一言不合拔刀相向,坐收渔翁之利。 此人不好相与,眼下只好求救另外一人,扬声喊了一句,“那位盗爷真的不管管吗?” 靠树的大鼻猴脱口而出,“管不了,不如你让他打两下出出气得了。” “汰,真是恼火!” 熊瞎子愤怒至极,遭不住低喝一声,奇怪的力量让他挥刀别扭不流畅,“哒哒哒”他奔袭而来再次挥刀拦腰斩来,幽蓝刀气纵横冷艳的扎眼。 第十九回 如芒刺背 想他堂堂化凡九劫的老牌刀客,这会都出几刀了,竟还没拿下这古怪的小子,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丢了盗爷的脸面,说出去他还怎么抛头露面,脊梁骨还不得被山上的那伙人拿话戳穿喽。 在心里飙起垃圾话的墨鱼儿,周身剑气倾泻而出,忽地身后金色龙须舞动的青龙盘旋,下一刻他如猫窜了出去。 可惜熊瞎子看不见青龙虚影,否则定是目瞪口歪,他却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蔓延心头,一时间竟生出他为何这般渺小的念头。 大劈棺! 就见一道青色巨剑虚影重重劈杀出去,赫然破掉强势的刀势。 熊瞎子惊愕中长刀被震开,刀身颤抖似有哀鸣声传出,踉跄了一步半,这才稳稳的停住厚重的身子。 反观被一刀砍偏的墨鱼儿,已经再次猫弓掠出,“唰唰”挽出数道剑花,陡然反手紧握“王霸剑”,朝着他的小腿肚斩去。 那人微微往下弯腰,刀芒吐露挥刀斜劈,先是“铛”的一声刀剑撞击,随后是“嗤嗤嗤”的刀剑角逐火花飞溅,拖出冗长的刺耳声。 “嗖嗖”的两下。 很快,二人一个错身划过,各自以背相对。 但是墨鱼儿脚下猛蹬,旋身反向弹起,只争刹那,那二位刀客耳旁隐约乍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龙吟,伴随着爆发力极强的“大风车”发动,以反手握剑之姿重重劈杀而下。 这熊瞎子匆忙扭头,转身间,心底生出一丝惊诧,暗道好快的反应,同样反向悍然撩出三线惊鸿刀气。 铛铛铛! 手臂传来极为霸道的震荡力量,他很难想象,眼前可以说是瘦不拉几的毛头小子,身体里哪来这么强的爆发力,简直匪夷所思。 地面中,一双打弯的双腿陷入泥土中,惊的周遭草木、泥土相继蹦走,无形的剑气撕裂蓝衣刀客的衣服,留下数道剑痕,鲜血飞溅当场。 同样幽蓝刀气不偏不倚的落在墨鱼儿的胸口,却仅是割出一道细长的口子来,却不见鲜血横流,全然出乎他的意料。 抱剑胸前的大鼻猴虽未出刀,自然是想晾晾那二愣子,但一旁瞧的清楚,熊瞎子的水准不该如此才对,这小子到底使了什么手段,居然能弥补三境的巨大差距。 如今眼珠子都快瞪出,满脸惊叹、错愕、震惊。 那三线刀气何其霸道,就连他也得慎重应对,何况二愣子以力见长,实在太过古怪,缠斗至此,竟反过来压制住熊瞎子,这是一个化凡六劫该有的实力? 大鼻猴定睛瞧去,刀口处暗金色光芒掠过眼底,没错那正是从华赖仕身上扒下来的“金蝎软甲”,他不由得右手摩挲下巴的稀疏胡须,暗暗出了神,径自喃喃道。 “护身软甲?难怪了,这是好东西啊,得想办法弄到手,怎么又不被熊瞎子惦记上呢。” 尚未落脚的墨鱼儿右臂下方已然空门大开,这可是把破绽露了出来,处于相当不妙的境地。 熊瞎子见了大呼过瘾,咧嘴飒然一笑,“耍的一手好剑。” 左脚似是拔萝卜一般,霍然拔起带飞大量的泥土,朝着右前方斜插一脚,抬肘屈臂猛地撞了出去。 嘭! 一袭血袍身影被这股巨力直接顶飞,撞在树上停住的墨鱼儿,由于刚才抬膝撞肘的右腿,挡下方才猛烈的撞击,此时有些控制不住微微颤抖,气血翻涌的厉害,经不住吐出一口老血,嘴上可没半点服输的意思。 “可你的刀不行啊!” 抬眸见那熊瞎子疾步如飞,每每踏出一步,这地都得抖上三抖,似是越打越兴奋,全然不给他喘息的时间,一副要与他贴身肉搏的架势。 这般蛮干,弄的墨鱼儿眼皮忽然一跳,这搁谁受得了,脚下猛然发力侧向跃了出去,“咔嚓”那一刀劈开大树,刀气瞬间搅碎树干,木屑横飞。 然而,强横的一刀似乎……仅仅是打了个寂寞。 “就这眼力劲,该去治治了。” 墨鱼儿少不得调侃一句,同时一个箭步朝着左前方掠出,不退反而欺身而上,压低身子反手握剑向上抡出“大风车”,涌出的剑气挡住再次挥出的纵横刀气。 铛铛铛! “嘿嘿!” 下一瞬,听得熊瞎子嘿嘿一声,弓步双手压刀,用力一震将墨鱼儿狠狠地压在身下,他单手架住来势,纯粹的力量抗衡,又怎会是对方的敌手。 剑刃压在手臂上,本因鲜血淋漓的画面,却被“金蝎软甲”挡住不进分毫,只是割破袖口,弯曲的双腿打颤。 浑身的剑气铺散一地,拽住稍纵即逝的时机,因吃力而龇牙的墨鱼儿,身子猛然窜起,掀起下压的长刀,架开斜眼刀客的空门,左手骤然探出,狠狠地打出一记金蛇压熊肺。 “嘿你大爷!” 熊瞎子被雷芒遮掩的双目陡然大睁,哪里料到他有此一招,也怪他大意,忽视了他受伤的那条手臂,才是这贼子蓄谋已久的暗手,此时欲要抽刀撤步,怎奈如此短距离的攻伐之术,他哪里走得了。 嘭! 怒绽莲蛇! 结结实实按在他的肋骨之上。 然而,却见那雷莲被一股脑吸进肚子里去似的,一掌打在他的身上,竟没能溅起半点水花,仅仅是将上衣打的稀烂而已。 而这时的墨鱼儿已然收招后撤。 就连大鼻猴同样一脸愕然,心想的是熊瞎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难道他圆滚滚的身子,是偷偷练了某种不可外人道也的锤炼体魄的神功秘法?故而对雷霆产生了绝对免疫,那莲花我老远看着都吓人的紧。 提着剑的墨鱼儿看了一眼大鼻猴,自然而然的又往后撤了一步,眨了眨茫然的眼睛,他也纳闷啊,这是什么情况? 《天雷咒印》何其霸道,自从习成这一印所向披靡,无往不利,怎地这次不管用了,难道我也打了个寂寞不成? 树影婆娑,寂静无声。 滴答! 绿叶滑落一滴水珠。 心头一凉的熊瞎子,低头看着打在身上的五指掌印,已是愣了神,“哐”的一声,那把长刀率先落了地,这时惨叫声突起。 啊啊啊~ 滋滋滋滋滋! 只见斜眼刀客身后雷蛇狂舞,一片金光大作,身子宛如一轮残月,双脚拖着地面倒飞出去,即使一身略黑的鼓胀肌肉,也止不住乱颤晃悠。 闻声见状的墨鱼儿身心猛然一激灵,这是什么情况,搞的他一头雾水,见那人过来了,他再度疾步远退。 啊这…… 忍不住搁心里犯嘀咕。 莫是打劫不算,还要碰瓷不成! 大惊失色地大鼻猴已然不再冷眼旁观,早已掠了出去,一掌探出抵在熊瞎子的背后,稳住他的身体,同时助他清除掉体内残存的雷霆之力。 稍许收掌,跨步至身侧,饶是他也觉得手心酥酥麻麻,再瞧他身上那通红的五指掌印,不由眉头一皱,不过熊瞎子似乎并无大碍,脱口问道。 “熊瞎子,还能挺的住吗?” 后者白了他一眼,不甘示弱地缓慢且轻轻的拍了一下胸口,可明眼人一看,压根就没碰到身上,不咸不淡的丢了句话。 “我熊威虎的脊梁骨坚挺至极,谁能催折?” 然而话音刚落,气血直冲脑门,终究压不住了,“哇”的一口血莲花喷洒出来,顿时身心舒畅多了。 大鼻猴眼睛睁的老大,没忍住笑出了声,自然又引来熊瞎子白眼以对,他也不理会,继续拱火道:“还能不能打了?” 熊瞎子出奇的声若蚊蝇,弱弱的说一句,“点子有点扎手。” “扎手啊!”大鼻猴捂着嘴,很难看不出他在幸灾乐祸,无情的调侃道:“我看你,这是扎到腿了吧。” 视野往下一递,见得熊瞎子嘴角一抽,全然控制不住直打摆子的粗壮大腿,先虚弱地嘟囔了句,又痛骂一声。 “有么? 你他娘的大鼻猴……哦,你定是羡慕盗主平时对我器重有加,这才故意气我!” 愤懑不已的大鼻猴左手抱刀,右手伸出食指,指着他鼻子,侧目歪头骂街道:“你放屁,我会嫉妒你,盗主明明器重的是我。” 熊瞎子闻言那还得了,左手一把钳住他的手腕,怒目相对,后者以眼还眼,就差把脑门都顶上去了。 二人对视,沉默片刻以后,熊瞎子眼珠子一打转,以他目前的视角不太确定,迟疑的询问道:“那贼子……走了没有?” 环首刀客无需思索,双眉往上一挑,第一时间脱口而出,“难道还要给你来个大逼兜才能走吗?” 熊瞎子暗暗松了口气,忽地瞪大眼珠子,随后松开了手,将他推至一旁,斜眼嘲笑道:“呵呵……原来你也犯怵啊!” 大鼻猴撇撇嘴,收回手环抱胸前,冷笑道:“哼!你不犯怵,倒是拦住他啊。” …… …… 那油头垢面的中年刀客,暗暗在想那两个货又在磨叽什么?怎么还没把事办妥,算了,等会过去非得臭骂一顿不可。 看时机也差不多了,脸上正洋溢着喜色缓缓迈步,走向濒临死亡的三花青瞳蚺。 然而,不知何时竟他在眼皮子底下,一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忽地掠到巨蚺的头前。 刀客见这来人突兀,还是以背影相对,分明不将他放在眼里,不禁眉头微皱,这人莫是要半道截胡不成?那哪里行得通呐。自打出道以来,谁敢说断他财路,对他而言无疑是最大的挑衅,粗犷的嗓音低沉一声。 “何人?胆敢半路打劫“盗颜帮”的猎物,是否也要支会一声?” 他等了这么久,眼看就要到手,可别让到嘴的鸭子给飞了,当即出言威慑此人,同时右手猛然压向腰间悬刀,“锵”的一声抽刀,那是何等的清脆。 只不过,意外总是不期而遇,不经意就是这般奇妙。 长刀仅仅没出刀鞘三寸,便是无疾而终,天地归于孤寂。 在这人听来,似乎觉得他说话的声音实在难听,听一席话已是足够,不曾回头看一眼,右手向后随意一挥,血色的烟随之飞出,缠绕手腕的蛇形青铜手镯,上面的铃铛发出“叮铃铃”清脆响声。 刀客见闻令双目瞪圆,愣是伫立在原地纹丝不动,任由血烟如蛇从七窍钻入体内,肉眼可辨的势头,脸上立马好似枯死的老槐树。 咔嚓!咔嚓!咔嚓! 嘭! 刀客手中连刀带鞘,“哗啦啦”当场崩碎开来。 只见得那人纤细的手掌,悬浮三花青瞳蚺的血红肉冠之上,掌心血气行走缭绕,随着手腕的抬起,九枚“勾魂索命针”从血肉中浮现了出来。 手臂猛地一挥,“咻咻咻”牛毛钢针悉数飞射一方踪迹再难寻觅,巨蚺如老牛低吟一声,左脚缠绕的蛇形金镯上的铃铛叮当声忽起,似是噬魂的魔音,四处飘荡出去。 曼妙腰身的背后,“扑通”一声,刀客陡然双膝跪在地上,已然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他的面目极为狰狞,一只手胡乱的抓心挠肺,脖子上爪痕明显,已经见红渗出血色。 而另一只手,则是抓握式的探向不曾转身的背影,由于喉咙卡血溢出,嗓子哑了,言辞已是无法辨识,似是求饶,又似是求解脱,总之神色繁杂。 这种折磨对他来说太过痛苦,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煎熬,何尝不是有生以来莫大的恐惧。 脖子、脸部的血管一张一缩,瞳孔历经由骤缩到逐渐放大的过渡。 不过数个呼吸,油头垢面的刀客浑身猛的一抽,赫然僵硬住了,又是“扑通”一声,刀客脸部朝下黑红的血管密布,倒向地面前的死状惊恐。 然后,数道血烟飞出刀客身体,游回到那人的身体里,瞧着好生诡异。 这时,只见她的眸光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超然世外的淡然,仿佛这事跟她没有任何干系。 还是蹲着身子,右手拇指的指甲盖,在食指前端的软肉上轻轻一划拉,一滴难以察觉略带金色的猩红血液,先是凝珠,继而拉线成丝。 吧嗒! 血滴坠落在三花青瞳蚺中毒发紫的肉冠上,那滴神妙的鲜血渗透而扩散开,由于中毒太深,而变得黑红的肉冠,不多时开始恢复往日的血红色。 巨蚺经不住呻吟一声,不知是痛苦,还是舒服,吐出那猩红的信子。 嘶嘶! 那妖冶的少女左手肘抵着大腿,掌心托着脸,半边脸被挤压的变形,一双星河蓝瞳盯着温顺的巨蚺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右手细腻的五指来回轻抚巨蚺的头颅,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一袭血袍下露出小巧玉足,暗红绛紫色的头发些许凌乱,散落肩头不时冷风掠过,铃铛声渐渐褪去。 忽而歪着头发笑的少女,何止煞是好看可说的尽的。 从始至终,她没瞅过那个油头垢面的刀客一眼。 忽然,他听到远处传来一人的惨叫声,这才扭头掠去,那双眸子含光,好似能穿透层层丛林望到尽头。 第二十回 晦气是真晦气 一路火速撤离的墨鱼儿发现二人并未追来,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担心另外一位刀客会暗下黑手,保不齐在哪等着他呢,可是后来他想错了,并没有,此举虽显突兀,但无疑是一桩大喜事。 接连跨境对敌,本身的消耗是巨大的,当务之急是找到一处隐蔽之地,躲他个几日避避风头再说。 可惜事以愿为,兜兜转转还是她,缘分就是这般妙不可言。 “呵呵……小,小红娘好巧啊,咱俩又撞上了。” 不是躲着她走的吗?怎么会遇上? 墨鱼儿脸上和颜悦色,嬉皮笑脸,嘴上说的轻巧,实则心底翻江倒海,这才侥幸从狼群脱困,没等他喘几口热乎气,这隔老远就被她看见了。 他一度怀疑是否被她跟踪了,既是如此,那必需当做无事发生,赶紧转身就跑啊,可哪跑得了啊。 如今,被这莫名其妙的“女鬼”缠上身,真是邪了门了,山上这么大,一天能撞上三回,这是何等的天赐良缘,莫非真的与我前世有羁绊,今世报恩来了。 唉嘿,真他娘的糟心,光是想想都觉得刺激。 吐着猩红舌头的巨蚺,爬起来像是一阵妖风袭来,墨鱼儿徐徐后退,差点被大石头绊倒在地,看一人一妖不太友好的架势,背后直冒寒气。 话说这大花蚺他再清楚不过了,之前对它下过死手,也不知记不记仇,反正他心里锣鼓喧天,害怕的紧。 尤其是那巨蚺头上,站着赤足的少女,身前一抹撑起略微松弛的棉麻血袍随风荡起。 墨鱼儿微微抬头,弄的眼花缭乱,大为惊叹这腿呀……是真的白啊。 当即收回这该死的眼神,眼前的妖女可不是他能招惹的妖物,一不留神那是要栽跟头的。 见她不搭话,又不愿意放他离去,这是诚心要玩他呀,逃不了,打不过,搞的他当下很是忧伤。 能救下中毒巨蚺,还能宛如宠物一样供她驱使,性情古怪,醒来又离奇。论道行想必不在那男人之下,被这样的人盯上,他是一刻也待不住。 这一天可着他一个劲的玩,姑娘,这并不合适吧。 “小红娘不喜说话,这让我怎么猜? 哦!想是被我冠绝天下的容颜所倾倒,这就说得通了,但是咱老墨是个俗人,除了一身正气也没别的,你就甭惦记了…… 水过山逢浅,天涯梦中人,告辞,告辞!” 说话间,陡见妖女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当机立断,扭头,迈开腿,转身就走毫不含糊。 可没等走出几步,只见少女嘴角勾起一抹魅笑,右手青葱玉指,断断续续的轻叩大腿外侧,蛇形手镯的铃铛随冷风荡出叮当声。 就见墨鱼儿忽然驻足,脸色大变,捂住胸口的右手感受到跳动的心脏,竟然随着铃铛声起伏,频率显然被放慢了岂止数倍。 他不受控制的张着嘴,呼吸变得颇为缓慢,脑海“嗡嗡”的,处于极度缺氧的状态,体内生机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 那脸色由煞白憋的通红,血管微微突起,犹如蚯蚓一般蠕动,此时的他才切实感受到小妖女的可怖。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心率由慢突然加速,远远超过正常的频率,体内的气机紊乱,侍气被搅和的一团糟,傍身的手段一个也使不出来,气血逆流往上反冲,遭不住“哇”的一口鲜血抛洒出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夺人心魄的铃铛声,竟是离奇的戛然而止,窒息感也如潮水退去。他贪婪地、疯狂地喘息,满脑子说不说的昏沉。 三花青瞳蚺似是一阵凌厉地风掠出,尾巴拖地发出“沙沙”声响,蚺身围着墨鱼儿绕了三圈,二者留有空隙并无接触,疾风卷起落拓的血袍。 蚺头逼近他的面门,拳头般地竖瞳流露出猎人才会有的青光,身上散发出极大的威压,光是一身滔天妖气足以令墨鱼儿心底发寒,这很难看不出记仇啊。 随后巨蚺缓缓低下脑袋,徐徐蹲坐蚺头双手托腮的少女,歪着头,眨着一双星河蓝瞳,似乎对眼前的少年充满好奇,好像是在说。 咦?你怎么还没死。 当然了,这是墨鱼儿从她妖冶的眼神中,读取出来的信息。 少女没有给他胡乱猜测的空间,右手伸出带起手腕清脆地铃铛声,墨鱼儿如芒刺背,身子本能的往后微微一缩,不禁愣了一下,没有听到先前的魔音,颇为无奈道。 “干甚?干甚?有话就好好唠,一会吐血,一会巨蚺缠身,我这小身板就算再坚挺,也抗不住折腾啊。” 妖冶少女听了伸出的小手停留在半空,张了张嘴,就是没声,显然是有话要说,却仿佛如鲠在喉,偏偏说不出口。 在他期待的眼神中,半晌后,愣是磕磕绊绊的蹦出几个字来。 “你,你,吐,血…… 眼,睛,不好。” 墨鱼儿似懂非懂,听着不太流畅,更没头没脑的两句话,尽现一脸茫然,搞得脑袋一头浆糊。 值得庆幸的是她长着一张嘴,还能说话,那就好办多了么,出门在外全凭一张口嘴,既然打不过,甭管是真情流露,还是假意溜须拍马,先稳住她再说。 可墨鱼儿万万没想到啊,这妖女虽说开口了,怎么是个大结巴,净说些他听不懂的话,好在看她脑子不太好使的份上,索性问题不大。 眼下他很是郁闷,当时怎么就脑子一热,把青铜棺椁给打开了,也不知后来发生什么缘故,竟然让她走出墓冢。 莫非此次下山,注定有此大劫?还是应验在她的身上,不然道长在沉香熄灭以后送他护身符何用? 虽说是他先开口提及,但不排除道长有顺手推舟的打算,毕竟那些时日可不怎么搭理他,可其他人怎么说,都是小打小闹不成? 照这么推测的话,妖女就是他下山路上第一个见的人,不出意外护身符应当还在她身上呢。 墨鱼儿思绪如电,种种臆断到此为止。 别的先不提,这声音听着好听,话说不全乎,但不妨碍他听得骨头都酥了,再多说几句,估计腿都站不稳了。 一拍脑袋幡然醒悟,都这个节骨眼上了,怎么还想腿的事,哎?兴许就是之前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所以这是大惩小戒来的。 真是邪了门了,我都没敢多瞅一眼,这都被瞧见了,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可我也没干出格的事啊,这口老血吐的我冤不冤呐。 倏然。 一根玉指忽地戳在他的脸上,墨鱼儿身子打了个冷颤,仿佛被一股奇妙的力量封印住似的僵住了,眼珠子随着那根小手指游走,脸上袭来阵阵酥酥麻麻的触感,比她说话还要酥。 指头缕缕温热流淌到墨鱼儿的脸上,这让他坚定了一件事,妖女确实是一个大活人,这一点没人能反驳。 玉指划过脸颊,鼻间一股淡淡的香味传来,这时,指间已经抹过嘴角的血丝,眼神顺着妖女收回的小手而去,下一刻,他整个人都麻了。 只见妖女将指头放在嘴边,停顿稍许,鼻子皱了皱,嗅了嗅味道,随后微微张嘴,指头放进樱桃小嘴,眸子却凝视墨鱼儿的眼睛,紧紧地那么一撮。 “啵”的一声,似是春雷乍响惊人魂魂。 墨鱼儿眼神一怔,经不住一激灵,这事搁谁受得了,少女拔出的青葱玉指带着淡淡红晕,泛着意犹未尽的妖冶眸子望着他。 她口吐兰芝,声音轻柔,尤其是用磁性的声音吐出了两个字,用勾魂夺魄形容毫不为过。 “好,饿。” 嘶…… 起先墨鱼儿倒吸一口凉气,眼神尽是匪夷所思,话音砸落,心底直接掀起滔天巨浪,后槽牙直哆嗦,心底直呼我的爷爷呀,真是要了命了。 妖冶少女直勾勾的眸子,懒散歪头的神态,让他更是毛骨悚然,汗流浃背。 来不及细想妖女诡异的言谈举止,他连忙摇头摆手,愣是挤出惨淡的笑容,连忙解释道:“饿?饿了!我不是啥子正经人,血糟不好喝,皮糙肉厚更不好吃。 饿了是吧,多大点事,我这有吃的,我跟你说有事你张嘴,甭跟我客气,见外不是。” 这把他给吓的,不慌不行啊,真干不过这妖女,总给人一种神神叨叨的感觉,鬼知道她会干出什么糟心的事来。 心念一起从指环中取出从“雾道楼”油纸打包的糕点、干果零食,就这还是背着小玄机装的,估计这会指不定搁木桥上哭天抹泪呢。 一脸赔笑正要递给妖冶少女时,却听得她冷不丁的嘿,嘿一笑。 却让墨鱼儿心神一凛,搞不清楚又是闹得哪一出,只得硬着头皮打开油纸,将零食推到她身前,服务的那叫一个周到,没办法谁让他忌惮这妖女呢,暗地里的心思却是百转千回。 有道是棍捅老柿,一捅捅个稀巴烂。 终有一天老子要正面与你打一架,哪怕是后面刺你一剑也未尝不可,啧啧,不过这个想法虽是解气,但是不够绝妙。 有了,不如花言巧语,连哄带骗,让她爱慕于我,撵都撵不走极度粘人的那种,然后,再一甩脸子狠狠地伤透她的少女心,嘿嘿,哎呦这个好,妙啊…… 妖女似乎看穿了他的那点小心思,抬起的手停在半空,牲畜无害缓慢地道。 ”你,在想,什么?” 墨鱼儿心里陡然一虚,扯着嘴灵机一动,呵呵笑,“咳咳……啊,想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 见她将信将疑,没再追问,暗自得意还好没打听是什么笑话,否则还得现编一个,同时打消了刚才的无趣念头。 这妖女接过梅花酥,拿起一块先是闻了闻,便大口大口的吃起来还挺欢快,他暗暗熟松了口气。 又见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落在墨鱼儿的眼中,却是品出别样意味,右眼倏然一跳,顿时腹诽心谤。 你这妖女笑什么笑,看的怪渗人的,吃饱喝足赶紧走人,千万别缠上我,算是怕了你了。 想他在“蜉蝣城”那些年,领着一帮小老弟好不逍遥,有几人见了不避而远之,又有几人敢在他头上作威作福,何况还是个小娘子,实在恼火。 唉! 不提年少豪情事,舌绽莲花将她骗。脚底抹油溜为上,不失人间正道人。 第二十一回 赖上了 “瞧你膀大腰圆的身子骨,中看不中用啊。” 大鼻猴低眉歪头,瞧见他步伐虚浮,浑身酸痛的衰样,小腿肚子至今还在微微打颤,忍不住嗤笑道。 “嘿嘿,都跟你说了,山上的女人是老虎,山下的姑娘却是吸睛鬼,劳命又伤财,悠着点吧。” 熊瞎子猛然瞪他一眼,细细想来心有余悸,那雷法太霸道了,浑身的骨头都快酥了,往后再撞上玩雷法的家伙,盗爷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忍不住冲他捣出一拳,骂骂咧咧道。 “笑个屁,你挨上一掌也惨不忍睹,够邪性的,每当我靠近那小子一丈之内,诡异的力量迫使攻伐凝滞瞬息,打的我心烦意乱,这才让人钻了空子。” 大鼻猴冷哼一声,他一直在想这小子怕是“道衍宗”的天纵奇才,下山历练来了,不巧碰上了硬茬子,只有那等超然宗门,才会有如此霸道的雷法。 他伸手掸了掸胸前皱了的蓝衣,沉声道:“你甭跟我抱怨,人是从你手里溜的,没捞着半点油水,还惹了一身骚,怎么巧妙的圆过去有待商榷。” 熊瞎子听他撇清关系,当场不乐意了,“当时你我一同出刀,岂能让他跑了,你想置身事外没可能。” “嚷嚷什么,瞧你那个熊样,活该倒霉,是谁先甩脸子的。” “我那还不是……” “嘘,趴在地上的那个人,该不会是朱大当家吧?” 熊瞎子抬眸望去,面色忽地一沉,立马收回眼神,与他对视一眼,数个起落掠去,将那人翻过身子,狰狞的面孔,何其惨烈不忍直视。 二人尽收眼底,眼皮子发跳,后背一股寒意直冲脑门。 大鼻猴骇然眼神迅速掠过周遭,并未感知到其他人的气息,但是他发现那头巨蚺不见了,这不合乎常理啊,蹲那察看一番,捡起一块长刀残片,遭不住惊呼道。 “无打斗痕迹,无致命伤,窒息而死,长刀……崩碎,嘶,走走走,山里不能待人了,熊瞎子……” 他说着目光往旁边一扫,反观熊瞎子本就腿软,这下彻底站不住脚了,只见瞪大了眼睛,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当场瘫坐在地,看样子一时半会是走不动道了。 …… 三花青瞳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带起一妖阵风,不紧不慢的离去。 墨鱼儿不由眯起了眼睛,下意识的吐出一口郁闷的浊气,这机会不就来了么,此时不撤更待何时? 抬抬屁股正要朝着反方向迈步,才迈起右腿,便悬在空中愣是放不下去了,只因身后传来妖女不咸不淡的声音。 “好渴,好渴。” 他就觉得没那么容易,无奈的耸肩收脚,耷拉下一张脸,转过身时挤出笑容,却没好气地道:“来了,来了……” 咕噜!咕噜!呼噜! 少女接过水囊大口喝水,如鲸吞牛饮,水囊肉眼可见的瘪下去,看的墨鱼儿一愣一愣地,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可惜自己身上没有蒙汗药。 摇了摇空荡荡的水囊,随后还给他,她低头摸着肚子,盯着他又道:“好饿,好饿……” 这话听了他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当场一掌劈了这折磨人的妖女,下一瞬笑眼咪咪,果断将干果零食麻溜的递她手中。 少女眉眼一笑,嘴里吃着干果,含糊其辞的道了句,“讲,笑话!” 墨鱼儿顿时目瞪口呆,属实挖坑埋自己,那就讲一个吧。 “话说,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一个老和尚、一个小和尚,小的问老的山里怎么只有两个和尚,老的哈哈大笑,怎么会呢,等师父见了佛祖,就你一个和尚了啊……” “一点,也不,好笑……呵呵。” “不好笑吗?” “还是好饿啊。” 一会的功夫又吃完了,她的嘴角沾着梅花酥的残渣,冲着墨鱼儿意犹未尽的笑容。 他好气又好笑,你就知道吃吃吃,与小仙姑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过有弱点才好,这样才好拿捏。 …… 日落西山红。 一袭褴褛血袍的墨鱼儿,干净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一身,就被眼前难缠的妖女,极不情愿地生拉硬拽,被她带到一处高地。 周遭满是小半人高的狗尾巴草,不时随晚风微微摇曳,与霞光万里交相辉映。 妖女坐在草地上,屈膝歪头托腮,挂着可人的笑脸,右手捏着一根毛绒绒的红色野草,放在妖冶的眸子前,不时眨巴眼,饶有兴趣的透过毛绒缝隙,眺望远方别样的红日。 反观墨鱼儿却绷着一张苦瓜脸,生无可恋地问道:“喂,你拉我来这干什么?” 她歪过下巴,将右臂伸直,眯眼看着拉远的那根野草,抿了抿嘴,微微仰起头,笑道:“看,日落!” 墨鱼儿听了为之气结,整个人又怔愣住了,咦,为何说又呢? 此时,他双手插袖杵在一旁,低头盯着那妖女,心中十分郁结。 想他三番五次,欲要趁其不备找机会溜走,可是每每很快就被发现,甚至当场捉个现行,更过分的是只需一手,就能把他毫不费力的滴溜回来。 经过几番折腾以后,这妖女也学聪明了,冲他扬起包子大小的拳头,以那略显磁性的声音扬言,威胁他再敢瞎跑,就乱拳打死。 啊呸,真是火大! “噌”的一下墨鱼儿双目瞪圆,这是要反了天呀,就不能惯着,他腰杆猛然一挺,无比郑重的说道,不溜就不溜,你当我怕你啊,所以想溜走的想法,暂时是行不通了。 暗地里嘟嘟囔囔,合着这么半天,带着我满山跑东跑西,累的够呛,却告诉我仅仅是为了看日落? 玩呢?你看就看吧,有人拦着你么,拽上我干嘛?我是那种看起来就很闲的人? 最让他气不过的是,这妖女看日落也就不说了,那头盘踞妖女身旁的三花青瞳蚺,也同样抬起硕大的蚺头眺望远方,疑似也在欣赏日落,见了他直翻白眼,你一个妖懂个屁的情调。 呜呜! 肩头的那只小崽子,摆动着毛绒绒的尾巴,刺挠的他耳朵痒痒的,冷不丁的叫了两声。 嘴角微微上扬的墨鱼儿,一把薅住它命运的后脖颈,拎到眼前,见它龇牙咧嘴,一巴掌冲它脑瓜煽去,指着鼻子眼睛,一副义正言辞的做派,咬牙切齿地痛骂道。 “你个小崽子再叫个试试,跟我横,不信治不了你……嘿,还横是吧。” 啪! “仙人抚你顶,保你似神仙!” 啪! “仙人抚你腚,渡你去西天!” 赤瞳幼崽莫名其妙的接连挨了两巴掌,出于威逼没有利诱,小松鼠耷拉着脑袋消停下来,那一人一蚺他是打不过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嘛,不寒碜,只好拿它解解闷咯。 大魔王是墨鱼儿给它取的一个霸气侧漏的名号,可惜这鼠辈长的难看了点,非鼠非狐,不得不承认丑了是丑了点,可看久了也就那么回事了。 说起来也怪,不知是不是墨鱼儿收了妖丹和大眼鬼尸体的缘故,反正他没搞明白大魔王是怎么找来的,兴许是这鼠辈很早就跟过来了,可想而知嗅觉和速度不得了。 在墨鱼儿逃跑的途中,被他发现并且捉来挡灾的,本来是想着小姑娘嘛,哪有不喜欢毛茸茸的东西,结果……真他娘的邪门,他呆住了。 哪知这个邪性的妖女,对机智的大魔王与其说是不理不睬,倒不如说是压根看不上,唯独对那头巨蚺宠爱有加。 须知请神容易送神难,墨鱼儿本想把大魔王半道丢下不管,毕竟当时应下大眼鬼的话不能不算数,可它却一直在后面跟着,显然是赖上他了。 最重要的是大魔王对大花蚺非但不怕,还能龇牙咧嘴,基于这一点,他就很开心。 后来便想着带在身边也好,路上不失为一个伴,再不济等哪天饿的没辙了,就地烤了也能填填肚子。 时光匆忙,却不见妖女有要走的意思,日落当初在“蜉蝣城”他都看腻了,实在是忍不住了,“喂,妖……小红娘走是不走?太阳都要下山了,等哪天观云海看日出,那才叫壮观呢。” 妖冶少女托着腮,扭过头,瞧着衣衫褴褛的墨鱼儿弓着腰,对他说的似乎有些兴趣,噘嘴说道:“你这呆相真无聊,嗯……嗯,杵这像是一根老葱,嘻嘻嘻……” 听了墨鱼儿不免嘴角一抽,更多的是惊愕这妖女说话竟然不再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还以为她大结巴呢。 想必是多年躺在棺椁里,很久不曾说话的缘故,不过这语速与迟暮老翁有的一拼,好在听起来连贯多了,不至于别扭。 搞得他之前一度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怀疑是先前铃铛声留下的后遗症,直到听到大魔王的叫声,才恍然大悟,是妖女说话的语速真的有毛病。 “是啊,谁叫我骨子里是个俗人呢!” 墨鱼儿白了她一眼,真没瞧出来,这小嘴叭叭的比老古董还厉害,一根老葱亏你想的出来,索性他不予计较,耸肩一摊手,似笑非笑道: “不胜小红娘,一颦一笑骨媚生,芳华万千艳压人。望山望水望星辰,世间谁人不称尊。” “咯咯咯……”这妖女听了咯咯笑,抬头望着墨鱼儿愣了一下,随即眨巴眼睛,没忍住挠挠头,一脸茫然问道:“小红娘是什么?” 没听懂?那你咯咯笑什么,白瞎了憋了半天,才东拼西凑弄来的小酸文,为了说出这话,殊不知我的良心,何止是隐隐作痛。 眼下算是看明白了,我放弃了,再好的话跟她说不明白,一副不情不愿的语气,随口敷衍一说,“小红娘的意思是说你绝代风华,跟小仙女似的招惹喜欢!” 小红娘并非指代媒婆之意,而是深海中有一种鱼,它的头骨十分坚硬,鳃板和背鳍的尖刺有微毒,一旦扎手,跟针扎似的让人疼上好几天。 其中两大色彩斑斓的胸鳍极为艳丽,通体红润如晚霞,身形修长颇有娇俏少妇之姿,故有“红娘鱼”之名。 虽然墨鱼儿从未见过海,但是听过渡江出海的渔民说过不少稀奇古怪的鱼儿,而眼前的妖女穿着打扮与这鱼儿何其相像,关键这衣服还抢他的。 还有一个缘由就是他与人干架太猛,以至于丧彪那伙小乞丐给他取了一个外号——乌贼,挑明了说他心脏手黑。 而这两种鱼恰恰同在深海栖息,叫她小红娘,便不难知道墨鱼儿对妖女的态度了吧。 原来是夸她好看、招人喜欢啊,少女当即被花言巧语冲昏了头脑,脸上出奇的浮现红晕,不似桃花胜似桃花绽放,微眯着妖冶眸子,笑声吟吟。 “小红娘向来人美心善,以德服人,从不与人动粗。” 墨鱼儿趁热打铁又补了一句,得见她捂脸害羞,觉得这一幕煞是好看,尤其是妖女欢喜的用手撸下一把毛绒绒的红色冠毛,放在嘴边“呼”的一吹,冠毛四处飞扬。 随后她觉得不过瘾,忽地抬起屁股,小跑着冲进下方更密的狗尾巴中,俯身弯腰左右胡乱的扒拉,只见漫天的冠毛随风飘摇。 他不由看的入迷,忽地眸光一凝。 汰,你这妖女,休想坏我道心。 想我墨鱼儿堂堂七尺男儿,怎可色令智昏。 随后,他经不住抿嘴得意一笑,果然是小娘子心性,想必很少有人经得住赞美,即使是不露声色的暗喜。如果有,只能说明你拍到老虎的屁股上了。 转而见缝插针,回归最初的正题,抱拳拱了拱手,说道:“小红娘,你看吃也吃了,玩也玩了,我有要事在身,就恕不奉陪了,回见,回见!” “缥缈崖”。 远方变化莫测的云海,披着霞光翻腾涌动,一棵盘根错节的参天古树枝杈横飞,像极了一头张牙舞爪的千百足妖,那是何其招摇。 一袭白袍身影空中华丽翻飞,甩出齐腰麻花的双马尾,旋身的同时挥出数刀,接着身若鸿雁飞落。 待此间少女脚尖踏地,赫然负手收刀,然而周遭凌厉地紫黑刀影绰绰,残留不去。 少女的手中那是一柄长达四尺半的长刀,紫身、直刃形似苗刀的模样,刀身刻有青鸾火凤,神采奕奕,看着极为霸气。尤其是一位姑娘耍起来更是如此,耳旁听到身后有人走过来,手腕忽地又是一抖。 唰! “锵”的一声脆响,这长刀绕过身后,丝毫不差的插进树洞里的紫檀剑鞘中。 这时,一位丰腴的绿衫女子腰缠“绿桃”软剑,脸色凝重,扭着翘臀走到白袍少女身后一丈停下,恭敬的说道。 “小姐,小半个时辰前,魏怀安、熊威虎兄弟二人传讯,说朱渊当家的已道消命陨,死相惨不忍睹。” “什么?敢杀我的人?” 听闻少女目光冷竣,赫然勃然大怒。 那朱渊怎么说也是道海境的用刀高手,怎地死的如此突兀,江湖上谁不给“盗颜帮”一个薄面,说杀就杀? 右手环扣左手腕,负背转过身,额间汗珠渗出,眉头忽地一拧,轻起薄唇时不经意亮出两颗尖锐虎牙,眸光冷然道。 “鲍姨,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现在才告知于我?” 鲍桃枝听言心神一凛,怕她又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连忙解释道:“姜姥说小姐的修行正是关键时期,不便打扰……小姐也别急,姜姥已经命人下山去查了,相信很快就有定论。” 第二十二回 认命 些许缭乱的发丝,贴在湿润的鹅蛋脸颊上,少女一双丹凤眼,出落娉婷,英姿飒爽。 往日里极少佩戴首饰,不过脖子上有根红绳,绳子上穿插紫、金、赤色玉石装饰着,而红绳的另一头挂着什么,由于压在衣服里了,不得而知了。 “敢在“盗颜帮”的头上动刀子,要是被老娘查到是何人所为,不管来头如何,定要亲手一刀劈了他们的脑袋,有消息立马告知我,那就先这样吧。” “是,小姐。” 鲍桃枝应了一声,便要退去。 却突然听见白袍少女喊住她,“鲍姨,等此事了结,您随我去江南走一遭。” 鲍桃枝怔了怔,恍然颔首,提臀抬屁股走人。 紧接着,一个杵着桃木拐杖的老媪,身穿青衣,一手负背,一手指指点点,戳了一路步履蹒跚,脸上沟壑纵横,尽显老态龙钟。 与那鲍桃枝迎面错过,一个不善的眼神就让她心惊肉跳,立马埋头退至一旁,俯首躬身问候一句,“属下见过龙王。” 这老媪不说只言片语,淡淡的将眼神收回,她向来不喜蔡菟丝掺和帮里的事,转头就跑来报信她是不高兴的,忽然和颜悦色,“丝儿要去江南?哦,也对,天天陪我一个糟老婆子确实憋闷,开春在即,出去散散心也好,至于帮里的事你不必挂心,老婆子自会解决。” 蔡菟丝上前搀扶缓行而来的老媪,声音清脆如黄莺啼鸣,悦耳动人,“丝儿嫌弃谁,也不会嫌弃姥姥啊……这不是祭日将近,也该回去瞧瞧了。” 满头银丝的姜姥晃神醒悟,算算日子至少还有两个多月,莫是老帮主前日回来与丝儿说了什么,因此才闹的不愉快?难怪当晚便愤懑离去,不禁轻叹了一声。 “我这老糊涂,竟把这事给忘了。” 蔡菟丝拍了拍她的后背,矢口否认道:“糊涂?山上就属您老最精了,要不陪我一起下山转转。” 忽而笑了笑,老媪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角乌黑亮丽的发丝,不紧不慢道:“老婆子腿脚不利索,就不讨人嫌了,切记谨言慎行,世道不安稳,惦记我家丝儿的坏小子可是多着呢。” “哼,敢贪图老娘的美色。” 蔡菟丝眼里放光,大步流星走出,一挺不俗的高挑身段,伸手连刀带鞘扯出树洞中的“三春刀”,朝着姜姥微微扬起鹅蛋脸的下巴,赫然刀出三分,亮出锋利虎牙,铿锵有力道。 “那就让小郎君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刀下的忧伤。” 姜姥抬眸瞧着她说笑的样子,摇头嗤笑,别看这小丫头是女儿身,却有着男人的飒爽,甚至有时比男人还要有血性。若真把她逼急了,确实能做出断人子孙的这档子荒唐事,无可奈何的笑骂道。 “你啊你,才多大,就老娘老娘的叫,这性子不改,以后谁敢娶你,也怪老婆子疏于管教,打小跟着一帮糙老爷们学的坏毛病,出门且得收着性子……” “唉呀,别念了嘛,丝儿都记下了。” 少女耳畔的老媪唠唠叨叨,碎碎念,方才起的气势荡然无存,耷拉着脑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心口不一地敷衍道。 “这事简单啊,改天下了“藏坞山”,看谁顺眼,抢他十个八个小郎君,不乐意,就打到他爹娘乐意为止,扛上山不就得了嘛。” 姜姥气的桃木拐杖直杵崖面,“咣咣”作响,抬手就要揪她的耳朵,以做小惩大诫。 “你这死丫头也不嫌害臊,是要气死姥姥是吧。” 却被蔡菟丝低头缩身躲过,反过来冲她做了个鬼脸,踏着轻快的步伐,嬉笑中逃之夭夭。 随后蔡菟丝手握剑鞘,双手背后,忽然眼睛一打转停下脚步,回过头俏皮道:“想娶老娘?哼哼,三天打九顿!” “你……唉!” 老媪闻言气恼,要举起拐杖作势打她,可是她溜的太快,眼神由和蔼逐渐深邃,待她走以后,猛地敲击崖面,径自沉声道:“尔等暗中护好丝儿,江南之行若有任何闪失,拿头来见。” 然而迟迟没有回应,仅有一阵风掠过,吹动“缥缈崖”那颗参天大树的枝叶。 夕阳云雾,一道微微佝偻的杵拐老媪,背着手凝望落霞孤鹜,喃喃自语道:“夕阳虽好,只是黄昏已至!” …… “你个骗子。” 妖冶少女的笑脸戛然而止,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这人明明说过不会再提要逃跑的事,怎么又提了,当即扭头上坡向墨鱼儿气冲冲的走去,快要与他并肩站立时。 “我捶死你!” 啪! 她也不客气,抬手就冲他胸口捶去,直接把墨鱼儿干翻在地,见她不善的眼神凑的这般近,二人置身扶摇的冠毛、霞光中,对视久了。 说句实在话,不痛,就是有点喘不上气,但他也防不住,就很烦。 当下眼神不由得谨慎起来,屁股下意识的往后挪了挪,有一条胳膊肘着杵地,一手伸出一指指指点点这妖女举起的拳头,真怕她捶死他,赶忙出言提醒道。 “……那,那,那,刚才夸你来着,再动手可就不美了啊。” 没成想少女果真吃他这一套,可还是气不过,侧身一弯腰薅起一把狗尾草,随手丢在他的脸上,忽而耍起小孩子的脾气来了。 “我饿了,你去弄点吃的,要吃肉!” 你他大爷的,使唤起老子来了。 你以为墨鱼儿还会顺着他么,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就别说是他了,眉眼冲她一抬,将头偏到一旁,抽手环抱胸前,说的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不去……不去!” 虽然说妖女的这一下连挠痒痒都算不上,但此举确实令他十分恼火,从语气上不难听出这是要发火的前兆,莫名其妙对他出手就够窝心的了,现在又来这套。 一时间大眼瞪小眼,少女见他这样自然不能就此作罢,正色道:“去?还是不去?不然真捶死你。” “唉嘿……捶吧,捶吧,捶完我好走人!” 索性墨鱼儿四仰八叉的躺了下去,好似破罐子破摔的心态,眼神却暗瞅妖女的一举一动。这时见她不捶,但是仍然气恼的样子,如此最好,他懒得跟她纠缠不休。 “不见!” 他便麻溜的站起来,低头拍了拍身上粘住的红色冠毛,不给妖女言语的机会,反倒是丢下一句话,抬抬屁股直接走人了。 惹不起,他真就躲不起吗?鬼知道这妖女因为那一句说的不称心,真就把他给捶了,到时他死的冤不冤啊。 只见侧着身子的少女属实没想到这人如此决绝,抬眸看一眼果断离开的背影,气结到无语,赫然对大蚺发号施令。 “大花拦住他。” 这头大蚺掠过一阵妖风,漫天的红色冠毛飞旋,硕大的头颅高高抬起,极具威胁的俯视将墨鱼儿生生拦下,见此他不得不停下,抬头望去,那股浓烈的妖气便扑面袭来。 在草丛肆意翻滚的大魔王,忽觉势头不对劲,一骨碌翻身而起,抬起脑袋,支楞起冲天耳,一对机智的赤瞳左右观望,似乎在想此地妖气太甚,要不先溜为上? 这一刻的墨鱼儿可太明白了,以自己现在的道行,若这妖女执意拦路,一旦来硬的铁定是吃不了兜着走,稍作思索,皱起的眉头在转身后忽地舒展开。 可当他低眉看去时,似曾相识的一幕出现了,只见妖女的眼神大变,晶莹剔透的波光在星河蓝眸中打转。 少女见他转身,而流露的笑脸转瞬即逝,却也落在墨鱼儿的眼中,她一边往回走,一边不开心,眸光中透着委屈和执拗,拐着声说道。 “你不准走。” 哭? 这妖女究竟在搞什么鬼?一前一后简直判若两人,你真当咱老墨还会相信眼泪不成?同样的招数,在不同人的身上,他岂会再次上当。 再说了我骗你什么了,我一心要走,是你偏要横插一脚,说到底是我委屈,现在你倒先哭上了,搞的我好像恶人似的。 这刚刚硬起的心肠,见到她这幅模样,墨鱼儿心肠不禁软了三分,带着三分无奈,三分诧异道:“你想作甚?为何纠缠不休?” 哪知这妖女压根不搭话茬,她没哭,没哭,只是抽了抽鼻子,冲他眨巴眼睛,带着一点点委屈,喃喃道:“你凶人。” “我……这,这也叫凶人?” 闻言墨鱼儿大为愕然,实在摸不清妖女使得什么招数,你跟她正儿八经的说正事,她却跟你打岔,这没法聊啊,额……似乎她从始至终就没正常过。 思来想去很是头疼,想要溜走非一日之功,看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如先探探她的脾气秉性,道行深浅,也好与之周旋一二。 既然有了决断,墨鱼儿旋即一抿嘴,连忙改口,一副勉勉强强的样子,“好了,那我不凶你了,总行了吧,不过只此一次啊……吃肉,吃肉,走啊!” 少女看他应下,非但脸上不开心,还上前一步一把拽过他的右手臂,张开樱桃小嘴一口咬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墨鱼儿心生不妙,想要挣脱少女的束缚,可惜为时已晚,即使使劲全力,他却无功而返,只因少女的小手强而有力。 这一嘴下去,妖女丝毫没有停顿住嘴的动作,星河蓝眸子掠过一丝诧异很快,“咔嚓”一声脆响,能够抵挡道海一劫的“金蝎软甲”,瞬间全面崩碎,化作暗金色光粒消散。 要知道华赖仕的师兄也只是打废软甲的一条手臂而已。墨鱼儿心里“咯噔”一声,来不及细想,手臂便迅速袭来一阵刺痛,眼睛睁的老大,何止是震惊可表。 稍许,妖冶少女才满意的挪开嘴,松开手,墨鱼儿撸起袖子一看,翻转手臂上下再一打量,得见两排深深的牙印已经见了血,万幸没干碎骨头。 “你,你……” 你他娘的泼妇。 墨鱼儿忍不了了陡然扬起手,随着这一手的按出,一股金雷乍现,居然没将她逼退一丝一毫,垂落的双手也无动于衷,目光很是平淡的盯着他,淡然的说道。 “以印为凭,盖章为证!” 雷蛇缠绕的一掌终是没能落下,停留在妖女的额头上,仅隔一寸之距,墨鱼儿望着妖女的眼神,想了想便抽回手掌,收敛金雷入体,深深一抿嘴,轻叹一口气。 唉!我这心呀,还是不够狠辣啊! 也不知对于他日后行走江湖是福多?还是祸多?算了,矫情,很多事并不是一鞠而就的,且行且看吧。 只是这个盖章有点出乎意料,还有点疼,墨鱼儿眉毛一抬,转身顺其自然的揣起手,抬腿便走,却被大花逼退,背对妖女没好气的说道:“还不走!” “嘻嘻嘻……” 听了少女微一愣住,竟是出奇的乖巧直点头,雀跃不已,手镯、脚镯上的铃铛,纷纷发出悦耳的响声,满心欢喜道。 “吃肉喽!” 墨鱼儿歪头上下瞅了瞅那两个蛇形镯子,一青、一金看似古旧不显玄妙,实则做工精细纹路复杂。 没记错的话,之前就是手镯上的青铃作响,以声音攻击的他,可见是了不得的宝贝,眼下很难不对其感兴趣,然而也只是想想罢了,这歪心思还是不要盘算的好。 随后视野一转,墨鱼儿用脚狠狠的踢了两脚这头碍眼的三花青瞳蚺,冲它冷言冷语:“大长虫,你去捉几只兔子回来,或是野鸡也行。” 一个化凡六劫的凡人,敢抬脚就踢与他毫不相干的二阶小妖,也就他了。 巨蚺自然是不乐意了,它是蚺不假,可非大长虫可比,虽然它并不具备獠牙,以及猛烈的毒性,那也不是谁都能招惹的。霍然昂起大脑袋,拳头大小的青瞳凝视着他,吐着猩红的舌头。 踢归踢的爽,但面对如此蚺妖的震慑,他难免脚下虚浮,这不算是一种怂吧?索性问题不大,他还瞪了它一眼,言语颇具挑衅,底气十足。 “你瞅什么瞅?有意见?你倒是说话呀?” “大花。” 见它竖瞳流转青光,显然是要发怒,少女当即掠到它的头上,冲头就是一巴掌,哪知这巨蚺也跟着欢呼雀跃至极,扭动着蚺身,化作一阵风呼啸而去,她独站蚺头向前扬起拳头,扬声喊道。 “出发,捉鸡!” 旁观这邪门的妖女一会雨一会风,墨鱼儿摸索着下巴,他是真的捉摸不定,摇头苦笑,这可怎么搞哦,咱老墨何时能脱离魔爪,忽而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遭不住仰头捶胸顿足径自悲伤。 “我的护身软甲呀,都是钱啊,你个败家娘们,我……” 话音未落,只见大花陡然一个调转蚺头卷起阵阵妖风,吹的狗尾巴草直发浪,少女嘴角含笑伸手一招,把他犹如风筝一样捏在手上,疾风裹挟着红色冠毛草屑,倒灌的满嘴都是。 墨鱼儿还不忘一把薅住大魔王的那对冲天耳绝尘而去,而小崽子则是乖巧无比,不喊不叫,微眯的鼠眼十分彰显智慧。 风中凌乱的少年暗自神伤,耳畔却传来妖女肆无忌惮的吟吟嬉笑声,听了他这心里愈发恼火与不痛快,深思熟虑想要想出了一个由头,安抚受伤的心灵。 神游半晌。 呸!呸! 我忍了,忍了。 第二十三回 拨魂弄魄 夜色已深。 一处天然石洞中一堆柴火旺盛,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燃柴声。 本意是让三花青瞳蚺在山野中活捉野鸡,或是兔子烤着吃,却不曾想墨鱼儿途中远远瞧见一只巨型耗子,“出溜”一下一头窜进小树林,便忍不住惊呼一声好大又好丑的一老鼠。 结果这大花倒好,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还是有意报复他踢的那两脚,一晚上跟猫见着耗子似的,一个劲的追着麻油鼠满山的跑。 而且捉了一大堆回来,看的墨鱼儿贼恶心,这不乏妖女一旁鼓动的缘故,笑嘻嘻的全然不在乎,嘴上甚至嚷嚷着晚上烤耗子肉吃。 一联想到钻臭水沟的耗子,墨鱼儿的后槽牙直发酸,甭管它们是不是一路货色,反正他是没食欲。 便哄骗她,说耗子肉有毒,吃了会毒死人的,她听了有点迟疑,摇了摇头,却一拍胸脯说我厉害着呢,不怕。 虽然她也不晓得自己有多厉害,反正就是厉害。 又骗她,说吃了耗子肉胸会变小,她低头一看,看不到脚面,说吃一点点不碍事的。 再骗她,说吃了耗子肉会烂肚生疮流脓,丑陋无比跟癞蛤蟆似的,这一回可是吓得妖女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嘴上说不吃了,不吃了……那就养着吧。 与她如出一辙摇头的墨鱼儿,他自然是不会同意的,好说歹说才作罢。 忙活了一晚上烤了一只兔子,两只野鸡,墨鱼儿才吃了点边角料,基本上全被她一个人吃了,任是谁也想不通小小的肚子,怎么就装下那么多东西。 此时,水足饭饱的妖女躺在火堆旁铺就的野草上睡的正香。 墨鱼儿低头捡起一根树枝,戳了几下柴堆,火焰“呼呼”的旺了几分,手里的树枝很快也燃烧了起来,随手便丢出一并烧了。 火光倒映着少年的侧脸,一时愣了神,待他缓过神来,偏头望向神秘的少女,心中生出很多疑团。 她是谁? 为何会躺在青铜棺椁里? 又是谁把她封在石壁之中? 最为让他疑惑的是一大错觉,对这妖女怎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他的印象中压根没有见过此人,更不可能熟悉,一定是他想多了。 再撇过头看向另一头,那边的巨蚺正盘踞在洞口,凭它身上散发的浑然气息,相信没有几个妖兽试图靠近这处石洞挑衅,所以安全这块他完全不用担心的。 可恰恰因为足够安全,他才觉得不够安全,然而他很是无奈,摇头苦笑,不由狐疑道:“这是……怕我连夜逃了吗?” 夜深以后。 墨鱼儿进入“无间镇狱”,将一路遭遇妖女的经过全盘托出。 起初陆良人并不感兴趣的,不过后来边听,边踱步暗自揣度,以冰封之法,让人陷入沉睡并非难事,但也非易事。密法是一方面,想来那口青铜棺才是重中之重,故而这事、这人绝不简单。 沉默片刻,他不禁抬抬双眉,停下头动身子不动,不怀好意地笑道:“照你所说,小女娃心若孩童,那你只需稍加哄骗将人拿下,到时还怕被人盯着屁股打杀?” 听了墨鱼儿脸色立马黑了下来,这是什么狗屁话,是,不得不承认咱老墨就是个混混,却也不是到处留情的种可比的。 再说了妖女多横啊,我哪里是她对手,这不是自寻死路嘛,这个陆老怪又变着法子拿他寻开心,没给好脸色,正色道:“为老不尊,妖女的苏醒究竟与我的血有无干系?” “本皇还真不缺一套阴阳双修大法,当真不考虑考虑?” “有完没完?”墨鱼儿双眼一瞪。 陆良人也不动怒,特意瞥了他一眼,墨鱼儿却是怒了,捋着两个粗壮金须,悠悠地道:“本皇并未亲眼目睹,不妄下定论。不过,小女娃因当是“撩左右拨之术”一脉的传人。 大多以声刺激魂葬,或是“本命魂印”,来撩拨人体的奇经八脉、十二正经。症状譬如改变心脏跳动,引导气血倒逆,以致阴阳失调,诡秘无形可比一刀一剑要痛苦的多。” 模棱两可的答案让墨鱼儿空欢喜一场,本以为自己的血有何特别之处呢,听了兴趣已然全无,不过说的症状倒是与他亲身经历不谋而合。 简而言之,就是紊乱、破坏人体的气机,从而以铃铛声杀人于无形。 他暗暗惊叹这法门也太邪乎了,闻风丧胆莫过如此,这难道不比跟道长学琴来的霸气? 不禁想起那日东方姑娘吹的小曲让人直发迷糊,不知两家是否有那么一点渊源,或是相通之处呢。 但是对于陆老怪说的,墨鱼儿向来只听一半,一逮到机会就可劲的吹嘘,搞的他云山雾绕,你也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的,追问道:“青铜棺椁可有大来头?” 陆良人摇摇头,见他投来略显鄙夷的眼神,当场吹胡子瞪眼,大骂道:“你个瓜皮,连棺材板都没见着,你让本皇如何评断,找个机会一并带走,亏不了。” 冷不丁的来一下,惊的墨鱼儿往后一歪脑袋,听这话更得重视了,他也正有此意,本想把它卖了折换幽萤石。 不过,现在看陆老怪的态度卖是不成了,保不齐是件神兵利器,就算到时抱着棺材板砸人,还是很有看头的。 随后一想还有另外一件正事没干,心念一动将华赖仕、卫公褚的指环丢给陆良人让他帮忙打开。 他伸手接过以后,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又给甩了回来,不咸不淡的道:“好了。” 墨鱼儿满脸惊愕,这就好了,这,这也没瞧见你手上有什么动作吧。 陆良人得意一笑,“傻眼了吧,“解封禁法”你是白学了。” “高,实在是高!” 虽说他总爱吹嘘,但不得不承认他是有些本事的。墨鱼儿趁着屁股热,连忙拍了个响屁,后者笑得春风拂面。 储物的器物为了防止被人盗窃以后,不至于让人随意打开,内部皆设有一套禁制。一旦解开禁制的手法不对,或者修为低的人强行破解,便会触动禁制自爆,容易炸伤人姑且不谈,里面的东西大多数很难残留下来。 的确“解封禁法”还学的不到家啊,眼下墨鱼儿看了一下,先打开了华赖仕的指环,捏在手上往下抖,“哗啦啦”一股脑的悉数倒了出来,魂葬力立马铺散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堆幽萤石,估摸着三万左右,天降一大笔横财,墨鱼儿忍不住搓了搓手,蹲下去拿起一艘巴掌大小的“木飞鸢”,细细打量上面写着一个“御”字。 不由得让他回想起那日李正气拿出的那艘“木飞鸢”,它的上面写着一个“神”字,应该是指“神气道门”吧? 而这个“御”字,是否也代表着一个宗门,或是一个家族呢?日后他定要查一下了它的来历,即使靠着蛛丝马迹能找到他的身上,也好提早做好防范不是。 暗暗一喜,这人真够富有的,在幽萤石堆中露出了木盒的一角,打开后只见金色丝绸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地,层层揭开以后。 那是一块泛黄的兽皮,上面赫然写着《五决禁咒》的字样,总篇共计镇、封、诛、屠、湮五字真决,尤其是后三个字透露着浓浓的杀气。 “咦?这是一门魂葬秘术……实在是霸道。” 伸头撇了一眼的陆良人没了兴趣,却见这小子眼里泛着炙热的光芒,一副没见过大世面的穷酸样,他便不屑地鄙视道:“嗬,不入流的玩意,也就你看得上,比这高深千万倍的秘术本皇多的是。” 墨鱼儿白了他一眼,这个看不上,那个瞧不起,合着在你眼里没有一个不是屁的,可也没看你拿出来一两个足以惊天地泣鬼神的神功秘术,憋不住要说道两句。 “唉嘿,不说练了,你倒是给我看看啊,吹谁不会。” 不难听出,这瓜皮拿话讽刺的意味很是浓烈,只是道行、眼界不到一定层次,本皇有话也得跟他说的着啊,说了他听不懂,不说他又说矫情,少不得冷哼一声。 “你当想练就能练的?只怪你修为浅薄,虽然入不了本皇的法眼,给你练倒是般配,过些时日便传你一门绝世大法,前提是你得练好“解封禁法”。” “此话当真?” 深知陆老怪狂言乱语,虎狼之词更是层出不知凡几,不过他却始终坚信一点,无尽岁月前他定是一位难以想象的大人物,大到什么地步,他不得而知,不过能被拿出来显摆的,可见不凡之处。 陆良人见瓜皮投来质疑的眼神,顿时不悦,大袖一挥,那双金眸向他瞪去,“瓜~皮!” 额……已经免疫了,我脸皮厚,随你怎么说。 除了这些东西,还有当初将剩余的二十七枚“勾魂索命针”,前后尽数朝着卫公褚、巨蚺打出,如今只找到十八枚,少了一半。 加上这三瓶毒药,手上也算掌握了大杀器,遇上道海境也有自保之力,前提是打中别人,不然也是白搭,就是准头得抽空好生练练。 初次尝到了甜头,墨鱼儿笑得嘴都要裂开了,大袖一挥将地上的东西悉数收了,打开另一枚指环,果然如他所料,光是幽萤石少说十万。 而稀有的祖萤石足足有九枚之多,这价值远超前者,二者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浅红的祖萤石通体浑厚、不通透,内里遍布明显的暗金粗线,大小形似带荔枝,表面麻麻赖赖,手感不滑腻。 无论是内部蕴含天地之气的精度、纯度,都是幽萤石的百倍,若是折换的话,一枚祖萤石相当于十万幽萤石了。 这还不算什么,更恐怖的是它几乎没有副作用,要知道长期吸收幽萤石,修行时会产生气毒的现象。 这是因为蕴含杂质不纯所引起的,只是这种气毒并不致命,但会潜移默化的积累在体内,很难彻底的根除,对冲击更高境界有着深远的影响。 其中利弊,陆良人对他娓娓道来,墨鱼儿闻言骤然睁大双眼,暗暗琢磨凭借九枚祖萤石,定然能为跻身道海打下夯实的根基。 卫公褚要是活着,还知晓墨鱼儿的想法,估计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哦,忘了,他已被焚骨扬灰,哪来的棺材板。 祖萤石可不好搞,那是他拖了诸多关系,经年累月辛辛苦苦积攒下来,是为了冲击道海三劫,甚至有望跻身蟒龙境所做的图谋,如今却白白给墨鱼儿做了嫁衣。 瞧他得意忘形,小人得志的那样,陆良人无情的打断他的异想,“收敛点行不行,把妖兽拿出来瞧瞧。” 墨鱼儿咧嘴一笑,一一摆了出来。 大魔王一同被他放了出来,忽然进入陌生可怖的环境,立马跳伏在墨鱼儿的肩头,龇牙咧嘴一副凶相,怒视四方,发出“嘶嘶”的叫声。 二人都没有理会它,陆良人瞟了一眼小妖兽,眉头微蹙顿时没了兴趣,以他的眼光压根瞧不上,最为要命的它竟然是个串串。 大魔王的赤瞳终是一定,突然从肩头跳下,飞跃到大眼鬼的额头前,毛茸茸的脑袋不停地来回蹭,不时苦兮兮的叫唤着。 “大眼鬼算是救我一回,便留在这了。”墨鱼儿低头看去,这般说道一句。 陆老怪倒是无所谓,此时很想骂他个狗血人头,这一次又冒冒失失以化凡算计道海也是够疯的,想了想便咽回去了,倘若这瓜皮少年没有一颗疯狂而热血的心性,将来又如何能登得了冠绝天下之境。 “那你留下这丑东西干什么?当宠物养着?” “不是我……是您,这不陪您解解闷嘛!” 他随口一说,沉吟片刻,忽而灵光乍现,稍稍上前一小步,歪头斜看陆老怪,冷不丁的提议道:“话说,您老神通广大,如今又出不去,不如随便教点什么,权当打发时间了。” “教这东西?” “哎!” “你脑子被它踢了吧。” 陆良人身子一度僵住,像是听到了极为可笑的笑话,一指头指向一旁的小东西,扯着嗓子,正眼看他,果断拒绝。 “想当初,一头赤金蛟龙前往“深枯海林”请教本皇道法,这一等便是三千年,送它一句滚蛋,屁都不敢放一声,卷尾巴就逃了。” “是,是,是是……” 墨鱼儿低头,嘴上一个劲的说是,且不论真假,听着就是了,逆着毛发抚摸一对冲天耳,大有深意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叹息道。 “唉呀,陆老都不成,那就没人了,不提了,不提了。” 第二十四回 出路 “胡搞,瞎搞!” 这话说的够阴阳怪气,陆良人少不得说道他两句,同时抬手一招,将小东西吸握在手里。微眯着金瞳,不说别的,就这政治面貌,是怎么看,怎么不得劲。 小崽子面对陆老也是不得劲,不同的是非但没半点脾气,鼠躯抖的还跟筛子似的,一副破天的委屈,打量两眼之后他很是嫌弃的丢了回去,事先与墨鱼儿挑明了说。 “根骨易改,修行不难,但论潜力、悟性有穷,而大道无穷无尽,小东西的道本皇一眼望穿,难当大任。与其白费功夫,不如琢磨你自己的修行,你那点本事还要本皇点破吗?” 不光人类的修行有一套普世理论,兽也有具体的分门别类,大抵上分为野兽、妖兽、灵兽、圣兽、神兽、仙兽六大阶梯。前三个阶梯是依照灵智高低划分,后者则是依照血脉强弱划分,两者差距犹如天壤之别。 诚如陆良人所说,大魔王眼瞳的变异导致灵智不低,论它生来的速度就能让化凡五劫的“侍行者”望尘莫及,直逼六劫奔袭,这就妖兽与身俱来的能力。 不管怎样,潜力的增幅大多是得益于它的父辈,虽然不同种族的繁衍能够发挥各自血脉的优势,但小东西是个串串的事实,是改变不了的,以陆良人一眼看出它勉勉强强触及到灵兽的阶梯。 要知道,兽的六大阶梯归根结底血脉才是根基所在,即使他顺着阶梯往上硬推,耗费的不仅仅是精力、心力,还有海量的天材地宝。 修行一途人尚有穷极,登凌绝顶者已是凤毛麟角,更别说是一只混脉的妖兽,如此一来多半是打水漂。 话说的清楚明白,墨鱼儿对这一方面也有所了解,因此他并不抱多大的期待大魔王能够修到何等惊人的妖力。 只是自打踏入江湖以来,他越发觉得一个人修行是一件漫长的事情,漫长就意味着枯燥,因此没了一开始的兴奋,有点明白学堂、宗门出现的意义,但也不至于失去兴趣,毕竟许多地方没去,要做的事没干。 觉得枯燥,无非是缺少同行之人,相比拜入宗门被人簇拥,被人束缚,他更喜欢浪迹天涯。 就像他从来没去过学堂正经的读过书,倒是调皮捣蛋有他的份,识文断字都是老爷子教的。 何况,现如今他有秘密在身,人多眼杂保不齐被大人物盯上。 墨鱼儿抱着大魔王,掰弯一只冲天耳,凑近和颜悦色道:“愿意,就叫上三声,不愿意,就扔进雷霆沼泽烤了吃。” 本是松了一口气,好奇的眼睛观望四周的小崽子,此言一出吓的大魔王鼠躯一震,将脑袋埋进怀里,极度委屈“呜呜”的叫了三声。 墨鱼儿无视陆良人的那张黑脸,一脸笑呵呵。 既然执意如此,索性随你的意,反正又不用本皇操闲心,稍作迟疑,很是淡然道:“该说的都说了,就这样吧,你将妖丹交由本皇,趁着小东西幼年重塑根骨最佳,止步何处就看它日后的造化了。” 一开始墨鱼儿没明白妖丹是何物,随后恍然一想,该是那件东西。小妖境的妖兽已经具备体内结丹的后天条件,虽然在妖兽的阶梯中并不多见,像暗金紫螯蝎就没有。而大眼鬼死前给他的玩意,就是了,随后手里出现那颗金光流转的珠子。 “是说,这玩意?” 二话不说的陆良人抬指一勾,妖丹悬浮而起,指间结印,一瞬已是多般变化,令墨鱼儿眼花缭乱,暗暗琢磨,别说这陆老怪花样还不少。 只见十多道金色符纹将妖丹包裹,然后打入大魔王体内的一瞬间,火红色毛发越发油亮蓬松,当然了,小崽子脸上的黑毛也不逞多让,一对藏狐赤瞳陡然大睁,周身金色妖气缭绕,鼠躯发抖不止。 很快便双眼一闭,犹如一滩烂泥被墨鱼儿托在双手之上,见状,他满脸写着疑惑,抬眼问道:“没出岔子吧?” “能出什么岔子!” 就此事,陆良人心里本来就不快活,如今这瓜皮竟还提出质疑,霍然冲他挑眉生怒。既然应下此事,便不是听天由命,他是何等风光的人物,经手调教出来的东西不顶用,这不是败他名声嘛,一甩袖子不咸不淡道。 “本皇略施小道开启灵性之门,可与顶尖灵兽比肩,但仅凭一颗妖丹无疑是杯水车薪,还需更好、更多、更硬的。” “竟然可以这样?” 墨鱼儿惊讶不已,对于按部就班的兽来说,只有从混沌境到小妖境的过度,才算是开启了灵智,也就是说小崽子的智商可以比肩人类了,就是不知是哪个层级。 说到这,他脸上不由犯了难处,以他的道行哪敢觊觎小妖境的妖丹,只能慢慢来吧,低头看了一眼大魔王,目光再次投向陆良人,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渴望。 看出他那点小心思,陆良人言辞犀利,开口反问道:“你是妖吗?净想兽的事。” 这话把他噎的哑口无言,临走之际,墨鱼儿向着后方抛出六枚祖萤石,豪气十足的道:“赏你了。” “皮痒了,找抽是吧。”陆良人伸手一招,尽数落入手中,再望去时墨鱼儿已然匆匆离去,随口提了一嘴,“悠着点,别把自己给玩死了。” “晓得,我可还没活够呢。” 一副懒散至极的语气,墨鱼儿将背影留给陆老怪,高抬右手随意的摆了摆,怀里抱着睡死过去似的大魔王。 …… 天际霞光入水,照破山河万朵。 霜杀百草的时节,山林空寂,一处洞口一头庞然大物盘踞于此,洞里的火堆残存着余温。 滴答!滴答!滴答! 石洞顶端,岩石渗透而下的天地之水,不时凝聚成水珠坠落一片洼地。 睡在草堆上的墨鱼儿迷迷瞪瞪,忽觉鼻尖发痒,像是有很多蚂蚁在上面攀爬一样,本能的伸手去挠,却挠了个空。 不经意抽了抽鼻子,潜意识压根没在意,可是很快又痒了,结果抬手又去挠,还是连毛都没挠着,不由怔了下,此时想着定是大魔王醒了,又皮痒了,上赶子找抽是吧。 这回来了脾气,眼睛霍然睁开,待墨鱼儿定睛一看,乖乖是这妖女诚心作祟,搁这蹲在跟前,存心捉弄他呢,心道一声那没事了。想想也对,大魔王在乾坤袋中沉睡呢,怎么可能自己就跑的出来。 妖冶少女扑闪着星河眸子,一手托腮,一手拿着一根毛绒绒的野草,之前就是见过的狗尾巴草,在他鼻尖来回的刺挠。 此时看见墨鱼儿已经醒来,赶忙背过手将作案工具藏好,佯装作出挠后脑勺的动作,冲他嬉笑连连,企图蒙混过关。 殊不知这草不短,从妖女后脑勺冒出一节,墨鱼儿对此很是无奈的边坐起身来,一边说道:“你这妖女,大清早又来折腾我作甚?” 妖女听了很是不满意,立马绷着一张脸,拿着那根草在他眼前晃悠,意图再度刺挠他,墨鱼儿觉得她好烦人,一偏头,一推手将她的手挡了下来。 她也不乐意了,立马把手抽了回来,一字一句的纠正道:“不是妖女,是小红娘!” 压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手拽起墨鱼儿便往洞口跑去,随后一步跃起,上了三花青瞳蚺的脑袋,瞬间石洞内刮起一阵妖风,卷起那堆柴火燃烧后的灰烬,这头巨蚺似是腾云驾雾般,穿过丛林掠向远方。 “看日出喽。” 少女忽而扯开嗓子大声呼喊,声音激荡远方,似是无孔不入,本是空寂的山林,惊起一阵阵的嘈杂声。 听闻之后,墨鱼儿后悔不已,当初就不该提这茬,说者无意,听者留心,为何总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日出过后,大吃一顿,算是将妖女应付过去。 墨鱼儿可没有那么多闲工夫,整日跟一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甚至像她嘻嘻哈哈的玩闹,他是要修行的。 …… 时间来到某日的午后,此间少年闭目盘腿坐在紫藤古树下的草地上,微风拂面,周遭无相剑气萦绕,修行时稳如老狗。 就见那树上,一袭血袍的少女光着脚丫,倒挂在紫藤古树的树杈上,双手抱胸,同时闭上妖冶的眸子,暗红绛紫色的头发垂落而下,随风荡来荡去,像极了一只血色大蝙蝠。 可这妖女哪里耐得住寂寞,眸子忽地一睁,下一瞬身子动了,一个漂亮的翻身甩头发,蹲在了树干上。 旋即,树上折腾来折腾去,歪头晃脑百无聊赖,嘴里不时的碎碎念叨,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墨鱼儿,眸子在眼眶中滴溜打转。 而大魔王自从妖丹封印体内以后,没之前那般活泼了,两日来醒过一次,因为它要慢慢接收而适应那股外来的妖力,所以正在乾坤袋中酣睡,经受施以密法的妖丹重塑根骨,乾坤袋正是来自那师兄弟二人。 反观墨鱼儿化凡六劫已是杯中溢水,到了挡不住的境地,踏足化凡七劫不过一念之间,却未凝聚“玄元道种”,如今是时候了。 此境又叫“凝道境”,即在下丹田凝聚一枚种子,以侍气蕴养“玄元道种”,反过来它亦可作为储存侍气的媒介,更多的是为晋升道海境做前期铺垫。 下丹田无相剑气萦绕,一枚青色的种子在气流交织下,正在缓缓成形,然而,却在这时异象突起,墨鱼儿内视到种子的上空,不知何处来的缕缕墨色游丝,涌入到那枚正在融合的种子上。 见状他心头诧异不已,这是什么情况?不是说“玄元道种”的颜色与侍气息息相关?照理说全是青色才对。 第二十五回 冠如人中妖 沉思之时,那“玄元道种”竟然不受控制的自行融合。这也太不正常了,该不会是修炼出了岔子吧? 可他细细琢磨,没错啊,法子已然几经推演才开始练的。回想自打修行以来,何时又没出过岔子,离奇、怪异、不理解每每发生,便有些释然了。 不过,那个疯子势必要小心提防,墨鱼儿觉得此事或许与他有些干系,甚至怀疑能梦入神游玄境参悟“苍龙七宿”也是如此,之前有试图沟通与他,却不得其法,如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这并非没来由推测,而是因为当“苍龙星河图”投射脑海后,就再也无法入梦。 看似一切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步步推进,但越是如此,越不见得是件好事。总而言之一句话,事情的本身很是操蛋,但墨鱼儿又无可奈何。 嗡!嗡!嗡! 周遭掀起股股剑气罡风,忽地犹如水波纹似的激荡开,一颗杏仁大小的“玄元道种”已然成型。 墨鱼儿忍不住暗暗一喜,只见它的表面遍布数根细长而缠绕的墨色纹路,周围无相剑气环绕蕴养。 心念一动运转功法,头顶垂落的枝杈哗哗作响,“天地之气”疯狂的涌入墨鱼儿的体内,经过炼化流经奇经八脉、十二正经,直到运转大小一周天,先理顺气脉,再以此往复汇聚“玄元道种”。 视野一转,这不,那妖女不见了。 墨鱼儿一心修行自然心无旁骛,所以并未发现她早已带着大花离开,若是知道,定要拍手叫绝,说什么也得跑路要紧,何时修行不是修行啊。 在修炼之前,让这妖女莫要到处乱跑惹是生非,待在紫藤树上怎么玩都行,只因这两日来,方圆十里的小妖们被她折腾个七七八八,但不乏有漏网之鱼。 一会儿捅了蝎尾黄蜂潮,脸上密密麻麻的针孔,饶是墨鱼儿见了也得头皮发麻,她倒是跟没事儿人似的,一副很兴奋的状态,很快就好了。 最令人可气的是,妖女居然将蜂潮引向自己,铺天盖地的蜂潮个个大如李子,恶如猛虎,妖力堪比化凡八劫,他哪里打的完,打的过,只能以雷霆护体抱头鼠窜。 一会捣了独眼血蛇窝,结果群蛇出洞,如蝗虫过境声势浩荡。 一会赤足肩扛巨石数丈小山,只是为了打水花。 登崖采花,下水摸鱼,不忘跟他一番炫耀,墨鱼儿还得昧着良心点头猛夸,苦水独自往肚里咽,诸如此类啼笑皆非的蠢事,好气又好笑的古怪行为,不免让人招架不住。 你瞧,估摸着小红娘八成又要搞事情了。 “大花,你说这个吃起来,会很好吃吗?” 少女蹲在一颗颇大的青纹金甲蛋上,一手托腮,一手拿着随手捡来的石头敲了敲坚硬如法器般的蛋壳,歪头听着闷闷的声音,低头径自细语,随后眉头微挑,显然是陷入了沉思。 思考对她来说,可是头一回见呐,破天荒的难得了。 这头三花青瞳蚺似乎也没料到她有此一问,抬起的大脑袋明显的愣了一下,先是猛点脑袋,但又否决狂摇头,别看它脑袋大,可惜没什么脑子,哪有什么判断力。 少女索性也没看它,只是随口问问罢了,却遭不住为它感慨一声,“唉,你太蠢了,是不会懂的。” 此时此刻,听见身后传来蛋主的怒吼声,她扭头瞥了一眼,眸子忽见波澜,手上的石头往后一抛,当即跳下蛋壳,双手抱蛋抬屁股就跑。 大花抬头瞧见那庞然大物追来,更是娇躯骇然一震,如临大敌,紧随其后。 “大花,咱们分头跑,老地方见。” 很显然,驾轻就熟的少女一句话支走大花以后,已经远远的看到那只大妖的身影,赫然是三头黑蛟龙卷起妖风阵阵,为她怀中的蛟龙蛋而来。 反观这边,修行中的墨鱼儿隐隐察觉到一股极为隐晦的气息靠近,陡然眸光大睁,赫然扭头看去,竟是空空如也,经不住眉毛微挑,默默的回首。 头不动,眸子先是悄然的看向左侧,随后陡然一转看向右侧,只见一片偏黄的叶片飘过眼前。 目光随着落叶,稍作停顿。 倏然,耳畔风声疾走。 嗖!嗖!嗖! 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以难以捕捉的速度出现,得见在虚空中,接连留下扎眼的赤痕。 即使在这之前,墨鱼儿心中早有防备,双手惊雷裹挟,先是起身的同时,向着身后一记反手背抽,被其扫出的一爪击退。 墨鱼儿顿感手背一麻,以俯身如同猫弓的姿势滑行出去,与对方拉开距离,强横的压迫感,无与伦比的速度。不等他抬头看清是何方妖孽,对方已经再次袭上心头,这第二爪比第一次来的更快、更猛,赫然从侧向按出。 噗呲! 往后缩身躲闪不及的墨鱼儿,暗道一声不妙,下一瞬左半张脸已是血光崩现,可谓惊险万分,若在在慢一点点,整个脑袋都得搬家。 然而,墨鱼儿的战斗意识不落下乘,即使破了相,依旧在极短的时间做出反击。只见他猛的旋身而起,金雷裹挟狠狠的抽出一脚,直接将对方抽离自己。 此时他稳住身形,双腿弯曲,双臂作出防守、攻击两手准备,眉头倒立定睛看去,地面上同样空空如也,随后环视一周,竟是不见踪影。 硬茬子! 心中这般念叨,最终,眸光定格在好似破天的紫藤古树上,视线顺着树干上的零星爪痕往上扫去,赫然看清脑门之上,一只狭长而犀利的深蓝竖瞳,正在以猎人的目光,微低着脑袋俯视着墨鱼儿。 一人一妖已然对上了眼。 由于伤口袭来的刺痛,刺激着脸部神经,少年的左脸不受控制的一抽。 搁远处乍一看像极了一只大猫,实则映入眼帘的是一头妖尾猞猁。 这妖浑身或紫或金的斑点和条纹,茸毛长且密集,耳朵最为招人注目,顶端出溜一簇独特的红毛,身体极为强壮,四肢粗壮较长,唯独尾巴又短又粗。 堪比化凡九劫的妖尾猞猁? 他心里这般念叨,论速度是真的溜,一不留神就中招了,通过两次交手作出这样的初步判断,这可是个难缠的家伙。 若是深夜被偷袭,就不是刮破脸这么简单了,而是锋利的爪子瞬间穿破喉咙,命丧当场。 妖女与大花均不在附近,难怪敢搞偷袭。 只是不知何时被这家伙盯上的,别看它的尾巴不起眼,仿佛是多余的棒槌,就以为脑子也不好使,实则不然。 妖尾猞猁灵智很好,几乎直逼灵兽阶梯,猞猁中的顶尖猎手,真正的独行侠,乃是丛林一大凶兽。 虽说体型相对较小,但是遇虎杀虎,遇狼屠狼,极具超强的攻击性,性情向来以狡猾而又谨慎,又以敏捷而着称。 但是照理来说,不该主动攻击我才对,莫是修行的动静太大,恰巧这头妖尾猞猁在附近转悠,把我作为猎物才主动发起攻击的吗? 脸上爪痕处眼见的往外溢血,很快模糊了小半张脸,墨鱼儿眼角一抽,抬手抹了一把血迹,随后浅尝一口,盯着那只沿着树干往前走的妖尾猞猁。 “呸”的一下冲它吐出血沫,虚握的五指,并其两指勾了勾手。 无言的挑衅最为致命。 妖尾猞猁独眼竖瞳一眯,犹如星点寒芒,嘴里发出似是老虎的低沉吟唱,显然是怒了。 随着压弯的树干发出撕裂声,它猛地一跳,“扑通”落在地面,释放出一股赤色妖力,却并未立马攻击对面的墨鱼儿,而是稍作思虑,盯着他围着走两步。 倏然。 这家伙在墨鱼儿生出一丝迟疑的时候,突然就发起了攻击,对于时机的把控,妖尾猞猁不可谓不独到啊。 只见他眸光一凝,双手猛的一分,缕缕金雷缠绕,一步踏出,欲要与这缺德玩意正面干上,正好趁着破境之际,试一试自己的斤两。 可墨鱼儿哪里料到这妖尾猞猁,临近跟前以后,居然直立而起,与他的身形竟然不相上下,这一站起来比他还健壮凶猛,何况四肢修长无比,似乎全然不占优势。 妖尾猞猁突然近身前腿劈下一爪,被墨鱼儿以弓步突进对上雷霆一掌,随后借机腾空后撤,当即左手横扫而出,挡住此妖跳起抽打而下的后腿,同时他紧握的拳头打出一记黑虎掏心。 砰! 一人一妖一触即分。 墨鱼儿不受控制的砸落地面,当即接一个乌龙绞柱起身,不用打眼看去,光是耳边嘶鸣的风声,已然知晓速度快到肉眼难辨的妖尾猞猁,又一次席卷而来。 锋利的前腿亮出赤色妖气裹挟的爪子,猛的俯身冲下。他来不及反应,只能作出十字格挡的墨鱼儿压弯了腿,赤气屏障与金雷狂蛇只是僵持片刻,“扑通”一声重摔。 见得墨鱼儿的背先是着了地,被这家伙压的死死。 这时,他的双目陡然一凉,只因这头妖尾猞猁耳朵尖端的两簇红毛之间,紫金色的雷线若隐若现,现在蓄势凝聚紫金妖雷攻击他的天门命脉。 这哪里是什么九阶混沌的妖兽,分明是有着一阶小妖的妖力,真是好生狡黠猞猁,现在才显露出来。 喝……啊! 墨鱼儿冷喝一声,体内赫然窜出无尽雷蛇,随着双手猛的一撕,将妖尾猞猁冲击并推开之后,身前的雷蛇汇聚成粗大的雷电,与它头顶激射出的紫金妖雷撞击在一起。 噼里啪啦! 噗呲! 论纯粹的雷霆攻击,墨鱼儿在不施为咒印的时候,终是逊色一筹,紫金雷电赫然摧毁金雷,却也出现偏差,继而击穿他的左肩,顿时鲜血飞溅,地上翻滚的少年赶紧起身,毕竟与妖一战马虎不得。 可惜妖尾猞猁速度太快,立马追杀过来,就见它一个滑铲逼近,转身就是一个后扫腿。 你他大爷的! 墨鱼儿很难不心头大惊,真他娘的邪门了,这是一阶小妖该有的样子吗? 第二十六回 谁在背刺 他果断华丽的侧向翻身堪堪躲过一腿,紧接着一个跳脚跃起疾退。 左右手相继连削带打,接连后仰旋身,将四条腿奔跑的妖尾猞猁,脑门上催发出的紫金妖雷悉数化解。 可一旦要论速度,墨鱼儿断然不是敌手。 又是左侧的耳畔妖风惊雷骤起,余光中见得分明。 只见妖尾猞猁双耳之上,紫金雷线滋滋作响,赫然汇聚成巨大的雷球,此时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墨鱼儿登时头大如牛,可满腔的热血却是涌上心头,陡然催动浑身金雷,右手后撤蓄力,迂回走位近身,猛地冲妖尾猞猁脑门送上一记大比兜。 怒绽莲蛇! 耀眼的金莲绽放,交织的雷光倒映着人妖激情四射的面孔,随后与迸射的紫金雷柱轰然对上。几乎同一时间,炸裂的雷霆气浪,将一人一妖震荡而冲击远方,砸飞弹起相继坠地。 哗啦啦! 此间少年砸地滑出丈许,直到干碎身后的石堆才得以停下,俯身弓腰,右臂的衣袖尽碎,左手抱着暂时失去知觉的右手。 抬头看向翻滚在地的妖尾猞猁,只见它面容略微焦糊,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已经没了动静,然而,并未发现有多重的外伤。 见到这一幕墨鱼儿大为吃惊,他不相信一个堪比道海一劫的妖尾猞猁,就这么被他一巴掌给呼死了? 这么脆的话,很难让人不质疑之前有放水的嫌疑。 当是时! 满头长发飘荡的妖女,搁老远就冲着他大喊大叫,“呆头鱼,呆头鱼……快跑,丑八怪来了,丑八怪来了……” “丑八怪?” 墨鱼儿乍一听,哪知她说的什么鬼,但出于男人的直觉预感要出事。 稍许迟疑,就听到从极远处传来可怖的嘶吼声,一听便知道铁定要坏事了,很快他就感受到一股恐怖的气息,以极咋舌的速度往这边靠拢。 他猛然站起,抬头眺望,顿时胆战心惊,只见一头比三花青瞳蚺还要恐怖的三头黑蛟龙追杀过来,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何止是震慑人心。 然而,这不是最令他嗔目结舌的情形。 而是再定睛看去时,那头四仰八叉的妖尾猞猁,竟然一个翻身,四只腿纷纷落地,甩甩直发闷的脑袋立即落荒而逃,迅速消失在墨鱼儿愕然的眼神中。 少年少不得暗骂一声,这大花猫真他娘的狡猾,企图以假死诱骗,差点着了道了。 他敢肯定这心机玩意,绝对不是野生的,看一招一式耍的人模人样,必然是家养的,受过一定的武学熏陶,妖兽尚是如此,想来主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虽说莫名其妙的被妖尾猞猁偷袭挂彩,心里不得劲,但好在大概清楚初入化凡七劫的实力如何,除了最后祭出一道杀招“怒绽莲蛇”以外,并未全力以赴哦。 额……似乎,也不是多光彩的事吧。 嘿,管它呢,没输不就是赢吗? 此时顾头顾不了尾,墨鱼儿抬起屁股,撩开蹶子就往反方向跑,嘴里破音嚷嚷道:“你又干什么了?是不是拆人家窝了,能不能消停点?” 少女见他拔腿跑了,陡然一加很快就追上他了,与他并驾齐驱,拍了拍手中抱着的青纹金甲蛟龙蛋,十分欢呼雀跃,嬉笑道:“呆头鱼你看,这蛋好吃的。” 看清之后,墨鱼儿被妖风抽了似的,登时脑袋一片空白,这是……蛟龙蛋?还好吃?谁他娘告诉你的,看我不弄死他呀的。 “好吃你大爷!” 好吃不好吃不好说,应该会很值钱的,但是我挣不了这个钱。 少女满不在乎,眉毛往上一挑,忽然问道:“啊,你脸上流血了,肩膀也是,说,谁打的?我帮你出出气。” “用不着,你不瞎折腾,我就阿弥陀佛了。” 墨鱼儿没心思跟她瞎扯淡,赶着逃命呢。 “喂,你跟着我干嘛?倒是分开跑啊。” 他往哪跑,她就跟着跑,这不是诚心祸害他嘛。只不过看神态一个全力以赴,一个轻轻松松。 的确,以他的道行跑得太慢,即使是巅峰时期也就那样了,何况一场人妖大战过后,身体有所发虚是很合理的吧,但后面的黑蛟龙猛追不舍,被它结结实实的咬一口,那不得废了。 妖女听这话觉得实在奇怪,理所当然道:“我就是特意来找你的呀,不跟你跑,跟谁跑。” 特意? 墨鱼儿目瞪口呆,觉得肩膀的伤势瞬间恶化了许多,眼看三头黑蛟龙就要追上来,冲着不慌不忙地妖女苦笑道。 “那你别光顾着一个人跑,也带上我一起跑,才能跑的快啊。” 嗯……在理,少女忽然左手抱着蛟龙丹,右手一把拽过他,将他倒扛在肩上狂奔,被狂颠的墨鱼儿风中凌乱,身后狂怒的黑蛟龙看的一清二楚,遭不住眼皮子直跳,嘟囔道。 “打不过,还偏要招惹它,是不是闲的?” 嗯……不在理,她立马反驳道:“我觉得打过的,可是它太丑了,没你好看。” 额……我可真谢谢你,忽然大喝道:“扔了,扔了。” “啊?”少女乍一听没明白他的意思,很快恍然大悟,神情十分笃定,“哦哦。” “扑通”一声,被她果断扔到地上的墨鱼儿呆若木鸡,一骨碌爬起来,忍不住仰头冲着头也不回的背影扯开嗓子,大声求救道:“不是扔我,是让你扔蛋啊。” 妖女脾气难得出奇的好,听他这么说果决的将怀里的蛟龙往前一扔,当即折返回来救他于危难之中。 “你扔前边干嘛,往后扔啊,笨啊你……别回去了啊,哎呀,早晚被你玩死……” 按照墨鱼儿的话,本是往他那边赶去的妖女,觉得此话在理,结果脚下一个急停,又突然折返回去,想着要把蛋捡起来重新再扔一次。 却被他及时制止,突然一个调头又急忙往回赶,一来一回的折腾那叫一个忙。 然而,此时的黑蛟龙已经逼近,刹那一个大水剑猛的扎了下来,可怖的妖气袭来,墨鱼儿见了双目陡凉,蛇形走位何其风骚,已是一脑门子汗,没法子,只有拼了命的跑就完了,却免不得嘴上叨叨叨。 “蛋不是我偷的啊,都是妖女干的,有气你扎她,你扎我干嘛呀。” 呼啦啦! 这水剑扎下去,干的满地土石飞扬,罡风气浪将他掀飞出去,好在及时赶来的妖女一出手,便将墨鱼儿如出一辙的倒扛肩头。 哗啦啦! 怒极的黑蛟龙另外两个大脑袋,又是喷火,又是喷水,眼下有了妖女的帮衬,无一例外皆是无功而返。 哒哒哒! 心有余悸的墨鱼儿暗暗称奇,这黑蛟龙居然既能喷水,又能喷火,委实有悖常理,难道是天生异种不成,当下很是郁闷,遭不住再埋怨两句。 “惹祸精,看你干的缺德事。” 妖女嘴上少不得嘀嘀咕咕,“你又凶我……” “给我憋回去,回头再找你算账,你倒是跑快点,要追上来了。” 墨鱼儿看了一眼黑蛟龙,曲身又看了一下前方,映入眼帘的是那颗蛟龙蛋,真是心力交瘁,“往这边跑,哎呀……是这边呐,不是那边,笨死!” 妖女听他来回指挥,这气就不打下回来,嘴上没说什么,却哼哼唧唧。 殊不知黑蛟龙拿回了蛟龙蛋还是不依不饶,冲着逃跑的二人喷射炙热无比的火焰,得亏这妖女身后长着一双眼睛似的,每每都能堪堪躲过,墨鱼儿见了十分憋屈,便想着怂恿于她。 “你到底能不能打的过?能打过赶紧把这嚣张的玩意抽筋扒皮,卖了换钱。” 少女直截了当的拒绝,明说道:“它好丑,我不干。” 吼!吼!吼! 黑蛟龙听得人言,眼睛都冒出熊熊火焰来了,怒吼不止,穷追不舍。 墨鱼儿陷入郁闷,这算什么鬼说法,丑也是一种错嘛?难道该是一种态度嘛?抿抿嘴,抬头瞅瞅狂躁的怒吼者。 嘴里念叨可惜了,这头黑蛟龙比大花厉害的多,估摸着已经跻身大妖的前列,这就意味着浑身是宝啊,最主要的他是想取走黑姣龙身上的妖丹,能不可惜么,当然了,他也只有贼心没贼胆。 同时他意识到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仿佛妖女的道行没有上限,每每刷新他的认知。 诚如陆老怪所说把她带在身边,谁敢招惹,只是有利就有弊,哪有说的容易,尤其是妖女心智不全,此举绝非良策。 “凶什么凶,算你走运了,还凶!” …… 待两人一妖跑出极远之后,那头妖尾舍利才从某棵大树后缓缓走出,随后甩动一身毛发,眼神再度恢复往日的犀利。 视线一转,只见树后还靠着两个人,此时满脑门的冷汗,汗水汇聚下巴而滴落,身上的衣服已经打湿,一人抬起袖子擦了擦肉呼呼的大脸。 那二人不是别人,正是“盗颜帮”与墨鱼儿正儿八经打过交道的熟人。 此时走出一人望向远方,不难看出他有些后怕,出于劫后余生,不禁感慨道:“那只大妖从哪冒出来的?能把人吓个半死。这小子才几日不见,破境后居然能与妖尾猞猁打的五五开,简直太可怖了。” 此话一出,妖尾猞猁竟是回头盯着熊威虎,眼神里满是不屑,看的他既生惧又恼怒,却是不敢动刀子,毕竟这是有主之物,何况谁斗得过谁尚未可知。 本意是二人带着一妖盯着墨鱼儿就可以了,谁知道这妖尾猞猁不听劝,竟然出口伤人,坏了原定盯梢的计划。 虽然熊威虎也想教训这小子,找回丢失的颜面,但规矩就是规矩,不可因小失大,不过经此旁观人妖一战,心中的胜算稍微下调了一点点。 此时一道流光从远处飞来,落到一人手中,旋即大鼻猴魏怀安从熊瞎子身后走过,一手背后,一手拍了拍肩膀,告知他,说道。 “挺大一糙老爷们,怎么还伤春悲秋来了,害不害臊啊你。” 熊瞎子顿时急了眼,一个大抖肩把他的手给弹开,扭头跳脚骂道:“哎呀,你个死猴子,说谁是小娘们呢,诚心找不快活是吧。” 大鼻猴竖起一指摇了摇,压根不给动手的机会,明言道:“打架?没兴趣,我更喜欢用嘴。” 斜视的眼睛盯着他的熊瞎子,咬牙切齿道:“咱老熊现在就抽能烂你的嘴。” 魏怀安见他要拔刀,忍不住嗤笑一声,顺势双手背在身后,及时抽身把背影留给他,边走,边正色道:“别扯淡了,六当家来信,让咱们悄悄的跟过去。” “是你起的头,还怪我咯?” 熊瞎子对于这一点很不赞同,边走边与他理论,定要争论个是非对错,魏怀安不爱搭理他,让他一人说个够。 第二十七回 诓骗 是夜。 还是同一个石洞,却是不一样的烟火,缭绕的火焰照耀着二人的脸庞。 始终一成不变的是三花青瞳蚺盘成一座小山似的,将洞口堵得死死的,就连一只苍蝇也休想闯进来。 对于这一点,墨鱼儿有且只能说出一句话,是个讲究妖。 适才他也问了,问这妖女可是担心他半夜跑路,所以才让大花守在洞口的? 既然问了,她也就不瞒着了,很是干净利落,不咸不淡的点点头,爽快的说是的。 这就奇了怪了,墨鱼儿便追着问这是为什么啊?她却反客为主,说那你干嘛要跑呀,是觉得饭不好吃,还是觉得修行太无趣……难道你就没察觉到我很有趣的吗?哪怕只是一点点。 听完这一席话,他不得不承认她是有脑子的。目光一改从前,认真的望着妖女真诚的星眸,没得话说,他便沉默。 此时,烦闷的墨鱼儿换了只手,以单手托腮的姿势,微眯着眼睛观望对面的妖女,稍微思索片刻,忽然问道:“你为何一身嫁衣躺进青铜馆,就没点印象?” 少女手上抱着一只滋滋冒油的牛大腿,无论是闷头吃相,还是坐姿都极为豪放。 闻言妖女稍微迟疑,抬起头时满嘴的油渍,仔细的想了想,很是认真的冲他摇头,含糊不清道:“不清楚,脑子空空的……这很重要吗?” “嘶,一个人的记忆,于己而言难道不重要吗?” 难搞哦! 妖女该不会生来就是一个傻子吧,可若是一个傻子能把修为练到深不可测的境地,就很难以令人信服吧。而且,也没听说不记事,能把智商干没了。 她这般吃的有滋有味,墨鱼儿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下意识又舔了舔嘴唇,抿嘴追问道:“姓甚名谁也不知?” “恩……”小妖女歪头很认真的思索来着,就见她扑棱着火光倒映的眸子,连连点头,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小红娘咯。” 少年本是扬起的笑容,果断僵硬住,一问正事全不知,在这等美事上倒不犯糊涂,看着可是一点都不傻,随后冲她抱以一个假笑,心里郁闷至极,这是一大难题啊。 “嘻嘻,真不记得了。” 妖女的思路全然与墨鱼而不同,相对于她是谁?从哪来?又要到何处去?她更喜欢现在闷头大口吃肉的感觉。 不过大口吃了几口之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便一边咀嚼,一边抬头盯着眼前的呆头鱼,看样子是有话要说,却并没有开口言语,或者不知该怎么开口。 “可是想起了什么?” 忽见投来的木讷眼神,墨鱼儿带着带着一丝期待,随口那么一问。 妖女用袖子抹了两把油乎乎的嘴,眨巴眼,先是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墨鱼儿真心看不懂她要表达的意思了,脑袋离开了掌心,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真的能把人急死,索性帮她说了一句。 “说不明白?那就随便说。” 闻言顿时喜上眉梢,妖女头点的跟母鸡啄米似的,忽地起身凑过来,非要跟他挤一块石头。 可墨鱼儿嫌弃她一身油乎乎,头发又乱糟糟的,打心里自然是不乐意的,迫于无奈只好挪挪屁股走人,让出屁股大点的地方。 可这妖女偏偏不让他跑远,拉住他一条胳膊,还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又一次迫于威逼没有利诱,袖子留下的油印子惹来他的白眼。 苦兮兮的墨鱼儿光动嘴没有声,索性头疼的一抹脸,蹲在一旁双手插袖,听她且把要说的话说完。 见他吃瘪,妖冶少女忽而嘻嘻一笑,很是得意,抱着不确定的心态,一手拿开嘴边牛腿,弯腰扭头俯视着墨鱼儿,双腿成八字大开,将所知所感说来他听。 “就是,就是,我睡着以后吧,梦里老是出现一人,雾气……缭绕,你懂吧。” 这才说了两句,妖女就很认真的与墨鱼儿比划着,他也跟着点头,那做派极其敷衍,能懂就有鬼了。 “……你说,听着呢,听着呢!” 只见妖女张着嘴愣了一会,才想起来方才说到哪了,下意识一拍大腿,便接着话茬往下顺。 “哦……说是让我等他,可我都不知他是谁,又是何模样,我便伸手去抓,那人就忽然消失了,呆头鱼你说,我是不是生病了啊?” “不太像……” 稍作思索之际,被动的被人拿捏住手腕,以手背去贴近妖女再正常不过的额头,他扯了扯嘴,没好气道:“我看你是……吃的太饱,撑着了。” 小妖女本是满怀期待的眼神,可听他这样的语气,立马不干了,当即把他的手甩开了,猛地低眉看去,不欢喜道:“呆的要死,做梦跟吃饱有何干系,不该是想的多才做梦吗?我又没想。” 被她这么一怼,墨鱼儿微张着嘴,居然一时间无法反驳,你听听这话,她傻吗?说的不无道理呀。 他曾经一度怀疑,这妖女在他面前装疯卖傻,可转念一想她这么做,就很没道理啊。 自认他自己并非人中龙凤,或是天地之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虽说嘴上没毛,但办事还算牢靠,这点觉悟总是有的,那么,缠在他身边总该惦记点什么吧。 少年不禁摸摸自己的脸蛋,难道是图我美色不成?这倒不无可能,只是我道心稳固如铁不弯折,谁来了也不好使。 她这么爱折腾,又不记事,跟在屁股后面岂不是搅和我嘛。 妖女见他沉默不语,可不管他心里在想什么,兀自闷头继续大口吃肉,甚至发出很满足的声音,三下五除二牛腿肉一扫光。 咔嚓! 蹲那观望火星子飞溅的墨鱼儿,忽然耳畔响声一阵清脆声,忍不住撇起头一看,可是把他惊着了。 原来是妖女觉得吃完肉仍是不过瘾,当下搁那闷头啃牛大骨呢,一口咬下去嘎嘣脆,跟他以前吃炒黄豆似的,那叫一个香。 此牛名为“邪风”大有来头,独角独腿,行动起来如疾风迅猛,浑身皮毛绯红坚不可摧,最为抗揍,得有一阶小妖的实力,论冲击力墨鱼儿断然不是敌手。 传言“邪风”体内流淌神兽夔牛的一成血脉,可想而知牛腿骨的坚硬程度,令人没想到的是这牛妖居然没有结出妖丹,不知是传言非实,还是没来得及结丹。 与大花老地方会合以后,回去的路上被它一尾巴抽死,也让他意识到这头蚺妖已经踏入了三劫小妖的行列,这与妖女的那滴血液不无干系。 少女注意到墨鱼儿投过来的眼神,忽然停了下来,嘴里残留着碎骨头,将啃剩下的骨头随手递到他的眼前,抬眸问了一句。 “你要吃吗?” “不是,我没想,我牙口不好。” 墨鱼儿低眉望着堪比他两个腕骨粗的牛骨头怔愣住,突然槽牙发酸打颤,真他娘的吓人。 “哦!” 妖女眨巴两下眼睛,随口应了一声,觉得呆头鱼真是奇怪,不吃看她做什么,有毛病。 旋即,将牛骨头收回,放在嘴边猛地一嘬,吸溜一口牛骨髓吸进嘴里,接着一吸再吸,吃得精精有味。 此情此景,墨鱼儿郁闷不已,暗暗琢磨这妖女是留不得,太残暴了。 遥想那日,她也是这般轻轻一口下去,直接把护身软甲干的稀碎,这事他都不敢往下想,如果没有软甲护体,那么他的这只手,还能在否健在? 可想而知她有多猛,猛到墨鱼儿都不知道她多猛,这是最为可怕的。 山里是不能待了,尤其是不能与妖女相处过密,一旦纠缠太深,届时就真的甩不开了,那一定会很糟心。 黝黑发亮的眼睛,在眼眶里不停的打转,倒映着热情的烟火。 既然他一心想逃,却逃不了,那就换一个思路试试,兴许有用也说不定,忽然开口说道:“小红娘,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你要不要去?” 悉数吸完牛骨髓以后,妖女回味的砸吧两下嘴,听他说好玩的,觉得剩下的骨头不香了,当即扔进火堆里,顿时火星子乱飞。 她是边扔边起来,倒腾着小步伐,走过墨鱼儿的身后,有样学样子蹲在一旁双手插袖,星河蓝瞳一眯,掠来好似一双机智的眸子。 盯着他看久久不言语,都把墨鱼儿看的发毛了,暗道她不会是看出我的想法了吧,不该如此才对啊。 她愣了半晌,陡然冲他一嚷嚷道:“你倒是说啊,它在哪?” 听到这样的回答,墨鱼儿很是满意,我就说么,她哪有这么好使的脑子,憋不住莞尔一笑道:“不远,就在这座山。” 既是如此,她有点急不可耐了,一把拽住墨鱼儿的手臂,把人给拎了起来,满心欢喜道:“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 他的身子越往后退,妖女就越拉扯,袖子都快拉折了,墨鱼儿忙摆摆手,解释道:“不急,不急,你先睡一觉,明日一早启程可好?” “好,好!” 妖女一边说着,一边高兴的跳着脚走回去,很快脑袋枕着手臂已经躺好,倒头睡后,又忍不住抬头问了一句,“呆头鱼,你真的……不骗人?” 墨鱼儿仅仅是稍作迟疑,便回应道:“真的……不骗人!” 待她倒头睁眼躺平。他又坐回了那块石头,看着燃烧的柴火,弯一下身子,随手捡了一根树枝,挑了挑柴堆,石洞的火光忽地亮堂不少。 余光里他看得出,妖女并没有就此安然入睡,而是在嘬指头上残留的牛油,不时发出“啵啵啵”的动静。 做完这些也并未睡去,透过缭乱的发丝,依稀可见她的目光同样倒映着烟火,只是略显呆滞,不知在干嘛。 少年眼里烟火缭绕,嘴角微微下弯,甚至后槽牙又一次发酸,不知不觉也暗暗出神。 他在想明日一行能否顺利,别遭遇变故才好,直到火焰顺着树枝烧到手才低头看去,不紧不慢的将其扔进火堆里。 第二十八回 盯谁的梢 等到妖女憨憨入睡以后,墨鱼儿心绪有点不宁,后脑勺枕着双手怎么也睡不着,歪头撇了她一眼,便捏手捏脚的摸到洞口。 然而,那头庞然大物就很讨厌的堵在洞口,能下脚的地方很少,只能后背贴紧石壁绕到大花身侧,结果把衣服划破了。 尽管蚺妖盘在一起一动也不动,跟一头死妖似的,但它身上三阶小妖的妖气是隐藏不住的,对于他走出洞口的无动于衷,想来妖也有打盹的时候。 墨鱼儿双手背后,目光如炬,就着月光远望幽暗的丛林,就是后背有一丝发凉。 隐隐觉得那头妖尾猞猁的偷袭绝不是简单的偶遇,似乎有人在背后搞鬼,但这人始终不曾露面。碍于他的修为有限,就算此刻有心,也根本探测不到什么来,所以也只是他的一种猜测。 同时左右看了看,他意识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待在深山野林里,在同一个地方待了数日,其实是一个大忌。 因为来来回回出没动同一地点,即使很小心了,却难免留下人的痕迹、人的气息,相比较而言容易被盯上。人或许做不到,可妖就难说了,尤其是大花堵在洞口,而非进洞,这不显得更为招摇嘛。 视野一转,穿过层层丛林山石,所过之处,有野兽、有妖兽猎食,最终来到极远处的密林,得见一行六人清一色的穿着打扮逗留在此已有多时。 为首之人是一个不瘦不胖的小老头,个头不高,鼻翼有痣,眼睛显小,却是神光内敛。 小老头气息深沉,微微弓着腰,双手置于背后,目光所及正是墨鱼儿所在的那处石洞。 他们的头上同样戴着蓝色粗麻头巾,上面是扎眼的鎏金“盗”字篆文,来人正是“盗颜帮”的那帮打劫的。 而这小老头则是六当家乌行延,玩妖的行家。脚下匍匐着两头妖尾猞猁,一大一小看着像猫,却尽显虎威,危险系数相当的高。 甭管是人、是妖被它缠上,不死也得脱层皮,这一点墨鱼儿最有发言权。 你若仔细看去,哪怕是已经处理过了,那头小的妖尾猞猁的脑门上,还是能看到焦糊的痕迹。 话说,数日前。 远在“藏坞山”的“盗颜帮”总坛收到九当家死讯,盗主得知后,当即传下命令,让人彻查此事,帮众自然上下一心,欲要找到那个歹人,除之而后快。 七当家唐蛇陪同,半路上与熊威虎、魏怀安二人碰了面,经过商量一番之后,对于此事选择两手抓的方略。 于是唐蛇带着朱渊的尸体先回总坛复命,因为这人死得蹊跷,在场之人没能看出其中门道,只能带回龙王瞧瞧。 而乌行延在熊威虎、魏怀安的带领下来到事发地,在附近一顿地毯式搜索,不光发现了牛毛银针,还发现了一头妖兽安然离去的些许踪迹,即使痕迹很细微。 虽说小老头一身道行匪浅,足足有道海三劫的超强实力,底蕴万分深厚,跻身蟒龙指日可待,饶是如此,他也并不具备妖兽特有的能力,可是妖尾猞猁却有凭借气味的追踪先天本能手段。 一行人与两头妖通过蛛丝马迹,于今日找到了墨鱼儿的形迹,本打算一见到人,立马擒住问话。 本意是想着,哪怕朱渊的死跟这小子并无直接关联,可他离的是最近的,何况跨境与熊威虎力战一二,事非常人所及,因此多有可怀疑之处。 恰巧,那头三花青瞳蚺的出现是一大变数。熊瞎子、大鼻猴二人那日看的清清楚楚,这头蚺妖那时是濒临死亡,任是谁见了也得说活不了。 可当他们回头复命时,它确确实实不见了,而九当家就死在旁边,现如今居然出现在一个少女的身边,还有着三阶小妖的妖力,按照正常人的思路,凶手是谁这不是很明显嘛。 那么,众人很难相信朱渊的惨死与她毫无关系,毕竟因为利益产生冲突,以至于出手击杀太正常不过的事了。 只是她与这小子是何干系?很是耐人寻味,以他当日面对的困境,少女不去相救这就让人很是迷惑。 而乌行延的一句话,更是让一行人听了忌惮万分,那就是他竟然看不透少女的深浅,仿佛眼前被重重迷雾遮掩。 你说她道行有多高,或是说有多低,也不全是,总之难以捉摸。 出于谨慎,乌行延第一时间并未莽撞出手,毕竟朱渊死的很是凄惨,他可不想步他后尘。 所以,随着等耐不住寂寞的妖女离开,作出兵分两路的策略,先选择一旁观察摸摸路数,再做定夺。 如果因为冒冒失失闹出大乌龙而死,他岂不是死的冤枉,你也知道,他们是打劫的,走的是谋而后定的战略方针。 而且,乌行延一大把年纪活到如今,不就是小心再小心嘛,修行一途他始终贯彻一个“稳”字,因此淘汰了很多对手。 直到三头黑蛟龙的出现,让乌行延对妖女作出新的判断,饶是以他的道行,见了黑蛟龙也得绕着道走,招惹不得。 然而,此女却轻松应付,何况还是如此年轻的少女,不敢想来头定是了不得,还好他谨慎,否则一帮人跟着一起小命不保。 此事乌行延做不了主,只能将消息传回总坛等待上头定夺,眼下的任务说轻松,也不轻松,就是别把人跟丢了,免得落下埋怨。 不过照小老头来看,那少女行为举止有些呆呆傻傻,他们这帮人只需小心谨言慎些,相信并不会招来大麻烦,至于那个少年或许心有猜忌,但他会把丁点猜忌扼杀在摇篮之中。 一行人的脚下扎着六根小巧的黑幡小旗,一座隐形的微型“窃风阵”,早就自行运转了。 此阵法既能起到隐形,也能增强数倍听力与视力,这可是“盗颜帮”用于放哨、侦查的惯用手段,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移动,不能少于两个人。不然效果大减,且不稳定。 此时,在“窃风阵”的加持下,熊瞎子居高临下,远远的看见墨鱼儿往这边扫了过来,不由心头一跳,挑挑眉毛,忽然开口道。 “那小子,该不会发现咱们了吧?” 乌行延回头看了一眼熊瞎子,那眼神很能说明问题,冲他沉声道:“你在质疑老夫的手段吗?” 见得如此态度,熊瞎子脑袋不禁往后一缩,此人他可招惹不得,双手直摆,赶忙改口解释道:“不不,乌爷别误会,咱老熊就是嘴笨……那小子指定不行,可古怪的少女不好说啊。” 这还用你说,老夫会不清楚里面的门道? 乌行延懒得跟脑子拎不清的人废话,转头继续监视那里的一举一动,稍作迟疑,对于二人之前的表现,心里显然是不痛快的,挑眉径自言语。 “两个人,两把刀,也能让一个毛头小子反杀,还从眼皮子底下溜走,甚至莫名其妙的搭上一个当家的,我要是你就闭上嘴,别闲的找不自在。” 熊瞎子听了心里肯定不快活的呀,但也不敢正面反驳。 搁心里犯嘀咕,你那妖尾猞猁倒是厉害,一阶小妖道行比我都高,又怎么样了?不照样被那小子糊了一嘴毛,你嚣张个毛啊。 说到底,这事他理亏在先,就别怪人拿话噎人,他也气了好几天。 而魏怀安在一旁拉扯他的胳膊,冲他摇摇头,一手按住熊瞎子腰间紧握的长刀。 随后,魏怀安见他吃瘪,抽回一手捂嘴幸灾乐祸的笑话他。 熊瞎子斜目见得分明,胳膊陡然一抽,狠狠的白了他一眼,悻悻然一甩头退到一旁,索性轻哼一声,选择面朝大树自我封闭。 乌行延虽是背着身,但也知有人愤懑不已,对此非但满不在乎,还勾起不屑一顾的嘴角,小东西,我还说不得你了。 夜深人静,月光如水。 凝神看了许久,墨鱼儿并未发现有何异常,头一转却是把他吓得一个跳脚退步,背后的双手被迫的抽回身前,睁大眼睛惊诧道。 “哎呦……你要死啊,也不知道吱个声。” 不知是什么时候抬起大脑袋,青瞳含光盯着他看的大花,压根看不出它的神情,只见它的脑袋来回斜斜的扬了扬。 他回头瞥了一眼,顿时纳闷不已,平时看着一人一妖都挺呆,唯独对这事从来不含糊,觉好气又好笑的揣起手,仰头辩解。 “你这是何意?洞里憋得慌,我出来透透气怎么了?难道还能跑了不成?” 大花听了略显木讷,大脑袋连连逼近,等离他很近的时候才停下来,脑袋左右倾斜两下,对这话很赞同,冲他直点头。 近在咫尺,墨鱼儿能感受到大花的呼吸,以及散发出的妖气,拳头大小的竖瞳倒映着孤冷的月光,不是看在打不过的份上,拳头定然捣它一眼,索性头一歪懒得理它,陷入沉思状。 哪知高抬脑袋的大花见他杵在原地无动于衷,迟疑后,又低下脑袋将他往洞口赶。 “汰,你这妖孽……你还推,行了,我就问一句话,问完就进去。” 大花果真停下,望着他,听他能说什么。 “你守在洞口已有数日,可有发现什么人,或是什么妖兽在附近徘徊、窥探?” 墨鱼儿无比郑重的问它,却见大花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可他有些看不懂了,赶忙又追问道:“你摇头是何意?是不知道,还是没有?你倒是说明白呀。” 嘶!嘶!嘶! 这回大花显然是不高兴了,吐出猩红信子。 嚯,你倒来劲了,他下意识的退了半步,抬手指着大脑袋,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暗道不跟一头傻妖计较,选择换一种说法。 “这样啊,不管是人是妖,有你就点头,没有就摇头,听懂没有?” 话音落地,大花点了点头,墨鱼儿见了眉毛往上挑了挑,竟然真有情况,看来之前的揣测并非胡思乱想。 然而,很快大花又使劲的摇了摇头,似乎是全盘否定。少年眉头瞬间一低,随手挠了挠头,头疼的厉害,怎么跟一头妖聊上了,没一个点头、摇头能正真看的懂的。 这玩意没啥脑子,论灵智还不如大魔王好使,净白瞎功夫。 暗暗一想,若是真有人、妖跟踪,妖女应当不难发现,不会傻到不跟他说吧。 即使遇到危险,不是有大花在前面挡着嘛,他怕个什么鬼,退一万步说,再不济,这不是还有妖女扛着呢嘛。 稍作思索之后,魏怀安抱剑走出,来到乌行延身边,抱拳诚恳道:“乌爷,小的多嘴问一句,帮里的兄弟何时能到?来的又是哪位当家的?” “啧……” 乌行延没有正眼瞧魏怀安,而是余光一斜,有点不耐烦的砸吧嘴,觉得这小子真没眼力劲,看不见他在忙着盯人? 听这语气,魏怀安低眉眼睛一转,并未立马甩脸子离开,而是等待片刻。 小老头视野收回,又觉得他很是识趣,不像那个傻帽,顺便也回答了他的问题。 “最快也得明日一早进山,是谁并不清楚,不过据老夫推断,龙王八成会亲自出山。” 其余五人闻言皆是大吃一惊,这事若真惊动她老人家,问题可就不简单了,那位可是老帮主的左膀右臂,一般是不会随意下山的。 乌行延亲眼目送墨鱼儿进了石洞,便没再出来,低眉思索片刻,扭头看了看在场几人的脸色,忽而笑呵呵道:“呵呵,呵呵呵,怎么?都怕了?” 经此一问,即使五人心中苦色隐藏的很好,以小老头的眼光,却也不难看出,说不怕那定是假的,但这话谁也不可能当人面宣之于口。 见他扫过来的目光,熊瞎子眼神只是略微闪躲,忽然冷不丁扬声道:“不怕,咱老熊为了“盗颜帮”,抛头颅,洒热血,何时怕过。” “你喊什么?小点声!” 乌行延赫然瞪大眼睛,压着嗓子,咬着牙,大步流星走到这傻帽跟前,抬着头,就差把脸怼到熊瞎子胸口上了。 “就问你喊什么,嗯?生怕别人是聋子,听不见是不是。” 当着数人的面训斥两句,熊瞎子眨巴眼小退了半步,于他而言确实有些突兀,这么远,这声音能听到都有鬼了,面对气冲冲的乌行延欲言又止。 随后,乌行延对着另外三个人嘱咐道:“你们仨,给打我起精神把人盯死了,一旦有突发情况,立马通知老夫。” “是。” 仨人抱拳齐声应道。 说完,乌行延找了一块地方坐下静坐。 这时,熊瞎子见没人搭理,索性乐得自在,一扭头与魏怀安坐靠在树下打盹。 魏怀安不似他没心没肺,环手抱胸,里面压着那把环首刀,特意撇了一眼六当家的。 一路上不难看出,乌行延是信不过他兄弟二人的,倒也不至于暗中使绊子,但也怕做了马前卒,当了炮灰。 想来也对,毕竟之前在不同当家的手下当差,并无过多交情。 这回还闹出了这档子奇葩事,谁能有好脸色,也不知日后九当家的谁来做,他没这个心,却不得不操这个命。 第二十九回 打道回府 日出东方,晨光熹微。 墨鱼儿一觉醒来,微眯起眼睛,依稀可见洞口照进天光,忽然觉不对头。 顿时支棱一下坐起身来,眼睛大开环顾周遭,谁料妖女与三花青瞳蚺居然一同不见踪迹。 这个时间点妖女会出洞,倒也不稀奇,只是大花通常会留下来看住他,而今天事出反常,一人一妖皆不在,真是奇了怪了。 以妖女深不可测的道行,没可能悄无声息的被人擒住,即便被人擒住,他能幸免于难?那这是干嘛去了。 一念至此,他该高兴才对,此时不正是脱身的天赐良机嘛,这样一来,会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可反观不紧不慢走出洞口的墨鱼儿,撑了撑懒腰,放眼望去密林尽收眼底,却逐渐皱起了眉头。 平静,平静,还是他娘的平静。 “我总觉不对劲,那么,到底是哪呢?” 这让他打心底生出不好的想法,饶是他的懒散性子,也不由自嘲一句,“嘿,庸人自扰……我还搁这瞎琢磨个屁啊,赶紧跑吧!” 反正他是顾不了那么多了,心里莫名的慌得很。 自打下山以来,他始终贯彻向东而行,此时此刻,果断的独自一人下山而去。值得一说的是,他虽然搜刮了卫公褚、华赖仕的“木飞鸢”,但是他没用。 一是标志性太强,极易暴露二人死于他手的事实,一旦撞上熟人或同门可就遭了,他一人怕不是对手。 二是“木飞鸢”体型不小,光是露财不说,他一个化凡七劫既不能御剑,更不能御空,在天上就是一个活靶子,双脚离地,他心难安,思来想去低调下山最为稳妥。 一边穿行丛林,一边留心四处,一路下来是小心再小心。 可偏偏跑了不到二里地,墨鱼儿霍然停下脚步,眉头微皱,眼珠子一打转。 略微思索之际,身子不动,只转动脑袋向后扫去,完全出于谨慎,“王霸剑”已然出现手中紧握,盯着那片幽深的杂草丛,冷冷地说道。 “是人?是鬼?现身瞧瞧吧!” 一句话喊出,未能起到分毫作用。 嗯?难道是错觉? 随后墨鱼儿眸光一凝,加重了声音,再次扬声说道:“那就得罪了。” 微微一旋手中剑,剑光折进草丛,这时深处果真掠出一道影子。 他见到来人顿时一怔,眉头往上一挑,合着半天搁这等着他呢,提剑上前反客为主,神色略显慌张道。 “啊,你上哪去了?我找你找的好辛苦,再看不到你,我就该走下山了,啊……莫非你一直跟在后面?” “对啊,你才发现啊,真够呆的。” 那人自然是妖女啦,只见她左手拿着一束白菊花,见呆头鱼如此关你与她,不由脸上浮现嘻嘻一笑,忽而双手捧花,闻了闻白菊花,神情显得颇为得意,突然抬头,反过过笃定道。 “因为我觉得……你是在骗我。” 听她这么一说,墨鱼儿大为诧异,且不管她是如何看出来的,既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便不藏掖噎着了,索性挑明了说。 “我的确是骗了你,但也不是全骗,说的地方是真的,至于好不好玩,去了不就一目了然。” “你又骗我,看捶!” 竟然敢明目张胆的骗她,妖女当即扬起了拳头,便要冲脑门砸去。 “啧,又打!” 惊的墨鱼儿赫然往后退了一步,赶紧向她解释,“那,那,那里不光有绝美的光景,还有有趣的人陪你一同玩闹,你就一点不心动。” 少女侧过身子,斜视着眼前的大骗子,缓缓的放下拳头,没好气道:“……那行吧,姑且信你一回。” 墨鱼儿顿时松了一口气,别看这举起的拳头小,可打下来必定不会比上次轻,既然没有跑成,只能按照原计划推进下去。 随后,妖女转身朝着身后大喊一声,将极远处的大花给招了过来,草丛“沙沙”作响,山风“呼呼”刮起。 他远远看去,这才恍然明白,其实跟在身后的鬼东西,实则并不是妖女,而是大花身上外泄的妖气暴露了一人一妖的行踪。 呼!呼!呼! 耳畔的风肆意的刮过。 两人一妖以极快的速度穿行在山林之中,路上二人起初是很少交谈的,到后面话才多了起来。 见得妖女单手抱膝,脑袋搭在膝盖,肩头扛着那束白菊,独坐蚺妖的大脑袋上,如瀑的暗红绛紫色长发飞扬,荡起长长的尾巴。 而墨鱼儿则是站的离她有些距离,三阶小妖的大蚺行动如疾风,快到只需半日,就能达到目的地附近。 要问他最大的感触,莫过于心生后悔,后悔费那功夫培养一只松鼠干嘛,长大之后还能骑不成? 干嘛不直接驯服一头蛟龙,那头三头黑蛟龙就挺合适,出门在外,既能拉风又显派头。可惜他收服不了,而大魔王除了丑之外,敢问还有别的值得宣之于口的特点嘛。 二人此行并没有想象的那般顺利,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墨鱼儿偏偏找不到上山的路,尽管大花带着人满山转悠。 殊不知他们一直在原地打转,直到一头庞然大物跳进二人一妖的视野中。 得见是一只丑出天际的三足金蟾妖,使得坐在蚺头的妖女见了眉头赫然一挑,大花也随之停下。 妖女非但不生怕,反而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可妖冶的脸蛋却波澜不惊,当即站立起来,随后大手一挥,遥遥一指瞎了狗眼的赤眼金蟾,不轻不重的喊了一声。 长发飘飘,意气何等风发。 “大花,快快将这大蛤蟆打跑。” 它赫然杵在眼前,墨鱼儿经不住大吃一惊,挡在道上跟一座小山头似的,而且还是罕见的金蟾妖,看它对一人一妖毫不畏惧,展露出来的稳健气势可不简单啊。 虽说浑身是宝,却也不得不承认,的确一个丑字怎了得。 得亏之前侥幸,有道长给的护身符庇护,在山里转悠的时候没能撞见,否则麻烦就大了。吔?这不对吧,若是如此,他们现在怎么遇上了。 算了,这都不重要,眼下若是将金蟾妖降服收为坐骑,那不得是闻风丧胆,好不气派呐,嗯……这个还是先放一放,看看情况再说吧。 当前妖女一声令下,墨鱼儿赶紧从大花身上跳下来,慢慢有点明白,金蟾妖为何横空跳出挡住去路,八成是为这头三花青瞳蚺而来。 只因他再定睛一看,虽然它们各自未动分毫,但二妖的眼睛已经对上了,巨蚺与金蟾犹如针尖对麦芒,那是与身俱来且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墨鱼儿暗道一声这场面不太妙啊,这是要真打起来的节奏,劝是劝不住了,连忙退得再远一点吧,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两妖争锋相对,一旦大打出手,必有一伤而告终,他双手扶树,抻着头,径自嘀咕,“大花,因该打的过吧。” 只见他眼花缭乱,一人一蚺蛇形走位,速度之快令人咂舌,卷起阵阵妖风。 眼下一人一妖将至,反观金蟾妖趴在那不动如山,显然是打算以静制动,一对赤眼轱辘打转,企图锁定来袭敌手。 说时迟,那时快。 见得金蟾妖突然动如雷霆,其疾如风,那张泼天大嘴陡然掀开一道豁口,“嗖”的一下,一条极长而不可名状的妖物一闪而过。 “啪”的一声闷响,妖物的一头霍然打在大花的下颚之上,仅仅是一个照面,它便被直接戳翻而仰面摔出去。 原来那是一条极具威慑力的绯红蟾舌,仿佛是恶龙出笼。如果不是大花一个扫尾将蟾舌抽开,已然被拖拽到身前,成嘴下口粮,骨头渣都不会吐出一点,只见蟾舌来得快,去的更快,便没在动了。 “哎呦,我的老天爷呀,这么猛的吗?” 惊人的一幕出现,让一旁看热闹的墨鱼儿大跌眼镜,立马几乎将整个身子掩藏到树后,只伸出一个头来,那叫一个迅速。 他万万没想到这金蟾妖实力如此了得,居然是一头货真价实的大妖,不然怎能轻而易举的击败大花。 大花摔飞在地上,怒极了吼叫如牛,抬起巨大的脑袋,晕乎乎的甩了甩,挨了这一舌头,下颚骨已然脱臼,然后那几下又甩复位了。 当再度看去时,可也不再贸然进攻了,它也感知出这孽障十分了得,必然不是对手,随后叫了一声,提醒自家主子小心应对。 只见少女一个华丽的旋身落地,回头看了一眼伤势不重的大花,心里铁定是恼怒的,抬起一手指着远处的金蟾大妖,底气十足大声的质问。 “大蛤蟆,你干嘛欺负大花,有能耐只管冲我来!” 墨鱼儿听了呆若木鸡,这逻辑真是又强又硬。 话音一落地,“咕咕”的愤怒声从金蟾大妖口中传出,想来它也明白,若想吞下蚺妖,必须把这碍事的家伙打到,一人一妖的想法不谋而合。 响亮的“咕咕”声四起,一呼一吸已然鼓胀起泼天大肚,身形陡然暴涨数倍,看的墨鱼儿头皮发麻,少女也露出嫌弃的眼神。 金蟾大妖强而有力的后腿猛地一使劲,霍然从天而降似的,“砰”的一声砸落小妖女的跟前。 “呼呼”的妖风大作,正是那金蟾大妖吐出的一口浓烈妖气,面对的家伙挑衅这一嘴无疑是最强硬的回应。 而墨鱼儿则是紧闭嘴巴,双手抱紧树干,被妖风迷了眼睛,少不得骂了一句,“呸,好大的口气。” 哗啦啦! 依稀可见妖女一袭血袍猎猎作响,满头长发飞扬,手里的那束白菊顿时光秃秃的,只剩下绿油油的杆子了。 “你敢毁我的花!” “咕咕” 一人一妖四目相对,此时此刻,都没有做出多余的动作。 风未停,花未落,眸光依旧。 陡然,墨鱼儿远远的看见,是那金蟾大妖先动了泼天大嘴。 “看捶!” 可是还没来的及掀开一道缝,妖女同样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高高的抬起一手,虚空中猛地往下一按,却有着石破天惊的无上威能。 哗啦啦! 登时土石浮空而起,双目瞪圆的墨鱼儿倒吸一口凉气,亲眼目睹那妖气滔天的金蟾大妖,居然被小小的一掌将大半个身子按进了龟裂的大坑中。 第三十回 算盘叮当响 这一幕,即使墨鱼儿有所预料,却是没想到会这般轻描淡写。 他越发好奇这妖女究竟是何来历,按照陆老怪所言,那对铃铛才是她最大的倚仗,可眼下还未动用“拨左右撩”的真本事,就已经这般厉害了。 很难想象她的道行上限在哪?蟒龙?龙虚?还是在这之上?那可太恐怖了。 “一点也不经捶,也敢弄坏我的花。” 妖冶少女头一歪白了金蟾大妖一眼,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句,可是当她低眉又看到手中紧握光着的溜溜的白菊杆,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想想还有点难过。 “臭蛤蟆!” 实在不想与这丑八怪离的太近,看它身上麻麻赖赖的大鼓包,打心底就难受,遭不住摇头缩手一激灵。 金蟾大妖得以脱身,痛的“呱呱”叫唤,跌跌撞撞的往后退去,同时直甩宽大的脑袋,就连蟾舌也兜不住了,拖在外面胡乱的甩口水。 这口水也非同一般,坠落在草木上瞬间枯萎凋零。墨鱼儿见了不由得砸吧嘴,吃惊好强的毒性。 “咦,好恶心!” 见得此幕,小红娘很是嫌弃的退了一步,将手上的菊花杆冲它随手一扔。 眨巴着一双星眸,又歪头望着金蟾大妖嘴角发笑,说着又扬起了拳头,扭了扭手腕,似乎是觉得一巴掌不过瘾,佯装要再给它一拳头。 金蟾大妖是有灵智的,一点也不犯傻,既然知道打不过,便毫不含糊的离这个家伙远点,圆鼓鼓的赤瞳忽地大睁,宽厚的身子当即往后又是一退再退。 石破天惊的一掌之威彻底给它干怕了,它这般胆怯,当即遭来小红娘的捂嘴嬉笑。 当是时。 “何人在此逞凶斗狠?” 只闻声,不见人。 就见一道白烟身影忽地从远处赶来,“嗖”的一下,赫然出现在小红娘的跟前,当他打眼一看时不由愣了一下,接着目光一低,抬手一招,那道护身符从少女衣服的夹层中飞落到道士手中。 少女见状心中一急,自然要伸手去捞,不料却是落了空,登时心生怒气,却不全然摆在脸上,眼神不大有善的盯着陌生的老道,赫然指着他的鼻子,大声的诘问道。 “老头,你谁啊?干嘛抢我东西?” 老道眯起一双眼睛,饶有兴趣的打量这小女娃,像,的确更很,但很显然不是同一人。 此时他越看越是觉得奇怪,可又说不清道不明,这小女娃给他的感觉不一般,也没多想。毋庸置疑的是这金蟾大妖已有二阶的妖力,听了她的话微微一笑,不咸不淡的说道。 “本就出于贫道之手,可算不上抢。” 少女可不管它是何来路,既然到了她手,便只能是她的了,“可现在却是我的,你还我!” 老道又轻笑一声,似乎在故意引导她生怒,“不还你又当如何?” 她瞅了瞅有点讨厌的老头,却并无察觉到一丝恶意,但她才不会管老头说了什么,又是何人,目光一挪盯上他的手,突然直接上手去抢。 于她而言,行事作风正好与墨鱼儿相反,能动手的时候就尽量不废话,结果老道看出意图,一个虚影退却已然现身一丈开外,还有意无意的冲她微微一笑。 “不还……我就捶你。” 又没得逞,小红娘脸上看不出悲喜,言语也很是清淡。然而一股血红之气霎时铺散开,手镯、脚镯两股不同的铃铛声乍起,周遭的气压为之一变。 叮铃铃铃铃~ 这时老道的眼神突变一凝,暗道一声好生玄妙的法门,竟能撬动他的心脉窍穴,想他修行大几百年,根基之深厚,试问有几人能用音律撼动? 而且“壁上观”也未曾听闻此等传承,要说以音杀人“神气道门”算的上一绝,却非同属一门。 墨鱼儿见到老熟人本是心中一喜,可他多多少少有些了解,这妖女不管你是谁,开心时皆大欢喜,当她不欢心时,指定要捶你,那头金蟾大妖便是很好的前车之鉴。 又听到可怖的铃铛声,眼皮子猛然一跳,万一事情闹大打乱原先计划得不偿失,何况打坏了谁都不好,关键是他有事让人道长帮忙呢,匆忙飞奔过来阻止二人,扬声喊道。 “都住手,误会,都是误会……道长,是小子我啊。” 小红娘听了他的话,暂且收回要单手暴捶白毛老头的想法,一手指着老道,同时回头看向他,说道:“这老头抢我东西。” 老道早就看见他了,只是没功夫,也没闲心搭理他,如果不是一人一妖闹出了大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绝不会出现在这里,看着他心中大为不解,问道。 “你小子不是早就下山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说来话长。” 这语气是多不想见到他啊,不禁摇头苦笑,说着话的功夫,墨鱼儿已然走到跟前,顺其自然的将老道手中的护身符揪过来,转身又还给了妖女,有意将她支走。 “小红娘,你去那边玩会,我跟道长叙叙旧。” 接过它以后,少女莞尔一笑,低眉掀开衣角塞进怀中,看了一眼讨厌的白毛老道轻哼一声,又看了一眼狼狈的金蟾大妖也轻哼一声,对他们的叙旧可不感兴趣,跳着轻快的步伐找大花去了。 只一眼扫过来,金蟾冷不丁的打个寒颤,赤瞳转了转,大为觉得这女人不好惹,趁着大好时机忙着溜了。 眼睁睁见金蟾大妖逃走,墨鱼儿暗自咬牙可惜,这样的际遇可不多见,却也无暇顾及,处理正事要紧。 望着走开的小女娃,老道抚须笑对,十分疑惑这小子与她的关系,这是带人回山上报恩来了?似乎也不像啊,便随口问了一句。 “小女娃是谁?” 墨鱼儿视野收回,言简意赅道:“捡来的。” “捡来的?”老道万分诧异,这谁能信啊? “嗯,道长还别不信,千真万确。”他无比笃定。 看了看傻笑的小女娃,以及那头蚺妖,又瞅了瞅耐人寻味的墨鱼儿,老道不由暗暗揣度,嘶……这小子该不会山上撞见歹人脱身不得,所以才把人诓骗于此,好让贫道出手救人吧?也没求救啊,很显然不是他想的这样。 “哦!” 见墨鱼儿很是认真的点头,再一琢磨此事蹊跷,觉得这小子准没憋着好屁,老道冲他敷衍的“哦”了一声,便毫无征兆的转身就走,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哈?” 仿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墨鱼儿赫然呆在原地,眼神愕然这是什么情况,赶紧追去,喊道:“哎?道长怎么走了?小子话还没说完呢。” 老道头也不回,不咸不淡的回应,“彼时的你,已非而今的你,我们不曾谋面。” “额……” 人老成精绝非一句妄言,他这还没张嘴说正事呢,就被发现其中猫腻了吗?话说我有这么明显? 此间少年别无他法,只得耍一耍不上道的法子,忽地扑过去一把拖住老道的一条胳膊,双脚离地不让走,悬挂在他的身上,仰头望着老道不由分说道。 “要不,道长再叙一会旧吧。” 少女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了,眼里流淌着好奇的眸光,显然看不明白什么样的叙旧居然要这样,抬手挠了挠头发,稍微一思索当做无事发生。 “哎?耍混的?”老道没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撒手。” “不撒,就不撒,打死不撒。” 他腿不动还好,这一动之后,谁知墨鱼儿更为变本加厉,不但不撒手,反而双腿夹住老道的双腿更紧实了。 “很好!” 滋滋滋滋~ 话音才刚刚落地,老道自然垂落的另一宽大的袖口之下,手心涌出一缕白金雷丝游走。本是一旁蹲在地上摘野花的少女转过头,赫然被吸引住眸光,止不住歪头一笑,那玩意一看就很好玩,很刺激。 蹭蹭蹭! 见到那恐怖的雷芒,墨鱼儿当场面露骇然之色,撒手,跑路,比谁都快,看着不像开玩笑的老道,抱有怀疑的态度问道:“这,这也不至于拿雷劈我吧?” 老道冲他笑了笑,追问道:“说说吧,你小子把人往山上领安的是何居心?敢糊弄人,贫道并不介意劈了你。” 本是走来的少女一直盯着白金雷丝,还没走近眼神忽地没了光泽,只因白毛老头收回了雷法,便兴趣全无。边往回走,边挑拣几枝好看的野花插在自己头上,转而又将一小捧野花铺在大花的脑袋上。 嚯,道长的洞察力真够绝的。 闻言嘴角一抽,他便不拐弯抹角了,忽而挂出一副苦兮兮的卖相,上前将事情的大概经过娓娓道来,却也没全然实情吐露,而是真话掺着假话说。 其中便隐瞒了最为关键的信息,便是妖女是从青铜棺椁中苏醒的事实。他清楚此事非同小可,说不得第三个人知道,无论是她,还是他自己,稍有不慎都有可能会招来横祸。 而是跟道长说,这姑娘是在下山路上撞见的,脑子不灵光毋庸置疑,问啥一概不知,唯独爱跟着他,纠缠不休撵都撵不走,迫不得已才寻回此地求助于他。 这套说词,事先在来的路上,墨鱼儿反复往妖女的脑瓜子灌输,并让她阐述了好几遍,结果把人惹毛,不高兴了,以至于后面的路程,妖女都没怎么搭理他。 他也没好法子,此事必须统一口径才行,至于日后会不会暴露,那也是以后的事,他现在哪顾得了这些。 “道长可懂小子的意思?” 你小子贫道也不怎么待见,这会又往贫道居所塞人,你怎么想的,“懂什么?” “……我说的不明显吗?” 墨鱼儿指着自己的眼睛,脸上流露着无比赤诚,咧着一张大嘴,露出两排白牙,“我也是没辙,不然哪敢劳烦您这活神仙,您那楼里虽好,但人少冷清,多她一个也多些人气不是……” 呵,戴高帽子,贫道可不吃这一套,心中更是奇了怪了,瞥了一眼小女娃,你小子有这好心肠可真没看出来,忽地吹胡子瞪眼,打断道。 “啊,放在一个老道士身边就合适了?” “不合适吗?” 眼睛一眯,忽地退了半步,墨鱼儿预料到事情不会很顺利,只能再跟他絮叨絮叨,“这不跟您商量嘛……别看小红娘傻了点,但心眼不算坏,前提是别欺负她,说句不好听的,您老都未必是她对手,收了看家护院多好。” 老道算是听明白了,白白捡了人家小女娃,但是又不想负责,索性一甩手,自己拍拍屁股走人,真是无耻啊,“真是傻子啊?” 墨鱼儿眼前一亮十分赞同,点头道:“嗯,谁说不是呢。” “我……” 老道气结要臭骂他,却被突然来的师妹打断,只见她一手拽着一人喜上眉梢,迈着特有的跳脚走法,匆忙走来。 反观少女的脸上浮现明显的一丝不情愿,另一只手则是抱着最大的那只绿水鬼,相看两无言。 “师父,大师姐回来了。” “你跟来作甚?她不是大师姐。” 见她这样,老道不由轻叹一声,师妹又认错人了,小女娃顶多是眸子相像,同是满天星河似的蓝瞳罢了。 犹记当年大师姐“净莲花姑”是一个结实的胖墩,印象中压根就没瘦过,不幸死于三百年前宗门的内乱中。追根究底,缘于道家因为修行理念出现分歧,导致“道衍宗”内部不和,最终一分为二。 当然这种分歧由来已久,并不是突然发生的,只是到了他们这一代碰巧赶上了。 经此种种变故,也让老道心境大变,他不满一切顺应天命,一味的遵循道而为之。他认为人应当以人为本,做到随心所欲,逍遥自在。 本该跟随师父“天一真水”入列天宗,却公然忤逆师门,不仅落得背叛师门的骂名,一身修为当场尽废,并且除出师门,那段时日可谓落魄至极。 后来,被人宗混日子的“北冥散人”所救所收,从此改道号“折仙人”,“折”之一字本意是折服仙人之心的寓意,可不乏有些人故意调侃,有意要看他出丑,说成将人打折的折。 老道摒弃前法,修行太阳之气,历经百年苦修,无意间练成了人宗阳子,一朝集各种美誉一身,后来与天宗阴子分庭抗礼,并称“阴阳双子”。 之后,流传江湖的这个折字,便坐实了那个说法。 待人宗、天宗两任师父相继驾鹤西去,折仙人了无牵挂,从道家之地——“半壁河山”走出,选择归隐“碧落湖”不问世事,就连之后暴乱一时的“吞蟒之乱”他也没掺和其中。 此刻,他就纳了闷了,之前师妹总喜欢待在井里,一年出来一两次都是奇迹,如今住进楼里反而喜欢乱跑,得亏四周布下种种阵法,外人想要进来,既无高超的法阵造诣,又无人引路,很难钻空子。 小女娃来历不明透着古怪,就凭这小子一家之言,能信都有鬼了,自然是不会收留的,师妹的病情处于关键时刻,绝不能马虎。 “你小子坏的很,赶紧把人弄走。” 墨鱼儿眨巴眼,无言以对,作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这突发情况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既然道长心中有所顾忌,他也不好再强求留人,暂且又别无他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只得轻叹一声,看向妖女说道。 “小红娘小鬼还给道长,随我下山。” “不给。” 一听这话少女立马侧过身子,双手抱住绿水鬼,挤压的都变了形,那双大眼都快秃噜出来了。 第三十一回 拿捏 墨鱼儿悬在空中的手,稍作停顿,才讪讪撤回。 却见师妹神色一紧,赫然一把拉住道长的手臂,脸上浮现又怕又委屈的神情,向他求情,“师父,别把大师姐逐出师门啊,她会改过的。” 二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都犯了难,这该如何是好? 不去看师妹的眼睛,老道稍微思索遭不住又叹息一声,最终没答应师妹的请求,而是给少年一个眼神。 他明白道长是何意,看了眼疯傻的枯藤老人,准确的说这次的气色,要比之前好的要多,想来是老道捣鼓的药起了作用,却也不是他关心的事,眼下选择一声不哼的抓住妖女手臂,在老道的目光下离开。 没人再提怀中的绿水鬼,她很是欢心的笑了,至于要去哪她才不关心。 师妹见二人头也不回的离去,自然是不能干看着,欲要上前将人留住,可是老道箍住她的手腕,一时半会哪里挣脱的开,只能一声声喊着大师姐,一句句向师父求饶恕。 “大师姐,大师姐你别走……师父,弟子求你了……” 小红娘压根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却忍不住好奇的心,边走边回头看向枯藤老人,兀自呢喃细语,“她怎么哭了?” 听到身后撕心裂肺的哭声,墨鱼儿也为之动容啊,突然感慨道长的心有点硬呐,不过也只是感慨罢了,“哭会就好了。” “哦!” 她不大明白,抿了抿嘴回过头,看了眼怀里的绿水鬼,没想到它也哭了,可她见了却想笑,实在是不忍心,随后将它扔了出去,大声喊道:“哎呀,东西还你,别哭了……好烦哦。” “大师姐!” 师妹已是泪人,嗓子都喊哑了,几句车轱辘的话来回倒腾,听到小红娘的话愣了一下,即使如此,她眼中的背影还是没能停下,“师父,师姐真的知错了……” 嗯……这小子真够墨迹的,半天了还在眼前晃悠。 老道看上去不好受,不能让师妹这么闹下去了,脸色忽地一沉,生冷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徒儿……你连为师的话也不听了吗?” 噔! 忽然听到这样的语气,师妹身子顿时一哆嗦,怔愣的扭过头,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泪流满面的她,露出了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 噔! “师父!” 扑通! 从无助的眼神中,看出她是不信师父的话的,虽然她忘了许多许多的事,但她依稀记得,师兄就是被师父废去修为差点死在山上,可她同样清楚师命难违,这一声师父是她最后的呐喊。 耳畔绿水鬼“啾啾”叫,泪水模糊了眼睛,两道血袍虚影渐行渐远。老道不忍看师妹如此,赶紧将人搀扶起来。 咔嚓!咔嚓!咔嚓! 黑色烟气忽地从师妹体内铺散,开始冻结万物,只眨眼的功夫,周遭数丈霎时黑色冰晶覆盖,一股股刺骨的寒气更是蔓延出去。 恐怖寒气袭来,绿水鬼“啾啾”乱叫,浑圆成球一个劲的往上空飞去。 “师妹,师妹!” 师妹晕晕乎乎的浑身没力,老道遭不住大惊失色,由于师妹情绪失控,导致才安抚的太阴之气暴乱外泄。 这回比之前还要猛烈,立马给她服下一个绿纹金丹护住心脉窍穴,随后席地而坐,面对面以太阳之气制衡太阴之气。 刺骨的寒流,以及老道急切呼喊,使的刚要掠上大花脑袋随风而去的二人驻足。墨鱼儿回头看去,以道长为中心的区域,已然是黑色冰晶的世界,不由目光如炬落在枯藤老人身上。 稍作迟疑,二人默契的往回走去,直到墨鱼儿来到冰晶的边缘停下,便再也无法前进了,远望那二人,径自感慨一句。 “好冷!” “小红娘你干什么去……别过去添乱。” 稍不留神,妖女居然一步不停,轻飘飘的从身旁走过,墨鱼儿吃了一惊,抬手一捞没能拦下,试图走进冰晶世界,当他踏出半步后,却又迫不得已退了回来。 “我不捣乱!” 她不听墨鱼儿的劝说,言简意赅的回应,老道对于小女娃能走进来,起初并不惊讶,可随着她一步步的走来,太阴之气只会愈发可怖。 老道的余光里看去,居然不费吹灰之力的走来,好似半点不受寒气影响,意外归意外,却无心顾及,眼下正是紧要关头,容不得出半点纰漏,只好出言警告她不要再靠近了。 “小女娃速速离去,否则伤着自己……傻小子,你杵在那干嘛,说话啊!” “啧,小红娘快回来,别瞎胡闹。” 此时,老道及时出言点他,殊不知墨鱼儿心里的紧张,可不比老道弱上多少,若是因为妖女的过失闹出了人命,他也不用下山了,这片树林就是他永恒的家园。 “都别吵,我就看看!” 小红娘对太阴之气很是感兴趣,生怕被人阻挠咕坏了心情,两个虚影已至二人的跟前。 此时,老道压根抽不出手拦人,可她的到来,让他的眼神变得深邃,因为师妹体内的太阴之气越发狂暴,幽冷冰晶一层一层的蔓延。 她光着脚,扑闪着大眼睛,果真没裹乱,而是安静的蹲在一旁,一手托腮盯着迷迷瞪瞪的师妹,这让二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但是下一眼,妖女就已然蹲不住了,在她的背后,眸子里倒映着太阴黑气与太阳白气,很是嫌弃的歪头冲老道嘀咕了一句,“白毛老头,你这样不行啊。” “你想干什么?” “别……” 二人听言心头一震,皆是涌出不好的苗头来,老道、墨鱼儿相继开口。然而众目睽睽之下,妖冶少女不予理会,抬起一巴掌赫然落在师妹的后背上,霎时,一股血气由掌间迸发,渗透而流经身体各处。 嗖!嗖!嗖! 接连的破空声响声,墨鱼儿震惊的瞪大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本是寻常的草木,竟然一下子像是成了精,无数的枝杈刹那疯狂延伸,从四面八方向妖女袭来,却皆在触及肌肤之前陡然停下。 反观妖女淡定至极,像是无事人一样,依旧没有收回手,看都不看一眼周遭的变故。 像极了一柄柄锋利如软剑似的草木之所以能停下,只因老道觉察到那股涌进来的血气,迅速阻止了太阴之气的再度疯狂外泄。 有了妖女的一掌帮衬,得以让心神紧绷的老道换了一口气,双手快速撤回,以结印的方式,扭转出阴阳双鱼图隔空打在师妹的身上,进一步控制失控的太阴之气,但他发现还不够,忽然低沉一声。 “小女娃还差点,使把力!” 哗啦啦! 与此同时,万千枝杈一个个缩了回去,墨鱼儿的心都堵在嗓子眼了,愣是没敢呼吸一口气,一出接着闹一出真够刺激的,现在算是松了一口气。 “哦,哦!” 小红娘傻愣的点点头,收掌、出掌一气呵成,一股股血气极速窜进她的体内。 呜!呜!呜! 周遭疾风大作,殊不知妖女用力过猛,磅礴的血气肆意的激荡开,“咔嚓”那片黑色的冰晶地带,在墨鱼儿眼中化作无尽破冰,悉数浮空而起,在阳光的照耀下那叫一个绚丽。 噗嗤! 然而,枯藤老人糟糕的情况,当下根本承受不住妖女没轻没重的这一掌,扛不住吐出一口老血,惊的她赶忙抽手,下意识退了半步,眨巴眼睛望了老道一眼,当即撇清关系。 “是,是你说的,不干我的事。” 此事的确出乎意料,老道心神一窒,哪里管她说了什么,收掌之后抓紧扶住师妹探查身体情况要紧。 这个时候,少年已然出在妖女身旁,只见她拽着他的衣角,在耳边低声细语,“呆头鱼,快走,快走。” 墨鱼儿迟疑一瞬,想想也是,眼下顾不得许多,此情此景带着妖女跑路要紧,虽然一点也不地道。可这才抬起脚,就听见老道在身后喊住二人,从语气上可听不出好歹。 “站住,贫道让你走了?” 这一喊令他反而硬着头皮加快脚步了,大花也已经到位,随时可溜,但老道一个晃身虚影,惊现二人面前,赫然停住脚步,后仰脑袋的墨鱼儿,匆忙解释。 “这事谁也没料到,道长别胡来啊,真把她惹急了,可是会咬人的。” 瞧他那样,老道的眼神最终落在妖女身上,沉声静气道:“你走可以,小女娃要留下。” “哈?” 听了有点诧异,不过想想这事也说得过去,毕竟与他无关,可是……墨鱼儿恍然明白,原来道长不是兴师问罪的啊,合着是有求于他,这不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嘛,暗道那你说话还这般硬气。 就在刚才,小红娘不光助他压制师妹的太阴之气,还打通了身上这些年多处闭塞的经脉,让这几日沉积体内的药力得以充分吸收。 炼丹试药最是耗费心神,他一人已是捉襟见肘,几日以后便是太阴之夜,那时最为凶险,倘若有这小女娃的帮衬必然会事半功倍,何况山里并不太平。 最重要的一点是据他所学,太阴与太阳乃是阴阳互生之道,太阴之气还需太阳之气化解,可小女娃的血色侍气显然超出认知的范畴,因此老道对她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经过刚才的事且不管小女娃是谁,至少于他而言未生敌意,看样子的确不大聪明,将人留在楼里并非一件坏事。 然而,小红娘却公然改口,干脆利落道:“我不干!” “啊对,咱们走。”不禁惊诧,厉害呀,妖女果真上道。 对于这一点十分赞同,墨鱼儿忍不住眯眼一笑,腰杆霍然挺直,这气势挠一下就起来了,一把扯住妖女的手臂果断就要走。 “别急啊,有话好说。” 可老道哪肯让他走,眉毛一挑立马移步拦下,更别说身旁焦急的师妹了,“大师姐……” 师妹上前拉住她的手,可是被她挣脱了,这样拒绝的动作使她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失落,苦笑一闪而逝,只好取个折中的法子扯住小红娘的袖子不松。 “走,必须走,咱们没什么可聊的。” 墨鱼儿直摇头,态度很明确,言语很坚决。 第三十二回 拉扯 老道见他这样顿时挑了挑眉,将他拉扯到一旁,背着那二人悄悄的说道:“小子,你摆什么谱,别忘了你的命是谁救的?借坡下驴不懂?” “道长此言差矣!” 手上使劲,却是挣脱不开老道轻易的拿捏,索性便放弃了,墨鱼儿歪头面相他一脸正色道:“她是她,我是我,两码事可不能混为一谈。” “得了吧你,既然揣着鬼心思,别不好意思讲啊。”老道懒得跟他拐弯抹角,直抒胸臆。 少年故作狐疑,问道:“作数?” 随手那么一扯,将墨鱼儿拉到眼皮子底下,道长盯着他的眼睛,抬着下巴,低眉道:“作数!” 墨鱼儿忽而龇着一口白牙,迟疑道:“那……我讲讲?” 道长侧头回应,“讲讲!” 听言,旋即低下眉头看了眼老道的手,以眼神示意道长,等他松开手以后,他却一句话愣是没说。反而腰杆又是一挺,转身踏步走出,将径自拉扯绿水鬼的妖女带到一旁窃窃私语。 晾在一边的师妹也想跟着来的,可被后来的老道扯住手腕拦下,当她面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她迟疑之后,竟也跟着做了,追随老道的目光看向走远的二人。 同样墨鱼儿回头观望一眼老道,然后连哄带忽悠,把剩余的一个圈养妖兽的乾坤袋给了妖女,乾坤袋哪来的?自然是那两个倒霉催子的。 然后,磨破嘴皮子才说服妖女留在山上,期间特意提醒留心大花别把两只大鹅给偷吃了,等他下次寻来一起偷偷给炖了,除此之外,他还叮嘱了许多。 一句话概括,就是别瞎胡闹。 说到底,他是怕妖女惹怒了道长被赶下山,再遍地寻他,天大地大找不到他情有可原,但若是走霉运撞上了,便是一个行走的泼天大麻烦。 二人一番商榷之后走回,墨鱼儿刚要张嘴说出商议的内容,不料老道出言生生打断,“别说了,小女娃的诉求贫道皆可应下。” 而小红娘提的诉求很简单,一绿水鬼归她了,二要学刚才老道施为的五行道符,三要吃好、喝好、睡好、样样好,四不准骂她、打她、恐吓她……零零总总也就十多条吧。 “那就好!” 一琢磨不对啊,那我跑一旁干嘛,当面说不就得了,墨鱼儿这般在心里念叨,这机灵抖的真够瞎的。 话说回来甭管过程如何,结果总归是极好的,道长已然应下了,想必不会糊弄于他,毕竟身份摆在那,除非道长脸都不要了。 老道见这傻小子杵在跟前,还摆出一副笑眯眯的贱样,忍不住开口道了句,“你还不走?” 嘶……这! 嘿,这嘴脸,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古人诚不欺我也。稍微一愣,他没好气道:“急什么,她的事儿了了,可我的事儿没了呢。” 听言老道眉头霍然微蹙,合着搁这下套呢,他就说怎么如此的顺利,让人觉得不对劲,不耐烦道:“有你什么事?” 墨鱼儿若有其事,一本正经道:“小红娘不放心我独自下山,道长得送我一堆保命的宝贝。” “什么?”老道能信他鬼话就白活了,低眉嫌弃的看他一眼。 “不信你问她!”他怀疑的语气,使得墨鱼儿信誓旦旦的指向妖女,表明这点不容置疑。 道长只好将目光投向小女娃,然而,她的全部注意力全然在绿水鬼的身上,根本没在意二人说的是什么。 墨鱼儿见了无语,胳膊肘杵了一下妖女,在耳畔明目张胆的小声提醒她点头。小红娘啥也不知,只管傻傻的点头,想着呆头鱼总不至于害她就是了。 此事不要太过明显,老道能说什么,还能说什么,手臂一抬,指间赫然夹着一张金雷火符,一张巽风土符,言语简单明了,显然不想多言。 “那,“天雷勾地火”、“逍遥自在仙”,一攻一逃,一旦祭出蟒龙之下无人出其右,务必慎用。” 见符闻名,墨鱼儿脸上顿时大喜,头一回见道长如此大手笔,一张攻伐,一张跑路,给他安排的明明白白,可左右一看数量却少的可怜,立马往上一步,声音都跟着拐弯了。 “就两张?” 虽然他嘴上是这么说,但伸出去的手已然表明了一切。 可听了这话的老道眉毛又是一挑,暗骂这滑头忒不上道了,属实得了便宜还卖乖,当真气煞道爷。 倒不是他吝啬,而是制作品阶绝佳的符篆材料稀有,再者,以道长的道行压根就用不上,有存货也是为小玄机炼制的,以便日后下山时傍身用的。 她若是在,见到本该属她的宝贝被人敲竹杠,必然哭天抹泪,至于另外一个徒弟,随他怎么折腾,属于放养式。 老道很快的将手抽回来,态度很是坚决,就问一句话,“要?不要?” 纵观“壁上观”具有极强攻击性的宝物并不多见。但凡市面上流通的,皆无介绍中的可怖,大多也就稀疏平常,过度宣传是司空见惯的手段。 拿得出手,又叫得上名号的,要么不知倒腾了多少人的手,要么一脉传一脉,实打实的老古董了,一般不会轻易示人,要么从墓葬古穴中流出,乃是前人遗物。 归根究底是“壁上观”身处“无疆”的偏僻之地,由于地域的差异性,能够拿来炼器的稀有地宝少之又少,天材更是凤毛麟角,从而导致炼器一途日渐没落,而真正懂炼器的大师屈指可数。 不过,这里盛产各类药草,炼药师倒是比比皆是,都说物以稀为贵,可一旦多了可就不值钱了,市面上流通的丹药层次不穷,既有上乘的,中等的,也有下作的,还有更下作的。 小作坊廉价的吓人,可药性好坏难辨,大店偏高得出血,但品控极佳。 有道是药草的天下,炼药师遍地开花。 故而“壁上观”的修行理念,多是注重修炼己身,无论是奇形怪状的武器,还是厉害的符宝皆是外物,以人为本才是修行的大道,因为当修行到极致时,人就是最强的利器。 他什么都缺,哪能白给的都不要,嘿嘿一笑,又上前一步一把拽住两张符,可道长却不松手了,墨鱼儿着急了,弱弱的问一句。 “道长不能反悔吧?” 听了这话道长果然松了手,墨鱼儿大喜,赶忙收入囊中不带一点迟疑。 道长接着补充了一句,“以你的修为,在打出“天雷勾地火”之前,必须祭出“逍遥自在仙”,时限只有一时三刻,反过来就没必要了。” “啊这……为何?还这么短!” 对于他的话道长没有回答,只是给他一个只可意会的眼神。墨鱼儿稍微一琢磨有些明白道长的用意了,然后报以微笑,再次望着道长。 道长再度陷入狐疑,莫是这滑头还有事?要搁以前可没这样的好脾气,指定一巴掌就呼了上去,眼下即使生怒却不好发作。 “最后一个,小子正好缺一头坐骑,那只三足金蟾……我看行。” 他看得出道长要发飙,却假装视而不见,嘿嘿一笑说出心中诉求。 “你行什么?”这句话可把老道听得发笑,逮到机会一顿数落,“本事不大,歪心思不小,且不说金蟾妖不是贫道眷养,就算是,也赠你了,你有何能耐降服于它?靠你这张嘴吗?不够塞牙缝的。” 他眨巴眼,此言非虚啊,退而求其次说道:“其实……死的,也不是不可以。” “那你去弄死它啊!” 不说字字诛心,但句句扎心是有的。 第三十三回 不是冤家不聚头 的确,他的道行太浅,金蟾大妖怎会甘心被他所控。 通常来说,“侍行者”要控制妖兽的修为,需与妖兽的妖力同等,或是高出才行,否则容易遭到反噬,被妖所控的“侍行者”并非没有过先例。 好在墨鱼儿心态好,全然不放在心上。只是被这么一顿数落,心里不得劲,突然转身嚷嚷起来了,去拉住妖女的手。 “不要了,走走走,下山,下山啦。” 好似一副犯浑的做派,老道看在眼里,想抽他的心是藏不住的,赫然扬了扬头,背后重重地咳嗽两声。 墨鱼儿没有回头,心里却暗自一喜,不过语气极其淡然,“作甚?” 这小滑头心眼太多了,当初怎么就无心救了他,不是没事找事嘛。 “赶紧的,山下没你不行。” 老道甚至怀疑,若是再不给点好处,这小滑头撒泼打滚都有可能,懒得跟他絮叨,一手往他身侧一放,掌心摊开,那是两枚赤纹白丹,不等他张嘴问是何用途,他便抢声告知。 “此乃“鹤仙人”,不死就死不了,蟒龙境亦是如此……但是不解毒,只对伤势有奇效。” 墨鱼儿侧目而视,听闻此丹奇效,双目陡然大睁,这可是顶好的东西,乍一听感觉比“雀尾丹”还要强横的多,当然是立即攥在手中,嬉皮笑脸道:“这,这,那小子便却之不恭了。” 此话自是惹来道长一甩袖子,一白眼,很是肉疼啊。 这般折腾,墨鱼儿心里门清此事做的不地道,但也没法子,眼下修为甚低,撞到道海境实在拿不出手,却又总能碰上,就为下个山他容易嘛。 老爷子给的玉佩,如今对他而言就是一个空架子,中看不中用,也就拿来唬唬人,性命攸关之时不顶用,也不知当初老爷子是怎么想的,而陆老出不了“无间镇狱”帮不到他,凡是只能靠自己了。 故而,一有机会便找道长捞点傍身的玩意,他若真不给,墨鱼儿也只能啪啪屁股走人,这人情待以后有机会再还吧。 眼下他心里乐开了花,低眉看向妖女,见她站在一旁始终不搭话,摊开手掌,拿出一枚“鹤仙人”放在眼前,以她展现的实力,想必那符篆给了也用不上。 “兴许有用,你且收好。” 低头的小红娘撇了他一眼,迟疑的伸出一手,接过手中丹药,便不再言语了。 “道长后会有期。” 说完,墨鱼儿不再逗留,没看见旁边的道长的眼神嘛,他可不是不识趣的主,转身就走了。 小红娘却是一甩头,赫然扬起满头秀发,一把抓过墨鱼儿的右臂,“啪嗒”绿水鬼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眨巴着大眼睛,“啾啾”叫两声蹦跶到师妹肩头。 少女再次埋下头,张嘴一口咬了下去。墨鱼儿眼中诧异,可没有做出半点挣扎的动作,本以为会很痛,然而,并未感受到任何疼痛。 稍许,小红娘松开了嘴,微眯着妖冶的眸子,斜目不去正眼看他,“印在,话便作数。” 老道不跟他墨迹了,将人当他面带走。 望着离去的背影,他终究没说什么,揣手走了。 殊不知小红娘边走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蠕动却是无声,没人知道那时她究竟说了什么。 可没走多远,大花陡然从他后掠过,大脑袋从身后猛然一顶,将人给顶飞的老高,猝不及防的墨鱼儿被大花用脑袋接住。 随后血袍少年独站蚺头,十里山风拂面,低眉撸起袖子,打量右手手腕上下,未曾褪去,反倒依旧如新的牙印默默的出了神。 时至今日,墨鱼儿也无从得知,妖女的苏醒究竟跟他有多大干系,或者根本没有关系,她的出现兴许只是巧合。 那么,妖女为何揪着自己不放?这一点有待商榷。 难道是因为他是醒来第一眼见过的人?还是那一滴血的缘故?可是当时在温泉池,并未看见她眉心残留血迹。 还有她梦中要找的人是谁,那人是否是解开记忆的关键。 不管前世种种,墨鱼儿倒是希望她这一世,能够远离江湖纷扰。 想到这,他怎么也忍不住摇头起来,居然有闲心管别人的闲事,忽而笑出了声,“嚯哈哈哈哈……这回,我墨鱼儿总算能下山了!” 少年下山的路上想起很是要紧的事,便指引大花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但在途中稍加思索,墨鱼儿意识到如果这个时候取走青铜棺椁,并非是当前明智的选择,以他的修为根本守不住此等阴物。 哪怕带在身边,搞不好遭到反噬也不无可能,毕竟,不论《天雷咒印》,还是《无相剑气》都是至阳的玄妙法门。 至于为何不放在“无间镇狱”,是因为青铜棺椁本就是阴冷之物,那里安全性毋庸置疑,周围炙热的雷霆环境却不适合。 但是,他得过去看一眼才能安心,甭管它到底在不在了,此事的确是他的疏忽,居然忘了问妖女后来青铜棺椁的去向。适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摆脱妖女的纠缠,他绝不会傻兮兮的折返多问一嘴。 当他途经溪畔才诧异的发现,那处山壁居然看不出一丝被破坏的痕迹,仿佛自然天成。 若不是远处有一颗标志性的歪脖子树,他都无法辨识当时来过此地,而引发后面的一系列问题。 再想想后来妖女的行为举止,与初见简直判若两人,这让墨鱼儿很是迷糊,百思不得其解,全然摸不清她的路数。 而如今,从封闭石洞的细节来看,遭不住禁扪心自问,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可暗暗一琢磨,种种无端揣测就此打住,深究这些有的没的,并无多大意义,只会徒增烦恼罢了,庆幸的是日后不会再见。 事已至此,墨鱼儿并没有破壁入洞,看它是否还在,等时机成熟再说吧,主要是不想与妖女牵扯不清,也就是所谓的因果,虽然他不信这个邪。 稍作停顿,他便调转方向向东而行,耳畔山风鼓动,吹拂一身血袍,不同的秀丽光景,迅速的从眼前穿梭过去,一妖带着一人起起伏伏,左右游走。 说实在的,墨鱼儿很是享受当下,本以为妖女是把大花送他了,结果费了一番功夫,才从它口中得知,把他送到下山之后就会回到她的身边,这事一想就心疼啊。 由于大花一身妖气侧漏,所过之处山里的牛鬼蛇神大多纷纷避让,若是感知到比它厉害的大妖,不用墨鱼儿张嘴,大花很是识趣,本能也会促使它绕道而行,因此一路畅行无阻。 “藏花山脉”何其巍峨高耸,沟壑悬崖险地甚多,山脉连绵不绝难望尽头,按照目前的穿行速度,墨鱼儿可不知何时才能下山入城,就更别说回到“蜉蝣城”了。 鸟都不拉屎的深山野林,估计也就道长在这隐居吧。 一个时辰以后,一人一妖紧赶慢赶,已是出现八百里外的“黑风岭”。 “黑风岭”地处风口,不时幽冷的山风入林。 这边血袍少年叼着草,哼着小曲,突然心里就“咯噔”了。 斜对面的那二位皆是看过一眼,以相差无几的速度穿梭在丛林之中,瞬息便与他擦肩而过。 回过头的墨鱼儿一手摩挲着下巴,手肘抵在胸下低眉思索,果真不是冤家不聚头,何处相逢不是相逢呐。 来人不认识,但之前见过,回想这事就来气。 第三十四回 谁要害我鱼二爷 二人正是“盗颜帮”的那帮悍匪,一行人妖阵仗搞的不小,不知又是哪个倒霉催子被瞄上了。 咱管不着,也不敢问,只要不是找我茬的,就值得拍手称快。 心态的瞬息变化,是因为墨鱼儿并没有看见熊瞎子和大鼻猴的身影,否则将会很麻烦。 虽然只有两人,可修为却是浑厚深不见底,有一个算一个比他高的甚多。 地面上发出接连不断的“窸窣”声,奇怪的异声,使得墨鱼儿低头看去时,双眸忽地一凝,目之所及草丛中皆是四散的赤练蛇游走。 通体红金相间花纹错落,足足有上百余条,要论速度比起大花也慢不了多少,任是谁看了不头皮发麻,不头大如牛。 按照《老龙穴》记载,此蛇又名“红花四十八”,毒性强横,稍不留神被咬上一口,绝对的要命。而且嗅觉灵敏,极其善于气味追踪,不管是人、是妖被盯上,无疑是一件棘手的事。 这些赤练蛇一点也不胆怯,竟也堂而皇之从大花身边穿流而过,看情形不像是冲他而来。 墨鱼儿本又悬起的心,顿时放了下来,姑且当做无事发生,但见他蹲下身子拍了拍大花的大脑袋,呢喃细语让它收敛一身妖气,并且加快前进。 本以为两方就此相安无事,谁知那八字胡的男人,托起的手臂上缠绕的红花蛇王冷不丁的嘶叫一声,随后便是不得了了。 嘶嘶嘶~ 一时间一呼百应,张嘴吐信嘶声起伏。 墨鱼儿听到身后的动静,心里猛然一跳,压根没有回头,而是选择全速前进。 反观一行二人赫然停在原地,八字胡男人陡然回头扫向远去的少年,打红花蛇王叫的那一声起,再结合之前了解的情况,心中便有了确切的答案,因此十分笃定。 “找到了。” 话音落下,随着二人突然折返追过去的还有上百条“红花四十八”,那阵仗好不吓人。 哪怕不用回头瞟一眼,也不难猜出身后的异常举动,但墨鱼儿搞不清这是什么情况,也不想表露太多的好奇心,只得装作不知,不去管几人。 有时候就是这般奇妙,你越不想来什么,它就越上赶子紧追着你不放。 嗖!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冷风声,不过不是来自身后,而是来自身侧。 墨鱼儿眉头陡然上挑,还未等他出声提醒大花躲避,大花已经猛地一个甩头摆尾,堪堪躲过眼前一闪而过的紫光。 哗啦啦! 地面出现道道裂纹,土石飞溅而起,才稳住身形的墨鱼儿定睛看去,那是一根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拐杖杵在地上,却激荡出一个个紫色的光圈,将大花压制的停顿后退。 那光圈似有千斤之力,蔓延过来之时,竟使得大花的脑袋猛的往下一顿,然而,身心一晃悠的墨鱼儿却没体验到那股巨力。 恰恰这一停顿,让身后的二人追了上来,将另外两个方向把守的严严实实。同时上百条赤练蛇也围堵过来,不约而同地冲着大花露出獠牙,发出警告的嘶嘶声。 大花却不惯着它们,抬起高傲的头颅,冲着挑衅的群蛇张大血盆大口,露出凶狠獠牙,发出数声似是牛吼的叫声,激起的妖风气劲,虽然把群蛇逼的后仰脖子,却是吓不走这帮毒物。 独站蚺头的墨鱼儿脸上浮现深沉,眼珠子打转分别瞟了二人一眼,看得出玩蛇的家伙是那个八字胡的男人,眼中仿佛有无尽怒火,与刚才对视的眼神截然不同,这让他心里直打鼓。 而另外一人,则是披着一件蓝色斗篷,身形比熊瞎子还要高,还要瓷实,那是一位胖嘟嘟的妇人,身形相比较自己有两个大,这般大块头他是头一次见。 只见妇人双手垂落袖口之下,一脸和蔼的咪咪笑,与唐蛇形成鲜明的对比,这样的人,这样的微笑,杵在眼前很是和谐。 然而,墨鱼儿不敢小觑,因为这样的人,往往也是最危险,最令人忌惮的人物。 看情形出乎意料的不对头,这很让墨鱼儿费解,要说过节也算不上,顶多是打劫未遂,被他逃了,再不济,就是咱老墨拿雷劈了人家一掌而已。 何况他一个小小的化凡境,身上可真没什么天大的宝物,犯得着这帮悍匪如此上心?如此劳师动众? 若说有,那也是之后的事了,这才刚捂热的宝贝,这么快就被盯上了? “是这后生?” 是在墨鱼儿思绪如电的时候,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耳畔忽起,暗暗吃惊居然还有人,立即扭头扫去,不禁微微愣住,不知何时那斜插的拐杖上赫然立着一人。 见得此人双手背后,已然佝偻了腰杆,乃是一位年老色衰的老媪,尽数盘起满头银发,然而那双眸子却是神光内敛,正在审视眼前少年。 “错不了!” 问话的人,正是收到乌行延传讯,而火速赶来的量姥,这位才是“盗颜帮”左膀右臂的大人物,回话的人来头也不小,乃是七当家唐蛇。 有红花蛇王对气息的判断,加上他与熊瞎子、大鼻猴碰过面,描述中提及少年脸上特有的印记,综合后续乌行延传回的消息,所以他才敢断言,此人、此妖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但是,后面具体突生了怎样的变故,还需要严加盘问。 一袭浅绿袍子,朴素却不失雅致,一言一行很是沉稳,喜怒不露于形,老媪的气质与另外二人截然不同,想来是这帮悍匪的头头。 意识到眼前人绝不简单,墨鱼儿是个会来事的主,不等对方开口,无意识的翘起兰花指,拿开嘴里的草,反倒自己先人一步,忽而抱拳,客客气气的冲她问候一句。 “晚辈见过前辈,前辈识得晚辈?敢问有何指教?” 听言姜姥神色不变,搁心里念叨,他是真糊涂也好,装糊涂也罢,压根不跟他多说废话,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问道。 “后生,老身问什么,你答什么,可听清楚了?” 言语虽是平淡,但是他嗅到了一丝极为隐晦的杀气。墨鱼儿满脸真诚的望着她,放下去的手顺势一弹,将那草给弹飞了,很是干脆利落道。 “前辈,请讲!” “很好!” 见这小子极度配合,姜姥一个跳步落下,随即右腿往后一勾,插在地里的拐杖在空中打出两个旋来,落入她的手中,杵在地上向前走了两步。 哪知这时的大花反应尤为激烈,忽然对着老媪露出獠牙,发起后退的警告。 这个时候,墨鱼儿身心一窒。 “不知死活的东西。” 咚! 此情此景,姜姥目光陡然一冷,不禁冷哼一声,拐杖猛地杵在地上,紫色光晕霎时铺散开,地面、周遭乍现一条条紫色的丝线,“呜呜呜”的好似雨后春笋,以势不可挡之势拔地而起,丝线看似毫无规则的胡乱交织。 来自强大气息的威胁,大花当然想着逃走,但是在姜姥面前哪是敌手,很快交织的丝线将它拉向地面。 “轰隆”一声,即使高傲的头颅再怎么挣扎也是无用,反倒是越用力,紫色丝线越发收紧,进而勒进血肉。 三阶小妖境的三花青瞳蚺的外皮铁定坚韧无比,当下竟以力破之,可见虚空穿插的丝线锋利程度,大花瞬息之间被姜姥收服在地上,心有不甘的发出低沉叫声。 随后,被紫线穿插周身,悬挂在半空的墨鱼儿,见老媪近乎随手施为的手段心中大为忌惮,眼下连大花都干不过,试问他能干的过谁? “啊呀呀呀……前辈,使不得,使不得,啊啊啊啊……” 被姜姥拉扯到面前的墨鱼儿,不知她又要作甚,脸上浮现惊恐,索性闭上双眼不敢看,嘴里却不停的乱嚷嚷起来。 肉眼可见的紫色丝线,在斑驳的树影下,泛着缕缕紫白光芒。 “黑风岭”的山风掠过,墨鱼儿的一缕发丝撞上锋利丝线,当即断裂飘散,接着又被切割成数段,落到草丛中去。 只要他敢乱动一下,侧脸旁的丝线足够割破也就那样的脸皮。 姜姥一见面就给他一个大大的下马威,无疑是在警告他不要满口胡诌,否则后果可以预料的到。 “乱叫什么,睁眼回话!” 姜姥听得耳朵烦躁的很,便出言制止。 “前辈身如渊渟岳峙,晚辈胆怯,不敢直视。”叫声戛然而止,墨鱼儿言简意赅道。“闭眼一样能回话。” 哼! 姜姥闻言冷哼一声,对这后生的回答显然并不太满意。 四仰八叉式的墨鱼儿挂在那,即使闭着眼,耳畔也能切实的捕捉到山风吹过丝线,由细微震动而产生的异声。 可见某些丝线离他很近很近,毫不怀疑,哪怕动一下脖子都能见血。 不需要看老媪的神色,嘴角下意识的抽了抽,这是一个狠女人啊,果真不与人废话,说动手就动手,墨鱼儿双眸紧闭,脸上挤出一丝苦笑。 “这个,这个,前辈,那个孽障跟您耍横斗狠死不足惜,但不关晚辈的事啊……晚辈就不一样了,不仅腿软,还特没骨气,不必敲打,一句话准保全撂了。” 姜姥心里正压着一团烈火呢,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数日前,你与帮里的人在山上交了手,你前脚逃了,后脚就死了一人,我们的人进山查探,结果六人全死了,此事敢说与你等无关?” “什么?什么情况?” 闻言好似晴天霹雳,墨鱼儿霍然惊呼一声,竟有此事,是谁干的? 可怎么也扯不到我身上吧,真是六月飞雪,天大的冤枉,虽然听了我有那么一点点的难过,但是……干我屁事。 更多的我却想说,该! 虽然我不是啥子好人,但这事我是无辜的,回想以当时打出的“怒绽莲蛇”,根本取不了那胖子的性命,就算是现在,估摸着也做不到啊。 ……等等,当日我同样险些惨遭毒手,若是真有人不开眼招惹了妖女,怕是死在铃铛之下,也不是没有几分可能。 若照老媪所言,前后该是死了两拨人,但是从始至终,我可没见过第二拨人,那么,是如何跟我扯上关系的呢? 啊……啊,对了,昨天那头突然袭击我的妖尾猞猁,看来真是家中豢养,很邪门的招式就能说得过去,莫非在那个时候,就被第二拨人盯上了吗? 可他们是何时死的呢?是在夜里?又或是在天亮之前? 此时回想起妖女的异样,论时间、修为,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啊,暗暗一琢磨,觉得分析有理有据,墨鱼儿倍感头大如牛,越想越觉得像妖女能干出的事。 第三十五回 真真假假 但是吧。 相处数日,发现妖女并无嗜杀的倾向,反倒是失去记忆的她,展露人前的更多的是简单、纯粹,他脑子好乱。 不行,绝对不行。 不能让人看出我可能猜出是谁下的毒手,何况只是一种猜测,并未亲眼所见,对,只要不断暗示自我不信,别人就一定看不出端倪。 姜姥观他第一时间作出的反应,有点出乎意料,不过倒也合理,迟疑的狐疑道:“你不知情?” 现在不管对方是怎么想的,墨鱼儿得顺坡下驴,顺着话茬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一张脸写尽了无辜。 “前辈不愧是前辈,居然一语中的,那日偶遇打劫,谁料话不投机招来横祸,能刀下活命已然侥幸,杀人我不行的…… 啊,保不齐是奸人所害,毕竟林子这么大,总会遇到个把同行,或是凶狠歹人也说不定。” 至于墨鱼儿为何不把人死的事,直接推到那帮御兽的师兄弟身上。 一是怕半真半假的蛛网编织过大,一旦找补不回来,是很容易被人抓住漏洞的,尤其是在老媪的眼睛下,如果这帮悍匪不提,他是不会蠢到自曝的。 二是他根本不清楚,这几个家伙到底掌握了他和妖女的多少事,问话的方式,何尝不是一种试探。 “绝不可能。” 一旁许久未曾开口的唐蛇,对自己红花王蛇的信任,说是胜过自己也不为过,听言忍不住插上一嘴,“我等追踪蚺妖气息而来,怎会出错,休要闭眼说瞎话,劝你从实招来,否则,哼哼,拿你喂蛇养毒。” 嘶…… 墨鱼儿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脊背直发凉,露出一口大白牙,“……好可怕呀,杀人还要毁尸!” “嗯……” 唐蛇眸光一冷,这是不在乎的表情吗? 正如唐蛇所言,先前墨鱼儿看似杂乱的群蛇,实际上是以“红花四十八”为阵基,以红花王蛇为阵眼,而布下的追踪法阵“千目障”。 此阵能倍增红花王蛇的嗅觉,可以捕捉数十里之外的微弱气味,但要确定最终目标,则是需要见了面,闻了味才行。 然而“黑风岭”地处特殊,多是山风汇聚,气息庞杂交汇之地,嗅觉越是灵敏,就越是受到影响,无疑为搜索增加了难度。 一行三人在山里辗转各处,才仅凭微弱气息追寻到此地。 最为关键的一点是,少女的气息一直无法捕捉,缘由无他,必然是修为太高所致,所以还需墨鱼儿指路找到她的藏身之处。 别的不说,有一点这后生说的不假,从帮里出发的第二拨兄弟身死的周遭,确实没有他的气息残留,只有蚺妖的气息。 直到找到那个石洞,稍加留意就会发现是两个人生活过的痕迹,再综合已知的情报,得出二人关系匪浅的结论。 姜姥直指要害,十分笃定,“你当然不行,可那个少女呢!” “嘶……前辈是说,人,是那妖女所杀?” 墨鱼儿听了心里“咯噔”一下,想来这帮人掌握的信息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多多少他也搞不清楚,在这帮人精眼下蒙混过关绝非易事,所以一开始就闭上眼睛说话,忽而欢天喜地道。 “那,那,那可真是太好了!” “嗯?”姜姥忽然皱了起来眉头,“你说什么?” 可那位披风妇人的咪咪笑依旧不改。 反观唐蛇霍然双目瞪圆,恼怒一声吼,给出的反应最为激烈,六当家乌行延往日与他最是要好,感情深厚,那日一别本是寻常,谁成想竟是人鬼殊途。 要不是龙王在此问话,他早就按捺不住冲上去了,甭管谁打劫的谁,兄弟的死铁定是他们所为,爆揍一通准保这小子句句实话。 “去!” 听了这话,“噌”的一下怒火中烧,手臂猛然往外一甩,红花王蛇“嗖”的一下窜了出去,像极了一道红金闪电,赫然打在墨鱼儿的肩头。 这小小的王蛇身法灵动,下一瞬已经缠绕他的脖子一圈半,抬起艳丽的小脑袋,在耳边嘶叫一声尤为的刺耳。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当即招来一双双凶恶的眼神,墨鱼儿只觉得脖子一凉,心头猛然大惊,一下睁开紧闭的眼睛,侧目而视,经不住再次大吃一惊,嘴里念叨着。 “别,别,别……啊,嘶……” 不管三七二十一,映入眼帘的是红花王蛇上来“吭哧”就是一口。 脖颈陡然袭来一股针扎似的刺痛,蛇毒顺着毒牙注射到耳朵中去,咬完便松口,却任然缠着他的脖子,抬起脑袋目光犀利。 肉眼可见的速度耳朵微微发肿,细小的血管发紫变黑见得分明,随后耳朵便是一阵发麻,没了知觉。 墨鱼儿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这红花王蛇毒也太毒了,反应如此迅猛,得亏咬的是耳朵,若是一口咬住脖子,毒素流经大动脉,通过血液循环,后果不敢想象。 少年试图运转《无相剑气》逼出蛇毒,可是周遭的紫色丝线却在缓缓收拢,已然割破衣袖,若执意如此,必当嵌入血肉,在王蛇的威胁下赶忙解释道。 “误会,都是误会,我是说那妖女杀心深重,可恶至极,我早就受不了她了,不怕前辈笑话……” 这话刚说了一半,少年便无疾而终。 原来是红花王蛇毒扩散的比他想象的还要迅猛,只觉的整个脑袋发麻,脸部僵硬开不了口,眼前突然一黑,冷不丁的滴溜着脑袋晕死过去。 说话的功夫,紫黑血管已经从耳朵一侧殃及小半张脸,像极了错乱的蛛网般错综复杂。 姜老当场脸色一沉,看了一眼莽撞的唐蛇,却也并未出言责怪,而是深沉的说道:“把人弄醒,继续问。” 话音落地,墨鱼儿周身的紫色丝线,像是被无形的利器切割似的纷纷飘落。 略显尴尬的唐蛇得令,大步流星上前将人单手提在手中,红花王蛇在他的命令下,一口咬住脖子,只见它猛的倒吸一口热血,将他体内的蛇毒拔除了八成。 之后顺着那只手回到主人的臂膀,“噗”的憋不住将一口热血又给吐了出来。 只因红花王蛇是阴冷之物受不住纯阳之血,还咳了两下,让唐蛇一阵心疼,不禁多看少年一眼,难怪能在熊瞎子刀口下逃脱,果真有些手段。 不多时,墨鱼儿悠悠转醒,脸上浮现的紫黑血管淡了些许,但是并未消退,反而扩散到半张脸。 当他睁开眼的时候,赫然发现那仨人正满怀期待,低头注视着他,而大花则不知去向。 上百条“红花四十八”也将他围成一个圈,大多在地上的草丛中,还有少部分的在他背靠的树上挂着,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不是群蛇爬满身上蠕动,否则想想就够瘆人的。 见人醒来,那个八字胡男人忽然开口,言语上满满的威胁,“要不了一时三刻,蛇毒便会发作一次,痛如万千针扎,直到活活痛死,该怎么说自己掂量掂量。” 头脑发胀的墨鱼儿微微愣住,时间这么短,居然只有一刻钟,这帮丧良心的,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折磨人算什么本事,这话自然不会傻到宣之于口,被杀了可怎么办。 少年在心里已经飙飞大段大段的垃圾话,脸上却无奈的苦笑一声,眼中尽是苦楚,只好老实交代。 “晚辈不敢欺瞒,那日侥幸逃脱,半道却撞上天杀的妖女将我掠走,一问才知她竟将晚辈视为炉鼎,以便供她修炼妖法。 后来晚辈企图趁夜逃跑,可每每捉回便是一顿毒打,本以为此生无望,沦为掌中之物。 嘿嘿……谁能想到破天的气运让晚辈遇到了前辈,您老就是我李正气的救命恩人呐,“神气道门”定会承下这份情谊,前辈……不会忍心不管吧?” 说到这墨鱼儿满心欢喜,神色却略带迟疑的看了看仨人的脸色。 第三十六回 使诈 “炉鼎?就你,不该杀了你吗?” 姜老对他的话抱有怀疑的态度,如果这后生真是“神气道门”的人,该是谨慎应对,要么不留痕迹的直接弄死,要么事成以后让他安然离去。 毕竟苗凤仙激战“六道谷”的事闹的沸沸扬扬,江湖上已经传开了,那个人是一个实打实的酒疯子,“盗颜帮”虽然不怕他,但是还不太想被他盯上。 不过话说回来,这后生能惊动的了他?对后生说的话真假暂且不提,殊不知作为炉鼎也是有要求的,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了的。 根据掌握的情报不难推测,妖冶少女的修为甚是了得,怎会选择道行微末的愣后生做为炉鼎,想想就不太合理啊,难道是他有什么奇异之处。 听到这话墨鱼儿彻底坐不住了,霍然站起身来,腰杆猛然一挺,急头白脸道:“怎么没杀,当时吐了好大一滩血,差点死了……杀了一半,自然是看中晚辈一身的纯阳血气,才得以活命。” 此话当真不假,姜姥魂葬铺散开,观他神完气足,元阳充沛,没错的话,该是罕见的纯阳之体,极为适合修炼纯阳功法,却也是邪修采阳补阴的顶级炉鼎。 而且,这后生修为不高,底蕴却是深厚,说他来自“神气道门”,倒是有了几分可信。 经老媪这么一瞅,可把墨鱼儿瞅的发毛了,下意识眨巴眼睛,赫然抬手一捂嘴,眼神略微闪躲,心里已是锣鼓喧天,该不会歪打正着撞见行家了吧。 姜姥可不知他心中所想,权当是嘴快说漏了嘴,暴露了纯阳之体,诘问道:“若真如你所言,那蚺妖怎会供你驱使?” 听言暗暗松了一口气,暗道还好不是那等邪修,辩解道:“恰恰相反,是那孽障领着我满山寻觅天材地宝,意图加速我的修炼速度,天杀的妖女此刻正躲在洞府修炼呢。” “废话少说,带老身去找她。” 时间耽搁已久,老媪觉得有什么话路上说。 墨鱼儿听了暗暗自喜,就盼着你等自投罗网呢。 说完话姜姥已是上了手,拉着墨鱼儿的一条胳膊说走就走。 这时他却往后闪躲,百般的不情不愿,嚷嚷着,“哎哎哎……别拉扯我呀,我可不敢去,那妖女太邪性了,劝前辈也别去,去了恐怕不是敌手,最好多叫些人手才稳妥。” “小子,你瞧不起谁呢?” 唐蛇觉得他磨磨唧唧的,上去冲屁股就是一脚,虽说少女不简单,可有姜姥在怕个球啊,指定十拿九稳。 墨鱼儿“哎呦”一声,屁股往前一顶,被姜姥拖拽着往前走,随后御空而上。 老媪脚踏虚空,悬在“黑风岭”上空,盯着他询问道:“在哪?” 虚空踏步?这是蟒龙境该有的手段,虽说从老媪收服大花时已有推测。 让他大吃一惊的是,那个从未开口且面相和善的披风妇人,竟然也是蟒龙境的高手。 至于叫的最欢的那个,则是御空而行,显然在蟒龙之下,可也不是他能应付的呀。 稍作迟疑,墨鱼儿打眼望去不禁愣住,迫于老媪的眼神,只得先随手指了一个方向。 “那那那!” 此时此刻,墨鱼儿满腹的委屈说不尽,想着如何与这帮悍匪周旋一二,“去就去,别动手动脚的啊,那,说好了到了地方便放了我……还有蛇毒也该解了吧,要是半道发作坏了事,别怪我没提醒啊。” 唐蛇收了群蛇以后,紧随其后,没好气的道:“解什么解,时间还早着呢!” 姜姥淡淡的道:“若想安然无恙,就指好路,胆敢欺瞒老身,便拧一下你的脑袋。” “……还是前辈实在,拧脑袋就没必要了吧!”墨鱼儿听言后槽牙直发酸,忽然想到一事,似是随口问道:“啊,那个孽障哪去了?杀了?” 唐蛇觉得这小子废话真多,当即出言打断,“跟你有什么关系?看着点路。” 墨鱼儿有板有眼道:“那个孽障老是欺负我……没死的话,到时拎出来,让我踢两脚解解气。” 八字胡男人冷喝一声,“闭嘴!” “嘿……让我踢两脚怎么了,小家子气!” 别看墨鱼儿夹杂几人中间谈笑风生,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实则当下头大如牛,心里慌的不得了。 带着人本想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打道回府寻求道长出手解决麻烦,可是茫茫山林转悠半天,居然又一次的找不到了上山的路。 下山的时候留了心眼,明明记住了标志性的山石草木,可这次怎么都找不到了。 他很无奈啊,这帮悍匪不好惹啊。 便转念一想,让人带他上高空再看看,发现他压根就找不到一丁点前往“雾道楼”的蛛丝马迹了,好像从山脉中绝迹一样。 墨鱼儿犯愁啊,忍不住搁心里念叨,道长啊道长,您不会是施了什么大法吧?就这么不想让小子我走回头路吗? 唐蛇忍不住了,怒道:“小子,这都瞎转悠半天了,玩我们呢?” 这并非是墨鱼儿的问题,也不是老道要针对他,而是在他走后委实不放心,又临近太阴之夜,不光加固了法阵,还在周边增添了不少隐秘法阵。 这么多年以来,布下的法阵零零总总不下百余数,覆盖的范围近乎方圆千里,出去容易,进来就难喽。 以至于后来,那个孽障徒弟回山时也没能找到北,还是老道亲自下山,用脚硬生生踢回山上的。 而这时,墨鱼儿眸光忽地一变,低眉后一手摩挲着下巴,用余光瞥了一眼姜姥,一副欲言又止的做派。 这一幕自然逃不过姜姥的眼睛,沉声道:“有话直说,扭扭捏捏作甚?莫是在打歪主意?” 墨鱼儿讪讪道:“嘶,啊……不瞒前辈,我们似乎偏离了目的地。” “似乎?”听了这话,唐蛇不高兴了,“真敢拿我们当猴耍啊!” “我没有,是你说的。” 墨鱼儿头疼的摸摸脸,既然先前的法子是了行不通,再跟这帮悍匪打马虎眼,惹急了真有可能杀人,眼下只能走一步险棋了,没好气道。 “前辈能让他别插话吗?吵得我脑子都乱了……要不将那孽障放出来,让它领路如何?” 姜姥赫然停在空中不前,她也是有脾气的人,这后生如此折腾真是反了天了,放出那孽障是不可能的,因为一定的范围内,主人是可以感应到妖兽发出的求救信息的。 这也不是她所期待的,如果少女真在附近,结果让人跑了怎么办,她是想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倘若这后生动歪心思,就别怪她心狠手辣,赫然扭头与他对视,出言威胁。 “再敢胡乱的指东指西,便砍你双手、双足。” “不敢,不敢,只怪林海浩瀚无垠让人迷糊,何况,没有谁比我更想那妖女惨死的下场。” 墨鱼儿眸光一躲,不予对视,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真是恼人,这妇人她不上道啊,仔细的观察东西南北后,指着东南一角,显得十分笃定。 “那那那,那!就是那,我以人格起誓,这回绝对错不了。” 姜姥顺着他手指的方位看去,可见微弱的波光,似乎一片水域,看着不大,目测也不是很远。 只是两地相差如此之大,记忆的偏差有点说不过去,这后生……算了,说再多也是无用,她倒要过去瞧瞧有什么。 “走!” 第三十七回 敌人的敌人 在这之前。 “碧落湖”上亭子的宝顶一侧,百无聊赖的坐着两人。 枯藤老人与少女稍微隔着一小段间隙盘腿坐着,倒不是她不想挨着大师姐,而是这般热情让小红娘始终难以适应。 饶是如此,她仍是一手托腮望着小红娘傻笑,头顶上、小腿间分别蹲着一只软趴趴的绿水鬼,一大一小的熊猫眼好奇的盯着陌生来客。 赤足的少女豪迈的敞开双腿坐着,双手抱着那只绿水鬼,歪头盯着它,一人一妖对视相看两不言。 斜对面的亭檐下,小玄机站在长椅上,双手扶着围栏,眼角挂着些许泪痕,显然刚才不久大哭过。 为啥要哭,还不是因为听师父说,陪伴多年的小玩伴,要被那个陌生的女施主抢走一个,关键她还不珍惜。 眼下以同样好奇的眼神,仰望着突如其来的女施主,虽然她的眼睛很好看,人也有点可爱,可是怎么也不能抵消抢走小玩伴的事实,终究没能憋住,从心底发出灵魂的疑惑。 “师父,她怎么一动不动啊,眼睛也不眨,话也不说,是不是人傻,又哑巴呀?” 听到这个问题,道长稍作迟疑,也没想出好的说辞,便给出莫棱两可的回答,“兴许是……兴许也不是。” “唉,真伤脑筋。” 小玄机偏过头认真的望着他,暗想就连师父也看不出来吗?那她的问题可大了去了,不管怎么说了,多了一个人就多了一分热闹,可转念一想,无可奈何的一个大踹气。 “那,那,那我跟她待久了,真的不会变傻吗?” 道长觉得好笑,打趣道:“原来……你一直认为自己不傻啊!” “哼……师父欺负人。” 对于说她傻这件事,小玄机是完全不认可的,吃饭、睡觉、打太极,她哪哪不会呀。却也不跟师父去争个对错,反正她就是知道,她怎么说,也说不过师父的。 师兄就是因为有时候,说的过师父才挨的毒打,唉……大多时候她机灵着呢,师兄才是真傻的那个人。 不理会喝茶的师父,小玄机继续盯着古怪的女施主一举一动,忽然眼前一亮,小脸上浮现几分诧异,满心欢喜道。 “吔?她说话了,说话了,她说……你好丑哦!” 这话自是小红娘冲着绿水鬼说的,可小玄机的脸却是对着自己的师父。 反观此时的小红娘,星河蓝眸闪过一道微妙的血光,赫然撇头看向山下的一方,神情微变之后,忽地纵身一跃而下,稳稳落在碧绿的湖面上。 哒哒哒~ 扑通! 湖面碧波荡漾,一个翻身踏水的大动作,把绿水鬼给弄掉进湖里了,只见小红娘赶紧折返回来,又把终于有机会逃跑的绿水鬼给捉了回去。 枯藤老人低头看去,不明白大师姐要干什么去,疑惑的挠了挠头,愣是没想通,莫名的笑了笑也跟着一同去了。 “师姐,等等师妹!” 哒哒哒~ 哒哒哒哒~ 啪嗒! 身边的两只绿水鬼眼看就要跌落落入湖中,随后蹦达两下浮在了空中。 见此一幕,小玄机忽然惊呼道:“师父,那人这是跑了?可是……师姐也跟着跑了耶!” 不用说道长也清楚,放下手中茶盏,眼神一凝,眉头微微上挑,陡然化作一道白烟追去,当务之急并不是去拦下小女娃,而是出手一击打在师妹的脖梗处,将人打晕送回到亭子下的长椅子上。 当他再度抬眼看去时,小女娃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湖边了,哪怕是这样,道长第一时间同样并未追去,虽然他也十分纳闷这小女娃要去干什么。 见师父打晕师姐,挺好理解的,怕她乱跑出事呗,可是师父就这么望着那个女施主无动于衷就奇怪了,冷不丁的问道。 “师父是追不上,才不追的吗?” 道长低头望着她疑惑的大眼睛,不由扬起嘴角笑起来,见小玄机也跟着笑嘻嘻,突然脸色一变,没好气的说道。 “师父是不想打你屁股,才没打你的?” “呜呜呜……师父是坏人!” 小玄机眨巴眼睛,听到打屁股,顿时可怜兮兮的,撅着嘴哭诉起来,于她而言,屁股可是说不得。 只是眼泪倒是有,不过相比之前可是差远了,一边抹眼泪,一边嘴上也不闲着。 “嗯呜呜呜……我要告诉师兄,师父又欺负人,呜呜呜……” 可惜他师兄至今还没回山,也不知在哪瞎晃悠呢。 这下让道长两眼一抹黑,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这刚哄好,怎么又哭了。 说是打屁股,这不还没打呢嘛,连手都没敢扬,这一个个,一天天的,没一个是省心的。 得亏在上山的途中,暗地里在小女娃的身上做了记号,即使跑得很远,找到人任是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在墨鱼儿的指引下,一行四人来到了平静而幽深的湖边。 在来的途中,红花王蛇毒突然发作,那时墨鱼儿才深切的感受到这蛇毒的可怕,果真如唐蛇所言,如万千针扎刺痛到怀疑人生,而此人却拖延服下解药的时间,意图敲打他。 脸上显现的紫色血管消去了很多,但是体内的蛇毒并未全然拔去,解药只能解一时之急,却不能根治。 指着那片湖,墨鱼儿佯装脚下虚浮,有点胆怯的说道:“湖底别有洞天,天杀的妖女应该还在修行之中,据晚辈观察似乎也到了紧要关头,否则不会放我一人出去…… 不过,晚辈还要再劝前辈一句,天杀的妖女邪门的很,一身道行深似海不可估测,若没有十足的把握莫要招惹才是。” 邪门的确邪门,即使她见多识广,也看不出朱渊是怎么个死法,姜姥拍拍他的肩膀,很是淡然道:“哦?既然你处处为我等着想,若是不识趣,岂不是驳了你的面子,不如,你先下去打头阵如何?” 墨鱼儿顿时神色一僵,边往后退,边推开老媪的手。 可没退出两步,就被人挡住了后脚跟,回头一看那人不是唐蛇又是谁,被踩了一脚的男人瞪了他一眼,便出手推了他一把,少年踉跄,只得忍气吞声,面朝姜姥苦涩道。 “这个,这个,前辈就爱说笑,晚辈尚且困于方寸,还谈哪门子的面子,何况……晚辈又非天大的大善人,这般提醒是怕前辈不能得偿所愿,届时让这天杀的妖女得知是我将人招来的,还有命可活?” 确实,在没见到少女之前他还不能死,也只能掌控在自己的手里,老媪沉声道:“哼……你倒是实诚。” “那是自然。”墨鱼儿嘴上这般回应。 姜姥说完之后看向湖面,稍作思索,冲着唐蛇说道:“你留在岸边看住他,刀娘随老身会一会那邪门的少女。” 唐蛇言简意赅道:“是!” 唤做刀娘的披风妇人,依旧没有说话,而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扑通! 扑通! 姜姥先入了水,刀娘紧随其后,激起的水花可比她壮观的多。 被人一手按住肩膀的墨鱼儿自然难以挣脱,怒视正在望着渐渐平息的水波纹的唐蛇,不料这人眼睛陡然一转,面相丝毫不善的看着他,同时一步步的逼近。 墨鱼儿见了心头一凉,不知这人又要作什么妖,反正不是好事,边退边说道:“喂,喂,前辈是让你看人,可没让你伤人,我李正气好歹也是道门大长老——孤南绝的门下爱徒,你就不怕惹上大麻烦吗?” 关于“神气道门”的一点事,墨鱼儿与李正气打交道的那段时日,自然要打听打听,能说的李正气都说了,这并不是门内机密,说了也无妨,何况,李正气本就有意拉他拜入道门。 不过,有一点墨鱼儿却是诓骗他的,便是李正气并非孤南绝的弟子,而是“刑罚堂”一位名不经传的执事,所以他在门中的身份、地位,自然不及东方夭也和赵小刀的,好在这人性格不赖,出手大方,结识了不少同袍。 孤南绝之名的确足够吓人,但是这小子说的话,多有八九他始终都不信。唐蛇冷哼一声,忽地一个大跨步,一手探出,提着墨鱼儿往一颗树下走去,随后将人狠狠的往地上一扔。 “哎呦呦……可摔死我了。” “呸,拿道门的名头压老子,你以为我们真的怕吗?安分的待着,别自讨苦吃。” “你,你给我等着……” 摔在坚硬如铁的树根上,膈的没什么肉的屁股吃痛不已,墨鱼儿咧着嘴,一骨碌爬起来揉揉屁股,心里即使是恼怒万分,却又无可奈何,谁让他打不过此人呢。 如今扯上“神气道门”这杆大旗也不好使了吗?想来李正气那个家伙多少有吹嘘的成分,所谓的大长老想必也不怎么样嘛。 说完,唐蛇大手一挥数十条“红花四十八”将墨鱼儿围在树下,让其无法脱离困境,如今旧毒尚且未能悉数拔除,他可不想再挨上一口。 哗啦啦啦! 本是平息的湖面,冷不丁地掀起巨大无比的漩涡,漩涡的中心依然看不到那里有什么,但是毋庸置疑,那二人面对的将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只见靠近漩涡的里侧,忽然爆发出一个个数十丈高的粗壮水柱,将漩涡冲击的破败。 然而,这样惊心动魄的光景一个接一个出现,随着漩涡与水柱的不断转移,以至于湖面惊现茫白茫的薄雾,给人一种微妙的神秘感。 轰隆隆隆! 刺耳的炸裂声与闷响声,接连不断的从湖底传过来,湖边的水花肆意的溅荡开。 此等骇人的景象,自然吸引住二人惊愕的目光,饶是唐蛇也不例外,忍不住上前一步眉头微蹙,呢喃细语道:“那少女竟是这般了得!” 墨鱼儿嘴上没说,可心里却暗暗发笑,如今那二人皆被水下的庞然大物缠住,此刻想要脱身要容易的多,但他现在还不能走,得想办法弄到解药才行。 第三十八回 激战 哗啦啦!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湖面相继浮现两个巨大的半圆形水球,没等全然浮出水面便爆裂开来,爆裂的罡风气劲掀起层层巨浪。 二人纷纷看去,见得一人冲向高空的同时,还有那头庞然大物,操控扭曲的水龙卷扶摇而上,肉眼可见的湖边,水位骤然下降。 似是龙吟的嘶吼声接连激荡苍穹,一股股气浪镇的湖边二人脑袋发胀,朦胧雾气也被冲散开来,映入唐蛇眼帘的居然是一头巨大的双头黑蛟龙。 黑蛟龙的双头仰天怒吼,冲着姜姥发出不断的火焰、水柱攻击。 殊不知未知的水下暗流翻涌,第三个蛟头已经张开血盆大口,死死咬住被刀娘架起的双刀。 那两把巨大的双刀看起来像柴刀,又像两把巨斧厚重无比,刀娘被黑蛟龙的尾巴紧紧裹住,一人一妖陷入了角逐。 得见这震撼的一幕唐蛇目光一冷,思绪如电,不是说是一个妙龄少女?怎么会是一头戾气深重的双头黑蛟龙。 可当他迟迟不见刀娘的身影时,突然意识到了另一个严峻的问题。 ……不对,这是三头黑蛟龙。 难道这头黑蛟龙,就是乌行延提及到的那头?真是如此,那可比想象的还要糟糕,不时打转的眼睛,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忽然凶相毕露。 “是你耍了我们,找死!” 嘶! 手臂上缠绕着的红花王蛇冲着墨鱼儿嘶叫一声,已然张开了嘴巴,显然是在唐蛇的愤怒下所致,一人一蛇相处多年心意相通,已是水到渠成的事。 见男人预料之中的大怒,墨鱼儿即使心里有所准备,却也慌的不得了,但是越是危机时刻,神态就要佯装淡定至极,赶紧失口否认。 “是我没拦着?还是我没提醒?那是妖女才降服的大妖有问题?” “之前为何不交代?还想骗老子!” 怎么没说,我说了我又不是大善人,是你没听进去吧! 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唐蛇怎么可能会信他的鬼话,眼下怒发冲冠,愤怒到了极点。 若不是龙王特意交代,要看好这满嘴谎言的小子,就该当场一掌劈了他,管他什么“神气道门”的高徒,深山野林杀了就杀了,谁会知晓。 那龙王久经江湖,岂会被墨鱼儿的三言两语所糊弄,也只是信了三成而已,那么既然不信,为何还是被一个后生摆了一道。 无非是自恃道行匪浅,能让她畏惧的人少之又少,到了这个境界,如果不是积怨太深,一般很难动起手来,更别说将对方打死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苗凤仙那般疯狂。 想他一个小小的蝼蚁,敢暗算一个蟒龙二劫的老修行,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嚣张,命都不要了吗? 倏然! 唐蛇的话才刚刚落地,上空躲避火焰攻击的姜姥,冲着下空这边大声的喊道:“唐蛇,速去湖底将东西取出,我二人在此牵制这孽障。” 狰狞的一个蛟头注意到了墨鱼儿的这边,忽然变得暴躁起来,显然是认出他就是偷蛟龙蛋的人类,简直欺妖太甚,可恨的人类居然还想打它的注意。 可恶,实在是可恶啊! 黑蛟龙理所当然的把这些人,也视为小红娘的一伙歹人。 唐蛇听到黑蛟龙的怒吼声,心中越发坚定这小子就是诓骗他们来此,企图将他们一网打尽,乌行延那帮人死于他们毒手无疑了。 而此时的墨鱼儿心头发颤,不仅仅是因为唐蛇一手将他按在树干上无力挣扎,还有就是这黑蛟龙的记性和报复心如此之强。 殊不知怒火攻心的唐蛇并不知情,墨鱼儿置于身后袖子里的手臂上贴着一张符,为何迟迟没有祭出,无疑是时机未到。 但凡有点脑子,遇到这种情况,都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将他杀了泄愤。 八字胡的男人也无比的清醒,此时不是与这小子计较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潜入湖底,至于是什么东西一看便知。 忽然手捏剑指,在墨鱼儿的身上连点数下,封印住一身修为,想着那邪门的少女始终不见身影,把人带在身边,必要的时候是一张不错的保命符。 上空的姜姥怒骂一声,“孽障,休要放肆!” 话音落下,俯身冲下,躲避急射来的火焰光球,同时平平无奇的拐杖置于身前,口中振振有词,拐杖上的青色纹路被突然点亮。 天钩地线! 只见似有无数条紫色丝线,犹如游蛇纷纷窜出,赫然兵分两路,一路湖上,一路湖底,两路夹击,将湖面之上的两个蛟头给束缚住。 即使那丝线锋利无比,却也无法直接割破黑蛟龙浑身油亮的黑色鳞甲,何况姜姥蛛网般的手段,在湖中无处借力,威力大打折扣,但是,此举可以牵制住零界三阶大妖的大部分力量。 扑通! 与此同时,唐蛇带着墨鱼儿一同下水,暗流下的湖底,并不比湖面上好多少,于他们而言算是糟糕的了,漩涡产生的牵引力波及范围极广,二人皆是受到不同的水力侵扰。 隐约间,墨鱼儿远远的见到,刀娘在姜姥的协助下,奋力催动体内的侍气,“砰”的一下,蓝色气流裹挟全身,裹挟双刀猛然一分,霍然挣脱开蛟尾的束缚、蛟头的钳制。 砰! 哗啦啦啦! 刀娘以极快的速度冲破湖面,修为虽然相差无几,但是防御力比不了黑蛟龙,而且在水下很难发挥出两把巨刀的优势。 飞出以后,忽然折返回来,壮阔的身子翩若游龙,高举双刀重重的劈了下去。 铛!铛! 只见那巨大的蛟头硬生生的扛下两刀,脑袋为之一顿,陡然一转,张开血盆大口欲要作出反击。 然而,姜姥见状身行一坠,脚踏翻滚的湖面,用力猛的一扯,将这尊庞然大物拉的倾斜,饶是如此,从口中喷射出的刁钻水剑,还是击中了刀娘。 砰!砰!砰! 哗啦! 湖面上的水花胡乱的蹦飞,刀娘像一颗打在水面上的石子一样,毫无还手之力,此时手持双刀停在在湖面,刀身传出细微的嗡鸣声。 刀娘气血翻腾,嘴里含血,这一下可不好受,“咕”的一下咽回腹中,抬头望着刀枪不入的黑蛟龙,脸上依旧是那副咪咪笑的表情。 奋力下潜的唐蛇越发吃力,开始变得焦灼。一是黑蛟龙引发的水龙卷,产生向上的旋转式吸力;二是水压越来越大,也把他往上顶;三是担心黑蛟龙一旦脱困,会不会转而向他杀来。 所以时间的把控显得非常重要,经过一番摸索,在幽深的湖底看见一道微弱的光束,唐蛇不由心中大喜,想来就是那个地方了。 第三十九回 作妖计 花开并蒂,各表一枝。 呼!呼!呼! 压根没撂下一句话,就匆匆忙忙下山的小红娘,单手环抱绿水鬼,小鬼被挤压的变形,愣是没叫上一句“啾啾”,自打到了她的手中无比的乖巧。 她以极快的速度穿行而过,甭管是丛林,还是湖泊,在她那双赤足之下如履平地,耳畔冷风嗖嗖。 倏然! 小红娘陡然一个滑行顿足,飞扬的长发赫然纷纷落下,目光一转看向一方,眨巴了两下眼睛,伸着疑惑的脑瓜子,腻如鹅脂的鼻子嗅了嗅。 下一刻,突然选择换一个方向,再度恢复之前的速度奔袭而去。 很快,小红娘一个飞身跃起,“扑”的一下空中翻身,稳稳的落在下方斑驳而杂草稀疏的石头上,然后慢慢的蹲下身来,以好奇的目光低头掠去。 就在不远的前方,只见一人的背影映入眼帘,那双星河蓝眸见的分明,地上错落着几滩鲜血尚未干涸,不时山风掠过,带着浓烈的血腥味而来。 怀里的绿水鬼很是忌惮那个杀性深重的身影,本就是一张哭丧鬼的脸,顶着一对熊猫眼,此时更是颤颤巍巍的发抖。 反观小红娘的脸上则是面无表情,神情自始自终都没有发生太多的变化,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此时,那个浑身暗红侍气摇摆的身影,同样发现了有人在窥探他。然后,身子不动,只是脑袋不急不缓的扭过来,抬头望去时,明显的愣了一下,很显然小红娘的出现出乎这人的意料。 那双邪性的眼神,看清是她后,眸光逐渐恢复到平和。你难以想象,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眼神,会出现在同一个男人的眼里。 那是一张俊俏小子的脸皮,一袭烟蓝行者衣,前面留有过眼角的两小嘬须毛,银蓝头冠束其发。 他并没有因为外人的到来,而停止手上的动作,反而用着极其平淡的语气问候了一句。 “姑娘,你好啊!” 以小红娘的视角,正好看得见男人的右手紧紧的掐住一个人的脖子,身上散发出的缕缕暗红烟气,正在瓦解、吞噬那个已经无法辨识面相的“侍行者”。 这个“侍行者”在书生搬的男人手中,犹如草芥般随意拿捏,甚至是冷漠的催折。 那副破败的皮囊,像极了干枯翘起的树皮,又干又脆,脸上不少地方的血肉已经被侵蚀掉。小红娘能看到的半张面孔,已然坑坑洼洼的,裸露出肌肉本身该有的血红纹理。 每当面对这样的面孔,俊俏的男人不但露出微笑,眼眸深处还流淌着不为人知的忧伤。 此人正是世间奇行种——霍根苗。 按照之前悬赏单上的约定,他在此等候收割的一拨殉身逐物的疯狂者,也为了某种东西就可以忘记死亡的颠沛者。 啪嗒! 霍根苗五指一松,那个“侍行者”好似散架的泥人般,软塌塌的摊了一地。然而,从他身上分流出去的暗红烟气还未断开,吞噬任然在进行着。 这时,他彻底转过身来,观望在盯着他背影的妖冶姑娘,看得出她的眼神中似乎透着一丝呆傻。 见此他微微一笑,再度开口问道:“姑娘这是有事?不妨说来听听,兴许鄙人能帮你。” “吔?” 小红娘经过他这么一提醒,似乎才想起来此行下山的真正目的,眸光一转,眼神落在他的身上,好似没头没脑的说道。 “哈……我不要跟你说话!” 与此同时,下意识的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忽然展现出理智的眼神,下一瞬莫名其妙的嚷嚷起来。 “哦!哦!哦!” 她一边“哦”,一边从石头上突然站了起来,感知了一下周遭,最终选择一个方向,便不再理会手捏兰花指的优雅男人,侧身一转就跑了。 “呃……真没礼貌,你都不愿意打一声招呼就走!” 饶是霍根苗也愣在原地,全然不知这姑娘在想什么,又搞的什么名堂,却难得的打心里笑了笑,因为他觉得这将会是一个很有趣、很有趣的姑娘。 …… 三头黑蛟龙击退刀娘之后,回头一个火龙扫射,炙热无比的火焰熔炼而过,再加上一对坚不可摧的爪子奋力撕扯,果真将那紫色丝线尽数崩断。 紧接着一个翻身摆尾掀起巨浪滔天,眼见那三个巨大姣头就要扎进湖底,企图去拦截水下的那二人。 见得此幕姜姥心神一惊,暗道一声大事不妙,不见刀娘的人,只得大声喊了一声,“刀娘不能让它入水。” 一旦让黑蛟龙全身扎进水底,好比鱼入大海,鸟上青霄,不说降服于它,想再牵制住它都是难事。到那时不管是唐蛇,还是墨鱼儿,都将沦为黑蛟龙打牙祭的开胃菜。 与此同时,姜姥全力催发体内的侍气,“砰”的一声暴射而出,身后滔天的水浪溅出去十多丈远,那道身影穿破黑蛟龙卷起的巨浪而来。 咻咻咻! 天罗地网! 无数根紫色丝线喷射而出,既然知道无法洞穿黑蛟龙的黑色鳞甲,那么,交错的丝线编织出一张紫色蛛网,把即将没入湖底的蛟尾给裹住。 撒手刀! 这时,奔袭的刀娘交错甩出的两把巨刀,在虚空中将空气割裂的“啪啪”作响,从湖面斜向破水而入,砸向其中的两个巨大姣头。 哗啦啦啦! 而刀娘的身影踏浪频现,下一拨攻伐已然紧跟其后,两把巨刀砸中姣头的同时,也被弹射出湖面。 然而,黑蛟龙的第三个姣头可不是吃素的,骤然冲出水面,朝着再度突袭的刀娘张开不能再大的嘴巴,如今已经蓄力完成,就要打出最强的火球。 犹如夹缝中生存的刀娘,这一刻避无可避,躲无可躲,而双刀还在极速御回之中,若是仅凭肉身硬生生的扛下这一击,必定经受炙热火焰灼烧,怕是要重伤了。 当是时。 砰! 那边的姜姥借助丝线的拉扯,顺势绕了半圈,满头的银发赫然倒立腾飞,此时一脚正踹在喷火的姣头之上。 哗啦! 噗通~ 已然偏离轨迹的火球直接打入湖底,火球迟迟不灭,炙热无比的热浪席卷湖底。 吭哧~ 深入的墨鱼儿忽见湖底大亮,扭头一看顿时骇然失色,遭不住连拍数下唐蛇的肩膀,还用手指给他看。 你能不能搞快点,火要烧到屁股了。 唐蛇双眼猛然一瞪像一对铜铃,自然清楚厉害关系,拽紧墨鱼儿也是拼了命的往下潜啊。 锵!锵! 飞回的双刀被刀娘紧握在手里,这时刀娘身若蛟龙御空游进,绕到一侧转身蓄力,双刀那么一合,陡然变成一把更为巨大的单刀。 搬山劲! 出乎意料的事,刀娘不是用刀刃去砍,而是选择以刀身横拍姣头,暴虐的罡风刀气卷动两侧的浪墙,“铛”的一声炸响,相撞的一刹那犹如敲钟一般,乍现一圈圈蓝色光圈,将这尊庞然大物抽离了水面。 此等绝妙良机,稍纵即逝,姜姥哪肯放过,顺势暴射而去,一根根紫色丝线从拐杖中迸射,这拨出击缠绕住三大姣头之下的脖梗处。 当姜姥的身影再出现时,已然停在黑蛟龙将要坠落水位的斜对面,双手紫气肆虐,卯足劲猛的一甩,紫色丝线随着黑蛟龙的飞出在无限的放长。 这般如出一辙的打法,姜姥驾轻就熟脚踏湖面,方圆十多丈的湖水瞬间炸响,随后激射而去,接连出脚揣在黑蛟龙的身躯之上。 迟来一步的刀娘,在湖面上滑行之远,骤然窜天而起,急转攻伐之势,由单刀变双刀,凌厉的刀光折进翻滚的湖水,连劈带砍共发六次强攻。 “呜”的破空声骤起,合二人之力终于将黑蛟龙打到了陆地之上,饶是如此无缝隙的攻伐,却任然无法攻破黑蛟龙的防御。 上方的激烈战斗,使得这片幽深的湖被搅动的天翻地覆,但是暗流涌动的湖底随着战场的转移,渐渐平息下来。 调整气息的唐蛇带着墨鱼儿朝着光束的方向游进,没有强大外力的干扰,很快便看到了光束的尽头,那是一个比黑蛟龙大上一倍的洞口。 来到洞口之后,仔细看去,墨鱼儿发现有一层似是玄光薄膜的透明封印,将洞口给封住了。 本以为会有什么阻力,可是当唐蛇抬手触及后,便轻而易举的过穿了所去。 唐蛇见了心中大喜,进入石洞之后,一股炙热无比的气浪顿时扑面而来,一膜之隔竟然是冰火两重天。 哪怕是早有耳闻,墨鱼儿仍是暗暗称奇,如此玄妙之地,当然是向妖女打听来的,得知这片湖底的溶洞便是黑蛟龙的老巢。 当初的本意,是怕没头没脑的跑到人家的地盘,被它给吃了,毕竟偷蛟龙蛋的这事,对生性暴戾、睚眦必报的黑蛟龙来说,尤为的忌讳和记恨。 只是机缘巧合,这次却成了他的无情打手,可是他并不清楚,黑蛟龙能否重创那二人,达到皆大欢喜的局面,两人一妖都打到重伤垂危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沿着洞穴往里进,唐蛇无意撇头看去,见这小子神情有一丝不对劲,忽而沉声道:“都到这了,就别想憋着坏主意了,行不通的。” 无法运功防御的墨鱼儿被他一手扯着走,热的满头大汗,矢口否认,“啧,你怎么尽把人往坏处想呢,我李正气正气着呢……我要是你就搞快点,若是那黑蛟龙侥幸脱困,你觉得它最先会回哪?” 这也是墨鱼儿比较忧心的,而且这话虽然说的很是中肯,但是唐蛇很难对他有好脸色,何况此时此刻,这小子竟是如此的平静,平静的耐人寻味。 这不得不让他有所怀疑,前方是否隐藏着怎样的危机,可既然龙王点名让他下来取东西,必然对于他的实力有所考量,意味着洞里的东西也非同小可。 可唐蛇实在看不懂,眼前的小子如此泰然处之,他的倚仗究竟是什么?仅仅只是仗着“神气道门”的名头糊弄人吗?那可真是十足的糊涂蛋。 “你看我作甚?走啊,你是真不怕啊那头恶龙啊……哦,莫是羡慕我这副皮囊不成?” “闭嘴吧你!” 没好气的唐蛇冷哼一声,说的什么玩意啊这都是,心里本来就烦躁,还搁这瞎扯淡,突然加快步伐往里深入。 “我要是你就不会作妖,别忘了蛇毒就要发作了,你小心哦。” 第四十回 跑路 “……呵,我都这样了,还能作什么妖?” 少年听了脸色一僵,忽而又冷笑一声,红花王蛇毒确实是背刺到他了,不过他大概也猜得到,兴许是半真半假的鬼话和行为举止,让这悍匪陷入了焦灼。 或许往日足够冷静,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关乎到身家性命,就没法那么淡定了。 以墨鱼儿的少年心性更是做不到,只是初入江湖的这些时日,时常想起与老爷子钓鱼时,总是老生常谈的一句话。 说,鱼有灵性,却也会咬钩,因为鱼就是鱼。钓鱼的人要做的事很简单,拿捏好诱饵,耐得住性子,最后便是收放鱼杆的时机。 随着不断的深入弯弯扭扭的通道,袭来的气浪也越来越高,唐蛇面对这样的炙热自然不在话下,但是墨鱼儿不行,浑身上下早已打湿,胸中憋着一口闷气,着实难熬。 眼前出现数条岔路口,唐蛇通过红花王蛇的嗅觉选择了一条通道深入。 因为有姜姥二人留下的气味,只不过这次把他推在最前面,很幸运的是一路顺畅,墨鱼儿却是捏了一把汗,他们来到一处空旷的熔浆世界。 咕嘟!咕嘟!咕嘟! 橙红色的熔浆“咕嘟咕嘟”的冒着大泡,放眼望去足足有上千条直线型的熔浆,竟能喷出一丈之高,此起彼伏的出现在二人的视野中。 “喔……真够壮观的。” 墨鱼儿忍不住感叹一句,感叹归感叹,这里可是极度的危险,他若是失足掉下去,估计连骨头渣滓都找不到了。 随着视线一转,看向熔浆的中心居然杵着一根巨大的柱子,上面爬满了冷却的熔浆,表面焦黑一片,已经难以辨认原先是什么了,既然没有被熔浆炼化,想来必然不是凡物。 而柱子之上,斜躺着一颗金甲蛟龙蛋,两侧生长着十来株紫金奇花,散发着幽绿青光,似乎在滋润着那颗蛟龙蛋。 透过扭曲的气浪,依稀见得赤色的小花似是星辰璀璨绽放,指甲盖大小的浆果呈现乳白色,植株高度目测三尺有余。 见此墨鱼儿眸光一凝,不由心头大吃一惊,这植物模样很像《老龙穴》中所描述的毒之劫草,“嘶……这草叫什么来着,啊呀,居然给忘了。” 这时的唐蛇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一手将墨鱼儿推到一旁,红光满面,眼里洋溢着无尽的喜气。 “嘿嘿……毒之劫草——“赤阳龙子星”,嘿嘿嘿,金甲蛟龙蛋,宝贝,都是宝贝啊。” 现在唐蛇才真正明白,为何刀娘与龙王已然清楚这小子诓骗了他们,还要吃力不讨好的缠住三头黑蛟龙,也要让他冒着生命危险走一遭了。 话不多说,先下手为强,“嗖”的一下唐蛇御空而去,这样的诱惑他得亲自动手,这小子可没那个福分。 眼睛望着那头的墨鱼儿,心里搁这头腹诽心谤,真他娘的邪乎,妖女真是傻的要死,放着“赤阳龙子星”不往外带,偏偏去偷那不顶用的蛟龙蛋,害他差点让妖火烧了屁股,吃力不讨好呀。 倏然! “这是……” 不仅仅是墨鱼儿眸光一冷,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最为心神一窒的非唐蛇莫属了,这才埋头小心翼翼的采了三两株“赤阳龙子星”而已。 脸上浮现的笑容顿时戛然而止,一股强大的妖气伴随着无比的炙热突然袭来,怔愣的抬起头,见得那是一尊庞然大物,巨大的姣头从橙红色的熔浆浮现,滚烫的熔浆七零八落从它身上滑落。 吼! 一声震天响的蛟吟之后,那头黑蛟一头扎了出去,“砰”的一声,一对锋利至极的爪子,直接将唐蛇按在了溶壁之上。 好在唐蛇的反应不慢,双臂之上已经最先祭出鎏金甲,将突如其来的攻击化解大半,此时鎏金甲正在以极短的时间,开始向着全身覆盖。 然而瞬息之间,鎏金甲只开到了一小半,黑姣便要喷射出火焰将他烧成灰烬。 象甲狂狮! 唐蛇心头大惊,骤然大喝一声,这一喝好似金毛狮子的怒吼,双手猛的一撕,旋身转到它的身后,巨大的拳印虚影乍现,乃是一头狰狞而炸毛的狮子头,冲着姣头便是狠狠砸下一拳。 轰隆! 姣头生生砸在熔壁上,黑蛟龙吃疼遭不住吼叫一声。 八字胡男人不与它纠缠,久战定然吃亏,砸完之后便冲着柱子的那边飞去。 黑姣陡然调头回身,一条蛟尾卷起数丈熔浆陡然甩了出来,将猝不及防的唐蛇抽的浑身鎏金甲龟纹蔓延,“砰”的撞击到熔壁之上,再将要落入熔浆之前,陡然御空而起。 两相相撞的瞬间,炸裂的气劲将熔浆冲击的胡乱飞射,犹如火树银花般绚丽无比。 可是这头的墨鱼儿难受极了,捂着耳朵,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看的更是心惊肉跳,哪里还敢看热闹,再慢点就要遭殃了,赶紧往洞口的方向跑去,先避避难,再伺机而动。 殊不知血袍的一角破了一个极小的洞,臀部忽然一疼,低头一看,冷不防的“呼”的一下烧了起来,憋不住跳脚,双手并用扑起火来,嘴里忍不住嚷嚷着。 “哎呦,哎呦,哎呦呦……呼……呼……” 还好扑腾的够快,再慢点屁股都要烧露出来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却怎么也忍不住念叨两句。 “差点,就差一点……” 唐蛇扫了一眼,怒火中烧,知道鎏金甲再这么折腾下去,怕是要撑不住了,必须速战速决。 一人一妖仅仅只是对视一眼,便又缠斗在一起,打得天翻地覆,得亏这里固若金汤,不然早就塌了。 而此时的墨鱼儿见双方势均力敌,战斗进入了灼热化,老实说洞里有两头黑姣,这事妖女并未提及半个字,险些把命丢了。 值得一说的事,这双头黑蛟龙雌雄莫辨,长得一模一样,从外形上来看没有差别,这跟长几个姣头也并无关系,那是得遇机缘而产生的后天变异,不可混为一谈。 所以,即使是姜姥与刀娘都在这,也是同样诧异的表情,因为那时只看到了最为强大的三头黑蛟龙,并未察觉到熔浆之下还有一头雌蛟。 不同的是,这两头黑姣本是水蛟,栖息在“黑风湖”已不知多少万年,也是无意发现了这处溶洞,本来是很小的洞口来着。 每到“赤阳龙子星”开花结果,二妖便会吃下一部分,拔除体内的火毒。 久而久之,以此往复,雄蛟便同时有了喷火、喷水的能力。而雌蛟同样拥有喷火的能力,却是失去了与生俱来喷水的能力,不过在熔浆里的耐受力,要比三头黑蛟龙要强得多。 话说回来,不管怎样,这并不妨碍墨鱼儿坐收渔翁之力,因为此时的他已经解开了唐蛇布下的封印,其实可以早点解开,但是为了稳妥才迟迟等到现在。 当初,陆良人先在他身上下封印,然后再教他解封印,其复杂程度唐蛇的没法比。 不然那日山下,也不会对东方夭也信誓旦旦的说,他下的封印,只有他能解,旁人绝对不行。 封印虽然解开了,但是他距离柱子任然较远,以如今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像唐蛇一样御空飞行。 却见他不慌不忙,手中多了一根金鞭,时刻观望战局的墨鱼儿,忽然呢喃道:“就是现在!” 啪! 鞭子被墨鱼儿转身蓄力全力甩出,“啪”的一声脆响,很难不吸引到唐蛇和黑姣的目光。 此情此景唐蛇难以置信,明明封住这小子的全部修为了,遭不住惊呼一声,“怎么可能!” 金鞭在无相剑气的催发下,好似能无限的延长,直取柱子上的宝贝,因为身上的毒能不能解就靠它了,墨鱼儿可顾不了这一鞭子下去能捞多少“赤阳龙子星”,他都得跑路。 一人一妖见到这个突发情况,赶紧各施手段,前来阻止于他,半道截胡这事搁谁能受得了,反正唐蛇是受不了怒喝一声,“贼子尔敢!” 可是这小子会管你这个?见到这一鞭子没有落空,墨鱼儿顿时欣喜若狂,指望他站在那里将鞭子收回再跑?那是万万来不及了,傻子才这么干! “你们玩吧,我先撤了!” 这个时候,他陡然祭出袖子下的“逍遥自在仙”,拖着鞭子就顺着通道往外跑。 只见他浑身被一团土黄色的气体包裹着,感觉身体轻飘飘的,体内有着用不完的力量,而这种力量超乎他所有的认知。 怪异的事再度发生,不光黑姣没有料想到。就连唐蛇也是很瞠目结舌的,此时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化凡境的小子竟能爆发出蟒龙境之下的速度。 黑姣最先赶到洞口的时候,发现墨鱼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弯道中,不过还能看到正在收缩的金鞭上裹挟几株“赤阳龙子星”。 它也清楚追不上了,“呼”的喷射出火焰长蛇,欲要把毒之劫草烧毁了,随后,突然调转巨大的姣头,用身子挡住出口,凶神恶煞的眼睛看向唐蛇,霍然妖气全开,冲他怒吼一声。 可恶的人类,三番两次的偷它东西,若不是诞下蛟龙蛋不久,导致元气大伤,修为大跌,无法发挥出一阶大妖真正实力,这个人类早就被它吃进腹中。 反正都是一伙的,既然留不下他,便留下你。 唐蛇陡然一个急停,往后退了退,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当时就不该脑子一热,亲自去取东西,应该让那小子去来才是,现在他很苦恼。 后知后觉,就在刚才,他意识到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真是昏了头了,方才该就趁机夺取蛟龙蛋,以此来威胁黑姣,事情就会顺畅多了,不过现在…… 他这般思绪如电,不过现在也不迟,先是冲着姣头连续拳印虚影攻杀,然后陡然向柱子那边爆射去。 但是黑姣已然看出唐蛇的意图,无尽火蛇摧毁拳印后,再次一个蛟龙摆尾,神出鬼没的从熔浆中甩出,掀起的熔浆浪潮比之前还要猛烈。 这次唐蛇却早有提防,霍然凌空旋身加速,堪堪躲过扫过面门的姣尾,不予纠缠继续往柱子冲击。 可是哪有这般顺利,黑姣猛然甩头摆尾,霍然越出熔浆,巨大的姣头俯视而下,嘴里喷射出的不再是火焰长蛇,而是无尽火剑。 嗖嗖嗖! 唐蛇被无情的黑姣压着头顶打压,不得已后退,再度迂回上前,然而随着他的身影变换,火剑好似没完没了的紧追着他爆打,鎏金甲上的裂纹也越来越多了。 第四十一回 插翅难飞 一直没有回头的墨鱼儿,看不见,却听到身后传来的爆裂声,必然是那个悍匪为他挡灾了,不免为自己的气运松了一口气。 “没追来就好,有了它,红花王蛇毒就不用愁了。” 边跑,边看着手里的三株“赤阳龙子星”,虽然不多,但没被黑姣一把火烧了也是幸事。 此时,墨鱼儿已经看到了出口,眼下没有时间查看收获如何,只好先将它收起来。 当务之急,是趁着上面的战斗没结束之前,赶紧跑路,就是不知道,留给他的时间还多不多了。 墨鱼儿好似一条乌贼一般,由湖底上窜湖面,待他偷摸的浮出水面,然而只是一对招子刚好露出,大口换了一口气之后,连鼻子也潜回水下。 小心翼翼地在水中观察周遭情况,在“逍遥自在仙”的加持下,提升的不仅仅是速度,还有堪比道海二劫的感知力。 忽地目光大定,就在极远处隐约捕捉到细微的动静,想来酣畅淋漓的打斗场已经收尾了,但见那丛林中浓烟缭绕,火光照天。 少年的眼睛骨碌打转,心里却是“咯噔”一声,“这会怎么能没动静,可不是好兆头,难道这帮悍匪已然降服那头黑蛟龙不成?” 在他想来,如果是黑蛟龙胜了,它会立马返回老巢,打杀他二人,实际上并没有捕捉到往这边来的动静。 稍作沉思,默默的潜入湖底,再出现时,墨鱼儿已经在岸边了,头上顶着水草,感知四下无人,浑身湿哒哒的上了岸。 摘去头上的水草时,突然身子一僵,体内翻江倒海,鼓胀的嘴巴,终是憋不住喷出一口红黑莲花,忽然用手捂着胸口,脸上浮现苦楚。 “啊,嘶……该死的蛇毒,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发作。” 墨鱼儿紧皱眉头,此地不宜久留,先运转功法扛一扛再说,逆着浓烟、火光全速向北而去。 那边残破的战场,浓烟渐散,火焰不散,周边的一切毁得一塌糊涂。 在刀娘的协助下,姜姥手杵拐杖站在一块土堆上,只是暂时的困住黑蛟龙,虽说“黑风湖”限制了“天罗地网”,但是它岂是寻常的二阶大妖,何况还是异种有三个姣头,到了岸上更是狂的不行。 一番激烈的人妖交战,二人都受了不轻的伤,脸上、衣服上都残留着血迹,却都是自己的。 而姜姥的一只右眼之前不慎遭到火剑攻击,如今刺痛的睁不开眼,只能微眯着,不时鲜血渗出。 绿纹通亮的拐杖,催发出的紫色丝线蔓延四方的大地,再由地底纵横交错的窜出,编织出一座丝线牢笼。 而牢笼的中间,则是一张漏斗型的蛛网,高傲的黑蛟龙的三大姣头被蛛网紧紧裹住,即使上半身动不了,既喷不出火焰,也喷不出水刺,它任然狂暴无比,让人无法靠近。 最为致命的是,一身黑色鳞甲攻不可破,哪怕战到至今,也只是刮花鳞甲而已。 好在最终的目的不是降服,而是极力牵制,等唐蛇带回那两样东西,再找那混账小子算账,姜姥心里是这般合计的。 可是转念一想到唐蛇迟迟不归,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由于她要尽全力操控“天罗地网”,因此无法抽身前往,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便对身侧披着已经烧烂了的披风妇人说道。 “刀娘,你去接应唐蛇,这里有老身足以。” 刀娘听了并未立马行动,而看了一眼黑蛟龙,之后才点头扛起两把巨刀,吸溜一口鼻血御空而去。 嗖~ 她这才刚到“黑风湖”前上空,便看到唐蛇从湖底狼狈的逃了出来,浑身鎏金甲残破不堪,不是这里缺一块,就是那里少一块,手里还是攥着第一次采摘的三株“赤阳龙子星”。 也就是说,这帮人费了这么大劲,忙活了大半天,还不如墨鱼儿一鞭子来的痛快。 冷不丁的感应到强大气息的降临,唐蛇不由神色一紧,待他看清人后立马面露苦涩,却不敢隐瞒,乖乖的将事情的大概经过告诉刀娘。 当然了,很多锅就让墨鱼儿给背了。 刀娘思索片刻,随手打出一道流光,通知那边的姜姥赶紧撤了,因为湖底的溶洞被那头黑蛟堵着,如今再想摸进去绝无可能,若是强攻难保不使湖底的溶洞塌陷。 墨鱼儿在“逍遥自在仙”的状态下,想要跑的更远,但是这时却怎么也坚持不住了。 突然“扑通”一声,以脸扑倒在一棵大树下,他觉得浑身刺痛无比,痛到无法动弹的程度。 砰砰!砰砰! 砰砰! …… 急促的心脉律动,调动着浑身血液的流淌,少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缓了好一会才挪动了脑袋。 随后双手支撑着,努力抬起头,睁开眼睛瞅了瞅周遭,接着挪了挪身子,一屁股坐靠树下,扯着嘴大口大口的喘气。 呼……呼! 脏兮兮的脸上,又一次浮现紫黑色的血管,这次比之前都要多,他隐隐觉得蛇毒企图攻破心脉,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也顾不得那三人追来。 心念一动取出“赤阳龙子星”,摘下一颗乳白色的浆果丢进嘴里,立马吞进肚中,剩下的尽数收起。 蓦然! 滑入腹中的浆果突然爆裂开,一股炽热无比的力量霍然席卷全身。很快,那股炙热便超越了蛇毒的刺痛,这一刻,体内仿佛有无处不在的火焰在灼烧。 他清楚服下此药,必定不会好受,但也不会料到这药效如此刚猛。 呼呼呼! 瞬息,只见得从墨鱼儿七窍中,相继窜出赤红火焰,看上去像像极了一个火人。 饶是心有准备,他也深受震惊,他想要大喊试图减轻痛苦,但是他不能,随手猛的一抓身侧,裸露在外的粗壮树根被五指摧毁的四分五裂。 “……哇噗!” 面目狰狞的墨鱼儿,气血翻腾的厉害,几经憋忍,终是忍不住喷出一口毒血,顿时感觉缓解了几分痛楚。 “啊啊啊……” 但也仅仅如此而已,当即盘腿坐好,调整紊乱气息,选择加速运转《无相剑气》,以此促进“赤阳龙子星”的吸收,当然了,痛苦也随之倍增。 药力转化的那股阳火,正在灼烧墨鱼儿体内的红花王蛇毒,脸上肉眼可见的紫黑血管在逐渐消亡,脸皮也渐渐有了血色。 回想起《老龙穴》所说,这毒之劫草的生长环境极其严苛,光有炙热无比的熔浆是远远不够的。 要知道,即使是“天南赤焰山”也没听说过有此奇花异草,那可是“壁上观”最热的地方,每隔几年就会发生火山爆发的事情,可谓壮观之极。 因此,还需龙涎常年浇灌滋养才行,很显然墨鱼儿服下的,并不是顶尖的“龙涎草”,而是黑蛟龙的唾液浇灌生长出来的“蛟涎草”。 即使是这样,小小浆果蕴含的药力,也不是现在的他可以轻易硬抗的,得亏不是“龙涎草”,否则会被阳火伤及心脉窍穴,非但不能解毒,反而会深中毒之劫草自带的阳毒。 拔毒即将进入尾声,却在这个时候使得墨鱼儿心神一凛。 “后生一人抗下所有,当真好生气魄呐!” 身侧传来一道深沉的嗓音,他压根不去看,一头便窜了出去,暗骂一声真是倒霉,怎么还惦记着他。 听那带有怨气的语气,想来吃了不少亏,他要吃不了兜着走了。一言之威慑,竟让墨鱼儿身若蛟龙,却又翩若惊鸿的逃窜。 只见他御空而行穿梭丛林,没有选择扶摇而上,是因为他没有反击的能力,上至高空只会成为他们眼中的活靶子,这样至少有掩体庇护,便于躲避。 “事已至此,竟然还想着逃。” “不逃,难道要等前辈一起喝茶嘛。” 嗖! “呵,你逃不过老身的掌心。” 哗啦! 天钩地线! 人未到,那根拐杖已经甩了出去,破土的一刹那,后方忽然冒出大量的紫色丝线突袭过来。 “我,我投降还不行吗……要了命了!” “晚了!” 啊呼! 呼……呼呼! 听到动静的墨鱼儿一边逃,一边往后瞥了一眼,正好看到了这一幕,遭不住冷汗直冒,方向陡然侧向一转,旋身再起,以大树作为掩体低空滑行。 呜呜呜! 锋利的丝线直接穿透而过,可谓摧枯拉朽,整个大树拦腰分崩离析,丝线依旧穷追不舍,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墨鱼儿身影稍顿,低空中双手握住“王霸剑”转身蓄力,无相剑气催发。 咔嚓! 只见得本是三尺的血梅铜剑,陡然爆碎成大量剑器碎片,随着猛然抡出的那一刻,丈许的铜剑已然乍现,那惊鸿一剑,赫然是霸剑第二式——“大风车”。 呼哧! 浑圆的剑气圆盘已然不同往日,因为就在刚才,在“赤阳龙子星”的刺激下,《无相剑气》突破至二重楼,剑气愈发凝练、精纯,爆发出的剑式也就愈发刚猛。 铛铛铛! 什么?居然尽数挡下了骇人丝线,这倒是出乎墨鱼儿的意料。 这一剑虽然很强,但是远远不足以以这样的方式抗下蟒龙境的随手一击才对,即使是受伤的前提下。 本意,墨鱼儿是想着既然躲不过,那便出剑扛一扛,正好借着这股劲跑远点,虽然用处可能不大,但总不能站着不动,让人挨一顿毒打要强吧。 正如他所设想那般借力后撤,可是砍退的丝线,再度兵分两路从侧面包抄。 情急之下,墨鱼儿又得祭出“大劈棺”先砍断了一路,再去砍另外一路,然而,那一剑下去不光虎口崩裂滋血,血梅铜剑也给崩飞出去。 唰唰唰! 那剑在空中不停的打转。 与此同时,紫色丝线在纵横交错。 “嗖”的一下,一闪而过的“呜呜”声,那根斜插的拐杖,随着一道身影的极速掠过,而消失在原地。 邦! 一声闷响,“王霸剑”赫然落入那道背影的手中,那人先是震剑挽花,再是斜剑而立,那剑已是变回寻常三尺青锋。 这边视野一转,见得姜姥受伤的眼睛不在滴血,可依旧眯着,却是内藏杀气。 而通过这个视角看去,得见墨鱼儿单膝跪地,被十来条丝线架在那,七窍中的阳火此刻依旧没有熄灭的意思,但是蛇毒已然拔除干净。 然而,他的手腕、大腿皆被丝线穿透拉扯,虎口的鲜血往下滴落,丝线的另一端是石头,是树干,也是地底。 二人错开一段距离,皆是以背相对。 第四十二回 没装糊涂 沉默少许,杵拐的老媪语气低沉,开口赞扬,“是把好剑……” 墨鱼儿哂然一笑,“送你,送你!” 都这个时候了,也不知这混账小子有什么好笑的,又怎能笑得出来的。 转身一步一步的向他走去,直到走过头,以背对着墨鱼儿的脸。 就在适才,墨鱼儿身上的土黄色气体消失,预示着“逍遥自在仙”的时间到了。 消失的东西是什么,姜姥已有猜测,然而,正是这种猜测让她更加确信这混小子满嘴胡话,“本以为还有可观的惊艳后手,却也就这样了吗?” “后手?” 暗道一声果然如此,在黑蛟龙嘴上吃了大苦头,如今想在他身上找点痛快,这才没痛下狠手,墨鱼儿大多自嘲道:“若真有后手,就不会生出这么多弯弯绕绕了。” “是吗?”姜姥沉声一句,“你不是“神气道门”的人。” 墨鱼儿听了心里一凉,不好,被她看穿了。 “你是“道衍宗”门徒!” 呜……唰! 那老媪背着身,手臂陡然往后一甩,剑锋破空而去,风声灌入耳中,“噗呲”一声,这剑实实在在的砍在了墨鱼儿的肩上,几乎深可见骨了。 然而,这还没完,那剑落的快,起的更快,接着便是挥剑而出,刹那快若惊雷,继而旋刀收剑,反握负于身后。 剑上的零星血渍顺势下流,从那个视野看去,少年脖子上的一点鲜红,以逐渐蔓延的方式呈现一条细长剑痕。 血满则溢,顺着脖子往下流淌。 额头冷汗陡出的墨鱼儿怕的要死,却偏偏嘴硬,“呵,这剑可真够凉薄的!” 这时。 刀娘带着狼狈的唐蛇赶了过来,后者见到他这般惨淡卖相,真是又喜又怒,有道是风水轮流转,明天到我家,他人还没到,便搁老远就嚷嚷起来了。 “他姥姥的,断不能轻饶了这小杂碎,嘿嘿,交给老子,老子要玩死他。” 听到那货的叫嚣,墨鱼儿抬头望去皆是受伤不轻的二人,神色却一副很是淡然的模样,还反常的投以微微一笑。 然而,就是这样的微笑,在他眼中无疑是十足的挑衅,堪比火上浇油愈烧愈旺,自是招来唐蛇的满腔怒火。 “你告诉老子,你笑什么?笑什么?” 可压根不理会这个火铳的墨鱼儿直接忽视,视野一转看向老媪的背影,压着嗓子沉声道。 “前辈怎么不砍下去?在顾忌什么?又在忌惮什么? 啊!“道衍宗”吗? 嘿嘿嘿……砍呀,来呀,砍呀!” 此时,已经来到姜姥身边的二人,见这阶下囚居然这般嚣张至极,平生以来头一回见,唐蛇反正是忍无可忍了,像极了一头发怒的金毛狮子,已然握紧双拳便要对他下重手。 “还敢叫板,真是找死,刀娘别拦我,老子非得弄死他。” 砰! 只见得墨鱼儿缩身如残月,霍然喷出一口血莲花的同时爆射出去。 而出脚之人,便是那也憋不住的满头银发老媪,转身踢出一脚的时候已然收剑,再度随手猛地一甩,将血梅铜剑投掷了出去。 “呃呃呃呃……”墨鱼儿接连撞击草木土石。 噗嗤! 邦! 那把剑直接洞穿肋骨,将墨鱼儿牢牢的钉在树干上,而他的双脚刚好悬浮,可由于自身重力的下拉,而产生的切割,使得狭长的伤口汩汩冒血,霎时脸色苍白,面目微微拧巴着,额头浮现大量细小汗珠。 此举让唐蛇霎时一愣,随后心满意足,称赞道:“嘿嘿……好,好,好!” 姜姥背着手,目光如豆,远远的凝视那个叫嚣的血袍少年,他的身份有些令人感兴趣了,“老身有点信你是“道衍宗”门徒了,可你……是天宗呢?还是人宗呢?” 滚烫的鲜血从嘴里溢出,墨鱼儿张开了双手,只是一边的手臂无法抬得更高些,眉毛往上抬起,眼看着老媪杵着拐棍缓缓儿来,然而,他忽而冲着三人露出深笑。 “呸……你不会想知道的。” 当是时。 滋滋滋滋~ 呼呼呼~ 啊啊啊啊啊~ 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映入眼帘的是无尽金雷和赤红火焰,就那样肆无忌惮的爆发出来,仅仅是瞬息而已,方圆十丈之内毁灭一切生机。 而那帮悍匪就是十丈的中心,里面看不清人影,却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那股毁灭的雷火蔓延时,掀起的惊天气浪,将墨鱼儿连人带树一起冲击出更远的地方,在他看来这是要毁天灭地的节奏。 连连翻滚,最终侧趴在地上,他的脑袋“嗡嗡”的,试图翻个身子,却没如愿,浑身上下像是散了架似的,微微摇了摇头,睁开眼睛,视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看向那片雷火禁区。 此时,他才深切的明白,道长为何让他一定要在“逍遥自在仙”的状态下,再释放“天雷勾地火”了,雷火之威恐怖至极。 少年紧绷的心神并未松懈……而是努力的支楞起一条胳膊。极短的时间里,只见熊熊火光、狂暴雷电的背后,缓缓走出一道佝偻身影。 那人依然杵着拐杖,浑身残破不堪,身上残留的金雷不时闪现,受伤的眸子紧闭,半张脸已经被鲜血模糊了,另外一只眸子露出十足的杀气。 “居然……还能站着!” 墨鱼儿目光陡凉,脸色很是难看,这会他可真没什么底牌了,最牢靠的手段已经祭出,难道又要拿出那玩意糊弄人吗? 蟒龙境恐怖如斯,即便是伤的不轻的情况下,蟒龙之下的顶级符篆,也无法给予致命攻击。 不过雪上加霜那是必然的,否则,岂不是小觑了“天雷勾地火”。 那张符是在姜姥接剑之后,墨鱼儿下在自己脚下泥土里的,他既能被封印修为时,行气解开封印,就有办法悄无声息的埋下这个后手。 如何最大化的使用仅有的底牌,墨鱼儿要做的就是等待良机,以言语变相的激怒唐蛇,也是在逼老媪出手。 他清楚,只要没找到她要找的妖女,就不会轻易的杀他,从之前的出手不难看出,但是身心之苦定然是少不了的。 而唐蛇被明明白白的摆了一道,毫不怀疑有想要杀他的心思,她肯定不会同意,为了能让唐蛇闭嘴耳根清净,也为了让她身心痛快。 的确,踢飞墨鱼儿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不是唯一的方式,可是他的嘴并不会因此而闭上。 那么,最终她会狠狠的“踢出那一脚”。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给她想要的呢。 “道家,道家,哈哈哈……好大的手笔……老身要你命!” 噗! 老媪憋不住口吐莲花,身后的刀娘也走了出来,手里滴溜着的唐蛇瘫软如泥,脸上的血肉模糊一片已无人样,当场就暴毙了。 而刀娘的眼神一如当初,一脸和蔼的咪咪笑,似乎什么事都不能左右她的情感。 哒哒哒! 嗖! 墨鱼儿的话刚刚落地不久,姜姥愤怒爆起而来,满头披肩的银发肆意的飞扬,她要用最简单的方法杀死这个混账小子。 那就是拿手中的拐杖……杵他! 眼看老媪倾斜的身子杀到眼前,此时拐杖已然杵向他的心脉命门,墨鱼儿却无力回天,忽然扯开嗓子竭力嘶喊一声。 “且慢!” 那刺出的拐杖,果真一言一下,赫然停滞不前。 呜!呜!呜! 激荡的气劲铺散开,一袭血袍上下翻飞,满头长发随之舞动,那道身影以倾斜的身姿,探出雪白的右手,五指牢牢的抓住近在咫尺的拐杖。 本是惊出一声冷汗的墨鱼儿,瞳孔由骤然收缩,到逐渐变大的过度,此时浑身一松,仰头嘀咕一句。 “呼……小命无忧了!” 咕! 话虽如此,却怎么也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 极短的时间内,不等姜姥看清来人是谁,那人一个扭身大甩臂,单手将人直接甩在地上,连翻了几个跟头的老媪震惊不已,单手紧握拐杖,以膝杵地滑行出去。 天钩地线! 天罗地网! 咻咻咻! 无尽的紫色丝线拔地而起,瞬间形成合围之势,二人的周遭被无尽的危险交织着。 而“呜呜”的拐弯声,是那被撕裂的风在哀鸣,冗长的血色弧光乍现,横削眼前一切,刹那隔断了天地般。 双手齐出,大开大合,简简单单的弓步平手削刀,将那无尽的丝线尽数斩落无数段。 耳畔的嘶鸣声骤然响起,那人回身上步双手抬起,毫无花哨可言,以一双芊芊玉手捏住砍下的两把大刀。 紧接着双手猛的往后一分,单脚微微跃起,右脚抬起一记胸前正踹,那人好似厚重的山头当即爆射而回,直到撞断巨树才得以停下,“噗通”重重的摔翻在地。 倏然,墨鱼儿急忙喊了一声,“小心身后!” 邦挡! 自然是那老媪从身后偷袭而来,只见她跳起后,双手高举拐杖,冲着对方的脑袋狠狠的敲了下去。 然而,以墨鱼儿的视角只能看到她的侧面,还被飘逸的头发挡住了侧脸,压根看不到她的神情,自然不知情形究竟如何。 时间不过转瞬尔尔,这边视野陡转,见得小红娘转身的一霎那,周遭的空间竟然发生了扭曲,以至于她出手的身影也是扭曲的。 呼! 同一时间,那双蓝河星眸陡然爆出血红飞烟,满头秀发倒悬而起,此时此刻,在墨鱼儿眼中妖冶少女犹如一尊人间杀神,冷不防的大喊一声。 “妖女,手下留人!” 一股从未有过的死亡气息突然袭面而来,老媪本想逃离,但是她根本来不及逃,就被小红娘左手反撩,抓握住头顶讨厌的拐杖,右手打出一记朴实无华的劈空掌。 砰! 哇咔……噗! 咔嚓!咔嚓!咔嚓! 哗啦啦啦! 只见撞碎一座座小石山的老媪,最终瘫坐在碎石堆中,仅仅这一下她的精神萎靡至极,嘴里的血止不住的往外溢出。 反观望着硬生生抗下一拐杖的妖冶少女,居然一点事没有。 让老媪大为诧异,如此强悍的有些匪夷所思,“盗颜帮”上下恐怕唯有老帮主可以与之一战,而这样的人竟然没见过,更没听过。若不是那混账小子喊了一声,吾命休矣,姜姥震惊之余,有气无力道。 “就是你,杀了……杀了他们?” “他们?他们是谁?” 第四十三回 不得不承认,就是我干的 小红娘先前无比霸气的气势,犹如泄气的猪脬,这会说没便没了。 此时听了这话,她不免歪了歪头,左手倒拿拐杖,搭在肩头。对于这个问题稍作思考,眸光不由得一亮,随后侧身一转,一手指着提刀、提人走过来的虚弱刀娘,反问道。 “你是说穿成像她一样的人?哦,倒是杀过一人,要怪就怪是他先动的手……你说的他们可不是我杀的。” “还真是她干的啊!” 又一次松了一口气的墨鱼儿,如出一辙的仰面瘫在地上,心中虽有猜测,可由她嘴里说出便也不一样了。 只听得小红娘突然补了一句,“不信你问呆头鱼。” 墨鱼儿“噌”的一下就扬起了脑袋,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老媪,暗道这事我可真不知道。 不过,如今不管真相如何,他正为自己的劫后余生而庆幸,妖女出手简单粗暴,简直毫无技巧可言,令他好生羡慕。 姜姥见这混账小子还在演戏的眼神就来气,而且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少女如此直白,可正因如此才大觉棘手,想到这神情略带苦涩,追问道:“你可见过另外的一行六人?” “嗯……天亮前见的。” 小红娘点点头,歪头转了小半圈,一指戳着下巴,回想道:“哦,对了,那两只大花猫也是我打死的。他们就站在一旁见证来着,也不说话,只会冲我热情的发笑,我瞅着脑子都有病,就走了。” 盯着手里捏着的“鹤仙人”,以及最后一颗“雀尾丹”,墨鱼儿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现在瘫了,瘫了,除了脑袋,眼下也就一手将就能动弹。 “雀尾丹”做为“紫竹峰”的疗伤圣药,药效不用多说,但是也是有品阶的,他手里只是针对化凡境有奇效。 而“鹤仙人”只要不死就能活,即使是蟒龙境也不例外,对于这一点他毋须质疑,毕竟前两张符的效果甚好,只是让他很心疼。 最终,墨鱼儿选择一个折中的法子,便是将“鹤仙人”一分为二,省着用吧。 这,这少女说话怎么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姜姥心中生出这般疑惑。回想她的话,也就是说,杀死乌行延他们的另有其人。 在她看来,杀死一人和杀死七人、二妖本质上是没有区别的,都是跟“盗颜帮”结下梁子,骗她没有必要,毕竟实力摆在那。 最为重要的一点是,他们虽然死状惨烈,但是杀人的手法的确明显不同。何况,两头妖尾猞猁是被人敲击脑袋至死,而他们伤口众多,却又不全都致命伤,显然是失血过多而亡。 “……那你,可发现有别人出没?” 这一回可把小红娘惹恼了,暗道她好生讨厌,“喂喂喂,你谁啊,我又不是来听你叨叨叨的,上来就问问问,干你屁事!” 闻言姜姥不禁眸光一沉,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想她修行一生何时这般憋屈。凶手就在眼前,她却清楚此人暂且招惹不得,她尚且如此,刀娘更不会是其敌手。 小红娘这话可不是胡咧咧,谁让她一身装扮与“盗颜帮”其他人有所不同呢,甚至额头上都不愿意戴着鎏金“盗”字抹额。 早已来到身边的刀娘,给她服下疗伤丹药,扶她就地坐下,刀娘单膝不着地,一手托着后背,既为助其炼化药力,也为度气,一手握巨刀,刀尖沉入地底。 怼人的话从小红娘口中说出,要属墨鱼儿最为万分暗爽,但他遇到了一个十分棘手的难题,那就是自己的胳膊打不了弯了,手上空有顶级丹药却吃不上嘴。 此情此景,墨鱼儿迫不得已卖惨起来,大声嚷嚷着,“哎呦,我都快要死了,有没有人管呐?” 本想着那一拐杖下去挺刚猛,结果人啥事也没有,害他白担心一场。 这事姑且不谈,最为关键的是他还搁旁边躺着半死不活呢,妖女也不先瞧瞧他伤势如何,结果跟这帮天杀的悍匪聊上了。 冷不防的来上一嗓子,小红娘突然想起来是干什么来的了,赶忙上前将人给扶起来,着急忙慌的问道:“呆头鱼,你这脖子?啊,算了,大花哪去了?” “吔?你不是来救我的!”三言两语让墨鱼儿的身心倍感憔悴,当务之急这不是重点啊,“大花等会再说,你先把药喂我吃了。” “嗯?怎么只有半颗啊。” 小红娘把药丸捏在手上,仔细打眼一看,这丹药她很眼熟啊,心中不禁疑惑,也觉着呆头鱼的话有毛病,很是认真的反驳,“你好奇怪啊,我没救你吗?” 本是要送到他嘴边的“鹤仙人”又被她收了回去,张着嘴的墨鱼儿顿时头大如牛,胸口有一口气堵的慌,目不转睛的盯着丹药,咬着后槽牙说道:“别磨叽了,你倒是快点喂啊。” 她听出语气不好,趁他不注意一下子送进嘴里,差点没把墨鱼儿卡死。这才吃上药,嗯,真是好极了,药力猛的很,立竿见影,好似有无数小手修复损毁的经脉血肉,不过墨鱼儿还要缓缓劲。 却也生出一股悔劲,想着这“鹤仙人”应该一分为四,哦不,该是一分为六也不是不可以。 见他迟迟不答,小红娘忍不住了,抓住他的肩膀摇晃着,追问道:“你快说,大花呢。” “啊嘶……停停停!” 墨鱼儿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眉毛疼的飞起,照这么折腾铁定把他摇散架不可,此时那手能弯能动了。瞧见斜对面的三人不想着逃跑,居然还在干耗着,冷不丁的遥遥一指,这锅自然是甩给他们。 “大花就是让他们抓了,是死是活我也不清楚,反正被欺负的很惨就是了,我都没忍心看。” “欺负,很惨。”小红娘听了那还得了,嘴上这般念叨,头已经转向三人。 见此,墨鱼儿继续补刀,“嗯,对啊,哎哎哎哎……” 哐当! 小红娘手一松,果断弃他而去。 但是墨鱼儿的双脚暂且发软使不上劲,便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 “嗷呦,嘶……” 这一摔不打紧,顶多是疼一下罢了,索性便躺在地上,支楞起一条胳膊,饶有兴趣的托着头看起热闹,就那姿势,若不是灰头土脸一副惨样,别提多妖娆了。 现如今小红娘很生气,扛着那根拐杖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呼哧”挥棍而下,指着还冒着热气的二位,诘问道:“说,大花在哪?不说全给敲了。” 咳咳……啊咳咳咳咳! “技,技不如人,还你便是。” 即使脸色稍微好点的姜姥,此时憋不住一个劲的咳血,喉咙里咔的到处都是,在刀娘的帮助下,很是吃力的随手一挥,大花被她放了出来。 这尊庞然大物一出来,便冲着擒她的老媪一通牛吼,猝不及防的墨鱼儿脑瓜子被震的生疼,只见他陡然支楞起来,直翻白眼,然后无力的躺了回去,生无可恋的呢喃细语。 “我真的会被这一人一妖玩死的对吧?” “大花……你没事吧。” 可当它听到小红娘叫了一声后,立马温顺无比,调头跑过去与少女亲昵起来,她则是微微一笑,抬手摸摸它低下的大脑袋。 侧着头的墨鱼儿目睹这一切,额……这多多少少,有点区别对待啊。 “唉?” 迟迟不见妖女有下文,这绝不是墨鱼儿想要看到的呀,他又是因为谁才遭的罪,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即使不要这二人的性命,也势必要让二人伤筋动骨,不敢日后轻易伤害于他。可况平白无故白挨了一顿揍不说,还把弄来不易的三大底牌几乎全给败光了,他亏得要死。 就这一下子,感觉伤全好了。 忽地一骨碌爬起来,虽然不是很利索,边走边嚷嚷起来,“哎呦,大花呀,你可是遭了大罪了,我都差点以为你让人打死了,我瞧瞧伤势如何?” 见他的架势,姜姥不由眼皮子一跳,暗道一声他要坏事,心中自是恼怒,暗骂这混账小子真是难缠,看着吧,定然要将老身一军。 走上前的墨鱼儿围着大花细细打量,眉毛往上挑的飞起,扯开嗓子,句句都是为了大花而抱打不平。 “这,这,这……瞧瞧,瞧瞧,哈,这么好的小蚺妖,就因为吼了一声,它能有什么错,就把妖打成了这样,还有天理吗?还有尊严吗?” 大花也听着委屈,当即冲着二人低声吼了两声。 咕! 余光瞥了一眼少女扫过来的目光,老媪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大觉局势大大不妙,更觉得自己的伤势愈发严重,倒不是她不想走,而是此时的身体状态压根就走不了。 小红娘再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诚如所言,大花的身上交错着又细又浅的伤痕,不细看还真不易察觉,“大花不怕,我有药,吃了就好。” “慢,慢!” 见她拿药,墨鱼儿冷不防的惊呼一声,哎呀这点小伤,大可不必浪费一颗“鹤仙人”啊,简直是败家玩意,他都掰着用,赶紧伸手将她手臂往下压了压,有必要上前悄悄提醒一句。 “小红娘,你把这药藏好,千万别再让人看见了,若非性命攸关切莫乱用。” “哦!”稍作迟疑,小红娘点了点头,虽不太明白,但他说的总没错吧,忽而又道:“可是大花的伤……” “药,老身这有,都拿去。” 姜姥见缝插针是个好手,这个时候哪还需要人提醒,自己就先接茬说话了,没法子,风水轮流转,形势已是一边倒的形势,她不得不低头啊。 抬手一招,小红娘接过储物袋,随手倒了一地,瓶瓶罐罐的什么都有,可就是没有墨鱼儿一心惦记的那件东西。 然而,他并不知晓这是唐蛇的储物袋,却也只有唐蛇有妖吃的特有丹药。 蹲下翻捡的小红娘更是不知晓了,只见一只手拿着两个相同的瓶子,忽然起身,也悄悄的问道:“喂,呆头鱼,你说这药能管用吗?” 第四十四回 反常必有妖 “九曲大雄黄。” 乍一看药名,给他的感觉不像是救妖的,倒是像杀蛇的,搞不清楚干嘛使得,似是随口一说,“管不管用不清楚,就怕有毒啊,谨慎为妙。” “有毒?”此言可太有理了,小红娘眸光陡然一转,和善的看向二人。 姜姥赶紧解释一句,“没毒,那药管用。” 小红娘想必是跟墨鱼儿相处久了,因此,觉着不该轻易相信一个外人的话,稍微想想向老媪丢出一个瓶子,却被刀娘伸手接住,既是如此,谁都一样。 “自己打开,自己吃。” 咳!咳!咳! 姜姥气得不轻,又咳血了,沉声道:“我来!” 刀娘并没有给她机会,一脸和蔼的咪咪笑,揭开瓶塞,一仰头全部灌进了嘴里,慢慢的咀嚼,慢慢的下咽,瓶口向下示意,一声不吭的望着妖冶少女。 稍等片刻,小红娘见此人安然无事,便将手里的另一瓶药尽数丢进大花的嘴里。 “我们走!” 大局已定,他们也该走了。 “慢着!” 捡回“王霸剑”的墨鱼儿,反手提着剑从侧方走过来,与姜姥对视,沉声静气道:“此事来龙去脉想必前辈已然明了,小红娘说了只杀了一人,那就是一人,也是他咎由自取。不过是非对错,你我各有定论,且多说无益。 而今变故,让晚辈险些丧命,就足以将诸位镇杀于此。然而,我等并非嗜杀之人,其中又多有误会,大可不必结下梁子……最为紧要的事,是莫让暗处的真凶渔翁得利。 想走……不是不可以,但是,得留下“赤阳龙子星”,权当弥补那日遭逢“盗颜帮”打劫,而险些做刀下鬼的补偿,前辈应当也很乐意化解这场矛盾吧?” 姜姥眸光突然一沉,好生巧舌如簧的混账小子,我们的人死了就是咎由自取,你们却是金贵着呢,简直岂有此理,临走竟然还要敲诈勒索一笔横财,咬着后槽牙,微微一笑。 “呵呵……乐意,乐意的很呐!” 呼哧! 小红娘看了看墨鱼儿,又看了看老媪,那根拐杖朝猛地一挥,一股气劲吹起老媪的满头银发,她望着她一字一句,轻声说道:“你有意见!” 铛! 只见大片的刀光晃眼,那是刀娘单刀上挑,以刀背将直指老媪的拐杖挑飞,“呜呜”的打出数个旋来斜插在地。 出奇的是小红娘并未出手反击,而是神色如常的盯着刀娘,而墨鱼儿的目光同样注视着,这个始终一幅和善面孔示人的女刀客。 抬手压下刀娘抬起的巨刀,姜姥冷眼望了少年一眼,冷哼一声,“……哼,咳啊咳咳……就两株,剩下的一株老身务必要带回交差,刀娘给她。” 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其实墨鱼儿并不是很满意,却也没必要来回拉扯了,他完全可以引导妖女将二人杀了,虽然可图一时之爽快,但绝非上策。 追根究底,他二人与整个事件有关联,但并非纠缠不清。 就说另外离奇死亡的六人,谁也说不清,是否有人下套,本意就是让他们两拨人两败俱伤,好从中谋利,所以大可不必再度激化两方矛盾。 若是反过来将人都杀了,对小红娘的影响或许微乎其微,可于他而言,就是天大的麻烦,毕竟这帮悍匪可不是临时搭伙的草头班子,不惧“道衍宗”、“神气道门”的名头,可见有足够的底气。 气可以日后挣回来,命却只有一条。 本来小红娘抻着头,想看看是啥好东西呢,结果墨鱼儿随手一招,“赤阳龙子星”尽数收入囊中。 这时,一道突兀的声音从墨鱼儿的身后传出,幽幽地道:“素有“青衣龙王”之称的姜辛养,可是“盗颜帮”的得力干将,如今被废,大道已绝,小友就这么放任离去,蔡六鸡得知岂会善罢甘休,何不一不做二不休送二人上路呢。” “背人面说话,可不中听。”这名号都是老皇历了,能拿出来说道,又敢这般煽风点火的,此人来头不小,想必是见过,“来都来了,还怕露相?” 冷不丁冒出一人,墨鱼儿暗暗一惊,心里泛起了嘀咕,莫非二人是老相好?故意说反话,为她撑场子来了? 他只知姜姥一喘一喘的,瞧那面无血色的模样,想着伤势自然是极重的,但也看不出这么严重,此人来了多久?这个节骨眼上冒头,是个不简单的家伙吧。 眸光微动,墨鱼儿以手背拍了拍妖女的小臂,示意她往后退退,将视野让给了老媪。 诚如那人所说,小红娘那记朴实无华的劈空掌,直接震碎了她的“玄元道场”,大道根基被毁,修行路已经断绝,可以说是一介废人了。 以她的年纪,再加上修行一途谁也无可避免的遗留暗伤,强盛时或许没什么感觉,可一旦式微暗疾便会悉数找上门来,即使日后悉心调养,估计也活不了十来年,除非寻得天地奇物续命。 那人轻笑一声道:“鄙人又不是羞答答的小娘子,有何见不得人。” 说话间,只见那斑驳的树影下走出一人,得见那人一袭烟蓝行者衣,银蓝头冠束发,这模样就连墨鱼儿见了也羡慕的很。 沙沙沙! 望着垂手走来的高挑身影,姜辛样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俊俏小生兰花指,鄙人口中笑见人,眸光陡然一冷,忽道:“是你……活鬼死人!” 那人笑了又笑,坦然道:“就是鄙人!” 闻言姜辛养暗暗吃惊,瞧着几分熟悉的轮廓,却又是年轻的生面孔,这家伙所行之道莫非是成了吗?想她而今朱颜不复,两相对照,如何不感叹一句,真是邪了门了。 “哼哼,你还没死呢。” “既是活鬼死人,又怎会死。” 霍根苗理所当然的回了一句,此时“沙沙”的脚步声没了踪迹。 残破的修罗场,零星的赤红火焰依旧燃烧,缭绕的青烟掠过身旁,三拨人以三足鼎立的站位,一时竟无人再言语。 墨鱼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时见这人的目光最终落在妖女的身上,便再没又离开过,让他不得不防,眼睛一打转,忽而笑了起来,先是开了口。 “哦……懂了,二位是有仇又有怨,正好,恰逢良辰美景,最是适合厮杀寻仇。” 话至如此,霍根苗、姜辛养的异样目光纷纷扫过来,皆是颇有一番深意。 稍稍疑惑,墨鱼儿霍然心领神会,自问自答道:“嫌我们碍事是吧?好,我们往后退……你们敞开了打,不用管我们,权当做个见证。” 一步两步三四步,伸手示意两下请字无疑,挑拨的眼神,要恰如其分的给到二位,不能让人觉得他在故意挑事,而是在帮他们解决问题。 霍根苗忽而负手而立,望着一退再退的二人,挑明了说道:“有怨不假,却无大仇,但鄙人此行是为她而来。” 听言“青衣龙王”不由深看小红娘两眼,能让“活鬼死人”感兴趣,又被盯上的人必有奇特之处,这也是让她纳闷的地方,莫非此女也修炼了某种驻颜之法。 若真如他所料,眉头微蹙的墨鱼儿在她耳边悄声问道:“你可认识此人?” 小红娘不明白这个讨厌的人找她作甚,皱了皱鼻子道:“哦,不认识!” “走!” 姜辛养在刀娘的帮衬下站了起来,如今大势已去,又有霍根苗突然跑来搅局,此事无不透着古怪,要尽快回山将消息告知老帮主,随后刀娘带着人御空而去。 见那二人突然就走了,小红娘扭头看了看周遭,莫名其妙的跑了出去,墨鱼儿不知她要干什么,留他与俊俏小生在在一起一点也不安全。何况那人还他发笑,眼下自然也跟着过去了,跟去一看原来她是去捡那根拐杖。 见此,霍根苗一言不发的跟来。 这般情形,背着身的墨鱼儿眉头微微一皱,有点看不懂了,直言道:“明人不说暗话,不妨挑明了说。” “小友何必敌意太甚,鄙人并无恶意。” 霍根苗抬起一手,随后冲着小红娘招了招手,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竟是说出这番话。而且,转身的墨鱼儿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无比的真诚。 “来,姑娘,打我!” 二人听了都为之愕然,倒扛拐杖的小红娘,歪头发出灵魂的一问,“呆头鱼,这人真蠢……脑子是被人打坏了吗?” 然而,霍根苗只是笑了笑,再度语出惊人,“姑娘若是执意不肯出手,鄙人就会一直缠着你,直到打到鄙人的心坎上为止。” 额……这家伙是哪跑来的怪胎,疯言疯语,是癖好所致?还是另有图谋?不管是哪样,如今有小红娘在身侧,说话的底气自然够硬,他坚决不上这个套。 “不必理会,我们走。” “哦。”小红娘并未多言,便跟着走了,可是她往回瞥了一眼见这人果真跟着,有些气恼,“呆头鱼,我好想捶他。” 霍根苗听了很是乐意,好像今天不挨上一顿毒打,便不会善罢甘休,挑眉接茬道:“好啊,姑娘千万别客气,只管来打我,使劲的打。” “哎,哎,小红娘,小红娘……” 这回他可真是拦不住了啊,只见小红娘一个转身窜出,犹如惊鸿掠影,转瞬已至霍根苗身前,却不见他有所动作,随手一拐杖冲他的脑门抡了下去。 “砰”的一声炸响,这一击居然被霍根苗骤然祭出的暗红烟气抗了下来。 打不动?墨鱼儿眉头不由一拧。 而那根拐杖不堪重负,在两股气劲的猛烈冲击下,应声断裂成两段。 劈空掌! 一击不成,再来一击,朴实无华的一掌彻底击碎周身护体烟气,将霍根苗直接打飞出去。 与此同时,只见得她脚下猛然一踏爆射而出,再出现时,已然在他身后。 撩神一手! 紧握半拉拐杖反手那么一撩,“邦铛”一声,冷不防的敲人后脑勺上,而此时,霍根苗的右手暗红烟气裹挟,也以反手的方式后抓,已然抓住了小红娘的右臂。 哐当! 一人怔愣的单膝跪地。 噗通! 跪地的身姿仅仅是稍作踉跄,霍根苗整个人便直愣愣的扑倒在地,一时没了动静。 小红娘转过身,没看地上的霍根苗一眼,便径直向回走去,随手将半拉拐杖也给扔了,不清不淡的说了句。 “走了!” 眨了眨巴眼睛的墨鱼儿,望着走回的妖女,本是懒散随意的步伐,竟给人一种飒然风姿,低眉打一眼身后不知生死的俊俏小子,憋不住轻笑一声。 双手往后一分,一揽满袖山风,双手插袖转身,与妖女并肩而行,语气上多少带点调侃,“我当是个人物,没成想这就倒了……吔?就你一人来的?道长会不管你?” 小红娘随口一说,“白毛老头?没留意。” “嘿嘿嘿……姑娘的气,果然与众不同呢!” 第四十五回 螳螂挡车,勇在刀锋 噔噔噔! 二人闻言皆是脚下一顿,扭头望去,只见趴在地上的霍根苗好似拔地而起,虽然双脚站在地面上,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轻飘飘的。 两串鼻血挂在脸上,浑身的暗红烟气随风摆动,不同先前,此时这人透着一股幽冷气息,用最轻的语气,说最挑衅的话。 “姑娘是没劲吗?跟挠痒痒似的,鄙人这次会全力以赴的,来,打我,我还需要更多的气,打我,打我!” 嗡!嗡!嗡! 鬼捞扪! 话音砸地,响起似是蚊虫的细微声,得见霍根苗周身浮现八道杯口大小的虚扪,从虚扪中溢出八条摇摆的暗红气藤,像极了水底摆动的水草。 活鬼死人吗?气,什么气?是说妖女的气吗?他要那气作甚?此人虽然没流露出杀心,却是另有所图。 小红娘看过去的眼神,毫不掩饰的还想冲出去爆打他一顿,但是墨鱼儿紧紧拉住小臂,冲她摇摇头,好言劝说。 “他是一个疯子,疯的,咱们别招惹哈。” 她觉着这话有几分道理,却也忍不住回头劝了霍根苗一句,“傻子,你别说了,我会打死你的。” “朝闻道,夕死可矣!” 哪知霍根苗听到这话,突然越发的兴奋,话刚起,只见他身后土石飞崩,人已经暴射袭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剑符引! 哗啦啦啦! 天空之上的剑羽符文犹如翻滚的金色长龙,纷纷爆射而来,霍根苗抬头一看,目光忽地一凝,身形陡然定住,出手之人非同小可,莫敢小觑。 沉肩、跨步、屈膝,双手捏出兰花指于身前转折,只见三十六式《佛手兰花》,随着他边打边退,身形左右腾挪,共计施为十三式,在虚空中留下道道残影。 一时间,破碎的金光符文耀眼一片,可那流转金光很快就涌进八道虚扪中去,准确的说是被八条暗红气藤吸进去的。 观望四下无果,霍根苗朗声道:“道长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战!” “贫道,不就在你身后嘛,你又在找什么?” 果然,当他转过身后,飘渺的白烟,渐渐浮现出道长的身影。 “可你还不够格。” 说话间,老道一步踏出,玄之又玄,好似与天地融为一体,下一瞬已然跟他错位并肩而立。 霍根苗不以为然,“那也得打过才知……” 啪! 冷不防的道长反手就是一抽,将人抽出十多丈远,猛的一甩袖袍,顺势双手背于身后,破天荒的臭骂了两句,“你他妈的真是烦人,总跟贫道过不去,他妈的贫道今天就打死你。” 呼! 一团太阳之气忽而一窜而出,将手臂之上犹如附骨之蛆的暗红气藤炼化成虚无。 呼!呼!呼! 垂下双手的霍根苗,一条手臂已然断裂如垂柳,鲜血渐渐的止住,不再往下滴落,眼见老道士随手化解攻势,完全在他意料之中,手臂袭来的刺痛让他龇牙,同时大喘粗气,这就是道家阳子的分量嘛,不得不由衷地说道一句。 “道长之玄妙,鄙人佩服。” 就在刚才,道长以迅雷之速出手,霍根苗扭身双手齐出,以佛手兰花接下这反手一掌,同时催发八道虚扪,使得暗红气藤爆射如毒蛇出洞,意图缠绕且化解道长打出的那条手臂,结果已然明了。 倏然! 小红娘的神情忽变,冷不丁的低头左手摸右臂,满脸写着疑惑,“嗯?” “怎么了?”墨鱼儿问道。 只见她不答,掌心由上到下猛地抹过手腕,一缕暗红气藤赫然窜出体外,像是活物一般欲要挣脱束缚,却被她拘在手中把玩,拿捏指间端详,那双眸子流露出破天的好奇。 墨鱼儿眼睛稍微一转,回想刚才经过,思绪如电,便恍然明悟,“是那个时候……” “唉!已经很小心了,还是被发现了,真是头疼。” 霍根苗知难而退,张嘴打断墨鱼儿要说的话,暗骂这可恶的老道士执意横插一脚,若再纠缠不休,只会徒增烦恼。 随后他不甘的瞥了一眼妖冶少女,却并未收去“鬼捞扪”,眼里的余光留意着原地的老道,自然垂手退出阳光之下,轻笑一声道。 “姑娘,有缘再见!” 望着改变主意而离去的男人,墨鱼儿在想,若是这怪胎纠缠的不是妖女,而是自己,那就不是头疼的问题了。 小红娘并无这样的烦恼,她的想法很简单,来了捶一顿就是了,更多的心思,在那缕古怪的暗红气藤上。 走进斑驳树影下的霍根苗食指勾了勾,她手中的气藤陡然窜出,却又被小红娘一抬手,隔空硬生生拘了回来。 哪知那男人不肯就此罢手,少女也是如此性子,两相角逐之下,被她捏爆在手中,霍根苗脸色立马一僵,失望至极。 滋滋滋滋~ 砰! 噼里啪啦一声巨响,顿时引来墨鱼儿的目光,只见远处的那片林子雷光乍现,一瞬已是荡然无存,一股炙热的气浪袭来,吹迷了墨鱼儿的眼睛,见得浓烟的背后走出一人,那人自然是垂手的老道。 墨鱼儿抻着头盯着那片焦黑的土地,压根没发现那人的影子,哪怕是尸体,不免好奇的问道:“那人是死了?” “让他逃了。” 听了大为诧异,他狐疑道:“道长也留不住?” 适才面对老道士的突然出手,霍根苗自知不敌,便腾挪八道虚扪在地上布下鬼阵得以逃脱,却也被打的元气大伤,这几年得消停点了。 千里之外的山坡上,突然凭空出现一人,一身行者衣破烂不堪,踉跄的前后晃悠,最终侧摔在地,翻滚到山坡下的洞口旁,仰面的霍根苗有气无力道。 “呵呵呵……道长手下留情了呢。” 沙沙沙! 耳畔突然传来急促的窸窣声,在他翻身躲避的同时,从洞中蹿出一只双头的飞天蜈蚣,原来是被他身上浓烈的血腥味招来的。 只见得八道虚扪乍现,游走虚空而去,两两各自形成暗红光圈将飞天蜈蚣套住,随着他的全力施为,光圈上冒出大量触手无视甲壳,夺取生机,血线回流自身。 咳咳咳~ 以他目前脸色苍白的状态,应付一阶大妖都有点困难,不得已单膝跪地,捂住胸口咳血。 这人能从他手上逃脱,也是一种本事,只能说他命不该绝,再敢去山上捣乱非得毙了他,听言道长没所谓道。 “走了,走了,有什么可看头的,该上山的上山,该下山的下山……那什么,你小子讹来的“赤阳龙子星”,可知是从哪摘来的?” “什么叫讹?明明是给小子的补偿。”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吧,墨鱼儿微微一想,道长知道此事,想来早就猫在暗处旁观,直到现在才出手,莫非两人之前有过节?不然怎会插手此事。 “小子这就带道长前去!” “啊,好。” 老道本想说你小子若是识趣,把身上的两株给贫道不就行了嘛,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索性顺着话茬说道:“那便去瞧瞧!” “黑风湖”。 在老道下去之前,墨鱼儿好意提醒了一句,“道长小心些,湖底的两头黑姣龙厉害着呢。” 老道抬脚走出,“无妨!” 既是如此,便不多言,墨鱼儿百无聊赖地插着手,斜靠在树上,眼睛盯着那片涟漪将逝的湖面。 噗通! 道长这刚刚一头扎进湖底,他就在暗暗琢磨,三番两次的来回捣乱,那两头黑蛟龙必定不好相与,一人两妖指定要大干一场。 “哎呀,我身上不是有嘛?拿出两三株又何妨,算了,等道长上来再说吧。” 他这般念叨,瞅了瞅恢复平静的湖面,可是不敢下去。目光一转,看见坐在石头上的妖女,低头盯着手上的半拉拐杖,已然发呆许久,便是随口一问。 “喂,你发什么呆啊?那破拐杖不是丢了?干嘛又捡回来?” 小红娘扭头看向他,疑惑道:“我好像记起什么了,但好像又没有。” 听了墨鱼儿感叹一声,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不解道:“那关它什么事……等等,你可别说,因为挨了一棍子才生出的错觉。” 她听了,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想都不想跳下石头,走到墨鱼儿的跟前,把破拐杖交到他的手里,觉着离得太近,便往后退了两步,一点没开玩笑,极其正色道。 “来,打我,就冲脑门来,使大劲。” “哈?” 不是,这是什么情况,我没听错吧,这话竟是如此的熟悉,是被打出毛病了嘛,还是着了那个怪胎的道,忽然走上前。 “你别乱动,我看看……这也没伤口啊,我是没辙,待会让道长瞧瞧吧。” 墨鱼儿上来就按着小红娘的头,胡乱的扒拉,就跟给狗子扒毛逮跳蚤差不了多少,一通检查下来并无外伤,想着怕是伤了脑子,这下完球了。 “哎呀……”小红娘一下子就把他推开了,急不可耐道:“快打,快打嘛。” 这时湖面微微一震,待涟漪散去便再无波澜。 “打打打!”这都什么奇葩要求,墨鱼儿也是盛情难却,那就依她所言吧,“没说不打。” “快点!” “呸,呸,我来了啊。” “来吧。” “我真的来喽……” “你倒是来啊。” “你,因该不会反过来揍我吧。” “再不打,我就捶你!” 邦! “有感觉了吗?” “……没啊,你用劲啊,使大劲。” 邦铛! “……不行啊,我来给你示范一下。” “不用!” 邦铛!邦铛!邦铛! 嗙! “再来……” “等等,我,我这身子骨弱抗不了两下。” “呦,这是干嘛呢?玩的还挺热血。” 道长不知何时从湖底上来了,手里拿着两株“赤阳龙子星”,看着嬉闹的二人出言调侃两句。 顺利达到溶洞之后,与那两头黑蛟龙打了两下,之后交涉一番,废了些唇舌才拿到东西。当然了,这东西他也不白拿,为了帮两头大妖省去日后的诸多麻烦,便承诺在“黑风湖”上布下一座隐秘大阵,将附近方圆数百里全给隐藏起来。 等仨人离开这里,“黑风湖”就会与周遭的山林融为一体,若没有很强的法阵造诣,断然是看不穿的,即使能看穿,破解也是一道难题。 “哧溜……这不练功呢嘛。” 见到道长上岸极为大喜,可算是来救星了,墨鱼儿赶紧把破拐杖往后扔的远远的,覆手一翻,两株毒之劫双手奉上,很是大方的笑道。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老道见了眼前一亮,这回怎么如此舍得,“你小子不早点拿出来,现在做起马后炮来了。” “嘿,是您老先问的在哪,我这才告知……您老要是想要,就开口,要不就给了嘛,不要小子怎么猜的着。” “赤阳龙子星”性阳,入药对师妹的太阴之气有很好的调和作用,也是道长苦找百余年的一味药引,无巧不成书,在这倒是让他碰着了。 要?要什么要,贫道好歹是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张口从一个小辈手中夺人所爱,这事好做、好说,也不好听吧,多跌份。 不过,你要是这么的硬塞给贫道,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只好却之不恭了,“说吧,这回想捞点什么好处?” “哎?瞧不起人是不是?”墨鱼儿当场就不乐意了,药草推给老道之后,手一揣,挑眉道:“小子又不是丧良心的白眼狼,这破草再好,能有道长万分之一好。” 嗯……这话听着高兴,可老道却不知怎么往下聊了,合着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呗,一捋胡须踏步走出。 墨鱼儿转眼一瞧,小红娘冷不丁的出现一旁,而她眼中有自己,手中更有那破拐杖,令他不禁头皮发麻,再打下去妖女的脑子有没有毛病不知道,他的可不好说,赶紧跟上道长的步伐。 “这个,这个,就捞点好处这事,既然您老提了,小子觉着还是很有必要的,不苛求别的,送小子一部横炼的法门不为过吧。” 老道双手背后,步伐随意,摇了摇头,拒绝道:“不行,不行,你小子心不净,话多又蠢得死,注定当不了道士。” 啊这……也不用这般直白吧,他不死心追问道:“那,那就半部也行啊,只练上不练下,或是只练下不练上。” 小红娘忽然插了一嘴,不解道:“你练那个干嘛?” 多新鲜啊,他理所当然道:“防人呗。” 她听了觉得好笑,“呆头鱼,你是练傻了吧?” 墨鱼儿不禁怔愣住,就妖女这语气,倒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扛着半拉拐杖,有理有据道:“练的跟一只绿毛龟似的有什么用,头一缩等着被围殴?” 吔?这回脑子又好使了,他倒想听听她的看法,问道:“额……你有何高见?” 呼哧! 半拉拐杖猛的往下一挥,耳畔吹起一阵风来,小红娘那双星河眸子炯炯有神,那张脸更是妖冶,煞是好看,一字一句道:“一个字捶!” “嘶……” 他在期待什么,墨鱼儿深深的抿了抿嘴,伸出一指挠挠脸,“真是个好主意啊!” 小红娘收棍,很是得意,“你看,听我的准没错。” “哈哈哈哈……”道长听了哈哈大笑,“说的好!” 哧溜! 墨鱼儿被妖女的天真打败了,已是无言以对,猛的一抽将顺流而下的鼻血,再次往回捯饬捯饬。 第四十六回 孤城浪子 小红娘看似啼笑皆非的行为,其实不然。 的确,到最后她也没想起她是谁。 但是,她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便是乌行延六人在死之前,令她讨厌的“活鬼死人”便隐藏在暗处,记得在她走之时,那人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有为何与这帮悍匪见过,无非是昨天被黑蛟龙追着屁股跑时,途中看见了一处满山坡的野菊花,当时没来得及采摘。 今天要走了,正好借此机会,于是赶了个大早,在天未亮之前折来一捧野菊,结果归途中发现乌行延这几人还在跟踪她,她就反过来找到他们,顺手把小妖尾猞猁给敲了,大妖尾猞猁当然不会坐视不理,自然也就被一同敲了。 墨鱼儿未能得偿所愿弄到一招半式,甚至还被道长当头臭骂一顿,骂他不知天高地厚,自恃聪明,仗着手中的宝贝,就敢算计两大蟒龙境。 也就是他给的符篆厉害,也就是他走运,也就是小女娃赶来的及时,否则后续难料,哪还敢给他点什么东西。 不过,这次是道长亲自送他下的山,这样的待遇也是墨鱼儿走运了,待他走后,小红娘便与道长一同回山了。 …… 侍神十六年。 丙午年,正月十三。 “诡阳城”东门。 水云街道两旁,酒楼、茶馆、商铺林立。 街道两旁一阴一阳,泾渭分明的很,冻得冻死,热的热死。 一路望去商贩无数,繁杂多样的物件摆放在货架上,叫卖声此起彼伏。 熙熙攘攘的交谈声掺杂糟乱,究竟买卖些什么,又谈些何事,若不上前瞧上一瞧,即便竖起耳朵,大多还是听不真切。 一袭血袍少年双手插袖悠闲自在,晃晃悠悠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身负墨绿棉麻包裹的“王霸剑”。 为何不放指环中,而是非要背在身上,因为他觉得这样的行头,才配得上是书中剑客的潇洒不羁而神秘的做派。 他的肩头挂着一只赤瞳松鼠,蓬松且毛茸茸的尾巴高高弯曲翘起,一对冲天耳似乎是随时警戒四面八方可能扑面而来的危机,那双赤色狐眼晶莹透亮,极为机智。 入城之后,大魔王刚好从沉睡中醒来,墨鱼儿就把它从乾坤袋中放出,东瞧西看,一副生人皆可靠近的架势,唯独对陆良人犯怵,不是他横加束缚,怕是早就蹿的没影了。 兴许是“诡阳城”烟火气重,又恰逢头顶暖阳高照,加上光怪陆离的景象,才引起了大魔王极大的好奇。 此时,它的前爪捧着才啃了一半的榛子,脑袋倏然僵住,榛子掉落墨鱼儿胸前的衣服上,又微微弹起,跌落青石板滚落一旁。 小崽子敏锐的鼻子嗅了嗅,寻着味道看去,一时间又愣住了,赤瞳灵光闪过,纵身窜了出去,不曾想却停在了半空中。 只见一只手薅住了大魔王的后脖颈,断了前路,张牙舞爪“咕咕”的叫着,发泄它的不满,墨鱼儿将它调转方向递到眼前,四目相对,压着嗓子,佯装生气。 “别以为叫你两声大魔王就了不得了,不听话,照样把你烤了。” 大魔王似是泄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又不甘心地叫唤了几声。 “哎,这就对了嘛。” 墨鱼儿莞尔一笑,向后微微一甩落在肩上,朝前晃悠去。 一中年摊主手中铁锹不停地翻炒锅中的黑沙和板栗,阵阵香气飘散开来,想让人不停下脚步,瞧上一眼都难,能吃点解解馋就更好了。 一抬头见一少年停在摊前,低头打量着摊位的炒货。那位摊主营生炒货多年,各色人等见得多了,不仅一手技艺了得,见人下菜碟的功夫更是不容小觑。 手上的活不曾停下,斜着头侧目而去,见这少年一袭略微发白的血袍,粗大的眉头悄然微皱,又以常人难以察觉的眸光舒张开来。 肩上的松鼠幼崽,一双赤瞳直勾勾的盯着摊位的炒货,急得拽耳挠腮,尽数落在摊主眼底,一脸堆笑招呼道。 “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百年传承,古法炒制,色香味俱全,在这“诡阳城”要说炒货哪家绝,城东老李半边天……” 听的一愣一愣的,口水跟不要钱似的,没完没了了,墨鱼儿急忙打断,讪讪道:“小子不买东西,只是问问城中可有“明月楼”,又该怎么走。” 老李默然稍许,心道这人不似本地人,这差异很是微妙,但怎能逃过他的耳朵,脸上不见波澜,心中却泛起了嘀咕,你小子不买东西早说嘛,何必浪费我诸多口舌,没瞧见我正忙着? 稍作思索,转过头盯着大锅,手下不停,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答非所问道:“刚出锅的花生、瓜子、板栗喽!” 嘿,这老头若是回答没有,或者不答,转身便走也就罢了,而是似是而非的回答,墨鱼儿一抿嘴,说道:“那就来点吧。” 当然了,他大可转头问别人,只是问谁不是问呢,正好他也想解解馋。 话音落下,大魔王比那老李还要开心,一头窜到货架上,抱起一个大板栗,着急忙慌的用牙磕了起来。 见此老李也不生气,反而眉开眼笑,倒是有意无意的打量墨鱼儿几眼,一边招呼道:“得嘞,公子吃多少装多少,手上的活一会就好。” 他拿起牛皮纸不急不忙的装货,老李与他闲聊着,“听公子口音不是本地人?” “李老板倒是有一手识人擅面的本事。”墨鱼儿从大魔王的嘴里抢来刚剥好的板栗,很是自然的丢进嘴里,打趣道:“该不会……因我一外乡人,价钱便卖与别人不一样吧。” “哎哎,公子真会说笑,祖上三代靠手艺谋生,到我这一代没断也是幸事,可不敢做缺斤短两,自砸招牌的蠢事。” 很快,老李就忙完了,将装好的一袋花生放在称上,盯着提起的称干上的刻度,微笑道:“公子顺着这条街向里走,便可轻易找到。早就听闻“明月楼”将要举行“明月盛世”,好像……就在今日。” 墨鱼儿顿时来了兴趣,巧了不是,兜里的东西兴许能卖个好价钱,估摸也能弄到不少好物件,追问道:“参加“明月盛世”的人有何要求?拍卖的物件又是哪些?” 老板手中不停,将其所知娓娓道来,“不曾设有门槛,钱财在手人人皆可入内,不过详细的拍品列在请柬上,寻常人弄不到,弄到也没用。” 随手抓了一把花生,墨鱼儿一边吃,一边不解道:“哦?这从何说起?” 看他买的不少,显然老板也来了兴致,“公子你想啊,能收到请柬的人非富即贵,寻常人大多走个过场,图个新鲜热闹罢了。 不说别的,城东张氏、城南阮氏、城西吕氏、城北巫氏,城中城主王氏一脉,哪个不是富得流油……若是柳氏未灭,“明月楼”的座上宾必有柳氏一席之地,可惜了……” “可惜?这里头有说道?” 墨鱼儿吃着花生,好奇心被调动起来了,正好借此机会,打听打听城中的大致情况,不然两眼一抹黑,招惹上麻烦尚不自知,抬了抬下巴,冲他眨眼笑道。 “不妨说说看,听个乐呵,毕竟旁人的不开心,往往让他人开心,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嘿,你这小子有意思,话说这柳氏啊……” 话说一半,老李瞟了一眼两侧,老神在在的向着他招手,示意附耳过来,悄声道:“柳氏的覆灭,传言与四大家族有关,甚至城主府都牵涉其中。 大约在四年半前,谣传柳氏家主柳通天得了一件仙家法宝,可吞云吐雾,可掌风御雷,可修成仙大道,没成想走漏了消息,被人设局灭了满门。” 对仙家法宝墨鱼儿可不感兴趣,只是为了一件法宝便灭人满门,这是否过火了些,迟疑了一下,又抓了一把瓜子,狐疑道:“这柳氏被灭,城主府有何表现?当时四大家族就没搞出引人注意的举动?” 老李目光投向一脸好奇的少年,顿了顿说道:“自然是有的,只不过……” 一旁卖布料的摊主,与老李年龄相仿,没等他说完,便急着插了一嘴,揭短道:“公子可别听老李头胡说八道,这都是捕风捉影的事,万万信……” 老李见老郑拆台,登时伸着脖子,扯开嗓子辩驳道:“怎么就胡说了,那赵大发可是城主府当差的家仆。” 老郑头气恼的一拍大腿,跳脚道:“嘿,又说浑话?让有心人听去,你人头落地那是活该,若害了两个娃娃,罪过可就大了。” 闻言色变,老李将三袋炒货递给他,讪讪道:“此事坊间以讹传讹,当不得真,公子莫要声张,嘿嘿……” 墨鱼儿一笑了之,留下铜钱置于货架上,扯起腮帮鼓鼓的大魔王转身离去。 “公子给多了两文钱。”老李收起铜钱一怔,扬声喊道,抬头却见少年不曾转身,只见墨鱼儿举起右手挥手示意,就这么多了。 老郑似乎瞧出了端倪,喜闻乐见,憋着坏笑。 老李瞧见货架上一堆花生壳、瓜子壳、板栗壳,一副肉疼的样子,怎么吃这么多,都快赶上小半包了,“啪”一拍大腿,嘬着牙花嚷道。 “这也不够数啊!” 老李哭丧着脸,笑骂道:“笑个屁啊你,帮我看会摊子,我去撒泡尿。” 老郑点头示意,老李没走多远,便听见他哈哈大笑声音,“最好照照自己!” 那老李疾步走进出热闹的街道,拐进阴暗的窄巷中,眸光忽地一遍判若两人,瞥了一眼四下无人,纵身一跃掠入满庭落叶的宅院中,径直朝着大厅走去。 而旁边的柴房,透过斜射进门缝的光束,隐约看到杂乱的荒草下盖着一人,寒冬腊月的光景里一动也不动。 第四十七回 似是而非 一袭锦衣华服的少年,望着眼前的病态少女,神色慌张道:“霁儿这是怎么了,你可别吓唬我啊?” 容颜娇好的少女,外披荷叶色披风,内衬粉色长衣,如同初开的芙蓉,不染纤尘,面色却也略显憔悴,温声温语道。 “不妨事,我自幼体弱多病,正值寒流来袭,诱发旧疾而已。” 张顾上暗暗记下此事,提议道:“既是旧疾就更不得马虎,现在就去“仁心医馆”,让俞大夫把把脉,她的医术很是了得,你大可不必担心钱财一事。” 起初家族联姻,张顾上是坚决反对的,他一向在外放任惯了,怎会甘愿被家族束缚。 张家之主为了不落的跟柳氏满门被灭的后尘,采取明面的联姻,实则暗地里的拉帮结派,为了家族传承得以延续,“诡阳城”的四大家族大多暗流涌动。 而张顾上见过的,摸过的小娘子多了去了,阮家三位千金,不曾想一眼就看中了庶出的阮霁,当时两家闹的都非常不开心,可张顾上非她不选,事已至此,最后两家也就默认了。 后来,阮家之主诘问阮霁,为何就看上她了。 是啊,当时她也扪心自问,怎么就看上她了,没权又没势。 “张公子不必劳神,俞大夫也束手无策,打小落下的病根治不好,只能静养。” 阮霁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红色药丸,就着空气服下,不多时脸上红润渐起。 那张并不精致而出众的脸蛋,就像是一株朴素无华的莲花。 让一旁的张顾上一时看的入迷,正好被她侧目尽收眼里,羞涩更浓。 暗暗念叨,二人相处大半年之久,张公子似乎并不像市井传闻那般纨绔不堪,纨绔的背后,或许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吧,往日里对她极好,至少感受到的就是如此。 张顾上见她眸光已然发现,略显尴尬,随即抬头望天,眼珠子转了一圈,曾听她说过,平时喜欢独自一人发呆,还有看书,尤其是坊间趣事。 深知她在阮氏门中不尽人意,却不足外人道也,岔开话题。 “那个,那个……逛累了,要不去“灵轩茶楼”喝茶暖暖身子,听闻近日来了位极妙的说书人,净说些奇闻异事。” “也好。” 见他羞涩,阮霁忍不住撇过头掩面失笑,让她一瞬暖暖的。 可是她又害怕,就像往日里不敢做出丁点看似逾越的举动,哪怕是言语上的。 张顾上见少女忽然停下脚步,水灵的眸子落在一少年身上,久久不曾挪开半分。 原来是被他肩上眼眸灵动的赤瞳松鼠吸引。 然后,他轻笑一声,追上擦肩而过的身影,微笑道:“兄台请留步,瞧这灵宠委实可爱,不知能否割爱卖我,价钱不是问题。” 墨鱼儿双手插袖搁街上晃悠,突然被人叫住,旋即转过身,先看了一眼张顾上,又瞟了一眼他身后的病态少女,很快收回眼神,淡淡地道。 “你觉得我缺钱?” 张顾上瞧他血袍廉价,不甘心踏出两步,上前拦住去路,似笑非笑道:“且慢,我叫张顾上,张氏少主,多少钱都给的起,只要兄台开个价。” “谁管你是谁?不卖就是不卖,别挡道。” 墨鱼儿不想与之纠缠,心说又是个富家公子哥,为了哄骗小娘子摆阔,二爷可不惯着你的臭毛病,又见三人持棍、握刀拦住去路,视若无睹,冷笑道。 “怎么着,见软的不行,还要明抢不成?倒也符合尔等登场的一贯作风,只是都过去多久了,还是逃不了俗套,就不能换个花样?” “小子不知好歹,我家公子看的上,是你莫大的荣幸……” 一男子长刀一震,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话音未落,张顾上耳边却是一阵疾风掠过。 “你他娘的都说了别俗套,净整陈词滥调,灵宠是吧……嗯?就没哪位热心肠告诉你,你这面相会英年早逝?” 只听得身后,传来墨鱼儿低头痛骂,见得他一只脚踩在那男子的胸口,嘴角已经溢出血丝,额头冷汗直冒,不敢造次。 恍过神来,另外二人持棍急步而上,墨鱼儿弯着腰伸出一指,“镇龙压”微微荡出,“哐当”两声,长棍陡然一沉,竟是脱手掉落在地。 噗通! 噗通! 墨鱼儿头也不抬,右手指着挡在张顾上身侧的中年男子,懒散道:“你最好别动,也不要滋生别的念头,我并不介意见见血……甚至是人命。” 在场之人,除了阮霁、豆芽主仆,身上皆是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着他们动弹不得。 双目陡凉的张顾上,双腿弯曲打颤,由于中年男子一手提着他,才得以幸免匍匐在地,却是喘息困难。 一行人神色各异,错愕、吃惊、不知所措跃然脸上,彰显的淋漓尽致。 中年男人脸色不禁一沉,这一指可是极具挑性了,作为公子身边的护卫,有着化凡七劫的实力,可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小子他不是对手,自然也不能干看着,冷言冷语道。 “小子,你很嚣张啊,敢动城东张家的人。” 难怪好大的口气,墨鱼儿没听见似的,压根不搭理他,甚至直起腰板冲他不屑一笑。 阮霁万万没有想到,转瞬之间事态严重至此,本就病态的一张脸越发煞白,神色略显慌张,连忙上前深深地作一揖,致歉道。 “公子切莫动怒,此事皆是因奴家而起,不妥之处责罚奴家一人即可,请不要牵连他人。” 墨鱼儿歪着头,抽手插回袖子里,瞥了她一眼,思绪如电。 这病秧子少女,胆识与心性倒是极好,倘若换作旁人怕是早已吓破胆,要么嘶声喊叫,要么跪地苦苦哀求,把自己推得一干二净。 或者避而远之事不关己,没半点修为却敢上前言语,这倒是没落入俗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没混到要跟一个病秧子,弄出见血的光景,不曾留下豪言壮语,收敛“镇龙压”,抬抬屁股,大摇大摆的走了。 压在张顾上身上的巨力陡然消失,转过头看着渐行渐远的懒散背影,神色复杂。 丫鬟豆芽脸色煞白,急步来到小姐身旁,扶起未曾起身,头压的却很低的阮霁。 诸人默然无言之后,阮霁转身向着在场之人,也深深地作一揖。 第四十八回 出货 一袭红衣少女面带微笑,声音清脆如鸟鸣,并未因他的穿着打扮而冷落,仍然热情似火地迎了过来。 “公子里边请,不知小冬梅能否为你效劳一二?” 墨鱼儿闻声如沐春风,笑道:“手上有些东西要卖,劳烦姐姐让楼中管事过来面谈。” 少女瞧着肩头一只赤瞳灵宠外,着装不似显赫之人,却不敢小觑,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心提醒道。 “公子不瞒您说,倘若面上没有二十万幽萤石的单子,陶管事是不会亲自出面的,不知公子要卖什么?” “姐姐尽管去叫便可,出了事我扛着。”墨鱼儿看出了她的心思,冲她眨了一只眼调笑。 “这,这……”少女觉得好气又好笑,似是半推半就,苦笑道:“那好吧,公子先逛逛有无所需,奴家一会就来。” 墨鱼儿点了点头,打眼扫了一下,楼里的格局确实大气。 不多时,一袭红衣的女子扭着腰,向着正在打量“明月楼”的墨鱼儿走去,风韵十足,声音颇有磁性,嘴角含笑道。 “您好,我是这里的陶管事,听说公子有一单买卖要与“明月楼”合作。” 一阵清香扑面而来,让墨鱼儿心神似是恍惚一瞬,旋即将“指环”丢给她,镇定自若,淡淡地道:“合作谈不上,一笔小子意而已。” 丰腴女子魂葬力没入其中,连忙招呼墨鱼儿,同时给身后的小冬梅使了一个眼色,热情道:“贵客里边请。” 二人进了屋子,墨鱼儿翘着二郎腿,抿了一口茶,随口道了句,“估个价吧。” 丰腴女子笑了笑,伸出葱白三指,轻声道:“三十三万幽萤石。” “噗呲”一口茶水喷了一地。 闻言,墨鱼儿心底“咯噔”一下,差点没呛着,顿时觉得这茶水索然无味,遭不住暗暗咂舌。 他娘的,这么多的? 可惜了那口青铜棺椁老值钱了,初入江湖的他也不知行情如何,哎呀大意了,应该多跑几家问问才是啊。 但是转念一想,啧,这法子不太稳妥,要是被有心人盯上可就麻烦了。 那陶管事的微微一愣,暗想莫是觉得价钱给的少了?试探性地问道:“公子这是……是茶水不合胃口?这就让人换一批茶叶。” “啊,这茶是差点意思,就这样吧,来这又不是喝茶的。” 墨鱼儿欲要放下茶杯,听此一问挑眉回道:“据我所知,那颗九阶混沌境的内丹,就不止区区三十三万,这还没算上螯针上的蝎毒,蝎子的身躯呢,少说也得四十万出头啊。” 女子暗暗一笑,看来这小子啥都不懂么,这些东西,真到了他们手中至少翻三倍,也就一转手的事,微微思量,脸上有些犯难。 “哎呦,那是老早的事咯,近年行情萧条,这是我“明月楼”给的最公道的价格,公子诚心想卖,最多加两万凑个整,再多真没得赚。” 那你不凑个四十万,墨鱼儿不置于否,顾左言他,神色瞧不出悲喜,先调调她的胃口。 “不着急,再瞧瞧这个。” 女子打开“指环”一看,里面有一根黑色长棍、金色鞭子,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东西倒是不少。 有几样东西不差,也不知何处弄来的,当然了,不管这东西,还是人正不正经,来路是怎样的,楼里都不会过问,因为“明月楼”开门做的可是正经生意。 丰腴女子扶桌托腮,抬眸看着这小子,虽然穿着得体,一身红衣裹得严严实实,但是有些东xz是藏不住的,口吐兰芝,故作妩媚,有意调笑道。 “好弟弟,人小鬼大呢,就不怕姐姐我吃了你?” 墨鱼儿一双正气的眸子,不太敢正眼瞧去,委实扎眼,扯嘴笑了笑,“姐姐这话说的,我怎么听不懂啊……” 女子没好气地抿嘴笑道:“小弟弟,真是无趣呢……” 墨鱼儿装作没听到似的,径自笑道:“听闻“明月楼”有一场“明月盛世”,放在一起拍卖吧。” “已然筹备多时,今夜将会如期举行。” 女子侧过身坐正,笑吟吟道:“时间仓促,怕是无法宣传到位,会直接影响竞拍效果。” “那就是姐姐的活了。”墨鱼儿不以为然,淡然道:“我想“明月楼”有这个能力。” 妖娆女子微微眯着秋水眸子,哑然失笑,“依照规矩,可是要收取百分之十的佣金呦。” 墨鱼儿晃悠在“木柳巷”中,彩色鹅卵石铺就路面凹凸不平,脚踩在上面即是隔着鞋底,也可触觉到这种层次分明的落差感。 巷弄宽约三人并排而行,两边青石砖上下成五分横向堆砌而成,墙面越靠近下方,被雨水侵蚀的痕迹越明显,显然好些年头了。 屋檐上青瓦笼罩,已然失去原有的颜色,屋檐下毫无规律可言的巷弄中,院门林立,相似的是门口的门檐两侧挂着两个喜庆的红灯笼。 颇有讲究的人家,门口会请高人开过光的石狮子,两边各放一个,通常寓意着这户人家不一般,不似寒门人家疾苦,有着身份的象征,也起到辟邪的作用。 本意在“明月楼”中寻找一把合适的剑鞘,试了一番,不曾想绕有一副“驴唇不对马嘴”的意味。 索然无果,便按照“明月楼”陶管事的提议,他得穿过“木柳巷”,去往“龙潭街”的“藏锋剑坊”碰碰运气。 若是没有现成的,只好花大价钱打造一柄上乘的剑鞘,若是如此,怕是要在“诡阳城”耽误不少时日。 突然,他被嬉闹的孩童撞个正着,这倒霉孩子也是够憨的,如此宽敞的巷弄也能撞的一屁股坐在地,一脸横肉乱颤,孩子傻眼了,如同撞在了石柱上般。 孩童眨了眨眼,抬头望着陌生的墨鱼儿,另外两个小屁孩见着生人,那心里莫名的害怕,一溜烟往各自家里小跑去,门关的严严实实地。 墨鱼儿愣住了,他倒是没事人,谁曾想那孩子见小伙伴跑了,顿时坐在地上哭天抹泪。 呃……你可别是碰瓷的啊! 为啥这么说呢?因为这缺德事他也干过,只是结局很不好。 嘴上这般念叨着,手上并没闲着,扶起孩子瞧他无碍,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若不是他走的慢,孩子也不瘦,寒冬腊月穿着一身棉衣棉裤,准保得摔着。 听见自家孩子尖锐的哭泣声,一处院内传来一位妇人的关切声,“儿啊,咋哭了,是谁欺负你了。” 咯吱! 木门大开,那位青年大姐跨过门槛,见儿子如此,这心里颤了又颤,“哎呦,娘的儿啊……” 赶忙三步并两步,来到孩子身前,左看看右看看,等问清了缘由,用手抹去儿子脸上的眼泪,心中不由生出些许恼意,却摆手道。 “你走吧,这事也怪不得你,大姐可不是不讲理又讹人的女人!” 墨鱼儿一听略显羞愧,拿出一包炒货,在大姐的推辞下,硬塞到她手里,才一笑了之。 第四十九回 锅从天上来 一座不小的院子,一棵粗壮的大树伫立其中,枝繁叶落,数不清似红灯笼的柿子挂满枝头,摇摇欲坠。 果子表皮裹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瞧着格外的喜庆,高处不少果子被往来的“强盗”洗劫一番,留下“残羹剩饭”,呈现一片狼藉的景象。 树下有一块四角略显粗糙,却盘的圆润的棋盘,石盘表面遍布细小的坑洞,不光滑却较为平整,棋盘上黑白棋子看似错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 此时,一只干瘦见骨的手臂悬在半空中,左手摩挲着下巴,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食指与中指捏着黑色棋子迟迟不见落下。 一个小丫头身披红色斗篷,似能拖到脚踝,躺在一张藤椅子上,小短腿晃晃悠悠。 即便暖阳如春沐浴而下,但是小丫头手里仍攥着暖手的“小炉子”,身旁还杵着一个精致的炭炉,从镂空雕花的纹路间散发出一缕缕暖流。 小丫头微眯着眼睛,狭长的眼眉,抿着红唇,无尘无垢的脸蛋尽显稚嫩之气,估摸着五岁左右,远远不及豆蔻之年,却是个美人坯子。 若是观察入微,那娇好的面容之下,似乎隐藏着什么。 斜阳洒落而下,树影斑驳,地面上几道黑影摇头晃脑,枝头来回跳跃,不曾想六只扁毛乌鸦“登堂入室”,不时的叫嚣几嘴。 柿子树寓意着事事如意之意,然而,在这喜庆的光景里,这伙“强盗”却不时到访,着实大煞风景。 而柿子树下的一老一少,并没有半分驱逐的意思,似乎是司空见惯,又或是一门心思沉浸在棋局之中,黑白之间。 “爷爷,您落子啊……” 见那老人指间拿捏不定,不肯松手,终究没耗得过老头,耐不住性子催促着,看他的架势,小丫头猛然伸出小手护住棋盘。 没好气道:“可不能再悔棋了啊,这都第八回了……算了,算了不下了,臭棋篓子。” 眼下没了兴趣,索性小手一胡噜,将棋局给弄乱,老人置若罔闻,抽回执棋的手挠挠脸,低着头嘿嘿一笑。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出现在院子里,登时吸引住爷孙二人的目光,小丫头眼中流光溢彩,嘴角微笑如同盛开的桃花。 那道身影轻轻一跃,落在盛放果干的桃木方盘边,凑到跟前,伸出魔爪一点也见外,更不要说怕生了。 半盏茶后,门外传来三声扣击门环声,粗布老人侧过头,瞟了一眼院门的方向,似乎打扰到他破解心中棋局,眉头微微一拧。 将其指间的黑子放回棋盒中,从藤椅上缓缓起身,朝着院门一瘸一拐的走去,心底却是诧异不已,这些年也没几人叨扰,何况是年关时节。 …… 时间不到半盏茶。 大魔王这不省心的货,一个不留神下一刻便不见了踪影,也不知窜到哪里去了,真是令人头疼, 就该听陆老的,以血为引结下人妖契约,保管一言一行谨遵号令,但是这样拘禁的方式他很是不喜。 墨鱼儿静气凝神,瞧见不远处有一扇木门,门口地势相对于巷弄略高些,本想翻墙而入,毕竟爬墙溜活的“勾当”当年也没少干。 然而今后不同往日,此举有损一位翩翩少年的脸面,故而走到门前踌躅不前。 两扇木门贴着一副春联,其中上联的右边角已然翘起不少,红字黑字。 两菜一汤嫌多,没盐没味挨饿。 横批:爱吃不吃。 字迹不似笔走龙蛇,潇洒飘逸,反而一手秀气的小楷,透露着一种纤细清丽之美。 院落门檐下方由实木支撑固定,两个朴素的圆柱形大红灯笼,是小丫头亲手挂在门檐下的木头上的,虽说爷俩也待不了几天。 少年右手搭在雕有如意图案的青铜门环上,轻扣了三下。 叮!叮!叮! 不久后,听到由远到近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吱呀”声落下,半扇木门徐徐打开。 一袭粗布的花甲老人,佝偻着身子,出现在他的面前,脸上一道狰狞的疤痕,即使被一缕银丝遮挡。 墨鱼儿却瞧的分明,这微妙的动作,也被老人隐晦的捕捉到。 “何事?” 老人似乎不喜言语,瞧见生人登门,身后又背着不知何物的少年,面无表情,声音略带沙哑。 “老人家您好,小子前来寻找方才走失的灵宠。” 墨鱼儿在粗布老人开门的时候退了两步,如今老人挡在门前,瞧不见里面的场景,瞟了一眼无果,微笑道:“一只火红色的赤瞳松鼠,不知可曾瞧见。” 老人身后出来小丫头稚嫩的声音,“爷爷是什么人?” 老人侧着身子,随口说道:“寻你怀中的灵宠来了,还给人家吧。” “啊……可是……好吧。” 小丫头一听这家伙的主人来了,顿时惊呼一声,似乎心爱的东西被人抢走般,心里空唠唠的,看了一眼怀中可爱灵动的赤瞳松鼠,颇为不舍。 见爷爷肃穆的眼神,嘴上答应下来,不过心里却依依不舍,一双眸子苦兮兮的,任谁瞧了都不忍心。 老人瞧见孙女的模样也叹了一口气,半年前,倒是路过山头,给她捉过一只赤瞳白毛兔,不曾想没两天一直拉肚子,被她给养死了,被窝里哭了一夜没合眼,第二天说给她再捉一只,结果死活不愿意了。 老人侧着身子,墨鱼儿上前斜着头看的真切,大魔王躺在小丫头的腿上,露出腹下的少许白毛,任由她抚摸,前爪捧着果干胡吃海塞,洋洋洒洒好不自在。 墨鱼儿打眼一瞧,瞬间脸色沉了下来,暗暗骂道,这是多能吃,这一路吃的还少了? “哎,大魔王走了嗨,还装死,啧……” 叫了一声大魔王不曾理会,他又看出小丫头颇为喜欢大魔王,便径自打破尴尬,笑道:“小子不是很急,让大魔王多陪小丫头玩一会也不打紧。” 小丫头闻言睁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满怀期待的道:“爷爷,可以么?” 老人没有回孙女的话,而是转过身深深的看着少年,说着话间一瘸一拐的往回走,极为吝啬的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把门带上。” 墨鱼儿见老人的步伐,以及脸上的疤痕,却感受不到任何波动的气息,心道这老人,很不简单啊。 关好门后,老人已然快走到藤椅旁,正要坐下。 “嘻嘻,原来你叫大魔王啊,吃这个,还有这个……” 小丫头嘴上挂着笑容,一边说道,一边小手挠它腹下的白毛,那二货发出满足的“呜呜”声,不知是因为叫它的名字,还是嘴里吃着果干的缘故,小丫头听了乐开了花。 她为了与大魔王多待一会,提议少年与老人下一盘棋。 此时,墨鱼儿坐在对面,说道:“老人家,您先请。” 粗布老人不曾言语,也不拖泥带水,指捏黑子落入棋盘,掷地有声,少年似乎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气蔓延开来,转瞬间又消失不见。 不由看向老人一眼,告知自我莫非是错觉。 一老一少你来我往,棋盘之上已有不少黑白交错的棋子,这时老人难得开了一次口,看似悠悠地道:“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闻言一脸茫然,墨鱼儿疑惑道:“老人家何出此言?我听不大明白。” 老人眼眸深邃,目光盯着少年,不似开玩笑,押着嗓子,肃穆道:“答非所问啊!” 墨鱼儿不禁眉头一拧,这老头有些古怪啊,扫了一眼小丫头怀中的大魔王,如实回道:“小子途经“诡阳城”办点事,路上被孩童撞到的功夫,大魔王便不见了,于是找到了这里。” 老人没有接着话茬唠下去的意图,“啪嗒”抬手一颗棋子落下。 一时之间,二人皆陷入了沉默。 而一旁少女则是逗弄怀里的小妖,全然忘了事先说好,当裁判的心思。 墨鱼儿率先打破沉默,落下一白子,随口一问,“老人家又为何在此?” 老人听言一愣,缓缓的抬起头,眺望远方,似乎在想些什么,呢喃道:“生于斯,长于斯,落叶归根之地。” 他拾取棋子的手悬在棋盒上空,侧头瞟了一眼小丫头,闲聊道:“就没想过带着小丫头出远门,瞧瞧城外的光景,一座城终究是小了,听说江南最是好去处。” “何为大?何为小?” 老人抬起头,二人四目相对,眼眸中闪过愧疚之意,似笑非笑地道:“你可知,有人穷其一生,也没能踏出一个镇,穿过一座城,翻过一座山,的确那看似是很小,可就是有人乐享其中。” “所以,这座院子……是老人家的选择!” 老人情绪不知为何变得些许激动,前倾着身子,声音低沉道:“至少现在,我还有的选择。” “老人家,也想过她的选择?” 墨鱼儿接着话茬,顺口溜了一句,殊不知好似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噼里啪啦”乱成一团遭。 这句话又似一根卡在喉咙的鱼刺,粗布老人眼眸中寒芒乍现,目光死死的盯着眼前突然到访的少年,一字一句的押着嗓子,沙哑道。 “你到底是谁?不说,你走不出这座院子!” 倏然。 柿子树枝头那六只扁毛“强盗”,尽数逃遁远去,墨鱼儿此时此刻,仿佛被一座深渊凝望,周遭空气陡然冷了下来。 小丫头也吓了一跳,从来没见过爷爷生这么大气,甚至让她感到了害怕,抱着大魔王的小手不由得一哆嗦。 然而,六只扁毛乌鸦没飞多高,只听得“呀呀”惨叫此起彼伏,院内三人一妖,遭不住纷纷抬头望天,只见黑压压一片,一座黑色圆形铭纹大阵缓缓压了下来。 第五十回 打他丫的 顷刻间。 阴暗压抑的氛围,笼罩着整座院子,扁毛乌鸦还未碰到阵法,便化作黑羽、血雾四散开来。 得见六道蓝衣身影,分别从屋顶、墙院外而来,赫然封住了去路,将墨鱼儿一干人等团团围住。 老人目光扫过来者不善的一行人,眼眸中寒光一闪而过,将小丫头护在身旁,神情冷漠,喃喃自语道:“躲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来了?” 吔? 我好像明名其妙的卷入了一场风波中。 墨鱼儿第一时间感受到六道不同强度的气息,随手将大魔王收入“无间镇狱”中,背对老人目光扫向三道手持长刀的蓝衣身影,随后露出一副很害怕的神情。 “爷爷……”小丫头闻到空气中的那股血腥味,难免会心生胆怯。 “柳子莫怕,爷爷在呢。” 摸摸她的头,安抚道,随后老人不动声色,当即发动传音秘术。 “虽不知小友来历,但眼神错不了,是个可靠之人,修行底蕴也是非凡,老朽为你创造一个机会,你趁着这个空荡带柳子先走,不必管我这个老不死的,有多远就逃多远。” 脑海突起老人的声音,墨鱼儿颇为诧异,扯嘴向那三人拱手微笑,面露胆怯状,腹诽心谤。 就在刚才,还怀疑我的身份,冷言以对一副吃人的怒相,这会却将小丫头交我带走,突然就信任我了,态度转变竟如此之大。 好话赖话都让你说了,我一人要走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可要带一人逃走,估摸着谁都没好果子吃。 话说的倒是轻松,我就一路过的,招谁惹谁了,一天到晚破事不断,这烫手的山芋二爷可不接,指不定又要捅出什么大篓子。 老人的声音,再次在墨鱼儿的脑海响起,“小友不必为难,若是事不可为,也是小丫头命该如此,大可自行逃命去。” 好嘛,这是拿话激他么,墨鱼儿心里嘀咕,逃命的事,还用你教我? 粗布老人言语透着不屑,目光扫了一圈,冷笑道:“哼,怎么,既然敢来,却不敢以面示人?也是,你们这群蝇营狗苟之辈,不管过去多久,终是上不了台面。” 领头蓝衣男子披着一件黑色斗篷,伸出右手掀开帽檐,露出消瘦面容,肤色略黑,中年年纪却一头灰白发丝。 “呵呵呵……族长,许久未见,我可是挂念的很呐,要得说您是一族之长呢,谁会想到人就躲在城中,高,实在是高。” 男子看似平静地笑着,揭开半张红色蜘蛛面具,咧着嘴,露出颇为不俗的面相,只是脸色看着极为不好,有些过于发白,像一张死人才有的冰块脸。 被老人护在身后的小丫头,抓着他的衣角,神情显得有些慌张,胆怯地打量着这来势汹汹的一行人,瞧见那张脸吓的猛然一颤,怯懦地不敢伸出头来观望。 墨鱼儿听了隐隐有些猜测,搁心底嘟囔着,莫不是那个柳家?这水当真又深又浑。 老人骤然睁大眼睛,难以置信道:“孽障,你竟然还活着,而且成了“神阴门”的走狗。” 男子的脸上由讥愤到平静,再到愤恨的情绪转变,“……难道我就该死?哦,也对,在族长眼中,他才是最该活下来的,可惜,他死了……” “哈哈……是我亲手将匕首插进他的心脏,嘿嘿……每当午夜梦回,见到那样可怜的眼神里,我都会从梦中笑醒。” 老人眼眸寒芒逼人,怒火冲天,“孽障,当初就该一掌劈死你,十年前为了一个遗孀,竟连杀数人叛逃家门,简直丧心病狂。” “丧心病狂?说的好。” “……在我受冻挨饿时,除了阿姐给一口吃的,一件穿的,试问谁会管我的死活,是你?族长!” 听到寡妇二字,男人的神情极为激动,眼角有泪,径自癫狂,随后斜着脑袋,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都是那个病秧子的错,却说阿姐是克夫命,是……是你们活活的打死了阿姐,也是你们断了柳某人的龙根,而我只是杀几个人而已,很奇怪?” “而你怎知柳家幸得秘宝,就是我放出去的消息,毒也是我下的,我就是要柳家为阿姐陪葬。” 摧花圣手柳通天,位列“诡阳城”四大家族之首,仅在城主之下,当年是何等意气风发,现在落魄至此,容颜尽毁,左腿也废,修为大跌远不如从前,以一敌六,说实话他没有把握。 嘶……真他娘的刺激,两位真不把我当外人,嘴上没有把门的,什么家丑都能往外秃噜。 这是要干嘛?这是要强行杀人灭口,不留余地的节奏啊。 可我没想听啊,真就一路人,你俩自家的事我一点也不感兴趣,可不能再听下去了。 然后,像一只没头苍蝇转过身,撞到粗布老人身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与老人擦肩而过,步伐不稳仅仅迈出半步,神色慌张,颇为费劲地怯懦道。 “不好,好意思打断一下,既然是两位前辈的私事,我一外人在不合适,就先走了啊。” 柳通天忽而传音道:“小友尽量拖延时间。” 墨鱼儿低下的头直翻白眼,暗自骂娘,余光中却是瞧见,老人身后拽住衣角的小丫头看过来的胆怯眼神。 男子抬起一指擦掉眼角的泪水,痴笑逐渐收敛,带上半张面具,歪头瞟了一眼这小子,居然只有化凡三劫,略微的释放强者气息,哑着嗓子,冷冷地道。 “哦?你与这老不死的不相识?” 修为能压低至此,是《小敛决》发挥了作用,只要对方修为不是高的离谱,以陆老的法子,难以被人察觉真实境界。 下山时他反思“盗颜帮”一事,为何总能被那帮悍匪追到,经道长点拨,说是某些御妖的修士,一定时间内,通过妖截取人、妖、物特有的气息,在以妖搜寻目标。 行走江湖,对于气息的收敛,每个人的法子有所不同,结果也就不同,但都会注意这一点。 只是墨鱼儿刚修行不久,陆老没说,他又没问,自然不清楚,当然了,这里说的并非压低修为,极大多数都是让气息无法外放的法子,为的是让旁人不能以气息寻人。 墨鱼儿感觉到一股强者威压袭来,脸上诚惶诚恐,双手抱拳颤颤巍巍,赶紧撇清关系,“不相识,绝对不相识,小子刚巧路过,因喜下棋,便进来下了一盘,没成想……” 少年头压的不算低,左手擦着额头的冷汗,双腿也跟着不时的打颤。 “没成想撞上了我,哈哈……小子,你很怕我?”男子嬉笑道:“你背的是何物件?” “害怕是有的,不过更多的是敬,敬佩前辈之姿,如同皓月令人仰望,宛如大海让人望尘莫及,又似诸天星辰难以匹及。” 墨鱼儿接着擦汗,颤声道:“那,那前辈,小子与此事无关,可以走了吧?” 不料这人莫名其妙说了一句,“一番交谈下来,见你与我当年何其相像,简直一见如故,等杀了老不死的,你我也好秉烛夜谈。” 少年闻言一愣,心中极为鄙夷,暗骂一句混蛋,哪里来的一见如故,扯扯嘴,谄媚道:“是,是,前辈所言甚好。” 忽地一蓝衣男子上前,好言劝说,“副门主,此事尽快解决的好,以免徒增变故。” 面具男眉头深拧不悦道:“你这是在教本门主做事?无旁人时要叫我门主,真是一帮没记性的蠢货。” 那人顿时身受雷击似的,突然单膝跪地,惶恐道:“是门主,属下知错,请门主责罚。” “起来吧,下次都给我记住了。” 他今日心情大悦,没有责罚,一步步向他走来,墨鱼儿暗暗着急,这老头到底靠不靠谱,为何还没有动静。 “动手!” 面具男觉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动手了,低喝一声,周身黑气滔天,黑色身影眨眼将至,“阴冥掌”直接轰杀过来,道海一劫的修为显露无疑。 “柳子躲起来,捂住耳朵,闭上眼睛。” 这时,柳通天低沉一句,金气裹挟将小丫头送到柿子树后面。 紧接着一个箭步出现在墨鱼儿身前,气势丝毫不弱于他,打出一记摧花掌。 掌间生金花,璀璨又绚丽。 嘭! 一股强横的劲气罡风震荡开来,中年男子被震退八九步,另外两名化凡九劫的蓝衣男子,须臾之间,攻击受了阻碍,出现停滞的现象,老人并不打算与他过多纠缠。 面具男稳住身影,手掌传来阵阵酸麻感,目光无喜无悲,却是暗暗嘀咕。 “这个老不死的,当年就跻身道海二劫,即使修为未进寸许,又废了一条腿,可比之当初也不逞多让啊。” 然而,反观面具男的嘴角却是上扬,他高兴啊,这样玩起来才有意思。 可他哪里知晓,老人不过外强中干罢了,狮子搏兔亦尽全力,何况他这个老狐狸。 老人借着这一掌的余劲,往后方退去,躲避另外两名蓝衣男子的全力一击,那二人右手均带有细长且尖锐的利爪,爪上淬有剧毒。 “嘭”的两声,二人攻击落空,地面的青砖顿时粉碎,一个碎石坑显露人前。 柳通天白眉一挑欺身而上,朝着其中一蓝衣男人而去,右手几乎贴着爪身游走,由掌变爪擒住他的手腕,指间猛然发力一捏,再那么一掰。 咔嚓! 骨碎伴随着惨叫声响起,却见老人不肯罢休,左脚带起一阵疾风横扫而出。 嘭! 咔嚓! 这人胸口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重脚,胸骨碎裂数根,来不及闷哼一声,瞬间喷血倒飞出去,翻滚在地瞬间失去了一战之力。 瞬息之间,已有一人被废。 第五十一回 红衣尽风华 面具男见此一幕勃然大怒,忽而纵身跃起,周身黑气肆虐,手握“大空明印”红芒四溢,此印不过两指宽,掌心大小,像极了一枚不规则的条形印章。 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在侍气的崔发下,竟是乍现宽至丈许的虚影,此印除了低端刻有紫黑篆文,周边一圈满满都是,随着镇压而下,黑气与红芒交错,威势滔天。 柳子躲在柿子树后,捂住耳朵,被邪性的怪风迷了眼,心里即使害怕的要命,也要试图睁开双眼看清这一幕幕。 柳通天一抬头见这气势凌人,心神一颤,怎会给这孽障施展的机会,左手全力打出一套八面小阵旗。 咻咻咻! 赫然是“困妖囚魔大阵”。 小阵旗插入地面,一座无形的方形囚笼应运而生,密密麻麻的符纹遍布周遭,“铛”的一声脆响,“大空明印”即将落脑袋时,陡然砸在囚笼之上,散发着点点金芒,却不曾打破牢拢。 面具男被自己打出的力量强行震回,落在了地面,眉头陡然一挑,颇为吃惊,“嗯?好强的囚笼大阵,呵,我就不信砸不碎它。” 与此同时,另一个蓝衣男子见同伴被废,立即退出攻击范围。 而此时,他定然要抓住这个空荡,从左侧方摸到身前,一爪子斜挥下去,柳通天意图困住这孽障,压根来不及抵挡偷袭。 噗呲! 柳通天左臂顿时鲜血横流,四道爪痕清晰可见,蓝衣男子一击得逞,是个机灵的家伙,见好便收,绝对不予纠缠,突然折返朝着后方退去。 小丫头瞧的真切,吓得惊呼一声,“爷爷!” 柳通天哪有功夫回应她,此时正值杀意沸腾。 左脚一弓步朝前一跃,右脚屈膝磕向他的腹部,蓝衣男子被巨力顶飞离地,老人右手掌间催金花,以仙人抚顶之姿,朝着他的头颅狠狠地拍了下去。 嘭! 那蓝衣男子来不及惨叫,如同利剑般砸出一个坑来,大半个脑袋陷入碎石坑中,瞬间毙命。 老人半蹲着碎石坑旁,不再佝偻的身子,银发飞舞,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血染布衣,四道血痕处有黑血溢出。 小丫头见此欲要出来,呜咽着,“爷爷,你流血了。” “闭眼躲好,我没事。” 柳通天稳住踉跄的身形,额头青筋暴起,眼神中露出一种无比的坚毅,大喝一声,全力维持“困妖囚魔大阵”的运行。 动手的当然不止他一人,本是萍水相逢,墨鱼儿拿出“困妖囚魔大阵”已是仁至义尽,但凡没有小丫头在,他绝不会贸然卷进来。 因为在柳通天动手之后,有人便要去抓小丫头,他自然做不到置之不理。 陡然,前倾着身子如猫飞奔往前,朝着左手边,离自己最近的化凡七劫的持枪男子而去,同时右手探向后方,抽出背身剑,“大劈棺”发动,剑气如虹,巨大的青色剑气乍现。 唰! 持枪男子大敌当前,却镇定自若,丝毫不将毛头小子放在眼里,枪出如猛虎下山,可是巨剑如入无人之境,长枪应声断裂,由枪尖处劈成两半,就见持枪男子被一剑劈中横死当场。 另一名化凡八劫持刀的男人见的清楚,头皮发麻,哪敢怠慢,双手握住刀柄,本是冲头横扫一刀,可是墨鱼儿俯身偏头躲过后袭。 那人刀势忽地一转,调整身姿挥刀斜劈,墨鱼儿转身擦肩而过,与对方的长刀划出扎眼火花,发出一连串的‘嗤嗤嗤’声,顺势而为稳住身影。 大风车! “王霸剑”向上猛然一抽,另一名化凡八劫持刀男人如临深渊,扑面而来的剑气威压,令他心神颤抖,全力挥出一刀。 咔嚓! 刀剑碰撞的一瞬间,如同冰锥坠落地面,那刀竟是化作数块刀片飞射四方,男子身体爆射出去,人未至,剑气先行,蓝衣身影身受一剑,将朱窗砸出一个大洞,跌落屋内。 哗啦啦! 古屋的一角,青瓦、木材坍塌下来,须臾间,那蓝衣男子被埋在废墟之下。 这时,墨鱼儿感觉到背后凉风袭来,为了避免误伤小丫头,不敢贸然出剑,转身一剑挥下,挡住来势。 铛! 持刀男人如遭雷霆重击,持刀的手臂发麻,虎口破裂鲜血飞溅,男人来不及多想,墨鱼儿已然来到身前,手腕猛然一抖,挽出数道剑花,一道惊艳剑芒,如同流星划过幽邃星空。 一剑封喉不见血。 墨鱼儿以背相对,一袭血袍反手持剑而立,黑发飘摇,迈步而去。 磬锵! 一声长刀落地,蓝衣男人双手捂住喉咙,尚未喷血的剑痕,双目惊恐,面目可憎,滚烫的血色,从指缝中陡然流淌,随即双目失神,轰然倒地抽搐不止。 二人几乎同一时间,完成了第一次的反杀。 “前辈还好吗?” 墨鱼儿来到柳通天身旁,瞥了他一眼,瞧他伤势颇重,目光停在面具男身上,暗暗赞叹。 靠着黄土埋半截的老弱残身,与另外三人斗到这般田地,还真是……费劲啊。 “还……死不了,小友带着柳子先走,我来断后。” 柳通天耳畔传来少年的问候,顿时心神大振,虽然未能目睹身后的激战,却能感受到那股莫名的强横剑气。 可面具男子是亲眼目睹那番光景的人,此子杀伐决然,不拖泥带水,让他心中杀意沸腾,缘由无他,只因之前一幕幕,不过惺惺作态,逢场作戏罢了。 “贼小子,你敢坏我好事,不管你身后有何背景,也难逃一死,小小囚笼休想困住我。” “困妖囚魔大阵”是墨鱼儿撞在柳通天身上,极为隐晦的塞到他手中,若不是他当年一战,体魄与“本命魂印”双重创伤,留下了后遗症,也不至于花费这些功夫,才将此套阵旗祭炼。 “走?这位副门主才要与小子秉烛夜谈,此时离去,岂不是薄了他的颜面!” 墨鱼儿言语轻佻,眉眼带笑,“再者说,他若不死,我日后寝食难安,今时能了则了,绝没有养仇家的臭毛病。” 面具男听言哈哈大笑,即使压低了修为,但是刚才一战中,看清了九成实力,这贼小子绝不会超过化凡,他又怎么会惧怕。 “就凭你,狂妄。” 墨鱼儿斜剑而立,平静如水的眼睛,凝视着对方的眼睛,淡然一笑道:“你为何敢说,我杀不了你。” 面具男看着那双眼睛,实在是心生厌恶,喜色赫然退去,大喝道:“那就试试好了。” 铛! 当“大空明印”红芒虚影砸下,柳通天便口吐黑血,正所谓拳怕少壮,棍怕老郎。 柳通天已入迟暮之年,身患隐疾,此时又剧毒缠身,若是平常这毒,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可这“大空明印”岂是俗物,又由道海一劫的的修为全力施展,攻伐之力可想而知,眼下怎可分神。 “小子,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切勿虚骄恃气,失了先机,待老朽破了头顶法阵,你伺机而动。” 头顶上的黑色法阵,既能隔绝里面的动静,也能困住他们,柳通天有机会破开一个口子,却迟迟不破,因为他清楚一旦打斗声泄露,必会招来那帮人,届时只会更糟糕。 柳通天哑着嗓子,心底纳闷至极,若非牵制这孽障,岂会与你苦口婆心,早就脚底抹油消失茫茫人海。 这时,第三道“大空明印”便要落下,少年大喝一声,“前辈也不想被人追杀过活,那就配合小子,尽可能的扛下这次攻击。” “老朽便信你一回。” 事已至此,已然别无他选,“大空明印”轰然落下,“呜”的一声轰鸣声, 片刻“咔嚓”声此起彼伏,“困妖囚魔大阵”支撑不住,化作无数浅金色碎片消散天地,就连那八面小阵旗也尽数断裂,无法再用,只叹“困妖囚魔大阵”不具杀伐手段。 噗! 见得柳通天口吐血线,身形踉跄,弓着身子,神情萎靡,显然对他的消耗极大,还要忍受剧毒入骨的痛苦,此刻难得有喘息的时机, 墨鱼儿眼眸中战意昂然,无所畏惧大步流星,抬手间“王霸剑”举过头顶,周身无相剑气,急聚如牛饮水,囚笼被攻破的一瞬间,发起了攻击。 大劈棺! 囚笼刚破,面具男子见墨鱼儿朝他举剑,喜怒不形于色,不由冷喝一声。 “当真找死!” 仓促之间,面具男左手打出一记“阴冥掌”,可他哪知此剑爆发力之强,竟然没能一掌打死这贼小子。 趁这人晃神之际,倒飞的墨鱼儿稳住身形,左右挪移欺身而上,剑气吞吐不止剑,由后向前划过一道冷艳的剑气,拦腰横切。 面具男岂能再小瞧于他,纵身一跃,同时手握“大空明印”的右手向后探去,红色光华闪耀,“王霸剑”从他脚下掠过。 墨鱼儿见这印镇压而下,气势汹涌磅礴,暗道不可力敌,只得收回“王霸剑”横于胸前格挡。 铛! 一股巨力传来,墨鱼儿犹如离弦的箭羽,倒飞砸入后面的废墟中,“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持剑的手鲜血溢出,控制不住地颤抖,感觉浑身散架一般,还好这一印打在了“王霸剑”上,若是打在身上,多半是废了。 面具男子见他还没死,顿时怒从心中起,恨从胆边生,本想那印砸死这贼小子,可是举起一半,搁心里嘀咕。 杀伐重器威力喜人,侍气消耗却极大,不能再使了。 便毅然决然地收起“大空明印”,何况已经连续施展了四次,纵然道海于丹田处演化“玄元道场”,可以存储大量的侍气,与他而言也不堪重负。 蓦然! 柳通天猝不及防的来到面具男身前,打算以伤换伤,眼下使尽浑身解数,掌间催金花,朝着孽障胸口镇压去。 面具男目光陡然一沉,退步侧身一转,左手探出钳制那一掌,右手一记“阴冥掌”也轰向柳通天,哪知柳通天变掌为爪,反手抓住往回一扯,左手再催璀璨金花,已是蓄势待发轰然打出。 砰! 几乎同一时间,“噗嗤”两声,口吐鲜血倒飞出去,只见柳通天翻滚在地,正好摔在那棵柿子树下。 “爷爷……” 柳子目光大惊,再也忍不住了,从树后跑到爷爷身边去。 反观面具男更加严重,得见口中鲜血狂吐,忽然眼前一黑,倒退二十来步才停了下来,这还没站稳,抬眸间,只见一人反手提剑奔来,凶戾的眼眸,却被骤然绽放的丈许金色莲花掩埋。 嘭! “怒绽莲蛇”逞威,那是雷蛇狂舞的盛宴,半张蜘蛛面具崩碎开来,满头黑发凌乱不堪,夹杂着血迹,惨白的死人脸,身影踉踉跄跄的后退。 哒哒哒! 一道血袍身影再度疾掠而来。 恍惚间,面具男仿佛看到了那一年的她,一袭红衣尽风华…… 一朵莲花再次绽放,落下此生帷幕。 似有无数雷蛇狂舞,那人却嬉笑连连,终究仅是喃喃了句。 嗖! 手中剑猛的一甩,洞穿那人心脏要害,将人死死的钉在院墙上。 一袭血袍的墨鱼儿转身离去,晃晃悠悠,迈着稀碎的小碎步。 那些年…… “啊啊……我不怕你们,不怕……” “哈哈哈……没爹没娘的野孩子,你们看他要死不活的样,打死也没人管。” “你们,你们别欺负他!” “哪来的小丫头片子,莫管闲事……呜呜呜,你敢打我……” “呜呜呜……” “别怕,阿姐会保护你的,疼?” “阿,阿姐?不疼!阿姐疼?” “呜,就挺疼的……我叫柳凤鸣,你呢?” “我,我名字不好听……叫柳下鬼。” “额……不会,不会,挺好的。” “或许吧,嘿嘿!” …… “那,馒头给你的,这是过冬的衣服。” “阿姐一人一半,嘿嘿!” “衣服做的不好看,你取笑我吧……” “嘿嘿!” “嗯?你再笑试试!” “额……” …… “阿弟,阿姐要嫁人了。” “那,那样……那天,阿姐定是尽显风华!” …… “嘿嘿嘿……阿姐,柳家灭了,阿弟来了。” 第五十二回 拖油瓶 彩色鹅卵石铺就的巷弄。 一袭血袍少年左手牵着一脸哀伤的小丫头,就那么地缓缓而行。 小丫头外披红色斗篷,上面并无过多修饰,刺了几朵缥缈祥云而已,内衬红色衣裙,左肩蹲着一只火红色赤瞳松鼠,东张西望,也不知道在谋划着什么。 墨鱼儿余光时常掠过小丫头脸上,那黑溜溜的大眼睛已经哭肿,眼圈依旧通红,眸子里的忧伤宛如漫天星辰那么多。 柳通天地突然离去,对于四岁半的小丫头来说,无疑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小小地个子,顶上却已无藏身的瓦片。 在院中泪眼婆娑,看着爷爷地闭了眼,起初她只敢无声的抽噎,因为那一刻她清楚的知道,她身边没了依靠的人了。 直到墨鱼儿蹲下身子,把她搂在怀里,在她边轻轻的说了句。 以后,你就是我妹妹了。 小丫头呆住了,模糊的视野望着陌生的少年,沉默良久,“哇”的一声,趴在墨鱼儿的肩头放声大哭。 墨鱼儿静默无言,似乎什么也做不了,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以此来安抚。 倏然! 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洒洒,飘落在地,转眼便不见踪迹,仿佛从未来过人间一趟,短暂也并非那般美好。 帽檐下的白净小丫头,停下脚步缓缓抬头,探出白皙的左手,大片的雪花落入手心,有点凉,就那么怔怔的看着这一幕,一时入了神。 墨鱼儿并没有打扰她,她比想象的还要平和,只是静静地望向这片萧瑟的天空,这样似曾相识的一幕,那日破庙门前,他也曾伸手没入漫天飞雪。 漂泊的大雪,并不会因为二人的驻足不前而停下,瞧着似乎比刚才还要大上不少。 大片的雪花在柳子手心融雪,顺着指缝间滑落,不多时衣袖下摆,那凉凉的小手,已经有些发红,没入斗篷之下,无神的眸子,这一刻多了些许灵气,言语带着稚气,低声道。 “走吧,鱼儿哥哥。” 巷弄的道路此起彼伏,曲径幽深,要是不一步一步的向前迈,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巷弄的尽头究竟是怎样的光景。 是另一条巷弄?还是一堵高墙? 不走上一遭,这谁又能瞧得清楚呢! …… 一块简陋的牌匾下。 一位两眼有神的银发老头坐在门槛上,瞧着皮肤黝黑,个子不高,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戴着黑帽。 即使这布料的颜色很耐脏,可袖口、领口、口袋处皆是油光发亮,清晰可见,三四处用着不同颜色的布料缝补过。 邻居街访多年来,冬天见他只穿同一件大衣,问他怎么也不换换,他随口便答,有这闲钱不如买酒、买烟来的快活。 甚至有人调侃,还能为什么,怕自家婆娘呗,自是引来众人哄笑,他向来脾气火爆,可对于这句话,却没半点脾气。 黝黑老头手里摆弄着一杆烟袋,在门槛上敲敲打打,原来是在清理烟祸里残存的烟垢,随后衔在嘴里吸了几下,可是没能吸动,便放下烟袋往屋里小跑去。 不久端着圆形木盘,再次坐在门槛上,将它放在脚旁,木盘内有细铜丝、棉花、一小壶酒。 见他分别将天然玉石烟嘴、金丝竹烟杆、黄铜烟锅都取下来,兜在双腿间的裤子上,截下一段细铜丝,一头用棉花裹上好几圈,蘸取少量的酒,小心翼翼地忙活着,清理烟袋这可是个细致活,费了老头不少功夫。 黝黑老头姓窦,平生三大爱好,嗜酒如命、烟不离手、脾气火爆。 若是不让他干前两样,或者触了他的霉头,不管你是谁,绝对不会给你丁点好眼色。 一旦驴脾气上来,婆娘来劝都不好使,平日里得罪了不少人,却也受到一些人尊重,尊称一声“窦爷”。 清理好以后,一个个接回去,窦爷便迫不及待地掖上泛黄的烟丝,从身上摸出一个火折子点燃旱烟。 叭哒!叭哒!叭哒! 大口的吸了三口,那叫一个舒服,吐出一口浊气,顿时烟雾缭绕,呼吸之间,同仙人吞云吐雾。 靠在门框上,眯着眼睛,喝上一口小酒,如痴如醉,透过缥缈烟云,起初有些懒散,旋即愣出神,嘴角蠕动轻叹道。 “咦?怎么飘起了大雪,唉,也不知哪些人,又见不着来年花开了。” …… 大雪无风。 撑着一把墨梅油纸伞的身影,站在一间店铺前,楞是多瞅了几眼,这人,这店铺,脸色怪怪的,心底微微思量,嘴上遭不住嘀咕两句。 “听闻的,跟亲眼所见不一样啊,莫是走错地了?” 铺子牌匾的下方搭着一个棚子,棚子的下面有一个大炉子,恰逢年关已然熄火,另一端连着风箱,炉子不远处有一个铁砧子杵在那,两把重锤靠在一侧。 若不是牌匾上写着那几个字,墨鱼儿一度以为来错地方了呢。 又走了两步,近些瞧瞧,看到一位黝黑老头倚靠着门框,斜着身子,搁那抽旱烟,烟雾缭绕的。 此时对方也听见“咯吱”的踏雪声,不急不缓的抬起松散的眼皮,打量那两位如此年轻的陌生人。 得见两道红色身影,就连那赤瞳松鼠也是一身火红毛发,漫天飞雪中极为扎眼,黝黑老头身子重并未起身。 墨鱼儿走到棚子下,收了墨梅油纸伞,上前询问,微笑道:“老人家,贵店可有剑鞘售卖?” “剑鞘?剑都不打,哪里来的鞘。” 窦爷闻言兴趣全无,眉头也只挑一边,不多说一句废话,收回眼神,嘴上却不闲着,“叭哒叭哒”猛嘬两下。 呼! “小娃子,老头子这里只打寻常铁器,剑鞘没有,你去别处瞧瞧吧。” 见窦老这般态度,怎会不知这是下了逐客令,来前陶管事也说了,那老头手艺虽好,可脾气很犟,看人不对眼,是绝不会接活的。 墨鱼儿愣是没看懂,自己怎么就不受待见了,索性就不端着,转身间,摇头叹息,大放厥词地调侃道。 “哎呀,剑坊不打剑倒是稀奇,要是没走错,连一把剑鞘都打不了,我看这招牌是玩砸了,小子劝老人家不妨换块招牌,哪怕是关门大吉呢,不然,难免招人误会,辱没了这门行当。” 哪来的毛头小娃子满嘴放炮,窦爷听了那还得了,“噌”的一下,从门槛上窜了起来,露着一颗黑门牙,铿锵有力道。 “汰,讨打是吧!” 窦爷说着,便扬起手中烟杆作势要抽他,可是当着小丫头的面,最终是没打下去了,骂骂咧咧道:“老头子干什么,关你屁事,你这小娃子是吃了一田的葱吧,简直臭不可闻,去去去,别处玩去,真够扫兴的!” “是,是……” 墨鱼儿背对着老头,一点也不气恼,摸摸小丫头的脑袋,转念一想,悠悠地道:“柳子啊,这地不打剑,咱们得换一家更好的、更气派的,毕竟我的剑非同一般,这活小作坊做不来。” 柳子觉着这老爷爷说话挺冲,一惊一乍的吓人,小手不由得拽紧血袍一角,小脸贴在墨鱼儿的大腿上,低头小声“哦”了一声。 窦爷听了歪头撇嘴,没好气道:“切,你一个小娃子能有哪门子的好剑,老头子摸过的好剑,比你看过的剑都要多。” 墨鱼儿轻笑了一声,果断的取下“王霸剑”,褪去墨绿棉麻套子,好似憋着一股劲,辩驳道:“不可能,我的剑天下无双。” 得见三尺铜剑之上梅开七朵,窦老头眸光忽地一凝,好似青木生花,妙不可言,将剑拿在手中打量一番,却不见刻字,十分讶然。 “咦?有点意思,可有名字?” 这时他倒连连摆起手来,谦虚道:“不,不值一提,就是一把废铜烂铁,怎能入的了您老的眼目,剑名梅祛。” 窦老头本是将剑掂量一番,却听他这般阴阳怪气,颇为嫌弃的直摇头,甚至吐出一口老痰,咂嘴道:“喝呸,什么破玩意,老头子抠脚指头想,都真整不出来。” 墨鱼儿接过窦老头丢过来的剑,就当做没听见,没好气道:“就说能不能打吧,一句话的事。” “当然能打,不过……” 窦老头挑起烟杆,“叭哒”猛地一口,朝着墨鱼儿脸上吐去,被他一袖子拂了回去,老头用手指比划出一个数,嘿嘿一笑道:“咳咳……三万幽萤石。” “三……三万?这是喝了多少小酒,就开始咧嘴说胡话了?”墨鱼儿惊愕道:“又不是打剑,一把剑鞘值得这般漫天要价,你怎么不去抢?” “你怎么说话呢?抢多不道德,自古英雄配美人,好剑配好鞘,贵有贵的道理。” 窦老头咧着嘴,数着手指头,笑的嘴都快搂不住了,“何况这只是材料费,还有设计费、人工费、开炉费、茶水费等等……这样吧,看在小丫头的份上,给你抹个零头,一口价十万。” 柳子不关心二人的具体谈话,小手不时抚摸怀中大魔王的油亮毛发,听到这,小丫头抬起头,抿嘴看了老头一眼,又低下头去。 墨鱼儿经不住嘴角一抽,真是狮子大张口,什么都敢说,撇嘴道:“这是百年没开张,还是家里没米下锅了,张口就来,就没少一点的?” 窦爷笑容尽失,脱口道:“倒是有少一点的,只要一千包你不吃亏,完全不用附加任何费用。” 他一听懵了,脚下猛然一个踉跄,这叫少一点?遭不住白了老头一眼,颔首笑道:“这个好,就这个了,我这人向来低调,不爱显摆,显气质。” 听了轻笑一声,窦老头猛嘬几口,周遭烟雾缭绕,笑意更浓,提声道:“你算是赶巧了,这个不挣钱,好多年不做了,一口价你爱打不打,要打就先付一万定金,事先说明概不退还啊。” “那你搁这叨叨搞半天,放什么屁话呢。” “屁话,上门是客,是小娃子你先问的,我难道不答?若是囊中羞涩,就别学人家摆阔。” 当真无奸不商,墨鱼儿颇为肉疼的决定道:“……最快要多久。” 窦老头眯着眼,伸了伸腰杆,笑道:“啊,舒服……怎么着也得七日。” “就三日!” 墨鱼儿不给他留说话的空隙,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伸出三只,不容置疑地道:“别提加钱的事,就九万,三日后若是瞧了不如意,你这铺子我非得拆了不可。” “可可可!” 窦老头呵呵一笑,赶忙回应他,却暗暗掐着自己的大腿,心疼不已,可惜喽,没想到遇到了一只大肥羊,价钱要低了。 一盏茶的时间。 墨鱼儿离开“藏锋剑坊”,也不顾窦老头同不同意,丢下一千幽萤石,抬屁股就走人。 却未见那窦老头在背后嚷嚷价钱不对,这才一拍大腿恍过神来,啐了一句他娘的给多了。 窦老头左手拿着一张简陋的剑鞘草图,右手提着酒壶押了一口,坐回门槛上,倚靠着门框,望着纷飞的大雪中,墨梅油纸伞下,已然渐行渐远的二人一妖,呢喃细语道。 “那把剑不简单啊!” “老头子,瞧见陶罐装的酒没..……”从屋内传来一妇人的声音,“老头子,你又装死,没听见我说话啊。” “没……没瞧见。” 窦老头闻言看了一眼脚下,空空如也的酒瓶,暗道不好,赶紧甩锅道:“估计是儿子偷去喝了。” 那婆娘扬声笑骂道:“死老头子,准是你偷喝了,还赖给孩子,那是炒菜的料酒,你也喝的下去。” 窦老头微微一愣,吧唧了两下嘴,回味着早已变淡的酒味,哑然失笑道:“我就说这酒味总觉不对头,又说不上来,结果喝了半天料酒,这事要让那几个酒鬼听去,还不得笑掉大牙。” …… 夜幕降临。 一间柴房内。 “想逃跑,老子非打死你这条贱命。” 那人被另外一人抬起的一脚踹倒在地,见右脚再度踢了过来,躺在地上弯曲着身子的落拓少年,猛然扑出抱着他的右腿,张嘴就咬。 不等大汉踢出左脚,便从腿上传来刺痛,怒骂道:“……哎呦,居然敢咬老子,我,去你的,真是闲命长,找死也不挑个好日子。” 顿时恼怒至极,对地上的少年拳打脚踢。 “呃呃呃,啊……来啊,有种就打死我。” 蓦地。 那落拓少年不顾背上招呼而来的拳头,抱着大汉的腰,将他硬生生撞到对面的墙上,屋内再度扭打声四起,狼藉一片。 第五十三回 就是不爽 一个胡子拉碴的壮汉,身披兽皮裘衣,浓眉大眼,腰间别着一柄圆月弯刀,不怒自威,这时身形一顿,将手中的大碗往酒桌上猛地一扔,言语乖戾,辱骂道。 “他奶奶的,后院搞什么名堂,怎的如此吵闹,都活得不耐烦了?后院的来人,来人!” 大碗在酒桌上踉跄而滚动着,发出低沉的“隆隆”声,“咔嚓”摔落在地,顿时碎了一地,一旁的众人着实吓了一跳,这醉意立马醒了几分。 一人行色匆匆,来到壮汉面前,不太敢对视他的眼神,微微低头,解释道:“回禀老大,还是那个硬骨头,方才又要伺机逃走,被二愣子给抓住了,二人在屋内撕扯了起来。” 壮汉闻言眉头一挑,好似猛虎发飙,怒喝道:“将人带上前来,爷瞧瞧谁给的胆子,这是反了天了,故意给爷找茬。” “大哥,何必与那草芥动怒,不值当,丑人多作怪罢了。” 一个似瘦皮猴的大个子,顶着一顶山羊帽,拽着一口别嘴的酸言腐文,摇头晃脑,怡然自得道:“啊~大雪三千天下白,你我独黑论草莽,来来来,喝酒,来来来,吃肉,来来来,去去快哉风。” 大个子连忙起身提起酒坛,给大哥满上一碗,那壮汉一巴掌拍在他的肩头,顿时那人肩头一酥,遭不住龇牙咧嘴。 壮汉情到深处,已是热血沸腾,一仰头一大碗酒一饮而尽,烈酒穿肠而过,也龇牙咧嘴道。 “三弟,这话说的甚好,来来来,喝,哈哈哈…...啊,快哉,快哉。” 当是时。 一人隔老远从后院而来,人未至,已先声夺人咧着嘴,扬声道:“老大,老大,人给您带来了。” 哗啦啦! 一落拓少年拖着锁链,被人推搡着走来,眉心刺有青黑“贼”字篆文刺青,透过糟乱的头发依稀可见。 他的嘴角流血,身上有不少明显的鞋印,数道血色鞭痕,手脚皆被锁链困住,已然磨出血泡,且已磨破,不时鲜血流出。 痛归痛,却一声不哼。 很容易看出,这锁链并非方才戴上,已有不少时日,二愣子也没好到哪去,鼻青眼肿,面上自是恼怒之极。 到了之后,将这少年一把推倒在地,随后袖口抹去鼻血,一副六亲不认的眼神,盯着这少年,“惹怒了老大,看你如何横得起来。” “瞧你那个熊样,一边待着去,简直给爷丢人。” 邦! 壮汉右脚赫然踏上长凳,瞟了二愣子一眼,嘴上毫不留情骂了一顿,之后目光一转,低头看向并不瘦小的落拓少年,陡然眼中杀气逼人,令人生畏。 “小子,到了这你得懂得安分,这里爷说了算,爷一高兴卖去好人家,那算是命好的,惹怒了爷,便一刀一刀地刮了你,那算是轻的。” “心存侥幸是好事,可你得掂量掂量,再被逮着送你去矿场,终生不见天日,除非死的那一天,尸体被人抬出丢在乱坟岗了事,一捧黄土都没有,沦为鸟兽血食,成为孤魂野鬼,那才算人间炼狱。” 壮汉说话间,手中的猪骨头已然嘬的干净,向着十分倔犟,又站起来的少年右腿打去。 啪! 啊! 少年吃痛由不得闷哼一声,膝盖猛然磕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愣是没叫出声来。 二愣子见了心中大喜,上前一手掘胳膊,一手死死的按住他不屈的头颅,少年自是不服,越是按他,他就偏偏要直起腰板。 壮汉眉头一挑,显然是不高兴了,右脚抬起跨出半步,一巴掌抡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打的少年两眼冒金星,脑袋“嗡嗡”作响,只感觉到一只大手钳住了他的下巴,恶狠狠的说道。 “一身的贱骨头,就得狠狠的敲打,才能安稳。” 稍许,少年缓过劲来,抬起的眼眸很是凶厉,“呸”的一口血痰啐出,尽数吐到凑过的壮汉脸上。 刹那间,众人陷入沉寂。 壮汉脸色难看至极,抬起臂膀擦去污秽,右脚愤然踹了出去,踹的他人仰马翻,怒喝道:“爷去他奶奶的,不识趣的东西,现在就送你上路。” 壮汉怀怒上前,左脚踩在少年的头上,动来动去,脚下的脑袋在地上摩擦,拷有锁链的手脚,尽管在雪地里如何挣扎与扭动,也摆脱不了当前的困境。 又见壮汉右手向腰间探去,那是要拔刀杀人了。 这时,诸人耳边忽起异声。 噗!噗! 咻!咻! “咔嚓”两声,竟是不知何处飞来,两道难以捕捉的黑影,分别打在壮汉的左脚与右手关节处,登时惨叫声迭起。 壮汉身子踉踉跄跄,摔靠在木桩旁,骨裂的痛感,犹如万千蚂蚁啃噬心头,一瞬间出了一身虚汗,就这看似轻飘飘的两下,手脚已然废了。 桌子后方有一排八个木桩,是用来白天倒卖人口,栓住他们用的,木桩的上面则搭着一个防雨棚。 这二愣子没有眼力劲,见大哥突然被人打了,这能行?当然不能行,尚未见到人影,便是恼怒大喊了一嗓子。 “汰,要死不成,竟使暗器伤人。” “你敢动试试,我让你下辈子都不用动了。” 街对面的一少年手中拿着吃了不到半串的糖葫芦,不急不慢的走了过来,没去理会那几人的神色,而是指着试图爬起来的染血少年。 “你,跟我走。” “我去……” 二愣子话到嘴边,却戛然而止,双手陡然捂住嘴巴,眼睛打转瞅了瞅几位带头大哥。 居然离奇的发现,他们一个个跟小鹌鹑似的,自打这人出现以后一动不动,屁都不敢放一个,这才回过一股味来。 往日别人总说他愣,可他却不认同,大多时候既不愣,也不傻。 大哥在他心中那是化凡一劫的顶尖高手,能打的过他寥寥无几,如今连他都着了道,不敢动一下,由此可见眼前的可怖少年定然是个惹不起的大主。 噗通! “哎呦,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要怪就怪俺大哥要提刀杀人,要杀杀他,可不管小的事啊。” 哪知这二愣子突然五体投地,“哐哐哐”的冲他磕头求饶,这是一干人等始料未及的。 尽管另外几人见了心中鄙夷万分,但是不乏有人为了保命,“噗通”给人磕两个,无言便是最好的回应。 然而,可怖少年说完话已然路过,走了,压根就没想搭理他们,要说杀这几个人贩子,于他而言不过抬抬手的事。 可是想想“诡阳城”比之“蜉蝣城”更大、更加繁荣,却是藏污纳垢,蛇鼠一窝,可见当权者的态度。 这远远不是杀几个丧良心的歹人,就顶用的,凭他一人救不了这个世道,因为自古以来有黑就有白,而不是某一个独立而生,何况他已是修行之人,当街肆意屠杀凡人可是大忌。 落拓少年踉跄的爬起,瞧的分明,刚刚还对他趾高气扬的五人,此时吓得鸦雀无声,瑟瑟发抖,他不识的那二人,也没看清怎么回事,却知道那少年是个厉害的人物。 兴许是某个氏族家的公子、小姐,可看穿着打扮并非豪门财阀世家,稀里糊涂,竟也鬼使神差按他的话跟了过去。 反观那五人以恐惧的眼神目送三人离去。 咻! 倏然,从远处飞来一物,“呼哧”一声,得见那是一枚铜钱赫然插进酒桌内,同时脑海里袭来可怖少年的声音。 “若是往后再干这等营生,杀。” 一个“杀”字落下,陡然酒桌四分五裂,那四人吓的肝胆俱裂,日后终究落下了病根。 而躺在旁边呻吟的壮汉,突然口吐白沫,四肢开始抽搐起来,眼睛盯的都直了,向其他人求救,却见四人早已惊的一屁股坐地,无一人敢靠近,更别说救人了,而且双目瞪的老大,显而易见精神再次收到了刺激。 那是可怖少年以嘴催发山楂核时,在他体内留下的暗劲,这样看似羊角风的病症,一天之内只需发作三次人就没了,以这样的方式了结此人,也算是隐晦了。 “龙潭街”一角。 落拓少年光脚,披头散发,步履蹒跚走在雪地中,已然走了一小段路。 来的路上不少人看着,暗暗私语,说也不知是哪家公子哥买的仆人,竟然还带着幼小的妹妹来这鬼地方,身边也没人看护,心真够大的,就不怕贼人抢钱又伤人。 唉,我说这命啊……真是一言难尽! 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一路拖拽的痕迹中,掺杂着猩红的血迹,身体在飞雪中止不住的颤抖,对于旁人的指指点点,凑热闹的目光,可看得太多了。 他似乎早已习惯了命运的拨弄,跟在后面一言不发,但他不会就此认命,可也明白此人的厉害,在不明意图之前,不要抖机灵干蠢事的好。 这一刻,他神似漂泊的孤魂野鬼,迎接厄运的降临。 身后传来锁链的摩擦声,柳子有些忍不住了,回过头瞥了一眼那人,忽而停了下来,抬头望着他,不忍心道:“鱼儿哥哥,他伤的很重,是不是要死了,你救救他好不好?” “有我在,不会的……拿着这钱,安身立命去吧。” 不用说,墨鱼儿也会这么做,不然救一个死人作甚,停下脚步,转过身的同时,束缚落拓少年手脚的锁链应声断裂。 错愕之时,他下意识伸手接住抛过来的钱袋。 “张嘴!” “啊?” 咕! 半颗疗伤的药丸陡然弹射到他的嘴里,咕噜就下去了,根本没反应过来,不过听二人谈话,当是救命的药,的确壮汉的那一踹伤的最重,撑到现在也是强忍着罢了。 那是从“明月楼”购买的“枯木生花”,在市面上,在化凡已是属于极品的行列,给半颗便是考虑到他受不住药力,当然了,药效远远比不了“雀尾丹”。 “走吧,柳子。” 第五十四回 马走日 言尽于此,事也做了,墨鱼儿便不再多言,看了他一眼之后,转身就要走。 可一旁的柳子望着落拓少年的模样,心里很是难过,小小年纪的她不明白,那帮人为何要那样的欺负他。 忽然小跑出油纸伞的庇护,跑到他的跟前,将手中只吃了半颗的糖葫芦递给少年。 不曾想少年心中大惊,完全出于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红衣小女孩。 他立马意识到不对,习惯性的埋下脑袋,眼睛不太敢去瞧小女孩,一双沾染血迹的手,无处安放,雪水打湿的黑发,遮掩了失措的双眸。 柳子这一刻也怔住了,心里迷糊极了,不懂他为何有如此大的反应,再一次上前递出,抬头微笑道。 “大哥哥,糖葫芦很甜的,你吃一颗就不会那么痛了。” 落拓少年低下的余光,瞧的分明,缓缓的抬起头,瞥了一眼,眼眸清澈的小女孩,这样的话,这样的举动,他无法拒绝。 却也迟疑半晌,随后弯下腰右手伸出一半,又突然收了回来,在脏乱的衣服上,使劲的抹了数下,才小心翼翼的接过糖葫芦。 风雪下,长街中。 一袭血袍侧身撑伞,一袭红衣眸中生光,一袭破衫染血纤尘。 柳子见他接过了糖葫芦,嘴角顿时抹过一道弧来,赶忙说道:“吃一颗试试,可甜了,不酸。” 少年忍着脸上的疼痛,嘴里咀嚼着,忽而扯着嘴笑,那糖葫芦很甜,也很酸。 亲眼看见她吃剩下的半颗糖葫芦,被人给吃了,柳子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也来不及提醒了。 面带微笑,转身小跑到墨梅油纸伞下,墨鱼儿摸了摸兜帽下的小脑袋,用手拂去身上的积雪,柳子抬头间,他看见她眼角泛着一抹微光。 墨鱼儿将吃剩下的糖葫芦给她,一本正经道:“柳子,可瞧出这串糖葫芦与你的那串有何不同?” “哈?”柳子拿到手里,纳闷地瞧了几眼,摇头道:“没瞧出来,难道有坏的?” “都不是。” 墨鱼儿摇摇头,一边走,一边嘿嘿一笑,“是我每一颗都舔过了,你再尝尝,这味道可还正宗?” 柳子陡然一怔,眨着黑溜溜的大眼睛,笑面如花,将糖葫芦推还给他,一脸嫌弃道。 “咦……鱼儿哥哥,好恶心,我不吃了。” 墨鱼儿眯眼一笑,摇头又给推了回去。 落拓少年逐渐停下咀嚼,眼神怔怔的目送二人离开,想着救命之恩当还,可惜他身无长物,只得跪下磕上三个响头,以报恩情。 不曾想,被刚好回过头的墨鱼儿撞见,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他不得跪下,只听得耳畔传来他肃穆地声音。 “不准跪,试问这世间能有几人值得跪,即使是这地天,也不配!” 落拓少年心神为之一震,随后俯首作揖深深一拜,起身时,二人已经消失在“龙潭街”的尽头,他一瘸一拐地拐入“枣泥巷”中。 …… 华灯初上。 二人走在人流稀少的街道上,柳子忽然停了下来。 墨鱼儿不解,低头瞥了一眼,问道:“怎么了?” 只见柳子陡然抱着墨鱼儿的大腿,抬起小脑袋,大大的眼睛看着他,显得有气无力道:“啊……我走不动了,鱼儿哥哥歇会吧。” 也是,小短腿跟着他一路跑跑跑,确实遭不住,可瞅瞅周边也没什么食店、酒楼,又是风雪交加的晚上,大街上可不是歇脚的地,弯下腰一手将她抱起,一手撑着油纸伞,笑道。 “等会咱们到了“明月楼”就能歇脚了,那里有吃的,有喝的,有睡的。” 柳子一手搂着他的脖子,想了想又道:“那,那什么时候能到“蜉蝣城”?“剑子帮”里的人都很友好对吧?那也因该会喜欢我吧?” “那是当然了,柳子谁会不喜欢呢。” 奇怪她怎会突然问起这个,这倒也提醒他了,墨鱼儿忽然想起一事了,“啊呀,这个,怎么把正事给忘了,具体多久我也不清楚,得买一份地图才能知道,不过三日后拿了剑鞘,肯定是要走的。” “可是那帮人为什么要杀爷爷?为什么要打大哥哥?都是为什么呀……” 呜呜呜! 说着,说着,柳子哭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束手无策,对付小孩子墨鱼儿也是没招,尤其还是小女娃,似乎除了让她尽情的哭,并没有实际有效的法子,眼下只好走快点。 “呜呜……他们都是坏人,大坏蛋。” 柳子边哭,边这样嘀咕。 墨鱼儿闻言迟疑片刻,纠正道:“不对哦,他们不是坏人,是大恶人。” 想想到哭声忽然戛然而止,柳子泪眼婆娑的盯着他看,撅着小嘴,“对,统统都是大恶人,只有鱼儿哥哥是大好人!” “呃……” 这话但凡换一个人来说,墨鱼儿一定认定这人是在拐着弯骂他,必然搁心里骂娘,饶是如此,也不得不说,“其实,我只是一个温凉的人。” 柳子委屈的抹眼泪,呜咽道:“呜呜呜……鱼儿哥哥好讨厌,干嘛要纠正我,你就是大好人,大好人,大好人……” “吔?” 那么大声,墨鱼儿觉得耳朵都要聋了,无奈一笑,“是是,是大好人好吧,大好人?嗯?真是头疼。” 得,这个“大好人”的名头,今天就是不想要,怎么也得扣在咱老墨头上了,唉,压力很大啊。 回到“明月楼”之后,世家名门正在展开一场群雄逐鹿,明里暗里争得不可开交,一场盛大的“明月盛世”如期落幕。 然而,墨鱼儿却不在争夺的行列中,一直忙着安抚柳子了,带她去吃饭,让人帮忙沐浴更衣,还好不折腾人,倒也应付的过来。 一间雅室内,沉香氤氲,香气清雅,他就斜坐在床边,望着已然熟睡的柳子,大魔王也躺在她的一旁昏昏欲睡。 当时话虽说的漂亮,但是突然多了一个小跟班,一时也没想好怎么安顿她,这事等回了“蜉蝣城”再做打算。 不多时,墨鱼儿悄悄的起身、转身,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出门前与陶管事交代了,若是柳子醒来要找他,就说出去转转一会就回来,让她别乱跑。 出了“明月楼”,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墨鱼儿双手负背,微雪飘摇,寒风拂面不入怀,入夜悠闲地在周边随处走走。 同时也借着这场风雪,让自己静下心好好想想,想着要不要趁着夜黑风高,探一探“神阴门”的虚实。 白天的面具男虽然死后被扬灰,但不确定“神阴门”是否还有知情人,若是如此得小心谨慎些,尽量不要让柳子出“明月楼”,时间一到便立马走人。 从“明月楼”得来的消息可知,“神阴门”门徒将近百余人,除了老门主、现任门主、副门主都是到道海以外,其余清一色道海之下,对于他来说,只要不正面刚上道海强者,大可来去自如。 何况,从白天的对话中知道,面具男就是副盟主,已经死了,那就好办多了。 咻! 蓦地! 沉思之际,一团莫名的黑影从墨鱼儿后方,由屋顶侧射过来,他左手向后侧探出,将它握在掌心。 抬眸掠过去,转眼间消失在飞檐上的人影,他并未上前追去,而是低头打开手中的纸条。 看完不由得眉头微蹙,抬头发现那道人影,已经出现在另一处飞檐上,俯视着他,似乎等待少年的答案。 墨鱼儿沉默片刻,扬起左手中的纸条,疑惑道:“你是何人?又是何意?” 那道隐藏在玄衣下的人影,并未给出一句话,只是冲他勾了勾手,便朝着东方掠去。 瞧见此幕,意思不要太明显了,墨鱼儿迟疑片刻,心中有所顾虑,不禁喃喃自语,“这是被人盯上了?” 不管是什么人,此时想要置身事外怕是难了,下一刻纵身飞跃到屋檐上,冲着那人追了出去,二人起起落落,穿行在不同的屋顶。 一追一赶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墨鱼儿追到一处偏僻的荒草地,那道人影已然失去了踪迹。 墨鱼儿停下脚步,眉头微微上挑,眼神犀利环顾周遭,思考纸条上那句话背后隐藏的深意。 “不见了……既然引我来此,何必躲躲藏藏。” 倏然。 寒风掠雪,夹杂着淡淡的熟悉味道飘荡过来,墨鱼儿陡然寻风望去,只见远方三三两两的微光摇曳。 “嗯?这是……” 墨鱼儿知道这是什么气味了,心中突然“咯噔”一下,眉头赫然皱了起来,随后向着风吹来的方向飞奔去。 他的身影已经远去,一道人影如同鬼魅般,竟是出现在方才墨鱼儿脚踩的地方,远远的望着他的背影。 第五十五回 作恶多端 一少年被人扣住肩膀,仰面拖出屋外,泪痕挂面,面容憔悴,衣衫破烂被血色侵染,眼中悲痛欲绝,颤声骂道。 “你们这群衣冠禽兽,我若不死,必定将尔等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一袭黑衣男子身形偏瘦,个子不高,一双犀利的鹰眼,似盯着猎物般凝望凄惨少年,身上透着一股邪气,将他拖出五丈外停下,当头喝道。 “低贱的狗东西,竟敢骂老子,老子要一刀一刀的刮了你,方才那帮人临死时,只有无尽的恐惧,哦不,还有无助的呐喊,一挥剑便了结了他们,实在太过无趣,全无杀人的乐趣。” 少年想扑进屋内,却被鹰眼男一只脚踩在身前,只要他微微一震,便能取他性命,可少年无惧,朝他啐了一口血痰,讥讽道。 “呸,我命虽薄,纵然一死,又有何惧?尔等早晚步入我的后尘,死于他人之手,届时是何等光景?又是何等丑态?” “嘿嘿……有趣地小东西,你已经勾起了老子的欲望,这样的你玩起来才够劲。” 鹰眼男眼神中戾气逼人,弯下腰,左手一把薅住少年凌乱的黑发,慢慢地将少年滴溜起来,旋即向后扯去,舌头舔拭右手沾有血迹的那柄一尺半花纹短剑,凑过头,嗓音低沉道。 “你可知这血是谁的?没错,是你娘的,可与那位小女娃的一比,口感相差甚远,啧啧……小女娃死前还念叨,阿馀哥,阿馀哥救我,叫的是你?” 少年眼中充斥着无边恨意,只恨双手被分筋错骨,满头黑发被人薅住,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后倾斜,全身使不出力来,唯有瞪着双目,咆哮着。 “你这个恶鬼,我要杀了你,啊啊……” 鹰眼男子舔着舌头,似回味无穷,眉头轻佻,跃跃欲试道:“哎呦呦,够味,老子特别喜欢这种刺激。” 本是要再玩玩的,这时,却又一位身负玄色重锤的魁梧壮汉,步伐沉稳有力,踩在雪地中发出“咯吱咯吱”声,走进了院子,见那染血少年那般凄惨,出言提醒道。 “钱老二,三哥奉劝你一句,这小子听午哥说,他是“鬼母”点名要的人,可别血瘾来了,就犯了大糊涂,若是怵了她的霉头,不死也得丢半条命,午哥照样说不上话。” 鬼母这妇人,经常深居简出一心攻于毒药,捉活人试毒,拿死人服毒,这都是家常便饭,幸存者寥寥无几。 因此她的“鬼妇之名”,山上大多数人闻之无不哗然色变,暗地里说她是地府的阳间鬼母,勾人魂魄。 所知修为不过化凡九劫,却使得一身用毒的狠辣手段,谣言说鬼母独门暗器“阎罗海棠”神乎其神,但是山上的人从来都只是听过,压根没亲眼目睹过。 难么,这个谣言是从哪来的,又是谁传的……不清楚! 有不少猜测,说这鬼母兴许是年纪大了,为了不让传承断绝,便以这样极端的法子寻找合适的传人。 她倒也收过几个徒弟,不曾想命大多不好,死的死,疯的疯,要么就是平平无奇不堪一用,因为欲投鬼母门下,必先经受住三重毒试。 不久前,门内又送来一批人,而这之中仅有一位少年,挺过入门前的第一重毒试考验,鬼母见了很是满意。 但是药草不够了,只得外出凑齐第二重毒试的材料,哪知回来后发现,那少年已然被人故意放走,脱困逃去多时。 钱贰闻言心中不禁“咯噔”一声,表面却不以为然,握住花纹短剑耍出剑花,摇头低声细语道。 “去去去,滚蛋,鬼母要这一介凡人能干什么?呵,皮糙肉不厚,也就身子骨勉强凑合,嗯?想换换口味了?嘿嘿……” 杨叁眼珠子睁得老大,咂舌道:“就这大话,且不提鬼母的脾气,就说那小魔女听了,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钱贰不屑一顾道:“一个黄毛丫头我会怕她?就算当着她的面,我也敢说。” 杨叁一怔,撇嘴打趣道:“我看你啊,就是一张典型的鸭子嘴,真就站你跟前,准保连个屁都放不出一个。” 钱贰不乐意的哼了两声,左手朝前一噔,松开了薅住黑发的大手。 少年遭不住身形踉跄,顺势向后退了两步,“噗通”终是仰头倒在了雪地里。 钱贰哪会关心他的死活,凑到赵叁身前,欲接着方才的话茬扯上一扯。 可是话刚到嘴边,后脑勺冷风袭来,“啪”的一下一巴掌拍了下去。 不知何时,一位头戴斗笠,手中提剑的大眼男子已经站在钱贰身后。 面上恼怒的很,臭骂道:“闭嘴,私下嚼舌根传到鬼母的耳朵里,你的命还能留?” “咱们仨是刀里剑下讨生活的人,分寸该如何拿捏,还需要我告诉你?钱老二尤其是你,收敛那副嗜血的毛病。” “嘶...…午哥,你下手也太重了吧,我随口一说发发牢骚罢了。” 钱贰知晓是谁打的他,顿时似霜打的茄子,摸着后脑勺,转过头嘿嘿一笑。 “深夜风雪,为了寻他饥寒交迫,事办的再漂亮,也捞不着那鬼妇...…鬼母的好,咱们图什么,实在是憋屈的紧。” “让你涨涨记性。”杨午大眼一瞪,呵斥道:“一张嘴,一双腿,怎么说,怎么走,都得盘算好了。” 赵叁一旁憋着坏笑,调侃道:“呦,钱老二,这就矫情上了?” 钱贰瞧他一副损样,一拳打在胸口,骂道:“赵老三,你笑个球,你懂个屁。” 杨午不想听他二人废话,着实腻了,朝着院外走去,斩钉截铁道:“堵住他的嘴,趁着夜黑,赶紧回去复命,兴许还能睡个好觉。” “你就是一条疯狗,逮谁咬谁,这人你带上。”赵叁白了他一眼,扬声道:“午哥等等我。” 钱贰一副瞧见白痴的样子,哼唧道:“我呸,我若是疯狗,你就是一头蠢驴。” 三人说话间,少年艰难的爬起来,已然来到屋内,跪在一位年迈的粗布妇人身旁,双臂垂落,身子前倾,耳朵靠近那妇人的鼻尖,却捕捉不到一丝气息。 霎时。 他立直了身子僵在那里,眼眸无光,无声的抽噎爆发,眼睛被泪水模糊,片刻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模糊的烛光中寻找着,最终目光定在地上的一串东西。 挪动双膝,俯身用嘴叼起来,挪着身子回到妇人身旁,将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胸前,头贴在妇人的肩膀上,以此慰藉。 身体却颤抖不已,尚存的温度已然难以察觉,不久后他立起身子。 落拓少年后背靠在黄土墙上,微弱的灯火中,依稀可见那妇人面色还算祥和,干瘦的颈部一道血痕渐渐凝固,屋内地面的血液,大部分已经渗入地缝中,因此并不会有大片的血迹残留。 染血少年眼眸下垂,霍然间,嘴角勾起了一抹狰狞的无声惨笑。 夜风乍起。 那一抹烛光也随之幻灭。 …… 落月坡。 妖草村。 那是一处荒芜之地,荒草萋萋,却有十来间茅舍错落其间,灯光稀疏随风飘摇,院门,屋门,或是半掩,或是大开。 黑夜深沉,寂静无声。 当墨鱼儿掠至此地时,血腥味也越发浓郁,他转了一圈,脸色难看极了,此刻从一间低矮的茅舍走出,左手指尖沾染浓稠的血迹。 立在黄土堆砌的危墙之下,他的面色阴沉,眼眸杀意森然。 近二十口人家无一幸免,皆死于短兵利刃之下,这不是最为致命的,而是这帮平头百姓皆死于“侍行者”之手,纵然伤口的气处理的极为隐秘,但是他依然能捕捉的到。 自打他墨鱼儿踏入修行至今,满打满算也不到半月之数。 自认不是一位大善人,诚如他对柳子所说,他本是温凉之人,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呢,当然了,后来想的明白,混江湖的,这是不可回避的。 但也深知,“侍行者”不得对凡人痛下杀手,这既是江湖上不成文的规矩,也是作为修行之人的底线,一夜之间村民惨遭屠戮,这是何等的可怖。 墨鱼儿转过头,眸光投向屋内的一角,不由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随手关上房门,他已经顾及不了死人了。 只因他看见了屋内,那妇人胸前的那一串糖葫芦,却没有发现那个少年的影子,全村为何被杀,是否有人幸存,尚未可知。 风雪下,看着地上残留的血迹,墨鱼儿挑眉沉思,那个玄衣人将他引来此地意欲何为?能救却不救,其心可诛。 回想纸条上的留字,拢共就一句话。 柳氏族灭,祸起神阴。 简简单单一句话意思表达的很明确,可对于刚进一座孤城的墨鱼儿来说,话里话外包含的内容可太多了。 一念至此,不由打心底感慨,一介凡人活着不易也就算了,殊不知江湖的苦也难吃啊。 墨鱼儿疾步跃过篱笆围墙,朝着某一个方向掠去,沿着星星点点的血迹,一路追寻而来,摸进荒草泛滥地山道中。 不多时,瞧见一伙人在他前方不远处的一片荒丘前行,一行四人,其中一人被连踢带推,言语乖戾,强行带着上路。 钱贰隔着老远,不太敢确定,低声道:“咦?前面的荒丘上,是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赵叁权当他胡扯,没事找事闲聊罢了,随口敷衍道:“你老眼昏花了吧,这荒天野地的,谁有毛病来这个鬼地方啊。” 瞧他不以为然,钱贰赌气道:“嘿,不信你瞧瞧。” “呦,还真有一人,这人大雪天搁那杵着要干嘛?”赵叁抬头瞧去,惊呼道:“那人跳下荒丘了,堵在了山道,这是作甚?难不成要打劫?” 钱贰右手向腰后摸去,嘴角上扬:“敢打咱们的主意,当真是孙子给爷爷上错了坟,找死呢吧。” 赵叁忍俊不禁,鄙视道:“噗,这都拽的什么乱糟糟的词。” 钱贰骂道:“你懂个球。” 第五十六回 杀心 “行了,一天天的吵个没够,脑子是落在茅房进水了吧。” 走在前面的杨午,修为比他二人要高上一劫,很早就发现了那道身影,只不过没提,看到此时这般情形,有来者不善的意思。 “跟在我身后,别说话,不必理会此人。” 钱贰和赵叁闻言,对视一眼颇为惊讶,没想到午哥会说这般俏皮话。 墨鱼儿发现他们之后,就绕到前方山道,等着这几位将死之人。 只见血袍少年平静如水,双手插袖晃晃悠悠,冲这四人走来,率先打破寂夜,不急不缓道。 “不久前,一处村落将近二十口人无一活口,是你们所为?” 听到这段话,一行四人面色各有所异。 尤其是那落拓少年心神猛然一振,抬起眼眸,透过凌乱发丝,盯着那道血袍身影,眼神由无神到惊异的突然转变,即便看不真切,但这声音他永远忘不了。 “是与不是,你又当如何?” 闻言,斗笠之下的杨午面色一沉,忽地一下,身上一股剑气威压荡了出去,将化凡九劫的修为显露出来。 墨鱼儿似乎并没有感受这股威压般,反问道:“你觉着呢?” “此行若是为了给那些凡人报仇,听上去实在可笑。” “嘿嘿嘿……”钱贰嘿嘿一笑,也觉得滑稽可笑。 这杨午本想以修为震慑于他,但见墨鱼儿面色平静如水,作为一名剑客游走于江湖多年,阅人无数,剑下亡魂更是不少。 敏锐的洞察力,让他不禁谨慎了起来,右手已然握住剑柄,一缕缕紫气弥漫,做好随时拔剑的姿势。 “可笑?或许吧!” 墨鱼儿的确没明白,这“可笑”二字指的是那群凡夫俗子?还是他顶着黑夜风雪,一人仗剑前来报仇这件蠢事。 呵,这并不重要。 钱贰和赵叁见午哥如此慎重,彼此又熟悉的很,往往一个眼神足以意会,二人自然不敢懈怠。 钱老二双手一正一反,握住一尺半花纹短剑,身上黑气缭绕,那两把短剑像是与黑夜融为一体似的,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一双犀利鹰眼内潋,赫然锁住陌生来客。 赵老三则是双手拎着一对重锤,重锤之上包裹着一层金色流光,本就身形魁梧,即使杵在那什么都不干,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挡都挡不住。 噔! “不不不……” “我来此,只是单纯的……想杀人呐!” 噔噔噔! 墨鱼儿抬眸间,一股森然杀气铺散开,伴随着一抹惊天剑气威压迸发,霎时寒光掠影,以他为中心飘摇的飞雪骤然荡起。 杨午周身的剑气威压转眼溃散如烟,只见墨鱼儿一晃身,一道青色光华惊艳了虚空。 对面的仨人被这徒然爆发的剑气震惊到了,尤其是杨午切身体会到剑气威压崩溃的瞬间,来不及多想,只因墨鱼儿已然挥剑而来。 锵! 一道剑吟突起,杨午剑出于剑鞘,身影挪移一剑向下挥去,“铛”的一声高下立判。 杨午持剑的手臂顿时袭来一股震荡之力,虎口似要蹦出血来,不由地身形踉跄向后退了数步。 那头上戴着的斗笠被紫、青剑气劈开,而后掀飞出去,显露饱含沧桑的眼眸,此刻正被震惊之色笼罩,化凡九劫竟是被一剑败退,此人棘手啊。 于此同时,那鹰眼男子双手持短剑,瘦小的身子前倾,选择从左侧包抄,身子几乎贴着地面,脚踏“流星步”一道道残影掠过。 待他突袭来到墨鱼儿脚下之时,遽然弹起身子,右手反握的花纹短剑割向他的咽喉,那抹寒气咄咄逼人,夜幕一袭黑衣犹如鬼魅,令人防不胜防。 那赵老三步伐也不慢,紧随钱老二之后,魁梧高大的身子赫然动了起来,似是猛虎下山,气势汹汹。 从右侧大步流星飞奔过来,每踏一步便惊的飞雪四散,这才到墨鱼儿身前半丈,便举起一对玄色重锤轰然捶下。 墨鱼儿击退杨午后,倒退数步,这才定住脚,余光中见那二人杀来,不给他留半点喘息的空挡,这时强势攻伐已来。 “该慢些,才好踢爆你一身的骨头。” 他这般随口一说,眉头陡然一挑,“镇龙压”猝不及防的荡出,周遭的空间发生了质变,右脚赫然高踢钱贰的胸口。 “嘭”的一记重击,让他弓身如虾抛飞出去,“噗”的口吐莲花,钱贰顿时心神大颤,遭不住愕然刚才的空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脚下去肋骨生生的干断数根。 同时墨鱼儿借力转身飞旋,“王霸剑”没有任何花哨,随手一剑斩下。 铛! 二人一触即分,赵叁神色哗然大变,不仅仅因为这承重的一剑,而是那股怪异的空间他也被笼罩其中,从而影响到他出重锤的速度与心境。 意料之外的手中重锤被强行震开,身形踉跄后仰连连后退,退出六步之外,双手颤抖酥麻不已,竟有拿不动重锤的迹象。 “一帮不堪一击的废物,就着满山风雪,送你们上路!” 当是时! 墨鱼儿凌空镇退那人之际,杨午已经提剑再度掠到身前,一剑刺出紫色剑气风旋,剑气磅礴令人咂舌。 说时迟那时快,却见墨鱼儿嘴角冷笑,“王霸剑”猛然一震,朝着身前一递出,纵横交错的剑气倾泻而出,剑尖碰撞的一瞬间,紫、青剑气交融在一起,似要灭杀一切生机。 然而,杨午依旧无功而返,心头大惊,这人怎么会如此难缠。 墨鱼儿方才落定,眼神陡然一瞟。 “竖子休要猖狂,看我捶碎你的头颅。” 只见赵叁右手高举重锤已经欺身而上,墨鱼儿双脚连点地面两下,飞身后退与他拉开距离。 哗啦啦! 赵叁左右两记重锤相继落空,硬生生砸出两个大坑,赵叁恼怒至极,再次飞奔纵身跃起,同时转身挥锤,像极了一个笨重而旋转的陀螺,卷动着周遭的风雪。 大风车! 那把剑被墨鱼儿双手紧握,“呼哧”朝着赵叁猛然抡了出去,赵叁全力催发体内金气,加快举起双锤轰然砸下的速度。 铛!铛! 嘭! 一只玄色重锤霍然被这一剑打的爆裂,“咻咻咻”数十道碎片,无规则的激射出去,而赵叁魁梧的身躯也直接抛飞了出去。 墨鱼儿同样被这股强横劲气弹开,突然一道黑影闪过,那是钱贰右手反握花纹短剑,挥向他右腿而去。 他忽地收剑反向撩剑,钱贰左手正握短剑,将这一剑以十字短剑架住。 然后,这人猛的腾空跃起,再次连挥三剑被墨鱼儿挥剑挡下,随后他一步蹿出,一个侧身抬肘屈臂直接撞的钱贰口吐莲花,“呜呜呜”的爆射而回。 须臾之间,默契三人组的攻伐之术,一波紧过一波,一波快过一波,却相继被墨鱼儿土崩瓦解。 这里,虽然有大意轻敌的成分,但是,杨午深知老三多年来外练一身硬功夫,以力见长,脚下如盘根老树不动如山。 与老二走的突袭暗杀的路子不同,他身子薄被踹飞不足为奇。 可老三手中玄色双锤更是重达一万九斤重,材质也是极为罕见的黑玄金,即便是他也不会选择与他硬碰硬。 此时,却被眼前的血袍少年,轻松化解掉猛烈攻伐之术,而且直接废掉一只重锤,可见这一剑的破坏力有多强悍,这着实颠覆了他的修行观,这哪是一个化凡七劫的少年该有的实力。 两名化凡八劫,加他一个化凡九劫本想压着一人打,结果根本压不住。 杨午并非自大之人,清楚的意识到这人不是他可应付的,不,准确的说来不是他三人。 思绪转瞬之间,眼眸寒光闪过,又一次提着长剑朝着墨鱼儿飞身过来,喊道:“不要再管他了,此人非我等可敌,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不用说二人也知此人手段了得,而且极为棘手,兄弟三人常年混迹江湖,时至今日,眼拙走了眼。 二人沉默无言,没有半分转身逃走的意图,而是再次紧握手中兵刃。 “就凭你也配挡我,哼哼,今晚谁也别想逃走,你们的命我背了。” 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他墨鱼儿不答应,忽地低喝一声,提剑如大猫朝着杨午飞奔过去。 剑花翻转,剑光掠影,“王霸剑”已是举过头顶,周身青气肆虐,纵横的剑气交织,“大劈棺”发动了,一柄青色巨剑乍现,轰然挥下时,见得剑影重重叠加合为一剑,剑气滔天势不可挡。 杨午骇然失色,暗骂一声好生霸道的大宝剑,如此怎会甘心落入下乘,长剑抛向身前,指间捏诀,身前十五柄紫色大剑应运而生。 唰唰唰! 破空声响起,陆续划破天际般,飞射出去,“铛铛铛”声不断,青色巨剑如入无人之区,紫色大剑尽数接连破碎。 杨午静如寒蝉,双手握住长剑,横剑上移于胸前,急速后退。 咔嚓! 长剑崩断八方飞窜。 “噗呲”口吐鲜血被剑气罡风掀飞,长剑残片划过脸颊、周身,一撮微黄的发丝飘然落下,被无数错落的紫、青交汇的剑气绞的粉碎。 赵老三撇过头见大哥重创,已然不管不顾握住玄色重锤金芒游走周身,气势与之前相比陡然不同,从天而降一记泰山压顶施展出来,风雪骤然翻卷,一丈重锤虚影呼啸而至。 “死!” 墨鱼儿不退反进,冷喝一声,剑花翻转反手紧握“王霸剑”,侧身朝着左前方连续上步,然后接旋子转体,一记重剑猛然挥下,剑气森然乍现,划过一道青色孤光。 嘭! 咻咻咻! 仅剩的一只重锤瞬间爆掉,碎片肆意地切割他的胸前,握住锤柄的赵叁倒飞,伴随着低沉得惨叫声,一块重锤碎片直接洞穿他的眉心,翻滚在当场暴毙,胸前一大片被鲜血染红。 第五十七回 立誓 倏然。 身后冷风微动,剑光掠影,墨鱼儿背后好似生的一双眼来,陡然弯下腰来,剑光一转右手向后递出。 噗呲! “王霸剑”插入钱老二右下腹部,忽而抽出剑没有一丝血溅,旋即右脚内扣画弧,转身顺势一剑挥出。 钱贰知道身受剑伤,欲要飞身后退,却已然来不及,只见一剑斩来,他只得反手持花纹短剑做出十字格挡,置于胸前。 然而,这一剑岂是钱贰想挡,就能挡的住,墨鱼儿的愤怒一剑志在必得。 一个字,死! 铛! 碰撞一瞬间,钱贰惨叫一声,就被这一剑硬生生地砸死在地,交错的剑气绞杀的他胸前血肉模糊,腹部鲜血喷涌如柱。 不过一个喘息,墨鱼儿掠到杨午的眼前,挥剑挑飞,这人后退挥出的剑。 干脆利落的反手收剑,负于身后,而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青气缭绕,忽地点在杨午的眉心,“呜呜”无形的气错乱纷飞,拨弄额前微黄发丝。 咻!咻!咻! 十多柄青色小剑由指间没入眉心,杨午不禁闷哼一声,僵在雪地中眼神惊恐,眉心只留下一条血色纵痕,散发着淡淡的青色流光。 咯吱!咯吱!咯吱! 墨鱼儿随即与杨五擦身而过,朝着远处的少年走去,二指随之落下,一边收剑,一边冷冷地道。 “死!” 一个死字砸落,“噗通”身后那人惊起一片飞雪,倒地便再也起不来了。 “公子,真的是你。” 落拓少年起初靠在不是很远的荒丘上,观望这场短暂却又惊心动魄的血斗场,得见血袍少年安然无恙的走来,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 他努力的站了起来,踉跄地似乎一碰就要倒下,雪水掺杂着血水打湿了身体,风雪中瑟瑟发抖。 墨鱼儿见他双手垂落,软绵无力,抬手一摸,果然被人分筋错骨了,眼眸中一抹杀气悄然又至,觉得就这么杀了,真是便宜了他们。 咔咔咔! 上前帮他矫正关节,顺通经络,暗中催动“龙吐息”,一缕缕青色气流顺着落拓少年游走周身,悄然修复身体上的新伤旧疾。 “现在,你感觉怎么样?他们可还对你下别的暗手?” 他忍着身上袭来的巨疼闷哼不出,嘴角蠕动,紧咬后槽牙,本是惨白的脸色变得红润起来,体内股股暖席卷全身。 “好多了,并无其他暗手了。” 落拓少年暗地里吃惊,这就是仙家的玄妙手段?果真了得,身上的伤一瞬好了七七八八。 转念一想,要是自己会这些手段,“妖草村”的村名怎会有此劫难,娘也不会遭人毒手,眼眶通红,一抬头见公子看着他,这才身子一顿缓过神,连忙俯首作揖,谢道。 “多谢公子搭救,只是,只是我这人命薄,终其一生怕是恩情也难还……” “抬起头,挺直腰杆说话……我并非有心要救你,只因我心中愤懑,他们实在该杀,恩情什么的,全他娘的扯淡。” 客气的话墨鱼儿不想听,赫然出言打断弯腰的落拓少年,沉声问道:“那帮废物屠村捉你,什么缘由?” 落拓少年怔愣住了,因为这个世道赤裸裸地告诉他,很多时候只有低头弯腰,才能活的下去,活的长久。 他也曾年少轻狂,不是没有挺直腰杆说话,可是他被狠狠的打趴在地上,起了再趴,起了再趴…… 直到他的眉心被人强行刻上那个“贼”字之后,腰杆便没那般挺拔了。 世道让他深切地明白,稀里糊涂的过活一生,这就是大多数人的常态,也该是他的常态。 时至今日,眼前的这个人再度提醒他,一个人说话就得挺直腰板,就得抬起头颅。 绝不是低头埋胸,更不是屈膝跪天,跪地,跪他人。 而是不跪,就是不跪。 少年身体不自觉的颤抖,攥紧了拳头,不知为何,这一刻的他血液沸腾,眼里有光,抬头望着墨鱼儿,腰板从未有过的挺直,泪水模糊了眼睛。 墨鱼儿见他搁那发愣不说话,暗道搞的什么名堂,忙追问道:“问你话呢,哑巴了?” 当即抬手抹去眼泪,稳了稳心神,落拓少年沉声静气道:“啊……他们是“神阴门”的贼人,抓我回去是为了试毒,三日前我被人偷放下山,本以为逃出生天,不料途中撞见倒卖人口的人牙子,就被抓了起来。” “因眉心刺青的缘故,时隔两日没人过问,我记挂我娘便几次逃跑,抓回便是一通毒打,后来被公子搭救,没想到这帮疯子寻来,屠了“妖草村”满门,就剩我一人了。” 墨鱼儿闻言沉默良久,皱眉道:“胆敢闹出这么大事,就不怕城中的“玄衣使”查到他们头上?” 落拓少年不抱希望,摇头道:“这是一座孤城,除了山就是山,公道自在人心,却也只在人心,他们不会为我等出头的,到时走个过场草草了事罢了。” “事已至此……你且回去吧。” 难怪城中的人牙子明目张胆的贩卖人口,这已经不仅仅是掌权者的态度问题了,不由轻叹一声,留下这么一句话。 咯吱!咯吱!咯吱! 落拓少年望着离去的公子,欲言又止,然后眼神一撇,落在一人身上,眼中的肃杀之气陡然涌上心头,他一步一步的走出,走到灭村惨案的罪魁祸首前,眼睛通红无比。 这时他蹲下身子,目光死死盯着鹰眼男子,心中的阴霾,并没有因亲娘大仇得报就此散去,甚至越发厌恶这个世界,在心中不停地问自己。 为何爹当年不堪受辱,因病早逝? 为何相依为命的娘突然撒手人寰? 为何,我,我,我还活着? 来自灵魂深处的致命三问,落拓少年陷入了迷茫,眼角的泪水滑落,模糊了视线。 恍惚间,一道寒光一闪而过,眼眸微睁,歪头望去,那是鹰眼男手里的那柄花纹短剑,他怔住了。 随即,他伸出手逼近那把短剑,将其扯下反手握住,低着头,忽而咧嘴微笑,心里没半点犹豫,就那么的刺下去。 然而。 一道青色光华掠过,“铛”的一声,好似一道惊雷灌耳,花纹短剑脱手而出,夜空中翻转剑花,斜插在雪地里,而他则是踉跄的摔坐在地上,眼中满是悲凉。 不知何时,墨鱼儿已然站在面前,低头俯视着他,眸光有些深沉,忽然抬起一脚,将他猝不及防的踹翻在地,漠然道。 “不惜命的混账东西,当初就不该救你,真是瞎了眼了。” “……世间万般皆苦,独留我一人,又当何去何从啊?公子!” 踹翻的落拓少年起身坐地,凝望着墨鱼儿试问活下去的希望,如果能活着谁又想着死呢,只是他心如死灰,唯有死方能解脱。 墨鱼儿蹲下身子,听他说完这话。 啪! 一巴掌便招呼上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 苦?试问世人万千几人不苦?柳子不苦?“剑子帮”的乞丐不苦?也没见谁寻死觅活。 墨鱼儿咬着后槽牙,冷言训斥,“我只知你娘尸骨未寒,无人收敛下葬,你这个大孝子却一心想死,怎么,这事是想让我干?” 闻言落拓少年顿时僵住,心中悔恨不已,羞愧难当,“公子,我绝无……” 墨鱼儿忽地起身,低眉看他遭不住轻笑一声,一边打断他的话,一边甩袖转身离开,“罢了,罢了,你想死就死远点好了,真他娘的邪了门了,我这是充当哪门子的大善人……” 咯吱!咯吱!咯吱! 落拓少年愣在当场,那一巴掌可不轻,嘴角已然抽出了血丝,怔怔的望着揣手离去的血袍背影,“啪啪”的抽自己大嘴巴子。 稍作沉默,他便站了起身。 身心不稳的踉跄走了八九步,弯腰捡起那柄花纹短剑,又走了回来,蹲下身子,双手握住剑柄,眸光越发深沉,咬紧牙关,陡然狠狠地直刺而下。 “啊~” 噗呲! “啊啊啊啊……” 噗呲!噗呲!噗呲! 那种莫名的快感,竟让他欲罢不能,温热的鲜血溅的少年一脸都是,打湿凌乱枯槁,瞧着余温尚存,胸口被胡乱捅了不知多少剑的尸体,少年面目浮现狰狞,咧嘴无声,惨笑连连。 蓦地。 落拓少年站起身来,挺直了腰杆,剑指浩瀚夜空,脚踏苍茫大地,扯开嗓子,仰天桀然一笑而呐喊着。 “呵呵……天道无情,天当灭,人道无义,人当诛,竹馀在此立誓,终其一生也要逆天而行,荡尽天下不平事!” 身后传来落拓少年仰天怒吼发下的狂妄誓言,曾几何时,他也指天骂地过,虽是可笑,满腔热血却也笑不得,墨鱼儿不由喃喃细语。 “竹馀?” 然后,竹馀将沾有血迹的花纹短剑,随手甩了出去,染血破衣浮动,踏雪而行,透过凌乱的发丝,依稀可辨深邃的眼眸。 咯吱!咯吱!咯吱! 此时,在心里不停的告诉自己,趁着年幼定要走出这座孤城,走出茫茫大山,拜入仙家门下。 身形并不瘦小的少年,与这天地一比,犹如看不见的尘埃,渐渐地被风雪飘摇的黑夜,悄无声息地吞噬。 倏然。 “呕……咳咳,呕…呼呼呼,呸!” 墨鱼儿顶着寒风夜雪,抬头也望了一眼深邃夜空,视线一转目视前方,雪中缓行。 漂泊的雪随风而动,夜空下两道人影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第五十八回 风雪夜行 夜已入深,漆黑如墨。 万物寂寥,唯有风雪飘摇。 忽然,一道白色流光穿破朱窗上的牛皮纸。 咯噔噔噔! 砸落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后滚落到屋内一角,突然出现的异响,惊醒了屋内之人。 那人猛然坐起,微眯着眼睛,朝着窗外前瞧去,一双深邃的眼眸似乎能穿透窗户纸,瞧见屋外的光景。 这人肤色尤为的黝黑,屋里漆黑一片,只能看到一双眼睛,瞧不清面容,隐约可见轮廓是一位老人。 只见他的目光顺着先前声音停止的方向,偏头一瞧,那是一颗拇指大小的皎洁念珠,躺在床榻前的一角,散发着浅浅的月华流光。 那人见到此物的那一刻,觉的是自己眼花,但他深知不会有错,面色无喜无悲,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一时难以平静。 这时,那老人脑海中响起了一道陌生而沙哑声音,犹如在耳畔低沉。 “见一面吧……老友。” 老人闻言并没有立即下床推门而出,而是坐在床榻上眉头紧蹙,不明所以,因为记忆中似乎并没有这样的人,况且…… 微微沉思稍许,还是从床榻下来,弯腰捡起地上的皎洁念珠,披着一件浅灰色大衣,推门出了屋门,顺带手关门。 走廊中,抬眼瞧见那人立足院墙上,然后跃下墙头,老人紧了紧大衣,顶着风雪正朝着院门走去。 后院一条简陋的巷弄中,玄衣男子不紧不慢的走到巷尾,停了下来,转过身,望着晃晃悠悠走来的银发老头。 咯吱!咯吱!咯吱! 老头不着急,那人也不着急。 这老头个子不高,不知从哪摸来的四尺竹竿,握在干瘦的手上,一路杵来,雪地里捅出不少窟窿来,一手扯着大衣。 隔着挺远,就停在那里一动不动了,打量着眼前被玄衣笼罩的男子,玄色斗笠压着头,瞧不见面相。 斗笠男子望着这老头模样,已然不复当年风采,霎时心中五味陈杂,沉默许久,扯着嘴勉强地笑道:“时隔多年再见,您老比之当年多了不少烟火气。” 老头手里攥着那颗珠子,他的确是认识的,缓缓道:“年轻人,老朽不认识你啊,半夜不睡折腾人,所为何事啊?” 中年男子对于老人的回答,并没有感到意外,甚至是意料之中,只是右手指着老人左手紧握的那颗珠子,轻叹道。 “不认识我不要紧,但是这颗“月华骨珠”,您老定然还记得,否则也不能站在这。” “月华骨珠”乃是上古凶猛瑞兽貔貅的头骨所炼,取自一雌一雄,共有一对着实罕见,具有镇压邪气的功效,可这颗念珠的表面已有一道裂痕,说不定哪天就会裂开,皎洁月华散去。 “什么“月华骨珠”?没听过,也听不懂。” 老人插科打诨,说着哈了一口气,眯着眼睛,困意满满,杵着竹竿转身离去之际,将“月华骨珠”随手扔给了他。 “年轻人没事早点睡吧,我也回去睡觉了。” “唉,人老喽,腿脚不好,腿也疼,腰也痛,哪里还受得了风寒,走了。” 中年男子抬手接过“月华骨珠”,盯着缓缓离去身影,眼神泛着异样的色彩,终究蠕动着嘴唇,哼着沙哑的曲调。 “月儿弯弯,月儿弯,月华洒落旧窗台,谁家人影晃悠悠,曾见掩嘴嗤笑恍神来……案上灯儿,手中线,影在摇儿,火在摇……” 这段歌谣,中年男子儿时偶尔听一老人哼过数次,算起来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比想象的还要久远。 等他长大些,有一次好奇,便问这歌谣中的姑娘是谁,老人随口敷衍道,不是谁,闲着没事瞎哼哼的。 后来中年男子的记忆中,就再也没有听过老人哼过,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小姑娘,不由自主地哼起了这段歌谣。 小姑娘问了一句,当初他问老人的话,他怔了怔,不知从何说起,然后他说了句,与老人的回答如出一辙。 听到这段小调,老人顷刻间心绪万千,似是蜻蜓点水,却打破了平静的湖面,步伐出现转瞬的停顿。 “歌谣不错,不过……” 中年男子不在拐弯抹角,直接说明来意,低沉道:“您老不必抗拒,我来只是告知一声,那一脉有人活了下来,需要您老手里的绝学,当然了,只要您想出山,定然随时恭候大驾,重登尊者之位。” 听得此言,黝黑老头僵在那里,眼眸抬起看着飘落的雪,忽地前尘往事历历在目,他并不知那个人具体是指谁,因为那些对他说毫无意义,不禁感慨万千。 “那个人?呵,物是人非,已成过去,还提那些干什么,过去的,就该让它过去。” 中年男子哑着嗓子,沉声道:“可有些事,有些人,这辈子注定不会过去。” 邦!邦!邦! 话音刚落,老人眯着眼睛,四尺竹竿不停地杵在雪地里,发出数道闷声,期间还连着叫了三声痴儿,声音极为低沉,言语间心情颇为复杂。 “痴儿,痴儿,怎的如此糊涂啊……” 那老人沉默片刻,略微转过头,叹息道:“那个人,还说什么了?” 中年男子知道他为何这样,也只有他才能明白,但他有不得不来这里的理由,“您老是他此生最敬佩的人,选择权在您,不在他,即使不愿交出绝学,他也不会打扰您的生活,权当我没来过。” “哎,也罢,给老朽一点时间……命儿,这些年过的可好?” “……”中年男人沉默不语。 那老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仰望这飘落的雪,杵着四尺竹竿不紧不慢地踏雪而去,留下一排弯曲的窟窿眼,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雪落染尘埃,焉能返青冥。” 那中年男人闻言仍是哑然不语。 许久。 中年男子目送走进院门的身影,像极了风烛残年的老人,似乎风一吹便会倒下,只见他这时抬起头来,脸上显露出一副面具,呢喃细语道。 “师父,是徒儿不孝,扰您清幽了。” 望着那一排弯曲的窟窿眼,恍惚了神,正如他的人生一般千疮百孔。 呼~ 一阵寒风席卷巷尾,那人消失在夜色里。 那是一张青木曼珠沙华面甲。 它的眉心有一株曼珠沙华,红色花径延伸到鼻尖,一株曼珠沙华从右眼,自左下方穿过眼睛延伸至右上方,红色花径末梢穿过眼睛,左右对称。 …… 某处后山。 一间古色古韵的雅室内,烛光通明,清幽的香味从药炉中溢出,烟雾缭绕。 一位身穿灰蓝长袍的女子,不过中年模样,端坐在左侧的一把麒麟椅上,盘着一头黑发且夹杂着少许银丝,上面插着一根兰花玉簪,衣着朴素却不失庄重典雅。 不过此时,那女子的脸色瞧上去不大友好,一抹怒色跃然脸上,骨子里却是透着雍容华贵,仪态不俗。 正端起手边的玲珑瓷茶杯,掀开茶盖,冲着杯口吹了一口气,用余光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长发少女。 这一瞅,这气就不打一处来,喝茶的仪态一顿,带着一丝冷意问道:“你可知错了?” 一袭烟波绿长袍的少女,青丝柔顺有着淡淡的花香,垂落至腰间,插着一根百年紫檀雕花木簪,长袍绣有金色山茶花花瓣,十来片花瓣点缀装饰,极为清秀。 少女不似画中仙子,而是犹如邻家小姑娘极为耐看,不过仅仅是空有一副好皮囊罢了,气质上却没有半分相似。 毋庸置疑的小魔女,仗着鬼母的名声,凭着半吊子的毒功“祸害”了门内不少人,那些人却是敢怒不敢言。 长袍少女撸起小半截袖子,右手腕戴着一颗形似金刚菩提的青绿珠子,双膝跪在地上,低头一言不发。 手指摆弄着一撮缠绕指间的青丝,嘴角微微上撅,一副置若罔闻的懒散模样,跪姿也没有个正行。 浅蓝长袍女子见此,霎时怒气更甚,不禁冷哼一声,大袖那么一挥,“哗啦啦”一阵嘈杂,玲珑瓷茶具翻飞倒在地上,发出数道闷哼声,由于地面铺着柚色木板,因此并没有摔碎磕破。 茶水和茶叶倒是洒了一地,少量茶水溅到了少女的长袍上,顿时少女身躯一震,大气不敢出一声,心中却泛起了嘀咕。 不知姥姥为何如此生气,往日里犯了错,骂几句敷衍了事,也就算了,那个呆头呆脑的呆子,再怎么样,能有我重要? 啪! 一声不大不小的动静,又让少女身子一激灵,浅蓝长袍女子一巴掌拍在桌上,盯着她出言训斥。 “谁借你的雄性豹子胆?不声不响敢把人给放了,不想想是谁把你领上山,把你养这么大,费了多少心思。” “如今可倒好,觉的自己翅膀硬了,胳膊肘学会往外拐了,不把我的话放在心里,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姥姥,这是想气死我啊。” “这又没别人,还能借谁的胆……” 长袍少女依她的性子,又怎会缄口如瓶,今日却不敢顶嘴,只好呢喃细语着,“谁能把您气着,山上谁人不知鬼母的名号,闻之无不避而远之。” “臭丫头,你又在嘀咕什么,敢做不敢认啊,怎地?我还能冤枉你不成。” 长袍少女抬起头,眼眸泛着浅浅的泪光,似乎很是委屈,随时都能哭出来,惹人疼爱。 “姥姥,您看我这也跪了,您也骂了,气也该消了吧,不就是一个臭小子,下次我帮您物色一个更好的。” 不等浅蓝长袍女子叫她起来,小姑娘便起身来到桌案前,提起玲珑瓷茶壶,重新沏上一杯,双手递到手上,随后来到跟前,笑呵呵地道。 “您老何必与我这小丫头置气,不值当,说了这么久定是渴了,孙女给您捶捶腿,捏捏肩。” 浅蓝长袍冷冷地撇了他一眼,忍不住轻笑一声,接过茶女子抿了一口,见她扯开话茬,食指点在少女的眉心,便要狠狠的按下去,笑骂道。 “你啊你,是瞧我年纪大了,好糊弄是吧,当真大了,动了少女的心思,有这心放在修行上,绝不会这点微末道行。” 长袍少女歪着头,朝后仰去,立马不乐意道:“哎呀,您又胡说什么呢,可别老眼昏花乱点鸳鸯谱,坏了我的大好姻缘。” 浅蓝长袍女子抓住她的手,将她拉了起来,笑道:“行了,行了,人都放走了,说这些也无事于补,已经命人去寻,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今晚让你过来是有别的事,来,做下说。” 蓦地,远处传来响声,同时伴随着夜空漫天火星乍现,不久后消散。 第五十九回 勇闯山门 天空飘起碎琼乱玉,落了一地白。 “神阴门”山门崩塌,火光冲天。 五十来号人提刀,夹棒,耍剑的蓝衣男子阵势之大,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更没人敢与这位小道士交战。 随即,姜猛山瞅着脚前的鎏金九环大刀,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十分憋屈道。 “你究竟是何人?为何来此地撒野,你难道不知这是“神阴门”所在?” “额……瞧小道这记性,光顾着与诸位谈经论道了。”小道士闻言讪讪道:“竟忘了自报家门,小道对不住诸位了,抱歉哈。” 在场的一干人等听了连连撇嘴,眼神颇为苦涩,暗地里一个个将他骂了个遍。 你那是谈经论道么?分明是了挑衅来了,却说着的如此清新脱俗,简直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那人一袭青灰道袍,猛然一挥袖,竟是吓的众人忽然一退,却见他只是抱拳拱手,面向众人行礼,言语和睦道。 “小道道号“破道人”,此番前来实为传道,烦请“神阴门”门主速来受教,入我“道衍宗”门下,修行长生不大道。” 诸人闻言不禁咧嘴嗤笑,其中一位蓝衣男子,小声嘀咕,“传道?还长生大道?” “这臭道士莫不是脑子有毛病吧,大半夜瞎胡闹,就是为了折腾我等?” “你脑子才有毛病,你全家都有毛病……” “师父说了,我只是有点憨,有点憨,时常嘱咐我,谁要再说你脑子有毛病,你就打他,喂,你信不信,我打死你呀。” 青灰道袍的道士顿时不乐意,举起巴掌,扬言要打他,吓得那男子立马缩头,捂住嘴巴,暗道不要与这傻子斤斤计较,不值当。 可还是有不少人,终究忍不住捧腹憋笑,“哈哈哈……就这样,还说自己脑子没毛病呢。” 墨鱼儿蹲在一棵大树上眺望下空,隔老远便瞧见“神阴门”乱糟糟的一团,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暗地里略微思量,想着接下来的好事呢。 “来的真是巧啊,居然撞上闹事砸场子的人,有道是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富。” 但是此事他还要斟酌一番,随即收敛气息,偷偷摸摸地穿梭树林间,悄然来到离人群最近的树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望着那小道士心底念叨着。 这憨道士使得什么路数?修为倒是不低,就是言谈举止异于常人,你说他傻吧,话说的挺利索,除了有点神经有些大条。 莫不是打小修行时,行岔了气,把脑子搞得不灵光了。 墨鱼儿第一次见到小道士,瞧着傻里傻气的模样,差点从树上掉下来,碎碎念念间,还不忘拿出板栗出来解馋。 这让他想起了“雾道楼”那对奇葩师徒,记得小玄机之前提过一嘴,说她有一个脑袋不好使的师兄,这时忍不住往那边想了想,疑惑道。 “听闻“道衍宗”是超然宗门,而且还是“壁上观”的五大宗门之首,可见底蕴极其深厚,只要憨道士不闹出人命,想必“神阴门”不会拿他怎样,也不敢拿他怎样,毕竟这小门小派,哪敢招惹那等庞然大物。” “当真的闹出不可开交,便做一次烂好人,暗中出手帮他拦一拦也不是不可以,谁让我与道家有些渊源呢,就是不知小玄机和他可有关系。” 其实,他更多还是在揣测那个玄衣人的意图,他虽然没有直接将他引来“神阴门”,但是目的很明显了。 墨鱼儿并不担心柳子会有危险,如果真冲她来的,根本不会出现他的面前,而是偷摸溜进“明月楼”抓人就好了,或是在回来的途中,就有足够的时间动手。 …… 时间,回到半炷香前。 一袭青灰色粗麻道袍的青年满载风雪,从山下踏雪而来。 此人身形不矮,骨架略大,不瘦不胖,头发悉数盘起,斜插着一根不知哪里随手捡来的老树根,唯有额头两边耷拉下来两撮青丝,随风浮动,瞧着神采奕奕。 腰间挂着本是一条红绳拴着的酒葫芦,红绳已然发黑了,而酒葫芦被盘的油光发亮。 葫芦上刻有一副“青牛山下食草图”,若是定睛瞧去,独角青牛背上侧骑一人,图上只见牛头,不见人面。 小道士站在巨大的石头牌坊下,仰头看到它的上面,写着“神阴门”三个绿油油的大字,不由得点头示意,似乎颇为满意。 两旁圆形石柱不远处,放着两个火盆,柴火并不旺盛。 他侧身往后一瞅,见得一旁夜里守山门的门徒,已然呼呼大睡,微微一笑,抬脚便冲着其中一位瞧着年纪偏大的一人走去。 “喂……醒醒。” 小道士歪头斜脑,打量着这人好几眼,言语不轻不重喊了他一嗓子,不曾想睡得太死了,居然没有反应,有一搭没一搭的呼噜声,仿佛能震破了这天。 他有些生气了,这要真遇到敌袭,还不得咔嚓一声脑袋都给拧了,抬起一手,抖了抖手,露出小臂来,作势要“啪啪”的狠狠抽他大嘴巴。 这时,却听见身后传来一段呓语,“谁啊……别闹,嘻嘻嘻……” 那是一位年轻人,怀中抱着一把长剑,歪靠在矮树旁,坐在地上傻笑不止。 小道士看过去,迟疑了一下,便回头剐了这人一眼,无疑是在说你走运了,没挨着巴掌。 咯吱!咯吱!咯吱! 转过身,朝着抱剑男子走去,凑到耳边小声说道,深怕别人听到似的,同时伸手拨弄了两下那人的腮帮子。 “喂,醒醒,醒醒!” “哎哎哎……别啊,小娘子,小娘子别走啊…” 也不知道这年轻人做的什么好梦,又是一段呓语,更为致命的是,这人不知天高地厚,下意识砸吧嘴,随手一捞,竟一把将小道士的右手揽在怀里痴笑。 小道士憨是憨了点,但不傻啊,他猛地瞪大双眼,挣脱他的束缚,冲着他的耳朵,大吼道:“喂,我说醒醒,天亮了,放饭了。” 抱剑的年轻人顿时被吓了一大跳,惊醒后本能的脱口而出。 “啊!” “饭呢?在哪?” “哈?” 这时,小道士身后传来一个字,这“哈”字道出了浓浓睡意,谁知那人睡眼惺忪的瞟了一眼,压根看不见啥,便缩了缩身子,昏昏欲睡去了。 小道士像看傻子一样,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露出极为鄙视之色,可惜那人看不见。 抱剑的这位本就被这声大喊惊醒,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此时睁眼一看,居然是一个黑漆漆的后脑勺对着他,怎么不受惊,“噌”的一下窜了起来。 “啊……” 赶忙捡起方才掉在地上的长剑,抱着剑转了半圈,心底诧异极了,门里头没有道士啊,这人是哪来的? 皱眉打量眼前的陌生男人,言辞不悦,瞪眼道:“你,你,不是,我说你谁啊,就是你拐走我的小娘子……不是,就是你扰我春梦。” “嗯?施主这话说的不妥,梦本是虚幻之物,你怎能平白无故就诬陷小道,扰了本就不存在的东西呢。” 小道士也被这一窜往后退了一步,稳了稳身影,心道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没出息,“小道此番前来,只为寻你家门主,速去通报。” 抱剑的年轻人山上待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大半夜顶着大雪来山门拜访的,况且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小道士,嘴上也是豪横的很。 打心底不高兴,这些个牛鼻子平日里,哪会高看他这等人一眼,权当是他开玩笑,就不跟他这种脑子拎不清的人多说一句,连连摆手,嫌弃道。 “去去去,没闲工夫跟你瞎扯淡,我家门主岂是你说见便见的,若是那“诡阳城”城主亲自登门还差不多,我瞧你并无歹心,下山去吧。” 小道士盯着他,没来由淡淡地说了一句,“喂……” “嗯?干什么?”那人随口一问。 “你信不信,我打死你呀。”小道士嘿嘿一笑,龇牙道了一句。 “你……”抱剑男人刚吐出一个字。 啪! 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的朝着左侧踉跄挪了几步才稳住,顿时怒从心中起,右手探出便要拔剑砍人。 却见小道士身法极快,朝左前方趟出两步,同时右掌递出轻握,连剑带鞘一扯,手中翻转数圈后,青灰袖袍猛然一甩。 锵! 一道剑吟声激荡人心,长剑绕到男子背后破空而去,便见那剑又绕了山门一圈,划过一道长长的曲线,那剑陡然直刺“神阴门”三个大字而去。 哗啦! 轰隆隆! 碎石飞溅,巨石滚落,转眼间山门崩塌。 年纪偏大的那位,刚刚被这惊天巨响惊醒,还没等他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只见得眼前晃过漫天花火,便被飞来的石头砸中后脑勺,昏睡过去。 哗啦啦! 哐当! 其中一个火盆被碎石打翻叩地,抛飞出无数花火,犹如火树银花般绚丽。 一阵阵巨响声,门内一伙人被突然惊醒,“神阴门”内各处灯火陆续被点亮,一时间火光冲天,照亮一方天地。 眼前发生之事,不过呼吸之间,小道士做完这些,面带得意之色,冲着丢了剑的年轻人颔首笑道。 “小道不骗你吧,事先说了要打你,你倒好,既不信,也不躲,哦,你没睡醒是不是?那我们再来一次行不行?” “啊,啊,不好了,不好了,牛鼻子打人了!” 年轻人被这么一瞅,这么一说心里“咯噔”一声,赶忙捂着脸,撒腿就跑,边跑边从腰间掏出传信烟火。 咻~ 嘭! 噼里啪啦! 寂寥地夜空风雪中,怦然绽放的深红色烟火陡然点燃深邃夜色,许多人都瞧见了这一幕,心神骤然一颤。 这是“神阴门”二级戒备的传信烟火,此事非比寻常,岂敢怠慢,不约而同的抄起家伙事,纷纷朝着山门前蜂蛹而去。 “喂,兄弟发生何事了?竟是如此阵仗。” “我也不知啊,你没看见深红色烟火?好像是从山下传来的。” “这可不,天寒地冻地,想着喝点酒应个景,谁曾想没管住嘴,便多喝了几杯,到现在还范迷糊呢,还有谁瞧见了。” “可别扯了,听说有人打上山门了,或许,要不了多久便会打上来。” “我也听说了,那人可是了不得啊,说是一位肩扛五尺三寸大剑的莽撞人,虎背熊腰,见人便砍,遇人便杀,杀人如麻,嗜血成狂啊……” “嘶……这,可还得了,要不哥几个,跑慢点?” “嗯?此言甚好!” 第六十回 俺不是对手 “神阴门”一处禁地,地底的地窖颇为宽敞。 常年来阴暗潮湿,内壁湿滑,时常听到水滴滴落的声音,以及阵阵渗人的阴风,因此极少有人涉足此地。 三年前,此地就被列为门内禁地,更是沦为人烟罕至之地。 此时,由破败的宅院进入地窖入口,沿着通道循循渐渐往里深入,可见石壁上挂着三三两两的,点着为数不多的黄铜油盏,光线并不算明亮,却依稀可辨。 直到通道深处,得见一位风烛残年的花白老者,一袭白袍盘腿坐在血池一旁。 血池宽约一丈有余,有多深尚且不知,只是这血池中的血液与寻常有些不同,那是因为里面掺杂了六中不同的药草所调配的,不时伴有阵阵莫名的血腥味散出,令人不禁作呕。 忽然。 一股轻微的火光荡漾开来,使得地窖的光线为之一暗,花白老者徐徐掀开那双眸子,看了一眼血池之物,深沉道:“衮儿,什么时辰了?” 站在一旁的中年男子闻言一怔,沉默了一下,含糊地说道:“估摸着子时过半,想必血池中的奇花过不了多久便会绽放,也不枉费这些年付出的心血。” 花白老者颔首默然,再次闭上双眸,似乎睁着眼中会消耗仅存的力气般,蠕动着嘴角,顿了顿,低沉道。 “嗯……你去外面看看,究竟所为何事?如此紧要关头,容不得出半点差错。” “可,这里……” 中年男子自然听到外面的异响,闻言不禁有些犹豫不决,今晚不管外面怎样,这里才是重中之重。 花白老者听出他的心思,淡淡地道:“去吧。” 略微迟疑,他便不再坚持,颔首大步流星带起一阵风,使得通道里的火光又为止一暗,忽地又亮堂起来,走出地窖看了看,径自朝着山门方向掠去。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 当初得此奇花,真乃一件幸事,若非拿此花的叶片入药,恐怕体内的毒早就反噬了,虽然情况不在恶化,并且日见好转。 但一身修为离恢复巅峰,还需要花上不少时日,等此花盛开取其花瓣、花蕊入药,定能彻底治愈隐疾,兴许能修成本门秘术“血毒阴手”。 吴盗花冷哼一声,回忆起四年半前,与柳通天的那一战,老东西不是仗着那件法宝,让他吃了大亏,不然怎会是他敌手,最后以那个小婴儿要挟他,才得以脱身。 “哼,柳通天这个老匹夫,这几年到底龟缩在哪了,居然了无音信,我倒是希望,你没那么舒坦的死去,要死也得死在我的手里。” 不久后。 “神阴门”山门前。 呼哧!呼哧!呼哧! 从山上下来了一大帮蓝衣男子,保守估计五十来号人,手持兵刃跃跃欲试,声势浩荡如猛虎出山。 且不谈这些人修为有多高、实力有多强,但见这排场之大,足以镇杀寻常道海以下的修士,甚至道海一劫被围住截杀,也不敢说全身而退。 为首四人冲在最前方,皆是化凡九劫的修为,也是“神阴门”仅存的道海之下的扛鼎人物。 “神阴门”鼎盛之时设有九堂,每位堂主清一色化凡九劫,手下掌管一百来人,如今十之不存。 近年来,已有五位堂主相继尸首异处,尤其是今日白天夜里就死了三个,最是令人唏嘘。 乌泱泱的一行人中的一人,隔着老远,人未至,先声夺人。 但很快,得见来人是一位不修边幅的粗莽大汉,头发、胡须浓密,手持四尺鎏金九环大刀。 刀身过半,莽汉脚下生风,伴随着“叮铃哐当”的声响,怒气冲冲地来到山门前。 一帮人瞧着一片狼藉的景象,再看看一旁站着的悠哉小道士,年纪不过二十左右,见人露出一副牲畜无害的笑容,实在是耐人寻味,但更多的是众人怒气冲天。 缘由无他,而是因为此人模样,与道听途说相差甚远。 此时此刻,又是深更半夜,寒风刺骨的很呐,就是这么一个牛鼻子扰人休息,搁谁心里能是滋味,定是忍不住要跳脚骂人的。 这莽汉挑眉瞪眼如牛,单手持大刀指着小道士,鎏金九环“叮叮”作响,不去说道此人的不是,倒是凶神恶煞的转过头,先对着身后一群蓝衣人,毫不掩饰,爆着粗口臭骂道。 “谁能给老子说说,就这,不知哪里跑来的愣头青,就是你们口中的杀人魔头?” “说话都不过脑子,一天到晚都是干什么吃的?一个个的都是酒囊饭袋。” 众人闻言身子一僵,明晃晃的刀光着实晃眼,不由得面面相觑,有怒却不敢言,心中各自骂娘,多次问候谎报实情的缺德鬼祖上先人,唯恐慢了他人一步。 “喂,你们谁是门主,站出来回话,是你,你,还是你……” 小道士瞧着气势逼人的一群蓝衣人,神色却无半点胆怯的意思,反而右手持剑鞘指着为首的蓝衣四人,一一点过。 这时,其中一蓝衣男子手持似剑红扇,红色扇骨三十有六,不时扇了扇,脸上看不出悲喜。 “这是你一人所为?谁给你的胆子,可知会招来怎么样的恶果?” 若是打眼一瞅,他这副文质彬彬的似书生面相,言语平和,可若是细看,眼眸却暗藏杀机,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样的人要么不轻易得罪,要么除掉以绝后患。 另外两人尚未言语,眼神却饱含一丝怒意,总体上还算沉着冷静。 小道士听了不曾理会执剑扇男子,而是剑鞘指向大刀莽汉,咧着一张嘴,看似玩笑道。 “喂……你信不信,我打死你们呀。” 众人闻言陡然一怔,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张开一张大嘴,惊的说不出话。 他们哪知这小牛鼻子如此生猛,竟是这般大放虎狼之词,目光皆是斜向大刀莽汉的背影,可惜看不到脸色,不过该是恼怒阴沉,不禁为小道士感到惋惜。 转过身的大刀莽汉见他谁也不指,却偏偏指他一人,其中小觑之意,不言而喻,心道我是多么让你瞧不起,竟敢主动挑衅于我。 不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言语字正腔圆,当头怒喝道:“啊呀呀呸……气煞我也,黄口小儿,休得放肆,看洒家不斩你于大刀之下,做那孤魂野鬼。” 只见他虎目骤然大睁,周身金气倾泻而出,手握鎏金九环大刀,虎躯猛然一震,大步流星脚下生疾风,朝着小道士飞奔而去。 霎时卷起千层风雪,鎏金环“叮铃哐啷”作响,手持大刀轰然斩下,气势披靡,刀光掠影,这等场面着实骇人。 众人见此刀威势之强,不禁连连咂舌,熟知他的火爆性子一点就着。 但谁曾想到下手如此没轻没重,这一刀倘若劈下去,这小道士必定横死当场,可见他是真的把大刀莽汉惹恼了火。 莽汉手起刀落,不过眨眼的功夫金色刀气肆虐,见此破道人却是轻笑一声,“呼”的掌间黑、白阴阳二气游走,如数缕缥缈青烟扶摇。 呼哧! 得见无数金色刀气罡风,卷起阵阵积雪激荡开来,一圈又一圈。 “呜”的一声嘶鸣,破道人二人衣袂猎猎作响,离得近的,修为又低的蓝衣人皆被这股强横的刀气余波,震的人仰马翻,身形踉跄。 然而,众人却被眼前的一幕镇住,登时瞠目结舌僵在了那。 “这是道海?” 为首四人中,一人怀抱五尺长刀的蓝衣男子,眉头忽地一蹙,心神大震,心知姜猛山并没有放水,也知他的大刀之强,不由地惊呼道。 “可气息不对啊?” 一背剑男子讶然,同样震惊,却不以为然,淡淡道:“不像,应该还在道海之下,孙兄怎么看?” 啪嗒! 孙千隐合上似剑红扇,来回轻扣左手掌心,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却在想着什么,盖棺定论道:“当是化凡九劫无疑,仅凭这一手,可知小道士不简单,只是这人突然上门叫嚣奇怪的很啊。” 这三人尚且还算泰然处之,而身后众人一个个目瞪口呆,不禁想到若是自己身临其境,估计连站着的胆魄都吓没了。 众目睽睽之下,小道士不显山不露水,双腿半开微微下沉,左手向前抬起轻握刀刃,眼神竟是流露些许茫然之色,眨了眨眼,冲着大刀莽汉惊惑道。 “喂,大兄弟,使劲了没?你这大块头可真有意思,中看不中用啊。” 姜猛自知出了几成力,而且周身金气流转,双手铆足劲,愣是抽不回小道士空手轻握的鎏金九环大刀,不由眉心冷汗直冒,肝胆俱裂。 心中自是悔意丛生,为何自己要当出头鸟,日后定要改改这个火爆脾气,此时闻言眼中一抹精芒闪过,随即咧着一张大嘴,强颜欢笑道。 “你,你放手,方才是我大意了,没认真,咱打个商量,咱们重新来过,这次定让你满意。” 小道士打量着他,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有几分真假,狐疑道:“哦?是这样?嗯……那个,以后别冲着别人笑了,真的很难看。” 姜猛山听了后一句,瞬间板着脸,脸色黑了下来,手里的活却不曾停下,心底里惊叹不已。 这小牛鼻子邪性的紧,全然不按常理出牌,不可以常人心思揣度,谁知道下一刻会干点啥,该是离他远远的最好。 想到此处,姜猛山断然松手,弃刀转身,撒开腿就往回跑,这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般,堪称完美。 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就别管刀不刀的事了,留住小命才是王道。 小道士见他狼狈逃离的模样,难免有些猝不及防,扬声喊道:“呃……大兄弟,你的大刀,大刀,哦,不要了是吧?” 既是如此,破道人右手撤力曲指猛然一弹,“叮”的一声脆响,四尺鎏金九环大刀空中飞旋,“呜呜呜”的转了三圈,得见刀光掠影,刀背相对,“噗”的插进雪地半尺有余。 姜猛山可不管他身后传来的鬼话,觉得差不多了,目光对着人群忽然大喝一声。 “兄弟们,砍死他。” 第六十一回 俺不是对手 “神阴门”一处禁地,地底的地窖颇为宽敞。 常年来阴暗潮湿,内壁湿滑,时常听到水滴滴落的声音,以及阵阵渗人的阴风,因此极少有人涉足此地。 三年前,此地就被列为门内禁地,更是沦为人烟罕至之地。 此时,由破败的宅院进入地窖入口,沿着通道循循渐渐往里深入,可见石壁上挂着三三两两的,点着为数不多的黄铜油盏,光线并不算明亮,却依稀可辨。 直到通道深处,得见一位风烛残年的花白老者,一袭白袍盘腿坐在血池一旁。 血池宽约一丈有余,有多深尚且不知,只是这血池中的血液与寻常有些不同,那是因为里面掺杂了六中不同的药草所调配的,不时伴有阵阵莫名的血腥味散出,令人不禁作呕。 忽然。 一股轻微的火光荡漾开来,使得地窖的光线为之一暗,花白老者徐徐掀开那双眸子,看了一眼血池之物,深沉道:“衮儿,什么时辰了?” 站在一旁的中年男子闻言一怔,沉默了一下,含糊地说道:“估摸着子时过半,想必血池中的奇花过不了多久便会绽放,也不枉费这些年付出的心血。” 花白老者颔首默然,再次闭上双眸,似乎睁着眼中会消耗仅存的力气般,蠕动着嘴角,顿了顿,低沉道。 “嗯……你去外面看看,究竟所为何事?如此紧要关头,容不得出半点差错。” “可,这里……” 中年男子自然听到外面的异响,闻言不禁有些犹豫不决,今晚不管外面怎样,这里才是重中之重。 花白老者听出他的心思,淡淡地道:“去吧。” 略微迟疑,他便不再坚持,颔首大步流星带起一阵风,使得通道里的火光又为止一暗,忽地又亮堂起来,走出地窖看了看,径自朝着山门方向掠去。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 当初得此奇花,真乃一件幸事,若非拿此花的叶片入药,恐怕体内的毒早就反噬了,虽然情况不在恶化,并且日见好转。 但一身修为离恢复巅峰,还需要花上不少时日,等此花盛开取其花瓣、花蕊入药,定能彻底治愈隐疾,兴许能修成本门秘术“血毒阴手”。 吴盗花冷哼一声,回忆起四年半前,与柳通天的那一战,老东西不是仗着那件法宝,让他吃了大亏,不然怎会是他敌手,最后以那个小婴儿要挟他,才得以脱身。 “哼,柳通天这个老匹夫,这几年到底龟缩在哪了,居然了无音信,我倒是希望,你没那么舒坦的死去,要死也得死在我的手里。” 不久后。 “神阴门”山门前。 呼哧!呼哧!呼哧! 从山上下来了一大帮蓝衣男子,保守估计五十来号人,手持兵刃跃跃欲试,声势浩荡如猛虎出山。 且不谈这些人修为有多高、实力有多强,但见这排场之大,足以镇杀寻常道海以下的修士,甚至道海一劫被围住截杀,也不敢说全身而退。 为首四人冲在最前方,皆是化凡九劫的修为,也是“神阴门”仅存的道海之下的扛鼎人物。 “神阴门”鼎盛之时设有九堂,每位堂主清一色化凡九劫,手下掌管一百来人,如今十之不存。 近年来,已有五位堂主相继尸首异处,尤其是今日白天夜里就死了三个,最是令人唏嘘。 乌泱泱的一行人中的一人,隔着老远,人未至,先声夺人。 但很快,得见来人是一位不修边幅的粗莽大汉,头发、胡须浓密,手持四尺鎏金九环大刀。 刀身过半,莽汉脚下生风,伴随着“叮铃哐当”的声响,怒气冲冲地来到山门前。 一帮人瞧着一片狼藉的景象,再看看一旁站着的悠哉小道士,年纪不过二十左右,见人露出一副牲畜无害的笑容,实在是耐人寻味,但更多的是众人怒气冲天。 缘由无他,而是因为此人模样,与道听途说相差甚远。 此时此刻,又是深更半夜,寒风刺骨的很呐,就是这么一个牛鼻子扰人休息,搁谁心里能是滋味,定是忍不住要跳脚骂人的。 这莽汉挑眉瞪眼如牛,单手持大刀指着小道士,鎏金九环“叮叮”作响,不去说道此人的不是,倒是凶神恶煞的转过头,先对着身后一群蓝衣人,毫不掩饰,爆着粗口臭骂道。 “谁能给老子说说,就这,不知哪里跑来的愣头青,就是你们口中的杀人魔头?” “说话都不过脑子,一天到晚都是干什么吃的?一个个的都是酒囊饭袋。” 众人闻言身子一僵,明晃晃的刀光着实晃眼,不由得面面相觑,有怒却不敢言,心中各自骂娘,多次问候谎报实情的缺德鬼祖上先人,唯恐慢了他人一步。 “喂,你们谁是门主,站出来回话,是你,你,还是你……” 小道士瞧着气势逼人的一群蓝衣人,神色却无半点胆怯的意思,反而右手持剑鞘指着为首的蓝衣四人,一一点过。 这时,其中一蓝衣男子手持似剑红扇,红色扇骨三十有六,不时扇了扇,脸上看不出悲喜。 “这是你一人所为?谁给你的胆子,可知会招来怎么样的恶果?” 若是打眼一瞅,他这副文质彬彬的似书生面相,言语平和,可若是细看,眼眸却暗藏杀机,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样的人要么不轻易得罪,要么除掉以绝后患。 另外两人尚未言语,眼神却饱含一丝怒意,总体上还算沉着冷静。 小道士听了不曾理会执剑扇男子,而是剑鞘指向大刀莽汉,咧着一张嘴,看似玩笑道。 “喂……你信不信,我打死你们呀。” 众人闻言陡然一怔,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张开一张大嘴,惊的说不出话。 他们哪知这小牛鼻子如此生猛,竟是这般大放虎狼之词,目光皆是斜向大刀莽汉的背影,可惜看不到脸色,不过该是恼怒阴沉,不禁为小道士感到惋惜。 转过身的大刀莽汉见他谁也不指,却偏偏指他一人,其中小觑之意,不言而喻,心道我是多么让你瞧不起,竟敢主动挑衅于我。 不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言语字正腔圆,当头怒喝道:“啊呀呀呸……气煞我也,黄口小儿,休得放肆,看洒家不斩你于大刀之下,做那孤魂野鬼。” 只见他虎目骤然大睁,周身金气倾泻而出,手握鎏金九环大刀,虎躯猛然一震,大步流星脚下生疾风,朝着小道士飞奔而去。 霎时卷起千层风雪,鎏金环“叮铃哐啷”作响,手持大刀轰然斩下,气势披靡,刀光掠影,这等场面着实骇人。 众人见此刀威势之强,不禁连连咂舌,熟知他的火爆性子一点就着。 但谁曾想到下手如此没轻没重,这一刀倘若劈下去,这小道士必定横死当场,可见他是真的把大刀莽汉惹恼了火。 莽汉手起刀落,不过眨眼的功夫金色刀气肆虐,见此破道人却是轻笑一声,“呼”的掌间黑、白阴阳二气游走,如数缕缥缈青烟扶摇。 呼哧! 得见无数金色刀气罡风,卷起阵阵积雪激荡开来,一圈又一圈。 “呜”的一声嘶鸣,破道人二人衣袂猎猎作响,离得近的,修为又低的蓝衣人皆被这股强横的刀气余波,震的人仰马翻,身形踉跄。 然而,众人却被眼前的一幕镇住,登时瞠目结舌僵在了那。 “这是道海?” 为首四人中,一人怀抱五尺长刀的蓝衣男子,眉头忽地一蹙,心神大震,心知姜猛山并没有放水,也知他的大刀之强,不由地惊呼道。 “可气息不对啊?” 一背剑男子讶然,同样震惊,却不以为然,淡淡道:“不像,应该还在道海之下,孙兄怎么看?” 啪嗒! 孙千隐合上似剑红扇,来回轻扣左手掌心,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却在想着什么,盖棺定论道:“当是化凡九劫无疑,仅凭这一手,可知小道士不简单,只是这人突然上门叫嚣奇怪的很啊。” 这三人尚且还算泰然处之,而身后众人一个个目瞪口呆,不禁想到若是自己身临其境,估计连站着的胆魄都吓没了。 众目睽睽之下,小道士不显山不露水,双腿半开微微下沉,左手向前抬起轻握刀刃,眼神竟是流露些许茫然之色,眨了眨眼,冲着大刀莽汉惊惑道。 “喂,大兄弟,使劲了没?你这大块头可真有意思,中看不中用啊。” 姜猛自知出了几成力,而且周身金气流转,双手铆足劲,愣是抽不回小道士空手轻握的鎏金九环大刀,不由眉心冷汗直冒,肝胆俱裂。 心中自是悔意丛生,为何自己要当出头鸟,日后定要改改这个火爆脾气,此时闻言眼中一抹精芒闪过,随即咧着一张大嘴,强颜欢笑道。 “你,你放手,方才是我大意了,没认真,咱打个商量,咱们重新来过,这次定让你满意。” 小道士打量着他,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有几分真假,狐疑道:“哦?是这样?嗯……那个,以后别冲着别人笑了,真的很难看。” 姜猛山听了后一句,瞬间板着脸,脸色黑了下来,手里的活却不曾停下,心底里惊叹不已。 这小牛鼻子邪性的紧,全然不按常理出牌,不可以常人心思揣度,谁知道下一刻会干点啥,该是离他远远的最好。 想到此处,姜猛山断然松手,弃刀转身,撒开腿就往回跑,这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般,堪称完美。 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就别管刀不刀的事了,留住小命才是王道。 小道士见他狼狈逃离的模样,难免有些猝不及防,扬声喊道:“呃……大兄弟,你的大刀,大刀,哦,不要了是吧?” 既是如此,破道人右手撤力曲指猛然一弹,“叮”的一声脆响,四尺鎏金九环大刀空中飞旋,“呜呜呜”的转了三圈,得见刀光掠影,刀背相对,“噗”的插进雪地半尺有余。 姜猛山可不管他身后传来的鬼话,觉得差不多了,目光对着人群忽然大喝一声。 “兄弟们,砍死他。” 第六十二回 俺们也不行 不曾想此话一出,引来众人瞩目,大多皆是鄙夷的眼神,有人心中暗暗嘀咕。 杀敌不成,反丢手中兵刃,眼下更是引祸东流,实乃奇耻大辱,“神阴门”怎会有如此不入流的堂主,简直羞于与你为伍。 一时间,“神阴门”山门前一片默然。 “诸位,大兄弟说的没错,不妨一起上吧……” 此时,小道士却先打破沉默,目光一晃扫过五十来号人,随手将右手中的剑鞘甩给姜猛山,这才悠悠地道。 “这个借你使使,不过用完以后,得记得还给小道,多少能换点酒钱呢。” 好生狂妄的话,无不充满了挑衅,姜猛山闻言愕然,不仅不会伸手去接飞射来的剑鞘,还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噗”的剑鞘斜插在脚下。 低头的他遭不住又怔了怔,摇头苦笑。 姜猛山抬眸时,小道士已然朝右前踏步而来,身若游龙,右手虚空探出,一道刀鸣声乍起,众人不由心神一凛,鎏金九环大刀破土而出,赫然被破道人反手紧握,气势平平无奇,毫无威严可言。 然而,姜猛山为首的四人,却不敢丝毫大意,而身后之人更是避而远之,为这五人腾出足够的修罗场。 令人没有想到的事,向来脾气火爆的莽撞人破天荒的一头扎进人群中去,出奇的避而不出。 此番怯战行径,大为令人不齿,顿时招来众人异样围观,但是身旁的一蓝衣男子懂得察言观色,好心好意将手中心爱的大刀递到他身前,极为大气地说道。 “山哥,尽管拿去用便是。” 众人不忘点头,随声附和道:“对,对……山哥,干他。” 姜猛山闻言,黑着一张络腮胡子的大脸,好似一头大黑熊,偏偏长了一张人脸,转过头递出一抹寒光,让这机灵的男子霎时背后虚汗涔涔,手臂猛然一抖,低下的头,没敢抬眼看他一眼,怯怯懦懦的将手抽回。 提着刀不放心的他,目光流露几分害怕,遭不住打转,稍微想了想,便往旁边又多挪了几步,默然不语,其他人也各自识趣的闭嘴,当做无事发生。 与此同时,小道士率先冲着孙千隐顺势挥刀,刀芒掠影,寒气逼人,缘由无他,只因他话多,不劈他劈谁? 孙千隐见刀竟是冲他而来,眼中的肃杀之气内敛,似剑红扇大开间猛然挥动,低喝一声,“好胆!” 夺命血芒! 嚯! “神阴门”众人皆知,此针一出必见血芒,因此得名。 咻咻咻~ 只是一瞬而已,居然从扇骨中爆射出三十六根银色钢针,细如牛毛,快若惊鸿,同时孙千隐飞身后退,看来初次交手并不打算与他硬碰硬。 “谁还没个胆子!” 小道士赶紧回了一句,连带着攻势陡然一变,手腕扭转泛起刀光,四尺鎏金九环大刀贴着掌心极速转动,“叮铃哐当”作响,搅动一方。 铛!铛!铛! 不稍片刻,这数十道银色钢针悉数被挡下,同一时间好似天女散花般弹射出去。 ———— 另外柏霖与郑功成二人攻伐之术之强,丝毫不落孙千隐之下。 只见得柏霖刀出如龙,郑功成剑挥如虹,转眼间便要轰然落下。 然而,却见小道士微一抬眸处之泰然,轻握刀柄左砍刀,右劈剑,身影不动如山,不曾退却半步,刀势陡然又是一转。 破道人随意挥出一刀,却见无数道黑、白的刀气纵横交错,“呼”的疾风劲走,飞雪乱舞,朝着三人席卷而来。 郑功成三人见状心神一颤,各自施展手段打出一击,同时抽身后退。 此刀一出,这一方天地大变,火光摇曳,光线忽然暗淡,众人随之哗然色变。 只见得小道士斜刀而立,周遭疾风掠过,吹起了他的一袭青灰道袍,抬首微微一笑。 “若是三位不使点看家本事,小道很怕一失手打死你们。” 此言一出,众人闻言已然麻木,但心中不免“咯噔”一声,却没有人再敢说他狂妄不羁。 柏霖为首的三人面面相觑,一时语言,默契的皱起了眉头,修行数十载,刀光血影见得多了,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的鲜血。 不曾想时至今日,竟被一个牛鼻子冷言嘲讽,神色浮现恼怒之意,显然打出了肝火,蓦地,柏霖三人各自周身侍气喷涌而出。 小道士见此眼眸轻佻,表现的十分跃跃欲试,婉尔一笑道:“这才够点意思嘛!” 一剑寒光! “嗖”的一下,一道身影一晃再晃,那是郑功成率先选择欺身而上,双手紧握剑柄,白色剑气森然绽放,一剑挥下朝着小道士拦腰横切,只见森白的巨大剑影重重,所过之处摧枯拉朽,湮灭万物生机般袭来。 雪龙吟天! 沙!沙!沙! 柏霖踏雪飞奔,长刀拖地裹挟茫茫白雪,纵身跃起,身后卷起一条茁壮成长的雪龙来,长刀从身后划过,“呼哧”挥出斩空一刀,那橙色刀气吞吐不止,雪龙露出獠牙呼啸而过,刀鸣声震耳欲聋,跌宕起伏,激荡人心。 梨花带雨! 孙千隐眉宇间温文尔雅之色已然褪去,眼眸戾气丛生,掌间绿色侍气萦绕,指间捏诀,陡然间似剑红扇飞出,瞬间兵解十八枚剑羽,随即陡增到五十四枚剑羽,剑指朝前骤然一挥。 咻咻咻~ 剑羽呈不规则之势,杂乱无章破空爆射出去,划出不同程度的弧度,但无一例外皆是冲着小道士的致命要害而去。 同一时间,三道强横的攻伐之术镇压而来,眼看就要落在小道士身上,然而,却不见他手上有任何动作,犹如深根蟠结的千年古树。 任你风吹雨打,我亦不动如山。 一蓝衣男子说话不过脑子,发笑道:“这牛鼻子杵那一动不动,是不是被堂主们下吓傻了?呵呵……” “闭嘴,白痴。” 心里正憋着大团火气无处宣泄的姜猛山,听了更是来气,霍然一扭头瞪眼痛骂一声,你还别说,这一骂顿时整个人的郁闷去了大半,心情可别提多舒畅了。 饶是如此,破道人瞧了却摇了摇头,神色流露出了些许失望,叹息道:“真是没眼看!” 话音一落,只见他手腕一转,手中鎏金九环大刀赫然插入雪地之中。 哗啦啦! 见得无数道黑、白刀气迸发而出,如同田埂疯长的野草丧心病狂的蔓延开来,势不可挡。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止一般,风不再吹,雪不再落,即便悄然飘落的一根发丝也停止了坠落。 只因那划破夜空,势如破竹的黑、白刀气,断绝了周遭的一切生机。 柏霖与郑功成离的最近,心中升起了同一个念头,仿佛四面八方,哪里都有那些黑、白刀气纵横交织,让人无处躲藏,即使飞天遁地也是枉然,等死是仅存的长路。 嘭! 咔嚓! 咻咻咻~ 刹那爆发出一道道连续不断地声响,震耳欲聋,令人望而生畏。 孙千隐三人组合的攻伐之术强大如此,却依旧如同草芥一般,这等不堪一击。 柏霖与郑功成二人,离小道士最近首当其冲,剑气、刀气四色气流碰撞,瞬间产生的强横劲气罡风,将二人猛然掀飞出去。 “噗噗噗”柏霖二人翻滚在地,皆是衣衫褴褛,血痕交错染红蓝衣,黑、白刀气入体如附骨之疽肆意窜动,二人嘴角鲜血溢出,脸色骤然变得煞白。 孙千隐见黑、白刀气霸道绝伦,红色剑羽一一落空,并且失去了掌控权,不禁心底一凉,撞击的刹那,五十四枚剑羽犹如爆裂的冰球,骤然化作无数碎片空中乱飞,不知会爆射何方,更多是痛心疾首。 然而,没等他叹息之际,小道士又趟出一步,纵身飞旋,右手空中一招,转身间大袖猛然一挥,十多枚红色剑羽碎片,朝着他的方向纷纷激射过来。 咻咻咻~ 剑羽破空声响起,落入众人耳中。 瞧得此幕的孙千隐哗然色变,身影左右挪移出现各处,然而剑羽碎片如影随形,岂是他想躲,就躲的过去的。 既然知道躲不了,只好暗暗咬紧牙关,下一刻身影出现在某处,右手往下一捞,一柄剑鞘紧握手中,欲要击溃这些剑羽碎片,可他又怎知这其中凶险。 咻咻咻! 噗呲,噗呲~ 十多枚剑羽碎片精妙的错过,剑鞘划过的轨迹,悉数穿透他的身体,令他身体一僵,惊呼道。 “这是……控物术!” “不对,是御物术。” 一字之差即是天壤之别,“控物术”是以侍气驱使的,孙千隐属于这一流,全然没有“御物术”灵活多变,攻击性强。 当然了,“御物术”对魂葬力的门槛会很高,意味着它难以修行,何况这样的秘法极为稀少,一旦修行到大成,可隔空杀人千里之外。 小道士伸手一招,刀鸣声乍起,随着衣袖猛地往前挥去,鎏金九环大刀再次朝着孙千隐飞去。 他瞬间怛然失色,身体连连后退,脑袋侧向一方,鎏金九环大刀破空声灌耳如一道惊雷,擦着耳朵掠过。 扑哧! 大刀赫然飞到姜猛山的脚下,吃惊的他来不及思考,只觉得一抹黑、白刀气淹没眼眸,“噗通”一时瘫坐在地上目瞪口呆。 “神阴门”山门前,乌泱泱的一群蓝衣人,被眼前的一幕幕,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万籁俱寂,静的可怕。 只听得寒风瑟瑟,夜雪簌簌,缭缭薪火之声,不绝于众人之耳,神色各异呈众生相。 半晌后,又是破道人打破沉寂的夜空,冲着姜猛山呵呵一笑,大大咧咧道:“喂……大兄弟,你的大刀,别再丢了哦。” 姜猛山被他这一笑惊醒,连忙摇头摆手,矢口否决,“啊……不能够,不能够。” 小道士很是嫌弃,径自呢喃细语道:“嗯……破玩意使的一点都不顺手,人也不经打,没意思,真没意思!” 一句话,在场众人的脸色“唰”的一下全都黑了,各自目目相觑,遭不住暗暗郁闷,啊,啊,“神阴门”四堂之主皆不是敌手,你这牛鼻子到底还要人怎样? 这才虐完人,抬抬屁股有撂狠话,简直欺人太甚,就算是杀人诛心,也不带这么玩的吧。 噗! 孙千隐一听这还了得,一时气结,没辙只能受着,血气翻涌直冲脑门,一口老血抛洒出去。 第六十三回 打他就对了 时间,回到半炷香之后。 当姜猛山想要再次开口时,这时一袭蓝衣华服的中年男子,忽然从空中飞落到人群前。 猫在树上的墨鱼儿见到来人,神色经不住凝重起来,放缓咀嚼板栗的速度,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不免多看了几眼,悄然推测一番。 “这人感觉不一般啊,至少比所谓的副门主要强不少,该不会是小门主吧?这回有好戏看了,若是事不可为,我可顾不上你的小命,当是先跑为敬。 不过,想来这憨道士不止这点手段,倘若他一心想跑,八成也能跑的掉,总不至于傻到没留后手,就跑到人家山门前叫嚣,不知后续,这憨道士要怎样语出惊人了。” 来人浓眉大眼,耳根有一颗大痣,披着一头齐肩黑发不怒自威。 就是定睛一看吧,你猜怎么着? ……面瘫! 众人瞧见到此人,登时心神大振,紧皱的眉头霍然舒展开,一个个底气十足,皆纷纷俯首作揖,扬声道。 “参见门主。” 那姜猛山眼睛直打转,上前来到吴衮身旁,生怕他不知其中经过如何,赶忙解释道:“门主,事情是这样的……” “闭上你的嘴,我不瞎,看的见。” 吴衮阴沉着一张面瘫脸,目光落在眼前的一袭青灰粗麻的小道士身上,右手抬起示意他不必往下说了。 这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吗?压根没心情听他废话,想想都来气,五十来号人打一个人却落得这般田地,你敢说,可我没脸听。 “你既是“道衍宗”的弟子,来我“神阴门”作甚?又出手打伤我的门人,这是什么道理?欺负人吗?” 先前姜猛山吃瘪一缩脖子,退至一旁,这回又是一愣,暗暗嘀咕一声,这事我晓得,可是你不让说我啊。 吴衮眼眸肃穆,暗暗微微思量,此人修为浑厚无比,化凡九劫属于翘楚之列,若真是“道衍宗”门徒,想必身份定是非比寻常,不妨问清缘由,再做定夺。 “你就是“神阴门”门主?” 本是笑着问的破道人,话说一半却是怒不可遏,出人意料的脸色大变,指着吴衮鼻子,破口大骂道:“你自己干的什么事?你会不知?竟然还有脸来问小道?” 猫在树上的墨鱼儿,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卖相,嘴上不说,心底泛起嘀咕。 嗯…… 憨道士有点意思哈,极为符合咱老墨的胃口,尤其是这临危不惧的胆魄,与我倒有几分相像,就是长相差了点。 要说这位面瘫门主也是,不是我说你,你哪来这么多废话要说,果断动手打他呀的,怎么还搁这说理来了,有点不符人物走向啊,你等不打起来,我怎么能趁火打劫呢。 话音刚落,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暗暗惊叹,小牛鼻子也太生猛了,这可是道海强者啊,你再强,不过化凡修为罢了,还能翻了天不成? 你这不是有点憨,是压根就没有脑子,就冲你这话一出,门主不得一掌劈了你。 被破道人冷不丁的一痛臭骂,吴衮脸色陡然一沉,但还算沉得住气,遭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押着嗓子,沉声道。 “黄口孺子莫要血口喷人,不要以为拿“道衍宗”压人,我就会怕了你,你也大可不把“神阴门”放在眼里,但是你这般侮辱我等,休怪我手下不留情面。” 嗯? 这他奶奶的,什么情况? 众人听了大跌眼镜。 自家门主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竟然与小牛鼻子还扯上了理来了,全然不符合吴衮门主的风格啊,简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啊,破天荒的见得自家门主这般和善,着实耐人寻味。 破道人丝毫不给他半分脸面,眉毛轻佻,藐视道:“哼……许你做的,却容不得小道说的?众目睽睽之下,怎么的,你还能打杀小道不成?” 嘶……咿呀! 高,实在是高啊。 一干人等这时才恍然大悟,要不是您是门主呢,只此一句话,使得一手诱人上钩的“迷魂阵”。 只此一句话,吴衮好似怒目金刚,朝着破道人瞪去,冷笑连连道:“哼哼哼……毁我山门,伤我门众,即使杀不得你,也要替你家师长教训一二,让你心生敬畏之心,懂得尊卑有序。” 呼! 顿时周身金色侍气缭绕,吴衮披肩长发乱舞,一股震慑人心的强横气劲,伴随着一道轰鸣声激荡出去。 所过之处疾风劲走,荡起一阵茫茫白雪飞扬,犹如海啸山崩席卷出去,疾风扫过,吹的青灰道袍猎猎作响。 反观破道人眼神流露出跃跃欲试的战意,嘴角上扬,一本正经地道:“喂……你信不信,小道打死你呀。” “嗷呦,这傻道士也太没脑子了吧,上赶着找死?这年头真是稀罕的不得了。” “谁说不是呢,依我看,今晚他休想走出“神阴门”喽。” “你没听他说嘛,他人有点憨,自然不能以常人心思揣度。” “也不尽然,他可是“道衍宗”门徒,说句不中听的话,“神阴门”小门小派,怎可与庞然大物叫板,甚至掰一掰手腕,这不自讨没趣吗?” 人群中不乏有人暗地里小声讨论眼前的局势。 世人一张嘴,谁说谁有理。 然而,四堂之主却各怀心思,孙千隐心底嘀咕着,从短暂的交手来说,小道士只是随意的施展了一门刀法,以及精妙的御物术,而标志性的道门手段,并没有明显的施展出来。 这人虽是憨了点,傻了些,但绝非无地放矢之人,或许无法全胜而退,保命的手段还是有的。 吴衮一副谆谆教导,却又痛心疾首的模样,摇头叹息道:“你呀你不知死活,我倒要看看,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本想让你知难而退,你却不知好歹,哪怕日后背上欺压后辈的名声,说什么也要给你上一课。” 见他废话连天,破道人连忙打断,颇为鄙夷,厉声道:“你知道你这种人,是怎么死的吗? 就是废话太多,要打便打,要杀便杀,怕你不成,小道与你很熟吗?” 见人吃瘪,树上的墨鱼儿忍不住捂嘴嬉笑,少不得嘀咕两句,“呵,这番话尽是虚情假意,却也挑不出半分毛病来,果真上了年纪,阅历多了,说起话来便难找漏洞。 可你这张嘴脸是多不招人待见,就连这憨傻小道士,也瞧不上眼了,当真世风日下啊,不过我喜欢。” 吴衮不再与他多费口舌,如今那花正处关键时刻,也不知那边情况如何了,尽快将这小牛鼻子打发为妙。 “莫要逞口舌之力,纵然你万般言语,终究手下见真章。” 只见吴衮猛地一出手,便没有留手的意思,在他想来不过是一个后生罢了,道海与化凡可是差了一个大境界呢。 相对于大部分“侍行者”来说,说是大象与蝼蚁的也不为过。 他一个闪身出现在破道人右前方,速度之快犹如惊雷,猛然探出右手,向他肩膀使劲抓去,眼看化掌为爪便要落下。 破道人却是面露不屑,吴衮果真抓了个空,眼神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只见破道人身若游龙,留下一道残影,已然来到他的右后方,右手打出一记青龙出海。 掌劲破空大气磅礴,吴衮只觉得耳边寒风呼啸,不曾回头瞟上一眼,右脚向后一踏,左脚内扣,转身的同时,“玄元道场”内的金色漩涡流转,侍气汇聚于左掌心而来,朝前陡然横推出一掌。 嘭! 破道人、吴衮一触即分,周遭却一阵疾风扫过,掌间对轰的黑、白、金气暴走肆虐。 见得破道人被震得后退一步半,而吴衮第一时间选择欺身而上,右脚朝前弓步踏出,右掌直冲破道人脑门拍去。 见状破道人忽然身体后仰,同时右脚一记高抬腿,踢向吴衮的下颚。 吴衮招式一变,右手猛然下劈,打向踢来的右脚。 破道人左脚发力,腾空飞旋间,抽回脚面发麻的右腿,身子翻转一圈后,右脚朝着他胸口侧踹出去,吴衮双手交叉,置于身前格挡。 嘭! 借着这股力,破道人凌空后翻,半蹲着身子双脚落地。 哒!哒!哒! 抬眸间,吴衮已然飞奔而来,他又纵身跃起前扑,右掌向后探去,旋即一记大掌印轰然落下,心中这般念叨一句。 大悲天手! “呜”的巨大的金色五指掌印,朝着下方的破道人轰杀过去,无数罡风朝着小道士迎面袭来,却见他不退反进。 只见破道人沉肩落肘,右脚往前猛的一踏,同时右手朝着左前方,打出一记半丈大的挑掌虚影,一脸笑呵呵。 鸡飞狗跳! 嘭! 青灰道袍鼓胀的破道人,被这一掌震的后退三丈之外,稳住身影,看他嘴角淡淡的微笑,似乎是越打越猛,这次反倒朝着吴衮飞奔而来。 然而,吴衮却越打越心惊胆跳,一张面瘫脸硬是挤出一抹异样。 这小牛鼻子,与他交手数招,竟然不落下乘,尤其是他这门掌法,不弱于他的《大悲天手》,似乎在哪见过,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了。 吴衮来不及细想,破道人已经掠至他的右前方。 破道人自右臂腋下划过,左手打出一记穿掌,赫然冲着吴衮的颈部横劈。 眉头微皱的吴衮,左手猛的提肘前挡,右手《大悲天手》轰然推出,朝着破道人的腹部打去。 反观小道士右脚内扣画弧,转身下沉,猛然一发力,右肩撞在吴衮的右臂腋下,将他顶飞出去。 破道人转身间,左掌指天,右掌划地,双手黑、白阴阳二气如烟云缭绕,双掌朝着抛飞的吴衮拍去。 鸡犬不宁! 嘭! 呃啊! 吴衮闷哼一声被拍了出去,抓住这个时机,破道人脚踏《游龙步》,连续趟出两步的同时,双掌霍然抽回,掌心翻转向内,再次朝着吴衮腹部掸了出去。 鸡飞蛋打! 嘭! 二人一场短暂急促的初次交手,高下立判,在场的姜猛山四位堂主,再次颠覆了世界观,此时一个念头萦绕不去。 这小傻道士强的可怕,竟是心生强烈的好奇心,他究竟有多强?又强到何种地步?是否真如他所说,能将门主打死当场。 墨鱼儿乐的见得此幕,越乱越好,才好浑水摸鱼,趁火打劫不是。 “嗯,这小憨道士,真是越看越顺眼,本事不小,不过还不够劲,不够刺激,至少打死这个门主还不够火候。” 第六十四回 我他鸭的暴露了 吴衮连受两次重击,抛飞到十多丈才稳住身影停下。 受伤倒是其次,差了一个大境界,在小辈的手下吃了大亏,在门人面前丢了脸面,让他以后如何服众。 倏然! 眼眸中戾气沸腾毫无掩饰,擦去嘴角已然溢出的鲜血,一步一步的朝着破道人漫步走来。 陡然间,只见吴衮抬头时,眼眸中两道纵向绿色光芒一闪而过,琥珀色眼瞳变成了绿色竖瞳,寒光凛然气势逼人,披肩的黑发飞扬,蓝色华服随风舞动。 他咧着嘴,似笑非笑道:“好一个“道衍宗”,好一个小道士,吴某人不才,今日斗胆向贵宗高徒讨教一二。” “嗯?” 霎时,墨鱼儿感受到吴衮眼中一股隐晦的幽冷气息,不禁眉头紧锁,呢喃细语道:“杀气已动。” 破道人右手摩挲着下巴,有些老神在在,微眯着眼睛,打量着迈步而来的蓝色华服身影,似乎丝毫没有感受那股潜藏的杀意,甚至乐的见此,嘿嘿一笑。 “咦?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这下可有意思了。” “焚血燃气决!” 姜猛山四人得见门主眼瞳的转变,不由异口同声地惊呼一声。 《焚血燃气决》顾名思义,焚烧自身精血,催发浑身侍气,以此在极短的时间内,获得超越本身的爆发力,所以它并不是凭空提升修为。 这类功法都有类似的弊端,便是此法施展结束后,会导致一段期间内,运功之人出现血气堵塞、行气不畅的现象。 吴衮对此利弊讳莫如深,却不得不走这一步,因为他不知道,这小道士看似装疯卖傻的背后,究竟暗藏着什么心思,实在是他的出现太过蹊跷。 尤其是那朵奇花绽放之时,让他不得不往细里想,倘若是查到了什么,这事可就闹大了。 孙千隐端坐在雪地中,周身绿色侍气萦绕,身上的鲜血已然止住,不在外溢,心中的震撼不会比姜猛山那三人少多少。 “门主,这是动了杀心了!” 姜猛山瞪着大眼睛,虽是个莽撞人,可这厉害关系还是能拎的清楚的,搀扶郑功成站在一颗大树下,嘴角微微一撇,不以为然道。 “这事搁谁身上,谁也受不了,但不至于取他性命吧,“道衍宗”门徒若是在“神阴门”出了差错,那还得了……” 姜猛山这一撇,并非指这件事,就是冲着孙千隐这副讨厌的嘴脸,袒露心声罢了。 平日里两人谁都瞧不上谁,若是见着了,言语间免不了夹枪带棒,甚至刀剑相向也不是没有过。 孙千隐自持一副书生门第,哪里瞧得上他这等莽撞粗人,听了登时哑然,难得闭口不言,实在平生罕见。 柏霖脸色有些苍白,体内的黑、白刀气尚未消除,双手杵着五尺长刀,站在郑功成身旁,沉思道。 “这便是让人担忧的事,小道士太过诡异,所行之事,所说之话,皆异于常人,而且出现在这个档口,我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祥的预感。” 话音刚落。 这时的吴衮已然走出二十来步,离破道人不超三丈之远,步伐虽是缓慢,但气势越来越强,周身金色侍气散落一地。 霍然间,吴衮的身影消失了,众人惊愕的眼神中,徒然留下一道蓝色残影。 破道人见这厮恼怒,谩骂道:“什么玩意。” 混元大手印! 下一刻,吴衮离破道人门面半丈之距时,巨大的由铭纹勾勒的金色大手印乍现,裹挟着煌煌光芒,镇压破道人而来。 眼见大手印便要轰然落下,罡风拂面,小道士却神色自若,屈膝脚下轻轻一踏,《五行道符》之一的土之符文。 逍遥游! 嗖!嗖!嗖! 霎时,破道人化作道道残影,向着后方掠去,吴衮见这身法之快,忍不住心神一震,然而,金色铭纹大手印去势不减,紧追不放,席卷着无数飞雪攻伐过来。 乱星爆! 既然摆脱不了追逐,只好强势出手了,只听得破道人身影后退的同时,右手剑指状猛然一挥,忽地从宽松的袖口飞出二十一道水蓝色符篆,符篆约三指宽,四指长。 唰唰唰~ 一道道极致的寒意顿时席卷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水蓝色冰霜覆盖,冰冷刺骨,寒气逼人。 孙千隐浸淫“御物术”多年,对于魂葬力的运用多有研究,然而,算是半个散修的他来说,高深的秘术与资源是他触及不到,不然何至于停滞道海之下,多年寸功未进。 突然见到此等景象,怎么不惊呼,大喊道:“这是……一念成符,以他的境界,一瞬间竟可以施展这么多符篆。” “哼,那玩意很强?”姜猛山冷哼一声,随口怼了一句。 咔嚓!咔嚓!咔嚓! 那些水蓝色符篆破空而去,尚未触及到金色铭纹大手印时,便纷纷化作寸许大小,形似满天星的水蓝色篆纹冰花。 每一朵冰花有二十片花瓣,每一片花瓣又有无数片薄如蝉翼的冰花组成,二十一朵篆纹冰花构成一堵八角冰墙,与巨大的大手印一小一大,差了何止数倍。 破道人一念心起,默默念叨。 爆裂吧,乱星! 嘭!嘭!嘭! 寸许的水蓝篆纹冰花,骤然纷纷爆裂开来,拆解成四百二十片,朝着金色铭纹大手印的中心爆射出去。 咻咻咻~ 篆纹冰花虽小,可二十一朵冰花相继爆裂,产生的破坏力重重叠叠,可想而知,那是何等的惊天动地,只见漫天飞花与《混元大手印》碰撞在一起。 不过一呼一吸之间罢了,二人攻势皆被彼此消弭殆尽,罡风却不曾停下,吹动二人衣角起伏。 姜猛山顿时哑然失笑,惊叹道:“好恐怖啊!” 墨鱼儿亲眼目睹此刻,也暗暗吃了一惊,暗道这手符篆手段,当真使得霸道,融合的冰之意境,怕是已是大成的芥子境,难怪能扛下大手印的攻伐,就是不知他能使几次。 滑退的吴衮停住,眼眸一抹异色闪过,一股极致的寒意,居然在入侵他的身体,忽地手臂一抖,震去身上残留的水蓝冰晶,眉头不由一拧,杀意更甚。 要清楚《焚血燃气决》施展的状态下,吴衮与那道海二劫的“侍行者”也可一战,更何况手握《混元大手印》这等主杀伐的杀人技。 可领悟了“意”,再融入修行的手段中去,那将是质的改变, 譬如,金之刀意无坚不摧,雨之剑意绵延不绝,都是领悟“意”的一种体现,然而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今晚却见到了一位如此年轻的小道士,修行一途可见不可限量,有些人到死也不得其法,初窥“意”的门径。 这让吴衮怎能泰然处之,唯有杀之而后快。 看热闹的墨鱼儿眯着眼,对破道人另眼相看,心里却打起鼓来,道家符篆威力强悍,一念之间便可远距离制敌,若是我与他对上,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额……好吧,我承认暂时还真打不过人家。 拿剑上去一通乱砍,一点都不讨巧,只要人家站远点拿符砸他,就够他受的了,何况还有身怀不俗的身法,就算想近身也不容易,综合实力远远超过他。 道术之玄妙,让他心生羡慕,经不住暗暗可惜,没能从道长手里弄点道术练练。 说到底相比他人,墨鱼儿在修行上有着十多年的空白期,修为可以强行堆砌,但唯独术法不可以速成。 不去深究此事,墨鱼儿视野一转,将目光扫过周边,并未发现玄衣人的身影,或是他人的气息,他觉得此事大为不简单,却也猜不到目的。 因此尽管来了“神阴门”,暂时一直只是看热闹,没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来。 破道人已然退的颇远,似乎是不想与吴衮那个脑子拎不清的人离的太近。 然而,吴衮怎会如他所愿,身法极快,大手印消弭之时,已经朝着他逼近,随着而来的又是一记《混元大手印》轰杀过来。 却见破道人根本不想搭理他,再次施展身法“逍遥游”。 铭纹大手印打破残影,劈断大树,一时罡风大作,木屑横飞,二人四处腾挪,土木崩塌,寸草不生。 见他不恋战,吴衮怒火中烧无处释放,扯着嗓子,大喊道:“小牛鼻子,敢问“道衍宗”的高徒皆如你这般,不仅嘴上功夫厉害,抱头鼠窜的手段也是了得吗?” 破道人不曾回头瞟上一眼,放声痛骂道:“你这贼人草芥人命,近年来多少人无故失踪,甚至凡人也无从幸免,简直穷凶极恶。 风雪上门,好言劝说入我道家修行,洗尽身负的罪业,却大打出手,若再苦苦相逼,可就怪不得小道大开杀戒,灭你“神阴门”满门。 不怕告诉你,小道手段多的是,发起疯来连我师父都敢打,就问你算个屁。” 看来虐杀凡人的行径,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这帮人一贯的作风。 听了这话墨鱼儿逐渐皱起眉头,一代大侠的情结又沸腾起来了,可破道人后面的话,却让他打心底认定,以及不容置疑的笃定。 真他娘的,我敢肯定小憨道士,即便不是小玄机的师兄,跟道长绝对沾点关系。 “哼,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满口的仁义道德,简直欺人太胜。” 虽说这般义正言辞,吴衮心中却骇然骤变,腹诽心谤小牛鼻子果然来者不善,断然留他不得。 本是追逐的他,表面上一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周遭的气势越发凌厉。 这时巨大的金色铭纹大手印,再次镇压而下,可惜再次落空,“嘭”的一声,“哗啦啦”木屑飞舞,枝头积雪纷飞。 忽见一道血色身影,从崩断的大树上纵身飞旋而出,在场众人的目光皆被深深的吸引住了。 那是一袭血袍少年,负手而立于树梢之上,风雪下黑发随风飘摇,好不风骚。 第六十五回 小道去也 郑功成目光落在墨鱼儿的身上,眼神玩味,径自呢喃细语道:“这人是谁?又是何时来的?莫不是目睹了整个过程?没一人察觉到?” 此言一出,问出了在场众人同样想问的问题,见诸多异样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过来。 墨鱼儿似是没瞧见,没听见,在心里将破道人骂了好几遍,坐上观虎斗,浑水摸鱼的想法,已然不攻自破。 不禁心生悔意,他为什么要凑这个热闹,为什么不趁着他们打斗纠缠的时机,早些偷摸潜入“神阴门”内部,狠狠的捞上一笔横财,最好是断他个百年传承的那种。 想这,想那,想这么多干嘛,尽耽误事。 此时,由不得墨鱼儿了,他俯视地上的这帮人,伸出一指挠了挠脸颊,扯嘴笑道:“额,呵呵……那个,那个,你们该打的打,不必留手,也不用管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关心,这就……”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声音打断截胡,莫名其妙的被人泼了一身的“脏水”。 只见这破道人微微仰起头,瞟了一眼墨鱼儿,纵身踩上树杈,数个跳跃掠到相邻的枝头上,旋即,又探出手指,指了指地上的恶徒,似是没心没肺地宣扬道。 “喂……道友,你也是与小道一样,心怀大慈悲,抱有一大颗赤诚之心,前来锄奸、惩恶、扬善的吗? 那可太好了,这贼人顽固不化,仗着修为了得,恶事做尽,道友何不同小道一并打死他呢。” 此言一出,墨鱼儿一时气结,愣是接不上话茬,一张白净俊俏的脸蛋陡然黑了下来,心中暗谤,你自己作死,我又没拦着你,你去啊,怎么地,这会打不过了,想拉我下水了? “你谁啊你,别道友道友的叫啊,我与你很熟吗?” 墨鱼儿立马与自来熟的破道人撇的一干二净,赶紧辩解两句,低眉俯首,看着地上的面瘫脸,一本正经道:“不是,是根本就不认识,你信是不信? 我说,我只是一位平平无奇的赶夜人,不巧路过此地,你信是不信?” 吴衮听此言冷哼一声,晃身掠到另一颗略高的树梢上,绿色竖瞳俯视着他,冷笑道:“赶夜人?深更半夜赶到我山门前,你当吴某人好蒙骗不是,还是欺我山门落寞,什么猫三二狗都能踩上一脚了?” 墨鱼儿沉声静气地耸耸肩,悠悠地道:“咯咯咯咯咯……我与飘雪皆过客,你携清梦压星河。” “嗯?” “哈?他什么意思。” “估计,是在骂咱们睡昏了头。” “嘶……啊这?” “你瞧瞧,你听听,这没头没脑的说话方式,你管这叫不认识,谁信啊?” “神阴门”人,你一句我一句的。 吴衮难得的耷拉着面瘫脸,全然不顾,这少年是谁,反正一个是杀,两个也是杀,通通杀了便是。 “四大堂主难道都是摆设吗?” 郑功成四人闻言一阵羞愧,便要前去助威,擒拿墨鱼儿、破道人二人。 墨鱼儿少不得暗叹一声,真伤脑筋,这热闹啊,以后能不看就别看了,容易遭报应。 这时,吴衮绿色竖瞳精光掠过,抬头眺望远方,感受两道不弱于他的气息,在朝着这边靠拢而来。 嗖!嗖!嗖! 一袭金色华服的中年男子数个起落,停在树梢上,眉峰上挑,眸光如虎视,字字诛心,颇为玩味的戏说道:“嚯,阮某人来的真巧,吴门主山门前好不热闹啊。 呦,山门都命人拆了?这是寻得哪处灵韵宝坻,准备另立山头了? 那也不至于,顶着夜黑风高雪夜天吧,就不怕山门的阿猫阿狗冻感冒了,毕竟你“神阴门”可真心没几个人了啊。” 哼! 吴衮见到贸然到访的阮霄、张叁叨二人神色猛地一沉,眉头深拧,大袖一挥右手顺势负于身后,陷入沉思。 这两只黄鼠狼莫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都是为了那朵奇花而来吧,倘若如此,他岂不是落入下乘。 “哼哼,今晚刮的是何妖风,竟把张、阮两大家主吹来,真够晦气的,夜里风大雪深还出来蹦跶,就不怕脚底打滑,折了老胳膊老腿,可就不美了。” 不过转念一想,应该不是为了这事而来,缘由无他,只因这二人太过招摇,一行二十来号人实在过于醒目。 多年来,打过不少交道,何等货色摸得一清二楚,尤其是这两三年,二人有心联姻之事,暗藏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不甘屈于“诡阳城”城主之下。 一旁的张叁叨不见怒色,见他一双绿色竖瞳,不禁心神一顿,心中微微揣测。 是何人让吴衮使出《焚血燃气决》这等利弊参半的手段,目光一转,似乎血袍少年没这实力,那小道士倒是有这可能。 张叁叨面上笑呵呵,侧着头,右手剑指朝着一人指去,“呵呵……道友何故大动干火,抬头不见低头见,伤了和气,不善,深夜前来并非针对“神阴门”,而是为他而来。 张某人现在要带走此人,衮兄可否应允啊?” “哦?” 吴衮陷入了思量,考虑这话究竟有几分真假,两只黄鼠狼前来捉拿一个少年作甚?他们可是无利不起早,但也没工夫管这些,只要不是打那朵花的主意就好。 “请便。” 墨鱼儿听他点名要找他,心生不妙,张、阮家怎么会找上他,难道与柳家有关?难道是玄衣人从中作梗? 若真是如此,这个弯是否拐的太大了,属实没有必要,直接在城中动手不就行了嘛,那目的又是什么呢? 啊,不管怎样,眼下安全脱身才是紧要之事,瞧瞧这两拨人的架势,就不好相与,能有好事就怪了,心底陡然“咯噔”一下,撇嘴暗暗骂娘。 什么叫随便?我俩很熟吗? 我答应了吗?你算什么东西。 阮霄以命令的口吻,手中长枪斜指血袍少年,说道:“小子,你跟我们走一遭。” 见枪朝他指来时,墨鱼儿半揣着糊涂,一副水仙不开花的卖相,疑惑道:“你们是何人?有话不能在这说?” 张叁叨目光朝着墨鱼儿扫去,嘿嘿一笑,眯着一双丹凤眼,乐呵道:“恐怕不能如小兄弟所愿,你非走不可,一旦动起手来伤了谁都不大好看,你说呢?” 想要安然脱身难搞啊,墨鱼儿头大如牛,一时没什么好法子,但是心甘情愿的跟他们走,做梦去吧。 破道人掠到墨鱼儿同一棵树梢上,相隔半丈,前倾着身子,右手抬起半虚握状,置于嘴前,冲他一本正经道:“喂,喂,喂,道友,你这边也不比小道好到哪里去嘛。” 瞧见此幕,墨鱼儿不禁嘴角一抽抽,破道人靠近的行为,并没有令他产生抗拒的心里,或许有着那道长的缘由,更多的是破道人身上,没有半分杀意的存在。 略微思索,他接着说,“嗯……你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小道是指望不上道友了,不如你与小道做笔买卖,小道助你一臂之力,他日你若是还活着,便答应小道一个请求,可否?” 脸色很是难看,你咒谁死呢,墨鱼儿忍不住嚷嚷道:“破憨憨,你说话的声音要不再大点,让下面的人也都听听。” “啊……” 破道人似乎这才意识不对劲,微微环顾周遭,瞅见众人看过来的异样眼神,右手一拍大腿,恍然道。 “是小道大意了……道友贵姓? 道友莫怕,听见了又能怎样,这帮人还能打死小道不成?” 哎呦,我的天啊,你还有心思搁这跟我拱火,作死不是这么玩的,墨鱼儿冲着拎不清形势的道士骂了句。 “你可快闭嘴吧,还嫌不够乱是不是?” 阮霄大眼瞪圆,言辞颇为不悦,冷笑道:“哪来的小道士,胆敢大放厥词,现在的小辈都这般目中无人吗?” 破道人眼眉微抬,双手随意的往前一拱,撇过脸,懒得看他,咧嘴道:“小道不才,“道衍宗”门徒,破道人是也……一个见谁都想打的小道士。” 阮霄心神一顿,冷笑道:“好大的口气。” 张叁叨为人慎重,仔细的盯他一番,笑呵呵道:“张某人所知,贵宗上下,并无身穿青灰道袍的道士,小友又作何解释?” “啊呵呵……哈哈哈……” 反观破道人只闻其声,不见露齿,仰头大笑。 见破憨憨笑声不止,墨鱼儿一点也不关心,也不在乎他是谁,却对他所说的“买卖”二字,不得不慎重考虑,这小道士行为诡异,离靠谱二字相差胜远。 破道人笑声散去,一一打量三人扫来的异样眼光,眼神中无不饱含着一抹戏谑之意。 后者似乎在说,被一眼识破了骗局,看你怎么辩解。 可破道人却指着吴衮三人,眼神轻蔑,一字一句地笑骂道:“真是瞧不上你们这帮道貌岸然之辈,要打便打,哪来的套词,难道不知这祸……可是从口出啊。” 话音未落,破道人拽住墨鱼儿的肩膀一跃而下,便化作数道残影,在张叁叨三位道海一劫的眼皮子底下,遁入了丛林之中。 阮霄与张叁叨异口同声,诧异道:“好快的身法。” 张叁叨说道:“追,两个人一起跑不快的。” 阮霄起落于各个树梢之上,张叁叨仿佛是由于体重的限制,选择飞落地面似脚下生风,带起阵阵飞雪,相继朝着墨鱼儿消失的方向追逐而去,一行二十来人声势浩荡。 然而,吴衮却没有紧追上去,转头看了一眼“神阴门”那处禁地的方向,沉默片刻,绿色竖瞳的杀意全然不再掩饰,随即飞身追去。 姜猛山四人见此幕不由面面相觑,良久,才拖着受伤的身子,摇头相继掠了过去。 第六十六回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一路上,破道人全力施展“逍遥游”,火速逃离是非之地。 只见两道身影穿梭于丛林之中,墨鱼儿耳边寒风“呼呼”作响,突然被这么多人追着屁股打,还是那年偷瓜时,虽是不可同日而语,却也十分刺激,但若被捉住,便万分操蛋了。 他的眼珠子一打转,暗道这破憨憨的手段果真了得,似是随口一问,“道友好本事,不知打上山门,究竟所谓何事?能否说来听听?” “不是说了嘛,这帮贼人草芥人命,小道惩奸除恶来了。” 破道人随口一回,脚下两抹黄色微光闪烁,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听言,墨鱼儿不知为何觉得这话不靠谱,却不去深究。眼下破道人拎着墨鱼儿犹如拎着小鸡崽,来到一处地势较陡的流水前停下。 见得一条一丈宽的山涧横插一脚,拦住了二人去路,潺潺的流水声清晰可闻,只是不知这水从何而来,又流向何处。 破道人先眺望来时的路,转过身冲着墨鱼儿呵呵一笑,气定神闲地说道:“道友,你我就此别过,小道只会为你争取十个呼吸的时间,之后会怎样,便各安天命吧。” 墨鱼儿闻言一怔,之前一说本以为是戏言,竟然所言非虚,这让他大为困惑,甚至还有点小感动呢,忍不住疑惑的问道:“你我非亲非故,为何出手助我?” “哪来的废话,你还走不走了?” 眉头一拧的破道人,见他婆婆妈妈,颇为不耐烦,右手抓住他的左肩一抬,墨鱼儿没有反抗的被抛飞出去,落到山涧的对面去。 道人咧着嘴,笑道:“别忘了那笔买卖。” 墨鱼儿哑然失笑,虽是觉得蹊跷,但此时,于他而言是天大的好事,如果可以他不想被卷进去,既然有人主动顶在前面,何乐而不为呢。 “破憨憨,你别死了。” “哼……你才死了呢。”破道人没回头,忍不住骂了一句,连连摆手道:“想屁呢,小道可不会为你拼命。” “呵,我姓墨。” 墨鱼儿摇头苦笑,觉得此人更对他胃口了,有机会倒是可以结交一番,抬屁股,撩开蹶子就跑,比小毛驴快多了,却暗暗纳闷,本想在落难之时,救下破憨憨一条小命,谁曾想落得这般光景。 “墨某某?”破道人点点头,喃喃笑道:“嗯,也不错啦。” 不久后。 沙沙沙! 咯吱!咯吱!咯吱! 听闻前方传来的踏雪声,破道人嘴角勾起一抹轻笑,扯下腰间的酒葫芦。 咕咕咕! 小道士大口喝了三口,又听到前方传来的沙沙声,随后将酒葫芦放回腰间,啐了一口,嘟囔道:“啊……屠苏酒不错,就是药劲太上头了。” 一行两拨人约莫二十来号人,六名化凡九劫,两位家主道海一劫,其余七劫以及以下修为,这样的阵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破道人眼里属实算不上什么,打了便是。 至于能不能打得过,打了再说,打了再说。 阮霄金色长枪紧握,只见他之人在此拦住去路,气的他鼻孔冒气,指着道士冷喝一声,“那毛头小子呢?” 破道人不动神色,左手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这话问的觉着有些好笑,但是憋住了,反问道:“你瞎啊?这不是明知顾问嘛,要不小道做东,你们坐下陪小道喝点,这事就算了了,可否?” “真是不知死活。”阮霄金色长枪一抖,枪头陡然一转,一步跃起窜出劈杀过来。 “乱星爆!” 随着破道人轻吐一声,两袖相继猛然一甩,“呜呜呜”三十道水蓝色符篆破空飞射。 而大部分都是朝着阮霄、张叁叨二人砸去,纷纷化作寸许大小,形似满天星的水蓝色篆纹冰花,转瞬“嘭嘭嘭”纷纷爆裂开。 咔嚓~ 咻咻咻~ 足足六百片冰花裹挟极致的寒冰之意,如同漫天飞花铺散开,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的叫人一个个措手不及,脸色哗然色变。 那些水蓝色符篆飞来之时,只觉得稀疏平常,可当炸裂的那一瞬间,那股极致的寒意铺天盖地迎面袭来,令得阮霄、张叁叨二人背后陡然一凉。 只见一人持金色长枪,一人持黑色长棍,突然改变攻势,于手中极速翻转,本以为挡下了那些冰花,却见二人脸上、衣服上乍现数道血痕,缕缕寒气如烟缥缈,脸部肌肉不受控制的一抽抽。 枪、棍以及手臂布满水蓝冰霜,寒气沁人骨髓,那些道海之下的众人,更是不堪一击,倒得倒,跪得跪,暂时失去了战斗力,身体也都不时颤抖。 破道人朝着阮霄、张叁叨二瞧去,眉峰一挑,袖袍一挥,冷声道:“小道已然留手,切莫自误,再动粗,打死概不负责。” 狂言一出,气煞人也。 可在场之人竟无一人敢妄动,敢妄言,包括两大家主在内,被这一手漫天飞花镇住了,两位家主大吃一惊,都没想到小道士如此厉害,险些吃了大亏,不禁有些相信他之前所言为真了。 当是时! 一道巨大金色铭纹大手印从天而降,朝着破道人镇压而来,声势浩荡,令人咂舌。 正当这饱含杀意的致命一击要得逞之际,却见破道人纵身后跳,身子擦着大手印的边缘,飞落山涧对岸。 轰隆隆! 哗啦啦! 铭纹大手印轰然落下,山石碎裂蹦走,卷起两丈多高的水幕。 惊天巨响声乍起,阮霄二人回过神来,相互默契的瞟了一眼,握紧手中的兵器,趁着小道士被吴衮牵制之际,带着负伤的一行人,朝着血袍少年追击过去。 吴衮见攻击落空,赫然含怒长啸一声,凌空跃起,欲穿破方才掀起的水幕,不料近在眼前的水幕,陡然凝聚出一堵水蓝色冰墙。 于此同时山涧内的山泉水也凝结成冰,水蓝色冰花绽放开来,朝着山涧两头蔓延出去。 一股刺骨的寒意迎面袭来,吴衮心知此时不妙,隔着一层朦胧冰墙,右手再次打出一击《混元大手印》,裹挟无尽罡风打的冰墙顷刻化作碎片飞射,随之他也落到了对面。 这时,谁曾想到避而不战的破道人,却不闪不避,面对此人反客为主,脚踏《游龙步》接连趟出两步,悍然打出一记再简单不过的推掌,只闻得他低沉一声。 “阴阳咒!” 嘭! 当是时。 破道人周身乍现黑白交替的阴阳二气萦绕,如同一缕缕青烟一般缥缈,若是细细瞧去,却断然无法辨识,那是已然扭曲变形的阴阳双鱼图。 此咒名为《阴阳咒》,乃是道家不外传的护身法咒,此咒现可护万法不侵,百毒不染。 然而,此咒极为难以修炼,即便是“道衍宗”这等超然宗门,年青一代中修成此咒的道士,也是寥寥而已。 道士、吴衮二人身影定住的片刻间,罡风疾走,衣袍翻飞猎猎作响,发丝缭乱飞舞。 吴衮见《阴阳咒》竟然如此强横,硬扛《焚血燃气决》状态下的他,堪比道海二劫俯身全力打出的一击,怎能不让他心神大震,暗暗惊叹,原来这才是他的实力? 那一刻,吴衮绿色竖瞳冷光乍现,背后陡凉,只因诡异飞出的水蓝符篆,在那对峙的右手上,如灵蛇一般肆意游走,转眼便蔓延整条右臂。 然而,最为诡异的是在他抽手,凌空飞旋落定之后,低眉俯首打眼瞧去,不禁眉峰紧皱,狐疑之色甚重。 就在方才,手臂上缠绕的水蓝符篆竟是离奇消失,难寻踪迹。 吴衮此刻无暇细想,抬首时破道人双袖鼓风,已经飞奔过来,转身、右脚高抬,朝着他的脸部飞踹。 反观吴衮反应也不慢,后退半步,猛地抬起左手,打出一记《大悲天手》压身下劈,同时,右手再次打出一记《混元大手印》劈向他的头颅。 可是破道人有《阴阳咒》加身,对付他处于绝对防御的状态,已是后发制人,顺势弯腰,转身上摆,右脚一记苍龙摆尾。 一脚抽击吴衮的大脑袋,攻势顿时被强行打断,身影不得已踉跄,脑袋“嗡嗡”作响,朝着右前方倒退过去。 见缝插掌的破道人,左脚骤然发力飞身扑了出去,连续左右穿掌打的他眼花缭乱,吴衮已经失去先手,只得左右提肘,且退且挡。 又见破道人落身,右脚前趟,蓦然间,周身黑白交替的阴阳二气肆虐,游走掌间,铆足劲打出一记《先天一卦掌》中的一道霸道掌法。 指天划地! 嘭! 呜呜呜! 一掌打在吴衮身上的一瞬间,由不得“呃啊”一声,阴阳二气如同半开的伞骨一般乍现,裹挟着他抛飞出去,“咔嚓”撞断无数枝杈,身体陷入巨大的树干中停下,“沙沙沙”的无数片飞雪纷纷洒洒。 只见嵌入树洞的吴衮,嘴角渗出鲜血,缭乱的披肩黑发下,那双绿色竖瞳又是怎么的光景,已然瞧不真切。 满载一头茫茫白雪,犹如迟暮的老人,只听得他苦笑连连,由轻变重,声音又变的尖锐,癫笑不止。 “神阴门”众人追赶过来,个个瞧的真切,令人赫然怔住,随后便是震惊面面相觑。 同样的手段,不同的技法,门主又栽了。 这小牛鼻子竟然这么强,却无一人知道吴衮为何笑的怪异,仅仅是因为败了? 一袭青灰粗麻道袍的小道士,转身迈步踏雪离去,对那笑声置若罔闻,手掌朝着腰间探去,“啵”揭开酒塞,仰头喝了两口,呵呵一笑。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啧啧,好酒,好诗……可惜有酒无肴。” 呜~呼呼…… “这场风雪可还行?” 第六十七回 要命 破道人潇洒离去,走时也只是瞥了他们一眼,茫茫风雪,徒然留一道神秘的青灰背影,还有莫名其妙的酒后之言。 弄的一大帮子人满头雾水,跟一个个傻狍子似的,满脸茫然的杵在那一动不动。 稍许。 郑功成心中暗暗诧异,这一夜就属小牛鼻子闹腾的最欢,嘴里不是喊打,就是喊杀,行为举止何其高调,语出何其惊人。 一提到“神阴门”,一副苦大仇深似海的气急样,然而,现在只是伤人,却不曾痛下杀手,这般草草了事,实在匪夷所思。 难道是因为手痒,想找人打上一架,解解闷?想到此处,郑功成哑然失笑,摇了摇头,给否决了。 破道人已然走远,夜色很美,却没人知晓他为何也发笑,更无一人敢上前拦住去路,问上一问。 柏霖一行人追到附近不久,但并未靠近二人缠斗范围的数丈之内,实在是这小牛鼻子太邪性了。 弄不好真没来由的打死你,你躲的了?没瞧见门主还没下来?谁敢趟这浑水。 “门主……门主?” 正当众人觉得尘埃落定之际,姜猛山喊了一声吴衮没反应,便率先走出,欲要上前查探门主伤势如何,可是尚未走出几步,就听闻身后传来,郑功成急促地叫喊声。 “大个子别乱动,你……” 姜猛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打眼一瞟,霍然心神大震,字正腔圆地嗷唠一嗓子。 “……俺滴个亲娘嘞!” 一股骇人的刺骨寒意席卷开来,他的双腿发颤,并且下意识的连连倒退,被身后的郑功成稳稳地搀扶住。 咕! 姜猛山狠狠地干咽了一口吐沫,脸色惨白无比,眉宇冷汗涔涔。 咔嚓! 话音尚未落定,只见吴衮张着的大嘴,缓慢低沉的笑声戛然而止。 咻咻咻~ 一道道破空声陡然响起,众人倒吸凉气,面露骇然之色。 见得吴衮的体内爆射出无数片水蓝冰花,肆意乱窜,一股极致地寒气激荡出去,刹那三丈之内被水蓝的冰雪寒霜覆盖,周遭生机灭绝。 众人晃过神来,仔细打量去,很难不让人毛骨悚然,此时哪里还有吴衮的身影,但见树洞中仅仅留下一座人形冰雕,被水蓝冰晶笼罩。 风雪飘摇,水流潺潺,一地的冰晶泛着水蓝寒光,散发着瘆人寒气。 似乎每一片冰晶,都倒映着众人慌忙的身影。 …… 古色飘香的雅室中,并无山风缭缭。 兰花灯罩中的烛光微微摇曳,光影飘忽,云烟扶摇。 原是烟波绿长袍的少女吹灯逐烟,只见她左手托腮,口吐芬芳馥郁,眯着眼没精打采,似乎下一刻便能倒头睡去,直到日晒三竿。 对面坐着的灰蓝长袍女子却精神抖擞,脸上丝毫没有困意,自顾自地喝茶说话,大多是过去的一些旧事和故人。 少女能真切的感觉到姥姥情绪的变化,在她的印象中,这样的秉烛夜谈从前是没有过的,但是对那些陌生的事与人兴味索然,唯有静静地听着。 中年女子见她如此,便说道:“困了,就先去睡吧,不必陪我。” 少女闻言很是高兴,终于不说了么,艰难地抬起眼皮子,温声温语道:“啊,姥姥还不睡?我困得不行了。” 本是平静许久的山上,此时外面的嘈杂声似乎越来越大,中年女子不禁柳眉一皱,往屋外瞟了一眼,沉吟半晌,呢喃细语。 “我得等会儿……今夜总觉得不似寻常,“神阴门”恐有大事发生,不知是福还是祸?” 少女不假思索,漠然一笑,“这是他们自家的事,我们管它作甚,明日下山就不回来了,哪还顾得了这些。” 女子点了点头,温声道:“说得也是,不过得问问发生何事,以便随机应对。” 随即,女子朝着屋外喊了几声,竟无一人回应,不由柳眉深拧。 少女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困意满满,从麒麟椅上站起,十分懒散道:“哈……姥姥,我实在扛不住了,先睡了啊。” 这时,中年女子却听到一阵急促地脚步声,那是有远到近传来踏雪的“咯吱”声,越发清晰。 当是时。 木门冷不丁的被推开,寒风倏然倒灌进来,烛光摇曳不止。 随之“吱呀”一声木门关上,摇曳回风,烛光忽而挺直腰杆,见得光影中一蓝衣刀客神色匆匆。 少女被陡然袭来的寒风吹过,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顿时睡意全无,倍感神清气爽,噘着嘴,一手掐腰,怒瞪那刀客一眼。 “干嘛呢,这是?” 中年女子见一男子贸然推门闯进房间,竟然不曾敲门通报一声,是乃大忌,顿时站了起来,怒喝道:“真是放肆,没有规矩了?” 咕! 一股幽冷的气息笼罩过来,不由得提刀男子心神一抖,顾不得许多,俯首躬身,头压得很低,硬着头皮一股脑的脱口而出。 “温……温前辈大事不好,吴衮门主突然被杀,尸首已被四大堂主带回“天魁堂”议事厅,眼下山上群龙无首,闹的人心惶惶。” 女子身形一顿,讶然道:“什么?何人所为?” 男子想了想不敢隐瞒半分,一一道来,“自称是“道衍宗”门人,吃惊的是此人只有化凡九劫,言语极其嚣张跋扈,堂主们一度怀疑这人隐藏了修为。” 少女神色愕然,睁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态。 “哦?” 中年女子倒是镇定的多,眸子里浮现一抹异样的光彩,顿了顿,一副漠不关心的做派,轻飘飘的回了一句。 “事已至此,跟我说能有什么用,难道要我打回去不成?这不是难为人嘛,何况老门主健在,我岂敢僭越。” 蓝衣刀客额头冷汗岑岑,心中虽是害怕的紧,却也不曾退缩,敷衍了事推门而去,终究要把四位堂主临行前的话带到。 “这哪的话,您是门中前辈,虽说很少过问门中事宜,但“神阴门”上上下下对您无不敬佩至极,老门主下落不明,无疑是缺了主心骨,要说主事之人,除了您,谁也难堪大任。” 中年女子嘴角上扬,右手指轻叩桌案,恍然轻笑道:“主事?敬佩?可四大堂主也没见哪一位亲临,却偏偏让你传话,你可明白何意?” 闻言刀客迟疑,弱弱的道:“因为,小的无关紧要,哪怕……是死在这。” 她点了点头,此人倒是不傻,做回椅子上,接着说道:“姑且不谈吴盗花在哪,山上多的是堂主,哪个不手段了得,让一妇道人家抛头露,亏他们想得出来,我不为难你,回去复命便是。” “这……多谢前辈。” 蓝衣刀客微微抬头,瞟了灰蓝长袍女子一眼,见她并非一句戏言,甚至敢多说一句小命不保,当即躬身退出门外,提刀扬长而去。 少女一旁听的真切,虽涉世未深,却信不得这等鬼话,不禁狐疑道:“姥姥,这帮人使得什么路数?” 能是什么,下三滥的路数罢了,女子不咸不淡道:“吴衮死在“道衍宗”之手,吴老鬼不敢动,也动不了,但是疯狂起来必然有人要陪葬,这是找替死鬼来了。” 啪! 少女猛的一拍桌子,眉头倒立,右手握拳扬起,义愤填膺,臭骂道:“无耻,这帮奸邪之辈竟敢算计咱们,恶心,若非我修为不行,非得打碎他们满嘴的臭牙,哼哼,咱们可不是谁都可以任意拿捏的软柿子,而是扎嘴的刺猬。” “不过,那什么小道士挺厉害的嘛,只身一人搅的山门天翻地覆,不光把人杀了,还功成身退,很好奇他长啥样子呢。” 冲她没见过世面的样,中年女子顿时不悦,握住玲珑瓷茶杯的右手猛的一紧,低声怒骂,“哼,那帮牛鼻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嘴上说无为而为,顺其自然,背地里却离心离德,弄得宗门鸡飞狗跳,哪有超然事外的道韵……” “记住了,日后若是撞见,你就离他们远远的!” 这话让她一愣,不由歪头掠去,杯子磨出细微的“吱吱吱”声,可见气得不轻。 吔?道家怎么招惹您老了?少女这般念叨。 倏然! 坐北朝南的中年女子心头忽地一凛,一抬头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雪夜里。 待她仔细感受并未有所收获,只觉得是心生错觉,收回眼神后一股凉风掠过脸颊,忽地烛火微摇,云烟东倒西歪。 突生变故,乃是发生了一件触目惊心、令人毛骨悚然的光景,竟不知何时,一袭玄衣身影已经端坐在中年女子的右手边,而坐东朝西的少女的对面,就是那人了。 后知后觉的少女双目陡睁,似是受惊的兔子,猛然从椅子上一下子蹿了起来,瞬间侧步连连后退,立马与玄袍神秘人保持安全距离。 与此同时,双手下压的掌心各自暗藏一朵红花,形似西府海棠,赫然做出要随时攻击的姿势,少女头一次撞见这等鬼事,神色慌里慌张。 “你,你是何人?” 当是时。 玄色斗篷下的眼眸微微抬起,似是两道凛冽的寒光激射过来,少女如芒刺背,心神震荡。 此时,中年女子神色也浮现一丝慌张,急呼道:“晚茶,不要。” 然而,一切已经晚了。 咻!咻!咻! 全然出于对极度危险的本能反应,少女眉毛倒立忽地转身蓄力,左、右手相继甩出手上红花。 打出之后,只见得少女十指前端,似有无数根金色丝线时隐时现,缠绕在每一片花瓣之上。 十四片花瓣由侍气催发而炸开,本是色泽深沉的花瓣突变鲜艳,其上浮现出水绿纹路,按照不同的飞行轨迹,朝着陌生来客爆射而去。 第六十八回 惊天大逃亡 藏花山脉。 “不死枯槐谷”。 上千年、上万年的不死枯槐扎根在此,枝干虬曲苍劲,盘根错节,其叶似剑,即使是寒冬腊月,大槐树也是枝繁叶茂,故而有不死之名。 风雪下,树丛中。 一袭血袍少年手持“王霸剑”,以极快的速度穿梭“不死枯槐林”,身影绰绰,一个纵身跃起隐藏在茂密枝叶里。 这少年神色颇为凝重,血袍已然染血,不过这血不是自己的,而是别人溅到自己身上的。 阮霄、张叁叨二人带着一行人停留在此,正好离墨鱼儿比较近的不死枯槐下,脸色阴沉,怒气冲冲。 张叁叨眼眸深邃,掠过前方的树林,不曾发现血袍少年的身影,惊惑道:“区区化凡的小子,竟能在我等追杀之下,接连重创三人逃之夭夭,实在匪夷所思。” 这话刺激到他了,阮霄脸色极为难看,因为那三个重伤而失去一战之力的人皆是来自阮家,不由得他咬牙切齿,骂道:“哼,若非那小道士从中作梗,他怎么会从眼皮子底下溜走,被我抓住定要出一口恶气。” 不死枯槐密叶中露出两道寒光,暗暗在心里骂娘。 这两个老匹夫太恶心人了,一路死缠烂打,老子又不是女人,你追个屁啊追,是睡你家姑娘了,还是踹你家娃了? 别让咱逮到机会,不然,一剑捅烂你们的屁股。 “阮兄何必欺瞒,我已取得那小子残留在你家族人身上的侍气,待我寻他踪迹。” 说话间,张叁叨已然施展镇族绝学《捕风捉影》,它乃是一种望气、识气、寻气的一种手段,只见他那双丹凤眼,陡然冒出如青烟一般的紫气。 墨鱼儿打眼瞧见,心底不禁一咯噔,这下凶多吉少了,额头上隐隐有冒冷汗的迹象。 这时张叁叨眼中掠过一道精光,嘴角划过一抹弧度,手持黑棍遥指一个方位,忽然十分笃定的说道:“往那追。” 说完,他提棍飞奔而去。 “追。” 阮霄手中金色长枪微震,发出低沉的“嗡嗡”之声,随着张叁叨跑去。 墨鱼儿隐藏在树上,瞧见一行人已然远去,不由得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刚才吓死他了,还以为难逃一劫呢。 扪心自问初次来“诡阳城”乍到,与这两大世家素昧平生,如此穷追不舍,如此的阵仗,很显然不是因为张家公子哥的事。 如果不是为了柳家的那件宝物而来,那么玄衣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至今不得而知。 先前墨鱼儿按照破憨憨所言,一路逃亡却深知那不靠谱的小道士,压根拦不住那一大帮子人太久。 果然如他所料,没过多久,便被阮霄的手下追了上来,还好率先找了一个地方躲了起来,可不巧的是,被一个化凡九劫的人无意中偶然发现。 只好果断出手偷袭将人重创击晕,相继又放倒两名七劫之人,昏死过去的惨叫声,暴露了行踪,一路逃窜至此。 正当他以为自己脱离危险,心思神游之际。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身后一凉,墨鱼儿出于本能反应,想也不想转身双脚猛踹树干,远远的逃离极度的危险,同时“王霸剑”陡然一旋横于胸前。 “呜”的嘶鸣声。 一道惊天巨棍虚影轰然劈杀而下,快若惊鸿,棍影重重,顿时罡风四起,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 铛! 如雨夜惊雷震耳欲聋,撞击的瞬间好似一座小山头冲撞过来,墨鱼儿握剑的手被震的麻木,竟有握不住的趋势,长剑似要脱手而出。 二人一触即分,墨鱼儿单薄的身子被这股巨力砸向地面,这还没玩,只见那煌煌棍势不减。 咔嚓! 嘈杂声接连响起,不死枯槐硬生生被拦腰劈断,断口处木屑乱飞。 见得墨鱼儿后脑勺邻近地面之时,右手腕极速扭转,“呼哧”的一声“王霸剑”插进地面,空中得以缓冲调整落地的姿势,双脚擦着地面滑行了数丈之远,方才定住身形。 凌空落身的余光中,早已瞧见阮霄奔杀过来的身影,此时金色长枪已经直刺而来,气势汹涌澎湃,丝毫不弱于张叁叨的那一棍。 前有张叁叨再次攻伐过来,后有阮霄拦路堵截。 此时,墨鱼儿眼眸中陷入了一抹冰冷,只见他调动体内无相剑气,随即宣泄出去,无尽地罡风劲走,周遭剑气肆虐,衣袂翻飞。 阮霄周身金气弥漫,枪出如虹,气势滔天,见此幕一怔,忍不住戏谑道:“蚍蜉撼树!” 镇龙压! 金色长枪便要轰然落下,却见墨鱼儿双脚猛踏,右侧纵身飞旋欲要突围出去,与此同时,右手“王霸剑”剑气萦绕,“大劈棺”赫然发动。 锵锵锵~ 一柄青色巨剑应运而生,朝着身后由下而上狠狠的斩出一剑,剑影重重叠加终成惊天一剑。 铛! 一股强横的剑气罡风激荡出去,“王霸剑”与金色长枪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哧哧哧”声。 同时碰撞与摩擦,使得金色长枪传来一股不同寻常的震荡之力,阮霄不禁眉头一挑,心头略微一惊,只因紧握的长枪已然偏离了轨迹。 这一枪没能刺中这可恶的小子,心中更多的是恼怒,被墨鱼儿危机时刻死里逃生,金色长枪破土而去,“哗啦啦”卷起的层层土石、飞雪,似要迎面呼啸而来。 墨鱼儿借着这股力仰面抛飞出去,落定之时,后脚跟又连点数下,离阮霄已有十多丈之远。 “真他娘的糟心,挡不住。” 他定身之后,倍感浑身气血翻腾,后退了半步却不可避退,方知被一大颗树挡住了去路,嘴角已然溢出鲜血,虎口滴血。 “咳咳咳……” “嗯?还能动。”阮霄难以置信地愕然,怒喝一声,“再来!” 这时,张叁叨已然落到地面,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阮霄居然也落空了,心情顿时好多了,只是让这小子从枪口逃脱,仅仅是受了点伤,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少年。 随即,张叁叨不在藏拙,只见他身后出现一道一丈高的猿猴虚影,翻转手握的黑棍,裹挟着无尽紫气飞冲过来,转身间一记横扫,棍影重重,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擎天一棍! 压根没空档缓一口气的墨鱼儿,陡见这张叁叨如魔猿下山,心神大震不已,眼中的杀意也跟着沸腾起来,既然逃不掉,那便战个天翻地覆。 大风车! 他双手紧握剑柄,朝前踏出一步跃起,在“镇龙压”的加持下,接旋子转体劈杀出一剑,周身剑气肆虐,长啸一声。 “喝……啊!” 随着而来的是,张叁叨的丹凤眼浮现诧异之色,一剑破其势,双手紧握长棍挥出弧来挡下这一剑。 可是仅有他知道自己的双手发生了颤抖,黑棍“嗡嗡”作响,不是吓的,而是这一剑太过霸道绝伦,爆发力极强,饶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只是那一瞬的停滞是怎么回事? 抡出那一剑之后,墨鱼儿一丈内的虚空被这一棍扫出了涟漪,身体失去掌控权,“呜呜”的侧向砸出撞击到土石堆上,喉咙卡血溢出。 墨鱼儿的全力一击,又岂是他能理解的,踏入二重楼的《无相剑气》,与《霸剑》的霸道剑法相得益彰,这一剑是他迄今为止最强一剑。 但是以一对二,硬抗两大家主的无缝攻伐,实在是捉襟见肘,没有半分优势可言。 只见阮霄顺势而为,双手紧握扎进地里的长枪,枪身被不断压弯,似是拉满的弓弦,霍然朝前一顿,身子朝右前方一弹而起,人在前,枪在后,单手拖枪,枪头破土而出。 瞧见阮霄右手拉枪,在虚空划过一道弧线,突然改为双手持枪末端,同时空中飞旋,转身一枪猛的刺出,顿时枪影虚实交替,裹挟熊熊烈焰,镇压而下。 星火燎原! 那烈焰似要焚烧眼前的一切,一股股热浪席卷而来。 “战,战,战!” 墨鱼儿顾不得许多,虽是置身危机,但是战意昂然,忍不住低声喝道,一剑抡圆再次施展“大风车”,一剑扫出隐约有所向披靡之势。 阮霄二人一触即分,前者倒没什么。 反观墨鱼儿倒是飞出,撞击到身后枯石,枯石炸裂开来,气血翻涌的少年,行气居然出现瞬间的停滞,随后奋力转身蓄力,左手猛然甩出一把光华。 咻!咻!咻! 仅剩的十八枚牛毛钢针打出一半,“勾魂索命针”淬有剧毒,就算是道海二劫的“侍行者”,也要闻之色变,何况是一劫的阮霄。 最为致命的是墨鱼儿根本没有解药,是他如今唯一仰仗的突袭手段了。 阮霄来不及震惊,似有准备一般,突然心生警觉,嗅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枪势一变,于掌心“呜呜”的极速旋转,凌空格挡突然的偷袭,只见得细微的寒光掠影,让人猝不及防。 叮!叮!叮! 钢针撞击长枪发出不断地脆响,墨鱼儿打出“勾魂索命针”以后,也不在管他打没打中,提剑就往人少的地方跑。 只听得身后传来,阮霄、张叁叨异口同声扬声道:“拦住他!” “就凭你们也想拦我,挡我者死!” 墨鱼儿没跑出几步便骤然停了下来,手中“王霸剑”紧握,环顾四周,眼眸杀意凛然,不知何时,却见十来号人已成合围之势,想走不容易。 起初没起杀心,是因为具体的情况不明,贸然痛下杀手,无疑将自己陷入险地,能躲便躲最好,可与二人的交手不难看出,这是想要他命的节奏啊,那就没得商量了。 眼下足足有五名化凡九劫闻声,各自持枪、握棍飞奔杀来。 墨鱼儿深知不可与他们近身杀伐,否则一但围住,绝无逃跑的机会,瞟了两眼周遭,纵身跃起飞到不死枯槐上,又再度跃起逃离包围圈。 噗嗤! 这时,阮霄提枪含怒追去,突然停住脚步,一口黑血吐了出来,低头定睛一看,原是下腹渗出一片黑色血迹出来,左手裹挟侍气探去,快速将一枚牛毛钢针吸出体外,“咻”的催发随手打出。 “针上有毒。” 一行人闻言身影一顿,回头瞟了一眼阮霄,见他脸色突然就发黑了,心中大受震惊,又听得阮霄愤怒道。 “还不快去追!” 阮霄感知到剧毒非同小可,赶紧拿出一些解毒丹药,一股脑吞进肚子,坐在地上欲要运功逼出毒素。 迟疑片刻,一行人回过神来还是追了过去,不过瞧这步伐,却没有之前那般敏捷。 谁知道把那个暴躁少年逼急了,会不会也给他们扎上一针,万万不敢想,怕。 张叁叨提棍来到身旁,见他脸色极为不妙,惊叹道:“阮兄,感觉如何?” 阮霄沉默稍许,感受到此毒在体内迅速蔓延,正在吞噬他的生机,朝着他惊慌道:“此毒十分棘手,张兄快助我一臂之力。” 却见张叁叨迟疑了一下,才坐下来双手置于他的背后,一股暖流流入体内,废了好一番功夫后,阮霄气色才有些好转,但是大部分余毒尚未清理。 不是他不想,而是此毒如附骨之疽,极为棘手的很,只能暂时压制不入心肺,若不是及时吞下解毒丹药,又有张叁叨在侧相助,今夜必定殒命在此。 一念至此,阮霄脸色尤为阴沉,站起身来,提着长枪,咬牙切齿的走出,“走,我要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墨鱼儿拖着渐渐沉重的身子,这回是下死手了,一路杀伐果断,陆续斩杀三名相对不行的化凡九劫之人。 这期间服下最后一颗“雀尾丹”,以此来恢复身上的伤势,唯一不好的体验就是痒,痒的他想打人。 与人缠斗消耗实在太大,选择以以伤换伤,不要命的打法,才吓得一行人胆战心惊,不敢靠近。 在场仅剩的两名化凡九劫,也不敢贸然上前,生怕自己也成了剑下亡魂,二人相视一眼,盘算着围而不攻,活活地耗着墨鱼儿,等待家主支援。 然而,墨鱼儿怎么会不知,这些个人那点小心机,迟迟不见那二人现身,他已然猜到阮霄身重毒针,暗暗思量着。 我可耗不起,只能主动杀出一条血路来,真等到两个老匹夫追来,就真走不掉了。 只见他站在一处不高地土坡上,剑指群狼,一袭血袍多处破裂,鲜血淋漓,原本红绳束发,如今红绳已断,披着凌乱沾染鲜血的头发。 此刻,墨鱼儿体内无相剑气已经不到一成,只能近身拼杀,《霸剑》这等大招是用不了了。 一念至此,他咬咬牙,深吸而后吐出一口浊气,眸子里尽是肃杀之气,剑指身前一人,冷冷地笑着。 “呵呵呵……怎么没人上了吗?来啊,怕了?可我杀的还不够尽兴,那么,等着我来杀你们吧。” 第六十九回 一线喉 此言一落,那些人心头皆是发颤,脚下不由得一退,往日哪里见过这么能打,又不要命的年轻人。 然后,墨鱼儿飞奔出去,再次挥剑杀向一方,可那化凡九劫的提枪之人,职责所在,又怎能让他安然离去,一个箭步冲上去,压垮、抡枪一气呵成。 “镇龙压”合适的时间荡出加持,墨鱼儿头也不回,随手向后一剑斩去,。 随即,弯腰屈膝扑了出去,凌空左劈、右砍连续砍出数剑,打的前方另外一个握棍的那位化凡九劫连连惊退,震荡之力令他虎口崩血。 剑与枪碰撞的“叮铛”声接连响起,血袍少年落地之时,却见身后那人已然压枪劈杀而下。 墨鱼儿转身一记重剑上挑,那人长枪脱手而出,空中数个飞旋,斜插雪地里。 破绽! 只见那人双目陡凉,墨鱼儿没有给他时间反应,向着左前方踏出,挽出数道剑花,反手握剑一道青弧划过夜空,赫然与那人错身而过,滑出去一丈开外。 一剑封喉不见血。 又见墨鱼儿顺势转身,两个箭步冲出,朝着那提棍之人,猛然反手一剑劈下,那人惊的肝胆俱裂,慌张之余棍势陡变,由攻击到防御,横棍格挡身前。 铛! 墨鱼儿陡然弯腰收剑,转身一剑探出,以背相对刺出,随后又瞬间收剑,似猫弓腰,从棍下与他擦身飞奔而过。 噗呲! 但见那人右下腹部,登时血箭喷出。 不过数个呼吸,墨鱼儿又杀两人,一行人眼眸中掠过少年森然杀气,不禁背后冷汗涔涔,哪个不要命的还敢上前阻拦,无一不纷纷退让。 “贼子,休走!” 就在这时,阮霄贼喊捉贼,手提金枪,气势汹汹,不远处长啸一声。 墨鱼儿在杀那持枪之人,便已然发现阮霄二人朝着这边掠来,此刻听到身后的声音,不由得暗骂了一句,老匹夫真是难缠,“沙沙沙”脚下的步伐越发急促。 当是时。 咻!咻!咻! “那是……” 阮霄忽然身形定住,微微抬头,惊呼一声。 张叁叨眯着本就不大的丹凤眼,心神一怔,忍不住沉吟道:“她怎么也来了……” 墨鱼儿气喘呼呼一回头,抬头望天,只见三四十把白色飞剑从天而降,无一例外都是冲着他一人而来。 “没完没了,还让不让人喘口气了。” 倏然! 他心头一颤,只因那飞剑太快了,双眼陡然大睁,已然来不及细想,左右腾挪闪躲,或砍,或撩,或劈,或扫,数十柄飞剑好似长眼睛一般穷追不舍。 噗嗤!噗嗤!噗嗤! 即便墨鱼儿奋力迎击,然而体能的消耗所剩无几,连人是谁都不知道,一柄柄白色飞剑便相继洞穿左手,擦过左小腿、右臂、背后。 身上的剑痕灼灼,鲜血已经将一袭血袍寖湿,变得越发妖艳。 心神疲惫的墨鱼儿身影踉跄,似乎要昏昏欲睡,这才挡下飞剑,却又见十来柄飞剑迎面袭来。 身形不稳的墨鱼儿,忽然目光如炬,强忍身上传来的剧痛,脚下虽是虚浮,步步后退的脚步却是坚定。 然后,墨鱼儿纵身临空后翻,落定右闪,同时挥剑拦腰横切,再斜剑下劈,击溃最后三剑。 可是异象再生,只觉眼前飘过一道紫色身影,暗道一声大大的不妙,见得惊天剑芒镇压而来,无数道白色剑气席卷。 呼! 一袭血袍褴褛的墨鱼儿全力催发侍气,披肩黑发缭乱翻飞,周身气势越来越强,无相剑气纵横,随后一声震天长吼。 “战!” 他已然不顾后果,只见他双手握剑的一刹那,道道剑气萦绕,眼眸杀意森然,一个箭步冲了出去,“镇龙压”出,“大风车”出,直接抡了出去。 铛! 剑与剑碰撞的一瞬间,墨鱼儿便被罡风、剑气陡然冲击出去,口吐血莲花,接连翻滚在地。 一道紫衫身影眉头微微挑起,讶然道:“好生霸道的剑法,强横的肉身。” 那人也被这一剑震的后退半步,手中长剑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墨鱼儿躺在雪地里,脸色煞白,神情萎靡。 这时隐约间,耳畔传来“咯吱”的踏雪声,由远到近,那身影缓缓而来。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努力的站了起来,双手杵着“王霸剑”,不让自己就这样狼狈的倒下。 生为剑客,一身剑骨。 可战,可退,可死,却倒不得。 墨鱼儿这般念叨,微微抬起头,一双迷离的眼神,凝望着眼前走来的身影,忽明忽暗,人影绰绰,瞧不真切,只觉的一抹剑光掠过眼眸,尚未言语。 “哇”的一道闷声,又是一口鲜血卡在喉咙,从嘴角溢出,抬眸斜视,有气无力的道了句。 “你,也是来杀我的?” “啊……不好说,杀与不杀在你,不在我。” 一袭紫衫的持剑女子,体态丰盈,烈焰红唇,面若琉璃,眼眸生媚,瞧着韵味十足。 看模样估摸着不过三十来岁,脸上丝毫看不出半分岁月的痕迹,离他一丈远处便停了下来,斜剑而立。 墨鱼儿沉吟半晌,轻笑一声道:“呵,顾左言他,在场之人都想杀我,可总有先来到后到,你若想杀我,就得排队了,在那之前,我要把他们一个个的打趴下才行。” 然而,话音已然落下,却见谁都没有再动手。 沙沙沙! 大片的雪纷纷扬扬,忽而,一片似剑的不死枯槐叶悄然飘下,落在少年的肩上,随后滑落脚下。 “可惜了,你要是我巫家血脉就好了。” 丰盈女子眼眸掠过一抹惋惜之色,冷不丁的轻叹一声,回头瞟了一眼后方,又冲着提剑的一行女子,忽然说道:“带走!” 浑身再也使不出一点力的墨鱼儿,即便是想拿剑架住女子脖子,作为人质离开,却也动不了。 闻声上前的紫衣女子,先是缴了墨鱼儿的剑,接着抬手打晕他,两个人架住他准备带走。 可是赶过来的阮霄金枪一扫而出,赫然拦住这帮小娘们,嘴上毫不客气,“巫碧云,你瞎凑什么热闹。” “你能凑,我就能凑,你管得着嘛你?” 巫碧云闻言转过身来,目光停留在阮霄的脸上,随即嫣然一笑,妩媚道:“呦,阮大家主脸色很差嘛,莫非在这少年手中吃了大亏?” “这事要让“诡阳城”的人知道,你阮家颜面何存啊,啊哈哈……不过小妹绝非落井下石之人,瞧瞧这气色,见了让人不忍心呢。” 阮霄不禁脸色一沉,金色长枪紧了紧,震枪旋臂,“呼哧”横在身侧,冷言道:“娘们唧唧的,想打直言便是,夹枪带棒算什么本事。” 巫碧云也不气恼,掩嘴笑声吟吟,“瞧你这话说的,跟你好这一口似的……” 张叁叨见阮霄要发怒,忽然上前插了一嘴,温声笑道:“许久未见,四娘不光修为、剑法已是登堂入室,就连身段容貌大有时光逆流的迹象……敢问今夜来此,是为何事?” 巫碧云忽而笑眯眯,坦然道:“听听,听听,巧言令色还得是张兄,小妹也不藏着掖着,自然是为了身后的少年而来。” 阮霄眉峰一挑,哑着嗓子,低沉道:“半道截胡?没门,得问问我手中金枪答不答应。” 张叁叨抬手指着血袍少年,哑然失笑道:“讲出来不怕四娘笑话,为了擒住他,在我与阮兄眼皮子底下,光是化凡九劫就折了五人。” “眼瞅着就要擒住了,你突然横插一脚,理不是这么说的,还是说四娘与这少年有仇怨不成?下手够重的。” 巫碧云暗暗惊叹,这小子超乎想象,竟然在这二人眼皮子底下,横跨数境连杀数人,此事怎么觉着隐隐的不对头呢,稍作迟疑,随后神情妩媚,口吐幽兰。 “呵,张兄何时改了性子,居然以理服人了,小妹竟是不知呢。” 张叁叨一怔,听出巫碧云挖苦之意,顿了顿冷声道:“我若与阮兄联手,你觉得你能走得了?或是你想两败俱伤,到时谁也捞不着好处。” 巫碧云全然不在意张叁叨的言外之意,忍不住嗤笑道:“放在往日,兴许我得忌惮三分,可如今嘛,老阮这个病秧子,这枪还能举的起来?” “容我毫不客气多说两句,就算他出的了枪,又能撑多久?敢问你那黑棍就能行得通?这帮虾兵蟹将不提也罢。” “一旦动起手来,荒山野岭,风雪天下,想必也不会有人知道,是我巫四娘杀人抛尸。” 阮霄顿时怒目,冷喝道:“你敢!” 巫碧云双眉一挑,已然收起妩媚之姿,抿嘴冷笑着:“呵呵呵呵……爷们唧唧的,我巫四娘既然敢说,就敢做,不信那就试试。” 张叁叨见二人机锋相对,阮霄隐有拔枪,将对方戳个窟窿的打算,顿时眯起那双丹凤眼,哈哈一笑。 “与其争论不休,不妨将人带回救治,我们三家连夜审问,问清来龙去脉,找到柳通天的行踪才是关键。” 巫碧云闻言眉开,冲着张叁叨会心一笑,凹凸有致的身段尽显魅惑,“张兄好一张巧嘴,若我有你一半的手段,孤城之中,岂会这般举步维艰。” 张叁叨摇头道:“四娘说笑了,张某人愧不敢当。” 随后,巫碧云一家之言,说道:“就依你所言,但是人必须由我带走,免得回到城中有人出尔反尔,我也好有个倚仗。” 稍作迟疑的张叁叨,压了压恼怒的阮霄,笑眯眯的,咬着后槽牙道:“甚好,甚好!” 远在百丈的不死枯槐的树杈上,站着一位双手抱胸的玄衣人,就那么的,静静地看着几位勾心斗角。 随着一大帮子人的离去,那人也动了,身影变换莫测,似是融入黑夜般踪迹难寻。 第七十回 搞事情 “天魁堂”议事厅。 堂中放着一口棺椁,即便棺盖盖的严丝合缝,可是那股刺骨的寒意任然朝外发散,众人不敢,也不能靠近棺椁半丈,尸首是由四大堂主费了一番功夫才弄回来的。 嘈杂声不断,各怀鬼胎,人心最是难猜。 “门主暴毙,为何不见老门主?” “你入伙才多久,我都上山两年了,不也没照过面嘛。” “老门主不在是好事,若是归来痛心疾首,指不定哪些人要遭殃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眸光一凝皆是乖乖的闭上臭嘴,暗暗盘算着,要不就着大雪纷飞,连夜下山另谋出路。 众人声若蚊吟,却逃不过那四人的耳目,柏霖本就心烦意乱,听了眉头紧蹙想抽人,但此事棘手不好发作,微一抬头扫过众人时,忽然眉眼舒展,温声安抚。 “安静……山门式微,咱们就更得同心同德共度难关,相信不久的将来,诸位必有一番大好前程……当务之急是各司其职,如有风吹草动立即汇报,都下去吧。” 众人一怔,随后应付了一句“是”,躬身退去,情绪一点都不高涨,反倒是遭不住暗暗发笑,也就场面话,听听得了,有几人傻到当真,该溜还得溜。 姜猛山脾气火爆,若是柏霖再不说话,他就该爆发了,正当他要说话之时,木门被一蓝衣刀客推开。 一对虎目两道精光闪过,他急忙开口问道:“鬼母怎么说?” 刀客被他的眼神吓到,话都说不利索了,“鬼母说……” 姜猛山猛然拍案,怒斥道:“你这厮,话都说不利索了?快说!” 刀客身心大颤,埋头小声道:“说这事,她一妇道人家不掺和,全凭四位堂主定夺。” 柏霖听了怒极,“啪”的一掌拍案而起,五指形的凹坑乍现,冷言道:“呵,挺会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我等四人脱不了干系,岂能如她所愿……” 转头面向孙千隐,问道:“孙兄足智多谋,可有应对良策。” “你下去吧。”孙千隐并没有立马回答他,沉吟良久,无奈道:“吴家一脉单传,吴衮又无子嗣,老门主得知噩耗必有杀人之心,即使顾全大局不杀,我们能好过?” “尽说废话,这事我都心知肚明。”姜猛山言辞不悦,随后惊呼道:“对了,副门主人呢?” 孙千隐投去异样的眼光,又看了看郑功成、柏霖,感叹道:“今天我收到消息,副门主、三大堂主双双暴毙,可怕的是才不久,杨午堂主也死了。” 仨人异口同声道:“什么!” 众人脸色难看极了,暗暗猜测有人在搞“神阴门”,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孙千隐又道:“本想立即告知门主,却始终不见人影,此事便搁浅了。” 姜猛山霍然站直,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孙白毛,明知是我“苍莽堂”守夜,你却不知会一声,居心何在?” 他也从椅子上窜了起来,怒斥道:“用你的猪脑子想想,此事后果多大,门主不在我敢轻易透露?” 虎目怒视的姜猛山,被郑功成往下拉,刚要坐下,脑子灵光乍现,问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今夜之事,莫非与你关?” 郑功成、柏霖二人愕然,随后眼眸变得深邃,纷纷投向孙千隐,抱有怀疑的态度。 孙千隐眼神掠去如坐针毡,反咬回去,“说得好,你的人失守山门,你又龟缩人群避而不战,眼下又借机泼我脏水,你才是更可疑吧。” “你,你……看我不杀了你。” 姜猛山一莽撞人,哪里斗得过孙千隐这般有城府谋略之辈,登时哑然,愣是还不了嘴,怒喝一声,便要提刀砍人,却被坐在一旁的成哥死死按住。 郑功成手掌摩挲刀柄,斜目视之,似笑非笑道:“孙兄想找人背锅可以,但别把我们当成傻子糊弄。” 孙千隐冷哼一声,“那就管好你的兄弟,别像条疯狗似的乱咬人。” 见姜猛山还要拔刀相向,郑功成低沉一声,“你给我座下。” 柏霖见苗头不利,立马做起和事佬,抬手压了压,劝说道:“同为一根绳上的蚂蚱,离了谁都蹦不远……要搞清楚我们共同的敌人是谁!” 当初,凡是堂主都会被种下“丹毒”受限吴盗花驱使,饱受阴毒之苦数十载,始终无人跻身道海,他们隐隐怀疑跟这毒有很大干系,试图破解,可是众多医师无从下手。 柏霖扫过三人神色,顿了顿说道:“诸位兄弟就不奇怪山上的人,为何越来越少了?那么人呢?况且只此一天门主、堂主接连暴毙,是否太过诡异,“神阴门”招惹了谁?” 诚如他所言,“神阴门”近几年都在大力招人入伙,人不见多,反见少,本就透着古怪。 这个节骨眼了还在卖关子,郑功成没好气道:“挑明了说。” 柏霖瞟了他一眼,轻笑一声,“其实,吴盗花终年在东南旧宅的地窖中养伤,因为当年血洗柳家遗留的暗伤从未痊愈。” 一个月前门人再次骤减,柏霖入夜暗查东南旧宅,不料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外泄,未能深入地窖,便触发示警法阵,逃离后不见有人追击,他便怀疑那人身上有伤,或是在做血祭的仪式,因此分身乏术,但可以断定是吴盗花的声音。 的确如此,吴盗花从柳家回来便一直很少露面,这三年来更是不见踪迹,“丹毒”的解药都是吴衮代劳按时给的。 此言一出,“天魁堂”鸦雀无声。 孙千隐手指敲击桌案,眉峰斜挑,目光投向柏霖,“柏兄,有何高见?” 柏霖与孙千隐对视良久,略过姜猛山,眼睛落在郑功成的身上,缓缓说道:“柏某人所言非虚,只想问二位的态度,须知此事宜早,不宜迟!” 郑功成不禁想到山门前一役,他究竟扮演着怎么样的角色,背后是否有其他谋划,他不信以孙千隐的才智,岂会看不出端倪,只好试探性的问一句。 “柏兄所图之事,有几成把握?” 柏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了一眼孙千隐,“孙兄。” 孙千隐不再揣着明白装糊涂,眼眸中寒光掠过,盯着那口棺椁,冷声道:“可图之。” 听了半天,姜猛山也搞不明白所图之事到底是何事,想问还被成哥生生瞪了几眼,将他晾在一旁,急得一直干瞪眼。 柏霖将郑功成、孙千隐招到跟前密谋,事情听起来很简单,可是却很危险。 就是诱骗吴盗花,谎称以命在旦夕的吴衮为诱饵,引诱他亲自走出地窖,迈进事先布好的埋伏圈,合四人之力擒住吴老鬼,逼出“丹毒”解法,杀之而后快。 姜猛山则被郑功成瞪回座位上,径自生闷气。 孙千隐听了柏霖的谋划,忽而插了一嘴,悄声道:“还差一环,这锅必然要甩到鬼母身上,我们得师出有名,才不落人口舌。” 郑功成、柏霖闻言一怔,随即恍然一笑。 “有胆识,有谋略,可堪一用!” 然而,一道突兀的声音乍起,贸然闯入四人耳中,皆是骇然失色。 咯吱! 呼! “啪”的一下厅门紧闭,突然到访的紫袍神秘人,让四大堂主不约而同猛然从座位上站直,如临大敌的拔出各自兵器。 也不怪他们这般紧张,堂中四人事先无一人察觉到外人的气息,何况让人知晓了全盘谋划,心底无疑是水中闷雷掀起千层浪。 四人虽不敌破道人一招之力,却也不是烂大街的泛泛之辈,狐疑来人是不是道海修为,一时谁也没贸然动手。 反观孙千隐身形一僵,右手摸了个空,恍然苦笑,山门前那一战,那把“百雀翎”的似剑红扇被破道人打废,吴衮死的突然,没来得及弄个趁手的兵器,脸色瞬间难看极了。 堂中静默,透着一股剑拔弩张的压迫感。 斗篷下的面庞笼罩着一层血色薄雾,那是一片血黑五官虚影不时蠕动,看着极为诡异。 紫袍人闲庭漫步,路过寒气逼人的棺椁,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热茶,押了一口,瞥了一眼孙千隐,似是故意为之,悠悠地道。 “你的兵器呢?” 孙千隐心头一凛,尤其是紫袍人怪异的嗓音,说不上来的诡异,听着不舒服,想来是有意使然。 紫袍人没有深究,目光一转,“诸位不必紧张,树某来此只为交朋友。” 话音落下,又是沉寂一片。 柏霖稍作沉思,问道:“我等与阁下素昧平生,交朋友听不懂。” 郑功成微微一笑,“何况,阁下从进来到坐下,始终不以真面目示人,交朋友的诚意是否有待商榷。” “真面目?”紫袍人反问道:“你确信你眼睛看到的就是真的吗?不过是树某想让你看到的罢了。” 孙千隐接茬道:“既然阁下这般神秘,我们又是粗人莽汉,这朋友不交也罢。” 紫袍人看穿了四人的想法,忽然起身,沉身静气道:“很好,够硬气,树某不勉强,你们就等着“丹毒”反噬暴毙吧。” “丹毒”他怎会知晓?眼下见他有要走的意思,四人经不住对视一眼,说不心动那是扯淡。 然而,就在这时。 哗啦啦! 棺材板被人打的稀碎,出手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躺在棺材里,忽然支楞而起的吴衮,浑身覆盖一层水蓝冰霜,一股股寒气迅速蔓延开。 四大堂主冷不丁的望着那双含恨而死的吴衮死而复生,以及释放出的滔天气势,皆是心神一窒,明明已经死了的人,怎会突然暴起吓人?难道真能诈尸不成? 两两面面相觑,琢磨着该不该出手镇压,那双可怖的死鱼眼并不灵活的转动着,一一掠过四大堂主,想不让人畏惧都难,好在最终落在另外一人身上,紫袍人一晃身,一剑指隔空点向眉心。 噗呲! 只见后脑勺赫然喷出一团暗黑血雾,紫袍人收回手,望着眼前人,理所当然道:“已死之人,就不该活着!” 扑通! 在四大堂主的瞩目下,眉心残留一道竖线的吴衮笔直的倒回棺材里,动也不动。 这时,紫袍人忽而问了一句,“诸位说,是与不是?” 四人眉头微蹙,望着这道气势逼人的背影,脸色可以想象的难看。 孙千隐忙问道:“阁下的条件呢?若是还像吴老鬼那样控制我们,没的谈。” 紫袍人嗤笑一声,“树某不屑如此,只需帮忙找个人而已。” 郑功成疑惑道:“什么人?” 那人言简意赅道:“或许……是已经死了的人。” 没听明白,郑功成眉头微皱,茫然道:“样貌?姓名?” “样貌……记不清了。”紫袍人回应道:“不过他叫江魅。” 孙千隐心中默念名字,忽然眼眸精光闪过,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油然而生,惊呼道:“阁下是在说笑吗?” 紫袍人侧过头,随口一说,“你觉得呢? 柏霖瞧见他大惊失色,不由好奇的问了一句,“孙兄莫非认识?” 孙千隐打量投来的茫然目光,眼神不禁流露出神往之色,十分敬佩道:“江魅,又称“不死鬼王”,放在百年前,正道闻之无一不闻风丧胆,魔道听之无一不奉为巨擘的大人物。” 此言一出,柏霖、郑功成心神大震,目光投向泰然处之的紫袍人,深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暗道这人究竟是谁? 姜猛山却一脸茫然,半晌后,一双虎目陡然睁地瞪圆,支支吾吾道:“这,这……” 郑功成深深的瞥了一眼斜对面的紫袍人,帽檐之下笼罩的那片血黑的五官虚影,此时在他眼中更加神秘与诡异。 “不死鬼王”——江魅,“魔门”七大魔尊稳坐第二把交椅,正、魔两道,人送江湖威名“阎罗灭世,人鬼皆泣”。 柏霖皱眉,诧异道:“不是说“吞蟒之乱”时,“不死鬼王”被数位绝顶围攻“狱龙崖”,终是寡不敌众,一代魔道巨擘不甘被擒,跳崖了结此生了吗?” 姜猛山瞥了一眼紫袍人,忍不住嘀咕一句,“那这人怎么找?不是难为人嘛。” 紫袍人头也不回的朝着堂外走去,同时将一枚指环随手往后一丢,悠悠地道:“诸位只需前往“夷疆”打探消息即可,十年为期,期满任由离去。” 四人闻言一愣,“夷疆”百万大山大了去了,已经不属于“壁上观”的范畴,而“狱龙崖”便是两地的一处接壤之地,莫非“不死鬼王”真的没死,躲进深山野岭避祸不出。 听闻“夷疆”各大族自有体系,从不与外人交涉,极为擅于玩弄毒虫、奇蛊,防不胜防。 因此,每每提及那些人格外神秘,于他们而言更是陌生的很,暗暗合计这差事难干,危险就不说了,地形环境一概不知,属实两眼一抹黑。 即使提出的条件不算太苛刻,却是心不甘情不愿,而且此事找上他们就很奇怪,以他们的修为完全不顶用啊。 可当柏霖接过指环,查探一番后心头大颤,随后给另外三人看了一眼,一时堂中噤若寒蝉,眼里充斥着无尽的狂热。 本以为此人是在说笑,想着能解毒就已经很好了,至于修为慢慢磨吧,但是查探到指环里的海量资源,他们坚信只要解了“丹毒”,踏入道海指日可待。 “树某诚意满满,就看诸位的了,切记此事不得外泄,下山后,自会有人找来详谈。” 啪! 厅门刹那紧闭,厅外倒了一地的人,厅里风雪倒灌,吴衮冷睡棺中,四人神色各异盯着那扇门,随之视野收回盯着棺中人,鸦雀无声。 倏然! 远方又一次传来紫袍神秘人的声音,听着意味深长,“东风起,祸乱至,谁人落草为寇?谁人独揽风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