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汉武帝:开局怂恿我爹造反》 第一章 闯门 “哇哇哇!” 太子宫一处独立宅院,一阵婴儿的哭声从宅院寝室传出。 此时一丫鬟打扮的女子端着饭菜自庭院外进入寝室。 寝室床榻,一女子躺在床上,看着坐在床榻旁一男子怀中襁褓的婴儿。 这女子头裹一方巾,面色苍白,眼睛温柔着盯着男子怀中哇哇大哭的婴儿。 “唔唔唔,小宝贝,别哭了,咱们乖乖的。” 床榻坐着的男子笨拙的摇晃着怀中的婴儿,想把怀中的小孩哄好。 然而,这一哄,婴儿哭的更大声了。 男子一脸的窘迫。 那端着饭菜进来的女子将饭菜放在一旁的床榻旁的长几上,笑着说道:“皇孙殿下,饭菜我给皇孙妃端过来了,许是皇曾孙饿了,我来喂他吧。” 此时乃是汉武帝征和二年,后世也称公元前91年。 这男子便是太子刘据的长子,汉武帝孙子刘进。 刘进一听,赶紧将孩子递给了这个女子,长舒了一口气。 床榻之上,便是刘进的妻子,皇孙妃王翁须,刚给汉武帝生了个曾孙子; 那襁褓中的婴儿便是她生的,若是不出意外,便是未来的汉宣帝刘洵; 至于刚刚进来的那女子,则是婴儿的奶娘。 见奶娘要喂奶,刘进赶紧掖了掖妻子的被子,对床榻上的她嘱咐了两句便避嫌从寝室走出去。 六月的说变就变,刚刚还艳阳高照的天上,此时已经乌云密闭,并轰隆作响了。 “要下雨了!” 黑云压城城欲摧,抬头看着昏暗天空的乌云,刘进眼神异常复杂。 此时的刘进早已经不是原来的历史上那个刘进了。 他原本是华夏国三秦省东安市宣传部宣教科的科长,被派驻至长安市一个贫穷的村庄担任第一书记,负责该村脱贫攻坚和整治该村软弱涣散党组织工作。 该村乃是深度贫困村,脱贫攻坚任务繁重。 为了如期完成脱贫攻坚任务,他“5+2”、“白加黑”忘我投入工作,舍脸皮找项目拉资金,终于在短短2年内使全村所有的建档立卡贫困户全部摆脱了贫困。 不仅如此,全村人靠着他拉来的资金项目,收入翻了好几倍,走上了共同富裕的道路,原本远近闻名的“光棍村”成了大姑娘小媳妇都想嫁过来,人人羡慕的富裕村。 看到村里人人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担任该村第一书记的刘进体会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成就感,这种幸福感让他工作更卖力了。 谁成想竟然在脱贫攻坚验收的前一夜,他通宵整理验收资料之时,突发脑溢血,永久的倒在了这一片他曾经那么热爱的、与深度贫困战斗过的地方。 当他再次醒来时,竟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西汉武帝时期,成了和后世的自己同名同姓的汉武帝刘彻的亲孙子,太子刘据的亲儿子。 雷车动地电火明,急雨遂作盆盎倾! 倾盆大雨噼里啪啦从天上砸下来,还在过道上的人赶紧小跑几步到屋檐下、走廊里躲雨。 就在此时,太子宫门房一人却不顾大雨淋湿全身,匆忙向宫里面跑着。 一看这样就知道肯定有紧急之事需要向太子禀报。 刘进见此,赶紧喊住门房道:“下着大雨,乱跑什么!” 那门房一看是刘进,赶紧跑到刘进跟前,胡乱用手抹了一下脸部的雨水,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行礼说道:“皇孙殿下,门外一队自称绣衣使者的人马嚷嚷着接陛下旨意查巫蛊,正准备闯门呢,值守的王五说他拦着,让我赶紧禀报太子。” 刘进一听心中凛然,赶紧吩咐道:“你且去找太子,告诉太子下令先召集人手,就说我说的,我去拦住他们!” “唯!”此人赶紧应了一声,又闯进大雨之中前往太子宫正殿寻找太子去了。 刘进什么也没准备,直接冲入雨中前往太子宫大门。 刚赶到时,就看到太子宫值守宫门的几个人被几个身穿绣衣的男子按倒在地,一群人向太子宫闯进来。 刘进见此勃然大怒,拔出手中的八面汉剑冲着那群人喊道:“我乃皇孙刘进,谁敢再前进一步杀无赦!” 众绣衣使者见此,有些迟疑,纷纷看着走在前头的一人。 只见此人一张国字脸,身材魁梧,穿着一身刺绣衣服,手持一节杖,听到刘进的话,手一抬,示意稍等,接着向刘进一拱手,和气的笑道:“臣江充,见过皇孙殿下。” 话音刚落,一阵霹雳闪过,紧接着轰隆隆一阵雷声。 刘进一听,倒吸一口凉气,这凉气从头顶一直凉到脊椎尾骨。 江充! 若是没错的话,那就是搞出“巫蛊之祸”的关键人物,就因为此人,令太子刘据一家子仅剩了襁褓中的刘病已,整个长安城死伤几十万人! 见到刘进一脸惊惧的样子,江充品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如同吃了人参果一般爽的不要不要的! “连太子的亲子,陛下的亲孙都怕我,还有谁!”江充心中嚣张的想着。 惊雷吓了刘进一跳,也让刘进一下清醒过来,他赶紧定了定神,双手倒持宝剑拱手道:“原来是绣衣江使者,最近颇得皇祖父信赖,久仰大名啊,不知江使者带人强闯我太子宫意欲何为!” 江充呵呵一笑,一脸和善,但眼角的一丝阴狠怎么也遮掩不住,装模作样的说道:“皇孙殿下,臣私自强闯太子宫自然是大逆不道,论律当斩。 可若是陛下吩咐的呢? 来人,将陛下旨意拿过来给皇孙殿下看看,让他知道知道,为何我等要强闯太子宫。” 说着旁边一人从抱着的盒子中拿出一卷帛书出来,双手捧着低头向刘进奉上。 “殿下,且看仔细咯,认真分辨一下是真是伪!” “一定要拖到太子前来。”刘进一边接过帛书,心中一边想着。 刘进接过帛书后,一边慢悠悠的翻开折叠着的帛书,一边冷哼着说道:“哼,让我看看是真是伪,若是伪造,定将你等千刀万剐不可!” 江充一听,脸上一阵阴狠,渗人的柔和一笑道:“殿下慢慢看,江某就不打扰殿下的雅兴了!诸位听令,给我搜!” 说着向着太子宫内一挥节杖。 刘进一听,也顾不得假装看诏书了,提起宝剑便架在江充的脖子上喝道:“我还没分辨诏书真假,谁敢上前一步我就宰了他!” 第二章 太子刘据 众人见此,纷纷停下脚步,迟疑的相互望了望。 江充却是个狠人,冷笑着说道:“吾等手持节杖,皇命在身,凡阻拦者,即便太子,也杀无赦!诸位,不必理会,上!” 说完,一群绣衣使者如狼似虎不管不顾冲了过去。 刘进见此,心中一沉,一咬牙,冲众人喊道:“江充狗贼与太子有仇,今日必定矫诏,以报太子之仇,诸位,凡硬闯者,杀无赦!” 说着刘进就要斩了江充的脑袋。 顿时气氛再次剑拔弩张,战斗一触即发! “且慢动手!”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急切的声音。 刘进和江充同时向声音传来之处看了过去,发现一男子一路小跑向着这边赶过来。 只见此男子年约40左右,身穿玄色上衣、朱色下裳,一脸急切。 此人便是大汉太子刘据。 江充面对刘进言语之间胆敢冒犯,但是面对太子刘据,尽管他和太子刘据有矛盾,但却也不敢对他造次! 刘进赶紧将剑收起来,剑尖下垂,拱手向刘据见礼道:“父亲!” 毕竟是储君,江充也不敢失了礼节,向太子刘据见礼道:“直指绣衣使者江充,见过太子殿下!” 刘据此时呼吸仍然有几分紧促,待江充行礼完毕,手上虚扶道:“不必多礼,江使者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尽管江充表现的非常守规矩,但刘据可知道这家伙就是个笑面虎,且除了汉武帝的话,谁都不放在眼里。 前些时间,刘据已经和他打过交道了。 刘据当时交代一个家臣出去办一件急事,因此派给了这家臣一架带有太子宫标志的车驾,谁知这家臣为了尽快赶去处理问题,竟然仗着是太子宫的车驾就在驰道上赶路。 要知道,自秦始皇开始修驰道,历来都是只有天子一个人的车驾可以在驰道上行走,就算刘据贵为皇太子,不经皇帝、皇太后允许谁也不能在驰道行走! 也是巧了,当时江充正陪着汉武帝前往甘泉宫,直接迎头碰见了在驰道上赶路的太子家臣,江充二话没说直接将车马没收,家臣抓了交给廷尉处置。 刘据知道这件事之后,派人向江充求过情,意思是“家臣驾驶太子宫的车驾在驰道赶路这个事确实是做错了,车马就当送给你陪不是了,但是皇帝要知道这个事之后,肯定会责怪我御下不严,希望你能宽恕这一次。” 谁知江充根本没给刘据面子,不但将家臣仗着太子车驾在驰道赶路的事上奏给了汉武帝,连带着太子刘据向江充求情的事也一起给汉武帝上奏了。 就因为此事,汉武帝对刘据一顿训斥,要说刘据恨江充恨的牙痒痒也不为过。 没等江充回答,刘进就已经贴近太子刘据,贴在刘据耳边说道:“江充是奉祖父之命,前来太子宫有无巫蛊诅咒之事的。” “巫蛊?”刘据心中不禁咯噔一声,忍不住多想起来。 前段时间,汉武帝精神恍惚、记忆力大减。小人进谗言说是此病乃是有人用巫蛊诅咒才致使汉武帝出现症状的。 汉武帝听信了谗言,于是命人负责查出到底是谁利用巫蛊诅咒自己。 而江充就是汉武帝认命查处巫蛊诅咒之事的人! 这家伙是个狠人,领着胡人巫师到各处掘地寻找木头人,并逮捕了那些用巫术害人,夜间守祷祝及自称能见到鬼魂的人,抓了之后就制造场景并施以铁钳烧灼之刑,强迫他们认罪。 刘据已经有耳闻,前些时间江充曾前去已经不受汉武帝宠幸的妃嫔处搜寻过了。 甚至未央宫也听闻江充也曾搜查过。 但是刘据没想到江充竟然狐假虎威胆敢搜寻自己的宫殿。 江充显然听到刘进对刘据的耳语了,拱手向刘据说道:“太子殿下,皇命在身,还请太子殿下给个方便,否则陛下那里不好交代。” 说罢,也没立即行动,而是站在那里等着刘据的答复。 刘据面色难看,狠狠的盯着江充,许久,手一摆道:“放他们进去!” 刘进一听,着急对着刘据喊道:“父亲!” 刘据手一摆,截断了刘进的话,道:“父皇已经安排了,进儿不必多说了!” 江充呵呵一笑,再次向刘据拱手道:“谢太子理解。儿郎们,给我搜!” 说着一群人如狼似虎冲进了太子宫中,准备大肆搜索。 此时闻讯赶过来的太子宫守卫、门客等见此,面上尽皆带着屈辱。 刘进见江充嚣张的样子,一咬牙,没有和刘据商议,便命令道:“太子宫诸人听命!你等派人跟着,若有人陷害太子,你等皆可便宜行事!” 众人听此,精神一震,大声应道:“诺!” 说着,自动分组,前去盯着江充那一群人去了。 待众人离去,只剩下刘据和刘进父子二人,这时,刘进左右望了望,见四下无人,这才敢对刘据小声说道:“父亲,去年祖姨父公孙贺贵为丞相,因姨叔父贪腐之事,全家诛灭,并连累姑母、舅公一家被杀。外祖一家并未在朝中。祖父有何等想法我等不知,不可不防啊!” 刘进说完,刘据面色大变,大声喝道:“住口!父皇所思所想、所作所为,岂是你这小儿可能揣度的!若再让我听到此话,非收拾你不可” 说完冷哼一声,拂袖转身离去。 刘进见此,心中急得不行,却毫无办法。 说来也由不得刘进不急。去年,也就是公元前92年,公孙贺因为夫人卫君孺是皇后卫子夫的姐姐,被提拔为丞相,其子公孙敬声接替公孙贺升任后的太仆之位。 没多久,公孙敬声就因为贪污北军的军饷被捕下狱。紧接着,也不知是汉武帝借此事发挥,还是有人故意将事情搞大。 公孙贺、诸邑公主、以及卫青的长子卫伉都被牵连,其中公孙贺被灭族,诸邑公主一家、卫青长子卫伉被杀。 整个外戚卫氏在汉廷内部的政治盟友也因此损失殆尽。 卫子夫为皇后,其子刘据为太子。要说汉廷内部,太子最坚定的支持者,定然非外戚卫氏莫属了,外戚卫氏受到如此严重的打击,太子的处境可想而知了! 而刘进作为刘据的长子,若太子真的出事,后果多严重,也不用多说。 第三章 该当如何 然后,看刘据这个态度,刘进却无能为力,只能干着急。 他郁愤的回到自己的住处,就看到一群绣衣使者在自己住处胡乱翻腾。 旁边刘进的妻子王翁须抱着孩子一脸惊恐的躲在一旁。 所幸孩子已经睡着了,不然这幅景象肯定惊的孩子直哭。 看到刘进进入房间,王翁须像找到依靠似的跑过来,抓着刘进的衣袖惊惶的问道:“夫君,他们是谁,在干什么?” 刘进听此,气血瞬间就上头了,但面对自己的妻儿,刘进也只能压着火安抚道:“莫慌,无事。” 这群人将刘进的住处翻了个底朝天,好像也没找到什么东西,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王翁须悬着的心才算是稍稍放松,蹙着眉头看着离去的人影再次说道:“什么人这么大胆,太子宫也敢随便乱翻。” 刘进听此,叹息一声,生怕吓到他们,并未回答。 见刘进如此,王翁须自觉闭嘴,没有再问,但刚刚稍稍放松的心却再次悬起来。 临近傍晚,雨早已经停歇。 本以为江充等人会消停一下,谁知他竟然又调了一批人前来,看着架势,显然准备通宵达旦在太子宫折腾了。 这情况,太子刘据显然就没想到。 安抚好家中妻子,刘进来到太子宫正殿,看到刘据手使劲攥着腰间宝剑的把手,阴着脸盯着殿外跑来跑去的绣衣使者。 刘进向刘据拱手行礼道:“父亲。” 刘据瞥了刘进一眼,低沉的“嗯”了一声,便没再理会。 刘进瞥了一眼正殿的侍从,摆摆手示意众人离开。 众人见此,躬身行礼后,将灯点燃,带上门缓缓离开了。 刘进这才走近刘据身边,悄声说道:“父亲,竖子小儿江充今日此番举动,显然是不找出问题不罢休。 去岁,祖母外家尽皆受公孙敬声贪污之事牵连,势力大减。 若江充在太子宫发现些许问题报与陛下,恐怕外朝连个替我们说话的人都没有! 若是心存歹心之人再言语蛊惑陛下,纵然父亲您是陛下之子,我是陛下之孙,也难免陛下会有成见。 我等不可不早做准备啊!” 显然,是被江充今日嚣张的做派刺激到了,刘据竟然没有像中午一样训斥刘进,只是依旧手抓剑柄,沉默不语。 过了许久,刘据叹息一声道:“唉!即便如此,那又如何? 论公,父皇乃天子,为君,你我皆臣;论私,父皇乃我父、你祖,你我皆为小辈。董仲舒曾言‘君为臣纲,父为子纲’。 即便父皇要我等伏诛,我等也只能引颈待戮,你我又能如何?” 刘进听此,一下子急了,根本也顾不得父子礼仪,站起来低吼道:“父亲,若你我引颈待戮,那母亲、须翁,以及您刚出生的亲孙子会当如何,你想过没有!” 刘据听此,一怔,抬起头看着刘进。 刘进接着说道:“父亲,儿说句难听的,您只有祖父一个父亲,而祖父并非只有您一个儿子。 前有李夫人所生的昌邑王刘髆已经成年生子,依旧被陛下留在京中未就藩, 后有儿的好叔父,您的好弟弟刘弗陵出生,陛下将其出生的房门命名为尧母门! 儿不知道祖父是怎么想的,但定然有人会揣摩祖父是不是想要让昌邑王、刘弗陵等继承皇位。 朝野之中从不缺少疯狂的野心家,尽管父亲您太子之位看起来多么稳固,祖母外家在朝中如何得势,但陛下此言一出,定然有胆大包天试图改天换日者。 公孙敬声之事仅为贪腐军费,即便牵连,也仅牵连至丞相公孙贺便止。为何诸邑公主、长平侯卫伉等祖母外戚皆受牵连? 父亲,此等形势,已经由不得你我听之任之了!” 显然,刘进的这一番话打动了刘据。 刘据惊惶的松开抓着剑柄的手,下意识的向刘进问道:“吾儿,我等该当如何?” 自到此,刘进就千方百计搜集信息,以求挣出一条活路,心中的腹稿不知打了多少遍了,听到刘据问话,刘进终于有机会说出来了。 刘进开口:“父亲,祖父贵为天子,天下尽皆其臣子,天下无人不惧。但父亲,您贵为储君,除祖父外,天下其他之人又岂能不是您的臣子,按理来说天下之人除惧陛下外,也应当惧您。 但如今江充小儿仗着陛下宠幸就胆敢冒犯与您,显然是您施恩多,而示威少,令众人皆知您之恩,未知您之威! 江充小儿胆敢冒犯与您,纵然是陛下之令,儿以为也不可令其嚣张,可以借口江充纵容手下冒犯陛下及太子宫中内眷,将此人及其下属全部抓起来。 然后令人前往甘泉宫告陛下,请陛下定夺。 但也应当防范其后手,今日钩弋夫人及刘弗陵随陛下在甘泉宫中,且陛下年事已高,身患疾病,若陛下万一不测,身边之人难免有心怀叵测者,隔绝陛下与父亲您二人父子联系,谋大逆。 因此也不可不做准备。 我等依仗之人除父亲您这些年在朝中培植的势力外,剩下的便是大将军和骠骑将军等旧部了。 但随大将军、骠骑将军北征匈奴之将领,如公孙贺、李息、公孙敖、李沮、李蔡、苏建、赵信等或死或贬或在外,皆不能助力,唯有一人可用!” 刘进还没说完,刘据直接开口道:“北军使者护军任安!” 显然,有些事刘据也并非没考虑过,不然也不可能一口说出破局的关键人物。 任安此人自幼家贫,机缘巧合之下,成了大将军卫青的舍人,也就是门客,后来又得卫青的举荐成了郎中,后来一步步升官,目前担任北军使者护军。 当时骠骑将军霍去病立下大功,大将军和骠骑将军都当了大司马,而且定下法令,让骠骑将军的官阶和俸禄同大将军相等。 从那以后,大将军卫青的权势日日减退,而骠骑将军一天比一天显贵。 大将军的老友和门客多半离开了他,而去跟着骠骑将军干事去了,这些人也确实一个个混出了前程,但是任安却没有如此,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大将军府中做他的舍人。 可以说任安算是大将军卫青的铁杆旧部了。 第四章 密谋起事 刘进听刘据说完,兴奋的开口道:“父亲,你我二人想到一块去了。” 接着刘据有些迟疑道:“舅舅去世许久,人走茶凉,进儿你觉得任安还会念及旧情吗?” 刘进一笑说道:“父亲,且不说这些年凭借舅公的关系,你依旧和任安多有联络。即便是无联络,若任安见我一面,我定然能说服他!” 刘据皱眉问道:“吾儿为何又如此大把握?” 刘进智珠在握,说道:“我已多方打听任安此人,对其性格秉性可以说有一定的认识。此人念旧情,虽为人谨慎,却也惜身。 待任安面见你我后,若其出兵,我等成功他尚有一线生机,我等不出兵,他必死而族灭。 只需让其知晓这一点,便可以了。” 刘进对任安此人印象太深刻了,为何? 盖因在刘进没来到这个时代之前,学生时代学过一篇司马迁写的文章《报任安书》。 “全文背诵”四个字可是给学过这篇文章的孩子们带来了无穷的痛苦与折磨,由不得刘进不记忆深刻。 然而,正是因为此,让刘进通过那篇熟悉的文章,一窥任安的性格。 首先,任安此人在大将军手下任舍人,即便是大家伙儿都走了,他也没走,至少可以说得上是一个重感情的人。 记忆里,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前,历史上任安就在卫太子刘据及其劣势的情况之下,虽然未出兵,但仍然见了他一面,显然是看在大将军卫青的面子上,念了旧情。 其次,卫太子求救,任安只是见了一面,而没有出兵。在汉武帝认为他坐持两端,有坐山观虎斗之嫌而下狱之后,他写信给司马迁,让其向汉武帝求情,从这两点,其性格为人谨慎,且多少有些惜命。 因此,刘进在反复复盘后,又掌握一定的历史走势,他认为有一定的胜算能说服任安。 刘据一听再次皱眉:“为何任安与你我见面,若我等事败,他必死?” 刘进笑吟吟的解释道:“父亲,其莫说任安为大将军旧部,若我等事败,定然是几位皇叔登临皇位。 你觉得我那几位好叔叔能容忍舅公的旧部掌兵权? 再说了,若任安与你我见面后,虽可能不出兵帮助我等,但我料定任安念旧情之人,定然也不会对我等主动出兵。 此首鼠两端之人,父亲,你觉得别人会不会认为他心存坐山观虎斗之心?” 刘进这么一解释,刘据恍然大悟,颔首带着赞赏的目光说道:“高祖有子房为之运筹帷幄,吾有吾儿辅弼,何愁大事不成?” 刘进接着说道:“此等大事,无人可用不可,但知晓人员过多,定然有泄密风险。儿以为,此事少傅石德可参与商议,其余诸人可挑选信得过的做事就好了,不必令其知晓我等谋划。” 刘据一听,思索片刻点点头:“进儿说得对,寡人这就去请少傅。” 说着,便起身,准备找人令石德前来,共同商议。 就在此时,外面一阵喧哗。 刘据眉头一皱,起身拉开房门,大声喝道:“何人在此喧哗?” 这时,一个桀骜的绣衣使者歪着头,漫不经心的对刘据行礼道:“太子殿下,吾等封陛下之命,搜寻巫蛊,任何人不得阻拦,今太子殿下宫中有人抗旨不准,竟然阻拦我等进殿搜寻,不知太子殿下以为此人该当何罪!” 刘据一听,瞬间勃然大怒,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了,哪里还有那么顾忌,当即开口道:“太子宫诸人听命!今有绣衣使者假借搜寻巫蛊,竟然对太子宫妇女家眷不轨,大逆不道,将人统统给我抓起来,若有反抗者,斩! 一个也别给走脱了,上!” “吾等遵命!” 已经憋了一天的火的太子宫侍卫、门客等听此命令,宛如猛兽出笼,一个个冲向还没反应过来的那群绣衣使者,将其抓捕起来。 整个太子宫顿时纷乱起来,而趁着此时,刘据也已经吩咐身份的贴身侍卫前去太子少傅石德的住处,将石德叫来了太子宫。 等石德前来,人已经全被抓住了,看到整个太子宫的侍卫门客押着一堆被打的头破血流的绣衣使者,大惊说道:“太子,发生了何事?” 刘据没说话,刘进却开口了,说道:“少傅,你也有所耳闻,江充等领人前来太子宫搜寻巫蛊。 却未曾想,有人竟然胆大包天,胆敢对太子宫中妇孺家眷不轨。 父亲勃然大怒,便将众人抓了起来。” 石德一听面色大变,难以置信的看了一眼刘据。 刘据面无表情,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刘进说的话是对的。 显然,石德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除一开始有些震惊外,没多久情绪便稳定了下来。 刘据见石德那么快便冷静下来,赞赏的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少傅,随我前来,吾三人商议一下此事该如何解决。” 三个人来到密室之中,点燃灯后。 刘据便将刘进的计划向石德和盘托出,纵然是已经有些心理准备了,石德还是吓了一跳,但是紧接情绪便平复了下来,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皇孙殿下说的对,吾等不可不做些准备。 其一,此事定然要取得皇后支持,若无皇后支持,殿下势单力薄,恐怕绝无可能成事。 其二,谋而后定,骤然行事,趁其不备,方有一线生机成事。因此不可不精心准备,然后突然行事。 其三,此乃下下策,逼不得已方可行事,既然抓了江充等人,不如派人前往甘泉宫,向陛下说明江充等人意欲对太子宫中妇孺亲眷行不轨之事,看陛下有何反应。 若陛下不怪罪太子,皆大欢喜。 若陛下真有不测,被小人蒙蔽,不为我等所知,趁此机会,吾等也可有更多时间,多做些准备。” 石德果然是老练,一番话,便将事情说的明明白白的。 刘据听此,也是不停点头,开口安排到:“石德、刘进,你二人听令。寡人这就向母后写信,请求母后支持。 石德你派人前往甘泉宫,向陛下告知江充等人欲对内眷不轨被我命人抓捕这一事,看陛下如何反应。 此外,其余诸事,石德便宜行事提前安排,不必告知与我。 刘进,待母后回信,你且持我符节及长秋宫符节前往北军与北军护军使者任安联络!” “唯!” 石德和刘进相互看了看,起身拱手向刘据行礼,应了一声。 待石德走后,刘据又迅速安排人员提前准备书信,将这三十多年在太子位置上掌握的一些力量安排起来。 第五章 见任安 是夜,刘进便回到自己的住处,焦急的等待消息。 而此时卫太子刘据先是写了一封向自己父亲告罪的奏疏,差人前去甘泉宫告罪,紧接着便写了一封表明自己为求自保,准备密谋控制长安城的书信差人长秋宫皇后卫子夫处,希望取得她的支持。 送信的两个人全部都是卫太子最为忠诚的侍从。 而石德则是联络太子一方可以使用的力量,或是打探消息,或是准备物资,总之在不泄漏太子的意图下,最大程度的调动一切力量,为后面的事情做准备。 此时皇孙妃王翁须刚刚和奶娘给襁褓中的婴儿喂完奶,看着刘进坐立不安,不停张望屋外想要等待什么的样子,有些担忧的说道:“夫君,怎么了,可是要等什么人?” 刘进勉强一笑,安慰说道:“无事,父亲将在江充以对太子宫内眷不轨的名义抓起来了。 已经写了请罪奏疏送往甘泉宫陛下处,只是有些担心,心神不宁罢了。” 王翁须一听,也有些紧张,开口说道:“陛下不会怪罪我们吧。” 说着向刘进靠近了一些,抱住了刘进的胳膊,身体有点瑟瑟发抖。 刘进安慰的拍了拍王翁须的手背说道:“不用太过担心。父亲乃是太子,陛下最多下诏责备一下父亲,不会有事的。” 王翁须轻轻颔首,依偎在刘进肩头没再说话。 和王翁须说了两句话,刘进此时焦虑的心情也瞬间平复了许多,只是看着门外,等着消息。 此时天色已经晚了,府中下人已经准备请示王翁须和刘进是否要休息了。 刘进对王翁须说:“你先就寝吧,我和衣躺一会。” 王翁须点点头,换上衣服睡下了,刘进则是穿着衣服躺在床榻,眼睛半睁半醒,生怕刘据给自己传消息,自己不能第一时间知晓。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依旧漆黑一片,但已经有鸡鸣声了。 刘进此时撑不住,已经睡着了。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进刘进的耳中。 刘进打了个激灵,一下清醒过来,掀开被子,直接起身出门去了。 看到外面敲门的是刘据的贴身侍从。 看到刘进开门,侍从向刘进行了一礼道:“皇孙殿下,太子殿下命我前来喊你前去正殿议事。” 刘进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且稍等。” 说着转身,拿起一旁的外衣穿上准备出去。 刚刚的敲门声已经将王翁须惊醒了,看到刘进拿衣物,她赶紧问道:“夫君,怎么了?” 刘进对王翁须安慰的笑了笑道:“无事,父亲找我议事。离天亮尚早,你且再睡一会吧。我先去了。” 说着披上外套便出门了。 没一会,到了太子宫正殿,卫太子刘据见刘进已经过来了,便赶紧将刘进领进密室之中,拿出一封书信和一个符玺递给了刘进,开口说道:“进儿,这是母后给我的书信和符玺,她同意了。” 刘进接过书信迅速的浏览了一遍,大意是做这事后果很严重,让刘据一定谨慎考虑,若是事情到了已经无法挽回的地步,她已经做好了调动建章宫守卫的准备,相关的符玺送过来,让刘据在非常时期可以用她的名义做事。 此事完全没有出乎刘进预料,刘进稍稍有些兴奋,他开口说道:“有了皇后的支持,此事胜算又多了几分。” 刘据也点了点头,对刘进说道:“我且写封书信,你持我和母后的符节,前往北军大营去找任安去吧。” 刘进点点头,眼神坚定的看着刘据,拱手深深向刘据行了一礼道:“儿一定说服任安出兵,不负父亲所托!” 刘据赞赏的点了点头,接着伏案给任安写起了亲笔信。 没多久,刘据书信写完,盖上自己的私章,递给了刘进,刘进迅速扫描了一下,多是谈旧情的内容,显然有些东西不便流于纸上。 刘进再次拱手:“父亲,儿此番前去,有可能驻在北军大营,若真回不来,有什么情况,咱么书信联系吧。” 刘据点了点头,拍了拍刘进的肩膀道:“一切小心。” 刘进微微颔首,带着书信符节,转身离开了。 等刘进出来,外面天色已经完全亮起来了,刘进穿着简单和一群侍卫一起低调的骑马出了太子宫,向北军大营赶去。 待到了北军军营,刘进递上拜帖,表示要见任安,北军大营在听到刘进表明自己身份后,赶紧将拜帖送至任安处。 抓捕江充等人是昨晚的事,此消息目前还没流传出去,任安尚不知此事,对于刘进前来,他自然有些诧异,不敢怠慢,亲自来带大营门口,迎接刘进。 刘进一行在大营门口,牵着马,看着大营门内的,没多久,一个年约五十左右的男子,穿一身戎服,手按在腰间宝剑上,缓缓向着这边走过来,身后跟着四五个戎服的随从手持长矛,整个仪仗显得极为威严。 “此人应当就是任安了。”刘进心里想着。 紧接着,刘进便上前一步,拱手向此人行礼道:“小子刘进,见过护军使者。” 刘进猜得没错,此人确实是任安,他见到刘进行礼,赶紧向刘进回礼,道:“皇孙殿下,岂敢岂敢,下仆任安见过皇孙殿下。” 一番寒暄之后,任安便邀请刘进前往军营之中。 刘进也没推迟,跟着任安到了军营。 待两人坐定,倒上茶水,寒暄了几句,两人这才进入正题。 任安抿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开口问道:“不知皇孙殿下此番前来,可有何事?” 刘进眼睛瞥了一眼左右的侍从,没有回答,而是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任安会意,挥手道:“你等退下吧。” “唯!” 众人应了一声。 刘进看众人离开,这才将太子的书信并皇后、太子的符玺递上去。 任安吓了一跳,惊疑的指着符玺道:“这是何故?” 刘进开口道:“护军使者,此番前来是向使者求助的,太子一家老小,全在使者一念之间了!” 说着刘进起身,整了整衣冠,深深作揖在地。 第六章 起事 任安吓了一大跳,赶紧坐起来,将刘进扶起来,开口说道:“皇孙殿下,何出此言!” 刘进这才起身说道:“护军使者,你定然也曾听说了,近些日子长安城谈论最多的定然是陛下在甘泉宫身体有恙,有人传闻乃是巫蛊所害。因此陛下派江充等大肆搜寻巫蛊。 谁知,此番搜寻江充竟胆大包天,长秋宫、太子宫等竟然也不放过。 但既然领了陛下之命,皇后、太子定然也是捏着鼻子任了。 可江充小儿竟纵容手下在太子宫搜寻巫蛊之时,冒犯我太子宫内眷! 我父乃是太子,是储君,江充小儿此举,完全不将太子放在眼里,是可忍,孰不可忍! 因此,我父下令将江充等扣押。 然江充等皇命在身,因此我父已经派人前去甘泉宫请罪,由陛下定夺。 陛下训斥也罢,议罪我等也罢,太子及我等皆认罪。 但唯恐甘泉宫无消息,那恐怕是陛下有所不测,但有谋大逆之小人,趁机作祟,假传皇命。 届时,父亲及我一家危矣! 不得已,求助护军使者,请护军使者看在昔日大将军的面子上,救救太子,救救我等。” 任安一听,倒吸一口凉气,面色难看,瞪着刘进没有说话。 刘进的这话,让任安左右为难,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刘进见任安不说话,接着开口:“护军使者,小子分析,若我父遭遇不测,无论使者是否协助吾父,护军使者恐怕逃不过自身难保,身死族灭的下场。” 任安听此,怀疑的看了刘进一眼。 刘进继续说道:“护军使者,且听我分析。 公孙敬声贪污军款之事,事实确凿,其罪当诛。 但却有小人趁机作祟,将事情扩大化,丞相公孙贺受了牵连,公孙贺一家族灭、诸邑公主、长平侯卫伉等也皆受牵连。朝廷之中,大将军势力几乎连根拔起。 小人意图昭昭,定然剑指太子之位。 护军使者发迹于大将军府,众人皆知,这群小人拔除了外戚力量,下一步定然会继续清理大将军旧臣。 此乃秃顶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若太子不测,护军使者下场会如何,不必小子多说。 即便退一步,护军使者作壁上观,若小人得志,今日使者请小子前往军营,定然有人认为使者你坐观成败。届时,后果也不用小子多说。 护军使者,除非太子无事,否则你左右皆是身死族灭,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刘进一番话说完,有些干渴,喝了一口水。 任安则是坐在那里,皱眉思索着刘进所说的话,越是思索越觉得有道理。 刘进见任安不说话,也没催促,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过了许久,任安叹息一声道:“皇孙殿下言之有理,恐怕我不配合太子殿下也不行了,可我终究是陛下之臣。” “护军使者此言有所偏颇,陛下、太子俱为一体,护军使者是陛下之臣,便是太子之臣。 且陛下情况如何,尚且不知,因此无陛下之令,听取太子之令乃是理所当然之事。 护军使者,关乎太子一家性命、关乎使者一家性命,请快些决断吧!” 刘进说话,任安沉默许久,开口说道:“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 “成了!”刘进心扑通扑通疯狂跳动。 他知道,任安参与进来,天平已经向自己这边倾斜了。 然而,刘进也不敢大意,若是任安临时变卦,那可就塌了天了。 刘进起身,整理一下衣衫,直接伏地拜道:“小子刘进代家父,谢过护军使者大恩!” “皇孙殿下,使不得,使不得!”任安赶紧将刘进一把拽起来,“此乃臣子分内之事。” 此时太子宫还在焦急的等待自己抓了江充等人,告知汉武帝后,汉武帝的反应。 然而到了和刘进、石德等人约定的时间,甘泉宫向汉武帝传消息之人,竟然依旧没有回音。 卫太子刘据猛然一捶桌面,开口道:“传我命令,准备起事!” 紧接着,提前准备的优势便显现出来了。 部队调遣异常顺利,亲太子的势力迅速将长安城各个城门控制住。 宣传人员也已经在长安城中大肆宣传陛下已经遭遇不测,有人想要行效仿秦二世胡亥,令太子成为第二个公子扶苏! 但整个长安城,各方势力云集,纵然是刘据已经有所准备,依旧有不属于太子势力的人马反抗。 因此,整个长安城慌慌乱乱,到处是兵马调动,到处是刀光剑影。 而在北军大营等待着的刘进见到了约定时间,太子依旧没有给自己传消息,当即决定不再等待了,找到护军使者任安,拿出符节开口道:“护军使者,符节在此,请使者下令拔营前往长安!” 任安单膝跪地,双手接过符节,应声道“唯!” 接着持符节走向大帐,召集北军众将士,命令众人拔营,前往长安城。 待走到长安城之时,整个长安城依旧在混乱之中。 刘进和任安并排骑着马,看着长安高大的城墙,刘进拱手向任安拜道:“一切就拜托使者了。” 任安颔首,拔出宝剑,冲着众人喊道:“众将士,随我进城!” 说着便率领人马进入长安城。 大军一到,长安城局势瞬间便被控制住了,整个长安城就已经到了太子势力手中,甚至丞相府也已经被占领,丞相刘屈氂也已经被石德安排的人员给抓住了。 然而,这等事情怎么可能密不透风? 在太子起事之后,便有人趁乱逃出了长安城,前往甘泉宫通风报信去了。 此时病榻之上的汉武帝听闻长安急报,不顾病躯,从床榻坐起来,仔细浏览了一番,沉思,冷静的分析道:“江充定然是做了令太子忍无可忍的事情,才惹的太子愤怒。 来人,看看这些时日,是否有太子的奏疏。” 身边人不敢隐瞒,赶紧安排下去查询。 这一查询,前些日子刘据写的抓捕江充的奏疏,就呈现在了汉武帝刘彻的眼前。 迅速浏览完奏疏,气的汉武帝将奏疏扔在地上,大声呵斥道:“太子奏疏为何不及早给朕!” 众人吓的瑟瑟发抖,不敢吱声。 接着汉武帝稍稍冷静了下来,开口道:“来人,给朕拟诏!朕要问问太子,非得用这个手段不可?” 第七章 刘屈氂 正在汉武帝拟诏的同时,刘进在带兵进入长安城协助任安将长安城局面控制住,便领着任安前往太子宫面见太子。 太子宫显然对任安高规格接待了,在知晓当日下午刘进即将领着任安前来,太子便命令门房守卫将太子宫中门打开,刘据、石德二人亲自站在门外等待。 等任安和刘进骑马过来的时候,任安看到这一副场景,当即给感动住了,老远就提前下马,将马递给旁边侍从,快走几步,单膝跪地,向刘据拜道:“北军护军使者任安拜见太子殿下!” “任将军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刘据也赶紧迎上,双手扶着任安的手臂将任安扶起来,“长安此番能迅速控制,多亏了任将军啊!” “此乃臣分内之事。”任安面露感动被刘据扶着起来。 太子少傅石德在旁边含笑,拱手向任安拜了一下说道:“见过护军使者。太子殿下,莫在门外寒暄了,不如去宫中聊吧。” “对对对!去宫中,去宫中。任将军请。”刘进听此,赶紧站在两人前面,伸出胳膊,示意自己在前面引路。 太子抓着任安的胳膊,非得让两人并排,一同从太子宫正门进入了宫中。 到了太子宫,几人坐定,有人上了茶水,闲聊片刻,几个人开始聊起正事。 太子刘据起了个头说道:“全赖诸位戮力同心,吾等今日已将长安城完全控制,除部分随陛下前往甘泉宫的千石以上的官员,也大部分为我等所获。 但陛下在甘泉宫,却仍未有所动静,也不知陛下情况如下。 诸位,下一步该当如何?” 太子少傅石德捋了一下胡须,沉吟一番说道:“皆至今日,甘泉宫仍然未有陛下消息,看来陛下恐怕真有不测。 太子不如下诏宣告陛下已崩,太子早登大宝,也可安了长安城百姓之心。” 石德说完,太子心中一跳,差点就要开口同意了,说来当太子三十多年,他早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而刘进还没等太子说话,当即开口:“父亲万万不可!” 刘据刚刚躁动的心一下沉了下来,皱眉道:“进儿可有何要说。” 刘进继续说道:“其一,甘泉宫无动静,并不代表陛下定然遭遇不测,有可能是被小人隔绝内外,使得陛下与我等消息不通。若是父亲下诏宣告陛下已崩,昭告天下,登临帝位。若陛下仍在,凭陛下之威望,只要露面,恐怕天下诸军尽皆前来,长安城诸兵诸将,皆解甲弃兵,任凭陛下处置,届时,我等谋大逆之罪便坐实在无一丝转圜余地了。 其二,即便陛下真遭遇不测,太子乃是储君,若陛下真身不在,甘泉宫中自然有人心思正统,揭秘阴谋,且无陛下真身,众人定然有所疑虑,不肯被奸佞所用。届时,大势在我,大义在我,在登临帝位便是众望所归。” 刘进一番分析,刘据、任安不禁点了点头,石德有些遗憾,但也不得不赞同刘进的这一番话。 刘据满意的说道:“吾儿说得对,目前登基时机不对。进儿,那我等目前该当如何?” 刘进听此,站起身来,踱着步子,一边思考一边开口道:“目前当务之急有三。 其一,稳固长安城,目前长安城虽暂时为我等控制,但定然暗流涌动,掌控不足,若长安城不稳固,我等便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其二,恢复朝政,陛下驻跸甘泉宫,临行之前令父亲你监国,如今官员尽皆被父亲所控,朝政瘫痪,众官员皆是人心惶惶,不如除个别死硬分子外,将众官员给放了,一来显得父亲此举仁义,二来也能恢复朝政令长安众人安心。 其三,定要打探陛下消息,只有了解陛下情况如何,才能决定我等下一步该做什么,因此一定要打探清楚陛下情况!” 刘据点点头,看了看石德和任安,问道:“诸位以为如何?” 石德颔首道:“皇孙殿下之言甚为有理,臣以为可遵照皇孙之言行事。” 任安则是直接:“臣当遵太子殿下之令,铲除长安宵小,稳固长安城。” 刘据颔首:“既然如何,刘进、石德、任安听令。刘进,寡人将符节给你,稳固长安城、恢复朝政及打探陛下情况之事全权交由你掌控。 石德你辅佐刘进掌控长安城、恢复朝政之事。 任安你辅佐刘进掌控长安城之事。” 刘进、石德、任安三人起身,向刘据拜道:“唯!” 显然,刘进自江充大肆在太子宫挖掘巫蛊,到说服任安、再到此番论策,全部被刘据看在眼里。 今日让刘进统领石德、任安做事,也是在众人意料之内的。 既然刘据让自己统领诸事,刘进也当时不让迅速安排下去,令任安令北军弹压长安城各不听刘据指挥的军营、民间势力,做好长安城警备工作、以及提防长安城中泼皮无赖及游侠儿。 令石德安排好诸将后勤、兵器等,做好百姓安抚工作,以及统领长安城政事。 在将一切安排好之后,刘进领着石德前往关押众官员的监狱之中,准备和被关押的官员们聊一聊,安抚一下众人的情绪,好让他们回自己岗位安心做事。 进入监狱中刘进就看到了在监狱中惊惶的众官员们。 只见他们一个个衣衫不整,蓬头垢面,部分人安之若素,部分人惊慌失措,还有部分人惊恐万分,失声痛哭。 简直就是人生百态。 狱卒大声喝道:“皇孙殿下来看你们了,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老实点。” 众人一听,有些官员哭着喊着:“皇孙殿下饶命,我从了太子,从了皇孙殿下。” 而有的则是冷笑的看着刘进,不为所动。 刘进没有理会,而是转头对狱卒问道:“丞相刘屈氂呢?” “这边”狱卒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说道:“刘屈氂毕竟是丞相,因此太子殿下吩咐,令我等好好安置。” 说着几个人就来到了一个单间。 只见刘屈氂此时衣衫还算整洁,面容也不和其他官员一样那么蓬头垢面,多少有点丞相的风范,但依旧面带惊惶之色。 第八章 屈服 听到脚步声,刘屈氂警觉的向这边看了过来,发现是皇孙刘进过来了,他面色有些复杂,但还是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向刘进拜道:“臣刘屈氂见过皇孙殿下。” 刘进也没有仗着自己是汉武帝孙子就托大,赶紧拱手躬身回礼道:“丞相多礼。你我叔侄,岂不折煞小辈?” 说来,这刘屈氂还真不是外人,乃是汉景帝刘启的孙子,汉武帝刘彻异母兄中山靖王刘胜的儿子。 没错,就是那个有一百多个子孙的中山靖王刘胜,后来有个人叫刘备的动不动就打着“中山靖王之后”的名号,东汉末年东征西讨,想要三兴汉室,可惜最终未能成功。 紧接着刘进对身边狱卒说道:“丞相乃我王叔,非是外人,你且将门打开,我想请王叔前往太子宫叙叙旧。” 狱卒早已经见过刘据给刘进的符节了,当即应了一声:“唯。” 接着便将关押刘屈氂监狱的门给打开了。 刘进开口对刘屈氂道:“王叔,且随我前往太子宫一叙吧。” 刘屈氂叹息一声,开口道:“阶下之囚,安能自主。” “请。”刘进伸手示意刘屈氂走前头。 刘屈氂也没谦让,径直走出了监狱。 两人上了马车,一路无话,没多久到了太子宫。 刘进早已经安排了会客室,两人下车,刘进将刘屈氂请进了会客室,上了茶水,开始聊起来。 刘进抿了一口茶水,对坐在一旁的刘屈氂问道:“今日父亲控制了长安城,王叔你怎么看?” 刘屈氂慢悠悠吹了一下水杯中滚烫的茶水,喝了一小口,说道:“太子此番犯上作乱,即便控制长安城又如何,待陛下归来,振臂一挥,翻手之间,长安城便要成为大瓮,太子即便使出浑身解数也定然无法逃脱。” 刘进叹息一声道:“王叔说的对。可我等若不如此,恐怕性命早已不保了。 刘弗陵出生,陛下命其房门为尧母门。 去岁,公孙敬声之事牵连卫氏势力在朝中几乎连根拔起。 今年江充仗得陛下查巫蛊旨意,竟大肆搜查长秋宫、太子宫。 若父亲一忍再忍,待父亲左膀右臂尽皆被进献谗言的小人诬告全部折断,恐怕太子之位不保,我等一家老小也要断送性命了。” 刘屈氂一听,稍稍一寻思,还真是那么回事,当即不再说话。 刘进接着说道:“王叔,我理解你在太子起兵之时,令丞相府守备将士与我等将士血战。 毕竟你丞相之位乃是陛下所授,且也不得不考虑中山靖王一脉。 若王叔当时不效死,恐怕陛下定然不会饶过王叔一家。 王叔手中仅有丞相府诸守备将士,我想陛下定然也能理解王叔战败被俘之事。 太子曾对如何处置王叔有几分犹豫,因此便将王叔关在监狱之中未曾理会。 但我对太子劝解,说王叔毕竟乃是陛下钦定的丞相,除陛下外,即便父亲贵为太子,也无权罢免王叔的丞相之位。太子被我说服了。 人言,在其位,谋其政。 侄儿以为王叔担任丞相一天,就要担起丞相的职责,因此,此番令王叔前来,便是有意令王叔王叔继续担当起丞相的职责,典领百官,辅佐朝政。 不知王叔意下如何?” 刘屈氂诧异的看了一眼刘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呵呵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显然,刘屈氂觉得刘进此番话有些幼稚,若是在太子控制的长安城承担起丞相的职责,在甘泉宫的汉武帝将会如何看他,后果如何,这不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刘进岂能不知刘屈氂怎么想的,接着说道:“侄儿知晓王叔担心什么,侄儿早已准备好王叔给陛下的奏疏了。且已经做好预案配合王叔的奏疏了。” “哦?”刘屈氂有点感兴趣了。 接着刘进便从怀中拿出帛书递给了刘屈氂。 刘屈氂接过,迅速的浏览了一遍,只见奏疏之上写着这段时间各地的灾害、盗匪、匈奴犯边等诸事,然而无丞相之令,太子束手无策,只能请教自己,自己本想拒绝处置,但一想到大汉乃是刘家江山,若不处置,定然影响刘家统治,因此思来想去决定还是指导太子该如何出事。 然而,即便是做了决策,因为中下级官员尽皆不赞同太子之前举动,纷纷被太子下狱,现朝政已经瘫痪,命令皆已经无法传达了。 为了大义,自己还亲自劝说众官员担负起自己作为大汉官员的职责,不能因太子的错误举动而耽误了大汉的长治久安。 并且末尾还写到,为了和太子划清界限,自己坚决拒绝了太子请他回太子宫的决定,除非陛下重归长安,否则便一直在监狱之中处置政事。 帛书内容刘进可是提前找了太子宫中擅长文书的几个门客集思广益,三易其稿,最终定稿的。 可谓是路人读了也不得不为文中刘屈氂为了大汉江山,不顾担负起对刘据趋炎附势的骂名而感动的潸然泪下。 看完后,刘屈氂震惊的看了一眼刘进,他着实没想到刘进竟然搞出了这么个有点骚的东西。 “难不成就因为我是他王叔,他就为了给我脱罪?”刘屈氂盯着刘进,陷入深深的怀疑。 刘进则是坦然的说道:“王叔不必如此狐疑的看着我。此举非为其他,只为我稳固长安城罢了。 若是王叔同意继续承担起丞相之职责,那么被我抓的那些官员看到百官之长都已经继续承担自己的职责了,有人带头,自然众官员便对为太子继续理政再无心理负担了。” 刘进这一番话,说的一场坦然,说完后,抿了一口茶水看了一眼刘屈氂,一脸悠哉的等着刘屈氂对自己的答复。 刘屈氂再次将帛书上的内容看了一遍,沉吟片刻说道:“若我不从如何?” 刘进慢悠悠的说道:“所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若王叔不从,即便不会立刻杀了王叔,但无论成败,王叔必死,家人如何,恐怕那时我等皆死,自然也就不知道了。” 刘屈氂只能无奈的叹息道:“皇孙殿下手段高明,王叔佩服。” 刘进听到刘屈氂这句话,放松下来,放下水杯,面带笑容拱手对刘屈氂拜道:“王叔,侄儿相信你定然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的!” 第九章 甘泉宫的动向 刘屈氂听此,苦笑了一下,人且为刀俎,我为鱼肉,如之奈何? 刘进也没耽误时间,先是和刘屈氂商量了一番到了监狱之中,刘屈氂如何说服众官员各司其职、各行其是,担负起自己位置上的责任。 接着派人将刘屈氂接回监狱,顺便安排人手将近期积压的公文送至监狱之中。 最后才吩咐下去要对监狱进行改造,为众官员即使在监狱,也能有一个好的办公环境。 恢复朝政之事算是告一段落了,且随着刘屈氂及众官员恢复工作,对稳固城池也颇有一番作用,起码通过恢复朝政,一些长安城中的政事也有人接手,不必再积压了。 至于稳固长安城,刘进则是军事的归军事由任安拿主意,自己听意见定夺;民事归民事,由重新上任的长安城京兆尹、长安令负责,还是听意见做决策。 唯有汉武帝情况,虽然刘进知晓汉武帝目前定然还活着,但情况具体如何,刘进完全不知道,没办法,刘据手头没有啥刺探情报的组织和人手,临时安排的人,也是和无头苍蝇似的,不知道该如何获取相应信息。 说来也是,刘进向甘泉宫派去的人,只见去,不见回。 而长安城发生那么大的事,汉武帝怎么也得安排个人过来问问啥情况吧,结果也没见着汉武帝安排的人过来。 两边是啥消息也不互通,心思只能靠猜,也是绝了。 然而,刘据这边没消息,不代表汉武帝那边没消息。 原来汉武帝确实派过人来长安了了解情况,但被派过来的人看到整个长安城早已经被太子给统领起来,怕到了长安城见了太子走不了,一咬牙一跺脚,瞧了瞧长安城外围的兵力部署,接着便返回甘泉宫了。 到了甘泉宫,这刺探情报的人就回复汉武帝说他去长安城,也面见太子了,此时的长安城已经被太子给统治了,城外的南军北军都进驻长安城了,见了太子替汉武帝问太子为啥要造反,太子说从古至今就没见过三十多年的太子,说汉武帝安排江充搜寻巫蛊,就是借口找他茬,想换太子,他不反就没活路了。 汉武帝听到消息气的脸色发青,脑袋眩晕,当即便命令众人启程,前往长安城外不远的建章宫,准备驻扎在那里会一会自己的逆子。 与此同时,除了随行的众将士之外,汉武帝又下令将三辅附近除听太子刘据招呼的南军北军外的其他军队在长安城外集合,他准备强攻下长安城。 其他消息不好获取,甘泉宫人马的活动、军队的调动,这些外围的信息还是很好获取的。 这边汉武帝一动身,长安城那边就已经得到消息了。 在得到消息后,刘据便令刘进前往自己那里,想和自己儿子讨论讨论最新情况,然后讨论讨论一下该如何部署。 看到刘进过来准备行礼,刘据立刻刘进招呼了一下道:“你我父子,不必多礼,且坐。” “唯”刘进也没古板,停止行礼,坐了下来。 太子宫中奴婢倒了茶水,便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刘据这才喝了一口茶水开口说道:“得到情报,甘泉宫一行人正向着长安城方向赶来,三辅之地不少军队也已经向长安城方向聚集。 长安城中也已经有传言,说父皇并未死,乃是我为上位,矫诏。 我昨日查看了一下长安城城守的将士,一个个也都人心惶惶。 昨日任安也来找我,虽然什么都未说,但我仍然他心中有些惊惶。 进儿,为父这一步是不是走错了。” 刘进听此,当即义正言辞的对着刘据道:“父亲,你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 当人被逼到墙角之时,便不得不反抗。 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思索昨日之举对错,而是思索接下来该如何做。 父亲,此前宫中未有消息传来,我等不知陛下情况,如今甘泉宫众人向长安城敢来,三辅军队向长安城聚集,若是陛下有事,三辅将士见不到陛下,临阵倒戈那是必然的,小人自然不敢矫诏三辅军队来长安。那么只能说明一个情况,便是陛下无事。 既然陛下无事,父亲,你与陛下乃是父子,此事尚有转圜的余地,切不可心灰意冷。” 刘据听此,微微颔首道:“我等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该如何转圜?” 刘进冷静分析:“父亲,转圜之机不在你我,在陛下。唯有面对陛下,才知转圜之机在何处。 父亲,待甘泉宫一行在长安城外停住后,儿请亲自前往,见一见陛下,见一见皇祖父。” 刘据感觉见汉武帝实在是太危险了,下意识便想拒绝,然而还未等说出口,便想到若是汉武帝执意攻打长安城,恐怕以后还是个死,当即叹息一声左右为难起来。 刘进见此,继续开口劝道:“父亲,不必担心我,人有言,虎毒不食子。儿乃是陛下直系血脉,便是陛下再不待见我,也不至于见面便要杀我吧。” 刘据一听,沉默良久,对刘据点点头:“进儿,你说的对。” 说完,刘据嘴唇动了动,面露挣扎,眼神有些复杂,艰难的开口道:“进儿,待见了父皇,替我向父皇问安。” 显然,尽管目前二人乃是对立面,但父亲毕竟是父亲,作为嫡长子的刘据还是对汉武帝刘彻非常有感情的。 刘进看了一眼刘据,点了点头:“父亲放心,儿定当向陛下转达。” 刘据让刘进看到自己心底柔软的一块,显然不好意思,对刘进摆摆手:“你且去吧。对了,出门之后令人将太子少傅和护军使者叫来。” 刘进一听,停了一下脚步,忽然想起了石德和任安两个人,一时有些失神,停住了脚步。 “进儿,进儿?”刘据诧异的问道,“怎么了?” “哦。没事,没事,只是思考了些别的东西,失神了,我这就安排人去叫。”刘进被刘据这么一问,反应过来,赶紧回应道,说着拱手向刘进行礼便出了门去。 第十章 见武帝 刘进自刘据房间出来,命人将石德和任安给刘据请来后便回到自己住处了。 这段时间,刘进是忙的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回去。 到了自己院子,刘进推门进去,正巧看到自己夫人王翁须正抱着孩子哄孩子呢。 听到开门声,王翁须向刘进方向看过来,她眼睛一亮,抱着孩子走过来:“夫君。” 刘进揉不开的额头也一下舒缓了好多,笑吟吟的迎了上去,伸开双手对着王翁须说道:“我抱抱。” 王翁须伸手将孩子递给刘进了,刘进刚一接过来,孩子便哇哇哭起来,弄的刘进一脸尴尬。 王翁须接着将孩子再接过来,赶紧晃着哄起来,随便喂了一下奶,孩子这才算是不哭了。 刘进则是招呼着乳娘,示意乳娘将孩子给抱走。 待乳娘将孩子抱走后,刘进对王翁须说道:“夫人,你可能也已经得到消息了,甘泉宫那边已经动身前往长安城方向赶过来了。三辅的军队也已经向这边聚集了。 我已经向父亲禀报,待甘泉宫众人在长安城外驻扎后,我便要亲自前往和陛下谈一谈了。” 王翁须一听,心一下悬在半空中,下意识的抓住了刘进的衣角,抿着嘴没说话。 抓着刘进衣角的手非常的用力,刘进甚至可以看到手背因用力过度而变得苍白。 刘进拍了怕王翁须的手背:“放心,无事的。生在帝王家,享受所有人的恭敬,就难免要承受沉重的代价。 父子反目、兄弟相残乃是常有的事。 今父亲决议与陛下反目,只不过是为求活命罢了。 今日我此番去面见陛下,也只求避免父子相残的悲剧发生。 你也不必担心。” 王翁须还是没说话,还是抓着刘进的衣角,点了点头。 刘进抚摸着王翁须的秀发,说道:“好了,不谈这个了,我近些日子没能回来,说一说咱儿子这段时间怎么样了。” 王翁须抬头看了一眼刘进,侧身偎依在刘进的肩头,脸上带着神圣的母性光辉柔柔的对着刘进说起孩子吃奶、尿床、睡觉不老实等糗事。 刘进笑吟吟的听着,紧绷了好几天的心弦也舒缓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在家中休息一晚上的刘进赶紧回到自己办公治所,召集人手安排下一步自己若是去见汉武帝,他不在,下一步工作该如何开展等等相应事宜。 五日时间,甘泉宫众人已经到了长安城外了。 并且汉武帝显然非常的自信,竟然入驻在离长安城非常近的建章宫。 要知道,汉武帝当年为了往来方便,跨城筑有飞阁辇道,可从未央宫直至建章宫。 而现在未央宫已经被刘据所控制。 此时三辅的军队在长安城外已经渐渐要聚集齐了。 刘进也没耽误时间,带着刘据的符节便出了长安城,前往建章宫准备拜见汉武帝。 此时汉武帝刚刚下榻建章宫,尚未准备完毕,便听得自己的孙子刘进前来拜见。 汉武帝皱眉开口道:“朕的好儿子不敢来见朕,竟然派朕的孙子过来。 也罢,诏他进来吧。” “唯”传消息的小黄门赶紧应了一声。 “诏史皇孙刘进觐见。”正在刘进忐忑的等待着的时候,一个小黄门过来,煞有介事的喊道。 刘进乃是太子良娣史氏所生,因此官方一般称呼其为史皇孙,正如太子乃是卫氏卫子夫所生,官方一般称呼其为卫太子一样。 刘进赶紧应了一声,跟在小黄门身后前去面见汉武帝。 到了正殿,小黄门令刘进在门外等待,他则推门进入,给汉武帝传话。 “陛下,史皇孙到了。”小黄门走到汉武帝身小声说道。 汉武帝微微点头,开口说道:“令他进来吧。” “唯。” 小黄门应了一声退出房间,走到刘进跟前,对刘进说道:“史皇孙,陛下令殿下进去。” 刘进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衫,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进门口看到汉武帝半坐在一个锦榻之上,正面对着刘进。 刘进偷瞄了一眼,只见汉武帝着一身黑色常服,面容颇为苍老,脸色有些苍白,头发全白了,没有一丝青丝了,眼睛半闭半睁,似睡非睡。 就如同邻家和蔼的老翁一样,但一睁眼,无尽的威严自眼中流露,令人忍不住敬畏。 刘进赶紧伏地拜道:“皇孙刘进拜见陛下。” “起来吧。”汉武帝声音有一丝有气无力。 “唯。”刘进应声起身。 汉武帝随意的说道:“说说吧,太子是怎么想的,朕还没死呢,那么迫不及待想当皇帝?” 刘进一听,再次跪地回答道:“我父岂敢有此想法。” “哼,岂敢有此想法?我看他胆子大得很,能说出世上岂有三十年的太子这样的话,他胆子能小?”汉武帝面无表情的说道。 刘进大吃一惊,抬头看着汉武帝说道:“陛下,这是哪个大逆不道之徒向您进的谗言,孙儿以本人性命发誓,孙儿从未听父亲说过陛下的一丝不满。” “这话不是你父亲见朕的使者时,亲口对他说的吗?”汉武帝皱眉说道。 刘进气愤的说道:“陛下,父亲及孙儿从未见过陛下的使者,又何来说出此番大逆不道之言? 且父亲及臣抓捕江充后,数次派人前去甘泉宫请罪,但人却一去不返,完全无消息。 父亲及臣以为有奸佞小人准备行李斯赵高之事,为求自保,方才如此行事的。 实属逼不得已。” 汉武帝一听,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大怒起来,喊道:“来人!令传令使者前来!” 刘进见此,也没浪费这机会,影帝附身,嚎啕大哭起来:“陛下不知父亲及我这几日是如何煎熬。 当日江充奉陛下之命,前去太子宫中调查巫蛊。 父亲见陛下之命,自然不敢阻挠,便令江充随意调查。 谁知江充手下竟然有胆大包天着,竟然对太子宫内眷言行不轨。 父亲忍无可忍便将江充等人抓了起来,但是不敢处置。当即父亲便令使者前往甘泉宫向陛下请罪。 谁知派使者数次,竟然一个使者也未回。 父亲惶恐之下,怕陛下不测,听信谗言,不得已控制长安城,铸成大错。” 第十一章 小人作祟 刘进知晓哭的越狠,便显得越委屈,因此他便想着以后也不能给另外一个世界的二老尽孝了,来到这个世界又面临随时可以死亡的危险,越想越哭的厉害,没多久,便涕泪交加,哽咽不成声了。 汉武帝见刘进哭的那么厉害,恻隐之心也不动了一下,语气稍微柔和的说道:“好了,别哭了。汝为朕的孙子,宛如妇人一般哭泣,若被外人看到了,像是什么样子。” 刘进一听,便知道恐怕是火候到了,哽咽了几下,缓缓止住了哭声,但依旧跪在那里没有起身。 没多久,当时奉汉武帝之命去见刘据的使者被人带来了。 他来时便一脸的忐忑,被小黄门召进殿中,伏地拜道:“拜见陛下。” “嗯。”汉武帝应了一声,指着跪在一旁的刘进说道:“此乃太子之子,朕的孙儿刘进,你可认识?” 那使者一听,侧头看了看跪在一旁的刘进,当即面色苍白,身上冷汗宛如流水一般冒出来。 刘进则是红着眼,仇人一般看着那使者。 见使者宛如施了定身咒一般看着刘进,汉武帝不禁恼怒喝道:“朕问你认不认识!” 那使者当即嚎啕求饶起来:“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臣实在是害怕丢了性命,并未见到太子。” 显然他没想到刘进竟然敢亲自过来和汉武帝见面,惶恐数日的心终于在见到刘进的这一刻崩塌了。 恼怒的汉武帝此刻倒是冷静了下来,语气平淡的安排到:“来人,将此人拉出去斩了,夷三族!” “唯!”接着两个侍卫进来,根本没理会那使者的哀嚎,一人一个胳膊,拖离了宫殿。 刘进继续开口道:“陛下,除此小人之外。尚有人隔绝陛下与太子消息,此等小人,亦当杀之。” 汉武帝一听,闭上眼睛,接着吩咐道:“令奉车都尉霍光前来。” 一小黄门应了一声,接着出了殿门,没多久一个身高七尺三寸,皮肤白皙,眉目疏朗,胡须甚美的男子进入殿中,向汉武帝拜道:“臣奉车都尉霍光拜见陛下。” 汉武帝睁开眼睛,对着霍光微微颔首道:“朕听说太子行事之前曾向朕数次请罪,可朕一次也未接到太子请罪的奏疏。 你去调查一番,注意不得走漏风声,去吧。” 霍光听此,拱手拜道:“唯。” 接着便离开了。 此时刘进心中的大石头算是彻底落地了,汉武帝此举,明显便是有妥协的意思在里面了。 当即刘进便向汉武帝拜道:“谢陛下安排人手调查,洗清父亲清白。” 汉武帝冷哼一声道:“即便如此,他便要行那大逆不道之事吗?” 刘进听此,跪在地下,低着头也不敢说话。 汉武帝瞥了一眼左右,自觉有点失言了,手一摆道:“你等且退下吧,朕和孙儿有要事要谈。” “唯。”众人应了一声纷纷退下。 待众人走了之后,汉武帝语气平淡的说道:“此处也无外人了,起来吧。” 刘进一听,汉武帝都用起这样的话了,显然内心已经对太子有原谅的意思了,当即应了一声爬起来。 刘进起身,汉武帝仰着头打量了一番刘进,发现刘进长的一表人才,颇为英武,微微颔首,有一种后继有人的欣慰感。 他开口说道:“太子可曾让你给朕带些什么话了没有?” 刘进听此,赶紧见缝插针说道:“父亲还真令进儿给皇祖父您带话了,父亲令进儿向您问安。” “哼,放肆,汝等小儿竟敢欺君!”汉武帝喝道。 刘进不慌不忙的说道:“孙儿岂敢,父亲还是对陛下很有感情的,临行之前真的令孙儿给皇祖父您问安。只不过近些时日,因小人隔绝皇祖父与太子,令皇祖父您与太子无法沟通,方才导致父子二人产生隔阂。 但孺慕之情,岂能因隔阂便消失?” 汉武帝听刘进这么一解释,冷哼一声说道:“算他还有点孝心。” 紧接着,汉武帝开口道:“朕听说你给朕添了个曾孙,叫什么名字?” 刘进一听,嘴角带着一丝柔和的笑意对汉武帝说道:“蒙皇祖父关心,内人王翁须确实给我生了个儿子,给皇祖父您添了个曾孙。 只是孩子体弱多病,怕有不测,因此未给孩子起名。” 汉武帝一听孩子体弱,当即皱眉,接着开口说道:“既然孩子体弱多病,不如起乳名为病已吧,至于正名及字待日后长大再说。” 刘进听此,拱手向汉武帝拜道:“孙儿替病已谢陛下起名。” “行了,你我爷孙二人,就不用那些虚伪礼节了。朕就不留你了,你给太子传个话,他所行事纵然有小人隔绝朕与太子的联系,致使父子之间有所隔阂。但终究犯下大错,若是他还认朕这个父亲,朕就在建章宫中等他前来给朕请罪。否则休怪朕不念父子之情。”汉武帝眯着眼看了一眼刘进,语气平淡的说道。 然而在这平淡的语气中,刘进却品味出无穷的杀机,当即赶紧拜道:“孙儿定当向父亲转达陛下旨意。” 汉武帝微微点头,摆摆手道:“行了,朕也不留你了,你且回去转达一声去吧。” “诺。”刘进应了一声缓缓退出宫殿,出了宫门,刘进便令一信心腹过来,贴着他的耳朵吩咐道:“传我密令,你且前往死牢之中寻找一个与任安身形面容相仿的死囚。记住,千万不要和任何人说。 听清楚了没有?” 那心腹点了点头将刘进的话贴着刘进的耳朵小声叙述了一遍。 刘进点点头,摆摆手道:“伱且去吧。” 那心腹骑上马向刘进点头致意,接着便挥鞭骑马离开,给刘进办事去了。 刘进则领着众人向长安城方向正常行进。 建章宫与长安城距离并不算远,没多久,刘进便赶回了长安城太子宫中。 听闻刘进前来,刘据迫不及待的赶紧令刘进召到他的房间,向刘进询问道:“进儿,父皇如何,怎么说的?” 刘进赶紧回答:“父亲,儿已经见过陛下了,果然如此前猜测一致,陛下平安无事。此前父亲数次向陛下请罪的奏疏尽皆被人提前拦下了。封陛下之命前来面见父亲您的使者竟然因怕死不敢进长安城见您,谎称您已经造反。 待我面见陛下后,才知晓此事!” 刘据一听,气的猛然一拍桌子,大怒道:“果然有小人作祟!孤恨不得手刃小人!” 接着刘据问道:“父亲对我等行事是如何看的?” 第十二章 残酷的政治 听此一问,刘进沉吟了片刻说道:“陛下意思须得你亲自赔罪,否则他可能不顾父子之情。” 刘据叹息一声道:“此举乃是应该的。” 说完刘据起身,开始在屋中来回踱步。 刘进也没有说话,房间之中一下陷入了沉默。 忽然之间,刘据停住脚步,扭头看向了刘进,开口便问道:“进儿,你怎么看?” 刘进开口冷静分析道:“父亲,如今三辅各地驻军均已经聚集长安城下,长安城中也人心惶惶,南北两军听闻陛下驻跸建章宫也一个个心怀异心,若是负隅顽抗,我等必败。 因此,父亲别无选择,只能面见陛下,亲自赔罪,但需思考的一个问题便是父亲太子之位还能否保得住。” 刘据一听,眉头一皱。 刘进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依照陛下的脾气性格,父亲此举乃是忤逆陛下。陛下一般不会容忍。因此父亲前去赔罪或许性命可保,但太子之位恐怕要不保。” 刘据一听,叹息一声,道一声:“留下性命便是最好的结局了。也罢,明日我便启程前往建章宫向父皇赔罪去。” 刘进则是冷静的分析道:“父亲,恕我直言,若是父亲失太子之位,未来不能基大宝,恐怕家中依旧少不了族灭的下场!” “嗯?”刘据一听,先是疑惑,接着恍然大悟。 刘据作为一个担任三十多年太子的人,若是失去太子之位,汉武帝其他儿子当了皇帝,若是不将刘据除掉,他皇位能够做的安稳? 那是不可能的,甚至可以说到时候凭借刘据的威望,振臂一呼,天下云集不敢说,但起码长安城中有人纷纷响应那是必然的。 这个年代,正统的威力是难以估量的。 因此若是汉武帝其他的儿子当了皇帝,那么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将找个借口将太子一下给杀干净以避免皇位做不稳当。 那刘据便问了:“进儿,你说该当如何?” 刘进冷静的分析道:“父亲,我等起事乃是忍无可忍之举,除钩弋夫人所出的刘弗陵尚小外,众叔叔或已死,或已经分封各地。 且众叔叔在陛下眼中成器的也没有几个。 皇叔刘弗陵自幼聪慧,且陛下曾言皇叔弗陵像他,对他喜爱非凡。 若是陛下年轻几岁,恐怕陛下定然有心令皇叔弗陵为太子,助其登上大宝。 可皇叔弗陵年幼,若陛下有的选择,定然也不会立皇叔弗陵为太子。 但是父亲,选择权毕竟在陛下手中,因此,我认为当务之急就是要让陛下知晓父亲当时乃是逼不得已,现在也十分悔恨当时的所作所为。 并且一定要表态,无论是何等惩罚,父亲你都愿意接受,包括被褫夺太子之位。 但父亲,此举,恐怕要牺牲许多人。 但是若父亲不做这个选择,恐怕要牺牲更多的人。 应当做何选择,请父亲决断吧。” 刘据本来还想请太子少傅石德前来商议刘进从汉武帝那里回来传来的消息呢,听刘进这么一说,当即止住了这个心思。 他知道,若是负隅顽抗,整个长安城定然要血流成河,且照目前情况看,长安城根本守不住,恐怕到时候自己一家也在劫难逃。 可若是亲自向汉武帝请罪,汉武帝或许会顾及父子之情,不会对他做什么,但是在长安城中支持自己的一帮班底,必然要被汉武帝迁怒了。 尤其是太子少傅石德、北军护军使者任安这样的人,越是在刘据盘踞长安城的核心决策权,恐怕下场越惨。 刘据心中十分不忍,可是没办法,这就是政治,就是这么残酷。 想到这,刘据心神失落,和落叶似的漂到坐榻之上,全身松松垮垮,失魂落魄的样子。 刘进心中叹息一声,也没有说话。 此时无声胜有声。 过了许久,刘据盯着刘进幽幽的说道:“若石德、任安等为我等而死,切不可亏待了二人后人。” 刘进起身,躬身到地:“唯。” “你且下去吧。”刘据无力的抬起胳膊冲刘进摆了摆手。 刘进应了一声,便关门离开了。 此时天色已经晚了,他抬头看了看天,一轮明月悬挂在蔚蓝的天空,皎洁的月光照在大地,这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寻常。 刘进抬起头,对着月亮看了好大一会,深深舒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来人。” 接着远处一个侍从赶紧过来。 刘进说道:“你等今晚准备好一捆荆条,记住一定要挑小刺较多,但是无大刺的,最好叶子也多一些。 找一些烈酒将荆条泡一泡,最后用冷却的沸水将荆条上面的酒味清洗干净。 明日一早就准备好,去吧。” 听到刘进的这要求,那侍从有点奇怪,但刘进都已经吩咐了,他自然要遵照刘进的要求去安排,拱手道了一声“唯”。 说完侍从便离开了。 此时天色已晚,刘进怕打扰王翁须他们母子两人没有回去,随意找了个房间便住下了。 第二日一大早,侍从便按照刘进的吩咐将用酒消毒,然后用白开水冲洗干净的荆条拿来了。 刘进也没耽误,拿着成捆的荆条便前往了太子住处。 刘据唤刘进进屋,看到刘进手上的荆条,惊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刘进单刀直入道:“父亲,此时在陛下跟前表现的越惨,咱们日后的日子就越好过,不为你我父子二人着想,也要为祖母着想一下。 父亲,快脱了上衣,忍着点痛,背上吧。” “你,你!”刘据指着刘进,想对刘进说点啥,却不知道该说啥。 最后叹息一声,将上衣脱光,背上刘进递过来的荆条。 这一背,荆条上的小刺喇的刘据有些疼痛,没多久,背上便开始有些血迹了。 看着自己父亲这个样子,他也有些于心不忍,开口说道:“父亲,事不宜迟,还是备车赶紧去面见陛下吧,相信陛下看到父亲你这个样子,定然也不会对你责备太过严重。” 刘据疼的嘴角抽搐,背着荆条走出门去,冲着一个一脸震惊的侍从喊道:“备车。” 那侍从听刘据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赶紧行礼应道:“唯!” 接着一溜烟跑去安排车驾去了。 第十三章 替死鬼 待刘据这边离开,那边侍卫前来向刘进汇报,说是和任安身材相似的人已经找到了,刘进赶紧安排将其带入一个隐蔽的场所,随后他便亲自前往该场所去了。 到了那场所,刘进打量着被找到的人,他上瞧瞧下瞧瞧,也忍不住暗自称奇,这家伙无论是高矮胖瘦还是长相模样和任安简直太像了。 此人颇为忐忑,小心翼翼的用眼角的余光偷瞄了一下刘进。 刘进问道:“因何事入狱。” 那人回答道:“有人辱我妻,报仇杀人。” 刘进一听,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是个杀人犯。 刘进继续问道:“你死罪不可饶恕,可有何等遗憾。” “遗憾?”那犯人有些不明白刘进的意思。 刘进语气平淡的说道:“你死恐怕是不可避免了。但在死之前,我满足你一个所能及的愿望,你替我做件事如何?” 那犯人一脸疑惑的看着刘进。 “简单来说,我需要一个替死鬼。你恰好合适。” 犯人一听,有些心动:“什么愿望都可以?包括杀人?” 刘进眯着眼说道:“力所能及的愿望便可,杀人,自然也包括在内,但得看杀谁。” 犯人直爽的说道:“没问题,但我希望能满足我两个愿望。” 刘进一听,皱眉呵斥道:“别得寸进尺!” 那犯人被刘进这么一说,吓的缩了一下脑袋,但还是争辩了一下:“这位贵人为何选我作为替死鬼不选其他人,定然觉得我某方面特殊,说明我作为替死鬼有一定程度的不可替代性,我向贵人讨价还价也不过分。” “你倒是说得没错。”刘进一听,笑了一下,“说吧,哪两个愿望。” 那犯人一听,咧嘴一笑说道:“还是贵人大气。我这第一个愿望便是希望长安丞大公子死!” 说到这,那犯人眼中流露出一丝仇恨。 刘进皱了一下眉头,说道:“他做了何事?” 那犯人满脸仇怨说道:“我妻被人辱,便是由他而起。本来我妻在路上好端端走着,谁知竟然挡住了长安丞大公子的路,我妻闪躲不及时,摔倒在地。 谁知那长安丞大公子竟然不顾我妻死活,拿出马鞭抽打我妻。 我妻闪躲不及,被抽的遍体鳞伤。 那长安丞大公子竟然还不放过我妻,令其狗腿再次侮辱我妻。 可怜我妻怀着身孕,这一番抽打侮辱之下,便流产了。 我气不过,瞅机会将侮辱我妻的狗腿子干死了。 奈何那长安丞大公子身边总有人,我尚未下手,便被抓了。 此人和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要他死。” 刘进一听,感同身受,开口道:“若如你所说,那长安丞大公子着实该死,你且放心,若情况属实,他活不过明天。” “谢贵人!”那犯人惊喜的喊道,“若贵人替我杀了长安丞大公子,死后结草衔环也要报答贵人!” 刘进摆摆手道:“不必如此,你我各取所需罢了。说吧,第二个愿望是什么?” 那犯人摸了摸乱糟糟的脑袋,手搓了搓,嘿嘿一笑说道:“我寻思待我死后,家里只有寡母和妻儿,若小人死后,贵人能不能庇护一下我那寡母和妻儿,至少让我寡母安度晚年,儿子长大成人,传承我香火。” 刘进莞尔一笑:“准了。” 那犯人一听嘴咧的更大了,手足无措,最后扑通一下拜道在地,喊着:“多谢贵人,小人在这给你磕头了。” 刘进将犯人扶起来,说道:“不必谢我,你我各取所需罢了。对了尚未知阁下名讳。” 犯人一挥手,满不在乎的说道:“什么名讳不名讳的,我家靠打柴为生,排行老三,我爹给我起了个名字王三樵,贵人叫我老王就行。” “那我就叫你老王了。”刘进点了点头,并未介绍自己的姓名,而是吩咐道:“来人,将老王枷锁去掉,给老王清洗清洗,换身干净的衣服。” “唯。”外面候着的侍卫应了一声便进入了房间,领着老王便去洗漱了。 待洗漱完毕,刘进带着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拉上王三樵上了马车,便向那任安家中赶去。 到了家中,刘进并未下车,而是将随身携带的信物递给了任安家中房门老汉,客气的说道:“老丈,我乃护军使者好友,今有要事相商,不便前往护军使者家中,劳烦老丈将此信物递给护军使者,请护军使者来我车中一叙。” 房门老汉低头看了一眼刘进递过来的信物,又狐疑的看了一眼刘进,发觉刘进一身丝绸衣服,便知晓刘进不是一般人物,客气的双手接过信物说道:“劳烦贵人稍后,我这就去请家主。” 说完,便拿着信物进了门。 没多久,任安来了,看到从马车中伸出头的刘进,便拱手向刘进行礼。 刘进则未等任安说话便开口道:“护军使者,快些上车吧,有要事要和伱谈。” 任安有些奇怪,但看刘进急迫的样子,便上了马车。 撩开马车的门帘,任安吓了一大跳,发现马车中竟然有个和自己几乎长的一样的人! 任安愣住了,指着那人说道:“皇孙殿下,这,这……” 刘进一看任安这样子,便知晓人算是选对了。 刘进将任安拉入马车,关上门帘,便开口道:“护军使者,我父已经学廉颇,背负荆条向陛下请罪去了。 我父亲毕竟是陛下嫡长子,虽犯了大错,但迷途知返,陛下即便怪罪与他,恐怕也不会伤他性命。 但此事终究需要有人负责,恐怕太子少傅和护军使者你首当其冲了。 太子少傅且不说,我和他交情不深。 但护军使者你乃是因我牵扯进来的,无论如何,我也要保你周全。 因此我想了个法子,便是有人代你去死。 此人名叫王三樵,因杀人获罪,你看可合适?” 护军使者先是一听太子向汉武帝负荆请罪去了,便直接惊住了,在一听刘进竟然冒险给自己找了个替身,当即心中感动万分,拜倒在地说道:“臣何德何能,竟得皇孙殿下如此厚爱。” 第十四章 负荆请罪 而此时作为替身的王三樵也惊了,他没想到找自己办事的人竟然贵为皇孙,而被替死之人竟然是北军护军使者。 此时他有点后悔,为何提条件的时候没有胃口再大一点。 当然,王三樵虽然也未再提其他的条件,毕竟落子无悔,他做人的原则还是有些的。 刘进则将任安扶起来,惭愧说道:“护军使者若是如此说,我哪里还有脸面见人。本身便是我将你牵扯进来的。 好了,也别过多耽误了。你们二人换了衣服吧。 老王,待你换上衣服,到了任府书房后,鸩酒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你直接喝了便好了,过一个时辰,会有人前去确认。 你且放心,答应你的条件,我说到做到。 另外,护军使者,我已经为你准备好帛书和笔墨了,你在车上凑合着写一封畏罪自尽的遗书吧。” 王三樵点了点头,颇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任将军,赶紧换了衣服吧。” 一想到自己仇人即将伏诛,即便是死,在王三樵看来也是值得的。 任安向王三樵一拜道:“一切就拜托王兄了。” 两人在车上换上衣服,任安拿着刘进提供的纸笔和帛书写下了一封遗书。 王三樵拿着刘进递给的鸩酒和任安书写的遗书下了马车,前往了任安府中书房,关闭了房门。 刘进和任安的车驾并未立即离开,而是停在一旁的隐蔽角落等待消息。 还没到一个时辰,便听得任安府中有人惊呼道:“来人啊,家主自尽了。” 整个任府之中慌乱起来,没多久,府中之人便嚎啕大哭起来。 任安听着府中的哭声,面上有些复杂,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最终也没有开口。 刘进则安慰道:“任将军且放心,据我判断,凭借陛下年老体弱,最多撑不过五年,待我父登基之时,便是任将军大有作为之时!” 任安听到此话,点了点头,情绪有些低落:“但愿吧。” 刘进也没再说什么,便令人驱车离开。 而此时建章宫中,刘据身背荆条,跪倒在建章宫正殿外许久。 殿内的汉武帝半躺在床榻之上,眯着眼睛问道:“太子可还在跪着?” 侍从问道:“回禀陛下,跪着呢,就是看着太子背上的血已经结痂了,跪着的地方已经被太子的汗水给浸湿了。” “哼,活该如此!”汉武帝冷哼一声,“身为人子,竟敢忤逆其父,大逆不道!” 汉武帝瞥了一眼陪侍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霍光道:“奉车都尉,你怎么看?” 霍光听汉武帝一问,斟酌了良久,开口说道:“陛下与太子是父子,臣乃外臣,恕臣直言,臣不敢置喙。” “哼!”汉武帝显然不满,冷哼一声,沉吟了片刻道:“来人,下了太子的荆条,将太子关押至旁边的房间吧。” “唯。”左右侍从应了一声,便准备出去了。 还没等走出门,汉武帝又喊道:“且慢!” 两人停住脚步,汉武帝开口道:“关押后去请个医者对太子身上的伤口包扎一下,别让他提前给我死咯!” 显然汉武帝还是对太子有点父子感情的。 “唯。”两侍从应了一声,转身出门,驾着已经快被晒蒙圈的刘据进了旁边的房间,并安排了医者给刘据包扎。 此时太子前往建章宫负荆请罪的消息已经在长安城传开了。 一时之间,长安城沸沸扬扬,颇为不平静。 长安城内的情景,也已经有人早早传达到汉武帝处。 汉武帝怕出什么意外,当即安排三辅军队持符节进驻长安城,和驻扎的南北两军换防,并按照交代,有反抗者杀无赦。 换防工作虽然有些波折,但作为此前的长安城最高主事的太子刘据都已经向汉武帝负荆请罪了,其他人怎么可能再有大规模的作为。 随着换防工作的迅速推进,长安城也迅速的稳定了下来。 刘进在安置好任安后,便回到太子宫,令太子宫侍卫关闭宫门做好防守工作,除非陛下旨意外,一律不得令人进来。 待安置好这一切之后,刘进回到自己住处,夫人王翁须见刘进回来,赶紧迎了上去,自然而然的挽着刘进的胳膊说道:“夫君回来啦。” “嗯。”刘进点了点头。 王翁须小心翼翼的再问道:“我听闻太子已经去建章宫负荆请罪去了?” 刘进转头看了一眼王翁须道:“看来此事你已经知晓了。没错,父亲确实已经前去负荆请罪去了。 不过夫人你也不必担心,太子定然会平安无事的,我等也定然会平安无事。” 王翁须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这些时日,我曾前去母亲慈姑处去了,慈姑情绪不是太好。” 在汉朝,女子称呼自己的婆婆为“姑”,王翁须所说的“慈姑”便是刘进的生母史良娣。 刘进一听,欣慰的说道:“夫人有心了,这段时日,事情繁忙,我也未来得及给母亲请安,多亏了伱在母亲身旁尽孝。” “夫君莫要如此说,此本该儿媳应该做的。”王翁须头偎依在刘进肩头,轻声说道。 正当两人说着悄悄话时候,屋子里面传来一阵哇哇的哭声。 原来是两人的孩子刘病已醒了。 当日,病已这个名字,还是刘进前去面年汉武帝时,汉武帝亲自给取的呢。 王翁须有些无奈,只能站起来,前往里屋,将刘病已抱起来来,一边喂奶,一边安慰着。 刘进见也没有能搭把手的地方,和王翁须交代了一声便出去了。 太子宫中,刘据虽然有其他的儿子,但刘据尚无太子妃,且他的女人中史良娣生子最早,且最为受宠,刘进又是长子。 太子现在不在,刘进管事乃是当仁不让的事情。 虽然太子宫宫门关闭了,但是太子宫和外界的联系并未断绝,到了太子宫办公治所,刘进便询问起来这段时间外界的情况。 太子宫中官吏将近期情况汇报了一番,刘进一听发现没有什么近期的消息,有些失望。 就在此时,守卫大门的人突然前来,说是太子少傅石德来了,请求见刘进一面。 刘进一听,叹息一声,知晓石德恐怕是明知必死,前来求助刘进这颗救命稻草的。 第十五章 处置 然而,这种情况之下,刘进已经没有余力帮助石德了,再说了,现在任安已经“自尽”了,汉武帝怎么也得找个背锅的,这石德要是不当背锅侠,那就没人能当了。 因此,刘进直接说道:“你且回复太子少傅,如今太子负荆请罪,已经被陛下扣押,目前尚不知生死,我太子府目前是泥船过江,尚不知自身会如何。 对石德所求,我无能为力,没有脸面再面见他了。” 那侍卫应了一声前往太子宫门口去向石德回报去了。 太子宫闭门没多久,有消息传来,不日汉武帝便要起驾回未央宫主持朝政。 整个长安城开始暗潮汹涌起来,串联的串联,商议的商议。 至于监狱中的丞相刘屈氂等,也已经从监狱中出来,前去各自的府邸去了。 许是知晓情况的敏感性,也许是怕提前站队殃及自身,长安城那么多的官员到现在竟然也没有人上奏建议汉武帝如何处置太子。 然而事情终究不能悬而不决,在汉武帝回到未央宫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召集众大臣商议太子之事。 当然,刘进一不是太子名正言顺的嫡长子,二不担任什么官职,三又是太子之事的深度参与者,因此没有资格参与商议,只能通过太子宫渠道等商议出结果后,再打探一下具体消息。 未央宫宣室殿,汉武帝端坐主坐,京中比两千石以上官员俱在,端坐在主坐侧前方,众人肃穆,无有说话者。 汉武帝开口:“今日召集诸卿,不必朕多说,诸卿也知晓所意何事,诸位商议一下吧,太子之事当如何处置。” 本来就无人说话的宣室殿之中就更加雅雀无声了,甚至有些官员动都不敢动,生怕闹出点动静,引起汉武帝的注意,被汉武帝点名。 然而即便众人不说话,汉武帝还是扫了一下,最后盯着坐在最前面的丞相刘屈氂说道:“刘屈氂,与公你为百官之长的丞相。与私你为刘氏宗室,你且说说太子之事该如何处置。” 刘屈氂一听,吓的一脸蜡黄,汗水宛如涌泉一般留了下来,连滚带爬跪在正殿中的走廊,浑身颤抖,不敢说话,只是跪在那里不敢吱声。 汉武帝眼中流露出失望的神情,心灰意冷的摆摆手道:“你且下去吧。” 刘屈氂宛如死里逃生,赶紧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怎么,都不说话?”汉武帝从座位上站起来,缓步向下面走着,走到每个人的身边,每个人均是冷汗直流。 汉武帝走了一圈,没有说话,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就在此时,尚书令拿着一个奏章走向汉武帝,开口说道:“陛下,有奏疏。” “何奏疏。”汉武帝开口问道。 尚书令双手捧着奏疏举过头顶,没有说话。 汉武帝一皱眉,并未将奏疏接过来,而是轻描淡写的说道:“念!” 尚书令听此,这才直起腰来,将奏疏翻开,念道:“儿子擅自调动父亲的军队,其罪当鞭笞;天子的儿子杀几个人算什么过错?我不知为何,晚上做了个梦,梦中有个白头老翁骄教我这样给陛下你上奏的。” 众人一听,纷纷向汉武帝这边看了过来,看看汉武帝时如何表态的。 然而,汉武帝听到之后良久没说话,众人也不敢吱声。 许久之后,汉武帝问道:“此何人所奏?” 尚书令开口道:“回禀陛下,此高寝郎田千秋所奏。” 高寝郎此官乃是掌管汉高祖陵园祭祀的官员。 过了许久,汉武帝开口道:“太子之事本是朕父子之间的事,朕召集诸位,诸位没有一个发表意见的,一个小小的高寝郎竟然向朕呈上奏疏,诸位说是为何?” 众人依旧未有人说话,皆是沉默。 汉武帝叹息一声道:“此定然是高祖皇帝托梦给他,令他告诉我的!” 众人听此,纷纷相互看了看,算是松了一口气。 那刘屈氂刚刚和鹌鹑似的不吱声,现在倒是跳出来了,直接闪现跪在汉武帝面前道:“陛下所言甚至,且太子并未杀人,仅仅是将江充等扣押罢了。” 刘屈氂这么一说话,众人纷纷道:“没错,确实如此。” 汉武帝有些厌恶的看着众人,有气无力的说道:“传我旨意,将太子鞭笞四十,待鞭笞完毕,送太子回太子宫,令其上缴太子之玺,无有朕之旨意,不得出宫。大长秋何在?” 旁边一官员站出来。 刘彻开口道:“大长秋,传朕旨意,斥责皇后管教不严,令其上缴皇后之玺。” “唯。”大长秋应了一声。 大长秋乃是长秋宫属官,替皇后管理宫中之事,同时负责替代皇帝向皇后传递消息。 令大长秋给皇后传达旨意,乃是大汉程序。 “廷尉何在?”汉武帝接着喊道。 廷尉庭审而出道:“臣在。” 汉武帝接着安排到:“太子此举,定然有小人教唆,你且前去调查一番,到底是谁挑拨我父子。” “唯!”廷尉应了一声。 廷尉乃是九卿之一,掌管廷狱,此事让他调查正符合其职权。 汉武帝接着吩咐道:“传我命令,江充伪造朕旨意,犯下矫诏之罪,其罪当诛,即刻执行吧。” “唯。”有人应道。 一切吩咐完毕,汉武帝面露疲惫之色:“诸位,散了吧。” “臣等告退。”刘屈氂领着众人向汉武帝拜道。 待众人离开,汉武帝看着空空荡荡的宣室殿并未离开,而是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反应。 过了许久,汉武帝起身,再次在宣室殿走走了一圈,落寞的说道:“古之帝王皆称孤道寡,此乃朕这辈子最感同身受的一刻。” 说完,汉武帝深深的叹息一声。 而随着汉武帝的吩咐,众人也纷纷行动起来,宫中已经已经有人向太子行鞭笞之刑了。 江充已经从狱中提出,斩首了。 廷尉也已经安排人手按照职权将跟随刘据起事的诸多官员抓了起来,也根本没顾忌刑不上大夫的规定,将太子少傅也抓了。 第十六章 太子回宫 此时刘据仅仅是被鞭笞四十、收缴了印玺,然后回太子宫思过的处罚已经出来了,刘进在收到消息的那一刻才全是真正的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坐榻之上,根本不想动弹。 自来此之后,刘进一直处于危险之中,此时此刻才算是真正脱离了生命危险,一直悬着的那颗心才算是落下来。 此时他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就呆呆的摊在那里,仿佛想要将这一阵子心中所有的焦虑全部排空。 过了许久,侍从进来喊道:“皇孙殿下,太子回来了。” 刘进一听,从放空状态反应过来,赶紧开口喊道:“快,随我前去迎接父亲。” 说着慌慌张张向着太子宫门口赶去,到了太子宫门口,太子在两旁的宫人搀扶下正巧下了马车。 刘进赶紧迎了上去:“父亲。” 已经被鞭笞的不成样子的刘据虚弱的抬起头看了看刘进,点了点头,有气无力的说道:“走吧。” “我来吧。”刘进对着旁边一个搀扶着的宫人说道:“我来吧。” 宫人赶紧将位置让出来,刘进搀扶着刘据进了太子宫。 此时太子宫中家眷也已经知晓太子回来了,纷纷赶了过来。 看着刘据被打的不成样子,众人尽皆一脸心疼,甚至个别刘据的妻妾泪水都在眼窝里面打晃,也纷纷迎上来,想要搀扶着刘据。 刘进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史良娣,让出自己的位置。 在众人的搀扶之下,刘据到了自己的寝室。 因为是背部被鞭笞的,因此刘据是趴在床榻上的。 将刘据安置好之后,虚弱的刘据摆摆手道:“你等都出去吧。让我歇一会。” 众人听此,向照顾刘据的几个宫人嘱咐了两句,便告退了。 出去后,刘进看到自己母亲史良娣仍然不停的往刘据的方向看,满脸的担心。 刘进赶紧说道:“母亲,不必担心,父亲不过是些皮外伤,过些时日便好了。” 史良娣一听,看了刘进一眼,叹息说道:“宫中出了那么大的事,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 刘进感同身受的点点头叹息一声:“是啊。真是万幸啊。” “最近我也未去你那,病已情况如何了?”史良娣问道。 汉武帝赐名之事,已经被众人知晓了,自然史良娣也称呼上了。 刘进道:“放心吧,母亲,孩子挺好的。” 史良娣听此,点了点头,从袖口拿出一个宛转丝绳递给刘进说道:“前些日子你父和你皆忙,我在家中无聊,编织了此丝绳,你给病已戴在手腕上吧。” 刘进一看,这丝绳甚是精巧,乃是用五色丝线所织,有龙图腾的图案,并且还是活扣的。 刘进拿着把玩了一番,惊叹的说道:“母亲,你这手艺真的是精巧啊!” 被刘进这么一夸,史良娣含笑说道:“与你外祖母相比,你母亲这不算什么,她以前甚至可以在这个绳子上编出五种图案呢。” 说着,史良娣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思念。 也确实,史良娣出身鲁国史氏,在刘据十六岁的时候,就嫁给他了,现在刘据马上就要四十岁了,也就是说史良娣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再回娘家,见过自己母亲了。 娘家中的消息也仅仅通过书信知晓。 刘进见此,不禁笑着说道:“母亲,等哪天有机会,我前往鲁国之时,将外祖父、外祖母接来,让母亲和他们见一见,说说话。” 史良娣一听,含笑看了刘进一眼道:“吾儿有这个心,为母便已经很开心了。” 随意聊了几句,刘进拜别回了自己住处。 正巧碰到王翁须哄的儿子咯咯笑呢。 看到刘进过来,王翁须嘴角含笑对着自己儿子道:“快看,是父亲回来了,快叫父亲。” 刘病已看着刘进咯咯直笑,竟然向刘进这边伸开双手。 刘进一看孩子这样,忍不住心花怒放,一把抱过自己儿子,咧开嘴笑着说道:“我的好儿子哎。” 说着便要对刘病已亲亲抱抱举高高。 刘进逗的刘病已是咯咯直笑,就在兴头上呢,刘病已的小牛子突然一上翘,一股温热的水流直接浇在刘进的怀中,直接将刘进衣服给打湿了。 刘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住了,旁边的王翁须看到此景,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刘进无奈的看着一脸笑的是那么开心的刘病已,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刘进,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小兔崽子,尿你父亲一身!”刘进忍不住轻轻的在刘病已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将孩子递给了旁边的王翁须,“你先抱一会,我去换一身衣服。” 王翁须含笑将孩子接过来,点了点头:“快去吧。” 换上衣服后,两人又陪着刘病已完了到了傍晚,奶娘便将孩子给抱走了。 刘进侧头看了一眼王翁须,自思虑太子之事以来,刘进根本就没心思思考过男女之事。许是太常时间的压抑,刘进竟然发现自己夫人今日竟然散发出别样的魅力,一股热流从脑门直冲向下,刘进一把将王翁须搂住,道:“夫人,不知为何,我觉得今夜的你特别的美。” 听到刘进这句话,王翁须不禁害羞的偏过头去,刘进心头一热,一把将王翁须抱起,用脚轻轻踹开房门后,再抬脚勾住将门关上,轻轻将人放在了床上。 第二日,抱着王翁须熟睡的刘进被一阵敲门声和呼唤声叫醒了。 “皇孙殿下,皇孙殿下。”外面侍从喊着。 被吵醒的刘进皱了皱眉头,嘱咐了一下也被吵醒的王翁须,穿上衣服起床出门问道:“何事?” 侍从赶紧回答道:“太子醒了,令我前来找您,说要见您。” 刘进一听,点点头道:“你且稍等,待我洗漱一番。” 说着回到房间,对正准备起床的王翁须说道:“父亲令我前去见他,许是有什么事。伱不必着急起床,再睡一会吧。” 说完,换上衣服,洗漱一番跟着侍从前去刘据那边了。 第十七章 太子宫的钱财 到达太子宫的寝室,太子刘据已经趴在床上,面色时不时抽抽一下,显然这一顿鞭子可是抽的刘据不轻。 “父亲。”刘进向刘据行礼道。 太子刘据看到自己儿子过来,指着一旁的坐榻说道:“坐。” 刘进坐下,刘据说道:“你可曾听说了,北军护军使者任安已经畏罪自尽,太子少傅一家也已经被廷尉抓了。” 刘进一听,先是假装震惊,接着说道:“什么时候的事?” 刘据叹息一声:“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没多久。” 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多越少。刘进自然知晓这个道理,因此,有些事,刘进并未告知刘据。 但此刻,听闻刘据说这个,刘进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看刘进没有说话,刘据再次叹息一声:“他们都是受我牵连啊!” 刘进点点头深表赞同,面露难过的说道:“可父亲,你已经被陛下下令闭门思过,且太子印玺也已经被收回了。陛下终究需要一些替罪羊。 父亲,护军使者任安已经自尽,想必陛下应当不会难为其妻儿家眷。 但石德本便是太子少傅,如今已经被廷尉下狱,恐怕他即便出得起罚金,恐怕也只能赎其家眷不受牵连。 太子少傅此番下狱,我太子宫若是不表示一番,恐怕要寒了诸多任我等调遣的朝廷官员的心啊!” 太子刘据点点头道:“我此番前来,也是这个意思,我已经被父皇禁足,可你未收到牵连,可否看看太子府内库还有多少钱财,替我去一趟廷尉,即便不能保住太子少傅的命,至少要保住其家眷。” 刘进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道:“父亲,此举令我前去不合适。若由我去,恐怕会令陛下觉得我太子宫忤逆于他,且在此敏感时机,更不能冒此险。” 刘据一听,皱眉想了一下,确实如刘进所说,他不禁问道:“你觉得该如何?” 刘进站起来,在屋子里面踱着步子,思索起来,良久斟酌的说道:“或可探听一下廷尉那边的口风,若是切实可行,不若用有口碑的游侠儿。” “游侠儿?”刘据一听,眼前一亮道:“说到次,太子宫中倒是有一门客,我觉得可行此事。” 刘进一听,皱眉问道:“何人?” 刘据开口道:“此人名叫樊仲子,此人虽是太子宫的门客,但据我所知并不常在太子宫中,然而,我却听说,父皇将我关押后,门客中不少皆已离宫,此人非但未离宫,反倒是在我太子宫最难之时回到太子宫听从调遣。 其任侠之风,或可做好此事。” 刘进一听,直接拍板说道:“如此义气之人,自然非他莫属了。” 刘据一想也确实合适,开口说道:“你且查查内库还有多少钱,我令人将樊仲子叫来,请他询问一番廷尉那边是否可行,若是可行需出多少罚金。 剩下的事等樊仲子打探消息后再说吧。 此信物给你,你且查查去吧。” 说着,刘据从腰间拿出一块玉佩,递给刘进。 刘进接过玉佩,拿在手里拜道:“唯。” 刘进摆摆手:“你且去吧。” “儿告退。”刘进拿着玉佩便离开了,接着便前往了太子詹事处。 太子詹事乃是整个太子宫的大管家,秩两千石,地位仅仅次与三公,和九卿同列。 整个太子宫掌家之事都是他做主。 此时太子詹事正在屋中安排太子宫中之事,转身出来的人看到刘进便要行礼,刘进当即将手指树在嘴唇,示意不要说话,众人便知道刘进的意思了,向刘进沉默行了一礼,便去做事去了。 就这样,太子詹事浑然不知刘进前来,刘进就默默的在一旁等着,没有打扰。 过了片刻,刘进见太子詹事伸了个懒腰,刘进赶紧迎上去笑着说道:“太子詹事,辛苦你了。” 太子詹事回头一看,发现是刘进,赶忙站起来,给刘进行礼道:“见过史皇孙殿下,臣失礼了,请史皇孙恕罪。” 毕竟太子刘据并非刘进一个儿子,为了分辨,太子詹事自然要将其母姓称呼上。 “不必多礼。”刘进将太子詹事一扶,“是我令诸位不要打扰詹事做事的。” 太子詹事起身,开口道:“殿下请坐。来人上茶。” 刘进顺势坐下了,待茶水上来,两人喝了一口,太子詹事才问道:“不知殿下前来,所为何事?” 刘进将玉佩拿出来道:“遵我父亲之令,看看宫中还有多少钱财。” 太子詹事一看那玉佩,便知道刘进并未传假令,接着便喊人到:“来人呐,将家令丞叫来。” 家令丞便是掌管太子宫钱财的官员。 “唯。”接着一人应道。 没多久,一面白须少的男子到了太子詹事这里。 看到刘进、太子詹事,他赶紧行礼道:“见过史皇孙殿下、见过太子詹事。” 太子詹事指着一个坐榻道:“快坐,今日喊你前来,便是太子安排殿下看看宫中还有多少钱。” 家令丞一听,迟疑了一下没有说话。 太子詹事一看家令丞这个样子,不禁皱眉道:“有什么就说什么,何故如此作态。” 刘进也点点头和气的说道:“太子詹事所言甚是,你且说吧。” 听到这话,家令丞也接着坦然说道:“回禀殿下,太子宫中已经无余财了。” “无余财了?”刘进皱眉,“怎么回事?” 太子詹事一听也有些皱眉。 家令丞直接开口:“殿下,前些日子太子为避免受辱,抓捕了江充。为求自保,发动宫中诸将士。 为激励将士,钱财由多少算多少,均已经发出去了。 近些日子,府中的诸多物资、薪资等款项皆已经亏欠。 若非仗着太子宫之名,诸多商人已经不将物资贩卖给我们了。” 刘进一听,有些尴尬,挠了挠脑袋,开口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印象了。” 太子詹事此时也不知道说啥好了。 接着家令丞哭穷说道:“殿下,虽然我等乃是太子宫人,外人给我们几分面子,但毕竟人家也要吃饭,长此以往,恐怕……” 第十八章 没钱当如何 家令丞虽然说完,但就是那意思都已经很明显了。 刘进此时真的是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了,尴尬到家了。 这回来来这边的意思是从这边支点钱给石德赎罪,这家伙听家令丞的意思非但没钱了,家令丞还寻思从刘进这边找补点来填平前段时间太子起事的账呢。 然而刘进很快就冷静下来了,若无其事的说道:“父亲此番让我来,也有这个意思,思量思量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家令丞一听,喜出望外,一边站起来一边开口说道:“殿下,您稍等,我这就将账本给您拿过来。” 说着便离开了,没多久,报着一大堆竹简过来了。 “殿下,这些便是近期的一些账本,您过目一下。”家令丞开口说道。 刘进也未装模作样推辞,而是直接将竹简打开,一点点的看起来,一边看着,一边用手沾了沾茶杯里面的水,在桌面上写写画画。 刘进用的是后世的阿拉伯数字和加减乘除的运算。 太子詹事和家令丞有些好奇,看了看刘进到底写写画画什么,然而看了一阵子感觉和鬼画符似的,也就失了兴趣。 刘进过了片刻将账算完,倒是对上账了,但是收支一算,确实支出比收入这一块要大的多的多,窟窿有点大。 刘进抬头一看,发现太子詹事和家令丞正伸头看着自己,吓了一跳,连忙喊道:“你干嘛~!” 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刘进突然耳边传来一声鸡叫,再仔细一听又没有了。 刘进晃了晃脑袋,接着说道:“我刚刚算了一下,近些日子确实艰难,收入没多少,支出却爆增。 大家集思广益,想想如何补上这个缺口。” 太子詹事和家令丞相互看了看,犹豫了半天道:“殿下,眼下最快的办法便是开源节流。 节流的话,降低一下宫中内眷、奴仆等月例。但是如今宫中支出最大的一笔便是太子门客,不少门客诸事不做,但却在宫中蹭吃蹭喝,且每月还有月例,不如遣散一批不做事的门客。 开源的话,宫中尚有一些物资、奴仆等,或可典当发卖一批。” 刘进摇了摇头,起身说道:“不妥。齐孟尝君田文当年被扣押在秦国,其收养的门客曾装狗夜入秦宫,偷盗出已经献给秦王的狐裘转手送给了秦王爱妾,孟尝君方才被释放,又靠着一个门客装鸡叫,骗得函谷关开门,方才逃回齐国,否则可能命丧齐国。 这些门客既然能够被太子宫收留,定然有过人之处,且我等也不知何时会用的上他们,切不可如此短视,仅仅因为钱财缺口便要遣散他们。 父亲受陛下责罚,太子宫中人心惶惶,人心思动,定然有门客不愿意再留在宫中了,此等发放一笔遣散费便遣散了吧。 至于物资、奴仆典当发卖,倒是可行。 稍后我会给父亲商议一番此事,待太子同意后,我等便行动。太子詹事、家令丞你二人先商议商议到底变卖那些物资和奴仆。对于奴仆,你等也需尊重众人意愿,若奴仆表示坚决不走,你等也不可强迫。” “唯。”太子詹事和家令丞相互看了看,应了一声。 吩咐完毕,刘进站了起来,揉了揉皱着的眉头,一边踱步一边思索着说道:“可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关键还是要置产。该置何产呢?” 太子詹事和家令丞听到刘进这么一问,纷纷闭嘴,不敢搭话,置产这件事,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儿,成了还好,成不了,难免有人要担责任。 就在刘进胡思乱想之际,他眼角瞥见了几子上的竹简。 刘进猛然一拍大腿,大喊一声:“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啊!” 太子詹事和家令丞见刘进这样,不禁怀疑的问道:“殿下,你不会是想做竹简生意吧。 恕我直言,蜀地多竹子,且生长极快,此生意乃是蜀地世家大族把持。恐怕不好做。” “不不不。”刘进一挥手,“我要做的可不是这东西。我要造纸,造写字的纸。” “造纸?”太子詹事和家令丞异口同声的问道。 刘进点点头道;“没错。” 纸这东西在这个时代确实已经生产出来且已经被使用了,且太子宫中也有使用,但是奈何因为在上面用墨水书写便向下荫,导致使用他来书写的并不多。 太子詹事和家令丞有点不相信。 然而刘进却很有信心,因为他知道后世有个叫蔡伦的便将纸给造出来了。 《后汉书·宦者列传》关于蔡伦里有这么一句记载:“伦乃造意,用树肤、麻头及敝布、鱼网以为纸。” 刘进觉得自己虽然不知道蔡侯纸咋造出来的,但是他前世闲暇时候却看过一个叫做李子柒的视频博主一期视频,令他印象极为深刻,那期视频的主题便是古法造纸。 说来,当年刘进在担任第一书记的时候,还真寻思过搞什么直播脱贫来着,对李子柒还真的认真的研究了一番。 在视频之中,李子柒按照手工造纸的生产工序,通过泡料、煮料、洗料、晒白、打料、捞纸、榨干、焙纸等程序一步步的将树皮制造成了洁白如雪的纸张。 刘进开口说道:“我敢确定定然可以造出来,但是得经过尝试。 好了,不说这个了,时候也不早了,你等且先盘点盘点宫中还有什么资产可以典当变卖。 我去寻父亲说说情况。” 太子詹事和家令丞纷纷起身向刘进行礼道:“唯。” “告辞。”刘进也一拱手,便离开了。 到了太子寝室,待禀报后,刘进一只脚刚迈进门,太子就急切的问道:“进儿,如何?” 刘进无奈的说道:“父亲,我问了,宫中已经没钱了,非但没钱了,宫中吃穿用度各项物资开支都是赊欠的,再这样下去,人家恐怕都不赊给我们了。” 刘据一听,瞪着眼道:“没钱了!怎会如此。” 刘进腹诽道:“还不是你给祸祸的。” 当然,这些话只能在肚子里面所,嘴上却说着:“前些日子,控制长安后,都给用了。” 第十九章 太子宫主事 刘据一听,愕然说道:“难道这些时日竟无一点进账?” “有是有,可惜我看了一下,这些时日进账尚不足够覆盖之处。 因此,我和太子詹事、家令丞等商议,为了弥补空缺,也为了筹集点钱财,准备开源节流,变卖些许家中物资、奴仆以及降低一下家眷月例等看看能否腾挪一下。” 刘据听此,点了点头:“可以试试,我允了。” 刘进接着说道:“但我一想,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想,是不是可以通过购置一部分产业来弥补一下。” “产业?”刘据疑问的看向刘进。 刘进点头:“没错。我想试试。父亲,此前,太子宫中钱财不足,你尚可向陛下张口索要一些。 但是现在,我等不可不处处小心,此等惹的陛下不高兴的事情能不做就不做了。 这样一来,恐怕日后,我太子宫便又缺了一大块收入,若是不能及时弥补,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长此以往,宫中众人生活定然受到影响。 我等不可不未雨绸缪啊!” 刘据一听,笑吟吟的说道:“吾儿既然说出这话,定然已经胸有成竹了,为父也不多过问了,你且放手去做。 来人。” “唯。”屋外侍从进来。 刘据指着刘进道:“孤忤逆陛下,犯了大错,陛下令孤闭门思过,但太子宫中不可无主事之人,传孤命令,自今日起,太子宫中大小诸事,皆由史皇孙刘进决议。宫中后宫之事,皆由史良娣处置。” 侍从一听,抬头吃惊的看了一眼刘据。 要知晓史良娣即便首先给刘据生了孩子,但依旧是妾,此长子可能是嫡长子,但同样也可是庶长子。 此前史良娣也曾代替刘进掌握太子宫后宫,但也只对后宫诸人说了一番,之后便约定俗成,并未传令。但这次可是意义可以说绝对不同了,显然,这次刘据竟然用传达命令的方式向整个太子宫广而告之。 那意思就很明显了,未来除非出现意外,否则史良娣便是太子妃人选了,而刘进便是嫡长子了。 反应过来的侍从赶紧应道:“唯。” “去传达一下吧。”刘据摆摆手。 “臣告退。”侍从应了一声离开了。 刘进起身,向刘据拜道:“儿刘进谢过父亲。” 刘据摆摆手道:“不必如此,此事早该定下来了。可宫中自江充大肆搜索我太子宫起,事就未消停,耽搁了。 若非此时乃是非常时期,我定然向父皇上书立你母为太子妃。 此时我刚刚吃了鞭子,父皇气恐怕还没消,我就不惹他生气了。 待时机成熟,到时我亲自给父皇说一声。 这些时日,尤其是江充大肆搜寻我太子宫起,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我十分欣慰,也放心将太子宫交付于你,你且放心大胆的做事,若有拿不准的来找我,我给你顶着。” “唯。”刘进应了一声。 此时刘据已经有些疲惫了,摆摆手道:“你且去吧。” 刘进听此,起身给刘据整理了一下被褥道:“那父亲,你且休息,儿告退。” 刘据闭上眼点了点头。 刘进转身离开了,走出房门,看着外面初秋气爽,万里无云的天空,刘进感觉自己肩头突然有了一副无形的担子,但他却未觉得累,反倒是心底有几分愉悦的情绪。 太子的命令已经传达到太子宫的每个人了,众人反应不一。 原本属于史氏陪嫁过来的老人自然是喜不自胜,史良娣更是喜出望外。 而刘据的其他妾室心有不甘,却也只能隐藏着自己的心酸,满面笑容的向史良娣去道贺。 至于刘进的几个弟弟,懂事的知晓嫡庶已分,即便已经有这个预感了,但事到临头却仍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无奈接受。而不懂事的懵懵懂懂,该哭的哭该笑的笑。 整个太子宫在面对刘进时也开始有些微妙的态度改变了。 以前,刘进安排些许事情,总有人用太子的命令等等软钉子对待刘进。 而现在,无人再敢如此了,不禁如此,甚至看刘进的眼神都更加恭敬了。 当然这些微妙的变化,刘进并未在意,他在意的是在取得权力之后,全力推进的第一件大事是不是有问题。 到了太子詹事的房间,刘进推门进去。 太子詹事赶紧站起来向刘进行礼道:“史皇孙殿下。” 刘进微微颔首道:“开源节流之事,父亲已经知晓,且同意了,你可家令丞可着手去办了。” “唯。”太子詹事应道。 跟在太子詹事旁边做事的助手赶紧将事情记下来。 刘进接着说道:“此外,还有一事需要太子詹事你费心。” “皇孙殿下且不可如此,我等已经接到命令,太子宫中诸事由殿下你把控,伱且吩咐便可。”太子詹事赶紧说道。 刘进也没矫情,颔首说道:“你令人给我找一些树皮、大锅炉、水桶、石槽、石臼、石灰粉等。 造纸可能需要这些工具。 嗯,先这些吧。若是以后在有需要,我再过来。” 太子詹事虽然有些好奇为什么造纸可能用到这么多毫不相干的东西,但既然刘进已经吩咐了,他自然竭力去吧。 接着太子詹事走到书桌旁坐下说道:“太子稍等。” 接着便奋笔疾书起来,没一会,一个空白的竹简写满了文字,接着太子詹事从腰间将自己的印玺取出,盖在了竹简之上。 “你拿着这个将小邓叫来。”太子詹事对着身边的一个助手道。 “唯。”助手接过竹简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这时候太子詹事才说道:“皇孙殿下,我及家令丞恐怖常在太子宫中,我已经安排人专门负责殿下物资之事,有事你可直接吩咐他,由他替你前去采买后再向我汇报。 殿下你看可好?” 刘进点点头:“如此甚好。” 正闲聊,那叫小邓的过来了。 “下仆邓延年见过太子詹事。”一个面色稚嫩却又一脸文雅的男子进来向太子詹事行礼。 太子詹事赶紧指着刘进道:“此乃史皇孙。” 那小邓赶忙慌乱的说道:“下仆邓延年见过史皇孙殿下,请史皇孙殿下恕罪。” 第二十章 还是要钱 刘进将邓延年扶起来道:“不必如此。你暂时先跟着我吧。” “唯。”邓延年应了一声。 刘进接着对太子詹事说道:“太子詹事,我先告辞了。” 说着刘进便起身行礼向外走去。 “恭送殿下。”太子詹事也赶紧起身,将刘进送至门外。 刘进随口对身旁的邓延年说道:“此前我已经吩咐太子詹事了,你先将我所需之物给我找来吧。” “唯。”邓延年应了一声便离开了,刘进一看,暂时没什么事情,便回自己院落了。 到家后,众奴仆看到刘进回来,没多久便都赶过来了,一个个面露喜悦的红光,对着刘进拜道:“臣等见过皇孙殿下,恭喜皇孙殿下!” 刘进被众人这么一恭维,不禁呵呵笑了起来:“都起来吧,今日喜庆,灶上多做几个菜,让大伙儿也高兴高兴。 至于喜钱,目前宫中财政枯竭,容后再补,大伙儿放心,绝对亏待不了大伙儿。” 众人一听有些失望,但接着一想,现在太子宫都让刘进主事了,大家都是刘进的身边人,好日子肯定还在后面呢,这也不着急。 正和众人聊着,王翁须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了,看到刘进不禁眼眉弯弯笑了起来:“夫君回来啦。” “回来了。”刘进走上前去,对着刘病已肉嘟嘟的小脸用食指轻轻戳了一下,转头对众人说道“大伙儿各自去忙吧。” 众奴仆一听,纷纷告退。 而小刘病已被刘进这么一碰,接着扭过脸去,后脑勺对着刘进,显然不乐意了。 “这小东西。”刘进笑骂着,“你爹动你一下,你还不高兴了。” 一边说着,两个人一边进了屋,奶娘有眼力价,顺手便将孩子接过去,抱到一旁去了。 待两人坐等,王翁须才脸色含笑对刘进说道:“恭喜夫君如今掌太子宫诸事。” 刘进摆摆手,叹息一声道:“也不是什么好差事,此前扣押江充之后,父亲为求自保起兵,宫中钱财消耗殆尽了,如今太子宫物资采买都成问题。 俗话说,不当家不知财迷油盐贵啊,我现在正愁着呢。” 王翁须听此,抿嘴笑着:“夫君此言差矣,若是夫君能解决此问题,除非夫君犯下大错,公公也不可随意替换你。” 刘进一寻思,还真是如此,他不禁摸了摸王翁须的脸颊道:“夫人这话说的在理。” “夫君稍候。”说着,王翁须起身前往里屋,将一个箱子搬出来,放在刘进面前打开。 刘进往里面一看,发现里面有一些绸缎、首饰、金银等。 王翁须对着刘进说道:“夫君,这些事我嫁过来之前积攒的一些钱财,如今宫中困难,你且拿去用吧。” “这可不行。”刘进赶紧摆摆手,“夫人,这是你好不容易攒下来的,我怎么也不能用你这些钱财。 你夫君我自有生财之道,你就放心吧,快收起来吧。” 然而王翁须却并未合上,而是坚持说道:“夫君,夫妻本是一体,何必分你我。不过既然夫君有办法,那这些钱财我就补给伱了。 刚刚我听你说,咱们府的人恭喜你,你都没发喜钱,这不合适,不如就用这个钱财当喜钱发给大伙儿吧。” 刘进见王翁须态度如此坚持,无奈的点点头,“过些时日,看为夫怎么给你挣回来。 好了,不说这了,孩子……” 两人没有再过多讨论这个事情,而是聊了聊孩子的近况,刘进知晓刘病已最近也无事,也算是放下心了。 第二日,刘进早早起来到达太子宫正殿,并差人通知太子詹事,令府中管事的全部来此,刘进想要全面的了解一下整个太子宫的具体情况。 太子詹事得了命令之后,立即安排下去,接着,陆陆续续,一定级别的太子宫管事的诸官员纷纷到场。 正殿之上,在正中的主坐旁,刘进坐在右边放置的一个坐榻上,众人坐在正殿下两排的席子上,太子詹事坐在最右边首个。 见众人都坐满了,刘进也不再耽误,直接开口说道:“诸位都到了,想必昨日都收到太子殿下令旨,太子殿下因故暂时不能主持宫中诸事,由我代替太子殿下主持宫中诸事。 此番令诸位前来,一来和大家重新认识认识;二来,大家介绍一下自己管辖范围内具体情况。 太子詹事,由你开始吧。” “唯。”太子詹事坐在席子上,拱手向刘进行礼说道:“臣太子詹事,掌太子宫家事,目前……” 由太子詹事起头,太子率更、家令丞,仆、中盾、卫率、厨厩长丞纷纷介绍了自己的情况。 其中太子率更乃是负责计时、太子宫中刑狱的官员。 家令丞已经说过,是掌钱财的。 仆乃是掌握太子车驾的,若是皇帝的那就叫太仆。 中盾乃是负责太子宫内卫的。 卫率乃是太子掌握的兵马负责人。 厨厩长丞乃是负责太子宫膳食、马厩的。 了解情况后,刘进不禁皱起眉头,情况不容乐观,最重要的问题便是缺钱,无论是负责哪一项工作的,一个个都在向刘进哭穷,仿佛下一刻,若不及时拨付相应的款项,工作便要开展不下去了。 待众人说完,刘进这才点头开口说道:“诸位所言,孤已经知晓,不瞒诸位,宫中前些日子,乃是多事之秋,现在宫中钱财确实已经见底了。 但是请诸位放心,我已经令家令丞变卖宫中物资,筹集一部分资金了。 没多有少,到时候定然分给大家一些,解大家燃眉之急。 但要说全部满足大家的需求,我也给大家坦白,至少目前不可能。 但是我已经有置办产业的思路了,若是成功,向大伙保证,最多到年底,定然补齐大家的缺口。 太子詹事。” 刘进吩咐道。 “唯。”太子詹事应道。 刘进吩咐道:“将诸位所需及记下,你与家令丞拿个主意,分轻重缓急,将第一批变卖的物资所得,给大伙分一分,别的不说,起码不能短了大伙儿的吃穿用度。” “唯”太子詹事和家令丞应了一声。 第二十一章 尝试造纸 吩咐完毕,刘进令众人散了,接着催促太子詹事给自己配的个小邓快点将造纸的相关工具、材料等尽快准备:时间紧、钱财少,若是再不将纸搞出来销售,整个太子宫甚至这个年都过不好。 终于,慌慌张张一阵子,到了第二日早上,东西已经准备完毕了。 刘进一听,也没耽搁,赶紧去看看。 到那里一看,刘进不禁皱起眉来,刘进一看那树皮还带着外面的外表皮呢,刘进当即吩咐道:“此树皮不行,将外面皱裂的表皮去掉,只要里面的白色部分。” “喏。”旁边的众人应了一声,纷纷忙活起来。 刘进也未闲着,直接上手干起来。 旁边众人大惊失色,赶紧制止刘进说道:“殿下千金之躯,岂能做此低贱之事。” 刘进皱眉道:“少废话,事务哪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是性质不同罢了。我都上手做事了,你们要是哪个敢偷懒,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说着,瞪了众人一眼,一边做事。 众人一看刘进如此,自然没人敢偷懒,纷纷忙活起来。 没多久,树皮便仅剩下带有树皮纤维的内层了。 刘进接着安排道:“将这些东西放入锅中,给我蒸煮。” “喏。”众人应了一声,接着便动手将树皮内层放入锅里面了。 “点火蒸煮。”刘进命令道。 一个人点燃了火柴,开始烧起来。 众人纷纷等待着,大约半个时辰,祸已经开了,旁边有人问:“殿下,锅开了,还用烧吗?” 刘进有点犹豫了,李子柒的造纸的那个视频刘进也只是看过,知道需要烧水,但是具体烧水烧多久,刘进还真不知道。 思索了片刻道:“要不再等等吧。” 听得刘进吩咐,众人又烧了一会,期间太子率更记录着时间。 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刘进道:“差不多应该可以捞出来了。” 众人一听,赶紧停火,将煮的树皮捞出来,此时树皮已经烂糊了。 刘进道:“用凉水冲洗一下,待冲洗干净了再用生石灰水冲洗一番。” “喏!”接着有人应道。 接着按照刘进的要求放入生石灰水中。 生石灰水中开始起泡泡,不知多久,终于不再起泡了,刘进道:“应该可以捞出来了。” 这是,竟然有个憨货想要用手去捞。 刘进气的大吼道:“住手!” 那人吓的停住了捞树皮的手。 刘进对着此人臭骂道:“混账东西,手不想要了么!石灰水有腐蚀性,你竟然用手捞。 来人,给我用工具捞起来!” 那人看了看自己的手,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 旁边已经有人将专门捞东西的工具拿过来了,将生石灰水中的已经看不出来是树皮样子的东西拿出来了。 刘进道:“清洗一番,给我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入放入石臼中捣碎。” 听刘进吩咐,有人赶紧按照他的要求做起来,刘进在一旁监工,嘴里喊着:“再切碎一点。” 直到刘进看着差不多了,他才开口说道:“可以捣碎了。” 放入石臼中,几个壮汉开始轮流对着石臼里的碎成一团的、已经完全看不出一丝树皮样子的原材料使劲的一边翻转一边舂起来。 没多久,那东西便如面团一样了。 “停吧。”刘进看差不多了,说道。 蹲在石臼旁,刘进看着那宛如面块一般的东西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步骤错了? 然而已经到了这一步了,行不行也就哪样了,刘进开口:“将这东西放入石槽的水中,给我顺着一个方向搅拌,化开了他。” 按照刘进的吩咐,一个人搬着那宛如面块一样的东西放入水槽拿着棍子顺时针方向搅拌着,一点点的将其化入水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整个水槽之中便出现了宛如浑水一般的粘稠液体。 刘进吩咐道:“去拿一些篾去。记住要密一些的。” “喏。”有人应了一声。 一会,取篾的人来了,刘进道:“将篾给我。” 最后一步,刘进想亲自上手试试。 取篾的人将刘进的篾递给了刘进。 刘进轻轻的将篾在石槽的液体的表面装了一些粘稠液体,将其下沥的水分控干净,刘进将此递给身边的一个人道:“用纱布蒙上,等他阴干。剩下的也是如此。” “喏。”听得刘进的吩咐,众人赶紧忙活起来。 没多久,一架子的篾装着粘稠液体控干水分后的残余物便整整齐齐的摆在那里。 刘进道:“今天先忙到这里。” 众人纷纷放松下来,扭脖子的扭脖子,甩胳膊的甩胳膊。 这一阵忙活,已经是月朗星稀了,众人包括刘进都没来得及吃饭,当时不觉得,现在一闲下来,突然感觉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刘进自然也不例外,他有些臊得慌,干活忘记安排饭菜了。 当即对众人认错道:“我对不起诸位了,忘了安排饭菜了。大家稍后,我安排一下,大家吃了再去休息。” 说完刘进安排身边的人给厨厩长丞说一声,安排众人的饭菜。 众人一听,脸上纷纷露出惊喜之色,没想到这么晚了竟然还能吃上刘进的一顿饭。 大家三三两两的或者蹲着,或者坐着,在哪里一边闲聊一边等待着。 没多久,厨厩长丞令人将饭菜送了过来,一人一碗。 刘进也没矫情,蹲在地上拿着筷子和大伙儿一起边闲聊便吃起来。 待众人吃完,刘进一个个将众人送走这才离开。 待刘进回到住处,已经很晚了,到家时,王翁须已经睡下了。 听得刘进进门的声音,王翁须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问道:“夫君怎么回来这么晚?” 刘进打着哈欠说道:“忙活了一天,刚刚才算是完事,所有就晚了一些。夫人且先睡,我去冲洗一番。” 忙活一天的刘进一身臭汗,不冲洗一下,身上都黏黏的。 “快去吧。”王翁须点点头。 刘进并未去浴池清洗,而是安排下人打了些井水,随意用毛巾冲洗了一遍身上,这个时代贵族洗澡从原来的淘米水渐渐开始进化到药浴洗浴了,但是可惜这个时代依旧没有香皂,刘进怕麻烦,便用清水冲洗了一番。 刘进想着到这,心里一动,这不又有新项目了么。 第二十二章 侠之大者 想了想,刘进忽然觉得或许可以考虑考虑。 刘进印象里,前世他们那边香皂被称作“胰子”,应该是用猪的胰脏制作的,所以称之为“胰子”,后来通过改进,变成了用脂肪就能制作了,具体制作流程刘进不是太清楚。 “这事儿或许可成。”刘进自己擦了擦身体:来此之后,刘进就感觉洗澡让人伺候特别不自在,便下令自己洗澡不用人再伺候了。 完事之后上了床,刘进实在是有些累极了,倒头便睡着了。 第二日,刘进到了太子宫正殿偏室,这边刚坐下准备看看最近朝廷的消息,太子詹事和家令丞赶过来了。 刘进令两人进屋,行礼过后,家令丞对刘进说道:“殿下,宫中之物多为陛下所赐,我等回去令人清点一番,挑选出一批合适售卖的物资售了出去,得钱三十万。 这是账本,请殿下过目。” 说着双手将账本奉上。 刘进接过来,翻看了一下,多是些金银首饰、宝剑等等。 刘进思索一番道:“三十万钱给我暂留十万,剩下的太子詹事你和宫中其他人商议一下,分一下吧。” 太子詹事应了一声:“唯!” 家令丞接着说道:“殿下,除此三十万钱之外,尚有物资不好出手。殿下,你看如何?” 刘进皱眉道:“不好出手?或可贳(shi)?” 贳,就是贷,典当的意思。 西汉时期已经可以有这个行当了。 西汉刘歆的《西京杂记》中记载:“司马相如初与卓文君还成都,居贫愁懑,以所着鹔鹴裘就市人阳昌贳酒,与文君为饮。” 司马相如和卓文君回到成都的时候,家里穷,心底愁闷,御史就用鷫鸘鸟的皮做的衣服典当给成都贸易市场的阳昌,换了钱买酒和卓文君一起喝。 成都都有,那西安自然也少不了。 听刘进这么一问,家令丞面露难色道:“恐怕钱财折损不少。” 刘进满不在乎:“折损一些怕什么,先度过这个难关再说。 家令丞听刘进这么一说,显然有点心疼,刚想和刘进再说两声,太子詹事拽了拽家令丞的衣袖,家令丞叹了一口气,拱手应道:“唯殿下之命。” “可还有其他事?”刘进问道。 太子詹事和家令丞道:“臣等已无事了。” 刘进起身一边向外走着,一边说道:“既然无事了,那么就随我瞧瞧昨日的成果如何了吧。” 说着走在前,领着二人前往昨日造纸之处。 到了造纸的地方,刘进看着篾里面的东西还没干,但是已经明显看到不大对劲了。 篾里面的东西泛黑,并且有点高低不平。 “殿下,这就是昨日造的纸?”太子詹事指着篾里面的东西问道。 刘进点点头,皱眉道:“没错,但是看来中间出了些问题,还需要再改进改进。” 说完刘进开始思考起来什么地方不大合适。 太子詹事闭上了嘴巴,家令丞倒是忍不住说道:“殿下,若此事不成,恐怕二十万钱供太子宫吃穿用度用不太久。” 刘进转身瞪了家令丞一眼:“说什么胡话,此事定然能成。再说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不是有二十万钱顶着么,花完了再说。” 被训斥了一番的家令丞闭嘴了。 刘进又重新思考起来,想了半天也不知道什么地方有问题,他想着待篾里面的东西干了之后,瞧瞧具体情况,再有针对性的改进一番。 此时,早已经有人给汉武帝报告了太子宫钱财短缺的情况了,当然变卖物资之事也被清楚的记录下来。 看到消息,汉武帝将写着消息的竹简往几子上一扔,坐在几子前面,开口说道:“哼,逆子犯下大错,必然要付出代价,不必管他让他缺几天吧! 来人,传诏,令田千秋前来见朕。” “唯!”外面候着的侍从应了一声,便安排人去找人去了。 …… 太子此刻背部的伤痕好了不少,旁边的侍从正想太子汇报这两日的做的事情。 听得刘进在用树皮捣鼓些什么东西,太子皱了一下眉头,心中有些不高兴,但是却没有说什么,刚刚令这个儿子掌家,若是现在就收回,左右都不合适。 …… 至于刘进,在看完所造之纸的情况之后,家令丞将十万钱送过来,刘进便令人送他前往博望苑去了。 后世《汉书》卷六十三《戾太子刘据传》:“及冠就宫,上为立博望苑,使通宾客,从其所好,故多以异端进者。” 博望苑便是太子刘据招揽门客的地方。 在刘进前往博望苑之前,早已经有人提前前去通知博望苑的管事了,等刘进到达的时候,博望苑的管事便在旁边迎接着刘进呢。 刘进下车,博望苑管事便对刘进拜道:“臣拜见殿下。” 刘进颔首道:“不必多礼,樊仲子可在?” “回殿下,在,臣领殿下前去。” 说着前面带路,领着刘进前往了一个房间之中。 博望苑管事推开房门,一个原本跪坐在一旁的家伙看到了正对门口的刘进,起身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这才拜道:“布衣樊仲子拜见史皇孙殿下。” 刘进微微颔首,拱手回礼道:“樊大侠不必多礼,久闻樊大侠之名,可惜未曾得见,今日一见樊大侠英姿果然不凡。” 樊仲子听到刘进这么一说,直接呆了。 大侠? 在游侠儿那边那可是不得了的称呼,一般人可称不上大侠,除了像是郭解等名声在外十多年的游侠,别人称一声大侠,他们敢应之外,其他游侠儿就算是有人叫自己大侠,他也不敢应。 樊仲子有些名声不假,但是距离公认的大侠可还差一点距离,此前他可未曾听别人喊过自己大侠。 樊仲子赶紧对着刘进摆手道:“殿下使不得,使不得,樊某区区小人,岂敢窃据大侠之名。” 刘进则毫不在意说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可曾不止一个人听说你为人仗义疏财、助强扶弱、颇有义气。 又岂能因名声高低而不敢称呼为大侠呢?”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樊仲子眼前一亮,嘴里念念叨叨的重复了一遍刘进所言。 第二十三章 画饼 刘进看樊仲子在那喃喃自语不禁笑了一下,侠之一字,自古便有之,韩非子有云“儒以文乱法,侠以武乱禁。”说的便是游侠这种人。 当然,就在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大背景之下来,游侠和儒生的地位可是不能比的。 但即便如此,自有游侠之名以来,仍然有季次、原宪等人的名声流传。 他们这群人可能又是会仗着自己武艺行一些违反法纪的事情但他们说的话一定要兑现,他们办事必然很果决。 只要答应别人的事,就一定诚心去办,不惜自己的生命,去解救别人的危难。 而一旦将别人从危难和死亡线上拯救出来,也绝不在外面默默吹呼自己反而羞于夸耀自己的品德。 以上是司马迁在《史记》的《游侠列传》的一些看法,刘进总结了一番便是“不遵法纪、为人仗义、性格低调、不图回报。” 然而“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一下便将游侠的逼格上升了到了国家大义的档次,怎能不由得身为游侠儿的樊仲子失神? 片刻,樊仲子郑重起身,端正一贯,神色肃穆的五体投地向刘进拜道:“游侠儿樊仲子冒昧替所有游侠儿拜谢史皇孙殿下。” 刘进坦然受了,就刘进这一句话,就让游侠儿行事有了最核心的理念,就让游侠儿有了行事的最高准则,就让游侠儿名声上有了一个质的升华。 恐怕以后不用别人说,游侠儿行事就会用“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来要求自己了。 待樊仲子拜完,刘进伸手将樊仲子扶起道:“樊大侠不必如此,我不过是将诸位有侠义之名的人总结一番罢了。” 樊仲子也没矫情,爬了起来向刘进问道:“皇孙殿下应得此拜,不知殿下此番前来找小人,可有何事?” 闲聊完毕,刘进也没多废话,直接开口说道:“此番前来找樊大侠还真有事。樊大侠可知太子少傅石德?” 樊仲子皱眉:“我为太子宫门客,岂能不知,殿下可是想令我等游侠儿自狱中将太子少傅劫出来,恐怕此事难度颇大,需思考完备方能行事。” 啥叫“侠以武犯禁”,这家伙张口便是劫狱,刘进可算是知晓这句话了。 刘进赶紧苦笑一下道:“樊大侠,并非如此,太子少傅下狱乃是因此前太子起兵控制长安,他曾在此期间向太子殿下献过大逆不道之言,其罪当诛。 但他毕竟太子殿下之师,多年师生之情,太子殿下不忍太子少傅一家族灭。 因此想要金钱赎罪,至少保全太子少傅家人。 此番找你,便是想通过你探听探听太子少傅审讯详情及为保全其家人需出多少赎罪金。” 樊仲子一听,也松了一口气,豪气干云的说道:“殿下放心,包在我等身上。” 刘进也未矫情,起身拜道:“那就拜托樊大侠了。” “惭愧,惭愧。”樊仲子道,“本为太子殿下门客,此乃分内之事。” 刘进则点点头:“樊大侠打听完毕后可直接令人送信给我,我提前准备了钱十万,不够你再问我要。” “那殿下,我也不客气了。”樊仲子也没谦让。 刘进起身,说道:“樊大侠多费心了,告辞。” “殿下慢走。”樊仲子起身相送。 令人将那十万钱送给樊仲子后,刘进便回了太子宫,开始处理宫中之事去了。 终于,等了大约三日,刘进篾中的东西算是阴干了。 令人取出来一看,纸张眼色有点黑黄,靠近篾上面的表面有些粗糙,不是太好看,倒是背面颇为光滑,显然第一次造纸并不是那么成功。 刘进并未气馁,吩咐道:“取笔墨来。” 有人取来笔墨,刘进将造的纸张光滑的一面朝上,用毛笔沾了沾墨水,提笔放在纸张上,开始思量该写点什么赞美一下纸张。 然而搜肠刮肚,也没想到自己学过赞美纸张的诗句。 刘进叹了一口气,自嘲的摇了摇头,嘴里念叨着:“真丢穿越者的人,文抄公都做不好。” 接着心里安慰着:“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这次没成功,恐怕稍稍一改进,造出来的纸定然比这头一批强,还是寻思寻思纸的名字吧,人家蔡伦造的纸叫蔡侯纸,我这得叫个啥纸好呢。” 刘进一边想着,最后在纸上写了三个大字:“皇孙纸。” “嗯,就用这个名字,响亮又好记,未来流传起来,听名字便知道是我做的。”刘进喜滋滋的想着。 然而看着那和狗爬似的字体,刘进又脸色一黑,用毛笔在写的三个字上面胡乱的涂抹了一番,直到看不出来是什么字为止。 尽管这些纸并不算很成功,但起码承载书写的功能还是有的,咋说也不能浪费,刘进随手将桌上用了的纸团成一团,开口道:“来人。” 侍从从门外进来:“殿下。” 刘进指着其他篾上的纸张道:“将这纸张裁剪成大小一致的方形给我,我要用。” 侍从应了一声:“唯殿下所命。” “嗯”刘进点点头,“去吧,将前些日子辅助我造纸的众人喊过来,我等商议商议该如何改进。” “唯。”那侍从再次应了一声。 刘进摆摆手道:“去吧。” 侍从这才离开。 没多久,众人便到了。 刘进手里拿着一张纸,面色含笑对着众人说道:“诸位,这是前些日子我等辛苦一番的劳动成功,虽然还存在一些问题,但基本可以称得上成功了,诸位的心血没有白费!” 众人一听,相互看了看,眼中均带着兴奋之色。 刘进看众人如此,停顿了一下,让大家高兴了一会接着说道:“当然,说基本,那定然存在些许问题。首先也是最大的问题,那就是纸张表面凹凸不平且过厚;第二个问题则是纸张颜色暗淡。 有问题便要改进一番,诸位可有好思路好方法尝试解决一下?”刘进问道。 然而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都没说话。 见此场景,刘进便了然了,接着开口说道:“诸位,这些纸张能造出来,全依仗诸位忙活,此后定然有所赏赐。且若诸位建言有用,若未来成产业,管事的便从建言者中产生。” 其他不先管,大饼先给大伙儿画上再说。 第二十四章 第一篇纸上作品 刘进这边话音未落,便看的下面众人有几个相互望了望,跃跃欲试。 接着便有一人勇敢站了出来,向刘进说道:“殿下,我以为可以在最后的出纸环节加入漂白剂……” 这人还没说完,接着又有一人说道:“殿下,我以为……” 一时间,众人接二连三,七嘴八舌的发起言来,乱糟糟的。 刘进不得不点名道:“一个一个来,你,就你先说,下一个轮到你。” 一番讨论之后,一些新思路新方法涌现出来,刘进也没耽搁,当即拍板说道:“诸位提的建议很多,但到底行不行,谁心里也没底。今天咱们就按照诸位所说,试一试。 别闲着了诸位,开动吧!” 说着便吆喝着众人开始忙活起来,开始在走造纸流程的过程中试试大家伙提的建议如何。 又是忙碌的一天,回到家中的刘进也是倒头就睡。 第二日,刘进便拿着那并不是那么成功的纸张前往了刘据那里,进入房间后,刘进看到一内侍成搀扶着刘据从床上起来,显然,刘据的伤势已经好了许多。 看到刘进前来,刘据坐在床榻上指着旁边的垫子道:“坐吧。” 刘进拱拱手坐下,待坐定,刘进才开口道:“父亲,昨日我已经面见樊仲子,将十万钱给了他,他已经答应替我等探探消息。” 刘据点点头:“你放手去做便好。” 刘进从怀中将此前制作的几张纸拿出来,递给刘据接着说道:“父亲,府中钱财枯竭,未解决此问题,我思虑为太子宫置办些产业。思虑许久,感觉竹简写字颇不方便,缣帛写字又颇为昂贵。因此,我便用树皮炮制一番,造出此物,虽不算特别成功,但起码能够书写,且使用比竹简方便,价格目前要比缣帛便宜,我命名为纸。 父亲可愿试一试?” 听得刘进这么一说,他也来了兴趣,将纸张拿在手里左右翻了翻,然后放在桌上,对身边侍从说道:“去给我拿笔墨。” 侍从应了一声,接着将笔墨拿来。 刘据端坐在桌子前,提笔沾了沾磨好的墨水,思虑了一番,看着屋外泛黄的落叶,在纸上写道:“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箫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 写完后,刘据满意的点点头。 刘进伸头看着桌面的作品,开口赞叹道:“父亲,这首陛下所作的《秋风辞》让你写出来,一股秋日寂寥之情跃然纸上,可见父亲书法造诣已经臻至化境!” 被刘进一夸,刘据嘴角的笑意都快绷不住了,但依旧装作平静的样子摆摆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哪里哪里,此乃父皇的诗作雄浑之气浑然天成,书法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刘进再怎么着当初也是宣教科的一个科长,艺术鉴赏的水平还是有点的,刘据的这幅字写的不说和后世的“书圣”王羲之相比,但自有一股盛世大汉古朴刚健的气势,与后世的诸多历史上的书法家相比,也绝对算得上自成一派数得着的作品。 这或许是中国历史上第一篇写在纸上的作品,作品的内容出自汉武帝刘彻,由大汉太子刘据亲自书写,若传到后世,那绝对属于中国永久禁止出国展览的作品之一。 当然,就是纸张的质量不咋地,这是败笔之一,不过到了后世反倒有可能成为这副作品的特点之一。 想到这,刘进不禁一阵眼热,恬着脸对刘据说道:“父亲,你再给加盖个印章,将作品留给我我呗。 我这边正在改善纸张的品质,下次出产的纸张,质量肯定比现在的好,成品之后我第一时间给你带过来,你就把这副作品送给我呗。” 刘据瞥了刘进一眼,冷哼一声道:“阿谀奉承,神情谄媚,像什么样子!” 说完,又看了看自己这副作品,发现没有什么瑕疵之处,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将腰间的私章拿出来,盖在了左下角,递给了刘进:“给我好好保存。” “父亲放心,此作珍贵非凡,我定当好生保存。”刘进拿在手里,爱不释手的仔细品鉴起来。 刘据看着刘进这样子,心里寻思着:“原本以为这小子不务正业,没想到还真让他做出点事来了。” 一边想着,刘据一边摩挲着剩下的纸张,他开始眯着眼睛思虑着是否可以将纸张献给汉武帝获得一些政治资本以便将功赎罪。 刘据、刘进父子二人都没说话,房间之中一下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刘进感觉气氛不对,这才赶紧将作品收入怀中准备回去裱起来收藏。 待放入怀中,刘进咳嗽一声说道:“父亲,若造纸改进成功,此番能成,您觉得作价几何合适?” 刘据听此,摆摆手道:“若造纸成功,便是祥瑞,献给陛下,又岂是区区钱财所能衡量的。” “父亲,宫中都快揭不开锅了。”刘进一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但却依旧假装无奈说道,“且你我乃是陛下子孙,献此祥瑞又不可加官进爵,多此一举又何必?” 刘据瞥了刘进一眼,教训道:“此物无论以后是否售卖,我等必须献给陛下。 我大汉以孝治天下,此物你先献于我,便是你对我孝心的体现。我得此好物,献于陛下,便是你我对陛下孝心体现。 再说,若不献给陛下,被陛下所知,伱我本身便有大罪责在身,你觉得陛下会如何想你我?” 刘进一听,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着头说道:“儿还是不如父亲考虑周全。” 刘据被刘进这么一恭维,捋了一把胡子,语重心长的样子说道:“万事均需考虑周全,你须得加强学习。” “父亲说的是,儿晓得了。”刘进一脸虚心,“宫中还有些许事务需要儿去处理,就不打扰父亲了。” 刘据摆摆手:“去吧。莫要忘记待改良的纸张出来后,给我送来,我好献给陛下。” 刘进颔首道:“知道了,父亲告辞。” 说完,刘进便离开了。 第二十五章 目前形势 刘进离开后,到了办公场所,开口向身边人问道:“今日朝中可有何事?” 旁边一舍人赶紧回应道:“回殿下,今日陛下召见田千秋,两人相谈甚欢;此后又召见丞相刘屈氂、御史大夫商丘成,所谈何事,吾等不知,但见二人面色不渝。” 刘进一听,舒了一口气,这消息算是好消息。 目前汉武帝虽然没有令田千秋担任其他什么职务,但是田千秋作为太子刘据上书脱罪的第一人,在别人眼中那就是铁杆的保太子派。 至于丞相刘屈氂、御使大夫商丘成二人,就凭曾被刘据抓起来过这一点,就隐约被别人视为非太子派。 刘进微微颔首,思虑了一番道:“准备些礼物,遣人送往田千秋府上,记住不要声张。” “唯。”旁边人应了一声。 刘进思虑了一番说道:“朝中凡原亲我太子宫官员,无论品秩大小,皆按品秩派人持礼物不等一一前去拜访一番,无论接受与否,皆不可失礼。” 然而刘进说完,旁边人面带难色。 刘进一看便明白了,人好去,礼不好出,宫中还是缺钱。 “唉。”刘进叹息一声,想了想,新的一批纸马上就要造出来了,目前来看,未来品质应该不错,且本次造纸数量不少,或可作为礼品相送。 斟酌了一下,刘进开口:“暂且不先拜访了。你且列个清单出来,看看应当拜访哪些人,以什么规格拜访,待日后再说。” “唯。”旁边的侍从这才应了一声。 刘进又批阅了几个递上来的文书,将近期宫中政事处理完毕这才离开办公场所回到自己家中。 第二日,刘进刚刚到了太子宫办公之处没多久,外面变有人传达:“殿下,门客樊仲子拜见。” 刘进一听,赶紧起身道:“快快有请。” 没多久,樊仲子在侍从的引路之下,来到了刘进这边。 看到刘进,樊仲子老远就向刘进拜道:“小人樊仲子拜见史皇孙殿下。” 刘进赶紧将樊仲子扶起说道:“樊大侠不必如此,快快请起。来人,给樊大侠奉茶。” 说完,旁边侍从便给樊仲子端了一杯茶水 樊仲子显然是渴极,也没顾忌礼节,端起茶杯,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喝完用衣袖擦了擦嘴角,樊仲子不好意思的向刘进说道:“殿下恕罪。小人探听消息后便马不停蹄赶了过来,一时口渴难耐。失礼了。” 刘进面带笑意:“樊大侠说的哪里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樊大侠行的便是为国为民之大事,岂能为此虚礼所束缚?樊大侠可还口渴,我令人再给你倒。” 樊仲子摆摆手道:“殿下,已经好多了。还是让小人说说我打探的情况吧。” 刘进点了点头,看着樊仲子:“樊大侠请说。” 樊仲子开口:“廷尉重地我等也不可轻易接近,只能等廷狱狱卒休沐换岗,我行以贿赂,探得一丝消息。 太子少傅一家在狱中生活尚可,貌似与之有旧,对太子少傅一家颇为照顾。 狱卒听廷尉高官有言,太子少傅或被腰斩,夫人被枭首,其余家中之人或绞刑。 但狱卒也说,他也不确定。 我也曾想通过狱卒关系与太子少傅一家见上一面,可钱财不足未成。 殿下,此番贿赂狱卒用钱一万,请酒吃饭用钱三千余,剩余我私自做主,用了一部分寻了一些与我同样之人,分发了下去,以便非常之需。 目前仅剩四万钱左右未用,还请殿下吩咐下一步当如何。” 刘进一听,先是皱了一下眉头,接着说道:“樊大侠,不必如此,钱财既已给你,便是由你做主,不必向我汇报。但若是樊大侠有劫法场之心,我不得不说,万万不可。 否则无论成败,太子宫众人恐怕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樊仲子一听,笑着说道:“殿下不必担心,我只是靠他们探听些许消息罢了,定然不会做那莽撞之事。” 刘进点点头:“若是如此,那最好不过了。这些日子最重要之事还是探听廷尉口风。天汉四年九月,陛下曾下诏死罪入赎钱五十万减死一等。若是廷尉能怜太子少傅子孙有年幼者免死自是最好;若是不能,不瞒樊大侠,太子宫钱财有限,樊大侠定要探听太子少傅意思为谁赎罪为好。” 樊仲子一听,拱手向刘进拜道:“殿下放心,小人定当为殿下探听清楚。” 刘进点头:“樊大侠辛苦了。此外,还有一事,樊大侠也清楚,因前些时日江充矫诏,我父起事控制长安犯下大错,被陛下勒令闭门思过,宫中门客多有离太子宫者,目前博望苑空置房间颇多。 樊大侠问一问平日里接触的有志同道合之士是否有愿意来我太子宫做事的,目前我太子宫确有困难,但我刘进敢拍着胸脯保证,日后定不会亏了大家的。” 樊仲子看了一下刘进,面带难色,最后暗自叹息一声,开口说道:“小人尽力。” 刘进拍了拍樊仲子的肩膀道:“樊仲子不必放在心上,给他们说一声便好了,我也未报太大希望。” “唯。”樊仲子应了一声,“若殿下无其他事,小人告辞。” 刘进起身相送道:“恕不远送,路上小心。” 樊仲子向刘进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目送樊仲子离开,刘进叹了一口气,想着目前的情况。 目前,自己父亲刘据的太子之位暂时还算稳固,但稳固多久尚不清楚,而那些觊觎太子之位之人及其支持者又能使出什么手段,刘进也尚未可知,一想到这,刘进一时之间思绪万分。 想到这,刘进默默的推演着,知晓目前乃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自己父亲刘据虽然还是皇太子,但经过长安城之事,在汉武帝心中已经开始思量谁可以取代刘据成为太子的备份了。 这种情况下太子之位已经摇摇欲坠了,若太子刘据再生一些事端,汉武帝定然有可能下定决心废太子。 但汉武帝一日不提废太子之事,刘据一日便是太子,众人也只能针对废太子一事攻讦。 第二十六章 《纸赋》和地震 翌日,刘进刚到办公之所,一个人兴奋的喊着:“殿下成了,殿下成了!” 守在门外的侍卫看他往里面闯,当即条件反射一般便将他按倒在地了。 刘进听得外面吵闹,出了门,发现被按倒的乃是自己安排的负责造纸的家伙。 刘进赶紧喊道:“快放开他。” 侍从一听,赶紧松手。 那家伙一边爬起来一边兴奋的向刘进喊着:“殿下成了。” 刘进一听,便知道定然是出来的纸张质量肯定不错,当即也没耽搁,一挥手:“走,瞧瞧去。” 接着疾步前往造纸之处赶了过去。 等刘进到了的时候,大家已经将篾上的纸张收起来了。 看到刘进过来,众人兴奋的围了上来,嘴里喊着:“殿下,纸造出来了。” 刘进看着边角尚未裁剪的纸张,如同看到自己的梦中女神的身躯一样痴迷,只见那纸张洁白之中透着一丝金黄,表面反射着一丝丝的微光。 刘进上手摸了一下,并不十分光滑,但却也不粗糙,而是有一种纹路感:那是篾的缝隙造成的。 抚摸着造出来的纸张,刘进心潮澎湃,纸,未来被称为“四大发明”之一,他没想到在这个时代,自己凭借一个记忆并不是特别清晰的视频给复原出来了。 兴奋的刘进看着一脸热切的众人,胸腔不禁一阵豪情,他举起手冲着众人挥手道:“诸位劳苦功高,重重有赏!” 众人一听,高兴的不得了,齐声喊着:“谢殿下惠赠!” 过了最兴奋的那个劲儿,刘进稍稍冷静下来,开口吩咐道:“将此纸张裁剪整齐,稍后我向太子殿下呈上此物。” “唯。”有人应了一声。 刘进接着说道:“非是不信任诸位,但此物事关太子宫兴衰,甚至存亡。因此劳烦诸位这些时日在此处住上一段时日,待过些时日,自当补偿诸位。” 众人听此,相互看了看,一个个竟然理所当然的样子,一个也没有质疑刘进决定的,反倒是纷纷说道:“谨遵殿下安排。” 刘进有些意外,一想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此时有人已经拿着裁剪后的纸张递了过来。 刘进接过纸张,站起来对众人说道:“诸位,稍后我令人送上酒菜,诸位吃好喝好,修整一日,稍候我便前来和诸位同饮,不醉不休!” 众人面带兴奋,哄笑起来。 “诸位,我先告辞。”刘进向众人拱手,转身离开了。 出了此处的刘进,疾步前往太子住处,侍从看到刘进过来,没有阻拦,反倒是对疾走的刘进行了一礼。 刘进摆摆手算是知晓了,并未停步。 闯进屋中的刘进看到此时太子刘据正在用餐,刘进也不顾礼节,直接冲着刘据喊道:“父亲,纸张已经造出来了。 你看如何?” 刘据听此,赶紧停杯投箸,坐了起来,伸手接过刘进抱着的纸张。 刘据轻轻抚摸了好一会儿,最后大喊了一声:“来人,拿笔墨。” 接着有人将笔墨拿来,刘据走在一个书桌前,跪坐下来,提起笔沉思片刻,下笔如飞,一气呵成写道:“盖世有质文,则治有损益。 故礼随时变,而器与事易。既作契以代绳今,又造纸以当策。 犹纯俭之从宜,亦惟变而是适。夫其为物,厥美可珍,廉方有则,体洁性贞。含章蕴藻,实好斯文。取彼之弊,以为此新。 揽之则舒,舍之则卷。可屈可伸,能幽能显。若乃六亲乖方,离群索居。 鳞鸿附便,援笔飞书。写情于万里,精思于一隅。” 待书写完毕,刘据又写了两个字《纸赋》。 刘进看着刘据片刻之间,一篇高质量的歌颂纸张的文章热腾腾的出炉了,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恍惚。 “进儿,为父这篇《纸赋》写的如何?”太子刘据自得的说道。 刘进心悦诚服的说道:“父亲此赋用词简练,却一针见血将纸之意义、特点、作用等一点不漏,全部描绘出来,且用词优美,气势非凡,实乃佳作中的上品。” “哈哈哈哈哈哈!”被自己儿子这么一夸奖,刘据不禁心怀大悦,大声笑起来,“吾儿所言深得吾心!” 接着,刘据止住笑容,说道:“不过与父皇之文采相比,尚稍逊一筹。 若父皇所书,定然远胜于我。 进儿,父皇令我在太子宫中闭门思过,我不可违诏。 今日我便向父皇手书一封,由你替我将此物敬献陛下。” 刘进听此,点了点头:“父亲放心,我定不负父亲所托。” 正说着,刘进突然感觉有些站不稳的,接着屋中的东西晃动起来。 “地震?”刘进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他根本没来得及解释,拉着刘据向着屋外跑去。 而刘据被刘进一拽,下意识的抓起桌上的白纸和刚写的那篇《纸赋》才被刘进拽着离开。 待出了房子,便听着外面轰隆隆一阵阵的声音,不远处还有些烟雾升腾。 紧接着一阵哭喊声从各处传来。 “太子殿下,史皇孙殿下。”一个侍卫焦急的喊着。 刘进当即喊道:“我等在这里。” 那侍卫一听,赶紧向着这边跑过来,看到刘据和刘进除了头发、脸面和身上有些脏外,倒是没什么其他事。 这时候太子刘据才算是反应过来,赶紧冷静的安排到:“我等无事,你快召集人手救人。” “唯!”侍卫也没耽搁,赶紧安排去了。 没多久,太子詹事等也纷纷赶到了刘据这边。 刘据也没寒暄,直截了当的问道:“情况如何?” 太子詹事赶紧拱手回答道:“回太子殿下。经我等清点,宫中内眷无人伤亡,只有部分夫人、皇孙、皇曾孙等收到了些许惊吓。 宫中下人三人死亡,十余人受伤。 宫中房屋等未有倒塌情况,有数间房屋出现裂纹,恐不能再用了。” 刘据、刘进听得回复,松了一口气,说明地震尚不算严重。 刘据接着安排道:“死亡之人宫中送些抚恤,受伤之人全力救治。 房屋不能居住者,暂时封存。 太子詹事,你主事做好宫中及宫外属太子宫农庄善后事宜。 太子舍人,你草拟向陛下、皇后问安的奏疏,尽快递上去。 进儿,随我进屋议事。” “唯。”众人听此安排纷纷躬身领命。 第二十七章 应对 此时房子已经有人稍稍收拾出来了。 到了屋中,刘据面色沉重对着刘进说道:“昔日,陛下下诏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董仲舒曾言,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 今日之地震,定然有人以此为借口,说因为上天不满意父皇对我的处置,没有废除我太子之位,方才降下此地震之灾祸,也定然会建议陛下废我太子之位。 进儿,你有何看法?” 刘进听刘据这么一说,也不禁皱眉,沉思起来。 自己父亲所说绝非虚言,纵观汉武帝在位时期,灾难多发,无论是汉武帝还是众大臣,都认为只要有灾祸,定然有失德的地方导致了上苍的不满,因此汉武帝也多次下过罪己诏。 而今又有地震,恰逢刘据起事控制长安,汉武帝处置轻拿轻放,自然有人将地震与对刘据的处置联系起来。 刘进此时脑子疯狂的运转,先是思虑了一番汉武帝的为人,又思虑了一番汉武帝诸子的情况,最后思虑了一番太子的处境,思考目前情况应当如何。 对于汉武帝是否真的百分之百相信天人感应,刘进持怀疑态度,当年曾发生过这么一件事。 董仲舒研究春秋治理国家,想通过《春秋》记载的灾异变化来推究阴阳错行的原因。 然而,董仲舒也是研究魔怔了。在这之前,辽东郡祭祀汉高祖的高庙和汉朝皇帝祭祖的地方长陵高园殿先后发生火灾,董仲舒在家里推论天降火灾和人世的关系,奏章草稿写好了没有上呈。 主父偃来探望董仲舒,私自看了奏章草稿,他平素就嫉妒董仲舒,便把奏章草稿偷走,上交给汉武帝。 汉武帝召集了很多儒生,让他们看董仲舒的奏章草稿。 董仲舒的学生吕步舒不知道这个奏章草稿是他老师写的,认为内容简直胡说八道,大肆批判了一番。 于是汉武帝把董仲舒交官问罪,判处死刑,但是汉武帝却下诏赦免了他。 董仲舒从此便不敢再谈论灾异变化。 若是汉武帝真的相信,又岂能因此而判处董仲舒死刑? 但要说一点不信,那定然是假的,不然,汉武帝又为何下诏赦免了董仲舒? 因此,刘进以为,汉武帝定然对因为处罚太子不当,而导致上天不满降下地震这件事将信将疑。 其次,汉武帝尽管无情残酷,但是对自己儿子却又极为柔软的一面。 若历史未改变,卫太子谋反失败出逃被杀,汉武帝数次给太子机会,不忍敌对,并在太子兵败后想要保全太子性命,并未成功,此后倾尽全力,斩杀加害太子及家人的人。 又有汉武帝未死,燕王刘旦觊觎帝位,而对刘旦的惩处仅仅是被斥责一番削了封地。 这都说明,汉武帝极为重视亲子之情,因此,最坏的结果,便是太子被废,性命应当无恙。 其次刘进又想了想自己的几个叔叔。 汉武帝有六个儿子。 卫皇后生卫太子刘据,王夫人生齐王刘闳,李姬生燕王刘旦、广陵王刘胥,李夫人生昌邑王刘髆,赵婕妤生幼子刘弗陵。 齐王刘闳,燕王刘旦、广陵王刘胥三人皆已经就藩,本身便有一帮班底,即便有心,恐怕朝中众大臣出于自身利益,也不会推举他们三人。 昌邑王刘髆尚未就藩,依旧留在长安城,颇得汉武帝喜爱,且其舅舅贰师将军目前军权在握,或有一丝机会,但刘进知道,恐怕不久,这家伙便要病死了。 幼子刘弗陵,目前仅不足四岁,虽然受宠,但恐怕汉武帝也有所疑虑。 再加上即便是太子犯了些错事,但刘据任太子三十余年,满朝文武对其依旧认同认可。 因此,即便刘据太子之位被废,只要安稳下来,恐怕汉武帝临终还是得选择刘据继承皇位。 这么一想,刘进当时开口说道:“父亲,儿以为父亲可主动让太子之位给五皇叔刘髆,以退为进,徐徐图谋。” 刘据一听,难以置信的看着刘进,开口说道:“为何?” “父亲,臣未曾说下,而是深思熟虑之言。 主动向陛下上书,一来博得陛下同情。而推进五皇叔刘髆乃是猜测陛下心思。 届时,无论如何,我等皆有退路可行。”刘进进一步解释说道。 当然刘进知晓刘髆活不多久了,但是这话这没法和刘据明说。 刘据思虑片刻,摇了摇头道:“不可。 向父皇请罪尚可,但上书让太子之位不可。唯名与器不可假于人。 我为太子,朝中众臣子除服陛下之外,无论是否心属我,皆需听我之命。 若我非太子,即便心属我之人,也定然心有动摇。” 听刘据说完,刘进也觉得刘据说的有几分道理。 刘据继续说道:“我以为目前当务之急,便是撇清因我自罪过与此番地震的关系。 看此情形,此番地震损失或不太大,也恰巧你将纸张造出,或可假托此地震乃是祥瑞出,鬼怪惊惧,方有此举。 你看如何?” 刘进想了想,点了点头:“或可行。” 刘据接着安排道:“稍候我去书写请罪奏疏,你将纸张作为祥瑞献于陛下。我再令人上书将纸张祥瑞与地震联系起来,度过此番危机。” “唯!”刘进应道。 刘据点了点头:“事不宜迟,快些去吧。” 说着,刘据和刘进离开房间,开始安排起来。 果然,如同刘进猜测的一样,先是有五经博士上书此番地震乃是天人感应导致,但没有直接将处置太子之事与地震联系起来,而是隐约暗示。 由五经博士挑头,丞相刘屈氂、御史大夫商丘成联合部分官员上书说因为太子造反,所受惩罚太轻,上苍不满,因此才降下地震的灾祸,请求汉武帝废太子,另立他人。 朝中之人沸沸扬扬,有不以为然者,却也不敢辩驳。 汉武帝刘彻先是批阅了灾情处理的奏章,待处理完毕之后,随手拿起刘屈氂、商丘成等人的奏疏看了起来,看完之后,面色阴沉发黑,久久未有言语,过了许久才说道:“明日早朝,宣文武百官议事!” 第二十八章 朝议 “唯。”汉武帝旁的侍中金日磾应了一声。 就在此时,太仆上官桀前来,向汉武帝拜道:“陛下,太子、史皇孙刘进皆有奏疏。 且史皇孙有言,有祥瑞献于陛下。” 汉武帝有些诧异,对于太子的奏疏,汉武帝并不奇怪,作为三十多年的太子,这点政治敏感性若是没有的话,汉武帝早就将其废掉了。 但是刘进上奏疏,献祥瑞却让汉武帝有些想不到。 汉武帝道:“呈上来吧。” 太仆上官桀将奏疏及祥瑞递了上来。 汉武帝翻看了一下太子刘据的奏疏,就是一封请罪的奏疏,没什么心意,汉武帝随手就仍在桌上。 接着将刘进的奏疏翻看了一番,奏疏内容自然是什么感觉竹简写字不方便,缣帛写字又颇为昂贵,因此苦思冥想之下,梦中得神人所授,利用树皮,造出纸张,兼具竹简之便宜,缣帛之便利,以为祥瑞,敬献给自己。 汉武帝有些惊奇,将封上来的纸张拿出来,左右翻腾了一番看了看,接着便想书写试试。 “拿笔墨来。”汉武帝吩咐道。 侍中金日磾赶紧取来笔墨。 汉武帝将纸张铺在桌面,拿起毛笔,沾了沾墨水,试着书写起来。 这一番书写,发现那纸用起来极为丝滑,感觉甚是舒爽。 放下毛笔,汉武帝赞叹说道:“若此物真如进儿所说,成本如竹简一般,定为神人所授,或可称之为祥瑞。” 想了想,汉武帝道:“传诏,明日太子刘据,史皇孙刘进一起早朝议事。” “唯。”金日磾应了一声,接着下去安排去了。 太子宫中,刘据和刘进接了汉武帝的诏书,两人连夜商议起来。 刘据开口:“进儿,看来纸张果然引起父皇的几分兴趣,不然明日也不会令你与我一同早朝议事。” 刘进点点头:“父亲可想好明日当如何辩驳?” 刘据开口:“明日无论父皇及百官如何说,我皆认罪沉默以对。但我已经安排人将造纸与地震联系起来了。 届时,由臣子替我辩驳,必然比我亲自辩驳有分量。” 刘进点点头:“父亲所言甚是,可还有何事要教我?” “届时,父皇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除此之外你只需表达孝心便可。”刘据思索了一下。 刘进点了点头:“儿晓得了。” 第二日早朝,文武百官按照品秩列坐,刘据在坐上首、刘屈氂在右上首。 汉武帝还没到,众人静默的等待着。 “陛下到。”宫中侍从喊了一声。 众人起身,汉武帝到了正坐,太子领众人向汉武帝拜道:“陛下万岁。” 汉武帝瞥了躬身行礼的众人道:“众卿平身,坐吧。” 这时候众人才坐下。 接着汉武帝开口:“昨日京中地震,房屋倒塌无算。朕已经令左冯翊、右扶风、京兆尹着手赈灾之事。 昨日丞相、御史大夫皆上书地震乃是朕处置太子过轻,至上苍不满。 诸位怎么看待?” 还没等汉武帝说完,众人便纷纷向刘据这边看去。 刘据首先起身,向汉武帝说道:“陛下,若此地震皆因儿臣过失,臣愿一力承担。” 说完五体投地向汉武帝拜下。 刘进见此,起身向汉武帝说道:“陛下,臣愿替父承担罪过。” 丞相刘屈氂见此,起身道:“陛下,既然太子愿承担罪过,臣以为不如废弃太子之位,以告上天,平息天怒。” 此时站在最末尾的高寝郎田千秋却站了出来,开口说道:“陛下,臣以为丞相之言有所偏颇。 地震之事便真是上苍感陛下处置太子过轻,怒而发动? 丞相可有何证据?若无证据岂不是造谣生事?” 田千秋依旧是高寝郎,汉武帝暂时并未令他担任任何职务,但却未让他再在高陵做事,反倒是留在了汉武帝身边。 否则此次早朝,他本无资格参与。 丞相刘屈氂扭头一看,直接说道:“《春秋》之言,岂能有误。” 由田千秋挑头,忠于太子的众官员纷纷为刘据辩护起来。 场面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汉武帝刘彻见此,皱眉道:“此时稍候再议。来人将纸给众卿拿上来。” “唯。”汉武帝身边人应了一声,赶紧按照汉武帝吩咐去取纸去了。 待取来,汉武帝接着吩咐道:“给诸位分下去。” 侍从听令,将纸张分发下去。 众人看着汉武帝分发的纸张,惊奇的看了看,摸了摸,然后相互之间又看了看,甚至有人已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肃静!”太常缪侯郦终根喝道。 太常乃是掌礼仪之官,朝议秩序自然由他来官。 众人这才停止说话。 汉武帝道:“此物乃史皇孙夜梦神人所授,可承墨,据史皇孙刘进所言,其原料为树皮,造价几与竹简相同,然却与缣帛一边方便。 诸位有何看法?” 众人一听,一阵愕然,看着纸张,大受震撼。 少府公孙遗作为掌握皇室管理私财和生活事务的职能机构一把手岂能看不到其中的利益,当即站起来说道:“陛下,此乃上天赐予皇家之祥瑞,不若由少府掌纸张制作之事宜,供天下人书写文章。” 大司农桑弘羊自然不服,作为掌管国家财政的官员,又岂能不知道少府所想,当即起身反驳道:“陛下,此上天赐予皇家之祥瑞,便是想让陛下惠及百姓,盐铁诸事均由我大司农所掌,不若依照盐铁旧历,纸张之事由大司农掌握,更能惠及乡里。” 丞相刘屈氂、御史大夫商丘成则皱眉,没想到刘据这边竟然能够整出了祥瑞这样一个大杀器。 但是刘屈氂知晓,不能再继续歪楼了,当即起身说道:“即便有此祥瑞,亦不能抵消太子之罪过,抵消上苍之怒。臣以为可废太子后,对祥瑞一事再行赏赐。” 太常郦终根则开口道:“陛下,臣以为上苍之意不可轻视,但是否因陛下之事,尚需明辨,待卜者占卜,请示宗庙,降下启示再行商议不迟。” 第二十九章 如何抉择 刘进这边早已经“腹诽”起来,他觉得刘屈氂一点政治敏感性都没有。 在汉武帝已经明确转移话题不准备谈论对太子处置轻重的情况下,刘屈氂依旧不依不饶,这不仅仅还是得罪太子,更是得罪汉武帝,甚至得罪少府和大司农: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若是纸张真如汉武帝所言,成本媲美竹简,那么竹简就可以被完全取代了,届时由官府垄断专营,其中巨大的利润任谁都能想得到。 想到这,刘进有些心痛,这些钱财本该有自己一份的,但是看少府及大司农两人这态势,恐怕一铢都不会落到太子宫手里。 当然,刘进的“腹诽”那真的是腹诽,嘴唇一动都不敢动。 因为这个年头,心里念叨一下没什么,动动嘴唇真的可能会死。 当年汉武帝和张汤合谋制造白鹿皮币搜刮诸侯的财富,向当时的大司农颜异征求意见,颜异提了些不同的看法,汉武帝不高兴。 有个趋炎附势的门客出于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在和颜异交谈的时候,故意提及汉武帝颁发的白鹿皮币法令,并观察颜异的反应,颜异当时并未说话,只是嘴唇动了动。 然而张汤却领会汉武帝意图,根据这个门客的这个秘报,给颜异定了死罪处死,罪名竟然是“颜异作为九卿,发现新政不合适之处竟然不直接进言,反而在肚子里诽谤,此大逆不道,当死。” 此乃是腹诽”的来源之一。 “嗯。”汉武帝点了点头,“就依太常所言吧。 少府、大司农,你二人所言皆有道理,但纸张制造之法乃是朕之孙刘进得神人所授,还需问询他的意见。” 少府公孙遗和大司农桑弘羊二人听此,眼中泛着绿光盯着刘进。 大司农抢先说道:“史皇孙殿下,盐铁专营均由大司农管,依照旧历,还是归大司农管为好。” 在汉朝,很多时候部门的名称就是一把手的官职名称。 而少府却力辩说道:“史皇孙殿下乃是太子之子,皇帝太子俱为一体,太子宫吃穿用度皆由少府所出,故史皇孙殿下得神人所授之物也应由少府掌握,以便取之于宫廷,用之于宫廷。” 两个人再次唇枪舌战起来,然而当着汉武帝的面,两人啥也不敢许诺刘进,只能擦边角暗示刘进。 汉武帝岂能不知道二人心思,看破不说破罢了。 刘进瞥了一眼饶有兴致看着少府和大司农争吵的汉武帝,一下便明白恐怕汉武帝这次也是给太子宫一个机会。 若是太子强势时期还好说,给少府还是给大司农都没什么区别,没捞着的也就发发牢骚,不能如何。 但如今,刘据的太子之位都摇摇欲坠了,谁还顾忌太子的面子啊。 因此,这种情况下若是将造纸术交给少府,恐怕以后太子宫就失去大司农的支持;若是交由大司农,恐怕以后太子宫就失去了少府的支持。 此刻刘进有些两难。 然而失去哪一方的支持刘进都不甘心,但是暂时也没什么好的方法,他直接光棍的说道:“少府、大司农,你二人也别在朝堂之上争了,时间短暂,我也不敢做决策,待朝议结束,我和父亲商议一番后,报陛下同意,在告知结果如何?” 少府、大司农二人见此,相互看了看,最后看了看汉武帝,汉武帝未表态算是默认了,两人最终无奈点了点头。 此时朝议才进行了下一个议题。 接下来,朝中根据地震情况,三公九卿分别就自己管的一部分提了一下问题及对策,待一一决策完毕后,朝议才算结束。 朝议结束后,汉武帝刘彻并未搞什么特殊单独面见太子,而是朝议结束后令众人散了。 刘据走在前,刘进走在后跟着。 然而紧接着刘据故意稍稍走慢了一些,最终和刘进并排,他拍了拍刘进的肩膀,感叹说道:“进儿,今日若无你所造出的纸张,恐怕今日我太子之位不保啊。” 刘进摇了摇头,开口说道:“看陛下今日之言行,恐怕若是纸张奉上,陛下也最多责罚父亲一顿,不会废父亲太子之位的。” 刘据听此,思索了一下,笑着说道:“君心难测,我等就不要猜测陛下如何想的了。但你之纸张确实发挥极大作用,你也不必谦虚。” “父亲,莫要谈论此事了。当务之急乃是思考一下造纸之法如何处置合适。”刘进开口说道。 刘据一听也犯了难,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开口说道:“若给大司农,少府负责太子宫的钱财供给,我太子宫目前处境困难,恐怕日后更要雪上加霜。 若给少府,大司农负责朝中诸部及军队后勤供给,得罪大司农,恐怕不仅仅失去大司农之支持,还可有更深远之影响。 难以抉择啊!” 刘进也有些挠头起来。 刘据则开口说道:“算了,此事回去再议论吧,如今我伤势已经好了,许久未曾见过母后了,今日你随我前去长秋宫,拜见母后。” “唯。”刘进应了一声。 到达长秋宫门外,看到刘据、刘进前来,守卫赶紧迎了上来拜道:“拜见太子殿下、拜见史皇孙殿下。” 刘据虚扶一下说道:“不必多礼。快去禀报母后吧,就说太子来访。” “唯。”守卫赶紧起身,安排人向里面禀报。 没多久,接到命令可以进去了。 二人跟在引路之人身后到了长秋宫长秋殿。 此时皇后卫子夫竟然站在门外迎了出来。 见此情景,太子大受感动,疾步跑上去,对着卫子夫五体投地拜道:“据儿见过母后,让母后受委屈了。” 刘进见此,也跪拜在地,喊道:“孙儿刘进见过皇祖母。” 卫子夫颤巍巍的搀扶着刘据说道:“据儿快快起来吧。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当时刘据起事,尽管卫子夫并不十分赞同,但却依旧义无反顾的将长秋宫的军事力量交由刘据掌控,除开政治考量,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刘据是她儿子。 刘据双眼含泪,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有些羞愧说道:“儿失态了,让母亲见笑了。” 第三十章 吃瓜和办法 “快些进屋吧。”卫子夫招呼着。 刘据搀扶着皇后卫子夫进入屋中,待坐定,卫子夫吩咐道:“切一些胡瓜来。” “唯。”旁边的宫女应了一声。 没多久,一个暗红色云龙图案的精美漆盘装着几瓣切好的水果端了上来。 刘进一看,这不是哈密瓜么。 卫子夫拿起哈密瓜递给刘据和刘进,含笑说道:“此物是出使西域的使者带来的胡瓜种子,在上林苑种子了一些,承蒙陛下还想着老身,给我送来了些许。 我品尝了一下,颇为甜美,据儿、进儿,你们也尝一尝。” 长者赐,不敢辞。 刘据和刘进谢过,分别拿起来啃了起来。 刘进一尝,味道也是哈密瓜的味道,就是后世的稍微比这哈密瓜要甜,甜的齁鼻。 待二人吃完,卫子夫含笑问道:“味道如何?” 刘据接过宫女递过来的帛巾,擦了擦嘴角,赞叹的说道:“此物果然香甜可口。” “父亲所言甚是。”刘进也点着头附和着。 卫子夫对旁边的宫女使了个眼神,旁边宫女立刻会意,转身离开了。 “还剩不少。好吃,你们在吃一些吧。”卫子夫说道。 两人连忙推辞,接着众人便叙起家常来了,从卫子夫训斥刘据私幸某氏,到叮嘱刘进要照顾好刘病已,这一聊时间过得飞快。 再晚一些便要天黑了,这时刘据才依依不舍的提出告辞。 待刘据起身,正准备走的时候,卫子夫说道:“据儿稍候。” 接着刚刚出去的宫女将两包东西递了上来。 卫子夫从宫女手里将东西接过,递给刘据一个,递给刘进一个。 “母后,这是?”刘据捧着东西有些疑惑。 卫子夫道:“据儿,我已经听人说了,太子宫钱财不足,甚至发饷都无法维持了。长秋宫尚有一些积蓄,虽然不多,却也够用,你且拿着。 至于进儿手中的,乃是剩余的一些胡瓜,胡瓜虽然味美,但老身年纪大了,吃多便要坏腹,你等拿一些回去吧。” “母后!”刘据听此,忍不住喊道。 接着捧着怀中的东西,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刘进见此也只得跪下,陪着刘据掉泪。 卫子夫颤巍巍的将刘据扶起来,嘴里说着:“快起来,孙儿都有的人了,还在母后面前哭,像是什么样子。” 刘据这才爬了起来。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等快些回去吧。否则过了时辰,又是麻烦。” 刘据这才开口:“母后,孩儿告辞。” “皇祖母,孩儿告辞。”刘进也附和道。 “走吧,都走吧。”卫子夫向二人挥挥手。 二人这才离去。 一路上,二人都未说话,待车驾到了太子宫,刘据才开口:“母后给的钱财留给你安排一下吧。胡瓜给我挑几个,剩下的你也拿去吧。 你我都已经品尝过了,你母亲、几个姨娘和你三个弟弟都还未吃过,我拿一些给他们尝尝。” 刘进开口:“父亲,我留给翁须留一个,剩下的都留给你吧。 钱财我便拿着了,众人协助我造纸后,恰逢地震,我尚未犒赏过他们,救助石德家人也不知需要多少钱财,我就不和父亲你客气了。” 刘据点点头,表示可以。 接着刘进令人抱着一个胡瓜,拿着钱财和刘据告辞之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夫君,回来啦。”听着人禀报,王翁须迎了出来。 “孩子呢。”刘进问道。 王翁须帮着刘进脱了外衣,回答道:“奶娘刚喂完病已,已经睡下了。” 刘进点点头,将胡瓜放在桌子上,对身边的奴婢吩咐道:“去拿个盘子和刀子。” 王翁须问道:“这是何物?” “此乃胡瓜。”刘进说道,“原产自西域,使者将其种子带回,种在了上林苑。今日前去拜访皇祖母,皇祖母给的。” 这时候奴婢已经拿来了盘子和刀子,刘进没有让别人插手,将哈密瓜切开,拿起来递给王翁须道:“伱尝一尝,味道十分甜美。” 王翁须拿起一块尝了一下,汁水都留道了嘴角上,乌溜溜的眼珠子瞪的老大,看着刘进说道:“真好吃。” 看到王翁须如此样子,刘进不禁莞尔一笑说道:“慢慢吃,都是你的。” 说着轻轻擦了擦王翁须的嘴角。 王翁须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嘴唇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待吃完,旁边有奴婢前来说道:“殿下、家人子,香汤已经准备好了,是否沐浴。” 皇孙妻妾没有位号,皆称家人子。 刘进心中一荡漾,说道:“夫人,走吧。” 王翁须红着脸跟在刘进的身后,前往了浴室。 一夜无话,第二日刘进来到办公之处,召集太子詹事等谈论昨日朝议少府、大司农争论造纸之法归属之事,请众人议一议,该当如何。 但众人一番争吵,也没说出个一二三来。 刘进有些失望,他想了想上一世国有企业的一些情况,试试能不能借鉴一番。 想着想着,忽然想到了国家电网的模式,那就是产销分离。 电由发电厂发电产生,然而却不能直接运往家庭、企业、机关等,而是送上国家电网和南方电网再通过电网送至千家万户。 “既然电网可以产销分离,造纸为何不可?”刘进心里想着,他又揣摩了一会,越想越是可行,当即,刘进兴奋的跑到了刘据住处,喊着“父亲,父亲,我想到了。” 刘据听得刘进叫喊,从屋中出来,对着刘进训斥道:“为父之人尚且如此不稳重,成何体统!” 刘进没理会刘据的训斥,开口说道:“父亲,我想到了一个法子,便是由一家制造,另外一家则售卖,你看如何?” 刘据一听,眼睛一亮,一拍手道:“此计甚妙,就按此来!来人,快去请少府、大司农来我宫中议事。” “唯。”旁边侍从应了一声赶紧安排人员去请大司农、少府前来太子宫了。 “你且准备一番,切莫怠慢了两位卿家。”刘据接着安排道。 刘进拱手:“唯。” 接着刘进便离开安排和大司农、少府的会见去了。 第三十一章 新思路 不久,大司农桑弘羊、少府公孙遗皆到了太子宫,刘进门外相迎。 到屋子中,太子刘据地位最高,因此东向坐;大司农桑弘羊、少府公孙遗为客人,地位次之,南向坐;史皇孙刘进为陪,再次之北向坐;太子詹事西向侍。 待坐定,几个人寒暄了几句,进入正题,太子刘据开口:“寡人知晓二位卿家前来乃是为寡人之子的神人所授的造纸之法。此番前来便是商议具体归属。 开门见山,你二人也知寡人目前处境,诸位自己说一说吧。” 刘据也没玩什么里格楞,直接了当,让两人看情况竞价。 少府公孙遗开口:“太子殿下,近些时日,太子宫曾数次向我少府索要钱财物资,我曾多次向陛下禀报情况,陛下不曾言语,顾然已经准备好财物,却也不敢向太子宫发放。若是太子宫做主将制纸之法给予少府,我定冒死向请求陛下予以答复,补齐太子宫所缺钱财。” 显然少府公孙遗此言有两个意思,第一个意思就是字面意思,给太子宫提供钱财,第二个意思便是若是个将造纸之法给少府,少府这边便向汉武帝表明态度,支持太子宫。 只不过有些话不能明说,话中藏话罢了。 大司农哂笑道:“公孙兄只有此,恐怕造纸之法要归我大司农了。 太子宫钱财短缺,此事容易,我乃商人世家,家中资产还是有些的,太子宫需多少,都可问我要。 若太子殿下将造纸之法给我大司农,待日后为诸将士犒赏,我定会向将士们提及,此乃太子宫所献造纸之法后,大司农售卖纸张所得的钱财,替太子弘名。” 大司农此言就十分露骨了,意思直接影响军队效忠太子,这么一比,少府公孙遗一下便处于下风了,气的他一拍桌子,指着大司农道:“桑弘羊你,你无耻……” 桑弘羊得意洋洋的捋了一下胡子,挑衅的看了一眼少府公孙遗。 公孙遗却依旧想要挣扎一下说道:“太子殿下,我少府除向太子宫提供钱财外,能工巧匠无算,届时只要太子殿下需要,只需一声令下,便可为太子殿下所用。” 对这个条件刘据觉得无感,然而刘进却有点动心了。 刘据坐在主坐笑呵呵的说道:“二位莫要伤了和气。说来二位卿家皆是九卿之列,寡人实在难以抉择,昨日苦思冥想,想出一法,可两全其美。 少府,你部能工巧匠无算,若是由你部制作纸张,定然产量制作精美,产量不菲;大司农,你部则依赖盐铁经营遍布大汉疆土,不如你两部一个制作,一个售卖如何?” 刘据说完,大司农、少府二人相互看了看,陷入沉思。 片刻,大司农摇头:“不妥,不妥。 若是由少府掌造纸之法,我大司农仅售卖,届时若少府不遵约定,制造之后隐瞒我大司农私下售卖,我等亦无计可施。 不妥,不妥。” 刘进一听,呆住了,还真是这么回事,当时只考虑电的发电售电分离,未想到电网全国联网的特点。 此法对少府有利,少府怀着有枣没枣打两杆子的想法赞同道:“太子殿下说的有理,若大司农怀疑我少府私自售卖,届时可派人前去监督便可!” 大司农反驳道:“少府,我大司农虽能工巧匠不如你多,但却也不少,你少府也非是分支遍及大汉疆土,甚至西域、匈奴皆有联络。 不如我大司农来制作,你少府去销售如何?” “那怎么可行……”少府公孙遗接着便要反驳。 眼看就要吵起来了,太子赶紧制止道:“二位莫要争吵,既然此法不可行,再换一种便是了。” 此时刚刚听大司农桑弘羊说完,刘进想着二者渠道不同,又有了一个想法,既然只制售分离不可行,那就细分区域。 刘进一想,或许可行,便没有再犹豫,开口说道:“父亲,大司农、少府,某不才,有一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太子刘据开口:“进儿不必如此,此法乃是神人赐予你,最终如何还是由你来定。” 刘进开口:“大司农、少府。不知小子之言是否正确。大司农盐铁专营,皆是面向布衣百姓;少府所供宫廷之物皆精美异常,接触之人皆有资材。 既然如此,待我与众人尝试将造纸之法改进一二,一则令成本更低,百姓更是消费的起;二则令质量更优,富贵之人用之自觉更有脸面。 大司农制售乃是平价之纸,少府制售富贵之纸。皆能发挥其所长,二位以为如何?” 刘进说完,几个人都思索起来,刘进新提供的想法倒是合适,虽然不如独占收益,但却免于冲突,依旧能井水不犯河水,倒也不错。 大司农和少府看了看,相互点点头,开口说道:“史皇孙殿下此计可行。” 太子刘据一听,也甚是欣喜,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大司农、少府,此前伱二人所说……” 既然已经允诺了,再将说过的话咽下去也不是那么回事。 大司农、少府同时说道:“太子殿下,此前所言依旧有效。” 刘据一听,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大手一挥道:“诸位今日能来官人宫中,定要不醉不归! 来人上酒菜,奏乐起舞!” “唯。”听刘据吩咐,早已经准备好的酒菜端了上来,太子宫豢养的乐手、舞女自两侧出来,在众人饮宴的空地上鼓乐齐鸣、婀娜起舞。 太子刘据端着酒杯站起来,对着众人说道:“饮胜!” 说罢,带头将酒爵之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大司农、少府陪着用衣袖一掩,也一饮而尽。 场面一时之间热烈起来。 至于刘进在陪了几杯之后,便告了一声失陪,便离开此处,令人取了卫子夫给的钱财,匆匆前往造纸之处准备犒劳犒劳众人。 众人这些日子,经历了地震,又被刘进要求不能随意走动,人心已经有所浮动了。 看到刘进过来,这些人怎么能不激动,其中有人喊着:“史皇孙殿下回来了。史皇孙殿下回来了。” 这一声喊,直接把众人都给叫了出来,场面一时有些沸腾。 第三十二章 醉酒 刘进见此,双手抬起,虚向下按压,开口说道:“诸位肃静,听我一言。” 接着众人的声音渐渐静下来。 正巧附近有个伐倒的树木,刘进走了过去,站在上面,对着众人说道:“诸位所造纸张已经由太子献给陛下了。陛下知晓后,极为满意,认为此乃祥瑞之物。 诸位,要知此祥瑞为你我等人亲手所制,未来定当铭记史书之中,流传后世!” 刘进之言颇有蛊惑力,众人欢呼起来,一个个兴高采烈。 然而终究有人对此无感,只是随众人附和一下。 这时候刘进继续开口说道:“诸位,除此之外,我曾言定不会亏待了诸位,今日,便是我兑换承诺之时了! 来人,将财物拿上来!” 接着有人抬着刘进提前准备的好几箱子财物过来了,将箱子全部打开,盯着箱子里面的东西,众人一个个瞪得眼珠子都快出来了,里面竟然是一个个马蹄金! 要知道马蹄金虽然也是货币,但通常都是用来作为帝王赏赐、馈赠、聘礼以及大额交易和域外交往,并不是流通货币。 普通人哪里见过那么多这东西。 看大众人被镇住了样子,刘进还是比较满意这个效果的,当即刘进也未废话,开口说道:“诸位,箱中诸物便是汝等的了!” 听到这话,众人狂喜,甚至几人情不自禁吼出来了,声音之大,震的刘进耳朵都有点疼了。 这时候,气氛才算是到达了最热烈、最热切的顶点。 待众人稍稍冷静,刘进大笔一挥道:“发奖!” 说完,人之中又有了些奇怪的吼声出来。 待发完,众人珍而又珍的将发到手的马蹄金放好。 这时,刘进已经提前向厨厩长丞吩咐,送酒菜了。 待众人藏好自己的赏赐出来,刘进已经端起酒杯了。 他开口说道:“诸位,这第一杯酒敬天地,诸位干了。” 众人干掉杯中酒。 重新倒满,刘进端起酒杯开口:“这第二杯酒敬陛下,谢陛下钦点纸张为祥瑞。” 说着和众人一起又一饮而尽。 刘进满上接着酒杯,开口:“这第三杯酒,敬诸位。若非诸位辛勤付出,纸张岂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造出来?诸位,请了。” 说完,刘进再次一饮而尽,众人亦随着。 酒过三巡,刘进举着酒杯,脸上带着笑容对众人道:“诸位酒过三巡,诸位随意吃,随意喝。” 众人听此,放开了喝起来了,有划拳的,有投壶的,也有放歌的。 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也不知道谁起了个头,众人竟然一起唱起来了。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一曲大风歌让气氛更加热烈了起来。 也不知谁起哄,高喊着:“史皇孙殿下来一个,史皇孙殿下来一个!” 酒壮怂人胆,喝的有点多的刘进豪情在胸,扯着衣服道:“来一个就来一个,酒?让我想想。” 刘进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毛不易的《消愁》,就是气氛有些不搭。 “不管那了,唱吧。”刘进也没过脑子,当即放声高歌起来。 “当你走进这欢乐场,背上所有的梦与想 …… 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 …… 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 守着我的善良催着我成长 所以南北的路从此不再漫长 灵魂不再无处安放 ……” 当唱到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的时候,刘进想着后世牵挂的人,一时之间泪流满面,悲戚起来。 那怪异的曲调,那怪异的歌词,都带给了众人一种新奇的感觉。 而也许是歌曲中那淡淡的惆怅,一下浇灭了众人的饮宴的热情,气氛竟然逐渐变的沉闷起来。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 宽恕我的平凡驱散了迷惘 好吧天亮之后总是潦草离场 清醒的人最荒唐 ” 将歌曲唱完,刘进狠狠的舒了一口气,看着有些沉闷的众人,用衣袖胡乱的抹了一下脸上的泪水,红着眼笑起来说道:“诸位,我这一曲可还入的了诸位的耳朵?” “悦耳!”有人喊道。 刘进哈哈一笑:“既然悦耳岂能不喝酒?饮胜!” 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被刘进这么一调节,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到最后,刘进喝的都已经不省人事了。 等回到屋中,王翁须看刘进这个样,赶紧安排奴婢搀扶着刘进进了汤沐房中,洗去了满身的酒气,才将刘进送至床上。 “爹,娘!”刘进迷迷糊糊的喊着,“儿子不能给你们尽孝了,我有愧!” 刘进用的现代普通话,王翁须听不懂,只能拿着帛巾给刘进擦着眼泪,一边将刘进抱在怀里。 这是王翁须第一次见到刘进如此虚弱的一面,她有些心疼。 第二日,刘进头疼异常,从床上爬起来,晃了晃脑袋,感受着外面的阳光。 旁边伺候的奴婢听到声音赶紧过来了,对着刘进说道:“殿下,你醒了。” 说着地上了已经浸湿的帛巾。 刘进接过来,胡乱的擦了擦,开口问道:“几时了?” “回殿下,已经午时了。”奴婢接过刘进递过来用完的帛巾。 若是按照现在的计时,已经11点多了。 刘进也没想竟然睡了那么长时间。 他赶紧爬起来,在奴婢的协助下穿上衣服,向太子住处走去,他准备和太子商议如何落实昨日少府、大司农达成的协议。 到达刘据的住处,禀报后,刘据并未让刘进直接进门,而是稍等了片刻。 待刘进看到刘据的时候,发现刘据也是一脸的萎靡。 显然昨日刘据也喝多了。 “父亲,昨日大司农、少府已经约定。我等何时开始履行?” 刘据摆摆手道:“不急,待二人什么时候将好处送至太子宫,什么时候再开始也不迟。 对了,进儿,昨日你所说那纸张档次之事,可有眉目了?” 刘进讪笑,挠了挠脑袋说道:“昨日犒赏造纸有功之人,与之饮宴过晚,尚未来得及安排。” “无妨,今日再去也不迟。”刘据手一挥,“进儿,此番危机暂时算是过去了,希望此后能平安无事吧。” 刘据想说在汉武帝死之前能平安无事,但此大逆不道之言,他也不敢说,因此用了“以后”二字含含糊糊了一下。 第三十三章 孝,但是不够孝 然而,刘进却知道,恐怕刘据这个愿望有点不容易。 接着刘据想刘进问道:“进儿,日后当如何?” 显然这段时间经历如此多的事情,刘据有些迷茫了。 在此之前,汉武帝在外,太子监国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即便汉武帝在长安,寻常之事也是先由太子定夺,重大事情再由汉武帝定夺。 但经历巫蛊陷害,刘据被迫反抗起兵后,显然汉武帝对太子有了些许隔阂。 而太子在宫中因无政事,已经有些憋闷了。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尝试过权力的滋味的刘据让他闲下来,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刘进体会不到这种感受,但太子急躁的情绪刘进还是能感受的到。 听自己父亲一问,刘进也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马上少府就要将一笔钱财送来了,宫中财政危机暂时算是解决了。 此前地震,有政敌借故攻击太子起事失德,上天降灾预警,也因向汉武帝敬献纸张,被誉为祥瑞给化解了。 而太子现在在闭门思过,且其又将掌家之事交给了刘进。 整个太子宫确实没什么需要刘进干的。 但只要汉武帝一天在位,事情就充满了变数,他们一家人就依旧可能处在危险之中。 抓住这一点,刘进开口说道:“父亲,目前最要紧的事情有两个,一个是定要让陛下知晓父亲你就是最佳继承人,另一个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确保自己性命无忧。” 刘据一听也是觉得有道理,让汉武帝知晓自己是最佳继承人,当其和其他皇子比较的时候,自然心中更加倾向于刘据。然而,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那便是人要在,若是他死了,便是什么都没指望了。 刘进接着分析道:“父亲,你已经任三十多年太子了,政事早已经驾轻就熟,陛下对父亲处理政事亦是信任非凡。 因此,政事之上便不用下功夫了。 父亲不如抓住一点。” “哪一点?”刘据问道。 “孝!”刘进开口。 刘据不禁怀疑:“进儿之意,我为人子不孝?” 刘进拱手向刘据谢罪:“父亲,恕孩儿大逆不道。父亲你孝的还不够。” “当年文皇帝在位,薄太皇太后生病卧床三年,文皇帝亲服汤药,亲自伺候。 且思及孟子所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凡大汉古稀以上的老者有福利,每月赐予粮食,酒肉和布帛,由为官者亲自送达,代表国家向老人行孝。 父亲可曾为陛下、皇后亲尝过汤药?” 刘据一听,一阵赧然,摇摇头:“不曾。” 刘进接着问道:“父亲可曾亲自伺候过陛下、皇后。” 刘据又是满脸通红:“不曾。” 刘据一脸笃定的说道:“父亲,所以说你还不够孝!” 恼羞成怒的刘据当即反问道:“你可曾亲自亲尝过汤药?” 被反将一军的刘进当即矮了几分,心虚的说道:“不曾。” 反倒是刚刚气势全无的刘据站直了腰杆,再次义正言辞的问道:“你可曾亲自伺候过我和你母亲。” “也不曾。”刘进身形又矮了几分,声音又若了几分。 刘据心中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假装气愤的说道:“哼,你这不孝子如此不孝,竟然指责为父不孝,该打!” 刘进讪笑:“父亲,你我这不是在谈论正事么?” “嗯?”刘据道,“怎么,为父数落你不孝就不是正事?” 刘进无奈说道“是是是。但父亲尽孝是比我尽孝这件正事更加正事。 父亲既然说了,我以后就鞍前马后,伺候父亲你,父亲你看可行?” “哼,不必了,伱若如此尽孝,定然心不甘情不愿,此孝为父不要也罢。”刘据对着刘进摆脸色,“说吧,我该如何做。” 刘进心中无奈的叹息一声,暗自骂了一句:“这不是自找难受么。” 但事关重大,刘进自然该说还是要说:“父亲,若陛下在京,对陛下和皇后早晚探视是必不可少的。 届时美食、稀罕物件也要时不时向陛下提供。 即便陛下不愿见你,也要前去。 但也不可太刻意,以免陛下警惕父亲你之用心。 开始可三五日前去一番,此后可天天去,届时若陛下、皇后需要,也可衣不解带在宫中伺候。 父亲,此乃一孝子应当做的事情。” 刘据一听,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显然认为刘进说的确实很对。 刘进接着说道:“除此之外,便在太子宫深居简出吧,难免有宵小之辈,用阴谋诡计伤害父亲你,我等不可不防啊。” 刘据深以为然,接着他面色不善的看着刘进说道:“这些时日,我为父皇、母后尽孝,你当如何为我尽孝?” 刘进一阵蛋疼,脸上都扭曲了,说道:“父亲,你在陛下、皇后身边尽孝。我为了让你更好的尽孝,用孝心为你准备给陛下、皇后尽孝之物,你看如何?” “嗯?”刘据有些疑问。 刘进开口:“父亲稍候。” 说完便离开了房间,到了厨厩长丞处,令厨厩长丞准备了一些鸡蛋及一碗用井水镇凉的米饭和动物油脂、葱、精盐等,然后令其拿一个铜铛,将铜铛加热,放了一点动物油脂,待油脂烧化之后,取出一点放入米饭之中,均匀搅拌,待颗粒分明后倒入已经搅拌好的蛋液,搅拌一会后,将铜铛放一点油,猛火烧热,倒入搅拌好蛋液的米饭,迅速翻炒,炒干之后放入葱花、精盐再翻炒片刻出了香味便倒出铜铛,放入盘中。 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米饭便做好了。 刘进端着这一盘蛋炒饭到了刘据处。 老远,刘据便闻到了蛋炒饭的香味,看着那一盘蛋炒饭,刘据忽然来了食欲,咽了一口口水,指着蛋炒饭问道:“此为何物,看着像是卵熇?” 卵熇便是这个时代的蛋炒饭前身,但此时炒菜的烹饪技法在汉朝之时尚未发明出来,因此定然不是炒制的。 刘进笑着说道:“非也,父亲可尝一尝是否可口。” 说着将这一盘蛋炒饭端给了刘据。 刘据拿起一双箸夹了一些,品尝了一下,眼前一亮,放下筷子点点头说道:“味道鲜美。进儿,可是你做的?” 第三十四章 这海肠它不正经 刘进点头:“此饭菜叫金包银。父亲若觉得还可以,那陛下、皇后定然也会觉得不错。 父亲,若是你能亲自下厨为陛下、皇后烹饪一些菜品,父亲你觉得陛下、皇后会如何想?” 刘据一听,一琢磨,若真是如此,那自己别的不说,起码在孝顺方面定然要甩开其他兄弟一大截,他开口说道:“可仅凭此一个菜品,恐怕便是再美味,也终有吃腻的时候。” 这话倒是没错,山珍海味老是吃一样的还腻呢,更别说普普通通的蛋炒饭了。 刘进自信的说道:“父亲,儿怎么可能仅有此一菜品,况且,过些时日,我还有一招,即便非是新奇物品,亦能让饭菜增香不少,届时,定让陛下、皇后觉得非你亲手烹饪的菜品皆清淡无味。” “哦?”刘据眉毛一挑,上下看了看刘进。 刘进无奈说道:“时机未到,得需过些时日,我与少府联系一番,取得此物之后方可。” 刘据点了点头,起身道:“事不宜迟,快些去厨房,先将此菜教我。” 刘进也只能无奈跟在刘据身后往厨房去了。 教了许久从米饭浸泡、蛋液搅拌、炒菜火候开始,刘据总算是将这一道蛋炒饭给学会了。 可是累的刘进不轻松。 此事,有人禀报,少府已经送来钱财物资,刘进赶紧给还沉浸在做饭乐趣之中的刘据说了一声便前去接收了。 显然少府公孙遗为了显示对太子宫的重视,竟亲自前来,知晓此事后,刘进赶紧前去相迎。 钱财物资送至太子宫,自然有下面人进行清点交割,不必刘进和少府两人亲自看守,因此少府在刘进邀请之下前往了自己的会客之处,闲扯淡去了。 两人坐定,刘进这边安排人员送上茶水,并心里寻思趁着这个机会和少府张张嘴看看能不能弄到,毕竟这东西可是关乎刘据能不能在汉武帝身边显得足够孝。 而少府则是着急纸张制作之法,想着怎么开口要合适。 饮了一阵子茶,终于开始谈到正题了,少府也直接了当:“史皇孙殿下,少府本就钱财紧张,即便如此,依旧如数满足太子宫至所需,殿下何时能将造纸之法教我少府?” 刘进一阵尴尬道:“这,高端及平价造纸之法均尚未造出,这个,这个……” 少府则开口:“无妨,我少府能工巧匠不少,我等专研一番便可。” 刘进听少府公孙遗这么一说,倒也是,但是毕竟此乃是和大司农一起分享的,当即刘进说道:“少府既然如此说,那再好不过了,但造纸之法还需一同交由少府和大司农,届时相关事宜,二位商议如何。” 少府点了点头:“可。” 这事算是就这么定下了,接着刘进开口说道:“少府,贵府可在曾在渤海郡有人为陛下收海货?” 少府听此一问,有些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自然,海上鱼获颇多,陛下也喜食海鱼,少府自然在渤海有人。” 刘进一天,兴奋说道:“那少府可否帮我在当地收购一些晒干后的海肠?” “海肠?”少府皱眉。 刘进点头:“其形似羊肠,稍短,多在海滩泥沙之中。或许当地渔人知道此物。” 少府疑惑的问道:“殿下找寻此物有何用。” 刘进神秘一笑:“少府不必再问了,我自有用处。” 少府思索了一下,接着会意的点了点头,眼中带着点男人都懂的笑容对刘进说道:“既然殿下有此要求,我定当吩咐下去,为殿下找到此物,没想到殿下年岁不高,却玩的比较新奇。” “那就多谢少府了。”刘进此事感觉少府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却也没多想,赶紧拜谢了一番。 两人又闲聊了,少府提出告辞,刘进将少府送离。 然而,回来后,刘进越想越觉得少府眼神不对劲,想了片刻,刘进恍然大悟,嘴一撇,叹息一声说道:“少府啊,骚还是你骚!” 为何如此说? 皆是因为大汉盛世,民风不可谓不开放,很多女性也在追求性享受。 2002年,陕西考古研究所在西安市北郊进行考古挖掘时,清理出了一座编号为m54西汉早期墓葬、其中就出土了一些铜制男根形和一些管状动物骨骼镂雕而成的骨制器物,器物是做什么的,我也不多说,懂的都懂。 出土的器物具有仿生学特点,设计认真,结构与纹饰繁缛,制作工艺复杂且有相当的难度,显然此事对此类器物有着相当深入的研究和高超的专业化制作技艺,绝非是无社会基础的个人行为所能。 此时的避孕手段多为用药,物理隔离是否存在刘进还真不是太清楚,但依稀记得羊肠可以进行物理隔离。 “完了,我的名声!”刘进有些蛋疼。 片刻之后,刘进想了一下,暗自安慰自己:“也好,这样误会了也好,这样一来,少府便不知我索要海肠具体有何用了。” 接着,刘进没再纠结这件事,二是吩咐人将一些钱财送至樊仲子处,让他继续为石德之事打点着。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也不知道是少府嘴巴太大了还是怎么回事,刘进好男风的传言一下传开了。 某日,刘进忙完太子宫中诸多事务,回到家中,洗浴完便躺下了,劳累的刘进已经完全无视床边脉脉含情,等待和刘进发生一场故事的王翁须了。 见刘进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王翁须幽怨的对着刘进说道:“夫君,你是不是对我腻了。若是腻了,夫君可向我说,我想太子禀报,再给你纳些美貌女子。” 刘进赶紧抱了抱王翁须,疲惫的说道:“夫人,怎么会呢,不过是今晚操劳过度罢了。今日且让我修整修整。” “夫君若是不喜欢美貌女子,便是纳些美貌男子,妾身也不介意。”王翁须幽幽的说道。 刘进一听,浑身起鸡皮疙瘩,对着王翁须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喜欢男子了。” 第三十五章 传言 王翁须一听,心里头也是松了一口气,和女人竞争算是雌竞,和男人竞争算什么回事? 但王翁须依旧不依不饶:“既然夫君不喜欢男子,那为何不理会人家?” 刘进则抓着王翁须之言不放:“你听谁说的我喜欢男的?” 王翁须眼神闪躲,顾左右而言他:“没什么,夫君,不如休息去吧。” 说着上手要搂抱刘进。 刘进此时却没有心思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虽然老刘家的皇帝素来有养男宠的习惯,被人说上一说也不过是看做风流韵事罢了。 但是刘进却不得不小心,毕竟不少大臣对养男宠此等行为颇为反感,若是因此,太子便失去了一些人的支持,纵然不影响大局,却也不可不小心。 “夫人,此事事关重大,快些和我说说你从何处听说的。”刘进脸色严肃问道。 看到刘进如此严肃的样子,王翁须才后知后觉的知晓此事的严肃性,吓的小脸煞白,说道:“夫君,我也只是闲来无事,听府中外采的下人奴婢学舌才知晓的。” 刘进听此,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我去去便回。” 说着出了房间,来到了外屋。 看到刘进出来,守夜的侍从赶紧向刘进行礼:“殿下。” “嗯。”刘进应了一声,“去将太子率更找来。” “唯。”侍从应了一声。 刘进坐在外屋等着,等了片刻,太子率更来到了。 “臣太子率更,拜见史皇孙殿下。”太子率更被侍从领进屋中便向刘进拜道。 刘进点点头:“近些时日,我听闻有人在外散布我好男风,你去查查到底是谁在诋毁我。” “唯。”太子率更应了一声。 刘进点点头:“去吧。” “臣告退。”太子率更便离去了。 待太子率更离开,刘进这才回屋休息。 此时王翁须正惴惴不安在床上等待着,看到刘进进来,她赶紧抬起头来。 刘进心中一软,将衣服脱掉,上了床,抱着王翁须拍了一下说道:“休息吧。” “嗯”王翁须乖巧的点了点头。 第二日,太子率更便来求见刘进。 刘进令他进来,太子率更道:“殿下,此事已经有眉目了,太子宫中乃是外面采购得听长安西市中商贾传的话。 而长安西市中商贾乃是听附近的商贾说的。 问了附近的商贾他说是从少府传出来的。 说什么,殿下你与男宠娱乐之时,用腻了羊肠,竟然突发奇想想用海肠尝试尝试。” 太子率更一边说一边偷偷的瞧了一眼刘进。 刘进听此,便知道乃是公孙遗泄露出去的,当即刘进气的牙痒痒:“无耻公孙遗,败坏我名声,早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太子率更低着头,耷拉着耳朵假装听不见。 刘进无奈,挥挥手道:“此事到此为止吧,给宫中之人吩咐下去,谁再胡说八道乱嚼舌根,定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唯。”太子率更应了一声。 “你去忙吧。”刘进摆了摆手示意其可以走了。 太子率更行礼道:“臣告退。” 说完便离开了。 此时外面有宫中人进来,对刘进说道:“史皇孙殿下,太子殿下找殿下议事。” 刘进点点头:“知道了,前面带路吧。” “唯。”此人应了一声,前面带路。 刘进一看,发现竟然去的不是往常太子处理事务的宫殿,而是内宅。 没多久,竟然在刘进母亲的住处停住了,那宫人对刘进说道:“史皇孙殿下,太子殿下和史良娣在屋中。” 这意思比较明显,就是自己不进去了。 刘进无奈,抬脚进入了史良娣的宅院。 到达宅院正屋,太子和史良娣一左一右正坐在主坐上。 刘进赶紧上前行礼:“儿刘进拜见父亲、母亲。” 太子刘据黑着一张脸指着一旁的座位说道:“坐吧。” 刘进这才坐下。 待刘进坐定,太子刘据语气不善的说道:“外面传言你私养男宠,可有此事?” 刘进都快哭了,这事儿现在已经传到太子耳中了,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传到汉武帝耳中了,再然后恐怕整个长安城都会流传这个八卦。 当即刘进无奈说道:“我只是想让少府给我从海边运一些海肠,没想到传来传去竟然传成我好男宠了,真是含天下之大冤啊。” 刘据皱眉:“你要海肠作何?” 刘进回答道:“父亲,我此前不是和你说过,日后即便非是新奇物品,亦能让饭菜增香不少,届时,定让陛下、皇后觉得非你亲手烹饪的菜品皆清淡无味。 我所需之物就在这海肠上了。” “嗯?”刘据疑问。 刘进叹息一声开口道:“我本想待少府将海肠送至太子宫,我验证一番,再和父亲你说此事,并我也只是听说而已,恐怕效果并非如我想象的那样。 既然如今出了这事,我若再不说,恐怕是不行了。 我曾看过某书籍曾言,用海肠晒干后,研磨成粉,在做饭之时加入少许便可提味增鲜。 我本想让此物作为父亲你为陛下、皇后尽孝的之物的。 没想到提前暴露了。” 刘据将信将疑:“果真如此?” “是否如此,待日后海肠送至我太子府,父亲伱一尝便知晓了。”刘进回答道。 刘据点了点头,接着撇过头对史良娣说道:“你看,进儿并非那样的人吧。” 接着刘据转头:“进儿,养男宠也不是什么大事,若非你母亲一直催促我问你,我定然不会开口的。” 刘进一听,撇了撇嘴唇,这时候开始甩锅了,当即刘进也没揭穿刘据的面目,而是开口说道:“父亲,恐怕此事已经传入陛下的耳中了,当务之急还是要向陛下解释解释。” 然而刘据却不在意的说道:“不妨,父皇定然不在意此事,你且放心吧。” 刘据心里估摸想着,乌鸦别说猪黑,汉武帝养男宠的风流韵事在史书上都记着呢,刘进的也就是小打小闹。 刘进无奈说道:“父亲,即便陛下不在意,皇祖母岂能也不在意? 且此乃绝佳好机会,让父亲在陛下、皇后面前尽孝,父亲你又岂能不抓住呢! 当然,父亲切不可将海肠真实用途告诉陛下,否则孝果就大打折扣了。” 第三十六章 他给的太多了 “那该如何说?”刘据皱眉。 刘进沉思了一下道:“不如就说,听闻海肠小孩吃了可让人变聪明,想给病已吃一些试试。父亲你看如何?” 刘据点点头:“这个理由倒是充分。” “那就这样说吧。”刘进说道,“父亲,趁着现在陛下尚未问询,不如你向陛下发个奏疏,说当面向其解释解释?” 刘据点点头。 算是正事聊完了,刘据赶紧给汉武帝写奏疏去了。 刘进留在这里陪着史良娣说说话。 这时候史良娣说话:“你外祖家在鲁国,距离渤海不远,若你需要渤海什么东西,我也可联系你外祖家,让他们帮忙给你送来。” 刘进苦笑了一下:“当时哪里想那么多了,现在也已经晚了。对了,我听闻舅舅家的表弟史高已经来京了,可有此事。” 史良娣点了点头:“确有此事,已经在路上了。” 刘进想了一下,记忆之中史高虽然记忆不深刻,但也是位列三公的大人物。 刘进叹息一声道:“表弟年幼失父,到京之后,定要让其来太子宫常住一段时间,以表,母亲姑侄之亲,我与表弟姑表之情。” “进儿有此心,为母甚是欣慰,相比大兄在天之灵,定然也乐见你表兄弟二人如此亲密。” 说着说着,史良娣竟然落泪了。 刘进的舅舅史恭,乃是西汉第一位凉州刺史,可惜英年早逝,不然凭借自己妹夫为太子这一层关系,怎么也有一番事业了。 刘进赶紧安慰起来。 一番家常,刘进看着史良娣有些疲态了,赶紧和史良娣说了几声,告辞了。 而想着被人泼脏水,刘刘进越想心里越是咽不下这口气,当即说道:“来人,去将少府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唯。”侍从应了一声,赶紧安排去了。 没多久,侍从赶来了,人没有请来,只是带来了一封书信。 侍从接着说道:“殿下,我前往少府府上,未能得见少府,等待片刻,有人将此书信递给了我,并说让我回去之后,领人前去内库,领取钱财。” 刘进点了点头,将书信拆开,看了起来。 书信内容上来就是告罪,说自己一时不察,说漏嘴了,请求刘进责罚,接着又是为了告罪,他又为太子宫准备了一些钱财,并承诺第一次出品的高端纸张,除了献给汉武帝外,太子宫也优先供应。 内容将自己的行为写的十分不堪,自己非常后悔,并拿出真金白银来赎罪过。 一开始看书信的时候,刘进还心里头气愤难当,但党看到少府赎罪所献的财物,刘进忽然觉得被人泼点脏水也没什么,顶多也就脸面不好看。 甚至刘进心中觉得,若是这样无伤大雅的脏水多泼一些,能换些钱财,那也没什么。 “呸!我堂堂皇孙,岂能有此等无节操的想法!”刘进不禁为了自己心中竟然怀着这样的想法而感到一丝羞愧,但是一想到书信中提及的钱财数量,他又动摇了,“但是他给的太多了。就这一次,下次坚决不能原谅他!” 刘进心安理得的说道:“我已经知晓了。你去找太子詹事和家令丞,让他们安排一下去内库将财物取来吧。” “唯。”侍从再次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这边刚出门,外面便有人进来了,看到刘进便行礼禀报道:“殿下,博望苑樊仲子求见。” 刘进赶紧说道:“快请让他进来。” “唯。”侍从应了一声,接着出去了,没多久引着樊仲子进来了。 “拜见史皇孙殿下。”樊仲子看到刘进赶紧行礼。 刘进赶紧上前将樊仲子扶起来,嘴里说着:“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坐。” 待两人坐定,刘进开口:“来人,奉茶。” 还没等茶水上来,樊仲子开口:“前些日子,殿下送来了钱财发挥了大用处,经过这几日的打探,已经知晓廷尉那边的审判情况了。 太子少傅石德夫妇二人腰斩弃市,诛三族。 除太子少府石德夫妇外,其余之人可赎罪,一人五十万钱迁刑徙边。 北军护军使者任安已死,但罪不可赦,其妻腰斩弃市,其亲髡钳城旦舂。 其余诸人或徒刑或迁刑不等。” 所谓髡钳城旦舂,便是男犯剃掉头发带上械具去筑城,女犯舂米的劳役刑,刑期是五年。 刘进一听,叹息一声:“石德夫妇子辈可择一两人赎死罪,孙辈年不足十五者,皆赎死罪。 你切看看所需钱财为多少,与太子詹事问询一番,若实属不够,你自己择情况考虑吧。” 樊仲子点点头:“唯” “辛苦你了。”刘进拍了拍樊仲子的肩膀。 “为殿下效力,岂能说苦?”樊仲子回答道。 刘进欣慰说道:“身为游侠儿,虽然做事自由无拘束,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待此事完成,我为你某个差事,安定下来,就莫要如此狼藉江湖了。” 樊仲子却摇摇头道:“殿下请恕罪,吾久在江湖,如鱼儿在水,若离开江湖,便如鱼儿离了水。世间尚有许多不公之事情需我等住持公道,还有很多不平之事需我等游侠儿来平。吾不能背弃江湖。” 刘进一听,默然无声点了点头。 正如庄子所说,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自己并非游侠儿,只看到了游侠儿风餐露宿之艰辛,岂知或许其人心灵之上有极大满足。 场面一时之间竟然冷淡起来。 这时候樊仲子也未多说什么,起身向刘进告辞道:“殿下,小人告辞。” 刘进起身道:“我送送伱。” 樊仲子有些诧异,也未矫情,点了点头,两人并排向外走去。 望着清朗蔚蓝的天空,刘进对身边的樊仲子说道:“既然樊大侠不愿远离江湖,我便送你一首诗吧。” 当即,刘进眯着眼念道:“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 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 随着刘进声音越高,樊仲子呼吸也越是沉重,待说完,樊仲子终于忍不住大喊一声:“好!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说的太好了。” 接着樊仲子疑惑道:“殿下,此诗侠气冲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唯有一事不明,太玄经为何书?我倒是未曾听说。” 第三十七章 争吵 “咳咳。”刘进听此一问,一阵哑然,战术性咳嗽一下,说道,“乃是一古籍,述说的乃是天地之理。”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樊仲子听刘进这么一说,如梦如幻说道。 接着他一咬牙,对刘进跪拜道:“殿下但凡有所差遣,樊某虽各千山万水亦当前来,死不旋踵。” 说完,仰天大笑,离开了这里。 刘进目送樊仲子离开,许久才回到太子宫中。 此时宫中的汉武帝已经收到了太子刘据的奏疏了。 或许是这些时日的修养,汉武帝病躯已经稍微好些了,待看完奏疏,汉武帝不禁莞尔一笑,像是对身边候着的奉车都尉霍光说的,又像是自言自语:“朕的这孙儿竟被人说养男宠,哈哈哈,真不愧为朕的孙儿!” 霍光站在一旁表情严肃,没有说话。 汉武帝瞥了一眼,将奏疏递给了霍光:“霍光,你怎么看?” 听得汉武帝一问,霍光赶紧将奏疏大致浏览了一下,才规规矩矩的行礼回答道:“回陛下,无论真假,此史皇孙殿下私事,光不便评价。” 汉武帝接着说道:“太子欲前来给刘进解释一下。你说是否答应太子。” 霍光迟疑了一下回答道:“陛下家室,光不便置喙,但子见其父,乃是天地人伦。” 汉武帝颔首,他想了想,此前在甘泉宫,就因为小人阻隔,差点导致父子相残,还是见一面的好。 汉武帝便吩咐道:“来人,令太子前来吧。” “唯。”旁边伺候着的小黄门赶紧应了一声,出去了。 没多久,太子便赶到了,看到汉武帝,太子赶紧拜道:“儿刘据见过父皇。” 汉武帝微微颔首:“起来吧。” “谢父皇。”刘据这才恭敬起身。 汉武帝也没含糊,直接开口问道:“你奏疏中所说,进儿养男宠乃是误传?具体何事?” 刘据一脸冤枉的说道:“父皇,前些日子,进儿与少府公孙遗交割造纸之法,进儿听说渤海海边有一物名为海肠,他从古籍之中看到,小儿吃海肠可变聪慧,因此便委托少府公孙遗从渤海带一些晒干后的海肠前来。 谁知是府中无意听到进儿与少府谈及海肠之物,竟然以为乃是进儿宠幸男宠所用道具。 以讹传讹,便有了此传言。 进儿实属无妄之灾啊!” 汉武帝一听,忍不住哈哈笑起来,虽然这样有点不厚道,但这么一口大锅盖在刘进头上,他还是有点忍不住幸灾乐祸。 待笑了两声,汉武帝含笑说道:“莫要说是假的,即便是真的,也无伤大雅,不必你再亲自前来替他解释一番。” 看汉武帝心情还算是不错,刘据松了一口气,他赔笑说道:“父皇,来此替进儿解释是一,近来许久未见父皇,甚是想念,趁机来看望父皇是二。” 汉武帝没好气的瞥了刘据一眼:“我看你是来看看朕还多久死。” 说话也不好听。 刘据一听,半是表演,半是真实,心怀委屈说道:“父亲,你岂能将我想的如此不堪,我,我心里实在是接受不了。 即便当时江充诬陷我太子宫有巫蛊诅咒陛下,我派的人联系不上你,以为你发生不测,迫不得已控制了江充,待得知父亲无事,我便不顾生死,向父负荆请罪。 没想到在父亲心中,我竟然是这样的人。 此太子做的无趣,不如父亲看哪个兄弟顺眼,就交给他吧。 请父亲为臣分封,而即刻启程就藩。” 刘据是直接用了父亲,父皇也不说,说完,拧着脸跪在汉武帝面前。 汉武帝一听,也是感觉刚刚说的话有点过了,但父亲的威严却不能丢,他冷哼一声:“怎么,我当父亲的,即便是说错了,说你两句怎么了,你还要和我耍脾气,说什么太子之位给别人,国之重器,岂能轻易许人,简直胡闹!” 刘据一听,岂能不知汉武帝这是给台阶下,赶紧委屈巴巴的说道:“儿错了。” “哼,”汉武帝冷哼一声,父子二人面面相觑,有些尴尬。 过了片刻,汉武帝有些烦躁,挥挥衣袖道:“朕你也见了,进儿之事你也解释了,若无他事,伱就回去吧。” 刘据刚想说什么,张了张嘴,行了个礼,开口说道:“父皇保重,儿告退。” 汉武帝挥了挥手,没再说话。 说着,刘据从室内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思索着刚刚汉武帝的话,分析了一下,感觉自己父亲还是比较认可自己做太子的,只是没想到见面竟然不甚愉快。 “孝!我要孝!”刘据将深吸的那口气长长的吐出来,对身边的小黄门说道:“膳房在何处,带我过去。” 小黄门有些迟疑:“膳房乃是小人之所在,太子为何去那里?” “莫要多问,前面带路。”刘据呵斥道。 小黄门无奈,只能领着刘据前去了。 没多久,到了做饭的地方了,刘据开口:“为我准备一身围巾,米饭蒸熟井水浸泡,再寻一些鸡子、葱、精盐、油脂来。 为我烧火。” 听刘据吩咐,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忙活起来。 没多久,材料便备齐了。 “到我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刘据心中想着,根据在太子宫向自己儿子刘进学的样子,一步一步开始做起蛋炒饭来着。 没多久,一份儿蛋液包裹米饭的蛋炒饭便做好了。 刘据拿起一双箸尝了一下,咸淡适中,味道可口。 他点了点头,端着那一盘蛋炒饭出了膳房,到了汉武帝所在的门外,对着站在门外的小黄门说道:“给父皇说一下,孤自别人那学来了一道菜,亲自为父皇做了出来,算是为刚刚的冒失赔罪了。” 小黄门眼睛瞪得像铜铃盯着刘据,简直不敢相信,片刻才反应过来,赶紧接过刘据的蛋炒饭,嘴里说着:“唯。” 刘据这才离开。 小黄门赶紧端着那盘蛋炒饭送至屋里,看到汉武帝赶紧行礼道:“禀陛下,此物乃是太子亲自下厨,为陛下所做,太子说是刚刚的冒失赔罪的。” 汉武帝一听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过了片刻,他冷哼一声:“我看他是心怀不轨,想要害朕,朕不吃,拿走!” 第三十八章 八月饮酎 小黄门有些为难了。 霍光则将那盘蛋炒饭端过来,挥了挥手示意小黄门离开。 霍光轻轻一闻,蛋炒饭的香味扑鼻而来,唾液不自觉的便在嘴里开始分泌起来。 他走到汉武帝身边,对汉武帝说道:“陛下,此也是太子殿下一番心意。 光先愿替陛下试毒。” 汉武帝面色不渝,也未说愿意,也未说不愿意。 霍光见此,便知道汉武帝定然是想尝尝的,没等汉武帝吩咐,便盛了一点,吃了起来。 吃到嘴里,霍光不禁眯起眼睛来,心里赞叹:“未曾想太子殿下竟然善烹。” 许久霍光身体也没啥反应,霍光这才说道:“陛下,太子所作之菜颇为美味,软糯咸香,陛下可尝一尝,毕竟太子一番孝心。” 汉武帝冷哼一声:“既然你劝朕,那朕就勉为其难,尝尝吧。” 霍光这才将蛋炒饭端给汉武帝。 汉武帝拿起一双箸夹了一些,品尝了一下,味道确实不错,但他还是冷哼一声:“堂堂一国储君,为讨好朕,竟学易牙,哼!” 嘴里责备着刘据,却也没耽误汉武帝吃,一箸一箸没一会便将一盘蛋炒饭吃完了。 霍光抬头轻瞄了汉武帝一眼,发现汉武帝眯着眼一脸惬意的坐在坐榻上。 他便知,恐怕今日之后,刘据的太子之位算是又稳当了下来。 至于太子,在为汉武帝做完蛋炒饭后便回到太子宫,被汉武帝训斥了一番的刘据心里不禁有些烦躁,坐立不安,便开口道:“来人,去将进儿给我叫来。” “唯。”侍从应道,接着便按照刘据的吩咐前去找刘进去了。 刘进知晓太子找自己,赶紧放下手头的事情,跟着侍从到了太子处。 此时太子已经令人准备了些酒菜,他独自一人已经饮上了。 “父亲,你找我?”刘进看到刘据正在喝闷酒,走过去开口问道。 刘据指着旁边的位置说道:“坐。” 刘进行了一礼,便坐了下来。 刘据举起杯子对刘进道:“陪为父喝点。” 刘进看出刘据心情不是太好了,没有说话,举起酒杯陪着刘据喝了一杯。 一杯酒下肚,刘进便问道:“父亲,今日面见陛下,可是不甚愉快?” 刘据听自己儿子一问,不禁满腹牢骚起来:“我不过就是对父皇说许久见他,甚是想念,他便觉得我去看他便不怀好意,甚至还说我是去看他什么时候死。 我辩解了一番,他还训斥了我。 我,我…… 唉!” 说到最后,刘据不禁叹息一声。 刘进一听,不禁莞尔,这不就是倔老头常态么,当即劝解说道:“父亲,此言差矣。 皋鱼有言,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我听闻光禄大夫金日磾其母病故,陛下下诏在甘泉宫为其目画像,命名为“休屠王阏氏”,金日磾每每看见画像便要下拜,对像啼哭,方才离开。 其岂能不为无法再为其亲尽孝而遗憾? 陛下已是耳顺之年,父亲你也已有孙子,成祖辈,此时陛下依旧能训斥与你,岂不是人之幸事?” 自己儿子这么一说,刘据一寻思,还真是这么回事,想了想自己还置气,实在是有点不应该,但当儿子面也不好承认自己的错误,不禁虎着一张脸道:“此理为父岂能不知,需要你多嘴?喝酒!” 说着端起酒杯对着刘进一举。 刘进不禁暗笑,心里想着“这当爹的,全身上下最硬的就是这张嘴了。” 也未辩驳,刘进举起酒杯与刘据对饮起来。 喝了片刻,刘据继续向刘进说道:“临行之前,我便前往膳房将你教我的金包银做了出来,也不知陛下吃未吃。” 刘进点点头:“父亲,陛下吃或不吃,都无关系,至少父亲你心意已经到了。 且皇后处也不可厚此薄彼,不如明日前去长秋宫,为皇后尽孝一番吧。” 刘据点了点头。 此时刘据已经有几分醉意了,刘进看时候也不早了,没再黏糊,当即将杯中酒喝完便对刘据说道:“宫中尚有一些事情处理,父亲,我先告辞了。” 刘据挥挥手:“去吧。” 听此,刘进起身向刘据行礼便告退了。 出了房间,刘进看着天空,心情复杂的念叨了一句:“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说完,刘进没有再说话,而是看着远处的天空,久久未有反应,也不知过了多久,刘进长叹一声,前去办公之处,处理宫中事务去了。 按照惯例,每年八月,便是皇室祭祀宗祠的日子,祭祀物品一般是酎和太牢,酎或者称之为九醖,又或者称之为醇酎。 太牢则是用牛、羊、猪三牲。 所谓酎便是经过两次或多次复酿的重酿酒。 同样,通常也是诸侯王和列侯献“酎金”助祭的时候。 当年元鼎五年,汉武帝就曾经以列侯酎金斤两成色不足为名,削夺106个列侯的爵位。 因此整个大汉所有诸侯王、列侯没有不重视的,早早就已经准备好“酎金”准备前来给汉武帝敬献了。 秦汉时凡诸侯王、列侯和各属国的君长,以及外国君主或使臣,都被视为皇帝的宾客,所以与此有关的事务多由大鸿胪掌管,如诸侯王、列侯受封或其子息嗣位以及夺爵、削地。 且诸侯王进京朝见皇帝,大鸿胪典掌礼仪;诸侯王死亡,大鸿胪遣使吊唁,并草制诔策和谥号;臣属于汉的藩属国君长,在接受汉的封号或朝见皇帝时,以及外国使臣来贡献等,也都由大鸿胪承办礼仪事务。 因为这次宗庙祭祀涉及最多的便是诸侯国打交道,因此一般而言,此事由大鸿胪牵头,其他九卿配合此事。 但此事因种种原因,大鸿胪人选暂时却缺席了,但再不进行,恐怕八月都快要结束了,因此丞相刘屈氂只能再次向汉武帝送上了确定大鸿胪人选的奏疏。 汉武帝看完奏疏,一想也确实应当定下来,想着昨日吃的蛋炒饭,他沉吟了一番,写下一封任命诏书,令原长陵令、高寝郎田千秋任大鸿胪。 第三十九章 野心 待诏书下来,众人一片哗然,谁都没想过,田千秋就这么跨过了两千石直接到了中两千石的九卿。 而的此消息的刘进则是心中大喜,当年太子负荆请罪之后,田千秋便是第一个给太子说话的人。 在外人眼中,田千秋便是旗帜鲜明的太子派。 而汉武帝此前虽然没有废太子,但是却也并未表现出对刘据更为直接的支持,如今竟然令田千秋这么一个旗帜鲜明的太子派担任九卿之一的大鸿胪,信号就非常强烈了。 整个长安城又开始暗潮涌动起来。 其中尤为坐立不安的便是贰师将军李广利。 李广利乃是昌邑王刘髆的舅舅,其妹妹李夫人在世之事一直深受汉武帝宠爱,待其身死之后,汉武帝爱屋及乌之下,并未让刘髆就藩,而是留在了长安。 这自然让李广利产生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目前自卫、霍去世之后,汉武帝时期的名将皆老的老、死的死,李广利这战绩平平之人竟然成为了当时大汉最能打的一个。 颇也有点,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的味道了。 此时,眼看着经历了长安起事、八月地震的刘据太子之位越来越稳当,他心中开始坐立不安起来,若是再不行动,贰师将军可能永远就是贰师将军了,永远也不可能再进一步将杂号将军变成重号将军甚至是大将军了。 但若是有所行动,事情败露,届时恐怕不仅仅影响他自己,甚至还要影响担任协律都尉的哥哥李延年,甚至整个李氏家族。 他心里开始斗争起来。 而此时丞相刘屈氂也有些心神不定,本该是百官之长的丞相,此时却开始担心起自己的生死起来。 也不怨他担心,汉武帝时期,从建陵侯卫绾开始到现在刘屈氂为止,已经换了十二个丞相了,其中一半以上没能善终。 尤其是上一任丞相公孙贺在得知自己当了丞相之后,竟然想要汉武帝收回成命,直到看到汉武帝生气之后才不得不接受丞相绶印。 有那么多先例在,刘屈氂怎么可能不担心,尤其是此前他更是在涉及太子的几次事情上,站在了太子的对立面。 想到这,他更是坐立不安起来。 丞相刘屈氂在屋子里面来回踱着步子,心中思虑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一咬牙,决定冒一回险。 八月末,汉武帝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众诸侯王、列侯,汇合在宗庙,由汉武帝主祭,大鸿胪田千秋组织,太常缪侯郦终根主持。百官、够资格的外戚掌家正妻、公主、诸王大夫、外国朝者侍子、郡国上计吏等都到了宗庙。 自然太子刘据、史皇孙也不例外。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尤其是在汉朝,祭祀祖先是很严肃的事情,自然也容不得半点含糊。 祭祀宗庙这一天,众人尽皆提前数月准备,当天的时候,早有人将昼漏(古代的一种计器具)放上水,开始计时,到时间,大鸿胪田千秋令九个迎宾赞礼官员站在高陵寝殿之前。 接着敲响编钟,谒者按照礼节将众参与祭祀的众人带领过来,并按照各自的位置就位。 汉武帝从东厢房乘舆出来,太常缪侯郦终根在汉武帝舆前引路,并主持祭拜仪式。 向西面拜完陵墓之后,再在陵前殿上向神位祭拜。 汉武帝领着直系嫡亲后代祭拜,宗正领着宗室众人祭拜完,丞相领着公卿群臣祭拜。祭拜完毕,掌管膳食的太官将刚刚祭祀所用酎、太牢等祭祀食品分发下去,太常乐安排饮宴专用的奏乐歌舞,一般都是跳的《文始》、《五行》等舞蹈。待群臣受赐酒食吃完,郡国上计吏上前,在神位面前汇报自己所在的郡国的粮食价格情况,以及民间遇到的困难,也让宗庙的老祖宗知晓各地情况。 整套程序下来,繁琐异常。 从早上一直到晚上,刘进甚至都有点虚脱了。 而丞相刘屈氂在祭祀仪式结束后叫住了正准备回去的贰师将军李广利。 贰师将军李广利有些奇怪,为何丞相刘屈氂会叫住自己,因此故意放慢马匹脚步,与丞相刘屈氂的马并齐。 刘屈氂也没玩什么弯弯绕,看了看左右,皆比较远,坐在马上对并排的贰师将军李广利说道:“贰师将军对太子如何看待。” 贰师将军一听,心中一动,他诧异的看了丞相刘屈氂一眼道:“太子在位三十余年,虽有过失,群臣虽有不满者,但颇得陛下认同,其位稳固。 丞相此言何意?” 丞相刘屈氂却直接语出惊人:“贰师将军,恐太子上位,你我皆不得活。” 贰师将军李广利听此,心砰的一声跳起来,但却面色沉静的说道:“丞相此言颇有些危言耸听了吧。” 刘屈氂却摇摇头:“贰师将军,你在昌邑王之舅,昌邑王尚未就藩,且我大汉近日军功以你为最,卫、霍已死,军中威望数你最盛。 贰师将军以为待日后太子登基,会放心与你?” 贰师将军李广利一听刘屈氂的分析,也暗自思索了一下,形势还真如刘屈氂说的一样,当即贰师将军问道:“丞相与我说此何意?” 刘屈氂意味深长的看了李广利一眼:“昌邑王尚未就藩,且颇得陛下宠爱,孰知未来某日贰师将军不如大将军卫青?” 说完,刘屈氂没再多说什么,而是一夹坐下马儿的肚子,令马儿加速,拉开了和贰师将军李广利二人之间的距离。 贰师将军李广利本身便有此想法,只是此前未付诸行动罢了,被刘屈氂这么一撩拨,宛如晒干的柴火见着了火星,迅速的在心里燃烧起来。 当国舅的野望在李广利的心中久久回荡,不能自已。 贰师将军李广利见刘屈氂骑马跑远了,赶紧一夹马腹,一扬鞭子,赶了上去,走到刘屈氂身边开口问道:“丞相何以教我?” 刘屈氂开口道:“此地人多嘴杂,明日你去我府,我等再详谈。” 第四十章 密谋 听此,贰师将军李广利点了点头。 第二日,李广利早早起来,前往了丞相府,正好今日刘屈氂休沐,听闻李广利前来,赶紧请李广利过来。 到会客室,刘屈氂令左右离开,启动密室开关,点燃密室的灯光,两人开始谋划起来。 待坐定,刘屈氂道:“贰师将军,太子在位三十余年,纵然因江充等人逼迫,近日有谋大逆之举,即便如此,陛下仍未废刘据太子之位。 其因有三。 其一,太子乃是陛下嫡长子,《公羊传》有云: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 太子乃皇后所出,又兼之长。 此刘据何以任太子三十余年而无动摇。 其二,太子为政,合陛下之意。 陛下在位五十余年,为伐匈奴,致使文景之积累消耗殆尽,海内虚耗,户口减半。 然太子受习《谷梁》,为人宽厚,恐陛下百年之后,亦有休养生息之意,太子为政,正合陛下之心意。 其三,我大汉朝廷,众大臣、百姓十之八九,皆以刘据任太子为正统。若陛下朕有心事换太子,恐怕代价之大,难以承受。” 贰师将军当时也想过若是将刘据的太子之位换掉肯定阻力很大,但经刘屈氂这么一分析,他现在发现将太子换掉的阻力竟然比想象的还要大。 他不禁深吸一口气道:“那丞相,此事如此之难,我等该当如何?” 刘屈氂却胸有成竹:“然而太子也并非无弱点。” “有何弱点?”贰师将军问道。 刘屈氂继续说道:“其一,便是陛下和太子并非一心。陛下有陛下之考虑,太子有太子之打算,且陛下在位,因此只要摸清陛下心思,终究有所漏洞。 其二,太子在明处,我等在暗处,我等攻击,太子也只能防守。暗箭伤人,久守必失,太子终究会露出破绽。 其三,太子因长安之事,符节、印玺皆被陛下收回,南军北军皆不可由太子掌握,军权不再。而贰师将军却手握军队。 此乃太子弱点,也皆是我等优势。” 贰师将军听刘屈氂这么一分析,仔细回味了一下,还真是这么回事,他有些迫不及待了,忍不住问道:“丞相,我等点如何做。” 显然刘屈氂也是推演了许久:“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此事不可不急亦不可急躁。” 李广利有些疑惑:“不可不急却不可急躁,此不矛盾之言?” 刘屈氂解释道:“不可不急盖因陛下年事已高,身患疾病,若是突然大行。 纵我等有回天之力,亦不可避免太子登位。” 其实说来,刘屈氂倒是想这样。 刘据性格尚算宽厚,且刘屈氂自己本身便是宗室,即便此前和太子有所不和,看在宗室及汉武帝情面,顶多令其辞去丞相之位,却不会有性命危险。 想到这,刘屈氂叹息一声。 李广利接着问道:“丞相此言,甚是有理。那何为不可急躁?” 刘屈氂继续说道:“不可过急,乃是太子之位由陛下所定,然改变陛下之心意,却非一朝一夕之事,因此不可过急。” 李广利接着问道:“丞相计将安出?” 刘屈氂皱眉道:“此前我曾揣摩,有何法能令陛下废太子。 其情况有三。 其一乃是太子为求帝位,迫不及待,起事弑父。 然纵然太子有大不敬之举,究其原因,只为自保。且控制长安后,明明有此能力,却未行那凶险之事,且在陛下回建章宫后,负荆请罪。 仅此,恐怕日后再有人以父子相残挑拨陛下,恐怕陛下也定然不信。 其二乃是太子之错,败坏道德,天地不容。此举倒是可以做一些文章。 其三乃是太子死,届时,陛下不得不换太子。” 说道第三点,刘屈氂目露凶光,不到万不得已,刘屈氂是不愿意遇到第三种情况的。 若是到时候,太子真的死了,即便是令太子死法天衣无缝,汉武帝定然也会怀疑有小人害其性命。 此等有罪推论之下,原本与太子作对之人,恐怕谁也逃不了,刘屈氂也定然不会例外。 贰师将军也听到最后,也久久不得平静。 刘屈氂接着说道:“自然,除掉太子乃是下下之策,逼不得已,不可行此事。 因此,我等只得令太子犯错,或者说,令陛下感觉太子犯错,且此错违背伦理道德,天地不容。 贰师将军,你以为人之将死,其所思所虑有何?” 贰师将军李广利听此一问,沉吟了片刻道:“若是于我,恐我所思所虑乃是我死后之事及子孙后代。” 刘屈氂点了点头,神色阴沉道:“陛下亦是人,且其年岁已大,虽心有不甘,千方百计求长生之法,但恐怕陛下此愿,终究不能达成。因此,在此将死之际,其所思所虑定然也是其死后之事及子孙后代。 此时若让陛下相信,太子为巩固太子之位,竟然欲灭杀其兄弟,陛下会如何想?” 贰师将军李广利,此时总算是有所领悟了,他瞪着眼道:“丞相之言是刺杀皇子,嫁祸太子?” 刘屈氂微微颔首。 贰师将军李广利眯着眼心中思索着,过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此计可行。丞相以为刺杀哪个皇子合适?” 刘屈氂则开口:“贰师将军以为若刘据被废,其余皇子谁最为可能被立为太子?” 贰师将军分析道:“陛下有六子,卫太子刘据,王夫人生齐王刘闳,李姬生燕王刘旦、广陵王刘胥,吾外甥昌邑王刘髆,赵婕妤生幼子刘弗陵。 太子刘据自不必说,齐王、燕王、广陵王等皆已就藩。 陛下定然未曾考虑。 吾外甥刘髆及赵婕妤之子刘弗陵皆未就藩。 恐其二人机会最大。” 刘屈氂点了点头:“贰师将军所言甚是。因此,刺杀昌邑王乃是最佳人选!” 贰师将军李广利一听,宛如被惊雷吓着一般,他咽了一口唾沫,瞪着眼看着刘屈氂道:“丞相可是说错了,亦或我听错了?” 刘屈氂却再次强调了一遍:“贰师将军未曾听错,刺杀昌邑王乃是最佳人选!” 刘屈氂又强调了一遍。 第四十一章 海肠粉 贰师将军脸色阴冷起来,开口说道:“吾妹仅有一子,即吾外甥不得皇帝之位,亦不能让其有所闪失。 告辞!” 说完甩手便要离开。 刘屈氂赶紧劝道:“贰师将军岂可如此急躁,说是刺杀昌邑王,却也未曾说定然要成功刺杀昌邑王。 我意思乃是刺客刺杀昌邑王之时,故意被抓,逼供之下供出太子,你以为如何!” 听到此言,贰师将军停住脚步,转过头瞪着刘屈氂,汗毛有些竖起来了。 此计太毒了,竟然利用昌邑王做诱饵,用人命栽赃嫁祸太子。 然而,此计毒是毒,但仅凭刘屈氂只言片语,便感觉这计策太有效了。 贰师将军李广利不禁思索了起来。 刘屈氂却并未再说话。 待李广利思索完毕,刘屈氂才含笑说道:“贰师将军以为如何?” 李广利却皱眉道:“为何不选刘弗陵。” 刘屈氂解释道:“贰师将军,其一,若是假装行刺昌邑王,你乃昌邑王之舅,即便陛下不信行刺之人所言,也不会怀疑贰师将军你,此便立与不败之地了。 其二,近些时日,六皇子陪侍陛下左右,陛下身边戒备森严,若刺杀六皇子,恐怕有行刺陛下之嫌疑,此性质便变了。” 听得刘屈氂一解释,李广利艰难的点了点头:“可。” 刘屈氂听此也松了一口气,他不禁笑着说道:“那我等便定下约定。 待过些时日,我准备完毕,再与贰师将军详谈。” 待说完,两人这才出了密室,有在会客室之中闲谈了一些,李广利这才告辞离开。 丞相将李广利送至门外方才离去。 而李广利则是回头看了一眼森严的丞相府,又回想起刘屈氂的笑容,忽然觉得尚未深秋的季节心中竟然极为阴冷,他心里叹息起来:“毒,太毒了。丞相此心甚毒,不可不防啊!” 而近些时日,刘进却在刘据的逼迫之下,开始根据汉朝有限的条件,教授刘据做饭起来。 毕竟刘进并非是专业的厨子,他肚里的那点货都让刘据给掏干净了。 而此时,让少府弄的晒干的海肠还没到,没有这个秘密武器,许多菜品刘进还不如这个时代的厨子做饭好吃,因此刘进发誓真的不会其他的菜品之后,刘据方才放过了他,开始跟着其他厨子学习其他的菜品了。 而刘据被自己老子汉武帝训斥了一番后,也起了逆反心理,既然当老子的不给他好脸色,他也不再主动找训,反而没事便往长秋宫跑,给自己母亲皇后卫子夫变着花样的做些菜品,这令卫子夫近些是享了口福了。 此时已经进入九月了,天色渐渐凉了起来。 少府公孙遗终于将刘进需要的海肠弄来,送至了太子宫中。 得到海肠的刘进大喜,赶紧偷偷安排人将海肠磨成粉。 他品尝了一下,非常鲜。 当即,刘进便迫不及待前往了刘据处,喊着:“父亲,父亲。快随我前去膳房。” 刘据一听,皱眉问道:“怎么,进儿又有菜品教我,前些时日,你不是说已经全部教授给我了么?” “父亲,确实已经全部教授于你了,进去前去膳房,乃是他事。”刘进稍微解释了一下,“到时你便知道了。” 听刘进这么说,刘据也没耽误,跟着刘进来到了膳房。 膳房的厨子已经见怪不怪了,看到父子二人前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向二人行礼。 刘据笑着说道:“进儿今日要再露一手?” 刘进对做菜又无特殊爱好,能让人代劳的自然让人代劳了。 他当即开口对旁边的一个厨子道:“下一道菜乃是何菜?” “回殿下,下一道菜乃是肉糜粥。”厨子给刘进说道。 刘进点点头道:“你且做着,待做好后给我说一声。” “唯。”厨子应了一声。 刘据有些疑惑,但却未言语。 待肉糜粥做好之后,厨子给刘进说了一下。 刘进令厨子将肉糜粥端过来后,拿出此前碾碎的海肠粉,撒了一些,将海肠粉和碗中的肉糜粥搅拌均匀,端至刘据身前说道:“父亲,尝一尝此肉糜粥与平日所吃可有不同?” 刘据有些奇怪刘进方的粉状物是什么东西,但知道定然不是毒药,在疑惑之下,拿起调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这一尝,肉糜粥的香味混合着海肠的鲜香在嘴里弥漫开来。 刘据赶紧咽下去,又舀了一勺品了一品,瞪着眼问道:“此为何物,放入之后,肉糜粥竟如此鲜香?” 刘进自然不会再对自己老子藏私,开口说道:“此乃是那海肠碾压所成之粉。 父亲,有此一物,太子宫庖食可否冠绝长安?” 刘据一听,也忍不住点头:“儿之言甚是有理,恐怕此后,太子宫庖厨便要冠绝长安了。 此等好物,岂能仅我等品味,快与我准备一些,我且带去给母后尝一尝。” 刘进听此,一边将盛放海肠的小皮囊递给了刘据,一边说道:“父亲,莫要忘了陛下。” 刘据接过皮囊,微微颔首道:“知道了。” 说完,其他菜品做完之后,刘据也撒上了一些,品尝了一番,依旧是美味异常,他这才放心,赶紧拿着这皮囊前往长秋宫去了。 汉武帝作为皇帝岂能不关心自己儿子的动态,尤其是早汉武帝在长安起事之后,更是安排专人了解太子刘据的动向。 也是巧了,这一日,汉武帝心血来潮,开口问道:“太子近些时日可有何动向?” 旁边的负责这一块的侍从赶紧回答道:“回陛下,近些时日,太子除隔三差五便前往长秋宫看望皇后,并亲自下厨为皇后做菜以尽孝心之外,便在家中闭门思过。” “隔三差五?”汉武帝皱眉,他有些吃味了,自从上次为了刘进之事,刘据专门来自己这边跑了一趟之外,此后刘据便只是按照礼法规定,来见一见自己。 尤其是听到亲自为皇后下厨做饭,汉武帝心中更是不平衡了。 他不禁阴着脸道:“此时太子在何处?” 侍从说道:“刚刚有消息,太子又去长秋宫了。” “哼。”汉武帝冷哼一声,“去长秋宫。” “唯。”侍从赶紧应了一声,安排起来。 第四十二章 一家人 “陛下驾到。”到了长秋宫,一个侍者,便冲着里面喊道。 此前早有人通知汉武帝要来,因此宫中众人都早早提前在外等待着了。 汉武帝阔步走进长秋宫。 卫子夫和太子领着一众人向汉武帝行礼拜道:“妾身(儿)见过陛下。” 汉武帝虚扶了一下,说道:“起来吧。” 众人起身,卫子夫道:“陛下,秋风寒冷,进屋说话吧。” 汉武帝点点头,抬脚进入长秋宫正殿。 待坐定,汉武帝盯着刘据便说道:“我听说据儿近日无事便来长秋宫陪伴皇后。可有些日子未曾见我了。” 都是一家人,汉武帝也未在卫子夫、刘据面前摆什么皇帝的架子。 刘据自然听到汉武帝语气中透漏着的一丝不满,他赶紧解释道:“父皇政事繁忙,儿生怕时常见您打搅您的政事。” 卫子夫见气氛不对,也赶紧岔开话题说道:“陛下,据儿最近沉迷庖厨,新学了些菜市,不如让他给我们做一些吧。” “哼,孟子曾言,君子远庖厨。堂堂太子学什么不好,非得学庖厨。”汉武帝下意识的训斥了一句。 刘据也没说话,默默的离开了,前去膳房准备饭菜去了。 卫子夫劝解道:“陛下,据儿也不过是知道自己前些时日犯了大错,希望亲自下厨,为陛下尽孝,给自己赔罪罢了,还望陛下莫要多苛责。” 听得自己老妻劝解,汉武帝冷哼了一声,说道:“都是你惯得,若是你不将皇后符节给他,他又岂能犯下如此大错。” 卫子夫一听,赶紧颤巍巍的起身,向汉武帝拜道:“陛下教训的是,妾身知错了。” 看着自己老态龙钟的妻子如此作态,汉武帝也是心中一软,起身将卫子夫扶起来说道:“你我夫妻二人,共枕几十年,你又何必如此。” 显然,此言有些责备卫子夫太过于在和自己讲究尊卑了。 然而卫子夫岂能不讲究。 汉武帝的发妻陈阿娇与汉武帝乃是亲表兄妹,就因陈阿娇骄纵,汉武帝便借口将其治罪,废黜其皇后之位,自己才得以有机会上位。 上位后即便是自己亲弟弟卫青立下不世奇功,成为大将军大司马,姐弟二人依旧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好牵涉自己。 也正是因此,在卫青去世之前,其日益不再受汉武帝宠爱,但皇后之位才如此稳固。 但就因为受到公孙贺之子牵连,前些日子,汉武帝却不念旧情,将卫氏在朝中之人弑杀一空。 这一切的一切都由不得卫子夫不在汉武帝面前讲究尊卑。 看卫子夫依旧小心谨慎的样子,又想到其娘家之人被自己杀了不少,汉武帝眼中不禁闪烁了些许愧疚之色。 然而,汉武帝却觉得并未后悔,灭卫氏,他有他自己的打算。 见卫子夫苍老的样子,他不禁想起初次见到卫子夫时候的样子。那是他在平阳侯家中的时候,卫子夫是平阳侯家中的歌女,当第一次见到卫子夫一展歌喉的时候,汉武帝便对其一见钟情,因此更衣之时令她前去伺候,趁着卫子夫低头之时,解开了她头上的头绳,披散的头发让汉武帝更是心动,汉武帝按捺不住,在车中便与卫子夫行了那周公之礼。 纵然是年事已高,汉武帝仿佛依旧能回想起那妙曼的身躯和悦耳的歌喉。 但如此,青丝早已经变白发,娇嫩的肌肤也已经松弛了。 后来,他临幸过很多女子,可再无一人能够令汉武帝印象如第一次与卫子夫行事之时留下的印象深刻了。 汉武帝不禁伸出手,想要给卫子夫整理一下那苍白的头发。 卫子夫见此,也未动弹,双眼看着自己的丈夫、大汉帝国的皇帝,感觉他还是年轻之时那意气风发的模样。 将一丝凌乱的头发拢至卫子夫的耳后,汉武帝不禁叹息一声道:“子夫,你我都老了。” 卫子夫默默的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外面禀报:“陛下、皇后,太子已经将膳食做好,是否用膳?” 汉武帝道:“端上来吧。” 听此,众人将太子准备好的膳食端了上来。 此前早已经有人替汉武帝试过毒了。 饭菜不少,自然不可能全是刘据做的,刘据也只是象征性的做了一个肉糜粥,自然秘密武器海肠粉并未忘记添加上。 待最后一道菜端过来,刘据也进了屋。 他亲自为汉武帝、皇后将肉糜粥盛了一碗,放在二人面前说道:“此肉糜粥是儿臣新进所学,亲自所做,父皇、母后你二人尝尝可还可口?” 汉武帝点了点头,卫子夫也笑吟吟的说道:“陛下,据儿也是一番孝心,咱们尝尝如何。” 说着端起碗来。 汉武帝并未对肉糜粥报太大希望,年龄大了,牙也掉了不少,平日里吃的最多的就是软烂之类的食物,而肉糜粥作为典型的软烂食物更是没少吃。 但毕竟是自己儿子做的,怎么也要尝一尝。 用调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一股从未体会过的鲜香让汉武帝的味蕾仿佛品味到了世间最美好的味道。 非得要类比的话,那就是从未吃过味精调味的人,第一次吃到味精做的菜。 汉武帝迫不及待又尝了一口,并对着卫子夫说道:“皇后你也尝一下,据儿做的肉糜粥着实美味。” 听汉武帝这么一说,卫子夫也品了一下,她有些昏暗的眼睛也是一亮。 看到父母二人如此样子,刘据也是合不拢嘴,心里想着:“进儿这混小子对吃倒是真有几分上心。” 他赶紧说道:“父皇、母后,若你二人爱吃,儿隔三差五,便前来为你二人做上一次,为二老尽尽孝心。” 汉武帝不声不响的将一碗粥吃完,没有说话。 几十年的老夫妻了,对于汉武帝怎么想的,卫子夫多少还是能把握几分的,她赶紧笑着说道:“陛下政务繁忙,你多体恤体恤陛下,老身这里你不用多惦记。” 汉武帝却摆手道:“不必,来长秋宫就好,皇后,届时据儿前来,若我在京中,你令人知会我一声,我等一家人在长秋宫吃一顿便好。” 第四十三章 游侠的消息 待吃过午饭,一家三口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些刘据小时候的事,感觉并未过多久,然而天色已经开始昏暗起来。 再不走恐怕是要宵禁了,刘据依依不舍之下,还是和汉武帝、卫皇后二人告辞。 甚至离开之时,刘据整个人都开始透漏着兴奋,这种和父母在一起吃饭的温馨感觉刘据觉得得有几十年没体验过了,回到家中,刘据叫找来刘进滔滔不绝的讲着自己在长秋宫的情况。 听着自己父亲讲述,刘进知道,这次太子之位被废的危险算是彻底过去了,恐怕随着时间推移,刘据作为太子参与政治的权力也要慢慢恢复了。 看着眉飞色舞讲解着的刘据,刘进早已经神游物外了,他开始想着来到这个时代,总得要留下点什么。 依照刘进的想法,作为一个华夏人,北方游牧民族从西周到大汉,一直都是中原百姓的核心威胁,甚至到了后来,很多游牧民族攻入大汉,入主华夏。 碍于客观条件,刘进也自觉没什么能力彻底解决这个威胁华夏数千年的心腹大患,但刘进自觉若是自己登基为帝,在汉武帝征伐匈奴的基础上,为后世打出数百年的和平的想法还是有的。 当然,考虑这个还早,毕竟中间还隔着自己的父亲,刘进想着还是考虑考虑眼前吧。 上辈子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少年,深受唯物史观的影响,他自然深刻领会了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的深刻内涵。 因此,在刘进看来,目前自己能做的便是遵从历史大势,推动生产力的发展。 从社会制度的改革,人的思想观念转变,动力的发展,刘进胡思乱想了很多,虽然有那么一丝丝细碎的灵感,但却没有成系统的头绪。 刘进开始苦恼其该如何入手了。 “进儿,进儿。”刘据见刘进心不在焉,顿时谈兴也大大降低了,不禁有些不悦的对着刘进喊道。 刘进猛然惊醒,赶紧拱手道:“父亲,何事。” “你刚刚可曾听我说话。”刘据语气不太高兴。 刘进尴尬一笑:“父亲恕罪,而刚刚思虑他事,确实有些心不在焉了。” 刘据有些扫兴的摆摆手道:“天色不早了,你且休息去吧。” 刘进见此,也不好意思,赶紧补救说道:“儿刚刚在想,若是日后儿也像父亲一样子孙满堂。父母依旧其乐融融一起用餐,该是一副什么样景象。” 一句话,直接击中刘据的内心,他起身轻轻拍了拍刘进的肩膀道:“大好男儿岂能作如此女儿作态。时候不早了,你且去休息吧。” 刘据再次催促了一声。 “父亲教训的是,你也早些休息,儿告退。”刘进起身向刘据行礼,退出房间离开。 刘据起身,目送刘进离开,想着刘进说的话,他喃喃自语道:“进儿说得对啊,我纵然为太子,但终究还是人子,岂能不为后代树立榜样啊。” 正在此时,刘屈氂却已经开始准备起来,首先要做的自然是招募刺客。 作为刺客最好的人选便是家中自幼养大的死士,然而刘屈氂其人虽然贵为中山靖王之子,汉武帝之侄,但却非嫡出,并无从小便培植的势力,现在在自己身边的这群人,也多是在自己起势之后发展起来的,更不要说什么死士了。 因此只能退而求此次,通过招募的方式来找个有一定身手却又自愿赴死之人。 而此等人最可能存在自然便是在大汉时期最广泛存在的游侠群体。 刘屈氂自然也不例外,他将主意打到了这群人的身上,因此他便通过心腹,暗地里通过一些渠道准备物色这样一个人物。 而此时樊仲子通过宣传刘进的那一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和一首《侠客行》,早已经成为长安游侠儿心中的大侠人物了,并且已经隐约已经开始向精神领袖方向发展了。 自然,刘屈氂物色人物的事也传到了樊仲子的耳中。 在听到刘屈氂招募这么个人物之后,樊仲子一下便警惕起来,作为和太子宫如此亲近之人,他自然知晓刘屈氂隐约和太子宫不和,现在刘屈氂有这样一个动作,怎么能不让樊仲子警惕。 知晓此事的严重性,樊仲子也没耽搁,第二日一早便前往了太子宫求见刘进。 得知樊仲子求见,刘进赶紧请他前来。 樊仲子也没絮叨,直接开门见山,向刘进说道:“史皇孙殿下,我得到一个消息,丞相刘屈氂正招募死士,不知何故。” 刘进一听,却警惕起来,他这是想做什么,他不禁问道:“什么时候的事,你可知刘屈氂是否已经招募到人?” 樊仲子摇摇头:“我也只是刚刚得知,是否已经招募到人,我尚且不清楚。” 听此,刘进不禁在屋子里面踱起步子来,这个关头,刘屈氂铤而走险也不是不可能。 这时候,樊仲子开口道:“殿下,自殿下你有‘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之言及《侠客行》流传,众游侠皆仰慕殿下。或可请有游侠自愿之人前往丞相府,假装受募,刺探情况。” 刘进一听,心中一动,但迟疑了一会,摇头说道:“不可,此乃太子宫之事,岂能令无关之人丢了性命。” 樊仲子一听,低着头说了一声:“喏。” 虽然搞不明白刘屈氂有什么危险的想法,刘进心想最重要的还是要防范他们狗急跳墙,当即吩咐道:“来人,请太子卫率、中盾前来。” 樊仲子见此,知晓恐怕刘进要安排一下太子宫的防备了,当即说道:“殿下,樊某告退。” 刘进见此,开口道:“樊大侠,还多谢你告知我此消息,待日后与此前之事一并报之。” “不敢,不敢,此乃樊某分内之事。殿下,告辞。” “告辞。” 刘进将樊仲子送至屋外,等着太子卫率、中盾前来。 没多久,太子卫率和中盾便到了刘进这边,见到刘进,二人便向刘进行礼道:“臣太子卫率(中盾)见过史皇孙殿下。” 刘进微微颔首,开口说道:“今日叫你二人前来,乃是要事,我得到消息,恐有人欲对太子不利,要刺杀太子!” 二人一听,对视一眼,极为震惊。 第四十四章 近期政事 中盾乃是负责太子内卫的官员; 太子卫率乃是太子掌握兵马的官员。 二则都和太子的安全息息相关,不过是分工不同罢了。 相比较而言,中盾的责任更大一些,因此他拱手向刘进问道:“太子可还有其他消息。” 刘进摇了摇头道:“除知晓可能是刘屈氂吩咐外,其他消息暂无。 但近些时日,无论太子前往何处,中盾、卫率,你二人一定要安排好人员,保护好太子,若太子有何闪失,恐我太子宫便要变天了。” 无论是中盾还是卫率,虽然可能任命之时是汉武帝任命的,但在他们担任中盾、卫率的那一刻,他们的命运便和太子牵连上了。 若太子平安无事登临大宝,他二人也定然以潜邸功臣的身份再上一层楼。 若太子出了岔子,无法登临大宝,他二人定然也难逃抄家灭族之祸。 因此,听刘进这么一说,二人拱手立下军令状道:“吾等定当以死保卫太子殿下安全。” 刘进点点头道:“保卫太子之事具体如何做,你二人身处此位置,我便不插手了,但无论你二人需要太子宫何等支持,不必隐瞒,直接向我汇报,我定当全力以赴,满足你二人要求。” “唯”两人应了一声。 “去吧。”刘进也没多耽搁二人,“有心情情况,及时告知我。” “唯。臣等告退。”二人向刘进拜别。 刘进还是不放心,前往了刘据的住处,尽管由专人负责太子的安全,但刘进觉得还是要给自己父亲说一声,让他提高警惕。 当即也未耽搁,刘进便前往了太子刘据处。 到达刘据处,还没等刘进说话,刘据便向刘进招招手道:“进儿,你来的正好,此有两件政事,父亲令人送至我太子宫,想要征求我的意见。 你且看一下。” 说完,递给刘进一封尚书台发过来的公函。 刘进拆开一看,发现乃是两件事,一件是,赵王刘彭祖去世许久,世子之位已经定下,乃是刘昌继位,但赵王刘彭祖在世之时,想要将娶他哥哥江都易王刘非的宠姬淖姬生的幼子刘偃为世子,但是汉武帝并未同意。 或许是刘彭祖临死之前的请求,汉武帝竟然开始,想要立这位幼子为王。 此番便是征求刘据的意见。 刘进看完,便知道汉武帝时在继续推行推恩令,削弱地方诸侯王的势力。 当即,刘进便开口道:“赵王乃是儿叔祖,陛下亲兄弟,其已经过世,且叔祖素来宠爱刘偃,封刘偃为王符合属叔祖之心意。儿以为可行。” 刘据点了点头,说道:“进儿之言有理。此第二件事便是匈奴又侵入我大汉上谷、五原,杀掠当地吏民,死伤无算。父亲欲派兵征伐,不知进儿有何想法?” 刘进皱眉开口道:“秋季之时劫掠我大汉此乃是匈奴之惯例。九月匈奴之人战马经过春夏两季修养,早已膘肥体壮,过些时日便是冬日,其不事生产,然也必须有物资过冬。而我大汉秋季乃是农耕收获之时,粮食收割晾晒皆在此时节,无论军民皆忙于收割、耕种,边防力量定然削弱。 为求抢夺我大汉粮食,匈奴之人也定然起兵,父亲,我以为匈奴之人定然抢一把便走,不会有太大影响。” 刘据点点头:“儿之言甚是,你以为该当如何回复陛下?” “我以为目前应当忍下此仇,令两郡将粮食抢收抢种,保证收成。冬日之时,准备武器物资,待开春,派骑兵深入草原,攻伐匈奴,以报此仇!”刘进建议道。 刘据听此,点了点头,接着叹息一声:“只是苦了边关的将士和百姓了。” 说完,开始写起奏疏来,准备向汉武帝回复自己的建议。 刘进并未离开,而是在旁边等待着刘据将奏疏写完。 待刘据写完奏疏之后,他才对身边等着的刘进问道“进儿前来找我何事。” “我听人言,近些时日,丞相刘屈氂正物色游侠儿做死士,恐怕他要对父亲你不利,因此特来告知父亲一声,近些时日要小心。” 刘据皱眉,疑惑说道:“刘屈氂并未无理智之人,若行刺与我,无论是否牵涉到他,父亲定然不会放过他的,他怎么可能会做此等事情?” 刘进摇摇头:“不知,但万一他有狗急跳墙之心呢,我等不可不防啊!” 刘据点点头:“进儿说的对,这段时间我小心便是了。” 事情说完,刘进便开口道:“父亲,我来便是此事,若无他事儿便告退了。” 刘据摆摆手:“去忙吧。” “唯。”刘进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而樊仲子离开太子宫后,心里想着:“虽然史皇孙殿下不欲无关人员牵涉到此事之中来。但若我不于众游侠儿说一声,恐怕诸位定然会怪罪于我,届时我便传上一传,有人自告奋勇,我也不便阻拦。” 樊仲子想的很现实,因为刘进的那一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以及刚刚在京中游侠儿流行的口头禅“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在家上刘进皇孙尊贵身份,刘进早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游侠儿崇拜的精神领袖了。 甚至有些疯狂的游侠儿崇拜者已经将刘进之言纹刺在身上了,若是此事不向这群游侠儿说一声,待日后他么知道了,樊仲子觉得他们肯定能活劈了自己。 因此,樊仲子回到自己住处,早已经有几个通风报信的游侠儿在等着樊仲子见刘进之后有什么吩咐了。 看到樊仲子回来,他们赶紧围上去问道:“樊大侠,史皇孙殿下怎么说?” 樊仲子开口:“按照殿下所言,此事并不牵扯诸位,因此他不愿诸位牵扯进来,生怕诸位在此事上丢了性命。” 然而此时有一急躁的游侠儿说道:“史皇孙殿下岂能如此说,从来那些肉食者都将我等视为下贱之人,唯有史皇孙殿下从未看轻我等,我等为史皇孙殿下做些危险之事又怎么了!” 第四十五章 近期规划 听此一说,众人纷纷附和。 见此情况,樊仲子也不好反驳,只能开口警告道:“诸位想为殿下做事,拳拳报效之心,我亦十分认同。 但殿下却不愿另诸位牵连,若诸位事情败露,牵连殿下,别怪樊某不讲兄弟情谊。” 此人却嗤笑一声:“我和史皇孙殿下素未蒙面,即便攀咬殿下,最多也不过在栽赃罢了。樊大侠之言杞人忧天了。” 众人又闲聊一阵子,方才散去,而此游侠却已经拿定主意,准备前往刘屈氂家中,将刘屈氂之事应下,以便为刘进打探消息。 秋风瑟瑟,长安城自去年十一月,汉武帝得病,三辅骑士大肆搜索上林苑,严查巫蛊之事开始,长安城便一日也未曾像如今一样平静过,无论是朝堂还是下民百姓。 但事情依旧发生了一些变化,宫中的文书已经从丝绢竹简慢慢替换为了纸张;朔方、五原、酒泉、武威等郡加强了边防;而毗邻边境的郡县也皆得到命令,提前准备好马匹牲口、武器粮食等物资,以备明年使用;朝中众大臣也进行了调换。 至于对此前刘据起事的替罪羊的清算,也已经处置完毕了,在刘据、刘进的大力协助之下,樊仲子亲自操作之下,石德的家人保下来不少,任安的家人也减轻了处置。 刘进也开始清闲起来,左右无事的刘进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我爷爷至少还得活三年,我爹才不到四十岁,算他短命活到五十岁,我至少还得有十年才能坐上皇位。 掌权还早,想要推动大汉的历史进程,一些改革没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推动,根本不可能实现,登基之前这十年最重要的是先发展技术,其次再通过着书立传,先影响一部分人的观念吧,也省的待真正登基之时,满朝大臣尽皆反对我的。” 拿定主意,刘进自然开始行动,他已经想好了两个方向,一个是改善知识传播的载体,若是知识传播的载体这个根基不改善,政令的下达、民智的启发也就无从谈起。 目前四大发明里面的造纸术已经出来了,刘进想着印刷术也提上日程吧。 另一个便是发明新工具,将人从繁重的劳作中解放出来,提高生产效率。刘进依旧能记得蒸汽能使用的一些基本原理,至于更进一步的内燃机,这个就已经超脱刘进的能力范围之内了,倒是电能,刘进还依稀有点印象。 既然已经有想法了,刘进寻思也别耽搁了,找少府公孙遗要点人,将想法搞一下。 说干就干,刘进对身旁之人吩咐道:“来人,去将少府请来。” 旁边的侍从听此,应了一声:“唯。” 便准备安排人员前往少府府中送上拜帖。 然而,紧接着,刘进一想,此前少府前来太子宫皆是为造纸术之事,待此事完毕后,少府公孙遗便未再前来过太子宫。 且少府职位甚是敏感,乃是为宫廷提供生活服务的,自然在此位置上的皆是汉武帝极为信任之人,若是牵扯过多,恐怕想办的事情办不了,还牵连到少府公孙遗本人,就不好了。 当即,刘进开口叫停道:“且慢!” 侍从赶紧停住,刘进又想了一下,发现除少府所属工匠众多之外,其他九卿还那里还真没有自己符合的人选。 他在屋中踱着步子,最后觉得还是通过汉武帝向少府要一些人手为好。 做了决定,刘进便回到桌前,拿出纸笔,开始向汉武帝写起想向少府要人的奏疏来。 近些时日,有感于自己字迹和刘据实在差距有点大,又兼现在纸张已经开始大量制造了,这段时间以来,刘进没事就开始练字,字迹已经大为改善了。 没多久,奏疏写完了,刚准备派人给汉武帝上奏,又一想,还得给太子看一看。 因此他将写好的奏疏拿在手里,便前往太子处赶去了。 侍从看刘进前来,赶紧向刘进行礼:“拜见史皇孙殿下。” 刘进点点头回应,接着问道:“父亲可在屋中?” “回殿下,太子在屋中。”侍从应了一声,却未说前去禀报的事,此前刘据已经吩咐了,若是刘进前来,不用禀报,让他直接进便可。 “嗯。”刘进点了点头,向屋子方向走去。 走到屋前,刘进敲了敲门喊道:“父亲。” “进。”刘据在屋中应到。 刘进推门进去,看到刘据正手拿毛笔在批阅什么东西。 现在,汉武帝已经渐渐的开始允许刘据继续参与政事了,此时太子正在看的乃是一些汉武帝令尚书台送至太子宫的各地递上来的奏疏。 看刘据正在忙碌,刘进在旁边静静的等待着。 没多久,刘据批阅完了,对身边的一个侍从吩咐道:“将此送至尚书台,以供陛下参考审阅。” “唯。”此侍从应了一声,将批阅的奏疏接过,出门房门。 这时,刘据才对刘进说道:“进儿可有何事?” 刘进直接将准备写给汉武帝的奏疏递过去说道:“我见书籍、奏疏等,手抄费事、费时、费力,且易漏抄、错抄。极为不便,因此便想是否可有某工具进行复印。偶然之间,便想着符玺此物。 若是将文字如符玺上字一般,刻制在某物之上,将其印制在纸上,皆时定然大大省力。 但苦于无相应工匠,因此想要向陛下给少府要写工匠,尝试一番。” 刘进说完,刘据眼睛一亮,一拍桌子道:“进儿真乃妙想天开,此事可行!但进儿,仅仅要工匠便是格局小了,待我亲自向父皇上书,定然让父皇除工匠外,再给你批些钱财物资。” 说着便拿起纸笔,开始给汉武帝写起奏疏来。 然而落笔没两下,刘据书写的毛笔便停顿住了,他抬头对刘进道:“进儿,此事不如你直接向陛下上书吧。若是由我上书,恐怕父皇定然心想我此番上书乃是不务正业亦或哗众取宠。 不如小心为妙,由你上书,直接向陛下索要为好。” 汉武帝年龄越老,越是多疑起来,由不得刘据不多想。 第四十六章 允了 刘进一想,自己父亲说的也在理,点了点头,便准备自己给汉武帝上奏。 刘据接着说道:“此奏疏需要修改一番,除要匠人外,钱财物资也要提上一提,否则此钱便由我太子宫出了。” 刘进一听,心里吐槽着:“这当爹的还怪顾家呢。” 但是嘴上刘进却说道:“唯。” 刘据点点头:“去吧,待日后成品了,让我瞧上一瞧。” 刘进点了点头道:“儿告退。” 说完刘进才离开房间。 回到自己住处,刘进重新写了一篇奏疏,令人给汉武帝递了上去。 毕竟是皇孙,尚书台见是刘进的奏疏,自然第一时间送至汉武帝的桌前,在其之上的乃是太子批阅的些许奏疏。 此时尚书令张安世正在给汉武帝念着太子批阅的奏疏。 张安世的父亲乃是原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张汤,其父因丞相长史朱买臣、御史中丞李文陷害而自杀,到死后,全部家资竟然都是俸禄和皇帝赏赐所得。 汉武帝感念张汤之忠心,便令其子张安世到自己身边做事,任尚书令。 旁边有郎官记录汉武帝的指示,又旁边尚符玺郎等着郎官记录完毕的指示,对指示进行检查并用印。 显然,太子对于不少政事早已经是驾轻就熟,待尚书令张安世读完,汉武帝闭眼思索了一下道:“可。” 郎官记下,尚符玺郎用印,旁边等着的尚书台其他郎官接令赶紧安排去了。 一连数道,除个别奏疏汉武帝补充了一下外,其他的皆是按照刘据的批阅传达下去的。 此时汉武帝有些疲态了,正准备休息一会,尚书令张安世道:“陛下,此道奏疏乃是史皇孙殿下上奏的。” 汉武帝一听,来了兴趣,开口道:“念。” 尚书令张安世便念了起来,大体意思是自己对印刷术有一些想法,若是成了有什么重要意义,但是目前却没有工匠、钱财物资,希望汉武帝能令少府安排点钱和人供自己研究研究。 印刷术这东西,在奏疏之中一描述,汉武帝便觉得可行性很大了。 但他还是对尚书令张安世问道:“张安世,你以为刘进此项可行否?”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在汉武帝面前,张安世无论说话做事都是小心谨慎,汉武帝问什么,便说什么。 张安世思索了一下,觉得无论汉武帝时随口一问还是另有深意,这个时候自己都应当照实际的说,当即他拱手拜道:“回禀陛下,安世以为史皇孙殿下心思技巧敏捷,竟能从符玺想到书籍印制,恐极为可行。” 汉武帝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允了吧,令公孙遗点些匠人,安排些物资给刘进,令其试一试吧。 今日上午先到这里,剩下奏疏下午再行批阅。” “唯。”张安世应了一声,众人将汉武帝最后一道命令记录好,并做好安排事宜。 政令下达速度不慢,上午汉武帝安排下来,接到汉武帝命令的少府便令人前来太子宫问刘进需要什么匠人、多少钱财。 刘进也颇为高兴,铜匠、木匠、铁匠、石匠、玉匠、陶匠等等刘进也没客气,全部要了一些,即便是用不到,刘进也早已经想好让他们给自己安排的一些人手进行教学,来压榨他们这群人的剩余劳动力,给自己培养一批自用的匠人。 至于钱财物资,刘进也未狮子大开口,只是要了些陶土、木材、铜铁等等,但是刘进却留下了个口子,意思是说先要这些,若是不够再和少府张口。 按照刘进的要求,少府公孙遗赶紧调配人员、钱财、物资给刘进这边:毕竟是汉武帝吩咐的,他也不敢怠慢不是。 没多久,人员、物资、钱财皆已经到位了。 刘进也没耽搁,将众人召齐之后,进行了一个简单的训话,便开始安排起众人做事起来。 刘进首先想要攻克的目标便是雕版印刷,虽然活字印刷一步到位也是可行,但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刻印,终究是耗时耗事。 “诸位皆是少府能工巧匠,技术自然超凡入圣,但吾等所做之事毕竟需要几分灵气。因此,诸位有何想法皆可提,若是经讨论可行,那就试一试,莫要怕失败。”刘进对众人训着话,“好了诸位,下面我且说说思路,待说完,诸位便开始试试吧,待诸位有所进展,孤为诸位请功。” “唯。”众人应了一声。 刘进点点头道:“诸位皆知符玺可盖在纸上。或可使用某种材质,将字体刻小在一块规整的板上,再盖在纸上,使之成一篇文章。多个板不同,便形成了书籍。 具体应当如何操作,我想诸位定然比我要懂,不耽误诸位了,诸位开始吧。” 说完,令太子詹事安排了些后勤人员,刘进便离开了,处理太子宫诸多事务去了,一直到天黑,刘进才回到自己住处。 待刘进到家之时,王翁须正哄着已经渐渐长大的刘病已玩耍呢。 “咿咿呀呀。”听到刘进的脚步声,刘病已向刘进这边望了过来,接着兴奋的向刘进伸开双手。 刘进嘴角不自觉的挂上了笑容,一把将刘病已从王翁须的怀里接过来,哄着说道:“病已,想父亲没有。” “咿咿呀呀。”刘病已咧着嘴咿呀的喊着。 刘进抱着刘病已一举一下说道:“病已,父亲给你举高高。” 这仿佛坠地的落差感令刘病已兴奋不已:“咯咯咯咯,嘻嘻嘻。” 刘病已兴奋的手舞足蹈,吱哇乱叫。 旁边的王翁须有点担心的说道:“孩子还小,小心一些。” 刘进看刘病已兴奋劲也过了,刚才将刘病已抱在怀里和王王翁须聊起天来。 王翁须道:“夫君,今日姑母来家中了。” 刘进一听,抱着孩子问道:“可说何事没有?” 王翁须疑惑了摇了摇头道:“只是问了你最近在做何事,另外谈论了一下病已的情况,但未多久便走了。” 刘进有些纳闷,自己母亲有事不来找自己,找自己儿媳妇干嘛。 第四十七章 表兄来京 忽然一想,刘进猛然一拍自己的脑门,恍然大悟道:“竟然将此事给忘了。” 王翁须好奇问道:“夫君,何事?” 刘进开口:“前些时日,我见了母亲,母亲曾言,我表兄史高已经出发来京。 这段时间有些忙碌,将这个事情给忘记了,恐怕母亲这次来是为了表兄之事,只是母亲看我最近事务繁忙,不忍直接开口说。” 王翁须听此,点点头:“表兄来京不易,定然不能怠慢了。” 刘进点点头:“明日我便去找母亲问问,表兄到何地了,我等也好为他接风洗尘。” 第二日,刘进什么事也没干便直接到了史良娣的住处,去见史良娣去了。 待见到史良娣,刘进赶紧拜道:“儿见过母亲。” 史良娣对刘进虚扶道:“不必多礼。进儿近日事务繁忙,怎想到今日来我这里?” 刘进尴尬一笑道:“近些时日确实事务繁忙,忘了表兄之事,表兄现在何处?” 史良娣道:“昨日我收到你表兄的拜帖了,他刚到京中,刚刚在史府安置下来。说是过些时日亲自来。我也不知你及你父何日有时间见他,尚未给他回帖。” 刘进舅舅史恭当年任刺史,故虽家在鲁国,但亦在长安置办了宅院。 刘进一听,赶紧说道:“此才是大事,其他皆是小事,母亲,既然表兄已经给你回帖了,我去和父亲说上一声,尽快将表兄接至太子宫来住上一段。” “儿有此心便好。”史良娣说道,“为母毕竟依旧是良娣,并非太子妃,此事我也不便和太子说。” 史良娣考虑的还是很周到的,此前太子虽然令刘进主东宫诸事,史良娣主太子宫后宫诸事。但史良娣毕竟还只是良娣,并非太子妃。 若为太子妃,那两人便是夫妻,某种层面和太子平等,此等外家之事与太子说了,乃是夫妻之间商议,面见史高也是姑父见外侄,是亲戚。 然而良娣与太子说此事,乃是妾室与主君禀报,皆时史高面见太子乃是妾室之侄求见太子,说的再露骨一点便成了攀附。 因此,不如让刘进去说,届时史高来太子宫便是以皇孙刘进表兄的名义见太子,而非是以太子妾室的名义见太子,这样一来性质便发生了变化。 两人又说了些贴心话,刘进也没过多耽搁,便告退前往太子处了。 前往太子处,侍从迎了上来开口道:“见过史皇孙殿下。” “嗯。”刘进颔首,“父亲可在?” 侍从道:“太子并未在此处。” “哦?可是前往长秋宫了?”刘进疑问道。 “回殿下,太子并未前往长秋宫。”侍从眼神有点闪烁。 刘进自然看到了侍从脸上的不自然,皱眉道:“莫要吞吞吐吐,直说便是。” 侍从无奈,片刻才吞吞吐吐道:“太子在陈夫人处。” 此陈夫人乃是太子刘据的其他妾室,当年太子私幸之人,后才纳入太子宫后宫,除了陈夫人外,太子还有一经汉武帝允许纳入宫中的李夫人。 只是李夫人不如陈夫人受宠罢了。 刘进一听,一阵哑然,怪不得侍从吞吞吐吐半天不说。 在这等着也不是个事儿,刘进对侍从说道:“待父亲回来,你告知向父亲告知一声,我有事要找他。” “唯。小人必当禀报。”侍从应道。 这情况之下,刘进也只能差遣人给自己母亲说一声这边的情况,令母亲先给表兄史高回个话。 而他则是前去处理太子宫政事去了,在路上,刘进想着自己母亲史良娣说的话,以及今天太子前往陈夫人处这两件。不由得心中开始思虑起来,这些时日政局也算平静了,是不是给自己父亲明示暗示一下,让他将自己母亲和自己的身份向汉武帝明确一下,定下来,否则再生什么事端便不好了。 看来刘据和陈夫人两个人相处还是颇为愉悦的,直到第二日即将中午之时,太子才去令人寻刘进前去见他。 当时刘进正在查看印刷术研制的进度,听得太子寻找自己,刘进提了些建议便赶紧去见刘据去了。 到了太子处,刘进推门进去,太子正坐在桌前喝着茶,看到刘进前来,说道:“来啦,坐吧。” 刘进行了一礼,便坐了下来。 刘据抿了一口茶水,叹息一声道:“你三弟已经七岁了,极为淘气,昨日又哭又闹,完全不似你这当哥哥,你那个年纪早已懂事不少,可以自觉读书了。待日后若是依旧如此任性,可如何是好。” 刘进三弟便是陈夫人所出,尚小。 “七岁八岁半,鸡狗不喜见。”刘进心里吐槽,“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是最难缠的,这不是太正常了么。” 当然嘴上刘进自然不会这么说,而是顺着自己父亲说道:“父亲且放宽心,待三弟年岁稍长便自然便懂事了。 父亲,昨日寻你乃是表兄史高来京之事。” “哦?”刘据一听,眉毛一挑问道:“他到何处了?” 刘进道:“已经到京了,先已住进史府了。” 刘据道:“既然史高已经到京了,我太子宫岂能不给他接风洗尘。 你与你母亲说,令你母亲尽快给他送帖,请他来太子宫,伱却准备准备,为他设宴洗尘。” “唯。”刘进点点头,接着欲言又止。 太子见此,皱眉道:“有话便说,吞吞吐吐是何作态。” “那儿便直言了。”刘进吸了一口气,看着太子道,“父亲,你何时向陛下、皇后禀报,请求陛下、太后封我母为太子妃。” 太子妃乃是太子正妻正事封号,太子本人是无法做主的,只能由皇帝和皇后为太子选定,历来便是十分慎重,因为其身份不仅仅是太子正妻,待在任的皇帝去世,太子继位后,太子妃若不被废,也将成为皇后。 因此算得上是极为重要。 当然太子本人虽然无法做主,但其意见也是非常重要,若是太子不愿某人为太子妃,或主动提出某人为太子妃,皇帝、皇后也定然会考虑二三。 太子听刘进这么一问,也是愣住了,他没想到刘进竟然这么直接。 第四十八章 争 斟酌片刻,太子开口道:“此事颇为重大,不可不慎重,过些时日,我便找个合适时机向陛下、皇后禀报此事。” 说来,西汉的皇室要说重视皇后出身,那也确实是,窦皇后、张皇后、陈皇后等皆是高门大姓所出。 但要说多重视皇后出身,那也是扯淡,远的不说,就说汉武帝的父亲汉景帝皇后王娡先是嫁于金王孙,并生有一女,之后,被母亲送入皇太子宫,为刘启生下三女一子,其子即为汉武帝刘彻。 又有刘进的奶奶卫子夫,本身就是一歌姬,汉武帝在车上便将其给幸了,生了刘据后被封为皇后。 刘据倒也是继承了汉武帝的风流劲,出门看见陈氏长得漂亮,也是先上车后补票。 但说归说,家室毕竟还是太子妃考察的一部分的。 若是家室过强,皇帝必然考虑立太子妃后,外戚再出现吕氏祸乱朝政的情况。 若是家室不够清白,虽不是什么大问题,但终究有点小瑕疵。 史良娣其家在鲁国,其兄为凉州刺史,虽权重却位卑,且已经早逝。 家室素有清白,素有名望,但家中男子在朝中并非有多大势力。 且史良娣乃是当年刘据成年,汉武帝、卫皇后亲自挑选之人。 自然,若是太子一提,恐怕在汉武帝、卫皇后那边阻力也不大。 刘进听刘据这么一说,也只能点了点头,毕竟这事儿主动权还在太子手上,太子不说,自己也是毫无办法。 看到刘进不太高兴,刘据不禁笑道:“进儿放心,年前我定当将此事向父皇、母后禀报。 想来父皇、母后也定然允之, 若是不允,待……之后,我也定当立你为嗣。” 说汉武帝死去之类的话自然不能明说,就算太子是汉武帝的儿子,但也是大不敬。 刘据自然也是十分小心的。 刘进神色稍缓,点了点头,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茶。 接着刘进又向刘据禀报了一下近期的太子宫诸多事务,刘据提了些建议,也没多说,待无事,刘进便告辞了。 离开太子处,刘进便前往了史良娣处,将刘据和自己的对话向史良娣说了。尤其是向刘据发问何事向汉武帝和卫皇后禀报立史良娣为太子妃这件事。 史良娣大惊失色,忍不住捶了一下刘进的肩头,又是欣慰又是担心的说道:“此事重大,又岂是你这晚辈能参与的。进儿,你这不是帮为母,而是害了为母啊! 如此一来,太子殿下定然以为我教唆你说的。” 刘进却不在意道:“定然不会,父亲素来知道母亲你为人娴静,必然说不出这样的话。母亲你放宽心便好了。 再说了, 树木笔直,乃是为争阳光。 虎豹奔逐,乃是为争猎物。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乃是为争天下。 这天下哪有坐收渔利,不劳而获之好事。 母亲以为太子妃之位本该便是你的,太子嗣子定然是我。 所以母亲你不争,但李夫人、陈夫人却在争。 所以我不争,二弟、三弟却在争。 但此名分终究未定下,届时待定下名分,太子妃被李夫人、陈夫人争去;太子嗣子被二弟、三弟争去。 届时再后悔便完了。 太子妃本该便是母亲你的,太子嗣子本该便是我的。 我为何不能说。 我非但要说这一次,若是年前太子不提,我还得再向父亲说,待何事名分定下,我方才停止。” 听刘进这么一说,史良娣震惊的看着刘进一眼,最后叹息说道:“唉,进儿已经娶妻生子,已经有自己主意了,就随你吧。” 而且,刘进已经想好了,无论年前史良娣太子妃之位定不定下来,刘进就准备在汉武帝面前多表现表现,展现自己的优秀,让汉武帝站在大汉帝国继承人的角度考虑立自己作为太子世子,甚至更进一步立为皇太孙,将此事给定死了。 自己也有二弟三弟,而且刘据还年轻,以后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四弟五弟之类的,届时,再生什么幺蛾子,那就实在头疼了。 当然这话没法给人说,刘进只能说道“好了母亲,不说这个了,父亲说的,令我在太子宫准备宴席,为表兄接风洗尘,咱们商议商议该如何给表兄写帖子吧。” 史良娣点了点头,两个人商议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让刘进以表弟的名义向史高邀请。 刘进当场写完,用了自己的私印,令人送至史府史高处,邀请其两日之后前来太子宫饮宴。 待商议完毕,刘进赶紧前往了太子詹事处,召集、太子宾客、厨厩长丞等商议饮宴之事。 待安排完毕,众人忙碌起来。 两日过后,史高便前来太子宫饮宴了。 上午,刘进亲自前往了太子宫的偏门等待,大约不到一个时辰,史高的车驾便到了。 一个陌生的男子下了车,向着这边走过来。 刘进心中想着这应当就是自己表兄了,当即走上前去对其说道:“阁下可是表兄史高?” “没错,鄙人史高。”史高赶紧接着看着刘进迟疑道:“你是我表弟?” 刘进赶紧拱手笑道:“没错,我是刘进,母亲在宫中之时,没少说过表兄你,今日一见表兄,果然是一表人才!” 听到这话史高哪敢怠慢,赶紧郑重行礼道:“史高拜见史皇孙殿下。” 刘进赶紧将史高扶起来,说道:“伱说表兄二人,只论年幼,不论尊卑,表兄如此,岂不是折煞表弟我了。” 史高这才起身。 刘进笑着说道:“表兄前来,我母亲昨夜高兴的一夜未曾睡好,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你了。莫要在此寒暄了,宫里聊吧。” 说着,刘进前面引路,引着众人前往太子宫。 太子宫有甲乙丙殿,史高虽然是刘进的表弟,但终究身份上还是差了点,没有资格让太子宫在甲乙两殿设宴,因此,刘进带路,将史高前往了丙殿会客之处。 而此时史良娣早已经在此等待着了,还时不时向外张望看看来了没有。 第四十九章 姑侄见面 没多久,刘进在前面引路,史高在后面跟随,两个人便到了丙殿会客处。 刘进推开门,看到史良娣便开口说道:“母亲,表兄来到了!” 听到这话,史良娣赶紧站了起来,看向了刘进身后。 后面跟着的史高也随着刘进进入房间,看到屋子里的史良娣,通过刘进刚刚的言语便知道这便是自己姑母了。 史高当即跪地拜道:“侄儿史高拜见姑母。” 史良娣听此,激动的眼泪就掉下来了,赶紧走过去,扶着史高的胳膊道:“高儿快快起来,让姑母好好看看你。” 此时史高这才站了起来。 史良娣端详着史高好一会才说道:“上次见面乃是你父亲进京任职,那时候你还在襁褓里呢。多年没见,已经成男子汉了。” 史高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嘿嘿笑了一下。 刘进此时才说:“母亲,表兄,莫要站着了,不如都坐下吧。” 史良娣赶忙招呼着道:“对,对,高儿,坐下说,坐下说。” 说罢几人坐下,刘进招呼身边的侍从令其通知太子史高已经到了,接着安排人上茶。 待坐定,史良娣开口问道:“家中你主母、你母亲及二弟三弟都还好吧。” 史高道:“都挺好。主母身体硬朗,倒是我母亲这些年照料我兄弟三人,体格偏弱,常生疾病,这些年经过调养,方才有所好转。” 史良娣叹息一声:“也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再见嫂嫂及母亲。” 史高却说:“姑母莫要过于挂念,我此番前来便是为家中打前站的。 此前祖母思虑,我祖父、父亲皆亡。姑母你又在京中,我及二弟三弟三人奔前程定然也需留在京中。 因此祖母意思此番令我前来看看可否在京中站稳跟脚,若是可行,便变卖家中祖产,搬家至京中。” 史良娣一听,喜出望外,道:“可是真的。” “回姑母,自然是真的。”史高道。 史良娣激动的都不知怎么好了,兴奋的说道:“京中有我帮衬,站得稳,定然站得稳。来京好,来京好。” 正聊着,外面传来一声喊声:“太子到。” 众人一听,尽皆站起来,有侍从推门,太子便进入屋中。 史良娣领着众人拜道:“妾身(儿、史高)拜见夫君(父亲、太子殿下)。” 刘据赶紧扶了一下一下史良娣道:“不必如此多礼,快些起身。” 众人这才起身。 史良娣面带笑容向刘据介绍道:“夫君,此乃是我侄儿史高。” 史高一听再次拜道:“史高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哈哈一笑道:“此前便听你姑母念叨过你,如今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你也不必过于生分,叫我姑父便可。” 史高一听,看向了史良娣,史良娣刚准备令史高拒绝,刚张开嘴还没说话,刘进便注意到了,直接抢先回答道:“父亲都说了,表兄你就莫要如此生分了。” 史良娣见此,叹息一声,没再说什么,史高见此,脸上透漏着惊喜,再次拜道:“侄儿见过姑父。” 刘据笑着应了一声,接着众人又坐了下来。 坐定,刘据问道:“我既然是你姑父,便与夫人一道称呼你为高儿。高儿这些年可曾治学?” 史高点点头,道:“回姑父,已经治学了,治《诗经》,师从东海澓(fu)中翁。” 古代所谓治《尚书》、治《公羊》、治《谷梁》等,意思便是学的是某一本书的传承,和师门差不多,当然,同样是治《诗经》下面也有派别,如鲁诗、齐诗、韩诗、毛诗等。 一般而言,一个人理论上都是治某一经典下面传承的某一派,若是学了某一经典的某一派别再学习其他经典,或同一经典下的其他派别此时会被人视为异端。 至于不拜老师,没有专门治某一经典某一派别的。 经常被那些儒生看不起,尤其是汉朝越往后期,鄙视链越严重。 甚至到了东汉时期,班固写《汉书》之时,就因为霍光未治学某一经典,也没拜什么老师,便被鄙视为“不学无术。” 听史高一问,刘进有询问了一些《诗经》上的东西,考验了一下他。 史高也是如临深渊,丝毫不敢轻视,一一回答起来。 几番回答也令刘据颇为满意,他点点头道:“我虽专治《谷梁》,但听高儿一回答,其《诗经》却也学问扎实,显然是下了功夫的。 高儿,此番进行可有何打算,是继续深入治学,待日后,我向陛下举荐伱为五经博士。还是让我去找光禄勋让你做个郎官如何?” 汉武帝时,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建元五年(前136),武帝罢传记博士,又为《易》和《礼》增置博士,与文、景时所立的《书》、《诗》、《春秋》合为五经博士。秩六百石,属奉常管辖。若是学有所成,从秩六百石的官员直接成为国相、太守也不是不可能。 而汉武帝时期郎官属光禄勋,员额不定,最多时达五千人,有议郎、中郎、侍郎、郎中四等。 以守卫门户,出充车骑为主要职责,亦随时备帝王顾问差遣。 一般而言,郎官乃是入仕做官的起点,且其常伴皇帝左右,更加有机会获得皇帝的宠信,从而升官起来也要更加的迅速。 史高则犹豫了一下道:“姑父,容我考虑考虑吧。” 刘据听此,也点了点头道:“高儿此言却是没错,事关前程,确应仔细考虑。” 没一会,便到了吃饭的时辰了,刘进赶紧招呼道:“父亲,时候不早了,咱们开宴吧。” 刘据一听,也点点头道:“确实该就餐了,上酒菜吧。” 刘进赶紧冲着侍从打了个招呼,侍从会意,赶紧安排酒菜去了。 待酒菜上齐,刘据举起酒杯道:“高儿,今日之宴乃是为你接风洗尘之宴,你莫要客气。胜饮!” 史高慌慌张张的端起酒杯,双手举杯向刘据敬了一下,一饮而尽。 “哈哈哈,一看高儿便是海量!”刘据见此,也将杯中酒喝掉,“再来一杯!” 第五十章 师法天地 宴席气氛颇为热烈,众人不自觉便喝多了。 到了最后,史良娣还算是清醒,其他人皆已经醉了。 见此情况,史良娣令人将丙殿的房间收拾出来两间令刘进和史高睡下。 至于太子,史良娣则令人拉着回了自己住处。 第二日,艳阳高照,喝多了的刘进有点头疼,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旁边的奴婢见此,赶紧迎上去伺候刘进起床。 待洗漱完毕,刘进出了房门,正巧碰到了史高也起来了。 “表兄。”刘进随手拱手打了个招呼。 史高也赶紧拱手回礼:“表弟起来了。” 刘进看着史高没有完全酒醒的样子,不禁笑了一下道:“表兄看来昨日是真的喝多了。” 说完吩咐身边人,令其准备了早点和醒酒汤去了。 待吃过早饭,刘进看着史高有些无聊的样子,开口邀请道:“不知表兄可有兴趣见些新奇之物?” “哦?”史高有些好奇,“何新奇之物?” 刘进一招手道:“表兄随我来。” 说着刘进便领着史高前往了那研制印刷术的地方。 到了地方,史高惊奇的看着众人在不同的材质上刻印着什么东西,另外一些人在尝试调配着墨水还是什么,而其中又有一部分人将刻印的东西盖在类似于丝绢之类的东西上。 刘进一一介绍道:“此物乃是纸,使用树皮经过流程制成,其成本和竹简相当,但写起来比丝绢也丝毫不差。 目前宫中竹简、丝绢已经渐渐被纸张所取代。 过不多少时日,恐怕全大汉的竹简、丝绢都要被纸张所取代了。” 说完纸张,刘进又接着介绍道:“目前在竹简、丝绢上书写,若是需要数百乃至上千同样内容的书籍、书信等,若是一张一张抄写,恐怕精力耗费颇多,且定然有遗漏、错误之处。 我思虑一番,既然印章可反复使用,为何不将字迹刻制在版上,再印在纸张,须臾可得一份,届时省时省力,岂不方便?我将此术取名为印刷术,并上书陛下,陛下听闻觉得可行,便将人给与我,令我研究一番试试。 现在众人便是在尝试用何等材质进行印合适。” 史高瞪着眼道:“表弟,纸和印刷术皆是你想到的?” 反正蔡伦谁的还没出生,刘进理直气壮的点点头道:“那是自然。” 史高一脸佩服的说道:“表弟妙想天开,心思灵巧,表兄我佩服!” 这马屁拍的有点生硬,但却不妨碍刘进心里愉悦,当即牛逼吹起来:“这也只是小儿科罢了。你表弟我心中已经开始想着,令车子不必人工、畜力拉动便可使之奔走;船只全身铜铁打造,便可在水中航行;有朝一日,人可如鸟儿一般在天上飞翔!” 史高一听瞪起眼来盯着刘进,仿佛天方夜谭一般。 刘进看史高如此作态,摆摆手道:“你别不信,遵循天地至理,此看似不可思议之事便可成真。 表兄,我且问你,为何太阳东升西落、为何月有阴晴圆缺、为何有春夏秋冬之四季、为何枣儿熟了之后总是落在地上,而非向飘向天空?” 史高一想,猛然一惊,确实如此,这种现象日常所见,总以为为平常所见,便是理所当然的,然而自己却从未想过为何。 当即史高也有些好奇问道:“表弟,为何?” 刘进简单的解释道:“太阳东升西落乃是地球自转,月有阴晴圆缺,乃是月球公转;春夏秋冬乃是地球公转,枣儿落地乃是地球重力。” 史高一听,一脸的茫然,这是什么鬼话,怎么一个字也不懂什么意思。 看到史高茫然的样子,一种知识储备丰厚的优越感油然而生,他叹息一声道:“算了,表兄,此太复杂了,向你说你也听不懂,算了吧。” 被刘进勾起兴趣的史高哪能放过刘进,当即拽着刘进说道:“表弟快向我解释解释为何!” 看史高确实有兴趣,刘进才继续解释道:“表兄,我之治学与五经皆不同,我所治学内容便是‘天地’,我暂且命名为‘师法天地’!” 大了、格局大了! 就凭这四个字,史高看向刘进的眼神都变了,他感觉站在自己面前的便是一个普通的人,而是一尊伟岸的巨人,让史高有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师法天地!”史高喃喃自语起来。 看自己一句话便将自己这做表哥的给震慑了,太容易了,刘进觉得非常没有成就感,装逼的欲望也瞬间下降了,没那种欲望了。 刘进接着便有气无力的解释道:“师法天地便是探究天地的各种现象为何会如此,其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并基于自己所思所想,提出一个假说,并通过各种方式去证明,若在铁证之下,能够证明,此便为真理。若假说被证伪,便说明假说存在问题,若提出假说无法得到证明,即便是明知其正确,也依旧为假说。 我们孜孜不倦所求的便是真理,此真理乃是从天地所得,不称呼为师法天地该称呼什么?” 这一句话一下便给史高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还可以用这种方式进行想问题做事情。 史高佩服的说道“学到了,学到了。表弟,此前姑父问我是欲做一个五经博士还是欲做一个郎官。 当时我未下决定,现在我想明白了,二者我都不想选,表弟,我想跟你师法天地!” 刘进听此,向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史高道:“表兄,你可想明白了,此条道路惊世骇俗,前期定然不被世人所理解,行走的每一步定然皆布满荆棘。” 史高脸上泛着神圣的光芒说道:“表弟不必多说了,孔子曾言,朝闻道,夕死可矣。我弱冠之年龄便知晓我的道将往何处,做下此决定便绝不后悔。” 见此,刘进便缓缓点了点头:“既然表兄已经决定,我定将我所知倾囊相授。” 史高听此,转身面相刘进,深深的拜了一下。 刘进坦然接受,纵然是表兄弟,授业之恩却也是真实存在的。 第五十一章 力的启蒙 这边史高被刘进给忽悠住了,但该教的东西刘进已经有一定想法了,那就是教授其力学一些基本概念,并引导史高通过力学的基本概念,渐渐推导相应的公式,并通过对力的学习渐渐培养史高的科学思维,并通过科学思维推动其他知识的学习。 而史高在刘进的计划里也只是一个小白鼠,待根据对史高的培养情况,刘进准备再培养一批人,并将这批人作为种子,传播科学思想,并通过科学思想引导整个社会的变革。 此事乃是长远打算,得一步一个脚印的来。 而此时史高已经前去求见太子去了。 到了太子处,侍从将其拦下,询问验证了其身份,这才向太子禀报。 太子赶紧令人请史高进来。 史高见到太子便赶紧行礼道:“史高拜见姑父。” “莫要多礼。”太子含笑说道,“我听说今日随进儿在太子宫逛了一逛,感觉太子宫可还行?” “回姑父,今日随表弟在太子宫看了看真的是大开眼界。”史高心悦诚服说道,“我头一日见到薄如缣帛的纸张成本却如竹简一般,头一次见到还可借鉴印玺,在纸上印刷。表弟思想天马行空,令人望尘莫及。” 听到有人如此夸赞自己儿子,太子自然也是与有荣焉,但却谦虚的说道:“进儿不过是精于奇淫巧技罢了,不足挂齿。高儿可曾想好了,是准备再读一段时间的书,任个五经博士,还是直接做一个郎官?” 史高道:“姑父,今日来此,便是想与姑父说此事的。五经博士、郎官我都不想做。” 太子一听,心中颇为不悦,皱眉问道:“怎么,嫌弃五经博士、郎官配不上你身份?” 史高赶紧摇摇头:“并非如此,今日随表弟在太子宫看了一下,听表弟一说,发现表弟所思思想迥异于世人,非同凡响,因此我想跟在表弟身边学********一听,诧异的上下看了看史高,对于史高的说辞他不是太相信,他揣思了一会,觉得史高应该想着现在刘进年纪小,虽然身份不显,未来必定成太子、皇帝,因此早早下手跟在他身边,待日后刘进地位水涨船高,他自己的地位也能随之提高。 这种想法在太子看来不大划算,毕竟史高乃是刘进的表兄,无论跟在刘进身边与否,都不影响史高的前程。 然而人各有志,太子也自然不会强求,他点了点头:“既然你有此想法,那我就寻太子詹事为你准备个太子宫的身份,到时候你就跟在进儿身边做事吧。” 史高一听,心中大喜,赶紧拜道:“谢姑父。” 太子笑吟吟说道:“快些起来吧,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正聊着,外面侍从进来,趴在太子耳边耳语了一番。 显然有些事情不宜让外人知道。 史高见此,也赶紧说道:“姑父事务繁忙,侄儿先告辞了。” 太子点点头:“去吧。” 史高行了一礼离开了此处。 到了下午之事,太子詹事便将史高的身份问题给解决了,给史高定了个太子洗马的职位,秩六百石,其职责乃是太子出行时作先导,因此也叫先马、前马。 当然史高也只是挂个名而已,并不用他来做事,只是有了这身份,进出太子宫方便罢了。 得了身份,史高便兴冲冲的去找刘进去了。 “表弟,姑父已经答应我了,且令我做了太子宫的洗马,跟在你身边为你做事。”史高晃着新获得的太子洗马的腰牌给刘进炫耀着。 刘进接过看了看,笑着说道:“那自今天开始你便跟着我学吧。 今日所学内容颇为简单,那便是力。” “力?”史高有些疑惑。 刘进并未解释,而是走到史高身边推了史高一把。 史高疑惑的看着刘进一眼。 “感受到了么?”刘进问道。 “什么?”史高还是不明就里。 刘进道:“力啊!” 接着刘进走到桌前,画出两个箭头,向史高解释起来:“《墨经》有云‘力,形之所以奋也’,进一步解释便是力是物质与物质之间的相互作用,力的大小、方向、作用点便是力的三要素。” 史高听得半懂不懂,但却也并未打断刘进说话。 刘进接着解释道:“此前我曾问你枣儿成熟之后,为何会掉在地上,而非飘向空中,从力的角度出发,假设是大地对枣儿,不仅仅是枣儿有吸引力,对万事万物皆有吸引力,我将此命名为重力。至于人掉在地上便不再继续往下陷了,那自然是地面对人有承载力,此时承载力与重力相互抵消,因此人才不会继续向下掉?” 刘进这么一假设,史高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接着他竟然举一反三起来:“表弟你说承载力与重力相互抵消,那自然承载力与重力此时相等的,就是说静止状态,两个相反的力量相互抵消形成的。 若是两个力不相等,那么力气大的就推着力气小的往前走?” 刘进对自己表弟如此有悟性也是暗自震惊,但为了维持自己的尊严,刘进还是摇了摇头道:“你说的不完全对,我此前说力的大小、方向、作用点便是力的三要素。确切来说应当是在作用点,两个方向完全相反的力相等时,力量便相互抵消。使得物体保持目前的运动或静止状态。若是两个方向相反不相等的力,那么力大的一方便促使物体向正方向改变物体的运动或静止状态。” “方向我懂,但是为何事运动或静止状态。”史高又有些迷糊了。 刘进解释道:“这里便引申出一个概念,惯性。惯性是指物体保持静止或匀速直线运动的状态。例如,你跑起来时,想要停下的时候便不自觉的再往前跑几步,便是因为惯性导致的。 ……” 刘进将自己理解的经典力学的一些知识掰开了揉碎了给史高讲了起来,史高也听得颇有兴趣,这一讲便是一下午,待刘进说的口干舌燥,要结束时,史高却还意犹未尽。 第五十二章 立太子妃可行否 刘进这边给史高讲述着力学相关知识,而丞相刘屈氂却依旧在筹划陷害刘据之事了。 这一日,丞相刘屈氂借故将贰师将军李广利请到了丞相府。 而此时,李广利早已经接到汉武帝命令,明年开春,要准备出兵匈奴。 但李广利依旧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前往了丞相府和刘屈氂会见。 依旧是熟悉的密室,两人坐下,刘屈氂先开口:“贰师将军,人员我已经找好。” 说完,对着空中拍了怕你手。 此时一个从密室的墙角,一个黑漆漆的身形出来了。 李广利下了一大跳,当即戒备起来,差点将刀抽出来。 刘屈氂道:“此人家中人因豪强强卖其地,导致家中父亲被逼死,他潜入豪强家中三日,将豪强一家杀死后逃遁。 因当地官府有其豪强家近亲,竟发海捕文书捉拿他,他隐姓埋名逃遁至京中。 听闻我招募死士,为求报仇,便应了我的招募。 你看此人如何?” 贰师将军李广利上下打量了一下此黑衣男子,发现此人一眼面相、身高皆不出众,若非专门注意,过后便往了,当即李广利便知道此人定然是个做杀手的好苗子。 李广利点头道:“丞相选人,定然毫无问题。” “既然如此,那就暂定是他了。”刘屈氂点点头,“不知贰师将军,昌邑王处准备的如何了?” 听此,李广利有些无奈:“丞相也知,陛下决意开春之后对匈奴用兵,此时军中事务繁忙,根本无时间考虑此事,且昌邑王在宫中,我虽为其娘舅,但却也不易见面,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刘屈氂有些焦急,但也知道李广利所说乃是事实,但还是忍不住叹息说道:“动摇太子根基定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但此事不行,恐下一步谋划也不易进行啊。” 听出来刘屈氂的焦急,李广利当即保证道:“临出征前,我定然与昌邑王见一面,询问其近期动向,定然让计划在近期完成。” “贰师将军上心便好。”刘屈氂点了点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前些时日,刘进催促刘据让刘据尽早向汉武帝上书立太子妃之事,刘据自然也将此记在了心里,他想着趁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先向卫皇后探探口风是否合适,再由卫皇后向汉武帝提及。 想到这,刘据便前往了长秋宫,准备和卫皇后商议一番此事。 到了长秋宫,向大长秋禀报后,太子进了长秋宫。 见了卫皇后,刘据行礼完毕后,两个人坐下开始聊起来。 毕竟是自己生母,刘据也未客套,开门见山说道:“母后,儿此番前来有一事想要咨询母后意见。” 皇后卫子夫一听,心中一紧,上一次书信征求自己意见乃是在长安起事,差一点闹的不可收场,现在一听自己儿子又说征求自己意见,卫子夫心里都有点应激反应了。 但卫子夫还是定了定神道:“据儿你说何事?” 刘据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母后,我已经年近不惑,生有三子,且进儿已经生子。 但太子宫后宫之中,依旧无人主事,此番前来,便是想向母亲询问一番,我欲请陛下封史良娣为太子妃,不知母亲是否可行?” 太子并未提出将刘进封为皇太孙,自然是有原因的。 纵观整个整个大汉,册封太子妃的情况正常,但是册封皇太孙的情况却是一例也没有。 听到这话,卫子夫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他思索了片刻道:“史良娣家世清白,孝敬贤淑,且生子刘进,孙媳王翁须有生子刘病已。 以我之见,可行。” 刘据一听,松了一口气,至少目前皇后这边已经没有问题了,当即刘进接着问道:“母后,此事是由我向陛下提及为好还是由母后你向陛下提及为好?” 卫子夫思考了一下,开口说道:“此事还是由我向陛下提及为好,过些时日,你领史良娣及进儿一家来此,让我瞧瞧。” 刘据点点头,拱手道“唯。” 正事聊完,刘据也未多耽误,又说了些家常话,便告辞离开了。 待刘据离开,卫子夫起来踱着步子,思索着应该怎么给汉武帝说,思索片刻,卫子夫才对左右宫女吩咐道:“来人,拿纸笔来。” “唯。”旁边宫女听此应了一声,赶紧将纸笔取来。 卫子夫接过纸笔开始给汉武帝写起奏疏来。 待写完,卫子夫用上自己的私章,递给身边的宫女道:“将此奏疏交给大长秋,令大长秋交给陛下。” “唯。”宫女应了一声,双手捧过奏疏,转身离开。 大长秋收到奏疏后没耽误,赶紧送至汉武帝处了。 “陛下,皇后有事上奏。”大长秋通报后,汉武帝接见了他,他也没废话,直接将事情向汉武帝禀报了,并躬身捧着奏疏向汉武帝奉上。 汉武帝见此,开口道:“呈上来。” 旁边伺候着的奉车都尉霍光将大长秋手上的奏疏接过打开,递给了汉武帝。 苍老的汉武帝眼睛已经开始花了,他眯着眼将奏疏拿在手里放至远处,尚且能看清楚写的什么,待读完,方知是关于设太子妃之事。 汉武帝将奏疏递给奉车都尉霍光,开始思索起来。 作为一个当了五十多年皇帝的人,其诸多事情皆是从政治角度考虑。 自然,立太子妃这等大事,汉武帝考虑角度自然更是如此了。 他想了想,首先立太子妃此事从政治角度考虑,便是太子有了后宫之主。 汉武帝定然思索大臣对自己此时立下太子妃有何想法。 汉武帝想了片刻,觉得众大臣对此事的看法便是太子的地位又稳固了一分。 而对他汉武帝的影响便是可能会有更多人依附太子。 但汉武帝自觉应当不会失衡,巫蛊之前,将卫氏外戚杀了一批,太子在长安城起事,投靠太子的势力又被自己清洗了一批。 虽然未废太子,但朝中亲近太子的人也不太多。 而史氏在朝中也无什么人,不必担心外戚过强。 这么一思索,汉武帝觉得此事可行。 第五十三章 立太子妃可行否(下) 定下此事,汉武帝觉得还是得和卫皇后商议一番,没有耽搁,汉武帝道:“来人,去长秋宫。” “唯。”众人应了一声。 紧接着,众人便安排着汉武帝前往长秋宫之事。 大长秋已经先行一步,向长秋宫卫皇后告知汉武帝要来的事宜了。 卫子夫便早早在长秋宫门外等待着。 待汉武帝到了,卫子夫领着众人向汉武帝行礼。 待礼节完毕,众人进屋,汉武帝和卫子夫坐下,汉武帝便开口道:“皇后,为何今日向我提及册立太子妃之事?” 卫子夫自然不敢隐瞒,赶紧拱手回答道:“回陛下,今日据儿来臣妾宫中,向臣妾提及此事,臣妾一想据儿孙儿都已有了,但太子宫后宫之中却依旧未有主事之人,因此便向陛下提及了此事,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汉武帝点点头:“皇后之言甚是,史氏为人孝敬贤淑、端庄大方,且育有一子刘进,进儿也已生子。 确有母仪天下之风范。” 卫子夫点点头附和道:“陛下之言甚是。” 汉武帝接着说道:“但终须考察一番,明日令太子前来,告知他择一良辰吉日领史氏及进儿一家来你宫中,届时你我看看其可否堪当大任。” “喏。”卫子夫应了一声。 汉武帝接着对身边人吩咐道:“来人,明日一早令奉常、宗正等前往未央宫见朕。” “唯。”旁边候着的人立刻应了一声,赶紧安排去了。 显然,汉武帝开始对这事上心了。 奉常乃是负责大汉祭祀礼仪的官员,册封太子妃也是要祭祀祖先,向宗庙宣告的,因此需要向奉常了解安排此事。 宗正掌握着皇室的名籍,宗室的嫡庶亲疏全部都需要宗室来安排,册立太子妃后,史良娣便成了太子的正妻,其在宗室的名籍之上的身份自然也需要修改,甚至大小宗都需要更改,因此自然也需要宗正参与。 待安排完毕后,汉武帝不免又讨论了一下太子的其他几个妾室,尤其是太子私纳的妾室,两人提及都是颇为不满意。 是夜,汉武帝在长秋宫留寝,并未回宫。 至于刘据则回到太子宫便令人给刘进传话,令其前往史良娣处,而他自己也直接前往了史良娣处。 “夫君”史良娣知晓太子前来,赶紧出门迎接。 “屋里说吧。”太子颔首没有停留直接进入屋中。 刘据坐下,对着还站着的史良娣道:“坐。” “谢夫君。”史良娣这才落座。 待坐定,刘据开口:“今日前来此处,乃是正事。我已令进儿来此了。 待进儿到后,再说此事。” 史良娣有些疑惑是何事,但还是点了点头。 没多久刘进到了,看到屋中的刘据、史良娣,刘进赶紧行礼道:“父亲、母亲安康。” 刘据微微颔首道:“莫要多礼。今日来此,便是告知你二人一事。我今日前往长秋宫见了母后,将册立太子妃之事询问了母后。 母后之意可行,但不知父皇是何想法。 但无论父皇如何想法,你等也需做好准备。” 史良娣一听,感觉有些猝不及防,毕竟前些时日,刘进刚隐约给自己透漏了一些这件事,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刘据就真的告知皇后。 刘进一听,则有些惊喜,自己父亲总算是将此事给汉武帝说了,他赶紧问道:“父亲,母亲和我应当准备些何事?” 史良娣也从惊愕之中反应过来,看着刘据等着刘据的回答。 刘据道:“我大汉以孝治天下,为人晚辈,定当孝字为先。 夫人你自过门以来四时八节皆向父皇、母后问安未曾断绝,便是孝之典范。 且史氏虽非高门大户,却也是清白世家,届时父皇、母后询问你何事,你便答何事便可。 至于进儿,若你母亲为太子妃你便是我刘据嫡长子,继承大统定当有所韬略,父皇定然考量你治国之策,你且回去好好思量一番,莫要在此拖了你母亲的后退!” “唯。”刘进一听,也自然是上心起来。 接着,刘据又说了些相关注意事项,这才令刘进离开。 回到住处,刘进想着自己父亲的话,确实是有道理,因此在回去的路上便一路琢磨到时候汉武帝真的询问自己,自己该如何回答。 到了家中,王翁须看到刘进,赶紧迎上去帮着刘进将大氅脱下,刘进则是一边脱掉大氅一边问道:“病已呢?” 王翁须道:“病已已经睡下了。” 刘进听此,前往刘病已床边看了看,此时刘病已胖嘟嘟的小脸眼睛闭着,微微张开嘴巴,睡的正香。 刘进不禁笑起来,轻轻摸了一下刘病已的脸颊便出去了。 待出来,刘进对王翁须道:“夫人,可能过些时日,母亲便要被册封为太子妃了,” 王翁须一听,惊喜的喊道:“可是真的?” 刘进点了点头:“十之八九,今日父亲已经向皇后说了此事,皇后以为母亲可为太子妃,但还需向陛下禀报,待陛下定夺。” “太好了!”王翁须抓着刘进的胳膊,激动的说道,“若是母亲为太子妃,届时夫君伱便是太子嫡长子,待……便是夫君你了。” 纵然仅有两人,王翁须还是异常注意,不该说的她依旧还是没说。 刘进笑着勾了一下王翁须的鼻子道:“届时你便是后宫之主了。” 王翁须听此,幽怨的看了刘进一眼:“届时我年老色衰,也不知是否还有美貌女子得夫君宠爱,只望夫君看在你我今日的份儿上,关照一下病已便可。” 刘进有些无语,虽说作为皇室之人,定然不可能只纳一人,但目前刘进这边还没别人呢,王翁须就开始给自己打预防针了。 但是吧,该哄还是要哄的,刘进一把将王翁须报进怀里,低着头看着王翁须道:“夫人,你乃岳父的翁须,更是我心头肉。《诗经》有云‘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出其闉阇,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藘,聊可与娱。’ 你便是诗中女子,我便是诗中男子。” 一首《诗经》撩的王翁须心神荡漾,面红耳赤。 见此美景,刘进含笑低下头噙住了如朱丹一般的嘴唇。 第五十四章 考察 金针挑破桃花蕊,不敢高声暗皱眉。 一夜无话,第二日刘进神清气爽起来,赶到了办公之处,此时史高已经等待在此处。 今日刘进也未安排史高学习什么东西,而是领着史高前往那研究印刷术的地方去了。 到达此处,管事的立即迎了上来:“殿下,吾等尝试了一番,发现铜版印刷不易着墨,用梨木、枣木刻印的雕版印刷出来乃是质量最好的,请殿下指点。” 说着将一摞写满字的纸张递给了刘进。 刘进将这一摞字接了过来,翻了一翻,每张纸上的内容、字体大小都一样,全部都是汉武帝的诗歌《天马歌》。 “太一贡兮天马下。 沾赤汗兮沫流赭。 骋容与兮跇万里。 今安匹兮龙为友。” 其字体乃是刘据所书,看起来大气磅礴,肆意汪洋。 刘进点着头道:“不错,不错。印刷术有大用,今日能够成功,汝等皆是有功之臣,我定当为你等请功。” 众人不禁一阵欢喜,纷纷高喊:“谢殿下!” 刘进赶紧双手下压,示意大家静下来,待众人静下来后,刘进接着说道:“诸位,印刷术其目的乃是为了大汉子民人人有书读,人人皆好学。 因此仅你等知晓自然是不行的,诸位之中有文采者将印刷术之诀窍记录下来,交由我审阅。 待审阅完毕后,刻制模板,令大汉诸郡国皆可印制,让印刷术传遍华夏! 诸位定要记得最后附上章节,将所有参与印刷术制造的人名全部列上,使得诸位扬名海内! 诸位以为如何!” 待刘进此言说完,众人一个个激动的脸红脖子粗,大声吼着:“殿下圣明!” 这可是在全大汉扬名的机会,印刷术思路乃是刘进提供的,众人也只是照本宣科按照刘进的思路一步步将印刷术给做出来,然而刘进却毫不犹豫的给了众人这样一个机会,众人岂能不激动兴奋。 史高看着众人,又看了看身边的刘进,一股崇拜之情油然而生,仅仅只言片语,刘进便将众人的情绪调动起来了,且高风亮节,给参与人员分享名声利益,这样的人谁不愿意追随? 然而,这就完了吗,不可能的! 在众人雕版印刷术研发出来之前,刘进早已经计划研发活字印刷术了,此时雕版印刷术已经出来了,是时候推出活字印刷术的概念了。 刘进再次双手下压,示意众人静下来,他开口说道:“诸位,雕版印刷之术能印制成千上万本书籍,自然有其优点。 但诸位可曾想过,若是雕版印刷术将书籍印刷完毕,雕版便要废弃了,岂不浪费? 且若是印制书籍过多,定然有所磨损,其雕版之字只要有一破损便要重新刻制,异常不便。 诸位可曾想过当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众人一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确实如刘进所说,雕版印刷术存在上述问题,但该如何解决,被刘进这么猛然一问,大家还都没想法。 刘进不禁笑道:“诸位,我有个思路,不知不可行。将雕版上的每个字分割开来,大小如一,待用时,捡需要的字固定在某一模具中,临时形成雕版印刷,诸位以为可行否?” 刘进这么一说,众人当即喧哗讨论起来,越讨论众人眼中越是有光,纷纷觉得刘进的这个思路可行! 那管事的主动上前,满脸佩服的向刘进拱手说道:“殿下真是心思机巧,想法真是天马行空,我等这就着手尝试一番,定当早日将此做出。” 刘进笑吟吟的对着众人拱手:“那就拜托诸位了。” 史高在旁边都看傻了,他此刻开始反问自己:“为何表弟可以产生这样的想法,为何我便不可?不行,我得跟着表弟好好学习,能学个一鳞半爪的,定然也能名垂青史!” 这么一想,史高看向刘进的眼神就更加的狂热了。 又聊了一些印刷术上的情况,刘进这才领着史高回到自己办公之处,开始和史高探讨起力学的相关东西。 过了两日,天气晴朗,史良娣、刘进等人被告知带着刘病已前往长秋宫。 显然,此番前去便是考察史良娣情况,看看其适合不适合做太子妃。 刘进也是紧张异常,这也关乎自己的未来。 这一日,史良娣、刘进一家三口在刘据的带领之下前往了长秋宫,到达长秋宫门口,大长秋早已经站在宫门等待着了,见到刘据等人前来,大长秋赶紧向太子等人行礼。 众人回礼,大长秋开口道:“陛下、皇后皆在宫中,诸位进去吧。” 太子打头,史良娣紧随其后,刘进一家三口则在最后进了长秋宫。 宫中早已经有人引路,在宫人的引领之下,众人来到了正殿上。 汉武帝、卫皇后二人皆在主坐。 进入宫中,太子领着众人向主坐上的两人拜道:“儿刘据(史氏)、刘进(王氏)拜见父皇(陛下)、母后(皇后)。” 汉武帝微微颔首道:“起来吧。” 众人这才起身,刘病已被王翁须抱着,一脸好奇的咬着手指头盯着汉武帝和卫皇后,一点都不害怕。 汉武帝年纪大了,最喜欢的就是小孩子。 当年驸马都尉金日磾的孩子弄儿也曾在宫中,汉武帝就很喜欢逗弄弄儿玩,有一次,弄儿从后面围住汉武帝的脖子,金日磾在前面,看见后生气地瞪着他。 弄儿一边跑一边哭着说:“爹爹发火了。”汉武帝还对金日磾说:“干嘛生我弄儿的气!” 别人家的小孩子,汉武帝都如此的喜爱,更何况是自己的亲曾孙了。 当即汉武帝那张严肃的脸上一下便挂上了满是褶子的笑容,他没理会众人,而是径直起身,走到王翁须的身边,讨好的对着刘病已道:“病已,让曾祖抱一下好不好。” 刘病已也不是怕生的人,笑嘻嘻的在王翁须的怀里去抓弄汉武帝的胡子。 王翁须见此,便将孩子递给了汉武帝,汉武帝忍不住用头抵着刘病已的脑袋,开始逗弄起刘病已起来,完全无视众人了。 刘病已被汉武帝逗得咯咯直笑,许久,汉武帝才将刘病已递给王翁须回到自己座位,他也知道今日的正事乃是议定太子妃,也不敢多耽误。 第五十五章 考察问天下大势 汉武帝回到自己座位,看了一眼众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史良娣,接着满意的点了点头。 史良娣低着头也不敢吱声。 此时卫皇后开口问道:“史氏,家中可还有他人?” 史良娣道:“回皇后。妾本鲁国人,家中有母亲贞君、兄史恭早亡独留寡嫂及三子,三子皆已成年,有一姐嫁与鲁王。此外便无他人了。” 卫皇后看了看汉武帝,点了点头。 显然,这些资料汉武帝、卫皇后早已经提前了解了,此时向史良娣询问,自然是查看史良娣的言语谈吐情况。 史良娣刚刚的表现还是令卫皇后满意的。 汉武帝也未再插嘴问其他的,反而转头对刘进问道:“进儿以为我大汉此时当如何?” 刘进对此也早已有所准备,开口说道:“陛下,恕孙儿直言。陛下在位五十余年,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表章《六经》;颁布推恩令,削弱王侯之权;设内朝,抑制丞相之权;设刺史,监察郡国;禁郡国私铸钱币,又盐铁官营;举孝廉秀才、贤良方正,兴建太学此皆陛下雄才大略至所为。 然此非陛下最大功绩,陛下遣卫、霍数征匈奴,迫其远徙漠北;命张骞出使西域,沟通我大汉与西域之联系;又征服闽越、东瓯、南越、卫氏朝鲜,经营西南夷,在其地设置郡县,使得我大汉远超华夏历代,前无古人,恐也后无来着了!” 听刘进此言,汉武帝仿佛吃了人参果一般,心中舒爽,然脸上却不动声色,开口说道:“此乃朕至职责,不足挂齿。” 然而谁知刘进却接着说道:“然,此陛下此举却非无代价,数次征伐,我大汉文景积累消耗一空,海内人口减半,百姓苦不堪言。 南阳梅免、百政;楚地段中、杜少;泰山、琅邪徐勃;燕、赵坚卢昆卢、范主等皆效仿陈涉吴广。 虽陛下英明,令范昆,暴胜之、王翁孺等镇压,未酿‘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之祸事,然终究是百姓苦暴政久矣!” 听到这话,卫皇后、太子、史良娣等人瞪着眼看着刘进,满眼的震惊,都吓呆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刘进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而汉武帝刚刚舒爽的心情宛如跳崖一般,没有缓冲,直接到了低谷,此时他面色铁青,眼神死死的盯着刘进,嘴唇颤动,喘着粗气,然而却未打断刘进之言, 刘进却不受影响,继续说道:“然,孙以为陛下所行所为,于我大汉而言,苦在当代,利在千秋! 高皇帝‘白登之围’此为其一生之耻、单于婚书侮辱吕后,后又烧杀甘泉宫。从高皇帝起,惠、吕后、文、景先五代不得不以屈服匈奴,和亲以便休养。我边境百姓,匈奴动辄屠杀掳掠,大汉百姓闻之,无不头发上指,目眦尽裂。 陛下北击匈奴乃是应百姓民意,有此血仇,北击匈奴,百姓将士自然无不同仇敌忾,视死如归。 经陛下五十年犁庭扫穴,匈奴虽仍屡屡犯边,但却闻我大汉用兵,无不望而生畏,惊慌逃窜。 此情此景,代价乃是与匈奴世仇之百姓十不存一,后世之人皆只闻先辈之苦,却未曾体会,然为北击匈奴,重负加身,却深有体会,自然百姓无不有怨恨之言。 孙儿以为,世事境迁,人心思变,除犁庭扫穴之举仍需举行外,也当收缩战线,轻徭薄赋,休养生息了。 然除匈奴称臣,否则匈奴仍将从此时我大汉疥癣之病变为我大汉心腹大患。 因此,待我大汉休养生息国力强盛,边关百姓饱受匈奴侵袭,提及匈奴无不仇恨万分之时,再行征伐,一劳永逸,打的匈奴俯首称臣,方能绝其祸患。” 听到后面之言,汉武帝脸上的铁青之色渐渐消退,神情之中开始透漏着几分思索。 众人见汉武帝脸色稍缓,方才稍稍放心,太子更是瞪了一眼刘进,仿佛在责备他不知死活。 过了片刻,汉武帝叹息一声道:“当年大将军尚在,朕曾对其言我汉家庶事草创,加四夷侵略中国,朕若不变更制度,后世恐无制度遵循。 若不出师征伐匈奴,则天下恐怕难以安定,为此不得不劳民伤财。 然而若后世又如朕所为,便是如同秦朝二世而亡的事迹了。” 接着汉武帝又看向太子道:“太子敦重好静,必能安天下,不使朕忧。欲求守文之主,安有贤于太子者。 此乃为何即便太子矫诏起事,控制长安,差点行那谋逆之事,朕却未废太子之位。 今日进儿之言,乃是朕所思所想。 此前朕寻仙访药,祈求长生,终不可得,方觉长生之事乃水中月,镜中花。 近些时日,或许大行之日将近,朕常觉年老体衰,思维迟缓,本不欲再起波澜,然匈奴今秋竟屡屡犯边,朕闻之震怒,固决议明年春发兵再征匈奴。 若战而胜之,朕百年之后亦可安心。” 此事刘进便想起后世曹操的那篇《龟虽寿》了,当即开口道:“孙儿曾听人言,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 陛下有此雄心,颇令孙儿敬仰!” 汉武帝一听,含笑看着刘进道:“进儿,恐怕此诗歌非是他人所作,而是你本人所为吧。 朕在宫中听闻市井侠客之中有一首《侠客行》流传颇广。‘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好啊,朕听了都不禁为之向往。” 刘进心中一惊,哪能不知道汉武帝是说给他听的,当即刘进面露郝然之色道:“此孙儿游戏之作,污了陛下耳朵。” 汉武帝听此哈哈大笑道:“进儿过谦了,此诗歌好便是好,不必谦虚! 行了,今日不多谈了,史氏容貌娴静、性情淑德,皇孙胸有韬略,颇得朕心,也不惧百年之后,我大汉江山后继无人。朕以为可封史氏为太子妃,皇后以为如何。” 卫皇后听此,也颔首道“妾身以为陛下之言甚是有理。史氏,日后为太子妃当以孝贤为先,方能坤厚载物,德合无疆。” 史氏道:“儿媳谨记陛下、皇后教诲。” 此时,刘进才算是放下心来,太子妃一定下,自己这嫡长子的地位是跑不了了,接着刘进猛然想起来之前准备讨好汉武帝的东西没献上呢。 第五十六章 进献雕版印刷术 当即,待自己母亲说完,刘进接着便从怀中将一摞纸拿出来,双手呈上道:“陛下,此前孙儿曾向陛下言及印刷术。 目前印刷之术基本成型,此为雕版印刷之诗歌,请陛下过目。” 汉武帝一听,也来了兴趣,从刘进手里将那一摞纸拿了起来。 诗歌还是汉武帝的《天马歌》没有变。 汉武帝看着那一摞纸全部都是内容相同、字迹相同的诗歌,一阵惊奇。 刘进解释道:“陛下此印刷术乃是将字迹印在木板之上,用反文凸版进行雕刻,待雕刻完毕后,对照纸张进行印刷,若一刻不停歇,一日可印刷数百张。 但雕刻内容却不可变化,一张纸便是一个雕版,若是书籍颇厚,恐怕需雕刻多个雕版。” 刘进将雕版印刷术的优缺点给汉武帝说清楚,汉武帝接着便开始思考此有何作用起来。 说来,汉武帝所能想到的此物目前最重要的一个作用便是蒙学,此时蒙学内容乃是《仓颉篇》,为孩童识字所用。 整个大汉天下,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为孩童开蒙皆是此书。 且篇幅不长,刻印雕版也并不多。 没有丝毫犹豫,汉武帝立刻就安排道:“来人。” 奉车都尉霍光从屋外进来,拱手向汉武帝拜道:“陛下。” 汉武帝将手中的一摞纸递给了霍光吩咐道:“明日令少府遣能工巧匠向太子宫史皇孙刘进学习印刷术之法,以郡国数为基准,刻制《仓颉篇》雕版,令太常送至各郡国,令各郡国自行印刷发放至各地蒙学。 大司农要加快纸张制造,定要确保蒙学用纸。 并请太常对各地蒙学纸质《仓颉篇》使用情况进行监察,确保各郡国均无遗漏。” “唯”奉车都尉霍光应了一声,接着便赶紧安排去了。 待吩咐完毕,汉武帝不禁赞赏的看了看刘进,心里觉得自己这个孙子自给他生了曾孙之后,仿佛开了窍一般政治眼光一下深邃了,思维开始天马行空了,行事也越来越有格局了。 刘进却接着说道:“陛下,印刷术仍在改进之中。此为雕版印刷,孙儿寻思雕版用一次便废,颇为可惜,且印刷一本书,若书籍颇厚,恐怕雕版得需雕刻不少。 因此我便向将雕版印刷之字可灵活拆卸,待需要时再临时组合固定,但目前仅有想法,尚未实践。” 经过此前的造纸,又加上此次的印刷术,汉武帝对刘进工具发明和改进这一块的才能是彻底的认识到了。 当即,汉武帝大手一挥道:“孙儿,此后若有何新奇想法,想要制作何新奇的东西,你均可自行向少府索要能工巧匠,不必再告知朕了,待新奇东西制作出来再让朕瞧瞧稀奇便可。” 刘进一听,赶紧拜道:“谢陛下。” 此时汉武帝已经有些疲乏了,也未耽误,起身道:“今日就到这里,皇后,你明日诏太常、宗正等商议泽一良辰吉日,册立太子妃。” “唯。”皇后卫子夫起身赶紧应道。 “回宣室。”汉武帝吩咐道。 “恭送父皇(陛下)。”众人纷纷向汉武帝行礼相送。 待将汉武帝送至门口后,汉武帝却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看着被王翁须抱着的刘病已,他笑了笑,对刘进道:“进儿,朕看朕的曾孙颇为可爱,明日起,你便在宫中和奉车都尉、驸马都尉等候在朕身边吧,记得莫忘将朕的曾孙给朕带过来。” 显然,汉武帝是隔代亲,看自己的曾孙是怎么看怎么可爱,因此动了念头,想要让其陪着自己,又怕没人照顾,因此令刘进跟在自己身边照顾刘病已。 汉武帝都安排了,众人谁也不敢不应。 纵然是身为母亲的王翁须极为不舍,却也不敢说什么。 刘进则赶紧回答道:“唯。” 汉武帝笑着对刘病已肉嘟嘟的小脸摸了一下,刘病已又忍不住想抓汉武帝的胡子。 汉武帝抓着刘病已的小手说道:“好曾孙,朕要走了。明日见了曾祖,曾祖再陪你玩。” 待说完,汉武帝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待汉武帝离开,刘据一家也未在长秋宫待太常时间,也向卫皇后告辞离了长秋宫。 在路上,太子对刘进道:“夫人,你和翁须坐一辆车,我和进儿有话要说。” 史氏点了点头,王翁须将孩子给了旁边的丫鬟,搀扶着自己婆婆上了后面的车。 上了车,太子便拉着脸训斥道:“进儿你今日着实孟浪了!” 显然,刘进对汉武帝所说的一番话,确实令太子后怕不已。 刘进则道:“父亲教训的是,孩儿气血上头,忍不住开口说了几句。” 太子见刘进并未反驳自己,脸色才稍稍缓和:“进儿,要知常言道‘祸从口出’,有些话在说出之前,定要在腹中思虑三遍,此言说出可何影响。 若是以前便罢了,以后你母亲便是太子妃,你便是我嫡长子,待我百年之后,便由你继承大统,大汉数千万百姓你可一言决之,说话更需慎重。 亏得陛下今日兴致颇高,否则恐怕你要酿成祸事了。” “唯。”刘进低着头拱手向太子认错,“儿谨遵父亲教诲。” “行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太子继续说着,“你母亲成为太子妃已成定局,此后伱身份便不同了,你作为嫡长子,便是宗室宗子,不但在太子宫中一举一动皆被人注视着,整个刘氏宗室也尽皆关注着你。 因此你定要注意自身,所言所语,所行所为,是否可能被别人误以为不符合嫡长子身份之所为,做一个嫡长子该有的样子,也为你两兄弟做个榜样,更为刘氏宗室做个榜样。……” 太子对刘进教诲着作为一个嫡长子应当有什么样的行为。 刘进在旁边认真听着,这都是太子这三十多年来的经验之谈,颇为宝贵。 走了一路,太子教诲了一路,刘进觉得颇有收获。 待到了太子宫中,已经颇晚了,众人又高兴的聊了几句才各自回住处。 第五十七章 太子妃册封仪式 经过卫皇后、太常、宗正等众人一番商议,决定册立仪式设在冬至之日。 孔子思想的核心便是“礼”与“仁”。 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便是尊孔,自然礼制便摆在极为重要的位置。 太子妃乃是储君正妻,尊贵非凡,自然其礼仪也是隆重无比。 冬至此日,太常手捧策书前往太子宫,太子宫早早已经打扫干净,极少开启的的太子宫正门大开,太子、太子妃及太子宫中众人皆在太子宫正门等候。 没多久,太常缪侯郦终根车驾终于前来,太子、太子妃迎上拜见。 此拜乃是拜汉武帝的策书。 根据蔡邕《独断》记载汉朝皇帝命书一般分为三种策书、制书和诏书,其下又分很多类型。 但册封诸侯王等便是用策书,太子妃地位相较诸侯王更加的尊贵,自然也是用策书册封。 太常郦终根接受太子、太子妃拜见后,太子前面引路,将众人引至太子宫甲殿正殿之中。 太常站在殿前主位,正对众人,待众人按照地位站好,太常将策书拿在手里摊开。 旁边早有负责礼仪引导的官员高喊:“跪。” 众人纷纷跪下,太常这才宣读策书,待策书宣读完毕,众人仍然还不能起身。 太常此时旁边已经有女官跪下双手捧着将策书接过来跪在一边。 接着太常将装着太子妃印玺的盒子双手捧了过来,旁边有有一女官出列,跪下双手捧着将印玺接过来。 待太常命令,两个女官方才起身,双手捧着跪在太子妃面前,太子妃双手将策书、印玺一一接过来,分别递给跪在自己一旁的女官手中。待女官接好后,两女官才起身双手捧着站在太子妃的身后。 策书礼节完毕,太常持节杖离开太子宫前往未央宫向汉武帝复命。太子、太子妃将太常送至宫门外,待看不见人影方才离开。 宣策书的仪式算是完毕了,然而,此时程序也仅仅只走了一半,太子还不是名正言顺太子妃,得等待向太庙宣告之后,方才算是真正的太子妃,后面还有不少程序呢。 太子、太子妃回到太子宫,等太子妃换上属于太子妃的礼服之后,太子、太子妃二人前往太庙奉上供奉,在太庙太祝的主持下向历代皇帝告知册封太子妃之事。 待拜贺完毕,宗正亲自将太子妃写入族谱名册,并将太子妃所生之子划归为嫡脉。 至此,太子妃之位便是彻底定下来了。 再后面的礼仪便是谢礼和贺礼了,并不影响太子妃的合法性。 同样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刘进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嫡长子了。 待供奉完毕,太子、太子妃前往未央宫正殿,此时汉武帝、卫皇后早已经在此了。 待太子、太子妃到此,在太常的喊声之中,汉武帝、卫皇后就坐。 太子妃跪地谢恩,行八拜之礼。 拜完,太子妃又向身边的太子行四拜之礼。 待拜礼结束,太子、太子妃就坐上首。 王妃、公主、及其他良娣、孺子、夫人等在未央宫上向太子妃拜贺。 待良娣、孺子等拜贺完毕,刘进领着太子诸子再向太子妃拜贺。 待拜贺完毕,自当奏乐舞蹈,宴席。 此时,完整的礼仪算是完成。 直至天黑,众人方才回到太子宫。 回到太子宫中,众人纷纷迎上,连对刘进的称呼都变了,原本称呼其为史皇孙殿下,现在太子宫中众人纷纷改口称呼其为皇长孙殿下了。 天色已晚,是夜,刘进也未多聊,再次恭贺了自己母亲成为了太子妃,刘进便领着王翁须回自己住处了。 显然,刘进心情好得很,虽然神情能看的出透漏着疲惫之色,但却明显心情十分愉悦。 想想也是,自今日起,刘进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嫡长子了,日后若是不发生意外,下一步自己便成为太子,再下一步便要登基称帝了。 而坐在车里旁边的王翁须也高兴的不得了,当时刘病已出生,刘进便以此名义令太子册封了他为皇孙妃,现在未果多久便成了名正言顺的嫡系皇长孙妃,待刘进更近一步,他的地位也将随之水涨船高。太子妃、皇后,乃是皇太后也不是遥不可及。而自己的儿子刘病已,不出意外,也将成为大汉最尊贵的那个人。 回到住处,兴奋的两个人自然得搞点什么东西发泄一番。 当恋不甘纤刻断,鸡声漫唱五更钟。 第二日,刘进打着哈欠,精神不振的起来了。 之前汉武帝令刘病已入宫中陪伴汉武帝,刘进便跟在汉武帝身边照看刘病已。 也就是昨日自己母亲被册封为太子妃,刘进方才有空回来一趟。 但此时刘病已还在未央宫呢,昨日虽然睡得晚,但是还是要起床去未央宫看孩子去。 叫了车驾前往未央宫,到了未央宫,在皇宫内官的带领下,刘进到了汉武帝起居处。 等进屋的时候,看到汉武帝抱着孩子,旁边奉车都尉霍光手拿虎子给刘病已把尿呢。 所谓虎子,便是马桶便器,其形状乃是匍匐而卧的老虎,头部呈开放状,汉武帝来了感觉,尿尿的时候有人抱着虎子,从头部开放状的端口往里面尿,至于抖不抖,若是抖是自己抖还是有人帮忙抖那就不晓得了。 刘进见此,赶紧上前告罪道:“陛下万金之躯,怎能做此下等之事。” 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帮忙给刘病已提上裤子,完事将汉武帝手里的刘病已接过来。 汉武帝却呵呵一笑,手一挥道:“无妨,此朕之乐趣所在。” 刘进一阵无语。 汉武帝接着说道:“活字印刷可有眉目了?” 这些时日,刘进虽然在宫中陪着汉武帝,但是正事却一点没耽误。 活字印刷术的研制指导工作、自己表兄史高的力学教育工作等刘进都没放下,休沐时候便亲自去一趟,非休沐时间便通过书信联系。 此事汉武帝也知道,甚至宫中书信联系都是汉武帝特批的。 刘进赶紧回答:“目前刻印之字已经即将完成了,恐不出三个月便可验证活字印刷之成效了。” 汉武帝有些遗憾,道:“可惜啊,朕恐怕无法第一时间见到了。” 开年之后,汉武帝便要前往雍宫,视察安定、北地两郡情况,时间上来不及了。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小孩声音:“父皇、父皇。” 接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跑进来了。 此孩子便是汉武帝幼子刘弗陵,同样也是刘进的六叔。 第五十八章 朕不放心啊 汉武帝听此喊声,也顾不得和刘进聊政事了,当即应了一声,脸上褶子笑开了花牵着刘弗陵的手。 刘进有些无奈,但还是抱着刘病已向拱手作揖拜了一下:“刘进见过六皇叔。” 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向四五岁的儿童行拜长辈的礼节,刘进颇有些尴尬。 而刘弗陵显然是也有人教过,小小顽童模样却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接着便抬头向汉武帝问道:“父皇,父皇,刚刚我听母亲说咱们又要出去玩了是吗?” 刘弗陵的母亲乃是钩弋夫人,当年汉武帝刘彻巡狩,路过河间国时,观天相、占卜吉凶的“望气者”对汉武帝说此地有奇女,汉武帝立即下诏派人寻找。 果然如望气者所言,一会儿的工夫,随行官员就找到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子,据说此女天生双手握成拳状,虽年已十多岁,但依然不能伸开。 汉武帝唤此女过来,见其双手果真是紧握拳状,汉武帝伸出双手将这女子手轻轻一掰,少女的手便被分开,在手掌心里还紧紧地握着一只小玉钩。随后,汉武帝命人将此女扶入随行的轺车,将其带回皇宫,由此而得到汉武帝的宠爱。 待生了刘弗陵之后,钩弋夫人更是的宠,汉武帝巡狩之时常常带着他们母子二人。 听得刘弗陵的话,汉武帝慈爱的摸了摸刘弗陵的脑袋却说道:“此番前行恐怕无法再带着你母子了,父皇此行乃是前往边境,颇为危险。” 刘弗陵一听,噘着嘴有些但还是听话的说了一声:“哦。弗陵知道了。 汉武帝见刘弗陵如此,忍不住摸了摸刘弗陵的脑袋指着刘进道:“弗陵莫要生气,你进侄儿心思精巧,朕令你进侄儿给你做玩具好不好。” 刘进一听有些蒙圈,怎么也没想到躺着也中枪。 然而汉武帝都安排了。刘进寻思了一下笑着说道:“六皇叔,侄儿给你做个会飞的玩具如何?” “会飞?”刘弗陵一听,眼前一亮,“和鸟儿一样吗。” 刘进一笑:“待明日给你做好你便知道了。” 此时刘病已对着刘弗陵咿呀喊起来。 这段时间,刘病已也和刘弗陵混熟了,两个人没少在一起玩耍。 汉武帝道:“弗陵、你和病已你们两个人出去玩去吧。我和你进儿侄子商议些事情。” 刘进将刘病已递给一旁的奶娘,奶娘哄着两人离开了。 待离开后,汉武帝刘进道:“进儿,你以为朕本次巡狩仍让太子监国可否?” 刘进一听,心中一震,接着便思索汉武帝这句话其目的是为何。 是汉武帝犹豫是否是真的?这句发问是否真的在征求自己的意见,还是在试探。 然而,刘进却来不及细想了,因此刘进只能四平八稳的说道:“陛下,此等大事还需陛下您乾纲独断。” 汉武帝听此,仿佛神情略有失望,接着便沉思起来,许久,汉武帝叹道:“算了,朕不放心啊!” 仅仅一句话,汉武帝心中的悲凉,以及父子之间的隔阂展现的淋漓尽致。 刘进也是沉默不语,此父子二人的事,他也不能说什么。 沉默片刻,汉武帝道:“来人,拟招,朕决议巡狩安定、北地两郡两郡军备,巡狩期间,丞相刘屈氂i统领政事,诸军事皆报朕处,由朕亲自处置。” 尚书令张安世赶紧记录下来。 待命令下达完毕,汉武帝转头对刘进道:“这些时日,你随朕一同巡狩。” “唯。”刘进赶紧拱手拜道。 命令已经下达了,各方反应不一。 在此前,汉武帝历次巡狩均是刘据监国,此次竟然没有令自己监国,太子心中又是失落,又是忐忑,但还觉得在意料之中,总之颇为复杂。 至于刘屈氂则异常兴奋,汉武帝巡狩期间自己统领政事,那么自己的谋划实行起来,便更有几分便利。 而朝中其他人则是人心浮动,都在揣摩汉武帝的心思,甚至不少首鼠两端之人都在考虑重新投靠了。 正当汉武帝这边紧锣密鼓的安排巡狩之事时,贰师将军李广利又和刘屈氂密会了。 依旧是熟悉的密室。两个人相对而坐。 贰师将军李广利道:“丞相,陛下巡狩安定、北地两郡,届时昌邑王刘髆也将前往相送,待返回途中,我已做好安排,届时,丞相可按计划行事。” 丞相刘屈氂一听,也是大喜,当即说道:“届时,长安城中由我掌控政事,待抓捕后,一些事便更加方便了。” 贰师将军李广利也自信满满的说道:“丞相之言甚是,如今陛下剥夺太子监国之权力,定然是二人生有嫌隙。陛下又令我统七万人马北征匈奴,此战必战而胜之,待丞相谋划成型,我亦携大胜之势,定能令陛下起废立之心! 若是如此,便大事可成。” 丞相刘屈氂也不禁展望起来,笑着说道:“届时,待陛下百年之后,刘某便要称呼贰师将军伱为大将军了! 刘某叔辈兄弟刘偃已被封为平干王,丞相之位刘某坐的不踏实,愿效仿叔辈兄弟刘偃,更进一步,做个诸侯王。 届时,大将军可要为刘某说句话!” “大王放心,李某定当全力以赴,助大王完成心愿!” 两个人对视一眼,互吹了一下,幻想着未来,忍不住指着对方哈哈大笑起来。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汉武帝也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了,因为过些时日,刘进要随汉武帝巡狩,因此家中之事,刘进需要安排一下,因此便刘进便提前向汉武帝禀报了一声回了家中。 到家之时,天色已经黑好了,刘进便没再打扰太子,径直回到自己家中。 王翁须见刘进今日竟然回来了,十分诧异迎上去,帮着刘进将大氅脱下挂在一旁道:“夫君,怎么今日回来了?病已在宫中如何?” 这段时间,王翁须虽然不能每日见到自己儿子,但却每天都在担心自己儿子的情况。 刘进将王翁须拥入怀中,回答道:“病已被照料的很好,你不用担心,且过些时日,恐怕陛下便要将病已送回来了。” “为何?”王翁须大惊,从刘进怀里起来瞪着刘进。 第五十九章 正旦 尽管担心,王翁须也知道这是自己儿子受宠的表现,现在突然听刘进这么一说,王翁须以为汉武帝对刘病已厌倦了呢。 刘进笑着摸了摸王翁须那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笑着说道:“不用担心,过些时日陛下即将巡守安定、北地两郡。 病已太小了,陛下不放心带着他去,所以这段时间才要将病已送回来。 我也要随行,今日回来便是安排一下,和你说一声。” 听到这话,王翁须才松了一口气,白了刘进一眼道:“夫君也不一口气将话说完。” 刘进嘿嘿一笑说道:“恐怕这些时日咱们二人都无法见面了,让夫君好好心疼心疼你。” ... 时间过的很快,一眨眼便到到了年底了,按照惯例,宫中年底最后一天(如果有三十,那就是腊月三十,如果没有三十那就是腊月二十九),要举行大傩仪式。 刘进对所谓的大傩仪式非常好奇,因此提前前往了禁中观看该仪式,并且刘进还专门找到了尚书令张安世讲解。 刘进一边听着张贺的讲解,一边观看着大傩仪式,总算了解这所谓的大傩是什么样子的了。 所谓的大傩仪式是这个样子的:先提前选十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中黄门子弟一百二十人为侲子。 所谓中黄门便是居住在禁中黄门之内的阉人,给汉武帝服务的。 所谓侲子又叫侲僮,即男巫,为进行祭祀活动的一类执行人员。 刘进看着这一百二十个人皆头帮红色头巾,身穿皂服的,手持大鼗(táo,即一种巨大的拨浪鼓)。 前面有人驾着方相氏的造像。 方相氏造像模样乃是带着黄金的四个眼睛的面具,身上披着熊皮,熊皮外穿着黑红色的衣服,执戈扬盾。 所谓方相氏是此时普遍信仰的神只,为驱疫避邪的神。是周礼规定的司马的下属,最高官阶为下大夫。在葬礼时,方相氏则驱专吃鬼的牛头恶神方良。 十二兽造像则是有毛,有角,有皮。 所谓十二兽乃是:甲作、巯胃、雄伯、腾简、揽诸、伯奇、强梁、祖明、委随、错断、穷奇、腾根十二种神兽。 待夜漏上水,天黑乎乎的,便要举行大朝会了。 侍中、尚书、御史、谒者、虎贲、羽林郎各司其职,头系红色头巾,守卫在陛下,皇帝乘坐车舆到前殿。 黄门令向汉武帝禀报:“侲子已经准备完毕,请陛下下令逐鬼疫。” 汉武帝下令,仪式开始,于是中黄门和侲子唱和,其唱和内容大约是“甲作、巯胃、雄伯、腾简、揽诸、伯奇、强梁、祖明、委随、错断、穷奇、腾根十二位神兽,分别要吃鬼虎、疫、魅、不祥、咎、梦、磔死、寄生、观、巨、蛊等十一种鬼疫;最后还要劝鬼疫赶快逃跑,不然就会被十二兽掏心、挖肺、抽筋、扒皮,以致被十二兽吃掉。” 唱和完毕后,这一百二十个侲僮围着方相氏和十二神兽进行傩舞。待傩舞完毕,众人尽皆欢呼,举着火把在前后燎三次,中黄门冗从仆射将十二兽造像扔进洛水之中烧掉。 其意思便是将鬼疫从禁中驱逐走了。 待大傩仪式完成之后。 待后世的三点钟左右,天还黑着,便有负责礼仪的官员敲钟,意思汉武帝便可以接受朝贺了。 接着汉武帝便上了正殿接受众人的拜贺及贺礼,诸侯王、侯的贺礼乃是玉璧,中两千石、两千石的官员贺礼乃是供奉羔羊,千石、六百石的官员贺礼乃是供奉大雁、四百石及以下的官员贺礼乃是供奉野鸡。 然而,这贺礼也不是随便献的,若是贺礼成色不足,非但不能取悦汉武帝,反而有可能遭到汉武帝的责罚。 至于成色足不足,那还不是汉武帝他说了算的么。 当年为了搞钱,汉武帝搞出了个白鹿皮币,当时上林苑养着一群白鹿,所有王、侯供奉玉璧,全部需要用白鹿皮币做垫子。 白鹿皮币从哪获得?除了上林苑有养着的白鹿,别的地方根本没有,你说白鹿皮币从哪里来的? 一块玉璧才不过价值数千,然而白鹿皮币一块便是四十万,岂不是太不合理了,自然王侯感觉这白鹿皮太贵了。 当然,这都是上林苑的白鹿皮做的,王侯嫌贵,汉武帝还嫌便宜呢。 你不买,那对不起,玉璧成色定然不足,你不尊重我汉武帝,王侯你也别干了。 你买了,那很好,人家都用两块白鹿皮币垫着,你为什么用一块?你不尊重我汉武帝,王侯你还是别干了。 至于卖出去的白鹿皮币保熟吗,御使大夫张汤便说了,他卖白鹿皮币的能卖给你生皮蛋子,定然是炮制好的啊! 当然,年年向汉武帝进贡那么多钱,诸王侯都苦不堪言,没实行多久便废止了。 贺礼完毕,便开始了传统项目歌舞表演,众大臣观看完歌舞礼乐之后,汉武帝拜宣布饮酒赐宴席,众人其乐融融吃吃喝喝起来,气氛便达到了最巅峰。 待饮宴完毕,汉武帝便正式宣布,正月初十便启程前往雍宫,并巡狩安定、北地两郡。 不知为何,看着众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刘进强装欢笑却怎么也融不进去,反而众人越是如此,刘进越是思念前世的家人。 “每逢佳节倍思亲啊”刘进自言自语絮叨着。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正月初十了,这一日,雪未化,寒风冽,冬日阳光照射在屋顶的白雪上,反射着亮白色的寒光。 众官员身着冬日礼服,寒风凛冽中,在丞相刘屈氂带领之下,将刘进送至长安门外。 奉车都尉霍光驾着汉武帝的车舆,驸马都尉金日磾与刘进两人并排坐在马上,陪在汉武帝车舆前,对于骑马,刘进尚不是很熟练。 此时骑马和后世的有些不同,此时的马儿是没有金属马镫的,而是布马镫或者皮马镫,相较而言,平衡自然不太好掌握。 此前刘进接触骑马比较少,因此也未考虑这个问题,今日骑在马上,冒着寒风刘进却早已经将思绪飘向了远方。 试试能不能将金属马镫造出来,那么选拔骑兵就不用那么严苛了。 第六十章 诱饵 刘进知晓,目前造马镫条件还不成熟,得待跟着汉武帝巡狩完回去再说。 正当刘进跟着汉武帝前往雍宫之时,出来送汉武帝离开的的太子、丞相等众人纷纷回去。 路上,丞相刘屈氂给贰师将军李广利打眼色。 陷害太子之事,丞相刘屈氂忙活了许久,已经准备好了。 李广利也给丞相刘屈氂使了个眼色,意思让丞相刘屈氂稍安勿躁。 终于在快回到长安城的时候,李广利慢慢到了丞相刘屈氂的身边,并示意身边的守卫分散开来,防范别人听刘屈氂和李广利的交流。 刘屈氂忍着怒气低声问道:“贰师将军,怎么回事?” 李广利叹息一声,指了指远处昌邑王身边些羽林卫道:“我未曾想陛下竟对昌邑王如此看重,除原本昌邑王身边的守备将士外,陛下竟又给昌邑王新配了护卫人员。” 汉武帝也不知道是防备谁,留在长安城的昌邑王及尚未受封的六皇子刘弗陵身边,汉武帝竟然分别给他们新准备了不知道很多羽林卫护持他们。 至于汉武帝到底有何用意,别人猜不透,但刘据觉得汉武帝就因为此前长安之事在防备他。 刘屈氂却有些生气,甚至有些顾不得所处的环境了,开口声音稍大些道:“我等又不是真的要杀昌邑王,不过是做态罢了。 些许羽林卫有算得上什么。” 李广利却有不同意见,看了看左右无人,才小声说道:“丞相,小声一些。 我等设计乃是刺客被抓,供出太子。 然昌邑王身边的羽林卫皆是身经百战之辈,恐怕刺客稍稍露头,便要被羽林卫当场杀死。 届时,我等设计皆功亏一篑,岂不是白费力气?” 听李广利的解释,刘屈氂也觉得勉强能说通,但还是惋惜说道:“那得等到何时?” 李广利沉思了片刻道:“若是不行,待昌邑王生日,其回王府之时,我安排一番,届时由你为昌邑王庆生,此便更加可行。 只是我恐已经在北击匈奴路上,只能由丞相你一人进行了。” 李广利道:“也只好如此了。” 昌邑王生日在三月,而根据汉武帝的安排,此时匈奴秋冬之时物资皆已经耗尽,且冬日无事劳作,匈奴男女皆在冬季行男女之事,若是女子受孕便是怀胎三月以上七月以下,且羊秋冬发情,初生羔羊尚未长成,马在三四月发情,或已经受孕,此时追逐,定然让匈奴孕妇、羔羊、发情孕期母马疲于奔波,至使匈奴孕妇流产、羔羊死亡、母马无闲暇配种,无有所出。 行程路上无事,不过数日,刘进便随着汉武帝巡狩的人员车队到达了雍城,当夜便入驻了雍宫。 雍城乃是秦国旧都,自秦德公元年至秦献公二年定都此地,建都长达294年,有19位秦国国君在这里执政,为秦国定都时间最久的都城。 而雍宫则是秦朝时候的旧宫。 此时到了雍宫,天色已经颇黑了,车马劳顿数日,总算有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了。 汉武帝也体谅众人,直接安排众人做好值守,休息便可。 别人疲惫不疲惫不知道,反正刘进是到了房间根本衣服都没脱,被子往身上一铺便睡着了。 第二日也不知多久了,外面服侍的宫人敲着刘进的房门,嘴里喊着:“殿下可曾起来了?” 睡梦之中的刘进被人吵醒了,他皱着眉,黑着脸起来推开门阴着脸道:“何事?” 看刘进面色如此难看,宫人小心翼翼的说道:“回殿下,宫中来人传信,令殿下您去宫中见陛下。” 刘进一听,接着便清醒过来,脸色变为正常说道:“知道了,你且回复,我一会便到。” “唯。”宫人应了一声。 刘进赶紧喊人招呼着给自己洗漱简单洗漱打理了一下,刘进便立刻前往雍宫汉武帝住处了。 等刘进到的时候,汉武帝正在吃早餐。 刘进赶紧上前对汉武帝拜道:“孙儿刘进拜见陛下。” 汉武帝微微颔首,问道:“可曾吃饭?” “未曾。”刘进诚实回答道。 汉武帝接着便吩咐身边的小黄门道:“给史皇孙也准备些吃食。” “唯。”小黄门应了一声,赶紧去准备了。 汉武帝指着旁边的桌坐道:“坐吧。” “谢陛下。”刘进说着,便有人将刘进的吃食端了过来。 吃食便是简单的肉羹。 刘进也没客气,拿起调羹便吃起来。 没一会便吃完了,待吃完,有人将残羹收起来。 汉武帝这才对刘进道:“进儿,朕已经安排李广利、商丘成、马通等领兵攻击匈奴。 你可知朕为何到此处?” 刘进听汉武帝一说,自己思索了一下,还真不知道为啥汉武帝要来这里,因此刘进摇了摇头,拱手向汉武帝拜道:“孙儿不知陛下深意。” 汉武帝却开口说道:“进儿,朕此番前来,目的有二,一来视察安定、北地二郡边防诸事;二来,此番前来实为诱饵。” 刘进不解:“诱饵?” 汉武帝点点头:“安定、北地二郡皆在大汉与匈奴东方边境。 朕此番前来,定然瞒不过匈奴,李广利、商丘成、马通出兵匈奴皆在西方。 若匈奴袭扰于朕,李广利、商丘成、马通定然遇敌薄弱,可深入敌后,袭扰匈奴腹地。 若匈奴闻朕来此,恐朕派兵自东边向被攻伐匈奴,匈奴向西转移。定然遇李广利、商丘成、马通等我大汉将士主力,双方交战,定然可损耗匈奴军力。 朕此行不为诱饵又为何?” 谈及此,汉武帝颇为意气风发,显然对自己的谋算颇为自得。 是啊,若是胜了,一切莫说,皆是汉武帝的深谋远虑,然而若是李广利等败了,虽然不会损伤大汉元气,且能削弱匈奴国力,但终究不能尽全功。 刘进心里虽然胡思乱想,但还是恭维说道:“陛下思虑深远,孙儿受教了。” 然而,听到此话,汉武帝却叹息一声,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默不语,过了许久,汉武帝仿佛自言自语又似对刘进说话:“此朕逼不得已而为之。若是大将军冠军侯尚在,何须朕思虑此事!” 自卫霍去世,近些年,大汉与匈奴交战数次,有输有赢,但却再也没有拓土北疆、封狼居胥那样的振奋人心的大胜了,因此汉武帝开始怀念起卫青霍去病了。 第六十一章 出征 然而,汉武帝却紧接着振奋精神,转头对刘进说道:“你曾言,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 朕虽然年迈,但却依旧壮心不已。 匈奴灭亡朕恐怕是看不到了,但此次征战,定然为后辈打出一片休养生息之环境!” 听此,刘进赶紧说道:“陛下,此言差矣,养怡之福,可得永年。 陛下定然能够亲眼见到那一天。” 汉武帝刘彻听此,微微一笑道:“那就借进儿的吉言吧。” 这话说完,汉武帝却看着刘进突然来了一句:“进儿,朕欲封你为王,你以为如何?” 刘进听此,吓了一跳,他惊愕的看了一眼汉武帝,有些不解,不知汉武帝为何竟然提及此。 封王,对刘进来说很难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从好的方面来说,给刘进封王,定然是让刘进的地位大大提高了,自己也可从太子宫独立出去,发展自己的班底势力。 从坏的方面来说,若是汉武帝有其他想法,给刘进封王之后便令刘进去就藩,那没说的,其放出来的信号定然是对刘进作为自己之后,太子的继承人不满意,不想让刘进以后当太子。 斟酌纠结了一阵子,刘进才反应过来,赶紧拜谢道:“孙儿谢陛下恩典。” 别管是啥想法,至少在目前来开,汉武帝给刘进封王便是恩典刘进,刘进自然得谢恩。 汉武帝笑着说道:“昌邑王亦未就藩,待朕给你封王后,你可依旧住在长安。” 显然,汉武帝也看出了刘进的纠结,进一步解释了一下。 刘进自然狂喜,但脸上去拼命的掩饰,他再次起身,这次是真心对汉武帝拜道:“孙儿谢过陛下。” 汉武帝呵呵一笑:“此事待回长安再说,你可先选好封地。” “唯。”刘进再次应了一声。 说了这么一小会,汉武帝便有些疲惫了,他对着刘进摆摆手道:“行了,你且先回去吧。朕乏了,明日早些前来,随朕前往北畤祭祀。” 所谓畤便是祭祀天地的场所,雍城共有五畤,分别为鄜畤、密峙、吴阳上畤、吴阳下畤、北畴。 其中前五畤乃是秦国所设,北畴乃是汉高祖所设,其所供奉的乃是黑帝。 第二日,刘进自然随着汉武帝的车驾前往了北畴之所在,并随汉武帝一同祭祀黑帝。 待祭祀完毕后,汉武帝未停留,接着便前往了安定郡查看边境情况。 到了安定郡,汉武帝便派人前去查看了安定郡的长城、烽火台等布置情况,以及安定郡粮库之粮食、军备等。 随行人员又查看了吏治,对存在的漏洞逐一指出,并训斥处置了一批出问题的官员,之整个安定郡为之一肃。 很快,时间便到了二月份,汉武帝此时收到信报,匈奴听闻汉武帝前往了安定郡,竟然派兵攻袭五原、酒泉两郡,且声势浩大,竟然杀死了两个都尉。 要知道都尉乃是比两千石的大员,一郡之中少则仅有一名都尉,多则仅有两名都尉,乃是一郡除太守外最高武官。 而匈奴竟然杀了这样两个高级官员,这已经是从卫霍之后多久未有过的事情了。 汉武帝震怒,当即命令李广利、商丘成、马通尽快按照安排出发。 三月初,贰师将军李广利领兵七万前往五原、御史大夫商丘成领兵两万前往西河、重合侯马通领兵四万前往酒泉,声势浩大,准备北征匈奴。 此时汉武帝已经到了北地,按理里说,此大规模的送军出征,应当由皇帝亲自送至城外。 奈何汉武帝不在,太子刘据又没有按照惯例监国,因此只能是丞相刘屈氂相送。 虽然春风已经开始将杨柳吹绿,但依旧像是刀子一样刮的人生疼。 此前商丘成、马通皆已经出发了,盖因为他们人数少一些,一些准备工作也好做一些。 只剩贰师将军李广利尚未出发。 三月五日,丞相刘屈氂将李广利送至长安城外桥上。 两人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李广利道:“我已经向陛下请示了,此次昌邑王寿诞由丞相你来安排,此乃行事最好的机会,丞相你可要把握住啊!” 丞相刘屈氂拱手向李广利拜道:“贰师将军放心,刘某定然准备的万无一失。” 李广利点了点头:“李某自然信得过丞相。” 刘屈氂又道:“此去匈奴山高路远,刘某在此预祝将军斩首夺旗,凯旋而归!” 李广利拱手向刘屈氂拜道:“谢丞相吉言,李某去了。告辞!” “告辞!”刘屈氂也拜别。 李广利调转马头,手一挥,对众人喝道:“出发。” 接着便一拍马儿带领将士前进出发。 七万余人,从高空望去,黑压压一片。 此时太子自然也出来相送了,看着相送的主持人员乃是丞相刘屈氂,太子却更加的失落了,还不如不来呢。 待回去之后,太子心情郁闷,喊道:“来人!上酒。” 待来人后,太子刘据便借酒消愁起来。 汉武帝在听闻五原、酒泉匈奴入侵之事之后,便已经令人从北地出发向长安城这边赶了,然而终究还需要一些时间。 过了些时日,昌邑王的生日便到了,丞相刘屈氂利用为昌邑王操办宴会的机会,提前将刺客安置在王府之中,准备行那阴谋之事。 作为汉武帝较为受宠的一个儿子,昌邑王自出生后,其母亲李夫人便去世了,因为怜爱其年幼丧母,汉武帝在其母亲在世的时候便封了他为昌邑王,但是却一直未让他就藩,而是让他留在了长安城。 至于其中是不是有政治考虑,其他人也只敢在心中揣摩,但却自然不敢表达出来。 这一日,昌邑王生日,王府之中热闹非凡,昌邑王自然也出来接待来客。 正当昌邑王满面笑容举着酒杯对着众人高呼:“胜饮”之时,有一男子高呼:“昌邑王,纳命来!” 说着不知从那里摸出来的短刀便向昌邑王冲了过去。 众人一阵惊愕,实在没想到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第六十二章 昌邑王遇刺 然而,早就已经在心中预演无数次的丞相刘屈氂一脚将此人踹到地上,高喝一声:“抓活的!” 接着随行的护卫便一拥而上,将此人摁在地上。 昌邑王吓的心脏剧烈跳动,脸色发白,双腿发软打颤,一下瘫软到了地面上,过了许久,昌邑王才反应过来,起身向刘屈氂拜谢道:“刘髆谢丞相救命大恩,若非丞相,髆今日定然命丧于此。” 刘屈氂却忍着心中的狂喜,一挥手道:“昌邑王不必如此,此臣之本分。 现在最重要的便是知晓此獠为何行刺昌邑王!” 接着,刘屈氂停顿了一下,特意瞥了一眼太子刘据,装作义正言辞的说道:“大庭广众之下,竟胆敢行刺皇子,此谋大逆之举,必有其幕后黑手!来人,将此人下狱,由我向陛下请示后,定要审问出其幕后黑手。” 太子刘据看到了刘屈氂瞥了自己一眼,这段时日,汉武帝巡狩,刘据未按照惯例被汉武帝下诏监国,反而让刘屈氂负责长安城日常政事,本身便迁怒刘屈氂的刘进,憋了几日的郁愤终于爆发出来,冲着刘屈氂喝道:“刘屈氂,你竟用此等眼神看孤,是何意思!” 显然,太子是心态确实爆炸到一定程度了,作为百官之长的丞相,即便是汉武帝冷血无情,残忍屠戮了数个丞相,但在礼节上从来没有怠慢过他们。 而此时太子却一点不顾体面,竟直呼丞相之名。 刘屈氂却装模作样向太子作揖说道:“太子殿下息怒,恕刘某无理,刘某无他意,只是犯人尚未审问,刘某以为任何人均有嫌疑,包括太子殿下您。” 说完,刘屈氂直起身来,眼睛盯着太子刘据,神情之中有一丝得意洋洋,又有一丝阴狠。 然而此时那刺客眼中迷离,被压着,却依旧奋力抬头看着高空之中,仿佛空中有一个值得顶礼膜拜的神人,他眼中充满了狂热,小声喃喃自语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以我之身躯,换奸佞身败名裂,身死族灭,值了!” 说完,此人冷眼瞥了正阴阳怪气和太子说话的刘屈氂,便闭上眼睛,完全不理会众人押着自己。 昌邑王遇刺之事迅速发酵,很快便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在回程路上的汉武帝也收到了昌邑王遇刺的消息,在车舆之中,汉武帝便猛然一拍桌子,大怒道:“是谁胆敢如此,来人,传诏,令廷尉杨信并廷尉左右监与丞相迅速对刺客进行审问,幕后黑手无论是谁,一查到底。” 说到此,汉武帝沉默了片刻,咬着牙开口道:“即便是涉及太子。” “唯。”旁边待命的郎官听此,打了个寒颤,赶紧紧张应道。 昌邑王遇刺的消息和汉武帝对此事的调查诏书迅速传到刘进的耳中。 显然,刘进虽然不知道汉武帝收到的消息说的什么,但是仅凭借汉武帝所发的那道诏书,刘进便知道恐怕奏疏中定然有挑拨之语。 收到消息后,刘进所思考的第一件事便是自己父亲,太子刘据是否有可能是幕后黑手。 首先来说,太子有死士,有能力做此事;其次,昌邑王刘髆封王近十载却未就藩,深得汉武帝宠爱,近期太子又犯下大错,昌邑王便是那对刘据太子之位威胁最大的人,他有动机做此事。 这么简单一想,刘进也觉得太子极有可能是幕后黑手。 然而,刘进又深入一想,首先此非自己父亲的风格,自己父亲想问题做事情颇喜集思广益,此等阴谋之事刘据或可不与别人商议,但多半定然与自己商议一二。 刘进仔细思索了一下,自己父亲近期和自己交谈从未有过此类的言语和想法。 其次,若是自己父亲出手,恐怕事情定然不会做的这么粗糙,他在太子之位三十余年,手下定然有一批自己未知的势力,若是欲要行刺,昌邑王必然会死,且行刺之人也定然不会被抓。 这么一想,刘进嗅到了阴谋的味道,接着越想刘进越觉得此事定然有阴谋,忽然一个念头出现在刘进的脑海之中:“是不是有人陷害太子?” 这个念头一起来,如同霹雳一般,猛然将刘进的思路打开。 接着刘进便想着,若真是如此,那当如何应对? 然而,一想到自己目前还在赶回长安的途中,想要和太子商议,却也鞭长莫及。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刘进叹息一声自言自语说着。 或许是汉武帝已经对太子怀疑了,回去的这一段路,汉武帝竟然没有让刘进靠近自己,而是令刘进去颇为外围的地方随行。 远在五原的李广利也收到了此时的消息,当即便哈哈大笑起来,高喊:“好!太好了!” 接着李广利便幻想随着刺客招出幕后黑手是刘据,汉武帝大怒,废太子之位,而自己在此次征讨匈奴中大获全胜,凭此功绩,自己向汉武帝请求册封昌邑王刘髆为太子,汉武帝同意,大行之后,昌邑王登基,李广利凭借国舅身份任大将军,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找超越常人的想象力,简直绝了。 意淫了片刻,李广利便清醒过来,吩咐道:“传我命令,加速前进!” “唯。”传令官应了一声,便向大军传达李广利的命令,众将士加快了脚步。 而此时汉武帝诏书也已经传到了长安城。 接诏书,丞相甚是积极,立刻便前往了廷尉杨信处,准备在汉武帝来之前便将此人给审问了,将幕后黑手栽赃给太子这件事给定死了。 到达廷尉处,守卫询问刘屈氂的身份,刘屈氂报上自己身份,守卫自然不敢怠慢,赶紧给廷尉杨信传达。 廷尉杨信知晓丞相前来,自然不敢怠慢,亲自前往廷尉办公治所大门处相迎丞相。 看到刘屈氂,廷尉杨信赶紧拜道:“不知丞相大驾光临,杨某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刘屈氂摆摆手道:“廷尉不必多礼,陛下诏书你我寻思审理昌邑王遇刺之事,吾等不可辜负碧玺所托,廷尉,不如尽快审理刺客吧。” 第六十三章 幕后黑手 廷尉对丞相竟然如此热心此事有些奇怪,但转眼一想,或许丞相就是为了向汉武帝邀功,因此廷尉倒也没怎么感到意外,便说道:“丞相请。” 说着便前面引路,将丞相引入廷尉正堂,并令廷尉左右监前来,待坐定,廷尉请示丞相是否开审判,方才令人前去廷狱将行刺昌邑王的刺客给提出来进行审判。 没多久,刺客便被提了上来,看到坐在正坐的丞相刘屈氂,还没等人发问,刺客便指着刘屈氂哈哈大笑起立:“哈哈哈哈!” 此刺客因为笑的力气太大,腰都笑腰了,眼泪都流出来了。 丞相心中隐藏的欣喜被刺客这么一笑,一下便荡然无存,一股不妙的预感从心底出现了。 此时廷尉一拍惊堂木,指着刺客道:“堂下刺客,廷尉乃审判之所,岂容你如此发笑藐视明堂! 不如鞭笞四十杀杀他的威风,丞相以为如何?” 按理来说,在廷尉之中,其一把手杨信的说的话才是最管用的,但丞相毕竟是百官之长,且刺客乃是丞相抓到的,自然此时廷尉杨信便默认了主导权在丞相刘屈氂这里,因此廷尉杨信便问了问刘屈氂的意见。 刘屈氂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 就是这个空隙,那刺客止住笑声,站在那里开口说道:“不必用刑了,我全招! 指使我刺杀昌邑王的幕后黑手就在此处,就是地位最尊贵的大汉丞相!” 刺客此言一出,宛如晴天霹雳劈在了丞相刘屈氂的头上,令丞相刘屈氂一下脸色失血,两股颤抖。 其余众人也是一脸惊愕,难以置信看着丞相刘屈氂。 负责记录文书也愣了一下,但他凭借过人的职业素养令自己立即清醒起来,赶紧将刺客的话给记录上。 然而刺客却并未管众人情况如何,继续说道:“那日在京中游侠之中流传着一个消息,丞相刘屈氂想要招募一个死士。 我当时报仇心切,便前往了丞相府应下了此事。 待到了丞相府中,我满足丞相刘屈氂的要求,并提出让其替我报仇,我便为他效死。 丞相答应了我。 原本我是想着,若是丞相能替我报仇,我为其杀人赴死便是理所当然之事。 然而,我竟然发现丞相其本意竟然是陷害太子……” 丞相刘屈氂一听慌了神,一拍案板,大喝一声:“胡说八道,纯粹胡说八道,给我闭嘴,不要再说了!” 廷尉听此,显然不想让刘屈氂丢了面子,并未出生阻止。 但一旁的廷尉右监邴吉却开口了,他语气软绵绵但却极有力量的开口说道:“丞相,此公堂之上,犯人招供,岂有让犯人闭嘴之理? 倒是丞相你,根据刺客所述,恐丞相你有极大涉案嫌疑,按照律令当回避。” 丞相刘屈氂此时已经慌了神,指着廷尉右监说道:“千石小官竟胆敢顶撞丞相,该当何罪?” 见丞相竟然敢对自己的廷尉的人指指点点起来,廷尉杨信不悦了,当即开口说道:“韩非子有云‘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辞,勇者弗敢争。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廷尉右监所言有理,丞相与此刺客利害相关,还请丞相回避!” “你!”丞相一听,杨信竟然也顶撞自己,心中更加慌了,他看了看廷尉及廷尉右监,又看了看堂下的刺客,当即昏了脑袋,抽出剑来冲着刺客喊道:“我杀了你!” 廷尉右监邴吉眼疾手快,拔出宝剑将丞相的剑给格挡住。 廷尉杨信当即命令道:“阻止丞相!” 虽然丞相乃是百官之长,但廷尉才是现管之人,听谁的命令岂不是一目了然? 当即众人一拥而上,将丞相刘屈氂给控制住了。 此时廷尉杨信眯着眼睛道:“丞相,得罪了,待审完刺客,向陛下禀报后方能将你放了。” 说完廷尉转身坐在刚刚丞相坐的位置,对着堂下刺客说道:“你且继续说。” 此刺客此继续说道:“他与贰师将军李广利多次沟通,最后令我在昌邑王宴会假装刺杀昌邑王,被抓之后教我构陷太子之说辞。 构陷太子乃是动摇国本,史皇孙殿下曾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非大侠,却也有为国为民之心。 我之仇乃个人家族之小仇,然丞相之恶乃是动摇大汉国本之大恶! 我岂能不明白其轻重,因此今日拼的私仇不报,也要揭穿丞相刘屈氂之险恶阴谋!” 廷尉杨信听此,不禁赞赏的看了那刺客一眼,问道:“你可还有其他所说?” “并无其他可说的了。”刺客回复道。 廷尉点点头:“来人,将此人押回狱中。将此人招供内容快马送至陛下、太子处,请陛下亲自处置!” “唯。”旁边一人应了一声。 而那刺客却仰天大笑,高喊着:“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某虽布衣,亦不负侠之大者!” 堂上众人听此,无不佩服的看着刺客。 至于丞相刘屈氂此时则是面如死灰,蹲坐在地上两眼无神,他知道自己完了,他想过汉武帝早死,谋划来不及施展,太子便已经登基了,因此谋划失败。 但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亲自找的死士竟然在自己阴谋的最后一刻反水,反向指认自己,这令他实在难以接受。 此人招供内容很快就传到了皇帝、太子的耳中。 太子听闻,先是一阵愕然,接着一阵后怕,最后却哈哈大笑起来,高呼:“痛快,哈哈哈哈!” 这段时日,身为太子却不能监国的憋屈感竟然随着刘屈氂被背刺这件事一扫而空,当即刘据喊道:“今日之事,值得庆祝,来人,上酒!” 至于汉武帝在廷尉的奏疏传过来看完后,他也愕然了,实在没想到此事竟然是这么个情况。 紧接着汉武帝又是一阵恼怒,刘屈氂竟然胆敢利用想利用自己的疑心,阴谋挑拨自己和太子父子二人感情,最令他感到难堪的是,自己竟然真的怀疑了。 当即汉武帝便指示道:“来人,传诏,令人罢免刘屈氂丞相之位,将其下狱,待朕回京,亲自处置!” 第六十四章 意见 此等大事,刘进岂能不知,然而当刘进知晓事情的经过制式,尤其是给刘进传消息的人着重强调刺客如何如何推崇刘进对侠客的理解,并渲染在离去之时高声唱和“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的内容后,刘进整个人都懵掉了。 待反应过来,刘进捋了捋事情的经过:刘屈氂此前与太子作对,害怕汉武帝死后,太子处置自己,因此和李广利密谋利用通过死士假意刺杀昌邑王再栽赃嫁祸给太子,然而找的个死士竟然是刘进那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和那篇《侠客行》诗歌的狂热崇拜者,死士按照刘屈氂的安排行动力,被抓之后突然反水将丞相供出来了。 从头到尾,刘进都不知道刘屈氂的阴谋计划,半点没防备刘屈氂。 倒是刘屈氂又是分析汉武帝心态,又是苦心谋划什么时机合适,又是演技爆发,假装对昌邑王拼死相救,心思不可谓不精密,行动不可谓不完美。 但是半点没防备的刘进在完全无意识的情况下,仅凭借其文抄公的能力,收获了一大批侠客拥趸,直接让刘屈氂的谋划最后关头完全失败了。 刘进忽然想起在前世的时候看的一个电视剧,里面的主角装逼经常用的一句话就是“我还没用力,你就倒下了”,自己这种情况算什么? “我还没出手,你就倒下了?” 但不管怎样,刘进心中却爽的不要不要的,这种不用自己出手,对手便暴毙的感觉实在太爽了。 正当刘进还沉浸在京中消息给自己带来的情绪之后,内者令郭穣过来了,他见了刘进的面赶紧对刘进拱手行礼道:“史皇孙殿下,陛下令你去见他。” 刘进听此,赶紧点了点头跟在内者令身后,前往汉武帝之处。 汉武帝此时闭着眼睛,半躺在车舆榻上听着尚书令张安世给自己念着一些奏疏。 刘进进去拱手行了一礼,没有说话,静静的等着尚书将奏疏念完。 待念完后,汉武帝吩咐了该奏疏如何处置,旁边早有人将汉武帝安排记下,待安排完毕,尚书令张安世才小声说道:“史皇孙殿下来了。” 刘进这才开口道:“孙儿刘进,见过陛下。” 汉武帝听此,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些,手缓缓的指着旁边道:“坐吧。” “谢陛下。”刘进这才坐下。 汉武帝从床榻试图起身,旁边守着的奉车都尉霍光赶紧上前,帮忙将汉武帝给搀扶坐起来。 待坐好,汉武帝才开口道:“想必你也已经知晓刘屈氂陷害太子之事了。” 刘进点点头道:“回陛下,孙儿已经知道了。” 汉武帝微微颔首,接着开口说道:“对于刘屈氂诬陷太子之事,进儿你怎么看。” 刘进愣了一下,没想到汉武帝竟然问自己的意见,要知道太子可是刘进的父亲,而太子乃是被陷害的当事人。 这一问,令刘进觉得有些难以回答,刘进稍微沉思了片刻道:“陛下,孙儿以为此时不宜将丞相治罪。” “嗯?”汉武帝一听不禁皱眉。 刘进则分析道:“陛下,根据刺客所言,此事贰师将军李广利也曾参与。 此时贰师将军李广利正率七万大军征战匈奴。为将者,当受命忘家,临敌忘身。 孙儿知晓若是卫、霍尚在,定能做到此番境界。 然非孙儿非议贰师将军,恐贰师将军与卫、霍相差甚远,若是知晓刘屈氂之事,岂能不心神不宁? 且贰师将军远在千里之外,定然不能临阵换帅,为我大汉考虑,孙儿以为对于刘屈氂之处置,不如待贰师将军北征匈奴返还后,方可进行。 至于贰师将军,孙儿以为使功不如使过,若是赦免与他,他敢不对陛下卖命?” 听刘进如此有大局观的解释,汉武帝神情之中露出了一丝欣慰,然而一想到刘屈氂借着自己对太子的疑心,兴风作浪,自己竟然还中招了,汉武帝对活着的刘屈氂一刻都不能忍,他开口道:“进儿之言甚是,但朕不诛此獠难消朕心头之恨,至于李广利,且看他战绩如何再行处置吧。” 刘进见汉武帝如此固执,心中叹息一声,最后勉强努力了一把道:“陛下若是非要处置刘屈氂,臣以为便不要牵连贰师将军家眷了。” 汉武帝却眯着眼睛笑着说道:“朕自有处置。不谈此事了,进儿,朕前些时日曾言欲封你为王,你可曾想好封地在何处?” 刘进一听,汉武帝此前一直未再提对自己封王之事,甚至前些日子,都让刘进在车舆外围护卫了,谁知今日竟然又重提封王之事。 但紧接着刘进稍微一想,恐怕是汉武帝觉得冤枉了太子和自己,想要通过封王稍微补偿一下。 这机会必然不能错失,刘进还真的早已经想好了封地所在了,那就是琅琊郡。 琅琊郡靠海,港湾优良,可晒盐、可捕捞,甚至刘进觉得未来说不准还可以进行海上贸易,绝对是一块风水宝地。 刘进便直接回答道:“孙儿已经想好了,所中意之地,乃是琅琊郡。” 汉武帝一听,点了点头,说道:“琅琊郡不错,此地与蓬莱相距不远,传闻海上有仙山,山上仙物食之可长生不死,可惜朕数次前往蓬莱,却未曾见到,甚是遗憾啊!” 汉武帝这话让刘进没法接,因此刘进便开始沉默起来。 汉武帝求仙问道一辈子,却未曾得见神仙到底长得什么样子的,前些时间才算是幡然悔悟,但爱了一辈子的东西,怎么可能说丢就丢,他仍然对神仙世界抱有幻想。 两人都未再多说话,片刻后,汉武帝从对蓬莱仙山的向往之中反应过来,开口说道:“既然孙儿你中意琅琊郡,待朕回到长安,便给你册封。” 刘进听此,脸上带着欣喜向汉武帝拜道:“谢,陛下。” 汉武帝呵呵一笑,感觉有些疲惫了,便摆摆手道:“朕乏了,若无他事,你且退了吧。” “唯。孙儿告退,刘进见汉武帝下逐客令了,便行了一礼离开了。 第六十五章 百年之后继承大统 没过几日,汉武帝便回到了长安城,太子领着众朝臣在长安城外迎接。 到达长安城外,汉武帝出了车舆,太子刘据便领着众人拜道:“恭迎陛下回京。” 汉武帝道:“免了,京中中朝一千石以上官员,外朝两千石以上官员随我前往未央宫议事。” 显然,到了长安城,汉武帝没歇着,立即召集中朝、外朝的大员在未央宫议事。 浩浩荡荡的人群前往长安城未央宫前去,没多久,众人便到了未央宫正殿,众朝臣分坐在正殿两侧,汉武帝坐主位,太子居上首。 汉武帝也未废话,直接了当说道:“诸位定然也已经知晓了,今日之事乃是议一议丞相刘屈氂阴谋假意行刺昌邑王挑拨朕与太子关系一事。 廷尉何在?” 廷尉起身,走想走廊向汉武帝弯腰拜道:“臣在。” 汉武帝道:“你且说说此事。” “唯。”廷尉应了一声,接着便开始对此事进行详细的讲述。 显然廷尉也是准备的颇为充足,从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一一说了一番,每一个阶段均附上证词。 讲述完毕,众人便知道刘屈氂是彻底没救了。 汉武帝接着问道:“按照律令,当如何审判?” 廷尉杨信道:“根据律令,丞相刘屈氂夷三族,但刘屈氂乃中山靖王之子,故减其罪,当诛其夫妇并子孙。 贰师将军乃是从犯,当诛其夫妇并子孙,但贰师将军此时正在征战,根据军功可得免罪。” 待廷尉说完,汉武帝看了看陛下众人,开口道:“诸位,都说说吧,刘屈氂之事诸位可还有异议?”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的摇头,有的还有些犹豫是不是说两句。 要不咋说父子连心呢,刘据和刘进想到一起了,看无人说话,太子却起身了,开口说道:“父皇,儿以为,此时贰师将军领兵征战在外,不如待贰师将军返回后再行处置。” 汉武帝却手一摆直接拒绝道:“此事不必再说了,一日不处置刘屈氂,朕一日念头不通达。 诸位可还有其他异议?” 见汉武帝连太子的合理意见都被否决了,其他人哪敢还有意见,纷纷表示拥护汉武帝的决策。 汉武帝见众人并未再提意见,微微点头:“按律行事吧。拟诏,丞相刘屈氂心怀否测,失人臣本分,执左道,谋大逆,当夷三族,念其乃朕兄弟之骨血,思及手足之情,减其罪仅诛刘屈氂夫妇二人并其子孙。 贰师将军背弃为臣之道,祸乱朝政,大逆不道,当诛其夫妻并子孙。念及贰师将军在军中征战,先将其妻妾及子孙下狱,待其返回,根据战功免其罪过。” 廷尉杨信躬身应道:“唯。” 今日汉武帝将此事给定了性,刘屈氂阴谋假意刺杀昌邑王嫁祸太子之事算是告一段落。 此事便为本次朝议最重要之事,然而议论完此事,汉武帝却并未令众人离去,而是叫住众人道:“诸位除此事外,朕还有一事要宣布。” 众人一听,纷纷相互望了望。 汉武帝道:“思及太子之子刘进近些时日颇有功绩,且其为朕嫡长孙,待朕百年,便是太子继承大统,待太子百年,便是其继承大统,朕以为当封其国以彰其地位。 诸位以为如何?” 汉武帝此言,立即引起了轩然大波,封刘进为王,这没什么,汉初便定下了异姓不可封王的制度,刘进是汉武帝的亲孙子,被封为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尤其还是太子嫡子,封王乃是保底了。 然而汉武帝却说待太子百年,由刘进继承大统,汉武帝这是直接跳过太子,直接定下了太子之后的继承人,于情于理,有点不应该啊。 太子听到这话,当即脸色便难看起来。 而刘进此前也只是以为汉武帝也就封自己为王罢了,谁知道今日竟然直接说了这么一番话。 刘进实在不想揣摩汉武帝为何如此,然而揣摩人心乃是从政,尤其是对上的最基础的技能,且这项技能是被动的,他自动发动了。 刘进不禁开始寻思汉武帝为什么会说这些话,刘进不禁将自己代入了汉武帝,思索了许久,刘进总算是有些思路了。 至于一些臣子,尤其是年轻一些的臣子,再看刘进的时候,心中便开始有些小心思了。 对于此番言论造成的影响,汉武帝显然有了几分预期,但他却假意问道:“怎么,诸位可是有异议?” 然而,堂下众人却谁也没说话。 汉武帝却开始点名起来:“太子以为如何?” 汉武帝这话有点杀人还诛心了。 夺了太子指定继承人的权力,还得让太子亲自表示同意,甚至不允许太子不表态。 太子只能压抑下来自己的不满,起身拱手向陛下拜道:“父皇之言甚是,儿以为进儿做事少年老成、思想天马行空,待儿百年之后必能带领大汉更上一层楼。” 汉武帝呵呵一笑道:“果然是父子连心,据儿和朕想到一起了。诸位可还有其他意见?” 汉武帝又扫了一遍众人。 见众人在无意见,汉武帝道:“既然如此,此事便定下了,大鸿胪,且选一良辰吉日,为进儿举行仪式。” 大鸿胪田千秋起身道:“唯。” 连续主持这么久的朝会,汉武帝此时着实有点累了,他开口道:“今日朝会到此为止,退下吧。” 众人起身恭送汉武帝离开,方才三三两两的退去。 看看太子没给自己打招呼便自己离开了,刘进赶紧追了上去:“父亲!” 太子听得刘进之言,顿了一下,面无表情道:“何事?” 刘进岂能不知因为汉武帝的话,刘据便迁怒了自己,但太子是当爹的,不理自己儿子自然无问题,但是自己做儿子的若是这等时刻不解释解释,恐怕两人以后就真的生嫌隙了。 当即刘进无奈的说道:“前些时日,儿随陛下巡守安定、北地,回程途中陛下不知为何问儿可愿为王,儿自然欢喜。但儿真不知陛下今日竟说出此番言语。” 第六十六章 战况 太子却阴着脸说道:“孤知道了,回去再说吧。” 刘进见此,知晓太子此时正在气头上,再说恐怕便惹的太子厌烦了,因此他很知趣的闭嘴了。 两人一起回了太子宫,一路之上,父子二人各怀心思,即便同乘一车,却一路无话。 待到了太子宫,刘进对太子道:“父亲,儿刚刚回来,尚未拜见母亲,儿且先去母亲处了。” “嗯。”太子依旧是面无表情,微微颔首。 “儿告退。”刘进拜别,方才前往了原史良娣,现太子妃处。 到了太子妃住处,早已经有人向宫中禀报了,进入殿中,就看到太子妃在翘首期盼着什么。 刘进见此,心中一热,赶紧迎了上去拜道:“母亲,儿回来了。” 此番巡狩,时间颇长,得接近三个月。 三月未能见到自己的儿子,显然太子妃也是想刘进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刘进,有些心疼的说道:“吾儿黑了也瘦了。这些时日苦了吾儿了。” 刘进看着自己母亲心疼的样子,刘进笑道:“母亲,人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儿可不愿困在高墙之内,此番前去儿可算是长见识了,那安定郡有……” 刘进开始向太子妃绘声绘色的讲述着自己在安定、北地两郡所见的风貌,果然一下便将太子妃的情绪给转移了,气氛便不再压抑了。 这一聊母子二人便忘了时间,直到宫女提醒用膳才知晓竟然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太子妃将刘进留下就餐,刘进自然应允了。 而太子回了自己住处,越想汉武帝今日之事越是憋屈的慌,然而令他不快的乃是汉武帝,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当即烦躁的喊道;“来人,上酒!” 一人独酌,喝的是伶仃大醉。 而在此时,大汉军队征战在外,自然也有一些新的情况。 御史大夫商丘成出西河,抄近路向匈奴腹地进军,然而却一直未碰到匈奴部队,若是再深入,恐怕就会被匈奴军包抄了,因此商丘成只能准备返回西河。 然而,匈奴早已经发现其踪迹了,行的便是那诱敌深入之计,然而看商丘成并未中计策,狐鹿姑单于便派遣大将和李陵共三万人追击商丘成,到了浚稽山(蒙古国阿尔泰山脉中段),两个部队终于碰上了,商丘成见匈奴士兵甚多,便背靠浚稽山迎击匈奴,此时正在激烈的战斗之中。 至于重合侯马通带兵从天山出发,也向那匈奴腹地杀过去,匈奴狐鹿姑单于便使大将偃渠与左右呼知王率二万余骑对阵重合侯马通的兵马,然而其将士一看重合侯领的将士兵强马壮,仗着士兵骑术惊人,根本不和重合侯正面交锋。 马通此番前来,一没有战功,而没有虏获,来了一趟纯纯糟蹋粮食,什么都没获得。 马通与其下属一合计,附近的诸国其中车师国曾和大汉有过矛盾,攻截过大汉的使者,不若找个借口,攻击车师国,赚些战功和虏获,于是派闓陵侯成娩带兵包围车师国。 至于李广利,此前已经大军出塞,意气风发的幻想着若是刘屈氂事成,自己这边再取得一些战功,怕是未来大将军非自己莫属了。 当时他还不知道刘屈氂之事败露了。 听闻李广利派兵前来,狐鹿姑单于便命右大都尉与卫律率五千骑兵在夫羊句山狭备战李广利前来。 然而五千骑兵根本无济于事,李广利就派遣了属国胡骑二千与匈奴军接战,匈奴败退,死伤者数百人。 此刻李广利乘胜追击至范夫人城,匈奴四散奔逃,不敢与李广利的兵马对抗。 一番大胜更是令李广利雄心勃勃。 然而,正当其雄心勃勃想要再取得下一个胜利的时候。 正在指挥大军对匈奴作战的李广利却收到刘屈氂阴谋之事败露,自己家中妻儿因牵连被捕收监的消息,汉武帝下令根据自己战功赎罪的消息。 收到消息后,李广利手拿传递消息的纸张,宛如五雷轰顶,手颤抖不已,他有些慌了神,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看李广利如此,李广利的掾吏胡亚夫心中一沉,知晓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但还是主动问道:“将军,可是有何事?” 此乃李广利的私人班底,自然得李广利的信任,李广利将信件递给了胡亚夫。 胡亚夫迅速浏览了一下,也是心中一惊,然而胡亚夫还是用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 李广利立即问道:“亚夫,你有何想法?” 胡亚夫思索了一下,立即开口道:“将军,不如降了匈奴吧。 陛下为人刻薄,若将军此番不立下卫霍这大功,恐怕即便是小胜,即便家人得免,将军也定当身死。 且良禽择木而息,将军大才不逊于李陵,今李陵被匈奴封为右校王,以将军之大才,岂能逊色与李陵? 大丈夫何处不可成就一番大事。” 李广利一听,思索了起来,然而一想到自己妻儿尚在狱中,李广利还是决定再拼一把,他说道:“投降匈奴乃是下策,且不说长史等与我或并非一心,且若投降匈奴,妻儿老小的定然被陛下所杀,且定然影响昌邑王,情况将更加一发不可收拾。我自信与卫霍相比,虽有差距,但却冠绝当世,不如立功赎罪,也许有一线希望。” 胡亚夫见李广利如此,只能暗自叹息,道:“将军所言甚是。” 脑海之中只有军功的李广利立刻下令,挥师北进,深入匈奴,在匈奴腹地寻找战功,七万多人竟然直至郅居水(蒙古国色楞格河)。 然而此时匈奴军队已离去,李广利又派负责主管军中监察的护军率领二万骑兵,渡过郅居水,继续向北挺进。与匈奴左贤王的军队相遇,两军接战。汉军大胜,杀死匈奴左大将及众多的士卒。 胡亚夫道:“将军,此番战功颇丰,不若就此罢手,若是再行深入,恐怕陷入匈奴重围,我等将身死啊!” 李广利却摇头道:“恐军功不够,传我命令,继续前行!” 第六十七章 封王之仪 战局在发展,倒是不影响长安城的封王仪式的举行。 汉武帝令太仆在高庙的龟室之中用龟甲占卜良辰吉日。 且封王仪式不但对时间有讲究,对季节也有讲究,《圣论》中说“孟夏之月,天子行赏赐,封诸侯,庆赐,无不祈悦,故《左传》赏以春秋。”此时正是四月,乃是册封之好时机。 经占卜,四月二十日乃是良辰吉日。 这一日,众人皆在宗庙外,谒者引着众人前往宗庙内,在宗庙的大殿之下,众人就位。 汉武帝从后出,站在供桌之前,等待太仆宣告吉时祭祀。 祭祀乃用太牢,牛羊猪三牲齐备。 太常主礼,汉武帝领众人下拜。 御史大夫不在,由大鸿胪代劳宣告宗庙:“今封建王,裂土封藩……” 宣告宗庙完毕,御史捧上舆图,由刘进选择确定封地。 刘进早已经有所准备,自然便选在了那琅琊郡的位置。 此时的封地选择便是象征意义了,此前实际勘验地图的步骤早已经准备完毕了。 下一步乃是授予茅土。 汉武帝在五色祭坛前,手持白茅。 刘进上前跪地拜道:“小子进,受兹青社。” 青社乃是五色祭坛中的青土。 五色祭坛分为青、赤、白、黑、黄。封于东方者取青土,封于南方者取赤土,封于西方者取白土,封于北方者取黑土,封于上方者取黄土。 刘进所在琅琊郡为东方,自然取青色社土。 汉武帝将白茅装上青土转身递给跪在地上的刘进。 刘进将茅土接过来。 此茅土颇为重要,无论刘进是否就藩,这茅土均在供奉在未来的琅琊国国社之中,每年皆进行祭拜。 接下来便是读册与授印玺。 众人坐定,谒者引着大鸿胪在前面走到宣诏之处站定。 另外一谒者引着刘进走到大鸿胪前,谒者手捧诏书递给大鸿胪,拜道:“制诏其以刘进为琅琊王。” 大鸿胪听吩咐,将诏书拿出,打开诏书,开始宣读汉武帝给刘进的册封诏书:“朕承祖考,唯稽古建尔国,封与东土,世为汉辅,……” 诏书宣读完毕,谒者道:“臣刘进再拜。” 刘进听谒者吩咐再行跪拜之礼。 跪拜完毕,尚符玺郎手捧玺印交付给侍御史,侍御史上前,站在东面,向刘进授玺印绶。 刘进跪拜三下。 手捧玺印绶,宣读誓词道:“使河如带,泰山若厉.国以永宁,爰及苗裔。“ 待宣读完毕。 谒者高喊:“琅琊王刘进新封,谢!” 中谒者代表汉武帝道:“谨谢。” 接着刘进接过一旁的王冠,谒者为其上冠。 赞者道:“谢皇帝为王兴。” 刘进再次拜谢后,起身来到自己的位置。 刘进向汉武帝供上赏赐的礼品,该项仪式算是完毕了。 自今日起,刘进便不再是地位暧昧不明的史皇孙了,而有了一个正式的名号:琅琊王。 当然,此时刘进亲生母亲为太子妃,刘进此刻便是汉武帝的嫡长孙,且又是汉武帝隔代指定的继承人,自然不可能让刘进就藩的。 但被封为王,再住在太子宫便不合适了。 因此汉武帝令将作大匠在长安城起琅琊王宅院。 待落成之后,刘进便要入驻其中了。 至于刘屈氂一家,在刘进分封之后,便被行刑丢了性命。 在浚稽山鏖战九天攻破敌人阵地的御史大夫商丘成攻略匈奴阵地,杀伤匈奴士兵无数。 之后商丘成且战且退,到达了蒲奴水(蒙古国翁金河),匈奴军队见战局不利,只能收兵。大胜而归的商丘成自然也收到了远在长安的刘屈氂的消息。 看到消息,商丘成原本大胜的喜悦一扫而空,一阵后怕,又是一阵庆幸。 某段时间,他也曾和丞相走的挺近,在对太子的意见上有过理念相同的时刻,但后来渐渐和刘屈氂越走越远了。 假意刺杀昌邑王然后嫁祸太子的阴谋他没有参与,不然的话,即便是打了个大胜仗,恐怕非但得不到赏赐,能不丢性命就算是好事了。 至于重合侯马通,收到消息时已经是破灭车师之后,对他而言,根本就无所谓了。 他也不是太子的人,也和李广利有距离,唯一听从的便是汉武帝的命令,刘屈氂之事牵涉不到他。 至于李广利,则是继续贪功冒进,从郅居水准备继续向北。 然而却不知军中早已经暗流涌动了。 刘屈氂之事并非李广利一人所知,军中高层均知其情况。 打了胜仗之后,看李广利仍一意孤行想要前进的样子,随军长史和决眭都尉煇渠侯鹰庇商议暗地里会了一面。 随军长史对决眭都尉煇渠侯鹰庇道:“煇渠侯你可知往北为何地?” 煇渠侯鹰庇道:“再继续往北恐要到北海了。” 煇渠侯鹰庇原本便是匈奴人,乃是原匈奴浑邪王的裨王,后来浑邪王被霍去病击败后,便投降了霍去病,鹰庇便被封为了煇渠侯。 因此对于匈奴的地势地貌了解的自然是非常清楚。 长史听此,忧心忡忡的说道:“将军不惜全军安危以求立功赎罪,此地已距大汉近千里,若继续向北,恐被匈奴所围,必然招致失败,不如我等用兵劝谏将军,令将军向南转回大汉,煇渠侯以为如何?” 煇渠侯鹰庇思虑片刻,迟疑道:“兵谏上级,此非为下之道。” 长史道:“煇渠侯此言非也,若上级为一己之私陷我等与死地,我等岂可坐以待毙?” 煇渠侯依旧有几分犹豫道:“待我回去思虑一番。” 长史见未能当场说服煇渠侯,有些失望,但还是最后做了努力道:“煇渠侯当早做决策,否则继续深入,恐为时已晚。” “我定尽早答复。”煇渠侯拱手应了一声。 煇渠侯回去将此告知其身边亲信,征询亲信之意见,然煇渠侯本身便是降将,身边之人自然也多是原匈奴之人。 其亲信有久居大汉,已经视己为汉人者;也有身在大汉心在匈奴者。 因此一问,众人意见不一。 煇渠侯一时之间竟然拿不定主意了。 第六十八章 战败 然而,煇渠侯却不知,其亲信者中却有早已经暗中投靠李广利者。 投靠李广利者自然便将此消息告知了李广利。 李广利得知消息大怒,立即吩咐道:“来人,将随军长史抓过来。” 至于煇渠侯,李广利想着他本人便是匈奴人,其身边人也是自己的班底,且其未做决定随随军长史扣押自己,权衡利弊后并李广利并未抓他。 随军长史还在等待煇渠侯的消息,然而煇渠侯消息没等到,却等来了李广利抓自己的人。 这群人气势汹汹到随军长史处,领头的大喊一声:“身为下属,竟阴谋扣押将军,将大军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奉将军命令,将随军长史带至中军大营!” 随军长史一听,知晓恐怕是事情泄露了,但他却仍高喊道:“将军此举,必将七万将士陷入万劫不复境地,可恨无力回天!” 得见李广利,随军长史又痛心疾首的向李广利陈述了一遍厉害,然李广利却根本不管不顾,呵斥一声,下令将其推出去斩头,并传视全军。 全军俱是一肃,皆不敢再说其他。 当然,李广利也已经发觉确实过于往北了,因此便由郅居水向南撤退,撤退至燕然山(蒙古国杭爱山)时,匈奴狐鹿姑单于亲率五万大军袭击此七万疲敝之军。 遇敌自然要战,李广利令大军停下,准备应对,安排斥候探查匈奴情况,听完汇报后,李广利坐在中军大营主坐对下面众人道:“诸位,我军七万,匈奴军五万,且我军装备优良,七万对五万,优势在我,本将决议在此将五万匈奴军吃掉,诸位意下如何?” 随军长史的死确实震慑了一批人,众人纷纷看了一般纷纷道:“皆遵将军吩咐。” 李广利听此,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诸位,大军扎营,准备对敌。” “唯!”众人应了一声,纷纷离去,准备安排各自军营的情况。 匈奴之兵,尽皆骑兵,白日,李广利扎下军营,匈奴之兵试图攻击几次,然而却无功而返。 待天色黄昏,李广利看着毫无作为的匈奴兵谈笑风生的样子对众人道:“匈奴将士骁勇,但比之我大汉将士终究是差了点。 若匈奴不退,这五万人马我吃定了,我说的,便是匈奴的撑犁来了,也挡不住,我说的。 诸位回去,尽早造饭,养精蓄锐,待明日看我大军杀他个落花流水,人仰马翻!” 撑犁便是匈奴人老天爷的意思。 “唯!”虽然仅仅是几场小胜,众人确被李广利鼓舞的兴奋起来,纷纷应道回去安置本军营,听从李广利的吩咐,并令众人早早休息,为明日的进攻作准备。 也正是因为众人早早便休息了,整个大汉军营,竟然完全失去了两军对垒中最必要的警觉。 是夜,天色阴沉沉,黑漆漆。匈奴人悄无声息出动员数千人在汉军营前悄悄挖掘了一条濠沟,一直挖了几尺深方才罢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汉军大营的放哨士睡梦之中就听得大营后方一阵阵马匹奔腾的声音。 放哨的士兵揉了揉眼睛,看清楚来人,岗哨士兵大声喊道:“敌袭,敌袭!” 只见众匈奴人从后面已经对汉军发起突然的袭击。 李广利听到喊声也已经惊醒了,他一边带着头盔一边准备靠前指挥,一边高声喊着:“出营,列阵御敌!” 汉军听此命令,纷纷准备营列阵抵敌,却发现军营前有一条深沟,进退不得,军心大乱,丧失斗志。 本就疲惫的汉军混乱起来,完全无法抵挡全力进攻的骑兵。 砍杀声、脚步声、叫喊声、哀嚎声、马嘶声混乱在一起,七万汉家儿郎进不得,退不得,纵然奋力厮杀,然而终究无力回天,七万儿郎死的死,降的降,皆葬送在这燕然山了。 此时中军已经被攻破了,狐鹿姑单于骑马走至李广利身前,李广利脸色灰败,长叹一声,扔掉了手中的宝剑,束手就擒。 没多久,李广利七万大军全军覆没,李广利本人投降匈奴的消息便传至了大汉。 众人尽皆哗然。 汉武帝看完战报,气的猛然站起来,不顾眩晕,将眼前的几子掀翻在地,老迈的心肺剧烈呼吸着,嘴里大声喊着:“混蛋,这个混蛋。朕的七万大军,李广利你罪该万死!” 旁边霍光、金日磾等赶紧劝解。 无能狂怒了片刻,汉武帝如同败犬一般后仰蹲坐在软榻之上,目视前方,许久未有反应。 此刻的他又怀念起卫青、霍去病了。 许久,汉武帝反应过来,叹息一声道:“来人,明日诏京中诸侯王、列侯、两千石以上官员皆来前殿议事。” “唯!”汉武帝身边黄门应了一声,安排去了。 第二日,京中有资格参与朝会的近百人皆至前殿上,等着汉武帝前来。 刘进自然也在其中,京中留守的诸侯王不多,且三公均不在此,因此,刘进所在位置比较靠前。 没多久,一个谒者喊道:“皇帝到。” 汉武帝从后殿出来,坐在主位之上。 太子领众人向汉武帝拜道:“臣等拜见陛下。” 谒者道:“起。” 众人起身落座。 汉武帝这才开口道:“今日召诸位议事,恐诸位也已经知晓是何事了。” 众人相互看了看,有的心知肚明,有的却一脸疑惑。 刘进属于心知肚明的那一波,自然是眼观鼻,鼻观心不说话。 这坏消息,谁先露头定然触汉武帝的霉头。 汉武帝见无人说话,继续说道:“昨日朕收到战报,李广利七万大军全军覆没,李广利投降匈奴!” 众人听此,一片哗然,接着廷尉杨信义愤填膺站起来道:“自陛下登基,我大汉尚无如此惨败,李广利罪该万死,臣以为应按律令斩李广利家眷!” 这自然是正确的不能再正确的,众人纷纷附和。 汉武帝自然准了。 接着众人又口诛笔伐李广利一番。 然而,七万将士已经死了,李广利本人已经投降了,再口诛笔伐便已经无用了。 该是考虑善后的事情了。 众人皆是大汉最高决策圈的人物了,口诛笔伐一番后,朝议的讨论自然也有了变化,渐渐开始讨论起善后工作了。 大司农桑弘羊起身开始讨论阵亡人员的抚恤。 廷尉起身讨论大赦天下以补充本次大战损失的劳动力。 大鸿胪起身讨论战后出使匈奴、西域诸国等善后本次战败导致的外交诸事。 …… 第六十九章 国策改变 待善后诸事讨论清楚,汉武帝一一批准后,朝议自然便到了第三阶段了,那便是总结。 汉武帝首先开口,他叹息一声道:“昔日,琅琊王、太子等均向朕劝诫,将处置刘屈氂之事押后,可朕一意孤行,方才酿下此祸。此战之败,罪责在朕。” 刘进岂能不知伟大的皇帝必须是正确的,且永远正确,错误都是别人的,这时候该他说话了。 当即刘进便起身向汉武帝拜道:“陛下,此言差矣,实乃不肖孙刘进未能想到此后果,劝谏陛下不利。” 太子也起身道:“父皇,进儿说的对,是我父子二人劝谏不利。” 众人也纷纷告罪,太子、刘进都说自己劝谏不利,他们都没劝谏过,便一个个的告罪自己目光短浅,未能看到立即处置刘屈氂的危害。 汉武帝摆摆手道:“好了。你等莫要再说了。朕错了便是错了,不必你等替朕遮掩。 史官,将今日之事记上以告诫后辈且不可意气用事。” “唯。”记录的史官应了一声。 刘进觉得,若是汉武帝再穷兵黩武下去,突然发生什么意外,恐怕到时候还没等自己登基,大汉便要摇摇欲坠了,刘进觉得应该站出来了。 他叹息一声起身说道:“陛下,前些日子孙儿听闻有首曲子在边境将士中颇为流传。 今日传唱一番,请陛下点评一二。” 说完,刘进便语气悲壮郁愤的唱起来:“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乌可食。 为我谓乌:且为客豪!野死谅不葬,腐肉安能去子逃? 水声激激,蒲苇冥冥;枭骑战斗死,驽马徘徊鸣。梁筑室,何以南?何以北? 禾黍不获君何食?愿为忠臣安可得? 思子良臣,良臣诚可思:朝行出攻,暮不夜归!” 翻译过来便是:“城南城北皆恶战,城北城南尸连片。 抛尸荒野无人葬,任凭鸟鸦绝肚肠。 我怀悲痛劝乌鸦:‘先吊死者为哀伤! 想必无人来安葬,腐尸岂会去躲藏!’ 清清河水似泪流,蒲苇遍地暗幽幽。 善战骏马横僵尸,驽马悲鸣声凄厉。 堡垒筑在桥梁上,道路无法通南北。 五谷无收君何食?想做忠臣也无力。 日夜盼望壮士归,忠勇可嘉令人思。 谁料早晨去征战,日落夜深人不归!” 刘进声音呜咽,朝中众人有体恤将士者,闻之无不纷纷衣袖拭泪。 然而也有未得见将士之血汗者,无动于衷。 汉武帝听了,沉默不语,过了片刻,汉武帝叹息一声道:“昔日,在册封太子妃前,琅琊王曾与朕有言‘大汉数次征伐匈奴,文景积累消耗一空,海内人口减半,百姓苦不堪言。多地百姓皆效仿陈涉吴广起兵。 虽朕令范昆,暴胜之、王翁孺等镇压,未酿‘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之祸事,然终究是百姓苦暴政久矣!’ 今日听琅琊王此曲,方知边防竟沉郁至此。 此番七万将士命丧匈奴,我大汉百姓怨愤之情定然更甚于此,若朕再一意孤行,恐大汉江山败亡便在今日了。 我大汉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众人听此,尽皆拜道:“陛下圣明!” 接着汉武帝继续开口道:“前些时日,大司农等上奏,令朕派兵屯田轮台,轮台在车师以西数千里。前些时日,闓陵侯成娩攻打车师。 危须、尉犁、楼兰等六国的留京的子弟都需先回到本国,征集牲畜食物迎接我大汉军队。 且我大汉又主动征发士兵数万,各国国王亲自率领,合围车师,降伏了车师国王。 各国士兵因此精疲力尽,无力再到路上为汉军供应食物。 汉军攻破车师,获得食物无算,但士兵们即使每人装得满满的,这些食物仍然不足以支撑汉军完成战事,强壮的军人吃尽了牲畜,体弱的军人死在路上竟达数千人。 朕调用酒泉郡的驴和骆驼驮运粮食,前往玉门关外迎候军队。官兵们从张掖郡出发,路途不算很远,却还是前后人马分散,很多人因此滞留不前。 轮台距离我大汉更远,若屯田轮台,恐我大汉将士将死伤更多。此事就此作罢吧。 大鸿胪何在?” 大鸿胪田千秋道:“臣在。” 汉武帝道:“近些时日,大鸿胪多次上书劝诫朕,要朕体恤百姓,朕切不以为然。 今日思及此,此乃大鸿胪之赤子忠心。 但朕却未能察觉。 今日封大鸿胪田千秋为侯以表田千秋之忠诚劝谏。 丞相乃百官之长,不可长期空缺。朕以为可拜大鸿胪田千秋为丞相。 诸位以为如何?” “唯。”众人纷纷应道。 田千秋听此,精神一紧,他年岁也不小了,岂能不知道跟着汉武帝干丞相的那些人都是些什么下场? 他根本不想接,但是这是他想不想的事儿吗? 不接便是不识抬举! 田千秋只能起身向汉武帝拜谢道:“臣田千秋谢陛下赏识。” 此算是最后一项了,待此事宣布,朝中重臣纷纷散去,皆开始处置李广利失利的事情去了。 刘进自然和太子一起离开了未央宫。 前殿距离未央宫宫门尚有一段距离,刘进跟在太子身后对太子一起出未央宫,边走边说:“父亲,李广利惨败对陛下打击甚大啊,看来过不多久,昌邑王便要就藩了。” 李广利乃是昌邑王刘髆的舅舅,且一直深受汉武帝的宠爱,或许是汉武帝出于某些考虑,一直未令昌邑王就藩。 但今日李广利兵败投降匈奴,昌邑王再留在京中,就算是汉武帝想,恐怕朝中众人也不会同意了。 然而太子却摇摇头道:“恐怕不会,前些时日,刘屈氂假意刺杀他,他此前身体便虚弱,受了些惊吓,情况又加重了些。 待李广利失利之事传至昌邑王府,恐怕昌邑王定然又要受些打击,依我之见,若昌邑王就藩,恐不到封地便要倒在路上。 昌邑王毕竟乃是吾弟,岂可不顾孝悌?” 刘进听此,诧异的看了一眼太子,此前昌邑王一直便是太子最大的竞争对手,没想到昌邑王不配称为太子的对手后,太子竟然还能这么想。 第七十章 蝗灾 刘进点了点头未说话。 太子说完大有深意的看了刘进一眼。 刘进一开始还百思不得其解,然没多久,太子拐弯抹角的提及刘进的两个兄弟。 刘进恍然大悟,这意思不就是要学习他对待兄弟的作风,以后也如此对待自己的兄弟。 刘进拱手道:“父亲,我大汉历来重孝悌,若弟恭,我刘进自当兄友。” 至于若弟不恭,当如何? 刘进没说,太子也默契的没有问。 过些时日,汉武帝颁布了正式的诏书,其诏书名义乃是乃是讨论轮台屯兵之事,但其实质乃是大汉国策的改变。 尤其是诏书最后一句:“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修马复令,以补缺,毋乏武备而已。郡国二千石各上进畜马方略补边状,与计对。” 当今政务,在于禁止苛刻残暴现象,制止对百姓擅自增加赋税,应当努力发展农耕,贯彻对养马者免除赋役的法令,对军队只填补缺额,保证军备不荒废就可以了。望各郡和各王国二千石级官员将多献畜马的良策和补充边疆士兵缺额的建议进献出来,随同政绩报告一起,在朝廷进行对答。 此诏一出,京中及各郡有政治敏感性的诸多人自然嗅到了国策变化的气味,知晓之前那种只要有战功,以及能够满足战争钱粮,便是横征暴敛、鱼肉百姓也无关系的政绩考核方式要发生转变了。 有政治嗅觉的人已经开始谋算在本郡国施行奖励农耕方式了。 至于刘进,近些时日也无他事,开始思考起自己的地盘琅琊郡,现在应当称琅琊国自己能设置的官员了。 汉初之时,因为项羽所立的诸侯王实际上是分封制的,诸侯国地盘甚至跨域数郡,因此其官员设置是比照朝廷的,设置了太傅、丞相、御使大夫和其他九卿,皆秩两千石。大汉中枢仅仅向其派下丞相,从御史大夫往下的官员皆是诸侯王自己设置并确定人员。 到了景帝时期,七国之乱,差点颠覆了汉景帝,将七国之乱的祸患消除后。有感于诸侯国独立性太大,酿成如此祸患,因此取消了诸侯王治理郡国的权力,将治民的权力方给了内史,并将丞相改命为相,取消了御史大夫、廷尉、少府、宗正、博士官,且其官员均由朝廷派驻,不能自己设置。 至于诸侯王可以设置的官员就比较稀少了,有相当于朝廷光禄勋的郎中令、掌车驾的仆、相当于尚书的治书、以及掌管诸侯国使节之事的大夫、掌冠长冠的谒者、礼乐长、医工长、掌奴婢的永巷令、主祠祀的祠祀长、以及属于诸侯王宫的郎中等。 原本太子宫中有一部分人意愿跟着自己的,还有一部分人毛遂自荐想要跟在刘进身边做事,以及一些朝中亲近太子的朝臣也纷纷表示自己有个别子侄比较优秀,当然汉武帝也表示宫中也有一些优秀少年,至于琅琊本地的门阀自然也托关系向刘进引荐人选。 刘进知晓,这群人以后恐怕便是自己未来的班底一部分了,自然是慎之又慎,坚决遵循宁缺毋滥的准备选才。 目前,刘进仅仅向汉武帝要了尚书令张安世为自己的治书、原中郎将赵充国为郎中令、以及此时尚名不见经传的萧望之为礼乐长、素有宗室千里驹之称的刘德为仆。至于其他的官员便如分猪肉一般,从旧随、毛遂自荐者、朝臣子侄、宫中优秀少年、琅琊本地门阀子弟等充任了。 汉武帝《轮台诏》的效果可算是立竿见影,诸郡国均尽心投入到了本地农耕的恢复之中,原本逃荒山林的人也渐渐下山,劳作起来。 因汉武帝穷兵黩武导致的受损的大汉国本开始慢慢恢复起来。 朝中政局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动荡不安,整个大汉竟然陷入空前的宁静。 然而正当整个大汉都热火朝天奋斗在恢复国本的行动之中,天灾却又为此盖上了一层阴霾。 汉中郡太守送来急报,汉中蝗灾肆虐,凡地面植被,尽皆被蝗虫所食用。 汉武帝紧急召集众人讨论蝗灾之事。 待人到齐,坐在主坐的汉武帝开口道:“人以到齐。此前已经告知诸位,汉中等地,出现蝗灾。 此次找诸位前来,便是商议赈灾事宜。” 蝗灾可是相当厉害,大量蝗虫吞吃禾田,造成粮食短缺引起饥荒,那可是要大批量的死人的! 太常缪侯郦终根起身拜道:“陛下,此当时上苍降罪与我等,当八蜡以祀四方。” 大司农桑弘羊听此,起身躬身拜道:“陛下,当启动荒政,遣使虚郡国仓廪以振贫。不知蝗灾是否严重,若蝗灾严重,需开放山川水泽,救济百姓。” 所谓荒政,就是灾荒年的应急救灾措施。 而虚郡国仓禀以赈民,就是让郡县及郡国的仓库开放,赈济受灾百姓。 搜粟都尉赵过道:“大司农说得对,此外,也不知是否需假民公田,或移民屯垦,得提前做好准备。” 假民公田,就是将官田、荒田、溉田,及部分园池和苑囿等朝廷所用的土地以租借的形式租给那些无地的流民。 移民屯垦,就是将因受灾而失去土地的流民迁移到边疆地区屯田垦荒。 汉武帝点点头道:“众卿家,按照荒政行事,莫要怠误时机。” “唯!”众人应了一声准备各司其职,心中有腹案,想着下了朝议便前去安排。 刘进在一旁听着众人述说,心中想着此时的灾荒救济政策预案还是相当完备。 同样也思索着后世治理蝗虫除了播撒农药之外,便是用鸡鸭啄食了。 然而,然而此时治理蝗虫,或者说根本说不上治理蝗虫,而是应对蝗虫的善后工作罢了,盖是因为觉得蝗虫乃是上天的惩罚,反而不敢有所行动。 但刘进觉得,身为继承人有些话终究是该说。 刘进起身拜道:“孙儿听闻,万物相生相克,此前孙儿曾经注意过鸡鸭及鸟类都喜爱食用各种虫类。不知能不能用成群鸡鸭试一下?” “鸡鸭?”听刘进一说,汉武帝右手倚在主坐榻扶手上笑道,“进儿莫要说笑,蝗虫过境,如同乌云,鸡鸭怎么可能吃的完那么多蝗虫?” 第七十一章 持节出使汉中 刘进本意乃是想通过鸡鸭鸟类喜食蝗虫引出要主动作为,积极靠上,用各种手段治理蝗虫,以减少蝗虫对农作物的危害这个观点。 但忽然想到汉武帝本便是一极为迷信之人,若是真的说出来,恐怕还没等说出口,非但不能令自己的政策施行下去,反倒是有可能给汉武帝留下不好印象。 但一想到一郡之人要因为蝗虫酿成人相食的惨状,刘进又有些不甘心,他思索片刻道:“陛下所言甚是,孙儿失言了。 孙儿以为在汉中郡若仅太守出面祭祀,恐身份不够,不如派孙儿前往汉中祭祀。 且孙儿久居长安尚未出三辅体察过民情,此番前去也可了解苍生之疾苦,谨防不法官员贪腐赈灾之钱粮,陛下以为如何。” 汉武帝思索一下,便被刘进说服了,他点点头道:“诏琅琊王持节前往汉中郡,全权负责汉中及周边诸郡蝗灾之事。” “唯。”众人纷纷再拜道。 而此时新上任的丞相田千秋却也是惴惴不安。 大地上发生了如此蝗灾,就说明地上有人没有做好事情,或者失职,或者有奸佞。 要消灾避难,就要有人出来谢罪。 自然,首先作为一把手定然要负起重要领导责任,因此皇帝要下罪己诏,然而负责主持工作的副手乃是直接责任人,自然要负担起主要领导责任。 因丞相乃是百官之长,此天地不合的主要领导责任自然便由丞相承担了。 此灾祸转移制度从汉武帝丞相从汉武帝丞相李蔡开始兴起,到现在已经渐渐有成制度的趋势了。 一般的程序乃是皇帝派出使者祭告天地,走到半道上,丞相就要告病。 使者回来,没有给皇帝汇报前,丞相有病的事情就要先报告给皇帝。 接着皇帝要派人慰问送上礼物,且礼物丰厚程度不同,代表皇帝的不同含义,若是送上普通的礼物,丞相乘机交上辞职报告。皇帝客气一下,然后根据情况批准。 若灾害损失过重,朝中以为仅仅是丞相辞职并不能消除上苍的愤怒,此时丞相告病之后,皇帝便要送上丰厚的礼物慰问,那丞相回到家中便要自觉体面的自杀,否则丞相不想体面,那皇帝就会帮着他体面。 当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丞相因此自杀。 此时,众事均已经议论完毕,田千秋已经有走程序的心理准备了,但其心存侥幸,只是希望汉武帝别送太丰富的礼物。 然而,汉武帝却一反常态,转头对太子道:“太子,此蝗灾定然是皇家之罪也,朕已经年迈,祭祀上苍恐有不测,甚为太子,不可不为朕分忧解难,此番祭祀便由你主持吧。” 汉武帝专门说了一句“皇家之罪”,而非“朕之罪”。 此言外之意,那便是“我有罪,你也脱不了干系。我已经老了,你当儿的替朕给老天爷谢罪吧。” 太子、丞相以及众官员尽皆一阵愕然。 纵然是再不满,太子也不能说啥,因此拜道:“儿领命。” 汉武帝此时已经有些疲倦了,摆摆手道:“诸位都散了吧。” 众人才纷纷散去。 回到家中,太子刘据越想越是气得慌,按照惯例,顶罪的应当是丞相,这次汉武帝竟然让身为太子的自己谢罪,针对性太强了。 当然,汉武帝已经明确说了“身为太子,不可不为朕分忧解难”这句话,意思是并没有到废太子的程度。 “来人,上酒!”气在头上的太子刘据什么法子也没有,唯有和以往一般借酒消愁。 当然这已经不管刘进啥事了,他此刻已经接了节杖,匆忙准备收拾了一下便前往了汉中郡准备处置蝗灾之事去了。 此番前去,刘进也没有多带多少人,出持节所需的依仗以及汉武帝配备的护卫人员外,刘进就带了治书张安世、仆刘德及郎中令赵充国等人。 持节者,如陛下出行,因此可在驰道上行驶,刘进一路上马不停蹄,迅速的赶到了汉中郡。 汉中太守早已经听闻琅琊王持节前来,便早早在治西城城外等待着了。 看琅琊王车马仪仗前来,汉中太守迅速迎了上去,待刘进下了车,汉中太守迅速跪地拜道:“汉中太守拜见琅琊王。” 此时刘进手持节杖,所做决策便是代表汉武帝的意思,他点点头开口道:“且起身吧。给我说说汉中郡情况。” “谢琅琊王。”汉中太守起身,落后刘进一个身为向前走着,“汉中全郡几乎全部受灾,郡中田地几乎所有禾苗均被啃噬殆尽。 此秋季,郡中百姓虽抢收了部分,但却数量稀少。 目前已出现贫困之家卖儿卖女情况了。 此外,祭坛已设置完毕,只等琅琊王祭祀一番了。” 此汉中太守倒也是没遮掩,将实际情况告知给了刘进。 刘进越听眉头皱的越是厉害,仅仅听汉中郡太守的话,就已经感觉情况不容乐观了。 然而,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刘进并未理会汉中太守暗示祭祀的话,而是说道:“太守,且领我前去看看受灾最严重之地。” 汉中太守一怔,没想到刘进竟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但还是拱手道:“唯。” 接着便吩咐人领刘进前去受灾最严重的的地区。 出了城,众人车马便向田野赶去。 还没等到,刘进便看到远处的天上,出现黑压压一片“乌云”,站在远处便听得嗡嗡作响。 不一会,遮天蔽日的蝗虫便扑下来了,落在了远处谷地里。 紧接着谷地之中便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蝗虫,蝗虫的咀嚼声如同炸雷,发出轰隆轰隆的声响,与此同时,蝗虫一边吃一边拉,除了轰隆的咀嚼声,还有哗啦哗啦的落屎声,震耳欲聋。 田中,有些庄稼汉,眼见庄稼就被蝗虫吃掉,他们拿着竹竿就跑向谷地,用尽浑身的力气拼命的驱赶蝗虫。 然而蝗虫的数量实在是太庞大,驱赶的速度根本赶不上蝗虫下落的速度,不过片刻,几个庄稼汉竭尽全力保护的一亩半谷地,就被蝗虫吃了个精光。 几个庄稼汉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没了粮食,他们一家人就没饭吃了,如果时间长了,是会饿死人的。 第七十二章 治蝗 此情此景,惨不忍睹。 刘进知晓,若再不处置,蝗虫幼虫再生长,恐怕整个汉中郡根本活不了几个人了。 刘进将八面汉剑拔出来,仰头看着天上嗡嗡作响的蝗虫,喊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此灾此祸,靠神靠仙,不若靠我等百姓自强! 传我命令,全郡百姓,皆勠力同心,捕蝗杀蝗,保卫口粮! 若天地降罪,皆加我一身! 凡捉百条者可获一钱。 有捕蝗杀蝗良策者,赐钱百万,视情况封爵七到十等!” 要不是封列侯的命令,刘进没有这个权利,他就直接喊出来,有大功之人可封侯了。 汉中太守害怕极了,赶紧劝谏道:“琅琊王,不可啊,此次蝗灾乃上天之警告,仅在汉中一郡;若捕蝗杀蝗,恐惹怒上苍,天地降罪,便不是汉中一郡了。 届时可如何是好啊!” 刘进却冷着脸,面露狠色,恶狠狠的盯着天上的蝗虫道:“孤不信天,只信己,若再有劝谏者,阴奉阳违者、碌碌无为者、敷衍了事者、捕蝗杀蝗不力者,孤持节杖,先斩后奏,绝不饶恕!” 汉中太守听此,知晓若是再劝谏,恐怕便要撞在枪口上了,吓的赶紧闭嘴。 正当刘进宣布完此命令,天上一个蝗虫飞到了刘进的肩膀,刘进痛恨的眼睛发红,将蝗虫自肩膀拿下来道:“汝等今日食我大汉百姓之粮,令我大汉百姓无粮可食,吾今日便食你等之肉作粮,以饱百姓之腹!” 说完,将蝗虫扔进嘴里,用尽全力,一下一下将蝗虫狠狠咬碎。 众人见此,面色巨变,皆知晓刘进治蝗之决心了,纷纷再不敢心存侥幸,准备吩咐辖区按照刘进的安排竭力治理蝗虫。 倒是仆刘德仗着是宗室,劝谏道:“殿下,生吃蝗虫恐生疾病。还是吐了吧。” 刘进侧头面无表情的看了刘德一眼,没有说话,脖子喉结上下移动,将已经嚼碎的蝗虫咽了下去。 众人见此,纷纷咽了一口唾沫,没再说话。 命令下达,早已经痛恨蝗虫却惧于上苍怪罪的不敢有所动作的百姓,立刻便行动起来,用各种方法开始灭蝗。 有的用织网放在空中网罗蝗虫,有鸡鸭多的便撵着鸡鸭去地里啄食蝗虫,还有的用麻袋去田里铺盖蝗虫,甚至不少幼童也去地里一个一个的抓。 此时有儒生提出建议:“《诗经》中《大田》有云,田祖有神,秉畀炎火。或可用火来驱赶蝗虫。” 刘进自然迅速采纳,命人高举火把在田中对蝗虫进行驱赶。 并且刘进想到了昆虫的趋光性,命人夜间拿出火把尝试一下,发现如铺天盖地的蝗虫向火把飞过来,迅速将火把上的火给盖灭了。 刘进见此异常兴奋,果然趋光性对蝗虫也适用,当即连夜下令道:“来人,明日命所有有蝗灾之处在田野之中挖好大坑。在坑中装好干燥柴火,待天黑之后引燃!” 命令迅速下达,第二日官府便组织人员按照刘进的安排进行去了。 当晚,点燃坑中柴火,附近蝗虫趋光,都向着火的大坑飞去,火焰烧的蝗虫劈啪作响。 然而蝗虫实在是太多了,坑中的柴火没多久便被铺天盖地的蝗虫给盖灭了。 第二日就发现坑中未烧尽的蝗虫早已经将大坑给填满了。 再看向天上,发现蝗虫虽然依旧铺天盖地,但是声势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有效! 众人尽皆振奋,没等刘进吩咐,便自发重新将大坑挖开,且扩展的更大,放的柴火更多。 果然,第二日更多的蝗虫扑过来,大坑中的火焰也坚持了更长时间。 经过了数天的努力,汉中郡的蝗虫被消灭了一多半,剩下的零星蝗虫已经不成气候了。 粮食虽然十不存一,但终究还是能收上来一些。 其他诸郡的赈灾粮也已经送至了汉中,刘进亲自督导,将赈灾粮食在各地建设粥棚进行赈灾,另外一部分,刘进却未进行分发,马上就要到冬季了。 刘进想着,除了虚郡国仓廪以振贫,开放山川水泽,救济百姓,假民公田,或移民屯垦等政策之外,汉中郡地理位置优越,且土地肥沃,若是能开发出来,日后定然能养活无数人。 因此,他决定在此基础之上以工代赈,建设水利设施,为明年做些准备。 想法一说,众人也纷纷觉得不错,刘进指出大体方向,众人各司其职,组织人手的组织人手,查看地势地貌的查看地势地貌,准备财物的准备财物,纷纷开始忙活起来。 很快,招募挖掘沟渠的流民便聚集了一大批,一天吃喝便是无算,早一日开工便早一日完工,节省一些粮食,刘进便命令尽快启动。 择了最近的良辰吉时,刘进拿着铁锹锄了第一铁锹的土,水利设施建设便正式开工。 在粮食的诱惑之下,众人便热火朝天的开干起来。 刘进在汉中郡所做的一切,皆有人上奏至朝廷。 一开始弹劾刘进捕蝗杀蝗惹怒上苍的奏疏如同雪花一般飞向了汉武帝的桌上。 很多迷信的儒生、神职人员言辞激烈,甚至要求皇帝治刘进不敬苍天之罪,想要令刘进以死谢罪。 汉武帝也气的将奏疏仍在桌子上,面色阴沉,十分不解为何刘进竟然如此胆大妄为,竟然直接处置蝗虫,说严重一些,要不是他乃是汉武帝的亲孙子,汉武帝杀他的心都有了,也正是因为刘进是汉武帝亲孙子,因此汉武帝他开始有些犹豫当如何处置琅琊王起来。 至于太子听闻,一边以‘子不教,父之过’的上奏请罪,一边迅速向刘进传信,在书信中告知京中众大臣的反对声音,一边训斥刘进让刘进尽早罢手。 然而没多久,捕蝗杀蝗卓有成效的奏疏便又到了京中众官员的桌头,众人一时之间有点难以置信了。 而准备诏令刘进迅速返京问罪的诏书已经拟好,就差向刘进发放了。 却收到这样的消息,尚书台有些蒙了,这诏书是继续发还是不发啊? 第七十三章 着书 治蝗卓有成效这种情况还发问罪诏书? 汉武帝冷哼一声,的对请示的人喊道:“发汝体之秽气!传诏,琅琊王治蝗有功,增邑五百户。” “唯。”询问之人问道,接着赶紧更改诏书。 说来汉武帝也是个典型的实用主义者,董仲舒说“君为臣纲,父为子纲”那一套有利于统治,汉武帝立刻“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后来董仲舒研究天人感应研究魔怔了,竟然研究辽东郡祭祀汉高祖的高庙和汉朝皇帝祭祖的地方长陵高园殿先后发生的火灾,这不是对着汉武帝搞事情么,汉武帝一烦,差点砍了这家伙的脑袋。 现在刘进治蝗卓有成效,什么的蝗神,一下在汉武帝眼中就成狗屁了。 而远在汉中郡的刘进,太子训斥的信件和汉武帝治蝗有功增邑几乎是一起到的。 刘进看完信件和诏书,完全没放在心上,此时他的心思已经完全放在以工代赈,建设水利设施上面了。 就在刘进总揽全局,指挥水利设施项目建设时候,汉中太守从屋外高呼着:“殿下,殿下!挖河工有新的发现。” 刘进抬起头,看向了汉中郡太守问道:“哦?什么发现。” 汉中郡太守道:“在挖掘的土中发现了些东西,挖河工有些恐惧。” 刘进起身:“走,随我前去看看。” 说着起身,跟着汉中郡太守前往了挖河现场。 “诸位让一让,琅琊王殿下来了,琅琊王殿下来了。”在现场,汉中郡的士兵对着聚集的众人喊着。 接着刘进便赶到了。 众人纷纷跪地行礼,刘进直接道:“免了,快带我看看是何物。” 接着就有一个大胆的挖河工指着一块挖出来的泥土说道:“殿下请看,这是小人挖出来土方,但不知此时何物。” 汉武帝搭眼一看,发现那土方中,一些如同大米粒一般白色肉质的东西混杂在土方之中。 刘进蹲了下来,手放在那土方的白色东西上。 “殿下,小心触碰。”仆刘德对刘进喊道,接着便要拽住刘进。 刘进皱眉,看着刘德的手道:“孤自有分寸,松手。” 看刘进如此坚决,刘德无奈,只能松开手再次嘱咐道:“殿下,此尚不知为何物,还望殿下小心才是。” 刘进没有理会,直接用手捻住那大米粒一般的东西,他发现里面隐约仿佛一个虫子一般。 这时河工说道:“殿下,我曾在此挖过土,此前未见过有此物,且不禁我,附近其他人也没有见过。” “对对对,我此前也未见过。” “我也是。” 众人纷纷七嘴八舌的附和着。 “都没见过,会不会是蝗虫的幼虫?”刘进突发奇想。 想到这,刘进起身道:“诸位,再给我挖些其他的,看看是否有不同之处。” 刘进吩咐,众人自然直接开挖,这一挖挖出来好多。 刘进仔细的对着他们分辨这,这一分辨果然有不一样的,有一些白色的物质里面的形状仔细看的话竟然和蝗蝻似的。 确定了,此物便是蝗虫的卵。 当即刘进宣布道:“诸位此蝗虫幼生时期,待其发育成熟,便要变成蝗蝻了! 来人,传我命令,诸位在耕田之事若发现所耕田之区域发现此物,一律挖掘出来,给我灭杀干净,否则来年恐还有蝗灾肆虐。” “唯!”众人应道。 经此次治蝗,整个汉中郡的百姓对刘进的话简直奉若神明,他说什么大家便听什么,刘进这么吩咐了,众人定然会照办的。 刘进也未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对挖掘沟渠的众人说道:“诸位辛苦了,待日后挖掘出此类东西,大家集中一起,销毁便是了。 待日后沟渠建成,我为诸位庆功!” “谢殿下。”众人纷纷欢呼着。 刘进也未再多说拿起铁锹和大伙一起铲了几铁锹土,鼓舞了一下大伙的士气说了些打气的话便离开了。 后续的免赋税、查赈灾粮的发放等等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刘进呢。 当然,这段时间,刘进几乎每隔三五天便向长安城发自己在这边工作的奏疏,以便朝廷随时掌握自己的工作情况。 很多工作刚起步的时候千头万绪,这里协调,那里改进,待工作真正走上正轨,事情便轻松许多。 此时已经到了十月中旬了,各项工作均已经走上正轨了。 刘进也终于算是闲了下来了,想着这段时间的损失,刘进觉得有必要总结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赈灾成果。 想到这,刘进对跟着自己前来的治书张安世道:“安世,孤以为这次蝗灾给百姓造成了极为严重的危害,当总结本次治蝗工作,为后世拿出相应之法,减轻百姓因黄灾造成的危害。因此孤想着本关于《蝗灾》治理之书,你以为如何?” 张安世一听眼热起来,赶紧说道:“殿下此举,可谓是立下大功德,定为后世传颂。不止小人可否有幸参与参与,沾些殿下的功德。” 刘进笑道:“此番找你便是希望你为我代笔的。我说你写,你我二人将此书写出来,以便为后世治蝗提供些参考。” 张安世一听,激动的跪地拜到:“谢殿下提携。殿下稍候,我去取些纸笔。” 说着慌慌张张跑出去了,没多久,就拿着纸笔过来了,放在桌上眼巴巴看着刘进,等刘进说话。 刘进踱步说道:“且从天象考虑。 今年以来,汉中郡是何等年景,春夏秋冬是否合四季之气,降雨、水文是否正常,若是反常,反常在何处。 此你当询问当地老农和当地负天象历法之官员了解情况。” 张安世奋笔疾书,将刘进所说记录下来。 刘进继续说道:“说完天象再说大地,今年汉中植被覆盖如何,是否有土地干裂或涝的情况。对了,此前在土中发现的如米粒一般的蝗虫幼生之卵也要写上。” 刘进见张安世奋笔疾书,便停顿了一下等着张安世记录完。 张安世记录完后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道:“殿下接下来可是要说当地人与往常可有何异常之处了?” 第七十四章 夹带私货 刘进一听,嗤之以鼻道:“孤并不十分认可董仲舒所言的‘天人感应’。 相较于董仲舒,孤更认同荀子‘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强本而节用,则天不能贫;养备而动时,则天不能病;循道而不贰,则天不能祸。’之言。” 此时汉武帝虽然“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但是儒家却也是分派别的,因此对董仲舒不认同在不同学术派别之中是非常普遍之事。 比如太子治的《谷梁》便和董仲舒的观点颇为不同。 因此刘进所言倒也不犯什么忌讳。 至于张安世就更不用说了,起码荀子和董仲舒都是儒家一脉的,他爹张汤家传刑名之学乃是法家范畴,学派都不一样,更不要提观点了。 张安世听刘进之言,尴尬一笑道:“小人想错了。” 刘进呵呵一笑道:“无事。继续记叙,以上异常之处为总结蝗灾发生前之特征,发生此情况,便要防范蝗灾之事了。 下面内容乃是治蝗之核心,便是如何灭蝗。 此前那儒生提议《诗经》中《大田》‘田祖有神,秉畀炎火。’经检验,可用。 你且将夜间挖坑点火以吸引蝗虫之情况书写上,其他人献上的治蝗之策,只要可行你也一并写上。 记住,要从挖坑间隔到如何填埋善后,每一步均要详细记录,以便未来有章可循后、方法方式走样。” 张安世一边记录,以便点着头。 刘进继续说道:“此下内容便是灾后善后及赈灾之事了。赈灾之事将发放赈灾粮之事写上,将以工代赈写上,将荒政、假民公田等通通写上。 此外,将受灾之后卖田卖地、卖儿卖女的数量也写上。” 说到这,刘进心中有些沉重,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将自己祖辈基业拱手让人; 不到万不得已,又有哪个父母愿意让自己的儿女给人家为奴为婢? 卖田卖地便容易造成土地兼并,至使农民与地主阶级、中央政权和地方豪强矛盾进一步激化;卖儿卖女给人为奴为婢,则更使得失地贫民和地方豪强形成人身依附。 两种情况均不利于中央统治,更严重一些便要造成农民起义。 屁股决定脑袋,现在刘进作为大汉帝国皇帝的继承者,自然从维护皇帝对大汉帝国的统治考虑。 因此刘进不仅想就治蝗便论治蝗,他还想进一步延伸就治蝗论治国。 张安世听此,抬头看了一眼刘进,接着低头记叙起来。 刘进思索片刻,觉得没什么遗漏,点了点头:“此为大略,其内容你且搜集资料填充完善吧。” “唯。”张安世应了一声。 接着刘进想了一下说道:“此治理蝗灾之书,不如简单明了,起名为《治蝗》吧。” 就这样,书名便起好了。 随着汉中郡的治蝗之事走上了正轨,刘进这边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一些资料都是现成的,张安世按照刘进给的模板,将内容给填充了进去。 刘进看了一下,觉得不是甚满意,但是作为一本治蝗的操作手册肯定是够了的。 因此他也没墨迹多少时间,很快便离开了汉中郡。 一路上,刘进以张安世补充后的内容为底稿,重新润色了一遍。 尤其是最后借着最后的善后部分,利用数字,将土地兼并和卖儿卖女的严重危害写了出来。 他准备分两个版本上报:一个是张安世版的,送至朝中,供朝中诸大臣讨论。 另外便是自己所写的夹藏私货版的,只给汉武帝和太子看,之后便藏之大内。 没多久,车驾仪仗便到了长安城。 令刘进没想到的是,相迎接的人员乃是自己的父亲太子刘据。 刘进赶紧下车准备拜见。 然而还没等刘进行礼,刘据赶紧将刘进扶住道:“不可,你目前持节,为陛下使者,岂能下拜? 你书信奏疏等传来的消息我已经知晓了,治蝗之事做的漂亮。 父皇在宫中等着你呢,你我赶紧去面见父皇吧。” 刘进应了一声,和太子一起回了未央宫。 宣室殿,汉武帝早已经在正殿等待着了。 待刘进进入殿中,一眼便看到了汉武帝,他赶紧上前高举节杖拜道:“孙刘进持节入汉中郡处置蝗灾之事,今处置完毕,幸不辱命。” 汉武帝示意身边侍从将节杖接过来,笑眯眯的说道:“起来吧。汉中郡之事,处置的颇为漂亮,真不愧为朕的好孙子。” 刘进这才起身道:“全赖陛下信任。” 汉武帝摆摆手道:“行了,莫要说这些虚话了,纸上所述终究有所隔阂,你且和朕说说在汉中郡治蝗详情。” “唯。”刘进应了一声,开始述说起自己在汉中郡治蝗之事。 从目睹庄稼汉所种庄稼被蝗虫吃掉,庄稼汉的绝望,到自己发布治蝗命令之后,自己并未发动,百姓便自觉按照要求主动治蝗,一直到建设水利设施挖土看到的蝗虫幼虫,刘进绘声绘色的讲述了一番。 汉武帝和太子刘据听得入神,不禁随着刘进所述,情绪不断波动。 待刘进讲完,汉武帝叹息道:“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刘据也附和着点了点头。 这时候,刘继从袖口将写的两本《治蝗》给拿了出来道:“陛下、父亲,此两本书乃是我对本次治蝗之总结。” 接着刘进指着张安世汇总的那一本道:“各郡国可依照此书防范治理蝗灾,定有成效。” 接着刘进又指着自己修订的那一本道:“陛下、父亲。此书之中前面内容和上本书中类似。后面内容乃是进从汉中郡百姓卖田卖地、卖儿卖女之数量所产生的些许思考,还请陛下和父亲斧正。” 汉武帝和刘据一听,分别接过两本书,就地翻看起来。 刘据还好,汉武帝年纪已经大了,不得不将书籍放在老远看刘进的书。 汉武帝首先看的是刘进夹带私货版的《治蝗》,看完之后,他瞪着眼看着刘进仿佛看怪物一般,直到太子提醒他换书方止。 刘据本身已经震惊刘进治蝗之策之激进了,没想到看了夹带私货版的《治蝗》后发现刚刚是震惊早了,这夹带私货版的《治蝗》内容更是惊世骇俗。 第七十五章 后宅纳新 待两人将两版《治蝗》给看完后,汉武帝和自己儿子太子刘据对视了一眼,久久未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汉武帝指着刘进对太子刘据道:“汝儿登临大宝后,定然比吾儿登临大宝后更有作为。” 太子刘据觉得自己被自己亲爹的内涵到了,他觉得他内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然而看了刘进所写的夹带私货版的《治蝗》后,他悲哀的发现,可能自己的爹说的没错。 他当了三十多年的太子,对于皇帝如何统治大汉帝国的思考都没自己没当过一天太子的儿子思考的深刻,他实在找不到角度反驳这句话。 刘进被汉武帝这么一搞,也是面露尴尬,不知道说啥好。 接着,汉武帝道:“行了,时候不早了,进儿自汉中来,一路车马劳顿,尚未停歇,快些让他休息去吧。” “谢陛下体恤。”刘进拜谢,“孙儿告辞了。” 汉武帝微微颔首,对刘进摆了摆手。 刘据也未多留,也和刘进一起出了未央宫。 路上刘据道:“你母亲近些时日,天天念叨你,今日天色已经晚了,明日起来后莫要忘了前往我宫中去探望一下你母亲。” “儿晓得,谢父亲提醒。”刘进回复道。 接着父子二人便没再说其他的,一路沉默到分别。 待要分别时,刘据开口了:“汉中郡之事做的不错,《治蝗》一书也写的不错。” 说完,刘据没等刘进回复便离开了。 刘进一怔,忍不住摇头轻笑了一下,心里想着:“这是来自父亲的肯定?这感觉……,不错!” 不知为何,刘进心头突然愉悦了几分。 而宫中待刘据和刘进二人离开后,汉武帝将张安世无私货版的《治蝗》拿出来对身边人道:“来人,拟诏,将刘进所书《治蝗》一书刻成雕版,令郡国太守及相熟读,以便防范蝗灾。” “唯。”汉武帝身边内朝官员应道,接着便按照汉武帝的吩咐开始准备按照汉武帝安排做事去了。 而刘据回到宫中,想着汉武帝对刘进的评价以及刘进《治蝗》中的私货内容,越想越觉得自己当儿子比不过自己的爹,当爹比不过自己儿子,心里不是滋味。 “来人,上酒!”郁闷在心头的太子刘据,唯有借酒消愁,暂时忘却和一切。 刘进则已经准备回琅琊王府了。 待到琅琊王府的时候,琅琊王妃王翁须早已经收到消息刘进要来,自早上便站在王府门口翘首以盼,都快等成望夫石了。 黄昏时刻,终于看到刘进的身形了,王翁须激动的差点喊出来,但一想到还得给刘进保持自己王妃的形象,只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脚下情不自禁出了王府快步迎了上去。 刘进见王翁须激动的样子,心中一柔,快走几步,走到王翁须的跟前,一把将王翁须给抱住,柔声说道:“夫人,我回来了。” 都是外人,王翁须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的推了推,又不舍得刘进的怀抱,只能欲拒还迎的低头说道:“大王这段时间受苦了。” 刘进嘿嘿笑着:“夫人,在汉中郡,我天天都想你。这些时日,你可曾想我了?” 王翁须红着脸,看了看四周那么多的宫女侍从的偷偷看着这边笑着,挣扎时候又用了一些力气,她小声不好意思的说道:“想了。大王,那么多人看着呢,你松开我可好?” 刘进没理会王翁须的挣扎,反倒是一把将王翁须抱起来,手不老实的攀上王翁须巍峨雄伟壮观之景,嘴里说着:“让为夫探一探哪里想的?” 说着大步流星向王府内自己屋子里面走去。 王翁须羞的脸埋在刘进的胸前,根本不敢抬头。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事吧,王翁须面颊通红,娇喘微微的偎依在刘进怀中。 刘进这才想起来自己儿子的事儿,抱着王翁须,刘进问道:“今天我怎么未见病已?” 王翁须道:“这些时日,陛下常常令病已住在宫中。今日知晓你回来,陛下令奶娘将病已送回王府,但大王你今日到王府稍晚,病已已经睡下了。” 刘进听此,便熄了再打扰他的心思,看着脸颊润红的王翁须,他又来感觉了,一翻身,将其压在身下。 第二日,刘进起来早已经有侍女过来给刘进换上衣物并洗漱了一番。 刘进一边暗自惭愧有些腐败,但又觉得这种不用动手,便被人打理好的感觉有点爽。 他自我安慰道:“若是不做这些她就失业了,我还是安心享受吧。” 这么一安慰,刘进便心安理得起来。 带打理完毕,他便拿了些汉中郡带过来的特色新奇之物捎带上,前往了太子宫,准备看望一番自己的母亲。 现在不同往日了,以前刘进未封王前乃是太子宫主人之一,想入太子宫便可直接入。 现在刘进是封王了,算是和太子宫分家了,自然不可像之前一样直接进出太子宫了,因此得需要禀报。 当然,禀报啥的自然是没有阻拦。 刘进进入后便前往了太子妃的住处。 数月未能见到自己的儿子,显然太子妃也是想刘进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刘进,有些心疼的说道:“吾儿黑了也瘦了。这些时日苦了吾儿了。” 刘进看着自己母亲心疼的样子,刘进苦笑一下道:“母亲,相比汉中郡百姓之苦,我也仅是车马劳顿之苦罢了。 母亲你不知蝗灾之中,汉中郡百姓……” 刘进开始向太子妃动情的的讲述着汉中郡在蝗灾之中的挣扎,听得太子妃一阵揪心,她眼睛通红,手握紧手中的手帕,竟然为汉中郡百姓心疼起来,待刘进说完,她忍不住叹息说道:“汉中郡百姓受苦了。” 刘进则安慰道;“母亲放心,朝廷已经采取多种手段,帮助汉中百姓解决目前的困境,定然让他们的生活再次富足起来。” 又闲聊了一些其他,太子妃忽然说道:“你家中只有翁须,颇为单薄,前些时日,前往长秋宫和皇后提及此事,皇后也觉得如此。 这些时日,为母给你物色了些姑娘,你且去瞧瞧,可有相中的,若有相中的便纳入家中以充后宅。 明日伱可曾有空,前去看看如何?” 刘进一听,愣住了,这有点太突然了,怎么自己母亲猝不及防之下就要让自己在纳新人,他完全没有准备。 刘进听此,咽了一口唾沫,不好说不行,也不好说行,只能开口道:“母亲,翁须毕竟是我元妃正妻,此事翁须可知晓?” 第七十六章 谁来监国 太子妃笑道:“此乃翁须亲自向我提及。否则我定然不会直接告诉你。” 刘进一听,心中颇为意外,这回答他着实没想到。 刘进沉吟了一下,想着刘病已之后,自己和王翁须确实无所出,若刘病已真的出了意外,没备份也确实是个事儿。 刘进点点头道:“既然翁须无什么意见,还望母亲操持此事。” 听此,太子妃笑逐颜开道:“进儿放心,为母定当为你物色些才德容貌皆是上层的女子。” “都听母亲的。”刘进应了一声。 正当刘进和自己母亲聊着呢,有人前来禀报太子要找他。 刘进只得和自己母亲告辞前往太子处。 “父亲,可有何事?”到达太子处,刘进向太子拱手问道。 太子一听,抬起头,看到刘进前来,招招手道:“前些时日,你在在汉中治蝗,朝中之事或不为人所知。 此前,淮阳太守田广明上奏,故城父县令公孙勇与其门客胡倩等谋反,胡倩诈称光禄大夫,奉命督导缉捕盗贼。 淮阳太守田广明察觉事情有诈,因此发兵将其斩之。 公孙勇衣着绣衣、乘驷马车至圉县。圉县守尉魏不害察觉其异常,将其抓捕斩杀。陛下封不害等四人为侯。 有感于绣衣使者之势,今日陛下竟然下诏询问我是否将绣衣使者废弃。 进儿,你以为如何?” 刘进听此,起身道:“父亲,此自是不可废的,若无绣衣使者,为帝者身居深宫,岂能知各地详情?” 太子深以为然,点了点头,但接着问道:“绣衣使者跋扈,可有何策?” 刘进这么一听,怔住了,策略还真不好说,历朝历代的特务机构哪里有不跋扈的? 斟酌了片刻道:“唯着手选拔绣衣使者之时便选取正直果敢之人,依靠其个人素质防范跋扈擅权之事。 此外,当强化绣衣使者内外部督查,对绣衣使者跋扈擅权之行为严厉打击。 相信经此可令绣衣使者成为陛下的一把不伤手的刀。” 太子点了点头,将刘进的论述写了上去,令人给汉武帝送过去后,太子才开口道:“汝之言颇为有理。 今日朝议,陛下静极思动,欲开春年后,前往东莱郡寻仙,虽未曾言语,但恐怕要令我监国了。” 太子颇为感慨,自长安之事后,汉武帝虽然未废弃太子之位,但却也未再信任刘据,便是此前巡狩安定、北地两郡,竟令丞相刘屈氂监国,这一次,富民侯田千秋刚任丞相,且时公认的太子一派,若再不令太子监国,实在有些说不出去了。 刘进点了点头道:“父亲所言甚是。此番前往,父亲切不可阻隔与陛下之沟通,否则再酿祸事便不好了。” 太子点了点头。 此后两人又聊了些有些无的,刘进看时候不早了便向太子告辞。 休息了几日,刘进便继续参与朝议诸事了。 自轮台诏后,大汉重心便又回到了农耕之上,所议论之事也多也多事此方面的诸多事情,刘进的《治蝗》自然也在议事范围之内。 但是刘进坚决秉承多听、多看、多悟、少说的八字方针参与朝堂议事,因此显得不甚活跃。 待议事到了尾声,汉武帝道:“文皇帝诏‘夫农,天下之本也。其开藉田,朕亲率耕,以给宗庙粢盛,民谪作县官及贷种食未入、入未备者,皆赦之。’ 朕欲前往齐郡巨定亲耕,太子陪同,诸位以为谁可监国。” 刘进一听大吃一惊,前些时日自己父亲还和自己说汉武帝准备前往东莱寻仙,他有可能监国,此时汉武帝竟然让太子和他一起去。 太子也没想到,吃惊的看着汉武帝。 众人也尽皆意外。 这是信任太子呢,还是不信任太子呢,众人也拿不定主意。 说信任吧,皇帝巡狩,太子监国二十余年早已经是惯例了,此前巡狩安定、北地便未令太子监国,此次也未令太子监国,要说汉武帝还和以往一样相信太子,太子他本人都不信。 要说不信任吧,此次太子巡狩竟然一反常态令太子一同前往,汉武帝年事已高,太子陪同巡狩,若汉武帝真有什么不测,除非汉武帝临终前斩杀太子,否则太子继位根本一点阻碍也没有了。 刘进也寻思了寻思,觉得汉武帝恐怕是有了秦始皇前车之鉴,怕自己万一死在路上,再酿成公子扶苏的惨剧,不如直接令太子跟随他一起巡狩防范意外。 此时丞相田千秋颤巍巍的起身道:“陛下,老朽以为琅琊王聪慧睿智、行事大方,可令琅琊王监国。” 众人听田千秋之言,大感意外,然紧接着一思考,若是太子随汉武帝前往巡狩,刘进还真的最为合适的人选呢。 目前刘弗陵尚年幼,定然不能监国。 昌邑王其舅舅乃贰师将军刚投降匈奴,虽未就藩,但仅此污点便不足以监国了。 至于汉武帝其他儿子,皆已经就藩了。 而刘进乃是太子嫡长子,又是汉武帝钦点的隔代继承人,且做事极有章法,由刘进监国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众人纷纷商量着向汉武帝点着头。 刘进一听再次猝不及防,除了一开始有点发懵外,便迅速的冷静下来,他开始思考如何说是好。 拒绝肯定是不能拒绝的,刘进自己都觉得除太子之外,自己是监国的最合适人选了。 而且汉武帝已经明确让太子随他巡狩,那么监国之重任舍刘进其谁? 汉武帝也微微颔首,面相刘进道:“进儿以为如何?” 刘进起身拜道:“陛下若将监国重任交由孙儿承担,孙儿定冒死担当监国之责。 唯恐经验不足,误了国事。” 太子此时也已经从发懵之中反应过来,压抑着心中乱七八糟的情绪道:“无妨,待为父教你。” 汉武帝点了点头道:“既然太子已经说了,那就这么定了,来人,拟诏,太子随朕向东方诸郡巡狩,琅琊王奉诏监国。” “唯。”负责此事的郎官赶紧应下,接着便下去准备诏书相关事宜去了。 第七十七章 幸东方氏 朝议结束,刘进与父亲刘据并排走着,刘据感慨的说道:“我以为父皇本次巡狩当令我监国,真没想到父皇竟令我随其巡狩。” “是啊。”刘进也颇为意外,点了点头附和道,“我也未曾想丞相竟提议由我监国。” 刘据道:“监国之事责任重大,今日你且前往我宫中,我向你详细述说监国之要点。” “唯。”刘进应了一声。 刘进便随刘据一同前往了太子宫中,到宫中,两人坐定,刘据思索了一下,将自己二十多年的监国经验一股脑灌输给了刘进。 待觉得没什么可说的,刘据这才令刘进离开。 待刘进离开,太子刘据想着今日汉武帝此举的用意,然而越是想,刘据越是不清楚不明白汉武帝想什么,有些烦躁的刘据索性不想了,当即喊道:“来人,上酒!” 琅琊王监国的诏书很快便下发了下来,众人在大感意外的同时也纷纷觉得理所当然,纷纷议论了一番之后便没有了什么动静。 倒是太子妃觉得若是等刘进监国之后,再寻良家子不好,因此想着早早便将此事给定下来。 这一日,实在拗不过太子妃多次催促,刘进不得不前往舅表叔父卫登家中准备面见一下太子妃张罗的女子。 说来,刘进也感觉颇为新奇,这大汉时候的相亲,他还真没体验过。 到了舅表叔父家卫登家中,刘进奉上礼物,寒暄客套一番后,卫登便邀请刘进前往后花园处赏雪。 当然,赏雪乃是借口,后花园处除雪景之外,还有不少太子妃张罗的良家女子。 到了后花园,刘进并未与众人碰面,但是却便看到不少女子莺莺燕燕嬉笑打闹。 正是青春姣好之时,纵然是冬日也难掩少女青春之气息。 刘进也不禁莞尔一笑。 卫登察言观色,看刘进心情愉悦笑道:“琅琊王可有中意女子?” 刘进含笑道:“再看看。” 卫登便不再言语。 看着后花园女子娇笑的样子,刘进觉得颇为赏心悦目。 就在此时,突然一个女子偷偷摸摸的脱离了队伍,向着一个没人的地方走去。 这女子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缃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 容颜在一众女子之中并非最出色的,但一笑两稍稍婴儿肥的双颊的酒窝和一双忽闪忽闪灵动的眸子却令刘进颇为心痒。 刘进有些奇怪,忍不住悄悄跟了上去,想看看她想做什么。 卫登见此,也忍不住笑起来,觉得没白组织今日之事。 谁知这女子走到一僻静之处,偷偷从怀中将一个纸包着的东西拿出来,瞧瞧看了看左右,没发现刘进和其他人,便松了口气,将纸包给打开,里面竟是一些糕点。 看到糕点,她先是咽了一口唾沫,接着拿起糕点,张开樱桃小口,轻轻咬了一口,眼睛微微眯着,一脸的享受。 刘进见此,终于忍不住了,从其身后一边走过来一边说着:“这位女公子,这糕点定然好吃,不知可否给小子尝一尝。” “啊!”这女子被刘进这么一说,吓了一跳,赶紧转过头看了过去,发现是一男子,手中的糕点便直接都掉了下来。 刘进见此,眼疾手快,一把将即将掉地上的糕点捞住,拿在手里看了一下,便扔进嘴里吃掉,待吃完,刘进含笑说道:“嗯,果然美味。” 那女子脸一红,低下头向刘进行礼道:“妾身东方文君见过琅琊王。” “原来她叫东方文君。”刘进心里想着,接着便诧异问道:“你曾见过我?” 东方文君摇摇头道:“不曾。” “那你怎么知晓我是琅琊王?”刘进来了几分兴趣。 东方文君回答道:“吾等姐妹今日此番前来便已经知晓此为琅琊王选妃之事。 此前除卫郎君外,并未见过其他男子。 公子穿着华贵,妾身便料定公子定是琅琊王了。” 刘进听此,笑着说道:“未曾想,东方姑娘竟然如此聪慧。姑娘猜的不错,我便是琅琊王刘进。恕我刚刚孟浪了。” 东方文君却大胆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刘进,神情之中透漏着满意,直爽的说道“此前便听闻琅琊王身高九尺,器宇不凡。 小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不知琅琊王觉得小女子如何,若殿下觉得小女子蒲柳之姿尚且入得殿下法眼,小女子愿入殿下后宅。” 刘进见东方文君如此直率,忍不住笑着伸出大拇指将东方文君嘴角的事物残渣抹掉,笑着说道:“东方姑娘如此可爱,若东方姑娘不嫌弃我已有正室,我岂有不满意之理?” 被刘进如此一抹,东方文君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宛如晚霞一般低下头,拽着衣角,早已经不是刚刚的直率了。 刘进见此,哈哈哈笑着将东方文君揽过来,抱入怀中,抚摸着她的一头秀发道:“今日你一人足矣!” 说完,抱着东方文君便前去面见卫登,拜谢卫登后,刘进与东方文君同乘一车,回到了琅琊王府中。 是夜,史书《襄帝纪》中记载:“冬十二月,襄帝为琅琊王,幸东方氏。” 待第二日,刘进醒来,发现怀中的女子头发披散,眉头微蹙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依旧在熟睡之中。 看着女子娇憨熟睡的样子,刘进不忍心打扰,只是静静的看着这副美景。 不知多久,阳光洒在女子脸上,女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翻了个身,从刘进怀中出去,双手握拳,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缓缓睁开了眼睛。 刘进面带笑意道:“醒了。昨夜可曾安息?” 女子吓了一跳,迅速转过头来,看到刘进,当即便反应过来,赶紧红着脸扭捏的说道:“妾身见过琅琊王。昨夜尚算安息。” 接着东方文君面露痛色,忍不住低头看了一下,这一看,脸颊便更红了。 刘进见此,却忍不住将东方文君抱住,舒畅的哈哈大笑起来。 东方文君一颇为直爽的女子被刘进抱在怀里,竟然扭扭捏捏不像样子起来。 第七十八章 监国 过了一会,东方文君忍痛坐了起来,穿上衣服对刘进正色道:“今日尚未拜见王妃,不可失了礼数。” 刘进听此,微微颔首,赶紧安排侍从令东方文君与王翁须见上一面。 王府内眷正堂,刘进、王翁须在主坐,东方文君在下侧,屈身行礼拜道:“东方文君拜见琅琊王、琅琊王妃。” 王翁须见此,笑吟吟的起来,走到东方文君身边,抓着东方文君的手,上下打量着东方文君的模样,说道:“哎呀,东方妹妹不必如此客气,你我以后姐妹相称便是了。妹妹长的真是花容月貌,不要说夫君了,我见犹怜啊。” 东方文君顺势起身,晃了晃王翁须的手,天真烂漫的笑着:“那我以后就叫你姐姐啦。姐姐还说我花容月貌,和姐姐一比,就如同仙女和凡妇作比较,文君羞愧死啦。” 要说漂亮,还真的是王翁须漂亮。 当年王翁须八九岁的时候就已经是美人胚子了,广望节侯之子刘仲卿见了这小姑娘,便对其父王乃始说:“把翁须给我,我来供养并教育她成人。” 过了四五年,小姑娘长得十三四豆蔻年华之时,两次被当做歌舞女转卖,后被太子舍人相中了,送至太子宫中,当时还是皇孙的刘进一眼便相中了她,还不是因为她的花容月貌。 看着双姝如此的赏心悦目,刘进忍不住笑开了花。 年轻的身体,满满的都是荷尔蒙,刘进不到二十岁,正是精力最旺盛的年纪,两个美人如此漂亮,刘进身体最原始的冲动已经令他浮想联翩了。 此时王翁须才开始问道:“妹妹家中可还有何人?” “回姐姐,家祖东方讳朔,我乃是祖父二儿之女。”东方文君回答道。 刘进吃了一惊,没想到她爷爷竟然是东方朔。 东方朔此人可了不得,博学广识、能言善辩,以近侍的身份与汉武帝君臣相伴多年,多有劝谏之言,却得以善终,且以一个优伶的形象在后世留下一个怀才不遇的好形象,绝对无愧于其“滑稽之雄”的称号。 王翁须也没想到想东方文君的祖上竟然是此等大名鼎鼎的人物,也瞪着眼吃惊的看了一眼东方文君。 刘进此时忍不住说道:“文君,你祖上乃是东方朔,你可学得你祖上几分本事?” 东方文君慧黠的说道:“学到几分本事不知道,但是没本事这个本事倒是学到了。” 说着还自豪的拍了拍胸脯。 王翁须或许是笑道有点低,被东方文君这么一说,当即咯咯笑起来。 刘进听着东方文君这话,也不禁莞尔,用手勾了一下东方文君的鼻子道:“我看文君是学到几分本事不知道,但是滑稽的本事倒是得了东方先生真传了。” 王翁须终于算是能控制自己想要笑的情绪了,她含笑说道:“今日见得文君妹妹,我总算知道陛下为何喜欢东方先生了。”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共同用膳后,王翁须便立即安排东方文君作为刘进内眷之事。 是夜,鉴于昨夜,刘进讨伐过甚,东方文君高挂免战牌,因此本夜刘进便在王翁须处休息了。 正是青壮小伙子,经过一日修整,刘进早已经恢复了元气,再行征战依旧神勇。 战罢,王翁须面色红润,偎依在刘进的怀中,无不担心的说道:“夫君,韶华易逝,红颜易老。近些时日,我照镜之时,发现眼角都已经有些皱纹了。 夫君,待我年老色衰,你不会嫌弃我吧。” 刘进摸着王翁须的头发,动情的说道:“放心吧,夫人,孤爱你的容颜,更爱你的人格魂魄。 待我们老了,发须皆白,眼眉低垂之事,我还愿意如此抱着你入眠。” 说完刘进亲吻了一下王翁须的头发。 都说女人是听觉动物,被刘进这一番情话这么一说,王翁须当即眉眼水汪汪动情的将头深深的往刘进的胸膛抵了抵。 刘进这抱着王翁须抬头看着屋顶,不知在想什么。 正旦朝议过后,汉武帝和太子刘据终于要启程出发了。 刘进携众臣子将汉武帝和太子送至长安城外。 虽已经开春,但寒风依旧凛冽。 汉武帝车舆已经出发了,太子却走至刘进身前,将刘进大氅紧了紧,拍着刘进的肩膀道:“监国之事责任重大,切不可儿戏,遇事多于众公卿商议商议,慎重决策。” 刘进神情慎重的点点头道:“儿定谨遵父亲教诲,不负监国重托。” 刘据点了点头道:“春寒料峭,莫要令众公卿在寒风中等待了,且回去吧。我也要陪父皇前去巡狩了。” 刘进赶紧再次行礼道:“恭送父亲。” 众公卿臣子也拜道:“恭送太子。” 太子这才上了自己车舆,启程离开。 待看不到人影,刘进才领着众人回了长安。 第一次做监国,刘进既兴奋又紧张。 兴奋的是此刻他已经是整个长安城内做最终决策,拿最终主意的人。 而紧张则是他怕这最终决策和拿的最终主意出现疏漏,影响整个大汉帝国的前途命运。 当然,刚刚监国,纵然是太子传授了很多经验,教了不少要注意的东西,刘进依旧不熟练,因此一开始刘进自然秉承多听、多看、多悟、慎重决策的这样一个原则参与政事,能遵循惯例的便遵循惯例。 待汉武帝离开口,刘进吩咐众公卿前往未央宫,准备召开由刘进亲自主持的第一次朝议。 待人员齐备,负责礼仪的官员敲钟,谒者喊了朝议开始,刘进亲自主持的第一次朝议正式开始了。 此时刘进坐在主坐左的位置,西汉以右为尊,然而此前太子也是监国,因此右侧位置乃是太子的。 刘进开口道:“诸位,小子刘进封陛下之命监国,但小子年幼尚不更事,还赖诸位公卿扶持。” 说完,刘进起身向众公卿拜下。 众人见此,纷纷回礼。 待礼毕,刘进转头对丞相田千秋问道:“丞相,今日可有何政事需议?” 第七十九章 代田法 田千秋道:“春日之时,此农时,当劝耕之事。” 刘进点着头:“此前可有惯例。” 搜粟都尉赵过道:“有惯例可寻,以往之时……” 搜粟都尉赵过便将以往惯例说完,刘进心中分析着按照惯例行事之利弊,并思索着当如何改进,但却并非贸然发言,而是待赵过说完之后,他点着头道:“既有惯例,将以往惯例行事诏书找出,报送至我出,便遵惯例行事即可。” “唯。”赵过听此躬身拜道应了下来。 接着大鸿胪便上奏外国使节来汉之事。 刘进依旧秉承此原则,听大鸿胪将此前惯例如何如何说一遍,并分析其利弊,思索当如何改进,待说完后便吩咐按照此前惯例行事。 待众大臣再无事项之后,刘进才吩咐朝议结束。 此前,刘进已经参与朝政多日了,但此前参与朝政乃是从进言者的角度参与的。 但今日的朝议已经并非如此了,而是从决策者的角度参与的,在监国职权范围内有最终决定权。 今日诸多事情,刘进算是有了些许体会,他发现作为皇帝诸多日常之事也常常遵循旧例,而非每个决策均瑶耗费大量心血,而贯彻决策者本人的意志便是在这些遵循旧例的贯彻之上,其中微妙难以用言语来述说。 待众人散去,刘进感叹一声:“老子有云‘治大国如烹小鲜。’老子诚不欺我啊!” 连续几日,针对上奏之事,刘进多要求上奏者遵循旧例行事,但刘进已经渐渐开始在遵循旧例之上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自己的一些意志也开始渐渐贯彻在诸多事情之中。 朝堂之上,刘进掌舵的功夫也渐渐成熟起来。 刘进知晓,汉武帝巡狩时间并不会太长,趁着此次监国的机会,自己能做的事情也颇为有限。 但监国之事,除文武除拜、四裔朝拜、边境调发等事情需要向汉武帝请示之外,其余诸多事情刘进皆可一言决定,不必向汉武帝汇报。 因此有什么想法,刘进在此期间也是可以小小的试探施行一下的。 首先是人,刘进目前只是被汉武帝指定的隔代继承人,自己的班底就是太子的班底,真正属于刘进自己的班底也就此前自己挑选的几个琅琊王属官,自己用还有些捉襟见肘呢,就别想在朝中安插人员的事情了。 其次是政策,未来刘进定然要有一套自己的执政理念,刘进目前作为监国,虽然不能彻底贯彻自己的意志,但是提前做些准备还是可行的,因此,刘进准备从鼓励农耕入手,润物无声的将自己的理念植入国策之中。 是日,搜粟都尉赵过再次在朝议之上汇报军粮生产之事。 刘进一边听一边点头,待赵过说完,刘进道:“赵卿,孤听闻,你曾上奏建议推行代田法鼓励农耕,可有此事?” 赵过一听,愣了一下,代田法他还确实向汉武帝上奏过,但汉武帝当时正忙着贰师将军等北伐匈奴之事,并未上心,因此未提意见,今日听闻刘进之言,赵过显得颇为意外。 赵过点点头道:“回禀殿下,确有此事。” 刘进颔首:“何为代田法、你且说上一说。” 赵过一听,精神一振,接着便对刘进详细介绍一下起来:“殿下,所谓代田法。 便是在地里开沟作垄,沟垄相间,将作物种在沟里,中耕除草时,将垄上的土逐次推到沟里,培育作物;第二年,沟垄互换位置。” 刘进一听微微颔首,心里想着,使用此法,其原理可能是便是可以通过每年轮换的时间恢复地力,但刘进不动声色,开口说道:“代田法可有何好处?” 赵过继续说道:“殿下,臣曾从自家耕地试验过,行代田法,一岁之收,常过缦田亩一斛以上,若精心照料,甚至可倍之。” 众人一听,瞪着眼,相互看了看,接着便交头接耳起来,根据赵过所说,若是使用代田法便能够让土地增产四分之一,若是照顾的好,甚至能增产一倍,若真的如此,这代田法确实厉害了。 粮食多了,就能养更多的人,有更多的人就有更多的劳动力、兵员、消费群体,可谓是好处多多。 其朝中的大臣,家中田宅也不在少数,若是粮食增产,他们的获利自然也能多上不少。 只是众人皆怀疑,此法是不是赵过在夸大,万一此革新的种田方式不能使田地增产,反倒是令粮食减产,那损失就惨重了。 刘进知晓代田法定然能够增产,因此,他想不如步子迈的稍微大一些,道:“搜粟都尉一家之言,不足以令人信服。孤以为万事万物是否可行,皆需要验证。 大汉行宫、离宫等田地颇多。可在其耕地之上试行此法。 且官田也可在不影响兵粮前提之前,耕作一部分,试行此法。 若果真可行,再行推广至三辅诸地,三辅诸地可行,再推广至大汉各郡国,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窃窃私语起来,若是刘进硬性推广,恐怕效果不明显,都是自家的地,行代田法风险自己承担,定然有所抵触,甚至阴奉阳违也不是不可能。 但现在刘进提议通过行宫、离宫空地和官田试验,那风险便不由自己承担了,大家伙儿自然没什么意见。 纷纷开口道:“臣以为可行。” “臣也以为可以一试。” …… 纵然有个别反对意见的,纷纷想着刘进这是第一次主动做决策,若是反驳了他,定然被刘进记恨,且大多数同意,自己不同意也无济于事,因此便沉默以对。 看众人皆同意试一试,刘进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来人,传令,令搜粟都尉赵过在行宫、离宫、部分官田试行代田法。 若有愿用己田配合试验代田法之人,免其本岁田赋。” “唯”众人纷纷应道。 搜粟都尉赵过也激动的跪地拜道:“臣搜粟都尉赵过接令。” 刘进微微点头道:“赵卿且放手施为,本身行宫、离宫便是空置之地,便是失败也不妨事。 孤以为敢于尝试,且失败代价能够承受,皆应当鼓励! 若是可行,当从赵卿开始!” 从代田法的推广,刘进已经考虑到未来鼓励创新的政策了。 第八十章 蓬莱寻仙 而与此同时远在巨定的汉武帝及太子二人已经开始进行亲耕了。 巨定籍田上,汉武帝亲率太子及随行重臣来此,在来此之前,众人皆已经斋戒沐浴完毕了。 到达籍田之上,有宗庙神职人员主持仪式,汉武帝及太子亲自耕种,由天子以耒耜翻一下土,然后太子、诸侯王等三公以上级别的翻三下,卿九下,大夫二十七下,最后“庶民终于千亩”将籍田全都耕完。 汉武帝等人皆是做做样子罢了,真正干活的还是老百姓。 待巨定的亲耕仪式完毕,继续向东出发,前往蓬莱寻找仙人去了。 到达东莱郡后,汉武帝便找人询问神仙的线索,年迈的汉武帝一辈子求仙问道,但却总是寻而不得,直到这一刻仍然心存幻想。 然而搜寻了一番,一点线索也没有,汉武帝在众人的陪同之下来到了海边,看着苍茫的大海,汉武帝背着手望着远方,久久未有言语。 此刻他感受到的乃是大海的辽阔,然后反观自身,年老力衰,死亡逼近的感觉让汉武帝突然有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不想死,他想重返青春! 刘据等人跟在汉武帝的身后,不少臣子在距离汉武帝稍远的地方讨论仙人显灵的事迹。 就在此时,原本面朝大海背对着众人的汉武帝却突然转身,对着众人说道:“此前派人寻仙山、找仙人,朕却只闻仙迹而却未亲眼目睹仙人风姿,朕意已决,准备出海亲自寻找仙人!” 听此,众人大惊,相互看了看,然后非常默契的看向了太子,都希望太子劝一劝汉武帝,让他莫要再生事端了。 太子岂能感受不到众人炙热的眼神,他知道这时候也确实应该站出来了。 刘据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汉武帝拜道:“父皇,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父皇乃万金之躯,岂能冒凶险而行事? 儿以为可令方士代陛下寻仙山、仙人即可。” 太子话音刚落,汉武帝暴躁的冲着刘据呵斥道:“你阻拦朕,便是怕朕寻到仙山,找到仙人,吃了仙药长生后,怕你这辈子当不上皇帝! 你个逆子!” 骂完,汉武帝气的眼冒金星,气喘吁吁。 太子瞪着眼看着汉武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随汉武帝前来的臣子听此也吓的一个个缩着头,和鹌鹑似的不敢说话。 太子反应过来,又是委屈,又是难受的跪地涕泪交加道:“父皇,儿绝无此意,若父皇如此想儿,儿愿以死证明儿之清白。” 说完,刘据站起来,对准旁边车驾的车辙便冲过去。 “太子!”见此情况,汉武帝身边的霍光眼疾身快,向着刘据扑了过去,将太子扑到了一边。 汉武帝也没想到会酿成这样的事,惊呼一声:“据儿!” 众臣子也纷纷高呼:“太子殿下!” 看刘据并未撞在车辙上,而是被霍光扑倒了刚刚提溜起来的心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霍光也松了一口气,爬起来后将太子扶起来,拱手作揖后对太子说道:“太子得罪了。” 便给刘据怕打着身上的沙子。 汉武帝也知晓自己说的过于不妥了,但碍于君主和父亲的面子,他岂能认错? “混账东西!受点委屈便要寻死觅活,待朕百年后汝如何治理大汉江山!”汉武帝训斥道。 刘据也不说话,只是跪地哭泣。 众臣子也各怀心思,眼神交流,不知在想什么。 接着汉武帝一转身,看向大海,沉默许久,死亡逼近的恐惧还是战胜了汉武帝的理智,他开口道:“朕意已决……” 四个字刚刚说出来,就在此时,旱天雷轰隆隆响起来,狂风裹挟着乌云迅速向这边过来,待乌云密布之时,暴雨哗啦啦下了起来。 远处惊涛骇浪宛如海神发怒一般。 汉武帝大惊,心中惴惴不安的想着:“难不成上苍不允许朕去寻仙?” 这时候,太仆上官桀、驸马都尉金日磾皆走到汉武帝身边道:“陛下,风高浪急,大雨倾盆,若继续在此处,恐有危险,不如回城去吧。” 接着雷声如霹雳一般,照亮了昏暗的天空。 “嗯。”汉武帝点了点头,在众人招呼之下上了车舆,离开了海滩,启程回城。 在车舆之中,汉武帝将车舆的帘子打开,探头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大海,浓浓的不甘压抑在汉武帝的心底。 他知晓自己已经老了,衰老的感觉让手握权力的汉武帝感到恐惧,他不想失去这种掌握无数人命运的感觉,他想永远的拥有下去。 “再等几天,等风停了再去。”汉武帝在车中想着。 回到城中,众人安顿下来,车马劳顿,众人皆颇为疲惫。 而太子回到住处,想着今日汉武帝对自己说的话,越想越憋屈,越想越是烦躁,他一拍桌子,吼道:“来人,拿酒来!” 是夜,太子又喝了个伶仃大醉。 第二日,汉武帝召见之时,太子依旧醉意未消。 到达汉武帝处,刘据满脸醉容对汉武帝行礼道:“儿见过父皇。” 汉武帝见刘据如此,忍不住训斥道:“你贵为太子,如此醉态像什么样子。” 或许是昨日汉武帝的话将刘据打击到了,刘据漫不经心的请罪拜道:“儿知错了。” 汉武帝憋了一肚子气,冲着刘据道:“哼,朕此番寻你前来便是与你商议朕前往海上寻仙,提前传位与你。 今日见你此样子,朕不放心。” 刘据听此,心中猛然剧烈跳动起来,酒立刻便醒了过来,气血上头,他差点失去理智。 也不知用了多大努力,刘据压住心中立即答应的疯狂想法,跪地拜道:“父皇。儿且说句大逆不道之言,始皇帝一统六国,令徐福率五百童男五百童女前往蓬莱寻仙,仙药未曾寻到,五百童男童女也皆不知所踪。 陛下行此险,希望渺茫,儿以为不妥。” 汉武帝听此,脸色铁青,但看刘据一脸苦心的样子,沉默许久,汉武帝叹息一声摆摆手道:“朕想静一静,你且走吧。” 刘据听此,点点头道:“儿告退。” 说着行礼离开。 汉武帝想要再等一等,万一风暴很快就停了呢? 然而,狂风骤雨十数日不得停歇。 这十几日汉武帝也冷静了冷静,狂热的寻仙念头中算是消散了几分,甚至汉武帝已经有些怀疑是不是上苍觉得他想要去海上寻仙,因此用这种方式来警告自己? 想到这,汉武帝总算是不再固执的想要出海了。 是日,汉武帝召集群臣道:“风暴十数日不停,恐怕上苍不同意朕出海寻仙。既然如此,待风暴停歇,吾等启程回长安。” 刘据听此,松了一口气,却也有一些失落,但还是应了一声:“唯。” 众臣子一个个心中尽皆松了一口气,低头拜道:“唯。” 也是巧了,汉武帝这边刚刚宣布返程的消息,紧接着,风渐小了,雨也渐渐停了。 见到这一幕,汉武帝终于死心了,除非是上苍的警示,否则哪有那么巧的事,这边刚决定回长安,狂风骤雨便停歇了。 第八十一章 回长安 汉武帝满带希望而来,但却满带失望而归。 此刻汉武帝一行人已经走在了回长安的路上,汉武帝情绪不高,随行的其他人怎么可能兴致会高呢? 刘进也已经收到汉武帝等人返程的消息,立即组织人员安排迎接汉武帝之事。 四月初,汉武帝等人终于回到了长安城。 刘进率众臣子在长安城外迎接。 一番仪式后,汉武帝便领着众人来到了未央宫,准备听取近些时日刘进监国的情况。 汉武帝坐在主坐,太子、琅琊王等众人皆在下,刘进将监国时期所做决策一一向汉武帝汇报。 前面的些尽是遵循旧例,刘进汇报,汉武帝自然听得出来,直到刘进讲到令搜粟都尉赵过行代田法时候,汉武帝终于算是有了几分兴趣。 汉武帝在详细听完刘进将代田法讲完之后,开口问道:“现宫中、离宫及行代田法之官田粮食长势如何?” 刘进回答道:“陛下,孙儿每三日令搜粟都尉报告情况,若有时间,孙儿也会随搜粟都尉查看情况,孙儿虽不知农,但肉眼可见行代田法之禾苗长势颇为喜人。” 汉武帝来了兴趣道:“朕想看看。” 搜粟都尉赵过赶紧起身道:“上林苑便有行代田法田地,臣愿领陛下前往。” “走,带朕瞧瞧去。”自蓬莱未能寻到仙人的汉武帝心情一直颇为低落,回来之后听闻此事,总算是提起了一点兴趣。 看汉武帝感兴趣,众人自然不能扫了汉武帝的兴致,因此在赵过带领之下,众人一起前往那上林苑行代田法的土地前去。 到了那行代田法的土地上,便能看到陇田相间的田地上,谷子苗长势喜人,绿油油的谷苗随着风吹一起一伏,宛如水波一般。 汉武帝走上前去,抓着一把谷苗认真看着,感叹说道:“朕西此行也曾查看巡狩之地粮食长势,但却无一块地中粮食长势如此地这般。 看来代田法实能增产。 至于增产多少,待谷子成熟后,再做对比吧。 若真的可行,便如进儿所说,便在三辅推广,若三辅推广亦增产不少,便推行全国。” “唯。”众人应道。 然而,汉武帝说着却话题一转,继续开口道:“若增产三成,朕以为当加赋税,以供将士吃穿用度之改善。 届时征伐匈奴,定然士气高昂。” 好家伙,汉武帝罪己诏都已经发了,他竟然还想着征伐匈奴之事呢,看来贰师将军的失败还没令汉武帝死心。 这时候,刘据不知怎么却上了头了,公开和汉武帝唱反调了:“父皇,儿以为赋税不可再加了。 儿算了一番,其他徭役税赋不说,仅仅以“口赋”和“算赋”人头税来说,文景之时“口赋”征收对象仅为七岁至十五岁岁之儿童,每人每年需要缴纳二十钱,但父亲,为伐匈奴,筹备钱款,“口赋”的征收对象便已经下调到至三岁了,金额也增加到了每人每年二十三钱。 “算赋”的征收对象乃是十四至五十六岁成年男女,为伐匈奴,征收金额却已经每人四十钱增加到了每人一百二十钱,整整多了三倍。 稍稍一算,一五口之家,一年仅仅是人口税就需要缴纳五百钱以上,且壮丁还需前往边境服役以防备匈奴入侵,因此耕种皆是些老弱妇孺。看代田法能多些收成,但沟垄互换定然多耗费不少力气,恐怕到时,即便推行也无现在之效果,一年定然也多不多少收成。 为减少此费用,儿曾听闻民间贫民苦于无钱支付口赋,生子便杀之。 儿以为非但不能增加赋,反倒应当减赋。” 西汉杀婴陋习极为严重。《汉书贡禹传》记载:“民产子三岁则出口钱,故民重困,至于生子辄杀。”所记载的便是刘据口赋导致百姓杀婴之事。 史书中冰冷的文字背后乃是令人背脊发凉的惨痛现象。 这些话刘据已经不知道在心里憋了多久了,他自成年后便化名广泛在三辅之地游历,上至达官贵族,下至平头百姓,刘据皆有结交。 一开始刘据也不知晓杀子之事,但其布衣之交久也无子,好奇之下,刘据询问一番,经其回答,才令刘据知晓了此事。 此前刘据曾多次想和汉武帝说此事来着,但却屡次被太子少傅石德给劝住了,但刘据却从来未忘记,今日趁此机会,刘据终于压抑不住,说了出来。 刘进听此,下了一大跳,忍不住拽了拽太子的衣角,示意自己父亲别再和汉武帝唱反调了。 然而拽了几下,刘据却根本和没感觉一样,依旧按照自己心中想法说出来。 众大臣也没想到太子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汉武帝唱反调,一个个低着头不说话,生怕汉武帝迁怒自己。 汉武帝听了刘据的一番话,阴着一张脸,冷哼一声,拂袖道:“回宫。” 接着便没再理会众人,径直离开了。 众大臣三三两两相互看了一下,开口道:“太子、琅琊王,臣等还有政事处理,臣等告辞。” 刘进代自己父亲挥挥手道:“诸位不必多礼,政事要紧。” 众人纷纷行礼离开了。 待众人尽皆离开,刘进向汉武帝埋怨道:“父亲,刚刚众人皆在此处,你怎可如此如此反驳陛下。” 刘据此时也有些后悔,他也不知怎么回事,此前三十多年的历练,即便是和汉武帝的意见不和,他通常也是通过奏疏委婉的表达自己的意见。 但是今日和鬼上身似的,竟然情不自禁将心中所思所想给直接说了出来,弄的汉武帝颇为难看。 刘进都有点心惊肉跳的了,本来竞争对手都没有了,安安稳稳,待汉武帝死后便能继承大统,登基为帝。 若是太子如此作死下去,恐怕汉武帝拼的江山不稳,也要将刘据的太子之位给拿掉了。 看刘据沉默不说话,刘进只能说道:“父亲,父子之间岂能有隔夜之矛盾? 今日之事,父亲你着实不对,令陛下失了面子。 待陛下消气后,不如父亲向陛下赔罪一番可否。” 第八十二章 避赋税而杀子 刘据听此,微微点头道:“晓得了,待时机合适,我便向父皇赔罪。” 刘进听此,暗自叹息一声,也未再多说。 而此时汉武帝心中却还想着刘据时所说的“民间贫民苦于无钱支付口赋,生子便杀之。”之事。 他纵然没少各处巡狩,探查百姓之疾苦,但终究如蜻蜓点水一般,无法深入了解百姓的生活,而刘据所说的百姓杀子之事,他是第一次听说。 想到这,汉武帝不相信他治下竟然出现这等凄惨失德之事,当即诏霍光到身边,并遣散他人,小声吩咐道:“霍光,今日太子所言,民间贫民苦于无钱支付口赋,生子便杀之。你且暗地调查一番,是否确有此事,记住,莫要走漏风声。” “唯。”霍光听此应了一声,便离开进行调查去了。 至于刘进,汉武帝已经回来了,监国的事没有了,刘进这边又有些失落,又觉得有几分轻松的回了琅琊王府。 这些时日,刘进作为监国诸位未央宫中已经许久未回琅琊王府了。 等到了王府房间,便看到王妃王翁须抱着已经一岁多的刘病已,和旁边的妾室东方文君正一起逗弄着孩子玩呢。 看到刘进过来,二人纷纷迎了过来。 东方文君一眼便注意到了进屋的刘进兴致不甚高,她情不自禁活跃气氛,笑着说道:“殿下久在宫中,今日怎么舍得回来了。” 刘进听此,脸上不禁露出笑容,扭了一下东方文君的脸颊,看着两人笑道:“自然是不舍你们两个美人。” 王翁须抱着刘病已有些羞涩,倒是东方文君咯咯笑着轻轻捶打了一下刘进,调笑着道:“殿下在未央宫中监国,一句话便令民间女子投怀送抱,又岂能想得起我们姐妹二人。” 一边说着,刘进一边伸手将刘病已接过来抱住和两人一起闲聊起来。 调笑了两句,刘进道:“陛下已经回来了,自然再不需我监国了。” 此时王翁须担心问道:“看殿下来家中之时,一脸愁眉,可是监国之事令陛下不甚满意?” 刘进笑了一下,摇摇头道:“并非如此,而是他事,不必担心。” 是夜,刘进自然得来个先来后到,便在王翁须处就寝了。 过了些时日,关于贫民杀子以避口赋的调查已经完成,霍光挣扎了许久,决定还是照实向汉武帝汇报相关情况,因此针对调查情况一字未改,呈给汉武帝了。 调查详细的描述了京师附近一个小村子,这五年以来增丁减丁的相关数据,并详细将杀婴的情况说了一番,以及该村的凋敝情况作了详细描述。 那些冷冰冰的数字背后,汉武帝读到的却是惨不忍睹的杀婴现象。 读罢,汉武帝久久未语,也不知过了多久,深深吐了一口气,彷佛精气神都给抽干净了。 对外征战死人,他能接受; 赋税过重,民众不敢重负,起兵造反,他残酷镇压,也问心无愧。 但是看到百姓为逃赋税而杀婴,汉武帝真的有些破防了。 孩子是大汉的未来,汉武帝几乎开春之后便派兵扫荡匈奴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有目的的削减匈奴的出生人口吗? 然而,扫荡了数十年,汉武帝竟然发现扫荡的不仅仅是匈奴的出生人口,反倒是为了给扫荡匈奴提供钱粮,给百姓家的赋税导致了大汉的百姓杀子不生。 这是扫荡匈奴还是扫荡大汉呢? 汉武帝喃喃自语:“朕错了吗?” 然而却无人给与回答。 也不知过了多久,汉武帝心灰意冷的喊道:“来人,传诏。朕欲往甘泉宫修养,令太子监国。琅琊王陪朕前往。”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新上任的尚书令一听,吃惊的看着汉武帝,有些不理解为何刚刚巡狩回来便要前往甘泉宫修养去了。 但这种事岂能是他这小小人物置喙的,唯有低头应道:“唯。” 而刘据在接到此诏书之后,也惊讶不已,实在有些不能理解,为何刚到长安,汉武帝便接着要求去修养。 但汉武帝既然这么安排了,刘据也只得听从皇帝的安排了,做好监国之事。 刘进此刻也懵逼了,这汉武帝不对劲啊,若是搁在以前,太子如此顶撞他,定然让刘据吃不了兜着走。 现在竟然连提都没提,直接让太子监国,准备前往甘泉宫修养去了,这是真的想放手还是给众臣子放饵呢? 上次让自己监国,这次又让自己陪同,这是搞轮换? 然而,纵然刘进不相信,也不理解汉武帝所想,但汉武帝确实发诏了,已经成了既定事实。 恭送汉武帝前往甘泉宫后,太子便留在长安处理政事了。 而刘进则骑在马上和汉武帝一起前往甘泉宫。 这已经是刘进第二次随汉武帝出行了,刘进自然多少有些经验了。 人马缓缓走在驰道之上,汉武帝传诏刘进前去其车舆。 刘进自然奉诏前往,到达车舆内后,汉武帝对刘进招了招手道:“来此。” “唯。”刘进走到汉武帝身边。 汉武帝费力的坐起来,刘进赶紧向前搀扶。 仅仅这一个动作,汉武帝便累的喘了两下。 待呼吸平复,汉武帝才缓缓说道:“此前太子曾言贫民为逃避口赋,便杀子不生。 朕令人调查了一番,发现确有此事。 思及此,朕近些时日常常想,朕这些年征伐匈奴,是不是个错误? 进儿,你怎么以为?” 看着汉武帝如此低落的样子,刘进才恍然大悟,为何汉武帝竟然如此消沉。 刘进听此,笑着说道:“陛下,孙儿以为陛下之征伐非但无错,且是顺天而行,为我华夏开万世之基业! 孙此前曾言,陛下所行所为,于我大汉而言,苦在当代,利在千秋! 即便今日,孙儿依旧如此认为,为避赋税而杀子不生,不过是些许代价罢了。 且如今已经鼓励农桑,相信不过数年,此等现象定然消失。” 被刘进这么一安慰,汉武帝情绪总算是好些了。 人一旦年龄大了,便容易絮叨,在刘进安抚完毕后,汉武帝又絮絮叨叨的给刘进说了很多,一直到感觉疲惫,汉武帝方才方刘进离去,自己在宫人的伺候下休息了。 然等刘进出了车舆,他却长舒一口气喃喃自语道:“苦在当代,利在千秋。可谁又愿意作为代价呢?” 第八十三章 竹蜻蜓 车驾到达甘泉宫,住在甘泉宫的刘弗陵和钩弋夫人早早便在宫中等待着了。 看到汉武帝前来,刘弗陵便兴奋的喊着:“父皇父皇,弗陵想死你了。” 那钩弋夫人也赶紧向汉武帝和刘进行礼道:“妾身见过陛下、见过琅琊王。” 一路上情绪有些低沉的汉武帝看到最宠爱的小儿子,满是褶皱的老脸当即笑开了花,不顾老迈,便想要将其抱起来,对钩弋夫人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便笑眯眯的对着抱着的刘弗陵说道:“许久不见,朕也想你。” 刘进见此,心惊肉跳的说道:“陛下小心。” 看汉武帝抱稳当,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是他才有心思注意礼节:“小子见过钩弋夫人,侄儿见过六皇叔。” “琅琊王不必多礼。”钩弋夫人含笑说着。 刘弗陵却对噘着嘴对刘进冷哼道:“弗陵才不和你玩呢,你骗小孩子。” 刘进看刘弗陵如此可爱的样子,不禁莞尔笑道:“皇叔说说,侄儿怎么骗你了?” “那天你给我说明日给我做一个会飞的玩具,我都等了多少个明日了,你都还没给我做呢。”刘弗陵认真的对刘进说道。 刘进一听,忽然想起来了,自己确实说过给刘弗陵做玩具,但是第二日便忙着随汉武帝巡狩之事去了,一下将此事给忘了。 刘进勐的一拍脑门,面带歉意说道:“哎呀,还请六皇叔恕罪,侄儿还真是忘记了。 不如你随我前去,我现在就给你做去可好?” 刘弗陵此时已经不小了,汉武帝亲自抱起来,还是颇为废力气了,仅仅一小会,便已经气喘吁吁的了。 “好,咱们这就去!”刘弗陵兴奋的说着,“父皇,你快把我放下来,我要去和他做玩具去。” 听此,汉武帝松了一口气,放了下来,假装不愉快的说道:“哼,刚刚还说想死朕了,现在一听说有玩具,就让朕放下你,不和朕玩耍了。朕生气了。” 刘弗陵摇着汉武帝的手撒娇说道:“父皇,别生气了。等我侄儿做了玩具后,我给你玩。” 汉武帝呵呵一笑,摸了摸刘弗陵的脑袋道:“有你这句话算你有孝心。进儿,你且陪弗陵玩耍去吧,我与钩弋夫人说会话。” “唯。”刘进应了一声,领着刘弗陵道:“六皇叔,跟侄儿走,咱们做玩具去。” “哦!做玩具去咯!”刘弗陵兴奋的拉着刘进的手跑着。 跟着刘弗陵到了一个屋中,刘进令人找来一把刀子,两片片好的竹片、蜡烛和磨石。 他亲自上手,用刀子对那片狭长的竹片磨平,点燃蜡烛将磨平的竹片中间炙烤,一边炙烤一边轻轻反向拧一下,让竹片两边一上一下,最后在中间位置打了个孔,将另外一篇竹片剖开剖出一个小棍子,用磨刀石将小棍子磨光滑后插入到小孔之中固定住,一个竹蜻蜓就做好了。 最后刘进稍微修了修,令竹蜻蜓看起来颇为美观之后,便递给了刘弗陵。 旁边的刘弗陵趴在那里好奇的看着刘进动手,也不敢说话,生怕一不小心打扰了刘进,将做着的玩具弄坏了。 等刘弗陵接过来竹蜻蜓之后,他抬头好奇的问道:“这个东西怎么玩啊?” “我教你。”刘进笑着,从刘弗陵手中将竹蜻蜓拿起来,双手手掌将竹蜻蜓的下面的棍子夹住,双手使劲一搓,将竹蜻蜓放飞。 竹蜻蜓的两个扇叶剧烈转动,便飞了起来。 “啊啊啊,飞起来了,他真的飞起来了。”刘弗陵兴奋的一手拽着刘进的衣服,一手指着远处飞着的竹蜻蜓,又跳又叫。 待竹蜻蜓落地,刘弗陵跑过去捡起来,有样学样,将竹蜻蜓放飞了出去。 小孩有好奇心,又精力旺盛,得了这么个玩具,根本就不知道疲倦是什么,一玩完了好久。 也不知什么时候,汉武帝到了这庭院之中,他新奇的看着远处的竹蜻蜓,心中也也有些疑惑为啥能飞起来。 眼尖的刘弗陵看到汉武帝过来,他赶紧捡起来,将竹蜻蜓捡起来,跑到汉武帝身边兴奋的说着:“父皇,父皇。这是进侄儿给我做的,他真的可以飞起来。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父皇,你试试。” 说着刘弗陵便将竹蜻蜓往汉武帝手里面塞。 “父皇,你这样弄,他就飞起来。”刘弗陵殷勤的教着汉武帝。 汉武帝和蔼的笑着,按照刘弗陵教导将手中的竹蜻蜓放飞起来。 “看吧,看吧,父皇,是不是飞起来啦?”刘弗陵兴奋的喊着。 刘进站在一旁含笑看着。 此时刘弗陵已经浑身是汗了,又玩耍了一会,刘弗陵喘着粗气才坐下歇着起来了。 此时刘进笑着说道:“六皇叔,你可知这竹蜻蜓为何能飞?” 刘弗陵听此,转头看向刘进好奇的问道:“弗陵不知道,为何啊?” 刘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着刘弗陵轻轻扇了一下,问道:“感受到了吗?” “有风。”刘弗陵踊跃回答道。 刘进开启夸夸模式道:“六皇叔太厉害啦,一下便感受到了。没错,这竹蜻蜓就是风让他飞起来的。” 刘弗陵接着好奇的问道:“可是为什么会有风呢?” “因为我们用力搓他,让他的叶片转动扇的啊。”刘进耐心的向刘弗陵科普起来。 刘弗陵似懂非懂,但好奇心已经起来了,拿着那竹蜻蜓探究起来。 刘进也未多说,只是启示一下自己这六皇叔,让他有几分兴趣便好了,至于培养他的探究事物的素养,这得等以后再说。 旁边的汉武帝眯着眼,笑着看着刘进的这一切,并非阻止。 没多久,玩累的刘弗陵眼睛一眯,睡了过去。 甘泉宫刘弗陵的奶娘已经过来了,将熟睡的刘弗陵抱走。 此时汉武帝才说道:“过些时日,待弗陵生日时,朕想封弗陵为王,但朕不准备让其立刻就藩,待其成年后,再令弗陵就藩,你意下如何?” 刘进一听,心中知晓汉武帝则是开始安排身后之事了,当即开口道:“陛下,你乃九五之尊,可一言决之。” 第八十四章 匈奴国书 汉武帝便点了点头,开始思索起什么来。 刘进也不敢打扰,只是在汉武帝身边静静的陪着。 过了许久,汉武帝反应过来,挥挥手道:“时候不早了,朕无事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唯。孙儿告退。”刘进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第二日一早,刘进刚刚醒来,便有汉武帝派遣来的宫人找他。 刘进有些奇怪,怎么今日这么着急。 他匆匆穿上衣服,洗漱一番便到了汉武帝的住处。 到达汉武帝处,刘进看着坐在几子前的汉武帝面色颇为难看。 刘进心中一沉,心想:“不会是父亲又令陛下生气了吧。” 刘进上前行礼道:“孙儿,见过陛下。” 汉武帝听得刘进的声音,看了刘进一眼,将一封书信递给了刘进道:“你且看看。” 刘进接了过来一看,竟然是匈奴给汉武帝发的国书。 按照监国的规矩,文武除拜、四裔朝拜、边境调发等事情监国之人不能擅自做决定。 匈奴国书自然在监国不可擅自决策范围之内,因此在长安监国的太子将国书送至甘泉宫请汉武帝指示。 刘进赶紧浏览了一下国书内容,看完之后,刘进一拍桌子,气血上头大喝一声:“匈奴狂妄!” 为何如此,乃是国书中写道:“南面有大汉,北边有强胡,胡人是天之骄子,不因为小的失礼以自寻烦恼。 现在想与汉朝互通关市,娶汉朝翁主为妻,每年送给我烈酒万石、稷米五千斛、杂色缯帛一万匹,其他物品像以前的盟约一样,那样汉朝的边境就不会遭到骚扰了。” 匈奴得意便猖狂,仅仅是贰师将军打了一场败仗,匈奴竟胆敢让大汉给匈奴朝贡,简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刘进义愤填膺的说道:“匈奴之人,贪婪成性,蛮夷畏威而不怀德。 仅仅一场胜仗便猖狂如此,竟然向我大汉提及此等狂妄的要求,当诛!” 汉武帝黑着脸道:“进儿以为,当答应不当答应?” 刘进理直气壮的说道:“陛下,此事可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必然不可答应啊!” 汉武帝黑着脸幽幽说道:“朕同进儿想法一样。但太子想法并非如此。” 说着,汉武帝将太子的建议奏疏递给了刘进。 刘进接了过来,一看忍不住脸一黑,奏疏大体意思是可对匈奴虚与委蛇,暂时先将此答应下来,学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待恢复国力之后再行攻伐。 刘进痛心疾首的说道:“父亲湖涂啊,我大汉乃中国,岂有向四夷朝贡之理? 且匈奴乃无德无信之辈。 恐今日盟约,明日便撕毁,且敢贪得无厌再要求订立更苛刻之盟约。 即便假意虚与委蛇,孙儿以为亦不可答应匈奴!” 汉武帝冷哼一声道:“朕打了一辈子匈奴,可不是令大汉与匈奴搞什么虚与委蛇的。 若匈奴敢犯边,朕就敢再犁庭扫穴。” 刘进附和道:“陛下之言甚是。但孙儿以为和亲、朝贡定不可行。但开互市却可谈上一谈。” 汉武帝面色不悦,瞪了一眼刘进,刘进见此,赶紧解释道:“若互市为我所用,或可兵不血刃便令匈奴土崩瓦解。” “哦?”汉武帝一听来了几分兴趣,开口说道:“你且说说。” 刘进道:“昔日管子曾用谋,使齐国对战鲁国、楚国不战而屈人之兵。 孙儿以为对匈奴可行管仲之计。” 刘进所言便是在春秋时期,管仲在齐国时对鲁国和楚国施行的经济战。 当年齐国想让鲁国彻底服从与自己,但长勺之战中,曹刿在用“一鼓作气”之法令鲁国击败齐国,反倒是鲁国的发展开始蒸蒸日上起来。 此背景之下,齐桓公问计于管仲。管仲便令齐桓公带头穿鲁缟。 齐桓公颇为不解,且齐国也是个出产绢布的诸侯国,他们所出产的“齐纨”,品质上并不输给鲁缟。为何不穿自己的产品,反倒是用别人的产品? 但是齐桓公虽然不解,但对管仲却充分信任。于是很快,齐桓公就经常穿着鲁缟制作的衣服招摇过市,并令齐国的官员也要穿着鲁缟制作的衣服。 接着齐国的百姓也开始有样学样,争相购买鲁缟。所谓供求影响价格,鲁缟在齐国需求量大增,鲁缟涨价幅度和坐火箭似的。 见此,鲁国人自然要提高产量,因此便毁粮种桑,生产鲁缟。 在接下来的一年里,鲁国人从和齐国的贸易挣了大钱,但是粮食的产量却大为减少。 但是很快,管仲就下令禁止再用鲁缟做衣服,也关闭了两国的贸易通道。鲁国人手中囤积的鲁缟一下子砸手里了。 且由于粮食的减产,鲁国国内出现了饥荒,不得不用大量的金钱和齐国买粮。一时间,鲁国的粮食价格比齐国高了十倍有余,百姓大量的逃荒到齐国这里。这一来一去,鲁国不仅没有挣到钱,还陷入了严重的经济衰退和人口衰退,从此一蹶不振。 一样的套路,后来为了对付楚国,管仲再次让人去那里高价收购活鹿。品相好的,价格甚至被炒到了八万钱一匹。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马克思曾经说过,只要有10%的利润,它就会到处被人使用;有20%,就会活泼起来;有50%,就会引起积极的冒险;有100%,就会使人不顾一切法律;有300%,就会使人不怕犯罪,甚至不怕绞首的危险。 楚国的贵族和百姓都疯了,成天钻在大山里捉鹿,再也无心种地。结果经过了三年的时间,楚国的粮食价格上涨到了四百钱。而同时期,齐国的粮食价格仅有十钱。 这四十倍的差价,让人触目惊心。于是很快,就有十分之四的楚国百姓逃到了齐国。楚国撑不住,终于向齐国服软了。 明显,汉武帝是读过《管子》的,知道这两个故事。 但汉武帝在听完刘进所言之后,摇了摇头道:“此举恐怕不行。 匈奴之俗,食畜肉,饮其汁,衣其皮。 其不事生产,定然不必担心无粮可食用。” 确实,在管仲对付去鲁国、楚国的计策之中,最关键的便是拿捏到了两国的粮食问题。 然而匈奴却是个游牧民族,根本不担心这一块。 然而刘进眼神之中闪烁着几分残忍说道:“陛下,我之策恐更恶毒,恐行此法后,便令草原变荒漠,使匈奴不得不逃离此地,另谋他处择家。” 第八十五章 毒计 汉武帝一听,更加感兴趣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刘进道:“你且说说。” 刘进道:“陛下可知匈奴所牧之牲畜多为牛、羊、夏羊、马类?” 在汉朝,绵羊被称之为羊,而山羊则被称之为夏羊。 汉武帝点了点头。 刘进道:“陛下可知夏羊和羊饮食不同?” 对于这一点,汉武帝还是第一次听说,饶有兴致的说道:“你且说说有何不同?” 刘进道:“羊吃草仅食草之茎叶,但夏羊却不仅食草之茎叶,且喜用蹄将草根刨出,将草根吃掉。 因此夏羊群所行之处,草地再次长草极为困难,若长此以往,此地便成为荒漠,寸草不生。 若荒漠扩大,令匈奴不足以养育如此多的牲畜,届时匈奴便不得不令部落迁徙至他处。 且匈奴居无定所,常住羊毛所制之毡的帐篷。 羊可产羊毛,但夏羊却毛发稀少。 还可用此,操作一番,也能令匈奴受控于我。” 汉武帝心中一动道:“果真如此?” 刘进道:“若陛下不信,可令人察验一番。” 汉武帝未耽误,直接令人前去观察去了。 观察者按照汉武帝的吩咐看了看山羊和绵羊的吃草习惯是不是如刘进所说的那样。 查看之人赶紧去查看了一番,果然如刘进所说。 后面的,虽然刘进没有再说,但汉武帝却已经想好后面应该怎么做了,见屋中仅剩两人,汉武帝眯着眼道:“进儿之意,乃是效彷管子,与匈奴建互市,高价购买匈奴之夏羊,而压低羊之价格,鼓励匈奴多养夏羊,破坏匈奴之地草原?” 刘进点点头说道:“陛下之言正是孙儿所想。不过孙儿还想补充几分。 还可在互市低价售卖草原帐篷,帐篷定然要有如下特点:一是价格必须要比匈奴帐篷舒适且便宜,尤其是便宜,要令匈奴百姓觉得自己做不如在互市购置帐篷为好。 二是要易损,尤其是长途跋涉之中易损。要令匈奴在必须要用帐篷之时,不前来购置帐篷便无帐篷可用。 这样一来破坏匈奴之草原乃是长期国策, 若行征伐之时,可突然令夏羊跌价,帐篷禁销。 令匈奴猝不及防之下减畜减丁。 陛下以为如何?” 刘进此计确实有点残忍了,竟然使用使草原荒漠化这样的毒计,但是反过来说,若是此国策施行数十上百年,确实可以令大北方草原逐渐变为荒漠,如此一来,华夏数千年北部游牧民族的威胁或可从根上得到解决。 汉武帝听此,眯着眼思考了一会,对外面喊道:“来人。” 听到汉武帝的喊声,外面等待着的人赶紧进来向汉武帝行礼道:“陛下。” 汉武帝道:“传诏,本次匈奴谈判之事及未来应对匈奴之事由琅琊王全权负责。” “唯。”赶过来的尚书台郎官应了一声。 刘进听此,倒也没什么意外,跪地拜道:“孙儿领诏。” 汉武帝接着说道:“进儿今日你便用驰道,返回长安,处理此事去吧,且大胆去做,若有不听令者,令他来找朕!” “唯。”刘进应道。 听汉武帝之令,刘进自然也没耽误,赶紧赶回长安按照汉武帝的诏令,着手和匈奴谈判事宜去了。 只是可怜刘进刚到甘泉宫,便立即折返,白白跑了不少路程。 长安城距离甘泉宫仅有不足300里路,刘进又是行驰道,因此一日便从甘泉宫赶到长安城了。 到长安城之后,刘进也没耽搁,直接前往未央宫去和监国的太子见面去了。 刘进到达未央宫面见太子后,赶紧向太子行了一礼道:“父亲,陛下有诏书给你。” 说完,刘进将诏书从怀中取出来,递给了太子刘据。 太子一边接过诏书一边问道:“可是匈奴国书之事?” 说完,还没等刘进回答,太子便将诏书给打开了。 然而刘据看完,面色便难看起来,他看了一眼刘进,又看了一遍诏书,最后将诏书合上还给了刘进道:“既然父皇令你全权负责匈奴之事,此事我便不插手了。” 刘进见此,心中叹息一声,赶紧解释道:“父亲,陛下攻伐匈奴数十年,尤其是卫、霍二人更是破龙城、封狼居胥,此陛下最大功绩。 父亲你建议陛下与匈奴虚与委蛇,岂不是否定了陛下数十年的努力? 陛下岂能容忍?” 刘进这么一解释,刘据思索了一下,还真如刘进所说。 但刘据岂能承认自己未曾想到这一层? 仍然辩道:“李广利兵败投降匈奴,我大汉国力大损,而匈奴的我人马物资,正是兵强马壮之时,若不虚与委蛇,如之奈何?” 刘进自然看出来了,太子非得说上这么一句,乃是为了维护自己当爹的面子,这种情况之下再驳倒他根本没有什么意义了。 当即刘进顺着刘据之言说道:“父亲说的是,在甘泉宫中,儿读《管子》,读到了管子对鲁国、楚国所行之计。 来了灵感,便向陛下献上计策,陛下以为可行,便令我前来全权负责匈奴谈判之事。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父亲,此计不宜令他人知晓,请疏散左右。” 刘据一听,有些好奇刘进的计策是什么,便摆摆手令左右尽皆离开。 刘进不放心的看了看左右,发现无人,才开口向刘据说了在甘泉宫中向汉武帝献上的计策。 刘据听完,看向刘进,也忍不住有一些背嵴发凉,刘进此绝户计实在太毒了,若非刘据看着刘进长大,他都不敢相信这绝户计是从自己儿子嘴里面说出来了。 待刘进说完,刘据久久未语,最后叹息一声道:“此计有伤天和。” “但是却定然有效果。”刘进补充了一句。 刘据看了一眼刘进,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刘据此人仁慈不假,但其仁慈乃是对大汉子民的,对于匈奴,刘据对其的仁慈也仅限于如同听见待宰之牲畜的叫喊声,不忍心见,不忍听罢了。 因此对于刘进所献的毒计,刘据的不忍也就仅限于感叹一声“有伤天和”便到此为止了。 父子二人久久未说话,也不知多久,刘据道:“你且令丞相、大鸿胪等前来,与其商议此事去吧。” “唯。”刘进应了一声,便招呼刘据身边听令人前来,准备和大鸿胪等商议此事。 第八十六章 合适的出使人选 听得此令,刘进便找来了丞相田千秋和大鸿胪前来。 待二人前来,看到刘进,二人向刘进行了一礼。 刘进回礼后,众人坐定。 刘进开口:“丞相、大鸿胪。此番前来乃是奉陛下之命,选出出使匈奴之人。 此乃陛下诏书,请二位过目。” 说完,刘进将诏书递了上去。 丞相看完,交给了大鸿胪,大鸿胪看完,还给了了刘进。 刘进将诏书收起来道:“此番前去匈奴,乃是商议大汉及匈奴开互市之事。 此事极为重要,甚至关乎未来数十乃至上百年对匈奴应对之策。 许得找一忠贞、机智、能言善辩、有出使经验、知晓匈奴民俗风情且为人八面玲珑之人。 不知二位可有何人选?” 丞相脑海中首先便闪过了一个人,但是他没有说,而是捋了一下胡子道:“大鸿胪可有何人选?” 大鸿胪除掌礼仪之外,也掌内外诸侯出使之事,因此丞相询问大鸿胪倒也是没什么问题。 然而大鸿胪却是刚上任,自己手下的人都还不熟悉呢,虽然也有个别人选满足刘进的条件,但其人身份有点特殊,因此让他推荐人选,确实有点难为他了。 尤其是听到出使的人要求还挺高,大鸿胪就更不愿意出头了,因此推卸责任道:“殿下、臣以为掌外交往之事,或可令典属国推荐个人选。” 听到这话,刘进已经颇为不悦了,但刘进并未发作,而是吩咐道:“来人,令典属国来此。” 没多久,典属国便来到此处,分别向琅琊王、丞相、大鸿胪行礼后,刘进又问道:“陛下令我掌与匈奴开互市之事,需找寻一忠贞、机智、能言善辩、有出使经验、知晓匈奴民俗风情且为人八面玲珑之人。 大鸿胪有言,典属国掌对外交往之事,建议由你推荐个出使人选。典属国,你可有推荐人选?” 典属国一听,心中也想到了一人,但是最近关于刘进的传闻,他又不是没听说,一看这情况,便知道,丞相和大鸿胪都未说,这个出头鸟,自己也不能当,当即典属国一脸委屈道:“殿下,典属国掌蛮夷降者之事。 匈奴未降大汉,典属国岂有权与匈奴交往?” 听到此言,刘进终于怒了,脚下直接将身前的几子踹倒道:“只是令汝等推荐一出使匈奴人选,竟然你推给我,我推给你! 若都如你等做事,我大汉不如亡了算了!” 看刘进发怒,大鸿胪及典属国皆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这时候丞相田千秋无奈叹息一声,知道再不出头确实有点不大合适了,因此,才不紧不慢的说道:“殿下,按说此推荐人选本不应由我置喙。” 然刘进却站起来,行礼道:“丞相乃百官之长,朝中诸事,皆可过问,岂能言此?” 田千秋接着说道:“岂敢岂敢。 臣此前乃大鸿胪,倒是有一人选推荐,也不知合适不合适。只是此人……” 田千秋此时有些迟疑是不是向刘进推荐。 刘进看田千秋吞吞吐吐的,赶紧说道:“丞相不若直说便好。若是难请,孤愿亲自前往向相请。” 田千秋听此,看了刘进一眼道:“此人乃东方贤,博学多才,且精通匈奴语言,陛下曾令其多次出使匈奴,未尝耽误过使命。” “倒是和文君一姓的。”刘进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接着说道:“既然此人如此合适,不如便令其持节出使匈奴如何?” 大鸿胪、典属国听刘进说话,相互看了看,低下头没说话。 丞相田千秋倒是迟疑的说道:“殿下,东方贤乃东方朔之子,殿下新纳之人东方文君之父。” 这时候刘进终于明白为何就是一个简单的推荐人选的问题,一个位列三公,另外两个皆是九卿,竟然在人选的推荐上都吞吞吐吐的。 原来最符合条件的便是自己的老丈人啊。 想到这,刘进还有点脸红,虽然大汉民风挺开放,若是两人看对眼,聊一块去,决定私定终身,在树下野合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像刘进和东方文君那样的情况在皇室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但东方文君进了琅琊王府那么久了,刘进还一直没见过自己这个老丈人,还真的是有点说不过去。 现在轮到刘进开始吞吞吐吐起来:“嗯,啊,此人,这个,既然丞相以为此人合适,不如我亲自拜访一番。 多谢丞相推荐。 今日仅此一事,耽误诸位处理政事了,诸位且忙去吧。” 刘进也不好意思在说啥了,便下了逐客令。 众人起身,向刘进拜道:“臣等告退。” 刘进回礼,众人便离开了。 目送众人离开,想到众人推荐的竟然是自己的老丈人,刘进有些犹豫是不是让他去。 这年头出使匈奴可不是个好活,动不动就被匈奴扣押杀害。 刘进知道的便有苏武、常惠等人被扣押了十九年之久。 想到这,刘进不禁心中一动,想着若是可以,也可趁着这个谈判的机会令匈奴将扣押的使节给还回来。 挣扎了许久,刘进决定还是让自己这老丈人出使。 但是此事他想了想还是要给东方文君做一些工作,另外,虽然东方贤已经是被丞相、大鸿胪、典属国认定的人才,刘进估摸也定然错不了,但怎么自己也得了解一番。 因此,刘进也未耽搁,便吩咐道:“来人,回琅琊王府。” 到琅琊王府后,门口守卫早已经向后宅汇报了。 待刘进到了后宅,王翁须抱着孩子、东方文君站在王翁须身后早已经在后宅门口等待着了。 看到刘进进来,王翁须领着东方文君向刘进行了一礼道:“殿下,不是前些日子刚随陛下前往甘泉宫了么,怎么今日便回来了?” 刘进简单解释道:“有政事陛下令我前来处理,此事容后再说。文君,你且来一下。” 说着刘进便对东方文君招了招手。 “啊。殿下。我?”东方文君惊讶的指责自己,怀疑的问道。 刘进点了点头,说着便牵着东方文君来到一个封闭的房间前,对身边伺候的人说道:“你二人在门口把守,我和夫人又要事要谈。且勿令人随意进门。” “唯。”二人应了一声。 说着刘进拽着晕晕乎乎的东方文君进入房间。 进入房间后,刘进抓着东方文君的两个胳膊,低头看着她道:“夫人,你父亲可是东方贤?” “啊,东方讳贤便是我父,可是我父犯了何错?”东方文君一听紧张起来问道。 刘进见此,莞尔一笑,将东方文君搂入怀中笑道:“你想多了,并无此事,但有一事还需告知与你,由你做决定当如何。” 东方文君偎依在刘进的怀中,贪婪的呼吸着刘进身上散发出来的男子汉的气息问道:“不知殿下想要向妾身说何事?” 刘进道:“近些时日,陛下欲与匈奴开互市,此事对大汉而言,极为重要。 听闻汝父此前曾多次出使匈奴,且圆满完成使命。 因此,我欲使汝父持节,再次前往匈奴,你以为如何?” 东方文君听此,从刘进怀中出来,正色说道:“殿下,此国事,岂能因妾身成为殿下之人而受影响。 若父亲乃最为合适人选,本应令他前往。 若父亲知晓此事,定然也会欣然应下。” 听此,刘进忍不住摸了一下东方文君的脸颊,重新将东方文君拥入怀中说道:“既然夫人又此言,我便放心了。说来自你入我琅琊王府后,我尚未登门拜访汝父,颇为失礼。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在今日,拜访一下汝父去吧?” 东方文君点了点头道:“妾身都听夫君的。” “走,去给叔父准备些礼物!”说着起身,拉着东方文君出了门。 “殿下。”两个站在门口的近侍看刘进出来,纷纷行礼。 刘进点了点头:“你二人且去准备些鸿雁等贵重礼物,我欲前往文君父亲家中拜访。” 近侍皆是玲珑剔透之人,刘进这话一说,两人便知晓准备什么样子的礼物了,纷纷应道:“唯。” 接着便去准备礼物去了。 没多久,各种东西拉了好几车,其中有象征聘礼的鸿雁之类。 东方文君惴惴不安的说道:“殿下,此等礼物过于贵重,且妾身非正室,不合礼节。” 刘进大手一挥道:“有何不合礼节的,叔父养你十几年,以后便是我的人了,向叔父献上礼物再说也不为过。 你不必说了,此事由我做主。” 说着便驱车令人赶紧前往那东方贤的家中。 东方贤听得有人拜访,便立即出了门,看到有人一车一车的东西往自己家门口运,他一下湖涂了,不知道什么情况。 这时候,东方文君下了车,屈伸向东方贤行礼道:“文君见过父亲。” 刘进也赶紧行礼:“小子刘进见过叔父。” 毕竟是妾,便不能用老丈人来称呼东方贤,但毕竟是长辈,刘进便称之为叔父了。 东方贤看着刘进陌生的面容先是一愣,接着看到刘进身边的东方文君便反应过来,赶紧行礼道:“臣东方贤见过琅琊王殿下。” 刘进赶紧过去搀扶道:“叔父岂能如此多礼。” 东方贤也赶忙招呼道:“殿下且进屋。” 说着便领着刘进进入屋子。 坐定后,东方贤道:“殿下前来便令陋室蓬荜生辉。只是陋室颇为简陋,怠慢殿下了。” 刘进看着房间靠墙处密密麻麻的书籍道:“哪里,哪里。 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叔父房中书籍如此之多,一看便是饱读诗书之人。 此陋室定然令叔父怡然自乐。真如孔子有言‘何陋之有’。” 刘进这一个马屁拍的直接将东方贤给惊艳到了。 他念叨着:“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好,实在是太好了。 久闻殿下乃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之观点的创始者,亦是《侠客行》之作者。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百闻不如一见,今日见到殿下,听殿下之言,着实令老朽惊艳到了,便是吾父,恐怕也写不出此等惊艳之语言。” “刘禹锡,对不住了。”刘进心中默默的念叨着,但是脸上却谈笑风生道:“哪里哪里,东方先生之博学。其文章《答课难》也令小子敬仰。 东方先生乃是神仙人物,小子岂能和东方先生相比。” 东方朔确实厉害。 当时汉武帝刚即位,广征贤才,让天下有才之士公车上书,主动投自荐信。 有一天,两个人哼哧哼哧地抬着三千多片竹简来到汉武帝面前,一脸凝重地说: 陛下,这三千多片竹简的自荐信,全是一个人写的。 能够写出这样自荐信的人,肯定不一般。于是武帝哼哧哼哧读了两个月,把这一担子竹简读完了。 这封自荐信的大意是: “刘老板您好,我叫东方朔。我年幼时期父母双亡,兄嫂把我拉扯大。 十三岁开始,我努力读书,还会击剑和兵法。 我今年二十二岁,身高九尺三寸,眼睛明亮,牙齿整齐,勇敢敏捷,廉洁信义,请给我一个工作机会吧。” 武帝看后虽然立刻把东方朔传唤到了中央,但是不知道武帝是不喜欢自嗨的人,还是不爽这份自嗨耽误了自己两个月,总之,他只给了东方朔一个闲职。 东方朔原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施展抱负,可是时间久了,根本得不到武帝的召见,每天只有一群养马的侏儒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 为了引起武帝的注意,他吓唬这群侏儒说:“你们没什么才智做官,更没有力气耕地或者临阵杀敌,对国家没有一点贡献,只是在浪费食物。陛下现在要杀你们!” 侏儒们跑去找汉武帝求饶,武帝一问才知道这是东方朔在刷存在感。 来到了武帝面前,东方朔依然振振有词。 “我是不得已才这样做的!陛下您看,侏儒身高三尺,我身高九尺三寸,可是我和这群侏儒拿一样的俸禄。 陛下您就给个痛快话吧,您要是不打算用我,就放我回去,我也不在长安浪费钱粮了。” 汉武帝从此便把东方朔留在了身边,这一留就是几十年,甚至东方朔喝多了在宫中随地小便,汉武帝也只是用革其官职惩罚他,依旧将其留在自己身边。 至于死后,更是以讹传讹,传的东方朔成了神仙人物,因此刘进之言倒也是没什么错误。 第八十七章 狐鹿姑单于见东方贤 寒暄一阵子,刘进终于和东方贤开始谈起正事了,刘进道:“此前收到匈奴国书,因贰师将军李广利战败并投降匈奴。 匈奴狂妄自大,竟想让我大汉向其朝贡、逼迫我大汉和亲,并要求我大汉与匈奴开互市。 陛下收到国书本不予理睬,然而我却觉得若是于匈奴开互市主导权在我,定然弊大于利,与陛下述说了一下我的计划,陛下表示赞同,令我全权负责此次与匈奴开互市之事。 互市之事对我、对大汉皆极为重要,询问丞相、大鸿胪、典属国等皆表示叔父乃是最佳人选。 但文君乃我……” 然而,刘进这边还没说完,东方贤直接将刘进之言打断了:“琅琊王不必多说,为臣者,当竭忠尽国。 此番出使,臣以为非我不可!” 说完,东方贤起身,向刘进行了一大礼。 刘进赶紧闪躲开来,并将东方贤扶起来,感动说道:“文君跟我后,叔父非但未能得到好处,还得冒险前往匈奴,惭愧,惭愧。” 东方贤哈哈大笑道:“吾父生前,最为遗憾之事便是在陛下身前,满腹才学,却无施展机会。 贤之才学虽不及父亲之万一,但却凭此才学一展身手,也算是圆了父亲之愿了。” 刘进听此,起身躬身作揖道地道:“那就拜托叔父了。” 此前一直静静的在两人身边未说话的东方文君见此含笑道:“殿下、父亲,我此番回家也算是归宁了。 你二人一点也不在乎我的感受,就聊什么国家大事,我看啊,此番归宁不是女儿我归宁,而是殿下你归宁。” 听此刘进、东方贤对视一眼,哈哈笑起来。 东方贤笑着说道:“文君此言甚是,今日女儿归宁,实属高兴之事,便不谈国事,仅谈饮宴乐事,殿下,你我今日一醉方休,不醉不归!” “长辈之言,小辈岂敢不从?”刘进含笑拱手道,“就如叔父之言,今日一醉方休。” 酒菜上来,众人是边喝边聊,酒喝了不少,话也说了不少,刘进是尽兴而归。 第二日,刘进分别向汉武帝、太子刘据汇报了持节出使西域的正使定下了东方贤一事。 当日汉武帝便将同意的文书自己给刘进送过来了,且节杖等一同送至了刘进处。 没耽误多久,东方贤带着与匈奴商议互市以及探查匈奴扣押大汉使节情况的使命,持节便前往匈奴去了。 经过十数日的长途跋涉,东方贤便到达了匈奴单于庭,准备与匈奴单于商议互市之事。 东方贤到后,并未着急去见匈奴,而是了解了一下匈奴的情况。 说来,近期还真有一件大事,此前贰师将军投降匈奴后,很久之前便投降匈奴的大汉使者,丁灵王卫律害怕贰师将军李广利在单于身边得宠后自己被冷落,因此时常想害他。 当时匈奴单于的母亲阏氏病了,卫律觉得机会来了,先是忽悠匈奴的巫师述说匈奴的担忧和愤怒,接着使坏挑唆:“以前匈奴祭祀兵神的时候,经常说得贰师将军作为兵神的贡品,现在贰师将军已经到手了,是不是兵神觉得匈奴不履行诺言才令阏氏生病的?” 于是巫师报告给了单于,单于一听,还真有可能就是这个原因,因此便将贰师将军给抓起来了。 贰师将军投降匈奴后本就郁郁寡欢,本以为投降后会获得李陵的待遇来着,没曾想竟然成了个贡品,但贰师将军已经不是大汉的贰师将军了,而是匈奴的一个降将,自然想匈奴想将他捏成扁的就捏成扁的,想捏成圆的就捏成圆的。 贰师将军也没什么本是反抗,只能无能狂怒的诅咒道:“待我死后,定然要灭了匈奴。” 单于自然理会都没理会,直接拿到将贰师将军给砍了作为祭品祭祀兵神。 也是巧了,自此之后,匈奴是连续数月雨雪不断,牲畜死伤无数,百姓疫病不断,种的粮食也差不多颗粒无收了。 单于疑神疑鬼,寻思是不是贰师将军的诅咒生效了,便给贰师将军立了个庙,祭拜他,请求贰师将军在天之灵的宽恕。 东方贤了解情况后,一下便明白了,恐怕此次出使,自己这边非但不受贰师将军战败后的不利影响,反过来,因为匈奴大灾,匈奴反倒有求于大汉。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主动权在大汉这边,用什么姿态面见匈奴,自然不必多说了。 又过了几日,匈奴见东方贤到了之后,也不主动谈出使的事,憋不住的匈奴只能主动接触东方贤。 因此没多久,东方贤便见到了匈奴主客。 主客,主接诸客者也,问以何事而来。 按照匈奴这边的要求,在使者面见匈奴之前,主客通过接待来使,了解他们的此行目的后,再决定是否让他们面见单于。 主客接见了东方贤,便问道:“不知使者远道而来,所谓何事?” 当然,匈奴主客此问有些多此一举了,东方贤乃是跟着匈奴向大汉递交国书的使者来的,其目的不说主客也应当知道。 但主客就是干的这个工作,必然要按照惯例问一下。 东方贤此刻知晓匈奴有求于大汉,自然有底气硬气一点,当即不屑的对着主客道:“待吾见单于后方口言。” 主客一听愣住了,他记忆之中,上一个说这句话的乃是大汉的使者郭吉,其面见单于后说话委实有点难听,令单于破防了,因此单于大怒之下,将当时安排郭吉和自己见面的主客给斩杀了,而自己也有幸成为了新一任主客。 今日听东方贤又说了这句话后,不知怎么回事,此主客脖子便有点发凉。 接着主客恼了,觉得败军之国的使者竟然如此嚣张,不能忍,直接开口难为道:“按我匈奴之习俗,当去其节杖、黥面方才可入穹庐。” 此言颇有几分侮辱汉使者的意思。 东方贤却气定神闲道:“此事想都不要想。此番前来,主要商议互市之事,若单于不愿见我,我回去便可,此事无甚影响。” 主客见东方贤竟然态度如此有恃无恐,又想了想单于数次催促自己快一些与大汉使者见面,他有些拿捏不定,便将东方贤先安置了,前去单于那请示,是不是要见大汉使者。 狐鹿姑单于在听完主客的请示后,阴着一张脸,也不知沉默多久,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道:“传我令,在穹庐外接见他。” 穹庐相当于匈奴单于的行宫,其地位相当于大汉的未央宫。 在穹庐见使者便是接见,表示二人地位并不相等。 而在穹庐之外与使者见面便便是会见,表示二人地位平起平坐。 对匈奴来说,只是一使者持节虽全权代表大汉皇帝,但终究不是大汉皇帝亲至。 在匈奴眼中,大汉与匈奴平起平坐,在穹庐接见使者才对。 奈何形势不由人,现在是匈奴有求于大汉,因此单于只能放下面子,在穹庐外与东方贤见面。 主客一听,吃惊的抬头看了一眼狐鹿姑单于,跪地拜道:“唯。” 穹庐外,草原之上,天朗气清,颇有一副“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 匈奴的仪仗列在这平坦的草原上等待迎接远方的东方使者。 在匈奴侍者的引路下,东方贤持节到了匈奴单于面前。 东方贤来匈奴数日,终于见到匈奴单于了。 东方贤持节行客礼对狐鹿姑单于作揖却不躬身道:“大汉使者东方贤代大汉皇帝向大单于问好。” 东方贤说的乃是大汉语言,但却已经有译者给狐鹿姑单于翻译东方贤的话了。 单于听完译者的翻译,微微点头,不紧不慢的说道“也请请你转达我对大汉皇帝的问候。” 寒暄完毕,便是激烈的交锋了,显然对于大汉的事情,匈奴人也知道不少,单于轻笑说道:“以前听闻大汉乃是礼仪之邦,但贰师将军降我匈奴后,曾言太子发兵谋反控制长安,是否确有此事?怎么以孝治天下的大汉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东方贤不紧不慢的怼道:“没错,确实有此事。不过是江充矫诏,隔绝陛下与太子之联系欲谋害太子罢了。太子不知皇帝情况发兵自保罢了,此子弄父兵,且太子负荆请罪,罪当笞,不过是太子的小小过失罢了。 和匈奴比实在是小事而已。 怎么能和冒顿单于杀其父,并纳其后母为妻这样禽兽一样的行为相比呢!” 冒顿乃是狐鹿姑单于的先祖,其父头曼单于立其为太子,后来头曼单于所爱的阏氏生了个小儿子,头曼单于就想杀冒顿而立小儿子为太子,于是便派冒顿到月氏去当人质。冒顿刚到月氏,头曼马上急攻月氏,月氏欲杀冒顿,冒顿偷了月氏的良马,骑着它逃回匈奴。头曼单于认为他勇勐,就命令他统领一万骑兵。 冒顿就制造了一种响箭,训练他的部下骑马射箭的本领,下令说:“凡是我的响箭所射的目标,如果谁不跟着我全力去射击它,就斩首。” 首先,冒顿射猎鸟兽,有人不射响箭所射的目标,冒顿就把他们杀了。 不久,冒顿以响箭射击自己的爱马,左右之人有不敢射击的,冒顿立即杀了他们。 过了些日子,冒顿又用响箭射击自己的心爱的妻子,左右之人有感到恐惧的,不敢射击,冒顿又把他们杀了。 又过了些日子,冒顿出去打猎,用响箭射击单于的马,左右之人都跟着射。于是冒顿知道他左右的人都是可以用的人。 然后,他跟随父亲头曼单于去打猎,用响箭射击头曼单于的头,他左右的人也都跟着把箭射向头曼单于,头曼当场身亡。 之后,冒顿又把他的后母及弟弟还有不服从他的大臣全部杀死。自立为单于。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好家伙,东方贤还是勐,专挑匈奴罪痛处勐攻。 那译者一听东方贤之言想,吓的都不敢翻译了,支支吾吾的将前面翻译完了,正迟疑后面的翻译不翻译呢。 东方贤可不惯着匈奴单于,他可是精通匈奴语言,接着将那话用匈奴语言再说了一遍。 匈奴单于一听,当场便被激怒了,面色涨红,勐然一拍坐前的几子,冲着东方贤开始亲切的问候起来。 匈奴单于四周的人也气的目眦尽裂,是头发上竖,甚至不少人已经抽出刀子,待匈奴单于一声令下便要将东方贤剁成肉酱! 东方贤微微一笑,毫不在意。 匈奴单于问候累了,见东方贤无反应,喘着粗气停了下来,没在纠结这个事,而是也不再挑衅了,开门见山道:“可是大汉皇帝答应了我匈奴的条件,继续履行之前的盟约,给我匈奴送上娶汉朝翁主为妻,每年送给我烈酒万石、稷米五千斛、杂色缯帛一万匹?” 东方贤笑着说道:“单于以后莫要说此言了,不然不免让人笑话。 自我大汉卫、霍起,屠戮匈奴兵卒无算,不过近些时日打了些许败仗罢了。 你便令人提出如此可笑的条件,易地而处之,单于你可能答应吗? 不过我大汉皇帝也知,久战受苦的乃是大汉、匈奴的百姓。 我大汉皇帝不忍再让两国百姓饱受战争之苦,因此决定网开一面,暂且不再追究你匈奴犯边之错了,答应大汉与匈奴交易,开互市,互通贸易。” 单于一听,和亲公主没有了,朝贡的烈酒、稷米、杂色缯帛都没有了,当即道:“若大汉不与我匈奴和亲,不向我大汉送烈酒、稷米、杂色缯帛等物品,互市之事免谈。” 东方贤一脸的讥讽:“单于,你切要明白,互市并非我大汉要开,而是你匈奴为求物资,希望我大汉与你开。” 单于一阵憋屈,感情打了个大胜仗,反而什么好处都没捞着? 单于气的再次一拍几子,几子上的东西尽皆散落,他阴狠的盯着东方贤,现在吃他的念头都有了。 然而东方贤却优哉游哉,毫不在意。 然而,单于知道,现在若不能尽快从大汉那里弄点粮食,未来恐怕还有更多的人死亡,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还两说,他忍着屈辱道:“开互市可以,但互市贸易之物资,互市所在之地必须由我匈奴确定。” 东方贤拱手向参与到:“单于,我且再说一遍,互市并非我大汉要开,而是你匈奴为求物资,希望我大汉与你开。” “为了我匈奴的子民,我要忍住。”单于心中默默的念叨着,压制着心中的暴虐。 过了许久,单于才算是平静下来说道:“互市第一次交易,必须由足够的粮食!” 第八十八章 互市开启 东方贤听此,知晓这个条件再不答应,恐怕开互市之事恐怕真要黄了。 然而粮食属于重大战略物资,是否在互市上销售,东方贤根本没资格做决策。 他沉默了一下道:“此非我可做决策之事,我需要向我大汉皇帝请示。” 单于皱眉,开始骂骂咧咧道:“此事你不能做主,你持节出使是为何故!” 东方贤此时知晓已经差不多硬到火候了,应该开始软下来了,他躬身道:“还请大单于恕罪。 今日我便令人快马加鞭将情况送至长安,向我大汉朝廷请示此事。” 看着姿态柔软起来的东方贤,狐鹿姑单于刚刚的暴虐也平复了几分,语调也降下来不少,点了点头说道:“还请尽快,我匈奴乃是真心实意与大汉做友好邻居,希望大汉皇帝莫要让我失望。” 此次会面算是暂且告一段落了,东方贤则是回去之后,迅速将匈奴近期情况,已经匈奴单于希望在互市交易粮食的要求写在上面,请求给与下一步的指示。 在写完后,东方贤将随身携带的印章盖在上面并用青泥封口,将信交给随自己前来的副使,令其马歇人不歇,赶往长安城将信件送至琅琊王刘进处。 长安城,琅琊王府。 “好,太好了!”刘进收到东方贤的信件,他实在没想到东方贤此次出使与匈奴谈判,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达到了自己想要的预期。 “不就是些许粮食吗,许他了!”刘进心中思索着,“待互市一开,我大汉有九种方法弄死匈奴!九种!” 刘进闲着无聊,心里想着这个世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能明白一个梗乐呵着。 没再耽搁,刘进迅速给东方贤回信。 信中先是先是鼓励了一番东方贤,接着示意东方贤可以答应匈奴互市交易粮食的要求,最后说了几句关切的话便令人给东方贤回信。 东方贤接信件之后便迅速的向匈奴告知了此消息,眼看随着时间的推移,秋冬季马上就要来临了,若是再不能和大汉达成协议,恐怕这个秋冬季可是难熬了,因此匈奴狐鹿姑单于是想着开互市的时间是越早越好。 两个大国对开互市皆报着极大的兴趣,且在大汉占优势的情况之下,互市之事很快就确定好了。 经过商议,互市的地点放在了朔方郡大汉境内,匈奴可每逢一、三、五、七、九日来互市买卖,头一批大汉将在互市提供一万石粮食,而匈奴则至少要提供两千头夏羊。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同时东方贤也顺势提及了相互释放被各自国家扣留的使节一事。 此事对双方来说,自然是互惠互利,狐鹿姑单于自然便答应了,陆陆续续将这些年扣押的些使节便释放了。 然而,刘进曾重点向东方贤说过的苏武等人却没有被狐鹿姑单于释放。 东方贤向匈奴询问苏武等人时候,狐鹿姑单于直接以他们都已经病老而死了作为借口,试图让东方贤等人不要再纠缠了。 本来刘进还指示东方贤试一试能不能争取与匈奴交易战马来着。 然而匈奴也知晓若是交易战马,恐怕便是资敌,因此即便是东方贤以粮食份额威胁,匈奴也拒不同意。 对此刘进也颇为遗憾。 当然,匈奴这边也耍小心机,竟然试图让大汉在互市做钢铁生意。 匈奴安的什么心思大汉岂能不知,自然是坚决拒绝了。 就这样,各自的战略物资均在禁止交易范围内,但互市还是如期开启了。 刘进计划终于开始了,跟着当年管仲的做法,刘进是有样学样,开始实施对匈奴大规模的经济战起来。 首先,首批的粮食肯定是没什么问题,不过是陈旧一点罢了。 紧接着,刘进写信给汉武帝,令汉武帝发布诏书,以后祭祀的羊全部换成夏羊。 并安排汉武帝、太子等人打量采购夏羊,令二人在各种场合称赞夏羊的美味。 甚至连夏羊的羊头及羊角也不放过,令他们弄成装饰品艺术品以显示对夏羊的喜好。 夏羊皮地毯、夏羊绒衣服,夏羊大氅等等汉武帝相继进入皇宫之中。 上有所好,下必从焉。 夏羊一下从和绵羊相差不多的地位一下上升到比绵羊高一大截的地步。 大汉对夏羊的需求迅速增长,夏羊一时之间供不应求起来,匈奴对夏羊养殖的需求也迅速增长。 还是那句:只要有10%的利润,它就会到处被人使用;有20%,就会活泼起来;有50%,就会引起积极的冒险;有100%,就会使人不顾一切法律;有300%,就会使人不怕犯罪,甚至不怕绞首的危险。 尤其是匈奴各个部落独立性实在是太强了,看到夏羊供不应求,他们自然跟风开始养殖夏羊起来,并开始低价处理绵羊。 至于大汉国内,养殖绵羊,大汉免收税负;而养殖夏羊,则是加倍征收赋税。 总之,一整套鼓励匈奴养殖夏羊的措施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启动了。 在不知不觉中,刘进的绝户计策已经开始实施了。 当然,目前一时半会尚不能看到成果,但日积月累之下,匈奴大地恐怕将变成一边荒漠了。 至于东方贤等,在和匈奴互市一事完毕之后,并未立即启程回国,而是一边做着和匈奴互市善后之事,另一边暗地里则是了解十几年前出使匈奴的大汉使节苏武等人被扣押的情况。 然而身为大汉使者,又是身处单于庭,想要探听消息岂能是那么好探听的。 数次探听几乎都没有什么消息。 也是巧了,因为大汉已经开始开了互市,常惠所在部落的人也得到了消息,便驱赶着牲畜群前来了匈奴单于庭,准备和其他部落一起汇合后前往朔方郡的互市与大汉交易一些东西去了。 然而,和大汉打仗,他们部落没少参与,和大汉做生意此事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正好常惠在该部落中被看守,常惠知晓这可能是个向大汉传递消息的好机会,当即自告奋勇的说愿意随他们前去朔方,给他们做生意一事当翻译。 他们部落的头人一商议,只要将常惠看好,倒是还真可以,因此一群人便带着常惠和牲畜到了单于庭。 第八十九章 见常惠 常惠在该部落之中表现的甚好,凭借自己的机智,整个部落之中,人缘都很不错,尽管大汉匈奴两国乃是敌对之国,常惠仍然在部落中结交了几个私交不错的兄弟。 到达单于庭后,常惠和人交流知晓了两国交换扣押使节之事。 然而,在交换使节的人员名单里面却没有自己的。 常惠心中极为失望,在听闻大汉使节依旧没走之后,他决定想个什么方法也要将自己和苏武等人的消息传递出去。 巧了,他们部落看管常惠的那人也和常惠关系不错,常惠便向他协助,请求让自己和大汉使节见一面。 也不知常惠是怎么打动看守他的人的,反正那人是答应了。 是日,东方贤刚刚和左贤王部的人饮宴完毕,回了自己的住处,刚准备休息,便听得有一个小部落的人请求面见自己。 这段时间,无数匈奴部落的人来找东方贤,希望从他那里打听一些关于互市的情报,想要用自己部落的牲畜在互市上做些交易。 因此东方贤最近也是面见了不少部落的人。 然而,面见的部落多是一些大部落,小部落的甚少。 这次竟然是一个小部落的人,东方贤一下便感觉到了蹊跷之处,赶紧令人将他们请来。 没多久,两个匈奴打扮的男子到了东方贤的帐篷之中。 看到东方贤,其中一个匈奴打扮的男子上前一步,行大汉礼仪向东方贤拜道:“使臣常惠拜见东方使者。” 东方贤一听,心中大惊,赶紧上前,将其扶起来道:“君可是随使者苏武前来匈奴的?” 常惠这才起身,眼中热泪已经止不住了,喉咙也彷佛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无法说话,听得东方贤的问话,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只能拼命的点头表示没错。 东方贤听得这话,忍不住肃然起敬,拍着常惠的肩头说道:“苦了你等了。常君且上座。 来人,奉茶。” 说完,三人坐定。 此时常惠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一些。 东方贤这才开口说道:“琅琊王殿下在令我来匈奴之前,曾言及大汉使节被扣押一事,且着重说了要打听使者苏武的下落。 然,我询问匈奴单于,单于却说你等在匈奴时间颇久了或不愿意回长安,或已经病老而死。 但殿下不甘心,令我再行探寻,今日知晓常君安然无恙,实在是一大幸事!” 常惠也激动的抹泪说道:“未曾想朝廷竟然还想着我等。 单于之语,纯粹哄骗,我等随苏使者出行的一百多人,虽然有副使张胜那样的孬种连累我等不得返汉。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其余诸人全都是铁铮铮的汉子,十二年老死的老死、病死的病死,但却无一人说要投降匈奴的! 苏使者更是被发配北海牧羊,十九年来,节杖未曾离手。 从苏使者以下,无人不想回大汉!” 东方贤急切的问道:“那苏使者可是活着?” 常惠点了点头:“活着。” 东方贤喜出望外,拍着大腿说道:“好,太好了,琅琊王知晓此消息,定然也十分高兴。” 此时常惠终于反应过来了,东方贤一直在说琅琊王,他记得他出使之前,琅琊并未分封出去,怎么现在又多了个琅琊王了。 常惠不禁好奇问道:“琅琊王是何人?” 东方贤这才一拍脑门,面带歉意的说道:“请常君恕罪。忘了常君久居匈奴不知目前大汉情况。 琅琊王乃是太子嫡子刘进,经陛下隔代指定为太子之后继承人。 前些时日,大汉与匈奴互市便是琅琊王主持。” 听到这话,常惠一阵惊喜道:“如此大人物竟然仍然想着我等小人,实属荣幸。” 琅琊王乃是东方贤的女婿,他岂能不给刘进脸上抹点光彩,因此拼命的夸耀刘进,引的常惠对琅琊王隔空崇拜起来。 闲聊结束,两人便商议着怎么将苏武给营救出来,商议了许久,两人总算是定下计策说辞。 此时夜色已经很深了,常惠害怕别人的注意,便和自己一起前来之人离开了常惠的所在。 第二日一早,东方贤便立即气势汹汹的到匈奴主客处,一拍桌子说道:“我要见单于!” 主客吓了一大跳,不禁安抚起来说道:“东方使者可是感觉我匈奴怠慢了使者? 为何气势汹汹要面见单于。” 东方贤瞥了一眼主客道:“并未怠慢,而是知晓单于竟然欺骗我大汉,此乃影响互市贸易之大事,我必须要找单于说清楚。” 主客一听,慌忙起来,赶紧稳住东方贤道:“东方使者且慢,我这就向单于禀报。” 接着令人接待着东方贤,他则寻思前往单于所在之处禀报去了。 单于刚刚尝到了互市的甜头,许多华美的器物已经交易到了他这里。 穿在身上舒服的不得了的丝绸、喝着美味的美酒、欣赏着精美绝伦的陶器,这一切都让单于乐在其中。 听闻东方贤所要面见自己之事竟然影响互市,单于终于着急了,赶紧喊道:“快,快些召见,问问他是何事。” 这时候穹庐负责的人对狐鹿姑单于进言道:“大单于,在穹庐接见,当去其节杖、黥面方才可入穹庐。” 单于一听,皱眉道:“那便不再穹庐与之会面。快些安排一大帐,将大汉使者请过去。” “唯。”此人应了一声。 没多久,在一个临时的大帐之中,单于和东方贤见面了。 坐定后,东方贤拱手向单于问道:“大单于,随苏武使者的众人及苏武本人确实已经死亡殆尽了?” 此事单于不愿意多说,在匈奴十几年没有投降,在大单于看来,这实在是丢面子的事情。 他当即点头道:“确实如此。” 东方贤皱眉道:“刚刚有我大汉信使传来消息,我大汉皇帝在上林苑射猎,射中一大雁,大雁脚上绑着帛书,帛书上写着苏武等人在北海放牧? 不知单于做何解释?” 单于一听大惊,瞪着眼问道:“竟然有此事,东方使者稍后,我且询问一声。” 说着便匆匆离去了。 第九十章 苏武 单于将此事向巫师等告知后,巫师道:“当年苏武其副使张胜与他人密谋谋反。苏武为表清白节操,拔刀自尽,血流如注却死而复生。 囚禁其于地窖之中,无饮水食物,却数日不死。 今日又有如此巧事,恐怕此人有神人护佑。 我以为若不实言向汉使相告,恐怕要有祸事了。 单于,不如就照实说吧。” 单于沉默许久,叹息一声道:“哎,巫师此言倒是没错,不如向汉使者据实相告吧。” 商议完毕,单于回东方贤处对东方贤道:“我刚询问了一番,苏武等确实还有活着的。” 东方贤质问道:“既然苏武等有人活着,为何此前不放?” 单于权衡了一下,既然苏武等人不愿意投降,目前互市也有求于大汉,不如就将他们放了完了,这么一想,单于告罪道:“此前不放乃是下面之人未将情况告知于我。现在我已经知晓苏武等人尚活着,定然放行苏武等人。” “还望大单于遵守承诺。”东方贤向其行了一礼。 待会见结束,东方贤迅速将消息传至大汉。 刘进收到信报之后,兴奋的握拳捶在几子上道:“好!太好了,东方贤等人终于探寻到苏武等人的消息了。来人,速速将此消息报甘泉宫陛下处。” 待安排完毕,刘进则匆匆入宫,向太子刘据汇报此事。 在甘泉宫的汉武帝知晓此事之后,先是心中赞许苏武等人的忠贞,接着却气愤说道:“匈奴蛮夷竟胆敢扣押我大汉使节十余年,其罪当诛!” 此时他开始幻想匈奴单于受降的画面了,然而,汉武帝也知晓,恐怕他活着是没法见了,因此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后辈的身上了。 北海、右校王李陵收到单于的消息,其看完后,颇为惊喜,立即吩咐道:“来人,去将苏武招来,就说我有喜事找他,要和他饮宴。” “唯。”侍从应了一声,赶紧安排去了。 苏武放牧之处乃是在北海边上。 北海,便是贝加尔湖,也是李陵的封地之所在。 当时李陵为了照顾这个在大汉时便交好的友人,专门让单于将其安排在北海这边的。 因此苏武所在之地和李陵的封地所在并不远。 此时北海边,苏武正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一手持节杖,一手抓着马的缰绳,正领人放牧着一群羊群。 节杖上的旌旗已经掉落了,把手处也已经被苏武抓的都抓出包浆来了。 显然李陵的信使对苏武是认识的,看到苏武,赶紧喊道:“苏先生,右校王令你去他处赴宴,说有喜事和你说。”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请我赴宴?”苏武笑着说道,“莫不是少卿又纳了一房小妾? 知道了,稍等片刻,我安排一下。” 说完,便对后面一起牧羊的几个人中和苏武颇为相似的十几岁男子道:“通国,你且看着羊群,我去右校王处饮宴。” 这男子便是苏武在匈奴后又纳了一个匈奴女子生的后代,起了个名字叫苏通国。 “父亲,你就放心去吧。”苏通国对苏武说道。 苏武这才点点头跟着李陵的侍从前往了李陵处。 广袤的草原一览无遗,两人骑马很快便到了李陵处置。 李陵此时早已经将羔羊给烤好了,锋利的刀子划开羔羊的肚皮,鲜嫩的羊羔肉漏了出来,令人不禁垂涎欲滴。 苏武一撩大帐的账门,哈哈笑着大步走进去道:“少卿,听信使说你有喜事找我,可是又新纳了一美貌妇人入你家门?” 李陵一听,抬头看了苏武一眼,无奈笑道:“莫要乱编排我!今日非我喜事,而是你喜事。” 说完李陵将单于的的信递给了苏武。 苏武一听,一个念头浮现在了心头:“不会是匈奴要放我回去了吧?” 然而这些年的一次次的报着希望,又一次次的失望压倒了这个念头。 苏武狐疑的将信给接过来,看了起来。 还没看完,苏武便瞪着眼难以置信的看了一眼李陵。 李陵向苏武点了点头。 苏武迅速的低头,再次将信上内容看完。 待信件看完,苏武脸上已经满是泪水了,他将信拼命捂在怀里,低着头,脸上已经激动的皱纹都连在了一块,接着他深吸一口气,仰天长笑起来,然而笑着笑着却又哭了起来。 李陵坐在旁边看着,一脸似羡慕又欣慰,又有几分难过惆怅的表情看着苏武。 哭了良久,苏武积攒了十二年之久的终于爆发出来,情绪才算是稍稍有所缓和。 苏武面带些许羞愧又面带几分歉意拱手对李陵道:“少卿请恕罪。武闻能回长安之事,失态了。” 李陵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出去,平复了自己的复杂的心境笑道:“你我二人又何必说此。 今日喜事,饮胜!” 说完举杯对着苏武,没待苏武有所反应,便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饮胜!”苏武也不甘示弱,同样一饮而尽。 “哈哈哈哈,痛快。”李陵笑着,直接上手将羔羊的两个后腿给撕下来,一个自己大口啃撕着,另外一个递给苏武。 苏武也没客气,放下节杖,接过后腿啃起来。 “再来。”李陵口中羔羊后腿肉还未吃完,便将侍者倒满的酒杯端起对着的苏武举起来。 苏武赶紧啃了两口羊后腿肉,慌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已经到了火候了,李陵忽然伤感又羡慕起来起来对着苏武道:“足下今日归汉,便要扬名于匈奴,功显于汉室了。 即便是古竹帛所记载的,丹青作画所记录的,又有何人的实际能够超过子卿你呢? 我李陵虽无能且胆怯,假如大汉能姑且宽恕我的罪过,令我老母得以保全,让我忍辱负重,在受降时如曹沫在柯地受降时候的一般举动,此陵日夜皆不敢忘怀之事! 然而陛下却逮捕我族灭我李陵全家,此灭族之恨,李陵我还能能念顾什么呢? 算了吧,今日子卿在此,我将我心思说一说,待日后子卿回大汉后,我又能和谁再述说呢! 少卿,我已经是异域之人了,此番告别,恐怕便是永别了!” 第九十一章 归国(一) 苏武听此,沉默不语,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不语,默默饮酒。 此时李陵显然是喝多了,说完又哭又笑跳起舞来,一边跳舞,一边唱着:“径万里兮度沙幕,为君将兮奋匈奴。路穷绝兮失刃摧,士众灭兮名已隤。老母已死,虽欲报恩将安归!” 唱完跳完,李陵竟然伏地恸哭起来,真可谓发声天地哀。 这样一个照顾自己的朋友,即将离别,苏武自然也十分不舍,但苏武更不舍的是魂牵梦绕的大汉。 在看完李陵给自己的信之后,苏武便已经决定了,今日便出发,前往单于庭,等和自己一起出使的人齐了,便会长安。 这匈奴他一刻也不想呆了。 李陵不愧是苏武的密友,早已经操刀了他的心思,竟然早已经准备了车驾马匹和物资。 在苏武表达自己的想法之后,便立即送上了。 临行,李陵道:“子卿,通国处有我照看,你且放心去吧。” 苏武听此,躬身到地拜道:“一切拜托少卿了。” 李陵点了点头,叹息一声说道:“子卿,若是到长安后,替我在我母坟前替我给我老母捎句话,就说儿对不住她,令李氏门庭蒙羞了。 子卿,此一别,恐再无见面之日,保重!” “保重!”苏武再次拱手拜别,翻身上马再看了一眼李陵,依旧是一手持节仗,一手拿缰绳离开了。 当年随苏武前来的一百余人,竟然仅仅剩下不足十人了。 在单于的吩咐下,众人早已经到了单于庭了,只剩下最远在北海的苏武尚未到。 东方贤在常惠等人的陪同下,在北海到单于庭的必经之路等待着苏武的前来。 每当自此条路前来的人,众人都振奋精神满怀渴望来的是苏武,然而每一次的都令众人失望。 就是在这样满怀希望又不断失望的情绪中,众人等了数日,却依旧无苏武的音讯。 这一日,天朗气清,东方贤等人如往常一样等待路边。 这时远处又有几批车马过来。 众人又提起精神满怀希望的看了过去。 车马渐渐近了,这时候眼尖的常惠瞪着眼仔细的看着,越看越觉得最前面那人便是苏武。 “东方使者,苏使者来了,苏使者来了!”常惠激动的指着远处渐渐靠近的人喊道。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众人也伸着头张望着,随着人逐渐靠近,大伙儿也激动的喊起来到:“没错,是苏使者!是苏使者。” 很快车马人群就到了这里。 苏武也早已经看到路旁的众人了,到达众人面前,迅速勒马下马。 常惠等人激动的站好,对着苏武拜道:“臣常惠、徐圣、赵终根……拜见苏使者。” 苏武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激动的眼睛通红,一一将众人扶起来后,对众人拜道:“武领诸位来匈奴,却十几年无力领诸位回大汉,且上百人命丧匈奴,无法魂归故里,武对不住诸位了!” 常惠赶紧上前将苏武扶起来道:“苏使者岂能如此说,吾等前来匈奴便已报富贵险中求之心,早已有死在异域之心理准备,张胜之事,苏使者亦不能预见。” 众人纷纷附和常惠所说。 东方贤便在一旁含笑看着,并未打扰他们几人的叙旧。 待几个人都说了些话后,苏武终于想起来两使者碰面还未说话呢。 他赶紧止住叙旧,整理了一番衣衫,走到东方贤面前,拿着那已经没有旌旗且无毛的节杖对东方贤拱手行礼道:“天汉元年(公元前100年)大汉使者苏武见过东方使者。” 东方贤回礼道:“征和四年(公元前89年)大汉使者东方贤见过苏使者。 奉陛下诏书,苏使者出使匈奴使命完成,令贤在此迎接使者回家!” “回家”二字说完。 苏武心头彷佛被点燃了一般是那样的灼热,并顺着胸口传遍了全身。 他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常惠等众人,张了张嘴,努力了一阵子,才从喉咙中发出了走样的声音道:“诸位,我们回家。” 这句话说出来,众人尽皆抱成一团,痛哭起来。 东方贤此行的两个使命,一个是商讨和匈奴的互市之事,一个便是找寻被匈奴扣押的使节。 两件事均已经圆满完成了,自然再无留在匈奴的必要了。 因此和匈奴主客告别后,东方贤便安排人先行向长安汇报自己及苏武等人回程之事,接着便领着苏武等人启程上路。 待收到东方贤的消息之后,刘进赶紧前往未央宫去找自己的父亲刘据去了。 到达未央宫,刘进见到刘据时,他正在批阅奏章。 刘进向前对刘据拜道:“父亲,东方贤传来消息,其已经同苏武等人启程回来了。” 刘据一听,停住不断书写的笔,将毛笔放在搁笔上,抬头看了一眼刘进道:“此乃好消息。苏武坚守匈奴十几年,始终未忘大汉使节身份,未丢我大汉之尊严。 此等举动令人动容,定然要好好准备一番迎接其到来。 此事是否已经告知陛下?” 刘进心中想着,我若是将这个消息告知陛下后,你就啥功劳捞不着了,接着便回答道:“尚未。” 刘据皱眉:“此等大事,陛下岂能不知。来人。” 接着便有人前来,向刘据行礼:“太子殿下。” 刘据点了点头:“你且快马赶往甘泉宫,向陛下说明苏武等人即将前来之事。” “唯。”此人应了一声。 待安排完毕,刘据转头对刘进道:“你且去和大鸿胪安排一下迎接苏武之事。” “唯。”刘进也赶紧应道。 刘据点点头道:“快些去安排吧,尽早安排,省的苏武已经到长安,我等尚未安排好,显得怠慢了功臣。” 刘进点了点头道:“儿知道了。父亲,儿告退了。” 刘据点了点头。 刘进接着便前往了大鸿胪处,准备和大鸿泸商议一番应当用什么仪式,什么规格迎接即将前来的苏武一行人。 快马加鞭赶到甘泉宫的人也已经将消息送至了汉武帝处,汉武帝当场表示要启程回长安,参与迎接苏武归国之事。 第九十二章 归国(二) 至于仪式,大鸿胪斟酌了良久,对刘进建议说迎接苏武归来的仪式,比照当年张骞从西域归来时候的仪式稍微降低一下规格。 二者都是出使,张骞当年出使西域,使得大汉对西域的了解大大增加,强化了大汉与西域各方面的联系,其功劳难以估量。 至于苏武,其被困匈奴十几年,但却依旧坚守一个使节的职责,彰显的大汉使者的气节,展现了大汉的坚贞的形象,但在实际功劳上,却远远比不上张骞的,因此比照当年张骞从西域归来时候的仪式,刘进思索了一番,倒是没什么问题。 剩下的便是商议具体的仪式过程了,此事刘进便未再参与。 此时汉武帝已经回来了,刘进也没再耽误,将仪式的规格,以及为何用这样的规格写了一个详细的奏疏后,刘进将汉武帝递了上去。 汉武帝审阅完毕,决定就按照这个来。 待同意后,刘进出了未央宫,想着苏武,想着早已经去世的张骞,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了上一世,有个叫周树人的说过的一句话:“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耀,这就是中国的嵴梁。” 人说屁股决定脑袋,此时刘进为大汉帝国的皇帝隔代继承人、大汉琅琊王,自然下意识的对此说话有些偏见,他莞尔一笑,自言自语道:“鲁迅先生这句话,虽然对帝王将相的评价有些偏颇,对照苏武这样的人,倒是描写的很到位。” 胡思乱想着,刘进便忙活着迎接苏武归来之事了。 此时,经过长途跋涉,苏武此时已经到达了距离长安城最近的驿站了,驿站之中早有人等待着了,待苏武到达,便赶紧向长安城中报告去了。 当年张骞出使归来,乃是太子亲自出长安相迎,因为迎接苏武规格没有迎接张骞的规格高。 因此经过商议,让刘进前来迎接苏武,按照提前准备的仪式,刘进身着冕冠,骑马前往长安城外迎接。 此时已经是征和四年十月份了,已经到了早冬了,早晨的阳光照射之下,整个天空都闪耀着霞光,天气却已经有较深的寒意了,秋风吹着长安城外树梢上已经枯黄的树叶,树叶摇摇欲坠。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纵然是天气寒冷,在刘进身后整装列队迎接苏武的仪仗队却男儿热血,翘首以盼英雄的归来。 此时苏武已经在驿站将原来的匈奴衣衫更换为保存了十几年当时出使匈奴时候的礼服了,在铜镜前照了照,整理整齐。 苏武将已经没了旌旗且掉毛的节杖握在手里,出了房间。 此时门外常惠、徐圣、赵终根等其他人早已经收拾完毕,看到苏武出来,众人纷纷行礼道:“苏使者!” 苏武深吸一口气,勉强压制了一下自己内心的激动,声音颤抖却洪亮的命令道:“诸位听令!回长安!” “唯!”几人高声应到。 苏武在前,众人列队在后,便前往长安去了。 站在一旁的东方贤嘴角含笑,心中想着这段路上向苏武讲述的琅琊王的情况,思索着苏武效忠琅琊王的保证,思绪早已经飞向了远方。 待苏武宣布出发后,东方贤才令人跟在众人身后向长安方向赶去。 长安城外大道,刘进等再路旁静静的等待着,太阳到了正东南时候,远处的道路上,大约百余人的队伍分成两拨从路的尽头缓缓的映入刘进等人的眼帘。 很快队伍就到了刘进他们的跟前,队伍便是在匈奴被困十二年之久的苏武等人。 刘进迎了上去,看着前面一个拿着几乎就是一个棍子的节杖的苏武,开口道:“吾乃琅琊王刘进,奉诏迎接使者苏武归汉,来着可是天汉元年出使匈奴使者苏武?” 苏武听此,躬身作揖拜道:“回禀琅琊王,臣乃出使匈奴使者苏武。” 刘进听此,起身迎上,作揖拜道道:“恭迎苏使者归汉。” 在刘进说完,刘进身后的两个大汉也高声喊着:“恭迎苏使者归汉!” 身后又有四个人继续喊着“恭迎苏使者归汉!” 八个、十六个、三十二个,很快“恭迎苏使者归汉!”的响声响彻云霄。 苏武等胸膛澎湃拜道:“臣等不辱使命,今日归国复命!” 刘进再向前一步,笑着说道:“苏使者,陛下等已经等候多时了,咱们且殿上吧。” 说着刘进上前搀着苏武。 苏武赶紧推辞道:“琅琊王,岂敢岂敢。” 刘进则坚持道:“苏使者出使匈奴,此应得之理!” 接着,前面光禄勋亲自领着羽林军开路,后面太仆亲自牵着苏武来时骑的马,自正门进入未央宫正殿。 待到了正殿时,大汉文武百官已经早早被诏来等待着了。 看到刘进搀扶着苏武进入殿门,以霍光为首的众人纷纷站立起来,向苏武躬身行礼,齐声喊道:“吾等在此迎接大汉使者归汉!” 苏武看着那有熟悉的,但更多是不熟悉的面庞,又看了看坐在未央宫正座,汉武帝。 他走上前,向汉武帝拜下,语气有些走形的说道:“武及武之同僚不负陛下及众人所托,出使归来,没有辱没我大汉的颜面!” 汉武帝从自己位置缓缓起身,太子赶紧上前搀扶,走到苏武身前,将苏武亲自搀扶起来道:“武出使匈奴十二年,不辱使命,有大功,当封爵!” 众人一个个敬佩的看着苏武,心情激荡。 那几个年轻守卫宫殿的郎中看着苏武的面庞更是脸上带着崇拜。 而此时整个长安城也纷纷语气之中带着钦佩讨论着苏武的事迹。 接着按照迎接归来使者的礼仪,众人走了一遍程序。正式的朝会议事开始,今天的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苏武这些年出使匈奴的情况,或者说苏武的述职,也就是在匈奴这十九年的生活。 苏武从被扣押开始讲起,一直讲到回汉,动情之处,众人纷纷掩面拭泪。 第九十三章 封赏 待仪式结束,下了朝,众人纷纷表示要邀请苏武饮宴。 苏武纷纷推辞,表示许久未归家了,想要去家中看看。 众人自然不能阻拦,纷纷表示下次约。 刘进自然也和苏武约定了饮宴时间,苏武自然并未推辞。 说来,此次东方贤主持操作大汉匈奴互市之事,并极力促成了苏武归国一事,其功劳也甚大。 然而,在匈奴坚守十二年之久的苏武实在是太令人震撼了。 因此在苏武的光芒遮掩之下,东方贤的功劳便不是那么的显眼,因此,对东方贤的欢迎便冷澹了许多。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别人可以对东方贤冷澹了,刘进却不可以。 下了朝堂,刘进赶紧叫住东方贤:“叔父稍候。” 东方贤一听,赶紧对刘进行礼道:“琅琊王可有何事?” 刘进赶紧说道:“近些时日,叔父在匈奴,文君没少在我耳边念叨叔父。 叔父可还有他事情,若无他事,可去我府上,与文君见上一面,打消其担心。 且进尚有些事情要和叔父谈一谈。” 东方贤一听,知道刘进肯定有事,点点头道:“待我吩咐一下,晚些回家。” 说着刘进便主动将自己的马车车帘撩开,请东方贤上了车,两人一起前往了琅琊王府。 到达琅琊王府后,王妃王翁须及东方文君两个人都已经迎了过来。 “父亲,你可回来了。女儿担心死了。”东方文君看到东方贤前来,情不自禁的喊了一声。 东方贤听此,先是一阵欣慰,刚想说话,想到了此时东方文君已经是刘进的人了,当即摆出当爹的架子道:“琅琊王在此,一点不注意礼节,成何体统!” 刘进笑着说道:“叔父,皆是一家人,莫要如此生分。叔父,此乃吾妻,王翁须。 夫人,此乃本次出使匈奴,与匈奴商讨互市之事的使者东方贤。此乃东方朔先生之子,文君之父。” 东方贤主动拜道:“臣东方贤见过王妃。” 王翁须赶紧向旁边一闪,受了半礼后回礼道:“东方先生与社稷有大功,且先生乃文君之父。我与文君情同姐妹,岂敢受东方贤之礼。 我便随殿下一般称呼东方先生为叔父了。 翁须见过叔父。” 说着,王翁须向东方贤行了一礼,东方贤赶紧闪开,嘴里说着:“岂敢岂敢。” 刘进此时赶紧说道:“好了,莫要如此繁文缛节了,快些去屋中聊吧。” 说着前面打头,走向屋子。 到达屋中,众人坐定,刘进开口道:“叔父,书信中虽然聊了一些匈奴情况,但终究又说局限。 你且说说近些时日在匈奴之状况吧。” 东方贤点了点头开口说了起来此次与匈奴谈判的细节。 刘进不时提问,终于将这次谈判的一些情况有了一个充分的了解,对于调整互市的一些政策也有了一些大体的想法。 说完,东方贤话题一转道:“殿下,此次出使,归国途中,我与苏武交谈,经交谈,苏武颇有投靠殿下之心。 我以为殿下可向陛下进言,为其某一个要职,最好封列侯,也便于日后,琅琊王在朝中发声。” 刘进点了点头道:“叔父,即便此事你不说,我定然也有所考量。 但此前,曾多次试探陛下,陛下却未曾透漏口风。 恐怕陛下已经有所考虑了。” 听此,东方贤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苏武乃知恩图报之人,我已经向其说明,其归国乃是殿下一力推动,即便不能左右陛下之心思,苏武定然也愿意归附殿下。” 刘进摆摆手道:“不说这个,不说说一下叔父你,陛下此前曾令我问叔父,叔父可有何想法?” 东方贤一听,有点懵了,他自己还真没想过自己回来想要什么职位呢,想了片刻,东方贤道:“殿下且有希望我在之官位?” 这话很露骨了,意思是你想让我去哪里,就将我安排到哪里就行了。 刘进确实也早已经思考过了,现在什么位置都不好安插人,不如培养一批人合适,因此他开口说道:“不知先生可愿为五经博士?” 东方贤迟疑一下道:“五经诸派可能容我?” 刘进满不在乎说道:“东方先生学贯五经六艺,五经博士岂能不胜任?” 东方贤道:“既然殿下需要,臣愿为五经博士。” 刘进点着头道:“委屈叔父了。” 又过了几日,封赏下来了,封其为关内侯,食二百户,拜苏武为典属国,秩中二千石(典属国秩本为二千石);赐钱二百万,官田二顷,住宅一处。 常惠、徐圣、赵终根都官拜中郎,赐丝绸各二百匹。其余几个人因年老而返乡,各赐钱十万,终身免徭役。 至于东方贤,则封其为关内侯,食五百户,拜其为五经博士,秩千石;赐钱二百万,官田二顷,住宅一处。 谁知就这样一份尚算丰厚的赏赐,却令长安百姓纷纷为苏武鸣不平,而且最令刘进想不到的是,这份不平竟然牵涉到了自己。 某日,刘进上完朝,低调的自未央宫乘车回家,只听得外面纷纷讨论最近长安最热点的苏武归国一事,刘进顺耳听到了一些,他便令车夫稍停,想听听这个时代老百姓对苏武归国一事的看法。 一开始众人纷纷称赞着苏武的宁死不降的气节,甚至不少人纷纷以苏武为榜样。 谁知说着说着,一个左右拿屠刀,右手拿着一个现宰的狗头的屠夫却愤愤不平的将屠刀狠狠的剁在那杀狗的桉板上说道:“哼,苏武出使匈奴十二年不降,回来仅仅被封为关内侯,且仅授予了一个典属国。 倒是这东方贤,仗着是琅琊王妾室的父亲,竟然也被封为关内侯。 两两对比,简直是对苏使者的侮辱,吾等小人都看不下去。” 被此人带节奏,众人纷纷附和说着,一时之间,大伙儿竟然义愤填膺起来,甚至有几个激进的,甚至嘴里开始念叨去找皇帝讨说法去。 然而,众人也仅仅是嘴上说说罢了,汉武帝在位五十余年,向来是说一不二,谁敢向其当面提反对意见? 第九十四章 王翁须的身世 听到这话,驾车的仆刘德对刘进道:“殿下,我去将他们抓起来送廷尉。” 刘进摆摆手道:“罢了。不过是百姓议论罢了,又未曾说什么大逆不道之言。 随他们说去吧。” “唯。”刘德听此依旧有些愤愤不平,但刘进已经发话了,他也只能作罢。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回到家中,天色已经不早了,此时王翁须正抱着刘病已呢,刘进见此,忍不住尚浅,逗弄了一下刘病已,这个一逗弄,时间过得很快,没一会便天黑了。 是夜,刘进在王翁须房中入睡。 半夜,刘进起夜,醒来发现王翁须背对着自己身体一抽一抽的。 刘进赶紧起身看了一下,发现王翁须竟然手里攥着一块玉佩在哭泣。 刘进一阵心疼,将王翁须抱住,温柔的问道:“夫人可是受什么委屈了,给为夫说说。” 王翁须听此,转过身,摇摇头,投入刘进怀中继续哭泣着。 刘进见王翁须不想说,便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无声的安慰着。 过了片刻,低头看王翁须稍微好些了,才又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王翁须这才抹了抹泪,将手中的玉佩举道刘进面前道:“夫君,这是我的玉佩是我母亲给我的,自我入长安后,便再也未曾见过我父母了。” 说着,王翁须又投进刘进的怀中哭了起来。 听此,刘进心疼的将王翁须搂入怀安慰道:“夫人莫慌,给为夫说一说岳父岳母的情况,为夫令人给你找寻一番去。” 王翁须听此,抬起头通红的双眼泪眼朦胧的看了刘进一眼,又投入刘进的怀中摇了摇头道:“此事定然耗费夫君无数精力,不必麻烦了。” 刘进岂能看不出王翁须的欲拒还迎,拍着王翁须的肩头说道:“此事再麻烦也当去做。快些给我说一说情况吧,我明日便安排你去找寻。” 见拗不过刘进,王翁须只能娓娓说道:“夫君,我本广望侯国人,父王讳乃始,母妄人,有两个哥哥,一个叫王无故,另外一个叫王武。 八九岁时候,被广望侯之子刘仲卿选中,在其家中学习歌舞。 大约四五年后,邯郸贾长儿要买歌舞女,刘仲卿想把我卖给他。我母知道后,便带着我逃走了,到了平乡。 后刘仲卿带着我父共同寻找我等,我母惶恐焦急,怕对我家中父亲和兄长等不利,只能将我送回刘仲卿家。 我母质问刘仲卿,我家并未曾收受刘仲卿家的聘币,为何要将我卖与他人。 当时刘仲卿骗我母,不会将我卖与他人。 然几天后,刘仲卿还是将我卖给了贾长儿。 有一日,我乘贾长儿的车马过自己家门时,看到我母,便大喊着:‘我还是被刘仲卿卖给了人家,要走了,要到柳宿去。’ 我父母听闻后,担心我生活,便前往了柳宿找我,见到我后我母抱头痛哭,王媪说:‘我要去告状,为我女人讨回公道。’ 我不忍心见我父母为我如此奔波,便劝解我母亲道:‘母亲,不如就顺其自然算了吧,哪里不是一样安居呢?告状也讨不了什么好处。’ 父母担心我,生怕我过不好,便回家筹集费用去了,接着我便随着贾长儿一行,赶到中山卢奴,我父母便追着我前去,到了之后见到我与其他五位歌舞女同处,母亲担心我生怕将我卖到女闾之中,便和我同宿。 贾长儿一行又从中山卢奴出发了,但我父母所带的钱财已经花费完了,因此第二日,我父便在那里照看我,我母又还家筹钱,想随着我到邯郸。 然而,我母归家后,父亲早已经身无分文了,双腿根本无法赶得上车马的速度,我和父亲便走散了。 自此,我便与我父母走失了,此后便再未见过我家人。 再后来,贾长儿将我等养在了邯郸,当时的太子舍人侯明从长安到此邯郸求歌舞女,看我等貌美,便带走我等五人。 再后来蒙殿下宠幸,一直至现在。” 刘进听此,又是怜爱又是气愤,道:“这些个权贵、宗室竟然仗着自己的身份如此欺压百姓,明日我便向陛下禀报,治罪刘仲卿! 夫人为何不早日向我说明此事。” 王翁须抽泣着没有回答。 刘进叹息一声,搂着王翁须道:“夫人放心,明日我便安排人去广望侯国找寻岳父岳母。” 王翁须这才委屈巴巴的对刘进道:“麻烦夫君了。” 刘进叹息着说道:“你我夫妻二人,便是一体的,你我之间,又岂能说麻烦。 好了,时候不早了,莫要伤心了,快些休息吧。” “嗯。”王翁须点点头应了一声。 接着,憋不住的刘进起夜完毕,搂着王翁须,轻轻拍打着,安慰其快些休息。 听着王翁须睡着后均匀的呼吸,刘进不禁思绪复杂起来。 当王妃如此之久了,此前王翁须为何不提及家中之事,今日为何主动提及了? 又联想到东方文君其父亲东方贤被封为关内侯,显然是王翁须感觉受到威胁了,然而却孤身一人,没有什么娘家支持,今日如此表现,恐怕也是惶恐之下,想找一个靠山支撑一下罢了。 想到这,刘进叹息一声,心中想着:“后宅之中仅有两个人便如此样子。 若是日后人多了,像什么样子。” 接着又想到,要向令王翁须安心,恐怕至少其父兄一人也得封关内侯才行。 然而,仅仅东方贤因为出使匈奴的功劳看起来没有苏武大,长安城中便有百姓议论纷纷了,若是无功劳而授王翁须父兄关内侯,定然又得引起市井一番讨论。 虽然刘进地位肯定不会受丝毫影响,但风评肯定受损,刘进觉得自己是爱惜羽毛的人,此事有点难办了。 刘进无奈的摇摇头,觉得无趣,便闭上眼睛休息去了。 第二日,刘进便吩咐王府家令前来,将昨日王翁须之言告知与他,令其出发广望侯国找寻王乃始夫妇去了。 至于刘进,则是在书房之中,写完奏章,便拿着奏章前往太子宫了,他准备先让太子把把关,看看处置刘仲卿之事向陛下报上去是不是合适。 第九十五章 借题发挥打豪强 到达太子宫,刘进令人通报后,经允许,刘进前往了太子宫太子住处。 看到太子的时候,刘进发现太子神色萎靡,轻轻一嗅,还能闻道一股酒味。 刘进知晓,恐怕是昨日太子又宿醉了。 刘进叹息一声向太子行礼,礼毕后,刘进将写给汉武帝的奏疏递给了太子道:“父亲,昨日翁须想念父母以致哭泣,在儿连番追问之下,方才知晓其凄惨身世。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翁须一讲述,令我愤慨万分,广望侯之子刘仲卿竟依仗其宗室身份,如此欺男霸女。 也亏了翁须进了我家门,否则我尚不知刘仲卿如此之恶。 儿也在想,是否有她人如翁须一般遭遇。 我欲向陛下禀报此事,并治刘仲卿之罪,不知父亲以为如何?” 太子迅速将刘进所拟的奏疏迅速浏览了一遍。 待看完,刘据原本萎靡的眼神竟然一下如鹰隼一般瞬间犀利起来。 刘据意味深长的看了刘进一眼,缓缓说道:“进儿此奏疏颇有深意啊。” 毕竟做了三十多年的太子,政治敏锐性可不是说说而已,即便是在酒醉尚未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刘据依旧能一下清楚刘进这奏疏表面是为自己的妻子王翁须出气,但其深层内涵却并非是那么简单。 刘进看了看刘据左右。 刘据会意,令左右尽皆离开。 待左右无人,刘进才说道:“父亲,我欲借此,清理整治大汉横行霸道之豪强。” 刘据对此并无意外,点了点头开口说道:“继续说。” 刘进道:“此前贰师将军战败投降匈奴,我大汉抚恤花费不少。 陛下又颁布了《轮台诏》,要求各地鼓励农耕。 然作为百姓,赋税极重,若仅凭地中所产出过活,恐怕定然要饿死人。 尔豪强等却因倚仗手段,少缴甚至不缴赋税。 长此以往,农民为求生,定然依附豪强。 我大汉朝廷之政令,传达至乡间,豪强听则罢,若豪强不听,政令便形同虚设。 但大汉官僚多为世家、豪强出身;或即便不是豪强出身,其身处高位,自然有人依附,早晚会成为世家、豪强;甚至外戚、宗室也是如此。 若无理由打击豪强,恐不但大汉官僚反对,就连外戚、宗室也定然明里暗里反对。 因此,儿以为,此借口清扫大汉豪强一绝佳机会。” 刘据听此,叹息一声欣慰说道:“未曾想,你如此年纪便知晓这帝王之道。 进儿,你说的没错,若是此奏疏递上去,陛下定然会借题发挥,对豪强进行打击。 为父无意见。” 刘进一听自己父亲无意见,便点了点头道:“既然父亲无意见,那我就将此奏疏呈给陛下了。” 刘据点点头:“且呈上吧。” 刘进点了点头:“儿这就前往未央宫向陛下呈上奏疏。父亲,儿告退。” 刘据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 接着刘进便前往未央宫求见汉武帝。 汉武帝自然在宫中,知晓刘进求见之事,便令刘进前来宫中见他。 刘进到了未央宫宣室殿,看到汉武帝正在几子之前写着什么。 刘进偷瞄了一眼汉武帝,发现此时汉武帝心情颇为不错,他赶紧迎了上去,向汉武帝拜道:“孙刘进拜见陛下。” “起来吧。”汉武帝停下笔,向刘进望去,对刘进说道:“进儿今日来宫中,可有何事?” 刘进道:“陛下,臣有奏疏需要呈给陛下,此事涉及内人王翁须家事。” 汉武帝一听,好奇问道:“何事?” 一边说着一边将奏疏拿过来。 他眯着眼将奏疏放在距离自己颇远的地方颇为艰难的看了起来。 待看完之后,汉武帝眼睛先是瞪了一眼,接着恢复正常,语气极不正常的平静说道:“一些宗室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连朕的孙媳竟然都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可知外面外面还有多少凄惨之事,朕尚不知晓。” 这话一出,刘进精神一振,便知晓汉武帝决定要打击豪强了。 这时候,汉武帝撇了一眼刘进,开口道:“进儿,对此,你以为该如何解决。” 刘进一听,赶紧说道:“陛下,孙以为,当以进儿内人翁须之事为借鉴,先行处置了那刘仲卿。 再令天下各郡国排查各地有无类似情况发生,期间令刺史巡查各地排查情况。 定然要对各地胆大妄为、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之豪强打击到底。” 刘进这一套方法论已经很纯熟了。 在他上一世生活的世界,其政权利用此等事情举一反三开展排查整治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以防范交通安全事故为例。某地发生了一例交通安全事故,一辆大客车因疲劳驾驶,致使整个车人死伤严重。 那么各地定然要开展各种各样的防范整治交通事故专项行动,举一反三开展排查,减少因为疲劳驾驶导致的交通事故的发生。 刘进不过是照猫画虎罢了。 然而汉武帝却第一次听说过竟然还可以如此,当即眉毛一挑。 想了想这种方式方法的好处,这种方式方法将打击豪强的切口便缩小到了欺男霸女这一个情况之上。 到时候真的开展打击起来,小切口入手,容易掌控,官僚阻力定然也小上许多,且还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调整范围。 接着汉武帝开口点头赞许道:“进儿之言倒是有理。就按进儿说的办。” 刘进一听,则赶紧主动请缨道:“陛下,此事事关内人,孙儿欲主动操持此事。” 汉武帝一听,皱眉道:“定然不行。” 说完,汉武帝左右看了一番:“你等且先退下。” “唯。”众人一听应了一声。 见此情况,刘进知晓,恐怕是些帝王之术,需要对自己耳提面命了。 待众人都离开。 汉武帝眯着眼笑着说道:“进儿奏疏一来,朕便看得出进儿欲借此打击豪强。 进儿有此想法,朕心甚是欣慰。 豪强确实乃我大汉基石之一,然令豪强做大,恐朕的位置便要坐不稳了。 此事乃是我登基为帝十数年之后方才悟到的,太子监国数十年,我也将此告知了他。 本想待朕百年后,令太子将此事交代与你,但进儿却早已经领会到了,朕心甚慰。 但进儿,此手段却颇为稚嫩了。” 第九十六章 得用白手套 汉武帝眯着眼道:“此杀戮之事,若是我等出手,恐怕要引起众人的戒备。因此,此事主导定然不可由我等,当寻一合适人选,替我等操持此事。” 汉武帝这么一说,刘进一下恍然大悟,汉武帝说的含含湖湖,其意思不就是为君者不能亲自下场,得准备个白手套么。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刘进这层窗户纸此前没有被点透,不知道自己幼稚在何处,现在被点透了,结合汉武帝在位这么多年做事的风格,刘进恍然大悟,刘进知晓自己确实稚嫩了,根本没想到白手套这一层。 看刘进恍然大悟的样子,汉武帝一下便明白,刘进已经理解自己的意思了,想到这,汉武帝不禁心中赞赏起来,自己选的这个隔代指定的太子之后的继承人果然优秀,政治觉悟一说就明白,一点就透。 接着汉武帝便开始物色由谁来做这个白手套了。 想了数个人,汉武帝觉得都不太行。 要不就是不够残酷,要不就是迂腐不透气,又或者其他这样或那样的原因。 想到这,汉武帝有点遗憾起来,现在人才实在是凋零了。 不仅仅出不了卫青、霍去病这样被北征匈奴的将才了,就连一些高质量的白手套都没有了。 想当年,汉武帝年轻时期,那真的人才济济,白手套都换了好几茬了。 张汤、杜周、赵禹、王温舒、义纵、减宣等人,哪一个不是极其了解汉武帝他的心思? 哪一个不是忠心耿耿,心甘情愿当汉武帝的白手套。 尤其是张汤,最令汉武帝满意,其人知晓汉武帝心思,一切以汉武帝的思想为思想,为汉武帝的指导为指导,为汉武帝的命令为命令,汉武帝想做什么,张汤就想方设法做成什么,什么行不行,管不管,名声不名声,众怒不众怒的,他都不在乎。 但白手套终究有用脏的时候,像张汤这样的人,极有作为白手套的自觉,自己知道自己当白手套脏了,洗不出来了,直接自杀体面退场,不用让使用白手套的汉武帝操心半点。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了。 以前汉武帝的白手套什么质量?张汤、杜周那都是史书上单独立传的,这批人是什么人啊,江充、苏文等等,让江充、苏武等昂白手套,他能当吗?当不了,没这个能力知道吗,一个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想到这,汉武帝有些后悔了,当年就没打好白手套选人的基础,根本没法保证在这样关键的需要白手套的时候,拿来就能用。 汉武帝现在回望以前,觉得没有将白手套这个理念搞懂,张汤白手套做的蛮好的,让他自杀干什么,现在没人可用了,一个个水平都不够。 思索了良久,也就大鸿胪田广明较为合适。 前些时日,原淮阳太守田广明因剿灭故城父县令公孙勇与其门客胡倩等人谋反,因其功劳,升迁至大鸿胪。 在升任大鸿胪后,根据汉武帝的情报,他明里暗里,多次向太子表明效忠之意。 现在琅琊王刘进的王妃被刘仲卿这家伙强抢之后,再卖掉。 这口恶气由太子的人来出再合适不过了。 当即,汉武帝开口道:“朕以为,大鸿胪田广明可持节前往广望侯国调查此事,进儿以为如何?” 刘进想了想田广明这个人,对其印象较深的便是此前选拔出使匈奴商讨与匈奴互市之事的使节的时候耍滑头,其他印象不太多,但多少也知道此人已经投靠了太子。 汉武帝选他自然有他的深意,刘进点点头道:“孙儿以为可以。” 汉武帝点点头道:“那就令田广明持节前往广望侯国去一趟吧。 来人,将大鸿胪田广明诏来。” “唯。”身边候着的谒者应了一声,赶紧安排去了。 没多久,大鸿胪田广明便来了,看到汉武帝,他赶紧伏地拜道:“臣大鸿胪田广明,拜见陛下。” 汉武帝微微颔首道:“不必多礼,且坐。” “谢陛下。”田广明起身,先向刘进拱手拜了一下后方坐定。 刘进也作揖回礼。 汉武帝此时才开口说道:“你且先看看琅琊王递上来的奏疏。” 刘进一听,赶紧走到汉武帝面前将奏疏取下来,走到田广明身边,递给了他。 田广明双手接过,翻开奏疏看了起来。 待看完,田广明看了一眼刘进。 汉武帝眯着眼道:“大鸿胪,朕的孙媳受此苦难,你怎么看?” 田广明立即起身拜道:“陛下,臣以为刘仲卿依仗宗室身份,欺男霸女,实属罪恶,当严惩。” 田广明话里有话,专门说了宗室一词。 按照职权的划分,所有涉及宗室的桉件,宗室亲贵有罪,当先向宗室申诉,宗室再上报皇帝,而后便可从轻处置。 广望侯乃是中山靖王之子,刘仲卿乃是广望侯的之子,自然是纯的不能再纯的宗室了。 而被欺负的乃是琅琊王的王妃,说起来也是宗室的人。 其专门点了一下宗室,其意思自然是此事由宗室插手更加的名正言顺。 汉武帝岂能不知其所思所想,他直接更近一步说道:“若非翁须有幸为朕之孙媳,其悲惨遭遇恐难为人所知。 天下尚不知有多少女子受此苦难。 不过大鸿胪之言确实有理。 朕以为可令宗正丞协助你前往广望侯国一趟。” 田广明听此,一下便知晓,汉武帝之意乃是借题发挥了,当即没再犹豫当即拜道:“臣遵陛下之令。” 汉武帝点点头道:“来人,拟诏。令大鸿胪田广明为正使、宗正丞刘和为副使,持节前往广望侯国调查宗室子刘仲卿强抢平民为奴一事。” 尚书台郎官立即奋笔疾书,写起诏书来。 诏书很快便写好了,尚书台的人当场将诏书交给了田广明,田广明领诏之后,便准备前往广望侯国准备调查广望侯之子刘仲卿此事去了。 身为太子的人,田广明怎么可能不将此事向太子告知一声? 当田广明前往太子宫拜访之后,太子自然表示要对刘仲卿要严惩,至于是不是说过其他话,太子和田广明自然也不会对他人说。 第九十七章 田广明查案 田广明也未多耽误,很快便出发了。 到达广望侯国便展开了调查,很快便找到了王翁须的父亲王乃始、母亲王媪两人。 两人听说自己女儿还活着,且成了琅琊王的王妃后,喜极而泣。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听到自己的宝贝女儿的消息。 田广明对他们安慰一番后,进行了询问,经询问,果然如琅琊王府王翁须所说,王翁须被转手拐卖好几次。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这下证据确凿,根本不用再犹豫,田广明当即便将刘仲卿给抓起来准备拷打一番,以便审问出一些新的东西。 广望侯相府,正堂之上,大鸿胪田广明、宗正丞刘和分职位高低坐在主位,广望侯、广望侯相及其他人分别做次位。王乃始、王媪两人代替王翁须作为苦主,则被安置了堂下,等待随时听候田广明的召唤。 田广明扫了一眼,堂下的刘仲卿作为宗室,未传囚服,也算是颇为体面,但脸上却颇为灰败。 次坐的广望侯刘忠有些焦急,田广明注意到他竟然频繁的对宗正丞使眼色。 至于王乃始、王媪二人则一脸痛恨的看着刘仲卿。 没再耽误,田广明拿起惊堂木一拍,对着刘仲卿道:“今日审桉乃是审宗室刘仲卿,强行拐卖王乃始、王媪之女王翁须一桉。 经王乃始、王媪所述。王翁须虽在刘仲卿家中所养,但刘仲卿却未向王乃始、王媪付聘币,故王翁须非为刘仲卿家中奴。 刘仲卿可有异议?” 在刘仲卿一被抓,刘仲卿便知晓是什么事情了,也怪他倒霉,抓的个人竟然成了太子嫡子的正妻了。 现在人家要倒头清算,他有什么办法,只能认罪了。 刘仲卿垂头丧气,应道:“无异议,仲卿认罪。” “《盗律》‘掠人、掠卖人和卖人为奴婢者,死。’刘仲卿之罪当诛。 刘仲卿请如实告知,除王翁须外,可还曾掠卖他人?” 然而,这次让九卿之首的田广明带着宗室来,岂能让刘仲卿仅认罪就行了? 不掀起波澜怎么可能? 田广明自然要往深了挖,往细了挖。 然而,刘仲卿却也是想着别的罪尚未抓到,为什么要认罪? 当即刘仲卿梗着脖子道:“未曾。” 然而田广明冷哼一声道:“带人上来!” 接着,又有几个老迈的夫妇被田广明带上来。 刘仲卿一看大惊失色。 当年和王翁须一起学舞蹈的人一共有五个,其他四个也是和哄骗王翁须的方式一般,并未给他们聘币,直接属于掠卖人口了。 田广明冷笑着说道:“刘仲卿,这些人你可有认识的?” 刘仲卿低头不说话。 田广明魔鬼一般道:“怎么,刚刚不是说除王翁须外,无其他人了么? 我看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宗正丞,刘仲卿抗拒审问,我以为当搜寻其家,以查找更多刘仲卿犯罪之证据,宗正丞以为如何?” 宗正丞刘和点点头道:“大鸿胪本就是正使,可全权决策。” 听此话,大鸿胪没耽搁,当即吩咐道:“来人,前往刘仲卿宅院搜查、抓人。” 大鸿胪带来的众多人自然高声应道,立即行动起来。 这边一安排,那边广望侯刘忠面色立刻白起来,立即起身向大鸿胪道:“大鸿胪,仲卿愿意招,仲卿愿意招!” 说完起身,对着刘仲卿狠狠踢了一脚道:“逆子,犯的错岂敢隐瞒,快些向大鸿胪招了你全部罪行!” 田广明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的拱手对广望侯道:“广望侯,莫要白费力气了。 待刘仲卿府上搜寻一番,自然便知晓刘仲卿到底有多少罪行尚未告知我等。 我等持节办事,请广望侯莫要阻拦。” 广望侯一听,脸上带着灰败之色,眼睁睁看着众人前往刘仲卿家中搜家。 看了一半,突然醒悟过来,赶紧安排侯府的家令丞去安排一些事情去了。 然而,田广明可是得到汉武帝几乎明示了,此事一定要闹大,怎么可能给广望侯时间安排一些阴暗之事的证据销毁呢。 当即阴恻恻的说道:“你想去何处?若你走了,通风报信可如何是好? 在场的诸位都留在持平比较好。” 听到这话,广望侯直接绝望了,甚至还犹豫,是不是可能会牵扯道主家中山王一脉上。 田广明的人将刘仲卿家中翻了个底朝天,人员也一一控制对其详细询问。 这一询问了不得,竟然问得刘仲卿家这数十年竟然以同样方式强抢了民女数百个,所发卖的人员各处都有。 用这种方式,刘仲卿竟然获利无数。 而广望侯竟然也有参与,甚至中山王那一脉也收到广望侯的孝敬。 除此之外,强抢民宅、强抢民田、养私兵、养贼寇等情况竟然也有,而且广望侯竟然也深度参与其中。 就连前来的宗正丞都觉得作为一个宗室,实在丢宗室的人了。 情况迅速的汇报给了汉武帝。 汉武帝自然是勃然大怒,命田广明严查。 很快,一个宗室掠卖人口的大桉便被查清楚了。 田广明不知道汉武帝到底是怎么把握的,因此将桉件点到广望侯府为止。 这一点令汉武帝有些遗憾,不禁让他又想起张汤来了。 这田广明用着还是不如张汤顺手。 不说其他,仅仅以当年汉武帝和张汤合谋制造白鹿皮币搜刮诸侯的财富为例。 当时的大司农颜异征求意见,颜异提了些不同的看法,汉武帝不高兴。 有个趋炎附势的门客出于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故意在和颜异交谈的时候,故意提及汉武帝颁发的白鹿皮币法令,并观察颜异的反应,颜异当时并未说话,只是嘴唇动了动。 然而张汤却领会汉武帝意图,根据这个秘报,给颜异定了死罪处死,罪名竟然是“颜异作为九卿,发现新政不合适住处竟然不直接进言,反而在肚子里诽谤,此大逆不道,当死。” 汉武帝这边都没向张汤明示暗示,张汤所做的事情便已经做到汉武帝心坎里面了。 反观田广明,竟然都猜不透汉武帝的心思,相比较而言,田广明实在是差点事。 第九十八章 昌邑王薨了 至于刘进在田广明调查清楚刘仲卿的罪过之后,他早已经赶往琅琊王府中,向王翁须请功去了。 王翁须在看完刘进给的刘仲卿的认罪书,泪流满面,多少年憋在心中的委屈一下子释怀了。 刘进心疼的将王翁须抱入怀中,轻轻的安慰着,并表示会安排其一家人来京。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是夜,王翁须是温润如水,以前刘进想要探索新天地,王翁须总是羞答答不同意,然而,这一夜,王翁须是主动靠上,积极作为,让刘进直呼吃不消。 至于田广明未再继续往下追,汉武帝也不再纠结此事了。然而,汉武帝却没有就此罢手。 而是直接令田广明负总责,九卿各部按照各自的职能,安排人员进入田广明的麾下,按照刘进所说的那个举一反三、专项行动的方式方法,要求十三刺史部人员借鉴此事,开展调查。 至于京畿各郡,则由司隶校尉部进行调查。 就此,轰轰烈烈的权贵掠卖妇女专项整治行动便在大汉土地上展开了。 一时间,整个大汉权贵风声鹤唳起来,哪个家族不是仗着有权有势,搞过权力小小的任性? 在以前这还算是个事儿? 但是权贵掠卖妇女专项行动开展之后,以前犯过的那些事儿,总有隐瞒不住的。 什么白石侯、淄川王、庐江王、阜陵侯的,纷纷落马。 而且落马的根本不分什么大权贵小权贵的,若搁在以前,讲讲情,说说关系什么的也就过去了。 然而,人说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长眼。 这节骨眼上被人抓个正着,找谁说情都没用了。 一时间,整个大汉的权贵竟然都变得开始彬彬有礼、友善百姓起来,百姓突然觉得受到的压迫都要轻了许多。 至于汉武帝,则是趁着这专项行动抄家灭族并国库、内库相互监督,相互商量清点抄家资产之事。 一变卖,无论是国库、内库,竟然都充盈起来。 汉武帝也没想到刘进想的这法子如此厉害,相较于搞的什么陵邑制度,也不遑多让。 汉武帝甚至都蠢蠢欲动,再来一波了。 当然,刘进还是劝住了他,韭菜一茬一茬的割还能生长,要是连根儿都给刨掉,那再重新种上可就费事了。 汉武帝此举,乃是高举正义的大旗,谁也不敢明面反对,更不敢对汉武帝仇视。 但是作为白手套,亲自负责这次掠卖妇女专项整治行动的田广明,自然被在这次专项整治行动中受损的家族给恨上了,只是碍于田广明此时风头无两,不得不将恨深深的埋在心里。 年底,田广明主持的这次专项整治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汉武帝这边抄了那么多有掠卖妇女罪行的家族钱财也算是过了个肥年,边境将士的经费、诸多官员的俸禄以及赈灾救济的款项,此前汉武帝得钻窟窿打洞各处去筹备,现在不用了,内库、国库的钱财就够了,甚至还有剩余,不仅仅如此,各郡国在这次专项行动中收益都不小:一些不好变卖的田宅、房产等汉武帝都留给各郡国了,各郡国或发卖或租赁出去,手底下也宽敞了不少。 甚至正旦的大朝议,各郡国上计吏在宗庙前汇报成绩腰杆子都挺拔了不少。 百姓高兴了、朝廷高兴了、皇帝高兴了、各郡国高兴了,只有被抄家灭族的掠卖妇女的权贵独自哭泣。 就在刘进以为此事已经告一段落的时候,谁知晓,后面竟然还有波折! 正月十二,汉武帝、皇太子刘据、琅琊王刘进等在未央宫中听取大鸿胪田广明近些时日对权贵掠卖人口的专项行动汇报。 此时黄门令面带悲色匆匆赶了过来,根本来不及等,到了殿中便跪地拜道:“陛下,昌邑王府传来消息,昌邑王……薨了。” 而刘据、刘进一听,相互对视一眼,眼中带着难以置信。 昌邑王年岁不过二十多岁,正是壮年,且此前也未曾传出有什么疾病的消息,现在竟然传来昌邑王刘髆的死讯,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 汉武帝一听,也不敢相信,侧了一下耳朵,问道:“你说什么?” 黄门令一听,心中咯噔一声,吓的都快要哭了,伏地再次说道:“陛下,昌邑王府说昌邑王薨了。” 汉武帝一听,嘴唇不自觉的抽动起来,张嘴张了好几次,才声音低沉的说道:“你可曾听说是何原因薨的?” 黄门令赶紧说道:“回禀陛下,奴婢听闻是昨日昌邑王秉烛夜读,今日清晨起来,昌邑王说头晕,便倒地了,接着医者赶紧去看,待医者到时,昌邑王便没了生息。” 汉武帝一听,抿着嘴唇,手颤抖的放在桌子上,面色哀愁不说话。 此时汉武帝想着昌邑王那已经逝去的李夫人。 当年李夫人病重,汉武帝记得自己曾亲自去探望她,然而李夫人却闷着头都不见汉武帝。 但是李夫人蒙着被子所说的话,汉武帝依旧记忆犹新,李夫人当时说:“妾身长期卧病,容颜憔悴,不可以见陛下。希望能把儿子和兄弟托付给陛下。” 汉武帝记得自己当时说的是:“夫人病重,大概不能痊愈,让我见一面再嘱托后事,岂不快哉?” 然而,汉武帝记得李夫人当时是这样回答的:“妇人容貌未曾修饰,不可以见君父。妾不敢以轻慢懈怠的态度见陛下。” 汉武帝记得自己非想见李夫人一面,就想李夫人说:“夫人如见我一面,将加赠千金的赏赐,而且授予你的兄弟尊贵的官职。” 然而李夫人却说什么也不见汉武帝,还说什么:“授不授尊官都在于陛下,不在于见妾一面。” 汉武帝记得自己怕留遗憾,还是坚持一定要见她,李夫人便转过脸去叹息流泪,不再说话。 当时汉武帝不高兴便拂袖离开了。 这么多年,当时的场景汉武帝是历历在目,一直也未忘怀,对其李广利、李延年二人也是照顾有加。 对两人的儿子昌邑王刘髆更是宠爱到留在京城,并未让其就藩。 第九十九章 总结汉武帝的操作 然而现在,李延年已死、李广利投降匈奴,就连两人的儿子昌邑王刘髆竟然也英年早逝了。 此时汉武帝觉得自己愧对李夫人了,没能遵守承诺超过好李夫人的父兄。 这么想着,一辈子都未曾有多伤心的汉武帝竟然眼角开始湿润起来。 太子刘据赶紧走到汉武帝身边,语气沉痛的对汉武帝说道:“陛下,儿也未曾想五弟竟然英年早逝,还请父亲节哀。” 汉武帝深吸一口气,叹息一声道:“朕无事,你五弟之子尚小,其后事无人操持。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你且去一趟替朕操持一下他的后事吧。” “唯。”太子刘据赶紧应道。 此时汉武帝也没什么心情听田广明的汇报了,摆摆手道:“朕乏了,有什么事,过些时日再说吧。” 说完,起身准备前往后面寝殿去了。 众人便面带沉重之色,三三两两的散了。 回到寝殿的汉武帝对身边的驸马都尉金日磾道:“你且将李夫人的画像给朕取来。” “唯。”金日磾应了一声,赶紧去将李夫人的画像取了过来。 取来后,金日磾将画像递给了汉武帝道:“陛下,画像已经取来了。” 汉武帝拿在手里,放远了看,一边看一边抚摸着,嘴里开始唱起来:“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 声音苍老而悲伤,令一旁的驸马都尉都不禁要流泪了。 过了许久,汉武帝轻声自言自语道:“夫人,咱们的儿子去世了。 你临死之前朕答应你要照顾好你兄弟及儿子,朕一件也未做到啊。” 接着汉武帝便未再说话,抱着李夫人的画像出神起来。 而此时,从未央宫出来后,刘进跟在刘据的身后,听着自己父亲的安排:“今日,父亲命我操持五弟的后事,你去给我做个下手。” 刘进一听,点了点头道:“唯。” 两人便前往了昌邑王府去了。 具体的葬礼主持,自然有禀报汉武帝后,大鸿胪派合适的人选主持,刘据、刘进在昌邑王府最大的作用便是作为葬礼家属当家人的身份做些事。 按照《葬律》,诸侯王的墓穴应当在其封地,或者陪葬在皇帝的陵邑旁边都可以。 然而,不知汉武帝是不想睹墓思人还是怎么回事,汉武帝并未令刘髆的墓穴葬在自己在建设的陵寝旁,而是令其回封地进行埋葬。 可怜刘髆,活着的时候一直没有就藩,反倒是死了之后,葬在了自己的封地。 当然,埋葬之事,太子就没有再向昌邑国前去,而是由其四五岁的儿子刘贺就藩前往的昌邑国。 昌邑王刘髆的去世也仅仅就是一个小插曲。 然而,昌邑王如此年轻便去世了,岂能不令人遐想? 即便是不令人遐想,有心人又岂能忍不住利用这件事。 早已经年迈的中山王刘昆侈,在此前的掠卖妇女专项整治中首当其冲,受损最为严重,对田广明早已经是怀恨在心了。 当即上奏说道:“田广明投靠太子后,深得太子信任。 他为了巩固太子地位不失,竟然私自用巫蛊诅咒昌邑王,才让昌邑王死亡的。” 已经有出头鸟了,早已经对如田广明愤恨不已的人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纷纷开始上奏述说田广明的罪行。 有说在这次专项行动之中,田广明收受人家的贿赂的。 有上奏说田广明和自己有私仇,屈打成招的。 还有的从田广明的兄弟淮阳太守入手,说淮阳太守不准纪守法,导致自己冤屈的。 一时之间,此前还权倾一时的田广明便成了众失之的了。 汉武帝自然知晓,这是田广明犯了众怒了,当即命令御史大夫商丘成并廷尉对田广明的罪行进行彻查。 商丘成此前曾谋算过太子,但是后来便渐渐和刘屈氂远离了,自此之后,商丘成虽然未投靠太子,但也不愿与太子为敌。 因此一直以来都是以一个孤臣的形象在朝中。 这次彻查田广明,表面上是查田广明,实际上汉武帝已经隐隐告知,要削弱一下太子的势力了。 商丘成不想与太子为敌,但被汉武帝逼的不得不与太子为敌,若是不于太子为敌,商丘成知道恐怕自己现在下场也好不了,但若是于太子为敌,汉武帝以及年老了,待汉武帝去世,恐怕也落不得什么好下场。 太子登基是以后的,目前汉武帝在在位,商丘成自然不敢违背汉武帝的意志,无奈之下,商丘成只能和廷尉一起,对田广明巫蛊陷害昌邑王、徇私枉法等罪行开展调查。 顺带着,打算将太子边缘的一些势力牵扯进去,削弱太子在朝中一家独大的情况。 这种情况之下,刘据岂能不知道田广明这汉武帝的白手套已经脏的洗不出来了,然而田广明自己却不知道或者装不知道这个情况,没有主动体面。 因此汉武帝只能帮他体面。 这种事身为太子的不能挡,太子自然也不会挡,因此为了避嫌,将自己关在太子宫中不出门,任由商丘成查抄田广明的罪行。 至于刘进,则瞪着眼思索着汉武帝的帝王心术。他越想越是佩服。 好家伙,汉武帝用王翁须被拐卖的由头开启了清扫违法权贵的行动,清扫权贵为了不沾手,专门物色了个白手套。 这白手套竟然还极为讲究,杀伐果断,不惧威胁。 待白手套清扫完权贵之后,受损权贵的仇恨全都聚集在白手套的身上。 为解决众怒,汉武帝又搞了个“借人头一用!”,顺手将白手套给刀掉。 这白手套还是太子的人,刀掉白手套的同时还敲打了一下目前如日中天的太子。 这一连串的操作,刘进越回味越觉得汉武帝手段是炉火纯青。 越想,刘进对汉武帝越是佩服的一败涂地。 商丘成此次清理田广明也是雷声大雨点小,除了被权贵恨上的田广明,商丘成也就小心翼翼的牵扯了京中几个名声不行、或者没什么地位的归附太子的官员。 至于将丞相田千秋拉下水,干掉田千秋自己当丞相的念头,别说做了,商丘成连想都不敢想。 丞相这个位置本来就危险。 且商丘成不做,未来太子还有可能放过他。若做了,商丘成都怀疑是自己能不能活过汉武帝。 第一百章 讲学 商丘成遮遮掩掩,对太子的人下手,且其乃是奉皇命,太子自然不敢有什么动作,但心情不好却是必然的。 至于刘进,他现在的嫡系就三瓜两枣的,自然是站在一旁,分析汉武帝其操作中的一些细微之处,以便为自己未来掌权之后做些准备。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在太子宫闭门思过的太子,整日无所事事便开始喝闷酒起来。 而汉武帝却根本没将此时当回事,而是觉得自己虽然此前和匈奴打个败仗,但互市的建立,却为未来破坏匈奴根基打下了基础,且趁着刘进的王妃王翁须的由头对全国的犯事权贵进行了一圈收割,手里面又有点钱了。 本身闲不住的汉武帝觉得又该出门逛一逛了。 因此,正月,汉武帝便再次巡狩,准备去泰山封禅。 然,此时太子闭门在家,因此汉武帝便令刘进再次监国。 泰山封禅乃是劳民伤财之举,刘进知晓百姓的艰辛,有心劝阻汉武帝莫要去了,然而,汉武帝主义已经定下,谁人也劝解不动。 刘进自然未强求,便老老实实的在京中监国。 太子在太子宫一听,本次自己老子又略过了自己,令自己儿子监国。 心中更是难受,酒自然是没在断过。 且不知为何,太子是越看刘进越是不顺眼。 汉武帝出发后,刘进除了处理政事之外,心中知晓,汉武帝没多少时日了,也当为以后做一些打算了。 但众目睽睽之下,刘进自然不敢,明目张胆的往内外朝的关键岗位安插人手,因此决定硬生生造出一批有师生关系的学生,等未来他们走上一些关键岗位,这样一来就不怎么扎眼了。 当即,刘进便令人将东方贤招来。 很快东方贤便到了未央宫面见刘进。 “拜见琅琊王。”待允许进入后,东方贤向刘进拜道。 刘进赶紧起身道:“东方博士不必多礼,且坐。” 待两人坐定,刘进开口说道:“东方博士,在太学中可适应?” 东方贤听此,笑眯眯的说道:“自然适应,此前未在太学,尚不知我父名声,待入太学任五经博士,方知我父在学子中竟然如神仙人物一般,且多有学子请教。” 刘进看东方贤说的是眉飞色舞,便知晓,东方贤在太学之中过的可算是心情舒畅。 刘进颔首:“东方博士喜欢便好。此番令你前来,乃是有一事相问。 不知在太学讲学可有何等说法。” 东方贤一听,怔住了,问道:“殿下可有欣赏的大学者?欲令其在太学讲学?” 刘进摇摇头,笑道:“非是别人。” 说着指了指自己道:“乃是我。” 东方贤呆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道:“殿下?” 刘进点点头道:“《左传》:‘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 我自觉此时不可比肩黄帝、老子等人物,自然立德不易;然立功,我此时也力有不逮,,思来想去,唯有立言,可成一家之言。 因此欲往太学讲学。 东方博士以为可否?” 东方贤面带难色,开口道:“太学中博士、学子皆自负之人,或因殿下身份尊贵不予驳斥,但却定然也不会将殿下之言放在心上。” 东方贤语气已经很委婉了,若是话难听一点,就是你仗着自己身份尊贵可能会让大伙儿不得不来听,但大伙儿肯定将你说的话当耳旁风。 刘进大手一挥,一点不在乎道:“我现在乃是监国,但也是少年,言语之中定然颇有漏洞,此自然之事,此行讲学乃是寻找些志同道合之少年。” 东方贤听此,点了点头道:“既然殿下有此心,我愿与博士仆射说上一声,看安排在何事合适。” 所谓博士仆射,乃是太学博士之长,虽然此时并不比其他博士的地位高多少,但太学的一些事务还是起总领纲纪作用的,因此此事还得向其报备一声。 刘进点点头道:“那就麻烦东方博士了。” 东方贤点点头道:“若无他事,老朽便告退了。” 刘进起身相送。 过了数日,东方贤给了刘进正式答复,可以在二月初二在太学进行讲学。 在此过程之中,刘进讲学的消息早已经传播开来。 太子听人说后,有点难以置信,隐约有些发怒,一拍桌子道:“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然太子为避嫌自请在家,汉武帝未领其出门,其也无能为力。 在路上的汉武帝听闻刘进要讲学,不禁莞尔一笑道:“朕这个孙子,看来不但想做个帝王,还想做个学者。 来人,给朕关注一下,进儿在太学会讲些什么!” 至于朝中官员,听刘进竟然准备在太学讲学,有不以为然者、有思索刘进此举有何深意的、也有部分有游侠经历的找门子想要前去听讲的。 反倒是太学,此时以前尚算是颇为冷清的一个地方,竟然随着刘进讲学的消息传来,有点车水马龙的意思了。 二月初二,正好惊蛰。 刘进着学者装前往了太学,随刘进一起来的乃是刘进表兄史高。 这些时日,随着刘进的灌输,且加上自己的兴趣,史高已经沉浸在力学的海洋之中不可自拔了,且史高发现一些东西在《墨子》之中竟然也有,便抱着墨子开始啃起来。 刘进对力学的了解也不甚多,后来也只是能提点史高几句,再深入的研究,一些问题都将刘进给难住了。 因此,此番刘进前来,一来准备自己讲,而来准备让史高讲,以便未未来生产工具的改造,生产力的提高忽悠一批人投入到力学的研究中。 到了太学,刘进坐在讲师的位置。 二此时的太学之中,不仅仅有太学的原本学子,还有五经博士也亲自前来,一些托关系进入太学的人也不少。 平常空空荡荡的太学竟然随着这些人的聚集,竟然显得有些拥挤了。 刘进看了一眼众人,将手中提前写好的,几易其稿的稿件拿出来,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讲学起来。 第一百零一章 讲学(二) 刘进开口:“我不知在坐的各位,有多少是太学学子,又有多少因我乃朗琅琊王而来。 我本末学后进且不逊,近些时日,网罗上古先贤之文,考其内容,综其所言,思其共通及不通之处,亦欲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累,成一家之言。 言语有失理之处,还请诸位海涵。 若欲与我辨析,请诸位听我讲述完毕,再行讨论。” 打了个预防针,刘进开始说起来:“我观古之书籍,一为记录人事,如《左传》、《孙子》、《管子》、《韩非子》等,一为记录非人之事,如《墨子》、《山海经》等。一为记录道之所思,如《老子》、《九章算术》等。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自然各书之中定然有所穿插,但却以其一为侧重。 因此,我托大,将天下所学,一分为三,一为人学、二为物学、三为道学。” 刘进所言,乃是后世对科学的三个划分,人学乃是后世的人文科学、物学乃是后世的自然科学、至于道学则是后世的哲学和数学。 在接受科学唯物主义教育的后世,此类划分自然是很容易为大家所理解的。 然而此时一出,众人却直接哗然了,其惊世骇俗已经几近离经叛道了,不,在儒家眼中,已经是离经叛道了。 刘进看着众人喧哗,当即喝道:“肃静!” 随着刘进前来的侍从立刻在刘进说完后,一同大声喝道:“肃静!” 被侍从这么一震慑,众人纷纷镇定起来。 刘进继续说道:“此前我已经说过若欲与我辨析,请诸位听我讲述完毕,再行讨论。 怎么,诸位将我的话当耳旁风么!” 众人此时顿时冷静下来,才想起来,刘进此时还是监国呢。 一些腐朽之人,虽然碍于刘进监国的身份,以及刘进提前所说的话,不好意思当场反驳,但却也是怒视刘进。 因此刘进此言,一下将儒家学说和法家等学派列入同一等级了,他们怎么可能不动怒! 刘进并未理会他们犀利的眼神,继续说道:“我所谓之物学,包罗万象,从天文到地理,从浮游之飞鸟,从岩石到金属,从庄稼到野草,只要非人,无所不包,无所不含。 且按照其分支,又可细分为生物学乃是研究所有活的东西,其下又可分为植物学、动物学等;物理学,乃是研究所有非活之事物,其下又可分为力学、光学等。 而所谓人学,乃是研究人与人之间相互关系,相互存在之学。男女、父子伦理,亲友近远、地位尊卑、及国家、史学等等,颇多,其中儒家乃是在此学最前沿。 至于道学,乃是从物学即人学推到出最基础朴素之理,并为二者指导。” 此言一出,当即有人大喊道:“琅琊王,你意欲恢复黄老之学的地位吗?” 刘进一听,脸色一变,对其喊道:“来人,将其拖出去。” 接着便有两个侍卫驾着那大喊的人,将人给拖出去了。 刘进接着说道:“此三者,我以为可命名为格致之学。《礼记.大学》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 所谓格物,便是推究事务之道理。 太阳为何东升西落? 为何会有春夏秋冬; 月亮为何会有阴晴圆缺? 大地之上为何有山脉河流平原汪洋? 此等皆需我等推究? 此乃是万事万物,因此当物学之中。 周朝为何传世八百年? 匈奴之人为何纳其后母妻之? 为何秦二世而亡? 为何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此为人学? 一加一为何为二? 圆形其面积几何? 此为数学。 万事万物由何起源?乃是盘古开天,亦或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吾等人族可否将所有事务全部探究完毕,此为道学。” 刘进说完,一些人刚开始觉得刘进所言离经叛道的人,竟然有人便开始思考起来。 刘进接着说道:“吾等师法天地。乃是不断探究。 自古以来,天地就是人族思想之源泉源泉。 《荀子》有云: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绳,,其曲中规。虽有藁暴,不复挺者,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 然荀子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为何青取之于蓝而胜于蓝? 为何冰,水为之,而寒于水? 为何木直中绳,其曲中规,虽虽有藁暴,不复挺者; 为何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 诸位可曾思索过?” 刘进一问,众人尽皆思索起来,忽然想了想,众人还真未思索过。 刘进接着说道:“若是一个人,思索透其中之一便很了不起了。 前些时日,我曾发现树上果子落下,皆是向下掉落。我曾百思不得其解。 某日,我读《墨子》,其上说说‘力,刑(形)之所以奋也’。 突然豁然开朗,定然是地上有其力。 进儿思索,人皆在地上而非飞天,乃是为何? 为何落叶飘落,其下降速度缓慢? 为何飞禽可在天上飞? 人畜为何能行进,吾所思,乃是力之缘故。 因此,物学之下,吾可以不惭说一句,吾力一新学,乃是力学! 此乃史高,吾之表兄。 稍后,我便令其具体讲解一番,有愿意听着,可稍后听之。 诸位,一家之言,请诸位指正。” 其中一学子站起来道:“殿下,我所学乃是左传,殿下,我以为,殿下所言人学、道学、物学可有高下之分?” 刘进毫不犹豫道:“自然无高下之分,不过是研究对象异也。” “殿下,吾以为道学最上、人学其次,物学又次之。”一个人站起来提反对意见。 刘进问道:“为何出此言?” “道学乃究天,故为最上。 《孟子》云‘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故人学其次,物学又次之。”此学子道。 众人纷纷点头,显然觉得其说的有道理。 刘进笑眯眯的说道:“如学子所言,你对燧人氏取火焰、神农尝百草、大禹治水有何等看法?” 一句话将此人给问愣了,此人拱手甘拜下风被刘进说服了。 第一百零二章 掘儒家的根 接着又有人上前道:“殿下以为董仲舒《天人三策》、《春秋繁露》如何?” 刘进道:“其书名论天,实为论人,可为人学。” 此人笑了一声,彷佛什么阴谋得逞了,开口说道:“陛下曾言,独尊儒术,表彰《六经》。殿下当如何看待?” 刘进一听,知晓真正的杀招来了,当即刘进开口道:“我认同陛下之言。” 此人懵了,瞪着刘进,心中想着“这不对啊!其自行所言之学说,当与陛下之言矛盾才是啊!”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刘进进一步解释道:“无论何学,皆应经世致用。 陛下独尊儒术,道家、法家、儒家均为人学。 其经世致用皆为治国,昔日秦国重用法家之学,方可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 然法家规矩之严酷,可于乱世强国却不可盛世治国,始皇帝未明其理,至大秦二世而亡。 顾法家虽为人学,却不通人世之变化。 牧民之道,务在安之。儒家之言,行仁政、而知礼乐,顺人情、而理尊卑。方乃盛世治国之道。 我大汉正当盛世,陛下独尊儒术,表彰《六经》何错之有?” 这话术厉害了,并未超脱其三学之划分,且直接将独尊儒术和大汉盛世联系起来了。 然而刘进此言一出,所有儒家人士都给干沉默了,这话说的太露骨了,直接就说汉武帝独尊儒术,表彰《六经》是因为儒家适应现在的情况的需要,虽然未说等儒家不适应现在的情况,当如何,然如刘进之所言,儒学乃人学之分支,人学具体有几何,还不是由在位上的人说了算? 不少儒者相互看了看,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至于刘进,见众人未再言语,开口说道:“今日不谈道学、人学,专门谈一谈物学中力学。 表兄,请试言之。” 说完,刘进起身,请一旁的史高坐下,开始具体讲解一下力学的内容。 看刘进起身,一些脑子里根深蒂固的“劳心者治人”思想的人纷纷离场,开始思索当如何反驳刘进之言。 一些儒家的卫道士,则脑袋乱哄哄的,不知在想什么。 太学之中,竟然没剩几个人了。 而刚刚刘进所问的为何会有太阳为何东升西落等几个问题,有好奇之人自然颇感兴趣,纷纷留下准备听一听,这所谓的力学是什么。 史高见众人好些人离去,他有些失望,但看着那么多人留在这里,史高安慰知己心中道:“尚有如此之多人,只要有一人,力学定然如燧人氏之火焰,越烧越旺。” 待坐定,史高开始讲解起来,开口道:“琅琊王殿下刚刚曾言,力学乃物学之分支,其源于《墨经》‘力,刑(形)之所以奋也’, 然其所言颇为简略,吾探究一番,试着讲解,有不足之处,请诸位海涵。” 说完,起身拜了拜,才坐下开始正式讲解:“此有三点需说明,力有大小之区别、力有前后左右之区别、力有着力点之区别……” 史高开始洋洋洒洒的讲解起来,刘进在旁边观察着众人,有些在听闻史高之讲解,若有所思;有的则是一脸茫然;还有部分专心致志,且是不是在纸上记录;更有一些坐立不安,却又不好意思离场。 有几个认真听讲明显听得进去的人,刘进指着他们,对身边的侍从说道:“待史高讲学结束后,你令人叫住那几人,稍后我有话与他们说。” 侍从赶紧看了看刘进指的那几个人,点了点头道:“唯。” 刘进说完,侍从便将六级所指的那几人给记住了。 待史高讲完,个别如听天书一般的人纷纷行礼离开。 至于认真听讲的,则立即起身想史高询问,还有个别没有起身询问的,也伸着脖子,听着别人询问的问题,想要听听史高是怎么回答的。 人数不多,大约有二十几个,都很年轻,刘进颇为欣慰,已经开始盘算着组织调查他们的情况,想着未来当如何使用他们了。 史高对众人的问题有的能回答,有的不能回答,他是实事求是的说出来,还有一些问题提的很好,都给史高一些启发了。 看着众人讨论的热火朝天的,刘进心中颇为欣慰,这不就是小型的科研研讨会的雏形么。 然而,看着众人乱哄哄的,刘进突然觉得还缺点什么,他左思右想,接着勐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缺一个做记录的。” 当即也没耽误,立即小声对身边人说道:“你快写给我要些纸笔。” 侍从赶紧一路小跑,去取来了纸笔,刘进也顾不得自己琅琊王、监国的身份了,随意坐在了一旁,拿着纸笔,亲自记录众学子的交谈,将思想碰撞的火花复刻在纸上,以防众人的灵感一闪而过,却无有所获。 讨论一阵子,诸多问题、想法均已经表达完毕,也再无新东西了。 此时刘进才站起来,将手中的记录拿起来,对着众人说道:“诸位今日所思所想,如羚羊挂角,超脱寻常。 其所思所想天马行空,超凡不群。 我生怕诸位忘了今日的灵光一闪,顾将诸位所言记录下来,还请诸位恕罪。” 史高一听,惊喜的说道:“殿下,你竟然记下来了!” 众人也是受宠若惊,没想到刘进竟然如此礼贤下士,众人做交谈,刘进竟然不顾身份,给众人的交谈做记录。 众人纷纷道着惶恐。 甚至此前觉得刘进狂妄的人,此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纷纷觉得刘进作为如此尊贵之人,竟然如此没有架子,这么谦逊的人打着灯笼都难找了。 刘进呵呵一笑道:“表兄,下次众人讨论力学,你当招一速记之人了。” 史高嘿嘿笑着,拱手对刘进说道:“谨遵殿下之言。” 说笑了两句,刘进立刻正色说道:“我观诸位皆是有心与力学研究之人。 此学草创,尚需要诸位添砖加瓦,因此我欲办一刊,专刊力学之研究,不知诸位科愿将诸位对力学之理解付诸纸上,传阅与他人?” 众人一听,正苦恼以后当如何沟通交流呢,没想到刘进就已经想好此事了,还给了众人立言之机会,众人怎么可能不愿意? 纷纷躬身拜道:“吾等皆如殿下所愿。” 刘进含笑说着:“既然如此,诸位不如向我通报姓名,住址,待刊物刊发,我令人送至诸位手中。” 第一百零三章 后果 此次讲学颇为成功。 刘进宣传自己的某些思想,引得一些人对刘进感兴趣; 收拢了一批对力学颇为感兴趣的学子; 同时为自己未来谋划建立专门的研究部门奠定了一些基础。 但同样也得罪了一批人,且得罪的这批人在内外朝都已经开始成势了。 那就是儒家之学派。 正是得益于汉武帝的独尊儒术,表彰《六经》,方有了儒家现在之地位。 然刘进三学的划分,儒家划分至人学分支之一。 这还不算什么,刘进竟然就差直接喊出来,什么学对统治有力,就用什么学了。 若真如刘进所想的那样,恐怕日后,儒学定然不会像如此,一家独大了。 利益相关之人纷纷开始有危机感起来。 且刘进乃是汉武帝亲自指定的太子之后的隔代继承人,这事情更是严峻了。 甚至不少人已经开始联络思索当如何阻止刘进上位了。 此次讲学,刘进所讲所述之内容自然传到了汉武帝的耳中。 汉武帝在听完刘进所讲述的内容,尤其是那句:“陛下独尊儒术,道家、法家、儒家均为人学。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其经世致用皆为治国,昔日秦国重用法家之学,方可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 然法家规矩之严酷,可于乱世强国却不可盛世治国,始皇帝未明其理,至大秦二世而亡。 顾法家虽为人学,却不通人世之变化。 牧民之道,务在安之。儒家之言,行仁政、而知礼乐,顺人情、而理尊卑。 陛下独尊儒术,表彰《六经》何错之有?” 忍不住开口说道:“好,说的好,进儿之言甚是有理。 有此思想,方不可被腐儒所迷惑。 哎,不过进儿却忘了,有些话当做不当说。 恐据儿之后,进儿继位有所波折啊。” 想到这,汉武帝思索了一下,吩咐道:“来人拿笔来。” 接着便有人将纸笔奉上。 汉武帝弓着身子,眯着眼看着眼前的纸,开口写道:“朕隔代遗诏,待皇帝刘据大行,当立刘据之子刘进为帝。” 写完之后,汉武帝站直身子,开口吩咐道:“尚符玺郎何在?请传国之玺。” 符玺郎一听,吃惊的看了汉武帝一眼,接着低头道:“唯。” 天子的印玺颇多,除了和氏璧所制的传国玉玺外,尚有天子六玺,分别是:皇帝行玺,用于封国;皇帝之玺,用于赐诸王侯;皇帝信玺,用于发兵;天子行玺,用于召大臣;天子之玺,用于策封外国君主;天子信玺,用于祭天地鬼神。 一般而言,政事用天子六玺便足够了。 汉武帝在位五十多年,用传国玉玺的时候少之又少,怎么能不让符玺郎吃惊? 然,符玺郎就是管这些印玺的,汉武帝怎么吩咐,他便怎么用玺。 自然其接着将七枚印玺之中用的最少的印玺拿出来,低着头双手捧着走到了汉武帝身前跪下。 这枚印玺便是自秦国传下来的用和氏璧所制的传国玉玺。 汉武帝郑重的双手接过传国之玺,对着旁边专门的符玺印泥印了一下,将印玺盖在刚刚写的诏书上,接着将诏书折叠放在一个信封之中,信封口用武都紫泥封住,将其交给身旁的驸马都尉金日磾道:“有朝一日,待太子登记后,若其大行,你将此诏拿出,在未央宫前殿,殡前宣读。 切记,不可早,亦不可晚!” 金日磾一听,赶紧跪地拜道:“陛下定然可寻得长生之法,何出此言?” 汉武帝呵呵一笑道:“有备无患。” 金日磾这才将汉武帝这封诏书双手捧着,郑重的放在怀中。 而太子在看完别人汇报的刘进讲学内容后,忍不住气得慌,捶打了一下眼前的几子道:“荒唐!” 刘据此人自小所学便是《公羊》,后又学《谷梁》。 然无论《公羊》还是《谷梁》皆是正统儒家教育。 而刘进讲学的三学之言,却将儒学置入人学之中。 刘据纵然觉得刘进所言没错,但感情上依旧难以接受。 然而理智却告诉刘据,刘进的此番分法却甚是有理,自己也没办法没语言来反驳。 想了想,太子还是有些气恼,对身边人吩咐道:“来人,将琅琊王叫来。” 身边侍从一听,赶紧应了一声道:“唯。” 接着便前往了未央宫,前去报信去了。 刚到未央宫的刘进得到太子要见自己的消息,他有些诧异,但还是赶紧前往太子宫去面见太子去了。 到达太子宫后,刘进来到了太子之处。 这一次刘进推门进来,刘据并未做其他事,而是眼睛盯着刘进进门。 刘进被太子看的浑身不自在,拜道:“儿刘进拜见父亲。” 刘据听此冷哼一声,手里拿着刘进所讲学的别人记录下的内容走到刘进身边,语气不善的对刘进道:“此上内容是你在太学之中所述?” 刘进见刘据没让自己起身,听得这话后,趁着接过纸张的空,刘进站直了。 将上面内容浏览了一下,刘进点了点头到:“回父亲,此基本为我所言。” 刘据一听,拽过那纸张,对着刘进便砸了过去道:“你好大胆子,竟然发表此离经叛道之言论!” 刘进被刘据一砸,吓得缩了缩头,有些委屈道:“父亲可以为儿此划分有问题?” 刘据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就算是无问题,你也不当众目睽睽之下去说啊! 你可知自陛下独尊儒术后,这朝中内外有多少儒生为官! 尚有多少人启蒙便是儒家? 就连你父我,所学亦是《谷梁》、《公羊》! 你之言不知要得罪多少人!” 刘进听此,想了一下,还真是如刘据所说,仅凭这些观点就已经引得儒家对自己有看法,此前思索后果已经极为严重了,但情况现在远比想象的严重,刘进吓了一身冷汗,他赶紧认错说道:“进儿孟浪了。不知父亲以为当如何弥补?” 刘据思索了一下,开口说道:“近些时日你且低调些吧,便深居简出,不要再有何行动,待日后为父慢慢给你化解。” 第一百零四章 齐人之美 至于如何化解,刘据并未和刘进说。 刘进也未再问。 此时汉武帝已经到了泰山,封禅结束,在往回赶的途中。 刘进则趁着这段见过的时间,开始安插那些年轻人在一些比较低级的岗位之上,并将这群年轻人的信息记录下来,准备日后考察,择优录取。 待汉武帝回到宫中之时,刘进进行了一番述职,汉武帝勉励了一番后,刘进便正式将监国之事卸了下来。 下了朝堂,刘进心头有些轻松,但又有些怅然若失,他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道:“都说权力是男人的春药,果然如此,我本以为我能例外,没想到竟然还是个俗人。” “算了,不想了,回家!” 说罢出了未央宫,上了马车,便前往那琅琊王府。 每次回府的时候,总有一个人等着自己。 这一次也不例外,等刘进下了马车,便看到远处琅琊王妃王翁须在等着自己。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看到自己从马车下来,王翁须柔声说着:“殿下,回来啦。” 说吧,迎上,给刘进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衫。 刘进刚刚怅然若失的心情一下便好了许多,笑着说道:“陛下已经回来了,我自然便不再监国了,特意向陛下请了几日假,这些时日我哪里都不去,就在家中陪着你们。” 正说着,便看到远处东方文君过来了。 东方文君笑嘻嘻的上前道:“哎呀呀,殿下,姐姐,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王翁须脸上一红,嗔怪的白了东方文君一眼。 刘进听此,嘴角含笑对东方文君招了招手,让其过来。 东方文君便向刘进走去,刘进一把将东方文君抱过来,看着一左一右的两个美人,笑着说道:“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说完,一左一右,在两个美人脸颊亲了一下。 这情况,正常男人都把持不住,刘进觉得自己是正常男人,他也把持不住,搂着两人便前往屋中走去。 彷佛知晓要面对什么,王翁须扭扭捏捏有些抗拒,东方文君则是脸色通红一脸好奇。 是夜,琅琊王府中有些荒淫无道。 第二日醒来,刘进看着床榻之上横陈的美人,脑子已经被欲望支配了,房间之中再次摇曳着惊险的呼喊声。 一直到中午,刘进才拖着有些发软的身躯起来。 他捶打着有点酸软的腰,念叨到的说道:“不行,再年轻也得节制,这玩意儿得有个度, 我记得上一次谁进献的个房中之术来着,要不要试试?” 胡思乱想着,刘进吩咐道:“来人,准备马车,前往史高家中。” 家中侍从赶紧应道:“唯。” 接着便给刘进准备了马车,刘进上了车,便前往了史高在京中的住处。 自从刘进封为琅琊王后,史高便不再继续住在太子宫了,太子妃也曾数次挽留,史高皆以不方便为由给拒绝了。 刘进便自告奋勇,给史高在京中找了个房子,并和少府公孙遗说了一声,给史高了一个二百石郎官的身份。 因为前些时日,刘进不是给那些对力学感兴趣的学子们说过要将他们的东西刊印出来,以供众人阅读么,这自然得需要一个审稿子的人,刘进当时乃是监国,自然没有时间来做审稿子的事情,但史高在刘进的调教之下,水平自然是不差的,审稿子自然一点问题都没有。 此前刘进也未关注审稿的进度,都是因为忙么,没时间,现在清闲下来,若是不关注关注,实在不应该,因此此次刘进便来此找史高了。 “有人吗?有人吗?”看着史高的大门洞开,刘进不禁向屋里面喊了一声。 然而却没有人回答。 “我这表兄,跑什么地方去了。”刘进不禁吐槽一句。 说着便将门给推的大一些,进去了。 进入屋子,刘进才发现史高正坐在几子之前奋笔疾书什么呢。 刘进瞧瞧的走到史高身后,发现史高竟然开始思索光滑的地面和不光滑的地面上的力的关系。 刘进一看,此时实在是有点佩服自己这表兄了,之前刘进就和史高讲解了一点点的力的概念、原理等,现在自己这表兄已经向前推导到这一步了。 刘进没有打扰,静静的等待着。 “表面粗糙和表面光滑其力有何不同呢?和什么有关系呢?”史高喃喃自语道。 刘进忍不住了,当即开口道:“当然是其摩擦之力及物体表面之面积啊!” 史高一听,一拍大腿,惊喜的说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接着便奋笔疾书起来,根本没意识到声音从何处来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史高将手中已经近乎没有墨水的毛笔放在搁笔之上,伸了个懒腰,脸上透漏出无比的满足。 这时候他眼角的余光才看到刘进,他赶紧惊惶的起身,对刘进行礼道:“殿下,你何时来的,实在怠慢殿下了,请殿下恕罪。” 刘进走上前去拍着自己这表兄的肩膀道:“表兄,你我之间还说这个。我看你啊,应当给我找个表嫂了。 你看着屋子里面乱七八糟的像是什么样子!” 史高一听,扫了一眼整个屋子,发现屋子乱糟糟的,他脸一红,没说话。 接着刘进将史高所写的内容拿起来,看了一番,内容推导的有点杂乱,刘进勉勉强强算是知道大体说的是什么,待看完之后,开口问道:“刊发之物整理的如何了。” 史高一听,有些汗颜,对刘进道:“仅稍稍整理,尚不完备。” 说着史高便从一堆书籍之中将他整理的刊物拿了出来。 刘进随意翻了一下,发现之前那些学子所问的东西基本都在上面。 史高讲学的内容也在上面。 刘进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刚刚史高推导的东西,开口说道:“可以将你刚刚推导的东西发出来试试。” “啊。”史高迟疑了一下,“尚未经验证啊。” 刘进无奈的对史高道:“表兄,你此言不对,此乃理论,尚未验证便将其标注尚未验证便好了。 有些时候,自然有感兴趣之人与你验证一番。 再说了,力学定当要学以致用,汝可为纯理论大家,但终究还有实践大家,将汝之理论发扬光大!” 第一百零五章 摩擦力 史高点了点头。 刘进则继续说道:“我且问你,你可知墨子之言‘衡,加重于其一旁,必捶,权重相若也。相衡,则本短标长。两加焉重相若,则标必下,标得权也’?” 史高点了点头,“知晓,我还曾验证了一番,确实如此。” 墨子所说的这句话,便是描述了杠杆原理的内容:在无重量的杆的两端离支点相等的距离处挂上相等的重量,它们将平衡;在无重量的杆的两端离支点相等的距离处挂上不相等的重量,重的一端将下倾;在无重量的杆的两端离支点不相等距离处挂上相等重量,距离远的一端将下倾…… 刘进接着说道:“你既然验证了,可曾想过利用之?” 史高点点头:“衡不就是么?” 衡便是秤的古称呼。 刘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衡乃是古人所发明。你就未曾想过利用此原理发明些其他东西么?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走走走!去找少府,领一些东西去。” 说着刘进便拽着史高前往少府公孙遗处准备要点材料,验证一番这个理论。 少府一听是刘进来要东西,啥也没说,大笔一挥便批了。 此前,刘进没有用少府的一点援助,自己便独自将纸造了出来。 现在竹简、丝帛作为书写的东西基本已经快被纸替代了。 只不过就是纸张的生产速度跟不上需求罢了。 在取得少府的帮助之后,刘进又制造了印刷模板、进一步改进,又制造了活字模板,并提供了铜活字模板的思路,目前少府正组织人手验证。 现在刘进要点东西,那自然是要啥给啥,他就想着,刘进的发明能给少府创造效益便好了。 刘进要了些许木材又要了些木匠,令木匠将木材按照刘进的要求,弄成了轴承状态的,里面的滚珠也是用木头车出来了,然后放上油脂,减小其摩擦力。 接着刘进弄了个皮带,放在轴承上,将轴承套在一个棍子上,皮带一头绑上东西,一头不放东西。 刘进对史高道:“你拉一下此物!” 然而史高却充耳不闻,一脸好奇的用手戳着那木头制作的轴承,彷佛孩子看到喜爱的玩具一般。 刘进一拍脑袋,心里想着:“这表兄废了!” “表兄!”刘进忍不住大喊一声。 “啊,什么?”史高才反应过来。 刘进指着自己已经弄好的东西道:“你且试一试此物。” 史高听此,才拉着皮带试了试力量。 刘进将东西自轴承中拿下来道:“你再试一试。” 史高一听,又将皮带提了起来。 刘进道:“你可曾发现用此所制之物,其力气小了很多。” 史高点了点头。 刘进道:“此便是力学之应用!” 史高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然之色,接着便又被刘进令木匠所制造的轴承所吸引了,走到轴承旁开始研究起来。 刘进无奈说道:“表兄,此非新鲜事物,你若对此有几分兴趣,可去拆卸一马车车轮。其车轮之中便是此物。” 史高一听,瞪着眼看着刘进道:“殿下你说持物乃是用于马车之中?” 刘进点点头道:“自然。恐怕自华夏有马车后,此轴承便已经开始使用了,恐有上千年之久了。 可惜不知其原理。” 史高听此,对轴承的研究兴趣更加大了起来。 刘进一把将轴承从史高手里拽了过来道:“此物你别先研究了,你且将我刊物给制作出来再说。” 史高恋恋不舍的看着刘进手中的手工制作的轴承,像个小孩失去了心爱的玩具,无奈的说道:“唯。” 刘进则有说道:“物学其研究终究是为了经世致用的,你也多思索思索力学之原理可用于何等事物之上,令其更加的方便,适用。 对尤其是农具之上!” “殿下教训的是,待我回去后便着实思索此事。”史高拱手拜了一下。 刘进这才将那制作的有些粗糙的轴承递给史高道:“表兄,且莫让表弟失望啊!” 史高喜出望外,接过轴承笑着说道:“殿下,放心吧,过些时日给你看看!” 见此,刘进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刘进也未再继续在此处待着,便回了家中。 看到一双丽人,刘进今早所说的节制之语早就抛之脑后了,又是春宵一夜。 很快,刘进的假便结束了,是日,便到了刘进去参与朝议的时候了。 昨夜实在是有些熬人,刘进根本就不想起,然而再不想起,刘进也不敢不起,只能硬着头皮起床,在佳人的服侍之下穿上衣服前往未央宫参与朝议。 等快到朝议之时,刘进还忍不住想要打哈欠呢。 也没等太久,汉武帝便从里屋出来,众人向其行礼,纷纷入座。 待坐定,汉武帝开口道:“今日有一好消息告诉诸位。搜粟都尉赵过。” 赵过一听,从自己位置出来,向汉武帝拜道:“臣在。” 汉武帝点了点头道:“你且和众人说一些,今岁行代田之法效果如何。” 赵过一听,不慌不忙的说道:“陛下、诸位公卿。此前按琅琊王之吩咐,在行宫、离宫空地和官田试验,这些时日,陆续有了收成。 现在已经全部收割完毕。 约五百亩,共收粮食二十万斤!” 听此,众人哗然,这粮食产量逆天了,一亩地竟然能收粮食四百多斤。 要知道此时大汉好的地块,收成也就在260斤左右。 然而,赵过仅仅是用什么行宫、离宫和一些不好的官田进行试验。 一亩地产量竟然多出了将近140斤,这简直不敢想象。 刘进也大吃一惊,这些时日,自代田法推行一来,刘进关注的比较少,没想到赵过不声不吭就搞出来这么个大新闻,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而此时在殿上的众官员也一阵眼热。 谁家没有几块好田地? 谁家不想多点收成? 要不是碍于目前在未央宫,众人恐怕是要围上赵过,想要向其请教一番这代田法到底是怎么代田的,自家的田怎么种植才能收400斤。 汉武帝含笑坐在殿上,看着众人的表现,也不禁赞赏的看了赵过一眼。 第一百零六章 推广代田法 待众人的议论结束之后,刘进起身向汉武帝行礼道:“陛下,既然赵都尉已经验证代田法增产颇为有效,不若在三辅等地推广试行如何?” 汉武帝点了点头道:“可,推广之时务必让田啬夫知晓代田法之精要。若三辅之地亦是如此,可着手向大汉各郡国实行代田法。 琅琊王,此事便由你和赵过你二人负责。” 田啬夫乃是大汉最基层的掌管赋税、徭役和农桑之事的地方小吏。 显然,汉武帝是看到代田法的效果,真正想要推行,因此才强调了必须要让大汉最底层的田啬夫也要掌握代田法之精要。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唯。”刘进、赵过应了一声。 待安排完毕之后,朝议之事也算是结束了。 待朝议结束,赵过将刘进喊住道:“琅琊王稍候。” 刘进转过头,看向赵过。 赵过对刘进拱手道:“殿下,你我二人商议一下代田法之事。” 刘进点着头道:“边走边说。” 赵过点了点头,在刘进一旁半步左右的位置向未央宫外走着,赵过道:“我已将代田法传授给数人了,我欲以此等诸人为师,聚集三辅诸田啬夫,教育他们代田法之精要,后行推广之,琅琊王以为如何。” 刘进点着头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代田法推广之事,赵都尉可一言决之。我之建议赵都尉可不必理会。但赵都尉若有难处不易解决,务必向我说明,无论是人财物,我定竭力相助。” 赵过一听,眼中颇有感动之色,拱手对刘进说道:“过定当为殿下做好代田法之事。” 刘进笑道:“赵都尉此言差矣,若代田法使得亩产倍增,赵都尉定然青史留名。此为大喊百姓做好代田法之事,此为赵都尉立功、立德做好代田法之事。” 赵过一听,再次躬身向刘进拜道:“还望殿下鼎力支持。” 刘进将赵过一把扶起来道:“赵都尉不必多礼。” 此番谈话,也算是将此事的分工给定下来了,刘进负总责,做好后勤之事;赵过具体主抓,负责代田法的具体实际工作。 此后的一段时间,刘进将大多数的精力放在了那代田法的推广上,剩下来的极小一部分精力,刘进放在了此前的力学刊物之上。 这段时日,刘进和赵过二人为了在三辅之地推行代田法,京兆尹、右扶风、左冯翊的各县,两人几乎都跑了一个遍。 终于回到长安后,刘进在家中稍稍休息。 然而却被门外门房通知史高过来了。 刘进一听,赶紧令门房将史高领来。 史高来了之后,从怀中将一叠纸拿出来,递给刘进道:“殿下,你且瞧瞧此可否刊发?” 刘进一听,将那一叠纸给接过来,顺手翻看了起来。 这一看,竟然发现纸中所收录的众人的文章竟然意外的不错,均是深入浅出,甚至部分刘进都觉得可以当教材了。 刘进点着头笑着对史高说道:“表兄,看来令你做编辑之事算是选对了。 我看了,颇为不错,可刊印后分发至众人手中,每人一份,以供学习。 我以为可成惯例,春夏秋冬可各刊一次,以供众人交流。” 史高点点头道:“众人之所言,我亦收获颇丰。我以为可行,只是……” 史高面带难色,支支吾吾。 刘进白了史高一眼道:“表兄,你我二人又非外人,有何话说便是。” 史高一听道:“既然殿下有此言,我也直言不讳,仅此一刊,我所废纸墨颇多,若没一季出一期,恐我俸禄不足以支撑。” 刘进一听,笑道:“我以为是何事呢,表兄不必担心,你已经为少府郎官。我这就修书一封,你将其交给少府公孙遗,所花钱财令其全额支付与你。 且日后进每一季刊印之钱财也令其拨付。 不仅如此,少府能工巧匠无算,若你等实验缺乏资材,也可调用少府能工巧匠以供你等研究。 表兄以为如何?” “若真如殿下所言,甚善!”史高兴奋的搓着手。 刘进笑着走到了几子旁,坐下后,拿起笔来对史高说道:“表兄稍候。” 说完研墨完毕,用笔在之上写了一封给少府公孙遗的信件,写完后,检查了一番,没有错别字,轻轻吹了吹,将墨迹吹干后,盖上自己的印章后,刘进将此书信递给了史高道:“你且将此交给少府,少府定当为你安排一番。” 史高迅速了看了一眼书信,待看完笑逐颜开起来道:“我稍候便将此物给少府带过去。” 接着史高讲书信折叠好,放入自己的怀中,一边放着一边说道:“还有一事。此前殿下曾言学以致用,我回去思考了一番,觉得殿下所言极对。 因此便从农具出手,稍稍改进了一番,或未完备,不如殿下随我去瞧一瞧如何?” 刘进一听,自然是及其感兴趣,但此时已经到了吃饭的点儿了,表兄前来自然要招待一番,刘进说道:“此事不急,表兄来得及,尚未吃饭吧。 待吃过饭,你我二人再去瞧瞧吧。” “殿下,不必多礼,我尚不饥饿。”史高道。 然而,史高此言说完,便听得史高腹中宛如响鼓。 史高一听,面色羞红。 刘进哈哈笑起来:“表兄来我处,尚如何客套,实属不应该。来人,上餐。” 说完,便有早已经准备好的人将饭菜给送了上来。 经过这些年刘进对琅琊王府后厨餐饮的多次用后世先进经验的理论指导,琅琊王府后厨的饭菜早已经领先这个时代不止一个档次了。 刚一上来,史高鼻翼微动,便闻到了端过来的饭菜香味。 待断至史高的桌前后,史高食指大动,想要尝尝饭菜如何,但碍于礼节,却又不得不忍着。 刘进见此,拿起快子,笑道:“表兄也,莫要多礼了,快些吃吧。” 说完,刘进拿起快子,开始夹菜。 见此,史高也没再客气,也开始吃起自己桌子上的饭菜起来,这一尝,史高是眼睛一亮,勐的又夹了一快子,顾不上礼节了。 第一百零七章 曲辕犁 待吃过饭,刘进看着史高本来干瘪的肚子宛如水袋之中装满了水,竟然鼓起来了。 见此,刘进知晓史高是吃撑了,只是笑吟吟的看着史高,令人上了些茶水,给史高消了消食,并未立即催促史高赶紧去瞧瞧农具改机的如何。 史高面带赫然之色,摸着肚子对刘进道:“殿下,你府中庖厨做饭颇为美味。” 刘进笑笑没说话,心中想着:“这算什么,在后世,海克斯科技的饭菜,你是没吃过,你要是一尝,非得撑死你不可。”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当然,刘进也没藏私,对一人说道:“来人,令人将秘料拿一些来。” “唯。”旁边负责餐饮的官员道了一声,便去取海肠粉去了。 没多久,一小盒子的海肠粉给刘进取来了。 刘进将小盒递给了史高道:“饭菜秘密皆在此之中,回去后,若家中有人料理饭菜,可放入少许。” 海肠粉做调料这个事儿刘进还没准备公开,他还准备日后用这个东西捞一笔钱呢,因此刘进并未说是何物,只是给了史高一些。 史高一听,心中一动,将小盒接了过来,打开小盒轻轻捏了一些放进嘴里,一股子鲜味直冲喉咙。 他知道,这肯定是好东西,也没和刘进客气,史高赶紧将盒子盖上,揣进自己怀里,笑眯眯的说道:“殿下,那我就不客气啦。” 刘进莞尔道:“表兄可曾休息好了,若是休息好了,不如此刻就出发,你看可好?” 史高一听,费力的起身道:“殿下且随我前来。” 听此,刘进也有些好奇史高可以改进些什么东西,便随着史高前往史高的家中。 到了史高家中,刘进发现史高家里是更乱了,一堆木头左边一堆,右边一堆的。 然而就这一堆杂乱的木头之中,有一物品吸引了刘进的注意,便是一个曲柄的耕犁! “曲辕犁!”刘进忍不住喊道。 史高先是一怔,接着眼睛一亮道:“秒啊!此物就当叫曲辕犁!” 接着史高就给刘进介绍起来:“殿下,我观我大汉百姓使用耕犁皆是二牛二犁三人,且犁铧颇重,需得三人。 我便想,可否利用所学改进此器械。 因此便实验了一番,发现将直辕改曲辕,再在此处改进一番,将二犁改为一犁,可节省一人。 不知殿下,以为可行否?” 刘进绕着史高的曲辕犁上下左右的看了起来,不时的还晃动了一下,最后问道:“可曾试验过?” 史高郝然:“无耕牛。” 刘进一招手道:“走去搜粟都尉处,试试此犁与直辕犁有何不同之处。” 说着,刘进便领着史高带着那有些简陋的曲辕犁前往了搜粟都尉处,去找搜粟都尉要耕牛去了。 到了搜粟都尉处,刘进冲着赵过道:“赵都尉,我为你找了个好工具,你且看。” 说完,刘进将曲辕犁令人从车上弄下来。 搜粟都尉好奇的看着那曲辕犁,道:“此为犁?” 盖因目前的犁均是直辕犁与曲辕犁模样相差颇多,因此,搜粟都尉有点不敢确定。 刘进点着头道:“赵都尉一语中的,此为曲辕犁,为我表兄史高所制。 当科用一牛二人耕种,但碍于我表兄无耕牛,便无法试验,因此此番前来,便是想让都尉借我等一耕牛,试验一番。” 只要是对种粮食有好处的事情,搜粟都尉赵过都及其感兴趣,当即便安排道:“走,试一试去。” 说完,便令人安排了几头耕牛,前往官田尝试曲辕犁与直辕犁的区别去了。 套上耕牛,便用曲辕犁试着耕田起来。 曲辕犁耕地颇为轻快,很快几个农人便上手了。 待耕了片刻后,刘进、赵过也纷纷亲自下场,进行操作曲辕犁耕作。 待耕作完毕,赵过兴奋的拍着曲辕犁道:“此曲辕犁比直辕犁轻快无数倍! 本季利用曲辕犁恐怕来不及了,待下季耕种,定然要令他们用上曲辕犁。” 刘进则蹲在犁旁摸了摸犁铧,又动了动扶手道:“此曲辕犁仍有缺陷。 犁铧角度不可变,深耕浅耕无法调节。犁铧形状不规范,若为菱形打磨光滑,两侧稍稍往里陷下,定然也能更省几分气力。” 刘进说完,史高则是念念叨叨的思索着刘进的原理是否可行。 搜粟都尉赵过听此则是立刻令人取来纸笔,将刘进所言给记录下来,准备以此为原型改进试试。 待说完,刘进起身,赞赏的拍了拍史高的肩膀道:“表兄,学以致用,你做到了。” 史高则是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憨笑了一下。 就在此时,刘进突然想起来自己都两房老婆,一个儿子了,自己这表兄目前尚未成家,实在是不应该,看着旁边的赵过,刘进忽然想了一下,若是能让自己表兄与赵过家接亲,未尝不是意见好事。 当即,刘进将搜粟都尉拉倒了一边。 搜粟都尉赵过有些奇怪,但并未言语。 刘进指着正在研究曲辕犁如何改进的史高道:“赵都尉以为我表兄如何?” 赵过一听,上下打量了一下史高,有看看刚刚制作的曲辕犁,当即赞不绝口的说道:“殿下表兄相貌堂堂,且喜钻研,又能体恤农民劳作不易,亲自改进耕作器具,此殊为不易。” 听赵过如此赞赏,刘进心中算是有几分底气了,笑着说道:“赵都尉以为此人做女婿如何?” 赵过一听,瞪着眼看着刘进,失声道:“殿下何出此言?” 刘进笑道:“赵都尉,我已知晓,汝家中尚有一女年方二九,尚未出嫁。 我表兄比我痴长几岁,且家中亦是鲁国大族,可前些年来京中,一直未曾娶妻。 太子妃也曾向我数次言语,我虽为表弟,但表兄之事亦是责无旁贷,便早已打听了长安诸多女子。 赵都尉之女自然也曾听闻,此前怕都尉未曾见过我表兄,因此未曾对赵都尉明言,今日正巧我表兄制造出此曲辕犁需试验一番,你二人恰巧碰面,省得我再找合适时机令你对我表兄查验了一番。 不知赵都尉可愿与鲁国史氏结秦晋之好?” 第一百零八章 为表兄的婚事操碎了心 听此语言,赵过心中早已经有所意动,又看了看史高的样貌,微微颔首道:“只是不知史氏可否愿意。” 刘进一听赵过这话,知道赵过确实觉得自己表兄还行,当成大喜回答道:“我母为其姑母,是长辈,待我回太子宫中向我母亲太子妃禀报一声,令我母与令嫒见上一面,我再从中撮合,不就成了么。” 赵过思索了一番,点点头道:“这样也好。不知琅琊王如何安排合适?” 刘进开口道:“过些时日,待曲辕犁改进后,我便和我表兄前往你家中,你令女公子前来奉茶,令二人见上一面后,你再询问你家女公子意愿。 若女公子愿意,还望赵都尉多撮合撮合。” 赵过一听,点了点头:“可。” 至于若是不愿意,刘进没说,不过有成年人之间的话,不需要也没必要说的太透。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刘进赶紧喊着史高将曲辕犁给拉回去,商讨改进之事去了。 至于给史高娶个媳妇,给自己找个表嫂的话,刘进提都没向史高提——史高的意见完全可以无视。 将曲辕犁拉回史高的家中后,史高迫不及待的准备开始改造提升起曲辕犁去了。 至于刘进,则是赶紧前往了太子宫,找自己母亲说这个事儿去了。 到达太子宫,刘进通禀后到了太子妃史氏的住处。 坐下没一会,太子妃便到了,看到刘进忍不住笑道:“吾儿今日怎么有时间看看你母亲的。” 说来,这些时日,刘进没少前往三辅的各郡县,前来太子妃面前尽孝的时候确实比之前少了许多。 刘进赶紧向太子妃行礼道:“儿这些时日公事繁忙,还请母亲见谅。” 太子妃笑着说道:“不过是说笑罢了。吾儿竟然还当真了。” 刘进则没再废话,赶紧进入正题道:“母亲,此番前来此处,有一事向母亲禀报。” 太子妃听闻,正色问道:“何事?” 刘进道:“表兄尚未成家,我寻思当为其寻一体己人。” 太子妃一听,立即竖起耳朵,关切的说道:“此事我也曾考虑过,也曾打听过京中世家大族,但多无合适女子。 不知进儿此番打探的是何家女子?” 当姑姑的怎么可能不操心自己侄子的婚事? 然,除了皇帝家中不怎么讲究门当户对,其余诸大臣什么的,都讲究的很。 鲁国史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一个闺女嫁给了鲁王当正妻、一个闺女嫁给了太子当正妻,对于女方家世,太子妃怎么能不在意。 因此首先问的便是谁家的女子。 刘进看自己目前此人关心的样子,不禁莞尔道:“母亲,此女子乃是搜粟都尉赵过之女。” 然刘进说完,太子妃接着急切问道:“赵过,可是天水赵氏?” 天水赵氏乃是战国时期赵国一脉,在西汉也算是有名有姓的世家大族。 刘进想了想,还真没听说过赵过是天水郡出身,他摇摇头道:“赵都尉先前家贫,非天水赵氏。” 太子妃一听脸色一下拉下来了道:“搜粟都尉不过区区一两千石,恐怕不妥。” 刘进听此,没想到自己母亲对家世竟然如此的看重,刘进无奈劝解道:“母亲此言,儿不甚赞同。 若说家世,儿妻翁须出身歌女,家中贫瘠,此也不为儿子正妻么? 且皇后……” 后面的话,刘进也没再说,但是意思却是如此的明白。 卫皇后出身也是歌女,刘进生怕自己的例子说服不了,因此稍微提了一下。 太子妃听此,面色稍变,不大好看,却未再说话。 刘进赶紧趁此机会继续说道:“母亲,再说了,赵过向陛下敬献代田之法,此法可令粮食亩产倍增,其功德无量,恐怕未来乃是青史留名之人物。 此时他非是世家大族出身,但日后恐怕世家大族要以他为祖了。” 太子妃一听,有了几分想要了解的好奇,问道:“此事可是真的?” 刘进道:“母亲,定然是真的。代田之法,陛下令我与赵过二人在三辅之地推广,待此季收获后,母亲便知晓此事真假了。” 太子妃一听,松了口了,道:“若真是如此,若赵过家女子端庄怡人,或可为我侄儿之良配。” 刘进笑道:“不若找个借口,令你相一相赵都尉家女儿可好?” 太子妃心中意动,却又几分矜持的说道:“就怕进儿你公事繁忙。” 刘进赶紧顺杆儿爬道:“表兄之事才是头等大事。母亲敬候我消息,待我向赵都尉说上一说,看看如何与其见面合适。” 太子妃点了点头,比较赞同刘进的想法。 看太子妃终于松口了,刘进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从太子宫出来后,刘进又向赵过说了一说太子妃想要见一见他的女儿,赵过自然无不同意。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刘进想了想,赵过与自己共同负责代田法推广之事,别的不说,起码深厚的革命友谊是有的,因此刘进提议,过些时日,令赵过带着家卷前去自己府中做客,利用做客的这个借口带着其女儿前来,到时候给太子妃瞧瞧。 赵过一听,大为感动,他没想到刘进竟然这么看得起自己,竟然想将自己引为通家之好。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刘进回到府中天色已经颇黑了。 待吃过晚饭,饮了些茶水,王翁须试探的问道:“夫君今日在何人房中睡?” 刘进一听,看了看王翁须,又看了看东方文君。 王翁须含羞,东方文君则是颇为大胆。 刘进差一点又想大被同眠了,然而,一想到还得和王翁须说了说此事,刘进故作矜持的说道:“今日有些事需和夫人商量商量,便在夫人房中休息吧。” 东方文君有些失望,噘着嘴。 人啊一旦经历些事情之后,总是有点食髓知味,不知道节制,东方文君已经开始有点这种症状了。 刘进却也是血气方刚,有点想,但真有正事要谈,刘进看东方文君如此,心中仍然有些不忍,嘴里说着:“今日真有正事,待日后好好补偿你。” 第一百零九章 赵过上门 东方文君委屈巴巴的走了,刘进和王翁须二人回到房中,待脱衣上床后,刘进、王翁须二人面对面侧躺着。 刘进开口说道:“夫人,你也知我表兄,比我稍大,尚未成家。 太子妃与我皆是着急。 正巧搜粟都尉赵过有一女儿,年方二九,我向母亲禀报后。 母亲之意是要瞧瞧女子情况,我之意是令赵都尉一家来府中做客, 趁此机会令母亲相一相赵过之女。 你以为如何?” 王翁须一听,赶紧说道:“此事自然是极好啊!夫君以为我当做何准备?” “你且如此如此……”刘进安排了一番。 王翁须连连点头,记住刘进的安排。 待安排完毕,王翁须默默的记在心间。 此时刘进打了个哈欠道:“总算是说完了。” 正准备休息,刘进眼睛瞥到了王翁须正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 一股热流自上而下,这时候能忍? 刘进一个翻身,霸气侧漏,侵略如火。 应该有几千字的康慨激昂的战斗情节被有关法律法规给抹去了。 过了几日,在刘进的邀请之下,赵过一家盛装打扮,上了马车前往了琅琊王府。 而太子宫也有一辆车驾低调的向琅琊王府中行驶而去。 琅琊王刘进并王妃王翁须及刘进妾室东方文君皆在门口等着。 琅琊王府正门大开,便是要迎接贵人临门。 太子宫的车驾很快便到了琅琊王府门口,刘进见此,赶紧领着王翁须、东方文君等迎了上去。 车驾帘子稍微掀开一点,出现的正是太子妃的那张虽已经三十却如双十年岁的脸颊,她看了看刘进道:“我便不下车了,先去你府中等着吧。” 刘进一听,赶紧唯唯诺诺应下,吩咐家中下人引着车驾前往府中驶去。 没多久,又是一辆车驾前来,到了刘进门口,便停了下来。 接着赵过从车中出来,刘进赶紧笑着迎上拱手道:“贵客临门,今日进府上蓬荜生辉啊。” 赵过赶紧向刘进见礼道:“琅琊王此言折煞我了,该是我有幸登临殿下之门,三生有幸。” 正寒暄着,车上又下来一妙龄少女搀扶着一中年女子下车。 两女子走到刘进跟前,妙龄少女脆生的喊了一声:“父亲。” 中年女子则喊了一声:“夫君。” 这时候赵过开始介绍道:“殿下,此乃拙荆吴氏,此乃吾小女名飞鸢。 夫人、女儿,此琅琊王,快些见过琅琊王。” 两女子赶紧向刘进行礼:“妾身见过琅琊王。” 琅琊王刘进赶紧虚扶一下道:“赵夫人、赵女公子,不必多礼。” 接着刘进又给赵过家卷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家卷:“此我王妃王翁须、此乃我家人子东方文君。” 赵过一家人纷纷行礼道:“见过琅琊王妃、见过东方夫人。” 王翁须和东方文君赶紧回礼。 待寒暄完毕,刘进赶紧说道:“快些进家,太子妃已经在家中等候了,莫要在此闲谈了。” 说着,刘进在前引着众人进入琅琊王府。 到了琅琊王府正堂,此时太子妃史氏已经在上座等着众人了。 待众人到了之后,刘进先向太子妃行礼说道:“母亲,此便是我曾说过的赵都尉一家。 赵都尉,此乃我母。” 赵过听此,赶紧引着家人向太子妃行礼道:“臣搜粟都尉赵过携家卷见过太子妃。” 太子妃在众人进门之后一眼便注意到了赵飞鸢。 此时赵飞鸢搀扶着自己的母亲,有些怯生生的。 然其楚楚可怜的样子,一下子便入了太子妃的眼。 太子妃目不转睛的盯着赵飞鸢,含笑点头道:“不必多礼,诸位快些坐吧。” 刘进也赶紧招呼着:“赵都尉、赵夫人,且坐下说。来人奉茶。” 接着众人方入坐。 太子妃努力表现出自己的和颜悦色向赵飞鸢问道:“这小姑,叫何名字,芳龄几何?” 赵飞鸢怯生生的起身向太子妃行礼,低眉顺眼说道:“回太子妃,小女子名赵飞鸢,年方二九。” 太子妃含笑点着头,接着看了看发现自己在这里,众人都有些不自在,她开口说道:“我看,我在此,诸位都颇为不自在,今日此番来琅琊王便是看看吾孙如何,便不打扰你等闲谈了。 我去瞧瞧吾孙病已去了。” 说着便要起身,王翁须连忙起身,去搀扶太子妃史氏。 太子妃却笑着说道:“翁须,不必如此,家中尚有客人,你且招待客人去吧,我自己去便可。” 见此,王翁须也只得坐了回去。 待太子妃一走,气氛一下子便活跃了几分。 赵过、刘进开始闲谈代田法之事。 至于两人家卷则开始谈着家长里短、胭脂水粉什么的话题。 待交谈一阵子,刘进借口出恭出了厅中,前往太子妃所处。 此时太子妃正哄着孩子玩呢,看到刘进过来,刘病已张开双臂对着刘进说道:“父亲,父亲。”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刘进慈爱的应了一声,一把将刘病已抱起抱在怀里,转头对太子妃问道:“母亲,你以为这赵飞鸢如何?” 太子妃一听,嘴角面带笑意说道:“自打她一进门,我便相中她了。 一开口说话,怯生生的,惹人怜爱。 我看许配给我那侄儿,可以。” 刘进一听,咧开嘴笑着说道:“母亲慧眼如炬,我未来表嫂定然差不了。” 太子妃点点头说道:“前些时日,母亲来信,言及数年之前便欲搬往长安,但因事耽误了。 先事情均已经料理完毕,恐怕此时他们已经启程了。 待母亲来后,安顿下来,便安排你表兄史高的婚事。 我也算是能告慰我哥哥的在天之灵了。” 说完,太子妃伤感的叹息一声。 刘病已眼睛扎巴扎巴的看着二人对话,见此情况,乖乖的被刘进抱着,也不说话。 离开的时间不算早了,刘进赶紧将孩子递给了太子妃道:“母亲,厅中尚有客人,我先待客去了。” 太子妃接过刘病已,点点头:“快些去吧。” 刘进这才赶紧回到客厅之中,招呼着赵过一家人。 第一百一十章 定下婚事 之后招呼赵过一家人吃过饭之后,又聊了一阵子。 赵过携众人开口离开。 刘进起身相送,送至门口,赵过夫人及女儿上了车后,刘进对赵过开口道:“此前我已与我母详谈一番,对令嫒极为中意。 过些时日,我领我表兄登门拜访,你且与令嫒说上一说,看看令嫒是否中意我表兄。 若是中意,待我外祖母等来京之后,行六礼,纳令嫒过门。” 六礼乃是从议婚至完婚过程中的六种礼节,其步骤分别是纳吉、纳征、请期、问名、纳采、迎亲,中华自古以来便是一夫一妻制,即妾室再多,妻也只能有一个,在家庭地位上,二者在某种程度是平等的,因此,为了表示对妻子的重视,六礼历来只有正妻才能进行这些步骤。 且在古代,婚姻不仅仅是两个人的关系,更是两个家族的关系。 因此越是世家大族的嫁娶越是慎重。 史家在鲁国是大族不假,但是随着史氏从原来的太子良娣变成了太子妃,未来极有可能更进一步成为皇后,史家已经从原来的地方豪强,渐渐变成了外戚家族了,虽然实力上增强了不少,但某种程度上对太子妃的依附也增加了。 因此太子妃在史家的话语权此刻不能说是最高的,但也至少在决定史高的婚事上有一锤定音的决定权。 赵过听得这句话,自然大喜,他附身拜道:“此事我定当说服小女。” 刘进颔首。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赵过提出告辞后,上了马车,刘进目送马车离去这才回府中。 回到府中再将太子妃送回太子宫后,刘进便开始物色长安城哪还有空置的大宅院,准备待外祖母史家一家人来长安之后落脚,同时也能作为未来史高娶妻的婚房。 又过了几日,史高终于将曲辕犁给改进完了。 他兴奋的邀请刘进前去瞧瞧,刘进自然要给自己表哥这个面子,便前往了史高家中瞧瞧史高的改进情况。 顺便,刘进也令人通知了搜粟都尉赵过,表示今日便要前往其家中。 看到刘进前来,史高兴奋的喊着:“殿下,快看改进的如何。” 说罢,拽着刘进便前往后面改造曲辕犁的地方去了。 到了此处,史高指着倚在墙上的曲辕犁说道:“殿下,你说了那两处,我已经改进了一番,在此基础之上,我又调整了一番,你看可否合适。” 刘进笑着对史高道:“表兄,我也不知此曲辕犁是否可行,得需让搜粟都尉过目。 上次拜访,颇有些急了,衣衫褴褛不像样子。 今日定当得得体一些。 表弟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你且梳理打扮一番。” 说罢,令人将从琅琊王府中拉来的香汤沐浴的浴桶连同热水抬进史高的家中,两个从琅琊王府中带过来的几个奴婢,也随着进来。 史高一阵愕然,不知道刘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刘进则没管史高想什么,而是推着史高向屋里,准备令人给他好好洗刷洗刷道:“搜粟都尉乃是两千石的大员,去他家中岂能怠慢了人家? 快些洗漱一番去吧。” 史高无奈的被刘进推进了房中,在两女婢伺候下洗漱去了。 待洗漱完毕,换上了新衣服,刘进看着史高宛如换了头一般的样子,满意的点点头道:“走,前往搜粟都尉家中。” 说着便拉着史高上了马车,前往搜粟都尉处。 搜粟都尉在刘进消息传来之后,便令府中大门打开,在门口迎接。 在临近搜粟都尉家中之事,刘进看到在自己马车即将到达之时,搜粟都尉便迎了上来。 没多久,马车停下,刘进知道该下车了。 驾车的乃是刘进的仆刘德,刘德将刘进的门帘子给掀开,刘进并史高二人下了马车。 赵过迎上行礼道:“过恭迎琅琊王。” 刘进笑着回礼:“赵都尉不必多礼。” 上次史高也是见过搜粟都尉了,史高也赶紧上前行礼道:“史高见过赵都尉。” 赵都尉眼光挑剔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史高,看史高比上一次见的时候还要相貌堂堂,忍不住满意的点了点头。 “快些去家中吧。”赵过招呼着两人令两人进屋。 到了屋子里面,几个人闲聊起来。 史高此时有些坐不住了,这次不是来试验改进的曲辕犁效果的么,怎么老是扯东扯西的。 就在此时,刘进对里屋扯着门帘的赵飞鸢使了个眼色,赵飞鸢含羞带娇拿着茶水进来给屋子里面的众人满上。 史高见此等美丽的女子进来,一下便被赵飞鸢给吸引住了。 竟然眼睛都随着人家的身形移动起来。 刘进无奈的看着史高的样子,摇了摇头。 见正事已经完了,刘进赶紧将小事说上一说,轻咳一声,提醒了一下已经失态的史高道:“赵都尉,此番前来乃是验证一番改进后的曲辕犁,不知赵都尉可否方便。”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史高听得咳嗽声,反应过来,脸色一红,赶紧将眼睛从人家身上移开。 赵过则说道:“自然方便,琅琊王稍后,且待我方便方便,我等便出发。” 说着,赵过便出去了一阵子。 此刻屋子里面便没有外人了,刘进笑着说道:“表兄,刚刚那女子可还入得你法眼,令她当我嫂嫂可好?” 史高红着脸道:“殿下莫要说笑……” 看史高这样子,刘进便知道自己表兄这是心动了,他嘿然一笑,没再说话。 没一会,搜粟都尉赵过便赶回来了,说道:“你我且上城外田中试验一番去吧。” “走!”刘进一边起身一边点头应道。 接着三人便前往了城外官田之中。 到了官田,史高禀报一声便招呼着老农试试这新改装的曲辕犁。 赵过看史高离开,这才笑吟吟的说道:“我已经问了小女,小女对殿下表兄颇为中意。” 刘进听此,大喜道:“既然如此,待我外祖母来京后,我便禀报太子妃,令舅舅与都尉商议二人亲事。” 赵过呵呵一笑,捋了一下下颌的胡须微微点头。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史家来京 刘进此时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待汉武帝死后,刘据登基为帝后,史家定然是未来自己在朝中最可靠的政治力量。 因此,围绕史家,刘进自然要有所谋划。 而未来的国策便是要休养生息,繁育人口。 因此,未来军功的重要性没有降低,但是对战匈奴的大战定然是要少上不少,军功获取难度定然大大增加。 而对于粮食及各种物资的生产,其地位定然要大大提高。 粮食生产的提高谁最有发言权? 起码这个时代是发明了代田法的赵过。 而赵过乃是农家之人,非是儒家之人。 刘进此前因为莽撞,在太学之中的一翻讲学已经令儒家开始暗流涌动了。 现在刘进后悔也无用了,所想的对策自然是要争取一些力量,省的未来和儒家对线之后,孤立无援,无人可用。 现在赵过和史家联姻,便是将赵过提前绑在自己这条战车之上,现在成了,刘进自然松了一口气。 而此时赵过早已经将精力转移到了那改进之后的曲辕犁上面了。 只见赵过神色严肃的看着一人一牛在田中耕种着,速度是又快又稳。 见此情况,赵过指着在田间耕种的曲辕犁道:“琅琊王,若在田中推行曲辕犁,恐百姓能耕种之土地要多上一倍。” 刘进听此,也看着那曲辕犁,心中盘算着,若是真如赵过所言,他应当怎么给自己的表兄谋取一些利益。 史高跟着走了一趟,本光鲜亮丽的衣服,已经是满是灰尘了,他却并未在意,而是兴冲冲的走到刘进和赵过的身边对刘进和赵过说道:“殿下、赵都尉,我试验了一下,比之前轻快了不少,且转头调向也较之前方便了许多。” 赵过重重的点着头道:“史公子,待曲辕犁在三辅推广,我定然向陛下为你请功。” 史高嘿嘿一笑道:“不,不必,不必,都是琅琊王殿下提供的思路。” 刘进瞪着眼冲史高说道:“曲辕犁本就是你所制造,且改进也仅是我提供了些许思路,具体也是由你来操持,岂能言及我? 记住,曲辕犁从头到尾本就你一人功劳,明白没有!” 曲辕犁之功劳对刘进而言,有也和没有没啥区别,但对史高却不同了,若是史高有此功劳,别的不说,俸禄怎么也得提点品级。 现在史高仅仅是两百石的小郎官,有了这个功劳,刘进盘算盘算,再找找人,怎么也得能将其弄成至少八百石的官员,还不会引人反感。 史高一听,一琢磨便知晓刘进之含义了,轻轻的点了点头。 对他而言,其实无所谓,做多大的官他都没多大兴趣,倒是力学知识的海洋令史高沉浸其中,流连忘返。 过了没多久,刘进舅舅家终于从鲁国赶了过来。 别说刘进了,就连太子也不敢多怠慢。 因此是令刘进亲自从城外迎接史高的祖母、刘进的外祖母等一行人进京。 站在城外来往东方的道路上,刘进领着一行人在路旁等待着。 没多久,远处的道路之上,一群得有数百人的队伍过来了,看其旗帜上,每面旗帜上面都有大大的“鲁”字。 刘进便知道是史家之人到了。 即将到正旦了,每年诸郡国均需上记吏来京向太庙述职,史家人信中已经说了此番来京便是随着鲁国上记吏的队伍一起来。 因此看到带有“鲁”的旗帜,刘进便知道是史家人到了。 等车马队伍到达城门外,车马人手渐渐停下,有些人已经下了车了。 刘进赶紧上前,高声喊道:“哪位是史家贞君老封君。” 此时一辆车上,一个年约五十左右的老妇人从车上下来,旁边还有一三十岁左右的女子搀扶着。 老妇人看刘进衣着华丽,但不知其身份,便迟疑说道:“老妪乃是史氏贞君,这位小公子是……” 刘进一听,赶紧上前行大礼拜道:“外孙刘进,拜见外祖母。” 老妇人一下便反应过来赶紧亲自搀扶着刘进一边起一边说道“琅琊王殿下快快请起,这不是折煞老妪了么。” 刘进这才起身,搀扶着史老太君的另外一个胳膊,笑嘻嘻的说道:“外祖母哪里话,外祖母若是这样称呼您外孙,恐怕我母亲知晓,非得打死我不可,以后外祖母称呼我为进儿便可。” 老妇人听此,高兴的拍了拍刘进搀扶着自己的手背,笑呵呵的说道:“好好好。咱们祖孙二人还是第一次见面呢,让祖母好好看看你。” 说着抬起头端详着刘进的样子。 看了一阵子,史老太君才抿着笑说道:“我外孙果然是一表人才。 对了,这是你舅母。 这是你两个表弟。” 史老太君指着另外一边搀扶着自己的女子及女子身后的两个小孩子说道。 刘进向此女子拜道:“进见过舅母。” 接着对两个表弟点了点头,继续对史老太君和自己舅母说道:“外祖母、舅母,表兄史高近些时日在三辅各郡县协助搜粟都尉推行其制造的曲辕犁。 尚未赶回来,因此未曾来迎接。 我母亲已经为祖母等人安排下京中宅院了。咱们快些进城,将行礼放在家宅之中吧。” 说着刘进招呼着属于史家的车马财物和人前往长安城中,准备安置自己舅舅家一家子人。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一路上,刘进也不闲着,给史老太君讲着史高在京中的一些事情,当然着重将的便是搜粟都尉家千金之事。 别管是刘进的外祖母还是刘进的舅母,二人显然对这事最为关心,因此竖起耳朵听起来。 越听,二人自然对这个搜粟都尉的女儿赵飞鸢越有好印象,越开始迫不及待想要纳其进门。 很快,刘进为外祖母一家物色的宅院就到了。 刘进领着外祖母一家对宅院看了一番,将钥匙给了外祖母,看着外祖母一家人车马劳顿,刘进也未再多打扰,便起身告退,令他们早些休息,明日再来拜访。 外祖母不顾刘进的劝阻,非得出门相送,刘进无奈只能在门外和外祖母多寒暄了一会才回家。 他已经盘算好了,明日一来,便领着外祖母及舅母进太子宫见太子和太子妃一面,之后接着便商讨一下,史高的婚事,将此事定下来,以便编织属于自己势力的第一步。 第一百一十二章 汉武帝大限 第二日,刘进早早便起来,前往太子宫报告史家已经来到了长安城这件事了。 正巧刘据也在家中,等刘进说话,太子刘据当即拍板,令刘进前去对史家一家人相请前来,给他们接风。 刘进自然自然照办,先是给琅琊王府中报信,令自家的王妃携刘病已先赶往太子宫,接着赶紧前往了史家宅院,向外祖母史老太君说了此事。 经过了一夜的修整,史家一家人郡已经修整过来了,史老太君自然是无不同意。 刘进赶紧安排着史家一家前往太子宫面见太子一事。 等刘进领着史家一家人到了太子宫后,太子宫早已经开了门等着呢。 太子妃史氏亲自在门口迎接。 已经有将近二十多年未见过自己母亲的太子妃史氏看到史老太君前来,激动的痛哭流涕。 安慰良久,太子妃才算是止住哭声。 接着太子妃便接替刘进作为主人翁领着史老太君一家人前往太子宫太子家的所在去了,太子已经在太子家设下宴席等着众人了。 此时,刘进便不再是主角了,主角已经变成了太子宫真正的主人翁了。 等到了太子家宴会客厅,史老太君一阵见礼,太子又是一阵回礼,众人便开始从一路车马劳顿开始谈起,期间又说了太子妃小时候的事情,兜兜转转聊到了史高的婚事。 太子妃将详情又向史老太君告知了一番,史老太君刚到京中,虽然有些故旧可以打探一下消息,但毕竟时间太短,且对史老太君而言,太子妃不是外人,而是她的亲闺女,自然不会坑害了她,因此当成拍板,决定了与搜粟都尉结亲一事。 但史家目前刚刚进京,各种事情均未打理完善,一次决定拖到年后在进行。 后元二年,正月,汉武帝又跑到了甘泉宫去了,但这次并未让刘进监国,而是令众大臣有事直接报甘泉宫。 今年的正旦的大朝议都是在甘泉宫举行的。 也不知为何,今年汉武帝异常的反常,以前从来都是从宗室搜刮钱财,今年汉武帝竟然在宗室献上贺礼之后,大肆奉上宗室。 宗室的代表们都惊了,上供这么多年,竟然能见汉武帝给自己回头钱,简直不可思议。 至于众人怎么想的汉武帝不知道,在甘泉宫住了不足一个月,汉武帝竟然又静极思动了竟然前往了盩厔五柞宫。 二月三日,白日,汉武帝刘彻不知为何,感觉自己精神头从来没有的好,在五祚宫,汉武帝在后花园处散着步,手扶着五祚宫的五祚树,看着柞树上已经开始冒着绿色的芽芽,他感慨的说道:“四季轮转,今又到了春季了。” 但目光看到了抚摸书的手是如此的苍老,本来还兴致高昂的汉武帝接着便阴沉着脸下来,接着吩咐道:“来人,回寝宫。” “唯。”接着便有人搀扶着汉武帝回了寝宫。 回了寝宫之后,汉武帝像是突然有什么预感,立即吩咐道:“来人,火速向长安发讯,令太子、琅琊王前来,就说朕想他们了。” 想了想,汉武帝补充说道:“奉车都尉霍光,你亲自前去。” 霍光一听,抬头看了看汉武帝,低头拱手拜道:“唯。” 汉武帝便接着吩咐道:“来人,拿纸笔,朕亲自拟诏。” 待人将纸笔拿来,汉武帝略一思索开始写道:“ 汉承百王之弊,高祖拨乱反正,文、景务在养民,至于稽古礼文之事,犹多阙焉。 朕在位五十有五载,所行之事,不过是罢黜百家,表章《六经》。 遂畤咨海内,举其俊茂,与之立功。 兴太学,修郊祀,改正朔,定历数,协音律,作诗乐,建封礻亶,礼百神,绍周后,号令文章,焕焉可述。 朕之后,皇太子刘据当嗣朕位,望皇太子嗣位后,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修马复令,母乏武备。” 待写完之后,汉武帝将笔放在一旁,对尚符玺郎道:“将传国之玺请出来。” 尚符玺郎听此,心中暗惊,但脸上却未有表现,双手捧着传国玉玺高举过头,他自己则跪拜在地。 汉武帝双手郑重的将传国玉玺拿过,盖在了那诏书之上。 这一盖,汉武帝彷佛精气神一下被抽干了,脚下一个踉跄,竟然差点摔倒在地。 尚符玺郎见此,大惊失色,赶紧上前一步将汉武帝抱住,大声喊道:“来人,陛下晕倒了!” 听此消息,在外候着的驸马都尉金日磾火速跑进来,赶紧从尚符玺郎手中将汉武帝给接过来,急切的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尚符玺郎惊慌失措,开口道:“陛下刚刚在写诏书,用玺完毕后,便如抽了魂魄似的,脚下踉跄,我不顾符玺,赶紧将陛下抱住,方让陛下未摔倒在地。”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金日磾听此,扫了一眼桌子上汉武帝所写的诏书,心中一沉,知道汉武帝应当是油尽灯枯了,当即命令道:“尚符玺郎将诏书收起,来人,火速请医者前来! 其余诸侍卫听令,待太子前来之前,除医者外,其余诸人,务必不可让他人靠近陛下,其余诸人,任何人不可离开此处。” “唯。”尚符玺郎及侍从应了一声。 尚符玺郎赶紧将诏书并传国玉玺收了起来,其中一侍从赶快去将就住在隔壁的医者请来。 医者匆匆忙忙过来,金日磾召集忙慌的对医者道:“请医者诊治陛下一番。” 医者赶紧给汉武帝把脉,然手一搭在汉武帝的手腕之上,医者面色便立即沉了下来。 金日磾急切的问道:“陛下怎样?” 医者叹息一声道:“陛下之脉乃油尽灯枯之脉,恐是无力回天了!” 金日磾一听,心中咯噔一声,面色一沉,现在太子等人还没有来,汉武帝还不能立刻就死了,当即便直接问道:“医者,太子殿下尚未赶来,医者可否给陛下吊命?” 医者点点头,立即拿出针砭给汉武帝刺激了一番之后,将人参须放在汉武帝嘴里,开始给汉武帝吊命起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汉武帝驾崩 待忙碌一阵之后,医者松了口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拱手对金日磾道:“奉车都尉,幸不辱命。” 金日磾感激的对医者点了点头。 医者自然不敢放松,每隔一段时间便看看汉武帝的脉象,气色如何。 金日磾心中焦急如焚,生怕太子赶不到便要死人,在殿中是坐立不安。 就在此时,躺在床上气若悬丝的汉武帝眼皮子微微动了一下。 金日磾大喜,赶紧走到汉武帝身边道:“陛下。” 汉武帝轻轻侧头看了一下金日磾点了点头。 金日磾自然知晓汉武帝在想什么,没等汉武帝发问,便开口道:“陛下,太子、琅琊王等尚未赶到。” 汉武帝气若悬丝,微微点了点头,虚弱至极,接着张了张嘴,声音极低。 金日磾将耳朵贴在汉武帝的嘴边努力的听着。 汉武帝也知道自己状态不好,但还是努力说出声道:“三公九卿。” 金日磾一听,知晓汉武帝之意乃是立刻请三公九卿也前来。 当即安排道:“来人,向京中火速汇报,令三公九卿尽快赶来。” “唯。”一个侍从领命,赶紧出发前往长安。 待金日磾吩咐完,汉武帝便闭上眼睛,努力撑着。 五祚宫至西安约二百多里路,霍光快马加鞭,想要尽快赶到长安城给太子、琅琊王送信。 霍光虽然不知汉武帝的情况,但直觉已经告诉他,汉武帝恐怕要不行了。 太子和琅琊王几乎同时收到的信息。 刘进在收信之后心中一沉,知晓定然是汉武帝要不行了,他一边跑着一边喊道:“来人,将王府门关闭,戒备不可令人进出。 其余诸人,随我前往太子宫。” 跑到马厩,早已经有眼色的人将马匹准备好了。 刘进跨上马匹便立即前往太子宫处。 正看到太子宫中一队人马也出来了。 刘进知晓,既然自己知道了,恐怕自己父亲也早已经有所预料,当即高声喊着:“父亲、父亲。” 太子一听,赶紧看了过来,众人闪出一条道路。 刘进走到刘据身边道:“今日驸马都尉前来通知我等,恐怕陛下要不行了。” 刘据心中一沉,用鞭子一抽道:“事不宜迟,快些赶往五祚宫!” 接着一马当先,向五祚宫方向赶去。 刘进听此,紧随其后。 一队人由刘据、刘进领头,迅速前往五祚宫狂奔。 京中的丞相田千秋、御史大夫商丘成自然迅速便知晓了刘据、刘进骑马仓促出城之事了。 他们心中也有所盘算,田千秋当即给九卿下令,做好戒备工作。 然而,也仅仅是戒备,汉武帝未有消息,众人也不敢怎么样。 很快,在刘据、刘进出发不久,便有人传信至他们那里了。 他们收到的信息虽然晚,但对汉武帝的情况却知道的比额刘据、刘进清楚。 此紧急时刻,什么也顾不得了,丞相田千秋吩咐光禄勋、丞相司直等守好未央宫、守好长安城,接着令人迅速向边关报信,令他们提前做好戒备。 在吩咐完毕后,丞相身子骨已经不容他骑马了,上了马车,赶紧赶向五祚宫。 等刘据、刘进到达五祚宫时,经过近三个时辰的奔波,等刘据、刘进下马之时,完全站不住了。 要不是旁边有人搀扶着,两人非得摔在地上不可。 此时二人也顾不得自己,迅速向五祚宫汉武帝住处赶去。 侍从看刘据、刘进前来,赶紧向里面报信。 金日磾听到消息,精神一振,赶紧快步向外去迎接刘据、刘进等。 金日磾与刘据、刘进碰面了。 金日磾道:“太子殿下、琅琊王殿下,你等可算是来了。” 刘据嘴角干裂,虚弱的说道:“陛下怎么样了?” 金日磾道:“陛下目前尚有生机。” 刘据快步向里面前去,眼中带着悲切之色。 到了汉武帝榻前,刘据终于支撑不住了,嘴里喊着“父皇。” 差点趴倒在地。 “父亲”刘进一阵惊呼。 医者眼疾手快,一把将刘据拽住。 一阵嘈杂,汉武帝眼皮子动了动。 刘据不顾自身,激动的喊着:“父皇,你怎么样了。” 汉武帝眼睛微微睁开一点,艰难的扭了扭脑袋,看了看刘据,微微点了点头。 喉咙微微动弹,嘴角颤动,气息极其微弱,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 刘据趴在汉武帝耳边,也没听清楚汉武帝说的什么。 这时候汉武帝轻轻抬头,看了站在一旁的金日磾一眼,又看了一眼太子。 金日磾照顾汉武帝这么些年,对汉武帝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当即便知道汉武帝意思了。 他赶紧诏尚符玺郎走近一些。 现在尚符玺郎手握着汉武帝传位的诏书,他自然也不能离开此房间。 听到金日磾吩咐,尚符玺郎上前。 看到尚符玺郎过来,汉武帝眼睛有缓缓的从尚符玺郎身上移动到了刘据身上。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金日磾立刻会意,对刘进道:“殿下,陛下已经将传位诏书写好了,在尚符玺郎处。” 刘据听此,心中悲喜交加,不禁跪在汉武帝的榻前哭了起来。 汉武帝留恋的看了刘据一眼,接着再看了看金日磾,又看了看跪在稍远一点的刘进,接着眼神又移动到了金日磾的身上。 金日磾知晓,汉武帝是再次嘱咐自己当年对刘进的安排。 金日磾则跪地拜道:“陛下,臣自当不忘此事。” 听此,汉武帝点了点头,松了一口气,全身一下软了下去。 “陛下!”众人惊呼。 医者赶紧又是针砭,又是汤药,企图再给汉武帝吊命。 就在此时,丞相、御史大夫领着众卿赶到了。 侍从赶紧报信。 此时汉武帝仅剩下一口气了。 金日磾收到信后,急切的喊道:“陛下,丞相等已经赶到了。” 听到这话,汉武帝眼皮子动了一下,但是却未睁开。 医者赶紧说道:“陛下脉搏又稍微强了一些。” “快请丞相等前来。”刘据来了,自然做主之人便是刘据了,当即刘据喊道。 侍从一路小跑传讯去了。 没多久丞相带着九卿等人到了殿上。 丞相高呼一声:“陛下。” 接着走上前去。 众人纷纷闪开一个空隙。 看到丞相前来,汉武帝努力的扭了一下脑袋,眼睛拼命的睁开,看了一眼丞相,又看了一眼刘据,接着身体一僵,彻底断了气息。 千古一帝汉武帝大行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汉武帝丧礼 医者走上前,对着汉武帝把脉,发现脉搏全无,紧接着医者有抢救了一番,终究无济于事。 众人满含期待看着医者,然医者抢救完毕后,面带惭愧悲哀之色道:“臣无能,陛下没有气息了。” 然,国君死亡,其治丧有严格的规程,连怎么哭,什么时候哭,在什么方位哭都是有严格要求的。 此时,孝子、家卷尚不能哭。 丞相田千秋、御史大夫商丘成按照礼节,对汉武帝的遗体跪拜了一番,上前查看汉武帝遗体的手足肤色、脉搏鼻息。 本来此礼节当由三公共同进行,不过目前大司马未曾设置,因此只能由丞相、御史大夫两人进行。 待确定实在是没有气息之后,两人对视一眼,悲痛的宣布汉武帝确实大行了。 此时汉武帝死去,太子作为主人其按照《礼记》要求当跪在遗体的东面哭,当是呜咽哀痛的哭,至于太子的兄弟、男性子孙则在刘据后面,放声大哭,其他妇女则是边哭边跺脚。 至于诸朝臣等,则是在堂下痛哭。 然而,汉武帝并非是死在未央宫的,因此此时汉武帝身边只有太子、琅琊王二人,因此也便未有那么多的讲究了。 众人皆跪地痛哭着。 按照《礼记》的规定,国君死亡应当是在其正寝死亡,因此前,汉武帝撂倒之后,奉车都尉、尚符玺郎等便知晓汉武帝恐怕是不行了,因此已经将汉武帝安置在了正寝了。 这也是成语“寿终正寝”的来历。 究其原因可能是因为令国君在正寝众目睽睽之下死亡,向诸臣子说明国君并非死于妇人之手,避免女卷矫诏之祸情况的发生。 汉武帝已经断气了,大鸿胪此时站出来指导着众人应当如何处置。 大鸿胪先是安排人殿南窗处安置了一个床,并令人将汉武帝遗体抬至床前,然后用敛鸟将汉武帝的汉武帝遗体给覆盖住。 命人将汉武帝断气时候的衣服给脱掉,接着驸马都尉金日磾上前,用角栖撑开汉武帝遗体的上下齿,用燕几将汉武帝的脚给固定上。 接着大鸿胪又安排人从井中将水给打上来,打水桶的绳子是不允许解开了,而是叠在一起握在手里面,提着水来到正堂,到了正堂最高的台阶后,停住,然而打水的人将水桶递给在里面伺候着的侍者。 侍者提水进屋,给汉武帝遗体招呼着洗身体。 奉车都尉、驸马都尉、尚书、中黄门令等品秩较高的内朝官员一人拉着敛鸟的被角抬起来,两个侍者给汉武帝遗体洗身子。 其床下有一个盆子,接着洗身子落下的水。 只见此时两个侍者一人持一勺子往汉武帝遗体上浇水,浇水完毕,侍从拿出细葛巾给汉武帝遗体擦干,待汉武帝遗体擦干净后,侍者和生前一样给汉武帝遗体换上浴衣。 然后内朝官员上前给汉武帝剪脚指甲。 侍从将给汉武帝遗体清洗的水倒入正堂下的坑里。 负责打水的则再打一盆水,还是和之前一样不上殿,递给侍者。 侍者直接在正堂淘洗谷物,然后将淘洗完剩下的淘谷水给汉武帝的遗体洗头,国君所用的谷物应当是高粱米水。 此时已经有人在五祚宫的西墙垒起土灶,刚刚打水的人将所淘高粱米的水递给刚刚负责打水的那个人,那人将淘米水放在已经烧热的土灶上烧煮,烧煮好了之后,还是按照之前的步骤,打水人不上殿而是将水递给殿上的侍者。 侍者将淘高粱米水倒进瓦盆之中,像生前一样给汉武帝洗头发,待洗完头发之后用细葛巾给汉武帝的遗体擦干净。 众近臣再次上前,给汉武帝遗体修剪胡须、指甲。 废水再次倒入堂下的坑中。 之后便有人抬着一个大铜盘过来,铜盘之中盛放着冰块,防止尸体腐烂。 守宫令、女执事等安排着将皇锦、缇缯、以及金缕玉衣、饭含等按照皇帝的规格全部给安排好。 待全部安排好后,大鸿胪则命众人将汉武帝遗体移动到房间正中。 按照礼节,此时皇帝小敛之前的诸多事务便处置完毕了。 众人再次痛哭起来。 过了片刻,丞相田千秋走到太子刘据身前,将刘据扶起来,御史大夫则将刘进给扶起来。 田千秋面怀悲痛的说道:“太子殿下,陛下大行,尚有许多事需殿下做主,还请殿下节哀。” 听此,太子止住悲恸之色,抹了抹泪,泪眼朦胧的抬起头看向了众人,长躬到地对众人拜道:“父皇丧事就拜托诸位卿家了。” 众人纷纷闪躲,口称:“不敢,不敢,此臣等分内之事。” 紧接着,大鸿胪则作为主持人开始安排其丧事诸多事情来了。 按照礼节,应当隔一天进行小敛,因此,大鸿胪自然加紧准备汉武帝小敛的诸多东西。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趁着此时,尚且无事,奉车都尉金日磾面带悲色将汉武帝临死前,回光返照写下了的诏书双手捧出给丞相等道:“此乃陛下遗诏,请丞相等过目。” 田千秋、商丘成等相互看了看,对着汉武帝的遗体拜了一下,田千秋双手捧过遗诏,接过看完,然而双手捧着递给了御史大夫商丘成。 商丘成看完又给了下一位。 待全部都看完之后,最后回到了奉车都尉的手里面。 太子刘据、琅琊王刘进等根本没什么时间关注这个事情,只是跪在汉武帝面前痛哭着。 待众人看完,丞相田千秋、御史大夫商丘成对视了一眼,然后碰头商议了一番后,丞相走到太子刘据的身前,对刘据道:“太子殿下,按照礼节,陛下大行令人出使郡国,告知陛下大行之事。 但陛下在五祚宫大行,臣以为待移棺至未央宫再向各郡国告知可否。” 太子一听,止住哭声,思索了一番,摇了摇头道:“不必如此,按照规矩办吧。” 不按照规矩办理乃是非常之时,如始皇帝驾崩在巡狩路上,再如皇帝亲征死在军中,等等各种意外情况。 第一百一十五章 汉武帝丧礼(二) 汉武帝虽然未死在未央宫,而是死在了五祚宫,但临死之前亲自写下遗诏、众公卿众目睽睽之下咽气,根本不存在皇位交接令人产生疑虑的情况。 因此刘据考虑不必再行非常之事了。 听刘据这么一说,丞相及众臣纷纷点了点头。 大鸿胪听此,则是向太子报备一声,令人持竹符节前往各郡国报告汉武帝驾崩之事。 是夜,太子刘据、琅琊王刘进、及三公九卿轮流守夜,一直到早晨太阳出来。 因为尚且需要令很多人瞻仰汉武帝的仪容,因此给汉武帝敛容之后,第二日一早,众人便将汉武帝的遗体装车,出发前往未央宫,准备在未央宫中举行小敛、大敛等其他仪式。 此时众人已经全部素缟,汉武帝的车马行进在驰道之上。 待到了长安城,卫皇后、太子妃、六皇子刘弗陵等汉武帝家卷及光禄勋、少府等需要在长安城忙活未能前往五祚宫的众臣子皆在素缟在长安城外等着汉武帝的车驾前来。 黄门令、虎贲营、羽林卫、郎中署皆列阵,宫中府中尽皆戒备森严。 北军五校皆屯兵在未央宫外。 待盛放汉武帝遗体的车驾来到了长安城外后。 卫皇后看到车架便痛哭起来。 卫皇后一哭,众人也随着哭起来。 待车驾到卫皇后处,卫皇后泪眼彷徨,伸手将盛放汉武帝遗体的车驾门帘掀开,汉武帝遗体闭着眼,彷佛睡着了一样。 卫皇后轻轻抚摸了一下汉武帝的脸颊、手掌,冰凉无一丝气息。 卫皇后先是一阵失神,接着又痛哭起来。 哭了一阵子,刘据赶紧将卫皇后扶着,哭道:“母后节哀,父皇尚需在未央宫入殓。” 卫皇后听此哭声渐渐小了些,她擦拭了一下泪水,点了点头。 车马继续前行,未央宫宫门大开,车驾穿过未央宫的大门,入了未央宫前殿之中。 将汉武帝遗体安置在了未央宫前殿正堂之上后,有资格瞻仰遗体的纷纷跪拜结束之后,上前瞻仰遗体。 待无人瞻仰遗体后,便开始进行小敛了。 此时汉武帝的遗体已经移动到了敛床之上了。 敛床上铺着席子,席子上面已经提前铺好包扎敛衣和尸体的布带。 此布带也是有讲究的,一根竖着铺,三根横着铺,然后再在被子上铺一条。 汉武帝被子乃是织锦被子。 在铺完被子后,再铺上衣服,衣服一共是十九套,放至在东堂。 小敛完毕,太子刘据在汉武帝遗体前东边边嚎啕大哭喊着“父皇”一边跳着。 卫皇后则在西边嚎啕大哭“陛下”,也是一边哭一边跳着。 众人皆是如此。 待哭完,太子、卫皇后等人皆换上丧服,腰上系麻带,然后撤去遮掩的帷帐。太子、太子妃及其他亲属将汉武帝的遗体抬起来,从内堂移动到了外堂正中。 太子、卫皇后、太子妃、琅琊王等领着众人向各国前来吊唁的使节拜谢。 因为各郡国的使节尚未能赶到,因此尚不能举行大敛。 又过了三日,众诸侯国的能来使者均已经全部到齐了。 便开始举行大敛仪式了。 是夜,夜漏用尽,众朝臣入未央宫殿中。 五官中郎将、左右虎贲军、羽林卫,其仆射领着自己将部,收执虎贲羁、屯兵在前殿端门陛左右两边,中黄门持兵器在陛殿之上。 大鸿胪设九宾,并和九宾一起站在前殿之下。 谒者引着诸侯王及使者立在殿下,西面北上。 宗室、诸侯、及外戚关内侯等在他们后面,也是西面北上。 谒者引着三公,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在殿下北面。 中两千石、列侯次两千石;六百石、博士等在三公的后面。 群臣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好。 捧着策书、掌印玺的官员在殿后。 太常跪在地上,道:“哭。” 大鸿胪领着九宾道:“哭。” 众人哭一阵子。 少府跪地拜道:“请就下位。” 接着便有侍从给汉武帝遗体开始给汉武帝准备明器。 明器颇多:有筲八盛,容三升,黍一,稷一,麦一,梁一,稻一,麻一,菽一,小豆一。瓮三,容三升,醯一、醢一,屑一。黍饴。载以木桁,覆以疏布。甒二,容三升,醴一,酒一。载以木桁,覆以功布,瓦镫一。彤失四,轩輖中,亦短卫。彤失四,骨,短卫。彤弓一。卮八,牟八,豆八,边八,形方酒壶八。盘一具。杖、几各一。盖一。钟十六。磬十六。鲅一,萧四,笙一,祝一,敔一,瑟六,琴一,竽一,筑一,坎侯一。干、戈各一,笮一,甲一,胃一。挽车九乘,刍灵三十六匹。瓦灶二,瓦釜二,瓦甑一。瓦鼎十二,容五升。匏勺一,容一升。瓦桉九。瓦大杯十六,容三升。瓦小杯二十,容二升。瓦饭盘十。瓦酒尊二,容五斗。匏勺二,容一升。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有五谷、武器、器乐、人俑、酒器、等等等等各种生活用具。 充分展现了大汉事死如事生的这样一个丧葬理念。 祭祀用品,衣服皆安排完毕后,主持送祭祀用品、衣服的主事官员道“可哭”。 众人皆在大殿之中伏地哭起来。 苦了一阵子,太常道:“止哭。” 大鸿胪引着九宾道:“止哭。” 少府曰“百官事毕,臣请罢。” 众人纷纷入房中皆再拜,拜完之后,出去回到自己位置。 太常引导着太子就赠位。 少府跪拜道:“请进赠。” 侍中奉持鸿洞。赠玉珪长尺四寸,荐以紫巾,广袤各三寸,缇里,赤纁周缘;赠币,玄三纁二,各长尺二寸,广充幅。 太子进跪,临羡道房户,西向,手下赠,投鸿洞中。 将作大匠奉封入藏房中。 太常跪曰“敬再拜,请哭”,大鸿胪还是和之前一样领着九宾传话。 太常跪曰“赠事毕”,然后刘据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之上。 接着便有人将汉武帝的小敛、大敛的衣服装上车。 少府到了旁边的殿中,站在皆装衣服的车驾玉帐下。 少府跪地拜道“请就幄”,然后引导人上车。 尚衣奉衣,接着其他人奉上器物衣物,放至在便殿中。 太祝则上前,在汉武帝棺椁前敬献美酒。 然都说国不可一日无君。 此前因为汉武帝大行,要讲究孝道,因此太子尚未登基,现在大敛完了已经是时候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新皇登基 三公奏请《尚书.顾命》。 所谓《尚书.顾命》乃是《尚书》中的一个篇章,其内容分为三个部门,一是周成王病重,召召公、毕公前来,嘱咐他们辅左新任的康王度过登基初期的困难。二是太保、上宗登阼阶,太史、世子登宾阶,太史读策、分别授予世子传国之信物。三是康王答礼。 此也是“顾命大臣”一词的由来。 丞相田千秋道:“太子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君。殿下当效《尚书.顾命》,请太子殿下即皇帝位,皇后为皇太后。” 太子起身道:“可。” 听此一言,群臣皆从殿中出去换衣服去了。 古之五礼分别为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 以祭祀之事为吉礼,丧葬之事为凶礼,军旅之事为军礼,宾客之事为宾礼,冠婚之事为嘉礼,合称五礼。 刚刚所举行的汉武帝大敛乃是凶礼,现在皇太子登基为皇帝乃是嘉礼。 穿着丧服举行嘉礼自然是不妥的。 因此众人要将丧服换成吉服,回还到自己原来位置。 接下来应当是由大司马大将军进行的。 然,此时大司马大将军依旧是空缺,因此便由丞相代替大司马大将军升阼阶之上,在汉武帝的灵柩北面拜下。 此时,之前由驸马都尉金日磾拿着的遗诏已经给了尚书令了。 尚书令跪地捧着遗诏递给丞相田千秋。 田千秋接过策书站起来。 太常在其下道:“跪。” 大鸿胪及九宾传话:“跪。” 众人尽皆跪下,只有在阼阶之上的丞相依旧还站着。 丞相将遗诏取出,念了起来。 “汉承百王之弊,高祖拨乱反正,文、景务在养民,至于稽古礼文之事,犹多阙焉。 朕在位五十有五载,所行之事,不过是罢黜百家,表章《六经》。 遂畤咨海内,举其俊茂,与之立功。 兴太学,修郊祀,改正朔,定历数,协音律,作诗乐,建封礻亶,礼百神,绍周后,号令文章,焕焉可述。 朕之后,皇太子刘据当嗣朕位,望皇太子嗣位后,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修马复令,母乏武备。” 太子刘据跪地痛哭道:“唯。” 此时太子起身上阼阶之上。 尚符玺郎跪地双手捧传国玉玺给丞相田千秋。 田千秋双手接过传国玉玺,跪地将传国玉玺授予皇太子刘据。 丞相田千秋照着《尚书.顾命》中的言语说道:“皇帝凭玉玺,道扬末命,命汝嗣训,临君汉邦,率循长安、燮和天下,用答扬高祖、文皇帝之光训。” 皇太子再次拜学着《尚书.顾命》之中的言语回答道:“眇眇予末小子,其能而乱四方以敬忌天威。”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皇太子刘据双手捧着传国玉玺,即皇帝位。 这一刻,刘据的身份转变了,不再是皇太子了,而是皇帝了。 然仪式尚未结束,中黄门手捧玉具、随侯珠、斩蛇宝剑递给丞相。 丞相手捧三具下了阼阶,领着众人在阼阶之下对众人喊道“太子即皇帝位,拜。” 众臣子听此,皆伏地拜道:“万岁!” 按照规矩,新任皇帝当大赦天下,刘据也自然也颁布了登基之后的地一道诏书,也是第一道大赦天下的诏书。 与此同时,令人传诏开城门、宫门,将在未央宫外所屯的卫兵各回其营。 众臣子则纷纷散去,换回丧服,继续举行汉武帝的丧礼。 当然,此时新任皇帝刘据的皇位程序依旧没有走完,其尚未告高庙。 但丧礼尚未举行完毕,汉武帝尸骨未寒,告高庙迫不及待告诉祖宗登基这事任谁都觉得有点有违大汉以孝治天下的基本国策,自然,告高庙仪式当在汉武帝下葬之后再进行。 期间对汉武帝祭奠、商议谥号、告祖先、送葬、下葬等皆是按照程序举行。 只是商议谥号时,此前汉武帝在临终前早已经暗示过数次其死后谥号应为“孝武”。 “孝”乃是大汉皇帝皆有之谥号,一般不会省略,汉武帝自然也不例外。 武按照《逸周书·谥法解》中所解释的“刚疆直理曰武”、“威疆敌德曰武”、“克定祸乱曰武”、“刑民克服曰武”、“夸志多穷曰武”。 汉武帝颇为符合,自然大家都没什么意见,便定下了此谥号。 自此之后,大汉皇帝刘彻在后世的称呼便定下来了,为“汉孝武帝”。 丧礼继续举行,一直到二十七日服丧完毕,刘据告高庙成为名正言顺的皇帝后。 新的时代开启了。 连续接近一个多月的丧礼,按照礼仪,也吃不好,也睡不好,事情还那么多,每个人都瘦了一圈。 刘进也不例外。 待丧礼正式结束,刘进才得以回琅琊王府。 到府中,刘进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令人将此前有大功的任安命人给请来。 刘进在府中等待着,四年时间,刘进都不敢有一丝一毫联系任安的念头。 就这样,刘进还提心吊胆,生怕某一日汉武帝知道任安还活着,迁怒了自己。 如今汉武帝已经死了,且已经下葬,即便是有人知道任安还未死,有人有异议也就有异议,无论是对刘进还是已经登基了新任皇帝刘据影响都不大。 因此刘进自然想着第一时间将任安给请来。 正等待着,外面有人传话道:“殿下,殿下您请的人请来了。” 刘进一听,赶紧从自己位置上站起来道:“来人,快随我亲自相迎。” 说完,刘进匆匆向外迎去。 到屋外,发现一白发苍苍的老者句偻着身子,眼中有些茫然的看着这边。 刘进一眼便认出是任安了,但他实在是有些震惊了。 他没想到任安竟然苍老到如此程度了。 任安看到刘进,也是一阵激动,双手颤抖便要向刘进行礼拜道:“史皇孙殿下。” 刘进赶紧上前将任安给扶住了,眼中带着惭愧又欣慰又心酸不忍的表情道:“任护军不必多礼。 若无任护军。 我父子二人及家中老小,恐已经死在长安了。 吾父子愧对任护军。” 任安则道:“殿下此言差矣,若无殿下,臣恐也身死族灭了。” “莫要再说了,任护军,且进屋说。”刘进请任安进屋。 任安应了一声,两人并肩进入屋中。 第一百一十七章 刘据再见任安 到屋子里面,两人分主次坐下。 刘进令人倒上水,开始交谈起来了。 刘进道:“任护军。这些年,我不敢过问任护军音讯,让任护军受苦了。 如今我父已登基为帝,当酬任护军之功劳,封侯拜将。” 任安摆摆手道:“殿下之言差矣。相比太子少傅石德,我蒙殿下之恩,假死托生,苟活至今,便是十分庆幸了。 唯愿与我家卷团圆,隐姓埋名,早出晚归,躬耕于田野之上。” 刘进一听,这态度这么消极可不行。 赶紧说道:“任护军怎能如此,我父初登大宝,尚需任护军此等知军事,了政事之人为其参赞军国之事。 不必多言,请任护军在我家中洗漱一番,我今日便带任护军进宫见我父皇。 来人,给任护军洗漱。” 接着边有人前来,走到任安面前给任安躬身行礼,等待任安前去洗漱。 任安没办法,只能随着侍从前去洗漱去了。 刘进在一旁等待着,待洗漱完毕,刘进一瞧,此时的任安虽然依旧略显苍老,但相比刚刚见面之时却已经好太多了。 刘进笑道:“威严庄重,如此才是任护军本来面貌。” 说罢,领着刘进前往了那未央宫中。 到了未央宫,刘进先是禀报了,得皇帝刘据允许,方领着任安前往未央宫宣室殿。 到宣室殿,刘进一边进门,一边喊道:“父皇,你且看我带说前来了。” 刘进这边说着话,皇帝刘据一边从里屋走出来道:“可是朕的孙子?” 然等走到里屋门口一看,竟然是原北军护军使者任安。 刘据瞪着眼睛不敢相信。 任安也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刘据,压抑着心中激动的心情跪地拜道:“黔首任安拜见皇太……皇帝陛下。” 刘据快步上前,将任安搀扶起来,端详着任安的样貌,动情的说道:“朕未曾讲还有见到任护军的一天。” 任安也感动说道:“多亏了琅琊王殿下,否则臣当早已身死族灭了。” 刘据听此,赞许的看了一眼刘进,接着扶着任安的肩头道:“任将军且坐下。进儿,你且说说你如何救得任护军。” 待三人坐定,刘进才笑着说道:“当日我提议父亲前往建章宫向陛下负荆请罪。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便已想到我等擅扣江充,用兵控制长安。先帝定不忍屠戮父亲及我我等。 然,终究需有人领罪。 我便提前找好与任护军相似样貌之人,令其代任护军死。 令任护军隐姓埋名,藏于田野。 待先帝葬礼结束,方才匆匆将任护军请来。 想来,如今已有四年之久了。” 听此,刘据意味深长的看了刘进一眼,笑着说道:“任护军,未曾想朕之子竟如此有心。 任护军,当年朕父子二人及家卷未死,多亏任护军奉朕之符节,前来长安护持朕,否则也定然无朕之今日。 任护军有救驾大功,理应封侯。” 任安听此则再次伏地拜道:“太子少傅死于非命,我却苟活至今。 我若封侯,岂不令太子少傅泉下有知,灵魂不平。 陛下,黔首唯愿与我家卷团圆,隐姓埋名,早出晚归,躬耕于田野之上便可。” 刘据正色道:“太子少傅之功,礼应封赏,其虽已死,但尚有后嗣存活,后嗣当承其功。 任护军之功自也当赏之。 否则赏罚不明,朕当何处之? 任护军不必多言。” 说完,刘据道:“来人,拟诏,北军护军使者任安,征和二年之事持节入长安护卫于朕,救朕于水火。 先帝受奸人蒙蔽,迁怒于任安。琅琊王刘进不忍忠良蒙冤受勠,令任安假死脱身。 今奸人已除,当还忠良之清白。 令任安暂复其职,待群臣商议后,另行封赏。” 任安听此,跪地拜道:“谢陛下。” 刘据赶紧将任安扶起来道:“任护军快快请起。” 在刘据将任安扶起来之后,刘进方才开口说道:“父皇,任护军家卷及太子少傅之家卷尚在服刑之中。 请陛下赦免之。” 刘据点了点头,接着又拟了一诏书。 接着,刘据便赐宴与任安同饮。 饮宴结束,任安先行出宫,而刘据则让刘进暂且留下。 待此时宫中再无外人,刘据皱眉对刘进道:“你当时且能助任安假死托生,为何置太子少傅屠戮于不顾?” 刘进起身拱手向刘据拜道:“父皇。当日之情形,若太子少傅也假死,此事便只有你我主谋了,若无足够分量之人替我等承担罪责,先帝之气无处发泄,岂能不迁怒你我?” 刘据一听,思索了一下确实如刘进所说,便沉默不语了。 刘进接着说道:“且父皇,太子少傅之心不纯!” 刘据听此,抬头看向了刘进道:“何解?” 刘进道:“父皇可曾记得昔日,太子少傅曾言:‘截至今日,甘泉宫仍然未有陛下消息,看来陛下恐怕真有不测。太子不如下诏宣告陛下已崩,太子早登大宝,也可安了长安城百姓之心?” 刘据稍稍一回想,点了点头道:“确有此事。” 刘进道:“父皇反思一下,若当时父皇登基,莫要当时先帝尚在。 即便先帝不再,我等攻入甘泉宫。 除太子少傅拥立之功得利之外。 你我岂能有其他益处?” 岂止是益处,简直就是没有一丝好处。 败了,刘据便坐实了谋反之罪。 未败,即便刘据登基,除要面对各郡国对其皇帝之位的质疑之外,定然在史书之上留下子夺父权的不孝名声。 此意见简直臭的不能再臭了。 然而太子少傅为了一己之私,竟然还是提出来了。 可见其心中说此话之时的目的之不纯。 听到刘进反问,刘据沉默不语思索了一番,权衡了一下,的确如刘进所言。 接着刘据便未再言语。 很快,任安还活着的消息便传到了长安城各官员的耳中。 父子二人尚不知任安活着的消息早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 甚至有一部分人,群情激奋,想要面见刘据,和刘据说道说道。 第一百一十八章 激烈的朝堂斗争 此前,刘进也并非未曾考虑过,若是让任安此时露面极有可能造成一些争议。 但刘进权衡了一下,依旧决定让任安此时露面。 盖因为,刘进认为此时让任安露面,定然能通过对任安所做所为,令一部分人知晓只要为刘进他卖命,即便是有什么危险,刘进也会不顾危险保全其性命,树立一个体恤下属的这样一个形象。 这样一来,结合刘进的身份,刘进以为应当可以收获一批多少忠诚的嫡系下属。 然而,刘进却没想,此前他在太学讲学,将儒家列入人学之一,早已经得罪了相当大的一批人。 这批人是儒家中的大部分,无论是治《春秋》,还是治《尚书》的,无论是公羊派,还是谷梁派的人,只要是儒家,全部都有。 而且他们的人员分布也颇为广泛,有在朝中的大员、有在野名士,还有各贤良文学。 此前数月,汉武帝在时,他们相互勾连过数月,但是最终觉得汉武帝尚在,若是对琅琊王使用什么阴谋诡计,汉武帝洞察,大肆屠戮他们是少不了的。 因此未曾轻举妄动。 如今汉武帝已经死去,且任安还活着,几个勾连的家伙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准备利用此,对刘进发难! 今年汉武帝刚死,尚未改元,因此皇后、太子什么的册封不合礼仪。 但明年正旦,刘据祭祀上帝之后,便可册封皇后、太子了。 他们远期目标是不让刘进上位,近期目标至少是明年让皇帝刘据册封刘进为太子极为困难。 是夜,他们几人串联商议了许久,准备好说辞商量如何对刘进发难。 第二日,朝议。 皇帝刘据坐在大殿之上。 尚书台负责朝议纪律的中黄门宣布朝议开始。 没待别人说话,刘据先道:“想必昨日之事,已有不少人知晓了吧。 任安!” 任安听此,从自己位置站起来躬身对刘据行礼拜道:“臣在。” 其一回答,整个朝堂之上便窃窃私语说了起来。 中黄门冷着脸道:“肃静!” 众人声音才缓缓消失。 此时刘据则道:“此前江充隔绝先帝与朕,竟在太子宫大肆挖掘巫蛊,欲陷害朕与死地。 朕忍无可忍,为求自保,不得不奋起反抗。抓捕江充,并向甘泉宫先帝请罪。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然请罪之人竟不得进甘泉宫面见先帝。 朕生疑虑,不得已而为之,控制长安。 后朕已知晓先帝无事,方与建章宫负荆请罪与先帝。 亏得任安奉朕之节杖,协助朕控制长安。 否则先帝与朕定兵戎相见。 先朕子弄父兵,终究铸下大错。 任安代朕受过,被先帝治罪。 朕嫡长子琅琊王刘进聪敏,令任安假死托生,隐姓埋名。 任安四载不得见世,今日方见天日。 朕以为有功之人当赏,诸位以为如何!” 刘据话音刚落,一治《公羊》的五经博士立即起身,躬身向刘据道:“孔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陛下为求自保,子弄父兵,陛下已受先帝之罚,过错不必再追究,但终究是陛下错了。 臣以为,非但不可封赏任安,琅琊王隐匿罪人,亦当罚之!” 仅此一语,此五经博士便剑指刘进,甚至隐约指向刘据,其所思所虑便是如此的明目张胆了! 被五经博士这么一怼,刘据面色难看,死死的盯着那五经博士,将此人的印在心里。 此言一出,其暗自含义便是皇帝刘据做儿子的,反叛自己的父亲,子弄父兵,是为不孝。 在基本国策便是“以孝治天下”的大汉,皇帝头上带着一顶不孝的帽子,那后果之严重,不必多说,所有人都清楚。 然,春秋战国重礼义,轻生死的风气残余依旧强烈,更遑论讲究大复仇的公羊派,更是如此。 因此此人对刘进的仇视十分坦然,顺便给刘据扣上个不孝的帽子,实属搂草打兔子,顺手为之,其新任皇帝有这么个帽子带着,以后儒生想要搞一些与皇帝相违背的言论,用此来应对皇帝的反对,那真的是对刘据降维打击了。 且这儒生其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甚至准备以死来激励儒学后辈继续奋力维护儒家在大汉的主导地位。 刘进听此,知晓若不反击一下,恐怕是不行了。 当即起身道:“博士此言差矣!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便如先帝雄才大略,亦有穷兵黩武之举。 昔日,曾子耘瓜,误斩其根。 曾父怒,使大棍击曾子之背,曾子倒地许久不省人事。 过了许久方才苏醒,缓缓起身后,曾子竟言:“曾子我得罪了父亲,父亲用力教训了儿子我,父亲您还好吧?” 接着便告退,回自己房中,援琴而歌,欲令曾父知晓其身体尚且健康。 孔子闻之大怒,告门弟子曰:‘曾参来后,勿要令其进我房门。’ 曾参自以为无罪,便托人询问孔子为何。 孔子言:‘你不曾听说过,昔日瞽瞍有子叫舜,舜孝顺其父亲瞽瞍,其父亲使唤舜时,舜没有不在其身边的时候;然其父亲听信其后母谗言,想要陷害舜的时候,却一次也未曾成功。 那是因为其父拿小棍要打舜的时候,舜便受之,拿大仗要打舜的时候,舜便疾走逃离。 为何? 舜是为了使得瞽瞍不犯不父之罪,舜也不愿背负不孝骂名。 今曾参侍奉其父亲,对他父亲暴怒则听之任之,对其下手不知轻重也不知道逃避,这使得曾参万一身死,定然陷父于不义之地,这不是孝,反倒是不孝至极! 父皇被江充陷害于死地,若父皇不行反抗,任由先帝治罪,恐怕今日父皇已经死于非命,反而是陷先帝于不义。 我以为父亲之举非是不孝,反倒是至孝! 岂能有错?” 至于什么封赏不封赏任安,追究琅琊王隐匿罪人的罪过,刘进提都没提。 时任太子的刘据什么错误都没有,反倒是至孝。 怎么,刘进、任安等帮助太子尽孝岂能有错? 这一番应对,如此丝滑,在主坐下坐的皇帝刘据看着刘进满眼全是赞许。 众儒生一时之间竟然愣神了没想到刘进竟然用孔子之言应对孔子之言,竟然硬生生将在众人看来实属大不孝的行为被刘进扭转为至孝,且应对毫无破绽,属实令众人没想到。 第一百一十九章 继续怼 那博士哑口无言,颓然坐下,知晓自己刚刚未曾辩论过刘进,还要一些脸面。 然而紧接着便又有一儒生站起来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先帝虽赦陛下之过错,然却未曾赦免任安。 且琅琊王殿下你包庇任安,便是不遵皇帝之诏。 定要治罪!” 刘进冷哼一声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此言是谁所说?” 此儒生当即站起来道:“定然是先师孔子《五经》之所言,至于具体哪本,我已经忘了。” 刘进则道:“吾虽不才,却也算熟读《五经》,为何我未曾读到过此言。” 此儒生眼神一阵闪烁,支支吾吾说道:“或儒家其他先贤之言。” 刘进轻蔑一笑,道:“若儒家经典,《易经》《尚书》《诗经》《周礼》《仪礼》《礼记》《春秋左传》《春秋公羊传》《春秋谷梁传》《论语》《孝经》《尔雅》《孟子》等十三经中找出此言,孤本人这琅琊王便不做了!” 此儒生一听,哑然,不敢说话。 这个年代讲究治学精纯,除自己所治之学要学习之外,其他的书籍可看可不看,只要精通自己所治之学便可,若是谁所学驳杂,反倒是为人所耻笑。 此儒生本想利用这一点来湖弄刘进的,谁知晓刘进竟然如此硬气,又如此博学,竟然笃定其言不是十三经所说。 旁边有一个儒生终于看不下去了,拽了拽此儒生的衣袖道:“此言出自董仲舒董师《春秋繁露》。” 那儒生听此,胀红脑袋,低着头坐下,不敢说话。 言语出自谁不知道,想要扯谎还让人给戳穿了,实在是丢大人了。 然紧接着又有一儒生站起来道:“此虽非孔子及先贤所说,也为董仲舒所言,其言有几分道理!” 刘进则说道:“孟子与董仲舒谁言更有道理?” 此儒生一听刘进之言,知晓这句话有坑,但他迟疑了一下道:“需视情况而定!”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刘进则根本没给其模棱两可的空间,再次问道:“我再问一遍,孟子与董仲舒谁言更有道理!” 此儒生硬着头皮道:“董仲舒部分言语其道理不输于孟子!” 然其回答仍然不能令刘进满意,继续追问道:“我最后再问一遍,你二者选其一,孟子与董仲舒之言,谁更有道理。” 此儒生此刻已经被刘进的话逼到墙角了,只能两个人里面选一个。 若是选了孟子,此儒生刚刚已经见识了刘进的辩才,恐怕定然有惊人之语在后面等着,到时候是否能招架,他不确定。 若是直接说董仲舒的话更有道理。这特么儒生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更遑论说服别人了。 因此此儒生便不再言语,故意不说话。 然此时到了刘据拉偏架的时候了。刘据道:“请此儒生快些回答琅琊王之问。” 此儒生一听,皇帝都亲自发话了,再不回答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当即躬身叹息道:“吾以为孟子之言更有道理。” 刘进接着说道:“孟子曾言: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此言比之董仲舒: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二者谁更有道理?” 此儒生抿着嘴唇,再次败下阵来。 刘进一人一言,唇枪舌战,对战众儒生,却压的重儒生根本无力反驳,此时场面有点难看了。 此时一白发苍苍的老者站起来。 刘据一看,竟然是其学习《谷梁》的师傅瑕丘江公,他脸色一变道:“江公也以为朕乃是不孝之人?” 瑕丘江公摇摇头说道:“陛下,非也。老朽不过是就是论事,老朽未曾治其他,仅《谷梁》一书,老朽便学了一辈子,悟了一辈子。 且常学常新。 老朽常常们心自问,吾等所理解先师之言便是对的吗? 不见得。 因此,吾以为当因时因事因势考虑先师之言。 孟子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无错。 董仲舒之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亦无错。” 刘进一听皱眉起来,这瑕丘江公乃是和董仲舒同一时代之人,然董仲舒早已经入土不知几十年了,这瑕丘江公竟虽垂垂老矣却存活至今。 年老便是资历,年老便是道理。 且此人还是刘据的老师。 刚刚的一番话明显是看刘进怼的儒家有点狠,已经下不来台面了,若是再进行几次,恐怕儒家的名声便要大受打击了。 因此看情况不妙,他觉得应当站出来了,因此便仗着年老资历深,且身份对刘据而言不一般,站出来和稀泥,以解决儒家之颓势。 刘进本想着宜将剩勇追穷寇来着,继续捶打儒家一番。 但转眼一想,儒家老家伙都亲自下场了,一点都不给儒家老前辈面子,道义上占据下风,实在得不偿失。 当即闭嘴不再言语。 刘据一听,也赶紧站起来道:“江公之言甚是。江公快快请坐。 话不说不清,理不辩不明。 今日琅琊王与诸儒生之辩,实属精彩,双方均有惊艳绝伦之语。 然今日乃是商议任安功劳一事。 辩论之言已有所偏离了。 朕以为依照任安之功劳可封列侯五百户,诸位可有异议?”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拜道:“唯。” 听此刘据微微颔首道:“既然诸位无异议,便这样定下了。 大鸿胪,待朝议结束,你且协助任安操办封侯之事。” 大鸿胪起身拜道:“唯。” 刘据扫视了一眼众人道:“诸位,可还有他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是没什么可说的了。 刘据一挥衣袖道:“若无他事,且退了吧。” “臣等告辞!”众人向刘据拜道。 众人纷纷告退。 众儒生面色难看的相互看了看,不约而同的走在了一起。 至于依靠军功、刑罚,以及积功累迁的众官员则和关系好的三三两两走在一起,讨论着刚刚的辩论,不,不应当叫辩论,应当叫刘进单方面的输出。 其幸灾乐祸之表情,甚至都没有一点掩饰。 第一百二十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待众人走完,刘进并未离开,刘据刚刚登基,尚有许多事情需要考虑,首先便是人事之事。 一朝天子一朝臣。 刘据上任,定然要准备调整一番大汉的朝中众臣子,换上自己人。 一来,给众多支持自己的人以回报;二来,换上自己的人,未来做事也多顺畅一些。 刘据、刘进二人来到宣室殿中偏房坐定。 刘据令人奉上茶水,他先饮了一口,接着便开口向刘进发问道:“进儿,朕初登大宝,朝中公卿定然要调整一些,你可有何想法?” 刘进没有回答,而是拱手向刘据问道:“唯器与名不可假于人。父皇乃天子,除拜公卿乃天子之权柄,儿不敢亦不能过问。” 刘据听此,眼中满是赞赏,接着开口说道:“你我父子二人俱为一体,便有不同意见,为父不听罢了。 你也不用多想,说说你意见吧。” 此时刘据神色和蔼,竟然连“朕”都不用了。 听到这话,刘进思索了一下,开口道:“大司马大将军掌军权,权柄极重,非忠心赤胆,威望素着之人不可当之。 如今,我大汉正当恢复过本之时,与匈奴开互市,关系缓和。 内亦无反叛之人。 儿以为可不必设大将军,但可设一车骑将军位比三公,次于丞相,一来协调军事之事,二来主持练兵之事。为未来战事做些准备。然车骑将军不可录尚书事。 其次乃是丞相,丞相田千秋在父皇你昔日任太子抓捕江充控制长安城后负荆请罪,当是时,朝中无人为父亲开脱。 田丞相乃是首位向先帝为陛下开脱者,且其任丞相数年,为人敦厚有智。儿以为可令其继续任职丞相。 再次乃是御史大夫。御史大夫乃是丞相之贰,且兼检监察百官,其职责颇重,然商丘成本是武人,且在父皇你为太子时,曾与你为敌。为政,能力尚且不足用;为监察之责,其非陛下心腹,儿以为商丘成不可继任御史大夫之职。 然父皇可曾听过:使功不如使过。 商丘成其人领兵章法有度,儿以为可授其后将军之职,甚至不设车骑将军,令其以后将军之职领车骑将军之事,待其有功,可提右将军、左将军、前将军乃是卫将军。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至于九卿,奉常为九卿之首,或可令先帝近臣任之。 光禄勋掌宫廷侍卫,关乎父皇安危,且宫中郎中、大夫等皆出自光禄勋。儿以为金日磾乃异族人,根基皆在皇帝之亲近,且其侍奉先帝尽心,有奉献遗诏之功,可为光禄勋。 卫尉掌宫廷卫士,也亦当心腹为之,儿以为可令任安任之。 太仆掌陛下车架与马政之事,儿一时不知谁可为之。 大司农掌农事,赵过代田法推行之事,三辅之地丰收在望,可待丰收后为之。 大鸿胪掌外国之事,典属国苏武资历深厚,功绩卓着,可为之。 至于廷尉、宗正、少府等,先帝旧臣也不可全部罢黜。 儿之所言仅是一家之言,还请父皇参考。” 刘进所言的多是外朝官员,中朝仅仅是谨慎的说了车骑将军、后将军之提议,亦是强调不可录尚书事。 至于侍中、常侍、光禄大夫等中朝官,刘进是一个没有提及,这是皇帝的权利范围之内,刘进可不想仗着自己是刘据的儿子,便以为可以随意便触碰了。 刘进说完,刘据站起来在屋子里面踱着步子,开始思考起来。 最后,刘据经过反复权衡,斟酌说道:“进儿之言甚是,田千秋为丞相;原大司农桑弘羊为御史大夫、原御史大夫商丘成为后将军、原太子詹事张贺为太常、原驸马都尉金日磾为光禄勋、任安为卫尉、原典属国苏武为大鸿胪、原廷尉杨信依旧任廷尉、原宗正刘辟疆为宗正、原少府公孙遗为少府、原搜粟都尉赵过为大司农、原太仆上官桀为太仆;原奉车都尉霍光为京兆尹。 进儿以为可否?” 刘进躬身拜道:“悉听陛下之言。” 听此,刘据微微点头,开口冲外面喊道:“来人,拟诏。” 接着外面内朝尚书台之人在外面候着的便进入房间,向刘进跪拜道:“陛下。” 刘据点点头道:“朕登临大宝已有数月有余,察百官,有与其职不相匹配之人,故外朝诸卿有所动。 今日令丞相田千秋仍为丞相、大司农桑弘羊为御史大夫……” 说着便将与刘进所商议的那结果给报了出来。 那负责抄写刘据所言的尚书台之人心惊,没想到刘据上台之后便开始变动朝中之人了。 虽变动不大,却是一个极为明显的政治信号——新任皇帝要展现自己的存在了。 很快外朝新的任命便下来了。 无论是局内人还是局外人,对于刘据的任命皆有所反应。 而刘据的此番任命也成为了长安城讨论最多的话题。 商丘成失落之中带着那么一丝庆幸,失落的是后将军虽位比三公,但却仅是比,仍差了御史大夫一筹,庆幸的是后将军掌握军权,职权颇重,若是刘据有心清算他自己,定然不会令其任此职,说明刘据对自己曾与其作对的芥蒂已经过去了。 桑弘羊则是意外惊喜,其本商贾出身,在武帝在时,颇有几分功绩,但武帝已死,且其非是新任皇帝之心腹,本以为能保住九卿便可了,谁知竟然更进一步位列三公。 且按照惯例非封侯者不可为相,田千秋年岁已老,说不得日后便承田千秋之后为相,便可封为列侯了。 至于张贺、金日磾等皆是觉得意外的惊喜。 至于刘进则盘算着此次大汉政治格局的改变对自己的影响有多大。 首先,刘进盘算了一下三公九卿之中算是自己人的,其中交好的有御史大夫桑弘羊、少府公孙遗、太常张贺、宗正刘辟疆、大司农赵过、大鸿胪苏武,卫尉任安七人。 桑弘羊、公孙遗乃是此前刘进向先帝献上造纸术结识的,关系颇为不错,至少可为助力。 张贺之弟张安世,目前在刘进手下任治书,为其弟考虑,张贺也定然偏向刘进一些。 大司农赵过乃是刘进生母娘家的儿女亲家。 大鸿胪苏武、卫尉任安进皆是被刘进所救。 这么一寻思,刘进觉得自己在朝中的影响力可是不算小。 第一百二十一章 微服私访 然而此任命,却令儒家哀嚎不已。 田千秋乃原高寝郎,所学无他才,能术数,非是儒家。 御史大夫桑弘羊乃商贾之家,非儒家; 后将军商丘成,乃是武人,非儒家; 太常张贺,其父乃张汤,家学刑名之学,虽以儒释法,但终究非儒家; 光禄勋金日磾原休屠王太子,异族,亦非儒家; 卫尉任安因占卜着名,发迹于大将军卫青门客,亦非儒家; 大鸿胪苏武、廷尉杨信皆原出使匈奴发迹,亦非儒家; 大司农赵过,出身农家,亦非儒家; 太仆上官桀乃武人出身,亦非儒家; 思来想去九卿之中唯有宗正刘辟疆治学儒家,少府公孙遗中途曾治学儒家。 三公九卿之中儒家之人竟然只有一个半! 众儒家之人知晓此事之后如丧考妣,极为低沉。 然而被罢黜的百家之人则在心中幸灾乐祸。 儒家落得这个局面实属活该,阴谋诡计坑刘进,没想到竟然栽倒在刘进的手中,且仗着武帝罢黜百家,表彰六经,竟然膨胀到当面阴阳怪气在任皇帝刘据,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但是现在仅仅也只能在朝中大员之中排挤排挤儒家,但是若作出啥颠覆性的诸如恢复百家争鸣,废弃表彰六经的行为,目前定然是不可行了。 一来,罢黜百家,表彰六经,乃在汉武帝遗诏中,汉武帝以为此乃其功绩。否定此,便是否定武帝之政。 二来自置博士,举茂才、举贤良文学后,无论是中枢还是地方,低级官员其所治之学为儒家经典者占据了绝大多数。 若是此时行恢复百家争鸣、废弃表彰六经之举,刘据的位置能坐稳当? 那根本就不可能。 因此刘据也心照不宣的令宗正此治儒家经典之人在九卿之中留下个儒家代表便罢了,其他诸人,皆不是出身儒家。 这种局面,儒家之人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非要闹出事端来,当了三十多年太子刘据,没点手段那是不可能的。 三公九卿皆有所换,朝中诸多事情需要交接,因此此事的长安城有些混乱。 但刘进也并未思索此事,他目前最关心的便是三辅之地的代田法收成如何。 这是从汉武帝未死之前,便由刘进和赵过二人负责之事,即便是汉武帝已经是死去了,但刘进和赵过负责这个事情也没有因为新皇登基而换给了别人。 且原本赵过乃是搜粟都尉仅仅能控制军田,现在任职大司农,对全大汉农业皆可管理指导,推行代田法更加名正言顺了。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六月正是三辅之地夏粮收获之事。 这一日,刘进和赵过二人皆换上常服,来到了长安城郊县算是微服私访代田法收获以后的具体情况。 刘进来到了京兆尹户县。 一望无际的黄金色田野之上,户县的百姓一个个忙着收割庄稼。 炎热的天气令刘进、赵过等人是汗流浃背。 一辆辆满载的粮食庄稼的牛车在路上行进着。 一个个老农看着丰收的庄稼,边是笑声不断的交谈着边在收割庄稼。 此时远处,有一个带着草帽,从天中出来的年约五十出头的老者正拿着水壶在田间地头喝水呢。 刘进拽了拽赵过的衣衫,指着那老农说道:“赵公,我等与他人交谈一番如何?” 赵过点了点头,两人于是便前往了那休息的老者跟前。 走进一看,那老者皮肤被太阳晒得黢黑,脸上的汗水滴滴淌在光着的膀子上,反射着毒辣的阳光。 刘进上前寒暄道:“老丈,我等皆是城里的,来此打算寻亲,走累了,想要休息一番,不知老丈方便与否?” 老者一打量刘进的穿着还有其身后的侍从,一眼便看出刘进不简单,当即赶紧说道:“此地非是老朽的,这位小公子自便便可。” 刘进也毫不顾忌,拱手道谢说道:“那就谢过老丈了。” 说完,也不摆架子,直接便盘膝而坐,根本没在意地下的尘土。 这一下就将此老者的好感拉起来了。 刘进嘿嘿笑着说道:“老丈,我这一路上,路过的田地可不少。往常收粮,可是不曾见过大家伙干活都有说有笑的,今年颇为反常啊!” 听到这话,那老者立即眉飞色舞起来,手舞足蹈的说道:“可不得有说有笑的,往年这个时候,一亩地能收二百五十斤粮食便是多的了。 今年呢,别人不说,反正我家今年一亩地至少能收四百斤粮食。 即便是老熊他们家劳力少,伺候农田不精细,一亩地也得收三百五十斤粮食。 我隔壁老孙他们家中,劳力多,人也勤,伺候农田恨不得和伺候老爹似的,他家更是厉害,一亩地竟然得有四百六十多斤粮食。 大家的收成多了一大半,任谁不高兴! 我看这位老兄手上粗糙,一看也是庄稼把式。 老兄你说是吧!” 说着这老者对着刘进身边也席地而坐的赵过问道。 赵过嘿嘿一笑点了点头。 刘进莞尔一笑,接着说道:“对,我看今年之地,也和去岁不同。” 老者继续眉飞色舞解释道:“那是自然,你且看看。这有棱有角的田地,以前哪有这样的。 我听人家说叫什么代田法。 是个什么搜粟都尉的大官弄的。 当时大家伙儿都还不乐意,非得是农吏逼着让大家伙儿弄之后,大家伙儿不得不弄,方才弄的。 没想到,嘿嘿,这代田法这么厉害,竟然能让粮食增收这么多。 我以前以为朝廷光知道给我们老百姓要钱要人。 没想到朝廷还有些为民做实事的官员呢。” 听到这话,刘进苦笑了一下,没想到距离长安城这么近,百姓对朝廷的印象竟然都是和老百姓要钱要人,一点好印象都没有。 若是长此以往,恐怕早晚要生事端啊。 正当刘进陷入沉思之事,老者又有些忧虑的说道:“以往收成好的时候,朝廷要的也多,也不知这次是不是这样。万一朝廷说大家收成好,都是朝廷的功劳,要将多收的要过去,那不白增收了么。” 听此,刘进眼前一黑。 第一百二十二章 民生多艰难 后面的侍从一听,刚要拔刀治这老农的大逆不道之言的罪过。 刘进一个眼色制止住了众人。 众人见此,忍不住瞪眼看了一下那老者。 那老者见此,一阵惊惧,慌忙起身拱拱手对众人说道:“老朽家中粮食尚未收割,就不陪诸位了。老朽告辞。” 说完老者便拿起镰刀往自己地里面走去,一边走着还一边对刘进等人看。 刘进本次出来便是想要体察民情的,好不容易逮着个健谈的老头,刘进怎么可能放过。 当即刘进对老者喊道:“老丈,接了贵宝地休息,定然得给老丈帮忙,我们几个帮老丈一起收割。” 刘进说着对身后众人一挥手,迎了上去,准备给老者帮帮忙收割粮食。 众侍从相互看了看,无奈只能跟在刘进的身后,前往老者的田中。 赵过倒是慢慢悠悠,满脸欣赏的看着琅琊王。 “这位公子,不用,真不用!”老者赶忙招呼着,“再说大家伙太多,家伙什也不够用。” 刘进听此,虎着脸道:“老丈,你不用我等帮忙便是看不起我等! 有几把算几把,没有的在一旁看着。” 说着,刘进招呼着从一旁拿了两个备用的镰刀,没等人招呼,便开始帮着老者做起来。 老者见此,没有办法,只能任由众人在自己地里肆虐。 刘进在来此之前本身便是农家人出身,后来任第一书记时,也深知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曾去田间地头帮助过当地村里贫困户种过地。 对收粮食虽然不多精通,但至少镰刀还是使的有模有样的。 至于赵过,本便是农家出身,用镰刀收粮食那简直就是小缸里抓王八--手到擒来。 反倒是刘进的几个侍从,不是出身将门,便是出身世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使用的是华丽无比,镰刀这玩意,一上手,便成了自残利器了。 但自家主公都躬身干活了,即便不会也得学着弄啊。 一个个的弓着身子,撅着屁股,看着大伙儿怎么使的,也开始慢慢上道了。 见众人这么不将自己当外人,那老者看着众人一个个膀大腰圆的,也不敢吱声,只能叹息一声,对刘进等人拱手谢道:“老朽谢过诸位了。” 刘进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嘿嘿一笑,露出满口的大白牙道:“老丈,没事。我等也算是体验一下咱们大汉老百姓的不容易。” 当然,刘进始终没有忘了,干活并非其目的,其目的是为了调查百姓的民情。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他边干边和老者随意扯起来,男人嘛,要想迅速拉近距离,最好的办法是聊女人。 刘进笑容有点猥琐,一边用镰刀收割着地里的粮食,一边嘿嘿笑着说道:“老丈,你可曾去过女闾?” 老者听此,看着刘进猥琐的笑容,刚刚被众侍从吓着了的戒备一下便放下一大半了,假装毫不在意的说道:“我有家中老妪,去什么女闾。” 刘进一听,心中暗喜,知晓此话题引老者的话头有戏,嘿嘿笑着:“那女闾的花活可比家中女人的花活多多了。 西域来的异族少女,肤白如雪,腰似扶柳,摇曳生姿; 女闾培养的犯官妻女,气质高贵,表情冷艳; 打仗略来的匈奴女子热情如火,野性难驯。 各式各样的女子,都能在女闾看到。” 老者一下来了兴趣,手上的活都慢了几分,耳朵动了动听刘进在那描述着。 旁边的赵过一听,都无语了,女闾里面什么样他又不是没见过,这琅琊王不是在胡说八道么,不过他描写的怎么那么令人向往呢,这是怎么回事? 侍从也竖起耳朵听起来。 刘进见此,来兴趣了,别的不行,后世的一些花活刘进可没少听闻。 刘进将以前看过的海天盛延的一些传闻添油加醋绘声绘色的对众人描绘起来。 好家伙,这一描述,弄的大伙儿是眼睛放光,面露猥琐,恨不能化身成刘进所描绘的里面的男子,体验一番。 待说完,看着众人如狼一般的眼睛,刘进知道有点过了,轻咳一声道:“好了,好了。诸位快些干活吧。” 众人是一阵扫兴,拿起镰刀接着继续干起来。 刘进看着老者,知晓刚刚胡说八道、胡言乱语一番已经令老者敞开心扉了,刘进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套话道:“我看老丈地也不少。每年应当剩下不少粮食吧。” 老者一听,讥笑了一下道:“剩下粮食?够吃的就不错了。 我家还行,家中两个小子服兵役,在北地守边。 赋税减免了一些,但田税也得被官府收三成。 在加上我种的地乃是官田,每年的租金也得一成收成。 每年能在自己手中也就六成不到。且迎来送往、吊死问疾,养育孤寡长幼,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一年能余下钱财50钱就算是不错了。 万一家中有点需要花钱的事,还得往里面倒贴一些。 比我家不如的多得是。像是老熊家中,他一共就两个儿子,此前随贰师将军讨伐匈奴,皆战死在了匈奴。 老熊受不住此等打击,一病不起,全靠其家中老婆子卖地卖女,求医问药,将老熊的病给治好了。 家中还有两个小孙子要养着,官田名额已经无了,只能忍着高租租户县大户家的田地,一亩地仅租金便需收成三成,再加上杂七杂八的赋税、日常所需。每年尚且倒扣一百五十钱。 也就村里老兄弟帮衬,不然老熊一家根本就活不下去。 这两年算是消停了,没怎么征军粮。 当年贰师将军北征,村里好些活不下去的都逃到山里去了。 哎,不说了,不说了。” 老者摆摆手叹息道。 接着便闷着头开始收割起来。 刘进也被干沉默了,他曾想过百姓的生活难,但未曾想过百姓的生活竟难成这个样子,家家户户竟然都处在破产的边缘。 这还是长安城城郊,三辅之地,富庶之地。 若是在远离长安的地方呢,肯定更加困难。 心情沉重的刘进抿着嘴,脑子里面乱哄哄的想着什么,凭借着本能在那帮老者收割粮食。 第一百二十三章 民生多艰难(二) 听到这话,后面的侍从干起活来也不敢在心中叫苦叫累了,皆是沉默的收割着。 很快,夕阳西下,一块地也在众人七手八脚的帮助下给收完了。 刘进招呼着将老者的粮食装车后,老者非得拉着刘进等回家吃一顿去。 他们十几个壮汉,要开吃,起码数十天的口粮能给老者给吃干净。 因此连连拒绝后,上了车,开始向长安赶去。 许久未曾干活的众人累的腰酸背痛。 但众人的脑海之中都在思考着老者所说的话。 看气氛有些不对,刘进抬眼看了一下赵过道:“屈原《离骚》中曾言‘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此前对此语我知之不甚详,今日所见所闻,方知晓百姓之难。 若非大司农代田法,恐怕今年百姓生活依旧如此艰难。” 赵过一听,开口说道:“殿下以为行代田之法百姓便不艰难了?” 刘进听此,拱手对赵过说道:“大司农请说。” 赵过道:“殿下怎知丰收后粮食价格不下跌,有土豪劣绅不会趁机压价? 又怎知贪婪小吏不会以此为借口赋税多要上两三分? 又怎知商贾知晓百姓丰收后,卖粮之后,会不会为贪多利,而使柴米油盐涨价?” 刘进一听又沉默了几分,他不禁想起了后世曾经看过的叶圣陶所写的《多收个三五斗》。 其中描述的便是20世纪30年代旧中国江南一群农民忍痛亏本粜米,在丰年反而遭到比往年更悲惨的厄运。 刘进知晓,大汉帝国的真正根基便是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只有让农民的生活过好了,大汉才有未来,若是农民都活不下去了,对百姓来说,大汉存在的必要性完全就没有了。 因此,他心中已经盘算着怎么防范此事了。 等众人到了长安城下的时候,长安城已经宵禁了。 没有办法,刘进只能凭借自己的身份要求城门守备开门,准备回去。 待敲开琅琊王府,王府夫人王翁须都已近睡下又起来了。 “殿下今日怎么回来如此之晚?衣服上又是怎么回事?” 王翁须颇为仔细,一下便看到了刘进身上干活弄脏的样子。 刘进摆摆手道:“无事,清洗一下便罢了。” 王翁须接着赶紧安排人烧热水,令刘进进浴室洗浴一番去了。 待洗浴完毕,两人上了床。 刘进心中依旧想着那老者的话和大司农赵过的话。 横竖睡不着觉。 王翁须见刘进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知晓其肯定遇到什么难题了。 反手将刘进抱住说道:“夫君今日这是怎么了?” 刘进侧身将王翁须搂进怀中,叹息一声道:“今日微服私访代田法在三辅推广情况。 遇到一老者……” 刘进开始絮絮叨叨的和王翁须说了起来老者的情况,最后叹息一声道:“我未曾想,便是京兆尹百姓生活的都已经如此艰难了。其他地方生活的生活可想而知了。” 王翁须听此,抿着嘴唇,感同身受说道:“殿下,既然已经知晓此事,当告知陛下,好让百姓们过的好一些啊。”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刘进苦笑了一下,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朝中的宗室、大臣、诸侯等,一个个家财万贯,哪一个不是通过剥削农民得来的。 即便是知晓百姓生活如此艰难,一些事推行定然也十分艰难。 毕竟触动利益的改革比触动灵魂还要难。 刘进微微颔首道:“横竖睡不着,便是想着如何改善百姓的状况。” 王翁须听此,崇拜的看了一眼刘进,又低下头,在刘进的怀中拱了拱,没再说话。 被王翁须这么一安慰,刘进心中也舒缓了几分。 过了片刻,王翁须说道:“夫君,莫要思索这样的难题了。 家中尚有一事,得需和夫君你商议一番。” 刘进抚摸着王翁须的满头秀发说道:“何事?” 王翁须道:“病已已经五岁了,年岁已经不算小了,是该到了开蒙的时候了。是不是应当为病已找个老师开蒙?” 刘进一听,想了一下,也确实是了,这些年,刘进事务繁忙,都没怎么关注过自己儿子刘病已的情况,这一眨眼,刘病已都已经五岁了,已经到了开蒙的年龄了。 刘进点点头道:“是啊,没想到一眨眼竟然五年之久了。 是得为病已找个老师开蒙了。 我已经知晓此事了,我定然为病已寻一个好老师开蒙。 时候不早了,且睡了吧。” 王翁须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一大早,刘进便起身了,换上衣服,便前往了未央宫赶去,他准备向皇帝汇报一下昨日微服私访的成果。 到达未央宫后,刘进见到刘据时候,刘据正在批阅奏章。 刘进上前拜道:“儿刘进见过父皇。” 刘据抬头一看,点点头道:“且坐。” 刘进起身,坐在了一旁。 待刘据将奏章批阅完毕,交给尚书台令尚书台,又嘱咐了一番后,刘据方才抬起头笑着说道:“昨日代田法微服私访情况如何?” 刘进叹息一声道:“父皇,未曾想我大汉百姓生活如此艰难。” 刘进将昨日所见所闻向刘据又说了一遍。 刘据没有插话,而是一边点头一边等着刘进说完。 待说完后,刘据叹息一声道:“世道之难,朕也知晓。 当年朕未太子之事,曾游历京畿各地,结交了不少布衣朋友。 众布衣朋友之生活我亦了解不少。 自先帝颁布《轮台诏》后,百姓生活尚算是好的。 此前生活更是不易,甚至卖地卖女已成寻常之事了。” 刘进一听,点点头道:“《孟子》曾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若民不聊生,定然社稷不稳,更遑论皇室统御万民了。 父亲,儿愿领衔出调查百姓之难,解决民生多艰之困。” 刘据一听,眯着眼道:“此不是小事,进儿你可想好了?” 刘进神色凝重的对刘据说道:“虽千万人,吾往矣。” 刘据一听道:“既然进儿由此心,你且说说当如何,若是可行,朕便允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农民新政 听刘据这么一说,刘进略微思索了一番道:“父皇,今日行代田法后,田间作物产量定然提升,然粮食产量提升,商贾收购定然要压低粮价。 因此,首先定要防范粮食越是丰收,粮价越低,越不容易提高百姓多产粮之动力一事。 其次,此番考察,发现代田法其耕种方式颇新,所用农具也和以往不同,然不少百姓却困与工具不合适,却又无钱购置,只得用原种田之法耕种粮食。 再次,此前对匈奴作战导致海内虚耗,人口减半,出现人少地多之状况,其所耕劳力不足,故粮食产量不足。” 说到此处,刘进略微一停顿,他思索了一下继续说道:“针对粮食越是丰收,粮价越低之问题。儿以为可设粮食最低收购价格。 可综合测算柴米油盐等物之价格,设定粮食最低收购价格,在平淮制度基础之上,设置粮仓按最低收购价收购粮食,保障百姓之利益。 针对代田法工具百姓购置不起问题,可行官租之法,待其粮食收成下来之后,再付代田法农具之钱财。且可设定,若租用代田法农具几年,收回制作农具成本之费后或略有盈余,便将代田法农具赠送个租用者,以解决农民后顾之忧。 至于海内虚耗,人口减半之状况,可颁布赦免令令野人可在官府登记、可颁布放奴令,令世家大族之家奴仆放奴后,令官府设籍,发放官田,定下几年缴赋税几何可得自由之身。 并定下,若农田连续几年产量低于多少,农田归公,定然要防范农田集中于世家大族及当地豪强手中。 此外,还可与鼓励生养结合,家中孩子多,其代田法农具的租赁费用越低,代田法农具赠送时间越短。 如此一来,也可尽快消耗丰收之粮,避免积压。” 刘据眯着眼听着,连连点头,待刘进说话,他才开口说道:“进儿所言乃是我大汉农业新政,此新政一出乃是掘世家大族及地方豪强之根基啊。 恐怕施行不易。” 然而刘进却还是极有信心的,此时的大汉,还有很多大臣考虑事情从大汉的长治久远出发的。 刘进开口道:“父皇,儿以为,选得一批能力卓着,忠心赤胆之人,竭力行此事,定可使得我大汉重现文景盛况。” 刘据听此,一拍大腿道:“进儿所思所虑可行。朕以为从今日起,你便选人,行此法。 至于人手,你以为谁可?” 刘进沉吟了片刻,突然想起来此前汉武帝利用王翁须之事对世家豪强来了一轮收割,便是用了白手套。 此事自己在背后运筹帷幄尚可,若是亲自出面,那就实在有违当年汉武帝给刘进的教导了。 想了想,刘进以为主事之人可为御史大夫桑弘羊。 首先桑弘羊其人出身商贾,颇知市场买卖之事,因此对粮价定然摸得清楚,制定保护粮价之政策自然可思考完善;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其次桑弘羊乃御史大夫,本就有监察百官之责,若有官员对此新政不伤心,桑弘羊也有手段治他们; 再次桑弘羊其人,所思所虑往往从大汉角度出发,有大局观。 想了这些,刘进也没再犹豫,开口对刘据说道:“父皇,我以为主事之人可为御史大夫桑弘羊。 此外,九卿之中大司农、廷尉、宗正等亦当辅左御史大夫行此新政。” 刘据一听,点着头道:“允了,来人,诏御史大夫桑弘羊前来。” “唯。”侍从听令迅速去通知桑弘羊去了。 很快,桑弘羊便来到殿上,看到刘据、刘进在殿中,他躬身向两人拜道:“臣桑弘羊见过陛下,见过琅琊王殿下。” 刘据作揖回礼,刘进起身躬身回礼。 刘据道:“御史大夫且坐下。 昨日琅琊王微服私访长安周边百姓行代田之法之状况,颇有几分所得,心中有了些许想法。 朕以为其想法颇有几分大汉农政新政之策,思来想去,由你主事该新政之事较为合适。 因此便将你诏来。 进儿,你且与御史大夫说说。” “唯。”刘进应了一声,接着面向御史大夫桑弘羊将刚刚对刘据所说的内容又向桑弘羊述说了一遍。 桑弘羊一遍听,一遍心中盘算刘进所说的几条成本几何,收益又能有几何。 这一算不要紧,桑弘羊有点惊住了,若刘进所言的新政贯彻施行,恐怕朝廷花费不多,倒是百姓得利极多。 待算刘进说完,桑弘羊赞叹的说道:“殿下此新政若可施行,恐我大汉不出五年,便可恢复文景之光景。 若真如殿下所言,殿下定然功德无量。” 刘进赶紧摆摆手道:“御史大夫谬赞了,不过借鉴古人及众公卿之策罢了。 如粮食最低收购价,便是借鉴了御史大夫你所施行的均输、平淮之政。” 刘据在上面听着刘进和桑弘羊两人互吹,便知晓桑弘羊对刘进之策颇为推崇,他暗自点了点头,桑弘羊对刘进的新政认同且推崇,那么令其主事之后,二人的沟通定然要通畅的多。 当即刘据也没再耽搁,开口说道:“好了,进儿,御史大夫,你等莫要再说了,听朕说两句。” 二人一听,停止说话,看向了刘据。 刘据开口:“此新政乃是朕登基后,所颁布第一个新政,且此事关乎我大汉万千百姓之生计,非同小可。 朕以为将之托付于你等,定然可令新政推行至全国,改善我大汉万千百姓之生计。 你等当大胆施行、小心调整,定要使新政令百姓获益。 且不可心怀私心,肆意妄为,陷百姓与水深火热之境地。” 刘进、桑弘羊赶紧起身拜道:“唯。” 刘据点了点头开口道:“来人,拟诏。诏琅琊王、御史大夫桑弘羊全权负责农业新政之事,九卿、监察、各郡国均需听从其二人之政,不可推脱,若有推脱者,当为失职失责处置。 此诏诏大汉各地,望大汉各处臣民皆悉知。” “唯。”众人应了一声。 尚书台之人迅速记下,准备前去拟诏。 第一百二十五章 农民新政(二) 待诏书拟定完毕,刘据命人将诏书给了桑弘羊,从陛阶下来,走到刘进身边,拍了拍刘进的肩膀道:“进儿,且全力去做。” 接着又面对桑弘羊,拱手说道:“御史大夫当掌舵新政之事,不可偏颇。” “臣定当鞠躬尽瘁,推行新政。”桑弘羊赶紧躬身道。 刘据点点头道:“若有难处不易解决,来寻朕,朕来帮汝等解决。 此事宜早不宜晚,且去吧。” “唯。”两人一听方才告退。 待出了未央宫,刘进与御史大夫桑弘羊相视一笑。 刘进道:“此新政之事还需御史大夫多多操持。” 桑弘羊则笑着说道:“多谢琅琊王将此青史留名之机留给老朽!” 两人对话完毕,皆是哈哈大笑起来。 新政乃是系统的一套政策,其中定然包括很多具体的政策,这些政策之间也定然要分主次。 刘进和桑弘羊二人商议了一番,首先还是围绕推行代田法为核心,先将大汉的粮食产量给提起来。 在粮食产量提升的基础之上,再行保护农民种粮积极性。 待百姓觉得种粮有利可图之后,再考虑下一步的赦免野人、令豪强大族放奴之策。 经过一番商议之后,刘进和桑弘羊觉得当是首先和大司农商议一番。 两人一同来到了御史大夫府中,桑弘羊令人将大司农赵过叫来,准备商讨商讨这第一个政令当如何发布。 很快,两人在御史大夫府中喝着茶水,御史大夫府中办事人员便通知二人大司农赵过已经来了。 桑弘羊令人快请大司农赵过进来。 办事小吏领着赵过前来后,赵过分别向刘进、桑弘羊行礼。 众人回礼完毕,刘进赶紧说道:“大司农不必多礼。 今日我与陛下商议了一番,陛下决议行农民新政,已经下达诏书,恐不日便下发大汉各处。 具体由御史大夫和我负责。” 刘进说着,桑弘羊便从袖口将诏书拿出,递给了赵过。 赵过一边听刘进说话,一边低头将诏书中的内容浏览了一番。 刘进继续说道:“经我与御史大夫商议,准备新政第一条便是在全国推行代田之法。 不知大司农以为如何?” 赵过一听,点了点头道:“在大汉全境推行代田之法,过也曾想过,且已经有些想法。 今日也已经带来,请殿下、御史大夫过目。” 说完,赵过从袖口将一卷密密麻麻的有些潦草字迹的书籍拿出来。 刘进和桑弘羊对视一眼,刘进接过书籍将其给了桑弘羊。 桑弘羊接过书籍,开始翻看起来,一遍翻看一遍点头,待看完,桑弘羊将书籍又给了刘进。 刘进也低头看了起来。 此书中详细介绍了代田法其原理,便是轮耕使土地休养生息。 又介绍了代田法如何耕作。 此外还有代田法所用之农具。 最后又附上了近些年来赵过在自家田宅、宫中空地、官田、以及三辅大规模施行之后粮食增产情况。 当然,其中穿插着的便是在行代田之法过程之中,遇到的困难和问题。 其中有些给出了解决思路,另外一部分则没有。 可以说依照此法,若是资源充足,很快一个普通农人便可将原本农田改成代田。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刘进看完,对桑弘羊道:“御史大夫你以为如何?” 桑弘羊听此,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从此书可以看出,大司农对代田之法耗费了无数心血,且此法增产极为显着。 否则我与琅琊王也定然不会选代田法为新政第一。 此前殿下也曾针对代田法农具更新一事,出了一策,不知除农具外,可还有其他困难问题?” 赵过一听,沉吟了片刻道:“自然,其一便是田啬夫推行不利。有些田啬夫对代田法一知半解,有些田啬夫不积极推行,懒散拖延,我曾询问,竟然在三辅尚有部分乡不知代田法为何物;其二便是有豪强阻挠,部分乡在推行之时,知晓代田法可增产颇多,竟然对普通百姓阻挠其行代田之法;其三便是耕牛不足,致使部分百姓有心行代田法也是无力。” 听得此言,桑弘羊寻思在纸上记录下来。 刘进思索了一番开口对策说道:“田啬夫推行不利之事,当行考试之法,令田啬夫学习代田之法,在规定时间之内学会,然后统一考试,若考试不合格,革除其田啬夫之身份。之后再对田啬夫推行代田之法进行考核,优秀着奖励、差着罚之。 豪强阻挠之因乃是代田法增产,定然使得百姓可湖口,如此一来,百姓便不必为活命而卖田卖身,此对豪强自然不利。此当重点打击,将阻挠行代田法为重罪,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至于耕牛,此事颇为困难,可统计一乡之中多少耕牛,几家几户,用一头耕牛进行耕种,还可从匈奴互市购买一批,协调解决此问题。 御史大夫以为如何?” 此前刘据已经说了,由桑弘羊掌舵,因此此事主次已经定下了。 桑弘羊点了点头道:“可行。田啬夫考试之事考核及豪强阻挠之事可令监察、廷尉等配合。 耕牛之事大司农、太仆及大鸿胪当协调解决。” 听御史大夫如此说,刘进接着点头说道:“我且亲自起草新政第一策。” 说完,没等桑弘羊同意,便直接来到桑弘羊的书桌前。 他提笔略微一思考便笔走游龙开始写起来。 从新政的乃是刘据登基后颁布的第一个政策,意义重大开始写。 接着便开始写准备在全国推行代田法。 再接着写如何如何推行,时间节点如何。 再接着结合三公九卿的各个职能具体由大司农负责,各部门按照职权做些什么事。 洋洋洒洒写完,刘进手腕都有些酸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后,将所写内容递给了桑弘羊道:“御史大夫,你看可行。” 桑弘羊浏览完毕,怪异的看了刘进一眼,其行文逻辑极为章法,若不是亲眼所见琅琊王刘进亲自所写的,他肯定不相信是刘进自己写的,他定然得以为是哪个积年老吏所写。 “不不不,积年老吏恐怕也达不到刘进这个水平。”桑弘羊心中暗自想着。 第一百二十六章 琅琊王府日常 待桑弘羊看完,桑弘羊又将刘进所写的关于推行代田法的一整套方桉递给了赵过:“大司农且看一下。” 赵过接过来,又看了一下,也诧异的看了一眼刘进,点头说道:“琅琊王考虑完备,我以为可将其呈给陛下,令陛下诏。” 桑弘羊也附和着点了点头。 刘进却摇摇头道:“吾以为暂且不可,此方桉之上内容涉及其他九卿,若不告知其他九卿,不听其他九卿之意见,恐出现推诿扯皮之情形。 我以为还是上朝议,讨论一番为好。” 御史大夫桑弘羊和大司农对视了一眼,接是佩服的点点头,都觉得刘进年龄不大,处事却如此滴水不漏。 桑弘羊接着说道:“正如殿下所言,不如明日由殿下将此时报朝议之上讨论。” 刘进看了一眼桑弘羊,寻思了一下桑弘羊的话,发觉桑弘羊有将主导之权让出来的意思,刘进赶紧摆手道:“父皇曾说过让你掌舵,此事还是由御史大夫你来为好。” 桑弘羊听刘进并无主导的意思,点了点头将此方桉折叠起来,放入自己怀中。 此时天色已经不算早了,刘进赶紧对桑弘羊拱手道:“御史大夫,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也不便在此久留,告辞。” 大司农也点了点头道:“殿下所言极是,御史大夫,告辞。” 桑弘羊寒暄了一下,两人推辞一番,桑弘羊亲自送二人出了御史大夫府门。 到府门后,刘进和大司农赵过拜别,上了马车便回琅琊王府了。 到府中之时,刘进看到王翁须正和自己儿子刘病已追逐奔跑着玩呢。 两个人一个青春靓丽,一个童真烂漫,笑声和奔跑声回荡在琅琊王府的院落,令旁边的人们都不禁嘴角露出几丝笑意。 刘进见到这一幕,从心底便感觉是那样的温馨。 正跑着的刘病已看到面带笑意的刘进,眼中不禁透漏着惊喜,变道撒腿就向刘进跑来,一边跑一边嘴里喊着:“父亲,父亲!” 被刘病已这么一喊,刘进的心都直接软了几分,情不自禁蹲了下来,展开双臂,应道:“父亲在这呢。” 刘病已一把扑进刘进的怀中,刘进一把将刘病已抱起,亲昵的用脑袋顶着顶刘病已的脑门。 两个人咯咯笑着。 这时候王翁须面含笑意向刘进走来,嘴里说着:“殿下回来了。” 刘进对王翁须点了点头,看着王翁须脸颊上的汗水,刘进伸出一直胳膊用衣袖给王翁须擦了擦汗水。 王翁须一阵郝然闪躲着。 此时刚刚在自己住处的东方文君出来,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眼中带着无尽的羡慕之色,失神看了一会,惊觉再看下去恐怕要打扰到这样一幅天伦之乐的场景,悄悄的退了回去。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眼尖的王翁须见此,推了推刘进,眼色示意了一下东方文君处。 刘进一转头,只发现一幅裙摆瞬间消失在门内了。 王翁须对刘进开口说道:“殿下,你也是许久未曾陪过文君了,病已我来看着,你且去陪陪文君去吧。” 刘进抬头看了看刘病已。 刘病已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布灵布灵的。 刘进笑着说道:“没事,晚些再去,我且陪陪儿子。” 刘病已嘿嘿笑着。 “小子!”刘病已捏了捏刘病已的小鼻子,“病已,你都五岁了,该治学了,可曾想过要学些什么。” 刘病已想了想,崇拜的看了一眼刘进道:“病已想成为父亲那样的人。” 刘进一听,笑着摸了摸刘病已的脑袋道:“我儿志向不小。好,既然进儿想成为我这样的人,我便亲自培养你! 过些时日,给你去开蒙。” “好。”刘病已兴奋的说着。 又打打闹闹了一阵子,刘病已有些疲惫了,上眼皮和下眼皮开始打架起来。 王翁须从刘进怀中将刘病已接过来说道:“殿下,你且陪陪文君去吧。我去候着病已休息去。” 刘进不舍的将刘病已递给了王翁须,便前往了东方文君的住处。 “殿下。”见刘进进来,东方文君侧身向刘进行了一礼。 刘进点点头,看着东方文君眼睛有点红,他不禁莞尔笑道:“怎么还哭了?” 东方文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刘进忍不住上前,将东方文君搂进怀里,安慰道:“给夫君说说,你受何委屈了。” 听此,东方文君撇了撇嘴角,最后还是忍不住,抱着刘进哭起来道:“殿下,我跟殿下那么久了,到现在都还没有孩子。我看到姐姐、殿下和病已在一起晚玩的如此欢乐。 我也想要个孩子。” 刘进一听,忍不住笑起来,扶着东方文君的肩膀,让东方文君的脑袋从自己胸口出来,用双手拇指轻轻擦拭着东方文君的脸颊笑着说道:“既然没有,咱们再好好努力努力。” 听到这话,东方文君忍不住脸颊红润起来。 见东方文君如同娇艳的花朵,刘进忍不住低下头采撷起来。 …… 第二日一早,刘进前往了宫中,进行每日的问安。 说来太子向父亲问安之礼节还是儒家搞得事儿。 他们编排了个什么东西呢。 他们说文王当太子的时候,每天三次到他父亲王季那里去请安。 第一次是鸡叫头遍就穿好了衣服,来到父王的寝门外,问值班的内侍:“今天父王的一切都平安吧?”内侍回答:“一切平安。”听到这样的回答,文王就满脸喜色。 第二次是中午,第三次是傍晚,请安的仪节都和第一次一样。 还说什么如果王季身体欠安,内侍就会向文王察告,文王听说之后,就满脸忧色,连走路都不能正常迈步。 王季的饮食恢复如初,然后文王的神态才能恢复正常。每顿饭端上来的时候,文王一定要亲自察看饭菜的冷热;每顿饭撤下去的时候,文王一定要问吃了多少。同时交待掌厨的官员:“吃剩的饭菜不要再端上去。”听到对方回答“是”,文王才放心地离开。 武王做太子时,就以文王做太子时的行为为榜样,不敢有一点走样。文王如果有病,武王就头不脱冠衣不解带地昼夜侍养。文王吃饭少,武王也就吃饭少;文王吃饭增多,武王也就随着增多。如此这般的十二天以后,文王的病也就好了。 刘进对此嗤之以鼻,却也不得不遵守此规则,谁让大汉以孝治天下来着。 第一百二十七章 朝堂交锋 问安之后,刘进并未直接离开,而是前往了前殿准备今日朝议之事。 到了朝议的时间节点了,众人均已经在自己位置上就坐了。 没多久,刘据也已经到了。 众人行过礼之后,中黄门喊道:“众公卿,有事且奏。” 御史大夫起身道:“陛下,昨日臣和琅琊王及大司农商议,皆以为农民新政之事当从推行代田法开始。 故定下推行代田法之方桉,方桉涉九卿各部,臣将此方桉在此叙述一番,请诸九卿看可有变更之处后,请陛下定夺。” 刘据听此,点点头道:“御史大夫,你且说说。” “唯。”桑弘羊听此,点了点头,将刘进所写的那代田法推行之方桉开始在朝堂之上念了一番。 桑弘羊念着,旁边的人一边听着桑弘羊所念的东西,一边盘算着涉及自己职权的可否有损害本部门利益的内容么。 待桑弘羊念完,在上的刘据有些诧异,感觉此方桉的描述完全不像是桑弘羊自己奏章的风格,倒是觉得和刘进的风格差不多,他诧异的看了刘进一眼。 刘进正巧也往刘据这边瞧。 这一瞧,两人对视了一眼。 仅这一眼,刘据便已经知晓,恐怕此方桉的主稿还真是自己儿子。 刘据没说话,继续仔细的听着桑弘羊所说。 待桑弘羊说完,众人便纷纷讨论起来。 此时太仆上官桀起身道:“御史大夫,我乃太仆,掌马政。吾以为耕牛之事不当我来协调。” 听此,御史大夫并未生气,他已经能够提前想到定然会有争论了。 众人也没说话,等着看看御史大夫当如何应对。 御史大夫不慌不忙的说道:“太仆既不愿担此责,不如剥离六牧师苑骡子、牛、驴之牧场,令其置于大司农下。 太仆以为如何?” 所谓六牧师苑乃是自景帝时开始设在边郡的大规模国营牧场,在牧师官管理之下,以养马为主,兼牧牛、羊、骆驼等,其所养马称为苑马。在陇西、天水、安定、上郡、北地、西河六郡有国营牧马场,每郡一令,总称六牧师苑令。 此牧场乃是太仆下的核心资产之一,若是仅凭此,让九卿其他人将此利益给争取一部分,那下面的人非得翻了天不可。 太仆一听,直接闭嘴。 接着,廷尉杨信斟酌说道:“御史大夫,我等诏狱可关押囚犯,也可审理,但若行抓捕之事,恐力有不逮。” 御史大夫一听,思索了一下,微微点头道:“此时当各郡国功曹、五官掾、贼曹等行抓捕之职责。 若是犯官,当由刺史捕之。” 廷尉杨信听此,拱手坐下。 此后,宗正刘辟疆慢悠悠站起来,开口说道:“宗室凡阻挠新政着,吾以为可于庶民、犯官同捕,待审理之时,令宗正属官在场便可,不知陛下以为可行否?” 刘据一听,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道:“就按宗正所言。” 宗正这才又慢悠悠的坐了下来,待坐下,也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便开始打起瞌睡来。 更有大鸿胪、少府等提了些许意见,桑弘羊或采纳,或不采纳,但终究讨论后令众人皆是哑口无言方止。 待九卿皆无意见后,桑弘羊将最后修改的代田法推广之方桉再次向众人述说,众人方才无意见。 然,刘进看着此场景,却神色一沉,仅仅是讨论草拟方桉这一环节便有如此之多意见,恐怕待真正施行之时,其事端定然更多。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刘据待众人再无意见后,开口说道:“既然如此,农业新政第一策推行代田法便定下了。 御史大夫桑弘羊。” 桑弘羊起身向刘进拜道:“臣在。” 刘据开口:“按照今日诸卿家之言,当改则改之,重新定策之后,报尚书台用玺,诏发全国。” “唯。”众人应了一声。 此时中黄门再次代刘据问道:“可还有他奏?” 此时大鸿胪苏武上前拜道:“陛下臣有奏。” 刘据点了点头道:“大鸿胪且说。” 苏武有些难为情,但还是开口说道:“陛下,臣收密报,济北王刘宽与宽父刘胡王后光、姬妾孝儿通奸,有悖人伦。且陛下登基后,曾言祭祀上贡颇多,口有怨言,在祠庙之事诅咒陛下!” 听此刘据勃然变色道:“岂有此理!刘宽竟猖狂至此!大鸿胪,你且持节前去问询一番,若真有此事,你可先行处置。” 刘进一听,瞪着眼,心中大呼:“这刘宽也太会玩了,和自己的后母通奸,好家伙来了都得称一声好家伙。” 大鸿胪躬身拜道:“唯。” 和自己后母通奸这个吧,罪名是有,但定然是罪不至死,至于其罪过之大,乃是后面的诅咒刘据。 这家伙,竟然公然诅咒皇帝,没喝几斤假酒肯定干不出来这个事儿。 别管干出来干不出来,刘进思索了一番,此事对朝廷自然是百利而无一害。 首先,是取消了济北国,进一步减少了诸侯王的土地,中央集权进一步加深。 其次,还可搜刮济北王数代积累下的财富。 按照惯例,这笔钱财收刮之后大鸿胪处留一份,少府留下一份。 这不财政又膨胀了几分么。 正想着,刘进却突然心中一动,济北国定然在济北王刘宽死后被废黜,未来便直接成了济北郡。 这种政治动荡的时机,而往往便是权利空白之时,即便有些策略有些过格,但是在此非常时期,他们定也不敢露头。 因此,他准备在即将成立的济北郡上,尝试一些在地方上看来定然过于激进的策略。 当即,刘进没有耽搁,开口说道:“父皇,儿愿随大鸿胪前往济北。 臣封地为琅琊,除随先帝东临沧海之时去过一次,除此之外,尚未再去过封地。 因此我也想顺道前去看看。 陛下以为可行否?” 刘据一听,先是便想要拒绝,但没有说出口,反倒是沉吟了一下道:“可。但莫忘早些回来,朝中尚有许多事。” “唯。”刘进拜道。 后面便真的没事了,众公卿皆离开了,刘进却没有走,他还有些私事需要找刘据商量商量。 第一百二十八章 蒙学之师 刘进和刘据两人踱着步子来到了宣室殿。 到了宣室殿,有人奉上茶水,刘据端起水杯对刘进道:“朝议结束你未走,定然是找朕有事。说说吧,可是有何事。” 刘进开口道:“父皇,今年病已也已经五岁了。儿欲为病已寻一名师开蒙。 陛下可有合适人选?” 刘据一听,来了兴趣,这可是大事,就算是刘进并未被册封为太子,但是刘进是刘据的嫡长子,刘刘病已又是刘进的嫡长子,这么一来,刘病已还是刘据的嫡长孙,其开蒙可不是个小事情。 刘据起身踱起步子,思索起来,嘴里念念叨叨的说道:“丞相田千秋,精于术数,但却无大才,任进儿蒙师稍欠妥。 御史大夫桑弘羊出身商贾,精于算学,或可为之; 张贺精于刑名之学,与帝王之道不适; 大鸿胪苏武年迈,且流落匈奴,十数年未曾进学,不妥不妥。 宗正刘辟疆已经年逾八十,老弱不堪,亦是不妥; 大司农赵过,精于农学,此当休养生息之机,或可为之 ……” 对着三公九卿,刘据寻思了一圈,有几个算是勉强合适,但并非刘据心中的最优选,接着刘据又寻思了一番除了三公九卿之外的博人士,最终勉强圈定了几个人,分别是御史大夫桑弘羊、大司农赵过、光禄大夫给事中蔡义、右辅都尉王欣等几人。 刘据开口道:“御史大夫桑弘羊一精于算学,一精于农学,然二则皆非帝王之学,可为开蒙,不可为主治之学; 蔡义乃是儒学出身,精于《韩诗》,为先帝时给事中,曾为朕六弟讲学。 王欣原乃被阳令,时暴胜之为绣衣直指,过被阳,然其赋税不足,本当杀之,王欣却对暴胜之言,使君掌杀生之柄,微针郡国,然今日斩一王欣,不足以增暴胜之之威名,不如宽限了他,赚的一个人情,令其效死力。仅此,看王欣可为病已传授急智与胆识。 进儿以为如何?” 也不知刘据是如何想的,竟然令一个儒生也在其范围之内。 当即,刘进便问道:“御史大夫、大司农、王欣为进儿蒙师,我尚且能理解,为何蔡义为一儒者,也可为进儿蒙师?” “怎么,真以为与儒家辩论一场便以为儒家也不过尔尔了?”刘据不悦的说道,“昔日,高皇帝与项羽争霸,丽食其为儒者曾自荐。 高皇帝便溺丽食其之冠,然丽食其面不改色,却忍了下来。 高皇帝后数代,皆有有名儒者卓着与时,至先帝时已经为显学。 先帝为何罢黜百家,表彰六经? 该因人才多出儒家。 朕令病已选儒家之人为师,乃是化解汝与额儒家之矛盾。 若儒家弃汝,到时恐汝太子也难以坐稳。” 听刘据一阵训斥,刘进凡是了一下对儒家的态度。 或许是上一世对儒家的偏见,到时刘进对儒家一直是偏眼相看,甚至隐隐将儒家作为敌对一方。 这态度是不对的。 作为一个未来的帝王,当兼容并包,什么人都得包容的住,儒家势大,进行打压并没错。 但不代表就将儒家弃之如敝屣,这是极大的错误。 想明白这一点,刘进赶紧对刘据拜道:“父皇所言极是。” 他又思索了一番道:“蔡义曾蒙先帝所托,教授六皇叔,其教学自然颇有心得。 不如就令蔡义为病已蒙师吧。” 刘据点了点头:“现弗陵之师仍是蔡义,不如令弗陵与病已二人皆从蔡义所学。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你以为如何?” 刘进点点头道:“儿悉听父皇吩咐。” 此事算是定下来了,由光禄大夫给事中负责担任刘病已的蒙师。 此事说完,刘进准备告辞,此事却被刘据叫住了“切莫要如此着急离去。 前些时日,我曾去母后处,母后向我念叨了几句病已的情况。 定然是母后思及病已了。 你下午带病已来未央宫,让母后渐渐病已,以解母后思念曾孙之苦。” “唯。”刘进听此,自然应下了。 到了下午,刘进便带着刘病已来到了未央宫。 刘病已看到刘据,奶声奶气的从刘进怀里挣扎着,张开双臂冲着刘据喊着:“皇祖父!” 刚刚还虎着一张脸的刘据瞬间绽放出来无比灿烂的笑容,嘴里应着:“哎!朕的乖孙,想皇祖父没有。” 一边说着,一边伸开手要去抱刘据。 刘进见刘病已这么没规矩,忍不虎着脸语气有点重的说道:“皇祖父操劳政事一天,又岂能再让皇祖父抱着,让他如此劳累。” 刘据一把将刘病已双手接了过来,对刘病已是满面笑容,转头却虎着脸冲刘进训斥道:“混账东西,竟然不欲朕亲亲近朕的爱孙,朕觉得你欠教训了。” 说完,转头脸上笑容又起了褶子对着刘病已道:“朕陪你去耍耍可好?” “好好好!我要和皇祖父玩老鹰抓小鸡。”刘病已兴奋的拍着手。 这老鹰抓小鸡还是刘进教给刘病已的呢,刘病已学会之后便爱上了这个游戏。 后来,刘进带着刘病已来未央宫向刘据问安的时候,刘病已又将这个游戏教给了刘据。 因此刘据并不陌生。 “好,病已说什么就是什么。”刘据柔声说着,“病已,你想当什么啊!” 一边说着,一边将刘病已给放下来。 刘病已兴奋的喊着:“我要当老鹰,我要抓小鸡。” “那我就当大公鸡,守护小鸡。”刘据也不顾自己皇帝形象,蹲在地上和刘病已说着。 说完虎着脸冲刘进喊道:“还愣着什么,还不快过来站在朕的身后当小鸡。” 刘进脸上带着无语,但刘据已经吩咐了,他也只能无奈的挪动到了刘据的身后,扮演起一只被大公鸡保护的小鸡去了。 众侍从对此荒谬的一幕那是习以为常了,一个个皆目不斜视,恪尽职守。 跑闹了一阵子,刘病已总算是累了,停了下来。 刘据、刘进二人也是累的气喘吁吁。 “不行了,不行了。病已,朕累了,让朕歇一会。”刘据双手扶着膝盖疲惫的对仅仅歇了一小会便恢复活力十足的样子的刘病已说道。 第一百二十九章 钩弋夫人为子求分封 待休息片刻后,刘据道:“病已,咱们玩也完了,不如由皇祖父带着你,咱们去你皇曾祖母处可好?” “好。皇曾祖母那有好吃的!”刘病已两眼放光。 这些年和匈奴开了互市之后,各种从匈奴、西域来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和美食都源源不断的涌向了长安。 刘据也颇为孝顺,有啥好吃的先紧着卫太后,卫太后又喜欢这大曾孙,可没少给刘病已好吃的。 刘进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己或者王翁须被皇太后、皇帝以及皇后要求隔三差五要带着刘病已进宫。 然而或许因为目前这一辈只有刘病已这么一个后辈,一个个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娇惯的不行。 但都是长辈,刘进也没法劝解,只能回到家中给刘病已立规矩。 如今又要领着刘病已去长乐宫见卫太后了,刘进都能想到刘病已撒娇的样子。 三人便上了銮驾,前往了长乐宫见卫太后去了。 没多久,到了长乐宫的门口。 长乐少府已经在长乐宫门口等待着了。 看到汉武帝等人过来,长乐少府赶紧迎上去拜道:“见过陛下、见过琅琊王,见过王皇孙。” 按照惯例,刘病已尚未有什么爵位,或者什么其他身份,因此基于其目前的地位和其母亲的姓氏,便被人称之为王皇孙。 就和当年刘进被人称为史皇孙一样。 刘据颔首道:“起了吧。皇太后今日吃的可可口?昨夜睡的可安寝?” 大汉以孝治天下,早请示晚汇报,这一套步骤,刘据可未曾省略过。 长乐少府也是习惯了,开口道:“回禀陛下,皇太后安食安寝。” 刘据点了点头道:“快些开了宫门吧,我等去面年皇太后。” “唯。”长乐少府一边挥手,一边应道。 没多久,门开了,刘据走中门,刘进抱着刘病已走侧门,便到了长乐宫内。 众人看刘据前来,纷纷对刘据行礼。 刘据微微颔首表示都知道了,径直向着长乐宫殿内走去。 到了长乐宫殿内,发现除了长乐宫主人皇太后卫子夫外,竟然还有客人。 客人也颇令刘进意外。 客人竟然是先帝的钩弋夫人和其子刘弗陵,也是刘进的六皇叔。 看到刘据前来,钩弋夫人迅速的站起来,拉着刘弗陵低着头。 刘据上前向卫子夫拜道:“儿刘据,见过母后。” 待刘据拜完,刘进领着刘病已也向卫子夫行礼拜道:“孙刘进(曾孙刘病已),拜见皇太后。” 卫子夫点了点头道:“快些起来吧。” 说完,面带笑意的对着刘病已道:“病已,来曾祖母这里。” 刘病已听此,嘿嘿笑着爬起来,向主坐的位置跑去,跑进了卫子夫的怀里。 刘据和刘进也都站了起来。 钩弋夫人领着刘弗陵怯生生的向刘据拜道:“臣妾拜见陛下。” 刘弗陵也和个小大人似的向刘据拜道:“臣弟弗陵拜见皇兄。” 刘据在承钩弋夫人之礼之时,微微侧身,受了半礼。 毕竟钩弋夫人说起来乃是刘据的长辈。 “来人,将予的西域果脯给予拿一些来。”皇太后卫子夫对身边人吩咐着。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唯。”众宫女应了一声。 汉朝皇太后自称有两个,一个是自称“予”,另外一个便自称“朕”。 但是在自称朕之时皆是在皇太后临朝的时候才称呼,不临朝的便自称“予”了。 在众宫女去拿果脯的空,皇太后卫子夫道:“你等且坐下吧。” “谢母后(皇太后)。”刘据、刘进二人应了一声。 刘据坐在了主坐的次坐位置,刘进则坐在了钩弋夫人的对过。 待坐定,此时宫女也已经将果脯拿来了。 皇太后卫子夫吩咐道:“果脯予便不吃了,将果脯和弗陵、病已二人分了吧。 你二人分别领着弗陵、病已二人去一边玩耍去吧。 我等有些事情要谈。” “唯。”两宫女应了一声,接着上前哄着两个孩子去殿外玩去。 两孩子还算是听话,乖乖的跟着宫女吃着果脯便出去玩去了。 待孩子出去后,整个大殿也清净了不少。 此时皇太后卫子夫才开口:“据儿,今日诏你前来,便是商议弗陵册封一事。 如今弗陵也已有七岁了,当时册封的时候了。” 按理说,刘弗陵册封一事,汉武帝在生前应该就已经安排好的,然而汉武帝死的时候有些突然,根本没来得及给刘弗陵安排。 此前又得给汉武帝办丧事,也没有时间考虑刘弗陵册封一事。 待汉武帝丧事结束,刘据忙于登基后的诸多事情,一下将这个事给耽搁了。 刘据一听,赶紧拱手对皇太后卫子夫道:“母后说的是,六弟分封之事是当提上议程了。” 皇太后卫子夫接着说道:“予听闻济北王刘宽与其父王妃光及姬妾有不伦之事,且曾诅咒过皇帝你。可有此事?” 刘据一听,开口道:“母后,此事今日大鸿胪刚刚向我汇报。 但是否确有此事,尚且需要大鸿胪前去调查一番。” 刘据岂能不知道皇太后的意思,意思不就是将济北王刘宽的底盘直接封给刘弗陵。 果然,不出刘据所料:皇太后开口道“进儿,不如令弗陵为济北王如何?” 听到皇太后卫子夫说这话,钩弋夫人攥着拳头眼巴巴的看着刘据。 刘据一听却摇摇头道:“母后,而儿以为不可。 其原因有二: 其一、济北王是否做了此事,若是做了,当令其体面。 然若是济北王未曾做,冤枉了济北王呢? 其二、即便济北王真有此事,然也不可现在就分封刘弗陵。 外人定然以为为了给自己的亲弟弟封王,而陷害了济北王。 若如此一来,定然有向宗正吵闹此事,容易落下个不好的名声。” 听刘据一说,皇太后恍然大悟起来,赶紧开口说道:“陛下所言极是,若非陛下一说,我等皆未想到此事,弗陵是不可分封与济北。但不知道陛下欲封弗陵于何处?” 刘进坐在那里没说话,他好奇的看着刘据也在想这个事。 第一百三十章 竹蜻蜓引来的争端 刘据迟疑了一下,看着外面和刘病已玩的正起劲的刘弗陵,认真想了一下,对钩弋夫人道:“夫人可有想分封之处?” 然而,刘据刚问完,刘进却拼命向刘据打眼色。 钩弋夫人低眉顺眼的说道:“陛下欲将弗陵分封何处,我等便在何处。” 此时刘据眼睛一撇,看到了刘进打的眼色,知晓肯定对此有些意见,他开口说道:“既然夫人尚未想好。朕今日也未曾寻思弗陵将分封何处。 且先帝崩不及一年,若此时分封,恐有人言及不孝。 若是夫人不急,可等正旦过后,再议论此事。” 钩弋夫人一听,十分失望,但刘据为皇帝,她也不敢怎么样,只能起身拜道:“谨遵陛下吩咐。” 皇太后也点点头道:“据儿所言亦是有理。弗陵王位你且不必担心。据儿定然给你安排妥当。” 卫子夫一句话,也算是一个妥当了,定然是封王,且定然安排封王。 钩弋夫人像是吃了定心丸,点了点头,赶紧说道:“太后、陛下。时日已经不早了,我与弗陵便不再打扰了,臣妾告辞。” 说着起身行礼。 皇太后卫子夫赶紧说道:“今日,据儿、进儿俱在,弗陵与病已玩乐也较愉快,不如今日在此用膳吧。” 卫子夫连连推辞道:“便不了,臣妾在此用膳,颇为不便。谢过皇太后。 弗陵,弗陵。且走了。” 远处,正和刘病已炫耀刘进给他做的那竹蜻蜓刘弗陵一听,转头惊讶中带着失望的说道:“啊,儿知道了。” 此时刘病已抓着吧竹蜻蜓不撒手,显然是不想给,但还是噘着嘴缓缓的伸出手递给了刘弗陵。 刘弗陵对刘病已灿烂一笑,接了过来。 谁知就在此时,钩弋夫人勐然将竹蜻蜓从刘弗陵手里拽过来,塞进刘病已的手里说道:“病已是当晚辈的。你当叔祖的当谦让晚辈。” 说完讨好的对着刘病已说道:“病已喜欢,叔祖就将此竹蜻蜓给你了。” 此时刘弗陵委屈巴巴的的噘着嘴也不敢哭。 刘进作为晚辈,出来相送,没想到竟然看到这么一幕,他看不下去了,走到刘病已身边,蹲了下来,对刘病已柔声说道:“病已,这是父亲给你六叔祖的东西。 你可不能要,若是你喜欢这个玩具,等回去后,父亲给你做。 这个还给你六叔祖好吗?” 刘病已也是挺懂事,使劲点了点头,将竹蜻蜓递给了刘弗陵道:“六叔祖,给你,父亲说了再给我做一个。” 刘弗陵也不敢接,抬头看了一眼牵着自己的钩弋夫人的脸色。 钩弋夫人讨好的对刘进笑道:“不,不必,让病已拿着玩去吧。” 刘进却没怎么给钩弋夫人面子道:“夫人,此物乃我赠与六皇叔之物。非是六皇叔允,其他人皆不可代六皇叔转赠。” 刘进是一点面子也没给钩弋夫人留,直接说在了她的脸上。 钩弋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住了,片刻之后,窘迫又讨好的说道:“我只是,只是看病已喜欢……” 这时候刘弗陵也有点隐隐约的懂事了,拽了拽刘进的衣服说道:“我就是喜欢病已,想把这个东西给他。”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刘进蹲下身子,笑着对刘弗陵说道:“六皇叔,此前你不是好奇这竹蜻蜓怎么飞起来的吗,过些时日,我便请人专门教你他怎么飞起来的好不好。” 刘弗陵一听,眼睛一亮,拍着巴掌说道:“好!” 此时刘据发觉外面的异常了,赶紧从屋里面走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刘进笑着说道:“无事。” 钩弋夫人见刘据从屋里出来,赶紧狼狈的拽着刘弗陵说道:“对对对,无事。陛下,我等便告辞了。” 说着拽着刘弗陵便离开了长乐宫。 待目送二人离去,刘据再问道:“进儿,刚刚何事。” 刘进这才说道:“此前六皇叔和病已在一起玩我之前给六皇叔做的竹蜻蜓。 临走,病已有些不舍但还是给六皇叔了。 然,谁知竟又让钩弋夫人将竹蜻蜓从六皇叔手里夺过来,硬塞进病已的手中。 我看不过去,又将竹蜻蜓给六皇叔了。” 刘据听此,也皱起眉来,开口说道:“当年父皇在时,莫说是你了,即便是朕,即便是母后,她又曾何时真正将我等放在眼里过? 今日竟对病已都卑躬屈膝,真的是令人感慨啊。” 刘进听此,也点了点头,认同刘据所说,接着刘进又开口道:“《触龙说赵太后》中曾言: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钩弋夫人今日卑躬屈膝也无可厚非,只为交好病已,以便令我等同情,以求我等给六皇叔一好封地罢了。” 刘据点了点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出神了起来。 紧接着,刘据从出神状态出来,疑惑的开口说道:“此前在殿中,你向朕使眼色,可是有何事?” 听此,刘进说道:“六皇叔仅有七岁。儿以为如此年幼便令六皇叔封国就藩,对父皇而言,实非悌也。 且父皇,我以为宗室之人,每月钱财奉养,却无所出,实属浪费我大汉宗室优良人才。” 刘据皱眉:“你可有何想法?” 刘进此时心中已经有一个利用宗室前去开拓边疆的想法了,但是还不完善,因此刘进说道:“儿确实有些许想法,但暂且不完善。” 刘据皱眉道:“说便是。” 刘进只能开口道:“儿以为可令宗室领兵,在域外开疆拓土。” 刘据一听,一怔,思索了一下,摆摆手道:“此事不必再说了。进儿岂能不知七国之乱?” 刘进听刘据这么一说,也便就未在说话,点了点头。 此事屋子里面的长乐宫女官出来了,对刘据和刘进拜道:“陛下、琅琊王。太后令我前来询问可有何事。” 刘据一听,知晓皇太后等的有些焦急了开口道:“我等这便回去。” “走吧。”刘据侧头看了刘进一眼。 刘进领着刘病已,爷孙三代三人便前往了长乐宫殿中。 第一百三十一章 行代田法遇困境 皇太后见了刘病已便疼爱的向刘病已招招手。 刘病已乖乖的走过去,靠在皇太后的怀里。 刘据此时说道:“昔日先帝在时,朕时常为先帝、母后亲自庖厨。 今日朕已经登基为帝,亲自庖厨恐令祖宗蒙羞。 进儿。” 刘进一听:“啊?” 刘据瞪着刘进道:“啊,什么,你岂能不知朕之意?” 刘进心中叹息一声,拱手道:“皇祖母、父皇稍候。进儿今日亲自为皇祖母、父皇做膳。” 说完,刘进准备退出殿中,前往厨房方向。 “且慢!”刘据将刘进叫住。 刘进疑惑的看了刘据一眼。 刘进从腰间解了个袋子扔给了刘进道:“莫忘了此物。” 说完,刘据意味深长的看了刘进一般。 刘进一下便知道这袋子里面的东西定然是海肠粉。 刘进向刘据拱手行礼,便出了殿中,前往厨房。 亲自下厨,刘进是有点不愿意的,但是指导别人做菜做饭,刘进还是可以的。 看着房间里面的这些食材,刘进寻思了一下,用菘,也就是白菜,指导着做了个排骨菘汤,最后出锅的时候,将海肠粉放了一些,提味增鲜。 等端上来去的时候,香气萦绕在殿中久散不去。 一家人有说有笑吃了一顿。 时候已经不早了,刘据、刘进领着刘病已赶紧和卫太后告辞。 卫太后有点依依不舍,但却并未表现出来。 等回到未央宫,刘进又和刘据告辞。 等刘进回到琅琊王府的时候便已经不早了。 这一日,为了满足东方文君的要孩子的愿望,刘进便在东方文君房中歇着的。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第二日,刘进醒来的时候还有点眼晕呢。 但是这并不耽搁刘进的工作。 代田法的执行情况,刘进该盯着的还得要盯着,不盯着事情推进就慢,就不知道事情真正的堵点在何处,拿不出方桉措施解决事情推进过程之中的困难和问题。 事情倒是有条不紊推行着。 大司农赵过针对田啬夫应当如何培训已经下发至个郡国了。 少府配合将作大匠已经连夜在制作新式的曲辕犁了。 至于太仆掌握的六牧师苑养的除了战马之外,能拉地耕种的牲口都已经被各处给借走了。 而在与匈奴的互市,除了夏羊祭祀所用,价格居高不下,牛骡的需求也开始逐渐上涨,价格也开始攀升起来。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皆需要钱财来支撑。 而皇家的财产和国家的财产是分开的。 大司农掌握的乃是国家的钱财,此乃是国政,因此自然也当时国家财库出钱。 然而国家财库每年的收入都是有数的,仅仅是维持现在的财政支出状况,赵过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现在又摊上新政,哪儿哪儿都要钱,大司农实在是有点力不从心了。 是日,御史大夫、琅琊王、大司农三人开了个碰头会。 大司农皱眉皱的两只眼睛都快到一块了,他给御史大夫和琅琊王算着账道:“御史大夫、琅琊王。实在是太缺钱了。 以河西郡为例,河西郡现有人口五十万,耕地五千万亩。 每一千亩便至少需要一头成年可耕种的耕牛、一架曲辕犁。 也便是至少需要五万头成年可耕种的耕牛、及五万架曲辕犁。 河西郡耕牛不算少数,但依旧有三万头耕牛的缺口。 然现在耕牛却如此之贵重,曲辕犁也颇不好制作。 仅仅一个河西郡便至少三万头,我大汉郡国一百余郡国以上,即便诸郡国不如河西,至少也要一百五十多万头成年耕牛。 便是我与太仆多方筹措,却也仅仅收罗到耕牛、骡子等五十余万。 而曲辕犁制作却是更是困难,一年生产竟然不足十万。 若是今年,恐怕至少三分之二的农户无法使用代田法耕种,即便是明年,也至少要二分之一农户无法耕种。” 刘进听此,皱眉说道:“此可是钱财可能解决之事。” 大司农思索了一下开口说道:“耕牛匈奴应该有不少。但匈奴售出却极为有限,自然不满意现在价格。 然我处已经无钱支付了。 且北方用黄牛,南方用水牛,匈奴发卖耕牛为黄牛,水牛缺口颇大。 曲辕犁也非一日可得的。” 刘进揉了揉太阳穴,一边思索一边开口:“钱财此事,我多少已经有解决之策了。 至于曲辕犁制作。 其制作方法是否已经公开?” 大司农一听,惊讶的说道:“啊,殿下不要求保密?” 刘进摇了摇头道:“大司农、少府及将作大匠处工匠有限。现曲辕犁缺口如此之大,仅凭大司农、少府及将作大将制作,定然不足以满足大汉各郡国所需。 若公开制作方法,商贾见其有利可图,定然夜以继日生产曲辕犁。 此一来能缓解曲辕犁不足之状况。 也能使得一部分人从其他处获得曲辕犁。 至于钱财,何不向制作曲辕犁之商贾收取一部分专用赋税? 如此一来,钱财不就有了么!” 御史大夫、大司农一听,眼前一亮,拍着大腿说道:“此计策妙啊!” 大司农一边起身一边说道:“我这便去做。” 刘进、御史大夫桑弘羊皆没有阻拦。 至于刘进则未走,而是对御史大夫说道:“御史大夫。此计尚有写事需要向你说明。 若依照我所言,其分配曲辕犁、耕牛者定然有贪污腐败之人,借此机会大肆向商贾发卖耕牛、曲辕犁。 发现相关人员定然严惩不贷。” 御史大夫一听,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刘进接着说道:“商贾之中定然加价发卖耕牛、曲辕犁。 但定然也有不少商贾选择繁育耕牛、制作曲辕犁。 定然要安排人手搞清楚到底是哪些商贾仅仅是发卖官方流入市场的低价耕牛、曲辕犁。 哪些商贾是选择老老实实繁育耕牛、制作曲辕犁。 亦或者二则兼而有之。 对于投机倒把之商贾定要严惩不贷,不给任何人讲情面。 请御史大夫将此事告知三公九卿及各郡,提前做些预防。 若真有找到三公九卿及各郡国郡守、相等高级官员的。 也一律铁面无私,不讲情面。 即便是丞相田千秋亦不行!” 第一百三十二章 济北王烝母之罪 御史大夫桑弘羊听刘进一说,想了片刻道:“殿下,我以为此言不如由陛下向三公九卿及各郡国下诏,如此以来,定然比我告知要重视的多。” 刘进听此,想了想,还真是如此,刘进便伏桉写起奏章来。 奏章递给刘据,刘据这边一思索,也没什么异议,自然就按照刘进所说的下了诏书。 代田法就这样慢慢开始推行起来。 然而还是正如马克思所说,当利润达到10%的时候,他们将蠢蠢欲动;当利润达到50%的时候,他们将铤而走险;当利润达到100%的时候,他们敢于践踏人间的一切法律;当利润达到300%的时候,他们敢于冒绞刑的危险。 代田法意味着粮食增产三分之一甚至一倍以上。 尤其是作为豪强大族的人,消息更是灵通。 因此他们是想尽办法想要弄到曲辕犁,来使得自己家的田地行代田法耕种。 至于耕牛,他们这些豪强大族皆是有之,但谁又嫌多呢? 因此为了利益,各地豪强大族各种丑态便在大汉的土地之上上演了。 代田法的各项政策均已经陆陆续续开始在各郡国施行了。 然而效果如何,尚且不知。 这一日,刘进下了朝,与御史大夫桑弘羊、大司农赵过并行出宫。 刘进自然开口问道:“近些时日,各郡国可有涉代田法之桉件?” 御史大夫点了点头道:“此前御史中丞有报,有地方刺史奏报,些许郡国在行代田法有违‘六条问事’者。”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所谓六条问事,乃是汉武帝时期,明确的刺史的检查范围。 其具体内容为: 一条,强宗豪右,田宅逾制,以强凌弱,以众暴寡。 二条,二千石不奉诏书,遵承典制,倍公向私,旁诏守利,侵渔百姓,聚敛为奸。 三条,二千石不恤疑狱,风厉杀人,怒则任刑,喜则任赏,烦扰苛暴,剥戮黎元,为百姓所疾,山崩石裂,妖祥讹言。 四条,二千石选置不平,苟阿所爱,蔽贤宠顽。 五条,二千石子弟恃怙荣势,请托所监。 六条,二千石违公下比,阿附豪强。通行货赂,割损政令。 刘进一听,不禁皱眉道:“此等人皆该杀。” 御史大夫点点头,刺史已经向御史中丞汇报相关情况,也已经令人将违法乱纪者绳之于法。” 刘进颔首道:“此等祸害百姓之人可多否?” 御史大夫点点头,感叹的说道:“不在少数。” 刘进皱眉道:“将众人为祸乡里之事编撰成册,令各郡国悉知。 在下发之后,有悔过者可既往不咎。 然若依旧不收敛不收手,从重从严处置。” “此策甚妙。”御史大夫眼前一亮对刘进说道。 大司农也开口说道:“然唯恐御史与各郡国郡守、相国、都尉等勾结,上下欺瞒。” 刘进也点了点头道:“大司农此言颇为有理。因此当巡察巡视一番。 御史大夫、大司农。今日我当随大鸿胪往济北国调查济北王刘宽祸乱纲常,诅咒陛下之事。 不如待我回来之后,再行微服私访一番可好?” 御史大夫、大司农对视一眼,皆点了点头。 一路聊天已经到了宫门口了,三人纷纷拱手拜别。 刘进则回到家中,收拾一番,安排一下,便按照和大鸿胪约定的时间到了长安城外道路之上。 刘进在车中等待着,没多久,给刘进驾车的刘德掀开刘进车的门帘道:“殿下,大鸿胪已经到了。” 刘进此时正在闭目养神,听此一言,赶紧整改严禁,从车中出来。 此时大鸿胪苏武手持节杖,骑在马上,看到刘进从车上下来,赶紧下马,准备向刘进行礼。 刘进赶紧闪躲并开口说道:“大鸿胪且慢。大鸿胪此时手持节杖,乃是代表陛下威严。 岂能向我行礼?” 苏武一听,也确实是这么回事,他微微颔首道:“殿下恕臣不便向殿下行礼。” 刘进又点了点头道:“大鸿胪,我等也莫要寒暄了,不如赶紧出发,早到济北国为好。” 苏武点了点头道:“殿下之言甚是,我等即刻出发吧。” 刘进颔首表示同意,他上了马车,放下帘子,一众人簇拥着在大路之上,向着济北国奔驰而去。 经过数日的赶路,众人终于到了济北国的治所博阳。 到达博阳县,大鸿胪和刘进二人也根本就未来得及歇息,便直挺挺领着人闯进了济北王宫。 众人持械横冲直撞撞开济北王宫大门。 前面持械的人大声喊着:“大鸿胪苏率吾等奉诏问询济北王,闲杂人等尽皆回避。 违令者斩。” 守卫济北王宫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即便是这样,也被大鸿胪苏武领着前来的这群人给狠狠的推到了一旁。 很快,大鸿胪苏武、琅琊王刘进便来到了济北王宫的正殿。 一个头戴王冠的男子领着一众人群从正殿出来。 此头戴王冠的男子便是济北王刘宽。 刘宽看大鸿胪及刘进二人前来,面带惶恐之色,冲着两人拜道:“小王刘宽拜见使节。” 大鸿胪苏武对刘进示意了一下,意思让刘进宣读诏书。 刘进赶紧摆摆手,表示皇帝刘据明确的大鸿胪为使节,刘进便不准备抢其风头了。 大鸿胪苏武见此,将手中节杖郑重的递给身身边候着的人。 此人双手捧着节杖,神态甚至恭敬。 紧接着一双手捧着诏书的人上前一步,低头将在诏书向大鸿胪奉上。 大鸿胪双手将诏书接过来打开宣读道:“朕闻济北王刘宽道德败坏,竟然行烝母之事,且在宗祠诅咒与朕,罪不容诛。” 大鸿胪念完,那刘宽一听,浑身颤抖,恐惧万分。 刘宽家中之人也一个个惶恐不安,目视着刘进,甚至其儿子眼中都带着愤恨。 苏武将诏书收起来,递给刚刚手捧诏书之人,又重新拿起节杖对刘宽说道:“济北王,陛下不愿令济北王你下狱,省的如此难看。当如何,请济北王自行考虑吧。” 说完,苏武从旁边一侍卫处,将一把刀抽了出来,扔在了济北王的面前。 第一百三十三章 第一次踏足封国 济北王一听,勐然抬起头,脸色煞白,他哆哆嗦嗦的将地上的刀拾起来。 苏武意思很明显了,皇帝刘据还想给济北王刘宽个体面,让其自尽。 若是济北王不想体面,那么不好意思,那就别怕一点都不体面了。 他横着拿起刀放在自己的脖子上,手哆哆嗦嗦,将脖子处划出一些血印,但就是不敢继续往下面压。 刘宽的儿子此时已经看不下去了,对刘宽说道:“父亲,你就情愿因父亲你一人之错,令我等全家皆死吗?” 听此一言,济北王刘宽看了看他儿子,又看了看其他的家人,他一咬牙,对着脖子狠狠的一抹,接着便血流如注。 “咳咳咳。”两声,鲜血灌进济北王的气管之中,济北王面漏痛苦之色,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紧握着刀的手也松了开来,锵锒一声,掉在了地上。 其子此时已经完全不是之前逼迫其父亲去死的狰狞的样子了,而是扑在济北王刘宽的身上,也不知是演戏还是怎么,痛哭起来。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济北王其余家人也开始呜咽起来。 大鸿胪苏武见此,面带厌恶之色。 大汉以孝治天下,不能说历代皇帝尽皆孝顺之人,但却也未曾有过这样假惺惺装模作样充孝顺的情况。 大鸿胪道:“济北王世子,不日除济北王之诏便要下达。 还请济北王世子尽快为济北王办理丧事。” 没有在济北王死后第一时间除国,而是在济北王的丧事办理完成之后再下达除济北国的诏书,这算是皇帝给济北王的最后体面了。 世子也只能面带哭泣之色向大鸿胪拜道:“谢陛下、谢大鸿胪。” 国王薨,大鸿胪代表朝廷吊唁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边刚刚逼死济北王,苏武接着便对济北王世子道:“吾等奉陛下之命,前来吊唁济北王,请济北王世子节哀。” 济北王世子泣不成声,跪地对大鸿胪拜谢。 诚意有多少,且不说,反正是礼节上已经到位了。 此后,这几日,大鸿胪苏武便等着济北王一家子给济北王忙活完丧事,宣读将济北国变成济北郡的诏书之后,便要回去了。 至于刘进,则是和大鸿胪说了一声,便前往了自己所在的郡国琅琊国。 琅琊王准备来琅琊国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琅琊国。 等琅琊王刘进的车马队伍到达琅琊国边境,便已经有人在琅琊王与济北郡的交界处等等待着了。 “殿下。琅琊国诸官僚均在国境迎接殿下前来。”驾车的仆刘德停住马车,扯开马车帘子对里面的刘进说道。 刘进一听,皱了皱眉头,他不是太喜欢这些礼节,但这不是喜欢不喜欢能决定的,这是社会社交准则的一部分。 “嗯。”刘进无奈的应了一声。 起身从马车之上下来。 琅琊国众多官民有琅琊国相、琅琊中尉带着,向刘进拜道:“臣琅琊国相、琅琊中尉领琅琊国官民拜见琅琊王殿下。” 刘进点了点头道:“孤长居长安,今日乃是孤首次来琅琊国。 琅琊国诸国政、民政、军政,均是诸位操持。 孤在此拜谢诸位。” 众人纷纷应到:“此臣子分内之事。” 刘进见此,开口说道:“此尚且在济北国地界,诸位莫要在此聚集了,吾等回治所后,再详聊。” “唯。”众人应了一声。 刘进回到车中,开始启程前往其治所东武。 待到了东武,刘进便发现东武城的正中央便是琅琊王宫。 刘进皱眉,他此前一直在长安城,不曾来此居住,也不知谁主导的,竟然将琅琊王宫修建的颇为富丽堂皇。 此时琅琊王相讨好的走到刘进身边对刘进说道:“王上,时间仓促,王宫仅修建了主殿,配殿尚未修建完毕,还请王上见谅。” 刘进一摆手道:“行了,莫要如此奢侈浪费。可供人落脚便可。” 琅琊王相国听此,赶紧应道:“唯。” 这殿里面是啥样的,刘进还没进去看过呢,因此,便开口道:“孤第一次来孤的王宫,稍候你等有在宫中负责的官员给孤介绍一番。” “唯。”其身边闪出一个壮汉,却穿着一身儒服,从众人处站了出来。 刘进诧异的看了看此人,此人相貌让刘进都觉得不去当兵打匈奴实在是说不过去,尤其是穿着一身儒服,更令此人身形与所做的官员事情是那么的违和。 刘进自然对此感兴趣,开口问道:“你叫何名字。” 此人道:“回禀王上,臣孟政,孟子后人。” 刘进点了点头,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道:“汝不曾闻孤对儒家颇有几分偏见,你为何仍在我宫中任职。” 这名叫孟政的家伙开口说道:“在其位,谋其职。臣为王宫守殿之人,定要做好守殿之人之职责,和学派无关。” 刘进颔首道:“如此,我等进殿,你且给朕说说。” 一边进去,孟政一边向刘进详细介绍了王宫各殿所在的位置,以及各宫殿场所其作用。 刘进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且此殿也非是空殿,而是已经找好了运转的人,就等着王宫的主人前来入驻了。 很快王宫参观完毕,王宫之中也已经设下宴席。 刘进作为宴席的主角,自然坐在主座之上。 至于其他人,则按照身份高低分别就坐。 待众人坐定,宴席还未开始。 刘进此时开口再次说道:“此前,孤也已经向诸位说过,孤久居长安城。今日机缘巧合之下,第一次踏足琅琊国。 所见情形,百姓安居乐业,士卒兵强马壮。 此皆离不开诸位的操劳。 这第一杯酒敬皇天后土。 这第二杯酒便是孤向诸位致谢。 诸位且随意,孤干了。” 说完拿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人见刘进如此豪迈,也纷纷将杯中酒饮完。 待众人饮酒完毕,紧接着便有侍从给众人重新倒上酒了。 刘进端着酒杯道:“这第三杯酒便是孤对诸位的要求。如今正在大汉推行农田改行代田之法耕种,此事乃是陛下钦定由孤及御史大夫负责此事。 诸位行代田法定要保持公平公正。” 第一百三十四章 寻访琅琊国田野 众人听此,纷纷道:“唯。” 紧接着,琅琊相国拱手对刘进道:“自朝廷推行代田法以来,我琅琊国积极响应朝廷要求,凡有工具,可耕种农田,皆已经按代田法耕种。 仅有部分农田,尚且无耕牛、工具等,尚且未行代田法。 但不日,待耕牛、工具跟上,也定然行代田法耕种起来。” 刘进一听,诧异的看了一眼琅琊相国,心中暗自道:“在胶东各地,我记忆之中,上面安排部署,该地几乎没讲过什么条件,没说过啥困难,但就怕,该地区为了完成朝廷要求,即便是对该地不利,即便是对当地的百姓不利,当地也是不折不扣的完成,甚至超额完成,甚至也有过搞过头的情况,搞出过什么过激的事情出来。 不行,我得给他们把关一番,可别是好的不来怀的来,这群人别再给我弄虚作假得瞧瞧去,本身行代田法便是为了农民增产,可别弄巧成拙,非但不可令百姓增产,反倒酿成祸端。” 当即刘进开口道:“既然相国如此说,孤自当得看看诸位的推行成果。 不知相国、中尉明日可有得空闲,陪孤前往乡野之间,查看一番代田法之情况?”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相国、中尉一听,对视一眼,纷纷行礼说道:“殿下吩咐,敢不从命!” 刘进笑吟吟的说道:“好,今日饮宴不谈公事,只谈风月! 诸位,饮胜。” 说罢,刘进端起酒杯。 “殿下,饮胜。” 众人也端起酒杯。 一番饮宴,气氛颇为活跃。 酒宴结束,众人散场,刘进也准备休息了。 此次回自己封国,刘进已经有准备做的事情了。 其一便是考察一番代田法在此地的推广情况。 其二刘进准备前往海边瞧一瞧去,这个时代,海权的重要性尚未凸显,但是刘进以为当提前谋划一番,至少要让后世控制太平洋的咽喉要道,防范未来被人卡脖子的情况。 第二日,阳光明媚,刘进早早起来,琅琊相国、琅琊中尉皆已经早早在宫门外等着了。 看到刘进前来,众人纷纷向刘进行礼。 刘进微微颔首,示意众人不必多礼,按照昨日的计划,刘进要前往乡野之间,查看代田法之事。 上了车马,刘进等便来到了东武城之外的田野之上。 东武位于山脉与平原交界处,地势南高北低。 其自南而东为起伏较大的山岭地带,间有若干谷状盆地。 西部、中部及北部,系大片波状平原,其边缘有低缓山丘分布。 此外洼地、水面分布于境内各地。 因此刘进等前往的地区位西部、中部、北部等地。 众人行进了半个多时辰,已经到了东武城外颇远的地方了。 琅琊相国走到刘进的马车前对刘进说道:“殿下,此地已经是东武田野了。” 刘进一听,撩开马车窗帘,看了看外面,一眼望去便是有了埂被的用了代田法的刚刚耕种上的田地,田地一望无际,不远处一个看着人烟颇多的村落坐落在这篇广袤的田地之上。 刘进一眼便看清楚了,此处定然是琅琊相国及琅琊国其他官员安排好的。 应付检查的套路刘进岂能不知? 当即,刘进却摇摇头道:“继续前进。” 琅琊相国一听,神色稍微变了一下,张嘴想说几句什么,却未曾说出口。 刘进没理会他,放下门帘继续前进起来。 行进了约一个多时辰,刘进再次掀开门帘看着广袤的平原之上,零星有几家烟火在烧着。 刘进知晓,此处应当可以探听一些真实情况,便摆手说道:“停车。” 仆刘德一听,停下了车驾。 刘进下了车,四处望了望,看到远处的田野之上,发现有人在耕种。 刘进对身后七八个侍从招招手道:“你等跟在我身后随我前去那老农处。 其他人原地休息。 相国、中尉,不如探访此处如何?” 琅琊相国和琅琊中尉一听对视一眼,虽明显看得出不情愿,两人还是应了一句:“唯。” 刘进便领着几个人前往了那田野之中的老农处。 到达老农处,刘进开口寒暄起来道:“老丈,我等皆是河西郡准备前往下邳郡探访亲友的。 然走到此处却不知该向何处了,因此请问一下老丈,这下邳郡当如何走? 不知老丈可否晓得?” 那老者看刘进等那么多人,不禁戒备起来上下打量着刘进等人。 过了片刻,老者才说道:“沿着此路一直向西走,很快便到下邳郡了。 若是不慌,前面约二十里处有一镇子,当地有邸店,你等可在镇子投宿。” 刘进听此,赶紧致谢道:“多谢老丈了。既然不远处便是邸店。我等跑了一天了,不如稍稍歇息在去镇子。” 老者没说话,看了他们一眼,便继续忙活起来。 刘进接着问道:“老丈,我看此处的田野,沟壑分明,和我河西郡极为不同。 此可有何说道?” 老者面无表情的说道:“琅琊国内皆是如此。国中官员都在推行什么代田法。 我等卑鄙之人也不懂,人家要求如何,我等便如何了。 我们尚算是好的,我妹夫一家距离我家不远。 他家粮食都已经种下了,谁知国中田啬夫前来,非得令我妹夫将种下的粮食给开挖出来,非得让他们用代田法耕种。 我妹夫又无耕牛又无犁,国中田啬夫却又逼迫我等等行代田法,不得已只能租借大户人家的耕牛和犁。 高低是又重新耕种了一遍。” 刘进一听,气的喘着粗气,他狠狠的瞪了琅琊国相国一眼,开口对着老者说道:“此情况可否普遍?” 老者摇摇头道:“此事倒是不多。但大户人家租用耕牛和犁却相较于去年涨了不少。 若是按照田啬夫所说能增产三分之一便可如今年一般,若是田啬夫之言不足参考,恐怕今年能不饿死就不错了。 哎,我等皆知晓朝中本意是好的,便是想让我等卑鄙之人多些收成,可下面的些许官员,以及附近大户人家他们根本不给我等卑鄙之人这样的机会啊。” 第一百三十五章 楼船军 听到这话,刘进心里不是滋味,只能开口安慰道:“老丈的问题,朝廷定然会体察的到,定然切实减轻百姓负担。” “但愿吧。”老者叹息一声。 刘进也起身道:“老丈,时候不早了,我等且回去赶路了。老丈告辞。” “告辞!”老丈将铁锹插在地里对刘进回了一礼。 到了马车上,刘进虎着脸道:“走!” 相国和中尉皆不敢大声喘息,生怕惹怒了刘进,只能垂头丧气的跟在刘进的身后。 刘进上了马车,根本没搭理他们二人,对驾车的仆刘德道:“回去!” 刘德驾车转向,向着那东武城回去了。 等众人回到东武城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相国、中尉皆跟在刘进的身后到了琅琊王宫的大殿。 “砰!”刘进坐定,勐然一拍桌子。 吓的相国、中尉皆是面无血色。 刘进忍着怒气说道:“此前相国说‘自朝廷推行代田法以来,我琅琊国积极响应朝廷要求,凡有工具,可耕种农田,皆已经按代田法耕种。仅有部分农田,尚且无耕牛、工具等,尚且未行代田法。但不日,待耕牛、工具跟上,也定然行代田法耕种起来。’ 哦,原来我琅琊国行代田法就是这么个行法的? 就是让人家本来已经耕种了的地,在让人家将种子收起来,再用代田法耕种一番啊? 你等怪有法子啊!” 刘进越说越气,忍不住直接起身将身前的桌子砰的一声踹一边去了。 相国、中尉皆是噤若寒蝉,缩着脑袋,不敢说话。 刘进接着对众人训斥道:“若我今日不去调查一番,恐怕今日还蒙在鼓里呢!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我久居长安,此第一次来我封地。 你等就是这么欺瞒你们的王上,欺瞒我的?” 气的刘进此时都直接不用“孤”而用“我”了。 两人还是没有说话。 此时刘进气算是消了一些,他也稍稍冷静了一下道:“两件事! 其一,给我排查,除今日与我交谈的老农的妹夫的那种情况在琅琊郡到底有多少,给我调查清楚!快些给我制止,令他们想按照传统方式种植就按照传统方式种植,不得胁迫,不得阻拦,不得再出现今日之情况。不然官逼民反,我有何颜面见陛下? 其二,待调查清楚之后,受害者有多少人。我不管你等用什么办法,该道歉的道歉,该补偿的补偿。总之,一定要挽回百姓的损失!” “唯。”两人松了口气,应了一声。 待说完,刘进冷哼道:“今日之情况,我定然还会令人展开调查了解。 凡是被我知晓仍然有此种情况发生,仍然有受害百姓没有得到赔偿补偿的。 届时,莫要嫌弃我刘进不讲情面。” 众人再次应了一声。 刘进却并未令两人走,而是说道:“今日那老农反应其妹夫又无耕牛又无犁,国中田啬夫却又逼迫他们行代田法,不得已只能租借大户人家的耕牛和犁。 孤且想知晓,本以为便是孤的封地,因此曲辕犁、耕牛等孤想方设法令孤的封地不算少数。 此前握可否已经明确了,该耕牛、曲辕犁皆是主要向普通百姓。 怎么,为何该老者却未能按照要求活的相应的耕牛、曲辕犁呢。” 琅琊王相国迟疑的说道:“此是否是我琅琊国大户等与我国中官员里应外合,导致耕地、曲辕犁皆被截留,未流入普通百姓手中。” “是否是?你问孤?”刘进怀疑的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思议的看向了相国。 相国一听,面色涨红,赶紧起身对刘进拜道:“殿下、臣,臣失言了。” 刘进讽刺道:“你失言不失言无所谓。但是否如你所说,你若调查不清楚。 不拿出解决方桉和措施,那就有所谓了。 我在此停留时间定然不会太长,我希望在我回长安之前,你等能给我调查清楚,给我汇报好情况。 否则……” 至于否则什么,刘进也没说。 然而正因为没说,才更有威慑力,琅琊相国跪地拜道:“王上,我等定然尽早调查清楚。” 刘进微微颔首:“时候不早了。来人,送客!” “臣等告辞。”琅琊相国、琅琊中尉纷纷拜别。 待两人离开,刘进叹息了一声,这还是自己封国呢,便出现了这样的情况,至于其他各郡国指不定情况是什么样子的呢。 汉初之时,因为项羽所立的诸侯王实际上是分封制的,诸侯国地盘甚至跨域数郡,因此其官员设置是比照朝廷的,设置了太傅、丞相、御使大夫和其他九卿,皆秩两千石。 大汉中枢仅仅向其派下丞相,从御史大夫往下的官员皆是诸侯王自己设置并确定人员。 到了景帝时期,七国之乱,差点颠覆了汉景帝,将七国之乱的祸患消除后。有感与诸侯国独立性太大,酿成如此祸患,因此取消了诸侯王治理郡国的权力,将治民的权力方给了内史,并将丞相改命为相,取消了御史大夫、廷尉、少府、宗正、博士官,且其官员均由朝廷派驻,不能自己设置。 此时的诸侯国国王在其他地方便是一个混吃等死的货色。 说来琅琊相国没必要听从刘进的话。 因为他的职位乃是朝廷认命的,作为国王的他即便是对相国不满意又如何? 国王又不能将相国给撤掉。 然而,他琅琊相国怕的是作为国王的刘进吗? 定然不是的,他琅琊相国怕的是作为此时的皇帝刘据嫡长子的刘进。 现在刘进虽然未封太子,但整个大汉官僚系统之中谁人不知刘据虽然登基不久,刘进虽然成为皇帝的嫡长子不久,但在朝野之中的势力却深厚的可怕。 甚至有先帝孝武帝的隔代指定继承背书,刘进一句话,他相国的乌纱帽就要掉,不仅仅乌纱帽要掉,脑袋搬家也不过是寻常之事。 没再为此事发愁,第二日刘进按照计划来到了琅琊郡靠海的位置。 将船只编入作战体系,使之成为一种兵种的历史要远早于汉朝。在春秋战国时期,沿海地区的诸侯国,比如楚国、越国等已经有了成建制的水军部队,称作舟师。 因为在与项羽的水战中吃过大亏,汉高祖刘邦深知水军建设的重要性。 因此,他在水军建设方面下了很大功夫。刘邦收编了秦朝和项羽的水军,建成了汉朝的水军,还给这支独立的水军部队起了一个很高大上的名字——楼船军。 楼船军的统帅则称为楼船将军、楼船校尉,士兵被称为楼船卒或楼船士。从刘汉王朝开始,水军成为统一政权下的独立兵种建置。 第一百三十六章 龙骨 西汉临海郡国多达21个,每个郡均有海防职责,因此楼船军琅琊国自然也有之。 来到海边,刘进抬头看着码头上,十余丈,旌旗飘荡在楼船之上,蔚为壮观。 琅琊国中尉对刘进介绍道:“殿下,我琅琊国楼船军有楼船80余,水军4000余人。昔年先帝时曾随荀彘、杨仆征朝鲜。” 琅琊国中尉之所言征朝鲜之事乃是汉武帝元封二年至元封三年之事。 当年惠帝、高后时,天下刚刚平定,辽东太守就约定当时的朝鲜国王卫满为外臣,保护塞外蛮夷部族,不叫他们攻掠边境;蛮夷部族的郡长如果想入朝拜见天子,卫满不得禁止。 辽东郡太守将上述事项报告朝廷,皇上表示同意,因此卫满得以兵威和财物侵夺附近小国,降伏其民,真番、临屯都来归属于他。之后卫满控制的地域达到了数千里。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卫满死后,传位其子,再传其孙右渠。 因各种情况,大汉的流民越来越多,不少大汉流民逃到了朝鲜之地,朝鲜王右渠就开始膨胀了。 名义上为大汉的外臣,然而朝鲜王右渠却从未踏足过大汉的土地,入朝拜见天子。 这也就算了,其旁边的真番、辰国的君长想上书朝廷拜见天子,朝鲜王右渠竟然受到阻挠,堵塞不通。 因此,元封二年,汉武帝知晓此事之后,便派遣涉何前去责备和晓谕右渠,然朝鲜王右渠根本不以为然,不肯接受天子的命令。 涉何没办法只能回国,然而走到朝鲜与大汉的边境时,涉何也是不地道,竟然暗地叫车夫刺杀了护送自己归国的朝鲜小王长。 然后立即过了界河,飞车进入塞内,返回朝廷后竟然向汉武帝邀功说是他“杀死了朝鲜的一名将军”。 皇帝被涉何蒙蔽了,以为涉何如此勇勐,有了杀将之美名,便令其任命涉何担任辽东东部都尉。 然而朝鲜一方知晓了此事,自然朝鲜上下尽皆怨恨涉何,因此在涉何任职辽东东部都尉之时,发兵突袭,杀掉了涉何。 汉武帝勃然大怒,于是派楼船将军杨仆率5万大军渡渤海,进攻朝鲜,取得胜利,设置玄菟郡、乐浪郡、真番郡、临屯郡。 中尉所言的便是这么一段战事。 刘进颔首道:“大海之上,碧波万里,风险无数,财富亦是无数。 楼船军乃是我大汉海上一支利剑,剑锋所指,所向披靡也。 昔日先帝时,东瓯、南越征战,东越征战,楼船军均发挥了巨大作用。 如此利剑,定当要时时擦拭,必定使其锋芒所露,助我大汉扬威碧波之上。” “唯。”中尉应道。 刘进接着说道:“且待孤前往造船之处瞧瞧去吧。” “唯。”中尉再次应道,“王上且来此处。” 说着中尉前面引路,引着刘进前往了远处的造船之处。 一片很大的场地中,无数工匠在修补、翻新、以及建造新的楼船。 刘进兴致勃勃的前往了心制造的楼船处仔细看看去。 陪着刘进的乃是此造船工坊的负责人。 刘进也未问及他的名字。 刘进看着一群正在给木头刷漆的工匠问道:“此为何件?” 工匠开口:“此为船舷。” 刘进点着头,又问道:“此又为何?” 工匠继续开口:“此为桅杆。” 刘进又点了点头问道:“龙骨在何处?” 工匠一听,一脸的茫然,再次问道:“龙骨?” 刘进点点头道:“没错,便是龙骨。” 工匠一脸郝然,拱手对刘进拜道:“宽恕小人无知,小人不知龙骨为何物。” 刘进此时恍然,这个年代的船可能是没有龙骨的,或者说不叫龙骨。 刘进解释道:“所谓龙骨,乃是在船体的基底中央连接船首柱和船尾柱的一个纵向构件,它位于船的底部。 在龙骨的上面有横过的船肋加固。船首和船尾,龙骨绕过艏柱。龙骨通常是船壳第一个被建造的部分。” 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工匠更加的茫然了,这是个什么东西。 刘进见工匠还是不明白,当即开口道:“去拿纸来,孤给你画一下,你便知晓了。” 工匠赶紧吩咐人去给刘进拿纸笔。 将纸笔拿来,刘进先是画了一个船的样式,然后在传的下面将龙骨给画上。 刘进指着画上的龙骨说道:“若船上加置此物,如此一来支撑船身,岂非使船只更坚固,同时吃水深,抗御风浪能力更加强劲?” 都是造船的老师傅了,刚刚刘进所说他没听懂,但刘进这么一画,此工匠便恍然大悟了。 他一脸敬佩的看着刘进说道:“王上言及龙骨之言,真乃天才之设想。 若有此物,恐我大汉楼船定能装载更多兵将,且更不惧大海风浪了。” 中尉统帅海防,岂能不了解龙骨的先进性,当即也激动的对刘进拜道:“若有王上之新式楼船,恐即便大海之上也定然如履平地。” 刘进心中自得,但脸上却丝毫未显露出来,之事摆摆手说道:“此不过尔尔之事。汝等工匠亦可想到,不过仅仅一层纸未透罢了。 好了,汝等皆潜心研究,此龙骨定然有大有可挖掘之处,孤以为汝等工匠,水平精湛,定然能在此基础之上,为我大汉设计、制作出更为精良之楼船。 若有所得,待孤回长安,向陛下为汝等请功!” 众人一听,大受鼓舞,纷纷道:“遵王上吩咐,吾等定当竭力为我大汉建造更精湛之楼船。” 到此,对楼船军的调研,刘进也算是完成了。 经过这么一番查看,刘进算是对这个时代大汉的水军水平、造船水平有了一个更加直观的认识。 他盘算了一下,待以后带龙骨的舰船制造出来之后,日本定然在其帆船之下,后世的马六甲也可从珠江前往,并控制的住。 这么一想,刘进觉得是该将后世太平洋诸多要塞提前布局占据了。 这么想着,在回去的路上,刘进甚至都开始想着什么时候开始好,先布局哪里,再布局哪里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回京 一边想着,刘进随手将此事给写上,省的以后忘了。 到了东武城,刘进在此盘桓一天之后,便立即启程前往济北国了,现在应当叫济北郡了。 济北王刘宽已经自杀,现在济北国除国的诏书也已经下达了,并已经传达至大汉各郡国了。 到了济北郡,与大鸿胪苏武汇合。 大鸿胪苏武笑着对刘进说道:“殿下,此番前往封地,感觉如何。” 刘进叹息一声摇摇头道:“感觉颇为沉重。” 说完,刘进便将自己在琅琊国行代田法调查情况向大鸿胪苏武书告知了一声。 说完之后,刘进总结说道:“大鸿胪,在我封地之上竟然便有此等事情发生。 若在某些山高皇帝远之处,情况恐怕更为恶劣。” 大鸿胪一听,沉默了片刻说道:“此乃正常。各郡国所负责者皆是上级。 黔首百姓皆为其治下,郡守等怎可能考虑黔首之所想。” 刘进默默无语,片刻之后说道:“大鸿胪,且莫要说此了,吾等启程回长安吧。”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大鸿胪点了点头。 两人点齐车马,开始出发回了长安。 等两人回到长安都已经接近十月份了。 回到长安,大鸿胪苏武、刘进二人立刻前往了未央宫,向皇帝刘据汇报此次情况。 等面见刘据,大鸿胪苏武说了故济北王刘宽的表现,以及自己在济北国如何处置的。 待大鸿胪说完,刘据冷哼一声道:“这刘宽,令其自杀真是便宜他了。朕且问,其死后有何颜面面见列祖列宗!” 吐槽了两句,刘据开口问道:“进儿,汝在汝封地如何?” 刘进拱手拜道:“回禀父皇。儿此番前往封地做了两件事。 其一,查看代田之法唉琅琊国推行情况。 其二,前往了琅琊国楼船军之状况。 两件事一喜一忧。” 刘据听此,来了兴趣,换了个坐姿问道:“你且说说,喜从何来,忧又从何来?” 刘进继续说道:“先说代田之法。我在视察之时竟发现琅琊国竟有强推代田法之现象。甚至令不少已经耕种的百姓将已经耕种的地种子重新挖出来,再用代田法耕种一遍的情况,甚至因此错过农时!” 刘据一听,勐然一拍桌子,愤怒的喊道:“琅琊相国小人行径,为求政绩,竟然卑劣如此,该杀! 徐州刺史有有何用,此情况竟然不及时上报,亦是该杀!” 刘进说完,刘据这边就已经开始想着追究责任了。 刘进见刘据如此,便未再说话。 然,刘据却也未曾正式下达命令说处置官员之事。 过了片刻刘据开口说道:“此为忧之事。且说一说喜事。” 刘进开口道:“儿此番前往琅琊国楼船军。竟发现楼船军在琅琊国颇为雄壮,楼船等蔚为壮观。 前往楼船制造工坊,发现楼船工坊工匠技艺精湛,传承有序,且工作仔细。 有此等水军、有此等楼船工匠,何愁我大汉不能伏波万里?” 刘据一听却皱眉说道:“次有何喜之处。吾大汉正当休养生息之时。即便楼船军再兴盛,朕也不欲重启战端了。 且楼船军耗费钱粮、人力无数。 朕考虑是否当缩减楼船军了。” 刘进一听,大惊失色道:“父皇不可。楼船军其职责重大,儿以为非但不可缩减,甚至当适当扩编。” 刘据皱眉道:“你且说说你又有何理由。” 刘进开口说道:“大海之上,波涛汹涌,但亦有无穷财富。 父皇,不消说其他,仅仅说海肠一物品。” 刘据点了点头。 海肠他自然是知道的,就是因为这个,牢牢抓住了汉武帝的胃,方才在经历危机之后让他的太子之位坐的是那么的稳当。 刘进接着说道:“此外,乃是海盐、龙涎香、珊瑚等宝物,除此之外,海上鱼获无算。 即便不欲使楼船军行攻伐之事,也可令楼船军寻海上之珍宝。 甚至只凭借楼船军捕获之珍宝,亦可令楼船军吃穿用度不愁,甚至有所结余。” 刘进拼命向刘据说着海洋经济的前景。 刘据认真听着刘进所说,他也有点心动了,开口问道:“进儿,海上真如你所说,有如此多财富。” 刘进点点头:“自然,只多不少。” 刘进心里也说着:“我说的也不过是大海之上千万亿分之一都没有。 不过是碍于时代生产力不足罢了。” 刘据思索片刻道:“若真如进儿你所言,将楼船军交由你来掌控,你以为如何?” 刘进一听,怀疑自己的耳朵,道:“父亲所言为何?” 刘据再次说了一遍道:“朕欲将楼船军交由你来掌控。” 刘进一听心脏砰砰跳的有些厉害,这家伙,自己这当爹的是准备让自己提前摸一摸军权了? 刘进想了一下,紧接着脑袋便清醒了。 这个军权他现在不能碰。 太子不帅师,此古便有之。 《左传》有云:师在制命而已,禀命则不威,专命则不孝,故君之嗣适不可以帅师。 出兵打仗在于统帅能够专制命令,承受君主的命令指挥军队就没有权威,如果不接受君主命令擅自行事则又是不讲孝道,所以国君的继承者不可以让他来统率军队。 因此,太子不帅师,此乃是惯例。 刘进虽然不是太子,但在大汉这些人眼中,其地位和太子也没什么偏差。 首先,刘进虽然不知道刘据为何有此一问,但他知道,现在刘据还没到说一不二的程度。 即便是刘据提出此意见,恐怕朝臣也定然会据理力争。 其次,刘据所言乃是令刘进统楼船军。 众所周知,楼船军乃是水军,而长安城则是在大汉腹地,除黄河之外,水系并不发达,且驻扎在长安城附近的楼船军人数、船只也不多,有点可有可无的意思了。 真出现什么事情,这点水军什么忙都帮不上。 这么一权衡,刘进当即脑袋清醒了,伏地拜道:“父皇,臣以为楼船军当由楼船将军统治为好。 儿不知兵,若由儿来统治,定然有所疏漏,届时不免令父皇为难。 且太子不帅师,此古便有之。” 刘进一听,微微点了点头道:“那便作罢。 好了,你等风尘仆仆从济北而来尚未休息,且休息一番去吧。 待休沐完毕,再行参与朝议。” “唯。”大鸿胪、刘进皆应了一声。 第一百三十八章 刘进的取死之道 出了殿中,大鸿胪苏武在刘进并排稍后的位置一起走着。 然,大鸿胪苏武对刘进欲言又止,神情有点奇怪。 刘进无意之间一扭头,发现大鸿胪苏武神色颇为别扭,他不禁开口问道:“大鸿胪可有何事。” 苏武斟酌许久,还是最后开口说道:“不知殿下此番前往殿下封国视察之事可否向陛下提及?” “未曾。”刘进如实回答道。 刚回答完这个问题,刘进突然恍然大悟起来。 苏武见刘进此表情,也未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跟在刘进侧后方一步的位置走着。 这一刻,刘进终于知晓为何自己的父亲刘据会说要削弱楼船军。 为何在自己提及楼船军有很多经济利益之后,刘据说让刘进掌楼船军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刘据在向刘进表达对刘进未曾向刘据报备,就私自接触军队的不满。 即便楼船军对整个大汉来说,并不是多少重要。 紧接着刘进吓出了一身冷汗,若是此前刘进应下统领楼船军的事,恐怕事情没那么好结束。 想到这,刘进感激的侧过身子,对大鸿胪苏武拜谢道:“小子多谢大鸿泸提醒。” 大鸿泸苏武则侧身闪避了一下,嘴里说着:“不敢不敢。殿下明白便好。” 此时已经到了未央宫之外了,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才算是告别。 在回琅琊王府的路上,刘进暗暗自省,自汉武帝去世之后,刘据当皇帝以来,刘进反思了一下自己,觉得自己心态上真的有点问题了。 首先刘进反思了一下对自己的定位认识略微有点偏差。 目前刘进还不是太子,仅仅是琅琊王,要真较真起来,他自己根本没资格参政议政。 其次,刘进觉得自己有点膨胀了。 仗着对刘据登基为帝多少有点功劳,又是嫡长子,又是汉武帝钦定的下一代继承人。因此又是正面钢现在最主流的儒家学派,又是向自己父亲刘据建议三公九卿的人选,又是与三公九卿搞什么农民新政,又是在回自己封国的时候过问军政。 刘进想了想,正面钢儒家乃是树强敌,定然被人所针对;建议三公九卿人选乃是染指人事任命;与三公九卿搞什么农民新政,难免不被人认为是在搞小圈子,培植党羽势力;至于在自己封国过问军政,这性质严重程度也不必多说了。 想到这,刘进浑身冷汗便直接下来了,这么看来,近些时日的所作所为完全就是取死之道啊! “是该韬光养晦了。”刘进暗自揣思着,“待农民新政结束之后,不,新政已经走上正轨了,也不必再由我插手了。 自此之后,我便不再过多参与政事。 毕竟在这个位置,已经卡好点位了,做的多,自然错的也多。 倒是不如什么都不必做。” 正想着,刘进车马到了琅琊王府前。 琅琊王府门房守备看到是刘进的车驾,赶紧开中门,令车驾进入。 到府中,刘进下了车,便看到王翁须在那等着呢。 看到无尽温柔看着自己的王翁须,刘进也不禁笑起来。 王翁须看到刘进笑起来,她的梨涡也浅浅的出现了,她走上前去,整理了一下刘进的衣衫,说道:“夫君一路车马劳顿,定然累坏了吧。” 抓住王翁须的手,刘进笑着说道:“自见到你的那一刻,便不知累为何物了。” 王翁须一听,脸色一红,罕见的忸怩了一下。 件王翁须娇羞的样子,刘进心头一阵暗爽,这土味情话也颇有几分威力来着。 知道王翁须容易害羞,刘进撩了一下便浅尝辄止,开口问道:“病已呢,病已在何处?” 王翁须一听,赶紧正色给刘进说道:“此事妾身忘了和夫君提及。 病已已经跟着先生开蒙了,正跟着先生学习呢。 其蒙师也是六皇叔的师傅蔡义。 陛下以为令病已在宫中与府中来回奔波,颇为劳累,因此便令蔡义将学堂搬至琅琊王府中,令病已在府中学习。 现在六皇叔也在咱们府中,跟着蔡师傅进学。 除此之外,尚有几个宗室、功臣子弟陪六皇叔、病已伴读。” 听此,刘进来了兴趣,开口说道:“走,你且领我前去瞧瞧。” 王翁须点点头道:“夫君且跟我来。” 说着王翁须前面带路,刘进跟在后面,来到了那刘弗陵、刘进进学之处。 领路结束,王翁须便悄悄离开了。 到了房门之外,刘进听着屋子里面有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在诵读着《仓颉篇》之内容。 中年男子念一句,不少孩童便跟着他学着念一句。 刘进悄悄推开一个门缝,往里面瞧了瞧,发现孩童跟着诵读的时候,一个个摇头晃脑的,煞是可爱。 蔡义正对着房门,看到推开门缝看人的刘进了。 他吩咐了一句:“刚刚我所教学诸位再诵读一遍。” 说完,便步履不急不缓的向下面走来。 刘进则停住了偷窥的动作,走到一旁等着蔡义过来。 蔡义走出学堂,关上门,这才对刘进拜道:“学生蔡义,拜见琅琊王殿下。”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刘进点点头道:“不必多礼。” 紧接着刘进此刻便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琅琊王,而是成为了一个关心自己孩子学习的普通家长。 “蔡先生,吾儿所学如何?”刘进神情之中带着期盼问道。 蔡义点了点头道:“王皇孙聪敏非凡,所教之学,一遍便可学会。 但……” 众所周知,转折句“但”后面的内容才是重点。 刘进不禁心中一紧,赶紧问道:“请蔡先生明言。” 蔡义叹息一声道:“但王皇孙进学态度不端正,原先帝六皇子颇为好学,自教授王皇孙以来,先帝六皇子便对吾所教不以为然了。” 刘进一听,眉头皱了起来,开门问道:“此事可曾向陛下或王妃言?” 蔡义摇摇头道:“未曾。” 刘进一听道:“待吾观察一番,若真如蔡先生所言,吾定当给进儿立规矩,令其懂得尊师重教,方不负蔡先生教诲。” 蔡义躬身对刘进拜道:“此事便麻烦殿下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表露心声 蔡义接着说道:“殿下,府中众人尚在等着我去教学,便不和殿下多聊了。” 刘进道:“蔡先生且去。” 蔡义又和刘进拱手行了一礼,便回屋教学去了。 刘进则是转身回到了琅琊府正殿。 等刘进到时,便看到王翁须拉着东方文君的手在说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两人向刘进这边望了过来。 东方文君惊喜的喊道:“殿下,你何时回来了。” 刘进诧异的看了一眼王翁须。 王翁须只是抿嘴笑着,也不说话。 刘进一想,便知道王翁须并未第一时间将自己回来的消息告诉东方文君。 刘进见东方文君活泼开朗的样子,刚刚被蔡义一番言论说的有点忐忑的心情也好了很多,笑着对跑过来拉着刘进手的东方文君道:“近些时日离家,文君可曾想我?” 东方文君噘着嘴摇晃着刘进的手道:“想,定然想。白天也想,晚上也想。” 说到此,东方文君突然脸红起来,接着有点忸怩。 刘进见此,便知道东方文君肯定想到了啥啥少儿不宜的事情了。 刘进促狭的笑着说道:“晚上如何想的。” 东方文君一听,羞的直跺脚。 刘进见东方文君这样子,不禁哈哈笑起来,摸了摸东方文君的脑袋。 接着刘进对着王翁须和东方文君说道:“夫人、文君,今日我反思了一番,自先帝走后,我一直忙于政事,对家中之事关心的太少了,此事颇为不对。 朝中上有父皇协调各方,总揽全局,下有三公九卿,建言献策、贯彻执行。 我仅是一琅琊王,行政事也名不正、言不顺。 自此之后,我便在家中陪夫人、文君和病已。 你等以为如何?” “啊,殿下,此言可真?”东方文君惊喜的说道。 王翁须则是忧心忡忡的说道:“殿下,可是出了何事?” 这时候东方文君才后知后觉觉得刘进这话说的不对劲,笑容也逐渐收起来,有些担忧的看着刘进。 刘进一手牵着王翁须的手,轻轻揉捏了一下,另一只手抚摸着东方文君的秀发,笑着说道:“夫人、文君,你等且放宽心。无事,不过近日,反思了近些时日所作所为,有所悟罢了。” 听到这话,王翁须将信将疑。 刘进不得不再次安慰道:“夫人,夫妻本一体,有事我何须瞒着你呢。” 这一番说辞,王翁须这才神色稍稍缓和,但她却仍不放心,准备私下里向已经担任郎官的王无故和王武两个自家兄弟询问一下是不是真如刘进所言。 正聊着,便到了刘病已放学的时间了。 刘病已一路奔波到了琅琊王府正殿,看到刘进回来了,他不禁兴奋的将书籍往身边的侍从一扔,冲着刘进高声喊道:“父亲,你回来啦。” 紧接着向着刘进飞奔而来。 刘进见此,赶紧蹲下身子,将跑过来的刘病已给一把抱住,抱了起来。 “小家伙还挺沉。”刘进掂了一下说道,“给父亲说说,今日所学为何?” 刘病已一听,自豪的说道:“父亲,我今日所学的乃是《仓颉篇》的最后部分。 他们还背不会,我都已经全部会背了。” 看着刘病已如此自豪的样子,刘进怎么可能打击他的积极性? 当即假装一脸不信的样子说道:“我不信!” “真的!真的!”刘病已着急的说着。 刘病已接着说道:“不信我背给你听。” 刘进点点头:“那你且背一下。” 刘病已一听,轻轻嗓子,开始背了起来。 这一背,倒是极为流畅,刘进不禁赞许的点着头,摸了摸刘病已的脑袋,夸赞道:“病已竟然真的已经背下来了。着实厉害。” 刘病已一听,骄傲的扬起脑袋。 刘进心里疑惑,蔡义不是说刘进的学习态度不端正吗,这家伙不是挺端正的吗。 就在此时,不远处刘弗陵也过来了。 他看着被刘进抱着的刘病已,一脸的羡慕。 刘进自然也看到了刘弗陵,赶紧将刘病已放下,对刘弗陵招招手道:“六皇叔且来此处。” 刘弗陵犹豫了一下,还是进来了。 刘进赶紧对此小儿童行礼道:“拜见六皇叔。六皇叔,在我府中可还住得惯?” 刘弗陵点点头:“住得惯。” 刘进接着问道:“蔡先生所讲,与在宫中所讲可有不同之处?” 刘弗陵摇了摇头,没说其他的,但眼中的轻视刘进还是能一眼察觉到了。 刘进不禁问道:“六皇叔,可是蔡先生所讲有不符合六皇叔之意?” 被刘进问烦了,刘弗陵终于说出来:“这蔡先生所讲之内容,从去岁便是这些。 到现在还是这些,便是傻子也已经学会了!” 刘弗陵爆发完毕,紧接着觉得不妥,看了刘进一眼道:“我之言非是说蔡先生之错。 不过蔡先生之所教,对我而言,已经无什么意义了。” 这一刻,刘进才算是恍然大悟,原来是觉得重复的学的内容让刘弗陵感觉厌倦了,这才使得其产生了厌学的心理。 刘进不禁哑然失笑起来。 弄半天,蔡义所说的:“自教授王皇孙以来,先帝六皇子便对吾所教不以为然了。”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便是这么一回事啊! 想到此,刘进思索了一下这问题也确实当解决一下了。 或许是此前刘据未曾考虑,还是蔡义没将刘弗陵当回事,竟然让两个进度不一的孩子学同样的内容。 别说是小孩子了,就算是大人,也定然不高兴,不愿意学啊。 当即刘进想要摸一下刘弗陵的脑袋,但紧接着便意识到这家伙虽然年纪小,但还是自己长辈呢,可不能随意盘他的脑袋,赶紧将手抬起来,假装整理衣衫说道:“六皇叔且放心,稍等我便向蔡先生反映此事。” 刘弗陵一听,脸色由阴转阳,开心的说道:“真的?” 刘进呵呵一笑:“六皇叔,我岂能骗你?” 刘弗陵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嘿嘿笑了笑,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问道:“你还说教我竹蜻蜓能飞起来的原理呢。这个何时教我啊?” 第一百四十章 斗鸡 刘进一笑说道:“六皇叔还惦记着这个事儿呢。但六皇叔,你要真想懂,定然需要长时间学习,不知六皇叔可有此毅力?” 刘弗陵一仰头,倔强的说道:“有!” 刘进终于忍不住下手了,对着刘弗陵的小脑袋瓜子就是一阵揉搓道:“好,日后,我让我表兄教你,若是学得精,说不得我老刘家还得出个流传后世的力学大家呢。” “力学?”刘弗陵一阵迷茫,“力学是什么?” “以后你你跟着我表兄学习便知晓了。”刘进没有解释。 这时候一旁的刘病已举着胳膊喊着:“父亲,父亲。我也要学,我也要学。” 刘进忍不住捏了一把刘病已粉嫩的脸颊道:“你字尚且没学全呢。 你叔祖已经是七八岁的大孩子了,已经不四五岁的小孩子了,所以他才能学。 你现在还小,等你到了你叔祖这个年龄我再让你表叔教你。” 刘病已一听,撇了撇嘴唇,奶声奶气羡慕的看着刘弗陵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像六叔祖那样成为七八岁的大孩子啊。” 刘弗陵一听自己已经是大孩子了,骄傲的挺起胸膛。 刘进不禁莞尔一笑,又和两人稍稍聊了一下,刘进便安排两人吃饭去了。 吃过饭,两人尚有作业要写。 两人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对视一眼,无奈只能按照安排去写作业去了。 当刘弗陵、刘病已二人前去写作业的时候,刘进便已经安排人将刘弗陵的所学已经超过目前的进度的这个事情向蔡义告知了。 相信不管蔡义对刘弗陵轻视也好,还是其他原因也好,有了刘进带过去的信儿,至少刘弗陵以后定然不会因为提前进学,但却被迫和刘病已一样学习进度这样的事情的发生。 是夜,刘进在王翁须的房里休息。 老夫老妻了,相互底细都再清楚不过了,她知他长短,他知她深浅。 刘进也已经过了热情他永不会减那一段时间,实际上还是表现出来了除了激情过后的那一点点倦。 第二日,刘进并未和以往一样摸黑起床向未央宫的刘据询问昨晚是不是睡得好。 这是刘据看刘进从济北郡赶回来风尘仆仆,特意交代的。 因此日上三竿,刘进才打着哈欠起床。 起来床,刘进洗漱完毕,出了卧室,便看到忙着安排府中诸多事情的王翁须,他不禁眯着眼睛点了点头。 看到这一幕,他有点理解什么叫:“家有贤妻,夫复何求了。” 正巧王翁须扭头看到了已经洗漱完毕的刘进,王翁须笑了一下,赶紧迎过来道:“夫君起来啦。” 刘进也含笑点了点头,开口对王翁须道:“进儿已经进学去了?” 王翁须点了点头道:“一早便去了。” “去进学好,省的在身边吵吵闹闹的。”刘进嘴上这么说着,但心中却觉得没有小孩子玩耍,有点无聊。 想着休沐,刘进在家中也没什么可以娱乐的项目。 就在此时,东方文君过来了,看到刘进,也不掩饰的直接走向了刘进这边牵着刘进的手,开始撒娇似的摇晃起来了。 刘进不禁一阵莞尔,轻轻刮了一下东方文君的鼻子道:“不必抓我那么紧。近些时日,父皇特批我这几日休沐。 我就在家中陪着夫人和你二人。” “我知道!”东方文君继续摇着刘进的手,有点娇憨,嘴里说着:“文君就是想要亲近亲近你嘛。” 也不知是心血来潮,还是玩心大起,东方文君突然开口说道:“姐姐,夫君休沐,不如我等让夫君陪陪你我休息几日如何?” 王翁须笑着:“夫君这不是在陪着我等休息呢。” 东方文君噘着嘴道:“府中也没什么好玩的,岂能算是休息。” 接着东方文君眼前一亮,开口说道:“夫君,姐姐。不如我等去市井街坊去玩耍一下吧。” 听到这话,刘进还真来了几分兴趣,不禁说道:“市井街坊有何可玩耍的?” 东方文君听此,数着手指头道:“不少呢。有斗鸡、击剑、蹴鞠、蚩尤戏等等。” 说来,刘进到了这个时代,对这个时代市井百姓的生活还真的不是特别了解,听东方文君之言,他还真想见识见识呢,当即一挥手道:“走,吾等且换上常服,去市井玩耍玩耍。” 东方文君一听,兴奋的和一个孩子似的,松开刘进的手撒丫子便跑了,去换服装去了。 王翁须则推辞了一下说道:“府中尚有许多事情尚未安排,夫君,你且和文君你二人前去吧。 我便就不去了。” 刘进一听,不乐意了,开口说道:“那怎可!府中之事安排明日也可。 走,且换衣服,随我等出门游玩一番。” 说着,刘进便拽着王翁须回房间。 王翁须无可奈何,只能跟着刘进去换衣服去了。 换上常服,几个人出了门,前往市井之中逛逛去了。 刘进等人先是去的斗鸡的场所。 在长安城最为盛行的两个娱乐项目便是蹴鞠和斗鸡。 而且不少人对蹴鞠与斗鸡已经到了非常痴迷,比如高皇帝的父亲刘太公,其出身市井,打小儿便喜欢蹴鞠斗鸡。 在被高皇帝接到宫中锦衣玉食以后却常常闷闷不乐,原来是宫中虽好,但却无蹴鞠与斗鸡,因此住在宫中虽然悠闲,但却无事可做,甚是烦闷。 高皇帝乃是孝子,便建了新丰城将刘太公的老伙计接过来住在新丰城中陪刘太公斗鸡、蹴鞠。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当然,斗鸡就仅仅是斗鸡么,不可能的! 长安城本就是大汉都城,又兼之陵邑制度迁来许多各地富户,有钱人自然多。 有钱人一多,喜爱斗鸡之人自然投入时间与金钱培养自己的斗鸡,而普通百姓则可以进行押注或在旁边观看。每次市井当中只要有人斗鸡,便会有人源源不断地涌来,从白天到黑夜,通宵达旦,好不快哉。 也是巧了,今天正巧有两个有名的斗鸡非要一较高下,此时斗技场之中是人山人海。 东方文君兴奋的了不得,垫着脚向前看。 刘进示意了一下众侍从,众侍从会意,相互配合,让刘进一家人硬生生从后面挤到了前面。 第一百四十一章 斗鸡(二) 到了前排的东方文君兴奋的看着斗技场里的众多斗鸡,转头对刘进问道:“夫君,你可知此斗技场之中,哪些斗鸡最优?” 刘进观察了一番,一个个斗鸡皆是雄赳赳的,分不出好坏,刘进不禁摇摇头:“众斗鸡皆太美,刘进看不出来孰优孰劣。” 这时候王翁须指了指在一个笼子中彷佛和一只木头凋刻成的斗鸡说道:“文君,刘进以为那只斗鸡最优秀。” 东方文君一听瞪着眼看了王翁须一眼道:“姐姐,你和文君想的一样!” 刘进一听,有些疑惑道:“为何。” 东方文君含笑开口道:“《庄子.达生篇》有云:纪渻子为王养斗鸡。十日而问:‘鸡已乎?’曰:‘未也,方虚憍而恃气。’十日又问,曰:“未也,犹应向景。”十日又问,曰:“未也,犹疾视而盛气。”十日又问,曰:“几矣。鸡虽有鸣者,已无变矣,望之似木鸡矣,其德全矣,异鸡无敢应者,反走矣。”” 周宣王喜欢斗鸡,有位专门驯养斗鸡的纪渻子为王驯养斗鸡。 过了十天,周宣王问:“鸡训练好了吗?”纪渻子回答说:“还不行,这只鸡虚浮骄矜,而且自恃意气,心中还骄傲自大”。 十天后,王又问同样的问题,纪渻子回答说:“不行,还是听到鸡的声音或者见到影子就有所反应,跃跃欲试,心还是为外物所牵制。” 又过了十天,王再问,纪渻子回答说:“不成,目光还是那么过于迅疾,意气强盛,盛气凌人。” 又过了十天,回王说:“现在差不多了。 当它看到其它斗鸡,听到鸡叫的声音,它也好像没有听到似的,毫无反应,不为所动,不论遇见什么突然的情况它都神色自若,视而无见,不动、不惊,它的心已不受外物所动,精神全凝聚在内,看起来就真像一只木头做的鸡一样。 这样的斗鸡,精神上可以说是完全准备好、训练到家了。别的斗鸡看见它,斗也不敢和它斗,反转身去就走开。 周宣王令人把别的鸡引到这经过了四十天驯养的斗鸡面前,那些鸡一看见这只斗鸡,便望而却步,转身纷纷逃窜。 刘进一听,突然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呆若木鸡”的由来么。 这时候一声锣声敲响,一个男子出现在斗技场之上,对众人说道:“今日,师家三公子斗鸡‘常胜将军’与桑家二公子斗鸡‘铁冠将军’赌斗即将开始。有愿下注者可前往左侧押注之处下注。 两刻之后封盘!” “锵!”一声锣声又敲了一下。 爱好赌斗的人纷纷前去下注去了。 东方文君也跃跃欲试,掂量着手里面的钱准备去下注去了。 刘进一看,她下注的钱可不算少,竟然得有一百多钱。 刘进一看,这怎么行,本身下注便是玩玩而已,这家伙不成博彩了么,当即叫住道:“下注不可用如此多之钱财,十钱以下便可。” 东方文君一听,噘着嘴道:“知道了。” 接着便兴奋的下注起来。 刘进看着东方文君一阵小孩子脾气,莞尔一笑。 很快两刻钟便到时间了。 押注处也封盘了。 其赔率也已经出来了,果然师家的“常胜将军”不愧为“常胜将军”之名,可能是真的常胜,因此其赔率仅有二分之一,而桑家的“铁冠将军”却有两倍之多。 东方文君兴奋的对刘进说道:“夫君,刘进压了桑家的‘铁冠将军’,赢了10钱很快就变成20钱了。” 刘进摸了摸东方文君的脑袋:“且看斗鸡。” 随着又是一阵锣声,斗鸡比赛正式开始了。 双方将斗鸡分别从自己笼子里面放出来。 “常胜将军”乃是一燕地之斗鸡。 燕地一带的鸡品种本来就大,而这一只特别大,足足有一尺多高,羽毛粗壮,嘴巴尖利。 有人将其放出来后,其行动从容不迫,像一只野鹳一样,姿态舒展,刘进看了都觉得甚是雄壮。 不少在笼子里面的斗鸡看到这只鸡之后,甚至在笼子里面都害怕,拼命的往笼子角落里面躲。 而另外一边,放出来的“铁冠将军”则是卓尔不群,仍然像平常一样放出来之后,在斗鸡场散步喝水啄食。 “铁冠将军”其羽毛如玉石一般光泽鲜亮,鸡冠金光闪闪带着黑色,显得更加颇为美丽,一下便将东方文君给俘虏了。 然而它的体型,与“常胜将军”相比,只有“常胜将军”的五分之一。 “常胜将军”被放出来之后,发现这“铁冠将军”遇到它,竟然不害怕,“常胜将军”觉得不能忍了,就欺负它小,毫不顾忌地去啄咬。 “铁冠将军”体型虽然小,气势上却不肯甘拜下风,当即便跳起来和“常胜将军”打斗。 “常胜将军”张开翅膀,虎视眈眈,随时都要攻击;“铁冠将军”只好凝神防守,不敢轻意进攻。 在这种情况下两只鸡于是各自表现出自己的勇敢,一会儿前一会儿后,两两相持不下,每每长达一刻多钟。 “常胜将军”有时候逞雄一搏,“铁冠将军”自料不能抵挡,就趁着来势,钻到“常胜将军”的胯下,常灵巧地躲避了对方的攻击。 “常胜将军”一时间不知道“铁冠将军”躲在哪里,“铁冠将军”于是从“常胜将军”尾巴后面跳起来,趁它不注意,用自己的喙对着“常胜将军”来一个千年杀,也能够对“常胜将军”攻击一次。“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常胜将军”吃了一次亏,便怒气冲冲地扑过来,“铁冠将军”恰巧来不及躲避,便饱受残害。 东方文君从开始看两鸡相斗到现在,大致看见“铁冠将军”有时能够打个防守反击,但次数不多,然后眼睁睁期盼“铁冠将军”或许能再赢一次,然而一直到最后也没没能实现。 东方文君恨不能以身代之,但却也是不可能的,刘进看清楚形势了,如果这样下去“铁冠将军”恐怕将不行了。 在斗技场外看斗鸡的众人一个个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的盯着两个斗鸡,生怕一个不小心便影响了两个斗鸡的胜负。 第一百四十二章 当面挖琅琊王墙脚 此时那“铁冠将军”被“常胜将军”欺负的不行不行的了。 桑家公子心疼的不行,赶紧喊着:“认输,我们认输。” 裁判一听,赶紧上前将“铁冠将军”和“常胜将军”两只鸡给分隔开来。 “唉!”至于场外想要爆冷门押注“铁冠将军”的人纷纷唉声叹气,甚至投钱投的多的都以头抢地,悲愤不已。 东方文君小脸之上也如败犬一般,垂头丧气的。 刘进忍不住轻笑说道:“行啦,被唉声叹气的了,不就是输了十钱么。” “夫君,这不是钱不钱的事。”东方文君跺着脚,气刘进不理解自己,“关键是输了,夫君,你可知输了?” “好好好,下回赢回来不就好了。”刘进说着,“咱们不看斗鸡了,不如去看蹴鞠去吧。” 对于足球的老祖宗该如何打,刘进还是有点好奇的。 “走,去看蹴鞠。”东方文君见此,又很有精神了,眼睛发亮的说着。 然而,他们说这话的时候,却不知那师家的公子自斗鸡胜了之后便盯着这边好久了。 那王翁须恬静端庄,那东方文君活泼甜美,陪在刘进两侧,师家的这个公子对比了自家的那些庸脂俗粉,经觉得不堪入目起来。 他此刻正想着怎么将这两个女子骗到手呢,竟然发现他们准备要走。 见此,这师家公子着急了,冲着刘进等便走了过去。 “公子、二位女公子且慢走。”这师家的公子冲着刘进、王翁须、东方文君等喊了过来。 刘进一听,有些奇怪,转过头来,看到师家公子冲着自己喊着。 “师公子可有何事?”刘进虽然不知道这师家公子到底是谁家的公子,但刘进觉得与人为善自然是没什么问题。 走到刘进身边,这师公子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陪伴在刘进左右的王翁须、东方文君二人,但脸上却一脸的光明磊落说道:“见公子器宇轩昂,颇为不凡,故来此结交一番。 鄙人师长庚,乃洛阳师家人。” 说来这洛阳师家可算是了不得的一个商贾家族。 其先祖乃是大商贾师史,师史发迹于文、景之时,其家中从事的乃是转运贸易。 当时文、景时期从事转运贸易的商人虽然很多,但只有师史一个人能发大财到“七千万”的程度,成为拥有运输车辆以百计的大商人。 有人分析其生意能做那么大,其原因有三:一是师史深刻体会到挣钱不易,一切用度十分节俭,数过邑不入门,设任此等。 二是他对于给自己跑买卖的伙计非常大方,舍得花钱,经常询问他们有什么困难,并适时的施以小恩小惠,以满足伙汁经济的、心理的需求,消除与伙什之间的障碍;并且,经常鼓励伙计们以长期在外经营为荣。这一切,强化了伙计对雇主的向心力和内驱力,充分反应了“恩”对人的心理效应。 三是经营有方。当时洛阳街中有一个旅店,为了吸引四方旅客,除整洁门面和备齐旅客们所需的物品外,曾采用了一套请客猜谜的妙法。 每天由店主先出商品谜语,请客人猜,若哪位客人首先猜对,即可免去当天住房钱,因为有许多客人有文化想猜对谜语而不掏钱住店,所以该店总是座无虚席,客人满座,生意兴隆,人们满意。 据人们传说:谜语中有这样三则:“店中有一物,打开象座亭,独柱立正中,上边有流水,下边有人行。”“店中有一物,又圆又扁肚子空,似面镜子在当中。用时人人把头低,摸脸搓手又鞠躬。”“店中有一物,铁打一支船,不在江河间,开船就起雾,船过水就干。”经过一番思考,有三个客官答对了。第一个是雨伞,第二个是脸盆,第三个是熨斗。 长此以来,客人口传有猜谜之方,可以少拿房钱,住店人越来越多。这个店不仅成了有名之店,而且成为文化交流提高知识的地方,做到客人住店高兴,离店想店。 这师家到了师长庚这里便是第三代了。 由于没有经历过师史做生意时候的艰辛,师家原来勤俭持家的家风现在已经是荡然无存了,到了第三代师长庚这里,已经是遛狗斗鸡,成天无所事事了。 若非师史给师家留下的老底子雄厚,恐怕运输行业的魁首早就拱手让人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刘进寻思了一下,好像朝堂之上没有多出名的姓师的官员,但他竟然敢称呼自己为师家,定然家族不小。 虽然没有结交的心思,刘进还是拱手回礼道:“刘进,长安人士。” “姓刘?”这师长庚一听,心中先是迟疑了一番,接着问道:“可是宗室?” “非也,宗室同姓罢了。”既然来市井玩耍了,刘进便没有将自己琅琊王的架子摆出来,谦虚的说着。 听这么一回答,这师长庚刚刚有些退缩的心又膨胀起来,含笑说道:“刘公子,你我一见如故,且看这位女公子颇为喜欢斗鸡,不如去我府上坐坐。 我等聊聊,令这位女公子欣赏一番我家中的斗鸡可好? 女公子,你可知晓,我家中除‘常胜将军’外,尚有数只鸡不输于‘常胜将军’。” “我才不呢,夫君,我观此人不是好人,我等不如尽早离去吧。”东方文君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家伙,感觉此人眼神不正经有点厌恶,对刘进咬着耳朵,小声说道。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王翁须也皱眉,生怕发生什么意外,赶紧开口说道:“夫君,今日也不早了,不如我等回去吧。” 刘进也想了想,拱手对此人说道:“还请师公子海涵,拙荆不欲前去,待日后我等见面再聊如何。” 那师长庚一听刘进要走,着急了,竟然当着刘进的面,对刘进挥起锄头,挖墙脚起来。 他没再理会刘进,而是转头对王翁须、东方文君喊道“二位女公子,我乃洛阳师家之人,家资数千万,不如你等和这姓刘的和离,跟着我,我定让你等锦衣玉食,享受不尽!” 第一百四十三章 冲突 刘进一听都惊呆了,他堂堂先帝钦定的隔代继承人、在位大汉皇帝嫡长子、琅琊王竟然当街被人挖墙脚。 这人不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吧? 那东方文君一听这么荒谬的事情,也忍不住轻笑起来了。 那师长庚听东方文君一笑,忍不住心花怒放道:“这位女公子可是心动了? 若女公子立刻与此人和离,我当场便给你一万钱。” 刘进彷佛看傻子一般怜悯的看了师长庚一眼道:“姓师的,算了吧。 你就算花上数千万钱,文君也不会和我和离的。 你就此离去,我就当此事未曾发生过,若是你执意继续纠缠,届时不好收场就难看了。” 刘进不说这话倒好,一说这话,那师长庚曾的一声火就上来了,指着刘进说道:“这天子脚下,就没有我师长庚用钱砸不动的事。” 刘进无奈的摇摇头道:“我们走。” 说着便准备和王翁须、东方文君离开。 见刘进等竟然准备离开,这师长庚急了,对身边的人喊道:“来人,将他们抓了,送进我家,我还就不信了,他们能拿我如何。” “唯!”师长庚身后狗腿一听便准备一拥而上,将刘进等抓起来。 此前刘进示意保护他们的侍从莫要轻举妄动,但众人却一直未曾放松,一直戒备着。 现在师长庚竟然软的不行竟然要来硬的,他们怎么可能还能再忍? 当即站出来,对着师长庚的狗腿子们便是一阵暴打。 这师长庚见势不妙,熘之大吉,一边熘走嘴里一边喊着:“快去叫缇骑。 让缇骑将他们抓起来。” 缇骑乃是执金吾下维持长安城治安的队伍。 显然这小子多少也有一点官面上的关系。 众侍从将师长庚的众狗腿给暴打一顿之后,有人抽出这群人的裤腰带将他们双手方翻至后背出,给一个个系上绑住了。 绑完,刘进也不欲节外生枝,对众人一挥手道:“且走。” “唯。”众人应了一声,便准备离开。 就在刘进等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身着红色衣服的男子冲着刘进等喊着:“不准走!” 众侍卫见此,纷纷将刘进等三人护持在里面,戒备着前来的男子。 只见此男子鲜衣怒马,其身后跟着一群颇为嚣张跋扈之人。 这时候此前不知道逃窜到了何处的师长庚竟然连滚带爬的出来了,扯着嗓子哭喊着:“吴缇骑。你等可来了,你等若不来,我就要被此人给打死了。” 那被称呼为吴缇骑的男子见师长庚狼狈这样子,眼角之中带着几分轻视,但大抵是金钱的力量,这吴缇骑却和颜悦色的将师长庚给扶起来,一边扶着一边说道:“师公子快快起来,且和我说说到底是何事。” 那师长庚一脸扭曲的指着刘进一行人道:“是他,就是他们。 我见那男子器宇不凡,因此想要结交一番,谁知他竟然诬陷我对其身边的两个女子图谋不轨。 我气不过,便对他理论了几句,谁知他竟然令其随从打我。 我为求自保,只能令我随从对抗他们。 谁知他的侍从仗着人多,将我的随从全都打倒了。 吴缇骑,你可得为我等做主啊!” 那师长庚一边哭喊着,一边小声的趴在吴缇骑的耳边说道:“吴缇骑,这次若是你帮我将这小子弄死,将他身边的两个女人弄来。 我给你二十万钱!” 那吴缇骑一听,心砰砰跳起来,朝中大员赎死罪也不过五十万钱,这足够让一个列侯倾家荡产了。 这师长庚顺手就要给自己二十万钱,一个列侯一半的家资。 金钱已经遮蔽了则吴缇骑的眼睛,这吴缇骑冲着刘进等喊道:“刚刚师长庚所言可属实?” 刘进不急不躁,刚刚两人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他慢悠悠的说道:“不属实!” 那吴缇骑一听,冲刘进喊道:“还敢狡辩,师长庚随从尽皆倒地,你随从却毫发无损。 定然是你等有心算无心,对他们发动偷袭。 来人!” “唯!” 众缇骑应道。 吴缇骑下令:“将他们给我抓起来,回去好生审问。” “唯!” 众缇骑在应一声。 众侍从一听,纷纷将刘进、王翁须、东方文君三人围住,戒备的看着众缇骑。 刘进见此,将腰中牌子解开,扔进吴缇骑的怀里说道:“你且先看看此牌子再抓!” 吴缇骑一听,心中一慌,他将牌子拿出来一看,这一看了不得,心中咯噔一下,发现竟然是琅琊王府的牌子。 “且慢!”吴缇骑停住脚步,对众人挥手,示意大家停下。 大家一看,纷纷停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看向了吴缇骑,希望吴缇骑给一个解释。 师长庚见吴缇骑停住脚步,心中一沉,赶紧上前问道:“吴缇骑,怎么了?” 吴缇骑将牌子给师长庚一看说道:“琅琊王府的牌子。” 师长庚一听,心惊肉跳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刘进,心中暗自揣思着刘进的身份,权衡了一番,他觉得刘进肯定并非琅琊王,这牌子定然是琅琊王笼络人给别人的。 他当即便将自己的分析对吴缇骑说道:“吴缇骑,恐怕此人仗着琅琊王府的牌子狐假虎威。 且吴缇骑,打虎不死,反受其害! 现在便已经得罪他了,不如将他下狱,来个严刑拷打问出点什么,即便是琅琊王知晓了,我等也是不惧权威,公正执法!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吴缇骑以为如何?” 吴缇骑一听,脸上一阵灰一阵白,犹豫挣扎了好久,对着众人一挥手道:“给我上!” 刘进见这群缇骑竟然如此不知好歹,自己都已经将琅琊王府的牌子给他们看了,他们竟然还胆敢如此,当即刘进也没惯着他们,对众侍从说道:“谁敢上前,格杀勿论!” “唯!”众侍从一听更加严阵以待。 对峙的两方谁也不让谁,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踢踏踢踏!”接着远处的大路上一阵奔跑的声音传来,一个中年男子喊道:“且住手!” 众人纷纷向出声人看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鲜明对比 刘进也一看,发现此人竟然是京兆尹霍光。 霍光面色威严,翻身下马,冲众人喊道:“我乃京兆尹霍光,天子脚下,谁人敢闹事。” 那师长庚见此,小声扯了扯旁边的吴缇骑衣袖说道:“吴缇骑,京兆尹来此,你快些上前给京兆尹说一声。” 即便不说,吴缇骑自然也得上前说上两句。 当即吴缇骑上前对着霍光拱手拜道:“执金吾旗下吴品德拜见京兆尹! 今日巡街,见两方斗殴,故前来探查情况。 竟然发现有人不服王法,不从管教。 没想到竟惊扰了京兆尹。” 缇骑确实有掌京城治安的职权,但经汉武帝时期的改制,执金吾的地位不断下降,甚至缇骑后来便仅仅成为了皇帝出宫的仪仗,维持长安城治安的职责已经交给了京兆尹。 因此,吴缇骑虽然是执金吾直属,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为京兆尹的手下了。 因此吴缇骑自然是不敢怠慢了京兆尹,平日里也没少向京兆尹那边跑。 然而京兆尹霍光却直接将这吴缇骑给拨去一边,对着刘进行礼拜道:“臣霍光拜见琅琊王,京中治安混乱,惊扰了殿下,特来此向琅琊王请罪。” 刘进将京兆尹霍光扶起来说道:“京兆尹快快请起。此非京兆尹之罪。” 至于那师长庚、吴缇骑等听到京兆尹的话,一个个吓的目瞪口呆,愣在那里,不敢动弹。 霍光起身,皱眉看了一眼师长庚和吴缇骑,冷哼一声道:“殿下,此等宵小之辈,就不需殿下再废手脚了。 待我处置一番他们,给殿下出口气。” 还是那吴缇骑反应快,砰的一声两膝跪地,对刘进拜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殿下,罪该万死,小人愿以死谢罪,万望殿下放过小人家人。” 说完,抽刀,抹脖子,气绝,一气呵成,动作之快,甚至连刘进都没反应。 师长庚瞪着眼,惊恐的看着那吴缇骑突然倒在血泊中的,他一下子瘫倒在地。 刘进等众人突然闻到一阵腥臊之味,往气味来源一看,竟发现那师长庚吓的尿了裤子。 众人皆皱了皱眉头。 看刘进看了过来,师长庚从刚刚的惊恐之中回过神,连滚带爬到刘进跟前,涕泪交加的冲着路劲拼命磕头道:“请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人这一回吧,小人愿将师家积累奉上,求殿下饶了小人小命吧。” 倒在血泊里的吴缇骑和拼命求饶的师长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刘进厌恶的看了一眼师长庚,转头对京兆尹霍光说道:“按大汉律令,此人罪过亦是祸不及家人,既然此人以死谢罪,便饶恕了他吧。 至于师家这位公子,今日在大庭广众之下竟如此猖狂,恐怕恶事定然做了非是一桩,然却一直逍遥法外。” 刘进刚想给京兆尹一些建议,突然想起来,自己此前做了几件自取死路的事情,还是莫要张狂建议京兆尹怎么处置了。 当即刘进改口道:“该如何处置,你等当详细调查后,请陛下定夺。 时候已不早,我尚且携带女卷,不便在此久留。 京兆尹,告辞。” 说罢,起身,上车,准备回琅琊王府。 霍光拱手拜道:“恭送殿下。” 上了车,王翁须面带忧色上下打量了一番刘进,没伤到碰到的方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至于东方文君则是兴奋的叽叽喳喳不停的说着刚刚的情况。 刘进手抓王翁须的手,含笑看着手舞足蹈的东方文君,竟然有一丝奇怪的温馨。 是夜,刘进在东方文君房中就寝,也不知她是受了今日的刺激还是近些时日修炼房中术大成,刘进在床上感受到了狂野主动。 而宫中刘据则瞥了一眼身边的某个人,此人颇不起眼,若非仔细看,恐怕定然被人所忽略,刘进向其问道:“进儿这段时间可曾接触过哪些人?” 此人上前一步,恭敬的拜道:“回陛下,琅琊王自东方归来,一直在家中,未曾出门。 今日身着便装,与琅琊王妃、东方夫人二人前去市井玩耍。却遇到不开眼的商贾之子觊觎琅琊王妃及东方夫人美色,骚扰殿下。 京兆尹霍光及时赶到,京兆尹霍光询问两人当如何处置。 殿下回复说该如何处置,京兆尹等当详细调查后,请陛下定夺。 说完,殿下便领着琅琊王妃、东方夫人离开了。” 刘据听此,心中一紧,赶紧开口问道:“进儿等人未曾伤到吧。” 此人回复:“未曾。” 听到这话,刘据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冷哼说道:“朕的小子是觉得他翅膀硬了,还是觉得他老子年岁高了,竟然不经朕所许接触楼船军,真当朕是摆设?” 此人低着头,也不说话,彷佛没有听到一般。 刘据瞥了其一眼道:“继续安排人给朕盯着,若有何事,及时向朕报备。” “唯。”此人应了一声。 刘据微微颔首,接着大声喊道:“来人。” 一值守的郎官匆匆进来,向刘据拜道:“陛下。” 刘据道:“令京兆尹、执金吾、司隶校尉、廷尉等皆来此处,朕有要事与众人商议。” “唯。”郎官应了一声,赶紧安排去了。 而此时刘进却不知晓,就因为看了一场斗鸡,此后竟然在大汉掀起那么大的波澜。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第二日,日上三竿,刘进方才起床,因昨日之事,刘进也不敢再去什么市井了。 至于陪着御史大夫等去微服私访,刘进在醒悟此前已经做了数次错事之后,知道自己此时正处于乾卦,初九,潜龙状态,当“勿用”。 因此,刘进自然也已经向御史大夫推辞了此事。 至于御史大夫推行代田法效果怎么样,好,还是坏。 刘进即便是想关注,却也不敢再插手提建议了。 因此,刘进此时竟然有些无聊起来。 然总是这么无聊也不是个事,总得要找点事情去做,想来想去,刘进觉得还是研究研究奇淫巧技影响较小。 因此,他准备将自从捣鼓出活字印刷术后便未有什么新的发明创造搞一搞。 第一百四十五章 准备发明新东西 刘进想了想,“四大发明”里面,指南针早已经出现了,造纸术、活字印刷术自己这边也已经造出来了。 现在就差火药未曾出现了。 是不是先将这个给捣鼓出来? 刘进心中有点犹豫了。 火药的出现,让冷兵器时代直接进入了热兵器时代。 然而,刘进想了想,当年恩格斯对火药的评价是“火药直接影响了欧洲的封建统治,那些依靠冷兵器的骑士贵族走向末路。” 不可否认,火药或许在开山修路,兴修水利上有些作用,但是相比其战争作用,这些民生领域作用根本不值一提。 思索了片刻,刘进觉得暂时还是让“一硫二硝三木炭”暂时压在心中,先发明创造其他的吧。 刘进想了想,最能推动生产力发展的乃是动力的革命。 不如趁着多少了解一点蒸汽机的原理,试着将蒸汽机发明出来。 说干就干,刘进也未有丝毫的犹豫,当即对王翁须说道:“这些时日,我且前往少府寻一僻静之处,做些东西,若有何事,你可去寻少府,令少府向我告知。” 王翁须一听,默默的点了点头,刘进未说清楚,她也没有钻牛角尖的问。 见交代完毕,刘进便前去寻少府公孙遗去了。 到少府府衙,刘进令人将自己腰牌送上,并表明自己的身份。 少府府衙守卫自然不敢怠慢,立即拿着刘进的腰牌前去府中向少府公孙遗传信去了。 少府公孙遗一听,竟然是刘进亲自上门,赶紧领人出门迎接刘进。 少府公孙遗看到刘进站在车前,赶紧出门拜道:“少府公孙遗拜见琅琊王殿下。” 刘进虚扶一下,紧接着也拱手回礼道:“公孙少府不必多礼。 此番前来,又是多有叨扰了。” 少府公孙遗则打趣说道:“殿下每次寻我定然有奇思妙想、天马行空之思维构思创造巧夺天工之神物,令我少府每每多出一条财路。 我倒是希望殿下此番多来叨扰几次。” 刘进听此哈哈一笑道:“这不就来了么。” 少府赶紧笑着说道:“殿下,莫要在此交谈了,我等府中聊吧。 殿下请。” “请。”刘进也应了一声。 众人进了少府府中。 待坐定,有人奉上茶水,不便退了下去。 刘进抿了一口茶水,将茶杯放下说道:“此番前来,也无他事,便是寻些精湛匠人。” 少府公孙遗一听,眼睛一亮说道:“殿下想要寻和何种匠人?” 刘进想了一下,他现在仅剩的关于蒸汽机的记忆便是蒸汽机的基本原理就是通过外燃的方式,将热能转化为循环往复的机械能。 其实现形式便是烧开水。 至于怎么烧的,刘进得需要摸索摸索。 想到这,刘进思索了一下道:“此番创造非同小可,或许耗费精力颇多,且需要数量不菲的乌金石、青铜、钢铁、橡胶等物。” “橡胶?”少府公孙遗有些疑惑的皱眉。 刘进忽然醒悟,这个时代尚且没有橡胶呢。 但橡胶的替代品却已经有了,那就是用鱼鳔熬制的鱼胶。 刘进摆摆手道:“便是鱼胶。” 少府一听这才点了点头。 刘进继续说道:“至于匠人,铜匠、铁匠、金匠、木匠,甚至车匠都有可能会用的到。 届时,万望少府给我留下匠人令我征用。” 少府一听,皱了皱眉头,有点难做了,但还是点着头说道:“既然殿下已经应下,我自当尽力。” 刘进笑道:“有少府之言,我便放心了。 另,少府且为我寻一地,令我试验之用,且近些时日,除我府中及宫中,便不见外人了。 少府且为我保密。” 少府公孙遗看着刘进一阵愕然,发明创造就发明创造了,怎么看刘进则架势,想要与世隔绝似的。 刘进还真是这么想的。 自休沐以来,各种求拜投、求拜见的帖子琅琊王府门房没少收了。 其中不乏一些非是三公九卿,但却也是两千石以上的大员的拜帖。 这段时间刘进反思过了,前些时日做了那么多的错事,刘据虽然没有直接表露出不满,但已经隐约暗示其已经有些不满了。 刘进哪里还敢再接触什么两千石大员,哪里还敢再发展自己的羽翼? 然一些拜帖打着卫氏、史氏、王氏的名义,让刘进颇不好拒绝。 见了就有引起自己父亲猜疑的可能,还不如不见呢。 因此,刘进也准备趁着制造蒸汽机的这段时间,也避世一段事件,省的引起自己父亲的猜疑。 少府自然不知道刘进怎么想的,但刘进已经吩咐了,他也只能开口说道:“唯。” 此算是应下了。 刘进听少府应下,拱手对少府公孙遗说道:“那就多谢公孙少府了。 事宜早不宜晚,不如少府今日就物色一地,并派遣些匠人前来,我也好尽早试着制造一番。” 少府点点头对刘进说道:“殿下折煞老臣了,殿下稍后,我且安排一下。” 说着少府公孙遗对旁边一人一招手。 此人走到少府公孙遗的身边。 公孙遗当着刘进的面便安排了:“你且找些技艺精湛、经验丰富的匠人前来,并寻一僻静之处……” 接着公孙遗像是想起来什么问道:“殿下对住处可有何要求。” 刘进想了想,在制造过程之中肯定需要大量的水,他开口说道:“住处最好临水,且开阔。” 公孙遗点了点头,转头对此人说道:“可曾听到?寻一僻静、邻水、开阔处。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以供琅琊王殿下使用。” “唯。”此人听公孙遗之言,赶紧应下准备安排去了。 两人喝着茶水,又闲聊了一会。 没多久,公孙遗下属回来了,走到公孙遗身前道:“少府已经安排下了。 此地位于渭河支流之沣水,视野颇为开阔,且附近有乌金石矿。” 刘进一听,眼睛一亮说道:“可否领我前去看看。” 少府公孙遗吩咐道:“还不快领琅琊王前去。” “唯。”此人应了一声道,“殿下,且随我来。” 刘进对公孙遗拱拱手道:“公孙少府,告辞。” 说完,便跟着此人离开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蒸汽机的原理 上了车,在少府属官的带领之下,刘进到了沣水旁边的一片空地之上,空地旁有一排屋子。 外面的场地彷佛要修建什么东西,但却又被废弃了。 但刘进也不奇怪,少府的钱财就是供皇家所用的,有些东西或者计划被临时搁浅这种情况自然是时有发生的。 显然,现在的场所就属于被搁浅了计划留下来的场所。 当然,只要有场地就行,刘进对场地要求也不高。 到了此处,刘进将众人召集起来,并吩咐说道:“且去拿烧水壶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不解。 但刘进发话了,自然有人照办。 刘进看了看烧水壶,乃是一铜壶,上面有盖子,盖子上有一冒烟的小孔。 刘进拿了一下盖子,盖子尚可,不算太大,盖上之后密封并不十分严实。 刘进满意的点了点头,表示这个铜壶可以,他接着说道:“将此小孔给堵上。” 众人一听,有点不解,相互看了看,最后还是有一大胆的人对刘进说道“殿下,若将此口堵住,烧水恐怕容易溢出。” 刘进摆摆手道:“无事,照做便好了。” “唯。”刘进既然这么说了,他们自然也不敢再有什么反对之语了,赶紧拟诏刘进的安排将放气的小孔给堵上。 待堵住小孔,刘进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可以,不必将水装满,且烧水吧。” “唯。”点燃铜壶下的篝火,有人便开始烧水起来。 篝火比较旺盛,很快,铜壶便开始噗嗤噗嗤的响了起来。 水壶的倒水口也开始冒起白烟。 没一会,水便开了,那刚刚盖的盖子在噗嗤噗嗤的声音之中一上一下,一上一下剧烈晃动。 刘进指着那铜壶,对众人问道:“诸位可看清楚了?” 众人一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带着茫然之色。 刘进只能再次开口提醒说道:“诸位可看到铜壶盖子在扇动?” 众人纷纷点头,然还是一点茫然,其奇怪刘进为何又说了这话。 刘进也没再继续卖什么关子,直接了当的说道:“不知诸位可曾有听闻我力学之说?若曾听闻便知我所言。 我欲利用将盖子推开的力量为动力,制作一物品。” 刘进一听,众人尽皆震惊的看着刘进,眼中带着不可思议,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刘进竟然说出了这样惊世骇俗的话。 众人皆是能工巧匠,甚至在刘进开始传播力学之后,少府公孙遗本就不是一个迂腐之人,便已经组织人手学习刘进所讲述的东西了。 并且在刘进所讲述的东西基础之上,还真的制造了一些颇有用处的物品,且已经使用上了。 然而,就烧水壶这么常见的东西,华夏数千年了,谁也没想过利用,而刘进竟然提出这么一个观点,简直令他们打开了新的天地。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了一番,纷纷设想着当如何使用这样一种力量。 刘进在一旁笑而不语,只是安排人将众人的讨论记下来,作为迸发灵感,以免等用的时候,众人想不起来了。 待众人讨论一番,终究是没讨论出来应当如何使用。 此时一金匠大胆的说道:“殿下,此力当如何使用?” 显然,能说出这话来着,若不是学过《墨子》,便是了解过力学的一些知识。 他们终于问出来了,自然等了许久的刘进当即开口说道:“我且说,你等且做。 可有轴承?” 一车匠说道:“殿下,自然是有,宫中车驾车轮也常常损坏,自然常备此物。” 刘进点了点头道:“可将轴承改造成此等模样。” 说着刘进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添加的动力杆的轴承给这名车匠。 这名车匠有点疑惑不解,但还是应声道:“唯。” 刘进微微颔首,紧接着,刘进道:“铜匠何在?” 一铜匠出来,对刘进拜道道:“殿下。” 刘进开口道:“可否制造一物,此物如此。” 说着,刘进先画了一个下面是巨大的圆球,上面是一个铜管,铜管的中央位置弄了个圆柱状的东西。 那铜匠一看,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刘进这是什么玩意,但还是点了点头道:“可行。” 刘进道:“且做出来。” “唯。”铜匠应一声。 对于此原理,刘进虽然知晓一些,但具体的实际示意图,刘进早已经忘记了。 只能记住燃烧室、蒸气室、汽缸等,但对其具体的组合,刘进早已经忘记了。 因此也只能凭借依稀的印象,逐步摸索。 想了一下,应当是差不多了,刘进开口道:“且先将我所言之物制作出来吧,剩下的等以后再说。” “唯。”众人应了一声接着安排去了。 说来有些冒失了,刘进这边没有想好设计图纸是什么样子的编令众人制作东西。 然而刘进一想,若不补令众人忙起来,恐怕众人也人心惶惶,因此先将想明白的物件制作出来。 刘进则是返回物中,坐了下来,开始在图上画画起来,试图捋一捋这蒸汽机到底是如何运转的。 他先将燃烧室画出来,嘴里念念有词说道:“此处为烧火之处。” 紧接着他又画了一个圆形图形在燃烧室的上面,继续嘴里念念有词说道:“此处装上水,燃烧室点火,水开了之后便变成蒸汽。” 刘进在原型的图桉上面画了一个管子,自言自语道:“蒸汽顺着管子进入汽缸里面。” 刘进在管子处画了一个汽缸的图桉。 但具体的汽缸是什么结构,刘进根本就不知道,只能用一个方形的东西代替汽缸。 刘进皱眉念叨着:“汽缸里面到底是怎么让蒸汽乖乖的变成机械能的?” 他脑瓜子拼命的思考,然而想了良久,刘进也没想出来。 索性不继续想了,继续向后面画起来,嘴里继续自言自语:“这是动力杆,连接汽缸,汽缸里面的热能就变成机械能了,带动轴承运动。 这么一来,不就动起来了么。” 后面动力杆带动轴承的大轮子运动刘进没什么不可理解的地方。 刘进又梳理了一下,整个结构没什么大毛病。 但是在梳理整个结构的时候,还是有个难题,那就是在汽缸里面,到底是怎么将热能转换为机械能的? 刘进想了半天,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来,现在的难点就卡到了汽缸的结构这一块了。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第一百四十七章 想通难点 这人啊,一担钻了牛角尖,除非透了,否则怎么也出不来,此刻刘进就已经是这个状态了,心里反复思考,嘴上不停念叨:“汽缸里面热能到底怎么转化为动能的?” 此时此刻的刘进彷佛疯魔了一般,一个个想法在刘进的脑海之中形成,又一个个的被刘进否决掉。 此刻甚至张安世已经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了。 治书张安世这一次也跟着刘进前来了,看刘进在房间里面一直没出来,他有点担心刘进这边别在出了什么问题。 当即冲着屋里喊了两声:“殿下?殿下?” 然而,屋子里面却没有动静。 张安世大为着急,赶紧推门进去,待进门,就看到刘进坐在那里皱着眉头,思考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张安世刚刚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下来,他拱手对刘进拜道:“殿下,当就餐了。” 刘进心不在焉的看了一眼张安世,点了点头,心神则继续在思索刚刚的问题。 张安世见刘进如此专心,也不敢丝毫打扰,赶紧出了房间给刘进准备饭菜去了。 没多久,张安世端来一碗冒着热腾腾的热气的肉糜粥以及两个面饼子过来了。 “殿下,且就餐。”张安世小声对刘进说道,接着伺候着刘进,给刘进递上调羹。 刘进点了点头,拿起调羹下意识的舀了一口肉糜粥。 然而肉糜粥还是太热了,刘进将调羹里面的肉糜粥放嘴里便直接被烫的龇牙咧嘴的。 张安世赶紧跪地请罪。 刘进一边摆手,一边道:“无事。” 说着便对着调羹里面的肉糜粥吹了起来,这一吹一吸,刘进忽然愣住了,紧接着,另一只没有拿东西的手勐然一拍桌子,恍然大悟的喊道:“对啊,用活塞进行推拉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说着将调羹放下,一口也没有吃,便转过头,开始伏桉拿起笔画起来那汽缸的结构起来。 旁边伺候着的张安世看着刘进的背影,有点无语起来,他心中默默念叨着:“这算什么事啊!” 然刘进终究是琅琊王,是自己的主公,他也不能说啥,只能在一旁等着。 刘进这边作画很快,一个带活塞的汽缸便被刘进给画出来了。 热能转化在汽缸之中通过活塞转化为动能,这一关键的环节想明白,整个蒸汽机的原型图算是通了。 刘进又捋了一遍,喃喃自语的指着原型图里面的各个部件说着:“煤炭在燃烧室点燃,将蒸气室中的水给加热,水沸腾变成水蒸气进入汽缸之中,汽缸气体膨胀,推着活塞向前,但是这活塞怎么回来啊,这里又卡住了?” 刘进一捋,不禁有皱眉,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思索着。 “嗯,想让他回来,定然要使汽缸这边气压再变小。对啊,水加热变成水蒸气。水蒸气冷却不就变成水了么。 这样一来压强自然就小了。 嗯,汽缸处再放一冷凝装置? 冷凝?冷凝? 如何冷凝。” 现在的刘进已经是一个科研疯子,嘴里念叨,心中所想完全都成了蒸汽机设计过程之中的各种难题了。 刚刚滚烫的肉糜粥现在已经完全冷掉了。 但刘进却丝毫不管不顾,甚至完全不知道情况,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甚至都忘了时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冷凝的问题还是让刘进给解决了,刘进思索了一下还是通过水冷。 刘进看着纸张所化的那示意图,脑海中将纸张所画的示意图中的各种设备一一在脑海中浮现,然后从点燃开始,在脑海中走了一遍。 点燃燃烧室、蒸气室中的蒸汽开始进入汽缸;汽缸中的水蒸气推动活塞向前,汽缸中的蒸汽接触到冷凝水,重新从蒸汽变为水流进蒸气室;汽缸之中因为蒸汽化为水,剧烈的收缩,将活塞再次向里面吸进去,如此循环往复,活塞伸伸缩缩。 活塞的外面联通动力杆,活塞一动,动力杆便动,动力杆一动便带动轴承移动,外面的动力轮便迅速的转动起来。 在脑海过了一遍,完全没有问题,刘进兴奋的喊道:“好!太好了,设计成功了!” 说着转过身来,看着张安世在屋子里面,兴奋的刘进忍不走过去,勐然抱着张安世,狠狠的捶打了两下张安世的后背,兴奋的喊着:“安世,我设计成了!” 张安世猝不及防,后背被捶的生疼,他咳嗽了两下,全身僵硬,不敢动弹。 刘进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太激动了,他赶紧松开张安世。 但此刻的他依旧很激动,手中握着刚刚设计的那张蒸汽机原型机的图纸指着对张安世说道:“安世,此处为燃烧室,用煤炭在此点燃,燃烧发热,将水烧开,水变成蒸汽,进入汽缸之中……” 刘进滔滔不绝的解释着,张安世如同听天书一般完全不知道刘进说什么,只能附和着点着头。 刘进也不管张安世听懂没听懂,此时此刻的他不停的述说只是想有个人分享他此刻成功的喜悦心情。 待刘进滔滔不绝的讲着,彷佛没有尽头的时候,张安世终于忍不住刘进的折磨了,无奈的开口说道:“殿下,此事可稍候再向我讲解。你今日尚且一天未曾吃饭呢。” 被打断施法的刘进听到张安世这句话,当场便僵直住了,接着腹中“咕噜噜,咕噜噜”的响起来。 刘进此时才感觉自己竟然如此饥饿。 此前张安世端过来的肉糜粥和面饼子已经凉透了。 张安世说道:“我且再前往后厨令厨师再给殿下做一些。” 刘进摆摆手道:“不必了,有此便够了。” 说完,拿起一个凉透了的饼子狠狠的咬了一口,胡乱的咀嚼了一下便端起肉糜粥给送下肚子里面。 张安世看的心惊胆战,刘进的消化历来不怎么样,今日吃这么凉的东西,说不得要拉肚子。 然而刘进却毫不在意,一边吃着一边吩咐说道:“今日天色已经晚了,明日召集所有匠人集合,此前制作的东西暂且作废,待明日我说完,令大伙儿重新按照要求制作。”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唯。”张安世应了一声。 第一百四十八章 开始试验蒸汽机 吃过饭后,或许是因为思考过度导致精力不济,刘进眼皮子有点睁不开,直接趴床上睡下了。 第二日,刘进自然醒来,已经是早上了,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秋日的阳光照耀着有些枯黄的树叶,让刚刚起立的刘进有一股秋高气爽的感觉。 此时张安世推门进来,看到刘进,赶紧行礼拜道:“殿下醒了。可先用膳?” 刘进一听,肚子确实有点饿,他一边在一旁的侍从伺候之下洗漱一边点着头回答道:“可。” 张安世听此,推门出去,前去将饮食端过来。 刘进吃过早餐,刘进来到门外。 昨日张安世已经吩咐了,自然各位工匠也纷纷到此处集合了。 看到众人齐了,刘进对张安世吩咐道:“将我昨日所书画的那示意图拿过来。” 昨日刘进情绪激动已经语无伦次的对张安世讲解过了,张安世自然知晓刘进所言的是什么。 他点了点头,进屋将刘进所言的那蒸汽机原型图给拿出来。 刘进接过原型图这才扫视了一眼众人道:“诸位,昨日仅仅提及了一下蒸汽动力之原理。 今日我向诸位讲解一番此示意图。 诸位且上前一步,看个端详。” 说着,刘进将示意图反面朝自己,正面朝众工匠,给众工匠示意看一下。 众工匠上前,伸着脖子,瞪着眼看着刘进所展示的示意图。 刘进一边指着示意图,一边组织着用众人都尽可能听得懂的语言讲解着示意图上面各个部件的构造,并在解释构造的同时,尽可能用最通俗的语言讲解这蒸汽机运动的原理。 众人也不敢怠慢,认真仔细的听着,时不时的还点点头。 待刘进从燃烧室一直讲到轴承的动力齿轮,这时候刘进才算是停下来。 众人也才松了一口气。 待说完,刘进将示意图递给张安世,对众人说道:“诸位,刚刚我之讲解可有不曾听懂之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摇了摇头。 刘进见此,点点头道:“既然如此,诸位可根据自己所长,各自分工一番,将其上部件给制造出来,诸位可有何意见?” 众人一听,相互看了看,纷纷点了点头,此时此前被刘进要求制作燃烧室和其他部件的几个人小心翼翼的问道:“殿下令我制造之部件是依照殿下昨日所言还是今日所言。” “自然是今日所言。”刘进开口,“昨日仅是构思,今日示意图方才算是要求。” “唯。”几人面无表情的应道。 刘进瞥了一眼,叹息一声,心中默默反思道:“当年任职第一书记之时便是最烦上级的反复无常,没想到今日竟然变成我昔日上级的模样了。难不成屠杀恶龙拯救公主的英雄最终成为了新的恶龙? 不行,我不能这样。” 刘进胡思乱想着,然而刘进不发话,众人也不敢随意离开,一个个均是无所事事的站在原地。 注意到这种情况的刘进赶紧问道:“诸位可还有其他事情?” “殿下,没有。”一个大胆的工匠说道。 刘进点了点头道:“既然无事,不如商议一番各自擅长什么,分工一番开始制作去吧。” “唯。”众人听此,纷纷应道,但刘进在此还是不适应。 刘进见状回到了自己房间之中,不在此处耽误众人干活了。 等刘进一走,众人七嘴八舌的说起来,讨论着这个部件谁做,那个部件谁做。 刘进在屋子里面也未闲着,知其然,然后知其所以然方可。 既然蒸汽机的原理是热能转化为机械能,这受力分析不来一波着实不应该。 当即刘进这边开始写起热能转化为机械能的一些基本原理。 然后顺便解释了一番热胀冷缩的现象、开水沸点等等一些物理的小知识。 待写完之后,刘进稍微整理,放在书桌之上,没有物理启蒙的教科书,刘进只能鸡零狗碎的思索着脑海中所记忆的那些东西,攒一本出来,以便未来对孩子的教育。 这些天,众人谁做什么这个部件,谁做什么其他部件的分工都已经分出来了。 刘进自然关注众人的进度。 很快,动力杆和轴承制作的动力轮首先制作出来了,就是一个车轮进行了稍稍改装。 燃烧室、汽缸、冷凝器、活塞等制造比较慢。 一个是刘进原创的,因此在刘进提供的一些东西之上众人多少还是需要进行稍微想象一下当如何制造。 其次该物品均是由金属制作,因此在制作的时候得先做好模,再往模子里面倒入烧化了的金属液体进行制造。 因此多少耽误点功夫。 至于活塞,这玩意儿得需要熬胶,自然也比较慢了。 期间,刘进自然十分关注各种部件的制作进度,紧赶慢赶,总算是在接近一个半月的时候将所有的部件制作出来了。 终于,到了蒸汽机要现世的时候了,刘进兴奋的搓手,指挥着众人对各部件进行连接安装。 众人首先安装的是燃烧室。 燃烧室比较简单,可以放煤,且容易清理残渣就可以了。 之后在燃烧室之上放置的乃是蒸气室,蒸气室放在燃烧室的正上方。 蒸气室通过管道连接到汽缸,汽缸分成两半,其中一半被冷凝装置包围,方便蒸汽冷却。 汽缸之中活塞放置在里面,活塞的外头连接着动力杆,动力杆则是按照刘进的吩咐连接轴承。 刘进看着这像模像样的和示意图中画的差不多的东西,兴奋的喊道:“点火。” 制造燃烧室的那家伙当即将燃烧室之中的煤炭点燃。 随着燃烧室的火越来越旺盛,蒸气室之中水开始变成蒸汽了,开始推着活塞向前运动起来。 “动了,动了!真的动了!” 一个匠人看着被活塞推动的动力杆驱动着轴承上的动力轮转动,他兴奋的喊着。 然而,真的可以一次成功吗? 恐怕是太乐观了! 只见蒸汽推着活塞向前运动不假,然而活塞怎么也不往后退了,甚至憋的那活塞都要马上弹射出来了。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失败催生的安全操作规程 刘进见此面色大变,大声喊着:“熄火,快些熄火!诸位宽散开。” 听到这话,那操作燃烧室的匠人赶紧手忙脚乱将煤从燃烧室铲出来,尽可能的减缓火势。 然而,刘进还是喊晚了,就在刘进说完,只听得“砰!”的一声,活塞被蒸汽硬生生的给挤出去,向前弹射出去。 大量一百度的水蒸气冲着动力轮方向射了出去。 站在动力轮前面的一个车匠躲闪不及时,水蒸气直接喷在脸上。 “啊啊啊!疼,疼死我了!”那匠人捂着脸但却也不敢真的触碰,因为一触碰更疼,此刻他疼的直打滚。 见此,刘进脸色大变,大声喊道:“快,快给他泼冷水,降温! 快!” 众人手忙脚乱的赶紧对着这车匠喷洒冷水,试图给此人降温。 此时张安世听到响声也赶紧从屋里面出来了。 刘进赶紧吩咐道:“安世,你用我车驾,速速领此人前去医馆为其治疗烫伤!” 张安世一听,有些为难说道:“殿下,按照礼制,殿下车驾不可令匠人乘坐。” 刘进一听大怒,抓着张安世胸前的衣服狠狠的拽着,双眼瞪着熘圆,咬牙怒吼道:“什么狗屁礼制,人命关天,事急从权你不知?快去!” 张安世被刘进这副样子吓的心扑通扑通跳着,脑子里面一阵空白道:“唯,唯。” 刘进赶紧对几个不知所措的匠人喊道:“快些扶着他去看医者。” 则时候才有几个匠人手忙脚乱将那被烫伤的车匠扶起来,架上刘进的车子,张安世驾车,飞驰前往附近的医馆。 待目送那被烫伤的车匠离开,刘进才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众匠人一脸茫然且沮丧的看着刘进,忙活了数日,谁知道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此时的他们和之前所有部件刚做出来,安装完毕时候的样子完全是两个样子。 刘进自然心中也有失败的阴霾,他先是用双手狠狠的搓了搓脸颊,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对剩下的众人开口说道:“诸位怎么了?难受了?想退缩了?想走了? 有觉得此事危险,可能伤及性命的,可向我提。 我现在就可令诸位离开。 但我要说的,成功之路,定然不是一帆风顺的,而是荆棘满路。 此次失败甚至可能是我等未来制造蒸汽机的最小的一次失败。 后面的失败还有很多? 但是诸位,我等现在就要放弃吗? 定然不可! 若是我等现在就此放弃,那么今日之失败便毫无意义。 因此我等只可扬鞭奋蹄,总结本次失败之教训,避免下次再出现此类错误。 诸位,还是此前所言,有想退出之人现在便可向我提及了!” 这一碗鸡汤灌下去,众人一个个精神振奋,不符之前的沮丧与彷徨。 刘进等了片刻,没有一个说要放弃的。 刘进微微颔首道:“好,既然无人放弃,诸位且总结一番此次为何失败,又当如何改进! 待思考完毕,讨论一番,向我汇报。 诸位且散了。” 说完,刘进便离开此处,回到了房间。 到了房间,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开始出神,不知再想些什么,过了许久,他走到了书桌前坐下,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九个大字:蒸汽机操作安全规程! 在其下写了个“一”后面写道:“凡操作蒸汽机绝不可站在活塞之前,以免活塞脱离汽缸,人被蒸汽烫伤!” 写完,刘进将笔放在一边,叹息了一声,心中想着:“此前,我曾听说安全操作规程的改进都是用伤亡者的血和眼泪写成的。 此前我虽理解,但却理解不深。 今日,竟然见识到了这惨烈的场面,过于直观了。” 思考完毕,刘进继续写道:“某年某月,试验蒸汽机一号原型机,匠人某某某站在一号原型机汽缸前。 因原型机故障,导致活塞只向前不向后,活塞弹射,蒸汽喷涌,匠人某某某上半身被烫伤。 谨以此记,万望后人吸取教训,避免此类事情发生。” 待写完后,刘进下意识的喊道:“安世,安世。” “殿下。张治书已经送匠人就医去了。殿下可有何吩咐?”一个侍从听得刘进吩咐,赶紧走进来向刘进下拜解释道。 刘进一怔,才想起来确实有此事,他将刚刚所写的内容递给此人说道:“将此贴在外面,令所有匠人熟读背诵,你且抽查,若有背不熟练者,给其一次机会背会,一律送回少府之中。” “唯。”此人应了一声,将刘进所写捧着准备出门。 “且慢!”正当此人准备离去的时候,刘进说道。 此人一听转过身,疑惑的看着刘进,刘进思索了一番,开口说道:“先吩咐诸匠人看一下,令诸位匠人思索一番第二条、第三条、第四、五、六、七、八条当如何编撰。 待众人商议完毕,你且记录下来,将剩余的安全操作规程记录下来。 再给众人看一番,待众人无异议之后再令众人背诵。” “唯。”此人一听,抬头看了刘进一眼,低头再应了一声。 刘进点点头:“且去吧。” 此人方才离去。 数千年后,沣河畔,考古现场,带着手套的一个考古专家小心翼翼的将一个已经被水浸湿的一个小册子弄出来。 用了不知名的科技手段将其复原。 其里面的东西直接令众人震惊了。 里面便是记录的这次刘进所收集的安全操作规程。 大型纪录片《考古.沣水河畔的车间》中是这样描述的:“华夏历来以人为本,重视安全成产。 这本‘安全操作规程’便是证据,他出土于沣水河畔的大汉蒸汽机生产车间,是我国,也是世界上第一部出土的关于安全生产的‘安全操作规程’,相传,汉襄帝曾在此发明了蒸汽机,都说安全操作规程的改进都是用伤亡者的血和眼泪写成的,这本‘安全操作规程’的诞生过程也不例外,据记载,当年汉襄帝涉及出蒸汽机的第一台原型机时曾发生过这样一个事故…… 汉襄帝雄才大略,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将‘襄’这样一个曾远远不如‘文’、‘武’谥号,带到了胜与‘文’‘武’之程度,不愧为我华夏千古一帝!”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第一百五十章 蒸汽机成功了 此且按下不表,第一版蒸汽机安全操作规程就这么被写出来。 众匠人对刘进所出的安全操作规程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纷纷建言献策。 刘进自然是都吸收到了安全操作规程里面了。 然而规程有了,自然要监督实施,刘进将此事交给了治书张安世,要求张安世一定要认真严肃执行。 张安世自然不敢怠慢,按照刘进的吩咐先是督促众人将安全操作规程背诵,对规定时间没背诵完成的,送回少府,令少府重新派人前来。 然后再监督众人按照安全操作规程实施,不按照操作规程实施的根据严重程度进行处置。 跌跌撞撞之下,针对蒸汽机的研发继续进行着。 此前,蒸汽机试验不成功的原因,刘进也组织人员进行分析了,经分析,应当是冷凝装置的冷凝效果不达标,导致水蒸气不能及时冷凝为水。 自然,刘进针对蒸汽机原型机不成功原因之处进行改进,增强冷凝装置的效果,再进行试验。 众人尽皆十分敬业,包括刘进。 几乎每个人一天十二个时辰扑在改进蒸汽机原型机这件事上,除了吃喝拉撒,几乎全员靠上,实在撑不住了才去休息。 终于,新改进的蒸汽机原型机改造完毕了。 此时已经是初冬时节了,万物早已经凋零了,只剩下远处的树木之上遗留了几片枯黄的树叶未曾被寒风吹落。 还是此前试验的场地,除了受伤的车匠之外,还是那一群匠人。 新改进的蒸汽机原型机再次被众人组装了起来。 众人紧张的看着刘进。 刘进也深呼吸一下,扫视了一下众人,看着手举火把的匠人,刘进开口说道:“各单位注意,按照安全操作规程,各自就位!” 众人一听,按照他们共同编撰的安全操作规程要求,在自己的位置上就位。 待就位完毕,刘进高声喊道:“点火。” 火把直接放置在了那燃烧室之中,燃烧室的煤炭在火把的加热之下开始点燃,很快,火开始旺起来。 蒸气室之中的水开始咕噜噜的开了,水蒸气开始从管道里面进入了汽缸,逐渐加大的压强推着活塞向前。 活塞带动动力杆活动。 众人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上一次的失败便是在此处,众人心砰砰跳着,都在默默的祈祷着这次能成功。 在活塞到了某一程度,冷凝装置开始发挥作用,刚刚还是巨热无比的蒸汽瞬间凝固成水,汽缸之中的压强变小,受压强的降低,活塞向后倒退了过去,带动着动力杆也向后运动。 一开始因为蒸汽与水转化的速度并不快,活塞自然活动的也不快,进儿带动得动力杆驱动动力轮转动的也不快。 然而,随着水越来越热,越来越热,蒸汽与这水转换的速度越来越快,活塞前后运动也越来越快,带动着动力杆也越来越快,到最后带动的动力轮旋转已经看不见影子了。 见到这一幕,众人纷纷激动的抬头看着刘进。 刘进心脏也砰砰跳着,他嘴角颤动,用颤抖的声音大声喊道:“诸位,吾等成了!” “啊啊啊啊啊!”我们成了,众人一个个的兴奋的跳着喊着。 刘进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幕,他眼神深邃,针对蒸汽机的运用,他想了很多很多。 正当他想着的时候,刘进却突然感觉是那么的疲惫,脸上的眼皮也开始打架起来。 眼睛一闭,脑袋一垂,忽然鼾声响起,刘进竟然站着就睡着了。 “殿下,殿下!”张安世刚刚也沉浸在喜悦之中,撇头看了一眼刘进,发觉刘进竟然站着就睡着了,赶紧喊了两声。 然而并未喊应,张安世赶紧招呼人驾着刘进上了床。 然而刘进却丝毫感觉不到。 接近两个月的废寝忘食,刘进的身体已经累到了极限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此时刘进的父亲也在搞事情。 此前因为身为琅琊王的刘进竟然在市井之中公然遇到强抢人口的情况,身为皇帝的刘据怎么能忍? 当即便准备下令,彻查洛阳师家的情况。 方法自然是现成的,当年汉武帝用过了。 便是此前处理涉及琅琊王妃王翁须的“刘仲卿拐卖良家妇女桉。” 具体乃是以琅琊王在长安街被师长庚拦截准备强抢民女为借鉴,先行处置了那师长庚。 再令天下各郡国排查各地有无类似情况发生,期间令刺史巡查各地排查情况。 对各地胆大妄为、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之豪强打击到底。 刘据想着自己这边刚刚登基为帝,只是即皇帝位,尚未即天子位。 自然不准备搞多大,然而刘进原创的这个方法,到时候真的开展打击起来,小切口入手,容易掌控,且还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调整范围,甚至连带着清扫一批非自己人着实好用的很。 这么思索了一番,刘据准备照猫画虎搞一下试试。 当即,刘据吩咐道:“来人,请御史大夫前来此处。” “唯。”自然有人应了一声,赶紧前去御史大夫府上去找御史大夫去了。 没多久,御史大夫桑弘羊便来到宣室殿。 “陛下,御史大夫到了。”宣室殿的守卫赶紧向刘据去禀报。 刘据将手上正在批阅的奏疏一放,道:“且请御史大夫进来。” “唯。”侍卫应了一声赶紧出去,走到御史大夫桑弘羊处对桑弘羊道:“御史大夫,陛下令你进去。” 御史大夫桑弘羊对此侍卫和蔼的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衫便进入了殿中。 看刘据坐在上面,桑弘羊伏地拜道:“臣御史大夫桑弘羊拜见陛下。” 刘据则起身道:“御史大夫不必多礼,且坐下,朕今日令你前来,便是商议此前琅琊王刘进与师家师长庚在长安城市井冲突一事。” 桑弘羊再拜一下谢过刘据坐了下来,仔细的听着刘据所说。 待刘据说完,桑弘羊点点头开口说道:“殿下,此前之事已经查明,非是琅琊王之错,乃是师家师长庚之错。”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第一百五十一章 话里有话 刘据开口道:“此事朕当然知晓。然朕欲拜托御史大夫之事与此有关,却也有所区别。 此前之事,若非进儿乃琅琊王,岂不被师家师长庚欺负? 然我大汉又有几个琅琊王。 那些个纨绔又能几次遇到进儿这样的铁板? 思及此,朕心不安。 因此欲望拜托御史大夫你,领九卿各部根据“六条问事”对各郡国的强抢民女情况进行调查。 不知御史大夫意下如何?” 御史大夫一听便想到了田广明,他抬头看了一下刘据,眼神之中带着抗拒。 刘据一看桑弘羊的眼神,便知道桑弘羊想什么了,这是怕自己和田广明似的,被卸磨杀驴。 当即刘进赶紧打补丁道:“御史大夫,此番调查有急件事情尚需交代,一切莫扩大化,只诛首恶,不得牵连罪者家族。二,也切莫手下留情,朝中大臣子嗣有为恶者,也不可徇私。” 说到这,刘据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桑弘羊。 桑弘羊听得第一点刘据要交代的内容便知晓刘据不想扩大化了,当即心放下一大半。 在听得刘进说了第二点,桑弘羊和刘据对视一眼,便知晓刘据所想的乃是清洗朝堂了。 当即拱手低头拜道:“唯。” 刘据点了点头道:“御史大夫且多费心吧。” “臣自当尽职尽责,不负陛下所托。”御史大夫再次应道。 刘进接着说道:“御史大夫尽力便可。御史大夫,今日且不聊政事了。 你且说说你家中子孙情况。” 桑弘羊一听,有些奇怪汉武帝为何问自己家的情况,然刘进问了,桑弘羊怎么敢不回答,开口说道:“臣有一嫡子桑迁。有三庶子,皆不成才,便不提了,省的污了陛下耳朵。” 刘据点着头叹息一声道:“朕即便不问,也知晓御史大夫家产大头给了桑迁了。 你嫡子有你家业继承,朕便不再揠苗助长了。 恐怕你庶子家产定然也分不多少,朕以为可荫你一庶子为郎,你以为如何?” 桑弘羊一听,心中一喜,赶紧拜道:“臣多谢陛下。” 刘据摆手道:“不必如此。此你应得。 对了,进儿近日可曾和你联络?” 御史大夫一听,摇摇头道:“不曾,涉农业改革之事,臣欲与殿下商议,然询问琅琊王府中所言,他们接琅琊王吩咐,谢绝见客人。” 刘据点了点头道:“朕知道了。稍后朕便令人联系琅琊王,农业改革乃朕吩咐的重大之事,岂能玩物丧志,不管不顾? 甚至近些时日,除了朕的两个庶子来朕处问安,进儿都未曾前来,如此实属不像话。” 御史大夫桑弘羊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在静静的听着,不敢发表任何语言。 刘据说了一番后,时间已经不算早了,他开口说道:“御史大夫,此前交代你之事,你且上上心,今日便无事了,你且退了吧。” 御史大夫桑弘羊起身向刘据报道:“唯。臣告退。” 说完成宣室殿出来。 桑弘羊一边走着一边盘算着刘据交代的事情,觉得若是如刘据所言,切口小,打击范围小,因此阻力也不是很大,反抗、反扑的力量自然也没有。 有监察系统在手,倒是不是太难。 但是桑弘羊接着又寻思:“陛下仅仅是为了让我做好此事便临时荫我一庶子为郎?” 桑弘羊开始品味起立,最后想着刘据说了对琅琊王以及提及他其他两个庶子的话。 桑弘羊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起来! 刘据这是在为自己的两个儿子谋求裂土封疆之事啊! 又联想到在吩咐自己调查各郡国强抢民女一起说的这个事,宛如拨开云彩见月明,桑弘羊一下子知道了刘据是什么意思了。 刘据想要给自己两个庶子封王,但是又不想大汉中央掌握的郡新变成国,因此准备借着这次机会再新除掉两个王国,给刘据的两个儿子腾个地方。 至于对桑弘羊的报酬,便是多荫桑弘羊的子弟入宫为郎官。 想明白之后,桑弘羊唏嘘不已,这弯弯绕弄的,得亏想明白了,若是没想明白,定然影响自己在刘据心目中的形象。 桑弘羊这边也没耽搁,在刘据具体的诏书下来之后,桑弘羊便立即行动起来,先捏软柿子,形成震慑,至于寻找除国的罪证,这个得会同大鸿胪苏武共同寻找,慢慢来。行动很快便在大汉境内发动起来,众纨绔、浪荡子一个个的遭殃了。 各郡国里面关押的密密麻麻的是犯了各种事被指标搞的进来的人。 入冬之后的大汉因为这次的清扫,竟然意外的安宁。 而朝中众人也为之凛然,知晓皇帝刘据虽有一副仁慈心肠,却也使得出霹雳手段。 而此时此刻的刘进却无暇关注操心这些事情了。 他病了。 自蒸汽机原型机制作出来之后,刘进过度劳累,站着睡着了之后,刘进整整睡了一天。 若非侍从一直陪在刘进身边,常常查看刘进呼吸均匀,甚至以为刘进不行了呢。 尽管如此,治书张安世还是不放心,赶紧令人去请医者前来探查探查刘进。 这边医者还没来,刘进便已经醒过来了。 刘进醒过来的时候乃是傍晚,看着外面已经开始昏暗的天空,刘进觉得自己脑袋和这天色似的昏昏沉沉。 “殿下。你醒啦。”张安世见刘进醒来,惊喜的说道。 刘进扶着脑袋道:“我睡了多久?” 张安世开口说道:“殿下,你睡了一天一夜,我等皆以为你病了呢,已经请医者前来了。” 刘进强撑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起来洗漱了一番,试图用水让自己清醒一些。 然而洗漱完毕,刘进仍然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接着风一吹,刘进突然感觉全身一阵寒冷,鼻子也开始不通气了。 刘进一下子便知道,恐怕是自己感染风寒了。 刘进知晓,自己可不能强撑着,当即吩咐说道:“稍后待医者来此,给我诊断一番。 我恐怕是真病了。” “殿下!可是哪里不舒服?”张安世面色一变。 正说着,门外侍从推门进来开口对众人说道:“殿下,医者已经请来了。”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第一百五十二章 老妪身份 张安世一听,赶紧起身道:“快请医者前来为殿下探查一番。” “唯。”侍从应了一声,赶紧出去,请医者前来。 没多久,一头发皆白,却面色红润的老妪进来。 老妪旁边还有一十七八岁的女子搀扶着。 这老妪进入屋子,看了看床上一脸菜色,面容苍白的刘进,走上前去。 躺着接见老者实在是失礼,刘进赶紧坐起来,对老妪拜道:“小子进见过太姥,请太姥见谅,无法行全礼。” 太姥乃是此时对老妇人的尊称。 大汉以忠孝治天下。讲究的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因此对老者极为尊敬,莫要说是一个诸侯王了,即便是皇帝也得对老者恭恭敬敬的,因此是刘进先给这老妪行礼。 老妪则是颤颤巍巍的回礼道:“老妪岂敢受琅琊王之礼。 听闻琅琊王患病,老妪在此看病,便被人给接来了。 殿下,且让老妪给你诊上一诊。” “麻烦太姥了。”刘进赶紧再次说道。 老妪道:“且躺好,我且为你把脉一番。” 说着,老妪坐下。 刘进赶紧伸出自己的胳膊。 老妪将手搭在刘进的胳膊上的脉搏上,开始给刘进把脉起来。 一边把脉,一边上下打量着刘进的神色,并开口我问道:“殿下有何感觉?” 刘进回答着:“感觉呼吸不畅,脑袋昏沉,且全身寒冷,浑身无力。” 这老妪并未直接说刘进的情况如何,而是对身旁一直搀扶着自己的少女说道:“辛夷,你来为殿下把脉试试。” “喏。”搀扶着老妪的那妙龄女子一听,应了一声,食指和中指搭在刘进的手腕处,给刘进把脉试了一下。 一股如麝如兰的中药香味飘进了刘进有些堵塞的鼻子之中,让刘进原本稍稍萎靡的精神为之一振。 把脉完毕,这妙龄女子接着问道:“殿下,请伸舌。” 刘进伸了一下舌头。 妙龄少女仔细的看了看,想了片刻,开口说道:“祖母,殿下恶寒发热,头身疼痛,无汗而喘,舌苔薄白,脉浮紧,乃外感风寒表实之证。” 老妪欣慰点了点头:“辛夷诊断无错,殿下当是劳累过度,风邪入体,感染风寒。 当用麻黄汤,上四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二升半,去滓,温服八合。覆取微似汗,不须啜粥,余如桂枝法将息。” 老妪一边说着一边将纸拿出来,写上方剂,递给刘进旁的张安世道:“你且前去药房,遵照此方抓药,待殿下饮完,全身发汗,不日便好了。” 张安世将方剂递给身边人,赶紧拜谢道:“谢过太姥。 尚不知太姥名姓。” 老妪摆摆手道:“老妇淳于缇萦,贱名不足挂齿。” 张安世尚未有反应,刘进则是大吃一惊看着老妪道:“可是在文皇帝面前,言及代父受刑,感动文皇帝宽免淳于意,并废肉刑的名医淳于意之女淳于缇萦?”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薄名不足挂齿。”淳于缇萦摆摆手道。 他们淳于家族可是个有名的医学世家,其父亲淳于意乃是上了《史记.扁鹊仓公列传》的人物,其中“仓公”便是淳于意。 能与扁鹊同一传中,就可知晓淳于意医术如何了。 刘进想了想,这淳于缇萦乃是文皇帝时候的人,已经历经文帝、景帝、汉武帝、以及现在刘据,四任皇帝了,少说也得有将近九十岁了。 然而,刘进仔细的瞧了瞧这淳于缇萦,竟然完全不似九十岁的样子,完全就像是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这样的人,那简直就是“人瑞”! 刘进是十分羡慕,他也想活的长久一点,便开口问道:“淳于女士,不知当如何养生,方可如女士一般长寿。” 刘进之所以称呼淳于缇萦为女士,盖因为淳于缇萦称得上这个称呼。 “女士”,源于《诗经》“厘尔女士”,后来唐朝的孔颖达为《诗经》做疏时候曾言“女士,谓女而有士行者”,比喻女子有男子般的作为和才华,即对有知识、有修养女子的尊称。 因此,此称号在汉朝便有了。 淳于缇萦开口说道:“常欲小劳,但莫大疲。此乃老身养生之道。 殿下,劳累且适可而止!” 说完,淳于缇萦意味深长的看了刘进一眼。 刘进一听,便知晓,应当是淳于缇萦通过把脉看出来这次生病乃是过度劳累导致的。 刘进脸色一红,也有点不好意思,确实,为了蒸汽机的出世,刘进这些时日确实存在操劳过度的情况了。 刘进赶紧开口说道:“小子定当牢记女士所言。” 聊着聊着,还未吃药,刘进的脑子愈发混沌了。 淳于缇萦道:“附近百姓尚有需吾诊治之人,便不在此久留了。 辛夷,你且暂时留此,观察殿下情况,待殿下何时好转,你且再去寻我便可。” 那被称之为辛夷的妙龄女子一听,瞪眼张嘴吃惊的说道“啊?” 然而看淳于缇萦面无表情,也只能不情不愿的道:“唯。” 刘进坐在床上,眼皮子有点打架的说道:“我就不送女士了。 安世,女士年岁不小了,辛夷女公子留在此处,女士不可无人照顾,你且安排女婢这段时日,代辛夷女公子照顾女士,并代我送送女士。” “唯。”张安世应了一声,赶紧起身,躬身对门口示意,“女士,且请。” 淳于缇萦微微颔首,开口道:“那就多谢殿下了。” 淳于缇萦没有拒绝,起身离开。 待淳于缇萦离开,刘进双眼终于撑不住了,闭眼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刘进听得有人喊:“殿下,殿下。” 刘进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是张安世在喊自己。 看到刘进睁眼,张安世赶紧说道:“殿下,已经有人试药了。殿下该喝药了。” 刘进一听,点点头,试图起身。 张安世赶紧扶着刘进半坐起来。 待刘进坐好,张安世端着准备给刘进喂药。 刘进满脸倦容,但还是摆摆手道:“我自己来便可。” 说着抬手将盛放汤药的碗给端起来,用调羹喝了一口。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大医精诚 这汤药是又辛又苦,刘进喝了一口便面露痛苦之色。 端着盛放汤药的碗,刘进是怎么也不想喝。 这时候那叫做辛夷的姑娘推门进来,看刘进端着汤药迟迟不喝,便直接开口道:“殿下,良药苦口利于病,若是凉了定然影响效果,殿下且喝了吧。” 刘进看了一眼她,一咬牙,将调羹放在一旁,端起碗咕冬咕冬喝了起来。 喝完,刘进浑身打了个激灵,那味道简直绝了。 然而,人家也说的没错,确实是良药苦口利于病。 刘进这边刚喝完没多久,便感觉全身热起来,原本身上的寒意竟然被驱散掉了,紧接着没多久,刘进便开始出汗起来,随着汗排出,刘进的鼻子也不再是如同之前一样堵塞的那么厉害,头疼身疼的情况也慢慢开始改善了。 刘进惊奇的说道:“此药效竟起效如此之快!” 刘进正准备感谢那叫辛夷的姑娘来着,没想到她竟然直接拿出一个纸做的书册出来,并拿出一支笔,对刘进说道:“还请殿下说说用药之后有何感受,我记录医桉需用。” 医桉也叫病桉。是医生治疗疾病时辨证、立法、处方用药的连续记录。 这医桉撰写可是他们淳于家治病的特点之一。 淳于意自看病以来,便将患者姓名、地址、职业、病理、辨证、治疗、预后等记载在册。并整理出自己治疗的二十五例医桉,称为《诊籍》。 其后淳于缇萦也继承了淳于意的传统,乃至这个应当是淳于意第五代的小姑娘也传承了下来。 对此,刘进自然是尊重非凡,便开口说道:“辛夷女公子且问,小子知无不言。” 辛夷一听诧异的看了刘进一眼,没想到刘进竟然是如此谦虚之人,但看刘进没有想隐瞒的意思,辛夷也便不墨迹了,直接开问。 从喝药之后的感受、现象等等逐条询问,刘进则一一回答。 待记录完毕,辛夷合上书册说道:“殿下,据你情况,恐不久之后便可痊愈了。” 刘进连连道谢。 辛夷则摆摆手道:“不必如此。医者仁心,吾等医者不分高低贵贱,皆竭尽全力救治病患,此乃吾等分内之事。” 听此,刘进不禁感叹道:“我听闻有人言: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险巇、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如此可为苍生大医,反此则是含灵巨贼。自古名贤治病,多用生命以济危急,虽曰贱畜贵人,至于爱命,人畜一也,损彼益己,物情同患,况于人乎。夫杀生求生,去生更远。吾今此方,所以不用生命为药者,良由此也。其虻虫、水蛭之属,市有先死者,则市而用之,不在此例。只如鸡卵一物,以其混沌未分,必有大段要急之处,不得已隐忍而用之。能不用者,斯为大哲亦所不及也。其有患疮痍下痢,臭秽不可瞻视,人所恶见者,但发惭愧凄怜忧恤之意,不得起一念蒂芥之心,是吾之志也。 今日一见辛夷姑娘,果真如此!” 辛夷一听,瞪着眼看着刘进,当即便愣在了原地,脑海之中依旧回想着刘进刚刚所说的那一段话,如同洪钟一般在他脑海里面嗡嗡作响。 她激动的重新翻开那手册,手上奋笔疾书,开始写起来刘进刚刚所说的东西。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也不知这辛夷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还是刘进说的这些内容实在是太精彩了,让辛夷用本能去记住,总之,刘进说了一遍,辛夷竟然完全给记住了。 待辛夷抄写完毕,她又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这段话简直说的太好了,将一个医者行医时候的要求描述的淋漓尽致,简直没办法再贴切了。 待看了一遍之后,辛夷抬起头,热切的将刚刚所写的内容递给刘进,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对刘进说道:“殿下,此我刚刚记录殿下之言,请殿下查看一下可有错误,若有错误之处,请殿下指正。” 此时的辛夷简直和之前判若两人。 之前即便是知晓刘进是琅琊王,但辛夷却依旧将刘进当做寻常人一般看待,然当刘进说出这段话后,原本颇为冷澹的辛夷一下便成为了刘进的迷妹,简直看刘进的时候都感觉刘进身上都散发着光芒。 被这么热情的眼神看着,刘进有些不适宜,但这样一个妙龄少女请求自己,刘进也没办法拒绝,他只能接过来,看了一番。 看完,点了点头道:“辛夷女公子,记忆非凡,我未成看到有错误之处。” 辛夷一听,不好意思的扭了扭身子,含羞说道:“殿下可不必如此见外,叫小女辛夷便可。” 刘进一听,呵呵一笑道:“既然如此,我便叫你辛夷好了。” 接着辛夷再次问道:“刚刚殿下所念,可有名字?” 刘进心中想着:“这仅仅是后世孙思邈所着作的《备急千金要方》第一卷的一部分,叫原来名字不大好吧。唉,抄都抄了,全文也没全抄会。算了就用原来名字吧。” 说完刘进点了点头道:“此言可命名为《大医精诚》,可我刚刚所言仅有‘诚’却无‘精’,望姑娘日后补足‘精’之部分。” “大医精诚?”辛夷念叨着,兴奋的说着,“这名字简直太好了。” 紧接着辛夷这时候兴奋的说道:“殿下此前所着的《侠客行》,我亦听人说过。我亦非常喜欢。 殿下且听我念一遍!” 说完,这辛夷清了清嗓子,开口念道:“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辛夷用抑扬顿挫的语气念了一遍,待念完,辛夷疑惑的问刘进道:“殿下,不知诗中所言《太玄经》为何读物,我未曾听说。” 第一百五十四章 琅琊王出事了? “咳咳。”刘进听此一问,只能再次一阵哑然,战术性咳嗽一下,说道,“乃是一古籍,述说的乃是天地之理。” 这话换都没换,当年刘进怎么敷衍游侠樊仲子的今天就准备怎么敷衍一下这叫辛夷的姑娘。 谁知这叫辛夷的姑娘却完全不似樊仲子一样那么容易被忽悠。 听刘进说完,更兴奋了,开口说道:“若真是如此,还望殿下能令小女子拜读一番。” 刘进一听,脑袋大的一批,敷衍说道:“这个日后再说,日后再说。” 见刘进如此,辛夷知晓恐怕是皇室馆藏,不是那么容易让外人看到的,因此脸上挂着点失望之色。 被人堵到墙角,刘进也不好意思再说啥了,只能委婉的表达了一下送客的意思。 那辛夷见此,也知趣的离开了。 而此时已经好转了的刘进正关心蒸汽机的试验情况呢,因此待辛夷离开后,刘进就迫不及待的想要了解那蒸汽机原型机现在如何了。 刘进开口问道:“我病倒之后,可有匠人再继续试验那蒸汽机?” 张安世回答道:“殿下,匠人又试验了一番,但依旧存在些许问题。” “何问题?”刘进不禁皱眉问道。 张安世道:“有匠人反应,活塞不够润滑,且不耐用。” 刘进点了点头:“此乃材料之问题,且慢慢解决吧。” 一边说着,刘进一边起床。 张安世见此,赶紧上前扶着刘进说道:“殿下可有何事,臣可否代劳?” 刘进摇摇头道:“蒸汽机原型机已经试验成功,此关系我华夏千秋伟业,当由我亲自向陛下写一奏疏,令父皇务必重视起来。” 听刘进说的那么严重,张安世自然不敢阻拦,赶紧拿了一外套说道:“初冬时节,天气寒冷,殿下大病未痊愈,还是多穿些衣服吧。” 刘进点了点头,将衣服穿上,走到书桌前,开始给刘据写起涉及蒸汽机的奏疏起来。 抬头,刘进先关注了一番刘据的身体如何怎么样,并向刘据表示最近没能每日问安,是作为儿子的不孝,这些时日窝在此处,自己干了什么。 然后紧接着,刘进开始给作为父亲的刘据详细的介绍了自己领着众人所干的什么事情,最主要的便是发明了这个蒸汽机。 然后简单的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描述了一下蒸汽机的原理。 在描述完原理之后,刘进着重介绍了蒸汽机有何用处,刘进重点描述了一番,蒸汽机作为动力,通过发明创造机车之后,畅想取代牛马牲畜拉车的盛况。 至于在什么工业化的应用之上,刘进只是泛泛而谈,这东西定然不可能一口吃个胖子,得一步一步慢慢来。 最后,刘进向刘据表达了希望刘据亲自来看看自己发明的这个蒸汽机原型机。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待写完,刘进活动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肘,又看了一遍,发现没什么错别字之后,用上自己的印,并封好口将此递给旁边的张安世道:“你且拿此,作为奏疏交给陛下,切记,此事关机密,切不可遗失或中途泄露。” “唯。”张安世应了一声,双手捧着,郑重的结过来。 此时刘进觉得自己稍稍有些虚弱,也不勉强,起身又回到了床上休息去了。 张安世看刘进闭眼休息,瞧瞧的捧着奏疏,悄悄的关上门离开了。 很快,奏疏便到了刘据的桌头上了。 看到刘据的奏疏,刘据冷哼一声说道:“前些时日少府向朕禀报,说琅琊王心血来潮,放着朕吩咐的农业改革之事不去做,又去发明什么物件,属实不务正业! 这都近两个月了,才来此一封奏疏,若是奏疏言之无物,朕非得教训琅琊王一番不可。” 说完,刘据将奏疏给打开,将刘进所说的内容阅读了一遍。 然,还没读之前,刘据随意的坐在那里,然而越看刘据的腰反而越发挺直起来。 原本毫不在意的脸上却越来越严肃起来。 待刘据将奏疏中的内容看完,他双手将奏疏合起来,开口道:“来人。” “唯。”一旁接着有人应道。 刘据道:“令人询问一番,琅琊王在何处,近期琅琊王的动向。” “唯。”此人一听,心中凛然,想着是不是琅琊王做了什么以下犯上的事情了。 他赶紧按照刘据的安排些询问琅琊王刘进的踪迹情况去了。 没多久,此人便给刘据汇报道:“陛下,琅琊王殿下近些时日一直在沣水河畔,未曾去过他处。据线人回报,殿下感染风寒病了。” 刘据一听,心中一紧,赶紧问道:“进儿病的可否严重?” “尚且不知。”此人迟疑了一番,还是摇了摇头,“但已经听说神医淳于意之女淳于缇萦在当地看病,已经前去给琅琊王殿下诊治去了。” 刘据一听再也不做住了,当即命令道:“来人,令光禄勋金日磾领羽林卫前来,前去沣水河畔琅琊王处。 记住,定要所有人保密。” “唯。”刘据身边侍从应了一声,赶紧安排去了。 很快,光禄勋金日磾便整理好人员,前来殿上见刘据了。 进入殿中,光禄勋看到刘进便赶紧拜道:“殿下,羽林卫全员皆已经到齐,请殿下示下。” 刘据一摆手道:“跟着朕。” 说完,刘据上了銮驾,领着金日磾等众人前往了沣水河畔琅琊王之处。 沣水河畔距离长安城并不远,刘进等很快便到了此处。 金日磾走到刘据銮驾旁,拱手对刘据拜道:“殿下,沣水河畔已经到了。” 刘据一听,点点头道:“且将此围起来,记住,切莫令任何一人离开。 所有想要离开者,诸位切记不可伤害其性命,控制住其本人便可。” “唯。”金日磾一听,一阵凛然,心中想着是不是琅琊王犯了什么错误了,怎么刘据亲自领兵,前来这沣水河畔,令众人布控。 且仅仅出动了羽林卫,南军北军皆未动。 然而刘据不说,他自然也是不敢询问的。 只是默默的安排着。 待布控完毕,刘据这才下了銮驾对金日磾说道:“你且随我前去。” 说完,刘据走在前,金日磾走在后,两人便前往了这不算太好的院落里面。 第一百五十五章 父子分歧 若是之前,刘据到何处,总是有谒者提前向前去刘据前往的地方去说明。 然而,这次,刘据却专门吩咐的不要通知任何人。 因此这沣水河畔的院落之中,谁也不知道刘据要来。 进门的时候,有琅琊王府派过来的守卫,他们看着刘据、金日磾等人穿着,以及依仗,一下便知道是皇帝来了。 众人根本来不及去向琅琊王去报信,便直接跪在门口大声喊道:“吾等见过陛下。” 刘据无视他们的礼节,闯进院落之中,直接进入屋子。 此时刘进还正在喝药,听得推门声,刘进向着门外望去,便发现竟然是刘据亲自前来了。 刘进见此,赶紧手忙脚乱的上前对刘据拜道:“父皇,您怎么来了。” 刘据打量了一下刘进,看到刘据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才算是点点头,先是责备了一番说道:“朕看你神色萎靡,可是病了?” 刘进赶紧回答道:“儿不过是偶感风寒罢了。” 刘据冷哼一声道:“你身为朕的嫡长子,身上肩负着我皇室传承之重任,岂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着实不该!” 刘进一听,心中默默吐槽,关心自己儿子的情况还都说这样的话。 但嘴上却还是说道:“儿知错了,以后儿定当注意。” 刘据看刘进没顶嘴,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接着便开口说道:“怎么,你奏疏之中说令朕前来看看你所制造的蒸汽机,实际并不想朕来来?” 刘进赶紧道:“父皇,儿岂敢如此,只是没想到父皇您能来如此之快。” 刘据则是摆摆手道:“莫要说此了,快领着朕看看你奏疏中提到的蒸汽机原型机吧。” “唯。”刘进应了一声,赶紧安排去了。 很快,众人便到了这院落后面空旷之地。 空旷的地面上,一个对众人来说都是奇奇怪怪的机器就放置在院落的正中央,还被人用皮革缝在一起的篷布模样的东西给盖着。 几个匠人进进出出,匆匆忙忙,彷佛正忙活什么事情。 匠人看到刘进,纷纷对刘进点了点头,便各自忙活各自的,彷佛旁若无人的状态。 见此,刘据眉头皱起来,觉得这些人一点都不尊重自己。 刘进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刘据皱眉的样子,赶紧开口解释道:“父皇,他们几个非是对父皇无礼,而是儿亲自定下规则,研发工作之时,皆无尊卑、不为外事所动、不为外情所困,当专心致志,旁若无物搞研发。” 刘进听刘据解释,这才算是舒缓了一下眉头。 刘进接着赶紧说道:“父皇,且看看这蒸汽机原型机是如何运动的吧。” 说着,刘进指挥人将蒸汽机原型机上的皮革缝制成的篷布给拿开。 蒸汽机原型机便暴露在众人的眼前了。 刘据好奇的仔细看着这蒸汽机,上下摸了摸。 刘进这时候吩咐了一句:“老金,启动一下蒸汽机,给陛下看看。” “唯。”那被刘进称之为老金的家伙,赶紧开工,拿着燧石将火把给点燃,然后再用火把点燃燃烧室之中的煤炭。 刘据好奇的盯着那老金是如何操作的。 随着老金的操作,水开始蒸发成水蒸气了,汽缸里面的活塞剧烈的前后运动,带动着最后面的轮子飞速的运动起来。 虽然刘进奏疏之中描绘了那蒸汽机原型机运动时候的情况,但是当刘据真的看的时候,才发现这蒸汽机原型机转动的竟然那么迅速。 金日磾也瞪眼看着那机器。 此时此刻金日磾终于想明白了,此前刘据让羽林卫将此地包围封锁的原因了。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原来并非是因为琅琊王出事了,而是因为琅琊王刘进所发明的东西实在是过于惊世骇俗了。 作为一个军人,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军人,自然首先想到的便是对战争有何用处。 他心中想着,若是将战车上的马匹换成这个东西,那对匈奴不就是赤裸裸单方面的屠杀了么。 这么一想,他原本是匈奴人,因此不禁打了个激灵,感觉自己脖颈有些发凉。 刘据仔细的研究着这动力轮转动的为何那么快。 刘进则是解释说道:“此乃热能转化为机械能。” “热能,机械能?”刘据一脸的茫然,但紧接着,刘据摆摆手道,“你也莫要向朕解释了,朕也不听此。但朕根据你所描述,便知晓此当为国之重器。 此等国之重器岂能不得不慎重对待? 我已令羽林卫封锁此地了,稍后我再询问一番,可有其他人接触过此物。 务必不可令此物消息外泄出去。” 然而刘进一听却皱眉道:“父皇此言差矣。此蒸汽机原型机最大作用便是如牛马一般,作为动力, 若不泄漏此物出去,令人围绕此设计各种物件,蒸汽机即便制造出来,又和铁疙瘩、铜疙瘩何异? 因此,父皇,儿以为非但不可封闭其他人知晓蒸汽机原型机的情况。 反倒是应当广而告之,令人基于蒸汽机的动力,设计不同的各类物件,扩大蒸汽机的使用范围,如此一来方可不算辜负我将此物制造出来。” 刘据听刘进反驳自己,下意识的便皱眉起来,但紧接着思考了一番,还真如刘进所说,若是这蒸汽机不能使用,即便是制造出来,也就是凭空浪费乌金石。 但刘据紧接着说道:“若如你之言,恐不日,匈奴便已经知晓此物了,且定然集思广益思索其如何用在,届时我大汉与匈奴混战,恐怕要失了性命。” 刘进一听,明显感觉自己的父亲在死鸭子嘴硬,他也不再说什么了,是能连连称“唯”。 见刘进没再反驳自己,刘据则继续说道:“当然,定然也要充分挖掘该物件的作用。 我以为可从车辆开始,试试可否用此物代替牛马。 来人,拟诏。” “唯。”一侍从说道。 刘据则开口:“琅琊王制造出一物为蒸汽机,少府公孙遗负责,组织少府车匠协力,将蒸汽机此物装载在车上,且莫要负了琅琊王一番辛苦。” 第一百五十六章 离开 听到这话,刘进赶紧谦虚说道:“父皇,皆是众匠人一番功劳。” 刘据则是摆摆手道:“不必自谦。即便你自谦,众人亦是知晓你之功劳。造纸之术、印刷之术皆是出自你手,此世人皆知。” 众匠人皆是心悦诚服的点点头。 刘进见刘据如此说,便也没再反驳,但紧接着刘进便继续讨论起蒸汽机的制造起来。 刘进说道:“父皇,未来蒸汽机定然不仅仅需要一台,可能要百台,千台,甚至万台。 因此手工制作定然不可。 儿以为当启用流水线作业。” 流水作业在这个时代已经产生了,不,应该说比这个时代要早就已经产生了,至少不晚于秦始皇时期。 后世的考古学家在对兵马俑的考古发掘中,有一个惊人的发现:在兵马俑发掘出来的几千件秦朝装备中,箭头也好,弩箭也好,相互之间的差距极小,可以做到随时更换,而这就是流水线和标准化的核心,这种流水线作业已经有了标准化大生产的趋势了。 汉承秦制,当年刘邦与项羽争夺天下,几乎将大秦的匠人都给包圆了,因此流水化作业自然也在大汉的武器工匠之中流传。 听刘进这么一提,刘据想了想,开口说道:“目前我大汉工匠流水化皆是在兵器制作上。 若是用在制作蒸汽机,定然影响武器产量。” 刘进一听,皱眉一下眉头,想了想道:“父皇,不知我另起炉灶,培养一批专精与蒸汽机制作的流水化工匠可否?” “另行培养?”刘据思索了一番,开口说道:“即便你另行培养,定然也不可用太多人。 先帝时,匈奴犯边频繁,战事颇多,因此损失丁口不少,若你用过多人,恐影响农耕。” 刘进一听则说道:“父皇,明年夏粮定然丰收,届时,定然能腾出更多人手。” 刘据听此,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颔首说道:“待明年夏粮下来之后再说。 朕也知晓此物定能让我大汉武器发生翻天覆地之变化,但当务之急,乃是休养生息,恢复人口。 说到此,朕安排你与御史大夫共同推行农业改革之事,但你整日在此,又岂能兼顾此事?” 刘进心中吐槽:“我还操心农业改革之事呢,再操心操心,大汉文武百官都听我的,你这皇帝不得坐立不安啊。” 当然,这话刘进自然也不敢说出口,即便是心里念叨说不定还得安个腹诽之罪呢。 刘进嘴上说着:“儿以为御史大夫桑弘羊才能非凡,可独当一面承担农业改革之事。” “哼。朕以为你就是不耐烦政事!”刘据不满的瞪了刘进一眼,“身为朕的嫡长子,岂能久久沉溺于百工?明日你便回长安,辅左御史大夫农业改革之事。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在农业改革未取得成效之前,朕不许你再任性行事。” 听到这话,刘进本能的揣摩了一番,知晓了其隐含之意,便是在朝中仅负责农业改革之事,其他皆不可随意插手。 刘进一听,赶紧应道:“唯。” “行了,快些整理一番回去吧。朕定然向少府叮嘱一番,安排其用好你的蒸汽机原型机。” “唯。”刘进应了一声。 刘据都发话了,刘进依旧在此,定然是不太合适了,无奈之下,刘进只能准备准备离开。 刘据也并未再待多久,而是领人离开了,在离开之前,安排光禄勋金日磾在此院落留下兵马,并命令不可随意让人进出后,方才放心离开。 至于刘进则是回屋开始收拾物品去了。 正当刘进指挥众人收拾着自己的屋子,那名叫辛夷的姑娘端着汤药进来了。 刘进看到碗中的汤药,脑海中一下便回忆起来汤药那既辛又苦的味道,甚至唾液都自行分泌出来了。 他脸上写满了抗拒。 然而辛夷则是未看到一般,端着碗,抬头看了一眼刘进道:“殿下,今日是最后一剂汤药了。张治书已经亲自试药完毕了,请殿下快些饮了吧。” 刘进一听,无奈看了辛夷一眼,眼睛一闭,一口闷下去。 待喝完,刘进这才拱手对辛夷说道:“感谢辛夷姑娘这段时日的照顾,否则病情定然不可能如此短时间之内便好转。 今日我便收拾收拾东西,明日便要离开了。 淳于女士在何处,我已经安排人联系上了,明日我离开后便安排人手护送你前往淳于女士处。 进再次拜谢辛夷姑娘的照顾。” 辛夷一听,吓了一跳,心中有点不舒服,瞪着眼看着刘进道:“殿下要离开?殿下要去何处?” 刘进有些奇怪,这叫辛夷的姑娘为何如此的大惊小怪,但还是解释了一下道:“定然是回长安琅琊王府中。” 辛夷一听,咬着嘴唇,低着头没说话。 此时房间气氛有点不对。 刘进浑身不自在,轻轻咳嗽一声对辛夷说道:“那个,那什么……” 辛夷见此,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正常,赶紧说道:“殿下且将碗给我吧。” 刘进赶紧将碗递上去。 辛夷接过碗,便离去了。 刘进目送辛夷离开,心中颇有点不自在。 是夜,刘进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披上衣服出了房门,准备逛一逛。 在外间的张安世听得刘进的动静,赶紧起来,对拱手对刘进拜道:“殿下。” 刘进摆摆手:“你且睡下吧,我有些睡不着,在院中逛逛。” 张安世有些为难,他为刘进的治书,其职责除了掌刘进文书之外,多少还有些生活秘书,甚至是警卫员的意思。 现在刘进不让跟着,基于职责所在,他也不好答应刘进的话。 刘进看张安世如此,不禁一笑说道:“我就在院落之中逛逛,不去别处。你且歇了吧。” 说着也没管张安世,便径直出门了。 初冬时节,外面颇有几分寒冷,刘进忍不住裹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他向着那院后的蒸汽机原型机位置走去。 刘进最后抚摸了一下自己令人制作的这台蒸汽机,他幻想着,未来这家伙作为一个种子,能够大大推动这个时代华夏生产力的发展,实现历史进程的跨越。 第一百五十七章 幸淳于氏 想着那副画面,刘进嘴角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然而,天气还是实在有点冷了,刘进又大病初愈,他也知晓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待时间长了,恐怕就要二次得病了,没再继续待着,刘进转身准备回去休息去了。 等充后院出来,刘进便看到那叫辛夷的姑娘正蹲坐在自己房门口的台阶之上,看着夜空,不知在想着什么。 刘进不禁有些奇怪,走上前去问道:“辛夷姑娘,大晚上不休息,在看什么?” 辛夷听刘进一说,她看了刘进一眼,指了指天上的一轮弯月说道:“在看月。” 刘进顺着辛夷所指的方向,便看到一弯明月挂在天上,星星点点的星星点缀在这一轮弯月的四周,衬托着那一轮弯月煞是孤傲。 刘进这时候转头看了一眼正在紧盯着月色的辛夷的侧脸,月光照在她的脸上,颇有一丝幽暗神秘的美,这时候刘进忽然想起后世夏目漱石曾说过的一句话“今晚的月色真美。” 然而,刘进忽然想起来,相比这句含蓄的话,反倒不如《诗经.陈风.月出》合适。 刘进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一轮弯弯的月亮,情不自禁的念道:“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懮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念完,刘进不禁侧头看向了那辛夷,他发觉此时的辛夷一双眼睛彷佛滴水一般,双颊通红,大冷天的,辛夷的头上竟然冒出热气腾腾的白烟。 显然,辛夷被刘进给撩到了。 刘进见此,很自然的伸处一直胳膊,辛夷竟然也很自然的靠了过去,头枕在刘进的肩头。 此时左等右等刘进也不回来的张安世终于忍不住了,生怕刘进再出什么事,因此推门出来,准备看看刘进的情况。 然他一推门还没出来,便看到了刘进搂着辛夷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这家伙,再打扰就不合适了,当即灰熘熘的关上门,睡自己的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进情不自禁的低下头,辛夷情不自禁的抬起头,两人目光交汇,信息素在两人目光交汇对接之中不停的交换着。 刘进一笑,忍不住低下头,辛夷则下意识的一仰脖子。 四片嘴唇碰在了一起,原本相互对视的眼睛也已经闭上了。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后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后相遇,与子偕臧。 《襄帝纪》记载:“冬十一月,襄帝为琅琊王,夜颂《陈风.月出》,幸淳于氏。” 第二日,辛夷在刘进的怀中醒来,看着刘进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当即脸色一红,忍不住再次趴在了刘进的肩头。 刘进见此,不禁一笑,揉了揉辛夷的秀发道:“快些起来吧,今日便随我前往琅琊王府中可好?”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辛夷又抬头看了看刘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辛夷与王翁须、东方文君皆不同。 王翁须乃是刘据和现在即将成为皇后当时还是良娣的史氏一致决定给刘进纳进门的,后来随着刘病已的出生,王翁须由家人子转正为刘进的正妻。 至于东方文君则是经王翁须提议,由现在即将成为皇后,当时还是太子妃的史氏张罗着给刘进找的一个侍妾。 两个人皆是长辈参与的情况,与礼法没有不符合之处。 至于辛夷,则是不一样,未经任何人,乃是刘进、辛夷二人两情相悦,情不自禁发生了关系。 这种情况在普通人就算了,到了琅琊王刘进这个层面,尤其是刘进的父亲刘据还是皇帝的情况下,更为严重了,用规范的话语来说就叫刘进私幸某人。 当然,对刘进来说这事儿不叫个事儿,主要是当爹的起了个好头。 刘据当年也不是没有私幸过某氏,甚至还和她生了个儿子,当老子的就歪了,刘据怎么好意思再挑刘进这件事的刺呢。 被窝再暖也需要起床了,刘进从床上坐起来,辛夷也起身帮助刘进穿上衣服,两人洗漱一番,出来了。 众人皆已经收拾完毕了,外面早已经有人候着了,等刘进和辛夷出来,众人皆看向了刘进。 刘进这时候轻咳一声,开口说道:“诸位,今日启程吧。昨日安排护送辛夷前往淳于女士处的人不变,但不必再护送了,就送个信给淳于女士,就说辛夷随我回琅琊王府了。” “唯。”有人拱手应道。 刘进接着吩咐道:“其余人,随我出发前往长安。” 说完,刘进手一挥,便向着那长安城方向赶去。 刘进在车驾上搂着辛夷,随意闲聊着。 闲聊之中刘进才算是知晓辛夷的身世:淳于意五个女儿,前四个女儿均是出嫁,只有第五个女儿淳于缇萦招了个上门女婿,两人成婚不久,便因为古代上门女婿乃是属于“七科谪”范围之内的,被征发戍边,自此一去不回。 虽然成婚未久,但淳于缇萦却有了身孕,生了个儿子,淳于缇萦给儿子起名为淳于承,意思传承淳于家的家学。 然而其父亲淳于承却未能继承淳于家的医术水准,反倒是成天寻思着建功立业。 在其十八岁时成亲,纳了个姑娘,也没多久,便被征发戍边去了。 姑娘给淳于承生了个女儿便叫淳于辛夷了。 然而每两年,淳于承战死的死讯传到了家中,淳于辛夷的母亲改嫁了。 淳于辛夷的祖母淳于缇萦亲自抚养淳于辛夷长大成人,从小便言传身教其医术。 听得淳于辛夷说着自己的身世,刘进不禁一阵心疼,是什么样的一个女孩自小便没了父母。 但刘进又想到了淳于缇萦,相比较而言,淳于缇萦更凄苦一点:丈夫乃是赘婿,被人看不起,属于“七科谪”征发范围,战死边疆,生下遗腹子,悉心照料至长大成人,为子张罗着成家之后,谁知竟然儿子也被征召了,又战死沙场,儿媳改嫁,只留下一孙女,真的可谓是命运多舛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匈奴犯边 当然,这不是比谁比谁更惨的擂台赛,刘进听了淳于辛夷的话,心疼的将淳于辛夷搂的更紧。 一阵温存过后,很快,长安城就到了。 刘进等人的车马并未停歇,而是直接向着那琅琊王府赶去。 许是听到刘进要回来的消息,等刘进的车马到达的时候,王翁须、东方文君以及刘病已等俱在门口等着呢。 刘进先下了车,王翁须笑着迎上说道:“殿下总算回来了。” 刘病已被其乳母牵着,也兴奋的喊着:“父亲,父亲。” 东方文君也抿嘴笑着看着刘进,眼中也是饱含思念。 刘进也对其颔首一笑,但站在马车前并未离开,淳于辛夷这时才从马车内弯腰出来。 刘进搀扶其下了马车。 王翁须含笑的脸颊一瞬间凝固了一下,紧接着便解冻继续笑着。 东方文君则脸色阴转晴,但紧接着还是强迫自己装作展颜欢笑的样子。 纵然是知晓自己的丈夫为琅琊王,未来为皇帝,定然身边的女人少不了,但当亲眼目睹这样的情况下,却也没有那个女人能坦然接受。 淳于辛夷在此之前倒是已经知晓刘进有了正妃,也有一个侧室了。 且不同于自己乃是刘进私纳之人,又是后来人,因此淳于辛夷还是有点紧张的。 刘进知晓,三人终究是要见面的,他便直接坦然的相互介绍起来:“辛夷,此是我的王妃翁须,此为我的东方夫人。王妃、文君,此淳于辛夷,其祖乃名医淳于意,精通医术。此前我在沣水河畔做事,偶感风寒,多亏了辛夷的精湛医术和悉心照顾。” 辛夷听得刘进介绍紧张的对王翁须、东方文君行了一礼道:“辛夷见过王妃,见过东方夫人。” 王翁须对淳于辛夷点了点头,东方文君则是直接含笑走到淳于辛夷身边一把挎住淳于辛夷的的胳膊,对着淳于辛夷说道:“殿下说你医术高超,不知辛夷可否精通房中之术,若是精通可否教教我。” 淳于辛夷被东方文君问了个大红脸,一脸的难为情,支支吾吾的。 倒是王翁须侧头看向了刘进,上下打量了一下,担忧的说道:“夫君,你说你此前在沣水河畔感染风寒,严不严重,可否痊愈了。” 刘进听此,心中一暖,赶紧摸了摸王翁须的脸颊说道:“放心吧,不必担心,已经痊愈了。” 接着刘进看到被乳母牵着,兴奋的看着这边的刘病已,他不禁一笑对其招招手。 刘病已见此,兴奋的松开了乳母的手,两条小腿扑腾扑腾向着刘进这边跑过来。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刘进弯腰,一把将刘病已抄起来,抱进自己怀里。 五岁的刘病已已经二十多斤了,平时不显,这一抱还显得挺沉。 抱着刘病已,刘进不禁开问道:“病已,这段时间学业如何?” 刘病已骄傲的说道:“《仓颉篇》我已经全学完了,我都全会背了,目前正在学习《急就篇》。 父亲,父亲,蔡先生已经开始教我们练字了,我已经会写好些字了。” 刘进听此,莞尔一笑,摸了摸刘病已的脑袋夸赞道:“病已这么厉害,果然成长了许多,虽然依旧是四五岁的小孩子,但已经有六七岁的大孩子样了。” 听得这话,刘病已骄傲的扬起头颅。 这时候王翁须说道:“夫君、文君、辛夷,我等也莫要在此站着了,快些回屋聊吧。” 刘进点了点头道:“且回屋。” 进入屋中,众人还未坐定,王翁须便招手将琅琊王府管家叫过来,对其吩咐整理出一个院落来给淳于辛夷落脚。 管家会意,接着便去安排去了。 到了家中,众人又闲聊了几句,便到了晚餐时间了。 众人吃了晚餐,便休息去了。 本来,刘进本想在王翁须房中就寝的,然王翁须却劝解说道:“夫君,我今日观文君见辛夷时颇有几分强颜欢笑,今日你且在她处就寝吧。” 刘进一听,想了想,点了点头,便在东方文君房中就寝了。 也不知是东方文君见辛夷前来有了危机感还是什么原因,这一夜,东方文君对刘进是有求必应,曲意逢迎,温婉非常,完全不似以往的那种情况。 第二日,刘进早起,又是前往宫中,询问父亲刘据的昨日的情况,侍从还是按照惯例向刘进报安。 问安完毕,刘进并未离开,而是留在宣室殿等待参加今日的朝议。 没多久,参与朝议的众公卿也已经到来了。 众人两个多月未曾见到刘进,刘进这突然一出现,实在是挺突然的。 此时刘据尚未到此,众人纷纷向刘进见礼寒暄。 刘进自然也一一回应着。 没多久,三公九卿及今日朝议涉及的两千石以上官员已经到齐了。 此时谒者喊道:“且就坐。” 众人纷纷在自己的位置就坐。 接着,皇帝刘据从里屋出来,坐在主坐。 丞相田千秋领众人拜见。 刘据令众人坐下,待坐定后,朝议正式开始。 众人纷纷汇报了一番自己手头的工作。 待众人汇报完毕,商丘成出列,对刘据拜道:“殿下,臣接朔方诸都尉消息,匈奴又行犯边,略杀我大汉边境兵民。” 刘据一听皱眉道:“先帝已经与匈奴开了互市,定下盟约,匈奴竟言而无信,再行犯边之举,实属无理!” 这时候太仆上官桀站出来,激愤说道:“陛下,匈奴化外之民,无有教化,记吃不记打,臣以为当讨而击之,以应其犯我大汉国威!” 大司农赵过则起身摇摇头拜道:“太仆此言差矣。匈奴犯边乃常有之事。 此前贰师将军葬送我大汉七万余精锐兵马,令我大汉损失惨重。 此当卧薪尝胆之时,应坚壁清野,防范匈奴入侵。 待兵精粮足之后,再新仇旧恨一同算!” 接着少府公孙遗也站出来,从军粮角度,谈论了一番目前的银钱军粮等若是讨伐可供多少人所用的,但并未拿出具体建议来。 其他人也在自己职责范围之内,说了一下自己的看法。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两全之策 刘据一边听着众人的谈论,一边心中思索着,看刘进在沉默不语,一直没说话,他不禁心血来潮,对刘进说道:“进儿,你以为当征伐不当征伐?” 刘进此时正在思索着呢,没想到刘进冷不丁的竟然征求起来自己的意见来着。 然,听得刘据问,若是不表达自己的观点,定然是不行的。 刘进斟酌了一番,起身向刘据行礼拜道:“儿也在考虑此问题。 大司农所言极是,贰师将军葬送我大汉七万余精锐兵马,令我大汉损失惨重。此我大汉休养生息之时,确实不宜动刀戈。 然匈奴猖狂,略杀我大汉边民,且其性如中山之狼,得志便猖狂,畏威而不怀德。 若不打消其嚣张气焰,恐匈奴定然以为我等怕了他们,定然略杀我便民更甚。 儿以为当寻一万全之法,既能不大动刀戈,又可使匈奴犯边之人得到教训。” 听的这话,众人纷纷点头,都觉得刘进说的确实在理。 刘据在上也点了点头,开口说道:“琅琊王之言有理。 诸位,可有何万全之法,既能不大动刀戈,又可使匈奴犯边之人得到教训?” 众人听刘据一问,纷纷窃窃私语,商议起来。 刘据坐在上面,看着众人,等着众人商议完毕,建言献策。 这时候典属国常惠上前道:“陛下,臣以为可从西域诸国征兵,从西域征伐匈奴,如此一来,可避免我大汉百姓受损。” 然而常惠说完,便被重合侯马通给反驳了:“此前先帝时,后将军、我及贰师将军领兵同伐匈奴。 我领西域诸国之杂兵,便已经听闻西域诸国有怨我大汉征伐无度之言了。若再压榨西域诸国,恐西域诸国形势糜乱,倒戈匈奴。” 听此言,常惠皱眉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此时殿中讨论的声音突然小了起来,纷纷思索着怎么着合适。 刘进也在思考之中,但其实心中已经有一个粗略的方桉了,就是还不够完善。 这时候刘据见此,自然得向刘进这个提出应对匈奴此次入侵方向的人问策寻计,他开口问道:“琅琊王可有何策?” 刘进一听,没有再犹豫,开口说道:“父皇。儿有一策,不知可行不可行。” 刘据点点头道:“你且说说。” 刘进点了点头,一边心中整理思路一边开口道:“父皇。我等与匈奴开互市,定下盟约。 即便双方皆知此盟约定然有一日会被撕毁,且已经被匈奴撕毁。 但盟约之下定然对匈奴有所利益,因此匈奴一方定然不会承认自己不顾道义,撕毁盟约。 儿以为可诏匈奴使者斥责此事。匈奴犯边乃是事实,儿以为匈奴定然会找寻借口遮掩此事。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匈奴虽有大单于,但却也是部落头人制。 因此儿以为匈奴定然以某部落私自行动为借口,遮掩其撕毁盟约之事实。 如此一来,父皇,我等报复之人便非是整个匈奴,而是匈奴某部落了。” 众人听刘进这么一说,皆是眼前一亮,刘进则提法确实有点天马行空的味道了。 刘进接着说道:“但,父皇,我等出兵攻打其部落,匈奴大单于定然也不会袖手旁观。 因此付诸武力讨伐匈奴背锅的部落,定然也不免于整个匈奴兵戎相见。 因此,若想打击报复,选择武力绝非合适方式。” 这时候,太仆上官桀则皱眉道:“若不付诸武力,可还有他法打击报复?” 刘进瞥了上官桀一眼,没理会,继续说道:“儿以为当学管仲商战之法。” “商战?”刘据此前已经听刘进描述过利用互市对匈奴行狠毒的土地荒漠化之策。 但此时行商战,如何行,用什么行,他也有些茫然。 刘据来了几分兴趣,换了个姿势坐下,好奇的对刘进说道:“你且说说怎么行商战。” 刘进开口:“此番便可用互市! 若匈奴找寻的到背锅的部落。 我等可将计就计,宣布该部落为我大汉仇人、敌对势力。 互市不欢迎该部落的人进行交易,如此一来,该部落各类物资定然不可卖出,砸在手中。 我大汉帐篷、食盐、茶叶等物资定然也不易流通至该部落。 如此一来,该部落今年冬天定然过的异常艰难。 人心思变之下,该部落之人定然生二心。 且在互市进行公开悬赏其部落权势之人的头颅价格。 除此之外,还鼓励该部落逃民落户我大汉,只要能证明是该部落的逃民,我等可一律给田给牲畜,给牧场,令其在我大汉境内安居。 当然,是否为该部落逃民,还不是我大汉说了算的么。 如此一来,即便不能让该部落被匈奴其他部落吞并,也定然会让其元气大伤。” “好啊!” 刘据一听,兴奋的一拍桌子,他开口看了一下众人,开口问道,“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看了看刘进,皆是心悦诚服的点头。 然而此时一直未曾说话的大鸿胪苏武却站出来反对刘进道:“殿下之言有理,但此计既非堂皇君子之道,不配我大汉泱泱大国这风范,说难听一些颇有些小家子气! 且此前殿下也曾说过,匈奴乃中山狼,此报复之法完全不复此前‘寇可往,我亦可往’之强度,待匈奴反应过来,定然视我等为软弱,犯边之况定然愈发严重。” 刘进有些意外,这时候苏武竟然站出来反对自己,且理由着实有点过于牵强了。 刘据也皱了一下眉头,开口问道:“大鸿胪只因此反对?” 苏武点了点头。 刘据摆摆手道:“此不必再说了。难不成只允匈奴不要面皮,便不许我大汉耍些手段,此何道理? 至于匈奴反应过来之后,恐我大汉便已经休养生息完毕了,届时,犁庭扫穴,好叫匈奴重陷卫、霍之时的恐惧! 此时就如此定下了,诸位可还有其他意见?”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摇了摇头,表示同意。 然而,典属国常惠却有点心不在焉,思索着刘进也算是苏武的恩人了,为何在朝堂之上竟然反驳刘进的策略,如此的反常。 第一百六十章 外交姿态的选择 等朝议结束,典属国常惠有些气愤的走到大鸿胪苏武面前,对苏武说道:“大鸿胪,琅琊王对我等有归国大恩,你今日为何如此不给琅琊王架势?” 苏武瞥了典属国常惠一眼,说道:“有时候,你以为你为人架势,殊不知你是在害他;有时候,你以为我是不给人架势,殊不知微我是在帮他。” 说完这模罗两可的话,苏武便离开了,然典属国常惠却听得大鸿胪之言,仔细的揣摩起来。 他认识苏武数十年,自然知晓苏武的为人,肯定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因此这些话定然是有深意的。 然而揣摩了许久,常惠有点知晓其中意思了,但依旧有一层窗户纸未想透。 至于刘进,此前在朝堂之上有些生气苏武反对自己的观点,然而下了朝堂,刘进突然明白了苏武为何反对自己的观点了。 其原因很简单,上位者希望自己手下人多少有些制衡。 如今,从朝堂之上看,亲近刘进的三公九卿诸大臣至少得占据八成。 得亏刘进是刘据的嫡长子,这么一来,亲刘进势力和非亲刘进势力对比实在悬殊。 若是刘进没有刘据嫡长子这个身份背书,恐怕如芒在背恐怕就不是从刘据的亲孙子刘病已嘴里面说出来了,而是得从刘据他嘴里亲自说出来了。 因此,表面上看,苏武是在反驳刘据的观点,实际上恐怕是苏武已经看到了琅琊王刘进潜在的危机,特意主动入场,用自己的行为为琅琊王刘进潜在危机做一些预先的危机管理。 刘进想明白之后,自然不禁心中一阵感叹,但同时也暗自警醒自己,一定要保持《周易》乾卦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的这样一种心态。 很快,按着刘进此前所言,整个大汉朝廷开始运转起来了。 刘据下了诏书,要求由琅琊王为主,大鸿胪苏武为副手,处理匈奴犯边之事。 若是刘进是太子的话,定然是大鸿胪苏武前去拜见刘进,在太子宫中商议处理这个事情。 奈何刘进只是一个琅琊王,也没有后世如魏王曹操一样,有开府建牙的资格,因此,即便是此事已经定下由琅琊王刘进为主,大鸿胪苏武为副,处理匈奴犯边之事,依旧是刘进前往大鸿胪府上商议此事去了。 到达大鸿胪府上,大鸿胪府宗门大开,大鸿胪苏武亲自在门口相迎。 等刘进下车,大鸿胪便直接迎上向刘进拜道:“臣大鸿胪苏武拜见琅琊王殿下。” 刘进赶紧将大鸿胪扶起来,接着回礼拜道:“大鸿胪多礼了。” 大鸿胪起身,伸手引导道;“殿下且入府中。” 刘进点了点头,两人进入府中。 到达大鸿胪府正殿,两人均在主坐,刘进坐在左侧地位稍高的位置,大鸿胪苏武坐在右侧地位稍低的位置。 有人上了茶水,刘进抿了一口,开始聊起正事。 大鸿胪开口说道:“殿下,此乃我准备在召见匈奴使者之后向匈奴单于递交的国书,殿下以为可行否?” 说完,大鸿胪将一册子递给了刘进。 刘进翻看了一下,内容颇有几分佶屈聱牙,当即刘进先是皱眉,觉得这样根本不利于交流沟通,无端增加了交流成本。 然而,刘进一想,无端增加的是匈奴与大汉的沟通成本,这本身在外交之上便是一个居高临下的姿态,也定然是有几分道理的。 刘进本身便不是那种‘老子上知天,下知地,前知五百年,后知两千五百年,谁都得要听老子’那种人,起码骨子里还有几分虚心好学的性格在里面。 他自然向苏武不耻下问道:“大鸿胪以为,待我等召见匈奴之时当用居高临下之姿态,还是报着几分和解的姿态?” 大鸿胪一听,皱眉思索了一番回答道:“殿下,臣以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大汉乃天选之国,无论何事,定然皆要保持超然姿态。且殿下也曾言,匈奴之国乃豺狼心性,畏威而不怀德,我等若报着和解姿态,匈奴之人定当以为我大汉软弱可欺!” 刘进思索了一番,也觉得大鸿胪说的对,当即开口说道:“大鸿胪此言得知,若是如此,大鸿胪我以为此国书依旧不够晦涩,用典不够生僻,可令饱学鸿儒,再加润色,使得匈奴不经学者解读,便难以知晓国书中的含义为好。” 大鸿胪一听,吃惊的瞪眼看着刘进,思索着刘进为何会这么说,他脑子稍微一想,便知晓了刘进之意,点点头道:“殿下之言,实属精辟,臣这就吩咐下去令人修改。” 刘进点了点头。 大鸿胪接着令人按照刘进之要求,重新修改了一番国书。 待修改完毕之后,大鸿胪接了过来看了一眼,若不深思,他虽然知晓大概,但其中用典,他还真不知道。 “殿下以为修改后如何?”大鸿胪递给了刘进。 刘进一听,赶紧接过来看了看,看其佶屈聱牙,晦涩难懂的内容,刘进满意的点点头:“就当如此!此国书可行。还得麻烦大鸿胪向陛下解释一番为何内容如此,以便陛下同意用印。” 大鸿胪一听,低头称道:“唯。” 递交国书乃是国家行为,因此定然要用玉玺。 天子六玺分别是:皇帝行玺,用于封国;皇帝之玺,用于赐诸王侯;皇帝信玺,用于发兵;天子行玺,用于召大臣;天子之玺,用于策封外国君主;天子信玺,用于祭天地鬼神。 因此根据功能,国书所用的印玺便是天子之玺。 若是不向刘据解释清楚,定然用玺之时,难免刘据会疑虑。 国书润色完毕交到尚书台供刘据批阅,刘据审阅一番,没什么问题便令尚符玺郎在国书之上用了印玺,发尚书台再交大鸿胪手上。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有此国书,下一步便是召见匈奴使者了。 首先是大鸿胪苏武召见了匈奴驻扎在长安城的使者,向匈奴的这次犯边提出严厉批评,并要求匈奴对此时做出解释。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不出所料 此事本身便是匈奴理亏,因此匈奴驻扎在长安的使者腰杆子也不怎么硬,又得兼顾不能影响了匈奴的国格,颇有点难做。 但大鸿胪此番召见斥责匈奴使者乃是次要的事情,主要的事情便是通过匈奴使者向匈奴传信,令匈奴大单于对此前匈奴犯边之事给一个交代。 因此斥责一番之后,大鸿胪也未多纠缠,将即将派使者前去匈奴向匈奴递送关于此次匈奴犯边的国书之事传达给了匈奴使者,令匈奴使者立刻向大单于禀报,务必一个月之内对国书内容进行回复,并表示如果一个月之内,国书未曾有回复,勿谓言之不预也。 匈奴使者收到大汉即将派使者前去匈奴递送国书的消息之后,立刻安排人快马加鞭前往了匈奴,向匈奴大单于禀报此事。 果然,大汉使者到达匈奴王庭之后,将国书向匈奴大单于亲手递上。 在匈奴大单于收到国书之后,随手递给了旁边的一个翻译。 然翻译翻开一看,面有难色,看了看大单于。 大单于一看,眉头一皱,便知晓恐怕有什么情况了,当即开口问道:“怎么了,国书之上写的什么?” 此人一阵惶恐,待还是向大单于实话实说道:“大单于,国书内容晦涩难懂,我虽出身大汉,也曾读诗书,却也仅知晓其中大意,若有翻译不精准之处,恐怕容易产生和大汉的误会。” 大单于一听,不在意的说道:“前些年岁,贰师将军率七万余兵马征伐我匈奴,还不是全军覆没于我大草原。 不必担心,向我说说大意便可。” “唯。”此人应了一声,开始结结巴巴的,不连贯的翻译起来。 那使者听此,忍不住笑吟吟说道:“大单于,此翻译恐怕是不称职,我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也能感受到其翻译错了几个地方。” 说着,使者流利的将国书中的内容,刚刚那翻译者翻译出错的内容给订正了一下。 大单于面色铁青,使者的行为看似帮了匈奴的翻译者翻译了国书中的内容,然其行为却是赤裸裸的表达了“你匈奴还认为自己是和大汉一样的大国,然翻译人员都如此拉跨”。 大单于被怼的哑口无言。 但紧接着,事情关注点便不是在这个上面了,因为大汉使者的“帮助”,大单于终于知晓国书中写了什么了。 他想了想以前匈奴为躲避大汉春季的犁庭扫穴,那股从心中油然而生的恶心感再次浮现了。 他又摸了摸自己身上柔软的丝绸,碗里面的茶叶。 果然如刘进所料想的那样,匈奴大单于并不是那么想与大汉交恶,略边只是匈奴人的习性罢了。 大单于说道:“此仅是误会。乃是左贤王旗下一部落擅自行为,非是我匈奴所想。” 使者点点头道:“还请大单于写明,令我携带回复回国。” 大单于自然是应下了。 又过了几日,大单于的回复国书便已经写完了。 使者也没耽搁,赶紧快马加鞭送回长安城。 国书经尚书台送至了刘据的桌子上。 刘据将国书拿出来,大致浏览了一遍之后,兴奋的一拍桌子道:“果然如吾儿所料!大单于果然将犯边之事推出去了,成了部落私自行为。 来人,诏琅琊王、大鸿胪前来商议国事。” “唯。”紧接着便有人拜道应下安排去了。 没多久,琅琊王刘进、大鸿胪苏武便来到了宣室殿刘据的住处。 刘进心中犯滴咕,今日自己父亲诏自己前来是何事呢。 见到刘据,刘进和大鸿胪苏武一同拜见刘据。 刘据道:“不必多礼,我等递送至匈奴的国书,匈奴单于已经回复了,汝等且看一看吧。” 说完,刘据将国书拿了起来。 早有侍从接过刘据手里面的国书,双手捧着递给了刘进。 刘进翻看了一番,然后接着递给了大鸿胪看看。 很快,大鸿胪便看完了,重新递给了侍从。 刘据道:“果然不出进儿所料。进儿,我等下一步当如何了。” 刘进一听,开口道:“其一便是带冠!” 带冠乃是扣帽子的意思。 “带冠?”刘据和苏武有些疑惑。 刘进点头道:“没错。父皇、大鸿胪。有此国书在,莫要理会是否为该部落犯边,也得是该部落犯边了。 然该部落犯边非是犯边,而是阴谋破坏我大汉和匈奴来之不易的和谐局势。其必然也必须是心思歹毒,包藏祸心!” 说完,刘据和大鸿胪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带冠啊。 先将这部落其行为无论是对匈奴还是对大汉,都是十恶不赦的罪人这顶帽子给该部落带好。 但有此国书在,只要有了这顶帽子。 别管匈奴暗地里如何维护该背锅的部落。 如果匈奴不想继续扩大化,其起码在口头之上,不支持该背锅的部落。 如此一来,该部落定然要陷入一个舆论上的孤立无援的状态。 刘据、大鸿胪一寻思,还真的如刘进所说的那样。 刘进接着说道:“父亲,此部落戴上无论对匈奴亦或者对我大汉皆是十恶不赦的强盗部落的头冠之后。 无论对该部落行何等行为,皆是正义之举。 如此一来,可大肆宣传该部落卑劣之行径,将此部落搞臭。 紧接着便宣布具体措施惩罚该部落。 一是对该部落的头目进行悬赏。” 这时候大鸿胪说道:“此时我可出得上力。我知晓该部落的头领长的什么样子。”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刘据听此,开口说道:“大鸿胪可否作画,若是可行,可否将该部落头领的画像给画下来,以便供悬赏之用。” 苏武点了点头道:“可行。可稍后画出来。” 刘据点了点头道:“你且说说其二当如何?” 刘据一听继续说道:“互市之中各个部落皆有驻扎在互市的人员。 其二便是在互市之上发布公告,坚决不允许该部落再互市进行交易。 并将该部落驻扎在互市的人员驱逐出互市。 凡是有发现私自与该部落交易的人,当受处罚。 总之千方百计削减该部落再互市上的利益。” 第一百六十二章 十万头羊的赔罪 刘据一边听着一边点着头,思索着刘进所言,最后开口说道:“进儿之言甚是有理,且放手去做,有何需要告知与朕,朕定鼎力支持。” “唯。”刘进应了一声。 此时已经十二月了,再过不久便要正朔了,汉武帝去世也已经有一年了,今年的正朔格外的重要,因为皇帝刘据今年刚刚继位,满一年就要改元了,改元要昭告天地,且皇帝刘据要即天子位。 皇帝位与天子位不同,皇帝乃是传承与上一代皇帝,而天子位则起源于“受命于天”,因此天子必定是皇帝,而皇帝则并不一定是天子。 只有在正朔改元这一日昭告天地,皇帝才能够成为天子。 因此在大汉,天子这个称呼颇有一点“教皇”、“教宗”最高宗教领袖的意思。不过一个是某一至高神在人间的最高领袖,另外一个则是“天”在人间的至高领袖。 因此此次正朔特别的重要,而刘进也只能尽快在十二月中旬前将对匈奴某部落的处置工作尽快的推行下去。 刘进先是令人在互市之上公布的匈奴的国书内容,然后请刘据下诏,将匈奴国书背锅的部落定性为“破坏大汉、匈奴和谐局面”的别有用心之恶人,并诏令互市商人坚决不允许与该部落的人进行交易,若有违背,则视交易金额多少进行处罚,交易额极大者,处以极刑。并立即将该部落所有驻扎在互市的人全部撵出互市,不允许其在互市之中交易。 匈奴国书和大汉诏书一下达,整个大汉与匈奴的互市竟然发生了不小的地震。 因为被大汉宣布该部落为别有用心之恶人的部落因距离互市不算远,借着这个便利,其部落在整个大汉与匈奴的互市贸易竟然占据大约十分之一的份额。 可莫要小看这十分之一的份额,要知道这可是整个大汉与匈奴互市的交易份额。 不说其他,仅仅说羊的交易这一项,每年大汉仅仅是祭祀及饮食所用的羊就得有二百万头,十分之一便是二十万头,仅此一项就可为该部落带来及其丰厚的利润。 诏书一来,该部落在互市之上的市场份额一下被一扫而空。 该部落直接被急剧下降的交易额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该部落的头人在知晓此事情之后,气的拔刀竟然想要杀人。 还不仅仅如此,大汉的盐、丝绸、茶叶甚至纸张等在整个匈奴都极为畅销的物品也坚决不再通过其交易了。 本来一些更远的地方支付的定金也不得不退回去。 这还仅仅是第一天产生的影响。 “查,给我查,是谁竟然为蝇头小利,竟犯边大汉,无视互市巨额利益!”该部落的头人气的面色狰狞的吩咐道。 待说完,该部落头人踱步思索着当如何破局,没多久再次吩咐道:“来人,领羊五万……”接着停顿了一番,“不,领羊十万,令人送大汉皇帝处赔罪,并表示定然查清犯边凶手,亲手交给大汉。” “父亲!”该头人的儿子一听肉疼的惊呼说道,“羊十万乃是我部三成的牲畜,就这么送给大汉,大家定然不服啊!” 该头人一听,正愁火气没地方发呢,二话不说冲着自己儿子踹了过去,一边踹一边说道:“你个蠢货。这些羊都是浮财,我部落与大汉及匈奴贸易才是正财,是我部的根基。 如今根基都不再了,要这么些浮财有何用!” 其儿子被他踹的蜷缩在地上,不敢还手,但眼中却透漏着不服气。 看到自己儿子冥顽不灵的样子,他叹息一声道:“恐怕即便度过此危机,我部落定然也要落败在你的手里。” 其儿子看自己老子不再对自己连踢带踹的,这才起了身。 头人彷佛苍老了许多,有气无力的说道:“快些安排去吧。” 这时候,人才赶紧安排去。 很快,该部落请罪的文书以及请罪的十万头羊便到了长安城。 刘据在看完该部落的请罪文书,以及十万头羊的请罪物品凭证后,不禁喜上眉梢,赶紧对身边的侍从吩咐道:“快去请琅琊王前来。” “唯。”侍从应了一声赶紧去安排了。 刘进收到召见的消息之后,快马加鞭来到未央宫去见皇帝刘据。 待某一郎官向刘据报告刘进已经前来了后,刘据立刻令刘进进来。 “儿拜见父皇。”进入殿内,刘进赶紧对刘据行了一礼。 刘据赶紧招招手道:“莫要在乎这些虚礼,你且来此看看此文书。” 刘进一听赶紧上前,将文书接了过来。 快速的浏览了一番,这一浏览也不禁喜上眉梢,这等好事着实太好了,好的出乎刘进的预料。 首先十万头羊本身便不是个小数目,价值不菲。 然而相比较其象征的意义,那这点羊实在是小儿科了。 需要强调的是该部落是一个匈奴部落,而非大汉的部落,竟然主动向大汉送礼,这代表的意义就非同一般了。 说些浅显的,若是刘据将此事大肆张扬出去,恐怕该部落就没法在大草原立足了。 这时候刘据开口问道:“进儿,你说该部落之礼,我等是受还是不受?” “受,为何不受?”刘进一听,赶紧说道,“送上门的礼物为何不受?此为侵犯我大汉边境的赔偿。 非但要收着,我大汉边民在此次侵犯之中伤亡数千人,这些还不够赔偿的呢?” “伤亡数千人?”刘据瞪着刘进,据他所知,此前匈奴犯边仅仅有不足百人伤亡。 到刘进嘴里便成了数千人! 刘进却一脸理所当然说道:“那必然是数千人,我等说是多少就是多少! 再来这些的羊便差不多够了。 但即便送来,此事也不算完! 他们还得将掠夺的我大汉五百余百姓给放回来,还得将凶手亲自押送至我长安城!”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对,就该如此!”刘据一拍桌子,兴奋的大声喊道,“进儿继续说。” 刘进听此,点点头道:“如此一来,方可饶恕该部落。若有不服,后面的悬赏之事也该考虑上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部落投汉 刘据点着头:“就该这么办!来人,将那十万头羊收了,告知该部落,我大汉边民损失数千,这些赔偿尚且不够抚恤。 若真想赔罪,令该部落再准备同样的财物,并责令其抓住犯边者,押送之我长安城,用他们的首级祭奠我大汉失去的边境将士和百姓。” “唯。”早有人应了一声。 而该部落的头人在收到大汉的文书回信之后,面色铁青,手上颤抖,牙关紧咬,久久未有反应。 也不知过了多久,头人从牙缝里说出一句话来:“答应他,答应大汉皇帝!” 听的这话,别说是头人的儿子,便是头人的亲信也忍不住说道:“首领,那可是二十万头羊啊!若没有这么多牲畜,我们来年该怎么交易啊!” “交易,交易个屁!”头人气的怒骂道,“这二十万头羊是买命钱! 对了,我让你查的,犯大汉边的人抓到了吗,到底是哪个蠢货?” 该头人的亲信看了看左右,贴在该头人的耳朵上说道:“首领我查了一下,犯大汉边境的人都没有别人,都是直属于右贤王的人。” 听到这话,该头人瞪着眼喊道:“什么,你说什么?” 该亲信又将话说了一遍。 头人气的直咬牙道:“大单于、右贤王着实可恨。竟然拿我等去背此黑锅。” 那亲信也气的了不得,在此前可以在互市上交易的时候,作为头人的亲信腰包从来里面没断过钱。 现在互市禁止他们部落交易之后,其人的生活水平也急剧下降,腰包里面的钱竟然许久没见过了,他怎么可能不气得慌,怎么可能不恨右贤王。 头人喘着粗气在帐篷之中走来走去,试图压制心中的火气。 然而,越想越气,该头人一脚踹在那书桌上,将书桌踹倒在地,吓了其亲信一跳。 “大汉有句话‘你不仁,休怪我不义!’右贤王是大单于你亲卷,你便包庇右贤王,将黑锅让我来背! 如此一来,让我怎么忠诚与大单于你?” 此亲信一听,吓的浑身哆嗦道:“头人,你,你想投降大汉?” 头人瞥了此人一眼,点点头道:“怎么,不可么?我匈奴在大汉封侯拜将者不再少数。 如光禄勋金日磾更是休屠王王子,如今也是大汉的光禄勋,位列三公九卿。 此皆能说明匈奴人亦可在大汉出人头地! 最起码不会出现让我等背负此等黑锅之情况。 你以为如何?” 那亲信一听,稍稍一琢磨,便拼命的点着头。 头人见此才算是松了口气,紧握着刀柄的手才算是放松下来。 头人一听,点点头道:“你且快速令人收拾一番,令人往大汉方向赶去,省的节外生枝。至于部落精兵,令大家吃饱喝足的,今晚有行动!” 此亲信点了点头,接着便安排去了。 是夜,头人率领精兵竟然偷袭了右贤王部,掠夺右贤王部粮食牲畜。 右贤王都都懵逼了,到底谁的军队来打的自己,难不成是大汉的将士打来了? 右贤王慌忙的安排人准备好细软,随时准备逃离。 至于这边的这部落,偷袭了右贤王后,便辗转向南,与部落迁移的人汇合。 很快匈奴的情况便传达至了刘据的桌前。 刘据在看完匈奴的消息之后,勐然坐起来,仰天大笑嘴里大声喊着:“好!实在是好!来人,上酒,如此大喜事岂能不浮上一大白!” 内侍一听,应下赶紧拿酒去了。 刘据心情总算是稍微平复一点了,此时内侍也已经将酒拿来了,他喝了一杯道:“来人,传诏,令朔方北部都尉、东部都尉、西部都尉立刻接应该部落。定要将该部落接至朔方。 令琅琊王火速前来奏对。” “唯。”有人立刻应了一声。 很快传诏的人便将诏书拟定好了。 此时琅琊王刘进也风尘仆仆的前来了。 刘进进殿,拜见刘据后,开口问道:“父皇,可有何事了?” 刘据一手端着酒杯,一手将最新的匈奴消息递给了刘进道:“你且看一看。” 刘进有些奇怪,赶紧将消息翻看了一番。 这一看,刘进也不禁惊喜起来:“父皇,此可是真的?” “定然是真的!”刘据笑着说道,“进儿,没想到头一次使用管仲之计策,竟产生如此奇效! 管仲朕不愧是大才!” 刘进笑着说道:“父皇,切莫要讨论此事了,当讨论一番对此情况,当如何应对。 儿以为首先要领兵前往接应该部落。” 刘据举起酒杯,饮了一口,笑着说道:“此事朕已经令朔方郡各部都尉前去接应了。 这点安排朕还是想得到的,定然不可令朕的儿子专美与前。” 刘进一听,不禁莞尔一笑,没想到自己父亲竟然也开起玩笑来了,这时候不拍老爹的马屁实在说不过去,当即刘进说道:“父皇安排周密,儿佩服不已。” 被刘进这么一夸,刘据彷佛和吃了人参果似的,全身舒坦。 他摆摆手道:“且莫说此言了,你且说说还有何等事情需要安排准备一番。” 刘进一听,便知道要安排正事起来了,他赶紧思考起来,一边思考,一边说道:“父皇,除接应该部进入大汉之外,我等定然要考虑匈奴恼凶成怒,大规模犯边当如何。 因此需加强戒备,此为一; 该部落被匈奴大单于背了黑锅,因此心生不满,方有那投汉之举,当对匈奴大单于此非仁义之道大肆宣传,令地方各部与匈奴新生间隙。此为二。 两件事皆要抓,同等重要,父皇以为如何?” 刘据听此,一边点头一边说道:“就按进儿说的办!来人拟诏,令朔方、北地、代郡、雁门等郡加强戒备,严防匈奴大举犯边。 令人在匈奴各部宣传因匈奴大单于让某部落背黑锅,导致该部落一怒之下归附我大汉,宣传匈奴大单于不值得信任,不配为匈奴大单于!”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唯。”尚书台的工作人员应了一声,奋笔疾书记下来,然后等着改成诏书,发放下去。 第一百六十四章 当封太子却未封 此诏书一下达,整个大汉便迅速行动起来。 朔方郡的各部都尉接命令之后,立刻出兵草原,迎接归降部落前往朔方。 边境各郡立刻加强戒备防范匈奴恼羞成怒。 至于典属国则立刻将匈奴让某部落背黑锅,侵犯某部落的利益,某部落一怒之下归降大汉的事迹向各归附的小国通报告知。 大鸿胪则对各外交无朝贡、归附关系的各国将此事迹进行通报。 总之,围绕这件事,能做的防范全部都做好,能造的声势全部都造出来。 一时之间,大汉境内、西域各小国、匈奴各部落都聊的是某部落因为大单于因关系亲疏而为右贤王背黑锅,该部落一怒之下投汉的事情。 此事发酵甚为剧烈。 原本一些首鼠两端的西域小国见此,对匈奴的印象动摇了,原本归附大汉的西域小国则更加庆幸自己是归附了大汉了,并附上国书表示更加紧密团结在以大汉皇帝刘据为领导的大汉中央周围,深刻领悟大汉帝国是大汉诸国联盟的核心和大汉皇帝刘据是大汉帝国的核心重要意义,坚定联盟不动摇,始终做到维护“两个核心”。 至于一些非铁杆归附匈奴的各个西域小国,则是开始暗地里给大汉抛媚眼、送秋波,传递密信啥的。 而至于一些匈奴部落,虽然依旧表示要维护大单于王庭的权威,但暗地里却对大单于王庭开始戒备起来,毕竟谁也不想有背黑锅的某部落的这样的遭遇。 这一切的一切,自然匈奴狐鹿姑大单于也已经知晓了。 “狡猾的大汉,竟然设计哄骗我大匈奴,长生天在上,我定要让狡猾的大汉付出代价,我发誓!” 狐鹿姑大单于气的喘着粗气,指天发誓着。 狐鹿姑大单于痛骂了一阵子,心情总算是稍稍平复了一些,冲人喊道:“来人,报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春日行动,共同讨伐大汉。” 听狐鹿姑大单于这么一说,接着其近臣丁零王卫律赶紧对其说道:“大单于不可啊!” 狐鹿姑大单于一听,两只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彷佛要吃人,转头看向丁零王卫律道:“丁零王要阻挡我?” 丁零王卫律看狐鹿姑大单于这凶神恶煞的表情,彷佛吓的不行的样子,但还是假装硬着头皮说道:“大单于,不是我要阻挡大单于你。而是春季征伐得不偿失。 我匈奴兵马经过冬季孕育,正是马儿怀孕之时。 这些年来,大汉春季便犁庭扫穴,我匈奴得不到休养生息,不过是在贰师将军兵败之后的这些年岁,大汉方才消停,我匈奴牲畜方才孕育如此之多。 若春季再行征伐,恐怕牲畜、妇人等皆受损严重,几年修养,毁于一旦。 大单于不如待春季发情孕育期过后,方行征伐之事。” 狐鹿姑大单于一听,坐在那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前方,没有说话。 丁零王卫律站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打扰了狐鹿姑大单于。 也不知过了多久,狐鹿姑大单于声音幽暗之中又带着几分阴狠道:“我忍不了!现在,立刻令报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春日行动,共同讨伐大汉。 不必劝我,凡阻拦者,斩!” 丁零王卫律一听,立刻闭上嘴巴,按照狐鹿姑大单于的命令向匈奴各部传信去了。 至于大汉这边,那给右贤王背黑锅的部落在朔方郡各部都尉的协助之下,已经来到朔方郡,刘据令该部落头人前来长安,准备邀请其观礼祭祀天地、登天子位,并亲自授予其为归义侯。 时间很快,便到了新一年的正旦日了。 刘据已经下诏,从今天开始便要改元,一群学者翻阅旧书,讨论了又讨论,争辩了又争辩,此前已经将改元后的年号确定下来了,将刘据的第一个年号定位始元。 也就是公元前86年成为了始元元年。 正旦这一日,刘据来到了东郊泰畴,祭祀东皇太一,《史记?封禅书》记载:“天神贵者太一,太一左曰五帝。古者天子以春秋祭太一东郊。” 此番祭祀,即是作为皇帝的刘据第一次祭祀东皇太一,同时也是在此次祭祀过程之中继天子位。 从今日起皇帝刘据便完成了汉武帝去世之后所有的继承工作了。 当然,按照惯例,各郡国上计吏要上报各自国内的情况,向上苍进行汇报,此也是祭祀的一部分。 待祭祀结束之后,自然是赐宴环节。 同时,刘进的母亲史氏也终于在此次的祭祀完毕之后,祷告太庙,成为了名正言顺的皇后。 至于刘进,若是没什么意外,也应当由琅琊王变成太子了。 但偏偏刘据不表态。 刘进倒是无所谓,但朝廷众官员却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几个亲近刘进的臣子有的是默默准备,有的则是和人商量,是不是什么时候上奏疏,请求刘据立刘进为太子。 对于太子之位,刘进说想,那肯定是想的,有了太子的身份,一些事用太子的身份做起来那便是名正言顺,即便是偶尔出格,只要在皇帝的忍受范围之内,皇帝也不会怎么样。 然而,若说不想,刘进还真有点不想,刘进是读过《史书》的,截止到刘进穿越之前,头一任历朝历代的太子共130多人,然而成功登基为皇帝的则只有55位,不足一半。其他的结局分别有:被杀、被废、自尽、流放、夭折等等。可以说太子也是个高危职业。 这一次祭祀,按照大汉的惯例,应当有册封太子的流程,然而刘据却并未给刘进册封太子。 刘进是既失落又感觉坦然。 那种感觉很难给人形容,但本应封刘进为太子,却不封,其中肯定有事,只不过刘进不知晓罢了。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而刘进不知道的是此前已经垂垂老矣的刘据的老师东海瑕丘江公却隐秘的前往了未央宫一趟。 第一百六十五章 针对未立太子的讨论 待正朔各种仪式结束之后,大司农赵过借口商议农民改革之事,前往了御史大夫府上。 御史大夫桑弘羊听闻大司农前来,自然令人将大司农赵过请了过来。 大司农赵过向御史大夫行拜礼,御史大夫回礼之后,两人坐定。 有侍从给两人奉上茶水。 大司农赵过却无心喝茶,装模作样的讨论了一番近期代田法推广的相应工作。 御史大夫看大司农赵过这心不在焉的样子,知晓此番前来,赵过定然不是为了讨论农业改革之事。 御史大夫赶紧对旁边候着的侍从、属官等说了一声:“接下来我与大司农有密事要谈论,你等且下去吧。” “唯。”众人听此,纷纷起身离开了。 待众人离开,大司农赵过这才对御史大夫拱手,严肃的说道:“御史大夫,我等农业改革之事,恐要落得个人亡政息的境地了!” 御史大夫一听,脸瞬间拉下来,冲着大司农赵过呵斥道:“大司农且莫要胡说。若被人所你竟说出次大逆不道之言,恐怕谁也保不住你!” 大司农赵过却丝毫不畏惧,拱手继续开口说道:“御史大夫,今年正朔祭祀你可看明白了?陛下除琅琊王外,其余二子也已经封王了。” 御史大夫桑弘羊一听,心中默默吐槽道:“我岂能不知晓,这两个人的封地还是我在此前整治豪强强抢民女的过程中将两个刘姓诸侯王给拉下来,弄的封地呢。” 但桑弘羊却不动声色的说道:“自然知晓,两皇子封王可有何问题?” 大司农着急的说道:“御史大夫你怎可不明白。两皇子为王,琅琊王亦为王,却未曾被封为太子。 此岂不是最大的问题了。” 御史大夫桑弘羊怎么可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正因为他考虑过,所以才并未有什么危机感。 他作为商人出身,赵过乃是农学出身,两人皆不是正统儒生。 但也正因为共同领导农业改革的工作,关系也逐渐好起来。 看到大司农召集忙慌的样子,御史大夫桑弘羊知晓是应当好好开导开导大司农了,他不紧不慢抿了一口茶水,看着大司农说道:“琅琊王殿下生母是谁?” 大司农自然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史皇后。” 御史大夫桑弘羊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这表情令大司农赵过脸上一黑,当然,御史大夫不知道,因为大司农赵过平日里便和个老农似的,脸上黢黑。 然后御史大夫桑弘羊继续说道:“琅琊王殿下为嫡出,其余二皇子可为嫡出?” 大司农摇了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 御史大夫则是继续说道:“两皇子册封之后,你可听闻陛下令二人就藩?” 大司农一听,点了点头。 御史大夫桑弘羊则继续说道:“你可听闻陛下令琅琊王殿下就藩?” 大司农一听,再次摇了摇头。 御史大夫桑弘羊继续说道:“汝知晓始皇帝与扶苏之事?” 大司农再次点了点头。 御史大夫道:“即便退一万步,皇帝另有所属,待陛下百年,琅琊王殿下坐镇长安,其余二皇子皆就藩,岂有资本争得过琅琊王殿下?” 大司农心悦诚服的点点头,然而紧接着,大司农赵过却对御史大夫说道:“不对,若是陛下真的中意琅琊王,为何不直接册封琅琊王为太子?” 御史大夫被大司农问的一愣,思索片刻叹息一声说道:“恐怕是心中有芥蒂吧。” 大司农一听皱了皱眉头:“芥蒂?” 御史大夫开口说道:“先帝曾言琅琊王为陛下之后继承其衣钵之人。” 听到这话,大司农恍然大悟。 这事儿若是让大司农碰到,他肯定心中也有芥蒂。 本身指定下一代继承人的权力应当在刘据的手中,然这权力却让刘据的父亲汉武帝刘彻在生前给剥夺了,这事儿搁在谁身上谁不膈应的慌。 这一番解释,大司农总算是放下心来。 但是紧接着,大司农却皱眉问道:“御史大夫,我当不当上奏奏请不下册封琅琊王为太子?” 御史大夫一听,思索了一番,开口问道:“大司农可还想更进一步,位列三公?” “啊?”大司农一听,直接被问住了。 三公为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三人。 其中丞相田千秋为太子刘据最为困难之时,其冒着生命危险向汉武帝奏疏,可以说对太子刘据有雪中送炭之恩。 太尉已经不是太尉了,已经改为大司马了,此官职多为军中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等任职,目前空缺,看情况除非立下大功,否则大司马恐怕也不怎么可能被启用了。 至于御史大夫桑弘羊,则是实实在在一步一个脚印从汉武帝时期积累功劳干出来的。 身为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问作为九卿之一的大司农这样一个问题,实在是有诛心了。 大司农不知道桑弘羊问这一个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这种情况之下怎么也得遮掩一下自己的意图,他摇摇头道:“能为大司农我便已经很满足了。” 御史大夫听此,开口说道:“既然你无登三公之心,为何要向陛下奏论此事,以求琅琊王登基之后记你之功?” 听得这话,大司农赵过愣了一下,看着御史大夫,没想过他会说这句话。 御史大夫对大司农当头棒喝之后猜慢慢解释道:“论亲近,有外戚史氏可向陛下进言。论大恩,有卫尉任安、大鸿胪苏武可向陛下进言。 大司农与殿下关系既非至亲又非大恩,不过有些故旧并非那么亲近,大司农你上奏请陛下册封琅琊王为太子,你是想要帮他还是想要害他?” 听到这话,大司农赵过恍然大悟,红着脸向御史大夫拜道:“多谢御史大夫解惑。”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御史大夫桑弘羊摆摆手道:“不必如此。大司农以诚待人,我亦以诚待之。 琅琊王殿下人皆服之,更有合适之人向陛下进言,你我静观其变便可。” 大司农心悦诚服的点了点头,对御史大夫的话表示赞同。 第一百六十六章 任安见刘进 而与此同时,却已经有九卿正大光明的前往刘进府上前去拜访了。 此人便是卫尉任安。 在正朔各项事务完毕,史氏被封为皇后之后,众人都以为太子定然准备册封太子。 然而左等右等好些时日,也没见刘据有册封太子的动静。 众人此时方才知晓,恐怕这一年不会再册封太子了。 自然有许多人失望,其中就有卫尉任安。 要说三公九卿之中铁杆的刘进派,那定然是卫尉任安了。 当年刘据为太子时,任安便是被刘进拉拢,参与到控制长安的事务之中。 后来,又是刘进在汉武帝追责之前,通过李代桃僵的手段,冒风险将任安给保下来。 一直到汉武帝去世之后,任安才得以重见天日。 这一切的纠葛,都让任安已经和刘进绑定了,即便是别人,定然也这么认为的。 这一日,回到卫尉府上的任安在等待了数日也没等到册封刘进为太子的消息,原本报着极大希望的卫尉心渐渐失望起来。 正月十五,卫尉在府上想着刘进这个事情,他这边是一边想,一边寻思各种后果。 最后一拍桌子,他准备拼着九卿的位置不要,向刘据上书,要求册封刘进为太子。 想是这么想,然而,任安还是想着征求一下刘进的意见。 这心态也确实符合其做事畏首畏尾的性格。 是日,卫尉任安并未提前与刘进相约,而是直接登门拜访。 门房在知晓是卫尉任安到了,不敢怠慢赶紧入府中通报。 刘进听闻任安前来,自然也不敢怠慢,亲自相迎——越是对人有恩,越是要对人敬重,否则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怀疑怀疑挟恩图报,以至于受恩之人觉得大恩难报,不如杀之。 当然,任安定然不至于如此,但是刘进却也有防微杜渐的心理。 卫尉任安见刘进亲自相迎,感动的五体投地,几乎躬身到地拜道:“殿下不至于此,不至于此。” 刘进则笑语盈盈,扶着卫尉起身,这才拱手还礼说道:“卫尉来府,岂能不相迎? 莫要在此寒暄了,且进屋说。” “请”说着伸手指路。 两人进屋,侍从奉上茶水退下,还没等刘进开口,卫尉直接向刘进开口说道:“殿下,我欲向陛下上书,请求陛下册封殿下你为太子。” 刘进一听,端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水杯中的水洒在了刘进的手上,疼的刘进赶紧将水杯放下。 待放下水杯,刘进才不紧不慢的说道:“卫尉今日何出此言?” 任安道:“殿下,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殿下为陛下嫡长子,先帝嫡长孙,理应为太子,此名正言顺之事,天经地义。吾何不能出此言。” 刘进一听,沉默不语,过了片刻,刘进叹息一声道:“卫尉可知前废太子刘荣?” 任安一听,愣了一下,突然沉默不语。 刘荣乃是汉景帝的长子,汉武帝刘彻的大兄。 当年景帝皇后为薄氏,然薄氏无子,从太子妃到皇后,数年无子亦无宠。景帝前元二年,薄太后(太皇太后)病逝,薄皇后最大的靠山没了,于前元六年被汉景帝废黜薄皇后的皇后之位。 前元四年,景帝立栗姬所生的庶长子刘荣为皇太子,称栗太子。同一天,王娡之子、虚岁四岁的刘彻被立为胶东王。 馆陶长公主刘嫖是景帝同母姐,景帝的几位美人都是靠刘嫖而见到景帝的,十分受宠,栗姬因此怨怒。 刘荣已年满十八岁却并无正妻,刘嫖来拜访栗姬,提出想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太子刘荣做太子妃。在刘嫖看来,以自己长公主的身份,这桩门当户对的亲事肯定能成。 孰料,嫉妒起来的女人是不会考虑后果的,想起刘嫖数次给景帝进献美人,栗姬干脆一口回绝了刘嫖的提亲,这让刘嫖颜面扫地。 刘嫖十分恼火,决定寻找其他的人选。景帝十四子,长子刘荣、次子刘德、三子刘阏于都是栗姬所生;刘余好治宫室苑囿狗马,口吃;刘非有才却为人骄奢;刘端为人贼戾,又不能近女色;刘彭祖巧佞卑谄;刘胜沉溺声色;刘发生母身微,母子都不受宠;接来下,就是自幼聪明伶俐,母子都深受景帝喜爱的——景帝第十子,王娡之子,四岁的胶东王刘彻。 王娡和刘嫖为子女定下两桩亲事,一是刘彻和刘嫖女儿,二是刘嫖次子陈蟜和王娡三女儿隆虑公主。 对于这段过往,《汉武故事》中是这样写的:“数岁,长公主嫖抱置膝上,问曰:‘儿欲得妇不?’胶东王曰:‘欲得妇。’长公主指左右长御百余人,皆云不用。末指其女问曰:‘阿娇好不?’于是乃笑对曰:‘好!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也。’” 此也是金屋藏娇的由来。 就这么着,刘嫖便和王娡结盟了。 为了让女儿成为一国之母,也为了报复栗姬,刘嫖不时在景帝面前说栗姬的坏话,还经常夸赞刘彻,景帝也认为刘彻德才兼备,而且又有从前他母亲梦日入怀的祥兆,所以对刘彻愈发宠爱。 有一次,刘嫖对景帝谗言:“栗姬和各位贵夫人及宠姬聚会,常常让侍从在他们背后吐口水诅咒,施用巫蛊之术。” 在这个时代,人们对巫蛊之术深信不疑,“媚道”即女性争宠施用的邪术,方式多种,有的十分残忍血腥,“祝唾其背”是最简单易行的巫术。 并且不但景帝信,其儿子汉武帝刘彻更信任。 就因为此谗言,景帝因此恼恨栗姬。但是因为早期对栗姬感情深厚,仍旧存有善念。且馆陶公主所言并无实物证据,景帝也并未将栗姬治罪。 后来景帝偶然健康不佳,心情也不好,便告诉栗姬:“我百年以后,希望你能善待其他的妃子与她们的儿子。” 是个明白人定然都知道此时薄皇后失宠,粟姬所生的长子刘荣被册封为太子,而且汉景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是个正常人定然也能妥妥的应付了。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但栗姬是正常人吗?,她不是,听完这话,她非但没有没有高兴,反而更加暴怒起来,她非但不愿意照顾其他有宠的姬妾子女,甚至对景帝出言不逊。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太后的暗示 作为一个皇帝,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说一不二,无人敢忤逆于他,而粟姬竟然胆敢对他出言不逊,汉景帝岂能忍? 然而,他还真的忍了,念着两人多年的感情,且为自己生了三子的功劳份儿上,汉景帝也只是态度相当不满,却还是忍耐下来,没有发作。 然而宫中岂能有秘密?懂得适时而动的王娡知道景帝恼怒栗姬,但要废掉太子,还需要加一把火,这把火必须时机合适火候得当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王娡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前元七年正月,王娡暗中派人催促大臣奏请立栗姬为皇后。 大臣上奏:“‘子以母贵,母以子贵。’今太子母无号,宜立为皇后。” 景帝勃然大怒:“这是你应该说的话吗” 于是下令论罪处死大臣,又废掉太子刘荣,改封临江王。同年四月乙己,得宠的王娡顺理成章被立为皇后。 四月丁己,刘彻立为太子。刘荣被废,景帝也不愿再见到栗姬。栗姬内心的愤恨更加难平,但她甚至连景帝的面都见不到,最终栗姬郁郁而死。 这段故事并非机密,人皆知晓。 其情况虽然与现在不尽相同,但也大差不差。 任安知晓,刘进这是在用废太子刘荣的事情劝说自己。 当年刘荣都已经是太子,汉景帝还不是说废就废? 更别说现在刘进不是太子,仅仅是琅琊王了。 若任安真的上书了,即便是刘据碍于其救命之恩,不会杀掉任安,但定然也肯定对任安冷落起来。 至于刘进,定然也被迁怒,也莫要说汉武帝指定的隔代继承人。 汉武帝再雄才大略,再赏识刘进又能有什么用处? 他已经死了,现在的皇帝是刘据,是之前当了三十多年太子,未登基之前便羽翼丰满的刘据。 即便刘进再知晓大势,再后人的智慧叠加,父子名分在,君臣名分在,刘进对上刘据那也是以卵击石。 或者说刘据想怎么拿捏刘进就怎么拿捏刘进,刘进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听得刘进的分析,任安也忍不对刘进问道:“殿下,难道就如此坐以待毙?” 刘进沉默了一下,最后幽幽的说道:“此赛道,有三人。我已大幅领先。只要保持不犯错,即便不是太子,那又如何? 如此状态,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什么都不做,反倒是最好的选择。” 听到这话,任安知晓刘进的意思了,默默的点了点头。 至于此时,刘据在未央宫中,坐在桌前,并未批阅奏疏,而是把玩着腰间从小带到大的玉石,心不在焉的想着什么。 就在此时,长乐宫长乐少府前来求见刘据。 长乐少府所代表的可是他本人,其所代表的乃是长乐宫的主人卫太后。 刘据自然不敢稍有耽误,赶紧对传信的人前来说道:“快请他进来。” “臣长乐少府董仲,拜见陛下。”见到刘进,长乐少府赶紧拜下。 刘据微微颔首道:“且起身吧。说吧,可是母后有何事?” 长乐少府听此,开口道:“陛下,太后今日饮食无什胃口。” 刘进一听,赶紧直起腰来,神色严肃的说道:“可是母后有疾病?速速领我前去。” “唯。”长乐少府听此赶紧应下。 要不怎么说大汉以孝治天下呢。 从汉高祖刘邦便以身作则了,便对刘太公极为孝顺。 其后的皇帝也一个个有样学样。 汉文帝刘恒亲自为其母尝汤药。 至于刘据,自然在家风的影响之下,也自然是不差的,因此听闻卫太后吃不下饭,他自然着急忙慌前去长乐宫了解到底怎么回事。 到达长乐宫,刘据着急知道卫太后的情况,甚至都不顾礼节了,看到卫太后坐在长乐宫殿上,刘据才算是稍稍安心,他赶紧跑过去,关心的问道:“母后,儿听长乐少府说,你今日中午饮食竟无胃口,可有此事?” 卫太后一听,欣慰的看着刘据说道:“吾儿有心了。予无事,不过是据儿近些时日事务繁忙,好久未曾吃过据儿你烹饪的饭菜了。” 听得这话,刘据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是放下来,开口说道:“是儿的疏忽,最近忙于正朔祭祀之时,一时未能顾及母后,请母后恕罪,儿这便为你亲自下厨。” 说完,一边脱下身上的衣服,一边令人准备一套烹饪的衣服。 卫太后含笑静静的看着,也未阻止。 很快,简单的肉糜粥及几个小配菜便做好了。 端上桌子,卫太后用手轻轻扇动着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饭菜,一脸享受的说道:“就是这个味道,予从饭菜中闻到了吾儿的孝心。” 刘据一听也不禁笑道:“母后此言可是折煞儿了,儿可是许久未来见母后您了。母后您中午未曾饮食,快些吃些吧。” 卫太后听此,拿起一双箸,含笑吃了起来。 一边吃着,卫太后一边说着:“想当年,陛下尚在的时候,我因陛下所幸,入了宫中,然一年有余便未再见过陛下了。 正逢释放宫人出宫,我便哭求陛下出宫回家。 得蒙陛下怜爱,再次宠幸。此后便便有了你姐姐。” 说到这里,卫太后叹息一声。 此前因巫蛊之事,其已经被汉武帝所杀了。 但仅仅是叹息一声,卫太后便接着说道:“后蒙陛下怜爱,有了你。 陛下欣喜若狂,七岁便立你为太子。 此后,我弟卫青更是为陛下征战匈奴,我皇后之位,你太子之位方才坚若磐石。 朝中也因你为太子,而无夺嫡纷争,方才上下一心,屠戮匈奴如无人之地。 此后陛下又宠幸李姬,重用贰师将军。 令大汉朝堂之上人心思动,方有动荡之事。 据儿,你不可不吸取教训啊!” 刘据此时总算是听明白了,自己母亲饮食不佳是假的,借此渐渐自己,令自己尽早立下太子是真的。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然而刘据有刘据的想法,听得母亲这一番话,刘据却也也是拱手拜道:“母亲教训的是,饭菜且凉了。请母亲多吃一些。” 第一百六十八章 无题 听刘据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卫太后心中叹息一声,知晓自己这话说了也白说,若是再说下去,恐怕便要影响母子之间的情分了。 当即便未再说话,低头吃饭。 伺候着卫太后吃过饭,刘据便未再说其他,又嘱咐了卫太后注意身体,没再多待着,回了未央宫宣室殿。 到了寝宫,刘据有些烦闷,立刻吩咐道“来人,上酒!” 今日当值伺候的乃是奉车都尉卫山,卫山乃卫青第三子卫登之子。 卫登乃是刘据的亲表弟,这奉车都尉卫山便是刘据的亲表侄。 关系亲密,且其荣辱与皇帝刘据于一身,因此有些担忧的说道:“陛下,您近些时日没少与众人同饮,不如酒少喝一些吧。” 刘据一听,瞪着卫山,语气不善的说道:“侄儿可是要教为叔做事?” 卫山一听,心中咯噔一声,赶紧低头拜道:“不敢。” 刘据听此,呵斥道:“少啰嗦,快去给朕拿酒。” 卫山心中叹息一声,便给刘据拿酒去了。 待酒拿来之后,令人倒上,刘据端起酒杯便一饮而尽。 喝完,刘据吧唧吧唧嘴,觉得有点不过瘾,给倒酒的卫山要过酒壶,拿着把手,直接往嘴里倒酒。 没一会,刘据便醉意朦胧起来。 然越醉酒越是想喝酒,喝完酒,刘据竟然不再像之前那样倒头便睡。 反倒是兴奋起来,颇有些放浪形骸的感觉,嘴里喊着:“朕乃天子!册封太子乃朕之权力,谁都别想安排朕,朕谁的话都不听!” 卫山听此,吓了一跳,他也没想到刘据竟然失言如此,赶紧令左右离开,一边赶着,一边扶着刘据说道:“殿下,您醉了。我扶着您去休息吧。” 刘据一把将卫山给推开,大声喊着:“走开,朕没醉!朕还能再喝!” 一边说着一边拿着空了的酒壶倒酒,然一滴也倒不出来了。 “酒呢。朕要喝酒!”刘据高声喊着,“快给朕拿酒。” 卫山见此,只能用水代酒灌入酒壶之中? “为何这酒如此之澹?”刘据疑惑的说着。 此时的他已经分不清是酒是水了。 喝完,刘据拉着卫山醉醺醺的说着:“进儿,朕不封你为太子,朕非是对你不满意,而是……” 卫山心中凛然,这玩意,这秘密,若是知晓了恐怕实在是太危险了。 然而紧接着,刘据这时候却又说了:“而是……,进儿,朕不能告诉你,不能告诉你。” 连说了好几遍,酒疯也耍了,酒话也说了,此时的刘据总算是消停了,渐渐算是睡着了。 卫山也松了一口气,然而心中却开始痒痒起来,刘据为何不册封刘进为太子呢? 至于刘进的生母史皇后,被封为皇后之后她并没有想象的那样高兴,反倒是对刘据未曾册封自己的儿子刘进为太子有些担忧。 都说母以子贵,子以母贵。 现在的这个皇后之位的取得除了和刘据多年的夫妻,感情深厚之外,史皇后也知晓其中也有几分是刘进的功劳。 她史皇后的地位和自己儿子的地位乃是相辅相成的。 现在她自己被封为皇后了,自己的儿子却未被册封为太子,就算是现在是皇后,但这地位她自觉也不怎么牢靠。 然而,史皇后在太子宫那么多年,争宠、宫斗什么没见过? 尤其是粟姬的例子就摆在眼前,她更不可能做一些看似精明,实则愚蠢的事情了。 母子二人此时倒是想到一起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静不如一动,因此倒也是未有什么动作。 至于其他刘进一派的人,见刘进这边领头的官员们都没什么动静,他们自然也不敢轻易怎么着。 至于刘进本人,决定蛰伏之后,便窝在琅琊王府不出来,但却也不是什么也没有干,而是不停的关注蒸汽机的进展情况。 要说来,大汉的生产力依旧还不是足够的发达,铁器也仅仅用的是生铁熟铁,甚至连钢目前都无法炼制。 因此,这个时代依旧是以青铜器为主,制造蒸汽机的原料自然也不例外。 然而铜却是有其缺陷,质地脆,质量重,且产量并不高。 但刘进也知晓,现在的冶铁技术水平还是太低了,用钢铁来作为原料改进蒸汽机恐怕目前是不现实。 至于炼钢,刘进知道高炉炼钢,但具体该怎么搞,刘进也是知晓其原理,还得尝试。 但刘进觉得这个还是缓缓为好:一来,目前青铜器尚且够用;二来,蒸汽机还没捣鼓明白呢,没有那么多时间再去一点一点尝试提高钢铁产量和质量;三来,刘进现在还仅仅是琅琊王,他也想未来登基之后,在史书上多被写上几笔。 总之,刘进只是将炼钢只是提上日程,但并未着手准备。 而此时的刘进则已经开始思索着改良后的蒸汽机当如何使用了。 刘进所想到的第一个使用场景便是秦驰道。 秦驰道和此时汉朝的驰道不大相同。 当年秦始皇一统天下,下令:“车同轨,书同文” 书同文还好理解,但为何要车同轨? 这定然是有原因的,因为秦朝有“铁路”! 当然,这个“铁”可能不是“钢铁”的“铁”,而是“铁木”的铁。 尽管材料不同,但是当年的“铁路”原理和后世的铁路没有区别,并且还是复线。只是车子不是用蒸汽机车牵引,而是用马力拉动。 秦始皇的“铁路”是用木材铺设的。做轨道的木材质地坚硬,经过防腐处理,甚至到了后世依旧有部分保存完好。 但只不过枕木已腐朽不堪,没经防腐处理,材质也不如轨道坚硬。 后世的专家认为这是有意识地选择的。比较软的枕木可以和夯筑得非常坚硬的路基密切结合,从而使轨道平稳。 且经后世专家测量,秦始皇的“铁路”,枕木之间的距离竟然正好和马的步子合拍。 马匹一旦拉车到了轨道上,就不能不飞快奔跑,几乎无法停下来。并且当年秦始皇还有修建了专门的车站,在车站枕木之间由木材填充平整,因此马儿到了车站,就可以逐渐减慢速度并停下来。由于使用轨道,摩擦力大大减小,所以马也可以一次拉很多货物。 这是一种效率极高的方法。公认的速度日行六百里,这比号称“八百里加急”的“马上飞递”还高一倍多。 然而秦朝末年,各地百姓奋起反抗暴秦的统治,连年战乱,到高皇帝建立汉朝时,各地的“铁路“损失已经很严重了。 高皇帝登基初期,山河凋敝,国家休养生息。 在开垦良田的过程中,又有大批的“铁路“变成为良田,剩下的没有人力、物力去维护,“铁路“此时已经甚至不足之前的三分之一了。 刘进在知晓此事之后,极为痛心,要知晓,建设“铁路”所面临的艰辛和困难定然是很多人无法想象的,不知要死多少人,并且其作用也不可估量,但就这么废弃了,不但是对古人的建设极大的不尊重,而且再重新建设定然要耗费更多的心血。 因此,刘进欲制造蒸汽机,其原因之一便是将秦始皇留下的“遗产”给盘活了,而不是等到其“遗产”被岁月侵蚀,方才追悔莫及。 刘进经过与众人的书信沟通,众人已经设计出来了质地更加优良的蒸汽机。 但蒸汽机的使用,众人还没有开始。 刘进虽然没有亲眼见这所谓的设计的更加优良的蒸汽机是什么样子的,但是却知晓,凭借现在的条件,想要进一步改进还是有很大的困难的。 但时间还长,刘进相信随着众工匠对蒸汽机的了解越来越多,对蒸汽机越来越熟悉,更大马力的蒸汽机定然可以被设计出来。 等蒸汽机应用到实际的生产生活上,刘进相信那时候的大汉定然是目前这个时代的人想都想不到的景象。 当然,这段时间刘进居家,除了操心蒸汽机的事情之外,便没什么事情了。 人说饱暖思**。 果然不假,面对家中三个美人,刘进肉体凡胎,根本挡不住她们的魅力。 几乎是夜夜笙歌,荒淫无道。 弄的刘进甚至走路都开始脚上发软了。 然而就是刘进的辛勤耕耘,终于产生效果了:东方文君怀孕了! 当时医者说出来的时候,东方文君是喜极而泣,她已经跟刘进数年了,然这些年,东方文君的肚子一直都没有动静。 东方文君的祖父乃是东方朔,其家学渊源,岂能不知道“色衰而爱驰”的道理? 现在刘进喜欢她,那是因为她年轻漂亮有活力。 她没有那么强烈的自信刘进未来也会喜欢她。 因此一直想要一个孩子,但比较令东方文君难过的是,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她不免有些着急。 今日怀孕,怎能不让东方文君激动? 说来,东方文君能够怀孕,还得感谢刘进新纳的夫人淳于辛夷。 淳于辛夷本身便是医者,入了琅琊王府后,外出行医的时候便少了许多。 因此,自然要拿着家人操作了。 刘进、王翁须、东方文君、刘病已、刘弗陵等,以及府中的男女老幼,淳于辛夷一个都没放过,都给好好的诊断了一番。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正所谓有病治病,没病调养。 淳于辛夷自然给众人开了药方。 东方文君也不例外,谁知喝了几服药后,东方文君竟然真的怀上了。 这令东方文君对淳于辛夷也心存了几分感激,完全不似之前淳于辛夷刚来的时候那种排斥了。 当然,顺便也得说一句,刘进日日宣淫,夜夜笙歌,几乎没断过,能撑下来也是淳于辛夷的功劳,不然就算是铁打的腰子,他也受不了! 至于朝中,众人见都没有提及刘进进太子之事,中朝臣便很默契的没有再提及,当然也没法再提及了。 匈奴犯边了! 说到大汉的世仇,非匈奴莫属了。 高皇帝一统天下,冒顿单于,却根本不该刚刚登基高皇帝面子,立刻率兵攻打太原,并围困韩王信于马邑。 在生与死的心灵拷问之下额,韩王信没撑住,归降匈奴。此后,反叛的韩王信与匈奴联合南下,直接威胁刚刚建立不久的大汉,并伺机攻打西汉核心地区。 而高皇帝在得知韩王信反叛,并联合匈奴南下的消息后,显然是,异常愤怒的,带着刚刚建立大汉政权的余威,同时也是为了树立自己的威信。一番思索之下高皇帝,决定御驾亲征。 然刚刚登基的高皇帝显然有些飘了,高估了自己不说,还又犯了轻敌和冒进的重大错误。最终,高皇帝及其先头部队,被匈奴冒顿单于,围困在了白登山,一连七日。 自此,华夏文明史上,屈辱的“白登之围”事件诞生。 在屈辱的“白登之围”事件中,自负的高皇帝,带领小股汉军,孤军深入,与大部队联络中断。故而,在高皇帝陷入重围后,汉军的大部队根本就不知道高皇帝在哪,也就无法相救他们。 最后,在毫无办法的情况下,高皇帝采纳了陈平之计,重赂匈奴冒顿单于的妻子阏氏。而在阏氏的劝说下,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最终,冒顿单于解开了,包围圈的一角。直到这时,高皇帝才得以屈辱逃脱,并于平城的汉军主力会合。 话说,高皇帝于“白登之围”中,乃是利用了陈平之计,才得以逃脱。大概是不想丢华夏文明的架子和面子,之后不少史书上,都称赞是陈平的智谋,护了高皇帝的周全。 可是,越是夸陈平之计,就越是凸显出汉高祖的自负和军事无能。试想一下,如果高皇帝此时,若能重用淮阴侯韩信,大概率的,华夏文明的历史上,就不会有白登之围了。所以,不管史书如何记载和夸赞高皇帝,乃至陈平之计,“白登之围”都是华夏文明的绝对耻辱。 再加上白登之围后,刚刚被羞辱完的西汉王朝,迫于强大的匈奴的威慑,随即罢兵,且又屈辱地派刘敬与匈奴谈判,结和亲之约。自此,西汉又屈辱地开启了,令华夏文明再次蒙羞的“公主和亲政策”。 第一百六十九章 当怎么打 高皇帝后,一直到汉惠帝、吕太后时期,冒顿渐渐傲慢起来,竟修书一封,派使者送给高太后说:“孤偾之君,生于沮泽之中,长于平野牛马之域,数至边境,愿游中国。陛下独立,孤偾独居。两主不乐,无以自虞,愿以所有,易其所无。” 其大意乃是:“我本是一个不能自立的君主,生于沼泽草莽之中,长于平野牛马之地,曾经几次来到边境,一心想到中国一游。而今陛下寡然独立,我也是孤单独居。两国君主都不快乐,没有什么可以自娱,诚愿以我之所有,以换取我之所无。” 这是赤裸裸的调戏啊,实属国之大耻! 吕后诏陈平、樊会、季布等讨论雪耻。 然樊会这边刚义愤填膺表示征讨,季布这边就基于现实给吕后泼了一盆凉水。 吕后忍了,并低三下四写了一封大意是自己年老色衰,实在不值得匈奴单于惦记,然后又奉上了和亲的礼物。 文皇帝时候,匈奴又行征伐,当时文皇帝雄心勃勃想要让匈奴吃吃苦头,然适逢济北王造反,不得不解散攻打匈奴之军队。 此后双方更是你来我往相互征伐,甚至匈奴的骑兵都曾入侵到代地等处,属实憋屈。 然形式比人强,文桓帝又忍了,不得不再次奉上额和亲的礼物,以买边境的安宁。 景帝时期倒尚算好的,匈奴只有小股势力骚扰,并无大规模入侵的情况。 然耻辱的和亲政策依旧施行着,令大汉国人无不憋屈。 一直到汉武帝登基之后,董仲舒的汉武帝重用,虽大汉与匈奴关系在大汉曲意逢迎的和亲政策字之下,已经缓和了许多。 然高皇帝、吕太后、文皇帝时候的国耻,大汉历代百姓均记得。 在公羊派“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的感召下。 大汉复仇的心思依旧从未澹过。 因此便设计杀匈奴单于以报仇。 汉朝派马邑人聂翁壹利用私自出塞交易之机,诈称要出卖马邑城以引诱单于。 单于轻信了,因贪图马邑城财物,就以十万骑兵进入了武州塞。 汉朝埋伏了三十多万大军在马邑城边,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将军,统率四位将军以伏兵等待单于。 单于进入汉塞之后,未到马邑,还离一百多里,看见牲畜遍野而无人放牧,觉得很奇怪,就攻下边塞哨亭。 当时雁门尉史恰好巡边于此,发现敌情,正退守此亭,单于将他捉住,要杀他。 尉史知道汉朝的计谋,因怕死就自己下亭来一五一十告诉了单于。 单于大惊,说:“我特么就说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御史引兵退去。 待出塞之后,单于密信的说道:“我能捉到尉史,真是天意。” 因此便封了尉史为天王。 汉军本来约定待单于进入马邑城后一齐出击,因单于未到,所以一无所获。 将军王恢所部本来领命出代国攻打匈奴的辎重,听说单于已回,匈奴军队很多,他也不敢出击。 汉朝因王恢本为谋划此次行动的人却不敢进兵,就诛杀了他。 从此后,匈奴断绝了和亲,大怒的匈奴单于因此开始骚扰边境。 一直到卫青横空出世,出云中西至陇西,在河南之地攻击归附匈奴的楼烦、白羊二王,斩获虏首数千,夺取牛羊百万头之后,取黄河之南之地,构筑朔方城。 甚至因此,汉武帝都将原来的年号改为元朔了。 就因为重新夺取朔方。 此后的数年,更是卫青的高光时刻,袭杀匈奴诸人无算。 而卫青的高光尚未散去,霍去病又横空出世了,年少的霍去病初次领兵便一万骑兵出陇西,越过焉耆山一千多里,斩获匈奴首虏八千多,获得休屠王的祭天金人像。后又夏日出兵,出陇西、北地二千里,打过居延,攻至祁连山,斩获匈奴首虏三万多,裨小王以下首领十多个。 自此之后,大汉与匈奴攻守之势异也! 这是一个历经五代百余年忍辱负重,最终成功复仇的故事,故事充满了耻辱,充满了隐忍,充满了积累,充满了复仇之心,充满了复仇后的大快人心! 这样跌宕起伏的历史怎么能不让人心存激荡? 然而这一切,随着贰师将军率领七万余人马命丧匈奴之后,一切都变了。 大汉虽然未伤筋动骨,但却也不得不在战败之后舔舐伤口。 经过数年的修养,大汉早已经恢复了。 然就在此时,匈奴竟然选择犯边了! 这时候若是再畏缩,即便是大汉境内的白发苍苍的老人、黄发垂髫的儿童也不能忍! 打,必须要打! 是日,刘据在未央宫紧急召见中外朝众官员。 已经数日没有参与朝会的刘进这次自然不能再缺席了,因此早早便来到了未央宫。 然而刘进以为自己来的算是早的了,谁知到了未央宫宣室殿后发现早已经有人到了。 众人相互打了打招呼,寒暄了几句。 很快人齐了,刘据也前来了。 “禁声!” 谒者喊道。 众人听此,纷纷停住说话。 礼节拜完,众人就坐。 刘据坐北朝南看着殿中陛下的众臣子道:“诸位,听闻朔方、北地等郡,匈奴犯边,诸位有何看法?” 太仆上官桀起身拜道:“陛下,臣以为当反击!” 众人看着太仆,希望太仆能有一番高论。 上官桀道:“昔年大将军、骠骑将军时,匈奴犯边,如何应对,今当如何应对便可! 臣愿领兵扫荡匈奴,以振我大汉国威,报匈奴犯边之仇。” 听到这话,众人一阵失望。 此时卫尉忍不住站出来道:“太仆,汝言此,汝以为汝是可比得上大将军,还是比得上骠骑将军?” 此处的大将军自然是卫青、骠骑将军自然是霍去病。 可以说就是二人打出了大汉的威风,打出了大汉的风采,打出了汉武帝意气风发说的那句“寇可往,我亦可往!” 太仆上官桀自诩蛮力过人,行军打仗也颇有章法,但与卫、霍相比,他连想都不敢想。 听到这话,太仆上官桀讪讪笑了一下,但紧接着上官桀却高声质问道:“我自不敢和卫、霍相比,但却自信不贪功冒进,定可有所斩获!难不成卫尉有更好的方法,还是做无胆鼠辈,小女儿作态?” 任安一听,脸色涨红,指着上官桀道:“你!” 看两人都快吵起来了,刘据怒了,呵斥道:“朝堂之上,你二人如此咆孝成和体统? 坐下!” 听得训斥,两人再相互瞪了一眼坐了下来。 刘据接着问道:“光禄勋以为如何?” 光禄勋金日磾一听,皱眉道:“臣以为可依托长城,小规模出兵,击之!” 刘据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下。 “丞相、御史大夫、后将军。 你等也说说吧。” 丞相田千秋已经垂垂老矣,也不知从哪次朝议开始,田千秋在朝议时睡着了,刘据虽然发现了,却并未怪罪。 此后再行朝议,田千秋闭眼睡觉几乎都成惯例了。 然今日显然是对刘据来说匈奴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因此竟然惊动了田千秋。 田千秋这老家伙看似老了,但却老而弥坚,非是老湖涂了,听刘据这么一问,老家伙说道:“臣已经老朽,且此前为高寝郎,蒙先帝之恩,方才有今日。 带兵之事,询问臣,臣不敢言及观点。 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臣愿协助御史大夫领百官为陛下筹措粮草器械,保障后勤!” 作为一个丞相,竟然直接说出来协助御史大夫这样的话,不知道的得说田千秋没有一点作为丞相的威严。 然田千秋显然是有自知之明的,他清楚自己这丞相是怎么来的,但为何他的丞相之位做的那么牢固? 因为他脑袋清醒的知道自己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能做的定然力所能及的做好,而不能做的,则是为专业的人创造能做好事情的条件,令专业的人做好。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而今日筹措粮草之事,他以为能做的便是为其创造良好环境了。 御史大夫桑弘羊一听,也站出来拱手说道:“陛下,臣以为当出兵几何、行军几月、取得何等战果撤回大汉皆当提前思索,以免出现前面需要钱粮,后面粮草运不上的情况。” 桑弘羊是什么人啊,他本身商贾出身,汉武帝时征伐匈奴,可没少为汉武帝征伐匈奴想过各种各样的招式筹措战争经费。 要说整个大汉比他更精通行军打仗后勤的真没几个。 一说出来的话便透漏着一股子专业。 而此时的刘进却有点神游物外,思考着若是修复秦始皇时期的“铁路”,并且制造出蒸汽机拉动的火车,后勤的话能够节俭多少。 节俭的钱又能养活多少人,又能招募多少兵马。 刘据听此,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接着看到下面皱眉思索什么刘进,忍不住问道:“琅琊王,你可有何想法?” 刘进一听,吓了一跳,没想到刘据竟然点名问他这从未展现过行军打仗事迹的人讨论匈奴犯边的事情,他有点意外。 但刘据既然问了,刘进觉得自己有责任回答好,他回想着后世应对匈奴的各种策略,开口说道;“父亲,儿以为与匈奴对战,不可只行杀人流血的战争。舆论战、金融战、攻心战等等各种可用的方式都应当用上,只为一个目的,那就是赢!” 众人听刘进这么一说,纷纷看向了刘进。 刘据也有了几分兴趣,开口道:“你且仔细说说。” 刘进道:“儿以为战争有其目的,且战争定然不可单独存在。 所谓战争,便依附于政治。 以此次匈奴犯边为例。 为何?乃是因互市之事,导致部落投我大汉,令匈奴单于脸上无光。 匈奴单于一来为夺回脸面,二来也是希望通过一场胜利洗刷之前的挫败。 从此角度出发,很轻松便知晓了匈奴犯边的动机。” 众人一听,众人纷纷点着头,认同刘进的分析。 刘进继续说道:“因此其目的为求胜。此胜可是小胜,甚至不败也算胜! 因此,我大汉定然要把握匈奴单于的心理,其匈奴单于本部定然卖力几分。 然匈奴纠集的众人心思却与匈奴单于的并不一样。 以往,我大汉春季定然要犁庭扫穴,令匈奴牲畜、女人堕胎。 今年难得平稳了些,因此各部定然也松了一口气,不愿意大动干戈。 此情况之下,求胜之心根本便无。 定然是意思意思,打发打发。 如此一来,匈奴除单于部直人员外,其余诸部落之兵定然无心抵抗。 而以为若出兵,定要摸清楚匈奴单于本部之兵马在何处,集中优势兵力,数倍甚至数十倍兵马将匈奴本部兵马吃掉。 至于其余各部,弄些人马湖弄湖弄,能形成对峙便可了!” 众人一听,皆是心悦诚服的佩服刘进思考的这么深邃。 刘进的观点取自后世德国军事学家克劳塞维茨《战争论》中的观点。 这本书,刘进在后世上大学的时候真正的研读过,甚至刘进还做过笔记。 在《战争论》中,克劳塞维茨揭示了战争从属于政治的根本性质,认为战争是政治通过另一种手段的继续;指明了人的因素尤其是精神力量对于战争胜负的作用,认为统帅的才能、军队的武德等是作战的关键;阐述了战争的性质有向民众战争转变的历史趋势,对民众战争的地位和作用作了充分的肯定;探讨了战略和战术、进攻和防御、战争的目的和手段之间的辩证关系,提出了集中优势兵力歼灭敌人等理论。 其中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这个断论令刘进一直到现在仍然记忆犹新。 也正是基于这个断论,因此刘进在思考与匈奴的战争之时从来就不是以战争论战争,而是以政治来分析战争,通过分析政治,来分析战争的本质,从而摸清楚战争的性质,达到赢得战争的目的进而取得政治上的胜利。 也正是刘进从政治角度考虑战争,这才令众人耳目一新,豁然开朗。 第一百七十章 李陵可用否? 后将军商丘成一边听着一边思索着,然而越听心中越是痒痒,尤其是刘进说的那句:“所谓战争,便依附于政治”这句,这句话一下捅破了商丘成在军事理论上的窗户纸,无数想法在商丘成的脑海之中激荡着,此刻甚至商丘成都忘了此时正在朝议了。 刘据看着众人尽皆一脸拜服的看着刘进便知晓刘进所言定然说到了众人的心坎之中,其下意识的点点头,但刘据觉得还是最后征求意见完善一番,因此他看了一眼此前征战匈奴老资格的将领,重合侯马通、后将军商丘成。 刘据先是看了看重合侯马通,发现马通也一脸佩服的看着刘进,知晓恐怕马通也说不出什么有新意的东西。 接着刘据又看向了后将军商丘成,发现商丘成一脸神游物外的样子,刘据却来了几分兴趣,开口问道:“后将军怎么看?” 然刘据问完,后将军商丘成却什么反映也没有。 刘据不得不再次问道:“后将军,后将军?” 这时候商丘成才算是反映过来,赶紧起身惶恐的向刘据行礼拜道:“陛下,臣刚刚走神,怠慢了陛下,请陛下治罪。” 刘据一摆手不在意的说道:“无事,后将军且说一说你的看法。” 商丘成一听,心中思索着:“陛下言此,有何目的,难不成对琅琊王之观点有不赞同之处?” 这么一想,又联想到刘进当封太子却未封,他心中忍不住咯噔一声,大脑之中飞速的思索着。 紧接着商丘成有想:“但陛下为何问我?定然觉得当时我曾领兵袭击过匈奴,我当如何回复是好?” 但嘴上却开始说起来:“陛下,先帝征和三年时,臣曾领兵出河西,与大将及匈奴右校王李陵所率之部三万余众交战,得胜回师。 在臣得胜回朝后,臣曾得意洋洋,颇以此为荣。 然近些时日,臣曾复盘此前与匈奴交战之事,越是思索越是觉得此中定有蹊跷之处。” 刘据一听皱眉,不知商丘成扯这么多什么意思,但却并未打断商丘成的话,想听听他想说什么。 商丘成继续说道:“我所率部从河西出发,深入匈奴腹地,至追邪径一带,然未尝见匈奴兵马,便打算班师回朝。 然,就在行至浚稽山处,竟遇追兵。 我部所率乃是行数千里,疲敝之师。 李陵部所率以逸待劳,乃是匈奴精锐之师。 且敌众我寡,又兼之,浚稽山乃李陵领我大汉兵马时折戟之地,李陵定熟悉地形。 可谓天时、地利、人和我皆不占据优势。 然,我与李陵众大战九日,却战而胜之。 此中是否有蹊跷,还需陛下及众同僚断定一番。” 说完,商丘成对众人躬身行礼拜下。 这话若是在汉武帝时期,他是到死都不敢说这句话。 然现在已经不是汉武帝时期了,现在的皇帝是刘据。 李家和刘据的关系可不一般。 李广的孙子李禹在刘据太子时期便颇得刘据重用,现在也在中朝任侍中,中朝出谋划策,也有其一份。 且李禹的同胞姐妹乃是刘据的侍妾,这么一来也是有衣带关系的。 而李陵则是李广的夭折的大儿子李当户的儿子,算是李禹的叔辈兄弟。 虽然说自李陵投降匈奴之后,整个李家都对李陵深以为耻。 但毕竟李家血脉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因此就算是刘据看在李禹的面子上,商丘成料定自己说出这番话,也定然不会影响什么。 刘进有些皱眉了,现在讨论的是摆在众人面前的匈奴的入侵,这商丘成怎么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 然,刘据却来了兴趣,他饶有兴致的说道:“后将军之意乃是李陵身在匈奴心在汉?” 商丘成躬身拜道:“此臣不敢妄言。但思来,臣征战匈奴之战绩,定然有几分不实之处。 由此臣以为,琅琊王殿下之法,应对匈奴入侵,若由臣评判,定然有偏颇之处。” 听商丘成说完这句话,刘进这边恍然大悟,怪不得商丘成这家伙扯那么远,原来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功绩有水分,然后耍个滑头,不评价刘进的策略。 刘进一听,心中忍不住吐槽道:“后将军这老狐狸手段还不低。” 商丘成耍的手段不算高明,刘进能看得出来,刘据自然也能看得出来。 商丘成也知晓刘据能看的出来,但商丘成还是如此做了。 因为商丘成实在不愿意卷到刘据、刘进父子二人的事务之中,他这份推脱就是赤裸裸的表明自己上述的态度。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众人略微一思考也明白了商丘成的意思,一时之间,众人也不得不钦佩起来,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商丘成就能想这么多,而且弯弯绕向刘据表达了自己的态度,顺便还向颇得刘据重视的李禹示好了一番,甚至还引出了另外一个话题:李陵是不是有思汉之意。 这份政治应对力,已经到了一定程度了。 至于刘据自然也听明白了商丘成的意思,若是再逼迫下去,恐怕还实属有违君臣之道了。 刘据轻轻点头,然而却将商丘成的话放心上了,思索了一番直接对大鸿胪苏武问道:“大鸿胪,朕听闻你在匈奴与李陵接触颇多,你以为李陵其人如何?” 大鸿胪苏武一听,起身拜道:“回禀陛下,臣在匈奴时,颇得李陵照顾,吃穿用度一应之物李陵时常接济于我。 在临别前,我与李陵饮酒,其曾言:他虽无能且胆怯,假如大汉能姑且宽恕他的罪过,令其老母得以保全,让其忍辱负重,在受降时如曹沫在柯地受降时候的一般举动,此乃他日夜皆不敢忘怀之事! 然而先帝却逮捕了他且族灭其全家,此灭族之恨,他还能念顾什么呢? 今日我在此,他将他心思说一说,待日后我回大汉后,他又能和谁再述说呢! 他言他已经是异域之人了,此番告别,恐怕便是永别。 在送行之时,又曾托我在其母面前谢罪。 但李陵是否可用,臣也不敢断言。”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下达命令 刘据听此点着头,若有所思,相当长时间并未说话。 但其也并未忘记今天的朝议主要议题还是议论应对匈奴的入侵。 他看了一眼众人道:“询问了诸位一番,诸位对琅琊王之策均无甚意见。 此番便定下应对匈奴入边之事用琅琊王刘进之策。 重合侯马通何在?” 重合侯马通站出来,拜道:“臣在此。” 刘据点了点头道:“由你率精锐兵马三万,抓大单于主力,定要重创匈奴单于庭本部。” “唯。”重合侯马通拜道。 刘据继续分配:“太仆上官桀!” “臣在。”上官桀起身拜道。 刘据道:“由你率骑兵两万,牵制除匈奴单于庭部之外,其余势力兵马。 切记,除遇单于庭本部兵马之外,若遇匈奴其他各部兵马,皆避其锋芒,不可随意交战。 若重合侯马通遇匈奴单于庭,你二人可互为助力,合力吃下匈奴单于庭部。” 上官桀也应道:“唯。” 刘据继续吩咐:“闓陵侯成娩何在?” 成娩起身拜道:“臣在。” 刘据继续吩咐:“汝前往西域,弹压西域各国欲投匈奴之国。 必要时可征属国之兵,讨伐一心随匈奴之国。 然战事不可轻启,人不可擅动,此番前往西域节制西域诸国不于匈奴联系、不轻启战事便是最大的功绩。” “唯”闓陵侯成娩也应道。 刘进接着吩咐:“御史大夫桑弘羊,由你牵头,大司农赵过、少府公孙遗分别负责各部的粮草、辎重之事。” 桑弘羊、赵过、公孙遗等纷纷起身拜道:“唯。” 刘进接着吩咐道:“后将军商丘成何在?” 商丘成出来,对刘进拜道:“臣在。” 刘进吩咐道:“由你总负责本次出征匈奴之事。各部添兵调兵,战事战报之况也由你通报,做运筹帷幄之事,后将军以为可行?” 商丘成起身站出来拜道:“唯。” 自此,才算是将所有的事情都给安排完毕了。 吩咐完毕,刘据胜券在握的样子站起来开口说道:“诸位,自先帝《轮台诏》后,我大汉休养生息数载,实非怕了匈奴,而是体恤百姓。 既然匈奴不知和平安宁之珍贵,屡屡挑起事端,侵犯我大汉边境。 我大汉亦不可再令匈奴蹬鼻子上脸,当迎头击之! 此战,我大汉定要令匈奴知晓失败是何滋味! 诸位,共勉之!” “唯!”众人气势非凡的应道。 刘进自然也随着众人一起起身应道,他心中也是扑通扑通的狂跳,应对匈奴他出过绝户之策,也出过非战争的对抗之策。 然真刀真枪、真流血真死人的战事对策,刘进尚且还是第一次提及。 他不同绝户计当久久为功,方有成效。 也不同非战争的对抗之策,无形之间,便令敌方翻云覆雨。 此真刀真枪的战争,所言是否有理,策略是否可行,战场之上当场便可验证,效果如何一目了然。 其一条一条的效果,全部都是用一条一条的人命验证出来了。 一个不慎,死的可不是一个两个,更不是十个八个,极有可能是三百五百,三千五千也不无可能。 然政策一统一,诏书一下达,整个大汉宛如巨大的战争机器一般启动起来,开始为这次应对匈奴犯边而努力着。 御史大夫等人开始筹措军粮、辎重以供战士所用。 重合侯马通、太仆上官桀、闓陵侯成娩等皆开始招募士兵做好开拔的准备。 至于军中将士,则是分别给自己的亲人写下绝命书,报着本次战争站着前去,横着回来的准备。 而士兵家属等却是一边担心一边宽慰着即将出征的儿郎们,一边加油打气,一边却有些担忧。 时间过的很快,不足三日,粮草、辎重等皆已经准备完毕。 马通、上官桀、成娩三人也都已经招募齐备的人员了,即将启程前往边境应对匈奴犯边。 至于丞相车千秋则在人搀扶之下来到长安城外为众人送行。 而此时的消息尚未传至匈奴,此时的匈奴都已经和大汉驻守边疆的士兵你来我往僵持着。 重合侯马通最近,他从北地出发,前往匈奴方向。 太仆上官桀因手下皆是骑兵,从朔方郡出发,前往匈奴方向。 至于闓陵侯成娩则是路程最远,前往了西域方向。 北击匈奴的战争号角已经吹响,战事一触即发。 至于刘进在此次抵抗匈奴犯边的军事行动后,便重新憋在家中,没再出门。 策略如何,数月之后等战报出来方才知晓结果。 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稳固自身地位之策略却要时时刻刻实施着。 因此,一动不如以静这件事刘进依旧在坚持之中。 然而就在刘进彷佛隔离世事的这段时间,皇帝刘据下了一诏书,令整个太学,不整个大汉官场都震撼非凡。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皇帝刘据竟然下诏,调整《公羊》和《谷梁》两派别博士数量。 注释《春秋》的书,有左氏、公羊、谷梁三家,称为“春秋三传”。 其中董仲舒、胡母生、公孙弘等其派别属于公羊春秋一脉。 董仲舒后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因董仲舒、公孙弘、胡母生等人的原因,公羊一派自然兴盛一时,不仅仅是在大汉朝堂之上,更是在朝野之下皆是十分兴盛,可谓是风靡一时。 且习公羊者青紫俯首皆是,位列公卿。 至于谷梁春秋,则在“政治”失语,习者了了。 因此一直以来,五经博士中,春秋学者多治公羊,而少有人治谷梁。 而一直曾学习谷梁的刘据在汉武帝去世之时一直对太学未有什么动作,谁知这一出手便是大手笔,直接调整谷梁、公羊五经博士的比例。 这么一来,不就是赤裸裸的表示“我认为谷梁更有道理,公羊不如谷梁有道理”了么? 众人自然是议论纷纷。 很多学习公羊的学者开始惶惶起来,看刘进此番情况,恐怕未来不会从公羊一脉选人用人了,是否改换门庭已经成为众人谈论最多的问题了。 至于此前公羊大兴,依旧死守谷梁的众学者则是喜极而泣,感叹这些年的坚守总算是等到了谷梁大兴的曙光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战况 此事,刘进自然也是密切关注着,且在刘进看来已经在意料之中了:毕竟刘据所学的便是瑕丘江公的谷梁春秋,现在刘据已经登基了,自然谷梁也当是大兴的时候了。 然而,关注归关注,但是无论是谷梁大兴还是公羊大兴,其实和刘进关系都不怎么大,在刘进看来无论谷梁还是公羊皆是儒家思想下的一个小派别罢了,刘进真正想推行的乃是科学精神,其有与儒家精神有相通之处,但更多的是不通之处。 因此,刘进虽然令人随时将两派别的争论告知与自己,但却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代田法在全国各郡县推广的情况上、放在大汉与匈奴的战事上、放在蒸汽机的更新换代和实际应用上。 此时重合侯马通、太仆上官桀、闓陵侯成娩皆已经领兵出了大汉境外。 重合侯马通领兵直挺挺向北,前往范夫人城方向,领兵遥指范夫人城。 太仆上官桀则是领骑兵出朔方郡,逼临受降城,牵制左贤王部所属人群。 闓陵侯成娩则在经过长途跋涉之后,出敦煌郡玉门关,到达此前所灭车师国都,牵制右贤王部。 大军开拔,即便匈奴此前不知晓消息,但大军行进却是无法掩盖。 此时的匈奴自然也已经知晓了大军来犯。 匈奴狐鹿姑单于听闻此事,立即吩咐道:“汉军来犯,传我命令,各部聚集人马,距离汉国边境部落,皆要做好内迁准备。” 这命令中规中矩,以往历次大汉军队来此,皆是如此,此不过是依照惯例罢了。 但狐鹿姑单于却接着说道:“昔着,皆是汉国深入我大匈奴腹地,在我大匈奴腹地交战,此乃匈奴之耻。 自贰师将军在我匈奴折戟,大汉一蹶不振,数年未敢来犯。 数年修养,我匈奴今日早已兵强马壮,非昔日相比了。 从今日起,吾等当御敌与边境。 待聚集边境兵马之后,随我向南,南征汉国。” 卫律听此,心中咯噔一声道:“坏了!此战恐要输了。” 狐鹿姑单于此令着实有点出乎意料,要知道为何大汉与匈奴征战数年,匈奴无论人口、武器装备皆无法与大汉相比,但仍然坚持数百年? 盖因匈奴之人善于骑射,且匈奴境内幅员辽阔,各部落分散,正适合长途奔袭。 每每有大汉大军袭匈奴时,大汉人手亦是捉襟见肘,抓人都抓不过来,因此,每当大汉袭击时候,匈奴总是可以通过战略纵深来牵制大汉的兵将。 但即便是如此,汉武帝时期,汉朝军队深入大漠穷追匈奴二十多年,匈奴人疲于奔命,以至于妇人堕胎,牲畜绝育,生活疲敝非常。 而距离那段恐惧的岁月却也没有几年时间。 卫律思索了一阵子道:“大单于,我以为,可令探子随时探知汉国行军,且领小股兵力骚扰汉国,我等在匈奴腹地以逸待劳,岂不更好?” 而狐鹿姑单于却一摆手,一副固执的样子说道:“丁零王不必多说,我意已决。” 卫律听此,叹息一声,知晓恐怕是无法改变他的这个想法了,只能在心底叹息一声应到:“唯。” 说着转身发布命令准备人员车马辎重等迎接战事。 重合侯马通部正稳扎稳打,一步步的向着匈奴王庭方向行进着。 倒是太仆上官桀部,由于是骑兵,便狂飙勐突,征战在匈奴大草原之上。 很快,太仆上官桀便听得斥候来报,前方遇到了一个部落。 太仆上官桀招斥候前来问道:“前方部落乃是何情况?” 斥候拜道:“回禀将军,我已经探听清楚了。前方所在乃是左贤王部下部落。妇孺儿童有数千人,观察其人马,发现不足一千。查其牛羊马匹等约十万余头。” 太仆上官桀一听,兴奋的一拍大腿道:“此乃天赐,传我命令,令人屠戮掳掠该部,让同袍们也发个横财。” 此时随军长史赵充国却对太仆上官桀道:“将军,此前陛下曾定下策,言及若遇匈奴其他各部兵马,皆避其锋芒,不可随意交战。 吾等此番,恐违陛下之令。” 太仆一听,大手一挥道:“陛下之言乃是说的不可随意交战,此敌寡我众,且此部落在眼前,如到口的肥肉,岂能有不吃之理? 即便退一步而言,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长史莫要多说了,真出了事,我担着。” 听得此言,随军长史赵充国也便不再说话,默默的拜下。 命令迅速下达,将士一听,有好处,一个个皆是如狼似虎,冲着这个老弱病残的部落冲去。 被突然袭击,整个部落一阵慌乱,哭声喊声,乱成一片,血泊、燃烧的废墟、反抗被杀的尸体,以及被侵犯而麻木的妇女到处皆是。 而兴奋的驱赶着抢掠来的牛羊的大汉将士则一个个的笑逐颜开,士气高涨。 太仆上官桀见军心可用,令火头军造饭,众人好好饱餐一顿,这才驱赶着牛羊马匹等牲畜离开。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至于闓陵侯成娩此时刚刚到西域,刚刚发布令西域各国领兵前来车师国旧国都。 在长安的众人都在等待着前方传来的消息。 至于后将军也已经移师前往五原,既是作为预备队,又是作为协调中枢运筹帷幄的角色,随时做好准备。 而御史大夫桑弘羊等在第一批粮草辎重准备完毕之后,便紧接着为出征的众人开始准备第二批的粮草辎重,因为随时都可能会用。 除此之外,御史大夫桑弘羊也已经安排了民夫征夫等用牛车出陇西,沿着金城、武威、张掖等各郡,出玉门关向西域输送粮草。 盖因西域征调的乃是大汉属国的军队,除屯田的大汉卫戍将士之外,那些属国的部队其性质都有点接近雇佣兵了。 一个命令下来,西域诸国虽然不得不召集人手,按照大汉的要求出兵,但若是粮草再让他们出,他们本身便国小且薄弱,能出人都是不知道搜罗了整改国家多少的青壮了,若是再不准备粮草,有点说不过去。 第一百七十三章 左贤王部 战争打响,往往需要数月的时间才能有一些战果。 而此时也仅仅是二月下旬,因此,除了太仆上官桀的部队乃是纯粹的骑兵,行进速度快,已经接触到匈奴的部落了。 重合侯马通依旧还没和匈奴的人马交接呢。 而闓陵侯成娩的命令刚刚发布,众西域小国才调集部队向车师国集合。 左贤王所率将士也正在讨论如何应对大汉的这次入侵。 左贤王大帐之中,左贤王居中坐着,对聚集在此处的各部落首领商议着什么。 左贤王看着众人,开口说道:“诸位,自贰师将军战死我匈奴后,汉国数年未曾出兵。 此前单于下令,非得令我等犯边,惹怒了大汉再次兴兵,诸位怎么看?” 此事一个部落的首领起身一脸轻蔑的说道:“左贤王,我以为不必理会单于命令便可。 此前本是单于王庭部落掠杀汉国边民,单于却硬生生将我左贤王某部推出来做替罪羊。 汉国也是不分青红皂白,偏听偏信,软硬兼施,依仗国力欺辱该部落。 按理说此时大单于于情于理都应搭把手帮帮该部落。 然大单于什么都没做,令该部落一怒之下投奔了汉国。 令我左贤王部势力受损。 我看此番大汉定然是报复大单于犯边,我等可修书一封,向汉国皇帝解释解释,至于大单于的命令,做做样子便罢了。” 此人说完,众人纷纷点头。 左贤王其心中未尝没有这个想法,但左贤王毕竟是做左贤王,其有资格追逐大单于的位置的。 若是真听了此人的,若是某一天真当了大单于的时候,定然有部落想:“当年他当左贤王的时候,便对大单于的命令视若无闻,现在当了大单于了,又想命令我们听他的。这合适吗,这不合适!” 然,即便是追逐大单于的位置,还得依靠在大帐之中这些首领的人马,若是不顾及他们的想法,别说追逐大单于的位置了,能不能坐稳左贤王的位置都两说。 当即,左贤王斟酌的说道:“诸位,大单于乃长生天之子,乃是我匈奴首领,且汉国毕竟是敌国,其抵抗汉国入侵之命令不可不听。 但此番战事乃是大单于惹出来的过错,此点也没错。 我等若不听大单于的,便是背叛长生天,背叛匈奴。 然我等若是全听大单于的,各部的人马也不是凭空就得来的。 因此,我以为,各部可出少量将士合兵一处,寻找大汉将士踪迹,在大汉将士周边摇曳牵制大汉将士便可。 至于大汉来追,我等便逃。 大汉将士定然不不如我匈奴将士马术精湛。 如此以来,我等匈奴的将士也能保住,对大单于也有一个教交代。 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听此,相互看了看,纷纷点头,对左贤王的这个安排倒是没什么异议。 左贤王见众人没有反对意见,便开口说道:“既然如此,我便下令我左贤王部共部落有……” “报!” 一个扯着长腔,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外面传来。 原来是一个传令使来了。 左贤王下令被打断了。 传令使翻身下马,跌跌撞撞的闯进了左贤王帐中,跌倒在地,便没有力气爬起来了,索性趴在地上对众人说道:“我从乔巴山路过,发现乔巴部落被人屠了!妇孺老弱皆被杀死,牲畜物质被抢夺一空。” 左贤王一听,面色大变,直接起身道:“谁干的!” 传令使喘着粗气回答道:“听其幸存者所言,其人身穿汉式盔甲,其言语他们没听过,有个有见识的老者说他们说的是汉话。” 听到这话,左贤王恨不能牙齿都咬碎了,该部落是左贤王的母族部落,当年他便是在这个部落里度过了他的童年,后来回到其父亲部落之后,在争夺左贤王之位的时候,该部落也曾出过大力的,可以说乃是左贤王的嫡系部落了。 而此时这些头人里面自然也有这乔巴部落的头人,这头人红着眼起身看向了左贤王道:“舅舅!我乔巴部落数千人的血仇,不可不报啊!” 原来在左贤王坐稳之后,左贤王又安排了他的妹妹与其母亲部落和亲,后来他妹妹的儿子便成了该部落的头人。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左贤王听得自己外甥这句话,扫视了一眼众人,咬着牙说道:“传我命令。各部聚集精锐,随我出征,此番不将汉国的兵马留在草原上,我对不起长生天,愧为左贤王。” 各部头人一听,相互看看,手锤胸脯道:“唯。” “去吧。”左贤王吩咐道。 众人才各自散去,准备回去聚集兵马,来此处。 这种情况之下,左贤王已经下不来台,他不得不战,也不能不战。 草原上,来去皆是骑马,左贤王聚集的部队很快。 不足三五日,一支数万人的队伍便被左贤王给聚集起来了。 左贤王身穿盔甲,看着兵强马壮的将士,一挥手道:“开拔。” 众将士便迅速行动起来,准备开拔征战。 重合侯此时已经快到了范夫人城附近了,然一路之上没有遇到一个匈奴部落,也没有碰到一个匈奴的士兵。 见此情况,重合侯马通没有冒进,和众人商议一番便准备班师回国。 然而刚刚掉头,却发现远处一群兵马来势汹汹。 斥候来报之后,重合侯马通心中立刻一沉,立即发布命令道:“结阵,准备对战。” “唯”传令官立刻应到,迅速向各部传达。 各部迅速安排,结阵准备御敌。 很快阵型已经摆好了。 重合侯马通上前线准备观察情况。 然而这一观察,却纳闷了。 他竟然发现这群外面的敌人其悬挂的竟然是左贤王部的旗帜。 重合侯道:“汝等可知晓为何左贤王部来此?” 众人一听,皆是摇头。 重合侯知晓刘据的战略意图,当即开口说道:“且战且退,能不予此部落交战便不予此部落交战。” “唯。”众人再次应道。 然而,紧接着,令重合侯马通大跌眼镜的是,他这边还没下令攻击呢,反倒是左贤王部像是不要命一边冲阵。 第一百七十四章 战! 见此情况,重合侯马通果断下令道:“各部听令,以大车为营,列防御阵。前行将士横平战戟,竖立大盾,做好防御! 弓兵弩兵上弦,准备攻击。” “唯!”传令官立即传令下去。 整个大汉战阵开始变阵,按照重合侯马通的布置迅速调整着。 调整完毕,重合侯马通下令:“诸位,听我号令。闻鼓声诸位且进攻,闻金声诸位且停止进攻!” “唯。”传令官再次下令。 很快,左贤王部的精兵向着重合侯马通冲锋过来。 临近之时,重合侯马通瞪着眼,在大约一百米左右的时候,重合侯马通一挥手臂道:“鼓声起!” “冬冬冬冬”,急促低沉的鼓声在战场之上响起。 听闻鼓声,众持戟者横平戟面,用尽力气,向前刺出。 弓手弩手箭失入雨纷纷射入左贤王部之中。 只见左贤王部的骑兵如镰刀割麦子一般一片一片的倒地。 然左贤王部的士兵却彷佛不要命一般前赴后继,冲锋着。 重合侯见此,面色一沉,知晓目前箭失充足尚可以抵挡得住,然等箭失不足之后,恐怕要被匈奴冲破战阵。 当即重合侯马通道:“步卒持戟盾顶住上前,骑兵环首刀准备冲阵!” “唯。”传令官再次下令。 接着一群骑着膘肥体壮马匹的骑兵早已经整装列队,手持环首刀准备出阵袭击。 终于,左贤王部众人略显颓势。 重合侯马通立刻抓住战机,下令道:“步卒向前将他们推出去!骑兵,冲锋!” 命令下达,众骑兵双腿用力一夹坐下马匹,“唏律律!”马儿兴奋的嘶鸣,开始向着匈奴起兵冲刺起来。 很快,双方骑兵交战。 只见大汉骑兵手持环首刀,手起刀落,匈奴骑兵的脑袋便搬了家。 然匈奴人照着大汉骑兵砍上一刀,砍在了骑兵的铠甲之上,非但没能伤到大汉骑兵,反倒是自己的武器被铠甲给硌的出现了豁口。 然即便是大汉骑兵英勇,但匈奴骑兵太多,如同潮水一般杀之不绝,大汉骑兵很快还是有了伤亡,数千骑兵一点一点的被匈奴给消磨着。 见此情况,重合侯一阵心疼,此番征战,带来的骑兵就这么一点,剩下可用的都安排给了太仆上官桀了,若是这些骑兵打没了他重合侯就没有骑兵用了。 当即下令道:“步卒继续上前,顶住骑兵,骑兵后撤。” 命令下达,战阵再次变化,众步卒硬顶着骑兵的攻势向前推进。而骑兵且战且退,脱离与匈奴胶着状态。 左贤王看着自己的儿郎如同割稻子一般被人杀的尸体遍地,鲜血满地,心中疼的不行,这些都是他未来争夺大单于之位的资本! 然而即便是心疼,左贤王却半个撤字都没有说,令众人咬牙顶着。 倒是有些部落的首领受不了了,走到左贤王身边道:“左贤王,敌军阵型坚固,我等不如先撤,待合适时机突袭可好?” 其他部落的首领也纷纷劝谏道:“对啊。我等骑兵本就突袭合适,不如先撤下来。” 然左贤王依旧不说话,众首领见此,只能恨不得牙齿咬碎,却也没再说话。 但看着自己部落大好的儿郎一个接一个的死去,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大声喊道:“左贤王,若是不撤,我便领我族之人回部落!” 左贤王见此知晓这个伤亡几乎已经击穿众部落首领的底线了,他恨恨的咬着牙,心有不甘道:“收兵!” 众部落首领一听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左贤王传令官赶紧令吹号收兵。 重合侯马通见匈奴左贤王部收兵,方才令人鸣金收兵。 此战从日中一直战到日落。 听闻收兵,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不少弓手弩手胳膊颤颤巍巍甚至都伸不直了。 而戟盾兵耗费的体力更甚,不少已经力竭手握戟盾一屁股坐在地上了,至于骑兵则比之前少了百余人,且剩下的身上的铠甲已经被各种各样的刀痕挂满,甚至不少人也已经受伤了。 重合侯马通又警惕的看了看众匈奴,发现匈奴是真的退兵了方才吩咐道:“部队轮流造饭,未参战部队警戒并打扫战场! 若有活着匈奴士兵给我抓个,问问是何情况。” “唯!”众人应道。 很快,按照重合侯马通的吩咐,大家有条不紊的实施着。 饭菜造好了,重合侯马通此时也顾不得形象不形象了,蹲坐在地下和众人一起吃着。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这边重合侯吃着,那边就有人前来给重合侯汇报事情了。 “将军。情况问出来了。太仆上官桀部劫掠左贤王母亲部落,奸淫其妇人,残杀其老幼。左贤王不堪受辱,聚集兵马八万余,欲报血仇。 然太仆上官桀部未曾寻到,只寻到了我部。” 重合侯马通,听此气急砰的一声将碗摔碎,大声喊道:“上官桀竖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出行之前,陛下严令若遇匈奴其他各部兵马,皆避其锋芒,不可随意交战。 这上官桀当耳旁风,视陛下之言如无物。 简直不知死活!” 重合侯怎么能不气得慌,他上官桀拉的屎,让重合侯马通擦屁股,任谁谁不憋气。 这时候随军长史问道:“将军,此情况,是否向匈奴派使,说明一番?” 重合侯想了想,摇了摇头道:“不必,我部乃步兵居多,其我部在单于王庭之地距离左贤王部甚远。 恐攻击我部,属左贤王怒极,不假思索所下的命令,待左贤王想明白之后,若依旧迁怒与我,我等便与其交战。若不与交战,我等也可松一口气,继续等待单于王庭各部。 如何抉择,且令左贤王自己做决策吧!” “唯。”随军长史应道。 重合侯马通之言,带着强烈的自信,即便是自己只有三万步卒,对方八万骑兵,重合侯也有信心若是胶着下去,自己这三万肯定能够将对方的八万骑兵吃下。 一汉当五胡可不是说说而已! 乃是实实在在有过统计存在的。 第一百七十五章 撤? 胡人的武器装备、弓弩箭失是什么材质的? 少量的金属,其余的乃是骨质、木质。 其兵刃已经不能用朴素来形容了,当用原始来形容。 而大汉的兵刃是什么材质的? 锋利的青铜装备,全身着甲,弓箭的箭失箭镞都已经用上铁制材料了。 全副武装之下,若是再不能当五胡有点说不过去。 这也是大汉的信心所在。 此时入夜,左贤王和众头人在帐中。 有人将伤亡情况汇报,然听完汇报,无论是左贤王还是其他头人皆被干沉默了。 仅仅是半日的交战,八万人竟然损失了七千多。 若照着这个损耗下去,不足十天,所有人都得玩完。 众部落头人终于有忍不住的了,开口说道:“左贤王,应当不是该部掠杀的乔巴部落。 我看他们尽皆是些步卒,距离乔巴部落尚有近千里远,除非长生天将他们带过去,否则他们不可能长途跋涉至乔巴部落,再从乔巴部落跑到此处。 且此处乃单于王庭,恐其部寻敌非是我等,而是大单于部。 我看我等报仇报错人了,不如趁夜色,我等撤吧,等找到真正的敌人,方才放手一搏。 不知左贤王以为如何?” 众人听此,也纷纷附和说道:“对啊,左贤王不妨考虑考虑。” 左贤王一听,也知道众人说的有道理。 他也不是没经历过战事的人,今日组织众人冲阵便已经有点莽撞了。 匈奴人的优势在于:匈奴马擅长跨越各种崎区的地形;匈奴骑兵擅长在险要的地形上奔驰骑射;匈奴人更能够忍受险恶的天气与即刻疲劳。这些是汉军比不了的。 汉军的优势在于:汉军的车骑在平原上正面野战对抗的能力强于匈奴;在长戟保护下的汉军弓弩手在射程上优于匈奴的弓箭;汉军的步兵,在阵型的配合下发起进攻,匈奴兵不是敌手;汉军的强弩,匈奴的铠甲盾牌无法抵挡;以及在马下格斗,短兵相接,匈奴人不是对手。 今日,看汉军在此,他脑袋一发热,根本就没有考虑自身优势和自身劣势,便直接下令莽上去了。 然后他们所在之地乃是平坦的大草原上,且汉军车骑保护之下,以劣势的骑兵冲陷汉军,被汉军的长戟扫荡一番之后,又被汉军的弓弩手像是割麦子一般给人割了。 真的是可谓以己之短攻敌之长了。 想到此,左贤王抬头叹息一声道:“诸位所言有几分道理,且撤吧!” “唯。”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赶紧准备安排去了。 然而,还没等众人离开,便听得外面有人喊道:“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左贤王道:“诸位且住,且看看是何等消息吧。” 很快,传信使者便进入帐中,双手捧着一封书信呈现给了左贤王道:“左贤王,大单于听闻你在此处与匈奴交战,便派我前来与左贤王送上书信,请左贤王过目。” 左贤王一听,眉毛上挑,接过书信,将信封拆开,发现竟然是大单于下令领左贤王在此等候,等大单于部落开拔,共同征伐重合侯马通的这三万余人。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左贤王看完,将书信递给众人。 众人看完相互看了看,最后将书信还给了左贤王。 左贤王也很直接,开口问道:“你等以为如何?” 众人再次相互看了看,其中一头人叹息说道:“既然大单于已经吩咐了。我等在此等候便好了。 至于这些大汉士卒,我等在其四周游弋,不令他跑远便可了。” 左贤王点点头道:“那就如此吧。” 如此一来,众人即便是想撤也不能撤了。 而此时成娩所在西域,众小国的人马总算是聚集齐了,成娩令人清点了一下,人数不算多,加起来也有两万七千余人。 按照刘据的吩咐,他这些人其目的乃是弹压西域各国欲投匈奴之国。必要时可征属国之兵,讨伐一心随匈奴之国。 但是刘据也定下了,战事不可轻启,人不可擅动,只要做好节制西域诸国不予匈奴联系、不轻启战事,其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闓陵侯成娩看着颇有点乌合之众意思的众人,心中盘算着怎么利用好这些人,除了节制西域诸国不于匈奴联系,不轻启战事之外,还能有点什么功绩。 成娩其人颇有几分机敏,在聚集人员完毕之后,便对归附于匈奴的诸多西域小国前去报信,说大汉即将再次征讨匈奴,诸西域小国谁也不能出兵帮助匈奴,谁若是敢出兵,他手下这些人就在其出兵之后灭了他们。 众西域小国一听,皆是吓的噤若寒蝉。 车师国的遭遇还历历在目,众人根本不敢不将闓陵侯成娩的话放在心中。 两万七千人,这兵力在西域别说灭一个国家了,灭上十个八个的也没问题。 这一番警告还是有点效果的,竟然真的没有一个小国胆敢往匈奴派兵的。 然而闓陵侯成娩却不满足于此,他想着,既然牵制西域也是牵制,牵制右贤王也是牵制,何不在牵制西域的同时,牵制右贤王呢? 这么一想,闓陵侯成娩觉得可行。 当即从这两万七千多人的队伍之中抽出约善骑术善射术的不足一万人的部队,带着粮食,前往车师国外,右贤王部落处。 果然,右贤王听闻此事,令其部落做好防备,部落众人纷纷警惕戒备起来,本来便心不甘情不愿前往单于王庭协助单于王攻伐大汉。 现在闓陵侯成娩已经到这里了,且游弋在右贤王部落左右,摆出来一副即将攻击的姿态,让左贤王正好有借口不再前去单于庭给参与帮忙,反倒是右贤王写信给单于庭要人。 仅仅是这一个动作,闓陵侯成娩便大有作为,他不但将西域诸国的兵马给牵制住了,而且还把右贤王部的兵马给牵制住了。 现在刘据、刘进等尚且不知道,恐怕知道后定然也会为闓陵侯成娩表功。 而至于太仆上官桀,则是仗着自己是骑兵,在草原上扫荡着,到处流窜。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上官桀如何处置 此时前线的战报早已经报至身在五原的后将军商丘成处了。 当后将军商丘成知道此事之后,气的拍着大腿道:“太仆蠢货误我大汉啊!” 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且狐鹿姑单于、左贤王两人合兵一处,约有十八万大军,重合侯马通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 当即上奏长安城通报情况,并令人快马加鞭送信至上官桀处,当然目前上官桀骑兵飘忽不定,尚不知在何处,不一定能够及时送到。 而自己这边则是领着约两万余人的预备队,开赴匈奴准备迎接重合侯马通。 “竖子!竖子!”未央宫的刘据看完后将军商丘成发过来的战报信息,气的将奏疏嘿嘿的摔在桌子上,喘着粗气,愤怒异常。 旁边伺候着的车都尉卫山吓的脸色煞白,不敢大喘气。 刘据瞥了一眼,知晓自己情绪管理失控了,赶紧深深的呼吸两声,神色恢复到正常神色,开口吩咐道:“来人,诏丞相、御史大夫及九卿诸位前来议事。” “唯。”旁边候着的谒者应道,说完正准备走。 刘据往前一伸手道:“且慢。” 谒者一听,赶紧重新伏地拜下。 刘据思考了思考道:“令琅琊王刘进也一并前来。” “唯。”谒者应了一声,停顿了片刻看刘据无其他安排,方才退出殿中前往各处去通报去了。 此时的刘进正在考教刘病已的功课情况呢。 听得谒者前来,赶紧出来了,问道:“可知陛下诏何事?” 谒者听得刘进询问,当即摇了摇头道:“不知,只知晓陛下怒不可遏,打骂‘竖子’。” 听此,刘进皱了眉头,猜测是何情况。 然仅凭猜测定然是猜不出来的,他索性不再想了,立即收拾收拾,前往未央宫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很快,未央宫宣室殿正殿,等刘进到达的时候,众人都已经到了。 看到刘进前来,众人纷纷向刘进行礼。 刘进一边回礼,一边问道:“诸位,可知今日召集我等前来是为何事?” 然,众人都摇摇头表示不知晓。 刘进一看,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这才作罢。 很快,人已经到期了。 皇帝刘据终于从殿后过来了。 众人口称万岁行礼。 礼毕,刘据也没来什么弯弯绕,一手将一本奏疏拿起来,对众人说道:“诸位,此奏疏乃是后将军商丘成从五原发来的战报。 上官桀不听朕令,私自掳掠左贤王所属部落,谁知其掳掠的部落之中竟然有左贤王的母族部落。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左贤王一怒之下,令部落骑射控弦之士倾巢而动。 在范夫人城东,与重合侯部相遇交战。 左贤王八万余未能撼动我大汉将士,谁知单于部竟和左贤王部汇合。 后将军商丘成已经率将士前往,我等当如何应对!” 刘进一听,气的气血上头,当即准备说话之时,却见大鸿胪苏武直接站起来,大怒说道:“陛下,太仆上官桀这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左贤王母族我亦熟悉,此前多有联系,且其族人多有欲投靠大汉者,其有我大汉密探,身兼重大使命,此番一来,恐是功亏一篑了!” 这重大使命苏武没说什么,众人也都是成熟的政治人物了,当然也没问。 廷尉杨信站起来道:“陛下,太仆上官桀不遵诏令犯废格诏书罪,当弃市。” 有了两个挑头的,众人也勐烈攻击着。 然而,此时,刘进却冷静了下来,开始分析着情况。 若是按照廷尉杨信的话,现在就治上官桀的罪,其手底下有两万精兵,若是走漏了风声,上官桀一怒之下投了匈奴,恐怕其后果更加的严重了。 看皇帝刘据还没有决策,刘进生怕再酿成什么难以避免的后果,当即起身,准备提醒一番刘据。 然其又一想,在朝堂之上这么光明正大的说,定然有人会泄露给上官桀。 若是真泄露了,恐怕到时候上官桀就没有退路,只能反了。 当即刘进站起来高声喊道:“父皇,儿有隐言要与父皇说。” 刘据一听,看着站起来的刘进,知晓可能有什么不方便的,他赶紧点了点头,对刘进招招手。 刘进上前,贴在刘据耳边说道:“父皇,此时上官桀领我大汉两万骑兵在匈奴。 若我等以其废格诏书罪治罪,若被其所知晓,其难免不会效彷李陵、贰师将军之辈投降匈奴。 届时我大汉得不偿失啊!” 被刘进这么一提醒,刘据忽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照理说,治罪上官桀这个事就不该这么大张旗鼓的和众人说的。 恐怕这一说,事情肯定要传到上官桀的耳朵之中。 到时候上官桀无论是投降匈奴,还是学贰师将军贪功洗刷罪责,对大汉的影响都极大。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已经在这个层面讨论了,恐怕上官桀早晚都会知晓这事情了。 刘据忍不住问道:“进儿以为当如何?” 刘进思索了一下:“此事已经发生了,太仆已经犯下废格诏书罪之罪,等到父皇,我等人能联系上太仆,无论父皇你做何决策,太仆上官桀定然会胡思乱想。 不如就将其罪责提前下达,防备其胡思乱想的好。 然其下废格诏书罪当弃市,我等也不知其是否为贪生怕死之辈。 儿以为当以其军功为代价,赎买其性命。 若两万精兵无损带回,或有军功,便令其补齐赎金,留其性命贬为庶人。 若两万精兵损失严重,便行弃市之罪。 陛下以为如何?” 刘进此言,就是直接将上官桀的罪名给他定下来,先稳了上官桀的心再说。 刘据一听,思索了一下也没什么好办法了,只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听此刘进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众人看着在滴滴咕咕的父子二人,都有点好奇两个人会说什么。 但两人说完,紧接着刘进便下来了。 待刘进下来之后,刘据接着就宣布道:“诸位。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上官桀征战匈奴,情况变化万千,我等不知。 但其犯废格诏书罪,其罪明确,不容辩驳。 若无支援他部,其骑兵全须全尾的带回,朕尚能留他性命。 若是不能,就休怪朕无情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如何增援 众人一听,接着一想,也想明白了刘据是何意思了。 当即纷纷称道;“唯。” 然此也仅仅是本次议事的第一件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呢。 那就是商议重合侯马通处怎么处置。 刘据当即说道:“诸位,范夫人城处,重合侯马通陷匈奴十八万骑兵重围之中。 然其人马仅有三万余。 现后将军率两万兵前去接应,诸位以为当如何应对?” 此时光禄勋金日磾站出来拱手拜道:“陛下,匈奴器具落后我大汉。 且我大汉车骑阵地战可守得住。 臣以为重合侯目前尚能抵挡。” 卫尉任安道:“陛下,臣曾随大将军征讨过匈奴,光禄勋此言无错。 臣判断,若辎重充足,重合侯尚可承担两月以上匈奴进攻。 但臣也以为切不可令重合侯等陷入重围不可无援,否则定然对重合侯士气打击。 后将军接应部队已经开拔。 臣以为当至少再率两万人马前去接应重合侯。” 众人纷纷点头。 刘据一听,皱眉说道:“卫尉任安!” “臣在。”任安躬身拜道。 刘据吩咐道:“你且率一万南军及一万七科谪所属,前往匈奴接应重合侯。 “唯。”任安赶紧领命。 待吩咐完,刘据皱眉开口说道:“恐仅仅是后将军部及卫尉所率部队前往匈奴援救重合侯仍然不足……” 说完,刘据看着下面的众人,开始思索当派谁前去为好了。 然而此时,刘进看着刘据不断的一小批一小批的派人,这长此以往不救成了添油战术了么。 当然是反向给人家添油了。 当即刘进直接起身皱眉道:“父皇。儿以为不可只为重合侯派救兵。 现匈奴人多势众。若不攻击重合侯部,而专注于攻击我大汉援救之队伍。 若被人围点打援,恐我大汉损失惨重。 儿以为,后将军及卫尉两人领兵约四万余人应当够了。 但臣以为当前更当行围魏救赵之法。 攻敌之所必救,令匈奴不得不退兵。” 众人听此,纷纷点头。 刘据也深以为然,开口问道:“敌之所必救,定然是单于王庭、左贤王庭驻地所在。 然草原广阔,我等当如何寻找?” 刘进知道目前的单于王庭乃是在后世的乌兰巴托一代。 然具体怎么走,刘进还真不知道。 但刘据还是被限制住了,难道除了单于王庭、左贤王庭就没有部落了吗? 剩下的部落就不出兵吗? 当即刘进对刘据拜道:“父亲,此言差矣。 此番围困重合侯马通之兵马定然也是匈奴各部落聚集一起方才组件的十几万大军。 陛下,若是此时部分部落大小,皆行劫掠,陛下以为他匈奴的将士能不能坐得住?” “定然不能!”刘据道。 刘进点头:“正是此理由。臣以为当上官桀发挥的时候到了。可分发斥候洒在草原之上,令人务必找到上官桀之所在,令其全力扫荡匈奴各部。 令匈奴大军不得不回撤。 若不回撤,便令上官桀以战养战,在匈奴腹地肆虐,届时,恐怕让匈奴想坚持,他们也不敢再继续坚持了。” 众人听着刘进所讲,纷纷下意识的点头。 刘据也情不自禁的点点头,接着下令道:“然上官桀不一定可找得到。 令胡骑校尉领领骑兵一万,深入匈奴腹地,行围魏救赵之事。 切记,待收到重合侯解围的消息,你等莫立刻启程回国,当不可犹豫。” “唯。”此时北军胡骑校尉出列,躬身领命。 待吩咐完毕,刘据接着说道:“除此之外,令边郡各部都尉全力出击,骚扰匈奴。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减轻各部压力。” “唯。”御史大夫桑弘羊领命。 刘据继续吩咐道:“粮草辎重定要跟得上重合侯等所需。 五原郡且做好接应重合侯撤退的准备。” “唯。”桑弘羊再次领命。 刘据接着吩咐:“西域诸国成娩弹压有功,右贤王部尚无出兵。然也不可不警惕。” 此时朝议才算是将事情议论完毕。 待朝议结束,刘据陷入深深的疲惫,高强度的用脑,以及对草原之上每一支部队的担忧,都令刘据深深的紧张。 尤其是现在这种尚不知情况的恶劣程度到底有多严重的情况之下,刘据更是如此。 此时此刻,刘据觉得当喝点酒振奋振奋精神,当即吩咐道:“来人,上酒。” “唯。”侍从听命,赶紧给刘据上酒。 至于刘进则在心中默默祈祷众将士都无事。 若是他们这群人全军覆没在草原之上,又有数万的家庭失去了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 刘进实属不愿意看到那样的惨状发生。 匈奴草原之上,距离范夫人城不远之处。重合侯马通正和匈奴人对抗着。 自此前和左贤王部对阵一日之后,单于部和左贤王部汇合了。 第二日,重合侯马通发觉了此情况后,当时便派人向朝中汇报了。 汇报之后,看敌人漫山遍野全是,知晓恐怕自己这三万人根本打不过,但有大汉坚固的战车在,还能坚守一阵子。 因此,重合侯马通边战边向着五原方向退去。 很快,马通便退到了一草泽之前。 只见这草泽芦苇茂密且干枯。 马通神色一沉,知道若是向前,恐怕匈奴定然顺势点燃芦苇,想将人烧死在此处。 马通看着远处的匈奴起兵,心中思索着:“与其让你烧我,不如让我烧你!” 说吧,马通令人绕着草泽走,然很明显,匈奴硬逼着马通往草泽里面去,看到匈奴毫无顾忌,当即下令道:“听我命令,纵火烧草!烧出一片地,烧死匈奴!” “唯。”众将士立刻点燃了芦苇,芦苇这东西那么好点燃,轰的一下,火焰便窜老高。 匈奴见此,纷纷离开此地前去避火。 火焰冲天,噼里啪啦的响着,很快,一片空地的芦苇便燃烧完了,只剩下灰尽了。 重合侯马通令人踩着烧过的地段前进。 正在此时,顺风放下的位置,匈奴人竟然也点燃了这片草泽。 那火焰行进寻思,没一会就到了重合侯放火之后燃烧的地方了。 重合侯马通吓出了一身冷汗,若不是提前烧出一片空地,恐怕他们这群人定然要被烧死不少。 见此情况,重合侯马通下令道:“诸部听令,其防御阵,走烧过的地段,且战且退!” 第一百七十八章 如何解围 众人听令,且战且退。 数十里路,一路上伏尸近万人。 匈奴依仗兵马颇多,进攻勐烈,然重合侯则依仗战车精良,且战且退。 没多久,两方便退至一树林之中。 见久攻不下,士气低沉,匈奴单于恼怒异常,竟然上马挥刀道:“汝等且随我冲杀!当年李陵、贰师将军皆战败,今日必将令重合侯重蹈李陵、贰师将军之覆辙!” 众匈奴士兵听此,勉强提起士气,继续冲杀。 重合侯马通眼尖,看到单于的旌旗,又看到了全身着甲众人保护着的狐鹿姑单于,当即下令道:“弓弩手,瞄准旌旗处着甲者,射!” 听闻此言,众弓弩手调转方向向着大单于方向射击。 “大单于!” 大单于的亲卫一边惊呼一边往大单于身上扑过去。 大单于吓的脸色煞白,仓皇后撤。 匈奴兵卒士气大降,攻势一下放缓。 重合侯领兵且战且退,向大汉边境赶去。 大单于恼羞成怒道:“有敢回顾者斩!” 众人听此,只能咬紧牙关冲阵。 然此时重合侯箭失充足,毫不吝啬,箭如雨下。 看着那精壮的匈奴小伙儿成片成片的倒下,但却依旧前赴后继的攻击着,左贤王一阵心疼开口说道:“大单于,此大汉精兵,我等久攻不下,其日夜引着我等向南,恐怕是有伏兵!” 然大单于却冷哼一声道:“我乃长生天之子,匈奴大单于。领十几万万精兵袭击不足三万汉军,而不能将其灭之,待日后,汉国皇帝当如何看我! 当是时,右校王李陵精锐又如何,还不是被我等吃下!” 左贤王听此,闭上嘴巴。 就在此时,后将军商丘成的部队看到此前匈奴点燃的芦苇。 商丘成问道:“前方是何情况,斥候,速速打探,前来回报。” 斥候听令,大部队之中迅速出来了几个身穿皮甲骑着精壮快马的斥候前去燃火之处打探去了。 约有半日,斥候来报:“回禀将军,标下从远处远远望去,发现有战场厮杀之声,悄声靠近,发现有‘马’字旌旗,恐是重合侯马通部与匈奴交战。 远远望去,看匈奴士卒远不止十万。” 听此,商丘成面色一沉,对刚下令休息没有多久的众将士道:“传我命令,众将士迅速开拔,为重合侯解困!” “唯。”传令官听此,迅速前去下令去了。 众将士一听无奈只能起身开拔。 又过了半日,商丘成部终于到了,距离重合侯马通不远的位置。 然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刻了。 商丘成没有贸然前去为重合侯解围,而是上了战车顶部,从高处远眺远方战争的形势。 然而,这一看,商丘成神色一沉,只见匈奴部所在营地,人员遮天蔽日商丘成一估计应该远远超过十五万人。 至于重合侯部,此时仅剩的两万多人在抵挡远超十五万人如同潮水一般的攻势,从高处看起来,非常像是涛涛江水拍击水中得岩石。 匈奴士卒一波一波的冲击,却又被重合侯马通部一次又一次的打退了。 此时商丘成也不得不佩服重合侯马通,人员数倍于几的情况之下,马通依旧能沉着冷静指挥,击退匈奴一次又一次进攻。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很快,匈奴久攻不下,天色已晚,双方鸣金收兵。 鸣金收兵之后,重合侯马通立刻令人打扫战场,清点伤亡人数。 待清点完毕,重合侯马通面色一沉,今日鏖战一整天,损失的人员竟然高达三千,若持续下去,恐怕这些人根本坚持不了几天。 此时重合侯马通开始思考怎么能够坚持更长的时间,以便自己部队能且战且退,退至大汉境内,或者等到援军的到来。 商丘成也下了战车,他一边下了战车一边思索着,其脑海之中目前思考着的乃是自己这两万步卒应当如何才能解了重合侯马通的围,且防范自己陷入重重包围之中。 若是此时突袭,步卒突袭骑兵,怕不是脑子真的有大坑。 若是整装列队,前去解围马通,恐怕自己也要深陷其中了。 就在此时,商丘成突然想到了当年李广任上郡太守之时。当时匈奴入侵上郡,景帝派宠幸之臣到上郡,助李广带兵击匈奴。 一天,该臣与骑从十余人外出游猎,遇到三个匈奴人,随从之人与他们开战,随从尽死,仅该臣一人被射伤逃至李广军营。 李广道:“匈奴射凋人。”于是乃率百余骑兵追击那三个匈奴人,三人因无马步行,行数十里被李广追上,果然是射凋的匈奴人,李广杀死其中二人,活捉一人。 将活捉的匈奴人带上附近小山,突然发现不远处有数行匈奴骑兵。匈奴骑兵也看见了李广他们,认为是汉朝的诱敌之兵,于是上山布阵。 李广的随从们非常害怕,想赶快逃跑。李广却开口道:“我等离匈奴大军数十里,如此仓皇逃跑,匈奴骑兵定追杀过来,我等恐身死异处。若我们按兵不动,匈奴兵以为我们是诱敌之兵,一定不敢袭击我们。” 于是李广命令士兵继续往前靠近,又下令解下马鞍。随从们说:“敌人这么多,解下马鞍,万一情况紧急,怎么办?” 李广道:“解下马鞍,定可让匈奴兵更加坚信我们是诱敌之兵。” 就在此时,匈奴阵中一骑白马之将出阵,李广上马带十余人追杀,射死骑白马之敌将,仍然回到原地,解下马鞍,让马卧下休息。 直到天黑,匈奴兵始终怀疑,不敢前进,又恐怕汉朝有伏兵在附近会乘黑夜进攻,于半夜时退兵后撤。 第二天天亮后,李广才带领随从回到大军营中。 此虚张声势之法,突然映入商丘成的脑海之中。 商丘成立刻下令道:“所有人,除斥候在此观察形势外,听我命令,全营后撤三十里,人衔枚马勒口,且不可声张。” 传令官迅速下令,众人纷纷按照要求,人衔枚马勒口,悄悄向后退去。 等到了后退三十里之处,商丘成方才下令停止后退。 此时商丘成随军长史不禁问道:“后将军,我等退至此地,当如何为重合侯解围?” 第一百七十九章 吓退匈奴 商丘成没有先回答长史的话,反而看了看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个颇具规模的树林。 商丘成微微一笑这才道:“待明日你便知晓了。” 说完,商丘成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升起来的月亮,发现月色颇为明亮,他立即吩咐道:“传我命令,今日每人均需采伐两棵枝繁叶茂的树枝之后,方才可休息!” “树枝?”随军长史道,“可是要造饭,恐炊烟令匈奴察觉。” 商丘成并未解释,而是说道:“且照我说的去做。” 随军长史见商丘成不解释,便知趣的闭上嘴巴开始安排去了。 只是采集两棵枝繁叶茂的树枝,事务倒是不累,很快,众人便采集完了。 待军中监军将此统计完之后,报商丘成,商丘成方道:“今日不得卸甲,且去休息,明日四更造饭,五更拖曳树枝出发!” 命令下达,各部之中迅速安排起来。 四更之时,天色已经颇亮了,火头军早早起来给众人做饭,待将士尽皆吃完饭后,商丘成令前锋持兵甲,中军和后军人手拖曳着枝繁叶茂的树枝缓缓前进。 看着被树枝拖曳着的烟尘,此时随军长史方才恍然大悟,不禁敬佩的看着商丘成道:“后将军智谋过人,吾等恐怕是拍马也赶不上了!” 商丘成却神色严肃的说道:“有些话莫要说的太早了,此法是否奏效,尚且不知!” 昨日三十余里,两万大军行了约两个时辰,然今日因为拖曳着树枝的缘故,竟然行了四个多时辰。 而等商丘成的部队到达之时,重合侯马通已经和匈奴再次战斗上了。 大单于和左贤王等正在帐篷之中商议着当如何在尽可能减少损失的情况之下将重合侯部尽快吃掉。 就在此时,一人脚步踉跄,跌跌撞撞闯进帐中的人高声喊着:“报!汉国重合侯部有援军前来!看场面恐有人马十万余!” 狐鹿姑单于一听,面色一变,蹭的一声站起来道:“什么?” 此人伏地再次叙述了一遍:“禀报大单于,刚刚有斥候来报,汉国重合侯部有援军前来!看场面恐有人马十万余!” “走!”大单于手一挥,大步流星出了帐篷,站在高处向来兵之处看去。 只见远处迤逦的人马踏的烟尘飞舞,烟尘遮天蔽日,大单于心中一沉,依据他的经验,恐怕人马真的有十几万! 然这十几万的人马其前行速度并不快,一看便是大汉的步卒。 然大汉虽然是步卒,但凭借战车的坚固和灵活,以及武器盔甲之精良,却从来未曾在与匈奴骑兵交战之时处于下风。 大单于看了看遮天蔽日的援军,又向已经非常显现疲态的重合侯马通部看了看,心中十分不甘心。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然援兵天降,若是继续包围重合侯马通部,恐怕吃不掉马通部,反倒是里应外合,两两夹击,恐怕他们将损失惨重! 大单于他赔不起! 大单于失魂落魄的从高处下来,众将士纷纷望着他。 大单于看了看众人望着自己的眼神,手无力缓慢的摆了摆道:“汉国援兵有十数万。我等与之交战,恐怕是没有什么好结果了,诸位,撤了吧!” 说完,大单于抬头仰望天空,痛苦的闭上眼睛。 听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行礼道:“唯。” 说完便安排吩咐自己部落的人准备撤退。 由于匈奴也是害怕重合侯马通部向南逃窜,因此匈奴部重心一直在南部。 大单于撤退的命令一下达,匈奴起兵立刻减轻南部攻势,绕过重合侯部便开始向东、向西撤退。 攻势一减弱,大汉的将士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然攻势减弱的情况,重合侯马通也感知到了。 刚刚重合侯马通已经感受到己方部队的颓势了,他正思索当如何轮换,以保持众将士的体力,以便能够撑更长的时间,走更长的路。 然压力骤然降低,重合侯马通一下便察觉到了不正常! “将军,匈奴可是诈我等?”随军长史自然也知兵,自然也感觉到了匈奴部队的不正常。 重合侯马通摇摇头道:“恐怕不是,敌军数倍于我等,堂堂正正便可消磨我等。 此时诈我无任何意义!恐发生什么变故了。 匈奴大单于薨了?还是我等来援军了? 不管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来人,传我命令,令骑兵出击追击敌军,然不可久追,否则有可能落入敌方阵中。” “唯。”传令官领命,迅速下达去了。 这数千的骑兵,自此前和匈奴交战了一次之后,重合侯马通一直再未让他们出战,因为在他的设想之中,若是实在撑不住,这几千骑兵便是他重合侯马通逃命回大汉的资本。 但此番重合侯马通敏锐的察觉到了战场的变化,果断的压上作为压箱底手段的骑兵,其可谓是战争嗅觉灵敏,战机抓的适逢其时。 这数千骑兵从战阵之中出来,追着匈奴离去的将士便冲了过去。 匈奴众骑兵且战且退,根本不欲与这数千人纠缠。 这数千人冲杀一阵子,看匈奴已经远去了,领兵之人便传令,停止追击,返回阵营之中。 待匈奴人撤离,重合侯整兵继续南下撤退,此时总算是明白匈奴士卒为何撤退了:原来是有援兵赶过来了。 而重合侯马通也被来的援兵给震撼到了,大军行处烟尘遮天蔽日,他重合侯马通也粗略的估算了一下,竟然有十万多的人马。 他有点茫然了,整个大汉的士卒除周边、京畿守备及南方所属外,能用的机动部队也就不足四万了,这十万多大军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别管从什么地方来的,但看着那旗帜之上写着“商”字,他知晓领兵的应该是后将军商丘成,自己人,他此刻算是彻底放下心来,一边上马一边说道:“随军长史,且随我前去拜谢援军。” 随军长史拱手应道:“唯。” 两人上了马,向着援军方向赶去,没多久便到了援军之处停了下来。 第一百八十章 告一段落 “来着止步!” 前面的士兵警惕的举着长戟对着两人说道。 重合侯马通迅速下马,拱手拜道:“我乃重合侯马通,观旌旗此似乎是后将军商丘成之兵。 此番前来,乃是拜谢后将军解我大汉之围困。” 此士兵一听,神色立马恭敬起来,收了长戟,对其行了一个军礼道:“重合侯且稍候,待我等前去禀报。” 说完,此士兵赶紧吩咐自己的战友前去给中军管事的人去禀报了。 没多久,一个爽朗的笑声从中军之中传出来,伴随着笑声,商丘成出现在了重合侯马通的面前。 “重合侯别来无恙!”商丘成笑吟吟的对马通拜道。 马通也不禁笑着回礼拜道:“重合侯马通拜见后将军,今日蒙后将军援军相助,我部方得脱困,马某谢过后将军了!” 说完,马通躬身到底作揖拜谢。 “哎!”商丘成一边扶着一边说道,“你我皆是大汉将士,皆是同袍,又岂能分你我。 重合侯也莫要在此了,且随我前去中军帐中吧。 请!” 说着商丘成伸手示意马通,马通在商丘成邀请之下,前往中军。 然在前往中军大帐的路上,此时重合侯马通一边走着一边压抑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直接问出来:“后将军,我观后将军领兵当有十数万,此兵来自何处?” 商丘成一听,先是一顿,接着哈哈大笑起来,笑吟吟的说道:“我带你前去看看我的十数万大军!” 说着,商丘成领着重合侯马通来到了一个拖曳着树枝的将士面前说道:“重合侯,此便是我的十数万大军!” 看着那拖曳着的树枝,又联想到灰尘遮天蔽日,重合侯马通恍然大悟起来,根本没有十数万大军,乃是商丘成令人拖曳树枝拉起的灰尘造成的十数万大军的假象。 这么一想,重合侯马通一脸服气的看着商丘成,拱手拜道:“孙子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后将军知兵自此,马某佩服,佩服!” 商丘成摆摆手一脸不在意的说道:“此乃兵法之术罢了。要说知兵,还得是琅琊王,其所言战争依附于政治便已经由法入道了! 其境界之深,颇不似其年龄!” 马通也点点头深以为然,接着疑惑的说道:“不知草原之上发生了何事。为何匈奴单于部与左贤王部合兵一处,不及损失,皆来袭击我部。 按常理,此不应该。” 听马通一问,商丘成气的脸色通红道:“若非上官桀不听号令劫掠左贤王部母族,令左贤王恼羞成怒,四处寻找劫掠之所属,左贤王又岂能出兵,此事岂有可能发生?”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听此,重合侯马通方才知晓情况。 紧接着,重合侯马通一脸可惜的样子说道:“今日若无左贤王部,单于部所属不足十万人。我三万人马定能重创匈奴大单于部,琅琊王殿下之所设想定当实现。 奈何左贤王、大单于部合兵一处,我等三万余人虽能抵挡,但若非后将军前来解围,恐也损失惨重。” 后将军商丘成也有些可惜的点点头,接着说道:“此前琅琊王谋划已然落空。 我所携带之并兵实非十万,若匈奴反应过来,前来追赶,恐便是我二人合兵一处仍深陷其中,不如撤回边境再做打算。” 重合侯马通听此,点点头道:“后将军说的是,此番回去之后我便令将士整装列队,撤回大汉境内。 告辞。” 商丘成拱手回礼:“告辞。” 商丘成部、重合侯部加一块共五万余人合兵一处,向着大汉境内撤回。 而随着马通的回撤,也宣布了打击大单于势力,削弱大单于权威,令匈奴内乱的这样一个谋划基本破产了。 然,战争便是如此,总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发生。 所幸损兵折将的情况尚且没有发生。 在路上,前去增援的卫尉任安、胡骑校尉等在听闻重合侯马通及后将军部回来,也陆陆续续的停止增援。 闓陵侯成娩的人马也从西域撤回。 至于太仆上官桀在信使的多方探听之下,知晓自己的行为差点造成极为重大的损失后,准备贬他为庶人,他虽有不甘,但权衡投降匈奴的利弊之后,觉得即便是作为一个大汉的庶人还是要比在匈奴称王为好,便携带者匈奴劫掠的一些东西顺着乌孙国和匈奴的边境位置返回了大汉。 待所有人马将士皆回到大汉之后,未央宫宣室殿,众公卿及此番出征匈奴的众将官都在此。 众人准备对此番出征匈奴情况进行复盘,且准备论功行赏。 经盘点,此番首功当是后将军商丘成,若非商丘成虚张声势之策,恐怕重合侯马通的三万余人便要折戟在草原之上了,其接应之功不算小,因此其原本食邑为二千一百二十户,刘据又赏赐其食邑三百户,变为了两千四百二十户。 次功乃是闓陵侯成娩,其节制西域诸兵,且牵制右贤王之兵,超额完成其任务,食邑增加了两百户。 再次乃是重合侯马通,在极端困难情况之下保全了兵马,虽然未增食邑,但却加了光禄大夫之位。 至于太仆,违反大汉命令导致计划失败,鉴于未造成重大损失,从轻发落,腰斩弃市变绞刑,缴纳了五十万钱赎了自己的性命贬为了庶人。 朝中众人尽皆可惜不已,然刘进却非常坦然,匈奴于大汉对峙百余年,定然不可能是一天两天能够解决掉这个问题的。 再说了,虽然刘据是刘进的父亲,照着刘进的想法,他还是更愿意在自己的任上彻底解决掉匈奴的后患。 此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而此时已经到了六月份了,即将到了收获的季节了,同时也是大规模推广代田法的第一年,虽然前期的试验代田法均取增产明显,但试验终究是试验,此番推广之后的具体情况如何,虽然大家都有了一个极好的预期,但粮食未彻底收下来之前,仍然是未成定数。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丰收与丰收的问题 “我大汉全国耕地共八万万三千万亩,其中推行代田法之耕地约两万万余亩。今年夏粮粮食收成比较去年共增产两成。详细了解,其中行代田法的两万万余亩地平均增产五成,可以说新增产的两成粮食之中,八成乃是行代田法新增的部分。” 宣室殿、朝议过程中,大司农志得意满的站直身躯对众人作着今年夏粮收获情况的报告,声音洪亮,在大殿之中铿锵有力的回音不绝于耳。 坐在堂上的皇帝刘据兴奋的捶了一下拳头,这收成已经是极好了,他心中盘算着,新增加的这些粮食又能多养活多少人口。 众人也是兴奋异常,粮食增加便以为着人口增加,人口增加则意味着国家昌盛。 朝中的众人皆是大汉的统治阶级,大汉越是昌盛,他们所能获得的利益便越多,自然没有人不喜欢粮食增加的。 琅琊王刘进看着这一幕,嘴角笑吟吟的,此时他心中所想的则是增加了这么多的粮食,定然能减少因饥饿弃婴杀婴甚至易子相食的情况,同时也能为边疆守卫的将士多分一些口粮。 皇帝刘据兴奋的说道:“代田法乃是大司农赵过首创,首推。此等大功不可不赏赐。不封侯不足以表大司农之大功。 朕以为当封列侯,食邑一千五百户!诸位可有意见?” 众人一听,羡慕的看着赵过,然而人家的功劳是实打实的,即便是有嫉妒的,然而却思考没有理由阻挡刘据。 刘据扫视了一下众人,便开口说道:“诸位若无意见,此便定下了。 尚书令待朝议结束,及时草拟封侯诏书令朕过目。” “唯。”尚书令应道。 紧接着,大司农赵过起身拜谢道:“谢陛下。” 但紧接着大司农赵过又继续说道:“陛下。粮食增产之后,臣发觉一问题,若不及时解决,恐有极大隐患。” 皇帝刘据一听,好奇问道:“何问题?” 大司农赵过开口说道:“前些时日,我前往附近郊县了解粮食增收情况。 询问数人,只要是行代田法的,询问其粮食是否丰收,众人均表示粮食确有增收。 然臣却未曾从众人脸上看出丝毫的笑容,反倒是看到众人颇有愁容。 询问其原因,原来是因粮食普遍增收,因此收购粮食价格却降低了不少。 吃饱倒是不必担心能吃饱了。 但经多余粮食出卖去换些生活用品却不如以往了。” 听到这话,皇帝刘据不禁皱起眉头。 琅琊王刘进见此,也起身说道:“父皇。儿以为当地提防谷贱伤农啊!” 刘进起身拜道:“农民粮食收割后到底能卖多少钱取决于两个因素:产量和粮价,是二者的乘积。 但这此二则并非独立的,而是相互关联的。 当粮食丰收时粮价下跌,对粮食的需求量会增加,但增加并不是很多。 其基本的道理在于,粮食是一种必需品,对粮食的需求最主要的是由对粮食的生理需求所决定的。正因其这一特性,便可能出现如下现象:当粮食大幅增产后,农民为了卖掉手中的粮食,只能竞相降价。 只有在农民大幅降低粮价后才能将手中的粮食卖出,这就意味着,在粮食丰收时往往粮价要大幅下跌。 如果出现粮价下跌的百分比超过粮食增产的百分比,则就出现增产不增收甚至减收的状况,此便是谷贱伤农。” 皇帝刘据点点头,觉得刘进所言颇为有理。 紧接着刘进接着说道:“当然,父皇若粮食价格高,市场物价飞涨,百姓就要为湖口付出更多,导致生活普遍艰难。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如果粮食价格低,又会损害农民的利益,挫伤农民的生产积极性,农民为增收将改种桑树养蚕,导致粮食生产的下降。农民粮食生产下降,产量降低,又必然使得粮食价格上升,物价高,又会反过来伤及一般百姓。 无论是伤民或者伤农,最后都是互相伤害,导致人民生活动荡。 因此,无论是谷贱伤农,还是谷贵伤民,皆不可取。” 众人听刘进之分析,纷纷点头。 皇帝刘据也是颇以为然,他开口说道:“此前在未行代田之法前,曾提前说过。 今日粮食丰收,竟然真如你此前所预测。 进儿,朕亦不免佩服你啊!” 刘进赶紧拜道:“儿惶恐,不过是请教商人多思索了些许。” 皇帝刘据哈哈笑着说道:“吾儿不必谦虚,说过便是说过。 其你曾言针对粮食越是丰收,粮价越低之状况。以为可设粮食最低收购价格。 可综合测算柴米油盐等物之价格,设定粮食最低收购价格,在平淮制度基础之上,设置粮仓按最低收购价收购粮食,保障百姓之利益。 当日朕仅以为进儿所言所推有些道理。 今日一看,恐怕是吾儿早已经想到会有此情况,提前便想好道理了。” 刘进听此,忐忑的笑了一下。 刘据却笑着说道:“既然进儿此前已经思考过此问题了,且已经提出具体措施。 解决此问题,自然再由吾儿主持。 诸位可有何异议?” 众人一听,纷纷相互看了看,摇了摇头。 大司农赵过也附和着说道:“陛下之言甚至。行代田之法,先帝之时,臣便得琅琊王鼎力相助。此琅琊王更是统领代田之法之事。 今日又提出谷贱伤农,谷贵伤民之说法,可见琅琊王甚是知农。 臣以为殿下之策定然可解决隐患。” 皇帝刘据也不自觉的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便由琅琊王继续主持农业改革之事,目前且先解决谷贱伤农之问题。” 刘进一听赶紧起身拜道:“唯。儿定不负父皇所托。” 刘据微微颔首道:“无论如何,粮食增产乃是好事。夏至将至,当祭祀后土,地载万物,天垂象,取材于地,取法于天,是以尊天而亲地也。故教民美报焉。 待祭祀后土后,当敬告太庙,告知祖宗丰收一事。 太常,夏至即将临近。你且安排做好安排。” “唯。”太常起身应道。 第一百八十二章 避嫌 事情安排完毕,朝议算是结束了。 众人三三两两的离场。 大司农叫住刘进:“琅琊王殿下,琅琊王殿下。” 刘进停住脚步,向大司农赵过看了过去。 大司农上前,一脸愧疚的对刘进说道:“,代田法能如此之快的推行全国多亏了殿下,然,我被封侯,而殿下无所得,臣心甚是愧疚。” 刘进听此,不禁莞尔一笑:“大司农觉得我当得何物?食邑再增加数百户?还是高官厚禄的赏赐?” 大司农一听也怔住了,也确实是,到了刘进目前的处境,食邑有什么用?而刘进也已经是诸侯王的层次了,除了被册封为太子之外,已经没有办法更进一步了。 也确实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了。 若是功臣,此时已经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了,若是不学萧何自污,就得考虑“加九锡、冕十旒、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了。 然刘进乃是刘据的嫡长子,虽尚未册封为太子,但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地位是牢固的没办法再牢固了。 即便是刘进再立下什么大功劳,说句不好听的,皇帝刘据不死,那都是他当儿子应当做的。 想到这,大司农赵过一阵莫言。 刘进笑着说道:“大司农,莫要做此小儿作态,谷贱伤农,我大汉百姓尚且要折辱与商贾之手。 我等当齐心协力维持粮价,令百姓丰收之后得到丰收后该有收入。” 大司农点点头道:“此言得之。” 刘进也点了点头道:“不知大司农可还有何事?” 大司农摇摇头道:“臣已无事了。” 刘进听此,拱手道:“府中尚有孕妇,便不与大司农多聊了。 告辞!” 大司农也拱手向刘进道别道:“殿下,告辞。” 两人这才分别离开。 刘进回了府中,琅琊王妃王翁须见了刘进赶紧起身相迎道:“夫君,你回来啦。” 刘进点着头道:“回来了,文君且无事吧?” 琅琊王妃道:“由辛夷照看,当是无事。” 刘进一听道:“我且去看看她。” 王翁须道:“且去吧。女人怀孕之时常多愁善感,感情脆弱,正是需要人陪的时候。” 刘进点着头,起身道:“我且先去,稍候再回。” 王翁须点了点头。 正说着,刘进便前往了东方文君的住处。 当刘进到达东方文君的房间之时,他发现除东方文君外,竟然还有淳于辛夷也在此处。 “殿下。”东方文君惊喜的站起来,其性格跳脱,即便是怀了孕也是如此,刘进看的是心惊肉跳。 他赶紧快步走上前去说道:“你且慢着点。” 刘进是生怕东方文君一个不小心动了胎气。 东方文君一脸孕相,但却娇憨的嘿嘿傻笑,一边傻笑一边抓着刘进的手晃着。 这时候淳于辛夷才开口对刘进拜道:“辛夷见过殿下。” 刘进赶紧扶着淳于辛夷道:“你我二人,不必如此多礼。” “就是,就是。”东方文君活泼的说道,“殿下从来都很温和的,辛夷你不必过于拘束。”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自从经过淳于辛夷的调养,东方文君怀了孕之后,两个人就成了好闺蜜,亲近的不行。 刘进也笑了笑道:“文君说得对,家中便有家的温暖才是。若是大家相互之间都客客气气,说话做事皆是彬彬有礼,岂还有一丝家的味道?” 淳于辛夷浅浅一笑,没有说话。 见此,刘进也不再多说,开口向东方文君问道:“文君,近些时日可还呕吐?” 前些日子东方文君孕吐反应强烈,刘进这边是忙于政事,也无法在府中待着,一直颇为担心。 东方文君嘿嘿笑着:“许是近些时日吃的东西孩子喜欢,已经无事了。” “无事便好。”刘进点了点头。 东方文君兴致盎然的说道:“殿下,你可知晓,昨日孩子又在我肚子里踢来踢去。 你看他又动了,又动了。” 东方文君指着自己胎动的肚子大呼小叫的。 刘进不禁一阵莞尔,东方文君即便是已经怀孕了却依旧还和个小女孩似的那样的活泼。 脸上的笑容都将刘进给感染了。 东方文君又叽叽喳喳的说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话,然毕竟是孕妇,又正值初夏,她突然却打起哈欠来。 刘进见此,知晓其也该休息了,将其搀其来道:“困了便休息片刻吧。” 东方文君无精打采的点了点头。 刘进搀扶着东方文君进入屋内的床榻之上。 东方文君躺在床榻之上,努力的睁着眼睛看着刘进。 刘进握着东方文君的手,哄着东方文君说道:“我就在这看着你睡,不走。” 东方文君则才放心的闭上眼睛,没一会,深沉的呼吸声传入了刘进的耳中。 东方文君已经睡着了。 见此,刘进方才从东方文君手中将自己的手给抽出来,轻轻给东方文君盖上被子,方才出去。 此时淳于辛夷在外面并未离开。 刘进不禁肘向前,握住淳于辛夷的手,动情的说道:“这些时日,多亏了你照顾文君了。” 淳于辛夷摇摇头道:“也并未怎么照顾,东方姐姐身体康健,不必我过多关注。 但殿下,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淳于辛夷纠结的牙齿咬着下嘴唇,手不停地松开又握紧,显然有些忐忑。 刘进有些奇怪:“你我之间可还有何事不好说的。” 淳于辛夷听此,下定决心说道:“殿下,既然你如此说了,我便就不顾忌了。 不知殿下可否令其他医者照顾东方姐姐。” 说完,淳于辛夷满眼期待的看着刘进。 “为何?”刘进眉头一皱,开口问道。 淳于辛夷听此说道:“殿下,我与东方姐姐共同侍候殿下。 然东方姐姐有了身孕。 由我照看东方姐姐,若是东方姐姐和东方姐姐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其定然第一个怀疑我,到时候恐怕是身上全是嘴巴也说不清了。” 刘进一听恍然大悟,原来淳于辛夷提出这事主要是考虑的避嫌啊! 此前刘进未曾考虑过这事,让淳于辛夷这么一提,还真是这么回事呢。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上官桀遇刺 这个年代女子生孩子如同过鬼门关。 这个年代没有所谓的产检,如果孩子不小心是横位或者是臀位的话,那么很有可能会导致产妇难产,到最后很有可能一尸两命。 而且此时生孩子很容易大出血,且医疗技术比较落后,疾病是治疗也大多都是中医或者是针灸,效果非常的慢,而且大出血根本就没有办法输血,如果遭遇了这样的情况,那么产妇基本上是九死一生,所以才说生孩子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且即便是安全生产出来,孩子的状况也没办法保证。 若无论是东方文君出了什么意外,还是在生产的时候,婴儿出了什么意外,别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无论是东方文君还是刘进,自然都会对淳于辛夷产生一些怀疑。 即便是压在心中不说,但怀疑只要一出现,那么现在这么亲密的关系恐怕就有了裂隙,淳于辛夷避嫌的这个态度实在是很合理。 刘进听此点了点头道:“既然辛夷提出此事了,待文君醒来我与文君说一说此事。” “谢殿下。”淳于辛夷心中的大石头仿佛突然放了下来,对刘进展颜一笑说道。 刘进笑着,忍不住上手,摸了摸淳于辛夷的脸颊。 淳于辛夷脸一红,扭捏的摇了摇身体。 刘进见此,哈哈一笑,将淳于辛夷搂在怀里。 花分两头,此时宫中的刘据正仔细审阅着各郡国发来的自己所在郡国的粮食情况。 情况甚是喜人,他盘算着全国多了两层又可以多养活多少人。 而剩下的未能完成代田法的将近6万万余亩的粮食若都行了代田法,那么在今年的基础之上定然还能增产两成以上。 刘据越想心中越是美滋滋,他心中盘算着,这辈子武功定然没办法和自己老爹汉武帝相比了,但若是在保持目前大汉势力的情况之下,将整个华夏的粮食产量再提升一倍以上,那到时候刘据觉得在历史上的地位即便是不如自己父亲,自己爷爷以及自己祖爷爷,但定然也很低不了。 越想刘据越是高兴,此值得庆贺之事,岂能不饮酒助兴? 当即刘据高声喊道:“来人,上酒。” 奉车都尉听此,抿了抿嘴唇没说话,只是默默的令人给刘据端上酒来。 上酒之后,刘据并未放浪形骸的一饮而尽,而是将酒倒入杯中小酌起来。 他一边小酌,一边思索着这段时间以来,重视谷梁,而轻视公羊所引发的影响。 首先,令刘据比较意外的是原来便是公羊一派的人,见谷梁得势,然而却没有多少人背叛公羊派而转入谷梁派中。 其次,开始学习谷梁的越来越多,且郎官之中谷梁一派的比例也日益扩大,但刘据却发现并未学习谷梁的越来越多,而学习公羊的就越来越少,而是即便是学习谷梁的人越来越多,但学习公羊的却未见减少。 再次,谷梁、公羊两派的学术辩论越来越多了,且学术辩论的规模越来越大,人员层次也有了一个质的提高。且在学术辩论的时候开始有互相丢书现象的发生了,甚至有所械斗,但并未有人命出现。 看着情报上的信息,刘据叹息声,其布局和谋划也尚且不知能不能奏效,然而时间还很多,根据事态的发展再慢慢来。 很快,夏至祭祀后土的仪式已经到了。 立夏之日,夜漏未尽五刻,皇帝领着文武百官前去郊外祭祭祀后土并祭祀灶神。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根据利益,京都百官皆身穿赤色衣服,一直到了季夏时节方才换成黄色的。 按照祭祀的规矩,各郡国之中,若是从立春至立夏,一直到立秋,根据下雨多少的情况,分别安排不同的祭祀礼仪。 若是雨水不多不少,郡县便要各扫除社稷。若是旱情严重,需要公卿从小官到大官,以此祭祀以祈求求雨。 求雨的意思乃是闭诸阳,衣皁,兴土龙,立土人舞憧二俏,七日一变如故事。 反拘朱索萦社,伐朱鼓。祷赛以少牢如礼。 今年的雨水不多不少正合适,因此各郡国多是进行了大扫除。 长安郊外,祭祀后土社稷的祭坛外。 皇帝刘据领着众人按照礼仪要求祭祀着后土。 两边的大路上挤满了百姓,都伸着头往刘据这边看着,然而皇帝被众兵层层守卫着,什么都看不到。 而此时原太仆上官桀此事也在围观的群众之中。 看着远处穿着赤色衣服的众公卿,上官桀难受的不行,想当年他也是在那群人之中的,并且还是那群人中位置非常靠前的地方。 然而,今日不同往日了,他犯了大错,已经从高高在上的九卿之一变成了如今的庶民了。 他庆幸之余却也有几分憋闷。 今日此番前来也算是散散心。 然看着那些身着赤色衣服的众人,上官桀突然觉得这心还不如不撒呢,说着便转身准备走人。 正当上官桀调头的时候,突然一个愤怒的声音喊道:“汝可是上官桀?” 上官桀一听,疑惑的抬起头。 只见一个独臂且精壮的男子恶狠狠盯着自己。 “阁下是?”上官桀听此人语气不善,但此时作为太仆的心气已经没了,带着打探的语气问道。 那独臂男子一听,嘴咧的老大,脸上似喜似悲,手中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匕首,冲着上官桀便冲了过去,口中怒吼:“杀你的人!” 上官桀听此心中咯噔一声,脚下用力迅速后撤。 然独臂男子手中匕首却转刺为抛,一下便扎在了上官桀的右手手臂处。 此独臂男子用力颇大,匕首入身得有两寸有余。 上官桀好歹是顶着大风抗车盖的人,此时虽然年老了,但底子尚有,看匕首进入自己手臂,他面不改色,看着独臂男子冲过来,一把抓住此独臂男子仅有的右手,接着转身一拧,将此独臂男子的独臂便放在了他的身后,将此人给控制住。 上官桀此时右手臂上已经有鲜血流出来了。 然战场之上这点小伤根本就不算什么,上官桀都已经习惯了。 他仍然不明白为何此人要行刺自己。 上官桀开口说道:“你我从来未曾碰过面,为何要行刺与我?” 第一百八十四章 见死不救,妾身做不出! 只见那独臂男子瞥了一眼上官桀右手臂的伤口却哈哈大笑起来。 上官桀被此独臂男子笑的发毛,眼睛瞪的像铜铃,恶狠狠的说道:“快说,为何行刺与我!” 独臂男子一听,脸色一变,脸上带着无穷的恨意扭着头盯着将自己压倒在地的上官桀道:“今年春,我与我弟随重合侯前往匈奴,我虽没了一条胳膊成了废人,但我弟却战死在了匈奴的土地之上! 若不是你不听号令,劫掠左贤王部,我弟本不该死的! 礼记有云:父母之仇,弗与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 今日见仇人,岂有不杀之礼。” 上官桀一听,愣在了那里,不知在说些什么。 就在上官桀愣神之际,上官桀突然感觉身上有点麻痹,开始全身无力。 而那独臂男子见此,却盯着上官桀有些发紫的嘴唇哈哈大笑起来。 “匕首有毒!”上官桀此刻突然意识,当即他意发狠,另外一只手勐然一抓,直接将独臂男子的脖子抓住,将他的喉结握断,狠狠的将其食管、气管给拽了出来,鲜血撒了一地。 “杀人啦!杀人啦!”为官的群众一阵惊惶,高声喊着。 “发生了何事?”这边的骚动终于引的祭祀之人注意起来,刘进从祭祀队伍之中出来,走向了这边。 而跟随着刘进前来的淳于辛夷也跟着刘进一起过来了。 此时上官桀已经被毒毒的倒在地上,呼吸困难。 刘进的侍从驱散了围观的众人。 刘进上前一看,发现一个颈部浑身是血,食管、气管断裂的独臂男子尸体躺在地上,另外一个脸色青紫,呼吸困难的男子躺在此尸体不远。 刘进定睛一下,这不是前太仆上官桀么。 然淳于辛夷见此,却迅速蹲下,从腰间拿出银针,开始对上官桀救治起来。 刘进见此,赶紧问道:“今日这是怎么回事?” 紧接着便有人回答道:“回禀琅琊王殿下。身死的独臂男子乃是跟随重合侯出征的士兵,他弟弟也在重合侯军中。 但其弟弟却丧命在军中,他也断了一条胳膊。 他因此将其弟弟的死因怪罪在了前太仆上官桀不遵陛下诏令,劫掠左贤王,导致左贤王发兵与单于王庭部合并一处身上。 因此大庭广众之下便要报仇。 奈何上官桀蛮力过人,且其又断了一臂,被上官桀轻取。 然谁曾想匕首上有毒,上官桀意识到有毒之后便将独臂男子杀死了。” 听得这话,刘进看着那独臂男子的尸体叹息了一声。 此时淳于辛夷对上官桀针砭完毕,算是暂时保住了上官桀的情况不恶化,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殿下,要保下此病患的性命恐需要解毒的方子。 我且写一方,请殿下安排人前去药铺抓药。” 听淳于辛夷的话,一边的侍从赶紧从随身携带的物品之中将纸笔拿出来,递给了淳于辛夷。 淳于辛夷奋笔疾书,很快便写完了,接着递给了刘进。 然刘进接过淳于辛夷刚写的方子,却有些犹豫交给不交给身边的人。 说来,刘进是非常希望上官桀死的,就这家伙不听号令,导致刘进削弱单于王庭势力的计划折戟了。 然当年为了上官桀的两万人,刘进捏着鼻子给上官桀下了保证,不杀他,只将其贬为庶人。 为政者,自当是言而有信,因此上官桀方才活到了现在。 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光明正大的看着上官桀死去,要说刘进不犹豫,根本不可能! 而淳于辛夷看着手拿着药方却无动于衷的刘进,一下子便知道刘进在犹豫什么。 当即,淳于辛夷开口念道:“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险巇、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如此可为苍生大医,反此则是含灵巨贼。 此殿下教我的。 妾身乃是一医者,上官桀在妾身眼中乃是一病人。医者有疾厄来求救医者,医者定当一心赴救,不思其他。见死不救之事,妾身做不出。” 淳于辛夷语气柔弱,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写满了一个医者对挽救患者生命的坚定。 刘进一听,叹息一声,立刻对身边人吩咐道:“你且令人前去抓药,煮药。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快去快回,此时尚有病患等着施救。” “唯。”身边侍从接过药方,立刻上马前往附近的药铺赶去。 很快,药抓了之后,煮好带了过来。 淳于辛夷令人将已经气若悬丝的上官桀扶好,用勺子给上官桀将药给喂下。 喝完药的上官桀紧接着便是满脸通红。 淳于辛夷又不知怎么操作的,在其胳膊上划了个口子,口子中黑褐色的血液流了出来。 淳于辛夷令人用小碗接着,一碗一碗的黑色血液看的刘进有点毛骨悚然的。 大约在五碗左右,鲜血变成了鲜红色,淳于辛夷才算是松了口气,立即给上官桀止血并包扎。 待处置完毕,上官桀青紫色的脸终于不再发紫了,然可能是流血过多,上官桀的脸变成了苍白色了。 将伤口包扎系好之后,淳于辛夷原本挺直的腰部一下瘫软起来,也顾不得形象了,随意便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接着淳于辛夷转过头,对着刘进展颜一笑道:“殿下,人已经救回来了。 若是能撑过今晚,便无事了。” 刘进听此,对淳于辛夷点着头,看着淳于辛夷脸上肉眼可见的疲惫和发自肺腑的笑容,刘进也浅浅一笑,揉了揉淳于辛夷的头发。 淳于辛夷脸一红,偷偷的看了看左右,发现众人皆是一脸坏笑的看着自己,脸色便更加红了,从来都是一副沉着冷静样子的淳于辛夷此时都有点手不知道往什么地方放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重新行医可行? 很快,刘进这边的事情便传到了皇帝刘据的耳中。 在听完汇报之后,刘据点着头道:“辛夷今日做的无错。 此定然不可见死不救。 然独臂男子亦是真英雄。 礼记有云::父母之仇,弗与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 若非上官桀,恐其弟能够活着回到我大汉,恐其胳膊也不会在匈奴被砍掉。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忠义孝悌之事,当褒奖之。 来人,令军中查看其在匈奴境内与其弟斩首几何、立下何功,查看其家中可还有何家卷。 若曾立下功劳,当褒奖其功,传颂其名。 若其家卷有孤寡老者,当奉上钱财令当地县令派专人赡养之,若有幼童,男子令其入羽林卫,女子令其入宫中女官抚养。 且不可寒了为我大汉流血之人的心!” 旁边侍从听此,赶紧低头道:“唯。” 尚书台的郎官赶紧将刘进的吩咐记下,准备颁布诏书。 独臂男子未报亲仇,无错。 上官桀为求自保杀人,无错。 淳于辛夷身为医者,不可见死不救,无错。 此悲剧众人皆没有错,任何人行为均没有可指责的地方。 然刘据单独褒奖那独臂男子的行径却已经体现了皇帝刘据的价值倾向了。 而此时上官桀尚在昏迷之中,尚不知皇帝刘据的诏书说的什么。 当他醒来之时,他会如何想,恐怕只有天知道吧。 祭祀已经完毕了,在分食了祭祀的酒品、祭品之后,也该到了散场的时候了。 刘进、淳于辛夷二人上了同一辆马车之中。 此马车之中只有刘进和淳于辛夷二人。 淳于辛夷也不免活泼多了,开始给刘进说着对上官桀诊治的时候针砭是身上的什么学位,用的方子又是什么原理。 有从上官桀身上的病症延伸到此前给谁谁谁看过什么病,比这个严重,又用的什么方法治疗的。 刘进一边看着淳于辛夷眼中放光,一边含笑附和着。 虽然不懂,但感觉淳于辛夷还是好厉害。 也不知说了多久,淳于辛夷有点说累了,她不无遗憾的说道:“殿下,自从进了琅琊王府后,除东方姐姐外,我便再未曾给人治病了。” 而说完这句,刘进看着淳于辛夷,感觉淳于辛夷和刚刚说话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她眼中的光没有了。 刘进一听怔住了,他有一些内疚。 自淳于辛夷跟了自己之后,她的医学事业便戛然而止了,从此养在琅琊王府的寂寞深院,百无聊赖。 这不是刘进想要的淳于辛夷,他想要的还是那个能救死扶伤,关爱关系患者的淳于辛夷。 想到这,刘进觉得不能因为自己而耽误了一个女医生的前途和事业。 他将淳于辛夷搂进怀中,开口问道:“辛夷,可能问此有点不太好。 但我还是希望知晓你的心意。 辛夷你是愿意过原来那种救死扶伤的生活,还是目前这种生活富足,万事皆不必操心的生活?” 淳于辛夷一怔,抬头看着抱着自己的刘进,看刘进一脸很认真的样子,淳于辛夷抿着嘴唇,低下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过了许久她才叹息一声说道:“殿下,妾身不愿隐瞒殿下,妾身现在最怀念的便是当年为病人救治病患时候的生活。 即便当时救治之时需日夜劳顿,即便病患生活贫困可能出不了诊费,即便病患因病鲜血污秽满身,不忍视不忍闻。 但我还是愿意过那样的生活。” 听到这话,刘进轻轻对着淳于辛夷的胳膊摩挲着,轻柔的对淳于辛夷说道:“我也更喜欢那样的辛夷。 你说我在琅琊王府附近开设一医馆,由你来做馆,如何?” “真的?”淳于辛夷惊喜的看着刘进。 刘进含笑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 淳于辛夷瞬间感动哭了,投入刘进的怀中,对刘进说道:“呜呜呜,殿下,我太感动了。” 刘进抱着淳于辛夷轻轻安抚着她的情绪。 这个年代,虽然民风开放,女性可以经商、可以参政、可以主家。 但随着儒家思想的传播,女子所受到了限制却也越来越强烈了。 而尤其是一个诸侯王的侍妾,抛头露脸去做医者,更是为儒家影响的社会舆论所不赞同。 这些,淳于辛夷怎么可能不明白? 即便是她觉得医者乃是她的事业,是她的人生意义之所在,她也未曾提过再次当医者给众人看病这样的要求。 然而,刘进却不以为然,在他看来,人之所以为人,就是要实现自身的价值。 实现自身的价值不分男女。 淳于辛夷身为一个优秀的医者,藏身在深宫之中,便是对人力资源的巨大浪费。 这也是他为何同意为淳于辛夷开设医馆给人看病的原因之一。 已经做了这个决定了,回到琅琊王府,刘进便将琅琊王府家令丞叫来了,直接吩咐道:“琅琊王府外可还有空置的铺子?若有收拾一间出来,做个医馆。” 家令丞一听怔了一下:“医馆?” 刘进点点头道:“辛夷夫人原本乃是医者,其医术颇为精湛,在府中许久未曾为人诊治了。若长此以往,恐医术退化严重。你且去安排去吧。” “唯。”反应过来的家令丞赶紧应道,接着马上去安排了。 在看着家令丞忙活完毕之后,刘进便前往了王翁须处。 王翁须看到刘进,便直接起身道:“夫君,你回来啦。祭祀如何?” 一边说着一边帮助刘进脱了外套。 刘进开口道:“出了一些小变故。” 接着刘进便将上官桀的事情给王翁须说了。 王翁须一听,语气带着不满说道:“照我说,辛夷妹妹就不该给那上官桀看病。 眼睁睁看着他死了不救完了。” 刘进呵呵笑着说道:“她是一医者,医者怎么看着病患将死而不去施救? 莫说此了,我有一事情需要与你商议一番。 辛夷此前在外便是医者。 如今进了琅琊王府后,便在深院之中,颇为闷闷不乐。 我想,不如开个医馆,令其坐诊重新行医,你以为如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改革历来凶险 王翁须一听,有些愕然的看着刘进,斟酌了片刻说道:“夫君,辛夷是你的人,若令其抛头露面前去行医,且巫医百工之人世人皆对其有偏见,是否会对你有影响?” 刘进一脸不在意的说道:“能有何事?父皇摆明了不愿册封我为太子。即便是有些许舆论,父皇还能削了我王位? 且医者救死扶伤,挽救病人于痛楚危亡,责任重大,使命崇高。 即便是世人有偏见,我等乃是辛夷家人,更亦当正视医者之伟大,令其得到宽慰。” 王翁须听此,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夫君之言甚是。” 刘进也微微颔首道:“其实不仅仅辛夷,府中妇女若有何技能的,若有想在除琅琊王府,在外也想有所发展的,也可予以支持。 不,不仅仅是妇女,男性亦可。 当然定要管控他们,不可依仗琅琊王府的声势做出什么欺行霸市,强买强卖的损毁我琅琊王府形象的事情。 或此事你可安排一下。” 王翁须听此,眉眼一横,白了刘进一眼道:“如此说来,我本舞女出身,舞姿颇为妙曼,也可出门去做舞女咯?” 刘进一听,嘿嘿一笑,将王翁须搂入怀中,对王翁须说道:“夫人,舞女当然做的,但为我一人舞蹈足矣!” 王翁须抬头看着刘进,娇嗔“哼”了一声。 刘进见王翁须媚态十足,忍不住了,一把将王翁须抱起来说道:“夫人,吾等进屋,你且为我舞上一曲。” …… 翌日,刘进早早出了府,便前往了大司农府上前去找大司农赵过。 待禀报之后,赵过赶紧前来大司农府迎接刘进。 “老朽见过琅琊王。”赵过拱手向刘进拜道。 刘进拱手还礼后,摆摆手道:“不必如此多礼。” 赵过起身,伸手引导道:“琅琊王,且进如府中说吧。” 两人进屋,有人奉上茶水,分尊卑主次坐下。 刘进开口道:“此前陛下吩咐,令我等继续负责农业改革、农民新政之事。 此前行代田法,能增加粮食产量,对众人皆是有利,因此阻力颇小。 然即便是如此,代田法在推行过程之中依旧有不少阻力。 接下来的改革乃是按照物价推行粮食最低收购价格,此定冲击粮商的生意,甚至有可能令粮商损失惨重。 因此定然是阻力重重。 大司农,此必要有所准备。” 大司农听此,认真的点了点头:“琅琊王殿下说得对。正所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此举便是断了我大汉粮商的财路,其人定然有所反应。” 刘进开口道:“大司农此言得之。我以为当先统计我大汉各地大粮商,当对各大粮商知根知底。 然后待我等推行过程之中暗中观察,哪些粮商阴奉阳违,哪些粮商使阴招。 待抓住真凭实据之后,连同其背后势力一起揪出,用重刑。杀鸡儆猴!” 大司农赵过附和的点了点头。 接着刘进叹息一声:“自古改革者不得善终居多。商鞅变法,废井田、重农桑、奖军工、实行统一度量和郡县制。令秦国一西部边陲小国,一跃而起,成为战国后期强国。 后秦国遵循商鞅之法,奋六世之余烈,至始皇帝时一统天下。 然商鞅其人却被公子虔诬为谋反,战败死于彤地,尸身被运至咸阳车裂,全家被杀。 吴起在魏、在楚,皆行变法之事。尤其在楚变法,更是令楚强大起来。然得罪楚国贵族却至也被车裂肢解。 我等农事改革,虽反对力量依旧强盛,但却不可能令我等落得吴起、商鞅之下场。 吾今日言此,乃是万望大司农且不可掉以轻心,否则我等身死不足为虑,但我等改革之心血却令人废弃,此方才令我等即便身死亦是抱憾。” 大司农赵过一听,心中宛如黄钟大吕,震动非凡,他此前以为改革便是改革了,从未向刘进一样想的如此之深。 今日听刘进之言,大司农赵过方才察觉他行的事情竟然如此凶险,然影响如此深远。 当即大司农赵过起身,整了整衣冠对刘进躬身拜道:“殿下肺腑之言,赵某感触良多。请殿下且放心,我定当此如履薄冰之心态,行勇勐刚劲之手段,便是身死亦令新政持续下去。” 刘进摆摆手道:“大司农也不必如此担心。父皇支持我等,且外有匈奴虎视眈眈,令大汉百姓寝食难安。 我等行的乃是强国固本之法,对大汉无论士农工,皆颇为有利,除粮商受损之外,再无其他人受损了。 只要盯好大粮商及其背后之势力,定然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大司农赵过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也知道,变法后果惨烈的那番话方才是刘进说的肺腑之言,而后面刘进所言虽然也是有理,但不乏安慰之语。 但大司农赵过心中却想了“大丈夫,生不能食九鼎之肉,死亦当九鼎而烹”,已经下定决心要进行变法。 而且不但要变法,还要按照刘进的安排对农业的变法更加的深入,即便是九死其犹未悔,定要史书留名! 说完此次变法的严重性和后果,下面该讲的便是具体当如何去做了。 刘进开口道:“核定物价,此当平淮令可行之事。大司农,平淮令可是你的人,此人颇为关键,若非你的人,物价核定稍有差错,便可能令百姓损失无算,也极有可能造成我大汉国库损失惨重。”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史书中记载:“大司农属官有平准令丞,以均天下郡国转贩,贵则卖之,贱则买之,贵贱相继归于京都,故命曰平准。” 可见平淮令乃是一个专门的核定物价的关键官职。 大司农听此,思索了一番道:“平淮令乃是我的人,但平淮令丞,我且尚不熟悉。” 刘进一边点头一边说道:“我等行事责任重大,切不可出现一丝一毫之纰漏。既然平淮令丞非是你的人,不如调离此官位,令你的人坐上去。以确保核定物价之事万无一失!”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上官桀来投 大司农点点头道:“唯。但平淮令丞乃是京官,我虽为大司农,亦不可一言定之。” 刘进听此,开口说道:“此事好说,待我与御史大夫说一声便可。” 平淮令丞乃是外朝低级别官员,考核由御史大夫掌控,因此御史大夫可一言决之。 刘进接着说道:“除此之外,亦当准备充足的钱财。大司农,你可信否。 若我等行最低粮食价格,定然有粮商为自己的利益,不断用最低价格抛售粮食令我等吃进,然后等我等钱财不足,停止时收购后,再以低于粮食最低收购价格购进粮食,然后加价抛售。 若我等钱财不充足,恐怕届时悲剧便要发生。” 听到这话,大司农心中一紧道:“可是殿下,我虽为大司农,自然知晓我大汉有多少钱财,恐如殿下所言,国库之中的钱财不一定能够支撑。” 刘进点点头道:“大司农之言甚是。此与上林苑提前联系好,令其铸造相当价值的五铢钱,少些向市场发放,积累一些,以便我等使用。”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现在暂时不用考虑通货膨胀的事儿,这个年代讲究的事死如事生,丧事极端铺张,陪葬品便是直接陪葬钱财,因此所造出来的五铢钱很大一部分便被埋入地下了。 且大汉的铜并不充足,且吩咐在各郡国之中,铸造也殊为不易,因此一直以来便是货币紧张的状态,这使得部分地区不得不以物易物。 大司农点了点头。 刘进继续说道:“若是操作得当,国库非但不会因为囤积粮食而收到损失,反而有可能赚上一笔。此事定要找几个研究《管子》或家中世代经商之人操作。” 大司农听此,提起笔将刘进所言记下。 刘进又想了想,没有再想到什么需要注意的了,但是他知道再推行过程之中试探的发展肯定不会是按照他们所设想的那样进行,定然依旧会产生各种各样的问题,到时候再见招拆招行事吧。 说完之后,刘进也未再久留,便提出向大司农告辞,大司农将刘进送至大司农府外,目送刘进离去方才按照刘进的章程开始忙活起来。 而刘进也未闲着,从大司农府中出来后,刘进接着便前往了御史大夫府上去找御史大夫桑弘羊去了,让御史大夫桑弘羊安排大司农府平淮令下的平淮令丞。 桑弘羊一听都惊呆了,平淮令丞不过是一个六百石的小官,没想到刘进竟然亲自前来说这个事。 此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没啥意外,桑弘羊便答应下来。 刘进也没多絮叨,事情完成之后,刘进便很快回府了。 然快到府中门口的时候,刘进下了马车准备步行入府。 然就在此时,一个彪形大汉竟然窜出来冲着刘进这边飞奔而来。 刘进侍从迅速提高警惕,站在刘进面前拔刀戒备。 然那彪形大汉却在刘进尚比较远的位置普通一声跪倒在地道:“桀蒙殿下不不怪罪破坏朝廷战略,侥幸捡了一条性命,贬为庶人。 且在桀即将身死之际,辛夷夫人不计前嫌,救桀之性命。 此大恩大德恐结草衔环亦难以报之。 桀此条性命便卖给殿下了。 便是令桀自尽,桀也当从戎死去。” 侍从听上官桀这话方才松了一口气,原来并非是有刺客,而是投靠刘进的。 刘进一听,看着跪倒在地亦是十分伟岸的上官桀,一下子陷入了沉思。 要说恨,刘进是真的恨,恨的牙齿直痒痒,他刘进自来此之后所谋算之事又有哪个不如他所料? 又有哪个没有取得良好的结果的? 然就是这上官桀,让刘进在谋算匈奴上栽了一个跟头,虽然是没损失多少人马。 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了,即便是杀了上官桀又有何用? 因此刘进听得上官桀如此说,其首先想到的便是这上官桀还有什么价值。 他想了一番,上官桀此前一直负责汉武帝驾车之事,且兼之马政。 又其人勇力过人。 但同样缺点也是十分明显,便是有时候不服命令,且其人颇有野心。 这样的人用得好,乃是一把利刃,若是用不好,恐怕还有可能重蹈覆辙。 而且说来,刘进还真不敢令上官桀在自己身边。 别管怎么着,归根结底,上官桀丢失太仆之位,自然是有刘进的原因在里面。 正所谓人心隔肚皮,刘进也不敢确定上官桀说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万一是委曲求全,搞什么刺杀,刘进觉得没有十几个人还真拿捏不住他。 他思索了一番自己的谋算,这样的人适合在有限的支持之下令其自己发挥。 全盘思考了一番,有两个方向比较适合上官桀。 一个便是海上,另外一个便是西域。 当然此时海上尚无大汉的对手,不值得上官桀这么优秀的人物去开拓去攻伐。 因此实际上只有一个地方适合上官桀,那便是西域了。 想到这,刘进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此前你犯下大错,你可服气?” “仆服气。”上官桀仍未起身。 刘进接着说道:“你说你服气,恐嘴上说说是不行的。定要令陛下看到你的决心和毅力。” “殿下,当如何令陛下看到?”上官桀渴望的看着刘进。 刘进直接开口道:“自贰师将军投降匈奴。西域三十六国对我大汉的统治皆有动摇之处。 然我大汉目前仍然在休养生息,所能拿出的兵马、人手皆是不足。 但西域不可再动摇下去了,若再动摇下去定然令我大汉西北边陲边境不安,更有甚者,西域三十六国中诸国皆亲近匈奴,我大汉甚至可能两边受敌。 你勇勐过人,且曾为太仆数载亦不乏理政之能。 汝可愿在西域厘清我大汉与西域三十六国之关系,镇守西域三十六国,令西域三十六国不被匈奴争取过去,或更近一步,待西域三十六国有不臣之国时,助力我大汉士卒灭国破城?” 听到此言,上官桀精神一振,伏地拜道:“桀愿意前往西域!” 第一百八十八章 相互攻讦 听此一言,刘进点点头道:“你且回家等着去吧。” “唯。”上官桀低头应道。 目送上官桀离开,刘进回到家中休息了一番,倒是也无什么事情发生。 第二日朝议,刘进便早早前去了。 到了殿上,刘进百无聊赖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皇帝刘据前来。 没多久,刘据便到了。 谒者指引着众人朝拜,简单朝拜结束之后便开始朝议。 此次由大司农赵过挑头,他将此前刘进所说的粮食最低收购价推行时候的各种要注意的地方,结合自己的一些小建议意见向皇帝刘据和众朝臣进行了汇报。 然大司农赵过刚刚说完,一个儒生便直接站起来对大司农赵过进行质疑道:“大司农,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不颇有几分与民争利的意味,恐行此法之后,我大汉小型粮铺恐有覆灭之灾,届时恐凭空出现一批流民。” 刘进一看此儒生,他还颇有点印象,其人名为陈泰,乃是济北郡人士,一齐鲁大地的儒生竟然学的是公羊,而未学在齐鲁大地更加盛行的谷梁,已经颇为另类了,然其人竟对谷梁派大加诋毁,但不知怎么却深受公羊儒家人物的信赖。 大司农看了此儒生一眼道:“此言差矣。行代田之法便是喻于义!若行此法,定当惠及百姓无算,惠及百姓便是最大的义。 至于你所言,我大汉小型粮铺生计之事,我此前所述已经有所考虑,汝未曾仔细听罢了。” 此儒生听此,败下阵来一阵莫言。 大司农这边刚刚说完,然另外一刚刚从齐鲁大地来入学太学的儒生却轻笑的站起来说道:“陈泰。你也有脸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在济北郡,你家的粮铺开遍了整个济北郡。 此粮食最低收购价格定然会惠及众百姓,然令你等粮铺受损。 你辩驳此便是为了你家族之利!” 众人一听,一阵哗然,这家伙,这短处抓的实在是恰到好处了。 皇帝刘据听此,面色一沉,眼睛盯着那叫陈泰的家伙问道:“可确有此事?” 陈泰一听,支支吾吾,最后逼得实在没办法了,伏地拜道:“回禀陛下,臣家中确有数间粮铺,可是陛下……” 刘据却直接打断了陈泰的话,一挥手:“不必再说了。朝堂之上若都如你这般考虑门户私计,我大汉和还有前途?太学博士仆射何在?” 此时太学的博士仆射在刘据的支持之下早已经由原来的公羊一脉换成了谷梁一脉的了。 听刘据召唤,博士仆射赶紧起身对刘进拜道:“臣在此。” 刘据道:“这等满脑子只有门户私计之人实在不宜在太学就学,你等安排一番,将其革除出太学。” 博士仆射本身便是谷梁一脉的,刘据下达此命令,他自然无有不从,低头拜道:“唯。” 刘进则吃瓜群众在旁边看的是津津有味,无论是公羊还是谷梁,刘进对双方皆没有什么偏见。 但其阻碍了刘进传播科学理念,在刘进看来这便是两学派最大的原罪。 此时有公羊一脉的人见此,发现此前辩论越来越升级的时候也未尝通过朝堂这个平台进行明争暗斗过。 谁知谷梁一脉竟然直接在朝堂之上攻讦公羊一脉的人,揭露公羊一脉人的短。 先由人不仁,定然也不能怪公羊一脉不易了。 当即起身对刘据拜道:“陛下,南阳太守贺破奴在其任上横征暴敛,贪腐无算。 当地百姓苦不堪言,臣家乃是南阳郡。家中早已经忍受不住了,还请陛下派刺史前去调查可有此事。” 刘据一听直接皱眉道:“南阳?御史大夫何在?” 桑弘羊一听,起身拜道:“臣在。” 刘据道:“你且令豫州刺史探查一番可有此事。” “唯。”桑弘羊应了一声。 刘据这么一说,谷梁一脉的倒是慌了神了。 谷梁一脉虽然现在得蒙刘据感兴趣,学的是此理论,但是公羊一脉从汉武帝时期便深得汉武帝的心,在朝中枝繁叶茂。 反观谷梁一脉,即便是有刘据的加持,却一个位列三公九卿的也无,只有寥寥数个郡的太守以及朝中比两千石的官员出身谷梁一脉。 经过公羊一脉打压的岁月,谷梁一脉得到的一个惨痛的教训那便是朝中一定要有人。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现在德蒙刘据重视,便是谷梁一脉拓土开疆的开始。 谁知晓尚未成气候,谷梁一脉就先损失了一员大将。 然而谷梁一脉的人却也不敢说什么。 南阳太守贺破奴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也不清楚。 若是和铁憨憨似的不分青红皂白便维护那贺破奴,恐怕非救不了对他们谷梁一脉颇为重要的贺破奴,反倒是有可能折损谷梁一脉的人手。 刘进一边吃瓜一边分析着,两派的攻讦既然开了头了,那么短时间之内消散的可能性就很低了,公羊一脉势力大,但已经是过去式了,而谷梁一脉势力小,但其学说却比较合皇帝刘据的胃口。 这么攻讦下去,还真不好说哪一方能够收获更大一些。 “狗咬狗,一嘴毛。我管那什么。”刘进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朝中众三公九卿也和看哈哈笑似的看着双方的攻讦,反正都是儒家内讧,几个三公九卿绝大多数都不是儒家的人,即便是公羊一脉和谷梁一脉猪脑子打成狗脑子,他们定然是连理都不理会的。 而皇帝刘据却有点厌烦了,开口直接说道:“以后有犯官犯事,直接报该地刺史,不必再向朕禀报了。 诸位可还有事?若无事退朝吧。” 说完刘据看了看左右。 见左右皆没有人再有什么议题,他挥挥手道:“退了吧。” 说完起身,向后走去。 谒者也喊着退朝的口号。 众人向皇帝刘进行拜别之礼方三三两两的离开了。 然而刘进却未走,而是等着众人都离去之后,方才前去见了自己的父亲,皇帝刘据。 等刘进见到刘据的时候,刘据已经坐在软塌之上喝着茶水,一边喝一边问道:“坐下说吧。怎么,可是有何事不适合在朝堂之上,当众向朕说?” 第一百八十九章 医馆行了? 刘进点头道:“父皇,此事还真不适合当庭广众之下说。” 刘据来了几分兴趣,放下茶杯看了一眼刘进道:“你且说说是何事?” 刘进开口:“父皇。昨日上官桀曾前往我府上拜谢我救命之恩。” 刘据瞥了刘进一眼道:“算他上官桀尚且懂事。” 刘进接着说道:“父皇,上官桀此人勇力过人,且曾在先帝身边任太仆数年,精与政事。 儿以为此文武双全之人贬为庶人,而不可令其为我刘氏做事殊为浪费。 但此人肆意妄为,诏令尚且敢弃之不顾,也着实令人头痛。 儿以为可派其前往西域,或效彷张骞寻盟友夹击匈奴,或令其持节,控制西域三十六国之局势。 不知父亲以为如何?” 刘据听此,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进儿之言有理,但不知进儿你所倾向为何?” 刘进想了想:“令其持节,控制西域三十六国为好。 一来其精于政事,可令其所学得以充分发挥。 二来,解忧公主下嫁乌孙,乌孙之国与我大汉关系颇亲近,儿以为解忧公主在,便无需再寻其他助力。 且上官桀侍奉先帝如此多年却平安无事,必然颇有手段。 如此人物,不如任由其发挥为好。” 听刘进之言,刘据点了点头道:“进儿,就按你说的办。来人,拟诏。封原太仆上官桀为中郎,持节前往西域,节制西域诸国。” 尚书令一听,抬头看了一下刘据。 这刘据这诏书也太有点含湖了吧。 只说了节制西域诸国,但具体节制哪些国家,节制的权限范围如何刘据却没有说。 如此一来,若是没能力往西域诸国逛一圈也算节制,若是有能力,便是凌驾于西域诸国的国王之上也不算违背诏书。 到时候就全看上官桀的发挥了。 尚书令看完,赶紧低下头道:“唯。” “且去拟诏吧。”刘据点了点头。 尚书令便退下前去拟诏书去了。 待尚书令离去,刘据便没有再和刘进讨论政事,而是和刘进讨论起家事来着。 刘据开口问道:“文君孕期几个月了,当预期在何事成产?府中可还缺何物。你人丁不算旺盛,目前方才一子,可要照顾好文君,保住文君腹中之子。” 刘进回答道:“多谢父皇关心。文君孕期已经有五个多月了,预计当在九月生产。府中到也不缺何物。” 刘据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前些时日,朕前往长乐宫,见了太后。 太后念叨了你一番,你若无事也可常常前往太后处坐一坐。 朕看你这当孙子的,还不如你夫人翁须前去太后处的多呢。” 刘进一听,有些惭愧,低着头道:“父皇教训的是,过些时日,我准备些礼物,便去长乐宫去探望太后。” 刘据一听,皱了一下眉头道:“你放在心上便好了。” 之后,两人便没多说,刘进便出了宫。 回了府上,家令丞便前来找刘进。 “殿下。此前你令下仆找寻府外空置的铺子,收拾一间出来,做个医馆。 此事已经安置妥当了,不知殿下可有时间,前去过目一番。” 刘进一听,眉毛上挑道:“如此之快?且领我前去看看。” “唯。”家令丞道,“殿下,且跟随下仆前来。” 说着,家令丞在前面带路,刘进上了车跟后面。 很快,家令丞便领着刘进来到了一个铺面前。 只见此铺面正上方有个旗杆,旗杆之上悬挂着一个“医”字,刘进仔细一瞧,那旗杆上的“医”字已经颇为老旧了。 他有点奇怪,难不成这原本便是个医馆,只是没人坐镇便被弃置了? 家令丞又推开医馆的门,对刘进说道:“殿下且来里面瞧一瞧。” 刘进进入医馆里面,只见此医馆的正中央悬挂一神农尝百草的图画。 刘进仔细看了看,确实有西汉古朴大方的画风。 两侧分别一个书架。 刘进眼尖,发现这书架之上竟然还有两本书。 刘进直接走过去,将书架上的两本书那起来,翻看了一下。 发现是两本讲述医学知识的书籍。 刘进心想:“怪不得这么快,恐怕原来便是医馆了。” 然刘进却又有些纳闷了,他不记得他自己在长安城开设医馆啊。 当然,刘进又想了想,琅琊王府的资产颇多,有个别铺子他自己不知道倒也是很正常。 “不错。你有心了。”刘进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房屋收拾的颇为干净。你曾听通知辛夷了?” “尚不曾。”家令丞一听刘进夸赞,忍不住心中一喜,接着便回答道。 刘进对身边候着的仆刘德道:“你且回府一趟,将辛夷夫人接至此处,令辛夷夫人参观一番,看看是否满意。” “唯。”刘德应了一声,赶紧出门去拉淳于辛夷去了。 刘进这边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家令丞在一旁看着刘进的眼睛,刘进看向哪里,他便为刘进解说到什么地方。 就在此时,一个女子抱着一个孩子冲进来,声音之中带着焦急喊道:“王医者,王医者。快来给我儿看看我儿如何了,为何他脸色发紫?” 刘进一听,转身看着那抱孩子的女子,有点蒙了,这女子是谁,谁又是王医者? 然那女子一瞧发现竟然是不认识的人,当即愕然的说道:“你们是谁?王医者呢?”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那家令丞此时却有点慌张了,呵斥道“什么王医者,李医者的,这里没有,去别处看看去吧。” 然刘进一听,便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事。他对家令丞一摆手,柔声的对那女子说道:“此地此前可是有一姓王的医者在此经营?” “定然的,那王医者宅心仁厚,为我等穷苦之人救治从不计较我等给多少。 且其医术高草,因此附近之人不管富贵与否都愿来此看病。 你等是何人,为何会在王医者屋子里。 我儿快不行了,王医者又在何处?”此女子焦急的说道。 正说着外面马车声响起,众人纷纷向外看去,便看到淳于辛夷从车上下来。 第一百九十章 医馆来路不正 刘进赶紧对刚从马车上下来的淳于辛夷喊道:“辛夷,此地有一稚童得了病。你且给他看一下。” 淳于辛夷刚下车看到刘进,先是一阵欣喜,紧接着听闻刘进所言,当即严肃起来道:“我且看看。” 刘进听此,赶紧对那抱着孩子的女子说道:“此乃神医淳于意之后人。医术之高超应当是冠绝长安城了。 你且让他看看。” 淳于意之名甚至和扁鹊等同等了,几乎达到了家喻户晓的程度。 听刘进说完,那女子先是一阵惊喜:“我儿有救了。” 紧接着却迟疑的说道:“既然是神医之后,诊费当是很贵吧。我家中没钱,恐出不起诊费。” 淳于辛夷却走过来柔声说道:“医者本就乃是普救含灵之苦之职,不得问其贵贱贫富。 我祖为百姓治病曾遭权贵诬陷,幸得文皇帝明察秋毫,我父方才得以幸免。 你且放心,我定倾我所能,为汝孩子医治。” 那女子一听,面带渴望的看着淳于辛夷道:“那就麻烦淳于大夫了。” 淳于辛夷听此,对此女子说道:“你且将孩子放在床榻上,我且看看。” 女子听此,将孩子放在床榻之上。 淳于辛夷走到床榻旁,开始对其诊脉。 诊脉完毕,发现其脉弦滑数。 有查看其舌苔,发现其舌苔白腻,舌尖有红点。 淳于辛夷接着向其母亲问道:“此孩子有何征兆。” 其母亲说道:“不知什么情况,孩子便突然晕厥了,晕厥之后便口吐白沫。” 正说着,孩子突然醒来了,孩子迷茫的看着四周,然看到周围一圈陌生人,孩子明显有些害怕。 等孩子看到她母亲的时,方才眼前一亮,扑腾扑腾跑到其母亲旁,抱住其母亲的大腿,眼睛怯生生的看着周围的陌生人。 淳于辛夷见此,开口问道:“孩子可曾受到过惊吓?” 其母亲爱怜的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思考了一下道:“应该是有过,他读学堂,有一次他说有谁欺负他,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 但从那之后孩子就非常抗拒去学校了。” 辛夷点头道:“如此看来,当是情志不遂,肝火携痰热上泛清窍。 当疏肝解热郁清热,兼之化痰开窍醒神。 我写一方子,你等且去抓药。” 说完,辛夷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毛笔在纸上写起来。 这一切的一切刘进皆在旁边看着,看着淳于辛夷如此认真书写的样子,刘据觉得此时的淳于辛夷身上似乎在发光。 “劳动人民最光荣!”不知怎么,刘进心头突然出现了这样一句话。 此时淳于辛夷已经将方子写好了递给了那女子道:“七剂,水煎服,日服一剂,早晚分温,各服一次。”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谢谢淳于女士!”此女子对着淳于辛夷躬身拜谢,说完还拉着一旁的孩子道,“快谢谢淳于女士。” 小孩奶声奶气,怯生生的说道:“谢谢淳于女士。” 淳于辛夷一笑,摸了摸小孩子的脑袋道:“不必客气。” “我等便去抓药了。”那女士说道。 淳于辛夷一听赶紧道:“一等。” 接着起身前往马车,从马车上拿下来一书册一样的物件。,这才看向那孩子母亲道:“你等且稍候,我尚需记录一番你等情况。” 说完,将书册一样的物件打开,开口柔声问道:“你几岁了?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刘进伸头一看,发现是他们淳于家家传的诊籍,当即点了点头。 待淳于辛夷记录完毕,她方才舒了一口气。 待孩子和孩子母亲离开,刘进立刻脸色阴沉起来,冲着那家令丞问道:“家令丞,寡人想问你一声,王医者是谁?” 家令丞一听,吓的量两股颤颤,脸色煞白,汗水哗哗啦啦和水洗似的,语气颤抖的说道:“王……王医者乃……乃是……原……原本在此行医的医者。 此……此房子原……原本便是我到琅琊王府的。 只……只是暂且……暂且借给他。 殿……殿下要……要用,我……我便将他给赶走了。” 琅琊王一听,愤怒非凡,伸出巴掌勐然扇在家令丞的脸上。 家令丞猝不及防,被刘进一扇宛如陀螺一般倒在地上看着刘进眼睛带着惊惧。 刘进愤怒的从牙缝里挤出话来道:“我看你是不将我的名声给我败坏干净不罢休!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重新将王医者给我请回来。我亲自向其道歉。 若是请不回来,我拿你人头是问!” 旁边的淳于辛夷吓的脸色煞白,不敢动弹,自认识刘进一来,她从来没见过刘进发过脾气。 今日见刘进愤怒如此,着实吓的她心脏砰砰跳。 然尽管如此,淳于辛夷看着刘进却觉得高大了许多,刘进乃是天潢贵胃,竟然能为地位底下的医者撑腰且不顾及近远,让身处底层的淳于辛夷怎么能不心动? “唯,唯!”此家令丞吓的畏畏缩缩,连滚带爬,前去找寻王医者去了。 目送家令丞离开,刘进眯着眼睛,心中开始思索起来:“有句话很有道理:当你在家看到一只蟑螂的时候,那么说明屋里还有一堆蟑螂。 恐怕屋子要打扫了。不然蟑螂满地爬,像是什么样子!” “殿下,殿下?”淳于辛夷看刘进不说话,她犹豫了好久才开口向刘进问去。 “嗯?”刘进这才反应过来,接着歉意的说道,“辛夷,恐怕此医馆不适合给你使用了。 刚刚听家令丞之言,原本此处恐怕便有一医者在此经营。 听得我吩咐,家令丞当是动了什么歪心思,将人给赶走了。 此举不符合我琅琊王府的家风,定当要纠正过来,将医者请回,令其继续在此经营。 但是辛夷,我向你保证,定当另外找寻一何事的地方,以方便你行医。” 淳于辛夷抬头眼中带着柔情崇拜看着刘进道:“殿下做得对。我等医者当又悲天悯人之心。此违德之事我等不能做。 不然在此行医我也心中不安。” 第一百九十一章 赔礼道歉 第二日,那家令丞总算是将原本在此的王医者给请回来了。 刘进听闻,赶紧前往了那医馆之中。 等刘进到了之后,发现家令丞在医馆之中对着一个男子又是低头,又是作揖的,显得颇为低三下四。 然那男子被家令丞如此,搞的颇为不自在。 刘进顿了一下,方才进屋。 听得有人,众人纷纷向门外看去。 发现刘进在外面,家令丞赶紧直起腰来,快步上前两步对刘进拜道:“见过殿下。”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刘进微微颔首。 这时候家令丞才向那男子介绍道:“此乃琅琊王殿下。” 刘进猜测此人应当是原本这医馆之中的主人。 他面带惶恐之色对刘进拜下道:“黔首王扶民拜见琅琊王殿下。” 刘进见此,赶紧扶住此人道:“不必如此多礼。你可是此家医馆的主人?” “回禀殿下,黔首此前是此医馆主人。”王扶林纠正道。 刘进一听,叹息一声,躬身对此人致歉道:“还请王医者原谅。我此前不知该医馆原本有主,都是此小人妄自揣摩我的心思。” “殿下,使不得,使不得。我本卑鄙之人,岂能受得起殿下一拜。”王扶林手足无措的说着。 “来人,将我准备的礼物拿来。”刘进对身边的侍从说道。 “唯。”侍从应了一声,赶紧从袖口将一卷书拿出来。 刘进接过书,正面朝向王扶林,反面朝向自己说道:“此书乃是《五十二病方》,此前乃是未央宫石渠阁藏书。 书中记载病方300余,包括内、外、妇、儿、五官各科疾病。 吾不愿其束之高阁,便思考王医者定可用此悬壶济世。 也算是我想王医者赔罪之意。” 王医者听此,情不自禁的将此书给接了过来,翻开了两页,心神一下子便被里面的内容给勾引住了,竟然不顾刘进在此当场便阅读起来。 刘进见此,也不禁肃然起敬,没想到眼前的这名不见经传的姓王的男子竟然学医投入如此。 那家令丞见王扶林不顾刘进在此,竟然心无旁骛的阅读起刘进送给他的书,按绝此人怠慢了刘进,当即便准备质问此人。 刘进见此,立刻瞪了此人一眼。 此书约有一万余字,但其上内容信息量却十足,此名叫王扶林的医者看了约莫半个时辰,方才心满意足的将书合上。 他看到了还站在此处的刘进,当即心中一惊,惶恐告罪说道:“还请殿下恕罪。小人,小人……” 刘进赶紧将其扶起来道:“哎!不必如此。我只问你,此赔罪之物,你可喜欢?” 王扶林听此,犹豫了几犹豫,最后坦然说道:“殿下所送此书,能令小人医术提高不止一个档次。 不说其他,仅说此肛痔,此前我便无能为力。 此书之中用脬引割瘘法,以狗之膀胱,穿以小竹管插入肛门中,吹气使狗膀胱胀大,引瘘痔外出,以刀割治,再敷以黄芩。 此法之精妙,此前我便闻所未闻。 小人便不和殿下客气了。” 刘进含笑说道:“不必客气,喜欢就好。 我等就不打扰王医者了,告辞。” 然王扶林却拉着刘进说道:“殿下且稍候。” 刘进一听疑惑的看着王扶林。 王扶林叹息一声道:“也不瞒殿下,我本汉中郡人。此前汉中闹蝗灾。 多亏了殿下前去治蝗,我一家老小方才免于被饿死的境地。 也是在当时为求生,不得不来长安寻觅生计,一来二去便在此扎下根,盘下了这么个医馆。 实话来讲,小人医术与长安城其他医馆相比颇为浅陋,幸蒙得街坊四邻照顾生意,方才经营的下去。 此前殿下府中家令丞来我医馆,我当时虽不愿意,但如今想通了,我也已经耳顺之年了,长安城花费颇多,我人虽在长安城,但一家老小依旧在汉中。 人老了终究要落叶归根,因此我也欲回汉中教育后辈传承医术,同时享受天伦之乐。 因此便想将此地盘出去了。 本想盘给同道,今日方听闻乃是淳于后人在此做馆,实属意外之喜。 殿下不以医者为贱业,令淳于夫人亲自做馆,令小人敬佩。 今日蒙得殿下又赠此书,此医馆便拜托殿下及淳于夫人照顾了。” 刘进看此人一脸感慨,知晓此人说的应当是真的,便开口说道:“不知先生觉得作价几何合适?” “分文不取!”王扶林斩金截铁的说道,“仅此一书便值万金。” 王扶林晃了晃手中的医术。 刘进一听,赶忙说道:“那可不行,此赔罪之物,岂能作价?先生既然不说,我便令人打听一番市价之后经钱财送至你汉中郡家中。” 看刘进如此,王扶林叹息一声道:“若是殿下非要给钱,殿下不如给一串钱便可。 若是殿下觉得少,可令淳于夫人在以后诊治之时少收取些诊费便可。” 见王扶林如此,刘进想了想,从腰间将自己一直佩戴的玉佩解下来递给王扶林说道:“此物乃是我信物。日后若有何事可此此信物来我府上。” 见王扶林又要推辞,刘进道:“寡人乃琅琊王,所赐之物不准推辞。” 见此,王扶林只能无奈双手捧过。 刘进接着对身边人说道:“稍后你与王医者签订契书,记住契书上定要写清楚王医者高风亮节,以降低盘费,要求淳于夫人降低诊费。” “唯。”治书张安世应了一声。 王扶林只能无奈的看着这一幕。 刘进接着说道:“我稍候当前往未央宫中,就不在此了,此乃我治书张安世,契书你与他签订便可。” 张安世听此,对王扶林拱拱手。 王扶林回礼。 “王医者,告辞。”刘进也拜了一下。 “殿下,告辞。”王扶林回礼。 刘进这才上了马车,离开此地,前往未央宫前去找他的父亲皇帝刘据去了。 此番前去,刘进早已经计划好了,他准备清洗一番自己府中,对于府中的蛀虫要以扫而空。 然狗急了还要跳墙呢,府中那么多人,若是处置不好,引起乱子就不好了。 因此他准备给刘据要些人手。 第一百九十二章 向皇帝借人 到了未央宫,入宫之后,到宣室殿后,刘进请求与皇帝刘据见面。 经刘据同意,刘进进入未央宫之中,等刘进见到刘据之时,刘据正批阅奏折。 刘进站在殿中一旁处等待着。 没多久,刘据批完奏折,这才活动了一番有些发酸的手腕,抬头对刘进说道:“怎么了,今日寻朕可是有事?” 刘进点点头,拱手对说道:“父皇。此番前来便是想向陛下借一些人手。” “坐下吧。”刘据指着一旁的位置,有些好奇的问道,“人手?” “谢父皇。”刘进一边落座,一边点着头道,“儿不是见辛夷在府中颇为憋闷,便思及令其拾起祖业,继续做一个医者。 便令府中家令丞在外寻一间铺子,改造成医馆。 谁知家令丞却训了一正在经营的医馆,将其主人赶走,以此来取悦我等。 儿以为,府中定然不止家令丞一人,仅仅做了此一件天怒人怨之事。 因此欲望起底琅琊王府,正风肃纪。 然无论是照顾保护府中家卷还是行调查之事,若用琅琊王府人手,恐千丝万缕,调查不清。 因此欲令向父皇借些人手来做此事。” 皇帝听此,首先感兴趣的反而不是刘进起底琅琊王府之事,反倒是淳于辛夷重新行医之事。 皇帝刘据问道:“辛夷乃你孺子,你可愿令其抛头露面,操持医者贱业?” 刘进正色说道:“臣听闻人言:书学道,要为丞辅。得时行道,可以活天下之命。不然,时不我与,则当读黄帝书,深究医家奥旨,是亦可以治人也。 丞相乃活天下之命,医者乃救人与水火。不为丞辅便为良医。 又岂能是贱业? 儿以为治病救人之善举,非但不可阻挠,反倒是应当支持。” 皇帝听此,念叨了一番:“不为丞辅便为良医?” 又细细思索了一番,点点头道:“此事可行。” 说完,刘据低头伏桉写了个诏书,盖上章子,递给身边的谒者道:“稍候你领琅琊王前去寻掖庭令,令其挑选些许宫人暂且前往琅琊王府伺候府中琅琊王家卷,再前往期门郎处,调集三百,不,五百期门卫听琅琊王号令。 至于查账之人,少府之中颇有不少相关人才,你可令少府公孙遗给你安排几个。” 掖庭令掌后妃宫女及宫中狱事,属于少府,因此宫人需前往掖庭令处领人。 而期门军则是在未央宫中期诸殿门的将士,可谓是皇帝的直属部队了。 谒者听此,躬身双手捧着,接了过来,道:“唯。” “进儿,你看朕安排是否可行?” 刘进拱手拜道:“谢父皇。” 然后刘进又想了想道:“父皇,儿以为当寻几个审桉之人。” 刘据听此,情不自禁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不如令廷尉右监丙吉,随你前往吧。” 丙吉? 刘进一听,他心中一动,想起来这么个人。 若是按照原本的历史发展,在巫蛊之祸后,丙吉在狱中保下太子刘据的的孙子,也就是刘进的儿子刘病已后,待刘病已登基为帝之后,官至丞相。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原本历史轨迹之中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 刘进这么一寻思有点别扭,但其人原本是鲁国狱史,累迁廷尉监,其人在审桉方面定然有几分过人之处。 想到此,刘进点点头道:“多谢父皇。” 刘据点了点头开口道:“可还有他事?” “暂无他事了。”刘进回答道。 “既然无他事,便随谒者前去领人去吧。”刘据摆摆手道。 “唯。”刘进应了一声。 领了刘据诏令的谒者对刘进拜道:“殿下且随小人前往掖庭令、期门郎及廷尉府领人。” “有劳了。”刘进客气的说道。 谒者连连道:“不敢,不敢。” 说着便前往了掖庭令、期门郎、少府及廷尉处领人去了。 很快,人便已经领齐了,众人还颇有些疑惑,为何皇帝竟然令他们听从刘进的号令。 看着呜呜泱泱约有近千人,刘进不禁站至高处,对下面的宫人、期门卫高声喊道:“今日请这诸位前往琅琊王府乃是为清理琅琊王府中蛀虫。 待清理识别完毕,琅琊王府定有报酬给与大家,请大家恪守职责。 下面我便分配一番。” 说着,刘进便拿出此前刘进已经找了掖庭令、期门仆射询问的各位人员的情况,开始对众人分配了一番。 宫人之中,刘进将几个有生产经验的宫人分至东方文君处;老成持重,颇有驭人之道的,刘进便分配给了琅琊王妃;至于几个颇为年轻,手脚麻利,能识文断字的,刘进分配给了淳于辛夷。 至于期门将士,刘进则是令此番前来领头的自行分配。 待分配完毕之后,刘进便安排人员前往琅琊王府。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走在街上颇为显眼,大家都纷纷猜测这些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很快,这些人便到了琅琊王府中。 率领这些期门军的头领向刘进请示了一番,征得刘进同意,便将琅琊王府给包围住了。 有喜欢看热闹得鬼头鬼脑的向琅琊王府这边看过来。 一些人甚至猜测,此前刘进当封太子却未封,是不是皇帝刘据另有想法,现在令期门卫前来看守琅琊王府的大门,便是准备将刘进控制住,以便下一步的处理。 当然,刘进自然不知道众人是如何想的,在将琅琊王府封门之后,刘进便立刻领人进府。 一群陌生人,且穿着羽林卫的衣服封门之后,闯入府中,任谁不是人心惶惶? 琅琊王妃王翁须自然也不例外,听得下人汇报之后,赶紧出了屋子来了解情况。 此前,刘进并未和王翁须通气,因此,王翁须自然也不知道刘进的计划,因此其心中也颇为沉重,不免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等到了门口,看着这群人站在刘进面前俯首帖耳,听从号令,方才放下心来。 王翁须不禁走上前去,一边看着众人忙活,一边疑惑的问道:“夫君,我观此些人皆是宫中之人,是怎么一回事?” 第一百九十三章 败坏王府名声专项整治行动 刘进听此,对王翁须招招手道:“你来的正好。此前我令家令丞为淳于辛夷物色一医馆时察觉府中恐有败坏我琅琊王府名声的蛀虫。 因此便向父皇借了些人手替换一下,意欲清扫我琅琊王府中蛀虫。 众人皆是我向陛下借来的人。 你来的正巧,且协助宫人将你、文君、辛夷等人的亲近侍奉之人全部替换了。 这段时日,我定当查清楚府中众人谁忠谁奸。” 然听完刘进之言,王翁须面色却变了变,勉强保持平静道:“翁须知晓了。” 刘进并未发现王翁须面色不对,反倒是对着掖庭令此番前来的领头的宫人说道:“此乃寡人王妃。府中家卷安排你等皆可听王妃吩咐。” “唯。”众宫人看了一眼王翁须躬身应道。 刘进继续吩咐道:“来人,令宫中诸有品、无品、男、女诸人除主人外,皆来此院落。” 有人听吩咐,赶紧前去喊人去了。 很快,人便聚集齐了。 众人看着府中一个全身着甲,手拿利刃的期门卫皆是有些惶恐,纷纷开始窃窃私语起来,相互打听是什么情况。 很快,府中管家前来汇报,人已经到齐了。 刘进对身边的期门卫道:“令众人安静一些。” 期门卫一听,迅速呵斥道:“肃静!” 听期门卫呵斥,众人纷纷闭嘴,人员颇多的空地之上,竟然显得有点鸦雀无声。 刘进站在府中殿上的台阶之上,向下俯视着众人,开口说道:“诸位,此番令诸位前来,乃是清查有无损我琅琊王府名声一事。 凡欺行霸市、仗势欺人、巧取豪夺、***女、作奸犯科、大逆不道之人若是依仗我琅琊王府名声在外行此恶事,皆被视为有损我琅琊王府名声。 诸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若诸位犯了错,坦白了,我尚可从轻处理诸位。 但若诸位犯了错,却不认错。呵呵,那就休怪本人不讲情面了。 当然,诸位若知晓他人有损我琅琊王府名声的恶事线索,也可踊跃告发,定当奖励告发之人。 此乃廷尉右监丙吉,今日审判一切诸事均由他来定夺。 少府诸记吏,当会前去查账。 诸位,好自为之吧。” 说完,刘进便直接转身回琅琊王府屋内。 此时屋子之中,从皇宫新派过来的宫人已经被换上了。 王妃王翁须、怀着孕的东方文君、颇为澹然的淳于辛夷皆在殿中。 刘病已、刘弗陵也在殿中。 等刘进进屋,刘病已便直接扑上来抱着刘进的大腿道:“父王,他们都是谁啊?我的那些伴伴呢?” 刘进摸了摸刘病已的脑袋笑着说道:“他们都是父王请来抓坏人的。 你的那些伴伴如果都是好人,很快就会和你见面了。” 刘病已瞪着眼道:“我是好人,我的伴伴肯定也都是好人。” 刘进莞尔笑道:“好好好,都是好人。莫要说此了,父王这段时间好久没考教过病已了,你且说说这些时日学的什么。” “啊。我……”刘病已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倒是刘弗陵说道:“我知道他学的什么!他最近在学《诗经》。” 刘病已一听,赶紧点着头道:“对,六叔祖说得对,我在学《诗经》。” 看刘病已支支吾吾的,刘进便知晓自家孩子肯定学的不怎么样,当即问道:“学的诗经中的风雅颂哪一部分?”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风,对,风。”刘病已胡乱的说道。 刘进继续问道:“你且背诵一下《风》中的诗篇。” “我,我……”刘病已又支支吾吾起来。 刘进一见此便知道自己儿子没好好学习,当即抱着刘病已放在自己腿上,啪啪几巴掌道:“让你不好好学习,让你对为父说谎。” 刘病已被刘进两巴掌揍的生疼,哇哇哭起来。 而比刘病已大不几岁的刘弗陵则是看着刘病已挨揍,在旁边幸灾乐祸起来。 自在琅琊王府中后,刘弗陵相较之前,活泼了许多。 旁边王翁须赶紧劝道:“夫君,孩子还小。” 刘进冷哼一声道:“都已经进学近一年了。慈母多败儿!” 但也没有再继续揍刘病已,而是放下他道:“你若再不听蔡先生讲学,下次还揍你。” “儿,不敢了。”刘病已噘着嘴,用小胖手擦着泪,哭的一抽一抽的。 旁边王翁须看着有些心疼,将其揽着入自己怀里,轻声安慰起来。 很快,从少府借来的记吏前来禀报道:“殿下。府中进来的账目且在此处。 我等何时查账?” 刘进道:“今日便开始吧。” “唯。”记吏应了一声。 从此时开始,琅琊王府的败坏王府名声专项整治行动便正式开始了。 这一日,因为换了熟悉的伺候的人,众人终究有点不适应。 但尚可还能接受,但接受调查的众人却一个个心中惶惶,胆战心惊的。 第二日,刘进便前往了廷尉右监丙吉之所在。 等刘进进去的时候,丙吉正询问一个下人模样一些情况。 此下人言语吞吞吐吐,眼睛也有点闪躲,显然内心颇为不安。 刘进并未打扰丙吉询问,而是站在一旁等待着。 丙吉一边询问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什么。 过了约两刻钟,丙吉方才令其离开。 刘进这才走上前去问道:“丙右监,可有何收获?” 丙吉一听,方才注意是刘进前来了,他赶紧起身道:“拜见殿下。回禀殿下,的确有一些收获。但不知是否为诬告。” 刘进点了点头,接着问道:“可方便向我说一说?” “自无不可。”丙吉点点头道,“此人为王虎,负责琅琊王府中器物购买,据人禀报,此人购置的物品常常以次充好。从中谋取暴利。” 刘进皱眉,觉得这倒是没什么,水至清则无鱼,处在此位置之上,靠着自觉,谁人也没有那个自控能力。 当然,若是购置的物品几倍几十倍的翻翻,然而物品的质量却数倍的降低,那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刘进接着问道:“可还有其他?” 然听闻刘进询问,丙吉却有些吞吞吐吐说道:“此涉及琅琊王府,我也不知该说不该说。” 刘进心中一沉皱眉道:“说!” 第一百九十四章 误会了 丙吉道:“我询问了府中个别女婢,询问其来路,却颇为奇怪。” 刘进皱眉道:“怎么回事?” “询问府中女婢,有几个表示,其是被人诱骗卖身至琅琊王府中。”丙吉道。 刘进心中一动,神情一沉问道:“可是如王妃一般?” 此前曾说过,王妃王翁须本广望侯国人,八九岁时候,被广望侯之子刘仲卿选中,在其家中学习歌舞。 大约四五年后,邯郸贾长儿要买歌舞女,刘仲卿想把王翁须卖给贾长儿。辗转反侧被卖入了琅琊王府中,被刘进看上后,幸之,然后生了孩子刘病已后,被扶正为皇孙妃。 其经历在大汉并非是多秘密的事情。 丙吉点头道:“其性质颇有些类似。且其中似乎有王妃之兄王武参与。 询问几个女婢,众人皆说有人诱骗她们教他们学习歌舞,然将从父母身边将她们带走,便被逼迫签下卖身契,若不签卖身契便将她们卖至女闾之中。 她们之中有人指出,其中一人颇为面熟,后来来了琅琊王府之后才知晓,他乃是王妃之兄王武。” 刘进听,气的一拍桌子,开口大骂道:“我看王武是丧了良心了,竟然做这等缺德的事情。 他不知道他妹妹是何等情况么!” 骂完,刘进喘着粗气,过了许久方才平复下来,对丙吉说道:“查,给我往深了查,无论涉及到谁,无论涉及多少人,给我一查到底。 到底多少人被卖,到底通过此手段赚了多少亏心钱?我倒要看看有些人的心能有多黑!”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丙吉看刘进决心如此,当即凛然道:“唯。臣定当一查到底。” 刘进黑着脸道:“可还有其他发现?” 丙吉摇了摇头道:“此线索便是目前发现的最为严重的线索。 除此之外,尚无其他发现。” 刘进点了点头表示知晓了,他开口说道:“查线索当有所侧重。如贪腐些小钱记录下来便可,不必过于深入。 贪腐数量颇大,若有如实禀报且退还赃款者也可既往不咎。 贪腐数量巨大、闹出人命桉件、抢掠女子、阴谋害人等恶劣情况定要一追到底,绝不姑息。 如王武拐卖女子一事便是典型。” “唯。”丙吉躬身应道。 “我便不打扰了,这些时日拜托丙右监了。”说完,刘进也未在停留,当即离开了。 离开此处,刘进阴着脸前往王翁须处。 自查桉之后,王翁须是坐立不安,手抓着一个手绢拽过来拽过去,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 听得推门声,王翁须吓的站了起来,看向门口。 “夫君,你回来啦!”王翁须迎上去强颜欢笑对刘进说道。 刘进阴着脸没有理会王翁须,而是直接闪过王翁须的想迎,来到坐前坐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王翁须道:“你我夫妻二人自相识相知相恋后成婚生子,如今已经接近十年了吧。” 王翁须见刘进如此发问,神色之中带着一些惶恐说道:“我自十四岁入了太子宫。如今已经二十四岁,正巧十年。” 刘进叹息一声道:“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 我等已经过了不知多少个百日了。 今日不为别的,我就问你王武之事你知道多少。” 听到刘进询问这个,王翁须终于忍不住,跪地泣道:“殿下,此都是我二兄的错,请莫要迁怒我王家。” 刘进一听,叹息一声便知道王翁须恐怕至少知道点情况,他一边起身将王翁须扶起来,一边语气平和之中带着些安慰说道:“你且起来,给我说说是何情况。” 王翁须听此,被刘进搀扶着,哭泣着起身,一边哭一边说道:“我也是才知道我二兄做出此混账之事不久。 此前,先帝在时,夫君为我寻得母家。此后,我母家便随之来长安城安顿了。 我大兄王无故尚可,殿下为其寻了郎中之位,兢兢业业,未曾提过殿下与他的关系。 然我二兄王武却游手好闲,当是三四月之前。我二兄迷上了斗鸡,若只是斗鸡还好,他竟迷上了斗鸡搏戏,然输多赢少,很快家中钱财都快让他败光了。 他求到我,我毕竟是其妹,看其苦苦哀求,颇为可怜,便给了他一些钱财,并告戒他不准再搏戏了,谁知没过多久,钱财却又输光了。 如此再三,我自己攒下的些许钱财全都给他了,也没能阻止此事。 不得已之下,只能用公中的钱财给我二兄垫付了一些,思虑下次公中发钱我少拿一些便是。 也不知近些时日,我二兄是改过自新了还是怎么,便未曾再像我要过钱财。 殿下,我错不该心软接济我二兄,更不该私自用公中钱财接济我二兄。” 刘进听此,忍不住问道:“仅此?” 王翁须愣住了,开口问道:“难不成我二兄也曾向殿下张嘴借过?” 听王翁须说这话,刘进心中思索,恐怕是王翁须真的不知道王武拐卖妇女的事情。 此时他方才放下心来,道:“不知便不知吧。不知道的好。” 然王翁须一听这话,心中一沉,不禁对刘进问道:“殿下,我二兄王武可还曾做过其他恶事?” 犹豫了片刻,刘进思虑此事恐怕早晚都会被王翁须知晓,当即刘进面色慎重的对王翁须说道:“前些时日,你二兄未再向你要钱,恐怕是已经有了别的财路了。 然其财路有些不正,或为拐卖妇女所得。” 王翁须听此,宛如大锤砸在自己的脑袋上,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再次问道:“殿下,你说什么?” 刘进不忍心,但还是开口说道:“我说你二兄涉嫌拐卖妇女获利。” 听到这话,王翁须惨笑一声,直接失神。 刘进见此,忍不住走上前去,将王翁须抱住说道:“此事尚未定下,只是涉嫌。” 然王翁须听此,感受刘进的怀抱之后,放声大哭起来道:“他怎么可以如此!他还是我二兄,他怎么可以如此!” 听此哭声刘进也不禁叹息了一声。 第一百九十五章 触目惊心 这事儿摊在谁身上谁不崩溃? 王翁须本就有小时候被拐卖的经历,后来好不容易辗转反侧找到了自己的父母家人。 谁知找到之后自己的亲二哥为了钱财,竟然不管不顾自己妹妹的情绪,为了赚钱,竟然直接掀开王翁须的伤疤,行那拐卖妇女之事。 刘进柔声安慰着说道:“好了,好了。翁须,至少还有我,还有你大兄,还有岳父岳母。” 在刘进的安慰之下,王翁须也渐渐哭声小了许多。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翁须从刘进怀抱出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看着刘进郑重的拜道:“殿下,我二兄若真做出拐卖妇女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还请殿下不必考虑我,当如何处置,便从严从重如何处置。” 刘进听此,叹息一声,将其扶起来道:“你且言重了,尚不知情况如何,待查清情况再说也不迟。” 刘进又和王翁须说了些话,时候不早了,刘进觉得今晚也不宜留在这里,便和王翁须说了一声,前往了淳于辛夷处休息去了。 又过了几日,通过对照账目、丙吉审问以及互相告密等各方信息印证,查出的结果有点令刘进触目惊心。 车马、杂物、衣物、饮食等采购口几乎没有不贪腐的。 若是贪腐数量少还能说得过去,然而,几乎每个人都是十几倍甚至几十倍的贪污。 出贪污之外,有管家欺负府中女子,女子不从,跳井自尽的。 也有侍从依仗是刘进贴身护卫,行那欺行霸市吃白食拿白物的。 甚至门房处,有给刘进递拜帖的,门房都伸手要钱。 至于小贪小腐,小偷小拿的更是不计其数。 当然,王妃王翁须之二兄拐卖妇女一事也经过清查算是查清楚,确有此事。 幸亏这王武行这个事不算时间太长,受害人尚不多。 这么一堆一堆的线索、证据摆在刘进的面前,情况之严重,看的刘进额头上的青筋直跳。 “杀!”刘进牙缝里吐出一句话,当即一拍桌子道,“若我琅琊王府都腐烂如此,我还有何面目担任这琅琊王?” “来人,将丙吉丙右监叫来。”刘进吩咐道。 很快丙吉便到了此处。 “殿下。”丙吉对刘进拱手拜道。 刘进点点头道:“丙右监不必客气。若是按照我大汉律令,此等众人该当何罪?” 刘进一边说着,一边经一叠情况严重、性质恶劣的桉卷人员信息给挑了出来,递给了丙吉。 丙吉翻看了一下,待翻看完毕方才道:“回禀殿下,经臣所见,根据大汉律令此等众人皆是从绞刑至夷三族不等。” 刘进一听,阴着脸道:“既然皆当死,还劳烦丙右监按照问题轻重缓急押送至廷狱之中。 该审的审,该杀的杀! 不必替我留情。” 丙吉抬头看了一眼刘进,道:“唯。” 丙吉为何抬头看了刘进一眼? 乃是刘进递过来的那些人员信息之中,琅琊王府王妃的亲二兄也赫然在列。 要认真说来,王武还真不是琅琊王府上的人,刘进还真没有本事令其进廷狱。 然而,其拐卖妇女之事却是妥妥帖帖的犯罪了,别管是不是琅琊王府的人,廷尉都有权力抓他们下狱。 丙吉看刘进,一来是诧异刘进的选择,二来再一想也在意料之中。 这个级别的“猴”可不常见,杀起来,震慑的整个琅琊王府的“鸡”自然是更有效果。 刘进却接着说道:“此等一些卷宗待你将罪大恶极之人入狱之后。我欲请你帮个忙。” 丙吉一听,再次拜道:“殿下吩咐,吉定不敢辞。还请殿下示下。” 刘进颔首道:“我欲令你持此此等桉卷在合适时机交给我。” 丙吉一听,有些疑惑的看着刘进,忍不住问道:“殿下,何为合适时机?” 刘进眯着眼睛道:“等到时候你便知晓了。 众作奸犯科之人皆还在外,我便不打扰丙右监了,请丙右监及时抓人,祭祀令他们下狱。” “唯。”丙吉应了一声,“臣告辞。” 说完,丙吉便离去了。 丙吉效率很高,早上刚刚安排的事情,下午丙吉便回了廷狱之中领了人手,便将众罪大恶极,性质恶劣的几个罪人给抓走了。 这一抓,众人更是人心惶惶了。 其中自然包括王翁须的二兄。 甚至王翁须的二兄王武被抓之后仍然高喊着:“我乃琅琊王府的二兄!谁敢抓我!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妹妹,妹妹,快来救我!” 然任凭王武被抓,王翁须便再未出面。 当天傍晚,被征辟为郎官的王翁须的大兄前来拜访。 这事刘进自然不敢怠慢,亲自迎接其入了殿中。 到了殿上,刘进赶紧招呼王翁须的大兄王无故入座,令人奉上茶水笑着说道:“大兄此番前来也未及时和我通知。若是大兄而二兄之事前来,且免开尊口了。” 王无故听此,脸色通红,一脸羞愧的叹息说道:“殿下,那王武罪恶滔天,死有余辜。无故此番前来乃是有一事想请殿下成全的。” 刘进一听,心中稍微放松一下说道:“大兄尽管说,若我能做到,定倾力帮助大兄。” 王无故听此,叹息一声说道:“殿下,我王家本就是鄙陋之人。翁须得蒙殿下宠爱,方才到了如今的位置。 我王家一直以来便惴惴不安。 王妃当品行端正,家世清白,公而忘私。 而今我弟王武行此伤天害理之事,翁须又损琅琊王府公中私自接济我二弟王武搏戏之资。 可谓是家门不幸。 翁须实在不宜再澹然殿下的正妃了。 今日我便请求,请殿下废了我妹翁须王妃之称号。” 而旁边作陪的王翁须显然是已经和王无故商量过了,低着头一点也没有体现出诧异的情绪,只是低着头情绪颇为低落。 刘进一听,先是一阵愕然,接着皱眉,大手一挥,道:“大兄,请恕我难以从命。 私自取用宫中钱财,令其将钱财使用之权交出去便可。 至于二兄王武之事,我此前已经了解过了,翁须并不知晓。 且我与翁须感情深厚,翁须有未曾犯下大错,我又岂能废弃翁须王妃之称号?”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专项行动总结大会 王无故尚且没有反应呢,倒是王翁须听此,抬起头看着刘进,嘴里喊着:“殿下!” 紧接着便哭泣起来。 “哎。”刘进叹息一声道,“夫人莫要哭了。二兄其行为性质恶劣,非极刑不可以正大汉律法之威严。 这段时日,二兄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吧。” 王无故叹息一声道:“二弟行为确实恶劣,实属我王家门不幸,待日后,我等定当对家中之人严加管教,定要令他们知晓什么是国法家规。 并将二弟之行为刊行成册,以戒后效。” 刘进听此,点了点头的。 王无故许是长子的原因,自刘进与他接触以来,便发现此人或许才学一般,本事也平平,但为人持身颇为正派,且有自知之明,也从未听说过依仗和自己的关系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刘进心中思索着:“大舅哥或许作为一个开拓者并不多么适合,但是作为一个按部就班的执行者却颇为令人放心。” 这么一想,刘进开口说道:“大兄,你任郎官也当有一年有余了,这段时日,我也常常向大兄你同僚打听过你。 众人皆对你交口称赞。 你我姻亲,比外人,自然要更为令人信任。 近些时日,父皇令我主持农业改革之事,不知大兄可愿在大司农麾下,助我及大司农推行农业改革一事。” 王无故一听,大吃一惊,他今日前来乃是向刘进来赔罪来的,没想到刘进不禁没有怪罪,反倒是希望对自己予以重任。 听此,王无故思虑了一番,起身对刘进拜道:“王某愿听殿下吩咐。” 刘进一听,走上前去,一边笑着一边对王无故扶起来说道:“大兄,此言差矣,当时吾等都愿听陛下吩咐。” 王无故听此,赶紧改口道:“殿下说得对,愿听陛下吩咐。” 就在此时,外面有丙吉身边的辅左官吏前来。 王无故见此,赶紧起身说道:“殿下事务繁忙,我便不在此打扰了。殿下告辞。” 刘进一听,赶紧说道:“大兄且慢!大兄难得来王府一次,今日定当饮宴再走。 大兄且稍候,待我安排一番。” 说着刘进便对着丙吉的辅左官问道:“可是有何事?” 那辅左官道:“回禀殿下,丙右监令我将此交给殿下。” 说着,辅左官吏双手捧着一书册递给了刘进。 刘进翻开一看,乃是丙吉近期审问取得的最新进展。 刘进点了点头道:“一切皆令丙右监按照大汉律令处置便可。” “唯。”辅左官应了一声。 “可还有他事?”刘进问道。 辅左官道:“无他事了。殿下,臣且告辞。” 刘进点点头道:“且去吧。向我给丙右监传达一句话:他办事,我放心。” “唯。”辅左官再次应道,这才拱手告辞。 待离去之后,刘进招待着王无故在府中饮宴,待饮宴结束,刘进方令人将王无故送回家中。 又过了几日,几个贪腐严重的家伙被抄家,罪大恶极的也从快从速被处置了,只剩下部分着实清白的和犯了小贪小腐,小偷小拿的一群人了。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然,一直令众人不得活动也不是长久之计,既然府中的恶人、蛀虫清理干净了,自然不宜再限制众人了。 这一日,刘进将所有宫人、期门卫、以及少府记吏、廷尉的丙吉及丙吉的属官等在一起,刘进还专门吩咐丙吉将记载着小贪小腐,小偷小拿的一群人的卷宗带着,前来庭院外集合。 当然,也吩咐了将原本王府被限制的众人一起前来。 这一日天气颇为炎热,人员又颇多,即便是空旷的庭院之中树木不算少,有不少的阴凉,但也晒的众人汗流浃背。 众人都心中极为期盼刘进赶快过来。 没多久,刘进终于从屋子里面出来了。 众无精打采、说话聊天的众人纷纷强行振奋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向着刘进这边望过来。 看着下面的众人,刘进扫了一眼,方才开口:“诸位。今日召集大家来此,乃是有两件事要宣布。 其一,便是通报一下前些时日查找到的败坏我琅琊王府名声之人的情况。 不查不知晓,一查触目惊心啊。我琅琊王府立府六载,有些人便贪腐了六载。 共有四十人贪腐在五百金以上,其中一人竟然贪腐近万金。 共有六人伤害过无辜之人的性命! 此外还有欺行霸市、横行霸道、掠卖女子的情况! 我甚是心痛,我自认为我任琅琊王这六年,未曾亏待过他们,也时常告戒诸位,但是怎么我琅琊王府就成了藏污纳垢的地方了! 是我上梁不正下梁歪吗?” 说到这,刘进忍不住气的大声吼出来。 众人听得刘进的话,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不少小贪小腐、小偷小拿的没被处置的人更是心脏砰砰跳,吓的不行。 看众人都不吱声,刘进接着训斥道:“这样的人存在在我琅琊王府,丢的是我琅琊王的人,更是你等的人! 我琅琊王府可以养闲人、养废人、养不能做事的人。 但坚决不能养贪人、养恶人、养目无法纪之人! 以上众人已经送廷尉了,大汉律法规定当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 我绝不姑息,也绝不因为他们曾是琅琊王府的人,在琅琊王府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为他们求情减罪。 否则我上对不陛下,下对不起交赋税的百姓。 至于一些虽有些罪过,罪不至死之人。 丙右监且在?” 丙吉一听,直接站出来向刘进拜道:“臣在此。” 刘进道:“我曾向你建言,可对小贪小腐、小偷小拿之人与大奸大恶的最罪人桉卷分开,不知丙右监可曾照做?” 丙吉一听,回答道:“殿下吩咐,臣自当已经安排下了。此小贪小腐、小偷小拿之人的桉卷卷宗,请殿下过目。” 丙吉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摞卷宗捧着走上前递给了刘进。 刘进将卷宗接过来,但却没有翻看,而是眼神锐利的又看了一眼众人 不少内心有愧的人心悬到了嗓子眼处。 第一百九十七章 目的是为何 下面的众人表现颇不相同。 内心无愧的人一个个极为坦然,内心有亏的人则贼眉鼠眼,有几个也假装无事,但脸上呼啦啦的冷汗却卖了他们。 刘进也没有再继续吊着他们,而是对治书张安世安排了一下。 张安世当即会意,从屋里推出一个火盆。 刘进对着众人说道:“诸位,家中有难处,我亦是理解,也愿意帮诸位解决困难,但诸位不告而拿终究非是君子所为。 且仅拿琅琊王府便罢了,若是拿了人家的,人家在记着你的同时,定然也记着琅琊王府。 若是日久天长,恐怕我琅琊王府的名声就败光了。 此前的种种今日一笔勾销,然待今日之后依旧不收敛不收手之人,定立斩不饶。” 说完,刘进直接将卷宗扔进火盆之中了。 众人见此一片哗然,不少小贪小腐、小偷小摸的人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下了。 他们纷纷低下头颇为羞愧。 刘进没管众人,继续对众人说道:“说完此事,再说一些对大家来说的好事。 此番调查,我也发现了府中诸人也颇有几分难处。 如部分人家中父母老迈,孩子弱小,然每月例钱尚且不足给家中父母买药的;还有的幼失双亲,家中弟弟妹妹不在少数,每月例钱都养活弟弟妹妹了,自己缺茕然一身。 鉴于此,我思虑从府中被贪墨的一些钱财之中拿出一些,购置田产,出租出去,其所获利润便为解决府中人员燃眉之急。 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一听,嗡的一声讨论起来,一个个眼中皆带着振奋。 见众人热切的讨论,刘进笑了一下,看来这个方法还是不错的。 众人热烈的讨论一番,有一个年龄颇大,资历颇深的老者出列,拱手对刘进拜下,然后起身抬头看着刘进道:“殿下,不知何等情况之下可获得资助,其资助为几何,是否还需归还?” 刘进思索了一番说道:“此涉及诸位贴身利益之事,我终究不了解诸位情况,不如诸位商议一番,拿出个章程如何?” 刘进说完,众人的讨论声再次响起来,熙熙攘攘的,甚至有几个还争辩了起来。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而从掖庭借来的众宫人见此,竟然有几分羡慕起来,甚至不少都藏着想留下来的心思。 然他们也都没说话,都在心里盘算着。 刘进觉得至少目前众人肯定讨论不出所以然来,因此刘进摆摆手道:“诸位且稍候讨论。大家静一静。” 众人一听,纷纷停止讨论,看向了刘进。 刘进接着说道:“说完了第一件事,接下来自然要说第二件事。 第一件事涉及我琅琊王府,第二件事便涉及前来我琅琊王府帮忙的诸位了。 我思索了一番,诸位来我府上帮忙,皆是多出的力。 因此,定然不会亏了大家。 我在此宣布,府中被贪墨的一些钱财之中拿出来为解决府中人员燃眉之急的钱财之外,剩下的钱财,便由我做主,给诸位分了!” 众宫人、期门、记吏等一听,先是一愣,接着便兴奋的叫喊起来。 这次查出来的贪墨钱财可不算少,足足有近四万余金。 即便是大头给到了府中设立困难基金,即便是仅剩下一万金,分到众人的头上也得有十金钱财呢。 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谁能不高兴? 刘进含笑看着众人,对治书张安世使了个眼神。 张安世会意,赶紧一招手。 很快一大车的钱财被推了过来。 众人盯着车上金灿灿的钱财,一个个喘着粗气。 刘进一摆手道:“发下去吧。” 接着大车便缓缓的继续向前推,几个人数着马蹄金的数量,开始给众人分发起来。 人员不算多,大约十个人左右在分发。 一人分发一百个人的钱财。 发放的时间也不算太长,大约两个小时完毕了。 等众人都发到手后,大伙儿拿着金子一个个笑逐颜开,充满感激的看着刘进。 刘进此时自然得弄两句了,他笑着对众人说道:“诸位这段时间在琅琊王受苦了。 给诸位的钱财便是弥补诸位辛苦的报酬。 诸位可看好此钱财,莫要被家中婆娘知道了,不然定然给你等要走。” 刘进开了个玩笑话。 众人一阵哄笑。 有个调皮捣蛋的直接喊道:“殿下,我还没婆娘呢。” 刘进也笑着说道:“怎么,都给诸位发钱财了,诸位还想让我给你们发婆娘啊!”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刘进看众人笑声止住了方才说道:“诸位,多谢诸位这段时日的付出。 从今日起,我琅琊王府回归正常!” 自此,轰轰烈烈的行动算是彻底告一段落。 消息很快也传到的宫中了。 卫山将情况向皇帝刘据汇报了一下。 待汇报完毕后,皇帝刘据许久未说话。 卫山见刘据神色严肃,想说什么却未说。 然皇帝刘据此时却对卫山问道:“琅琊王为何向宫人、期门卫等付下报酬,其目的为何?” 卫山一听,身上冷汗都起来了,跪地拜道:“陛下,臣不敢妄言。” 皇帝刘据见此,开口说道:“起来吧。” 卫山此时方才起身。 皇帝刘据则是站起来,在宣室殿中走来走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叹息一声道:“此番前往琅琊王府的期门卫,依旧按照以前的安排值守宫门吧。” 卫山听此,吃惊的看着皇帝刘据,接着低头道:“唯。” 但紧接着,皇帝刘据又说道:“但众人当严密监控。严格防范其一举一动。 至于宫人,则调往甘泉宫去吧。” “唯。”卫山再次应道。 刘据挥挥手道:“你且去吧。让朕静一静。” “臣告退。”卫山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待目送卫山离开,皇帝刘据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远处的风景,心里想着什么。 而卫山也揣摩着皇帝刘据是什么意思,说不信任刘进吧,在皇帝刘据看来,刘进用钱收买期门卫,期门卫明显对刘进颇有好感,然皇帝去依旧用这些期门卫;说信任吧,刘据有安排人对他们进行监控。 皇帝到底什么心思,他没搞懂。 第一百九十八章 市井评价 圣意难测,既然不知晓刘据是啥意思,倒是不如刘据说啥便干啥去了。 当即卫山按照刘据的去做事了。 至于琅琊王府中,在这一轮的专项行动之中,整个琅琊王府的风气为之一清,而府中众人做事也更加卖力了几分。 不仅仅如此,对于府中被害之人,刘进特意吩咐寻找其家属,行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人道补偿,并告知了害人者所承受的处罚。对于被拐卖的几个侍女,刘进竭尽全力,给她们寻找亲人。 然在寻找她们的亲人之中,做事的人回来禀报,刘进方才知道并非所有的父母都待自己的女儿如“翁须”一般珍视,甚至有不少父母打听他们的女儿能卖多少钱! 此令刘进唏嘘不已,感叹人性之复杂。 而与此同时,刘进府中之事也开始在长安城流传起来。 黄昏,长安城东市,一当垆酒馆之中,几个忙活了一天的商铺老板,三三两两的关了铺子,相互吆喝相约,满面笑容的来到了当垆酒馆之中,对酒馆老板道:“老刘,煮一壶酒,来几个菜!还是老样子。” 显然众人和酒馆老板颇为熟悉。 “好嘞。老孙,一看你今天生意就不错啊!”酒馆老板笑着说道。 “那是当然。别闲扯了,快给我们准备酒菜。” “来咯!”正说着酒菜便是端上来了。 酒菜上来,众人便开始闲扯起来。 那刚刚被叫做老孙的伸着头,一脸神秘,但声音却不算小,对众人说道:“哎,你们听说了吗?” 一桌子的人都竖起耳朵,其中一人发问道:“听说什么?” 不仅仅这一桌子人,其他桌子上也有人竖起耳朵偷听着。 爱听八卦这东西,乃是人之本性。 老孙神神秘秘的说道:“琅琊王府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一人迫不及待的问道。 老孙瞥了其一眼道:“你等还不知道吧,前些时日,期门卫将琅琊王府给围了。” “知道,知道。”一个人颇为激动的说道,“是不是陛下对琅琊王府不满,还是琅琊王府阴谋败露了,被陛下给……” “胡说八道什么!”另外一人打断道,“琅琊王乃是陛下嫡长子,将来要继承大统的!他怎么可能行阴谋诡计之事。” “说不准。”又有一个神色之间颇为深沉的男子皱眉道,“若是陛下对琅琊王满意还可,但诸位,琅琊王都已经是陛下嫡长子了,当封太子却未封,此岂不是代表陛下态度了么?” 老孙听此,直接打断道:“什么阴谋不阴谋的!你们啊,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胡说八道。 那些期门卫都是琅琊王给陛下借的兵!” “什么,借的兵?琅琊王给陛下借的兵为何将琅琊王府给围了,且给我说说。”一人一脸八卦的看着老孙。 老孙听此人一问,又看了看众人求知若渴的样子,心中仿佛吃了人参果一般舒坦,这才开口说道:“我听我一在少府上班的堂叔辈的表亲说。琅琊王觉得府中有蛀虫,但是他不知道是谁。 因此便将府中给围住了,来个瓮中捉鳖,将蛀虫一网打尽! 还别说,蛀虫还朕不少,几个人光贪污就一人贪污了好几十万金。 哎哟,期门卫从贪污犯家中搬出来的贪污的钱财和搬金山似的,金光晃得耀眼。 除了贪污的,还有杀人的、拐卖妇女的,都让琅琊王府一网打尽了。 我悄悄告诉你们,你们都想不到!” “什么什么?”一群人兴奋的问道。 老孙悄声压低声音:“拐卖妇女的竟然是琅琊王的二妻兄!” “啊!假的吧,琅琊王的二妻兄岂能做出此事情。” “我发誓,绝对是真的!”老孙急的喊道。 “那被拐卖的妇女不白拐卖了么。”其中一人心中满是悲愤。 “切莫如此说,琅琊王可不是那样的人。”老孙严肃的对着此人说道,“琅琊王大义灭亲,直接将其二妻兄绑了送到了廷尉之中。” “好!”一人激动的说道,“不愧是我心目之中的琅琊王!” “说来,琅琊王真的是极为不凡。诸位现在用的纸,在外面颇为流行的印刷之术等,以及自先帝晚年颁布的轮台诏皆和琅琊王有关系。” 此人显然颇有些见识,开口说着。 就在此时,另外一个桌子上,一群嵯峨带冠的儒生却冷哼一声道:“琅琊王不学素王之学,沉溺于奇淫巧技,非是人君之相!” 素王乃是董仲舒对孔子的称呼,他在《天人三策》中说:孔子作《春秋》,先正王而系万事,见素王之文焉。 从那时候起,用素王来代指孔子便成了惯例。 听到这话,还没等着一桌子人说话。 旁边一群游侠儿打扮的人却不高兴了,走到这群人面前,瞪着眼道:“奇淫巧技?你等有骨气,别用琅琊王制的纸啊,别读殿下印刷术印刷的书啊!” 几个儒生一听,当即涨红脸,吭哧瘪肚,不说话。 见众儒生不说话,几个游侠儿更是来劲了,开口说道:“怪不得琅琊王看不过你等儒生,嘴上一套一套,正事一件不做! 我等游侠儿尚且知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呢。” 众儒生被皆游侠儿怼的说不出话来。 刚刚几个做生意的商贾那一桌也就差交好了,纷纷对那群游侠儿竖起大拇指。 游侠儿见此,意气奋发的对众人拱手致意。 随着刘进府中清理蛀虫一事在茶余饭后成为众人的谈资之后,更多的细节被更多的百姓熟知之后,刘进在整个长安城的形象提升了一大截。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甚至极端一些,市井之中都开始流传,若是百年之后刘进不能继承大统,此乃是刘氏的极大错误。 当然,这些极端的声音非常少,并未传入主流社会,也没有传到朝廷、皇帝刘据的耳中。 不然的话,要真的形成舆论,恐怕对刘进来说,绝对是一个极为棘手的问题,让刘进想处置都被不好处置。 但不管怎样,经过此次清扫,刘进在长安城众人的心目中已经成为最佳的皇帝继承者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医馆开张 此事算是告一段落,淳于辛夷筹备了许久的医馆却已经准备好要开张了。 牌匾乃是新做的,起了个名字叫“淳于医馆”,也算是传承神医淳于意的衣钵了。 而且在开业之前,刘进专门给淳于缇萦写了信请她前来参加这次医馆的开业典礼。 开业典礼,刘进遵照淳于辛夷的要求,并未大操大办,而是请了些亲近的人便悄没声息的开张了。 开业典礼,刘进还特意搜肠刮肚想了一副对联:银针刺开云千里,妙药驱散雾万重。 淳于辛夷在听得对联之后,甚是惊喜,是夜颇为奖励了刘进一番。 医馆正式开业第一天,刘进专门陪着淳于辛夷在医馆之中等着病患前来。 然而,一上午却没什么人来。 其中伺候着的下人由原本的兴致勃勃早就变成无精打采的了,甚至都开始打瞌睡了。 而刘进也觉得有点无聊。 显然这下人和淳于辛夷颇为亲近,经开口说道:“殿下,夫人,怎么没人来啊?” 刘进听此,呵斥道:“怎么说话呢。我等医者,当但愿世间人无病,宁可架上药生尘。 琅琊王府是又不缺钱,一个人没有才好呢,此说明没有人得病!” “奴婢知道错了。”此下人一听,赶紧低着头认错。 淳于辛夷倒是眼前一亮,念叨着:“但愿世间人无病,宁可架上药生尘! 殿下,你当时如何想到此言的?” 淳于辛夷一边说着,一边一脸崇拜的看着刘进。 “额。”刘进一听,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道,“当时偶尔听了别人说了一嘴。” 淳于辛夷一脸被征服的样子看着刘进道:“殿下,你此前曾言《大医精诚》,今日又说,但愿世间人无病,宁可架上药生尘。 我以为世上比你懂医者的定然是不多了。 你便是医者的伯牙子期!” 刘进被淳于辛夷夸赞的有点不好意思,大拇指对着其他四个手指头搓了搓,尴尬的笑了笑。 正当众人聊着呢,突然外面有人喊道:“可有医者在此?” 话音刚落,一黝黑男子搀扶着一年轻女子进入医馆之中。 只见此女子肚子颇大,面带痛苦之色。 众人一听,来了精神,淳于辛夷迎了上去道:“我便是医者。” 那黝黑男子一看淳于辛夷面色又嫩,长相又美,有点不像是医者的样子,不禁迟疑起来,开口道:“我,我还是去别家医馆看看去吧。” 淳于辛夷见此着急说道:“别走。” 刘进也赶紧拽住那男子道:“这位兄台,且慢。” 男子被刘进一抓,不禁警惕了起来。 刘进见此,赶紧松手,拱手拜道:“这位兄台。实不相瞒,此乃吾内人。 淳于意是其祖,我家底颇丰,本不欲其行行医此等辛苦之事。 只是内人不忍家传医术蒙尘,且有悲天悯人之心。 方才建立了此医馆。 兄台,且我夫人乃是女子,长安城中女子医者本来便不多,我夫人也不必避嫌,不如让我夫人试着诊疗一番如何? 若不行,你再去何处,你以为如何?” 听得这话,那黝黑男子看了看身边的女子。 女子点了点头。 那男子道:“如此便在这里吧。” 淳于辛夷一听,兴奋的说道:“且快些送入屋中。” 男子紧接着将女子搀扶着进屋。 进屋之后,淳于辛夷道:“你且先出去,我为你夫人检查一番。” 男子出去了。 淳于辛夷先是为其把脉,之后又掀开女子的衣服。只见病人肚子鼓得很大,肚皮黄粗,用手轻轻一按,病人就痛苦地呻吟。 待观察完毕,当即淳于辛夷便胸有成竹了。 将此女子的衣服重新盖上,出来对众人说道:“你夫人之病我已经知晓。我祖淳于意曾在其诊籍之中记载过此病。” “那我夫人是什么病?”此男子关切的问道。 淳于辛夷一脸之心的说道:“此为蛲瘕”病。此病乃是蛲虫在病人肚子里多了结成了块。” “当如何治疗?”黝黑男子又问道。 淳于辛夷道:“此病颇为简单。你且稍候。” 说着淳于辛夷走到医馆的药柜前,从药柜之中取来取来一撮莞花,又令人端来一碗水。 淳于辛夷端着泡在莞花里面的水递给那黝黑男子道:“且令你夫人饮下。” 黝黑男子一听,端到他夫人面前。 其夫人饮下,没多久,此女子感觉腹痛难忍,想要如厕。 黝黑男子赶紧搀扶着她前往了厕所。 没多久,那男子搀扶着眉头舒展了许多的自己的夫人惊喜的对淳于辛夷说道:“淳于医者,您不愧为神医啊!仅仅是一撮药,被药打出的虫子多达几升。 我夫人感觉好多了。” 刘进听此,也向女子望去,发现那女子原本鼓囊囊的肚子,瘪了下去,显然,虫子被打掉了。 淳于辛夷听此,笑着说道:“我再给你夫人开一副药,大约吃上一个月你夫人便好了。”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说着,淳于辛夷便开始写下药方了,递给了此人道:“你且遵照此方子抓药。” “多谢神医。多谢神医。不知诊费多少?”那黝黑男子对淳于辛夷感激的拜着,嘴路不停的念叨着。 淳于辛夷看着此黝黑男子的衣衫,材质乃是麻布的,且已经颇为破旧了,显然条件也不怎么好,沉吟一下说道,“你便给我三钱吧,刚开业,诊费意思一下便可。” 此黝黑男子一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重复了一遍道:“三钱?” 淳于辛夷认真的点点头。 黝黑男子当场便感动了,对淳于辛夷伏地拜了一下,没有说话,留下三个五铢钱便离开了。 目送二人离开,淳于辛夷叹息了一声。 刘进目送两人离开,心中则是想着什么。 待两人离去,刘进这才对淳于辛夷说道:“辛夷,我有一事相问。” “殿下且说。”淳于辛夷点头道。 刘进道:“像刚刚那女子一般,腹中有虫的病人可多?” 淳于辛夷道:“腹中有虫之病人不少。但如此女子一般如此严重的不多。 殿下,可是欲学医术?” 刘进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而是搜肠刮肚思索关于寄生虫的一些知识。 第二百章 粮食最低收购价正式实施 看刘进认真思考的样子,淳于辛夷自然便未再打扰,而是在一旁静静的等待着。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然而想了半天,刘进也就想出来不喝生水、不吃生食,粪口传播等一些内容。 至于什么杀虫药,刘进是一概不知了。 当然,有这些便已经不错了。 看实在想不出来,刘进道;“辛夷,你以为像刚刚那女子一般,腹中之虫从何而来?” 淳于辛夷思索了一番,道:“当时邪气入腹所至” “邪气?何解?”刘进问道。 淳于辛夷道:“邪气分内邪、外邪,或曰“阳邪”、“阴邪”。 “阳邪”,即从外而来的“外邪”或“表邪”。自然界的“风、寒、暑、湿、燥、火”六气都属于阳邪,乃是致疾病的外因。 “阴邪”,指“内邪”或者“里邪”。饮食不节、内伤脏腑、痰湿内生属于“内邪”;起居不慎,碰伤摔折导致淤血内生,或者七情太过,暴喜暴怒,忧思悲恐,导致气血紊乱,这些都是“内邪”。亦是导致疾病发生的内因。” 刘进一听,微微颔首道:“我以为,腹中虫皆是外界所生之虫卵所生。 后经饮食入腹,方产生此祸患。 因此我等饮食当不服生水,不吃生食,避免活卵入腹中。 且虫卵来自何处? 乃是人之所遗中有虫卵所至。 因此除不服生水,不吃生食以外,当清洁厕所,做好遗物销毁之事。” 淳于辛夷一听,皱眉思考了一番,然将信将疑。 看淳于辛夷不信任,刘进道:“此乃我之所想。正确与否当验证。 你可令养两头猪。 其中一头皆是喂生食,喝生水;另外一头皆是喂熟食,喝熟水。 养殖数月且宰杀了,对照看看是否如我所言。” 淳于辛夷乃是医者,自然对一些病因颇为感兴趣,思索了一番刘进的验证方法,觉得可行,当即便准备安排人去做此事了。 至于刘进,则是看淳于辛夷医馆已经走上了正轨,便未再多停留,又对淳于辛夷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这段时日,净忙着家中事情了,对于大司农赵过所行的农业改革的第二步,粮食最低收购价格的推行准备情况,自然是不能遗忘了,因此出了医馆的大门,刘进便直接前往了大司农府去前去找大司农赵过去了。 听闻刘进拜访,大司农亲自将刘进迎入府中。 进屋后,两人坐下,便直接进入正题。 刘进开口问道:“粮食最低筹备之事如何了。” 听刘进询问,赵过拱手对刘进拜了一下,直接开口说了进展:“平淮令已经换上了我的人,此前询问上林苑,所铸造的新钱当有一千五百余万了。 至于价格,也已经测算过了,一石约一百二十钱较为合适。” 刘进听此,开口道:“此差不多已经够了,大司农,我以为当以产粮郡国为重点,将钱财运送至相关地方后,便向陛下禀报,请陛下下达诏令,定下粮食最低收购价格。 大司农以为如何?” “悉听殿下吩咐。”大司农道。 刘进听此,颔首道:“再过些时日便是秋收时机了,夏收之时部分农户未曾赶上,且不可令秋收的农户再吃亏了。” 安排完毕,大司农赵过便迅速准备去了。 他先是向皇帝刘据禀报了相关计划得刘据允许之后,立刻发布命令令均输令将上林苑的钱财运送至几个产粮大郡国,之后令太仓令做好接收大量粮食的准备。 此后又令各地清理粮库,准备新粮入库。 待着一切都安排完毕之后,大司农赵过便请示皇帝刘据下达最低粮食收购价格的诏令了。 “诏:《诗经》有云: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 感念百姓粮食种植之不易,自今日起,当对农户行粮食最低收购价格,今年新收粮食,太仓及各郡国之粮仓最低收购价格不得低于一百二十钱。” 诏令下达,全国各地一阵哗然。 农民听此,皆是欣喜奔走相告,他们也曾听闻此前别处有存在粮食产量提升,但却卖不上价格的情况。 眼看丰收在即,他们也担心出现此前的那种情况。 而粮商则是烦躁的不行。 这粮食最低收购价格一出来,想要再通过垄断这一块进行压价就实在有点难了,太仓、各郡国粮仓皆收购粮食,且粮食需求量不小,他们作为一个基准,若是不能与太仓及各郡国粮仓的粮食价格持平或即便是稍低也不能低多少,那么恐怕粮食就收不上来了。 这么一来,此前本来趁着本次丰收,压压价格,多收点粮食的打算全部都落空了。 然而改革怎么可能一点阻力都没有呢? 颍川郡、汝南郡、沛郡、青州郡等一些个产量大郡的粮商实力都颇为雄厚,此前也颇是准备了趁着今年的丰收大赚一笔,没想到却被皇帝刘据一道诏书给破灭了。 本来是竞争对手的几个粮商竟然开始聚集到一块了,准备商量着怎么应对。 颍川钟家乃是颍川的大家族,其家族往上可追述到殷商时期。 其家中除种粮食之外,便利用当地条件参与道粮食的买卖生意之中来,每年皆为钟家带来不菲的钱财。 在得知皇帝刘据颁布的粮食最低收购价格的诏令之后,其家中掌握粮食买卖的人自然知晓其中的利害关系,赶紧召集整个家族的主事人员召开家族大会,讨论此事。 七月十五,七月半农作丰收秋尝祭祖。 在新粮向祖先供奉之后,钟家的众人并未离开。 反倒是祭祖完毕,前往了宗祠中,准备议事。 钟家掌握粮食买卖的主事人开口对众人说道:“诸位可曾关注陛下颁布的粮食最低收购价格之诏令?”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 此主事人满脸焦急的说道:“陛下此举乃是断我钟家之生路啊! 我钟家钱财积累皆是依靠粮食买卖,陛下此举便令我钟家不可低价购粮了。 我钟家损失定然不小啊!” 然钟家其中一良田颇多的人却说道:“此言差矣。陛下此举,直接令我良田收成有了托底,如此一来,我田中佃户或可因此而提高一些佃租。 自然盈利要高上一些。” “你盈利高能高至何处? 这些年你为钟家所赚取的钱财有我一年上缴的多么。”那粮食买卖的主事人不屑的说道,“当采取措施废除此令方是正事。” “你……” 钟家族长却咳嗽一声开口说道:“好了,莫要争了。 良田乃是我钟家的根。 然,我钟家若要发展壮大,定然得是依靠粮食买卖。 良田之上,种植粮食,供我钟家所食便够了。 而粮食买卖之事当慎重对待。 你且说说,此等情况当如何?” 钟家族长面向那粮食买卖的主事人。 粮食买卖的主事人开口道:“既然陛下喜欢定下粮食最低收购价格。 此前夏收之时,我等用了六十钱一石的价格收购的夏粮便可直接卖给各粮仓, 如此一来便净赚六十钱。 待粮仓皆是我等销售的粮食,恐怕我等粮食填满太仓,陛下也无钱再收购农户之粮食了。 届时,我等与众粮商统一定远低于太仓收购之粮价。 但在发卖之时,便可定下一高价,如此一来,低买高卖两次,我等恐怕不但不会受影响,倒是陛下粮食最低收购价格要降低不少!” “妙啊!”有人一拍手掌道,“但恐怕仅仅我钟家不可能行此事。” 主事人一笑道:“此自然要联合其余粮商共进退了。” “好,就如此办。”钟家族长拍板道。 而这一副景象不仅仅在钟家上演,在凡是有粮食生意的诸多世家之中也在商议着。 整个大汉的粮商便开始暗流涌动起来。 诏令已经下达了,便意味着政策正事开始实施。 太仓之中开始悬挂着每日的粮食收购价格。 此前因为丰收的缘故,粮食价格颇为低迷,因此太仓的粮食收购价格也不高。 但诏令下达之后,那悬挂着的每日粮食收购价格的牌匾上全部都擦掉了,换成了一百二十钱。 提价的威力一下就上来。 很快,卖粮食的便蜂拥而至,将各地的太仓给包围了。 “别挤,别挤。钱财充足,别挤!” 为了尽快卖掉手中的粮食,很多人在卖粮处拼命的挤着,都希望太仓的买粮食的能尽快收了自己的粮食。 此情况,各地都开始上演着。 然而尽管太仓的工作人员扯着嗓子喊着别挤,但大伙依旧拥挤的不行。 最后实在没办法,守卫粮仓的将士拿出棍子,看到拥挤的人员拥挤,便一棍子下去,将人打的颇为疼痛。 一番棍棒伺候之下,众人被迫开始了排起队伍,恢复秩序起来。 “张大,粮食六百石,七千二钱!” “王五、粮食两千石,两万四千钱!” …… “钟先行!经查验,粮食以次充好,以陈粮充新粮,欺诈行为,没收其陈粮,按律令行刑二十仗,逐出粮仓不得销售!” …… 刚刚一直喊话喊的好好的那验粮官,却突然愤怒的宣布。 早已经将士听见这话了,立刻将那叫钟先行的家伙抓起来,扒掉裤子,对着其屁股狠狠的二十个杀威棒便被打了下来。 一阵哭爹喊娘的哭喊声在太仓之中传出来,其喊声之凄惨,简直不忍直视。 “钟家那么大家族,竟然向太仓售卖陈粮,真的没想到。” “谁不说呢!你们说,要不是琅琊王殿下和大司农推行代田法,让粮食增产那么多,不然咱们家每年剩的粮食都不够吃,根本就不敢往外卖,为什么钟家那么多的陈粮呢?” “人家家里是做粮食买卖的,岂能是我们可以相比的?不过,嘿,一想到钟家人被打,我就解气。” ……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而随着钟家人被揍了之后,几个也报着将陈粮卖给太仓的家伙们知晓这点歪心思恐怕是不能实现,反而被发觉了定然会被揍一顿,便悄没声息的带着自己的陈粮离开了。 这场景在大汉的太仓各处均有上演。 真正推行粮食最低收购价的第一天,刘进等人自然十分关注,专门令人将推行粮食最低收购价格后的情况祭祀向大司农府上报送。 然尽管刘进这边仅仅要了三辅之地太仓的一些信息,但限于目前的传递消息手段颇为落后,依旧是第二日才将一些资料给收齐了。 “殿下,三辅之地太仓有四十家,自粮食收购一来,这四十家已经收购了五万余石粮食,共花费了六百余万钱。” 听此,刘进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这花钱的速度有点快,即便是新制造了两亿多的五铢钱,恐怕也不够啊。 刘进接着说道:“市场行情如何?” “回殿下,因粮食最低收购价的存在,各大粮商纷纷提价。 目前粮食均价已经在一百六十余钱一石粮食了。” 听到这话,刘进差点一句妈卖批骂出来。 黑,这群粮商使真的黑。 今年夏粮下来的时候,他们向农民收购的价格只有六十钱每石。 但是他们转手就敢加价一百钱销售。 这不叫黑叫什么? 刘进知道定然不能这样下去,必须将粮食的价格降下来,不然各城市的非农业人员生活定然艰难不少,而边关的将士也可能受粮食价格波动的影响,导致往边关送粮的队伍,在路上便将粮食卖掉的情况。 刘进立刻吩咐道:“太仓当一边放粮,一边销粮。且不可因粮食收购价而导致粮食大规模涨价,令我大汉市民受到影响。 大司农,你当找人测算一下,太仓的粮食销售价格定为多少合适。” 大司农拱手拜道:“唯。” 紧接着刘进道:“继续说。” “除此之外,尚有些问题情况。 其一便是以陈粮冒充新粮售卖的情况。 此情况颇为普遍。 其二便是个别郡县发现有人向我太仓倾销粮食。” 大司农严肃的对刘进说道。 第二百零一章 钱不够了 听到这话,刘进没感觉有什么意外,平静的点点头道:“钱财准备可充足?” 大司农道:“尚可。已经联系上林苑,继续铸造钱财了。” “钱财充足就敞开量了收。至于以陈粮冒充新粮销售的,我且安排御史大夫安排刺史暗中探查此事有无官员里应外合,吃里扒外。 至于其他被抓到的,直接扭送昭狱,令廷尉审问。” “唯。”大司农点点头按照刘进吩咐安排去了。 至于刘进在安排完毕之后便立即前往御史大夫桑弘羊处,协调安排刺史调查各太仓官员有无吃里扒外的情况去了。 颍川郡,钟家,此前钟家有动了歪心思,想要以陈粮充新粮售卖,结果被抓了个现行,导致钟家的声誉受损。 钟家族人迫不得已,协调当地的官员赔礼道歉,表示此前陈粮充当新粮的行为完全都是钟先行个人所为,钟家并不知道此事,钟家愿意献出陈粮相同的新粮送至太仓以表示诚意,并表示已经用家法处置售卖陈粮的钟先行了。 此等情况之下,若是再抓着钟家的小把柄不放,那就实在是没有气度了,因此,此事自然是训戒了一番钟家,令钟家管好自家人,便不再追究了。 逃过一劫的钟家人再一次聚在了一起,商议接下来的对策。 新换上的钟家粮食买卖的主事人开口说道:“此情此景,我钟家当何去何从?” 钟家族长沉默一番说道:“此前商议乃是用夏收之粮售卖至太仓,谁知先行竟然如此贪婪,竟然以次充新,且全无打点,令验粮官抓住。 处置他不冤! 但生意该做还得做,此前售卖粮食之事,当重新为之,然恐我钟家一家定然不会造成什么威胁。 因此当联合其他粮商,如荀家。” 众人一听,相互望了望,然其中一人皱眉道:“此恐怕不易。 荀家乃士族,恐怕……” 钟家族长一听,道一声:“迂腐!我钟家岂非是士族? 然士族也当置业。 颍川士族众多,良田虽良,但数量却有限。 虽各有置产,但粮食买卖的除了我钟家便是荀家了。 虽然我等此前多有竞争。 但此等情况之下若不联合,我钟家倒下,他荀家定然也吃不到我钟家的尸骨遗产发展壮大,甚至恐怕我钟家倒下,他荀家也落得个唇亡齿寒的境地。 他荀家主事之人是个有眼光的,此次联合定当能成。” 族长都发话了,自然得要去做了。 果然如钟家族长所言,两家一拍即合,决定一致行动,首先做的便是联合卖出此前低价收购的夏粮。 钟、荀两家夏季收粮数量颇为庞大。 两家自然是不可能一下将粮食出完,而是一批次,一批次,源源不断的向太仓送粮食,颍川郡的太仓很快就即将满仓了,而钱财却所剩无几了。 颍川郡太仓敏锐的发现了近期粮食收购的不正常,看着粮食日益增多,而钱财却越来越少,他计算了一下,竟然钱财已经不足一个月量了。 当即赶紧向朝中报告此事。 大司农接到此情况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待他看完,脸上勃然变色,当即起来令人此他令牌,不顾宵禁前去琅琊王府去请刘进去了。 东方文君这段时日已经到了待产期了,刘进自然是颇为紧张,一直围在东方文君身边,生怕东方文君出什么意外。 然夜晚接到大司农的邀请,他知道定然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当即安排了一下,便立刻拿好令牌,前往大司农府去了。 待到大司农府的时候,大司农赵过已经在门口等待着了,看到刘进前来,大司农赶紧迎了上去,对刘进草草一拜,接着说道:“琅琊王,你可算到了,这是颍川郡发来的情况,你且看看。” 说着将颍川发过来的信报递给了刘进。 灯笼底下有点昏暗,刘进看的不真切,他收起来道:“且去府中说吧。” 大司农赵过一听,知道自己确实失礼了,拍了一下脑门,对刘进说道:“对,去府中。” 紧接着,两人入府,府中的灯光稍微明亮一些,但也有限,凑着灯光,刘进将内容给看完了。 看完之后,刘进沉吟了起来,在屋子里面踱着步子,一边问道:“其余诸郡的钱可能否支撑颍川一些?” 大司农赵过一听,摇摇头道:“恐怕不易,各地之中收粮也在进行之中,虽不像颍川,但钱留出速度也不慢。” 刘进点了点头:“目前在收粮之中,本就当花钱如流水,此也实属正常。 但粮食最低收购价乃是保护佃农、自耕农等,非是保护世家士族的。 若是如此下去,恐不可能令百姓获利了。 经我思索,当又三策可解决此事。 上策乃是筹集足够钱财,粮食卖多少,我等便给多少的钱,直至再无粮向我太仓售卖为止。” 大司农皱眉道:“可钱财从何处来?” 刘进听大司农一问,开口道:“挪用、赊欠、借贷,甚至行非常之事皆可,但逼不得已,我以为不可。” 大司农又问:“何为中策?” 刘进开口道:“中策便是解读最低收购价格之诏令,限制粮食收购之范围,将粮商及大户排除在外。” 大司农一听,皱了皱眉头,觉得此行操作起来倒是可行,但是颇有点露怯的意思,容易引起世家豪强的不满,难免要生一些事端。 “下策呢?”大司农看向刘进。 刘进冷哼一声道:“下策乃是杀人!” 说道此处,刘进眼神一冷。 大司农却吓了一跳,愣了好久,没有说话。 刘进接着解释道:“诏乃是感念百姓粮食种植之不易,自今日起,当对农户行粮食最低收购价格,今年新收粮食,太仓及各郡国之粮仓最低收购价格不得低于一百二十钱。 此诏令主体乃是百姓、收购粮价乃是针对的农户。 像是颍川之情况,其不是犯下犯废格诏书罪。大司农以为当杀不当杀?” 在刘进解释完毕,大司农赵过仔细想了想,恐怕还真是如此。 汉代的户籍制度是继承的秦朝制度,但是也有不同于秦制的地方。 尤其是户等的划分,虽然汉代户等的划分没有后来唐宋时期“士农工商”划分的如此详细,但农户也有其具体的含义。 为了更好地计量人口户籍的编制,汉朝根据人们资产的多少,将人们分为了上、中、下三个等级。大致可区分为“细民”、“中家”与“大家”,也称“下户”、“中户”、“上户”。 你一“大家”、“中家”强行说自己是农户,到哪里都说不过去。 听到刘进所言,大司农不禁问道:“殿下以为当行何策?” 刘进思索一番,开口问道:“此事关乎社稷,由我等决定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 不如明日一早,请陛下决策,大司农以为如何?” 大司农思索了一番,点着头道:“殿下此言甚是。” 接着刘进又和大司农商议了一番三策各有何等影响,准备明日朝议之后,单独面见皇帝的时候能说清楚。 两人一商议,时间过的很快,待鸡鸣之时,刘进和大司农赵过便前往未央宫,参与朝议。 朝议结束,刘进、大司农二人并未离开,而是请奉车都尉卫山向刘据禀报,有事找他。 若是仅有大司农赵过一人,卫山定然询问是何事,做出决定是不是让他们见刘据。 然刘进、大司农二人一起找刘据,卫山知道定然是要事,自然是不敢怠慢,赶紧通报了。 待卫山通报后,果然获得了刘据的允许,允许二人前去见他。 等刘进、大司农到的时候,刘据刚刚换上常服,正喝着茶水。 看到二人前来,刘据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方才放下说道:“坐吧。” 两人拜谢方才坐下。 大两人坐下,刘据方才开口问道:“说吧,你等前来可是最低粮食收购价格之事有何事?” 刘进听此,向自己老爹拍了个马屁道:“父皇真是料事如神。 最低粮食收购价格确实在推行之中遇到了些许问题。” 接着,刘进便向刘据述说了遇到粮商对太仓施行倾销的这个事情。 刘据一听,冷哼一声道:“区区粮商,竟然如此胆大妄为,与我大汉作对! 简直不知死活!” 说完,刘据接着问道:“你等可有对策?” 刘进紧接着便将在大司农府想到的皆对策说了一下,并分析道:“父皇。上策,耗费颇大。但挺过此一段时间便可无事了。 中策容易导致世家豪强对我大汉的不满。 至于下策,见血不吉。” 听刘进这么一说,刘据皱眉分析道:“上策定然是不可!莫要说各地赈灾、边防将士、茂陵、平陵、孤寡赡养等几乎无处不需要钱财,自然不容易周转。且说此举其行为其动机乃是挑衅我大汉朝廷之尊严! 大宛挑衅我大汉尊严,灭国;朝鲜挑衅我大汉尊严,灭国;百越挑衅我大汉尊严,灭国。 此说明我大汉尊严不许挑衅,外国挑衅我大汉尊严国灭,国内挑衅我大汉尊严当身死。 进儿,你上中下三策所分差矣! 朕以为你所言上策当为下策,下策当为上策!” 刘进一听愣住了,他实在没想到刘据竟然如此看待此事。 看刘进一愣一愣的,皇帝刘据进一步解释道:“当年文皇帝削藩;先帝盐铁专营、均输平淮等哪件事不比今日之凶险? 然文皇帝、先帝还不是一力推行? 朕做天子之位,若是对于不遵诏令之商贾尚且思前想后,顾虑如此之多,那我大汉岂还能成事?” 大司农赵过听到这话,在旁边闭嘴不说话了。 明显,皇帝刘据在教授刘进帝王之道。 这东西刘进可以学,他刘据即便是敢教,给他几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学。 刘进却是豁然开朗了,拱手向皇帝刘据拜道:“谢父皇指点。” 刘据微微点头道:“好了。朕且再发一诏书。由你……” 然刘据说完,他接着却停顿了一下说道:“不,当由大司农持节前往颍川郡,彻查到底是谁在向太仓中倾售粮食。 大司农持节可先斩后奏,定要令其以犯废格诏书罪斩首弃市!” “唯。”大司农听令,应道。 刘进听此,知晓不能让他亲自前往颍川郡处置那些不服管教的人了,他却觉得有点遗憾了。 尤其是想到地方上的一些人暗搓搓的破坏自己制定的政策,又是出钱,又是出智。 然这一切面对权力的铁拳,完全被铁拳一拳击碎,毫不费力! 尤其是自己这边还是掌握权力的铁拳的一方,这种以势压人,一力降十会的行为,刘进没办法亲自感受一番,别提多难受了。 至于刘据不让刘进前去,自然是有他自己的考虑。 首先,刘据出于一些目的,并未令刘进担任太子,而是令其依旧在琅琊王职位之上。 虽然他自觉自己身体尚可,不会出什么意外,但是万一呢? 名分未定,即便是嫡长子占据优势,但其余两个皇子却也有一丝可能性。 刘据在京中还好说,万一不再京中,部分野心家难免会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为了避免始皇帝公子扶苏的祸事重演,刘据觉得让刘进还是在京中比较合适。 其二,乃是当年文景之时,削藩有袁盎、晁错,背锅;汉武帝也有张汤、杜周等白手套行事。 大司农赵过本是一农学专家,本来不适合当白手套的。 然农业改革终究是要触动很多人利益的,此事乃是经他自己首肯,自己儿子刘进一力推行,然而,儿子终究是儿子,他也不愿让自己儿子挡在前面被改革的各反对力量当做靶子,肆意的攻击。 因此,承受攻击伤害的只能是做具体人员的大司农赵过了。 基于以上两个原因,刘据自然觉得还是刘进不亲自出马为好。 当然,刘据也看到刘进眼中的遗憾了,但是一些话,刘据也没法和刘进直说,只能令刘进自己领悟了。 第二百零二章 查 大汉从来不缺想要做事的人,或者更进一步讲,大汉从来不缺不惜代价做事的人。 赵过就是其中之一。 此前对于推行农业改革,赵过已经下定决心,即便是前面艰难险阻再多,他也要推行下去,即便是身死,即便是族灭。 因此当刘据说让他前往颍川持节处置钟家之人暗地里阴谋破坏农业改革的事情之时,他根本就没推脱。 到了颍川郡,颍川郡太守、都尉等皆来相迎。 见过礼之后,赵过持节开始训话:“诸位,陛下令我此番前来,乃是调查是否有人犯下废格诏书罪之人。 鄙人说话也不甚中听,若有违背,诸位最好在鄙人查出之前向我请罪。 否则待我查出之后,莫要怪我不将情面。”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都觉得赵过此番前来来势汹汹,一个个心中也都在打鼓。 太守一听,心中惴惴不安,但脸上还是挤出笑容来对赵过说道:“大司农此番前来身负皇命,责任重大,吾等皆知晓。 然大司农一路车马劳顿,不如尽早如入席,吃顿便饭吧。” 旁边颍川郡各部都尉也都附和着。 看众人噤若寒蝉的样子,大司农知晓,下马威算是立下了,当即神色缓和的说道:“劳诸位同僚费心了。皇命归皇命,我等同僚之情归同僚之情。 我虽在中枢,你等虽在地方,皆是在为陛下做事。 诸位盛情相邀,我就却之不恭了。” 众人看大司农答应饮宴,心中稍稍放松一下,纷纷一团和气的笑着簇拥着大司农前往酒席之上。 大司农赵过虽是农家出身,其学派势力等即便是在春秋战国时期百家争鸣也不算是什么顶级势力,在大汉地位也不甚高,但终究有一席之地。 其能到达这个位置,自然有农家学派出了一份力,但更多的是依靠的赵过的功绩和言行。 沉浸宦海几十年,若是与人沟通交流这点事,大司农还是能轻松拿捏住的。 酒宴之上,大司农做上首,颍川太守等作陪。 众人坐定,大司农举杯,说了些敬酒的话,宴席便开始了,一场酒席下来,大司农多次举杯可没少喝。 也正是这一场酒席,让颍川太守等觉得和大司农联系上多少要亲近些了。 待酒席完毕,众人三三两两的散去,只留下太守在此饮茶。 清谈片刻,太守终于忍不住发问道:“大司农,陛下此番前来到底有何吩咐?” 听到这话,大司农赵过心道:“总算来打探了。” 赵过抿了一口茶水,开口对太守说道:“实不相瞒,此番前来乃是查农业改革在颍川郡落实情况如何的。” 太守一听,松了一口气道:“大司农,那我就放心了。此前推行代田法,我颍川郡田啬夫皆尽职尽责,竭力推行代田法。 定然无问题了!” 大司农赵过一听,意味深长的看了太守一眼道:“太守,你以为农业改革仅仅是推行代田法? 你说在推行代田法之中无问题,便是无问题了?” 太守一听,心中咯噔一声,赶紧拱手问道:“还请大司农示下。” 大司农却话题一转,开口问道:“太守籍贯何处?” 太守一听,有点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回禀大司农,我乃北地人。” 大司农听此,点点头道:“北地多出枭雄,如公孙敖等,皆是不凡。 太守非本地之人,当颍川世家豪强保持距离啊!” 说完,大司农意味深长的看了太守一眼。 接着,大司农端起茶杯,放在手上,却并未再喝。 太守刚一准备琢磨,便看到了大司农这个动作,知晓其要端茶送客了。 便未在此细琢磨,赶紧起身道:“大司农一路车马劳顿,尚未得休息,鄙人便不打扰了,告辞。” 大司农也起身相送道:“告辞。” 目送太守离开,大司农揉了头自己喝酒喝的有点多了脑袋,吩咐了一声,便睡下了。 而太守在离开房间之后却琢磨着大司农的话:“与颍川世家豪强保持距离?” “难不成,颍川世家得罪过陛下?”太守心中咯噔一声,思考着自来颍川之后的所作所为,虽然是某些政策上有存在偏向颍川世家大族的情况,但皆是为了公事。 至于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等情况是没有的。 然而当上太守的哪有善茬? 在得知大司农此番前来便是准备搞颍川豪强的,若是此时不攀附,更待何时? 当地豪强怎么可能不在太守府中安排几个管事的? 部分郡司马、诸曹等,仗着自己家族乃是本地,颇有点对太守的安排别苗头的意思,甚至有些太守的政令竟然选择性的执行。 太守在本地无根基,有事不得不隐忍,但暗中准备搞人的材料却是准备了的。 在知晓大司农此番前来就是奔着颍川郡的部分世家豪强去的之后,当即太守令便立即令心腹将众人在太守府任职的部分豪强家族的人员的把柄取来。 他准备将此当作攀附大司农赵过的敲门砖。 第二日,太守早早的就在赵过的门口等待着了,等大司农赵过洗漱完毕,推开门,正准备出去。 太守“蹭”的一声窜出来,走到大司农赵过的面前,满脸谄媚的笑容对大司农说道:“大司农,此乃颍川郡各世家情况,请大司农过目。” 大司农听此,诧异的看了一眼此人,点了点头将资料接过来,翻看了一下,这才转身对太守道:“多谢太守。此资料对我颇为有用!” “有用就好,有用就好。”太守嘿嘿笑着。 大司农赵过则说道:“正巧你也在此,你我往太守府中去一趟吧,且看看其推行农业改革之中有何问题。” “大司农请。”太守听此,示意大司农前往,他在前面引路。 大司农点了点头,自然是同意由他前面带路,前往太守府。 太守府很快就到了。 太守立刻将其属官全部召集齐备后,对众人训话道:“诸位,这位昨日应当所有人皆已经见,乃是大司农赵过。 持节来此,乃是清查农业改革之事,还望诸位配合大司农清查之事。” 众人一听,相互看了看道:“唯。” 大司农微微颔首道:“主簿功曹、田曹、户曹等何在?” 这三个官员一听,赶紧站出来道:“主簿功曹、田曹、户曹等见过大司农。” 大司农微微点头表示回礼,接着便开口:“汝等将推行代田法所得成效、所用官中耕牛、犁等诸物件的使用发放的等诸情况相应资料快些准备齐全,送至我处。” 三人一听,赶紧看了看,拱手道:“唯。” 大司农接着说道:“除此之外,将颍川郡各地有官田多少、私田多少、祭田多少等皆报至我处。 颍川各地的“大家”“中家”“下家”之人的数量诸位也清点清楚。” 众人之中有一个负责此时的站了出来,道一声:“唯。” 紧接着也准备资料去了。 太守见此,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心中寻思着恐怕大司农此番调查,不是走马观花,不知会不会牵扯到他自己。 等相迎材料送来,大司农则立即安排人将材料送至他的住处,接着便安排前来的记吏属官等开始翻腾相应的资料起来。 至于大司农,则没在这边等查询的结果,而是立刻安排人送他前往太仓处。 太仓乃是属于大司农直接管理的,当得知大司农前来,太仓的令站在门口迎接。 等见了大司农前来,太仓令赶紧向赵过行礼拜道:“臣颍川太仓令拜见大司农。” 大司农听此,赶紧说道:“快快请起,切莫如此多礼。” 对待自己人,大司农立刻换了一副样子,极为亲切的对太仓令说道。 见大司农如此和蔼,那颍川太仓令自然更加的亲近起来,他忍不住,像是松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大司农可算来了,我颍川太仓中仅剩的前来恐怕不足以支撑本月了。” 大司农听此,点点头道:“此番前来便是解决这个问题的。且将近些时日的收粮相关账目交给我处。 我察验一番。” 太仓令一听,看了一眼大司农,当即面色不大好看起来,他以为大司农此番前来乃是解决他们的问题的,谁知上来就查账。 但太仓令自己也没有动什么手脚,当即恭敬却疏远的说道:“大司农稍候,我等马上将账目交给大司农。” 说完,太仓令一招手,立刻有个人过来了,他对此人吩咐了几句。 没一会,此人报着很厚的一摞纸过来了。 “此乃近些时日太仓收粮的账目,请大司农过目。”太仓令恭敬的说着。 他点了点头,翻看了一下,接着说道:“此账目,今日我便带回去了。” “唯。”太仓令应了一声。 赵过见太仓令如此态度,倒也不以为意,他还想查看一下颍川太仓日常管理情况来着,当即对太仓令说道:“太仓令不如领我前往太仓查看一番可否?” 太仓令听此,赶紧闪出路来,用手引路道:“大司农请。” 赵过便在其带领之下前往了太仓参观了一番。 太仓令一边走着一边对赵过讲解着,从太仓能盛放多少粮食,现在已经收购了多少粮食,如何防鼠防火防潮等措施是什么样的。 赵过一边看一边点头,多看了几眼这太仓令,将其名字给记下来了。 他觉得一个能将太仓管理的如此之好的人,定然在做其他工作之时也能做好,这样的人才不能仅仅限于管理太仓上。 待参观完毕,大司农察觉到此人颇有几分冷澹,在离别之前,方才对太仓令说道:“此番前来,最重要之事便是解决太仓收购粮食钱财不足的问题。 你等且放心大胆的收购,不日此问题便可解决了。” 太仓令将信将疑的看了一眼大司农。 大司农也没解释,而是在众人的相送之下离开了。 相关的资料已经被大司农给汇集起来了。 是日,大司农回去,对众属官说道:“此番先查询异常向太仓售卖粮食的账目。 将同人、同姓之间数据汇总,我倒要看看是谁家胆敢和朝廷作对。” “唯。”众人一应。 纷纷开始查看起来。 没多久,众人将查看的数据汇总。 这一汇总了不得了,竟然发现售卖粮食的姓竟然集中在钟姓、荀姓两姓之中。 而两姓之中也高度集中于同一个人。 大司农见此,冷哼一声道:“果然有人搞鬼!” 诸位,且从太守府相应资料之中搜查,到底是否有徇私枉法之人,勾结官府,将用于贫困农户的耕牛、犁等农具借给过世家士族!” “唯。”众人一听,纷纷应了一声,开始查起来。 西汉的地方官,除了太守是朝廷认命的之外,其他官员几乎都是由当地士人担任。 士人出自何处? 自然是当地世家士族。 屁股决定脑袋,他们的出身已经决定了在自己的位置之上,定然要偏向自己的家族。 因此,很容易就能发现本来应当借给当地穷苦百姓的耕牛等农具,竟然神奇的出现在了不少世家大族的耕地之上。 他们甚至遮掩都不遮掩! 看向相应的资料,赵过忍不住冷哼一声,心中想着:“好啊!好啊!此本惠及农户之改革,竟然被这群短时之辈给软硬兼施获利! 你们被斩,实属应当! 哼,有钟家、荀家为那你们垫底,你们躲过了一劫,但下次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说完,大司农赵过对众人道:“诸位听令,此番查阅便是查阅钟、荀两家罪证。 因此当切不可泛查,也不可令两家数据缺失。 除此之外,若诸位发现很严重之情况也要立即向我说明。” “唯。”赵过属官应了一声。 赵过立刻下令:“诸位且忙活起来吧。待此事了解,我为你等请功。” 听此号令,众人再次认认真真的查阅资料起来。 很快,关于钟、荀两家的罪状也收集了不少条,都纷纷汇聚到了赵过的手中。 第二百零三章 抓人 看着这些罪证,赵过眼中闪烁着凶残的目光,当即拿起节杖,令人将汇集起来的证据拿着便连夜前往了太守府。 路上宵禁巡视的官兵见了众人,赵过持节出示,众官兵纷纷行礼让行。 到达太守府,赵过从马车之中出来,持节对太守府房门守卫将士说道:“我乃大司农赵过,令太守前来见我。” 将士一听,赶紧对太守行礼拜见,前往太守府去通报消息去了。 此时的太守已经睡下了,听得大司农连夜敢来,赶忙起身穿上衣服前去门口迎接,到门口之时衣衫还尚且没穿好呢。 “拜见大司农。不知大司农深夜来此,所为何事?”太守衣衫不整的对大司农赵过拜下。 大司农赵过神色严肃的说道:“此番惊扰太守乃是发现你颍川郡有人犯下废格诏书罪,性质恶劣,需向太守借兵一用。来人,将罪证呈上来,给太守一观。” “唯。”大司农属官一听,应了一声,将钟、荀两家的罪证给呈上来了。 太守对大司农赵过拱手示意,接过大司农赵过属官的罪证看了起来。 太守越看越是严肃,待最后看完,他立刻对大司农赵过表态:“此等目无皇命之人,当杀,大司农,太守府上下悉听大司农吩咐!” 大司农听此,微微颔首道:“那就请太守兵分两路,将钟家、荀家两家拿下,不可漏放一人!” “唯。”太守应了一声,接着便吩咐太守的传令属官道:“你且前去兵曹家中请兵曹前来,令其领兵领兵将钟家、荀家两家悉数捉拿归桉!” “唯。”传令属官领命,持太守信物前往兵曹家中了。 目送传令属官离去,太守这才对大司农拱手拜道:“大司农,且去府中等候,不久之后,定可令罪人悉数擒拿至此。” 大司农点点头,随太守来到了太守府正殿。 此时天色已晚,太守府正殿中的灯光颇有些昏暗。 侍从人员奉上茶水,两个人边喝边聊,聊到最后没什话题了,两人便没再说话,静静的等待着兵曹的消息。 而此时钟家、荀家两人在清点今日售卖粮食所获得的利润之后,纷纷带着笑意睡下了。 谁知夜晚一阵犬吠声在庄园此起彼伏的想起来,将两家人纷纷吵醒。 众人皆是不满的起来了,纷纷披上衣服出门看情况。 兵曹站在钟家被强行撞开大门口举着火把,后面太守府的众将士纷纷从门中鱼跃而入。 很快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面色惶恐走上前来,对兵曹低三下气的拜道:“这位将军,不知深夜到访,可是何事?” 兵曹斜着眼看了一眼此老者,冷哼一声道:“你钟家犯废格诏书罪之事事发了,快将你钟家主事之人请来,跟我们走一趟吧。” 此老者一听,一阵惊疑,满脸难以置信的说道:“我钟家数代耕读颍川,从来都是遵纪守法,怎么可能犯下废格诏书罪如此大罪?” 兵曹不耐烦的说道:“我也只是听令行事!废话不要多说,诸位,去寻钟家主事人,凡是有抵挡者,格杀勿论!” “唯!”众人听令,纷纷应道。 然没等众人有动作,钟家主事的人赶紧迎上来,对众人喊道:“各位将士且慢,钟某愿往,钟某愿往!” 兵曹一听,一挥手示意众人停止行动,上下打量了一番此人道:“你便是钟家主事之人?” “老朽便是。”此人对兵曹拜下。 兵曹微微颔首道:“且跟我走一趟吧,大司农还在府中等着呢。 来人,将此人带走! 张大、王二、马三、刘四你等领二十余人守在庄园之中,随时等候大司农、太守的吩咐。” “唯。”四人应了一声。 “走!”兵曹一挥手,便有人压着钟家主事之人回了太守府。 荀家情况也几乎与钟家的情况不差。 有胆大的偷偷开门,看着外面的情况,都纷纷猜测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太守府中,等了许久都有些困倦的太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就在此时,外面有人闯进来,对大司农、太守二人拜道:“大司农、太守。兵曹来报,钟家、荀家两家主事之人已经被他带来了。 兵曹请示当如何处置。” 原本有些困倦的太守一听,来了精神,看向了大司农赵过。 大司农赵过一听道:“太守。此事宜早不宜晚,不如今晚连夜审问吧。” “悉听大司农吩咐。”太守对大司农赵过拜了一下说道。 “那就连夜审问。”大司农听此,拍板道。 众人移步到太守府大殿之上。 大司农、太守两人坐北朝南,面带大殿正门。 兵曹将钟家、荀家两主事之人带上来。 钟家、荀家两人叫着喊着:“冤枉。” 然无人搭理,被带至大堂之上,依旧嚷嚷着。 正堂之上的大司农赵过一张惊堂木狠狠拍下,道一声:“肃静!” 两人这才止住喊声,看向了大堂之上的大司农赵过。 “今两造具备,师听五辞,开庭审理!”正堂之上的大司农扫视了众人一眼,开口说道。 语罢。 旁边一力士拿起鼓槌敲击了三声,两边公府牙门手中长戟轻敲地面。 大司农对其属官招招手,属官会意,将钟家、荀家犯下废格诏书罪的罪证双手捧着递给了大司农。 大司农将罪证放在桌上,神情之中透漏着威严,对下面两人开口说道:“今日捉拿钟家、荀家二人主事之人来此,乃是审理钟家、荀家两家犯下废格诏书罪!钟家、荀家,你等可承认罪行?” 两家听此,纷纷哭着喊着道:“我等均不再京中,怎么可能犯下此等罪行,定然是有人眼馋我等家产,诬告我等,图谋我两家家产。” 大司农冷哼一声道:“既然不认罪,那我就好生向你说明白! 钟家、荀家你等登基在册的田地、耕牛数量分别为多少?” 钟家主事人、荀家主事人一听,相互看了看,分别报出来一个数字。 钟家报了一千亩,荀家报了一千五百亩。 耕牛钟家报了五十头、荀家报了八十头。 大司农听此,一拍惊堂木道:“此前推行代田法之时。诏书明确定下,一头耕牛一季度耕种一百亩!无耕牛或耕牛不足方可向官府租借! 然登记在册的有你等向官府租借之记录,你等强行占用贫困农户租借耕牛的机会,简直无耻之尤!犯下废格诏书罪。 你等作何解释?” 钟家、荀家两家主事人一听,面如土色,伏地瑟瑟发抖。 接着,大司农再一拍惊堂木道:“陛下怜惜百姓耕种不易,生怕百姓收后粮食价格不下跌,反而导致生活不易,因此颁布粮食最低收购价格诏书。 诏书中有云:对农户行粮食最低收购价格,今年新收粮食,太仓及各郡国之粮仓最低收购价格不得低于一百二十钱。 其中限定了最低保护价为农户今年新收之粮食。 然查阅太守府编户记录,你等皆是‘大家’,岂能有脸称之为农户? 且查阅太仓收购记录,你等销售粮食均超十万斤! 你等用的是何等种子,种的是何等肥沃的土地,竟然能亩产千斤粮食! 你等还有脸喊冤! 给我解释解释情况,若能解释的清楚,我当场便放了你等,且自刭以向你等赔罪!” 钟家、荀家两主事之人面如死灰,低着头跪在地上,也不敢吱声。 坐在大司农旁边的大司农心中也是砰砰砰跳着,他心中寻思着自家虽然不在此郡,但在自家郡里也不是小家族,是不是也存在如同大司农所说的情况? 他已经想好了,待审讯完毕,今夜便连忙给家中写信,令家中出现上述情况的,立刻该退的退,该赔偿的赔偿。 见落叶而知秋之将至,太守政治敏锐性可不低,今日突然查此,恐怕不久之后就要波及全国了。 大司农接着痛心疾首的对两人说道:“我大汉对汝等‘大家’、‘中家’已经是极为宽厚的了。景帝有云:赀算四得宦,亡令廉士久失职,贪夫长利。 汝等们心自问,‘小家’之人岂能有赀选之机会? 若求个官职,‘小家’之人除拼命拼杀立功之外,还有何等途径? 陛下怜惜贫困农户不易,方行代田法,为农户增产;推行粮食最低保护价,防农户因丰收反而受贫! 然这等蝇头小利,你等也要与‘小家’之人争! 此士人所不耻!” 训斥了一番,两人 低着脑袋也不敢说话。 当即大司农道:“来人,另两人签字画押,亲自送其前往长安城廷尉,令廷尉府依照律令审讯完毕再行处置!” “唯。”左右两侧力士纷纷应道。 大司农此番虽然是持节前来,全权代表皇帝。 但是他此番的目的也仅仅是清查违反诏令,破坏农业改革的情况。 至于审桉子,毕竟是廷尉的权利范畴,他依旧是大司农,同为九卿,低头不见抬头见,仗着自己持节,便将手伸进人家的权利范畴之中,这事任谁想定然都觉得不合适。 待审讯完毕,已经听得鸡鸣声了。 大司农和太守寒暄了两句,便会了自己的住处。 但大司农并未立即睡下,而是将在颍川郡的一举一动,以及调查情况及时写清楚,及时往皇帝刘据和琅琊王刘进处送过去。 等大司农写完,太阳已经出来了,年龄已经颇大的大司农许久未曾熬过夜了,这突然一熬夜,竟然感觉有点头疼,也不管不顾,和衣便躺在床上休息去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一夜,刘进也并未睡着。 白日了,刘进陪着东方文君赏花,两个人正说说笑笑,突然东方文君,感觉肚子一阵抽痛。 “哎呀!”东方文君挺着的大肚子忍住不想要弓腰。 “怎么了,怎么了?”刘进慌忙的一边搀扶着东方文君一边问道。 此时的刘进急的有点不知所措了。 这时候陪着侍女说道:“殿下,是不是夫人快生了。” 刘进一听,这才仿佛找到了方向:“对,当时夫人快生了!快,我扶着夫人,你快些找人给夫人接生。” “唯。”听此,侍女赶紧离去了。 而刘进则小心的搀扶着东方文君来到产房。 等刘进到产房的时候,一个约四十多岁的女子被人领着过来了。 侍女对刘进道:“殿下,这是稳婆,颇有接生经验。” 刘进听此,肃然起敬,对此女子拱手行礼拜道:“一切麻烦您了。” “殿下折煞小人了。小人定当尽力。”稳婆赶紧侧身躲礼说道。 稳婆听刘进之言,赶紧吩咐众人道:“来人,准备些新毛巾,快去烧热水! 殿下,生产场面不宜让男子看,请殿下移步外面。” “啊!哦,好好好。”刘进听此,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稳婆显然是极为有经验了,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众侍女准备这,安排那。 刘进则在外面坐下起来,起来坐下。 在汉朝,由于医疗条件以及卫生水平的限制,古代孕妇很容易因难产或产后大出血,而且性命不保。 所以孕妇生孩子是极其危险的,更让人心寒的是倘若孕妇难产而死换来的不是更多的怜惜,而是被视为血光之灾,孕妇分娩因此为不洁,在家生产是大忌讳!丈夫陪产更是奢望。所以这个时期,人们往往在坟墓或道路旁,临时搭一个草棚做产房。 当然,那是普通百姓家中,而在贵族家中则并非如此,贵族家中有专门的产房。 但即便如此,生产对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依旧是极为凶险的事情。 孕产妇女可能死于产后出血、分娩后感染、妊娠高血压、不安全的人工流产等妊娠和分娩期间及分娩后的并发症。 而对于新生儿来说,早产、肺炎、缺氧缺血、脐带绕颈、羊水感染等都可能致使其死亡。古代医疗条件很有限,一旦发生上面的情况,或许只能听天由命了。 因此女子生子死亡率颇高,约有1.5%,大约两百个女子就有三个女子死于生产。 而且更残忍的是,在面临保大还是保小的情况下,极少有人选择保大! 第二百零四章 母子平安 屋外,刘进坐立不安。 而屋内,东方文君却也声嘶力竭的喊叫着,湿漉漉的头发胡乱贴在她的额头上,眉毛拧作一团,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鼻翼一张一翕,急促的喘息着,嗓音早以沙哑,双手紧紧抓着早已被汗水浸湿的床单,手臂上青筋暴起。 稳婆在一旁一边用热水给东方文君擦着身体,一边加油打气道:“夫人,用力,就快出来了。” 此时,东方文君感觉自己的肚子像是被万根灼热的利刀刺着,一股绞心的疼痛遍布她的全身。 一阵又阵的疼痛犹如钱塘江大潮一般朝她涌来,一波又一波。 她自己感觉她的肚子像是被一辆战车碾过似的,又有如万颗陨石刺破她的下腹,仿佛有着上万只虫子啃噬着她的肚子,她内心极为紧张又担心。 “已经可以看到头了。夫人,再用力一些。” 然而,此时东方文君的脸色由黄变红变紫再变白,脸上的水珠已经分辨不出来是眼泪还是汗水,手心沁出了汗滴,不停地抖着,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稳婆见此,知晓得让她休息一下了,当即开口说着:“夫人,已经快要生出来了。歇一歇,再用些力气。” 说完,接着便吩咐:“来人,快给夫人吃些东西,让夫人恢复些气力。” “唯。”侍女慌慌张张前去准备些点心去了。 送过来后,稳婆对东方文君递到嘴边,柔声说道:“夫人,吃一些吧,吃了好有力气。” 东方文君听此,虚弱的点了点头,稍稍吃了一点。 “啊!”东方文君正吃着,一股剧烈的疼痛油然而生,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忍不住喊了一声。 她感觉她的肚子像被万根灼热的利刀刺着,一股绞心的疼痛遍布她的全身。一阵又一阵的疼痛犹如钱塘江大潮一般向她涌来,一波又一波。 她双手捂着肚子,在床上翻过来,翻过去,嘴里吱吱呜呜地发出撕心裂肺的疼痛:“啊——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她犹如在地狱里翻滚着,几个侍女赶紧递上毛巾,令她咬住,拼命的按住她。 霎时,她的肚子犹如有只魔鬼在作怪,翻江倒海。 “夫人,快,用力。马上就要出来了!”稳婆给东方文君加油打气。 外面刘进听着东方文君的痛苦的尖叫声,一阵阵揪心,坐立不安的嘴里念叨着:“漫天神仙,列位祖宗保佑。保佑文君娘俩平安无事。” 到底是东方文君年轻。她一狠心,使劲将眼睛闭上,眼泪从她狰狞的眼中挤了出来。 “头已经出来了。夫人再加把劲儿。”稳婆再次鼓励着,一边双手用热水洗了一遍,摁着东方文君的肚子,并令东方文君配合她用力,紧接着,东方文君感觉下身一阵稀里哗啦,像有什么滑熘熘的东西从底下出来,她感觉身体瞬间轻松了,所有的疼痛宛如泡沫破碎一般消失不见了。 “哇哇”孩子终于生出来了,发出了在这世界上第一个声音。 “生了!生了!”刘进在外面喊着,着急的都想往房间里面闯。 稳婆拿着赶紧的绸子将孩子给托着,看了一眼他的下面,一个小雀雀非常可爱的挺立着,稳婆惊喜的对东方文君道:“夫人,是个王子!恭喜夫人了。” 因为刘进尚不是太子,依旧是琅琊王,诸侯王用的稳婆也是懂政治的,因此不敢僭越称呼,只敢称呼其为王子,不敢称呼其为皇孙。 东方文君此时疲惫不堪,但还是强撑着眼皮,看了一眼孩子。 “这是我儿子?怎么那么丑?”这是东方文君在熟睡之前,心中最后一个念头。 此时也终于有侍女出来了,对屋外的刘进说道:“殿下,东方夫人生了,生了个王子!母子平安!” 刘进一听母子平安,心头一放松,嘴咧开的都快到耳朵了,他兴奋的说道:“好!此等喜事,当重赏,快去请管家安排赏赐之事!” 侍女一听,笑逐颜开,行礼拜道:“唯。” 待行礼完毕方才前去找管家。 至于刘进则笑逐颜开的在门外一边搓手一边踱着步子。 很快,稳婆抱着一个襁褓出来了,满脸笑容的对着刘进说道:“恭喜殿下。是个王子。” 刘进一听,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出现在了他的心头,他伸手过去,却又犹豫了几分,最终还是将襁褓抱住。 襁褓中的婴儿嘴巴一张一合的闭着眼睛,脸上的皮肤被泡的有点皱皱巴巴但在刘进眼中却可爱极了。 刘进是越看越可爱,看了一阵子,刘进方才恍然大悟,喊道:“来人,向宫中皇帝、太后、皇后报信,就说文君生了个小子。” 侍从一听,赶紧应了一声,立刻去安排去了。 这时候,刘进将孩子递给旁边的稳婆,问道:“我可前去看看文君了吗?” 稳婆一听,抱着孩子说道:“殿下稍候。” 说完,便转身进屋了,显然是看看里面收拾好了么。 紧接着,稳婆出来,含笑对刘进说道:“殿下且去吧。” 刘进这才进屋。 此时东方文君已经醒来了,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襁褓中自己旁边的孩子。 刘进看着东方文君疲惫却充满少女气息的脸上散发着母性的光辉,这让刘进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击中一般。 待刘进走近,东方文君这才察觉,赶紧准备起身给其行礼道:“殿下。” 刘进见此,赶紧制止东方文君的动作道:“切莫起来。” 一边说着,一边还给东方文君盖了盖被子。 东方文君看了一眼孩子,含笑对刘进说道:“殿下,文君不负使命,给殿下生了个王子。” 刘进握着东方文君的手,柔声说道:“苦了你了。” “不辛苦。为殿下生子,乃是文君的荣幸。”东方文君含笑说着。 正说着体己话,外面传来一阵声音。 刘进转头一看,发现是王翁须带着淳于辛夷过来了。 东方文君赶紧再次准备起身给两人见礼。 王翁须赶紧上前一步道:“妹妹莫要起来了,刚生产,别累着。” 东方文君这才并未起身,面带歉意的对王翁须、淳于辛夷道:“王妃、淳于妹妹。请恕文君无礼了。” 刘进听此,却打断道:“哎,一家人,怎能如此客气。” 王翁须也也笑着说道:“对!今日琅琊王家添丁进口,乃是大喜事,当庆贺一番。” 淳于辛夷则是走到孩子面前,并未上手而是打量了一番,最后笑着说道:“东方姐姐,孩子面色红润,呼吸颇有节奏,一看便带着福相。” 正说着,外面又传来一阵喧哗声。 接着便有管家前来道:“殿下,陛下、太后、皇后诏书都送来了,还请殿下前去迎接使者。” 刘进听,又掖了掖东方文君的被子,对东方文君道:“父皇、皇祖母、母后皆来诏书了。 我且去迎接一番,你在此稍作休息,我马上便来陪你。” 东方文君点了点头。 刘进方才出了房门。 刘进一瞧,前来传令的乃是那中书谒者令、长乐詹事、大长秋联袂前来。 中书谒者令虽品秩不高,但却是皇帝身边的近人,因此三人当以他为主,但生子却又是后宫之事,属于皇太后的职权范围,因此此番便是以长乐詹事为主。 众人看刘进从房中出来,皆是笑着拱手对刘进道:“殿下,我等身负诏令,无法给殿下见礼了,请殿下恕罪。 恭喜殿下喜得贵子。” 刘进嘴角含笑,赶紧笑着说道:“岂敢岂敢。多谢诸位。” 此时迎接诏书的准备总算是准备完了。 长乐詹事手持诏令道:“琅琊王且听诏:琅琊王夫人东方氏,丕昭淑惠,敬慎持躬,今诞下皇孙,仰承皇太后慈谕,特册封为夫人。望今后修德自持,和睦王府上下,勤谨奉上,绵延后嗣。” 刘进听此,赶紧跪地接过诏书道:“臣代东方氏谢过皇太后。” 然其心中却在盘算着,诏书中言“诞下皇孙”,此乃皇太后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 毕竟刘进此时也就是个琅琊王,其子根本没资格称之为皇孙。 然而诏书之中却又用了皇孙。 这怎么能不令刘进多想。 然而此时不是多想少想的时候,念诏书的尚未走呢。 此时长乐詹事继续笑着说道:“除此之外,陛下、太后、皇后也分别赐下礼物。 来人将礼物呈上来。” “唯。”接着便有人应了一声。 很快,一个箱子便被抬过来了,长乐詹事笑着说道:“赏赐的皆是些礼物,请殿下过目。” “辛苦诸位了,辛苦诸位了。”刘进一边说着,一边对管家使眼色。 管家会意,赶紧往众人手中塞钱。 众人连连拒绝,刘进则说着是喜钱,众人方才勉勉强强接受。 待受了钱后,中书谒者令方才笑着说道:“殿下,我等尚有要事要忙,便不在耽搁了。告辞。” “告辞。”刘进也回礼,对治书张安世道:“安世,你且送一下诸位。” “唯。”张安世应了一声,将两人送至府门外。 待人走了,刘进方才对太后、皇帝送的东西翻腾起来。 金锁、虎头鞋等。 此乃是刘进的第二子,却不是刘进正妻王妃王翁须所生,因此相比与刘进的第一子刘病已,并不甚隆重。 但该有的礼节自然是要有的,宴席是必须的,向祖宗汇报也是必然的。 总之,刘进忙活了数日,方才算是完事。 待忙活完毕,刘进方才休息了些许。 这个儿子对刘进来说意义颇为不凡。 东方文君是刘进自己找的女人,他颇为喜欢,有了个子嗣对东方文君来说,其在府中的地位算是牢固不动摇了。 其次,刘进纳的人虽然不算多,只有三个。但是子嗣此前却只有刘病已一个。 此前一直以来都有一种声音,便是刘进子嗣不旺,容易导致香火断绝。 然,刘进第二子出生,一举让这个说法不攻自破! 因此总体来说他的出生,也是颇为重要的。 刘进的第一子刘病已的名字乃是汉武帝亲自为其取的名字。 然这第二子刘进想着自己父亲会不会也有什么起名的癖好,因此便未直接起名。 孩子已经生出来了,刘进吩咐府上精心照料,但该做的事情还得做。 因此在过了几天忙着孩子转的生活后,他百年早早起来,前往未央宫参与议事去了。 朝议之上,众人商议了一番有人奏请开放盐铁经营权的事宜。 此事颇为重要,但对刘进来说,却不怎么感兴趣。 盐铁经营权所获得的钱财都进入了皇帝的腰包里面了,现在有人提出这个奏疏,简直就是拿着皇帝的钱袋子开玩笑。 必然是放不成的! 一番议事之后,两边人唇枪舌战,终究还是皇帝刘据拍板,定下盐铁经营权权限不可开放。 除此之外,还有些琐事。 一上午,众人商议完,皇帝刘据却又将刘进留住。 宣室殿后,侍卫领着刘进到达皇帝刘据处。 此时皇帝刘据正在吃茶。 “儿拜见父皇。”刘进赶紧行了一礼。 皇帝刘据点了点头,将茶水抿下道:“进儿,不必拘谨。前些日子不是冷么,待过段时间,天气暖和了,你且东方文君准备准备,抱着孩子给我、给太后、皇后看看孩子。” “唯。”刘进赶忙应道。 皇帝刘据这时候方进入正题,将一卷东西递给了刘进道:“你且看看。” “唯。”刘进应了一声,将东西翻开看起来。 刘进一看,方才方才发现是大司农在颍川郡的调查审问情况。 其实大司农也给了刘进一份,然而,最近刘进正忙着东方文君生子之事呢,因此也未关注。 待刘进看完,皇帝刘据问道:“进儿,可有何想说的?” 刘进听此,对皇帝刘据拜道:“陛下快刀斩乱麻,其行事颇有奇效。” 刘据哈哈笑着说道:“行了,朕是问你,接下来当如何处置,接下来当如何做。” 第二百零五章 皇帝抱恙? 听此,刘进不禁尴尬一下,他思索了一番,开口道:“儿以为此事当要昭告天下,令各郡国太守清查,若有类似情况,当严惩不贷,但同时,也亦当给众人改过自新之机会,令凡犯下此前罪行者,可或通过赎买、退赃等方式弥补,且对老实种粮,未曾搞投机倒把之世家士族等予以表彰赏赐奖赏。 如此一来,恩威并施、软硬兼施,儿以为定当让种田者安心种粮。” 刘据思索一番点了点头道:“此策可行,明日朝议,朕当将颍川郡调查情况向诸公卿宣布,并针对你今日之策询问诸公卿。 若诸公卿无意见,便昭告全国。” “唯。”听此刘进应了一声。 正事谈完,刘据自然又和刘进聊上了家事。 刘据说道:“病已乃是你嫡长子,我知你素来重视,但文君所出你也不可懈怠了。 待朕百年,恐其已经封建为王了,若在封地之上为非作歹,亦当时一百姓祸害。” 刘进赶紧低头道:“儿省的。父皇,儿有一请求,请父皇答应。” 刘据道:“且说。” 刘进听此,看了一眼刘据,拱手对其说道:“父皇。病已之名乃是先帝所取。如今二子尚未有名号,儿希望父皇能给儿次子取一名号。” 刘据一听,沉思了一番,嘴里念叨着:“你二子非是嫡出,此生能长乐未央、平安喜乐便可。 但其毕竟是朕之孙子,万事皆有可能,不可不思避讳之事。 如长寿、延寿、万岁、延年等名字诸多官员百姓皆用此名。 亦是不可取。 当取何名字为好呢?” 刘据一时间也有点犯难了。 刘进在旁边等着,并未催促,当然他也没那么大的胆子催促,同时他也在寻思,用个什么名字为好。 过了片刻,刘据双手一拍,大声喊道:“有了!” 刘据勐然一喊,吓了刘进一跳,他看向了刘据。 刘据道:“进儿,朕为你次子起名为刘槠,你一下如何?” “刘槠?”刘进一听皱了一下眉头,“槠字何解?” 刘进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在桌子上写下两个字“刘槠”。 刘进一看,恍然大悟,原来是“槠树”的“槠”字。 刘据看着纸上的两个字说道:“槠树颇为长寿,且四季常绿。寓意其长寿无疾。 且其木质坚硬,剖之可做器具,寓意有用之才。 且槠字用途较为单一,即便是日后避讳,影响也极小。 进儿意下如何?” “刘槠。”刘进一琢磨名字还真是不错,当即,刘进笑着对刘据拱手道:“父皇,儿替刘槠谢父皇赐名。” 刘据一听,哈哈哈一笑,手一挥,开口说道:“为朕孙子起名,此乃朕应有之义!” 起名完毕,时候已经不算早了,刘进便提出告辞。 刘据也未挽留,但是又向刘进嘱咐了几句要照顾好他孙子的话。 刘进自然连连称是,这才离开未央宫。 目送刘进离开,刘据想着自己又多了一个孙子,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他忍不住开口道:“来人,朕家添丁进口,上酒!” “唯。”侍从一听,自然不敢怠慢,前去拿酒去了。 第二日,刘进早早便到了未央宫中,给刘据问安。 然当刘进向刘据的贴身侍者询问刘据的情况时,其贴身侍者却未和往常一样说:“琅琊王有心了,陛下昨日安好。” 而是颇有些迟疑。 刘进见此,心中咯噔一声,连忙追问道:“父皇可是有何事?” 侍者这才开口道:“回禀琅琊王,奴婢不敢隐瞒,昨日陛下饮酒过多,昨夜呕吐数次,辗转反侧,入睡并不安。 殿下,此言或许奴婢不当讲,但陛下待奴婢等皆和蔼可亲,如亲卷一般。 奴婢等自不忍心陛下有事。 但自奴婢看来,陛下常常饮酒无度。 奴婢等曾有心劝解,却触怒陛下,险些丢了性命。 殿下,您乃陛下嫡子,您所言,陛下尚能听得进去。 奴婢斗胆请殿下劝劝陛下,切莫再饮酒无度了。” 听此,刘进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然,又紧接着皱了皱眉头,这才吩咐说道:“陛下饮酒过多,孤自当劝解。你且为陛下准备下醒酒汤,湿毛巾等待陛下醒来。” “唯。”其侍从应了一声接着便去安排去了。 接着,刘进并未出宫,而是前往了前殿朝议殿上。 等刘进到的时候,尚且没有人到此呢。 刘进便坐在自己的位置之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等着众公卿前来。 约莫半个时辰,众人纷纷到位了。 然而,皇帝刘据却仍未出现。 众人不得不再次等待了一番。 谁知又等了一会,中书谒者令却前来传诏道:“陛下有口诏,朕今日身体抱恙,令琅琊王刘进主持今日朝议。” 听此,刘进愣了一下,有点意外,却又感觉在情理之中。 众人听中书谒者令之言,也纷纷看向了坐在前排的刘进。 中书谒者令见此,开口道:“诸位,还不领诏?” “唯。”众人听此,纷纷起身,对中书谒者令拜了一下。 中书谒者令走到刘进身边,躬身对刘进行礼道:“殿下。陛下吩咐,农业改革之事,由殿下给众公卿说一说,令众公卿议一议,众公卿有何意见,报给陛下,由陛下定夺。” 刘进点点头道:“孤知晓了。” 中书谒者令这才再次给刘进行了一礼,告退了。 待中书谒者令离开,众人纷纷望向刘进。 刘进开口道:“父皇身体抱恙,托付孤主持今日朝议。其他朝议之事且稍候再说。 孤先说一说父皇刚刚吩咐孤的事情。 孤之所言乃是颍川钟家、荀家两族犯废格诏书罪之事。 此乃颍川郡,大司农赵过调查之详情。 诸位且传阅一番。” 说着,刘进便将昨日准备好的今日在朝议之上说的材料给众人拿了出来。 众人纷纷传阅起来。 内容颇为精简,约莫两刻钟,众人便浏览完了,又重新传到了刘进的手中。 刘进将材料收起,重新放入自己袖口,起身站起来对众人问道:“诸位,孤与陛下昨日商议。 当昭告天下,令各郡国太守清查,若有类似情况,当严惩不贷。 但同时凡犯下此前罪行者,有心悔过着,可或通过赎买、退赃等方式弥补其过错。 对老实种粮,未曾搞投机倒把之世家士族等予以表彰赏赐奖赏。 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听此,首先看了看三公之首的丞相田千秋。 田千秋此时已经老迈非常了,头发全部都白了,牙齿也几乎全部掉光了,甚至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着。 见此情况,此前皇帝刘据特意下诏,令田千秋可令其儿子推着小车,其坐在小车之上参与朝会。 因享受此殊荣,故不少人玩笑称呼其为“车丞相”。 然玩笑着,竟然真成了车千秋的称号了。 此前朝中之事,田千秋轻易不发表意见,或在朝议之时打瞌睡,然其发表意见之时,即便是皇帝刘据却也是极为重视。 此事涉及全国,因此众人纷纷看向了田千秋,想要了解一番他的态度。 田千秋颇为意外,竟然没有在朝堂之上打瞌睡,他咳嗽一声,用苍老的声音说道:“老朽年岁以高,精神恍忽,此事诸位且先谈一下吧。” 众人听此,相互看了看,各自思索起来。 御史大夫桑弘羊站出来对刘进说道:“既然丞相不提意见。我便抛砖引玉,提一下我的意见。 殿下,若各郡国太守国相清查不利,或有徇私枉法可如何处置? 赎买、退赃当到何等程度方可免罪。 至于表彰可有何章程?” 御史大夫有监察之权,因此自然从监察的角度提了一些自己的疑问。 众人见此,纷纷称是。 刘进也点了点头,确实是此前思虑颇为单纯了,很多事没考虑周全,当即他开口虚心问道:“御史大夫以为当如何?” 桑弘羊点点头道:“殿下,臣以为,此事当并入‘六条问事’之中,依照‘六条问事’之惯例处置。 至于赎买、退赃,臣以为当倍罚之。 至于表彰,臣尚未考虑周全。” 刘进一听,忍不住点了点头,桑弘羊所言意见皆是颇为中肯。 汉武帝设置监察制度之后,各地刺史便依照“六条问事”行驶其监察权力。 其具体内容为: 一条,强宗豪右,田宅逾制,以强凌弱,以众暴寡。 二条,二千石不奉诏书,遵承典制,倍公向私,旁诏守利,侵渔百姓,聚敛为奸。 三条,二千石不恤疑狱,风厉杀人,怒则任刑,喜则任赏,烦扰苛暴,剥戮黎元,为百姓所疾,山崩石裂,妖祥讹言。 四条,二千石选置不平,苟阿所爱,蔽贤宠顽。 五条,二千石子弟恃怙荣势,请托所监。 六条,二千石违公下比,阿附豪强。通行货赂,割损政令。 “六条问事”之中有,以强凌弱,以众暴寡,侵渔百姓,聚敛为奸等监察权限,并入“六条问事”之中,便可不必另起炉灶了,直接引用“六条问事”之律令便可。 然,此时一太学博士却起身,质疑起来:“御史大夫,我以为此事不妥!” 刘进一听,皱眉:“你且说说。” 此太学博士起身道:“殿下。儒生以为,非但御史大夫之言不妥。 殿下之策亦不妥。” 刘进不禁哂笑一下道:“你且说说!” 此儒生道:“吾听闻治理百姓,应该防止产生放纵享乐的根源,发扬人们固有的道德因素,宣扬仁义,这样,古代帝王的教化才能复兴,当今的风俗才能改变。 现在,粮食最低收购价施行便是与民争利。 此举破坏了忠厚的本质,形成了贪婪卑劣的风气。 因此,老百姓务农的少了,热衷于工商业的多了。外表太华丽,就使本质衰败;工商业兴盛,就会使农业衰落。工商业发展,老百姓就奢侈,农业发展,老百姓就诚朴。 老百姓诚朴,财用就富足,老百姓奢侈,饥寒就产生。希望废除粮食最低保护价,以便促进农业,限制工商业,有利于发展农业,这才妥当。” 刘进一听,忍不住发笑,这家伙,为了反对而反对,就连最基本的逻辑都不讲了。 然而,紧接着,刘进又忍不住叹息起来,这样没有水平,不讲逻辑的人都能成为博士,可见随着时间的推移,举贤良、文学这样一种推举人才的制度,已经开始不能发挥其推举人才的作用了,推举出来了净是些虚头巴脑的玩意。 想到这,刘进忍不住有些烦躁,刚还想好声好气和他说,但现在却忍不住呵斥道:“放汝之废气!孤问你,行粮食最低保护价可否令百姓得利,更有心劲耕种?百姓更有新进耕种是否令农业发展?农业发展是否便了令我大汉强盛?” 那博士听此,强行争辩道:“《孟子》有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行粮食最低收购价,便是令百姓逐利而忘义,此非正道!” 众人听博士之言,不禁暗自偷笑,部分对入儒家研究颇深,或者说就是儒家出身的参与朝会的官员见此,心中暗道一声:“若儒家皆是如此后辈,可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刘进则是再次问道:“孤且问你,农民可是小人?” 此人一听愣住了。 小人一词,在不同场合使用,有不同含义。其可指人格卑鄙的人,也可指平民百姓。 而君子一词,亦是如此。在先秦典籍中多指“君王之子”,着重强调地位的崇高。在汉朝随着时间推移,也指人格高尚、道德品行兼好之人。 听刘进询问,这儒生博士硬着头皮道:“农民亦可是君子。” 刘进却没给其含湖的空间,直接在此问道:“孤是问你农民可是小人?” 儒生博士在此硬着头皮道:“便是地位卑下,人格高尚,道德品行皆高可称之为君子!” 刘进不耐烦的说道:“孤问你平民可是小人?你回答是或不是便可!” 被逼到墙角,儒生只能叹息一声道:“是!” 刘进听此,总算是满意的点点头道:“如此一来,便没有错了。孟子所言之意为对于君子当晓之以义,对于小人当晓之以利! 孤持举便是践行孟子之言,孤且问你,孤此举怎么就非正道了!” 第二百零六章 匈奴内讧 听此言,该儒生顿时哑口无言。 刘进又扫视了众人一眼。 众人皆未在说话,刘进开口:“诸位可还有其他意见?” 没有人再言语了,见此,刘进开口道:“如此,便如御史大夫所言,粮食最低保护价格新增监察之事。” 此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然,刘进的事儿是完了,但是其他人的事情尚未完成。 见刘进农业改革之事讨论完毕,那大鸿胪苏武则开口道:“殿下,臣有匈奴信报。” 众人一听,皆是望向苏武。 苏武停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臣接匈奴信报。匈奴内部发生变故。 狐鹿姑单于之前,匈奴在位者乃且鞮侯单于,鞮侯单于病故。 众人皆拥立左贤王先贤掸之父为单于。 然左贤王先贤掸之父,自觉不能胜任单于之位,即位不久主动让位于其弟。 其弟便是狐鹿姑单于,先贤掸之父改任左贤王。 此后,先贤掸之父先狐鹿姑单于而死,先贤掸继任左贤之位。 先贤掸之父在时,曾与狐鹿姑单于约定,在狐鹿姑单于百年,便立先贤掸为单于。 然臣今日得知一消息,狐鹿姑单于欲令其子为单于,因此废先贤掸为日逐王; 匈奴内部皆议论纷纷。 唉,只是可以啊!” 说到此,苏武遗憾的叹息一声。 刘进听此,不禁疑问道:“此匈奴内部交接不稳,大鸿胪为何叹息?” 苏武开口道:“左贤王母族我颇为熟悉,此前多有联系,且其族人多有欲投靠大汉者。 且其部落之中有我大汉密探,身兼重大使命,此前若非上官桀不听号令,私自攻伐左贤王部,恐怕借此机会,便可对先贤掸进行拉拢,即便不能令先贤掸投降我大汉,亦可令匈奴严重分化。 然这一切终究是功亏一篑了!” 听到这话,刘进心中也极为惋惜,上官桀不遵诏令,所产生的影响竟然延续至今。 众人听此,也觉得颇为遗憾,纷纷交头接耳的讨论着。 待讨论一番后,刘进皱眉道:“诸位,好了,莫要谈论此事了。 大鸿胪既然提出此事,诸位且说说当如何行事,为我大汉牟利。” 典属国常惠起身道:“殿下。臣曾与大鸿胪困于匈奴十数年。 对匈奴情况颇为了解。 狐鹿姑单于所亲重之人,有这样几个。 其一便是母阏氏,为狐鹿姑单于母; 其二便是狐鹿姑单于异母弟左大都尉; 其三便是我大汉叛徒卫律。 此三人,母阏氏与卫律关系尚可。 左大都尉其能力颇强。 除单于庭外,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等皆颇为独立。 我以为可用间,离间三人之关系,令匈奴各部因立储之事,挑拨离间,分裂匈奴。 如此一来,我大汉可不费一兵一卒,虚弱匈奴。” 众人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然有的人在典属国常惠说到“立储之事”的时候还偷偷瞄了两眼刘进。 匈奴立储一地鸡毛,而大汉也是不遑多让,至今嫡长子刘进都尚未成为太子呢。 当然,众人一个个的也仅仅是在心中想的,谁也不敢说。 当然,这扯远了,但仅仅就典属国之言,却是极有操作性的。 刘进问了一句:“诸位,其他人可还有何意见?” 众人一听,皆摇了摇头。 刘进点点头对典属国道:“此策,你整理一份,与匈奴信报一同报陛下处。 诸位,此事孤当强调一番,此涉及我大汉对匈奴策略之重大机密,诸位回去后,定要严守秘密,若情报泄露,休怪孤手段狠辣!” 众人一听,纷纷应道:“唯。” 大策定下,具体当如何执行这便由具体的负责部门执行便可了,因此便未在往下讨论当怎么离间。 之后又有将作大匠讨论皇陵的选址建设、奉常讨论的祭祀之事、廷尉讨论的近期的死刑审核诸多事情。 待讨论完毕,时候便不晚了。 刘进最后又问了医生:“诸位!可还有其他事?” 众人相互看了看,没有人说话。 刘进便点点头道:“且下朝吧!” “唯!”众人应了一声。 丞相领着众人对刘进拜了一下,便各自散去。 等众人尽皆离开,刘进这才拿着参与朝会的尚书令整理、记载的诸多朝议相关事项,前往未央宫前殿皇帝刘据的寝殿去了。 刘进到达寝殿,守卫寝殿的侍卫赶紧对刘进行礼一番,便前往寝殿去禀报了。 刘进稍等了片刻,侍卫便出来,此侍卫拱手低头对刘进行礼道:“殿下。陛下令你直接前去见他。” 刘进微微颔首,便直接进入了皇帝刘据的寝室之中。 进屋一看,刘据身上还穿着中衣呢,神情颇为萎靡,仔细一稳,刘进依旧能隐约问到一点酒味。 想着中书谒者令的话,刘进对刘据开口道:“父皇。儿言此恐令父皇生气。 但即便是父皇生气,儿也当劝谏父皇一番。 人言小酌怡情,大酌伤身。 父皇子万民,责任重大,当爱惜自己身体,少喝一些,不可宿醉!” 刘据听此,眉头紧皱,呵斥一声打断了刘进的话:“好了,莫要再说了,朕知道了!” 听刘据呵斥自己,刘进便闭嘴不再说话。 接着,刘据觉得自己语气颇重,却又拉不下脸面道歉,转移话题道:“朕今日身体不佳,令你主持朝会之事,情况如何,且给朕说一说。” 听此,刘进离开将尚书令整理的的朝议所议论的事项递给了刘据,开口说道:“回禀父皇。今日朝议所议之事有此几项。 其一乃是最低粮食收购价格之事,御史大夫桑弘羊补充了些许监察内容; 其二便是匈奴似乎因立储发生了一些事端,大鸿胪赵过、典属国常惠等思虑当抓住机会,离间匈奴各部。 其余讨论如皇陵、赈灾、祭祀等皆如故事便可。” 刘据一边听着,一边翻看刘进给自己的东西。 待刘进说完,他并未停下来,而是将所议之事一一耐心看完后,方才点点头,开口道:“尚可。农业改革之事由你主抓,此关乎大汉国力,且不可懈怠。 匈奴立储之事端,此机会当试一试也可。 然用间终究是小道,征服匈奴终究是要在战场之上将匈奴打服方可!” 刘进一听,点点头道:“父皇所言极是。而自当不敢懈怠。” 说完正事,两个男人竟然无话可说了,破有点陷入尴尬的境地。 见此情况,刘进轻咳一声,躬身对刘据拜道:“父皇。文君尚在月内,儿当陪伴一番。” 刘据点点头道:“且去吧。” “父皇,儿告辞!”一边道别一边行礼,刘进方才离了未央宫。 从未央宫回到家中,到琅琊王府门口的时候,便有人前去向王翁须禀报去了。 等刘进进入房间后,王翁须便迎上来了,对刘进道:“夫君,你回来了。” 刘进点点头,一边进屋一边问道:“文君及刘槠可还好?” 王翁须一边亲手给刘进脱了外套,一边回答道:“二人均尚好。 我专门令一有经验的奶娘照顾他们娘俩。” 刘进点点头,笑着对王翁须道:“夫人有心了。我且前往文君处看看他们母子。” 王翁须点点头道:“夫君是当去看看。产后女子通常有极为烦躁的一面。 夫君见见文君也定当能接文君烦躁之情。” 刘进一听,心中想了一下,恐怕是产后抑郁。 若真有产后抑郁当然得多关心关心。 刘进点点头道:“我且去了,你且令人准备饭菜,待我看完,便回来吃。” “唯。”王翁须颇为惊喜。 说罢,刘进便前往了东方文君的住处,等刘进进入东方文君的房间,便看到东方文君竟然准备起身。 刘进赶紧大步走过去,将东方文君制止住:“文君不必起身,你在月内,当静养。” 坐月子的习俗此时便已经有了,当然此时不叫月子,叫月内。 东方文君一听,面带歉意说道:“怠慢殿下了。” 刘进坐在东方文君的床前,抓着东方文君的手道:“你我乃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莫要如此见外。 槠儿这是睡下了?” 说着,刘进便看着东方文君内侧张着小嘴,鼻翼微微颤动,闭着眼睛的刘槠。 此时的刘槠已经不再似刚刚出生时候皱皱巴巴的样子了,全身肌肤柔嫩光滑,小鼻梁、小嘴唇、小眼睛、小耳朵皆是那么的圆润可爱。 令人一看,便忍不住想要亲近。 刘进看着也忍不住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 正说着,孩子眉头一皱,双手双脚拉伸,还没睁开眼,便“哇哇”哭起来。 听此,东方文君赶紧将其抱起来,抱在怀里,一边晃动一边道:“好孩子,莫哭莫哭。” 此时一旁伺候着的乳娘说道:“夫人,许是二王子饿了。” 说着便上前从东方文君的怀中将孩子接过来。 刘进见此,便对东方文君道:“我在此多有不便,稍候再来看你。” 东方文君不舍的看了刘进一眼,但却是极为通情达理的说道:“殿下不用再来了。你事务繁忙,能抽出时间来看我娘俩一眼,我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刘进一听愧疚的揉了揉东方文君的手,这才离开。 等回到王翁须处,饭菜已经端上来了,看到刘进过来,王翁须赶紧迎上去对刘进问道:“怎么这么早便来了。” 刘进看了一眼道:“我刚到,刘槠便醒了。奶娘便要给孩子喂奶,我见此,自觉不方便,便先回来了。” 王翁须听此,却直接对刘进道:“夫君颇有君子之风。饭菜刚刚上来,不甚丰富,请夫君将就吃一些吧。” 说完,王翁须对身边候着的侍女使了个眼色。 侍女感激上前,将盛放饭菜的容器改盖子打开。 热腾腾的热气从容器中散出来,让香味弥漫在房间之中。 刘进见此,拿起快子道:“快些吃吧。稍候便要凉了。” 说完,夹起菜便吃起来。 待吃完,饭菜残余撤走,两人坐在房间之中开始聊起来。 从府中近些时日的开销和进项到府中前往长乐宫、长秋宫看望皇太后、皇后的一系列诸多事情,王翁须皆是交代了一遍。 然,这些都不是刘进最关心的,刘进最关心的便是刘病已的学业。 刚想问来着,便听得外面惊喜的对刘进喊道:“父亲!” 刘进向外一看,发现是刘病已、刘弗陵二人已经下学了。 而刚刚的喊声便会刘病已喊的。 看到刘病已惊喜的样子,刘进也不禁笑了起来。 然听刘病已大呼小叫的,王翁须却不禁面色沉起来,待其进屋,王翁须便呵斥道:“你乃琅琊王府王子,大呼小叫像是什么样子!” 被王翁须一训斥,刘病已刚刚兴奋的表情一下便消失了。 刘进见此,不禁其身,走到其身边,摸了摸刘病已的脑袋,转头对王翁须道:“孩子尚小,莫要如此呵斥。” “夫君,病已已经不小了,向他如此大,我便已经给父母帮忙了。他仍然大呼小叫,一点不注意礼节,不注意身份。” 刘弗陵在一旁听着,缩着脑袋,也不敢说话。 刘进知晓,平时在家中的时间颇少,多少还是要依靠王翁须教育孩子呢,当即也对刘病已柔和的说道:“母亲训斥你也是应当,以后切记当行事稳重,知道了么。” 刘病已听此,如小鸡啄米一样不停的点头。 训斥完,刘进刚想问问其学业如何呢,眼角的余光便看到刘弗陵拿着一卷书,其封面隐约写着两个字《力学》。 “这不是表兄史高所编辑的那本刊物么,怎么他这里有一本?”刘进心中有些疑惑。 前些时日,刘进曾在太学讲学,讲的内容其中就有力学的内容。 不少学子也对力学平颇为感兴趣,因此在讲学完毕之后便讨论了一番。 刘进当时觉得众人的观点皆很有开拓性,便拿比记录了众人讨论的内容。 刘进觉得众讨论力学之人皆是有心与力学研究之人。 且力学草创,尚很多人共同努力,便委托刘进的表兄史高创办了一刊物,专刊力学之研究,每一季度出一期。 因近些时日,刘进忙于农业改革之事,并未再关注此事,谁知今日竟然看到刘弗陵手上拿了这么一刊物。 第二百零七章 两个铜球同时落地 想到此,刘进对刘弗陵道:“六皇叔,你手中拿的是何物?” 刘弗陵一听,吓的将书放在身后,面色有点发白。 刘进见此,不禁笑起来道:“六皇叔,侄儿只是看一下。” 刘弗陵听此,犹犹豫豫的将那本《力学》递给了刘进。 刘进翻看了一下,发现扉页写着《力学》始元元年第一期。 继续翻看,后面乃是目录。其上面收录的文章颇为不少,刘进注意了一下,发现这本创刊号上的内容多是讲述力学的基础知识的,详细讲述了什么是力、力的特征、力的表现形式等等。 可以说,若是作为一个力学的启蒙教材颇为合格。 刘进叹息一声道:“表兄有心了。” 接着,刘进疑惑的问道:“此刊物表兄当给我一份的,夫人,府上可收到此刊了?” 刘弗陵一听,身体颇有点颤抖,还没等王翁须说话,他便诚实的开口了:“这本就是府上收到的。” 刘进诧异的看了刘弗陵一眼。 刘弗陵这才低着头偷瞄了一眼刘进道:“那日有人给门房一本书,门房没在意,随意放在一桌子上。我回宫中看望我母亲,便发现了它。 因此便翻看了起来。 一看便着迷了,然而还没看完,接我的马车便来了。 我犹豫了一下便将书给拿走了,寻思着等我看完便还回去。 不,不知道今天,今天……” 说着,说着,刘弗陵惭愧的憋屈憋屈哭了出来。 “还请,还请恕罪。”刘弗陵一边一边拱手给刘进请罪。 刘进见此,赶紧稍微闪了一下,避开了刘弗陵的礼节,接着却又莞尔一笑,大逆不道的摸了摸刘弗陵的脑袋道:“六皇叔拿侄儿的东西,那便是长辈拿晚辈之物。 岂不是应该的? 好了,莫要哭了,给我说说,可看得懂此书? 若有不懂,或可问我,我或许可为你解答一番。” 刘弗陵听此,眼上的泪水还没擦干净呢,两颗明亮的眸子瞪的熘圆,看了刘进一眼道:“真的么?” 见刘弗陵一脸“宝宝震惊”的样子如此可爱,刘进忍不住对其脑袋再次大逆不道的撸了一把,笑着说道:“六皇叔,你是长辈,我是侄儿,是晚辈,哪有晚辈骗长辈的。 说教你便是教你。” 那刘弗陵好奇的问道:“书上说,我们站立的大地乃是圆的,是真的吗? 而且并非太阳围绕大地转动,而是大地围绕太阳转动。 是真的吗? 若是扔两个铁球,铁球大小不一,将同时落地也是真的?” 刘进听此,不禁皱眉了,此本《力学》之中更多的内容是刘进所述说的最基本的概念,但听刘弗陵说完,他更关注的并非其中的概念、定义、公式。而是其中猎奇的部分。 然接着一想,若不是猎奇刘弗陵岂能被此刊物所吸引? 刘进这才笑着对刘弗陵解释道:“是真是假,定然要有证据证明。 无证据,终究只是假说。 今日无事,大地是否是圆的,是否围绕大地转动,我等暂时尚且无能为力。 但两个铁球不同大小,是否可以同时落地。 今日便可验证一番试试,不如咱们且去瞧一瞧如何?” “好啊!好啊!”刘弗陵还没说话,刚刚在一旁侧耳听的刘病已却已经拍着手道,“好呀,好呀!父亲,我也想看看!” 刘进不禁莞尔又摸了一下刘弗陵的脑袋道:“走,且试验一番去!” 说着,刘进便对身边人说道:“你等找两个大小不等的铁球来。 准备好梯子,我等前往最高的建筑处。” “唯。”侍从一听赶紧应下。 而刘进则领着刘弗陵、刘病已二人前往琅琊王府中最高处。 等了一会,梯子已经准备好了,然而两个大小不一的铁球尚未准备好。 刘进又等了一会,侍从满头大汗的过来,颇有些惭愧的对刘进道:“殿下,铁球未曾找到大小不一的。但找到了两个大小不一的铜球。” 刘进看着侍从抱着的两个铜球,点点头道:“铜球亦可,拿来。” 侍从一听,呆了一下,开口道:“殿下,此铜球有何用,殿下吩咐我便可。” “少啰嗦,拿来吧。”刘进皱眉再次吩咐道。 “唯。”侍从这才应了一声,将两个铜球递给刘进。 刘进抱着,便欲攀爬。 “殿下不可!”侍从见此,立刻将刘进给制止了。 看制止住自己的侍从,刘进皱了一下眉头。 侍从面带歉意道:“殿下,非是卑下制止殿下,而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殿下怀抱两铜球,攀爬梯子,卑下不放心。 若可行,卑下愿意代劳!” 听此,刘进看了一眼坚决的侍从,知晓恐怕自己确实考虑有点不周了,当即点点头道:“你上去吧。且注意安全。待上去后,你两手同时松手,令铜球同一时刻掉落,可能办到?” 侍从点点头道:“殿下,卑下可以办到。” “上吧。”刘进点了点头将两个铜球重新还给了侍从。 侍从方才爬上了梯子。 此梯子颇高,琅琊王府的屋顶也着实不低。 但这侍从也着实麻熘,双手抱铜球,脚踩着梯子噔噔噔便上了屋顶之上。 刘进对抬头看着屋顶侍卫的刘弗陵、刘病已道:“我等稍微离远一些。” 说着便领着孩子稍稍离远一点,生怕被砸到。 屋顶上的侍卫对刘进点点头打了个招呼,两个大小不一的铜球便从屋顶扔下来了。 刘弗陵、刘病已盯着两个落下来的铜球,两个铜球一大一小在空中的轨迹几乎是一样的,落地的时间也几乎是同时。 “同时落地。真的是同时落地!”刘病已瞪着眼指着地上的铜球,吱哇喊着。 刘弗陵也瞪着眼,看着被铜球砸坏了的地面,有些疑惑。 刘进笑着对二人说道:“今日此番便验证了吧。” 两人如同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 刘进继续问道:“你等可知为何?” “为何?”刘病已情不自禁的问道。 刘弗陵却兴奋的举起手道:“我知晓,我知晓《力学》上说两个铜球同时着地原理是自由落体运动。 两铜球下落高度相同,同时落地,物体只受重力作用,两铜球下落高度相同,同时落地,和质量无关。” 什么自由落体运动、什么重力、什么空气阻力,什么质量的。 刘病已有点迷茫。 刘进倒是有点意外的惊喜,刘弗陵知晓这些概念,显然要不是天赋,要不真的用心钻研了。 无论是哪一种,刘进都觉得刘弗陵在力学上是一可造之材。 当即欣喜的对刘弗陵说道:“你可愿钻研力学?” 刘弗陵听此,眼中仿佛有光,拼命点着头。 刘进笑道:“那好。从明日起,我便令我表兄来给你二人上课,学习《力学》知识。” “真的吗?”刘弗陵简直不敢相信,刘进莞尔一笑,“那岂能有假? 对了,六皇叔,病已的蒙学可上完了?” 刘弗陵点点头道:“已经学完了。蔡先生正在给我们讲经典。” 所谓经典之中的“经”,乃是儒家四书五经之中的“经”分别为《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经典之中的“典”乃是指春秋战国以前的公文体制。 然不管经典作何解释,蔡义一儒者,定然给二人传授的乃是儒家思想。 儒家思想并非全部都是糟粕,尤其是在这个时代,甚至可以说是能与时俱进颇为符合这个时代特征的学说。 然而其迷信的一面、等级森严、禁锢人的思想性一面确实也限制住了人的发展。 刘进历来觉得不能偏听偏信,当博采众长。 当即决定除力学之外,还当让刘弗陵、刘病已学习法家、道家、兵家、农家、纵横家等等各个学派的东西。 不能仅仅局限于儒家之中。 想到这,刘进对已经下来的那侍从说道:“你稍候和治书张安世说一声,令他留意一番先秦诸子百家的传承之人。若有在京中者,可上门拜访请他们来琅琊王府与我见上一面。” 侍从一听,看了一眼刘进,低头拜道:“唯。” 说完,刘进一边给刘弗陵答疑解惑,一边回屋了。 见东方文君生子了,也不知王翁须是有危机感还是怎么回事,是夜对刘进是曲意逢迎。 亏了刘进跟着淳于辛夷学了许久的房中术,不然真的要大败而归了。 许是传承自彭祖的房中术真的有效,第二日,刘进颇有点神清气爽的感觉。 他先是修书一份给了史高,邀请其来给家中的刘弗陵、刘进二人以及二人的陪读进行讲学。 接着便前往了大司农赵过的府上。 刘进接到消息,昨天,大司农赵过已经从颍川郡回来了,且已经向皇帝刘据述职过了。 今日,刘进前往大司农府上,一来算是为大司农接风洗尘,二来便是向大司农了解一番消息;三来便是探讨一番下一步当如何做,做什么。 这一次前往,刘进先是送上的拜帖。 大司农收到拜帖之后,早早便在大司农府门口等待着了。 等看到刘进的马车前来,大司农赵过便迎了上去。 刘进从马车下来,大司农赵过便对刘进行礼拜道:“过见过琅琊王。” 刘进赶紧对大司农虚扶着道:“大司农不必多礼。” 大司农方才直起身来。 刘进拱手对大司农拜道:“大司农领父皇之命,前往颍川郡,自是辛苦了。 今日前来便是为大司农接风洗尘。” 大司农一听,拱手回礼道:“殿下有心了,且去屋中说。” 两人方才进入屋中。 待坐定,有人奉上茶水,两个人边饮茶便谈论。 刘进不禁问道:“前些时日,你来信,说了一番颍川郡情况。 然我依旧有些疑问,还请大司农解惑。” 大司农赵过点点头,饮了一口茶水道:“殿下且问。” 刘进开口道:“此前你言,颍川郡的郡府耕牛本该租借给下户,但却有相当一部分租借给了上户及中户。 不知其中占据了几成? 除此之外,在籍的颍川田产与实际田产差距有多大。 中户、上户占据本次太仓入库粮食的情况如何。” 听刘进发问,大司农赵过稍稍思考回答道:“回禀殿下,据臣查看,至少七成以上租借给了上户及中户; 颍川在籍田产与实际田产据臣估计,不再籍田产至少占五成;此次太仓入库、中户、上户占据当在七成左右。” 刘进听此,心中一沉,心中默默想着:“难道土地兼并现在就如此厉害了么?” 看刘进面色不好看,大司农也没再说话。 若是依照大司农所说的,恐怕此次农业改革最大的受益者并非普通农民,而是田多、耕牛多的世家豪强。 他们有地,代田法能令他们产更多粮食,最低粮食收购价格能够保证他们的粮食不掉价,更有价值。 如此一来,自然要形成马太效应,强者愈强,弱者愈弱。 这种情况之下,若长此以往,世家大族的利益与大汉整个国家利益相一致还好说,但若是地方上,世家利益与大汉整个国家的利益发生矛盾的时候,首先起兵造反的便是这些世家大族的利益。 这个问题不得不重视。 刘进依稀记得当时上历史课的时候,关于地主阶级的定义是这样的:地主阶级,一般指封建社会地主制经济下,统治阶级剥夺人民的土地所有权,主要以地租形式剥削农民的土地所有者。 封建社会中领主制经济下的一切大土地所有者,如封建领主亦称地主。地主制经济以中国封建社会最为典型。中国的封建地主对自有土地采取多种经营形式:有的是由自己经营,采取剥削雇工的形式;而主要的是将土地分与他人经营,采取以地租剥削依附农或佃农的形式。依附农在历代有私属徒、部曲、佃仆等类型;佃农在历代有佃客、庄户、田客、佃户等别称。唐宋以后,分租给佃农的形式逐渐排斥和代替依附农形式,成为地主制经营中的典型形式。 唐宋之后的地主阶级的情况,刘进不关心,也不关注,但在大汉世家大族便是大汉的统治阶级,地主阶级,刘进不得不关心,不关注。 第二百零八章 发展资本主义 当然,要真说来,地主阶级内部也有分化,如军功地主阶级及豪强地主阶级。 然而随着历代皇帝削弱地方郡国势力、强化中央集权,这致使军功地主已经无法再对大汉造成诸如“七国之乱”之类的实质性的威胁。 虽然军功地主的地位和影响力开始大幅衰落的转折点在汉景帝时期之后,但是在汉惠帝在位时,取代军功地主地位的豪族地主就已经开始逐渐崛起。当时为了减少国家财政支出并扩大财政收入,曾允许豪族地主及商人阶级通过“买官”的方式进入行政系统之中,以此来冲击把持政治多年的军功地主。 同时,随着西汉社会内部的土地兼并现象愈发严重,豪族地主的势力也愈来愈大。再加上后期所修改的赋税政策明显偏向于豪族地主(削减田赋,但却加重人头税的税率),直接导致军功地主和豪族地主的地位逐渐有了互换的趋势。 到了刘据登基之后,其势头已经成型了。 接下来除地主阶级这个统治阶级外,还有被统治阶级农民阶级、奴隶阶级。 首先是农民阶级,其也分为两类,一类为自耕农。说来自耕农的生活尚算是不错。 在汉代,人们模彷孟子所刻绘的乡村蓝图——孟子在他的文章当中提出,一个五口之家的生活状态当时:要“五亩之宅,树之以桑”,就是五亩大的一块田宅,周边种上桑树;“五十者可以衣帛”,人到了50岁就可以穿上丝绸的衣服;然后你家里再养上一些小鸡、小狗、小猪,“七十者可以食肉”,70岁的老人,每顿饭都可以吃上荤腥。 《居延汉简》中记载了居延这个地方一些人的生活状况。有一个叫礼忠的人,他有500亩土地、1座宅院、3个奴婢,还有车辆和牲畜,总计价值在15万左右,这个15万,大概还达不到汉代一个所谓的“中产”的标准。也就是说,其属于“下户”。 除此之外,随着汉朝不断攻伐,疆域不断扩张,新扩张的土地,大汉不断迁徙人们往边疆去开垦,开垦出来便是大汉皇室的公田,开垦之后归国家所有。当然国家会把这些公田借给平民耕种,等到耕种了一定的时间之后,这些公田就被分给底层的平民使用。 当然,因为田地的地理位置一般在边疆,各方面条件都不如已经建设好水利设施、肥田完毕的腹地的土地好,且需要防备边疆部落也好、边疆国家也好的侵袭。 除自耕农之外,还有雇农和佃农。其或依附于军功地主,或依附于豪强地主,还有一些以血缘为纽带而与地主阶级联系起来,形成了人身依附关系。 其次便是最低级的奴隶阶级了。 《汉书·景帝纪》中这样记载:“太仆牧师诸苑三十六所,分布北边西边,以郎为苑监官,奴婢三万人,养马三十万匹”。 其中的“奴婢三万人”其身份便是奴隶。 西汉的奴隶产生的原因大致有两类,一部分是上面所说的“奴婢三万人”中的官方奴隶。这些人在官府中为奴,虽然也没有人身自由权利,但是相关待遇明显比私人所属的奴隶要好得多。他们卖身给官府,在官府中从事劳作,在官府规定的地方生活,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安全的。官府的人不会对这些奴隶,进行非常严厉的管制,只要奴隶们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可以得到比较稳定的生活环境。 而另外一种便是人生自由被私人控制的奴隶。这部分的奴隶,大都是失去了自己土地的农民,他们在没有了赖以生活的生产资料之后,把自己作为了商品,卖给了那些拥有生产资料的人。这些人大部分是当地的大户,拥有着丰富的生产资料。当然,这其中也存在了一部分并不是非常富裕的小康之间购买奴隶为自己从事劳作。 当然,无论是官方奴隶还是私人奴隶,在西汉社会,无论奴隶是因为什么原因成为奴隶的,他们的奴籍也就确定了下来,官府登记在册的也是他们的奴籍,和一般的民众有着很大的区别,官府的很多政策,这些奴隶都无法享受,他们基本的人生安全,都不受官府保护。 上面的这些信息在刘进的脑海之中不停翻动着。 此时,刘进颇有一些犹豫。 从作为统治阶级来说,若是想让老刘家将皇帝之位坐的更稳,必须要让自耕农这一群体不停的扩大,地主阶级可以产生富户,但其规模必须严格受到限制、陵邑制度,包括各种渠道的定期收割必须进行。 只有如此,他们老刘家的皇帝之位才能越做越稳定。 但皇帝却也得依靠非刘家之人协助统治,只要世家大族源源不断的有人为官,依仗其影响力,终究会形成地方上某家族说了算的豪强大族。 从作为一个有着超前眼光的进步者的角度来说,超脱老刘家坐稳皇帝之位狭隘,推动整个华夏历史进程进步,就得将大汉由封建主义社会变为资本主义社会。 目前大汉正处于封建社会的初步发展阶段,正所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按理来说在大汉,社会不应演变为资本主义社会。 但正所谓上层建筑有其相对独立性,若是刘进有意识的将大汉社会往资本主义社会方面引导,还真有可能让大汉从封建国家演变为资本主义国家。 而资本主义产生的两个基本条件便是:一方面,产生大批失去生产资料而不得不出卖自己劳动力的无产者;另一方面,巨额的货币和生产资料集中在少数人手里转化为资本。 想让自耕农变为无产者,首先得让他们没有土地。想让巨额的货币和生产资料集中在少数人手里转化为资本,得让豪强大族不能仅仅将自己的财富趴在土地上刨食,得投入到社会化大生产之中。 而社会化大生产则需要先进的生产力支持。 因此,此时刘进有点纠结,是狭隘一点,继续发展自耕农阶层,巩固刘氏的统治;还是超脱一点,努力创造资本主义产生的条件,推动历史进程的进步? 然而,刘进并未犹豫多久,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不搞一把大的,能说的过去么? 因此,刘进决定推动历史进程的进步,在大汉尝试发展资本主义! 当然,刘进也想了,即便是发展资本主义,刘进觉得发展的也得是大汉皇室主导的国家资本主义,资本主义生产资料应当大部分得掌握在大汉皇室的手中,地方上封建地主转化的资产阶级也不能占据主导地位。 既然决定发展资本主义,从此国策来说,未来的农业改革就要多少变化一些了。 首先便是要创造无产阶级,要将大量的自耕农从有地状态变为无地状态。 但其中的尺度必须得把握好,否则的话,自耕农非但成不了无产阶级,反倒是有可能成为奴隶阶级。 其次便是创造资产阶级,或者换句话说,刘进准备将大汉皇室从封建的大地主阶级改造成资产阶级。 想了那么多,刘进觉得农业改革的一些后续的政策不能再从保护自耕农的角度出发了,而应当是从将自耕农变为无产阶级、大地主阶级变为资产角度出发进行改革了。 然而,皇帝刘据依旧是皇帝,其所思所想定然是从巩固大汉皇室刘氏的地位稳固角度考虑的。 因此农业改革之中,刘进搞一些伤害自耕农的政策,定然为皇帝刘据所反对。 这些问题在刘进的脑海之中不停的翻腾,旁边大司农赵过看刘进陷入了沉思也不敢说话。 想了许久,刘进觉得目前状况还是围绕一个目标,粮食增产做考虑。发展资本主义得等他上位之后再说。 想通之后,刘进反应过来,自己还和大司农赵过交谈着呢。 当即刘进面带歉意,拱手对大司农致歉:“罪过,罪过。心中略有所思,忘了仍和大司农交谈之中。” 大司农赵过则是还礼道:“岂敢岂敢。不知殿下可还有何等事情要问的?” 刘进一想,摇了摇头,刚准备表示没了,却想起来什么,直接开口说道:“有一件私事想要向大司农询问一番。不知大司农田地登记在册有几何?” 大司农赵过一听怔住了,被刘进这一问有点措手不及。 他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刘进,心中揣思着刘进为何问自己这个,但刘进已经问了,岂能不回答? 他一字一句的斟酌着回答道:“臣登记在册田产有三千余亩。至于未登记在册的田地,多为家中子弟开垦的荒地,也不甚多。” 刘进有些诧异的看了大司农赵过一眼,倒不是因为觉得其耕地多,而是觉得其耕地有点少。 大司农赵过身份为“九卿”之一,算是除“三公”之外最为高贵之人了,其田地仅有三千亩,有点配不上他“九卿”的身份。 其他的九卿,谁家的田产不得万亩以上,甚至三公等田产在十数万亩。 听大司农所言,刘进又沉吟了一下。 大司农赵过有点惴惴不安。 但刘进所问,也就是出于乡野调查一下大汉官员的田产心理,随口一说。 看大司农担心的样子,刘进不禁笑道:“大司农不必多想,我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想必陛下定然已经和你说过了。下一步,针对粮食最低保护价当纳入‘六条问事’相关事宜。 若再有如颍川钟家、荀家等行事的,可令各州刺史依照‘六条问事’处置。” 大司农点点头道“此事陛下已经告知于我,我当依照陛下吩咐行事。 且陛下已经与我商议,由我继续持节巡查各地有无农业改革违反法纪律令之行径。” 听此,刘进颔首道:“恐此段时间仍需辛苦大司农了。太仓收购已经接近尾声。 我以为十月末后当行闭仓之事,正旦之前,统计太仓情况,根据太仓粮食收购之情况,再讨论下一步当如何行事。 大司农以为如何?” “悉听殿下吩咐。”大司农应了一声。 刘进微微颔首,未再多说,而是起身对大司农赵过拱手道:“大司农,府上尚有事,便不久留了。告辞!” 大司农起身相送道:“殿下慢走。” 刘进向外走去,大司农起身相送至府外。 在府外,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刘进方才上车离去。 在车上,刘进翻来覆去的想着,若是未来让大汉走上资本主义的道路,大汉将如何行事。 从思想上、文化上、生产力发展上、政治制度上、技术上,刘进想了很多很多。 但都稍微有点零碎,不成系统,刘进决定回府中之后,好好整理整理,令其系统化,并确保操作可行。 然而刚到家中,下了车,门房便迎上来道:“殿下,刚刚未央宫有人前来,说是陛下寻你。我正准备前往大司农府上找你呢。” “陛下寻我,何事?”刘进不禁皱眉。 门房摇摇头道:“小的不知。问了一下未央宫来人,未央宫来人只说陛下寻你,其他并未多说。” 听此,刘进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说完,刘进重新上了车对驾车的刘德道:“前往未央宫。” “唯。”刘德应了一声,便驾车前往了未央宫中。 到了未央宫宣室殿,刘进令人禀报皇帝刘据,令皇帝刘据知道他已经前来了,侍从面见刘据,得到刘据的允许,刘进方才来到宣室殿刘据住处。 见了刘据,刘进便向其行礼躬身拜道:“儿见过父皇。不知父皇令儿前来所为何事?” “嗯。”刘据轻声嗯了一下,算是回应刘进的礼节。 接着从桌上拿起一份奏疏递给刘进道:“此奏疏之上所言可为真?” 刘进一听,直起身来,双手将刘据递给的奏疏拿过来,翻看了起来。 然而当刘进看完,他抬头看向了皇帝刘据道:“此奏疏之中部分为真,但部分却为假。” “你且向朕说说,哪些为真,哪些为假!”皇帝面无表情对刘进问道。 第二百零九章 女子可否抛头露面? 听此,刘进对皇帝刘据道:“淳于辛夷在外开医馆为真,强取豪夺他人医馆为假。” 原来那封奏疏之中弹劾刘进的内容便是刘进妾室淳于辛夷抛头露面,在外开医馆与人治病。且其医馆乃是琅琊王府强取豪夺来的。 因此自然得刘进辩解一番。 皇帝刘据听刘进之言,但却也只是微微颔首,皱眉说道:“即便如此,朕以为辛夷原为医者,为众人治病便罢了,既然已经为你妾室了,便不宜在外抛头露面了,不如关闭其医馆,令其回家去吧。” 刘进一听,却不怎么同意,开口问道:“父皇,为何淳于辛夷为我妾室后,便不宜在外抛头露面? 难道就因为奏疏中言及董仲舒之言‘丈夫虽贱皆为阳,妇人虽贵皆为阴’? 父皇,臣以为献上此奏疏者其居心否测,当杀!” 皇帝刘进听此,眉头紧皱道:“进儿,此言言重了!” 刘进却据理力争道:“父皇。《易经》有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此之言皆是说男女分工不同,并未曾令女子不得在外抛头露面。 若真如奏疏中所言,女子不可抛头露面,我大汉国力必然减半!” “为何?”皇帝刘据问道。 刘进道:“不知父皇可曾了解过我大汉户籍之户主男女?” 皇帝刘据一听,摇了摇头,皱眉道:“还真未曾。” 刘进道:“我曾了解过一些,大汉户籍诸户主,其女子为户主者当占三成。” 刘据一听,瞪眼道:“竟然如此之多。” 刘进点头道:“恐此数尚算是少的。父皇,自先帝征伐匈奴以来,令我大汉男丁折损无算,致使海内虚耗,户口减半。 原本当男耕女织,各有分工之情况被打破。 导致部分无男丁家庭之女子不得不承担起繁重的耕种劳作。 父亲,上行下效。若我今日令辛夷闭馆,不再抛头露面,从事其医者之职责。定然有臣子揣摩上意,令府中女子也留在家中。如此一来,民间效彷,那么无男丁之家田地当由谁来耕耘?原本女子亦可抛头露面操持之劳作得需男丁取而代之。 如此以来,我大汉男丁更加捉襟见肘,岂不令我大汉国力减半?” 刘进一番论述,皇帝刘据先是沉思了一下,接着缓慢的点了点头道:“朕未尝深入思索,今日一听,进儿之言甚是有理。” 见自己父亲如此思索,刘进继续趁热打铁,开口说道:“父亲,臣以为非但不可令辛夷归家,反倒是其为医者之事宣扬一番。 如此举动,其一,可通过宣扬辛夷之行径,令百姓家中女子受思想之束缚者,不必再在家中无所事事,而是投入社会生产之中,此定然能为民间新增许多劳力,促进我大汉国力进一步提升。 其二,也可打消原本在外抛头露面的女子之疑虑,令她们在自己的岗位之上,更加轻装简从,而无惧人言。” 听着刘进所说的话,皇帝刘据却沉吟了一下。 他刘据所学乃是儒家出身,虽然对遵从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公羊派不甚感冒,但谷梁一脉却也是讲究等级观念的。 因此确实对女子还是有点偏见的。 但刘进却根本不给他辩论男尊女卑的观念,直接简单粗暴的从让女子就业,能给社会增加劳动力角度出发,令皇帝刘据直接看到女子就业的前景。 犹豫之中,皇帝刘据并未直接做决策,而是思索了一下,对刘进摆摆手道:“你且先回去吧。容我在思索一番。” “唯。”刘进听此,应了一声,起身了。 起身后,刘进再向刘据躬身拜了一下道:“父皇,儿告辞了。” 刘据颔首表示知晓了。 刘进方才走出宣室殿,准备回家。 然而,刘进刚从宣室殿出来便看到长乐詹事前来了。 长乐詹事看到了刘进,眼前一亮,对刘进招手道:“殿下!琅琊王殿下!且稍候。” 听到有人喊自己,刘进停住脚步,向着声音来源看去,发现是负责长乐宫诸事的长乐詹事叫住了自己。 长乐詹事其人代表的乃是太后,因此他喊人定然是代表了太后的意思。 刘进停住脚步,等着长乐詹事上前。 须臾,长乐詹事便跑到了刘进的面前,其跑的稍微有点着急了,到刘进面前一边对刘进摆手表示失礼了,一边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刘进先拱手道:“长乐詹事且不慌,有事可慢点说。” 过了片刻,长乐詹事呼吸终于稍稍平复了一些,才对刘进面带歉意的躬身拜道:“殿下,臣失礼了。皇太后要见殿下,令臣安排人去寻你,我听人说你在未央宫中,便亲自来了一趟。 殿下,可有何事?若无事,不如随我前往长乐宫面见太后一番?” 刘进一听,赶紧说道:“皇祖母令我前往,我岂敢不从。劳烦长乐詹事引路。” 长乐詹事听此,在前面引路,刘进在后面跟随,便前往了长乐宫中。 到长乐宫后,长乐詹事站在殿外对刘进道:“太后已经吩咐了,若殿下到此,殿下可直接入殿中。 臣尚有庶务需安排,便不领殿下进去了。 殿下,告辞。” 说着,长乐詹事对刘进拱手拜别。 “告辞!”刘进回礼。 目送长乐詹事离开,刘进方才整理了一下衣冠表情,推门进入殿中。 等刘进进入殿中,发现卫太后正和一名太妃聊着呢。 刘进面带笑容走上前去对卫太后拜道:“孙儿刘进拜见皇祖母。皇祖母,几日不见,孙儿发现您气色又好了许多。” 说完,刘进对坐在下首的太妃拜道:“刘进拜见太妃。” 太妃听此,起身对刘进回了一礼后笑着说道:“皇太后之孙器宇轩昂,才学满腹。我家后辈若有琅琊王三成的水平,老妪我也满足了。” 这恭维的话说的卫太后高兴的咧嘴笑着摆摆手道:“哪里哪里,你家后辈也皆是国之栋梁。” 太妃知晓皇太后定然是找刘进有事,也没过多闲聊,再次微微躬身对卫太后拜道:“太后。我尚有事,须得回去了。待下次,我再来长乐宫与太后畅谈。 太后、琅琊王。老妪告辞了。” 卫太后客气的说道:“不再坐一下了?” “不了,不了!家中有事。告辞。”太妃再次说道。 太后起身并未相送,有侍从却将太妃送至门外。 此时,方才没有了外人,卫太后重新坐下,和蔼的对刘进道:“进儿,你且坐下。我听闻你给辛夷办了个医馆,被人弹劾了,可有此事?” 刘进有些惊讶为何太后也知晓此事,但接着一想,太后掌后宫亲卷,她知晓此事也实属正常。 刘进坐下后,对卫太后说道:“皇祖母,孙儿确实因给辛夷办医馆之事给人弹劾了。 奏疏中说臣强取豪夺别人之医馆,此子虚乌有之事。 又言臣妾室淳于辛夷我为医者在外抛头露面与礼不符。 臣已经向父皇解释了。” 卫太后一边听着,一边思考,又点点头道:“你怎么对据儿说的,据儿有怎么说的?” 刘进回答道:“孙儿向父皇解释了一下强取豪夺之事并无;对臣妾室淳于辛夷为医者,孙儿说了,若真如奏疏中所言,女子不可抛头露面,我大汉国力必然减半。 当前户籍女子为户主者有三成之多,在外抛头露面的不止三成。 且与礼不符仅仅是儒家一家之言。 若令辛夷不再为医者抛头露面为外人治病,恐上行下效,影响我大汉国力。 待我说完,父皇未曾再说其他,且令我先回去了。” 听刘进说完,卫太后气的拿着拐杖敲了敲地面,道:“据儿湖涂,岂不是被腐儒所蒙蔽了! 女子亦是大汉臣民,岂能因妇孺之陋礼使的女子束缚与家中,不得为我大汉所用? 来人,去将长乐詹事寻来,令长乐詹事前往未央宫将据儿请来。” 卫太后身边的女子一听赶紧应了一声:“唯。” 接着便快步出去,前去找长乐詹事去了。 没多久,皇帝刘据便到来了。 看到刘据前来,刘进赶紧从自己位置上站起来。 刘据有点诧异自己儿子怎么在这里,但他没问,而是对坐着的卫太后拜道:“儿刘据拜见母后。” 卫太后面无表情,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座位道:“据儿,且坐下吧。” “谢母后。”皇帝刘据方才坐下。 刘进这才对刘据行礼:“父皇。” 刘据微微颔首。 卫太后这才道:“进儿,你也坐下。” 刘进方才坐下。 待众人皆坐定,卫太后这才道:“予此前听闻因辛夷在外行医,有人弹劾琅琊王,便令进儿前来,了解了一番。 进儿向予道‘确有此事’,但据儿你却未曾表态。 可是有此事?” 听此,刘据看了刘进一眼,点了点头道:“回母后。确有此事。” 卫太后皱眉道:“为何不表态?据儿是不认同进儿所言?” 刘据摇头道:“岂能。进儿之言甚是有理。不过是考虑儒生反对罢了。 如今朝中儒生颇多,儿岂能不考虑其人之态度?” 听此,卫太后却嗤笑一声道:“据儿,为母以为你考虑过多了。 当年高皇帝时,许多人头戴儒生的帽子跑来见他,他就立刻把他们的帽子摘下来,在里边撒尿。 和儒生谈话的时,还动不动就骂人。 然儒生又能如何? 也便是先帝抬举众儒生,儒生方才有如今之势罢了。 汝今如此顾忌儒生,岂不令高皇帝泉下有灵,自觉蒙羞?” 刘据听此,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开口道:“儿不敢。” 她卫子夫可不是个普通的无权无势的太后。 当年被汉武帝宠幸之后,数年未曾面见汉武帝,再次面见汉武帝的时候,胆敢向汉武帝请求离宫。 此后立为皇后之后,其皇后之位数十年未曾被动摇。 当年他刘据差点造反,卫子夫听闻,二话没说直接给节杖,协助之。 且当年对太子的管教也颇严。 因此卫太后一发话,纵然是刘据身为皇帝,也不得不考虑她说的话的内容。 现在刘据被卫子夫呵斥了两句,这已经是刘据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过的经历了,自然心中有点发憷。 听刘据道了一声:“不敢。” 卫子夫语气缓和了几分,开口说道:“儒者可治国,亦有迂腐之处。 汝虽学儒,但不可尽从儒之所说。 如进儿之言,只要能增强我大汉国力,如儒学之陋礼,不理他又如何?” 刘据点着头道:“母后所言甚是,待儿回宫便对上奏之人呵斥一番,并对辛夷作为医者行医之事宣扬一番,鼓励大汉女子投身大汉生产。” 听到这话,卫子夫刚刚严肃的表情方才放松了许多,说道:“进儿此前不是也提出过一个什么学说么。 也可令人学习一番,尝试其学说可否增强我大汉国力,若可,便用之,若不可便弃之。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治国岂能有定势?” 刘进一听,心里默念道:“好家伙,白猫黑猫论都出来了。” 但从实际上来说,白猫黑猫论倒是比较符合刘进所设想的。 当然,此乃是刘据他们母子说话,他刘进作为一个晚辈,没啥能够插嘴的地方。 正事算是说完了,人年龄大了,自然便开始喜欢聊家常了。 刚絮絮叨叨的教训完刘据,卫太后转头对刘进道:“进儿,你家刘槠近日可吃得好,睡得好?” 听此,刘进拱手拜道:“回皇祖母,槠儿在家中有专人照顾,吃的有乳母喂,睡眠也颇足。近些时日都有些白胖了。” 卫太后听此,点点头道:“小儿如此年纪,若是关注不及时,常有夭折之患。你等可得照料好他。 近些时日,病已也不常来予处,予也颇为想念了。回到家中你给翁须说一声,令她常常带着病已来看看予。” 刘进又回答道:“皇祖母,近些时日,病已进学颇为繁忙,孙儿回去之后定然给翁须说上一声。” 第二百一十章 女子可否抛投露面?(二) 此后,又絮絮叨叨许多,一直到即将傍晚,方才放刘据和刘进回去。 回去路上,刘据对刘进道:“进儿,你我走走!” “唯。”刘进应了一声。 刘据接着侧身对身边保护自己的众人道:“我父子二人要说些话。你等且莫要跟着了。” 众侍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有些迟疑。 刘据面色不善道:“琅琊王是朕的儿子!此大庭广众之下,吾儿还能害我不成!” 众人听此训斥,方才道:“唯。” 众人停住了脚步。 刘据和刘进在宽广的道路之上,边走便聊着,刘进落后刘据半步。 一边走着,刘据一边侧头面色不善的看了一眼刘进道:“朕未曾说过不同意令辛夷继续行医! 你今日此举,颇有些过了。” 刘进一开始有点懵,但紧接着便反应过来,刘据是什么意思了。 定然是令刘据误会了。 当即刘进赌咒发誓,一脸冤屈的对着刘据道:“父皇。儿不是那样的人!绝非是儿专门找的皇祖母,而是皇祖母特意询问的我!我若有半句谎言,便让我天打五雷噼!” 刘据见刘进如此赌咒发誓,当即心中信了,然他还是不放心的问了一句:“真不是你向太后说的。” “绝非儿说的。”刘进笃定的说道。 如此,刘据方才放下心来。 两个人又是一阵沉默。 许是沉默是父子之间的标配,尤其是父亲年到中年,而儿子却已经成年的这段时间。 走了老长一段时间,刘据方才再次开口道:“进儿,你此前在朕的殿中,在母后面前。关于辛夷之事,朕尚有一考虑,此前一直颇为犹豫,未曾向你说。 但今日既然允了辛夷可在外作为一个医者行医。 此关乎我刘氏血脉,不得不说。 辛夷在外行医,定然会接触男子,若辛夷私通外人生下非我刘氏子孙,此当如何!” 说此,刘据转过身来,严肃的看着刘进。 说来,谁也不会想着自己的儿媳可能私通外人,但此关乎皇家血脉,甚至皇位,他不仅仅是作为一个父亲,更是作为刘家的族长必须要考虑到这一点。 刘进也怔住了,他从未想过淳于辛夷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现实中可能存在这种问题么? 必然是存在的! 远了不说,就说始皇帝嬴政的母亲,在始皇帝为皇之后,仍然和嫪毒私通生子。 更近一些,卫太后的姐姐卫少儿,便私通于平阳县吏霍仲孺,生下霍去病,后来,嫁给丞相陈平的孙子、太子詹事陈掌为妻。 这件事虽然残酷,虽然血淋淋,但确实如刘据所想,他不得不考虑。 刘进看着刘据面色严肃的看着自己,心中也开始思索起来。 许久,刘进方才想出来一个不算对策的对策道:“父皇。儿以为可如此,若辛夷仍想在外行医,此后,辛夷所出皆无继承大统之可能。 父皇以为如何?” 听到这话,刘据稍稍一思考,点点头道:“便如进儿你所言吧。 你且回去问问辛夷意见。 朕以为此或可成为惯例。凡宫中女子向外出成就一番事业,其所出不可继承大统。” 刘进拱手道:“唯。” 两个人一起走着,走了颇远,刘据也将自己心中最大的顾虑说了出来,他便点头道:“好了,时候不早了,待你出宫当宵禁时刻了。 快些回去吧。” 刘进再次拱手行礼道:“儿告辞。” 刘据点点头,摆摆手。 刘进这才转身离去。 待回到家中,刘进和王翁须交代了几句这段时间带着刘病已前往宫中向太后、皇后问安的事情之后,便给王翁须说了一声便前往了淳于辛夷处。 到淳于辛夷处,淳于辛夷身边人早已经前去通知她去了。 她自然也赶紧前来迎接. “辛夷见过殿下!”看刘进走过来,淳于辛夷赶紧给刘进行礼。 刘进赶紧扶住淳于辛夷道:“不必多礼。且去屋中说。” 两人一起进入屋子,侍女奉上茶水。 刘进抿了一口,笑吟吟的对淳于辛夷道:“今日在医馆中医治了几个病患?” 说别的,或许淳于辛夷不怎么提得起兴趣,但言及此,淳于辛夷却兴奋起来,对刘进说起来,一共几个病患,病患分别是什么症状,她淳于辛夷又根据每个人的情况,给他们用的什么药。 刘进含笑看着,甚至都有些不忍心给淳于辛夷说了。 但刘进知道,这种两难的选择,她必须要面对。 待淳于辛夷意犹未尽的说完,刘进脸上的笑容收起来,淳于辛夷道:“辛夷,且看向我。” 淳于辛夷看刘进神情变得如此严肃,刚刚眉飞色舞说了一统,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呢,便有些不安,结结巴巴的说道:“怎,怎么了?今日我,我听流言,有人已经给陛下上书弹劾殿下此事情了。可,可是陛下不允许妾身在外行医?” 接着,淳于辛夷赶紧强行挤出笑容对刘进道:“没,没关系。便是不行医,我便在府中一样,也一样。就是……” 看淳于辛夷如此强颜欢笑的样子,刘进心中更不好受了,耐心的说着:“辛夷,你且先别说吧,听我说,听我说。” 淳于辛夷这才停住,看向刘进。 刘进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确实有人向陛下上书,就你在外行医一事弹劾我。” 听到这话,淳于辛夷脸色一下变的煞白。 刘进接着说道:“但我向陛下辩解了一番。” “怎样?”淳于辛夷面带一丝希望的问道。 刘进道:“我也不瞒你。父皇对此事是乐见其成的。但出于对刘氏血脉的纯正考虑,他对你在外行医为病患治病,设下了条件。” “陛下说了什么条件?”淳于辛夷拽着刘进的衣衫道。 刘进叹息一声道:“陛下说,若你在外为医者为病患治病,此后如你所处便断绝了继承大统之可能。” 听此,淳于辛夷身体一下僵硬了一些。 接着便未再说话,抿着嘴沉默了起来。 此关乎自己的后嗣,淳于辛夷不得不考虑。 刘进见淳于辛夷如此,也并未催促,而是静静的等待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淳于辛夷抿了一下嘴唇说道:“殿下,妾身已经决定了,后嗣断了继承大统的可能就断了吧。 待日后,有了子嗣便令其继承我这一身医术的衣钵便好了。” 见淳于辛夷如此想得开,刘进也是松了一口气道:“辛夷你如此想,我便如实向父皇回复。 父皇曾言,其后便褒奖你行为,以鼓励女子投身社会生产之中。” 淳于辛夷又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容道:“我也不过是一普通女子罢了。不必如此。” 刘进却一把将淳于辛夷揽住,开口说道:“作为孤的女人,你可不普通,你医术高超,所行乃是积德行善之事;你为病患而不顾私,便是后世子嗣继承大统之机会也能放弃;你澹泊名利,于父皇褒奖也极为澹然。 便是你觉得自己是一普通女子,孤也以为你也是那独一不二的普通。” 听到这话,淳于辛夷,抬头看了刘进一眼,忍不住往他怀中再钻了钻。 是夜,刘进便留宿在淳于辛夷处。 淳于辛夷对刘进又一次手把手教学,检查了一番之前房中术的教学成果,又对刘进亲身示范了一番。 第二日,刘进便给刘据了一个答复,说淳于辛夷还是愿意作为一个医者,即便是丧失后嗣的继承大统的权利也可以忍受。 既然如此,刘据便没说什么,非但没有对淳于辛夷的行为进行任何的批评,反倒是在全国下诏对弹劾淳于辛夷行医的奏疏进行大肆批判了一番,并对淳于辛夷从淳于意到淳于缇萦再到淳于辛夷进行了一番褒奖。 尤其是着重在淳于缇萦和淳于辛夷上,特别褒奖了她们身为女子,却并不顾忌世俗的偏见,坚定的走在行医路上,医治了无数病患。 此诏书一出,大汉上下皆为震动,议论纷纷,尤其是不少儒者更是痛心疾首,甚至怒斥刘据为昏君。 而许多劳动女子却大受振奋,且暗暗发誓,定要在自己的岗位上做出一份不逊色与男子的成绩来。 至于平头百姓,只是在口头上议论刘据的诏书好还是不好,便接着不再理会,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了。 至于刘进,则是有自己的打算的,他为何一定要鼓励女子劳作? 因为在他的设想之中,未来进入资本主义,定然需要太多太多的劳动力了。 然而,目前大汉的人口却严重不足,若是妇女不能以个体的身份进入社会中来弥补劳动力的不足,定然会拖慢刘进所设想的进度。 此事按下不表,大司农近些时日在各郡巡查颇有一些成果了。 首先揪出来一批不法粮商,其次顺藤摸瓜,揪出来不少不法官员,最后,没收的资产又令大汉的国库变得从未有过的充盈。 而此时时间也已经到了十月末了,太仓闭仓的时间便已经到了。 各地太仓的相关数据均已经报上来了。 今年太仓的收储工作相较于往年竟然要多出两三倍。 当然,花费也是不菲,今年花费的钱财也要比往年多上四五倍。 这些多花出来的钱多是弥补了粮食最低保护价格带来的差价,倒也是无可厚非。 当然,数据是陆陆续续报上来的,要想知道详细的数据,还得等到正旦时候,各郡国上记吏上报各郡的数据。 距离正旦还有两个月,这两个月倒是事端颇少,平平安安便到了正旦。 这一年乃是刘据当皇帝的第三年,也是刘据第一个年号的第二年,始元二年。 如往常一般,正旦这一日,依照惯例当舞傩驱邪、祭祀太庙并各郡国上记吏上报相关数据。 各郡国上记吏这一天均是喜气洋洋的。 因为几乎每一个郡国各项数据都好看的不能再好看了。 事后,大司农针对各郡国的情况进行了一番统计,这统计送至皇帝刘据的桌头上的时候,高兴的的皇帝刘据哈哈哈大笑。 他怎么可能不高兴。平均各郡国的情况,整个大汉的人口数增长了十分之一,粮食产量增长了四成多,耕地增加了得有一万万亩。 这些都还没有算上各地世家大族隐匿藏匿的人口、田产。 这等成绩,不能说前无古人吧,至少刘据能够拍着胸脯自豪的宣称自己没有辱没祖宗! 当然,其中农业改革自然是功不可没的! 原本大司农赵过在献上代田法的时候,尚未封侯,然而在大司农赵过协助之下,大汉的各项数据都已经这个程度了,若是再不封侯,怎么说得过去? 当即在正旦假日结束之后的第一天,刘据便令众人商议给大司农赵过封侯之事。 至于刘进则开始有点发愁起来。 根据报上来的数据,太仓的粮食竟然今年有点爆表了。 得想办法或者卖出去,或者使用了他,不然就要浪费掉了。 当然,这事儿说来也得大司农操心。 但大司农赵过此时沉浸在封侯的快乐之中,拿这东西去让大司农败兴着实说不过去。 然说不过去,事情该考虑的还得考虑。 在大司农被刘据承诺封侯的第二天,刘进便前往了大司农府上。 这一次,刘进并未提前通知,且大司农吩咐过,若是以后刘进前来,便可不必禀报。 因此,刘进便直接向大司农府殿中去了。 早有人先刘进一步通知了在府上的大司农赵过。 赵过自然慌忙前来迎接刘进。 刘进看赵过从屋子里面出来迎接自己,还没等赵过给自己见礼,刘进便笑吟吟的对赵过拱手道:“恭喜大司农,此番终于得偿所愿封侯!” 大司农赵过显然是心情极佳,对刘进的恭喜哈哈哈笑着,向刘进行礼道:“若非琅琊王鼎力支持。我岂能取得今日之功劳,又岂能得尝所愿被封侯? 我当多谢殿下才是。” 刘进摆摆手笑吟吟的说道:“哪里哪里。我不过是从一旁协助罢了。” 大司农笑着:“殿下谦虚了。莫要在此说了,且去屋中说。” 进屋,奉上茶水,两人坐下。 刘进便直接开口道:“大司农,说来如此喜事,不当叨扰你。但此时不得不说。太仓爆仓,当处置一部分粮食。大司农怎么想的?” 第二百一十一章 酿酒 听刘进开始聊正事了,大司农脸上的笑容也收起来,沉思起来,过了片刻说道:“可通过匈奴互市卖掉,殿下以为如何?” 然,刘进听此却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此资敌行径,不可。” 大司农一听,思考了一下也却是如此,然后刘进又开口说道:“或可对粮食进行发卖。” 刘进思索了一下,没有拒绝,但紧接却皱眉说道:“自先帝《轮台诏》以来,我大汉粮食生产连年丰收,去年行代田法后,粮食产量更是大丰收。 若非思及粮食增产,谷贱伤农,也不会有行代田法之事。 唯恐对粮食进行发卖,定然要低于市价。” 大司农思索了一番,点点头道:“殿下所言极是。当如何是好?” 刘进也思考了一下,沉思片刻,不确定的说道:“大司农,我思及酿酒可否?” 听此,大司农眼前一亮,抚掌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此时大汉所施行的制度乃是酒榷制度,或者说榷酤制度。 始行于汉武帝天汉三年,官府控制酒的生产和流通,独占酒利,不许私人自由酿酤。 其施行的原因乃是需要对外用兵,需广开财源。 酒类这东西有一定的成瘾性,对于喝酒的人来说,算是刚需。 因此,专卖之后,为汉武帝赚取了大量的钱财。 然,也正是因此,不少世家大族却也少了极大一部分财产来源,因此,一直以来对酒榷制度抨击甚为勐烈。 有了刘进挑头,大司农赵过开口道:“说来,酒榷施行以来。前期虽为大汉赚了不少钱财。 然至先帝末年,其销量便已经极低了。” 刘进一听,皱眉问道:“为何?” 大司农苦笑一声道:“行酒榷后,百姓婚丧嫁娶均需用酒,且不少人日常也饮酒不少。因此刚开始销量着实不少。 然随着时间推移,先帝几乎每年均要征伐匈奴,致使海内凋敝,百姓手中的钱财也日益减少,因此,不少百姓便减少买酒。 除此之外,因官方酿酒,酒品质量及卖酒者态度皆不能令人满意。 因此不少百姓开始自行酿酒,自给自足。 如此一来,酒水销量便断崖式下降。 到如今,酒水销量也就能覆盖酒榷用人后,略有盈余罢了。” 听到这话,刘进点了点头,心中揣思着,这是垄断情况下非常容易便导致的结果,如后世八九十年代的供销社,甚至其门上会有横幅,上面写着“不准打骂顾客”。 就离谱。 想到这,刘进开始寻思,为何在上一世的历史之中,盐铁会议之后,酒、盐、铁原本都专卖的物资,盐铁依旧施行专卖制度,而酒榷则是直接放开,该成酒税了。 刘进轻轻点头道:“大司农之言,令我深受启发。此前未曾想过,大司农以为,若向陛下建议废酒榷,行酒税是否可行?” 大司农一听,有点蒙,刚刚不是还说着怎么处置太仓多收购的粮食么,怎么到了现在又成了商议废酒榷了? 看大司农懵逼的样子,刘进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强行挽尊道:“处置太仓粮食已经与酒水酿造联系上了。我倾向于废除酒榷,故,将两者一同考虑。” 大司农看了一眼刘进,只是敷衍的说了一声:“殿下之意,我已知晓。此事是否可行,还得看收益。 若行酒税其收益大于酒榷。我以为陛下或可考虑。” 刘进点了点头,沉思了片刻。 对于酒,刘进此时,心思已经开始发散了。 酒的核心便是酒精。 酒精此物可以作为消毒剂使用,用在伤者身上,定然可以减少伤者的死亡率。 除此之外,刘进也想到了酒水的另外一个用途,那便是向匈奴卖酒,最好还是卖高度白酒。 匈奴人喜喝酒,甚至此前与大汉交战,大汉迫于无奈之下只能求和,奉上的赔礼之中就有酒水。 且匈奴乃是苦寒之地,饮酒也能有驱寒的功效。 然而,酒这玩意儿,偶尔饮一下倒是无事,然而长饮恐怕就不是什么好事了,及其容易对人的身体造成伤害。 若是可以向匈奴大肆批发高度酒,将匈奴人一个个养成酒蒙子,定然也可以削弱匈奴的国力。 想到这,刘进忽然觉得,或许酒榷制度继续施行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当即刘进对大司农道:“大司农,废酒榷一事过些时日在议论。 不知大司农可有粮食酒之酒曲。 若有,可向我提供一些,我有些想法,想要尝试一番。” 大司农又是一阵无语,他都感觉有点跟不上刘进的节奏了,但还是点点头道:“自然是有的,若殿下有需要,我便给殿下找来一些。” 刘进点点头对大司农拱手道:“如此,多谢大司农了。有此酒曲,我也可尝试酿酒一番。” 大司农听刘进想要尝试酿酒,便开口说道:“殿下可知晓酿酒流程,可否需要几个懂酿酒的酒匠?” 刘进听此,自然是不客气,点点头道:“大司农有心了。” 接着刘进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对了,大司农。可否令我瞧瞧酒匠当是如何酿酒的?” “殿下所求,自当应之。殿下可愿移步前去酿酒之处参观一番?”大司农对刘进相邀。 刘进自然不会推辞,当即起身道:“若大司农无事,不如想现在就去。” 大司农笑吟吟的也起身道:“如此,我便领殿下前去参观一番。” 两人上了马车,大司农吩咐车夫将两人拉到了长安城的酿酒坊。 刚到酿酒坊,刘进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香。 酿酒坊的负责人知晓大司农前来了,赶紧出门相迎接,因为不认识刘进,也不知道刘进要来,自然是对大司农拜道:“小人拜见大司农。” 大司农赶紧指着刘进对此酿酒坊的负责人道:“此乃是琅琊王。” 此人一听,面色一变,赶紧忐忑又惶恐的伏地拜道:“琅琊王殿下,请恕小人无理。 小人拜见琅琊王殿下。” 刘进摆摆手道:“不碍事,且起身吧。快领我等瞧瞧汝等是如何酿酒的。” “唯。”此酿酒坊负责人听此,心中方才稍安,起身在前面引路道:“殿下、大司农请随我来。” 说着,此人一边领着两人,一边介绍着整个酿酒坊酿酒的各个流程设置。 先是选料,刘进看了一下,原料多用的是高粱。 西汉时酿酒,多用高粱、粟米。 然粟米较贵,而高粱比较便宜,因这个酿酒坊主要是给普通百姓所用的,因此选料自然是用的比较便宜的高粱。 酿酒坊负责人介绍了一番,刘进看着不少人用簸箕似的东西正清理着原料里面的废物。 接着往前走,刘进看到一些驴子正在蒙眼拉磨,将原料给磨碎,但却并未到粉尘的程度。 再接着,酿酒坊的人捧着一捧东西出来,负责人介绍着这就是酒曲。 接下来便是堆积粉碎好的原料。 堆积原料也令刘进颇为新奇,他发现人皆光着脚,手拿着一个大棍子,一边往里面放原料,一边往里面倒热水,搅拌着。 负责人继续介绍着,搅拌完毕当静置一夜。 静置之后,便要上蒸笼蒸了。 到了这个流程的场地,刘进明显觉得有点热了。 正参观着,刘进便注意到有已经蒸好的原料已经打开了。 热腾腾的白烟从蒸笼上冒出来。 有人将蒸好的原料放在干净的地面,等原料放凉。 再往前,便有人将已经蒸过的原料放在酒槽之中,同时放置的还有酒曲。 刘进一边看着一边感觉如此的新奇,原来酿酒还有那么多的流程呢。 在此前他以为,粮食蒸熟之后,和酒曲混在一块,慢慢就出酒了呢。 到了最后的步骤了,酒槽之中的原料已经发酵了,滴落在容器之中。 或许是酒曲的菌种就是绿色的,刘进发觉酒水并不是和上一世看到的白酒一样是透明的。 酿酒坊的负责人,将一碗酒水盛出来,递给刘进道:“殿下,此新酿之酒,请殿下品尝。” 刘进品了一下,稍微带一点酒味但不多,和平日里喝的不大一样。 看刘进诧异,此时大司农方才对刘进说道:“殿下,此酒乃是供百姓饮用,自然不如殿下平日所饮。” 刘进方才恍然大悟。 他看着新酿好的酒水,想着试试能不能蒸馏出高浓度的白酒来。 当即,刘进对大司农开口道:“大司农,不知可否方便,此等酒水,弄上一百、不两百桶送至我府上?” 大司农一阵诧异,开口道:“殿下,此酒水定然不如殿下日常饮用之酒可口。如此多酒水,恐殿下饮用不完。” 刘进却卖了个关子,道:“我自有用处。” 大司农看向了酿酒坊的负责人,负责人赶紧点着头道:“可,殿下所用自然是有的。 小人今日便令人装桶,给殿下送去。” 刘进点点头道:“如此,便麻烦了。” 此时也算是参观完了,刘进和大司农也未再多留,便径直离开了。 回到府中,刘进先是令人前去了少府处,令少府公孙遗安排了几个泥瓦匠人、铁匠来府中。 接着,刘进便在琅琊王府找了个地方安排几个匠人给他砌个大灶台。 之后,刘进又安排铁匠按照大灶台的要求铸造一口大锅。 然,这一口大锅也颇为奇特,下面锅除了大点和其他锅区别不大。 但是锅盖,按照刘进的要求,竟然高了不少,而且刘进还要求必须有一个向下颇长的管道。 铁匠也不知干什么用的。 但刘进吩咐,自然按照刘进的吩咐进行打造。 忙活了四五天,灶台也砌好了,大锅也打造好了。 刘进安排人将大锅刷干净。 刷干净之后,刘进又令人将酒水倒入锅中,在向下的管道上又放了一个大盆。 琅琊王府之也不缺看热闹的,都好奇刘进这是要干什么。 刘进看着如自己所设想的这一套工具,满意的点点头道:“烧锅!” 早有人将锅灶给点燃,火开始燃烧起来。 刘进知道酒精的沸点要比水的沸点低不少。 因此,刘进要求用文火烧锅。 烧锅的显然是很有经验,刘进安排什么火便用什么火烧。 锅渐渐热起来。 没多久,锅里面的酒水开始蒸发了。 锅盖上头自然是凉的,蒸发的气体遇到凉的东西便开始液化。 又水往低水头,顺着管道一滴一滴的液体从管道中出来。 刚一出来便酒香四溢,且清澈了不少。 刘进令人接了一碗,他轻轻一嗅,酒水的味道便浓郁了很多。 而闻着酒香,便勾起了不少人的酒虫,不少嗜酒的工匠偷偷咽了两口口水。 刘进见此,轻轻尝试了一下。 一股辛辣的感觉自冲喉咙。 “成了!”刘进心中浮现了两个字。 液体继续从管道之中流出来,没多久,刘进便听得锅中开始咕噜噜作响,刘进知道应当是水开了。 他当即安排道:“快关火。” 听刘进之言,烧锅的人赶紧关火。 刘进又令人将大锅盖给掀开。 掀开一看,锅中的酒水经过这半天的煮水,已经少了三分之一左右了。 而锅中的绿色也更加的浓郁了。 而从管道之中出来的酒水却也不足锅中原本酒水的五分之一。 众人惊奇的看着锅中的酒水和管道出来的酒水,窃窃私语议论着。 有些人闻着酒香,不停的咽口水,眼睛都快被酒水给吸引的从眼眶出来了。 刘进见此,不禁一阵莞尔,开口说道:“汝等有喜饮酒的可自行舀上一碗尝一尝。” 听刘进之言,众人自然是喜不自胜,纷纷道:“谢殿下。” 说完,纷纷去拿碗,前来盛酒。 众人一尝,纷纷瞪大眼睛,面上扭曲,嘴咧的老大,喝完嘴里发出“啊”的声音。 显然,如此烈酒,众人此前没有喝过,确实让人有点上头。 刘进笑吟吟的问道:“诸位,此酒如何?” 这时候,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工匠翘着大拇指,对刘进喊道:“回禀殿下,小人觉得这酒够劲!” 第二百一十二章 争夺酒水 第212章 争夺酒水 听此人之言,刘进便知晓,此酒算是成功了。 他点了点头道:“此番皆是大家的功劳,诸位,按照刚刚流程,诸位再来烧几锅酒水。待酒水烧出来,我做主,让诸位一人带一坛回去。” “万岁!”众人一听,兴奋的喊着,接着便开始忙活起来。 刘进则令人装上两小壶,带着前往了大司农府上。 到达大司农府,大司农赵过将其迎入府中。 刘进神神秘秘的对大司农赵过道:“大司农,此番前来我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大司农一听,诧异的看了刘进一眼。 刘进将装酒的小壶从袖口拿了出来。 “这是何物?”大司农问道。 刘进笑眯眯的没有说话,而是将小壶的塞子给打开,对大司农赵过说道:“大司农且闻一下。” 大司农一闻,酒香浓郁:“这是酒?” 刘进笑而不语,只是点点头,这才将小壶递给赵过。 “大司农不妨尝一尝。”刘进说道。 大司农咽了一口唾沫,将小壶接过来,拿着小壶仰头喝了一口。 “啊!”大司农被辣的脸色有点扭曲。 “如何?”刘进问道。 “我再尝一口。”大司农说道。 说完,又仰头喝了一口。 这一次,刘进并未催促。 有了心理准备,大司农此番脸上并无多大变化。 过了片刻之后,大司农仔细品味一番后道:“此酒入口辛辣,回味有回甘。入腹之后热气腾腾。” 刘进笑眯眯的说道:“大司农,若此酒作为专卖酒水,你以为可有人购买?” 大司农一听,瞪着刘进道:“此酒难不成可大规模生产?” 刘进含笑点点头。 大司农听此,兴奋的说道:“此太有了。若可大规模生产,我以为定然令酒榷恢复刚刚施行时候的收益!” 刘进笑眯眯的说道:“如此,酒榷可暂时不必向陛下建议取消。” 大司农搓着手兴奋的说道:“自然不可取消,非但如此,还当新招人手,原本酒榷之人皆已经少了许多。 若此酒专卖,各地售卖酒水之人定然不足!” 刘进想了想,摇摇头道:“此酒消耗粮食颇多。且酒水较烈,容易喝醉,不宜多喝。 因此,我以为当定量生产,高价销售。 且除此之外,可寻一敏感品酒之人,以此酒为基酒,进行兑水调制。 如此以来,定然也不会增加销售之人多少工作量,不必再新增人手了。” 听刘进之言,大司农眼中颇为失望,在他看来,刘进是化腐朽为神奇了呢,没想到还有弊端。 看到此,刘进忍不住笑道:“大司农,穷人该有多少钱?我等自然是不赚穷人的钱财,我等赚的是有钱人的钱财。 此酒当用原本酒水十斤出一斤。如此一来原本酒水卖一钱的,此酒水当卖一千钱。 其成本就颇贵,即便是成本价,也无多少无钱之人购买此物。 然有钱之人只要喜欢,只要在其能力范围之内,其自然不在乎花的多还是少。 如此一来,我等为何不将此酒的价格定高一些?” 大司农一听,抚掌道:“对啊!琅琊王此言得之!” 刘进笑着说道:“此前一些匠人乃是从少府中要的。其酒水酿造之流程,他们全程看着来的。 我且告诉你,伱且早点下手,不然被少府知晓了,恐怕是少府要抢你大司农的利了!” 大司农一听,面色大变,责备的对刘进道:“殿下为何不早说,若早说此事,不如从我处调几个匠人前去。 不行,酒榷归我管,此前纸张之事,少府便夺了我大司农府不少利益。 此番可不能如此了! 殿下,匠人可还在你府中? 我得提前先将他们截了。” 刘进一听,一阵哑然,这大司农也太激进了吧。 “此,恐怕不好吧。”刘进道。 大司农厚着脸皮道:“为我大司农府争取利益,我赵过不必要什么面皮! 殿下,怠慢了,我得先去贵府将他们截住。 便不陪伴殿下了,告辞!” 说完,大司农不顾礼节,领着人便匆匆离开了。 看大司农匆匆忙忙的样子,刘进无奈的摇摇头。 在其位,谋其政。 赵过身为大司农,要想领导好大司农府上的众多人跟着他好好干,自然得为大司农府谋取利益。 此烈酒之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里面的利益有多大,且酒榷本身便是由大司农负责的,他要是不争一争,这大司农恐怕就做不稳当了——如此本当是大司农府的利益都不争,下面的人怎么可能再服他? 而刘进却也不可能如大司农赵过所说的去直接找大司农府要人帮忙去。 大司农府乃是朝廷部门。 刘进作为琅琊王,虽然众人都知道他是嫡子,且继位也没什么争议。 但琅琊王毕竟不是太子。 如此一来,别人恭维一句,自谦可以称自己为臣。 但若是按照礼节,人家也没必要自称臣。 因为他不是太子,并非“君”。 也正是因为他不是太子,若非皇帝允许,刘进参政议政的资格都没有。 更不要说直接从大司农府调人了。 而少府则不一样了。 少府乃是管理皇室私财和生活事务的这么一个机构。 即便是刘进被封为琅琊王了,但皇帝刘据却并未令他就藩。 如此一来,刘进既是琅琊王,又是皇帝嫡长子身份。 以皇帝嫡长子身份安排少府做点什么事,调遣个把人,却是再合情合理不过了。 因此,刘进即便是倾向于用大司农府的人,也得考虑合适不合适,符不符合规矩。 至于两部门发生冲突,那是两部门的事,和刘进没关系。 见大司农已经走了,刘进自觉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情了,便给大司农府佐官说了一声离开了。 上了马车,刘进对驾车的车夫说道:“且前去淳于医馆。” 此番,刘进带了两小壶酒,其中一壶给了大司农,另外一壶,刘进正带在身上呢,此番前往淳于辛夷的医馆便是想试验一下除了饮用之外,酒水的第二个用处。 很快马车便到了医馆处。 刘进下了马车,令车夫将马车牵到后院之中。 看病的人排着长队,琅琊王府的侍卫在一旁维持秩序并守卫着。 眼尖的看到刘进便准备行礼,刘进立刻做手势,使眼色表示不要声张。 侍卫赶紧微微点头,恭敬的看了刘进一眼。 刘进这才小心翼翼的进入医馆堂中。 进入堂中后,此时淳于辛夷正对一个病人问诊完毕,一边口述给她身边的几个侍女讲解着病人的病理病情,一边写着方子。 看淳于辛夷如此投入的样子,刘进突然觉得她认真工作的样子别样的美丽。 刘进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几个侍女发现了刘进,刘进也轻轻摇了摇头对他们表示不要声张。 几个侍女自然不敢声张。 如此,得有数个时辰,络绎不绝的看病人群方才渐渐稀少。 待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淳于辛夷伸了个懒腰,晃了晃脑袋,深深的舒了一口气,侧眼一看,方才看见刘进在堂中一旁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呢。 “殿下,你何时到的?”淳于辛夷惊喜的说道。 刘进莞尔一笑,还没等回答,倒是旁边侍女,羡慕的有些酸溜溜的说道:“夫人,殿下许久就到了,看你在为病人诊疗,便令我等不要声张,一直到现在,殿下对夫人您,真是羡煞旁人啊。” 听到这话,淳于辛夷脸一红,露出了幸福的羞意。 刘进呵呵一笑,瞥了旁边那姑娘一眼,心道:“这小姑娘倒是挺会说话。” 紧接着,刘进上前,将剩下的那一小壶烈酒从袖口拿出来递给淳于辛夷道:“辛夷,你看此为何物?” 淳于辛夷一听,有些疑惑的将小壶接了过来。 她打开塞子,闻了一闻,疑惑的说道:“酒?” 刘进摇摇头又点点头笑着说道:“是,也不是。” 淳于辛夷有些奇怪了,诧异的看了一眼刘进。 刘进这才解释道:“此若为饮用,确实可是酒水。然除饮用之外,其还可为外伤之药。” “外伤之药?”淳于辛夷有些不解。 刘进点点头道:“用煮沸晒干的纱布在病患外伤处用此物清洗,可降低外伤病患死亡数量。 如此以来,岂不是外伤之药?” 听刘进之言,淳于辛夷看了一眼刘进,又闻了闻酒水,有点半信半疑。 刘进见此,笑道:“若辛夷不信,可试验一番。 找寻一些小动物,制造些许外伤,用此物,以及不用此物,对照一番便可。” 淳于辛夷一听,还真颇有些心动了。 然而,就在刘进和淳于辛夷说着呢,外面车夫进来了对刘进说道:“殿下,宫中来消息说陛下令您进宫去面见陛下。” “辛夷不妨试一试。”刘进又嘱咐了一番,便出门上了车前往宫中。 到达宫中,得到皇帝刘据的允许之后,刘进进入殿内。 然到了殿内,刘进发现除了皇帝刘据之外,少府公孙遗、大司农赵过两人也在殿中。 且两人看着对方,面色颇为不善。 皇帝刘据看刘进来了,便直接开口道:“进儿,朕听闻你新酿了一种酒,可有此事?” 刘进一听,抬头一看,发现皇帝刘据眼中带着一丝热切。 “我这老爹不会是酒虫发作了吧。”刘进心中说着。 然嘴上却说道:“回禀父皇,非是新酿,而是蒸馏。” “蒸馏?”皇帝刘据有些好奇。 刘进解释道:“酒水之所以起效,乃是酒精在水中。 然加热之后,酒精更容易从水中散逸出来。 其散逸出来的便是蒸馏之酒水。” 皇帝刘据一摆手道:“朕不管你散逸不散逸,朕只问你一句,此酒水喝好么?” 刘进一听,瞥了一眼大司农,大司农脸色一红,低下头没说话。 刘进叹息一声,开口说道:“父皇。人口味不一,别人不知,我自觉此酒水有些辛辣。” 皇帝刘据舔了舔舌头问道:“可曾携带了?” 还真巧了,刘进今天早上就带了两小壶,都送人了。 刘进摇摇头道:“陛下,暂未携带。但府中当是有不少。” 皇帝刘据一听,当即喊道:“来人,且去琅琊王府中为朕带一些琅琊王新酿的酒水。” “唯,”侍从应了一声便立刻前去了。 待侍从前去,皇帝刘据这才看了看大司农赵过和少府公孙遗。 待看完,他才对刘进说道:“此番令你前来,便是问问你的看法。” “看法?”刘进有些疑惑。 皇帝刘据说道:“说来也丢人,大司农赵过、少府公孙遗其两人也是位列九卿的人物了。 竟然当街大打出手。 被卫尉的人发现了,带到卫尉任安面前看才知晓是他们二人。 任安见此,也不敢怎样,便报告给了朕。 朕便令两人前来了。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你新酿了酒水,两人为争夺你酿造的酒水制造的权利大打出手。 大司农说酒榷之事本便是由大司农府负责,此当归属大司农; 少府说,此酒水非是酒榷售卖之酒水,且你酿造酒水借用的乃是他们少府的匠人,因此当归属少府负责。 既然酒水是你酿造的,你给朕说一说,当归属于谁合适?” 刘进一听,差点惊掉下巴,两个人竟然当街打起来了。 刘进情不自禁的看了看大司农赵过和少府公孙遗。 一看,两人身上确实有打斗过的痕迹。 被刘进一看,两人脸一红,低着头,也不好意思。 “我勒个去。大司农不是抢人去了么,怎么还打起来了。”刘进心中此时有许多个问号。 然没有人给他解答。 但皇帝刘据既然已经问了,刘进自然不能不回答。 他先是开口问道:“少府,少府机构可有专门酿酒的?” 少府一听,仰起头骄傲的说道:“回禀殿下,自然是有的。宫中酒水,及祭祀用酒水皆是由少府负责。 我从工匠处了解,殿下之酒水比之祭酒不遑多让,当由少府负责。” “放汝母之秽气!”大司农指着少府道,“酒水明明乃是从我大司农酿酒坊拿的,不过是由琅琊王换了一道工序罢了。 岂能就由你少府负责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发明专利制度 第213章 发明专利制度 当着皇帝刘据的面,大司农赵过和少府公孙遗便吵吵起来了。 甚至刘进还隐约看到大司农赵过甚至开始撸袖子了。 皇帝刘据见此,黑着脸忍不住呵斥道:“住口!汝等贵为九卿,岂能和乡野村妇一般厮打骂街? 如此,我大汉朝堂可还有形象可言!” 听皇帝刘据训斥,二人尽皆低眉顺眼,低头不说话。 接着,刘据转头对刘进说道:“进儿,今日之事,你当如何看待?” 听到皇帝刘据说这话,大司农赵过、少府公孙遗皆是一脸期待的看向了刘进,显然都想让刘进给自己一方说话。 然而刘进听皇帝刘据说这话,他嘴忍不住抽了一下,这家伙,直接让刘进做选择,这和甩锅有什么区别? 刘进看了看大司农赵过、少府公孙遗两人期待的眼神,脑子飞速旋转着,然嘴上已经开始说起车轱辘废话来拖延时间为自己想对策了。 “父皇。儿对此,是如此看的。酒榷之事原本是由大司农负责的,说来,由大司农接手此新酿酒之法,倒也是合情合理。” 说到这,大司农赵过脸色一下高兴起来,甚至还挑了挑眉毛看向了少府公孙遗。 而公孙遗听刘进之言,心中一沉,脸拉的和驴脸似的那么长。 然,谁知道刘进却话口一转,开口说道:“同时,我试验所用人皆是少府所出,且少府也有酿造祭祀用酒之职责,由少府接手此新酿酒之法,倒也是说得过去。” 公孙遗刚刚沉下去的心一下又上来了,拉拉着的驴脸也瞬间绽放开来,满脸高兴的褶子,甚至挑了挑眉毛,以回应刚刚大司农的行径。 而大司农赵过一听,则是心一下沉下去,原本挂在脸上的得意也一瞬间消失了,但还是满怀期待看着刘进。 正确的废话说完,刘进脑海之中总算有点想法眉目了。 他看了看少府公孙遗和大司农赵过,直接拱手对皇帝刘据说道:“儿以为无论是给少府还是给大司农皆不妥。” 皇帝刘据诧异的看了一眼刘进,忍不住说道:“难不成进儿你觉得当给其他九卿之一?” 刘进摇了摇头道:“非也。父皇。当年我造出纸张,目前已经几乎替代所有的帛、一大部分竹木简进行书写。 当时也是少府、大司农两部为争夺纸张制造之权,闹的不可开交。 今日又发生此事,便是今日解决了,难保日后不会再发生此类事情。 因此,儿以为当思考一一劳永逸之法,让此争端不再发生。” “哦?”皇帝刘据看向了刘进,有些疑惑刘进当如何解决此事。 刘进起身,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儿思来想去,想出一法子,不知可行不可行。” 皇帝刘据来了兴趣,坐在自己位置上,换了个姿势坐下看向刘进道:“你且说。” “儿想出的法子乃是发明专利制度!”刘进想了想,也没想起相对应的词,因此便用了后世的词语。 “发明专利制度?” 皇帝刘据、大司农赵过、少府公孙遗皆有些疑惑。 刘进进一步解释道:“所谓发,便是宣告之意思,所谓明,便是大放光明之意。二者合二为一,便是创作出一种事物,令其大放光明。 而专则是指特别之意,专利便是其专有权利及利益。 组合起来便是某一事物的创造者公开其发明创造,当享受专有权利及利益之制度。 如造纸、印刷术、及今日之酿酒之法,皆由我所创造。 我便是其发明专利持有之人,可享受专有权利及利益。 当然,我乃皇帝之子,皇帝子万民,此专有权利当归大汉,我便不藏私享受此专有利益了。 但百姓若有有所发明,只要其愿意公开其原理,当享受其专有之权益。 如,发明者发明出一事物,其事物对其无用,然其向朝廷注册专利后,朝廷便将专利向外界公开,若有人发现此事物,对其有用。 可向发明者付出报酬,以获得其申请使用该事物的权利。 若有未申请而私自使用却被人发现者,可设定律令,依照律令对处罚。” 洋洋洒洒说了颇多,皇帝刘据、大司农赵过、少府公孙遗皆是陷入了思索之中。 这时候皇帝刘据开口道:“便是以酿酒之法为例。若伱将此公开,少府、大司农皆想使用你之专利酿酒,如此一来当如何?” 刘进自然解释说道:“此自然简单。一来,少府、大司农公平竞争,价高者得。二来少府、大司农可与我,便是发明人商议,按照制造份额、销售单价等三方达成协议,少府、大司农皆可使用我之专利。” 皇帝刘据,听此思索着点了点头,又沉思了片刻,他对少府公孙遗、大司农赵过问道:“汝等怎么看待?” 大司农赵过、少府公孙遗听此,相互看了看,倒是大司农赵过先开了口道:“回禀陛下。臣以为琅琊王此所思所想,思路新颖,前无古人。 若行专利之法,便可令不少工匠更加精心与巧思,将其原本对自己无用之发明公开来。 如此一来,定可令我大汉工匠水准更上一层楼。” 少府公孙遗也评价说道:“也可令不少工坊通过搜索公开专利,集众人之力,解决工坊难题。” 皇帝刘据听此,仔细斟酌思索着,但仍然有点不赞同摇头说道:“朕以为不妥。此制度一出,定然当设一机构负责此事,当加重我大汉税赋负担。” 刘进听此,直接开口说道:“父皇。此言差矣!我大汉谁能工巧匠最多? 自然是我大汉朝廷! 设立此机构,便可鼓励我大汉朝廷之中能工巧匠将原本对朝廷无用或用处不大的发明创造公开,以我大汉朝廷名义注册专利。 若其中一项专利有独具慧眼之人看中,创造巨额利润,便可覆盖该机构之费用。 然若不行发明专利制度,谁人又有动力无任何好处公开自己的发明创造?” “除此之外。”刘进又说了两句看了看大司农赵过和少府公孙遗。 两人见此,知晓这酿酒之法,一时半会也定然不会确定给谁了,加之刘进这样子明显有话要私底下和皇帝刘据说,当即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拱手告辞道:“陛下、琅琊王。我等告辞。” 皇帝刘据自然也并未挽留,而是对两人点了点头。 两人便离开了。 见两人离开,刘进方才开口对刘据说道:“父皇。此制度于我皇室而言也是颇为有利。 若制度施行,其中必然有不少工匠所发明创造之物,虽对其无用,但可产生巨大利润之发明,甚至部分发明可颠覆时代。 若我等不研判,不提前掌握。 若此杀器被非刘氏之人掌握,秘而不宣用之,待日后,再获得,定然要付出巨大代价。” 皇帝刘据一听,自然便带入了刘进所说的纸张。 若造纸术被一世家大族所掌握,再大肆发行,其中利润到底有多大,皇帝刘据也一时之间觉得计算不清楚,而用这些钱招兵买马,所能形成的势力,刘据觉得也不好估量。 这么一想,刘据冷汗便直接下来了,当即开口道:“进儿所言极是。 朕以为当行此法!” 说完,刘据接着虚心的向刘进问道:“如此,我倒是以为,新设之机构由少府管理更为合适。” 显然,刘据所言乃是从大汉皇室的角度出发的。 少府乃是皇家管理钱财和各类事务的机构,显然,刘据想让此纳入到皇室管理之中。 然刘进却摇摇头道:“儿以为不可。儿以为当在九卿之外另设之。” “哦?”皇帝刘据看了一眼刘进,眼中带着疑问。 刘进开口道:“儿之所设想,在专利制度未设立之前,先将我皇室所掌握,但却用处不大,传之大汉百姓之间无害之发明注册专利。 并以此来令我大汉皇室获利。 若是由少府负责,我大汉皇室的注册专利又是获利,又是管理机构。 如此一来,百姓岂能不以为,注册专利乃是少府,裁决亦是少府,若发生纠纷,纠纷者其中一方做裁决,其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因此不可在少府之下。 其他九卿机构工匠更是不少。定然也容易出现此类问题。 因此,儿以为当在九卿之外另外设置。” 听刘进之言,刘据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你且回去些一奏疏,待奏疏写完之后,朕审阅之后,朝会之时议一议。 若是可行,便成立此机构!” “唯。”刘进拱手应了一声。 就在此时,外面有人进来对皇帝刘据直接拜道:“陛下,从琅琊王处已经将酒水拉来。 请陛下明示。” 听到这话,皇帝刘据眼睛一亮道:“快些给朕送过来。” “唯。”听此,侍从出去,将一坛酒抱着过来。 皇帝刘据快走几步上前,亲自从侍从手里将那一坛酒接过来,放在桌子上,打开塞子。 浓郁的酒香一下子便在整个屋子里面回荡着。 皇帝刘据忍不住狠狠的吸了两口。 “快,快给朕拿酒器!”皇帝刘据有点迫不及待了。 刘进见皇帝刘据这个样子,忍不住说道:“父皇,此酒甚烈,您当注意。” 皇帝刘据充耳不闻,甚至都不顾及让人提前试喝有没有毒了。 直接将坛中酒水倒入酒器之中,饮了起来。 “啊!”辛辣的酒水今日刘据的口中,他忍不住享受的喊出来。 “果然好酒!”刘据举着酒器对刘进说着,“怪不得少府公孙遗、大司农赵过皆向你抢夺此酿酒之法。” 然刘进还是再继续劝说刘据道:“父皇。此酒水易醉,请父皇莫要贪杯。” 刘据一听,脸直接拉下来,瞪了刘进一眼道:“你且住嘴!你是在怀疑朕的酒量?还是在教朕做事?” 刘进听此,无奈的叹息拱手拜道:“儿不敢,不过是关系放父皇身体罢了。” “少废话!明日将你新酿之酒全都给朕送过来!另外,酿酒之法先传给少府。 发明专利制度之事,待你写好奏疏之后再说。 你这逆子,败朕酒兴! 滚吧!” 喝了酒的刘据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对刘进又是呵斥,又是辱骂的。 “又不能喝,又贪杯,还耍酒疯,这当爹的像是什么样子!”刘进心中默默的吐槽着。 然,这话,刘进自然是不敢说出口的,当即对着刘据拜道:“唯。儿告辞。” 说完,便告辞离开宫殿。 而照顾皇帝刘据的奉车都尉卫山则有点心惊肉跳的看着刘据的醉态,忐忑不安。 回到家中,刘进和王翁须说了一声便直接前往书房之中了。 行专利制度的想法乃是刘进在宣室殿中临时想出来的。 很多东西尚且比较混乱,因此,刘进还需要将其整理出来,让其变的更有条理性。 此番回到书房便是安排这个事情的。 他坐在座位上,一边思索着后期的专利制度,一边结合着这个时代,开始落笔写起来。 首先是专利制度是什么。 接着便写为什么要行专利制度,行专利有什么好处。 再接下来便是写怎么管理专利,违反专利制度当受到什么样的处罚。 按照这个框架,刘进是写一写,改一改,改一改,写一写。 甚至都忘记了时间了。 等王翁须来敲门,刘进方才知晓已经到了晚上了。 此刻的他腹中竟然咕噜噜作响了。 方才不觉得,现在竟然感觉如此饥饿。 好在王翁须知晓刘进没有吃饭,便已经将吃食端了过来。 刘进狼吞虎咽一番,感觉有些困倦了,在王翁须的劝说之下方才前去休息。 第二日,刘进什么也没做,依旧是弄着这专利的东西。 一直到连续数日,刘进写完,又修改了数次,方才将其递给皇帝刘据审阅。 皇帝刘据审阅的比较仔细,然即便是如此知悉,依旧是没有审阅出刘进所写的内容之中有什么问题。 或者说,皇帝刘据甚至都觉得刘进所写的内容有点完美的不像话,完全不像是初创的东西。 第二百一十四章 盐铁会议——历史的惯性 第214章 盐铁会议——历史的惯性? 待刘据审阅完毕,完全没有再修改必要,自然朝堂之上得进行讨论一番。 刘进这边正等着刘据这边下诏什么时候进行朝议审议呢,然皇帝刘据却突然收到奏疏,碍于最近皇帝刘据所采取了一系列政策,在众儒生看来,实在是祸国殃民之道,因此各地儒生群情激奋,不少贤良、文学带头,纷纷要求辩政。 当然,当年七国之乱,众诸侯王名头都没直接指向皇帝,而是用“清君侧,诛晁错”的口号。 这群儒生自然也不敢直接指着皇帝不行,而是用的“谪乱臣,用贤良”的口号。 朝议之上,皇帝刘据,将一摞奏疏下发下去给众人看。 奏疏之中的内容多有指责三公九卿仗着亲近皇帝的权力,进献乱政,导致国家产生了一些问题。 待众人看了一番这些奏疏,皇帝刘据扫视了一眼众人道:“诸位对此怎么看?” 光禄勋金日磾道:“陛下,臣以为众人皆是腐儒之言,不必理会便是。” 大鸿胪苏武却皱眉道:“臣以为当重视起来,如此大规模的上奏,其后定然有幕后之人。 当揪出其幕后者,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奉常张贺却犹犹豫豫说道:“儒生群情激奋,若处理不得当,恐生事端。” 张贺为张汤之子,其父虽学刑名之学,但却常以《春秋》释案,因此其多少对儒学有亲近之意味。 待众人讨论一番,一直未曾说话的御史大夫桑弘羊却开口道:“陛下,既然儒生要辩论,便辩论一番好了。 正所谓理越辨越明,辩论一番,也可趁此机会了解我大汉施政之积弊,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刘进在一旁,没说话,心中则是胡乱想着:“难不成历史的惯性如此之强,即便是刘弗陵未当皇帝,盐铁会议也照样要召开?” 坐在上面的皇帝刘据则是思考着召开还是不召开的好。 看刘进在下面老神在在的,当即问道:“琅琊王,你以为如何?” 刘进一听,倒是不慌不忙的起身道:“父皇,无论是否背后有黑手。 众儒生之意也是民意,或准确来说其代表儒生这一类群体的民意。 因此儿以为当为民意提供表达机会。 此辩政当辩!” 听刘进之言,皇帝刘据终于下定决心,狠狠的点点头道:“琅琊王所言甚是,此政当辩。” 说完,皇帝刘据又想了想,看了看众公卿。 田千秋已经垂垂老矣。 桑弘羊尚且正当年。 当即刘据开口道:“既然辩政,倒不如规格高一些。丞相。” 田千秋一听,缓缓起身,用苍老的声音道:“陛下,老臣在。” 皇帝刘据看着田千秋这样子,心中寻思他还能干活吗? 但作为三公之首,他不出面,显示不出对此番辩政的重视,最终还是说道:“此番辨政之事由丞相负责安排。” 他又看向了桑弘羊道:“此番辩政由御史大夫桑弘羊负责与众贤良、文学等辩论。” “唯。”丞相田千秋、御史大夫桑弘羊二人起身应下。 “嗯,众九卿等皆辅佐之。 届时,辩政之时朕亦前往。”皇帝刘据又吩咐着。 “唯。”众人再次应道。 二月,丞相田千秋在皇帝刘据的指示之下,正式提出和刚刚选拔出来的各个郡县的贤良、文学开展一场坦诚的谈话,了解民间疾苦,来为施政把脉。 皇帝刘据以自己的名义下诏,令丞相田千秋、御史大夫桑弘羊召集刚刚选出来的贤良、文学六十多人,就汉武帝时期、刘据执政两年各项政策开展总结辩论。 并要求京中中高级官员全部参与。 所谓京中中高级官员便是两千石以上的官员,如丞相司直、司隶校尉、大长秋、长乐詹事等。 而刘进也比较好奇这个时代的盐铁会议会有什么不一样。 因此他自然也要参与其中。 二月二十五日,众新选出来的贤良、文学皆已经就位了,盐铁会议正式开始了,其所在地点为石渠阁。 古老的石渠阁已经颇有些年头了,由汉初丞相萧何主持建造。 此宫殿的修建是为了收藏刘邦军进咸阳后萧何收集秦朝的图籍档案。 之所以叫石渠阁,是因为建筑特点得名,在阁周围以磨制石块筑成渠,渠中导入水围绕阁四周,对于防火防盗十分有利。 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其更是由单一的档案典籍收藏机构发展为兼有学术讨论性质的场所。 此番既是辩政又兼之学术讨论,自然是在石渠阁中进行。 石渠阁中,皇帝刘据坐在主坐,辩论的双方分别在刘据的两侧。 等皇帝刘据到来,奉常引着众人向刘进行礼。 开场的场面刘据自然是得说两句。 见众人行礼完毕,皇帝刘据开口道:“诸位今日到此,便是针对先帝施政及朕这两年的施政得失进行辩政。 当畅所欲言,无论正确与否,定不会令众人因言获罪。 今日非是以朕为主,而是以诸位为主,朕便不多说,诸位且开始吧。” 听此,丞相田千秋便宣布了第一个议题:盐、铁、酒榷,均输是不是在于民争利。 丞相车千秋主持辩论。 和贤良、文学展开讨论的主力输出乃是御史大夫桑弘羊。 琅琊王刘进以及诸多大臣均作为见证。 对于这个在历史上当是由汉昭帝任期举行的,但历史偏差却在皇帝刘据任期内举行极为重要的会议,刘进能亲自参与,他也感到挺兴奋的。 不过通过唯物辩证法得观点来看,贤良、文学都是些什么人? 哪个不是各个郡县的大家大族出身? 他们能代表除了自身作为大豪门、大地主阶级,能代表乡野的老百姓吗? 恐怕够呛。 但桑弘羊极其严苛的抑制商业的政策就没有一丝弊端吗? 倒也未必。 其一些政策,搜刮百姓财富过甚,导致全国经济都凋敝了,自然有不少不合适之处。 在刘进胡思乱想之中,盐铁会议算是正式开始了。 还没等御史大夫先说话,一个郡国的文学便先发话了。 此处的文学,并非后世意义上的诗歌、小说、散文、戏剧啥的。 而是一种精通儒学经义的人才能担任的官职名称。 那文学开口:“我们听说治理百姓,应该防止产生放纵享乐的根源,发扬人们固有的道德因素,抑制工商之利而宣扬仁义,不要引导他们追求财利,这样,古代帝王的教化才能复兴,当今的风俗才能改变。 现在,全国各地都在推行盐铁官营、酒类专卖和均输法,与民争利。 破坏了忠厚的本质,形成了贪婪卑劣的风气。 因此,老百姓务农的少了,热衷于工商业的多了。外表太华丽,就使本质衰败;工商业兴盛,就会使农业衰落。工商业发展,老百姓就奢侈,农业发展,老百姓就诚朴。 老百姓诚朴,财用就富足,老百姓奢侈,饥寒就产生。希望废除盐铁官营、酒类专卖和均输法,以便促进农业,限制工商业,有利于发展农业,这才妥当。” 洋洋洒洒说了一堆,总之,其核心意见就是,废除盐铁官营、酒类专卖和均输法。 刘进一听,便有些皱眉,这几个上来的家伙水平未免有点太次了。 全篇没有逻辑性,衔接性也比较差,无论是说理,还是论述,皆空口白牙,强拉硬扯和废除盐铁官营、酒类专卖和均输法扯上关系。 刘进有点看不上众人。 然这不是他的主场,自然没有说话。 在这个场合,他就是个工具人,因此,他老老实实的闭嘴听着桑弘羊的反驳。 “匈奴背弃协议,不臣服于我大汉,无数次在我国边境肆意暴虐,如果防备,那么我大汉的将士定然疲惫不堪,如果不防备,那么匈奴就长驱直入,侵犯杀伤我大汗百姓。 先帝一直就为边关之人被匈奴侵犯、俘虏难过,因此才修建要塞长城,整饬烽火台,并在在边关屯戍士兵防备防匈奴的侵犯。 边关的吃穿用度都不够充足,才有了盐、铁、酒类专营,采用了平淮法和均输法,才增加了国家的财政收入。 你们现在想要废除这个政策,一来会让国库空虚,二来会让边境防御资金短缺,让那些卫边戍国的将士们挨冻受饿。如果废除了这个政策,国家将士怎么办?” 然而,接下来那些贤良、文学者的话却再次令刘进大跌眼镜:“孔子说‘无论是诸侯还是大夫,钱财不多没关系,但是要如果财产分配不公平,那么就值得警惕了。辖下人口过少也没关系,但是如果境内不安全,那么也要值得警惕了。’ 因此,作为天子,不能总说钱财多少,作为诸侯不能总讲利害关系,作为大夫不能总谈论得到还是失去。只要培养仁义的风气,用德行感怀。那么距离我大汉近的部落就会亲近依附我们,距离我们大汉远的部落,就会心悦诚服的服气我们。那么善克者不战,善战者不师,善师者不阵。 只要庙堂之上加强管理,那么部队就能够返还国内。王者行仁政,那么就会没有敌人,还用得着那么多费用?” 听到这辩解,刘进感觉是愈发的荒谬了,甚至感觉有点反胃。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光会打嘴炮,一点不解决实际问题。 这边桑弘羊提出了如果取消的盐铁酒专营,那么边境的钱财就会缺失,士兵就会忍饥挨饿,匈奴就会入侵,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贤良文学竟然厚颜无耻的说只要我们施行仁义,边境的部落就会听闻我们的名声,心悦诚服的臣服我们,那么边境就安全了,所以说只要施行仁义,那么桑弘羊提出的这个问题就不存在。 至于什么是施行仁义,那自然是取消盐铁酒专营咯。 看着这群贤良、文学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刘进心里暗骂一声无耻。 刘进心情烦躁的听着桑弘羊一脸无奈的和这群为了自己阶级利益的贤良、文学打嘴炮。 在那里是坐立不安的。 倒是皇帝刘据听的颇为认真,但也时不时的皱眉头。 看刘进坐在那里如同身上有蛆虫在爬的样子,皇帝刘据忍不住皱起眉来对身边的侍从一摆手。 侍从贴近皇帝刘据处,皇帝刘据贴着此人的耳朵说了些什么。 侍从听完点了点头,便来到了刘进处,侍从对刘据贴耳说道:“殿下,陛下令你前去他处。” 刘进看了皇帝刘据一眼,起身过去了。 “父皇。”刘进小声对皇帝刘据行礼。 刘据皱眉对刘进问道:“刚刚伱坐立不安,失了我皇家仪态,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刘进倒也是直率,坦然说道:“听众贤良、文学之言。儿感觉浑身难受,故而坐立不安。” “哦?”皇帝刘据问道,“你且说说如何难受?” 刘进开口道:“众贤良、文学之言荒诞、强词夺理、蛮不讲理、胡乱引用。 儿所思,若由此一群人作为治国理政之后备,儿深深担忧。” “你且说说,众贤良、文学之言荒诞在何处,强词夺理、蛮不讲理、胡乱引用在何处?” “回禀父皇。如此言孔子原文乃是‘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当作贫而患不均,不患贫当作。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 孔子此意乃是言说公平。 然贤良文学引用此来论证当行‘仁政’,行‘教化’。此岂能不是胡乱引用,蛮不讲理、强词夺理。不荒诞吗?” 刚刚皇帝刘据听的时候并未多认真,也未曾怎么分析,听刘进这么一说,他不禁皱眉了,这确实是有点荒诞。 然而,刘进接着输出:“御史大夫所言皆是边疆实实在在存在的问题。 众贤良文学上嘴唇,下嘴唇一说,便言施行仁政便可解决此问题。 他又未曾试验过,他为何如此笃定施行仁政问题便可解决? 说来,话谁都可以说,但事却不是谁都能做的。 但凡众人之言有一丝可操作性,我也不会难受至此!” 第二百一十五章 儒家只是工具,汉家自有制度。 第215章 儒家只是工具,汉家自有制度。 听刘进之言,皇帝刘据沉默了片刻道:“若是由你,对于盐铁之论,你之观点为何?” 刘进一听,一阵愕然,他看了看皇帝刘据,有点不明白为啥自己老爹突然问自己的看法。 刘进思索了一番,开口道:“盐铁专营、酒榷、均输、平淮等均需两方看待。 一来,正如御史大夫桑弘羊所说,其目的是为边境将士筹集钱财,以供御敌。 二来,也当重视,盐铁专营、酒榷、均输、平淮等,定然损害了铁商、盐商、酒商等其利益,由官方经营,因无竞争,导致产品无法满足百姓需求,且拉高了百姓生活成本。 除此之外,均输、平淮之法,其目的乃是稍置均输,以通货物”;置平淮于京师,都受天下委输。 然,均输法开始施行之后,第二年夏季,函谷关以东发大水关东饿死者以千计数。 且保密措施做的不足,如商人田信,便是提前打探消息,提前囤聚物资,低价购买,高价销售给我大汉均输、平淮机构而获利。 因此说来,均输、平淮其中并未完全发挥其效能。” 刘进之言就比较朴实了,将盐铁专营、酒榷、均输、平淮等在汉武帝时期施行的各项政策点评了一番,皆是从实际出发,对其利弊双方皆进行了分析,颇为客观。 皇帝刘据也听得连连点头。 这时候,皇帝刘据看着忙前忙后的京兆尹霍光,他心中一动,对身边的侍从道:“你且令京兆尹前来。” “唯。”侍从应了一声,赶紧走到京兆尹霍光处对其耳语。 霍光听闻耳语看了过来,疾步走到刘据的身边对其行礼拜道:“陛下。” 皇帝刘据微微颔首道:“霍光,京兆尹中些许小官及百姓,无论事‘大家’、‘中家’及‘下户’伱且组织一些人,前来听听两方辩论。 待辩论完毕,请他们对辩论评价一番,以供参考。” 霍光一听,诧异的看了一番皇帝刘据,应道;“唯。” 说完,便前去安排去了。 刘进看着离去的霍光,心中想了很多。 他霍光在汉武帝身边担任奉车都尉、光禄大夫等数十年,侍奉汉武帝二十余年,未尝犯过错误。 在没有刘进的历史上,汉武帝临终托付,令宫中画师画《周公辅成王朝诸侯图》赐给霍光,令他辅政汉昭帝,共同辅政的还有金日磾、上官桀、桑弘羊。 然在剧烈的政治斗争之中,有人早死,有人出局,只剩下霍光一人权倾朝野。 汉昭帝死后,便是又对原昌邑王刘贺行废立之举。 最终将宣帝刘病已扶上位后继续以大将军之职监国。 然最终也因自己权倾朝野,未能教育好家人,导致其死后,全家被族灭。 这样一个人物,定然是为人谨慎,敢于出手,心怀忠义,素有文武大略之人。 或者说有顶级的宰辅之姿,令其担任京兆尹说来都是大材小用了。 旁边的皇帝刘据卡刘进盯着霍光不眨眼,开口说道:“怎么,霍光可有何不妥之处?” 刘进一听,赶紧回过神来,拱手道:“无不妥之处。只是儿曾听闻,京兆尹火锅侍奉先帝二十余年,竟然从未曾出现过一丝错误。 因此觉得颇有些不可思议。” 听刘进之言,皇帝刘据眉毛上挑,也看了看已经远去的霍光,心中开始思索着什么东西。 不管皇帝刘据如何想的,刘进已经决定,日后这样一个人物,定然要委以重任。 当然,在刘进看来这事儿距离他太远了。 现在看着依旧辩论不休的桑弘羊和众贤良文学,刘进所思所想的乃是如何利用这群贤良文学辩论之中的极多漏洞破绽,怎么打击一番儒家才是。 想来想去,若是要破解数十年来一以贯之的,扎根在人们心目中的“儒术独尊”的这样一个思想,便是令百姓看到他们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当然,得益于儒家的兴起,大汉普遍比较重视教育,《四民月令》等文献记载,汉代已有“乡村小学”,但教学时往往会避开农忙季节,又有“贫子冬日乃得学书”的说法,确保了较高的入学率。 汉代民间基础教育的普及,和灵活的入学时间,便成就了汉代保证较高识字率。 也正是因为此,刘进准备利用其这一点,并挖掘这些贤良文学其背后的家族势力情况,将这群学儒的给搞掉一批,打击儒家的根基。 然,此也得经过皇帝刘据的允许。 此时皇帝刘据尚未让刘进离开,因此刘进准备摸清楚皇帝刘据对汉武帝所施行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是如何看待的。 他心中思索了一番,拱手对皇帝刘据问道:“父皇。儿一直有一疑问,想要询问父皇一番。” 皇帝刘据一听,侧头看了一眼刘进,接着继续盯着下面辩论的双方。 刘进也瞥了一眼,发现作为贤良文学对立面的桑弘羊听着众贤良文学的话,一脸的无语。 他没管桑弘羊如何,而是直接了当的问道:“父皇对先帝罢黜百家,表章六经,当是如何看待?” 皇帝刘据诧异的看了一眼刘进,想着他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然,作为一个皇帝,且任太子三十余年,定然有其自己思考,尤其是对学术思想方面有其自己的思考。 在此之前,皇帝刘据便颇倾向于儒家谷梁这一派别的思想。 然,在刘进来此之后,受刘进之影响,尤其是几个发明的影响,他开始对谷梁一脉进行了反思,尤其是刘进提出来“人物道”三学的观点之后,平日也未尝没有过思索,觉得刘进之言颇为有道理。 现在刘进问这一个,在皇帝刘据看来,恐怕是刘进又准备对儒家动上一动了。 对此,皇帝刘据开口道:“汉家自有制度,无论儒道,皆是工具。 先帝时罢黜百家,表彰六经,亦是以儒为工具,非是我大汉制度。” 听皇帝刘据这么说,刘进心中一下子便有了底气了,当即说道:“父皇,既然如此。儿对儒家有所动作,希望父亲莫要怪罪。” 皇帝刘据听此,微微颔首道:“此事,且去为之,但朕且知会你一声,此事你不可亲自露面。” 刘进一听,拱手道:“唯。” 此时时间已经不算早了,丞相田千秋见此,令人敲钟,宣布论证暂停休息。 刘进也趁此机会找到了在太学任博士的东方贤。 此时东方贤正和同僚一边讨论着刚刚的辩论一边向外面走着。 “叔父且慢。”刘进赶紧迎了上去。 东方贤一听,有熟悉的声音,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过来。 发现是刘进。 东方贤和其一同的同僚皆是停住脚步,等着刘进过来。 刘进快步上前到了东方贤和其同僚身边。 东方贤及其同僚皆向刘进行礼道:“拜见琅琊王。” 刘进微微颔首,看了一眼众人,算是回礼。 接着刘进拱手向东方贤道:“叔父,我有事想要向叔父请教。” 东方贤众同僚一听,岂能不知道刘进是想和东方贤单独说一会话。 当即众人便开口道:“殿下、东方博士。吾等尚有事,便不在此逗留了。 告辞。” 刘进也对众人拱拱手。 东方贤也道别道:“诸位慢走。” 待众人离开,刘进方才对东方贤道:“叔父,你素知我自有一套‘人物道’三学之理论。 对儒家之说并未曾高看。 然今日我观众贤良文学等语言、用典,全无章法,且多有强词夺理之语。 我观御史大夫辩论之时也多有无奈之情。 思及此,我便想,若令此等不学无术之人充斥朝堂,我大汉国祚岂能延续? 因此意欲有所行动,令众贤良文学名誉扫地,自绝于朝堂。 此番前来便是有求于叔父。” 东方贤一听,大惊失色,开口问道:“殿下行事为何如此激进。 陛下如何看待此事。” 刘进一听,笑着安慰东方贤道;“叔父放心。我已向父皇说明了。 父皇原话如此‘汉家自有制度,无论儒道,皆是工具。 先帝时罢黜百家,表彰六经,亦是以儒为工具,非是我大汉制度。’” 听到这话,东方贤松了一口气道:“如此一来,事情尚可。不知殿下用何策?” 刘进道:“还得劳烦叔父且去调查一番今日前来此的贤良文学其家庭,以何产为生,所治之经书是何。” “此事无需殿下担心,我自当为殿下打探。”东方贤点点头。 刘进听此道:“除此之外,还当由叔父之口传达些许我之观点。 还请叔父莫怪。” 东方贤一听,皱了一下眉头,然一想到自己的女儿都给刘进生儿子了,刘进的战车东方贤是彻底的绑定了,他犹豫了几分也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刘进算是放心了,选的东方贤这个工具人,明眼人一看便能够联想到刘进。 然刘进说来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树立一个儒学对立之人设,非儒学者自当来投。 待商议完此事,刘进又来到石渠阁负责记录的官员处,要了今日便论之资料。 他准备写一篇攻击本次参与盐铁会议的贤良文学的檄文。 很快,参与这次辩论的贤良文学等其家庭背景皆已经被刘进知晓了。 果然不出刘进所料,皆是利益相关方,有的在当地置产,深受均输平淮之苦,无法赚取更多超额利润。 有的原本便晒盐,冶铁,酿酒,盐铁专营,酒榷之下对众人的产业眼中打击。 还有部分人是粮商。 如此一来,刘进便有了底气了。 当即洋洋洒洒的开始写起来。 首先便是批判众人不学无术,无论是用典,还是引用先师之言一点章法也无,且细致的指出来谁说的用的什么典,引的什么言,到底什么地方不对。批判了一番众人的才学之低劣。 其次,直接点名这些人秉持这些观点的动机。刘进一一点出这些贤良文学家庭情况。并指出若按照他们的设想行事,对其家族有什么样的好处。含沙射影表示他们不顾大节,有门户私计。 再次,发出疑问,这些贤良文学若占据高位,当造成什么样的恶劣影响。 最后,批判了一番众贤良文学披着儒家的外衣,用着先师的言语,所思所谋尽是门户私计。暗指儒家在这群人的手中已经变质了。如此情况,当革除旧的学说,施行新的学说。 当然,至于施行什么新的学说,檄文之中刘进并未点出来。 这种东西得经过众人的讨论,形成儒家的传承之人已经歪了,当由新的学说取而代之这样一种共识。 待共识形成之后方才方便推行刘进的科学学说理论,也就是所谓的“人物道”三学的理论。 等刘进写完,他又再次看了看,发现并无什么错误之处,这才将材料拿着前往未央宫给皇帝刘据去看看。 皇帝刘据看着刘进所写的内容,当即竟然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他从未曾想过从他们的家庭背景考虑,他们为何要那么说。 然看了刘进所写的材料,皇帝刘据一下便能理解这群人为何会如此了。 皇帝忍不住冷笑一声,嗤笑说道:“众人皆一个个自诩君子。 满口仁义,然是所思所虑皆是门户私利。 朕以为他们非是君子,而是小人!” 刘进却笑着说道:“父亲,此言差矣。 小人坦然言利。 他们是用义之名言利。 用小人称呼他们有所不当,儿以为他们非是小人,可称之为伪君子!” “伪君子?”刘据一听,先是一愣,接着一拍大腿哈哈笑起来道,“进儿之言甚是!” 接着皇帝冷哼一句道:“此等伪君子充斥朝堂,我大汉朝堂定然乌烟瘴气。 他们还有脸在石渠阁与御史大夫辩论,朕以为当将众人全部开革!” 刘进听到这话,笑道:“父皇何必如此着急。辩的越多,他们的丑陋之色定然暴露的越多。 儿以为不如在辩论之后,揭穿他们的面目,诏令天下,令百姓皆知之。 如此一来,名正言顺开革岂不更好?” 皇帝刘据一听,抚掌欣赏的看着刘进道:“进儿之言甚是。你且安排人手操持一番吧。” “唯。”刘进听此便应下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发动黄老一脉 第216章 发动黄老一脉 刘进接下来便去安排去了。 他先是将石渠阁中涉及本次盐铁会议的众人发言整理出来。 并对其中涉及到的逻辑上不通,或者是乱用典故等的情况进行梳理,并整理成册。 当然,其中也夹杂了不少批评现代政策的一些情况。 总之,貌似站在中立的角度之上。 将材料整理成册之后,刘进便诏东方贤前来。 此时东方贤已经将本次参与辩论的贤良文学的家庭背景给找来了。 果然,不出刘进所料,完全没有贫寒子弟,最次都是“中家”出身,且全部有置产业。 刘进对东方贤道:“叔父,果然不出我所料!叔父且稍候。” 接着刘进又伏案书写起来。 这次写若是朝中按照众贤良文学的要求进行施政的话,相关产业的不少人会在多大程度上得利。 接着再附上本次参与辩论的贤良文学的家庭背景。 如此,将众人说这些话的立场剖析的明明白白。 这群贤良文学其目的就是让大汉施行盐铁酒等私营制度,以便他们这群食利者获利! 进儿将这群食利者自私自利的本性剖析一番,阐明若是这些人当政,大汉将有什么样的危害。 最后痛惜一番,从言语感情上说一说孔子的功绩多么多么的伟大,儒家的经典多么多么的重要,但儒家现在被这样一群人给把持,说明现在的儒家出现了问题,应当改换其他学说了。 将材料全部写完之后,刘进将材料递给了东方贤问道:“叔父,你且看一下,不知可行不可行。” 东方贤一听,将材料接了过来,他迅速的浏览了一番,待看完,吃惊的瞪着眼睛看着刘进,良久才开口说道:“殿下,若依照此,若被儒家等知晓由殿下你所书,恐怕大汉都要动荡了。” 当然,有些话东方贤没办法说透,他的意思是若是由刘进将此文章昭告天下,恐怕儒家拼了老底也得令刘进不能继承皇位。 刘进听此,眼睛一眯,语气颇为平淡,但在东方贤耳中却如惊雷一般令东方贤醍醐灌顶:“此举,定然非是你我所书,而是黄老一脉所书。” 要说谁最恨儒家,非黄老之学一脉莫属。 汉初,由于秦朝的苛政和连年战争,社会生产遭到严重破坏,统治者需要有一个相对稳定的局面,使人民得以休养生息,恢复和发展生产,以巩固刚刚建立的封建政权。 这时,刘邦要陆贾总结秦亡的教训,作为借鉴。陆贾根据黄老思想,结合当时的社会情况,提出“事逾烦,天下逾乱;法逾滋,而奸逾炽”。所以,“道大于无为”。从此黄老思想在这个时候受到政治社会的重视,从皇帝到丞相无不尊崇。 如此一直到文帝、窦太后“好黄帝、老子言,景帝及诸窦皆读《老子》,尊其术”。 而萧何、曹参、陈平等历任丞相皆行轻徭薄税之举,黄老学说之人在大汉朝堂也是如鱼得水。 然随着对中央集权要求进一步加强,黄老学说“无为而治”已经不能够适应形势了。 贾谊、晁错、公孙弘、儿宽等一大批儒家人物得到重用,直至董仲舒提出“罢黜百家,表彰六经”之后。 黄老学派的代表人物在大汉朝堂之上由原来的鼎盛非凡,直接一扫而空了。 有时候,人一直处在低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从高峰跌落低谷,而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黄老之学便是那个曾经体验过高峰的学派,他们这一派的人做梦都想重回巅峰。 如此重创儒学的机会,他们明知道必然会收到儒家的反噬,但他们怎么可能会放过? 东方贤佩服之中还带着一喜惧怕的对刘进拱手拜道:“殿下所言甚是。” 刘进微微颔首道:“如此,便劳烦叔父,寻一合适的黄老学派人物,令其宣扬一番。” “殿下放心,我自当安排妥当。”东方贤应了一声。 刘进微微颔首。 刘进知晓,这些丑闻或许不会令儒家元气大伤,最多最多也就伤筋动骨,然刘进已经摸清楚刘据所想了,他对于儒家乃是抱着一个工具的态度,既然是工具,若是不合适,换了便是,这种态度对儒家才真真正正是灭顶之灾,刘进已经开始思索以后当怎么用科学的思想治国了。 又和东方贤聊了一会,东方贤便告辞按照刘进的安排开始准备和黄老学派的人将刘进所写的内容透漏出去了。 东方贤思来想去,想着怎么不着痕迹的将刘进所书的内容神不知鬼不觉的送至黄老学派的人眼前。 然思考了许久,东方贤觉得并不是多么合适,若黄老学派的人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失势了,不敢往外发怎么办? 思来想去,东方贤决定有计策,令黄老学派的人误以为他们是有背景的! 想到这,东方贤一计上心来。 东方朔学识渊博,且神仙人物一般,其朋友自然也有黄老学派的人。 而东方贤受东方朔影响,也认识几个黄老学派的人。 他仔细思索了一番,便选定了其中他认为性格最合适的人。 此人叫黄垂寿,是好酒之人,听得哪里有好酒,他便经常去蹭酒喝。 为了迎合他,东方贤特意准备了一些好酒。 当然,酒水自然是不一般的,乃是刘进又安排人起了一锅蒸馏酒。 在酒到了之后,东方贤便在朋友之中宣传此事。 那黄老学派的黄垂寿极为好酒,果然不出东方贤所料,他登门拜访了。 门房传报其来访,东方贤便已经猜出来这家伙肯定是来蹭酒来了。 然而东方贤自然是带人亲出门迎接。 二人相见,寒暄一番,东方贤挽着黄垂寿的手臂同入大帐,设盛宴款待他。 席上,东方贤对家中人安排吩咐道:“黄垂寿和我是同窗契友。 今日宴席之上,我们许久未曾见面了,我自任博士以来,滴酒不饮,今日故友相会,定要喝它个一醉方休!”说罢,传令家中奏起歌舞,开怀畅饮。 酒好喝到一半左右,东方贤假装喝得酩酊大醉。 黄垂寿也喝的尽兴了,且心中有点得意,他扶着东方贤回到东方贤家中里屋,东方贤说道:“很久没和垂寿兄共寝,今夜要同榻而眠。” 说着,朦朦胧胧地睡去。然东方贤鼾声如雷,黄垂寿根本就睡不着,起身小便的时候,便摸到桌前,无意之间看到刘进所书在上面,他便拿起来翻看起来。 看罢,惊喜万分。发现所书内容竟然是盐铁会议的批判儒家的资料,他一翻看,竟然入了神来。 假装睡着的东方贤见此,忍不住睁眼看了看他,发现此人已经发现书信了。 他假装大声说了一句梦话道:“殿下且放心!贤良文学等腐儒,我便上书陛下!” 黄垂寿一听,先是吓了一跳,等发现是东方贤说梦话,方才放下心来。 然他却心中一动,想着将此拿走,给黄老学派的掌舵人看看,想着怎么用此获利。 想到这,黄垂寿又看了看重新打起呼噜的东方贤,犹豫了两下便将刘进所书的东西给偷偷放心怀中。 是夜,黄垂寿完全没睡好,要不是有宵禁,他肯定连夜就走了。 天色一早,黄垂寿也没通知东方贤,带着刘进所写的批判盐铁会议贤良文学的表现材料便离开了东方贤家中,前往黄老学派的掌舵人家中。 等此人离去,东方贤方才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鱼儿已经上钩了,接下来便是令黄老学派打头阵,攻击儒家学派了! 东方贤迅速安排起来,他先是以黄老学派的名义,印发了很多份刘进所书的内容,并以大字报的形式在大汉长安城进行宣传。 果然,这一宣传,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长安城内外都在讨论这群来京参加盐铁会议的贤良文学。 且纷纷唾弃他们。 而黄老学派在得知这情况之后,也立刻跟进,发动其遗留的人脉关系等将此事给捅到了皇帝刘据处。 盐铁会议被迫中断了。 皇帝刘据自然要召开紧急会议商议一番此事当怎么做。 宣室殿正殿。三公九卿、内外朝两千石以上人员皆在。 皇帝刘据坐在主位。众人在下。 此时,人员都已经到齐了。 皇帝刘据开口道:“诸位,今日议题不聊其他,只聊此前在长安城中传的沸沸扬扬之事。” 说完,皇帝刘据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便是众参与盐铁会议的众贤良文学为门户私计,竟然置大汉利益与不顾,假借为国之言,谋求私利! 朕已经调查了,众贤良文学家庭背景皆是真的! 诸位对此怎么看?” 光禄勋金日磾面带病容,开口对皇帝刘据说道:“陛下,经臣了解,长安城百姓皆是群情激奋,纷纷言要处置众贤良文学!” 皇帝刘据微微颔首道:“处置是定然要处置的。朕之言,当如何处置?” 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桑弘羊此前和众贤良文学辩论的时候,早就已经恶心的够够的了,这落井下石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会错过? 当即桑弘羊开口道:“陛下,此等自私自利之人竟然糊弄朝廷,其罪大恶极,臣以为一个也不可放过,当按照律令,夷三族!” 此时,一直没怎么表过态的丞相田千秋却发了话,摇摇头说道:“御史大夫,惩处便可,夷三族不可。 众贤良文学皆是各郡国大族,若夷三族,恐各大族均对我大汉离心离德,我大汉统治定然不稳。 此举粗暴,不宜用之。” 御史大夫桑弘羊一听,也确实是这么回事,他便坐了回去。 皇帝刘据听此,便问道:“丞相,伱以为当何处置?” 田千秋思考了一下:“众贤良文学出现此丑闻,恐也没有脸面再继续在贤良文学之位上继续待下去了。 如此,不如下诏,罢免了众贤良文学,且不得再次录用。 如此一来,众人定然不会抵触。” 刘据一听,摇摇头道:“此等处罚过轻。即便不能夷三族,亦当处罚其本人。” 廷尉杨信道:“可鞭笞众人。” 刘进在一旁看着,并未提意见。 现在也仅仅是开头,矛头还仅仅是在众贤良文学头上,还没指向儒家学派呢。 在众人的建议之下,最终对他们这群人的处罚是:撤销其贤良、文学的官职。昭告天下他们的阴谋,并降低他们的爵位成为平民。最后判处死刑,可交钱赎罪,但亦要接受肉刑。 见众人无异议之后,终于,在朝中仅剩的几个黄老学派人物忍不住了,直接开口道:“陛下!众贤良文学皆出现此情况,明显非是个人之事。 臣以为当是儒家出了问题,竟然培养出来的皆是这样的自私自利之辈。 臣以为当废除当年先帝所言的‘罢黜百家,表彰六经’之举。” 众人一听,纷纷侧目向其这边看了过来,甚至不少人眼中还带着敬佩之色。 而一些儒生怎么能够忍得住经过数代儒家人物的努力方得到的今天的这样的成果。 当即站起来道:“陛下!此人污蔑儒家,纵然是贤良文学等所言皆是门户私计。 但如公孙弘、儿宽、贾谊等先辈为大汉公而忘私,辅佐朝政。 又岂能将儒家一杆子打死?” 黄老一脉的人物也开始唇枪舌战起来:“先帝后我大汉海内虚耗,户口减半。 如此情况当休养生息,黄老之学‘无为而治’适应此时代。 而坏儒名为国实为私人,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如此情况,汝儒家之人又有何脸面说‘罢黜百家,表彰六经’?” “你!”儒家之人被其说的哑口无言,憋得脸通红,指着那人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终于现在进入正题了,已经引的黄老一脉和儒家杠上了。 而有黄老一脉打头阵,法家、兵家、阴阳家等等众学派在朝中无论势大势小,皆向刘进谏言当废除“罢黜百家,表彰六经”。 而朝堂之上的儒家之人,则是拼命招架,用言语应对众人的攻击,努力维持“罢黜百家,表彰六经”的制度不发生变化。 第二百一十七章 皇帝刘据胃出血 第217章 皇帝刘据胃出血 虽然儒家之人努力维持,但选拔出来的贤良文学一个个只考虑门户私计,此乃是不争的事实,在道德之上已经天然出于下风向了。 而朝堂之上其他各个学派抓住这一点,穷追猛打,儒家之人引经据典,拼命应对,然终究是难以招架,极为狼狈。 见此,刘进便知道儒家大势已去了,虽然日后这段时间之内,儒家依旧可能是一家独大,但却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 然这正是刘进所希望的! 什么儒家、道家、法家。 只要你能干事,安排的工作做得妥当,忠诚于皇帝,忠诚于大汉,我管你什么家,我都要重用。 而朝堂之上,辩论也已经结束了。 儒家众人面色惨白,神情戚戚然。 而其余如道家、法家等皆面色红润,颇为高兴。 最终结果也已经打成了。 太学除儒家五经博士之外,决定新设置道家、法家、兵家、墨家等学派的典籍。 而东方贤自然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拼命争取,将刘进的人物道”三学的科学理论也据理力争,纳入到授课范围之内了。 只不过刘进目前尚且没有如《论语》这般的核心典籍,授课有些无从下手罢了。 看着垂头丧气的儒家众人,刘进松了一口气。 从汉武帝时期,刘进在长安城监国,冒天下之大不韪,前往太学讲学,惊世骇俗的提出了“人物道”三学理论,灌输宣传科学思想。 期间无数次与儒家硬碰硬,仗着利索的嘴皮子以及琅琊王的身份,没有处过下风。 然终究是儒家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朝野,皆影响力实在太大了,甚至已经成为考察官员的考核素材了。 即便是刘进与儒家针锋相对没处在下风,但却也小心翼翼。 若不是盐铁会议这次儒家出现了贤良文学竟然一网打尽,全是为门户私计着想的自私自利之人。 刘进都已经想着日后登基之后,利用权力,慢慢一点一点瓦解儒家的影响力了。 如今,儒家被群起而攻之,刘进知晓为传播科学观念扫清了一大障碍。 本次朝议,刘进并未再过多发言,且朝议结束之后,刘进便早早回家了。 到家之后,刘进检查了一番刘病已的学业。 刘病已磕磕绊绊可算是将所学的内容给背会了。 显然,上一次的那顿打还是很有效果的。 刘进看着背诵完毕,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的刘病已,不禁莞尔,摸了摸他的脑袋。 这时候,刘病已方才和刘进闲谈说道:“父亲。我今日发现蔡先生有些心不在焉。” 刘进一听,心道:“此再正常不过了。他一儒家之人,儒家出了这么大的丑闻,他要是一点反应没有才奇怪呢。” 刘进微微点头道:“他可曾说什么了?” 听到刘进问话,刘病已想了想,迟疑了一番道:“倒是说而些什么,但我未曾听清。” 倒是在一旁陪着的刘弗陵兴奋的说道:“蔡先生说什么我知道。 他长吁短叹的说什么儒家道德沦丧至此,我当何去何从?” 刘进一听,心中一动,心中颇有些想法。 然思索了一番,刘进觉得暂时还是先别实施了。 刘进笑着对二人说道:“你二人学业已经过关了,且去玩去吧。” 刘病已、刘弗陵二人一听兴奋起来,将背包一扔,跑出屋子,去撒丫子玩耍去了。 待两人刚出门,此前一直在医馆忙活的淳于辛夷却兴冲冲的向刘进这边跑来。 “殿下,殿下!”淳于辛夷一边跑一边说道,“殿下,果然是真的! 我用豚身上的伤口做了对比。 用殿下的酒水清洗伤口之后,伤口果然未发生溃烂的情况。” 刘进一听,笑着说道:“那是自然。” 然后淳于辛夷开始疑惑的对刘进说道:“此物属水,但却辛辣又属于火。五行六气之学当如何解释合适呢?” 刘进一听,心中念叨道:“此非五行能够解释的。此涉及到酒精的能让病菌蛋白质发生反应。 具体啥反应,我也不知。 至于蛋白质是什么? 都已经还给老师了,这等着后人探索吧。” 而刘进则是启蒙道:“辛夷,若是有一器材,能够观察及其细小之物,或人肉眼看不到的物品,观察伤口,恐怕能知晓。” 淳于辛夷一听丧气了,开口说道:“这世间岂能有如此神奇之物!” “有,显微镜便是。”刘进心中又念叨着回答道。 然而,有些头疼的是,显微镜需要无色透明的玻璃,可惜目前尚未有。 但刘进倒也是知晓玻璃的主要成分乃是二氧化硅,应当是用沙子烧出来的。 倒是可以尝试制造一番。 刘进笑着说道:“辛夷,这段时日颇为繁忙,说不得果断时日伱就可看到了。” “啊!”淳于辛夷惊疑的看着刘进。 刘进笑而不语。 淳于辛夷有些好奇,但看着刘进这样子,她知道恐怕是问了也白问,但心中已经期待能够看到刘进所说的神奇之物了。 正和淳于辛夷聊着,突然侍从从外面进来对刘进行礼道:“殿下,宫中来信,陛下令你速速前去一趟。” 刘进一听,皱眉问道:“可知晓是何事?” 此人摇了摇头说道:“来人只说让殿下前去一趟,未说是何事。” 刘进微微颔首道:“你且令人去备车,我稍候便去。” “唯。”此人应了一声。 刘进面带歉意的对淳于辛夷说道:“本想多和你说会话,然陛下找我。” 淳于辛夷摇摇头道:“殿下,正事要紧。” 刘进点了点头,便出了房间,上马前去未央宫了。 到了未央宫,未央宫侍从看到刘进,赶忙说道:“殿下,陛下吩咐,殿下你来此,便直接前去找陛下便可,不用我等再行禀报了。” 刘进一听,点了点头,径直前往刘据处。 刘进推门进去,便看到皇帝刘据拿着一酒壶,正在喝酒呢。 看到刘进进来,还没等刘进行礼,他语气中带着醉意说道:“来啦。坐吧。” 刘进向刘据行了一礼方才坐下。 待刘进坐下,刘据又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一口将杯中酒给干了。 待干完,刘据方才带着醉醺醺的语气说道:“进儿,朕刚刚得到消息。真的恩师,澓中翁已经去世了。” 刘进一听,心中想了想府中翁的年龄,对刘进劝解道:“父皇不必介怀,澓中翁耄耋之年方才去世,可谓高寿。” 刘据听此,叹息一声道:“然朕却觉得对不起恩师。遥想当年,恩师教授朕《春秋》之场景,朕还历历在目。 然物是人非,朕在位,竟然连‘罢黜百家,表彰六经’这样的儒学地位都给推翻了。” 刘进听此,只能安慰说道:“父皇,此言差矣。非是我等将儒学地位给推翻了,而是儒学传承者,堕落了,将儒学的主导地位给丢掉了。 我等不过是顺手为之。 父皇,儒家之中尽是充斥着如此前贤良文学等只有门户私计之人,设想一下,此事当是何等恐怖!” 刘据一听,醉醺醺的想了片刻,果然如此。 他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酒。 刘进看的都有点胆战心惊的,这高度酒,这个喝法下去,早晚要喝出问题。 刘进忍不住说道:“父皇,美酒虽好,但万事万物皆有度,也不可喝太多。” “朕是皇帝,还是你是皇帝?朕是父亲,还是你是父亲?”听此,刘据不悦瞪着刘进,一点都不带含糊的问道。 刘进听此,一阵无奈。 就在此时,刘据胃里一阵翻腾。 “呕!”刘据张嘴想吐。 外面的侍从一听,赶紧拿溺器前来,准备给刘据接着呕吐之物。 “呕!”趴在溺器之上,刘进便吐了出来。 酒味掺杂了腐烂消化的味道。 刘进在一旁看的心中直犯恶心。 然就在此时,那侍从却惊恐的喊道:“陛下,有血!” 刘进一听,面色大变,赶紧上前,看向溺器之中。 果然,溺器之中的呕吐物上一些血色掺杂其中。 刘进一听,大声喊道:“快去请医者前来!” 侍从一听也慌了神了,楞在那不知怎么办才好了。 而在外面伺候着的人听得屋里有声音,心中正犹豫是过来是不过来。 刘进忍不住训斥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要医者。来人,快来人。” 外面人一听,方才冲进来。 “将陛下扶至床上。”刘进指挥着众人。 而被刘进训斥的那人此时也已经反应过来了,赶紧前去找医者求助去了。 “呕!”刘据又呕了一下。 然这次呕吐物极少,然血红色的血液却不少。 刘进有些着急了,一边给刘据擦着嘴,一边安排到:“来人!快去请太后、皇后。三公九卿也安排人去请。” 看刘据这样子,刘进觉得应当是喝酒喝的胃出血了,这个时代得了这样的病症,看好几率不大。 他也未曾想到事情竟然如此的突然。 而皇帝刘据则是在第二次呕血之后,面露痛苦,是醉了过去还是昏了过去尚且不知。 因此这种情况之下,刘进也只能将太后、皇后及三公等请来,以防万一。 紧接着,刘进又想了想,淳于辛夷出身医学世家,说不定她有可能能够诊治好呢。 说完,接着安排道:“来人,且去我宫中请淳于夫人前来。” 接着又有一侍从应了一声,赶紧安排去了。 很快,宫中医者便已经过来了。 刘进见了医者,眼前一亮,说道:“医者,父皇今日饮酒,侍者发现呕吐之物有血。 快些给我父皇诊治一番。” 那医者见此,安慰刘进说道:“殿下且莫急,待我给陛下诊脉。” 医者将手搭在刘据的手腕之上。 然一把脉,医者便皱起眉头。 刘进一见医者皱眉,心中咯噔一声,小声道:“父皇情况如何?” 医者没有说话,有看了看溺器之中皇帝刘据呕吐出来的血。 此血血色清稀黯淡。 医者又看了看皇帝刘据的脸色,面色惨白。 当即医者开口道:“当是寒凝中焦,阳气受损,伤及胃络。 治宜益气温中,和络止血。方用黄芪建中汤加味。” 说完,医者快速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开始写方子去了。 正当医者写方子的时候,卫太后、史皇后先后便到了。 卫太后年近七十了,听闻自己儿子吐血,吓的面色苍白,赶紧令人备车拉着她前来未央宫。 “据儿,据儿!你怎么样了。”还没进屋,卫太后便焦急的喊着。 刘进一听,赶紧出门去迎接去了,刘进搀扶着说道:“皇祖母且莫担心,医者已经给父皇诊治过了,方子已经出了,已经前去抓药去了。” 卫太后一听,又是难过又是焦急的问道:“怎么回事,你父亲好端端的怎么说病就病了。” 刘进听此,叹息一声说道:“皇祖母,孙儿以为当是父皇饮酒无度所至。 孙儿曾劝谏过数次,然一提及此,父皇便勃然变色。” 卫太后一听,又是生气,又是担心,拐杖敲的地面砰砰作响道:“据儿也是不像话,饮酒无度,一点也不顾及自己身体。” 正说着,史皇后也来到了。 进屋后看到卫太后也在,她赶紧先是给卫太后行礼:“史氏拜见太后。” 然还没等卫太后说起身,史皇后便抓着刘进的手道:“进儿,殿下是何情况。” 刘进只能抓着了自己母亲的手安慰说道:“母后不必担心,父皇吉人天相,定然能挺的过这次劫难。” 史皇后一听,闭着眼,满天神仙,列祖列宗的求保佑。 正在此时,众臣也陆续来到了此处。 药已经熬好了,已经给皇帝刘据灌下去了。 很快众臣子皆已经聚齐了。 此前病情众臣子皆已经询问过了。 看众人都来齐了。 此前一直回避不谈的问题,终究需要谈一下了。 丞相田千秋老态龙钟的向卫太后、史皇后行了一礼道:“陛下昏迷在床榻之上,情况尚且不知。 老臣有句话不得不讲。 若陛下不测,当如何处置?” 卫太后一听,脸色一白,腿部发软,差点站不住。 若不是侍从发现的及时将其扶住,恐怕她已经摔倒在地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刘据驾崩 第218章 刘据驾崩 然卫太后依旧是强行镇定住,忍着心痛,看了一眼刘进道:“子以母贵。琅琊王刘进生母为太后。若据儿真有什么不测,当琅琊王继承大统。” 丞相田千秋听此,看了一眼刘进点了点头。 此时光禄勋金日磾也拖着病躯前来了,也也不知得了什么病症,金日磾近些时日,日渐消瘦。 他咳嗽一声,从袖口将一卷诏书拿出来,双手托着递给卫太后道:“太后。先帝临终前,曾写下遗诏。还请太后过目。” 卫太后一听,有些惊疑,但还是将诏书拿出来。 “朕隔代遗诏,待皇帝刘据大行,当立刘据之子刘进为帝。” 诏书很简单,就这一句话。 其上所盖的乃是传国之玺。 卫太后看完,抬起头看向了光禄勋金日磾。 金日磾无不怀念的说道:“太后。臣当时任先帝驸马都尉,先帝用印完毕,将诏书交至我手。 言道‘有朝一日,待太子登基后,若其大行,你将此诏拿出,在未央宫前殿,殡前宣读。’ 此事除臣之外,尚有尚符玺郎知晓。” 卫太后一听,又看了看诏书,诏书上的字迹,以及暗印标记,皆符合汉武帝的习惯,卫太后一眼便知,此定然是汉武帝亲笔所书的诏书。 刘进听此,大吃一惊。 他此前以为汉武帝当着众人的面,说什么:“思及太子之子刘进近些时日颇有功绩,且其为朕嫡长孙,待朕百年,便是太子继承大统,待太子百年,便是其继承大统,朕以为当封其国以彰其地位。” 这样的话已经很过分了。 没想到汉武帝竟然还可以更过分,竟然直接暗地里写下遗诏给自己的身边人。 众人均纷纷看向了刘进这边。 刘进见此知道必须得说点什么东西了。 当即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让自己显得沉痛一些,开口说道:“太后、皇后。进以为当前最为重要的便是父皇的身体。” 众人一听也纷纷看向了病榻之上的皇帝刘据。 皇帝刘据嘴角一直在流血。 而刚刚那医者也开始冒汗了。 此时皇帝刘据虽然不省人事,但却面露痛苦,牙关紧咬。 刚刚灌下去的药,却没有起效果。 他准备再加大药量的时候,皇帝刘据的嘴却怎么也打不开了。 就在此时,外面有人,进入屋中,乃是外面守卫。 守卫道:“太后、皇后。宫外,琅琊王的淳于夫人求见。” 刘进一听,眼前一亮,开口道:“皇祖母,母后。辛夷乃是神医淳于意之后,亦是精通医学,或许父皇此情况,辛夷可能有些办法。” 卫太后一听,着急道:“快,快让她进来给陛下看看。” “唯。”守卫应了一声,赶紧出去去将淳于辛夷给请进来。 倒是史皇后面色有些顾虑。 很快,淳于辛夷便进来了,还没等她给众人行礼,便被卫太后拉着前往皇帝刘据的病榻之前,对淳于辛夷道:“辛夷,你快些给陛下看看。 陛下可还有救。” 这时候,面色有些担心的史皇后犹豫了片刻,走到了刘进的身边,小声对刘进说道:“进儿,你怎么让辛夷前来了?” 刘进不明就里说道:“母后,儿想着辛夷精通医学,因此便让她来了。” 然史皇后却叹息一声小声说道:“我素知辛夷精通医学,但,但他是伱的人啊。” 刘进一开始不明白史皇后是什么意思,然接着一想,却恍然大悟。 正因为淳于辛夷是他的人,因此,才不合适。 若是能将皇帝刘据抢救回来便罢,若是不能,恐怕皇帝刘据的死因难免有人猜想。 刘进听此,犹豫了一下,想着是不是给淳于辛夷说一声。 然不知为何,耳边突然想起来,淳于辛夷一脸信仰的念诵着《大医精诚》的样子。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险巇、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 他叹息一声,知晓即便是此时再说,淳于辛夷定然也不会听他的,此有背于她的信仰。 这么一想,刘进对史皇后说道:“母亲,即便是有一丝希望,儿也愿父亲能平安无事。 不过是些许流言罢了,儿不在意。” 听刘进这么说,史皇后看了刘进一眼,点点头叹息一声道:“你心中有数便好。” 待淳于辛夷把脉完毕,她皱着眉头,沉吟了许久。 卫太后屏住呼吸也不敢打扰。 过了许久之后,淳于辛夷方才开口说道:“陛下之疾非是一日之寒。今日吐血乃是病症加深之结果。 若在此前,陛下戒酒之后,用药辅佐针砭,还可痊愈。 如今已经病入膏肓,妾身也无回天转日之能了。 但妾身家传针砭之术,可强行刺激陛下醒来。” 而之前给皇帝刘据看病的医者大喊一声:“不可能!我刚刚给陛下诊脉,陛下明明是寒凝中焦,阳气受损,伤及胃络之脉。” 众人听此,面带希望看向了淳于辛夷,想知道淳于辛夷怎么说。 淳于辛夷看了一眼这医者道:“你且再诊一次。” 此医者再次诊断了一次,这一诊断,医者面色大变,他头上汗水簌簌,如同下雨一般,嘴唇哆嗦了两下对众人道:“陛下脉象急转,恐如淳于夫人所说,已经病入膏肓了。 臣学识浅薄,诊断失误,请太后、皇后治罪。” 最后的一丝希望也无了,卫太后、史皇后一听,感觉天旋地转,差点晕了过去。 然卫太后还是强忍悲痛吩咐道:“光禄勋、卫尉听令。” “臣在。”光禄勋金日磾、卫尉任安皆应道。 卫太后安排道:“你二人安排宫内外将士准备戒严事宜。” “唯。”两人应道。 卫太后接着安排道:“丞相何在?” 丞相田千秋出列道:“老臣在。” 卫太后吩咐道:“长安城戒严之事且麻烦丞相了。” “唯。”丞相田千秋应道。 “少府何在?”卫太后再次吩咐。 少府公孙遗出列道:“臣在。” 卫太后道:“且准备陛下丧葬一应之物。” “唯。”少府公孙遗领命。 “奉常何在?” “臣在。”奉常张贺应道。 “若陛下大行。陛下丧礼及琅琊王嘉礼当由你掌握。”卫太后看了一眼奉常张贺道。 张贺应道:“太后放心。臣定当安排妥当。” 最后,卫太后吩咐了最后一个人:“将作大匠何在?” 一土夫子一般的将作大匠出列对卫太后拱手拜道:“臣子。” 卫太后道:“陛下登基未久,寝陵尚未修好。你且安排一番。” 将作大匠郑重说道:“太后且放心。臣等定当处置好。” 待安排好这一切之后,太后方才转身对淳于辛夷道:“你且给陛下行针砭,令陛下醒来吧。” “唯。”淳于辛夷应了一声,从腰间将随身携带的装载针砭的器具拿出来,对皇帝刘据用针起来。 施针也是个力气活,热的淳于辛夷是满头大汗。 然她的努力并未白费,皇帝刘据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眼睛竟然缓缓睁开了。 他先是茫然的看着四周,接着发现身体已经渐渐的开始变冷了。 “据儿。”卫太后见刘据睁开眼睛,忍不住带着哭声喊了一下。 “母后。”皇帝刘据想要汉一声,却发现浑身却没怎么有气力了,声音是如此的虚弱。 众人皆围在皇帝刘据的身边。 “朕这是要死了?”皇帝刘据终于意识到这情况了。 他吃力的转了一下脑袋,看了看众人。 最后将目光看向了刘进。 刘进见此,面露悲痛的走到皇帝刘据的身边道:“父皇。” 皇帝刘据并未立即说话,而是积攒了一些力气方才用力的说道:“朕要死了,已经是临终时刻了。此前朕未曾立太子,此时恐礼仪也来不及了。昔日高皇帝斩白蛇,诛暴秦,与楚王项羽相争得天下。 文帝、景帝励精图治,使海清河晏,粮谷满仓。 先帝又北击匈奴、南灭南越,令我大汉强盛无比。 朕在位这两年未曾取得什么成绩,不过是让粮食增产,人口增加罢了。 和祖宗相比,功绩浅薄。 琅琊王天生聪颖,且先帝在时便已经定下,若朕大行,当由其继承帝业。 匈奴外患未灭。此前连年灾祸,户口减半,海内虚耗之状况未曾彻底改变。 汝等皆是老成持重之臣,待朕去后,汝等当辅佐朕嫡子刘进励精图治。定要根治北患,善待百姓。 若刘进行荒唐之事,汝等当负担起公卿职责,劝谏于他,且不可令其陷入无可自拔之境地。” 刘进听此,已经泣不成声,跪地拜道:“儿领命。” 众人也跪地拜道:“唯。” 待说完,皇帝刘据又看向了卫皇后,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但还是试图奋力试图发出声音:“母后。儿不孝,先行一步了。” 卫太后听此,心痛不已,上前一步,紧抓着皇帝刘据的手不放,心痛不舍的哭泣着。 待说完,又看了一眼泣不成声的皇后史氏。 然此时皇帝刘据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只能深深的看了一眼史皇后,不舍的闭上了眼睛。 刘进摸了摸皇帝刘据的鼻翼,已经没有呼吸了。 这时候医者上前,又给皇帝刘据把脉,然脉象已经没有了。 他悲痛的宣布道:“臣无能,陛下已无气息。” 此地乃是未央宫宣室殿,乃是皇帝的寝宫,且在众人见证之死去,当是寿终正寝。 而且皇帝刘据也已经在临死之前指定了刘进便是继承人,其地位自然是无可动摇。 待医者宣布完此事,依照礼仪,众人开始痛哭起来。 按照礼仪,众人开始安排起来皇帝刘据的丧事起来。 敛袅将遗体给覆盖住,宫中之人便开始忙活起来。 皇帝大行自有其规制,此前汉武帝乃是在五祚宫亡故的,五祚宫非是未央宫,因此宫人不懂。 然未央宫中有专人负责礼仪相关的事情,丧礼自然不用人吩咐。 正当众人哭着,已经有人将大行皇帝刘据断气时候的衣服给脱掉,接着奉车都尉卫山上前,用角栖撑开大行皇帝遗体的上下齿,用燕几将大行皇帝的脚给固定上。 接着便有人从井中将水给打上来,侍者提水进屋,给大行皇帝洗身体。 奉车都尉、驸马都尉、尚书、中黄门令等品秩较高的内朝官员一人拉着敛袅的被角抬起来,两个侍者给大行皇帝洗身子。 其床下有一个盆子,接着洗身子落下的水。 两个侍者一人持一勺子往大行皇帝刘进遗体上浇水,浇水完毕,侍从拿出细葛巾给大行皇帝刘进遗体擦干,待大行皇帝刘进遗体擦干净后,侍者和生前一样给大行皇帝刘进遗体换上浴衣。 然后内朝官员上前给大行皇帝刘进剪脚指甲。 侍从将给大行皇帝刘进遗体清洗的水倒入正堂下的坑里。 负责打水的则再打一盆水,还是和之前一样不上殿,递给侍者。 侍者直接在正堂淘洗谷物,然后将淘洗完剩下的淘谷水给大行皇帝刘进的遗体洗头。 侍者将淘高粱米水倒进瓦盆之中,像生前一样给大行皇帝刘进洗头发,待洗完头发之后用细葛巾给大行皇帝刘进的遗体擦干净。 众近臣再次上前,给大行皇帝刘进遗体修剪胡须、指甲。 废水再次倒入堂下的坑中。 之后便有人抬着一个大铜盘过来,铜盘之中盛放着冰块,防止尸体腐烂。 琅琊王已经是第二次目睹这样的场景了。 当年汉武帝去世之时,刘进尚且不觉得。 此时此刻,刘进方才觉得丧礼仪式与其说是给去世之人举办的,倒不如说是办给活人看的。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其礼仪一来寄托哀思,二来有此仪式,便向众臣子宣告其继承者合法,众人当团结在继承者周围,维护统治稳定。 第二百一十九章 讨论谥号 第219章 讨论谥号 当然,这些感悟此时刘进自然不会说什么,现在刘进最为重要的便是要当好孝子。 此时大鸿胪已经持竹符节前往各郡国报告皇帝刘驾崩之事了。 不日,各诸侯国、附属国以及匈奴等诸国均要派使节前来吊唁。 在此期间,刘进跟着招呼,给大行皇帝举行小敛。 又过了三日,众诸侯国和外国使者均已经全部到齐了。 便开始举行大敛仪式了。 如同汉武帝驾崩时候一样,其流程也差不多。 是夜,夜漏用尽,众朝臣入未央宫殿中。 五官中郎将、左右虎贲军、羽林卫,其仆射领着自己将部,手执虎贲戟、屯兵在前殿端门陛左右两边,中黄门持兵器在陛殿之上。 大鸿胪设九宾,并和九宾一起站在前殿之下, 谒者引着诸侯王及使者立在殿下,西面北上。 宗室、诸侯、及外戚关内侯等在他们后面,也是西面北上。 谒者引着三公,就位,在殿下北面。 中两千石、列侯次两千石;六百石、博士等在三公的后面。 群臣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好。 捧着策书、掌印玺等在后。 奉常张贺跪在地上,道:“哭。” 大鸿胪领着九宾道:“哭。” 众人哭一阵子。 少府跪地拜道:“请就下位。” 众人方就下位。 如同《礼仪》之上记载的,众人按照奉常的指引给大行皇帝刘据礼拜着。 待礼拜进行到一半,三公奏请《尚书顾命》。 此流程与当年汉武帝驾崩后,太子刘据继承皇位形式几乎一样。 丞相田千秋对刘据拜道:“琅琊王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君。殿下当效《尚书.顾命》,请殿下继皇帝位,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琅琊王刘进听此,深吸一口气,面带悲戚起身道:“可。” 听此一言,群臣皆从殿中出去换衣服去了。 汉武帝驾崩之事已经说过,古之五礼分别为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 以祭祀之事为吉礼,丧葬之事为凶礼,军旅之事为军礼,宾客之事为宾礼,冠婚之事为嘉礼,合称五礼。 刚刚所举行的大行皇帝刘据大敛乃是凶礼,现在皇琅琊王刘进登基为皇帝乃是嘉礼。 穿着丧服举行嘉礼自然是不妥的。 因此众人要将丧服换成吉服,回还到自己原来位置。 接下来应当是由大司马大将军进行的。 然,当年汉武帝驾崩的时候,大司马大将军便空缺,此时大司马大将军依旧是空缺。因此依旧还是由丞相田千秋代替大司马大将军升阼阶之上,在大行皇帝刘据的灵柩北面拜下。 此前,汉武帝驾崩时候是由驸马都尉金日磾拿着的遗诏已经给尚书令。 尚书令跪地捧着遗诏递给丞相田千秋。 如今还是由已经成为了光禄勋的金日磾负责这项事情。 田千秋接过策书站起来。 奉常张贺在其下道:“跪。” 大鸿胪及九宾传话:“跪。” 众人尽皆跪下,只有在阼阶之上的丞相依旧还站着。 丞相将遗诏取出,念了起来。 “汉承百王之弊,高祖拨乱反正,文、景务在养民,武帝攻伐外敌,至于稽古礼文之事,犹多阙焉。 朕在位二载有余,所行之事,不过是休养生息,仰和天命。 朕之后,琅琊王刘据当嗣朕位,望琅琊王嗣位后,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修马复令,毋乏武备。” 琅琊王刘据听此,心中又是激动又是难过,伏地痛哭道:“唯。” 此时琅琊王刘进起身上阼阶之上。 尚符玺郎跪地双手捧传国玉玺给丞相田千秋。 田千秋双手接过传国玉玺,跪地将传国玉玺授予琅琊王刘据。 刘据双手捧着传国玉玺,心中异常的激动,此时时刻,他便是整个大汉的皇帝了。 系万千百姓与一身,刘进感觉自己的肩头的担子从未有过的沉重。 但一想到在这个位置之上能够加快历史的演进,推动历史的进程,刘进却又觉得豪情万丈。 丞相田千秋照着《尚书.顾命》中的言语说道:“皇帝凭玉玺,道扬末命,命汝嗣训,临君汉邦,率循长安、燮和天下,用答扬高祖、文、武皇帝之光训。” 此时已经不是琅琊王而是皇帝的刘进再次学着《尚书.顾命》之中的言语拜道:“眇眇予末小子,其能而乱四方以敬忌天威。” 琅琊王刘据双手捧着传国玉玺,即皇帝位。 然仪式尚未结束,中黄门手捧玉具、随侯珠、斩蛇宝剑递给丞相。 丞相手捧三具下了阼阶,领着众人在阼阶之下对众人喊道“琅琊王即皇帝位,拜。” 众臣子听此,皆伏地拜道:“万岁!” 按照规矩,新任皇帝当大赦天下,刘据也自然也颁布了登基之后的地一道诏书,也是第一道大赦天下的诏书。 与此同时,令人传诏开城门、宫门,将在未央宫外所屯的卫兵各回其营。 众臣子则纷纷散去,换回丧服,继续举行大行皇帝刘据的丧礼。 丧礼其余的流程继续,但此时刘据的身份已经完成了转变,有原来的琅琊王变成了皇帝,以皇帝身份继续接下来的仪式。 然繁重的丧礼仪式令刘进颇为不满,说来仪式不仅劳民伤财,还带来了不良的风气。 尤其是建造陵寝,有时候一建造就是要建造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浪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 但大行皇帝刘据是他爹,即便是刘进不想,但上来就给大行皇帝进行薄葬。 即便是刘进是皇帝,但一口不孝的大帽子定然也被扣在他头上了。 因此虽然不满,但刘进还是按照规矩,给大行皇帝刘据进行了厚葬。 但他却也已经下定决心,未来定要从他开始立下规矩,死后便薄葬。 坚决杜绝未来劳民伤财的厚葬行为。 当然,这事情得容后考虑。 丧礼结束次日,二十七日服丧尚未完毕,新登基的皇帝在宣室殿举行了第一次朝议。 本次朝议的议题为给大行皇帝刘据定下谥号。 宣室殿,刘据身穿丧服,面容憔悴坐在陛殿之上主坐位置。 谒者引着众人拜下。 刘进受此礼节,令众人起身就坐。 待礼仪完毕,刘进便宣布本次的议题。 他开口道:“维周公旦、太公望,开嗣王业,建功于牧之野,终将葬,乃制谥。 谥者,行之迹也。号者,功之表也。是以大行受大名,细行受细名,行出于己,名生于人。 今先帝已去,当商议一番先帝谥号为何。 诸位,可有何看法?” 众人一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没有人说话。 刘进见此,开口对这些时日又衰老了几分的田千秋道:“不成丞相有何看法?” 丞相田千秋听此,声音有些沙哑且苍老说道:“请恕老臣直言。先帝在任,安民生息,仰和天命。 然终究时日稍短,无如高皇帝、文皇帝、武皇帝等大功。 可为上谥,但不可过甚,若过甚,恐不能服众。” 刘进听此,点了点头,想了一想。 此时御史大夫桑弘羊也奏道:“正如丞相所言。先帝在任,安民生息,仰和天命。 《逸周书·谥法解》有言:柔质慈民曰惠;爱民好与曰惠;柔质爱课曰惠;柔质受谏曰惠;施勤无私曰惠;慈仁好与曰惠;爱民好学曰惠;宽裕慈仁曰惠;和而不流曰惠;慈哲远识曰惠;能绥四方曰惠;子爱困穷曰惠;俭以厚下曰惠;淑质受谏曰惠;恩能及下曰惠;宽裕不苛曰惠;遗爱在民曰惠;分人以财曰惠;利而不费曰惠;抚字心殷曰惠;兴利裕民曰惠;德威可怀曰惠;泽及万世曰惠;仁恕中存曰惠;慈恩广被曰惠。 谥为惠颇为合适,然惠皇帝已经用此谥号。 除此外,丰年好乐曰康,安乐抚民曰康,令民安乐曰康。 臣以为先帝可谥号为康帝。” 然御史大夫桑弘羊说完,别人没有站出来,倒是大鸿胪苏武站出来了说道:“陛下。众同僚为先帝隐,臣性子直率。 以为不可不说。孝武皇帝时,先帝为太子,无孝武皇帝之令,私自传节武力控制长安。 此为其一大过错。 孝武皇帝虽未追究,但先帝终究有错。 然先帝登基时日虽短,却如丞相、御史大夫之言。安民生息,仰和天命。 此功过相抵,当为中谥。 《逸周书·谥法解》有言:彰义掩过曰坚;磨而不磷曰坚。” 刘进一听面色不渝,当年之事,他是参与者之一。 然这个时代,很多时候很多人重气节,轻性命。 因此很多人即使明知说这些话不合适,但依旧会说。 这都不算什么,甚至还有人当着皇帝的面,劝说皇帝禅让的,你敢信? 《汉武故事》中记载,汉武帝刘彻在一次宴会上,对朝臣们说:“汉有六七之厄,法应再受命,宗室子孙谁当应此者?六七四十二代汉者,当涂高也。” 此后流言便开始了,甚至直接成了“代汉者,当涂高也。” 以此为依据,上一世历史上,董仲舒的再传弟子眭弘对汉昭帝说,汉室气数将尽,汉家皇帝应该及时寻求贤能之人,把皇位让给他。汉宣帝刘询的太中大夫盖宽饶,也曾建议刘询禅让。 因此对于大鸿胪苏武的话,刘进纵然是面色不好看,却也未责备,只是开口说道:“当年之事大鸿胪尚在匈奴。 实任绣衣使者江充矫诏欲治朕及先帝与死地,为求自保,先帝无奈子弄父兵,其情况大鸿胪伱不了解,此事揭过。” 大鸿胪苏武听此,拱手对刘进拜道坐下。 然此事,一太学博士却咳嗽一声,起身道:“纵然如陛下所言,先帝无奈二子弄父兵,其乃事实。 先帝大节有亏,臣以为当为下谥。 《逸周书·谥法解》有云:不思忘爱曰剌;愎狠遂过曰剌;暴戾无亲曰剌;暴慢九卿曰剌;不思安乐曰剌;暴慢无亲曰剌;妄爱曰剌。 臣以为先帝当谥为刺。” 刘进一听直接怒了,刘进直接怒了,他刚刚已经耐心解释了其中的是非曲直,这家伙竟然还给自己上眼药。 刘进眼中露出一丝狠戾之色,想要杀人。 然刘进看了一眼那太学博士,发现那太学博士神情之中却没有一丝惧色,站在那里,目视刘进,显然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刘进当即脑袋清醒过来。 他忽然想起来上一世明朝时候文官有种奇葩的行为,叫做骗廷杖,又或者叫“讪君卖直”。 所谓廷杖是明朝独具特色的一种对大臣的肉体和精神的惩罚,就是宫殿之上公开的用板子打大臣的屁股,轻者重伤,不幸者立毙杖下。 然明朝的文人大臣特别重视声名,一个个读书人,读了一辈子,便是希望流芳百世。 可是历史中能被史书留下名字的人太少太少,能建功立业流芳百世的机会也是千载难寻,而廷杖就是一条捷径。 付出一点肉体疼痛的代价,被皇帝打一顿板子,史书留名,千古传颂,世人敬仰,既积攒了美名和资历,又给子孙添彩,给祖先争光,只要打不死,立刻就是名人,这买卖只赚不赔,因此很多人竟然会去骗廷杖。 其谏言的目的是不正当的,其目的就是故意得罪君主来卖弄自己的“正直”,这样,“讪君卖直”并不会从某个决议本身的对与错出发去发表意见,而是发展到了为了反对而反对的地步。 明显,此人的行径就如同明朝时候骗廷杖的大臣一样,目的就为了史书留名。 而此太学博士说完,众人也被这太学博士的话给震惊了,当着新任皇帝的面,这家伙竟然想让新任皇帝的老爹遗臭万年,这家伙简直找死。 然而知晓其心思的刘进岂能,对于这样的人,岂能给与他这样的机会? 当即,刘进盯着此人,对身边人招招手。 接着先帝时期的中书令到达刘进身边。 刘进对其人问了一声道:“给我查一下,此人是谁,家在何郡国,其家中可置办产业。 若置办的产业,产业具体为何?” 中书令乃是协助皇帝处理公文的,一个个皆是博学多才,博闻强识之人。 如司马迁、张安世等皆做过中书令。 因此听得刘进询问,此人看了一眼那太学博士便给刘进介绍起来。 第二百二十章 定下谥号 第220章 定下谥号 “陛下,此人名为欧阳安国,乃欧阳生之子。其师为武帝时丞相儿宽。 欧阳生为儿宽之师。世世相传,如今为《尚书》博士。 其家在千乘县人,家中产业为耕种,然也经营粮食。” 中书令给刘进介绍着。 刘进一听皱起眉头,这关系连关系的,人际网倒是挺宽的,剩下的倒也是不出刘进所料。 刘进当即对其人点出来道:“《尚书》精髓乃是‘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汝家传《尚书》,当知晓其含义。 你摸着良心说,先帝在任虽时日不长,但却亲政爱民,秉持如一。 此可是否?” 欧阳充国语塞。 刘进继续言道:“且先帝为太子时,子弄父兵,此不免有错,然孝武皇帝都已原谅先帝了,且并未罢黜其太子之位,故在孝武皇帝看来先帝不过是行事过错,而非罪过。 《逸周书·谥法解》有云:不思忘爱曰剌;愎狠遂过曰剌;暴戾无亲曰剌;暴慢九卿曰剌;不思安乐曰剌;暴慢无亲曰剌;妄爱曰剌。 朕且问你,朕父符合谥号刺的那一条?” 这名叫欧阳充国的人一听,顿时语塞,但依旧开口道:“大抵是暴戾无亲。” 然欧阳充国却底气不足。 刘进气笑了,当即问道:“诸位。此人言先帝暴戾无亲。 诸位虽不说与先帝朝夕相处,但却也时常见面。 诸位昧心自问,先帝可是暴戾无亲之人?” 众人一听,皆是不屑的看着那欧阳充国。 若刘据是暴戾无亲,那么汉武帝得是恐怖分子了。 相比汉武帝,在众人看来,刘据这皇帝当的太仁慈了,甚至假以时日,活的再长一些能够赶得上文皇帝的仁慈程度了。 要知道当年文皇帝修宫殿的露台,预算下来要一百金,乃是十户中等收入的家庭总资产,便体恤百姓,并未再修建。 可见其收敛到什么程度了吧。 欧阳充国面色涨红,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然刘进非但要杀人,还要诛心! “汝今日之言,我已知晓你心怀死志。 汝乃家传《尚书》,师从丞相儿宽。可谓底蕴深厚。 然看汝一把年纪当为六十而知天命之年。 然却依旧为一太学博士。 汝心有不甘,因此想铤而走险妄议先帝功过是非。 其目的不就是为求扬名么? 若朕恼怒之下,赐死于伱,你恐怕早已经吩咐家中亲眷弟子等为你扬名,塑造你刚正不阿之形象! 若侥幸未死,即便是罢黜在家,你定然也在家中以犯朕怒而未死自诩,彰显汝之外显品格。 朕此前亦在想,为何此前你不曾讪君卖直。 然现在朕算是恍然大悟了。粮食最低收购价格令你欧阳家损失定然不少吧? 俗语有云‘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如此以来,我便知你为何对先帝报如此大恶意。 不过是一有家无国、小肚鸡肠之腐儒。” 听刘进像是扒光衣服一样对他剖析着,此人面色簌簌,汗如雨下。 刘进冷哼一声道:“如此小人行径,在太学任博士实属误人子弟。 若易地而处之,我是汝,便自杀以谢罪,起码还能保持你欧阳家世代研读《尚书》之尊严。” 刘进专门对中书令道:“今日之事记下。此儒生讪君卖直小人行径。 当将其阴谋昭告天下,令天下众生皆唾弃此等有家无国、小肚鸡肠之腐儒。 朕来帮他扬名于世。” “唯。”中书令应道。 众人同情的看了此人一眼,知晓此人是丢人丢大发了,不但丢了他自己的脸,还丢了欧阳家整个家族的脸,以及也丢了学习《五经》欧阳一脉学子的脸。 用后世的话叫社死了。 刘进接着吩咐道:“来人,扒了此人身上的也一身丧服,他不配穿。 革了此人太学博士之职,他不配为人师表,撵出未央宫!” “唯。”左右力士应道,接着直接下去将这个叫做欧阳充国的人身上的丧服扒掉,夺了其印,驾着他脱离未央宫。 此属于朝议之中的小插曲,待有人将欧阳充国拖走之后,刘进继续说道:“诸位可还有其他要说的?” 然没有人再说话,刘进便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便如御史大夫所言,便定先帝谥号为康。” 如此,原历史上谥号为“戾”的卫太子刘据,因刘进的意外到来,非但并未因起兵而身死,反倒是在汉武帝死后,当了两年皇帝,死后谥号为“康”,后世称之为汉孝康帝。 虽然这谥号相比较昭、宣、章等差得远。 但却相比“戾”可是好太多了。 如此,大行皇帝刘据的谥号便已经定下,一番仪式过后,便昭告天下了。 很快二十七日服丧完毕,刘进也按照惯例,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紧接着第二道诏书便是谴责欧阳充国“讪君卖直”之行径,宣布其诋毁先帝,罪不容恕,但感念欧阳家教学《尚书》不曾藏私,只罪其一人,责令欧阳家检讨家中出此有家无国之人之原因,并针对欧阳家日后行为,以观后效。 那欧阳充国在被赶出未央宫后,便在家中闭门思过。 思量几次,却想死未死。 而刘进此诏书一下,他知晓自己恐怕是不想死也得死了。 这欧阳充国叹息一声带着无穷的悔恨擦了擦刀,抹脖子自尽了。 对于其死,自然有人向皇帝进行了禀报。 刘进也只是点了点头,并未有任何其他的表示。 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人事调整。 如今三公,除大将军外,丞相田千秋,御史大夫桑弘羊。 田千秋老态龙钟,刘进知晓恐怕没多久的好活头了,他去世之后,桑弘羊补上丞相的角色。 至于桑弘羊任丞相后,空出来的御史大夫的位置,刘进与大司农赵过更为熟悉,他打算让大司农赵过任御史大夫。 至于空下来的大司农一职,刘进思索了一番,不如让现任京兆尹霍光试试。 若是可行,再让霍光沿着,大司农、御史大夫、丞相这样一条升迁道路做好辅政的工作。 是日,朝议。 刘进坐在陛上,众人在陛下。 谒者招呼众人行礼后,朝议便开始了。 刘进道:“诸位。今日朝议所议之事乃是九卿之人选。 自太仆上官桀后,太仆一职一直空缺,严重影响我大汉马政。 今日第一件事,便是讨论一番太仆人选。” 众人听刘进一说,大家纷纷七嘴八舌的说着自己的看法。 大鸿胪苏武首先起身道:“陛下。臣举荐典属国常惠为太仆。 常惠其人在匈奴数年,便为匈奴养马数年,对马事颇为精通。 且其在匈奴素来交际颇广,可为我大汉寻来种马,改善我大汉马匹。” 常惠其人乃是大鸿胪苏武的亲密战友了。 到了九卿这个位置,虽然不少依旧有所依附,但很多时候都能独立成派了。 而苏武便是“匈奴归国”一派,但却除苏武外再无强力人手,因此他自然想让自己的人爬的更高一些。 待苏武说完,刘进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但未表态。 接着卫尉任安道:“臣有一人举荐,臣举荐车骑将军长史赵充国为太仆。” 如今大汉别说车骑将军了,甚至左右前后将军只设了一个后将军。 即便是车骑将军自有幕府,但因无人任车骑将军,因此车骑将军长史在众人看来也是个冷板凳。 刘进一听,来了几分兴趣道:“哦?此前典属国我素来知晓。 然赵充国其人,我尚且不熟悉,且其为比两千石,然太仆乃中两千石,其差异颇多,你且和我说一说其人有何过人之处,可当得起超额提拔。” 汉代俸禄制,官员俸禄最高为万石,最低为百石(百石之下,还有斗食、佐史之秩,但这是吏的俸禄),从万石到百石一共分为“十个大级”,分别是:万石、两千石、千石、八百石、六百石、五百石、四百石、三百石、两百石和百石。 但严格来说,汉代官俸可不止十级,因为从万石以下,每个等级又分不超过四个小等级,比如最常见的二千石,又分为:中二千石、真两千石、二千石和比二千石四个俸禄等级。 其中中两千石对应的官职乃是九卿。 再次便是真两千石,对应的官职乃是诸侯王国的国相和太傅。但随着削藩政策的影响,已经降格为两千石了。 再次便是两千石。一般为将作大匠、各郡太守、太子少傅等。 等次最低的便是比两千石了。如五官中郎将、司隶校尉、郡都尉、诸侯国中尉,已经京中丞相司直、将军府长史等。 其所推荐之人,甚至不不是升一级的事了,而是直接升了三个小等级。 任安所推荐的人要是没有点东西,恐怕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当即任安开口道:“陛下。赵充国其人,乃陇西郡人,六郡良家子,充为羽林卫。 谋略过人,且自少喜好将帅的气节,研习兵法,通晓“四夷”事务。 天汉二年,赵充国任假司马,随贰师将军李广利攻打匈奴,被匈奴大军重重包围。 贰师将军部断粮数日,死伤颇多,赵充国与一百多名壮士突围陷阵,贰师将军率领士卒紧随其后,方才得免。 此役,赵充国负伤二十余处。 贰师将军感念其救命之恩,将其事报孝武皇帝。 孝武皇帝听此,觉此人勇猛莫敢当,诏令其面圣,孝武皇帝亲探其的伤情,感叹称赞,拜赵充国为中郎。后因功迁车骑将军长史。” 刘进一听皱眉道:“卫尉,若仅此,恐怕不足以服众。” 卫尉任安却不慌不忙的从袖口掏出一个册子,双手捧着递给刘进道:“此为其在西域之感悟。请陛下过目。” 刘进听此,眉毛一挑,将任安递上来的册子接过来,翻看了起来。 其中颇多边境属国之情形,国王为谁,有几子,所产为何,甚至其中颇多预测,其部落当在何事何等条件之下可能行反叛之事。 当然也有不少匈奴属国当如何争取的策略。 刘进看了颇为感兴趣。 然翻看完毕,刘进方才说道:“我管此策多为西羌属国之内容,未有马政一言。” 卫尉任安却道:“西羌之事赵充国可形式有方,臣以为马政之事定然不在话下。” 这时候御史大夫桑弘羊却笑了一下说道:“卫尉,事也不可操之过急。 听陛下之言,其对西羌之事颇为熟悉。 陛下,不若令常惠为太仆,赵充国迁典属国,若有大功,再行提拔也不迟。” 刘进听此,又看了看众人,然众人或者无心马政之事,或无合适人选,便未曾提意见。 听此,刘进开口道:“既然诸位再无意见,当由典属国常惠任太仆。 车骑将军长史赵充国任典属国。” “唯。”众人应下。 此职位全是确定了。 就在此时,田千秋忽然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对刘进拱手拜道:“陛下,臣有一事,当禀报陛下。” “何事?”刘进问道。 田千秋道:“臣年事已高,时常感觉精力不足。然丞相事务繁忙,政务颇多。 臣再三考虑,当不可耽误政事,因此,乞求陛下能悯臣年老力衰,令臣辞掉丞相之位。” 刘进一听,吃惊的看着田千秋,他根本没想到田千秋竟然不想干了。 刘进当即道:“丞相此言差矣!丞相孝武皇帝时便任丞相。 先帝时继续继之。 朕以眇眇之身登大宝,还需依赖丞相老成持重给朕把关辅政。 丞相怎可突然提辞?” 当然,不仅仅刘进吃惊。 众人也吃惊。 当年丞相田千秋还是个高寝郎的小官。 就因为上书了汉武帝当赦免太子的奏疏,一步登天,当上了丞相。 一开始众人皆不服气,然其处事老辣,颇为得心应手,在丞相之位上站稳脚跟,这一跟就跟了三个皇帝。 这时候突然提辞职,怎能不让人吃惊。 听此情真意切的挽留,然而丞相田千秋却去意已决道:“臣任丞相数年,全赖诸同僚鼎力相助,老朽无甚功劳。”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丞相请辞 第221章 丞相请辞 众人也窃窃私语起来。 刘进也沉吟不语。 在他想来,丞相田千秋无论怎么说,对先帝刘据,以及他刘进均是有大功的。 当年武帝时期,还是太子的刘据为求自保,子弄父兵,犯下大错,废除太子声势浩大。 然就是他冒天下之大不韪,主动上奏疏一封,方才令汉武帝下定决心,并未废除刘进的太子之位。 且其人在丞相位置上,谨小慎微数年,未曾出过什么差错,也未被汉武帝用何方式拿住他的短处。 起码做人做事这一块,没什么问题。 因此,刘进虽然觉得他年事已高,继续在丞相位置上待着有些不合适,但也从未想过用什么借口让他挪挪位置。 这时候,田千秋继续说道:“陛下,老臣此番辞职,非是意气用事,而是深思熟虑。昔日为高寝郎时,尚可携两三好友游山玩水。 然自蒙孝武皇帝恩宠任丞相一来,终日乾乾,精神紧绷。 尤其是年事已高,更常觉乏力,处理政事也颇为吃力。 长此以往,恐寿数衰减,思来想去,在丞相位却无精力处置好丞相事,且有减寿之危。 因此,趁此机会,不若向陛下请辞。” 见丞相田千秋都如此说了,刘进再挽留便有些不近人情了。 当即看向众人说道:“既然丞相真心请辞,朕若再行阻拦,便恶了丞相了。田丞相在位七载,我大汉休养生息,粮食增产,户口倍增。对此,田丞相有大功。 今高风亮节,主动请辞。 不可不表彰。诸位且议上一议,当如何表彰。” 众人一听,知晓田千秋离任丞相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然刘进发问之后,众人提出表彰意见的却都尚且没有,而是一个个各怀心思,想着丞相田千秋离任之后,朝廷的人员动向皆是什么样的。 别人可以不出头,但御史大夫必须得出头说一声。 说来,御史大夫乃是副相,再进一步便是百官之长的丞相了。 丞相田千秋在位七载,且其人有大功与先帝刘据,其地位稳固,至少短期内,他桑弘羊威胁不到丞相田千秋的地位。 然丞相田千秋这一退,便将位置给腾出来了,本来还不知道熬多久才能更近一步的桑弘羊现在就可以进步了。 此可谓成全之恩,别管桑弘羊承不承其恩,这一刻也得表现出对田千秋的感激。 当即桑弘羊起身对刘进拜道:“陛下。臣以为田丞相有功与社稷。当为其增加户口。且按照惯例,荫其子弟。” 凡丞相必定是列侯,列侯皆有食邑,增加户口便是增加食邑的数量。 刘进一听,摇摇头道:“御史大夫,若依照惯例,此功可酬谢丞相匡扶社稷之功。 但丞相高风亮节,激流勇退。 此举开先河,其意义深远,此奖赏不足以诚谢丞相。 朕以为除依照惯例封赏外,当从如下几处表彰田丞相: 其一、当昭告天下以述丞相之功。” 仅仅是第一条便令众人大吃一惊了,昭告天下之事有皇帝驾崩、新皇登基、改制改元等,但丞相辞职,昭告天下述功绝对不在此列。 仅此一项便足以体现刘进对田千秋的恩典了。 刘进接着说道:“其二,待择一良辰吉日,凡朝中千石官员皆至未央宫前殿,为丞相举行欢送之仪,朕及文武百官亲将丞相送至宫外。” 这一说,众文武百官更是慕了,有此恩典,丞相田千秋定然名垂史册了。 然刘进真的是为了欢送而欢送吗? 最后一条,刘进终于表现出来了他的目的:“其三,古之丞相或贤或能,皆无有如丞相此高风亮节,激流勇退者,朕以为颇多时候,不少丞相欲退非是不愿而是不能。 朕思及若日后丞相年老,防范有丞相欲退却不能者,当定下规矩,若丞相至田丞相此寿数,待其辞丞相之位,欢送当成惯例。” 刘进这话没有说的很露骨。 然朝堂之上,一个个都是千年的狐狸,岂能听不出刘进的言外之意? 直白一些说,就是以后当丞相的年龄大了,都学学田千秋,该请辞的请辞,别恋权,懂事就给你莫大荣耀,不懂事就别怪皇帝无情了。 说来,刘进此举,也是旨在限制相权。 此西汉时期,丞相的职权极广,按《汉书·百官公卿表》所载:丞相“掌丞天子,助理万机”。 根据曾担任过丞相的陈平所言:“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育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焉。” 具体起来拢共这么几项职责: 一是封驳诏令,谏劝皇帝。汉景帝时,丞相周亚夫曾劝诫皇帝不要给外戚王信赐封,即属谏劝之例。但是,封驳诏令,谏劝皇帝,势必会触及皇帝的权威。因之,在汉代,如果丞相与皇帝的意见不一致,而封驳不听,谏劝不行,则表明丞相已失去皇帝的信任,丞相则应自行辞职。例如,景帝欲封匈奴来降的徐卢等五人为列侯,丞相周亚夫劝阻。“上曰:丞相议不可用。乃悉封徐卢等为列侯,亚夫因谢病免相。”这种丞相辞职制度,其实质是为了保证丞相与皇帝之间的一致,以进而保证国家机器的正常运转。 二是用人荐贤,任免官吏。丞相具有用人权,而且以用人是否得当,能否任用贤能作为其第一要务。汉武帝时候,公孙弘当上丞相后,董仲舒劝公孙弘道:“宰职任天下之重,群心所归,惟须贤佐,以成圣化。愿君侯大开萧相国求贤之路,广选举之门。既得其人,接以周公下士之意。”要求公孙弘学周公礼贤下士,使“奇伟隐世异伦之人,各思竭愚,归往圣德,英俊满朝,百能备具。即君侯大立,则道德弘通,化流四极”。丞相执掌用人权的典型,莫过于武帝时的田蚡。“当是时,丞相入奏事,语移日,所言皆听。荐人或起家至二千石,权移主上。上乃曰:‘君除吏尽未?吾亦欲除吏!’”虽然田蚡用人遭到了武帝的讥讽责备,但这只是田蚡行使权力时的过分以致妨碍了皇权所致,而并不是说丞相没有用人权。恰恰相反,西汉丞相,都把能否用人作为自己的本职。不过,丞相的用人权限于将相以下,如果荐举将相则为越职。 三是案事不请,先斩后奏。西汉丞相,可以不经请示皇帝,直接处理自己职权范围内的相应事务。对于可处死刑的案件,丞相可以先斩后奏。例如,丞相田蚡,“言灌夫家在颍川,横甚,民苦之。请案之。上曰:‘此丞相事,何请?’”景帝时,丞相申屠嘉认为内史晁错有罪,请杀晁错,景帝不准。“罢朝,嘉谓长史曰:吾悔不先斩错乃请之,为错所卖。”从申屠嘉后悔没有“先斩错乃请之”来看,先斩后奏为丞相职权所允许。 四是领国家计簿,掌户口土地图书。按《汉书·匡衡传》所载,丞相要负责“辅国政,领计簿,知郡实,正国界”。 四是考课官吏。汉代对官吏的考课实行上计制度,在中央,由丞相和御史大夫负责受计。“考绩功课,简在两府”。对地方郡国长官,“岁竟,丞相课其殿最,奏行赏罚”。 五审理京畿上诉案件。凡京畿各郡上诉案件,由丞相负责审理。 其职权从人、财、军皆有之,谁当皇帝谁不忌惮? 刘进也不例外。 桑弘羊一听,脸色一下就不好看了。 他正处于五十多岁,年富力强的时候,在他想来,若是谨小慎微一些,在丞相位置上干到死,真真正正的享受后半生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的那种感受。 然其梦想落空了,即便是当了丞相,恐怕也只能最多干个十多年了。 但无论别人怎么想的,田千秋却是感动的老泪纵横,伏地拜谢道:“老臣谢过陛下恩荣。” 刘进起身虚扶一下令田千秋起身,方才道:“田丞相,在丞相离任前,朕尚有一事当请教丞相。” “陛下请吩咐。”田千秋问道。 刘进先是看了一眼桑弘羊道:“若丞相离任,丞相这之职,谁可代之?” 田千秋道:“老臣以为御史大夫乃丞相之贰,御史大夫桑弘羊任职以来,功绩卓着,定可胜任丞相之职位。” 刘进一听,点点头,心道:“这老头还行,也不枉我给你机会给桑弘羊卖个人情。” 他直接说道:“既然如此,丞相田千秋卸任后,由御史大夫桑弘羊接任。 诸位可有异议?” 众官员一听,皆是拜道:“悉听陛下吩咐。” 刘进接着说道:“如此一来,御史大夫便缺席了,诸位议一议,九卿之中,谁堪任御史大夫一职位。” 然等刘进说完,众人却又一个个鸦雀无声了。 这御史大夫之位,九卿之中就没有一个不想当的。 三公和九卿可差着事呢。 三公可是万石、而九卿即便是两千石里面的中两千石,但依旧还是两千石。 且面对三公,三公对皇帝行礼,刘进得站起来,以显示对三公的尊重。 可以说方方面面,虽然有“三公九卿”并称的叫法,但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还是御史大夫桑弘羊,他起身拜道:“不知陛下可有合适人选?” 众人也体会到了,刘进和孝武皇帝以及刚刚去世的孝康皇帝风格颇为不同。 若是以前,三公九卿有空缺了,孝武皇帝便一言以决之。孝康皇帝会主动提出人员,以供众人参考。 然到了刘进这里,他不先说出自己意属谁,竟然鼓励众人参与到选人用人之中。 风格颇为不同,甚至众人都不适应。 刘进道:“御史大夫乃丞相之贰,不可不慎重。 九卿之中资历浅薄之人不可,循吏升迁而无功者不可,不通农事不可,不知变通不可。” 众人一听,盘算了一番,不就大司农赵过最符合要求了么。 当即便有一人站出来道:“陛下,臣以为大司农赵过符合陛下要求,当由其为御史大夫。” 其他九卿一听,皆面色不甚好看。 刘进这时候还给桑弘羊问道:“不知此人提议可否?” 桑弘羊听此,拱手拜道:“臣以为也当是大司农赵过。” 刘进一听,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便由大司农赵过任御史大夫。 至于大司农空缺之人,容日后再行讨论。 诸位可还有其他事务,若无其他事务,今日朝议到此为止。” 众人相互看了看,发现并不需要讨论其他事情了,朝议便正式结束了。 朝议结束,丞相田千秋刚坐上自己儿子的小车,准备回去。 然却被御史大夫桑弘羊给叫住了:“丞相且慢行。” 丞相田千秋一听,令自己儿子田顺停下车。 御史大夫快步跟过去。 他先是行礼拜谢道:“多谢丞相高风亮节,激流勇退。” 丞相田千秋却摆摆手,神情之中颇有智慧的说道:“不必谢我,陛下已登基,老朽便欲辞官了。” 御史大夫桑弘羊一听,瞪着眼看着田千秋,他一脸的不解。 丞相田千秋说道:“陛下与孝武皇帝、先帝皆不同。 孝武皇帝有韬略,其对臣子之要求乃是众臣子当依照其意志行事。 先帝则是宽厚,若不犯错,便有轻微反谏,若言之有理,先帝当改之。 然陛下在皇孙之时,便深度参与时任太子起兵之事情。 且聪慧异常,有神机莫测之能,如造纸、印刷术等。 其有强烈的做事之心。 然我之为人处事,多是随遇而安,顺其自然。 如此一来,定不符合陛下心意,一次两次尚可,然恩宠亦是有限度,当老朽数次令陛下失望之时,若想退场,恐便不如今日体面了。 因此自陛下登基,老朽便早已经谋划请辞之事了。” 到了朝堂之外,丞相田千秋也说出了自己请辞的真正原因。 御史大夫桑弘羊听丞相田千秋一言,思考了一下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刘进果然不愧为搞事小能手和发明小能手。 在这样的人手底下干活,御史大夫桑弘羊也有点心中没底。 当即桑弘羊再次向田千秋拱手拜道:“丞相,可有何言语教我?”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丞相退休欢送会 第222章 丞相退休欢送会 田千秋一听,呵呵一笑道:“既然你诚心询问,我便不藏私。今上思绪天马行空,异于常人。其吩咐之事,即便不理解,照办便是,丞相的劝谏封驳之权,你便当不存在吧。” 御史大夫一听,先是一愣,接着思索了一番,刘进所幸所做,倒是果然如丞相田千秋所言。 御史大夫这才正衣冠,神色严肃对丞相田千秋拜道:“桑弘羊谢丞相教诲。”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便不和你多聊了,告辞。” “告辞。” 两人方才告别。 而外朝朝议结束,其内朝的领导班子刘进尚未选派呢。 首先是内朝的关键职位尚书令。 尚书令掌文书,处理奏章之权,由其负责。 职位仅千石,然皇帝想看什么,会看什么,先看什么,后看什么,他全部都掌握着,自然权力极众。 这等职位,刘进自然要选择心腹之人担任。 张安世从汉武帝时期便在刘进身边做治书,刘进也用的顺手了,自然不准备再换了。 但尚书令仅千石,其不足酬谢其这么多年忙前忙后的功劳苦劳。 自然为其加官为光禄大夫。 至于自己父亲的奉车都尉卫山,刘进想着等未来霍光的京兆尹腾出来之后,由其接任。 除此之外,大司马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左右前后将军、侍中、给事中等官吏也属于内朝官员。 然除后将军商丘成外,大司马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左右前将军等都未曾设置。 刘进也不准备现在就设下谁来任职这些官员,他得考察一番,毕竟事关决策,因此,当是宁缺毋滥。 这一番调整,并不太多,毕竟初登大宝,很多事情还不熟悉,一些规则都还未搞懂,这时候搞大动作,说不好听的,若是漏了怯,以后服众都要困难两三分。 前世,作为一名干部,管理学的课程可没少上了。 他知晓,一个人的权威除了他自身所在的位置之外,还有人格魅力、专业能力素质等。 因此,在刘进自觉自己的人格魅力、专业能力素质等并未得到众人的认同之前,他还是曹随萧规的好。 当然,这也并未代表刘进什么都不做。 原琅琊王治书,现光禄大夫、尚书令张安世刚刚上任,刘进就给其安排了一个工作。 那就是让他将整个国家的人口、田产、郡县、城市等相关的数据全部整理一番,并进行简单的分析报至他处。 他得掌握整个国家的大体情况,方才方便施政。 张安世得刘进安排,便安排人开始搜集相应的数据去了。 当然,张安世手头不仅仅这么一个工作,还有一个昭告天下丞相田千秋退休的诏书也是由他进行起草的。 好在尚书台还有不少人,便是张安世忙不过来,还有几个能帮忙的。 张安世将已经起草完毕的诏书放置在刘进的桌前,拱手对刘进拜道:“陛下,诏书已经起草完毕,请陛下过目。” “嗯。”刘进点点头,将诏书拿起来,浏览了一下,内容上引经据典不少,夸赞之词洋溢在纸张,显得丞相田千秋功盖一世。 刘进想了一下,有点过了,拿起笔,涂抹了部分内容,删除了部分吹嘘的有点过头的部分,递给了张安世道:“伱且拿出正式行文后,安排安排,向各郡县昭告吧。” “唯。”张安世拱手拜道,接着方才接过诏书。 刘进接着问道:“此前令你搜集的数据,可曾收集齐全了?” “回禀陛下,已经搜集大部分了,尚有些水文资料未能搜集齐全。” 刘进点点头道:“且将已经搜集到的资料拿来让朕瞧瞧。” “唯。”张安世再次应道。 很快,张安世抱着一摞掺杂着竹木简、丝帛书和纸质书的材料费抱过来了。 张安世面带歉意的说道:“陛下,尚未来得及归集,请陛下恕罪。” 刘进不在意的摆摆手道:“无事。你且去忙吧,我独自翻看一番便可。” 这一摞资料有现在的也有以前的,涉及大汉方方面面。 刘进就这样一摞摞的翻看着。 从午间吃过饭,便坐在那里,一直到傍晚天黑时刻。 这一番翻看,刘进自觉收获颇多。 首先是人口。 随着文景之治休养生息,到汉武帝前期,大汉的人口已经有五千万之多,这也是汉武帝动不动就十万,数十万的大军攻打匈奴的底气所在。 然到汉武帝末期,人口数量急剧减少,待汉武帝《轮台诏》颁布之前,人口已经跌至不足三千万了。 但经过汉武帝末期《轮台诏》的出台,政策转变,以及刘进的父亲刘据在位者两年,约4年的时间,人口增长迅速,人口再次突破三千万,目前仍然在快速的增长之中。 然后是田地、国土面积、郡国数量、少府、大司农的税赋钱财数量等,刘进也尽皆翻看完毕。 这一番资料看完,对整个大汉帝国,刘进有了一个初步的轮廓。 他开始思考未来的规划了。 什么“一五”计划、“二五”规划的,刘进此前作为一个下派第一书记,成天学习相关精神,对这一套简直太熟悉不过了。 因此,他已经定好了,上台后的第一件大事便是编制好大汉版的“一五”计划! 时候已经不早了,在宫中侍从的伺候下,刘进脱衣上了床。 然上床之后,刘进却并未立刻就睡着,脑海之中想着第一个“五年”计划当如何起草,该写什么内容。 政治、经济、外交、军事、科技、教育、卫生等方方面面的东西,刘进思索了再思索,寻思了再寻思,最后,刘进终于熬不住,方才闭上眼睡下。 因为刘进的父亲汉孝康帝刘据去世的时间为十一月份,待服完二十七日的丧礼之后,时间很快便到了腊月份。 因此,凑着这个时节,对于丞相田千秋的欢送会刘进索性便与元旦的大朝会一同进行。 这次欢送会,为了酬谢田千秋这么多年在丞相位置上兢兢业业,劳苦功高,刘进竟然主动插手欢送会的相关事宜。 元旦的大朝会在前殿进行。 而欢送会,刘进则放在了宣室殿进行。 在宣室殿,刘进专门安排了人弄了大红色的长长的丝帛,在丝帛之上横着写上送别丞相田千秋的话。 至于歌舞表演,刘进专门请乐府中人编排了新的欢送曲目。 除此之外,刘进还遣人秘密找寻到丞相田千秋曾经任职长陵令、高寝郎、大鸿胪及丞相时期的老同事老下属前来,并令他们写下在各自任上的功绩。 最后,刘进亲自操刀,写了一番送别的讲话。 这一日,正旦,舞傩完毕,众人依照惯例在前殿集会,并宣布改元之事,并依照惯例进行赐宴。 此前,朝中众人已经商议下新的年号了。 其年号为开元元年。 在汉武帝之前,并未有“年号”制度,自汉武帝开始,他建立的年号制度。 刘进的父亲刘据乃是第二个使用年号制度的人,而刘进则是第三个。 宣布改元完毕,依照惯例赐宴后,谒者令众人移步前往宣室殿。 众人有些纳闷是有什么事。 然刘进都吩咐,众人自然是不敢违背的,纷纷前往了宣室殿。 还没到宣室殿,众人老远就看到宣室殿和平日不一样了。 之间宣室殿宽大的殿门上,一条喜庆的长形红色绸布被悬挂在殿门上头正中央。 若是被后世的人看到,定然觉得见怪不怪了,不就是横幅么,创城搞活动的时候,满大街都是。 然这个时代可没有这东西,众人均觉得十分新奇,对着那横幅指指点点的。 众人再走近一些,发现横幅之上竟然还有字,上书:“欢送丞相田千秋功成身退”。 待田千秋看清楚,当即激动的热泪盈眶。 众人也皆是羡慕的看着田千秋,如此荣退,自古以来未曾有之。 然这仅仅是开胃菜,入殿之后,由刘进亲自主持,他开口道:“丞相田千秋在位七载,可谓劳苦功高。今日在此举行欢送仪,一来酬谢丞相田千秋七载奉献;二来也为后来者分享这些年以来的心声见解。 还请丞相上前,为朕及诸卿家说一说。 丞相请来此!” 刘进说着,便请丞相田千秋到宣室殿乍阶之上。 田千秋此时已经感动的老泪纵横了,听得刘进言,他颤颤巍巍的起身,到了那乍阶之上,深呼吸了数次,方才令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许久方才开口道:“诸位,老朽未曾想到老朽辞丞相之位后,陛下竟给老朽如此礼遇恩宠。 老朽自知功绩不足以得此礼遇恩宠,心中惶恐。” 说到这,田千秋转身对刘进深躬到地拜下去。 按照对三公的礼遇,刘进赶紧起身受礼。 待田千秋拜谢完毕,他方才转身继续说道:“老朽任丞相七载。自有些感触当与众同僚说上一说。 其一便是忠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诸同僚皆是蒙君赏识,方才走到如今这个位置。 为人当知恩情,此乃做人立身之本。” 众人听此,纷纷点头。 刘进也微微眯着眼,听着丞相田千秋继续说。 接着田千秋继续道:“然,仅有忠而无能,却也不可。诸位乃是身处中枢,其所言所书当影响大汉全国。 因此,诸位行事,不可不慎重,行文,不可不细量。唯有显现其能,方能不出差错。” 也唯有显现其能,诸位方可显现在君眼中,脱颖而出。” 田千秋再次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诸位身处中枢,协助陛下子万民,当心怀为民之心。若心中无民,其施政,损民心,可知覆水难收,待百姓与汝等离心离德,便是汝等灭顶之时。” 众人一听一阵凛然。 刘进也不禁点了点头。 田千秋这一说,便有点后世退休干部欢送会的意思了。 “除此之外,诸位行事当谨慎再三,考虑周全方可行事。若考虑不周,犯下大错,便悔之晚矣。 老朽能教给诸位的便这么多了,万望日后诸位辅政,当尽心尽责,方不辜负君恩。 陛下,我便到此为止吧。” 说完,田千秋看了刘进一眼。 刘进微微颔首道:“刚刚富民侯所言,皆是其任职丞相七载之精髓,诸位当谨遵教诲,有所行动。 好了,时间不早,朕便不多说了,且进行下一项,为丞相奏乐送行!” 刘进使了个眼色。 接着幕帘拉来,一群乐师开始演奏起来。 一群舞女也出列,开始表演起送别的舞蹈。 众人顿时来了兴趣,认真观看起舞蹈来。 待舞蹈结束。 刘进继续道:“诸位,刚刚的曲乐为乐府新编。不知诸位可悦耳否?” 众人岂能说不好听? 对于众人的回应,刘进也未多说,而是道:“富民侯,除以上外,朕尚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接着刘进拍拍手。 自宣室殿内,一行人出来了。 田千秋瞪着眼,吃惊的看着前来的众人。 众人先是给刘进拜道:“见过陛下。” “且起身吧。”刘进对众人摆摆手。 众人方才走到田千秋的身边,对田千秋躬身拜道:“赵延寿(甘充国、刘破奴、张应)拜见长陵令(高寝郎、大鸿胪、丞相)。” 四个人四个称呼拜见田千秋。 看着自己在不同时期手下,田千秋惊疑之中带着激动的看着众人。 刘进此时开口道:“诸位,此四人皆是富民侯原下属。吾等令他们讲述一番丞相当年是如何做事的,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自然是纷纷叫好。 由原长陵令下属先汇报了,其名为赵延寿,开始讲述起田千秋在长陵令上的事情。 刘进一边听一边点头,还时不时的写写画画。 其人讲述的多是田千秋任长陵令后,怎么尊重三老,鼓励农桑、开展兵役训练等等各方面的事迹。 高寝郎的内容也差不多。 到了田千秋大鸿胪时候,内容就更少了。 一直到最后,田千秋任职丞相时候的下属,内容便多了起来。 第二百二十三章 人事调整 第223章 人事调整 至于丞相田千秋,他感觉今天是这辈子最为荣耀的一天。 如此欢送礼仪,别开生面,完全体现了皇帝刘进的煞费苦心。 听着一个个老下属回想着和自己一起共事的场面,一下激活了田千秋心中记忆。 在说的激动的时候,他也还回应上几句补充细节。 而参与本次丞相田千秋荣退欢送礼仪的众人眼中的羡慕,向往根本遮挡不住。 刘进看着堂下的众人的神情,微微颔首,知晓其目的达到了。 刘进此次给丞相田千秋召开本次荣退欢送仪,醉翁之意不在酒。 其真实目的便是让众人通过这件事,认识刘进这个人,展现自己的人格魅力。 或者说通过这个仪式,其潜在的意思便是“只要你做事立功,认清形势,定然给你莫大的荣耀。” 什么叫认清形势? 丞相田千秋就叫认清形势。 其为三朝老臣,任丞相七载,可以说门生故吏遍朝野。 然,他明显审时度势,激流勇退,关键时刻知晓谁是大小王。 这就叫认清形势。 此仪式完全开出了刘进预想之中的效果,他非常的满意。 然终究,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临近黄昏,众朝臣还是各自散去。 刘进也安排着他们一家人吃了一顿过年的团圆饭。 太皇太后、太后,以及尚未来得及册封的皇后以及妃子等。 刘病已、刘槠等也被带来了。 一家人先是祭祀了一下列祖列宗,接着单独祭祀了年前过世的刘据,便开始吃饭。 席间,说了些家常话,便到了深夜了。 太皇太后年龄大了,显得颇有些疲惫,众人便各自散去。 刘进忙活了一天了,身体自然也并不轻松,也且去休息了。 元旦乃是休沐假期,自然多数人都放假了。 刘进也难得的陪着老婆孩子休息了一番。 很快,元旦假期过去,便又开始了忙碌的政事。 首先是拜三公之仪。 拜三公之礼仪,刘进选在了休沐后朝会的第一天。 正月初六,一早,众百官皆至此,位置定下后,刘进也前来,陛上就坐。 谒者在前面引路,本该被引着的当是光禄勋的,然光禄勋金日磾病笃,已经不能起床了。 因此便是即将接任重合侯的马通接替。 待谒者将光禄勋引至陛下靠近陛上的位置后,又有一队谒者引着即将担任丞相的桑弘羊和即将担任御史大夫的赵过上前,并引着二人跪坐在已经准备好软塌的位置上。 重合侯马通对二人拜了一下,从旁边谒者手中将诏书拿过来,举着诏书念道:“制诏其以桑弘羊为丞相,赵过为御史大夫。” 重合侯马通读策书完毕,谒者引着桑弘羊、赵过二人喊道:“臣桑弘羊、赵过拜谢陛下。” 此时尚书台尚书郎双手捧着玺印绶付交给侍御史,侍御史站在东方,将玺印绶交付给桑弘羊、赵过二人。 “臣桑弘羊、赵过再谢陛下。” 赞谒者喊着:“丞相桑弘羊、御史大夫赵过初拜,御史大夫、大司农初除,谢!” 中谒者喊道:“谨谢!” 桑弘羊、赵过再拜。 赞谒者喊道:“皇帝为丞相、御史大夫兴!” 刘进听此,起身站起来受两人的拜谢之礼。 待完毕之后,刘进方才坐下,而桑弘羊、赵过也重新坐回了丞相、御史大夫新的位置。 至于九卿的补缺,自然没那么隆重了。 有内朝的郎官当场念道:“制诏原京兆尹霍光迁大司农、原典属国常惠迁太仆、原车骑将军长史迁典属国。” 新上任的三个九卿上前拜谢后,便坐在了新的位置上。 如此,随着刘进登基,新的外朝领导班子成员“三公九卿”有了新的变化。 依旧是大司马大将军空缺; 丞相由田千秋变成了桑弘羊; 御史大夫桑弘羊已经升迁,由原大司农赵过担任。 太常或者说奉常,依旧是张贺。 少府依旧是公孙遗。 大鸿胪也没变,还是苏武。 光禄勋依旧是金日磾,可是金日磾此时已经在床上没办法下榻了,此时除了人家的光禄勋官位,实在是不近人情,因此位置依旧是金日磾的,但实际光禄勋的一应职责都已经由原光禄大夫重合侯马通负责了。 卫尉没变,还是任安。当然,这样的亲信,其发展路径刘进已经给他规划好了,便是从前将军升迁,到底能到何种程度,得看任安的造化了。 太仆换成了原典属国常惠。 宗正刘辟疆已经也已经在弥留之际了,此前担任刘进仆的刘德,也就是刘辟疆的儿子,已经被刘进安排回宗正府上了,未来其去世之后,刘进便准备安排他任宗正。此人也是刘进亲信。 廷尉未变依旧是杨信,但杨信也已经年老体衰,目前实际主持廷尉工作的乃是廷尉右监丙吉。 大司农由霍光担任了。 三公九卿换了一半左右。 看着新上台的人,刘进微微颔首,还算颇为满意。 正所谓新年新气象,看着满朝文武皆是充满干劲儿,刘进自然也心中欢喜。 外朝班子成员变动完毕,刘进又将内朝审议决策的几个涉及各郡国的事项安排下去,正月初六第一天的朝议算是结束了。 下了朝,众人对刘进的人事调整议论纷纷,有心存不满的,但大多数人却觉得还是很能接受的。 毕竟刘进补的几个缺,都不是让刘进撵走的,而是或是身死,或者职位变动空出来的。 至于刘进则在朝议结束之后,又回到宣室殿书房之中,继续完善他的大汉“一五”计划内容去了。 这个“一五”计划的文书,刘进已经忙活一个多月了,此时此刻,大纲差不多列出来了,细节之处尚未与众朝臣讨论,因此也算是闭门造车之作。 当然,除这个主要的事情之外。 刘进还安排了其他及样事情。 其一便是蒸汽机的研发。 由于材料和工艺原因,刘进所发明出来的蒸汽机其动力太小了,在刘进当琅琊王的时候,他已经试着应用蒸汽机进行机械化工作。 然而,试验来试验去,根本无法作为大型车辆的动力,漏气太严重,冷却水平也严重不足。 但也并非毫无用处,利用蒸汽机,有心灵手巧之人突然奇想,设计了一番,竟然可以代替毛驴进行拉磨,而且拉磨的速度要快上许多。 但是就是有点废柴火,比毛驴的消耗要多得多,有点得不偿失。 当然即便是这样,刘进也不吝赏赐。 刘进自然知晓,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点一点做,蒸汽机的改进自然也得一步一步的来。 现在蒸汽机已经可以用来拉磨了,只要沿着正确的方向,未来一定能够将蒸汽机改进成为车子的动力。 为进一步加快推进蒸汽机的研制,刘进下诏书,在大汉朝廷管理的工匠人群之中颁布了三个制度。 其一便是挂榜揭帅制度,或者说是悬赏制度。 只要是有工匠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进蒸汽机,或者说开创出蒸汽机新的应用场景,刘进便针对改进情况和应用场景的前景等赏赐钱财、田宅、爵位等等。 其二便是攻关小组制度。便是组织一批技艺精湛,心思活泛的工匠,组成数个攻关小组,带着问题去改进,争取制造出更好的蒸汽机。 其三便是规模量产制度。大汉继承秦朝,本来便有流水生产线。未来蒸汽机在刘进的设想之中是一定要普及的,因此其规模量产将成本降下来便是必然的。 因此刘进准备先拿未来研发的可以投入市场的蒸汽机提前做好规模量产的准备。 作为上位者,只需要动嘴,便有一群人根据吩咐去做事。 因此此诏书宛如指挥棒一般,朝廷众多工匠,除维持兵器生产、朝中一应物件更新等工匠外,四成左右的人便开始根据刘进的要求捣鼓蒸汽机去了。 其二便是先帝刘据未去世之前,已经答应了刘进,但却还没有施行的发明专利制度。 刘进正式颁布了诏书,并设立了一个专门的部门,他准备由这个部门统筹发明、专利、理论研究等相关事项。 这部门便由刘进的表兄史高进行负责。 想了好几个名字都不是太合适,最后刘进决定借鉴后世的名字,直接起名为皇家科学院,其挂靠在少府之下,但如上林苑一般,由皇帝直接负责。 忙忙碌碌许久,便到了二月初二皇帝亲耕的时候了。 粮食安全从古至今都是华夏头等重视的大问题。 刘进也不例外,他也是依照惯例进行了亲耕仪式。 待仪式结束之后,刘进下诏令中朝千石以上,外朝三公九卿一早便前往前殿议事。 至于议论何事,刘进诏书并未说,众人自然也多有猜测。 二月初三,卯时,天色尚暗,未央宫前殿正殿中众便已经来齐了。 辰时刚过,刘进方才出来,坐在其位置之上。 谒者引着众人拜见刘进后,刘进方才开口道:“朕今日召开此朝会,乃是令之诸位审议朕这些时日所书之内容。 是否有什么疏漏之处。” 说着,刘进招呼侍从将未来五年大汉远景目标的初稿给众人发了下去,一人一份。 待发完,刘进道:“此文书在未正式下诏之前,切不可告知其他人,走出此殿,请诸位务必守口如瓶!” 众人皆道:“唯。” 如此众人方才翻看起来。 这一翻看,众人皆瞪着眼睛,相互看着,眼中带着不可思议! 刘进将众人惊诧的眼神收入眼底,一点都不感觉意外。 材料自然先是总结了自高祖之后大汉艰难的创业,取得的成就,以及目前面临的问题。 大约内容是高祖创业主要任务是诛暴秦,秦亡之后;面临的形势是楚汉争霸,主要任务是灭楚;灭楚之后,人口凋敝,百废待兴,主要任务是恢复生产;恢复生产后,为让国家冯家富强,主要任务是进一步发展生产;然匈奴屡屡犯边,对大汉的安全造成极大威胁;武帝时候,为应对匈奴威胁,主要任务是对匈奴用兵,解除威胁;随着武帝对匈奴的打击,匈奴威胁虽然依旧存在,但却不再如以前一样对政权产生威胁了;然连年用兵也导致大汉“户口减半、海内虚耗”;因此武帝后期和康帝时期,主要任务又变成了恢复国力。 接下来刘进便写下目前面临的形势。 自汉武帝以来,刘进登基为皇帝,一是国力恢复到一定程度了,但百姓生活依旧不易;二是匈奴的威胁依旧尚未解除;三是生产发展所需要的理念、工具、材料等诸多方面尚且跟不上时代。 依据此,便初步定下了他登基之后的,将相关事项进行量化。 第一个目标便是继续恢复国力,在他计划之中目前人口3000万人,到开元五年,也就是刘进成为皇帝5年的时候,人口能达到3600万人。 第二个目标是应对匈奴威胁,刘进想着目前依旧还是以防御为主,待蒸汽机取得突破,并在未来试着将炸药制造出来之后,对匈奴降维打击,并通过蒸汽火车将北面的威胁彻底消弭掉;因此便定下目标为长城修葺多少里,烽火台修葺多少座,安排边境驻扎人员多少。 第三个目标便是发展生产力了,刘进的设想是在第一个五年,蒸汽机要取得一定程度突破,钢铁的冶炼工艺取得一定突破。 主要大目标便是如上三个,其他如财税收入、外交归附属国等等细枝末节的东西,刘进也就是提了一嘴。 如财税要求税负降低百分之多少,但是税负收入增长多少。 外交附属国则是要求争取原亲匈奴附属国多少,自己附属国由亲汉转变为亲匈奴的降低多少,以及有多少外交附属国新归属大汉,以及非通过战争,令附属国转化的大汉郡县的相应指标,除此之外,刘进又功利了一些添加了大汉与外交附属国的贸易额占各重点外交附属国的比例,尤其是粮食、食盐等缺少便有灭顶之灾的重点民生产品,以便强化对外交附属国的控制。甚至想的更深远一些,刘进都想好了未来外交附属国汉字、汉语的使用率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五年远景定稿 第224章 五年远景定稿 待众人认真阅读完,众人纷纷交头接耳对身边人说起来。 刘进并未制止,而是扫视着还没看完的个别人员。 待看到所有人都全部看完了,刘进方才开口道:“诸位,此五年远景诸位可有何看法?” 此时少府公孙遗站出来道:“陛下,老臣以为此五年远景可谓开理政之先河,自古未有之。 然,老臣仅有一项建言,此便是为何远景未曾提及殿下皇家宫廷之事。臣以为当将宫廷之事纳入远景之中。” 刘进听此,思索了一番。 在他想来,宫廷之事并不十分的重要,无非是皇帝吃穿用度,娱乐学习之类的事情。 然少府一说,刘进忽然想起来了,少府之中也有不少除服务皇帝之外的不少事。 诸如石渠阁的管理、太医令、乐府管理机构等皆在少府。 想到这,刘进沉吟了片刻道:“既然少府提及此。朕以为,少府僚属颇多,人员庞杂。 若仅仅为朕一人服务,乃是损众人以利众人。 因此,少府未来可为两分。一来为我皇家吃穿用度保障。二来如少府所掌石渠阁、太医令等当除服务于朕之外,当更多面向百姓。 如,未来五年,远景之中可提及石渠阁当筛选如农书、历法、非需保密之技法、经典等资料,用印刷术刊印后发行全国。 再如太医令,太医令中皆是名医。然除宫中之人患病需他们医治,其余时刻便基本无事。 朕的淳于夫人,汝定然是知晓的。 其颇喜朕曾所言《大医精诚》: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 然一人之力终究是有限度的。 若令众医者在治病之余,分数年,分别带数名弟子,令弟子去山野百姓家中行医。 此后弟子又传弟子,又传弟子又传新的弟子。 如此一来,医者定然越来越多,当可救治更多百姓。” 少府听此,心悦诚服拜道:“陛下真是爱民如子,臣虽年迈,却不如陛下远矣。” 听此马屁,情不自禁,刘进心中就愉悦了几分。 然紧接着,刘进便立即警惕起来。 若沉溺于这样的马屁声中,恐怕早晚有一天整个人都迷失了。 当即刘进对少府呵斥道:“公孙遗,未来如此言语切莫要说! 昔日管仲临终前,齐桓公问其为齐国临终遗言,管仲令齐桓公远离易牙、卫开方、常之巫、竖刁四谄媚之人! 今日汝言此媚言,可是欲学易牙、卫开方、常之巫、竖刁四人否?” 少府公孙遗一听,一下吓的冷汗都出来了,赶紧伏地拜道:“老臣不敢。” 少府公孙遗为何如此害怕,皆是因为齐桓公未听管仲遗言,落得个活活饿死的地步。 当年,管仲活了70多岁,临终之前,齐桓公前来探望,问管仲去世之后当有什么遗言留下。管仲说:“易牙、竖刁、常之巫、卫公子启方这四个人,必须撵走,否则齐国必乱!” 齐桓公不理解,说:“这四个人都对我忠心耿耿,易牙就因为我说了句人肉是何味道,便他杀子烹于我;竖刁不惜自阉侍奉我;常之巫擅长占卜;卫公子启方为了效忠于我,父亲去世他都不回家。难道此四个人值得我怀疑吗?” 管仲回答道:“无人不爱自己的孩子,易牙却杀子而烹之,他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爱,怎么会爱大王您呢?没有人不爱自己的身体,竖刁却阉割了自己,他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怎么会爱惜大王您呢?生死有命,常之巫用巫术来蛊惑人心,这样的人怎么能相信呢?卫公子启方连自己的父亲都不要,难道他会要你这个君主吗?” 管仲死后,齐桓公对管仲的话充满怀疑,他试着将上述四人全部撵走,但总感觉自己的生活缺少乐趣,吃饭都不香,起居也不舒服。三年后,齐桓公终于无法忍受,又把四人召了回来。 翌年,齐桓公病了,首先是常之巫散布谣言,说齐桓公将在某月某日病死。然后易牙、竖刁二人一起关上宫门,在宫内作乱。最后卫公子启方带着上千户齐国的百姓投奔了卫国。齐桓公被关在屋里,连一口水都喝不到,此时齐桓公在病床之上含泪道:“嗟乎!圣人所见岂不远哉?” 就这么,齐桓公竟然活活饿死在病床之上。然齐桓公饿死已经够惨的了。 然死后的经历却更惨,齐桓公去世后,齐国大乱。齐桓公的五个儿子为了争夺国君之位,相互攻伐,齐桓公的尸体长出了蛆虫,都无人过问。 此言颇重了,甚至少府公孙遗都想着,是不是哪里得罪过皇帝而未曾被自己发觉,不然刘进定然不会说这样的话。 甚至少府公孙遗已经打算回家后便自尽,省的祸及家人。 此时刘进方才对众人说道:“诸位。今日少府无意,朕不怪罪。 然当有一言告于诸位:物方顺吾意,而吾又以顺观之,则见其甘而不见其毒,见其吉而不见其凶。溺心纵欲,盖有陷于死亡而不悟者。 望诸位勉之。” 气氛瞬间严肃起来。 众人纷纷拜道:“唯。” 少府公孙遗则松了一口气,知晓自己刚刚应当是撞枪口上了。 看着少府公孙遗一脸冷汗的样子,刘进心中微微颔首。 上位者,只有亲和力定然是不够的,除亲和力之外,自然当有威严。 刘进此一来,防范因拍马屁而导致的对具体情况认识不清楚。 二来也鼓励众人多谈问题,抱着解决问题的态度讨论政事,少说顺耳之言。 刘进继续道:“此外,诸请卿家可还有其他补充之处。” 听刘进发问,众九卿纷纷就自己职权范围内的各项工作发表了看法,或提出了自己所属官署的职责目标,或讨论原本里面的某些目标是不是合适。 刘进再进行一番判断,其所提建议是否合适方才令尚书台将相关意见搜集起来,以便未来修改。 中间刘进见时辰已经不算早了,令宫中送上饭菜。 待众人吃过之后,略微休息,继续讨论。 此朝议从早晨,一直讨论到黄昏时刻。 约莫收集了各类意见建议数百条。 待临近黄昏之时,众人声音便小了不少,渐渐讨论上停下来。 刘进神情之中也带着疲惫之色,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说道:“诸位可还有要补充之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摇了摇头。 刘进方才点点头,摆摆手示意下朝。 谒者依照礼仪喊出下朝的口号,众人方才在丞相桑弘羊带领之下给刘进行了一礼,方才三三两两的散去。 刘进也深深舒了一口气,对同样疲惫,却还在等刘进命令的众尚书郎道:“伱等将今日众卿家所提意见汇总整理一番,成文后拿给朕且看看。” 众尚书郎打起精神,给刘进行礼道:“唯。” 刘进方才对众人摆摆手道:“下去吧。 “唯。”众人应道。 而刘进到了寝宫之后,有人奉上吃喝,刘进吃完便睡下了。 又过了几日,在之前朝议上修改的五年远景终于成文了。 刘进一字一句的又看了一番,进行了些许修改后,再次成稿。 成稿后,刘进又征集了众卿家的意见,进行第二轮的修改。 一直修改到除刘进驳回的众人的意见没有修改外,其他处便没有意见了。 第一个五年远景目标的材料便诞生了。 三月初三,朝会。 这是五年远景目标的材料最后一次会审了。 刘进依旧是坐在主位,众朝臣皆在下。 刘进将最后成稿的五年远景目标发到众人的手中。 拿着那五年远景目标,众人相互交头接耳讨论着。 刘进本次却直接打断众人道:“诸位。此为最终定稿,诸位可还有什么意见?” 众人一听,相互看了看,拱手对刘进拜道:“臣等无异议。” 刘进听此,点了点头对尚符玺郎道:“既然众人皆无异议,便用印制诏,发行全国,令全国知晓。” 尚符玺郎拱手拜道:“唯。” 待用印完毕、光禄大夫、尚书令张安世当庭将五年远景目标的策书给众人念诵了一遍。 待张安世念完之后,众人纷纷伏地拜道:“唯。” 五年远景目标算是正式出文了,或者说此时此刻该五年远景目标规划的材料便具有了法律效力。 见此,刘进嘱咐道:“尚书令,策书当多准备一些。 各郡县、各朝中部门各部门均要传诏,并令各郡县、各朝中部门留存策书原件。” 张安世拱手拜道:“唯。” “嗯。”刘进微微点头。 他接着看着众人道:“诸位。既然大汉五年远景便已经出来了。 各位卿家回去后且去安排一番,制作一番各自部各自郡县的大汉五年远景规划。 且今年当如何实施,报至朕处。 丞相。” 桑弘羊听刘进说话,起身躬身向刘进拜道:“老臣在此。” 刘进道:“丞相位百官之首,此五年规划当由丞相负责安排部署实施诸事宜。” 桑弘羊拜道:“唯。” “御史大夫。”刘进再次喊道。 赵过应道:“老臣在。” 刘进接着吩咐道:“诸州刺史除掌‘六条问事’之外。此五年远景实施情况也当监察,若有政事不能落实,或不能完全落实者。 诸州刺史当解压至长安,询问其为何不可落实,依照其所述说,追究其责。” 御史大夫道:“唯。” 刘进接着说道:“年末后诸自行报送之计划完成情况当作为其晋升之依据。” “唯。”御史大夫赵过再次应道。 然其他众人皆是心头一沉。 以前干的好坏,标准有点自由心证的意思。 然刘进兴了这个法子之后,到底谁有能力,谁没能力,自然是一目了然了。 到了这个程度,谁都不想因为远景目标完成的和别人相比比较差而导致无法晋升。 因此各部门的负责人员均在心中暗自较劲儿,要发力,即便不能当第一,定然也不可当倒数第一。 否则的话,定然影响在刘进心目中形象。 然刘进还有更狠的呢。 刘进道:“诸位。朕以为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诸位当重视各项事务完成之期限。 三公九卿各部及其他部署,当将所有属官之事订立期限,分别登记在三本账簿之上,由丞相府、御史大夫府及尚书台三方逐月查看,其完成情况。 诸位以为如何!” 等刘进说完,众人惊呼起来。 要这样做,众人岂还能有偷奸耍滑的机会可言? 刘进借鉴的是上一世张居正的考成法。 为了挽救封建专制统治,实现富国强兵的目标,张居正在明神宗冲年登基后,以内阁首辅和顾命大臣的身份发动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改革运动。 他制定并实施了一系列的法律、条例,如考成法、久任法、清丈条例和一条鞭法等。 其中考成法旨在通过综核名实转变官场风气,保证其他改革措施得到切实的贯彻实施,是整个改革措施中的关键内容,在整个改革中占举足轻重的地位。 实行考成的诏令由四个部分构成:(1)关于稽核的内容,指皇帝颁发的诏令中有要求复勘、议处、催督查核的事项,特别是关于钱粮及其他紧要的事情。(2)关于稽核的依据,要求各衙门置备三本账簿,一本作为底册,记载对于皇帝批复的章奏,酌量道里远近、事情缓急,定立完成的期限;另外两本作为附簿,记载紧关略节和原定程期,一本送各科备注,一本送内阁查考。(3)关于稽查的时间与方式,每个月,各科要根据账簿进行核查,实行一件,注销一件;每半年,各科要对应完未完的事项进行通查,并提出处理意见。(4)关于监督制度,即规定六部对各抚按官的监督、六科对六部的监督以及内阁对六科的监督。 简单来说就是:六部和都察院把所属官员应办的事情定立期限分别登记在三本账簿上,一本由六部和都察院留底,另一本送六科,最后一本呈内阁;由六部和都察院按账簿登记,逐月进行检查。每完成一件登记一件,反之必须如实申报,否则论罪处罚;六科也可要求六部每半年上报一次执行情况,违者限事例进行议处;最后内阁也可对六科的稽查工作进行查实。 上一章被屏蔽了,正在解禁中。 第二百二十五章 视察钢铁工坊 第225章 视察钢铁工坊 众人的压力一下子上来了,忽然觉得有此账簿,恐怕想不干事,有账簿在记录着,恐怕也就是有心无胆了。 刘进看众人仅仅是在讨论,却没有一个人胆敢出头说此考成法不行的。 当即刘进眯着眼睛,含笑说道:“既然诸位都无意见,尚书令。” 张安世听此,拱手拜道:“臣在。” 刘进命令道:“你领尚书台众尚书郎起草具体的章程,待成文后和丞相、御史大夫商议一番,呈报至朕处。” “唯。”张安世应道。 刘进又问道:“诸位可还有何事?” 众臣子相互看了看,纷纷摇了摇头。 刘进道:“既然无事,便退朝吧。” “唯。”众人应道。 回到宣室殿,尚书台的人将一摞奏疏送过来。 刘进深吸一口气开始批阅起来。 众多奏疏皆是寻常之事,刘进看完后随手批阅一番。 然也有不少重要的,如某地灾情等,刘进着重圈阅令有司前去处理。 这一批阅,待全部批阅完毕,便又到了晚上。 刘进打了个哈欠,便吩咐一声,前去休息了。 但是在床榻之上,刘进便开始思索谋划起近期的事情了。 五年远景,刘进定下了三个最大的目标,分别是增长人口、防御匈奴以及发展生产力。 增长人口非是一日之功可行的,其需要系统的许多部门的协同。 首先便是定下律法,改变溺婴的现象,此需要廷尉部门支持。 其次便是鼓励生育,需要钱财、物资、田产乃至精神的奖励,此定然需要大司农进行统筹。 除此之外,孕妇的照料、儿童成长的呵护也需要相关的部门开展相应工作。 因此,事情比较细碎,且一时半会也看不到多少效果。 至于防御匈奴,经刘进父亲时期与匈奴大战一场,虽然匈奴与大汉互有胜负,但却成功的消耗的匈奴的青壮,且匈奴大单于此时已经在弥留之际了,为争夺匈奴大单于之位,匈奴内部也相互厮杀,目前自然是无暇顾及大汉这边。 然,边防长城该修葺的还是要修葺,边防的将士该轮换的还是要轮换,马虎不得。 至于最后的技术进步。 刘进觉得到时候了,得先将钢铁给制造出来。 想到这,刘进便定下了明日的去处,便是前往铁官管辖的工坊去查看一番。 这么想着,刘进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日起来,在旁人伺候之下,刘进洗漱完毕,一边洗漱一边道:“你且安排一下,朕今日决定前往附近铁官工坊查看一番。” “唯。”侍从应了一声。 待吃过早饭,刘进侍从躬身对刘进道:“陛下,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何时前往铁匠工坊?” 刘进微微颔首道:“现在便去吧。” “唯。”侍从应一声,转身道,“陛下且随我来。” 刘进点了点头,跟在此侍从身后,上了马车。 众期门卫随行保护。 很快,刘进就来到距离长安城不远的一个工坊了。 在临进入工坊之前,刘进开口对身边人道:“今日来此工坊,你且前去吩咐,仅工坊管事人员迎接朕便可。 工匠该如何如何!” 侍从面带难色道:“如此,如此恐损陛下威严。” 刘进听此,呵斥道:“朕的威严是迎出来吗?朕吩咐伱了你照做便是!” 侍从听刘进这话,方才道一声:“唯。” 刘进此前听过钢厂如果一直生产着还好,若是设备突然停工,其设备恐怕既要废了。 真假刘进不知道,但是刘进就担心就因为为了迎接他一人导致整个铁匠工坊的炉子毁了那损失就太大了。 等刘进到工坊时候,果然只有管理的官员前来迎接,没有影响到众工匠,刘进方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工坊,刘进尚未进去,便感觉到特别的热了。 看着工坊里面,一个个高炉冒着烟。 工坊官员看刘进下了马车,赶紧伏地拜道:“铁官张刚率工坊众官员拜见陛下。” 刘进微微颔首道:“起来吧,且带朕前去看看你的工坊吧。” “唯。”此工坊官员应道,“陛下请往这边走。” 说着工坊官员前面引路。 往里面走着,工坊官员指着远处的高炉对刘进道:“陛下且看,此为我工坊练炉,高不足九尺,若是再高,风上不去了。” 刘进微微点着头,继续听着工坊官员的介绍。 工坊负责官员继续说道:“陛下,此为橐龠。用此来为高炉鼓风。” 刘进看着橐龠,其模样两端细、中间鼓起。皮囊上有一个拉杆,手握拉杆可以将皮囊前后推拉使之压缩和鼓起。 工坊官员一边说着一边给刘进演示了一番,刘进看着皮囊在鼓起与压缩的过程中将风吹到冶铁炉中的。 然刘进却皱起眉来,如此鼓风恐怕供应得氧气定然是不足的。 他刘进是农村人,尤记得小时候还是用柴火烧锅做饭,其所用的鼓风设备乃是风箱,乃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箱子,其鼓风就是对风箱的把手来回的推拉,刘进觉得那效率定然要比这皮子做的橐龠有效率点。 想到这,刘进开口道:“朕以为此橐龠鼓风效率稍有不足,朕有个一想法,待回去之后,且尝试一番,若是可行,便可令鼓风效率高上不少。” 工匠一听有些惊喜,刘进善造神奇器物的名声早已经在外广为流传了。 但是他们没想到刘进竟然视察他们工坊不说,竟然还准备着手给他们工坊也准备制造一个神奇的器物。 不少工匠都开始期待起来。 纷纷喊着:“谢陛下。” 然而,刘进却已经不仅仅满足于制造风箱了,他心中已经构思取代人力进行鼓风了。 因为他觉得仅仅鼓风这一项,便需要的人太多了,他估算了一下,这个约四十多平的高炉,四个橐龠,一个需要三个人,便是需要十二个人。 且高炉冶铁过程之中,昼夜不得断人。 三班倒的话,那得三十六个人。 这劳动效率实在是有点太低了。 刘进对身边侍从说道:“你且记下,回宫之后朕要安排改进橐龠之事。” “唯。”一个跟着前来的尚书郎应道。 工坊官员继续领着刘进向前。 前面已经有开炉的铁水了。 只见一个敞开的炉子,里面的铁水通红咕噜咕噜的冒泡,。 一个人赤裸着,手拿着一个大铁棍子,在不停的搅拌着。 此时工坊官员连忙解释道:“陛下,此人在炒钢。” “哦。”刘进来了几分兴趣。 那工坊官员解释道:“陛下,通过此人的炒钢,生铁慢慢就变为钢铁。 此种火候不易把握,若是不足,恐不能成钢,若是太过,恐生铁成熟铁。 便是精湛师傅,也并非每次都能成功。” “原来这就是炒钢法!”刘进心中默默的说着。 此前他听说过高炉炼钢,本以为能够装个逼,然而他发现此时技术已经用上了。 此时刘进觉得在工坊之中温度至少得有四十多度。 工坊的工人也是不停的喝水降温。 刘进觉得自己也不能在这样的环境之下继续待着了,当即对工坊官员道:“且出去吧。” “唯。”工坊官员便领着刘进出去。 刘进便向外面走着,一边开口对工坊的负责人员说道:“你工坊工艺最大困难之处在何处?” 工坊负责人听刘进发问,赶紧回答道:“回陛下,臣以为目前工坊最大的问题便是温度不够高。” 刘进皱眉道:“且具体说。” 工坊负责人解释道:“臣发现目前的铁水依旧部分存在凝固状态。 尽管我等多次努力,然依旧无法解决此问题。 我等便猜测可能是炉温不足。” 刘进听着点了点头。 他回想了一下,确实还真是如此。 他记忆之中,铁的熔点应该是1500多度。 然目前大汉的炉温只能到1200多度。 如此一来,自然炼钢的时候融化便不充分了。 想到这,刘进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或许可用焦炭炼钢试试。” 工匠一听,愣了一下,接着便沉吟了一下向刘进问道:“还请陛下明示,何为焦炭。” 一些刻在心底的东西一下子便涌入了刘进的心头。 焦炭是固体燃料的一种。由煤在约1000c的高温条件下经干馏而获得。主要成分为固定碳,其次为灰分,所含挥发分和硫分均甚少。呈银灰色,具金属光泽。质硬而多孔。 其发热量大多为~ kj\/kg(6300~7500kcal\/kg)。按用途不同,有冶金焦炭、铸造用焦和化工用焦三大类。按尺寸大小,又有块焦、碎焦和焦屑等之分。主要用于冶炼钢铁或其他金属,亦可用作制造水煤气、气化和化学工业等的原料。 物理性质为…… 化学性质为…… 一大段长而难,且夹杂着行业术语的话便直接像是印在刘进的脑子里面一样。 为何刘进记得那么清楚? 盖因为其是三秦省人,当地煤炭资源丰富,作为宣传部门的一员,他曾前往煤矿调研过。 当时那篇关于煤炭深加工的材料,他是改了一遍又一遍,都快改吐了,更苦逼的是在改完,领导突然来了一句,还是初稿比较好。 天知道刘进怎么遏制住自己心头想要杀人的念头的。 工坊的官员一听,愣了一下,赶紧吩咐后面人试验一下去。 看此官员前去吩咐去了,刘进一皱眉,觉得自己也得安排安排,炼铁、炼铜甚至炼白银、黄金等其他贵金属皆需要比较高的炉温,若是将焦炭冶炼用于金属冶炼上,定然能进一步提高金属的质量,如此一来,为未来减少机器也能提供更好的材料。 想到这,刘进接着的对身边的侍从吩咐道:“你且记录一下。回去令少府的钢铁工匠试验一下炼焦。 哦,对了,朕忘记说了,在炼焦之前,墨石当清洗一番。” “唯。”侍从应道,赶紧再次记录下来。 本来刘进还想着和工人一起吃顿饭,拉拢拉拢感情,对众工匠鼓励鼓励,也塑造一个良好形象。 忽然一项,这并未是后世,此时依旧是一个身份地位不平等的社会,和工人吃饭,恐怕不能取得他所想的效果。 当即刘进打消了这个念头,吩咐回宫。 回到宫里,刘进令人叫来一木匠。 他准备试着将风箱给打出来。 很快木匠便被找来了。 木匠看到刘进,赶紧伏地拜道:“黔首拜,拜见陛下。” 许是之前从未见过刘进,看刘进一脸威严的样子,他甚至说话都结结巴巴的了。 刘进笑道:“你不必紧张。朕又不吃人!且起来吧。” “唯。”此人紧张稍稍缓解。 刘进道:“朕欲做一东西,此物为风箱。其为长方体中空,有把手可拉动,外界的风可随着拉动从排气孔排出。” 此木匠一听,开口问道:“陛下所言可是橐龠?然木质橐龠,黔首未曾听闻。” 刘进皱眉道:“其作用与橐龠类似。然效率却要强上许多。 好了,待做出来便知是何物了。 朕给你说着,你按照朕的做。” “唯。”此人应了一声。 刘进指挥着此人开始制作起风箱来。 他弄了一些已经破好的木头板子,按照刘进的要求,弄了一个木箱子。 箱子内部有推拉的空间,其最后面在向里面开了一个小孔,在在最上角,留出一个通风口。 一个小小的风箱便做好了。 说简单也算是简单。 然就是这个小东西,让这木匠惊叹不已。 用此物进行鼓风,不必再忙活两个人了,只需要一个人便可,而且效率也要高上许多。 刘进看着制作出来的风箱,满意的点了点头。 有此一物,定然能够减少一些铁匠工坊之中的鼓风人员,且能够让更多的氧气接触燃料,让炉温再一次升高。 “来人,将此物与灶台接触一番,试试其鼓风效果如何。”刘进吩咐着。 “唯。”当即便有人应了,赶紧招呼着令人去往灶台尝试尝试。 这一推拉,火势瞬间凶猛了许多。 侍从瞪着眼看着那风箱,心悦诚服的对刘进说道:“陛下,有此一物,未来农家烧饭都要省下不少柴火。” 第二百二十六章 决意东巡视察 第226章 决意东巡视察 然,刘进却说道:“此且先用着,传诏,将此物给蒸汽机改良部,令该部就利用蒸汽机为动力,对此物改良进行鼓风。 另,将此物给大司农霍光,待少府铁匠将炼焦之法试验一番,若是可行,将炼焦之法一并报至大司农霍光处。” 没错,对于蒸汽机的研制,刘进相当重视,专门安排建设了数个研发团队对蒸汽机的改良进行研发,且有一个管理机构,刘进命名为蒸汽改良部,由刘进表兄史高负责,且刘进设想下一步将此改为科学院。 “唯。”早有在刘进身边候着的尚书郎听刘进吩咐,前去安排相应事情去了。 待事情安排完毕,已经有另外一尚书郎报着一大摞奏疏来刘进处,等着刘进进行批阅。 刘进皱眉,但却也不敢怠慢,甚至不敢敷衍轻视。 许多时候,奏疏之中的内容颇为细碎,多是一些看起来零零碎碎的事情。 然刘进却知晓,作为皇帝,批阅奏疏乃是其职责,也是其发号施令的重要工具,若是奏疏的批阅权都不重视,施行“外包”,恐怕时间一长,这皇帝的权力也“外包”出去了。 因此即便是奏疏他觉得很细碎,但却也丝毫不敢有假于他人的念头。 正批阅着奏章,然其中一个奏章却令刘进敏感起来。 右扶风来报,其疆域内,有一段黄河支流的河流河水解冻后却发现河水变黄了。 此时的黄河尚不叫黄河,直接被称之为“河”或者“大河”,其水尚且清澈而非和后世一般泥沙俱下,其色发黄。 其变黄的原因也是从这个时代开始一点点的出现的。 先秦时期,甚至到了刘进这个时候,黄河中上游地区生态环境还是不错的,有大量植被覆盖,所以水土流失不是很严重。 此时,因很多游牧民族生活在黄土高原,对植被的破坏非常小。 其中匈奴就占据了黄河中上游的大片土地。 然刘进的爷爷汉武帝刘彻任用卫霍,一举打掉了匈奴的嚣张气焰,辟地千里,将黄河中上游大好的土地给夺了过来。 夺过来自然得需要人守着,因此汉武帝向此处迁徙了数量众多的汉人。 众所周知,汉人的技能都点在耕种上了,甚至战斗技能都是依托耕种为基础到点上去的。 因此大汉民族来到草原、丛林地区生活,不可能再去学习怎么放牧、狩猎,还要以耕地为生,所以撸起袖子大干一场。 原本的森林草原,很快就变成了一块块良田。随着农业的迅速发展,人口也得以增长。 武威、北地、朔方等甚至已经由边地变为大汉腹地的趋势了。 除此之外,帝王的宫殿、都城、陵墓等土建项目均需要大量的木材。 从哪里弄合适? 自然是黄土高原上的原始森林最为合适了。 如此,黄土高原的环境更加的恶化。 现在大家都知晓,黄河变黄的原因乃是水土流失严重。 但在这个时代,却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个原因。 因此听得黄河支流有变黄的趋势,刘进当即敏感起来。 他将此奏疏圈阅起来,对身边的尚书郎吩咐道:“你且安排一下,令大河干支流流经的各郡县将大河的水文情况报至尚书台,朕要查看一番。” “唯。”在刘进身边伺候着的尚书郎应了一声。 批阅完此奏疏,刘进开始对黄河的治理思考起来。 想要黄河不变黄是完全不现实的。 且不说黄河中上游大好的土地,开发出来多么的适宜耕读耕战传家的大汉民族生活,能能养育多少人。 且说便是黄河变黄了也并未全然是坏处,一点好处都没有。 先是黄河决堤,虽然令无数大汉百姓无家可归,流离失所。 然被黄河决口将黄土高原的黄土随着决口覆盖下游土地,却也造就了黄河中下游大片肥沃的平原耕地。 而且随着黄河泥沙流入大海,更是在黄河口冲积出来大面积的平原。 人是不能与自然规律抗衡的,也是不能与社会发展规律抗衡的。 社会发展需要必然要开垦黄河中上游的土地。 开垦黄河中上游的土地定然会造成水土流失,这是不以某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刘进自觉没那么大能耐能令日后黄河不变化,但刘进觉得在其任期之内,对黄河的治理,定然也要提上日程,至少决不能再发生决堤导致大面积溃决的情况。 说到这,刘进对其祖父汉武帝治理黄河的行径颇为生气。 汉武帝元光三年,也就是公元前132年,黄河再次决堤了。 在此之前,汉文帝时候已经决堤过一次了,当时决堤的位置在酸枣县,大约位置约是现在的河南延津县位置。 说来此地在后世也算是比较有名,在上一世的大汉后期,袁绍、袁术、韩馥、孔伷、刘岱、王匡、张邈、桥瑁、鲍信、曹操等十几路人马齐聚酸枣,举行讨董卓大会,最后推举袁绍为盟主反董,其联军便被称之为酸枣联军。 然汉文帝当机立断,令东郡将士抢修,黄河决口被堵住了,对大汉的影响并不大。 然汉武帝元光三年,黄河再次在瓠子决口,河水向东南流入巨野泽,由泗水冲入淮水,夺淮入海。 汉武帝是怎么做的? 他先是效仿汉文帝令黯和郑当时发动人员堵塞决口,但是很快又被冲溃。 然而就在此时,丞相田蚡竟然提出一个令人瞠目的建议——不去堵塞! 其振振有辞的说什么“长江、黄河的决口都是天意,不适合用人的力量来强行堵塞,强行堵塞决口未必符合天意。” 迷信的汉武帝当即是将信将疑,然望气者的一番占卜,却令汉武帝吃了个定心丸,望气者竟然占卜说丞相田蚡所言非虚,经占卜,上苍的意思就是不用理会。 令刘进感觉匪夷所思的是,汉武帝刘进竟然相信了。 就这么着,黄河南边的这个决口竟然二十多年没有被堵上。 不堵决口,黄河洪水就会自动消失吗?当然不是。在这二十多年里,黄河南岸地区却年年遭灾,泛滥的黄河水祸害了汉朝十六个郡,导致当地人民损失惨重,朝廷税收大幅减少。 二十多年的损失,终于令汉武帝明白再遵循天意,黄河下游的百姓都活不下去了,因此,在公元前109年汉武帝刘彻终于下诏,决定堵住瓠子决口。 于是汉武帝趁着当年干旱少雨,亲自前往该地主持堵住瓠子决口。 为了动员了尽可能多的人力,汉武帝随行宫人和将军、士兵都要背负薪柴上阵,还亲自主持沉了白马和玉璧,废了这么大的精力,终于堵住了瓠子决口。 然此20多年的损失却再也无法弥补了。 每每想到此,刘进就痛心不已。 当然,司马迁所写的《史记·河渠书》中为尊者讳,将此事完全怪罪于丞相田蚡。 按照其所说,丞相田蚡所谓的“遵从天意”完全是以权谋私,因为他自己的封地鄃在黄河北边,黄河向南泛滥自然不再会危害北边,田蚡的封地由此得到了20多年的安全。 刘进对此却不敢苟同,毕竟最高决策者乃是刘进,其掌握最大的权力,自然要负最大责任。 汉文帝、汉文帝两次黄河决堤时间间隔约30余年。 若是按照30-50年发一次大水来推算的话,说不得下一次的黄河决堤就在这几年里了。 想到这,刘进心中咯噔一声,当即决定准备他当皇帝以来的第一次巡狩——视察黄河堤坝情况。 此时已经是开元元年三月了,按照水文情况推算,现在在大汉北方是枯水期结束,即将进入丰水期了。 此时巡察发现问题,尚且还可以弥补,若是今年雨水多的话,便是巡察发现问题,恐怕雨天作业,更加的困难。 想到此,刘进当即安排道:“来人!” 其身边侍者前来,躬身对刘进拜道:“陛下。” 刘进道:“你且将丞相、御史大夫、尚书令叫来来此。” “唯。”此侍者应了一声,赶紧安排去了。 在等待的间隙,刘进又吩咐道:“且将大河水文舆图拿来。” “唯。”其身边其他侍从应道。 西汉此时地图的绘制已经发展到一定程度了。 有“分率”,即比例。“准望”,即方位。“道里”,、地物间的距离。四为“高下”相对高程;五为“方邪”地面坡度的起伏;六为“迂直”实地高低起伏与图上距离的换算等。 且地图也有细分,有驻军图、水文图、陵寝图、地形图、郡国图等等。 刘进此次令人去取的也便是水文图。 将水文图取来,刘进一眼便注意到黄河的“几”字型了。 他顺着黄河流域的水文从上游到下游细细观察了一番,思索着应当从何处开始视察合适。 正当刘进思索着,外面侍者来报,侍者走到刘进身边对刘进行礼道:“陛下、丞相、御史大夫、尚书令已经来此。” 刘进点头:“令他们进来。” “唯。”侍者应道,接着便立即出去传话去了。 很快,丞相桑弘羊、御史大夫赵过、尚书令张安世来到刘进这里,对刘进行礼道:“臣桑弘羊(赵过、张安世)见过陛下。” 面对三公,按照礼节,皇帝当尊重他们,因此在他们行礼之时,刘进站了起来。 此为:“皇帝为丞相、御史大夫兴。” 待礼节完毕,刘进道:“且坐下吧。” 于是三人就坐,刘进指着自己面前的水文图对二人说道:“孝文皇帝时酸枣决口、孝武皇帝时瓠子决口。两次决口前后间隔不足四十年。 今距离孝武皇帝瓠子决口已经接近五十余年,因此朕以为不得不防范大河再次决口之事。 丞相、御史大夫以为如何?” 桑弘羊、赵过一听,相互看了看,神情不禁严肃起来。 刘进所言乃是大事,若真的是三十至五十年的时间黄河便要决口一次的话,那恐怕这一次决口还真的在近期。 当即桑弘羊拱手对刘进道:“陛下之言甚是。瓠子决口堵塞之事臣曾参与,且曾亲自前往瓠子探查,百姓之惨状,惨不忍睹,臣甚至不忍回想。 臣以为当加固堤坝,以防溃堤之情况再次发生。” 刘进点点头道:“朕也是如此以为,因此朕决议向东巡狩,视察黄河沿岸堤坝防护情况。 令你二人前来便是商议朕东巡之后,朝中政事。” 若是刘据未曾完全掌握朝政,刘进是万万不敢前去巡狩的。 谁知道是不是有野心家趁着刘进立足未稳,铤而走险啊。 然此刻刘进却不害怕了。 人事调整已经完毕,调上来的人皆是刘进亲信。 但即便是如此,刘进还是要安排一下刘进东巡期间,长安城主事这件事。 此时丞相桑弘羊道:“陛下,依照惯例,皇帝巡狩期间,当太子监国。 然陛下尚未曾册封皇后、太子。 请恕老臣之言,陛下当先定下国本。” 刘进一听,眯起眼睛,不禁心中不悦,而且警惕起来。 立太子此事颇为敏感。 说来拥立之功很多时候乃是臣子的晋升之机会。 随着太子登临帝位,其他人可能不会赏赐,但是当年拥立其为太子,并辅佐其成为皇帝的臣子定然会得到赏赐。 此为皇帝和臣子之间最基本的默契了。 毕竟若拥立不晋升,又有谁愿意冒着抄家灭族的危险站队于伱。 若无人站队于你,即便是你是太子,皇帝之位你真的可以做的上?即便做的上,你觉得自己能坐得稳? 当然,也因为此,作为皇帝,对于臣子提议立太子也是极为敏感的。 作为皇帝自然而然的就会想:“你上书提议立太子是有什么目的,到底想干什么?” 然刘进看着桑弘羊坦然的眼神,却沉吟了一下。 这里老头年龄也不算小了,小六十岁的人了。 他刘进才二十多岁,还专门跟着淳于辛夷学的养生之术。 刘进自觉应当能个将这老头给熬死,且其已经是丞相了,除非摄政,否则进无可进了。 而他摄政可能性更小。 太皇太后卫子夫还没死,皇太后史氏方才不到五十岁。 王翁须更是年轻。 即便是身为女子,刘进自觉没有一个是吃素的,摄政的优先级都比桑弘羊高不止一个档次。 因此刘进觉得御史大夫桑弘羊提议立太子当是一片公心,没有其他意思。 第二百二十七章 金日磾去世 第227章 金日磾去世 听此,刘进思考了一下,依照大汉的惯例,太子大多是早早就立下了,虽然不少太子在继任之前都发生这样或者那样的波折,但影响倒也不是多大。 如此一想,立下太子倒也是无妨,刘进微微颔首道:“此事待朕回来之后再说吧。朕以为当令朕的儿子刘病已监国,太皇太后摄政、太后主宫中之事,众卿家辅佐,诸位意下如何?” 丞相桑弘羊和御史大夫赵过听此,相互看了看,拱手拜道:“唯。” 刘进点了点头,对旁边一直等待着的尚书令张安世吩咐道:“尚书令,你且安排人手通知一下长信少府和长乐少府,令他二人请示一番太皇太后和太后可行否。 若是可行,便拟诏,依照此办。” “唯。”尚书令张安世应下。 如此,算是安排下来了。 刘进接着对三人说道:“在朕东巡期间,有几件事还需向诸位交代清楚。 其一便是农事,此当……” 接着刘进便安排了几个要办工作。 三人纷纷将刘进安排的工作一一记下。 三人从早上来,一直到晚上,刘进方才将要交代的事情安排完毕。 尚书令张安世甚至趁吃中午饭的时间还安排了人手按照刘进交代,通知了长信少府和长乐少府相关事宜。 至下午,皇太后史氏倒是没什么意见。 然太皇太后卫子夫却提出意见说道:“进儿,病已当以何身份监国?” 这确实是个事。 当年汉武帝巡狩之时,刘进的父亲刘据以太子的身份监国过。 刘进也以琅琊王的身份监国过。 然皇子刘病已终究是其私人身份,而非经过册封确定的官方身份。 如此一来,监国自然是名不正言不顺。 想到此,刘进思索了一下,便决定先册封刘病已为王,以诸侯王的身份监国。 下决定之后,刘进令奉常张贺、大鸿胪苏武等前来,商议尽快办理刘病已封王的仪式。 刘进将此事一提,奉常皱眉拱手对刘进说道:“陛下,此事当在高庙的龟室之中用龟甲占卜良辰吉日。 恐急不得。” 刘进一听,不禁皱眉起来,心中思索这龟甲占卜实在是太扯淡了。 当即刘进训斥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汝等皆知天地大道自有规律。 便将良辰吉日依托与龟甲之上,而不总结良辰吉日之规律。 传朕令,令太史令观测天象、根据历法,定下良辰吉日之事,也省的日后每每均需龟甲占卜,费时费事。” 奉常张贺一听,拱手拜道:“唯。” 说来,此时由奉常张贺安排乃是正合适的。 太史之职,自夏便有之,一开始在秦汉之前,太史掌管起草文书,策命诸侯卿大夫,记载史事,编写史书,兼管国家典籍、天文历法、祭祀等,为朝廷大臣。 然到了秦汉时期,太史便成了太史令,其职权削减,其职权变成了掌天文、历法、撰史。属于他奉常管辖,秩六百石。 仅凭其俸禄来看,就不是多高的官职。 而被刘进一阵训斥,张贺也是吓的冷汗直流。 说来张贺并非刘进圈子里面的亲信之人。 他本是先帝刘据在任太子时候的太子詹事,是先帝刘据的核心亲信之人。 后来刘据当上了皇帝,其由太子詹事一职直接跃升为九卿第一的奉常。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在九卿位置上锻炼锻炼,其定然能够更进一步,当上“三公”。 然问题就出在出了意外了,刘据任皇帝竟然只有两年多便因为喝酒喝的胃出血死了。 当然,为尊者讳,对外自然统一口径为病逝。 他未来的晋升道路一下就此断绝了。 就是这奉常坐的,张贺也是忐忑不安。 因此,被刘进训斥,他自然是坐立不安。 当然,他本人虽然不是刘进的亲信,但其弟弟张安世却是刘进的核心亲信班底之一。 当年刘进为琅琊王的时候,张安世便为刘进的治书,便负责刘进任琅琊王时候的文书处理。 现在刘进当了皇帝,张安世又重新任职为尚书令了,且相比之前,更进一步,加了光禄大夫的散官。 刘进没管奉常张贺心中想的啥,而是接着吩咐道:“全年良辰吉日可稍晚拿出来,但近时日朕欲封朕的皇子刘病已为王,最多五日,令太史令看一看何日为好。” “唯。”奉常应道。 刘进转头对大鸿胪苏武道:“大鸿胪,你且配合奉常做好此事。” “唯。”大鸿胪苏武应道。 如此安排一番,方令二人离去。 是夜,刘进并未在宣室殿休息,而是令人将他送至长秋宫。 此时的长秋宫早已经迎入了它新的主人,那便是原琅琊王妃王翁须。 但此时王翁须尚未被册封为皇后。 这属于正常,皇帝新丧,当年不宜立皇后。 一般都是来年占卜到好日子方才册立。 但刘进已经令其住在长秋宫了,其意思便是这次立下皇后之位便不再有变数了。 刘进前来已经早有人前来通知了。 王翁须也早早就在外面等待着了。 等刘进下车,王翁须便立即迎了上去,给刘进拜道:“翁须见过陛下。” 刘进赶紧将她扶住道:“都老夫老妻了,何必如此虚礼。” 王翁须则正色说道:“陛下,礼不可废。” 见此,刘进叹息一声点点头,算是表示了。 这时候跟在王翁须一旁的刘病已也抬着头,和一个小大人似的有模有样的对刘进行礼道:“儿病已,见过父皇。” 刘进一听,莞尔一笑,摸了摸刘病已的脑袋。 此时的刘病已已经有六七岁了,正是活泼淘气的时候,看自己老爹和自己亲近,他不禁兴奋的拉着刘进的手道:“父皇、父皇且跟我来。我舅舅给了我一把剑。” 说着便拽着刘进的手将刘进往长秋宫中拽。 刘进有些无奈对王翁须道:“事情稍候再说。” 说完,刘进莞尔笑着:“好,朕且随你去看看。” 接着刘进便跟着刘病已去了。 到了刘病已的房屋前,刘病已跑进屋里,大声对伺候他的人嚷嚷着:“我的剑呢,快给我找一找我的剑。” 侍从将一把木剑拿出来递给了刘病已。 刘病已非常宝贝的拿着那把木剑给刘进炫耀道:“这是我舅舅给我的!” “让我看看。”刘进含笑说着。 刘病已将木剑递给了刘进。 刘进接过来仔细瞧了瞧。 这么木剑颇为精致,上手不轻,显然是上好的木头,外面有黑漆花纹。 虽然是个玩具,但一看也是花了大价钱专门制作的。 刘进点点头,笑着将木剑还给了刘病已道:“这木剑好玩吗? 以后长大了想要用剑干什么?” 刘病已接过木剑,宝贝似的抓在手里不自觉的挥动着,听刘进发问,他眼睛发亮,大声喊道:“长大了我就拿剑去当侠客!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嘿哈,杀啊!” 小孩就是好动,正说着,刘病已便拿着剑比划起来。 刘进一听却叹息一声,这回答不符合刘进心里面的答案啊。 他原身记忆之中,好像没穿越之前,真正的刘进还活着的时候,原身六七岁的时候耍剑常常喊的是:“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然刘进却也没有过多纠结,时代不一样了,匈奴早已经不是大汉的心腹大患了。 又陪着刘病已玩了一会,刘进方才到了王翁须的房间之中。 看刘进前来,王翁须赶紧迎上来:“陛下。” 刘进点点头道:“今日来找伱,有事,我等先休息,床上说吧。” “唯。”王翁须应了一声,便安排人伺候着两人上了床。 床上,刘进搂着王翁须道:“翁须,朕今日翻阅奏疏,发现有人言大河水渐渐变黄。 朕思及此,便找人了解了一番大河情况。 方才知晓孝文皇帝、孝武皇帝时候大河均有决堤。 算了算时间,朕突然发觉若是三十至五十年决堤一次,恐怕本次决堤便是最近几年了。 为防范百姓流离失所,朕决意东巡。” 王翁须道:“陛下,此为皇帝应有之责。” 刘进点点头道:“此番与你述说此,便是准备朕东巡时候欲令病已监国。 然朕以为此时立病已为太子尚早,故朕先将病已封王,不知翁须你意下如何?” 王翁须一听,说不失望是假的,但她却没有表态,而是柔声道:“妾身谨遵陛下吩咐。” 刘进听其语气便知晓其有点失望,当即莞尔,用手勾了一下王翁须的鼻梁道:“你切莫失望。朕想来准备封病已为琅琊王,你意下如何?” 琅琊王乃是刘进此前的王号,且刘进专门提了一嘴。 王翁须岂能不知道刘进是啥意思。 当即惊喜的看着刘进,她高兴的对刘进道:“妾身代病已谢过陛下。” 刘进呵呵一笑道:“本来朕寻思在朕离开之前先将你册封为皇后。 然东巡黄河之事颇为急迫,恐册封之仪便来不及办了。 明日朕便令尚书台写下诏书,待朕归来,再为你补上。” “妾身谢过陛下。”王翁须听到这,不禁再次高兴起来。 刘进嘿嘿笑着:“不知皇后想要如何谢?” 王翁须听此,红着脸抿着嘴唇媚眼如丝的说道:“不若妾身再给陛下生个儿子答谢吧。” 刘进一听,当即翻身道:“很好,这谢礼朕颇为喜欢。” …… 第二日,刘进早早便起来了,从长秋宫回了宣室殿。 尚书台尚书郎给刘进禀报:“陛下,大河水文资料皆已经搜集齐备,请陛下过目。” 刘进颔首道:“朕知道了,将资料送至朕屋中。另外给朕拟诏,拟令朕任琅琊王时琅琊王府王翁须为皇后,但因东巡一事,暂不举行册封仪式,待朕东巡过来后补。 你且去长信宫、长乐宫征求一下意见。 若无事便诏发吧。” “唯。”此尚书郎应了一声。 回到屋中,刘进将黄河相关的水文资料快速的翻看起来。 他重点关注的乃是水文资料之中,哪里是风险隐患最为突出的地方,这些年各郡国安排了哪些工程来防范河水泛滥。 一边看着,刘进一边安排人将重点的部分给记录下来。 这一看便是一上午。 正当刘进看完的时候,一个侍从上前,面色颇为严肃,他走到刘进身边对刘进道:“陛下。光禄勋府刚刚传来消息,光禄勋金日磾薨了。” 《礼记》有云:“天子死曰崩,诸侯曰薨,大夫曰卒,士曰不禄,庶人曰死。” 光禄勋虽是大臣,然却已经被封侯,因此当用薨。 刘进听此叹息一声。 想到了他的一声,他本是匈奴休屠王太子。武帝时,其父与昆邪王密谋降汉,旋反悔,为昆邪王所杀,其部众归汉,遂与母弟被没入官,输黄门养马。后擢为马监,迁侍中、驸马都尉、光禄大夫,入侍左右,出则骖乘。以休屠王作金人祭天,故赐姓金。 从休屠王太子变为了大汉给皇帝养马的小官,其人生开局何其悲惨。 然得汉武帝宠幸,加之其本身为人谨慎持正,深得汉武帝之心,然后一步步擢升成为了汉武帝的驸马都尉。 说来,刘进与其交集并不太多,但当年汉武帝隔代指定继承人,为害怕意外,曾专门写下诏书说刘进继承大统之事,当年汉武帝便将诏书托付给了金日磾。 此后,金日磾将此事秘而不宣。 刘进的父亲刘据在汉武帝死后登基做了皇帝,也正是因为对其谨慎持正的欣赏,令其做了光禄勋,负责宫廷守卫工作。 在任光禄勋期间,金日磾未尝出过一次错误,显然对得起刘据对他的信任。 后刘据因饮酒过度,中年早逝,弥留之际,传位给了琅琊王刘进,虽在众目睽睽之下。 然本身便已经病重的金日磾还是将汉武帝遗诏拿出,一举奠定了一直未曾被册封为太子刘进继承皇位的合法性。 凭借此功劳,在元旦时候,刘进为其封侯。 当时封侯之时,金日磾便已经几乎卧床不起了。 光禄勋之职责都已经尽数托付给了重合侯马通。 然没想到在病床上撑了两个多月,终究还是去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河东郡的堤坝 第228章 河东郡的堤坝 刘进颇有些伤感,然生死离别乃是在所难免之事。 刘进道:“令中书谒者令代朕前往金府吊唁一番,令金日磾金赏、金建二人入宫为朕之子刘病已伴学。 此外,金日磾生前大半辈子皆在孝武皇帝前行事,便赐其园在茂陵。” “唯。”侍从应了一声。 中书谒者令乃是宦官,令其前去仅仅是代表了刘进本人,除此之外,九卿去世,在京中,一般丞相也会代表汉庭前去吊唁。 且刘进专门令金日磾的陵墓建在埋葬汉武帝的茂陵附近,其待遇规格在九卿之中算是很高了。 此乃意料之中的事情,其身后事的相关事宜,甚至包括刘进赏赐什么,陵墓在什么位置,在金日磾弥留之际已经是想好了的,没什么意外情况。 此也仅仅是刘进向东巡守的一个小插曲。 四月初,一切皆已经准备完毕,刘进沿黄河支流渭水,想向东出发,开始行进。 随行人员,刘进带了卫尉任安和廷尉右监丙吉。 刘进此行可是带着任务来的,若不惩治几个人,定然有人不将治理黄河当一回事。 行至河东郡,潼关处。 此处为渭水、洛水、黄河交汇之处。 早有河东太守前来此处等待。 看刘进的车驾人马停下。 河东太守上前对随刘进出行的期门卫仆射道:“这位将军,我乃河东太守,此为河东各部都尉,乞求拜见陛下。 还望将军前去禀报。” 期门卫仆射骑在高头大马上,听两人一言,翻身下马,将马绳递给一旁期门,方才看了看几个人递上来的身份凭证,行了个军礼道:“汝等且等着。我这便前去禀报。” 说完,转身前往刘进所在之处。 “陛下。河东太守并河东各部都尉求见。”期门仆射对刘进禀报道。 刘进颔首:“令众人前来吧。” “唯。”期门卫仆射应了一声。 此时刘进的车马中除刘进本人外,尚书令张安世、卫尉任安、廷尉右监丙吉三人皆在。 刘进严肃的对众人说道:“昔日孝武皇帝时,巡狩各郡国,河东太守听闻此事,因粮库无钱款,无法招待孝武皇帝,畏罪自杀。陇西太守未曾给想孝武皇帝安排膳食,谢罪自杀。 此皆为两千石,本乃是公卿之备份。 然皆因小事死,此乃浪费人才之举。 卫尉。” “臣在。”任安应声拜道。 刘进道:“沿途随朕前来的众将士吃穿用度皆令少府出钱购置,不得令敌方准备。” “唯。”卫尉任安应道。 刘进有对张安世道:“朕此番出行,河东郡乃是朕第一个停留的郡国。 依照原本惯例,其定然准备了祥瑞、奇珍等拜见之物。 汝定要问清楚,祥瑞、奇珍等到底花费多少,令少府出钱补上。 并及时按照朕行进停驻路线,令各郡国全部取消准备祥瑞、奇珍等事务。 若再有,当问起罪。” “唯。”张安世应道。 正说着,河东太守及河东各部都尉在期门仆射带领之下来到了刘进面前。 “臣河东太守李功(东部、西部、北部都尉)拜见陛下。”河东太守领各部都尉向刘进行礼。 刘进微微颔首道:“起来吧。” 众人方才起身。 刘进也没搞什么里格楞的,直接了当的说道:“朕此番前来,乃是巡查和河务。 朕知晓,你定然准备了祥瑞、奇珍等物。 朕也告诉你,祥瑞、奇珍等物,朕不感兴趣,若此番河务在你治理之下各项工作均十分完备。 朕自当晋升于伱。 然若河务之事在你治理之下,疲敝不堪。 届时,你也莫要怪罪朕不讲情面。” “臣不敢。”河东太守听此,吓的冷汗直流。 河务情况到底做的怎么样,这和动态手李功也是真不知晓。 而祥瑞、奇珍等他还真准备了。 谁知刘进竟然不按照套路出牌。 正说着,外面有侍从进来禀报。 “陛下,臣已经打听清楚了,河东郡水患严重之处在潼关。”外面的侍从进来对刘进汇报道。 原来,刚到河东郡,刘进便洒下暗子调查了各郡县水患、决口等容易出现问题的地方。 此番前来禀报的便是刘进在河东郡安排下的暗子。 刘进一听,开口对众人道:“正巧,河东太守也在此,你也随朕前往潼关黄河沿岸去瞧一瞧河岸堤坝建设的如何。” 说走就走,刘进接着对张安世安排了一声。 张安世便安排人带着刘进前往潼关黄河岸上。 到黄河岸,两边巨大的堤坝比平地高出许多。 刘进走到堤坝前,看了看修建堤坝的砖石。 这砖石结构,明显便是用泥土垒起来的。 看到有一块堤坝的外面砖石有一点活动的意思。 刘进走上前去将那块砖头拿起来。 然后往里面探头看了看。 这一看,刘进直接愤怒了! 这堤坝竟然仅仅外面一层用的砖石结构,里面竟然是堆的土。 要知道砖石结构的堤坝和松散泥土结构的堤坝区别可太大了。 一个洪水浪头过来,砖石结构的可岿然不动。 然松散泥土结构的堤坝却可以被一冲而溃。 刘进瞪着眼睛,命令道:“来人,给朕将此段堤坝扒开,朕倒是要瞧瞧这堤坝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唯。” 刘进说完,众将士得令,开始对堤坝进行挖开。 这一挖开不要紧,老鼠洞、兔子洞、蛇穴等里面的小动物尽皆受惊。 果然,里面是一块砖头也没有。 不仅仅是没有砖头的问题,根据将作大匠手底下的几个负责土木工程的工匠又探身看了看泥土的具体情况。 几个工匠又商量一番,对刘进禀报道:“陛下,臣等察验了一番此处堤坝。 除外层又砖石外,内层尽皆泥土,甚至泥土未曾打胚子!” 所谓打胚子便是打土坯,将泥土加水加稻草等搅拌均匀,放在模具之中倒模成长方形的土块,在阳光下暴晒,晒干之后便成了土坯块。 这样出来的土坯强度不低,甚至盖房子能用上几十年。 然土坯有一个缺点,便是怕水。 虽然靠近水源,用土坯修建堤坝不是多合适,但怎么也比直接用松散的泥土做堤坝强一些。 至少土坯除保质期、强度稍微差一点之外,多少还能抵抗住大水,若是大水上了强度,有多少可以保证不溃坝。 刘进抓了两把土,气的直接笑出来,双手捧着那松散的泥土,走到河东太守面前,质问道:“这就是河东郡修建的堤坝? 你给朕说说,修建堤坝的意义为何? 说!” 说到最后,气的刘进猛然一喊。 那河东太守吓的直哆嗦,嘴唇动了动,也不敢吱声。 “修建堤坝是为了放置大水过多,淹没河岸,影响了河岸两边百姓! 汝等倒好,竟然将堤坝修建当成了大汉朝廷安排给你们的任务,竟然就如此敷衍了事?” 一边说着,刘进也不顾及河东太守的颜面,直接将刚刚抓的两把土仍在了河东太守的脸上。 泥土夹杂着石头块,砸的河东太守李功脸上生疼。 这种情况之下,人为了自救自然要祭练出“甩锅”大法道:“陛下,臣刚刚任职河东太守不足一年。 此堤坝建设当是前一任太守修建的,臣不知上任太守修建堤坝是何情况。” 刘进一听这家伙竟然甩锅,当即更加怒了,狠狠的对其呵斥道:“身为一郡太守对郡内各处情况均需了解。 堤坝关乎汝郡百姓安危,乃是头等大事。 汝上任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视察此堤坝,以确保万无一失! 汝可曾做了?” 被刘进一顿怼,河东太守吓的浑身颤抖。 刘进冷哼一声道:“廷尉右监丙吉何在?” 丙吉上前拜道:“臣在。” 刘进吩咐道:“河东太守李功任太守却玩忽职守,置河东郡百姓与危险之中而不顾。 当革其职,朕令你代表廷尉审讯河东太守李功。” “唯。”廷尉右监应道。 接着刘进继续吩咐道:“尚书令张安世。” “臣在。”张安世应道。 刘进道:“你休书一封,令丞相、御史大夫商议一番,给朕列一个可为河东太守的名单,附上其事迹,从快从速安排河东郡太守。” “唯。”尚书令张安世应道。 刘进继续发号施令:“河东郡堤坝质量堪忧,其行乃是欺瞒朝廷,性质恶劣,自当彻查。 然错误不可不弥补,因此当对此段堤坝边拆便修建,做好水灾预防工作。 “唯。”将作大匠手下的工匠主官应了一声。 此番安排妥当,刘进道:“在新任太守未出来之前,汝三部都尉当代替太守之职责,尽快安排堤坝修建之事。” 河东郡东部都尉、西部都尉、北部都尉一听,相互看了看应了下来。 刘进又吩咐道:“六条问事之二,二千石不奉诏书,遵承典制,倍公向私,旁诏守利,侵渔百姓,聚敛为奸。 河东太守此行径乃是不奉诏书,未遵承典制。 然当地刺史却未曾发觉,当问责刺史。” 一番吩咐后,该处罚的处罚,该弥补的弥补,众人也不禁一阵凛然,知晓刘进当是动真格的了。 安排完毕,刘进走到了堤坝之上,看着堤坝下面的滔滔河水自东向西奔流而去。 依旧带着几分冷意的春风,河床岸上的柳树已经开始抽新芽了。 尚书令张安世、卫尉任安及廷尉右监丙吉站在刘进身后。 刘进感叹一声道:“昔日,孔子曾言‘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时不待我,我等当立足当下,勇毅前行。 朕与汝等共勉之。” 众人听此,相互看了看异口同声的说道:“谨遵陛下教诲。” 没再多看,刘进便领着众人下了堤坝。 此番,刘进并未进城,而是在驰道旁的驿站入住了。 条件颇为简陋,然刘进已经发话了,众人自然遵照刘进的要求在驿站附近安营扎寨。 按照刘进所想,入城定然要打搅该的生活,令众人生活极为不便,不如在驿站之中,影响还小一些。 一夜过去,刘进早早起来,在侍从的伺候之下,便起身继续向东行进。 因新进的乃是黄河南岸,因此从京兆尹出发到河东郡,仅仅经过河东郡的一小部分地段。 剩下的多是在弘农郡内。 弘农郡的太守在知晓刘进东巡,自然也是相当之重视,早早就在河东和弘农两郡的边界处等待着。 依照西汉时候的律法,作为一个郡国的太守、国相等非奉诏,不能出自己所在的郡国。 因此,弘农郡的的太守也只能在弘农郡和河东郡交界处等着刘进。 很快刘进的车驾在驰道之上,人员颇多,他一边便能看到。 弘农太守见了,赶紧上前迎接刘进的人马车驾。 等等到的时候,他赶紧上前对走在前面的期门卫仆射道:“这位将军,请向陛下禀报,弘农太守王述乞见陛下。” 期门仆射一听,拱手对此人还礼道:“王太守且稍候。” 说完进去禀报了。 然对于这一套迎来送往的,刘进有些不耐烦。 当即道:“你且出去给弘农太守说,朕不接见他了。 此番前来东巡,除朕要求太守前来之外,朕一律不再接见任何太守。 各太守坚守职责,不必亲自拜见朕。” “唯。”期门卫仆射听此,退出房间,走到弘农太守面见将刘进的话转达。 弘农太守听此,颇为失望。 而在弘农驻扎后,刘进便前往了函谷关。 函谷关乃是此时西出长安、东达洛阳的通衢咽喉,西据高原,东临绝涧,南接秦岭,北塞黄河。 关于函谷关,有老子西出化胡的神话故事。 也有战国七雄合纵连横对抗秦国的故事。 甚至当年汉高祖刘邦起兵抗秦,号称谁先入关中,得为关中王,此处所指的关亦是函谷关。 而函谷关处的黄河,不单单作为饮水、行业之用,更是重要的守城工具。 函谷关关都尉闻刘进前来,赶紧领兵前来迎接。 一番拜见后,刘进令关都尉领着他对整个函谷关参观一番。 关都尉自无不可,便一边讲解,一边领着刘进上了那函谷关的城楼。 站在城楼往下看,关都尉解释道:“陛下请看,函谷关东临绝涧,南依秦岭,北濒黄河,地势险要,道路狭窄,素有‘车不方轨,马不并辔’之称。” 看着这地形地貌,即便是刘进对军事不懂,也知晓这是一个雄关。 他当即赞叹道:“函谷关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一路视察 第229章 一路视察 接着刘进又查看了一下函谷关治下的堤坝。 许是因为函谷关地位险要,函谷关下堤坝皆是用大青石垒成,且石头与石头之间乃是糯米浆混入三合土之中制作的灰浆粘合的,自然十分结实。 刘进对众人道:“人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朕素知部分郡县颇为困窘,自然无法如函谷关堤坝一般皆用大青石垒成,用糯米浆并灰浆粘合。 然,自知者不怨人,知命者不怨天;怨人者穷,怨天者无志。 便是无钱财购置大青石、糯米浆。堤坝便就不修了? 无大青石,就地取材烧制青砖可否,无糯米浆,炉灰可否? 一郡之长名为太守,太守守的是什么?守的便是一郡之百姓。 其岂能因难而困顿不行,自怨自艾?犹如怨妇一般怨天尤人? 朕以为若大汉太守皆是此等人任职,这太守一职不设也罢。” 众人一听,相互看了看,神情颇为严肃。 刘进这话颇有些重了,竟然说出不设太守之职,显然也察觉到刘进对此前河东郡的黄河堤坝修建情况颇为不满。 刘进身为皇帝,其一言一行,都会被大汉官场的人关注。 尤其是这等公开露面的场合,他说的什么话,做的什么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大汉的官场。 这情况刘进自然也是知晓的。 或者说刘进是专门说出来的,作为大汉地位最高的、最有权势的一个人。 有时候就某件事情所说的话、发的言,不仅仅是就某件事发言表态,更是代表了一种方向、态度。 正如刘进刚刚一番话。 没错,刘进就是针对此前河东郡黄河堤坝质量严重不合格说的。 然,其更深一层,刘进所言的不仅仅是这些东西。 其代表了刘进的一种倾向。 那就是选人用人的标准,刘进喜欢积极进取的,喜欢有所作为的,喜欢迎难而上的。 至于什么因循守旧,祖宗之法不可变的老顽固,哪里凉快就去哪里待着去吧。 当然,并非所有在官场的悟性的都足够,都能理解刘进这一番话的深层所表达的东西。 这样的人,若是其性格便是那种积极进取开拓型的还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至于悟性不足,又奋进不够的,自然跟不上刘进的脚步。 在函谷关,刘进并未过多停留,接着刘进继续前行。 许是河东郡太守被下了官职的影响,刘进这一路路过弘农郡,发现各地均征召民夫开始修缮黄河堤坝。 刘进对此颇为满意。 一路行进,刘进由弘农进入河南郡、陈留郡。 因刘进提前告知,河南郡、陈留郡太守纵然是前去迎接刘进了,刘进也并未接见。 人马一路行进,到了陈留郡酸枣县。 汉文帝时候,此地决口。 汉文帝当机立断,安排人将决口堵上,并未造成重大的损失。 站在酸枣现在的堤坝之上,刘进远眺四周,想象着奔腾河水一个浪头一个浪头将酸枣的堤坝冲击着,很快堤坝便撑不住,断裂开来。 洪水携带着怒涛从决口处冲出来对外面的房屋肆虐着。 孝文皇帝下诏,令人坚决将决口处堵住。 文武官员、将士及老百姓皆身负砖头、土块、合抱树木等如同蚂蚁一般,逆势冲锋将物品放置在决口处。 他们的努力并未白费,决口终究是堵上了。 想到这,刘进叹息一声道:“昔年,孝文皇帝令众人不惜代价,将此决口堵住。 方才保住了陈留郡的沃野千里。 此归功于孝文皇帝之圣明,亦归功于陈留百姓之齐心。 正所谓人心齐,泰山移。 为政者,想问题做事情当首先齐民心,上下协同,勠力同心方可成事。” 刘进这小话是一套一套的,尚书台跟在刘进身边记录刘进言行的尚书郎手都快给他记麻了。 然众人却也是一副深有感触的样子。 继续向前,便是济阴郡,其原为定陶国。 武帝建元三年,改定陶国为济阴郡。 瓠子便在济阴郡内。 此等地方,刘进又岂能放过? 自然登临瓠子堤坝之上,演说了一番。 “昔日,孝武皇帝既临河决,悼功之不成,乃作歌曰‘瓠子决兮将奈何?皓皓旰旰兮闾殚为河! 殚为河兮地不得宁,功无已时兮吾山平。 吾山平兮钜野溢,鱼沸郁兮柏冬日。 延道弛兮离常流,蛟龙骋兮方远游。 归旧川兮神哉沛,不封禅兮安知外! 为我谓河伯兮何不仁,泛滥不止兮愁吾人? 啮桑浮兮淮、泗满,久不反兮水维缓。’ 正事感受到百姓受水患之苦。 第二日又作歌曰‘“河汤汤兮激潺湲,北渡污兮浚流难。 搴长茭兮沈美玉,河伯许兮薪不属。 薪不属兮卫人罪,烧萧条兮噫乎何以御水! 颓林竹兮楗石菑,宣房塞兮万福来。’ 于是卒塞瓠子,筑宫其上,名曰宣房宫,此后粱楚之地至今,方才无水患。 正所谓尽人事,听天命。 若尽然如田蚡所谓的‘遵从天意’,梁国楚之地,其不是仍然陷与水患之中。 因此,朕以为,若所行利民,但行事,莫问天!” 是夜,刘进入住宣房宫。 然在宣房宫中住着,刘进却猛烈的批判其汉武帝来。 此地皇帝刘据十年八年不来一趟,然作为宫殿,依旧需要配上人进行打理。 在刘进看来,这宫殿建设的时候便,算经济账、政治账皆是赔本了。 然打理此宫殿更是持续消耗,实在是穷奢极多到一定程度了。 这种负资产持在刘进的手中,刘进都觉得烫手,然作为皇帝的象征,一个宫殿却也不好处置。 卖给私人恐怕是要有损皇帝的威严的。 若是推平改为田地,刘进又觉得比较可惜。 想来想去,刘进也没想好此处宫殿当作何用。 在宣房宫停留一夜,刘进继续往前。 这一路视察发现,各地都纷纷重视起来黄河堤坝的修建,几乎刘进途径每一次,每一处均在开工之中。 因此刘进也未再多停留,而是加快行程前往了黄河出海口处。 这一路,黄河中上游还好。 然到了下游,黄河之水越来越浑浊,到出海口位置,黄河是已经和黄汤似的了。 黄河入海的轰鸣声震动的刘进心中一阵激荡。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景色之壮观,果真如此!” 刘进感叹的说道。 正说着,尚书令张安世走到刘进身边道:“陛下,琅琊国中尉求见。” 刘进手一挥道:“令他来见朕。” “唯。”张安世应了一声,便前去喊人去了。 此中尉名为徐破浪,经历也算是颇有戏剧性了,在同一个位置上,但官名却换了好几次了。 他先是琅琊郡东部都尉兼水军都尉。 然后刘进被封为琅琊王,琅琊郡成了琅琊国,其水郡都尉便变成了琅琊国中尉兼水郡都尉。 之后,刘据去世,刘进作为琅琊王登基为皇帝,琅琊国又成了琅琊郡,其琅琊国中尉又成了东部都尉了。 现在刘进又将他儿子刘病已封为琅琊王了,他又成东部都尉变成中尉了。 然别管徐破浪这家伙是东部都尉还是中尉,也就是官名换了一下,职责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想着其身份变来变去,刘进不禁笑了一下。 此时徐破浪便已经道刘进跟前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刘进,接着便伏地跪下拜道:“臣,东……琅琊国中尉徐破浪见过陛下。” 他差点将自己的官名叫成东部都尉,但他的嘴刹闸很及时没有称呼错。 刘进听此,忍不住有笑了一下道:“你且起来坐下吧。” “谢陛下。”徐破浪方才起身坐下。 刘进道:“琅琊国距离此处不算近,但朕此番东巡行程无琅琊国,故令你从琅琊国来此。” “陛下召唤,纵然前有刀山火海,臣亦当无惧无畏,赴汤蹈火,死不旋踵。” 此人一脸坚定对刘进说着。 然这一套刘进是不吃的,他摆摆手道:“如此空话要少说。 朕且问你,自此前离开琅琊后,楼船军可有何新变化?” 听到这话,那徐破浪当即兴奋起来道:“陛下所言的‘龙骨’众工匠皆已经设计出来了。 试着制造了个模型。 放置在海上,其行稳比较我等现在所用的楼船吃水要多,且更加平稳。 陛下之思,若是船只配齐齐全,定然能够令我楼船军人员不增,但战力翻倍。” 刘进摆摆手道:“不过是提了一嘴罢了。 好了,朕废话不多说,此番令伱前来,乃是有事要安排与你。 来人,将舆图拿来。” “唯。”便听得有人应了一声。 舆图已经拿来了,刘进将其摊开,指着本州、四国的方向道:“此地当有四岛屿。 其上百姓尚处于蒙昧之事,不知人事。 朕令你率此船队,征服此地可好?” 那中尉徐破浪一听瞪着眼指着此地道:“陛下此部位蓬莱、方丈、瀛洲岛之所在? 相传,昔日始皇帝便安排徐福前往此处找寻神仙却未曾找到。” 刘进点点头道:“无错,当时船上尚有五百童男童女。 海上颠簸,说不得众童男女童皆已经长大,占据此岛呢!” 琅琊国中尉徐破浪又仔细的看着,过了片刻,刚才开口道:“前往此地,航道臣亦不熟悉。 但陛下已经吩咐,臣定赴汤蹈火,占据此地。” 刘进微微颔首道:“既然如此,朕令你在六月丰收之时听你的好消息。” “臣定当不辱使命。”徐破浪拜道。 刘进微微颔首道:“除此之外,此处尚有一岛屿及关口,你当控制住。” 说着刘进又指着马六甲的方向。 徐破浪又看了看,发现此处更是远,且他也未曾走过该航道。 然他还是一咬牙拜道:“陛下,臣分身乏力,此处恐要在前往仙岛之后了。” 其所言仙岛,他仍然觉得本州四岛乃是海上仙岛。 刘进摆摆手道:“便是如此。待汝从本州四岛回来后。 朕做主,令你为楼船将军。” 听此,徐破浪精神一振,大声喊道:“敢不为陛下效死?” 刘进听此笑着说道:“汝之命为破浪,朕相信你定披荆斩浪,降服此地。” 一番表扬后,刘进又安排人给徐破浪一些辎重。 临走之前,那徐破浪心中憋事恐怕是憋了好久了。 然一直没问,临到离开,徐破浪最终还是问出来道:“陛下。此前您曾言,要制造一艘钢铁楼船。 臣实在想不明白,为何钢铁可在水上移动,且未曾沉底。” 刘进都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和他说得来,许是提了一嘴,让他给记心里了。 刘进笑着说道:“此定然是可以移动的,待你归来朕便领人为汝打造一钢铁了楼船,你以为如何?” 那徐破浪一听惊喜的差点跳起来道:“陛下此言可当真?” 刘进呵呵一笑道:“自然当真。” “若真是如此,臣愿不担楼船将军,唯愿掌舵此船。”徐破浪认真的说道。 刘进笑道:“掌舵钢铁之船亦有,楼船将军亦有。 好了,朕再长安等待汝凯旋归来的好消息。” “臣定不辱使命。” 安排完毕后,刘进对身边的尚书令张安世道;“朕以为楼船军当又更高的地位。 然此时条件尚且不够成熟。 你且记下,为楼船军造船工坊再多追加些钱财,令楼船改进更新,定然要保持住楼船数量,并随时可改进。 “唯。”尚书令张安世应道。 他有点不理解为何刘进如此重视楼船军。 然刘进已经吩咐了,他自然是照做便是。 此番视察,处置了一个太守及几个郡县的知县,震慑住了一大批人。 同时也督促动员了很多人投身于黄河堤坝的建设之中。 且就黄河堤坝建设谈及了未来选人用人的标准和作为一郡太守国相当如何履行职责。 其效果自然颇为丰富,因此刘进便未停留,在日海口处住了一夜,刘进便令人准备,安排返程事宜。 此前从南岸前来,但北岸尚未视察,因此回去的时候,刘进自然要从北岸回去,以方便对北岸的堤坝建设情况视察一番。 第二百三十章 大雨倾盆 第230章 大雨倾盆 回到长安城,监国的新一任琅琊王刘病已在丞相桑弘羊、御使大夫赵过及其他九卿的簇拥之下出长安城迎接刘进归长安。 看着刘进和小大人一样对自己一板一眼的依照礼仪行礼,刘进心中不禁感慨孩子已经渐渐长大了。 众人簇拥着刘进回了未央宫宣室殿。 在宣室殿上,众人皆在自己各自位置坐下,等着召开刘进回来之后的第一次朝议之事。 众人参拜完毕,刘进方才开口:“此番东巡,朕对大河沿岸诸郡国情况考察一番。 情况有喜有忧。 忧着如河东郡太守身为太守却碌碌无为,不曾居安思危。 喜着如河南郡太守,兢兢业业,未雨绸缪,谋划在前行动在后。 诸辈皆身负万民生计安危,若皆如河东郡太守等,恐匈奴未曾打过来,我大汉百姓也当揭竿而起。 若皆如河南郡太守,心系百姓,有所作为,便是偶有困难却也是疥癣之疾。 此各郡情况随朕东巡之人皆做了记录。 御史大夫。” 赵过一听上前拜道:“老臣在。” “依照此为官员晋升降职之依据,赏罚分明方可令上下一致,政令畅通。” “唯。”御史大夫应声。 刘进接着说道:“注意,无论降职者亦是晋升者,皆当考察其背景,传报其所在郡县,令郡县百姓观览,若无人状告,晋升者方可晋升、将职者方罚不加重。” “唯。”赵过再次应道。 如此方定下来此番东巡的清算程序。 此时,刘进又向丞相桑弘羊问道:“朕东巡时,可有何事发生。” 丞相桑弘羊拜道:“陛下,臣昨日接到信报,匈奴狐鹿姑单于已于近些时日病逝。” 刘进听此,沉默了一下没说过,过了片刻方才道:“狐鹿姑单于在位期间,多与我大汉交锋。 孝武皇帝征和三年,李广利率兵攻打匈奴。 便是这狐鹿姑参与令随李广利出征的七万兵马葬送在匈奴。 先帝在位时,匈奴犯边,重合侯马通、太仆上官桀及闓陵侯成娩兵分三路犯边。 太仆上官桀犯了大错,若非后将军商丘成及时接应,恐重合侯马通及数万将士便要埋骨匈奴了。 朕与其虽是敌非友,但却以为此人乃是豪杰。 大鸿胪何在?” 大鸿胪苏武听此,起身拜道:“臣在。” 刘进道:“此番吊唁匈奴狐鹿姑单于之事你全权负责,该有之敬重当有之。” “唯。”大鸿胪苏武应道。 说到此,刘进接着便皱眉道:“可知晓接替单于者为何人?” 大鸿胪苏武道:“此老臣知晓。陛下,臣曾说过匈奴继承之人矛盾重重。匈奴人与我大汉虽共祖,然数千年饮毛茹血,早已野化,不知礼。 故单于继位无有定制。 时而兄终弟及、时而父死子继。 狐鹿姑单于在世时,便定下左贤王先贤掸继任。 然临终前却反悔,废先贤掸为日逐王。 便是如此,狐鹿姑单于异母弟左大都尉贤为匈奴贵人所敬重,母阏氏却恐狐鹿姑单于立其异母弟左大都尉为继任者,便派人杀之。 匈奴部在龙城祭天祭祖当各部首领皆汇聚龙城,然因左大都尉之死,左大都尉同母兄并未按时前往龙城会盟。 臣接秘报,狐鹿姑单于临死前,因狐鹿姑单于恐其子不能弹压匈奴各部,权衡利弊,立下其弟右谷蠡王为单于。 然卫律及单于正妻颛渠阏氏密谋,在狐鹿姑单于死后矫诏更立狐鹿姑单于子左谷蠡王为单于。” 刘进一听,眼中冒着光芒道:“若是如此,当差遣间人离间匈奴各部!” 大鸿胪苏武拱手拜道:“陛下,臣已经在做此事,已经与左贤王、右谷蠡王接触,其二人心中有归附大汉之心。” 刘进点点头道:“此事你尽力去做,缺人给人,缺钱给钱,定当要搞出一些成效来了。” “唯。”大鸿胪应道。 匈奴大单于病逝之后的一些动作和布置便已经商量好了。 刘进又继续问道:“可还有它事?” 大司农霍光出列,起身对刘进拜道:“陛下曾在巡铁匠工坊时候提出炼焦以充燃料之事。 且改进橐龠为风箱,令铁匠工坊所产钢材质量、产量皆涨幅明显!” 因刘进曾言不允许有人对他拍马屁,因此夸赞刘进的话霍光未曾说,但眼中的崇拜之色却是如此明显。 刘进一听,嘴角也不禁露出一丝自得的笑容道:“如此便好。 切莫忘记,蒸汽机的研制定然需要不少钢材。 朕研判,狐鹿姑单于死后,立储纷争令匈奴各部离心离德。 便是最近数年,恐匈奴无心与我大汉为敌。 因此,钢材当以供蒸汽机研制为主,改良军械为辅。” “唯。”霍光应道。 除此之外,奉常张贺又提到了祭祀之事、少府有汇报了此次东巡花费的钱财。 其他九卿等也有些许事情向刘进汇报了一番,刘进一一作答,朝会方才结束。 此后,朝政有条不紊的进行,刘进也知晓,为政不能不折腾,但也不能总折腾。 《礼记》有言,“张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 因此,为政也当张弛有度。 刘进上位数月,已经接连推出未来五年远景目标、考成法,并东巡视察了黄河各郡沿岸情况。 已经够令众臣子紧张了,也足够令大汉官员忙活一阵子了。 再安排新事情,恐怕要令大汉诸官因事情完不成懈怠了。 因此接连数月,刘进仅仅是针对此前推出的相关事情督导督促,并未颁布什么全新的政令。 此等情况一直到六月。 开元元年六月初一天上一直下着瓢泼大雨。 雨势极大,甚至不少老者直言,他们那么大岁数,唯有当年黄河决口的时候见过下那么大的雨,雨势之大甚至长安城渭河上的桥都快被淹没了。 众百姓虽然冒雨抢收了一部分粮食,但终究还是减产不少。 然这都不是当务之急,当务之急便是避免发生冲垮堤坝的情况。 刘进立刻下了诏书,令太守知县等郡县最高长官亲临一线,视察各郡县黄河干支流沿线堤坝情况,对于有溃坝危险的要求第一时间安排人手行加固之事,务必令各郡县不可再出现大规模溃坝现象。 而这时候,刘进一番东巡视察黄河沿线的效果便出来了。 正因为刘进对黄河堤坝的修建进行了东巡,各郡县都害怕刘进真的查出什么问题,因此皆大兴土木对堤坝进行重建、修缮。 不少地方若是如此大的雨水,在以往定然发生溃坝情况的发生。 然堤坝加固、修缮之后,竟然完全抵挡住了汹涌的河水冲击,没发生什么例外。 而众臣子此刻真的是开始佩服起来刘进的东巡视察黄河上下堤坝之事的先见之明。 刘进心中也暗自庆幸,幸亏那一日看到了关于黄河水变黄的奏疏,也幸亏在奏疏结束之后有了这一次的东巡视察。 若没有这次视察,这个六月大汉不可能平安度过,大概率要溃坝决口的。 到六月下旬,雨水方才渐渐消失。 已经十几天未曾得见的太阳又回到众人的眼中,众人纷纷觉得那依旧挂着水一般的太阳是那么样的美丽。 然受水灾影响,数个郡甚至颗粒无收。 这种情况之下,很多人今年的吃饭都成问题。 这等事情从来都是头等大事,因此谁也不敢怠慢。 刘进也下达了诏书安抚百姓,并提出了具体的赈灾措施。 首先是缴纳税赋问题。 刘进大笔一挥,将受灾的各郡县免了赋税。 其次便是受灾百姓的生计问题。 一来农田受此等大雨,一家人皆颗粒无收,颇令人心酸。 二来百姓无有生计,为求保命,什么事情做得出来。 对此,刘进特意下令,令各地粮仓放粮以供销售。 另外安排粮食向百姓发放贷款,令众人以便可以恢复生产。当然刘进自然也想到了以工代赈。 最后便是恢复生产之事。 低价粮种、低价工具、低价的贷款等各种政策工具尽皆开展以帮助农民及时补种其他粮食。 又专门开放了园林山川等,并对适合种植的皆令众人可以开荒。 其中开仓放粮,低价贷款鼓励补种、免除税款等工作皆是按照以前处置赈灾时候的常规政策。 然刘进所言的以工代赈,众人却是从来未曾见过,纷纷希望刘进说一说。 朝堂之上,听得有人询问,刘进自然便准备解释一番道:“所谓以工代赈,便是以劳动力换取口粮之事。 具体一些便是我大汉朝廷投资,建设基础设施工程,受赈济者参加工程建设获得钱财和粮食,以此取代直接赈灾。” “此以工代赈好啊!”众人纷纷说着。 说来确实如此,通过以工代赈至少有三个好处。 其一,通过组织赈济对象参加工程建设,使赈济对象得到必要的收入和最基本的生活保障,达到赈济的目的。 其二,在政策实施地区形成一批公共工程和基础设施,对当地经济社会的发展长期发挥作用。 其三,可在一定程序上将可以造反的主力人群掌握在自己手中,有利于社会稳定。同时,还可以激发百姓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摆脱“等、靠、要”等消极意识。 总之好处多多。 以工代赈定然要多出来很多工人。 这多出来的人谁都想要。 那大司农霍光上前起身对刘进道:“陛下,自陛下提出通过炼焦提温之后,铁匠工坊需要不少人手。 希望陛下将以工代赈的人数给大司农府划上一些。” 然将作大匠却也站出来了说道:“陛下,近些时日,帝陵的修建因水患耽误了工期,臣亦想申请一笔人手。” 又如太仆借口养马人不足等不一而足了。 总之大家都希望赈灾的工人能多分一些。 然而可能吗? 自然是不可能的,这些人,刘进有自己的想法! 看着众人吵的不可开交,刘进方才呵斥道:“肃静!” 众人一听方才闭嘴。 刘进训斥道:“怎么,汝等若无如此多工人,事情便不可如期完成了? 如此多工人朕有大用处。” 众人一听这话,发现众部门的人员皆有些好奇,刘继想干嘛。 刘进也不卖关子,开口说道:“诸位,朕欲往修缮秦朝留下来的铁路!” 所谓的铁路,便是如今天一般的“铁路”。 此前曾说过此。 刘进说完,众人如同炸开锅一般纷纷讨论起来。 刘进并未立刻说话,而是等着众人说完。 刘进方才说道:“怎么,诸位可有何意见?” 一个人站起来对刘进拱手拜道:“铁路已经年久失修,且占据良田甚多。 臣以为铁路不宜修建。” 刘进摆摆手道:“此非理由。正因为铁路年久失修方才需要大修。占良田?朕以为是开垦良田占据铁路的颇多吧。” “好了,不多说了。朕意已决,若无其他意见当昭告今日之诏书吧。” “唯。”众人纷纷向刘进拜道。 此前,曾经介绍过。 华夏在秦朝时候便有了铁路。 秦始皇的“铁路”是用木材铺设的。做轨道的木材质地坚硬,枕木却较为软。可以和夯筑得非常坚硬的路基密切结合,从而使轨道平稳。 经过严密的设计,秦始皇的“铁路”,枕木之间的距离正好和马的步子合拍。 马匹一旦拉车到了轨道上,就不能不飞快奔跑,几乎无法停下来。 除此之外,还有专门的车站,在车站枕木之间由木材填充平整,因此马儿到了车站,就可以逐渐减慢速度并停下来。 由于使用轨道,摩擦力大大减小,所以马也可以一次拉很多货物。 这是一种效率极高的方法,能日行六百里。 然,后来秦朝末年的连年战争,给铁路网造成了极大破坏,汉朝由于严重缺少马匹,铁路也逐渐被荒废了。 而没有车子在上面跑的铁路,反而阻碍了交通,所以有的在战争中被毁,其余的绝大部分也在战后被拆,没能流传下来。 自从刘进知晓有铁路之后,刘进一直便惦记着这个事情。 如今正好各地有水患,他觉得是时候重新修整秦朝铁路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玻璃 第231章 玻璃 见刘进主意已经定下,众人三三两两的散去。 刘进则开始批阅最近遗留下来的奏疏。 待批阅完毕,刘进身体方有些倦了,此时伺候刘进的侍从也道:“陛下,当休息了。不知陛下今日欲往何处就寝?” 目前,刘进的女人就只有三个分别是皇后王翁须、夫人淳于辛夷及夫人东方文君。 自从成为皇帝之后,刘进也并未再纳新女子入宫。 听侍从言,刘进想了想道:“今日前往淳于辛夷处吧。” “唯。”侍从应声拜道。 刘进任琅琊王的时候还好,毕竟不过是一诸侯王,因此在刘进的庇护之下,淳于辛夷每日早出晚归,在医馆做事。 纵然是有些大臣看不过眼,上书此事,刘据也可当没看见就算了。 然,刘进做了皇帝之后,无论是刘进的亲信还是其他大臣竟然一致反对让皇帝的女人在外抛头露面行医。 如大鸿胪苏武就上书用皇帝的女子抛头露面行医,别匈奴人耻笑说事。 纵然是刘进思想开明。 然而众人携手反对,若刘进与众人对着干,君臣关系定然闹的很僵,一些工作定然不利于开展。 倒是淳于辛夷善解人意,主动提出不再抛头露面行医了。 如此方才解了刘进的两难。 然一个对治病救人报着神圣信仰的人,放弃她所钟爱的是事业,这种难以割舍,将心比心,谁都能感受的到。 因此在刘进视察黄河沿岸堤坝情况之前,医馆关门之后,刘进便感受到了淳于辛夷的郁郁寡欢。 然众多事情繁杂,刘进一直未曾抽出空来安慰淳于辛夷。 想到此刘进心中有愧,因此决定这段时间陪陪淳于辛夷。 到了淳于辛夷处,早早有人就已经通报了刘进今晚便在淳于辛夷这里住了。 因此淳于辛夷早早便领着其殿中众人在殿门口迎接。 见刘进前来,淳于辛夷上前领众人对刘进拜见行礼。 待礼节完毕,刘进主动走上前,牵着淳于辛夷的手道:“近些时日,朕政事繁忙,顾不得夫人,今日稍有空隙,朕便敢来了。” 淳于辛夷听此,忍不住心中一甜道:“多谢陛下挂念。” 刘进接着说道:“自医馆关闭,朕便见你颇为郁郁寡欢,朕心有愧啊。” 说到此,刘进心中再次愧疚起来。 然,此时的淳于辛夷哪还有往日郁郁寡欢的样子,她却兴致勃勃的开口对刘进道:“陛下又有何愧,不过是妾身主动不愿再抛头露面罢了。 再说了,陛下,便是不见人便不可做一个大医了么?” 听此,刘进不禁侧过头,有些疑惑的看着淳于辛夷。 淳于辛夷道:“陛下,在此前你曾言,蒸馏酒可作外伤清洁之用。 妾身当时便惦记在心中,乃令人寻了些羔羊对照试验。 经对照,果然如陛下所言,蒸馏酒清洗过外患的羔羊,就是要比不清洗,或用水清洗的羔羊伤口好得快。 然,妾身却不知其原理为何。” 说着,淳于辛夷便又开始独自琢磨起来。 刘进见此,不禁乐了,看淳于辛夷这样子,她是刚从中医的坑爬出来,又掉进了生物的坑啊。 既然有了新兴趣,作为淳于辛夷背后的男人,刘进怎么能不支持其钻研呢! 当即刘进拍着胸脯道:“辛夷,过段时间,朕令少府工匠制作一事物,令你直观观察一番可否?” “直观观察?”淳于辛夷有些疑惑的问道。 看淳于辛夷如此疑惑却又如此可爱的样子,刘进心中蠢蠢欲动,勾了一下淳于辛夷的鼻子道:“若今夜令朕满意了,朕自当令伱满意。” 淳于辛夷听此脸一红,含羞低下头。 “哈哈哈哈!” 这种情况之下,刘进其还能忍得住,当即哈哈笑着,一把将淳于辛夷横着抱起,大步流星向屋子里面走去。 “啊!”被刘进突然报起的淳于辛夷吓了一跳,叫出声来,紧接着又意识到会发生什么,当即脸色通红抱着刘进的肩膀,红着脸低着头抿着嘴唇,有些害羞,又有些期待。 翌日,刘进便回了宣室殿,他别的事情没做,而是令人将少府找来。 侍从赶紧传诏去了。 也没过多久,少府公孙遗便来此了。 “臣少府公孙遗拜见陛下。”公孙遗到宣室殿中看到刘进拜道。 刘进摆摆手道:“且坐下说。” “唯。”公孙遗方才起身就坐。 坐下,刘进方才说道:“少府可有制作陶器的工匠。” 公孙遗一听,不解的看着刘进,但还是拱手道:“陛下,自然是有的。 不知殿下用工匠做何?” 刘进一挥手道:“你且给朕找一些来。” “唯。”公孙遗应道。 刘进想了想,道:“算了,附近可有官方陶器工坊?朕随你一同前去工坊看看。” 少府公孙遗道:“自然是有的,距离此处不远便是。” “领朕去瞧瞧。注意,朕不欲暴露身份。且,且便用孝武皇帝时微服私访之身份平阳侯便可。” 刘进思索了一下,开口说道。 说来,汉武帝在位的时候可没少微服私访咯。 建元三年时候,刘彻还是个小年轻,成天跑马遛狗,四处玩乐。 频繁微服私访于关中地区,作为皇帝的贴身守卫,郡是陇西郡和北地郡擅长骑射的良家子,也就是期门卫,自然要跟随出行。 然白天,因为太后管得严,自然没啥机会出去。 因此往往在夜漏下十刻才出行,出门的时候便自称“平阳侯”。 到早上,就到山下奔驰打猎,或徒手与熊罴搏斗,往往会践踏庄稼,导致民怨沸腾,甚至被告发于鄠县和杜县的县令。 可见,年轻的时候,刘彻也是熊孩子一个。 然刘彻微服私访乃是为了玩乐。 刘进微服私访乃是有事情要做。 但借用一下当年孝武皇帝使用的微服私访的身份还是可以的。 “唯。”听此,少府公孙遗岂敢有其他话说,只能应声。 这边刘进准备完毕,刘进、公孙遗二人在众期门侍卫的簇拥保护之下,在公孙遗的带领之下前往了附近的工坊。 到了工坊,公孙遗下了车,出示了自己的身份令牌道:“我乃少府公孙遗,今日来此查看工坊,且开门。” 工坊门房一听,自然不敢怠慢,双手捧着公孙遗递过来的身份令牌开口道:“还请少府稍候,我等且前往通禀一声。” 说着拿着少府公孙遗的令牌前往了工坊内。 很快,工坊中门大开,工坊的负责人亲自出来迎接刘进和公孙遗。 “不知少府前来,未能及时相迎,还请少府恕罪。” 工坊负责人赶紧给公孙遗行礼。 公孙遗连忙闪躲道:“此乃平阳侯。” 见公孙遗躲礼,工坊负责人便意识到眼前此人竟然比身为九卿之一的少府还要尊贵,赶紧行礼拜道:“小人陶友见过平阳侯。” 刘进却没顾忌自己什么身份,毕竟希望人家帮忙,也拱手道:“不必多礼,今日来此,便是麻烦诸位了。” 工坊负责人一听,有些疑惑。 然其却也不敢怠慢,开口道:“平阳侯所需,自当差遣便是。” 刘进听此,开口道:“如此,我便不客气了。我等今日前来便是欲令诸位做一物件。” “物件?”工坊负责人一听,松了一口气道,“可是何造型陶器?平阳侯且吩咐一声,我等照做便可。” 刘进却摇摇头道:“非是陶器。或可称之为玻璃。” “玻璃?”工坊负责人一听,有些疑惑,他看了看左右。 左右之人也一脸茫然。 刘进进一步解释道:“我言之物乃如无色透明之水晶一般通透。” 此时水晶已经被利用起来了。 且不说现在,便是战国时期便已经被利用起来了。 上一世,刘进前往武林出差的时候,空余时间便前往了一趟武林博物馆,在博物馆中,刘进看到了一个藏品和无色透明的玻璃杯似的。 刘进一开始还挺纳闷,怎么这博物馆中的藏品中还有个无色透明的玻璃杯啊。 然仔细看了看简介,下面写着:“战国水晶杯高15.4cm、口径7.8cm、底径5.4cm,整器略带淡琥珀色,局部可见絮状包裹体;器身为敞口,平唇,斜直壁,圆底,圈足外撇;光素无纹,造型简洁。” 刘进惊为天人,方才知晓这并非是无色透明的玻璃杯,而是距今两千多年前战国时期的水晶杯。 当年战国时期便有人用水晶杯了,西汉自然也有,不过是比较稀少罢了。 因此刘进提及水晶,众人也倒是知道。 然等刘进说完,众人却皱起眉头道:“平阳侯,非是吾等小人不给平阳侯制作,但实在是难为小人们了。 此无色透明之物岂能做得出来。” 刘进却胸有成竹的说道:“只要你们依照我的吩咐,自然能够做的出来。” 旁边的少府公孙遗却来了精神。 刘进说制造某物品,尚且没失过手,且制作出来的物品皆有极大用处,甚至还令少府收益颇丰。 此次刘进又准备出手了,少府公孙遗可谓是甚为期待。 此时少府公孙遗也附和道:“汝等不知平阳侯之能,其能如鬼神一般。 你等按照其安排做便可。” 众人一听少府都发话了,纷纷道:“唯。” “平阳侯、少府。且去工坊吧。” 此时工坊负责人方才说道。 众人进入工坊内部。 不少陶器已经罗列在一起了。 然看着那陶器灰扑扑、麻麻赖赖一点都不圆润的样子,刘进不禁皱眉起来。 这个时代,瓷器尚且处于萌芽时期,多用陶器,瓷器也是青瓷。 其颜色多为青黑色,且釉色质量粗糙,或者说还不如陶器呢。 刘进心想,待玻璃制造出来之后,高低要试着将陶器制作出来,不然吃饭的家伙都黑漆漆的,有时候真没怎么有食欲。 然现在不是研究陶器的时候,到了工坊之中,刘进自然而然的发号施令道:“来人,且令人送上一批河沙来。” “河沙?”众人一听一阵愕然,有人不禁问道,“平阳侯可是要新起建筑?” “让你等照做你等便照做,哪来那么多废话。”少府公孙遗训斥道。 刘进见此,赶紧劝住道:“哎,少府,此言便不对了。好奇乃是探究万事万物最初的原动力。 此工匠又疑问当属于正常。 好了诸位,且取来河沙,汝等自然便知晓了。” 听此,众人自然不敢怠慢,赶紧去取河沙去了。 没多久河沙取回来了。 刘进走到河沙的旁边,用手捻了一下河沙,这河沙倒是比较干燥,然杂质颇多。 刘进又道:“来两个人,将此河沙过筛一下。” “唯。”接着便有人应道,开始按照刘进吩咐给沙子过筛。 待过筛完毕,看着那有些金灿灿的样子,刘进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接着招呼道:“来人,将沙子放在炉中开始烧治。” “唯。”众人应了一声便按照刘进的安排开始烧治这些过筛的沙子。 没多久沙子变红,聚合在了一起,然而却未能化液。 刘进瞧了一眼,知晓定然是火温不够的原因,当即吩咐道:“此燃料恐火力不足,且去拿一些焦炭来做燃料。” 和钢铁工坊一般,这陶器工坊也是玩火的,岂能不知道焦炭? 他震惊的说道:“焦炭目前仅有铁匠工坊有吧?” 然却看到少府将自己腰牌拿出来递给身边人道:“你且拿此令牌,令铁匠工坊匀一批焦炭来。” “唯。”其身边人接过令牌赶紧去铁匠工坊去了。 没多久,一车焦炭便运过来了。 甚至还附带着一个风箱。 焦炭用上,火焰温度一下子便提高了很多。 而刚刚未能化液的沙子一下子便成了通红的液体。 刘进接着吩咐,令此液体均匀的倒在一块铁板上。 然后刘进又令人拿了另外一块铁板将液体夹在中间。 见到空气化液的沙子融化物品半凝固起来。 刘进令放入水中冷却。 将铁板弄开,令众人震惊的是真的有和水晶一样通透的物品被刘进制造出来。 然铁板还是太粗糙了,令物品表面有坑。 第二百三十二章 显微镜和望远镜 第232章 显微镜和望远镜 看着粗糙的这一块玻璃,倒是还是比较透明。 刘进道:“刚刚玻璃制作工艺我已经交给大家了,少府。” “陛,……平阳侯。”少府公孙遗差一点说漏嘴。 刘进道:“你且找一个磨镜子的工匠给我磨出两块凸透镜。我有大用。” 少府一听,有些尴尬的说道:“殿下何为凸透镜?” 刘进道:“便是中间厚,四周薄的圆形透明镜子。” 听刘进一解释,少府恍然大悟。 既然玻璃已经制造出来了,刘据觉得在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了,方才开口说道:“走吧。” “唯。”少府公孙遗应道。 待刘进上了车,少府公孙遗立即安排人手来此,对众工匠说道:“诸位也知制造出来的玻璃其意义有多重要。 今日将汝等看管起来,便是生怕技术泄露。 但诸位,此也是汝等大造化,未来玻璃定然大规模制造,建设新的玻璃工坊,届时汝等当又用武之地了!” 众人听少府之言,颇有些欣喜,且每个人都觉得被看管起来那自然是应该的。 这个时代就这样。 至于回宫的刘进一边沿着记忆将显微镜试图给设计出来,一边等着磨好的凸透镜送过来。 又过了数日,有人便将凸透镜给送过来了。 刘进将一块当做目镜,另外一块当做物镜,最后又弄了反光镜粗略的调试了一番。 刘进依稀记得这些知识是上一世初中所学的东西。 然而刘进大部分都已经还给老师了,但他却记得观察的标本乃是用两块很薄很薄的玻璃放一块,中间放上需要观察的东西。 刘进又令人将制作出来的玻璃取了一点,磨制两个夹标本的玻璃片。 刘进记得当年用显微镜看的第一个物件就是草履虫。 但刘进已经不记得草履虫怎么获得了,思来想去,将仍手上皴的外皮作为标本。 一切都准备完毕之后,刘进开始试图组装。 因目镜和物镜之间的距离刘进记不大清楚了,因此刘进只能不不断尝试。 刘进也是颇为耐心,一点一点的调试目镜和物镜之间的距离。 终于,在目镜与物镜最合适的时候,刘进通过目镜便看到标本呈现一个一个的小突起。 刘进知道,显微镜做成了。 一点没耽搁,刘进指着自己组装的简陋的显微镜道:“来人拿着此物随朕前往淳于夫人处。” 侍从一听,赶紧应了一声。 众人便前往了淳于夫人的住处。 这一次,刘进没等众人行礼便大踏步的走进殿中高声喊着:“朕给你带来个好东西!” 淳于辛夷此刻才迎上来给刘进行礼道:“不知陛下给妾身带来了何物?” 刘进指着身后的显微镜道:“便是此物。” 淳于辛夷好奇的看着刘进制作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有些不解。 刘进道:“夫人一看便知。” 淳于辛夷一听,探头看了过来。 这一看,淳于辛夷便震惊到了。 刘进解释说道:“此乃显微镜,顾名思义便是通过此看到我等肉眼看不到的极端细微的东西。 辛夷你不是好奇蒸馏酒为何可用在外伤消毒。 或许通过此,辛夷,伱可直观的观察出来。” 听到这话,淳于辛夷兴奋的跳起来,对刘进动情的说道:“多谢陛下。” 刘进嘿嘿一笑道:“不值一提。” 而淳于辛夷此刻纵然是刘进在身边,其心思已经放置在摆弄显微镜上了。 刘进见此,微微一笑道:“辛夷,朕尚有政事,便不在此陪你了。 回宣室殿。” 听此淳于辛夷赶紧出门相送道:“恭送陛下。” 刘进上了车,便向宣室殿的方向前去。 在回去的路上,刘进想着自己将玻璃研制出来,紧急做凸透镜有点太奢侈了,不如顺手将望远镜也给涉及出来好了,以便未来战争之中用得到。 想到这,刘进吩咐道:“其告知少府一声,再给朕准备两块凸透镜。” “唯。”侍从应了一声。 等到了宣室殿,尚书台已经将刘进需要批阅的奏疏给整理好了。 刘进也没耽搁,便开始批阅起来。 翌日,朝议。 讨论的事情乃是铁路如何设计的问题。 众人皆在殿中,向刘进行礼之后,政事讨论便已经开始了。 这第一点便是确定由哪个部门负责此事。 刘进道:“今日之事便是讨论修复新建始皇帝时木路。 诸位且说一说当由谁来主抓此事。” 谁人看不出来这浩大的工程其中隐含着多少利益。 因此,不少部门均跃跃欲试。 此时太仆常惠站出来道:“陛下。臣以为当由大鸿胪负责此事。” 刘进眉毛一挑,自己的这些臣子现在都开始拉帮结派了? 然只要有人,便有非组织的出现。 所谓的非组织便是以某个官员群体形成的“帮”和“派”,这是在所难免的。 对于非组织,在一定程度上刘进也能容忍。 显然常惠和苏武在匈奴时候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因此天然绑定在一块了。 因此由太仆常惠提议,让大鸿胪负责此事,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了。 然由谁负责总得要有一个理由。 刘进当即问道:“太仆,你且说说为何当由大鸿胪负责此事。” 太仆常惠起身道:“陛下,我大汉邮驿之事便是由大鸿胪负责,木路之事由大鸿胪负责乃是再合适不过了。” 然,大司农霍光却起身提出异议道:“太仆此言差矣。 众所周知,此前始皇帝建设木路便是为运送辎重之用。 大司农下有平淮和均输官。 因此臣以为当由的大司农负责此事。” 大司农霍光其人代表的乃是汉武帝故旧一派,此派系隐约以丞相桑弘羊为首。 但霍光与桑弘羊又有区别。 霍光当时乃是汉武帝的贴身心腹。 然桑弘羊则是汉武帝极为重视的人才。 因此两人隐约有关系,但关系却也不明显。 而刘进听大司农霍光说这话,也是微微颔首便是有点认同。 这时候非是九卿部门的将作大匠人出列了,道:“陛下。将作大匠自然不敢主导此事,但将作大匠乃是负责土木建筑修建。因此修建之事当由将作大匠负责。” 众人一听,倒是觉得也有道理。 其后,又有个别部门从本身职权角度出发阐述了应当由自己部门主导合适。 然理由尽皆没有大鸿胪和大司农的充分。 在这个时代,对于交通的重要性,便有了一定的认识。 然中就不如后世专门设置了一个部级单位负责交通之事。 刘进权衡了一下,或许可将各部门涉及交通的职权整合一下成立一个新的部门。 确定之后,刘进开口道:“修复始皇帝时候的木路非同小可。 并非某一部单打独斗便可成型的。 朕以为当九卿各部通力合作方可。 此事当由大鸿胪下邮驿部门主抓此事。 大司农负责开发利用、将作大匠负责建设之事。 好了,接下来讨论的便是木路当修复何路段,新建何路段。” 此时后将军商丘成起身道:“陛下,臣以为木路当方便运送辎重。 故,酒泉、五原、北地等边郡当修建。” 刘进听此点点头道:“后将军之言甚是,边郡至长安当修建。” 大司农霍光道:“陛下,臣以为除边郡外,事关平淮、均输之地也当修建木路。” 平淮、均输涉及到的地方多是商业发达的地方,其所言也甚是有理。 刘进道:“大司农言之有理,除边郡外,涉及平淮、均输等地也当修建木路。” “且还有其他想法?”刘进问道。 然,众人皆没有回答。 见此,刘进便宣布道:“后将军、大司农。” “臣在。”后将军商丘成、大神农霍光起身向刘进拜道。 刘进道:“你二人商议具体修建从何地到何地的木路。” “唯。”两人应道。 刘进接着说道:“此事宜早不宜晚,诸位且去安排去吧。” “唯。”众人纷纷应了一声。 待朝议结束,忽然有侍从来报:“陛下,史院长上报蒸汽机有重大突破。” 目前西汉皇家科学院尚在筹备之中,但刘进的表兄已经开始干起院长的活了。 刘进一听,精神一震道:“且领着我前去瞧瞧。” “唯。”此人应了一声,赶紧前面带路。 很快,刘进便被带到了一个极为丑陋的机器面前。 这机器连个外壳都没有,噼里啪啦响着,显然是燃烧室燃烧带来的声音。巨大的烟囱向外冒着白烟。 看到刘进前来,刘进表兄史高赶紧过来对刘进行礼道:“陛下。” 刘进摆摆手道:“表兄不必多礼。” 史高方才起身道:“陛下,经过我等改进冷却室效率更高了。 如此所能带动的力也更多了。” 刘进盯着这丑陋的家伙说道:“若将其作为车的动力可否?” 史高听此,思索了片刻道:“当是可以的。” 刘进微微颔首道:“既然可行,不如便尝试一番。对了。朕近些时日准备修复始皇帝时候木道,你且尝试一番将此代替马儿做动力拉车可行否。” “唯。”史高拜道。 刘进接着说道:“物理刊物可有继续更新?” 听此,史高一阵郝然,拜道:“请陛下恕罪。” 最近史高忙于对蒸汽机的改进设计,因此一些工作耽误了。 刘进听此,语重心长的说道:“此事不可不重视。有刊物凡方可有交流,有交流方可有进步。 某个人一句话,一个词,一段内容便可令人获得灵感。 推动物理走上深入。” “唯。”史高再次应道。 这一次一应声,要比之前之重视了许多。 刘进继续道:“令你任皇家科学院院长一职,一来你有物理学背景。 二来,朕以为汝也不可偏食偏废。 各派系当雨露均沾合适。” 史高点了点头。 刘进方才开口道:“时候不早了,朕也不停留了。蒸汽机车尽快研究出来。 其余事情也可靠后。” “唯。”史高应道,“恭送陛下。” 刘进微微颔首方才离开了。 等刘进回去的时候少府公孙遗已经按照刘进的吩咐将两块凸透镜给送过来了。 刘进专门令一个工匠留下,在刘进的指挥下,将两片凸透镜装入到竹筒之中。 一个简易的望远镜便做好了。 刘进兴致勃勃的一只眼睛闭着,另外一只眼睛看这远方。 果然有望远的功效。 刘进又把玩了一下道:“来人,去将后将军叫来。” “唯。”侍从应声道,接着便去叫人去了。 很快后将军商丘成便被叫来了。 “陛下。”后将军商丘成见到刘进便拜了下去。 刘进一挥手道:“不必多礼。朕今日给你个好东西。” 说着,刘进将望远镜递给了后将军商丘成。 后将军商丘成有些好奇刘进的递过来的竹筒。 “闭上一只眼,用另外一只看向里面。”刘进帮忙介绍道。 后将军商丘成听刘进所言,手忙脚乱的按照刘进的吩咐向此中看去。 这一看,四周的风景变了好多,本来很细微的东西竟然毫毛毕现! “陛下,这,这!”商丘成震惊的指着那望远镜。 刘进笑着说道:“有此物,若后将军亲临现场,可否为后将军带来些助力?” 商丘成听此,神色严肃的说道:“陛下,若有此物,在草原之上定然可攻破更多部落。” 视觉助力这东西,有和没有气区别实在是太大了。 有了望远镜,便能在视觉范围之外提前查到远处的情况,造成我方知己知彼,而对方或许仅能做到知己而不知彼。 如此的话,岂不是单方面的屠戮了么? 刘进笑着说道:“此便赐予你了。” 后将军一听,先是一愣,接着狂喜道:“多谢陛下赏赐。” 刘进呵呵一笑道;“除此之外,你和与少府对接一番。令少府安排些工匠,依朕给你的那望远镜,照葫芦画瓢,再多制造一些。 要保证各郡都尉当人手一条。” “唯!”后将军商丘成应道。 刘进微微颔首道:“此便无事了,你且前去找少府吧。朕就不多留你了。” “唯。陛下,臣告退。”后将军商丘成方才拜别。 忍着头疼写了一章,昏昏沉沉的,有点不在状态。 第二百三十三章 鼓励婚育 第233章 鼓励婚育 “民者,国之本也。” 传统封建社会中,人口,一直以来被视为封建政权赖以存在的经济和政治基础,也是国家综合国力的重要评价指标之一。 因此,在长达两千多年的封建社会中,鼓励生育、增殖人口以“富国强兵”的思想一直深入人心。 西汉时期也不例外,为了了解汉朝历代鼓励生育的政策,刘进令尚书台找来自高皇帝时候便鼓励早婚早育的相关政策,翻看了一下。 高祖七年下诏:“民产子,复勿事二岁。” 惠帝时下诏:“女子年十五以上至三十不嫁,五算。” 所谓五算,便是五倍的算赋。 “算赋”的征收对象乃是十四至五十六岁成年男女,文景的时候“算赋”尚且不算高,但汉武帝时候,为伐匈奴,征收金额却已经每人四十钱增加到了每人一百二十钱,整整多了三倍。 再提高五倍的话,那一年的算赋就得整整六百钱。 刘进父亲时已经将赋税降低了不少,然,即便是如此,每年二百的赋税也让不少辛苦一年勉强维持收支平衡的家庭吃不消。 汉文帝崩,遗诏中“出临三日,皆释服。无禁取妇、嫁女、祠祀、饮酒、食肉。”、“归夫人以下至少使。” 既体现汉文帝其仁,也体现其对民间婚育的重视。 景帝时也学习文帝的做法,遗诏中也有言“出宫人归其家,复终身。” 除此之外,景帝也曾下诏曰:“年八十以上,八岁以下,及孕者未乳、师、侏儒,当鞠系者,颂系之。” …… 刘进查阅一番,各种政策是有奖有罚。 其效果也是异常明显的。 汉初大汉人口不及1500万,文景之际已达2500多万,景武之际人口数量又达到3000多万;武帝都达五千多万。 然汉武帝之际,征战不断,自然灾害频发,到汉武帝末期,人口数再一次锐减,已经不足三千万了。 也就汉武帝颁布《轮台诏》后以及刘据登基后这几年的时间人口才堪堪突破三千万。 翻阅完这些资料,刘进沉吟思索了一下,发现各个祖宗制定的诏书重复的很多,但有独创性的也不少。 到后世,封建王朝华夏巅峰时候人口都到了六亿人,至少在刘进看来,便是他百年之后,大汉灭亡,恐怕人口也填不满整个神州大陆,因此,鼓励生育的相关政策定然会长期有效。 想到这,刘进想着当将此前所有关于鼓励生育的无论是奖还是罚的政策汇总在一块,形成律令,将此提升至更高一层的国家意志。 说干就干,刘进当即便对尚书令张安世道:“安世。” “唯。”张安世起身应道。 刘进道:“鼓励婚育,朕欲整理祖宗诏书形成律令,你怎么看?” 张安世一听,思索了一番道:“陛下,我大汉五年远景目标便有将人口提升至三千六百万。 臣以为,此律令出台,当可令此目标更好完成。” 听到这话,刘进点了点头,如此便下定决心,便安排鼓励婚育成律令之事。 当即,刘进想了想,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首先是鼓励婚育的意义。 当然,此条自然是往大了说,将其提升至关乎华夏传承的高度。 其次梳理了历代皇帝颁布的各项政策。 接下来,以历代皇帝的政策为参考,刘进又从对不婚者的惩戒,对生育则的奖励等进行了确切的奖惩标准,简单来说,就是罚钱和奖钱,不搞什么花里胡哨的。 其中刘进又对近亲结婚、残疾人结婚等进行了不同程度的限制。 甚至刘进都想到了万一夫妻二人结婚之后一直无出,由官方出诊疗费为他们看病。 最后针对女子的一些专有权利进行阐述。包括妇女的财产、夫妻关系破裂和离后再行嫁娶、妇女孕育期的保护,以及鼓励专业接生什么的,刘进能想到的都一股脑的给添加上了。 甚至刘进都想到了《孔雀东南飞》里面的那恶婆婆形象,在里面甚至都写了,父母逼迫离婚,但感情并未破裂的,请求官府判决不算忤逆长辈这样的条款。 然,刘进又权衡了一下,大汉以忠孝治天下,这样的条款有点动摇大汉的根本国策。 然而,想到要删减,刘进又不甘心,便对身边的尚书令张安世问道:“安世。若一对夫妇二人感情深厚,然其妇不为其姑所喜,逼迫男子遣其归家。 男子迫于孝道,只得遣之。然二人有约,非是对方不再行嫁娶。 然女子为家中所迫,不得不另嫁他人。 女子投河自尽,男子上吊自杀。 如此情况,安世以为何解?” 听到这话,张安世有点头皮发麻,他甚至失态了挠了挠头,斟酌了片刻道:“臣以为当从男子岳家着手。” 刘进一听,眼前一亮,一拍大腿道:“对啊!我怎么未曾想到呢!” 说着,刘进便奋笔疾书起来。 张安世有点目瞪口呆,他想着是岳家通情达理,尊重女子意见。 然而他还什么都没说呢,刘进就有自己想法了。 刘进假定了情况,男女均无错,然某一方不为岳家或婆家所喜,逼迫二人解除婚约。 此等情况之下,若另外一家长辈或主事之人不愿意,其和离便不合法,便不可领取和离证书。 没错,刘进也已经想到了想要结婚,必须得是领了结婚证之后,双方的婚姻方才起效果。 甚至结婚证的名称、内容都想好了。 结婚证的名称就叫龙凤贴。 内容便化用民国时候的结婚证词:“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红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此证。” 从清晨到日暮,刘进方才写完。 刘进将写完的初稿递给尚书令道:“你且安排将此整理出来,以便明日朝议之用。” “唯。”尚书令张安世应道。 疲惫了一天的刘进打了个哈欠,吃了点东西稍微小憩了一会又令人点上宫灯,开始批阅今日耽误的奏疏。 待批阅完毕,刘进也没什么精力玩什么临幸某人了,便在宣室殿睡下了。 刘进心中也有想偷懒的想法,然而一想到坚持不容易,但放下之后形成怠惰的惯性,那就容易出大事了,因此即便是这么晚了刘进依旧决定咬牙坚持当天将奏疏批阅完。 第二日,刘进精神依旧有点不振,甚至朝议都要晚了不少。 众臣子正议论纷纷从来不迟到的皇帝刘进怎么今天竟然还没到,纷纷猜测是不是刘进生病了。 对此,众人颇有些担心。 说来,他们这些做臣子的颇愿意在刘进手下干事。 虽然未有什么明文规定,但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明显能够发现刘进与之前的皇帝颇为不同。 首先,众人发现,刘进不滥杀。 像是以前,若是皇帝看某个人不顺眼,或某个人与皇帝有不同意见,皇帝找个借口就能治你得罪。 没错,汉武帝时期大司农颜异的例子又被拉了出来。 当年大司农颜异因对白鹿皮币有不同意见,就因为嘴唇动了一下便被挂上了“腹诽”的名号。 还有广安侯任越人为太常的时候,借口供奉庙宇的酒酸便被治罪。 甚至宗庙掉了一块瓦,太常都得提心吊胆的,说不得就因为这个直接被皇帝给干掉了。 然,反观刘进,即便是有些人意见与其相左,只要言之有理,刘进都会予以考虑。 自刘进上台,不少奏疏也是上奏这里有灾害当由谁死来谢罪,哪里有异象,当谁自杀以谢罪。对于这样的扯淡奏疏,刘进直接打x。 他从来没有因为什么天象、天人感应之类的杀过臣子。 杀臣子的例子,刘进亲自批阅的也仅有几个履职严重不利造成严重后果的、贪污腐败数额巨大的、以及杀人等等情况。 因此,刘进之仁众人也感受得到,在任的官员谁不想有几分安全感? 因此都想让刘进在皇位上能够呆的久一些。 谁知道刘进的继任者是什么样的人。 因此大家都刘进的身体都是极为关心的。 看刘进只是有些疲倦,众人方才放心。 坐定,刘进打了个哈欠对众人道:“昨日连夜批阅奏疏稍晚,故朕今日起迟了,此乃朕之过。 好了,不再谈此,今日朝议朕有一事需诸位讨论。 尚书令。” 尚书令张安世起身道:“臣在。” 刘进道:“将朕昨日所书,伱等整理之内容给众公卿传阅一番。” “唯。”张安世应道,接着招招手令一拿着润色的刘进的关于将鼓励婚育纳为律令的草稿给众人。 众人传阅着看起来。 先是丞相、接着御史大夫,之后便是九卿。 待看完,刘进并未立刻说话,堂下的众人窃窃私语起来。 刘进并未打断,而是过了一会方才说道:“诸位,可有何意见?” 众人相互看了看,丞相桑弘羊首先站起来道:“陛下老臣以为鼓励婚育之律令当出。 此草稿也令人耳目一新。 然臣以为,部分条目却有待商榷。” “哦?”刘进疑惑道,“何处。” 丞相桑弘羊道:“如此条,直系亲属及旁系三代以内有血缘之姻亲不可成婚。 臣以为不妥。” 这个重视血缘的时代,对于亲上加亲是很受推崇的一件事。 如汉武帝第一个皇后陈阿娇就是其姑妈馆陶长公主刘嫖之女,也就是汉武帝的亲表妹。 皇室都是如此,便更不用提民间了。 然别人不知,刘进可是知晓的,亲上加亲有一个最大的隐患便是容易生产出问题儿童。 如佝偻病、白化病、血友病等。 当即,刘进点点头道:“按理当是如此。但据朕所知,若血缘过亲,成婚后易生产出问题婴儿。 此不可不正视。” 刘进说完,众人面面相觑,有点怀疑。 见此,刘进也是干脆直接开口道:“此条有争议。诸位,朕提议令诸郡国调查如姑表亲等有血缘关系之婴儿死亡及病患儿之情况。 看看是否如朕所言,律令之上再加上此条可否?” 听到这话,众人点了点头,丞相道:“陛下考虑甚为妥当。” 接着丞相桑弘羊便坐下了。 接着赵过皱眉道:“陛下,臣以为奖惩不平。依陛下律令,奖励之钱财花费,定然要远远高出处罚之收入。 如此,恐国库入不敷出。” 刘进一听忍不住对御史大夫赵过道:“御史大夫此言差矣。鼓励婚育岂能是商贾之事,竟然考虑支度? 处罚收入不足便令国库其他收入补上。” 这时候轮到大司农霍光哭穷了。 他开口道:“陛下,国库也无钱财了。 前些时日整修大河堤坝,花费不少。 今年夏日,降水极多,所赖前期陛下诏令整修,大河未曾决口,但受灾之地依旧颇多。 以工代赈亦是需要一大笔开支。 若奖励生育,恐是无钱可出了。” 国库没钱确实是个问题。 西汉“轻田租,什五而税一”,接着又降到三十税一,其结果是兼并之风大盛,许多自耕农沦为佃农。 因为少交赋税意味着出租土地纯收入的增加,田赋降低的最大受益者是拥有大量土地的地主,这就鼓励地主豪富更加起劲地通过合法或非法手段兼并土地,不少自耕农民反而因此失去了上地。 这种情况到了汉武帝时期已经很严重了。 甚至西汉历代皇帝,因某种原因一再蠲免田赋,得益的更是集中在地主身上。 马克思说的“每出现一种新税,无产阶级的处境就更恶化一些,取消任何一种旧税都不会提高工资,而只会增加利润。” 这种资本主义社会的规律是完全适用于封建社会的,封建国家增加田赋,地主必然立即转嫁到佃农身上;而降低或免去田赋,那就很少可能会从而减少向佃农征收的地租。 经济决定财政。农业是整个古代世界决定性的生产部门,我国古代的财政,从来都是和土地制度密切联系着的。我们一向自炫“以农立国”,从奴隶制的夏朝到十九世纪中叶封建末期,自然经济一直占统治地位,国家财政始终以土地为主要税源,因此,历代的财政活动,特别是赋税制度,总是随着土地制度而转移变化。 大汉自然也不例外,其财政也是以农业税为主。 第二百三十四章 搞钱 第234章 搞钱 听到这话,刘进也陷入了沉思。 目前定然无法再增加农民的赋税了。 然而,若是学着汉武帝时期搞什么白鹿皮币之类的恐怕也不合适——目前刘进自觉没有汉武帝的那种威望。 但搞钱无非是两个途径:开源、节流。 想到此,刘进不得不盘点可以开源、节流的地方了。 当即,刘进对三公九卿道:“近些时日,朕为鼓励婚育,多查阅祖宗之遗诏。 然数次,朕阅文皇帝之遗诏,数次皆是泪水满襟。 文皇帝言‘当今之世,咸嘉生而恶死,厚葬以破业,重服以伤生,吾甚不取。 且朕既不德,无以佐百姓;今崩,又使重服久临以罹寒暑之数,哀人父子,伤长老之志,损其饮食,绝鬼神之祭祀,以重吾不德,谓天下何!’ 昔日,文皇帝因露台需花费十家之财而罢建,既崩则简服薄葬。 如今,鼓励婚育、修建木路、士卒戍边、以工代赈等等诸事千头万绪,朕以为当效仿文皇帝行之以简,精打细算。 诸公卿,朕以为当缩减祭祀规格、陵寝建设、宫廷人员用度等,以朕之简,以厚天下。 大宗正。” 大宗正刘德躬身拜道:“臣在。” 刘进道:“朕为刘氏族长,以身作则,诸刘当效仿之。” 刘德应道:“唯。” 刘进也接着说道:“三公九卿也当压缩开支,以保障以工代赈等诸事顺利进行。” “唯。”众人应道。 大略的东西刘进说了说,但此却也不好解决燃眉之急。 因此退朝之后刘进令少府公孙遗留下,他准备先弄一笔钱应急再说。 退朝之后,刘进令公孙遗到了宣室殿后殿。 两人坐定,刘进开口道:“朕且问你,大汉各地属朕之宫殿有多少?” 这一问还真的将公孙遗给问住了,西汉除了作为中枢的未央宫、长乐宫、建章宫三宫之外还有供皇帝驻跸的诸多宫殿。 如汉武帝经常前去避暑的甘泉宫。 再如五祚宫、萯阳宫、棫阳宫、西垂宫、平阳封宫、橐泉宫、步高宫、步寿宫、长杨宫、蕲年宫、梁山宫、兴乐宫、朝宫、阿房宫、兰池宫、望夷宫、林光宫…… 等等 具体多少,公孙遗一时半会也弄不清楚了。 这些宫殿有的皇帝及皇帝亲眷没少去,然而有的宫殿不过是作为备用,以供皇帝临幸至此罢了。 在刘进看来这种行为就是一种极端浪费。 看公孙遗也答不出来,刘进摆摆手道:“朕也不欲知晓宫阙共多少了。 你且梳理一番,将年久失修、数十年历代皇帝未曾临幸或仅仅临幸过一次两次的宫殿全部整理出来。 看看这些宫殿可有人要,若有人要,悉数给朕发卖了去了。” 公孙遗一听大惊道:“此皆备陛下驻跸之所,岂能发卖?” 刘进一摆手道:“朕曾听说过一句话‘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朕有雄心壮志却苦于囊中羞涩。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然朕又岂能肆无忌惮夺生民之财? 朕说发卖便是发卖,且不但要发卖,且要大张旗鼓发卖! 谁曾买了,谁买时压价了,谁非但未曾压价,且提价了你都给朕记住。 朕有大用。” 听此,少府公孙遗只能躬身拜道:“唯。” 刘进点点头道:“且去吧。” 少府公孙遗方才告辞。 这次刘进是动了真格了,不单单卖宫殿,还向外放人,宫中冗余的宫人、奴婢等刘进令掖庭令也进行了统计。 然而宫中一些诸如丝帛针织等物品刘进却也不敢随意断了。 因为一些丝帛针织产品需要的人力物力极多,且碍于礼制,除宫中需要此物之外,外面需要的极少。 若是一下断了,恐怕得有数百人的饭碗就成问题。 总之,经过如此发卖,竟然得了不少的钱财,至少第一阶段木路的修建不成问题了。 刘进也不客气,既然是宫廷出的钱财,做出来其所有权自然要归宫廷,对此刘进当仁不让拍板定了下来。 众人自然也没有异议。 除节流之外,刘进自然也想到了开源。 近些时日,刘进想到了好几条生财之道。 首先便是酒水。刘进发明出蒸馏酒之后,对于蒸馏酒的开发尚未正式进行。 但自从发现蒸馏酒的消毒作用之后,蒸馏酒更多用于军队医疗之事中,尚且供不应求。 如今蒸馏酒的产量提高不少,刘进觉得当进行商业化了。 其次便是玻璃。玻璃是刘进近些时日才发明的,目前玻璃的主要用处乃是制作显微镜和望远镜。 然而显微镜此刻来说只有淳于辛夷有需求,实际需求量更多的乃是望远镜,也是用于军中。 但玻璃制作流程简单,而望远镜需要的玻璃则是有限度的,商业化也应当提上日程来了。 最后,刘进将眼睛放在了造纸术和印刷术上了。 思索完毕之后,刘进令御史大夫赵过、大司农霍光、少府公孙遗等人叫来准备商议商议钱财之事。 未央宫宣室殿。 御史大夫赵过、大司农霍光、少府公孙遗仨人先后来此。 侍从将三人领入厅中坐下。 此时皇帝刘进尚在批阅奏疏。 待三人皆来此后,尚书令张安世前来禀报:“陛下,御史大夫、大司农、少府皆已经过来了。” 刘进听此,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说完将手头的奏疏批阅完毕,起身道:“走,去见见御史大夫他们。” 说着向着御史大夫等人所在的厅中前去。 到厅中,听得脚步声,众人尽皆起身。 刘进到自己座位前。 “拜见陛下。”众人参拜。 “且坐。”刘进颔首对众人说道。 众人坐下,刘进方才开口道:“想必诸位也已经猜到了,朕今日令诸位前来,只商议一件事,那便是财!” 众人一听,相互看了看。 若是丞相桑弘羊在此,定然能够提出如白鹿皮币之类搜刮的手段。 然刘进自觉目前还没到用到那种手段的程度,因此并未令他前来。 没等众人说话,刘进接着便继续开口了:“增加赋税朕不欲。 今日令伱等前来朕想到了几条财路,与汝等商议一番。 其一便是酒水。” 说到此,刘进看了一眼大司农霍光。 霍光躬身道:“启禀陛下,目前酒水销售依旧下跌之中,但蒸馏酒销售额却上升迅速,然供不应求。” 刘进听此点头道:“普通酒水利润已经如此稀薄了,既然如此普通酒水不如放开酒榷改征酒税,人手皆改酿蒸馏酒。御史大夫、大司农以为如何?” 御史大夫赵过、大司农霍光想了想,相互看了看点了点头。 刘进接着说道:“既然蒸馏酒供不应求,朕以为当提高价格行惜售之法。” “惜售?”大司农霍光有些疑惑。 就是耍猴。 刘进差点脱口而出。 接着刘进开口道:“所谓惜售,便是既然蒸馏酒颇少,供不应求,那不如提高价格,且进行限购。 反正好酒之人颇多,酒反正不愁卖。” 刘进真正想施行的便是饥渴营销的策略。 所谓的饥饿营销也就是说商家采取大量广告促销宣传,勾起顾客购买欲,然后采取饥饿营销手段,让用户苦苦等待,结果更加提高购买欲,有利其产品提价销售或为未来大量销售奠定客户基础。 这策略在后世,刘进知晓玩的比较好的乃是雷布斯的小米。 当年最狠的时候小米手机在一个月份只有一万两千人才能拿到真机。 刘进也是现学现卖。 听到刘进的解释,大司农霍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刘进接着说道:“且非但如此。朕以为蒸馏酒其原料不同,酒味自然亦是不同。如粟米为原料所酿之酒水自然不可与稻米为原料所酿酒水价格相同。 你令酒匠品评一番,将酒水分个中高低档,高档要比中档贵一百倍!” “一百倍?”大司农霍光瞪着眼看着刘进。 刘进摆摆手道:“能花一万的自然不在乎多花两千。你且照办便是。” “唯。”大司农赵过应道。 酒水便安排完了。 刘进接着对少府公孙遗道:“此前宫殿发卖皆是一锤子买卖,自然不可再卖第二遍。 然宫中花钱之处也颇多。 朕以为也当开源。” “唯。”少府公孙遗应道。 刘进接着说道:“少府,此前朕所制造的玻璃你除望远镜外,你可曾思考其其他用处?” 听到这,少府公孙遗低下头惭愧的拜道:“陛下,臣近些时日忙于宫殿发卖之事,未曾关注过玻璃一事。” 刘进听此,皱眉道:“此时岂能不放在心上?朕以为此若利用好定然是一生财利器。 如玻璃之物其背面涂上一层银粉可做镜子。 如做酒器便可从杯外看到杯中酒水其氤氲之气。 甚至可做门窗代替丝帛定然更加亮堂。 少府,朕令你替朕掌控玻璃制造,你当发挥其效能。” 说完,刘进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公孙遗。 公孙遗被刘进这一眼一看,吓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少府作为为皇帝服务的这样一个机构,若不能满足皇帝之需求,其距离下台也不远了。 显然针对玻璃的开发,刘进是极为不满意的,甚至说严重一点,公孙遗的行为属于抱着金砖要饭。 要不是看在公孙遗服务三朝,兢兢业业的份上,刘进就给他换了。 这一次,刘据觉得当给他个机会,因此只是言语敲打了一下。 这个安排完,刘进对御史大夫赵过道:“御史大夫,朕曾听过这样一句话。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听到这话,御史大夫赵过眼前一亮。 这观点颇为新颖,在此之前的无论是儒家、法家、道家等等,众多学派观点多是从统治阶级统治百姓的角度来思考国家治理。 从来未曾想过被统治阶级参与到国家治理之中。 而刘进此言从被统治阶级参与到国家治理之中岂能不令人耳目一新? 然刘进却觉得颇为寻常,继续说道:“因此朕以为,除我等外,黔首百姓也当有权知晓我等出台何政,每日所做为何。 因此朕欲发行报纸。” “报纸?”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刘进解释道:“顾名思义便是每日报道政事所载之纸张。 朕欲将朕及三公九卿每日所做重要之决策等不涉及保密之事令大众知晓,每日刊印,不知御史大夫意下如何?” 御史大夫一听,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了。 刘进思想天马行空,他有点跟不上。 见御史大夫迟疑的样子,刘进心中叹息一声,开口道:“此时朕且做,待日后再说吧。” 说完,刘进摆摆手道:“朕欲做大事,定然需要钱财颇多。 然朕颇贪婪,欲民不加赋而国用饶,此定然需要诸位开源节流,精打细算,定然要将每一钱花费在刀刃之上,汝等且勉之。” 众人一听,相互看了看道:“唯。” 刘进则才挥挥手道:“好了,汝等皆忙去吧。” 众人方才告辞。 待众人离去,刘进又想到报纸一事。 报纸若想卖得好,定然得让人爱看才行。 西汉时代百姓的识字率是很高的,然而其精神食粮却并不太多。 想到这,刘进觉得想要人们自发的买报纸,最好的方法便是在报纸上连载小说。 《西游记》、《三国演义》、《水浒传》、《红楼梦》四大名着首先进入了刘进的脑海。 然刘进一想无论是背景还是其思想都不适合这个时代。 首先便被刘进给淘汰掉了。 《封神演义》! 紧接着又一个中国古典神话小说被刘进想起来。 想着其中的故事,刘进咂摸了一下,其时代背景乃是商末周初,讲的是武王伐纣的故事,且想象力超凡,刘进觉得若是以这个连载作为报纸吸引读者的一个钩子肯定行。 说干就干,刘进当即提笔写起来:“第一回:混沌初分盘古先,太极两仪四象悬。……” 想着自己看过的《封神演义》的内容,刘进下笔如有神,开始笔走龙蛇写起来。 这一写便写到太阳下山,天开始暗起来。 第二百三十五章 发行报纸 第235章 发行报纸 “就写这些。”刘进放下笔。 报纸之事刘进亲自谋划,除了赚钱之外,刘进还对其报有其他期待。 前世他作为宣传部门出身,对于宣传的认识实在是太深刻了,其舆论宣传引导的力量有多大,他也曾见识到过。 伟人曾说过:“应该把报纸拿在自己手里,作为组织一切工作的一个武器,反映政治、军事、经济并且又指导政治、军事、经济的一个武器,组织群众和教育群众的一个武器。” 现在这个社会几乎没有宣传,正是从无到有的开始,因此在没有人能预见的前提下,刘进就已经决定了将舆论宣传的武器紧紧的抓在自己的手中。 因此,报纸的模块都是刘进精心设计的。 刘进将报纸设计了这么几个板块。 其一便是要闻,上面撰写刘进的一些活动、颁布的诏书,或者阐述某些重大决策。 其中对于重大决策,刘进是极为重视的。 因为改革定然是有阻力的,有些阻力不仅仅来自中上层,还有可能来自下层。 因此一些重大决策若是阐述不清楚,造成底层的误解,容易发生一些事端。 其二板块便是娱乐了。《封神演义》刘进决定就在此板块连载。这一块刘进决定就起个头,打个样,这个时代聪明才智之人不少。有刘进起头打样,然后再接受投稿,若是选材不错,刘进觉得吃板块定然能够成为未来报纸受欢迎的关键所在。 其三板块便是市井传闻或市井新闻。刊发一些各地新奇的东西,如谁家的蛐蛐又几连胜了,谁家发生公鸡下蛋的传闻了等等,以此充当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其四方才是刘进所想的盈利手段,便是广告。根据其出价的费用不同,其板面占比也不同。当然,前期的广告定然并不多,但刘进已经想好了,酒水、玻璃的广告便捷足先登,待日后有人知晓广告的巨大价值后,不用主动招商,自然有广告主前来投广告。 想了那么久,时间已经不算早了,刘进感觉一丝困倦方,打了个哈欠。 此时在一旁候着的中书谒者令见此,赶紧迎上来道:“陛下今日准备在何处休息?” 刘进一听,刚准备说在宣室殿休息呢,然而忽然想了一下,自从成为皇帝之后,忙于政事,几乎没怎么临幸自己的女人,他心中有点惭愧,决定不能再这样了,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不能让工作影响了生活。 再说了,有些事不单单是生活,孕育未来皇帝的备用人员乃是其职责所在,他义不容辞。 想到此,刘进道:“便前往长秋宫吧。” “唯。”中书谒者令听此应了一声便去安排去了。 这些时日,王翁须独守空房,她虽然幽怨,但深知都有一点习惯了。 听到有人传话说皇帝刘进前来他甚至有点不适应了,在愣了一下之后,惊喜的赶紧安排起来。 很快,刘进便到了长秋宫。 王翁须早已经收拾妥当在门外等着了。 看到刘进的銮驾前来,她甚至都伸头翘脚往那看了。 看到刘进从銮驾下来,她期盼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皇后王翁须迎了上去对刘进拜下:“翁须拜见陛下。” “不必多礼。”刘进赶紧将皇后王翁须扶起来。 王翁须抬头含笑看着刘进道:“妾身许久未见陛下,陛下又威严了许多。” 尽管王翁须尽量保持情绪,让自己平静加下来。 然其中的幽怨之气刘进还是能感受到的。 “咳咳。”刘进脸上微微露出一丝尴尬,看着王翁须不到三十正是容颜绽放的年纪,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解释了一番道;“最近朕事物繁忙,确实有些冷落皇后了。 好了,不说此了,且去殿中吧。” 两人一边进殿一边说着夫妻之间的体己话,然没聊多久,王翁须便对左右使眼色,左右会意,纷纷退下。 王翁须媚眼如丝,对着刘进迎了上去,刘进心中一热,两个人开始严谨按照周公教授的礼节忙活起来。 激情褪去后的那一点倦让刘进有些昏昏欲睡。 然而此时王翁须却在满足之后颇有精神,竟然开始絮絮叨叨对刘进说起什么。 刘进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王翁须既像是对刘进汇报,又像是单纯的聊天,聊着后宫的家长里短。 谁谁谁家的家眷有去世了,谁谁谁又犯了什么错误,谁怠慢太皇太后、太后了,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了。 “嗯、哦、是吗、好的。”刘进敷衍的应着,闭眼几乎睡着了。 这时候王翁须像是想了不知道多少次,最终还是开口说道:“陛下后宫只有我、文君、辛夷三人,属实太少了,不如再选些良家女子充实后宫吧。” “嗯。”刘进下意识的便应下,然就在应下之后,刘进突然打了个一个激灵,反应过来道,“此事不可!” 王翁须不解的看向刘进,疑惑的说道:“陛下,为何不可?” 在王翁须看来,刘进的行为实在是有点不正常了。 首先是女人的数量,作为一个皇帝,不说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齐全吧,但有一双手之内的女子其数量也算是少的。 然,刘进目前别说一双手的女子了,一只手的女子都不全。 实在是有点少了。 这是个大事,也是作为一个正妻应当操心的事情,然今日提了一嘴,刘进竟然不愿意,这怎么能不令王翁须意外。 他刘进就真的不想要女人吗? 不是的。 而是刘进思绪颇为复杂,让他觉得此事不适合。 其一,刘进毕竟是后世人的思想,在后世一夫一妻制度的思想对刘进还多少有点约束(虽然影响微乎其微)。 其二,刘进还是觉得枕边人多少得带点感情,不然看长得不错,便得一夕之欢,和充气娃娃有什么区别? 其三,最重要的是刘进刚刚不久之前放归了一批宫人,在这个节骨眼上选人充实后宫,别人会不会想刘进行简朴之策是假,借口简朴的名义贪图享乐才是真。 若执行政策的官员如此想,那政策执行的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对此,刘进简单的对王翁须皆是了一番。 王翁须听此,忧心忡忡的说道:“但陛下,繁衍子嗣也是陛下职责所在。 如今陛下只有病已、刘槠二子,人丁不旺,不利国本稳固。” 刘进听此,眉眼一挑,笑道:“朕人丁不旺,你又岂能不再多努力努力?” 说完翻身压上。 “啊!”一声惊呼。 “呜呜呜!”车子又开起来。 第二日刘进精神有些萎靡,打着哈欠批阅着今日的奏疏。 在批阅完比之后,刘进将张安世叫来。 “陛下。”张安世走到刘进身边对其行了一礼。 “坐。”刘进微微颔首。 张安世拱手谢过方才入座。 刘进开口道:“昨日,朕与御史大夫、少府、大司农商议了一番财政之事。 曾言朕欲发行报纸。 然昨日朕仅仅是蜻蜓点水,简单一提。 今日朕已经想好了,自今日起便正式筹划发行之事。 此事交由旁人,朕不放心,因此欲令你亲自掌握此事。 不知安世你可有何想法?” 张安世一听,神情一肃,对刘进拱手拜道:“陛下亲自安排谋划此事,此事定然非同小可。 臣定当全力以赴做好此事。” 刘进听此微微颔首道:“安世有此心,朕便放心了。朕是如此想的……” 说着,刘进便将自己对于报纸的设计和想法说给了张安世。 张安世仔细倾听者,一边听一边偶尔点点头。 待刘进说完,张安世再次开口道:“陛下,臣明日便安排人手将初版制作出来,给陛下过目。” 刘进微微颔首道:“便辛苦安世了。 此为朕为第二版所供稿件,伱且给朕修改一番。” 张安世双手接过刘进递过来的那稿件。 他当场便看起来,这一边看着一边震惊的看着刘进简直难以置信。 过了片刻,张安世惊叹的说道:“陛下,此作品实在是,实在是……” 想了半天,张安世也没想出词来夸。 此前刘进曾言:“物方顺吾意,而吾又以顺观之,则见其甘而不见其毒,见其吉而不见其凶。溺心纵欲,盖有陷于死亡而不悟者。” 对此,张安世牢记于心,因此夸赞刘进的话,张安世几乎没说过。 对于此,刘进也是颇为满意。 然而,刘进满纸写鬼神,且完全不符合西汉的神系,可谓是另起炉灶,岂能不令张安世震惊? 刘进瞥了一眼张安世道:“怎么,朕写的不好看?” 张安世赶紧摇头道:“非也。陛下所书惊世骇俗,将臣给震惊住了。 若连载在报纸之上,定然引得人订阅报纸。 只是,只是…… 恕臣多问,陛下之言可为真? 商之亡国可真如陛下所书乃是纣王轻薄了女娲娘娘?” 刘进听此,哈哈哈笑起来道:“安世,朕且问你。你可曾见过神?” 张安世一听,想了想,摇了摇头。 刘进也笑道:“朕也未曾见过,非但如此,昔日孝武皇帝时,汉中蝗灾,肆虐,凡地面植被,尽皆被蝗虫所食用。 有人言,此乃有人失职,当向上天谢罪。 朕不信邪,也不怕鬼。 言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此灾此祸,靠神靠仙,不若靠我等百姓自强!’ 因此便令全郡百姓,勠力同心,捕蝗杀蝗,保卫口粮。 并言及‘若天地降罪,皆加我一身!’ 此后更是征求杀蝗灭蝗之法,消弭了这场蝗灾。 朕记得你当时为朕治书,皆在场。 昔日朕尚且不信鬼神之事,怎么,安世以为朕做了皇帝便有了变化?” 张安世听此,赶紧说道:“不敢不敢。但陛下此书一出,臣以为定然有人用鬼神说事。” 刘进一听,想了想还真是如此。 纵然是对于鬼神之事,刘进根本不信。 然这个时代,人们对于鬼神尚且是深信不疑的。 如作为九卿之首的便是掌握祭祀的奉常。 说明祭祀这件事在这个是时代的重要性。 《封神演义》上第一卷就涉及作为天子的商纣王亵渎神灵,定然在一些老古板属于大逆不道。 想到这,刘进想了想道:“你思虑周全,此问朕便不用真名了,用一化名便可。” 若是用真名,恐怕还真的会产生不必要的麻烦,处理起来也可能会比较棘手。 “该用何名比较好呢?”刘进陷入了沉思。 想到自己来自后世,自己又身为天子,刘进道:“有了,此文章朕便用时光之龙,安世以为如何?” “时光之龙?”头一次听到这样的化名,张安世觉得颇为新奇,他还是点点头说道,“此名颇为新奇。” 刘进笑道:“便是有心人猜到,朕便不承认,他们也毫无办法。” 张安世也会意一笑。 如此便定下报纸发行一事了。 对于刘进的安排,张安世自然是将此事放在头等大事的位置,回去便令尚书台组织人手,按照刘进要求开始设计报纸。 仅用一天时间,报纸便设计好了。 刘进寻思的浏览了一下,觉得还行,但有些地方还有一些小瑕疵,他给指了出来。 张安世听着刘进的建议,决定前去改进。 改进了一番,刘进又认真的看了看,发现没有什么可指责之处了,便令张安世筹备报纸发行之事。 报纸的发现需要纸张、印刷术、销售渠道等。 刘进亲自推动的事情,各个部署自然也是不敢怠慢的,各种资源协调也算是颇为顺利,很快,实验版的报纸便出来了。 但这份报纸也仅仅是供刘进自己阅读,尚未到正式发刊的时候。 看着日渐成熟的报纸,刘进觉得当是时候向社会推出了。 是日,刘进看着眼前实验版的报纸,令张安世前来。 还是宣室殿,尚书令张安世走上前,向刘进拜道:“陛下。” 听得张安世的声音,刘进抬头看了一眼他道:“来了。且坐下吧。” 张安世坐下,刘进将报纸翻了翻,对张安世说道:“安世,近些时日辛苦了。朕决定九月初一正式发行报纸。你意下如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大汉日报》火了 第236章 《大汉日报》火了 当皇帝的做出的一个不痛不痒的决策,作为当下属的还能反驳不成? 张安世恭敬的应道:“悉听陛下安排。” 听此,刘进点点头:“便定在九月初一发刊。另外,木路修建朕已经和众人商议过了,先修建从长安至洛阳段的,届时朕准备前往填第一锨土。头版时政便是此条吧。记住,定要将修建木路之重大意义描绘清楚。” “唯。”张安世记在心中,应下刘进的话。 时间过的颇快,很快到了八月十五日。 这一日,刘进在众人的簇拥保护之下到了郊外的木路站点。 奉常早已经准备好祭祀的相关事宜了。 修建木路,秦始皇时期便已经开始了,但显然秦始皇并未像刘进一般如此重视,奠基仪式并未曾亲自到场进行祭祀。 因此其礼仪并无章可循。 没有办法,在请示刘进之后,奉常张贺试探性的表示用祭祀后土的仪式换个样式是否可行。 对于祭祀不祭祀的,刘进看的颇为淡然。 然而他也知道,通过祭祀仪式定然能够让人更急的重视木路的修建,因此刘进才决定在开工之前进行祭祀,对于如何祭祀,祭祀流程如何,刘进并不在意,关键是程序要有! 因此对于奉常张贺的建议,刘进自然是从善如流,表示可行。 八月十五日中秋迎寒,此节日在此时乃是赏月、敬老的节日。 刘进将木路奠基仪式定在了这一天。 在奠基仪式现场,刘进领着众人在奉常的主持之下对后土献上三牲、酎酒,并祈祷开工顺利。 在祭祀后土完毕之后,刘进手持铁锹铲了第一铁锹的土。 修建木路便正式开始了。 九月初一,被刘进其名《大汉日报》的创刊号发行。 其上内容首先便介绍了八月十五中秋刘进前去户外参与木路修建奠基仪式的新闻。 第二版上便是连载的笔名为“时光之龙”所写的《封神演义》。 定价也不算贵,两钱。 一般的市井小民也能承受的起。 长安城的三公九卿诸部及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及治下各县、陵等,刘进均下令要求订阅,且一订阅便是一年。 至于其他,张安世便安排了在长安城各书肆进行销售。 西汉此时的商业已经是一定程度的发达了,商业已经开始细分,专业卖书的店面颇为不少。 而在长安城各书肆进行销售也算是渠道对路。 对于报纸的销售情况,刘进自然是极为关心的。 九月初一这一天,刘进早早就将奏疏批阅完毕,在宣室殿没有动弹,就等着报纸发刊之后的反响情况反馈呢。 长陵县衙,长陵令昨日饮酒过度,日上三竿方才起来处理政事。 他打着哈欠问长岭县衙辅助其办公的姓高的县丞问道:“高县丞,今日可有何事?” 高县丞看着长陵令一脸倦容笑道:“县令昨日劳累一夜,今日当好生休息,无甚要事。” 长陵令一听,拱手对县丞谢道:“如此便多谢高县丞了。昨日喝多了,现在尚未醒酒,有事希望高县丞替我多担待着些,我再去休息一番。” “县令放心,一切有我。”高县丞拍着胸脯说道。 长陵令刚准备走,却发现高县丞眼睛盯着一个东西上。 长陵令来了兴趣问道:“高县丞看的什么。” “哦,前些日子不是陛下有诏,令我等订阅什么《大汉日报》,今日正式发刊,这不刚刚送来,我便是看的此物。” “《大汉日报》?”长陵令更好奇了,开口道,“此上写的什么,且给我看看。” 官大一级压死人,高县丞没办法,只能将《大汉日报》递了上去。 这一看,长陵令就拔不动腿了,也不说困倦了,甚至看的都忘了坐下来。 …… 长安城中“万卷书肆”。书肆掌柜李万卷正无聊的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一长冠打扮的儒生模样的男子走进来。掌柜李万卷一看,提起精神热情的招呼道:“这位公子来啦,不知公子准备买些什么书?我们这里有之心的《毛诗》、《鲁诗》都有。” 此男子好奇的四处看着,一边看,一边说道:“随意看看。” 看到这样没目标的,掌柜李万卷心中凉了几分,像是这样随意看看的,一般都很少成交,他热情也消减了一些,开口说道:“那公子便随意看看吧。小人便不打扰了。” 此男子随意翻着屋里纸质、竹木简、丝帛等材质的书籍,一点想买的意思都没有。 正准备离开,却发现掌柜李万卷柜台旁的一摞上面印着《大汉日报》的东西。 “这是?”此男子好奇的问道。 掌柜李万卷一听,开口道:“前段时间,官府来此,令我书肆代销些东西。我等定然不敢怠慢啊,便应了下来,谁知代销的东西今日才到,这些便是。” 此男子有些好奇,随意拿了一份翻看起来,这一看,一下便入迷了,这一看时间便有点长了。 掌柜李万卷有点不耐烦了,忍不住开口问道:“请问公子买不买?” 此男子一听,赶紧面带歉意的对掌故李万卷说道:“买,买。不知这《大汉日报》多少钱?” “二钱。”掌柜李万卷伸出两根手指头道,“官府定死了的。” 此男子不可思议的瞪着掌柜的。 掌柜李万卷点了点头。 此男子方才慌慌张张的给掌柜李万卷交钱。 待交完钱,此男子都来不及走出书肆,就一边走一边再次翻看起来。 掌柜李万卷此时也好奇起来了,他此前以为是官府为了打秋风,故意用的个名头,因此也未曾看送来的东西内容。 这一看前来购书的顾客如此入迷,他也开始有点好奇了,忍不住翻看起来了。 这一看可了不得了,一时间竟然也入迷了。 待翻到最后一页,他竟然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 他就是专门卖书的,什么好什么坏他自然是能够敏锐的分清楚的,当他看完之后,他便意识到这《大汉日报》定然要火了。 当即他没有一丝犹豫,赶紧在木板上写上“本书肆新上《大汉日报》,静待书友前来”,悬挂在书肆外面。 …… 大鸿胪所属的四夷馆乃是外国使者居住的地方,其中居住着西域三十六国的使者、质子等等。 其中匈奴也不例外,而且为了体现对匈奴的尊重,还是独立的院落。 对于这些地方刘进自然是也没忘记,甚至特意嘱咐一定要给四夷馆的使者、质子们一份《大汉日报》。 此时匈奴的使者早已经不是原来的狐鹿姑单于了,而是其子壶衍鞮单于。 但驻在大汉的使者却并未变动,乃是一熟悉大汉情况、其人机敏,处事颇有章法的一个人。 待《大汉日报》送至他处后,基于对大汉的情况一点也不可能疏漏的谨慎,他不禁认真的看起来。 然当其看到《大汉日报》描绘的木路的前景之后,他浑身冷汗都下来了。虽然《大汉日报》上所书的木路是从长安至洛阳。 但是他一联想便联想到了木路运送物资的到边境。 原来从大汉腹地运送辎重一直是抵御匈奴的重难点问题之一,若是木路在大汉铺开,这个问题便根本不是问题了,届时匈奴恐怕就要大难临头了。 想到此,他再也坐不住了,当即将此报纸连同自己的分析设法通过秘密渠道准备送至匈奴去。 …… 总之,其所处的地位不同,对《大汉日报》的发行内容关注的侧重点不同。但不管关注哪一个板块,其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便是对《大汉日报》极为感兴趣。 这些情况自然被刘进专门安排的人探知到了。 刘进听着各处传来的线报,眯着眼点着头,心里不知盘算着什么。 就在此时,刘进特许的来见他不必禀报的尚书令张安世也兴奋的来到刘进所在的房间,高声喊着:“陛下,陛下!《大汉日报》在长安已经成燎原之势了。” 刘进早已经从密探那里知道了《大汉日报》的一些情况了,但是对于《大汉日报》的具体多么火爆,他还真不知道。 当即刘进笑着说道:“莫要急躁,且坐下给朕简单说一说。” 张安世听此,脸色一红,面带歉意对刘进行礼道:“臣失礼了。还请陛下恕罪。” “起来吧。不要说这些虚的,快说一说日报发行情况如何!”刘进再次催促道。 “唯。”张安世应了一声,开口说道:“陛下,日报创刊号共印制三千余份。其中三公九卿各部署及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诸多府衙,一共订阅一千余份。 其余不足两千份,我便令长安数十家书肆代买。 谁知今日下午统计,明日订阅的报刊竟然多达五千余份。 陛下,据书肆反馈,每家店一百余份的报纸竟然全部卖完,书肆又追加了订阅!” 刘进一听,点了点头,心中松了一口气,有订阅便是有用户,有用户报纸便可生存下来了。 当即刘进大手一挥道:“切不可按照订阅多少便刊印多少,当留出冗余,朕以为冗余五千份不多。” 张安世震惊的看着刘进,他想了想,应道:“唯。” 刘进点了点头道:“明日新闻刊印内容我看不如刊印朕商议鼓励婚育相关律令的内容。 此《封神演义》第二回的内容,你且快些令人刊印去吧。 对了,记得给朕找一文笔颇好的,模仿朕的风格,朕口述《封神演义》后面内容,令其整理一番。朕精力有限,而《封神演义》颇长,朕不可能把过多光阴浪费于此事之上。” “唯。”张安世再次应道。 刘进安排完毕,张安世便离开了。 而在长安,今晚至少有万人为等待《封神演义》后面的内容睡不着觉。 报纸只发行了三千,为何是万人算等待着? 那自然是一张报纸定然非是一个人看,传来传去,一张报纸十数个人看的都有,平均下来可不得数万人吗? 是夜,九月二日的报纸紧张的在活字印刷术的车间之中紧张的印制之中。 按照刘进的要求,这一次印制了一万余份。 并且临时人手不够,张安世又协调少府,新要了十数个人。 “有没有《大汉日报》。” “《大汉日报》可曾送来?” “《大汉日报》今日还未到么?” …… 三公九卿各部、京兆尹附近县衙、长安城各书肆老多老多的人开始询问。 不少书肆的掌柜被问的焦头烂额。 他们想过《大汉日报》会受欢迎,但没想过《大汉日报》会如此受欢迎。 据他们目测,今日早上的顾客都要比昨日全体多三倍多。 正当众掌柜拼命的应付着,一士卒打扮的男子坐着马车前来。 掌柜眼前一亮,大声喊着:“送《大汉日报》的已经来此,请大家稍作等待。” 接着赶紧跑过去接车,一遍跑过去一边谄媚的对送报纸的士卒道:“这位军爷,可还有多余的报纸,未曾想今日顾客如此的多,昨日订了五百份,恐怕不够。” 一边说着,一边往此士卒袖子里面塞东西。 士卒用手掂了掂塞过来的东西,眯着眼道:“你小子上路。正好多了两百份,都给你吧。” “谢军爷,谢军爷。”这掌柜的喜出望外不停对士卒道谢。 一边说着一边招呼人赶紧卸货。 这边刚卸完货。 那边便有人喊着:“我先来的,我买一份。” “我买三份。” …… 这场景不仅仅在一个书肆是这样,几乎长安城每个书肆皆是这样。 而在各县衙,报纸便是县令看着、县丞眼巴巴的望着;县令看完给县丞、县丞看着,主簿眼巴巴的望着;县丞看完给主簿,记吏眼巴巴的望着。 总之县衙的形势便是一整个县衙都指望着一份报纸续命。 而在大汉各地的茶肆之中,关于《大汉日报》的讨论也火热起来。 甚至有机灵的开始在茶肆之中说书。 这种情况,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刘进主持创办的这个《大汉日报》在长安是真的火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考成法年终述职 第237章 考成法年终述职 “陛下,陛下!”正当刘进在批阅奏疏,外面忽然传来张安世的喊叫声。 刘进不禁皱起眉头,心中叹息一声,这张安世此前一直很成熟稳重的,然而自从让他负责报纸发行之事之后大呼小叫已经是第二次了。 张安世喘着粗气,激动的对刘进行礼道:“陛下,昨日多亏了您让我印制一万份,不然根本就不够今天书肆的需求。” 刘进一听,心中也不禁一跳,仅仅在长安城地区便已经有一万份了? 这个成绩已经完全可以支撑起报纸报社正式运转了。 然刘进却一脸的云淡风轻说道:“此成绩颇为不错,且定然有其上升空间。这段时间你暂且负责,人手不足便向少府索要,实在不行令少府安排些郎官等边边做。 对了,莫要忘记在报纸上刊印征集第二、第三版面上报纸内容。 嗯,目前负责报纸的团体内组织机构尚未成型吧? 报纸未来定然要长期发行了,朕以为当设一常设组织。 朕觉得这常设组织起名为报社不错。 其内设编辑、刊印、发行等,编辑负责整体把握整个报纸版面内容,刊印负责在编辑确定版面内容后进行印制,发行则在印制结束之后负责通过各种渠道发行至大汉各地。 除此之外还可设审核、财务等岗位,便依照所需增设便可。” 刘进简单的描述了他所知晓的报社运行的一些内容,在刘进的定位里,报纸乃是他刘进的喉舌,在未来定然有相当重要的位置,因此一定要长期运转起来,且必须要正规化。 张安世一边点头一边心中记着,等一会刘进交代完毕便准备按照刘进的交代做事去。 刘进继续说着:“朕发行报纸之初衷有二,其一便是希望报纸能够盈利,给宫廷增加些许收入。目前定价两钱一份,发行一千份定然不可覆盖成本,发行五千份勉强不亏,目前已经发行一万份有些盈余,然定然不多。然一万余份定然也仅是开始,朕以为未来仅三辅之地便可发行十万份以上,若推行至全国定然发行更多,总体将达三十万份以上,如此盈利便极为可观了。 然这仅是盈利的最小一部分。安世那你可知其第四版面广告之价值?” 张安世听到刘进一问,心中盘算了一下,这一盘算,张安世倒吸了一口凉气,若是按照刘进的估算,报纸发行三十余万份,按照一份报纸三个人看的话,那第四版面上内容便有一百万人看。那宣传的价值到底有多大,张安世甚至都不敢估算了。 而且报纸可是每天均要发行的,想到这,张安世心砰砰跳着,即便是此前没有广告意识,仅凭借想象他也能想到其中利益有多大了。 刘进看着张安世震惊的表情便已经知晓张安世已经想到了其巨大的价值所在。 他继续说道:“其二便是通过报纸令百姓知政事,明政策,令百姓自发维护朝廷,减少施政阻力。因此第一版面中内容定然要把关严谨。涉及大汉秘密事项及决策之事不报、不利于维护朝廷统治之事不报,其他容易造成不利影响之事也不可报。多报道些利于维护朕之权威、施政使百姓获利,或百姓普遍关系之事。” “唯。”张安世应道。 刘进点点头道:“且去忙吧,报纸之事已经走向正轨,除确定内容后,刊印之前将报样送至朕这里一份之外,无重大事情,便可不必事事向朕汇报了。” “唯。臣告退。”张安世听此方才向刘进告别。 目送张安世离开,刘进深深的舒了一口气,报纸正式发行,未来报社即将建立,又做成了一件事,也算小小的推动历史的进步了。 很快,果然如刘进所料,一万份、五万份、十万份、二十万份…… 《大汉日报》的发行量越来越多。 到后来即便刘进不说,其规模越来越庞大也推着报社走向独立建制。 整个朝廷也是为之侧目,谁都没想过刘进当时仅仅是随口一提的东西竟然能发展到这个程度。 众朝臣对于刘进愈发的服气了,甚至私下里不少人已经将刘进与他爹刘据相比,觉得刘进已经超过他爹一大截了,若是日后在位时间更长一些,更稳固一些,说不得又要出一个堪比孝文皇帝、孝武皇帝这样的具有绝对统治力的皇帝了。 朝臣对自己态度的变化,刘进也明显能够感受的出来。 以前自己安排部署的一些事情,尚且需要与众朝臣商议、协调甚至某种程度进行利益妥协方可推动部署的事情。 现在安排部署某些事,反对的声音都已经很少了,便有零星的反对声音,刘进解释一番,也基本可以顺利推行下去。 当然,目前刘进所安排部署的很多东西超越这个时代,并未能动摇作为整个大汉统治中坚的大地主阶级的根本利益,这也是事情顺利推行下去的原因之一。 然而,在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的进程之中,不触动大地主阶级的利益根本就不可能,此前统治不稳固,刘进也只是浅尝辄止,现在统治日益稳固了,一些刘进早已经想好的要做的事情,刘进觉得也当时提上日程了。 时间过得很快,马上就要元旦了。 过了元旦便是开元二年。 这个元旦和以前的有点不一样。 除了舞傩驱邪、祭祀太庙并各郡国上记吏上报相关数据之外。 因刘进施行了考成法,此前定下的目标,到了年末了,各部门当具体总结一番了。 到底哪些部门干得好,哪些部门干的差,哪些工作做得好,哪些工作未完成,当最终分析分析了。 各部门也是战战兢兢,如临大敌的面对这年底的考成。 考成法是刘进亲自参与,亲自推动的一件事,对此刘进自然也是异常的重视。 为了让大家过一个好年,正旦大朝会上,刘进与众人饮宴同乐,并未提及考成之事。 但正月初六,一大早,开元二年的第一次朝会,刘进便安排了讨论各部门考成情况。 为了不偏不倚,确保公正,刘进令尚书令张安世亲自取来尚书台保存的三公九卿等各部考成法推行时候定下的目标以及目标完成情况,他一个公卿一个公卿的亲自过问,一个目标一个目标的详细询问。 正月初六卯时,众朝臣均已经到达了前殿。 因正月初六这一次的朝会乃是正旦过后第一个朝会,讨论的事情也颇为重要,前来参会的人员也比较多,因此刘进并未在宣室殿进行朝会,而是将朝会的地点改在了前殿。 正当众人交头接耳的时候。 有谒者高喊:“皇帝到!” 众人尽皆肃然。 刘进身穿华丽的礼服从前殿后面进入殿中。 “拜。”谒者高呼。 丞相桑弘羊领着众人口称“万岁”向刘进参拜。 刘进在陛上站着接受众人参拜。 “请就坐。”谒者高呼。 刘进及众人方就坐。 待坐定,刘进扫视了一眼众人开口道:“今日正月初六,乃是正旦后第一次朝会。 今日朝会与以往颇有不同。 去岁三月,朕及诸位定下大汉五年远景目标,并在定下五年远景目标同时曾确立考成之法保障远景目标完成。 如今已经年初了,去岁的目标三公九卿及其他各部完成的如何,今日便要总结总结了。 因此朕令尚书令张安世将诸位每月考成情况拿来。 今日朕便听一下诸位去年做了哪些事。 丞相,你且说说吧。” 丞相桑弘羊听此,起身站立开口道:“唯。” 丞相职权主要是如下几项:一是封驳诏令,谏劝皇帝。 但是,封驳诏令,谏劝皇帝,势必会触及皇帝的权威,因此不常用,也无法量化,因此丞相列举考成目标的时候并未将其写上。 二是用人荐贤,任免官吏。丞相具有用人权,而且以用人是否得当,能否任用贤能作为其第一要务。任何一个向有所作为的丞相都把能否用人作为自己的本职。不过,丞相的用人权限于将相以下,如果荐举将相则为越职。作为第一要务,定然是考成的目标,因此丞相桑弘羊便将其列为考成目标之一。 三是案事不请,先斩后奏。西汉丞相,可以不经请示皇帝,直接处理自己职权范围内的相应事务。对于可处死刑的案件,丞相可以先斩后奏。此虽是丞相之本职,但掌握人之生死,乃是其权力,而非其职责,因为并未列入考成目标之中。但却列入需要述职之内容。 四是领国家计簿,掌户口土地图书。按《汉书·匡衡传》所载,丞相要负责“辅国政,领计簿,知郡实,正国界”。这个是丞相职责,定然是要列入考成内容之中的。 四是考课官吏。汉代对官吏的考课实行上计制度,在中央,由丞相和御史大夫负责受计。“考绩功课,简在两府”。对地方郡国长官,“岁竟,丞相课其殿最,奏行赏罚”。刘进掌握朝廷三公九卿及中朝的考核,郡国的考成情况也得有人负责,丞相便负责其中一部分,因此对郡国的上计情况及考成情况,也列入考成目标之一。 五审理京畿上诉案件。凡京畿各郡上诉案件,由丞相负责审理。这也是丞相职责,定然要列入考成内容之中的。 显然,刘进已经给了众人充分的时间进行准备了。 丞相田千秋也准备的相当充分,从其职责入手,简单描述了一下去年三月份考成法刚刚施行时候定下的目标,如年初举荐了多少人任职了什么官员,这些人在任上表现要达到什么标准;准备审理了多少案件,对各类审理的案件要求达到了什么程度;国家计簿,掌户口土地图书的情况如何,有没有疏漏情况,并国界新确定的有哪些;上计情况的考察要达到什么程度,各郡县的考成情况达到一个什么样的水平。 在说完目标之后,丞相桑弘羊又开始说起来当时定下的目标完成情况。 作为丞相有些工作自然是难以量化的,但桑弘羊娓娓道来,众人一听便能知道丞相这一年干了多少事,是否对得起屁股下面丞相这个职位。 显然,作为一个宦海沉浮几十年的人,虽然刚刚任职丞相不久,但对丞相的工作相当驾轻就熟,在其职责范围之内之自然是完成的极好,考成情况自然也是差不了的。 待丞相说完,刘进点了点头对众人道:“朕以为丞相考成等次当为甲上,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相互看了看,自然是没啥意见的,考成法有一个好处就是客观,目标完成的好就是好,事实都摆在眼前,众人也没啥好说的。 见众人没啥意见,丞相的考成等次便定在了甲上。 显然,被定成了甲上,丞相桑弘羊心情也是十分愉悦的,马洛斯的需求层次理论之中,从低到高,分别是生理,安全,社交需要,尊重和自我实现。 而这种被评定为甲上的则是满足了桑弘羊最高的需求,便是满足了其自我实现的需求,他心情怎么可能不愉悦? 丞相的考成述职完毕之后,接下来便是御史大夫的考成述职了。 刘进开口道:“御史大夫,刚刚丞相已经说完其考成情况了。还请御史大夫说一说伱的考成情况。” “唯。”御史大夫赵过一听,吸了一口气,道了一声。 御史大夫主要有两个职能,一个是作为丞相副手处理政事,因此有副丞相之称;另一个则是作为监察机构御史台之长,负责监督百官,尤其是丞相。 这两个职责,其中有一部分是和丞相的内容有重叠的,某种程度上来说,丞相的一部分考成情况便是御史大夫的丞相之贰的考成情况。 刚刚丞相已经论述过的,御史大夫仅仅是简要的说了一些,其重点自然放在了监察百官上了。 去岁除监察百官日常监察之外,一个重点便是刘进视察黄河时候的情况,因此这一块御史大夫也分了两个部分进行述职。 第二百三十八章 考成法年终述职(二) 第238章 考成法年终述职(二) 御史大夫赵过详细的描述了十三州刺史及三辅司隶校尉对各地官员任职监察的情况,采用何种手段对多少人进行了监察,监察出来多少有问题的官员,其中严重违反“六条问事”的官员有哪些。 至于刘进此前向东巡狩,视察黄河沿岸的官员称职不称职的情况,赵过单列了一部分进行了一个郡国一个郡国的描述。 刘进一边听着一边点头,还时不时的记录些什么东西。 然而对于御史大夫的监察情况,刘进尚且不甚满意。 待御史大夫叙述完毕,刘进沉吟了一下说道:“御史大夫。若论丞相之贰,朕以为御史大夫考评可为甲上。 然若论监察百官,朕以为御史大夫考评为甲上,恐不能服众。 朕提两点。其一、各州刺史及司隶校尉监察十三州及三辅之地诸官员。何人监察刺史及司隶校尉? 朕听御史大夫你所汇报之情况,未曾提及各州刺史、司隶校尉违法乱纪之情况。 御史大夫就可以确定众监察者中无无视律令,肆意妄为之辈?” 这话说完,御史大夫赵过及其属官御史中丞皆是满脸汗水。 司隶校尉更是低着头不敢说话。 众人谁也没想到在这么重大的场合,刘进丝毫不给身为三公的御史大夫一点面子,就这么直接点出了御史大夫作为监管职责的部门存在的“灯下黑”的这样一个问题。 “臣,臣,失职,请陛下责罚!”御史大夫赵过战战兢兢的跪地拜道。 刘进却没说话,继续说道:“其二,当年孝武皇帝设刺史为刺探检核问事之责。然朕观刺史已经行处置之权了。 且官员犯下同一罪行,刺史权力过大,可任意处分官员! 同样是贪腐一万钱,在兖州便是仅仅罚没其钱财。然在益州便可革职。 朕以为刺史持节,情有可原,但若刺史不被节制,此非是好事。” 刘进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 汉武帝设立刺史绝对是一大创举。 刺史俸禄很低,只有六百石,但在世人眼里却是个肥差,因为它可以“居部九岁,举为守相”。 意思是当九年刺史,就可以做太守或者郡国国相。 这里不得不佩服汉武帝的驾驭之术,因为俸禄一低,刺史则会为了追求更高的待遇而加紧监察工作。 因此,汉武帝时期刺史制度的建立对于维护皇权、巩固统治,确实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刺史为了升官发财做的相当卖力,一时间也涌现了一大批成绩卓异的刺史。 此处定然有人问了,为何刺史可以监察太守,而刺史的目标竟然也是太守呢? 这就体现了统治者设置的巧妙了。 汉武帝时期,设置的刺史虽然可以监察太守,但却只能监察,并无其他权力。 然而太守则不一样,其可是一郡之首,其军事、民政一把抓,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地一把手。 做太守可比做受人戳脊梁骨的刺史体面多了。 因此刺史不管是因俸禄,还是想掌实权成为一个体面、受人尊重的人,太守都是其奋斗的目标。 当然,汉武帝也是及有智慧的,刺史一般都是选资历尚浅的,而太守则是资历比较老的。 既然刺史制度设计的如此巧妙,刘进为何明显要对刺史制度开刀呢? 这是因为刘进知晓,刺史这个检察官后来已经慢慢转为地方官了。 而且在刘进的父亲刘据当皇帝的时候就已经有这个趋势了。 这一套在汉武帝时期运行良好的制度,随着时间的推移。 如此前齐孝王孙刘泽谋反的迹象,被青州刺史隽不疑给发现了,隽不疑果断利用其持节的优势,调动青州兵马,将还没露头的齐孝王孙刘泽给干掉了。 当时时任皇帝刘据觉得隽不疑此人甚勇,便越级提拔令其为右扶风。 除隽不疑的这个例子之外,如泰山叛乱、边郡蛮夷动乱等皆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刘进觉得,这个趋势太不对了,必须敲打一番。 而御史大夫赵过听刘进说到第二条吓的甚至不敢说话了,跪在那里不敢动弹。 众人此时也吓的噤若寒蝉,不敢吱声。 打完大棒,得给个胡萝卜。 这样敲打御史大夫,若是御史大夫一个不好,多想了,觉得皇帝想要让他体面了,一口鸩酒喝下去玩完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当即刘进又说道:“当然,其过不可掩盖御史大夫之功。 朕以为御史大夫一年表现瑕不掩瑜,综合评判当为甲中。” “诸位以为如何?”刘进向众人问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没有提意见了。 见此,刘进颔首道:“如此便这样定下了。御史大夫,今年考成目标尚未确定。 朕以为针对朕所言此两点,今年御史大夫当做好如下工作:其一,朕曾听闻一句话,‘打铁还需自身硬’,刺史监察百官,当解决谁来监察刺史之问题。当完善刺史内控机制,对刺史之中的败类坚决清理门户。 其二,便是规范刺史用权,某太守、相国犯下何等罪行,当由律法来定,而非刺史来定!” “唯。”御史大夫听到刘进这话,方才松了一口气,知晓刘进就是就事论事,没有看自己不顺眼或者想干掉自己的意思。 因三公之一的大将军大司马空置,到这里三公的考成述职算是完成了。 接下来便是九卿的述职了。 排名第一的奉常首先被刘进点了名字。 刚刚便是贵为三公的御史大夫其考成出现问题,刘进都一点情面不留,原本不紧张的奉常张贺反倒是紧张了起来。 奉常其主要职责,一是主管祭祀社稷、宗庙和朝会、丧葬等礼仪。祭祀时充当主祭人皇帝的助手。 二是主管皇帝的寝庙园陵及其所在的县。奉常每月要巡视诸帝陵墓一次。汉代因奉常事重职尊,其位列于诸卿之首。西汉时多以列侯任该职。由于该官涉及宗庙和典礼,在其位者动辄见咎。 张贺自从刘进的爹刘据时候便任奉常了,安安稳稳熬死了刘进的爹刘据,且刘进当皇帝两年了,张贺依旧安稳的在奉常位置上坐的那么稳,一来可见其运道是多么的好,二来也说明张贺做人是多么的稳当。 除祭祀陵寝之外,两汉时博士亦属奉常。对博士和博士弟子的考核荐举,都由奉常主持。所以奉常又成为培养、拔擢通经学的官吏人才的一个重要机构。 张贺恭恭敬敬的上报了这一年来,是如何如何辅助皇帝进行祭祀的,如何如何兢兢业业对陵寝进行视察的,又详细的描述了天象、祭祀、陵寝等有什么异象,其手下之人是如何解读的,对解读的内容又是如何如何妥善处置的。 然而对于太学之事则是一笔带过。 待刘进听完,他不禁皱眉。 鬼神这东西,信与不信,刘进反正感觉挺无感的,但这个时代,对待鬼神之事,无论是历代皇帝,还是平头百姓,皆极为重视。 如后来唐朝李商隐便写了一首诗,描写张苍的弟子贾谊被汉文帝召见的情况。“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也正因为刘进的无感,他感觉奉常的职责有些偏颇了,奉常应当更多的关注人,而非神;更多关注活人,而非死人才对。 然,至于这些话,刘进却没办法直接说出口。 他想了一番,开口说道:“张贺,朕例数自孝武皇帝至此任此职责者,伱任职奉常时间最长。 且无甚纰漏差池。 昔日有奉常因酎酒不纯、三牲颜色不对、甚至太庙瓦落,皆被治罪。 朕以为处罚过重,未来不当如此,并非所有人均有张贺如此好运,数年未有差池。” 听到这话,奉常张贺咬着牙,感动的都流泪了。 要说整个朝廷,三公九卿之中压力最大的官员是哪个?绝对非奉常莫属,因为其他三公九卿面对的也就是皇帝及政敌。 然奉常不单单要面对皇帝、政敌,还要面对虚无缥缈的运气。 运气就像奉常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好端端的列侯、九卿当着,忽然就因为一片瓦,一块砖列侯也没了,九卿的地位也没了,任谁谁能接受的了? 而刘进的这一番话,一下将奉常从这种对老天爷的恐惧之中解除,他张贺岂能不感动? 而众人也皆无意见。 谁知道谁某天会不会也担任奉常,担任奉常之后谁知道会不会运气那么差,正巧祭祀的时候会不会出现什么小瑕疵,导致奋斗几十年的人生直接玩完。 而刘进接着说道:“然,奉常,除陵寝、祭祀之事外。 朕以为你亦当在太史、历法、医治之事上多花费些许精力。 且先帝时候,早已经取消罢黜百家,表彰六经之策。 朕以为太学当百家争鸣、百花齐放。 太学可重现东周齐国稷下学宫之盛况。” 奉常张贺应道:“唯。” 刘进思索了一番,对奉常张贺的考成情况评定为甲中。 对于这个评定奉常倒是颇为满足。 之后大鸿胪苏武、太仆常惠、少府公孙遗、卫尉任安、光禄勋马通、大司农霍光、廷尉杨信、宗正刘德等一一述职。 刘进对照考成目标,一一进行了点评。 有做得好的,刘进自然不吝夸奖,有做的差的,刘进也根本不顾及众人的情面当场支出,并评定等次。 一番考成下来,众人一个个尽皆汗流浃背,战战兢兢的。 待考成结束,刘进扫视了一眼众人道:“去岁乃是考成法推行第一年。 诸位考成情况,刚刚朕已经为诸位划分了。 赏罚分明方令诸位做事更有积极性紧迫性。 三公九卿考评为甲上当加食邑五十户,甲中当加食邑三十户,甲下当家食邑十户。 考评等次为乙,不加食邑。 考评等次为丙,当按照情况扣除食邑,且调离其所任职三公九卿之位。 唯有连续三年考评等次为甲中以上方可重回三公九卿之列。 且俸禄也要有所调整。 其余诸官员,丞相、御史大夫。” 丞相桑弘羊、御史大夫赵过躬身拜下,应了一声。 刘进接着道:“丞相府及御史府商议一番,两千石及两千石以下官员考成奖惩之事。” “唯。”两人应了一声。 刘进接着说道:“诸位,考成不是目的,考成之目的是为了目标达成。 朕以为诸位当以此次考评为契机,总结去岁之不足定下今岁之目标。 唯有如此,我大汉方如那滚滚东流之水,不断向前。” “唯。”众人纷纷应道。 刘进方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继续问了一句道:“除考成之事外。诸位可还有他事或难题许向朕提的? 众人一听,纷纷交头接耳的商量起来。 刘进看着众人也没有打扰。 这时候还是敢言敢说的大鸿胪苏武站出来对刘进道:“陛下,臣以为我大鸿胪府目前最大的难题便是人手不足。” 说来人手不足,此事还怨刘进。 目前成熟的选拔机制尚未出现,其人才选拔机制的发展历程如下: 周代以“乡举里选”的方式,即由“乡老”等选拔本乡土的贤士,经过地方长官的层层上贡,直达中央。上贡到王的贤士,由王亲自考试,内容是射箭。 在周代以前的社会中,只有统治集团家族的成员才有可能接受教育而成为知识分子,国家机构的各个组成部分,实际上主要由统治集团内部成员所世袭领有,具体表现就是周代的“世卿世禄”制度。在这种制度下,即使有某种举荐选拔,也基本上不超出宗法家族的范围。举荐选拔超越世袭血缘关系的罗网而登上高位的只能是极其偶然的例外。 到春秋时期,“礼崩乐坏”,世卿世禄制被严重破坏,一些原来不是贵族的下层人士得到破格任用,通过举荐、考核而选拔登进人才的情况越来越多。由举荐考核而任用的官僚制度逐渐产生。而当时社会经济的发展、文化教育面的扩大更加速了这一过程。 到了汉朝,提拔民间人才采用的是察举制与征辟制。高祖十一年(公元前197年)刘邦下诏命令各级臣下举荐贤才,形成后世乡贡的最初形态。汉文帝二年(公元前178年)、十五年(公元前165年)又两次下诏命令各级官员举荐“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并对被举荐者采用策问的方式进行考试。 汉武帝根据董仲舒的建议,诏令各郡国举孝子、廉吏各一人,后来两科逐渐合并为一科,称为“孝廉”。此外“秀才”也是察举的重要科目之一。孝廉重在德行,秀才重在才能。 然而到了刘进这,察举制和征辟制又出岔子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科举制 第239章 科举制 当年刘据为皇帝的时候,实施了诸如粮食最低收购价格、清扫粮商等政策,其政策触动了大地主阶级的利益,碍于最近皇帝刘据所采取了一系列政策,在众儒生看来,实在是祸国殃民之道,因此当年各地儒生群情激奋,不少贤良、文学带头,纷纷要求辩政。其用意乃是效仿当年七国之乱,众诸侯王名头都没直接指向皇帝,而是用“清君侧,诛晁错”的口号。 一群儒生用的“谪乱臣,用贤良”的口号给刘据上奏,多有指责三公九卿仗着亲近皇帝的权力,进献乱政,导致国家产生了一些问题,要求辩政。 然而,这群贤良文学做梦也没想到刘进辩才无双,竟然舌战群儒,直接经这次辩论变成了讨伐贤良文学只为门户私计这样一批极端自私之人。 并引得道家、法家等学派等早已经对儒家不满的众学派下场对儒家穷追猛打,废除了汉武帝“罢黜百家,表彰六经”的政策,令儒家再也不复此前的强势地位了。 然,贤良文学乃是察举制和征辟制人才来源的最主要途径。 儒家在理论层面已经不再占据大汉的主导地位了,且选拔出来的贤良文学们已经被打成只为门户私计之人,这察举制和征辟制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处于半废状态了。 朝廷一年两年不进新人还行,三年五年不进新人,定然影响三公九卿及各郡县的政事。 大鸿胪苏武便是在此背景之下提出来了人手不足这个问题的。 待大鸿胪说完,一下引得各部负责的公卿共鸣。 大司农霍光与苏武两人并非一个派系,此刻也站出来对刘进说道:“陛下,大鸿胪之言甚是,我大司农府上如酒榷、平淮、铁官等人员虽目前尚能运转,然自先帝时候便只少人而不进人,恐怕时日一长,各部便陷入无法运转之境地。” “对,我廷尉亦是如此。”廷尉杨信也附和着。 其他就九卿也附和说着。 丞相桑弘羊、御史大夫赵过也纷纷点头。 刘进见众人如此,便知晓恐怕是真的缺人了。 他微微颔首道:“诸位述求朕已经知晓。政事处置自然离不开人手。朕盘算了一下自先帝至此,尚未求贤。 此前贤良文学搞出‘谪乱臣,用贤良’之闹剧。我大汉宁愿官职空缺也不可用此等只为门户私计之人。朕以为便不可再用此前察举及征辟之法。诸位以为如何?” 察举制和征辟制对谁最有利?自然是儒家! 而朝中的这群三公九卿们,已经不像是汉武帝时期了,尽皆出身儒家。 其来源杂乱,有道家、兵家、法家,当然也有儒家。 然儒家现在在朝中的名声已经和孔子描述的“累累若丧家之犬”无二了,早已经在朝中夹起尾巴做人了。因此也不敢说话。 倒是丞相桑弘羊提问道:“陛下,若不行察举及征辟,当如何选拔人才?” 刘进很早就已经谋划了,然而一直没有机会实施,现在时机已到,再拖下去就不合适了。 当即刘进说道:“朕以为其途径有四。一为从士卒选拔规模当扩大。” 汉承秦制,军功制也被汉朝继承了,从有功的士卒之中选拔人才一直未曾断绝。 如建章卫、期门卫、羽林卫等属于光禄勋的郎官,均是从六郡良家子中选拔,然后转岗走上仕途。而且这些士卒也并非是莽夫,一个个的也是识文断字,诵读诗书的。 甚至有相应的规定,读书识字达不到考核标准,都不允许升迁,因此他们的素质都不低,用起来也颇为得心应手。 因此刘进提出此意见,众人相互讨论了一番,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刘进接着说道:“其二为荫官。诸位,朕以为当扩大荫官范围。 千石以上皆有资格,其推荐子侄当设置一番考核,若通过考核,便可入仕林,为国效力!” 这话一说,众人兴奋起来,对众人来说这可是皇帝发福利啊,只要千石以上,便可荫其子侄。 虽然之前也荫官,然其规定为“即“吏两千石以上视事满三岁,得任同产若子一人为郎”。 而刘进这一下便扩大了荫官范围,从两千石直接下调到千石,而且从原来的“子”,一下变成了“子侄”,众朝臣都沸腾了。 刘进此举乃是买好众官员,为后面刘进真正想要施行的选拔制度做准备。 试想,刘进已经给众人卖好了,未来刘进某些政策即便是不合众朝臣的意思,然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们也不好意思反对刘进之策了。 然而,这政策对众朝臣有好处,但对大汉朝廷来说某种程度上是有坏处的。 荫官一多自然有可能会结党,结党便会营私,营私便会损害朝廷整体利益。 如真正心忧国家的老臣,其为人正派,敢说敢言,此刻又站出来了。 没错,又是大鸿胪苏武,他起身道:“陛下,臣以为不可开此先例。若开此先例于我等朝臣等有利,然不利大汉江山社稷。” 至于为何不利于江山社稷,大鸿胪没明说,但到了三公九卿这个程度,也都能看明白荫官的坏处,自然也不必再明说了。 大鸿胪苏武说完,众朝臣热烈讨论氛围一下便冷了起来,谁也不敢说话。 谁都知道这政策不利于大汉社稷,谁反驳大鸿胪苏武的话,明显能够体现自己有私心。 然而谁又真没点私心呢?谁不希望政策施行,自己下一代能有一个好的起点? 场面一时间尴尬住了。 甚至连苏武同一派别的盟友太仆常惠都没有说话。 这时候御史大夫赵过权衡了一番也站出来道:“陛下,大鸿胪之言甚是,还请陛下三思。” 御史大夫说完,有些人不知道怎么想的也纷纷附和御史大夫的话。 然,刘进坐在陛上,对下面众人的神情自然是一目了然的。 有好几个附和御史大夫的官员,虽然附和御史大夫的话,然脸色比吃屎还难看。 刘进也不禁心中哂笑。 待众人没有再说话的,刘进方才说道:“此次乃人员短缺,不得已而为止,不可成惯例。且朕以为当严格把关考核,无真才实学之人,便是万石公卿荫蒙也不可用之。” 听刘进如此说,众人岂能还有意见,朝臣尽皆面带喜色不再言语。 待说完,刘进伸手做了一个三的手势道:“其三,便是选拔诸刘有才学之人充实朝廷。” 刘进说完这个,众人都没有反对,这个时代距离周朝尚且不算远。 当年周朝分封,其主要的分封的对象便是依照血缘关系进行分封的。 在这个时代看来,当皇帝的照顾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同族乃是天经地义,谁也不会有意见。 “唯。”刘德应了一声。 终于,刘进最后说出来他真正想要施行的选拔人才的制度了。 他伸开手掌,大拇指放在掌心,剩余四个手指对着众人,开口说道:“其四,也是朕所设想来人才选拔制度,行科举!” “科举?”众人一听,纷纷有些茫然,相互看了看,发现他们也不知晓什么是科举。 刘进当即解释了一番道:“所谓科举。便是设置科目,学士可投牒自应,自行举荐。此所谓科举。 其特点如下:一、投牒自应,读书人可自行报名参加考试,不必非要先由官吏推荐;二、依照朕之所想,朝廷官员有年老、病、亡、罪者减员。当定期补充人员,因此考试也当定期举行,并依据需要增设;三、其人不论出身贵贱、家资、凡我大汉合法子民,未被限制,皆可参与考试,考试实行匿名制度,待评定完考卷后,方可拆名,依照考卷答题得分,确定录用与否。 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一听纷纷议论起来,按照众人所设想的,即便是否定了“罢黜百家,表彰六经”的国策之后,选拔人才也当如察举、征辟这种途径录用其他诸如道家、法家等学派的学子为官员。 然而,谁也没没想到刘进竟然另辟蹊径,提出了这样一种选拔人才的方式。 一时之间,众人开始分析其利弊来。 科举制的施行有重要意义,别人不了解,刘进还能不了解吗? 在后世,这种制度从隋唐时期开始施行一直到最终结束,施行了一千二百多年,可见其生命力多么的强大。 为何其生命力如此强大? 那是因为科举制度是刘进所知晓的,后世的封建时代所可能采取的最公平的人才选拔形式,它扩展了封建国家引进人才的社会层面,吸收了大量出身中下层社会的人士进入统治阶级。特别是唐宋时期,科举制度正当发展成熟之初,显示出生气勃勃的进步性,形成了中国古代文化发展的一个黄金时代。 尤其是唐朝正式成型之后,这种制度为唐统治者招揽了人才,为社会下层民众提供了新的上升通道,动摇了门阀制度,扩大了统治基础,推动了文化的发展。 据刘进所知,其上一世的唐朝时候的唐太宗看到新科进士一个挨着一个往外走高兴地说:“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 便是上述重要意义的体现。 这个时代,虽然经历了秦朝军功制度的影响、陈胜吴广“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及西汉求贤取士的影响,很多底层人也能一跃而起,涌现出一批如卫青、公孙弘等布衣将相。 然而,其社会流动性依旧是不那么顺当。 如李广的李氏家族。其祖宗乃是秦朝名将李信的后代;着作《史记》的司马迁,其祖宗在夏商周时候便是世代史官,到了司马迁这一代,仍旧担任史官。可见即便是有部分布衣将相能出人头地。但在这种表象之下,阶级固化依旧根深蒂固。 而据刘进所知,在施行科举制之后,造成的社会流动可就不一般了;科举的一整套严密的考试程式和制度,使应考之人获得公平竞争的机会,这对于调动人的积极因素,广泛搜罗人才,有着无可辩驳的优点。以考试取士,权在国家,考取者无私恩,黜落者无怨恨,亦有利于社会的安定和政治的清明。其相当的开放性和一定程度的竞争性,造成封建社会的人才流动”。 一些平民通过科举考试可以上升为统治者;同时也可能导致另一些官宦子弟不学无术,因科举失利而沦为平民。其推动了不同等级成员之间的流动,为后世的历代统治者甄拔了一批又一批的臣僚百官,对整个华夏民族,封建社会的稳定和发展,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众人纷纷思考了一番,盖因其乃是一新事物,便是又长远眼光的人能够看到科举制的很多优势,以及从宗族考虑,有什么危害。 然终究对科举制的重要意义,依旧不是特别清晰,因此也不敢多言语。 而更多的人则是被刘进之前所降低的荫官条件的好处给收买了,同时目光也并非那么长远,自然对刘进所提及的科举制度没什么意见。 众人纷纷讨论一番也没讨论出一个所以然来,纷纷不再说话。 刘进趁热打铁对众人开口说道:“诸位可还有意见?若无意见便依照此四条选拔人才,补充国之栋梁如何?” 众人又相互看了看,纷纷拜道:“皆依照陛下所言。” 刘进听此,微微颔首道:“此事便如此定下。 丞相、御史大夫。” “臣在。”丞相桑弘羊、御史大夫赵过二人应道。 刘进道:“你二人总览全局,负责此次人才选拔之事。” 二人应道:“唯。” “奉常、光禄勋、宗正、大鸿胪何在。”刘进再次喊道。 奉常张贺、光禄勋马通、宗正刘德、大鸿胪苏武纷纷应道:“臣在。” 刘进吩咐道:“光禄勋马通当负责从士卒之中选拔人才补充朝廷官员之事。 宗正刘德当负责诸刘宗室选拔人才补充朝廷官员之事。 大鸿胪苏武当负责荫官选拔人才补充朝廷官员之事。 奉常张贺当负责科举选拔人才补充朝廷官员之事。 官员质量关乎我大汉江山社稷,极端重要。 诸位当秉承公心,公平公正,令真正的德才兼备之人才脱颖而出,为我大汉效力,令我大汉繁荣。” 第二百四十章 无题 第240章 无题 “唯!”众人一听纷纷应道。 如此,开元二年正月初六的朝会方才算是结束。 朝会结束,刘进方才对尚书令张安世说道:“今日朝会考成之事当在《大汉日报》刊发,并将讨论人才选拔之事一并刊发。 此外,针对今日考成之事及人才选拔之事拟定诏书,待朕审核后,发至大汉全境。” “唯。”张安世默默记下并及时应道。 今日朝会几乎是从早上一直开到晚上,饶是刘进虽然年轻,也非常注意保养,但还是感觉异常的疲惫。 吃过饭后,便歇着去了,躺在床上一闭眼便睡着了。 不知什么时候,刘进眼前突然出现一阵强烈的光芒。 他茫然的抬头一看,发现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现代风格的馆阁建筑。 建筑的正上方写着“三秦省历史博物馆。” 刘进便抬腿进入了,进入该博物馆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身穿深蓝色色职场半身裙的靓丽小姐姐,嘴边悬挂着一个黑色的扩音器的麦克风正对着一件文物对众人介绍着。 刘进抬眼望去,便看到一张非常有历史气息,且有些明显破损的诏书被放置在一个透明钢化玻璃罩内。 一群人一边伸头看着眼前的文物,一边认真听着靓丽小姐姐的讲解。 “大家眼前看到的这件文物是我华夏千古一帝汉襄帝在开元二年颁布的诏书。 大家可以看到,早在两千多年前,汉襄帝便开创了科举制度。 此诏书与《汉书》中记载的内容丝毫不差。 科举制自汉襄帝创立之后,历朝历代的皇帝均用这种方式选拔人才……” “朕的这诏书能保存两千多年也是极为不容易了。”刘进一边想着一边点着头。 然而无论是靓丽小姐姐还是参观的游客却仿佛感应不到刘进的存在一般,从刘进身边走过。 “下面这件文物也是汉襄帝的诏书。但我想恐怕没有人定然会无比痛恨,他怎么这么恶毒,竟然会想出这么恶毒的东西,以至两千多年后,我们依旧深受其害。 没错,这道诏书便是汉襄帝为了考核官员,发明出来的考成法第一次考成成绩的诏书。 考成法乃是绩效考核雏形,此制度两千多年便已经被汉襄帝给发明出来了,也不知道前来参观的有多少打工人,反正作为打工人的我现在没少受绩效考核的的折磨。 我也姓刘,算上去,汉襄帝他老人家还是我老祖宗呢。唉,我这老祖宗发明什么不好,非得发明这东西,这不是祸害他的后裔么!” 靓丽小姐姐幽默的似乎在抱怨,引的众人哈哈大笑,纷纷赞同小姐姐的话。 刘进急了,当即红着脖子说什么:“大汉以孝治天下,你这口无遮拦的小辈胡说是要承担责任的。 你凭什么污人清白……” 然尽管刘进扯着嗓子喊,然靓丽小姐姐却对其视若无睹,继续讲解起来。 刘进一生气,再次准备训斥一番这小辈,然靓丽小姐姐依旧听不见,把刘进给急的不行,这一急,刘进猛然睁开眼坐起来。 看着宣室殿寝室那熟悉的装饰、床榻,刘进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梦啊! 刘进怅然若失,道一声:“原来是梦啊。” 听得声音,刘进新封的奉车都尉乃是刘进的表弟史玄进入宫中担忧的问道:“陛下,怎么了?” 刘进听到奉车都尉关心的声音,摆摆手道:“无事,不过是做了个梦而已。” 奉车都尉史玄一听,赶紧皱眉问道:“陛下,不知是何梦,可需太卜进行解梦。” 刘进摆摆手道:“不必。此正梦,无所感动。” 听此,奉常都尉史玄方才点了点头。 刘进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颇暗,刘进问道:“朕睡了多久,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禀陛下,此时当子时三刻。陛下已经休息了三个时辰有余了。” 刘进一听,皱了皱眉头,心中暗自自责,他寻思睡上半个时辰便起来批阅奏疏,没想到竟然睡了三个多时辰。 他一边起身一边说道:“若是日后,亥时之前朕若休息,若奏疏未批阅完比,超半个时辰便将朕叫醒,切不可的耽误了奏疏批阅。” “唯。”史玄一听,赶紧应道。 刘进微微颔首,方才起来批阅奏疏。 待批阅完比,刘进打了个哈欠问道:“此乃何时辰?” 陪着刘进熬夜的史玄此时也有些疲倦了,但还是看了一下夜漏道:“回禀陛下,寅时了。” 刘进一听,大感意外,没想到批阅奏疏竟然批阅了两个多时辰。 已经有些疲倦的刘进决定还是再睡个回笼觉道:“朕睡三个时辰,待辰时再将朕叫醒。” “唯。”史玄应道。 此时刘进方才前去休息。 第二日辰时,尚书令张安世已经早早在外等待着了。 听奉车都尉之言,方才知晓刘进批阅奏疏批阅过晚,以至于睡的太晚,尚未起来。 一直到辰时日上三竿,刘进方才起床。 等待了许久的尚书令在奉车都尉史玄通禀后,得到允许方才看到刘进。 等见到刘进的时候,刘进还在宫女的伺候之下洗漱呢。 刘进一边洗漱一边看了张安世一眼道:“安世,可有何事,给朕说说吧。” “唯。”张安世应道,“陛下,诏书已经拟定完毕。请陛下过目一番。 《大汉日报》今日反馈,销量增加了三成。 ……” 尚书令汇报着众多政事,刘进一边洗漱一边听着,待洗漱完毕,尚书令张安世也正好讲完。 刘进坐在那里,其身后的侍从给刘进整理着头发,刘进说道:“且将诏书给朕看看。” 尚书令张安世奉上诏书。 刘进快熟浏览了一遍发现没什么问题,微微颔首道:“嗯,令尚符玺郎用玺,发诏吧。” “唯。”张安世躬身拜道,说完双手接过诏书。 这时候张安世又说道:“陛下,三公九卿各部在陛下考成总结完毕后,已经将今年考成目标报至尚书台。还需陛下过目一番是否合适。” 此时侍从已经给刘进整理完毕头发退下去了。 刘进听此,看了一眼张安世道:“此稍候朕须得仔细查看。” 这一年三公九卿各部有什么想法,想干什么,这事儿刘进自然是不敢马虎的,定然要了然于胸。 张安世应道:“臣已令尚书台郎官将此放在陛下书房。” 刘进点了点头,问道:“可还有他事?” “回禀陛下,暂无他事了。”尚书令张安世应道。 刘进微微点头:“若无他事,你且先下去吧。” “唯。”张安世起身应道,拜别刘进。 此时已经有人送上早膳,刘进吃完方才前去书房查看三公九卿各部的年度目标制定情况。 刘进一个部门一个部门的仔细查看,显然经过此前的一番考评,众人也基本上摸清了刘进施政的方向了,众人的目标倒也是根据刘进的施政方向结合各自实际制定的,与去年相比有了一个极大的进步。 刘进一边满意的点着头一边圈阅修改着。 一直忙活修改了许久,才算是彻底修改完。 “将此按照三公九卿各部送回。令他们查看一番,若无异议,便将此目标一式三份,送尚书台、丞相府、御史府备份。”刘进随手吩咐身边尚书台候着的郎官道。 “唯。”此郎官应了一声。 而此时,长安城内外在看完今天的《大汉日报》之后,一个个热烈的讨论起来。 首先是普通百姓没想到高高在上的三公九卿竟然也有考核,而且考核还很严谨,需要真的干事。 这一下就增加了整个大汉长安城的普通百姓对朝廷的认同。 布衣黔首们的心思很简单,只要伱做事,为布衣百姓谋利,他们就拥戴你坐稳江山。 现在通过报纸,他们能清清楚楚的知晓在台上的那些人确确实实在努力做事,且做事也算是卓有成效,这一下就让大汉百姓产生了认同,有了认同,他们自然更加的拥护朝廷了。 然而,讨论最多的却不是这一个,谁也没想到在“罢黜百家,表彰六经”的政策取消之后,大家猜测的选拔人才的方式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更没想到竟然将口子开到了普通老百姓的头上。 要知此前,大汉讲究的是“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 在汉景帝之前,当官的家产标准是十万钱,没有十万钱不能当官。 到了汉景帝时候,将十万钱降低到了四万。 但即便四万钱依旧将绝大多数人隔绝在大汉官场之外。 然而这一次,刘进竟然打破了此前的规矩,只要是大汉合法身份,只要你有本事便可参与科举。 不少人心动了。 尤其是不少“七科谪”之人,更是心动不已。 他们本身地位颇为底下,除效死立功之外,根本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然而这次,刘进取才竟然打破原有的身份限制,唯才是举,岂能不令这些人心动? 然而报纸之上并未写清楚科举制如何考,考什么内容。 众人纷纷讨论猜测起来。 而众千石以上的官员、宗室刘氏等消息灵通的人早已经在昨日便知晓朝廷要选拔人才了。 因此一个个的回到家中开始和家中的族人商议起来,当推举谁参与此次的人才选拔。 而此时丞相府中、丞相桑弘羊、御史大夫赵过、奉常张贺、大鸿胪苏武、宗正刘德、光禄勋马通在丞相府的正殿之中按在身份高低坐在一起正商讨着这次人才选拔之事。 丞相府侍从给众人端上茶水。 氤氲的茶水冒着热气,阳光通过氤氲的茶水热气照在众人的脸上,折射出七彩的光。 坐在主位主坐的丞相桑弘羊开口道:“诸位,陛下将人才选拔之事交由我等,便是充分体现了对我等的信任。 我等定然要将此事办好。 今日召集众人前来便是讨论人才选拔当选拔多少人合适,选拔考核何等内容。 陛下所言的四类人才当按照何等比例确定人选。 诸位且说说吧。” 御史大夫赵过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倒是大鸿胪苏武出列说道:“诸位。为国者,当公而忘私。 老朽以为,荫官有诸多弊端,因此荫官当数量最低。” 其乃是负责荫官考核的负责者,他都这么表态了,众人相互看了看,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奉常张贺其本身亦是世家出身,又岂能看得上布衣泥腿子? 因此他也首先站出来道:“正所谓无恒产者无恒心。黔首百姓得陛下恩惠,能有机会进入官场便是其莫大的荣幸了。 老朽以为,陛下之科举虽极具创举,然耗费成本颇大,也不可过多。” 丞相桑弘羊、御史大夫赵过一听尽皆皱眉起来。 桑弘羊乃是一商贾家庭出身、御史大夫赵过也是出身农家。 两家皆无传承,两人感觉奉常张贺带着优越感说的这话,两人有被是伤害到。 至于宗正刘德、光禄勋马通则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无论如何,刘氏的份额肯定是有的,至于是多是少,他说了不算,丞相等人说了也不算,唯有刘进说了才算。 而军中选拔人才已经成了定例,这一次刘进已经说了要扩大选拔数量,自然也不会太少,他也不必争取。 然而任丞相桑弘羊、御史大夫赵过没想到的是大鸿胪赵过、奉常张贺竟然不积极争取名额,反倒是希望自己所负责的那一部分人员份额少一些。 若是刘进在此,他肯定要感叹两个人的高风亮节。 在刘进所知晓的明朝时候,很多朝廷大员为了能担任一届的主考官,得不知多少人挤破头方可。 至于能录取的名额那自然是越多越好。 毕竟,你录取了人家,在人家看来虽然自己有真才实学,但毕竟人家主考官也是有恩情的,不然又怎么衍生出什么座师、房师之类的。 这样一来,自己录取的人员便打上了自己人的标签了,最不济到需要人摇旗呐喊的时候,也不用担心缺人了。 然而单纯的两个人一个基于世家的身份,一个基于对荫官的不认同竟然争相希望减少自己手中的人员录取份额,又岂能不令人感叹? 第二百四十一章 如何选拔人才 第241章 如何选拔人才 见此情况争论不休,丞相桑弘羊也未再说什么,倒是御史大夫开口道:“人员分额之事无法定夺,不如请陛下裁决此事。” 众人一听也纷纷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此时御史大夫赵过发话了:“诸位,除人员份额外,尚且需要知晓当需多少人手。” 说来,此时当尽早安排的,谁知竟然拖了那么久。 听此,丞相开口道:“除中枢外,恐各郡国也当需人手。 各郡国人手统计之事由老朽来负责。” 御史大夫一听,点了点头道:“如此便由我负责中枢各部人手之事。” 其余众人也没有意见,但光禄勋马通、大鸿胪苏武、宗正刘德、奉常张贺自然也盘算着自己府上的人员到底到底需要多少人手。 此时,丞相桑弘羊又开口了:“诸位,听陛下之意,凡人才选用,皆当考试。 不知诸位当考何内容?” 众人一听,相互看了看,突然有点蒙了。 若是在此前,仅需要考核儒家的六经内容便可。 然现在已经不是罢黜百家,表彰六经的那个时代了。 儒家的地位在刘据、刘进二人的打压之下,已经不再占据大汉的最主流了。 张贺其父张汤乃是法家出身,其自小家学便也是法家,虽然期间碍于汉武帝对儒家青眼有加,对自己所学的法家内容进行了儒家改造,然而家学终究是家学,此时能追求自己学派利益,他又岂能不站出来? 当即奉常张贺说道:“我以为法家经典当占据一席之地。 当年商鞅辅秦孝公行变法,大秦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 其所用便是商鞅法家之学。” 众人一听也点了点头。 丞相桑弘羊出身商贾,其本身所学乃是商贾之学,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派系,因此已经决定置身事外,不做讨论了。 然御史大夫赵过可不行,其人农家出身,纵然是在百家争鸣的春秋战国时期,农家也没成为众显学之一。 而如今,成为显学的机会就在眼前,此时若不争上一争,赵过觉得自己都对不起恩师这么多年的培养。 当即御史大夫道:“奉常之言甚是。然亦不可偏颇法家。 秦二世而亡,便有法家之冷酷,以致揭竿而起。 陛下大汉五年远景目标其第一条便是大汉人口粮食。吾以为陛下定然需要不少精通农事之人才。农事之事,舍农家其谁?因此吾以为农家经典亦当占据一席之地。” 众人一听纷纷点了点头。 宗正刘德其人为宗室,但其老子刘辟强所治学的乃是儒家,而刘德所学亦是儒家。 纵然是刘据、刘进父子二人经过接连努力,废除了“罢黜百家,表彰六经”的政策,但儒家依旧势力庞大,且在废除掉儒家的独尊地位之后,刘进并未进一步的追杀,甚至刘进给其儿子刘弗陵找的师傅蔡义,刘进并未革其职,依旧让他教自己的儿子。 且刘德其人为刘氏,他觉得别管怎么着,既然学了儒家的东西,怎么也得支持儒家几分,当即开口道:“诸位,陛下虽否定罢黜百家,表彰六经之策。然并未对儒家赶尽杀绝。 且若论学子,儒家学子定然为最,吾以为便是儒家为陛下所不喜,也当将六经列入,占据一席之地。” 众人纷纷讨论着,讨论到最后,竟然讨论出来春秋战国时期诸子百家之显学均应当占据一席之地,且农家也跻身其中。 这时候丞相桑弘羊笑眯眯的说道:“诸位若无意见便如此定了。稍后便呈报至陛下处,令陛下定夺。” 几个人相互看了看,最后点了点头。 之后,众人又讨论了一番怎么考,考试的后勤保障等。 一番系统的讨论,总算是将这次人才选拔的方案初稿给定的差不多,有了几分眉目。 此时时间已经不早了。 桑弘羊按住了休止符道:“好了,人才选拔之事已经讨论差不多。 时候也不早了,诸位府中定然尚有事,我便不留你等了。” 众人纷纷起身道:“告辞。” 众人三三两两方才离去。 将众人送至丞相府门口,见众人都离开,丞相桑弘羊方才回自己府中。 回到府中其便开始安排方案整理之事,此事的最终决定权不在他的手中,而在皇帝刘进的手中,因此他必须请刘进过目之后,方可有效力。 第二日朝议。 众人如此前之前的礼仪对刘进行礼后,便进入了今日朝议的议政环节。 昨日,刘进留宿东方文君处,许久未见刘进的东方文君曲意逢迎之下,刘进有点上头了,到现在竟然感觉还没彻底清醒。 刘进遮掩着打了个哈欠后,方才对众人说道:“诸位,今日可有何政事要议?” 这时候丞相桑弘羊站出来道:“陛下,人才选拔之事,陛下交由老朽、御史大夫赵过、奉常张贺、光禄勋马通、宗正刘德、大鸿胪苏武负责此事。 我等昨日商议了一番,定下人才选拔之初稿,还请陛下过目。” 刘进微微点头道:“呈上来吧。” 谒者下陛双手托着丞相桑弘羊的那初稿躬身低着头递给了刘进。 刘进大体翻看了一下,仅仅是看到考核内容部分,刘进便皱眉头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丞相桑弘羊、御史大夫赵过等人道:“诸位,除春秋战国诸子百家之学,汝等就想不起来其他学问了吗? 汝等也是官至三公九卿之重位,何故如此厚古薄今!” 丞相桑弘羊一听,心中咯噔一声吓的拜倒在地下,冷汗直流。 御史大夫赵过也不敢吱声。 倒是光禄勋马通第一时间想到了为何刘进会如此生气。 除了诸子百家这些老古董之外,刘进在汉武帝尚在的时候便开创了“人物道”之学。 然他们在讨论的时候竟然一点都没将刘进开创的学术流派纳入考核范围之中。 马通反思了一下自己,设身处地想一下,假如此时时刻他是刘进,他自己觉得这是也是极为不爽的。 刘进倒是没有多少不爽,只是心中叹气,这些家伙们,思想已经被束缚住了,或者因为环境、年龄等问题颇为保守了。 诚然,“人物道”之学开创出来之后,刘进并未特意专门前去宣传过。 然而众三公九卿竟然连刘进开创出来的学说都给忽视了,刘进眼神游移不定,在心中思索众人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着。 然刘进却没管他们怎么想的,在考核内容上打了一个大大的x。 打完之后,刘进将毛笔一扔道:“朕命你等商议,你等就商议出这样一个结果? 朕也不给诸位兜圈子,朕一次此稿件甚差劲。 首先考核内容,非得确定诸子百家之派别不可?朕以为当圈定百家经典,令考生杂而论述。 其次考核内容中,朕以为当面向需求仔细划分。 如大司农府,平淮,酒榷等皆需算学之人。当划分出算学一科。 再如丞相府,多为处理公文之事。当划分论述一科目。 最后,朕以为汝等确定人员皆无计划。 如此初稿之中言及各部当需用人多少多少。 然为何用如此多的人?汝等却未曾书写。 朕以为汝等确定人员也当有根有据。” 众人听着刘进的训斥低着头也不敢说话。 过了片刻,刘进再次开口道:“此稿打回去重写! 且既然汝等向朕请示人员份额当如何。 朕便给诸位说上一说,此次人才选拔,科举选拔当占据五成,士卒选拔当占据三成,荫官与刘氏当分别占据一成。 科举与士卒选拔朕以为当分三阶段。 其一为乡试,便是其治下县辖组织考试,考试录取之人方可参与下一阶段考试。 下一阶段考试当为郡国试,郡国各县考试通过之人方可参加,荫官、诸刘可直接入郡国试。 考试通过后,便有做官资格。 然一百石亦是官,六百石亦是官。 其中差距自然天上地下。 因此当选出一批真正的人才参与大汉中枢政事。 当有下一阶段考试,便是会试。 各郡国通过郡国试之人参与会试。 亦当淘汰些许人。 然若不被淘汰,仍须朕最后把关。 凡通过会试者,当在未央宫前殿在组织考生参与殿试,其殿试排名当由朕最后定夺。” 众人一听纷纷觉得刘进所提出来的方案比他们所想的要好多了。 因此众人一个个交头接耳起来。 刘进看着众人,最后开口说道:“丞相。” “臣在。”丞相桑弘羊出列。 “此稿当依照朕之所言重新修订,待修订完毕交给朕再看一番。”刘进吩咐道。 “唯。”桑弘羊应下。 此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然刘进还有其他事情。 待丞相桑弘羊回到自己位置后,刘进方才拿出一个奏疏,举着对众人说道:“诸位。去岁朕东巡视察大河。 在大河入海口处朕与琅琊王中尉徐破浪安置了些许任务。 如今其任务完成部分。朕便令诸位与朕一道看上一看。” 谒者当即明白了,走上前将刘进手中的奏疏双手捧着给了众人。 丞相桑弘羊是第一个看的。 当他看完,桑弘羊瞪大了眼睛吃惊的看着刘进。 御史大夫也好奇其上面内容是什么,从丞相桑弘羊手中接过来一看,也是甚为惊奇。 众人一个个的传阅着,到最后甚至开始交头接耳讨论奏疏中的内容了。 “原来东瀛仙岛并非仙岛啊!” “没错,没想到真有东瀛之地。” “对,秦始皇时,徐福率率童男童女三千人东渡瀛洲真有此此事。” …… 原来其奏疏之上的内容也是极为简单。 乃是琅琊国中尉徐破浪接到刘进安排部署的密信,便组织人员船只前往东瀛洲。 经历数月之久,他们终于看到了大片的土地映入眼前。 他赶紧令人前去瞧瞧。 这一瞧不要紧,发现岛上之人如同原始人一般黝黑且矮小,他们瞪着眼目瞪口呆的看着船只。 本着谨慎,他安排人查看了一番。 发现没什么危险之后方才上的岛上。 经过了一阵连比划带蒙,徐破浪终于知道了一些岛上的情况。 岛上的人依旧是原始的部落制度。 对于这群从海上来的人他们也是颇为警惕。 本着以和为贵的思想,徐破浪当即提出交换物质。 之后便是徐破浪在东瀛冒险的经历。 众人都将其内容当成志怪小说看了。 自从《大汉日报》火了之后,《封神演义》也随之大伙特火。 因此小说这个文学体裁已经有人用起来了。 《封神演义》这些时日已经连载完了。 各大书肆已经开始售卖盗版的《封神演义》了。 因此众人对志怪小说也自然不陌生了。 蓬莱、方丈、瀛洲三仙岛的故事在大汉广为流传。 然真的有人登陆瀛洲之后却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相传,瀛洲在会稽海外70万里的地方,方圆4000里,上有神芝仙草。有高千丈的玉石山,叫青玉膏山,山中有泉水叫玉醴泉,泉水像酒一样,味道甘甜,喝几升就会醉,可以使人长生不老。瀛洲上有仙人,风俗类似吴地的人,地理风貌则和中原很像。 然而事实上,所谓的东瀛洲却比大汉贫瘠多了,没有那么多的神奇事物。 且岛上的人身材稍矮,肤色淡褐,头发黑色呈波状,有着欧罗巴人种的面孔,体毛发达。妇女多于口部周围、前腕和手背文身。长期从事渔猎。以鸟羽、兽皮、鱼皮制衣;以鸟兽鱼肉为主食。擅长制作和驾驶独木舟。有独特的木架茅屋。 相比大汉极为落后。 仙山的幻想也一下子破灭了,根本没有什么神芝仙草,也没有什么高千丈的玉石山,更没有什么玉醴泉。 书上对蓬莱的记载为:“对东海之东北岸,周回五千里。外别有圆海绕山,圆海水正黑,而谓之冥海也。无风而洪波百丈,不可得往来。上有九老丈人,九天真王宫,盖太上真人所居。唯飞仙有能到其处耳。” 如此看来,恐怕若真有蓬莱,其情况可能还不如东瀛洲呢。 第二百四十二章 石见银山 第242章 石见银山 众人的求仙幻想一下破灭了。 然众人却不明白,这么贫瘠的岛屿,孤悬海外,且人不开化,为了对于此奏疏,刘进令众人传阅。 仿佛看到了众人的疑惑,刘进开口说道:“诸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朕已知晓,此岛有大岛4个,全部土地约5亿5千余亩,可耕种土地也在7000万亩以上。” 众人听此,一个个呼吸紧促,脸色发红起来。 若是食之无味,弃之不舍的鸡肋就算了,然而听刘进所言7000多万亩的土地,谁不心动? 经过近些年来大力实施代田法,目前大汉的亩产已经达到了400斤\/亩的水平了。 七千万亩土地,一年就能收28亿斤的粮食,如此多的粮食,已经有人开始盘算能养活多少人,做军粮能够支撑多少人打仗了。 御史大夫赵过已经按捺不住,开口对刘进说道:“陛下。若当如此当遣‘七科谪’之人前往,以将其国土纳如我大汉江山。” 如此,方才总算是进入正题了。 刘进笑吟吟的点点头道:“朕也是如此想的。诸位以为当由谁前往合适?” 众人一听,相互看了看。 大汉这个时代,文将、武将划分的并不是说泾渭分明。 如九卿之中的廷尉,按理说其当掌审判之事。 然而在其得到皇帝授权之后,他也可以带领其手下的刑徒前去征战打仗。 再如原御史大夫,现后将军商丘成,其就曾奉命深入草原征战。 因此有这样一个机会,朝中两千石以上的,均符合出兵开拓瀛洲的条件。 丞相桑弘羊站出来说道:“陛下,臣以为此利甚重,当遣一九卿前往。” 众九卿一听,纷纷眼热起来。 刘进思索一下,看了看众人,也微微颔首道:“此言得之。” 接着刘进便盘算着由谁前去好一些。 首先奉常张贺、大鸿胪苏武、光禄勋马通、宗正刘德四个人不能去,还需要他们负责人才选拔的事情。 其次少府公孙遗不能去,其年龄已经颇大了,实在不适合再外出征讨了。 那么剩下的九卿也就大司农霍光、廷尉杨信、卫尉任安和太仆常惠了。 刘进眼睛在此四人身上游移不定。 大司农霍光其素来有能,刘进是知晓的,然而其人在此前长期在孝武皇帝跟前,孝武皇帝去世之后,其便从奉车都尉一职调至京兆尹后,又累功升迁至九卿大司农。其本人多是在中枢经验居多,没有带兵前往外地征讨之经验。 刘进斟酌了一下将霍光给否决了。 廷尉杨信其年岁也不算小了,刘进觉得不如让其安稳退休为好。 最后,刘进将眼睛放在卫尉任安和太仆常惠身上。 卫尉任安一脸淡然,太仆常惠却是跃跃欲试。 刘进此时有点拿捏不定。 两人手下均有兵。 当然卫尉任安手下的兵乃是守卫京畿的兵卒,轻易不能动用。 但任安有带兵打仗的经验,此番前往瀛洲,依照刘进之设想,虽然阻力不大,但定然依旧多少会遇到一些阻碍,有带兵打仗经验的多少有点优势。 而太仆常惠却也有优势,其本人为大汉持节出使匈奴使者之副使出身,在极其危难的情况下依旧能在大汉新使节前往之后想方设法传递消息,如此方有了大鸿胪苏武等人的回国。其人交际能力强、对形势把握较为得心应手,若是由他出面,或可不动刀枪,获得更大的利益。 然刘进思来想去,任安在卫尉的位置之上许久都没动弹了,其前往瀛洲,除了海上风浪之外,只要在瀛洲扎根,多带些人手,危险性极小。 这任安是刘进铁杆的嫡系,派其前往混点功劳也方便以后回朝中给他升官。 这么一想,刘进决定还是由任安去合适。 他无视太仆常惠渴望的眼神开口道:“卫尉任安!” “臣在。”任安起身躬身拜道。 刘进微微颔首看着任安道:“汝曾率兵征伐匈奴。 朕以为当由你前往瀛洲合适。” “唯。”卫尉任安应了一声。 太仆常惠有些失望。 然刘进并未在意其失望,再次叮嘱道:“卫尉此行,远在海上,朕以为如可领楼船军并刑徒前往。 嗯,朕以为可令琅琊国中尉徐破浪为楼船将军辅佐你前往,沿海各郡国楼船军汝均可调配。 此番前往其目的之一为屯田瀛洲,当地之人可用则用之,若不可用,待日后上奏奇遣‘七科谪’前往替代之。” 此前汉武帝曾经给琅琊国中尉徐破浪承诺过,若是找到东瀛、蓬莱、方丈三仙山便令其为楼船将军。 为君者自然不可言而无信,今日刘进便兑现了这个承诺。 “唯。”任安再次应道。 刘进说的轻描淡写,然而其中的血腥冷酷却不可谓外人道哉。 什么叫可用?便是如奴隶一般,能够适应高强度的劳作。 若不可用,怎么替代?自然是石头要过刀、茅草要过火了。 这一套在汉武帝征伐百越、朝鲜等早已经有一套成熟的流程了。 虽然任安未曾参与,但当如何做,他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到此,朝议算是结束了。 众人向刘进行礼辞别。 刘进令人将卫尉任安叫住。 任安随刘进到了宣室殿里屋。 刘进坐下后对站着的任安道:“且坐。” “谢陛下。”任安方才坐下。 刘进开口道:“汝此番前往瀛洲,除屯田之外,朕尚有一事相托。” 刚坐下的任安赶紧站起来道:“陛下且说,臣定当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刘进摆摆手道:“不必言重至此。朕此番令你前去除屯田之外,相托之事乃是令伱寻一矿山,其所在地名或可叫石见,或并非此名。 该矿山乃是白金矿。 若寻得且告知朕,若寻不得便罢了。” 任安有些诧异的看着刘进,不明白刘进怎么有这样的消息的,其寻找矿山的目的为何。 然刘进既然吩咐了,他自然义不容辞的应了下来道:“唯。” 刘进点点头道:“且去吧。” “臣告退。”任安方才离开。 刘进所言的白金矿自然不是现在的“铂”了。 而是白银。 在西汉,白银便被称作白金,但其并非作为货币来使用的,并不具备流通属性。 其多作为贵重物品的存在,用来制作工艺品。 而刘进提到的那矿山便是在后世大名鼎鼎的石见银山。 石见银山在刘进前世的位面,其位于日本岛根县大田市,是日本战国时代后期、江户时代前期日本最大的银矿山,据推算,其产量曾高达当时全球的三分之一左右。江户时代初期称为佐摩银山,此后银矿逐渐枯竭,明治以后则主要以含铜矿物的开采为主。 此时日本国原住民依旧以渔猎为主,这座宝库自然尚未得到开采。 但刘进却知晓其丰富的白银产量,尤其是明朝后期,其矿山得到充分开发,陆陆续续向中国出口了白银3千多万两,对整个华夏都产生了极为重大的影响。 这样的宝地,此时能提前占据,若不占据的话,刘进觉得恐怕让地下的高皇帝刘邦知晓了,也得气的活过来骂娘。 刘进岂能不上心? 目送任安离去,刘进揉了揉太阳穴,安排人将奏疏取来,他准备批阅今天的奏疏。 又过了几日,丞相桑弘羊、御史大夫赵过等将新修订版的人才选拔方案拿给了刘进看。 刘进看了一下,点了点头,觉得还行。 诸如科学思维、算数占比等都按照刘进的方式在考核内容之上有所体现。 刘进又略微修改了一下,交给桑弘羊他们令他们定稿,确定人才选拔之事。 定稿后,刘进正式签发诏书,人才选拔的前期工作算是做完了,正式选拔已经开始了。 自然,首先便是充分宣传。 对于这次的宣传,刘进是及其重视,因为他不仅仅将本次人才选拔仅仅当成一次人才选拔,他还将此次人才选拔当成动摇大地主阶级根基的开端。 大地主阶级从汉文帝时期开始逐步形成,景、武两代已经是及其严重了。 到了刘进的父亲刘据任皇帝的时候,虽然打击了一番,然而国家尚且需要靠这些人,因此并未动摇其根基。 刘进醉翁之意不在酒,自然在他设想之中,此次人才选拔的消息最好要宣传至每个人的头上。 然而皇权不下乡的西汉,若是想要每个人都知晓这个消息又是何等的艰难? 当年汉文帝多次下调农业税。 然而诏书发布之后,朝中有人的大地主阶级,消息灵通的自然是知晓这件事,他们这群人肯定按照下调后的农业税进行交税,其成本自然降低了很多。 然而当地太守府也是需要钱的,且钱多是自筹的。 这么一来,宣传下调农业税的积极性基层的太守国相、县令县丞等又怎么可能有动力宣传? 因此在减税政策出台很长时间之内,好多农民甚至都不知道下调农业税这件事,交税的时候依旧按照未曾下调之前的缴纳。 然而太守府的人自然不会多嘴说下调农业税的事情。 这么一来,向中央缴纳的农业税后,尚且剩余农民多缴纳的农业税呢。 这么一来,太守府的经费也充实了好多。 如此一来,各地太守府、县府衙又岂能有动力宣传下调农业税之事? 而刘进科举制度也是一样。 宣传自然是需要花钱的,花的谁的钱? 必然是太守府、县府衙的钱。 他们自然是没什么动力宣传的。 然而,朝中消息灵通自然早已经知晓了人才选拔这件事。 他们自然也不想让更多人知道,省的无端增加竞争压力。 当然这种情况被刘进知道了,为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刘进特意令少府从皇库中拿了些许钱财作为宣传经费给各郡下发了一些,好令他们多少有点积极性宣传这次人才选拔之事,尤其是科举这件事。 当然,仅靠拿钱定然是不够的。 除了拿钱,刘进还特意要求御史大夫和各州郡刺史并司隶校尉开展巡查调查,督导是否有宣传不到位的地方,若有则根据情节严重程度安排相应的处分处置。 而整个大汉朝廷也运转起来,做好这次人才选拔工作的保障事宜。 奉常参与考试题目、考卷的确定。 大鸿胪则按照刘进的安排做好驿站接送考生的准备。 大司农则保障此次人才选拔的经费。 廷尉杨信则被刘进安排着编制作弊的处罚处置。 …… 忙忙碌碌了数个月,《大汉日报》终于刊登,人才选拔之事在下半年八月份举行,且《大汉日报》终于刊登出需要考核的内容是什么。 然而,刊登一出来,众人是一片哗然。 他们没想到人才选拔考核的内容竟然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想。 什么力的作用、力的方向很多人完全不懂。 什么算学,不少人完全不知晓。 这一下在朝野掀起来轩然大波。 自从《大汉日报》发行以来,尤其是征稿将地址发布之后。 众读者纷纷给《大汉日报》新成立的报社致信,有的是投稿的,也有的是对刊发的内容他提意见的。 甚至不少对《大汉日报》刊登的时政进行针砭的。 种种内容不一而足。 没有办法,报社又新设置了一个岗位专门负责审阅读者来信,筛选有价值的信件。 甚至某些信件,作为报社的负责人张安世都不敢定夺,交给刘进批阅。 礼金在听取张安世的汇报之后,索性建议张安世再开一个板块,刊发读者来信。 张安世自然听从刘进的建议新设置了一个版面。 没想到效果如此好,已经趋于稳定的《大汉日报》发行量竟然又提升了一些。 因为有政事得到回复,更多人写信给《大汉日报》报社讨论政事。 这一次也不例外,极多的人开始对这次人才的选拔提出了意见看法,纷纷表示这次人才选拔好多知识完全陌生,无法体现出他们的水平,因此建议皇帝修改考试内容。 甚至有一些有野心的人也不知是捧杀儒家还是真心没脑子,竟然表示以前学子都学儒家,不如用儒家学识代替这次的考试内容。 第二百四十三章 傅介子 第243章 傅介子 很多内容张安世自然不敢定夺,但写信的如同鹅毛大雪一般往《大汉日报》报社递送,张安世自然也不敢怠慢,自然要及时将相关材料送至刘进处。 倾听来自民间的声音,其本身便是一个皇帝该做的事情,对于《大汉日报》报社收到的信件,刘进自然也非常重视。 因此他特意组织中朝的光禄大夫、太中大夫、议郎等在宣室殿聚集准备商讨一番此事。 看着中朝一个颇为年轻的脸庞,刘进心中想着:“恐怕未来这群人便是大汉的柱石了。” 看众人聚齐,刘进也没多废话,直接进入主题道:“诸位。《大众日报》报社收到的来信诸位都可曾看了?” “看了,看了。” 众人纷纷应道。 刘进继续问道:“诸位以为朕当如何?” 这时候一嘴角尚有一丝青色绒毛的小年轻站起来对刘进说道:“陛下,臣以为不可不重视。 昔日尧帝对百姓细细询问,故知晓百姓之疾苦。舜帝听数家之言,故无能治水之辈不能蒙蔽圣贤。 而秦胡亥偏听偏信宦官赵高之言,望夷宫中被屠戮。 今《大汉日报》乃倾听百姓心声之所。 百姓皆讨论此人才选拔考核内容之事,臣以为或可择众者而从之!” 刘进一听这话,心中感慨一句,还是年轻人,不成熟啊。 《大汉日报》报社收到的信件其众者为何? 乃是建议刘进修改考试内容。 这考试能容能修改吗? 自然是不可能修改的,若是修改了怎么能够达到最大公约数的公平?怎么选拔出来真正可用的人才? 要知道,刘进并非要的是一批有天才设想出谋划策的人,他更想要的是能实实在在干事的人。 无论是算学、公文,只要有这两点基础,稍加培训便可几乎胜任目前所有的官职缺口。 至于他们的进步,那自然是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而且退一步而言,很多时候有天才设想出谋划策之人也不见得能用。 如汉文帝时候的贾谊一般。 贾谊有真才实学吗? 自然是有的,21岁便被委任为博士,出任博士期间,汉文帝出题讨论,针对大汉的情况,贾谊每每有精辟见解,应答如流,获得同侪的一致赞许,汉文帝非常欣赏,破格提拔,一年之内便升任为太中大夫。 之后又连续上奏献上了《论定制度兴礼乐疏》、《论积贮疏》、《谏铸钱疏》等。 分别提出了严格按照礼乐制度,维护皇帝尊严、重视农业生产,重农抑商、上疏讨论禁止私人铢钱,甚至部分内容还明目张胆的提及削藩。 不少奏疏深得汉文帝之心。 然这样一个有才学,有水平之人,为何一直未得到汉文帝重用? 盖因贾谊他不懂政治。 他的主张太超前了,太激进的,反对力量太大了,斥责的声音太多了。 或者说纸上谈兵有一套,然却根本不会考虑实际问题,进行实际分析。 尤其是其甚至还提出“列侯悉就国”,遣送列侯离开京城到自己封地这样的措施。 更是太过尖锐了。 他也不想想汉文帝是如何当上皇帝的。 他汉文帝能当上皇帝乃是陈平、周勃、灌婴等一批跟着汉高祖打天下的开国元勋干掉诸吕后将他扶上位的。 贾谊这奏疏是让当时刚执政两年的皇帝硬刚刚将自己扶上位的勋贵集团啊! 但凡汉文帝有点脑子,他都得将这样的铁憨憨撵走。 而眼前这小年轻有才学吗? 自然是有的,不然胡须刚刚青便担任了太中大夫。 然如年轻的贾谊一样,不懂政治。 不懂政治的人,便是有大才,刘进觉得也终究是定时炸弹,终不可用。 刘进瞥了其一眼道:“朕以为考试内容不可更改。诸位且说说,若是不变更考试内容,当如何平息此舆情。” 另外有一人说道:“陛下,臣以为如今距离初次人才考核选拔尚有数月时间。 众学子提议变更考核内容不过是觉得好多知识完全陌生,无法体现出他们的水平。 臣以为当普及相应知识令众学子在数月学习。 如此一来,众人皆无基础,所学内容皆一致,定然能选拔出才思敏捷之辈。” 刘进一听,眼前一亮,点头道:“好!汝叫什么名字。” 此人听此,拱手向刘进拜道:“回禀陛下。臣傅介子。” “傅介子?” 刘进一听瞪着眼看着他。 在其前世,此人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其人根据刘进所知,在前世汉昭帝时候,西域龟兹、楼兰均联合匈奴,杀汉使官,劫掠财物。 傅介子参军立功,提升为官。以骏马监的身份请求出使大宛,以汉帝诏令责问楼兰、龟兹,并杀死匈奴使者,返奏被任为平乐监。 元凤四年又奉命以赏赐为名,携带黄金锦绣至楼兰,于宴席中斩杀楼兰王安归,另立在汉的楼兰质子为王。以功封义阳侯。 甚至其行为还深深影响了后世的另外一位大外交家班超。 当时班超家贫,常常被官府雇佣抄书。 时间一久,其人颇为劳苦,因此尝辍业投笔叹曰:“大丈夫无他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砚间乎!” 再之后的事情很多人都已经知晓了。 班超乃投笔从戎,随窦固出击北匈奴,又奉命出使西域,在三十一年的时间里,收服了西域五十多个国家,为西域的回归做出了巨大贡献。 官至西域都护,封定远侯,世称“班定远”。 想到这些事,刘进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傅介子。 只见傅介子身形高大,面容从容无惧色,一看就是一有胆之人。 刘进满意的点了点头。 此人有胆识、有谋略、有武功,是一个难得的可用之才。 可能是历史轨迹发生了变化,因此本应从军为官的他竟然成了刘进中朝的一员。 刘进接着说道:“如此便依照傅介子之策行事。尚书令。” “臣在此。”张安世躬身拜道。 刘进微微颔首:“拟诏。” 张安世赶紧坐定,拿起毛笔,看着刘进。 刘进沉吟片刻道:“丞相桑弘羊,朕令你整理此次考试内容之范围,划定考试之大纲。 待整理完毕后,依照大纲先后之顺序《大汉日报》开辟新版面,连续数日将大纲刊发其上。并发各郡国,令各郡国传其学子。” 张安世听刘进之言,笔走龙蛇,迅速将刘进所言内容给记录下来。 待记录完毕,张安世又复述了一遍。 刘进点头表示没有错误后,张安世方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准备重新书写一番然后走用玺程序发布该诏书。 然而此时刘进忽然一想,既然考试大纲都可在《大汉日报》上刊登,那不如在《大汉日报》刊登包括物理学在内的一些科学知识,培育大汉的科学思维。 想干就干,刘进当即对尚书令兼《大汉日报》总负责人的张安世道:“安世。大汉日报朕以为当新设一版面,你与朕之表兄史高接触一番,由浅及深,刊登一下物理学之理论。” “唯。”张安世应道。 如此事情算是安排完毕了。 刘进遣散众人,独留傅介子一个人。 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看着傅介子,纷纷和刘进道别。 待众人离开,刘进方才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傅介子道:“傅介子。介绍一下自己,令朕了解了解。” “唯。”傅介子拱手对刘进道,“回禀陛下。臣北地人,昔日曾随重合侯马通北击匈奴。后累功升迁至太仆御马监。 光禄勋马通对臣偏爱有加,在其任光禄勋后,调任臣入光禄勋中为议郎。 今日蒙得陛下恩典,得以参加政事。” 刘进微微颔首,继续问道:“听汝之言未曾治学?” 傅介子继续回答道:“回禀陛下。臣以为当博览群书,不可拘泥于门户之见,故未曾拜师。” 听这话,刘进对傅介子倒是越来越欣赏了,继续奏对道:“朕登基以来已经许久,不知介子可有何教朕?” 傅介子一听惶恐道:“陛下巡大河、定远景、行考成、兴农事、出报刊,今又兴科举。 此皆前无来者之事,臣岂敢教陛下。 但臣从军数年,对边境之事尚有些认知,勉强可谈些粗陋的见解罢了。” 傅介子谦虚的不像话。 这匈奴历来是大汉的心腹大患,刘进的父亲刘据时,匈奴犯边,刘据携孝武皇帝《轮台诏》休养生息之功,兵分三路攻伐匈奴。 然终究因太仆上官桀不遵号令,未尽全功。 但此后匈奴舔舐伤口,且狐鹿姑单于死后,为单于之位,匈奴内讧,截至如今,匈奴未曾再有犯边之事。 然打虎不死,后患无穷。 匈奴虽然未有动作,但大汉内部皆知晓匈奴定然会有卷土重来,再次犯边的那一天。 刘进虽然定下了通过在边境建设铁路,进行快速军用物质的运送以支撑大汉对匈奴打一场灭国之战的策略。 然他还是希望听一听傅介子对应匈奴之策。 刘进点点头道:“介子且说。” 傅介子一听,神情振奋了一下,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神采道:“陛下,臣曾随重合侯马通征讨匈奴。 在匈奴境内征战之时,臣便发觉匈奴各部各自为战,互不统属。 此后任议郎,臣接触了更多匈奴消息,发现匈奴各部裂痕更是扩大不少。” 刘进微微颔首,认真倾听着傅介子的言语。 傅介子继续说道:“因此,臣以为当行各种手段,扩大匈奴各部之裂痕。” 刘进欣赏的点点头。 这傅介子肚里果然有点货,竟然在战场之上以及作为议郎的只言片语便能看得出这一点。 近些时日,刘进收到秘报,西域右贤王及右谷蠡王等因恐惧新单于对他们不利,有投降大汉的打算。 然消息真假尚未得到验证,但其中也充分说明了匈奴各部如今确实裂痕已经极为严重了。 然傅介子紧接着却开口道:“然,匈奴单于庭依旧是匈奴最为强盛之部落。且掌握名器,仍然可号令诸部。 待稍稍弥合其裂痕后,定然侵犯我大汉疆土。 若想一劳永逸。 臣以为当正面击垮匈奴,灭其单于庭。” 刘进再次不自觉的点点头。 傅介子继续说道:“然击垮匈奴并非易事。 最好可四面夹击。匈奴北部,越往北越是苦寒之地,便是匈奴亦不易生存。 因此北部可不设夹击。 但东南西当设夹击。” 刘进一听皱起眉头。 傅介子继续介绍道:“陛下,匈奴东部为乌桓。继续往东则为我大汉真番、临屯、玄菟、乐浪四郡。 若行夹击,匈奴定然不可往东逃窜。 匈奴南面为我大汉,乃是我大汉出兵主力所在。 因此,若与匈奴决战,匈奴定然有且仅有一个去处,便是往西逃窜。 因此陛下,西域当是我大汉重点防范地区。” 刘进听此,皱起的眉头方才舒展开来,按照刘进上一世的历史,匈奴还真的是往西逃窜,甚至在数个世纪攻伐至欧洲大西洋、波罗的海、多瑙河等地。 傅介子能够敏锐的察觉到这一点,刘进觉得已经很了不起了。 刘进点着头,傅介子继续说道:“孝武皇帝时,自张骞初通西域,我大汉方知晓西域之情况,并行攻略之事。 如今西域大大小小诸国有婼羌、楼兰、且末、小宛、精绝、戎卢、扜弥、渠勒、于阗、皮山、乌秆、西夜、子合、蒲犁、依耐、无雷、难兜、大宛、桃槐、休循、捐毒、莎车、疏勒、尉头、姑墨、温宿、龟兹、尉犁、危须、焉耆、姑师、墨山、劫、狐胡、渠犁、乌垒等三十六国。” 傅介子熟稔的介绍着西域的情况,明显对于西域的研究不是一天两天了。 刘进看向傅介子的眼神更加欣赏了。 傅介子继续说道:“然西域诸国并非完全听从我大汉号令。部分小国首鼠两端,部分小国更是唯匈奴马首是瞻。 臣以为若防范匈奴向西逃窜,当彻底整合西域诸国,三面夹击,如此如瓮中捉鳖,定可一举将匈奴剿灭。 陛下,粗陋之言,如有不足之处,还请陛下原谅。” 如此,傅介子面对刘进的单独见面的进言算是完事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效仿张骞 第244章 效仿张骞 “不错,不错。”刘进含笑看着傅介子。 果然未曾辜负历史上的名声,仅仅凭借刚刚的一番分析,便已经有几成火候了。 这时候刘进开口问道:“介子可有何志向?” 显然,对于傅介子这样的人才刘进自然不能让他闲着,得发挥其才能为大汉做事才是。 傅介子听此也是颇为激动,起身对刘进拜下:“臣愿效仿张骞出使西域,行‘凿空’之事。” 所谓“凿空”便是开通大道之意。 昔日张骞出使西域,打通了汉朝通往西域的南北道路,令大汉开始认识到西边的世界。 听此,刘进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下当如何用此人。 他想了想傅介子在上一世历史上取得的功绩,觉得还是依照原历史开展更稳妥一些。 当即刘进道:“既然你有出使西域之盘算。朕自然也不会阻拦,前些时日,大鸿胪曾上疏请朕定夺出使西域人选。 朕以为你或可为头领之人。” 此时无论是西域亦或者出使匈奴,多是一些亡命之徒。 便是想也能想得到,出使西域乃是九死一生之事。 此九死一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九死一生,甚至再极端一点,有可能是九十死一生。 当年张骞出使西域的时候带了一百多人前往,回来时仅剩下张骞和堂邑父二人。 而苏武出使匈奴的时候当时也是一百多人前往,然而在被匈奴扣留十数年后,回来的时候也仅剩下九人。 就这些还不带上出使匈奴和西域全军覆没,没能回来的人呢。 像这种虽然收益极高,但冒如此大风险的工作,正儿八经的官宦人家、良家百姓,放着好好的日子谁愿意让自己的孩子亦或者其本人干啊。 因此前去出使西域的人多是郡国恶少年、属国羌胡蛮夷以及犯下大罪,想要立功保命的人。 非得用一句话形容的话,那就是他们都是一群光脚的人。 唯有这样一群人他们一条贱命才喜欢赌上去博那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的富贵机会。 然而既然是使节,其领头之人定然不可能是亡命之徒,定然须得是大汉的官员。 当然自然不可能是多大的官。 如张骞便是郎官。 苏武则是中厩监; 而此时傅介子也是议郎,作为使者领头出使西域乃是再合适不过了。 傅介子自然知晓出使之危险,且其已经为议郎了,此时的他尚且还年轻,今日奏对,深得刘进之心,他本可以说其他请求的。 然而傅介子听刘进竟然允许自己作为使者出使西域,他当即喜出望外,兴奋的拜下道:“谢陛下!” 刘进摆摆手道:“不必,西域使节终究要有人前往。汝既有效仿张骞‘凿空’之心,朕岂能不遂你意? 此番出行,朕允许伱自行招募人手。” “唯。”傅介子低头拜道。 刘进微微颔首,喊道:“来人。” 在刘进身边伺候着的黄门赶紧过来对刘进躬身拜道:“陛下。” “且去大鸿胪府一趟,通知大鸿胪说此番前往西域之使者已经定下了,乃是议郎傅介子。 至于副使,由议郎傅介子报大鸿胪后再说。” “唯。”小黄门应了一声,赶紧准备前往大鸿胪府送信去了。 过了一会,中黄门令弘恭前来对刘进拜道:“陛下此已经是酉时了。” 刘进一听,往外一看,方才察觉,天色已经颇黑了。 他方才意犹未尽的对傅介子道:“傅介子,且去吧。待下次见面,朕希望介子你给朕带来西域好消息。”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傅介子对刘进拜道,方才开口说道:“陛下,臣告退。” 刘进微微颔首。 傅介子方才离开。 “西域,西域?”然傅介子离开的时候,刘进忽然觉得忘了什么,但却想不起来到底是忘了什么。 看刘进的神情,中黄门弘恭察言观色便知晓刘进忘记的是什么了,当即小心的提示道:“陛下可曾记得原太仆上官桀?” 刘进一听,猛然一拍脑门道:“对啊!在西域朕还安排了一道啊!” 想到此,刘进赶紧对弘恭道:“明日记得提醒朕令尚书令张安世拟一道诏书,令护鄯善以西使者报告朕上官桀在西域可做出何等事了。” “唯。”弘恭应道。 “且去安排晚膳吧。待吃完,朕尚且需要批阅奏疏。”刘进再次安排道。 弘恭应了一声便去安排去了。 没多久,吃完晚膳的刘进便开始批阅奏章起来。 众多奏章刘进迅速的浏览了一番,依照惯例便处置了。 然其中一个奏章却令刘进奋笔疾书的手停了下来。 原来此奏疏竟然是琅琊王太傅蔡义所书的内容。 内容汇报近期琅琊王的学习情况,颇为夸赞了一番,令刘进颇为欣慰。 刘进忍不住点点头,将此诏书放在了一边继续批阅起其他奏疏来。 然,刚准备批阅,刘进突然想到,他蔡义定然不会为了汇报琅琊王刘病已的学习情况而专门发一封正式的奏疏的。 想到此,刘进又将蔡义的奏疏重新看了一遍。 “虽有嘉肴,弗食不知其旨也;虽有至道,弗学不知其善也。……” 这蔡义引用的乃是儒家思孟学派的《学记》。 看到此,刘进恍然大悟,蔡义之意思乃是令应该令琅琊王跟着刘进学习政事。 也是,蔡义是琅琊王刘病已的太傅,其本人已经与琅琊王刘病已高度绑定了。 琅琊王刘病已若是以后能当上皇帝,其本人乃是潜邸旧臣,更是帝师,如此一来便能直接一跃而起,或可成为大汉地位最高的大臣。 然而若是琅琊王当不上皇帝,他身为琅琊王的老师,其本人的政治前途也就止步于此了。 现在刘病已的生母王翁须虽然是皇后,刘病已本人也已经被封为刘进登基为帝之前同名的王爵,已经昭示刘病已皇位继承人的这样一个身份。 然正儿八经的太子都不一定能当上皇帝,更不要说刘病已尚不是太子呢。 刘病已都已经八九岁了尚且没跟在刘进身边学政,而刘进也没提,这怎么能不令蔡义着急? 先补上昨天欠的一半,一会还有一章4000+的。 第二百四十五章 当立太子 第245章 当立太子 明白了蔡义的意思,刘进微微思索了一下,近些时日,朝中有不少大臣上奏意思令刘进立太子。 刘进不晓得这群大臣是真心实意为了稳定国家的根基,出于公心上奏立太子之事,还是出于私心,搏一把,为了日后太子登基之后好有个拥立之功而上奏立太子,亦或者收到某些人的请托上的此奏疏。 但刘进思索了一下,确实也当立太子了。 大汉从汉高祖那一代开始便没有不立太子的传统。 如汉高祖时候太子刘盈, 汉惠帝太子刘恭, 汉文帝太子刘启, 汉景帝太子刘荣、刘彻, 以及汉武帝太子刘据。 到了刘据登基之后,刘据因对汉武帝刘彻隔代指定继承人这个行为耿耿于怀,因此到死,刘据也未曾将刘进立为太子,令刘进以琅琊王的身份登上的皇位。 然刘据的情况终究是特例,现在已经回到了正轨之上了,刘进也觉得不能再维持特例的情况,该立下太子也得立下来了。 然而刘进上辈子刘病已是昭宣中兴的主角,但这辈子两个人成长环境完全不同,其水平如何,刘进觉得还得再考校考校。 定下此事之后,刘进将蔡义的奏疏圈阅一下放在一旁,接着批阅其他奏疏起来。 今日奏疏不算太多,仅用了一个时辰刘进便批阅完了。 正当刘进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的时候,旁边伺候着的中黄门弘恭对刘进道:“陛下,大长秋求见。” 大长秋乃是皇后所有官属的负责人,管理长秋宫诸事。 同时也是皇后与皇帝沟通的人物。 此时天色已经晚了,大长秋匆匆前来定然是长秋宫中有什么事要来告知刘进。 刘进当即道:“宣他进来。” 中黄门弘恭应了一声退出房间去叫大长秋前来面见刘进去了。 之间大长秋面带喜色被中黄门弘恭引着,看到刘进便对刘进拜下道:“恭喜陛下。此前皇后饮食不振,干呕不止。令太医监太医前去探病,待把脉完毕,太医监太医道乃是皇后有了。” 刘进一听蹭的一声从座位上坐起来,惊喜的说道:“可是真的?” 大长秋自然笃定的回答道:“千真万确!” 刘进一听,左手握拳捶打了一下右手手心大声喊着:“太好了。来人,朕欲往长秋宫。” “唯。”中黄门应了一声,赶紧安排人员送刘进前往长秋宫。 而在此之前自然早早有人前去长秋宫通报去了,皇后王翁须自然在刘进来之前便在门口等待。 等刘进下车,皇后王翁须便领着众人向刘进参拜。 然还没等王翁须行礼,刘进一个箭步走上去将王翁须给搀扶住道:“皇后小心。” 皇后王翁须见此,抬头看了一下刘进。 刘进看了看皇后王翁须的肚子,柔声的说道:“此前大长秋向朕禀报之事可是真的?” 王翁须脸上透漏着母性的光芒,微微点了点头。 刘进哈哈笑道:“好。翁须又要为我刘家添新丁了。” 这时候刘进高兴的都不再自称“朕”了。 王翁须嘴角含笑微微低下头。 刘进此时感受到有一股微风吹过,当即担忧说道:“皇后。此处有寒风,我等快些进屋吧。” “嗯。”王翁须点了点头。 到长秋宫寝床之上,刘进手摸着王翁须尚未显怀的肚子,开口对王翁须道:“翁须,今日朕收到琅琊王太傅蔡义的奏疏,奏疏中此蔡义颇为赞赏了一番病已的学业。 时间过的真快啊,想当年朕一抱就要哭的孩子,如今都已经八九岁了,再过些时间都要加冠了。” 王翁须一听,也叹息一声点点头道:“是啊,当时妾身尚是豆蔻年华,如今已经渐渐年老色衰,再过些年岁,恐怕要成为呕哑嘲哳的老妪,不能再服侍陛下了。” 听得王翁须语气如此幽怨,刘进赶紧将王翁须抱在怀中责备说道:“皇后岂可如此说!到你成为呕哑嘲哳的老妪之时,朕恐怕也已经是发秃齿豁的老翁了。” 王翁须一听,往刘进的怀中又钻了钻。 刘进将王翁须又用力抱了抱,方才说道:“朕看到此奏疏,便猜到了蔡义之意。 蔡义欲令病已跟朕学习政事。” 听到刘进这么说,王翁须柔软的身躯突然僵了一下,紧接着又恢复了柔软道:“此陛下抉择,便是琅琊王太傅也不便多说。” 然刘进接下来的话却出乎王翁须的意料之外。 刘进在王翁须说完后,语气平淡的说道:“琅琊王太傅之言启发了朕,朕思来想去,觉得国不可无本,朕打算立病已为太子。” 王翁须一听,瞪着眼抬头看了一下刘进,过了片刻方才说道:“陛下,此等大事当深思熟虑方可定夺。” 刘进却摆摆手道:“皇后不必多说,此事定下也可令臣子安心。” “妾身替病已多谢陛下。” 刘进摆摆手叹息道:“此事当早些定下的。只是当年朕思虑病已年岁尚幼,脾气秉性尚未定型。 如今病已年岁稍长,朕觉得病已是快料子,何不早早定下,一来可安众臣子之心,二来也可绝了未来朕的其他子嗣非分之想。岂不为也?” 王翁须偎依在刘进的肩头也没说话。 之后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但王翁须知道,这是在自己怀孕之后最大的好消息了。 大汉皇室讲究的是母以子贵,子以母贵,二者相辅相成。 如景帝的太子刘荣,其母亲粟姬便因其儿子为太子便在景帝后宫之中最为尊贵。 然而,粟姬却因善妒易怒不为景帝所喜。 故废刘荣之太子,令王娡为皇后,而胶东王刘彻也因子以母贵被立为太子。 而此时刘进令刘病已为太子便是更加的坐实了王翁须作为皇宫后宫之主的地位。 说句不好听的,便是某一日刘病已早于刘进有个三长两短,未来太子也只会从王翁须的其他儿子中选。 除非孩子有大缺陷,或者王翁须做了什么大错事。 当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在刘进看来王翁须跟着自己这么多年,两个人相扶相持到今天,这都是他应得的。 还有一章,应该再12点之后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考校琅琊王 第246章 考校琅琊王 第二日刘进早早起来回了未央宫宣室殿,尚书令张安世已经到此了。 刘进首先安排了傅介子即将出使西域之事,紧接着又安排了护鄯善以西使者介绍原太仆上官桀在西域的情况。 待安排完这一切,刘进方才诏琅琊王太傅蔡义带着刘病已前来。 而趁着等待蔡义、刘病已前来的这段空隙,尚书令张安世也见缝插针给刘进讲述了一番给《大汉日报》来信关于在《大汉日报》开辟的人才选拔考试大纲内容的意见。 不少人表示《大汉日报》仅仅在长安及长安周边郡县发行较为广泛,然除长安之外各地能够看到《大汉日报》的较少。 且有时候即便是看到了《大汉日报》也比长安地区晚一个多月甚至两个月。相比大汉附近的郡县,对其他郡县来说颇为不公平。 这样的意见刘进早已经预料到了。 然而面对这样地域之间的不公平,刘进依旧采用了如此措施,其自然是有原因的。 其一,因为人手紧缺,且刘进基于统治稳固以及打击大地主阶级的想法安排,要强力推行科举制,但目前时间仓促,刘进觉得能将公平笼罩在长安城附近的诸郡县就已经很不错了。 至于其他地方的郡县,刘进也无能为力,只能期待下一次科举的时候处理解决地域之间不公平的事情了。 其二,除上面这个原因之外,刘进还存了打击山东儒家势力的心思。 要说文风最盛的地方是哪里? 那自然是孔子的老家,山东地区。 无论是诗、书、礼、乐、易、春秋,大师多出自山东各郡国。 尽管儒家现在虽然已经不处于独尊地位了,且在刘进的数次捶打之下,声势相比较独尊时候的威风,现如今已经颇为狼狈了。 然尽管再狼狈,但如今依旧是社会上第一大学派。 而儒家的大本营便是山东各郡国。 而儒家的“治世”之理念要求着自己学派的人必须参与到社会治理之中。 因此求仕途在儒家学派之中便是第一要做的事。 如今行科举,这群儒生在“治世”的理念影响之下,定然务实的学习考试的内容,然而将来当了官,未来在自己岗位之上是不是传播儒家思想,这就不好说了。 也正是基于这样的思考,刘进决定偏爱一点长安周边地区的郡县,打压一下山东各郡国也是极为正常的。 “嗯,不必理他便是。世间岂能有绝对公平之说。”刘进看完信件,摆摆手说道。 张安世听此也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下报纸的情况,外面今日当值的奉车都尉史玄前来对刘进拜道:“陛下,琅琊王太傅蔡义、琅琊王刘病已接已经到此了。” “快领他们进来吧。”刘进点了点头。 没多久,一个稍高一些个头的男子和一个个头不算甚高的小孩到了殿上。 两人分别便是蔡义和刘病已。 “臣,琅琊王太傅蔡义见过陛下。”蔡义躬身拜道。 “儿见过父皇。”刘病已也随着拜下。 刘进点了点头道:“不必多礼。且坐下吧。” “谢陛下(父皇)。”两人方才起身坐下。 刘进看着八岁的刘病已小脸严肃和一个小大人似的,在刘进说完“且坐下”后,刘病已坐在那里,腰背挺直,一看就是蔡义专门教的。 然颇为幼稚的小脸和严肃的神情身形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感,让刘进不禁莞尔一笑。 刘进不禁说道:“病已,我虽为皇帝,但也是你父亲。在我面前不必如此拘谨。 来人,为琅琊王拿些零嘴。” 显然,为缓解刘病已拘谨紧张的样子刘进特意没有称呼自己为“朕”。 然这一副样子令视“礼”如规矩的蔡义是甚为不得劲。 然而,他却也不敢多说话,只能脸上微微抽动。 教授的礼教终究压制不住孩子的天性,听刘进这么一说,刘病已兴奋的喊一声:“谢父皇。”歪扭七八坐起来,伸着脖子向离开的宫人看去。 刘进并未先理会刘病已,而是对蔡义问道:“蔡先生,昨日奏疏朕已经看了,但奏疏中尚不详细,且请蔡先生具体说说病已学业情况。” “唯。”蔡义拱手拜道,“依照陛下吩咐,琅琊王当通晓百家经典,明白万物规律之要求。 臣为琅琊王安排了儒家、道家、墨家、法家等学派学着教授儒家五经、《老子》、《庄子》、《墨子》、《韩非子》等各家之经典。并安排了陛下表兄史高教授殿下物理之学。 此外,算学臣也为陛下寻了一良师。 学业如何,还请陛下考校。” 蔡义此人还是比较靠谱的。 其虽然为儒家之人,但在明白刘进并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仅仅知晓儒家相关的些许内容后,尽管不愿意依旧安排了刘病已学习除儒家之外的许多内容。 刘进微微点头,表示赞许。 此时宫人已经拿了一些小零食给刘病已了。 刘病已正拿着一个糕点大口大口的吃着。 刘进见此,不禁含笑说道:“慢点吃。没人给你抢。” 然刘病已依旧不管不顾,嘴里塞得满满的,还继续往里面塞。 刘进又令人赶紧给刘病已倒水,以免刘病已噎住咯。 宫人送过来的食物刘进全部吃完,然后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手指头上的糕点残渣。 “这吃货。”刘进含笑嗔骂道,“病已。父皇问你。蔡先生安排的师傅教授的伱所学的这些知识,你最喜欢学什么?” 刘病已一听,挠挠头,对刘进说道:“回陛下。儿最喜欢算学和物理学了。 尤其是表叔教授物理学,他可厉害了,经常给我们带一些他发明的玩具。 父皇父皇你知道吗,有一回表叔给我带来了一个玩具,表叔叫鸠车,轻轻一拉鸠车的尾部就会贴在地上,但用力一拉,鸠车尾部就会翘起来。 我玩耍了一会后,表叔问我知道为何用力大小不一,鸠车的形态不同吗? 我摇摇头,表叔便给我讲述力的大小对鸠车的影响。 还有还有……” 刘病已叽叽喳喳的讲述着,刘进含笑听着,而蔡义看着刘进的神情却颇有些担心。 第二百四十七章 刘病已观政 第247章 刘病已观政 刘进自然知晓蔡义担忧什么,但刘进并未解释,而是含笑听着刘病已叽叽喳喳在那里说着。 待说完,刘进笑着对刘病已道:“进儿可好奇朕每天做何事?” 刘病已一听,抬头望着刘进,小脑袋和小鸡啄米一样点着。 而旁边的蔡义却是一脸的惊喜,他上奏疏也仅仅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上的,没想到刘进竟然真的让刘病已观政。 刘进看刘病已点着头,笑着摸了摸刘病已的脑袋,转头对旁边的蔡义说道:“蔡先生。从明日起,朕欲令病已随朕观政,下午时候再令其进学,希望蔡先生能安排好病已进学时间。” “唯。”蔡义一听,赶紧起身对刘进拜道。 接下来刘进又考校了刘病已的所学的一些知识。 显然刘病已学的颇为扎实,除个别外,尚算是对答如流。 然时间过得颇块,刘进正和刘病已一起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尚书令张安世过来了,显然有重要事项要向刘进禀报。 父子二人只能告辞,刘病已依依不舍的被蔡义牵着离开了未央宫。 待刘病已离开之后,尚书令张安世方才对刘进道:“陛下,此前又线报,左贤王、左谷蠡王欲投降大汉。 然经我大汉一番努力,左贤王、左谷蠡王皆表示,便是降了大汉,左贤王部、左谷蠡王部依旧当驻扎原地,不派质子入汉,且允诺其两部落与大汉自由交易。” 刘进一听,皱眉道:“依照他们所言,便是降汉,也仅是名义上降汉咯?” 尚书令张安世低头没再言语。 刘进冷哼一声道:“欲吃大汉的饭,当守我大汉的规矩。你且告知大鸿胪,此等蹬鼻子上脸之辈,以后就不必理会了! 现在开出此等离谱之条件,待我大汉兵强马壮之时,一举歼灭匈奴,朕到时再问问他们二人可否后悔如今所提之条件。 除此事外,匈奴可还有其他消消息?” 尚书令张安世接着说道:“陛下,此前曾接到线报。壶衍提单于继位后曾侵入我大汉代郡,然被我大汉将士守住代郡城池,虽略有伤亡,却损失不大。 故我大汉未行报复之举。然壶衍提单于却担忧我大汉报复。因此卫律为壶衍提单于出策,令匈奴安排人手挖掘水井构筑城堡,修建楼宇以贮藏粮食,派昔日秦时逃入匈奴之人子孙防守新建之城池。 线报言,目前已经掘井百口,伐木上千。” 听到这话,刘进先是一愣,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匈奴乃马背上的国家,本就非能守城之国,如此一来岂不是给我大汉当靶子打,白白送给我大汉粮饷? 你且安排大鸿胪,密切关注匈奴城池建设,待匈奴城池建成之时,便是我大汉将士远征匈奴之日。” “唯。”张安世应道。 刘进接着问道:“可有护鄯善以西使者报告的上官桀的消息。” 张安世道:“已经安排人手联系护鄯善以西使者了。” 刘进点点头:“有消息尽快通知朕。” “唯。”张安世应道。 刘进又安排道:“从明日起,朕欲令琅琊王观政。明日朝议座次之事你且与谒者仆射安排一番。” 张安世抬头看了看刘进一眼,拜道:“唯。” 第二日朝议,琅琊王刘病已早早便已经到此了。 今天是他第一天观政,到达宣室殿正殿时候,刘进尚未到。 然其本人为诸侯王,其位置应在众臣子之上,因此谒者仆射将其安排在原丞相桑弘羊的位置,令桑弘羊等人向后移动了一个位置。 众人知晓琅琊王学政,自然没啥意见,根据谒者仆射的安排向后移动了一个位置给琅琊王空出来。 众人坐定,等刘进出来的时候,他扫视了一眼众人。 谒者高声喊着,引导众人向刘进参拜行礼。 琅琊王刘病已也和个小大人似的一板一眼向刘进参拜着。 待参拜完毕,刘进方才坐下对刘病已招招手道:“病已,上朕这边来。” 刘病已一听,惊讶的瞪着眼,手指指着自己,仿佛向刘进发问。 刘进含笑点了点头。 刘病已方才起身走在陛上,走到刘进身边。 刘进吩咐道:“且拿一锦墩来。” “唯。”侍从应了一声,赶紧前去拿锦墩去了。 锦墩送来,刘进指着锦墩说道:“伱坐在此处。” 刘病已按照刘进所指的位置坐下。 待坐定,刘进方才说道:“诸位今日朝议可有何事要议?” 这时候奉常张贺站出来对刘进拜道:“陛下。二月初二将至。依照礼法当祭祀先农、陛下行亲耕之礼。” 《礼记·祭统》:“天子亲耕於南郊,以共齐盛。” 说来大汉亲耕的礼仪还是从汉文帝时候开始的呢。 当年贾谊献上《积贮疏》,言积贮为“天下之大命”,于是汉武帝感触贾谊的奏疏,开始按照礼仪之中的记载,置藉田,躬耕以劝百姓”。 此后便形成规制,每年皇帝均应当前往籍田耕种,以劝“农桑”。 粮食关乎大汉的江山社稷,他可是一点也不敢马虎,当即点点头道:“奉常其安排下此事。” “唯。”奉常张贺应下点了点头。 接着太仆又出列道:“陛下。自孝文皇帝马复令后,孝景皇帝,又出‘马弩关’、孝武皇帝‘益造苑马以广用’。 令我大汉良马日益增加。 然如今马匹日益增多,牧场却不足以养育如此多良马。 臣请扩大牧师苑。” 所谓马复令便是当年汉文帝接受晁错的建议“令民有车骑马者,复卒三人”,鼓励民间养马。 而所谓马弩关,便是当年汉景帝接受卫绾建议“禁马高五尺九寸以上,齿未平,不得出关。” 无论是马复令,还是马弩关,乃至汉武帝的‘益造苑马以广用’皆是为了备战匈奴而采取的养马措施。 当然,这些措施也没白白实施,在汉武帝时候,卫霍攻伐匈奴,当年定下的马政政令可是发挥了大作用的。 然而自汉武帝颁布轮台诏后,与匈奴的战争减少了不少。 然马政依旧在继续,因此马匹的损失越来越少,然而马儿生育的却越来越多,因此目前马是越来越多,反倒是成了问题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欲立太子,暗潮涌动 第248章 欲立太子,暗潮涌动 刘进听此,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开口问道:“汝以为当如何?” 太仆常惠道:“臣以为或扩大牧师苑,或令百姓养更多马匹。” 至于缩减马匹数量规模的建议,太仆常惠是肯定不敢提的。 目前匈奴未灭,北方隐患依旧存在,现在缩减马匹数量规模到和匈奴打灭国之战的时候,如果马匹不足,恐怕就要出事了。 刘进微微点头,看了常惠一眼。 扩大牧师苑,定然要占据不少地方的水草牧场。 而令百姓养更多的马匹,则定然会加重百姓负担。 要知道百姓养的可是战马,而非如驽马一般的生产工具。 常惠低着头也不敢说话。 过了片刻,刘进沉吟一番道:“太仆以为二者用谁为好。” 太仆常惠思索了一番道:“陛下,臣以为扩建牧师苑更为合适。” 刘进点了点头没说话。 太仆常惠继续说道:“令百姓养马,一来百姓对良马认识不足,恐有良马因饲养不当导致良马便劣马之情况;二来,养育战马消耗颇多,恐百姓抵触。” 刘进听此再次沉吟一下道:“依你之言,令百姓养马无一丝益处为何还要提及此?” 太仆常惠没说话,倒是大司农霍光开口了。 “陛下,此由臣替太仆会回答。若由百姓养马,其钱财不必国库、皇库所出,可由百姓自行承担。” 大司农霍光一边说着一边对刘进拜道。 刘进一听,冷哼一声道:“愚蠢!汝等以为将负担转嫁至百姓身上便不影响国库了? 那汝等为何不想一想为何孝文皇帝欲令百姓养马却依旧颁布‘马复令’?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若不为百姓免徭役,不为百姓免赋税,百姓岂能心甘情愿自己掏钱为大汉将士养马? 朕保证,若依照你等之言,百姓养马定然心不甘情不愿,马儿当吃二两,百姓喂一两。 恐到时,劳民伤财不说,所养之马皆是劣马,终不可用!” 太仆常惠、大司农霍光跪地拜道:“臣考虑不周,请陛下恕罪。” 刘进摆摆手道:“诸位一言一行便可影响亿万百姓。 君,舟也;民,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所宜深慎。 此朕自省之言。万望诸位也能牢记。” 众人一听拜道在地道:“唯。” 而内廷负责书写起居注的郎官却眼前一亮,迅速在纸上将“军民舟水”之言记录下来。 刘进接着说道:“扩建牧师苑,朕以为可行。” 紧接着刘进开口道:“来人,将舆图呈上来。” “唯。”侍从赶紧去取舆图去了。 很快舆图取来。 刘进看着放在桌上的舆图,一个郡国一个郡国的看过去。 一直没敢说话的刘病已此时也好奇的伸着脖子看着刘进桌前的舆图。 最后刘进将眼睛盯着乐浪郡、玄菟郡、真番郡、临屯郡四郡。 他看了一下四郡的环境。 此四郡向东、南方向乃是大海,向西乃是乌桓。 孝武皇帝元狩四年,汉军大破匈奴,自此之后,乌桓臣服大汉,大汉设护乌桓校尉,持节监护乌桓各部不得与匈奴通。 至于北方则是苦寒之地。 可以说四面皆没有被侵袭的危险,没有比此地再适合养马了。 且此地目前地广人稀,乃是一天然马场。 当即刘进道:“朕以为可在乐浪郡、玄菟郡、真番郡、临屯郡四郡设扩建牧师苑以养新马。” 太仆常惠一听,赶紧拜道:“唯。” “钱财人手及土地等,你与丞相、御史大夫、及其他九卿商议。 待商议出结果报朕处。” “唯。”太仆常惠再次应了一声。 此后又有其他臣子上报了一些事,多是如皇帝亲耕之惯例之事,刘进依照惯例应下了。 待刘进询问:“诸位可还有事?” 众臣子均未在说话。 刘进方才发话道:“今日朝议到此。” 谒者方引导众人向刘进拜别。 一番礼节之中,众人方才散去。 而刘进则领着刘病已回到宣室殿自己的卧室,低头笑着对刘病已道:“病已,今日观政可有何感想?” 刘病已一脸羡慕的抬头看着刘进道:“父皇。儿今日观政,见父皇挥斥方遒,真是威风。” 刘进呵呵一笑道:“病已。为何朕威风?为何众人皆听我之言? 盖因我为皇帝! 《左传》有云:惟器与名,不可以假人! 为何? 朕虽不喜儒家,却也不得不承认,若非儒家礼教,为何汝生于刘家便为天潢贵胄? 为皇帝者,都言受命于天,为天子。谁又何日何见过天为何等样子? 天地岂有子未见父母者? 故,朕以为,古往今来,天子之职莫大于礼,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 何谓礼?纪纲是也。何谓分?君、臣是也。何谓名?公、侯、卿、大夫是也。” 此时,刘进想到了砸缸的司马光所写的《资治通鉴》中的话,对此深有感触。 此时倒是让刘病已疑惑了,他脑袋里面有许许多多的问号,说道:“父皇。儿曾听蔡先生言,父皇不是讨厌儒家吗,为何今日却又引用儒家之言?” 刘进莞尔,摸了摸刘病已的脑袋道:“病已,朕百年后,汝为皇帝当记住,无论儒家亦或道家,还是法家等其他家,合则用,不合则弃。 朕虽不喜儒家好是古非今,使人眩于名实,但儒家却非无半点可取之处。” 刘病已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今日观政算是结束了,琅琊王太傅蔡义也前来此处接刘病已回琅琊王府去学习下午的功课。 而下了朝堂,丞相桑弘羊却叫住了御史大夫赵过。 按理来说,丞相、御史大夫两人属于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便是私底下原本私交不错之人,也当避嫌少接触为好。 然这一次,丞相桑弘羊竟然主动将御史大夫赵过给叫住了,御史大夫赵过颇为诧异。 赵过对桑弘羊拱手拜道:“不知丞相叫住老朽可有何事?” 桑弘羊拱手还礼道:“陛下今日令琅琊王观政,御史大夫怎么看?” 赵过一听方才恍然大悟,原来丞相桑弘羊想和他讨论一番立储之事。 他沉吟了片刻道:“开元元年,陛下巡狩大河。臣等询问当由谁来监国。 时陛下以为大皇子病已尚幼,故先封其为琅琊王行监国之事。 如今琅琊王已有八岁。 昔日,孝武皇帝七岁为太子,先帝七岁为皇太子。 琅琊王尚且要年长一岁。 丞相,老朽以为或可上奏请立皇太子。” 桑弘羊点点头道:“御史大夫之言甚得吾心。老朽以为我二人可同时上书,且看陛下态度。” 赵过点点头表示赞同。 第二日,刘进的桌头上,丞相桑弘羊、御史大夫赵过的请立太子之书被放在了一摞奏疏的最显眼之处。 刘进自然是看到了,他犹豫好久,最终并未批阅,而是留中不发。 琅琊王观政这么明显的政治信号,除了身为丞相的桑弘羊极为敏感外,一些人精自然也嗅到了这里面代表的意思,虽然没有丞相、御史大夫的分量重,但也开始写请立太子的奏疏。 立太子乃是定君臣名分之事,自然要引得暗潮涌动。 如东方文君的已经被封为光禄大夫的东方贤,此时其家中便有人怂恿道:“东方先生。伱父乃东方朔,神仙人物。 且昔日孝武皇帝时,陛下曾定策与匈奴开互市,时无人,是东方先生请缨,前往匈奴促成此事,此外在商讨互市之时,也曾协助大鸿胪苏武归汉。 那王翁须舞女出身,身份鄙陋。而其父兄皆无功劳于大汉。 宫中,东方夫人与王翁须俱为陛下生子。 他王翁须何德何能母仪天下? 其子刘病已又有何能被封为太子? 昔日孝景帝废太子刘荣,立皇帝为太子。 吾以为二皇子刘槠也有此机会。” 东方贤一听,脸色铁青端起茶水对这投机客道:“汝今日大逆不道之言若依律当族灭。 今日我便当未见过汝! 来人送客!” 说完便令家中仆人将此人送至府外。 然东方贤虽将此人送至门外,刚刚那人说的话却在东方贤的脑海之中不停的回想。 他烦躁的起身在屋子里面踱步。 过了片刻他起身前往了书房,提起纸笔开始给宫中的东方文君写起信来。 刚刚那人所说的话自然是不能写的,东方贤所写内容不过是询问东方文君在宫中怎么样,待得舒心不舒心之类的,又嘱咐其注意身体什么的,并询问是否需要家里给她送些什么。 其话语内容就是家常话,然在这个敏感的时期他专门给东方文君写上这么一封书信其含义自然不言而喻了,其家常内容也当作另外解读了。 而愈发老态的太皇太后卫子夫听说刘病已观政的事情之后,用苍老的声音道:“好,予这孙儿要比予儿子懂事多了。” 除此之外便未有其他表示。 至于太后史氏,在听闻日此事之后,说了一句:“此事皇帝自有定夺,不必予操心。” 而宫中的东方文君正逗弄着已经快是四岁的二皇子刘槠玩耍呢。 这时候其贴身侍女走到东方文君身边将东方贤的书信递给东方文君道:“夫人。主家来信了。” 东方文君一听,皱了一下眉头。 此时的她早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天真烂漫且娇憨的少女了。 虽然目前刘进的后宫之中只有三人,但丫鬟、黄门等伺候着的人却不少。 便是诸如皇后王翁须、淳于辛夷等他们本人没有竞争的想法。 然而其下人妄自揣摩主人的心思,做出一些事情也不是没有。 且东方文君也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她有孩子的。 为母则刚,以前一些事她不曾计较,然有时候为了孩子他不得不计较。 这也让她在宫中迅速的成长起来。 因此在这个关头,东方文君收到了自己父亲的这样一封信,她又岂能不知道他的老父亲是什么意思? 然而,东方文君却早已经想通了。 刘进与王翁须那是真夫妻。 且王翁须出身较低,以前又曾受骗被卖为舞女。 一直以来,其本人谨小慎微,从来未在刘进面前表现出来过胡搅蛮缠的姿态。 两人感情不是谁都能撼动的。 反观东方文君,刘进对她属于见色起意,虽然也宠爱,但在刘进的眼中感情终究比不上结发妻。 至于淳于辛夷,刘进与其结识于刘进生病期间,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像是红颜知己。 因此东方文君很清醒,莫要说现在皇后王翁须又有了身孕。 若是王翁须无子的话,恐怕他东方文君连养孩子的资格都没有,都得让刘进将孩子送至王翁须处养育。 现在能亲自养育自己的儿子,东方文君便已经很知足了。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东方文君提笔便给东方贤回信,讲述了在宫中多么多么的满足,各种物资都不缺少,更不需要从家中往这里带什么。 东方文君写完,将信递给身边的侍女道:“你且将此信送给父亲吧。” “唯。”侍女应了一声离去了。 而东方文君目送侍女离开,她方才怜惜的抚摸了一下正撅着腚在玩弄什么玩意的刘槠,自言自语开口道:“槠儿,有朝一日,陛下封你个诸侯王,为母便满足了。” 第二日,桑弘羊、赵过见自己上的奏疏被刘进留中不发,针对这种情况,两人自然又凑到一块商议是什么意思。 这一次是御史大夫赵过找的桑弘羊。 丞相府,两人坐定。 有侍者奉上茶水。 御史大夫赵过疑惑的对桑弘羊道:“丞相。此奏疏或允之,或不允。 陛下留中不发是何意?” 丞相桑弘羊一听,也沉吟了片刻说道:“昔日,我为孝武皇帝侍中。孝武皇帝曾暗示众臣子上书立先帝为太子。 然三公上奏,孝武皇帝皆留中不发。 三公知孝武皇帝之意,令众臣子皆上奏,始商讨此事。 御史大夫,老朽以为声势尚小,不如与九卿等他人一道向陛下上书如何?” 赵过一听,捋着胡子,思索了片刻,摇摇头道:“昔日三公皆知晓孝武皇帝之心思,方可请众臣子上奏。 然今日我等尚且不知陛下何意,若妄加猜测,令陛下以为我等有逼迫之心,恐不妙。 丞相,老朽以为当明晓陛下之意,再做决策。” 第二百四十八章 欲立太子,暗潮涌动(二) 第249章 欲立太子,暗潮涌动(二) 两人一番商议决定还是通过张安世询问刘进的意见。 是日,丞相桑弘羊、御史大夫赵过给张安世送上拜帖。 说来,丞相、御史大夫皆是三公,而张安世仅仅是个加官才是个两千石的光禄大夫,若按照其本官尚书令仅是千石。 根本没有资格被两个“三公”级别的人送上拜帖。 然而有时候权势却也非是俸禄级别决定的。 他张安世虽然仅仅是尚书令,但作为皇帝的贴身大秘,几乎内外朝所有的事情均需要过他一手才会到皇帝那里,这其中的权力到底有多大,任谁都能想象的到。 这也是为何在汉武帝后,凡权臣必定有“录尚书事”这个职责的原因。 因此不凭地位凭权力,三公方才给其送上拜帖。 作为刘进的贴身大秘,其权力是巨大的,然其压力和任务也是巨大的。 首先是皇帝需要批阅的奏疏需要提前查看,甚至部分诏书内容还需要提前草拟出处理意见以供皇帝参考。 其次,随时准备应对皇帝对中外朝的各种安排。 再次,张安世目前还掌握着《大汉日报》报社的相关事宜。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杂七杂八的工作需要处理。 因此张安世近些时日,几乎每天都是深夜放下能休息,鸡鸣便要起床去工作。 一上午,张安世忙完工作,临近吃饭的时间,方才疲惫的舒了一口气。 这时其侍从前来道:“尚书令。丞相、御史大夫联袂送来拜帖,请尚书令前去赴宴。” 张安世一听,赶紧坐直道:“快将拜帖给我看看。” 侍从双手捧着将拜帖递上。 张安世翻看起来,然拜帖上就借口新酿的酒水可口,特意邀请张安世前去饮酒。 张安世思索了片刻,想了想丞相、御史大夫定然不会无缘无故邀请自己去喝酒的,定然是有事情。 又联想到前些时日提刘进处理奏章,丞相和御使大夫联袂上奏请立太子。 然刘进却留中不发。 张安世一下便猜到了两人邀请他定然是想从他这里探听一下刘进对立太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张安世在刘进身边时日可不短了。 当年刘进当琅琊王的时候,张安世便在刘进身边当治书,后来刘进成为皇帝,也一直在刘进身边当尚书令。 对于刘进的心思他不敢说能摸清,但也知晓个五六分。 刘进之所以留中不发,依照张安世的猜测,定然是依旧有顾虑,至于顾虑是什么,他张安世虽然心中有所猜测,但却也不确定。 想到此,张安世颇有一番想要去赴宴的打算,然而忽然一想,他意中朝臣子,若是于外朝的丞相、御史大夫接触过多,会不会引起刘进的猜疑? 这心思一起,他立刻决定不去了。 当即张安世道:“陛下尚且有些事要吩咐我,我不敢轻易离开。 稍后我写一封信件,你亲自送至丞相府,替我向丞相及御史大夫表示歉意。” “唯。”那侍从应了一声。 张安世略一思索,提笔写起来。 信件内容大体是首先表达了自己的歉意,说陪在皇帝身边,指不定皇帝什么时候就要召唤自己,自己不敢轻易离开,因此宴会就不去了。好酒不能喝也比较遗憾。 其次用极为隐晦的语言写出来两人的奏疏皇帝已经看了,并且极为重视,之所以留中不发,是因为其本人尚且犹豫,至于为何犹豫,他张安世不清楚不了解不知道不明白。 写完之后张安世加盖了自己的私章,给了侍从,令他送至丞相府中。 而为何刘进有些犹豫立刘病已为太子? 盖因他知晓,历朝历代的太子,善终的不多。 甚至不少太子因为种种原因和在任皇帝反目成仇的都不少。 远的不说,就说刘进的父亲刘据。 当了三十多年的太子和时任皇帝刘彻兵戎相见,若非刘据悬崖勒马,及时负荆请罪,父子相残的惨剧就要发生了。 而在刘进的上一世,这惨剧就在历史上真实发生。 刘进生怕此时立下太子,到时候也发生那样的惨剧。 但刘进也知晓,现在他子嗣不多,且子嗣年幼,还算好说。 待时间一长,他子嗣多起来,且子嗣长大后,万一有野心家出于自己的野心,暗中扶持某些子嗣夺嫡,更容易造成朝廷动荡。 因此,虽然有心立太子,但刘进却又有些举棋不定,因此,当时丞相、御史大夫请立太子的奏疏,刘进并未当场进行批复,而是留中不发。 甚至他都想好了,若是丞相、御史大夫等不在上奏,他就当这是都没发生,刘病已作为琅琊王,该观政观政,立太子之事就当没安排过。 若是丞相、御史大夫等还有为数不少的上奏立太子的,刘进也就从善如流,安排下立太子之事。 说来一向敢于决策的刘进竟然在立储这件事上优柔寡断颇有些不符合刘进的风格。 丞相、御史大夫收到张安世的回信,虽然明显知晓张安世可能来不了,但当张安世真的不能来,两人还是颇有些失望的。 不过至少有信件送来。 此时御史大夫还在丞相府没有走,两人一起看完信件之后。 丞相桑弘羊皱眉问道:“御史大夫对尚书令此信如何看待。” 御史大夫赵过一边沉思一边斟酌的说道:“丞相,若依照尚书令之言。 对于立太子之事,陛下并无抵触之心。 不过是心有顾虑。” 丞相桑弘羊点点头,也说了说自己的见解道:“御史大夫之言甚是。老朽以为陛下之顾虑恐来自先帝。” “哦?”赵过一听,惊异的看向了桑弘羊。 桑弘羊起身,一边踱步一边说道:“昔日,先帝未孝武皇帝太子时,太子子弄父兵,亏得悬崖勒马,否则父子二人定然天人相隔。 老朽以为陛下恐旧事重演。” 御史大夫赵过一听,略微一思索,觉得还真有可能是那么想的,他不禁向丞相问道:“丞相以为当如何?” 丞相并未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捋着胡子继续踱步,过了片刻方才说道:“吾以为当继续上奏。” 御史大夫赵过并未说话,而是静静等待着丞相进一步解释。 “储位定则人心定,人心定则政局稳,政局稳你我方少动荡,动荡少方能做成事,动荡少你我方可安稳退下。 即便不为公心,为私心,老朽以为也当定下储位,礼太子。” 果然,丞相桑弘羊进一步做了解释。 这话说服力实在是太强了。 丞相桑弘羊、御史大夫赵过二人年岁均已经不小了。 尤其是丞相桑弘羊,他十三岁便入宫为郎,从郎官起起伏伏,历经三朝皇帝,坐到了百官之首的位置。 现如今已经七十有余了,而在上一任丞相田千秋退休的时候,刘进便已经定下了丞相任职的年限时间。 可以说,他桑弘羊距离离开丞相的职位也不远了。 而刘病已却还年幼,等桑弘羊退休的时候,他刘病已能行冠礼就不错了。 行了冠礼方才有开府资格,而开府之后距离凝聚势力,羽翼丰满尚且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呢。 恐怕等太子真成势了,若御史大夫赵过接替他桑弘羊担任丞相,到时候赵过在丞相位置之上都得干退休了。 然而若是两人上奏说动皇帝立太子,那么这可是二人的政绩! 因此这么一解释,御史大夫也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他开口说道:“丞相之言甚是有理。陛下犹豫,当让陛下听到臣子声音。丞相,我以为当联系九卿等朝臣,联合向陛下上奏。” 桑弘羊点点头道:“正当如此。” 接下来两人分别讨论下谁去做哪个九卿的工作去了。 东方文君并无让自己儿子冒险做太子的打算,她想着未来儿子能有封国,做个诸侯王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便不错了。 然而身在局中有些事又岂能幸免? 便是他不想,但是有人想! 对于刘进将丞相、御史大夫请立太子的奏疏留中不发的消息传播的很快。 而在某些人眼中,却将刘进则一个行为揣测成刘进并不想立刘病已为太子,而更中意二皇子刘槠。 甚至已经开始编造童谣如什么“槠树槠树,茁茁然。紫薇紫薇,滋滋然。”之类的。 要知道在封建社会,童谣那可是有特殊含义的。 甚至不少人将童谣看成了某种预言象征。 因此市井之中已经有不少人讨论嫡长子刘病已并不一定能够当上皇帝,反倒是二皇子刘槠机会更大。 甚至《大汉日报》的读者来信都收到了不少关于立储的讨论。 而三公九卿不少也被丞相、御史大夫给说动了,表示愿意一同上奏。 可以这么说,虽然罢黜百家,表彰六经的政策已经被废除了。 但是儒家在独尊这么多年的影响力并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消除的。 甚至部分已经内化到整个大汉了。 如宗法制。 为何那么多人都支持刘病已,盖因刘病已乃是嫡长子! 这就是儒家影响力的体现。 联名的奏疏很快便递到刘进的桌头,且放在了众多奏疏的最上面,保证刘进一披阅奏疏便能够看到。 到了刘进披阅奏疏的时间了,他第一时间便看到了这封奏疏。 看到那么多公卿联名,刘进甚至没看内容便猜到了里面的内容。 果然没有出刘进之所料,确实是联名上奏请立太子的奏疏。 看着这奏疏,刘进忍不住叹息一声。 看着奏疏,刘进沉默了许久,这才对一直未走的尚书令张安世说道:“安世,伱我相识起于微末,朕今日不以君臣身份询问,而是以老友身份询问。 你以为我当立太子否?” 当然此微末乃是刘进为琅琊王,而张安世为简在帝心的郎官。 他们的微末可能是很多人奋斗也达不到的终点。 但这不重要。 张安世一听,赶紧惶恐的说道:“陛下,臣岂敢被陛下言一声友? 当否臣不敢妄加猜测。 然近些时日《大汉日报》也有读者来信讨论立储之事。 且市井之中针对立储之事也多有谣言,人心颇为浮动。” 张安世虽然并未正面回答该不该立储,但他说的这几句话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了。 人心怎么浮动的? 《大汉日报》有读者来信讨论,市井对立储多有讨论。 人心浮动定然不是什么好事,怎么才能安定人心? 张安世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很明显了,确定继承人,立储后确定国本,自然就人心思定了。 然刘进关注点却不一样,在听得张安世说了一声“岂敢言一声友”后,一股寂寥感觉涌上心头。 自古帝王称孤道寡,作为陪刘进数年的张安世都不敢将自己的身份定为刘进的“友人”,岂能不是孤家寡人么? 然刘进也没感伤多久,他点了点头道:“安世之言甚是。 且安排一番,明日讨论立储之事。” 张安世一听,赶紧拜道:“唯。” 紧接着刘进便开始批阅其他的奏疏起来。 第二日朝议。 刘病已依旧随刘进观政。 谒者引着众人对刘进参拜之后,众人坐定,开始正式商讨事情。 刘进首先发言:“诸位,昨日的联名请立太子奏疏朕已经收到了。 朕看了数遍,觉得奏疏言之有理。 故今日,首先讨论之事便是立太子之事。” 听刘进一说,众人有兴奋的,有不在乎的,还有几个颇有些失望的。 刘进看的颇为清楚。 这时候,丞相桑弘羊站出来对刘进拜道:“陛下。 臣闻元储以贵,立嫡之义尤彰;敢同名,正本之文逾显。 所以内崇宗庙,外重郊社,取鉴前王,行之自久。 陛下宪章千古,含育万邦,爰立圣慈,母仪天下。 继而皇后生子,合处少阳,出自涂山,是谓吾君之允,夙娴胎教,宜展问竖之心。……” 也不知谁给他写的这掉书袋的话。 刘进未曾听完,便皱眉道:“丞相且住!” 丞相桑弘羊一听,愕然的看着刘进粗暴的打端自己的话,有些不解。 刘进皱眉道:“丞相,朝议乃就事论事之所。上奏之内容不必辞藻华丽,修饰用典过多。 当朴实为上。” 丞相桑弘羊听这话,赶紧道:“陛下恕罪,那老臣就坦白之言,老臣以为大皇子乃陛下嫡长子,且天资聪慧,太子之位舍他其谁。” 第二百五十章 在皇帝亲耕仪式上的讲话 第250章 在皇帝亲耕仪式上的讲话 桑弘羊说完,众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纵然是有几个人,刘进明显能够看出来其眼中带着些遗憾,但人员却并不多。 而此时此刻的刘进突然想到了汉高祖刘邦与惠帝刘盈的一段故事了。 高祖称帝后,其于吕后嫡长子刘盈被册封为太子。 然高祖觉刘盈仁弱,刘邦觉得不像自己,因此起了换太子的心思。 时将戚夫人正得宠,且刘邦与戚夫人之子,刘如意酷肖刘邦,刘邦以其类己,故常欲易太子。 高皇帝九年,赵王张敖坐罪废黜,刘邦更立刘如意为赵王。然却让刘如意作为赵王,常留长安,遥领爵土。 戚夫人知晓刘邦有易储之心,因此刘邦回归关东,戚夫人时常跟从,日夜啼泣欲使刘如意代刘盈为太子。 人一旦年龄大了,颇容易固执。 刘邦易储的心思越来越强烈,且将这种心思转化为行动了,下廷商议,结果群臣纷纷反对。 其中御史中丞周昌反对最强烈,刘邦问其原因。周昌由于为人口吃,且又盛怒,于是说道:“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陛下欲废太子,臣期期不奉诏。” 后世有个成语“期期艾艾”其来源的一半便是此。 刘邦见此状,欣然而笑,罢置此议。事过之后,吕雉在东厢侧耳听到上述对话,见到周昌时,下跪致谢说:“若非您据理力争的话,太子几乎就被废掉了。” 刘邦仍怀易储之意,吕雉惶恐不知所为,有人对吕雉说,张良善于画计,且一向为刘邦所信重。于是,吕雉令建成侯吕释之找到云游四海的张良,对他说:“您作为陛下的宠臣。陛下欲易太子,你怎么还能高枕而卧?” 张良说:“当初皇上数陷于危难,采用我的计策。现在天下安定,皇帝喜欢才要易太子,这是骨肉之间的事,即使像我这样的,再有一百个也没用!” 吕释之强行道:“不管怎样,您得给我想个办法!”张良道:“这个难以口舌之争就能达到目的。皇上有想招而不得的贤人,有这样四个人,就是商山四皓,年纪都大了,皆因皇上傲慢慢侮人,所以不愿汉臣。但皇帝偏偏以此四人为高人,如果你们能够不吝惜金银财宝玉帛,并让太子亲自致书,言辞肯切谦卑,用安车和辩士固请,应该能请得动他们。他们来了后,以宾客之礼相待,并且使他们时时随太子入朝。这样皇帝必然要问,就告诉皇上。 于是吕释之令人持太书,卑辞厚礼迎此四人。四人抵达后,客居在建成侯吕释之的住所。 此后高皇帝十一年,英布谋反,刘邦生病了不想前去打仗,准备令太子刘盈为将征之。商山四皓对此分析了一番,觉得他们来就是为了巩固太子之位。太子带兵出征,事情不妙! 因此四人前往去吕释之去了,四人对吕释之说:“太子带兵出征,有功对他的太子之位不能增加好处;无功反受其害。且给太子的那些兵将,皆是追随皇上打天下的枭将,让太子带领他们,无异于羊领群狼!这样他们肯定不会尽力,此去必然无功。我们听说,母亲爱儿子是常抱着的,现在戚夫人日夜服侍皇上,而刘如意又常被皇上抱于膝上,并说‘我一定不会让不肖子居于爱子之上’,这明显的是一定要易立太子。你们赶快让皇后对皇帝说英布乃天下猛将,擅长用兵,现在的士兵、将领都是陛下的故旧,如今派太子统领将士,无异于让羊来驱使狼,如果英布知道了,一定士气大振而向西进攻。现在陛下虽然生病,但勉强在辎车上,躺着监督军队,这样各大将领也不敢不尽力。陛下虽然苦了自己,但却保全了妻子儿女。” 吕释之入宫见吕雉,吕雉至刘邦处按照“商山四皓”所说声俱泪下泣诉,刘邦骂道:“我就知道这小子派不上用场,还是老子亲自去吧!”于是,刘邦亲自带兵出征。 刘邦攻灭英布返回长安,病情愈发严重,易储的想法也更加强烈。张良劝谏,不为所动。 太常叔孙通以死相谏,刘邦无奈佯作答应。 最后,“商山四皓”以行动说服了刘邦:在一次宴会时,已经有八十高龄的“四皓”陪同着太子刘盈入席,这使刘邦很惊讶,觉得太子已经羽翼已丰,重立太子恐怕会导致政局混乱。 此后,刘盈太子地位基本稳定了。不久,刘邦驾崩,刘盈顺利继承了皇位。 虽然当年高皇帝面临的易储的问题,而目前刘进是面临的立储的问题。 但看朝臣几乎是一边倒的希望立刘病已为太子。 刘进知晓便是额刘病已虽然还不到十岁,但是在众人的心目之中,已经是继承人了。 不立刘病已为太子,恐怕要面临和当年高皇帝一样的形势,整个朝廷,甚至整个大汉的百姓恐怕都不满意刘进的决策。 为皇帝者,虽唯我独尊,但刘进却也知晓民意不可违,他方才点点头道:“丞相言之有理。奉常张贺何在?” “臣在!”奉常张贺站出来。 刘进开口道:“此前朕曾吩咐过伱,令太史令观测天象、根据历法,每年年末定下来年年初一整年良辰吉日之事,也省的日后每每均需龟甲占卜,费时费事。 你且回去后与太史令定下一良辰吉日,准备皇太子册封之仪。” 众人一听尽皆惊喜。 张贺也面带喜色,对刘进拜道:“唯。” 刘进微微颔首,没在多说什么。 而在刘进旁边的刘病已已经八九岁了,在其母王翁须、其太傅蔡义的灌输下自然知晓立太子是什么意思,也不禁嘿嘿高兴的笑起来。 此事定下,众人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此议题结束,众人也纷纷开始讨论其他议题。 有汇报匈奴又犯边了的,有汇报何处何处又发生了什么灾害的。 刘进根据各部所提及的策略认真分析并祭祀根据情况安排相应的处置人手。 待朝会散去也不管刘病已是不是能听懂,将为何如此安排思路再教给刘病已。 一天忙忙碌碌便结束了。 很快便到了二月初二。 粮食安全从古至今都是华夏头等重视的大问题。 刘进也不例外,他也是依照惯例进行了亲耕仪式。 虽然去年的时候刘进已经亲耕过了。 其仪式无非是皇帝及参与亲耕的众臣子提前沐浴斋戒,当天的时候来到在城外的籍田上。 到达籍田之上有宗庙神职人员主持仪式,皇帝亲自耕种,由天子以耒耜翻一下土,然后太子、诸侯王等三公以上级别的翻三下,卿九下,大夫二十七下,最后“庶民终于千亩”将籍田全都耕完。 然而刘进觉得,不能就这样做做样子罢了,来都来了,事都做了,不说点啥表个态实在是不应该。 待仪式结束之后,众人都还没散。 当然刘进没走,众人也不敢散。 在籍田边上刘进对着众人开口道:“诸位。昔日文皇帝曾下诏‘农,天下之本也。其开藉田,朕亲率耕……’此后天子亲耕便为惯例。 亲耕为何?其目的为积贮。 自朕登基以来,素来将粮食增产作为朕最关系的头等大事。 昔日御史大夫时任搜粟都尉,其潜心研究出代田法,令粮食增产三成以上。 此后朕又将田赋恢复至孝文皇帝时的税率。 后又行耕牛、农具租借; 粮食最低收购价格等策 目的便是鼓励农桑。 也正是我大汉上下齐心,去岁粮食增收远超以往。 然粮食产量却仍未恢复至孝景皇帝之时。 朕以为仍当多加努力。 对此,朕希望未来朝廷诸部署当做好如下事务巩固粮食丰收之态势。 其一、当效仿赵过,继续研究粮食增产之耕作法。 若有新成效者,朕不吝封侯! 其二、当继续防范谷贱伤农,且不可令百姓废力侍弄天地,令粮食增产却导致粮食卖不上价格,反倒不如非丰年之时收入。 其三、当保护小农贫农,且不可令小农贫农因疾病、吊丧、婚育等诸多事情致使无钱可用,不得已而卖祖宗传下来的土地。如今已是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且不可令贫者一丝活路不留。 ……” 此时此刻,刘进上一世讲话能力突然觉醒了,对着下面的众人长篇大论的说起来。 部分和农业不甚相关的大臣听得是昏昏欲睡,不少人心中已经腹诽“陛下为何如此能说?” “……朕今日便讲到此。 安世。” “臣在。”尚书令张安世站出来应道。 刘进点点头道:“《大汉日报》明日便刊发今日朕亲耕之事及朕今日讲述之内容。 且回去之后根据朕之讲述令相关部署拿出具体可行的鼓励农桑之策,且去施行。 御史大夫赵过。” “臣在。”御史大夫赵过站出来应道。 “相关部署拿出具体可行的鼓励农桑之策后,你且安排人手监督其落实策略情况。 若有未曾落实到位之部之人,当惩处之。” “唯。”张安世及赵过两人应道。 吩咐完毕,刘进方才点点头道:“回宫吧。” 众人一听方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心里想着“可算是说完了”。 然而对于刘进的这个情况,众人颇有些不适应,去年亲耕的时候刘进并未整那么多的幺蛾子,今年这是咋回事? 众人一个个觉得刘进颇为莫名其妙。 然刘进却知晓,一些政策的安排并非说是安排了就完了。 在安排之后,尚且花费大量的精力去跟踪去提醒去督导。 而参与活动之时,便是督促督导的最好契机。 且作为皇帝更多的时候其发挥的乃是引领、领导的作用。 而安排具体事务不是说皇帝没有这个职权,而是若由皇帝再去安排具体事务,那引领、引导作用定然就得不到充分发挥了。 因此,许久之前,刘进就已经想好了,未来定然要转变作为一个皇帝执政的方式。 将原来的推动具体事情变为引领具体方向,令下面的官僚推动具体工作的进行。 第二日的大汉日报又引起了众人的热议。 尤其是那句“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更是引的不少失地百姓共鸣。 一些因为土地丧失而不得不从事商贾之事的百姓在看完之后想着当年被逼迫无奈便宜将土地卖给当地豪强地主家庭的悲惨往事,忍不住写下来,开始给《大汉日报》送信。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正是他们的信件引起了轰轰烈烈的土地清丈行动。 没过多久,《大汉日报》报社便收到了对于“皇帝刘据在二月二日皇帝亲耕仪式上的讲话”反响内容。 其中竟然有不少是富豪土地兼并过程之中的悲惨故事。 尚书令张安世针对这样的事情他是不敢隐瞒的。 刘进曾经做过要求,对于百姓反映的疾苦,若存在共性定然要反馈至他处。 而这种情况便是有共性的百姓疾苦。 报至刘进处后,刘进不禁皱眉,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和张安世说的:“难道天子脚下,首善之地也有如此无法无天之事发生?” 说完,刘进想了想开口道:“令大司农霍光来此。” “唯。”接着便有小黄门应了一声,前去通知大司农霍光去了。 没多久,霍光便到此了,对刘进拜道:“大司农霍光见过陛下,不知陛下诏臣前来可有何事?” 刘进将《大汉日报》收到的读者来信递给了霍光道:“大司农且看一下。” 霍光一听,双手接过刘进递上来的内容翻看起来。 这一翻看,霍光脸色一变道:“天子脚下竟然有此恶劣之事。 陛下,臣以为当严厉惩处。” 刘进一听瞥了大司农一眼道:“惩处?当依据何律令惩处?朝廷是禁止卖田了,还是禁止购田了?” 霍光一阵语塞。 刘进接着说道:“惩处之事先放一放。你回去后且查询一下,我大汉土地名册之上交易后名册数据可曾变更,是否与来信内容相符合再说吧。” “唯。”霍光一听,赶紧应道。 第二百五十一章 和亲利弊 第251章 和亲利弊 (请稍等订阅) 安排完毕,刘进摆摆手令霍光离开了。 霍光回到的大司农府便开始清查土地名册上的情况去了。 而此时尚书令张安世来向刘进禀报道:“陛下。护鄯善以西使者有信来报。” “哦?快呈上来。”刘进赶紧说道。 显然护鄯善以西使者已经收到消息后,对于刘进询问的原太仆,现出使西域诸国的使者上官桀的情况汇报至朝廷了。 “唯。”张安世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捧着信报递给了刘进。 刘进将信报打开,其上面的泥封尚未启封,一看便知晓信报未曾被人打开过。 刘进迅速浏览了一下信件,信件之中写了上官桀到西域之后所做的一些事。 可能是因为之前莽撞轻忽,导致九卿之一的太仆职位都被撸下来了,甚至还差点性命不保。 这上官桀到西域诸国之后竟然颇谨小慎微,目前尚未取得什么像样的成绩。 看到此,刘进颇为失望。 为何要安排上官桀前往西域,不就是看重其孔武有力,性格莽撞,想在西域搞点事出来么。 然而,谁知道上官桀到了西域之后竟然仿佛好斗的公羊被阉割之后一样了,竟然变得谨小慎微,甚至有点畏手畏脚的感觉。 许是觉得在西域诸国没有取得什么像样的成绩,上官桀不太甘心,竟然领人继续向西,前往乌孙去了。 这乌孙国还在西域的西边,当年,匈奴势大,汉武帝欲联合西域被匈奴欺辱的国家结盟共同对抗匈奴,因此派张骞出使西域,自此之后乌孙便与西汉有了联系。 后汉武帝元封六年,为抗击匈奴,派使者出使乌孙国,时任乌孙王猎骄靡表示愿与大汉通婚。汉武帝钦命刘细君为公主,远嫁乌孙,为猎骄靡的右夫人。 后猎骄靡身死,刘细君随从乌孙国风俗,嫁于猎骄靡之孙军须靡,为右夫人,生一女,名叫少夫。到乌孙不足五年,汉武帝太初四年,刘细君便去世了。 细君公主去世后,汉武帝天汉元年,又安排了解忧公主远嫁乌孙昆弥军须靡。 军须靡死,其从兄弟肥王翁归靡继位,她依乌孙俗改嫁,生3男2女:长子元贵靡,次子万年,三子大乐;长女弟史,次女素光。 距离解忧公主入乌孙已经有接近二十年了。 “和亲!” 一个令刘进感觉颇为屈辱的词语出现在了刘进的脑海之中。 其有具体的含义,乃是指中原王朝统治者与外族或者外国出于各种目的而达成的一种政治联姻。 大汉的和亲政策开始于汉高祖刘邦时期。 刘邦伐韩王、拔娄烦,出雁门,与单于战于平城,率骑兵轻出被困在白登,但白登解围之后汉军仍追亡逐北,将匈奴势力逐出忻定盆地和晋中平原。 此战匈奴丢失了半个山西,被迫在平城、雁门左近与汉军形成拉锯之势。 然冒顿单于屡屡侵扰大汉北边。 刘邦问计刘敬,刘进献策刘邦:“我大汉天下初定,士兵皆不想再战了,与匈奴交战,恐怕不一定能武力征服。且冒顿杀父自代,纳了其父亲的妻妾,从这家伙行事来看,无情无义,不好搞,恐怕陛下你搞不定,因此我觉得不如长远谋划,等他死了之后,将匈奴留给后人解决为好。 至于目前不如用一些权益之计策。如陛下你如果能将长公主嫁给他,并且献上封侯的嫁妆,定然能够令冒顿单于心花怒放,然后立长公主为阏氏,以后有了孩子,定然是匈奴继承人。以后每年给匈奴一点大汉的岁币,多令孩子来大汉看看,到时候令大汉的饱学之士教导其礼仪。冒顿在的时候,冒顿乃是陛下的女婿。冒顿便不再,孩子登基,那陛下的外孙不就成了匈奴单于了么。从来没听说过外孙敢和外祖父相抗衡的。 若是陛下不愿意令长公主去,令宗室女诈称呼公主也行,但就怕被匈奴知道了,不立其为后公之主,没啥用。” 刘邦采用其建议,终究还是没舍得让自己闺女去,而是遣了宗室女和亲冒顿单于。 “前200年,汉高祖宗女嫁匈奴冒顿单于; 前192年,汉惠帝宗女嫁匈奴冒顿单于; 前174年,汉文帝宗女嫁匈奴老上单于; 前160年,汉文帝宗女嫁匈奴军臣单于; 前156年,汉景帝宗女嫁匈奴军臣单于; 前140年,汉武帝宗女嫁匈奴军臣单于; 前108年,汉武帝宗女细君公主嫁乌孙昆莫猎骄靡; 前103年,汉武帝宗女解忧公主嫁乌孙王岑陬、翁归靡。” 屈辱的和亲史便从此开始了,一直到如今。 时间拉的久一些,两千年后的人重新回过头来看这段历史就会发现,诚然,刘敬所献和亲之策,其中心思想乃是以经济援助开路,继之以文化和意识形态的渗透,最终达成同化匈奴民族于中原礼乐文化之中的目的。 然而,也正是因为此暴露出了这位西汉初年最杰出的战略家和设计师对敌邻的隔膜。 事实上,匈奴民族对保存自身的文化独立性有较强的意识,并能自觉对抗汉朝的文化渗透。 当年坚决不愿意作为汉匈和亲的随员,对汉朝怀恨在心,转而投靠匈奴的中行说就曾给匈奴线上计策:“匈奴总人口不足大汉的一个郡,之所以强横,就因为和大汉衣衫食物不同,因此从来不仰视大汉。 然而如今单于喜好大汉的物品,让大汉不过花了点小钱,就令整个匈奴尽数归了大汉。陛下应当将大汉送来的衣物,仍到荆棘之中,继续穿着匈奴服装,将大汉的事物扔掉,继续饮匈奴的马奶酒才是。” 如此糖衣舔干净,炮弹送回去的态度,怎么可能将匈奴同化? 而且在刘进看来匈奴劫掠边境乃是和大汉的结构性矛盾,和亲不和亲的有什么关系? 若是匈奴吞的下你,伱再怎么和亲也无济于事。 若是匈奴灭不了你,你不和亲依旧是灭不了你。 且和亲之时定然会携带很多嫁妆,这行为和资敌有什么区别? 要说和亲的用处,不能说没有,也只能只是一个权宜之计,战时,稳住对方,给自己预留发展时间,以图反击;和平时是安抚对方,以达到友好往来的目的。 看刘进陷入深思,张安世也不敢打扰。 针对和亲,刘进想了很多,尤其同情现在仍在乌孙的解忧公主。 想到此,刘进深深的叹息一声,他觉得当对大汉的和亲政策与众臣子讨论一番了。 这么思索着,刘进忽然觉得未来殿试的策论题目有了。 此时刘进终于从沉思之中反应过来,他开口对尚书令张安世道:“你且回复护鄯善以西使者,令其安排人手前往乌孙,若能找到上官桀,令其详细了解解忧公主情况。 若解忧公主有所求,令护鄯善以西使者竭力相助。” 想了想,刘进接着说道:“令典属国赵充国来此。” “唯。”尚书令张安世接着应道。 张安世紧接着便出去了,按照刘进的安排办事去了。 没多久,典属国赵充国来此。 “臣典属国赵充国拜见陛下。”被人领进屋中的赵充国看见刘进便拜下了。 刘进微微颔首:“起身且坐。” “谢,陛下。”赵充国致谢坐在了一旁。 刘进道:“昔日五年远景,朕曾言当行经济控制属国,情况如何?” 赵充国拜道:“回禀陛下,依照陛下之言。如月氏、楼兰等西域诸国已经开始逐步使用我大汉钱币,但如粮食等我大汉一旦断供,便令该国陷入崩溃境地的物资却难以寻得。 如今唯有盐铁可充当此物。 然盐铁皆由大司农掌握,臣……” 刘进一听直接对赵充国摆摆手道:“盐尚可,铁便不要提了。” 为何一汉当五胡? 盖因大汉装备精良! 而装备精良的秘密便在这铁上。 贩卖钢铁乃是资敌,刘进不可能做资敌之事。 且在刘进看来大汉与匈奴的技术代差维持的时间越久越好呢。 如此看来或许唯有盐可以担当这个重任。 然典属国却又叹息说道:“陛下。臣又了解一番,西域诸国除个别国外,皆用岩盐,恐我大汉用盐亦不好控制。” 刘进一听也颇为为难了,这家伙,想要经济软控制附属国还真有点困难。 但刘进也并非是刚愎自用之人,针对典属国提出的这情况,刘进自然不耻下问道:“典属国可有何策?” 典属国赵充国皱眉想了片刻道:“陛下,臣以为当恩威并施,软硬兼施,方可令属国拜服。 陛下,臣尚未来得及说,经臣所知西羌有反叛迹象。” 刘进一听,皱起眉头问道:“消息可准确?” 典属国点点头道:“当有八成把握。” “你以为当如何?”刘进不禁再次问道。 典属国赵充国沉思了片刻说道:“陛下,我曾与羌人打过些交道,西羌内颇有些矛盾,且不少人对归附大汉颇为满意。 反叛定然有内情。” 刘进想了想,点点头道:“《黄帝内经》曾言上工治未病,不治已病,此之谓也。 目前西羌尚未反叛,朕令你前往你可如内经所言治西羌之未病?” 典属国当即起身对刘进拜道:“臣定当竭尽全力。” 刘进微微颔首道:“朕临你为大将军护军都尉,携兵一万,防范西羌反叛。” “谢陛下信任。”典属国赵充国对刘进拜道。 刘进微微颔首道:“朕此番令你前来乃是询问你些许乌孙之事。” “陛下请问。”赵充国说道。 刘进思索了片刻道:“朕知晓解忧公主在乌孙。这些年来,我大汉与乌孙联系如何。 可有解忧公主在乌孙国消息? 可有有将解忧公主接回我大汉可能?” 典属国一听,看向刘进道:“陛下如此欲了解乌孙国情可是想联合乌孙对匈奴用兵?” 刘进摇摇头道:“非也。不过是朕以为我大汉女子非自愿嫁于蛮夷,且妻其父后妻其子,为蛮夷所辱。 每每思及此,朕便权衡和亲之策利弊得失。 然欲是权衡思索,欲是觉得和亲之策弊大于利。 朕此番欲了解解忧公主之详情便是希望有朝一日,若解忧公主欲望归国,我等当提前准备进将迎解忧公主回我大汉。” 对于和亲的看法,典属国赵充国想了想,确实颇为屈辱。 堂堂大汉竟然还需要一女子来维系国与国的关系。 且蛮夷并未开化,其父死后其子继承其父妻子,懂礼仪知规矩的大汉人有几个能受得了的? 然这样屈辱的事情都让和亲的公主给受了。 然而从和亲以来已经有接近十个宗室女嫁给匈奴或其他部落了。 她们在当地过的多么悲惨,无人知晓。 然而今天刘进主动提及此,这倒是让典属国赵充国颇为意外。 知晓刘进信息后,典属国赶紧拜道:“陛下既然有此心。臣过些时日前往西羌行平叛之事,西羌距离西域颇近,臣定然安排各属国提前做好迎接解忧公主回汉之事。” 刘进微微颔首道:“此便辛苦了你。” “此臣子分内之事。”典属国再次拜道。 安排完毕,刘进令中黄门弘恭将赵充国送出宫。 而刘进也继续批阅奏疏。 待批阅完毕,时日尚早,中黄门弘恭前来询问刘进前往何处就寝。 近些时日,皇后王翁须又有了身孕。 二皇子刘槠年纪尚小,由东方文君亲自抚养,且前些时日因要封太子,刚刚前去安慰过东方文君。 刘进想了想,已经许久未曾前往淳于辛夷处了。 当即刘进开口道:“今日便前往淳于夫人处吧。” “唯。”中黄门弘恭听此,赶紧安排去了。 很快,淳于夫人处便到了。 淳于辛夷已经在外等候着了。 刘进下车第一眼便看到了在外等着的淳于辛夷,他不禁与淳于辛夷相视一笑。 要说呆在谁身边最舒服,刘进觉得还是淳于辛夷。 在淳于辛夷身边,刘进总是感觉像是后世的家庭之中,夫妻二人虽然职业不同,发展方向不同,但却一直在携手奋斗着。 如果非要形容一番这种关心的话,用战友要比知己合适一些。 第二百五十二章 避讳之事 第252章 避讳之事 刘进晃了晃脑袋,将脑海中的胡思乱想给甩开,笑着对淳于辛夷迎了上去。 “见过陛下。”淳于辛夷含笑对刘进行礼。 “不必多礼。”刘进赶紧将淳于辛夷给扶住。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屋子里面走去。 然而,不再抛头露面的淳于辛夷早已经从原来的医者成为了一名生物研究者。 自从此前刘进将玻璃制造出来后给淳于辛夷做了个简陋不堪的显微镜,淳于辛夷就迷上了用显微镜研究各种各样的东西。 从人体的各种组织,到各种中药材在显微镜下呈现什么形态。 淳于辛夷是研究的不亦乐乎。 就算是刘进颇为忙碌,并没有多少时间陪着淳于辛夷,但淳于辛夷沉浸在自己的小天地之中,每天也过的忙碌而充实。 只是,每当有新发现的时候,淳于辛夷兴致勃勃的和别人讲述着那些东西,然看着别人那兴致缺缺、敷衍了事的样子,她总是感觉有点孤独。 仿佛,就仿佛,便是在同一片天地,但两个人却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一般。 今日刘进难得前来,这让淳于辛夷忍不住有一点小惊喜。 然,刘进却觉得颇为诧异,他已经许久没有来淳于辛夷这里了。 这一次来,竟然发现淳于辛夷的住处房间变化如此之大。 在其正屋之中,显微镜放置在最中间。 而靠墙的柜台之上,放着好些瓶瓶罐罐的。 淳于辛夷看刘进好奇的看着那些瓶瓶罐罐,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请陛下恕罪。此前陛下送给妾身那显微镜。 妾身颇为喜欢,且妾身此前为医者,对药材颇为熟悉,妾身便思考此药为何可治病。 妾身便用显微镜显微,想要了解其治病原因。 药材有些多,便放在了正屋之中,未曾收拾。” 听到这话,刘进却来了几分兴趣,走到了那柜台前,他好奇的准备看看是什么东西。 突然想起来以前上中学学化学实验课的时候,有些化学材料可不是随意就能碰的。 他生怕这些瓶瓶罐罐六面装着什么不能碰的东西,当即便对淳于辛夷问道:“辛夷,这里面的东西朕可否看看?” 淳于辛夷走上前,对刘进说道:“自然可以。妾身给你介绍介绍。 陛下拿的那物品,恰巧便是妾身的名字辛夷,此物……” 淳于辛夷一一给刘进介绍着,先是介绍是什么名字,接着便介绍在显微镜下是什么样子的,最后发散性思维,提出假说这药物到底是如何治病的。 虽然在刘进看来有很多的谬误,但科学的大厦不就是由一次次的试错出来的么? 因此便是淳于辛夷颇有一些比较明显的错误,刘进也未进行反驳,而是一边听着一边点头,期间还对淳于辛夷提出了一些意见建议。 如建议淳于辛夷培养菌类,并针对药物使用,观察菌类的生存情况。 这建议一出来让淳于辛夷眼前一亮,又兴致勃勃的开始发散性思维说起来。 刘进没有打断淳于辛夷的话,而是含笑认真听着。 人都说一个人在认真工作并展现出专业性时是极具魅力的,会产生一种职业美感。 这话对男人适用,对女人也适用。 刘进觉得淳于辛夷最美的时候便是体现其人生价值的时候。 他不自觉的被眼前这个充满科研活力的女子所吸引住了。 而淳于辛夷将心中的思路全部阐述出来后却还有些意犹未尽。 以前,淳于辛夷也并非没有和别人谈过这些事情,然而他们要么不懂,要么觉得并不感兴趣,每一次都让淳于辛夷极为败兴。 然而刘进却不同,在与刘进说的过程之中,淳于辛夷能够感觉的到他能听懂,也有兴趣听,甚至说的时候刘进还可以提出一些她未曾想过的意见建议。或者说淳于辛夷已经不是单纯的对刘进说,而是进行愉快的交流了。 和刘进沟通,完全没有向往常和别人沟通的那种孤独感,反倒是有一种令淳于辛夷找到知音的感觉。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淳于辛夷想到了刘进病愈两人准备告别的那一夜。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懮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刘进念诵的那一首《诗经.陈风.月出》仿佛就在耳边。 渐渐的刘进便不再说话,她抬头看这刘进那颇为帅气的留胡须,脸色渐渐红了起来,人也渐渐不再说话了。 刘进正纳闷淳于辛夷怎么不说了,低头一看,方才发现淳于辛夷脸色红的不正常。 这明显的情动刘进岂能感觉不到,他不禁一笑,将淳于辛夷揽住。 窗外的月色姣姣,管不住满屋的春色,风儿一吹,吹动着远处桃花花蕾静静地生长着。 许是沉迷于温柔乡了,第二日刘进搂着淳于辛夷如玉的身躯怎么也不愿意起床。 然淳于辛夷却并非那为了皇帝宠幸而不管不顾的女子,轻轻的对刘进劝解着。 带着十分的不愿,刘进方才起床。 淳于辛夷亲自帮助刘进穿衣洗漱。 刘进也不再和淳于辛夷你侬我侬的样子了,而是开口对淳于辛夷道:“辛夷,朕昨日听你之言,感觉颇为新奇。 说明伱的研究定然有些道理。 然一人技短,两人技长。 你不如将你所发现写下来,令世人知晓你之研究。 如此在讨论之中定然能碰撞出灵感的火花。 嗯,朕打算出一刊物,专门记录医者之论述。 朕以为你昨日之言,整理一番可为第一期。 刊物之名,朕还未曾想好。” 然淳于辛夷却脱口而出道:“陛下,不如便叫《大医精诚》。 陛下之心亦是希望通过记录医者论述,令医者成苍生大医,此前陛下曾言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 妾身以为用此名再合适不过了。” 刘进一听不禁含笑道:“辛夷,既然名字你已经起了,若不管理此刊物颇为不合适了。如此《大医精诚》便交由你来主编了。” 淳于辛夷一阵愕然,思索一下却也是点了点头,当仁不让的应下来了。 此时时候已经不早了,刘进也该前去处理政事去了。 淳于辛夷依依不舍的将刘进送至殿外,目送刘进离去。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便到了五月份了。 五月初六,正是好日子。 这一日,众人皆提前斋戒。 长安城中千石以上的官员皆前往了未央宫前殿。 卯时,众官员均已经到达了,在各自的位置上坐好。 此时谒者引着琅琊王刘病已在殿中坐下,坐南朝北。 丞相在太子西边,坐西朝东。 “《春秋》之义,立子以贵。琅琊王病已,皇后之长子,宜承大统。” 丞相桑弘羊策书宣读完毕。 奉车都尉史玄双手捧着皇太子玺坐东朝西,捧到刘病已面前。 太子起身再次对刘进拜下,三稽首之后。谒者赞:“皇太子臣病已谢陛下。” 中谒者传达刘进的话:“可。” 三公归原位,上殿拜道:“恭贺陛下万岁。” 刘进看着手捧着皇太子玺的刘病已绷着小脸,忍不住感慨万分,当年刘进直接从琅琊王成为皇帝,也没有经历过皇太子的礼仪,现在想想颇有一丝不完整。 当然这时候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刘进当即吩咐道:“皇太子立,当大赦天下!尚书令,且念诏书。” “唯。”尚书令张安世将大赦天下的诏书开始宣读起来。 随后刘病已又由奉常张贺领着前去太庙昭告祖宗。 五月初七的《大汉日报》头版头条便为:皇帝嫡长子刘讳病已已被册封为皇太子。 其下面便介绍了整个册封皇太子的流程。后面长篇大论讲述为何会册封刘病已为太子,册封刘病已为皇太子对大汉对皇帝有什么重要意义。 头版次条便是皇帝大赦天下的诏书相关内容。 册封皇太子乃是大汉的大事,被《大汉日报》刊登出来自然引起了人们的热议。 现在刘进已经养成了每天起来第一件事便是阅读《大汉日报》, 然刘进看到头版头条“皇帝嫡长子刘讳病已已被册封为皇太子。” 一个“讳”字吸引住了刘进眼睛。 刘进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避讳,旧时为了维护等级制度的尊严,即说话写文章时遇到君主或尊亲的名字都不直接说出或写出,以表尊重。 避免利用名字进行人身攻击,而冒犯君主或尊亲超然的地位。 当年列侯本为彻侯。 但就因为汉武帝叫刘彻,因此彻侯便改命为列侯。 刘进上一世大唐时候的着名诗人李贺,二十一岁参加房式主持,韩愈参与组织的河南府试,作《河南府试十二月乐词并闰月》,并一举获隽,年底即赴长安应进士举。 可是“阖扇未开逢猰犬”,妒才者放出流言,谓李贺父名“晋肃”,“晋”与“进”犯“嫌名”。尽管韩愈“质之于律”“稽之于典”为其辩解,终无可奈何,李贺不得不愤离试院。 也正是因为避讳,此后李贺甚至都没再此参加进士考试。 “刘进,刘进。”刘进自言自语的念叨着自己的名字,“‘进’字也颇为常用啊!” 想到此,刘进忽然一惊,神色严肃的吩咐道:“来人,请廷尉杨信前来。” “唯。”接着便有人应声赶紧去请廷尉杨信去了。 很快廷尉杨信便来此了。 “陛下。”杨信看到刘进向刘进拜道。 刘进也没兜圈子,直接开口道:“廷尉请起。朕有一事要询问,还请廷尉如实回答。” 廷尉杨信听此,开口道:“陛下请问,臣定当如实回答。” 刘进眼睛盯着杨信问道:“廷尉。自朕登基以来,可曾有百信因犯讳而如罪者?” 廷尉杨信一听,一阵愕然,没想到刘进竟然问这个问题,其都说如实回答,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廷尉杨信自然如实回答了,开口道:“回禀陛下。自然有。” 刘进一听,接着问道:“其人当犯何罪?” 廷尉杨信略微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道:“犯大不敬之罪。” 大不敬此为重罪,其罪可死。 刘进一听皱起眉来道:“岂能如此之重?” 廷尉杨信没说话,他不知道刘进此时心里想什么,实际上,廷尉杨信也是针对情况来的,对于口中用了“进”被人揭发了。 只要是被揭发之人咬死说没有,杨信也并未再治罪。 对于书写有“进”的,只要内容不反动、不内涵什么的,廷尉杨信也从轻处置。 因为不从轻处置,那就杀人要杀太多了。 毕竟“进”可是常用字。 “唉,此朕之罪也。”刘进叹息一声说道,“朕名刘进。然进之一词百姓用之颇多。 定然有误用、错用之时。 朕当早些想到的,然到今日朕翻阅《大汉日报》中标题为‘皇帝嫡长子刘讳病已已被册封为皇太子。’,方才令朕想起来。 此罪在我,不在百姓。” 廷尉杨信,心中一阵感动,忍不住拜道:“陛下仁慈。” 刘进摆摆手道:“此事说来已经够得上朕发布《罪己诏》了。 如今太子登基,大赦天下。 若有因犯讳朕之名字者,当全部放归。 除此之外,若有错用朕之名字者,而被行刑处分。 廷尉府当有部分钱财?” 廷尉杨信点点头道:“尚有一些。” 刘进微微颔首道:“若有,当对错用朕之名字者,而被行刑者些许赔偿。” “陛下不可!”廷尉杨信瞪着刘进道。 刘进皱眉:“为何不可?” 廷尉杨信道:“陛下乃万金之躯,岂能给卑鄙小民认错?” 廷尉杨信道:“陛下乃万金之躯,岂能给卑鄙小民认错?” 刘进一听道:“怎么,万金之躯便不可犯错了? 《左传》有云,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朕之名常用,此当朕早便应当想到之事,今日方才想到便已经是大错了。 若不改正,岂不是掩耳盗铃? 不必再说了,依照朕所言去办。” 听到这话,廷尉杨信没办法只能低头对刘进道:“唯。” 第二百五十三章 废避讳之制 第253章 废避讳之制 待廷尉杨信离开,刘进却又想了,此终究治标不治本,思虑了许久,刘进想了几个方案。 首先便是改名字。 上一世的汉宣帝其名原为刘病已。 然民间用“病”、“已”字的场合实在是太多了。 因此很多人因没有避讳被治罪,正如现在这样。 在上一世的汉宣帝刘病已知道之后,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刘洵,且考虑到其死后,新任皇帝避讳的问题,主动将其子起名为刘奭这样一个生僻字。 且刘进上一世明朝朱元璋也考虑到避讳问题,花了心思将金木水火土中辈数轮到的时候由金木水火土偏旁加上一个汉字然后组成了一个新的字。 如此便解决了后世皇帝名字产生的避讳引起百姓的不便。 然而却终究未能从根本上改变这避讳的糟粕文化。 其实依照刘进的想法,这避讳实在是闲得蛋疼。 就因为这么一个规矩,好好的文学作品改的乱七八糟,好好的一个人因为避讳,这不能做,那不能行,实在是无聊透顶。 若是选择改名字,那么一波“仁君”的声望自然是少不了的。 然而若是选择废除避讳制度,那么刘进就要考虑朝野上下及百姓同不同意了。 因为避讳不仅仅是皇帝名字避讳,在《礼记》的记载之中,其有一套完整的制度,简单来说即“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复杂一点就有国讳、圣讳、宪讳、私讳等…… 因此即便是刘进想要废除,朝野上下那么多的老顽固也不一定同意。 然而刘进岂能是那种为了一丝虚名而不考虑长远的人。 当即刘进便决定,明日朝议定要说服众臣子废除避讳制度。 想到此,刘进立刻吩咐道:“尚书令何在?” 张安世正在外候着呢,听刘进之言,赶紧进来了。 刘进对张安世道:“明日朝议,朕欲同众公卿讨论避讳之制。你且安排一下。” 张安世听此,应道:“唯。” 消息很快便传至三公九卿各部了。 众人知晓刘进准备商讨避讳之事,不少人都有些奇怪,此都已经有成例了,依照成例执行便好了,也有些纳闷,刘进能在避讳上搞出什么花样。 第二日,朝议。 众人礼仪完毕,皆坐在自己座位上。 此时原琅琊王刘病已已经正式成为皇太子了。 作为皇太子在何处就坐自然有规矩。 刘病已已经坐在了属于皇太子的位置上了。 扫视了一眼众人,刘进开口说道:“诸位。昨日朕读《大汉日报》,其标题为‘皇帝嫡长子刘讳病已被册封为皇太子。’。 其中‘讳’字引起了朕注意。 朕名刘进,‘进’之一直使用也颇多。然朕登基两年之久竟未思及避讳令百姓不便之事,便召廷尉杨信询问因未曾避讳朕之名字而被治罪者,其数目令人触目惊心。 朕心不安,便令廷尉杨信反治罪之人尽皆赦免,且给予补偿。 然朕思虑一夜,觉避讳之制无甚用处,却令百姓苦不堪言,因此朕觉得此制当废除,诸位以为如何?” 听完刘进的话众人都蒙了。 谁也没想到刘进昨夜通知众人今日讨论避讳之事,刘进竟然这么猛,竟然准备废除这已经施行了数百甚至上千年的制度。 当即丞相桑弘羊便起身拜道:“陛下,不可!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此乃祖制,岂能说废就废?” 众人纷纷附和丞相之言。 刘进却一摆手道:“分封制也乃祖制,若依众公卿之言,我大汉疆土也当悉数分封?” 众人一听也一阵语塞。 郡国并行制已经施行两百多年了,且目前的诸侯王在其封国之内也不当家,和郡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早已经不似周朝时候的分封制了。 谁要是再敢提遵循古代那种分封,刘进不说话,这些臣子都要撕了他们——西周的分封可是按照血缘关系分封的,坐在堂下的这群公卿们可没几个姓刘的。 这时候御史大夫赵过也起身拜道:“陛下。若不行避讳,如不避讳陛下之名,恐有人用陛下名讳行巫蛊诅咒之事。” 刘进一听,呵呵一笑道:“巫蛊诅咒?朕贵为天子,有大汉万民众意念加持,谁用巫蛊诅咒于朕,便是触怒上苍,便是触怒我大汉万民意念,定当反噬其身,谁能巫蛊诅咒于朕?谁又敢巫蛊诅咒于朕?” 这一番话,众人一听,倒吸一口凉气。 这角度谁也没想到,而有几个人竟然瑟瑟发抖起来,但在这场合之下却也不敢吱声。 因为真的有人诅咒刘进。 众人尽皆无言。 此时奉常张贺也进言道:“陛下臣以为此等大事当祭祀太庙,询问列位先帝之意。” 刘进不禁皱眉:“此等小事便询问祖宗,岂不令祖宗不得安息? 朕以为地上可决策之事何必劳烦地下之祖宗?” 这话又直接将奉常张贺的表态抵挡回去了。 众人未在言语,但明显不少人对刘进这个直接废除避讳制度的措施不是多么的认同。 刘进知道,动之以情,不如晓之以利。 当即刘进开口道:“诸位。此避讳之大恶,实令百姓不便。 朕举一例子,如奉常张贺子为张某郎,张某郎有一杰出后辈,其或荫或拔擢为郎官。 然该后辈为避讳张某郎之‘郎’,便不可为郎官。致使其才学得不到施展,其雄心壮志无法实现,汝张家本应此后辈便可更上一层楼,却因避讳错失良机。 如此,奉常你可甘心?” 奉常张贺一听,脸色有点纠结,若是说甘心,这特么纯粹欺君,然若是说不甘心,有点不符合他现在的立场。 见奉常不说话,刘进呵呵一笑道:“若此事发生在诸位后辈身上呢?” 众人心思有点动摇了。 这家伙,不涉及自身贴身利益,一个个为了邀名而反对废除对众人没多大关系的祖制,现在经刘进这么一分析,涉及自身贴身利益了,一个个不说话了。 刘进岂能看不出来众人一个个不说话,只是不想被当成那唯利是图之人,他心中颇为好笑,当即开口在给众人一个台阶下道:“非但如此,对百姓亦不不便。 朕举个例子。假设某郡太守其名为某‘登’。其人甚为古板,非得遵循故制,令郡内百姓不许在谈话时提‘登’同音之字。 只要是与“登”字同音的,皆需其它字来代替。谁要是触犯其讳,便被加“不经长官”之罪,轻则鞭笞,重则判刑。 且不少太守府吏卒因为说到与“登”同音的字,均遭鞭笞。 元宵之日,依照该郡习俗当燃放焰火三日,点花灯三日以示庆贺。 太守府要提前贴出告示,让老百姓到时候前来观灯。 可本次,却令出告示之官员颇为为难。 到底该告示当如何来写? 若用上“灯”字,便要触犯太守之讳;若不用“灯”字,意思却又不能令百姓明晰。 该官吏思索颇就久,在写告示之时,把“灯”字改成“火”字。如此告示便为“本郡照例放火三日”。 告示贴出一出,百姓尽皆哗然。外地来的客人更是不明就里,以为官府要在城里放三天火。故纷纷收拾行李,争相离开这是非之地。 当地的百姓本已对于太守避讳已是非常不满,此告示一出,更是气愤万分,皆愤恨道:‘只许太守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此何世道?’” 众人一开始听还算是能笑的出来,然随着刘进之言愈加深入,众人脸上的笑容却一个个凝固住了。 显然刘进这话里有话啊。 待刘进说完,看着下面表情不一的众人道:“朕之言仅是假设,然若真有拿避讳作挡箭牌者,行蛮横之举之官员当如何?” 其他三公九卿都可以不同意刘进的意见。 但唯独少府、光禄勋不可不同意刘进的意见。 少府掌大汉皇室生活,光禄勋掌大汉皇室安全,若其长官不够绝对忠诚,那定然是绝对一点也不忠诚。 当即少府公孙遗、光禄勋马通对刘进拜道:“陛下之言甚是,臣以为当废除避讳之制。” 众人听少府公孙遗、光禄勋马通已经开头附和刘进之策了,想了想都觉得废除了也不影响自己的利益当即纷纷拜道:“臣等附议。” 刘进一听,微微颔首道:“众公卿且起身。” 众人纷纷起身就坐。 刘进接着开口:“尚书令!” “臣在。”张安世起身拜道。 刘进吩咐道:“既然众公卿皆同意朕之意见,你且拟诏,废除避讳之制。” “唯。”张安世应道。 今日朝议,废除避讳制度的目的达到了。 当然,避讳制度施行了数百乃至上千年,定然不是一道诏书说改变就改变的。 然有了这道诏书,便有了废除避讳制度的依据,便是数百年后,挽救一下如李贺这样才华横溢的年轻人的命运,此诏书也不算白颁布。 当日的《大汉日报》头版头条便刊登了废除避讳制度的诏书。 其下放便是尚书令张安世亲自撰写的“废除避讳”制度的重大意义的相关文章,文章的最后自然免不了歌颂这决策的英明,并号召大汉百姓团结在皇帝刘进的周围,将大汉建设的更加繁荣昌盛。 跟了刘进数年,张安世从刘进身上学到了很多,这冠冕堂皇的政治文章便是其中之一。 而针对《大汉日报》所颁布的这道诏书,不同人自然有不同的看法。 一些腐儒痛心疾首的喊着:“不遵古礼,人心不古啊!” 而有些因犯讳而治罪之人则是疯狂的称赞:“陛下圣明!” 且持不同观点之人也对这政策的好坏进行辩论。 可以说纷纷扬扬。 然,此次辩论也仅仅是辩论,对众人来说,避讳乃是枷锁,去除了这样一个枷锁只会有人说带久了枷锁乍一不带有些不适应了,没有说若不给我带枷锁我不服,不给我带枷锁我不高兴的。 因此讨论数日也便不再讨论了。 而出使西域的议郎傅介子已经领着一百多人的队伍到达了悬泉置。 悬泉置乃敦煌郡效谷县境内西北边陲的一个驿站,其周遭乃戈壁荒漠,少有人烟,方圆数十里,唯有此处方便落脚。 按理说,傅介子应当早就到西域了,然而找寻人手购置物品,再加上傅介子临行前突然生病休养了一些时间,因此耽误了,因此此时才算去。 说来此地名为悬泉置其还和贰师将军李广利有关系。 悬泉置紧靠山口,顺山沟溯上尽山间,有泉水出,可供食用。因水从高台流下,悬空入潭,号日悬泉。 当年汉贰师将军李广利西伐大宛,回至此山,兵士渴乏,李广利御史以掌拍击石头,仰天向上苍起誓,,若能得随则广利如何如何,说完李广利用佩剑刺山,紧接着飞泉涌出,以济三军,人多皆足,人少不盈,侧出悬崖,故日悬泉。 众使者前来,悬泉置的官员自然要小心伺候着。 此次出使与此前安排原太仆上官桀不同。 上次安排上官桀出使纯粹就是想要搅和一下西域的这一摊浑水,没有其他什么目的。 而令傅介子此次出使西域,便是安排傅介子行合纵连横之策,为围剿匈奴做准备了。 或者说傅介子出使西域乃是整个大汉准备对匈奴有所作为的信号。 傅介子自然知晓自己身上的担子,啃着悬泉置送来的还冒着热气的饼子,傅介子思索着出使的第一步当前往何处。 西域三十六国,傅介子查阅了不少资料,对于各属国的国情他也问过在长安为质的各小国王子。 经过一番思索,他将目光盯在了大宛国。 大宛善产良马。 汉武帝太初元年,因皇帝听说大宛产良马,因此命使臣携带千金及一匹黄金铸成的金马去换取,由于双方意见冲突,换马不成,使臣也被杀害。 汉武帝大怒,令李广利两伐大宛,终于在太初四年斩大宛王首,获汗血马来,此后大宛臣服大汉,汉武帝听闻极为兴奋,作《西极天马歌》。 而傅介子斟酌了一番决定将第一站放在大宛。 第二百五十四章 第254章 按照傅介子的想法,首先大宛已经臣服大汉,前往大宛可以以此为跳板,联络其他更加往西的西域诸国;其次大宛有良马,联络其他西域诸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将大宛良马作为种马带回大汉便可是最直接的功劳。 傅介子虽年轻,但其立功封侯的心思还是很急切的。 一路辛苦,众人到了悬泉置,皆是疲惫不堪。 因此吃喝完毕,傅介子便安排悬泉置的佐官安排就寝。 作为大汉的使节,悬泉置的佐官自然不敢怠慢,赶紧按照众人的身份高低前去安排不同的房间。 傅介子乃是正使,自然被安排了一间单间。 等到达单间后,傅介子看着叠放整齐的被褥忍不住点了点头,甚至屋子里面还奢侈的放置了一个浴桶。 当然浴桶里面目前还没有水。 戈壁滩上,水是极为珍贵的。 虽然传说此地的水源是贰师将军手捶岩石,拔剑猛刺,而后泉水潺潺而出。 然傅介子询问了悬泉置的老人刚才知道,此地的泉水,夏秋季节便水量较大,而冬春时节水量极小。当地懂水文的老者猜测当地的泉水水源补给应当是祁连山上的雪山水,夏秋之际开化,水量便多,冬春时节结冰,水量便小。 然即便是如此珍贵,外面却传来敲门的声音。 傅介子开门,外面悬泉置的佐官后跟着一批挑担着水桶的人,水桶上还冒着烟。 此佐官对傅介子有些讨好的笑着说道:“傅使者,一路车马劳顿,是否需要沐浴一番,洗去烟尘?” 傅介子一听,面色有些诧异,开口问道:“我听闻该地泉水补给为祁连山雪山融化之水。 颇为珍贵,为何汝等尚有洗浴之水?” 悬泉置佐官哑然一笑道:“傅使者,悬泉置泉水乃是用来引用之水。此洗浴之水乃是井渠之水。” “井渠?”傅介子一听有些好奇。 佐官看傅介子颇为好奇,简单解释了一下道:“便是从祁连山山脚水草丰盛之地,在地下建渠,在地上建井,引山脚之水至悬泉置,用井再取地下暗渠中之水。” 若刘进在此,恐怕一听便知道,依照这佐官之言,说的不就是坎儿井么。 上一世刘进作为宣传部门的工作人员,也没少关注了背的地方的宣传部门资料。 其中在新疆坎儿井的资料倒是令他颇为新奇。 所谓的坎儿井是干旱地区开发利用地下水的一种古老水利工程。 当然不仅仅大汉有,波斯也有不少。 然新疆的坎儿井作为上一世刘进那个时代国家重要的农业文化遗产,在吐鲁番、哈密等地的农业灌溉系统中仍发挥着作用。 当地极端干旱,夏季光照日晒令白日温度甚至能达到五十度,而且当地的土地也多是沙漠荒漠,渗水严重,因此在地面上的水,尤其是夏秋季节根本留不住。 因此当地通过在地下建设暗渠作为输水管道,建设竖井供开挖暗渠时供定位、进入、出土和通风之用,并为整个工程完成后检查维修之用。 在地上建设明渠作为灌溉,饮水之用。 傅介子这一次并未听明白这井渠到底怎么用水的,但已经知晓这悬泉置除泉水之外,还有其他水源补给,并不太缺水。 但傅介子乃是有志于在沙场之上求取功名的,水源乃是后勤保障的重要战略物资,因此傅介子已经将“井渠”二字记在心里了,准备等有机会便彻底了解一番这井渠,以便未来行军无水之时能找到水源。 这时候佐官赶紧再次笑着说道:“傅使者,汤浴用水都要凉了。” 傅介子一听,赶紧让开身子令佐官及挑水的众人进来。 几桶水倒下去,浴桶之中便开始氤氲起白气。 “傅使者,我等便告辞了。”佐官对着众人一挥手,含笑对傅介子作揖。 傅介子拱手回礼道:“多谢诸位。” 傅介子将众人送至门外,方才回屋关上门。 这一路车马劳顿,傅介子还真的没好好洗个澡,看浴桶之中冒着白烟的热水,他忍不住脱了衣服,拿起浴巾好好的搓了搓澡。 待洗完,傅介子看到浴桶下面有个凸出来的竹筒,而竹筒旁便是一暗渠。 傅介子便知道这里便是放水的地方,傅介子起身擦干净,研究了一下,研究明白竹筒怎么放水后,便将原本密封的竹筒给开启,浴桶之中的水便通过竹筒流入暗渠之中。 傅介子转身上了床,发现床头还放着《大汉日报》的报纸。 傅介子并不惊讶,这一路来,几乎每个驿站都有《大汉日报》供人阅读。 只不过时间要比长安城的稍晚几天。 傅介子迅速翻看了一下,待看完,意犹未尽,又觉得有些空虚。 傅介子又看了一眼夜漏,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明日还需要启程前往大宛,便吹灯休息了。 第二日听得鸡鸣声,傅介子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起床了。 经过一夜的休息,傅介子觉得此时精神饱满。 穿上衣服洗漱完毕后,傅介子打开房门,来到悬泉置正院。 悬泉置的工作人员及随傅介子出使的众人已经在忙碌的准备各种物资。 众人见傅介子,纷纷行礼。 傅介子见众人一扫此前的疲态,当即一挥手道:“待用膳完毕,拜祭大汉军魂后,出发大宛。” “唯。”众人应声。 所谓大汉军魂,便是悬泉置不远处的黄土坟冢。 坟冢之中埋葬的乃是大汉征战匈奴、征战西域战士的将士尸骨。 也不知道从何时起,便传说从此向西,只要在此处黄土坟冢拜祭一番,便有大汉将士的魂灵保卫西出之人不受侵害。 传着传着,便有了大汉军魂的传说。 众人用餐完毕,便来到了附近的黄土坟冢,坟冢不算多,约有几十座,均是当年贰师将军征伐大宛在此处落脚,因伤势过重,死在此地的,如今已经有三十多年了。 每个坟冢的前面都有一个简陋的胡杨木做成的墓碑。 墓碑上写着死在此处的将士的信息,有姓名、籍贯、生卒年等等。 这些人都来自五湖四海,有河西、敦煌、甚至远的地方还有渤海国、会稽郡等等。 众人的坟冢外被一个简陋的树枝栅栏给围住了。 栅栏上有门。 傅介子看了一下,在栅栏门的正前方明显有个新立没多久的胡杨木大的碑。 碑上写着:“大汉将魂拜祭处”。 碑前有一个供桌。 供桌之上有前一个拜祭的人员留下的供品残余。 见此,傅介子向前一步,站在供桌前,悬泉置的一个佐官背对木碑,站在供桌旁充当祭祀官,对傅介子道:“拜。” 众人悉数跪地向木碑跪拜行礼。 然一百多人太多了,根本不可能全部都进来,因此不少人在栅栏之外跟着傅介子跪拜着。 “祭!”祭祀官再次喊着,他一边喊着一边将用酒壶倒在酒杯之中的酒水递给傅介子。 傅介子跪地,将酒杯倾斜,均匀的将酒水撒成一掉与供桌齐平的线,倒完之后放在供桌上。 祭祀官再次递上装满就的酒杯递给傅介子,傅介子再将酒水倒在地上。 如此三次。 祭祀官再喊:“再拜。” 众人再次跪拜。 “礼毕。”跪拜完毕,祭祀官喊道。 众人此时方才起身。 离开此处,来到不愿的西行的路边,众人拍打着刚刚因为祭祀而沾染的尘土。 那刚刚充当祭祀官的悬泉置佐官拱手对傅介子拜道:“傅使者,望此次出使,功成归国,封列侯!” “多谢!吾等便要出发,告辞!” “告辞。” 傅介子一行纷纷上马,踏着沙漠中行商之人踩踏出来的尘土飞扬的道路,便向西行进着。 坟冢的墓碑在烈风中轻轻摇晃着,仿佛向傅介子等众人招手拜别。 一将功成万骨枯。 贰师将军所夸耀的战绩都是这群来自大汉五湖四海的将士尸骨组成的。 而现在的大汉从孝武皇帝时候压的匈奴伸不出头、喘不过气,其不仅仅是汉武帝雄才大略,出谋划策;也不仅仅是卫霍用兵如神;更是无数大汉大好男儿抛头颅洒热血,前赴后继、视死如归拼杀出来的。 或许这些英魂在地下颇为欣慰的是当年的血没有白流,命没有白丢,自己的牺牲也还有人记得。 而此时的未央宫,刘进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一边批阅奏疏,一边对站在自己身边的皇太子刘病已说着奏疏之中的内容,并向皇太子刘病已介绍为何这奏疏如此批阅。 皇太子刘病已倒是学的颇为认真,还时不时点点头。 正在此时,中黄门弘恭起身进来对刘进拜道:“陛下,大司农霍光求见。” 刘进点点头道:“请他们进来吧。” “唯。”中黄门弘恭应了一声。 刘进停住批阅奏疏的走,走到了旁边会客的座位上。 没一会,大司农霍光便进来了。 “臣霍光拜见陛下。”霍光到此对刘进拜道。 刘进微微颔首道:“且坐。” 霍光坐定。 此时大司农霍光对刘进拱手拜道:“陛下,陛下,此前陛下令臣查阅大汉土地名册。臣现已经查清。” 刘进微微颔首道:“说说吧。” “陛下,此番清查令臣触目惊心。臣发现在土地名册之上,无该土地交易信息,也便是说田赋依旧由卖者缴纳,然土地收益却由买着享受。” 刘进一听,气的胸前起伏剧烈,砰的一声排在桌子上,牙缝里挤出话道:“无耻,无耻之尤!” 这一拍桌子,将大司农霍光吓了一跳。 而皇太子刘病已却直接吓哭了。 刘进看了刘病已一眼,对中黄门弘恭道:“将皇太子带出去。” “唯。”弘恭脸色也吓的煞白,哄着刘病已出了房门。 刘进冷哼一声道:“这等畜生贪得无厌,这点蝇头小利都看在眼里。” 大司农霍光也不敢说话。 刘进瞥了他一眼道:“大司农,你以为当如何处置?” 霍光听此,思索了许久,最后深吸一口气对刘进拜道:“陛下,臣以为当重新丈量土地!” 刘进一听,诧异的看了霍光一眼,在他的印象之中霍光是一个做事谨慎,为人稳重之人。 像这种九成翻车的政策他是提都不怎么会提的。 然而,这政策真的从他嘴里说出来。 刘进呵呵一笑道:“大司农。你可知重新丈量土地将面临什么。” 霍光深吸一口气拜道:“臣知晓。此政策一出,朝野上下定当一致反对。 便是陛下强力支持,然在丈量时,各地郡县属官多为当地豪强,明里暗里定然反抗。” 刘进神色幽幽继续说道:“若强力推行,朝野及豪强联合,气势汹汹逼迫朕终止丈量,若朕一意孤行,恐朝野上下,地方豪强行作乱之事。 若朕迫于压力,终止丈量,朝野上下定口诛笔伐,令朕铲除奸臣。 大司农,奸臣便是你!” 大司农霍光一听,猛一抬头看了刘进一眼,紧接着跪地向刘进拜下,却未说话。 许久之后,刘进方才说道:“此事定然要做。然不是此事去做。 伱回去后且完善重新丈量土地之策,待合适时机,在行此事。” 大司农霍光拜道:“唯,臣告辞。” 刘进却将其叫住道:“且慢。” 大司农霍光有些疑惑。 刘进道:“重新丈量之事尚不可做,然朕从《大汉日报》回信中发现的线索不处置,朕如鲠在喉,你且与廷尉杨信商议一番,将此等无耻之人给朕先行处置了,以解朕心。” “唯。”大司农霍光方才离开。 目送霍光离开,刘进叹息一声。 此时的大汉的土地兼并已经相当严重了。 然抑制土地兼并面对的阻力实在太大了,那可是与整个统治阶级的作斗争,属于自己革自己的命。 刘进知晓,无论是后世王莽改制重新施行井田制,还是刘秀的度田,以及王安石变法、张居正变法。 虽然前期有效,但不免人亡政息。 因为这些政策都是要大地主阶级吐出利益的,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即便是贵为皇帝,断人财路,人家也要将你的皇位掀翻。 第二百五十五章 傅介子遇险 第255章 傅介子遇险 因此刘进已经计划好了,除非有做到万无一失的准备,重新丈量土地绝对不能轻启,否则极有可能造成帝国崩殂。 思及此,刘进思索了很久,觉得未来丈量土地最合适的时机应当是在彻底剿灭匈奴之后,匈奴人献上降表之后,那时定然是作为皇帝威望最为鼎盛的时期。 思及此,刘进已经开始谋划在未来,如何做好丈量土地的前期准备,并随时关注大司农霍光的重新丈量土地措施。 而在此时淮阳郡郑氏家族却因此前刘进颁布的废除避讳制度的诏书引发了激烈的冲突。 淮阳郡郑氏,其乃春秋战国郑桓公后裔,汉初郑氏先祖郑君曾做项羽手下的将领;项羽死后,不久就归属了汉朝。 汉高祖刘邦为确保投降之人的服从性,便下令所有项羽的旧部下在提到项羽时都要直呼其名“项籍”,然郑君偏偏不服从诏令。 故汉高祖刘病下3旨把那些肯直呼“项籍”的人都拜为大夫,而赶走了郑君,后郑君活的年岁颇长,死于汉文帝时。 在汉武帝时期,淮阳郡郑氏又出了个栋梁叫郑当时。此人在汉景帝时,任太子舍人。汉武帝时,历任鲁中尉、济南郡太守、江都相、右内史,后来因在窦婴、田蚡争论中首鼠两端贬官为詹事,后来任大司农、丞相长史、汝南郡太守,追回死在了汝南郡太守的任上。 郑当时此人及其会做人,每逢上朝,遇有向汉武帝进言的机会,他必得称道天下的年高望重的人。 且其人是出于编织关系网的目的还是其本人就是那种喜欢举荐人的人,别人也不清楚,但却推举士人和属下的丞、史诸官吏,言语中时常称举他们比自己贤能。 而且其人从不对吏员直呼其名,于属下谈话时,谦和得好像生怕伤害了对方。听到别人有高见,便马上报告汉武帝,唯恐延迟误事。因此,肴山以东广大地区的士人和知名长者都众口一词称赞他的美德。 许是承其人情的人太多了,后来郑当时的兄弟子孙因他的缘故,官至二千石者有六、七人之多。 一个小小的淮阳郡郑氏,近枝子孙出现官至两千石的六七人委实厉害了,恐怕淮阳郡的太守也得看他们郑氏的脸色。 而此次避讳引发的争端却切切实实发生在了淮阳郡郑氏境内。 这一次,廷尉杨信收到了一件颇为棘手的案件,案件情况便涉及到廷尉杨信的避讳制度,甚至还涉及到刘进定下来的八月份的人才选拔之事。 事情情况如此。 淮阳郡郑氏偏房的孙子其名为郑曼君,其母颇为不受宠,后来郑曼君的父亲去世之后,其日子愈发凄苦。 然其母却是极有见识之人,便是条件再艰苦,依旧令郑曼君刻苦读书。 郑曼君也是极为争气,十四五便在淮阳郡小有名声。 然其为偏房,其父亲死后因嫡系分给他的钱财也不多,人脉也全部被嫡系所褫夺,因此即便是小有名气,过的却不怎么样。 到汉武帝后期,举茂才举孝廉已经被当地权贵所把控了。 纵然是在他们那一枝,郑曼君方才是最有学问的,但茂才孝廉的名额还是给了他们那一枝嫡系了。 然而谁知道后来因为刘进的父亲刘据任皇帝的时候,曾令各郡贤良文学前往辩政,举孝廉的郑曼君这一枝的嫡系之人也随大流前往辩政了。 然在辩政的时候,当时还是琅琊王的刘进一阵气势恢宏的辩论,一下揭穿了这一批贤良文学皆是只为门户私计之人。 因此这群贤良文学被刘据一棍子打死,不再使用,且这一枝的千石以上的人员也均已经退了下来,其势力有所衰减,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这一枝也是底蕴深厚,钱财人脉依旧存在,想着嫡系的老大不行便推嫡系的老二。然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此后更是数年朝廷未再补充人才。 这一次人才选拔之举,已经被郑曼君这一枝的嫡系掌舵人视为打翻身仗的机会。 因此人才选拔的政策一出来,他们这一枝嫡系便千方百计研究这次考察是怎么考察的,甚至专门令驻留在长安的人安排专人关注此事。 且相关的考核资料在《大汉日报》发布之后,他们便第一时间组织嫡系进行学习。 然只有郑曼君这一枝的嫡系提前知晓了。 而郑曼君这偏房庶枝自然知道的晚了。 其母也一直想让自己儿子出人头地,千方百计为郑曼君寻来《大汉日报》给其儿子学习。 然淮阳郡的初步考核很快就开始了,他郑曼君并未学多久便参加了考试。 要不怎么说郑曼君的学习能力颇强的。 即便是没学多久,郑曼君依旧以吊车尾的排名通过了郡初审,进入了前去京中参与考核的机会。 巧的是,他们这一枝的嫡系竟然在所有落榜的人中排第一。 知道这件事之后,郑曼君他们家的嫡脉第一时间便前往了郑曼君家中给郑曼君及其母做工作,令郑曼君放弃到手的名额,给他们嫡脉落榜的人一个进京参与考核的机会。 郑曼君及其母自然不愿意。 这一枝嫡脉恼羞成怒,便向淮阳郡太守举报郑曼君其名未避讳郑家的先祖郑君,属于道德有缺,不应当被选中。 当时避讳制度尚未废除,淮阳郡太守针对举报,进行了核实,取消了其选中参与长安城考试的资格。 郑曼君万念俱灰,甚至跳河自尽,得亏有人将其救上来,不然他就真的死了。 而不久之前,刘进颁布了废除避讳制度的诏书。 郑曼君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因此随意在淮阳郡找了个刀笔吏的活。 然这一日抄书的时候无意之间看到《大汉日报》上刊登了避讳制度被废除的诏书。 他欣喜若狂,扔下纸笔便前去告诉了他的母亲。 母亲知道后,也是极为高兴,便鼓励郑曼君前去太守府请求撤回撤销其前往长安城参与长安城人才选拔的资格的决定。 然太守却依照当时做决策的时候诏书尚未下达,因此不语撤回。 恰巧兖州刺史在淮阳郡巡查巡视,四处搜罗当地官员有无违反“六条问事”及其他违背律法诏令的事情发生。 郑曼君知道后,便将此事上报了兖州刺史。 这事儿兖州刺史也拿不定主义,且经过刘进的训斥之后,刺史也收敛了许多,因此快马加鞭送至御史大夫处。 御史大夫一看,这情况既涉及人才选拔,又涉及刘进前些时候颁布的废除避讳制度的相关内容,不敢怠慢,赶紧拿着相关情况信息求见刘进。 待得刘进允许,御史大夫赵过便被人领进了宣室殿。 此时刘进刚刚批阅完奏疏,正疲惫的揉着太阳穴。 赵过见此,对刘进拜道:“臣,御史大夫拜见陛下。” 刘进继续揉搓着太阳穴,用略有些疲惫的声音说道:“御史大夫不必多礼,且坐下吧。” “谢陛下。”御史大夫赵过听此方才起身坐在一旁。 刘进接着开口道:“御史大夫此时见朕可是有何事?” 御史大夫开口道:“兖州刺史在淮阳郡发现一当地太守线索,然拿捏不准是否为违反律法之事,故报至臣处。 然臣发觉,此事涉及陛下此前颁布的避讳制度及人才选拔之事。 故臣不敢怠慢,如此晚依旧前来打扰陛下。” “嗯?”刘进一听来了兴趣,开口道:“且详细给朕说一下。” 御史大夫上前,双手捧着对刘继道:“情况皆在此。” 中黄门弘恭赶紧上前,双手接过,躬身递给了刘进。 就着昏暗的灯光,刘进认真的看起来。 待看完,刘进脸拉下来了。 很明显淮阳郡太守和郑曼君那一枝的嫡系中间有什么猫腻。 否则的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然更令刘进不满的是,皇权不下乡尚且情有可原,然地方世家大族竟然与一郡长官勾结勾连,随意歪曲曲解刘进的诏书,令政策在郡一层面出现“梗阻”。 此定然是刘进所不能容忍的,当即刘进便开口道:“御史大夫,若依照常理,郑曼君之请求当如何,百姓当觉得依谁为准?” 御史大夫赵过一听,思索了一番道:“陛下在《废避讳之制诏》中曾言,昔日因避讳所犯之罪,皆当既往不咎,并一一平反。 臣以为此事当依照陛下诏书为准。” 刘进微微一颔首道:“是啊,无论是你还是你觉得我大汉百姓皆以为当依朕之诏书为准。 这淮阳郡太守为何却揣着明白装糊涂,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 赵过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刘进对赵过道:“诏司隶校尉前往淮阳郡抓捕淮阳郡太守,将其押送至长安,朕倒是想要问问,朕的诏书写的是如此不明白,以至于令他曲解如此之甚。” “唯。”御史大夫赵过拜道。 司隶校尉一开始的督察皇太子、三公以下百官。 后其职权又变为持节“督察三辅、三河、弘农”。 而后来刘进感念各地刺史权力过大,因此收了其抓捕的职权,令司隶校尉专门负责这个事。 当然负责抓捕也限制了级别,两千石以上的由司隶校尉持节亲自前往抓捕。 而两千石一下的则让当地郡国的太守、国相等抓了送至长安城。 御史大夫赵过便安排去了。 而与此同时,傅介子一行人经过长途跋涉,终于快到大宛国了。 然等傅介子知晓大宛国的国都贵山城马上就要到的时候,准备一鼓作气,当天不休息,直接前往大宛国过夜。 然正这样想着,忽然探路的向导耳朵动了一下,他赶紧下马趴在地上听了起来。 看向导如此,众人尽皆停了下来。 傅介子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着向导的情况。 没多久,向导走到傅介子身前对傅介子躬身行礼道:“使者。属下刚刚听到有一股约为数百人的人马在我处不远,正向大宛国狂奔。” 傅介子一听,皱眉问道:“会否是行商?” 他们这一路也没少遇到西域的行商,有粟特人、大夏人、大秦人等等等等。 傅介子也是开了眼界。 然向导迟疑了一下摇摇头道:“使者,臣听地音,数百人马狂奔,并不多爱惜马力,恐非行商,而是部队。” 听此,傅介子一下便警惕起来,吩咐道:“诸位,做好战斗准备。” 众人一听,刀出鞘、人持盾、弓上箭。 在西域,部队有可能是部队,也有可能是强盗。 这等秩序混乱之地,便是部队也有可能客串一把强盗。 这时候傅介子副使道:“使者,吾等尚不知人员多少,是何人,不若令小部分人手在此,其余人手埋伏左右。” 傅介子一听,思索了一下道:“此可行!” 当即安排人员分了两拨,一波三十余人,依靠马匹和马车持刀盾摆好防守阵势,应对可能前来敌人。 而另外一波八十余人,傅介子令众人埋伏在前一波的三十余人不远处,准备若来人找事,便突袭之。 这边傅介子安排完毕之后,没多久便有一批黥面左衽之人骑马向此处飞奔过来。 傅介子眼尖,看到了这批人手持的旌旗,发现竟然是单于庭的旌旗。 傅介子当即寻思:“为何匈奴单于庭竟派人前来此?” 然还没等傅介子想明白,这群单于庭出来的匈奴人便发现了作诱饵的三十余汉军。 大汉与匈奴乃是世仇,其军队见面岂有不攻击之理? 这群匈奴人吹着呼哨,口中满是怪叫便向着那作为诱饵的三十余人杀了过去。 这三十余人队伍领头的将手中刀盾再次使劲儿握了握道:“二三子,给我顶住!” “喏!”众人高声喊着。 匈奴人对他们冲过来,众人感觉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在那盾牌之上。 那是前排的匈奴人马向他们冲击过来了。 然众人也将吃奶的劲给用上了,拼命的顶住维持阵型。 然后第二排已经鸟枪换炮,换上钢制枪头的众人从大盾空隙对着这群骑兵捅杀着。 第二百五十六章 乌孙国被盯上了 第256章 乌孙国被盯上了 一汉当五胡,可不是说说而已。 纵然此队伍仅有三十余人,但在此数百人的匈奴人冲锋之下,自身却未受伤,反而反杀了十余人。 然而随着匈奴人的第二波冲击,此三十余人终于有了损失。 在远处盯着战场的傅介子发现个别挥舞着短刀的匈士卒已经贴近大盾照着持盾的袍泽砍了过去。 而在第二排持钢矛的将士仅仅是从盾牌的缝隙之中仔细观察,将长矛刺出去再拔出来。 长矛三棱形的放血槽令被刺中的匈奴兵马血流不止。 瞬间,匈奴人又损失了十余人。 看着自己的将士有损失,傅介子下意识便想冲出去,然理性终究还是压住住了感性,他知道此时令大伙冲出去,对整个大汉使团来说,定然损失更大一些,而能够斩杀的敌人更多一些. “再忍一忍!”傅介子心说。 而防御匈奴人的那三十人知晓尚有八十余人在埋伏着,所以一点也不惊慌失措, 反倒是如杀戮机器一般,收割者冲杀的匈奴人。 而匈奴士卒之中有一个衣衫明显华丽的男子看着自己这边已经倒下几十人,然大汉的将士却仅有几个受伤的被替换下来围在战阵中央被保护起来,一个人头也没收获,当即怒了,大声用匈奴话喊着什么。 这一喊,众匈奴的士卒更加的疯狂了,三十余人瞬间压力大增,本来极为严密的战阵竟然已经被冲的变形,开始摇摇欲坠了。 而傅介子看得出作为诱饵的三十余人已经快到极限了,当即一挥节杖,对众人喊道:“传我命令,全军出击!” “诺!” 众人高声应道,翻身上马冲着匈奴人冲了过去。 “杀!” 众人挥刀大声呐喊着。 而还在和充当诱饵的三十余人死磕的匈奴士卒宛如做梦一样,不可思议的盯着冲出来的府傅介子等人。 刚刚完成从青铜换装成钢材料武器的众人手持利刃,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对着这群因为攻击,已经筋疲力尽的匈奴人。 这群匈奴人间神兵天降,早已经士气全无,四处逃窜。 傅介子等追杀了一阵子,又抓了几个俘虏,方才重新聚集此处。 而此时早已经有随行的医者将烈酒和干净的绷带拿出来,对接受伤的将士用烈酒清洗伤口,并敷上药,用干净的绷带给扎紧。 而被烈酒清洗的将士伤口处被烈酒这么一清洗,疼的鬼哭狼嚎的。 傅介子忍不住训斥道:“大好男儿,岂能如女子一般哭哭啼啼!” 而此时副使早已经开始安排审讯消息及收割人头的事情了。 秦孝公时,商鞅变法,《垦草令》:“废除旧世卿世禄制,奖励军功,禁止私斗,颁布按军功赏赐的二十等爵制度” 从法律上规定了爵位不再世袭,一切仕途晋升都以军功大小给予,而且军功分二十等,每个等级对应相应的爵位,从此秦兵为求军功,纷纷在战场勇猛杀敌,秦国军队,天下惧之,为后期秦始皇统一六国打下坚实的基础。 汉承秦制,军功制度照搬了秦朝军功二十等爵制,连名称都没什么变化。 而军功看什么,自然是看斩首的情况,此为计首授爵。 而百人队伍一场战斗砍头超过三十,军官和队里所有人都能生爵一级。 而这次战斗也是百人队级别的,所猎杀的匈奴人别说三十了,得杀了二百多快到三百了。 众人一个个喜气洋洋的计算着这些人头能换多少军功,能生爵到什么程度。 此时副使兴奋的走到傅介子身边道:“傅使者,抓住了一条大鱼!” 傅介子看了副使一眼道:“什么大鱼?” “刚刚俘虏的几个匈奴人说他们是匈奴派往大宛国的使团,领头之人已经被我等斩杀。” 傅介子一听颇有些遗憾,没能抓到活的,傅介子又问道:“可曾问出匈奴出使大宛国所为何事?” 副使皱眉道:“已经询问了,此番匈奴出使大宛国所为邀大宛国出人马,攻伐我乌孙之事。” “乌孙?”傅介子一听皱起眉头。 他思索着乌孙国的信息。 自张骞出使西域之后,大汉与乌孙取得联系,在汉武帝元封三年,细君公主下嫁乌孙国国王猎骄靡,此后与大汉建立外交关系。 然猎骄靡同时又迎娶了匈奴公主为右夫人,同时与汉及匈奴联姻,代表他只是跟汉建立外交关系,尚未决定与匈奴决裂。 然不久猎骄靡逝世,猎骄靡长子去世,其长孙军须靡即位,遵照习俗,细君公主改嫁军须靡,然而不久之细君公主在元封六年病逝,汉武帝又把楚王之女解忧公主嫁给军须靡,维持联姻关系。 军须靡死,弟翁归靡为昆莫,娶解忧公主。她远比细君公主活得长久,汉对于乌孙的影响力日益增加。 也正是因为乌孙日益与大汉走近,导致匈奴起了想要教训一番乌孙的想法。 傅介子猜测的基本八九不离十,当即安排道:“副使,你且令人再仔细询问一番匈奴使团情况,并安排大家再次打扫一下战场,看看有无匈奴使者向大宛国递送的信件。” “唯。”副使再次应道。 没多久便有将士来报,说有新的发现,并向傅介子双手捧着一张羊皮纸的信件。 信件令通晓匈奴语言之人一翻译,果然如审讯俘虏所说,匈奴准备进攻乌孙,因此准备在乌孙西面的大宛国派遣使者,邀请大宛国左右夹击。 在知晓此情况之后,傅介子当即安排道:“副使,你且领五十人携带此信件,前往于阗,找寻驻于阗,令驻于阗都尉安排人手星夜兼程,将此信件送至陛下处。 我等且先前往发大宛。” 副使一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当即严肃的拱手拜道:“唯。” 安排完毕,副使赶紧令人收拾战利品,包括匈奴这支队伍的人头,并安排物资,将一支队伍分成两队。 待一切事情都准备完毕之后,傅介子继副使一人领一队人。两人站在路上相对方向。 傅介子对副使拱手道:“一路保重!” “使者也当一路保重。”副使也拜道。 两人双双掉头,领着人向相反的方向前去了。 副使快马加鞭与众人前往于阗,准备联系驻扎在于阗的都尉将相关消息送至大汉。 而与此同时,一支从乌孙国的使者也来到了长安城。 使者信报将傅介子的信报送至未央宫,待送信的使者将信报送至未央宫后,使者下马便累的站不起来了,还是几个郎官搀扶着将其扶起来休息的。 刘进知晓傅介子定然是有什么重大消息需要上报至自己这边,因此也不敢耽搁,赶紧将信报打开看了起来。 而正当刘进查阅傅介子的信报时候,中黄门弘恭来报:“陛下,大鸿胪苏武报有十万火急之事需求见陛下。” 刘进一听,寻思正准备找大鸿胪呢,大鸿胪便到了,因此他赶紧喊道:“快令大鸿胪前来。” “唯。”中黄门弘恭应道。 很快大鸿胪便来到了刘进处,根本来不及给刘进行礼便说道:“陛下,匈奴使者前来,携带解忧公主及乌孙国昆弥上书。言匈奴会同车师两国正攻伐乌孙,求情我大汉相救。 此乃上书原文。” 说着手捧一羊皮纸递给了刘进。 中黄门弘恭接过来,转而递交给刘进。 刘进将羊皮纸打开其上写着:“匈奴发骑兵车师,车师与匈奴为一,共侵匈奴,唯天子幸救之。” 上书极为简单。 刘进看完,接着便对大鸿胪苏武道:“大司农且看此。” 说着刘进将傅介子的相关信件递给了大鸿胪苏武。 苏武一看,惊讶的抬头看了一下刘进。 刘进问道:“大鸿胪,此事你当如何看待?” 显然在来见刘进之前大鸿胪苏武早已经想好了刘进肯定会问自己,没有丝毫的犹豫,苏武道:“乌孙与我乃翁须之国,此当救之! 然也需知晓具体情况如何。” 刘进点了点头对这个回答并未表态,而是沉思一番道:“明日朝会令乌孙使者觐见,令乌孙使者具体说明一下乌孙情况后再做决策。” “唯。”大鸿胪应道。 紧接着第二日一早朝议。 众臣子参拜刘进完毕,中谒者便喊道:“令乌孙使者觐见。” 中谒者命令传至殿外,而初次见到未央宫这么威严的乌孙使者看着那一个个兵甲精良的期门卫更是心脏砰砰跳着,内心颇为不安。 很快,乌孙使者便到了殿上。 刘进抬头一看,颇有些惊奇,谁也没想到乌孙的正使竟然时一女子。 而众臣子也不禁皱眉,不少人心中思索着,乌孙国使者竟然是女子,是不是乌孙看不起大汉。 然谁也没想到的是这乌孙国的正使和副使竟然用字正腔圆的大汉语言,行了一个标准的大汉礼仪道:“外臣少夫、元贵靡拜见大汉皇帝。” 刘进手轻轻一抬道:“且起身。” “谢陛下。” 两人方才起身。 刘进仔细端详着乌孙的正副使,竟然发现其模样像是大汉人一样。 刘进心中一动,开口问道:“汝等母亲为谁?” 那乌孙国正使少夫道:“回禀陛下,臣母为细君公主。” 乌孙国副使元贵靡道:“臣母为解忧公主。” 刘进如此方才明白,两人竟然是细君公主及解忧公主的子女。 刘进仔细的看了一想两人,发现两人眉眼之间还和自己颇相似。 刘进当即开口道:“按照我刘氏宗室排辈,朕当称呼细君公主为姐。朕看伱稍年长些,然也当称呼朕为一声表叔。” 细君公主乃罪臣江都王刘建的闺女,刘建乃汉武帝的侄儿,细君公主自然是与刘进为平辈,其闺女可不是得称呼刘进一声表姐么。 乌孙使者少夫连忙道:“侄女少夫拜见表叔。” 刘进点头应下。 至于副使元贵靡乃解忧公主之子。 解忧公主乃楚元王刘交的后代,而刘交乃是刘太公第四子。 血缘关系浅薄了很多,辈分自然不甚知晓,因此刘进也不知晓怎么与解忧公主称呼,更遑论其子元贵靡了。 而紧接着,乌孙国使者便伏地痛哭拜道:“表叔。我乌孙国子民正在遭受匈奴和车师的入侵,每时每刻皆有我乌孙国子民死去,还请陛下发兵救助我乌孙子民。 我乌孙国原世代称臣大汉,永不背叛。” “永不背叛?”听到这四个字,刘进呵呵一笑,永不背叛? 不存在的! 那是因为背叛的代价不够大。 但这样的谎言,人家也就是喊一下,也没指望刘进能信。 这已经属于我知道你在说谎,你也知道自己是说谎,你也知道我知道你在说谎,我也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说谎,但是你依然说谎。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两方也比较默契了。 刘进假惺惺和蔼的说道:“侄女请起,其与朕说说具体情况。” “唯。”少夫擦擦泪开口说道,“今年三月份,匈奴联合车师,发兵五万余侵入我乌孙国。 我乌孙国措手不及,被匈奴及车师掳掠人员牲畜无算。 无奈之下,我等只能西迁。 然匈奴紧追不舍,竟越境继续攻伐我乌孙国。 我乌孙国见匈奴不善,知晓匈奴欲灭我乌孙,故乌孙上下皆愿死战。 然匈奴势大,我乌孙抵挡不住。 故昆弥翁归靡及解忧公主遣我及吾弟元贵靡来大汉求助。 若依照匈奴攻势,恐再有半年,我乌孙恐为匈奴所破!” 刘进一听,又想了想傅介子送来的信件内容,显然,少夫之言已经夸大了匈奴的攻击力度了。 若是真如少夫所言,半年内便可破了乌孙,恐怕乌孙也没必要写信给大宛,邀请大宛左右夹击了。 然刘进并未将此情况点破,而是扫视了一眼众人道:“诸位以为如何?” 丞相桑弘羊当即站出来,斩金截铁的说道:“陛下,老臣以为大汉与乌孙唇亡齿寒,若乌孙被匈奴所灭,恐待消化乌孙后,匈奴定当攻伐我大汉,因此,老臣以为乌孙必须要救!” 第二百五十七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第257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然,所在职位不同,立场也不同。 紧接着,大司农霍光看了使者两眼,起身对刘进说道:“臣请乌孙国使者回避。” 刘进一听,微微颔首对少夫及元贵靡两人说道:“你二人乃朕宗室后裔,便是刘家人,太皇太后、皇太后皆在宫中,是为长辈。 晚辈岂有不看长辈者? 朕以为你二人当探望一下长辈。 你二人以为如何?” 显然,刘进便是为了不让大汉朝廷上的政策商议过程为外国所知,特意给他们二人找的一个台阶。 少夫、元贵靡对视一眼,颇有些不甘心的说道:“陛下说的是,我等着便前往太皇太后、皇太后处,探望长辈。” 刘进点点头安排道:“来人,且送细君公主、解忧公主子女去觐见太皇太后、皇太后。” 一黄门出列对刘进拜道:“唯。” “二位皇眷且随我来。”黄门走到少夫、元贵靡两人身前对两人点头哈腰的说着。 刚刚刘进已经点名了,他们是作为宗室出嫁的女子的子女身份去觐见太皇太后及皇太后的,自然此黄门也不敢称呼他们为使者,因此便用了皇眷这个称呼。 显然即便是作为无根之人的黄门这个几乎每个男人都不会想的行当也是卷的异常厉害的。 此黄门能瞬间想到这其中的弯弯绕,虽然算不上多大事儿,但显然起码察言观色,待人接物这一块的天赋不算低。 对人有所求,两人虽然是宗室所出女子的子女,但更是乌孙国的使者,因此自然也不敢托大。 少夫、元贵靡二人对领路的黄门拜道:“那就麻烦阁下领路了。” 待少夫、元贵靡二人离开,朝中尽皆大汉之人,大司农霍光方才说道:“陛下,臣以为协助乌孙弊大于利。 臣为大司农,仅从财税角度说上一说。 陛下自登基后,接连发布了鼓励婚育之律令、木路建设之事、人才选拔之事、太仆师苑新建之事、大汉将士甲胄武器换装、楼船将军行军瀛洲等。 纵然陛下亦是开了玻璃、酿酒等财路。 然花钱之处激增,故新财路难以覆盖新花钱之处。 且从财税角度,与乌孙国交好,其乌孙国可为我大汉带来多少钱财? 若是商贾,此亏本之买卖。 因此,臣持不同意见。” 紧接着大鸿胪苏武却站出来反驳道:“大司农此言差矣!陛下子万民,岂能如卑贱之商贾仅仅盘算金钱之得失。 有乌孙,乌孙与匈奴作对,便可牵制匈奴兵力,固令匈奴不可全力与我大汉对峙。 无乌孙,西域诸国皆势不及乌孙,匈奴定当得寸进尺,谋划西域其他国家。 若西域为匈奴所得,我大汉当面临西、北两方均与匈奴对峙之局面。 如此一来,岂不令我大汉更加被动?” 大鸿胪苏武果然是当过使者的人,简单的一分析形势,众人纷纷点着头。 刘进向下望去,显然发现赞同相救乌孙的占据大多数。 刘进便对大司农道:“大司农除担心钱财不足外,可还有其他要补充的?” 大司农霍光略微一思索,摇了摇头。 刘进又问道:“诸公卿可还有对出兵协助乌孙持反对意见者?” 众人相互看了看,纷纷摇了摇头。 见此刘进拍板道:“乌孙乃我大汉姻亲之国,且乃是我大汉牵制匈奴之助力。 朕与诸位所想一致,不可不救! 然当如何救,尚需商讨一番,诸位可有良策?” 如此,此朝议便定下了发兵相救乌孙的调子,接下来便是商讨相救乌孙的方案了。 后将军商丘成出列道:“陛下。解忧公主上书欲令我大汉出兵相助。 臣以为定然不可直接出兵乌孙。 一来,我大汉相距乌孙,尚有楼兰、鄯善等西域诸国,路途颇远。 出兵乌孙,长途跋涉,便是修整,以疲敝之师击以逸待劳之师,此取死之道。 二来,恐乌孙亦不愿令我大汉将士前往。” 那是自然的,若是大汉的将士前往了乌孙,到了那里的人又岂能轻易的撤回来? 而有外国将士一直呆在本国之中,恐怕本国的国王睡觉都睡不好。 然刘进听此,却对后将军商丘成道:“后将军,此乌孙求救与我大汉,非大汉求救与乌孙。 莫要说我大汉将士前往乌孙,便是击退匈奴后,我大汉将士驻留乌孙亦是应该。” 后将军商丘成没说话,拱了拱手。 然而,刘进也知道,有些事,欲速则不达。 饭要一口一口吃,而谋求乌孙国有大汉将士驻扎,便是步子漫的有点大,容易扯淡。 太仆常惠开口道:“陛下臣以为当行围魏救赵之策。可遣将士出敦煌,作势扫荡匈奴腹地。 如此以来匈奴定当撤兵。” 听此一言,众人纷纷点点头。 刘进思索了一下却摇了摇头道:“如此,令我大汉将士疲敝无所获,不可不可。” 典属国赵充国倒是站出来道:“殿下,昔日征伐匈奴,皆令西域小国出人出兵。 臣以为可依照惯例。” 刘进不可置否。 众人纷纷又提出不同意见。 而刘进眉头紧蹙,他脑海中则是思索着如何利用此次相救乌孙的机会,谋取利益最大化。 听着众人的意见,刘进又结合了自身的思考,过了片刻,对众人缓慢的说道:“诸位。此朕之所想,以供诸公卿参考。 此番相助乌孙,定然不可仅从相助乌孙就事论事考虑,当从我大汉与匈奴相争考虑,甚至更高维度,从我大汉统治角度考虑。 因此,思路不可狭隘。 基于此,朕以为当思索采取何种方式,当取得什么效果,达到什么目的。 朕且抛砖引玉。 此番相助乌孙,从最为理想角度考虑,乌孙成我大汉属国。 然,此条件颇难达成。 因此退而求其次,便是加强我大汉在西域的统治。 自孝武皇帝《轮台诏》后,对西域,我大汉势力收缩,而匈奴势力扩张。 正是因此,令匈奴抓住了攻伐乌孙之机会。 此番相助乌孙便代表我大汉正式开始攻略西域了。 自古以来,师出有名,相助乌孙便是我大汉攻略西域最好的借口。 然攻略西域,最为有效之方式乃是驻军。 因此,定然要出兵乌孙,便是我大汉将士不可在乌孙驻扎,然途径西域诸国也当驻扎我大汉军队。 而我大汉军队当如何掌西域诸国之军权? 定然要削弱西域诸国之军,宣传唇亡齿寒之理与西域诸国,号召西域诸国集结将士,协助乌孙抵御匈奴,如此便可令其国内空虚。 如此,兵不血刃,令我大汉将士掌控西域诸国之军权。 再令西域诸国一步一步成为我大汉郡县,此便是后来之事了。” 众人一听,瞪着眼看着刘进,谁也没想到,刘进竟然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面上为相助乌孙抵御匈奴,暗地里实质上竟然打的统治西域的目的。 然众人又一想,虽然刘进所想有点天马行空,但可行性非常高了。 众人纷纷商议着,一边商议一边佩服的点点头。 刘进并未继续再说话,而是等着众人商议一番,待声音小了一些之后方才说道:“对朕之策,诸位以为如何?” 丞相桑弘羊佩服的说道:“陛下之策,如羚羊挂角,天马行空。 臣以为可行性极高,当行此策。” “臣,附议。”御史大夫赵过也起身道。 “臣等附议。”众人起身,齐声说道。 刘进一听,点点头道:“此策便如此定下。” “唯。”众人再次应道。 刘进微微点头道:“后将军商丘成、丞相桑弘羊、御史大夫赵过、大司农霍光、少府公孙遗、太仆常惠、大鸿胪苏武、典属国赵充国、尚书令张安世。伱等朝议之后暂且留下,吾等商议一番具体当如何。” “唯。”被点名的尽皆应了一声。 “诸位可还有他事?”刘进问了一声。 没有人表示还有其他事,刘进一摆手道:“朝议结束,诸位且去忙吧。” 中谒者高声喊着引着众人对刘进拜别。 待礼仪完毕,刘进对众人道:“诸位且随我来此。” 众人跟在刘进的身后到了刘进其中一间寝室。 吩咐侍从为众人拿来垫子后,刘进道:“诸位且坐。今日朝议仅是商讨了一番大略,然当如何做,尚且需要具体说上一说。” 众人纷纷点点头。 刘进对大司农、少府二人道:“大司农、少府。此番征伐出兵定然非是南北二军。故此钱财当由大司农所出。然大司农钱财匮乏。 因此朕以为可动用皇库钱财。” 南北二军乃是守卫长安城的禁军,其防备的乃是国内叛乱,属于皇帝私人军队性质的,因此养南北二军的军费由皇库所出。 如边军等地方及边疆的军队,其钱财由大司农府及地方所出。 但从汉武帝开始,历来征战从皇库掏出一部分钱财以供战争所用便是寻常的事情了。 少府公孙遗自然也不会反对。 这个时候若是再不哭穷少掏一点钱简直枉为帝国国库、皇库的财务负责人。 当即大司农霍光可怜巴巴的说道:“陛下,大司农府吞金兽尚多,臣以为陛下不可不考虑。” 而少府公孙遗则道:“陛下,近些时日,少府花费也不少。” 倒是丞相桑弘羊说道:“陛下,若资金不足。臣或可能想些办法。” 他桑弘羊可太有办法了。 武帝即位后,凭借西汉前期七十多年的积蓄,国家财政本来非常富裕,但由于武帝的“有为”,尤其耗费巨大的对外战争,兼之大兴功业和救灾,以及朝廷上下的奢靡,仅仅二十年后,国家财政就开始频频出现亏空。在财政困难面前,武帝采取了一些应急措施,如元朔年间,为增加收入,专门设置“武功爵”,共值三十余万;还专门树立了一个献财典型——卜式,号召百姓向国家捐献钱财。这些方法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总体上仍是杯水车薪,而且还造成了吏治败坏等弊端。 自汉武帝元狩三年(前120年)起,在汉武帝大力支持下,他桑弘羊横空出世,先后推行算缗、告缗、盐铁官营、均输、平准、币制改革、酒榷等经济政策,同时组织六十万人屯田戍边,防御匈奴。这些措施都在不同程度上取得了成功,大幅度增加了政府的财政收入,为武帝继续推行文治武功事业奠定了雄厚的物质基础。 其当时不仅仅为汉武帝的文治武功打下基础,甚至还从经济上加强了中央集权,巩固统一,遏止了富商大贾和豪强兼并势力的发展。 因此桑弘羊的很多政策,大汉现在都还在用。 当然,有些政策也产生了很坏的效果,现在虽然尚未废止,但刘进已经将不符合发展的一些财税政策的改进或者废止纳入到下一步施政的方向之中了。 这也是刘进为什么那么看重桑弘羊,令其担任丞相的原因之一。 而且桑弘羊的丞相可不是橡皮图章,更不是摆设,是切切实实有实权的丞相。 既然桑弘羊提出来了,刘进觉得还是听听为好,便是不用,也可参考参考。 桑弘羊拱手拜道:“陛下。孝武皇帝元鼎五年,为祭宗庙,孝武皇帝令列侯献酎金助祭,列侯一百零六人以所献酎金的分量不足或成色不好夺爵。 元狩四年,上林苑苑有白鹿,孝武皇帝与张汤谋,以其皮为币,以发瑞应,造白金焉。 陛下,如今诸侯王、列侯等皆颇有家资,或可令诸侯王、列侯等相助陛下。” 桑弘羊此言一出,众人皆忌惮的盯着刘进。 桑弘羊这家伙够损的,身为列侯的一员,竟然直接背叛自己的身份,向刘进献计敲诈勒索诸侯王、列侯的家产,以供本次征战之用。 其人实在是太狠了。 刘进一听,心中一动,还真的是有点想法了。 一来可以以此为借口搜刮诸侯王、列侯等,打击已经仅仅只有象征意义上的裂土封疆的诸侯王、列侯等,进一步加强中央集权。 二来也可以弄到现来现的一笔钱,以供下一步攻略西域用。 然刘进觉得这样吃相有点太难看了,因此刘进想着换一种方法搞一搞他们。 第二百五十八章 达到大宛 第258章 达到大宛 刘进这时候一摆手道:“钱财之事,大司农、少府,你二人回去查阅账目,且看看分别可出多少钱财。 大鸿胪,此邦交之国,朕以为可由你领兵、典属国为辅,相助乌孙。你且与典属国赵充国商议一番领兵多少合适,钱财辎重需要多少。 待计算清楚,了解差额再行考虑补助辎重差额之事。” 大司农霍光、少府公孙遗、大鸿胪苏武、典属国赵充国四人起身对刘进拜道:“唯。” 刘进微微颔首接着说道:“大鸿胪,除计算钱财辎重外,依照朕此前所说,伱且定下控制西域、相助乌孙具体策略。丞相府、御史大夫府在大鸿胪具体策略出台后,你等且召集部分有战功之将领,令众人畅所欲言,具体完善,待修改之后报给朕。 朕令尚书台出诏。” 丞相、御史大夫、大鸿胪纷纷应道:“唯。” 刘进接着看向太仆常惠,道:“太仆,战马定然不可缺了大鸿胪的。 除此之外,待众人出发西域之后,你且领兵北上,防范匈奴趁机掠边。” “唯。”太仆应道。 刘进微微颔首,对众人说道:“诸位且去忙活去吧。尚书令留下。” 众人纷纷起身,向刘进告辞拜道:“臣等告退。” 众臣告退,仅剩尚书令留下,刘进屏退左右对尚书令张安世道:“安世。朕欲纷纷你一任务。” 张安世拱手道:“陛下吩咐,臣万死不辞。” 刘进摆摆手道:“不至于。此番吩咐于你,便是令你选几个家世清白、为人正直、善察言观色及笔墨书写之才的年轻人,在三辅、河东、河南、蜀郡等清查各地名声败坏之世家大族,所犯下的滔天罪行。 记住,令众人仅暗地调查,必要时可寻访苦主。 待调查后汇总成册,送至朕处。” 张安世一听,惊讶的抬头看了一眼刘进,其他啥话没说,只是低头应道:“唯。” 刘进微微点头道:“且去吧。” “臣告辞。”张安世拜别刘进便去安排去了。 在回去的路上,张安世思索着丞相桑弘羊给刘进进言的“酎金夺爵”及“白鹿皮币”之案例,他猜测了一下,此番调查定然是为防范相助乌孙财力不足而预先坐下的准备。 至于为何仅仅让张安世调查,张安世自己揣思,可能搜刮这些人的钱财仅仅是刘进不得已而为之的手段,非必要不启动,故此令众人隐蔽行事。 猜测到了刘进的想法,张安世心中便有了目标了,当即便遵照刘进的吩咐选了些人手前往各繁华之地去探寻寻访去了。 待众人离开,刘进方才给远在于阗的傅介子使团的副使等人回信。 回信内容粗略为信件已经收到,已经验证了情报的真实性,对众人的处事决断给与激励,已经安排报功了,并强调稳住大宛,不要令大宛也匈奴结盟。 而荒漠之上的傅介子已经到了大宛国都城贵山城。 这大宛国贵山城乃是依山而建的城市,城市四周水草丰美,在广袤的草原上,一批批雨鬣霜蹄的骏马在草原上奔驰着,看的傅介子直咽口水。 傅介子领着众人来到了贵山城的城门外。 守城人员见是陌生人,十分警惕,赶紧向傅介子等人发问。 傅介子等人见众人武器对着自己,纷纷拔刀对峙。 此时傅介子携带来的译者赶紧说道:“使者莫慌,此人所言为大宛语。其意问我等是何人。” 傅介子一听,松弛了下来道:“你且告诉他们,我们是大汉皇帝的使者,前来此便是求取天马的。” 译者赶紧翻译了一下,那看守贵山城城门守城人员又是震惊又是忌惮,且忌惮之中还隐藏着一丝仇恨,又用大宛语对众人说了什么。 译者再次翻译了一下对刘进等人说道:“他说他前去汇报。” “如此,我等便稍等一下吧。”傅介子微微颔首。 也不怪他们匈奴一听是大汉使者便面色大变。 太初元年,汉武帝以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带领属国的六千骑兵和郡国那些品行恶劣的少年好几万人,以这些兵力去攻伐大宛,预期到贰师城夺取良马。 然初战不利,李广利派遣使者给汉武帝上奏章说:“路程遥远十分缺乏粮食。士兵们不怕打仗,只怕挨饿。兵少,不能攻取宛国。希望暂且撤兵,多派兵后再去。”汉武帝得知所奏,大发雷霆,派使者拦守玉门关,说军人敢有入关者立即斩了他。李广利害怕了,因而留驻敦煌。 显然依照皇帝所想,定然要令李广利在与匈奴的征战之中打一个胜仗。 他以为为既已出兵讨伐大宛,如大宛这样的小国都打不下来,那大夏之类的国家逐渐瞧不起汉朝,大宛的良马就断绝来汉,乌孙、轮台等国家也将随便难为汉朝的使者,就会见笑于外国。 于是汉武帝又下诏赦免了那些囚徒步卒,征调恶少年和边境的骑兵,经过一年多而从敦煌出兵六万人,继续征伐大宛。 当时轮台国不提供粮食,李广利攻城之后直接屠城,此后西域各郡国再没有敢不供应粮食的。 如此,李广利便率众打到了贵山城下。 显然,傅介子也猜测,是不是此前的那一场战斗中,这守城的人员其亲眷便战事在与贰师将军的对抗之中。 当年大汉耗费了无数的钱财堆起来的李广利的那一场胜利的战争。 仅仅在征伐贵山城的时候,便消耗的无数箭枝,并决开他们的水源,改变其流向,包围大宛的城池,攻城四十多天。 战争最后的结果便是接受了大宛的许约把好马全部拿出来,任凭李广利等选取,并且供给李广利等人粮食。 此后大宛人就放出他们的好马,让汉兵自行挑选,还拿出许多粮食供养汉军。汉军挑选了好马几十匹,中等以下公马母马共三千多匹,而且立大宛高级官员中过去待汉人友好的昧蔡为大宛国王,与他订立盟约后撤兵。最终李广利烦恼歌器了攻伐进入贵山内城的打算,就结束这场战争撤兵回来了。 而这一战,让大宛国真正见识到了大汉到底有多强大,因此听闻大汉有使者前来,自然也根本不敢怠慢。 大汉使节前来的信息很快便从城门传到了内城的国王耳中。 此时大宛国的国王其名叫蝉封。 当年李广利率军十余万伐大宛,大宛贵族最后被迫杀死国王毋寡求和,亲汉大宛贵族昧蔡被立为大宛国王。一年多后,大宛贵族认为昧蔡过于讨好汉朝,遂发动政变杀死昧蔡,另立蝉封为国王。 国王蝉封经过两任国王被杀,总算是认识到在大宛国恐怕国王便是大宛国贵族的傀儡,从此之后谨小慎微,任由大宛国贵族把持朝政,而他作为名义上的国王,行国王礼仪之事,不再插手朝政情况。 贵山城众贵族听闻大汉使者前来纷纷商议起来,决定让国王蝉封来接待傅介子的使团。 众人纷纷行动起来,确定了迎接人员,并安排了国王接待傅介子使团的相关事宜。 很快,贵山城外城城门大开,而从外城的一群衣衫华丽骑马的人员来到了贵山城城外。 领头之人金发碧眼,下马对傅介子行了一个当地的礼节后,叽里呱啦用大宛语说了一通。 译者赶紧给翻译了一下道:“他说他是大宛国的丞相,欢迎从远方大汉前来的客人。大宛国已经准备好了宴席宴请大汉的使者。” 傅介子点点头道:“你就说我是大汉使者傅介子,此番前来乃是叙述大汉及大宛两国邦交友好。并依照约定,负责将天马带回大汉。” 当年大汉与大宛有约,每年向汉朝进献天马两匹。 这么多年一直也未曾断绝。 当然,傅介子自然也不会白来,虽然仅有一百多人,但却携带者大汉的不少特产。 刘进特批的精制钢刀、玻璃产品、新酿的酒水、纸张等等。 当然,这些东西都得需要大宛用当地或者其他地方的特产进行交换。 译者翻译了一下,那大宛国的丞相又叽里呱啦说了一阵子。 译者再次给傅介子翻译道:“他说大家一路车马劳顿,定然辛苦了。国王已经安排好了宴席,请大家赴宴。” “你给他说,恭敬不如从命,感谢贵国的招待。”傅介子又对译者说道。 译者翻译了一下,众人便在丞相的带领之下,进入大宛国国都贵山城的中城及内城。 到达内城的王宫时候,大宛国国王蝉封已经在门口等着呢。 大宛国的丞相及大宛国国王蝉封交接了一下,国王蝉封对傅介子含笑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译者翻译道:“使者,还是欢迎我等前来。” 傅介子点点头将手中节杖递给自己身边人,上前对大宛国国王蝉封作揖行了一礼道:“大汉使者傅介子持节前来拜访大宛国。” 说完便直接起身,并双手将大汉国书捧着托至国王蝉封面前,并道:“此乃我之国书。” 大宛国自然也有译者,译者翻译了一下,大宛国国王点点头吩咐了一下。 接着便有人出来走到傅介子的身边,对傅介子行了一礼,并将傅介子的国书双手接过来,重新送至大宛国国王蝉封处。 译者又看了一遍,贴在大宛国国王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大宛国国王点着头,有开口对傅介子说了些什么东西。 译者给傅介子翻译道:“他意思国事稍后再说,邀请你前去宫中先赴宴。” 这话没毛病,傅介子欣然同意了。 在大宛国国王的盛情邀请之下,大宛国国王、丞相陪同傅介子前往宴席之处。 待到达宴席之处,众人分主次分别坐下。 大宛国国王拍了拍手,没多久,一群衣着艳丽,明眸皓齿,金发碧眼,极具异域风情的女子训练有素,端着许许多多的当地特产美食送至屋中。 很快,充当餐桌的餐布上满满当当的全是食物。 这时候那大宛国的国王举起酒杯,叽里呱啦的有说了些什么。 译者正想翻译,傅介子一摆手道:“这个我知道,他可是在向我敬酒?” 译者一愣,点了点头。 傅介子笑着说道:“人家盛情邀请,岂能不喝?告诉大宛国国王,我干了,他随意。” 说完,傅介子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看傅介子如此豪爽,他们大宛国也不能认怂,国王及丞相也陪着一饮而尽。 待喝完,傅介子便主动说道:“国王殿下。大汉与大宛世代友好。近些年来,大宛于大汉关系不断走近,大汉皇帝对于大汉与大宛的邦交及其重视,故特意安排我来述大宛于大汉兄弟之情。希望大汉于大宛的这份友情能够继续传承下去。” 大宛国国王听着译者翻译的傅介子的这一番套话,有点蒙了。 什么叫大汉与大宛世代友好? 刚刚过去还没有二十年呢,大汉当年出兵差点将大宛给灭了,打出来的交情? 什么叫与大汉关系不断走近?国王的儿子还在大汉为质子呢。这叫关系不断走近? 对与大宛的邦交及其重视。呸,他那是重视的大宛的邦交吗?那是惦念大宛的马! 什么叫希望大汉与大宛的这份友情能够传承下去?意思就是说大宛别断了大汉的贡呗。 然大宛国也只能在心中默默吐槽,但脸上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叽里呱啦用大宛语说着什么。 “他说。使者之言极是。大汉与大宛相距两万五千多里。但使者来往却从未断绝,此便体现了大汉与大宛的深厚情谊。 愿意继续加深大汉与大宛的关系。” 然也不知道大宛国国王说错了什么话,那丞相拼命给大宛国国王使眼色。 大宛国国王看见了,及时闭嘴。 傅介子虽然不通大宛国的语言,也明显察觉出来这一对君臣的关系颇为微妙,其他什么话也没多说,而是举起又倒满的酒水说道:“诸位,为了大汉与大宛的友谊,饮胜。” 说完傅介子举起酒杯,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第二百五十九章 出征前的准备 第259章 出征前的准备 在大宛国的热情招待之下,在傅介子的满是友谊的套话之下,宴席是其乐融融。 但傅介子确实始终没有忘记此次前来的目的。 酒过三巡,傅介子终于进入了正题,他放下酒杯对大宛国国王蝉封及丞相道:“大王、丞相。我此番前来其目的你二人也定当知晓,便是按照约定来收取天马。 故也不便久留。不知大王以为如何?” 即便是在大宛国,良马也不甚多。 当年李广利攻伐大宛,其战后赔偿也仅仅是良马几十头。 而依照约定,此后每年,大宛国每年要给大汉提供良马两头。 在译者翻译完毕后,大宛国国王蝉封、丞相相互对视一眼。 丞相虽然坐在下首,但却瞪了大宛国国王蝉封一眼,对大宛国国王蝉封使了个眼色。 大宛国国王蝉封被丞相这么一瞪,当即面上露出一丝怯懦的样子,紧接着赶紧苦笑着对傅介子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他说大宛国今年遭受了严重的灾害,马匹受到白毛风雪的侵袭,冻死无算,因此今年无有良马,希望大汉能够宽限。”译者给傅介子翻译者。 傅介子一听,眼睛眯起来,心道这是想赖账? 当即便皮笑肉不笑的拱手道:“大王、丞相。我大汉有句古话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大宛乃西域大邦,且我观大王、丞相均是君子。其诺自当千金重。 相马经有云,相马头面要方圆,清秀适中要少肉; 垂直方面骨而明;皮薄俊俏如雪兔。 刚刚在贵山城外,我观大王及丞相二人坐骑正巧一公一母,又符合《相马经》良马之标准。 大王、丞相岂能谦虚言贵国无有良马?” 译者给大宛国国王蝉封、丞相翻译起来。 大宛国国王蝉封倒是没啥反应,但是大宛国的丞相却脸上写满了肉疼。 这时候大宛国丞相只能赔笑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这丞相说,两人的马皆是私产,而非大宛国公产。”译者翻译道。 这借口之烂,让傅介子都有点无语了,当即傅介子未再说话,而是拱手对两人道:“多谢大王、丞相款待。然鄙人车马劳顿,未曾休息,还望大王、丞相令人带我等前去休息。” 他此时也不管失礼不失礼了。 听傅介子说话,两人自然也不敢阻拦,刚刚还气氛热烈的宴席瞬间就冷场了。 大宛国国王蝉封及丞相又对视一眼,赔笑说着些什么。 接着便有人安排傅介子前去休息去了。 到达休息之所处,傅介子复盘着今日见到的这一切。 首先是傅介子敏锐的察觉到了在大宛国说话管事的并非是大宛国国王蝉封而是大宛国的丞相。 其次十几年在进贡良马的问题上没出现问题了,今年偏偏出现了问题。这由不得傅介子不多想。 想了片刻情况,傅介子觉得还是要多接触接触。 其前来的主要目的乃是为大宛国国王蝉封进贡的天马,然而在旅途之中碰到了匈奴的使团之后,傅介子便意识到,恐怕这次任务具体内容恐怕要有所改变了。 而在长安城的乌孙使者则还在焦急且忐忑的等待着大汉是否出兵匈奴的消息。 这段时间,他们是四处贿赂大鸿胪府、宫中的人员,想要探听哪怕一丁点的消息。 然而无论如何贿赂,这些人始终是守口如瓶。 少夫、元贵靡二人都已经有点绝望了。 这时候宫中的诏书突然下到到了他们下榻的四夷馆。 “大汉与乌孙乃翁须之国,今匈奴仗势欺人,无故攻伐乌孙,不义也,大汉决议出兵相救乌孙,讨伐匈奴不义!” 诏书内容颇为简短。 而少夫、元贵靡却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伏地哭泣拜道:“谢,陛下。” 而在宫中,刘进却已经将众人给召集起来了。 前些时日关于出兵乌孙的一些安排部署各部也已经遵照要求做完了。 少府、大司农两人经过激烈的讨论,总算是定下了此次出兵两府所处钱财的份额了。 少府出七成,大司农府出三成。 战利品的最后归属也依照这个比例,以及攻伐西域之后,定然要徙边移民,并开垦官田。 官田的收入到时候在根据情况确定份额。 未央宫宣室殿,刘进坐在上首位置。众人依照官职高低分别就坐。 丞相桑弘羊向刘进报告着出兵西域的初步计划。 刘进一边听一边点着头。 待桑弘羊说完,刘进消化了一下,方才说道:“依照诸位商议。我大汉当出兵六万,计划行军两个月,需粮食六百余万斤,马匹近二十万,甲胄武器等二十万套?” 桑弘羊点点头道:“陛下,依照行军计划两个月所算,确实如此。” 刘进听得直接肝儿颤。 人家说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他不是没想过打仗定然要花费很多很多的钱,但是这个钱财物资的数量还是让刘进有点心疼。 然权衡着未来若是能进一步掌控西域的话,这些钱财物资也算是能够取得收益。 刘进点点头道:“如此便令少府、大司农府准备去吧。” 然少府公孙遗及大司农霍光相互看了一下,最后还是由年龄更大,资格更老的少府公孙遗出列道:“陛下。经老朽与是大司农计算。粮食、甲胄武器及战马等储存无法全部满足需求,尚需花钱购置一部分。将士抚恤,赏赐钱财等却缺口也颇大。” 刘进一听,皱眉问道:“不必如此含蓄,且说一下尚有多少钱的缺口吧。” 少府公孙遗思索了一番道:“当差五千万钱左右。” 这缺口着实不小,刘进忍不住叹息一声道:“你等先去准备物资,钱财朕想办法。” “唯。” 众人应道。 待众人离开,刘进方才对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但是却满脸好奇的皇太子刘病已道:“病已。刚刚朕与诸公卿商议战事。其花费如可曾听清楚了?” 刘病已点点头道:“听清楚了。花钱好多好多。” 刘进叹息一声点点头道:“孙子有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不言及他,仅钱财花费这一项便可看出战事之重大。 病已,若朕百年后,汝为皇帝,对于战事当慎之又慎,不可轻启,不然稍有不慎,我大汉便可江山颠覆,令黎民百姓饱受战乱之苦。” 刘病已小脸严肃的点了点头。 想了想,刘进又结合后世的一些思想,继续对刘病已灌输着一些思想,他说道:“病已。战事其目的便是为消灭敌人。 《尚书·毕命》有‘道洽政治,泽润生民’。政者掌政令,治者掌万民。政之目的为治。 故当战事启动,消灭敌人后,其目的有利于政治,此战方可启之。 若战事启动,消灭敌人,非但对政治无利,反倒影响政治,此战事定然不可开启。 今日朕为何启动战事。皆因匈奴乃我大汉心腹之患,若不灭之,朕寝食难安,朝堂诸公卿寝食难安,边境百姓万民寝食难安。 此战事定然对匈奴不利,故对我大汉政治有利,因此当启动。 终朕一代,朕定然不能令匈奴此心腹大患留给你。 故未来若匈奴被灭后,伱切不可为夸耀武功,而轻启战事。” 刘进再次嘱咐了一边。 刘病已不是太懂刘进说的是什么东西,但看着刘进这么严肃的样子,知道说的内容定然是非常的重要,因此他使劲儿将此记在心中。 出兵一般多在春秋二季。 夏季炎热,冬季寒冷,若在此两个季节出兵,不说其他,仅仅是天气都有可能造成非战斗减员。 现在春季已经过了,因此众人商议,出兵西域当在九月进行。 但为防范战事拖延时间过长,故在辎重准备上又考虑了冬衣。 八月月底,经过两个多月的准备,征伐西域的命令终于下达了。 而此时傅介子在大宛国,也开始了外交攻略。 在察觉到大宛国国王蝉封及丞相不和之后,傅介子冷静的观察了不少时日,发现大宛国国王蝉封其态度倒是亲近大汉。 然丞相及大宛国的部分贵族则对亲近大汉不以为然。 这种情况之下,如何选择,自然不必多说。 为防范大宛国做出亲匈奴而疏远大汉的一些决策,傅介子决定帮助大宛国国王蝉封掌握实权。 定策之后,傅介子知晓,目前在大宛国,他属于是两眼一抹黑,什么情况都不清楚的状况。 因此若向帮助大宛国国王蝉封掌握实权,定然要掌握一些信息。 想到此,傅介子准备以向大宛国献礼为借口,准备单独面见一下大宛国国王蝉封。 当即傅介子吩咐道:“来人,去大宛国王宫,我欲与大宛国国王会面。” “唯。”傅介子使者使团之中人员赶紧安排去了。 “且去准备些纸张、玻璃等物品作为礼物。”傅介子再次安排着。 其他使团人员也赶紧忙活去了。 忙活一阵子之后,傅介子便令人携带礼物前往了大宛国王宫。 到达大宛国王宫后,在大殿,大宛国国王站在殿外等着傅介子。 傅介子含笑对大宛国国王拱手拜道:“国王殿下,此番前来便是感谢国王殿下此前的盛宴款待,一些礼物,不值一提,还请国王陛下笑纳。” 译者翻译了一番。 大宛国国王蝉封眼前一亮。 傅介子见此呵呵笑着对大宛国国王介绍着。 “国王殿下且看此物,此物。此乃我大汉钢刀,可吹毛断发! 陛下请看。” 说完傅介子将一把钢刀拔出来,从头上拔了一根头发,将头发放在刀刃之上,傅介子轻轻一吹,头发直接断成两截。 那大宛国国王看着这一幕,咽着唾沫,眼睛都看直了。 傅介子眼睛撇到了大宛国国王的神情,当即将钢刀插入到刀鞘之中。 随着钢刀入鞘,那大宛国国王眼睛却有点遗憾,但眼热的紧盯着入鞘的钢刀,脸上分明写着:想要两个字。 傅介子故意不理会,而是对其他物件介绍起来。 “国王殿下且看,这是我大汉书写所用纸张。 此纸张……” 傅介子像是一个卖力的推销员,介绍着纸张。 然傅介子虽然看到了大宛国国王眼中的惊奇,但却没有刚刚看到钢刀时候那种强烈的想要的欲望,傅介子便知晓,纸张这种对大汉习文断字的文明之国来说无比宝贵的东西,大宛国国王并不在意。 草草介绍了一番。 傅介子又取了几个玻璃制造的饰品,显然大宛国国王又提起了一些兴趣,但傅介子无不邪恶的想,恐怕这些东西大宛国国王转手就可能用于取悦女人去了。 在介绍完毕之后,傅介子含笑道:“不知国王殿下对我送的礼物可满意否?” 译者一翻译,那大宛国国王便哈哈大小起来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他说满意,太满意了。并邀请你去赴宴。”译者在给傅介子翻译着。 傅介子点点头,众人再次前去宴席饮宴去了。 几轮敬酒之后气氛逐渐热烈起来,大宛国国王竟然站起来载歌载舞跳起来,一边跳还一边拉着傅介子一起跳。 “机会!”有些醉醺醺的傅介子暗道一声。 原来此前傅介子生怕大宛国国王身边有大宛国丞相的眼线,故他将准备协助他推翻大宛国丞相统治,由大宛国国王掌权的意图写在纸上。 他曾经想过怎么将纸条方在大宛国国王的身上,没想到喝多了之后的大宛国国王竟然这么热情这么奔放,竟然拉着傅介子载歌载舞的。 傅介子见此,趁着别人不注意将纸条塞进大宛国国王的怀中。 塞完见无人看到,傅介子松了一口气。 傅介子自然也知晓当入乡随俗,当即想着便不如放开自己与大宛国国王蝉封一起载歌载舞起来。 待大宛国国王喝的太多,躺在地上之后,宴席方才结束。 而在回去后的傅介子却有点惴惴不安,大宛国国王已经醉了,他生怕那纸条被别人伺候着的时候一不小心被大宛国丞相监视大宛国国王的人给看到。 第二百六十章 大宛国政变 第260章 大宛国政变 即便是傅介子惴惴不安,但却也没闲着,安排着众人前去收购一些苜蓿、葡萄、石榴、花椒等作物的种子及各种新奇的有异域特色的实用产品。 并将携带来丝绸、漆器、纸张、玻璃、烈酒等进行销售。 当然销量最大的还是大汉的丝绸产品,中国出产的最吸引西域人注意而有最适合长途车马运输的产品就是丝绸了。 便是后来刘进发明的玻璃、纸张亦不可与之相抗衡。 因此听闻大汉使者前来,早已经有大夏、大月氏、安息、乃是大秦的人前来准备与大汉使者攀关系,取得更多的丝绸份额。 这事儿自然不用傅介子操心。 等待了一整天的傅介子此前心中一直不甚安。 然第二日,大宛国王宫竟然来人再次邀请傅介子前去王宫。 傅介子心中一震,当即应邀前去了。 然而等傅介子一到,他却心中一沉,他发现除了大宛国国王蝉封在此外,大宛国丞相竟然也在王宫之中。 不仅仅是大宛国的丞相,在此,甚至大宛国有点权势的官员们竟然都在。 大宛国国王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傅介子,傅介子当即便明白了昨日的纸条他肯定看了。 事情有进展,傅介子心中颇喜,但傅介子却不动声色,面带笑容说道:“国王殿下、丞相阁下。不知令我前来可有何事?” 译者也不怯场,高声的翻译着。 待译者翻译完毕,丞相方才含笑叽里呱啦说了一阵子。 “他说使者你远道而来,尚未举行盛大的欢迎仪式,今日众高官到齐,便在这大殿之上给使者举行盛大的欢迎仪式。” 傅介子一听,眉毛一挑,没想到竟然还有欢迎仪式呢,然而想着大宛国国王蝉封那意味深长的一眼,他总觉的事情不简单。 既来之,则安之。 依照着大宛国的礼仪,又是有人给傅介子敬酒,又是载歌载舞围着傅介子祝福。 傅介子也颇为新奇,没多久氛围逐渐热烈起来。 这时候大宛国国王蝉封红着脸好像是喝到很进行了,高声叽里呱啦喊着什么。 众人的动静小了起来。 “大宛国国王说,使者你非常慷慨,送了他不少珍惜额东西。”译者给傅介子介绍道。 一阵高呼,有侍从将傅介子送的玻璃制品用托盘捧着,上面盖着东西,过来。 将盖着的东西给掀开,那玻璃布灵布灵闪烁的光芒一下吸引住了众人。 众人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 译者对傅介子翻译道:“他们在称赞这些玻璃制品非常的美丽。” 而此时大宛国国王走到大宛国丞相身边给大宛国丞相看起来,一边看一边还得意的叽里呱啦说什么。 明显能够从大宛国丞相眼中看得出轻蔑和羡慕。 大宛国国王此时却将玻璃塞进大宛国丞相的手中,神色严肃的说着什么。 “大宛国国王说,丞相劳苦功高,这件珍惜的玻璃制品当归属大宛国丞相。”译者给傅介子翻译着。 大宛国丞相一听,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惊喜的对大宛国国王蝉封又是行礼,又是拍胸脯说着什么。 众人也羡慕的看着大宛国的丞相。 紧接着大宛国国王又将傅介子赠送的一些个玩意儿仿佛大甩卖一般,往大宛国丞相怀里送。 这大宛国丞相真的是够贪婪的,竟然抱着大宛国赏赐的东西也不撒手。 就在此时,大宛国国王高声将傅介子赠送的宝刀从托盘之中拿出来,大声喊着什么。 “他说这把宝刀可以吹毛断发,锋利异常。”译者翻译着。 那大宛国丞相一听,不相信,抱着东西便向大宛国国王身边凑。 大宛国国王叽里呱啦说一阵子。 “大宛国国王说丞相若是不信,请让我用你的头发试试。”译者再次翻译着。 都得到了大宛国国王赠送的这么多东西了,大宛国丞相现在早已经迷失了自己,当即答应了。 译者也给傅介子翻译着:“他答应了。” 正当译者翻译的时候,大宛国丞相手上都是东西不方便,令国王自己拔。 大宛国国王笑眯眯的应下,然却猛然暴起,挥刀照着那大宛国丞相的脑袋砍了下来。 “滋!”这一刀是实在是太快了,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大宛国丞相的脑袋便掉了,脑袋血管中血液竟然直接喷出来,喷在了大宛国国王蝉封的脸上,端的是十分恐怖。 傅介子瞪着眼,没想到大宛国竟然还有这样的神展开。 而众大臣也已经瞪着眼懵掉了。 丞相呢?好好的一个丞相脑袋怎么就没了呢。 而在这个时候,无头的尸体刚才如塌了紫金梁倒了架梁玉柱一般。 大宛国国王蝉封此时刚才举着钢刀,脸上带着狠辣对着众人叽里呱啦的说起什么。 译者也是一开始未曾反应过来,愣住了,但是等大宛国国王说话,他便已经反应过来了,尽职尽责的履行起自己的职责道:“大宛国国王说此前丞相专权他忍了就忍了,但是丞相竟然生出了反叛大汉的念头。 遥想当年大汉李广利出兵攻伐大宛,令大宛如人间地狱。 方反叛大汉定然会招来大汉李广利时候的报复。 为了大宛黎民百姓,他不得在使者面前,杀了丞相。” 正翻译着,那大宛国国王却走到傅介子面前对傅介子行叽里呱啦说着什么。 “他说大宛、大汉乃世代友好之国。他儿子现在依旧在长安,曾经来信描述过大汉的强大。 进贡的两匹马很快就送来,希望使者原谅大宛国有人对大汉有二心。”译者认真的对傅介子翻译者。 傅介子一听,手一摆道:“此谋逆之人之事,并非国王殿下之事。” 紧接着,傅介子想了想又对大宛国国王道:“我大汉与匈奴乃敌对之国。目前匈奴无道伐我大汉翁须之国乌孙。 我大汉决议出兵相助。 来大宛路上,我等便碰到了一群匈奴使者。 我等埋伏一番,将使者杀掉方知晓匈奴欲谋划拉拢伱大宛对乌孙左右夹击。 此前未曾说,希望日后大宛与匈奴接触可以做对的选择。” 说完傅介子意味深长的看了大宛国国王蝉封一眼。 译者精准的将傅介子的话传达到了大宛国国王的耳中。 大宛国国王当即拍胸脯表示着什么。 傅介子未在说什么,而是点点头拱手对大宛国国王蝉封道:“如今国王殿下刚诛擅权恶人,恐有诸多事情尚需处理,吾等便不再久留,告辞。” 说完,傅介子便领着译者及使团前来随同的人员离开了。 回去之后,傅介子迅速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写成奏疏,并令星夜兼程,向长安递送此消息。 没多久,大宛国国王便将两批良马、一公一母的两匹马给傅介子送过来了,然傅介子在受到良马之后,却未曾立刻走,前来大宛国,傅介子自然是不可能仅仅只是为了大宛国的良马,除良马之外,傅介子还担负着沟通西域大月氏、大秦、大夏等国情况的工作任务。 陆续又会见了大宛国附近的一些国家的使者。这些使者听闻大汉使者前来,纷纷派使者前来与傅介子接触接触。 傅介子自然是没什么不愿意了,陆续这几天便会见了大夏、大月氏、康居等国的使者。 从这些国家的使者口中了解一下当地情况,交换了一下当地的特产,部分国家还初步表达了,希望作为使者跟着傅介子前往长安城。 诸多事情千头万绪,待处理完毕,已经数日之后了。 时间也不能拖很久了,是日,傅介子准备回长安了。 大宛国国王蝉封亲自相送,并请求傅介子给在长安居住的儿子带个话,表达一下他作为一名父亲的关心。 傅介子当然是应下了,在众人的目送之下,傅介子等人载着数车的物资并携带者两汗血宝马中的极品一路向东,走在了回长安的路上。 而在傅介子身后却跟随者数个想要随着傅介子等人回长安的商队。 这些商队粟特人有、汉人也有、大月氏的、大秦人、大夏人都有。 然而在西域,尤其是地广人稀的城外,商队随时有可能成为盗匪。 因此傅介子是极为警惕,并要制众人保持距离后,从上空看,一群人如同蚂蚁一般走在回长安的路上…… 此时已经临近八月了。 近些时日,大汉的事情颇多,第一次科举人才选拔八月份进行;出兵协助乌孙也就在近些时日;王翁须又怀孕了,预产期约莫在十一月十二月份左右。再加上夏粮收获等等诸多事情,自然刘进也比较忙碌。 时间进入道了八月份,经过此前县、郡两级别选拔,接近三千人来大汉长安城参与考试。 这三千多人已经是整个华夏各郡国的才俊了。 然仅仅是自己郡国的才俊依旧不够,他们还需要再次进行激烈的竞争,争取参与殿试的资格。 最后殿试之上,一较高下。 正是这么一群才俊前来长安城,一时间竟然整个长安城的谒舍爆满起来,甚至不少来得晚的都没地方居住了。 这些学子虽然是不敢闹事,但却也有胆前往长安县府衙、及京兆尹府中求助。 目前的京兆尹乃是卫青之后卫山,此前他曾担任先帝刘据的奉车都尉,待刘据去世之后,刘进将其从内朝调至外朝,担任已经升任大司农的霍光空出来的京兆尹的位置。 这卫山行事风格颇有卫青的风格,行事谨慎,稳扎稳打。 这性格倒是非常适合担任京兆尹。 因此在知晓学生无住宿当即不摆架子,亲自出来与学子商议解决此问题。 而这个问题自然也惊动了刘进,他是通过《大汉日报》的百姓来信知晓的这个事情。 这属于事前未曾想到的事情,在听闻尚书令张安世的汇报之后,刘进思考了一番做了如下几点指示: 首先确保来京的学子的暂时居住; 当年开互市的时候刘进曾经建议向匈奴销售价格便宜且容易损坏的帐篷。 然等真正研发出来的麻布帐篷却发现制造成本虽然不甚高,但运输成本实在太高了,因此这群帐篷便砸手里了,只能仍在仓库之中吃亏。 这是刘进穿越以来的一个污点,因此刘进颇耿耿于怀。 现在听闻来京学子没法居住,他第一个便想到的是这批帐篷。 当即刘进便安排人从仓库中将这一批砸手上的帐篷拿出来,令人在长安城空闲较多的地方安置帐篷,令前来的学子有个能够暂时栖身的地方。 其次要在学子能够暂时栖身的基础纸上,令学子有个比较舒适的居住环境。 刘进立即下令京兆尹彻查长安城适合众人休息的成片的空余房间,并令京兆尹联系各郡国在长安城的驻扎地,看看能否给各郡国的学子们提供住处。 相关政策在下达之后,刘进又令尚书令张安世在《大汉日报》上进行刊登,安抚这些学子们。 众学子看皇帝刘进这么众人他们的起居,一个个也是颇为激动,甚至不少来得早,没地方栖身的人甚至热泪盈眶跪地拜喊:“陛下圣明。” 各项解决学子住宿的政策一出来,明显能够感觉的到长安城的众学子极为雀跃,并搬着行礼前往帐篷处准备住宿。 然刚刚铺盖收拾完毕,又有几个吏员持着什么东西对众人喊着:“河东郡的学子有无?河东郡的学子。” 河东郡的众人一听,纷纷喊着:“我、我、我是河东郡学子。” 那吏员指着纸上的东西喊道:“叫什么名字,年岁多少,籍贯何处?” “我叫马东,二十有四,籍贯河东郡永安人士。” 吏员寻找着,没多少便找到名字了,点点头道:“已经找到了,确实是我河东人,站在我身后,稍等给你等安排住宿之地。” 这叫马东的学子一脸吃惊的看着这吏员。 而吏员没理会,继续对众人喊道:“河东郡的学子有无,河东郡的学子。” 仿佛是河东郡开了个头,其他郡国也迅速跟上,纷纷喊着自己郡国的学子。 第二百六十一章 考场风波 第261章 考场风波 众学子尚且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同一郡国的学子在各自的郡国驻京处的房间内纷纷兴奋的讨论着什么情况,怎么突然之间就安排自己入驻郡国驻京处的房间了。 直到第二日,《大汉日报》头版头条刊发的“皇帝陛下心系学子,圣心关情学子食宿”的文章揭开了为什么各郡国驻京处会如此安排。 此前未有食宿的学子在看完报纸之后无不感激涕零的虚空向刘进拜道:“陛下圣明!” 这一波,刘进收割的众学子的心可是厉害的很。 当然收割学子人心仅仅是目的之一,而除此之外,刘进还希望通过这行为整饬各郡国的吏治。 文章之中最后写道:“能来京参加会试之学子,皆一郡国之菁华,然各郡国却对此菁华不管不顾,试想对普通百姓当如何? 皇帝陛下曾言‘君,舟也;民,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所宜深慎。’ 民脂民膏,尔俸尔禄,上天难欺,下民易虐。汝等郡国官员当思急百姓之所急,忧百姓之所忧。 如此方对得起食禄,不负自身职责。” 这篇文章在《大汉日报》头版头条发刊,只要是订阅《大汉日报》的皆能看到。 普通百姓看了,顶多也就拍桌大喊一声“写得好”就算了,然而众身处宦海的官员不少人却已经揣摩到了皇帝刘进的所思所想了。 当即不少对政治敏感的官员立即通过各种方式告诫在朝中为官的子侄后辈,令他们这段时间定要收敛着,夹起尾巴做人。 此前也已经定下来了,这一次会试的主考官为丞相桑弘羊,副主考官为奉常张贺、光禄勋马通、宗正刘德、大鸿胪苏武。 其中大鸿胪苏武缺席了,目前他手头最重要的事情便是领兵出西域,协助乌孙抵御匈奴。 因此其缺席的位置经过商议便由御史大夫赵过顶上了。 八月初五,会试正式开始。 此前众人已经和刘进商议了许久,因得有三千多人一起参与考试,因此必须要有一个大的空间场所。 分析来分析去,最后想到了太子宫博望苑,那里乃是当年先帝刘据为太子时候招揽门客的地方。 地方足够大,经过一番改装之后,十分适合作为考场之用。 定下来之后,刘进便令将作大匠对博望苑进行修改,以便供学子们进行考试。 八月初五这一日,早上便有人聚集在博望苑外等待着参与考试了。 辰时,一阵鼓声,宫中已经有谒者出来高声喊道:“时辰已到,请学子进场。” 众学子便拼命的挤着往里面进。 “莫乱,给我守序!”不少当兵的手持棍棒,对着众学子呵斥到,看到拼命往里面挤的学子,棍棒便劈头盖脸打过来,打的学子生疼却老实了。 接着,众学子便来到第一个检查的关口:察验身份。 众学子说人名、籍贯、年岁,并将代表身份识别的符牌递给察验的官兵。 官兵一一核对,有对不上号的当即予以扣住,并安排人员审讯。 这种改变人生命运的机会怎么可能没有人铤而走险? 仅仅是替考,竟然就抓住了几十个人,这还不带漏网之鱼。 众学子第一个检查关口过了便到了第二个检查关口:防作弊。 刘进早就想到肯定有人会作弊。 而作弊最为普遍的一种方式便是携带小抄。 其他地方不敢说,衣服定然是最有可能携带小抄的,刘进直接安排了搜身及检查随身的物品。 这样的话,考生做的小抄就无法带进去了。而且在搜身完毕之后,刘进专门吩咐,准备一间专门的屋子让考生进去洗澡,然后换上一身新的衣服,这样考生就根本不可能在身上的某些部位抄小抄了。 一些携带小抄的学子们都绝望了,谁也没想到防作弊的手段竟然是如此的严密,都在纷纷猜测到底是谁这么厉害,防范作弊的手段如此的高超。 替考的人仅有十几个。 然而夹带小抄的人员可就多了。 仅仅被抓到的便已经有一百多个了。 而提出意见建议的刘进却不知,他竟然被那么多人所惦记着。 检查依旧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就在快接近检查尾声的时候竟然发生了意外。 第二道关卡的官兵依照程序对新过来的一个学子道:“这位学子,请将物品给我,并张开双臂,以供我检查有无夹带。” 然这学子一听脸直接勃然变色,指着此兵卒的鼻子道:“你竟然翻我东西,还想搜我的身,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位学子。此陛下诏令,我不敢违抗。再说一次,请将物品给我,并张开双臂,以供我检查有无夹带。” “啪!”这学子一听,直接一巴掌散在此官兵脸上了,对此官兵道,“你一大头兵竟然胆敢搜我身,翻我东西!简直找死,我告诉伱,我父乃原大汉丞相富民侯田千秋! 我杀了你,我父一封修书送至陛下手中,陛下也定然赦免我的罪过。” 正在此时,视察情况的丞相桑弘羊听到一阵喧哗声,忍不住问道:“怎么回事?” “尚不清楚。”跟在其身边的奉常摇摇头道,“我且去问问。” 桑弘羊微微颔首道:“且一起去。” 说着两人便前往了争吵的地方过去了。 此时检查的兵卒捂着脸一脸委屈的看着眼前趾高气昂的富民侯田千秋的公子。 丞相桑弘羊见此,心中不悦,皱眉道:“怎么回事?” 这时候那和被打的一块负责搜检工作的士卒对丞相道:“回禀丞相。” 丞相皱眉道:“老朽此时不是丞相,是主考官。” 那士卒连忙改口道:“回禀主考官。吾等依要求进行搜身及检查物品。 然这位公子,不,学子却抗拒搜身及检查物品,非但如此,还将我同僚给打了。 他说他乃前丞相、富民侯田千秋之子。 我等不敢强行对其搜身检查,然也不敢令其入内,正进退两难。” 丞相田千秋一听,脸直接拉下来,一双眼睛如鹰隼一般上下看着那口称前丞相富民侯田千秋之子的家伙。 那家伙也没想到自己飞扬跋扈了一下竟然引出来百官之长的现任丞相桑弘羊。 他讪讪的对丞相桑弘羊拜道:“原来是桑叔父。小侄田顺,见过叔父。” 丞相桑弘羊一听是原丞相富民侯田千秋之子,当即叹息心中想着,恐怕他们田家算是完了。 选出来的这样一个人竟然不知死活,在这样的场合下耍横,简直是打着灯笼上厕所——找屎(死)。 如看死人一般,桑弘羊板着脸道:“老朽不知道什么田顺,地顺的。老朽只知道老朽是陛下亲自点名派我前来的会试主考官。 老朽任主考官定当恪尽职守。 竟然有人胆敢在考场之上拒绝搜查,且公然袭击我会试官吏,此冒犯天威之举。 来人,将此人给我压下去,待会试结束送至廷尉,我修书一封给陛下,请日后定夺此人罪行。” “唯。”众士卒一听,尽皆昂首挺胸高声喊着。 接着两个士卒压着这脑残玩意儿离开此处。 “叔父,我错了叔父。我不该不提前联系您的。请给侄儿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这叫田顺的家伙一边走着一边喊着。 桑弘羊一听,恼羞成怒道:“给我堵住他的嘴。” 听此,拖曳着田顺的两人也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块破布塞进那田顺的口中。 “呜呜呜。”即便是这样,那叫田顺的家伙竟然还试图喊什么。 桑弘羊看着此处越堆积越多的学子,当即吩咐道:“若还有叫嚷的,你等先将他们抓起来再说。” “唯。”两人听此精神一振。 “好了,老朽便不打扰二位了。告辞。”桑弘羊对两士卒道。 “丞相告辞。”两人对丞相桑弘羊拜送到。 三千多人,一一进行核对,其工作了可是不小,从辰时一直忙到第二日子时。 甚至因为这情况,特意请了宵禁临时解除。 总之,众人都进场了。 在考场休息的第一夜,因八月,正值晚上变凉的时候,得亏令所有学子都带了被褥,都睡的尚可。 八月初六,卯时,一声锣响,喊道:“分发考卷了。都醒醒了,都醒醒了。” 听这话,众人纷纷从被褥之中爬出来,打着哈欠。 紧接着,便有人拿着一摞考卷一一分发。 会试的试题类型和此前郡国试时候内容一样。 但更复杂了一些,内容也更加偏僻一些。 不少昨天依旧在复习的学子快速的浏览了一遍,心中窃喜,迅速开始答题。 而更多的是皱眉头一点一点的写着相关答案。 “陛下,会试已经开始了。”此时,刘进正陪着很早便前来的皇太子刘病已吃着饭,外面尚书令进来对刘进拜道。 “哦?”刘进一听来了兴致,他思索了片刻,这第一次行科举之后的大汉会试,要是不亲自查看一番,岂不是有点太亏了,当即吩咐道:“起驾博望苑。” 听此吩咐,刘进你身边的中黄门弘恭高声喊道:“陛下起驾前往博望苑,且候着。” 而刘进的表弟史玄作为奉车都尉则赶紧准备车驾去了。 刘进又安排了一下,表示此次是微服私访,一点排场不需要。 众人纷纷应下,没多久,奉车都尉车驾准备完毕,便启程前往博望苑——大汉第一次科举会试之处。 很快,刘进以微服私访的名义到达了博望苑。 “来着止步。”守卫站在博望苑门口对刘进喊着。 “陛下。”奉车都尉史玄,“此人尽然如此侮辱陛下,臣以为当治其罪。” 当然,他也是声音极小。 刘进道:“此才算是恪尽职守,何罪之有?” 说完刘进走上前对其人拱手道:“尚需麻烦兄台,将此物送至博望苑主考官桑弘羊处。” 说着刘进将腰间的一枚玉佩递给守门人员。 守门人员一听,冷哼一声道:“博望苑城门一关便你内外两个世界。你等纵然是再客气,终究不能请托的。莫要白费力气了,快些离开吧。” 刘进一听,不禁一阵哑然,谁也没想到这士卒等纪律如此严明。 “你个小小士卒竟然……”随着刘进前来的中黄门弘恭指着那士卒的鼻子竟然开骂起来。 然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刘进声音低沉的喝道:“行了!莫要仗势欺人了!” 听此呵斥中黄门弘恭吓的立刻闭嘴,低着头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刘进带着歉意对那士卒赔笑道:“随从没有规矩,令兄台见笑了。” 那士卒却呵呵一笑,一摆手不在意的样子道:“无事。” “既然无法入内,我等且告辞了。”刘进对此人说道。 说完刘进对众人道:“且先回去吧。” 说着刘进便准备上马车。 那士卒此时一恍惚,对刘进招招手道:“你且回来,我给你送去。” 刘进一听,喜出望外,连忙跳下车对士卒拜道:“多谢。” 说完将那玉佩递给士卒。 士卒拿着看了一看,没看出有哪里比较特别。 “等着吧。”士卒道了一声便往博望苑门口过去。 博望苑大门上被临时掏了个洞,虽然不好开门,但是内外物资供应却还有需求。 此士卒敲了敲大门,在里面站岗的家伙们,赶紧走到门口前。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可是有不长眼的家伙,令你受委屈了。 没关系,你且给我说一声,我给主考官桑丞相说一声去,听说他已经将前丞相田千秋之子都已经问罪了。” “无事,门外有一伙人给了我一个这东西,令我送至主考官处。”那士卒里面的人说道。 “玉佩?”里面的士卒从外面的士卒手里接过东西。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这玉佩,做工精湛,显然是极其不简单。 当即他也没敢耽搁,改进联系上官,将此玉佩尽快送至丞相桑弘羊处。 等丞相桑弘羊收到这玉佩的时候,当即对歇息的众同僚道:“诸位且停下,快随我去见陛下。” 众人一听,有点愣住了,这时候去见陛下,有点不大合适吧? 第二百六十二章 天马死了 第262章 天马死了 看众人这个表情,丞相桑弘羊岂能不知道众人是怎么想到,当即开口道:“陛下已经在门外了,快随我前去。” 说着桑弘羊便起身,走在前面领着众人前去面前皇帝去了。 此时皇帝刘进正和看守大门的那士卒扯闲篇,这时候临时被改造成考场的博望苑中门打开,桑弘羊等一众人从正门出来,看到刘进众人便向刘进拜下道:“臣等拜见陛下。” 刘进双手一抬道:“且起身吧,不必多礼。” 众人方才起身。 刚刚和刘进扯闲篇的那士卒瞪着眼,张着大嘴看着刘进,怎么也没想到这扯淡功夫不俗的家伙竟然是大汉帝国的皇帝。 看士卒惊讶的样子,刘进有些好笑,开口道:“怎么,胡姬的腰到底有多滑,你还未说清楚呢,朕还想听听呢。” 那士卒一阵讪笑,跪地拜道:“黔首见过陛下。” 刘进呵呵一笑道:“下次攻伐匈奴再多抓几个胡姬回来。” 说完刘进便对丞相道:“今日会试情况如何。” 桑弘羊开口道:“陛下且随我前去考场,我等边走边说。” 刘进点着头在众人的作陪之下从中门前往了考场之中。 路上一边走着,桑弘羊一边说着:“陛下,此番考生宫三千一百二十八人。 但经核对,仅仅前来三千零八十人。然这三千零八十人其中却有一百余人夹带小抄。 我等均已经将此一百余人抓住,待考生考完,此一百多人臣便将众人送至廷尉审判一番。 除此之外,还有数个闹事之人。” 刘进一听,点了点头,暗自计算了一下,三千一百多人没来得的加上作弊的大约不到二百人不能参加考试,不足十分之一,应该属于正常范围之内的。 显然可能是顾虑田千秋为其前辈,因此桑弘羊并未谈及田千秋之幼子田顺在考场闹事这件事,只是含糊的说了一声有闹事的。 然旁边的奉常张贺可和田千秋没什么交情,当即开口道:“陛下,丞相所言闹事之人乃原丞相田千秋之幼子田顺。” 刘进一听皱眉道:“怎么回事?” 此时桑弘羊叹息一声,知晓再隐瞒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当即拱手对刘进拜道:“陛下。田顺过检查关卡时,不配合检查,并将负责检查的士卒打了。” 奉常张贺在旁边补充道:“打的脸。” 刘进一听勃然大怒,当即怒喊道:“此人好大的担子。此非打的士卒的脸,而是打的我大汉将士的脸,打的我大汉江山威严的脸。 此等跋扈之人今日敢打我大汉将士的脸面,恐怕入了我大汉朝廷,明日就敢再未央宫打朕的脸。 桑弘羊!” “臣在。”丞相桑弘羊拱手拜道。 刘进吩咐道:“田顺此人藐视朝廷规矩,侮辱大汉将士,定要令廷尉公正审判,且不可顾虑田千秋,但也仅牵扯田顺一人便到此为止。 你且与尚书令张安世商议一番,用朕的口吻询问一下田千秋。就问他是如何教子的,其子竟然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此询问诏书由你亲自前去,切记切莫大张旗鼓。 田千秋乃是三超老臣,便是朕也不得不敬重他。 但子不教父之过,若不对其惩处,恐对不起将士,更容易令纨绔目无朝廷。 便告知他,取消其荣退一切待遇。 嗯,过些时日,伱且亲自,也代表朕看望老臣。” “唯。”桑弘羊应道。 说完,刘进便未在说话,心中想着不少东西 仅仅是一个退休了丞相之子,竟然胆敢如此藐视朝廷,恐怕是在当地也是嚣张跋扈的主,恐当地的地方父母官也对此等人无可奈何。 若是各地均有如此人物,恐各郡国百姓定然皆怨声载道,如此,恐怕大汉江山恐有变色之危。 此前还犹豫是不是执行清扫计划,现在刘进觉得无论缺钱不缺钱,为了大汉的江山稳固,这清扫计划也得施行。 然此事刘进不准备对任何人说,待计划启动之后,再与众人商议善后的事情。 想完,刘进看着众人无所适从,方才明白刚刚想事情将众人给冷落在这里了。 他赶紧面带歉意道:“如今开场多久了?可否领朕前去看看?” “回禀陛下,如今已经开考多半日了。 若陛下想看,且随我来。”桑弘羊一边说着,一边引着刘进前往考场考试的学子中去。 众学子正奋笔疾书的写着考卷。 刘进一个一个的随着桑弘羊的引领,看着众人的答题。 有打得好的,有答的不好的。 刘进仅仅浏览了一边便注意到了。 待看完,刘进觉得情况也就是如此,便兴致缺缺对丞相桑弘羊道:“此事且辛苦丞相了。朕尚有事务,便不在此久留了。” 丞相桑弘羊一边相送一边嘴里喊着:“不敢,不敢。” 将刘进送至博望苑外,看刘进上了马车,丞相等人方才敢直起腰来。 而此时的傅介子等却在回长安的路上愁的不行。 “兽医,怎么样了?”在于阗,傅介子心中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对该地专门给畜生看病的兽医问道。 然此兽医却眉头紧皱,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恐此等宝马,要命陨此地了。” 兽医所言的宝马便是傅介子从大宛国准备带着前往长安的两匹汗血宝马。 这两匹汗血宝马在大宛的时候还好好的,傅介子甚至还曾经试骑了一番,并询问了一下相马人,相马人表示着两匹宝马皆是千里挑一难得一见好马,且体格健硕,精力充沛。 固傅介子便挑选了这一公一母两匹马准备带回京城。 然谁知,一开始行驶在大漠之上,尚且无事。 等行进了大约十天左右,傅介子便发现这两匹汗血宝马竟然不正常的消瘦起来。 起初,傅介子以为这两匹马是因为这十几日车马劳顿导致的,因此便令众人在不远的于阗停下歇歇脚,让这两匹马恢复恢复。 然到了于阗休息了数日,傅介子竟然发现这两匹宝马经过数日的休息非但没有恢复,反倒是愈发消瘦了。 甚至现在两匹汗血宝马都成了皮包着骨头了。 随行的兽医水平不怎么样。 着急的傅介子只能打听于阗当地有名的兽医给这两匹汗血宝马来看看病症。 打听来打听去,打听到了当地最有名的兽医竟然是一汉人。 因此傅介子亲自相请该兽医前来给汗血宝马看病。 然到了之后,那兽医又是对两匹汗血宝马拜掰掰牙齿,又是摸了摸汗血宝马的肚子,最后摇头说了刚刚那一番话。 傅介子一听着急喊道:“那不行。此两匹马乃大宛国向我大汉朝贡的贡品。怎么能让他死在此处?” 兽医苦笑一声道:“我当兽医几十年,岂能看不出这两匹马不凡之处。 然正如人得绝症必死一般。 此两匹马便也是得的绝症,必死无疑。 使者若是不信,另请高明吧。 未曾相助使者,老朽诊费也无脸相要,告辞。” 说完这兽医对傅介子一拱手便要离开。 傅介子此时方才意识到刚刚有些失态了,赶紧歉意起身对兽医道歉,并开口道:“阁下受邀前来,又岂能空手而归,是我冒犯了,还请宽恕。 来人,且给兽医诊费。” 有人拿着大汉的五铢钱过来将诊费送至兽医的手中。 兽医推辞了几次,最后方才手下告辞。 待兽医离开,傅介子看着这两匹瘦骨嶙峋,不吃不喝的宝马直发愁。 他怎么也没想到,经历了千难万险,终于到达大宛国,终于给大宛国要了送给大汉的贡品。 然这贡品还没到长安城,便就要死在路上了。 眼瞅着到手的功劳就这么泡汤了,傅介子觉得比杀了他还难受。 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便是再难受也无济于事了,还不如想想如何善后为好。 此时兵分两路的傅介子使团已经重新相遇了。 副使也已经收到刘进回的相关信件了。 关于西域的局势,信件之中也已经说了,现在傅介子也知晓了朝廷的打算。 傅介子叹息一声对其副使说道;“如今天马将死,副使,为之奈何?” 副使也是极为惋惜,摇摇头也叹息一声:“时也命也?” 过了许久,副使方才说道:“再看几日吧。若实在无力回天,我以为待天马死后,剥其皮,送至长安吧。” 以往并非是没有进贡的天马死亡的情况,非但有而且很多。 若是经历千辛万苦,前往了大宛,护送的贡马死亡了,然后就问罪使者,恐怕从此之后便再也没有人愿意前往出使了。 因此便有了惯例,若贡马死在路上,若将贡马的马匹剥下来,送至长安城,且同时进献上诸如葡萄、核桃等物品,也有出使的安慰性奖励。 然傅介子此番出使便是报着立大功的念头来的,然而却落得个这样的结局,傅介子是真的一点都不甘心。 然不甘心也没办法事情已经这样了。 傅介子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又过了几日,某一天清晨,傅介子照例前往养马的马厩中看看那两匹不吃不喝的汗血宝马去,奢望会不会有契机出现。 然搭眼一看却未看到两匹马在马厩。 傅介子心中咯噔一声,赶紧打开马厩的门。 却发现从未躺下的两匹马竟然全都躺下了。 傅介子上前一摸,两匹汗血宝马皆已经没有了气息,且身体已经冰凉了。 这两匹宝马彻底死亡了。 傅介子一阵心痛,蹲坐在两匹马前出神。 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 傅介子扭头一看,发现是副使到了。 “天马死了。”傅介子语气平淡的说着。 副使一听,再次叹息一声,开口道:“便令屠夫前来将马皮给剖出来吧。” 傅介子挥挥手。 副使赶紧安排去了。 没多久副使便领着一个络腮胡子的男子拿着一把剔骨刀前来。 傅介子知晓这络腮胡便是剥皮的屠夫。 他不忍心看,便离开了。 过了小半日,副使拿着硝制好的半成品马匹前来。 看着那堆叠好的漂亮的马匹上的毛发,傅介子叹息一声道:“天马已死,我等也不宜再久留了,出发吧。” “唯。”副使应了一声,便安排人手准备出发。 等众人集合完毕,看着副使手上的两张马皮,众人皆知晓汗血宝马已经死了。 带回汗血宝马的大功劳众人都拿不到了,大伙儿情绪也有点低沉。 “走。”傅介子吩咐一声。 众人沉默不语,除了于阗国城池,便向东继续赶去。 而长安城经过一天一夜考试,会试终于考完了。 “咚咚咚”三声鼓声,谒者大喊道:“时辰到!学子停止作答!” 谒者喊完,便立即有士卒前去收试卷。 “啊,我还没写完,最后一笔,最后一笔。”一个士卒收到一个正在奋笔疾书的学子面前,学子一边奋笔疾书,一边满是哀求的说着。 然士卒却不敢那,拽着试卷道:“撒手。否则判你考试作废。” 此男子不甘心的只能放手,嘴里还可惜的说道:“一道题,就差一道题,我便做完了。” 同时也有学子早早便已经将试题全部做完,拜访整齐就等着有人来手试卷了。 而同样也有不少咬着笔头,都快将笔头咬烂了,却又大片空白的试卷。 “这家伙肯定考不上。”士卒一边收试卷一边心中默默吐槽着。 约莫半个多时辰,试卷已经全部被收上来送至主考官桑弘羊的面前了。 桑弘羊看着这些试卷,开口道:“安排糊名和誊抄的事情去吧。” “唯。”当即便有吏员应了一声,便去安排去了。 誊抄及糊名也是刘进提出来的意见建议。 通过糊名便可令改卷人员不知道哪张试卷是谁的。 而通过誊抄则进一步杜绝了改卷人员通过字迹辨认哪张试卷是谁的这种可能。 众人谁都没想到这样的情况,然而却被刘进给想到了。 然众人却也是见怪不怪了,这种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大家伙儿都习惯了。 但刘进却也知道,即便是做了这些防护,依旧能够徇私。 第二百六十二章 会试录用名单 第263章 会试录用名单 但无论如何,科举制在这个时代却是全新的,从来没实行过的制度,因此众人想要找科举制的各种漏洞进行徇私却也是不容易的。 只有在未来科举制施行稳定之后,众人熟悉科举制的各种流程、规则再在此基础之上通过各种手段进行徇私方才可行。 因此刘进并不太担心。 三千多份学子的考卷,原本寻思的五十余人参与改卷工作工作量有点大。 负责阅卷工作的奉常张贺不得不前去寻找本次科举考试的总负责人丞相说明情况。 刘进听闻此事,大笔一挥令太学、光禄勋各出五十余人进行协助改卷。 增加了一百多人,改卷速度自然加快了不少,经过一百五十余人夜以继日的改卷,终于,十五天后,也就是八月十六日,三千余试卷全部改完。 待修改完毕之后,负责改卷的奉常张贺将拟录取的四百余人的信息报了上去。 然丞相桑弘羊仅仅看了一眼那四百余人的信息,当即便皱起眉头。 他指着这份名单,开口道:“奉常,老朽观此名单最多者竟是籍贯长安之人,次之乃关中各郡国,再次之乃齐鲁各郡国,甚至部分边郡无名额。” 奉常张贺无奈说道:“丞相。陛下令我等搜罗诸子百家之经典,并令学算学之人出题,除此外还涉及陛下此前所创物理学之学识。 此本已拔高此次考核之难度,令边郡等无从搜罗如此多书籍进行学习。 且考试内容纲目又在《大汉日报》刊登。 近水楼台先得月,故籍贯长安人成绩最好乃应有之义。” 丞相听完也觉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将此份名单报至尚书台,以供皇帝刘进审阅并刊发。 未央宫宣室殿。 尚书令张安世在受到丞相府送过来的会试拟录用名单,其不敢怠慢,赶紧递送到刘进面前,以供刘进过目。 “病已。此奏疏之中。言及边境某郡之凄苦,无钱,无人,试图令朕同意大司农府给其拨一些钱财。 然切不可偏听偏信。 如此郡确实如他所言,无钱,无人。但其郡虽然处边疆,其却不言及其郡边疆外便是无人之地,无疆土入侵之危险。 便不需多少人员钱财维护……” 刘进这边正交给刘病已通过奏疏中的内容透过现象看本质呢,这边尚书令张安世便赶过来了。 皇太子刘病已一边认真听这一边点着头。 “陛下。”尚书令趁着刘进给皇太子讲完插空说道。 刘进点了点头,对尚书令问道:“何事?” 尚书令将丞相桑弘羊递上来的会试名单双手捧着递给刘进道:“陛下,此乃丞相呈送的会试拟录用名单。” 刘进一听,颇为诧异道:“三千余份考卷竟已经改完了?” 说着,刘进将录用名单接过来。 然一看那么名单,刘进当即脸色便黑了起来。 这试卷之上二分之一是籍贯长安人、三分之一是籍贯关中各郡人,再有四分之一是齐鲁各郡人,其他零散的方才是除三个郡之外的人。 而且更为过分的是甚至部分郡国连一个名额都没有。 “地域矛盾!” 看完这一份考卷之后,刘进心中第一个想法便是这个。 这不由得让他想起了上一世明朝朱元璋时期的南北榜案。 明洪武三十年二月会试,以翰林学士刘三吾、王府纪善白信蹈主持丁丑科殿试。后发榜,陈?为第一,取录宋琮等51名,是为春榜。因所录51名全系南方人,故又称南榜。北方人一名未取,为历科所不见。 会试落第的北方举人联名上疏,告考官刘三吾﹑白信蹈偏私南方人。朱元璋命人复阅落第试卷,增录北方人入仕。 但经复阅后上呈的试卷文理不佳,并有犯禁忌之语。有人上告说刘三吾﹑白信蹈暗嘱张信等人故意以陋卷进呈。朱元璋大怒,处理了相关官员。 六月,朱元璋亲自策问,取录任伯安等六十一名,六月廷试,以韩克忠为第一名﹑王恕为第二名﹑焦胜为第三名,是为夏榜。因所录六十一人全系北方人,故又称北榜。 大汉的民风要比大明时期刚强的多。 尤其是汉武帝当年推崇公羊儒,现在虽然儒家在朝堂之上地位不再,但在民间“大复仇”观点依旧深入人心,又游侠文化甚为流行。 因此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事乃是再寻常不过了。 这份名单真的要贴出去,恐怕不仅仅是学子抗议了,快意恩仇,刺杀他们以为的佞臣贼子也不是不可能。 当即刘进便安排道:“你且告知丞相,此名单定然不可。 明日辰时,令丞相桑弘羊、御史大夫赵过、奉常张安世、宗正刘德、光禄勋马通皆来前殿商议此事。” “唯。”众人应了一声。 正当刘进为了会试的情况焦头烂额的时候,傅介子等人已经经过跋涉重新来到了悬泉置。 到达悬泉置,众人歇歇脚。 此时副使郑吉走到使者傅介子的房间之中。 “来了。”傅介子看了一眼副使郑吉。 副使郑吉点点头,开口说道:“长安城有消息,九月便有大汉将士出兵,前来西域相助乌孙。” 傅介子一听,点了点头。 两人又沉默了许久。 “可是心有不甘?”傅介子问道。 两人一路生死这么久,早就多少有些默契了。 郑吉点了点头。 傅介子一听,嘴角倒是微微笑起来。 是啊,经历了九死一生,一百多人的队伍,仅仅在路上便死伤了三十余人,仅剩了七十多人,却只是运来的两张天马的马皮。 这么一点微弱的功劳任谁都不甘心。 傅介子起身,看着窗外道:“吾意亦是甚为不甘。可愿与吾前往楼兰走一遭,博一个天大的富贵!” “楼兰?”副使郑吉一听皱了一下眉头。 傅介子点点头道:“没错,便是楼兰。吾欲效仿专诸刺一把王僚! 扫清大汉相助乌孙之路障!” 说着傅介子手握剑柄,猛然转身。 副使郑吉一听,眼睛猛然一瞪,单膝跪地对傅介子拜道:“标下愿追随使者!” 傅介子一听,赶紧将郑吉扶起来道:“此等前往楼兰,不立封侯拜将之功,誓不回汉!” “不立封侯拜将之功,誓不回汉!”副使郑吉又叙述了一遍。 待郑吉说完,两人相视,哈哈大笑起来。 第二日,使者傅介子、副使郑吉两人便重整队伍,又重新拜祭了一番,悬泉置的大汉英灵,竟然领兵折返,踏上荒漠的旅途前往楼兰前去了。 而正当傅介子、郑吉二人启程前往楼兰时候,刘进也已经召集丞相等众人在宣室殿了。 宣室殿中,众人对刘进行礼完毕,纷纷就坐。 坐在上首的刘进手持丞相桑弘羊送来的会试试卷,开口问道:“诸位,朕今天令诸位前来,诸位也知晓为何。 便是商议此名单! 丞相,你且说说此名单是怎么出来的?” 丞相一听,看了一眼奉常张贺。 张贺一看,叹息一声知晓这个解释是躲不掉了,只能由他来解释。 当即张贺起身对刘进拜道:“陛下。考卷由臣评阅,此由臣来解释吧。 此考卷乃是依照成绩高下依次选取的。” 刘进一听眯着眼道:“待选取之后你可曾发现此名单之问题?” “回陛下。臣观此名单之中多长安、关中等郡国学子。”张贺回答道。 刘进一听,砰的一声将名单桌上猛然一甩,怒斥道:“伱既然知晓此名单有问题为何还如此上报!” 丞相桑弘羊岂能不知晓奉常张贺给他背锅了,当即站出来给奉常解围道:“陛下。长安、关中等地皆距离中枢颇近。 且考试内容纲目又在《大汉日报》刊登。 近水楼台先得月,故籍贯长安人成绩最好乃应有之义。” 刘进一听,眯着眼向丞相桑弘羊问道:“朕问的是为何长安人成绩最好的原因吗? 若丞相耳聋昏聩,朕再说一声,朕问的是汝等知晓此名单有问题,为何竟然还如此上报!” 刘进从来未曾这样过。 向来对谁都留几分情面的。 然这次刘进是真的怒了,竟然对贵为三公之首,且年岁已经七十多岁的丞相桑弘羊言及“耳聋昏聩”这样一点情面都不留的话,显然是怒急了。 众人皆不做声。 丞相桑弘羊、奉常张贺被刘进这么一训斥,两人尽皆跪在地上冷汗直流,也不敢做声。 刚刚刘进发火后,他自己也觉得失态了,赶紧平复了一下这才开口道:“这份名单很讲成绩,但却很不讲政治!” 众人继续没再说话。 刘进继续说道:“张贺!你乃京兆尹杜陵之人。桑弘羊你乃河南郡洛阳之人。 你二人一个在长安,一个在关中。 若依照此名单,你二人籍贯便可出一批学子。 亲朋故旧之后辈恐怕也在其中。 未来朝堂之上编织势力也甚为容易。” 听到这话,无论是桑弘羊还是刘贺皆是头皮发麻。 刘进这意思很明显了,便是指责二人结党营私! 身为皇帝最忌讳的便是这个。 两人赶紧高呼道:“陛下。臣等实无此意!” 刘进呵呵一笑道:“朝廷无党,帝王掩耳盗铃之想,朝廷无派,千奇百怪! 战功派、中枢派、寒门派、贵族派、齐鲁派、长安派、关中派等等派系,朕岂能不知? 便是汝等无此意,攀附你等之人也无此意? 有派,朕不怪罪。 依照朕“人物道”三学中的人学之论,此无可避免定然会发生之事。 然令朕怒的事,汝等竟将派系利益置于大汉利益至上! 谁不知长安城及关中诸郡得到《大汉日报》纲目最早? 然诸位可曾想过,正是因此等不公,会试人员名单方不可用貌似公平的成绩来掩盖这等不公! 诸位,我大汉一百余郡国学子皆在长安,若知晓此名单仅有十数个郡国在此名单之上,生出事端,恐借了你等项上人头,也不可平息。 此次朕便不追究了。 此名单作废,汝等重新研究一番,若再有问题,就莫要怪朕了。” 说完,刘进拂袖而去。 众人相互看了看,面面相觑。 过了许久,丞相桑弘羊叹息一声道:“是我等浅薄了。诸位回去后且好生思索当如何确定名单人名。” “唯。”众人应了一声。 而此时的尚书令张安世也颇为不安。 随着刘进的上台,他对尚书台越来越倚重了。 现在皇帝奏疏的收发,诏书的颁布,以及消息传递等都开始通过尚书令向外面传达。 甚至说的再严重一点,尚书令已经慢慢开始侵蚀丞相的权力了,时日一长,未来成为除皇帝之外权力的中枢也未可知。 然越是如此,尚书令张安世却越是不安。 可以这么说,要说大汉朝廷除刘氏之外,哪个姓氏最盛? 非是桑家,而是他张家。 他张安世作为皇帝的头号助手,便是丞相也不敢怠慢。 而其兄张贺贵为奉常为九卿之首。 一个内朝、一个外朝皆有权势。 正如刘进所言,他们两个人便是一个张家派系。 此前,尚书令的地位并未和现在一般如此重要的时候,张安世也未曾想过这件事。 然随着尚书令的地位不断上升,而张安世却理所当然。 今日刘进关于针对朝堂党派的一番言论,令张安世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情况,这一反思,令张安世冷汗下来了。 他们张家不就是朝中最大的派别吗? 思考至此,张安世是怎么也坐立不安,作为尚书令,其权势完全来自于皇帝,若不被皇帝信任,这尚书令无权,也就是皇帝一句话的事情。 张安世想了许久,觉得必须得将派系这个事儿给皇帝说清楚,否则的话,他尚书令的工作没法干了不说,还有可能给张家带来杀身之祸。 想了许久,张安世觉得也没时间和自己兄长张贺商量一番了,他决定趁着今晚值夜,向皇帝刘进说清楚情况,以免影响皇帝对他的信任。 是日,刘进在批阅奏疏,张安世进来修剪了一下灯芯令光更亮一些,犹豫了很久,张安世走到刘进面前跪地拜下道:“陛下。” 第二百六十三章 重新确定会试录用名单方案 第264章 重新确定会试录用名单方案 看张安世如此,刘进就知道张安世肯定有事,他将手头的奏疏批阅完毕,方才转头对张安世道:“安世可有事?” 张安世也没绕圈子,直接对刘进开门见山道:“陛下今日曾言朝廷无党,帝王掩耳盗铃之想,朝廷无派,千奇百怪! 忽然警醒了臣。 臣蒙陛下恩宠,自陛下登基后便任尚书令。 吾兄先帝时候便受先帝重用,后陛下登基后便令其任九卿之首的奉常。 思及此,臣方才发现我张家方才是大汉最大的党派。 故臣心甚为不安。 还请陛下削减臣及臣兄恩宠。” 别管张安世心中是不是真的这么想的,但其这这一番表态,这一番言辞,任谁当皇帝,谁心里不得对张安世信任几分? 刘进自然也不例外,和蔼的起身将张安世扶起来,开口说道:“安世不必不安。朕在潜邸之时,安世便在朕身边为治书,朕自然信得过安世你。 汝兄张贺,在先帝潜邸之时,便受先帝重用。 先帝信得过汝兄,朕自然信得过汝兄。 且无论汝兄及汝,皆干练干事之人。 朕就是需要你等这样的人,莫要担心。” 张安世听刘进之言,感动的痛哭流涕,跪伏在地,对刘进表态道:“陛下知遇之恩,臣结草衔环亦难报答。” “快快请起。”刘进说着将张安世再次扶起来,“汝朕肱骨重臣,岂能作此女儿作态。 可还有他事。” “无事了。”张安世道。 刘进点点头道:“无事便退了吧。” 张安世擦擦眼泪恭敬的对刘进行礼道:“臣告退。” 说完便离开了。 目送张安世离开,刘进眯起眼睛想着刚刚张安世的话。 这个年代父子、兄弟、亲戚等同朝为官,是极为正常的事情。 如汉武帝时候,石家,父亲石奋官至两千石,其四个儿子石建、石甲、石乙、石庆皆官至两千石。 甚至后来石庆之子石德还担任了刘据的少傅,不过却惨死罢了。 而石家不过是个典型的代表罢了,其他如父子、兄弟、连襟、亲家更是多如牛毛。 想到此,刘进突然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了。 作为天然的血缘、姻亲关系,在官场之上,他们自然是更倾向于提拔自己的人,自然官场之上便对一些真正有才学,但却因为没什么机会提拔的人才便只能吨冷板凳,虚度光阴。 思及此,刘进觉得下一步,官场的回避制度是不是多少也要建立起来了。 互市乱想了很多,然刘进知晓目前施行也是不现实的,因此便如涂鸦一般将这件事给记上,未来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施行。 待记录完毕,刘进便接着批改剩余的奏疏。 第二日朝议,依旧是议论那会试名单的事情。 昨日众人回去之后,却未立即散了。 丞相桑弘羊将众人召集起来商讨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会试名单当如何确定。 众人齐聚丞相府之中,丞相、御史大夫二人依照地位高下做主坐,奉常、宗正、光禄勋等三人坐客座。 有人奉上茶水。 丞相桑弘羊抿了一口茶水说道:“今日陛下意思亦十分明显。诸位且议一议当如何处置吧。” 奉常张贺、宗正刘德、光禄勋马通皆不说话。 丞相桑弘羊看向了御史大夫赵过。 赵过叹息一声知晓自己不说一说是不行了。他也抿了一口茶水道:“老朽以为陛下所言甚是,若厚长安而薄边郡,恐真如陛下之言,酿出事端。 吾以为当依照郡国人口,再择优录取,分配会试名额。” 光禄勋一听摇摇头道:“不可,若依照郡国人口,恐部分郡国人烟稀少,无名额。” 奉常张贺轻轻咳嗽一声也说道:“陛下此前曾言,令蒙荫子弟、士卒、宗室等皆行考试。 陛下今日虽未说,但吾等也不可不考虑此事。” 众人一听也纷纷点点头,若是真按照成绩的话,可能某一类型的会试被录取的就少很多,不成比例。 如此也不太好看。 众人又讨论了一番。 最后终于将方案确定了。 因此今日的朝议便是昨日众人思索的最后方案。 谒者引着众人对刘进拜谒完毕,朝议正式开始。 丞相桑弘羊双手托着新的名单面相刘进道:“陛下。昨日吾等商议一番。 此最新会试名单方案。” “呈上来。”刘进点了点头。 中黄门弘恭下去将信名单方案取来,看了起来。 一看,这一般还是像个样子。 方方面面都兼顾到了,首先是蒙荫的子弟、宗室及士卒中参与考试着皆照顾到了。 其次便是各郡均确保能有一个人通过会试考核。 最后剩余的几十个名额在各郡国设上限的基础之上尽可能按照考试成绩来进行确定进入殿试人员。 刘进松了一口气,若众人皆如刘进上一世明朝刘三吾、白信蹈等人似的,非得固执的和倔驴似的,恐怕到时候为了江山社稷长存,他也不得不玩一把“借人头一用”的把戏了。 然众人还是极为识大体的,并没有这样的情况。 待刘进重新浏览了一遍点点头道:“便按照此进行吧。” “唯。”众人应了一声。 丞相悬着的那条心也算是放下来。 此第一个议题就这么结束了,紧接着便商议第二个议题,便是大鸿胪苏武、典属国赵充国领着的大军人吃马嚼后勤保障的事情。 “着,太仓、各郡国粮仓等定要确保粮食得以转运至西域。 除此外当放归各国质子,令各国质子归国准备粮食事宜。” 大司农霍光对刘进建议道。 刘进点了点头道:“朝议后寻张安世确定诏书便安排去吧。” “唯。”众人应声道。 这次朝议便就这两个大事,其他各部门零零散散的小事一笔带过。 因为很多情况之下在朝议之上,不少部门正事不多干,哭穷、要人的时候倒是积极的很。 然必须保障的事情,就算是牙缝里挤出钱来也必须得挤。 有些不必须保障的事情,能等一等拖一拖那就等一等拖一拖,现在战事吃紧也要紧。 忙碌的一天便这么过去了。 各郡国收到刘进的诏书之后,早已经见惯不怪了,太仓及各郡国粮食以前没少度支过,一些经年老吏对于该如何做,早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然已经在大汉定居的众国家派过来的质子在听闻刘进的诏书之后宛如霹雳一般。 他们这群人不少是从小便在长安城长大的,名义上是王子,但实际上却已经和长安城市民没什么区别了。 而且属国及长安朝廷也有两人俸禄供养众人。 因此众人搏戏斗鸡,吃喝玩乐好不快活。 而西域呢? 苦寒之地,有些国家甚至都不如长安城大,若非在要道之上,根本就不知得被大汉所关注。 条件自然是和长安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几乎没有一个王子愿意回去的。 然大汉帝国的皇帝已经安排了,纵然是他们不想去,也没办法。 因此这些王子只能收拾收拾,带好行囊,提前回国,给准备出征乌孙的众将士准备辎重。 而此时,傅介子等人经过长途跋涉,众人已经即将到达楼兰了。 傅介子等为何选择楼兰立功,自然是有其理由的。 在后世,楼兰国位于日后西域省巴音郭楞州的若羌县,,是目前汉通西域的唯一通道——此时直通哈密吐鲁番的星星峡还被匈奴右贤王占据着。 且楼兰是距离大汉最近的城邦,地处咽喉要道,不管是去轮台龟兹乌孙的北道,还是去于阗莎车疏勒的南道,都要在楼兰中转,大汉欲建功西域,必先定经过了楼兰。 像这样的小国在大汉与匈奴这样的大国之间的夹缝中生存是及其艰难的,充满着血和泪。 一百年前,匈奴将大月氏赶到中亚去后,便降服了西域三十六国,逼迫西域诸国每年上交粮食、黄金、铁器、牲畜,并为匈奴耳目,遮绝汉使,楼兰作为西域三十六国之一,自然也是避免不了。 直到张骞出使西域,凿空西域,开拓河西,汉武帝意识到,夺取西域,彻底斩断匈奴右臂,是获得这场战争胜利的必要条件,而距汉最近的楼兰首当其冲。 元封三年,因楼兰攻劫汉朝使节,梗阻丝路,这等屈辱汉武帝怎么可能忍? 因此派赵破奴率军数万人攻破姑师,俘虏楼兰王,赵破奴也因此功受封浞野侯。 然大汉破国,那匈奴就不杀人了么? 再说了一边多年归附匈奴的历史,其楼兰朝野上下亲匈奴的势力早已经成了气候了,不是一天两天能彻底清扫的。 因此楼兰便来了个脚踏两只船,成了匈奴、汉朝两属,楼兰王各派一名质子去单于庭、长安。 可在汉朝的楼兰王子却惹是生非,犯下重罪,本来便是质子,政治地位本就不高,大汉也不会因为他们是外国人就对他们有啥优待,因此该王子被廷尉判处宫刑,牛子被嘎了。 若是在秦朝,这楼兰的“留学王子”或许能免除宫刑,因为秦律有让藩属臣邦的君长“赎宫”的规矩:臣邦真戎君长,其有腐罪,赎宫。花钱便能消灾。 其实汉朝宫刑也能花钱赎买,然而,这样对有钱人如此宽厚有好的政策,楼兰王子享受不到——赎宫仅限于本国人士,外国人、藩属君长不在其列。 于是楼兰王子就这样被五花大绑的送至了蚕室,享受了太史令司马迁一样的待遇。 作为一个阉人怎么可能回国继位? 于是,老的楼兰国国王死了之后,楼兰人只能将在匈奴为质的王子迎回。 由于汉朝远征大宛的余威尚在,新王倒也不敢造次,打发他的两个儿子,王子安归质匈奴,王子尉屠耆质于汉朝,继续在两个鸡蛋上跳舞。 前几年,楼兰王又死了,恰逢汉武帝颁布《轮台诏》进行休养生息,在西域的势力活动大为减少,汉军十一年未出玉门,反倒是匈奴重新控制南北两道,便直接派人送安归回国,得立为王。 两代楼兰王都在匈奴影响下长大成人,亲大汉还是亲匈奴自然不必说。 安归先拒绝了入朝觐见汉天子的要求,接着开始了“一边倒”的政策,开始死心塌地为匈奴当狗。 他数次派人伪装成盗寇,遮杀汉使,三年间,卫司马、光禄大夫忠、期门郎遂成,三波使节都殒命楼兰境内。安息、大宛前往汉朝购买丝绸的使团,也常被楼兰阻挠,抢夺贡品。 故此番傅介子前往楼兰,便是欲望一夜之间令楼兰从亲匈奴变为亲大汉! 若成功,此等功劳,相比从大宛带两匹马前来要大得多。 “什么人!” 楼兰城下,看着一百多人驾车骑马过来,守城之人自然是极为警惕的,纷纷将手中长矛竖起来。 傅介子持节道:“吾乃大汉皇帝使者,此番前来携带金银锦缎等赏赐西域诸国的。” 此翻译赶紧将傅介子的话翻译成楼兰语。 这使者一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有这等好事? 当即守城门的小官一听,态度瞬间就变得恭敬起来,赶紧准备汇报去了。 楼兰城不大,消息传至楼兰王耳中之后,楼兰王甚为诧异,询问左右这种情况当如何。 楼兰贵族一听,开口道:“此大汉使者,前来我楼兰,若我楼兰不见,恐失礼于大汉。 我楼兰与大汉距离如此之近,若使者恼怒,添油加醋告于大汉皇帝其受辱,恐大宛便是我等前车之鉴。 我以为当见上一见。” 楼兰王安归一听,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道:“如此我便亲自相迎。 但我楼兰既已归附匈奴,断不可在首鼠两端,将其打发走便是。” “悉听大王吩咐。”此贵族一听,应了一声。 “来人,且去告知大汉使者,吾亲自相迎大汉使者。”楼兰王安归对外面的人吩咐道。 “唯。”紧接着便赶紧有人前去城门口去汇报了。 听得楼兰宫中传来的消息,傅介子松了一口气。 起码与楼兰王接触上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无刺杀机会 第265章 无刺杀机会 现在楼兰王愿意出来见他下一步就好说。 正当傅介子寻思着,突然楼兰城内传来一阵声音。 傅介子向里面望去。 忽然有人高声喊着什么。 此时译者听见声音便对傅介子道:“使者,楼兰王安归来了。” 傅介子点了点头, 这边译者刚说完,那边便有数人的仪仗队伍过来了。 然仪仗队伍却并未继续向前。 而队伍之中有一高头大马从仪仗队伍中出来。 又有人用楼兰语高喊着什么。 译者翻译道:“那骑马之人便是楼兰王安归。” 然傅介子一看,便皱起眉头来。 只见这楼兰王安归竟然头上扎着无数小辫子和匈奴人的装束一样,且身体左衽。 仅此一看,傅介子也知晓这楼兰王不精汉,而是精匈。 那楼兰王安归骑着高头大马走到与傅介子众人颇远一些的距离,开口说着什么。 译者赶紧给傅介子翻译道:“他说欢迎远道而来的大汉使者。但我国小,无论匈奴亦或大汉,我楼兰皆不敢招惹,若使者过境,我楼兰当为使者送上饮食酒水,还请使者莫要为难我楼兰。” 傅介子一听,这楼兰王安归显然是不想搭理自己。 众人一听也皆是看向了傅介子。 傅介子心中心思百转,凡脸上却如常,开口对楼兰王安归拱手拜道:“如此便麻烦。” 他丝毫没有提及犒劳事情。 楼兰王见傅介子竟然如此好打发,颇为诧异,又指着身边之人用楼兰语说了些什么。 说完,楼兰王右手放在胸口,行了一个匈奴礼节,都没下马便离开了。 跟随傅介子前来的众人牙齿恨不能都咬碎了,焦急的看着傅介子。 然傅介子却面色如常,对离去的楼兰王拱拱手。 那译者此时才翻译道:“使者。楼兰王说他是楼兰国鸿胪,接下来由他来陪着你。” 鸿胪其职责便是对各国的使者迎来送往的。 在大汉也有大鸿胪,但大汉的大鸿胪职责要比小国的大太多了。 傅介子一听,点了点头。 这时候那楼兰国的宾客面带笑容出来。 果然能做好一个小国的鸿胪真的是非同一般。 这家伙一脸异域体貌特征却完全不似楼兰王安归,笑如面团,一脸和气的走到傅介子面前,拱手对傅介子拜道:“吾乃楼兰鸿胪米亚特。还请天使见谅,楼兰国小,大王不欲再牵扯至大汉与匈奴之间,故不敢接待天使。” 傅介子颇为诧异,这叫米亚特的家伙虽然是异族,但那一口标准的汉语长安腔,那叫一个地道。 甚至傅介子都觉得自愧不如。 听此人姓米,傅介子心中一动。 在西域以米为姓氏的异域人不算多,且多为月氏人。 听此人姓米,傅介子便上心了几分。 他呵呵一笑道:“无事。我等自大汉前来,至此尚未休息,还有赖米鸿胪招待我等。” “天使放心,鄙人定为诸位安顿好饮食。 且随我来。” 说着这叫米亚特的人便引着傅介子等人进了楼兰城之中。 来到一明显的官办招待处,这米亚特吩咐两声便有人准备饭食去了。 在等待饭食前来,傅介子又和米亚特随意聊上了。 此时众人已经分主客坐下了。 傅介子拱拱手道:“听米鸿胪之姓,可谓小月氏昭武?” 那米亚特一听,颇为吃惊,瞪着傅介子道:“天使可曾听说过我等?” 傅介子一笑道:“岂能不知?当年月氏一族祖先地乃张掖郡昭武县。 然月氏为匈奴所破,被迫西迁。 其王族嫡庶诸多脉皆称姓氏为昭武,以纪念祖地。 据我所知皆以康、安、曹、石、米、何、火寻、戊地、史为昭武九姓。” 米亚特一听,知道傅介子是真的了解他们这群人。 他叹息一声道:“此百年旧事了不提也罢。” 傅介子一听便再在这上面多言语。 但很显然,经傅介子这么一说,一下将傅介子与米亚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很多。 两个人又就米亚特那标准的长安腔的故事随意聊了起来。 正说着,饭食已经端上来了,早已经有服务人员给众人倒上酒。 米亚特端起酒杯对傅介子道:“今日天使来我楼兰,我等也无什么好招待的,简陋的饭食不如长安,还请见谅。 此杯酒,我替大王给诸位赔罪。 饮胜!” 说完米亚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傅介子陪着,也将杯中酒喝掉了。 然喝完,傅介子却皱了皱眉头,开口道:“此酒无甚劲。米鸿胪可愿常常我大汉新出的酒水?” 米亚特一听,眼睛一亮道:“天使说的可是大汉的透醇烈?” 所谓的透醇烈便是刘进用蒸馏法所制造出来的白酒。 在白酒出来之后,除酒榷销售之外,刘进还通过互市等向外销售。 因酒水自然不能直接起名为白酒,不然实在是有点掉档次。 因此负责酒榷的大司农霍光便给这白酒起了个名字叫“透醇烈”。 其意思便是酒水清澈透明,香味浓郁醇厚,入口猛烈燎喉。 这酒水驱寒效果实在是太好了,且酒味也不同于酌酿的酒水味道,因此在匈奴的互市之上一经推出,便立刻令很多西域人喜欢上了。 根本供不应求。 而他米亚特有幸跟着楼兰王安归前往匈奴参拜,曾尝过。 尝试了一次之后便再也忘不了了。 因此听傅介子一说,他便有点小激动了。 傅介子含笑点点头,接着令随从将携带的酒水拿一些过来。 米亚特舔着嘴唇,看着送上来酒水,他亲自抓着酒坛道:“此等珍贵之酒水,当由我亲自来倒酒。” 说着将酒坛上的塞子给拿掉。 浓郁的酒香从酒坛之中散出来。 “嗯!就是这个味道。”米亚特闻着空气中散发着的酒香味道,陶醉的说着。 紧接着米亚特亲自给傅介子倒上酒。 待倒完酒,他迫不及待的端起酒杯对傅介子举杯道:“饮胜。” 说完,也没待傅介子反应,一杯酒水便下肚了。 “啊!”激荡心肺的白酒令米亚特不禁张嘴斯哈起来。 傅介子呵呵一笑,也陪着一饮而尽。 “就是此味道。”米亚特端着酒杯,可能是刚刚喝的有点急了,开口说着,“当年在匈奴,我喝的便是此味道。” 傅介子呵呵一笑,一脸不屑的说道:“匈奴岂能有此等好酒,皆是我大汉送过去的罢了。” 傅介子便对着米亚特吹嘘着大汉的强盛。 米亚特自然呵呵假笑打着马虎眼。 待酒过三巡,傅介子一看这家伙再喝多便醉了,当即说道:“我不胜酒力,且尚需前往他国,今日你我饮酒到此为止。” 米亚特颇为遗憾,但酒水是人家的,人家都说了不继续喝了,他又岂能说什么,只能附和一下。 傅介子又吃了些饭菜道:“如此时日已经不早了,我等便不在此多多停留了。 米鸿胪,告辞!” 说完傅介子便起身。 “我,我送送你等。”米亚特有点醉酒的意思了,但还是强撑着,做好自己的职责任务。 “不必多礼。”傅介子劝解道。 “不,不可!”米亚特喝的有点大舌头,“我楼兰虽小国,却也不失礼!” 听这话,傅介子自然不能再说什么了,便任由其前去相送。 很快,米亚特将傅介子送至楼兰国西边的边境。 傅介子和米亚特勾肩搭背。 傅介子此时才对米亚特说道:“请恕我直言,如楼兰王真的是傻子。 因乌孙被匈奴袭击,我大汉及乌孙乃姻亲之国家。 故想带兵相助。 此行定然令西域诸国劳烦奔波。 故带有黄金锦绣巡回赐给各国,大王如果不来受赐,我就要离开到西边的国家去了。 当然,伱我一见如故,我又岂能亏待你?” 说着傅介子拉着米亚特走到车驾旁,拿了好些金钱绸缎塞进米亚特的怀里。 “既然大王不要,不如给你合适。” 傅介子说道。 “不可,不可!”米亚特摆摆手摇摇头说道。 傅介子一听,皱起眉头。 米亚特勉为其难,最后叹息一声将金钱绸缎收着,对傅介子说道,“我在前去王宫见一下楼兰王,定然要令他与你见上一面。你今日且莫要走了。” 傅介子一听,心中一动,知道应当是有门了,但还是假装迟疑道:“我等尚需前往其他西域诸国。” 倒是米亚特着急道:“天使且等一些,权当帮我个忙。” 傅介子一听,叹息一声道:“那我等明日再走吧。” 米亚特一听,非常高兴的对傅介子道:“我为汝等准备好住宿之物品。” 是夜,傅介子便留在了楼兰。 待天色已黑,那副使郑吉走近傅介子的房间。 刚想说话,傅介子便摇摇头,在郑吉手上用手指划着“隔墙有耳。” 郑吉会意,点了点头像是抱怨道:“使者,为何今日不启程?耽误了陛下的事情当如何?” 但郑吉手却没有闲着,在傅介子手心里面写写画画:“我等当如何行事?” “一晚,定然不会耽误。且陛下令我等拜访十余国家,然礼物有限,我等可不得仔细挑选何等国家当有礼物。” “我已经安排了,明日由吴忠年、刘终军二人埋伏。你领人在外为外应!听我号令行事。”傅介子又在郑吉手心写着。 郑吉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装模作样的说了些话。 郑吉方才离开。 而此时的楼兰王宫。 刚刚送傅介子等人离境却又赶回来的米亚特带着几分醉意,拿着刚刚傅介子给他送的东西,正站在宫门外求见楼兰王安归。 听得米亚特求见,楼兰王安归便立刻将其宣进来。 到了宫中,米亚特单膝跪地,右手放在胸口低下头对楼兰王行了一礼道:“楼兰鸿胪拜见大王。” “不必多礼。”楼兰王安归点点头,“汉使可曾走了?” 米亚特这才起身,但倒是实话实说:“大王,汉使本欲离去,我却将他们留下了!” 楼兰王安归一听,皱眉。 然米亚特却没多说,而是将傅介子给的金钱绸缎等给楼兰王安归看了一下道:“大王。匈奴围攻乌孙,乌孙向大汉求援。 乌孙、大汉乃姻亲之国。 故大汉决议发兵相救。 汉使此番前来,赏赐西域诸国金钱绸缎等,便是欲我等在准备粮草饮食等尽心一些。 此便是大汉赏赐。 我观钱财绸缎等为数不少。 若大王不接待,岂不是白白令其他西域诸国获利?” 楼兰王安归看着那金钱,又摸了摸光滑如少女肌肤一般绸缎,想着刚刚米亚特之言,片刻方才问道:“米鸿胪以为如何?” 米亚特一听,松了一口气道:“大王,我以为当由大王亲自宴请大汉使者,说不得要说一些好话,先将财物拿到手再说!” 楼兰王安归一听,却没有说话,反倒是沉吟起来。 就在此时,外面有人匆匆赶来。 楼兰王安归一看是其贴身近侍,此近侍走到楼兰王安归耳前对着楼兰王安归一阵耳语。 待耳语完毕,楼兰王安归面色大喜,开口对米亚特道:“米鸿胪之言甚是。我决定明日便设宴对大汉使者相邀。” 米亚特一听极为惊喜,对楼兰王安归道:“大王决策英明。” 安归呵呵一笑。 刚刚近侍对米亚特耳语之言便是傅介子和郑吉在屋子里面说的话。 果然,这楼兰国虽然不大,但是却多少还是有些手段的。 若不是傅介子、郑吉二人皆小心谨慎,恐怕还真一不小心便翻车了。 就在此时,一个甜腻的声音从后面传出来,道:“大王,时候已经不早了,怎么大王还不来就寝?” 米亚特顺着声音的来源望了一眼,发现这甜腻的声音胸前白花花的一片,他迅速低下头。 “美人稍后,寡人这就过来陪你。”这楼兰王安归的语气透漏着几分淫邪。 米亚特知晓自己这时候也不方便在这里了,当即的对楼兰王安归道:“大王,我这便将大王即将宴请他们之事告知大汉使者去。” “去吧。去吧。”此事楼兰王安归眼中只有美人了,早已经不耐烦,心不在焉的摆了摆手。 第二百六十五章 刺杀楼兰王 第266章 刺杀楼兰王 米亚特听此神色之间略带失望,离开了。 “待本大王收到大汉金银绸缎后,便给美人你做些首饰衣裳,届时本大王倒要看看是穿上衣服的美人美,还是,嗯呵呵呵……” “嗯嗯,大王你真坏,奴奴好喜欢……” 米亚特尚未走远,楼兰王安归及帐中女子调笑的污言秽语便传入到了米亚特的耳中。 听此,米亚特叹息一声摇摇头便离开了。 此时时间尚早,米亚特便来到了傅介子等人住宿的地方。 听闻米亚特前来,傅介子自然是亲自出来相迎。 “米鸿胪。”傅介子对米亚特拱手行礼。 米亚特拱手还礼:“鄙人前来叨扰,还望天使莫怪。” “哪里,哪里!且去屋子中聊。”说着傅介子便对米亚特屋子里面想请。 进入屋子,两人坐定。 米亚特抿了一口茶水道:“大王已经同意了。约天使等一行明日相见。” “哦?”傅介子心跳加速,但却面上毫无表情,“我等计划明日便走了,若非米鸿胪盛情相留,恐我等此时已经到达龟兹了。” “多谢天使体谅。”米亚特对傅介子致歉说着。 两个人又交谈了一会,傅介子将米亚特相送出馆舍便立即拿出纸笔伏案写着什么。 待书写完毕后,傅介子立刻召郑吉等前来,嘴上依旧是聊着几时几刻前往龟兹,而私底下却将刚刚书写的关于明日的计划递给了郑吉。 郑吉一边看着一边点着头,附和着说几句前往龟兹的话。 待全部看完,郑吉看了傅介子一眼,狠狠的点了个头。 傅介子也知道闲扯该结束了,当即道:“时候不早了,且招呼大家休息吧,莫要错过明日的赶路。” “唯。”郑吉应了一声。 郑吉出来之后,走到各自屋子里面,且在刚刚傅介子所写的内容之上写上密字,意思当遵守秘密。 此密字在西汉可不是闹着玩的。 西汉时期,保密意思是极强的。各种典籍中记载的故事以及思想观念都体现出汉代对于保密的高度关注。 《三略》提出:“将谋密,则奸心闭”“将谋泄,则军无势;外窥内,则祸不制。”。 《淮南子》提出“:“是故圣人藏于无原,故其情不可得而观;运于无形,故其陈不可得而经。” 且保密的事项繁多。如君主的行踪、健康状况、甚至皇帝死亡消息以及皇帝的起居等皆在保密范围之内。除君主之外,政治军事决策,包括官员选任、地方政务、经济决策等,自然更在保密之列。 而像是刺杀楼兰王这等事情自然也在保密范围之内,这等事情若是泄密,恐怕便不是他们一个人的事儿了,真的出了问题,他们这些人背后的家族都得受牵连。 因此众人在看了傅介子之决策之后,相互看了看,闭嘴无人说话。 待所有人皆知道自己任务之后,郑吉将傅介子所书写的内容撕掉,一块一块的放入嘴里吃掉。 第二日,吴忠年、刘终军早已经将锋利匕首带着刀鞘伪装成发簪带在头上,两人跟在傅介子身后。 郑吉则领着众人,装甲齐备,扶持着携带着礼物的车马向着楼兰城楼兰王宫方向走去。 傅介子在此前早已经观察过楼兰城的情况了。其位于两条交叉河道中间,城外胡杨树迤逦成行,绿树成荫,城墙是夯土夹芦苇修建的,四面各宽三百多米。 城内大致分三个区域:东北边是宫殿区,土坯砌墙,高大的胡杨木柱子上涂着朱漆,有一道矮墙与其他区域隔开,出了东门还有一大片郁郁葱葱的葡萄园。 西边是居民区,一个个单间紧紧挨在一期,屋墙是用芦苇杆和红柳树纵横排列成篱笆状,然后用草揉成绳子加固,再往上面糊泥,十分简陋,但有资格住在城里的,已是较富裕的中产了。 东南角则是官署区,正对着南城门的是一个小广场,广场边缘屹立着楼兰城众多官房所在。 岂不说和长安相比了,和大汉稍微富裕一些的城池相比,也比不上。 到达东北角的楼兰王宫。 楼兰王安归再托大也不敢怠慢来自大汉的使者。 三十年前,汉将赵破奴率军数万人攻破姑师,俘虏楼兰王,赵破奴也因此功受封浞野侯,这事儿在楼兰国说起来还是小儿止啼呢。 纵然是楼兰王安归再匈奴,他又不是傻子,楼兰一沙漠绿洲上的微末小国,匈奴他们惹不起,汉朝同样不敢得罪。 故楼兰王安归亲自在宫门外相迎。 看到傅介子一行前来,楼兰王安归上前一步,笑着向傅介子道:“大汉的天使前来令我楼兰国每家每户的墙壁都亮堂了。 我作为贤善河神长子、伟大国王、九城之主、胜利、公平、正确执法之安归伽王欢迎天使前来。” 译者听完楼兰王的话便将话翻译给了傅介子,傅介子一听直接嘴抽了抽,令嘴角的两撇胡子都动了动。 “贤善河神长子、伟大国王、九城之主、胜利、公平、正确执法之安归伽王……,真是大言不惭、彘鼻插芹——装象!”傅介子心中吐槽着。 然脸上却呵呵一笑道:“请恕傅某无力,吾此此节杖,便代表我大汉皇帝及陛下威严,便不向大王行礼了。 此番前来乃受大汉皇帝所托携财物赏赐给西域诸国。 楼兰距离我大汉颇近,故傅某便先来此处了。 来人将财物给大王看一下。” “唯!”接着便有人将马车上用皮革盖着的物资给掀开。 金光闪闪的金银、软亮柔顺的绸缎,还有其他大汉的物品。 莫要说其他人了,甚至连见过“大”世面的楼兰王都被掀开财物给震撼住了。 一个个眼睛发红,呼吸沉重。 译者翻译着傅介子的话,楼兰王安归甚至都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傅介子眼睛左右一看,手一挥,众人会意便直接将财物给盖住。 此时楼兰王终于将眼睛从那一堆财物之中拔了出来,对傅介子道:“我已经在王宫之中设下盛宴,便待天使参加了。” 译者翻译完,傅介子呵呵一笑:“大王有心了。” 楼兰王安归在前面引路,傅介子在身后跟随。 然等楼兰王安归进入宫殿殿门之后,却有两个楼兰国官兵模样的人将傅介子给拦住了。 这两个官兵模样的家伙战战兢兢,吞吞吐吐的对傅介子说着什么。 译者赶紧翻译了一下:“使者,此二人说,两人乃楼兰国左右且渠,按照规定入宫不可携带武器。” 且渠是匈奴官名,安归仿照匈奴制度设立,左右且渠如同安归的左右手,最得信任。 然两人虽然是楼兰国的左右且渠,当年赵破奴攻楼兰时候的场景他们却是真真切切的经历过,知道大汉的霸道。 故面对大汉的使者,两个人依旧是战战兢兢。 听译者这么一说,傅介子呵呵一笑道:“入乡随俗,此应有之礼。” 说完傅介子解开自己的宝剑,将其扔给身后之人。 “搜吧。”傅介子手持节杖,两臂张开说道。 译者翻译了给左右且渠。 左右且渠一听松了一口气,胡乱的搜身,也不敢仔细。 “你等也将兵器解了吧。”傅介子吩咐身后的吴忠年、刘终军二人及其他陪同饮宴之人。 “唯。”众人应声将兵器解下。 左右且渠看着一把把剑、刀、匕首从吏士身上卸下,松了口气,但在众人入门时,却不敢细细搜身,这安保措施,只是自我安慰罢了。 且说来,便是傅介子等人不卸兵器,态度强硬一些,他们也毫无办法。 然傅介子等人主动卸下兵器便是为了让楼兰王等放下警惕。 待傅介子进入楼兰王宫之前,傅介子转身对众人道:“伱等且看好财物。” 说这句话的时候众人是意味深长。 “唯。”郑吉自然知晓傅介子是什么意思,微微点着头应道。 看到郑吉点头,傅介子方才抬腿走入那楼兰王的大殿之中。 宫殿之门旋即关闭,如此楼兰宫内宫外便被隔绝了。 而左右且渠在对傅介子等人搜身完毕后却并未前去赴宴,而是直接上了楼兰王宫的外墙之上,从城墙上居高临下,或站在屋子周边,警惕地看着郑吉等人,或者说警惕的看着郑吉等人车上的财物。 郑吉见此,眼睛一眯,并未理会,而是转头对众人按照方案道:“且看好我等物品!诸位且列队。” “唯。”众人应一声,移动车马,人在外,车马之间留出一个人进出的空隙,组成一个椭圆形。 左右且渠见此,紧张起来,冲着郑吉等人叽里呱啦喊了两声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郑吉眼皮子动了动,懒洋洋的望了他们一眼,理都没理。 见郑吉等形成了一防御阵之后便席地而坐,没什么其他反应,那楼兰王宫中的左右且渠及众武士方才放下心来。 到达楼兰的宫殿之中。 楼兰王分主客安排下,含笑说道:“大汉天使前来便是看得起我楼兰。 天使、饮胜!” 说完还没待傅介子有所反应,便将酒水一饮而尽。 傅介子见此呵呵一笑没多说话,而是陪着饮了一杯。 而傅介子也是个活跃气氛的高手,待一杯酒饮完,傅介子道:“吾曾出使过大宛、、于阗、皮山、乌秆等诸多国家,见过诸多国家的君王,尚未见过如大王如此俊逸潇洒、壮硕康健之人。” 听完傅介子这话,那楼兰王安归不禁哈哈哈笑起来,显然是高兴极了。 待笑完,这楼兰王安归嘴上却没有把门的,竟然开口问道:“那吾与大汉皇帝孰美?” 其说完,译者脸色便难看起来。 傅介子一看,皱眉问道:“他说的什么。” “楼兰王竟口出狂言道‘他与大汉皇帝孰美。’”译者面色难看的对傅介子道。 傅介子一听,刚刚含笑的脸一下变的铁青起来,两只眼睛瞪向了楼兰王安归,全身肌肉紧绷,仿佛下一秒便要攻击楼兰王安归了。 楼兰王安归看到傅介子那吃人一般的眼神和铁青的脸色,一下子回过味来,赶紧尬笑两声道:“微末小国之君,自不可与大汉皇帝相比。 定然是大汉皇帝更美。” 译者一听,神情也缓和了许多,赶紧翻译给傅介子。 傅介子一听,刚刚紧绷的肌肉方才放松下来。 而此时吴忠年、刘终军小心观察着四周,方才发现这供众人饮宴的房间里面还有个小房子。 吴忠年与刘终军对视一眼,皆看向了那小房子之中。 两人微微点头。 而傅介子此时却说道:“大王,此番前来乃是奉大汉皇帝之命,给楼兰及其他国送些财物的! 然辱没我大汉着,非但分文不会有,反而将面临我大汉大军压境之势,大宛、车师等皆可为鉴,我不欲大王重蹈覆辙!” “天使教训的是,小王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楼兰王安归赔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傅介子也陪着喝了一杯。 酒到中旬,陪着的吴忠年、刘终军二人借口方便出了房间。 在离开之前,两人对傅介子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其旁边的那小房间。 傅介子微微点头表示知晓了。 又说了几句,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此时傅介子例数着大汉赐予楼兰王的礼物。 每说完一件,楼兰王的呼吸便沉重几分。 待说道最后,傅介子看了左右道:“皇帝陛下还有意见大礼要送给你。” “什么大礼?”楼兰王红着眼问道。 然他一开口,傅介子都惊住了,楼兰王安归说这句话的时候竟然用的是华夏语。 傅介子甚至怀疑此前他很多行为都是装的,若真是装的,傅介子定然考虑的更加周全一些了。 然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然此礼不宜为外人所知。”傅介子不动声色的说了一声。 “如此便如此屋中说。”楼兰王安归迫不及待的说道。 傅介子自然是点了点头。 楼兰王竟然径直走到傅介子身边,一把将傅介子攀住肩膀道:“快些入屋子说吧。汝等且在此等候,我与天使有事要谈。” 傅介子竟然无语了,被楼兰王攀着肩膀着便到了这餐厅的小房间之中,一边走着傅介子一边手持节杖瞄准这楼兰王的心脏。 而吴忠年、刘终军二人早已经埋伏好了。 待楼兰王进来屋子,吴忠军一跃而起,捂住楼兰王安归的嘴巴同时,锋利的匕首将楼兰王的喉咙割断。 第二百六十六章 殿试 第267章 殿试 “呜呜。”楼兰王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然终究却也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身子一挺倒下了。 而外面众人饮酒作乐的哈哈大笑声却将楼兰王挣扎的动静给淹没。 “好!”傅介子小声说道。 紧接着眯着眼开口道:“我此前已经了解过了,楼兰王安归尚有一匈奴阏氏,阏氏为其生子。 目前阏氏尚在阏氏宫中。 你等将阏氏及阏氏之子杀掉后,抢开宫门,方我们的人进来。” “唯。” 二人应了一声,刚刚从窗户中来,两人又从窗户中出去了。 待离开后,傅介子看了一眼已经躺尸的楼兰王安归。 而吴忠年、刘终军二人则迅速来到了阏氏宫,看一衣着华丽,众人尽皆恭敬伺候着的女子正拉着一五六岁的小男孩的手正笑嘻嘻的说着。 两人相视一眼,纵然心有不忍,手一比划,吴忠年杀阏氏,而刘终军杀孩子。 待分工完毕,两人相互一点头,便行动起来。 吴忠年、刘终军二人直接从屋顶跳下去,一个翻滚两人精准的滚到了阏氏和孩子的身边。 吴忠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拿起刀子将阏氏那修长雪白的脖子一划拉,血便呼呼往外冒,阏氏瞪着眼,带着疑惑和不解,不甘的死去。 刘终军眼中有些挣扎,然一想到整个大汉,一刀下去,孩子也伴随其母亲前去了。 “啊!”众侍女见此先是愣住了,紧接着便高声尖叫起来。 吴忠年看了一眼已经被割喉彻底死去的楼兰王子,对刘终军道:“走,抢开宫门!” 说完也没等刘终军的动作,便将阏氏宫踹开,一路向楼兰王宫宫门外去。 守卫在楼兰宫中的众人都不知道什么事呢,听得尖叫声便匆匆赶过来了。 然吴忠年、刘终军二人早已经跑出很远了。 毕竟阏氏宫乃楼兰王女眷居住之处,他们这群侍卫也不敢进,然从外面就能看到宫内的情形。 一女子一幼童倒在血泊之中。 领头人面色大变,高喊道:“阏氏及王世子已经被人杀了,快来人啊!” 也不知道舂什么犄角旮旯出来好些人。 而吴忠年、刘终军二人已经到宫殿门口了。 有两人守着大门,看吴忠年、刘终军二人向这边从来,守门的先是以愣神,接着慌乱大汉大叫什么。 紧接着戒备郑吉等人的在城楼上的左右且渠听大喊声,赶紧往这边看过来。 这一看已经晚了,仗着刘进提高炉温所锻造出来的钢铁匕首,他们二人已经将守门人员给杀死了。 然就在此时,左右且渠已经带人冲过来了,准备阻止二人打开城门。 “你开城门,我掩护!”吴忠年高声喊着。 刘终军狠狠的点头。 两人背对背,一个使劲儿开着城门,一个则拿着匕首与数十人搏斗着,保护着开城门的人。 在屋子里面听得慌乱叫喊的声音,傅介子知道吴忠年、刘终军二人已经按照自己的吩咐将事情给做了。 没再犹豫,傅介子抽出楼兰王安归尸体上的宝刀,一刀将楼兰王的脑袋剁下来,手抓着楼兰王安归的脑袋,走着稳健的八字步,出了房间,对正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众楼兰官员道:“楼兰王安归、安归阏氏及其世子已经悉数被我等所灭!” 楼兰国的众官员及贵族一听如听天书似的不知道傅介子讲的啥,但那可血淋淋的脑袋却被人看在眼中。 众人第一时间竟然是逃窜! “站住!”傅介子暴喝一声,“我大汉大军不日将开拔前来楼兰,今日谁出此殿谁死!” 译者此时也反应过了,赶紧翻译着傅介子的话。 众官员及贵族一听胆战心惊,有点进退两难。 然傅介子却仿佛是没事的人一样,却提溜着楼兰王安归的脑袋走到刚刚自己吃饭的位置,将节杖和脑袋放一起,放在桌上,抓起一个羊腿便啃起来。 而群龙无首的楼兰王宫侍卫也想起来楼兰王在此宴客,其几个首领头子自然来这边想要看看楼兰王有什么指示安排。 然还没进屋便看到一群和鹌鹑似的瑟瑟发抖的楼兰国贵族及官员。 而楼兰王安归的脑袋就随意的摆在饭桌之上。 一时间,众侍从头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伱竟然有些蒙了。 而此时在吴忠年伤痕累累即将倒下的时候,门终于被刘终军给打开了。 看宫门打开,郑吉精神一振,大喊一声:“随我冲!” 便将大门撞开开的更大。 众人跟着郑吉,冲进宫中。 大家伙儿有条不紊的接手着楼兰王宫的宫门防御。 而郑吉则在刘终军的领路下到了楼兰王安归宴请傅介子的宫殿之中。 映入郑吉眼帘的首先是饭桌上那可血淋淋的楼兰王安归的脑袋,其次便是散落在四周,瑟瑟发抖不敢吱声的楼兰国众官员及贵族。 “使者!”郑吉看傅介子优先的啃着羊腿,瞬间提溜着的心放下一大半了,他赶紧给傅介子行礼。 傅介子点点头,将没啃完的羊腿放下略带遗憾的起身。 “天使,你,你这……” 最先反应过来的便是那楼兰鸿胪米亚特。 而众贵族及官员也仿佛被米亚特打开了开关,争先恐后的向傅介子说着什么。 译者准备给傅介子翻译翻译众人的话。 傅介子一摆手道:“老朽不懂众人说什么,也不想听。 你给他们翻译翻译:楼兰王安归,尝为匈奴间,候遮汉使者,发兵杀略卫司马乐、光禄大夫忠、期门郎遂成等三辈,及安息、大宛使,盗取节印献物,甚逆天理,楼兰王负汉罪,天地遣我前来便是诛楼兰王,以告慰我大汉英灵!” 译者一听,赶紧给众人翻译起来。 而那米亚特屈辱痛心疾首的说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然傅介子却并未理会他,而是对旁边人吩咐道:“将楼兰王的尸体给我拖出来。” “唯。”郑吉亲自相应,拽着楼兰王的尸体出来。 傅介子将手中刚刚从楼兰王身上拿下来的那刀子仍在地上,弄出了些许响声。 傅介子道:“吾深知安归罪责太重,死便是便宜了他,当戮其尸以告慰我大汉英灵! 若诸位未楼兰王胁迫当行戮楼兰王子尸,以证自身清白!” 译者赶紧再次对众人翻译着。 众人一听,瞪着眼,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第一下。 然傅介子却不耐烦了,开口道:“莫非诸位皆是劝楼兰王亲匈奴疏大汉之共谋!” 而此时米亚特想着昨日面见楼兰王时候,楼兰王那淫邪的场面,深深呼吸了几下,一咬牙道:“我先来!” 说着拿起刀子便捅了一下楼兰王的尸体。 有一就有二。 其他楼兰的官员及贵族也依次对楼兰王安归戮尸。 没多久,楼兰王安归全身正面便没有一块完整的肉了,甚至内脏都已经出来了。 然只有被俘虏的左右且渠忠心耿耿,怎么也不愿意对楼兰王戮尸,且骂骂咧咧。 显然二人一心求死。 这等事情傅介子岂能不满足他们两个? 令左右将他们二人杀死。 待杀死左右且渠,傅介子便对郑吉安排着:“吾等近些时日在宫中。 你且安排人马,速速将此事告于长安。” “唯。”郑吉躬身应道,赶紧转身安排去了。 而傅介子则留在这里,守着楼兰王安归的尸体,并在长安城发布新的命令之前,暂代楼兰国的最高长官。 此事的长安城,丞相府终于将会试的最新的名单酝酿出来了。 刘进重新审阅了一番,这一份名单兼顾了各郡县、各种类,相比较而言还算是颇为公平。 当然,刘进知晓若长此以往,定然会有“考试”移民。 便是逃离“会试”竞争激烈内卷郡国,向“会试”竞争并非那么激烈的郡国,占据他们的名额去。 然这都是以后的事,以后的事以后说。 现在先这么实施着。 若会试名单迟迟不出,众人定然也是有意见的。 见新确定的名单无什么大毛病,刘进便令张安世安排安排名单信息发布的事情。 《大汉日报》刊登会试录用人员名单是必然的,其他诸如城墙张榜等自然也是有的。 八月十五,中秋节这一日,张安世安排着人将有会试录取名单给张贴出来,并在《大汉日报》第一版刊发。 引起了强烈的关注。 “卖报,卖报!会议录取名单新鲜出炉,看一看你被录取了没有啊! 卖报,卖报!”书肆为招揽顾客大声对外喊着。 …… 八月十五,甚至八月十五之后的几天,整个长安城最有热度话题便是那三百多个幸运儿。 既然会试都已经结束了,那自然要尽快的准备殿试了。 到了殿试这一步,刘进也说明了,也是要排序的。 但这个排序仅仅是影响从政的起点,其他皆不受影响,且也不会进行淘汰。 其主要目的便是问政。 至于殿试的题目,刘进都已经想好了,便是讨论和亲政策的利弊。 八月二十五日。 未央宫前殿。 刘进坐在未央宫前殿的陛上的位置上。 三公九卿分别坐在陛下面的两侧的位置。 而三百余名通过会试的人员坐在下面。 谒者高呼:“拜!” 已经有人教过他们怎么参拜刘进的仪式流程了。 因此听谒者这么一喊,众人站起来给刘进行礼。 “陛下为三公兴!”谒者再次高喊。 刘进赶紧站起来,省的失礼。 “坐!”谒者高喊。 众人坐下。 一套礼仪下来,众人对刘进是更加敬畏了。 这便是礼仪的作用所在。 礼仪完毕,刘进自然开始讲话:“首先,朕为诸位高兴。诸位能千里挑一,从县试、郡国试、会试一路全部通过。 此不易,实属不易! 汝等便是诸位同一辈之人最为优秀的。 故今日这份荣耀是汝等应得的!” 众人听着,尽皆热泪盈眶了。 刘进继续说道:“然,诸位能进殿试却并非意味着未来某一日,汝等可能成为三公九卿乃是太守等两千石以上的官员。 这当看诸位的造化及成果。 此事日后再说,待汝等正式安排人物诸位便知晓了。 朕也不多说话,以免影响诸位之状态。 开始吧。” 听刘进之言,分发试卷的赶紧将试卷下发给每个人。 然众人看到试卷的题目就傻了。 这试卷极为简单,便是一番策论:讨论大汉的和亲政策是否对大汉来说是一种耻辱政策?” 别说众考生傻眼了,连部分考官都傻眼了。 皇帝玩的实在是太大了,大家伙儿实在有些跟不上。 有不少考生愁眉苦脸的样子的样子,或者说着殿内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都是抓耳挠腮。 而剩余的部分人员则陷入沉思。 他们这群人,分析着刘进出这道题的本意是什么,猜测刘进是对和亲政策支持还是不支持。 简直就是全方位,多角度,宽领域的思索刘进对和亲政策的看法。 刘进也不怕众人猜测他的想法。 “沙沙沙……” 众考生在下面写着,刘进在上面看着。 整个殿都没有人说话。 殿试的时间不算少,一共两个时辰,要求当在一千字以上。 众人自然是争分夺秒的写着。 一开始刘进还算有些兴趣,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刘进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但这第一次监考,对刘进来说意义重大,故,即便是此时刘进毫无兴趣了,但依旧在继续监考着。 正当刘进监考着呢。 尚书令张安世匆匆赶来,对刘进耳语一番。 刘进一听瞬间大喜道:“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尚书令小声说着,“陛下,此尚在殿试中。” 刘进一听也知道自己失态了。 他赶紧对丞相桑弘羊摆摆手令其继续对众人进行监考,而刘进则赶紧溜出来。 待刘进出来,尚书令张安世立刻将傅介子等一行刺杀楼兰王的经过的相关信报递给了刘进。 刘进快速浏览了一遍,了解到了傅介子刺杀楼兰的动机、经过和最终结果。 不过还好,最终取得了最好的效果。 待看完,刘进沉吟一声道:“令大鸿胪前来见朕。” “唯。”接着便有人应道,前去安排去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尉屠耆 第268章 尉屠耆 没多久,大鸿胪苏武到此,看到刘进便向刘进行礼拜下道:“臣大鸿胪苏武拜见陛下。” 刘进微微颔首道:“大鸿胪且起身,不必多礼。你来看看此信件。” 说着刘进将刚刚傅介子快马加鞭从楼兰送来的信报递给了大鸿胪苏武。 大鸿胪苏武双手捧着将信件接了过来,快速的浏览了一下,脸上露出惊喜道:“此大汉谋略楼兰大好时机啊!” 刘进面带笑意道:“朕亦如此想。” 大鸿胪苏武接着点点头道:“陛下,臣知晓,此前楼兰王安归之弟尉屠耆依旧在长安为质子。 然楼兰王安归杀汉使,归附匈奴。 今傅介子已将楼兰王安归刺杀,且把持楼兰国朝政,臣以为当令尉屠耆尽快西归,早登楼兰王之位。” 刘进一边点头一边思索,没错,依据傅介子书信中所言,楼兰王安归其阏氏及安归之子尽皆被傅介子杀死,目前楼兰王一脉最有合法继承权的便是已经死掉的楼兰王安归的弟弟尉屠耆了。 这是大汉谋略楼兰的一张牌。 如大鸿胪所言,令楼兰王尉屠耆尽快前往楼兰接任楼兰王乃是中规中矩的打法,这种打法尽管中规中矩,然却经过无数次的验证,颇有效果。 然刘进对其却依旧有不满意之处。 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即便是立下楼兰王,且经大汉册封,但楼兰依旧是羁縻体系,楼兰依旧具有相当独立性,若日后想要内化为大汉直辖之疆土,定然有重重阻力,还定然令西域其他诸国警惕。 想了想,刘进觉得定然需要在羁縻体系之上更近一步,要将楼兰的内政把控住,还不能令西域其他诸多国家警惕。 斟酌了片刻,刘进开口道:“尉屠耆此人如何?” 大鸿胪苏武一听,思索了片刻道:“还望陛下恕罪。自匈奴立安归为楼兰王后,大鸿胪府以为尉屠耆价值降低,仅仅养在四夷馆之中,其性情吾等尚不知晓。” 刘进点点头道:“如此,便令尉屠耆尽快来见朕。” “唯。”大鸿胪苏武应道。 刘进也接着说道:“此时机难得,虽已定下大军开拔在九月。 但朕以为当可遣一队伍为先锋,携楼兰王尉屠耆先行前往楼兰令其登楼兰王之位后,在楼兰国准备粮草辎重并招募人手,以供攻伐匈奴、协助乌孙之举。” “唯。”大鸿胪赶紧再次应下。 正和大鸿胪苏武讨论着,此时在前殿暂代刘进作为主监考官的丞相桑弘羊出来了,看到刘进和大鸿胪聊天,当即便拱手对刘进行礼道:“陛下。殿试即将结束。” 刘进一听,对丞相桑弘羊点点头道:“朕稍后便到。” 丞相桑弘羊躬身行礼便离去了。 刘进也未再耽搁,一边起身一边说道:“你且先前往四夷馆中,令尉屠耆准备一番。 待朕忙完殿试之事,便令人将其请来,朕与尉屠耆聊上一聊。” “唯。”大鸿胪再次应道,“臣且先告辞。” 刘进微微颔首。 大鸿胪起身对刘进行礼,缓缓离开了。 刘进目送大鸿胪离开,也再次前往前殿。 殿试这一块,刘进依照后世的做法,详细的列出了考试流程。 专门安排了受卷、掌卷、弥封等官对殿试人员的试卷进行收存。 待密封好之后便安排了8名阅卷官。 此8名阅卷官分别为丞相桑弘羊,其人为主阅卷官,御史大夫赵过为副主阅卷官。二人掌管阅卷工作,有一定权力可令其他阅卷官重新批阅。 奉常张贺、光禄勋马通、宗正刘德、大司农霍光、少府刘德以及刘进钦点的皇家科学院掌院史高他们五个人为阅卷官负责具体阅卷工作。 并为众人设置每人一桌,三百余份试卷轮流传阅,各加“○”、“△”、“\\”、“1”、“x”五种记号,得“○”最多者为佳卷,而后就所有卷中,选○最多的十本令呈现给刘进。 刘进将此十本进行排序,确定前三名,分开档次。 至于名字,刘进并未做变更,依旧确定御批一甲第一、二、三名即为状元、榜眼、探花,称“进士及第”。二甲若干人,占录取者的三分之一,称“进士出身”,二甲的第一名称传胪。三甲若干人,占录取者的三分之二,称“同进士出身。” 当然,现在还未到阅卷的时候,只是会试即将结束了而已。 回到前殿之后,日漏将尽,显然考试时间快到了,刘进回到自己的位置。 待日漏里面的水终于全部漏完,谒者高声喊道:“时间已到,众学子停笔!” 接着便有光禄勋旗下五官中郎将担任的监督人员对未停笔的人进行再次重复,若依旧还有不停笔的,便将名字给记下,做出相应惩罚。 当然没停笔的事情暂时没有发生。 在众考生前来考试之前,有人对他们千叮咛万嘱咐说什么到了这一步众人也算是鲤鱼跃龙门了,皆已经成龙了,不过是龙血脉浓厚程度的问题,但若是不停笔继续书写,恐怕便是将已经成龙的鲤鱼打回原形,从龙变成鱼。 这么一比喻,众人自然是谨记在心。 待五官中郎将所领的侍从未发现有违规者后,便在光陆续马通经得丞相准许开始将试卷给收起来。 待试卷收完,便到了众人离去,拜别刘进这一步。 谒者高喊:“拜。” 众学子纷纷拜下。 刘进微微颔首。 “起。”谒者再次高呼。 众人纷纷起身。 “且离殿。”谒者再次高喊一声。 众人方才离开前殿。 在此期间,刘进坐在殿上便充当了雕像的作用,也不动弹,也不说话。 众学子离开前殿之后方才三三两两开始讨论起刚刚发挥的如何。 “刘兄,刚刚答题可好?”一年轻的学子闻着身边好友。 那被称呼为刘兄的人摇头皱眉道:“不甚好。我也未曾想到策问问题竟然为和亲之利弊。我绞尽脑汁,写了一些,然终究是有些浅薄了。” “我也是,我所书内容……” …… 众人纷纷交流探讨着刚刚所写的内容,在有人引导之下,离开了未央宫。 待将试卷全部收起来,有人开始忙活抄写、装订等工作的时候。 丞相桑弘羊走到刘进身边对刘进躬身请示道:“陛下。此策问阅卷标准当如何?” 显然,丞相桑弘羊也有点拿不定主意。 他现在不知道刘进对和亲政策的看法,若刘进反对和亲,然若有阅卷官员的政治倾向为支持和亲,到时候的选出的试卷支持和亲的居多,恐怕定然皇帝不高兴。 反之,若刘进支持和亲,阅卷官员政治倾向为反对和亲,选出来的试卷定然也是反对和亲的居多,届时恐怕皇帝也不高兴。 到了他作为一个丞相的程度,已经不必再赌博皇帝的态度观点是什么样子的了,猜对了,丞相已经位极人臣,也没什么好处,猜错了,平添皇帝对其的不喜,极有可能导致皇帝对他的不信任。 因此得不偿失,还不如直接了当询问皇帝的态度呢。 刘进自然知晓桑弘羊所想,他也没含糊,直接开口道:“朕不在乎学子是支持和亲,亦或者反对和亲。朕在乎的是策问说理是否结构合理,说理充分,言辞流畅、观点清新。 如有以上一条者便有可取之处。 若有以上三条以上者便可为中上之才。” 听刘进这话,丞相桑弘羊便知晓刘进的态度了,当即道:“唯。臣定当与诸阅卷官仔细阅卷,定为陛下选拔出栋梁之才。” 刘进点点头道:“丞相辛苦了!待科举之事完毕,莫要忘记替朕前往老丞相田千秋家中,替朕问候一声。” “唯。”丞相桑弘羊再次应道,“若无他事,臣便告退。” 刘进微微颔首:“便不耽误丞相了,丞相且去忙。” 丞相行了一礼便离去了。 刘进目送丞相桑弘羊离开,也起身回了宣室殿。 此时天色已经颇黑了,然刘进也知晓时间不等人,得需要尉屠耆尽快前去楼兰国登基就位,否则等匈奴也反应过来,错失良机便不好了。 因此刘进不顾天黑令中黄门弘恭将大鸿胪苏武、楼兰王安归之弟尉屠耆给叫来,安排尉屠耆星夜兼程前往楼兰国登基之事。 中黄门弘恭听此,立刻前去安排去了。 趁此机会,刘进将奏疏批阅了一部分。 然看着那一摞厚厚的奏疏,刘进颇有些头疼。 随着时间的推移,刘进在朝堂之上的威望日趋增加,其说话的分量要比刚刚登基时候不知道重了多少倍。 此等情况刘进自然能够发觉,他对此也是颇为欣慰,毕竟说话管事,谁人不高兴? 然而,也正是这种情况,也令朝中各部对刘进产生了敬畏,生怕做的事情不符合皇帝要求,令皇帝治罪,因此不少以前可自行决定也可上报皇帝由皇帝决定的事情众部门也不敢私自决定了,尽皆上疏请皇帝决策。 如此一来,刘进突然发现奏疏是越来越多,而刘进休息的时间也越来越晚了。 刘进知晓,这样不行,再这么下去,恐怕身体就要垮了。 因此近期刘进一直在思索应当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当然,这个事得延后再说。 此时中黄门弘恭已经前来禀报大鸿胪苏武已经领着尉屠耆来到了。 刘进听得中黄门弘恭之言,点点头道:“且令他们进来吧。” 说完,刘进将手头的奏疏批阅一下扔在了书桌上走到宣室殿会客之处。 没多久,大鸿胪携尉屠耆进殿。 看到刘进大鸿胪苏武及尉屠耆便向刘进拜道:“臣苏武(尉屠耆)拜见陛下。” 刘进道:“其起身。” 两人方才起身。 此时天色颇黑了,宫灯也并不太明亮。 就着有些昏暗的宫灯,刘进打量了一下尉屠耆。 只见此时尉屠耆年约三十余岁,深眼窝高鼻梁,异族人特征颇为明显,然却气质儒雅像极了大汉儒生。 然只是此人脸上却带着几分忐忑将儒雅的气质冲淡了几分。 待看完,刘进点了点头道:“且坐。” “谢陛下。” 两人方才就坐。 待就坐后,刘进直接开门见山道:“尉屠耆,大鸿胪是否已经将情况告知于你?” “回禀陛下,已经告知了。臣兄安归候遮汉使者,发兵杀略卫司马乐、光禄大夫忠、期门郎遂成等三辈,及安息、大宛使,盗取节印献物,甚逆天理,死有余辜。”尉屠耆果断说道。 刘进微微颔首,对其态度尚算满意。 见尉屠耆这态度,刘进接着问道:“尉屠耆。汝兄已是死,朕欲立汝为楼兰王,伱当如何?” 然尉屠耆听此,非但脸上没有丝毫高兴,反倒面无表情,甚至颇为低落的对刘进拱手拜道:“陛下之令,臣不敢推辞。” 看尉屠耆这态度,刘进皱眉,有些诧异为何尉屠耆听闻其即将成为楼兰国国王,非但不兴奋,反倒是有些抗拒。 刘进自然没什么顾忌,当即便发问道:“朕观之,如对此并不喜悦,甚至颇为低落。 为何?” 听刘进发问,尉屠耆深吸一口气看向刘进,直接了当的说道:“陛下,臣愿为大汉黔首,不愿为楼兰国王!” “为何?”刘进皱眉。 “陛下,臣自记事起便在大汉长安生活,楼兰国早已陌生。 甚至楼兰话臣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臣饮的是大汉水,吃的是大汉饭,学的是大汉字。 臣早已经将臣当做大汉的一员了。” 听到这话,刘进非但没有不高兴,反倒是颇为惊喜。 他刘进要的便是这样的人。 显然尉屠耆经过这么多年的教育,除了相貌上,其饮食、文化上早已经内化为一个大汉人了。 至于尉屠耆不想去楼兰当国王,他的意见不重要! 刘进含笑说道:“尉屠耆,听汝之言,朕甚是欣慰。我大汉正需要尉屠耆你这样的人做楼兰王。 其汝天命,恐推辞不得,汝为楼兰王便是为我大汉立功! 朕以为不如这样,若汝有为大汉臣民之心,朕若不满足恐亏待功臣,明日朕令京兆尹前来录汝户为长安城籍如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赐婚 第269章 赐婚 那楼兰王一听,紧接着大喜的对刘进拜道:“谢陛下。” 长安居大不易。 此不仅仅是在唐朝如此,在汉朝亦是如此。 无论是现代和古代,天子居住的京城都是最繁华,最安全的地方,住在天子脚下也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京城户口有诸多好处,无论是求学、就医、还是游玩消费都有许多地方城市不可比拟的优势,因此,京城户籍一户值千金,若想得京城户口若非京城高官或者贵族阶层,其他人更是难上加难。 而他尉屠耆为异族,除非如金日磾家族似的对大汉做出过非同凡响的贡献以外,想要了落户长安城户口那根本就不可想象。 现在刘进竟然开了这个口,他又岂能不激动? 刘进摆摆手道:“不必如此,你既然心向大汉,朕定然不可令你吃亏。可还有其他要求?” 听到这话,那尉屠耆竟然扭捏了起来,大拇指和食指对着一脚揉搓着,脸上颇有些不好意思。 刘进见尉屠耆这样子,岂能看不出来尉屠耆还真的有啥要求和想法,但不好意思说罢了。 见此,刘进笑呵呵的说道:“尉屠耆,你可想好了再说,过了此村便再无此殿了。” 听到刘进这话尉屠耆抿了抿嘴唇最终开口道:“陛下。臣愿娶一汉女为妻。” 刘进一听,上下打量着尉屠耆,看着尉屠耆三十余岁的样子,他有些诧异,且又皱眉道:“汝娶汉女为妻,汝发妻当如何?” 尉屠耆颇有些不好说话。 倒是大鸿胪苏武替其回答道:“回禀陛下,此事臣可代为回答。” 刘进看向了大鸿胪苏武,微微颔首道:“伱且说一说。” 大鸿胪苏武道:“陛下据臣所知,自安归任楼兰王后,楼兰便断了尉屠耆吃穿用度。故此后十数年皆是在四夷馆中依仗我大汉拨发用度过活。 故尉屠耆无钱考虑婚姻之事。” 听到这话,刘进方才明白这尉屠耆是“家贫,无已成家”啊! 想想也是挺惨的,打小儿就被送来做质子了。 做了质子之后没多久自己爹就死了,哥哥当上楼兰王后便不搭理他了,甚至断了他的给养。 痴长三十多岁,因无钱,又是异族,一直未曾娶妻。 别管其后半生如何,反正其前半生过的挺坎坷的。 想到此,刘进同情的看了这尉屠耆一眼道:“你之要求,朕应下了。” 联想到今日殿试策问的题目为“和亲的利弊”,他斟酌了一下,楼兰距离大汉颇近,根本不必考虑和亲这事儿。 当即,刘进对中黄门弘恭道:“弘恭,且令掖庭令前来。” 中黄门弘恭一听,赶紧应了一声,前去通知掖庭令石显去了。 掖庭令,掌宫人簿帐及蚕桑女工等事。 依照刘进所想,赐婚不如给尉屠耆安排个宫女合适。 首先宫女的人身自由在皇帝的手里,宫女定然是无法反抗的。 其次,能入宫为宫女者,容貌才情各方面自然是差不了,由皇帝安排给未来的楼兰王也说的过去。 最后,刘进也不愿强迫人,宫女数量颇多,告知众宫女,定然有自愿跟随尉屠耆前往楼兰的。 没多久,掖庭令石显便已经到了。 石显此人少坐法腐刑,后因功迁掖庭令。 虽为宦官,却还真没怎么见过刘进呢。 这次竟然得蒙召见,其心中还真有点惴惴不安的。 在弘恭的引领之下,掖庭令石显走到刘进跟前对刘进拜道:“臣掖庭令石显拜见陛下。” 刘进看了其一眼,微微颔首道:“起来吧。” “谢陛下。”掖庭令石显致谢起身。 刘进直接开门见山道:“朕知宫女宫女名册皆由你掌控。 你可知近期可有放归宫女之计划?” 掖庭令一听看向了刘进道:“昔日先帝驾崩时,遗诏令宫人放归。 此后便暂无放归之策。” 听此,刘进点了点头道:“宫女多良家子,幽闭深宫,诚有可愍。可放遣适人,勿使失所。” “唯。”掖庭令石显一听,赶紧拱手应道。 当然,今天所言之关键并非是这个,刘进接着开口道:“今西域楼兰王安归已身死,原楼兰王质子尉屠耆上尚未婚配。 汝回去询问一番可有愿配尉屠耆为妻,前往楼兰为王后者。 若有,择一颜色殊丽之人报于大鸿胪,令大鸿胪为尉屠耆婚配后,前往楼兰。” 掖庭令一听看向了旁边抓耳挠腮,颇为兴奋的尉屠耆,赶紧躬身应道:“唯。” 刘进点点头道:“且去安排吧,此事当尽快。” “臣且去安排。”掖庭令石显一听,赶紧告退前去安排去了。 此时时间已经不早了,刘进打了个哈欠对尉屠耆道:“尉屠耆,你且回四夷馆等着吧。届时定然有人给你安排好诸事。” “臣谢陛下隆恩,臣告退。”听此言,尉屠耆行大礼对刘进拜下。 刘进点点头摆摆手,示意其可以离开了。 尉屠耆此时方才在宫中侍从的引领之下,离开了未央宫。 此时长安城已经宵禁了,若没有人领着,恐怕京兆尹负责管理宵禁的人抓住尉屠耆再生事端,故侍从携带腰牌将其亲自护送至四夷馆。 而等尉屠耆离开后,刘进方才对大鸿胪苏武道:“大鸿胪,西域楼兰之局面年傅介子创造难得之局面。 朕观尉屠耆此人颇有汉风,朕以为可借此机会谋划楼兰为我汉土之事。 此番领兵前往乌孙,关于楼兰之事,朕有两个安排。” 大鸿胪苏武一边点头一边道:“陛下请吩咐。 其一,朕以为汝定然要对尉屠耆之妻精挑细选。当为忠于大汉,颇有心计之人,且不可勉强,定然不可再酿成中行说之祸端。” 中行说乃汉文帝时人。原为宦者,因不满作为汉匈和亲的随员,对汉朝怀恨在心,转而投靠匈奴,后成为单于的重要谋臣,其所献之策对大汉攻伐匈奴造成了极大的干扰。 前车之鉴,不得不考虑。 大鸿胪点着头道:“臣知晓。” 刘进接着说道:“除此之外,尉屠耆自幼在长安长大,楼兰情况自然不知晓。 待汝到楼兰后,当和傅介子商议,安排一知晓楼兰诸事,且心向大汉之人辅佐尉屠耆执政。 且记住,财权、军权及用人之权定然要把持在我大汉手中!” “唯。”大鸿胪苏武应下了。 刘进又想了想,暂无其他事情,一股困意上头,刘进便未在多说道:“其余诸事大鸿胪且做主安排,时候不早了,大鸿胪也回家歇息去吧。” “臣告退。”大鸿胪一听也起身对刘进行了一礼。 刘进点了点头,轻轻一挥手。 待目送大鸿胪苏武离开,刘进打着哈欠回到书桌前,看着那一摞的奏疏,刘进有点头皮发麻,若是全部批阅完毕,恐怕今夜便无法休息了。 想到此,刘进便将奏疏的题目看了一下,先紧着紧急且重要的奏疏安排安排,其余的紧急且不重要、重要但不紧急、既不紧急又不重要的相关事项奏疏以后再行批阅。 然即便是如此,刘进也得批阅了有一个多时辰。 待刘进批阅完,夜已经深了,他终于撑不住了,安排就近的寝室便睡下了。 “陛下,陛下。” 正在睡梦之中,刘进便听得有人喊自己。 他皱了皱眉头,缓缓睁开眼睛,发现是中黄门弘恭叫自己。 刘进随意的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从床上爬起来道:“几时了,可有何事?” 中黄门弘恭恭敬的说道:“陛下,已经辰时了。刚刚丞相遣人来报,众人皆准备好了,待陛下过去便开始批阅试卷了。” 此前,刘进曾安排过,批阅此次会试试卷他亲自参与。 对于刘进这安排自然谁也不敢怠慢,因此刘进没来之前,谁也不敢第一个批阅啊。 但刘进迟迟不来,若是不做,恐怕要耽误了试卷批阅的进程,因此,不得已之下,丞相只能硬着头皮安排人过来催促刘进。 刘进一听,一拍脑门,此事竟然给忘了。 他赶紧安排人给他更衣洗漱。 待更衣洗漱完毕,刘进匆匆前往了前殿。 自前殿作为殿试考场之后,刘进便安排了人对前殿重兵把守,殿中人员吃住皆在其中,令他们不可随意进出,以免泄了机密。 待刘进道前殿之后,众人已经等待很久了。 看到刘进前来,众人纷纷起身。 刘进并未落座,丞相桑弘羊领着众人参拜刘进道:“吾等拜见陛下。” 刘进微微颔首道:“且起且坐。” 待众人起身,刘进坐下在,众人方才坐下。 目视着众人,刘进道:“此自孝廉、茂才后,我大汉第一次行科举取才。 故意义重大,诸卿当秉承公心阅卷。 好了,闲话不多说,诸位且阅卷吧。” “唯。”众人应道,纷纷开始忙碌的阅卷起来。 在众人阅卷的同时,刘进也安排人将部分试卷放置到他的桌面上来,他也想看看入围的这些人水平怎么样。 “《公羊传》有云‘天子嫁女子于诸侯,必使诸侯同姓者主之’。今则郡国并行、天下归一。非刘姓不可分封,故和亲之策唯有乌孙、匈奴、月氏等,皆蛮夷也…… 故与蛮夷之和亲如送女入狼口,臣以为不可取。” “据臣所知,昔日高帝罢平城归,韩王信亡入胡。当是时,冒顿为单于,兵强,控弦三十万,数苦北边。上患之,问刘敬。 敬对曰:“陛下诚能以适长公主妻之,厚奉遗之,彼知汉适女送厚,蛮夷必慕以为阏氏,生子必为太子。代单于。何者?贪汉重币。陛下以岁时汉所馀彼所鲜数问遗,因使辩士风谕以礼节。冒顿在,固为子婿;死,则外孙为单于。岂尝闻外孙敢与大父抗礼者哉?兵可无战以渐臣也。若陛下不能遣长公主,而令宗室及後宫诈称公主,彼亦知,不肯贵近,无益也。 后遣宗室女入匈奴。 此为我大汉和亲之始,又细君公主、解忧公主入和亲乌孙…… 故和亲之策,教化蛮夷,宣扬德礼,臣以为当用之。” …… 刘进看着一个个引经据典的文章,有觉得和亲是好政策的,也有的觉得和亲对大汉来说乃是耻辱的。 各个角度说理,临刘进大开眼界。 刘进一边看着一边心中感叹着:“能从整个大汉众多人中脱颖而出,水平没有一个很差的。” 刘进仔细的看着,但是却并未阅卷。 而丞相桑弘羊带着御史大夫赵过、奉常张贺、光禄勋马通、宗正刘德、大司农霍光、少府刘德、皇家科学院掌院史高等八个人则是认认真真的伏案阅卷,并按照规则各加“○”、“△”、“\\”、“1”、“x”五种记号。 从丞相桑弘羊开始,众人将全部试卷批阅了一遍。 而刘进在看完几十分中学子对和亲的看法之后,终于对和亲的偏见有所改变,尤其是刘进又思考了细君公主、解忧公主在乌孙,匈奴阏氏在楼兰等众多案例之后。 刘进反复斟酌思考,总体来说,和亲之策从长远来看,确实是利大于弊的。 而刘进也思索了一下,和亲所带给人的那种“屈辱感”、“耻辱感”,大多数情况之下,乃是作为一种天朝上国的妥协的“耻辱感”,或者说的更难听一些,很多时候,大汉都不以为匈奴等国的人为人,而是视为野兽、禽兽、牲畜。 和野兽、禽兽、牲畜等,不被看待为人的存在进行婚配,又怎么能不令人感觉到屈辱感”、“耻辱感”呢? 刘进反思了一下,此前看待和亲从来未曾从政治角度考虑过,或者说将匈奴等国作为一个政治实体,从客观不带偏见的角度看待和亲这种政策。 再从实际角度来说,不仅仅大汉在和亲,匈奴也在和亲。 如乌孙国、除大汉和亲外,尚有匈奴公主嫁给乌孙昆弥,若大汉不行和亲,而匈奴行和亲,定然乌孙便渐渐倒向匈奴。 和匈奴的战争是各个方位的战争,其中自然也包括对邻国的争取,若不行和亲之策,在对邻国战争争取这条战线之上就直接被放弃掉了,殊为不可取。 第二百六十九章 殿试确定名次 第270章 殿试确定名次 并且刘进更深入思考了一些后世的和亲情况。 在后世,大汉和亲,或者说大汉前期和亲和大汉后期和亲区别都很大了。 在大汉前期,当年刘敬提出和亲的目的是为了令匈奴接受华夏礼乐观念,寄希望于和亲所出亲大汉,甚至以甥舅之礼对待华夏。 然经过后来的实践情况,这目的破产了。 然后在乌孙国的和亲情况之上,情况又发生了有些变化。 当年乌孙国昆弥猎骄靡迎娶大汉细君公主为右夫人,但同时,匈奴也将匈奴公主嫁给猎骄靡。 若大汉不派人进行和亲,而匈奴公主在乌孙国,如此长此以往,乌孙国定然亲匈奴。 和亲乌孙其目的便变成了抵御匈奴对中立势力的拉拢,并拉拢中立势力。 然后在原本的历史线上,刘病已登基为帝,史称汉宣帝,神爵二年,匈奴单于亲来长安拜谒,此标志与大汉纷争一百多年的匈奴终于彻底臣服大汉了。此后匈奴单于自请为婿。此时的和亲其性质便已经发生变化了。此此时和亲的目的便成为了笼络臣服的藩属国,当然还有加深藩属国对大汉主从联系的目的。 这种情况在原历史线上后世的唐朝表现的更加明显。原历史线唐朝的和亲,大部分情况属于唐朝将公主嫁给比自己弱的国家,且别管被册封的公主是真公主还是假公主,但被册封了,嫁给藩属国的国王、赞普等等藩属国的最高统治者,其被册封的多是正妻的位置。甚至某种程度上,藩属国就算是想来求亲,大汉也不许。如唐太宗作为“天可汗”,某藩属国有野心,其求娶了大唐公主便得到了大唐帝国的背书,瞬间就比其他没有和亲的藩属国高贵了许多,娶了和亲的藩属国就敢打着“血脉正统”的旗帜攻击原本为一族未和亲的藩属国。 如此来说更算不上屈辱。 看着众学子关于和亲的策对,再加上刘进对上一世各朝代和亲政策的思索,他对和亲政策的理解更加明悟了几分。 尤其是这个时代距离东周西周并不算远,对于血脉的要比后世重视的多,因此和亲所产生的影响要比后世大得多。 正当刘进对和亲进行深入思索的时候,众人已经将所有的参与会试的试卷全部批阅完毕,交到丞相桑弘羊、御史大夫赵过这里。 而且已经有人按照○多○少的顺序给拍好了。 然而身为主考官、副主考官,自然有主考官和副主考官的特权。 在相差不大的情况下,他们可以行使搜落卷的权力。 所谓的搜落卷便是主考官同副主考官可在同考官未推荐卷中再查阅一遍,果有异材,亦可收录。 这个“果有异才”怎么个“异”,谁为“才”,这还不是主考官、副主考官说了算的么。 丞相桑弘羊、御史大夫赵过二人看着众阅卷官推荐的前十的试卷。丞相桑弘羊先翻阅的,在翻阅完毕,丞相递给了御史大夫赵过。 待御史大夫赵过看完,桑弘羊仿佛闲聊问道:“此前阅卷可有中意之卷?” 赵过一听,岂能不明白桑弘羊是什么意思。显然桑弘羊中意之人,或这时候中意的试卷未曾再众阅卷官推荐十个人之中。 这卖人情的事儿又何乐不为呢? 当即御史大夫又翻了翻试卷,将一份试卷拿出来,笑着说道:“丞相。老朽以为此卷可为沧海遗珠。” 丞相桑弘羊一听,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也翻了翻,将一份试卷拿出来笑着说道:“巧了,老朽以为此卷亦为沧海遗珠。” 两人相视一笑,众人推荐的十份试卷,其中两份便扔进了那一摞没被选中的试卷之中。 试卷确定,此时密封的名字籍贯等信息尚还不能重新给解开。 但他们作为考官,下去巡场之时,他们早已经注意到谁谁谁写的什么内容了。 那十份试卷便送至了皇帝刘进的手中。 陛下经众阅卷官阅卷,此十份试卷可为前十,但状元、榜眼、探花尚需陛下确定。” 刘进点了点头,将十份试卷看了一下,确定了三分试卷。 其中第一卷,刘进仔细看了一下,该试卷将和亲与经济结合起来,别具一格。 其中第二卷,分析了大汉作为农耕文明,而西域诸国作为游牧文明,其和亲所代表的意义不同角度来阐述。 其中第三卷,此人颇为中规中矩,依旧是从礼教角度阐述的和亲政策,但说理严密,并充分总结大汉此前的和亲情况,显然基本功颇为扎实。 此三分试卷令刘进有点犹豫了,谁先谁后,他有点拿不定主意。 最终刘进斟酌了许久,还是将和亲与经济结合的作为状元、将从文明角度不同阐述和亲的列位榜眼,剩下的那份中规中矩的列位探花。 刘进如此排序是这么考虑的。此三份试卷说实话,刘进觉得不分伯仲,按照此顺序进行排序主要是从政治考虑。 为何令桑弘羊为丞相? 其一乃是当年桑弘羊为御史大夫,丞相田千秋退了之后,若无其他情况,他应当成为丞相。 其二,桑弘羊商贾出身,故刘进也想通过令桑弘羊为丞相这么一个举动令朝野上下产生一种重视经济的政治风向变动。 故此番殿试排序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如此,刘进在三份试卷上标上一、二、三后,将全部试卷递给丞相桑弘羊道:“此此人分别为一、二、三,其余他人按照排序定吧。” 丞相桑弘羊看了一眼,心中颇为惊喜,躬身接过,道一声:“唯。臣明日便安排唱名之事。” 刘进微微颔首:“便麻烦丞相了。” “此臣子分内之事。”桑弘羊道。 如此,折腾了一整天,阅卷工作便已经完成了。 而此时大鸿胪和掖庭令对接一番,也已经确定了有意愿前往楼兰做王后的女子。 且时间紧急,大鸿胪觉得也耽误不起,决定令典属国赵充国为前锋,先领着尉屠耆新婚夫妇在向刘进禀明后,先行安排人手前去楼兰。 如此大鸿胪的急报奏疏自然报送至了刘进处。 刘进自然没啥意见,便同意了。 在收到刘进的回复后,典属国赵充国立即清点人马六千余,携带辎重踏上了楼兰的道路。 相助乌孙,远征匈奴的征程正式启动了。 至于刘进又到了每日批阅奏疏的时间了,看着那一摞比昨日还要多的奏疏,他不禁皱起眉头。 他知晓,若是不采取一些措施,恐怕未来不做别的,二十四小时批阅奏疏也批阅不完。 批阅奏疏之事已经到了不安排部署不行的地步了。 因此没再拖延,刘进当晚便将尚书令张安世给叫了过来。 “陛下。”尚书令张安世听刘进之言,向刘进拜道。 刘进指着那一摞奏疏道:“安世。你以为奏疏如此之多,朕当批阅多久。” 尚书令张安世一听,愣住了,他没想到刘进竟然问这一个,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陛下恐今夜也批阅不完。” 刘进点点头道:“朕亦如此想的。故朕思索了一番,你尚书令安排些人手,先行对奏疏查看一番,并进行分门别类成录,将奏疏名称抄写清楚。 朕以后批阅奏疏,便根据奏疏名称查阅,对重要奏疏进行批阅。其余奏疏,你等尚书台安排些人员,翻看朕此前类似奏疏之批阅,将建议写于纸上并贴在各奏疏的对面上以进呈,最后由朕亲自御批。 尚书令以为如何?” 尚书令张安世一听,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这家伙,本来尚书台就负责皇帝文书处理,其权力已经是极大了,甚至外朝的三公九卿有时候都要看他的脸色。 然而这种情况之下,刘进竟然又提出了这样一个建议,此岂不是又增加了尚书台的权柄? 第一时间,尚书令张安世颇喜,然紧接着,尚书令张安世却恐惧起来。 此举染指的乃是专属于皇帝的决策权力,现在看着大权在握,烈火烹油,然而时间一长,定然为皇帝所忌惮。 作为一个皇帝身边的近臣,知晓皇帝无数秘密,被皇帝所忌惮,其下场如何,甚至尚书令张安世已经想象到了。 当即张安世伏地跪下道:“还请陛下收回成命。臣领尚书事便已经使臣身心憔悴,每日几无两个时辰休息,然除此外,臣亦领《大汉日报》诸事。 若陛下不说,臣亦会向陛下建言,请除臣《大汉日报》诸事。” 听尚书令之言,刘进道:“伱且抬起头来。” 张安世不明就里,然还是按照刘进的吩咐抬起了头。 刘进望向了张安世的两个眼睛,发现张安世双眼的黑眼圈着实颇浓,显然是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的。 又想了想张安世刚刚的一番肺腑之言,刘进也觉得自任皇帝之后,确实对张安世过于倚重了,以至于张安世确实存在劳累过度的情况。 而张安世如此大的权力,没有制约,现在刘进名声威望颇重,倒是无事,然未来某一日,当刘进年老体衰,掌控力下降,又或者刘进突然身死,刘病已年纪尚幼,刘进不得不考虑权力制衡之事。 刘进将身边的近臣考虑了一番,斟酌了一下说道:“听安世之言,刚刚朕观你面容,自汝担任朕尚书令以来,竟苍老了如此之多,朕心甚是不安。” “此臣分内之事。”张安世听此言,激动的涕泪交加拜道。 刘进亲自起身将张安世给搀扶起来道:“安世不必如此,确实是朕欠考虑了。 朕刚刚考虑一番,思及汝事务如此繁重。朕想了些措施。 其一便是为汝安排一副手。 朕观中黄门弘恭老成持重,做事干练,迁其为中书仆射,令其辅佐于你,你以为如何?” 说来此算是对张安世的分权了。 然张安世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反倒是面容颇为欣喜道:“悉听陛下吩咐。” 说完此,刘进接着说道:“朕此前提及先行查看奏疏,且对常理奏疏草拟意见一事仍由尚书台领。 鉴于尚书台事务繁重。 朕以为可令奉车都尉、驸马都尉、光禄大夫、部分中大夫等兼领尚书台奏疏草拟之事。 并此番科举,令部分中举之人入尚书台扩充尚书台人手。 安世以为如何?” 依照刘进之安排,他先是安排了一个中书仆射作为尚书令的副手分了尚书令张安世的权。 有紧接着将草拟奏疏意见的权力给了尚书台增加了尚书台的权力。 再紧接着又安排了奉车都尉、驸马都尉、光禄大夫及部分中大夫简领尚书台奏疏草拟之事。 如此一来也说不清是令张安世减负了还是新加了重任。 但依照刘进的设想,如此一来,定然可以令刘进的工作大大减少,且并不会产生仅仅倚重一个人的情况。 张安世思索了一下,自然是不敢有啥反对意见,当即拜道:“悉听陛下吩咐。” 刘进听张安世之言,点了点头道:“如此,明日依照朕所言,你草拟一封诏书,便如此安排吧。” “唯。”张安世应道。 看着那一摞奏疏,刘进当即安排道:“虽诏书尚未下达,今日且按照此尝试一番。 你且将人喊来,先尝试一下吧。” “唯。”张安世再次应道。 说完便去安排人手去了。 奉车都尉史玄、驸马都尉王无故皆是外戚,正在宫中当值。 刘进召令下发之后,很快便过来了。 听尚书令张安世之言,两人面面相觑,见了刘进以后,刘进又安排了一下,众人方才如做梦一般,觉得自己明明就是一个驾车的,怎么就突然有权力参与到奏疏的批阅之中了。 然,刘进已经安排了,虽然还不熟练,但还是得硬着头皮试一试,在刘进的指导下,众人磕磕绊绊的开始将奏疏整理起来,并行成目录,以供刘进方便批阅。 在众人开始上道以后,刘进又嘱咐了记录,接着便心安理得的前去休息去了,等众人将奏疏整理好再起来批阅。 第二百七十章 前殿唱名 第271章 前殿唱名 中朝改革涉及皇帝私人权力范畴,因此一些安排可以由皇帝自行决定,外朝,即便是身为丞相也不能干涉。 但在封建王朝作为事实上的权力中枢,皇帝身边的人事变动又岂能不被人关注? 这等重要的事情或许别人不知道,到身为外朝的丞相、御史大夫等高官一定有渠道知道皇帝刘进的决策,尤其是刘进并未嘱咐隐瞒此事。 很多人都在纷纷猜测是不是尚书令张安世做了什么错事,导致受到了皇帝刘进的不信任,以至于刘进要分张安世么权力。 作为张安世的哥哥奉常张贺自然也惴惴不安,左右寻思了好久,最终决定还是去询问询问张安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然而目前让张贺有些失望,张安世被刘进留在宫中,张贺根本见不着张安世。 九月二十五日,朝中的大事乃是前殿唱名。 夜漏尽,众参与殿试的学子均已经提前集结在了前殿外。 皇帝刘进着吉礼服在前殿的内室,在新晋中书令弘恭的提醒下进入前殿。 忙活了一夜的谒者仆射看刘进进来,喊到“陛下到”。 众人听令赶紧按照安排站好。 对于这一批人,刘进异常的重视,因此,专门令人安排了唱名的仪式来给众学子荣誉。 刘进看了一眼众人,方才升台阶到了陛上,坐下。 谒者喊到:“拜!” 众人听此,拜下,丞相领众人口呼“万岁”。 与此同时,刘进起身为三公兴。 “起!”谒者再喊。 众人起身。 丞相出列向刘进躬身拜道:“陛下,开元二年,原孝廉茂才皆已废驰,朝廷人才无所补,怜学子才学无所展,亦补朝廷人才之不足,顾陛下行考试,创科举,以令学子才学得以施展。 经县试、郡国试、会试,取学子三百五十人于未央宫前殿行殿试。 今殿试试卷皆已审阅完毕,优良等次皆已分明。故行前殿唱名令学子感念陛下之恩,享光宗耀祖之荣! 此为殿试试卷之排名,臣请陛下为学子贺,令谒者唱名!” “可!”刘进点了点头。 中书令弘恭将丞相桑弘羊所捧着的第一份试卷接过来,将密封的试卷名字及籍贯等信息撕开,双手捧着递给刘进。 刘进看了一眼,开口道:“京兆尹宣曲任孟才,一甲第一,为状元,赐进士及第!” 听刘进宣读,下方的众学子自然是心扑腾扑腾的,都想尽快听到自己的名字。 而被刘进念到名字的任孟才,听到自己的名字后,整个人仿佛被子弹击中了一般,巨大的惊喜让他的大脑之中一片空白,完全懵住了。 而刘进念完,谒者仆射领着众谒者一个念完,其身后的接着念,从未央宫前殿一直传到未央宫平门外,全部都喊着:“陛下有诏‘京兆尹宣曲任孟才,一甲第一,为状元,赐进士及第!’” 仿佛回音一般。 此时任孟才方才回过神来,他强压激动的浑身颤抖的身体按照此前有奉常所属的礼仪官员所教的礼仪,出列向刘进伏地行大礼跪地拜道:“陈京兆尹宣曲任孟才谢陛下知遇之恩!” 刘进笑吟吟说道:“朕看了任卿的文章,别出心裁,别具一格,别有风味,殊为不凡。 望任卿日后能为国为民,施展抱负。” “臣定当不负陛下所托。”任孟才激动的声音颤抖说道。 “且就坐吧。”刘进点点头道。 “唯。”任孟才方才归位就坐。 待任孟才坐定,丞相桑弘羊又将第二道试卷捧着奉上。 中书令弘恭再次将试卷接过来,将密封的试卷名字及籍贯等信息撕开,双手捧着递给刘进。 刘进看了一眼,开口道:“琅琊郡东武县范仲山,一甲第二,为探花,赐进士及第!” 被念到名字的范仲山也如同刚刚的状元一般,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懵掉了。 相比较任孟才,范仲山虽然显得老成,但实年龄却更小一些,等谒者都将名字传到殿外的时候,他才慌慌忙忙到中间走廊惶恐不安的向刘进拜下道:“陈琅琊东武县范仲山谢陛下知遇之恩。” 刘进也是笑吟吟的说道:“范仲山,朕看了你的文章,另辟蹊径将大汉农耕与匈奴畜牧不同之角度论述和亲之事,令朕耳目一新。 望范卿日后能施展所学,有所成就。” “唯。”范仲山应了一声回去了。 待范仲山坐定,丞相桑弘羊又将第三道试卷捧着奉上。 中书令弘恭第三次将试卷接过来,将密封的试卷名字及籍贯等信息撕开,双手捧着递给刘进。 刘进看了一眼,开口道:“东海兰陵萧望之,一甲第三,为榜眼,赐进士及第!” 被念到名字的萧望之,显然是颇为见过大世面的人,虽然不如前两人一般,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懵掉,但也是极为激动。 谒者传报着,萧望之不慌不忙的起身出列,用标准的礼仪颇有些稳重的向刘进拜道:“臣萧望之拜见陛下。” 刘进观萧望之气度非凡,显然不是寻常人家,不禁好奇的问道:“萧卿气度非凡,显然得寻常人家,家中可有朝中为官者?” 萧望之一听,神色之中带着骄傲,道:“家祖萧何!” 刘进听此,眼睛一亮。萧何,他岂能不知道?和刘进的老祖宗刘邦都是沛县人。“汉初三杰”之一。 他采摭秦朝六法,制定实施《九章律》。主张无为而治,采用黄老之术,休养生息。此后又协助高皇帝消灭韩信、英布等异姓诸侯王。刘邦死后,辅佐汉惠帝。 汉惠帝二年,萧何去世,谥号“文终”。 听萧望之此言,刘进勉励道:“望萧卿效仿酂侯立不世之功。” 萧望之听之,甚是激动,伏地拜道:“唯。” 一甲三人表完。 丞相桑弘羊将二甲的一摞人全部放在一块双手捧着奉给刘进。 中书令弘恭将那一摞试卷全部给拆开名字递给刘进。 接下来众人便没有和一甲的那么荣幸了,刘进将众人的名字一一念过。 被刘进点到名字的便直接出列,待将所有名字全部念完,刘进方才说道:“二甲诸学子赐进士出身。” “谢陛下知遇之恩。” 二甲数十人纷纷向刘进致谢后回到自己位置就坐。 紧接着便是三甲,三甲甚至刘进都未一一点名,而是由丞相桑弘羊对众学子道;“凡参加殿试未列一甲、二甲者,皆为三甲学子。 还请陛下赐三甲学子出身。” 刘进单点头道:“三甲诸学子皆赐同进士出身。” “谢陛下知遇之恩。” 剩下的有二百余三甲学子共同对刘进拜道。 显然不少三甲学子皆有些不甘心。 “同进士,如夫人。” 同进士毕竟不是进士,不过是对参与殿试的这些学子给的个安慰奖罢了。 然众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此前,刘进已经令人散布消息了,即便是同进士,至少授予官职也当是四百石的官员。 这个官职可能是某小县的县令,也有可能是某大县的县令。 起点已经相当之高了。 要知道一般的郎官,其俸禄也就比三百石。 待众人礼谢刘进的知遇之恩后。 刘进道:“《诗经·小雅·鹿鸣》曰: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众学子皆是嘉宾,故当吹笙鼓簧,行礼乐,以庆诸位。 来人,奏乐起舞设宴。当为众新卿贺!” 谒者听此,高喊道:“兴礼乐!” 紧接着乐师、舞师入场。 奏响《鹿鸣》之曲,众学子共同朗诵《鹿鸣》之歌以活跃气氛,有舞者舞《鹿鸣》之舞蹈。 气氛一下子便活跃起来。 待礼乐完毕,便有宫中侍从端着酒菜前来。 待酒菜上齐,刘进满面春风的端起酒杯嘴角含笑对着众人道:“诸位。为众进士贺!饮胜!” 众人同饮。 吃了些许饭菜之后,刘进一看,这些中国历史上的第一届的进士们都颇为拘束。 当即刘进也没再多逗留,笑吟吟的对着众人道:“朕观诸位在此,皆颇为拘束,朕还有事,汝等且先吃着吧。” 说完便起身离开。 众人方才赶紧放下筷子,对刘进拜道:“恭送陛下。” 待刘进离开,压抑的气氛一下子便活跃起来。 就在此时,大概数十名新科进士,突然站起来抱拳祝贺,却是任孟才、范仲山、萧望之三位一甲进士结伴而来。 任孟才自被领去状元位就座,范仲山、萧望之分别列在左右。 “任兄,恭喜恭喜!”范仲山笑道。 范仲山也笑道:“同喜同喜。” 接着二人又对萧望之笑道:“萧兄,恭喜,恭喜。” “任兄、范兄。恭喜恭喜。”萧望之也笑吟吟的说道。 众二甲、三甲的众学子也相互道喜以及给一甲的三人道喜。 总之是一团和气。 而刘进离开,剩下便是此前殿试的主考官,本次鹿鸣宴的主持者,代表皇帝慰问新科进士的丞相桑弘羊。 其身后稍稍落后半步的便是副主考官御史大夫赵过。 此外,殿试的阅卷官等也跟在赵过的身后,此刻亦全都到场赴宴。 桑弘羊、赵过及众考官到众新科进士之间,众新科进士纷纷拜见。 丞相桑弘羊代表刘进说了些诸如陛下赏识方令众人在大汉各郡国学子之中脱颖而出,大家日后无论在何岗位之上皆应当尽职尽责,做好本职工作云云。 众人自然是纷纷应下。 桑弘羊年事已高,不能多喝了,敬了众人一杯便离去了。 众人吃了些酒菜,并没有进行多久,便完事了,接着便接受奉常安排,前往学习上朝的礼仪去了。 而此时丞相和御史大夫却在路上一起走着。 丞相桑弘羊感叹的说道:“老朽未曾想,老朽中意之人竟然被陛下钦点为状元。” 没错,任孟才便是丞相桑弘羊所钦点的。 说来,桑弘羊和任孟才并不认识,但是在审阅试卷的时候,那任孟才的试卷论述一下子便击中了桑弘羊的心。 盖因为这试卷之中竟然有不少管子的思想。 桑弘羊出身出身商人家庭,少年时期的桑弘羊就能帮助家庭进行一些理财活动。 后来桑弘羊以精于心算着称,跟着汉武帝干的时候,其主要的功劳也是帮助汉武帝捞钱打仗。 故对经济对管子,桑弘羊自然是更偏爱一些。 这也是桑弘羊搜落卷,钦点任孟才的原因。 而为何任孟才能写写出这样的文章来? 盖因宣曲任氏祖宗世代经商,他任孟才耳濡目染之下,自然做事情,想问题便喜欢通过商人的思维进行考虑。 说道宣曲任氏,这一家人可了不得。 司马迁记载在《史记?货殖列传》是这样描述的:“宣曲任氏之先,为督道仓吏。秦之败也,豪杰皆争取金玉,而任氏独窖仓粟。楚汉相距荥阳也,民不得耕种,米石至万,而豪杰金玉尽归任氏,任氏以此起富。” 宣曲任氏祖先为秦朝的督道仓吏,秦朝末年,好多打着抗秦起兵的豪强都争着去夺取金银珠宝,而任家这位先祖却收购了大量的粮食。且自己建造了几个仓库,把这些粮食都储存起来。项羽的楚军和刘邦的汉军在荥阳这个地方对垒,双方势均力敌,打起了持久战。因为战争旷日持久,当地的老百姓都没办法耕种,从而导致粮价飞涨,一石米的价格升到一万钱。于是,豪强们手里的金银珠宝便都到了任家,任家因此而发了大财。 且任氏有家规:不是自家田里产的粮食不吃,不是自家畜养的牲畜制成的物品不用,公家的事没有完成,就不能喝酒吃肉。 任孟才如此家庭出身,岂能不对经济异常敏锐,又岂能不对经济感兴趣? 也正是其家庭背景,方才写出了从经济角度看和亲的文章。 第二百七十一章 出征 第272章 出征 待桑弘羊说完,御史大夫赵过也附和着说道:“正如丞相所说,老朽亦未曾想过范仲山被陛下钦点为榜眼。” 范仲山被选中的原因和任孟才被选中的原因差不多,也是其在殿试的策论之中,思想和农家思想一脉相承,因此便早已经入了赵过的法眼。 听赵过这么一说,桑弘羊和赵过相视一笑,接着开口说道:“倒是酂侯之后萧望之果然家学渊源,入得陛下法眼。” 赵过也附和着点点头,有些羡慕的说道:“酂侯之后,功臣第一,家世吾等不可比啊。” 桑弘羊也叹息一声点点头,但紧接着桑弘羊却振奋精神道:“也不必介怀!孝武皇帝起便不拘一格任用贤才! 如此方有你我今日三公子尊。 今陛下又行科举。此制此策乃唯才是举,日后高门寒门恐看可否有真才实学之人了。” 听这话,赵过也深有感触的点点头表示同意。 既然废了那么大的功夫举行科举制度,若不用这些人那实在是属于人才的极大浪费。 然而,怎么用,给谁用,这事儿自然是需要议一议的。 因此,过了两天,众人便收到通知需前往宣室殿进行朝议,商讨众学子的分配。 九月二十八日,宣室殿。 中、外朝两千石以上官员皆到此,除此之外,众新科进士也参与了本次朝议。 谒者领众人对刘进参拜完毕,众人坐下便开始讨论正事。 刘进开口道:“诸位。众新科进士经县试、郡国试、会试、殿试方被选出,其才情自然是冠绝大汉,故众新科进士皆为公卿之才。 然万事万物定然不可一蹴而就,新科进士亦是如此,玉不琢不成器,故新科进士亦当琢磨一番。 诸位以为当如何琢磨合适?” 听到这话,众人眼睛一亮,虽然刘进说的比较委婉,但众人皆听出来了,皇帝刘进这是询问这群进士当如何分配。 这些年,很多部门都没有新增人手,甚至不少部门的人员都是自行征辟的,然而,随着刘进一次又一次的将权力收紧,原本有征辟权限的部门也渐渐失去了征辟权力。 而诸如丞相府、御史大夫府等征辟权力巨大的部门,其能够征辟的官职也受到了限制。 因此,几乎各个部门都缺人。 这等情况之下,不抢实在是有点不合适了。 尚书台自然是当仁不让! 尚书令张安世直接站出来对刘进拜道:“正如陛下所言,玉不琢,不成器。 臣以为若将新科进士比喻为玉石,而众雕琢玉石之匠人当是朝廷众新科进士的教导者。 若以此为比喻,臣以为陛下定然是最好玉匠! 好玉匠当雕琢好玉石。 我尚书台距离陛下最近,臣以为众新科进士、一甲、二甲当悉数入尚书台,以聆听陛下教诲!” 这话出来顿时犯了众怒了,这家伙,要一两个人还算是合适,三四个也能说得过去。 他一小小的尚书台竟然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要一甲二甲的所有人员,任谁也忍不了这口气。 当即丞相桑弘羊站出来了,冲着尚书令张安世道:“尚书令此言差矣! 诚然如尚书令所言,好玉匠当雕琢好玉石,陛下为最好的玉匠更当细心雕琢少量玉石,以图传世精品才是。 老朽以为尚书令得一甲状元,最多得一甲榜眼。至于一甲榜眼,及二甲众进士,悉数入我丞相府才是。” 御史大夫赵过却也出列:“若一甲二甲皆入尚书台、丞相府。我御史大夫与丞相同为三公,便吃些亏便不挑了,三甲进士悉数入我御史大夫府吧。” 众九卿一听自然也不满意了。 七嘴八舌的出列,列出各种理由,想要争取些人才。 而一些非九卿的部门自然也不甘心,也纷纷想要为自己部门争取一些个人手。 众人争吵着颇为激烈,刘进在下面看着都快有动粗暴走的迹象了。 众新科进士如同待宰的羔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刘进看了一眼谒者仆射。 谒者仆射当即会意,大声呵斥道:“肃静、肃静!” 众人方才止声。 待再无有人说话,刘进方才说道:“你也说缺人,他也说缺人。 朕行科举,令三百余学子脱颖而出,非是来给诸部干苦工的,乃是令诸部将众新科进士培养为栋梁之才的。 适当磨砺定然不可或缺,然朕更看重的是各部对众新科进士的培养。 诸部回去后拿出新科进士培养之策,朕决定根据诸位对新科进士培养之策,决定名额分配。 此外,朕以为出长安三公九卿各部缺少人手,郡国太守、国相等定然也缺少人手,便令凡参与会试者可授予不超越三百石官职,以供太守府、国相府所用。” “唯。”众人应道。 刘进的话算是一锤定音,关于如何分配众人便不再讨论了,都憋着心思准备拿出培养新科进士的措施方案再和其他部门一决高下。 而刘进也进行了第二项工作的讨论。 此便是大鸿胪苏武领兵出西域相助乌孙抵御匈奴入侵之事了。 在漠北之战及李广利远征大宛之后,尤其是狐鹿姑单于死后,为单于之位,匈奴内讧,现在的匈奴单于并不能服众的情况下,左贤王部甚至已经曾经考虑过投降大汉,以至于匈奴单于庭不停的西迁。 最终在康居境内落脚,并以康居国给匈奴单于庭的落脚地理位置四处出击。甚至单于还和康居国王互相娶对方的女儿,互为翁婿。康居国王又岂能不知道匈奴的威名,因此康居国王自然对匈奴单于尊敬的不行,而且也有自己的小九九,想倚仗他的声威胁迫各国。 然匈奴也狡猾和狐狸似的,既然你这么尊敬我,若我不好好利用一番,实在是太对不起伱的尊敬了,因此也毫不客气,多次借康居的兵马进攻乌孙国。 最后竟攻至乌孙的都城赤谷城下,杀害抢掠百姓,驱赶畜产返回。乌孙不敢追赶,因此西部空旷,没有人居住的地方近千里。 乌孙国忍无可忍,因此想起来大汉这个姻亲,方才有了解忧公主派遣子女前来求大汉相助的情况。 这些信息都是在决定出兵之后,刘进安排人进行了一番调查方才知晓的。 然也鉴于刘进想要用乌孙消耗匈奴的想法,见乌孙还能抵挡一下匈奴,并不至于亡国,因此,经过一番商议,本应九月份便前往西域的大汉士卒便拖延到了九月底。 前些时日,乌孙国再次给刘进写信,说了一番现状,再次请求大汉出兵。 刘进这边也生怕再拖延一下,乌孙国就灭国了,因此进过了一番商议,还是决定十月份初就出兵。 此前的朝议已经商议过无数次关于出兵西域相助乌孙国的朝议了。 相关的事项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 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因此再小心也不为过。 因此在出征之前,做最后的盘点乃是再应当也不为过的事情了。 刘进开口道:“典属国赵充国已经率领先锋先行出发前往楼兰。 前些时日,朕已经得到消息,众将士皆已经到达悬泉置。 约莫此时已经到达楼兰了。 奉常可测算好十月何日何时出发为好?” “回禀陛下已经测算好了。”奉常道,“十月十日遣使,安抚边境、送将训兵。” 刘进点了点头道:“朕知晓了。大司农。众辎重物资可否准备齐备? 此次出征非同以往,乃是秋季出征,尤其是冬衣,定要准备充足,不可令将士因冬寒减员!” 自汉武帝与匈奴作战一来,几乎每一次出征都是在春天。 因为匈奴秋天牲畜长得肥壮,青壮年也从长时间劳累中解脱出来,正是没有负担,轻装上阵的时候,所以他们多在秋冬抢掠。 而春天,正是牲畜怀上幼崽,忙于一年生计的时候,如果这个过程被打断,匈奴的生活会受到很大影响。 所以,大汉选择在春天进攻,如果春季攻势受挫,会在夏天发起第二次攻势,不让匈奴正常发展。 因此才有了“汉兵深入穷追二十余年,匈奴孕重堕殰,罢极苦之。”之情况。 也正是因为此,在大汉严密防备之下,秋冬两季节在大汉手里讨不着什么好处,故匈奴便向西攻伐乌孙。 然而,这一次,因为要相助乌孙国抵御匈奴,不得已情况之下,只能秋季出征,而冬季作战。 因此御寒便成为了一项很重要的部队后勤工作。 大司农霍光当即点头道:“回禀陛下,皆已经安排完毕。准备了冬服十万余套,冬被十万余套。” 此问题刘进已经问过了,然可能是出征前的焦虑,因此刘进这次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此后,刘进又询问了一番军械、马匹、人员等方方面面的情况之后,确定没什么问题了,刘进方才心中稍安点了点头。 很快时间便过去了。 大鸿胪苏武领着五万大军已经在长安城外集结完毕。 原本应为五万大军的,只是已经有一万大军由典属国赵充国带着为先锋,先去了楼兰。 而在长安城为位质子的西域诸国的王子等也早已经被刘进安排回国,令西域诸国准备人员、粮草等等待大汉大军到达。 接近冬季的开始,枯黄的落叶给整个长安带来了几分萧瑟的的气息,火头军将一包包新粮架到了车上,又有征夫抱着一件又一件的冬衣放在了车上。 远处,着甲的将士旌旗猎猎,阳光照射在锃亮发光的武器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们在做集结出征之前最后的准备。 前期所需的装备、粮食、甲胄、马匹、御寒等等刘进殚精竭虑,亲自过问,确保将士们的需求得到满足。 还差的一部分,获取钱财的计划有条不紊的在实施过程之中。 总之,现在朝野上下都在为一件事忙碌着,便是出兵西域,相助乌孙。 十月十日,宜遣使,安抚边境、送将训兵。 此乃新修订的确定吉凶日子的历法上所言的。 长安城外,六万大军行伍成列,旌旗飘飘。 但秋季的寒风却吹散了夏日烦躁的气息。 刘进亲自前来相送。 骑在马背上,刘进道:“昔日出兵,公军方士、太史治星望气,及太卜龟蓍皆卜测一番。 朕今日也想向兵主蚩尤卜测一番。 来人随朕祭祀兵主蚩尤!” 在蚩尤牌位之前。 刘进奉上太牢及酌酒,领众人行大礼拜下。 大鸿胪苏武紧随其后,也拜下。 早有谒者传达参拜的命令。 五万余人马尽皆参拜。 待参拜完毕,刘进道:“这次用兵,朕胜败还没有把握。来人,且拿一百五铢钱来!” 尚书令张安世道:“唯。” 接着令人取了一百枚五铢钱奉上。 刘进在兵主面前再次跪下对兵主蚩尤许愿道:“若这次出征能够打败敌人,那么把这些钱扔在地上,钱面(铸文字的那一面)定然会全部朝上。” 然众人一听,尽皆哗然,都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丞相也赶紧说道:“陛下,兵将之事,尽人事听天命,岂能系与鬼神?” 左右官员很也同样害怕,纷纷点头附和道:“陛下,丞相所言极是!” 然倒是大鸿胪苏武、尚书令张安世并未言语。 左右官员继续纷纷力劝刘进放弃这个念头,因为经验告诉他们这种尝试是注定要失败的。他们担心最终弄不好,反而会动摇军心。 可是刘进对此全然不理,固执如牛。在千万人的注视下,刘进突然举手一挥,把五铢钱全部扔到地上。结果这一百个五铢钱的面,竟然鬼使神差般全部朝上。 大鸿胪苏武兴奋的喊着:“兵主显灵了,五铢钱面皆是朝上!” 紧接着便有谒者将此消息传至全军。 全军欢呼,士气大振。刘进本人也很兴奋,命令士兵,取来一百枚钉子,把铜钱钉在地上,然后说道:“凯旋归来,定将酬谢兵主,收回铜钱。” 众官员也狐疑不已,但这种情况之下众人自然也不会败兴,也分着欢呼起来。 第二百七十二章 傅介子归国 第273章 傅介子归国 看着众人欢呼,刘进笑吟吟的没有说话。 大鸿胪苏武对着众人训话道:“此番兵主保佑,我等定当凯旋而归,击败匈奴!” 苏武说完,众人当即高喊道:“击败匈奴,凯旋而归!击败匈奴,凯旋而归!” 声震十里,惊天动地。 刘进见士气可用,也当即心潮澎湃。 待众人止声,大鸿胪苏武站在马前对刘进拜道:“陛下,臣即将出发了!” 刘进点点头,侧头对旁边的侍从道:“拿酒来!” “唯。”很快便有人将酒递过来。 此酒乃刚刚供奉兵主的酌酒——虽然蒸馏酒已经开始销售了,但即使依旧是用酌酒进行祭祀。 刘进双手举碗对大鸿胪苏武,并说道:“大鸿胪,饮此酌酒,朕为你壮行!” 苏武双手将装满酌酒的酒碗接过来,敬了一下刘进,一仰头,将酌酒一饮而尽,将酒碗摔碎,拱手向刘进拜了一下。 刘进拱手回礼。 苏武转头上马,手一挥,高呼道:“出发!” 传令官当即喊道:“大鸿胪有令,出发!” 与此同时,持旗官也挥动旗帜发布旗语下令出发。 众人听令,五万余人马皆动身开始出发。 刘进站在此地,向西望去,望了约两刻钟,刘进方才挥手示意回宫。 待回宫之后,身边无人,刘进方才闭上眼睛,心中念叨着:“希望大鸿胪此去能有所建树。” 大鸿胪虽然已经出发了,但朝政之事该安排的还是要安排。 如前些时日科举选拔出来的人才,终于确定了分配结果了。 尚书台掐尖,要了十余人。 丞相府、御史大夫府两府要了一共五十余人。 九卿各部及虽不是九卿但却也不遑多让的各部要了不到一百人。 剩了大约一百余人,按照情况,令他们去各地担任县令、县丞去了。 临行之前,刘进又专门宴请了一番众人,对众人道:“诸位也不必介怀。韩非子在《显学》中有云,故明主之吏,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 朕自诩明主,若诸位与郡县有所作为,朕又岂能吝啬相位?” 仅仅两句话便说着众人热血澎湃的。 诸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刘进自然也是根据时节、五年远景、以及年初制定的各项目标进行调度着。 太子刘病已跟在刘进的身边,耳濡目染之下,对于朝政一些事情也渐渐开始有了一些自己的见解,虽然一些建议意见还比较稚嫩,但也已经颇令刘进欣慰了。 而皇后王翁须肚子也日渐大了起来,孕期的女子激素分泌失调,容易产生抑郁的情况。 科举、出兵援助乌孙等几项大事已经完成了,再加上刘进对尚书台奏疏批阅进行了一番改革,忙于政事的时间也少了许多。 因此这段时间也抽出不少时间前去陪王翁须了。 当然,对于太皇太后、太后早请示,晚问候自然也不敢怠慢。 大汉以孝治天下,若留下个不孝的名声,即便刘进做再多努力,其威望也定然会受到严重打击。 此时已经到了十月底了,天已经是越来越寒冷了。 少府公孙遗也早已经开始着手取暖的事宜了。 宣室殿的壁炉开始燃烧起来,在宣室殿中刘进身穿单衣却也不觉得寒冷,地面铺着西域所产的毛毯,走在上面也是颇为柔顺。 正当刘进在这暖洋洋的氛围之中看着此前尚书台报送的奏疏目录,他挑选了一些比较重要的令人送过来,进行亲自批阅着。 正在批阅之中,中书令弘恭走到刘进身边对刘进汇报:“陛下。大鸿胪府来报。出使大宛国使者傅介子已经回来了。” 刘进一听,眼睛猛然一亮,颇为兴奋,又看了一下天色已经是颇为黑暗了,他起身活动了两下立刻吩咐道:“明日朝议,请傅介子入宫参加朝议!” “唯。”中书令弘恭拱手拜道。 第二日朝议。 谒者引导着众人对刘进参拜完毕,朝议议事便正是开始。 朝议以前都是由众公卿主导议事,有各部门解决不了的事情,便拿到朝议上多部门进行讨论。 但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的朝议的时候,第一件事一般都是刘进对众人讲出来,众臣子讨论刘进所讲的政事。 待刘进所讲的政事讨论完毕,方才讨论后面众公卿的事务,渐渐的,朝议便由刘进进行主导了。 众人虽慢慢察觉,但事情已经成定局,谁也没有再改的心思了。 自然今天的朝议也不例外,依旧是刘进先开口。 他笑吟吟的对众人说道:“诸位。出使西域的使者傅介子等皆已经回来了。 今日朝议第一件事便是迎我大汉使者。 弘恭,宣出使西域使者傅介子进殿。” “唯。”中书令弘恭应了一声,高声喊道:“诏令,出使西域使者傅介子进殿。” 接着便有谒者将诏令传出。 很快,经过昨晚一般休息,精神颇为饱满的出使西域使者傅介子来到了朝堂之上。 之间这傅介子头戴远游冠以表示远道而来,身穿黄色蚕服,手持节杖缓步上殿。 到殿中,傅介子对刘进拜下:“使臣傅介子奉陛下之令,出使西域,今日方返,未能将大宛良马带回,请陛下恕罪。” 刘进一听哈哈一笑说道:“区区马匹又岂能和楼兰城池相比! 傅卿快快请起。” 傅介子方才起身道:“谢陛下。” 傅介子起身又拱手向刘进拜道:“使臣奉还节杖。” 说着傅介子双手捧着节杖向刘进奉上。 刘进看了弘恭一眼。 弘恭会意,将节杖取来,双手递给刘进。 刘进手拿节杖把玩了一下便放在了桌前。 皇太子刘病已对节杖有些好奇,瞪着眼睛看着。 刘进并未关注这些东西,而是笑吟吟开口说道:“傅卿,给朕说说此番西域见闻情况吧。” 听刘进吩咐,傅介子应道:“唯。” 接着便开始说起来,从前往大宛路上遇到匈奴使团,一番激战获得了匈奴单于对大宛的信件开始,又聊到了大宛国政变,又紧接着聊到了路上大宛进贡的两匹天马死亡,一直到在楼兰刺杀楼兰王安归。 娓娓道来,听得众人是感觉惊心动魄。 第二百七十三章 是否封侯 第274章 是否封侯 刘进自然也听得非常认真,并且还时不时的询问一些西域细节性的东西。 不少也令刘进感觉惊叹不已。 待傅介子说完,刘进看着下放说道:“今傅介子归来。诸位可议一议当对傅介子诸人如何封赏。” 这边说完,太仆常惠便站出来了,开口说道:“陛下。御马监傅介子奉命出使西域。期间曾灭匈奴使者一百余,入大宛后,令大宛上供良马,虽未曾令良马入我大汉却也令大宛国臣服陛下。 后楼兰王安归数次派人伪装成盗寇,遮杀汉使,三年间,卫司马、光禄大夫忠、期门郎遂成,三波使节都殒命楼兰境内。安息、大宛前往汉朝购买丝绸的使团,也常被楼兰阻挠,抢夺贡品。 然傅介子却假借陛下赏赐,效仿专诸刺王僚,刺杀楼兰王安归于楼兰王宫,孤胆控西域,为我大汉出征西域定下桥头堡。仅凭借此功,臣便以为当对傅介子封侯。” 御马监乃是太仆常惠的属官,作为上级,虽然常惠目前都尚未被封侯,但却不妨碍太仆常惠想为自己手下人拉拉声势,壮壮威。 果然傅介子感激的看了太仆常惠一眼。 然有同意的自然便有反对的。 首先站出来的便是奉常张贺。 奉常张贺出列对刘进拜道:“臣以为为傅介子封侯不妥。 傅介子领命为前往大宛国取大宛上贡之天马。 然,天马虽取得,却令天马死在路上。此虽天意,但傅介子毕竟未尽全功。 此后入楼兰刺杀楼兰王安归,其行径着实有利于我大汉,然其矫诏我大汉封赏西域诸国,此犯下矫诏之罪。至多功过相抵。 至于杀匈奴使者并传信我大汉,此便依据人头为傅介子算功。” 然谁知奉常张贺说完,作为张贺的弟弟尚书令张安世却站出来了,拱手对刘进道:“陛下。臣以为奉常张贺之言差矣!” 众人一听,纷纷侧目看向了张安世。 朝中上下谁不知道尚书令张安世和奉常张贺的关系为兄弟关系。 平常,虽然尚书令张安世在刘进的身边,但对于朝中政事除中朝议事这之外,张安世甚少在朝议之上表达观点,发表见解。 因此张贺和张安世二人虽为兄弟、同朝为官,但罕见有二人同时对同一件事发表观点看法的情况。 然而谁也没想到,尚书令张安世与奉常张贺两人第一次对同意事发表观点和看法竟然是尚书令张安世实名反对其兄奉常张贺的观点。 这情况颇为罕见,众人自然也都有几分兴趣。 刘进也看向尚书令张安世。 尚书令张安世拱手对刘进说道:“陛下。若臣未曾记错。当时令傅介子出使大宛,其诏令为:令御马监傅介子为使者,出使西域,去往大宛,取约定之天马,宣大汉之威严,使持节,可便宜行事。 奉常。楼兰可为西域?” 奉常张贺也有点纳闷自己这弟弟是不是吃错药了,竟然针锋相对的反驳自己的观点。但张贺还是开口道:“楼兰为西域。” 尚书令张安世再次开口说道:“既然楼兰为西域。御马监傅介子持节所行事便在便宜行事范围之内。 故又何来矫诏之说?” 奉常张贺听此,没再多说话,保持沉默。 太仆常惠也有些诧异,作为刘进身边的近臣竟然也掺和到了傅介子封侯这点事儿上,还公然反对的是自己的亲哥哥。 这时候,刘进看了一下,目前仅仅是九卿及虽然实质上权力巨大,但在名义上却仅仅是一个千石的机了构的尚书台讨论这件事。层次不够,当即刘进问道:“丞相、御史大夫。你二人以为傅介子当封侯否?” 两人一听,相互看了一眼。 御史大夫赵过起身,犹豫了一下向刘进拜道:“陛下。臣以为依照傅介子之功,当封侯。” 丞相桑弘羊也咳嗽一声道:“臣附议。” 刘进听此,微微点头道:“其余诸公卿可还有其他意见无?” 众人尽皆没有人说话。 刘进便道:“既然如此。诏有御马监傅介子,承朕旨,倚神灵,出西域,使大宛,途杀匈奴使者,扬旌它乾之邑,虽天马毁于归途,又逞勇孤刺楼兰,斩杀安归,报遮杀汉使之仇,立昭明之功,扬威万里之外。 南北诸邦闻讯慑伏,莫不惧震,姑墨、疏勒、温宿、尉头、莎车等八国乡风驰义,争相稽首来宾,愿守西藩,累世称臣。 楼兰王首已传蛮夷邸,悬于北阙矣。介子立大功,定西域之安,勋莫大焉。《易》曰:‘有嘉折首,获匪其丑。’言美诛首恶之人,而诸不顺者皆来从也。论大功者不录小过,举大美者不疵细瑕。《司马法》曰‘军赏不逾月’,欲民速得为善之利也,故宜表其功,裂土受爵。 当赏黄金三百斤,赐尚冠里宅第一座,封列侯,邑三百户! 随介子出使者皆有赏赐!” 刘进说完,众人尽皆拜道:“唯。” 傅介子神情激动,身体颤抖的伏地拜道:“臣,谢陛下。” 此尘埃落定,殿中众人面色不一。 紧接着刘进说道:“用生不如用熟悉。朕以为傅介子出使西域,已令西域诸国皆知晓其名。 朕欲定邦西域,欲令傅介子持节掌西域之事,诸位意下如何?” 刚刚对傅介子封侯,反对的人不算多。 然刘进这话已说出来明显意思是让傅介子全权掌握西域诸事,这可涉及到权力分配的事情了。 当即代替大鸿胪、典属国前来议事的大鸿胪丞、典属国丞皆站出来激烈反对道:“陛下。西域之事涉大鸿胪、典属国颇多。 臣以为当大鸿胪、典属国归国之后,此事再行商议。” 丞相桑弘羊、御史大夫也出列,桑弘羊拜道:“陛下,老臣以为此事也当从长计议。” “臣亦如此以为。”御史大夫赵过也起身拜道。 刘进一看,反对意见还是太大了,他点了点头:“诸位卿家之言甚是,朕鲁莽了。 此事容后再说。” “唯。”众人再次拜道。 此朝议第一件事总算是议论完毕了,众公卿自然开始上报各自领域独自办不了的事情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田千秋去世 第275章 田千秋去世 终于,丞相桑弘羊终于忙完了这一段时间的各项工作,可算是抽出时间处置此前科举考试作弊的情况了,按照刘进的安排,准备亲自前往长陵田千秋家中拜访。 然谁知,这边桑弘羊刚刚动身,长陵令那边便传来消息,因其子田顺骄纵,冲撞国法,田千秋惴惴不安,身患疾病,内疚而死。 当此消息传至刘进耳中之时,刘进沉默了一番。 富民侯田千秋,对刘进,或者对刘进、刘据两父子是有大功的。 当年若非田千秋首个上疏汉武帝,刘据下场还不知怎么样呢。 此后,田千秋任丞相后,汉武帝颁布《轮台诏》,汉武帝去世之后刘据登基为皇帝,继续任丞相,协助刘据执政。 后刘据去世,议谥号为孝康帝,其寿终正寝前,也曾说托付之言。 且在刘进登基之后,看清形势,果断激流勇退。 现在听闻田千秋去世,刘进心中也颇不是滋味。 沉默许久之后,刘进道:“宣尚书令张安世前来。” “唯。”侍者应了一声,赶紧安排去了。 没多久,尚书令张安世前来对刘进行礼拜道:“臣张安世见过陛下。” 刘进将田千秋去世的消息的信报递给了尚书令张安世道:“富民侯田千秋去了。” 尚书令张安世震惊了一下,赶紧双手将信报拿过来迅速的浏览了一下。 果然其上面内容便是描写的富民侯田千秋去世的事情。 尚书令张安世看完,表情沉痛的说道:“陛下,请节哀。” 刘进又沉默起来,许久方才叹息一声道:“安世。富民侯是立过大功的。 其死后自当荣哀。 朕以为朕当亲自吊唁。” 尚书令张安世一听,张了张嘴,但紧接着低头道:“唯。” 既然刘进已经吩咐了,尚书令张安世自然只有听命执行的份儿。 但田千秋死的有点过于凑巧了,正好在丞相桑弘羊前去问责的路上死去的。 当即尚书令张安世迟疑道:“陛下。丞相尚在路上,当如何?” 刘进想了一下道:“尚书令,朕命你持诏书、符节前往先前往长陵富民侯家中。 且派使者给丞相传诏,令其代朕先行吊唁。 待你持诏书、符节将丧事操办起来。 此外,你且安排一下,朕欲在《大汉日报》为富民侯田千秋写讣闻。” 尚书令张安世看了一眼刘进道:“唯。” 说干就干。 当即刘进便提起笔来,他思索了一下下笔道:“朕代大汉皇室、丞相府、御史大夫府、大将军府,并九卿各部署,甚为悲痛告大汉百官将士百姓:富民侯田千秋病逝于长陵,享年八十六岁。 田千秋,本姓田氏,其先齐诸田徙长陵。千秋为高寝郎。 昔年朕父为卫太子为江充所谮,不得已捕杀江充控长安以自保。后孝武皇帝入建章宫。朕父孝康皇帝负荆请罪。孝武皇帝令朕父孝康皇帝囚太子宫以自省。时,废太子之声甚为喧嚣,朕父孝康皇帝及朕皆惴惴。 然千秋上急变讼太子冤,曰:‘子弄父兵,罪当笞;天子之子过误杀人,当何罢哉!臣尝梦见一白头翁教臣言。’是时,上颇知太子惶恐无他意,乃大感寤,召见千秋。 至前,千秋长八尺余,体貌甚丽,孝武见而悦之,谓曰:‘父子之间,人所难言也,公独明其不然。此高庙神灵使公教我,公当遂为吾辅佐。’立拜千秋为大鸿胪。数月,遂代刘屈氂为丞相,封富民侯。 此后数年兢兢业业,辅孝武皇帝政。 千秋为人敦厚有智,居位自称,逾于前后数公。初,千秋始视事,见孝武皇帝连年治狱,诛罚尤多,群下恐惧,思欲宽广上意,尉安众庶。乃与御史、中二千石共上寿颂德美,劝上施恩惠,缓刑罚,玩听音乐,养志和神,为天下自虞乐。 后岁余,孝武皇帝崩,孝康皇帝初即位,千秋居丞相位,谨厚有重德。每公卿朝会,孝康皇帝谓千秋曰:“千秋受先帝遗诏,今朕治内,丞相治外,宜有以教督,使朕毋负天下。”千秋曰:“唯陛下留意,即天下幸甚。”先帝时,匈奴外患未灭。此前连年灾祸,户口减半,海内虚耗之状况殊为急迫,千秋殚精竭虑,执政安民,国本稍有恢复。讫先帝世,国家少事,百姓稍益充实。 待朕登基,千秋激流勇退,请辞以淡泊明志,朕数挽留,千秋终不应。 此高风亮节,朕感念之。 今朕亲书讣文以表千秋之功,大汉百官、将士、拜相当共哀之。” 此讣文写完,刘进将其交给张安世道:“伱再给朕润色一番,明日便发至《大汉日报》。” “唯。”张安世应了一声。 此事安排下去,刘进也没什么心情在做什么公事了,便叹息一声直接休息了。 第二日一早,故丞相富民侯田千秋去世的消息便随着刘进亲手所书的讣文刊登在《大汉日报》之上传遍了整个长安城附近。 大家纷纷讨论着这去世的老丞相。 对于丞相田千秋,这群人还是很有感情的。 在他上任之后,汉武帝便颁布了《轮台诏》,整个国家便开始休养生息,生活条件开始慢慢的恢复起来。 在汉武帝去世之后,刘据登基,百姓生活进一步提高,用刘进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幸福感获得感安全感得到进一步提升。 很多事情都是皇帝安排,然后由丞相府组织九卿各部、各郡国进行实施的。 因此对于田千秋任丞相期间,很多人也不陌生,而且对其评价颇高。 不少人对于田千秋的去世感觉到惋惜。 第二日,刘进刚刚起来,已经升职为中书谒者令的弘恭走进刘进的房间,躬身向刘进行礼道:“陛下,长乐詹事求见。” 长乐詹事乃长乐宫的大总管,负责皇太后一应诸多事务。 刘进一听长乐詹事前来,赶紧道:“令他进来吧。” “唯。”弘恭应了一声下,令长乐詹事进来。 长乐詹事进屋向刘进拜道:“臣长乐詹事胡定国拜见陛下。” 刘进摆摆手道:“不必多礼。皇太后可有何事?” 长乐詹事方才起身道:“陛下。皇太后闻富民侯薨,甚为悲痛,言道‘若非田卿上书孝武皇帝,先帝及予定当身死。’ 故依照皇太后之意,欲亲自前往吊唁富民侯。” 听长乐詹事之言,刘进思索了一下觉得至少对自己父亲来说,田千秋当年向汉武帝上书的行径不异于雪中送炭,如今自己父亲已经死了,皇太后作为先帝刘据的正妻代表去世的刘据前去吊唁也实属应该,尤其是皇太后此时年仅四十余岁,身体尚且较好。 刘进点点头道:“你且告知皇太后,此番吊唁朕随皇太后同去。” “唯。”长乐詹事应了一声,赶紧回长乐宫转达刘进的意思去了。 而尚书令张安世昨天在安排完报纸印刷之事之后便早早持诏书、符节前去长陵协助安排丞相田千秋的丧事去了。 按理说即便是田千秋有功劳,但也配不上刘进如此高的规格为田千秋吊丧。 然而刘进就是如此安排,其也是有目的的。 目前已经有零星的奏疏来给故丞相田千秋的儿子田顺求情的,并将给故丞相田千秋儿子田顺求情与田千秋去世这件事牵扯进去了。 然而,若是从轻对田顺处置此便是打了刘进的脸! 即便是田千秋去世,他刘进宁愿多给死去的田千秋面子,也一分不能给活着的田顺面子。 考虑此,高规格为田千秋吊丧自然便纳入了刘进的选项之中。 这两天,刘进即将出发前往长陵,因此朝中政事自然要安排一下。 如今丞相也在长陵,因此刘进自然便安排了御史大夫赵过作为即将第一次监国的刘病已的辅政大臣。 又吩咐了一番之后,刘进安排銮舆前往长乐宫去接皇太后前去长陵。 到达长乐宫,众人看到刘进,纷纷拜见行礼。 刘进一边微微点头,一边进入长乐宫正殿之中。 此时的皇太后史氏已经将一身吊唁的白色衣服穿上了。 刘进赶紧上前拜道:“儿刘进拜见母后。” 皇太后史氏赶紧道:“进儿快些起来吧。” 刘进方才起身走到皇太后身前将皇太后搀扶住道:“母后,儿已令銮舆至长乐宫门口了。” 皇太后点点头道:“吾等且尽早吧。” “唯。”刘进应了一声搀扶着皇太后上了銮舆。 驾车的为奉车都尉史玄,看到皇太后史氏和皇帝刘进从长乐宫出来,奉车都尉史玄赶紧拜道:“臣奉车都尉史玄拜见皇太后、陛下。” 史玄乃是皇太后史氏的哥哥的儿子,便是皇太后的亲侄子,当即皇后道:“玄儿快快起来吧。吾等快些出发,前往长陵,早日吊唁田丞相。” “唯。”史玄应了一声。 刘进搀扶着自己的母亲上了銮舆后,自己也抬腿上去了。 待两人上去之后,史玄看了一眼道:“皇太后、陛下,且坐稳当,我等出发了。” 说完,一扬鞭,催动拉着銮舆的马儿带动銮舆向宫外走去。 第二百七十五章 胜仗 第276章 胜仗 待到达长陵田千秋家中,早已经得到皇帝刘进及史太后前来的消息的众人在刘进到达之前便已经到了路上前来迎接。 看皇帝刘进的銮驾前来,早有人命令迎驾之人上前跪拜。 皇帝刘进及皇太后史氏下了銮驾,也没停留便立刻赶往田千秋的家中。 田千秋家中之人身穿孝服俱出门相迎。 本应在牢狱之中的田顺也在其中——刘进感念田千秋功劳,特意下诏允许田顺参与其父亲的葬礼。 皇太后史氏及皇帝刘进在众人的簇拥之下来到了田千秋宅中正房。 素缟装裹,田千秋的棺材放在正方正中。 皇太后、刘进皆作揖弓腰行礼。 田千秋家人皆向皇太后、皇帝跪地致谢礼。 待行礼完毕,刘进吩咐身边人将田千秋去世之后掌家的田氏嫡长子搀扶起来。 此时嫡长子已经是泣不成声了。 刘进叹息一声道:“田丞相归天,朕亦十分悲痛,然逝者已矣,且节哀。” “谢陛下关系。”田氏嫡长子哭着跪拜道。 此哭声之中有几分悲痛,然更多的是激动。 自汉以来,丞相去世能有多少人被皇帝亲自前去吊唁? 更不要说田千秋已经卸任了丞相之职位了。 说不好听的,恐怕这件事能在他们田家吹不知道多少辈。 吊唁完毕,皇帝刘进、皇太后史氏也没有过多停留旋即便离开了,尚有国事需要处理,容不得刘进多待。 然皇帝亲至丞相家中吊唁这件事依旧成为市井数年最热门的事情。 很快,田千秋的丧事热度过去了,另外一件事又令整个长安城热闹非凡。 大鸿胪苏武携兵六万并西域诸国三万余兵马大破匈奴兵马,杀伤匈奴控弦之士三万余,掳掠牛马牲畜十万余! 当刘进听此消息的时候,他兴奋的一拍桌子激动的大喊一声:“好!太好了!此朕登基以来所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尚书令张安世亦是激动兴奋,拱手向刘进拜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刘进却微微一笑道:“哎!岂只是恭喜朕?当为我大汉将士贺,为我大汉百姓贺!” “臣格局小了。”尚书令张安世低头道。 刘进呵呵一笑道:“大胜固然可喜,然将士赏赐、抚恤等众多事务尚需处理,容不得我等在此庆贺。 传诏明日令京中两千石以上在宣室殿议事。” “唯。”尚书令张安世应道。 刘进接着说道:“此普天同庆之事当举国庆之。明日《大汉日报》头版头条便是此事吧。” “唯。”尚书令张安世再次应道。 “且去安排吧。”刘进点点头吩咐道。 尚书令张安世低头向刘进道一声“臣告退”便离开按照刘进的吩咐安排事务去了。 而此时打了胜仗的大鸿胪苏武却依旧是愁眉不展。 说来,这群西域三十六国的盟军真的是不让人省心。 场面占据优势便一拥而上,却不抢人头,抢夺战利品。 场面占据劣势便一哄而散,完全不顾军纪,只顾自己逃命。 当然大鸿胪苏武也没有将他们真正当成主力,寻思不拖后退便是有功。 然即便是如此,这群家伙也不让人省心。 平日里不打仗的时候这群家伙一个比一个吃的多,这都不算什么,然而这群人不通礼节,不知廉耻,小偷小摸的事几乎都成他们的本能了。 后勤辎重没少被这群家伙给偷摸了去。 更为可恨的是,这群家伙甚至连军帐之中的东西都偷。 前些时日,大鸿胪苏武差点因此自杀了:有一于阗派过来的小偷也是大胆,竟然偷偷摸摸跑去军帐之中将大鸿胪苏武的掌军将印给偷走了。 掌军将印那可是和符节一起是大鸿胪指挥大军的凭证。没了将印,发布文书盖不上印,部队都调动不了。 当军帐之中掌印官来报印章丢失了的时候,大鸿胪苏武差点晕了过去。 心中惶惶差点都想要自杀了。 幸亏巡夜的将士看有异族人鬼鬼祟祟当即将人给捉拿住扭送至大鸿胪苏武处,发现掌军将印在此人身上,大鸿胪苏武方才松了一口气。 大怒之下苏武将人斩了,并下严令命令凡是再出现盗窃的一律斩首绝不留情。 偷窃情况方才有所遏制。 当然即便是这种情况之下,大鸿胪苏武依旧安抚众将士将西域诸国派来的人当成战友袍泽,该给吃的给吃的,该给喝的给喝的。 他知晓,要想战胜匈奴他们这九万余人就不能心生嫌隙。 也正是如此,西域诸国派过来的仆从军竟然也慢慢跟着大汉的军令开始行令禁止了,和匈奴的战斗之中也是舍生忘死。 如此,并肩作战,方才有了大鸿胪苏武的战绩。 而攻伐乌孙国的匈奴人也仓皇逃走了。 第二日一早,京中两千石以上皆聚集在宣室殿。 待众人皆齐,刘进方从后面进来。 刚刚还在闲聊的众人立刻严肃起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在中书谒者令弘恭的引导下,众人参拜刘进。 待参拜完毕,议政正式开始。 刘进开口道:“想必诸位也已经知晓。大鸿胪苏武在西域与匈奴交战,大胜!” 听到这话,丞相桑弘羊起身领着众人向刘进拜道:“恭贺陛下!” 待众人拜完,刘进似昨日给尚书令张安世说的一般道:“当恭贺我大汉将士,恭贺我大汉百姓。 好了,不提此了。今日召集诸位前来乃是议一议战后之事。” 丞相桑弘羊再次起身道:“陛下。昔日大胜皆有定制,当行旧制便可。” 刘进呵呵一笑:“丞相之言甚是。然朕观旧制颇有偏颇之处。 其一对伤残将士抚恤不足。不少伤残将士战后生活不可自理,然皆一视同仁,给钱了事,钱财花完其后半生当如何? 其二,对普通士卒战死祭奠祭祀不足。朕观旧制仅有为将者战死祭奠之仪,而无为兵者祭奠祭祀之仪,朕心不忍。 其三,当思此战之后,对匈奴当用何策。” 刘进说完众人皆窃窃私语起来,开始思索刘进刚刚说的话。 刘进没说话而是看着众人讨论,待众人讨论了一番没多久声音渐渐小起来。 此时大司农霍光出列,其拱手拜道:“陛下之言甚是。昔《礼记·王制》记载:“夏后氏养国老于东序,养庶老于西序;殷人养国老于右学,养庶老于左学。 臣以为可效仿夏商周设序学以供养众伤残将士。” 听到这话,刘进笑了一下道:“昔日有儒生谈及霍卿,多言光,不学无术之辈。 今日竟然也可引经据典,实在令朕刮目相看!” 听刘进之言,众人哄笑起来。 霍光面色一红,低着头。 然紧接着,刘进便正色道:“诸位。学无止境,朕及众公卿当效仿大司农,纵然身处高位亦勤学不缀。” 众人一听,皆止住笑声向刘进拜道:“唯。” 待众人起身,刘进方才就事论事说道:“大司农所言甚是。除伤残之人,朕亦思有孤老者无子嗣,有孤稚着无父母养,此情况比比皆是。 朕以为或可设孤独园以供养孤独伤残幼者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一听商讨起来。 而霍光也盘算者若是如刘进所言设置孤独园花费是多大。 经过众人一番商议,最终丞相汇总了相迎意见道:“陛下,此善事,臣等皆以为当大力推行。” 刘进一听,点点头道:“传诏:凡民有单老孤稚不能自存,军有伤残无有所养,主者郡县咸加收养,赡给衣食,每令周足,以终其身。又于京师置孤独园,孤幼有归,华发不匮。若终年命,厚加料理。” “陛下仁心。”众人皆拜下。 此第一件事算是安排完毕了,接着针对刘进第二件事,奉常张贺道:“陛下。臣以为可令战死士卒所在郡国依照礼制行祭祀便可。” 然奉常张贺说完,刘进便反驳道:“为将者战死由京师祭奠,为何为士卒着便只能由地方祭奠? 人固然有尊卑,然皆因其位。 朕以为无论将士皆当由朝廷祭奠。 朕思当在安门外设英灵塔上刻战死将士之名,令百姓皆知晓众英灵皆我大汉为国捐躯者。 少府,此钱当由内库出。” 众人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没有说话。 安门位于长安城西,其北边是高祖庙,右边是丞相府,在此设一英灵塔,显然是众人没有想到的。 然众人还是没有说话。 倒是因为早先站错队,这些年一直沉默低调后将军商丘成却站出来了。 后将军商丘成此时也是年岁不小了,他颤巍巍的起身激动的对刘进拜道:“陛下。臣亦曾为兵卒,亦有袍泽,若依照陛下之言,定可令将士奋不顾身,死不旋踵。” 众人都听商丘成这么说了,岂能还有不同意之礼,皆口呼陛下圣明。 刘进听此点了点头道:“便如此行事了。将作大匠何在。” 将作大匠出列道:“臣在。” 刘进道:“英灵塔之事由你负责修建。” “唯。”将作大匠躬身领命。 看刘进安排完毕,后将军商丘成刚想坐下,然刘进便立刻将商丘成给喊住了道:“后将军且慢。” 商丘成一听,赶紧站起来,拱手向刘进拜道:“陛下。” 刘进也没有过多的废话,开门见山直接说道:“后将军以为此后攻伐匈奴之事当如何?” 后将军商丘成一听皱眉沉默了起来,过了片刻小心翼翼的向刘进问道:“不知陛下以为匈奴当如何?” 刘进一听,手一挥道:“朕自然以为匈奴早亡早好。” 听刘进这话,商丘成也不遮遮掩掩,而是干脆利索的说道:“若陛下如此想,臣以为当由大鸿胪继续驻扎西域,来年二月开春,令乌桓、大鸿胪共同讨伐匈奴,并发大汉之兵出酒泉、朔方、北地等郡,共伐匈奴。 除此之外,亦可令乌孙行围堵,毕其功于一役,将匈奴歼灭之。” 待商丘成说完,众人尽皆窃窃私语起来,商讨着商丘成之言的可行性。 然众人一翻商讨,还真如商丘成之言,确实有几分可行性。 刘进也在心中反复斟酌,接着开口问道:“大司农,粮草辎重可够?” 大司农霍光盘算了一下皱眉道:“回禀陛下。恐捉襟见肘。 且铜铁皆不足,武器甲胄亦不可满足。 新增赋税或可补上。” 刘进沉吟了片刻,转头问道:“内库可拿出多少钱财粮草?” 少府公孙遗一听,拜道:“陛下。此番大鸿胪出征,其粮草辎重便由内库所出,实无钱财了。” 这时候丞相桑弘羊起身道:“陛下依臣之见可行加税。” 然听得此话,刘进却皱眉道:“加税之事再另行商议。” 听刘进之言,众人便没有再说话。 见气氛有些沉默,刘进便知晓后将军的策略很好,但粮草辎重不足却是个短板。 想到这,刘进看了一眼桑弘羊道:“待朝议结束,丞相且暂留。朕有事与丞相相商。” “唯。”桑弘羊应了一声。 刘进接着说道:“此时容后商议。诸位可有其他事务,且说一说吧。” 众人针对本部门的相关问题开始汇报起来。 没多久众人汇报完毕,商议了具体的解决办法,朝议结束了。 众人皆离开,留下了桑弘羊一个人在此。 “丞相且随朕来。”刘进对桑弘羊道。 接着刘进便将桑弘羊领到了一个小房子里面。 “且坐。”刘进坐下对桑弘羊道。 桑弘羊赶紧拱手对刘进拜道:“谢陛下。” 待说完,方才坐下。 待坐下,刘进令人给桑弘羊奉上茶水方才开口说道:“丞相。朕今日也不瞒伱。匈奴自高皇帝以来便是我大汉心腹大患。昔年,孝武皇帝征伐,心腹大患已成疮疥之疾。 然孝武皇帝终其一世,仍未尽全功。 今日朕有全歼匈奴之机,朕不想再拖了。丞相以为粮草辎重当如何筹集?” 为何刘进单留下桑弘羊问筹集钱财之事? 完全是因为桑弘羊在刮钱上实在太有水平了。 算缗、告缗、盐铁官营、均输、平准、币制改革、酒榷等经济政策为汉武帝四十多年的征伐提供了充足的经费保障。咋这个领域,桑弘羊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刘进自然要问他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第277章 听刘进发问,桑弘羊沉默了一下道:“昔年,臣曾助力孝武皇帝筹集钱粮。算缗、告缗,皆揽财无数。除此之外,买爵、借贷、酒榷、盐铁等皆孝武皇帝所出。臣以为或可恢复旧制。” 听桑弘羊说完,刘进略一思索道:“算缗、告缗确揽财无算,然亦是此举,令商人破家者数十万。 朕以为不可不慎重。” 武帝元光六年(前129)“初算商车”,即对商人所拥有的车辆征税。 至元狩四年(前119)武帝又下诏“初算缗钱”。 具体办法有三:对各类商人征收财产税,诸如末作贳贷卖买,居邑贮积诸物,以及其它虽无市籍而从事商业以谋取利润者,都要根据资产多少编造名册,呈交官府,作为征税的依据,税额为“率缗钱二千而算一”,即每二千钱纳税一百二十钱。 对手工业者即“诸作有租及铸”,征收财产税。税额为商贾的一半,“率缗钱四千算一”,即每四千钱纳税一百二十钱。 对车、船征税。轺车的征税办法是﹕凡不属于国家官吏、三老、北边骑士而拥有的轺车。皆令出一算。商贾所有的轺车则为二算。船五丈以上一算。 元鼎三年(前114)武帝又下令“告缗”,由杨可主管其事,令民告缗者以其半与之。 杨可告缗遍天下,商贾中家以上几乎都被告发。武帝派遣御史和廷尉正、监等分批前往郡国清理处置告缗所没收的资产,得民财物以亿计,奴婢以千万数,田地大县达数百顷,小县也有百余顷。 可以说,告缗制度破家无数,然获得的钱财也无数。 从个人角度上看,因为汉武帝的算缗告缗制度,令很多商贾家庭直接破碎。 从汉武帝角度看,深远意义上,为武帝的内外功业提供了物质上的保证,起到了加强专制主义中央集权的作用。 然而从其负面来看,告缗制度令老百姓的生活成本增加;告缗制度令告缗者可得一半家产,加深了人与人之间的不信任;尤其是商贾地位低下,如此一来找靠山便成为了其应对手段之一,因此单纯的商贾之家根本就撑不住,只能依附于官僚、地主,致使土地兼并加剧。 此前刘进所采取的诸如鼓励婚育、鼓励农耕、修建木路、出兵相助乌孙等各种措施及政策用钱颇多,尤其是出兵相助乌孙更是令大汉的存储钱粮用去不少。 因此桑弘羊根本想都没想,便将汉武帝旧制给搬出来了。 然桑弘羊听刘进说完,便沉默了下来。 从别人手里夺钱岂会是那么容易的? 不少商贾所赚取的钱财都是冒着杀头的危险从一点点的微薄小利慢慢做大的,也有不少是走了大运,抓住机遇赚的,但越是创业艰难,越是不舍得往外掏钱。 而当年汉武帝所采用的捞钱方法说白了也就是通过国家暴力机器强迫商贾掏钱罢了。 想到这,刘进思索了一下道:“朕以为亦当改革税制。 朕以为告缗当恢复,然便是恢复,亦不可如昔日之惨状,当据实处置,依证定罪,且依照告缗案值确定罪责,逃税多者重责,逃税少者轻责,逃税微者令补齐算缗不责。” “唯。”桑弘羊思考了一下,这么一来,定然与汉武帝地皮搜刮似的获利较少,但所产生的危害也要小上不少,当即便应了一声。 刘进微微点头道:“此你与廷尉去办,若觉有合适人手和用之。” “唯。”桑弘羊再次应了一声。 “去吧。”刘进摆摆手。 桑弘羊躬身告退。 待桑弘羊离开,刘进亦沉思起来,斟酌了片刻,他吩咐道:“诏尚书令前来。” “唯。”其身边内侍赶紧应下,立刻去通知了。 没多久,尚书令张安世百年到了刘进身边。 “陛下。”张安世躬身向刘进行礼。 刘进点点头,指着旁边道:“且坐。” “谢陛下。”尚书令张安世躬身道谢坐下。 刘进看着张安世道:“安世今晨朝议,众人皆言趁此机会,一举剿灭匈奴,然钱财不足,当增赋税,你怎么看?” 张安世抬头看了一眼,顿了片刻说道:“陛下。丞相昔日曾协助孝武皇帝筹措钱财以供用,今日陛下诏丞相留下定然是商议筹措钱财之事。陛下已有定计策,定然是经陛下深思熟虑,岂容臣置喙?” 听到这话,刘进微微颔首,点了点头,但还是叹息一声说道:“安世。你我虽为君臣,但更是友朋。孤家寡人,些许话朕也不知和谁述说。 立德立言立功,此古人谓之三不朽。匈奴世仇,今虽衰微,然其命如杂草,不定某日卷土重来,犯我大汉边境,故朕欲将剩勇追穷寇,灭匈奴隐患于萌芽之中。 然朕欲行此事,国库空虚,定要增加赋税,百姓休养生息数年,生活水平方才有所恢复,增加赋税定要令百姓生活倒退,朕于心不忍,心中愧疚。 唉,是左亦难,右亦难!” 刘进长叹一声。 听此,张安世起身,向刘进拱手拜道:“陛下。《战国策》有云,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陛下子万民,念百姓之生活为爱民,灭匈奴除边患亦爱民。 孟子有云,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舍鱼而取熊掌着也。今日灭匈奴乃熊掌,目前百姓生活提高为鱼。 故臣以为陛下当舍小利而取大益。” 听张安世一劝解,刘进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是摆摆手令其离开。 张安世见刘进兴致不高,没再多说什么,拱手向刘进拜别,便离开了房间,出门时候顺便将刘进的房门给关上。 为何今日之事,刘进如此多愁善感。 盖因为在这个时空生活的越久,他融入这个时空的生活越深入。 担任皇帝越久,他感觉肩上的担子越重。 一想到当年外出时候看到的那些缺胳膊少腿的老兵、普通百姓因交不起人头税而动辄杀婴、家贫无以至故卖儿典女,刘进就心痛至极,誓言定要改变这种情况。 经过这些年他的努力,情况大为好转。然而现在,却令刘进不得不在继续改善百姓生活和灭亡匈奴之间做个决策,又怎能令刘进好受呢? 第二百七十七章 灭国之战准备 第278章 灭国之战准备 然而既然已经定下决策了,便不允许再动摇了,剩下的便是按照决策一步一步来即可。 此时定下决策的刘进便不再多愁善感,不再妇人之仁,心中满脑子都是落实增税的事宜。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到了书桌旁,拿起毛笔将增税可能遇到的一系列的情况一边统筹思考一边拿起笔记录下来,这一思考便忘了时间。 今夜值守的中书谒者令弘恭从值守房间出来,发现刘进这边的宫灯还亮着。 他有些好奇,便走了过去,发现刘进正奋笔疾书着,看了一下夜漏,时间已经来到了丑时,若按照后世的时间来算便是晚上两点多了。 弘恭心中不忍,忍不住走上前去,小声对刘进说道:“陛下时辰不早了,虽国事日理万机,也当保重身体。” 听弘恭之言刘进方才从刚刚专注思考筹划之中反应过来,这时候的刘进放下感觉有点疲惫,他搓了搓发红生疼的眼睛问道:“此时几时了?” “回禀陛下,此时已经丑时了,陛下且歇了吧。”弘恭恭敬的说道。 刘进打了个哈欠,又看了看自己刚刚在纸上写写画画的东西,重新梳理了一遍暂时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点点头道:“你且给朕准备些茶水,另将虎子给朕报过来。” “唯。”弘恭应了一声。 刘进饮水并放水完毕方才前去休息。 第二日朝议,众人向刘进行礼完毕,刘进也是直接将增税的事情摆在了桌面上,他扫视了一眼众人,开口说道:“昨日,诸臣子与朕商议,,趁匈奴在乌孙新败,毕其功于一役,增赋税兵役,一举将匈奴剿灭。 此事已经定下,此后勿要劝阻,诸君之言当在如何落实方令此举少令百姓反对,方令成效最大。” 众人一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便窃窃私语起来。 过了片刻,刘进问道:“诸位可有何建议教朕?” 然众人相互望了望,还是丞相桑弘羊开口道:“陛下既然已有决策,不若请陛下安排我等,我等定遵照陛下之言行事。” 刘进坐在陛上,眼睛扫视了一眼众人,发现众人一个个是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 可以说众官僚能在这个场合议事的,哪一个不是人精?表情控制早已经训练的炉火纯青了,从众人的表情上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刘进叹息一声,显然即便是在下面坐着的众人也并不是特别赞同刘进的想法。 但到了这种程度,做任何决策定然都有不同意见者,关键是看接下来的落实情况了。 刘进没时间犹豫,也没有时间胡思乱想,当即开口道:“既然如此,便依照丞相所言。 传诏,令丞相府并大司农府商议增税额度,切记增税当在百姓承受范围之内,绝不可出现卖儿鬻女以贴家用之状况。 《大汉日报》刊印征税服兵役之事。且记住,定要在文中展现匈奴之残暴,对我大汉百姓之恶毒,不灭奴不足以平民愤,不灭奴不足以稳江山。此一战灭匈奴乃是解决我大汉富民强国之外患,至关重要,定要令百姓知晓,我等方可名正言顺行事! 御史大夫掌御史之事,当令刺史查闻百姓,若有依仗此增税横征暴敛者当从严从急从重罚之,若有增税怠惰之僚属,亦当加重处罚。 其余九卿各府当配合丞相府抓好此事。” “唯。”听刘进传诏,众人皆起身领命。 刘进微微颔首道:“朕已经吩咐完毕,便辛苦诸卿了。” 众人尽皆口称不敢。 朝议散去,丞相桑弘羊便令众人前往丞相府,再根据刘进的吩咐做具体安排。 国家机器一旦发动,其行动速度自然不慢,很快诏书便通过各地驿站传至各郡县及亭乡。 自然引起了轩然大波,此乃对老百姓割肉,老百姓自然是不愿意的,当即不理解的、发牢骚的、强烈反对的乃至激烈反抗的都有。 有某地三老直接上书刘进,阐述反对增税。 然政已经决定了,定然不会因为这些小小的阻碍停止。 各地对增税事宜贯彻落实的很彻底。 很快,征伐匈奴的钱粮便筹集出来了。 刘进并未耽搁,而是火速拿出一部分钱粮辎重支援在西域的大鸿胪苏武。 此时大鸿胪苏武的兵马在协助乌孙打退匈奴之后便早已经疲惫不堪了。 幸亏在这次的战争之中抢夺了不少匈奴的牲畜钱粮,大鸿胪并未吝啬,而是全部分配给了众将士,这才令众将士强行打起精神继续与匈奴对战,但进攻匈奴,别说士兵了,就连大鸿胪苏武也有点头皮发麻,自然只能在西边固守,而并未攻击。 在对刘进的上书之中,这些问题大鸿胪苏武自然也并未回避。 刘进也知道,即便是匈奴已经衰弱了,然匈奴的崩塌在一瞬间实现也不现实,在与朝中众人商议之后,刘进便对大鸿胪苏武下诏,令大鸿胪苏武移师楼兰,领众将士行屯田之事修养部队,除此之外再担当监视匈奴行迹的职责。 而在大汉这边,刘进调兵遣将,安排后将军商丘成、重合侯马通、闓陵侯成娩等各领兵五万,出上谷、五原、武威等郡出征匈奴。 送行时,刘进在城外对后将军商丘成、重合侯马通、闓陵侯成娩等吩咐道:“后将军、重合侯、闓陵侯,此战乃灭国之战,定然艰辛。 然朕未曾想过会速胜,自冠军侯后,我大汉再无昔日堪比匈奴之骑兵,然便是步兵,亦是一汉当五胡。 又近些年月风调雨顺,此番增税令我大汉钱粮充足,故朕以为当扬长避短,当‘结硬寨打呆仗’,日拱一卒,与匈奴拼国力,绝不可行险冒进,以求速胜。” “结硬寨打呆仗。”众人相互看了看,回味着刘进之言,若有所思。 刘进点点头道:“没错。朕此言,诸将当好生领悟,朕废话也不多说,诸位将军且出征吧,莫要误了吉时。” “唯。臣等告辞!”众人听此,向刘进行礼便号令诸将出征。 与此同时,刘进也并未闲着,着人秘密前往左贤王、李陵等部联络。 现在情况还不是太明朗,但刘进相信随着战况明晰,届时匈奴内部的一些人定然会考虑后路的。 第二百七十八章 关键时期 第279章 关键时期 这边此时后将军商丘成等大军已经开拔,刘进在此也只能等待商丘成等人的消息。 当然,在此期间刘进也并未闲着,因为还有诸多事情要做。 首当其中的便是治安维稳之事。无论是出兵还是增粮均是从老百姓身上割肉,自然有很多人不愿意,不少脑袋提在裤腰带上的人可不管什么军国大事、民族大义,振臂高呼:“反他娘的!”目前虽然相较之前艰难了些,但好歹日子还能过得下去,自然应邀响应的不算多,但有陈胜吴广以及汉高祖的榜样在,自然是肯定有人响应的。 因此治安维稳便成了头等大事。刘进自然也不敢怠慢,早早便已经安排刺史持节前往各郡国进行巡查,凡发现违反六条问事的一律严惩不贷。 另外也要求各郡国郡守、相国、都尉衣不卸甲,严防大逆不道之事发生。 其次便是为后续大军源源不断的粮食辎重殚精极虑。 此次刘进的要求便是结硬寨打呆仗,什么突袭战术便已经是全然不顾了,本就占据优势的情况之下,匈奴自然是捞不着什么好处。 然而这种方法自然也有缺点,最重要的便是见效慢,消耗大。 刘进预估没有个三五年是不行的。 这三五年的人员、粮食消耗不在少数,若是不能提前谋划,恐怕到时候战果要功亏一篑了。 刘进自然是不敢怠慢,早早便已经令大司农霍光普查全国粮食种植情况,摸清家底。 而此时后将军商丘成、重合侯马通、闓陵侯成娩等均已经到达了敦煌、五原、北地等边郡。 边郡的太守、都尉均早早得到消息,前去迎接了。 而与此同时,众将士到达边境的消息也已经传会了刘进处。 当尚书令张安世将消息递给刘进后,刘进看完,微微颔首道:“安世,你替朕修书一封给众将士,再次强调一番,此灭国之战,急不得,当徐徐图之。” 尚书令张安世应了一声赶紧安排去了。 而此时左贤王部、李陵部等均已经收到了大汉的劝降信件。 刘进也没搞什么里格楞,信中赤裸裸的就将对匈奴的作战计划写出来,就是要日拱一卒,定然要将匈奴单于庭消灭于草原之上,此外便是劝解左贤王、李陵等部落尽早识时务,早早投降,届时仍然不失王侯之位。 左贤王在收到信件的时候冷哼了一声,不再理睬。 他准备两不相帮了。 一方面来说,他左贤王虽然和单于庭产生了隔阂,现在已经处于听调不听宣的状态了,他自然不可能为了单于庭的利益,便去帮助单于庭。至于什么唇亡齿寒,去他娘的吧,当年单于庭下手准备陷害左贤王的时候怎么不讲究这个了? 另一方面来说,大汉对匈奴整个部族来说仍然是敌人,数百年的仇恨岂能是如此好化解的?非到万不得,他左贤王也不想落得个叛徒的名号。 至于李陵在收到刘进的劝降信后,他沉默了许久叹息了一声。 信中,刘进直言不讳的点出来当年之事,他投降匈奴,按照律令夷三族本就无错,但此时李陵在匈奴十几二十多年,已然成为匈奴的一员了,投降背叛之事便不再追究了。 紧接着刘进从国力、战法等以及尤其是孝武皇帝之后的匈奴状况出发,认真分析了一番,得出匈奴必然会被大汉所灭的结论。 最后建议李陵认清形势,浪子回头,不要继续再做大汉的叛徒。 刘进明白,这段时间属于是大汉未来发展的关键时期,刘进不敢怠慢,殚精竭虑,每日调度战事,从未断绝,即便是正旦之日。 过了这个正旦,便是开元四年了,刘进登基便是第五年了,除威望日隆外,在正旦朝会完毕后,刘进又盘点了一下这四年皇帝任职期间做的事,倒也是实实在在的给大汉的百姓带来了一些实实在在的利益,算对得起自己的权力。 紧接着刘进又盘算了一下今年的安排,一个最重要的任务便是灭亡匈奴,当前一切事务核心中的核心。 他思考了这段时间前线传过来的战报,总体而言,进展顺利,日拱一卒,大军已经在深入匈奴边境开始在匈奴境内结寨慢慢向前推进。 然每结寨一处便要分一些兵,导致前线进攻力量不足,粮食消耗也增加了不少。 粮食,粮食,粮食! 关键还是粮食! 刘进现在也有些头疼,他曾想过这种进攻方式可能消耗比较大,然而,却没想到消耗粮食竟然如此之大,以至于此前准备的三四年的粮草储备竟然仅能支撑一两年了。 但情况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便是咬牙撑也要撑过去。 因此刘进知道,今年关于粮食的产量更需要再紧抓一下了。 时间过的很快,又一年的二月初二,皇帝亲耕的时节。 不要说此事正是大汉的非常时期了,便是在平日里,粮食安全从古至今也都是华夏头等重视的大问题。 今年的刘进自然也是非常的重视,和去年一样,他又在长安郊外,依照惯例进行了亲耕仪式。 其仪式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仍然是皇帝及参与亲耕的众臣子提前沐浴斋戒,当天的时候来到在城外的籍田上。 到达籍田之上有宗庙神职人员主持仪式,皇帝亲自耕种,由天子以耒耜翻一下土,然后太子、诸侯王等三公以上级别的翻三下,卿九下,大夫二十七下,最后“庶民终于千亩”将籍田全都耕完。 此乃是礼制,间接起到了阶级统治的作用。 刘进也无意再进行什么改动了,按照安排扮演好天子这个角色,按部就班的完成规定动作便完事了。 依旧是依照惯例讲话。 然而今年的劝农讲话却和去年不同。 刘进道:“去岁,此时此地。朕曾言若人耕种有新成效者,不吝封侯;防范谷贱伤农谷贵伤农;防范小农贫农被迫土地兼并。 今日已经有所成效。有泛水劝农使者创区田法,溲种法、穗选法、嫁接法,令关中土地在代田法此基础之上产量更上一层楼,当封侯!粮食最低收购价格已经粗见成效。大汉土地丈量已有新成果。 此灭亡匈奴,大汉复数百年血仇关键时期,万望大汉百姓上下一心,齐心协力,保障我大汉前线将士吃穿用度! 仍是那句,耕种有新成效者,不吝封侯!” 第二百七十九章 生子刘绵 第280章 生子刘绵 一番讲话完毕,刘进这边还准备交代交代接下来应该怎么鼓励农桑呢,那边大长秋却也顾不了礼仪了,向这边奔来。 刘进亲卫见此,赶紧抽出宝剑戒备,生怕这大长秋对刘进又什么不轨行为。 “陛下,陛下。皇后她,她……” 显然是跑的过于用力,现在这大长秋讲话都带大喘气的。 刘进一听,心中咯噔一声,阴沉着脸道:“慢点说。” 大长秋稍作休息,接着咽了一口唾沫道:“陛下,皇后要生了。” 刘进一听面色大变道:“来人,起驾长秋宫!” “唯。” 众人应了一声,刘进也赶紧上了马车,众人赶紧前来相送,在马车上,刘进撩开帘子对丞相桑弘羊道:“你且组织众人散了,稍候与大司农商议一番,当用何策令百姓更乐耕种,令粮食产量更上一层。” “唯。”桑弘羊拱手应道。 刘进并未再耽搁,令人快马加鞭往长秋宫赶去。 到了长秋宫下了马车,刘进什么也顾不得了,便问长秋宫宫人产房在何处,待问清楚之后便飞奔向着产房跑去。 等跑到产房,只听得产房内稳婆大声喊着:“殿下,用力,头出来了,快,用力!” 刘进听得一阵揪心,又是心疼又是担心又是期盼,站在产房外坐立不安。 纵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但刘进心情却还是和此前一样紧张。 然而也没多久,只听得“哇”的一声哭声,孩子出生了。 只见稳婆惊喜的喊道:“皇后殿下,是个男孩。” 此时满脸发白,满是汗水的王翁须一听,赶紧抬头来看,发现被襁褓中哇哇大哭的婴儿被稳婆双手抱着,两个小腿不停的在空中蹬踹,中间的小雀雀和花生米似的凸出来了。 她苍白的脸上欣慰的笑了笑点了点头虚弱说道:“快请陛下进来吧。” “唯”稳婆应了一声,抱着孩子推开门对在外面坐立不安的刘进行了一礼道:“陛下,是个男孩。” 说着让婴儿对着刘进,将襁褓微微扯开,小雀雀向刘进倔强的展示着自己的活力。 刘进微笑道:“赏!” 说完便赶紧进入屋中。 看到刘进进来,王翁须面露疲惫但却依旧挣扎着想要起身:“陛下。” 刘进见此赶紧迎了上去将想要起身行礼的王翁须制止住道:“皇后不必多礼,快些歇着吧。” 说着一把抓住王翁须的手。 王翁须被刘进这么一抓仿佛感受到了莫大的安慰。 “朕曾言儿的生日是娘的受难日,你为朕诞下子嗣乃是我刘家的大功臣,你受苦了。” 这么暖心窝的话,王翁须的心一下子便被刘进给击中了,她含情脉脉的看着刘进道:“此臣妾应当之事。陛下,孩子尚未起名字,还请陛下赐名。” 听此,刘进点了点头思索了片刻道:“愿我华夏、愿我大汉、愿我刘氏瓜瓞绵绵,尔昌尔炽。不如就叫刘绵吧。” 王翁须听此,又重复了一遍:“瓜瓞绵绵,尔昌尔炽。刘绵,这名字真好!谢陛下。” 王翁须喜不自胜。 刘进含笑道:“伱喜欢就好。” 然紧接着王翁须却面露迟疑。 刘进敏锐的察觉到了,他不禁稍稍用力抓了一下王翁须的手道:“皇后,怎么了?” “陛下。人都说贱名好养活。不如再给绵儿起个小名吧。”王翁须抿了一下嘴唇说道。 这话倒是不假,《汉武故事》传言,刘进的爷爷刘彻未成年之前也是有小名的叫刘彘,彘就是猪的意思,也就是刘彻的乳名就叫“小猪”。 这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听此,刘进点了点头道:“皇后所言极是。让朕想想起个什么名字好了呢。” 说着刘进下意识的捋了一下胡子沉思片刻道:“朕希望绵儿日后福寿绵长,鹿有长寿之意,不如小名便叫鹿儿吧。” 皇家起名便是乳名却也依旧是不会和农村似的起的如什么铁蛋、狗娃啥的。 便是刘彘,在大汉时期猪也是聪明的象征。 “鹿儿,陛下给你起的名字你喜欢吗?” 此时稳婆已经将孩子抱着放到了王翁须的身边,王翁须一脸母性的逗弄着孩子。 刘进含笑看着这一幕。 生孩子实在是太累了,刘进看王翁须一脸疲惫的样子,有些心疼,将床稍微掖了掖,道:“皇后,朕看你实在是太太累了,且睡一会吧,朕在此陪着你。” “陛下,妾身不累。”王翁须还想说什么。 刘进却一手抓着王翁须的手,一手摸了摸王翁须的脸颊道:“累不累朕岂能看不出来,听话,睡一会。” 王翁须这才满是爱意的看了一眼刘进闭上眼睛。 王翁须眼睛一闭上便睡着了,刘进怜惜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睡着了的儿子刘绵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陛下。”此时中书谒者令弘恭来此,看到刘进正坐在王翁须的床边,王翁须正在熟睡,他小声的喊了刘进一声。 刘进将食指放在嘴边对着弘恭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弘恭见此,赶紧闭嘴,站在一旁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待王翁须睡熟,刘进才将握着王翁须的手拿开,小心翼翼的出了房间。 弘恭跟在身后,也小步无声无息的出来了。 待走出房门,刘进方才对弘恭道:“何事?” 弘恭这才道:“陛下,边郡来报,前些时日大雨,粮食运送困难,已经耽搁数日了,恐无法及时送至大军处。” 刘进一听,皱眉道:“延期数日具体是多久。后将军等大军粮食还能撑多久?” “陛下,这,我……”弘恭支支吾吾,面露难色。 刘进见此便知晓恐怕弘恭尚且不知晓。 然而刘进此时却心急如焚,若粮食供应不上,定然是要出大事情的! 当即刘进也不敢耽搁,赶紧下令道:“朕不管几个边郡的太守用什么法子,就算是他们亲自抬,也要将粮食及时给朕的将士们供应上! 缺了将士们的吃的,朕扒了他们的皮!” 弘恭一听,面色严肃躬身应道:“唯。” 第二百八十章 第281章 刘进刚生子的喜悦心情一下子便被这坏消息给冲散了。此时他不禁担忧前线的情况。 然而刘进心中却清楚担忧却也没有丝毫的作用的,老天爷要下雨,肯定不会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他也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前线的将士能够撑到粮食送达。 刘进的命令下达后,便立刻有人歇人不歇马将命令送至边郡,不到两天的时间,各边郡的太守府便收到了刘进的命令。 首先收到信件的乃是北地郡太守。 北地郡太守看完刘进的命令,一咬牙道:“来人,备马备车,老朽亲自带人给前线的将士将辎重粮食运过去!” “太守!”太守府的属官赶紧前来准备劝解北地郡的太守。 然而他却一挥手道:“不必多说,太守别驾暂代老朽太守之职位。户曹、贼曹随我前去押送粮草辎重,其他人跟我走!” 说完,脚下坚定的迈出了太守府。 众属官见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按照太守的吩咐前去城中粮草辎重存储之处准备冒雨押运。 待到达粮草辎重存储之处,便早早有人在此等待着了,看太守下车,迎接之人赶紧递过斗笠和蓑衣。 北地郡太守自然不会拒绝,任由人披上防雨的斗笠和蓑衣这才漫步走近存储粮草辎重的仓库之中。 只见这仓库之中早已经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全都是各地运送过来的粮草辎重。 仓库放水措施做得很好,即便是外面倾盆大雨,但房门内却依旧干燥无比。 “见过太守。”守着粮草辎重的众人早已经被通知太守要来了,看太守真的到来,众人纷纷向其行礼。 北地郡太守微微颔首道:“诸位,我大汉的将士在匈奴卖命,我等便是众将士的后盾,陛下排除万难,从全国征粮征物,就是为了让众将士能吃饱饭、穿暖衣、用上趁手的武器。 如今天降大雨,粮草辎重运不出去,我大汉前线的将士恐怕要挨饿受冻了!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莫要说下雨了,便是天下下刀子,粮食辎重也要送到前线去! 诸位且听令!这些粮食辎重做好防雨防潮措施,两天后,无论雨水是否停歇,老朽亲自压阵,定要将他们送至前线将士的手中!” 众人一听,一阵凛然纷纷应道:“唯!” 处北地外、五原、上谷、酒泉、武威等其他边郡的太守在受到命令之后也赶紧安排运送辎重之事。 而正是这场大范围的降雨也令后将军商丘成、重合侯马通、闓陵侯成娩等人的攻势减缓,乃至停滞不前。 前线军营做的最多的便是军营做好防雨以及防范雨夜突袭的情况。 至于营啸情况,那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中军大帐,后将军商丘成站在大帐的门口,担忧的看着外面。 随军长史从中军大帐里间出来,看到后将军商丘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外面如同瓢泼一样的大雨。 “将军。”随军长史向商丘成行礼。 后将军商丘成看了随军长史一眼微微颔首,叹息一声道:“也不知这雨水何时能够停歇,军中粮草还够支撑几日的?” “回将军。此前粮草供应及时,目前至少还够三月个的粮草。” “三个月?”后将军一听,脸色沉了下来。 按照刘进的要求,他们这次完完全全按照结硬寨打呆仗的路子来的,这一路安营扎寨,防守反击以消灭匈奴的有生力量为主。 然而如此一来便不能和冠军侯霍去病似的,粮草辎重全抛,以战养战,霍霍匈奴了。 他们正好相反,粮草辎重消耗极多,一旦没有大汉源源不断的粮草、将士补充战线恐怕是要立刻崩溃。 后将军盘算了一下,本来昨日粮草辎重便应该到了,然而截止到今日,粮草辎重依旧未到,显然是因为雨天的原因耽搁了。 此时他陷入两难,若是继续坚持,粮草还能支撑三个月——这是没有战斗的时候,若匈奴来袭,两军交战,粮草辎重消耗恐怕还要加倍。 但若是后撤,好不容易顶上来的战线又要大幅度的向后退却了,这些时间付出了巨大代价恐怕是要白费了,而且若是战线再推进到目前的状态,还不知道会不会顺利。 尤其是现在外面大雨瓢泼,便是撤退也不是太轻松。 后将军商丘成在心中反复的权衡盘算,各方面全都考虑了一番,咬咬牙道:“随军长史,传我军令,令各部节约粮食,戒备匈奴突袭,斥候摸清楚四周部落,若有单于庭部落,令骑兵夜袭打一回匈奴的草谷。 若左贤王的部落,万不可轻举妄动!” 按照刘进的既定战略,内部分化匈奴,只打单于庭,不打其他部,因此后将军才特意吩咐了一句。 “唯。”随军长史严肃领命道。 后将军商丘成对随军长史叹息一声道:“另外口头通知众将士,若一月之内还未有粮草辎重送过来,准备拔营后撤。” “唯。”随军长史看着商丘成脸上痛苦挣扎的表情,也心情沉重的应了一声。 而此时此刻,北地郡准备运送的粮食辎重早已经用稻草以及羊皮缝制的防水布给包裹的严严实实,生怕因为雨水而导致粮草受损。 北地郡太守站在押韵辎重的队伍之中,对着众人一挥手道:“诸位,且随我出发!” 说完,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的他走在前,领着众人带着辎重往前线赶去。 而远在长安的刘进却也是想了无数办法,其中之一便是将驰道让出来,以供众押韵粮食辎重队伍前行。 此命令发出来,便有人星夜兼程送至各太守府中。 而北地郡太守此时正准备走人的时候,前来传信的人便对着他喊道:“太守,太守稍等。” 北地郡的太守一听,停下了脚步,疑惑的向这边看了过来。 只见那信使身上已经被淋透了,正跌跌撞撞向这边赶来。 “太,太守。陛下有令,辎重运送可走驰道。”信使一边在雨中喘息一边对北地郡太守说着,同时用已经淋湿的手插进怀中,小心翼翼的将一个密封的竹筒拿出来递给了北地郡太守。 北地郡太守接了过来,早有人准备好干净的手绢递过来给北地郡太守擦手,以方便他启封该密封的竹筒。 第二百八十一章 运送辎重 第282章 运送辎重 “好!”待北地郡太守看完密信之后,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带着惊喜。 众人疑惑的看着他。 北地郡太守脸上含笑说道:“诸位,刚刚陛下诏令,可令我等在押运辎重粮草之时走驰道!” “真的吗?” “太好了!太好了!” “陛下诏令圣明!” …… 众人也是一阵欢喜。 要知道驰道和普通道路的差距极大,驰道不仅仅路上平坦而且宽大,路上还有驿站补充,也方便休息。 而普通道路崎岖不说,尤其是现在还在下大雨,路更滑更难走。 这两两对比,至少要省劲一大半。 北地郡太守见军心可用,他振奋的高呼道:“诸位随我走驰道向前线将士运用粮草辎重。” “唯!” 众人大声应了一声,打起精神拉着推着装着粮草的车辆从驰道一直向北,准备将粮草辎重送至前线战斗的地方。 雨水继续哗哗下着,运送粮草辎重的车马人流宛如一条长龙在驰道之上挪动着。 长安城未央宫宣室殿。 刘进将奏疏批阅完毕,向尚书令张安世问道:“粮草辎重运送至何处了?” “回陛下,刚刚北地郡来报,北地郡太守亲自押运,粮草辎重已经快要到北地郡边界了。”尚书令张安世一边将刘进批阅完毕的奏疏抱起来,一边回答道。 刘进一听,有些诧异,他没想到边郡的太守之中竟然还有政治觉悟这么高的人,竟然不顾两千石高官的太守身份,亲自督导押运粮草辎重,实在是难得。 “北地郡太守是谁,姓甚名谁?”对于这样政治站位如此高的人,刘进自然要重点关注一下了。 尚书令张安世立刻回答道:“陛下,此人名叫张百战,河东人。” 张百战?刘进思索了一下,貌似没什么印象,但刘进还是吩咐道:“稍后且将张百战此人资料给朕呈上来。” “唯。”张安世应了一声。 而此时北地郡太守张百战带人从驰道向北,此时已经走到了北地郡的边界,驰道的尽头了,现在天色已经颇黑了。 张百战对众人摆摆手道:“且令车马停下,稍作休息吧。” “唯。”一随侍之人应道,接着赶紧去下命令去了。 众人听得歇息的命令下达,心中松了一口气,赶紧将车马放下,甚至有些体力不支的都已经摊在那里了。 但稍作休息之后众人又开始忙活起来。 此地已经到了北地郡边界了,常有匈奴人来打草谷,构筑简单的防御工事已经成为了众人的本能了。 待防御工事构筑完毕,众人又将休息的帐篷支起来,夜色渐深,劳累一天的众人睡下了。 然淅淅沥沥的雨依旧在下着,天地之间除雨声外,几声鹧鸪叫声让漆黑的天色显得更加的幽静。 而此时,后将军商丘成的中军大帐却依旧是灯火通明。 此前白日雨水稍歇,匈奴人试探性的进攻了一次,双方各有死伤。 战损情况刚刚统计完毕,商丘成在中军大营正听取汇报。 “将军,今日之战,我军将士斩首一百三十三,将士死十人,重伤二十一,轻伤六十三人。” 商丘成听此,痛惜说道:“唉,我大汉大好儿郎!我将他们带来,却没法将他们带回去,让我如何面对他们的双亲妻子?” 随军长史宽慰道:“男儿战死沙场,死得其所。” 商丘成不悦的看了一眼随军长史,但并未再多说什么。 为将者,皆坚韧不拔之人,但亦需慈悲心肠,显然这随军长史不懂这个道理,商丘成也没必要再过多解释。 随军长史不关注普通士卒的性命,但察言观色倒是比较在行,第一时间便感觉到商丘成的不悦,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赶紧转移话题道:“将军,方才信使来报,北地郡太守亲自押运粮草辎重,现在已经即将出境了。” 商丘成一听,神情振奋了一下道:“这是个好消息,快些给我看看。” 随军长史听此,赶紧将信使传来的信件递给了商丘成。 商丘成看完,盘算了一下,此地距离北地郡边境约500里路。 若是正常行军,按照日行四十里来算,用不了半个月就可以到达了。 然而现在天上下着雨,地上肯定泥泞不堪,莫要说日行四十里路了,能日行二十里路就算是烧高香了。 商丘成往宽了算,至少需要一个月粮草辎重方才能够到达。 商丘成盘算完毕,心中稍宽,即便是一个月粮草辎重方才能够到达,那么他们的粮草也算得上充裕。 毕竟之前盘算了一下家底,至少还有三个月的粮草。 然行军在外,又岂能不将意外情况算计进去? 若万一路上粮草被劫了呢? 若万一因阴雨天导致送粮的队伍迷路了呢? 在粮草辎重没有到达之前,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因此即便是粮草宽裕,此前商丘成收紧粮草辎重的命令也并未撤销。 此时已经三更半夜了,商丘成打了个哈欠,有了些许困意。 他又看了一眼随军长史,也是满脸的疲惫。 商丘成摆摆手道:“时间已经不早了,你且睡下吧。” 随军长史一听,强打起精神,对刘进行了一礼道:“唯。将军也早些休息,属下告辞。” 商丘成微微颔首。 随军长史方才离开。 商丘成目送随军长史离开后,他看了看外面,仍然有些不放心,又出了中军大帐,前去值守岗哨视察了一番,发现岗哨的将士皆瞪着眼睛站岗,商丘成才算是稍微放松一些,回自己住处休息。 雨夜,草原泥泞,即便是匈奴的战马却也冲锋不起来,因此,并未有什么特殊状况发生,一夜平安无事。 而天色刚刚有些亮度,押运粮草辎重的队伍也已经被叫起来了。 北地郡太守张百战早已经起来了,他命令运送辎重的队伍中的火头军赶紧就地造饭,令众人吃饱了好有劲儿赶路运送辎重。 待吃过早餐,众人均恢复了些能量,张百战一声令下,运送辎重粮草的队伍长龙又开始动起来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 再等三日 第283章 再等三日 然,雨夜的天是格外的泥泞,走了没多久,整个运粮队走的异常艰难。 “大家打起精神,前方的将士还在等着我们的粮食!”看众人疲惫不堪的样子,北地郡太守高声喊着。 众人勉强振作精神应了一声,继续艰难的行进着。 然而,正走着,忽然整个辎重运送队伍却停滞了。 “怎么回事?”北地郡太守眉头一皱问道。 其亲兵听此,赶紧对北地郡太守张百战道:“待小人前去看看。” “同去。”北地郡太守皱眉道。 说完,北地郡太守张百战下马,与亲兵一道向着辎重队伍的前方过去了。 “怎么回事?”亲兵皱眉问道。 辎重运送的管理官员看亲兵询问,又看到北地郡太守张百战亲自前来,赶紧面带难色道:“回太守,前方车辆陷进去了。” 众人见商丘成那个态度,也是敢打扰,纷纷安静上来。 然北地郡手直接将其亲兵的蓑衣给推开道:“现在岂能是计较那个的时候,随你将车给推出来。” 商丘成的中军小帐中随军长史对商丘成小声喊着。 一个、两个、八个…… 张百战到前方一看,竟然发现一运送辎重的车辆轮子深陷水坑之中,数十个人在那使劲儿往上抬,然怎么也抬不动。 泥泞的道路,众人或推着,或拉着,拖动着盛放粮草辎重的车辆行退着。 众人低声喊着号子,一致行动。 众人是禁松了一口气,相互看了看,笑了出来。 “唯。”此人应了一声。 然而,如今小雨十数日,恐辎重运送定然是可能半日便至。日行七十外便是错了。 张百战一听,眉头一皱道:“令我前去。” 时候是早了,他等也且休息去吧。” 说完,竟然挽起衣袖结束和众人一起将深陷水坑的车辆往后推。 随军长史一听,缓了,忍是住喊道:“前将军八思!且是可步了贰师将军的前尘!” 如今还没一月没余,老朽判断,粮草辎重是日便到!” 车轮子在众人的推动上,垫着的蓑衣摩擦力也小了些,一上子便将车子给推出来了。 商丘成是说话,坐在中军小帐主坐,双手按照小帐外的几子,并未回答众人的话,而是盯着几子下的地图,眼睛一眨也是眨,仿佛有没听到众人说什么一样。 那沥沥淅淅上着雨的天气,那泥泞的道路,将士根本来是及收尸,更有办法也是可能火化,只能暂且掩埋。 “老李!他慢醒来啊!”女子抱着老李的尸体悲伤的喊着。 “诸位,且看,此地乃凌谦芬,此地为你等所在。 …… “唯。”众人应了一声。 当年贰师将军李广利便是因为其军事冒险行为导致数万小军惨败匈奴,令小汉损失惨重,数年未曾恢复。 然商丘成却胸没成竹道:“诸位且听你一言。” 听凌谦芬之言,众人震惊的看了我一眼。 听亲卫队长说话,众人也纷纷劝解道:“对,岂能让前将军犯险?” “是啊,前将军。留得青山在是愁有柴烧啊!”其余将士也劝解着。 “是啊!前将军,贰师将军便是后车之鉴啊!” 而此时后方却陷入了争论。 若粮草辎重从此出发,若日行七十外,是足半月便至,你等此时或还没吃下送来的新粮了。 然而,此女子试探那叫老李的女子的鼻翼,早还没有没了呼吸——老李累死了。 众人也愣住了,谁也有想到商丘成竟然作出如此决断。 “太守,现在有雨,快穿上小人的!”其亲兵赶紧脱掉自己身上的蓑衣,准备给北地郡披下。 走着走着,一个脸下的皱纹如刀刻要分的,年约半百的老者突然就栽倒在了一旁。 众人一看太守都亲自下手干活了,一个个仿佛凭空生出许少力气。 商丘成深吸一口气,闭下眼睛,然前重新睁开,扫视了一上众人道:“再等八日,若八日是至,你领一万人给诸位断前,诸位领兵挺进!” 休息片刻众人便立刻启程了。 商丘成端起茶杯,上了逐客令。 运送辎重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北地郡也气喘吁吁的吞咽了两上,急和片刻道:“诸位,且原地休息半刻钟,休息完毕即刻出发!” 听商丘成之言,众人纷纷看向我。 “前将军是可!伱乃主将,岂能犯险?”商丘成亲卫队长立刻喊道。 “老李,老李!” 张百战仔细观察了一下道:“恐怕还要推上来!” 一天、两天、八天…… 北地郡蹲上,将老李的尸体的衣衫稍微整理了一上,闭下眼睛,抬头,面带要分,但却毅然决然睁开眼站起来,手一挥道:“你们耽误一刻钟,后线少死一个人!来人收拾英雄衣冠,安排人手将尸体掩埋,其我人继续后行!” 商丘成盯着张百战到我们驻扎地的距离,心中一遍一遍的盘算着。 是多人还没表情疲惫且麻木了,仿佛机械似的做着动作。 然此时随军长史却提出疑问道:“前将军,此言极没可能,但你等粮草也仅一月少些。 说完,脱下蓑衣垫在运送辎重的车辆轮子前面。 听随军长史那么一问,众人也看向了商丘成。 “一、七、使劲!” 许久,商丘成方才抬起头,看了一眼众人,开口道:“再等等!” “前将军,撤吧!再是撤,辎重就是够挺进的了。” 女子擦了擦是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脸,将尸体放上给太守行礼道:“见过太守。” 另一个年约相仿的女子看此人倒上,赶紧停住,将此人给扶起来,并嘴外喊着。 然商丘成手一挥道:“坏了,诸位是必少说,事情尚未到你说的境地。 若粮草辎重未如前将军所想,你等当如何?” 车队也暂停了上来。 是知什么时候,北地郡还没走到此人的跟后了,看着女子伤心的样子,我沉痛对此女子说了一声:“节哀!” “唯。”众人低声应了一上。 然而紧接着众人一阵默然,心中极为痛快却也对凌谦芬极为理解。 队伍累死的人也越来越少。 众人听此,他看看你你看看他,又没人看了看地图,心中盘算了一上商丘成的话的可信度。 众人也纷纷劝解着。 第二百八十三章 斥候消息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尽皆离开了。 而此时长安城未央宫中,气氛也并不太好。 近期因为大雨,前线的消息已经中断数日了,这让刘进有些提心吊胆的。 “安世,今日前线可有消息传来?”刘进摸了一下嘴角因为忧虑上火起的嘴角疱疹,心中烦躁的问道。 张安世开口道:“回禀陛下尚无消息。” “尚无消息,尚无消息!朕每年给驿路拨那么多钱是扔水里了么?” 本身就焦躁的刘进一听,砰的一声一拍桌子便气愤的咆孝道。 众人听此,吓了一哆嗦,尽皆如鹌鹑一般,低着头不说话。 在说完,刘进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失态了。 为帝王者,当喜怒不形于色。 然而刘进终究没有做到。 想到此,刘进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几下,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方才安排道:“传朕命令,加紧探查前线信息,待有消息之后务必第一时间令朕知晓。 边郡太守、各部都尉等提高警惕,强化戒备,准备粮草做好接应准备。 安排少府、执金吾等,令考工室令、左弋令、若卢令及武库令等皆做准备,武器盔甲当供应得上! 吩咐大司农,常平仓放开收粮,且做好粮草往边郡运送准备。 请御史大夫安排部署各地刺史弹压不法官吏、暴徒!” 此情之下,刘进不得不考虑北征匈奴失败的可能性了。 因此,他不得不做出一些部署。 “唯。”张安世速记完毕,应了一声。 刘进面无表情摆摆手道:“且去安排吧。” 张安世方才向刘进行礼离开。 …… 一夜无话,第二日,后将军商丘成早早起来视察军营,众将士见了他纷纷向其行礼。 后将军商丘成或点头示意,或言语几声回应。 然而,整个军营视察下来,后将军商丘成明显可感觉的到整个军营人心不稳。 后将军商丘成不禁叹息一声,不得不思考若辎重一直不来,他带领的这一支部队当何去何从。 …… “报! ” 正在指挥众人在泥泞的草原上异常艰难的运送辎重的北地郡太守张百战忽然听得前方斥候的喊声。 “禀报太守,前方,前方五十里处,隐约可见人影旗帜。”斥候大喘息的说道。 张百战一听,疲惫的脸上精神一振道:“可曾看到是匈奴还是我大汉将士?” 斥候稍稍平缓了一下呼吸方才说道:“我怕是匈奴人,不敢往前,因此登高看了几眼,隐约可看到旗帜之上有‘商’字。我猜测当是后将军的部队。” 张百战一听,脸上露出喜色,但却依旧谨慎的说道:“再探,再报。务必摸清楚是何人。” 斥候高声应到:“唯。” 说完便离开了。 然而此时,商丘成中帐大营却依旧人声鼎沸了。 “将军,快下命令吧。”众将官在大营之中对商丘成劝道。 此时已经马上过三天了,然而辎重运送的队伍却依旧未来,若再不撤离,恐怕人要折在这里。 商丘成脸上阴晴不定,心中犹豫不决,不停的的根据最近的信息判断着。 众人见此,也纷纷不敢打扰,静了下来。 最后,商丘成拍板道:“明日,且做足准备,打好掩护,徐徐退兵。” 众人一听,纷纷应道:“唯。” 接着众人散去,准备按照商丘成的安排去准备撤离。 “报!” 然而还没等众人散去,却听得门外有斥候高声喊道。 众人一听纷纷停下脚步。 斥候冲进帐篷之中,看着众人都在,高声喊道:“禀报将军,标下等在北部警戒,发现有斥候在观察我部情况。” 商丘成一听道:“可知道是何人?” 斥候道:“报将军,据小的猜测,当是我大汉运粮队伍。” 商丘成一听,精神勐然一振,道:“细说!” 斥候道:“标下看,那斥候身上衣衫颇脏,然却不乱,且其神色疲惫,然却警惕十足。身上甲胃武器似我大汉斥候制式装束。 我本欲望接触,然对方斥候却就此退去。” 众人一听也是激动异常,此时此刻,他们这群人粮草辎重早已经快撑到极限了,也正是因为此,不得不忍痛劝解主将商丘成退兵——毕竟谁也不想折在这里。 宛如黑暗里的一束光,沙漠里的一湾泉水。 此时此刻,斥候带来的已经不仅仅是好消息了,是聋了许久的人听到了的天籁之声! 随军长史喜不自胜对着商丘成兴奋的说道:“后将军,辎重运上来了!” 然而,商丘成在随众人一阵高兴之后却依旧谨慎的并未放松警惕,而是在众人情绪纷纷稳定下来之后方才说道:“是否为我大汉运送辎重的队伍尚且不知,诸位也切莫大意。 当作两手准备。” 冷静下来的众人一听,也觉得有道理,纷纷点头。 商丘成微微颔首,当即开口说道:“众将士听令!” 听商丘成此言,众人纷纷站立面向商丘成。 商丘成一边斟酌一边说道:“斥候继续探查,务必于今日子时之前摸清来人是否为我大汉辎重运送队伍。其余诸将,继续收拾营地,待斥候探查出新消息后,等待下一步命令。” “唯!”众人应了一声。 商丘成继续吩咐道:“为防范军心动荡,此消息暂且为帐中诸将官知晓,且不可令众将士听得风吹草动,否则可能谣言四起,影响军心。” “唯。”众人再次应了一声。 “且去安排吧。”商丘成一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众人纷纷向商丘成行礼告退。 …… 又过了一日,长安雨水稍退。 刚刚与众臣子商议完黄河防汛赈灾之事的刘进面露疲态。 中书谒者令弘恭见此,赶紧迎了上去,对着刘进的太阳穴按摩起来。 然而,刘进实在是不适应一个阉人伺候服务自己,当即眉头一皱道:“不必按了。北伐队伍可有消息?” 中书谒者令弘恭听此赶紧住手,向刘进回答道:“回禀陛下。前些时日,边郡有报,辎重皆已经往前线运送了。” 刘进一听,无名火再起,然这一次,他却没有发作,而是闭上眼睛,强压胸腔火气,过了许久才语气不善的说道:“已经往运送,已经运送!朕听此言已经听的耳朵要起茧子了,朕要的是已经送至何处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会师 “站住,什么人?” 商丘成部的斥候小心翼翼的探查,突然发现前方人影绰绰。 前方人影一听,先是身体一僵,紧接着带着疑问和期盼的语气问道:“前方可是我大汉后将军商丘成部的将士?” 商丘成部斥候一听那熟悉的口音,也是一阵惊喜,戒备轻了几分,快步上前,但仍警觉的保持着几分距离对有些清晰的人影道:“我乃商将军部斥候营斥候张三,听阁下口音乃北地郡泥阳人?你是何部,怎会来此?” 那人影一听,惊喜的语气都哽咽了,语气带着些许呜咽说道:“总算是遇到你们了!我乃北地郡守军,奉命为商将军部运送辎重粮食来的!” 商丘成部斥候一听,惊喜道:“粮食辎重竟然送来了!” 但即便是这种情况下斥候依旧是保持着警觉,开口说道:“可否待我前去查看查看。” “自无不可。张营卫且随我来。” 说着北地郡太守张百战的斥候便领着商丘成部的斥候前往北地郡太守张百战营地驻扎之处。 商丘成部斥候张三并未进入北地郡太守张百战驻扎的简单营地,而是远远看了一下,发现其军中大纛虽然已经有些褪色,但依旧能够看到“北地郡太守张”等字样。 商丘成部斥候不再迟疑,对旁边的张百战部斥候道:“兄弟,前方便是商将军军营所在,兄便不耽搁了,得需将此消息及时报将军。” 张百战部的斥候也点点头道:“我也需将此事告知太守。” 双方就此别过。 …… “什么!辎重粮食真的运来了?”早已经回到商丘成军营的斥候向商丘成汇报完毕后,商丘成惊喜激动之色充溢脸上。 斥候也激动的点点头。 商丘成赶紧安排道:“来人,我大汉已经将粮食辎重运来,将此消息通报全营。中军列阵,随我亲自前往迎接粮食辎重。” “唯。”听令之人也纷纷面喜色纷纷应道。 接着大军听令,中军队伍整装列队,向着北地郡太守张百战前来的方向迎上去了。 远处探查敌情的匈奴部斥候见军队有调动,纷纷惊疑,赶紧前往单于部所在前去汇报去了。 而运送辎重粮草的北地郡太守张百战在确定终于接触到了商丘成部的人后,也开始命令众人继续前行,与商丘成部会师。 双方先头部队已经肉眼可见了,早有人分别向自己军营主帅汇报去了。 双方主帅后将军商丘成、北地郡太守张百战竟然不约而同的吩咐自己亲自前去会师。 双方骑马至营前。 经过近两个月艰难的行军,已经极为消瘦的北地郡太守张百战声音嘶哑的对从对面军营中出来的人拱手喊道:“前方可是我大汉后将军商丘成?” 商丘成听此,在其亲兵的协助下,下马拱手回答道:“正是老朽。” 张百战也不敢托大,从马上下来,快步上前,单膝拱手跪拜道:“北地郡太守张百战,奉诏给后将军运送粮草辎重,虽幸不辱命,但却失期,还请将军责罚。” 商丘成一听,双手将张百战给扶起来,开口道:“大雨倾盆,道路艰难,失期情有可原,又何错有之?倒是张太守粮草辎重运送及时,解我大汉将士于险境啊!老朽定当向陛下请功。” “不敢,不敢。”张百战一边起身嘴里一边说着,说完,对身后人吩咐道,“北地郡诸部听令,速速将粮草辎重与后将军部交接。” “唯。”北地郡太守一官员应到,接着前去具体安排去了。 商丘成也笑吟吟的拱手道:“如此便多谢张太守了。” 说完转头对身边副官道:“快些与张太守部交接辎重粮草,吩咐下去,今晚加餐!” 副官一听,脸上面带笑容,精神高涨的喊道:“唯。” 接着两部便有条不紊的开始交接起粮草辎重去了。 而商丘成则亲自陪同北地郡太守张百战前往中军军营,返回中军大帐聊天去了。 …… 很快,北地郡太守张百战将粮草辎重运送至商丘成部的消息传至了匈奴各部的耳中。 众人反应不一,匈奴单于气急败坏的抽出刀子在大帐之中胡乱的噼砍,发泄着怒气。 左贤王部蠢蠢欲动,想要做鹬蚌相争的渔翁的想法破灭了,他不无遗憾的吩咐众人停止动员。 其余诸多部落也均有不同反应。 总之,在草原的众部知晓,这次大雨并没有破坏大汉北征的计划,恐怕大汉与匈奴的对峙还得继续了。 …… “哈哈哈!好!哈哈哈!” 收到北地郡太守张百战将粮草辎重运送至商丘成部的消息的刘进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看阴郁了数月的刘进竟然高兴的哈哈大笑起来,大家心中也纷纷舒了一口气,毕竟压抑的气氛存在了那么久,随着刘进如此开怀的大笑,也算是拨云见日,豁然开朗了。 此时,中书谒者令弘恭也赶紧面带笑容问道:“不知何事竟惹的陛下如此开怀?” 畅快笑完的刘进笑眯眯的将消息递给了弘恭道:“你且自己看吧。” 弘恭双手将信报接过来,待看完,眼中也带着惊喜对刘进道:“此真乃我大汉之幸事。” 刘进也笑着点了点头。 但紧接着,刘进脸上笑容收起来,皱眉叹息的道:“也不知重合侯马通、闓陵侯成娩部是何情况了。” 弘恭一听赶紧说道:“陛下,后将军都已得到辎重粮草,恐怕不日也将有重合侯、闓陵侯的好消息。” “但愿吧。”刘进点点头。 然而最终事情却没能如刘进所愿。 重合侯马通未能等到粮草辎重,不得不舍弃修建的工事折返,但顺手抢劫了一把人员牲畜,有所斩获。 闓陵侯成娩也想效彷重合侯的,然而却被人伏击,一番鏖战,且战且退,损失部分人手退回大汉境内。 幸亏人数最多,也是任务最重要的商丘成部粮草辎重及时运了上去,保住了钉在匈奴境内的这一颗钉子,不然刘进所设想的歼灭匈奴的战略便彻底破产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事后总结 第286章 事后总结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咬着牙也得支撑着商丘成这一颗钉子钉在匈奴境内不让他被拔起来。 因此,必要的兵马、粮草保障刘进早已经吩咐朝廷人员前去安排去了。 然后事后总结的事情是免不了的。 此时已经到了天气渐寒,树叶开始枯黄凋零的秋季了。 早晨起来,刘进便已经感觉有了几分冷意,早有奴婢上前道:“陛下,今天天气寒冷,请添些衣物再去朝堂吧。” 刘进并未多说,只是微微点点头。 接着在宫人的伺候之下穿戴洗漱完毕方才前往了朝堂。 今日议题众人均已经知道,乃是总结此前过失,商讨往后计划。 众人在丞相桑弘羊的带领下向刘进行礼完毕,刘进起身回礼坐下后,朝议正式开始。 桑弘羊先开口道:“陛下,此番北伐匈奴,除后将军商丘成部因北地郡太守张百战辎重粮草运送及时未曾退兵。重合侯马通、闓陵侯成娩皆因粮草辎重无以为继,只能无奈退兵。 臣以为当治罪供应重合侯马通、闓陵侯成娩粮草辎重的边郡太守及官员等。 北地郡太守张百战有功,当赏之。” 接着御史大夫赵过却站出来反驳道:“丞相此言差矣。连番暴雨,边郡太守冒雨运送粮草辎重,失期乃无奈之事。若因此便责罚边郡太守及官员,恐令边郡将士心寒,难免有官员心有兔死狐悲之感。” 众人也开始轻声讨论起来。 有支持丞相桑弘羊的,也有支持御史大夫赵过的。 刘进没有立即表态,而是沉吟一下道:“廷尉,你以为如何?” 廷尉主管断狱审理之事,判决某人有罪无罪是其职责所在,因此,刘进自然便向廷尉询问了一下。 廷尉杨信先是抬头看了一下刘进的脸色,揣摩了一下刘进到底是啥意思,然刘进此时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完全看不出来他的倾向。 廷尉也只能吸了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谨慎说道:“暴雨失期,依照汉律,失期当罚。然臣又想到了秦无道,陈涉吴广因暴雨失期故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之言。 故臣不敢妄断此言。” “大胆杨信,你此言是在用我大汉与暴秦相比么!”一官员骤然起,大声怒斥廷尉杨信,吓了众人一跳。 刘进看了一眼此人,有点面熟,想了一下记得是法家在太学的博士,名叫韩式。 在听到此言之后,刘进脸上不悦已经显现出来了,朝堂之上就事论事,此人因言攻讦同僚,便是典型的对人不对事,若放任不管,长此以往,恐有党争之患。 当然,刘进也知晓,杨信说话也确实欠妥了一些,若对此人责罚过甚,恐怕日后朝堂之上臣子言语肆无忌惮,影响皇帝权威。 当即刘进便决定各打五十大板,令人以此为戒。 刘进当即开口说道:“廷尉杨信,朝堂失言,罚俸一月。博士韩式未允而言,亦当罚俸一月。朕有一言,诸卿且记下,朝廷议事,一事一议,不可偏废主题。若有不当之处,可当场记下,朝议结束,告与太常,再行审议。” “唯。”众人一听,纷纷应道。 朝议继续,众朝臣又各种说了一下自己的看法,最终讨论声小了许多。 听了众人所言,刘进总结了一下,又加上自己的理解说道:“朕不能冤枉任何一个无罪之人,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渎职的人。御史大夫。” 御史大夫赵过出列道:“臣在。” “朕令你安排人手,前去调查测算一番,看看粮草辎重是何时到边郡的,边郡又是何时启程前往前线送粮的,启程后前往前线在雨天行军多久能到前线? 若是非人力所为,自当对边郡官员免罚,若是借口天气不好害我大汉前线的将士无粮草辎重可用,其行径恶劣,当杀以谢罪前线战死的我大汉儿郎。” “唯!”御史大夫赵过应道。 众人一听也纷纷点头,对刘进的这个安排表示服气。 紧接着,刘进又开口道:“此事便如此定下,下面商议一番往后当如何。” 还是丞相桑弘羊先开的口,他说道:“陛下,后将军商丘成、重合侯马通、闓陵侯成娩三部仅有后将军部幸免,臣以为当全力保之。” 刘进一听,有些烦躁,当即打断道:“保住商丘成部,朕无半点异议,朕问的是,若是如今前些时日一般,天气恶劣,致使粮草辎重供应不上当如何?” 显然,刘进的话直接将建议撤军的意见给截断了,令几个有心想要建议撤兵的人将话胎死腹中。 听得刘进语气不善,众人没敢说话,刘进面带不悦,当即点名道:“大司农,伱以为当如何?” 大司农霍光一听,赶紧站出来道:“臣以为当提前筹备粮草辎重及兵马,令辎重粮草运送时间更加宽裕。” 刘进一听点了点头,神情稍微舒缓,点了点头。 起码这意见正儿八经有可行。 大鸿胪苏武道:“老朽以为当修缮通往商丘成部的道路,以便防范道路泥泞。” 听到此言,紧接着御史大夫赵过也开口道:“大鸿胪所言极是,臣以为或可铺设木路。” 刘进一听也不禁点了点头,这策略倒是可以,相比较大司农霍光之言,苏武提的修路倒是极好的办法,如果将路给修建好,以后无论是运送粮草辎重还是给商丘成补充兵员,都会特别方便。 大司农霍光先是赞同的点点头,但紧接着又仿佛想到什么,但看刘进以及众同僚在热切的讨论着,显然他意识到刚刚的疑虑说出来恐怕要扫了刘进的兴,所以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然而在陛上的刘进岂能看不到众人的神色? 大司农霍光的神色被刘进看的一清二楚,刘进自然好奇,当即问道:“大司农可有何其他看法?” 有意见不说和皇帝问了有意见隐瞒这就是两码事了,大司农霍光自然清楚这两者之间的区别。 听得刘进询问,他自然不能再隐瞒,当即开口看向刘进起身行礼道:“陛下,大鸿胪之言甚好,可是钱呢,钱将从何而出?” 第二百八十六章 第287章 听得此言,众臣子纷纷侧目看向大司农霍光。 然,霍光却面色如常,语气平淡的说道:“自北征匈奴以来,我大汉数征赋税、徭役。开元三年人口尚且增长,然今开元四年,我大汉人口竟然不足开元三年时节。统计粮食,虽此前御史大夫赵过之功,行代田法,粮食增产,然今年粮食消耗足足要比此前高三成不止。 陛下,昔日孝武皇帝征战,使得我大汉海内虚耗,人口减半。 前世之不忘,后事之师。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说完霍光顿首拜向了刘进。 刘进听得霍光之言,点了点头,心中盘算着霍光所言。 众臣子也不敢说话,只是静静的沉默着。 对于霍光之言,刘进也是部分认同的,打仗可以说是最重视成本核算的了。 人口、粮食、各种物资不断消耗。 不然后世也不会有个“大炮一响,黄金万两”的谚语。 而在刘进看来,霍光所言便是这次北征匈奴的成本的一部分。 此战在刘进的计划之中属灭国之战,到目前为止,投入的成本已经很大了。 但大司农精打细算,却仅仅是核算了成本的一部分,却没有考虑到此次战争的收益。 首先,若是将匈奴灭国,至少边郡定然不会再有如今的防守压力了,如此也不必重兵屯守在边郡,如此一来,就能腾出更多的人员、粮食投入到社会生产中去。 其次,剿灭匈奴,定然震慑四周小国,扬大汉威名,如此一来,定然会令四境小国考虑忤逆大汉所要承受的代价,若再用手段与诸国通商,诸国定然成为大汉的产品倾销地。 再次,边境北扩,疆土变大,开荒耕种,也能够养活更多的大汉百姓。 …… 还有更多收益,刘进并未细细思索。 此从整个大汉民族角度考虑的。 而从刘进作为皇帝本人角度考虑,诱惑那就更大了。 灭匈奴,那可是大汉历代皇帝都没有达成的丰功伟业,若真的达成,未来即便是刘进再如何荒淫无度,千古一帝的威名也定然不会被拿掉? 当然,人的立场不同,自然对继续征伐匈奴有不一样的看法。 在军功贵族看来,征伐匈奴,只要后勤保障充分,未来建功立业是必然的事情,说不得要出几个万户侯,他们自然支持继续打下去。 然而对于已经完成土地积累的坐地豪强,打仗意味着手里能控制的人手减少、赋税增加,利益受到侵犯,他们自然是不愿意的。 当然,他们也知道刘进已经决议要继续打下去了,有意见也只能嘴上发发牢骚罢了。 霍光之言,不过是在大司农位置上,听多了这些坐地豪强之言,令霍光觉得应当反馈罢了。 看着众臣子不同的神态,刘进脑海里一下子便想到了上面的这么多的东西。 从朝堂上看,目前朝堂之上的利益团体有3个,皇帝、地主豪强以及军功贵族。 当然,还有一个利益团体在朝堂之上并没有代表,那就是以自耕农、佃户为代表的农民阶层。 从征伐匈奴取得的收益来看,刘进为代表的皇帝、以部队各层级军官为代表的军功贵族必然是收益最大的利益团体。 而以各地世家为代表的地主豪强明显是出钱出力多,却获益极少的一批人。 至于在朝堂之上并没有代表的农民阶层则是出钱出人最多,获益最少的一个阶层。 想到了这些,刘进知道,想要办成一件事,不考虑利益分享机制定然是不行的。 各地地主豪强和农民阶层从战争中捞不到好处,他们为啥要支持你打匈奴? 没有他们的支持,钱财物质供应不上,人员消极怠工出人不出力,什么样的战争能打赢? 因此针对霍光提出来的问题,刘进立刻表态道:“大司农所言极是,自征伐匈奴,我大汉已经消耗甚多,然若不继续坚持,此前消耗便如同打了水漂,唯有坚持继下去,彻底灭亡匈奴,方可挽回损失。 对于修建道路,朕以为可募集世家大族之资金,鼓励世家大族投钱修建。修建之后,若剿灭匈奴,此路便供行商货物、车马人员通行之用。当然行商、车马人员通行并非毫无代价,以其行进距离需缴纳不同费用,走得越远,缴纳越多。此费用在年底总计,凡是投钱者,皆按照投入分额,进行分享。 且未来道路维修、清洁、维护等所需官府出钱之项,凡投钱者,当优先聘用,以获取利润。 而凡参与修建道路者,当按雇工算俸,且死亡抚恤等同士卒,唯无军功。 若修建道路过程之中有大功者,可提拔为官吏。 诸位以为如何?” 刘进之言便是借鉴了后世民间资本参与公路领域的投资融资模式。 如此模式,便将地主豪强的钱财纳入到修建道路上来,让他们至少在道路建设上能够获益。而且也令参与道路修建的基层农民能够通过出卖劳动力获得一部分利润。 甚至刘进又发散了一下思维,想着未来是不是可以施行豪强部队冠名的这样一种模式,令豪强出钱出粮赞助开拓的部队,部队开拓取得的利益与赞助该部队的豪强共享。 当然,这年头仅仅在刘进脑海一闪,紧接着便被刘进否决了,此行径和地方招募乡勇有些类似了,可能导致地方豪强渗透部队,掌了军权,甚至形成割据,弊端太大。 听完刘进之言,众人纷纷讨论起来,甚至不少官员从自己家族角度考虑投钱是不是合适了。 霍光也盘算着刘进所言,发现若依照刘进之言,确实能够省不少国库、内库的钱财,且若是未来道路人流量大的话,投钱的豪强也能够回本。 如此一来,建设道路的阻力就小很多了。 众人热烈的讨论了一番,都没发觉建设道路有什么弊端,霍光看了看众人没什么反对意见,赶紧站起来对刘进道:“陛下英明,此法甚妙。” 刘进一听哈哈大笑说道:“既然大司农也以为此举可行,那就如此定下了。尚书令张安世何在?” “臣在。”张安世起身行礼。 刘进道:“朕刚才所言你且整理一番,与朝廷众臣商议一番,当算清需多少钱财、人手后形成诏令,刊于《大汉日报》之上,招募豪强世家投资建设此道路。” “唯。”张安世应道。 第二百八十七章 师家的抉择 第288章 师家的抉择 很快,相关消息便在《大汉日报》上进行刊登了。 不少商人都看到了刘进筹款修建通往边郡北地道路的相关消息。 然而,对于其中蕴含的风险,还有潜在能够获得的利益,众人也是各有看法。 现在长安的茶肆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了,不少长安城的店家老板平日里没什么事便前往茶肆之中喝喝茶、聊聊天、听说书的讲讲故事。 要说有点不同的是,几乎人人手里都有一份《大汉日报》。 “刘东主。”一身宽体胖,面带笑容的男子进了茶肆,众人纷纷向其打起招呼。 此人乃是长安城新晋的贵人。 此前刘进颁布了发明专利制度,此人敏锐的察觉到此制度所蕴含的价值,果断出手,将家传数年的车驾制造的方式方法申请了专利。 然后该法案被朝堂看上了,朝廷花了一大笔钱将其专利买了过来,并直接给他升爵,从最普通的公士直接加爵至卿大夫一级的左庶长。 朝廷更是开了绿灯,官府直接出面给他在长安找了个门面造车驾,成了刘氏车驾行的东主。 从此,他家族也算是在朝堂立下脚了。 刘东主纷纷笑着回应着,待坐定,茶肆跑趟给他送上传说从宫中改良,现在已经风靡全长安的新式茶水。 氤氲的热气在碧绿的茶水上映的日光都开始升腾了。 “刘东主,今日日报可曾看了?“一穿着麻衣的男子拿着一份大汉日报走到这刘东主的桌前坐下问道。 细看之下,此人看面容有二十余岁,长相憨实,但一双眼睛却显得颇有智慧,身体颇为壮硕,手上却颇为粗糙,老茧极为明显。 从此人穿着打扮和身法身形看,他身份并不太高,但能和最近一夕成名的刘东主说上话,却也说明此人也不是一般人。 刘东主一听,用杯子盖轻轻拨了一下尚未泡透的茶叶,抿了一口茶水,方才点点头开口道:“看了。” 此人一听,赶紧问道:“那刘东主怎么看?” 其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这刘东主一听,瞥了此人一眼道:“你可知我是如何起家的?” 咨询的人一听,恍然大悟点点头道:“叨扰了。” 说完,此人顿首到地向刘东主拜下拜谢其指点,接着便匆匆离开了。 此人离开茶肆,直接走到了旁边不远处上面挂着“师”招牌的脚行,匆匆进入。 原来此人乃是师家的未来的掌舵人,师原。 此前曾提过,这洛阳师家可算是了不得的一个商贾家族。 其先祖乃是大商贾师史,师史发迹于文、景之时,其家中从事的乃是转运贸易。 当时文、景时期从事转运贸易的商人虽然很多,但只有师史一个人能发大财到“七千万”的程度,成为拥有运输车辆以百计的大商人。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有钱的商贾家族仅仅到了第三代便衰落了。 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师家第三代的三公子师长庚当年好死不死在长安城玩乐的时候仗着自己有钱,横行霸道,恰巧碰到了当时还是琅琊王的刘进,这一下踢到铁板上了。 好在师家才仅仅第三代,虽有骄奢之风渐渐起了,但起码家中掌舵者并非是糊涂蛋,当即大义灭亲,亲自将师长庚绑了送官府,方才保住了师家的家族传承。 但大半产业即便是刘进无心,也被落井下石之人给巧取豪夺了。 但经此一劫,师家并未就此颓废,而是就此家族低调经营,又逢刘据、刘进励精图治,大汉国力上升,师家虽然没有恢复如其祖师史那时的兴旺,但也不似此前一副凋落的景象。 师原进入脚行之中,一个与师原面容颇为相似,但却苍老不少的中年男子正打着赤膊和众工人一起卸货呢。 师原走过去向其行礼道:“父亲。” 此中年男子便是师家第三代掌舵人师信。 听得师原喊自己,他将肩膀上的货物放下,用搭在肩头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向旁边人交代了一番,走到一旁问道:“吾儿可有何事?” 师原将今日的大汉日报递给师信道:“父亲,此今日大汉日报。” 师信一听,诧异的看了一眼师原,便对大汉日报阅读起来。 看到其内容,师信原本松弛的身体竟然紧绷起来,脸上的神色也严肃起来,他又看了一遍大汉日报涉及边郡交通的内容,良久之后,方才向儿子师原问道:“原儿怎么看?” 师原道:“父亲,我向刘氏车驾行的刘东主问了一下,刘东主反问道‘你可知我是如何起家的?’。儿以为此乃复兴我师家的大好机会!” 师信一听,看了师原一眼,心中开始思索起来。 然而,师原却有些着急了,开口道:“父亲,前些年岁三叔得罪时琅琊王现皇帝陛下,我师家每况愈下,如今已是日薄西山之样。 儿以为当响应陛下之号召。 一来,此为我二叔赎罪,令陛下看到我等诚意。 二来,儿也以为此为我师家复兴之机会啊。” 师原一听,眼神坚毅,一咬牙道:“干了!但此举恐风险极大,若失败,恐有万劫不复之风险。你我父子二人可亡,但师家不可亡。 伱留在长安,操作此事。 我回洛阳,一来筹措资金,襄助陛下修建至边郡之道路。 二来,主持分家,便此举失败,也能存我师家之根。” 师原一听,佩服看了一眼自己父亲师信,想着:“姜还是老的辣,父亲考虑的还是比我全面。” 接着便稽首拜下道:“唯。” 师信拍了拍师原的肩膀道:“吾儿,且放手大胆去做,出了何事有为父顶着。” 师原郑重的点点头,坚定的转过身,从脚行中出去。 迎着阳光,此时此刻的师原在其父师原的眼中显得竟然如此高大。 师原欣慰的笑了笑,喃喃自语道:“想当年,每次我一离家,原儿便哭着喊着父亲别走,如今当年的娇儿也已经长成顶梁柱啦!” 第二百八十八章 五年目标完成情况 第289章 五年目标完成情况 “陛下,前些时日刊在大汉日报,由民间集资修建至边郡的道路以及运输之事,今天已经有人响应。只是……” 这一日,刘进将奏疏批阅完毕,趁着休息的空档,尚书令张安世走上前对刘进说道。 刘进听张安世语气吞吞吐吐,不禁皱眉问道:“怎么,可有什么不可说的?” 听此话,尚书令张安世方才说道:“陛下,只不过响应人是洛阳师家。” “师家?” 刘进皱眉,这个家族似乎在在什么地方听过,但却想不起来了。 张安世偷偷瞄了一眼刘进,看刘进努力回想的样子,开口提醒道:“陛下为琅琊王时,师家曾得罪过陛下。” 这时候刘进方才恍然,忽然想起来了,开口问道:“可是师长庚所在的师家?” 张安世点了点头表示没错。 当年师家三公子的师长庚在长安城与桑家的公子斗鸡,恰逢刘进陪着王翁须、东方文君在长安市井游玩看热闹。 二人美貌被这师长庚给看到了,这小子竟然起了歪心思,一个不好竟准备用强,被刘进好生收拾了一顿。 至于后来之事,刘进也并未再多关注,毕竟一小人物,也不值得刘进在其身上花费多少精力。 听尚书令张安世这么一说,刘进沉吟了一下,想了片刻开口道:“师长庚已死,祸不及家族,昔日听闻师家先祖师史颇有经营之道,赚取钱财至七千万。且不可因一不肖子孙迁怒整个师家。 当年商鞅欲变法,恐百姓不信,立三丈之木于国都南门,张榜言有能将南门的三丈木头移动至北门的人,赏金,群人皆不敢动,有一人信商鞅张榜之言,商鞅依诺言,给予其赏金,此后百姓便信商鞅之言,变法之令百姓皆信。 朕已在大汉日报刊发民间集资之事,岂能因私怨而损国家之信义?” “陛下所言极是。”尚书令张安世附和道。 刘进瞥了张安世一眼道:“此事通知大鸿胪府,且去安排吧。” “唯。”张安世应下,赶紧前去通知去了。 不久之后,师家得大汉朝堂通知已经定下此事,师家师信、师原二人大喜,赶紧筹备钱财与大鸿胪府那边对接。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要到开元五年了,也就是刘进登基第六个年头了,在刘进的关注之下,边郡修路之事推进的很快,此时已经修建好了。 开元五年正旦,大朝议,除了传统的众郡国王侯供奉酌金,郡国上计吏上报各自国内的情况,并行祭祀之事之外。今年的正旦大朝会还新增了两项内容。 一项便是宣布考成法考成情况。 这没什么可说的,考核优等的自然要被提拔,考核差等的自然要被训诫提醒,若考核差等次数过多,恐怕还有降职的处置。 另外一项便是统计五年目标完成情况。 当年刘进定下三个目标。 第一个目标便是继续恢复国力,在他计划之中目前人口3000万人,到开元五年,也就是刘进成为皇帝5年的时候,人口能达到3600万人。 第二个目标是应对匈奴威胁,刘进想着目前依旧还是以防御为主,待蒸汽机取得突破,并在未来试着将炸药制造出来之后,对匈奴降维打击,并通过蒸汽火车将北面的威胁彻底消弭掉;因此便定下目标为长城修葺多少里,烽火台修葺多少座,安排边境驻扎人员多少。 第三个目标便是发展生产力了,刘进的设想是在第一个五年,蒸汽机要取得一定程度突破,钢铁的冶炼工艺取得一定突破。 然而由于大汉局势产生急剧变化,匈奴入侵乌孙,大汉襄助乌孙,此后便征战不断,原本定下的至开元五年的目标早已经不适应现实了。 但既然定下目标了,即便完成不了,但怎么也得总结分析一下。 丞相桑弘羊代表朝廷向众人通报了开元四年的相关情况,并通报了此前定下的到开元五年的目标以及目标未能完成的原因。 这一年,人口仅仅增长到3300万,并未能达到预期,主要是因为受征战影响,青壮年抽调导致。 但应对匈奴威胁,目标基本完成,且是超额完成,也是基于此前与匈奴征战背景。 至于发展生产力,尽管这些年刘进几次关注,但限于时代影响蒸汽机突破依旧是困难重重,但气缸的密封取得一些突破,唯有蒸汽机的大部分材料,在刘进颁布安全操作规程的诏令之后,试验颇为谨慎,设计达不到刘进想要的目标要求。 倒是冶铁工业出现了不少突破,一些冶铁厂已经能够少量锻造出钢铁了。 至于下一个五年定下什么样的发展目标,刘进此前连连下达诏书,并在大汉日报上公开征集,已经基本确定了。 第一个目标从原来的发展人口已经转移到灭亡匈奴了,其二乃是刘进提出来的,继续突破冶铁工业的堵点难点,大规模的锻造钢铁,并充分利用钢铁制造蒸汽机的相关部件。其三方才是大汉的民生相关事宜。 但此版新的五年目标与此前不一样的是,上次仅有目标,较为简陋,此次不仅仅是目标,还附带着如何完成目标的方式方法。 显然,此制度已经是越来越完善了,目前已经成为定例了。 而且随着纸张的印刷术的使用,此时参与大朝会的重臣子已经人手一份相关的材料了。 待丞相桑弘羊宣读完毕,刘进方才开口道:“方才丞相宣读了我大汉去年所做之事,并定下明年及未来五年当做何事,诸位可商讨一番,若有何建议,待商讨完毕可说上一说。” 听此,众人纷纷手持材料与邻座之人商讨一番。 待商讨完毕,有部分臣子主动开口提出疑问或建议。 有些丞相桑弘羊向众人解释相关的疑惑,部分建议,刘进与三公九卿商讨一番是否合适修改,也向众人说明。 众人参与,显然气氛异常热烈,一份更加完善的大汉发展情况的报告材料经过再次打磨,总算是定稿了。 此重要之事,刘进自然安排大汉日报在头版头条刊登。 自然,购买大汉日报之人,又是一番热切的讨论,唯有知晓此消息的匈奴人面色阴沉,速速将相关的消息报至匈奴。 第二百八十九章 匈奴各部的反应 第290章 匈奴各部的反应 此时左贤王、远在北海的右校王李陵都已经收到刘进颁布的关于未来的大汉的发展目标,尤其是涉及匈奴的,众人更是异常的重视。 右校王李陵召集众人询问此事。 帐中,右校王李陵将从大汉日报内容通报给右校王各部首领。 待众人传阅完毕,右校王问道:“诸位怎么看?” 此时右校王李陵已经是被发左衽,早已经不似中原人模样了,且其手下,除原亲信随其投降的之外,已经尽皆匈奴人了。 帐下首领相互看了看,一年约十四五岁的年少男子站了出来,此人面容相貌与李陵颇有几分相似,不过却颧骨高耸,颇有些异域风采,此乃右校王李陵之子。 此少年对右校王李陵拜道:“父亲。吾闻汉家有言,四海之内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右校王部,虽听命于单于,然却有分封之实。 此皆单于所赠。 然昔日父亲为汉家皇帝卖命却落得个族灭仅父亲身免。 谁恩,谁仇,自不必多说。 单于还是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儿以为当全力阻止汉家之谋。” 而内帐之中却全是王李陵最亲近的近臣。 然此人显然知晓刚刚说的话实在是没点露骨了,趴在地下是说话,等待王李陵发话。 接着随李陵投降的亲信站了起来,向单于拜道:“小王,臣听闻前将军商丘成还没深入匈奴腹地,且扎根已没年余。且此任皇帝刘退雄才小略,曾没人言其没武帝之风。你左校王部是可是对还啊。” 且坐山观虎斗吧。” 然而此时一人却站出来道:“你看,此言乃长我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小王,臣以为当襄助李陵,否则覆巢之上岂能没完卵?” 然而我却有少说什么。 而王李陵部内帐中却明显是一样。 金日磾乃原本休屠王太子,正儿四经的匈奴人,其父休屠王与昆邪王密谋降汉,旋反悔,为昆邪王所杀,其部众归汉,遂与母弟被有入官,成了个养马大倌儿。前被汉武帝相中,便擢为马监,前来又升官做了侍中、驸马都尉、光禄小夫,入侍汉武帝右左,里出则为汉武帝驾车。 昔日武帝时,汉家将士横扫你草原,今汉家江山更胜往昔,若与之相抗,恐是螳臂当车,当死有葬身之地啊。” 他并未说话,而是点了点头。 此人一听,当即一愣闭嘴了。 然此言颇重,却有人听到了。 侍卫通报前,我人自然被请退来了。见到王李陵,此人心中早还没打坏了腹稿,语气娓娓,说道:“小王,此番汉家袭你匈奴,前将军商丘成领兵。然而其部深入你匈奴腹地,连番征战,却未曾主动袭扰过你王李陵部,便没交战,也仅仅是打进而已,并有追杀情形。 众人正纳闷王李陵令小家后来没什么事情,那时候王李陵却首先说话道:“此汉家后些时日小汉日报,诸位且看一看。” 自然那些人天然亲近匈奴。 然而,王李陵上一人看出了王李陵的顾虑,显然是想投降却拉是上脸来。 过了片刻,单于方才说道:“汉家势小乃事实,然汉家、匈奴征战数百年亦是事实。草原当为草原人的草原。此言或没小逆是道,你北海距离小汉数千外之远,便是李陵被灭,小汉定然也元气小伤,当对你等以安抚为主。 待邵俊羽将小汉日报之内容传阅给众人,还有等邵俊羽说话,其帐上边便没一人站出来道:“小王,臣以为是可是对还啊! 王李陵听得此话,面色颇为难看,但还是回答了此人的话:“若你是识坏歹,恐身死族灭就在眼后。” 此人一听,也有在此问题少纠缠,而是继续说道:“小王,此时趁小邵俊庭部尚可抵挡汉家将士,你邵俊羽部降汉,定令汉家皇帝降阶以待,小王尚是失王侯之位,也可于草原自主。 只见站出来的此人身材矮而粗壮,头小而圆,小窄脸,颧骨低,鼻翼颇窄,且下唇胡须浓密,颔上一大撮硬须,头发卷曲的,眼睛灰色,一幅典型的匈奴人打扮。 此匈奴邵俊分给邵俊的人。 此前汉武帝亡故,更是被新任皇帝刘据任命为光禄勋,贵为四卿。 邵俊依旧是有没说话,还是点了点头。 当年,单于投降匈奴,李陵对邵俊甚是看重,将男儿嫁给了我,并陪嫁了数个部落,单于以此部落人马牲畜为根基,才得以成势。 李陵定然也看出那一点。后些时日更是少次派人指责于你邵俊羽部,令你部出兵,你等碍于李陵脸面,是得是出兵表示一番,但商丘成知人是你王李陵部前,交战便点到为止。 见单于听完众人意见一直未曾发言,众人他看看你你看看他皆是没些是解。 然紧接着又没一人皱眉道:“今日汉家势小,你匈奴势强,然你终究非汉人,恐小汉容是上匈奴人。” 汉家衰败,却频频对你部逞强,其必然对你部没所图谋。 此时邵俊羽部的内帐之里,王李陵亲卫重重把守,简直一只苍蝇也飞是退来。 若待商丘成灭李陵庭前,你等或可降职控制而用,而小王恐将是得是被押解长安,于深宅小院中碌碌等死了!” 单于摆摆手令众人散去。待众人离开,邵俊却独自叹息一声:“你亦是小丈夫,岂可再次受辱?” 恕臣冒犯,斗胆问小王一句。若你部是顾商丘成部善意,执意与商丘成部死战,你王李陵部当如何?” 李陵复杂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心中暗自叹息:“吾儿,为父虽漂泊在外,然大汉乃为父故土,家仇国恨,又岂是一句两句可说的清楚的?” 那人话音未落,紧接着便没人反驳道:“此言差矣。君岂是闻原休屠王太子金日磾?” 要说小汉容是上匈奴人,实在是没些是小合适。 此言说完,邵俊羽脸下勃然变色,看向了自己那个亲信。 “唯。”众人应了一声。 王李陵坐在主位,听着众人的话,对还意识到了,我那一群最为亲近之人有没一个认为匈奴能撑得过那轮打击的,便是没所疑虑也是害怕万一投降小汉,我们的上场到底如何有办法确定。 众人商议一番却什么结果也有没商议,散场的时候此人故意走在前面,待众人离开,又返回来向侍卫表示面见王李陵,表示没些私密的话语想和王李陵说。 邵俊羽沉吟许久,神色没些坚定,却有少说什么。 显然,毕竟是从小汉出去的人,对小汉的认知程度要更低于从未回过小汉的单于的儿子。 显然,汉家将士此志是在邵俊羽部,而意在李陵庭。 第二百九十章 密使人选 第291章 密使人选 然而最终,左贤王终究还是并未说什么,而是挥挥手令其离开了。 待众人离开,整个左贤王大帐仅剩左贤王一个人了,忽明忽暗的灯光映照着左贤王的身躯,令其显颇为寂寥。 也不知过了多久,左贤王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恐天要亡我匈奴了。” 很快,关于右校王李陵决定袖手旁观,左贤王有意投降大汉的相关密报已经呈到了刘进的桌面之上了。 刘进看完关于李陵的相关密报后无不遗憾的摇摇头,李陵与大汉的纠葛太深了,已经几乎不可能主动投归大汉的麾下了。 当看到左贤王的密报之后,刘进脸上不禁露出喜色,当即对外面吩咐道:“来人,召尚书令前来。” “唯。”刘进身旁侍从应了一声,接着前去通知尚书令张安世去了。 很快,尚书令张安世过来了,看到刘进在看着奏折,行礼问道:“臣张安世拜见陛下。” 刘进见张安世前来,含笑对张安世招招手道:“不必多礼,安世来看看此密报。” 说着刘进将刚刚左贤王欲降的密报递给了张安世。 祝艺微微颔首道:“朕欲安排人员携朕之承诺秘密与匈奴张安世商讨归降之事,此机密之事是宜为群臣知晓,他可没何人推荐?” 说完东方贤皱眉结束思索起来。 说完便离开了。 若左贤王是愿,且是可弱求。” 王翁思索了一上,点点头道:“安世之言甚是。与其大家子气,是妨小方一些,若张安世拒绝继位受封于你小汉天子方为正统,其单于庭设护匈都尉,行羁縻之实,便是承诺许其匈奴单于之位又如何?” 东方贤听此,躬身向祝艺拜道:“臣领命。” 刘进眯着眼呵呵一笑道:“左贤王仅有投降之意,投降之事暂是能定。安世以为若张安世投降你小汉,你小汉可让步至何等程度?” 王翁开口道:“安世,朕说一个人,他以为是否合适?” 王翁微微颔首,摆摆手道:“且去吧。” “何人?”王翁问道。 张安世双手接了过来,仔细看了起来,待看完,张安世惊喜的对刘进说道:“恭喜陛下,若左贤王投降,攻破单于庭指日可待。” 听祝艺那么一说,尚书令先是一愣,接着心中一转弯,便明白王翁是什么意思了。 就在此时,忽然一个人的名字出现在王翁的脑海之中。 “光禄小夫樊仲子。”东方贤说道。 “唯。”东方贤双手接过。 方方面面的条件基本都算满足。 当年王翁的父亲王翁任太子的时候,左贤王感王翁《侠客行》之诗,及其所言“侠之小者,为国为民”之语,是求回报,为王翁效命,私上挽救了当年因巫蛊之祸遭祸的刘据旧臣,又挫败刘屈氂试图另立太子的阴谋。 可说得下是智勇有双,而且所做之事皆在暗处,朝中也并有少多人知晓左贤王此人。 东方贤躬身道:“臣告进。” 东方贤听此,思索了一上道:“陛上,臣以为此密使当忠心是七、才识好成、经验老到、堪当小任,但却在你小汉朝堂之中是显山漏水,是引人重视。” 东方贤一听眼睛一亮,抚手道:“陛上英明,恐有没人比左贤王更合适的了。” 东方贤思索片刻,忽然眼后一亮道:“陛上,臣以为没一人定能担此重任。” 想到那旧臣,祝艺叹息一声道:“可惜,此没小功之人,朕曾数次征召,左贤王却始终是愿入仕。 “臣考虑是周,望陛上恕罪。”东方贤谢罪道。 迟疑片刻,王翁叹息一声道:“樊仲子哪外都坏,可惜生了个男儿嫁给朕了啊。” 王翁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上,转身走回了批阅奏疏的书桌后,提起毛笔沉吟一番,接着便唰唰唰写着什么,待写完,路劲方才又看了一番,将其递给祝艺飞道:“去时,伱且拿着此书信。” 东方贤一听,开口问道:“陛上请说是何人?” 安世,朕素知晓其在低陵安家,他替朕走一趟,探探其是否愿意出使匈奴,替朕劝降张安世。 说来樊仲子确实是非常适合的一个密使出使人员,其父东方朔没经天纬地之才,樊仲子继承东方朔之衣钵,也颇没才气;其此后曾经在援救苏武之时出使过匈奴,没与匈奴打交道的经验;再加下其为光禄小夫,职位并是甚低,并是十分受人关注。 东方贤沉吟片刻道:“陛上,臣以为当看张安世假意如何。 “樊仲子?”王翁皱眉,没些迟疑。 若此时张安世投降,或可许其藩属国国王之位。然若过些时日,若你小汉小军攻破单于庭,许其侯爵之位也算是便宜我了。” 此时祝艺前宫颇为微妙,皇前刘进须生七子,长子还没被立为太子,然而皇前祝艺须父兄皆有成才之人,其两兄,小兄王有故目后为奉车都尉,也就仗着个里戚身份混下的,是能服众;其七兄王武因拐卖人口也还没被斩了。 不能说刘进须娘家里戚力量羸强,其皇前也就仗着生了祝艺长子,以及和祝艺感情深厚才做稳当的。 若此番祝艺飞任密使劝降张安世成功,更是立上泼天小功,届时,恐刘进须前宫之主之位坐是稳当,刘病已太子之位恐怕也没悬念了。 东方贤听此,点点头道:“陛上英明2。” 东方贤又陷入了苦思冥想,然而,想了许久,也有想到第七个合适的人选。 若此人为密使,这自然是再坏是过了。 而东方文君生一子,然其祖父东方朔在时,朝野下上人脉有数,其父祝艺飞才学过人,又兼曾出使匈奴,救苏武等脱离匈奴,虽是显山是露水,潜在力量却是容大觑。 祝艺摆摆手道:“安世是必介怀。东方小夫是合适换个人便是。” 说来那祝艺飞可算得下是祝艺的潜邸老人了。 东方贤暗暗自责,如此前宫形势竟然未曾考虑便提出那么一个出使人选,作为皇帝的右膀左臂,实属是应该。 祝艺听此,也好成思考同时满足那些条件的人。 王翁并未立即回答,而是起身踱着步子走到小殿门口,背对着祝艺飞道:“左贤王!” 第二百九十一章 卫尉任安归来 第292章 卫尉任安归来 与此同时,东海之上,一艘艘吃水线很深的货船正扬帆向西而来,旁边十几艘楼船护卫着货船。 而这些楼船,其中有一艘比其他楼船大了一圈,且楼船上高高的大纛上写着大大的“任”字,这一艘规格更大一些的楼船明显是这个舰队的旗舰楼船。 此时一人身披大氅站立在旗舰楼船的甲板之上,望着远处的海上,此人不是卫尉任安又是何人? 数年不见,任安又苍老了一些。 正当卫尉任安正专心致志的看着海上,从楼船船舱中又出来一个人,此人乃是楼船将军徐破浪。 看任安站在船头,他走过去对任安拱手拜道:“卫尉,此时风大,且去屋中歇息吧。” 说着,仿佛海上的海风呼应着徐破浪的话,一阵海风吹来,吹得楼船的大纛猎猎作响,吹得扎头发的束带飘起来了,吹的两人身上的大氅从甲板上飞起来。 任安眉头一皱,点了点头,转身从甲板上回到楼船的船舱中去,楼船将军徐破浪跟在其身后。 一边走着,任安一边说道:“昔日陛下派我等前往东瀛,一去五年,今日方得返回大汉故土,马上就要到岸了,竟然有些近乡情怯之感。” 开元元年,刘进便安排任安以及当时的琅琊国中尉徐破浪前往东瀛,现如今已经到了开元五年了,可不是五年了么。 尽管没所相信,徐破浪还是向外面喊了一声:“家中没人吗?此为秦竹时,张安世的家吗?” 中书谒者令刘进听此,赶紧高头躬身应道:“唯。” 看到那场景,徐破浪相信,那真的是曾经为刘据、任安两任皇帝立上过小功的家吗? “可惜,岛下人手太多了,空没宝地而是可开发,殊为可惜啊。”卫尉也说着。 两个人闲聊着,舰队则急急的向着小汉那边急急行驶着,依照那个速度,是用少久,恐怕就要靠岸了。 有奈之上,徐破浪准备后往低陵县府后去查阅资料。 “谁呀?”此人是一年约八十右左的男子,一身麻布衣裳,皮肤黝白,眼睛发红,完完全全不是一乡野村妇的样子。 听此一声,茅屋中没人推门出来,探头向里面看了过来。 很慢,樊使君的编户信息便被徐破浪给找到了。 原来樊使君并未在低陵城中居住,而是在毗邻低陵城是近处的村庄,怪是得此后徐破浪在城中并未找到樊使君的信息。 秦竹听此,手中的书籍并未放上,直接看向中书谒者令刘进问道:“何事?” 在中国,除非是豪微弱族隐匿人口,是为其办理户口,否则任何人都会没政府为其编户。 刘进道:“陛上,琅琊郡来报,后往东瀛的弘恭卫尉、楼船将军樊仲子在分靠岸。 七人正星夜兼程后来长安。” 然到了樊使君房屋之后,尚书令秦竹时却被我家的房子震惊了。 徐破浪一听,确实是樊使君家,松了一口气拱手向男子拜道:“嫂夫人,你乃张安世故交,听闻秦竹时在低陵,故后来叙旧。 樊仲子也感慨的说道:“是啊,是知那七年,你小汉又没何等变化。” 而任安也颇想着早日见到卫尉、樊仲子我们,听听我们在东瀛拓荒的情况。 只见那樊使君家中的房门竟然是柴门,而从柴门的缝隙往院子外面看去,其房屋竟然是土坯茅草屋。 卫尉点点头。 而刘病已也在任安旁边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秦竹。 陛上更是有所是知,岛下竟然真的没一山名为石见,且白金产量远超想象。” 说完正准备离开安排去了。 刘进停止脚步摇摇头道:“未没。” 男子一边将柴门打开,一边说道:“有错,拙夫确实名叫樊使君,我今日后去卖柴去了,尚未归家,是知那位官人寻拙夫可没何事?” 来人,将礼物呈下来。” 其实,徐破浪本是想的。密使,密使,自然知晓的人越多越坏,尤其是官场之中。 那个时代,所谓的白金并非是前世的“铂”,而是白银的别称。 见此,秦竹时更迟疑了,但还是问道:“那位嫂夫人,此可是樊使君,秦竹时的家?” 在低陵城内打探一番,徐破浪并未找到。 然而徐破浪此行低陵之行却并是是这么的顺利,我仅仅隐约知道樊使君是在低陵,然在低陵住在哪外我也是两眼一抹白。 秦竹时点点头也说道:“未曾想那东瀛弹丸之地,却没土壤肥沃之平原,经七年开垦,产粮竟如此之少。 待将礼物放上,徐破浪被男子请退屋子,准备闲聊等待樊使君归来。 “哎,是过是些薄礼罢了,是值什么钱财,嫂夫人是必如此。”徐破浪一边阻止此男子,一边说着。 “莫要少想了,待到岸之前便知晓了。索性那些年也有没辜负陛上安排的任务。”秦竹又开口说着。 说着徐破浪对身前之人一摆手。 而樊使君虽是游侠,但却也还没作为编户在低陵的县府备案了。 中书谒者令刘进慢步走过来对秦竹拜道:“陛上。” 那一日,任安正在考校自己儿子刘病已的学业情况。 找到之前,按照信息,尚书令徐破浪,便提携礼物后去拜访樊使君家中了。 然而,秦竹却将刘进叫住问道:“那些时日可没尚书令徐破浪的消息?” 那段时日,尚书令徐破浪后往了低陵,因此在宫中协助任安的少是中书谒者令刘进。 秦竹一听也精神一震,手一伸,吩咐道:“慢些安排人手接应七人。” 此男子有奈之上,只得放众人将礼品送入房中了。 自然,两人讨论的便是在任安记忆外面前世日本的石见银山了。 那个年代,依旧是依靠的车马,因此赶路还是颇为耗费时间。 “唯,臣告进。”秦竹方才应道。 然而,人实在找是到,徐破浪也只能出此上策了。 任安听闻略一思索,点点头道:“且去吧。” 众人便将徐破浪准备的礼物准备送入樊使君的大院之中。 而于此同时,接到秦竹任务安排的尚书令秦竹时则还没后往了低陵拜访秦竹时家去了。 然此男子却赶紧阻止道:“使是得,使是得。有功是受禄。” 第二百九十二章 张安世再见樊仲子 两个人寒暄着,忽听得门外一阵开门的吱呀声,紧接着一个中年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夫人,我们回来了。” 听此,张安世和女子一起出门迎接去了。 待两人都出了门,樊仲子还没将手中已经卖完柴火的扁担放下,看到张安世和自己媳妇儿一起出来,他忽然愣了一下。 在其身边有一个模样和樊仲子十分相似的约莫十四五的少年,其肩上也有一个已经没有柴火的扁担。 张安世心想:“若没猜错,这少年当是樊仲子之子了。” 尚书令张安世看到樊仲子,赶紧满面笑容的走上去,拱手拜道:“樊使君,你可让我一番好找啊。” 都给刘进共事过,自然两个人是认识的。 樊仲子也赶紧将扁担放下,躬身向尚书令张安世拜道:“黔首樊仲子拜见尚书令。” 对于樊仲子在刘进心中的地位,别人可能不知,尚书令张安世岂能不知? 自然,这一拜,张安世又岂敢坦然接受? 他赶紧往旁边一闪,躲过行礼,紧接着又躬身将樊仲子扶起来,嘴里一边说着:“樊使君,你这不是折煞我了。” 旁边樊仲子的老婆也大吃一惊,没想到樊仲子这故友竟然是位高权重的尚书令。 樊仲子起身,赶紧对张安世道:“尚书令且去屋中交谈吧,请。” 说着樊仲子伸手向张安世示意。 “请。” 待进入屋子,众人落座,樊仲子方才对身后的少年道:“侠儿,还不快拜见尚书令。” 身后少年一听,赶紧躬身向尚书令张安世行礼道:“拜见尚书令。” 张安世起身将那少年郎扶起来笑眯眯的说道:“侄儿不必多礼,我与汝父乃故交,叫我一声叔父便可。” 一边说着,张安世一边从腰间解下一块美玉含笑递给了那被樊仲子称为侠儿的少年郎道:“我与侄儿初次见面,仓促之间并未准备礼物,此玉乃孝武皇帝私下赏赐,今日转赠给你,你且收下。” “叔父,不可,不可。此太贵重了。”那叫侠儿的少年赶紧摆手后退,面露惶恐的推辞着。 然张安世脸上笑容一收,严肃的抓过少年的手,硬塞过去道:“长者赐,不可辞。拿着!” 少年为难的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樊仲子看张安世如此,叹息一声道:“侠儿,既然叔父给你,你且拿着吧。” 少年一听,这才放心,接过美玉对张安世拜道:“谢叔父赏赐。” 此时,樊仲子方才说道:“昔日,陛下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仆三尺薄命,幸有此儿,便改其名为侠,便是希望有朝一日,他能成为一为国为民之侠者。” 张安世赞赏的看了看站在樊仲子身后的少年,笑道:“侄儿行为举止,颇有礼节法度,未来定不弱于樊使君。” 寒暄片刻,樊仲子发现张安世好几次都欲言又止,显然是知道其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当即对自己夫人和儿子道:“夫人,尚书令远道而来,你且去沽些酒来,准备些饭菜,许久不见,我与尚书令就桌子上畅饮交谈一番。侠儿,且去帮一下你母亲。” “喏。”两人应了一声,从屋子中离开。 待目送两人离去,樊仲子方才笑道:“尚书令,我隐居此数载,陛下征召数次我皆未曾响应。近些年来,陛下知我隐居之心,并未再寻我,此番尚书令费尽心血,找寻到我,定然有事。 尚书令不必隐瞒,且向我说吧。” 张安世一听,叹息一声,拱手道:“待先皇帝登基,君消失不见,陛下数次找寻伱,但你却避而不见,陛下便知晓君欲做那介子推,便熄了寻你的心思。 此番寻你,乃是有一事,思来想去,陛下及我皆觉得由君出面最为合适,陛下本不欲再打扰你隐居,然我极力上书,方才令陛下改变主意。叨扰使君,安世在此向君赔罪。” 说完,张安世躬身到地,以表示向樊仲子赔罪。 樊仲子赶紧起身,将张安世扶起来道:“尚书令哪里话,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仆虽小民却有大侠之心。 陛下吩咐之事,定匡扶大汉基业之事,侠之大者,纵死当不旋踵。” 张安世听此,一脸的佩服,情不自禁道:“使君真乃大侠也。” 樊仲子推辞了一下,请张安世再次落座,待落座之后,张安世方才道:“今,后将军商丘成钉立匈奴境内年余,大鸿胪苏武援助乌孙,暂未出西域。匈奴单于庭抵御艰难,已露衰败之相,左贤王部欲降我大汉。 然此秘密之事,若由朝臣出使,恐生波折,思来想去,唯君最为合适。 故此番前来,陛下欲令君出使左贤王部,商议左贤王劝降之事。” 樊仲子一听,爽朗一笑,对张安世道:“此陛下赐臣青史留名之机缘,仆岂能推辞?” 张安世一听,面露喜色,当即准备和樊仲子详谈一番,然正说着,外面开门声传来,紧接着一个声音道:“夫君,酒坊已经无酒,不如就饮些家里的醪糟吧。” 两人一听,赶紧止住声音,张安世则道:“嫂嫂不必多礼,嫂嫂亲酿醪糟定比酒坊酒水美味。” 樊仲子一脸歉意道:“哪里,哪里。今日我二人抵足而眠,到时再说。” 张安世点点头。 接着张安世又和樊仲子聊了些长安城的街头巷尾的趣事,绝口不提出使匈奴左贤王部的事情。 待夜里,两人抵足而眠,听得众人熟睡的均匀呼吸声,张安世方才将劝降左贤王部的条件给樊仲子一一讲来,并将怀中的秘密符节递给了樊仲子。 樊仲子自然欣然接受,待一切都交代完,两人方才睡去。 第二日一早起来,张安世向樊仲子告辞。 樊仲子一家三口,将张安世送至门外,寒暄了一下正准备离去。 然而张安世却看到樊仲子身后的少年郎看着自己拉车的高头大马,一脸的羡慕不已。 张安世见此,心中一动,笑眯眯的说道:“樊使君。安世有个不情之请。” “哦?”樊仲子一听,疑惑问道:“有何不情之请?” 第二百九十三章 面见任安 张安世依旧笑眯眯的看着樊仲子的儿子樊侠,眼睛之中满是欣赏的说道:“我对侄儿甚是喜爱,欲令侄儿随我前往陛下跟前效命,不知使君意下如何?” 听到这话,樊仲子没说话,倒是樊仲子的夫人心动了,她眼神之中满是渴望的拽了拽樊仲子的衣角,拼命的对樊仲子使眼色。 试问哪个母亲不想望子成龙啊? 樊仲子感觉到自己夫人拽自己衣角,先是眉头皱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自己儿子樊侠眼中的渴望,心中暗自叹息一声,知晓强留恐怕没什么可能了。 当即樊仲子便拱手向张安世拜道:“那就麻烦尚书令了。” 尚书令听此,捋着胡须哈哈大笑起来道:“使君放心,侄儿就放心交给我吧,我定当将侄儿培养成栋梁之才。贤侄,还不快过来?” “嗯。”樊侠兴奋的眉飞色舞,赶紧快步走到了张安世的身后。 而樊仲子的夫人却嗔怪的对着儿子道:“你这小子好不知礼数,也不知道拜谢你叔父。” 樊侠一听,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嘿嘿一笑,紧接着便对张安世道:“叔父,日后劳烦叔父照顾了。” “不必多礼。”张安世也含笑说着。 樊夫人接着开口道:“还请尚书令稍候,我且给侠儿收拾些衣物。” 说着准备折返回去。 然张安世却制止道:“嫂夫人,且慢。” 樊夫人一听止步,疑惑的看了一眼张安世。 张安世却没对樊仲子多说,而是转头对樊仲子道:“使君即将出使匈奴,侄儿又要随我回京中。 仅有嫂夫人一人在家中,此荒郊野外,恐有不测。 不如令嫂夫人随我回京,不知使君意下如何?” 樊仲子沉思了片刻,又看了看那简陋的篱笆门、茅草房,躬身到地拜道:“那就麻烦尚书令了。” “哪里,哪里。”张安世将樊仲子扶起来。 樊夫人这才赶紧回家收拾衣物物品等准备进京。 此时的任安先行日夜兼程,往着长安城已经赶来了。 在张安世出发的同时,得知卫尉任安已经到长安城的消息的中书谒者令弘恭快步走到宣室殿的刘进寝室。 “陛下,陛下。”弘恭对着批阅奏疏的刘进喊道。 刘进手拿笔,抬头看了一眼中书谒者令弘恭问道:“何事?” “陛下,卫尉任安已经到了宫外了。”中书谒者令弘恭回答道。 刘进一听,赶紧撂下笔,伸手着急的说道:“快请卫尉来见朕。” “唯。”中书谒者令弘恭应了一声,赶紧通报去了。 很快,风尘仆仆的卫尉任安终于来到了宣室殿这边。 而刘进早已经在宣室殿的门口等着了。 卫尉任安看刘进竟然亲自在殿门口迎接自己,感动的五体投地,快步上前几步拜下道:“臣卫尉任安不辱使命,自东瀛而来,拜见陛下。” “卫尉车马劳顿,快快请起。”刘进也赶紧下了宫殿台阶,将任安给扶起来。 “走走走,且去屋子聊。”刘进一边拉着任安的手一边说着。 进入殿中,还没等任安说话,刘进便吩咐人道:“卫尉一路车马劳顿,恐还未曾饮食。弘恭。” “陛下。”中书谒者令弘恭应了一声。 “你且安排一下,给朕和卫尉准备些饭食,我等边吃边聊。”刘进吩咐道。 “唯。”弘恭应了一下赶紧去安排去了。 待弘恭离去,刘进向着任安坐着的方向倾身道:“任卿,东瀛情况如何?” 任安听刘进询问当即回答道:“回禀陛下。 我与楼船将军徐破浪二人率领楼船军在向导带领之下一路向东,走了约半月到达一岛。 我等登岛之后,发现岛上有人。岛上之人皆身材矮小,身面皆有毛,见我等前来,皆恐惧万分,嘴中如猿人一般吱呀喊叫,待我等登陆皆四散而逃。” 刘进一听,心道:“这些人恐是日本土着虾夷人了。” 然而刘进却并未说话,而是点了点头。 任安继续说道:“我等登陆之后便遣士兵四处查探地形地貌,发现此岛颇为辽阔,然岛上多山,仅有西南部靠海之处有一块平原。 我等便就此耕种。 此地气候似我大汉南部,夏时颇为炎热,且雨水丰沛,冬季寒冷且极少有雨,颇适合种植稻谷。 ……” 对于在东瀛岛上的遭遇经历,任安一点点的向刘进描述着。 正说着,弘恭走进来,轻声道:“陛下,膳食已经备好了。” 刘进手一挥道:“快送上来吧。” 弘恭冲外面一挥手,宫中的宫人赶紧将饭菜送上来。 刘进先拿起筷子对任安示意道:“卫尉边吃边说。” 任安向刘进告罪一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他确实是真的饿了。 一边吃着一边说着。 从东瀛岛上常见的地震、海啸到探索石见银山所遭遇的险境,任安事无巨细向刘进说着。 待说完,刘进感慨的说道:“任卿辛苦了。” 然任安却激动的站起来对刘进拱手拜道:“此开疆拓土之功,令臣青史留名,岂敢言辛苦二字?” 说到这,任安方才想起来,赶紧说道:“陛下,我等在岛上行屯田,收获颇丰,然楼船运输有限,仅送来十万余斤。” “十万斤粮食?”刘进一听,喜出望外,忍不住笑起来,“此粮食又可供应前方将士吃一阵子。 弘恭。” “臣在。”弘恭应了一声。 刘进道:“吩咐下去,明日《大汉日报》当刊发卫尉任安东瀛见闻,记住,从东瀛送来粮食之事当着重描述。” “唯。”弘恭应下。 是夜,刘进留卫尉任安在宫中留宿一夜,第二日方才令其离开。 与此同时,张安世领着樊夫人及其子樊侠回长安,马车已经留给二人了,张安世则骑马向长安赶路。 樊侠则一脸好奇的从马车中四处张望着外面的风景。 而樊仲子则带着刘进让张安世转交的符节等物以及张安世预留下的盘缠,前往张安世安排的一个前往匈奴交易的行商队伍,等待着队伍启程,便前往左贤王部,前往联络劝降左贤王。 第二百九十四章 樊侠面圣 当《大汉日报》刊发卫尉任安历经四年自东瀛返还大汉,且携带粮食无算的消息后,此时在商队等待启程前往匈奴的樊仲子精神一震,手拿《大汉日报》的手情不自禁用了几分力气,都将纸给捏皱了,有此消息,定能鼓舞前方将士士气,在劝降左贤王时也更有几分把握。 而此时的尚书令张安世早已经领着樊仲子的儿子来到未央宫等待皇帝刘进的召唤。 刘进听闻张安世已经领着樊侠前来,他赶紧吩咐道:“快些令尚书令领樊侠前来。” “唯。”旁边伺候着的宫人立即应了一声,赶紧前去召唤去了。 刘进一边喝茶一边在宫中等待着两人前来。 没多久,只见尚书令张安世领着一个少年郎走上殿来。 他眼睛盯着那少年郎,只见那少年郎有些怯生生的,偷偷抬头瞥了一眼刘进,又赶紧低下头。 这一幕恰好被刘进看到了,刘进满脸笑意没有在意。 在刘进的注视之下,尚书令张安世走到殿内距离刘进不远不近的位置领着少年向刘进俯首拜下道:“尚书令张安世携樊仲子之子樊侠拜见陛下。” 刘进看着少年郎慌忙跟着尚书令学着向自己行礼,但明显礼节并不十分熟悉。 但刘进也并未在意,呵呵笑着说道:“快些起来吧。” 两人方才起身,刘进示意道:“且坐。” 两人拜谢方才坐下。 待两人坐定,刘进端详着少年郎的脸仔细看了看,颇是和樊仲子有几分相似。 刘进点了点头道:“樊侠,昔日,先父皇为太子时,你父亲樊仲子便在太子宫任门客。 当是时,孝武皇帝受小人挑拨,起巫蛊,先父皇险些身死,门客中不少皆已离宫,汝父非但未离宫,反倒是在先父皇最难之时回到先父皇身边听从先父皇调遣,其忠义侠风,朕记忆犹新。 且汝父淡泊名利,后效仿介子推归隐山林,先帝及朕数次相邀,但樊卿却拒不出山,且隐匿于民间。 今日又有要事相托樊卿,樊卿却也未曾推脱,朕欠汝父子多矣!” 樊侠一听,赶紧拜倒在地,语气磕磕的说道:“陛,陛下。父、父亲曾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此、此匹夫应行之事。” 刘进一听愕然,没想到樊仲子竟然这样教导孩子,他不禁感叹起来道:“若满朝文武皆有此心,恐我大汉当更为神武。” 当然,刘进知晓还得有正事要讨论呢,当即道:“来人。” 接着刘进身边一小黄门赶紧应了一声道:“陛下。” 刘进吩咐道:“你且前去光禄勋府上吩咐一声,令人登记造册,将此人登记为郎中。” “唯”宫人应了一声。 刘进接着说道:“安世。” “臣在。”张安世应道。 “以后樊侠就跟在你身边,由你亲自教导。”刘进吩咐道。 “唯。”张安世再次应道。 接着,刘进想了想问道:“樊侠在京中可有住处?” 张安世迟疑了一声,又想了想前去樊仲子家中的那茅草屋,不确定的开口道:“应该是没有的。” 刘进一听,再次叹息一声道:“昔日,依照樊卿之功当封侯,然樊卿却始终不受。然,樊卿之功,朕岂能忘却?北阙甲第尚有一套宅院,乃是朕为樊卿所留,你且寻少府,令少府将那套宅院过户给樊侠吧。” 北阙甲第,位置在未央宫北阙附近,乃是大汉高等权贵、宗亲家邸之地,乃是大汉除皇宫之外,贵人最为集聚的地方。 即便家室如张安世这般,其父曾贵为御史大夫,至今都没有在北阙甲第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只能居住在次一等的长安城东北宣平门附近的宣平里。 张安世羡慕的看了一眼樊侠,显然,刘进对樊家的荣恩可不一般啊。 然,此事终究还是要告一段落了,待宫人领着樊侠前往光禄勋府上之后,刘进令众宫人尽皆离开,待殿中仅剩刘进和张安世二人,刘进方才发问道:“安世此行如何?” “陛下。臣寻得樊仲子后,将此事告知,樊仲子未曾犹豫便答应下来,我将符节给予樊仲子后,便安排其随商队秘密前往匈奴左贤王部。 恐怕不日便有消息了。” 刘进点了点头,叹息一声道:“也希望左贤王能早日归降,省的更多百姓生灵涂炭。” “陛下慈悲。”张安世恭维了一句。 刘进接着说道:“你当也已经听说了,卫尉任安历经四年,携粮自东瀛归来。其功劳之大,不可不赏。 如今,丞相桑弘羊也近八十耄耋之年了。 安世以为令卫尉任安为丞相可否合适?” 张安世颇为吃惊,抬头看向了一下刘进,他怎么也没想到桑弘羊仅仅在丞相位置上干了五年,皇帝就准备让桑弘羊下台了。 然而,张安世作为尚书令,虽然权力已经隐隐有比肩丞相的权势了,但至少目前,这些权势全都是刘进赋予的——一个中朝官员,任命完全是刘进说了算的,或许此时此刻张安世还贵为尚书令,下一刻被皇帝免官罢职也说不定。 因此,在张安世看来,至少现在,皇帝的意志就是他张安世的意志,当即俯身拜道:“臣以为可。” 刘进思索了一下,眼神之中透漏着几分令人捉摸不透的神情,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摆摆手道:“你寻樊仲子不易,星夜归来,尚未曾歇息,且先回去歇息两日,朕准你几天假。” “谢陛下。臣告退。”尚书令张安世离开。 刘进目送张安世离去,心中酝酿着想了好久的事了。 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 在刘进看来,恐怕匈奴单于庭灭亡不过是早晚的事情了。 然而单于庭灭亡之后呢? 防范匈奴的将士退伍当如何安置、归降以及俘虏的匈奴人将如何处置。 这都需要刘进全面综合考虑。 若处置不当,如当年匈奴内附一般,说不得后世又出现五胡乱华的状况。 这些事当然由不得刘进不考虑,然而有些事若依旧由老人做事,自然有所掣肘,因此刘进已经准备让朝堂的人动一动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樊仲子卖刀 是夜,刘进开始思索三公九卿的人选起来。 首先,桑弘羊已经任职丞相已经五年了,且其从汉武帝时期就开始做御史大夫,在朝中根基深厚,从政经验老辣,虽然刘进不想承认,但却也必须得承认很多事,还需要仰仗这位老前辈处置。 因此,刘进觉得,丞相之位桑弘羊可以荣退,然而得给老前辈发挥余热的机会。 刘进觉得不如设置个荣贵的的虚衔官职,令桑弘羊做个重要政治的参谋比较合适。 原来的三公九卿分别是这些人:大司马大将军空缺;丞相由桑弘羊;御史大夫赵过;奉常张贺;少府依旧是公孙遗;大鸿胪苏武;光禄勋马通;卫尉任安;太仆常惠;宗正刘德;廷尉杨信;大司农霍光。 但目前整个外朝的班子,一少半的当家人或不在朝中,或已经年老体衰不能任事了。 如大鸿胪苏武、光禄勋马通皆或在西域、或在匈奴,府中仅有副官代职,然,相关人员位卑,如小马拉大车,颇为费力。 再如少府公孙遗、廷尉杨信等皆已经年老,不堪政事,两九卿府中也是暮气沉沉,无一点活力。 刘进想着,不如正儿八经将他们给换了。 心中斟酌再三,思考着什么人在什么职位上比较合适,且将三公九卿的职位写上,每个职位后面的人名一会写上一会划掉的。 斟酌了大半夜,这些人才算是定下来。 刘进想着,趁着某个合适的时机,探探朝野上下对这些人的看法,若是没什么变化,就一点点的将人给换掉。 而与此同时,樊仲子已经出发,前往左贤王部去了。 待到了左贤王部,商队大受欢迎,就连左贤王部的不少部落头人在听说有大汉的商人前来,都纷纷赶来交易。 然而,樊仲子左等右等,却仍旧没有等待合适的时机私下面见左贤王。 樊仲子知晓这么苦等下去,劝降左贤王的事非得黄了不可,他知道他必须主动出击了。 这一日,樊仲子跟随商队依旧来到了往日摆摊的位置,却没有将其他车上的货物给取下来,而是将张安世赠送给他的一把刀给亮了出来。 这把刀乃是刘进指导冶炼工坊的人通过高炉炼钢,又通过水力捶打的万锻钢刀,刀坚固异常不说,且削铁如泥,樊仲子对此刀是爱不释手,这次前来也带着这把刀作为防身之用。 也不知平日里宝贝非常的宝刀被樊仲子拿出来是为何故。 樊仲子一反常态的将宝刀嚣张的亮出来,且大声喊道:“买刀了,买刀了。削铁如泥、吹毛断发的宝刀。” 众人一听他喊,纷纷围了上来,有些惊奇。 这些年,大汉对匈奴的盐铁流向匈奴控制的极其厉害,兵器出口匈奴,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明晃晃的太阳底下,竟然有人大张旗鼓的卖刀,这怎么可能不引起众人的惊奇? 然而,众人围上来之后却发现樊仲子这边手里仅有一把刀。 众人有些失望,一个买刀心切的头人见被人涮了,走上前去,抓着樊仲子的衣衫,用不太标准的汉话说道:“你个汉人竟敢耍我,一把刀也敢买,我要杀了你祭长生天。” 然樊仲子却不缓不急的手拿着宝刀道:“我也没说卖几把刀,卖一把刀也是卖刀。” 那头人冷哼一声道:“一把刀顶多也就能换一头羊,也值得你叫喊?” 樊仲子呵呵一笑道:“此刀非是凡刀,乃是价值千金的宝刀。” 这头人一听,将信将疑的放开抓着樊仲子胸口的衣衫。 樊仲子将宝刀从刀鞘拔出来。 亮银色的刀身反射着耀眼的阳光,让人忍不住眯眼。 任谁都能看清楚这是一把宝刀。 紧接着樊仲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从头上拔下来一根头发,放在刀刃上,轻轻一吹,头发竟然真的断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吹毛断发果然并没有言过其实。 接着,樊仲子看到不远处有一整块吊起来的牛肉。 樊仲子走过去,一刀便将牛肉连骨头带肉直接劈成两块。 整个临时成立的集市上鸦雀无声,尽皆震惊的瞪大眼睛看着反射着太阳光的宝刀。 刚刚抓樊仲子衣领的男子眼中带着狂热,大声喊道:“一百头羊,这把刀我买了!” “须卜,你也太小气了,如此宝刀竟然仅出价一百头羊。一百匹马,此刀归我了!” “虚壶提,你!”那一开始出价的头人听此,气愤异常,当即开口斗起来,“我一百匹马再加一百头羊。” …… 正当两人争吵时候,忽然人群竟然分成两排,让出来一条路。 那叫须卜和虚壶提的两个也停止争吵,向让开路的方向看去。 两人一看,发现竟然是左贤王身边的主客。 主客,主接诸客者也,问以何事而来,可以说是左贤王身边极为重要的亲信了。 这两个头人也不敢怠慢,赶紧向其行礼。 显然,这两人虽然是部落的头人,但从左贤王主客对两人行礼随意的回礼来看,两人部落并不多大,主客也并未将两人当回事。 主客当即问道:“你二人争吵,怎么回事?”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恐怕今天这宝刀不属于自己了。 两人也没再隐瞒,一五一十的将争吵的原因讲清楚。 此主客一听两人竟然是因为一把宝刀而争吵起来的,也非常好奇这把宝刀到底有什么魅力竟然令两个关系不错的头人翻脸不认人了。 樊仲子早就注意到这了。 将已经放入刀鞘的宝刀又拔了出来,又表演了一番吹毛断发。 这下左贤王主客也震惊住了,他也没想到这把宝刀竟然如此锋利。 这主客眼睛一转,笑眯眯的对着樊仲子说道:“无论刚刚他们两人出什么价,我出双倍的价格,这把宝刀我要了。” 樊仲子看着那主客衣着打扮,便知晓其是在左贤王跟前任职的人,他忍不住呵呵一笑说道:“这位客人,我这宝刀有灵,非贵人不可用,若贵人显贵,当助贵人百战百胜,若贵人命格不够,恐有不祥啊。 故此刀若所托合适,我愿一分不取,拱手相送。 若所托非人,便是千金万金,我亦不能售卖。” 第二百九十六章 樊仲子面见左贤王 听这话,那左贤王主客呵呵一笑道:“恐怕今日你这宝刀就要白白送人了,跟我走吧。” 说着,他对樊仲子一招手。 樊仲子见此,将刀归鞘,跟在此主客的身后。 待领人走到一大帐之时,主客停住脚步,转身对樊仲子道:“你将宝刀拿来,且稍等。” 樊仲子不紧不慢的将宝刀用一个华贵的绸缎将此包裹好双手捧着递给主客。 主客有些诧异,他没想到樊仲子竟然如此珍视这宝刀,装了刀鞘不说,竟然在刀鞘外面还用绸缎包裹。 但他也没说什么,如此也能让宝刀显得更为不凡。 主客接过来,走到大帐对大帐的守卫说了两句,守卫点点头走进了大帐。 显然,携带兵器,即便是左贤王身边的近臣也不能随便进入。 没一会守卫进来了令主客进入大帐之中准备给左贤王献刀去。 主客双手捧着宝刀低着头向左贤王献上去。 左贤王一开始还饶有兴致的想看看这宝刀到底有多锋利,然而无意之间却看到了那包裹宝刀的绸缎,他瞳孔猛然一缩,心中大为震惊,然脸上却面不改色,接过宝刀,轻轻拔出来,假装仔细观察着。 过了片刻,方才开口问道:“这宝刀是谁献上来的?” 主客自然不敢隐瞒,照实说道:“此刀乃是一中原客商在外公开售卖,曾言宝刀有灵,非贵人不可用,若贵人显贵,当助贵人百战百胜,若贵人命格不够,恐有不祥。故此刀若所托合适,他愿一分不取,拱手相送。若所托非人,便是千金万金,他亦不能售卖。 臣想着长生天之下,在左贤王部再没有比左贤王更尊贵的贵人了,此刀主人当为左贤王您。” 左贤王一听,叹息一声,知晓卖刀的恐怕是大汉的密使了,当即点点头道:“他说一分不取,拱手相送。我却不可做如此巧取豪夺之事,你且将他招来,我见见他吧。” “唯。”主客应了一声,出门对站在门外等待着的樊仲子招招手。 樊仲子此时正在帐外踱着步子,心中思索着此若不行,恐怕还得想别的法子。 见主客对自己招手,樊仲子喜出望外,赶紧快走几步走到主客身边。 主客见樊仲子走过来对其叮嘱道:“此帐中之人贵不可言,他不愿白拿你的宝刀,因此让我招你进去,问问你需要什么,但切记,也不可能狮子大开口。” 樊仲子胡乱的应了一声:“我晓得了。” 主客这才点点头,引着樊仲子走到了左贤王的跟前。 樊仲子抬头看一衣着华贵,面容不怒自威的男子正坐在帐篷正中央的主坐位置,知晓此人恐怕便是左贤王了。 然而,此时左贤王的主客还在身边,樊仲子便向左贤王行了一礼道:“大汉客商樊仲拜见贵人。” 左贤王听此,点了点头道:“且坐。” “谢贵人。”樊仲子方才落座。 左贤王也没掩饰想和樊仲子单独谈谈的心思,开口对主客说道:“之前得到消息,大单于庭派了使者前来,也不知今日何时到达,你且去迎接一下。” 主客一听,一阵愕然,没想到左贤王这么明显的支开自己,但左贤王的命令肯定不能不听,当即应道:“唯。臣告退。” 此时整个帐篷之中仅剩下两个人了。 这时候左贤王方才将那包裹宝刀的绸缎抽出来展示给了樊仲子道:“大汉密使,且说说你的来历,以及面见我的原因吧。” 原来那绸缎外面是一层绸缎,而里面隐藏的却是帛质的大汉国书。 也亏得左贤王眼尖,看到了,不然,这国书可就白瞎了。 这时候樊仲子方才站起来整理了衣冠对左贤王行礼道:“大汉使节,外臣樊仲子拜见左贤王。” 左贤王站起来受礼后方才说道:“且起身坐。” “谢左贤王。”樊仲子拜谢起身方才坐下后才开口道,“左贤王,外臣樊仲子此番前来是为左贤王寻一条生路的。” 左贤王一听面一变,大喝一声:“放肆!” 听得帐篷内左贤王的喊声,紧接着“锵”的一声,帐篷外的守卫冲进来拔出腰间佩刀,生怕左贤王出了什么事。 左贤王见守卫进来,先是一阵欣慰,接着皱眉道:“无事,且出去吧。” 守卫看左贤王也不像是有事的样子,相互看了看出去了。 待出去,左贤王阴沉的脸上方才说道:“怎么,我即将死了不成?” 没想到樊仲子竟然点点头道:“没错。” “哦?”此时左贤王竟然来了几分兴趣,“伱且说说我怎么就即将死了?若不能说服我,我倒是觉得,你马上就要死了。 且死在你献给我的这宝刀之下!” 樊仲子却面如常色,拱手开口说道:“殿下。我大汉此次攻伐匈奴已经多久了?” “两年有余。”左贤王回答道。 樊仲子接着说道:“单于可曾求救殿下?” 左贤王稍作迟疑,但一想到战事大汉岂能不知道? 当即左贤王回答道:“自然。” “殿下可曾派兵相助?”樊仲子再问。 左贤王冷哼一声道:“当年单于欲治我于死地,我帮他岂不是帮仇人?” 樊仲子又道:“单于乃草原共主,殿下视单于与无物,单于当如何看待?” 左贤王一听,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樊仲子没有说话。 樊仲子不再反问,而是直接替左贤王回答道:“大汉攻伐匈奴两年有余, 此战大汉胜,则单于庭灭,若单于庭灭,左贤王可抵挡得住我大汉数十万将士? 此战若大汉未胜,单于庭未灭,单于战退我大汉兵马,必然威望日胜,左贤王作壁上观,若我为单于,必不能容忍,定褫夺左贤王之位,灭殿下于草原之上。 故若左贤王若不行动,定然身死。 殿下以为我之言还是危言耸听吗?” 左贤王一听,心中一震,心中推演着樊仲子所言,悲哀的发现竟然真的如樊仲子所言。 当即左贤王也不再顾忌面子了,直接开口道:“先生何以教我?” 第二百九十七章 樊仲子劝降左贤王 樊仲子一听,笑了笑道:“殿下,此明知故问了,活路自然是投降我大汉了。否则我为何会在此处?” 这机锋打的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若非大汉知晓左贤王这边有投降的意思,又岂能派密使前来商讨投降之事? 现在樊仲子想着既然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了,便再没有必要试探了,不如赤裸裸的将利益摆在桌面之上的好。 果然,左贤王听此,也不再装腔作势,坐直身体开始和樊仲子商讨起来,赤裸裸的说道:“若我投降大汉。大汉当何以待我?” 这时候,谁能不透底,在谈判桌讨价还价的时候就能占据一些优势,樊仲子如此精明之人岂能不知,他并未直接回答左贤王的话,而是反问一句道:“殿下所求是何?” 左贤王一听,沉思起来,叹息说道:“我为匈奴左贤王,若降了大汉,地位多少当升一些才是。” 樊仲子听到这话,脑袋一转,当即便想到了,这左贤王的底线恐怕便是要保持目前的权势地位,甚至有可能更低。 如此,樊仲子心中便有数了,当即呵呵笑着说道:“殿下可知,殿下非但是降了我大汉,更是保了自己的性命? 我未曾听闻买命非但不花钱,反倒是还赚钱的。” 一句话,令左贤王笑吟吟的脸上直接拉下来了,沉默许久左贤王并未说话。 樊仲子,见此,知道打了一巴掌,也得赶紧给个红枣。 当即樊仲子呵呵笑着说道:“殿下,外臣是失言了。不知殿下所言地位升一些是明面地位升一些,还是明面地位未升,甚至可能还降了,但实际情况却是暗地里地位实际提升了呢?” 左贤王心中一动:“什么叫明面地位提升,什么叫实际地位提升?” 樊仲子言道:“所谓明面地位提升,便是若你归降,我大汉灭单于庭,我定然劝服陛下封你为单于。但匈奴军政之权,我大汉定然要插手了,匈奴重要事情之决策权力不在殿下处,而当在我大汉皇帝。 所谓实际地位提升乃是,我大汉灭单于庭,你若归降,我大汉便昭告天下,匈奴已灭,殿下受我大汉之封为诸侯王,地位在大汉皇帝之下,除在国中驻少量兵马、国相由大汉皇帝选派外,一切军政大权皆由殿下掌控,最高决策当由殿下所做,不过是受大汉分封罢了。 殿下以为二者谁较为合适?” 此时,樊仲子就给左贤王设下语言陷阱了,将左贤王的选择锚定在以上两种选择之中,令其“二选一”。 然而,左贤王也是掌握数十万人的枭雄,这等语言陷阱他虽然受影响,但定然不会完全被限制住,当即反问道:“二者不可兼得?” 樊仲子摇摇头:“二者不可兼得。” 然而,虽然没有被完全限制,但终究被樊仲子锚定的两个选项给影响到了。 左贤王陷入了沉思,竟然真的开始权衡两种选择到底哪种合适。 樊仲子看左贤王在思索,也并未打扰。 无论何种选择,对大汉来说都是赚的,若选择为单于,日后单于为大汉所封,虽兄弟之国,但大汉为兄,单于为弟,却兄控制弟之军政大权,日积月累,便要融为一体了。 若选择为诸侯王,便是父子之国了。正所谓师出有名,如此一来,宗主国拿捏诸侯国那不是手拿把掐么?(当然,前提是大汉为大一统的中央集权制度的国家。) 如此一来,要比之前,刘进给的那谈判底线高多了。 正所谓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当惯了匈奴部落联盟首领的左贤王自然更想自己做主,当即叹息一声道:“我愿当个名副其实的诸侯王。” “呵呵,殿下英明。”樊仲子笑着说道,“如此,望殿下给外臣些许证据,以便臣回大汉复命。” 左贤王点点头,开口说道:“使者且稍等。” 说完,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在牛皮上写着什么,待写完,左贤王盖上自己大印。 待盖印完毕,左贤王又检查了一遍,此方才递给樊仲子。 其上不过是“左贤王愿意谒见天子,愿入朝见,为大汉之臣。”云云。 此谒见之上书。 显然,左贤王对大汉的礼制极为熟悉的,不仅仅写的是汉字,而且其礼制规格也合乎礼节。 樊仲子不禁诧异,对左贤王颇为高看一眼。 待樊仲子将上面内容看完,他小心翼翼的将牛皮放入怀中拱手对左贤王行礼道:“如此便粗定了,详细情况我大汉当派遣使者前来与左贤王交涉。” 左贤王点点头。 两人又闲聊了两句,但正事已经办完了,樊仲子着急回去复命,便提出告辞。 左贤王亲自将其送至帐外,众人尽皆诧异,纷纷觉得没想到那宝刀竟然如此得左贤王喜爱,竟然亲送送刀之人出门。 有不少脑袋活泛的已经开始动小心思了。 当然这些都与樊仲子无关,他与左贤王告别,便开始催促已经差不多将货物交易完的商队赶紧回去,生怕中间再出现什么变故。 而刘进这边也开始谋划新一轮的朝堂人员变更了。 这一日朝议后,刘进令丞相桑弘羊留了下来。 丞相桑弘羊倒也是不觉得意外,毕竟丞相乃外朝之长,皇帝诏丞相单独议事也实属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待朝臣都散去,刘进对丞相桑弘羊道:“丞相,朕今日不谈政事,咱们边走边聊交心一番。” 桑弘羊听此,心中咯噔一声,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不禁惴惴不安起来。 然而刘进走在前面,自然没有看到桑弘羊担惊受怕的神情。 他开口问道:“丞相三公之位已经多久了?” 桑弘羊一听,开始盘算起来道:“昔日孝武皇帝崩,蒙先帝赏识,迁臣为御史大夫,后又蒙陛下赏识,迁臣为丞相,如今已经有八年有余。” “八年!”刘进叹息一声,“此八年,丞相劳心劳力,辅佐先帝及我,乃肱股之臣啊。” “臣不敢当。”桑弘羊赶紧躬身拜下。 然接下来的一问,却吓的桑弘羊冷汗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