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时与君缔良缘》 第一章 无事秋风起 第一章 北风起,秋雁离,往常热闹的金府也明显萧瑟了几分。(..info)我看着不远处池塘里渐渐下落的枯叶,明明是看了好几年的景色,今年却显得格外萧索。正思索间,附近传来喧闹声,似乎是花颜的声音,遂紧了紧身上刚换上的新衣,往声源处赶去。 快步走过假山,迎面看到的景象让我大吃一惊,只见几个人抬着一个架子,上面披着的白布明显昭示着不幸,但几年在金府培养下来的沉稳性格使我很快恢复了平静。我快步走过去,无视一行人看到我时明显停下来手中的动作,直接走到花颜面前,把她拉到一边:“怎么回事?” 花颜一脸难色,瞟了一眼这边,示意其他人赶紧退下,然后压低声音:“昨个大夫人房里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难道才太平了这些日子,又要乱了?“现在三夫人、四夫人那里怎么样了?” 花颜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事情,面上挣扎了一阵,刚要开口,就被人打断了:“花颜,三夫人找你!”来人一身朱红色,织锦山庄织就的上等丝缎,上面绣以大团大团的牡丹,贵气逼人。只是―― “明明不是当主子的命,偏要作出那高人一等的样子,总有一天”见花惜转身走后,花颜吐了吐舌头,笑着对我说:“那我先去忙了,等我回来再跟你细细说。(..info)” 我寻思着,也应该去大夫人那里看看了,遂和她话别。 目送着她渐渐离开的背影,我的眉头随之紧紧皱起。 自我十岁被卖入金府到现在,已有五个年头了,金府世代经商,是大兴王朝有名的经商世家,但由于大兴王朝自古以来都是重士轻商,所以金府历代当家都想尽办法与官府挂钩。 到了我的老爷金裕这一代,金府的势力已经发展很大了,具体多大我也不知道,不过从每日的贵客来访数以及夜夜笙歌来看,足以担得起富可敌国的称号。 不过,金府一项都秉持着财不外露的原则,所以一般人根本不知道金府里面到底多么有钱。而金老爷娶的四位夫人也个个不是省油的灯,大夫人林氏是洛阳知府林天清的妹妹,当年是洛阳数一数二的美人,据说出嫁前被情所伤,是迫嫁给老爷的,但嫁过来之后立即主管了府中事务。 二夫人金安氏,我从没见过她,府中大多数都没见过,据说是老爷娶第一位夫人之前就认识的,本想在娶大夫人的同时迎娶进门的,却不幸早夭。具体种种,我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三夫人孙氏,则可以用八个字来概括:“人淡如菊,静如皎月”。从没见过如此恬静的女子,只要看到她,再焦躁的心情也会有所平复。我入金府那年,正好是她嫁入的时候,那时的我多么天真,看着她的美丽笑脸,就像是照着未来自己的镜子,满是对幸福生活的憧憬。 不想人未老,岁月却等不了人,红颜倦,换新颜。四夫人罗氏妖娆妩媚的装扮,一如她火辣辣的性子,刚入金府便搅乱了一池静水。先是抢了三夫人身边的陪嫁丫鬟花惜,后又以大夫人的名义给府里的每个仆役发了套新衣,这次肯定又是她闹出来的幺蛾子,还是趁早过去看看吧。 ********* 龙游九天,青鳞浮于上壁,嘴中含珠,尾尾相连,着细致处点一朱笔,神韵气魄已达尽致。 说实话,我不是那么喜欢这种精致物件的人,小时候听得山野精怪的故事多了,便总以为凡珍品者,其中定存在着某些鬼怪,多看两眼便会被吸了魂去。奈何此物现在就在我手中,又恰恰是我万分不能拒绝的那种。 事情要从我到大夫人院子里说起,当我急急忙忙赶到大夫人的春兰阁时,发现现场没有一丝忙乱的痕迹,便知终还是来迟了一步。知道现下不是幸灾乐祸的时候,大夫人尽管从没给过我们这些下人好脸,但我既然是大夫人房中的,主人出事,自然不能不去问候一下。 刚要进门,有人叫住了我:“颦儿――” 这人找我准没好事,我决定不予理会,可那人却跑上前,拉过我正要推门而入的手,不理会我的拒绝,拉着我就跑。 一直跑到没人的地儿,他才放开我的手,我抚着胸口,平复着跳动过快的心脏:“小林子,你跑那么快,干嘛累死我了,呼,呼。” 林烁的体力一项比我好,很快便恢复过来,戏谑我道:“哟,小瓶子,几天不见,变乌龟了?” “你,少在那里说风凉话,我,喘成这样,还不是你害的。” “胡说,我那是救你好不好,你知不知道,姑父刚下的令,不让任何人去看望姑姑,违者重罚,如果刚刚我让你进去,才是害了你呢!喂,你没事吧,要还是喘得厉害,我叫姑父” “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了,可能是老毛病犯了。”说完,胸口憋闷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一听我说完,神色立刻慌张起来,连忙扶我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左手握着我的,右手则放在我背上,帮我顺气。 他一边拍还一边埋怨自己,说为什么要拉我跑那么急,都是他没有考虑周到。然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与我听。 事情其实很简单,四夫人想为半个月后老爷的生日宴,给自己做身漂亮衣裳,这本是无可厚非的事,但织锦山庄来送货的小厮却把衣服送错了,把应该送给四夫人的衣服送到了大夫人那里。 四夫人知道后,大发雷霆,当即跑到老爷那里又哭又闹,老爷没办法,只好差人叫大夫人把衣服送过来,大夫人却说她这里没有送过衣服,见四夫人又要闹,老爷便亲自去了春兰阁,却不知为何在大夫人房中发现送货的小厮的尸体。 事情到这,我已心中有数,这种宅门之斗,年年有,不想会发展到误伤人命的地步。 “那大夫人现在怎样了?” “还能怎样?只好暂时委屈一下她了。反正我不信是姑姑做的,趁这个时候,我要去找出证据证明姑姑的清白。” “看不出来,你倒挺有孝心的。” “那是。” “那你还不快去?” “可你――” 其实,我刚才就已经不大喘了,现在反而被他弄得神经兮兮的,看他那焦急的样子,明亮的眸子中满满都是担忧,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平日里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一挺细致的人的。” “那是,我的优点还多着呢,好好学着点。对了,这个给你。”说着,递给我一样筒状物,上面雕满了精致的图案。 大概看出我对这物品的喜爱,他接着说:“这叫远目镜,是海州人进贡给皇帝的,我见挺好玩的,就要了一个,送你。” 我一听,连忙拒绝:“不行,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他见我拒绝的厉害,一生气,把东西塞到我手上,便跑掉了,任我怎么喊也不停。 看了看手中的精致物,摇头轻叹,我又何尝不喜欢这么精致的物件,只是越精致的东西毁得也越快,揣进怀里,还是早早藏起来吧。 第二章 昨夜深梦里 第二章 红尘渡,织梦里,夕阳残照,往昔如飞絮。 “呼,终于忙完了。”天黑掌灯时分,花颜回来了,一见面就趴倒在床铺上,我刚铺好的被褥被她弄得一塌糊涂。 见她神色不愉,我开口戏谑道:“终日见你无所事事,怎么今日竟被事儿难住了不成?” 她听后,一跃而起,拉过我来,很严肃的开口:“如果有一天金府没了,颦儿姐,我们怎么办?”似是怕我没听清楚,她又重复了两遍。 她那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那话中的无助深深的感染到我,我收了笑,轻叹一口气:“就算真有这么一天的话,你我的命运又和现在有什么不同呢?”我抚上自己的右额,那里被刘海遮挡的地方仍残留着一条长长的伤疤,每次摸到都会带起身心的疼痛,那么疼,那么疼。 花颜见我又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遂上前抱紧了我僵硬的身体,说:“对不起,我不该的。明知你――” “我没事,只是一时想起过去,难免不适而已,对了,三夫人今个叫你去,有什么事?” “唉,我一直当三夫人是天底下最温柔的人,却谁知她――” “她怎样?” “蛇蝎心肠,偏生的一副菩萨的嘴脸,是吧!” “花惜,你偷听,你――” “偷听,这事还用得着偷听?全金府里的人几乎都知道,大夫人慈悲,四夫人富贵,唯独这三夫人不能惹,惹了是要拿命来陪的。” 花颜一听急了,小脸憋得通红:“你,你胡说――” “我胡说?好,就算是我胡说,那你今天为什么那么慌慌张张地从三夫人房里跑出来?” “我――” “怎么回事?”我问。 “怎么回事,你问她,是某人良心不安,想着补偿补偿人家吧!” “你怎么知道,三夫人吩咐这事不能让旁人知道。”说完,花颜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花惜的圈套,急忙捂住嘴,但已经太晚了。 我皱眉,转身面对花颜:“花颜,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能说,我不能说,颦儿姐,你别逼我!”说完,似乎是突然受到了什么惊吓般,一下子跳下床铺,跑出房去。 我本想去追她,却不想在出门前被花惜拉住了:“让她一个人待会儿吧,若她再是如此迷糊的性子,纵然有你在身边,也是护不住的。” 我转头,看着她艳丽的妆容在柔弱的灯光下若隐若现,那白天嚣张的嘴脸在此时分明带有几分无奈。(..info好看的小说) 我甩开她的手:“纵使我护不住,也不会选择袖手旁观,更何况――”我顿了顿,“我们早已身处此局中,又岂是说退就能退得掉的?” 说完,不再看她那惨白的脸色,我跨出门去,追花颜去了。 可是,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她,金府少了一个丫鬟,又不算什么大事,我又怕惊动了旁人,惹来闲言就不好了。所以只找了一会儿,便悻悻而归。 心想,花颜,她可能一时受了刺激,等想开了,自然就回来了。 回到屋里,见花惜已经躺下了,遂到了内屋,洗漱了下,就睡下了。 梦里我好像回到了十岁那年,我仍然是活泼天真的少女,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山野,不知愁苦,无处不自在,无处不是晴天。 ********** 人人皆曰春梦好,往事如烟,岁月经风扰。 而我知道,在这个秋天,温暖永远都不会到来了。因为,花颜死了,就死在我们常常一起去玩耍的百花园中,是今早路过的仆役在湖里发现的。 我看着那昨日还无比鲜活的容颜,就算是现在,已经被湖水泡得浮肿,我仍不肯相信,这已经成了事实。 花惜在旁边看着我呆愣的神情,心有不忍,遂拉过我:“你既是心里难过,便哭出来吧。” 我回头看着和花颜一起进府的花惜,明明当初大家情同姐妹,现在却成了陌路。 “我为何要哭?” 花惜一脸惊讶:“你――” “你以为哭过一场便是足以道尽情谊了吗,若是如此,坏人便全由你当得,是与不是?” 她见被我说中了心事,脸顿时惨白一片:“我早知你是我们三人中心思最玲珑的,却不想――”说到这,却住了口。 我不再看她,目光放在花颜那面无血色的脸上,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花颜在她床铺的里边留了些东西,我估计她以后也用不着了,我走不开,你帮我拿来,我烧了它吧。” 见花惜匆匆离去的身影,我暗叹一声,花惜,我能替花颜做的就这些了,希望你能好自为之。 至于花颜,我的神情一下子复杂起来,那天真的容颜真的就这么湮没于这阴暗的角落里吗?我的心口一阵阵疼痛。 这时,突然自桥廊的另一端来了一伙人,见了来人,我的神色更是一冷,可无论我心里有多么的不愿,因为身份的差距,终究只得俯下身去。 “给三夫人请安。” 三夫人不作停顿,径自越过我,我看着那随风飞扬起的无比精致的白色衣裙,心中低叹一声,若真的能洗净铅华,又何必做这表面功夫。 “这是怎么回事?”娇斥的声音传来。 我四下看了看,见其他人都闷声不开口,只得上前:“回三夫人的话,婢女花颜不慎落水,今早被人捞上,却不慎身亡。” “你叫什么名儿?” “回三夫人,奴婢颦儿,是大夫人房里的。” 说吧,一道犀利的眼神打量着我,我绷紧着神经,生怕她瞧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来。 良久,孙氏收回视线,似是低叹:“花颜跟了我有些时日了,偏生今日却生了如此变故,真让人痛心,罢,罢,给她家里送些银钱,再找个地好好安葬吧!” 说完,便要带人离开,却在走到我身边时,念了一首诗:“前事怎待后人往,华衣憔悴鬓含霜。宁作织女隔相望,不理世间多情郎。” 我皱眉,这诗,难道,花颜的死竟是另有隐情? 看着三夫人瘦削的身影,我思酎着,她这一举动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隐隐觉得最近发生的一切都围绕着一个大的阴谋,而我,也早已身陷此局中,却不自知。 第三章 想以爱殇 青鸢撩翠木,啼啼复唧唧。饶是专心读,朝朝与暮暮。 我永远忘不了我十岁时的那一天,本是与世无争的小村庄,却突然闯入了一群强盗,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父母匆忙间把我藏在地窖中,才使得我躲过一劫。可是,当我在饥饿和恐惧中度过了一天一夜之后,却没想到之后看到的村子里的惨状却成为了我一世的梦魇。每当午夜梦回,父母血肉模糊的脸,村里人惨叫的声音,都紧随着我,从不允许我置身事外。 但,我又何曾置身事外呢? 就如现在,四夫人画了精致妆容的脸上已满是泪水,却还在苦苦跪着求着老爷:“老爷,那小厮真不是我害死的,你要相信妾身啊!” 今日下午,林烁神秘兮兮地找来我,说是找着害死那织锦山庄小厮的人了,我便知一定是出事了,却没想到最终被当做弃子的竟是那最得宠的四夫人。不过,仔细一想,歌妓出身的四夫人与出身官宦世家的大夫人相比,聪明人自然会选择保住大夫人的。只是不知,这一局,又是谁最终胜了一筹? 正想着,这边却出了状况,只见四夫人推开老爷,站了起来。.info[]她的发饰在慌乱中不知掉到哪里去了,一头秀发披散开来,往常异常嚣张的嘴脸只剩下凄凉,那摸样分明是绝望到了极点。 她用痴痴的眼神看着不肯转身回头再看她一眼的老爷,开口:“我罗衾自认一生识人无数,所求的不过得一真爱足已,偏偏受不住这甜言蜜语的诱惑,生生害了自己,罢,罢,是我自己命薄,怨不得别人。” 说完,她向外跨出了一步,周围的人都主动给她让步,她也不看,启口,竟是一曲玉楼春:“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唱完,竟一头撞向房门口的柱子,众人皆离得较远,来不及阻拦。只得眼睁睁得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陨落在他们面前,老爷听到众人的呼声,才终于转过身来,却只能看到四夫人躺在血泊中。我第一次看到老爷如此慌乱的样子,他疾奔上前,一把抱住四夫人的身体,声音哽咽:“小柔,你怎么那么傻,早知道你会如此,我绝不会,绝不会” “绝不会什么”四夫人脸上的讽刺是那么显眼,“我就是想让你记住,世上绝不会再有第二个小柔,而那个死去的也绝不会原谅你!“说完,似是恨极,生生咽了气去。 老爷像是一下子受了极大的刺激,长啸一声,终夺门而去。 而我,也终于想起,二夫人的小名儿,似乎就叫小柔。 ************* 纤指动,乾坤定,莫叹,莫叹,你我皆困,望与青山外。 红色的珊瑚珠帘随风微微颤动,不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明明这声音对于我很熟悉,可此刻对于我却显得陌生得很,因为,帘子那头的不是别人,正是三夫人。 “你叫颦儿,是吗?” “奴婢颦儿给三夫人请安。” “不用多礼,你且过来些,我有事问你。” 我依言上前,挑了珠帘,见眼前只有三夫人一人,又迅速垂下眼帘,一边站到离她较近的地方,一边心中不停思酎三夫人这一举动到底有何含义。 三夫人喝了一口茶,随即皱眉:“这茶,真是越来越不对味了。”又想到了什么,意有所指:“呆在府中这些年,身边却连个知心的人儿都没有,还真是不自在呢!” 我遂会意:“三夫人若有什么需要颦儿帮忙的地方,直说就是,颦儿也算是大夫人身边能说得上话的,三夫人这里要有难事,大夫人也不会置之不理不是?”我这一番话说得圆滑,相信三夫人若是明白人,该知道其中含义。 果不其然,三夫人听完,随即变了脸色,冷睨着我,却忽然开口:“跪下。” 我一时未反应过来,可马上脸上就挨了重重的一下,把我扇倒在地,我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三夫人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眼中与生俱来的华贵气质直直逼入我心:“不过一介奴才而已,我虽不问府中之事,但代替老爷教训你们这群不听话的下人,还是可以的。” 我忽然记起进府的第一天,管家曾教给我们的,莫出头,莫出头,凡事莫出头。才终于觉察到,自己原来对三夫人的怨恨表现得如此明显了。 颦儿啊,颦儿,看来你这辈子注定要受人所制。 正在懊悔中,却听上方传来一声叹息:“平日老听那丫头说你们感情多么好,还以为是她开玩笑而已,却没想到是真的。也罢,终究是我欠了那丫头。”说到这,她顿了下,眼中竟有悲伤之色,我忽然就不那么恨她了,花颜,如果你在天上看到你主子为你如此悲伤的话,你应该就会安息的吧。想起那张花一般开心的笑脸,我忽然想问三夫人一个问题:,而我也确实问了:“三夫人,您这些年过得快乐吗?” “快乐?”她仔细想了一下,随后哼笑:“我过得快乐不快乐,他又不知道,如此这般,倒也安生。”遂转向我,“我与你着实有缘,这个锦囊你暂且收下,将来或许可于危急时刻救你一命,你且收好。,切记,今日你我相见之事不得说与他人听。” 见我接过锦囊,遂让我离开,离开房间之前,我又深深望了一眼三夫人的背影。忽然发现,她那单薄的身影分明承受着万千重担,只是我们都身不由己,困于青山外罢了。 第四章 何处寄哀思 秋叶话凄凉,离歌寄惆怅。(..info)日日诉衷肠,朝朝与神伤。 我从未见过一个人可以那样的冷漠,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却又偏偏得到上天的宠爱,生的无比俊朗。此时,他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威风飒爽的样子,令人不禁心向往之。 林烁在旁边起哄:“怎么样,告诉你有热闹可瞧,没叫你失望吧。瞧你整天闷在府里,那小脸无精打采的,就该多出来看看热闹,散散心,你看现在这小脸红扑扑的,多喜庆啊。” “是,颦儿多谢林少爷赏,颦儿会把这份恩德牢记于心,绝不敢忘。” 林烁听了,眉毛一皱:“才两日不见,你给我作这下贱的官腔作甚?” “奴婢不敢,奴婢深知主仆有别,请林少爷不要为难奴婢了。”我把头低得低低的,不敢去瞧林烁此时的脸色,深知这样做定是伤了他的心,却也无可奈何,谁叫今早他那么急匆匆地把我带出府呢。 金府并没有明确规定不许府中丫鬟出府,但必须是经过主子许可的。而我自认为还不想触大夫人那个霉头,便直接省了此等麻烦。可今早我刚伺候好大夫人用早饭,却被他拉了出来,我仍忘不了当我离开时,大夫人看着我俩拉在一块的手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毒之色,心想回来定没有好果子吃,索性一人扛下,不牵累别人罢。 林烁似是被我的话触动,轻叹口气,遂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是因为我包庇我姑姑,不能替花颜报仇雪恨而生我的气,可再怎么说,那也是从小待我最好的人啊,我实在是不忍心啊。” 我打断他:“等一下,你说花颜是被大夫人害死的?” “你不知道?”随即他这才意识到,他说漏了嘴,便急忙捂住嘴,随我问什么,他都不开口。 我狠了狠心,以他不说我就去找大夫人理论作威胁,他才终于说了,原来那天他立誓要找出杀害织锦山庄小厮的凶手,一直忙到深夜,却没有发现任何线索。苦无头绪间,发现自己东走西走,居然走到了百花园。 而此时,百花园中隐隐有声音传来,他一听,竟是花颜和花匠小何。我一向知道花颜喜欢花匠小何,那晚她刚从我这受了委屈,到了他那里诉苦倒是情有可原。可林烁说,他本来也是这么以为的,可接下来他们说的就显然不是那么一回事了。他说花颜对花匠说,这世上待她真心的恐怕就只有小何一个了,什么主仆情深,都可以作假的,害了人的,明知道是那人,却偏偏要拿无辜的人去顶,你说,是何道理? 林烁说,他一听这话,便知四夫人才是真凶,便回去告诉她姑姑了,可谁想―― 可谁想第二天花颜就死在湖里了,是吗? 我一直谨小慎微,小心斟酌着自己的为人做派,却没料到,最不该防之人恰是最应防之人。 见我沉默。林烁急了:“你别这样,我知道是我姑姑不对,她跟我解释过的,这也是无奈之举,毕竟这种私密之事不能外传的。” 是啊,一句不能外传,就决定了一个下人的生死,而眼前之人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过去了,这就是官宦子弟吗?我今日倒是深深领教了。 “奴婢今日身体不适,恕奴婢不敬,不能陪少爷了,请少爷见谅。” 随即,瞅准道路那头拥挤的人群,便钻了进去,然后找了个无人问津的角落,任由那衣着华丽,外表光鲜的翩翩美少年在人群中慌乱地寻找,最终消失不见。 一滴晶莹的泪自我眼角滑下,花颜,没想到我千方百计地帮你报仇,却没想到那人竟然会是他,而这个仇也是我永远无法报的。我第一次无比渴望权势,那种将所有人都踩于脚下的权力,只需臣服于自己的心。 忽然想起,那双冷漠的眼,我想我一辈子大概都不会再看见这个人了,他是皇帝的第三子,永安王――皇甫景。 *********** 斜阳凄凄落,牛马任如梭。岁月经年过,名姓心中得。 我斜眼看着眼前正背着我专心念经的华衣妇人,心想眼前这一幕与五年前是多么相似啊。五年前的自己是多么不服输,坚信自己并没有错,就算是最终为此付出了永生难忘的代价,被折服的不过是我的身体,我内心只会更坚强而已。而如今我仍跪在这里,原因我很清楚,但是我再也不会坐以待毙,因为―― “颦儿,你可知错?” 我装无辜:“大夫人,颦儿不知自己究竟错在哪了?请夫人示下。” 大夫人似是早已料到我会这么嘴硬,命人拿来一物,扔到我面前:“不知错在哪里?这个你总该认识吧。” 我一瞧,居然是我藏在房间里的远目镜,再看大夫人的表情,原来早就准备牺牲掉我了,既是如此,我又何必再给她面子呢。 “怎样,明白自己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是,颦儿知错了。” “说说你错在哪了?” “颦儿错在识人不清,别人给颦儿一分好就给以十分颜色,更不该”我抬头注视着大夫人的脸,仿佛要将这位假装惯了的慈悲夫人的面孔牢牢记住,“坚信一匹恶狼披了羊皮便真的食素了。” 说完,脸上便挨了一巴掌,要说前几日三夫人打的时候,尚还存有三分余地,今日这下便是使尽了全身力气般。大夫人一收回手,我左边脸便已高高肿起,但我依然不偏不倚,仍死死地盯着大夫人。 “来人,将这不懂规矩的奴婢,带到刑房去。” 有仆役上来拉我,我不挣扎,却大声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大夫人,颦儿在这里祝你长命百岁,夜夜可安睡。”说完,便看到大夫人保养得当的脸上明显露出了恐慌的神色,心下不禁快意。 我沉默地任由人把我往刑房拖,心想这次会怎么对待我呢?那里曾是我一切梦魇的来源,五年前,我失去一切,成了乞丐四处流浪,最后经“好心人”介绍,才进了金府。当时的自己明明是什么其他的都不想,只想一心一意地伺候好主子,却因为自己姣好的容貌,遭人嫉妒。我本来并不在意,心想她们只不过一时无聊,所以并不甚在意,谁知最后竟然发展到我以色事主,而且妄想飞上枝头做凤凰。大夫人知道后,就让人把我带到了刑房,关了我三天,无人知道这三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出来后的我却再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了。 刑房里一片漆黑,但我却能清晰地看见房间里所挂的每一样刑具,甚至能明确地说出它们每一样的用法。我毫不反抗地任由他们用锁链锁在墙角,似乎是我过于平静的态度让他们吃惊不小,他们甚至没有马上对我用刑,商量了一会儿后,决定去问问大夫人的意思,遂离开了。 而我,自从被拖出大夫人房间后,就不曾开口,此时呆在如此黑暗阴森的地方,心反而平静不少。不记得是谁教给我的小调,我轻轻哼了起来:“茵茵青草地,白白天上云。绿草地,白云锦,谁比谁洁净,谁比谁广阔,谁比谁洁净,谁比谁广阔” 第五章 未雨绸缪时 花袭槿,双色异,根根连相见,是陈腐归于旧处,佳木安常在?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的我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周都是雾蒙蒙的,明明四周都是人影,我却看不清他们的脸。而我偏偏记得其中两人的声音。 低婉哀怨的是四夫人的:“姐妹们人人羡慕我终于得了一好归宿,却不知我身后的辛酸,那人从来都没有真正当我是个人,只是当我是个睹物思人的物件,如此每日心伤,每日心伤,不如去罢。” 低低哭泣的是花颜的:“三夫人待我这么好,我却没好好完成她教给我的任务,反而平白害了好人,三夫人居然一点都没怪罪我。呜呜,三夫人,是花颜不好,让您为我付出那么多。” 我刚想上前问问她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突然被人拍醒。 我睁眼一看,居然是花惜。 “你怎么来了?”看她那充满怜惜的眼神,我似是明白了,把头别到另一边,“如果你是来可怜我的,那请回吧。” “金府散了。”我话音一落,她的这句话一下子震醒了我还不算清醒的头脑。 “你说什么?” “我想之前花颜应该跟你提过的,金府如今已经散了,现在府中乱成一锅粥,没人会顾及你我,我且先救你下来吧,再细细说。”她言辞闪烁,我又未细加斟酌,微觉不妥,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当花惜把我从锁链上解下来的时候,被吊了一夜的身子一点力气都使不上,险些摔倒,亏得及时花惜扶住了我。我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与以前那个张扬嚣张的她简直判若两人。.info[]她看见我吃惊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而后说到:“金府散了,往常相识之人皆已相继离去。这些话如今只能对你说了,自那日看了花颜留给我的信后,我忽然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什么争斗,什么恩怨,我们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枚小小棋子,半点由不得自己。我一直当我是最聪明的一个,却原来你们俩早就知道了。” 我无语,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 她又道:“三夫人也离开了”她顿了顿,“她临走前告诉了我是谁害死了花颜。” “是谁?” “呵呵”她冷笑,声音尖利而刺耳:“是大夫人下的令,真正把她推下湖的是花匠小何。” 居然是他,那张憨厚木讷的面孔,想起他羞涩地跟花颜说话的样子,他怎么会?那是他深爱的人啊。 “怎样,想不到吧,他说是大夫人逼他的,两人之间只能活一个,如果花颜不死,死的就是他。所以――” “不对,小何绝对不会是这种贪生怕死的人,你忘了,有一次,花颜得罪了大夫人,三夫人都不敢出面保她,是小何奋不顾身,替她领下所有责罚,险些丢了性命。你说,这样的人怎么会亲手杀死自己的爱人呢?” “那他――” 我叹口气:“花颜一定是为了保全他,而他怕是紧紧记得花颜死前的嘱托,才偷生至今,只为了把大夫人才是杀死织锦山庄小厮的真凶告诉你是吧。” “是,他说完就想自杀,被我拦住。他还告诉我这几年大夫人将府中金钱大量外运,府中今年已是入不敷出了。他说这是三夫人在花颜死的前一天告诉她的,她一时接受不了三夫人所说的一切,才会那样慌不择路,我却误会了她。” 说着,我们俩已经站在了金府的一个偏门,看着一路走来金府萧条的景象,我深有感触。 花惜从一旁的假山后取出一个包袱,递给我:“我就送你到这里了,里面是你屋里的衣物和一些盘缠,你以后好自为之吧。” “你不跟我一起走?” 花惜灿然一笑,笑容里有着释然:“我一生争强好胜,却不曾真正做过什么好事来,希望我这次做对了吧。”说完,飞身离去,我看着她一闪即逝的身影,没有一丝惊讶,转身,离去。 秋风瑟瑟,似乎在问,她是真的花惜吗? 花非花,袭香来,是不是花惜已不重要了,我隐隐猜到了她将要做的事情,希望她会成功。 ************** 旧日傍山去,又谱新人曲。疑是薄凉顾,怎待佳人驻。 有时候,我会想,人是不是总要重复自己的命运呢?看着眼前精致的亭台楼阁,那金楼玉宇的样子,比起原来的金府富丽堂皇多了。是了,这里是永安王府,一个曾经的我永远无法企及的地方。想起那双无比冷漠的眼,我不禁颤了一下,随后暗叹,王府甚大,岂能人人得见王爷真容,心中稍安,若是真见着那双冷眸,实不知自己还有没有勇气站在原地。 “颦儿,清娘找你。”那带话的丫环眼中竟带着怜悯,我对此等眼神早已免疫,当她的裙角消失于拐角处后,我才朝那令人恼恨的地方走去。 左右拐了好几个弯以后,我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庭院。破旧的门,布满灰尘的院墙,无一不昭示着这处地方的破败。而我,并不在意这些,只是这院子的主人―― “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进来。” 我抬头看了看那打扮地花枝招展的面容,又想起了之前给的警告,遂低了头,只看着那双紫缎鞋面的主人转身,遂跟着进了屋。 屋内还是一如既往的简陋,我心知平时不会有人来打扫,却不知眼前这个妩媚的明显胜于往昔的女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呢? “近日有些冷了,你替我去王管家那一趟,问他要些保暖之物来。” 我应了声“是”,就要离开,却又在出门前被叫住:“慢着,要是王管家问起我来,你知道怎么说吧。” “夫人病重,一时无法起床。” “很好,你去吧。” 临了,我又望了屋中人一眼,那骨子里透着的骄傲高贵,显示着她身份的不平凡,既是如此,又为何会被关于此处呢?或许只有当事人自己才会明白吧。 到了王管家处,看着屋内那张慈眉善目的脸,我暗叹,难道是因为在金府时受大夫人的影响,竟会在当时认为他不过是位平凡的老人,受了大骗。 见我站在门外,王管家遂遣散了旁人,上前拉过我:“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我的命掌握在人家手里,还能怎么样?老实回道:“一切顺利,只是” “只是什么?” “她这两日似乎对此有所察觉,不再让我替她打扫房间了。” “那这事可就不好办了。”王管家似是不曾料到会有此等状况,苦苦思索着对策。过了一会儿,“对了,快立冬了,各宅子都急需御寒物件,你替我送一些去,顺便” 说到这,他住了口,我一瞧,原来有人进来了,看着王管家瞬间变得和蔼可亲的面目,不禁暗想,这人一生得意,如果被人狠狠地泼了一瓢冷水,肯定会恨死那人了吧。 径自从王管家那里搬了东西回来,进了那破旧的院子,才发现早有人先我一步到了,而且来人竟然是我自进王府内从未见过面的王爷。他显然也是刚到,在门口停着,我知道我该躲起来的,可不知为什么偏偏我的脚却走到了他跟前:“参见王爷。” 我不敢抬头,不是震慑于他的气势,而是抗拒不了他俊美无双的脸,想想真觉得可笑,在金府内明明见过形形**的美人,也早就对此产生了抵抗力,却不想―― 王爷显然没想到这里会有人,被我吓了一跳,马上又恢复过来,问道:“你是伺候清柔的?” “是。” “她的病可好些了?”漫不经心地问。 我心中嘲讽,若是真的担心,何不进去一看?只得睁眼编着瞎话:“回王爷,清柔姑娘的病比起前几日来,好多了,只是身体太虚,下不得床。” “哼,她倒是个会做人的,罢了,等她这病好了,我再来看她吧。”说完,竟毫不留恋地提步离开了。 我暗叹,本以为脱离金府后终于可以过清净的日子了,却又卷入王府的恩恩怨怨中来。还未立冬空中的太阳也还是那么耀眼,却平端让人生出几分寒意来。 第六章 美人谋心计 珠帘卷黄昏,红尘梦未醒。舞榭歌台尽,箫冷人自静。 看着坐在这简陋屋子中间正在优雅地喝茶的人,我早就怀疑起她的身份了。明明王府之中的人皆传她是一青楼歌妓,每日登台都能得到万两金银,却在她正值大红大紫时,被王爷赎了身带进王府。 众人皆以为她肯定会凭着王爷对她的偏爱,一举成为王府中的女主人,谁知却在进入王府第二天被赶到这个全王府最偏僻荒芜的地方,而且还依然我行我素的样子,没有一丝作弃妇的自觉。 然而,无论她有多少秘密,过了今晚,就与我无关了。从今日去王管家那里,一提起清娘王总管脸上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我就知道今晚绝对不是一个平静的夜晚,而那也将是我离开的最好时机。 “这锦被是刚送来府里的吧。”突然从旁边冒出来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也让我注意到站在一边的清娘。因为王爷一直没有给她个名号,所以我们一直这么叫她。 “是王管家听说主子您正病着,怕天冷您受不了,就送了最好的来。” “是吗?” 我狠点了一下头,却不防头突然被人抬起,我向来厌恶与人接触,刚要发作,见到清娘那张妩媚的脸上满是惊艳,遂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份,做低眉顺眼状。可为时已晚,只听清娘用她特有的妩媚声音调侃道:“你到我这里,少说也两月有余了,平日不曾注意,今儿这么一看,这脸袋,这身材,好好打扮一下,倒也不比我差几分。” “奴婢,”我急忙作惶恐状跪下:“主子饶命,奴婢不是有意欺瞒主子,实是家贫,又因长有这么一张的脸,平日少不得许多麻烦,是王管家怜悯于我,才让奴婢得以安静度日。”假话里掺着几分真,安静度日不错,但我更希望是身处在这诡谲深沉的王府之外。(..info无弹窗广告) 清娘面上戒备之意去了几分,兀自自言自语起来:“又是一位可怜之人,是我想多了吗,”见我偷眼瞧她,“好了,你也弄得差不多,可以出去了,我过会儿要休息一下,你告诉厨房的,晚膳不用替我拿来了。” 我道了声“是”,就低着头离开了,出门之前又往屋子里望了一眼。那妩媚的面容罕见地多了几丝愁绪,我知她定是听到了刚刚屋外我和永安王的对话,我握紧了藏在衣袖的东西,平静地关上了门。 转身在走到院门口时,把手中的东西扔了出去,听到“砰”的一声,我冷笑,从离开金府的那一刻起,我就发誓,从此以后,我绝不会再当任何人的棋子。王总管,你以为拿我的性命当威胁,我就会妥协于你吗?我倒想看看过了今夜,你是否还会保住你那张正直憨厚的面具。 ****************** 海棠春,木槿迟,伊人又心伤。 青石寒,梅开早,更年是几人? 满月上了中天,入夜的王府显得格外萧索,被黑夜笼罩的庭院除了路边的灯笼可以添得一丝暖意,而更多的则是孤独和凄凉。多年前的自己,因为被梦魇所扰,常常整夜呆在庭院里,独坐到天亮。那时的我总存在几分侥幸,以为悲伤如这黑夜一般,终将会过去,可曾想到今日之情景?走到一处偏角,细细查看身上有无不妥之处,然后便躲在了角落里。只等着府中大乱之时,趁乱好离开王府。 快立冬的夜晚,那温度低得惊人,我走得匆忙,身上并没有穿很多的衣裳,深夜凉风飒飒,等了一个多时辰,王府中却并不见骚乱声起。我心中疑惑,又觉得天冷得实在是无法维持现在的姿势,遂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却突生陌生之感。 等看清周围的情景,我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原来我竟在不知不觉中走进了王府中的禁地。这里除了王爷可以进出,别的人只要进来了,必死无疑。我的冷汗顿时流了下来,暗自后悔,怪不得这里没人把守,怪不得听不到骚乱声,原因就在于我脚边的那块石碑上写的字:王府禁地,进者杀无赦。 周围冷风倾灌而来,我不知道我现在出去会不会被人发现,身后不可见的地方又有什么不知名的危险在等着我,暗自苦笑,看来我今晚的运气恐怕是这辈子最差的一次了。 正暗自沮丧时,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我一惊,急忙将身体紧靠于树后。过了好半天,一直再没有声音出现,我小心翼翼地将脑袋伸了出去。眼前所见的场景却是令我吃了一惊。 银色的月华铺满了这个荒凉的院子,冰凉的石阶折射出清冷的味道,而院中那六角形石桌上此时正趴着一个人,那人身着一身月白长衫,未着发冠,青丝铺满了整个桌面,桌边放着几个倒了的酒瓶。 我见那人似已醉倒,大着胆子走了过去。上前一看,不禁吸气,果然是永安王。怪不得外面始终闹不起来,原来是主角未登场啊。这算不算上天跟我开的一个巨大的玩笑?我轻笑。回过头去借着月光细细端详着那张俊美无双的脸,这张脸曾今让我无端敬畏着,尤其是那双眼,冷漠得仿佛看不进世间任何一物,而如今睡过去的他却显得如此脆落。 这就是被世人誉为永胜将军,又得到皇帝宠爱的三皇子吗?我暗叹一声,宠爱什么的,怕也只是一个让你冲锋陷阵的借口吧,在金府看了五年的悲欢离合的我,早已不信富贵之家所谓的兄友弟恭,而生在帝王家只怕更是身不由己。 忽听一声“母妃”,低头一看,发现那人眼角竟有泪光闪动,怕是做了噩梦吧。 我见他颤抖地厉害,心中不忍,遂俯下身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母亲儿时唱的儿歌:“茵茵青草地,白白天上云。绿草地,白云锦,谁比谁洁净,谁比谁广阔,谁比谁洁净,谁比谁广阔” 见他的神情渐渐放松,最后终于又安睡过去,我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外面突然亮起了许多火把,我便知道我等的时机终于来了。思酎他们找不到王爷,最后肯定会寻到这来,此地不宜久留,我还是速速离开吧。随即就要走,却在走前瞥了一眼桌子上熟睡的人,如此冷夜,仅着一身中衣,怕是不妥吧。心里的善意发作,咬了咬牙,寻思着离府之前再做一件好事吧,就把自己外面披的披风给他盖上,然后才放心离去。 匆匆离去的我却不曾看到,桌子上本来应该熟睡的人,却正睁着眼聚精会神地看着我离开的背影,眼中若有所思。 ***************************** 繁锦织旧事,花色几陈堂。庭院修室齐,逸花不易养。 从没想过自由居然来得如此容易,青石铺就的街道和道路两旁林立的商铺,我第一次有如此怀念的味道,但此时高兴还为时尚早。 算了算,离我逃出王府那晚直到今日,已过去了两三日,想想我一小小婢女,即使失了踪,也定不会有人寻来,不管了,先找个地儿探探信儿再说。 我这么想着,下一秒便坐在福来茶馆中了。福来茶馆坐北朝南,又离洛阳城门很近,过往行人都喜欢在此歇歇脚,交谈间不免透漏出许多稀奇之事,而这,就是我想要的。 “哎,听说了没,前天晚上永安王府出事了。” “听说是永安王爷那个平日里最宠爱的姬妾死了,叫什么香芫的。” 害人者终有一日会被人所害,这结局我早已料到,这时候店小二把我点的茶送了来,我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浅浅喝了一口。 “可我就想不明白了。” “怎么说?” “听说香芫夫人被害死之后,王爷也不追查真凶,反而令府中人三缄其口,不得把此事外扬,你说怪不怪?” “更让人奇怪的是,那个钟芳阁出身的前花魁清柔姑娘明明一到王府便失了宠,这回子出事后居然搬到了千寻阁” “千寻阁?那不是王妃才可以居住的地方吗?”那人随即认识到自己声音过大,引来了众人侧目,这才住了嘴。 我喝完杯中最后一口茶,心里不甚明了,王府中人一个个都是趋炎附势的主儿,香芫夫人在我入府前确实很得宠,每次出门都要大把大把的人儿跟着。可自从我看到我的主子之后,我便知道谁才是最后的赢家,不过这也是促使我急于逃出王府的诱因。 扔下几枚铜板,我捡起了身边放的包袱,心中的最后一点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我终于可以从这数不清的阴谋中脱身出去。就当做了一场噩梦吧,就如同当年一样,时间会让我放下一切,忘了一切的。 忽然眼前又想起那一晚,白衣胜雪的人儿如月神般俊美的脸上所展现的脆弱,那种令人无法忽略的寂静寥落,与曾经的我是那样的相同,又与曾经的我是那样不同。但我们天壤之别的身份早已注定,陌上花未开,来年更相思。我想我终其一生都不会在看到那么明亮的月了,只得在心里默默祝愿那永安之人终于可得永安吧 第七章 相见不如不见 蝶恋花,花成锦,采之俱上佳,谁又怜她? 无情人,多情路,遇之皆视一,美兮盼兮! 青烟袅袅盘桓于房梁之上久久不见消散,一如我的梦境,虽已梦醒,梦中的情景仍清晰可见。此时的我身在杭州临江的一家小小客栈中,“衣锦还乡”的我心中却一点儿都升不起喜悦之意。若说进王府不是出于我的本意,那么此处的那处宅院,便是让我又爱又恨之处。记忆回到五年前―― “你叫什么名字”冰天雪地的路边,一华衣锦服少年把手伸向路边几乎快被冻死的小孩,那眼中的怜惜生生灼了人的眼。 “丫头,我今天刚从夫子那里学了一句诗,惊梦不成云, 双蛾枕上颦。咦,这颦字与你极是相配嘛,反正你也没有名字,唔,就叫你颦儿吧。” “颦儿,我要走了,要去一个极远极远的地方,不过你放心,一年后我定会回来找你。”少年已初具丰神俊朗的姿态,举手投足间就把别人生生贬低了去。 那时的我还未从亲人的伤痛中脱身开来,从不珍惜身边的一切,却没想到多年后的我只有靠着这唯一的一点温暖过活。 我曾想,如果,当初的我再留心一点,小心一点,又怎么会中了人家的圈套呢?那个黑色的小屋,十岁小孩儿不该承受的一切,都让我用身用心生生受了去,若说后悔之处,便只剩下一桩,就是当年梨花树下,应下那不该应的约定,令我多年牵挂于斯。 洛阳离杭州并不算太遥远,消息也很灵通,两年前听说他娶了妻子,继了父业,将家族生意打理的越发兴旺了。若是换成两年前,我听到这消息,定是要上前问个清楚的,如今时过境迁,经历过太多的我早知道富贵家的人活得有多么身不由己,而我的身份也是注定了不能再和他有任何交集的。所以,我的本意,只是来看一看他,只是看一看,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此时正值立冬,天黑的快,夜里的刮得人几乎站不住脚跟,等了许久,终于有一顶颇为华丽的轿子在童府门前停了下来。 我躲在童府大门旁的大树后,昏黄的烛光照不到的身影,黑暗却影响不了我望向那顶轿子时的视线。 一身深蓝色的狐裘大衣披在身上,头上术着青玉冠,天色昏暗,我看不清他的脸,却知道是他,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童远之。 我的泪突然就潸潸而下了,不带一丝征兆的。 世有真君子,梨树绕清枝。 闻之驱马来,得卿明日还。 *********************************** 频来送佳期,雁过人未还。 阁楼凋碧落,雨夜又迟来。 我一直目送着那白衣胜雪的人裹挟着冷风进了府,才不舍得收回视线,擦了擦脸上的泪水。(..info无弹窗广告)明明这两年的磨练已将我的心肠练得刀枪不入,可一旦情绪波动较大,泪水便会潸然而下。我知道这是身体的一种惯性,所以一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时,我便会找一个无人角落哭一场,就比如现在,只要那人不会再出现在我视线里,我便又是那个无比坚强的颦儿。 至于童远之―― 算了,你与我相处不过半年,就是如今我站在你面前,你也不会认出我来,何必再徒增烦恼呢?我应了约,只是岁月无情,我姗姗来迟,君子已不可见,且归去罢。 从童府那里走回我下榻的客栈,中间不过一街的距离,只不过此时正值深夜,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天上圆圆的月亮照在青石铺就的街道上,越发有种萧瑟的味道在酝酿。 走至一个偏僻的巷子中,忽听前方不远处有利器摩擦之声,知是危险之地,遂要远离这处。突听一声闷哼,眉头一皱,这人是,试探性喊了声:“花惜?” 里面人没回答,但我知道是她,不顾自身危险,上前两步,走近一看,果然是她,旁边是一人的尸体,看穿着是大宅仆人的服饰。我见她不回话,脸上惨白一片,身形摇摇晃晃的样子,知她定是受了重伤,却不知是否好好医治过。上前扶起她,她原本紧闭的眼睛在我拉住她胳膊的一霎那迅速睁开,那眼中的肃杀之意在看清是我之后才收敛下来。 我知道现在问她什么都不是最好时机,而现在她身上的伤却是一刻都耽误不得的。遂急急搀了她去。多亏她身上穿的是最普通的丫鬟服饰,我们一路走来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就这样一路顺利地我把她带到了客栈里。给了店小二二两碎银,吩咐他出去找个大夫回来。 趁着店小二出去的功夫,我检查了下花惜身上的伤,拨开花惜握住胳膊的手,只见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横在玉臂之上,肉都外翻出来了。我急忙找来干净的布帮她先捂住伤口,见她失血的厉害,急忙让她躺在了床上。 “你――”我与她同时开口。 “你先说吧。” 她开口:“你怎么到杭州来了?” “来看一位故人,你呢?刚才,那人――” 她脸上的神情惨淡之极,似乎在斟酌词句,半饷后终于开口:“颦儿,能求你一件事吗?”那表情竟是极为慎重之势,感染的我也认真起来。 “什么事,你说。” “如果我死了的话,你能不能把我和花颜葬在一块?我知道花颜的丧事是你一手包办的,金府散了后,我曾在金府附近找过几日,却未曾发现她的安葬之地。”那是自然,花颜死的如此之冤,我又怎忍心让她死后还日日面对着她的仇人呢?不过―― “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 她听后,脸色越发黯淡了,喃喃自语:“连你也不肯原谅我了吗?” 我上前握住她的手,对上她错愕的眼:“不,我和花颜从来都不曾怨恨过你,但如果她在这的话,她肯定也不会同意,难道你忘了当初我们三人结拜时说了什么吗?”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只求平平安安一辈子。” “是啊,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只求平平安安一辈子,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答应我千万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我的手突然被她紧紧的握住,仿佛借由此她便可以拥有无穷的力量。 她抬头看我,脸色已经好了不少:“怪不得,在金府时人人都爱与你亲近,要是我不自视甚高,早些发现,早些” 我捂住了她的嘴,微笑着看她,她看着我,嘴角也渐渐掀起一道灿烂的弧线。这一刻,以前的一切针锋相对似乎都不复存在,当年花季正好,眸光倾,碎一地,谁与歌韶华? “叩叩。” “谁?” “小姐,大夫请来了,您现在就让他进来吗?” 我上前开了门,将大夫迎进门,又给了小二些赏钱,让他再去烧些热水,遂打发他下去了。 转身看向床铺上正被诊脉的花惜,我有预感,我才过了几日的平静生活又将被打破。 第八章 故人复相见 牡丹者,富贵之征也,繁华深几许,雍容众人赏。(..info好看的小说)生来即为帝王家,身披彩霞背朝阳。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贵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看着眼前各色名贵的衣衫随风飘荡,虽是冬日,但花园里却不知从哪里搬来了几株极为珍贵的牡丹花,此时正在院子里尽情开放着。我尽量把自己的身形往后靠,生怕被人看出什么破绽来,心中却在后悔,为什么抵挡不了花惜的请求,非要来这劳什子的宴会。杭州有一富人,姓林,原本只是杭州城里一个小小商人,这两年不知发了什么横财,一跃成为富可敌国的人物。听花惜说,之前她调查的金府那些消失的资金,正是被偷偷运到这林家了。而在我来之前,她已经在这林府呆了些日子,前日刚得了些消息,却被人发现了行踪,才不得不灭了那人的口。不过,既是如此,她恐怕也不能多呆,她答应我,今晚再进去打探一番,无论能不能弄清楚,一定会平安返回,还拉着我一起来。说是今晚正值林府开宴会,人多嘴杂,让我装成侍女,在宴会上打探一下,关键时候接应接应她,我拗不过她,便出现在这里。可自从她安排得当离开后,我的心却无来由地慌了起来。总觉得今晚会有什么重大之事发生,希望花惜能早点回来。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很灵。这次宴会上,我看到了童远之,白衣胜雪,翩翩而来,步履清柔而有节奏。我第一次看清他现在的相貌,如那荷塘里最纯洁的莲,灼灼而不妖,眉眼如画,远远的看着便生出一份温润之感,再加上嘴角一直挂着的浅浅的微笑,使人见之无不视为天人。我暗叹,小时候便知他长大后定是倾国倾城之貌,如今看来有过不及。 而让我最手足无措的是,我居然看到了我以为今生再也看不到的人――金府大夫人林氏,身后还跟着林烁。 我转了转眼珠,看来花惜说得没错,这个林大富人绝对跟金府衰败脱不了关系,只是这次花惜你真的只是为了调查这事吗? 正想着,宴会的主角终于出场了,我躲在旁边,高大的树影正好挡住了我的身影。我仔细地观察着在座的人,林大富人是个大胖子,长得肥头大耳,见这么多人来,显得高兴极了,话都说得结结巴巴的。 我听得有趣,却见他的眼总往左边瞟,循着视线望去,是林氏。而坐在林氏旁边的林烁显然精神不太好的样子,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我猜不出他的意图。 遂转移视线,往其他桌看去,人群中最显眼的莫过于一身白衣的童远之。只见他手执酒杯,和他人一样作出敬酒的姿态来,眼中的不屑之意却显而易见,忽见他的眼神瞥向后面,我一看,吓了我一跳,虽然那人穿着的衣服是最普通的布料,全身上下没有一样贵重的物事,但他那无与伦比俊美的脸庞以及高人一等的气势,让人无法忽略他,而我,更不可能忽略他,因为他是永安王。 虽说我们只有几面之缘,可我现在毕竟是从王府中逃出的奴婢。当初进王府的时候,被王管家迫着签了终身的卖身契,,虽说不情愿,可理论上我还是王府的人,一旦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所以,王管家才可以光明正大地要挟于我。 如今。可不是瞎想的时候,在看到永安王的一霎那,我便做好逃跑的打算了。而此时花惜也回来了,尽管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样子,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她朝我笑着,刚要开口,被我堵住了嘴,我拉着她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直到听不到喧嚣,我才停下脚步。 “你怎么了?” “永安王爷来了。” “三皇子,他来这干什么?再说,他来不来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于是,我把我在王府的经历告诉了她。 “这么说,你是逃出来的?” “是,而且一旦被抓回去,不光是王爷饶不了我,王总管让我知道了他那么多秘密,他身后的势力肯定也饶不了我。” “如此这般,那我们赶紧走吧。” “都不许走――” 是谁偷听了我们说话,我和花惜紧握的手心里布满了汗。 *********************************************** 几度春寒峭,此倍百花好。 江南多富饶,经年不惊扰。 从树后走出来的少年不复几个月前的风流倜傥之姿,大约之前宴会上多喝了几杯,脚步踉踉跄跄的,望向我的目光却很是感伤。 我试探性地开口:“林烁?” 我的开口终于打破了眼前的尴尬场面,少年终于回过神来,却显得更为激动,猛的扑过来,抱住我:“你没事,真好,真好,我还以为,我以为” 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住了口,我实是无意伤害他,但经历了那么多事,我实在不想再纠缠下去了,作势要推开他,却被搂得更紧。 我低叹,朝着花惜说道:“你说如果大夫人再看到我和他的侄子纠缠不清,我是否还有运气逃过一死呢?” 说完,我明显感到抱着我的身体一僵,我知道这是我曾经对他说过最狠的话了,可不如此,如何能断得干净呢? 果然,他颓丧地放开我,转过身去:“你们快走吧,我在这儿喝醉了,不曾看到有人来过。” 我一直都知道林烁是个聪明人,只是被保护得太好,只怕从来不知道被人拒绝的滋味吧。而我,又何曾做过如此狠心之事?若不是他一直未鼓足勇气抬头看我,我眼中的伤痛哪能轻易瞒过?等离开林府好一段距离,我和花惜才停了下来。花惜上下打量我,我问她:“你在干嘛呢?” 她煞有介事地开口:“我一直以为你是凭借美色才得到表少爷的青睐来着。,今日看来,不像,不像。” 那幅挤眉弄眼的样子逗乐了我:“昨个说我易与人,今个居然说我以色侍人,难不成在你心里我就是个长着三头六臂的妖怪不成?” 没想到她却是一呆,右手不由自主抚上我的脸,我一僵,她浑然不觉,自言自语开来:“怪不得,怪不得花颜那丫头整日粘着你,只要能看到你的笑容,就是要我立即去死,我也愿意。” 我怒:“平白说什么傻话呢”拨开她放在我脸上的手,“你今天查到了什么?” 听到这话,她终于回过神来,然后脸上竟是很纠结,问我:“能不能不说啊。” 我知她有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罢,我终究不能将花惜待作花颜一般亲近,迅速恢复平静:“你不想说就不说,我知道你也有自己的选择。”而过了今晚,你我便分道扬镳吧。 我知道我这样做极不厚道,可是我实在不想再做那些高高在上人物们手下的棋子,我只想找个小山村,种几亩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从此面朝黄土背朝天,不理江山事。 手却忽然被花惜拉住,眼前人儿腮帮鼓鼓的样子像极了花颜,让我差点以为是花颜复活了:“我不是不想说,只是怕我说了,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的。”她四下瞅了瞅,把我拉至一偏僻角落,小声开口:“我今晚查到,原来林家一直暗自帮着二皇子一派,金府的衰败,其实只是林家施的一个障眼法,金府真正的家当都被转移到这里了。” 我皱眉:“那今天的宴会莫非是为了筹集银两之用?” “你猜对了,据说二皇子正在偷偷地招兵买马,准备造反,你说,这事与林府是不是有关呢?喂,喂,你说话,说话啊。” 我此时脑中却想起了一个人,在宴会上,那白衣胜雪,飘然若仙的姿态,那么无辜的人若是因为别人犯的罪恶便被牵连甚至杀害,我想我此生定不能安寝。可是,我该如何提醒他呢?忽然想起了一个办法,急忙抓住正在喋喋不休说着话的花惜的手,对上她的眼:“花惜,帮我个忙。” 第九章 似是故人来 青青河边草,小小池中找。 索之欲为谁,悠悠在心恼。 大兴王朝庆历二十年这年冬至,杭州下了好大一场大雪,那是江南有史以来下过的最大一场雪,很多人由此受了风寒,童府的当家,那个被称为杭州第一儒商的童远之也病倒了。 而我,就是在闻着这一室药香中,看到了那床铺上虚弱的人儿。红珊瑚做成的珠帘阻挡了我的视线,童远之躺卧在床上,床边他的妻子正在为他擦拭着额头,那一副伉俪情深的场面生生将我隔绝在他们的世界之外。而我,不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场面发生的,不是吗? 举着手中的水盆,我挑开了珠帘:“夫人,水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女子白皙的手腕在我眼前晃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童远之会娶她了。南国有佳人,倾国又倾城。如此娴静的气质,又出身大家,与童远之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不过,这种深闺之人,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竟能日日守在夫君病榻之旁,其毅力着实可嘉。 童远之开口:“嘉怡,你这两日日夜守着我,想必累坏了吧。” “夫君说的哪里话,夫君每日在外操劳,我又无法替夫君分忧,如今夫君病了,我不过做这些小事,又怎能累着呢?” “我知你贤惠,但我的病确实已经好了不少,你先回去休息下吧,我可不想我这个病人才好彻底了,又要照顾你这个小傻瓜。”语毕,宠溺之意尽现。 “那我先回去休息了,晚些再来看你。”仔细替童远之掖好被角,她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这时,我才发现房间里只剩下我和童远之,顿生尴尬之感。 “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前好像并没有在府中见过你。” 我随即收回心思,规规矩矩地回道:“回老爷,奴婢欺霜,是孙管家前几日刚从外面找来的,说是原来照顾老爷的春香姑姑病了,让我先替着。” 多亏了这几日的大雪,童府许多人都生病了,正招仆人,我让花惜随便给我编排个身份,便进了府。花惜说她还有其他事要去做,送我到童府后边离开了,临走前拉着我的手,很严肃地告诉我,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把二皇子谋反的事说出来,否则谁也保不住我,我只回了她一句:当初结拜时说的誓言我一直都会记得。她当时明明已经走出老远,听这话,忽的回过头来,大声朝我喊着:颦儿,你一定要活着等我回来。我站在风中微笑。那个时候,我还不曾料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再见面时已是敌人,还是不死不休那种 “春香生病了?也难怪,她那么一大把年纪了,也该给她一笔钱让她回老家享享福了”回头望向我,和颜悦色道,“在我这里不用太拘谨,我平日不常在家,你也不用时时跟着我,若有什么需求,就跟管家说,知道吗?” “欺霜明白了。” “那好,我要休息一下,你且退下吧。”“是。” 当我轻轻掩上房门的时候,童远之已经睡下了,我从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和他如此平静的说话,真的是带假面具久了,连戏也可以演得那么真实吗? 抬头看着院子里种的那颗梨树,我十岁时第一次来童府时,它还是不到一人高,如今竟有碗口粗细了,而那树干的纹理却未曾变过。当年在树下许诺的小孩子也皆已长大,现在却相见不相识了。 第十章 智者千虑,总有一失 细雨东风面,自捻六月线。 彩妆迎向前,知是故人来。 雨前龙井特有的茶香冲淡了一室的清冷之气,童家宽敞的大厅之内,我站立在童远之身后,此时的我低垂着头,尽可能得隐藏住自己的身形,心中暗暗祈祷坐在不远处的“尊贵客人”千万不要注意到我。 一身深色长袍,不着任何纹饰,那人虽在进门后一句话都没说,却无人会小看了他去。那俊美的外表,容不下天下任何一物的冷漠之眼,我曾经以为我此生再也不会看见你了,永安王。 童远之喝了一口我递上来的茶,轻呷了下,开口道:“听说阁下有笔大生意要找我谈,恕童某冒昧,可否告知阁下姓名?” 乔装改扮的永安王爷一改在王府中那高高在上的形象,很是谦虚的开口:“童老板客气,在下景望,从洛阳来此做笔生意,听说杭州这里有位童老板,与人做生意特别讲诚信,价格又很公道,所以,特来拜会。” “哪里哪里,景老板太抬举童某了,要说在杭州有如此名望的,并不只有童某这一家,像是城东的林进林老爷,虽说人比较斤斤计较,但对人对事还是很上心的。” “奥?照童老板这说法,是跟林老板很熟罗?” “呵呵,熟倒谈不上,只不过大家都是商人,见面总要客套客套不是?” “那如果有一天,林老板家里出了事,找童老板你来帮忙,你是帮与不帮?” “唔,这事” 我一直在旁边听着,越听越心惊,明知永安王不过是在试探,可我顾及童远之的安危,一时也顾不得许多,将手中端着的茶壶掀翻了去。一时间杯子碎裂声响彻了一地,我急忙蹲下身,遮掩住自己的面容:“奴婢一时手滑,请老爷责罚。” “你不必如此慌张,可是伤着哪了?” 我急忙摇头,如此温柔的语气一如当年,我忽然觉得自己的隐瞒格外对不起他。 “童老板,需要我帮忙吗?” “这倒不必了,只是婢女不慎打碎了杯盏,下去收拾收拾就可,只是今日童某多有不适,实是没有余力来谈生意了,改日等童某病好,定当到贵府与阁下详谈,望景老板见谅见谅。” “登门倒不必了,既然童老板身体不适,景某就此告辞,改日再来拜访。”双方又寒暄两句,那人便离开了,我感到那两道冰冷的视线终于从我身上离开了,不禁长舒一口气,但心里更多的是疑惑,我与永安王不过几面之缘,我确信他是认不出我来的,可是那久久的注视又是为何呢? 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双白底黑靴,我知道童远之一向聪明,此时如果抬头定会露出蛛丝马迹,正在心里苦苦思索解决之法时,忽听上方人说道:“去找把扫帚把这里打扫了吧。(..info)” 我一惊,抬起头来,还是那谦谦君子的模样,虽然脸色还有些病色的苍白,嘴边却挂着一抹了然的笑意。我忽然发现,眼前这人依然是十五岁时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明明知道一切,却毫无理由的选择包容。 童远之看我呆呆的样子,便敲了一下我的头:“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还不赶紧打扫去,记住,下次可不要这么冒失了。” “知道了,嘻嘻。”此时,我笑了,露出了我这五年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我这才想起,今年,我不过十五岁而已。 **************************** 秋雁双飞,落英归去,故人桥头长流水,鬓上霜发生。 岁月欢渡,茶凉席冷,梦回花好月圆时,灯火长安路。 有时我总会想,若是当初我不曾遇到童远之,甚至家里未曾出过事,我的命运是不是会完全不同呢?冷夜深深,我剪完蜡烛上过长的烛芯,屋里的童远之已经在春香姑姑的服侍下睡下了,我随着姑姑一起退出房间。我小心着跟上春香姑姑的步子,生怕她有所察觉,我十岁那年来童府时,春香姑姑就已经在了。那时的她年轻貌美,虽是丫鬟出身,却经常有人上门求亲。那时的她可谓风光无限,而她却在童家祖宗面前立誓,一辈子为童家奴,永不嫁人。我那时尚不知她为何这样做,如今倒能理解她的做法了。身为奴才,万万做不得的便是爬到主子头上去,否则只会遭人唾弃罢了。十岁时我便知春香姑姑的聪敏,如今更是不敢掉以轻心。 终于随春香姑姑来到下人的住所,童家对下人的待遇不错,两三人住一屋,我住这屋本来有一人跟我一起住,这两日正巧家里有事,便只剩下我一人。我脱了外衣,躺在床上,却无一丝睡意。回想起前日自己那盲目举动非但没有解了童府的危,却让永安王多了几分警惕,如果他改日再来,我又该怎么办?正在苦苦思索对策,突然门被推开,闯进来一名黑衣人,我正要喊人,一柄剑横在我的脖子上,压低声音威胁我不要出声,一切不过发生在须臾之间。我心思百转,随即平静下来,表面却装作很慌张的样子:“你,你要做什么?” “放心,我不会杀你,只是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而已,你一定要给我说实话,明白吗?” 我急忙点头。 “我问你,童府的库房在哪?” 我见这人虽全身都包于黑布之下,唯一露出的如狐狸一般的狭长双眼却暴漏出此人的狡猾,心知这人不好糊弄,但既是有所求,便总会有破绽。 我装作被吓破了胆,抱住了头:“我,我不知道,不要问我,老爷知道后会打死我的。” 我一边小声地抽泣,一边趁那人不注意移动着身子。 那人见我如此胆小,防备之心稍减,我趁机把一只手伸到了床边。 “你真不知?”那人仍不死心。 “我,我也是才到这府里当丫鬟,府里有什么都不清楚,都是春香姑姑,春香姑姑,你快跑――” 我朝着那人身后大喊,等他转过头去,我迅速从床头那里拔出剪刀,刺了过去,一边大喊:“有贼啊――” 那人转过头去,知是上了当,转头却又迎上我的剪刀,随即用手中的刀子一挡,便将我的剪刀打飞。我早知道凭我那一下绝对伤不了人,所以,当他挡上我的剪刀时,我就拔腿往门口跑,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哼,骗了我还想跑,小丫头,你胆子不小啊。” 这时,门外响起了一片喧闹之声,那人见今晚已经打草惊蛇,只得放弃。我以为他会遵守承诺,放了我,谁知这人上前仔细瞅了瞅我的脸,露出猥琐的一笑,然后我便感到头部一阵疼痛,晕了过去。 第十一章 江南风云起 江南多锦绣,歌舞进画舫。.info[] 欲寻知音友,红袖添香处。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小巷之中,被人五花大绑,嘴里也塞了块棉花,巷子里没有一丝光亮,我凭借着我的能在黑暗里视物的眼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把我捉来的贼人不在这里,大概是知道这里太过偏僻,没人会经过,不担心我会逃跑,就独自把我扔到这里。但他恐怕万万没想到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鬟身上尚有自保之物,那是花惜临走时留给我的一把小匕首,本来是留作防身之用,却不想现在派上了用场。 来不及多想,我立刻把脚上裹着的那层绸布撕开,取出里面的匕首。匕首很小,不过三四寸大小,却是异常锋利。我把脚上的绳子刚刚割开,就听到附近有脚步声传来,心下一惊,急忙躺回地上,将绳子恢复原样,手上却在暗暗用劲,希望能在人来之前把绳子解开。 “就是她?”一轻佻的女子声音传来。 “是她,妈妈,你仔细看看,那小模样可真是不错。” 感觉有一只满是脂粉味的大手摸了摸我的脸,我急忙敛下心神,继续装昏迷。 “是不错,不过老鬼,你出的价也太高了,我们天香楼一般只收十岁以下的女娃娃,像她这么大的,光是**就需要一大把银子,你看总不好让我砸了招牌不是?” “嘿嘿,妈妈说得是,那依妈妈,多少银两合适呢?” “不二价,一百两,这是我能给的最高价了,还是看在熟人的面子上。” “好,一百两就一百两,成交!” 此时,我要是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是我太笨了,不过现在还不是我逃跑的时机。 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发现刚刚抓我的贼人正和那天香楼的老鸨交换银钱,旁边守着两打手。贼人的轻功奇高,我不能冒险,不过,相信他也不会久待,果然,“妈妈,那我先走了,这丫头你自己带回去吧。”说着,就听见上梁之声渐远。 我思酎着机会来了,就在那老鸨吩咐两打手上前抓我时,我从地上一跃而起,趁着两打手吃惊的功夫朝老鸨扑去,老鸨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我推倒在地。我脚步不停,快步朝巷口而去,后面不时传来“站住”“不要跑”之类,全被我抛之脑后。 谁知当我终于跑出这条小巷子之后,更大的难题横在我眼前。小巷子直通的地方居然是花街。左右找不到出口,后面又有追兵,我一咬牙,便往对面妓院里跑。 妓院门口的龟奴没拦住我,我直直冲了进去,里面此时正是一片笙歌艳舞,被我横冲直撞的跑法弄得一片狼藉。我看到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子因此都惊掉了好几层粉,那样子滑稽的很,不禁笑开了花,突见那老鸨又带人闯了进来,便急急往后院跑去。 来到后院,这里是一个单独的院子,舞榭楼台,楼前还有一个大大的池塘,时值冬季,万物凋零,池中尽是荷花的残枝。顾不得欣赏景色,我急急往前跑,待跑过池塘中间的廊桥后,我终于在楼前的小院里看见一人。 而那人,让我生生停住了脚步,此时月华铺院,一人白衣胜雪,手执酒杯,对影成双,这场景与一月前是多么相似,但那人眼里的冰冷,足以让我明白他此刻仍是清醒的。 ************************************* 月影人成双,清凉碎梦池。 醉时相见欢,一一入风里。 换作平日,我要是看到这位永安王,也定是绕道而行,今日不知走了什么霉运,竟让我与这位“相逢”了。所谓冤家路窄,我想用来形容现在我俩的情形再好不过,至于后面的追兵,也被我列于次位了。 夜凉如水,四周又没有灯火照明,我看不清永安王的表情,不过猜也知道,那神情定是冰冷至极,他似乎极为不喜别人闯入他的私人领地。我在王府时,就发现府里的姬妾从未有可以进入他房间的,每晚找人伺候都是把人洗净送到另一个房间。 未等我细想,对面的人开口,语气自是冷冰冰的:“你是何人?” 我想我此时定是狼狈极了,奔跑中掉了一只鞋子,头发也散了开来,只穿着一身中衣,灰头土脸的样子估计他也认不出我来,遂作出一个大胆的决定,急忙作慌乱状:“求求你帮帮我,后面有人追我,我,我不想被卖到妓院里去。”语毕,已是哽咽。为了让自己演的悲惨女子更真实些,我上前两步扑倒在他跟前,抓住他的衣服下摆就不撒手。立刻我就感到背后有股寒气冒了上来,我知道我这是一步险棋,可我此时已经别无他法。 正巧此时,追我的老鸨恰好也带着人来到这里,我这才感到我身上的寒意少了些。 老鸨显然与永安王相熟,吩咐其他人噤声,只身上前请安:“深夜打扰了客官安歇,老身深感抱歉,这就将这惹事的丫头带走,还望客官见谅。” 看到老鸨示意那些打手上前来抓我,我下意识地将身边人的衣角抓得更紧,慌张的我没有看见永安王在我做出如此动作时,眼里出现复杂的神色。 “这是一千两,我把她买下了,你们走吧。” “什么,可是客官,她”老鸨终于在那双冰冷的眼睛下败下阵来,收下银票,“那老身就先退下了,不打扰客官休息了。” 看到老鸨带人离去,我终于长舒一口气。虽说这戏演得假,但想必已经打动了永安王。在洛阳百姓心目中,永安王不仅是战神的替身,还是无数年轻少女心目中的最佳夫婿。 原因是永安王是一位特别怜香惜玉的人,被他带进王府的大部分姬妾都是身世很悲惨的女子,出身青楼的更是不计可数。虽然最终能长住王府的不多,但据说王爷给那些离开的的遣散费也很客观。所以,我才会在他面前演了这么一出,而我也笃定,永安王他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永安王自老鸨走后,就一直站在原地,我不知他在想什么,心中又苦苦想不出脱身的方法。他只身一人出现在这青楼之地,其目的肯定不单纯,更不可能让我这个不知底细的人跟在左右。而现在,我只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鸡肋者,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我就这样没有任何形象地坐在地上,脏兮兮的手还抓着身边人的衣角不放,良久良久,久到我的胳膊都麻木了,身边人终于走离我身边,回到石桌旁继续喝酒。 我呆呆地看着那人淡定地拿起酒壶把玉制的酒杯中倒满,然后很优雅地一饮而尽,脖子在空中扬起高贵的弧度。然后挑眉看我,举了举手中的酒杯:“过来陪我喝一杯。” 如此温柔的月光,如此谦和的语气,我实在有些受宠若惊。但我从来没有喝过酒,当我浅尝一口之后,便被其辛辣的味道逼得只得作罢,对面坐着的人也不勉强于我,继续喝着。明月夜,影成双,多年后的我依然忘不了这一幕,冰冷高贵的三皇子,在这个寂寞的月夜,眸中带着几分空茫,痴痴眺望着水中之景,那是我第一次从他的脸上看到哀伤的神情。我第一次对他有了惺惺相惜之感,却不知正是这种不具名的悲伤神情在今后的岁月里,几次左右了我的人生,让我深陷于泥淖之中。 ********************************* 人思多阡陌,转身皆归途。 我站在杭州最大的客栈――春来客栈的天字一号房中不停地对窗叹气,造成我现在这种困窘局面的不是别人,就是永安王皇甫景――现在化名为“景望”的洛阳商人。自那日他救下我后,完全把我当做贴身丫鬟般,事事要我服侍,关键不是这个,而是每当我做事的时候,总感觉那双冰冷的双眼在审视着我,让我不得安宁。而让我最郁闷的是,每当我想法设法想离开时,他都有所察觉般,分派给我更多的活干,让我忙得团团转。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留下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知道我之前的身份,不过在他身边我相信我更能打听到关于童府的消息,这么一想,我便定下心来。 且不说这些,这两日,皇甫景出过两次门,他出门带着小厮,并不带我,但这并不影响我从那不甚灵光的小厮嘴里套出话来。皇甫景这次来杭州显然是不想让人知晓,身边连亲信也没有带,要不是我对他的印象格外深刻,也定是认不出来的。 那小厮显然不知道他老板的真实身份,一提到他老板,就两眼放光,说那林老爷平时是多么嚣张跋扈的,见了景望,立马变得客客气气的,就和老鼠见了猫似的。我询问他,是不是景望要跟林老板谈一笔大生意啊。他吃惊,你怎么知道。然后他小声告诉我,是关于买卖铁器的。 大兴王朝一贯对于铁器的使用是有严格限制的,他也不明白林老板突然要那么多铁器做什么,而我则吃惊不小,永安王这是逼着二皇子反吗?若是换成以前,我也定会当这不过是一桩普通生意,而现在做生意的人换成了三皇子,其目的也就昭然若揭,兵器是二皇子自己造的,兵马也是二皇子自己招的,到时候只要往皇帝那里参奏一本,二皇子纵使不想反也必反无疑。可是,为什么会找上童府呢? 心思急转,不好,童家几代经商,在杭州的影响力不可谓不深厚,皇甫景若是要揭发二皇子的话,定需要一个所谓的证人,而童家则是最好的选择。若是二皇子不反则已,若是谋反,第一个灭的肯定是童家,任童家怎样撇清关系,也改不了现状,此计不可谓不歹毒。 “欺霜――”之前听到这声呼唤,我定会紧忙赶过去,现在的我却只剩下满身怒火。 动作极快地上了楼,第一次在他面前挺直着腰杆:“老爷,欺霜有些不舒服,今天就不伺候老爷了。”我在忍,我怕我会忍不住直接杀了眼前这人,这计实在太毒辣,若说唯一可解之法,只能是眼前这人放弃他的决定,而这个可能是不可能存在的。 就在这时,一声轻笑自眼前这人嘴角溢出:“我还当欺霜会一直这样沉住气呢,说吧,你处心积虑地混到我身边,到底图的是什么?” 什么?原来如此,我一直当我可以一直留在他身边,是出于一种侥幸,到头来倒是我自己自作多情了。也是,那么拙劣的戏码,唤作一般人也定不会轻信,更何况是一贯以睿智著称的永安王呢? “既然老爷知道了,也定知道从欺霜这里问不出什么来,那老爷打算如何处置我呢?” 谁知那人脸上突然有茫然的神色出现,我还没有看清,就被他掩饰过去,不再看我,却用一种更为复杂的神色看着我:“不管你是谁派来的,我不杀你,你走吧!” 我一时惊愕过度,竟呆愣当场,随后终于领会到他话里的意思,若是换成前一刻,我定会对他心生感激,但如今我对他再无一丝幻想。 我提步往门口走去,外面的天色昏沉地吓人,一同杭州现在的局势,我知道或许往后的日子里这种天气将更加强烈了,而我也明明下定决心再踏进去,但不知为何我始终舍不得迈出那最终一步去。 鬼使神差般,我转头向屋内那人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想过与你为敌。”如若可以选择的话,颦儿从不想与任何人为敌。 第十二章 旧人复联手 长恨几时有,恩怨相寄予。[..info超多好看小说] 骑马东行去,惟留马蹄急。 从客栈出来,我并不急着回童府通风报信,原因无他,以我卑微的丫鬟身份,莫说这一番说辞无法让人说服,更主要的是,我怕府中人多嘴杂,若是传到了府外,童府照样逃不掉被殃及的命运。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办法从根源上彻底解决童府之危才是上策。多亏了十岁时在童府那年,童远之每天不厌其烦地把他在学堂里学到的东西教给她,正是这些为数不多的却又极其珍贵的前人智慧总是在她陷入危机之时救了她的性命。 君子之己任,乃修身治国平天下也,若要长立于天地之间,干出一番大事,则非要有功名加于己身尔,此为成官之道也。成官,对了,或许他会帮上忙。只是,我该如何找他谈呢? 杭州城首富林大老爷府里最近来了一房远房亲戚,那衣着华丽的妇人带着侄儿,府中人只知道是极有来头的,对待自是尊了林老爷的吩咐,小心翼翼地,不敢出一分差错。所幸,那妇人似是极为慈善的,不曾怪罪过下人,而那英俊的表少爷对待下人则更是温柔,惹得府中不少丫鬟一见他都羞红了脸。 不过,自从前几日林老爷在府里办了一次宴会后,一切都变了个样子。妇人看着府中下人极不顺眼似的,对其非打即骂,而那一贯温柔的表少爷则呆呆地看着,毫无劝解的意思。府中的老仆人叹了口气,这林府恐是要变天了,只是不知他们这些家仆是否还能挺过去。 “那,这块玉给你,你如果有事找我,便托别人把这玉交予我,我便会‘嗖’的一声出现在你面前。” 我站在林府的门口,面对那个急速冲出来的身影,那欣喜的表情让我为此行的目的多少感到惭愧。还我等我反应过来,林烁已经上前拉起我的手:“告诉我,我这不是在做梦吧,颦儿,我曾以为你再也不会来看我一眼。” 我叹气,无论眼前这人曾做错过多少事情,我始终做不到恨他,所以我只能选择离得远远的,不让彼此再受伤害,如今看到他这样子,我的心里泛起一阵阵疼意,突然怀疑起自己如此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info好看的小说) 在我呆愣间,他却忽然放开了我的手,好像怕自己再后悔般,撇开看我的视线:“你是有事来找我的吧!”我哑然,看到他眉宇间沉淀的淡淡愁绪,我一直都知道他很聪明,却不曾将这些心思用于勾心斗角上,如今那颗七窍玲珑心也染上尘埃看吗?缘何不识少年时,当年轻风敛春衫。 遂敛下心神:“在颦儿心里,表少爷永远是小瓶子的好朋友,无论表少爷曾经做过什么。不瞒表少爷,我此次来找表少爷,只是想问,颦儿可否如以前一般信任表少爷?”林烁眼中闪烁的光芒忽明忽暗,然后他缓缓地笑了,恢复以前那副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形象:“有何不可?”那时候的他一定不知道,这是我自十岁后,第一次选择信任别人,连同我的生死。 ***************************** 江南烽烟起,乾坤手中定。 我拉着林烁来到附近一处僻静之地,压低声音:“你姑姑是不是与林家老爷在谋划一些事情?” “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姑姑从不允许我插手此事。” “那你现在在你姑姑那里能否说得上话?” “还行,若是一般事,姑姑都能依着我。” “那好,你回去就这样和你姑姑说,就说今天你在街上看到那个跟林老爷做生意的景老板从县衙出来,还是被县太爷亲自送出门的,态度甚是恭敬,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但是仅这么几句话,便足以打草惊蛇,二皇子那边在查清楚景望这名商人身份之前定不会再轻举妄动,这样童府就安全了,只是如此一来,永安王爷定不会轻饶了我,想起那张不过才离开几个时辰的清冷高贵的人物,我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矛盾,我并不想与你为敌。不过你已经触碰了我的底线,童府是在我父母被害后唯一带给我温暖的地方,我是不会让你毁了它的。只是如此一来,怕是做事了背叛的罪名了吧。我苦笑。 林烁见我笑得惨淡,关心地靠上来:“小瓶子,你没事吧?” 我避开那温柔的视线:“请表少爷以后不要再如此称呼颦儿了,少爷和丫鬟当朋友,终究会遭别人耻笑的。” 林烁刚要开口辩驳,被我抢到了话头:“还有,有空的话,多与你姑姑说说话,她其实很可怜的,一直孤孤单单一个人。” “她曾对你做过那么多坏事,颦儿,你不恨她吗?” 我摇头,“颦儿累了,没有那么多力气再去恨人。”我之不幸,是命运加诸于身的不公平,伤害已经造成了,何必再为难自己呢? “颦儿今日言尽于此,望表少爷好自珍重。” “小颦儿你,还会回来看我吗?” 我不知道我经过此事之后是否还能侥幸存活,但面对那人眼里殷切的期待,我实是不忍心伤害,遂轻轻点点头。 然后我便看到那人像孩子一样憨憨的笑起来,和得了一件喜爱之物时的表情一样,我这才想起他只比我大一岁而已。 第十三章 绝处又逢生 无事凭栏曲,前尘最寂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倾城难再得,又何相知予? 黑夜如一只无形的手,肆意玩弄着脆弱的人们的心弦。而我以一个十岁小女孩的姿态隐匿其中,血腥与丑恶的嘴脸组成了我的全部梦境。 忽的一盆水当头倒下,将我从那绝望的梦境里拉了出来,我睁开眼,忽然想起自己目前的处境,又把眼紧紧闭上。 下巴被人抬起:“哼,别装了,我知道你是醒着的,颦儿是吧,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不知道你有没有想念我呢?” 我缓缓地睁开眼,尽管我一辈子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人――永安王府的王总管。 那人左脸上多了一条长长的伤疤,随着他脸上的表情不停蠕动,当真可怕的紧,只不过我见过的比这恐怖的,所以也就不见得多么惊吓了。 “王总管说的,颦儿听不懂。”我装着无辜。 “哼,不必再装,说,那瓶合欢香是不是叫你换了。” “奥,是合欢香啊,我明明记得我扔了的是鸠毒来着。” “你居然把我给你的毒药都扔了,好,我真是识人不清。” “王总管这就不对了,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才对,当初是谁装出一副祥和的模样,在洛阳城外的茶庄趁我不慎将我迷晕,又以我性命相威胁让我为他办事的?”刀架在脖子上,逼着我签下终身的卖身契,你以为这样我便能死心塌地地替你办事吗? “我当时要是知道找了一只会咬人的狗,定会先杀了她。” “王总管客气了,若不是这只狗聪明,早早留了一手,此刻早就成地下亡魂了。” 王总管听了这话后,没有生气,反而阴测测的笑了:“那如此聪明的颦儿,你能不能猜出会再遇到我呢?或者猜猜我会怎么对付你呢?” 我撇头不去理会,反正我已经落在你手里了,悉听尊便吧。 谁知他见我不回答,以为我害怕了,凑到我耳边,继续说着恶心的话:“瞧这张小脸张的可真叫标致啊,以前倒是没细看,今日瞧瞧,如果这脸上的表情不是那么刻板,可称得上上等之姿,而且,这玲珑有致的身子还未叫人碰过吧。(..info)” 肮脏的手掌抚上我的身子,顿时一种恶心感涌上来。胃部一阵翻腾,我知道我就快忍不住了,十岁那年,金府的刑房里,男人粗重的喘息,少女痛苦的求饶声,就快与眼前的场景重合。要不是我双手被缚,早把这畜生杀了,趁着我还保存一分理智,我急忙大喊:“住手!” 压在我身上的王总管停顿了一下,复又压了上来:“嘿嘿,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晚了。” “王总管,如果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的话,现在还是不要做些让你主子生气的事比较好。”见王总管权衡再三,终于从我身上离开后,我暗松一口气。 王总管见我放下心的样子,讽刺道:“别高兴得太早,如果你提供不了我需要的消息,还是难逃一死。” “那请问能劳动王总管亲自动手来抓我,究竟所谓何事?”我笑了,那笑却未达眼底。当时我刚刚送走林烁,走出没有多远,便听到有人叫“颦儿”。一回头,便闻到一股香味,醒来就在这里了。 “听说永安王爷只身来杭州了,说,他到底所为何事?” 我无奈,皇甫景,这是对于我不对你坦诚的下场吗?不仅你怀疑我,我也开始怀疑我自己,到底颦儿是不是别人派过来监视你的呢? *********************************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再说王爷好好的王府不住,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就猜你会跟我装傻,别以为我不知道,永安王扮作商人,而你这几日一直在他身边伺候,永安王从不留不信任的人在身边,说,你是什么时候投靠了永安王?还有上次我们在王府的布置,是不是你告诉了王爷?” 我见他越说越激动,几乎要扑上来,立刻大声否认:“我没有,王总管你也知道,我在王府时,是被你送到清娘身边的,那一个月里,王爷几乎不曾来过,他来的时候我又不在,如何能认得他的样貌。(..info好看的小说)这几日之所以会在那人身边,是因为颦儿被歹人所捉,是永安王救了我。我感念其恩德,才选择服侍其左右。”一番话下来,我额头已见汗,看见对方终于面色稍霁。 “既是如此,那你在王爷身边数日,可曾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我作迷茫状,心中却在冷哼,是因为长久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吧。如此紧张杭州之事,又密切关注永安王的动向的,除了谎称重病在江休养的二皇子,我猜不出别人。既是如此,想起白日所托林烁之事,所幸再加一把火。 于是,我摇头:“王总管身为王府的二把手,怎会不知王爷来江南做什么呢?” “还不是你做的好事,没有将合欢香撒于被褥之上,害得我派去的人被那个贱人生擒,不但没有杀了王爷,反而还暴露了我,这脸上的伤就是他赏我的。连二”回过神来,“不准扯开话题,说,永安王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此时,我已无比确定他背后的主子,世人皆知二皇子与三皇子不和,没想到竟能达到手足相残的地步,忽又想起月夜下那人单薄的身影和眼角的泪痕,心里忽然柔软一片。 “你还是杀了我吧。” “?” “一者我确实不知,二者于公于私,他都是我的主子,奴才哪有背叛主子的道理。” “你!好,既然你要硬气,我便成全你。”话音未落,鞭子便落在了我身上,火辣辣的,带起一片血腥,却莫名的让我感到安心。 ************************************* “是她,就是她,老装出一副可怜样,老大,咱们的生意都让她给抢走了。” “哼,一个连名字也没有的杂种,也敢跟我们抢食,兄弟们上,给我往死里打!” 十岁的小女孩,衣不蔽体,在冬日的街头冻得瑟瑟发抖,却不敢停下脚步,停下了便是一顿好打。路边的行人却只是冷冷的看着,如同看着一出闹剧,直到打人的尽了兴,才忽的一声散了。只剩下躺在地上的小女孩不知是否还活着。 自回忆里惊醒,我这才感到屋里的寒冷,打量四周,这里大概是某家的柴房,四面透着风,我之前又被人泼了一桶凉水,风一吹,额头发热,看来是发烧了。 王总管不在,我在昏迷时恍然听见有人喊停,之后屋内便安静下来,暗自思酎那人的身份,身上的伤口却在这时候疼了起来,仿佛约定好般一齐疼了起来。我低头看了看,王总管这回看来是下了狠心要置我于死地,伤口红肿,有几处都破了皮,翻出皮肉来。 不过,一回想当时他鞭打我时的表情,我就感到好笑,明明是恨之入骨的眼神,偏那鞭子下来的力道还留有两分,生怕将我打死了,无法向他主子交代,我当时就想说,反正我早晚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不都一样?但我天生命硬,恐怕又要让他失望了。 小时候,村里闹过一次瘟疫,牲畜和人无一幸免。我那时不过四五岁光景,身体弱,自然逃不过病魔的侵袭。爹爹见我病重,生怕再把病染给别人,当即就决定要将我活埋了,是娘她跪在爹爹面前,哭着求爹爹,就算折了二十年阳寿也要保全我,这才留下了我。 不久后,我痊愈了,村里人都说是奇迹。只有我知道,在每天深夜,当我被病魔折磨得睡不着觉之时,娘亲便会出现在我身边,不顾会染病的危险,抱着我,一遍遍地哼着儿歌,哄我入睡。 “茵茵青草地,白白天上云。绿草地,白云锦,谁比谁洁净,谁比谁广阔,谁比谁洁净,谁比谁广阔” 绿比白云少,云比绿地老。人人少,人人老,只有宝儿好,白云与绿地,都是心头好,不比谁的好。 黑暗里传来一声轻笑:“你倒是挺有闲情逸致的主儿。” 我住了声,这声音无比熟悉,脑海中迅速闪出一人来,竟是:“永安王――” 那人也不否认,从黑暗中走出来,一身夜行衣挡住了脸,那双冰冷的眼却一如从前。 “怎么,才一日未见就不认识我了?欺霜,奥不,应该是颦儿才对。” “刚刚我和王总管的话,您都听见了?” 不点头也不否认。 叹了口气:“我从来就不曾有意欺瞒过您,实在是形势所逼,如今您也知晓了一切,就给奴婢个痛快吧。”我闭上了眼,我知道我那一套演技能骗过王总管,却绝对骗不过眼前这人,而我知道的东西也实在太多,连我自己都找不出可以留活口的理由来,既然如此,索性求个痛快。 谁知预料中刀剑切入肉中的感觉并没有传来,反而手上的绳子被割断了,一睁眼那人已经把剑收了回去,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却未见我跟上,语气不悦:“还不跟上来?” 以前要是碰到这种事,我定会对那个救我的人心生感激,而这一次却不同。 “为什么救我?”我死了的话,你的计划便会顺利进行,甚至连我给你设的阻挠也不会存在了。 “你要生,便跟我走。”语气冰冷,让我不禁怀疑与刚才那个语气轻快的人是否是同一人。 “那么,我便不走了。”终于,那人回头。 如果他眼力够好,便能看到我眼中的释然,我如果跟他出去,就是欠了他一命了,从此只能做他手下的棋子,任其差遣,而我早已厌倦了这些。更何况,如果他知道我暗中破坏了他的计划,岂不会杀了我,如此这般,不出去也罢。 身边突然一阵风刮过,我还来不及反应,身体便落在了那人的怀抱,那人身上有着淡淡的檀香味,很好闻,我顾不得这些,一时惊吓过度,随后便狠狠挣扎起来。谁知永安王竟然将我的身体死死的摁在他的怀里,见我挣扎得厉害开口:“又在闹什么别扭。” 那语气甚是自然还带着丝宠溺,却因为是从身边这位不识人间烟火的“月神”嘴里蹦出来的,又把我惊了一跳。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世之语,吓破我的小心脏,我只得乖乖的趴在他坚实的胸膛之上。头都不抬的我并没有看见,那一贯冰冷的双眼在看到我把头靠在他怀里时,猛的柔和起来。 第十四章 恩缘天注定 皇甫景带着我运起轻功,几个起伏,落地之时,我们已经离我被关押的地方有十里之遥。我抬头看了看这陌生的院落,见眼前这人熟练的打开门,心想先是妓院,后是客栈,如今又添置了这一处房产,真真是所谓的狡兔三窟吗?摇摇头,还是不作他想,眼前这人才是我应该重点关注的。 进了屋,把门关上,回头便迎上皇甫景能够洞悉一切的冰眸,我不动声色的与他对视,彼此都不开口,空气中隐约有气流涌动。终于皇甫景收回了视线,拿起桌子上放的茶壶,径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抿两口:“你说你在王府时一直受王管家的胁迫?” “是,但颦儿实在是不想助纣为虐,不瞒王爷,王管家曾塞给我两次毒药,一次是慢性毒药,一次则是那所谓的**。” “那你就把这些毒药全扔了?”他挑眉,显然极为有兴致的。 我忽然想起那次难得的恶作剧,脸红了起来。 “颦儿――” “嗯?” “颦儿把那瓶鸠毒倒在鸡腿上,喂给香芫夫人那只喜爱的叫香香的狗儿吃了。”然后在几日后看着香芫夫人因为她的狗生病的原因,对着满屋的人大发雷霆,躲在一旁偷笑。 谁知皇甫景闻言居然大笑起来,那是真正发自心底的笑,我从来未曾看到过他如此高兴的时刻,实是不忍打扰他。等他笑完,又低头喝了一口茶,那嘴角仍带着笑意:“然后你自知闯了祸,怕王总管事情败露之后会来杀你,就提前逃跑了?” “” 他见我不说话,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皱了起来,冰冷的目光直直地向我射过来:“虽说你是无意掺和进来的,但我来江南的目的,你也应该略知一二吧。” 何止是略知一二,我心想,要是你现在知道我不仅识破你的计划,还给你的计划里增加了诸多变数,不知你现在是否还能跟我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说话呢。不过想归想,这实话是断断说不得的。 我敛下心神,偷眼打量他脸上的表情:“颦儿只知道王爷此行是为了林府而来,至于具体的,颦儿不知。”这是最安全的回答,若是王爷他之前便对我起了疑心,这番说辞定是对付不过去的,所幸的是,他听后似乎是相信了,收了打量的目光,我才放下心来,然后感觉到后襟已是湿透。这就是来自上位者的压力吗?我暗自苦笑。 随后皇甫景便开口:“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贴身伺候吧”,不等我拒绝,复又开口,“我记得你之前在王府中签的卖身契的期限是终身,是吧。” 一句话便夺了我全部的语言。难道我命里注定得和权贵纠缠不清吗? *********************** 冬日迎傲雪,凌寒梅自开。 今年杭州的冬天似乎格外寒冷,刚起床窗外已经下起了大雪,推开门看去,那雪已经将庭院的地面覆盖了薄薄的一层。这是一处比较宽敞的宅子,我昨日住进来后便四处打量了一下,大概是考虑住不长久,院子还保持着前主人离开时的样子,没有做过多修改。望着院子中央的那棵梅树,我昨日看还是含苞待放的样子,今日上面的花朵已是完全盛开的样子。我自小便是极喜欢梅的,冬日的山中是极为荒凉的,万物凋零,人们多因畏冷呆在自家取火,那时候,我总是爱透过窗纸上的洞看着外面矗立在村子中央的那棵梅花树,香远自寒,就像在洁白的宣纸上多出来的一抹淡红,遗世而独立。正回忆间,一人突然闯入了我的视线。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这梅倒是开的极好。”那人身上披着雪狐毛做成的披风,头发未曾束起,站在梅花盛开的树下,俊美的脸上迎着飞雪,构成了一幅极美的风景。 “颦儿――” 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叫我。急忙上前,皇甫景也不知在想什么想得出神,半天不见差事我。我身体不好,在雪地里站了这么一会儿,冷风一吹,只觉遍体生寒,心里不禁埋怨起眼前的“债主”来,明明在王府里每天有众多仆人伺候着,如今却能过得下这种平民百姓的生活,只是苦了我,偌大的院子要我一人收拾,不过在他面前抱怨定是不行的。 等了半天,皇甫景终于开口:“我要离开这里几日,你就不用跟着我了。” “是。”我明里是很恭敬地回答,暗地里却是高兴异常,皇甫景这次出去定是为了解决江南之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趁此机会早早离开吧,就像在王府中一样。我承认这么做总有些明哲保身的成分在里面,但以我一个小小下人身份,实在是不想这些阴谋诡谲主导了我的人生,所以,我必须逃。 谁知,下巴突然被人抬起,我眼中的决然之色还未来得及收回,便被他看了去。 皇甫景看着我的脸,拂去我发梢上留下的积雪,他没有感到什么不妥,直到我红了脸才满意地放开。 “我不在的时候,你也不可以偷懒,还有,记得想我。” 说完,便笑着离开了,似是心情极好的样子。 北风吹过,刮起一地尘雪,我站在原地寂静的喧嚣中,无法抑制住身体的寒冷。我很怕,从皇甫景这两日越来越多得对我展开笑颜的时候,他笑时的神态极美,本是极为冰冷的表情因这笑变得生动起来,这时那双冰冷到极点的眸子便眯成了长长的丹凤眼,波光潋滟的,似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我曾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这种笑容,那是面对心爱之人时的笑,温暖极了,似乎能笑到对方心里去。可我自认为算不上皇甫景的什么人,甚至根本扯不上关系,他如今如此待我,只会徒增我心里的不安罢了,还是离得远远的,嗯,离得远远的。 第十五章 何处悲画扇 冬阶凉如水,独坐静天明。 时隔两日,再回到杭州街头,我的心情是复杂的,五年前的街头乞讨,五年后的狼狈归来,现在我仍站在这里,前路却依然迷茫。皇甫景前脚离开,我后脚就跟着离开了那处院子,明明应该选择早早离开才是上策,结果在出了门后,才发现那处宅院离杭州县城是那么近,然后等我回过神来,人已经回到杭州了。 “哎,你听说了没有?城东的林大服人家里今日被官府抄了呢。” “何止,我还听说此事与二皇子脱不了关系,说是林府与二皇子勾结,私下里帮着二皇子招兵买马,结果被三皇子发现了” “嘘,这事可不能乱说!” “真的,今日早晨林府被抄家就是三皇子带人去的,那林家老小一边被拉出来一边直喊冤枉。” 我一惊,急忙拉住那路人,问道:“请问,那群被拉出来的人中有没有一位十六七岁穿着很富贵的少年。”那人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又仔细回想了一下:“除了林老爷和他的一班侍妾,倒不曾见过什么少年,怎么姑娘,那人是你亲戚?” “是我一位朋友,他在林府做事,谢谢大哥告诉我,我这就去林府看看去。” “那你赶紧去吧,林府现在是抓的抓,逃的逃,去得晚了你那朋友恐怕就要走了。” 告别好心的路人,我急忙往林府走去,我知道借由王管家和林烁的口,二皇子定会提早做好应对,林府跟他是一条船上的,祸福相依,二皇子定会先保全林府的,却不想会被永安王不费吹灰之力地攻破了战线。莫非是还有后招?皇家的人的心思我实在是猜不透。 谁知还未走到林府,就在离林府不远的一处空地上,两方人马已经打了起来。一方全部黑衣蒙面,另一方领头的身穿玄色衣袍,衣服上用金线绣着的九爪神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而那张俊美的脸上此时则是一片嗜杀之气,正是我恨不得躲得远远的皇甫景。 现场刀剑齐鸣,按理说根本不会注意到我,我该当自己是路人尽早离开的才是,但我却在不经意看到那伙黑衣人的领头腰里别着的匕首时,愣在那里。那把匕首我曾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看见它的主人用它亲自结束了一个人的性命,再看那人熟悉的身形,定是花惜没错。 正在这时,不知谁吹了一声口哨,黑衣人忽然改变了阵法,几人不理会会被敌方杀死的危险,将皇甫景团团围住,用的是不要命的打法。皇甫景的护卫见状不妙,想要自己身边围着的杀手逼退,来保护皇甫景,怎奈杀手数量实在太多,实在抽身不出。 这时,忽然银光一闪,我看到花惜拿着匕首朝皇甫景的后心而去,没想太多,身子已经自己冲了过去,挡在了皇甫景的身后。 只听“扑哧”一声,匕首刺入肉中的声音,疼痛感席卷了四肢百骸,我忍不住发出了声呻吟。(..info好看的小说)随后下滑的身体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檀香味铺满而来,而后我便对上了一双赤红的眼,那眼中满是暴戾之气,我被他浑身散发的寒气冻得直打颤,感觉胸口处的血流得更快了。 皇甫景抱着我重又杀入敌阵,一时间天旋地转,忽听一声极为熟悉的呻吟声,我急忙从皇甫景的怀抱里探出头去,花惜的左臂上被划了一道大大的口子,血不停得往下流着,想起她上次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如今伤上加伤,定是很难痊愈的。 黑衣人见已失了刺杀的最好时机,又是一声口哨,便消失在原地,护卫们本来要去追的,却被皇甫景拦下了,我看到花惜安全离开,终于放下心来,然后便晕了过去。 ************************************* 皇甫景的自白 我出生的时候,正是冬季,母妃说那天下着大雪,院中的梅却开得那样艳,在大雪纷飞中那般傲然挺立着,这般美丽的场景这辈子恐怕都看不着第二次,因此给我取名景,希望我能用我的眼阅尽人间百态,但她却忘记了,在皇宫里没有受到皇帝赐名的孩子是不会有幸福而言的。 我的母妃本来是江南水乡的一名普通女子,却因为容貌艳丽,在我的父皇兴元帝偶然一次下江南视察时被其看中,然后带回了宫。一平民女子,在宫中无依无靠,仅能靠着皇帝的宠爱过活,若得宠便好,若不得宠便只能终日以泪洗面。但母妃从不后悔她的决定。 而一开始那个人的确是相当宠爱母妃的,那份深情可谓是后宫独一份的,可是好景不长,才不过一年的光景,兴元帝便有了新的乐趣,把母妃仍在了一边,而那时母妃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后来,直到我降生的时候,那个人也没来看过一眼,我不相信母妃她是不怨的,只是向来不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罢了,有好几次,我看着她掩着房门哭泣,出来后脸上仍是带着温柔的笑,生生笑到人的心坎里。 那时的我,一直以为我和母妃就会这样平静地度过后半生,但在我三岁那年,有一天,一个人闯入了这个平静的宫苑,那人只是站在那里,母妃的眼角便有泪闪过。 我不懂,为什么那人带给母妃那么多伤害,而那人不过说了几句关怀的话,母妃便可以原谅他以前的所有过错,我也不懂,为什么那人眼中对她明明不再有爱恋,为何她还会答应他的那个荒唐的要求。 兴元三年,曾宠冠后宫的珍妃娘娘因为谋害颜妃肚中的胎儿而被赐死,但因为其曾常伴帝君左右,念其恩情,特赐其家人田宅万亩,金银无数,其子封永安王,封地洛阳。 而只有我躲在房中的角落,听到了所有的真相。 原来高高在上的皇帝终于爱上了一个人,她也是民间出身,但和母妃的境遇不同,她最终得到了帝王的心,但她实在风光太盛了,得罪了后宫众多势力。其中,以皇后为主,凭着背后有朝廷中的丞相撑腰,肆意给她编造着罪名。而她,却在皇帝的严密保护下,没有受到一丝伤害。 这次,由于皇帝的疏忽,终于使她陷入了一个陷阱之中,颜妃不慎小产,宫中人矛头直指向她,皇帝实在无法,忽然想起了母妃,这个温柔善良,从不曾伤害过别人的女子,答应母妃,只要她顶了罪,便答应她一个愿望。 于是,母妃便说,她什么都不求,只求她的孩子和家人能够一生平安。那个人应下了。 一世痴情,换来一杯毒酒。 母妃安然地喝下了那杯酒,然后便坐在梳妆台前梳起头发来,血自她的嘴角一点点流了出来,但她的脸上仍挂着笑容。我问她:悔否?她摇头:不悔,因为爱过,所以无悔。转头看我:景儿,等你长大,遇到心爱的人,你就会明白,这世上总有一人值得你为她付出所有,而不求那人回以一分一毫。 我不信,为那么傻的事,母妃你赔进了一生,我只愿今生断情绝爱,也不愿尝试这种害人的东西了。而这些,母妃已经听不到了。 她坐在那里,仍然保持着从前的美丽,我上前,将她手中握着的梳子取出,然后将那双美眸合上,有泪涌上来,我这才发现,世间疼我怜我之人不过只剩我自己而已,一时间无比慌乱,终于如真正的三岁孩子一样抱着母妃渐渐冰冷的尸体痛哭起来。 第十六章 皇甫景的自白(续) 当我将手中宝剑从敌将身上拔出时,他那仇恨的双眼仍死死地盯着我,而我只是驱马上前,将那人脑袋踩烂。(..info好看的小说) 我五岁骑马,十岁已经随着军队南辕北辙,当皇宫中的其他皇子仍躲在母妃的身后撒娇的时候,我已经学会了在夜间能够瞬间惊醒的能力。我的母妃能料到那个人会遵守约定,却定不曾料到他会如此遵守吧。 三岁的孩子,突然被封了王,又得了那么大块封地,在那个勾心斗角的皇宫里,我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于是,那个我名义上的父皇,那个自我出生只见过一面的人,就因为他心爱的妃子的一句话,就决定了我今后的人生,这孩子如此弱小,不如送到军营中历练历练吧。 如此轻描淡写地宣布了对我的决定,那个坐在龙椅上高高在上的人,再未看我一眼,我看着那两人浓情蜜意的样子,母妃,这就是你爱的人?不过如此而已。 后来的日子里,小小的我便开始了艰苦的从军生活。无权无势的皇子,到了军营里,就像是绵羊入了狼群,可以任人欺负了去。 于是,每天都是拳打脚踢,每天都是残羹剩饭,甚至连那被褥都是别人用剩下的,灰扑扑的,透着一股发霉的味儿。我知道他们想弄死我,就好像宫里的那些妃子曾经想弄死我母妃一样,无关情爱,只是嫉妒心发作而已,嫉妒为什么我的命生来比他们好而已。这么想来,他们也不过是一群可怜的人儿。 于是,我在每日的折磨中成长起来,我学会了如何在他们打我的时候保护身体的重要部位,我学会了在吃完自己那份不多的饭菜之后,帮厨子收拾碗筷,从而得到一些多余的饭菜。后来,我的皮肤晒黑了,我的嗓子也变粗了,这时候,我才发现军中的人已不再找我的麻烦了,有许多人甚至要跟从我,就这样,我一点一点地拥有了自己的军队,自己的亲信。 父皇,不知道如今坐拥三军的我是否会让您对当年的决定感到后悔呢? 二十岁那年,我击败了最后一个与大兴王朝为敌的小国,从此天下太平。我把军队留在边境驻扎起来,没有我的手谕,他们是不会听从任何一人的命令的,就算是皇帝也不行。然后我便仅带着一支小队回了京。 时隔多年,我又看到了龙椅上的他,已是五十高龄的他,浑浊的眼,见了我,竟是很激动的样子,拉着我的手,说是以前亏待了我们母子,要好好补偿我,问我要什么。 我心中冷笑,我要的你从来就给不起。面上还是极为恭敬的样子,说,孩儿不求别的,只求父皇能兑现当年的诺言,让孩儿可以回洛阳当孩儿的永安王。那人面上似有犹豫,最终还是开口,既然皇儿想在洛阳定下居来,那是最好,不过皇儿你手中的兵权 终于忍不住了吗,我在那人面前跪了下来,莫非父皇怀疑孩儿此次来竟是为了?皇儿在边关数年,见过无数百姓妻离子散的悲惨,知道国家一日不统一一日便会陷在这无尽的战乱之中。正因为如此,孩儿才在边关英勇杀敌,终于将那侵略者赶了出去。天下已是太平,试问,孩儿又何必为了一己之私,置天下于不顾呢? 更何况,父皇答应今后会善待孩儿,孩儿又怎会做那会遭天谴之事呢?一番生荣并茂的说辞下来,那人果然面有愧色,想我治国二十余年,竟不如皇儿你懂得透彻,罢了,皇甫景听封:封三皇子皇甫景为永安王,赐封地洛阳,掌管天下兵权,其爵位世袭,钦此! 我领了圣旨,等了十几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我心中却没有欣喜若狂,想起当年母妃临死前的无怨,再看看眼前那迟暮老人眼里深深的悔意,我忽然有些明白了母妃的用意。.info[] 有些人,爱了一辈子,却终不能厮守一辈子;有些人,不能爱一辈子,却能在那人身上心上刻上自己的名儿,如此,便是天长地久。 *********************************** 于是,我终于在十多年的军旅生活之后,在洛阳王府里,得到了暂时的平静,只是暂时的而已,因为我发现我离京十余载,朝廷局势已经完全改变。 十年前,兴元帝独宠香妃一人,甚至不顾祖制,废长立幼,立了当时才刚刚出生的四皇子为太子,至此朝廷上下一片大乱。 如今十年已过,朝廷中的反对立太子之人早已被香妃以各种理由除了去,朝中唯一可以与太子相抗衡的势力是以二皇子为首的丞相一派,如今我的回京,打破了两方之间的平衡,我知道他们定会派人多方刺探于我,而我现在应该做得便是静观其变。 于是,无论是太子送来的珍宝,还是二皇子送来的如花美妾,我都照单全收了去。只有一人例外,她说她叫清柔,是我在洛阳最红的青楼中遇到的,一身红艳的舞衣,满身的妩媚,偏又夹杂着无与伦比的傲,似乎无人可将这朵火辣的花儿折下,一舞作罢,满楼寂静,随后便是热烈的掌声。 而下一秒,这朵娇艳的花却走到我面前跪了下来,参见永安王,周围的人闻声纷纷跪下,我冷冷打量她,你要什么?清柔抬头,笑得极为艳丽,娇美的容颜将头上的花儿都比了下去。 清娘不求别的,只求常伴王爷身边解君惑,为君忧。 我凭什么信你? 清娘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而已,要生要死凭王爷一句话,如此,王爷可信否? 然后我便把这朵带刺的花带回了王府,也因为她这个变数,让府中那些人终于感到了危机,因为不知是敌是友,便自乱了阵脚,我也因此得到了许多意想不到的收获。 谁知其中一条情报令我愤怒了,二皇子打算起兵造反,我并不在乎,反正太子绝对不会对此事置之不理,隔山观虎斗,我可以坐享其成。 令我生气的是,他们居然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太子和二皇子居然联合起来,想要借谋反之名,派我出兵,然后联合军队将我剿灭。我的精锐部队都驻扎在边境上,大面积地转移只会让他们更有理由剿灭我。 哼,既然如此,就不能怪我狠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先借了他们在府中给我布下的陷阱,反将一军,将他们在我府中安插的势力一网打尽,然后带着亲信去了杭州,然后在那里为了他们慢慢织就了一张巨大的网,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岂料,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女子,明明是个不起眼的小丫鬟而已,一举一动却总能牵动我的情绪。 第一次见她,是在我母妃的忌日那天,那日我心情格外低落,偏偏府中的宵小不肯安分,我做好各种准备之后,突然对这样阴险狡诈的自己感到陌生,于是,拿着酒瓶,去了梅园 。这处院子是我根据记忆中母妃生前所住而建,其中的每一砖每一瓦都是我亲自督造建成的,因为不想我和母妃的美好记忆被人破坏了去,所以才在入口处设置一块“王府禁地,进者杀无赦”的石碑。 把随从都遣散了,坐于院中石凳之上,也未点灯,一杯接一杯喝着。江南的女儿红不比北方的烧刀子,虽也辛辣,却在后味中带有几分甜味,让人回味无穷中却总是喝不尽兴,明月高悬,黑压压的院落里连声虫鸣也不曾听见,这夜是越发无趣了。 不知怎的,我居然醉了过去,梦里看到了母妃,她仍是浅笑吟吟的模样,思念的泪就这样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这时我隐约间感到周围有人,常年在战场上培养出来的警惕心让我一下子酒醒了过来,却不睁眼,细听那人动静。 那人脚步轻盈,是位女子,行走如此小心,看来似乎是认识我之人,究竟会是谁呢?我在脑中苦苦寻找。 这时,一件柔软的衣物盖在了我身上,暖暖地感觉包围了我,多久没感受到如此温暖的感觉了呢?似乎自母妃离我而去之后,便不曾有如斯感觉了,感受到那女子身上淡淡的馨香随着人的离开而渐飘渐远,我这才睁开眼,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后来,被安插在府中的间谍香芫夫人被我赐死,王总管逃了,我却不曾在府中再看到如那夜一般的身影,我几乎以为那夜身上的温暖是好梦一场。 第二次相见,也是在月夜,一开始我并没有认出她来,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着,明明是在哀求,眼中却不带有一丝慌乱之色。 我忽然觉得她的声音有些熟悉,一回想,原来是她,这才帮她赎了身,可是,此时的我却心生疑惑,为什么两次都是那么巧,她都是在我防备最为松懈的时候闯进来的,若说不是别有用心,我是决计不会信的。 但此时的我的确是很寂寞,我贪婪那夜的温度,就在她装成慌乱的样子,抓住我的衣角不撒手那一刻起,我心底深处突然产生了一种被人依赖的感觉,心里暖暖的,于是,我注视着她的容颜,第一次有了想要留一个人在身边的念头 当看到娇小的她为了自己,挨了一剑,她胸口处大片的红瞬间染红了他的眼,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的,我只知道自己想杀人,杀光所有伤害她的人。 直到无数的鲜血溅起,我终于恢复神智,抱紧怀里因为失血过多而晕过去的躯体,心里第一次有了如此慌张的感觉。 第十七章 犹有佳期 第十七章犹有佳期 画堂隔了墨白,岁月搁了清愁,少年不识滋味,才少头,旧花红。.info[] 如同以往的夜夜噩梦,这次我梦见的依然是血,血溅在了村子里的每一个角落,连那棵生长在村中的梅树也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父母的脸,隔壁二虎、小丫的脸,还有乡亲们的脸,每张脸上都带着极恐惧的神情和对生的渴望,他们都是死不瞑目的。 娘以前说过说,死不瞑目的人,因为戾气太重,终会无**回,不,我不要这种事情发生。 于是,弱小的我鼓起极大的勇气从一个个尸体上走过,小小的腿因为颤抖而再无法站起,那我就用爬的,直到用那双颤抖的小手让村里每一个死去的人都安息了过去,才一屁股坐在满目疮痍的村子里,痛哭失声。 不要害怕,你还有我。梨花树下,温润如玉的少年抱着因为做了噩梦的我,轻轻拍着我的背,从那双极其温柔的清澈眼神里,我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眼神无比悲伤的自己。原来这五年来拼命伪装自己,装坚强,装冷情,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梦里的我,仍然只有自己。 我睁开眼睛,屋内的阳光太过刺眼,一下子晃了我的眼,我适应了好一阵儿,才终于可以看清四周。不过,这一看,差点吓死我。我躺在一张华丽的大床之上,红绸锦被,云罗帷帐,而那个让我避之唯恐不及的皇甫景就坐在床边睡着,一只手还紧紧握着我的。 这是什么情况?我仔细回想昏迷前发生的事儿,我记得我当时急着去林府,却在半路上遇见皇甫景被人追杀,追杀他的领头是花惜。眼看花惜要刺中皇甫景,我脑中一时响起万种念头:不能让皇甫景死!然后我的身体就不受我控制般挡在了皇甫景身后,一剑刺穿胸口―― 我低头想要扒开外衣看看伤口,却忘了我的一只手还在皇甫景手中,一时用劲过猛,手拍在伤处,我发出了一声痛呼。(..info好看的小说)皇甫景被我惊醒,见我捂着胸口,脸上一片痛苦之色,似是颇为紧张,急忙喊来大夫为我诊治。 “这位姑娘并无大碍,只是因为动作过大拉裂了伤口而已,再重新包扎一次即可,只是姑娘,你以前可否伤过肺部?”老大夫左手把着脉,右手捋着他那花白的胡子,老神在在的开口。 我的确伤过肺部,但当时给我治伤的大夫就已经说过,这伤即使治好了,也会留下后遗症的,从此每当我急跑两步便会气喘吁吁的,林烁也曾私底下带我看过不少大夫,都表示另请高明。我都已经对此不抱希望了。 “可有治愈之法?”皇甫景开口。 “办法倒是有,只是这药方中有一味是极其稀有的,名曰紫灵芝,生长于东北极寒之地,具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功效,只是,听说这紫灵芝百年才得一棵,是万金难得之物啊。”说完,对着我连叹了好几口气,似是极为惋惜之色。 皇甫景自送走那老大夫后,便一直陷入沉思中,而我自从刚刚发现我所在之处竟然是之前香芫夫人所居住之处时,一时心下惶恐,也来不及理会皇甫景的反常举动,只想着怎么能赶紧好起来,然后离开这里的好。 不知何时,皇甫景又来到我跟前,拿那双冰冷无比的眼神瞪我:“为何救孤?” 我无奈:“颦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当颦儿回过神来之时,颦儿胸口上已经插着一把刀了。” 其实更让我懊悔的是,我当时明明可以选择其他方式提醒他,为何偏偏选择了最笨的一种,弄得自己现在别说逃走了,恐怕还要承受破坏永安王计划而招来的怒气。 谁知皇甫景听到这番说辞之后竟是呆了一呆,这种迷茫的表情,配上他俊美无双的脸,明明怪异无比,却又可爱的紧。但如以前一样,只一瞬他的脸便恢复了冰冷的样子,其变脸速度之快,每次都让我叹为观止。 “孤欠你一条命,等你病好之后,可以对孤提一个要求,只要在孤力所能及的能力之内,孤都会帮你实现。” 说完,不等我回答,便急匆匆的离开了。我看着那夺门而出的背影,似乎身后有什么毒蛇猛兽正在追赶他一般。不禁联想起刚才他紧绷的脸,略显不自然的神态,心想,难道,他皇甫景竟然是害羞了? 循着这种想法,我越想越好笑,最后竟然大笑出声,笑累了便抹去眼角笑出的泪痕。心想原来快乐原来是这么简单,我却总是把它远远遗弃在身后,真是不该啊。 第十八章 冤冤相报 第十八章冤冤相报 春来碧波清,江上初照人。 斜阳追草绿,不识旧里尘。 兴元二十年冬,永安王皇甫景参了二皇子皇甫稷一本,说他在江南四处招兵买马,有杭州林府林老板可以作证。二皇子回击永安王,说他是污蔑,要与那人当庭对峙,结果这时刑部尚书上前禀报,说是林老爷在狱中畏罪自杀。 然后皇甫稷反参了永安王一本,说是永安王曾私下江南,化身商人,到处顶着二皇子的名义贩卖铁器,这一点他曾下榻的客栈里的店小二和老板都可以作证,然后人证便传了上来。却一直否认见过永安王,反将了二皇子一军。 二皇子怒,随即狡诈地一笑:没有去过江南?那据我所知,永安王近来似乎不在府中呢,那请问三弟,你到底去了哪里?可否告与为兄呢? 忽见皇甫景跪了下来,那脸上是极难得的沉痛之色,孩儿骗了父皇,儿臣确实去了江南,不为别的,儿臣的外婆前几日刚刚去世。母妃的婆家只剩下这一位至亲之人,儿臣虽不曾承恩于膝下,但代母妃尽尽孝道也是孩儿应尽之事,却不想,却不想,儿臣回京不过数日,外婆她居然 语落,已是以袖掩面泣之。 兴元帝似是有所感触,忽然一阵猛烈的咳嗽,神智多少有些不清楚,口中喃喃自语起来,阿柔,是我对不起你啊,是我对不起你。 永安王任由那坐在龙座上的人丑态出尽,然后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朝二皇子得意地一笑。 你,二皇子怒不可遏,当即拔出殿中侍卫的宝剑,朝仍跪在地上的永安王砍去,谁知皇甫景竟然不闪不避,甚至闭上眼睛,由着那锋利的宝剑往脖子上抹去。 就在那剑尖距离皇甫景的脖子不到一寸之远时,皇甫稷便被一股大力扇飞。皇甫稷捂着红肿的脸刚要发作,待看清面前面红耳赤之人时,顿时泄了气:父皇!委屈地叫了声。 哼,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皇吗?永安王好歹是你的三皇弟,你就是再不喜欢他,也不可做这弑弟之事。(..info好看的小说)看来江南之事也并非子虚乌有,来人,将二皇子带回永春宫,告诉皇后,让她管好自己的儿子,不要再让我看到他出宫半步,否则,我打断他的腿。 父皇――父皇,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您最喜欢的稷儿啊,是您的开心宝啊,父皇―― 凄厉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殿上众臣见此变故议论纷纷,皇上这一举动是不是代表皇后丞相一派败了呢? 兴元帝因为刚刚的事情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宣布散朝。 皇甫景大步迈出凌霄殿,眼前初升的太阳是如此充满生机,吸了一大口清晨的空气,顿觉全身舒坦。 三皇兄请留步! 皇甫景回头,见一人浅笑吟吟,眼角的桃花痣若隐若现,自远处款款而来。又见其身穿金黄衣袍,头上戴着九转潘龙冠,便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呵,不知太子殿下叫住本王有何要事? 要事谈不上,只是你我兄弟十几年未见,上次三哥来得匆忙,愚弟未来得及款待三哥,实是该罚。这次三哥果然来京,一定要去愚弟府上坐坐,聊表愚弟慰问之意。 皇甫景细细打量这人,完美的笑容,得仪的礼节,连说话都是如此的谦虚得体。若是之前不知道他身份的,他定会将他当做最亲的兄弟。 可是,皇甫景知道他太多的事情。 皇甫瑞,据说其出生时,空中有五彩祥云出现,昭示此子将来必会给大兴王朝带来昌盛局面。这也是为什么兴元帝从他一出生就立其为太子的主要原因。 后来,皇甫瑞渐渐长大,他果然没有辜负兴元帝的希望,文能博冠古今,武能力拔群雄,那时他不过十岁而已。然后行走于官场之中,嘴边长挂一抹淡淡的微笑,恩威并施于人,小小年纪便拉拢了一大批对他死心塌地的大臣。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纸老虎? 不了,我外婆七七之期还未过去,不宜酒色,太子的美意本王心领了。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出自皇甫瑞之口:早些离去也好,京城毕竟不是适合你久留之地。 皇甫景转身看着那仍保持着完美笑容的皇甫瑞,仿佛刚刚那些慈悲之话不是出自他的口。 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回来吗? 不等皇甫瑞回答,皇甫景就上前凑到皇甫瑞耳边细声说道:因为我想要你们每个人都感到不自在,不得安生,哈哈哈。 然后皇甫景不再看皇甫瑞的表情,径自离开了。 皇甫景走后许久,皇甫瑞仍站在原地,看着皇甫景离开的地方。 殿下,天凉。 任由小太监帮自己披上披风。 小冬子,你看,他是个有趣的对手,不是吗? 第十九章 复留王府 第十九章复留王府 庭院清凉,一室空寂静。 我对着窗外的荒凉景色第一百零一次叹息,此时已是深冬,万物凋零,当真是无一丝生趣。但最令我无奈的还是那永安王。 我在童府待了半年,又在金府当了五年的丫鬟,自认识人无数,见人总识得三分颜色,却不想在永安王这里栽了跟头。 我看不懂他。 明明手握天下兵马,连皇帝都惧他三分,照理说这样的人应该正是春风得意的,而我却不曾从他那冰冷的眸中看到一丝喜悦,唯一的两次真正的笑还是在我面前。 我不认为我有如此大的能力能让一个终日冷颜的人物重展笑容,更何况我不曾记得我说的话有足以取悦皇甫景之处。 所以我和皇甫景之间要说有甚关系的话,不过是主仆之分而已,却因为皇甫景将我带回王府时殷勤的态度,让王府众人皆有所误会,更可恨的是那皇甫景竟在此后一月内没有再出现在我面前,害得我即使想要离开这件华屋也没有办法。 “颦儿姐。” 门口探进来一颗圆圆的小脑袋,十几岁的年纪,头上扎着两个小髻,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 一见我正站在窗前,小脸皱成一团,使劲地把我从床边拉回屋子里,又踮起脚尖将窗户仔细关好,直到再不漏进一丝风进来,这才重新挂上笑颜。 转过头来,鼓着腮帮子,似是极为不满:“颦儿姐,又不听惜儿的劝了,你身子还没好,大夫吩咐这伤是断断见不得风寒的,我才走了这小半会儿,颦儿姐就”说完,眼里已有泪。 我更加头疼了,我之前在王府中怎么不曾遇到如此麻烦之人呢? 眼前这个老爱哭鼻子,凡事都会大惊小怪的女孩子叫惜儿,是皇甫景偶然在街上遇到的,那时的她正被人贩子当街叫卖。 那时的她已经三天没有吃顿饱饭了,昨日又被人贩子暴打一顿,身心俱疲。突然看到眼前有一双皂角靴子停在面前,那时她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抓住这人的衣服下摆便哀求起来。 那人似是极为不忍,朝身旁一穿着华贵之人恳求:“爷,这孩子我看着实在可怜,能不能?” 那人不仅穿得好看,连那脸都是俊美无比,如天神一般,难道他就是来拯救她的神仙吗?急忙朝他磕了两个头:“求神仙救救惜儿吧,惜儿三天没吃饭了,惜儿不想死不想死。” 那人居高临下看着她,眼里似有怜悯闪过,又似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却在转身时摆了摆手。 然后他的随从便递给人贩子一张银票,好像是很大的数目,让那人贩子极为高兴。然后那随从便带着她来到一所很大的府邸,门口立着两尊很大的石狮子,告诉她这是永安王府。而她,是被刚刚的贵人,也就是永安王买下来了,又问她,是否愿意到府里当差,若是不愿,王爷会给她一些银两,以后好自为之。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因为她娘亲在世时曾告诉过她,若有人对你有极大的恩情,你应该为他当牛做马来还恩。 “然后你就与王府签了终身契?”这个所谓的“英雄救美”的故事我已经听她讲了无数次,这次见她又兀自陷入过去的回忆中不可自拔,便忍不住出声提醒。 “嗯,王爷对我的恩情极大,要不是她,惜儿大概已经被卖到了青楼里了,那里是世上最可怕的地方,女孩子进去了就别想出来,娘亲在世时就这么跟惜儿说的。” 看着那双纯净的眸子里满满是对皇甫景的感激,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才能点醒她。 大兴王朝下人的卖身契约通常分两种,一种是有限制,一种则是终身制,有限制的契就是干满几年后,就可以回乡的,而终身契就是一下子买断了你这个人,终身不得离府的。一般要签终身契的下人都是要求自愿的,惜儿来府才一年多,被领进王府时不过九岁左右,她如何懂得一辈子为奴,无时无刻都要看人脸色过活的日子到底有多难熬,如此草率就为自己定下了一生,我不禁为她扼腕。 “对了,光忙着说我自己了,手里拿的饭食倒是忘了,放了这半天,定是凉了,惜儿这就下去让厨子热热去。” “不必了,我现在不饿,你去热了也是白热,就这么搁着吧。” “颦儿姐,惜儿不是故意的,相信我,下次一定,一定不会了。” “瞧你紧张的,我说过我不是主子,你怎么老是把我当主子待呢?” “可是王府里的人都说” “他们说他们的,我说我的,关键是惜儿你是信他们还是信我?” 本是一句玩笑话,我本以为惜儿听完后定会朝我撒娇“讨厌,颦儿姐又拿惜儿开玩笑”之类,谁知惜儿的神情却显得迷惘:“信他们还是颦儿姐?惜儿不知,不知道,不要来问我。”说完,竟是激动万分,我看着她似乎疯狂地有些不知自已,怕她一时伤了自己,遂上前抱住她。 十岁的孩子力气居然这么大,我好不容易才抓住她的手,便被她轻易甩了开来。我实在无法,便将她扑倒在床上,压住四肢,这才让她停了下来。惜儿虽是安静下来了,心神却好像还没拉回,兀自说着:“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说,我不许你们这么说颦儿姐,她是天底下对惜儿最好的人,你们都是坏人,等王爷回来,一定要他重重罚你们。” 我摇头轻笑,原来这孩子是在别处受了委屈,怪不得今日的话那么多,也怪我粗心,竟不曾看出她的异常来。 替她抹去眼角的泪痕,抱住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傻丫头,你颦儿姐早就练就了一幅刀枪不入的皮囊,不过几句闲言碎语而已,值得你如此吗? 以前听人说,小时候受过伤害的孩子,长大后会特别渴望温暖,看着我怀里的小脑袋,我的眼神越发柔软了,这般赤诚的心,一心一意的,我居然不曾注意到,她与曾经的花颜是如此相似。 突然,屋子的一角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第二十章 卿娥赋 第二十章卿娥赋 薄裙卿黛眉,一一倾城故。 殷殷时,描了翠红,粉了容面,岂道人相两处。 人不媚,宫娥赋,怎堪深情颠覆? 忆当年,小桥流水,东边折柳西颦足。 眼看屋内火炉里的火就要熄灭,我急忙又用铲子铲了些石炭进去。 屋内不久便暖和起来,往年冬天从未有过如此温暖的时候,令我有些昏昏入睡了。 “你说有人在王府中诋毁颦儿姑娘?”十分冰冷的口气出自皇甫景。 “是,惜儿从不说谎话,惜儿” “王爷,您每日日理万机的,又何必跟一群下人置气?颦儿本来就是下人,住在主子的房中,难免会惹人非议,还请王爷批准,让颦儿住回原来的住处吧。”说着,便在皇甫景面前跪下,虽说动作不大,还是震动了伤口处。 “颦儿姐,你――” 我拼命朝惜儿使眼色,叫她不要再多说什么。 王府中形势复杂,自我第一次来到王府时,就感觉到了。香芫夫人,王管家,还有清娘,他们都分属于不同的势力。如今,香芫被赐死,王管家逃了,清娘主事,府中势力来了个大转换,谁又知这改变是吉是凶? 永安王平生最恨那种无事生非之人,如果让他知道有人竟然敢光明正大地在王府中大肆宣扬他的私事,甚至无中生有,那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的。 可如此局面下,如果再因为我而让这永安王府再来一次动荡,这后果我着实承担不起,更不是惜儿这个单纯的孩子能承担起的。 “你不必搬出去。”皇甫景一句话结了我所有话头。 他没有看我脸上惊愕的表情,径自说着:“那天回来的匆忙,倒是忘了这回事。明日我就吩咐下去,说你救了本王一命,如今这些是你应得的。若是再有背后中伤你的,就是在中伤本王,定不轻饶。如此,你看如何?” 我苦笑,您是王爷,您说的,我还能说半个“不”字吗? 只是这回我又要被推入了风暴中心了。 “谢王爷。” “嗯,起来吧。” 见我起身,“近日胸口可还疼痛?” 我回答:“劳王爷关心,颦儿的伤已无大碍了。” 皇甫景听后挑眉:“我记得那大夫说你这伤起码要修养半年呢?” “就是,颦儿姐姐,你怎么能骗王爷呢?你那伤口明明还未愈合,大夫前几日来还说姐姐你有些贫血,要给你开两贴补血的方子呢。(..info无弹窗广告)” 随后我就感到身上多了两道冰冷的视线。 哎呦,我的好惜儿,你今天还让我活不? 谁料,皇甫景只是看了我几眼,留下句“你且安心住着,需要什么就去账房取”,然后便离开了,语气轻描淡写的,似乎他这次来只是单纯地看看我而已。 这让我更是迷惑了,我自认与他关系不深,如今他竟然如此维护于我,皇甫景,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若干年后,当我面对依然高高在上的你,我仍然想这般问你,我不过是一介平民女子,做不得那惊天骇地的大事,如此,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 “颦儿姐,我好高兴,我入王府一年多了,这是王爷第一次跟我说话唉,我真是太高兴了。” “惜儿,很高兴?”我阴测测地问道,那单纯的孩子对我语气的差别毫无感觉,仍不停地点头。 我看着她那副笑得傻乎乎的模样,想起刚刚皇甫景问话时,那眼中一闪而过的嗜血之光,不禁一阵后怕。若不是我接话接的及时,那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 就拿香芫夫人来说吧,明明生前受尽宠爱,却因为背叛了王爷,便被王爷毫不留情地杀害了,外人都传香芫夫人是被人所害,其实我心里清楚那害她的人必为永安王。 “颦儿姐――” 赫,一时失神,竟忘了她了,拽着胳膊,把她拖出门外,然后插上门拴。 “咦,颦儿姐,颦儿姐,你怎么将门插上了?开门,让我进去。” 敲了好几下门,那孩子见我没动静,嘀咕了两句:“不就是多夸了王爷两句嘛,说翻脸就翻脸,哼,不理你了。” 随后,脚步声渐远。 我想象着惜儿离开时气鼓鼓的样子,抚着额头叹气, 唉,这下终于可以清静一会儿了。 ********************** 王府千寻阁内―― 轻拢慢捻抹复挑,一曲作罢,清柔见坐在软榻上的王者并没有出声,便把手指重新放于琴弦之上,作势要再弹一曲。 “你过来。” 皇甫景终于开口,眼也没抬。 清柔会意,脚步轻移,挪到皇甫景身边,妩媚的眼直往皇甫景身上瞄。 皇甫景继续开口:“我上京这几日,府里可有事情发生?” “有,很严重的一件事情呢。” 皇甫景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看着皇甫景终于肯正眼瞧自己,清柔以手遮脸做娇羞状:“奴家几日不见王爷,日日寝食难安的,怕是得了不得了的病呢,这个王爷你说,算不算是大事呢?” 全身只着一条薄纱,胸口大敞着,白莹莹的肌肤在烛光下闪着诱人的色泽,皇甫景皱眉:“你做这一身是干什么?” 清柔嘻嘻笑起来:“奴家如此,不是为了更好的伺候王爷嘛。” “把你在青楼里学的那一套给本王收起来,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看你演这些荒唐戏码的。” “那请问王爷来奴家这里,到底所谓何事呢?” “近两日,府中是否有外人进入?” “倒是不曾,每日府中巨细奴家都让管事告知与我,只除了――香芫阁那一位” 闻言,皇甫景朝清柔投过警告似的一眼:“她的事你不用管。” 随后起身, “管好你自己的事儿就好,休要多管闲事。”然后便迈着大步离开了。 清柔望着他那冰冷的背影,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王府的日子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第二十一章 蛇蝎与美人 第二十一章蛇蝎与美人 人依黄昏后,仍有泪澜潸。 “颦儿姐,颦儿姐,快些起床吧,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我回头,见桌子上摆着一盘盘精致的点心,红的红,绿的绿,煞是好看。 “今日王府中可是有什么喜事?” “这个惜儿倒是不知,这些点心是千寻阁的袭香送过来的。” 清娘?她怎会如此好心? “颦儿姐,你快过来尝尝吧。”看着惜儿一脸垂涎三尺的可爱模样,我不禁摇头。 “你要是馋了,就先吃吧,不必等我。” “啊”,被看穿心思的她支吾起来,“颦儿姐先吃”,后又大声补了一句:“惜儿不饿。” 嘴里说着不饿,眼神却从未离开过桌子。 “好,你不饿,那你先帮我尝尝好不好吃,这下总行了吧。.info[]” “嘻嘻,我就知道颦儿姐最好了。哇,这个核桃酥真好吃,还有这个桂花糕真甜,颦儿姐,你也赶快来尝尝吧。” 这孩子吃得起劲,突然想起了什么,犹豫着开口:“颦儿姐,你昨天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行,还能想明白了,还不算太笨。 我穿好衣服,正在梳妆台前梳理发髻,正要答话,忽然听见一声闷哼。一回头,便看见惜儿居然捂着肚子躺在了地上,我急忙上前将她扶起。 “你怎么了?” 她脸色一片惨白,此刻显然是极为痛苦,却在我面前硬生生地挤出一抹微笑:“惜儿没事,大概是吃坏肚子了,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我见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呼吸也微弱下来,再这样下去可是不行,遂急忙放下她,出门找大夫。[..info超多好看小说] 谁知我一出门,就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清娘。 清娘送来的糕点,肚子疼,两相一联系,顿时我就明白了一切。 她身上穿着一件绛红的衣裙,裙子上大团大团的牡丹开得极艳,手捧一个小火炉,坐在不远处的观景亭中。 见我出来,她拍了拍旁边的空位:“过来坐吧。” 既然知道对方是冲我而来,倒是好办了。 我走过去,朝着她一福身:“给主子请安。” 一双柔荑伸手扶住我,我抬头看她。 清娘满脸妩媚之色:“妹妹可别这样,真真折煞姐姐了,谁人不知妹妹现在是王爷身边的红人,连我都要敬你几分呢。” 话中带着刺儿,想起房内疼昏过去的惜儿,我忍了。 “主子哪里话,颦儿既然一日是奴才,便终身是奴才,颦儿时时记得自己的本分,断断不会越雷池一步的。” “奥?你心里果真是如此想的吗?” 我咬牙,这清娘实在难缠:“不敢欺瞒主子,王爷与我,除了颦儿舍身护主这一曾关系外,再无其他。” “你如何救得的王爷?” “回主子,是奴才在杭州时偶遇王爷的,王爷当时正在被一群黑衣人追杀,我见有人偷袭王爷,情急之下,便上前为王爷挡了一刀。” “你去杭州做什么?” 我一直观察着清娘的神情,我说了这么多,依然不曾看到她脸上的神情有任何变化,再耽误下去惜儿,惜儿危矣。 顾不得许多了,我一下子跪下:“主子何必要紧紧相逼,颦儿回杭州不回杭州,都是颦儿自己的事,不便相告。颦儿刚才所说,句句属实,主子若是不信,自可惩治颦儿,只求主子放过我屋里的小丫头,她是误食了那些糕点才?” “扑哧――”清娘闻言抬起袖子轻笑,“瞧你紧张的,不过与你开个玩笑而已,那些糕点里面让我加了味助消化的药材,本就是通气之用,你让她多跑两趟茅厕即好。”随后又加了两句,“本来想借此试试王爷对你的心意,却惹出了这般多的事,真是无趣的很。我回了,你也回去吧,这两日天冷,没事不要在府中乱走,小心惹祸上身。” 最后一句警告意味甚浓,我老老实实回道:“是。” 她这才满意的离开。 我站起身来,回想着她刚刚这一番话,这是我第一次与她正面交锋,一上来我便被她激的失了分寸。摇头,以前在她身边伺候时便觉得她的不简单,现在只觉得越发的深不可测。 一阵冷风吹过,身上的衣裙随风飘荡起来,想起清娘最后留下的狠话,今年冬天过得是越发艰难了。 第二十二章 风波又起 第二十二章风波又起 兴元二十年,大兴王朝迎来了历年罕见的一场大雪,雪似鹅毛,大雪纷飞了一天一夜还未见停。江南不曾遇到如此险情,此前并未做任何措施,一夜被积雪压塌的房屋无数,顿时江南一片怨声载道。 朝堂之上―― “江南雪灾之事,众卿怎么看?” 一人身穿玄色官袍,自百官中站出来:“臣以为,江南灾情严重,应先快马通知当地官员,安抚好受灾百姓,然后再从朝中选出一名有名望的官员,带着赈灾物资前往,如此江南之危解矣。” “丞相所言极是,只是不知应该派谁前往呢?” “这个。” “这个。” 群臣两相对望,最后齐声道:“臣不知。” 兴元帝大怒:“想我大兴王朝泱泱大国,居然连个能臣都没有吗?” “启禀父皇,儿臣心里倒有一人选,由他来办此事,那是再好不过了。.info[]” “奥?瑞儿你说的这人是?” “就是儿臣的三皇兄啊。” “三皇子?” “永安王?” “太子不是与永安王关系不好吗?” 皇甫瑞一个眼神扫过,众臣随即噤了声。 “景儿啊,他倒不失为一个最佳人选,只是不知他能否答应,他正在守丧期间,朕曾答应他守孝期未满前不会派人打扰,如今这般,是不是” 皇甫瑞笑着说:“没关系,父皇,这事就交给儿臣来办吧,儿臣会劝三哥点头的。” “如此,甚好。” 皇甫瑞嘴角的弧度越发大了,三皇兄,不知皇弟给你安排的这局棋你会如何下呢? **************************** 永安王府中,皇甫景看着手中的信笺,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info好看的小说) 三皇兄亲启: 近日皇弟听闻一件趣事,在杭州郊外的一处景姓宅院中,有人居然看到你那已经病故的外婆还活生生存在着,你说好不好笑?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将那个编造谣言的人抓起来了,等着你来处置。 瑞字 好你个皇甫瑞,这梁子我们结下了。 把信纸捏碎,平复下心中的怒火,皇甫景看着眼前一身黑衣之人,平静道:“皇甫瑞还叫你传什么话给我?” “永安王爷果然聪明,那王爷定然知晓昨日江南雪灾之事,太子殿下就是让我来问您,这事儿您是接,还是不接?” “哼,我就是不接,他又待如何?” “太子殿下让小人转告您,若是您不去也无所谓,只是您要去江南赈灾的圣旨已下,如今恐怕已经惊动了江南各县衙,临时更改已是来不及,江南百姓是生是死就看您的了。” 一道寒光闪过,那人身形不动,却有血自胸口处缓缓流出。 “多谢王爷不杀小人。” “我不屑杀无名小卒,你且带话给皇甫瑞,这次我是输给他了,但绝不会有第二次。滚吧。” 一阵风扫过,屋里已没有了那人的身影,皇甫景挑眉,死士? “颦儿姐,你看我做得对不对?” “嗯,不用撒那么多盐,等一会儿太阳出来了,这雪自然就化了。” 窗外低浅而又不失稳重的声音,引起了皇甫景的注意。 “颦儿姐好聪明啊,惜儿怎么没有想到这种法子。” “那是你以前家境富裕,自是不会体验到穷人家的苦,在我们那里,冬天大雪封路,家里又没有粮食,甚至要去啃树皮过活。” “颦儿姐,对不起,都怪惜儿多嘴,提到你的伤心事了。” “没事,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无碍。” “那个清娘也真是的,大清早不让人安睡,叫人起来扫雪,还给颦儿姐你安排如此大的地方,难道她不知道颦儿姐伤口刚好,是不能干重活的吗?” “好了,你就不要抱怨了,府中积雪如此之多,如不及时扫去,定是不方便人行走的,清娘她发动全府的人来扫雪,自己都不曾闲过,你我又岂能置身事外呢?” “颦儿姐就是好脾气,要换成我的话,定会――” “定会什么,腮帮子鼓那么高,难道你前世是青蛙变的吗?” “可恶,颦儿姐,你又笑话我,看我的绝招,别跑。” “哈哈――” “哈哈――” 冬日积雪的庭院中,两个女孩子你追我赶,让这寂寥的院子顿时变得热闹无比。 皇甫景静静地看着那笑得欢畅的女子,头一次发现世上竟会有如此美丽的笑容,灿烂至极,如一闪即逝的烟火,生生耀了人的眼去。 第二十三章 马蹄声转急 第二十三章马蹄声转急 无视北风近,车缓马蹄急。.info[] “嘿哟~~~嘿哟~~~”未化完雪的官道上一片泥泞,载着赈灾物资的马车有好几辆都陷入了沼泽之中,赶车的车夫都下来帮着推车。 我坐在车队中间的那辆马车上,车厢内格外宽敞,四面都有厚厚的毯子衬着,北风一点儿都吹不进来,车厢中央还放着一张小几,皇甫景正拿了本书在那里仔细看着。 回想起昨日傍晚,皇甫景突然派人来通知我明日跟着他一起去江南,我就感到奇怪。今早来到王府门前,更是被眼前这一阵仗吓了一跳,直到问了别人才知道皇甫景这次是为了江南赈灾之事,却不知为何会带上我。 “你为何从刚才一直直直地盯着我看?” 糟糕,一时不察,居然让他发现了。 只好实话实说:“奴婢实在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想不通王爷此行为何要带上颦儿?” “因为――”拖长了声音,我凝神细听,忽然车厢一阵震动,我极力稳住身形。(..info无弹窗广告)皇甫景皱眉,掀开车帘:“怎么回事?” “禀王爷,前方有灾民拦住车队,想要乞得一些粮食。” “胡闹,这赈灾物资要运到受灾各地府衙,然后由各县衙分发下去,你没告诉他们吗?” “属下就是如此这么跟他们说的。可村民说,他们储存粮食的粮仓塌了,村子里已经断粮了,他们都饿了三日了。” 忽听前方的叫嚣声更大了,皇甫景不得不下了马车,我也跟着下车,小步跟上。 等皇甫景来到那群村民面前时,众人皆被他身上所带的气势所镇,不过只是一瞬间,饥饿又占了上风,众人皆用一种很渴望的眼神看着皇甫景。 皇甫景并不在意,开口:“你们中谁是主事的?” 村民们犹犹豫豫地把眼神投在稍后面的一个有些驼背的人身上。 皇甫景指着那人:“你过来。” 那人慢慢挪到了前面。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田六,是这个村的村长。” “县衙没有派人通知你,粮食之后由县衙统一发放吗?” “回禀官老爷,我们这村子小,平日里就难得有个当官儿的过来,又逢上这几日大雪封路,这,这不是生生断了大伙的活路嘛。求求官老爷行行好,给我们些粮食吧。”说着,便带头跪下。 “官老爷行行好,给点粮食吧。”“官爷行行好。”村民陆续跟着跪下。 我看着这群村民中,不乏有老人和孩子,看着他们都用无比渴望的眼神看着我们,不禁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心生恻隐之心,却突然听见身旁的皇甫景小声吩咐下去,竟是要舍弃他们,强行前进的意思。 我一惊,顾不得身份,拉住他的衣袍,皇甫景回头,“王爷,求求你救救他们。” 皇甫景听后皱了皱眉,但仍是很坚定地把我的手从他衣袍上拿开。 我朝着他的背影大喊:“王爷,你此次来江南来不就是为了拯救江南百姓吗?如今这里,正有你的百姓等着你去拯救,你为何要坐视不理?难道你非要等到他们都饿死了,还坚持那所谓的准则吗?” 见皇甫景停住,我继续说:“他们不是你,一生吃穿不愁,他们一生不过只求温饱二字而已,曾经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知道饥饿的滋味如何,那是身为皇子的你所不曾想象到的。饿极了,啃树皮树根,甚至会发生人吃人的惨状,在场的各位官爷,你们也是从平民百姓中过来的,换做今日是你们的家人发生这种事情,你们忍心见死不救吗?” 一番话下来,许多押送粮食的官兵脸上闪过动容,那侍卫长见状,上前请示王爷,我看见那背影轻轻摆摆手,却是吩咐把粮食分发给村民,这才放下心来。然后我便看到王爷朝我走过来了,想起刚刚冒犯他的话,顿时身上冷汗直冒。他走到我跟前,浑身冒着的冷气能冻死个人,却并未处罚我,只说了一句话:“你会后悔的。” 当时我确实不知这句话的含义,却在第二日中午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确切含义。 运送赈灾物资的车队这一日走的路程还没有前两日的一半多,原因就是沿途受灾的村寨太多了,几乎每到一处就会有饥饿人群出现。而自从第一次放粮的行为发生后,后面的每一次便成了顺利成章。就这样,车队走走停停,至今还没有走到受灾的杭州等县。 看着依然坐在车厢之中安然看着书的皇甫景,我忽然明白他之前的狠心究竟为何,如果舍弃了一枚棋子,便可以救活整盘棋,如此浅显的道理我怎么就看不透呢,真是该死。 仿佛是嫌我们这里不够乱似的,杭州县周围乡镇居然传出闹起瘟疫的消息。 皇甫景听后,仅仅皱了一下眉,随后便果断地吩咐下去,大队人马仍然按原来路线行进,只是沿途不必再分发粮食,若有灾民闹事便用武力镇压。而他自己,则带着少数人马,轻装简行,力争在瘟疫蔓延之前将其镇压下来。 皇甫景本来不想带我的,可我实在想弥补我之前犯的错误,便要求一起上路,他只冷冷吐出两字“麻烦”,然后拖着我的胳膊,将我扔到他的马背上,喊着“抓紧”,便骑马绝尘而去。 我坐在皇甫景身后,耳边是北风呼啸,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檀香味,忽然觉得两个人的距离好近好近,皇甫景这个人,也不是很难以靠近。 第二十四章 杭州阴谋定 第二十四章杭州阴谋定 云行彩客旅,家远道且长。(..info) 在皇甫景的快马加鞭下,我们这一行人仅半日就来到了杭州城下,却不想这里的景象更是凄惨。 无数百姓聚集在城楼之下,衣衫褴褛,哭叫连天,而杭州城门则是紧紧闭着,任百姓如何叫骂哀求也不开门。 皇甫景派人下去询问情况,然后便停下马,我见他看着前方眉头紧锁的模样,越发为自己之前的行为所后悔。 “禀王爷,属下都打探清楚了。” “讲。” “这些百姓都是从周围受灾乡镇涌来的,由于朝廷的赈灾物资迟迟未发,许多百姓都病倒了,甚至有些染上了瘟疫,百姓不堪其苦,只好来到杭州县城求救,却不想杭州县令以恐百姓中有瘟疫感染者为由,将百姓全部挡在了城外。王爷,您看――” 皇甫景摆摆手,让那人退下,思索了一下,随即下令,让队伍排成一字,竟是要冲将过去。我还未等回过神来,身下马匹便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奔驰,迎面吹来的冷风扑到脸上像刀刮一样疼,我只好将脸附于皇甫景身后,不敢多看。 只听见侍卫中有人大喊:“永安王驾到,快开城门” 然后便是一阵喧哗,但没过多久,便又重新恢复了平静。我从皇甫景身后伸出头来,发现自己已经身处杭州城中,而皇甫景脚步未停,骑着马直接穿越街道,径直朝县衙而去。 ******************* 来到县衙,皇甫景拉着我下了马,然后在向门口衙差亮明身份后,直接带人进了县衙。 杭州县令自从上次林府一事后,跟皇甫景甚是熟络,见王爷驾到,急忙上前跪迎。 “不知王爷驾到,小县有失远迎。” 皇甫景直接越过他,走到公堂之上,那县令见此,更是诚惶诚恐,将身子伏得更低了些。 “冯知县,你可知罪?” “卑职不知。” “不知,哼,我且问你,城外无数受灾百姓被你拒之门外,死伤无数,你可知晓?” “回王爷,卑职此举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城外瘟疫横行,卑职实在无法冒这个险,放灾民进城啊。.info[]” 皇甫景的眼睛一眯:“所以,你就这么一直关闭城门,也没有派人出去分发粮食给他们?” “这,这,卑职也是没有办法啊。” “若不是看你上任期间不曾做过什么败坏风纪的事情,现在你早就被我上书贬了职去,你且退下,从今日起杭州一切事务都由我接手了。” “是。”那县令叫皇甫景吓得不轻,一得到特赦令,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皇甫景也没有注意到这些,自进入县衙的那一刻起,他整个人的气场立刻就变了,举手投足都带着王者的霸气,让人不敢直视。我站在他旁边,呆呆地看着俊美无双的他从容地下达各项命令,这才知道他为什么会被百姓们尊为“常胜将军”,运筹于咫尺之间,决胜于千里之外。 “还有,周围各乡镇也要派出人手,调动全县城的工匠和大夫,一定要尽快做好灾后重建。茶――” 我正看着皇甫景的侧脸出神,不防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来到我面前:“茶――” 什么,过会儿我才反过神来,急忙去后堂倒了一杯茶回来。 刚把杯子端到皇甫景面前,便被他一把抢过,一饮而尽,把空杯子放回我手中,然后继续颁布指令。 指尖相触间,他掌中火热的温度缓缓传到我的身上,渐成燎原之势,我无法抑制地脸红起来,偷眼瞧皇甫景,见他未曾察觉,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另一方面,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你说,永安王已经赶到了杭州城了?” “是的,殿下。” “啊,殿下??” 那跪于地上的黑衣人听到如此妩媚的声音,身形一僵。 房间里,雕刻精美的大床上,此时正在上演着活色生香的一幕。不着丝缕的姬妾在情动时不由自主得抚上身前之人那双灼灼的桃花眼,眼中渐现痴迷之色。 “殿下,您真美。” 皇甫瑞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手掌抚上那姬妾的脖子,很温柔地开口:“奥?依你看,我比作我母妃又如何?” “殿下说笑了,香妃娘娘她是女子,殿下是男子,这如何比得?” “若我硬要你比呢?”皇甫瑞的声音越发温柔了,一双丹凤眼更是能摄入人的魂去。 “柳儿,我一直最宠爱你,你可不能欺骗于我啊。” “柳儿怎敢,殿下这双眼,若是生为女子,定是倾国之姿,只可惜身为男儿身?啊。” 床上传来惊叫声,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刚要上前查看,却见皇甫瑞披了外套,掀开帷帐走了出来。 皇甫瑞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了块手帕,使劲擦了擦手,仿佛刚刚自己碰了极其不洁的东西似的。 见皇甫瑞转过身来,黑衣人急忙低下头。 “到杭州了吗?” 皇甫瑞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吩咐下去,按原计划进行。”三皇兄,你皇弟我给你安排了一份大礼,就不知道皇兄你是否有能力笑纳了。 “哈哈哈。”目送着皇甫瑞离开后,黑衣人才敢往床上看一眼。 只见一绝色女子赤身裸体躺在床上,已是断气多时,心里暗叹,这已经是这月的第十个了。这些女子也真是,明明在进府之前就警告过她们,千万不要摸太子的脸,更不要提与太子容貌有关的话题,而她们就是记不住,偏偏要去触碰太子的底限,想着,便不敢再多做停留,飞身离开了房间。 第二十五章 恩怨寄杭州 第二十五章恩怨寄杭州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若是可以选择,我这辈子都不想看到这个人,这个让我恨极又爱极的人,我承认他曾是我心里一个特殊的存在,一个我从未想过要去提防的人。 我之前化名欺霜潜进童府,其实其中多半原因是为了见见他,但询问了府中众人才得知这人在五年前便离开了童府,云游四海去了,无人知其去向。 “言大夫,我孙儿的病多亏了你啊。” “是啊,言大夫真是活菩萨啊。” 月白色的长袍,君子温良如玉,周身气质自成,只听他用一种格外温柔的声音回道:“大娘无需如此客气,我本就是杭州人士,如今家乡有难,我又岂能置之不理。” 如此谦和温柔的语气,配上那惊为天人的容颜,我相信没有人能够抵挡如此强的人格魅力,就如同当年的我一般。 记得十岁那年,童远之刚把我带到童府时,那时我已经神志有些不清楚了,整日整夜坐着噩梦,即使有人在旁边守着也不能改变这种情况,许多人都劝童远之放弃救我了。但童远之一概不听,依然在床边执着地守着我,还为我在街上贴上告示,寻求可以医治我的大夫。这事曾一度在杭州城里 终有一日,一人揭了告示,声称能治疗我的病。然后我便看到了那人,君子如玉,其貌倾城,一举一动都足以牵动人心。 我至今仍记得他温热的手掌抚上我的额头,那般温柔的视线,只一眼就让我沉溺了去,任后来童远之如何学着他的衣着、体态,始终都缺那么一份神韵。我想,这也是为什么多年之后,我于童远之只剩下一丝歉意,而于他,始终还是带有一分期盼的。 是的,我不否认,我原以为多年后我的心终于不会再为谁跳动时,当我在看到那熟悉的身影之后,我的眼睛便再也移不开了。 皇甫景在县衙内下达各项指令后,便带着府衙内剩下的衙役赶往城门处。(..info好看的小说)因为他并未说明我的去处,我便只好跟随,所幸出王府之前我多作打算,穿了身男装,这一路下来才没有引人注目。 可是,当我到达城门口时,看着那在灾民中穿梭的身影,顿时愣在当场。走在我后面的人一时不察,径自撞上了我的背,胸口处受到撞击,我闷哼一声。谁知走在前方不远处的皇甫景竟然突然回过身来询问:“怎么了?” 我生怕别人看出些什么来,急忙接过话来:“无事,就是被绊了一下。”语气甚是急切,倒有些掩饰的味道,当我意识到不对时,皇甫景已经循着我的视线看到了那个在众灾民中忙碌的白色身影。 皇甫景命人把他叫了过来,眼看着那人接近,而我的脚却像在地上生了根,半分步都挪不动。 “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那白衣人面犹带笑,端的是那谦恭得体之姿:“回禀永安王,草民姓言,杭州人士,乃一悬壶济世之辈,见家乡出事,这才匆匆赶回,以解百姓之忧。” 皇甫景听言,脸上的神情顿时冷下三分:“你我素未谋面,你如何识得我就是永安王?” 言先生回以一笑,在场众人顿时有如沐春风之感:“听闻永安王久经沙场,行为做派定与别人不同,草民见阁下行动间总带起一片风浪,颇有大将之风,江南多文人,于气势上还是输了几分。草民又听刚才开城门的衙役们说朝廷派来赈灾的永安王已到,两相一联系,便斗胆猜测一下,还望王爷恕罪。”说完,便是一楫。 一人温润如玉,倾国倾城,浅笑间便可夺人心魂,一人冷若寒霜,俊美无俦,只一眼便叫敌人胆寒,如今两人的见面,更是将这两者发挥到极致,在场的人都有些经受不住。 终于,皇甫景先收了视线,竟是笑了起来,上前将言先生扶起:“倒是我错怪先生了,听百姓刚才议论之事,先生似乎医术不错?” “王爷折煞草民了,对于医术,草民也只是略懂,略懂而已。” “奥?那对于杭州附近乡镇所闹瘟疫之事,先生可有解决之法?” “草民倒有一法,只是不知――”上前两步,走到皇甫景跟前,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能否回府衙内详谈?” 皇甫景挑眉:“当然可以,先生这边请。” “可是这些灾民――” “这个先生可以放心,我已经下发指令,将灾民转移到城内一处清净之处,并派人给予细心照顾,朝廷派来的赈灾粮不日也将抵达杭州城,如今的当务之急就是将这该死的瘟疫解决了,如此百姓才能无后顾之忧啊。” 言先生听罢,感慨道:“永安王不愧是百姓心目中的福将啊。” “哪里哪里,先生客气了。” 我跟在他们两人身后,尽量将自己的身形隐藏起来,看着那个人依旧与人谈笑风生着,忽然有种上前的冲动,想问问他这五年来可曾后悔当年所做之事? 第二十六章 前尘逐梦里 第二十六章前尘逐梦里 昨夜深梦里,一枕泪席凉。(..info好看的小说) 梨花树下,一白衣少年正忙着安慰一个比他矮了一截的小女孩:“不哭不哭,谁说你是小乞丐的?这帮无事生非的,你告诉我都有谁,我帮你教训他们去。” “不行,你是少爷,这么做会遭人闲话的。” “那又何妨,我始终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少爷,他们不过是下人而已,都要看主子的脸色过活。” 女孩刚要说我也是下人,就看见一白衣白袍之人缓步而来,遂两人很恭敬地躬身:“言先生好!” “嗯,逢远,你娘亲正在找你,你快去吧。” “是吗,那颦儿,我先走了,过会儿再来找你。” 少年本来想跑来这,看到言先生正在看他,遂红了脸,慢下步子,竟是学着言先生来时的步子走的,只是腿短迈不开腿,那步子迈出来,倒有些像鸭子在走。 女孩子站在言先生旁边,看着少年奇怪的走路姿势,忍俊不禁,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见言先生回身看她,女孩子立刻噤了声,看着言先生那张不似凡人的俊美脸庞,红了脸,小声开口,语气是无比的虔诚:“言先生。” “恩,颦儿,最近可有好好吃药?” “有,颦儿每日都有在吃,先生的药真的很灵,颦儿半月都不曾做过噩梦呢!” 女孩子很喜欢言先生关心她时的神情,是那般体贴入微,温柔细致,还有抚上她发丝的大手,让她有种被对方深爱着的感觉。女孩子年幼,尚不识得情爱,不过曾从那整日在身边的少年那里偶然听得一句,不知为何,竟是记了下来。(..info)如今看到言先生,终于忍不住问出来。 “先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何意啊?” 女孩子看见言先生的身形停顿了一下,而后缓缓开口:“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当你心中欢喜一人时,便总想着与她执着手去,直到地老天荒”,说着,语气又是一转,“但你一定要记得,这话说说即可,万万当不得真的,否则终会落得一世悲苦。” 言先生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极为落寞,女孩子从未见过言先生如此心灰意冷的样子,颤巍巍的小手想要抚上那完美的容颜,却被那人躲了去。 “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告辞。”说完,月白身影便匆忙离开了,落荒而逃的他没有注意,他遗失了一样物件在地上,被那女孩子捡了去,小心地放于衣襟之中,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拾到了毕生的珍宝。 ********************************** 我自梦中醒来,四周仍是漆黑一片,可此时我的睡意全消,在小床上辗转反侧,最后索性下床,往屋内的大床看了几眼,确定那人已经熟睡,这才披了衣裳溜出了屋子。 院内月光如水,这才想起,不知不觉间,又到了十五月圆之夜。抬头看着天上那明晃晃的月亮,纷乱的思绪回到五年前―― 自童远之离家之后,我在童府里便再无可以说得上话之人,府中下人多视我为异类,连那温柔无比的言先生最近也不常见到。 近日府中下人间议论纷纷,说是老爷房中闹了贼,丢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我在童府不过是一名小小的倒茶丫鬟,本与此事毫无关系,却忽然有一日被人抓了送到大厅之中。 童家老爷一向温和的脸上一片低沉,他从桌子上掷下一物来,我一看,竟是那日言先生遗失在地上之物,乃是一枚小小的图章。 童老爷见我已是认出那物,情绪甚是激动:“好你个颦儿,当初我家远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你救活过来,我童府不求你当牛做马来报,甚至待你不薄,你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吗?” 一番话下来,我已陷入呆滞状态,难道说这方图章竟然是童府之物,可是为什么会到了言先生手中呢? 正想着,突然房门打开了,言先生一身白衣走了进来。 他一走进来便看到地上的图章,眼神闪了闪,随后将视线转向我,我想我的眼睛里肯定抱有对他满满的信任,而他确实也用那一如既往温柔的的目光回应着我。 然后言先生便越过我走到童老爷面前,作一揖:“童老爷,不知这名丫鬟犯了何错,可否让言某知晓?” 自从言先生上次治好我的病之后,府中人无不被他的人格魅力所折服,而言先生却对童老爷坦言之,他乃一悬壶济世之人,救我一命只是举手之劳,无需谢礼。只是他本就是杭州人,如今近乡情怯,想要在童府叨扰几日,不知可否方便。童老爷巴不得省下一大笔钱,更何况对方又是一风雅之士,那风华气度一看就不是凡人,遂乐呵呵地答应了。 果然还是言先生的魅力无穷,一句话便让童老爷收了怒容:“言先生不知,这死丫头本是一乞儿,偶然在街上被小儿遇到捡回来,我好吃好喝地供着她,谁知她竟然偷了童府的印章,要行那不仁不义之事。幸而被早早发现,否则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明明只是想留一件言先生身上的物件作纪念,怎会这样呢? 我拼命摇着头,眼中已见泪,只听那童老爷叹息一声,说道:“如今看来,只得把你送去见官了。” 不要,我不要,我把求助的眼投向言先生。对,言先生知道我是无辜的,他一定会救我的,却忘记了这印章原本就是眼前之人所盗。 “不可。” 童老爷把头转向言先生:“奥?但闻先生高见。” “老爷抬举我了,如此一件家宅小事便闹上公堂,官府行事复杂,必要多方取证,到时候只怕会将那小事闹大,如今失物既已寻回,不如就此作罢。” “先生所言极是,只是这丫头――” 言先生爽朗一笑道:“童老爷乃一大度之人,岂会和一小小丫鬟过不去?不如将这小丫头交给在下处置,如何?” “如此,就麻烦先生了。” 然后便带人离开了。 我脸上满是感激:“谢谢先生救我。” 谁知那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人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对我目露凶光:“说,这印章你是如何得来的?” 我吓得刚刚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是那日在庭中与先生谈话时,先生不小心遗落的。”说着,竟是恐惧过度,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十岁的孩子,就算再坚强,遇见危险也会感到害怕,更何况我刚才从那平时极为亲近之人身上竟然感受到一股子杀气。 忽然感到一只温暖的手在轻抚我的头:“是我错怪颦儿了,那颦儿告诉我,你刚刚为什么不将实话说出来?” 我抽抽鼻子:“颦儿不知道,颦儿只知道言先生是好人,是颦儿所见过最好的人,颦儿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言先生”顿了顿,“那印章不是言先生偷的对吗?” 言先生没有回答我,他俯下身来,把我扶了起来,在地上跪了许久,双腿早已麻木,言先生边帮我按摩了下麻木的神经,边问我:“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看着他完美的侧脸,一时竟是痴了,看见他抬头看我,急忙摇头,脸却很没有出息地红了起来。 “颦儿今年几岁了?” “再有一月就十岁了。” “十岁了啊,她的孩子现在也应是如此大了吧。” “我不要当先生的孩子,我,我喜欢先生。”从第一眼看见就喜欢,是的,如今的我终于明了自己的心意,我想看眼前这人的笑,就算最终只能远远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也觉得满足。 谁知言先生听言却愣住了,转而又爽朗一笑:“那颦儿有多喜欢先生呢?” “颦儿不知道,只知道先生是颦儿心中最重要之人,时时想,处处想,只要能博先生一笑,让颦儿做什么都行。” 言先生瞧见我眼中流转的光芒,缓缓收了笑,然后长叹一口气:“倒是一痴子,痴情反被无情误,看来我这回注定要做一回恶人了,对不住了,颦儿。” 我刚想问他为何道歉,已被他一掌劈晕过去。 等我醒来,便已是沧海桑田。 如今,五年后,在你逐渐从我的梦境里淡去之时,为何又要出现在我面前,依然是白衣胜雪,风华绝代的样子,你依然化名为言,到底所求何意? 寂静的月夜,北风依然咆哮,我的心里却再不起一丝波澜。 第二十七章 下雪无晴 第二十七章下雪无晴 梅开二度春,堇色知暖意。(..info无弹窗广告) 仅仅两日,杭州城周围的瘟疫便已被彻底解决,赈灾粮在永安王来到杭州的第二日就安全抵达。在永安王的精心安排下,各地灾民都得到妥善安置,而受灾地区的房屋也都在重建当中。江南雪灾解决之快,处置之好,在大兴王朝当开先例。兴元帝一时龙颜大悦,赏赐无数,封永安王为永安侯,地位仅在帝王一人之下。 此时,在杭州府衙中的一座湖中亭中,有两个人正在对弈。一人白衣胜雪,温润如玉,一人玄色锦衣,面冷如冰,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气势却不相上下。 白衣人一子落下:“王爷又承让了,看来今晚这客王爷是请定了。” 皇甫景闻言大笑:“不过是一桌酒席而已,本王从不在意这些。倒是这次杭州瘟疫之事得以解决,真是全靠了先生了,不知道该如何答谢先生才是。” “回王爷,草民救人从来只凭良心做事,不敢索要报答的。” 皇甫景挑眉:“先生如此,可是要景欠先生一个人情?” 言先生闻言高深莫测一笑:“草民怎敢,人情二字,言某从不谈及。只是世间诸事求的莫过于一个‘名’字。” “奥?先生如此智慧广博之人,竟也会看上此等俗物?” “不然不然,草民奔波半生,所求不过一愿,便是能追随明主,王爷手握重兵,又颇得民心,能跟随在王爷身边,言,此生足矣。”说完,便单膝跪在了皇甫景面前。 皇甫景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无比:“如此说来,之前在城门口的偶遇都在先生的预谋之中咯?” 浓重的杀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若是一般人早就被吓得腿软,可惜对方是言先生,这点杀伤力是远远不够的。 果然言先生仍是面不改色:“草民承认当时接近王爷确实是有目的的,但这目的却是为了全杭州的百姓。” “讲。” “草民听说草民的家乡杭州闹了雪灾,间而出了瘟疫,便急忙自外地赶回,可当草民赶到时,才发现灾情远远比草民预料的严重,以草民一人之力恐怕不及。后听说朝廷派王爷前来,听闻王爷贤能,便想着冒险一试,果然王爷接纳了草民的意见,救了杭州百姓一命,我在这替杭州百姓感谢王爷救命之恩。”说完,便是一揖。 “谁知,在跟随王爷这短短两日内,草民便被王爷的人格魅力所深深折服,草民愿意把自己的所有都献给王爷,为王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先生请起。”皇甫景终于缓了神色,“倒是本王误会先生了,先生可曾怪罪本王?” “回,王爷,草民能得王爷如此青睐,便已经很是感激。” “呵呵,先生不必如此拘束,本王从来都是礼贤下士的。我这就吩咐下去,准备酒席,跟先生好好喝几杯。” 这时,有下人来找王爷,皇甫景对言先生打声招呼:“本王有事先走一步,先生可以先在府衙中逛逛。” “那草民在此恭候王爷大驾归来。”、 “哈哈,跟先生聊天真是愉快。” “草民亦有同感。” **************************************** 府衙中的另一角, “颦儿姑娘,这次真是麻烦你了。要不是你,这群无家可归的孩子可就真的完了。” “王大叔可别这样说,这都是王爷吩咐下来的,颦儿也只能算个打下手的而已,还有这些银子,你也拿去,这冬天天冷,给孩子们做些冬衣,再买些肉食补补身子吧。” “哎,颦儿姑娘当真是菩萨心肠啊。”说着竟是要跪了去。 我忙扶住他:“这可使不得,使不得的,不瞒王大叔,颦儿自小也是穷人家里出身,知道穷人的苦,今日不过是不想让那些因为天灾失了父母的孩子重蹈我的覆辙罢了。” 终于打发了那王大叔离去,心中却为那些失去父母的孩子惋惜,这些孩子的父母多是因为瘟疫病死的或是饥饿而死,留下这些可怜人儿。我偶然从府中下人中得到这么一出消息,便寻了人将其领养,所幸之前在王府中时王爷赏赐了我不少银钱,我没舍得花,这下终于派上了用场。 “没想到在府中转转,竟然能碰到如此善良之人,倒是言某的福气了。” 如此熟悉的声音,就算经历了沧海桑田,时空轮转,我仍然可以清晰地从人群中找出他来。 所谓心痛,无外如是。 第二十八章 曾经沧海 第二十八章曾经沧海 飞鸟入森林,落日依山里。(..info无弹窗广告) 往事随风尽,不留寸真心。 曾经在心中无数次想过你我重逢时的画面,只可惜,你的眼中从来没有我,我的悲欢离合只是一场笑话而已。 当年被你狠心送走,在人贩子手中几度转手,最后被送到金府当丫鬟后,我才终于从你眼中织就的繁华一梦中苏醒过来。 曾经萧郎成路人,或许我在你心中还比不过一路人,如果是路人的话,也带不来那么多欺骗与爱恋,尽管那爱恋不过是我的单相思。 我很平静地转身施礼:“言先生好。” “奥?你认识我?” “婢女是伺候王爷的,那日王爷去城门口遇先生时,婢女恰好在场。” “你是王爷身边的?你叫什么?” “回言先生,婢女名叫颦儿。” “这名字倒极是喜庆的,平儿,平儿,你家人定是希望你一生平安的。” 我一直低着头,所以言先生不曾看到我眼中的悲凉之色。言先生,五年未见,你竟是连颦儿的名儿都记不起来了。 “平儿,你既是王爷身边侍候的,想必对王爷平日里的喜好了解甚多吧。” “?” “奥,你也不要误会,言某近日常伴王爷身边,对王爷的雄才伟略甚是倾慕,想要多于王爷亲近。可王爷的心思实在是太难以琢磨,言某多方观察,也只略微看懂些皮毛,还望平儿姑娘能指点一二。” 我冷笑,言先生,你终于说出你这次来的目的了吗? 是的,我这五年来,在金府中小心翼翼地做事,诸事都求不留一丝瑕疵,就是因为我想明白了。(..info好看的小说)在离开童府时,在不得温饱时就明白了,自己所看到的,所感受到的别人对你的好,永远不能去相信,谁知道那沾着蜜的话语之后不是更伤人的利器? 虽然心里已对这人甚是失望,表面上我仍是很恭敬的问道:“不知先生问的是哪一方面?” “比如说王爷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喜好之类?” 特殊的喜好?我想他这次可真是问错了人,我总共与皇甫景相处不过几日,何来了解?不过―― 心中顿起作弄之心:“奥,我想起来了,王爷他很是喜欢吃甜食,还有他很喜欢风雅之事,先生不妨和王爷多作作诗,王爷定会很欢喜。” “多谢平儿姑娘如实相告,看不出来王爷对诗词方面也有所涉猎,真是厉害。”说着,便向我告辞。 我望着他依然翩然若仙的姿态,心中的怒和怨却突然消失了,何苦呢,如此作践自己,也换不来对方的一眼,何必徒增别人笑话。 听说当夜永安王在杭州府衙后院之中单请了言先生一桌宴席,席间言先生频频往永安王那里夹菜,还以此时月圆为题,一连做了好几首诗词,正是在兴头上时,却见永安王翻了桌子,竟是不欢而散了。 *************************************** 当杭州府衙中的下人脸上皆带有几分喜色,高兴地议论着今年过年老爷是否会发赏银时,我这才意识到,如今竟已是年末了。 不自觉竟然在这杭州呆了半月有余,也不知皇甫景是作何打算,每日见他早出晚归的,却不见他提离开的事儿,真不知道他心里是作何打算。 端着一盆清水敲了敲门,低沉的声音响起:“进。” 一进门,便看到一片大好的春光:只见一绝世美男子,衣衫半裸,“媚眼如丝”,仅下身还穿着整齐,上身却露出一大片胸膛来。我第一次见的时候瞬间那脸便红了,后来见的次数多了,便习惯了。 我先把水盆放在一边,然后上前帮那人整理衣裳。 “王爷今日可还是要出门?” 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昨夜似乎是受了些凉,今日起床后头一直昏沉着,竟忘了皇甫景从不让下人询问其行踪的习惯,犯了忌讳。 皇甫景似是不察,心情很好地说了一句:“不了,今日去看一个熟人,”回头看向我:“你在这府衙之中待了这些时日,从未见你出门,今日就随我一块出去吧。” “是。” 我看着皇甫景难得一见的温柔神色,虽然不是对我,心里却不知怎地,竟也生出许多欢喜来。 第二十九章 心有千千结 第二十九章心有千千结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啊,是永安侯哎。” “永安侯,你可还记得小人,是您在我们村里人就要饿死的时候及时送来粮食的。” “还有我,若是没有侯爷,我们一家便都死于瘟疫了,侯爷真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站在杭州的街头,我第一次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皇甫景难得的邀约,成了我的灾难。原因就是,因为前一阵子皇甫景解了江南雪灾之事,其亲力亲为的行径感动了杭州的所有百姓,如今杭州城内已无人不认识皇甫景了。 我整日呆在府衙内,自然对此事不甚了解,而皇甫景平日里多是车马代步,显然如此阵势也是第一次见,虽然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的字样,可是人群仍然在不停地涌过来。 我跟在皇甫景的身后,此时亦是自身难保。.info[]却忽然被一人抱在怀里,熟悉的檀香充斥着我的鼻腔,然后便感觉身子腾空而起。 只听皇甫景声音洪亮:“百姓们,你们的心意本王心领了,只是本王今日尚有要事在身,就先走一步了。”说完,立刻就施展身法,几个起伏便飘出老远。百姓皆在下面感慨永安侯武功再世,只有躲在他怀里的我能够看到他窘迫的表情,那张冰冷的脸忽然变得生动起来,眉头微微皱起,连嘴巴都翘了起来,那无奈的表情搭配上他英俊的脸庞竟让我产生一种可爱的感觉。 如果说这是我这一生第一次被皇甫景的表情震撼住的话,那么他接下来所做的一切更是出乎我的预料。 当皇甫景放下我的时候,我们已经处在杭州郊外的一处庭院中,这处庭院就是之前我被皇甫景救走后临时居住之处,我细细打量,这里的摆设跟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却似乎又有什么不同了。 正想着,却见皇甫景很热情地迎上从屋子里走出来的老妇人:“外婆――” 那声音竟然是无比高兴与喜悦的,我从来没想过像是撒娇一般的语气竟会从那冰冷至极的人嘴里说出,一时愣在原地。 却见皇甫景急忙上前扶住颤巍巍的老人:“外婆,告诉你多少次了,出门的时候要找下人陪着,您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应该注意点才是。” “景儿,是你吗?” “是我,外婆,我扶您进屋去吧。” 看着那老人身上穿着锦花夹子袄,头戴棉兜帽,老态龙钟的脸上镶嵌着一双无神的眼,已是无法视物,而她嘴角流出的涎物,却没有用物擦去,那神态显得极为呆滞,我一惊,这人神智似乎已是不清醒了。 而皇甫景竟然叫他外婆,难道,那老人竟是――皇甫景她母亲的婆家? 不由我多想,皇甫景已经扶着老人进了屋,我急忙跟着进去。 刚进屋就听见老人问皇甫景:“景儿啊,你上次说带你的媳妇儿回来看我,是不是骗外婆啊。” “景儿怎敢骗外婆呢,景儿的媳妇就站在您对面呐,不信你摸摸。” 皇甫景示意我上前,我虽然不明所以,但也不敢得罪眼前这位,急忙上前,任由那老人枯槁的双手抓着我的不放。 “景儿,她” 皇甫景会意:“她小名叫颦儿,是景儿前两年在边关时认识的,一回京就办了喜事,由于时间太急,一时忘了通知外婆,景儿真是对不起外婆了。” “叫,叫” “外婆是不是想要听景儿的媳妇叫您啊?” 见老人点头,皇甫景遂看向我,得嘞,如今我还不懂他今天叫我来的目的,那我就实在是太蠢了。不过,我也确实蠢的可以,我还以为这位大人物今日怎会如此好心地待我出门“逛逛”呢。 但我还是很诚恳地喊了一声:“外婆。” 看着那张衰老的脸上顿时笑容满面,我忽然想起了娘亲的笑容来,从前她在地里干活时,只要我一喊娘亲,她便会回过头来,冲我很温柔地笑,那时我还不知道这样的温暖是那么短暂,所以我因为这抹如此灿烂的笑失了神。 我忽然羡慕起皇甫景来,他出生在皇家,自小便在勾心斗角中度过,可他始终有关心他的人守护在他身边,而我,始终都是孑然一身。 小时候,曾经有个疯道士拉着我的手不放,非要给我算卦,结果说说我会半生相依,却最终一世孤苦,娘亲一听,立刻从家里拿来扫帚把那人赶走了。而如今,我的父母死了,花颜死了,花惜和林烁不知所踪,倒是预言应验了。 第三十章 情动初始 第三十章情动初始 多少红颜碎,多少相思碎,唯留血染墨香哭乱冢。 傍晚,皇甫景亲自服侍那神智不清的老人吃了饭,又哄着她吃了药后,见老人终于睡去,他一边用手指帮老人梳理着她那稀疏无比的头发,一边头也不回地开口:“想听一个故事吗?” 见我不答,他也没有生气,今天的皇甫景和往常我看到的他完全不同,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可是他此时的神情是如此悲伤寂寥,让我不由得静下心来倾听他的每一句话。 “从前有一个女子,一出生就漂亮无比,当她长到十岁时,便已经是远近闻名的美人了。可是,到了她出嫁的年纪,她的父母却为她发了愁。 原来,因为她的名声太大,许多权贵都慕名而来,想要娶她,媒人的门槛都要踏破了她家的门槛。女子的父母左右斟酌,觉得哪一家儿郎都不错,实在不好决定,便叫他们的女儿自己决定。 可他们所不知的是,他们的女儿自小便饱读诗书,大兴王朝一向禁止女子进学堂,可这家女子自小聪明,竟然仅仅跟着别人习了几日的字,就学会了自己拿书来看,如此,便比别的女子多了一分幻想。 她很喜欢《西厢记》中张生对崔莺莺的忠贞不渝的爱情,即使后来张生中了状元,对崔莺莺也是不离不弃的,她深深陷入对爱情的憧憬中,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 终于,让她等到了,那人在缠绵悠长的雨中,突然将伞撑在全身被雨打湿的她身上,那个人长得丰神俊朗,嘴角挂着一抹温柔的笑,霎时间俘虏了她的芳心。 她知道她气度不凡,定不是普通人,可那时她一颗心扑到那人身上,竟没来的及问及那人身份。就这样,两人甚是甜蜜了一段时日,可是这快乐很短暂,男人对女子讲,我不是这里的人,我终是要离开的,而我真的很舍不得你,你能跟我走吗,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好的,不离不弃。 女子常年身居闺中,不常出门,不想离开父母,可是男子抛出的承诺诱惑了她。于是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回去禀告了父母,自己要随这人离开,不管父母如何挽留,都无济于事。 当她以为自己找到此生的真爱,从此便可以与男子过上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时,她却发现了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那个男人的家族很大,权势也很大,而且他家中已经娶妻,要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根本不可能。女子心中痛苦无比,可当那男人对着她说抱歉的时候,她却轻易地原谅了那男子。在她心目中,男子还是爱她的,只要还是爱她的,那么其他的便无所谓了。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 皇甫景说道这时顿了顿,似是组织语言。 我看着他那隐含着痛苦的脸,终于明白他之前的悲伤从何而来。他刚刚所讲的,应该就是他母妃的故事,据说珍妃生前曾一度甚得兴元帝喜爱,却不知后来为何会被赐死。(因为兴元帝在赐死珍妃死的时候,一时不忍,便把她的死因保留,所以,百姓们并不知道其死因。) “让她没想到的是,那人的一生一世竟是如此短暂,不到一年,他就娶了新人,把她扔到一边,由着她自生自灭,由着她被他娶的大小妾室欺负。她不是没有心灰意冷过,也不是没有想过就此了结自己的生命,可是就在这时,她发现自己竟然怀了那男人的骨肉,这是他和她的孩子,她一定要好好的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所幸的是,那些大小妾室或许是觉得她够不成威胁了,便再没找她的茬儿,让她终于可以平安地将孩子生下。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她再未看到男人一眼,可他心中还是对男子怀有几分希望的。终有一日,男子终于回来寻她,却是为了另一个女子,她还是一如当年,轻易地便原谅了男子的所有过错,她微笑着说着没关系,为了男子能得偿所愿,她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女子自以为这样便是爱,这样便可以让那男子记住她一辈子,却忽略了那些爱她的亲人们。 她的父亲因为当年她的任性离去,一时怒火攻心,一病不起,而她家中本来就是做小生意的,掌柜倒了,那些势利的长工也跟着辞了工,连加了工钱都留不住,最后留下她娘亲一人苦苦支撑着这个家。 既要照顾生病的丈夫,又要挽回一落千丈的生意,小小妇人,为此无比奔波劳累。但她心中仍抱有一丝期盼,希望自己的女儿有一天可以回来看她。 可是,三年前,小妇人的丈夫终于还是没有挺过去,撒手离去,而妇人也偶然得知自己的女儿早在多年以前就死了,顿时没了主心骨,劳累多年的身子终于不堪重负,病卧在床。 她听说自己的女儿还留下了一个儿子,,但是多年前便被送到了很远的地方,本来妇人以为自己一辈子都看不到她的外孙了,却突然在某一日,她的外孙回来了,还很亲切地叫她外婆,把她乐坏了。 可那时她的身体已经被各种药材搞坏了,双目失明,神智也不大清楚。她只记得反反复复嘱咐她的外孙,赶紧找一个好姑娘成家立业,如此,她便可安心了。” 我心中的不愉顿时烟消弥散了,看着床上那相依的祖孙俩,忽然间觉得皇甫景这人也是一可怜之人。 “外婆她已经没有多少时日可言,今日带你来也是为了圆了她最后的心愿。” 我如何不知,从你悲伤的神情里,从你今日的种种反常中,再加上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那么多话,亲人即将离去的痛苦,我也曾经历过,若不是悲伤到了极点,他又岂会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示在人前。 我在皇甫景跟前跪下,这次是如此的心甘情愿:“颦儿很高兴能替侯爷分忧,如果侯爷愿意相信颦儿,颦儿发誓终生都留在侯爷身边,永不背叛侯爷。” “为什么?” “?” “其实我一直知道你在躲我,为什么现在却如此?” “因为――” 苦笑了下,我如何能告诉你,我多次被你所救,你那不经意间透露出的温柔与脆弱,让我几欲逃离,却又每每在关键时候纠缠不清。如今,更是因为你的一席话,对你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感,这情感是如此强烈,和几年前遇见某人时的感觉如出一辙,这种情感的名字叫心动。 第三十一章 再离杭州 第三十一章再离杭州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临近年关,京城中忙着采办年货的和叫卖货物的,街面上人头攒动,人人脸上挂着笑容,热闹至极。 在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二楼的雅间,皇甫瑞依窗而坐,手中拿着一杯酒,似是在静静欣赏集市上的喧嚣。 “主上。” “计划进行的可还算顺利?” “这,言先生说皇甫景警惕性太高,要得到他的信任还需要些时日,请主上再宽限他几日。” 皇甫瑞完美的脸上满是阴沉:“宽限几日,宽限几日,他就只会说这四个字吗?”见跪于地上的黑衣人颤抖地厉害,缓了语气:“既然无法接近,却也不能让皇甫景就这么顺利地回来。你回去告诉言,无论他使用什么办法,定不能让皇甫景安全回京,必要时动用全部暗卫,我要他死。” “属下得令。” “好了,你们下去吧。” 屋内一阵风刮过,原地就没了人影。(..info好看的小说) “呵呵,三皇兄你倒是谨慎,我安插在侯府中的眼线,你下江南时一个都没带,但这样又有何妨,你注定要在你母妃的出身之地安葬。”还有言,你为我鞍前马后这么多年,等你死后,我定会厚葬于你。 抚上自己俊美无双的脸,皇甫瑞得意地笑了。 ******************************** 不知道皇甫景是不是那日被杭州热情的百姓刺激着了,自那日见过他外婆之后,回来之后他就命人开始秘密整理行装,竟是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偷偷离开。 由于我现在已经解开了心结,与皇甫景说话也随意了些,我问他:“侯爷为什么不在别院多陪陪老太君呢?”老人所剩时日无多,如此匆忙离开,岂不是连她最后一面也看不见了吗? 当时我正在伺候皇甫景宽衣,只听他轻叹一声:“你不懂,我待在她身边才是给她带来祸事。(..info)”我见他眉宇间隐有愁思,虽然不懂他话中所含深意,仍是不忍看他如此苦态,故作轻松的语气:“是呀,要是侯府中的姬妾知道侯爷在杭州‘金屋藏娇’,不知又是哪般的寻死觅活来着。” 我一想起清娘那张妩媚的脸上露出吃瘪的表情,竟忘了我这话的初衷,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来。等我回过神来,却发现皇甫景正看着我的脸发呆,那直愣愣的眼神看得我脸颊发烫。 皇甫景似乎也发现了不妥,尤其是现在他已经脱下外袍,我们之间几乎是贴在一起的,他掩饰似的咳嗽两声,又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些许,这才免了我们之间的这种尴尬景象。 “你平时经常这样笑吗?” “?”我奇怪,不这样笑,是怎么笑。 不等我问,皇甫景已经开始赶人。 “我要休息了,你也洗洗睡吧。” 这家伙又闹什么别扭,但看他那样子,定是问不出什么来了,我只好离开。 皇甫景看着那抹倩影离开房间,脸上的热度才微微降下来,绝不承认,他一个堂堂侯爷,居然会被一个小丫鬟的笑容迷惑了去,说出去非笑死人不可。不过,那笑容真的是耀眼至极,明明仅仅算的上清秀的脸,为什么一笑起来却是那么美丽。(~~o(>_<)o~~明明是你没眼光好不,人家清娘都说颦儿漂亮的说) ****************************** “唉――”我回头隔着车帘看着马车车厢中的那人,白衣胜雪,倾国倾城,不由得发出今天的第一百零一次感慨。原因不为别的,今日一早皇甫景就吩咐下去,回京,可是回京就回京,你为什么会带上言先生呢? 那日的酒席由于我“好心”的提醒弄得不欢而散,想是言先生必是记恨上我了,因此出门走路见到他莫不绕道而行。可是,直到今天早上,当我在车队旁边看到那依旧白衣胜雪,笑得云淡风轻的人儿时,我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可是,他仍是看到了我,他朝我笑得越发灿烂,我就越感到不安,果然他走过来先跟皇甫景打了声招呼,又很熟络地叫我:“好久不见了,颦儿姑娘。” 皇甫景将头转过来:“言先生认识我这名丫鬟?” “何止认识啊,我与颦儿姑娘乃是忘年之交,只是多日未见,在下甚是想念,还请侯爷应允,让颦儿姑娘与在下能够一叙。” 千万不要答应,不要答应,我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可是这次老天好像没有听到我诚恳的祈求。皇甫景正要开口,忽然有侍卫上前,在皇甫景耳边耳语了一番。然后皇甫景便把我留给了言先生,还甚是郑重地告知我,言先生是他所敬仰的贤士,让我千万不要怠慢。我哭,我哪敢再戏弄于他,他不整死我就不错了。 由于前车之鉴,我生怕言先生又用什么阴招整我,所以一到他所乘坐的马车旁边,我立刻以车厢里太拥挤为由,主动待在车厢外。 言先生见状,仍是保持着笑容,只不过他用眼神告诉我,他是不会和我轻易罢休的。 第三十二章 缘起缘灭(上) 第三十二章缘起缘灭(上) 乌云蔽月,人迹踪绝,说不出如斯寂寞。 由于回京时并没有运粮的沉重车队跟随,一日便已经走到江南边缘,此时天已黑,离下一个城镇还有一段距离。皇甫景吩咐下去,就地休息一晚,明早再继续赶路。 夜晚篝火升起,将人身上的寒意驱散了不少,我身上尽管已经穿了两件棉衣,这深冬的风吹在身上却还是有些受不了。 此时,我竟然无比怀念皇甫景的怀抱来,那胸膛是如此宽广,那檀香味闻着是如此舒服,摇摇头,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四处看看,皇甫景与言先生都不在,倒是没人注意到我。长舒一口气,应该是这篝火烧得太旺了的原因,我还是先找个地方冷静一下吧。 然后,我便起身离开了那温暖的地方。 随行的侍卫们多数去寻找柴火和食物去了,少数的仍然看着车辆,见我经过,跟我打了声招呼,就让我过去了。 月光如水,我在丛林中穿梭着,循着水声我在不远处找到了一个湖,湖水似是刚解冻,湖面上满是冰块。我上前掬起一瓢水,浇在脸上,一个激灵,好冷,但总算是解了心里那灼热之感。 忽然在湖面上看到身后多出一人来,急忙回头:“谁?” 白衣胜雪,我从没见过有人比他更适合穿白色,也没有见过有人能真正做到和他一般温润如玉,而当我知道他这副完美的皮相下面是怎样的心之后,我的梦就醒了。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带着一群孩子的人贩子辗转无数县城时,他站在街头对着不肯合作的我,阴冷冷地说着:你还期望那人会来救你吗?说真话,我赵德三活了这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漂亮的人儿,就是那无情的性子我也甚是喜欢。 我赵德三一生识人无数,自认不会看错人,那人别看表面上对你好,背地里还不知在想着怎么对你下刀子呢。 你胡说,我,我不准你这么说言先生。 哼,还不死心,我告诉你吧,你心爱的言先生,在把你交给我的时候,这样交代过我,一定要把你卖到一个很远的地方,而且要确保你永远不会回到童府。他还说,你很聪明,一定要好好看着,否则就会逃掉的,不要给她吃饱饭,饿死也不要紧。你说,若不是熟知你性子的言先生,还有谁会这么做?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我跟他说过我喜欢他的。 哈哈,哈哈,真是好笑,他那么完美的一个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会喜欢你这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真是笑死我了 眼前这人我如今不知道他的真名,他倾国倾城的脸让我辨不清楚他的真实年纪,我竟是连这人一分了解都没有,现在想起当时对他那些莫名其妙的爱恋只感到荒谬无比。 “言先生。”我礼貌而生疏地打着招呼。 言先生本来是一脸戒备之色,见是我,才放松了神色,换成很温柔的脸:“原来是颦儿姑娘啊,不知如此深夜,颦儿姑娘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也正是我想问你之事,不过就算问了也是白问,以你的深谋远虑恐怕此时心里自有对付我这“单纯”的丫鬟的一套说辞吧。 “颦儿在火堆旁呆着有些闷,过来透透气,倒是不知先生来这里所为何?” 见我对他一脸敌意,他轻笑出声:“颦儿姑娘不必紧张,上次那事本来就是我唐突了,姑娘对侯爷忠心耿耿,怀疑在下也是应该的。只是夜深露重,再加上在这郊外夜里这树林里难免会豺狼虎豹出现,颦儿姑娘还是早点回去才是。言某,还有要事,就先回了。”说着,转身就要离去。 我看着他仍然一如当年温润如玉的面容,温柔的语气,白衣胜雪,那被风掀起的衣衫融入夜色中,远远看去竟是连人仿佛都藏匿在了那凛冽的寒风中,从不为谁停留。 我不甘,为什么他还可以这般潇洒,心中藏了多年的痛苦回忆终于在在这一瞬间迸发出来,我听见我用哽咽的声音问道:“言先生,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这话一出口,我成功地看到言先生停下了离开的脚步, 他回头注视着我的面容,眉头高高皱起,显然是在极力回忆。 我见他一脸茫然的样子,悲凉地一笑,那人贩子说得倒是一点不假,这人能让你为他掏心掏肺,却千万求不得他的一分真心。 “言先生可还记得五年前江南童府,那个被人污蔑说她偷东西的小丫头?” 只见言先生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是你,颦儿!” 我冷笑,终于想起来了吗? “多谢言先生还能想起颦儿来,颦儿已觉得万分欣慰。” 言先生见我如此,低叹一声:“毕竟是我当年对不起你,你如今这般对我倒也无可厚非,只是,你要知道,当年我要是有半分办法,也定不会将你” “卖了?言先生不必顾忌到我,托先生的福,颦儿这些年所看所经历过的,比当年先生待我的再难堪上十分的,颦儿也挨过去了,如今先生这般,岂不显得多此一举?” 言先生张了张嘴,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往常那倾国倾城的脸上隐约有愧疚之色出现。 愧疚?对我?会吗?我想借着月光再看清些,却忽然看到不远处的天空中居然出现了随行侍卫用来求救的烟花信号,当即反应过来,皇甫景那里出事了,便急急地要往回赶,却忽然被一只修长的手挡住去路。 “不要去――” 第三十三章 缘起缘灭(下) 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然无缘,何须誓言。今日种种,似水无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话一出口,言先生显然就后悔了,但他仍是选择了挡在我面前。 我见他如此表现,难道要害皇甫景的人竟是眼前这位。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厮杀声,此时我的心里却是冰凉一片。亏我以为这人这次真的是为救杭州百姓而来,对他尚存一丝好感,却没想到他从一开始接近我们就是有目的的。 “你这次来杭州就是为了永安侯吧。” 言先生不答,可他的表情分明是默认了。 我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却又故作轻松问道:“先生可知,当初我为什么会喜欢先生?” 没等言先生回话,我望着苍茫夜色,皎皎月华,似乎每一次我认真地抬头看天时,月亮都是圆的呢,可惜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十年前,当我还在街头乞讨时,就见过先生一面,那时我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是先生你同情我,往我乞讨的破碗里扔了一锭银子。(..info无弹窗广告)我当时就在想,世间怎么会有如此漂亮又如此好心肠的人呢,听着你用那般温柔的声音与我说话,我立即就被感动了。 那时的我或许是很久都不曾感受到如斯温暖,你对我施以小小的恩德,就成为了我心目中神明一般的存在,让我再也难也忘怀。” 所以,无论后来你怎么对我,我都无法做到真正的恨你,你是拯救我的神明啊,无论是街头的施舍,还是在童府中的点点温情,那绵长细致的温柔伴我度过这五年来最无忧的岁月。我不悔。 言先生见我的目光坦荡,竟真无一丝怪罪之意,长叹一声:“想不到,言活了半辈子,识人无数,早已认清无论是身边多亲近之人,只要有利所图,皆可加以背叛,却没有料到竟会遇到你这个变数。” 我见他言辞恳切,脸上满是悔意,不想是装出来的,心中疑惑,莫非这人当真觉得当年之事对不起我吗? 正疑惑时,忽听林子那头穿来一声“保护王爷”,听声音,分明已经是强弩之末了,难道皇甫景那头竟然撑不住了吗?一想到皇甫景可能受伤了,我便慌了,一把推开言先生,直直地朝打斗处赶去。 当我赶到那处时,现场已经形成一边倒的形势,以皇甫景为首的一方,大多死的死,伤的伤,还剩下十几人保护着皇甫景,而皇甫景的腹部也中了一刀,脸色发白,却还在苦苦支撑。反观偷袭的黑衣人,却伤亡不是很大,个个精神抖擞的样子。 等等,精神抖擞?我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来,上次皇甫景被人偷袭的时候,我曾看过那些侍卫的身手,绝不至于如此不济,难道? 忽然见有一黑衣人往皇甫景身后砍去,而皇甫景明明看见了却不躲避,竟然想硬生生地捱下这一刀,怎么办,上次是为了帮助花惜逃脱,而这次是为了―― 不等我细想,我的身体比我先一步作出了反应,等我反应过来,那人的刀已经对着我的面门砍下。 那大刀上的寒气令我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我不由得闭上眼,心想这次可真的要完蛋了。 就在这时候,我看到一人,白衣胜雪地出现在我面前,然后便是一声闷哼,接着皇甫景的刀便和那偷袭皇甫景的人同时把刀拔了出来。 我看着那鲜红的血从那白衣胜雪的人儿身上流出,失声大喊:“先生!” 身上多了两个血洞,那血哗哗流着,我止都止不住,我把他放在地上,血很快便染湿了地面。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居然可以流那么多血,我一边用手按着,一边淌着泪。 为什么要为我挡那一下呢?你不是从没有在意过我吗?你不是对任何人都没有感情的吗? 忽然言先生伸出他那温润的手掌为我抹去脸上的泪水,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别哭,以前哭得就不好看,如今哭起来更不好看。我很想念当年你说喜欢我时的脸红模样,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颦儿一直喜欢言先生。” “真好听,可惜你不是她,不是她,生同寝死同穴,呵呵,我的琴妹,原谅清哥,我先走一步了。”说完,抚上我脸的手垂了下去。 “先生――”我抱着那渐渐冰冷的尸体,在一地的残肢断骸之中,哭得不能自已。明明知道他从未喜欢我,只是把我的真话当儿戏,明明知道刚才他不过是在通过我看另一个人,可是,他却为我这样一个不相干之人舍了命去,一如当年我的娘亲。 “你乖乖的呆在这里,记住无论待会儿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毕竟是我当年对不起你,你如今这般对我倒也无可厚非,只是,你要知道,当年我要是有半分办法,也定不会将你” 白衣胜雪,倾国倾城,我缓缓合上他的眼睛,虽然我最后也不知道你的真实名姓,但是我会永远记住你的,你是我心中永远的神明。 第三十四章 无心种因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快给我找,一定不要让永安侯活着回到京城。” 我扶着重伤的皇甫景,在林木繁多的树林里穿梭着,丛生的枝杈刮伤了我的脸,我也没有理会,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皇甫景受伤了,而我又没有武功,定是打不过的,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 天无绝人之路,正万分焦急的时候,我借着我绝佳的视力,在不远处的山壁下面竟然看到了一处洞穴。洞口很小,出口处又有藤蔓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见。只是,藏在里面的话,万一被发现,那可就必死无疑了。但是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眼见皇甫景脸色惨白,快要站不住了,我只能冒险一试:“侯爷,你可信我?” 皇甫景本来快要合上的双眼,一下子睁了开来,对上我的。 “本侯信可信之人。”说完,已是体力不支的样子。 我知道再不给皇甫景止住血的话,他恐怕过不了今夜。遂说了句“得罪了”,便半拖半扶地将皇甫景带到那洞穴里。 这洞穴很窄小,在里面几乎直不起腰来。洞穴内很潮湿, 我四处看了看,没有在周围看到干草之类,遂把自己外面穿的棉衣脱下,给皇甫景铺在身下,又把皇甫景早已破烂不堪的外套也脱下来,撕成布条,给皇甫景包扎伤口。(..info无弹窗广告) 皇甫景从一开始扔给我一瓶疗伤药后,便在地上坐定,就连我帮他包扎腹部那道很深的伤口时,连我都因为那伤口的严重程度而惊呼出声时,皇甫景也仅仅是皱了皱眉头,连眼皮都不抬。 忽然洞口有火光闪动,我立即屏住呼吸,看着火光一点点接近,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终于火光渐弱,最后消失不见。我长舒一口气。 “侯爷,他们走了。” “嗯――”皇甫景不知为何,脸色突然变得通红一片,一向冰冷的眼在看着我的时候也变得火热。他似乎在强忍着什么,对我大吼:“滚!” 我从来不曾见他如此模样,如同一只雄狮,像是被人侵入了领地,怒发冲冠的。我一时被他喊蒙了,愣在那里,却在下一刻被皇甫景推出了洞穴。 我尚来不及思考皇甫景如此反常的原因,又有人拿着火把走了过来,我急忙在周围先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唉,你说,那永安侯不是逃出去了吧。” “嗤,怎么可能,你忘了之前言先生在他们的篝火里放了十里迷香散,这可是大内秘药,闻了后不用内力则罢,一旦使用内力,便会血液翻涌,不能自已,两个时辰内若是找不到解药,便会因为血液沸腾而死。” “那我们还要追他作甚,守在林子周围,然后第二天收尸就行了呗。” “你不知道,这药有一个缺点,就是如果找不到解药,也可以通过和人交合来排出热量,虽然不能把毒素逼出来,性命倒是无忧了。” “那又和永安侯死没死有何干系?” “笨啊你,你忘了永安侯逃的时候带着个女子吗?万一到时候那永安侯兽性大发,强奸了那女子,把毒解了,我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啊?奥。” “你们在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我找去,首领吩咐,找不到都给他提头来见。” “是。”看到他们走远后,我这才从树后走出来。 怎么办,听他们所言,皇甫景竟是中了**,怪不得刚才那么凶地把我推出来,定是毒发作了,而他又不忍伤我,才――可是,没有解药他定活不过今晚。 我正在犹豫不决,忽然听到洞穴里传来一声极为压抑痛苦的吼叫,刚刚给他包扎时那么严重的伤口他都不吭一声,如今竟是―― 我本来想进洞里一看的,想起先前那几人的话,一时也不敢靠得太近,只站在洞口轻唤:“侯爷,你怎么样?”殊不知我这一叫正是触发了那人的兽性,只见一个人影飞到我眼前,不等我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压在洞内的地上了。 双手双脚都被紧紧抓着,连动一下都是徒劳,我对上皇甫景的脸:“王爷,你――” 我惊住,皇甫景的脸已经涨成了紫红色,一双眼也充血四的鼓起来,那样子极为恐怖,却分明还尚存一丝理智。从嘴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你,快走。” 我知道他恐怕已经到了极限了,我这一走,他必死无疑。 正想着,那人又是一声吼叫,竟是再也控制不住的样子。 我见他都如此样子了,还是想要放过我的样子,一个侯爷居然如此在乎一个丫鬟,心里忽然就变得柔软无比。 我拉过几乎癫狂的他,露出一个极尽温柔的笑容来:“王爷不用再忍了,颦儿愿意的。” 说完便一把扯下胸口的衣襟,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以及左胸口那个烙的很清晰的“奴”字。 是了,这就是为什么我十岁时在金府的刑房中呆了三天之后性情大变的原因,从此再不爱与人亲近,我怕他们发现我身上的秘密,更怕他们知道我杀人的事情。 因为怕胸口被烙的字被人看见,所以也没有找大夫医治伤口,可能当时也伤到了肺部,后来又没有好好治疗,落下了病根。 很快皇甫景的动作就将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很久没见光的皮肤在寒风的吹拂下显得格外敏感,身体不由自主地往热源靠去,皇甫景也已经脱光了上衣,那火热的胸膛正好容纳下娇小的我。 皇甫景的眼睛里火红一片,我知道他此时已经被欲望所驱使,神智不清了,也没有等他上来撕我的衣服,便主动脱光。等我脱完最后一件,一件火热的物事早已在我胯下蠢蠢欲动。 我身体一僵,被男人抱住的感觉是那么真实,我又有了恶心的感觉,拼命提醒自己,对方是皇甫景,不是别人,然后慢慢引导着他进入自己的身体。 疼,撕心裂肺的疼,一瞬间,我几乎觉得这身体不是自己的。没等我适应过来,皇甫景已经动了起来。一下一下,如同一把凿子嵌在体内,我都能听到那处血液流出体外的声音。 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直到他终于在我身上发泄出去,晕了过去。我默默起身,把散落一地的衣服拾起,将彼此身体上的情爱痕迹擦拭干净,又为昏睡的他重新包扎好刚才剧烈运动又崩裂的伤口,这才和衣守在洞口,警惕那群人的搜索。 看着洞中那人睡得香甜模样,他应该没事了吧,下身仍然很疼,但我却无怨无悔。 第三十五章 美人遮面 忆往矣,伊人筹措,往事皆浮云,怎堪一生倾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丑老头,这丫头就交给你了,这小蹄子自视长得好看些,居然想爬到主子头上去。大夫人吩咐,只要不闹出人命来,你想怎么折腾都行。” “嘿嘿,这个自然,几天后来领人啊。” “三天后。” “三天?这么小的娃儿恐怕受不住吧。” “受不住也要受,老头你也收敛点,最近府里让你弄死不少人,大夫人为你隐瞒已经破费了不少,隐隐有发怒的迹象,这个你要是再弄死了,恐怕大夫人都不会保你了。” “啊?那小哥一定要帮我在大夫人那里多说几句好话呀,我这一把老骨头,除了这一身一文不值的本事,别的啥也不会,要是被赶到街上,定是活不成了。求求小哥。” “哼,放心,大夫人最近还夸你办事很随她心意呢,你还得宠着呢。” “那就好,那就好。” “那就说定了,三日后我们来领人。” “放心吧,小哥,三日后我保证会让她脱胎换骨。” 送走那仆役后,样貌无比丑陋的老头对着那被锁链锁住手脚的女孩阴测测地笑了。 丑老头正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对着年幼的我左右比划着:“这可是大夫人特意吩咐的,兹兹,这么白嫩细滑的皮肤,烙上这么漂亮的字,想一想我就觉得兴奋呢。你说,烙在哪里好呢。” 我呸了一口犹带有血丝的痰,然后吐出两字:“变态。” “嘿嘿,这称呼我喜欢,就是不知道待会儿这一烙下去,小丫头是否还会这么有精神。” “不要,不要――” “颦儿姐醒醒,快醒醒。” 是谁,如此温柔的声音,是言先生你来接我了吗? 睁开眼睛,清晨的阳光一股脑儿倾泻在我脸上,灿烂地让人睁不开眼,我适应了好一阵子,才看清眼前满脸担忧的小丫头――惜儿。 惜儿的脸上五官都皱到了一起,就像一团包子,还是热腾腾的,看到惜儿的脸一下子变黑了,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将实话说出来了,顿时噤了声。 惜儿鼓着腮帮子看了我好几眼,随后转过头,哼了一声:“我不跟病人一般计较。” 我苦笑,没错,我现在又成了名符其实的“病人”了。 ***爱,又吹了半宿的冷风,第二天又装作没事人一样赶路,不时还要躲避着那群黑衣人的搜索,我体质本来就不好,如今还要照顾受重伤的皇甫景,自然顶不住。当在两日后终于到达永安侯的封地后,我成功地病倒了。 然后我的记忆中便是,躺在床上,由着惜儿捏着鼻子,拿着一罐罐的汤药往我嘴里灌,有苦的,也有甜的,当然其中多数都是苦得难以下咽的草药。可是每当我看着那汤药露出犹豫的神色后,惜儿这丫头就会露出眼泪汪汪的表情,还会用很委屈的语气说:这是惜儿辛辛苦苦熬的,颦儿姐既然不喜欢,那惜儿去重熬就是。 其实我很想说我听这句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能不能换一句,但恐怕这句话一出,会招致更严重的后果,所以,每次我都是选择端过碗来,将那黑褐色的液体一口气喝干,然后便在惜儿的赞叹“颦儿姐,你好厉害”之下,寻找水源。 不过,拜惜儿所赐,我的风寒病好得很快,如今已是行动无碍了。 只是不知,皇甫景的伤,怎样了? 那日自洞穴中醒来后,皇甫景见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考虑那些刺客一夜找不到他,定会往洛阳方向追赶,此时跟在他们身后赶路是最安全的,便不顾伤口还未结痂,就急急赶路了。 我当时看着他虽然狼狈却依然无比俊美的侧脸,虽然早已料到昨晚他神智不清,不会记得多少的,但如今当他真的没有任何表示的时候,我的心中又变得很不是滋味。 也罢,不知道便对我没有那份负担,像我这样卑微的身份,这样不可示人的身体,注定一世孤苦无依,何苦连累他人。 “颦儿姐,你刚刚是不是作噩梦啦,是不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穿衣的手顿住,回头给了那丫头一个爆栗。 “哎呦,颦儿姐你打我做什么?” “你个多心的,你颦儿姐做什么梦你也要问问,那好,我告诉你啊,我刚刚梦见一只很恐怖很恐怖的妖怪,它说今晚要来吃了一个人儿。” 惜儿仍然没有反应过来我是在骗她,还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问我:“还吃人?” “嗯,它说它最近很爱吃包子,想要吃一个脸长得像包子的人。”说完,我就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惜儿终于意识到是被我戏耍了一番,气得直跺脚,小脸也憋得通红。 “颦儿姐,你,你欺负惜儿,惜儿不理你了。” 小手握成拳,咚咚敲在我身上,我笑得越欢畅,这孩子打得越起劲。 忽然她停下了,我正觉得奇怪了,却见小丫头看着我的脸发呆,我拿手在她面前晃晃:“看什么发呆成这样,回神啦。” 惜儿回过神来,那眼睛仍是不离我的脸,一脸的赞叹:“颦儿姐,你变得好漂亮啊。” 我挑眉,这几日流连于病榻,倒是把这事忘了。都怪那皇甫景,临走时交代大夫要把我的病“彻彻底底”地治好,于是我脸上当时被树枝划伤的地方也被敷上了药膏,甚至连额头上那条经年不消的疤痕也敷上了。 而这一切,都是在我昏迷的时候做的,我全无拒绝的机会,当我醒来时,便迎上哭泣的惜儿,光顾着安慰她了,那还顾得了别的。想来,如今倒是真不知道自己的相貌了,急忙奔到铜镜前。 镜中的女子虽然头发凌乱,却是长着难得的一张美人脸。瓜子脸,明眸皓齿,过长的留海儿也被剪去了,极浅的柳叶眉多一分显得妩媚,少一分则没了神气,这张脸退去额上那条可怕的疤痕之后,是如此美丽,如清娘所说,几乎不像一个丫鬟该有的脸。 “砰――”我只手打碎了铜镜。 身后传来惜儿的惊呼:“颦儿姐,你手受伤了。” “惜儿,颦儿姐心情不太好,你先出去好吗?”我尽量缓着语气说道。 “那,惜儿先出去了,颦儿姐,惜儿就在院子里守着,你要有事就叫我。” 说着,便走出去给我带上了门。 我终于坚持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呵呵,以色侍人,以色侍人,颦儿我拼命隐藏起自己的容貌,终于还是要落得如此境地吗? 第三十六章 江山一谋 池江遇楼台,对月共畅怀。(..info好看的小说) 江山无限好,谁记旧人在? 最近朝中的气氛越发凝重了,原因出在兴元帝身上。不知为何,近几日兴元帝上朝时总是唉声叹气,有大臣上前旁敲侧击,想要从兴元帝这里套出话来,反而因为一时语失,被革了职去。 朝廷上下陷入一片恐慌之中,这时,突然又传来永安侯在返京途中遇刺的消息,又引起了一片哗然之声。兴元帝听后,震怒,下令一定要彻查此事。一时间,京城闹得是人仰马翻。 而在离京城不远的洛阳侯府内,有两个人正在对弈,一人依然是面冷如冰的样子,一人却笑得仿佛如同三月里的桃花,眼角的桃花痣越发显示出他的阴柔之美。 “呵,三皇兄,你又输了。” 皇甫景摇头:“惭愧啊惭愧,上战场杀敌是我的强项,只是这棋子我总是拿他没办法。” 皇甫瑞轻笑:“皇兄何必如此谦虚,人各有所长,谁人不知三皇兄杀敌时的勇猛,那是皇弟我万万比不得的,至于这棋弈不过是作游乐之用,输赢皇兄不必放在心上。” “奥?听皇弟这么一说,为兄我心里就痛快多了。之前在杭州时,本侯曾遇见一位奇人,他的棋路和皇弟的很像,本侯本来想把他带回来介绍给皇弟认识,不想却在半路中遇上了刺客,那人为了保护我,牺牲了。” 皇甫景细细观察皇甫瑞脸上的表情,发现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是情报有错? “唉,那岂不是可惜了。若是那人还活着的话,皇弟定是要和那人对弈上三百回合,皇兄有所不知,皇弟最喜欢的便是那棋逢对手之事。如同伯乐识得千里马,那感觉是这般酣畅淋漓,就算是会舍掉性命也在所不惜。” 皇甫景闻言挑眉,终于说到重点了。“皇弟这番话颇有深意啊。” “哈哈。”皇甫瑞大笑,“不愧是聪明绝顶的三皇兄,皇弟今日来,就是想让皇兄帮个忙。” “什么忙?” “皇兄应该知道,父皇这几年身体每况愈下,已经大不如前了,照理说,瑞是太子,一旦父皇驾崩,皇位就会归瑞掌管。(..info无弹窗广告)可是朝中大臣总是上书说瑞还年少为由,不能担此大任。三皇兄也知道,我母妃家中并没有强劲的后台,能在朝中站稳脚跟已属不易,如今朝廷上已经分化成两派,政党之争已是越发激烈,所以,皇弟想请皇兄――” “助你一臂之力?” “皇兄答应了?” 如此清澈的眼神,怎么会被你这样的人拥有? 明明一月前还派人威胁,如今就算要握手言和,他皇甫景尚且要考虑看看,现在竟然还要他帮他?皇甫景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遂冷下语气:“皇甫瑞,我之前在府外迎接你是不想落人口柄,说你我兄弟不合,但绝不是与你摒弃前嫌之意,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了。” “皇兄这是哪里话,永安侯这次江南赈灾,功高至伟,现在更是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人人都想着如何来巴结皇兄,又岂会做那背后偷袭的小人行径?” 望着皇甫瑞灼灼的桃花眼,想起一月前受威胁之事,皇甫景眼睛危险地一眯:“你在威胁我。” “这话哪里说的?瑞不过只是好心提醒皇兄一声,自古以来功高震主的都没有什么好下场,皇兄手握重兵,万一有个什么闪失,那可就惨了。” 见皇甫景隐隐有发怒的迹象,皇甫瑞笑得越发灿烂了。 “不过,皇兄请放心,瑞今日既然站在这里,就是带着十二分的诚意来找皇兄的,希望可以与皇兄合作,瑞发誓,只要皇兄助我登上了皇位,我愿将一半江山赠给皇兄。” 皇甫景怒极反笑,怪不得朝中大臣都被皇甫瑞吃的死死的,先给个巴掌,再送颗甜枣,由不得你说不。 “皇兄应下了,只期望皇弟不要忘记今日所发之誓。” 皇甫瑞眼里闪动着诡异的光:“那是自然。” 忽然两人相处的小亭子中闯进来一人,扎着两个发髻的小丫头跑得气喘吁吁,却不敢停歇,冲着皇甫景大喊:“侯爷,求求你去救救颦儿姐吧。”说完,眼中已是有泪,俨然是伺候颦儿的惜儿。 听到是颦儿出事,皇甫景一下子站起身来,来到惜儿跟前,语气中竟带有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紧张:“她出了何事?” “呜呜,惜儿也不知道,颦儿姐今天一起床就很怪,又哭又笑的,还把惜儿关在了房外。还有那清夫人,硬是不顾惜儿的阻拦,闯进颦儿姐房里,然后硬说颦儿姐是妖精变的,将颦儿姐拖出来,说是要打死她!呜呜,王爷,你一定要去救救颦儿姐啊。” 惜儿刚说完,眼前便没了皇甫景的身影。正四下寻找时,忽然听见有人叫她,一抬头对上一双灼灼的桃花眼,这人比王爷还俊俏呢。发觉那人正在看着自己,惜儿的脸顿时红成了红苹果。 “你叫惜儿是吧,刚刚你说是你家主子出事了吧。” 好温柔啊,连声音都这么好听,惜儿下意识地点头:“嗯,颦儿姐是这世上待惜儿最好的人,都是惜儿没用,保护不了颦儿姐,我真是――” “好了,别哭了,有侯爷在,你家主子定是无事,我们还是快些赶过去吧。” “嗯。”单纯的惜儿不疑有他,就这样带着皇甫瑞朝出事的地点进发。 皇甫瑞看着前面领路的单纯身影,想起刚刚皇甫景慌乱的样子,嘴角的笑意越发浓了,看来,我们的“战神”似乎是有了弱点呢! 第三十七章 会当初相识 美人羞,半遮袖;美人怒,恩仇露。(..info好看的小说) 清娘穿着一身火红色的衣袍,用那指甲上涂满红色丹蔻的手抬起跪在地上人的脸,细细端详,来回抚摸。 “果然是张美人脸呢,这么漂亮,不用上妆都是上乘之姿。”那如同上等羊脂玉一般细腻光滑的皮肤更是激发了她的嫉妒。 “啪”,一巴掌,左边脸肿起,“啪”,又一巴掌,右边脸也肿了起来。 我始终将眼睛紧紧闭着,因为我实在是不想看到周围人冷漠的眼神和幸灾乐祸的神情,那会使我恶心。 “贱人,亏我当初竟然还信了你不会勾引侯爷,却原来私底下藏着一张妖精的脸,说,你到底是谁派来的?接近王爷又有何目的?” 我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看那妩媚的脸上满是敌意,我便知现今无论我说什么,她今日一定是要除了我去的,索性闭了嘴,不再言语。 “呵呵,终于承认了吗?果然,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知道你一定不是普通人,如今果然露出了真面目。(..info)虽然你依然不肯说主使你的人是谁,不过这并不妨碍我对你动刑,拿针来。” “针?!”我一下子睁开了眼,眼前清娘正拿着一根长长的银针在空中比划着,见我惊恐地望着她手中的针,来了兴致,“看来,你似乎是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我苦笑,我如何能不知道,十指连心,若是用针插入指缝中,定是如万箭穿心般的疼。当年在金府的刑房中,丑老头还曾叹息过,如此漂亮的手,若是在上面加些装饰就更好了,可惜他这里没有针,否则定会让我疼上一个月不可。 为了防止我施刑的时候乱动,他们竟然搬来了一把椅子,把我的手绑在了椅子两边的把手上,我强装镇定,因为我知道此时的软弱不会让清娘心软,反而会让她用更加残忍的手段来对付我。看着清娘拿着针渐渐靠近,我重又闭上眼,权当被狗咬了一口。 “啊――”一阵强烈的刺痛自手指处席卷全身,我忍不住发出痛呼。 “感觉怎么样?这还只是一个手指,要是十针下去,你的手可就保不住了。如此,你还不说吗?” 我不理她,事实上我也没空理她,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扎针的手指上,又厌恶眼前这人猫哭耗子假慈悲的行径,将头一偏,不予理会。我这样做,显然惹怒了清娘,下手越发狠辣,我的手指传来阵阵疼痛,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正在清娘扎完了我的左手,想扎我的右手时,忽然传来清娘一声痛呼,一睁眼,便看到了皇甫景正用手狠狠地抓住清娘拿针的手,俊美无双的脸上一片冰寒之色。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侯,侯爷,你不是出去了吗?”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被皇甫景语气中的杀意吓住,清娘急忙从怀里拿出手帕作哭泣状:“侯爷怎可如此凶人家,侯爷一月未归,府中无人管事,大小事务都是奴家和几位妹妹共同打理的,谁知侯爷回来竟连理都不理奴家,还一开口就是如此语气,呜呜,奴家不活了。” 谁知下一秒便被皇甫景掐住了脖子:“咳咳,侯,爷,放开。”皇甫景脸上冰冷一片:“你不是想死吗?我可以成全你。” 此时我刚被人从椅子上救下,却看到如此惊悚的一面,虽然清娘刚刚如此对我,但我并不希望她死。 “侯爷――”一把上前使劲地掰着皇甫景的手腕,却纹丝不动。看着清娘的呼吸越发急促,我急忙劝道:“侯爷,万万不可啊,其实,刚才是奴婢做错了事,受罚是应该的,求王爷饶了清娘吧。” 皇甫景终于恢复了点神智,收回掐人的手掌,清娘失了支撑,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似乎是惊吓过度,连皇甫景派人将她带走,禁足在自己房中时也没有什么大反应。 只有我知道,她显然是恨极了我了,那临走时路过我身边向我投出的目光中,有着深深的恨意以及不甘心。 而我也来不及细想,一个小脑袋突然扑进了我怀里:“呜呜,都是惜儿没用,惜儿来晚了,让颦儿姐被那个坏女人欺负了去。” 好在皇甫景已经带着仆人们离开了,否则,我定是无法顾及到惜儿的感受的。今日一事过后,恐怕府中真真没有再平等待我之人,那些人的嫉妒与不甘,发泄在我一人身上即可,万不可连累到惜儿身上。 我把怀里的小脑袋拉出,果然胸口处湿了一大片,看来待会儿又要回屋换衣了,但见这小丫头眼泪汪汪的样子,谁还有心责备? 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替她擦着眼泪:“好啦,你颦儿姐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你就不用如此自责了。” 惜儿这才将我好好端详一番,“咦?真是呢,颦儿姐身上一处伤口都没有呢,难道那坏女人没有给你上刑吗?” “她是想上来着,只是王爷来得太及时了,她没有得逞。”偷偷把受伤的左手移到身后,虽然那手已经疼得颤抖,但这事绝对不能让惜儿知道,否则,只会加重她的内疚而已。 “是吗?这么说我向王爷求救的时候,王爷来的正好。” “嗯”,我微笑着,终于让小丫头破涕为笑了,“太好了,颦儿姐,你没有受伤,真好。” 我也是,只要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院中寂静,万物凋残,没有雍容高贵的气质,也没有精致美丽的妆容,但那笑却像是冬日里的一抹暖阳。如此温暖耀眼的存在啊,躲在暗处的皇甫瑞那妖娆的桃花眼轻轻眯起,颦儿是吗,我开始对你有兴趣了。 第三十八章 孽缘暗丛生 年关将近,侯府中没有了清娘主事,府中诸多事务便交由皇甫景亲自处理。一向在沙场驰骋惯了,游刃有余于朝堂之上,却偏偏在处理这等繁杂细琐的事情上伤透了脑筋。 此时我已经从原来的居所里搬回了原先的仆人居,我手指上的伤虽然还有些疼,但为了不再惹人非议,这才跟皇甫景提出,要搬回去。皇甫景这次也没有阻拦,只是吩咐我从此就在他身边伺候他起居。 我泡好了茶,端到皇甫景面前,我见他明明伤口未愈,却又在为这等小事劳心,忍不住就劝他,不如解了清娘的禁足,这样对双方都好。 皇甫景一口拒绝:“不可能,我一直当她是最无害的一个,却没想到她竟然会背着我做如此事情,哼,我给她权力可不是让她借此作威作福的,此事休要再提。” 我一时无法,这几日皇甫景的脾气也见长,一有不顺心之处便开骂,我不明原因,却只能更小心地伺候着。 ***************************** 终于到了除夕夜,大街上张灯结彩的,天上也放起了烟火,惜儿见街上热闹得紧,要拉着我一起出去凑热闹。 我隔着漆黑夜空望着那万家灯火,忽然想起皇甫景前几日拒绝了兴元帝宫宴的邀请,刚刚又给府中的仆人放了假,孤单一人的他,此时会在做什么呢? 夜凉如水,不出所料,我终于在侯府的禁地那里找到了他,正在一人对月独酌。自从皇甫景江南的外婆死后,前几日骨灰被运来侯府之后,他就把那骨灰盒带到这处庭院里的祠堂中供了起来。由于我是侯府中唯一知情的人,所以皇甫景倒是特许了我可以随意进入这处禁地,早晚三炷香,若他因为什么暂时无法赶回来的话,就由我代劳。 此时我无比庆幸自己居然可以拥有这项特权,我见皇甫景即使喝了酒,那脸上仍是满面愁容,见了我,竟连掩饰都没有。我知道他定是为着什么事情在不停地烦恼着,可是今夜是除夕,是一年中人们最为快乐的时候,任何人都有享受这份快乐的权力,皇甫景应该也不例外。 我上前截住皇甫景正要往嘴里倒的酒,看见皇甫景脸上浮起被人打断兴致的不悦,朝他露出了一个很灿烂的笑容,果然他因为这个笑容呆住了。 自我恢复我原来的容貌后,我发现只要我一笑起来,所有的人就会被我吸引,其中尤其以皇甫景的程度最为夸张。不过,这也有利于我接下来的计划不是吗? 我笑道:“外面如此热闹,侯爷一人在这里喝闷酒,岂非无聊?” “无聊与甚,又与你有何关系?”皇甫景终于恢复了原态,只是这话还是和以前一般无情冰冷。 我早已习惯,复又开口:“侯爷何不出去走走呢,听说除夕夜大街上有很多关于喝酒的小节目,很有意思的,再说,一群人一起喝总比一人喝酒来得有趣。” 皇甫景显然来了兴致,听我又列举了几个有趣的节目,很是高兴的样子:“想不到,我在关外待了这么久,老百姓那里居然出了如此新奇的玩乐方法,也罢,既然你说得我心动,不如出去看看吧。” 当皇甫景起身时,被酒色晕红的脸上已不见一丝忧愁,我知道我的第一步走对了,接下来就要看那些民间小玩意儿对皇甫景的吸引力大不大了。 ******************** 来到大街上,我又特别后悔自已一时的好心肠,不远处―― “景爷,这个冰糖葫芦很好吃的,你尝尝。” “嗯,又酸又甜,不错。” “景爷,这家的炸丸子也很好吃,我们买些吃吧。” “行,多少银两?” “啊,那边居然有划拳的,我们过去看看吧。” 我看着那一大一小在拥挤的人群中快速穿梭着,一边在加紧脚程,一边默默在心中哀叹,当时我把皇甫景诱惑出来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惜儿这个变数呢? 惜儿年纪尚幼,自然对这些小玩意儿钟情不已,而皇甫景自幼住在宫中,不曾见过民间风情,自是万分好奇,两人互补,玩得甚是自在,把我晾在一边。 不过,我看着皇甫景脸上难得的轻松表情,嘴角缓缓勾出了一个美丽的弧度,算了,只要那人能够开心就好,生为皇家人一定是一件很可悲的事。 拥挤的人群中有人不慎从背后撞了我一下,我一时没有站稳,眼看着就要栽倒在地,忽然从旁边伸出一只修长的手将我扶住:“姑娘小心!” 如此温柔的语气,如此小心的动作,世上除了那人再没有别人可以模仿地如此之像,我的心顿时狂跳起来,是你吗,言先生? 我激动地抬起头来,迎面对上一双灼灼的桃花眼,俊美无双的面容,眼角的桃花痣在灯火下摇曳生姿,如此倾国倾城的面容,比言先生的面容还美上几分,却终究不是他。 不是他,我失望地垂下眼帘,随后又在心中自嘲:颦儿啊颦儿,你是亲眼看着言先生咽气的,如今还在期待什么呢? 皇甫瑞还是第一次看到能如此轻易地便从他脸上移开视线的女子,心中对其的兴趣更深。虽然心中已有掠夺之意,表面上谦谦君子的形象还是不能破坏的。 于是,温柔地开口:“姑”娘字还没说出口,对方就急急说了句“多谢公子”,然后便遁入了人群中消失不见了,皇甫瑞把刚刚碰过女子身体的手掌拿到嘴边轻吻一口,幻想着那女子的味道,是否也如她的笑容一般的温暖人心。 轻放下手掌,总有一天你会是我的。 第三十九章 心之所向 “啊,颦儿姐在那里!” 匆匆谢过那好心人后,我重新钻进人群之中,左右寻找,却失了那两人的行踪,正焦急时,忽然听见惜儿的大嗓门,一转身,便看见了两人。.info[] 惜儿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仍是兴高采烈的,皇甫景拎着大包小包站在她身后,我急忙上前一手接过皇甫景手中的重物,一手给了惜儿个爆栗:“惜儿,你怎么能把东西全让景爷提着呢?” 惜儿用着很无辜的眼神看我。 皇甫景今晚难得的脸上带上了淡淡笑容,还替惜儿解围:“无事,不过是些小玩意儿,她玩得开心就由着她吧。倒是你,刚刚去哪里了?” 脑海中突然显现出一双灼灼的桃花眼来,后反应过来我的失神,随即回道:“女婢刚才不小心走散了,景爷” 一双冰冷的手被揣进了一个温暖的地方,我一看,居然是皇甫景的大手。 皇甫景毫无察觉他现在的动作是多么暧昧,只是皱眉:“怎会如此冰冷?怪不得脸色如此苍白,上次的手伤还没好吧。” 随后便收回手,竟是毫无留恋的。 我沉醉在他突来的温柔中,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已,已经好了,只是颦儿天生体寒,所以――” 皇甫景听后眉头皱起:“这样啊。(..info好看的小说)” 我并不想他纠结于此事,又急于摆脱两人之间暧昧的状态,这时恰巧惜儿发出了声尖叫“啊,是烟花”,我和皇甫景同时抬起头去,火树银妆,光芒一瞬间染红了半边天,那般绚烂,那般耀眼。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 旁边有文人轻轻吟诵着诗词。 皇甫景看着行人脸上的喜庆神色,轻轻开口:“若是每年都能如此度过,倒也不错。” “那就每年都这样过不就好了,颦儿说过会一辈子效忠于侯爷的,怎么,侯爷忘记了?” 漫天灯火下,我笑得安然。仿佛开启了命运的另一处归宿,浮华三千里忽梦你的笑颜,从此天边的彩霞永不再落单。 “”皇甫景看着我,突然上前抱住我,大街上一对男女抱在一起,实在惹人非议,我刚要推开他,却听见他在我耳边低声说:“我皇甫景此生不曾信过谁,你是我第一个想要真心相信的人,所以,不要负我。[..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要负我, 不要负我, 那颤抖的声音证明了皇甫景内心的煎熬,我万万想不到的一句话居然会让这个高高在上的人儿激动至此,他的怀抱永远是那么广阔,让我生出了一种被对方深爱着的错觉,我情不自禁许下了誓言: “颦儿在此,对天起誓,此生,永不相负。” 多年后,当我回忆起这段往事时,突然发现那竟是我此生仅存的温情了,此后的诸多欺骗、诸多伤害让我渐渐忘了自己的初衷,情之一字,毒药尔。 ******************************* 觥筹交错,彩衣飞扬,在京城的皇宫内,一年一度的年宴正在进行,兴元帝坐在最上面,旁边则坐着皇后,香妃虽然坐在下座,只是那排场,那装扮丝毫不逊于皇后。 兴元帝看了看下座的两个空位,有些不悦:“景儿他有伤在身,不来也罢。瑞儿他身为太子,如此盛大的宫宴,他也可以不来吗?真是荒唐。” 兴元帝一共有四个皇子,大皇子是他还当太子的时候,侧妃为她所生,却在皇子夺位的时候在襁褓中就被人杀害了,二皇子为皇后所生,那时大兴帝刚经历丧子之痛,二皇子的出生恰好转移了大兴帝的注意力,所以尽管大兴帝不喜欢皇后,二皇子在后宫中却是颇为受宠的。 自上次被皇甫景摆了一道后,二皇子皇甫稷收敛了一些,这次宫宴上最大的两个对手都不在,倒是便宜了他。 皇甫稷上前进言:“父皇,我看四弟眼里根本就没有父皇的存在,听说他最近一直呆在洛阳,和三皇弟在一起,不知道密谋什么。” 要在以前,兴元帝定然会偏袒皇甫稷的,只是因为上次之事已经让兴元帝对皇甫稷生了嫌隙,兴元帝见皇甫稷又在说他兄弟的坏话,登时大怒:“混账东西,你三弟受伤,你四弟尚且知道去慰问一下,你不仅不去,反而落井下石,是何道理?你,你” 皇后见自己的儿子实在是太没有眼力见,偏偏在这种喜庆的时候说这种话惹兴元帝生气,一个眼神下去,终于让二皇子噤了口,然后凑到皇帝跟前为他顺着气。 “皇上莫气,我知道我的孩儿不懂事,这全要怪我这个母后,平时骄纵惯了,说话都不知分寸的,等臣妾回去后好好说说他就是。”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姐姐这话说得轻巧,你的孩儿指责的又不是别人,正是妹妹的孩子,妹妹自认与瑞儿不曾做过伤害过稷儿的事情,如今岂会任由稷儿肆意诽谤我家瑞儿。” “你。” 宴会上两大女主角又要开始他们每年必须的唇枪舌剑了,激动的是她们,倒霉的是大臣。看着那两个女人一台戏,群臣皆叹,也难怪太子会不来,这般争吵,每年都会上演无数次,皇帝偏偏每次都不加以阻止,任由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最后只得停宴作罢。 群臣叹,老骨头,伤不起啊。 谁知,兴元帝却忽然出声:“你们俩都给我住口。” “皇上。” “皇上。” 兴元帝看着眼前这两个已经被权势完全腐化的女人,终于轻轻阖上了眼:“朕有些累了,各位卿家继续吧。” 皇后看着那明显苍老的身影离开后,回身朝香妃得意地一笑:“真想不到,今年我和你居然是平局。” 香妃面容冷淡:“我也没想到,不过,你不觉得咱们这样斗来斗去很没意思吗?”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香妃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很快你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第四十章 阴谋重重 战场燃炊烟,长立英雄冢。(..info好看的小说) 对阵朝堂中,胜负由天定。 年后的热闹仅仅持续了几天,皇甫景便又开始早出晚归的日子。我猜他一定在秘密筹划着什么,而且这事一定与前几日他常常皱眉头有关。 果然,几天后京中竟传出消息,兴元帝病了,急召永安侯入宫。 本来这事并无蹊跷,关键是那来传信之人,竟然是太子。那人灼灼的桃花眼在太阳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而令我吃惊的是那人的脸,分明是除夕夜那晚解我围之人,他竟然是太子?! 只见太子皇甫瑞身穿金黄衣袍,衣袍上用金线绣着九爪金龙,头戴嵌玉珍冠,再配上他英俊无比的相貌,更衬得人貌若潘安,倾国倾城。 只见他宣完兴元帝的口谕之后,立刻上前扶起皇甫景,眼角的桃花痣笑得妖娆:“三皇兄,从现在起咱们可真的要齐心协作了。” 皇甫景面露疑惑之色:“你这是什么意思?” 皇甫瑞用眼神示意他遣散下人,皇甫景把众人皆散去了,独剩下我一个。[..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看着皇甫瑞眼中一片探究之意:“皇兄这是?” 我也十分不解,皇甫景定是要和皇甫瑞谈论大事,为何会留下这个外人的。 “她叫颦儿,是我可以信任的人,你我所做之事关系重大,而以你我身份,一举一动皆受人关注,联系颇为不便,现在让她知道些,以后若我有事,就让她来替我传递消息给你。” “奥?可信之人?皇兄如何能这般肯定?” 我已经被刚刚皇甫景那一番相信之词惊在了当场,听到皇甫瑞这么问,忙把视线转向皇甫景,丝毫没有感到自己的无意举动让皇甫瑞眯起了眼睛。 “因为本侯信可信之人。颦儿她值得我信任,就是这么简单。” 本侯信可信之人,皇甫景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人对颦儿如此信任过,所以颦儿在那一刻就在心底发誓,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颦儿都会站在您的身后静静守护。.info[] “皇兄的回答一向都是这么特别,好了,先不说这个,皇兄可知道父皇这次为什么会宣旨让你入宫?” 皇甫景挑眉:“难道那老头竟然是装病?” 皇甫瑞摇头:“若真是这样倒还好,是我母妃设的局,她的手段我早已见识,这次如果皇兄你真的上京了,才真真是一去不复返呢。” “奥,香妃娘娘?我倒是不记得与她结过仇怨,倒是太子殿下你,似乎是忘了杭州一事了?” 皇甫瑞也不否认,只哈哈一笑道:“不愧是聪明的三皇兄,这么快就调查处杭州行刺之事是我派人所为了。那你可曾调查出那位化名为言先生的人物到底是何背景了呢?” 皇甫景的脸色一下子低沉下来:“你是说,他是香妃的人?” “不,比那还糟糕,他是母妃的亲兄长。” 香妃的兄长?那白衣胜雪、温润如玉的人,居然是皇亲国戚?如此高贵的身份,你为什么要选择为我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丫鬟挡那一下呢? 我正因为往事而黯然神伤,这边皇甫景闻言却冷哼出声:“哼,人是你派到我身边的,最后杀了他的也是你们的人,香妃她如何能把这笔账算到本侯头上?”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母妃她平日里与那人甚是亲厚,如今平白无故死了人,自是要从你我身上讨回公道的。” 皇甫瑞特意在“你我”二字上加以强调,似乎是要表明他的立场。 “我与太子殿下非亲非故,按理说太子更应该帮着香妃娘娘才是。” “呵呵,瑞自有自己的一番打算,现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帮皇兄度过眼前的劫难不是吗?” 两人如此这么一番,终于把计谋定了下来,我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尽量让两人忽略我的存在,慢慢消化我刚刚听到的一切。 皇甫景居然和太子站在了一起,而且香妃因为言先生的死居然要置皇甫景于死地,听见皇甫景言下之意竟仍是要去京城,去送死?这怎么可以? 正当我焦急的时候,却看见皇甫瑞竟是与皇甫景谈好,起身便要离开,皇甫景吩咐我送送太子,我一时无法,只好应是。 廊檐迂回,亭台水榭,我领着那无比高贵的人物在侯府中穿梭,心中尚有心事,自然这路就走得不甚顺利,眼看着就要撞上最近的一处柱子,又被人救了。因为对这张俊美的脸印象实在是太深了,而我内心深处不知为何下意识地拒绝一切与言先生相似的东西。 忙推开那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太过失礼,急忙道歉。却听见那人大笑出声,以两指抬起我的下巴,端详着我:“颦儿是吗,你真的很有趣,记住我的名字,皇甫瑞,我相信以后我们会经常见面的。” 说完,留下云里雾里的我就离开了。 我看着那人不经意流露出的张狂气势,与言先生并无半分相像,也不知道之前我怎么会认为两个人很像呢?真是不明白。 此时的我尚不知道,一个很大的灾难正降临在我身上,等我有所察觉时已经太晚了。 第四十一章 春寒料峭时 帘外春尚早,正是料峭时,装饰华丽的宫殿内却是燃着火热的炉火,竟是生生将外面的严寒隔绝开来。(..info无弹窗广告) 琴香殿里一位穿着华丽的女子正在看着一张画发呆。 画中有两人,男子温润如玉,女子清纯可爱,但他们笑得是如此开怀。 只见,她用她那戴着指套的手轻轻抚上那笑得醉人的男子的脸,目光痴迷:“清哥――”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将那画像置于地上,指着画上笑得依然灿烂的那人,目眦俱裂的样子:“为什么,你不是说要和琴妹一生一世的吗?为什么你要先我而去?”那目光凶狠地似是要把面前之人的画像撕个粉碎,偏偏又舍不得这最后留下的一点儿念想。 想起小时候她和清哥是多么无忧无虑啊,一起弹琴作画,彼此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可以领会彼此的心意,那时的自己就在想,将来如果能嫁给清哥该有多好啊,却忘了兄妹相恋这种禁忌之情是不能被世人接受的。于是,她的清哥为了保住她,毅然选择了离开。 眼看着清哥离开,她心痛的不能自己,万念俱灰的她选择了跳湖自尽,却忘了自己家里就是药医世家,很快便被救了过来,又被母亲如此教育了一番,最终才打消了这般愚蠢的念头,可心里却仍然在小小期待着,希望总有一天她的清哥会回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也许是上天见她等得辛苦,终于在几年后让她成功地看到了他,当时的他站在人群中,与其他人一起站在路边,白衣胜雪,倾国倾城,她一下子认出他来。只是世事无常,此时她已经变成了皇帝身边最宠爱的妃子,再也不能毫无避讳地叫他一声“清哥”,一如她在也听不到他宠溺地叫着她的小名“琴妹”。 清哥,琴妹不是有意疏远你的,你也知道琴妹在这宫中并没有多少亲信,那些暗处的眼睛时时都在盯着我这处的动静,而我能信的只有你一个,你曾答应过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最后都会回到我身边的,为什么却 瑞儿这孩子说是死士失手伤的你,哼,他以为他如此说我就会信了吗?我是那么了解你的为人,你那般谨慎的人如何能被人伤?一定是皇甫景,是皇甫景杀了你对不对,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女子脸上的阴狠表情与画上那笑得欢畅的单纯女子再无一丝相似,清哥,我们都回不去了,是不是? ***************** 千寻阁的主人失宠了,这消息在一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侯府,一时间转换门庭的,落井下石的,暗自惋惜的,下人中各种声音都有,但大家都有一个目的,就是等着看清娘的笑话。 谁知,平日里甚是嚣张姿态的清娘此时却显得镇静异常,既不哭也不闹,虽然被禁足,照样该吃吃该睡睡,竟无一丝不自在。管家曾经把这事禀告皇甫景,却换来皇甫景一声轻笑,既然她过得如此滋润,就继续关着吧。 直到有一天清娘从下人那里听说皇甫景要奉旨上京,这才坐不住了,派了自己的丫鬟去请皇甫景过来。 皇甫景进了清娘的房间,屏退了下人,所以无人清楚两人到底在里面聊了些什么,不过看见最后是清娘笑吟吟地欢送面色甚是不佳的皇甫景离开时,众人便知道清娘又得了势。 皇甫景自从清娘那里出来之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就一直绷着一张脸,虽说他现在显然已经把我当成他可信之人,但明显这种可信仅仅建立在他想让我做的事情上,假如我想知道一些别的,自然是不可能的。 正寻思着该如何开口询问于他,皇甫景却突然开口:“你下去收拾东西,待会儿就随我一起入京。” “可,是,奴婢知道了。” 虽然很想知道清娘到底对皇甫景说了些什么,但是毕竟身份有别,主子的事又岂是我这个下人可问的? 不禁苦笑,临出门时又深深看了皇甫景一眼,洞穴里的那一夜,我失了身,掉了心,却被他遗忘了个彻底。我忽然不明白自己如此隐忍到底是为了什么,若是爱,直截了当告诉他就是,何必如此藏着掖着?可理智却告诉我,一旦我说了,我们之间或许再也恢复不到当初的信任关系。 所以,我选择将我的爱恋藏在心底,若是无人发现,我会把它藏在内心深处,不让任何人窥见。 **************** “颦儿姐,你怎么又要走啊?” 惜儿鼓着腮帮子,支着胳膊坐在桌子旁,看着我在一旁收拾东西,当看到我用手不是很顺利地系着包袱皮,立刻上前强过包袱来,三两下便打了个漂亮的结。 惜儿心疼地看着我那因为动作过大仍在颤抖不停的左手:“手上的伤还没好,又要逞什么能啊。”说完拿起屋内剩下的备用药膏,把那受伤的手指涂了一遍。” 我看着惜儿小丫头认真涂药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惜儿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像我的一个好朋友。”一样的善良,一样都是这么对别人全心全意着。 “是花颜姐姐吗?” “嗯,咦,你是怎么知道的?” 惜儿一副小大人样儿:“你不知道你前几日发烧不醒时,经常重复地念着几个人名儿,有侯爷的,有叫言先生的,还有就是花颜。” 我哑然,那时神智昏迷,脑中浑浑噩噩的,原来竟然又想起了往事了。 惜儿使劲地摇着我的胳膊:“颦儿姐,你既然说我像花颜姐,那你给我讲讲她好吗?” “她啊” 颦儿姐,真好,咱们是一辈子的好姐妹了,以后晚上可以钻被窝了耶。 我害怕,花惜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颦儿姐,你说我要是变得和花惜一样怎么办? 如果有一天金府没了,颦儿姐,我们怎么办? 不能说,我不能说,颦儿姐,你别逼我! 往事历历在目,不能想,一想便是撕心裂肺的疼,那么单纯的人儿死得是如此无辜。 实在不想惜儿单纯的心灵由此蒙上悲伤的神彩,我强打起精神,胡乱找了个借口,说侯爷在等我,就急忙离开了。 对不起了,惜儿,那是一个很长结局很悲的故事,我还没有准备好心情如何来讲,但我相信,总有一天,当我可以面对命运加注于我身上的痛苦时,我一定会把我的过去都告诉你的。 第四十二章 深宫毒计定 京城距离洛阳并不算太遥远,只两日就到了。(..info无弹窗广告)按照皇甫景与皇甫瑞之前约好的,皇甫景先把随行侍从安排在客来多客栈中,然后便只身入宫去了。我看着他依然无比伟岸的背影,明知他这次去并不会有事,却仍是情不自禁地说了声:“路上小心点儿。” 说完才回过神来,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妻子对着出远门的丈夫说的,顿时红了脸,皇甫景却很自然地回答:“嗯。” 我一惊,抬头看着他已经骑马远去的身影,明明是和往常一样毫无温度的回答,为什么我竟会觉得温暖无比? 回想起我和他的相识,我对他,由一开始的避之唯恐不及,千方百计想要逃离他身边,到现在他的一举一动都可以牵动我的情绪。 我从不求他会回报我这份卑微的爱恋,因为自从五年前言先生带给我的教训就已经让我明白,世上从来没有可以超越等级的爱情,更何况,我苦笑,谁知道皇甫景他到底对我存了几分情感。偶尔给我的温情如同烟花一般,我只能看到它的灿烂,却无法猜到它的结局。 还是恪守本分,至少我现在算是皇甫景最信任的人吧,信任总比不爱强,我乐观地想,谁知道就是因为这句相信,让我付出了所有,我,终究还是没有斗过命运。 尘缘从来都如水,罕须泪,何尽一生情?莫多情。情伤己。 *********************** 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兴元帝苍老的身躯被盖在金边锦被中,那脸色是死人一般的白,本来浑浊的双眼在看到皇甫景进来的一瞬间亮了起来。 皇甫景看到兴元帝的模样,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难道兴元帝是真的病了,尽管他心里实在是对眼前这人没有一丝感情,但名义上他还是他的父皇不是吗? 皇甫景急忙作慌张样:“父皇,儿臣,儿臣不过几月未见父皇,父皇如何变得如此模样?太医都去哪里了?传太医?” 皇甫景发现他越来越有演戏的天分了,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从多久以前他就学会这套把戏了呢?是小时候被宫人欺负,还是后来在军营中遭众人欺凌的时候?说来,我还要感谢你呢,是你教会了我如何隐藏起自己的真实情绪,不让自己有任何弱点被敌人掌握了去。 只是,为什么我这么想的时候,心口处会泛起一阵阵疼痛呢? “皇儿不必如此慌张,朕只是小病,并无大碍的,修养些时日就好了。” “既是如此,皇儿就放心了,对了,儿臣此次上京,特意带了些西域那边所产的珍贵药材来,儿臣心想对父皇的病情可能有所帮助,就带了来,来人――” 从太监那里接过一个锦盒,刚要打开,却被兴元帝阻止了,兴元帝轻咳两声,缓缓说道:“朕自认从皇儿出生就不曾善待过你母子,却不想现在你居然会是兄弟三人中最孝顺的一个,如今稷儿让朕和皇后宠坏了,瑞儿也大了,眼中也没有父皇的存在了,倒是只剩你一个知心的。朕――” 还没等兴元帝讲完,忽然听门口传来太监的通传:“香妃娘娘驾到――” 皇甫景冷哼,得消息倒是挺快的,他来到皇宫里不过才半个时辰,她就来了,看来皇宫里设有她不少眼线啊。 “皇上,臣妾来看您了――”华衣锦服的女子迈着优雅的莲花步款款而来,姿态轻盈,容貌脱俗,脸上画着淡妆。这是一个清雅若莲的女子,岁月仿佛不曾在她的脸上留下衰老的痕迹,若不是因为知道她的具体年龄,任何人见了她后会以为这位美佳人不过二八年纪。 谁知本来面露微笑的兴元帝看见眼前的美人后,并没有如以前那般有喜悦之意,冷了脸:“你来做什么?” 香妃保养得宜的脸上并不见一丝不悦,反而热情地跑到兴元帝床榻前:“臣妾见皇上这病久未见起色,心下甚是紧张,特命人熬了些益气补身的汤药来,还请皇上快趁热喝了吧。” 说完,急忙命下人送上汤碗。 闻着那犹带着清雅香气的汤水,兴元帝的脸色稍霁:“这是什么汤,闻着倒是不错。” “回皇上,这是八宝雪莲汤,其中加有人参、枸杞、党参、黄芪等二十多种中药熬制而成,臣妾怕汤药过于苦涩以致难以下口,特意在其中加入了珍药天山雪莲,所以才能使其拥有清雅的香气。” 兴元帝听后,神情顿时又变得温柔:“倒是有劳爱妃了,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 香妃浅笑:“皇上这是哪里话,臣妾能够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福气,赏赐什么的自是不敢,只是臣妾确实有一事不知皇上――” “奥?爱妃尽管说来?”此时的兴元帝已经在侍女的服侍下喝完了汤药,汤药入口甘甜,倒是比起之前喝得那些苦涩的中药汁好喝地多,惹得兴元帝心情大好,说起话来也多了些力气。 皇甫景看着兴元帝不过就喝了一碗汤,病恹恹的身子立刻就像是注满了力气般,回想起刚才兴元帝刚才的模样,两相一对比,不好,那汤药有问题。 “永安侯一直盯着本宫熬的汤药,莫非侯爷也想来一碗?” “谢谢香妃娘娘好意,本侯只是从未闻过如此沁人心脾的香味罢了,一时沉醉其中,但本侯向来不喜喝这种汤水,因此香妃娘娘的好意本侯还是心领了。” “唉,本来还想要永安侯尝尝来着,倒是可惜了,对了,皇上,臣妾刚才想说之事恰好与永安侯有关呢。” “奥?爱妃请讲。” 终于到了正题吗? 香妃仍是笑盈盈的模样,她一笑起来,脸颊上便会浮现两个浅浅的酒窝,那笑容甜美的,简直能醉到人的心里去。 只听她用着很温柔的声音说道:“听闻南方有一个叫仙人谷的地方,那里的人拥有一种可以保持容颜不老的仙药,曾有无数人去那里求此仙药,却不知那仙人谷的入口处被人设了何种阵仗,虽说死伤无数,至今却无一人能够入得谷去。” “真有此事?” “臣妾敢用性命担保。臣妾是看皇上这病久久未愈,太医们又说不出个病因来,这才到处打听,终于让臣妾打听到这样一种仙药来,听说这仙药吃了后,不仅百病皆除,还能延年益寿呢。” “可是,可是朕实在看不出这和景儿有何关系。” “关系大着呢,这仙人谷虽然设了精妙的机关,但再怎么精巧的机关怕也抵挡不住铁骑的践踏吧,永安侯手握重兵,手底下的精良之师定然不少,只要他从边关那里征调一只部队来,那仙人谷还不轻易可破?” “爱妃果然聪明。嗯,皇儿你看这事?” 你不是早就决定好了吗,还问我作甚,再说我就是不去,你又能奈我何?不过现在还不到可以和香妃翻脸的时候,皇甫瑞之前就说过,父皇现在神智已经不大清楚了,只要是他母妃所说的,他一般都会照做,所以在没有独掌大权前,千万不能忤逆她的意思。 只是兴元帝的眼神怎么看都是呆滞无比,皇甫景越看越觉得两人的相处方式诡异的很,也只得先应下,回去再和皇甫瑞商量。 “儿臣听从父皇的。” 兴元帝略显呆滞的眼睛看向香妃,见香妃点头,遂说道:“嗯,那好吧,这事就交给皇儿办了。” “那儿臣先告辞了。” 香妃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永安侯好走。” 终于走出皇宫,皇甫景眉头比刚入宫时皱的更紧了,本以为香妃会直截了当质问他关于言先生之死,不想却交给他这么一项任务,他绝对不相信这是一件很轻松的差事,但这种完全摸不透对方目的感觉实在是相当不好。 不再多想,皇甫景骑着马朝着客栈方向赶去。 第四十三章 误会隔阂生 “这么说,母妃是想要你去送死咯?” “恐怕不止是我,她既然提出可以让我带着自己的精锐去,就说明她这次很想要把本侯和本侯的亲信一齐除去。” “依皇弟看,此行定是凶险无比,而且据皇弟所知,母妃她在暗中秘密养有一批杀手,个个都是狠角色,且不论那仙人谷到底有着什么机关,就是这一路上的下毒以及暗杀恐怕也是少不了的。” “哼,宵小之辈,见一杀一即可,不过本侯担心的其实不是这个,而是太子殿下你到底是何态度。” “奥,这话怎么说?” “你口口声声说需要我永安侯的帮助,如今除了口头承诺再不见其他,未免太——” 皇甫瑞这才明白过来,大笑出声:“哈哈,我明白了。皇兄无非是怕自己这么一走,三军无首,被人利用了去是吧。皇兄请放心”皇甫瑞说着从腰上取下一块镶金的玉佩来,递到皇甫景跟前。 皇甫景的眼睛一缩:“这是——” “看来皇兄已经知道这是何物了,没错,这就是大兴王朝历代太子的信物,得此玉佩者即为太子,现在皇弟把这块玉佩交给皇兄,皇兄可能放下心了?” 皇甫景神色复杂:“你为何会选择如此帮我?” “因为,皇弟喜欢皇兄的婢女。” 皇甫瑞说完,那修长白皙的手指便指向了我,我当时正在专心倒着茶,听了他这一番戏言,一时慌张,便把桌子上的茶杯打碎了,急忙低头去拾,忽听头顶的皇甫景说道:“是你——”那冰冷低沉的声音中蕴含的怒气让我几乎承受不住,我一时不明白他生如此大气的原因,愣愣地蹲在那里。(..info) 直到皇甫瑞出声为我解围:“额,看来今日皇兄心情不太好,既然如此,瑞就不打扰了,等皇兄何时打算起身时再派人通知瑞就好。你叫颦儿是吧,皇兄,皇弟有些话想对你这位婢女说,还请皇兄允许。” 说完,不顾我的抗拒,拉着我的胳膊就将我拖了出去。 一直被拖出客栈有一段距离,皇甫瑞钳住我胳膊的手才略微有所松动,被我一把甩开,也没见他有一丝不悦。 倒是我先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之处,急忙道歉:“太子殿下,奴婢不是有意——” “扑哧——”皇甫瑞常爱笑的眉眼弯弯的,那一双桃花眼显得比往常更为妖艳了。 “你比我想象中有趣,无妨,刚刚也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倒是忘了先问问你的意愿了。” “奴婢不是这意思,太子殿下好心替我解围,奴婢本应该”平日里很是能言善辩的我此时却没了说辞。 这时,皇甫瑞却突然用手指抵住我的唇,示意我噤声,我被他如此暧昧的举动惊了三魂失了六魄,他,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皇甫瑞见我终于安静下来,像是非要向我展示他的魅力似的,又朝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见我只是直直地看着他,眼里却没有一丝痴迷之色,一边嘀咕着“魅力下降”之类的,一边放开我以手抚着下巴。 那表情像极了童远之,他小时候就喜欢模仿言先生,那天他就是这般样子站在池塘边做深思状,却一个不小心掉进池子里,我想起他当时的螑样,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谁知皇甫瑞见了我的笑,一下子又恢复了原来谦谦君子的模样,但又和之前有了些不同,我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笑容中包含着的其他东西,皇甫瑞的侍从已经跟了上来,他只朝我说了一句“改日再见”,就离开了。 我虽然对皇甫瑞这几日的行为颇为不解,但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我在皇甫景身边这些时日,极少看见他如此生气的时候,虽然刚才皇甫瑞帮我暂时挡了一阵,但我还得回去不是。 小心翼翼地推开皇甫景房间的门,皇甫景站在窗边,似是在看着窗外风景,只有我知道,房间里如此低的气压证明了他在生气,很生气那种。 果然,冰冷的声音响起:“过来。” 我依言上前。 皇甫景忽然转过身来,一只铁掌掐住我的脖子,他的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杀意,我一下子就感到呼吸困难。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说!”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只是照皇甫景这架势,今日我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是不会好过的。 “先,先放,放开。” 呼吸越来越困难,不行了,快要,快要死掉了,在我快晕死过去时,皇甫景终于松了手,我扑通一声掉到了地板上。 抚上脖子上深深的掐痕,我聪明地选择躲到房间里离皇甫景最远的角落呆着,心有余悸地大口喘着气。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说什么,我虽然想发泄一下怨气,却清楚皇甫景正在气头上,这时候还是不要忤逆他比较好。 我的嗓子刚才大概也伤着了,沙哑着嗓子问道:“颦儿不知道侯爷说的到底是什么,还请侯爷示下。” “不要给我绕弯子,清娘告诉我,自你在她身边伺候的第一天起,她就感觉你不对劲,可我却没有信她而是选择信了你,倒是我犯了糊涂了,让你这个奸细混了进来。” 我越听越觉得困惑,我不记得我曾做过背叛皇甫景的事情啊,他为什么就如此肯定呢。 见我仍是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皇甫景终于好心提醒:“我记得我去杭州童府时,有人似乎就和刚才一样打碎了茶杯。” 心里“咯噔”一下,终于还是瞒不住了。 皇甫景见我神色终于慌乱起来,继续说道:“若你说你不是奸细,后来的青楼巧遇又怎么解释,以及你会在本侯被人追杀的时候那么凑巧得替本侯挡了那一剑。这一切的一切,你不觉得太过于巧合了吗?” 是啊,我也觉得太巧了,巧的我都无法辩解,而且皇甫景会把在杭州时制定的计划改变也确实是因为我不是吗? 看着皇甫景那冰冷的双眼,冷静不带任何感情,这才是上位者的模样,我发现我还是太天真了,我不过是一个卑微的下人,如何能动得起大人物的心思? “是,我的确是别人派来的,只是这人我不会说的,所以,侯爷还是杀了我吧。” 我闭上眼,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白衣胜雪的身影,言先生,我终于明白你说的身不由己为何意了。 “来人,将她带下去关押起来。” 直到有人来拖我出去,我依然闭着双眼,看吧,早知道这种结局,我从来就没指望过有例外,听闻皇甫景在战场上对待敌方奸细的手段极为残忍,不知比起我在金府中受的如何,想着我不禁露出一个如同解脱般的笑容。 闭着眼的我自然没有看到,皇甫景盯着我嘴角的笑容愣在原地很久很久。 第四十四章 变故突生 乱花迷人眼,浅草没马蹄。 宽敞舒适的马车在官道上行驶着,车厢内衬在四壁的毛毯也被撤下,我从打开的车窗向外看去,南方的冬来得快去得也快,才过了年不到半月,路边的野花野草便竞相开放起来。只可惜如此生机勃勃的世界,我却只能睁眼看着,原因就在于我脚上这副镣铐。 那日被皇甫景命人带下去后,我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不想被好吃好喝地伺候了几日,然后便被人打昏,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身处马车之上,脚上还多了一幅镣铐,生怕我跑了似的。看着镣铐边缘打磨地极为光滑,定不是一般的凡品呢。 我把视线移到前方军队中间那个穿着普通士兵服的身影上,我苦笑,皇甫景你可知,其实我若是想逃跑,早在回到侯府时,或者更早的时候我就离开了,又怎会蠢蠢地跟你立下一辈子不离左右的誓言呢? 记得昨日军队休整时,你曾上过马车,登时双目对撞,彼此却没了言语。是你先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寂静,很不自然地递上饭菜:“军队赶了一天的路,我见你也有一天没有下车,定是饿了,就给你带了吃食来。” 我接过那碗筷来,虽然只是一碗糙米,米饭上面浇了零星的一点汤,对于此刻饥肠辘辘的肠胃而言已经足够了,我笑着道了声谢谢。 皇甫景见我笑得灿烂,冰冷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你知不知道我为何会带着你上路?” “颦儿知道啊,侯爷如此大张旗鼓地赶路,自然是想要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若奴婢料想不错的话,再过几日,侯爷会带着几名化成普通士兵的精锐离开军队,早一步到达仙人谷。” 周围杀气四溢:“你知道的如此详细,难道就不怕本侯杀了你吗?” 我一定是疯了,竟然会如此放纵自己,血液中的叛逆情绪在沸腾着,我想我说这话时一定是笑着的:“杀?侯爷怎舍得,侯爷还要留着我给敌人制造永安侯还在的假象呢,若是杀了我,从哪里找一个如此合适的弃子呢?” 此时我无比痛恨自己聪明的大脑,若是不听不看不想的话,我还可以傻傻地以为皇甫景心里还是有我的一点位置的,这样我的心里是否会好受一点呢? 不知是我说中了,还是皇甫景突然对我生出一丝愧疚来,总之皇甫景在我说出如此不敬的话之后,并没有处罚于我,只是吩咐看守马车的士兵看好我,就匆匆离开了。 之后几日皇甫景一直没来过,而我在军队中也没看见他的身影,看来他确实已经离开了,心里一时也说不上是悲是喜。 “什么人?” 前方道路上突然出现了一群黑衣人,个个黑衣蒙面,以极快的速度把整只队伍包围了去,领头的将领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将军,见这阵势丝毫不见慌张,一声号令,队伍立刻进入备战状态。 黑衣人显然也是有备而来,只听一声“上――”,黑衣人便一哄而上,顿时马车周围刀剑四起。 不得不说皇甫景这只军队的确很有纪律性,我掀起车帘的一角向外看去,黑衣人的数量明显比这只队伍多,大概是因为皇甫景把精锐都带走只剩下些普通士兵的缘故,不多时就处于下风。即使如此,队伍里却没有一个人心生退意,身上受了多重的伤也不吭一声。 看着那群拼命的士兵,我想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皇甫景可以在战场上百战百胜了,有如此忠心耿耿的属下他如何不胜呢?忽然想起那日洛阳街头他那个参杂着檀香味的怀抱,以及那句“不要负我”,那时的我是将真心相付,我从不求这段单恋能得到回报,却不想因为贪恋一时的温柔而忘记了我的处境。 这时,守护在马车周围的士兵同时发出惨叫,风中传来刀剑刺破空气的声音,我笑了,终于可以结束了吗? 为了迷惑敌人的视线,皇甫景特意给我准备的黑纱蒙面,本来我打算就这么英勇赴死的,但当我看到车帘被人挑起时,我忽然一把把头上的黑纱掀起,一把凌厉无比的剑也在同一时间出现在我面前。 我想,这次我该真的死了,可突然有人大喊一声:“住手!”然后我便闻到了一种香味,昏了过去。 第四十五章 又见故人 心微动,奈何情已远,物也非,人也非,事事非,往日不可追。 我独处在一间普通的房舍之中,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套桌椅,但即使这样简陋的房间对于一个阶下囚来说也太过奢侈了。 自那日我醒来后便被关在这里,门口并没有人看守我,原因就出在我脚上的脚镣上。前两日坐马车里尚且不觉什么,现在当我可以在地上走动时才体会到它的沉重,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的玩意儿,手提着都沉,更何况是戴在脚上,这种走两步就能累得吁吁喘,还带着响声,我想恐怕我还没等走出房间几步就会被抓回来,于是便打消了逃跑这个念头。 房间外面挂着一把大锁,一日三餐都有人给我送来,却从来不跟我多做交谈,我无法从她口中探知我目前所在的地方,亦无法得到外面的消息,就这样过了两日。到了第三日,那每日送来饭菜的“哑巴”仆人终于在我吃完饭后开口了:“主人要见你。” 传完话的她便示意我跟着她走,我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镣铐,知道这次见面很可能关系到我未来的命运,一咬牙,将衣裙的下摆提到小腿处绑好,然后将脚镣的链子往上一提,用手拉住,然后对着面无表情看着我忙碌完的婢女一笑:“走吧。” 走出房门的我才发现这家主人的庭院真的不小,院墙相连,廊榭交错,我跟在那婢女的身后七拐八拐之后,终于到了目的地。 婢女打开门,示意我进去后,就关上门离开了。 我静静打量着四周,这是一间布置地相当雅致的房间,紫檀木做的桌椅,青玉做的珠帘,珠帘后放着一把琴,琴身表面光滑如新,显然是经常擦拭的结果,琴旁边掉落了一卷画轴,我拾起来打开,画上是一名男子正在抚琴,俊美的脸上一派沉醉之色。 画上还有题词,而我此时已经无心看这些,我看着那画中的男子发起呆来,白衣胜雪,倾国倾城,想起当年童府上下在见到他时对他的印象,言先生,一字一伤。 “我就知道,只要是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都会惊为天人。” “你――” 我本来想问“你是言先生的什么人”,却在看清那人容貌后失了言语。 从没见过如此恬静的女子,只要看到她,再焦躁的心情也会有所平复。 “我与你着实有缘,这个锦囊你暂且收下,将来或许可于危急时刻救你一命,你且收好。,切记,今日你我相见之事不得说与他人听。” 面前的女子仍是一幅素面朝天的模样,人淡如菊,静如皎月,一如以前的美丽,只是我从来没想过会在这里看到她,原先金府的三夫人孙氏。(孙氏的介绍请看本书第一章) 三夫人露出一个极为浅淡的笑容:“颦儿,好久不见了。(..info)” 在你不知对方底细的情况下,对方却认得出你,我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不过想起这两天似乎自己并没有被严刑拷打,心里还是存了几分感激的,急忙给三夫人跪下:“给三夫人请安。” 动作过猛,手中的链子也滑到了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让我下跪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一双柔荑伸过来止住我下跪的身体。 随后三夫人那特有的清浅声音传来:“无需如此大礼,我已经不是金府的三夫人了,你也不是金府的人,断断不必再跪了,更何况你也不方便下跪不是吗?” 三夫人把脚镣上连着的链子拿在手中仔细查看,良久后摇头:“如此坚不可摧的镣铐恐怕一般利器是切不断的,恐怕只有为你戴上的人才有办法。” 我一想起几日前那个夜里皇甫景仓皇而逃的背影,暗自摇头,他本来就打算拿我当弃子了,又岂会再想着如何帮我解开它呢? 三夫人打量着我:“先不说这个,我且问你,你与那永安侯是什么关系?你可要想明白再说。” 我神色一凛,果然三夫人与那群黑衣人是一伙的,看来三夫人是香妃那边的人,或者―― “回三夫人,颦儿只是侯爷身边的贴身侍女,至于其他,恕颦儿不便相告。” 三夫人没想到我会如此硬气,如此坦白,然后想到了什么事情,竟然笑出声来,见我不解的模样,遂好心地替我解惑:“记得当年我叫你来我房里,本来只是想问问你关于花颜下葬之事,却被你出言顶撞了去,那时你那全心全意为着一人的模样倒是和现下别无二致了。” 我自然也想起了当年为了追究花颜的死因的确是将金府中的人都得罪了个遍,顿时觉得当年所做之事实在太欠考虑,但说后悔,没有,做了就是做了,后悔又有什么用。花颜生前常说我有一点和她很像,那就是明明白白地做人,别人待你一分好,你回别人三回笑,活得真即好。 那时的你依然历历在目,花颜啊,好久没想起你了,活着的时候就常常听你抱怨命运的不公,说为什么你生来就是奴才命,要是有来世一定投胎到个富贵人家,不知你的愿望可否已经实现? 三夫人见我表情悲伤,知道我是想起了故人,她低叹一声:“当年种种,不提也罢,你也不要叫我三夫人了,我全名孙晓芙,你且叫我青莲夫人吧。” 她见我仍是一副戒备的表情,遂安慰道:“你不必如此紧张,我的主子只是想要永安侯的命,你是死是活与她无关,所以我是不会杀你的。” 我心下稍安,却听她又说道:“虽是如此,暂时我也不能放你出去,那是为了你好,那日山道大战,永安侯不知为何去而复返,杀了我们的人一个措手不及,我们只来得及将你带回。可自那日起,永安侯不知为何,仿佛变了一个人,整日沉醉于青楼酒肆之中,连朝廷交给他的任务都扔在了一旁,只识得酒和女色,你若是在这时回去,恐怕” 青莲夫人意有所指,但她并不知晓我早已失身与他,她接着道:“我的人都被派出去探听虚实,过会儿应该就会有消息了。” 说完,一只信鸽飞进来,青莲夫人解下信鸽腿上捆绑着的纸条,展开,看完后眉头皱起:“果真如此吗?” 遂把纸条递给我,我接过一看:永安侯已连续两日下榻在春红院中,门口一直有侍卫把守,属下不敢深探,但房中确属永安侯无疑。 青莲夫人轻笑:“要是真的如此,那就有趣了。” 我看着那一贯云淡风轻的人儿脸上居然会露出如此怨恨的眼神,那模样似是恨极了皇甫景了,只是青莲夫人为何会和皇甫景结如此大的仇怨,忽又想起她刚刚看着那副画像时眼里的温柔,难道竟是因为言先生? 想起刚刚在纸条上看到的消息,我眉头皱起,依皇甫景的性格,我绝对不信皇甫景会真的留恋女色,但是他这么做究竟为何呢? 第四十六章 江月初照人 胭脂慕流影,裙裳低舞衣。 太阳西行,天色刚刚有些暗,花街上的几家妓馆就挂起了红灯笼,此时在春红院的二楼厢房中,正在上演很香艳的一幕。 床上两具一丝不挂的躯体交缠在一起,睡在身旁的男子刚起,春红院的花魁扶柳立马就把胳膊缠了上去。 “爷,天色还早,不如再歇会儿吧。” 皇甫景冰冷如刀的眼神扫过,终于让扶柳讪讪地收回了手。 皇甫景看着两人身下的混乱情景,眉头紧紧皱起,这毒真是厉害,已经过了这许多时日,仍不见毒性减弱多少。 话说皇甫景入住青楼也是无奈之举,那日他本来带着人马从小路离开军队,一则用大部队迷惑敌人,一则尽快破了那仙人谷的机关,取得仙药,且不论他此行成不成功,京中的形势已经越发紧迫了,根据他那日在兴元帝房中观察,香妃恐怕已经快要独揽朝政了。 皇甫瑞是香妃的儿子,她自然不会动他,可他皇甫景与香妃积怨就深了,想起三岁那年仅因为香妃的一句话就将他送往了军营里,皇甫景心下就一阵冰冷。 可是在快马加鞭赶往仙人谷的途中,他的心里却一直都无法平静下来,原因就在于自己的那个婢女身上。她叫颦儿,这是那次从王管家嘴里知道的,之前她一直在用假名字,他也是在那次她与王管家的嘴里知道了她是被王管家胁迫才进的王府。 他生性冷漠,大概是因为从小就缺少关爱的缘故,对人对事都极少能提起兴趣来,府中有多少姬妾,又有多少仆人,他从来就不关心,因为在他眼中,这些人与他还在母妃宫中时的宫人没有什么不同。在宫中时,由于他母妃的失宠,一些趋炎附势的宫人便开始想着法子欺负他和母妃,当时看着那些人脸上轻蔑的表情,他就明白了人心的龌龊,明里敬你,暗里也能害你。 而他刚回洛阳还没有多少时日,手中又握有重兵,京中各方势力必定会想法子拉拢自己,想到自己卧榻身边不知道掩藏了多少双眼睛,身边仅有的几个可信之人又都被他留在边关镇守,此时身处洛阳的他身边并无一个知心的人时,他就感到烦闷无比。 却不想在他感到高处不胜寒的时候,有一个人向他伸出手来,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告诉他,其实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也许是那夜的烟花太美,也许是他寂寞地太久了,第一次想要相信一个人,眼前的笑颜是如此灿烂,让他忍不住卸下心防。不要负我,他的声音在颤抖,心也在颤抖,但他并不后悔,眼前的女子曾经在他两次生死关头救了他,单是如此就足以让他选择相信。 后来的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呢?他只记得那一日女子的笑一如既往般灿烂地能耀了人的眼去,脸色却一片苍白,是,我的确是别人派来的,只是这人我不会说的,所以,侯爷还是杀了我吧,她如是说,为什么她会如此坦荡呢? 为什么她明明知道如果承认她就必死无疑,她还要承认呢,他看不懂她,正如他那日在马车上问她,怕不怕他会杀了她时,笑地潇洒,为何会这样,他不懂,所以他让小队回撤,却没想到当他赶回时,正巧碰到黑衣人袭击马车。.info[] 他只来得及喊出一声住手,就见马车被人四分五裂了,而那位本来安坐在马车中的女子竟然昏倒在一名黑衣人怀里,当时他不知怎地,气血一下子上涌,止不住的杀意,然后便没了意识,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黑衣人早就撤走了,满地的尸体,而他身体中的血液仍在沸腾,一点儿都没有消减的迹象。而且,随着血液的沸腾,下身的欲望也渐渐苏醒。 凭着多年习武的经验,知道自己这次一定是中了毒了,解毒刻不容缓,于是果断下令到最近的一个城镇去,然后在到了城镇之后一步也没作停留,直奔城里的花街。 当火热的欲望终于进入一处柔软的地方时,他这才感到身体上的火热有所纾解,恍然间似乎有人也这样俯身在他身下,目光中有痴有怨。记忆中自己宠幸的姬妾少的可怜,除了清娘和香芫好像没有别人了,可是那几次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并没有带有什么感情,可是脑海中的那一幕实在是太过于真实,以至于他就这样泄了出来,竟再无兴致了。 就这样荒唐了几日,这毒也真是怪,只要不发动内息就罢,但只要一发动就会气血上涌,压都压不住,只有通过男女交合才可以纾解。 气血上涌,发动内息? 侯爷,你怎么样? 是谁在轻唤,那温柔的声音是如此熟悉。 皇甫景正在努力回忆,门却被人敲响, “谁?” “属下张虎。” 皇甫景下床穿好衣服,打开门走出去,朝门口站得笔直的人一颔首,示意张虎跟着他走,然后便大步离开了,竟再不回头看房间里一眼。 两人一直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仔细观察四周并没有人监视,皇甫景这才低低开口:“药可取来了。” “在这里。”张虎摊开手掌,里面放着一个小瓷瓶,皇甫景拿起来。 “皇甫瑞可有话要你带给我?” “回侯爷,太子说,听说您这几日流连于温柔乡之中,猜测侯爷您必是有了别的打算,当您派人来找他拿解百毒的药时,才知道定是上次中的毒余毒未清的缘故。” 皇甫景的神情一下子冷凝下来,连声音也硬生生得拔高了三度:“你说这是上次遇刺留下的毒?” 张虎没想到一句话会换来皇甫景这么大的反应,心里一阵犹豫,考虑要不要把剩下的话也说出来,但最终出于他的忠心,他还是选择了坦白:“是,太子殿下还说这是宫廷秘药,一般大夫是诊断不出什么来的,中了此毒的人断断不可使用能力,否则定会在两个时辰内因为血管爆裂而死,那次王爷死里逃生,他还以为侯爷身上的毒已经解了。” 皇甫景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复又松开,把手中的解药举到眼前仔细把玩,嘲讽地笑:“这么说,本侯现在倒要感谢他的宽宏大量了?” “太子说他自知那次的行刺让侯爷受了很重的伤,他心里也是相当过意不去,但请侯爷千万不要怀疑他结盟的诚意,当然他也相信侯爷是一个深明大义的人,大丈夫不拘小节,侯爷应以大局为重。” “哼,他倒是了解我。” “太子还说”张虎顿了顿,下面的话有些难以启齿:“这毒其实也好解,只要在每次毒发之时,与人交合以排出毒素,如此数次,自然就会好。” 皇甫景顿时有如被雷击中,被人追上,躲进山洞,一直在耳边回荡的伊哝软语,还有那柔软的身体,他终于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第四十七章 真相大白 古来相思最断肠,美人如菊,淡然深处掺有一丝缠绵与悱恻,终是谁使弦断,花落肩头,恍惚迷离。 青莲夫人看着被断弦拉伤的手指,殷红的血液自伤口处不断流下来,站在一旁的我看着她一点包扎的意思都没有,看看周围并没有其他仆人在,突然想起以前的花颜似乎曾经说过青莲夫人似乎有贫血症的,一时心疼,就拿了绢帕把她受伤的手指包了起来。 指尖传来的异样终于惊动了暗自伤神的青莲夫人,她低头看我包扎的仔细,突然开口:“我今日才发现你认真的样子像极了花颜。不,应该说是花颜像你才对,依她行事莽莽撞撞的样子,定无法如此细致地做成一件事的。” 颦儿姐,我终于学会自己包扎伤口了,你看,我包的好看吗? 青莲夫人的话勾起了我久藏的回忆,那时的我刚认识花颜不久,花颜和花惜是在我进入金府之后的一年后进来的。那时的花颜因为太过单纯,常常受到府中其他人的欺负,一开始总是带着一身伤到我这里哭诉,我每次都要一边给她包扎伤口一边告诉她生存的道理,渐渐的她变得稳重多了,回来时也不再带着伤了,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了,却还是没有守住。 青莲夫人见我脸上有哀伤浮动,顿了顿,转移话题:“你想不想听故事?”说完,竟是不等我的回答,径自开口:“我年轻的时候爱上了一个男子,一个俊美异常的男子,我娘亲说身为男子却生成这样,将来定会成为祸害。而那时的我,一心被男子满身的才情吸引,恨不得把身心都献出去,又怎肯轻易听他人规劝。 于是,毅然为了他与家里决裂,离家出走,决心与他浪迹天涯,过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却不想他原来早就心有所属。他在把我带出来的第一天起,就告诉了我,说是他这一生只爱她一人,心里再也容不下一人。我恨,我怨,可是我还是很没出息地爱着这个男子,我很会制毒药,我知道有一种药可以让我喜欢的男子也喜欢上我,可是,我最终下不去这个手。我也知道我这种想法实在太过恶毒,可是――” 说到这里,青莲夫人的眼神突然变得怨恨无比:“为什么他要逼我嫁给别人?他向我保证,那人不会动我一根毫毛,派我去只是为了权衡府中势力。纵使如此,我却看到了他那张温柔的面具下的无情,我不哭了,也不闹了,安静地由着他决定着我的命运。谁叫我爱惨了他呢?爱到失了自己。 于是,我就这样,带着他的希望,嫁给了一个我并不喜欢的男人,我想只要能让他高兴,我就算一辈子都这样也不错,谁知后来竟会出了四夫人自杀的事情,我那名义上的夫君虽然给朝廷当了一辈子的奴才,这回却是难得的硬气了。” 见我迷惑不解的表情,青莲夫人好心解释:“我倒是忘了,你并不知道其中情由。知道金府为什么明明有富可敌国的财富,却从不外宣吗?” 我摇头。 “唉,算了,反正现在金府已经不存在了,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也无妨。金家的先祖原是一位将军,曾跟着大兴王朝的开国皇帝征战四方,后来战争结束,天下定,论功行赏,轮到将军时,将军提出了隐退,皇帝见将军老迈,确实再也无法主持朝政了,朱笔一挥,准了。赐给将军百亩良田,一座府邸,定居洛阳。 而将军虽然岁数大了些,身体仍是很健硕的,完全不到隐退的时候,真正的原因其实在于皇帝下的一道密旨。大兴王朝建立之初,皇帝曾经在偶然之间得到一笔很大的财富,这笔财富到底有多少,无人知晓,只是知道若是被有心人得到这笔财富,足以重建一个国家。 为了安全起见,皇帝把所有知情的人都杀掉了,只留下将军一人,却让他发誓,让他和他的子孙代代都守着这笔财富,不得外泄出去。金家的代代子孙都严格执行了这一条誓言,而皇家中随着开国皇帝的死亡,知道这笔财富的人也越来越少,却在大兴帝这一辈,被人发现了。 就你之前的主子,金府的大夫人,她家里其实是皇后那派的人,嫁进金府也是为了那笔财富而来。听说她嫁过来之前倒是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后来因为畏惧林家的势力弃她而去,倒也是个可怜人了。” 我想起后来在杭州林府看到大夫人时的情景,急忙问道:“那后来大夫人得到那笔财富了吗?” 青莲夫人嗤笑:“哼,怎么可能,她虽然掌管了金府的账房,可是那财富却被藏在别处,而且必须用特制的两把钥匙一起插入,才能打开门。对了,我送你的锦囊你可要收好,那里就装着其中一把钥匙。” 我一惊:“夫人你怎么能” “怎么能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你是吧,我也不知道。”自嘲地笑了笑,“或许在金府中等的时间太长了,我厌倦了这种没有任何回报的爱情,所以便想着如何能摆脱,正好你过来了,就送了你呗。” “可是,这样的话,夫人,言,你爱的人岂不是会很失望?” “错,他也并不算一无所获,记得金府散了的那天发生的事吗?奥,我忘了,你那时候不在。我告诉你,那天我那名义上的丈夫一大早就拿着休书直奔大夫人房间,列出种种证据证明四夫人是被冤枉的,而真正杀害那小厮的却是大夫人,以七出之条中的善妒为由要休了大夫人,大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说休我可以,只是我在你金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索要点儿东西自是不过分,开口便是要的钥匙。 金府主人从脖子上扯下一根绳子来,绳子上挂着一个很精致的小钥匙,眼看那钥匙就要交到大夫人手中时,却被金府主人一下子扔出窗外,说有本事你就自己找去,这金府我已经解散了,所以没人会去帮你,说着,竟是毫不留恋地离开了,据说当时大夫人脸上的表情真是好看的紧呢。” 原来竟是这么一回事,我一直以为金府的解散是因为大夫人把府中大量金银都外移的结果,却不想原来是金老爷自己解散的。想起金老爷那张虽然严肃却不失祥和的脸,他怕是因为四夫人的死受到了很大的刺激,这才奋起反抗大夫人的吧。 “所以说另一把钥匙在大夫人手中?” “嗯,我想现在应该已经在皇后手中了吧,毕竟大夫人是皇后那边的人。” “夫人。” “大夫人和老爷争吵的时候,你就在现场吗,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在那里。”一身火红的衣裙,花枝招展的打扮,偏又毫不做作,如此嚣张着,除了花惜还会有谁? 第四十八章 世无两全事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杭州黄昏小巷中, 颦儿,你一定要活着等我回来。 那话语中的浓浓关切之意,仿佛仍在耳边回荡,却不想再见面已是刀剑相向,或许那次行刺她并无心伤我,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如果她是香妃娘娘手下的人,那我们就真的变成了敌人。 曾经可以无比亲近的结拜姐妹现在成了敌人,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看着花惜熟悉而又陌生的眉眼,好半天才吐出一句:“好久不见。” 花惜听到这句略显疏离的问候之后,身体明显一震,显然她想到了我和她的敌对立场,以同样生硬的语气回道:“好久不见。” 青莲夫人的开口解了我们俩的尴尬:“花惜,你此番前来,可是京中出了什么事情?” 花惜正了正神色:“回夫人,皇帝病重,已经连续半月不曾上朝,香妃暗中把持朝政,与皇后一派打得火热。(..info)” 青莲夫人冷哼一声:“若不是那药的缘故,他、如今她也不会得到与皇后分庭抗礼的机会,如今倒是越发嚣张了,对了,你此次来这里找我,可是香妃所派?” 花惜脸色有些惨白:“香妃派我来问夫人,永安侯之事进展如何?” 见花惜神色有异,青莲夫人上前一把拉过花惜的右手,三指切脉,神情渐渐凝重下来:“是香妃下的?” 花惜点头。 “她倒是物尽其用,但她定然想不到我还留了一手,放心这毒虽然会控制人心,还好你中毒不深,吃了解药就没事了。” 我在一边听得不解,又被花惜中毒的事情吓得不轻,急忙询问青莲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几日我常伴青莲夫人左右,发现此处宅子虽然大,却鲜少见下人走动,格外显得空旷寂寥,而人一孤独自然不自觉地想找人说话,所以青莲夫人与我显得亲近许多。 听到我问的问题,丝毫不作隐瞒:“我之前不是说我善于用毒吗?在我家里附近的药谷中种着一种叫百惑草的毒草,用这种毒草制成的毒药具有迷惑神智的功效,简单讲就是可以让人对对方言听计从。 因为言的缘故,我把药给了香妃,听说前一阵子皇帝病重,我就知道是香妃下的手,这药若只是服用一两次,倒是并不能维持多少时日,但若是长期服用,会导致服用者神智恍惚,就和重病在床一般,而且这药还有瘾,一旦上了瘾,想要再戒掉就难了。” 我听着青莲夫人的讲述,心下越发冰凉,听说香妃娘娘是兴元帝生平最为宠爱的妃子,到头来却处心积虑要谋害他,要是被他知道真相,该是寒透了心吧。 不过先下似乎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花惜因为服了解药,药性起了作用,一脸的昏昏欲睡,我扶住她快要下坠的身体,在青莲夫人的带领下,把她带到了房间里,放下被子盖好。 青莲夫人见我服侍得仔细,兀的开口:“从前我总是不懂为什么花颜和花惜会如此维护于你,如今多少懂得了些。” 她对准我略带惊愕的眼:“你虽然一直以下人自居,言语间也满是恭敬的语气,但我从你的眼睛中看出,你并不是一个甘于受人差遣的人。你待人真诚,全心全意的,又从来不求回报,这种单纯的本质不是仅仅行动的掩饰就可以欺瞒过去的,在不知不觉中就让其他人被你吸引住。只是如此重情义的你,注定会为情所伤吧。” 为情所伤,为情所伤,我脑海中顿时浮现出皇甫景的身影,令我奇怪的是曾给我带来伤痛的言先生这次却没有出现,看着眼前同样也是为情所伤的女子,我心中升起几分惺惺相惜来,我在想,如果言先生还活着,我和她现在是不是还会在此暗自神伤。 可是,如果,只是如果。 逝者如斯矣,无论我愿不愿意,命运始终推行着我们每个人沿着既定的轨迹前行。 当南方传来皇甫景再次带着军队出发的时候,青莲夫人也派人行动了,只不过这次是她亲自带人去的,顺便也带上了我和花惜,她说她只是想多几个人见证她的胜利,而我却从她眼神中读到了某种决心,一个令我心惊的决心。 第四十九章 正面交锋(上) 远来人声沸,尘嚣最寂寞。(..info) 乐仙镇是一个历史很悠久的镇子,据说自建立之初到现如今已经有两三百年历史了,周围三面都是大山环绕,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城镇,最近却来了位大人物。 “哎,你听说了没?镇长家里住了位大人物勒。” “知道,不就是那永什么猴的,真不知道一只猴子算什么大人物,还能轰动全镇,我家里就养了好几只呢。” 说话那人话刚说完,脑门上就挨了一下:“哎呦,你干嘛打我。” “哼,打你是轻的,你个傻二愣子,我说的是侯爷,与你家的猴子半分关系都没有,知道吗?” “咦,不都是猴子吗?哪里不同了。” 旁边有位算命先生听到两人的谈话,作出一副很有学识的模样,摇晃着脑袋说:“非也,非也,此侯非彼猴也,永安侯乃帝之三子,年岁虽轻,却已经是战功赫赫,这才被赐予侯爵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谓风光无限呐。” “啥,这么厉害的猴子,还会打仗。哎呦――” 头上又挨了一下。 “什么猴子,那是人,是人好吗?真叫你气死了,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楚,我们还是一起去镇长家看看吧。” “嗯,去看看是一只什么样的猴子,竟然会如此厉害。哎呦,张三你怎么又打我?” “我手痒不行吗?” 在乐仙镇唯一一家客栈中,我站在青莲夫人旁边,听着客栈外那两人有趣的对话,有些忍俊不禁,却没想到那个一向冷情性子的青莲夫人早我一步先笑出声来,我鲜少见这位有这般展颜的时候,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哈哈,那两人太好玩了,还有那个算命的,摇头晃脑的模样实在有趣极了。”性情大变的青莲夫人是最难伺候的,一路上一直和青莲夫人坐在同一马车中的我深有体会。 花惜见青莲夫人情绪渐渐失控,出声提醒:“夫人,永安侯既已到达,夫人有何打算?” 青莲夫人脸上仍是带着笑:“不忙,不忙,既然都到了家门口了,我也该去看看故人了。” 说这话时的青莲夫人神情温柔,与前两日浑身戾气的她判若两人,青莲夫人自从来到这个乐仙镇似乎完全变了个人,对这镇子上的一切事物都显得极为有兴趣的样子。莫非? 我很有默契地与花惜对视一眼,莫非青莲夫人以前是乐仙镇的人? ************************ 乐仙镇的镇长已是六十岁高龄,此时却穿着过节时才换上的新衣,皱纹丛生的脸上带着少有的恭敬,小心翼翼地看着坐在上座上的锦衣男子。 “侯,侯爷能够大驾光临寒舍,实,实在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只是不知,侯爷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仙人谷。”面对这种满脸巴结之意的小人物,皇甫景向来都是惜字如金。 “仙人谷?”乐仙镇的镇长一听这话,慌了:“万万不可啊,侯爷,侯爷有所不知,那仙人谷中毒虫毒草甚多,本镇建镇三百年来,从未有人可以在进入那仙人谷中可以安全出来的。侯爷――” 皇甫景投过一个眼刀,逼得镇长噤了口。 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却因为茶不对味儿,仅仅抿了一口就放在一旁,然后重新将目光对上拱着身犹自发着抖的老翁。 “你听好,现在开始,本侯问你问题,你只要点头摇头就好,明白吗?” 被皇甫景身上无形散发出来的气势所摄,镇长使劲点着头。 “本侯问你,仙人谷有关仙药的传说可真有此事?” 点头。 “可曾有人见过那仙药?” 摇头。 “既然无人见过仙药,却有无数人趋之若鹜,莫非是这些人都疯了傻了不成?” “回,回侯爷。”老翁见侯爷这次并没有打断他的话,遂大着胆子继续说道:“虽然无人见过那仙药,但仙人谷里面有仙人的存在确是千真万确的。” “奥?这倒是有趣,那仙人你见过,怎这般肯定?” “这个,不敢欺瞒侯爷,一年前本镇闹了瘟疫,人畜都没能幸免,一时死伤无数,正在全镇子的人都绝望的时候,突然出现一男一女,自称是那仙人谷里出来的,是来帮助大家度过难关的。那男子一身白衣,长得无比俊美,镇上的人一时间都惊为天人,尤其是当看到他们真的把生病的人治好之后,就真的把两人当成了神仙般看待,只是等瘟疫之事一了,两人就没了行踪,而仙人谷有仙人之事却被镇上之人广为流传。” “这样啊。”皇甫景将仙人谷之事与香妃那日所说的话两相联系起来,却还是没有弄清楚这其中的玄机。 正在这时,有侍卫上前凑到他耳边如此耳语了一番,皇甫景听完后停顿了一瞬,随即问道:“他们之中有没有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 “回侯爷,这个倒是不察,要不属下再派人去查探。” “不必,反正对方的目标是我,若是想要以人相威胁,自然就会主动送上门的,你且告诉手下的人,近期要加强戒备。” “是,属下告退。” 皇甫景的神情有些黯然,是他猜错了吗?还是她已经被 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时,每句话中都带着刺的她明亮的眼中却是一心赴死的模样,难道她竟是生无可恋了吗? 心里一阵钝痛,比在战场上刀剑入骨时的痛楚更甚,皇甫景抚上胸口,想起母妃微笑赴死时的模样,母妃,告诉我,这是不是就是你所说的爱情。 第五十章 何处不惘然 不似相思,胜似相思,不辨天地朝与暮,只羡人间不老情。 仙人谷其实并不叫仙人谷,位于乐仙镇东南方,因谷内气候四季如春,故取名回春谷,同有妙手回春之意。三百多年前,天下第一神医带着怀孕的妻子为了躲避仇家的追杀,在逃跑途中偶然发现了这个好去处,于是就在这里定居下来。 为了保护谷中之人,回春谷周围阵法机关遍布,再加上犹如迷宫一般的高木森林,若无熟悉此处的人带领,定然是走不出去的。 此时,偌大的森林里却有一个身影快速移动着,那身影穿着粉红衣裙,姣好的容貌自有一番淡淡的清雅之姿,竟然是青莲夫人。 只见青莲夫人异常熟练地在林中穿梭,没有遇到一丝阻碍,一炷香之后,她来到一面山壁前,山壁向阳的一面异常光滑,她在山壁上左右摸索,终于让她找到了一处很小的凹陷,两指摁下,然后整座山抖动起来,山壁随着震动渐渐露出一个小门来,门内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内一片漆黑,青莲夫人拿起道口的火把,毫不犹豫地走了下去。(..info无弹窗广告) 黑暗并没有持续多少时间,当青莲夫人推开出口处用来阻挡的石板时,突如其来的亮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等她终于从窄小的出口处走出来时,眼前的美景一下子眩了她的眼。 明明才刚到月,外面的草木也刚刚苏醒的样子,这里却已经是百花怒放,绯红的桃花瓣被风一吹,便洋洋洒洒地撒了一头一脸。 想起几年前,也是在这样漫天桃花雨下,白衣男子轻执起她的手,许下“负如来不负卿”的誓言,那眼中的温情款款,纵使相思尽处亦难忘,却忘了这诗还有一上句,“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言,你可知你欠我颇多。”亏欠的总要讨还,我从不是一个贪心的人,就许你的下一世归我好吗。上穷碧落下黄泉,你且再等等,此事一了,我就去陪你。 “啊,是小姐,小姐你回来了。” 看着眼前穿着朴素,一脸既惊又喜的表情,青莲夫人终于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容:“好久不见了,芙儿。(..info无弹窗广告)” ************* 青竹搭成的小楼,矗立在竹子林旁边,竹楼旁边又有小河流过,夕阳下,河水如同镀了一层金,连那平时甚是清冷的竹楼都平添几分暖色。 “夫人,夫人,你看看谁回来了?”一推开竹楼的门,芙儿就咋呼起来。 正在忙着筛捡药材的妇人见芙儿欣喜若狂的模样,祥和地问道:“谁回来了?” 妇人原本温柔的神色在看到跟着走进屋的青莲夫人时,脸色一下子白了起来。 见妇人的脸色,青莲夫人知道娘亲一定还是对当年她一意孤行与男子私奔的事情耿耿与怀,在看到竹楼时的喜悦心情一下子消失不见。 芙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暗暗替小姐着急:“夫人,这是小姐啊,是您唯一的骨肉啊,小姐能回来,夫人该高兴啊。” 妇人这才醒悟过来,走上前:“我的女儿,让为娘好好看看你。” 能够得到娘亲的原谅,青莲夫人显然很是激动,许久发出一个单音:“娘。” “哎,我的乖女儿。”母女俩抱在一起,哭得甚是伤心。 “哼,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能如此教训她的,除了她爹再无二人。 从娘亲肩膀上抬起脸来,当看到那个冷峻的人时,青莲夫人很规矩地叫了声“爹”。 “嗯。” 见母女俩终于温情完,男子终于发话了:“说吧,回来究竟所为何事?” 站在一旁的妇人急了:“风哥,莲儿才刚回来,你就不能让她先歇息两日再――” “不必。”男子打断了妇人的话:“她当初离谷的时候,不是亲口说不会再和回春谷的人扯上任何关系的吗,这次回来若不是有急事相求,又怎么会想起你我?” “可是――” “娘亲不用替我说话了,爹娘,女儿这次回来确实有事,可是却是为了回春谷的生死存亡而来。”说着,便把香妃如何算计皇甫景,让他不惜一切代价要夺取仙药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男子听后,托腮细细考虑:“你是说,那香妃是想借着这次此次觅仙药的借口,一箭双雕?” “没错。” “不过,那香妃如何知道仙药一事?” “这个,是女儿不好,将秘密说了出去,不过,父亲放心,女儿就是豁出命去,也要保住回春谷。” 站在一旁的妇人见女儿跪到地上,心一下子就软了:“风哥,你就不要怪莲儿了,当年之所以会跟那人跑掉了,毕竟也有我们一部分的责任,如今回春谷危矣,你我和莲儿应该团结起来,共同抵御外敌才是。” 男子神情有所动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不行,她回来可以,那个人我是万万不想见到的。” 那个人?青莲夫人脸上的神情一下子黯淡下来:“爹放心好了,言,他已经死了,断断不会再被爹看到了。” 屋内的空气一下子凝固起来。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第五十一章 突变陡升 锦城春色好,杨柳绿河西。(..info无弹窗广告) 外面阳光正好,三月的南方,万物都有复苏的迹象,街上人声鼎沸,乐仙镇虽是一个小镇子,人口倒是不少。 无聊地把玩着脚边的链子,那日出发前青莲见我脚上的链子实在很有碍我行走,就在我膝盖上绑了两条粗布条,将多余的链子缠绕在上面,虽然不影响走路了,可是膝盖处一下子多了如此重物,只不过走路几步就会气喘吁吁。 此时青莲夫人不在,客栈的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花惜,我终于可以把那链子放下,好好休息一下了。 看着兀自坐在桌旁以布拭剑的花惜,曾几何时那张花般的容颜上再也不复纯真,眉目间全是煞气。 忽然间发现我似乎从来没有仔细了解过眼前的女子,以前对她的印象多是从花颜的嘴里得知的,关于她是如何的张狂不逊,关于她的性情不定,这些评价总是掺杂着太多的个人喜恶在里面,以至于花颜死后有一段时间我对她都是有所怨愤的,要不是她,或许我那一夜就可以劝得花颜回来。 后来在杭州时的再见,在我终于可以放下一切恩恩怨怨之时,我才知道在她强势的外表之下仍保留着一颗无比纯真的心,我和她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那时她灿烂的笑脸依然历历在目,如今再相遇却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但她毕竟比我小上一岁,无论是心智或是阅历都不如我丰富,我一眼就看穿了她冷漠面具下的真实想法。 “其实在马车上时你该一剑杀了我的。” 花惜拭剑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知道那个人是我?” 我没有回她,总不好告诉她,因为在杭州时我挨那一剑的时候一不小心就记住了她的身形吧。那次是我第一次感觉死亡离我是那般近,不自觉地就想把闭上眼之前看到的人或物记住,所以,当那无比熟悉的身形出现在马车身边时,我就知道是她了。 花惜见我不答竟是默认,怒了:“你既然知道是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马车里坐的是你?” 我奇怪:“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不是为了杀侯爷而来的吗,更何况,我们,是敌人,不是吗?” 花惜似是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立场,脸上瞬间闪过数种表情,但当我细看的时候,她的脸色又恢复如常。 突然,房外传来细细的口哨声,是黑衣人之间特有的联络方式,这两日我常听到这种声音,自是不陌生,而花惜显然更为精于此道,她从怀里拿出一个翠绿的竹哨来,三长两短,两短三长地吹着,得到对方的回应,花惜只留下一句“你呆在这不要乱跑”就飞出了房间,我见她的身法似乎是比前几日袭击军队时更为敏捷了,我虽然不懂武功,可是也知道这种程度的飞升,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练就的,心下疑惑,什么样的功夫竟会如此神速? 但事态的发展已经容不得我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 半日后,花惜带回消息,说永安侯已经带着他的精锐部队去了仙人谷,青莲夫人已经进了谷中,要联合谷中以及黑衣人的力量,两方包抄,将永安侯一网打尽。 我一惊,我想到了青莲夫人很可能是乐仙镇的人,却没想到她竟然是仙人谷的人。我看了看一旁仍然保持着冷漠的花惜,这些时日,我以为她们已经对我放下了防备,却原来机密之事不曾告诉过我一件。 我嘲讽地一笑:“你们既然已经都布置好了,何必再告诉我呢?” “夫人说,她曾将她的故事告诉于你,无论这件事情结束之后她能不能活着,她都希望这个故事可以被他人所记住,而现在这个故事必须得有一个结局。” 我一时语塞,我颦儿何德何能,居然成为了青莲夫人心中如此值得相信的人?或许从她把那把财宝钥匙交给我的时候,心中就存有对我的一分难以言明的信赖,只是我那个时候没有察觉罢了。 花惜并不知道这番话在我心中引起的惊涛骇浪,接着说道:“只是现在两方正陷入胶着状态,夫人说为防止永安侯留有后手,只有当她放起烟花弹时,我们的人才可以上。” 我听着这话,心中甚是奇怪,我怎么不记得皇甫景还带着别的军队来呢,忽然明白过来:“不好,我们快去,青莲夫人这是打算同归于尽啊。” 第五十二章 前尘往事(上) 让花惜带着我快速赶到仙人谷前面的森林里,这里果然是满地的狼藉,看着那满地的血和不少掉落在地上的机关,我与花惜对视一眼,看来这里之前的混战打得甚是激烈。 我回头问花惜:“青莲夫人这次带了几人入谷?” 花惜这下子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再不敢有所欺瞒:“夫人回谷时说谷内机关众多,带人多了去,恐会误中陷阱,所以,她是一人进去的。” 其实以我的立场,青莲夫人是死是活与我并无关系,可是,想起前几日她同我讲故事时脸上的那份寂寞,我的心就又软了下来。如此痴情的女子,比当年的我更胜了一筹,将心比心,我怎么能让她就这么死去?可是,现在这种情形,如果帮了她就会害了皇甫景,当真是相当难办的事情。 我问花惜:“香妃娘娘这次给了你多少人马?” “一百多人,全是死士,不过上次偷袭军队,如今尚剩余五六十人。” “他们可都听从你的命令。” 花惜的眼神闪了闪:“他们都吃了毒药,若是逾期没有解药,就会死。” “你――”我一顿,“你也吃了吗?” 花惜冷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另一种表情,却是自嘲一般:“没错,而且是在进金府当丫鬟之前。” 那不是才九岁? 本来我还想问问她为何会成为香妃的人,又如何会在金府隐藏四年的时间,但秉着凡事以大局为重的心理,我回到救青莲夫人的话题。 “虽然青莲夫人那边仗着有利的自然屏障和机关陷阱,但永安侯这次带来的都是他军队中的精锐,若是仅仅因为几个机关和陷阱就全军覆没了,显然也不太实际,所以,我猜测,青莲夫人一定有后招。”而这后招一定是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用的那种。 由于地上的血迹痕迹实在是太杂太乱,我让花惜把黑衣人分成好几拨前行,而我与花惜则带着一拨黑衣人沿着地上某一处的血迹前进。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幸运,我们才行走了几步,就听到了刀剑与重物相撞时的声音,拨开遮眼的树枝,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当我看到现场的场景,却发现情况并不容乐观。 眼前的山壁上明显被凿出了一个洞,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从高高的山壁上落下了一些很大的岩石,这些岩石个个都有千斤中,下落速度又是极快,随及时用手中武器抵挡,但仍有不少人被砸伤,我看着那黝黑的洞口,四周又没有找到皇甫景的身影,猜测他很可能是借着洞里的密道进了谷去,遂跟花惜如此耳语一番。 花惜听了,立即下令,让黑衣人上前与那些士兵作缠斗,然后我和花惜趁乱进入那洞口。本来一切都挺顺利的,但是就在花惜护着我进入洞口之后,几名士兵上前将花惜拦住了,花惜无奈之下只好拔出剑来和他们打斗起来,眼睛却看向我这边示意我快跑。 我读懂她的意思后,便用眼神回应她,示意她小心,然后转身顺着那幽暗的通道走了进去。 通道内岔路极多,我走了好久,终于看到一缕亮光。循着光源,我终于走出了暗道。 暗道外百花竞放,鸟语花香,纷飞的桃花雨一下子迷了我的眼,我从未看见过如此美丽的景色,说是仙境也毫不夸张,只是我此行的目的不在这里,匆匆收了视线,四下观望,这么大的山谷,皇甫景和青莲夫人到底会在哪呢? 此时,就在百米外的竹楼中,被人下了麻药的皇甫景浑身动弹不得地坐在竹楼后面的一间偏房里,房中都是药材,味道大得很,偏偏皇甫景哑穴被封,任他如何嫌弃也吐不出一个字。 这时,房间的门开了,走进来一男一女,女的见到皇甫景用冰一般的眼神瞪着她,有些害怕:“风哥,他,他毕竟是王爷,我们如此对他恐怕不妥吧。” 男子将皇甫景上下打量:“哼,有何不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青莲的性子,她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今日若不是我发现的早,迷昏了她,估计你现在就只能抱着咱们女儿的尸体哭了。” 女子似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立刻见了泪:“呜呜,风哥你说,莲儿她怎生这般想不开,那人既然不爱她,她何苦要为了他赔上自己的一条命?” 男子见女子哭得伤心,将人一揽,收入怀中:“唉,我知你心疼,可是我又未尝不是,你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平时就极为宠爱,却偏偏养成如此说一不二的性子来,当真令人万分的头疼。” 见这二人说得伤心,皇甫景终于记起,自己昏迷之前似乎见过一位女子,口口声声说她要报仇,而他们却素未谋面,遂打断眼前两人的对话:“你们的女儿到底是谁,与我有何仇怨?” 第五十三章 前尘往事(中) 两人终于想起被他们遗忘在角落中的“贵客”,纵然知道对方身份高贵无比,男子脸上也没有露出一丝敬畏的表情。 狭长的双眼迎上皇甫景冰冷的视线:“这话应该是我问侯爷才对,我回春谷素来与世隔绝,究竟犯了何事才如此大举进犯呢?” 皇甫景好不容易才明白对方所说的回春谷就是仙人谷,又听得对方这样问,心下思酎着自己现在落在对方手中,对方是敌是友尚且不明,只紧紧闭着嘴,一副死不承认的模样。 男子见皇甫景这样,反而笑了:“我虽然从未出谷,永安侯大名却是如雷贯耳,听说永安侯是当今难得的英雄人物,更是在百姓中颇有盛名,如今看侯爷虽落入敌手,却仍是临危不乱的气度,心中更是敬佩。侯爷放心,事情的起因,我已经听我那不孝女讲过,那香妃当真狠毒,先是派侯爷来攻打回春谷,又派我女儿来刺杀你。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哼,她的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响亮。只可惜” 皇甫景见男子说得起劲,心下疑惑:“敢问,你女儿到底是谁?” “我女儿” 站在男子身后的女子拉了拉男子的衣袖,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皇甫景屏息想听清内容,无奈全身内力被封,即使所离甚近,也听不见一句话。 “嗯,夫人所言极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还是等咱们的女儿醒过来再说吧,她从小就听你的话,你多劝劝她,万不可再动那寻思的念头啊。” 说完,男子就携着女子离去,任皇甫景在身后如何叫喊,也没有回头。 好奇怪的夫妻,还有他们的女儿,想起刚才晕倒前看到的那个一脸仇恨的女子,那般仇恨的目光,仿佛要在他身上生生戳出个窟窿来。他眉头皱起,虽然他惹过的桃花债也不少,不过那些都是逢场作戏,每个被他遣散的侍妾他都有派人好好安顿,女子中他不曾记得有欠过谁,可若不是这样,这女子到底是为何非要置他于死地呢? ************************* 东边是桃花满天,西面则是竹林如影,风一吹,桃花落地声中夹着竹叶飒飒摇动的声音,面对如此美景,任何人都会驻足欣赏吧。若不是我现在急着找人,我一定也会选择仔细欣赏一番再离开,但是我已经差不多把这片桃花林都转了个遍,却连个人影都没看见,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竹林。 脚上的镣铐纵使隔着一层厚鞋袜也磨得脚腕生疼,我看着前面一眼望不到边的竹林,估量着以我目前的状态,到底能不能坚持到走完。 怎知,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老天总算眷顾了我一回,走进竹林没多久,我就听见人声,循着声音追去,终于让我在竹林里找到了一处竹楼。 竹楼所建极为精致,旁边还有小河流过,周围有翠竹环绕,青翠欲滴,给人一种清新之感。 小河中正有一名女子在洗衣,边洗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那样子甚是欢快。 我上前两步:“请问” 还没等我问完,那女子就猛的抬起头来,尖叫起来:“啊,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见她眉宇间浓浓的防备之意,心想她既然是这谷中人,定然识得青莲夫人,且投石问路一番:“请问姑娘可认识一位叫青莲的女子?” “啊,是小姐,你认识小姐?” 见她神情稍有松动,我继续问道:“姑娘别怕,我是青莲夫人的朋友,这次能进谷来正是为了寻你家小姐而来,姑娘能否告知我她现在身在何处?” 女子倒是丝毫不怀疑我的说辞:“是小姐的朋友,那真是太好了,小姐自从昨日回谷后心情一直不好,芙儿真不知如何是好,你既然是小姐的朋友,一定知道小姐不开心的原因吧。” 见我点头,女子更高兴了:“那太好了,呐,小姐就在我后面那座竹楼的二楼住,你进去就行。” “你不跟我一起?” 女子垮下了一张脸:“我今天说错话了,惹夫人生气,她罚我洗完这堆衣服,没洗完之前不得回房。” 我看着那如山高的衣服,心想要是洗完还不得等到天黑啊。而女子可怜兮兮的表情像极了惜儿,我一时瞧着亲近,顺便安慰了她两句:“你不必如此担心,你家夫人定是心情不好,才会如此差事与你,你且等等,待夫人气消时再在夫人跟前说两句好话,应该就没事了。” “啊,真是哎,姐姐,你真聪明。” 我俩看起来岁数相当,她这一声“姐姐”倒是叫的快,像是嘴上抹了蜜,这女子学拍马屁倒是一把好手。 与她匆匆告别,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终于来到竹楼门前,竹楼大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我四下查看。 “有人吗?” 没人回答我,忽然我的眼睛看向大厅后面虚掩的一道门,冥冥中似乎有人在指引我推开它,事实上我也确实这么做了,门后是一间药方,有一个大大的用来放药材的柜子,没有别的东西,难道是我的直觉错了吗? 我刚想离开,却偶然发现靠着药柜的另一边墙上似乎有被人移动的痕迹,我在那附近仔细寻找,终于让我找到了机关所在,按动机关,墙动了。 第五十四章 前尘往事(下) 红尘皆是劫,错将痴心付。(..info) 顺着里面的竹制梯子走下去,尽头是一间小屋,我推开门,然后就看到了呆坐在屋中的皇甫景。 冰冷的眼,俊美无双的容颜,明明是昨夜还梦见无数次的脸,我却还是花了一刻才平静下激动的心情。 这么多日不见,我心里有很多话想问他,比如,当日我被人劫走之前,那声“住手”是不是他喊的,还有他之前是不是真的不顾朝廷使命在身,沉迷女色之中吗?如果真是这样,恐怕侯府里又要增加几位女主人了吧。心里有些酸涩,但纵使我心情低落,仍然没有忘记我是一个下人的事实,主子们的事儿并不是我能问的,更何况我还是皇甫景眼里的“叛徒”。 脑中一时间想过千种念头,最后都在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时消失了,只恭敬地答道:“奴婢见过侯爷,救驾来迟,请侯爷恕罪。” 尽管皇甫景不再信任于我,我还是想最后为他尽一份力。 如我所料,就算是我现在再怎么表示忠心,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他会如此冷淡对自己,也是理所当然。 我也不再多加解释,不知为什么屋子里会没人,但身处敌巢,时间拖得越晚越对己不利,还是赶紧逃吧。 我见到皇甫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便猜测出他定是中了什么毒,才会这样,走到皇甫景身旁,说了一句:“侯爷得罪了。”就把他扶了起来。 一直低着头的我并没有看到皇甫景看向我时脸上露出的复杂之色。 高大的身体仍然让我很吃力,比起上次在树林里身后有人追杀时候更糟糕的是,这次不仅是深陷敌营,我的脚也已经酸疼无比,我本来以为自己可以支持到把皇甫景带出竹楼,却原来是我高估了自己。 只听“砰”地一声,我便摔倒在地,连带着皇甫景,这里的地面是石头砌的,要是直接倒上去定会摔伤的,眼见不能动弹的皇甫景就要倒在地上,我一狠心,歪了歪身子,然后成功地为他做了垫子。(..info) 下面是坚硬的地面,上面则是沉重的男子身体,我夹在中间,感觉自己胸口的骨头都被压断了,大口喘着气,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不顾查看身上是否被碰伤,我先起身查看皇甫景的身体有没有事。 我的举动可能感动了皇甫景,他终于开口:“我没事。” 果然是惜字如金的风格,似乎是回到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无论身处何地,这人都是高高在上的那一个,贫于给予,啬于情感,这样的人一旦爱上,注定得不到回应。 我停歇了一小会儿,感觉身上的力气稍微恢复了一点,我重新扶起皇甫景,继续朝着门口挪去。 “你想得到什么?” “?” 皇甫景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我摸不着头脑。 见我疑惑,皇甫景难得的再说了一遍,还细心地替我解释了下:“你想从我身边得到什么?或者说你一直潜伏在我身边到底所图为何?” 没有注意到他已经把“本侯”换成“我”,我因为皇甫景的话愣了愣。 所图为何吗?看着皇甫景炯炯的眼,若是我告诉他,颦儿从来无所求,他是否会相信? 我正要开口,突然这间小屋的门被人推开来,一把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皇甫景的胸口处袭来,伴着一个饱含仇恨的声音“皇甫景,你去死吧”,不用想,我的身体又一次替我做了决定,在剑刺穿我的胸口的时候,这次我真的要死了吧,我下意识地看向身后皇甫景,想要在死之前把这人的面容深深记住,身体的本能反应永远是心里最真实的写照,原来我从那么久之前就开始喜欢这个人了吗? 虽然这段恋情从没有得到回应,我心里仍是满足的,原以为我的心在五年前已经死了,却没想到它还能在五年后为另一个人而跳动,我的嘴角不自觉露出笑容。 只是,不知为何,眼前俊美无双的男子脸上却展现出悲伤,一种带着脆弱的悲伤,他可是为了我而难过,心里另一道声音却在说他不过是对我有所愧疚而已,上次在林中遇袭,他看着自己的部下为他牺牲时也是这种表情。 不想再在皇甫景脸上读出其他怜惜之类的表情,我又过头来,对上青莲夫人震惊的眼:“夫人,其实我一直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你所爱的人言先生其实是为了救我才身亡的,与永安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所以”身子已经站不住了,快要昏过去了,我逼着自己说完:“真正害死言先生的是我,我死了,还请夫人放过皇甫景吧。” 说完,我就失去了知觉,隐约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好像是皇甫景的,不过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身体渐渐冷却,灵魂似乎也开始离开了身体,我仿佛看到了那奈何桥旁的孟婆举着孟婆汤,对我笑,喝下这汤,前尘往事皆成空,安心转世去吧。 我接过碗,碗里的汤如水一般,却散发着一种无与伦比的香气,引诱着人喝下去,我脑中空空,似乎只要我喝下它就能忘了世间诸多烦恼,我一仰头,碗碎了,我也成功地再次失去了知觉。 第五十五章 前尘旧事休 莺啼春事好,梦醒知景时。[..info超多好看小说] 当明媚的阳光再一次照射在我的脸上时,我便知道我还没有死,只是身体懒懒的,一点儿都不想睁开眼,很久没有睡过这样的好觉了,没有惜儿催着起床的声音,没有管事婆子大清早就叫喊着起床干活的声音,如此宁静祥和,仿佛又回到了孩提时代,宁静的乡村清晨,可以赖在被窝里很久很久。如果忽略身边一道熟悉的冰冷的视线的话,就会更好的。 “颦儿她,还没醒吗?” 清冷的声音中充斥着藏不住的关切之意。 又是那种能冷死人的气息,自从十岁那年强盗屠村的时候,我就从那些浑身血腥的人身上记住了这种气息,令人心颤的气息,名为杀气。 刀剑出鞘的声音令我一惊,几乎要忍不住跳将起来,却被青莲夫人下面的轻斥稳住了身体:“你这是做什么,莫不是不想治好她了?我告诉你,那一剑可是刺中了她的心脉,差一点就断了气了。若不是我爹及时拿出回春谷的九转回魂丹,她怎么可能现在还活生生地躺在这里,恐怕早就见了阎王去了。纵然如此,她也需要好好静养,你在此舞刀弄剑的,难免会打扰到她的休养,你现在就给我出去,三日内不得靠近这间屋子半步。” 我闭着眼睛想,这世上敢如此对待皇甫景的恐怕只有青莲夫人一人吧。 门开了,我听见一双靴子在屋内走动的声音,然后渐行渐远。心下惊讶,皇甫景他居然这么容易就妥协了? 不等我细想,青莲夫人已经来到我床前,我紧闭着眼睛装作昏迷不醒的模样,企图能够糊弄过去。 但最终还是没有瞒过去,只听青莲夫人轻叹一声:“我知道你醒了,不要再装了。” 我缓缓睁开眼,眼前的女子比之前憔悴许多,眉目间却再没有那种足以毁天灭地的炙热情感,似乎是突然想明白了,多少有些看破红尘的味道。 许久没有水滋润过的嗓子干涩异常,我沙哑着嗓子吐出一个单音:“水――” 下一瞬,一杯水就送到了我跟前,青莲夫人将我扶起,让我的身体靠在她身上,我就着她的手大口喝干了杯中水,嗓子中的火热感终于消了大半。青莲夫人问我是否还要,我摇头,我从没幻想过那么爱言先生的青莲夫人在知道他是因我而死之后居然还会对我这么好,所以我很自然地问出口:“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般好?” 青莲夫人反问我:“我为什么不可以对你这般好?” 我对上她坦荡的眼:“侯爷应该全告诉你了吧,是言先生替我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剑,他并不知道是言先生,才又刺了一剑,都是因为我,言先生他” 青莲夫人以手堵住我的嘴:“不是你的原因,我了解言,依他的个性,能让他牺牲自己也要救下的人,你定是和他有着不小的渊源吧。” 我把我当年为言先生圆谎的事情告诉了她,以及事后他把我卖给了人贩子,只是我对言先生告白这件事我没有告诉她,潜意识中我并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他当时一定说他是身不由己吧。” “夫人你?” 青莲夫人露出个自嘲般的笑容来:“因为他当年把我嫁给金裕时就是用的这个理由。”转头看我,“不同的是,他会为了你而牺牲性命,却什么也没有给我留下。说来,你在他心里比我有分量的多。” 不是的,我想告诉她言先生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他对我存在的只有愧疚之意,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罢了,罢了,经过这些时日,我也早就想开了,他莫言歌喜欢谁心里在意谁,他这一死,便都不重要了,爱人累,恨人更累,我娘亲说的对,何必为了一个死人背上杀人的罪孽,刺你的那一剑,我真的很抱歉,还好你没死,否则我定是要愧疚一辈子的。” 我一喜,听青莲夫人的意思:“夫人,你不再找侯爷报仇了?” “哼,找他?难道杀了他我的言就会回来吗?而且,我若是去杀他,你还会坐视不理?” 青莲夫人话语中的调侃之意让我一下子红了脸:“哎,我说,你是不是喜欢你们家侯爷啊。” 喜欢?不,应该是比那个程度更深一些,我爱上他了。但这个是我心中的秘密,绝对不能对旁人说起,急忙否认:“夫人,你不要乱说。” “我乱说?要不是你喜欢他,又怎么会在知道他有危险的时候费尽千辛万苦地赶来回春谷里救他,还那么勇敢地替他挡了一剑?” “我,颦儿忠心于侯爷,自然要一切以侯爷的安危为重,为侯爷挡剑理所应当,更何况,颦儿是仆,侯爷是主,尊卑有别,颦儿是万万不敢高攀的。” 也许是我眼中的悲伤太过明显,青莲夫人轻抚我的头:“傻丫头,这滚滚红尘之中,无情多寂寞,你既然知道那人的情你承不起,我且劝你还是尽早抽身的好。” 青莲夫人这番话中似乎另有玄机,还没等我想明白其中深意,门便开了,男子一贯冰冷的眼里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积淀,我痴痴的看着,心也随之剧烈跳动起来,这张脸我曾以为这一世再也看不见。青莲夫人说的没错,我是该早些离开的。可是,情爱之事,又岂是我能控制的了的。 第五十六章 爱的独白 不知是不是青莲夫人的威胁起了作用,总之这三日我再也没有感受到那道紧迫盯人的冰冷视线。青莲夫人倒是常过来,不时给我诊诊脉,然后强迫我喝下各种苦涩奇怪的药汁,但事实证明,她给我的药的确很是神奇,仅仅三日我就可以下床行走了。想当初在杭州替皇甫景挡了一剑后,虽然只是伤及皮肉,却也让我在床上躺了整整半个月才被允许下床走动。 窗外春光正好,春风徐徐,竹影摇曳,不远处还种着几亩地,地里种着各种蔬菜,如此接近于农家本色的质朴景致,让我向往不已。 “你似乎很喜欢这里的景色?” “嗯,与其说是喜欢这里美丽的风景,我其实更羡慕的是喜欢这种平淡的生活,如同与世隔绝一般,和家人一起,种几亩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简简单单的活。” 冰冷无一丝起伏的声调,我知道身后这人是谁,但不知为何,此时的我却一点儿都不想搬出主仆那一套来。 不知是不是与我有着相同的想法,皇甫景难得的没有拿出他当侯爷的架子来,他放轻了语气:“你似乎从来没有谈过你的家人?” 皇甫景这一问触动了我心中的痛楚:“他们早就死了。” “那你,在你父母死了之后是如何生活的?”大概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皇甫景这句问话中藏着对我深切的关怀。 是我的幻想吧,皇甫景是个多么冷情的人我早就了解透彻了,府中那么多姬妾,我从未见过他真正喜欢过谁,在他眼中除了他的亲人能让他动容,这世上大概再没有人能撼动他,就连我,也只是得到过他的信任而已,可是那也只是曾经,颦儿啊,你也应该醒醒了。 我没有回头:“乞讨,做仆人,然后再被人贩子倒卖,最后才到的侯府。其他的,侯爷还要知道什么,颦儿一定知无不言。” “你,非要对我”皇甫景似乎还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拂了袖,飞身离开了。(..info好看的小说) 我看着他终于离开了,终于松开藏在衣袖中被自己握得满是汗水的手掌。 我还敢奢望吗?还是该傻傻地期待皇甫景心中终究是在意我的?够了,自从在京中客栈中他用那般冰冷的眼神射向我时,我就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走进他的内心了。或许之前他确实对我是存有几分情意的,但是这一切都被我的欺瞒搞砸了。 你知道吗,侯爷?颦儿从来没有打算与你为敌,就算杭州那次我想法设法保全童家时,就算我曾今让你的计划中有了败笔,我也从没打算与你为敌。你我都拥有一个寂寞的灵魂,我本已选择独自隐居,与黄昏作伴,却不想会遇到你,月夜下你对月对酌时流露出的那份脆弱,带着檀香味儿的无比宽厚的胸膛,以及对我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丝温情,都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牢牢牵制着我的心。 十岁时第一次心动,那时懵懂的我尚不懂得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是为何,后来有人告诉我这就是你爱上一个人的预兆,当那个人出现后,你的眼睛里就只剩下对方,再也装不下其他,我默默记下了那人的话,那人说有时爱上一个人只是一瞬间的事,说不出因由,我想我现在就是这样。但我只问了那人如何爱人,却忘了问怎样才能不爱,所以,我才无法摆脱注定被爱所伤的命运吗? ******************* 当皇甫景冷着一张脸走出二楼的房间时,就看到走廊尽头青莲夫人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皇甫景并不想和她多有交集,径自走过去,就在皇甫景与青莲夫人擦肩而过时,青莲夫人忽然开了口:“你心里其实很在意颦儿吧。” 见皇甫景用着一种近乎于杀人的眼神看她,青莲夫人倒是很淡定,毕竟说中对方心事了,这种上位者往往不允许自己身上存在弱点,往深了说叫谋略,往浅了说叫懦弱,因为无法面对自己的真心而编出来的借口,从这方面讲宫中的香妃娘娘倒是比她可怜的多,尽管她得到了言的爱,却永远不敢明示,还不如她,可以勇敢地爱,也可以勇敢地恨,倒是无比自在。 原来一个人如果想开的话,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倒是颦儿与这个人―― 青莲夫人长叹口气:“我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只是想告诉你,颦儿这次身上的伤极重,若不是谷内有续命的奇药,她现在早就死了,但凡你对她有一分怜惜,切不可再让她为你涉足险地了。” 谁知皇甫景闻言只是愣,然后冷硬地回道:“我与她的事情,又与你何干?” “你?” 说完,皇甫景便大步离开了,留下青莲夫人在原地大骂:“这人怎么这般不懂人情味,当真混账!” 第五十七章 京中事变 京城中,由于大兴帝卧病在床不曾上朝一月有余,朝廷大事全部由香妃娘娘代为转述,竟然渐成把持朝政之势。[..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开始众臣认为皇帝不过生病几日而已,再加上众臣上奏的奏折都有仔细批阅的痕迹,所以香妃娘娘代为执行圣意这事尚未遭到众人反对。 直到半月以来,众臣连个大兴帝的影子也不曾看到,这时众臣才发觉出不对劲,纷纷上奏,请求能够探望病重的帝君,却全被香妃的一句“皇上生病需要静养,暂时不接见任何人”的鬼话给打发了。 朝堂上没了君主,这事儿很快便传到了兴元王朝各级官员耳朵里,朝廷上下都乱了套。以皇后为首的丞相一伙儿对香妃独揽大权这一行为极为不满,多次上万民表,希望皇帝为天下苍生计,废刁妃,镇朝纲,甚至还有人把废太子一事提了出来。 反观太子皇甫瑞一派,不知为何,皇甫瑞这次显得异常安静,对于有人诋毁他的母妃和他的事情一律置之不理,有人传言皇甫瑞和他母妃关系不和,而独揽大权的香妃也正在筹谋着夺了他儿子的太子头衔。 一时间,朝廷中的风向大变,听说兴元帝的身体每况愈下,朝中的权利之争越发激烈,众臣都开始偷偷为自己准备后路。 皇宫,皇帝的寝殿外,头戴华贵金饰,身穿凤袍的皇后携了二皇子跪在青石铺就的冰冷地面上,皇后往常保养得宜的娇美容颜上满是憔悴之色,对着紧紧关闭的寝殿大门,声音嘶哑有如滴血:“皇上,请见见臣妾吧,臣妾有很重要的话要对您说,您若是不肯见臣妾,臣妾就在这里长跪不起了,直到您肯见臣妾为止。” 皇甫稷也说话了:“父皇,儿臣是您最喜欢的稷儿啊,您就出来见见儿臣吧,母后和儿臣真的很担心您。”此时的皇甫稷脸上已经再没有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模样,有的只是祈求他的亲亲父皇能再慈祥地叫他一声“稷儿”的渴望,原来他不过是一个被惯坏了的小孩,失去了父亲的宠爱他就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是了。 门外叫喊连天,门内却在上演难得的“温情“场面。 香妃侧卧在龙床上,香肩半露的模样极为妩媚,她用脚轻轻抬起跪在床边上的那人的脑袋,声音无比温柔:“皇上,臣妾不喜欢外面那些刺耳的声音,你说该怎么办才好?” 五十岁的老人看起来像是七八十岁,皮肤皱得像老树皮一般,眼睛里一片浑浊,俨然是不能视物的样子,神智不太清醒的他只嘿嘿笑着:“嘿嘿,爱妃说什么就是什么。” “奥,那臣妾要皇上废了皇后,皇上可也答应?” 老人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迟疑,但只是一瞬间,他就又恢复了那副傻傻的模样:“答应答应,爱妃说的我都答应。.info[]” 香妃终于如愿以偿,心情一阵大好,看着老皇帝的眼神也越发柔和了:“那皇上封了臣妾做新皇后,好不好?” 谁知这次却没有让她如愿,兴元帝突然大声嚷嚷起来:“不行,不行,我答应过珍儿的,要是有来世一定把封她做皇后,你不是珍儿,不是珍儿,珍儿在哪?朕要去找她。” 香妃见老皇帝疯成这样也不松口,气得咬碎了一口银牙,但最后还是挂着笑脸轻声安慰:“皇上,皇上,您的珍儿不在这里,您说了这么多话,一定渴了,来,喝口茶润润嗓子吧。”说着,递过茶去。 见老皇帝终于把那杯加了料的茶喝了下去,香妃脸上又恢复了笑容。 “啪――”杯子碎了, “爱妃,朕怎么感觉这头这么晕呢?” “回皇上,您是累了,请让臣妾服侍您休息吧。” 柔软的柔荑以不容拒绝的强势握住那双枯瘦如柴的手,兴元帝还想反抗:“朕,朕还不困,朕要去找珍儿。” 但他最终还是敌不过药力,刚着床就呼呼睡了过去。 香妃见皇帝终于睡了过去,一下子露出了她狰狞的面目:“又是珍妃,珍妃,活着的儿子碍事,死去的也不让人消停,哼,放心,用不了多久就让你们母子在阴间团聚。”(注:珍妃就是皇甫景的母妃) 不过当务之急是解决门口那两个,看了看仍然躺在龙床上熟睡的老皇帝,一条毒计在她脑海中渐渐形成。 ************************ “仙药在哪里,交出来。” 青莲夫人看着站在她面前用剑指着她的男子,嗤笑:“你不会真的相信世上有什么祛百病的仙药吧,我告诉你,那不过是香妃用来骗你来此的借口罢了,她现在已经把持了朝政,说不定还夺了你的兵权,就是我不杀你,你也不要再妄想可以平安无事的回京。” 七尺的剑锋又近了两分:“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交不交出仙药?”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死心眼?” “小姐,小姐不好了,外面涌进来好多官兵,啊,小姐!” 青莲夫人听见芙儿的话,这才恍然大悟:“京中的局势是不是恶化了?” 见皇甫景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并不说话,青莲夫人知道自己猜对了,她并不知道皇甫景和太子之间有何交易,让皇甫景如此替他卖命,但她也不希望最终让那香妃得了权势,两相一权衡,终于做了决定:“喂,永安侯,如果说我愿意祝你一臂之力,帮你们破了香妃的阴谋,条件就是我对你所做过的一切既往不咎,如何?”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青莲夫人眼里带着笑意,她瞅着皇甫景,仿佛要看进他的内心:“凭你现在还站在这,拿剑指着我。”而不是派兵把这里所有人都抓起来。 青莲夫人知道皇甫景这么做,只是为了给自己寻一个台阶下,毕竟从来没有人可以把他逼成那副惨样,呵,又是可恨的男人的尊严,就和当初的言一样。明明就是心里在意,一开口就完全变了样。 见青莲夫人的眼睛不自觉往竹楼二楼的方向望去,皇甫景下意识地说出来:“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她。” 此时他们站在竹楼的背阴处,按道理说,楼上人根本看不到这里,可是皇甫景这么说,显然是心里紧张。 青莲夫人突然明白眼前冰冷的男人其实并不是一点儿都不在意颦儿的,只是不懂得如何表达而已,青莲夫人本来还想说什么来着,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把窗户纸挑破。心想还是算了吧,此次回京不知是生是死,与其到时候生离死别的揪心,倒不如就此相忘于江湖。 第五十八章 母子决裂 太子皇甫瑞,出生天上就有祥瑞之兆,三岁就被誉为神童,十岁时成为文武全才,天下已少有人匹敌。 皇甫瑞随意翻阅着手中的纸笺,史官们永远只记载人的荣耀一面,他们永远不知道那些光荣事迹是当事人费了多少气力才得到这短短的两行字的。 “母妃,孩儿累了,能不能休息一会儿?”数九寒天中,三岁小孩扎着马步独自立在荒凉的院落之中,见手捧火炉的华贵女子被冻得有回屋的趋势,孩子急忙呼唤,谁知女子只是转身轻声问:“累了?” “嗯。” “那就再站两个时辰。对了,我的瑞儿可千万不要偷懒哟,我会派人来监督你的,要是完不成母妃交给瑞儿的任务,今天可就不给瑞儿晚饭吃了呢。” 女子说这话时候脸上犹带着笑,只是那笑却像刀子生生扎进小孩的心里。 “母妃,母妃,你看,瑞儿今日得了骑射比赛第一名,父皇特意把他的御用金弓赏给了瑞儿。”离着香妃的寝室还有老远,小孩就开始叫嚷起来。在十岁的小孩心目中,能让母妃笑,就算是假的也是令他感到很幸福的事儿。 谁知在他刚把手放在房门上时,却听见了房间里有陌生人的声音。 “琴妹,我们不能再这样了,这样实在是实在是有悖常理。” “不,清哥,求你不要走,琴儿在这皇宫里举目无亲,你若是也走了,琴儿就连个能说话的人儿都没有了,求求你留下来陪我好吗?” “唉,我知你难受,可是,你我在这宫里私会,实在是要冒很大的风险,被皇上发现的话,定是杀头大罪,清哥死了倒不要紧,万一牵连到你,你叫清哥如何舍得?” “我不怕,琴儿生是清哥的人,死是清哥的鬼,此生再不会爱上他人,再说生不能同寝死可同穴对琴儿来说也是一种幸福。” “琴妹你啊简直就是你清哥的克星,算了,你都这么说了,我岂有不应之理,我不走了。” “真的?清哥你太好了。” “恩,先别高兴地太早,我可以留下,但是你我之间要约法三章,第一,为了不让别人察觉我们之间的关系,你我今后再不可在外人面前用小名儿称呼彼此,连书信上也不可如此;第二,不论发生任何事,你要信任你清哥永远都是把你放在第一位的;第三,你需要帮我在京城找个住处,我不能经常进宫,而我要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以方便我们以后在宫外见面。(..info无弹窗广告)” “前两条很简单,只是这第三条” “怎么,是我提的条件太苛刻了?” “不是,清哥所言极是,之前是琴妹想得太为简单了,清哥是在为我们的将来做打算,琴儿很感动,只是这选地方的事情,我认为最好是选的离皇宫近一些的,可是那些地方多数都是些大官府邸,若是硬要占用某块地,恐怕是行不通的。” “对了,我怎么没想到呢?” “什么?” “瑞儿这孩子,今年已经十岁了,已经到了可以自立府邸的地步,我这就求皇上给他封座太子府,让你搬进去如何?” “可是他是太子,而我只是一个小小平民,如何使得?” “怎么使不得,清哥你还不知道吧,其实,其实瑞儿他是你的孩子。” “这,怎么会?” “你难道忘了,我们多年未见,重逢那次激动异常,你喝了很多酒,然后就” “这么说,当今太子竟是我的孩子?” “没错。这孩子天生聪明,领悟力又高,你等我改日把他带来见你,你们俩的眉眼特别相似,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的。” 门外的孩子听到这一切,眼中是不可置信,他不是父皇的儿子,而是母妃和另一个男子所生,此时,在孩子心中,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从此,孩子的性情大变,行事阴晴不定。 “我的瑞儿什么时候对史书典籍感兴趣了?” 闻言,皇甫瑞终于从对往事的回忆中挣脱出来,转身对着那依然年轻貌美的女子一笑:“回禀母妃,孩儿只是突然对其中的一则典故吸引了而已。” “奥?是什么典故让瑞儿如此触动?” “是山僧失口曰:‘恶习虎不食子。’一句。” 香妃变了脸:“就算是母妃对不起你,你也不用说这种话来气我吧。” “是不是气话母妃自己心里清楚,瑞儿此次之所以会来赴母妃的约,只是再想问母妃一句,这么多年你可曾正眼看看瑞儿?” 看着皇甫瑞与那人相似的眉眼,香妃的心有一瞬间的柔软:“有过的,就在你还在襁褓中的时候。”那个时候,瑞儿还那么小,清哥也回到了她身边,她感到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只是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是后宫中永无休止的争斗,还是从对周围的人或事都多了几分猜忌开始,让她意识到只有爬到权力的最顶端,她才能够得到她想得到的一切,却没想到到头来权力有了,她却丢失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不过,好在她还有权力不是吗? 看着皇甫瑞离开的背影,香妃在心中发誓:我的瑞儿,母妃向你发誓,母妃一定为你打造一个只属于我们母子俩的盛世。 第五十九章 忽然有喜 “还要多久?” “不远了,出了这个石洞就可以直接到乐仙镇上。”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 青莲夫人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因为几年前我就是从这里离开回春谷的呀。” 皇甫景见青莲夫人笑地得意,忍不住挑眉:“你就不怕我带人出去后派人缴了你的回春谷?” “你不会。” “何以见得?” 青莲夫人深深地看了皇甫景一眼,摇头:“你不是一个出尔反尔的人,若是你想杀掉我们,在你的残部找到你的时候,你就这么做了,所以我可以很荣幸地认为我还是挺重要的是吗?” “哼,希望你的自大最后可以救你一命。” “彼此彼此,我也希望侯爷的言不由衷可以保持地更持久一点儿。” 她讨厌这个男人,无论是那不可一世的姿态,还是在对待颦儿时的无情,都让她打从心底地厌恶,所以,她在出发前特意吩咐芙儿瞒着颦儿,不要把他们离开的事情告诉她,此行危险无比,她胸口的伤还没有好,定是受不了如此长途跋涉的。 其实在金府时她就无数次从花惜的嘴里听说了这个叫颦儿的丫鬟,她比花惜早一年入金府,仅仅十岁的女孩子,就异常老成,花惜总是向她抱怨,为什么她总是学不来她颦儿姐的百分之一,她求的不多,只要百分之一就好,她不要再被颦儿保护,她想要去保护颦儿姐,不再让颦儿受到伤害,她想让颦儿姐露出开心的笑容。 花颜的这些话青莲夫人从来只是听听而已,毕竟她那时刚被爱人逼着嫁给别人,心里对金府的一切事物都存在着很深的成见,甚至说是怨恨也毫不夸张。 直到花颜的死,终于让她发现了颦儿的存在。当她第一眼看到颦儿时,就惊讶于颦儿身上所带有的某种气质。她明明是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极为恭谨的样子,可当她抬头时,却又变作另一种光景。 那时的她容貌还没有现在这么美丽,额头上的疤痕就算是用厚厚的刘海儿也挡不住,而她之所以惊讶就在于颦儿的眼上。那双眼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沉淀,偏又带着未经人事般的纯真,颦儿那时就那样的盯着她,澄澈的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愤怒,是对花颜无辜死亡的愤怒,她第一次知道世间还有这样一双眼睛,眼中是如此**的情感,丝毫不加掩饰的,即使她的表情是如此的平静。那时青莲夫人就记住了颦儿这个人,之后更是信任于她,把重于生命般的东西交给她。因为她知道,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不可信,她也会选择信颦儿,因为她是唯一一个眼睛不会说谎的人。 只是为什么如此至诚至性之人居然会喜欢上她身边这个冷血的家伙呢?青莲夫人想不通,她也不想去想,反正她是不会告诉皇甫景颦儿怀孕的事儿的,她敢肯定那孩子定然是皇甫景的。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就现在皇甫景对颦儿的态度而言,如果让他知晓还不知道是不是件好事,所以青莲夫人聪明的选择了黔默。 只是,青莲夫人没有料到后面发生的事情,她以为把颦儿留在回春谷养胎的决定是正确的,有着那么多机关的回春谷的定然不会出事,她却忘记了香妃的毒辣。 **************** “颦儿起床了?” “嗯,夫人您这是在做什么?” “奥,我正在给药材做分类处理。” “分类处理?” “嗯,有些药材晒好之后是不能直接装入药柜中的,必须经过碾或是切碎才行。” “这样啊,那让我来帮帮您。” “这个就不必麻烦你了,我一个人就行。” “没事,反正我在房里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出来帮您分担一下。” 离皇甫景他们离开已有三日了,要是没有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是离洛阳不远了。这几日我伤势稍微好了好,与回春谷里的人相处也自在了许多,这谷中仅仅住着青莲夫人的爹娘和丫鬟芙儿,大概是吃了某种药物的缘故,青莲夫人的爹娘都显得异常年轻,孙父总是板着一张脸,那种生人勿近的气息足以让人退避三舍,我与青莲夫人的娘亲倒是很温柔,我与她攀谈了几句,便变得熟络无比。 青莲夫人的娘亲顾忌到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敢让我做些重活,才做了一点儿她就吩咐我休息,我摇头,我天生就不是身娇肉贵的官家小姐,做惯了粗活,怎么可能因为做这点小事就喊累呢? 见我做得起劲,青莲夫人的娘亲长叹一声:“唉,要是莲儿有你一半的体贴孝顺就好了。” 我惊讶地回头:“不会啊,青莲夫人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啊。” “你不懂,莲儿她天生温柔的性情随我,只是她偏又从我丈夫那里继承了执拗的个性,凡事非要跟别人理论出个子丑寅卯来,只要是她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又自小好动,整天在山谷里乱跑,常常到黄昏时才回来,让我和风哥操碎了心。” “可是,你还是爱您女儿的不是吗?”妇人虽然一直在喋喋不休数落着自己的女儿,可是眉宇间却是一点儿责备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有种把自己儿女展示出来的喜悦,这种深深的母爱让我想起了我的娘亲,顿时热泪盈眶。 “哎,颦儿你怎么流泪了?” 我赶紧用衣袖擦擦:“我没事,就是有点儿想念我娘了。” “你娘亲她” 没等青莲夫人问完,屋外挂在房梁上的铃铛响声大作。 “不好,有大批外人入侵。” 第六十章 计划不如变化 “还要多久?” “不远了,出了这个石洞就可以直接到乐仙镇上。”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 青莲夫人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因为几年前我就是从这里离开回春谷的呀。” 皇甫景见青莲夫人笑地得意,忍不住挑眉:“你就不怕我带人出去后派人缴了你的回春谷?” “你不会。” “何以见得?” 青莲夫人深深地看了皇甫景一眼,摇头:“你不是一个出尔反尔的人,若是你想杀掉我们,在你的残部找到你的时候,你就这么做了,所以我可以很荣幸地认为我还是挺重要的是吗?” “哼,希望你的自大最后可以救你一命。” “彼此彼此,我也希望侯爷的言不由衷可以保持地更持久一点儿。” 她讨厌这个男人,无论是那不可一世的姿态,还是在对待颦儿时的无情,都让她打从心底地厌恶,所以,她在出发前特意吩咐芙儿瞒着颦儿,不要把他们离开的事情告诉她,此行危险无比,她胸口的伤还没有好,定是受不了如此长途跋涉的。本书首发手打书 其实在金府时她就无数次从花惜的嘴里听说了这个叫颦儿的丫鬟,她比花惜早一年入金府,仅仅十岁的女孩子,就异常老成,花惜总是向她抱怨,为什么她总是学不来她颦儿姐的百分之一,她求的不多,只要百分之一就好,她不要再被颦儿保护,她想要去保护颦儿姐,不再让颦儿受到伤害,她想让颦儿姐露出开心的笑容。 花颜的这些话青莲夫人从来只是听听而已,毕竟她那时刚被爱人逼着嫁给别人,心里对金府的一切事物都存在着很深的成见,甚至说是怨恨也毫不夸张。 直到花颜的死,终于让她发现了颦儿的存在。当她第一眼看到颦儿时,就惊讶于颦儿身上所带有的某种气质。她明明是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极为恭谨的样子,可当她抬头时,却又变作另一种光景。 那时的她容貌还没有现在这么美丽,额头上的疤痕就算是用厚厚的刘海儿也挡不住,而她之所以惊讶就在于颦儿的眼上。百度搜索.华*夏*书*库.那双眼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沉淀,偏又带着未经人事般的纯真,颦儿那时就那样的盯着她,澄澈的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愤怒,是对花颜无辜死亡的愤怒,她第一次知道世间还有这样一双眼睛,眼中是如此**的情感,丝毫不加掩饰的,即使她的表情是如此的平静。(..info无弹窗广告)那时青莲夫人就记住了颦儿这个人,之后更是信任于她,把重于生命般的东西交给她。因为她知道,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不可信,她也会选择信颦儿,因为她是唯一一个眼睛不会说谎的人。 只是为什么如此至诚至性之人居然会喜欢上她身边这个冷血的家伙呢?青莲夫人想不通,她也不想去想,反正她是不会告诉皇甫景颦儿怀孕的事儿的,她敢肯定那孩子定然是皇甫景的。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就现在皇甫景对颦儿的态度而言,如果让他知晓还不知道是不是件好事,所以青莲夫人聪明的选择了黔默。 只是,青莲夫人没有料到后面发生的事情,她以为把颦儿留在回春谷养胎的决定是正确的,有着那么多机关的回春谷的定然不会出事,她却忘记了香妃的毒辣。 “颦儿起床了?” “嗯,夫人您这是在做什么?” “奥,我正在给药材做分类处理。” “分类处理?” “嗯,有些药材晒好之后是不能直接装入药柜中的,必须经过碾或是切碎才行。” “这样啊,那让我来帮帮您。” “这个就不必麻烦你了,我一个人就行。” “没事,反正我在房里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出来帮您分担一下。” 离皇甫景他们离开已有三日了,要是没有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是离洛阳不远了。这几日我伤势稍微好了好,与回春谷里的人相处也自在了许多,这谷中仅仅住着青莲夫人的爹娘和丫鬟芙儿,大概是吃了某种药物的缘故,青莲夫人的爹娘都显得异常年轻,孙父总是板着一张脸,那种生人勿近的气息足以让人退避三舍,我与青莲夫人的娘亲倒是很温柔,我与她攀谈了几句,便变得熟络无比。 青莲夫人的娘亲顾忌到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敢让我做些重活,才做了一点儿她就吩咐我休息,我摇头,我天生就不是身娇肉贵的官家小姐,做惯了粗活,怎么可能因为做这点小事就喊累呢? 见我做得起劲,青莲夫人的娘亲长叹一声:“唉,要是莲儿有你一半的体贴孝顺就好了。” 我惊讶地回头:“不会啊,青莲夫人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啊。” “你不懂,莲儿她天生温柔的性情随我,只是她偏又从我丈夫那里继承了执拗的个性,凡事非要跟别人理论出个子丑寅卯来,只要是她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又自小好动,整天在山谷里乱跑,常常到黄昏时才回来,让我和风哥操碎了心。” “可是,你还是爱您女儿的不是吗?”妇人虽然一直在喋喋不休数落着自己的女儿,可是眉宇间却是一点儿责备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有种把自己儿女展示出来的喜悦,这种深深的母爱让我想起了我的娘亲,顿时热泪盈眶。 “哎,颦儿你怎么流泪了?” 我赶紧用衣袖擦擦:“我没事,就是有点儿想念我娘了。” “你娘亲她” 没等青莲夫人问完,屋外挂在房梁上的铃铛响声大作。 “不好,有大批外人入侵。” 第六十一章 谁许伤痛 “呜呜”我用手使劲捂住芙儿的嘴,眼前是一片火海,照亮了两张泪流满面的脸。.info[] “撤!”见目的已达成,黑衣人的首领发出了命令,随后黑衣人像他们来时一般迅速地撤走了。 见他们撤走了,我和芙儿终于从竹楼附近的地窖里走了出来。 眼前被火光包围着的竹楼,我无法想象在前一刻我还在和青莲夫人的娘亲聊地很开心,现在却――旁边的芙儿终于压抑不住,大声哭喊出来:“老爷,夫人――” 我见她朝着那火光漫天的竹楼冲去急忙拉住她:“芙儿,芙儿,你不要这样,你忘了临走前夫人交代我们的吗?” “夫人说,要我们去***,替他们报仇,报仇!”芙儿喃喃道,突然她又用一种很怨恨的眼神看着我:“若不是你,若不是你们的闯入,回春谷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芙儿的拳头打在我尚未痊愈的胸口,那里传来一阵阵疼痛,但这点儿伤又怎么能跟我心中的疼痛相比呢? 是啊,要不是我们擅自闯入这里,回春谷一向与世隔绝,又怎么会被卷入这场无妄之灾里呢?要不是我们把外面的机关破了个精光,让香妃的人循路而来,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让他们闯进来呢?我还记得那日我和花惜跟着皇甫景的残部,找到了这条地道,我进去了,而花惜却在外面为我拼命抵挡。后来我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曾焦急地询问过青莲夫人她是否在谷外看见过花惜的――尸体。 青莲夫人摇头,她说谷外野兽众多,即使是有尸体也早已被吃掉了,不过以花惜的武功而言,被杀死的可能不大。其实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花惜会那么服从于香妃,青莲夫人语重心长地告诉我:每个人都有她身不由己的时候,而花惜之所以会如此,也定有她的原因,但请相信我,花惜她定是有自己的苦衷的。 可是,就在今日,无论有什么样的苦衷也不能杀害无辜的人啊,而他们恰好又是青莲夫人的父母,我在黑衣人中成功地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那般冷酷的眼神,再也不复往日的纯真,我第一次无比痛恨自己长着一双能在黑暗中视物的眼睛,使我第一眼就认出她来――花惜。青莲夫人,告诉我,以你那敢爱敢恨的性格若是知道自己的父母被人杀害之后,你是否还会如此平静地说她是无辜的。 芙儿的哭喊还在继续,而我却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了,我抓住芙儿的拳头,对上她布满仇恨的双眼:“芙儿,不管你信不信,我颦儿从来不曾想过加害任何一人,风氏夫妇的死我也很难过,我颦儿在此发誓,一定会在有生之年把杀害他们夫妻的人绳之于法,请你相信我。” 芙儿见我表情坚决,知道我不是在说谎,她表情平静下来,在我以为她终于稳定下情绪而放松手劲的时候,她却做出了一个让我心惊的动作――直直地冲着火光掩盖的竹楼冲去,任我在后面拼命喊,也没有停下脚步。 最后她停下了,却是在火光中,火舌渐渐侵上她的衣裙,她的身体,而她的脸却是微笑着的。 她冲着我喊:“姐姐,通知小姐的事情就麻烦你了。我没有保护好夫人和老爷,我没有脸再去见小姐,不过我相信姐姐和小姐一定会帮夫人和老爷报仇的,啊。” 在她终于说完最后一句话时,摇曳的火光终于彻底地把她湮没,快的我甚至还来不及回应她的话。 “芙儿自小就是孤儿,从来就没有过亲人,姐姐你是第一个让芙儿感到很亲切的人呢。” “姐姐,你懂得真多,比芙儿强多了,夫人老嫌我笨。” “姐姐” 我刚刚止住的泪又流了下来。 你放心,芙儿,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不管杀害风氏夫妇的罪魁祸首到底是何方神圣,我一定会让她(他)为你们偿命的。 ************************* 京城皇宫之中, 香妃侧卧在贵妃榻上,妩媚的双眼中闪过冷芒:“回春谷已毁,无一人生还,这个七号这次倒是真的办成件大事。” 眼睛瞥向地上跪着的人:“你呢?永安侯那边处理地怎样了?” 地上的人闻言不禁发起抖来:“回,回娘娘,那永安侯实是狡猾,他把自己的人分成好几批,分了好几条道走,属下一时难以分辨,所以――” 香妃大怒,一脚把人踢开:“废物,一群废物,加派人手给我追,一定不能让永安侯回到自己的领地,否则,你就给我提头来见!滚!” 见那人灰溜溜地离开,香妃更是心烦,照理说,没有主帅,守在边关的那些将士应该是群龙无首才是,这个时候用圣旨让他们服从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是,当她真的派使臣去了,守城的士兵却回复她,将在外皇命有所不受,就把人打发回来了,把她那个气啊,一心想把皇甫景杀之而后快,只是她没想到这只没牙的老虎居然可以这样顽强。看来,非得她出杀手锏才行。 香妃对身边的太监说:“本宫有一日没见皇上,真是想念地紧呢,走,陪我去看看皇上。” 第六十二章 幸遇贵人 兴元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五日,兴元帝以皇后与丞相结党营私为名,废除了其皇后之位,将其打入冷宫,以丞相为首的皇后一党全部抓起来,没收全部家当而后斩首。二皇子皇甫稷因为从小骄纵跋扈,曾想做弑兄杀父之事,屡教不改,被送入宁古寺思过,未经兴元帝传唤,不得回宫。 同年四月二日,兴元帝以年事已高为由,下旨封香妃为勤政妃,朝廷大事交由香妃全权处置。 两道旨意的下达成功在群臣中引发了轰动,一时间大臣辞官的辞官,投靠的投靠,但他们的眼睛都在紧紧地盯着朝堂上的一举一动。 *********************** 木制的四轮马车在坎坷不平的山路上行走,我从未想过会有奇迹,但这一次奇迹终于发生在我身上,我看着坐在我不远处的一席白衫的童远之,再次感慨命运的奇特。 见我醒来,童远之急忙放下手中的账本,移到我旁边,以浸湿的巾帕细细擦着我的额头,这种温柔的神情让我一下子想起了五年前,他的眼神一如那时澄澈如水,只是我这五年来养成极重的防备心让我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手,随后意识到这种动作实在太过暧昧,又急忙从他手中夺过巾帕:“那个,我自己擦就好。” 童远之向来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他对待每个人都很亲和,无论你是贩夫走卒还是皇亲国戚,因此很少有人会不被他温文如玉的气质所吸引。见我粗鲁地夺过巾帕后,他一点儿不悦的表情都没有,只是很温柔地问我:“欺霜,你身体可感觉好些了吗?” 原来他还记得我,那就怪不得他会救我了。自出了回春谷,我便租了辆马车,直接朝着洛阳的方向赶去,本来一切顺利,却在半路上遇到了花惜一伙儿黑衣人,我本来只是想偷偷探听一下他们的对话,却不慎踩中了地上的枯枝,招来他们的追杀。 以我刚痊愈的身体如何能跑过这些身怀武功之人我们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就在这时,我脚下一个不注意便跌下了山坡,丛林茂密遮挡了我身形,这才没被他们找到,可是刚刚摔倒的时候好像伤着了腹部,肚子里火辣辣地疼,而我身上也蹭破了多处的皮肉,一动就是锥心的疼,生怕那些黑衣人去而复返,我拖着一身的伤痛终于爬到了山路边,远远的有一辆马车驶来,我急忙喊救命。 谁知那马车竟避开我,直直地朝我身后驶去,眼见求救无望,我心下黯然,体力所剩无几,此时的我疲劳极了,只想好好睡上一觉,但是我知道如果自己此时睡过去了或许就再也不会醒来,我不禁自嘲,难道我如此奋力突围最后还是逃不过一死吗? 正当我绝望的时候,马车却停下了,从车上走下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当看清那男子的面容时,我终于放下心来,喊了一声:“童远之――”然后就晕了过去。 想起昏迷前的种种,再看看被布条包扎完好的手,我红了脸,童远之该不会是“好心”地帮我把身上的伤也包扎了吧。 “我身上的伤――” 他见我用那种欲言又止地表情看着他,顿时明白了我困窘的原因:“奥,你是想问你身上的伤是谁包扎的是吗?放心吧,是我在路上发现的一户山里人家,那女主人帮你包扎的,不过,他们那里并没有治伤的药品,你又一直在发高烧,所以我这才带着你一起赶马车。” 听了他的话,我这才放下心来,忽然发现不知何时我已经对身边的人产生了一种很重的戒心,再也不轻易相信任何人,虽然最近几年有所好转,但是皇甫景上次把我当叛徒时大概让我的这种毛病又复发了。 “欺霜,欺霜?”见我终于回神,他看着我的脸,关切地问:“你有心事?” “我――” 见我难以启齿的样子,童远之体贴地没有多问,他只是把我身后垫的垫子立正,然后将我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一拉,然后嘱咐我:“不管你心里有什么事,你的烧才刚褪,此时你应该好好休息一下才是,有什么事情等回了城再说。”声音依旧还是那么温柔,我却从其中听出不容拒绝的味道。 “我们回哪里?” “杭州。” 第六十三章 童府之事(上) 三月梨花香,杳杳知景时。(..info无弹窗广告) 勿需苦思忆,孩提最相惜。 抚着童府中那棵熟悉的梨树,碗口粗细的树干上用小刀深深刻着两个名字,童远之,颦儿,我轻抚上上面的痕迹,想起五年前还不及树一半高的童远之拿着小刀歪歪斜斜地在树上刻字时的场景,不禁一阵儿恍惚,这里对我有着特殊的意义,我永远无法忘记,也正是由于这份特殊,使我再也无法隐藏自己内心真正的情绪。 转身对上童远之很是激动的神情,我浅浅地露出一个笑容:“没错,我是颦儿。” 激动的童远之当下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在他的云淡风轻的面具下始终是一颗敏感的心,虽然他极力掩饰着,我仍然从他眼角看到了泪光:“颦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随后他立刻放开我,我知道这并不是他并不想好好拥抱一下我这个阔别多年不见的好伙伴,而是因为他有严重的洁癖,过分爱好干净的他从来不喜与人有肢体接触,所以在山路上若不是他认出了我的样子,以我的满身泥污,定然会被他丢弃在路边自生自灭的。幸亏从前他就极为喜爱打抱不平,如今虽然当上商人,市侩了许多,这好管闲事的本性却没有改变,否则也不会好心地把大夫请来,然后在看到我左手臂上的那两个淡粉色小点儿时,激动过度的他一下子把我拉到这棵梨花树下了。 我淡淡注视着手臂上那个痕迹,颜色已经很浅很浅了,浅的我都忘记了它的存在,那是在五年前,我还在童府中做事时,有一日童远之拉着我到童府的后山上放风筝,童老爷教子甚严,他膝下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从小就精心培养,又怎么会任由童远之玩些玩物丧志的东西。(..info好看的小说)可是偏偏他的娘亲极为宠爱他,万事都由着他,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情,她都会帮自己的儿子瞒过去。于是,某一日童小少爷偷了懒,没有去上课,拉着我去了后山。 后山上地势陡峭,又常有毒物野兽出现,我瞧着高深密林的样子,劝着他不要去了,童远之却因为这难得的偷玩机会而完全无视我的警告,结果就在他玩得正开心的时候,一直站在他身后的我突然发现有一条蛇在慢慢靠近他。 我那是也不知道是慌了,还是勇敢至极,居然用手去挡蛇,最后当然抵不过被蛇咬伤的命运,蛇毒入体很快就让我全身麻痹,没过多久我就昏迷了过去。其实我那时候真的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当两日后我醒来后,对上童远之无比愧疚又疲惫的脸时,我这才知道是童远之背着昏迷的我一步步爬回了童府,所幸我中的蛇毒并不深,再加上解毒的及时,所以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自此事后,府中上下再没有人说我的闲话了,而童远之却像是一下子成熟了一般,整日乖乖地去私塾读书,言谈举止也努力跟言先生学习,我也曾经问过他为什么突然和变了一个性子般,这么用功起来,他只对我说了一句话,我想要强大起来,保护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那时他的眼光灼灼,眼中耀眼的光芒似能湮灭一切,而现在的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把童府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倒是真的实现了他的宏愿了。 只是,我见惯了童远之长大后老谋深算的模样,一下子看到他如此脆弱的样子还真是不适应,可为什么我眼睛里也有些湿润呢? 故人见面,无语泪千行,只是我们早就不是当年那两个傻傻的孩子了,眼泪什么的还是留给情人比较好。 说曹操,曹操到,就在童远之想要问我:“颦儿,你――”话还没有说完,不远处传来女子的呼唤声:“夫君,你在这里做什么?啊,你” 由于是被童远之匆忙拉过来的,我并没有来得及换下身上的粗布衣服,衣服应该是在路上童远之请人替我包扎伤口时叫人家替我换的,此时的我已经因为赶路好久没有洗澡,身上自是有了异味儿,而且衣服上满是补丁,一下子就会让人联想起乞丐。 刚刚发出尖叫的正是童远之的妻子,看着她眼中露出的明显鄙夷和防备之色,她该不是把我当成情敌了吧,这嫉妒心居然会如此强,我记得头一次见她分明是一副贤良大体的人,如今看她的神色怕也是个表里不一的人,只是可惜了长着如此漂亮的一张脸。 第六十四章 童府之事(下) 童远之并没有看到美艳妇人眼中的鄙夷和防备之色,他脸上一片宠溺之色,似乎对于妇人突然打断我们的对话没有任何不耐的迹象,他温柔地帮少妇将额前的乱发拨正:“嘉怡,你不是回家看望岳父岳母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也许是童远之的温柔起到了作用,妇人终于掩了之前盛气凌人的模样,扑进童远之怀里就是一脸的小鸟依人:“唔,人家想念夫君嘛,父母固然重要,但好在能常常去陪看照顾。可夫君不同,夫君常年在外为生意奔波,奴家赋闲在家,本来一年之中相见机会就不多,今日听闻夫君回府,自是喜不自胜,又何谈得顾及父母这一说呢?”语末,已带几分悲戚之意。 童远之伸出双手,将妇人更紧地抱住,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愧疚:“嘉怡,你本来是一个极好的女子,应该被人放在手心里呵疼才是,可是自从你嫁进我家之后,因为生意繁忙,实在无暇顾及到你,倒真是我的疏忽了。改日,我定当抽出空来好好陪着你” 妇人伸出手去挡在童远之嘴边:“夫君不必如此,既然嫁给夫君,嫁人从夫,处处该是以夫君为主,更何况,奴家明白,夫君之所以忙碌生意也是为了我们的家,心下甚是感动,又怎么会为了一己之私而让夫君烦恼呢?奴家说这番话并不是要留住夫君,只是希望夫君能记得,无论夫君在哪里,在这童府中一直有一个人想念着夫君就好。” “嘉怡啊,你真是我的好妻子。” “夫君也是一个好丈夫啊。” 夫妻两个就这般旁落无人地秀起了恩爱,虽然我很不想打扰他们的兴致,只是我身上的伤口还未痊愈,就这么突然被童远之拉出来,甚至连药膏都没有涂完,又吹了冷风,此时身上的伤口一齐发起疼来,连那平时微不可察的腹痛也加剧了起来,一时忍不住,我轻哼出声。 这个声响终于引起那两位因为阔别重逢而大秀恩爱的夫妻,童远之看出我的异样,急忙松开妇人,扶住了将要倒地的我,关切地问道:“颦儿,你怎么了?” 腹部的疼痛前所未有的强烈,我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见我这幅样子,童远之一时也管不了避不避嫌了,直接抱起我就去找大夫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身体上的痛苦让我动弹不得,当我被童远之抱起时,感觉身上都出了一层冷汗,身体热量的大量流失,让我不自觉地往童远之身上靠去,却在这时候捕捉到空气中一道无比怨恨的视线。循着感觉望去,来源处竟然是那童远之的夫人,她正在用一种能杀死人一般的视线狠狠盯着我,从她刚刚与童远之的对话中可以看出,她甚是喜欢童远之,因此不许任何人跟她抢,刚才在我面前大秀恩爱,恐怕也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吧。 可是,如果我现在不是疼得要命,我一定会告诉她,我与童远之只是主仆关系,就是再扯近些,那也只是童年的玩伴而已,就算童远之对我做出如此举动,那也不过是他天生的慈悲心发作而已,她根本不用如此紧张。 但,我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因为,我晕了。 *********************** 太子皇甫瑞最近相当悠闲,他几日前就告了病,连早朝也不去上,整日窝在家里,就算是大臣来找他也一律不见。 朝堂上由于皇后及二皇子的失势,此时几乎形成一面倒的趋势,朝廷上对于香妃当政这一旨意已经很少有反对的了,但还是有一小部分忠义之臣始终坚持自己的主见,祖宗力法不可废,女子不可当政。 试想依香妃歹毒的性子,她会放过这帮固执己见,非要与她作对的老臣吗?当然不会,但是令她气恼的是,无论她在暗中派了多少人去暗杀这些大臣,第二天上朝时这帮老东西便又会出现在朝堂之上,与她分庭抗礼。 香妃隐隐猜到这其中很可能是太子皇甫瑞搞的鬼,但是皇甫瑞已经连续好几日称病不曾上朝,坐在龙椅幕帘后的美目一眯(因为大兴王朝一直有规定,后宫中的妃嫔不得干政,虽然香妃得了权,也成功地打压了一大批反对她的官员,但还是不敢明目张胆地坐到属于皇帝的龙椅上,所以她只好在金銮殿上拉起帘子,垂帘听政。)她叫来站在她身边的小太监,吩咐了几句,就宣布了今日她有些乏累,早早就退了朝。 自香妃主事这半个月中,香妃似乎是极为喜欢这种万人之上的感觉,每次上朝都要拖延很久才结束,今日如此反常倒甚是出乎众臣预料,大臣们议论纷纷,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金銮殿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人眼里寒光闪烁。 太子府里―― 放下手中的信纸,皇甫瑞脑中回旋着刚得来的消息,嘴角缓缓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母妃她终于等不及了吗?也好,就让她看看她亲爱的儿子是怎么对付她的吧。” 第六十五章 天下倾(上) 屋内青烟袅袅,地上铺着厚厚的织锦地毯,上面百花争艳的图案显得雍容大气,皇甫瑞在随侍太监的带领下来到香妃殿,门内是他的母妃,他却在跨入门槛的时候停住了。(..info好看的小说) 身穿梅红色曳地长裙的贵妇,一手拿着奏折,一手托着茶杯,斜躺在摇椅上,摇椅随着她身体的摇晃而左右摆动,午后的阳光射进殿里,少妇头上的金步摇也在空中泛起了金光。 似乎是意识到有人来,贵妇的眼睛终于从那些异常难懂晦涩的奏折上挪了开来,见到来人竟然是卧病在床多日不见的皇儿,香妃的眼里立即闪现出几分激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皇甫瑞和香妃的哥哥莫言歌长有五分相似的缘故,让香妃自从莫言歌死后就极为亲近。即使香妃心里知道,皇甫瑞向来不喜欢与她亲近,不过他毕竟是她的亲生骨肉,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大兴朝的祖制:后宫不得干政,仅这一条就决定了,她这个“摄政妃”当不了多久。 不过,她也没打算当很久,大兴帝在那药物作用下,只剩下皮包骨头,而且他一次比一次要的分量多,她这里的药本来就不多,眼看就要断药了,她心想反正都要断药了,倒不如就此杀了他,作出猝死的假象,然后让自己的儿子继位,母凭子贵,自己也就成了皇太妃,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甚至不用再去看这些鲜文陈词的狗屁文章,就可以享受清净生活。 多年的勾心斗角让香妃的内心里无比渴望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可是,当她真的得到时,却发现自己心里其实并不怎么想要它了,已经永失心中所爱的她心里其实寂寞得要命。在这深宫中,又无一个真正可信之人,只有皇甫瑞是她一手带大的,她也知道自己再皇甫瑞小时候对他过于严厉,也甚少给他关爱,不久她就会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皇甫瑞,希望他可以因为这个而原谅自己。 香妃自以为把自己无比喜爱的权势交给皇甫瑞,皇甫瑞就会对她感恩戴德,但她不知道的是,皇甫瑞从来就不想得到那至尊的地位,他想要的,不过是他亲生母亲的一点儿关爱而已。 “瑞儿,听人说,你这两天生了一场大病,过来,让母妃看看。” 皇甫瑞一看到香妃脸上那假惺惺的笑容就一阵厌恶,不过,习惯把真正情绪隐藏起来的他仍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他很自然地走到香妃面前,任其打量。 香妃温柔地伸手摸摸皇甫瑞的额头,感受到面前的人的颤抖,明白他还是拒绝着自己的亲近,心下有些黯然,却还是用很温柔的声音说道:“听下人说,你这病是发烧引起的,我摸你额头,触手冰凉,这烧该是褪了,但你刚大病一场实在不易再着凉,而这皇宫距离太子府实在不近,这样吧,不如瑞儿今晚就在母妃这里先睡一晚,明早再走,可好?”也好让我们母子俩好好聊聊。 香妃的话恰好成全了皇甫瑞,他正想着怎么让他母妃同意他在宫中住一晚,他母妃就同意了。其实,皇甫瑞此次一方面是为了消除香妃的怀疑,朝中多名大臣被人数次暗杀却未果,他母妃如此聪明岂不是很容易就猜到是他从中作梗,还好他这两日制造“生病”的假象够真,再加上今日如此恭敬的态度,母妃果然放松了警惕。 另一方面,同时也是他此次进宫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带一个人进宫,那人就是随皇甫景一块儿回京的青莲夫人,只有她才可以解除兴元帝身上中的毒。但是,青莲夫人进宫之前就坦言,大兴帝中的毒很可能已经侵入到五脏六腑,那样的话,就算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没有办法。 皇甫瑞曾问过青莲夫人有什么可以暂时解除这种迷幻状态的药,青莲夫人思索再三:有,有一种,服食者服食后一两个时辰之后就会见效,只能清醒半个时辰,虽然见效好,但其副作用也是极大的。 皇甫瑞并不在乎这些,半个时辰吗,可以做很多事情,足够了,但是如何能在上朝前的一两个时辰内让大兴帝服下解药呢,只有夜宿皇宫才有机会。 所以,他才会来这里。 静静地看着香妃吩咐人为他打理房间,那样细致而满脸喜悦的样子是皇甫瑞从未见过的,仿佛一个普通的母亲在为她的孩子忙碌,又想起香妃刚刚放在他额上的柔软双手,皇甫瑞心里的决定忽然有些动摇了,但他心里始终有一个声音说:不要被假象蒙蔽了,她要是在乎你,从小就不会折磨你,或许她心里确实有一点儿喜欢你,那也是因为你和她情人相似的脸,要不是她情人死了,她又怎么会注意到你?这样冷血无情有贪图权力的女人,早就不应该留在这个世界上了。 虽然心里还是这么想,皇甫瑞最后还是不死心地问了句:“母妃,在你心里,到底是言重要,还是我重要?” “啪――”一巴掌糊在脸上,皇甫瑞其实并不是第一次被香妃打,但这次却多了些恩断义绝的味道。 “不许你再在我面前说出那人的名字!” 看着贵妇保养得宜的脸上终于露出慌乱的表情,皇甫瑞顶着右脸的红肿,嘴角发出一声冷笑,原来只有言才是你的死穴啊,母妃,我想我明白了。 第六十六章 天下倾(中) 舞榭楼台尽,月明初照人。(..info无弹窗广告) 皇宫里永远不缺少守卫,在漆黑的夜晚,分成好几队,在皇宫里进行巡查,尤其是皇帝的寝殿养心殿,进来更是被香妃以保护皇帝的安全为由,加派了许多侍卫在门口看守,任何出入皇帝寝殿的人都要出示香妃给予的令牌才行,可谓守卫森严。 不过,即使是这样,也挡不住对皇宫极其熟悉的皇甫瑞。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皇甫瑞就和乔装成小太监的青莲夫人见了面,两人相互交换了一下情报。 “听那些在养心殿长期侍奉的宫女太监说,大兴帝病了已经一个多月了,吃了无数仙丹妙药,不但没有起色,而且神智都开始不是很清醒,我料想定是那香妃下毒过量造成的。不过,她手里的毒药毕竟有限,加之她如此频繁地使用,我猜想她手中现在应该没有多少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那毒药吃多了就会成瘾,成瘾的人若是停了药,只会是死路一条,唉,大兴帝危矣。” “你猜得不错,我母妃确实有这种打算,她今日招我来,言语中透露出的急迫,我已经从中猜到了几分,如今听你这么一说,我猜对了十有**,要是我估摸不错的话,母妃她就要对我父皇下手了,我们必须赶在她动手之前行动。” “你可知道这次你如果成功的话,你母妃定是死路一条?” 皇甫瑞浅笑:“你这么劝我就不怕我临时反悔,反过来帮助我母妃消灭我三皇兄?” 谁知,青莲夫人只是摊了摊手:“你们的宫廷斗争与我无关,我来只是因为想阻止香妃用我家祖传的秘药来伤害别人。” 皇甫瑞不置可否,这世上的人无论是谁都会身不由己,如此烂的借口他倒是头一次听说。 见他不说话,青莲夫人急了:“喂,太子殿下,你倒是说啊,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皇甫瑞也不隐瞒,直接将自己的计划跟她说了一边。 青莲夫人眉头紧皱:“这样能行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于是,两人借助夜色的掩饰,偷袭了两个队伍末尾的侍卫,打晕了他们,然后换上了他们的衣服,然后又装作没事人儿一般,跟在队伍后面。 身为太子的皇甫瑞自然能从宫廷侍卫长那里得来侍卫巡逻的范围及巡逻时间,而这一队侍卫恰好是要去养心殿换岗的,时机把握地很好,所以走在前面的侍卫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队友已经换了。 跟着巡逻队,青莲夫人和皇甫瑞成功地来到了养心殿,养心殿果然是皇宫中防卫最严密的地方,门口及周围,五步一哨,十步一岗。虽然看起来极为安全,但这种部署有一个很大的缺陷,如果皇甫瑞猜测得没错的话,那就是他们的警惕性实在太高了,高得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就是一副草木皆兵的样子。 就在双方侍卫队的领头正打算替换时,只听皇甫瑞用内力大声喊出:“啊,那里有刺客,刺客跑了,大家快去抓他呀!” “刺客”这个词刺激了众人,一下子众人就慌了,一下子也没有去查到底是谁说了这句话,便纷纷朝着皇甫瑞指的方向奔涌而去。皇甫瑞和青莲夫人也藏匿于这只队伍中,跑了几步就慢慢缓下步子,见没有人看到他们,就往旁边阴暗处一跑这才脱离了队伍。 当两人再返回养心殿时,这里只有两三个侍卫守着,侧面的窗户那里却是一个守着的都没有,掀起窗户,皇甫瑞很轻松就用轻功把青莲夫人带到了殿内,青莲夫人自然知道皇甫瑞的调虎离山之计并不能维持多久,她需要抓紧时间,于是,她一步步走向床边形容枯槁的老人?? ************************ 兴元二十一年四月七日,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邢飞很高兴,因为她的瑞儿昨夜终于与她冰释前嫌,并且表示以后就算是他继位当上皇帝之后,凡是重要的朝廷大事也都会与母妃商议,意思就是承认了她有可以参政的权力,并不会因为她的隐退而消失,这下令她更为满意。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啊,美丽的容颜,尊贵的地位,孝顺的儿子,可是为什么她心里突然生出一丝不安来呢,她就像是想寻找寄托一般从幕帘后向外望去,皇甫瑞一身金黄色朝服站在那里,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皇甫瑞对着她灿烂一笑。熟悉皇甫瑞的人都知道,每当皇甫瑞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就会有人倒霉,不过,香妃并不知道这一点儿,她以为是皇甫瑞在向她示好。于是,她也回应了一个笑容。 忽然,远处传来声音,石破天惊一般:“贱人,朕可终于找到你了!” 第六十七章 天下倾(下) 这声音虽然无比苍老,但香妃还是一下子就识出了声音的主人,看着那步履不稳却充满威严的黄袍老者满面怒容地朝着自己疾行而来,香妃保养得宜的脸上带上了无比惊愕的表情。 这不可能,不可能的,她明明―― 刺激来得太大,以至于直到兴元帝来到她面前,她都没有从震惊中苏醒过来。 兴元帝显然愤怒到了极点,那目红耳赤的模样反而将他面色的惨白压制下去,他不理众臣对他到来的欣喜若狂,只是径自走到龙座之上,一把扯出幕帘后呆愣着的香妃,把她扔在地上:居高临下道:“你这个贱人,枉朕平日里对你那么好,掏心掏肺地对你,无论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弄来,到头来你竟然会如此回报朕?朕真是瞎了眼,居然没有看出来,你会是如此狠毒的一个人。” 在场的诸人哪个不是聪明的主儿?话说到这个地步,朝上的众人自然是恍然大悟,原来大兴帝这半月来的“卧床不起”是另有原因,顿时朝廷上下一片哗然,群臣中都震惊于香妃竟然敢谋害谋害皇帝这一事实中。 “哈哈――” 这时,躺在地上的香妃却是发出一阵大笑:“哈哈” 兴元帝看着香妃那美丽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疯狂之色,想起就是这贱人下药让自己变成了她的一只“狗”,皇帝的权威受到威胁,心里顿时又是一阵厌恶:“你笑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笑?就因为你是赢者,而我是输家吗?绝不,我绝不会承认的,我的计划是如此完美,要是没有”香妃顿了顿,意有所指地往台下横扫一眼,随即就收回眼神,“成者王,败者寇,反正现在我已经落入你手中,要杀要剐随你便。”说完,竟径自闭上了眼睛。 大兴帝万万没有想到,知道阴谋暴露,香妃居然连一丝求饶之意都没有,竟是一心求死的模样。 皇甫瑞这时扮起了他身为“孝子”的角色:“启禀父皇,母妃她虽然犯了很大的错误,儿臣也知道母妃的错不可原谅,但是母妃她毕竟是儿臣的亲生娘亲,念在儿臣救驾有功的份上,也念在母妃服侍父皇多年的份上,将母妃从轻发落吧。” 皇甫瑞的语音刚落,朝上众人又是一片哗然,香妃害了兴元帝,而其子却又救了兴元帝,由于皇甫瑞一直在众人面前扮演好一个孝子的角色,所以此时皇甫瑞的做法会让他们认为皇甫瑞实在是敢于大义灭亲的英雄人物。一时间,众臣看向皇甫瑞的目光中多了些什么。 其实兴元帝此时心里对于香妃是既爱又恨的,虽然香妃自被他强行带进宫之后,从来没有真心爱过他,这次甚至要害死他,可是香妃毕竟是他爱了一辈子,也是一代帝王这辈子唯一的爱恋,如此深爱,岂是这么轻易就消除的?所以,尽管这次醒来后知道香妃要置他于死地,他心中恨着,脑中却在拼命想着如何能让她不死的对策。皇妃瑞的话是个契机,让他有了台阶可下,于是他郑重宣布:“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即日起削去香妃贵妃头衔,将其打入冷宫,永世不得离开,钦此。来人,将香妃拖下去。” 看着有两名侍卫走上来,知道自己输地很彻底的香妃仍然骄傲地不可一世,她甩开两人的手:“放开我,我自己能走。”然后,就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离开了金銮殿。 看到香妃离开后,大兴帝如同失去了支柱,再也支持不住一般,头向后仰倒,然后就昏了过去。 “皇上――” “不好了,皇上晕倒了,快去叫太医来。” 皇甫瑞隐藏在人群之后,看着众臣手忙脚乱地搀扶起兴元帝,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我的父皇,你的大限也该到了吧,母妃也再没有威胁能力了,该除去的障碍都已经不是障碍了,那么,三皇兄,我是不是应该去找你好好谈谈呢? 第六十八章 情敌之争 看着站在我面前神情哀怨的美丽女子,不得不承认童远之的眼光真的很不错,纵然对方眉宇间满是冷色,仍然不可否认童家女主人元嘉怡还是很美丽的,只是她善妒的程度实在惊人。(..info无弹窗广告) “你叫颦儿是吧,我希望你在身上的伤恢复之后立刻从童府离开。” 我不答,离开童府本来就是我的目的,其实我现在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正打算这两日就跟童远之辞行,不过这件事我是不会和元嘉怡说的。 见我没有回答她的话,元嘉怡脸上的冷色更深:“这么说你是不打算走了是吗?” 假装没有看到她脸上的怒色,我淡淡道:“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只是童老爷总归是颦儿的主人,颦儿总要等他回来跟他告别才是。” 谁知听了我这话,元嘉怡神情一点儿没有放松的迹象也没有,反而显得紧张起来:“不,要走你就快走,不要告诉夫君!” 我皱眉,她如此防备于我,似乎早已过了嫉妒的程度,实在是很令人生疑。 “?” 不等我询问,元嘉怡就帮我解释:“我就知道,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还是这样,你知道吗,你不是第一个因为手上那道疤痕来这里的人,这五年了,在你之前,夫君他已经遇到了十三个和你左手手臂疤痕相同的人了。其中有两人长得甚至和你很像,夫君那时也很激动,对她们万般好,却没想到她们却是受人主使,为了那样东西而来,万般手段用尽,也没有从童府中找到,这才离开的。” “敢问一下夫人,您嫁入童府不过三年时间,怎么会对童府发生的事情这般熟悉?” “听说过娃娃亲吗?童府和我家自我和夫君刚出生的时候就定下了亲事,不过我与他的初次相遇也只是在七年前,他离家历练的时候,就是去的我家附近的私塾,那是大兴王朝鼎有名的私塾之一,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他的。那时的他英俊的容貌,温润如玉的气质,言语间都透着谦谦君子的谦和,让所有见到他的人五步被他吸引,我也不外如是。一年后,当他历练结束回家后,我便止不住心中思念,派人几番打听,然后就听说了你的事。” 元嘉怡转头看向我的床头,自我因为前几日晕倒之后,身体就一直很虚弱,童远之找来的大夫诊断后说是我这是由于处在怀孕初期,偏偏营养没有跟上的缘故,才导致的晕倒。于是,这几日童远之吩咐了下人给熬了许多大补的补药,此时喝药剩下的药碗就被我放在床头。 元嘉怡眼中呈现失落:“如果你真的是我夫君这五年来一直惦记着的那个丫鬟,那么你一定知道他对你有多好吧,自从他五年前历练回来,发现你不见了以后,他就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后便发了疯似的找你,满大街贴告示,来寻你,那个时候他也确实在找着了几个与你极为相似的女孩子,可惜手臂上都没有伤疤,几番落空之后,他终于由希望转为失望。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始终不曾放弃,无论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这也是我一直不明白的事情。” 我没有解答她的疑问,刚刚元嘉怡告诉我的事情太出乎我的意料了,但同时也让我明白了为什么元嘉怡一见我就这么大的敌意,原因不是偶然。 我接着问她:“那您之前说的那两个与我极像之人又是怎么回事呢?” “哼,事到如今你还在装傻吗?”仿佛要破罐子破摔一般,元嘉怡“好心”地替我解了疑惑:“你们的目的不都是为了那张藏宝图而来吗?可是,你们知不知道,那张图是童家祖辈传下来的东西,只有拿着钥匙的人才可以得到它,听说六年前曾有人想打它的主意,最后却无功而返。” 藏宝图,钥匙,六年前? 答案呼之欲出:“难道是开国时留下的那笔财宝?” “哼,还敢说你不是为它而来,你要是不知道,怎么会这么清楚那藏宝图的来历?” 我没有反驳她,因为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我拉住元嘉怡的手:“童远之在哪,我要见他,立刻!” “你见,他做什么,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再让你这种心怀叵测的人接近他的。” “你不是一直希望童远之寻找之事能有个解决吗?只要我去跟他说清楚就好了,快点儿,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 元嘉怡看了我好几眼,最后终于同意了,不过,她说,一定要她在场才行,我点点头。 第六十九章 又起征程 由于最近并没有什么大生意,所以童远之难得的不用出远门,但是光是童府在杭州城本地的商铺也是数量相当可观的,自然少不得多费几分心力,常常是到深夜才回府,我可不认为那是说事情的好时候。[..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过,正当我和元嘉怡打算出门时,下人回话,说童远之回府了,身边还带着一人,据说是京城来的商人,要有大生意和他谈。 京城来的?还是大生意?莫非是皇甫景? 激动过度的我完全没有考虑到其他的情况,只是单单想到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的心里就满是欣喜,却忘记了依京城如今混乱无比的情况,又岂会是如此轻易就解决的呢? 果然,当我拉着元嘉怡来到客厅的时候,一看到那中年男子的身影,就知道我想错了。 而客厅里被我和元嘉怡打断谈话的童远之当即显示出他身为童家当家的处事不惊来,他也没有斥责我们,让我们离开,只是很诚恳地向满脸富态之相的京城商人表示歉意,说他有些事情要处理,让京城商人稍等一下。那商人显然先前已经被童远之那温润谦和的气质所吸引,很想促成这笔大生意,所以对于童远之的中途离开并没有太多在意。 “跟我来。” 童远之将我和元嘉怡带到客厅外,直到确定周围没有别人能听到我们的对话才才停下,我心里感激于他的细心。 童远之先问的元嘉怡:“这么慌张,可是府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元嘉怡将眼睛移到我身上,我知道她还在为刚才看到的事情吃惊,遂主动把右手中一直握着的东西拿了出来:“你看这是什么?” 我手中拿的正是青莲夫人给我的藏宝钥匙,上次来到童府时,有一次安静时,我就把我随身携带的包袱打开翻了一遍,除了几件衣物,就剩下青莲夫人给我的锦囊和林烁送我的远目镜了,这两样东西一直是放在我床铺底下的,远目镜后来被大夫人搜出来一次,这锦囊我一直以为也被大夫人搜着了,却没想到却被花惜藏起来了。 心里感激于花惜的心细,在出金府时,当看到包袱里有这两样东西时,我就甚是感激于她。但这两件东西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玩意儿,万一再引起祸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我就在童府里找了个隐秘的地方将它们藏了起来,也多亏我的先见之明,否则这些东西岂不是在我被人劫走之后就没了吗? 童远之一看这把钥匙,表情就变得甚是凝重起来:“你怎么会有这把钥匙的?” 于是我就将我在金府时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当然中间我省去了言先生将我卖给人贩子那一段,我内心深处不想再对那人有所诋毁,即使他曾经对我做了那么大的错事,甚至改变了我一生的命运,但他也为了我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死者已矣,再牵扯出来未免是种亵渎。 童远之静静地听着我在金府时的经历,他的表情由一开始的严肃变得疼惜,连站在他身边的元嘉怡脸上也没有了对我的敌视。 “原来这些年你过得这么不好,都怪我,竟然没有料到我爹会派人把你卖到那么远的地方。” 其实我也不过说了说金府中三位夫人的勾心斗角,以及我这几年在金府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中小心翼翼地生活的事情而已,连那在刑房的三天三夜我都没有说,却没想到会产生这么大的反响。 “所以,这把钥匙是那位金府三夫人给你的?” “嗯,青莲夫人对我恩情深重,颦儿为她当牛做马都不为过,只是现在她随永安侯一起入京,不知情况如何?” “永安王?!” 见童远之一脸惊煞的表情,我便知道事情有异,心下陡然紧张起来:“怎么了?难道是永安侯他出事了?” 童远之看了我一眼:“我也是刚从那位京城商人的口中得知,这京城里现在是一片混乱,据说是皇帝中毒病危,太子掌权,而不知道为何,太子说永安侯是谋害皇帝的主谋,要抓住他正法,现在京城满大街都是通缉永安侯的告示,你那位青莲夫人要是还和永安侯在一块的话,恐怕是”凶多吉少。 从童远之那惋惜的眼神中我读出了他的意思,只不过比起青莲夫人,我更担心皇甫景的处境,远离京城的我是万万不知道京城现在的情况的,不过皇甫景既然是和太子一起对付的香妃,没有道理在没推倒香妃之前就窝里反的道理,如今这样只有一种情况,就是皇甫景帮太子扳倒了香妃,然后卸磨杀驴。 我越想越是吃惊,腹中又开始泛起熟悉的疼痛,一阵恶心感涌上喉头,“哇”地一声,我吐了,元嘉怡急忙过来扶我,这几日我在喝了那些补药之后,肚子比以前也明显起来,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恶心感,一天吐五六次也是常事。 见我脸色苍白,童远之建议我赶快回房间休息,尽管我很想听从他的话,可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我要去京城。” “什么?这绝对不行,那里路途遥远,而且你的身体还没有好,甚至还怀着孩子,怎么能受得了一路的颠簸呢》不行,绝对不行!” “听我说完,少爷,”这个久违的称呼终于让他身体一震,也让元嘉怡扶着我胳膊的手一紧,“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颦儿现在有着必须要去做的事情,要是不去的话,颦儿会抱憾终生的,所以还请少爷成全。” “好,我明白了。” 我长舒一口气,可是后来童远之的话又让我大吃一惊:“但是,我要陪你一起。” 第七十章 陷入困境 京城某烟花巷中,一位肩膀上受了伤的黑衣人脚步不稳地走到一个偏门处,敲了三下门,门内有人问:“可是常客来了?” “不,我是第一次来。” 门开了一个小缝,将黑衣人急忙迎了进去。 黑暗中,开门人端着蜡烛仔细查看黑衣人肩膀上的伤情:“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先不要管我的伤,侯爷在哪?我有重要的消息跟他说。” “侯爷在里屋,跟我来。” 黑衣人跟着开门人转了几个弯, “侯爷,张虎回来了。” 坐在椅子上的男子面无血色,胸前纱布环绕,隐隐有红色渗透出来,但纵使如此,男子也仿佛没看见一半,他只是仔细看着手中的京城布防图,聚精会神地思索着对策。 前日,太子皇甫瑞刚平息了香妃下毒之事,就找来皇甫景庆祝,按理说除去了香妃,二皇子和皇后的势力也在这场权力之争中消失了,现在太子皇甫瑞当然是最后继承皇位之人,而皇甫景手握重兵,应该是他先下最应该笼络的人。谁曾想这次的宴会居然是一场鸿门宴,皇甫瑞早就在宴会外围布置好了精兵,就等着皇甫景落网。 而皇甫景又是何等人物,战场上的常胜将军又岂是这去去几百人就可以拦得住的?虽然胸口中了一刀,但最终还是让他脱出重围,只是可怜了他带去的那十几位手下的精锐,因为掩护他而牺牲了。 结果太子皇甫瑞见使暗招杀不了皇甫景,干脆就明着来。兴元帝病危,朝廷上下都以皇甫瑞的话是瞻,给皇甫景安排个罪名轻而易举。 于是,京城一下子变成了众矢之的,满大街都是通缉皇甫景的告示,皇甫景只要一露面就会以谋害皇帝的罪名被抓,这种典型的过河拆桥令人不耻,但是皇甫景更后悔自己当时怎么会被皇甫瑞制造的假象所迷惑呢?以香妃那样狠毒的性子,又怎么能指望她的儿子会守着诚信二字呢? 如今兵符还在皇甫瑞手中,皇甫景相信若是皇甫瑞想要把自己的三十万大军占为己有的话,肯定不会轻易动他们,这样也就暂时保证了大军的安全,先下只剩下如何离开京城的问题,洛阳离京城不远,只要到了他自己的封地上,他就不会再怕皇甫瑞的追杀。再次握紧手中的京城布防图,这是他的一个手下用生命换来的,为了不让大家白白牺牲他一定要好好活着,东山再起,为他们报仇。 ************************* 车轮在颠簸不平的官道上行驶,每行过一个沟壑,就带起一片沙土,马车行得急迫,即使童远之在车厢里加了些防护措施,即使如此缓慢速度下,平稳的车身也是不停的晃悠,元嘉怡扶着我摇摇晃晃的身子,用担忧的目光看着我,今早自马车开动那一刻起到现在为止,我已经吐了三次了。 “不行,依你的身体状况坐马车还是太勉强了,我去找夫君,让他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别,夫人,求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少爷好吗?”大概是之前被我的在金府的经历所感动,也可能是那把钥匙的缘故,反正自昨日起,元嘉怡对我的态度明显好了起来。 我发现,去掉了敌意的元嘉怡竟然是一个如此可亲的女子,在她身上用温柔贤惠四个字来概括尚且不够,单单这份高雅的大家之气就不是一般的闺阁小姐所拥有的,也难怪童远之会如此倾心于她,是的,如此了解童远之的我自然能看出来,虽然他行动上不曾表示出来,但他看着元嘉怡时。眼中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爱恋,证明他对元嘉怡的确是有感情的。 只是,童远之这人有个缺点,就是对人太温柔了,无论是谁,都一般无二。这样是很好,君子如玉,风度翩翩,可是却显然没有让元嘉怡明白他的心意,否则也不会有之前元嘉怡向童远之抱怨他回家次数少的事情。虽然我也很想帮他们解开这个心结,可是以我目前虚弱是身体,实在是力不从心。 在元嘉怡的搀扶下,我服了安胎的药丸,这才好了些,这药带有安神的功效,不久我就昏昏欲睡了,元嘉怡看出我的困相,温柔道:“你先睡一会儿吧,离京城还要有一段距离,你应该多睡睡,增强体力,这样才能去帮助你朋友不是?” 我点头应下,在睡之前,我往京城的方向看了一眼,我的侯爷,希望你没事。 第七十一章 皇帝薨 “张虎,外面有什么消息?” “回主上,属下刚从大内打听来的消息,兴元帝病入膏肓,已经坚持不了两日了,可奇怪的是,兴元帝始终没有颁下诏书让皇甫瑞继承皇位,这一点令属下甚是不解。” 皇甫景听到这里,眼里却是精光一闪:“看来是天不亡我啊。立刻召集京城里剩下的人手,待兴元帝薨了,京城混乱的时候,我们就冲出京城。” “可是,侯爷您身上的伤――” “无碍,就这点儿伤本侯还没放在眼里,眼下当务之急是逃脱京城。哼,皇甫瑞,你对本侯的恩情本侯记下了,下次见面本侯绝不会再对你客气!” ********************** 在京城皇宫中的的养心殿内―― “来人啊,来人!啊――”年迈的老皇帝半躺在大床上,身体突然和缺氧一样,手脚痉挛,剧烈的痛苦让他的身体和濒死的鱼一般,重重地弹起,又重重地落下,浑浊的大眼在突如其来的痛苦中留下了眼泪。 “哒哒。”皇甫瑞几步来到床边,凝视着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兴元帝,面上一点儿伤心的表情都没有,甚至有些喜悦,终于再没有人可以阻挡他登上皇位了吧? 皇甫瑞用手抚上兴元帝苍老的脸,此时的兴元帝早已因为身体的疼痛显得虚弱至极,但他仍是在皇甫瑞的触摸下身体不自觉地一僵,浑浊的眼睛中突然射出两道痛恨的视线来:“孽子!” 没想到如此虚弱的状态下,兴元帝居然还能开口说话,皇甫瑞阴柔的脸上笑容加深:“呵呵,父皇不愧是父皇,如此痛苦下还是很有精神,实在是令儿臣佩服,既然如此不如让我们做些更让人振奋的事吧。”说着,皇甫瑞从身后拿出一卷黄绸布来,诱哄着兴元帝:“父皇既然这么不喜欢儿臣,儿臣自然也不愿打扰父皇,只是儿臣这里有样东西必须要借父皇的玉玺一用才是。” 当兴元帝看到那卷黄绸布时,就知道了皇甫瑞的来意,他的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收紧怀中揣着的物件:“你想要篡位?” “父皇这是说的哪里话?儿臣不过是看朝中无人主事,二皇兄和三皇兄又不在,这才想着早早把皇位继承之事定下来,让父皇可以安度晚年。” 见兴元帝久久不回应,皇甫瑞动了怒,要不是历代大兴国的玉玺只能由皇帝一人保存,他在宫中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的原因,他怎么会在这里扮成一副孝顺至极的体贴儿子,要知道自从他知道皇帝不是他亲生父亲之后,他就不再对他会把皇位传给他有所期待,尽管他的表现总是三子中最优秀的一个,尽管皇帝那时还没有知道真相,不过,纸总保不住火,谁能保证今日的富贵不会变成明日的断头台?所以,从那时起,皇甫瑞就暗自开始了他的篡位大计,直到今日,他终于成功了。 当年为了检测皇甫瑞能否担当大任,兴元帝特意拿一些批阅好的奏折让他检阅漏洞,在看奏折的同时,他就把奏折上那些用朱笔批复的字迹记了下来,凭借着与生俱来的过目不忘的天赋再加上他本身刻苦努力,如今已经把兴元帝的字迹模仿地十成十,让位诏书已写成,无人能分辨真假,单单就缺了一个传国玉玺。 “你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 明显的沉默让皇甫瑞明白了对方的坚决,也让他暗嘲对方的不自量力,如今朝中上下几乎全是他的人,有没有诏书其实并无分别,他只是想为自己加一道保险而已,轻笑一声:“父皇啊,没想到,您居然是如此天真,您莫不是以为我得不到传国玉玺就没办法了吗?那您可就大错特错了。我记得您身边似乎有一个叫小贵子的随侍太监,这两日似乎没有在您身边看见过他呢。” 见兴元帝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恐慌的表情,皇甫瑞知道自己猜对了几分,心想要赶紧去下达全国通缉令才行,不过一个小小太监就想翻出他的五指山,不知兴元帝是不是太过于自信了?眼尖的皇甫瑞忽然瞅见兴元帝被子下面有隆起,不顾兴元帝的阻拦,一掀,一抹黄色让他产生了某种不安的情绪,摊开细看,没等看到最后,绸布就被他一把撕了。 “果然是我的好父皇,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倒是儿臣马虎了,您放心,为了让您能好好颐养天年,儿臣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把那小太监给您抓回来,为您养老送终的。” “不,回来,你给我回来。” 看着怒气冲冲离开的黄色身影,兴元帝只感到一阵心凉,激动之下,一口血喷出,便再也没了气息。 第七十二章 危险之地 兴元二十一年四月十日,兴元帝薨,同日传国玉玺丢失,太子皇甫瑞暂时掌权,下达全国通缉令,立誓要把偷走玉玺的贼人抓住。(..info无弹窗广告) 因为皇帝薨,全京城都挂起了白布,文武百官、皇亲贵胄连同全城百姓都要为兴元帝守丧三日,而童远之的马车就在守丧的第二日成功地赶到了京城,因为有那位京城商人的帮助,所以尽管城门守卫森严,我们马车也没有受到任何阻挡,就这样平安地入了城。 此时的京城荒凉地要命,满街挂着白布,街上连个行人都没有,我悄悄掀开车帘的一角,看到的是一队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从马车身边走过,脸上凝重的神情,一看就是京城出了大事的样子。 京城风声鹤唳的样子显然也是童远之所未料及的,他跟那个京城商人坐在我们前面的马车,此时前面的停顿自然使我们的马车也成功地停住了,童远之掀开马车帘子,一身青白衫子衬着他面如冠玉的脸,本是极为英俊的相貌却显得有些憔悴,我这几日坐在马车里,虽然在药物的作用下,睡的次数比醒来时多,但也因为在元嘉怡的精心陪护下,精神好了许多,一看到童远之这样子,知道他定是为了帮我之事绞尽了脑汁。 他皱紧了一双秀眉:“我本来以为还要缓两日,没想到竟会如此巧合,皇帝薨了。” 我和元嘉怡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事情太过凑巧,而且青莲夫人不是跟着皇甫景去治疗皇帝的病吗?怎么会这样?一时间无数疑问在我脑海中响起,但现在可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夫君,你的意思是——” 童远之看了看我,长叹一口气:“我本来以为到京城之时要是皇帝还能坚持的话,与我做生意的这位季老板与宫中颇有些关系,花钱打听一下或许还能得到些消息,可现在皇帝一死,这京中的局势只怕是大变,季老板刚刚劝我,若是无什么要紧的事儿,还是尽量早些离去,远离这是非之地。” 我看着童远之紧皱的眉眼,知道他所说的话中之意,心里也知道他作为童家的当家,自然不能仅凭个人意志行事,他肯护送我来京城已经让我足够感激的了,接下来我并不知道要去哪里寻找皇甫景,可是我知道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情。 绝对不能把童府牵连上,这是我此时心中唯一的想法。 我在童远之和元嘉怡惊愣的眼神中站了起来,动了动略显僵硬的腰肢,有些沉重的腹部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我的幻觉,我肚子里确实怀着一个小生命。 “颦儿,你。” “少爷,颦儿知道您的意思,您的好意我也心领了,只是颦儿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恕我不能和你们一起离开了。”说完,我就闪过了童远之,打算下马车,谁知在出车厢的一瞬间,左手却被童远之拉住。 我想往回扯,但童远之抓得紧,害我一时无法挣脱,正要开口让他放开,不经意回头却看到元嘉怡那哀哀的眼,心知她一定又是误会了。 偏偏童远之因为我拼命想着挣脱的举动惹怒了他,再也无法保持他人前温润如玉的形象:“你给我停下,颦儿,我辛辛苦苦把你救下,又把你送到京城,可不是让你来送死的。而且,你肚子里怀着孩子,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这孩子着想,难道你想让这孩子跟着你一块死吗?” “那依少爷之见,又该如何呢?” “颦儿,你自小就比我聪明许多,我的话中之意你又怎会不明白?你不要怪我啰嗦,这京城现在真的很乱,太子好像是在寻找某些东西,正在那里挨家挨户地搜查,以我们这些外地商人身份,很难不被注意,所以听我一句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更何况现在还没有永安王被抓的消息传来,这说明他们还没事,所以我相信你那朋友也会没事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和我们一起离开这是非之地。” 童远之谦和的声音中透着不容置喙的力量,若是以前的我定然会选择不违抗他的话,,只是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我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然后成功地看到童远之的呆愣,他从小就无法抗拒我的笑容:“若是我不呢?” 趁着童远之呆愣的空当,我把童远之钳制我的手放到元嘉怡的手上, “你这是?” 童远之疑惑地看着我。 “少爷,你知道吗?这六年来,颦儿从不敢忘掉当年在梨花树下的约定,只是世事难料,当年的分离连我都没想到会过那么久,也正是和你的那个约定,才让我坚持到了今天。因此,在历经磨难之后,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总有一些事是你必须去做的,无论是要付出多大代价。所以” “这么说你是一定要留下来?” 我点头。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儿都没变啊。” “不光我没变,少爷你也没变呢。和以前一样的重视感情。”我特意在“重视感情”四个字上加重了音量,提醒这他某些事,童远之并不是一个蠢笨之人,当下明白我话中之意,转头看向元嘉怡。两人目光相接,童远之眼中多了丝愧疚,而元嘉怡眼中则多了抹羞涩。 “我并不知道当年的梨花之约竟会让少爷惦记至此,不过颦儿想说的是,约定再重要,也仅仅是个约定而已,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 见两人终于冰释前嫌,我心中最后一点儿愧疚之情也小了个干净,就当我转身打算悄然离开时,前方忽然传来声音:“抓住他,不要让他跑了。快给我追!” 第七十三章 颦儿营救 兴元二十一年四月十一,是兴元帝入皇陵的日子,太庙之上,皇甫瑞正在为着这场皇家丧礼做着最后的布置,忽然有人上来在皇甫瑞耳边如此这么一番,皇甫瑞正了正头上的紫金冠,一身白的他只剩下头上这一点金色,却完全无法遮掩他倾国倾城的容貌。(..info) “三皇兄你终于坐不住了吗?”其实本来我并不想与你为敌的,我知道你也对这个皇味没有兴趣,可是谁叫父皇会留那么一手呢?就连我也没有想到母妃之所以会对父皇下手是因为我的身世秘密被父皇提前知晓的缘故呢。所以,不要怪我心狠,你我之间最后只能活一个。 “传令下去,加强京城门口的警戒,今日只准进不准出,若有违者,杀无赦!” 身体上杀戮的血液在沸腾,是从什么时候自己开始如此喜欢杀人的呢?五岁?十岁?还是刚出生那会儿? 满脸笑容的贵妇抚摸着懵懂少年精致的脸颊:“我的瑞儿,你要记住,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宫中,没有什么是真实的,亲情、友情、爱情什么的都是假的,今日口口声声说着爱你的,改日说不定就是第一个杀你的人,所以,不要相信任何人,永远不要。(..info)” “这世间只有一样东西不会骗你,那就是权力,只有最终站在权力最顶端才能得到其他任何你想要的。” 说着这话的年轻贵妇眼中闪动的光芒是如此灿烂,让人只要看一眼就会被她眼中的光芒所摄。 皇甫瑞缓缓走出太庙,此时朝阳初升,万千光华照在他身上,白衣上如同镀了层金边,远远看去就如同天神一般,只听他山呼一声,台下众臣就都跪下了。 望苍茫外,山河万里,惟我独尊,顿时满心沉醉。 皇甫瑞从来没有如此兴奋的感觉,母妃说得没错,权力顶端的感觉的确是好极了,尤其是多年所做的计划终于得偿所愿之时,母妃,现在的我可否能够让你正眼相待? ******************************* 童远之的马车停在离京城城口不远的路口处,眼见一个灰色的身影飞快朝着我冲了过来,此时我的腿已经落了地,想回到马车上已经不可能了,我只能尽量偏过身子,护住微隆起的腹部,谁知预料中的撞击并没有出现,那人只是快速得跑到我身边,喘息着,不安着,双手却很坚定地把一卷黄布塞到我手里:“给永安侯,午时,城门!” 我一惊,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跟随皇甫景那队精锐中的一人,他身上已满是伤口,一看就是精疲力竭的样子,可是他给我东西时的样子却分明是异常郑重的,我会意,连看都没看,就把他重于生命的东西藏在了袖子中。(..info无弹窗广告) 待我藏好,那人已是跑出很远的,而追兵这时候也到了,看着那些人满是杀气的样子,我暗自庆幸,幸亏我藏得早,否则肯定会被发现的。 那人不愧是皇甫景手下的精锐,在浑身是伤,精疲力竭的情况下,仍然跑出了千米之遥,还打伤了十几人这才被擒住了,明明被绳子绑住了,脸上却无一丝惧怕之色,领头的士兵见终于抓住了人,显得高兴极了,上前用脚把那人的头摁在地上:“你不是很能跑吗?啊?有本事你再跑啊?跑啊?” 那人并没有看他,只是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朝我望来,我知道他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他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头一垂。 士兵队长见那人久久没有回应,一低头,看到那人嘴角渐渐流淌下的鲜血,再一摸鼻息,顿时吓得后退两步:“他,他居然死了。” 开口才觉失言,看到周围的士兵都在看他,忙骂回去:“去去,看什么看,他娘的,老子当值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么硬骨头的,那永安侯手下尽是怪物,你,你,把这尸体给我抬回去,哼,死了又怎么样,上面的指令是死活不论,就算死的照样拿赏钱,兄弟们走,拿赏钱去。” 一队人呼啦啦来,又呼啦啦走了,见他们走远,我这才重新跑回马车里,车厢里的童远之和元嘉怡也是一脸凝重。 童远之叹道:“这京城的世道居然混乱到这种地步,士兵可以当街抓人,拿人命作儿戏,怪不得这里的百姓会人人自危。” 元嘉怡道:“先别说这个,颦儿,你先看看那人给你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闻言,急忙从衣袖中掏出那块黄布来,刚展开没读几行,便愣在了那里。 元嘉怡在一旁催促:“你先别愣着啊,这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 我苦笑:“这下就是我想走也走不了了。” 我并没有打算把黄布上所写的内容隐瞒,实际上自从我看完那几行文字后就已经不知所措起来,这是一份圣旨,还是一份让位诏书,只是诏书上继承皇位的不是太子皇甫瑞而是永安侯皇甫景,我并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但皇甫景之所以会被皇甫瑞追杀显然与这份诏书脱不了关系。 童远之和元嘉怡看完黄布上的文字,脸色也是相当难看。 元嘉怡把住童远之的衣袖:“夫君,怎么办?” 童远之却将眼神投向我,他的眼神复杂:“颦儿,你真实身份是什么?” 我也想知道我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我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的丫鬟,无论在金府时还是在侯府时,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把我当成很高深莫测的人似的?不过,这回我还得真的装神秘一回。 我神情凝重下来:“少爷,你可否信颦儿一回?” 我知道我这个决定可能会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不过也只有这样才能救得下皇甫景。 “我信。” “夫君!” 正当我还在为着如何说服童远之而拼命想理由的时候,童远之已经一口应下,我惊讶地抬头,对上的是一双温润的眼:“我相信颦儿。” 只这五个字就让我有流泪的冲动,但现在可不是伤感悲秋的时候,刚才那人临死前说的话,如我所想没错的话,皇甫景应该是今日午时就会过来,时间不多,我应该想个办法将这份诏书送到他手中才是。 第七十四章 大兴王朝的都城京城历经六代皇帝的建设,早已成为一座异常繁华的都城,东西南一共有六扇城门可以容人来往,但东西那两道都是通向北方更为荒凉之地的,只有这南面方是众百姓商贾来往之地。 此时太阳东斜,正是午时时分,南城门口车马仍然不断,一门进,一门出,但奇怪的是今日出城的门紧紧闭着,竟是无一人出城的迹象。 两个穿着粗布灰衣的人来到南城门出城的那扇,眼看就要直冲城门离去,被守城的将领看到,“干什么的?”亮起了手中的长矛。 其中一人一脸的恭敬:“嘿嘿,这位官爷,我们兄弟俩实在是有急事,急着要出城,能不能请官爷通融一下。”说着,那人从袖子中掏出一锭银子来。 那士兵接过银子来,在手中垫了垫,然后顺手收进怀里。 “我说你们两个,没看到前面贴的告示吗?今日城门戒严,只准进不许出,违者格杀勿论。走走走,不要站在这里阻碍爷办事!” “可是,你明明” “嗯?” 另一人急忙将开口的那人拉到一边,赔笑道:“官爷请息怒,这是我表弟,是乡下来的,不懂规矩,见谅见谅!” 唯唯诺诺地带着那所谓的表弟,两人退至阴暗处, “快去禀告主上,城门戒严,情况有变,快!” 突然一把匕首插进了身体,“你――” 那所谓的表弟抬起头来,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表情是冷漠的:“我是太子殿下的人。(..info好看的小说)” “你,你不是丁一。” “丁一是我哥,我是他的孪生弟弟。我哥死了,我要皇甫景为他偿命!”说完,不再看那缓缓倒地的人,丁二走出了阴暗处。 “哒哒”临街赶来一队送殡的队伍,男女老少足有二十几人,一路走来,哭声响了一地。路边的路人纷纷给这只队伍让道,只有守城的侍卫在看到这只队伍时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和之前一样,队伍被挡在了城门前,只不过这次阻挡的换成了守城的队长:“喂,干什么的?” 送丧的队伍中众人仍在哭泣,领头的一位中年男子面带哀伤之色,迎上前去:“不瞒官爷,小人的儿子昨日因病亡故,本来是想过几日再下葬,可是按老规矩皇帝薨了之后,全城百姓都要为皇帝守丧三日,小人唯恐这三日我儿子的尸身腐烂,这才趁着朝廷还未下令之前将儿子葬了去,还请官爷行个方便吧。” “噢?办丧事的?”皂皮短靴在这群身穿白衣的人周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棺材旁。 “这棺材里是你儿子?” “是,官爷。” “那好,你,你过来,给我开棺。” “这,这,使不得呀,万万使不得呀,官爷!” “什么使不得?” “这,我儿子死后,算命的说,他是带着怨气死的,定要及时下葬才好,万不可下葬之前开棺冲了晦气。” “哼,子不语无力乱神,爷我还偏不信这神鬼之说了,老头,你也别怪我,上头吩咐下来,今日只要是出城的就要仔细检查一番的,怪只能怪你运气不好。开棺!” 三四个士兵仅几下就把棺材上的铆钉撬了下来,然后一推棺材盖,那守城队长往里面一瞅,对上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那面具极为恐怖,尤其是当面具的主人睁开眼睛的时候。 即使是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但面对面具男子铺天盖地的杀气时,守城队长还是不自觉地腿软了,一下歪倒在地,然后就听到一个极冰冷又威严的声音在身边炸开:“计划有变,不必隐藏实力,给我冲出去!”守城队长还没有抬头就被面具男子一刀解决了。 守城的其他士兵这才反应过来,“啊,是永安侯,大家快上,只要能够抓住永安侯,太子殿下重重有赏啊!” 这句话鼓舞了周围被皇甫景杀气所摄的士兵,众人眼里皆露出贪婪的神色,皇甫景看着这些人的样子,极为不屑:“就凭你们这群宵小,也想伤我吗?” “如果再加上我们呢?”四面八方忽然冒出无数黑衣人,领头的是一位灰衣人。 “我万万没想到叛徒居然是你,丁一!” “哼,没错,是我,只不过我不是丁一,我是丁一的弟弟丁二,皇甫景,你害得我哥哥为你丧了命,今日我就叫你血债血偿!你们给我听好了,永安侯皇甫景串通宫妃谋害皇帝,杀无赦,今日你们中谁要是能杀了他,太子殿下重重有赏!” “哗啦”一下,黑衣人蜂拥而至,一百,两百,竟然有五百多人,而且武功上乘,皇甫景瞳孔一缩,皇甫瑞这次竟然是将他手中死士倾巢而出了,他这次可真是下了狠心要灭了他。 随着黑衣人的加入,现场立即变成一面倒的状态,二十几人中,只有十几个是皇甫景的手下,另外的则是临时找来演戏的老百姓,皇甫景的人以皇甫景和那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为中心拼死抵抗着,但因为实力太过悬殊,很快皇甫景身边就只剩下两三个人,还都是身受重伤的。 就在皇甫景一方否感到绝望的时候,突然从一旁跑出辆马车,以很快的速度 第七十五章 又见太子 一出城,皇甫景就摘掉了脸上的面具,砍断了车辙,趁着下落马车强劲的后座力将追兵压倒的空当,骑着他的坐骑追风迅疾而去。 城门内不时有惨叫声传来,他不敢停,因为自己之所以能够成功逃脱都是因为自己这些忠实手下的牺牲换来的,尤其是扮成他的张虎更是首当其冲。 “让卑职扮吧,卑职与主上身形相似,声音只要多加掩饰便不会被敌人看出来。”张虎是跟随他南征北战的一名老将,年轻时在军中颇有盛名,但因为出身不好,即使后来曾立过几次战功,仍然郁郁不得志,直到跟了皇甫景才堪遇明主。 “卑职的一切都是主上给的,为主上做事是卑职的分内之事,卑职一定会帮主上争取足够时间的,主上请放心离开吧。” 江山代有铮骨出,我以我血荐轩辕。 战士们,我不会让你们的血白流的,等我! 皇甫景揣紧了怀里的东西,一勒马缰绳,追风发出一声长嘶,飞快离开了。 城门已经重新关闭,而城内的包围圈内里也已经只剩下一个站着的人。这个人就是假扮永安侯的张虎,此时的他已经摘下了伪装用的面具,与丁二冷冷对峙着。 因为没有追上皇甫景的缘故,丁二显然是极为生气的,他屏退了众人,以手中剑直指张虎,竟是要单打独斗的意思。而在战场上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张虎又岂会惧怕这等挑衅?虽然他已经是体力不支的状态,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就此向对方妥协,作为一个军人,他宁可死在战场,也不愿死在敌人的阴谋之下。张虎双臂一震,拿起插在地上的敌人身上的大刀,也不多话,直接冲了上去,双方一交手,胜负立显,张虎的身体明显一僵,然后就被丁二的力道强制后退了三步,有血液顺着他嘴角淌下。 见张虎明显是强弩之末的样子,丁二也不再上前,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着兀自苟延残喘的张虎:“瞧瞧,瞧瞧,这不是曾经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副将张虎张副将吗?也被当成弃子了吧。可怜啊,这就是你们这群忠心耿耿的人的下场,那永安侯就这么扔下你们这帮手下一个人逃跑了,留下你们这些可怜的人在这里任人宰割,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替他卖命。” “哼,废话少说,落在你这小人手里,我张虎无话可说!” 丁二眼中露出残暴的神情:“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了你!” 手中利剑刚要刺穿对方咽喉,一声女音响起:“住手――” ******************************** 青烟袅袅,绮罗帷幔,装饰奢华的房间,我从未看到这般华美的房间,仅这雕花大床床头镶嵌着的翡翠珠珊瑚串就足以证明这房间主人身份不俗。 我在这里,皇甫景怎么样了?这是我醒来的第一个想法。 我只记得当我拿到诏书之后,便在城门口那里暗自等待,当然童远之也雇了几人在其他地方寻找,既然皇甫景想要出城,肯定会事先派人前来城门试探,只要呆在城门附近定会有所收获,结果,还真让我等着了,来人还是皇甫景自己。再见皇甫景,我心里自然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但是理智告诉我,还是正事重要。 我把那人给我的让位诏书交给他,他看后问了问那人被抓的事情经过,然后得出个结论,他这里有内奸,当下迅速作出决定,变更计划。 后来发生的一切也确实证实了他的猜想,我躲在离城门口不远的一棵柳树后,本来并没有危险,可当我看到那黑衣人中间有一个我异常熟悉的身影时,我差点儿惊呼出声,可就是我没出声,那身影也还是回头注意到我,她的轻功岂是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可以相提并论的?于是,我便被她成功地打昏了。直到昏迷的前一刻,我仍不知道她打昏我的意图。 对不起,我必须这么做,因为 因为什么? 昏迷前的我记得她是这么说的。 正当我努力回想之际,房门被打开了,一身黄衣的人走了进来。 桃花灼灼的眼,眉梢都带着风情万种,我一瞧,不是皇甫瑞又是谁呢? 第七十六章 与皇甫瑞的暧昧 富贵借东风,情到转时浓。 旖旎满月升,岂不帘下逢。 能够在这里见到皇甫瑞,实在是一件让我很吃惊的事情,要知道他现在可是继承皇储的第一人,继承皇帝的不二人选,纵然皇甫景手中有了让位诏书,但依目前情形来看,仍是皇甫瑞占着上风。 只是令我不明白的是,如此权势滔天的他为何会来见我这个普普通通的丫鬟呢,更何况我还是一个阶下囚。 没等我细想,皇甫瑞已经走到了我面前,那来自上位者特有的压力扑面而来,使我不自觉后退两步。 皇甫瑞本来想摸上我脸的动作就这么停在空中,距离一拉开就显得格外尴尬。 “呵,一月未见,颦儿你怎么竟学会怕我了?莫非我对你而言是虎狼之辈?” 何止是虎狼之辈,简直就是令我敬而远之的角色,我可不认为以这厮喜怒无常、两面三刀的个性会是个善良角色。俊美到极致的容颜,以前见到他的时候,一言一行都是温和有礼,而此时浑身都带着强烈的睥睨之气,简直是判若两人,不过我心里清楚,以前的他大概只是他的伪装,现在这样才是他真正的性情吧。(..info无弹窗广告) 寄人篱下当万事以忍为先,更何况我的身家性命都落在对方手里,所以这表面的恭敬还是要有的:“颦儿不敢,只是以太子殿下的千金之躯来看望颦儿一介贱婢,实在是令颦儿惶恐。” 白皙的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上了我的脸,那强硬的力道容不得我再次闪躲,而我脸上来不及掩饰的神情就这般如了皇甫瑞的脸。 皇甫瑞狭长而又深邃的眼直直盯着我,那俊美异常的脸天生具有魅惑人心的作用,尤其是他现在用一种能温暖人心的语气说话时,生生能沉溺进去:“表面说着恭敬的话,内心却从不屈服于任何人,呵,果真有趣!” 皇甫瑞和言先生的面容长得极为相似,只是言先生的一举一行都带着说不出的风雅,而皇甫瑞则更显阴柔和魅惑,只不过由于他与生俱来的皇族威压,倒是让人将他本身的外貌缺陷补充了齐全,纵使如此,我还是感觉到了强烈的违和感,就像是言先生站在我面前,身体里又住了另一个灵魂。(..info无弹窗广告) “你是第一个可以当着我面发呆的女子。” 吹面而来的热气让我终于回了神,眼对眼,鼻对鼻,我惊觉不知什么时候皇甫瑞已经来到了我面前,而我们彼此之间的距离相距都不到几毫了,吓得我急忙就想往后退。但这次却被皇甫瑞一手抱住,那手臂如铁钳一般,竟是不容我再动分毫。 强烈的龙涎香直冲脑鼻, “如果这样,你还会发呆吗?” 抓住那只在我身上游走的手,要是我再不知道皇甫瑞的意思,那我在活了这么多年就是白活了。我也知道我身为一个低贱的下人,如今更是身为阶下囚,对方无论对我做什么,我都不应该也不能拒绝对方的要求,只是我肚子里有还未成形的小生命,我实在不想因为任何事伤害到他。 所以,我奋力抵抗了,但我的力气还是太小,皇甫瑞虽然没有皇甫景那般伟岸的身材和强健的体魄,可是力气很大,我拼命的挣扎只换来对方更紧的拥抱。 被压上床,脱衣,解腰带,我看着对方熟练的动作,那**着身体的皇甫瑞眼看就要将罪恶之手伸向我身上的衣服时,撕拉一声,衣服碎了。 我终于忍不住哭了,一边哭一边求他:“不要,不要过来!”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软弱的,就算是几经大起大落的人生经历中,我这般哭泣也甚是罕见,如同五六岁那时单纯无知的孩子,在父母双亡之后痛彻心扉的哭。我哭,因为我无助,这世上总有一些事情让你找到自身无力的理由,而这些理由往往来自于将真相**裸地暴露在别人的目光之下。 大概是被我胸口那个明显带有侮辱性的字眼所吓,又或是见我哭得伤心,总之最后皇甫瑞终于停了动作。 很轻的穿衣声,虽然几不可察,但无可否认的是,它还是穿衣的声音,好久好久,房间里这才没了声,我睁开朦胧的泪眼,发现屋子里再没有旁人,只有一地碎裂的衣服证明了刚才屋中的惨状。 默默地拉上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茧,此时的我悲伤至极,也劳累至极,再也不愿多想为什么皇甫瑞会突然停手,就在我衣服被扯碎,胸口那个耻辱的“奴“字露出来时,我发现我之前所有的坚持都化为了泡影,我终其一生都无法摆脱加诸于身的这种卑贱命运,什么孩子,什么爱恋,不过是我在自欺欺人,试想,又有谁会要这么丑陋的身体?单是看着就触目惊心,两道深深的疤痕横亘在那字之上,与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在金府那时,林烁就常对我说:“小瓶子,我从来都没有真正的看懂过你,你总是喜欢筑起一堵墙,把你与外界深深隔开,这样,别人走不进去,你也走不出来。”其实他说错了,我根本就不想走出来,因为走出来的代价不是我能承受的起的,用额上的疤来遮住倾城的容貌,用冰冷的面容来杜绝人们对我内心的窥见,只是当这一切都被人揭开时,我还可以再伪装下去吗? 第七十七章 皇甫瑞的身世 我是一个很幸运的人,出生起带着的富贵,让宫中的每个人都拼命地想巴结我,我有着宠爱我的父皇,也有着爱我的母妃,尽管她总是对我很严厉,但那有什么关系呢?我知道她一直都是爱着我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info无弹窗广告)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知道我的真实身世呢?当我知道我不是父皇亲生的时候,母妃,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就像是已经到达云端的人突然被人扯下来一样,那时我虽然年纪小,却不是不懂事,我不明白,父皇明明是如此宠爱着母妃,为何母妃还要背着父皇找男人呢? 当母妃在父皇面前妩媚求欢只为让父皇赐我一座太子府时,当母妃多次瞒着父皇出宫来和那男子私会的时候,我看着母妃看那人时眼里满满的柔情,那时从来没有在我和父皇面前展露的一面,我心里突然产生了很强烈的嫉妒。 原来母妃她从来都没有在乎过我,我对于她来说只是一枚棋子,而只有那个男子才是她的一切。在经历了炼狱般严格的训练之后,终于得到了父皇的认可的我,却依然得不到母妃施予的一抹微笑。没有人会帮助你,当你真正想要得到一样的东西时,你就要变得强大,当你足够强大时,你的愿望就会实现了。这是母妃您曾告诫我的,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只要我强大后就可以得到任何我想要的东西呢? 于是,我开始不动声色地在朝中培养自己的势力,死士也在慢慢培养中,那一年,我十岁,一个惊世的计划在我脑海中形成。 不得不承认,母妃她为人处世很有一套,尽管出身寒微,目光却很是远大,依着父皇对她的宠爱,暗中在朝上提拔了一些官员,还在外面收留了一些孤儿,暗中培养势力。能与皇后有一抗之力,且还不处于下风的女子又岂会是寻常人?而我要做的就是在她还未真正察觉我的用心的时候,快速强大起来。.info[] 那个男人的死是个意外,不过,即使他不死,我也不会让他再回到京城,顶着一张与那男子极为相似的脸,再加上那男子总是在我身边晃,虽然他不常出门,出门也不和我在一起,我仍是觉得不自在,骨子里就带着皇家人特有的高人一等的我又怎么会接受自己有这么一个身份低微的父亲,纵使他对我的确很好。 只是我没想到,那个男人的死居然会给母妃带来那么大打击,她竟然会用药物控制了父皇,然后把持了朝政。虽然母妃的做法有些过激,但却恰好成全了我的计划。 当我用一箭双雕之计除去阻挡我继承皇位的最大阻碍之后,当我可以重新站在母妃面前的时候,我笑得好不开心,面前的白绫上溅了血,蜿蜒成一条细细的线,线的这头是我,那头是母妃死不瞑目的眼。 我想母妃万万没想到最恨她的人会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吧。上前将那双空洞的却依然无比美艳的眼睛合上,我是你们兄妹**的产物,生来得不到来自母妃的疼爱,既然如此,不如就此毁灭吧。 从此没有感情,就没有弱点。 金碧辉煌的金銮殿上, “先帝已薨,虽然他老人家临终时没有立下让位诏书,但四位皇子已去三,太子殿下无疑是最佳皇位继承人。” “可是永安侯谋害先帝,如今又让他顺利逃出京城,他手中握有重兵,定会兴风作浪,微臣以为当先把这个最大的隐患除去之后才能讨论皇位之事。” “国不可一日无君,臣以为万事都比不上皇位之事重要。” “臣以为” “臣” 我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一班老臣为了皇位之事争得面红耳赤,这些老臣子其中的大多数都受过我的恩惠,自然选择帮我,而那唯独几个固执己见的却是朝中几个栋梁之臣,如果我要继位,自然少不了他们的帮助,这一点儿到是让我束手束脚,无法像以往那样暗地里诛杀。 直到离开金銮殿,我耳边恼人的声音才清减不少,张口要喊“小冬子”,却忘记了一月前因为发现了跟随我五年之久的小仆从,居然是我母妃的人,一怒之下已经将他砍成两节的事情。一阵微风飘过,明明已经是四月的天气,为什么我会无端感到寒冷呢? 无意中来到母妃曾经的住处,看到坐在门口的女子,我心里才始觉得欢喜。从来没有那么想得到一个女子,只是想让她属于自己而已,想让她脸上灿烂的笑容只为自己绽放,这种念想比之母妃的正眼相待更让我兴奋,我知道我可能已经陷下去了,可是此时的我已经拥有足够的权力和地位来夺取任何一样我喜爱的东西,不是吗? 如此想着,我便朝着那兀自想得欢畅的女子走去。 第七十八章 皇甫瑞的心思 闲看空庭梦落花,春意了,几般恩泽,正是欲语还休。 没有人来看守这里,一个安静却不平静的角落,门内是雕梁画栋,门外则是春色烂漫。 轻轻摘下一朵犹带有露水的花,低嗅,这里空气清新,景色宜人,远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俨然是一幅人间仙境。果然不愧是皇宫里啊,单是这景致就费了不少的心思。 望着手中娇艳欲滴的花,我能想到皇甫瑞一定是把我带到一个很隐秘的地方,没想到他居然把我带到皇宫里来了,而且还是他的母妃之前居住所在――香妃殿。听说之前不叫这名的,只是后来香妃把持了朝政后,就将这里改了名儿。因为香妃已经在冷宫中死去的缘故,这里俨然成了一个空房,但正是因为无人才更限制住了我的行动。 皇宫可不比外面,到处都是守卫森严的御林军,要是我就这么贸贸然出去的话,只会被他们当成刺客来处理,那下场绝对比现在惨,这件事我心里清楚,皇甫瑞自然也明白,所以他不需要派人看守这里,也不必担心我会逃跑。而事实证明,他的确很善于攻人心计。我不逃,因为我还不想死,更何况,就皇甫瑞那日的行为来看,他暂时还不会杀我,只要我不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我就是安全的。 自从那日皇甫瑞**我未果后,这两日便再未露面,每日三餐都有人给我送来,很丰盛,毕竟这里是皇宫,就算是极普通的菜肴也比外面的美味许多,让我食欲大开,连日来的呕吐现象也不常出现。我小心地摸上自己的肚子,那里已经有些微的突起,只是衣服宽大遮住了,只要一掀衣服立刻就可以看出来,我很庆幸那日是我胸口的烙字先吸引的他,否则他如果把视线再往下面停顿一下,就可以看出我的异常来。 皇甫瑞是多么聪明的人,要是让他知道我怀了皇甫景的孩子,定会以此来威胁皇甫景,而那并不是我想要看到的,我想要这个孩子,其实还是我的私心在作祟,我知道以皇甫景的个性,如果我还想要得到他的信任,就要做到对他全部的坦诚,一丝一毫隐瞒都不可以,而我早就把那些痛苦的回忆深藏,现在一翻出来就是撕心裂肺的疼,说出来自然是极为艰难的,再加上之前的种种误会,想让他信我谈何容易。 早知道是如此结局的我,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悲伤,比这更痛苦的事情我也经历过,不过是一段单恋的结束,我跟自己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上天已经给了我一件最好的礼物。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笑容真的很美。” 我一惊,手中的花掉落,被皇甫瑞轻易接住了,他摆弄着那朵花。 不知道为什么,我极为抗拒与这个人的接触,皇甫瑞有一双很美丽的丹凤眼,那眼中不时流转出的灼灼光芒,既迷惑人心,又能看透人心,当真麻烦的很。 “太子殿下我――” 慌忙起身的我被他一把按住,一脸的不悦:“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招人待见吗?一见我你就想逃。” “奴婢不敢。” 皇甫瑞擒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抬向他。在他微眯的瞳孔中,我看到了自己惊慌失措的模样:“你嘴上说的不敢,可是你脸上的表情却不是这么说的,我好像没做过什么让你感到惧怕的事情” 刚出口,他便停住了,低头看我,因为他的视线,我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我也不想这样的,真的,可是那日皇甫瑞的强迫给我的身体带来了危机感,几乎是下意识的闪躲,但在躲不过去时,当他的手碰上我的一霎那,纵然那仅仅是他指尖的触碰,便让我感到了灵魂的颤栗。 “是我强迫你那次?” 我闭眼,不说话。 顿时有压力降临在我身上。 胸口的烙印在隐隐刺痛,终于因为我的不合作激怒他了吗?正当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我的身子一腾空,接着我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我一惊,睁眼时身体已经离开了地面。 “不要乱动,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说这话时的皇甫瑞是微笑着的,友好着的,发现他跟以前有些不同了,却不敢深思他之所以转变的原因。 第七十九章 真情流露 皇甫瑞看起来并不是很强壮的身子却显得充满力量,他的轻功完全不逊于皇甫景,我原本是很担心他带着我在宫中行走时难免会遇上宫中人,却原来是我多虑了,皇甫瑞显然也不想让宫中人知道我的存在,当我站在香妃殿的屋顶时,举目四望,偌大的庭院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而且在这视野极为清晰之处,竟然让我意外的发现了一条幽深细长的小路,就在距离香妃殿围墙不远处,与主道相离甚远。没有人把守,而且看样子似乎是直通皇宫大门的。不禁有些后悔,当初要是知道有这么一条小道个话,就是有万分之一的逃跑机会,我也不会选择坐以待毙。 似乎是看出我的心思,皇甫瑞在一旁开了口:“你不要以为皇宫是那么好闯的,那条小径是我母妃为了出宫方便特意找人铺就的,别看它隐秘无人看守,等出了小径,对上的正好是御林军的常驻地,是皇宫中守卫最为严密的地方,不客气地说,就算是天上有只小鸟飞过,都会令他们紧张无比,更别说一个获胜色活生生的人了。” 说这话时的皇甫瑞语气中的悲伤盖过了警告的味道,我一惊,却看到皇甫瑞已然在屋顶上坐了下来,还拍拍身边的空地,要我坐过去,我见他自从上了屋顶之后,脸色就便变得很难看,秉着多一事是不如少一事的处事原则,尽管我很不想过去,但最终还是我妥协了。 我温顺的举动显然很讨皇甫瑞的欢心,可能是怕自己的触碰再次吓到我,所以虽然我们两人距离很近,皇甫瑞却是再也没有再动手动脚。 见我坐稳,他温柔地开口:“怎样,这里的景象还不错吧。” 我点头,在如此开阔的视野下,远处的风景如山水画一般直冲眼底,连最普通的湖中莲花都带着平常所没有的雅致动人,果然是换一种角度看事物就会得到不同的答案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对那条小径那般熟悉吗?” “” “因为每次母妃从这里出宫时,我都在这屋顶看着,母妃她总是太不谨慎,从来没有往自己的屋顶上看,倒是让我钻了空子。” 说这话的时候,皇甫瑞的脸上才露出了几分孩子气,大概是想到了某些幸福的回忆,皇甫瑞此时的声音温柔且感染人心:“那时的我也不过**岁光景,虽然整日忙着学东西,但是骨子里不过是个孩子,孩子的天性让我只要有空的时候就会满院子跑,躲避那些呆板的母妃吩咐看着我的丫鬟,后来我偶然发现了这种好去处,这才得以清净数日。(..info好看的小说)” “可谁知,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彻底令我震惊。” 皇甫瑞深吸一口气,似乎接下来要说的事情需要他很大的勇气似的,我突然意识到他要说的可能是一件他极为隐私的事情,心里头忽然有不好的预感,我不想听,只想逃,可是这里是屋顶,除非皇甫瑞肯好心带我下去,否则我只能被围困在这里。 没等我想出对策,那头声音又起:“我万万没想到,母妃她会背着父皇偷人,她之所以建那个小径,主要是方便那男人可以顺利地来和她私会,那男子也不常来,一月最多来一次,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去,停驻不过半个时辰,而母妃却会提前一个时辰就等在那里了。” “后宫女子都寂寞,一旦进了宫,除了圣颜便再看不到其他的男子,因此从来不缺乏那些大胆的红杏出墙的妃子,只是我没有想到,我敬爱的母妃居然也会这么做。” 我看着浑身散发着浓烈悲伤的皇甫瑞,忽然发现人前富贵的他其实也挺可怜的,小小年纪就承受了这么多,忍不住上前轻握他的手,以示安慰。 感受到我无声的安慰,皇甫瑞明显地有些情绪失控:“其实,这些还都是我能容忍的,母妃是我最亲近的人,就算是她对父皇不忠,在我心中她依然是最好的,可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没有想到的是” 没有想到什么,我刚想问,突然对上了一双冰冷嗜杀的眼睛,那眼里浓浓的杀意让我的灵魂都颤抖起来,我这才想起来对方的身份。他是皇甫瑞啊,当朝的提爱,未来的皇帝,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一时他情绪失控说出来的,是他极为想隐藏的事情,如今却告诉了我。 看到他目光中带着狠戾朝我袭来,我知道这次我大概是死定了,其实本来落入敌手的我就应该料到这结局的,不是吗?只是比预计的晚了一点儿,我缓缓闭上了眼,后颈传来一阵疼痛,我便失去了直觉。 ************************* 一路狂奔,沿途累死了八匹马,身上的伤口也隐隐作痛,却是不敢停顿一刻,皇甫景飞快地赶路,既然京城城门那里设有陷阱,洛阳那边也定是不再安全了,他可没有傻到自投罗网的地步,于是,他只有快马加鞭,赶到边关,与他的军队汇合,这样才能有一丝回转的余地。 皇甫景揣紧了怀里的诏书,小小的一团,却有着千斤的重量,想起临走时,颦儿那欲语还休的眼神,他的心情极为复杂,不辞千里,只是为他安危而来,他可以理解成颦儿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背叛自己的吗? 皇甫景不相信爱情,从来都不,在他眼中,爱情是世间最无趣的东西,尤其是在他母妃死后,他就更不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了,于是,他可以纳无数的妾,却从未为其中的任何一个动心。 直到遇到颦儿―― 从来没有遇到如此真的女子,她的真不仅仅是聪颖坚强而已,更多的是她对待每一个对她好的人都能够做到十分的真诚。别人哪怕对她一分好,她会待你十分真,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冷寂多年的心终于有所感动,决定信她一回。 后来发生的种种,由猜疑到舍弃,明明决定不再信她的为何再见时心中会涌现出无限的欣喜?太过陌生的情感只要一想起女子的面容便会瞬间涌入脑海,凭借着过人的毅力,皇甫景生生把这些复杂的情感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暗自决定,等平息了皇甫瑞一事,他定要找到颦儿问个明白。 皇甫景一勒马缰,马儿一声长嘶,继续沿着山路狂奔。 第八十章 终下决心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平地起炊烟,远远的就看到那风中扬起的幡布上书一个很清晰的“景”字,奔波多日的疲累身体仿佛被注入一股力量,重又恢复了精神。 下了马,一步一步地走到兵营入口,有士兵拦住他:“站住,什么人?” 皇甫景从怀里掏出一物来,两士兵一看到皇甫景手持之物,立刻下跪:“将军!” 冷冷收回印信:“张信何在,头前带路。” 当看到张信那张写满了惊愕和崇敬的忠厚面容时,皇甫景再也支持不住自己的身体,晕了过去。 当皇甫景再次醒来,已经是一日后了,当他看到跪在他床边的一排将领时, “你们――” “将军,我们对不起您啊。” “发生什么事,起来说话。” 床边一共站有三人,都是皇甫景留下来镇守边疆的可信之人,分别是副将王猛、暂代将军一职的黄勋安以及镇守这里的左前锋张信。 从王猛与黄勋安脸上的风尘仆仆就可以知道他们一定是知道皇甫景来的消息后马不停蹄地赶来的。 当看到他们久违的主帅时,他们很是激动,只是在皇甫景问他们问题的时候,一个个都扭捏起来。 最后,还是年纪最小,职位最低的张信被推了出去。 “将军我――” “损失了多少人马?” “将军你知道?” 见皇甫景并不答话,只是那看他们的眼神极为复杂,王猛上前:“将军,实在不是兄弟们想这样,只是那来人拿着将军的兵符,我们兄弟们商议许久,认为若是将军真的有难,这才派出人马去的。没想到” 皇甫景长叹一声:“损失多少人?” “除了派出的五万人马,还有孙强,小生,他们都跟去了,结果都让那劳什子的太子给扣下了,说是他们谋反,把他们都抓了起来。我就闹不明白了,要不是兄弟们在前线为他们冲锋陷阵,才换来他们现在的安逸生活,他们哪能像现在这般神气,没想到兄弟们拼搏一生,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毁在这些小人手上,将军,你可要为兄弟们讨回公道啊。” 脾气火爆的王猛再也忍不住,终于一吐为快。 皇甫景握紧了手掌:“皇甫瑞,我本无意与你争抢皇位,只是未免欺人太甚了,莫非你真当我是纸老虎不成。” 皇甫景说着,看向在场的三人:“你们都是跟随我多年的好兄弟,如今我也不瞒你们,我现在我要做一件极为危险的事,很可能会危及你们家中亲人,你们中若是有人想要退出的话,就现在提出来吧,我绝对不会怪罪于他。” 三人相视一眼,最后黄勋安开口:“我们虽然不知道将军想要做什么,但将军无论做什么都有您的理由,我们信您。” “说得好,我王猛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左右不过贱命一条,最多就是一死,不管将军您要做什么,我王猛跟定了。” “我张信也是。” “你们――” 看着眼前的将领眼中信任的光芒,皇甫景感到自己身体中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一起去做一件大事,一件早就应该决定去做的事情。” 母妃,对不起了,我不能遵守对你的承诺了,你要我答应,这辈子不可以踏入那些皇族争斗中,但如今我不得不这么做。 如果说之前他还对皇甫瑞存有几分忍让之心的,现在也只剩下无边的愤怒。 第八十一章 陋巷遇花惜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 执着一把素伞,白皙的手指掀起帘子,离了马车,外面的雨声渐渐清晰起来,身着云锦青衣,嘴角始终挂着的一抹浅笑隔了那如梭烟雨堪堪能看到人的心里去。 皇甫瑞给了车夫一锭银子,车夫千恩万谢,然后就驾车离开了。 留在原地的皇甫瑞执着伞,微一斜眉,眼前矮小的房屋众多,要从中找出人来,简直比登天还难。不过,伞下拥有绝美容颜的人只是微微一笑,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雨下,白衣素伞,男子温润如玉,构成了一副极为美丽的画面。 只是,如此美丽的画面,总是会遭人嫉恨的。 “锵“地一声,斜里冲出一人来:“皇甫瑞,你这个小人,拿命来!” 那剑来得极为迅速,容不得皇甫瑞作出反应,剑已经来到近处,但皇甫瑞又岂会是省油的灯?凭着多年的武功造诣,在剑刺向他的一瞬间,下意识地用手中伞做阻挡,两物相撞,发出一声金属的碰击声。(..info) 皇甫瑞毫无损伤,而袭击者反而倒退了两步,她不敢置信,对方居然用一把伞就挡住了她的攻击,再一看皇甫瑞手中之伞,瞳孔微缩:“皇甫瑞,你真卑鄙,你居然拿了一把用铁做的伞。” 皇甫瑞轻抚素伞伞柄上因为挡剑而留下的疤痕,漆皮外翻,古铜色的木漆下面是森森的白,远远看去泛着金属独有的色泽。 “哪里哪里,我再卑鄙,也来不及花惜姑娘你暗箭伤人来的名符其实。” “哼。”见在皇甫瑞这里讨不到好处,花惜索性把剑收了起来,转身就走。 身后皇甫瑞的声音不紧不慢:“花惜姑娘,难道你不想要你那位小情人的解药了吗?” 这话终于让花惜有所动容,插入刀鞘的宝剑直指皇甫瑞,杀气四溢:“你要是敢骗我――” “就让我不得好死是吗?” 花惜用一种冷冰冰的眼神看着皇甫瑞,说了句“跟我来”然后便转过了身,往深巷中走去。 皇甫瑞紧随其后,丝毫不在乎自己的衣摆沾上了陋巷的雨水,陋巷里鲜少有人烟,直到花惜在一处破败的宅院门口停下。 皇甫瑞打量着这处房屋,门扉破败,经久失修,恐怕还有些漏水,不禁惊讶道:“如此破旧的地方原来也可以住人的吗?”他虽然从小受到异常艰苦的训练,但自小的锦衣玉食也让他不曾体验过底层人的生活,作出惊讶的表情是在意料之中。而花惜却没有想到这一点,她本来就对皇家人太过愤恨,如今听到皇甫瑞如此说,心中顿时一团火起,当下就要发作,却忽听门里有了声响。 这声音隔了门框,极为微小,若不是门外两人皆为习武之人,且武功很高,定是察觉不出来的,只是听到这声响后,花惜便再也顾不得防备皇甫瑞了,径直冲开门去。 屋内比屋外更加简陋,几个破板凳,一张破桌子,最占地方的木床上此时正躺着一个人,脸色惨白,身形消瘦。 “林烁――” 花惜的脸上再也不复刚刚的冰冷,显得很是慌乱,飞身来到床榻前,慌张地上下查看着:“是不是你的病又发作了?走,我们去找大夫。” 林烁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自己的病我知道,当初那女人能那么容易就放过我,我就知道其中有诈,只是可惜我姑母为了我白白搭上了一条性命。”微微颤抖的手拉过花惜:“这些日子多亏你在我身边照顾我,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如今这毒一日比一日来得频繁,想必我时日无多,你也不必再如此费心了。” 花惜使劲摇着头:“不会的,不会的,你不会有事,我今天从外面找了个神医来,你瞧,他说可以包治百病的,特别灵,你且再试试吧。” 林烁本来想拒绝,对上花惜殷切期盼的眼,到了嘴边的拒绝的话语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终长叹一声:“那就让他过来看看吧。” 花惜用眼神警告走到床榻前的皇甫瑞,要他不要动别的心思,看了刚刚那一出,皇甫瑞自然知道接下来这戏该如何演,怎么演,只是凡事总不好就如此轻易就结束了才是。 装模作样地诊完脉,故意装成很是为难的样子:“这位公子的病,唉” 虽是叹息这,那眼神却是直朝着花惜,花惜如何能不明白他的意思,替林烁掖好被子:“林烁,我与这位大夫还有一些私事要谈,你且先好好休息。” 临了,花惜的衣摆被林烁抓住,那枯瘦的脸上满是关怀:“答应我,千万不要再因为我而应允一些危险的事情。” 花惜看了他很久,终于轻轻点了一下头。 第八十二章 花惜的过去 “砰――” “哎哟喂,我的碗,死丫头,我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捡了你这么个赔钱货,怪不得一出生就克死了爹娘,你给我走,拿着你的行李走,不要再回来了,真是晦气!” 五岁的女孩子身上穿着缝满补丁的单衣,站在冬日的大街上瑟瑟发抖,但拽住妇人的手却是丝毫不敢松懈:“姑妈,怜儿不是故意的,你且饶了怜儿这次吧。” 看着那可怜兮兮的小脸,妇人越发不耐,因为这个八百年不着的亲戚,家里已经拮据到不行,自家还有两个小儿,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凭着丈夫那点微薄的工钱是万万容纳不下别人的,世态炎凉,自顾且不暇,如何能谈得那同情二字。 心一狠:“去去去,你是哪家的野孩子啊,来这里做什么?快走开!” 实在不敢相信相处了五年的姑妈居然会如此无情,直到被姑妈推到地上,女孩子还是一脸呆愣的表情,连哭泣都忘记了。 ?????? “你可愿意跟随我?”两日未见光照的苍白小脸上仍带着惶惑和不解,呆呆得看着眼前过分美艳的妇人。 “你不用怕,我不是坏人,只要你跟我走,我会给你吃喝还有住的地方,但是”看着女孩子因为她的话而发亮的眼,妇人停顿了一下“我要你的忠诚,一辈子的忠诚,你,可以做到吗?” 女孩子虽然无知,可也明白世间的一切都不是白来的,她重重点了点头,那般稚嫩的年纪,眼中的早熟却难以想象。 于是,六岁时进入杀手组织,十岁时进入金府做密探,被改名叫花惜,负责监视金府各位夫人的动向,却没想到会在那里认识他,林家少爷,林烁。十三四岁,恰好是情窦初开的岁月里,她认识了他,一个笑如春风的少年。 还记得那一夜,天阶凉如水,她执着一盏晚灯,刚从三夫人房中出来,刚走不远,就在走廊上遇上了那着白衣的少年。少年蹲在金府的花园里,手拿铁铲,在努力地栽着什么,他的动作是如此清柔,表情是如此关注,让人忍不住想看看他到底是在做什么。 当花惜察觉的时候,她手中的灯笼也出现在少年眼前。 她的出现也把少年吓了一跳。 “嗬,我还以为这么晚院子里没人了,你冷不丁冒出来,吓我一跳。” “表少爷。” “别那么叫我,我很不喜欢这个称呼,左右这里也没有别人,你不必守那么些个虚礼,且叫我林烁即可。” “这如何使得,您是主人,我是仆,规矩可不能废。”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算了,你看看,我种的可好。” 林烁的白衣上尚有泥土来不及去擦,反而兴高采烈地拉着花惜去看。花惜拿眼一看,眼前竟是一片最为普通的青草,这就是林烁为之忙碌了半天的东西? 似乎是看出了花惜眼中的疑惑,林烁好心地替她解惑:“我知道种草在寻常人看来是种很幼稚的行为,但是世间却有一人极为在意这件事,就在今日,在这个地方,她因为主子下令把这块田地的杂草拔除而伤心。她告诉我,杂草虽然有碍视瞻,却是世间最为坚强的存在,无论面对多大的灾难,甚至是毁灭性的,它们都可以重新生长出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花惜皱眉,这世上真的会有这样的人?不爱鲜花,单爱杂草?依她来看,多数是杜撰的,用来骗眼前这个单纯少年的同情罢了。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世间居然会有如此纯情的人,只是为了对方的一句话或是一个眼神,就不惜一切也要满足对方。 想着,花惜看林烁的眼里多出了几许柔情,沉寂多年的心突然有了感觉,还是躁动的那种。 后来,无论是再被派去做任何任务时,花惜仍是忘不了那一晚和那个真情流露的少年,作为香妃手下的“刀子”,她本以为自己这一世再也不会和少年相见,却没想到造化弄人,再见面时,他居然变成了香妃的阶下之囚,等她见到他时,已经气息奄奄,朝不虑夕。花惜求香妃放过少年,香妃却提出了很多苛刻的条件,花惜都一一答应下来,甚至不惜顾及自己的性命去练那极为伤身的邪功,不求回报,不求结果,只求那人可以过得幸福,这应该就是她活下去的原因了。 只是如今,她必须为了他做最后一件事。 皇甫瑞,一个心机颇深的男子,他所说的解药的代价定是很大,可那有什么关系?只要能救得了林烁,她付出再多也是值得的。 冰冷的剑鞘离了剑:“想让我杀谁?” “皇甫景。” 第八十三章 铁戟沉疴 平地起硝烟,沙场百战回。 皇甫景看着迎风扬起的景字旗,这曾经给他带来万千荣誉的旗帜,只怕随着他的起兵也不复存在吧。 当年深宫内,母妃临死前的叮嘱还声声在耳:“吾儿,母妃今后大概不能守护在你身边了,母妃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再卷入皇家那些个争斗之中,母妃不求你荣耀一生,只愿你可以平平安安活下去。” 在皇甫景的心中,他这一生的愿望其实很简单,那就是能和自己的亲人在一起生活,偏偏上天不如他意,幼时丧母,功成名就之后,唯一的亲人,他的外婆又离他而去,从他出生就没有管过他的父皇如今也不复存在。 他想不通,明明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与人争斗,就算手握兵权也是为了拥有力量保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而已,为什么一回京城,就会陷入这本来就不属于自己的皇族争斗中呢?就算他拼命想抽身离去,现下也不行了。 皇甫景握紧手中的黄色诏书,皇甫瑞,我本来不想与你兵戎相见的,就算是你曾经想置我于死地,如今的一切都是你逼我的,尽管你是第一个令我惺惺相惜的人,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禀侯爷,将士们都准备好了,是否要现在攻城?” 看着曾经被他守护了很多次的熟悉城墙,皇甫景终于下令:“攻城!” 三十万大军声如破竹,很快就攻陷了边境附近的县城,这里的城守因为常年受景家军庇护,对于自己的“守护神”居然会突然倒戈的事情一点防备都没有,景家军一路打下去,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这天平年代,谁喜欢战争的,更何况皇甫景提前发出话来了,说是只要城主主动投降,就不会伤害城里任何一人。皇甫景本来就在边关很得民心,他这么一说,自然有许多城主主动投诚。 他们本来就是边城的小官吏,天高皇帝远,京城那边发生的事情还传不到这里来,在他们眼里皇甫景还不是京城那个满城通缉的弑帝帮凶,而是神一般的存在,试问神提出的要求他们又岂有不遵守之理。 就这样在沿途百姓的拥护下,景家军很快就攻陷边境上的几个大城,朝着永安侯的封地洛阳进发。 景家军一日千里的行军速度不久便惊动了京城,群臣开始骚乱,自兴元帝继位以来经历的二十几年太平年景终于被打破了,朝野上下一片慌乱。 “太子殿下,我们可要早些想出些对策来啊。”眼见景家军不费一兵一卒就顺利占据了大兴王朝的一半河山,满殿的文臣都毫无办法。 其实大兴王朝成立的初期,朝中的武将还是很多的,只是后来出了武将谋朝篡位的事件,所以后来即位的几任皇帝都秉持着兵权不外放,只交给皇家子弟,而戍边将领若是不经诏令,是不得入京的。久而久之,这也成为了一种传统,如今看来却成了一种诟病。 面对群臣的议论纷纷,皇甫瑞倒显得镇定自若,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的到来,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抚了抚身上的褶皱,踱到众臣面前,虽然他已经具备了当皇帝的资格,但祖制定下的继位大典的筹备显然是一个冗长而繁琐的过程,而祖宗家法又规定了,只要他一日没有举行继位大典,他就一日不能坐上龙椅。皇甫瑞狭长的桃花眼扫过群臣:“对策?既是如此,那诸位爱卿就快点儿想吧。” 面对这位未来的皇帝陛下,众臣的表情是敬畏和惶恐的,眼前的人可不是可以小看的人物,单从前几日他对付朝中那些顽固老臣的雷霆手段就可以看出,这位主子只怕会比先帝更难伺候。 众臣一致噤声,会察言观色的都知道,这种时候谁说话谁倒霉,只有一人身穿深蓝色官袍,从队列中站出:“回太子殿下,臣以为逆贼之所以会如此猖狂,不过是看在我们朝中无将的缘故,臣斗胆,请太子殿下将京城的守城将士全部调度起来,交由臣来统帅,臣定会和诸将士一起死守京城。” “哦?要是守不住呢?” “守不住臣定提头来见。”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太子殿下,臣叫萨兰冷,现任兵部侍郎。” “边关守将萨兰鸿是你什么人?” “??????正是家父。” “听说他投靠了叛军,你这么做不是与他兵戎相见?” “回太子殿下,先帝曾对臣有知遇之恩,臣发过誓,这辈子都要对朝廷尽忠,朝廷的敌人就是臣的敌人,就算是家父也一样。” 有意思,皇甫瑞难得正眼看一个人,却见那跪着的人腰杆仍然笔直着,脸上的神情坚定不移,眼中满是欣赏。 皇甫瑞伸手拉起萨兰冷。 “太子殿下?” 皇甫瑞笑了,这可能是他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难得我大兴王朝会有如此忠心耿耿的臣子,你的忠心可嘉,只是现在就说这种丧气话未免过早了些。” 有聪明的臣子插话:“莫非太子殿下早就有了应对之法?” “嗯。” 群臣哗然:“那太子殿下可否向臣告知一二,到底是何办法?” “到时候你们会知道的。” 第八十四章 最意外的相见 “咳咳??????”床上的人咳嗽地越来越厉害了,我担忧地握上那双干瘪消瘦的手,因为我并没有医术,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曾经的主子兼好朋友――林烁在床上疼痛难当,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info好看的小说) 自两日前我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被皇甫瑞囚禁了,这里显然是比香妃殿更为偏僻的地方,但门口驻守森严的皇城禁军又提醒着我,我仍然被关押在皇宫之内。 令我万万想不到的是,这次我居然会看到那许久未见的人,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林烁,杭州林府的抄家,我以为以大夫人的护短定是会将林烁平平安安的带回洛阳,却不想再见面时林烁的样子几乎令我崩溃。这是怎样的病痛折磨,才能把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变成迟暮老人般苍老,那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窝投射出的是无力的神采。 我见他咳得厉害,便将他扶了起来,倒了一杯茶水给他,这才缓和了许多,林烁虚弱地开口:“颦儿,这两日,麻烦你了。” 我见多了眼前人意气风发的样子,张扬跋扈的样子,何曾见过他如此虚弱不堪的模样,眼角一阵酸涩。 “你明明是??????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一个正三品洛阳知府的独子,就算是要治罪于林家,也不必这样折磨人,更何况,据我所知,洛阳知府最近并没有换任。 似乎是读懂了眼中的疑惑,林烁只是轻哼一声:“不要跟我谈论林家这个姓氏,我以它为耻。” 林烁说这话时,他的尾音起承转合了无数次,最后终于以低沉的鼻音告终:“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会随着我姑姑去杭州吗?” 我摇头。 “那是因为我家里又添了一位新丁。” 初始我还没反应过来,随即明白了,我在金府时就听说洛阳知府生性风流,府中姬妾成群,林烁虽然是府中的独子,却自小就不得他父亲的待见,所以才会和疼他的姑姑亲热,现在这种特别待遇也随着他弟弟的降生而消失了吗? “你不用这般看着我,这些如今都过去了,我本来就不奢望我会在有生之年得到我父亲的正眼相待,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到来。” “你千万不要那么说,会有办法的,我??????我去求太子,要他派两名大夫来。” 林烁一把抓住我欲离开的手:“不,你不要去,没用的,以我们阶下囚的身份根本不可能。” “可――” “再说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已经到了药石无灵的地步,救不救恐怕也没什么区别。”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救不救病人是大夫才能决定的事儿,再说,你怎么就那么确定你会死?” 听到这个声音,我惊喜极了,急忙转头,却不敢开口叫她,怕被钳制住她的侍卫察觉出异常。 女子一身淡青衣裙,眼神平平淡淡的,唯有那动作高傲极了,一甩身边钳制住她的两个侍卫:“你们给我放开,放开,都到了这里,你们太子难不成还会怕我跑了不成?” 两侍卫面面相觑:“禀青莲姑娘,太子殿下吩咐了,您是他的上宾,这次用武力带您过来实在非他的原意,不过还是请姑娘您早日将这床上的病人治好,事后太子殿下会好好补偿你的。”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我数日未见的青莲夫人,只听她一声嗤笑:“好,既然他想演戏,我又岂有不配合之理?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负起这个代价。你们两个还杵在这里干什么,我给人治病的时候不喜欢这么多人在场,你们要是再不出去的话,我可就不治了。” 眼见青莲夫人就要抬脚,两侍卫立马逃遁出去,还细心地将门关上。 “哼,总算还有点儿眼力见。” 侍卫一走,我便扑过去抱住了青莲夫人,此时神情激动的我早已把主仆观念丢到一边,我发现自从我从回春谷出来后,感情变得比以前丰富起来,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好现象,但我心里早已把眼前的青莲夫人当成亲人一般。 青莲夫人见到我也显得很是激动,她拉住我上下打量。最后落到我的肚子上,皱了皱眉:“按理说你怀孕也快四个月了,这肚子怎么会还这么小呢?” 当她疑惑地把手放到了我肚子上,摸了摸,这才恍然大悟:“你――” 顾不得解释,床上林烁的病情已经到了再不能拖延的地步。 “青莲夫人,我的事以后再说,你先帮我看看他。” 一刻钟之后,青莲夫人终于缓缓地收回自己切脉的手,她脸上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我在一旁看着,心也随着青莲夫人的表情悬了起来。 如果神医的后裔也对林烁的病毫无对策的话,那岂不是真的无希望了吗? 林烁倒似乎早已料到这种结果,反过头来安慰我:“颦儿,你别难过,你已经尽力了,且听天由命吧。” “我有说过你会死吗?” 我眼中露出惊喜:“青莲夫人,你有办法是不是?” 青莲夫人点头:“我是有办法解他身上的毒,不过解药里有一味药材只有回春谷有,我还需要回去拿。” 听到这个消息,我愣在那里,再没有人如我一般知道有办法后绝望如斯了,回春谷那火烧的竹楼,还有那毅然赴死的芙儿,我的眼角不自觉地就湿润了。在大火前发的誓言还历历在目,只是那复仇的对象却早已不在了,但此刻令我更为为难的却是如何对青莲夫人说出这件事。 第八十五章 天下为棋 我看着青莲夫人平静的面容,心里突然无比不安起来,当初她打算与皇甫景同归于尽时就是这幅表情。 “青莲夫人,你该不会想――” “想什么?即使我想报仇,那女人也早死了,难道你想我去鞭尸吗?只是我没想到我的父母最终会被我连累,连芙儿她都??????” 此时房里林烁已经吃过安神药沉沉睡去,外面的守卫一时也不会进来,青莲夫人终于在我的面前表露出她脆弱的一面。 我拉过她来,她就势趴在我身上,她的泪合着我的累累落下,当年看到父母尸体时的悲痛欲绝如今又尝了一遍。 记不清哭了多久,泪湿了衣襟,顾不得擦,倒是青莲先反应过来,急忙从我身上离开:“瞧我,怎么忘了,你还有孕在身,是断断受不得情绪波动的。” 我摇头:“我不碍事的,倒是夫人您,一定要节哀啊!” 夫人苦笑:“难道我就看起来那么像一个情绪失控的人吗?” “我知道夫人您心里难过,其实我也恨不得能杀了那香妃的,可既然她现在一死,那前尘旧怨也只能就这么算了,若是颦儿这次能够死里逃生,定会到夫人您父母的坟前去帮他们守一辈子坟的。.info[]” “不必这般灰心,相信我,这次你会活着出去的,你可知为什么那可恶的太子要囚禁你们和我。” “为什么?”这个问题确实一直困扰着我。 “因为他要隐瞒秘密。” “隐瞒秘密?” “没错,你知道吗?那太子现在就是一个疯子,香妃就是被他杀的。” 我一惊,香妃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吗? “你不信是吧,其实我也不信,但事实就摆在我眼前,由不得我不信。我之前一直被关押在天牢里,突然有一日, 我从旁边一个垂死的老宫人嘴里得知一件令人吃惊的事情,那就是太子不是前朝皇帝亲生的,而后就传来香妃被人毒死的消息。(..info好看的小说)” 青莲夫人顿了顿:“我私底下猜测当中定有联系,所以在那太子想要杀我的时候,我便说我知道他的秘密,后来果然让我猜对了,那太子似乎是极为惧怕他不是皇族血脉这件事走漏出去,为此都不惜杀害他亲生母亲。不过他可不敢杀我,因为我说只要他杀了我,立刻就有人将这件事昭告天下,这才将我软禁起来。” 青莲夫人将视线转向床上:“我虽然不知道他知道了些什么,但跟太子接触时间长了,我了解他的为人,若是你没有做什么触及他的底限,他定然不会费尽心机将你们关在这么一个隐秘的地方,甚至还把我弄来给人治病。” 底限吗?想起那日皇甫瑞对我说的那番话,我无奈,难道现在我该感激他皇甫瑞没有杀我吗? ************************* 当洛阳知府投降景家军,洛阳终于被景家军不费一兵一卒攻下时,胜利开始向着景家军一方。 终于回到自己的领地,皇甫景心里还是有些激动的,这里毕竟是他第一个想要好好经营的地方,尽管曾经充斥着阴谋和诡计。 因为皇甫瑞下令抄家的原因,此时的永安侯府显得相当落魄,皇甫景命人修葺一番,两日后就恢复如初,有许多旧奴仆听说皇甫景回来了,都重新过来投奔。而同来的还有千寻阁的女主人清娘,这位妩媚动人的女主人此时挺着一个大肚子,身形落魄地扑到皇甫景身上,一声“侯爷”更是叫的声嘶力竭。 众人惊,原来这里居然有一位珠胎暗结的主儿,莫非皇甫景这次发兵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民间传出百种传闻,但无疑都是对皇甫景起兵行为的美化,由此可见皇甫景在百姓中影响之高。 出乎意料的是,皇甫景的大军到了洛阳后,反而不再往前行进,尽管已经距离京城很近了。 永安侯府中―― 皇甫景握紧手中的信纸,大厅之上,一人已被割断喉咙,横卧于地,淡淡的血腥味儿弥漫开来。 下座一人起身:“一群锁头乌龟,拿我们的人当挡箭牌算什么,有本事真刀真枪地干!” 副将黄勋安劝解道:“将军,那皇甫瑞狡猾多端,恐防有诈啊!” 皇甫景虽然眉头紧锁,但他也明白此时不是冲动的时候:“各将士听令,原地驻扎,攻打京师之事改日再议。” “将军――” “侯爷――” “不必再说,身为你们的主帅,我是不会丢下你们每一个士兵的。” 皇甫景展开手中的字条,上面只有短短六个字:“军入京,俘兵死。” 哼,皇甫瑞,你以为如此我就会放弃吗?不,既然你可以用江山作饵,我又怎不会下这盘棋?只是,这次到底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第八十六章 清娘的阴谋 但是,只是这样就可以了吗?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吗? 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虽有地位却没有一个可以交托真心的人,那年除夕,是谁在烟花下灿烂微笑,许下“永不相负”的诺言? 看着皇甫景毫不迟疑就把汤往自己嘴里倒去,清娘笑得是越发妩媚了,快喝了吧,喝了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谁也不能和我抢。(..info好看的小说) 眼看那碗就到了嘴边,皇甫景却停下了,轻叹一声:“我一直以为你出身青楼,不会和朝廷上的人相勾结,为什么你也会让我如此失望呢?” 清娘一脸惨白,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不可能的,你怎么会知道的?我??????” 皇甫景冷眼看着眼前的女子,和那些耍尽各种阴谋最后被揭穿时的表情一样,吃惊,不甘,以及难以置信。 “你出来吧。” 自黑暗处走出一人来,看到那人后,清娘一下子明白了事情的始末,顿时开始气急败坏:“原来是你,居然是你!” 作势要扑将上去,还没迈出一步,就失了力气,一下子趴到了地上。(..info) “我问你,我自认对你不错,就算一开始与你演戏之时,我也没有亏待过你,你为何非要毒死我不可?” “毒死您,怎么会?” “?你难道不知道你这汤里面下的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吗?” “侯爷你怎么能这么怀疑妾身,妾身是在汤里下过药,可只是能让侯爷您昏迷的药啊。” 皇甫景看了黑暗中那人一眼,见那人摇头,才转回视线,眉头皱起:“在你来之前,我已经找大夫鉴定过,这毒药只要服下一刻钟,立即丧命。”随后皇甫景意味深长地说:“看来皇甫瑞那边也不是全全信任于你啊。 清娘听到这个事实,脸色比刚刚还难看:“怎么会?太子他答应过我,只要迷昏王爷您,就可以不杀您,只是暂时关押起来,等太子他继位后,就放了您,让您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个位置。他亲口和我承诺过的,他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皇甫景见清娘面如死灰的神色,突然没有了憎恨她的力气,很显然清娘是因为爱他,才会失了分寸,可他恰恰是不爱她所以才并不想责怪他,呵,什么时候,他这个冷血侯爷也成了心软之人?都怪今日听了太多凄惨的事儿,触动了他心里仅有的那部分温情。 皇甫景转过身去,不想再去看清娘的脸:“我不杀你,你走吧,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在本侯眼前出现。” 听到皇甫景这么说,清娘不但没有感恩戴德,反而一副如遭电击的模样,快速移动着膝盖来到皇甫景跟前,一把抱住皇甫景的大腿:“不,侯爷,请不要抛弃清儿,清儿知道错了,请侯爷看在我肚子里孩子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吧。” 这次皇甫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是不是非要我把所有都告诉你才肯罢休。你肚子的孩子不是我的,对不对?” 本来满脸泪水,乞盼着以此来博得皇甫景的一点儿同情,却不想会因此弄巧成拙,清娘现在的心里已不只用恐惧可以形容。 清娘自以为这件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却万万没有想到今日会从皇甫景嘴里这般轻易地抖落出来。 因为恐惧与震惊,她的口齿都变得不甚灵活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一问终于戳中了皇甫景的痛处,那日他摆脱追兵快马加鞭地到了自家营地后,因为受伤加上疲惫,晕了过去,期间张信曾请来一位宫廷里隐退的太医来替他看病,老太医一下子就诊出了他曾经中了那宫中秘药――十里迷香散,这毒虽然当时通过别的方法压制下来,可是解毒时间太晚,从此以后他不会再有孩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皇甫景才断定的清娘不会怀有他的孩子。 皇甫景看着地上因为刚刚清娘被下人带走挣扎地厉害而用手指在地上抓挠留下的血痕,俊美的容颜上一片默然之色。 “你真是一个无情的人。” 站在皇甫景身后的蒙面女子终于摘下了她的面纱,如果颦儿在这里一定会感慨造化弄人,因为站在这里的不是别人,是花惜。 皇甫景对于花惜的无礼并不介意:“这世上有情才最害人。” “我同意你的说法,不过我还是不会选择和你一样。” “??????” “你就不问为什么?” “为何要问?你要走的路与我无关,我只需要关心自己就好。” “真是被你打败了,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颦儿姐会喜欢上你这样的?” “??????其实我也不明白” 皇甫景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真正记住那个人的脸,就连那一闪而过的惊艳笑容,他在心中暗暗给自己下了个决定,等下一次看到她,一定要好好看看她的脸,将那张脸记到心里去。 第八十七章 殇逝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窗外春光正好,而屋中却是这般死气沉沉,林烁身上的病越来越严重了,我知道我不该如此悲观,可是我真的有种林烁他的大限将至的感觉。 青莲夫人昨日为了救林烁已经去找皇甫瑞了,到现在也没回来,外面花灯初上,远处传来笙歌,我虽然不懂宫中礼仪,可这声声入耳的唢呐以及琴音,传遍了整个皇宫,可见一场很大的宴会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连刚服药睡下的林烁也被惊醒,这两日他的精神是越来越不济了,病痛的折磨让他即使睡着了也会很快醒来,青莲夫人说这是她家特制的另一种毒药,是当年一块交给她心上人的,却没想到最后还是到了她最痛恨的女人手里,还做了这么多坏事。 我不想问林烁为什么会与香妃牵扯上关系,更不想提及他的姑姑,曾经的金府大夫人到底去了哪里,太多的悲伤在寂静中开始蔓延,桌子上微弱的烛光带不来一丝暖意,林烁的双眼就隔着那橘黄色的光直直地看向我,一眨一眨的,如天上的星,只有一夜的光明。 “我??????” ”我不听,不听,如果你是想跟我交代身后事的话,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听的,说再多也没用。” “咳咳,小瓶子,你先听小林子,咳,说,好吗?” 我该怎么做?看他躺在床上,说一句就咳两下的模样,我又怎能不让他说完呢? “咳咳,你记住,我死以后,告诉花惜,让她不用再等我了,我不值得她为我,咳咳,做那么多,找个好男人就嫁了吧。” 我看着林烁的眼睛眨巴的频率越来越低,急忙轻轻晃着他:“小林子,小林子,我求求你不要睡,你还没有说完,对了,你有什么愿望还没实现,告诉我,我去帮你做,一定帮你做到。” 不行,他已经中毒太深,如果现在能找到那药草制出解药尚还有一线生机,可是那味药该死的只有冬天才会长出来,保存方法又不易,实在不行我就去求太子,让他帮我找找宫里有没有?????? 你且记住,若是我明日天黑还未回来,你就不用再等我了,趁早和这少年道个别,然后就给他吃了这药,让他安心地去吧,因为这毒发作时极为痛苦,尤其是濒死时,疼得人简直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肉割下来,那种场景简直是人间地狱,我至今都忘不了那场景。[..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若想让少年死时少些痛苦,就要早点下定决心。 呆呆地看着手中的褐色药丸,小小的一颗在手心里却如同千斤重,晃了几次林烁的身子,他都没有醒过来,难道这么快就到了离别时分了吗?不,我还有好多话没说,林烁,你再醒醒,睁眼看看我好吗? 你还没有说出你的愿望,你如何能安心离去? ?????? 求你了,最后一次,睁眼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心里的呼唤起了作用,林烁终于再度睁开了眼,我惊喜:“林――” 没等我说完,林烁的脸便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啊――” 随后的事情变得混乱,林烁突然变得力大无比,一下就把压住他胳膊不让他动的我掀翻在地,然后就用手指开始挖掐身上的皮肉,甚至还用嘴咬,似乎那不是自己身上的肉一般,不久就把自己咬得鲜血淋漓,不堪忍睹。我想上前制止,可无奈林烁的力气比我大,而且他纵使已经把自己咬成那样,却始终舍不得伤我一下,我看着这样的林烁,心中又悲又悔,如果我刚刚有及时把那药喂下去,现在是不是就是另一番场景? 即使还是会死,起码不会在死前还遭受如此痛苦,可是,悔之晚矣。 “不――”当看到林烁接下来的疯狂动作时,我再也无法坐视不理,林烁他居然开始吃自己的手,“卡”“卡”那是一根根手骨断裂的声音。 我捂住嘴,眼睁睁地看着病痛如何把一个正常人逼成疯子,冰凉的液体止不住地流,终于我下定决心,将药丸含在嘴里,口对口,掰过林烁鲜血淋漓的嘴,喂给了他。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我们之间,不久,林烁终于停止了他疯狂的举动,他黝黑的眼在看向我时充斥着无数情绪,没等我看清他身子一晃,便倒下了,血流了满地,沾湿了我的衣裙,我却毫不在意,一心只在怀中人身上。 林烁微弱地说出三个字,我凑近去听,是“对不起”,然后就咽气了。 对不起,他居然跟我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曾经的约定,还是对不起他曾经伤过我的心,不过,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是谁年少轻狂何以歌韶华? 是谁绞尽脑汁只为求一笑? 林烁,你知道吗?你是除了童远之以外,第一个我真心相交的朋友,只是我命里带煞,凡是与我有关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所以我才不敢与你过分亲近,甚至借故有意疏远你,可是为什么最后你还是死在了我前面呢?我不懂。 正当我在为着林烁伤心时,屋子的门开了,一个不男不女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就是颦儿?” 我不答,因为我现在没有心情理会他人,只是更加抱紧怀里冰冷的尸体。 顺着我的视线,进来的人也发现了林烁的尸体,公鸭嗓子尖叫:“呀,你们是怎么办事的?房间里死人了都不知道清理,成心吓咱家是不?还不赶快把尸体给咱家移走?” “是是,公公小的这就办。” 两人上前来欲把林烁从我怀里移走,我自是不愿,拼命躲避横来的手,最后却被人偷袭,从后面一棒打昏了去。 第八十八章 身不由己的刺杀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长歌舞袖,觥筹相见,灯火明灭间座上众人表面恭谨和乐,私底下却是暗潮汹涌,跟随着前面的宫人快速行走着。我身着彩衣走在宴席旁边的狭窄走廊上,脸上的面纱随着微风轻轻飞舞着。 终于,前面的宫人停了下来,冷冷的眼神落在我身上:“刚才我说的你可记清楚了?” 我点头,心里悲切,事到如今,身不由己的我又怎么会有拒绝的权力呢? “既然如此,你就端着盘子过去吧!” 最终还是到了这一刻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前方铺就的红地毯腥红似血,上座到底男子狡诈如狼,当他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我时,我袖子下藏着的刀子差点掉出来,但最终我还是稳住了身形。 绝对不能慌张,我暗自告诫自己,今日这一举决定着许多人是生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上座的人就是如此警告我的。 与我一齐上前的几个端盘子的侍女都已经把盘子端到了其他人的矮桌之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 我走到皇甫瑞面前,面前的男子一双桃花眼细挑,因喝过酒而显得微红的脸庞,表面笑得一派和畅,眼睛却在宫灯的照射反射出一片冷光。 “哧——”这是我手中匕首伸出的声音。 “扑哧——”这是我手中匕首刺进皮肉的声音。 “咚——”这是我手中匕首被冲上来的宫廷侍卫打飞落地的声音。 然后便是众大臣慌张地喊出“有刺客——”的声音。 一切不过发生在一瞬间,下一刻我便没有任何抵抗地被宫廷侍卫抓起来,捆绑着跪在了皇甫瑞面前。 皇甫瑞那边此时正是一片混乱,急匆匆赶来的太医忙着帮皇甫瑞包扎右手,那里被匕首割开一个血淋淋的口子,正在往外不停地冒着血。 有大臣冲动地来到我跟前:“你这刺客着实大胆,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伤了太子,着实是不想活了,你,还有你,把她拖下去解决了。” 皇甫瑞突然开口阻止:“慢着,张太师未免太过急躁了些,太师不妨仔细想一下,小小一女子怎么会如此大胆,竟会进宫行刺呢,她背后定是受人指使的,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她身后这人究竟是谁吗?” “太子殿下英明,那依太子所见,这刺客究竟受谁主使呢?” 皇甫瑞的声音一冷:“张太师未免管得太多了吧,本太子行事自有本太子的理由,何时需经你过问?” 张太师吓坏了,急忙跪倒在地:“臣,鲁莽,请太子殿下恕罪,太子殿下英名盖世,又岂是臣暗自可以揣测的?还请太子饶恕老臣。” 皇甫瑞停了一会儿,可能是见自己的恐吓起到了应有的效果,这才缓和了语气说道:“张太师大概是年纪大了,人老了一时犯糊涂也是常有之事,本太子又岂会是如此不近人情之人?快快请起!” 皇甫瑞这种打人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的做法显然让在座的大臣们都很是受用,不久就收到一片溢美之词。 当然皇甫瑞在得意忘形的同时,也没有忘记跪在地上的我,我想我现在的姿势一定像极了被清娘抓起来时的样子,双眼紧闭,一脸抵死反抗的样子。其实,我只是忠实地执行着皇甫瑞给我的任务。 被人打昏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过去因为保护我而死的爹娘,梦见了为我挡那致命一刀的言先生,还梦到临死前对我说着对不起的林烁,他们每一个人都在我生命中种下过一种叫希望的东西,可这东西实在太过渺小,以至于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半生相依,一世孤苦。 我眼角静静流下一行清冷的液体,也许我这种只会给别人带来不幸的人就此死去未免不是一种幸事。 不管我愿意不愿意,皇甫瑞仍然选择将他这出戏演完。 “是你自己说还是我说,你幕后的主使人?” 我不答,太子殿下,你只告诉我,如果我不配合你在众人面前刺杀你,就杀了青莲夫人,可是你可并没有交代我下一段怎么说啊,所以还是您自己即兴发挥吧。 皇甫瑞似乎是极为满意我这种貌似不配合的配合:“哼,看来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啰,既然如此”,皇甫瑞拍了拍手,一人上前。 “太子殿下。”这声音怎么会有点儿熟悉。 “你且看看,这女子你可认识?” 没等我反应过来,脸上的面纱已被揭去,在那人看清我的脸的同时,我也看清了他的脸,居然是那日在京城城门口追杀皇甫景的人,叛徒丁二。 “回殿下,卑职看清了,这女子正是那意图谋反的贼人皇甫景的随身侍女。” 听完他的话,我顿时手脚一片冰凉,因为林烁的死,我心里甚是悲伤,正巧皇甫瑞把我弄来,要我演一出刺杀的戏码,我以为他皇甫瑞不过是想了个别的办法来隐藏住他自己的秘密,万念俱灰的我心想干脆就这么随着林烁去了算了,却没有想到他这一举更深层的动机。 看着众臣恍悟的表情,我想大声申辩,不是的,皇甫瑞一直在骗你们,皇甫景根本不是意图谋反,他才是皇位的正统继承人。可是还没等我说出口,旁边的丁二已经迅速地在我嘴里塞了一块布,然后就命人把我带下去了,任我再挣扎也无济于事。 我远远地看着,不知大臣们说了什么,皇甫瑞一脸欣喜的表情,我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想起皇甫景那一张冰冷的俊颜,我暗暗祈祷,皇甫景,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老天爷,颦儿在这求您一次,求求您,无论最后谁能夺得了这江山,请您一定要让皇甫景好好活下去,就算是要了我命也没关系。求您了! 第八十九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夜凉如水,明月高悬,永安侯府,书房内―― 皇甫景正在桌子上奋笔疾书,空气中突然传来异动,心随意转,知道来人是谁,皇甫景继续着刚才的事情。(..info)连头都不抬。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一个人会在面对死亡时如此镇定。” 皇甫景如果此时抬头,定会惊讶,在距离他脖子不到一寸的地方,一把剑正笔直地立在那里。 “呵,我也没见过你这样的刺客,杀人之前还要说这么多。” 花惜收回腰中剑,神色变得凝重:“我要回去复命了。” 听到她这么说,皇甫景的表情也变得慎重:“那皇甫瑞阴险狡诈,只怕不会那么容易就相信你,而且,无论怎样,他恐怕都不会让你活着离开,你??????” “这些我都知道,只是,那里有一个人在等我,我必须回去。” 两人的眼睛在空中对视,皇甫景从花惜那清冷的眼神中读到了一种坚持,一种即使失去性命也要去完成的坚持。 默默收回视线:“那么,祝你好运!” “我会的,死人侯爷,如果能在皇宫见到颦儿,我也会把她一起救出来的,这一切的恩怨本就由我而起,是该由我了结它的时候了。” 花惜说完,便飞身离去了。 看着花惜离开是身影,皇甫景仔细琢磨着花惜离开时说的话:“了结恩怨吗?皇甫瑞,我想,我和你也该到了了结的时候了。” 心头一阵怅然,皇甫景忽然有些找不到自己人生的方向了。爱他的亲人们都一个个离他而去,连他曾无比憎恨的父皇和香妃也死了,如今的他却又在和自己曾经的知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拼个你死我活,这样的他活得好累,真不如睡了好,那么不如就这么睡了吧,安心地睡吧,最好一睡不醒。 ***************************** 我从来没有如此害怕过天亮,害怕过睡觉。因为潜意识中我告诉自己,一天亮,就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因为一睡觉,我就会梦到那些因我而死的人的脸,他们在我的梦里哭泣,让我寝食难安,身体也因此消瘦地飞快。 我身体其他部位的消瘦却衬托出腹部的臃肿来,不过我此时再也没有掩盖它的必要了,因为我已经被打入了天牢,这里没有人认识我,自然也不会来关心我肚子里怀的是谁的种。 顾不得管皇甫瑞会怎样处置自己,现在令我最为担心的是皇甫景的安危。 直到现在,我仍不敢相信,我居然会帮皇甫瑞陷害皇甫景,纵使那是无意。 我苦笑,这下,我还真是坐实了叛徒这个罪名,连替自己申辩的机会都没了。 不只一次地抚摸上已经渐渐隆起的肚子,这个孩子真的很坚强,在他的母亲经历过那么多颠沛流离之后,他居然还能存活下来,难道是老天爷送给我的奇迹吗? 正当我思索间,隔壁囚房被押进一人来,披头散发的,看不清脸,凭身形却让我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花惜?” 我尝试着开口。 谁知本来低垂着头的那人却像是瞬间恢复精神一样,被杂乱的头发遮挡下的眼睛变得无比疯狂:“颦儿,颦儿,我可终于找到你了!” 花惜挣扎着想要跑到我身边,奈何被人拉着,她嘶喊了半天,最后还是被强拖进了隔壁囚房。落锁的一瞬间,花惜终于忍不住,不停地敲打着我们俩相邻的墙壁:“颦儿,颦儿。” 我虽然不知道她为何会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她为了何事而这么激动,但我生怕她这样敲下去,她的手会受伤,于是急忙安抚她:“嗯,嗯,我在这里。” 花惜听到我的声音,好像是终于找到了情绪的发泄口,“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我从未听过如此撕心裂肺的哭法,就像是丢了心,失了命般,搅得人心慌。 “花惜,花惜,你若是有什么伤心的事情跟我说说,说出来可能你就会好一些,但我求你别这样,你我情同姐妹,你这样,我听着难受。” 花惜的声音弱下去,半饷:“我伤了你那么多次,你还把我姐妹?” “是啊,你知道吗?其实不管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会一直把你当亲姐妹一样看待的。” “??????为什么?” “因为我在你眼里看到了真心,记得杭州那次的重逢吗?你虽然一开始对我冷言冷语,可你的眼神却告诉我,你很感激我的出现,后来当我把我们当初结拜时的誓言说出的时候,你脸上的表情是这般怀念,足可见当时结拜时你也是用了真心的。后来你对我所做的,虽然每次动手时出手狠辣,一脸恨恨的样子,却始终没有伤着我的性命,那时我就在想,我是一个多么卑鄙无耻的人啊,利用别人对你的不忍心,一次次逼着人家改变初衷。奥,对不起,我好像说得太多了。” “??????颦儿你真是一个大傻瓜。” 眼里有泪流出:“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我天生就这样,改改不过来的。” “谢谢你。” “嗯?” “我现在没有那么难受了。” “那你可以告诉我你哭的原因了吗?” “??????颦儿,你真的非要再让我哭一次吗?” 花惜言语中的无力,让我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张憔悴的病容。 我吸气:“??????是林烁吗?” 那边一下子沉默下来。 我却因此变得无比慌乱:“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是??????” “不必道歉,毕竟我与他的事也是一时半会儿说不清的,如今他死了,我也消停些。” “你怎会知道??????” 如同心有灵犀般,花惜总是能赶在我问题问完之前抢答:“知道他死了吗?是青莲夫人告诉我的。” “青莲夫人?她现在在哪?” “??????我遇见她时,她正在被皇甫瑞派人追捕,遇上了我,我恰好知道一条出宫的密道,就指给了她,她让我来找你,让我救你,再帮你把林烁的??????尸体埋了。” 这下换我沉默了。 “我本来不相信,听到这个消息的我立刻赶到囚禁你的地方,没想到那里早已是人去楼空,我又去找皇甫瑞,却中了他的圈套,弄得武功全废,被他关进这里。本来还坚信着林烁未死念头的我,看到你时,我想我可以相信他已经死了。” “??????为什么?” “呵,你不知道吗?那你看看你脖子上挂着的是什么?” 我一低头,咦?胸口那里什么时候挂了块玉,玉的样子有些眼熟,拿近一看,居然是上次我联络林烁时用的那一块。 “林烁曾告诉我,这块玉是他们林家祖传之宝,只传给妻子,当然也有例外,就是他已经死了的时候。” 我一惊,手中的玉佩突然变得烫人,我从来不知道这块玉佩居然有这般深刻的意义,若是我早知道,早知道的话?????? “也无怪他没有和你说,他要是当时就说了,只怕你肯定不会接受的,他常跟我说,玉送出去了,他的心也就跟着去了,肯定不会丢的,没想到最后他却,却――” 我呆住,我从来不知道林烁居然会爱我爱得那么深,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心里百感交集,我欠林烁的只怕下辈子都还不清了。 第九十章 终于称帝 兴元二十一年五月十一,是一个举国同庆的日子,因为在三日前,举兵谋反的贼人,曾经的永安侯爷已经被自家的小妾毒死家中,景家军失了主帅,被朝廷派去的兵马打得溃不成军,永安侯府再次被封。唯一令人奇怪的是,被毒死的永安侯的尸体一直没有找到,而且虽然朝廷打败了景家军,可是景家军几大统帅却一个都没有抓到,这让朝廷负责围剿叛党的人甚是恼火,挖地三尺,势要把叛逆分子一网打尽。 但今日却有着更重要的事情――继位大典终于准备好了。 身穿龙袍,头戴紫金龙冠的皇甫瑞格外有威严,他只要轻轻咳嗽一声,天下都抖三抖。 站在皇城最高处的皇甫瑞,看到群臣敬仰、万民朝拜的场景,心中的优越感油然而生。怪不得自古那么多人想要当皇帝,这种睥睨众生的感觉着实令人心向往之。心里不由感到庆幸,幸好最后还是他胜了,无论他使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只有胜者才能有改写历史的权力。 当宗庙里的大祭司用悠扬的声音读出那一段冗长而又复杂的经文后,一百零八层台阶下的众臣纷纷山呼着万岁,就在这时,变故发生了。 “你们都被皇甫瑞给骗了!” 凭空传出的声音借着内力传地很远,诸大臣还有前来朝拜的信民们都把这句话听得清楚,议论纷纷。 皇甫瑞脸上完美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究竟是何人在此撒野?大内侍卫何在?” “不用找了,我在这里。” 信民们中间站起一位头戴兜帽的黑衣人,当他把帽子摘下时在场许多大臣都惊呼出声,因为出现在这里的不是别人,是那个本来应该“死去”的皇甫景。 看到皇甫景,皇甫瑞也很是惊讶,随即反应过来:“嘻嘻,瑞一直以为凭皇兄的坦荡胸襟,定是不会耍那些小人手段,兹兹,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info)”“皇弟赞誉了,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非常人也当用非常手段,这一点我相信皇弟你该是比我玩得纯熟的多。” 皇甫瑞脸色一冷:“皇兄今日若是来恭喜皇弟的,皇弟自然欢迎,如是不然,皇兄可曾想过后果?” 皇甫景看着周围正在朝着他逼近的持刀侍卫,很不屑地一笑:“我就是来捣乱的!” 孤身一人闯敌巢,还笑得如此张狂的恐怕史上也只有皇甫景一个,皇甫瑞眼中流露欣赏,他欣赏皇甫景的勇气,可他更喜欢手握权力的感觉。 眼看成百上千的侍卫们举刀上前要把皇甫景砍成肉酱之时,高台之上有人高喊:“不想皇甫瑞没命的都给我住手!” 听到这话,众人立刻停下手中动作,一齐往高台上看去,却见不知何时,那里站着两人,一人在忙着捆绑皇甫瑞,一人则把架在皇甫瑞脖子上的刀举得高高的。 被人威胁的感觉令皇甫瑞的情绪有些失控,但他仍是努力克制着:“皇兄,你如此对皇弟是否狠毒了点儿?” 皇甫景一个纵身,便轻易地从刀剑形成的包围圈中脱离开来,他边往台阶上面走边脱掉身上的外袍,露出里面的绛紫色衣袍,冰冷而俊美的面容,挺拔而不可动摇的身躯,使他每迈上一个台阶,都让台下的人仰望多一层的高度。 看着渐渐走近的皇甫景,皇甫瑞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第一眼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就下定了决心,如果不能征服这个男人,那么就要毁灭他,如今看来,他的想法是正确的,只不过,他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究竟是他棋差一招,还是有人隐藏地太深,他忽然发现他并没有看清过眼前的男人。 皇甫瑞狭长的桃花眼对上眼前的那双冷眸:“你现在杀了我,你也走不出去。” “我为何要走?输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当皇甫景缓缓从怀里拿出一卷黄色物事来,皇甫瑞终于输的心服口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大兴王朝第五代帝王的身份向天下昭告,立吾三子皇甫景为皇位继承人,自朕仙逝后,由他继承皇位,朝廷上下当以他为尊。另吾四子皇甫瑞行为不端,其所作所为甚是令朕寒心,朕在此宣布,免去皇甫瑞的太子身份,贬为平民,发配充军。” 当皇甫景缓缓念完手中的圣旨时,下座众人都震惊了,突如其来的变故使他们始料不及,人群开始骚动。 突然大臣中有人站出来:“大家不要听信永安侯的一面之词,仅凭着一张不知真假的圣旨就说是传位诏书,大家不觉得实在太荒谬些了吗?” 皇甫景看着这位凛然站立的年轻臣子,两双眼睛在空中交集,那人眼睛里的坚定让皇甫景脸上露出一个欣赏的表情。 “你叫什么名字?” “萨兰冷。” “好,萨兰冷,如果我有别的证据证明我才是皇位的真正继承人,你是否会认同我?” “等你拿出来再说。” “那好。” “啪啪――”皇甫景凭空拍了两下掌,本来跪在地上的信民们纷纷站起身来,他们把外衣脱掉,露出里面的甲胄来。 众臣骇然,皇甫瑞却是一派了然之色:“你总是会在我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给予我致命一击,我承认我输了,也可以任你处置,但身为阶下囚的我可不可以提一个小小的请求?” 皇甫瑞难得的低姿态让皇甫景心里产生了一丝怜悯:“你说吧。” “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我以为你会求我放过你。” 皇甫瑞嗤笑:“求饶?在我皇甫瑞生命力那是永远不可能出现的东西,杀了我吧,否则你总有一日要后悔的。” “那就让我后悔吧。”风中传来皇甫景的一句低语,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皇甫瑞不可置信地抬头,却只能看到皇甫景的背影。 随着皇甫景最后底牌的亮出,如果刚刚大臣们还想说出质疑的话,现在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话语什么都显得无力多了。 皇甫景慢慢踱下台阶,萨兰冷仍然笔直地站在那里。 “如果你只能用武力来使我屈服的话,我是永远不会真正从内心顺从你的。” 假扮成信民混进来的景家军中,有一髯须大汉气急败坏:“兔崽子,你知不知道站在你面前到底是谁?竟敢如此说话,我??????”“父亲大人,我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现在可以立即杀掉我,可是我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萨兰冷说完话就转过头来,用那种“我只相信事实”的眼神盯着皇甫景。 好久没有看到这般硬骨的人了,皇甫景向来对于这种不因为权势而屈服的人向来都是极为欣赏的,冰冷的眼睛变得柔和:“既然如此,那本侯就让你心服。来人,把那人带上来吧。” 一个战战兢兢的男子被两个身体强壮的士兵带上前来,男子似乎之前受到很大的惊吓,当被两士兵放开后,立刻“咚”地一声跪倒在地。 “小,小贵子,参见永安侯。” 皇甫景环顾四周:“这小贵子曾经是我父皇生前最为宠爱的小太监,他常常替我父皇给诸位大臣下传旨意,想必诸位该是都与他很是熟悉吧。小贵子,把我父皇临走前嘱咐你的事情在重复一遍吧。” “是,先皇陛下他,他病得很重,他告诉奴才,他很后悔,养了个不孝的??????不孝的儿子,然后就吩咐奴才拿着传国玉玺和一卷黄色诏书出皇宫找永安侯,而且万,万不可让太子殿下看见那两件东西。可是,太子殿下他??????他,是他到陛下面前说的那番话,是他气死的陛下,陛下本来还可以活很久的,都是他。” 小贵子细瘦惨白的脸上满是惶恐,他的声音也是颤巍巍的小,那语无伦次的话语传到周围大臣的耳朵里却是惊雷一般。 皇甫景吩咐士兵将颤抖着的小贵子带下去,然后走到明显呆愣的萨兰冷面前:”这下你可相信了?” 萨兰冷是先帝一手提拔的,对于先帝的死一直耿耿于怀,如今知道了这些,面上的表情丰富极了:“先帝,真的是因为太子而??????” 皇甫景不说话,他负手而立的挺拔身影在初升太阳的照射下,绛紫的袍子展露万丈光华,虽不言,君临天下的气势自显。 萨兰冷那高傲的身躯终于低了下来:“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他人立刻随着下跪,纷纷山呼万岁。 皇甫景的目光穿过眼前黑压压的人群,望向远处,远处青山多青茫,从此这如画的江山就是他的了吗? 第九十一章 花惜之死 “她们往这头跑了,快追!” 压在我身上的花惜越来越沉,身后的脚步声却是越来越近,再这样下去会被对方追上的。 花惜惨白的嘴唇吐出三个字:“你先走!” 我摇头,尽管我的腿因为支撑另一个身体而颤抖起来,可就因为保住自己的性命就把别人扔下的事情我却是再也不想做。 “不必说了,是你救我出来的,我是不会抛下重伤的你离开的。” “你――” 不等花惜说完,追兵已经追上,当我看着那道白光朝我落下的时候,我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孤从来不知道会如此迷恋一个人,你说,若是你不在了,孤是不是就不会再这般心烦了? 耳边突然响彻起之前皇甫瑞到天牢中看我时所说的话,他的那双桃花眼灼灼地看向我,眼中有着我所看不透的情绪。 “锵――”兵器相撞的声音响起。 是花惜用剑替我挡下这一击,击退了对方,她的嘴角也有血流出。 可能是看出我们这边已是强弩之末,带着刀剑的士兵迅速围了过来,我看着周围逐渐增多的士兵,心凉个彻底,这么多人,今日怕是插翅难飞吧,只是又拖累了花惜,难道我这一生注定只能不停地连累别人吗? 面对众人的围捕,花惜却突然推开了我,缓缓地直起了腰,这一移动,她腰上那道长长的伤口便露了出来,一尺多长的伤口,虽然经过简易的包扎,却依然往外不停淌血的伤口,以及她逐渐惨白的脸,都在证明着花惜受伤之重。可是,她依然站在那里,挺拔不屈,还用那种极为挑衅的语气:“你们一起上吧!” 如此无畏的语气让我的泪不自禁留下来,不,我不要,既然已是死局,我要和你一起承担! 就在我奔向花惜的那一刻,刀剑声响起,我看见无数的剑花在空中一闪而逝,无数的鲜血崩裂出来,却再也寻不到花惜的身形。 一切不过一瞬间,当我再次寻找到花惜时,情势却已经朝着我们这一面发展。遍地的断臂残骸,无数的血液溅在花惜身上,把她浇成了“血人”,但万幸的是,她活下来了。 在场的士兵被眼前修罗场般的场景吓坏了,早就溜走了。 我激动地上前一把抱住花惜:“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不然我就??????” “我终于做到了。” 风里送来一声叹息,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怀里的人就瘫软了下去。 “花惜――” 花颜、言先生、林烁、花惜。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离我而去?我感觉心痛地不能自已。 抱紧怀中满是鲜血的花惜,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一种罪恶,一种不可饶恕的罪恶。 花惜的手一松,“叮铃”一声,手中的剑便落了地,她无力的手伸向我的脸,缓缓的,颤颤的,却在还差一寸时停住,我一把把她的手拉过,放在脸上。 “颦儿。” “嗯,我在这里,在这里。” 看着她对我展露笑颜,我的心再次疼痛起来。 “不要伤心,不要难过,我是自愿的,没有林烁的世界我根本就活不下去,只有这样我才能解脱。” 我的腹部开始钝痛,我眼角开始酸涩,不要再为我的懦弱寻找借口了,那只会让我更痛。 “你不要说了,我们这就去找大夫,大夫会治好你的。” 说着,我便一把抱住花惜,打算带她走,可一起身,我的眼前就是一片漆黑,体力不支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两个人的重量,我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连带着花惜。 顾不上管自己到底有没有摔伤,我急忙去扶花惜。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这次我不会了,来,我背你。” 大概是摔得狠了,花惜的气息更为微弱,任我把她背在背上,然后小步往前走着。 腹部传来刀割一般的疼,我却一步都不敢停下,孩子,原谅娘亲的自私,娘亲这次恐怕真的要舍弃你了,不是娘亲不想要你,娘亲欠了太过的人情债,这辈子都还不清,你若是投胎的话,下辈子一定要找个好人家。 背上花惜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像是随时要断掉一般,我只有不停跟她说话,才能让她不至于“睡”过去。 “花惜,你知道吗?我曾经多么羡慕你,可以那般的自在洒脱,活出自我来,还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那时我就在想,若是我也能活这般自在该有多好啊。花惜,花惜?你听到了吗?” 背上花惜的沉默让我慌了神,我急忙把她放了下来,却见她眼睛紧闭,我晃了好几下,她才睁开眼,见她没事,我这才放下心。“花惜,我们就快找到大夫了,你再坚持一下,就一下。”我微笑着,内心却无比荒凉,刚才从天牢中逃出来慌不择路,根本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寂静的郊外,又怎么会找到医馆呢? 花惜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言语中的闪烁,她惨白到透明的脸上有着令人心惊的洒脱:“帮我做一件事好吗?” “你说,不管是什么事,就算是拼了我的命,我都会帮你做到!” “我死后,将我和林烁的遗体埋到一起好吗?” 我想我这一生的眼泪恐怕都在这短短几日内流干了:“好,我会的,一定会的。” “我想”,花惜顿了顿,“我终于可以不欠你了!” 不欠你了,不欠你了,花惜的头低下,我的心也凉透了,呆呆地看着怀中的尸体,抚摸上那冰冷的容颜,你说我傻,你又何曾不是一个傻瓜呢?我说过从未怪过你,你为何还要如此呢?你是存心让我心里不安是吧,那我告诉你,你的目的达到了。 五月的夜晚,我的身心却如同还呆在腊月数九寒天中一般,四面都是凛冽的北风,连后路也封死了,不,你还有一件事没做,脑海中有人这般对我说,只有做完了这件事,你才可以安心地去死。 我起身,腹部的疼痛依然未减,但那已经不重要了,若是一个人已经不畏惧生死,大概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第九十二章 拂晌贪欢 “你怎么样?”刚醒来的我脑中还是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举目四望,比香妃殿有过之无不及的华丽房间,四处垂挂的绫罗纱幔,地上还铺着绣着大幅牡丹的地毯,最让我吃惊的还是坐在我身边用那种温柔眼神看我的皇甫景。 皇甫景? 我终于反应过来,急忙下床就要行礼:“参见??????” 还没等我勾着床沿,我便被皇甫景的手一拽,又带上了床:你有孕在身,以后就不必行礼了。” 皇甫景的这句话,比刚刚我看到他那温柔神情时更让我震惊:“那个,侯爷,我不是。” 说实话,自从我被皇甫瑞关押起来的那一日起,我从未想过我还可以活着看到皇甫景,还会被他知道孩子的事情,顿时慌了手脚,感觉到皇甫景落在我脸上的目光越来越久,我的脸也越来越热。 “好了,你不必再解释,孙青莲都已经把一切告诉我了。”一只大手把我拉向他的怀里,许久没有再靠过的宽阔的胸膛,浓重的檀香味儿让我本来僵硬的身体瞬间软成了一滩水,只愿沉醉在这个怀抱里。 皇甫景的大手抚摸上我的肚子,我随着他的动作看去,那个我本来以为会失去的孩子还安安稳稳地呆在我的肚子里,鼓起的肚子隔着衣服被满手是茧的大手一摸,立即有一股暖流涌入。 那暖流一下子冲走了我这两日的悲伤,使我不甚清醒的脑袋好了许多。 “有没有感觉好一些了?” 如此温柔体贴的对待,让我有种自己是被深爱的感觉,如果这是梦,我宁愿就此沉醉下去。.info[] “嗯。”当这声羞涩的回答发出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这是我发出的,羞窘的我把头使劲埋在皇甫景宽阔的胸膛里,不愿出来。 但显然皇甫景不打算就这么轻易地放过我,他的另一只手揪着我的衣领,很轻易地就把我的身子拉了起来。 当皇甫景把我的下巴抬起的时候,我更是眼睛都不知往哪里瞟。左看右看,就是不敢抬头看他。既然知道我怀孕的事儿,那是不是连我暗恋他这一件事都知道了呢? 心“扑通”“扑通”直跳,如果这是梦,请让我再做久一点儿。 只听皇甫景继续用他温柔的声音迷惑我:“为什么不看我,原来你长着这样一张好看的脸。” 原来冰冷无情的人说起情话来也是这般魅惑人心,我不禁想抬头看看他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是否如他话中一样这般情深。 微微抬头,却对上一双温柔似水的眸子,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皇甫景,完全褪去了冰冷与拒人千里的孤寂气质,现在的他就像是曾经的言先生,偏偏比言先生多了些真实,使人不自觉就会沉浸在他的温柔里。 见我呆呆地看着他瞧,皇甫景疑惑地伸出一只手在我眼前晃晃:“颦儿?你怎么了?莫非是我输的内力太少的缘故?那我再输些吧。” 说着,那手就要往我肚子上放,我急忙制止,原来那股暖流不是我的错觉,而是皇甫景在给我输送内力,心里顿时无比感动,说出的话却幼稚无比:“这一切不是我在做梦吧!” 假如梦里可以看到你,那么无论那是多么可怕的噩梦我也愿意。 皇甫景听完我白痴一般的问题后,只低笑一声,然后摸摸我的头,不予回答,我也很有默契地不再说话,眼前的一切对我来说就像是水中的楼台,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化为泡影。 难得的静默并没有持续多久,有人走进来,穿着我很熟悉的宫装,说得却是我听不懂的话:“禀陛下,萨兰大人求见!” 皇甫景从床上下来,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冰冷:“让他去御书房等我。” “是。” 当皇甫景转头时,我看到他脸上却又挂上了温柔的笑:“颦儿,你身子还弱,且多休息休息,我先去处理别的事情,晚会儿再过来看你。” 见我点头,皇甫景才满意地离开,留下我把自己蜷在锦被里,不明所以。 第九十三章 心事欲与谁人说 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做梦已不足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我没有想到,一觉醒来,所有的人或物都变了个样子,皇甫景居然打败了皇甫瑞当上了皇帝,改年号为“景”,而太子皇甫瑞则被皇甫景软禁在太子府里,据说皇甫景一上位就开始对朝廷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让朝廷中武臣也有了一半地位,从此改变了朝中无武将的情况。 “颦儿姐,你不知道当时皇帝陛下有多威武吗?当朝中大臣集体反对陛下在朝中立武将的做法时,陛下只是说了一句‘规矩是人订的,难道祖宗就不是人吗?’一下子逼得他们哑口无言。哈哈,颦儿姐,你知道那些大臣的表情有多好笑吗?” 我对于惜儿对皇甫景的盲目崇拜毫无办法,索性由着她去,只在她说完后挂挂她的小鼻子:“瞧你说的那么神,简直就和亲眼所见一般。” “我就是亲??????”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的惜儿急忙捂住嘴。 这丫头几个月没见,倒是长了些心眼,只可惜她的话早就出卖了她。 这孩子,在我身边待了两日,这两日中,她除了说皇甫景那些光荣事迹,就提到了皇宫里一个叫黄石的侍卫。 这丫头,连她自己估计都没有发现,当她提到皇甫景时,她的眼里只是放射着一种灼热,而当她提到黄石时,却是将这灼热内敛,整个人显得羞涩腼腆起来。 我听她说过,那黄石是守卫金銮殿的侍卫,也是刚进宫不久,年轻有为的,某次帮了惜儿点小忙,从此便常常照顾这单纯的小人儿。 从花惜的话语中,我可以感受到惜儿对黄石颇有好感,或许改日我可以帮惜儿解决一下人生大事也说不定。 转眼间,惜儿都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而我也快为人母了。 这两日对我而言,就如同做梦一般,皇甫景对我温柔至极的呵护,一下子就令我心中的悲伤淡化了不少。 只是,这种“隆宠正盛”的日子会持续多久呢?多话的惜儿告诉我,由于皇甫景刚当上皇帝,后宫建制还未齐整,我还是第一个被他带入后宫的女人,虽然还未立妃位。可是只要我肚子里的孩子一落地,数不尽的荣华富贵都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会是这样吗? 我问自己。 假如时光回到两三个月前,回到皇甫景对我完全没有嫌隙的时候,回到我心里毫无顾忌的时候,我想我或许会就此安顿下去,但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不能当它是风,吹过就算了。 半生所依,一生孤苦,我抚摸着隆起的肚子,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当青莲夫人来看我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宫中的御医说我体质虚弱,多出来晒晒太阳,对自己和孩子都好,皇甫景派给我这里的宫人不少,但我实在是受不了他们看着我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便只留下惜儿一个。 青莲夫人见到我,显然很高兴,我听说正是她在皇甫瑞登基大典上提前给皇甫瑞下的药,才会使皇甫瑞如此轻易地就被捉到,皇甫景后来论功行赏,封了她个一品诏命夫人,可以随时入宫。 青莲夫人上前来左捏捏又看看,最后满意地说:“这宫里御医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你身体恢复得倒是比我预料中快得多。” 听惜儿说,当初我被送进宫时,浑身都是血,闻讯赶来的皇甫景看到我这样子,显得很是紧张,大喊着要把所有的御医都叫过来,最后还是跟着他一起来的青莲夫人替我诊了诊脉,说我不过是体力不足,动了胎气,倒是并无什么大碍,这才安了大家的心。 对于青莲夫人,我是感激的,要不是她,我早死好几回了:“这次又谢谢你了,夫人。” “你无需跟我如此客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我还是大夫,岂有不救病人的道理?只是,没能救的了你朋友,我,很抱歉。” 眼前浮现出林烁死时的凄惨场景,我平静不久的心又疼了起来。 强牵笑容:“您不必向颦儿道歉,颦儿知道您尽力了,您可以让他多活这么多天,我相信他心里也应是感激您的。而且,连解药都??????” 看着青莲夫人一瞬间惨白的脸,我忽然忆起,坐在我对面的华衣女子也是和我一样才经历过伤痛的人,我忽然就失了言语。 倒是青莲夫人先转移了话题:“不谈那些个伤心事了,你如今可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见月明了,没想到我这次倒是看走了眼,那皇甫景表面冷地渗人,其实内里倒是挺重情重义的人,纵然他现在成了皇帝,将来会有佳丽三千,他也不会丢下你的。” 我惨淡一笑:“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一听我这话,青莲夫人皱眉:“听你如此说,莫非那皇甫景对你不好?不行,我要去问问他,你还怀有身孕呢,他就是不为你着想,也要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啊,他明知今后他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 “没什么。你先说那皇甫景到底做了什么会让你有这种想法,是不是他最近冷落你了?” 我摇头:“不是他的原因,是我的。夫人,颦儿求你件事儿行吗?” “你说。” “假如有一日,颦儿想离开这里,还请夫人助我一臂之力。” 第九十四章 拥有爱情 昨日梦楼台,悉数今朝会。(..info) “为什么,要是换成之前,皇甫景不知道你对他的情意那会儿,你要离开还是情有可缘,可是现在,皇甫景对你那么好,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对你的宠爱,你为何还想着要走呢?” “夫人,请恕我不能告诉你真实原因,我知道我现在这么做是很不惜福的做法,可是??????你就当我跟他是缘分尽了吧。” “唉,真是搞不懂你们两个。” “颦儿姑娘,奴才已经遵照您的吩咐将那两具尸体在郊外挑了块风水宝地葬了,奴才还特意请来得道高僧为他们超度一番,这高僧说啊,他们下辈子定会投胎个好人家。” 我将预先准备好的钱袋递到太监小高手中,成功地看到一脸奴颜的他露出贪婪的嘴脸:“谢谢姑娘,下次如果还有什么小事要找奴才办,奴才一定不遗余力,那姑娘没有别的事情,奴才就先告退了。” 奴颜献媚,趋炎附势,这就是当奴才的命运吗? 一日为奴,终身为奴,孩子,这句话你要牢记。 我深吸一口气,是不是只要我信了命运,所有这一切的悲剧就不会再继续下去? 踏上去御书房的路,听说这几日因为新帝登基,许多事情要皇甫景亲自处理,忙得皇甫景除了吃饭睡觉以外,其他的时间都在御书房呆着,此时正是午后,计算着正是皇甫景刚吃完饭的时候,支开惜儿,我独自一人来到了御书房的门前。(..info好看的小说) 令我奇怪的是,本来应该是守卫森严的御书房,此时却一个人都没有。 “皇上,请您收回成命啊。” 御书房房门虚掩,从里面传出的声音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皇上,万万不可,先帝就是因为不顾祖制,立平民女子为妃这才闹出了后来这种种乱事,今皇上修改朝制,让武将临朝,已经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又怎么能,怎么能,唉??????” “难道这两日北方大旱也是因为陛下要纳妃一事儿?” “天罚啊,天罚,是上天在惩罚我们大兴王朝了。” “皇上,若是你硬要纳那平民女子为妃,臣等宁愿一头撞死。” “皇上――” “皇上――” “哗”地一声,皇甫景一怒之下,把御桌上的笔墨纸砚一扫而下:“死,死,死,你们就会拿死来威胁朕,或许我那死去的父皇很吃你们这一套,但在朕这里,收起你们那一套。朕在这里明确告诉你们,我这妃是纳定了,你们不用再说了!” 冰冷的眉眼一如从前,只是现在俊美的容颜上多了一丝不可侵犯的君主霸气。 就是这个样子的皇甫景,孤傲冷血,天下惟我独尊的样子,却又不时流露出醉人的温柔来,让人不自觉沉醉下去。 曾经,他对我说过,只信我一个,而今,他力斥群臣,只为我,我想此生我已经很满足了。 “吱呀”一声,门被我不小心推开了,我躲闪不及的眼睛与皇甫景相对,相对无言,唯有泪千行。 第九十五章 皇甫景的回忆 爱,我从来弄不懂它到底是什么,自小在后宫中长大的我,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爱,后宫里佳丽三千都是为了能得到我那父皇赋予的一丁点的爱,而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后来母妃为了父皇的一句话毅然赴死,更让我对这种超越生死的感情多了一丝恐惧。 再后来,被送进军营的我,军营里都是大男人,他们能教会我骑马打仗,能教会我如何通过嫖妓来抒发自己的愿望,却没有人教过我如何去爱。 在世人眼里,我冰冷嗜血,孤傲高贵,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不懂得如何表达感情,所以只得把自己的感情全部隐藏起来,不被别人所窥见。记得有人曾跟我说过,没有感情的人才没有弱点,我觉得这话很对,一个人要想得到什么,相应的就要失去什么,很公平,我得到了权势,得到了万人的敬仰,最后还得到了江山,这天下都是我的了,我还有什么遗憾的呢? 只是,真的是什么遗憾都没有了吗? 是谁在烟花绽放的时候,许下永不相负的誓言,醒来却只剩一席寒冷,床上玉体横陈的美丽女子紧张地靠过来:“皇上?皇上,您没事吧,用不用臣妾找人······” 我摆手:“小顺子——” “嗻——” “替朕更衣。” “皇上,皇上,臣妾,臣妾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 我回头,灯火辉煌的宫殿里,床铺上的女子肤如凝脂,眉目含黛,年轻的容颜上挑不出一丝瑕疵,怪不得被封为大兴王朝第一美女,如此倾国倾城的容颜却让我找不到一丝熟悉的感觉。 “不是你的问题,是朕的。好了,小顺子,我们走。” “皇上——” 凄厉的声音响彻在夜空中,小顺子是今年刚派到我身边的随侍太监,人胆小的很,怕黑,跟在我后面没走几步就吓得瑟瑟发抖,我见他抖地厉害,心里不忍,便让他回去歇息。 他如同大赦一般,对我下跪磕头:“谢谢皇上宽宏大量,皇上您真是个好人,小顺子和小顺子的父母都不会忘记皇上您的大恩大德的!” 我被他的话逗笑了:“滚吧。” “是。” 身边没了人,这夜显得更加宁静了,多年前我似乎也经常这样一个人独酌到天亮,那时的心态是否也如现在这般凄凉。 我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皇宫里走着,巡逻的侍卫见了我跪倒一片,害的我都不敢往有人的地方去。 左转转又走走,最后居然走到了念颦轩,在门口踟蹰了老半天,才终于抬脚进去,一进门,便听到孩童大声的啼哭声:“呜呜,姨娘,念儿刚才梦到母妃了,她说不要念儿了,不要念儿了。” “乖孩子,那只是一个梦而已,不要自己吓自己,念儿这么乖,你母妃怎么会不理你呢?你母妃历经千辛万苦才把你生下来,你是你母妃心里最重要的存在,她怎么会不要你呢?” 三岁儿童特有的童稚声音:“既然念儿是母妃心里最重要的存在,那母妃为什么不来找念儿,姨娘你说啊,说啊。” “这个,这个。” 小孩见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答,眼里又有泪涌出:“姨娘,你骗我,骗我,母妃她就是不要念儿了,不要念儿了,念儿是没娘的孩子,呜呜,呜呜。” 在门口站立的我听着房内的哭声,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门,把犹自哭泣的小人儿从床上拉下:“哭什么哭,都是因为你,你母妃才会死,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哭?” 不用看,我都知道我现在定是凶神恶鬼一般,而我的形象也吓坏了哭泣的孩子,一时也忘记了哭泣,只是那满脸泪水的样子可怜兮兮的,望着那与某人极为相似的眉眼,我心里的怒气突然就发泄不起来了。 孙青莲把孩子从我手里抢过,对着我就是一顿臭骂:“有你这么当爹的吗?孩子出生,看都不看一眼,现在竟然把别人的罪过怪到孩子身上,你还是人吗?” 我冷笑:“我若不是人,你就更不算,告诉我,颦儿她到底去了哪?” 看到孙青莲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我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放下,颦儿没死,巨大的狂喜瞬间席卷全身,我就知道,三年的等待换来的绝不会是绝望。 孙青莲还想抵赖:“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颦儿她不是因为难产死了吗?三年前还是你亲眼看着颦儿她咽气的。” “事到如今你还打算继续隐瞒下去吗?好,如果颦儿真的死了的话,你敢不敢对着念儿说出来呢?只要你跟念儿说‘你娘已死’,我就信你!” “我······” 念儿此时也帮了我一把,她小小的手握住孙青莲,如同被全世界抛弃的模样让我心惊,这就是我跟颦儿生的女儿吗? 我回想,自她出生起,自己好像从未正眼看过她,如今仔细端详,嗯,鼻子像我,眉眼像她,此时她瞪着一双惊恐不安的大眼睛,正试图从她称为“姨娘”的人身上汲取安慰。 “姨娘,这个人说的是真的吗?我娘她还活着,是不是?姨娘,求求您告诉念儿好不好,念儿想知道,求您了。” 禁不住念儿的哀求,孙青莲终于还是松了口,她俯身抱住念儿,眼里也有泪:“是的,念儿,你的母妃没死,她还活着。” 颦儿还活着,还活着,我喜悦的心情比打了一场胜仗还多:“她现在在哪?你赶紧告诉我。” “我,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她当时离开时只说她要去一个地方恕她的罪孽,至于到底是哪里,她没说。” 这消息仿佛是冬日里往我头上浇了一盆凉水,刚刚喜悦的心情瞬间化为泡影,颦儿的那次“假死”就耗费了我三年时间才查出的蛛丝马迹,这天下之大,茫茫世界,她又是特意躲起来的,我又要花多久才能找到她呢? “姨娘,我们去找母妃吧。”小小的,坚定的声音响彻在房间里,我惊得抬头,却见三岁的小人儿从孙青莲怀里探出头来:“念儿要去找母妃,问问她为什么不要我,不要父皇。”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我问:“你知道你母妃在哪里吗?” “不知道。”小人儿摇头。 “那你如何找寻?” “我也不知道,可是姨娘告诉过我,有志者事竟成,只要念儿去找了,日日找夜夜找,就总有一日会找到母妃的。” 好一个有志者事竟成,我不自觉地摸上小人儿的脑袋,原来我和她居然生了一个如此聪慧的孩子,虽是女儿,却聪明的很。 看着念儿因为我的温柔抚摸,不再畏惧我,我继续诱哄:“那我陪念儿一起去找母妃好吗?” “不好。” “嗯?为什么?” “因为母妃是念儿父皇弄丢的,姨娘说,只有父皇才能把母妃找回来。” 我眼角湿润了:“那就让念儿的父皇和念儿一起把念儿的母妃找回来好不好?” “好——” 作者有话说 这应该算外传了吧 第九十六章 离别将至 七月,当天气开始炎热的时候,我的肚子也渐渐大起来,西瓜般大小的肚子,每走一步,就感觉肚子也跟着动似的。 皇甫景往我身边加派了多一倍的宫女和太监,这次由不得我拒绝,惜儿与那黄石最终走到了一起,他们向我和皇甫景请了一个月的假,回家成亲去了。 皇甫景不放心我身边没了熟人看护,这才多派了人保护我的安全,其实最主要的原因不是这个,而是怕我被图谋不轨的人害了。 两个月前的那次争吵仍历历在目,那次我的贸然闯入,似乎是给大臣们留下了一个契机,经过宫廷里奇珍异宝的滋养以及宫女的妙手,我每日照镜子都会发现自己一日比一日漂亮,一日比一日妩媚,弄得我都不敢相信那是我自己的脸了。 群臣那日看到我的脸后,都是一脸呆滞的样子,等知道我是谁后,就马上以“红颜祸水”加以代称。 他们以我是狐狸精转世,以色魅主为名,两个月内上书无数,其内容无不是全解皇甫景放弃立我为妃的念头,后来见这么做没有效果,便又说我干预朝政,劝皇甫景就此处决了我。 而皇甫景自那日被我遇见他和群臣对峙的事儿后,此后每次来我这里都会告诉我,那些臣子们是如何如何不死心,如何如何形容我的,而他又是如何做的。 每当皇甫景对我说这些的时候,他的表情都带着一丝不屑一顾的味道:“哼,什么以色魅主,亏他们想得出来,他们不过就是看你享着皇帝的独宠,想把你挤下去,好把他们家族的什么侄女亲戚送过来。(..info无弹窗广告)嘿,我说的是你的事儿,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还笑,笑什么笑。” 不行,忍不住了,我说,我的陛下啊,怎么你越活越活回去了呢?以前还没有见过你这么幼稚的样子呢! 俊美的脸褪去了冰冷,有了生气,微嘟着嘴巴,想发火又发不出的样子,简直是太好玩了。 “不要笑了,朕命令你,不,要,再,笑,了!” 皇甫景一下扑到我身上来,我没有防备的身子向后一倒,双双便落到了地上。 “小心――” 本来身子先落地的我,被皇甫景一拉,一反转,便换成了他在下面。 由于房间里铺着厚厚的地毯,皇甫景和我都没有受伤,但我仍然很感激皇甫景落地时的保护动作。 我朝他灿然一笑,然后,便呆住了。 我这才发现我们两个的动作是多么暧昧。 我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的,挺立的肚子更是与皇甫景的身体做着直接接触,鼻子贴着鼻子,一呼一吸中彼此相连。“你是在诱惑我吗?” 诱惑?有吗? 还没等我想明白,皇甫景又一翻身,我便躺在了地毯上。 皇甫景抬起我的下巴仔细端详:“为什么并不是长得很好看,笑起来却是那么媚人呢?不管了,先亲了再说。” 一个凉凉的物件伸进我的嘴里,与我的舌头纠缠在了一起,连空气也变得甜腻起来。 当我们终于结束这个吻时,彼此已经有些衣衫不整。 从皇甫景惊艳的眼睛里我看到了自己媚眼如丝,令人心惊的媚态来。 这也是我第一次发现或许我真的有祸国殃民的潜质。 皇甫景嘴角一舔,这回味的动作令我的脸又是一红。 “味道不错,就是少了点儿,记得,等你肚子里那块生下来后,你可要好好补偿朕,朕的爱妃。” “爱妃”两个字一出,我的泪瞬间就有流出的冲动,可是那也只是冲动,代表不了任何问题,目送着皇甫景离去,我想我该是要下定决心了。 第九十七章 难产 “娘娘,用力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 “用力啊,娘娘。” 肚子里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的疼痛,疼得我几乎要昏死过去,却偏偏又昏不得,产婆的恼人声音一遍遍在耳边重复,我多想提醒她不要老是重复那两句话,可到最后,我才发现,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怎么回事?” 威严中带有焦急的声音,我无比熟悉的声音。 我听到产婆战战兢兢的声音:“回,回皇上,这位,娘娘,娘娘她似乎是难产。” “难产?怎么个难产法?” “这个,老婆子赶了一辈子接生的伙计,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若是,若是再过一会儿生不出来,恐怕??????” “没有恐怕,要是大人和孩子有一点儿损伤,朕拿你们是问。快去。” “是。” 感觉到那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又席卷了全身,我疼得想要咬牙,耳畔忽然听到一人用很温柔地声音对我说:“要是疼得厉害的话,就咬我的胳膊吧,它就放在你嘴边呢。” 那声音中似乎包含着一种无声的力量,让我本来消耗殆尽的体力又恢复了一些,耳边传来产婆兴奋的尖叫:“啊,太好了,孩子的头露出来了。” 接下来是手,身子和脚。 “恭喜皇上,是个小公主。” 女孩吗?我虽然闭着眼,却依然能想象得到孩子的模样,那该是结合了皇甫景和我所有优点的孩子啊,只可惜,我这辈子都不能看她一眼了。 感觉到神智已经不太清醒的我,微弱地喊出声来:“皇上。” 一只手握住我伸出的手,手掌中的老茧带着我熟悉的微凉体温:“爱妃你不要太在意,虽然第一胎不是男孩儿,但朕也是很喜爱的,如今的你,刚生产完,还是好好休息才是。” 我想说我知道的,你根本不会在意我生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只要是我们俩的孩子,你都会好好疼爱的,我颦儿何其有幸会在人海茫茫中遇到你,只是,最终,我还是要和你说再见了。 “皇甫景,我爱??????”你,最后那个字还没来的及说出口,我就陷入了黑暗中。 后来的几日我都过得昏昏沉沉的,耳边一直响彻着哭声,有我那些侍女的,还有其他人的,当然,惜儿哭得最惨,我感觉她一边不停地把眼泪抹到我身上,一边指责我为什么会丢下她一个人之类的话。 我从来没见她哭得那么伤心,眼泪几乎流成了一条河,将我淹了,我多么想起身安慰她,告诉她,我其实没死,可服了假死药的我,真的就和真正的死人一样,连动动眼皮都动不了。 后来,皇甫景来了。 他一来就对着惜儿大发雷霆,他说我刚生完孩子身子弱,怎么任由惜儿在我身上这么折腾,非落下病根不可,找人来把惜儿拖走了。 当惜儿的哭声渐渐远离,我终于可以让耳朵清净一会儿后,落在我身上的炙热目光让我见识到什么才是最难熬的。 “他们告诉我,你死了,就在我面前,我不信,现在我就来验证一下,告诉他们,他们都想错了,你说好吗?颦儿。” 身上传来清凉感,那是一种彻骨的凉,我却对这种凉意产生了极大的恐惧,那凉意有薄有刃,分明是匕首一类的利器,心里不安起来,这皇甫景不会是疯了吧,竟然想要―― 凉意停在胸口,我听见皇甫景依然用那种诡异的语气说道:“如果你真的死了,应该不会介意我对你的身体再做什么了吧,我发誓,我不是想要亵渎你的灵魂,我只是想要说服那群顽固的大臣,你没死,没死而已。” 皇甫景话里透露出的凉意让我心惊,为什么我明明选择在彼此都没有深深迷恋上对方之前选择了离开,结局却会是这样呢?难道我还是做错了吗? 默默等待着那利器穿胸而过,最后却只得到几声胸口布帛撕裂的声音,一只大手在我左胸处游移,不带一丝**味道的,只是单纯的抚摸,却莫名让我产生一种被人珍惜着的感觉。 “本来这里有字就很不好看了,还留了这么难看的疤,颦儿,你是成心想让我皇甫景欠你一辈子吗?” 一滴,两滴,脸颊上有冰冷的液体滴落,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我的心,疼了,老天爷,如果我说,我现在反悔了,为这一切反悔了,可以吗? 第九十八 隐世 两年后, “主持,我想出家。” “奥?施主,你可要想好了,你年纪这么轻,就想要一辈子与青灯古佛为伴,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主持,我想好了,我是一个有罪的人,本来就不该存活于人世间,但我有太多的罪孽要去还,所以,我决定皈依佛门,希望受佛祖点化。” 有着一头白发,慈眉善目的主持慈祥地看着我如此说:“既是如此,老衲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主持请问。” “施主,你这一生喜,怒,哀,乐,哪一样占得多些?” 我思索半饷:“应该为喜乐多些。”“为何?” “因心只有一颗,且容量很小,记不得那些令人心痛心烦之事。” “那何又为苦和甜的标准?” “嗯,所谓苦和甜,其实主要取决于每个人自己,只要心里决定不苦,那它就是甜的。(..info好看的小说)” “那,你相信世上真的有佛祖的存在吗?” “这――” “无妨,你说就是。” “自是不信的,若是真的有万能的佛存在的话,人有了困难直接找他便是。” “呵呵,施主,你既然看得如此明白,又何必非要皈依我佛呢?更何况,施主尘缘未了,实在是不适宜出家啊。” “可是,主持,实不相瞒,小时候,曾有高人给我算过一卦,说我是半生所依,一生孤苦,说是只要与我亲近过甚的人,无论亲朋还是好友,都会死于非命,我想问问主持,如何解?” “那施主,你究竟是如何看待它的呢?” “这个,我之前一直不信,以为这不过是戏言,可后来――” “你又相信了,是吧。既然施主之前都说了不相信佛祖是存在着的,那施主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再套进去呢?岂不多此一举?” “多谢主持,我想我明白了。” 心中豁然开朗,看着这座坐落于山涧中,被青山绿水环绕着的小寺院,我流浪两年多的心忽然有种莫名的归属感。 “那个,主持。” “施主何以去而复返?” “那个,我想在这里住几日,可以吗?我心里还有一些疑问没有解开,希望能在这里好好想明白。” “当然可以,施主若是有什么需要老衲的地方,可以随时来找老衲。” “谢谢,主持。” 看到主持拄着拐杖缓缓离开,我终于长舒一口气,心情复杂极了,快三年了,皇甫景,你为什么还没有放弃,为什么你还坚信着我没死的事情,如果不是你到处贴告示寻找我,我也不至于躲到荒无人烟的大山里面,求人家收留我。 心里叹息,其实我也知道,这种出家的方法是行不通的,我心里对这世间有太多牵念,有对皇甫景的牵念,有对惜儿的牵念,还有对我那未曾蒙面的孩子的牵念,只要有了牵念,就根本净不了六根,更不用谈那每夜每夜的噩梦连连。 大概是在皇宫里把自己惯出来的毛病,只要那床铺一硬,我就止不住地做噩梦,停都停不下来。 由于这种原因,我这两年多来换了无数个地方,都无法让我睡个安稳觉,直到来到这里,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小寺院,全寺总人数加起来不到五人,一个主持,两个徒弟,还有一个大厨。也许是太累,也许是这里的简单质朴感染了我,总之,我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今后是数天里,竟也是如此,我惊讶,这里的住所条件还不如我之前呆过的任何一家旅店,为何它会带给我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呢? 这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山中无年月,我在这里呆得无聊,便喜欢上了抄经文,主持说这样会让我内心平静下来,于是,我就抄起了那些晦涩难懂的梵文。抄完第一遍的时候,曾经痛苦的那些回忆不再被我深藏,我可以坦然面对它们了;抄完第二遍的时候,我放下了自己身上的沉重包袱,我在心里默默为那些因我而死的人们祈福,希望他们来世可以投个好人家。 当我快要抄完第三遍的时候,下山买粮回来的大厨阿大带回一个小女孩来,终于给这寂静无聊的寺院带来了一丝欢乐。 第九十九章 意外 小女孩叫念儿,看着也就两三岁大小,阿大说她是跟自己的爹娘走散了,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街角,看着挺可怜的,就把她带了回来,过两日再下山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小女孩的爹娘。 小女孩长着一张讨人喜欢的脸蛋,小小的眉眼笑起来弯得像两个月牙儿,由于寺院里都是男子,所以照看孩子的事情自然而然就落到了我的身上。我贪看着孩子的脸,心想如果我的孩子长大后会不会也是这种样子呢?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粘人的孩子,自从跟我睡了一晚后,这孩子便认定了我,跟在我身后,无论我去哪,她都跟着,我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懂事的孩子,她从来不会给你添麻烦,站在你身边,就那么静静站着或是坐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你,面对这样的孩子,我又如何能舍得说句让她离开的话呢,但就让她那么直直地看,我相信我是绝对静不下心来抄写经文的。 我忍不住,走上前,问她:“小念儿,想爹娘了吗?” “想。” “那小念儿为什么会和爹娘走失的呢?跟姐姐说说。” “??????不知,念儿也不知道,娘走了,爹去找娘,不要念儿了,呜呜~~” 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被人抛弃了,听了小念儿的话,我心里怜悯之意泛滥开来,一把把孩子拉进怀里,哽咽了声音:“念儿不要难过,以后,这寺院就是你的家,这里所有的人都当你的家人,你说好吗?” 听了我这话,念儿眼睛突然变得湿漉漉的,她满脸希冀的样子让我心里多了一丝异样,念儿怯生生地问我:“我可以叫你一声‘娘’吗?” “这个。” 小孩子都是不知道如何隐藏心思的人,正是他们这种毫不隐藏的真情流露让我无法狠下心来,看着念儿因为我的犹豫瞬间垮下来的小脸,我情不自禁想要安慰她:“那个,如果你不嫌弃我,那就叫吧。” 不等我后悔,一声响亮的“娘――”就叫了出来。 这一声叫得极富感情,让我产生了就像是我亲生的孩子在叫我一样的感觉,眼泪就这样不自禁地掉了下来,我突然有些想念我自己的孩子了。 夜里,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我似乎又回到了皇宫里,回到了被皇甫景悉心呵护的那段岁月,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段岁月里皇甫景的温柔了。不谈伤害,无关风月,那时的我们难有的默契决定放下过去的一切,好好相处。 我以为我很快就要离开了,所以任意挥霍着那时皇甫景难得的温柔,只是当我真正离开后,我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浮生若梦,醒时却只想重回梦里,即使梦里只有噩梦连连,却也可以让我暂时忘记悲伤。 似乎是我的期盼终于感动了上天,在我浑浑噩噩中,一只大手抚上了我的脸,轻柔地,怜惜的,熟悉的檀香味道让我感到安心,我想睁开眼,看看自己究竟是不是做梦,可又害怕着,若真的是我的幻觉,那我又该如何留住这一份久违的温柔? 正当我紧张无措时,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颦儿,我该拿你怎么办?” 连续下了几日的大雪,难得的晴天让在屋子里憋坏的念儿如同刚出笼的鸟儿,一出屋子就没影儿了,我在她身后喊了半天,也没见她听见,院子里的积雪很厚,寺院扫雪的人手不够,我便搭了搭手。 看着纯白的雪一点点地被扫帚扫到一边,露出下面光滑的地面,我的心就如同被这皑皑冰雪覆盖下的裸露地面,委实再经不起时光的一点点打磨。 自从做了那个不真实的梦之后,我这几日都恍恍惚惚的,眼前总是出现幻影,我去求教主持师傅,主持告诉我,我这是心里有所牵挂所致,因为心里执念太深,所以才始终无法割舍,他还告诉我,当初就是第一眼看到我时我眼中的悲哀与向往,让他知道了我始终只能徘徊于红尘中为红尘所累,始终不曾解脱。 主持对我说,不要总是被心中琐事所累,多去看看大千世界,这世界上有许多风景值得我们用心去看。 于是,我开始尝试着放下过去,尝试着去感受身边的人或事。 就在我和大家一起埋头苦干的时候,大厨阿大又携着大包小包上山来了。 僧侣梵尘见阿大上山来很是奇怪:“阿大施主,山上的雪那么大,你怎么这时候来了?春红施主就不担心吗?” 阿大的家在山下,他之所以会选择每日翻山越岭得在家里和寺院来回奔波,只是因为他年轻时曾经做过一些傻事,后来受主持点化,这才没有“误入歧途”太深。后来深感主持恩德,便决定余生都来给寺院当大厨,供奉佛祖。 此时面目朴实的阿大,摸着脑袋嘿嘿傻笑着:“嘿嘿,今儿个不是除夕吗?俺看你们山上又没有准备些好吃食,这才从家里拿了点儿,给你们送上来。” “这――” “俺知道你们僧人不在乎这些,可是现在山上不是还住着颦儿姑娘和念儿吗?她们都是女子,又不是出家人的,怎么也不能让她们逢年过节的也过的这么清苦不是?” 我感动地接过阿大送的腌肉:“大哥,真是谢谢你了,我真是,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嘿嘿,跟俺不用说那些客套话,这都是俺应该做的,这里还有俺媳妇给念儿缝的新衣服,唉,这孩子也真够可怜的,小小年纪就被爹娘扔了,俺本来想自己养着的,可是家里实在口粮有限,也只能把她送到这里了。颦儿姑娘,还请你多多照顾她啊。” “我会的,大哥。” “噫?念儿呢?” “奥,她去玩了,你等一下,我这就去找找她。” 穿过前院,来到后面的池塘,念儿通常都会来池边玩耍,当我在池边看见那个粉红色的小身影时,我张口就要喊“念儿”,念儿旁边突然出现的人影却生生止住了我的声音。 那般挺拔的身躯,欣长的充满男子俊朗之气的身影分明就是皇甫景! 第一百章 尾声 “颦儿,我终于还是找到你了。” 当皇甫景仍是用深情款款的眼神看着我时,我几乎以为我还在做梦。 我曾经回想过千百种皇甫景找到我时的情景,但无论是哪一种都绝对不会现在这种温柔又深情的模样。 按理说,以皇甫景从前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就原谅欺骗他的我的,其实,这也是我之前一直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却不敢回去的原因,经历过之前的“背叛”事情之后,终于让我了解了能够得到皇甫景完全的信任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而我这次又是犯了这么不可原谅的错误,相信看到活生生的我,肯定是杀了我的心都有。 我承认我胆小,我不敢面对深爱着的人对我流露出憎恨的表情,那是一种比杀了我还要重的伤害,所以我宁愿一直逃避下去。而如今对于皇甫景会那么快找到我,我心里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僵硬的不止是我的身体,还有我的头脑。 我好半天才找到话题:“皇上,真是好久不见。” “嗯,确实好久不见,你······离开皇宫有四年了吧。” “额······大概是吧。” “什么叫大概是,你到底知不知道······”面对皇甫景突如其来的火气,我被吓了一跳,还好他最后忍住了。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满世界找你?”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把刚出生的孩子丢下的娘亲是多么狠心的人?” “······我知道。” “哼,知道,你不知道,你能想象一个得不到父母宠爱的孩子在皇宫里是如何生存的吗?你能想象一个失去了心爱之人的男人又会如何对待杀死他妻子的罪魁祸首的吗?” 我一惊,眼睛看向一旁的念儿,念儿正用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那眼中是毫不隐藏的希冀,她那声“娘”犹响彻脑海。 多么可怜的孩子啊,这么小被爹娘抛弃了。 怯生生的声音问我:我可以叫你一声‘娘’吗? 我平静了很久的心突然开始疼痛起来,那是一种细微而绵长的疼,疼到了心窝里。 天啊,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一个孩子,我的孩子去帮我承担我的罪孽啊? 她还那么小,那么小,我当时怎么忍心,把她一个人丢下,曾经我在父母的坟头发过誓,如果我以后有了孩子,我一定会好好呵护她长大成人,生儿育女,不会再让她重复我的悲剧,可为什么,为什么,我后来会把它们都忘了呢? 我上前一把抱住念儿,眼中有泪:“孩子,让娘亲好好看看你,娘亲对不起你。” “那娘亲原谅念儿了吗?” “原谅?” “对啊,青莲姨娘说,母,娘是因为念儿做错事才不理念儿的,所以念儿一直都好乖好乖,别人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这样娘亲是不是就可以原谅念儿了呢?” 我的孩子居然这么小就如此乖巧懂事,我的泪无声坠落,小小的手轻抚上我的脸,带着哭腔:“娘亲,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又做错了?我改,我改还不行吗?求您别把我丢下,别把念儿丢下好吗?” “不会的,娘亲再也不会丢下念儿了,再也不会。” “真的吗?” “是真的,娘亲不骗你。” “那娘亲会不会和念儿一起回宫去?” “这个······”“娘亲说话不算数,你又不打算要念儿了,念儿肯定是做得还不够好,所以娘亲你又打算丢下念儿了,是不是?” “念儿,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其实——” “其实什么,念儿,你娘亲她就是避你我如蛇蝎,不想见到我们了。”正当我穷于如何解释的时候,皇甫景却又横插一脚,这下终于把念儿弄哭了。 “呜呜,娘,你告诉念儿,父皇他到底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真的不想要念儿了吗?” “这,不是的,娘亲没有不想要念儿,娘亲只是······” “那你为什么不想和我回宫?” “是啊,娘亲,皇宫里真的可好了,比这里好得太多了,你为什么不去呢?一定是因为念儿,都是念儿的错,父皇说,都是因为念儿的出生才害你走的,如果没有念儿了,娘亲就会回来了,是不是?呜呜,念儿是个坏孩子,生来就没人疼,呜呜。” 父女俩的一唱一和把我那些所谓的坚持弄得土崩瓦解,我再也生不出力气去反对了,一松口:“我答应。” “什么,娘亲,你刚刚说什么?” “你娘亲说,她会和你父皇一起回宫了。” “太好了,父皇,太好了,娘亲,我们一家三口又可以在一起了,念儿终于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明明脸上的泪水痕迹还没有擦掉,念儿的脸上却洋溢起了无比灿烂的笑容:“念儿有家了,念儿有家了,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寺院里的人去。” 说着便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终于,院子里安静下来。 低下头的我默默感受着对面皇甫景炙热的视线,不安的手靠拢在一起,许久才鼓起说话的勇气:“我,其实,那个,我不是有意要去骗你的,我是有苦衷······” 话还没有说完,我便被拥入一个宽阔的怀抱里,檀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面钻:“我真高兴,你还活着,活着就好。” 胸膛上的剧烈起伏让我动容,向来习惯隐藏情绪的皇甫景褪去了冰冷,也不过是一个为情所困的普通人罢了。 当他终于又恢复正常后,我情不自禁地开口问他:“为何你还要来找我,我知道,我不值得你如此······” “不值得我如此大张旗鼓,还是你心里根本就不希望再见到我?颦儿,世人都说我皇甫景冷酷无情,到今日我才发现你的心居然比我还要无情。” “我承认,刚从别人嘴里知道你心意那会儿,我的心里是极为复杂的,我从来没想过你对我是那种心思,又隐约觉得你曾经对我所做的都是对我的一种暗示,但我并没有察觉自己的心意,心想既然你怀了我的孩子,就对你好点儿,给你个名分,如此朝夕相对的,也是挺不错的。可是”,皇甫景顿了顿,“当你在我面前失去呼吸的一瞬间,我的心如同被撕裂一般的疼,就算是曾经在战场上受过无数次刀伤的我都受不了那一下的冲击,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可能是爱上你了,只是,悔之晚矣。你知道吗?可能是第一次相见,可能是后来,你那坚强不屈,聪颖善良的身影已经深深地映在了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我想我这辈子算是栽在你的手里了。所以,跟我回宫吧,我皇甫景这辈子从来不懂爱,却最终被你感动了,所以,你要对我负责,负责教会我什么是爱情。” 我从来没想到有一天皇甫景会跟我告白,还是如此深情的,这是曾经的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我的心跳如鼓,脸红如火烧,羞窘的我把头全埋在皇甫景怀里,皇甫景却显然不想放过我,他开始推我。 “喂,颦儿,你说句话啊,我说了那么半天,你好歹有个表示吧。” “我答应。”我用如同蚊虫一般大的声音细细回答。 “你说什么?” 我恼了,一把推开皇甫景:“我说我会对你负责。” 随后看到皇甫景眼里的戏谑,才知道是被他耍了,我扑向皇甫景,举起小拳头不停地往皇甫景身上招呼着:“叫你逗我,叫你逗我,我,我恨死你了。” 我的拳头打在皇甫景身上,就和打在一团棉花上,丝毫没有让皇甫景感觉出疼来,反而让他嘴角的笑意越发明目张胆了。 “打吧,打吧,如果这样能让你出气,那你就打吧。” 听了他这话,我眼中的泪又有往外流的倾向,我的爱终于有回报了吗? 我往他身上一斜,泄了力气,鼻翼间重又充斥着檀香的味道,那味道是如此让人感到安心。 耳边传来瘙痒:“怎么?打累了?” “嗯。” “那就先回房睡一会儿吧。” 我刚想说你知道我的房间在哪吗?却在下一瞬间看到他准确地把我抱到了房间门口,看着他无比熟练地进屋动作,我忽然有些明白了前几天做梦的原因。 “前两日来的是你吧。” “你终于发现了?我还以为你要后知后觉到猴年马月呢。” 他轻轻地把我放在床铺上,用极温柔的声音伏在我耳边说:“睡吧,我知道你这几日没有睡好,趁机赶紧补一觉,醒来还有好多的事要忙呢。” “嗯”,或许是真的累了,一挨上床,我的上眼皮与下眼皮就开始打架,但我还是不想睡,说实话,我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不敢相信我的所见所闻,我觉得我还是要再确定一下:“那个——” “叫我景。” “景,你真的要决定要爱我吗?” “嗯,所以你要好好养足精神,好接受我的爱呀。” “可是——” “没有可是。” “但是——” “也没有但是,你是我的,而我是你的,我们彼此相爱,这就足够了。” “可——” “可什么可,哎呀,你们女人就是麻烦。”我的穷追不舍终于成功地把皇甫景惹烦,他用了一个最简单最实用的方法来解决,那就是,以唇对唇。 半饷,皇甫景起身:“不要胡思乱想了,如果你非要一个誓言才能心安的话,那我就发一个。我皇甫景,今日,在这里发誓,要与吾妻颦儿一辈子不离不弃,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那一夜,山上的夜空被山下放的烟花染红了,那一夜,我终于获得了我的爱情。 后记: 景元四年春,帝永安立平民女子颦儿为熙贵妃,立其女儿为长乐长公主,从此帝妃和谐,天下长乐。 end 番外一 “母妃,母妃,父皇他又纳了个妃子,咦,母妃,你怎么不生气啊?” 我拉过念儿,抚摸着她的头,笑得很贼:“念儿啊,你想不想念恩赐寺的那些人啊?” “想啊,当然想了,念儿还颇为怀念主持爷爷的慈祥笑容呢!” “那母妃现在找了个机会可以出去看看他们,你跟不跟?” “跟。” 于是,我和念儿就在神不知鬼不觉中离开了皇宫。 此时,在另一边,一个暗不见光的房间里,浓浓的药味儿从房间的夹缝散发出来,单是那已经稀释了的味道就令人作呕,更不用提在里面呆得时间久了。 孙青莲面无表情地端着一筐药材走进房间,进了门立刻就把手中拿的药材倒进房间中央的木桶里,并敲了敲木桶:“喂,你晕了没?” “哗啦”一声,水里钻出一颗脑袋来,正是皇甫景。 他浑身上下都因为草药的浸泡泛起了黄绿色,有些地方因为泡了太久的澡,都起了褶皱。 皇甫景眉毛紧锁,说实话,他都有些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异味儿:“还要多久?” 孙青莲上前试了试水温:“大概还要一天多吧。” “这样做真的能治好我的病?” “爱信不信,反正这是我家祖传的方法,包治百病,谁知道能不能顺便把你身上那变态的宫廷秘药解开,不过,除此之外,你还有别的方法吗?” 皇甫景沉默了,看到他这个样子,孙青莲反而一脸的幸灾乐祸:“哎,我告诉你,皇甫景,我刚刚得到消息,说是你的贵妃和长公主刚刚溜出宫去了。哎呀,你说是不是你最近纵欲过度,惹人家生气了,所以人家才走了呢?喂,说话呀你?” “你那么喜欢八卦,干脆送你一座茶楼酒肆,让你听个够算了。” “哎,这可是你说的,天子的口可是金口。” “一件小事而已,朕为何要反悔?” “嘿,我说,你就真不怕颦儿跟别人跑了?她现在可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她是刻意隐藏自己的容貌而扮丑,如今她身为六宫之主,被某人好吃好喝伺候着,早就褪去了丑陋的外壳,羽化成美丽的蝴蝶了,你要是再这样伤她的心,不要怪我不提醒你,她怕是真的会跟别人跑了哟。” “就算朕想现在追,你能让我就这样子去吗?” “嘿嘿,我忘了,你现在是不能见光的,放心,还有一天,一天就完事。” “······颦儿是不会和别人跑的。” “是是,她不会,不会。” “你不懂她,她是一个死心眼的人,只要是她认定的事情,便会一直做下去。” “照你这么说,她喜欢你的话,也会这么一直喜欢着吗?” “是。” “你和她重聚总共不到半年,你就这么了解她了?” “有些事情,不必说,我们彼此都懂。” “好,那照你这么说,颦儿她这次出去是干什么去了?” “······她是去了结一些事情,一些她过去没有了结的事情。” **************************** 晨声钟响起,那悠远而又颇具有厚重感的声音穿透这耳膜,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我牵着念儿来到这座我曾经住了一年多的寺院,这里已经因为皇甫景下拨大批人力物力而修缮一新,僧侣和信民的增多让这座寺院一点儿都找不出当初的落魄。 早早通过书信,知道我会来的熟识僧侣站在寺院门口等着我们,待将我们迎进门后,直直地就把我带入了后院,那里现在是主持清修之所。 当我走进房间时,主持那正拿着木鱼的手便停了下来,他仍是一脸慈祥地看着我:“施主,今日可是又来找老衲解惑的?” “是的,敢问主持可有解决之法?” “施主说笑了,办法施主不是早就想好了?” “可是,我怕万一将来再出了什么事情的话,那······” “既然施主都说了,那是将来甚至是以后的事情了,那就等将来发生的时候再想也不迟。昨日便思今日愁,年年岁岁愁更愁,施主是一个性格开朗的人,怎么会连这点儿道理都想不开呢?” 我静静地看着主持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澄澈双眼,终于下定了决心。 “夫人,是将这把金钥匙融了吗?” “嗯。” 下山后,我便找了一个银匠铺,将童远之交给我的开国的藏宝图烧了,将我手中留有的钥匙融了,将重新打造好的金步摇插在了念儿的头上。 这样就算是别人真拿到了另一把钥匙,也是毫无用武之地。 那日我举行封妃大典时,童远之与元嘉怡也来了,还把我曾经寄存在他们那里的东西送来了,童远之告诉我,这些东西藏得太久,该还给它们真正的主人了,我明白他的意思,但我又怕这巨大的财富带给我们的是无尽的灾祸,所以,我拖拖拉拉了大半年,也没有把这件事跟皇甫景说。 我不知道另一把钥匙如今落入何人之手,但是现在开锁的另一把钥匙已经被我毁了,危机也将远离我们,这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不是吗?可,为什么,我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念儿,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无精打采的?”马车里我抚弄着念儿长长的发梢。 “念儿想念父皇了,母妃,我们还要多久才回去啊?” “······很快了,念儿,你再忍耐一下,很快就回去了。” “奥,那念儿困了,先睡一觉,到了母妃叫我。” “······好。” 小孩子就是睡得快,转眼就睡着了。 我痴痴地看着马车外斗转的星光,内心却是一片苍凉,明明说过要相亲相爱一辈子的,这才不到半年就厌倦了吗? 呵,帝王的爱真是廉价呢。 心里默默计算着离去的时间,突然前进的车队一停,随行的侍卫立刻围住马车:“什么人?” 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也不开口,上来就打,双方厮杀中,黑衣人中有一人冲上了马车,我护着念儿来到车厢最里边,看着对方手中明晃晃的刀子,我心里就是一阵儿慌:“你要做什么?” 那人不答。 “你要钱我给你,但千万不要伤害我和我的孩子。”我把身上值钱的和钱袋都扔到了他面前,结果刀子还是在朝我逼近。 我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勇气,一把上前抓住刀柄,然后便向前冲,一副和贼人同归于尽的模样。谁知,还没等我将这想法付诸行动,黑衣人就”嗖“一下从我手中把刀夺了去,然后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把我带离了马车。 我一走,马车周围的厮杀立刻停了下来,我只来得及听到念儿的一声“母妃”,就被带走了。 当我终于脚踏实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个木屋里,大概是看山人留下的屋子,简陋地可以,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板凳,再无其他。黑衣人将我一下扔到床上,就开始脱我的衣服,我期间当然拼死抵抗,但那黑衣人似乎是早有预料,事先用布将我的手绑了起来,连嘴里都塞上了布条。 被布条堵住了嘴,我也不能再张嘴骂他,他便继续他手里的动作。 终于把我“剥”地一丝不挂了,而我也闭上了眼,准备迎接侵犯时,那边却没了动静。 我忍不住睁开眼,却对上了皇甫景一脸的坏笑,我顿时明白了一切,原来刚刚的一切不过是眼前这位的自导自演。 我怒目看向他,他却完全无视一般,只是将我翻了个身,然后,打起我的屁股来了!?一下又一下,毫不客气地一顿好打,疼得我只想跑,却被皇甫景按住了腰。等我的屁股从有知觉变成无知觉的时候,皇甫景这才停了下来,拉过我的头,抽出我嘴里的布条:“知道错了吗?嗯?” 皇甫景的羞辱让我悲愤交加,眼泪渐渐模糊了视野:“要错也是你错,我何错之有?” “呵,还敢顶嘴,你说,你这次偷溜出宫,要不是我主动来找你,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再回去了?” “我是有这打算的,怎么着,你之前明明说得好好的,今生只爱我一个,那为什么半年不到,就新人换旧人了?我若是再不知情识趣些,怕是之后落到冷宫的地步了。” “扑哧——”没想到我的冷嘲热讽反而没有让皇甫景生气起来:“颦儿,你知道吗?你吃醋的样子真的是太好玩了。” 我转过头去不理他,这样没心没肺的男人,我这辈子都不想原谅他了。 皇甫景也知道自己玩笑开大了,忙凑到我耳边讨着好,我本来不想听着,后来听着听着就哭了。 这下子换皇甫景不知所措了:“哎,颦儿,不是,你怎么哭了呢?” “就因为我封妃大典晚上说的那句话,你就耿耿于怀了是吗?” “······是。” “就因为你不知道自己身上的病能不能治好,所以你选择了对我说谎,是吗?” “·······是。” “那如果我不问,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不是。” “傻瓜,傻瓜,傻瓜,你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你也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女人。嗯,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去,那里······” 腹部被一灼热物事顶弄的感觉格外强烈。 “真的好了?” “不信咱们试试?” “试试就试试。” 于是,一夜红鸾倒凤,金枝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番外二 我叫皇甫念,父皇说,我是为了想念、纪念一个人而生的,那个人就是我的母妃。 我身体并不好,从小就体弱多病的,宫中的御医说这是娘胎里带出的毛病,只能调养着,不能根治,每当御医这么说时,母妃就一脸欲哭的表情。 我是一个很幸运的人,因为我有疼我的母妃还有爱我的父皇,尽管他们曾一度抛弃过我,这是母妃说的,小时候的事情我记得不太清楚了,但我是一个懂得珍惜和感恩的人,身体上的残缺只会让我更加懂得如何去帮助别人,善解人意、稳重乖巧成了我的代名词。 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想要的吗?我不知道。 当我的弟弟诞生,父皇大笑着说,他的江山终于有人继承时,我默默离开,我是第一次看到父皇如此高兴的表情,这种完全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让我吃惊,让我嫉妒,只是因为我身体上的残缺就决定了我注定不能得到完整的父爱与母爱吗?要是弟弟没了,我会不会得到父皇和母妃全部的爱呢?不,我怎么可以这么想,那可是我的亲弟弟啊。 我被自己心中的阴暗一面所吓倒,痛恨着这样的自己慌忙离开那间充满欢声笑语的房间。 一路上不停有宫婢和太监走过,他们见了我,向我下跪,我却很敏感地发现他们的态度比往日敷衍许多,我知道,这是因为我弟弟的出生,他一出生就夺走了所有人的眼光,只是因为他是男孩子,并且是一个身体健康的男孩子。 我不停地对自己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没什么,可是,当我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时,我还是哭了,哭得浑天黑地,最终哭晕过去。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不期然又看到青莲姨那张饱含担忧的脸:“念儿,有没有感觉身体好一点儿?” 我转过身子,把脑袋埋进被窝里,不说话。 青莲姨开始一边拽被子,一边轻声地哄:“好念儿,乖念儿,把被子掀开,让你青莲姨试试体温。嗯,不发烧了,看来是药起作用了,你再好好躺会儿,青莲姨帮你熬了些白粥,这就去给你拿哈。”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我生病,只有青莲姨来看我,陪在我身边,然后便是吃药,睡觉,吃药,循环往复,直到我痊愈了也看不着父皇和母妃的影子。 一把掀起被子,我受够了,我要走,我要离开这里。 小小的身子还没完全恢复,下了床就是一阵儿眩晕,但是我坚持了下去,而且还拖着病躯走了很长一段距离。 很快,青莲姨发现我不见了,开始派宫里人四处寻我,我不想让他们找到,尤其是不想现在就被找到,于是,我左拐右拐,拐进了一个院子。 这个院子我之前从来没来过,很是荒凉,迎面吹来一阵阵风,凉飕飕的,我喊了几声“有人吗?”,没人理我,正当我以为没人了想要转身离开时,一个人影出现在我面前,吓了我一跳:“你,你,你是谁?” 那人长着一双极为好看的眼睛,脸上却是胡子拉碴的,看不清楚原貌,恶狠狠地盯着我瞧个不停,我被他盯得发毛:“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那人似乎是很久没说话的样子,声音有些僵硬沙哑。 我看着他那一身做工精良绝非凡品的月白色袍子,联系起宫中人曾给我说的事情,试探性的开口:“你是皇甫瑞?” 一提到这个名字,这人显得很是激动:“啊,我不是皇甫瑞,不要杀我,皇甫景要杀皇甫瑞,皇甫瑞早就死了,死了,不,皇甫瑞说过他会来报仇的,这江山,这江山都是我的了,哈哈哈!” 这人疯了,我趁着他不注意,一溜烟跑了出去。 听说皇甫瑞是父皇的弟弟,还是曾经的太子,只可惜后来心术不正,被贬谪了,本来应该送边境去流放,最后还是父皇不忍心让他唯一剩下的弟弟就此死去,于是就把他安置在宫里,却没想到他竟然会把自己逼疯了。 当我来到母妃的住处时,母妃正在抱着刚出生的弟弟与父皇闲聊。 母妃先开口:“唉,景,我真担心。” “担心什么?” “若是仁儿他将来不对他姐姐好怎么办?” “他敢,朕把江山都交给他了,不过就让他照顾照顾他亲姐姐,他还敢拒绝?” “可是——” “别可是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就算你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那也是几十年之后的事情,到那时候他们也都成长为大人了,自己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了,就算做了决定也定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你就不用太担心了。我皇甫景的儿女还有孬种?” 最后一句话说到了我的心坎里,父皇,原来你一直都没有放弃过我。 我终于从墙角站出来,被乌云遮住的太阳也终于发出了它的万丈光华,沐浴在阳光下,我想只要有这句话,一切都不重要了。 后记: 景元二十年,永安帝退位,孝仁帝即位,孝仁帝即位后,亲贤臣远小人,将大兴王朝带入鼎盛时期,其执政期间,对人谦恭有礼,礼孝兼容,对其亲姐长乐长公主更是极其恭顺,在大兴王朝的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