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劫降临了，你们想起来求我了？》 第001章 因为你是好人，所以为我们去死吧 玄黄界。 昊天仙庭，九重天宫最底层。 太皇天。 猩红皲裂的天空仿佛末日降临，不断开裂的大地恍若世界在破碎。 无数天魔宛如黑压压的浪潮，将秦长明包围。 秦长明紧握手中斩仙剑，神情漠然。 剑上染血，他一袭素白的仙袍也早已被鲜血染成猩红。 他本可逃脱，但他却被逼至绝境。 因为有人将仙庭最后的底牌戮天绝地大阵开启，整个九重天宫已经变成一座大阵。 大阵开启，便无法关闭。 此刻他身处阵中，已然逃脱不得。 他只觉得心中一片悲凉。 三年前，一场无量大劫自玄黄界降下。 不知从何而来的天魔肆虐了整个修行界，三洲四域除了仙瘴丛生的北域大荒之外，尽数陷落。 就连统治了玄黄界整个三洲四域，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昊天仙庭，也在天魔大军的冲击下岌岌可危，随时可能覆没。 唯有逃到那仙瘴丛生的北域大荒，才有可能有一线生机。 只因大荒的仙瘴不仅压制仙人，使其实力只能发挥十之一二，对于天魔来说更是一剂猛烈的毒药，进入大荒的天魔往往实力削减得比仙人还要厉害，一身实力只剩百之一二。 曾经被所有修行者和仙人孤立遗忘的大荒成了最后的避风港、桃花源，昊天仙帝决定带领仙庭诸仙逃往大荒，重建仙庭。 离开之前，需要有仙人断后争取时间。 “长明，拜托了，拖延天魔大军这种事，只有你能做到了……” 曾经同秦长明一起诛仙屠神的挚友，仙庭的天神将纪昭阳这样拜托他。 “长明……哥哥，你是如今除仙帝外仙庭最强的仙人，也只有修为臻至大罗金仙的你才能……” 从他一介凡人开始便陪伴追随他至今的义妹凌晗雪如是说道。 “长明，虽然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是拜托了，只要拖住两个时辰，我们就能全部撤出天宫，就当是为了我……” 他的道侣，他喜欢的女子，仙帝之女月怜心含情脉脉的看着他。 “长明仙君，拜托了……” “长明仙君，恳求你为大家……” 还有许多仙人也呼喊着他，对他投来期待的目光。 他是大罗金仙，是如今仙庭除了仙帝昊天之外境界修为最高的人。 他应下了。 如同以往一样。 对于他所在乎之人提出的恳求，他从来都不忍拒绝。 因为他修的是有情道，无论是友情、亲情、爱情…… 越是用情至真至深，越是能在这条大道上走得更远。 他信奉的也是人对我好我对他好这样朴素的道理。 所以他朋友多多，仙庭众仙基本都受过他的帮助，有一大半都是他的好友。 他以为是这样的。 然而事实证明，他错了。 独自一人面对天魔大军，他从九重天宫最高的凌霄天一路杀至最底层的太皇天，终于拖延够了两个时辰。 然而就在他想要离开时，才发现戮天绝地大阵不知何时已经开启，他离不开，也逃不了，能做的只有和这群天魔大军同归于尽。 仙庭有人想他死。 不，应该说是，仙庭大部分人都愿意他去死。 因为这个大阵一旦开启，便无法关闭，整个九重天宫都会以自身崩解为代价，毁灭阵中的一切生灵。 所以当初布下这个大阵时，众仙皆在阵中核心处留下自身的仙力印记，只有在万不得已时，超过半数以上的众仙激活印记，大阵才会启动。 可笑的是，这个大阵还有他的参与，当初仙庭负责阵法构建的印虚仙人求他帮忙，他欣然应允前往。 没想到如今反倒成了葬送自己的亡魂曲。 秦长明现在只想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他平素与人为善，仙庭里有仙人来求帮忙时从来都不会拒绝，他相信世间有情，人也有情，他不求人人都感恩于他，但至少也不该恩将仇报吧？ 一只只天魔带着无边的煞气与黑色的魔气向他冲来，他一边挥舞斩仙剑，斩出一道道金色剑芒，一边颤抖的从怀中掏出一枚铃铛。 印心铃。 本是一对，分开之后，持有铃铛的两人无论相隔多远，哪怕是海角天涯，只要注入灵力仙力便可互相呼唤，倾诉相思之情。 当初秦长明废了好一番功夫才从顶级仙门璇玑宗那里得来这对铃铛，将其中一枚当作定情信物赠予月怜心。 犹记得当初收到这枚铃铛时，月怜心笑靥如花，如月色临尘、百花初绽，他怦然心动，轻轻牵起她的手，把铃铛放在她的手心。 犹记得不知多少个夜晚，那时他还未加入仙庭，他与她借着印心铃彼此互诉衷肠，思念之情隔着时空，在同一片月色下缓缓流淌。 可现在，他往印心铃中注入仙力，另一枚那边却毫无回应。 秦长明闭上眼睛，只觉得心中一片冰凉。 原来……她也是想我死的那一个吗？ 噗嗤，肩膀被一只天魔偷袭洞穿，鲜血顺着孔洞汩汩留下，他毫不觉痛，只是继续往印心铃里注入仙力，一遍一遍的呼唤。 他想要个解释。 他想要个答案。 半晌，他仿佛听到了一声叹息。 那是一声很轻的叹息，一个女子的叹息。 “怜心，开启大阵的那个人里，有你吗？”秦长明问。 月怜心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昭阳知道这件事吗？他也是开启大阵的其中之一？”秦长明继续追问。 纪昭阳，是曾经和他有过生命之交的挚友，他们曾经能互相把后背托付给对方，可现在…… 秦长明得到的，又是沉默。 他又对月怜心问道：“那晗雪呢？” 凌晗雪，在他刚踏入修行时，他所加入的修行门派的掌门之女，后来门派被灭，他带着她从困顿苦寒中一路崛起，把她培养成了名扬玄黄界的雪仙子，难道她也……？ 月怜心依旧只是沉默。 接下来，秦长明念出一个又一个名字，都是他自认为在仙庭里关系比较不错的朋友。 在这过程中，面对天魔大军的进攻，他已经无力防守，不灭金仙体被砍出一道道伤口，戳出一个又一个血洞来。 他恍若未觉，只是不断追问。 而月怜心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为什么？”秦长明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我自问从没有做过对不起你，对不起他们的任何事，你们一旦有事请我帮忙，我也从来都会尽力帮你们做到，哪怕有些事不符合我的观念。” “我付出那么多，你们却想要我死？”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一个好人。”终于，月怜心说出了长久沉默后的第一句话。 “你对我，对纪昭阳，对凌晗雪，对你的朋友们太好了……”她的声音很冰，很冷，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 秦长明声音颤栗：“我对你们好……也是错？” “长明，你只用了一千年便从一介凡人修到了大罗金仙，你太年轻了，太善良了，你明明见识过不少黑暗背叛却还单纯的相信真情存在，你明明知道只有利益才是永恒，无情自我最易证道，却偏偏在铸就仙基时选择修有情之道……” 月怜心冰冷无情的说道：“在这玄黄界，走有情之道就是错误，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真情真爱，越是向上修行便越是只有利益算计，越是只能残忍无情。” “你知道吗，在前些年仙庭出征压服三洲四域各大仙门妖兽百族的时候，虽然你帮了纪昭阳很多，有些时候没有你出马他甚至可能身死，但他可在暗地里嫉妒责怪了你不少，说都是你抢了他的风头，使得世人只知长明仙君之威名，不知天神将之强大。” “你以为你的好妹妹凌晗雪同你从苦难中走来，便一直心向着你？你以为你每次为仙庭立下大功，将这份功劳换成修行资源给她，她便会感激你？她可是在得知别人觉得她不过是因为有你给的资源才帮她硬堆出来个雪仙子的名号后，私下里埋怨了好久。” “还有……” 从月怜心的娓娓道来中，秦长明才知道仙庭众人对他是如何看法。 长明仙君？ 大好人啊！ 只要和他成为朋友，遇到什么困难去求他，他指定会尽心尽力帮你完成，事后只需要装作诚恳诚心的道谢，备点不值一提的小礼物，你就又可以在遇到麻烦的时候差使他了。 什么大罗金仙？ 一个烂好人罢了！ 这就是仙庭众仙对他的看法、 觉得他是个烂好人，好利用的棋子，他们把他对他们的好当作理所当然，甚至有时还会因此心生埋怨。 “所以啊，长明，既然你都对我们这么好，这么用心，这么用情至真了，那么为我们断后，为我们牺牲……也是可以的吧？” “所以……”秦长明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手中的斩仙剑发出铮铮清鸣，“你们就在离开后开启了戮天绝地大阵，逼着我和天魔大军同归于尽？” “是的呢，虽然即使开启了大阵，也不一定能将困在天宫中的这支天魔大军给消灭干净，但若是再有你这位大罗金仙的舍命攻击，说不定还真有机会将他们尽数诛灭，为我们在大荒重建仙庭争取时间。”月怜心语气淡淡的说道。 她曾经在秦长明面前表现得有多么的温柔动人，现在就有多么的令人心脏刺痛。 “所以，长明，反正都是必死了，就当是为了成全我们，为我们奉献出你最后的力量吧，好吗？” “还有，记得下辈子别再走从来没有人修成的有情之道，别再相信什么真情真爱，当个被人利用的烂好人了，呵，如果你有下辈子的话。” 印心铃那边再无任何回应，秦长明捏碎了手里曾经代表他和月怜心的这枚定情信物，看着即将将他淹没的天魔大军，松开手中的斩仙剑，放弃了抵抗。 如果真有下辈子的话，我绝不会…… 呵，说什么也没用了，下辈子什么的，怎么可能会有呢？ 死前的最后一刻，秦长明自嘲一笑，任由身躯被天魔撕裂。 他临死前只有最后一个疑问没有得到解答。 像他这样容易被利用的烂好人，明明到了大荒之后依旧有很多利用空间，为什么仙庭诸仙选择了在此将他牺牲？ 冥冥中。 明明是死了，他却感觉自己分明还有意识，还能思考。 奇怪，我……不是死了吗？ 他猛然睁开眼，看到一条无比绚烂璀璨，无穷长，无穷宽，无穷大的长河在混沌的空间中流淌。 那是时光的长河，是古往今来汇聚所有事象信息的一切之所在，其瑰澜绚丽不可用语言来形容，其浩渺无穷不可用深浅来描述。 只是一眼，就让秦长明感觉大脑要爆开，只是一瞬，就让秦长明差点被无穷的信息洪流给淹没同化。 他的意识开始飞速倒退，离这条长河越来越远，他在主动远离，也在被此处强制排斥离开。 在意识被推开之前，或许是心有执念，秦长明总算在这条时光长河中捕捉到些许画面。 ………… 五百年前。 凌霄天。 仙帝昊天一边踱步，一边微皱眉头，仿佛感受到了无形的威胁： “我修行至今数万年还卡在半步混元大罗的门槛，秦长明，只用一千年便从一介凡人修到大罗金仙？” “他或可追上我？他几时能追上我？一千年，两千年？” 半晌，他眉头舒展，轻拍手掌，低声自语道： “既然秦长明修行的是有情之道，便用情之一字将他束缚、驯养，以繁杂琐事拖他修行进度，如此双管齐下，可不足为惧矣。” ………… 五个时辰前。 凌霄宫后殿。 “量劫临世，诸仙惶惶，心思浮动，此去大荒，因有仙瘴存在，我之实力十不存一，难以压服众仙，秦长明与我差距进一步缩小，若他再修个两三百年，想取我而代之……” 大荒的仙瘴不仅针对仙人，而且仙人修为越高，被削弱的实力越多。 念及至此，昊天脸上闪过一丝残忍的杀意：“此子，必不可留！” 他唤来月怜心，面无表情不悲不喜的说道：“怜心，此去大荒需要有人断后，便让那秦长明留在天宫断后，为防万一，戮天绝地大阵也在我们撤离后开启，你看如何？” 月怜心大惊：“父亲，大阵开启便无法关闭，出不得进不得，长明也会死在里面啊！” 昊天淡漠的看了她一眼：“我看你心思细腻，在众仙中素有玲珑仙子之美誉，修为距离大罗也只差半步，仙庭重建后，你便做那统率众仙之仙首如何？” 月怜心呆立原地，紧咬嘴唇，袖中粉拳握紧了松，松了又握紧。 半晌，她叹息一声，对昊天躬身而拜： “遵命，仙帝陛下。” 第002章 如果我说不呢 所有画面暗去，秦长明本以为自己的意识也该就此消亡。 然而忽然间，他听到了声音，闻到了芬芳，有光温柔的照在他的眼皮，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正在触碰他的嘴唇。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一个身着绫罗，长相绝美恍若仙子的女人正伸着纤纤玉手，喂他吃葡萄。 不，那本就是仙子。 昊天之女，仙庭的公主，月怜心。 她喂的葡萄也不是凡间的葡萄，而是以七彩灵土为壤，采每年至阴至寒之月华为水浇灌七七四十九年所结成，在清心安神方面有着特别的效用。 看到这一幕，秦长明忽有所感，心中明悟过来。 他重生了！ 眼前这个时间是……三百年前！ 量劫还未降临，天魔还未到来，他还被傻傻的蒙在鼓里，被当个烂好人利用。 眼前喂葡萄这一幕他很有印象。 秦长明刚加入仙庭的时候，因为修为高绝，已是大罗金仙的境界，当时玄黄界处于大罗境界的不超过十人。 昊天为了招揽他，特许他仙君之名号，可以见而不拜，听调不听宣，饶是如此，如果不是因为好友纪昭阳和喜欢的女子月怜心都是仙庭之人，他也不会加入其中。 这时的仙庭正处于急速扩张期，尤其是有了他和纪昭阳的加入之后，昊天任命纪昭阳为天神将，派他率领天兵天将去征服三洲四域各大仙门，妖兽百族，夺其洞天福地以纳入天宫，扩张九重天，逼迫他们臣服，以昊天仙庭为尊。 当然，这三洲四域里的北域大荒被所有人忽略了，没有人想要征服夺取那样的地方。 而纪昭阳虽然这时战斗力已经十分强大，但依然经常有搞不定的对手和敌人，常常来求他帮忙出马，他虽然不愿做这等事，但帮亲不帮理，为了纪昭阳这个有过命交情的朋友，只得无奈出手。 现在这个时间，纪昭阳刚刚出兵征服反抗激烈的青鸾一族，青鸾一族半数被屠戮，少部分逃往大荒，剩下一部分在逃亡途中被纪昭阳抓回了仙庭。 为了杀鸡儆猴，昊天仙帝命令将这群青鸾缚金锁，种烙印，废灵智，贬为牲畜，强制与各类仙禽配种，此后成为供仙庭诸仙人出行的专用坐骑。 秦长明有点看不惯这种做法，身为傲立诸仙之上的玄黄界最强者，统率一众仙人，欲要霸气一统三洲四域的仙庭之主。 你要征服别人就好好的用武力征服去算了，你堂堂一个仙帝，用这种羞辱的手段有点太下作了吧？ 哪怕你直接把他们全杀了呢，不也能达到震慑的效果？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不太喜欢自己加入的组织首领是这样一个行事不够大气的人。 他当时顶了昊天几句，结果被昊天当场给厉声呵斥，众仙面色也有些不好看。 事后，月怜心、纪昭阳，还有仙庭一众“好友”都来劝他，仙帝这样做也是别有苦心，此乃攻心之策，是为了减少以后不必要的伤亡，下次殿前议事上你向仙帝服个软，此事也就揭过去了。 就像此时，月怜心一边体贴动人的模样，喂他吃有着清心安神作用的葡萄，一边细声细气的和他说： “好啦，长明，你就别生气了，我知道你有些看不惯这样的做法，但父亲这样也是为了加快一统玄黄界的速度，虽然做法有些卑鄙，但有时候为了避免出现更多的牺牲，我们不得不选择这样的做法，哪怕会因此背负些许骂名。” 呵呵。 秦长明在心里冷笑。 被你月怜心这么一说，昊天好像多么高尚，多么忍辱负重一片苦心一样。 你以为我会再被你蒙骗？ 说起来，这是否也是昊天对我的敲打、驯养的其中一环呢？ 看着月怜心对自己含情脉脉一片温柔的样子，秦长明心中再难像以前一样生起半点心动，反而想起了在时光长河中看到的她面对昊天给出的诱惑躬身而拜的身影。 这时，月怜心轻轻将脸颊靠在他的胸膛，一边搂着他的腰，一边轻咬着下唇略显哀伤的说： “长明，你是我的道侣，是我喜欢的男子，你和父亲都是我重要的人，我不希望看到你们之间出现矛盾，这样夹在你们之间的我会很伤心，很伤心。” “长明，父亲他今天在凌霄大殿上厉声呵斥了你，我很难受，真的很难受，我恨不得代替你，我恨不得被父亲呵斥的那个人是我。 “可看到你对父亲某些做法的不认同和排斥，我也感到纠结，感到为难，我不希望你和父亲就此对立，我不希望我爱的那个人被我的父亲敌视。” “长明，我了解父亲，他一向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只要你道个歉，此事肯定就过去了。所以下次殿前议事的时候，你能向他服个软吗，长明，就当是为了我，好吗？” 月怜心那泫然欲泣的模样真是令人心疼。 她就这样楚楚可怜的仰着脸，轻咬着嘴唇，那双美眸娇滴滴的注视着秦长明，里面盈满了水雾，看起来是那样的柔弱、令人怜惜。 配上她天仙的美貌，怕是仙庭众仙谁来看到她这幅模样，都会忍不住答应她的请求吧？ 曾经多少次的，在月怜心这双眼眸的注视下，秦长明颤动了心房。 为了不让她失望，为了让她开心，而一次次的将自己看不惯的东西变得熟视无睹，将自己的底线一次次放低。 可现在，看着她伪装的模样，秦长明只是想笑。 月怜心，这个女人……真的有爱过他吗？ 这个女人为了驯养他，为了让他按照她的心意去做事而演出这番姿态时，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厌烦？无聊？恶心？ 似是因为没有得到他的回答，月怜心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依旧摆出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着他： “长明，就当是为了我，在下次殿前议事的时候向父亲服个软，好吗？” 秦长明低下头，朝她露出一个充满暖意的微笑。 长明，你还是这样好懂呢…… 看到他的笑容，月怜心这时也在心里微笑，她以为这一次秦长明要像以往一样迁就她，一样为了她而选择妥协。 然而这时，她却听到秦长明对她说： “怜心，你让我在下次殿前议事的时候向昊天服软？如果我说…… “不呢？” 第003章 习以为常了，便理所当然了 如果我说……不呢？ 月怜心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怔。 她从来没想过，拒绝的话语会从秦长明口中说出。 他是那么温柔体贴的一个人，对我的任何请求乃至耍小性子从来都是包容的，又怎么会拒绝我呢？ 但她还是顺势说了下去，语气甜润动听，像是清澈的小溪。 “如果长明你不愿意，觉得在众仙面前向父亲服软道歉有些折损颜面，我自然是依你的。你是我喜欢的男子，我又怎么忍心让你受半点委屈呢？” 她深情的望着他，纤手轻轻抚上秦长明的脸颊， “到时便由我去向父亲道歉说情吧，我虽是众仙口中的玲珑仙子，但我也不过是一个倾慕你的小女子而已，为了你，丢些面子受些非议也算不得什么。” 她看似句句在为秦长明考虑，但句句都在刺激着秦长明身为男人的自尊。 “怜心，你不愿我受委屈，我又怎么忍心让你遭受这些？” 秦长明轻轻握住她的手，内心毫无波澜，眼里却满是柔情。 “刚才那些不过是玩笑话罢了，我不会让你难做的，下次殿前议事时，我便当着众仙的面向仙帝陛下认错就是了。” 说这话时，他心中却在冷笑。 道歉？ 当然不可能，下次众仙云集殿前议事的时候，便是他离开仙庭的时候。 重活一世，他不可能再被这些人感情利用，不可能再给这些人当狗了。 他要离开此处，前往北域大荒，寻找未来对付天魔的手段。 顺便在量劫降临，天魔将至的三百年后，在大荒静静的看着仙庭众仙在这大劫之下如何苟延残喘挣扎求生。 就算他们中有一部人侥幸存活下来，逃来大荒想要重建仙庭再续辉煌？ 那秦长明也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白日做梦。 “好了，怜心，我出去散散心，三天后回来。” 秦长明在月怜心额头轻轻一吻，便起身腾云驾雾，离开她的玲珑宫，往仙庭外而去。 月怜心看着他离开时丰神俊朗的背影，摸了摸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心里顿时产生一丝羞愧。 然而这丝羞愧很快就被压在心底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都没出现过。 因为利用秦长明对她的感情而驱使他去做他不愿做的事，这样的情形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她知道这样不对，在一开始这样做时心里也十分愧疚，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然而谁让秦长明对她太好，太温柔了呢？ 从两人互相表明心意至今的三百年来，他从没有对她做出一件负心事，他毫无保留的对她展现着他对她的爱。 修有情道就是这样，越是在这条大道上走得越深，对感情一事便越是真挚浓烈，真心赤诚。 她曾经不过是昊天众多儿女中不起眼的一个罢了，然而在与秦长明成为道侣之后，他为了她上九天取月之阴华，下九幽夺九幽玄水之精，助她炼就玄阴神体。 又为她寻来各种仙材秘宝，助她成就金仙，在仙庭有了一席之地，有了自己的尊称玲珑仙子。 她曾经非常感动，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要深深爱上这个男人了。 然而几百年过去了，秦长明一如既往的对她深情，对她好。 她却渐渐习惯了，对于秦长明的帮助，她习以为常，甚至心底下意识的觉得……理所当然。 就好像她一开始试着利用秦长明对她的感情而驱使他去做某些事时，她心底愧疚得无以复加，觉得自己真是个坏女人，大骗子，自己背叛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但现在…… 好像也就那样。 每一次的，在做出这样的事情后，她都会在心里默默的说一句：长明，对不起…… 然而当下一次发生这样的情况时，她还是会选择这样做。 因为秦长明爱她。 被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 ……………… 秦长明才离开玲珑宫，便见一英武高大的男子朝他驾云而来。 纪昭阳。 仙庭的天神将，他的挚友，好兄弟。 他立下的赫赫战功里，几乎都有他的参与。 人仙、地仙、天仙、真仙、玄仙、金仙、大罗金仙、混元大罗…… 纪昭阳虽然是金仙巅峰修为，实力在整个玄黄界都是能排得上号的，毕竟偌大的玄黄界，修为达到大罗金仙的不过十指之数，最强者昊天仙帝也不过是半步混元大罗。 但三洲四域各大顶级仙门以及几大妖兽神兽种族的底蕴传承也不可小觑。 一旦对上他们，纪昭阳也只得请秦长明出马，不然何以将他们压服，纳入仙庭的统治之中？ 纪昭阳一上来看到他，便是豪气爽朗的笑着扔给他一个酒壶。 要不是在前世临死前听到了月怜心描述的背后真相，秦长明实在无法想象一向表现得豪气冲天胸怀大度的纪昭阳，背地里竟然会因为自己的名声威风比他大，便在私下里嫉妒抱怨，心生不满。 要知道有好几次如果不是他秦长明出手，他纪昭阳别说凯旋回来了，死在出征途中都有可能！ 秦长明接过酒壶，神念一扫，酒壶里是仙酿醉仙游，号称连仙人也能醉倒。 他看向纪昭阳，微笑着问道：“昭阳，你怎么来了？” “长明，我是来向你赔罪的。” 纪昭阳一边拉着他往自己的神将宫行去，一边满是歉意的说道： “看到你和仙帝陛下因为青鸾一族之事起冲突，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要是我能做得更好，直接把青鸾一族灭掉或是让他们臣服，也不会生出这档子事来，不会让你被仙帝陛下一顿呵斥，丢了面子。” “我知道你平素少有饮酒，但我嗜酒如命，这号称能将仙人醉倒的醉仙游对我来说，比那什么仙珍仙宝都来得珍贵，也是我最能拿得出手的歉礼了。” 一边说着，他们已经来到了纪昭阳的神将宫，纪昭阳屏退手下，又从袖口里拿出一壶醉仙游。 “长明，那一壶当作我的歉礼，这一壶，你我兄弟二人对饮，有什么烦心不快之事，都用这壶好酒给忘掉吧。” 秦长明淡淡一笑，也不拒绝，举杯便饮。 第004章 没有了他，我什么也不是 秦长明和纪昭阳两人你一杯我一杯。 在不刻意摒除酒意的情况下，很快都有了些许醉意，神情放松，头脑有些晕迷。 喝得酒酣正热时，纪昭阳满脸晕红，激动的拉着秦长明。 这位在仙庭豪气干云雄姿英发，统率一众天兵立下不世战功，凶名赫赫威名远扬的天神将竟在此时流下两行热泪。 “长明，都是兄弟我的不好，这次出征青鸾族我本来信心满满，结果却没能大胜而归，让一半的青鸾族人成功逃往了大荒，还没能把他们的洞天福地夺来，才让仙帝陛下出此下策，以震慑仙门百族。” “明明之前在你的帮助下，就连凤凰一族都被我们打得抱头鼠窜，为了逃往大荒保存族人，连他们的扶桑神木和扶桑洞天都顾不得，被我们夺来纳入天宫的九重天里。” “结果没了你，我什么也不是，我什么也做不到，还让你和仙帝陛下起了冲突，受了如此委屈。” “长明，都是兄弟我不好，是我对不住你啊。” 如果不是知道了纪昭阳的真面目，秦长明或许还真会被他这一番热泪给感动到。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们曾同生共死，他们曾生死相托，他以为他足够了解纪昭阳。 然而在时光的变迁下，谁又能知道曾经的好兄弟如今心里又是如何想法，如何看他呢？ 看着纪昭阳在他面前如此做戏，秦长明又差点忍不住想笑。 笑纪昭阳，也笑曾经的自己。 如月怜心所说，这万万年来，从没有人修成有情大道，以情之一字跨过大罗，修至混元境界。 所谓修仙，修的也不过是资源相争，修的是利益算计罢了，他竟然还妄想以真心换真心，以情证大道？ “昭阳，这如何能怪你呢？” 秦长明宽慰道，“仙帝命你去做你能力之外的事，事情没做好，不应该怪他识人不明，不会知人善任吗？” 纪昭阳表情一顿，差点把挤出来的眼泪给收回去。 怪仙帝识人不明，不会知人善任，命他去做能力之外的事？ 这不是变相的在嘲讽他纪昭阳能力不足，弱小无能？ 他看向秦长明，简直不敢相信这般阴阳怪气的话会从他的嘴里说出。 嗯，或许，长明并没有阴阳怪气，只是在单纯的责怪仙帝看仙帝不爽罢了。 纪昭阳这样想到。 因为他是秦长明的挚友，有过生死交情的挚友，他了解秦长明，他知道，秦长明肯定不会说出损朋友的坏话。 他修的可是有情之道，对朋友有的只是一片真心，怎么可能会阴阳怪气呢？ 而且，他要利用的就是秦长明对朋友的这一片真心真情。 加入仙庭后，他就是昊天陛下的人。 他想要往上爬，获得更多的资源，更大的权力，更多的尊重，更大的名声，都要倚靠陛下的看重。 陛下既然要磨长明的性子，要长明为他所用，那我也只能…… “长明，也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敢这样真情流露了。” 纪昭阳掩面长泣，“是我无能，害你和陛下之间起了矛盾。我常常思虑，我被陛下赋予重任，赐予天神将的名号，统率一众天兵天降，可我真的做得好吗，我真的有资格统率麾下十万天兵天降吗？” “每次出征，有你就是一场凯旋大胜，没你我便赢得异常艰难，我甚至听到有人说，没了长明仙君的天神将，什么也不是。 “我也常常觉得，陛下这天神将的名号和职位给错了人，我没有资格，我不配，你比我更应该拥有这样的威名和权力。 “现在又是我，是我能力不足，没把事情办好，导致你受了委屈。我知道仙帝陛下是为了大局，为了震慑仙门百族，减少未来的牺牲，才下达此等不太光明磊落的命令。 “你看不惯仙帝陛下这般做法，其实我也隐隐有些不快，因为我如果足够强大，何须仙帝陛下自损威名出此下策？我这就去找仙帝陛下，求他收回贬斥青鸾一族的成命，辞去天神将一职。 “反正我也不配，反正我没有资格，只要能令长明你不受委屈，化解和陛下间的矛盾，就当我这数百年来的兢兢业业辛苦努力是一场空又如何？” 感情牌。 又是感情牌。 看着纪昭阳说得那是一个真情实意，秦长明却觉得有些恶心。 那个曾经满腔豪情义胆的纪昭阳，什么时候起变成这样一个人了？ “昭阳，不必了，你不愿我受委屈，我又怎么愿意你这么多年来在仙庭的付出化作一场空呢？” 秦长明做出了他当前人设应有的回答。 总觉得，类似的话才和月怜心说过。 不对，是类似的话，在前世被利用的那些日子，已经说过无数遍了。 他们打着感情牌，利用自己对他们的一片真心，用这种看似伤害自己的方法来迫使自己出手，以达成他们的目的。 “不就是向仙帝服软认错吗？这错，我认就是了，你不要理会那些什么‘没有长明仙君天神将什么也不是’的流言蜚语，你就是你，是为仙庭立下不朽战功，是值得一众天兵信任追随，是值得我托付生命的纪昭阳。” “长明！” 纪昭阳眼含热泪，一脸感动的握紧了秦长明的手。 秦长明看着纪昭阳，在心里轻轻一笑。 只是不知道当得知我不仅不打算认错，还要离开仙庭之后，你还会不会这么眼含热泪无比感动的握住我的手呢？ 我的挚友，纪昭阳？ 秦长明离开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刚刚还感动流泪的纪昭阳瞬间变换了脸色。 他面色凝重，紧咬牙关，握紧双拳，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 “没有了长明仙君，我纪昭阳便什么也不是了吗？” 离开神将宫，秦长明一路往自己的仙君府飞去。 在路过离寒宫时，被人叫住了。 凌晗雪。 那个曾经从自己一介凡人起便一路陪伴至今的人，那个他在心里曾经当作妹妹般呵护的人。 凌晗雪如冰雪仙子般亭亭玉立于月下，神情淡漠的望着秦长明，淡淡道： “既然顶撞了仙帝，你又身处仙庭内，身为仙帝麾下的仙君，还是早点向他认错为好。” “你觉得我该向他低头认错？”秦长明看着她。 “我自然是向着你，但到一个地方便按一个地方的规矩办事，这是你曾经教我的，不是吗？” 第005章 我不管了! 先是月怜心，然后是纪昭阳，现在又是凌晗雪。 一个个的，都是和他相交莫逆，他特别在乎重视的人，却都在明里暗里的劝说他向仙帝认错服软道歉。 秦长明看了凌晗雪一眼。 自从她修行广寒罗烟仙经之后，她的气质便愈发的清冷淡漠了起来，望之如冰雪一般清寒高贵，在仙庭内得了雪仙子这般称号。 曾经为了助她修行广寒罗烟仙经，秦长明找来大日紫气以作云烟，万年寒晶冰髓以作骨架，为她建造了这座离寒宫。 为仙庭立下的诸多功绩，也用来换做她的修行资源，令她修为得以突飞猛进，如今已经迈入玄仙巅峰，只差一步便可成就金仙。 曾经，秦长明觉得凌晗雪在修行广寒罗烟仙经后对他态度淡漠，是因为功法所致，毕竟她对什么事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对谁都是一副清冷少言的模样。 可现在，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在她心中，已经不过是一个工具人罢了。 那些几百年来积累的情分，谁说不能同样用几百年的时间就给消解了呢？ 她已经不会再叫自己一声“长明哥哥”了，即使是中途叫住了他，也只是用一个“你”字来称呼代替。 所谓的付出，所谓的真情换来的也不过就是这样的东西罢了。 秦长明只觉得无趣，甚至有些连戏都懒得再演。 “你说得对，下次殿前议事时我就向仙帝陛下认错，自是不会因此耽误了仙庭每月供奉给你的修行资源。”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天边尽头。 凌晗雪默默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秀气的眉毛微蹙，却也没开口说些什么。 对于秦长明，她心里曾经有怨。 怨他明明自己才是陪他从困顿苦寒中走来之人，他却喜欢上了那个名叫月怜心的女人。 怨他明明自己才是一直陪伴在他身边之人，他眼里的深情却只为那个女人盛放，从来不肯多看她一眼，只把自己当做妹妹。 秦长明对她当然够好，但不是她想要的那种好，她便觉得不悦、不喜。 刚加入仙庭的那段时间，看着秦长明和月怜心两人花前月下、郎情妾意，她便愈发恼怒，愈发惆怅郁闷。 秦长明那时还以为她是因为自身修为底下，又见他周身往来皆是仙人而自卑郁闷。 于是专门为她找来广寒罗烟仙经，又为她洗髓伐脉、凝练神魂灵魄、重塑仙基，把她从一介资质普通的小小人仙提升为了天资超绝底蕴深厚可与各族仙门天骄争锋的仙子。 还为她特意建造了专为修炼广寒罗烟仙经的离寒宫，找人为她提供大量修行资源，令她可以一路修炼突破，不受瓶颈关隘阻隔。 凌晗雪自然是接受了，心里不仅觉得这是他亏欠她的，还隐隐有些埋怨。 给了我这么多又如何，能给我真正想要的吗？ 等到后来，看到秦长明在仙庭有了越来越多的好友，看到他不仅对自己好，对月怜心好，也对所有朋友都好时。 她甚至觉得他对她的付出不过如此而已，甚至有些廉价。 你对大家都那么好，原来我在你心中，根本就不特殊对吗？ 她开始一心扑在修炼上，把这丝小小的怨深深的藏在心底。 想着既然已经成为不了秦长明眼中特殊的人了，那就成为最强大的仙子，让所有人看到我的特别，让所有人都不可再忽视我。 可在某日，当她意外听到有人私下说，别看那雪仙子清冷高贵好似月下神女，不是长明仙君用天大资源硬生生把她堆上来，她能有如今的风光美誉？ 本来被藏在心底的怨在一瞬间被勾了起来，甚至化成了一丝丝恨。 因为把凌晗雪当作妹妹，又有过共患难的经历，秦长明一直对她异常宠溺迁就。 于是，当他稍微有一点点不如她的意时，她便心生埋怨。 当他没有对她事事迁就，一切都顺她心意而行的时候，这丝怨渐渐就变成了恨。 到后来，当隐隐发现仙庭众人似乎并不是把秦长明当作朋友，而只是当作一个利用对象时，凌晗雪那时想的不是将此事告知给秦长明。 相反的，那一瞬间，她心里产生了一丝阴暗的快意。 让你那么滥好心，让你对所有人都好，结果呢？ 哈哈，不过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瓜罢了。 从此，凌晗雪对他的态度愈发淡漠。 她再也没有喊过他一声“长明哥哥”，她的心里只有自己。 她看着仙庭里人来人往，看着秦长明一次次的被人拜托，一次次的被人以感情的名义利用，心里再无半点恼怒怨恨，反而在冷笑。 笑他的愚蠢，笑他是个傻瓜。 ……………… 才回到自己的仙君府，一位又一位秦长明的“好友”便接踵而至。 像是约好了一般，他们不约而同的向他诉说利弊，让他体谅仙帝陛下的一片苦心，让他为了大局认个错，不丢人。 “长明仙君，你虽是陛下亲口御言能够听调不听宣的仙君，但你怎能这样顶撞陛下呢？陛下的颜面就是仙庭的颜面。 “你想想，陛下出此下策本就有些自损威名，结果你还当着众仙的面说出那样的话，你让陛下的面子往哪放？仙庭的面子又往哪放？” “仙君，就认个错吧，不丢人。你想想你要是一直这样和陛下僵持下去，你让夹在你们之间的玲珑仙子怎么处理？夹在陛下和你之间的天神将大人怎么处理？” “万一陛下一恼怒，断了每月供奉给雪仙子的修行资源呢？就算是为了您的妹妹，您就服个软吧……” 种种言论，简直是来给他洗脑来了。 这些人洗脑完毕之后，还不忘借着与他的人情又来拜托他一些事。 比如负责仙庭阵法的印虚仙人便说昊天仙帝最近想要为仙庭立下一张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的底牌，想要请他参与帮忙建立这囊括整个九重天宫的戮天绝地大阵。 比如负责将从各大仙门以及妖兽百族处夺来的洞天福地融合进九重天宫的每重天里的洞虚上人，便说新夺来的洞天与太皇天的融合进度并不理想，想要请他出手帮忙。 天河暴动了，有人请他前往一观…… 天牢的禁制松动了，有人请他帮忙加固…… 秦长明统统回复说三天后便动身前去帮忙。 为什么是三天后？ 三天后便是下一次殿前议事的时候，众仙以为他会在给仙帝认错道歉后再来帮他们的忙。 可秦长明想的却是，还把我当作冤大头？ 三天后我就要当众宣布离开仙庭了，至于你们那些麻烦事，爱找谁去找谁吧。 我不管了！ 第006章 太上忘情仙经 人走茶凉，人去楼空。 秦长明遣散了所有下人，说是这三天要凝心静气思索些事情。 看着冷冷清清的仙君府，他心里却觉得异常的轻松。 无论是人是仙，在这仙道一途上，从来都没有什么伴侣，没有什么互相扶持的真情。 有的只是自私，只是算计。 所有修仙者都是仙路上的孤家寡人罢了。 有了前世那番经历，他已经再难相信什么世间有情，他的内心已经如冰山般封锁，不再能有半点火热能融化其心。 可当一个修有情之道的人不再相信情之一字后，他该如何再继续修炼以证大道呢？ 秦长明闭上眼睛，回忆起前世死后，在时光长河所见的画面。 那时，那条浩瀚无垠长河中所储存的无穷信息差点把他的大脑撑爆，或许是心有执念，他当时只来得及捕捉到两幅画面，知道了来到仙庭之后究竟是谁在背后算计他，令他落得那般下场，便离开了那处神秘空间。 除此之外，还有一段晦涩深奥的信息遗留在了脑海。 那是一篇直至大道的道法仙经。 《太上忘情经》。 此时细细在脑海中研读这部仙经，秦长明只觉得此篇仙经即使是天资超绝，只用一千年便修到大罗金仙的他，读来也是晦涩难懂，隐晦艰深。 但这篇仙经也解决了他当下最重要的一个难题。 那就是当他的内心已经不再相信感情这种东西，不再相信世间有情之后，他还如何继续走这有情之道，如何继续修炼下去。 难道废掉一身大罗金仙的修为，另择大道，从一介小小的人仙开始重新修炼起？ 本来他只有这么一个选择，否则他的修为会因为背离自己所修大道而一辈子困在大罗金仙的境界。 而现在，通读这篇仙经之后，秦长明有了另一个选择。 太上忘情！ 从有情到忘情，这是一篇完美契合他当前状况的功法。 或许正是因为当时执念太深，使得他从时光长河里出来后，唯一记得的便是这一篇直至大道的无上仙经吧。 接下来整整三天，秦长明都在仙君府中仔细研读这篇仙经。 在此之前，他所修的是自己结合千年来所见所闻各种仙法典籍与自身在有情之道上的领悟而创出来的《九曜炼情心经》。 而现在，他要研究的便是如何将自己这一身由《九曜炼情心经》修炼而得的浩瀚仙力庞大修为，转化为《太上忘情仙经》所修之仙力修为。 他已经有了大概的头绪，并且意识到，修为的转化将是一个耗时不短的过程。 等到离开仙庭，去往大荒后，他便准备开始着手进行修为的转化。 顺便还要调查一下，所谓仙瘴，究竟有没有克制之法。 为什么仙瘴对于天魔的压制，更甚于他这样修道有成的仙人。 或许，这将会是未来量劫到来后如何在天魔大潮中活下来，甚至反攻的重要手段。 不过在此之前，也不用去想这么多了。 因为三天时间倏忽而逝，新一次的殿前议事，来了。 偌大冷清的仙君府。 秦长明起身而立，从剑架上拔出陪伴他多年的本命仙剑。 长剑略显晦暗，蒙昧无光，恰似明珠蒙尘。 斩仙剑。 这样一个充满杀伐的名字，在他加入仙庭之后，却是没有再斩过一个仙人了。 长剑缩小，没入眉心紫府，秦长明从静室中走出。 他一步一步走遍仙君府所有楼阁廊院，确认一切家当细软都收入眉心紫府的神识空间后，推开大门，轻振衣袖。 脚下，是无边无际的白色云海，头顶是一碧无际的天空。 月怜心早已在门前等候，温婉柔媚的看着他，轻风拂动她的裙摆，似在她秋水盈盈的眼眸里吹荡起一池涟漪，令人不自觉泛起心跳加速的悸动。 她走上前来，轻轻挽起秦长明的手臂，说道： “长明，你我本是一体，我知道为了我而当着众仙的面向父亲认错道歉，会令你颜面略损，我又怎么愿意让你独自一人面对此般景象？” 她注视着他，满目的感动与柔情，更有一种共赴患难的坚决相许。 “我陪着你一起向父亲认错道歉。” 如果是往常听到这番话，秦长明心里早已被感动得无以复加，心里对月怜心的爱意又浓了几分。 这样的女子，谁能不喜欢呢？ 但现在在他眼中，这只不过是月怜心为了让他爱她更深，更听他话的手段罢了。 “怜心，不必了，是我顶撞了仙帝陛下，你又何必来陪我受这等屈辱？再说，仙庭诸位仙家大半都是我的好友，想来也不会因为此事便将我看轻，在暗地里笑话我。”秦长明假模假样的宽慰道。 “长明你说的是呢，诸位仙家或许真的不会因此笑话你，你能体会父亲的苦心而选择认错，像你这样率真直性、毫不虚伪、敢于承认错误直面本心的仙人已经不多了，他们或许反而会这样想呢。” 月怜心轻笑着说道，果然不再提要和秦长明共同认错一事。 反而是话锋一转，就把秦长明向仙帝低头认错丢脸之事，说成了一番好事。 秦长明微笑着，并没有反驳，反倒是微微扬眉，似乎真的被月怜心的话术给说服了，心情略显轻快的样子。 是啊，正如月怜心所说，像他这种人已经不多了。 仙庭里的这些人，有的只是虚情假意，想的只是利益算计。 他何必还留在这里呢？ 凌霄天，凌霄宫，凌霄大殿。 秦长明才一进入大殿，他那些所谓的好友便笑容满面的围了上来，挨个跟他稽首作揖，互相寒暄。 他们一个个仙风道骨，或俊美，或神异，周身笼罩华光，端的是气派非凡。 可在秦长明眼里，剥开那层仙神的外衣之后，他们内里露出的真面目却是一个个狰狞扭曲穷凶极恶欲要吃人扒皮的魔头。 其实所谓仙庭，不就是建立在对三洲四域整个玄黄界的剥削之上的吗？ 不一会儿，时辰已到，昊天出场，围在秦长明身边的诸仙纷纷散去。 仙庭众人规矩立于殿前，向这位至高无上的仙庭之主躬身而拜，静待议事开始。 全场只有一个人没有向昊天行礼。 秦长明。 第007章 爱卿明了朕之苦心吗 仙君秦长明。 他是仙庭里唯一一个被赐予仙君称号，能够见仙帝而不拜，可以听调不听宣的仙人。 此时在场诸位仙家皆躬身向仙帝行礼，唯有他一人昂然站立，多少显得有点鹤立鸡群了。 但是以陛下的手段，想来过不了多久，长明仙君就会彻底被驯养，为陛下所用吧。 俯首行礼的诸位仙人心中默默想到。 就比如今天，虽然长明仙君此刻淡然潇洒的昂首而立，但很快他就要低下他高傲的头颅，向仙帝陛下服软认错。 其实上一次仙君与陛下发生的言语上的争执只是一件小事，偏偏陛下对此大发雷霆。 随后便是玲珑仙子、天神将、雪仙子，乃至他们这些“好友”纷纷上前规劝，仿佛不向陛下认错服软，便是天大的不是一般。 这便是陛下对长明仙君的一种暗中敲打，一种潜移默化的驯养。 而重情重义的长明仙君面对如此众多的感情攻势，显然也只能在这样的敲打驯养下一次次屈服，慢慢的彻底被陛下掌控。 可惜长命仙君身为大罗金仙，明明可以逍遥于玄黄界，高高在上凌驾于众生之上随意剥削，却不明了这修行本质，竟然以情为道基之本，妄想走那有情大道。 有情哪能比得过无情唯我？ 纵使他有着旷古烁今的超绝天资，只用千年时间便成就大罗，这情之一字便成了他最大的破绽。 明明有着证得混元大罗成就圣人的超绝潜力，但在陛下的手段掌控下，长明仙君只会成为仙庭的工具人，永远别想证得大道。 恐怕哪怕真有一天他要证得大道，那他也休想成圣，反而会证道失败，境界跌落，道心尽碎吧？ 因为那一天，陛下一定会把所有真相残忍的揭示在他面前。 那时候，或许便也是长明仙君彻底失去利用价值的时候。 随着昊天淡淡一句“众卿免礼”，仙庭众人纷纷起身，正式的殿前议事开始了。 仙庭很大，随着这些年不断的征伐吞并，玄黄界的三洲四域有近乎大半都处于仙庭的掌控之下，哪怕只抓其中最重要的事情处理，哪怕有很多仙人对于此种权力甘之如饴，但依旧有些要事中的要事还是要汇报给仙帝处理的。 不说仙庭所掌控的区域，光是九重天宫，这每一重天所需要处理的事务也是纷杂繁多。 昊天的野心极大，不仅要把三洲四域所有修仙势力征服，还要夺取其门派种族的洞天福地，统统拿来扩张融合到他这九重天宫中。 是以这每一重天都是融合了无数神异瑰奇的洞天福地而成，汇聚了三洲四域所有的奇珍异宝、神兽仙珍。 昊天将自己这九重天宫的九重天自比上界，三洲四域之地比作下界，甚至想着有一天能将这两个世界彻底分隔，将九重天宫演化为真正的仙界。 此时，随着殿前议事的开始，众仙纷纷向昊天汇报起自己所负责事务的情况。 当然，他们大多报喜不报忧，即使自己负责的事务出现了些许差池，也往往并不汇报上前。 比如负责仙庭阵法防御的印虚仙人，便对昊天说对戮天绝地大阵的设计布置已经开始，而且十分顺利，想来用不了百年便能完成。 其实还没开始，也不顺利，但他想着有长明仙君相助，百年时间布好这座大阵，不是轻而易举？ 洞虚上人也对昊天表示，从某某仙门夺来的洞天与天宫第九重天太皇天的融合进度十分顺利。 虽然真实情况并非如此，但洞虚上人想着虽然现在融合进度并不如人意，但我已经拜托了长明仙君帮忙，很快便能完成陛下的任务。 我又何必自讨没趣说出真实情况，在陛下面前暴露自己的无能呢？ 负责管理天河的金仙明乘想起近来天河出现异常暴动之事，本该将此异常报告给仙帝。 但他想着长明仙君已经同意帮忙，我还是等处理调查好此事后，再将一切整理汇报给仙帝陛下，以显示出我的能力。 当然，这其中长命仙君的作用，肯定会在他的报告中被大大缩小甚至隐没不提的。 负责看守天牢的玄仙云藏也想起了天牢的禁制最近似乎略有松动的情况。 但他和前面那些人抱着一样的想法，想着反正拜托了长明仙君来帮忙加固禁制，此事便也不必汇报给仙帝陛下了。 总之，这一次的殿前议事和以往一样，在诸仙口中，一切事务都被他们处理得井井有条，仙庭正一如既往的繁荣，并且越来越繁荣盛大，仙帝陛下很快将会成为三洲四域，整个玄黄界的共主。 秦长明看着这一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盛世景象，心里只觉得好笑。 为什么他从一介凡人修到大罗金仙只用了一千年，可加入仙庭的五百年后却依旧还是大罗金仙，未能证得混元？ 除了他所修大道选错了，他所修之情不过是一场虚假之外。 还因为为了帮助这些“好友”，完成他们的嘱托，他根本没有太多时间修炼。 而且这些人的所求之帮助往往也并不只是单单用修为便能解决，还涉及阵法禁制、炼丹、炼器…… 以至于这五百年里，他这一身超绝的天赋用在修行上的时间少了，反倒是在阵法、炼丹、炼器这些方面成了大家。 秦长明不敢说如今这般庞大繁荣的仙庭他自己在其中到底占得几分重要。 但他倒可以确定在他离开仙庭，没了他的不辞付出帮助后，仙庭肯定会因此出些麻烦乱子。 至于到底会如何，他也懒得管了。 很快，各种要事都已经汇报商议完毕，所有人都静默下来，默默的看着端坐于金銮大殿上的昊天仙帝，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向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长明仙君。 似是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又像是一出戏剧开场前沉默的空白。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重头戏要来了。 昊天看向秦长明，他身穿九章法服，头戴十二行珠冠冕旒，面目饱满，妙相庄严，不怒自威，亦有其颜。 此时此刻，这位仙庭之主收敛自身威严浩大之气势，反倒是一反常态的对秦长明露出一丝温和语态，说道： “长明爱卿，两百年来，你对仙庭的辛苦付出朕一直都看在眼里，也常感怀于你之于仙庭之贡献，那日殿前呵斥于你，朕回去之后也是自觉言重，恐伤爱卿之心，常常后悔叹息。” “然朕也是为仙庭众生计而出此下策，心有苦衷，朕知晓爱卿之意，只是不知爱卿如今，是否也明了朕之良苦用心？” 第008章 爱卿为何提剑 谁也没想到，在长明仙君向仙帝陛下认错之前。 仙帝陛下竟然先一步向长明仙君释放善意，给他台阶下。 这台阶一给，无论秦长明是愿与不愿，为了不落得狂妄自大的名号，他也只能接下了。 而且仙帝这番言语态度，反而展现出他虽雷霆威严但也宽厚仁善的一面。 秦长明这时再跟仙帝唱反调，就显得异常不识趣了。 仙帝陛下都对前些日子对你的呵斥感到歉疚，你长明仙君怎么就不能理解仙帝陛下的一片苦心呢？ “对不起，我不明了，也不想知道。” 就在仙庭诸仙以为秦长明将会借驴下坡，顺势向仙帝陛下服软认错时。 就在昊天面含微笑，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所以故意做出如此大度宽厚之举，等着秦长明向他低头道歉时。 秦长明没有低下他的头颅，他依旧昂然而立于众仙之中，目光平视着高高在上的昊天仙帝，语气淡然的说出了这句话。 一瞬间，如石子落入湖面，仙庭诸仙本来平静的面色骤起波澜。 昊天依旧保持着淡定的微笑，喜怒不行于色，可有些人却已经忍不住向秦长明看来，嘴里低呼着“长明仙君”。 那一个个惊讶而殷切的眼神仿佛在对他说： 仙君，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陛下已经给你台阶下了，你为何还要执迷不悟，不肯低头认错？ 月怜心忍不住拿出了印心铃，向他传来语音： “长明，父亲已经给你台阶下了，你又何必如此倔强？如果你觉得当着诸位仙人的面向父亲低头认错略显屈辱，那便由我来替你……” 秦长明没有回答，抬手挥出一道禁制便制止了月怜心的行动，将她定在原地不能动弹。 纪昭阳闻听此言也是面现震惊，随后他走出行列，向昊天行礼赔罪，企图缓和气氛。 “仙帝陛下，长明其实早已知晓您之苦心，刚刚他只是一时心窍被蒙，随口说了些胡话……” “我刚才所言并非胡话，我身为大罗金仙，也不可能被谁用术法蒙了心窍。” 秦长明一指点出，便让纪昭阳呆立原地，口不能言，所有想说的话都被迫咽回了肚子里。 “我就是不在乎昊天你这背后到底有什么良苦用心，我就是不喜欢我加入的仙庭，我追随的仙庭之主，手段卑鄙行事不够大气。 “什么良苦用心，不过是野心勃勃想要吞并整个玄黄界而已，手段卑劣就是卑劣，怎么还成了用来粉饰你野心的借口？ “昊天，我与你想法不合、观念不合、理念不合，知晓你的苦心，明了你这番用心又如何？我就该屈从于你的想法理念，向你赔礼道歉吗？ “对不起，我做不到！” 此言一出，整个仙庭霎时安静得如针般落地可闻。 大胆！ 真是太大胆了！ 谁也想不到秦长明会在此刻当着昊天仙帝之面，当着所有仙庭众仙直面，毫无尊敬，直呼仙帝之名，说出如此大胆激进的发言！ 说好的长明仙君会在这次殿前议事上向仙帝陛下服软认错呢？ 怎么他不仅没有低头，反而如此激昂慷慨，一副要撕破陛下颜面的模样？ 紧接着，便像是涌起了一池的沸水，凌霄大殿的气氛顿时嘈杂了起来。 有人高呼着：“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有人急匆匆朝秦长明走来，想要劝说他。 纪昭阳满脸的震惊、不解，随后便立即转身走来，想要向秦长明诉说些什么。 可惜他被秦长明用术法封了舌窍，张着嘴朝他说了半天也没有半个音节从口中发出，给秦长明的传音也如泥牛入海，不得回应，像是在表演一出沉默的哑剧。 月怜心虽然被秦长明定住了身形，倒也还能出口发言，然而她刚一开口： “长明，是我惹你不快了吗？我不要你向父亲认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话还没说完，秦长明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便又是一道禁制降临封住了她的口腔。 任她这位玲珑仙子多么伶牙俐齿，也再说不出半句言语。 凌晗雪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真清冷似月中仙子一般，无动于衷，只是轻轻咬紧了自己的嘴唇，心中却莫名生出一股惶恐不安。 印虚仙人急切的挤到秦长明身边，对他小声劝说道： “长明仙君，你不是答应我会向陛下认错吗，怎么反而这样冒犯陛下的天威？想想你的妹妹雪仙子，如果触怒了陛下，她在仙庭的日子以后能好过吗？” 秦长明只觉得聒噪，抬手一道禁制甩出，让这老道的嘴也彻底闭上。 然而一只烦人的苍蝇闭嘴了，另一只便又冒出来“嗡嗡嗡”的烦人了。 “长明仙君，怎能为了逞一时口快而如此顶撞陛下呢？你这样做，让夹在你和陛下之间的玲珑仙子可如何是好啊？”洞虚上人一脸为他担忧的脸色，满是诚恳的劝道。 秦长明一直点出，才把洞虚上人的嘴给封上，又一个他的“好友”来了。 “长明仙君……” “长明仙君……” 向来庄严肃穆的凌霄大殿，此时喧闹得仿若凡间的菜市场一般。 秦长明看着这一个个迫不及待涌上前来想要对他洗脑的“好友”，干脆并指作剑，挥手一斩，一道浩大剑气便如分海一般，将围上来的一众仙班逼得不断倒退分开，硬生生让出一条路来。 剑气一往无前，激起万里云烟，直到来到大殿的御阶之前才停下消失。 仙庭诸仙被分隔在这条路的两边，他们互相惊讶对视，沉默无言，只感觉今日一场大变恐要发生。 而路的起点与尽头，秦长明与昊天沉默对视。 昊天面无表情，嘴角依旧含笑，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出闹剧，只是眼睛细不可查的微微眯起。 秦长明神色淡然，无喜无悲，本命仙剑自眉心紫府飞出，落入手中，长剑猎猎，衣袂飘飘。 看到秦长明拔剑，仙庭众人顿时神情紧张，仙力激荡，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御阶高台之上，昊天似是对如此紧张的气氛一无所觉，依旧摆出一副仁善的面孔，不解问道： “爱卿为何提剑？” 秦长明轻振斩仙长剑，沉声回答： “既与陛下理念不合，秦某自然只能离开仙庭，寻我大道，但求陛下成全。” “若我不成全呢？” “若有所阻，休怪秦某今日不念情分，谁阻杀谁！” 秦长明环顾在场诸仙，杀气凛然。 第009章 他竟然对我露出杀意 当一位大罗金仙毫无保留的释放着杀意的时候，那恐怖压抑的威势让在场众仙手心冒汗、心脏直跳，第一次的感受到了真切的恐惧。 没有人能把眼前的秦长明与那位往日与他们交好，谦逊和善的长明仙君联系在一起。 光是这股滔天的杀意便仿佛突破了仙力的防护，一寸一寸刺痛着他们的皮肤，他们又怎敢去直面锋芒？ 他们甚至不敢去直视秦长明的眼睛。 就连脊梁，在这杀意与威压之下，似乎都不由弯曲了几分。 这……就是大罗金仙之威吗？ 可笑他们还一直以为自己能用情感这条锁链将长明仙君给驯养束缚，就像是一群蚂蚁妄图用一根草绳去拴住大象一样。 月怜心心中惶恐，实在不解好端端的，为什么秦长明会选择撕破脸皮，离开仙庭。 明明他从来都迁就着我，听我的话，明明那日他答应得好好的，还轻吻了我的额头，可为什么……？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秦长明答应之前，开玩笑的说了一句：“如果我说不呢？” 那时她还真以为他在说玩笑话，为了我，长明怎么会选择说不呢？ 他一定会向父亲低头。 又联想到此后三天，秦长明遣散仙君府所有下人，独自于静室待了三天一事。 此刻她恍然意识到，秦长明好像早在那时就已经做出了如今的决定。 可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 只是因为对于青鸾一族的处置上，和父亲发生了小小的争执，就能扩大到理念不合，要离开仙庭寻找大道？ 可长明的大道，不就是有情之道吗？ 我们这些他用心用情之人皆身处仙庭，他为什么要离开？ 还是说……他发现了什么？ 念及至此，月怜心心中顿时更加惶惶。 相比月怜心的不解惶恐，纪昭阳却是低下头，紧握着拳头，心底生出一股深深的不甘。 曾经秦长明应他所求随他一同出征时，他那属于大罗金仙的威压往往施加于敌方，那时他的对此还无甚感觉。 可此刻，当亲身体会到秦长明那大罗金仙的威压，当他努力挺直了脊梁，却仍被这好似天穹般恐怖的压力压得低下了头颅的时候。 他才知道为何明明他是天神将，明明他也为仙庭立下了汗马功劳，但为何三洲四域之人皆知长明仙君之威名，而不知天神将之勇武强大。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 总有一天，我要…… 就在纪昭阳在心里无能狂怒之时，此刻在场还有一个人，一个一直保持着无动于衷的人，她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 凌晗雪再也保持不了那冷若冰清的神情，在这股威压下，她不得不低下了头，弯曲了腰，她的脸色出现了一丝惊恐。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秦长明会对她释放出杀意！ 他怎么可能对我释放出杀意呢？ 我陪他走过那么多磨难，我陪他度过那么漫长的岁月。 他从来都是迁就我，爱护我，呵护我，即使我对他发脾气耍小性子，他也从来都没对我发过火。 即使我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漠，没再把他当做亲人、爱人，没再喊过他一声“长明哥哥”，他也从来都是把我放在心上，对我露出微笑温柔相待，为我求来仙经，为我洗经伐髓，帮我改善根骨，增强修行天资，事事都想着我。 他怎么会对我释放杀意？ 他怎么可能会想……杀我？ 这……不可能会是真的吧？ 此时此刻，在场众仙皆在秦长明大罗金仙的威压之下齐刷刷低头、弯腰、沉默。 唯有高坐于仙帝宝座的昊天依旧神色淡然，只是体内的力量也开始悄然调动。 “爱卿何必动怒，当年朕邀请你时，便特许你仙君之位，并承诺爱卿若是待在仙庭哪一天觉得不愉快了，随时都可以离开，朕又岂是言而无信之人？” 嘴上说得动听，心里却开始警惕。 昊天看似表情淡然，古井无波，实则心里也是略显一丝慌乱。 以他自身半步混元大罗的实力自是不惧秦长明，但此刻仙庭一众精英骨干皆在这凌霄大殿中，秦长明若是发起狠来把这一众仙人全部覆灭。 就算他是玄黄界最强之人，没了这些手下，又如何统御三洲四域？ 只是他实在是不明白，以往对秦长明的小敲小打明明起了不小的作用，眼看就要将他驯养成功。 可偏偏为何此次他挣脱了枷锁，选择了爆发？ 而且面对仙庭众多好友，乃至自己的道侣、挚友、妹妹都能流露如此真切的杀意…… 他就不怕在有情之道上从此不得寸进吗？ 另一边，闻听此言，秦长明也是面色稍缓，杀意顿消，向昊天拱了拱手说道： “既然陛下提及当日承诺，又自称不是那言而无信的小人，那便请陛下兑现承诺，任秦某离开。” 直到秦长明消解杀意，松开威压，在场众仙才忍不住能大口呼吸，只觉得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仿佛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 昊天却并不准备就这样放秦长明离开，转而一副关心的样子问道： “爱卿既然准备离开仙庭，朕自然也不多做强求。然卿这些年为仙庭之付出朕皆看在眼中，就是不知卿离开之后准备去往下界哪处地界，朕也好派人照拂一二。” 照拂一二？ 怕是依然觉得我是个威胁，想要派人监视我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秦长明淡淡开口道：“我所求之大道在北域大荒，此次离开仙庭，正是欲要前往那里。” 北域大荒？ 在场众仙听到这都愣住了。 那里仙瘴弥漫，凶险遍地，是连仙帝陛下都不打算征服的地方，去到那里就意味着此生境界修为再难得寸进，长明仙君竟然要去那里？ 大荒？ 听到秦长明要去往此地，昊天心里的警惕也不知不觉消减许多。 秦长明的天赋实在可怕，他就怕秦长明离开仙庭后去往其他地域苦心潜修。 万一几千年过去了，他还未参悟透大道，证得混元大罗，秦长明就以他那妖孽的天赋先一步成就混元大罗圣人之位，那可如何是好？ 又或是秦长明离开仙庭之后，转而帮助起此时仙庭还未征服的那些妖族仙门，与他仙庭作对，那该怎么办？ 现在得知秦长明要去往大荒，他提起来的一颗心顿时放下了大半。 第010章 锁链，终于断了 看到仙帝放下心来的表情，看到众仙疑惑茫然的脸色，秦长明在心里暗笑。 都觉得大荒乃仙弃之地，他此去大荒是画地为牢，作茧自缚。 他倒挺想看看待到三百年后量劫降临的时候，这些人脸色又是一副何等表情。 不过这个愿望恐怕只能实现一小部分，因为到那时候，在场的大多数仙人估计都已经死在大劫之下了吧？ 没了他的牺牲与断后，这些高高在上的仙神，那时又能活下来几人呢？ “仙帝陛下，既然你遵守承诺放我离开，那也恕在下不便久留，告辞！” 秦长明收起仙剑，转身欲走。 昊天却依旧觉得有些惋惜，不太愿放他离开。 毕竟秦长明可是一位大罗金仙，还是那样好拿捏利用的大罗金仙。 如果可以，让他继续留在仙庭当工具人不好吗？ 他决定做最后一番尝试。 “爱卿要走，朕自是不愿强留，只是爱卿的亲朋好友皆在仙庭，此去大荒，天隔两方，爱卿何必呢？” 昊天假惺惺的流露出一丝不舍。 还是老套的感情牌。 但老套，不代表没有用，谁让秦长明修的是有情道，他偏偏就吃这一套呢？ 同时，这也是昊天的一次试探。 正如他方才所言，秦长明的亲朋好友皆在仙庭，他修的又是有情之道，他为什么要选择离开，去往大荒？ 去那里，还怎么修他的有情道？ 秦长明方才提到，他所求之大道在大荒，莫非他不修有情道了，要换一条大道重修？ 大荒遍布仙瘴，去那里的仙人在仙瘴的影响下，往往一身实力十成发挥不出一成，且境界修为越高，这种压制的效果就越强烈明显。 也正是这种特殊的异常，使得那里常有越级挑战之事发生，就连秦长明这样的大罗金仙，在诸多金仙的围攻下一个不慎都有可能落败身亡。 这样的场景在没有仙瘴的玄黄界是不敢想象的，境界修为越是往后，一个小境界之间的差距往往都是天壤之别，更别说金仙与大罗这般大境界的跨越。 金仙永远胜不了在他们之上的大罗，在境界的压制下，哪怕是再多的金仙聚集起来想要利用人海战术磨死对方，大罗金仙往往只需一个眼神，一道神通术法，便能轻易将他们全部轰杀。 但这样离谱的情况，在大荒却偏偏有可能出现。 在昊天看来，秦长明此番去往大荒这个选择殊为不智。 但若是他要废掉自身大半境界修为，转修另一条大道，这样看来便似乎多了几分合理性。 每个仙人在成就真仙之时，若想要继续往上修炼攀上更高境界，便要确立自身大道，以此道为道基，一步一步往大道更深处追寻探索，最终证得大道，混元完满。 五行、阴阳、剑道、刀道、杀道、有情道、无情道…… 大道三千，秦长明偏偏选择要以情证道。 如今他是大罗金仙，若是要转修另一条大道，便只能废掉这身修为境界，一路从大罗金仙往下跌落，金仙、玄仙，直至真仙。 以一身真仙修为在玄黄界晃荡，就凭这些年秦长明为仙庭四处征伐而暗中不知产生多少仇家，就凭他身怀各种令人垂涎的至宝灵宝，便足以让他在离开仙庭后遇到不知多少杀劫。 去往大荒，现在想来，反而是个聪明的选择。 或许，秦长明是察觉到了什么，发现了真相，所以才毅然决然要离开仙庭，转道重修。 又或许并不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但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长明仙君，你这位朕之爱卿…… 究竟是否如朕之猜测一般，去往大荒是为了转换大道重修，是否会跌落至真仙境界，陷入最虚弱无力的时刻？ 昊天看着秦长明的背影，嘴角微微流露一丝微不可查的玩味笑容。 秦长明停下脚步，回望众仙。 “仙帝陛下言之有理，当初应仙帝之邀加入仙庭，正是因为我之亲朋好友皆在仙庭为臣为仙，而来到仙庭之后，我又结识了更多的好友，见识到了与众不同的风采风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每一个和他交好的仙人脸上，一脸殷切诚恳的问道： “当年我为了亲朋好友而加入仙庭，加入仙庭之后更是为诸位朋友苦心劳力付出众多，只是不知如今我欲离开仙庭，又有哪位好友愿意陪伴追随于我？” 众仙齐齐陷入沉默，没有一个应声，也没有一个上前迈出一步。 开什么玩笑，仙庭眼看着就要一统玄黄界，他们这些追随仙帝陛下的仙人眼看着就要水涨船高，歆享这世界的一切。 怎么可能跟着你去大荒受苦受累？ 你为我们付出那么多，那是你好利用，那是你蠢啊！ 真以为我们之中有人是真心想要与你交好？ 被感情二字牵绊利用束缚住的，是你长明仙君，可不是我们！ 看着在场沉默的众人，秦长明淡淡一笑，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 昊天顿觉心情愉悦了几分，故作大度的挥手说道： “诸位爱卿若想追随长明仙君而去，朕皆不为难强留。” 无人应声。 曾经秦长明的仙君府前门庭若市，每天都有好友邀请拜访，一张张笑脸好似烟花般热情。 此时此刻，偌大的凌霄宝殿上却无一人愿意追随他，气氛冷清如冰，现实得淋漓尽致。 秦长明看向月怜心，自己曾经的挚爱：“怜心，你愿随我而去吗？” 这位总是含情脉脉望着他的秋水仙子，此刻正闪躲的避开他的视线，不言不答。 秦长明又看向纪昭阳，他最信赖的挚友，问道：“昭阳，你愿随我而去吗？” 纪昭阳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自己脚下飘着的云朵很有研究的价值和意义一样。 秦长明也不恼怒，依旧淡然微笑，望向了凌晗雪，这个他最关心关爱的妹妹，问道：“晗雪，你可愿随我而去？” 凌晗雪只是闭上眼睛，一声长叹，也不知在为什么而叹息。 秦长明环视众人，高声问道：“在场诸位，皆无人愿随我而去？” 自然又是无人应答，也无人去对上他的视线。 高坐于大殿之上的昊天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孤零零落单的秦长明像个小丑一样讽刺可笑。 秦长明却反而觉得一身轻松，仿佛最后一丝羁绊牵念终于在此刻烟消云散，不能再纷扰于他。 “哈哈哈！合该如此，正该如此！” 秦长明大笑三声，只觉浑身清爽，心灵再无挂碍。 若是此时在场众仙中真有一两人对他面露不舍，对他表现出些许真情。 那三百年后量劫降临时，他又怎么能毫无心理负担的看着他们受苦受难，死在大劫之下，甚至对他们举起冰冷屠刀呢？ 这些人对他的沉默冰冷，反倒正好让他彻底看清现实，冰封内心。 咔嚓。 内心深处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那根一直将他束缚困住他的无形锁链在此刻，终于断了。 世间再无相信真心真情的长明仙君，所谓感情，再无法牵绊令他驻足停留半分。 从此，他秦长明将只为自己。 “诸位，我去也，愿有缘相见之日，你我皆不负今日之抉择。” 秦长明一脸快意，仰天长啸，一振衣袖，卷起猎猎狂风，转瞬间消失在了仙庭众人眼中。 第011章 长明，别怪我卑鄙 凌霄大殿上，看着秦长明消失的背影，有人低声道： “长明仙君……就这么走了？” 他真的选择了就此离开仙庭，去往大荒？ 月怜心抬眼望去，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已经没了秦长明的身影。 那个与她相伴两百年的身影，那个曾与她在天河漫步，在月下拥吻的男子，就这么毫无留恋的离开了？ 心里莫名闪过一丝难过的情绪，但很快又消失无踪。 心绪一时纠缠复杂，之前对他的利用欺骗而产生的愧疚忽的涌上心头，但很快又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 走了……也好。 这样我便不用再见到他了。 这样，我便不用再欺骗他了。 想起临走前秦长明问她是否愿随他而去，她闪躲着他的视线不敢相对。 此时虽然还感到有些愧疚，但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些许波澜罢了。 长明，不管你去大荒欲要何为，在那仙弃之地只犹如画地为牢，陷身囹圄，此生都不可能更进一步。 等到仙庭一统玄黄界之后，我这位仙庭的玲珑仙子，昊天陛下之女便会是整个玄黄界的公主。 我又怎么可能跟随你去往那等下界？ 我又如何舍得抛弃这辉煌美好的未来，和你去大荒经历未知的凶险艰难？ 别怪我做出如此抉择。 如果未来你在大荒经历磨难，遭遇生死危机，逃出来求我的话，念在这些年的情分上，我定会助你渡过一劫。 念及至此，心中愧疚再无半分，月怜心反倒觉得自己留在仙庭没跟秦长明走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毕竟谁能舍弃荣华富贵一夜回到解放前，去那偏僻蛮荒之地过上凶险未知生死难明的苦日子？ 而且，随着仙庭一统玄黄界，她的地位和势力水涨船高，未来若是秦长明有难，她也好帮他一帮不是？ 不止她一人这样想。 方才秦长明询问众仙，可有人愿跟随于他。 仙庭众人皆陷入沉默，无一人出声，昔日门庭若市被众仙环绕恭维的长明仙君在那一刻形单影只，孤零零好似一棵被人忽视遗忘的野草。 看到这无比讽刺可笑的一幕，纪昭阳心里当然也产生了些许愧疚。 可也只是些许罢了。 长明，不是我不想跟你走，而是我在仙庭待了这么多年，为仙庭南征北战打下了那么多疆域土地，付出了这么多。 你怎么舍得让我放弃在仙庭这么多年的辛苦努力，跟你去大荒历尽艰辛？ 你是我的好兄弟，你会理解我的，对吧？ 待到秦长明离开后，纪昭阳放眼长空，心中有些空荡荡的同时，却又觉头顶的一座大山终于被移开，反而生出一阵愉快。 长明一离开，仙帝陛下最依仗的人，不就成了我？ 从前世人只知长命仙君之威名，就连在仙庭内部也有很多仙人觉得他能坐稳天神将的位置，立下赫赫战功，也是靠着长明仙君的帮助。 长明仙君长明仙君…… 难道我纪昭阳就不值得被赞颂，难道我纪昭阳就不值得威名远扬？ 我只配当衬托长明仙君的小草，我在你们眼中，没了秦长明什么也不是，什么也做不到，只是他的附庸？ 秦长明，你终于走了！ 我终于可以证明，即使没有你，我纪昭阳一样能坐稳天神将的位置。 没有你的帮忙，我一样能为陛下征伐杀戮，一统玄黄界。 你……走的好啊！ 没有你，我的声势威名才能更好的传遍玄黄界；没有你，我才能成为天下所有人眼中的仙庭战神，被所有人敬畏崇拜！ 纪昭阳此刻只觉得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曾经那些与秦长明同生共死浴血奋战的画面早已在时光的冲刷下褪色模糊成了不起眼的灰色砂砾，权势是黄金，名声威望是珍珠。 纪昭阳一脚将这些砂砾碾碎在脚底，一心只向着他渴望的黄金与珍珠发起追逐。 他甚至心里暗暗产生某种阴暗的想法，想着既然秦长明去往了大荒，那我不如把他曾经同我一起为仙庭征战而立下的功劳名声褫夺过来。 时间一长，世人便只知是天神将纪昭阳为仙庭征服攻下了各大仙门妖族，谁还记得长明仙君呢？ 或许这样做有些太无耻卑鄙了，但…… 兄弟，也别怪我，既然你去往大荒，不在意这些虚名，不如把这些让给我，以作为我更进一步的阶梯。 未来你万一有难从大荒逃出来求我，我也好帮你一帮不是？ 这样想着，纪昭阳更加心安理得了起来。 他甚至期待着不知不觉幻想起未来的某一天，曾经的大罗金仙长明仙君满脸谦卑恭敬，对着他低声下气祈求他帮忙的场景。 此时此刻，对于秦长明的离开，仙庭众人还不觉得有什么。 印虚仙人想着，虽然长明仙君离开了，大阵的布置又要不知多久才能有所进展，但慢慢来，水磨工夫之下总能有进展的。 实在不行，我也能找其他人帮忙，仙庭又不是只有你长明仙君一个人精通阵法，不是吗？ 洞虚上人想着，本以为有长明仙君相助，所以向陛下瞒下了洞天融合出现问题，进度缓慢的情况，现在看来，我又只能另找他人帮忙了。 只是其他人可不像长明仙君这样说几句好话就可以免费帮忙，老夫恐怕这次要大出血一次了。 负责管理天河的金仙明乘想起天河暴动一事，天河横亘天宫的九重天，没了长明仙君的帮助，此事单凭他一人难以解决。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向昊天汇报真实情况，可又怕自己这般做法在昊天心里落下个能力不足欺上瞒下的印象，最终又合上了嘴，心里有些惴惴。 以往天河也是偶有暴动，但过一段时间就会平息，长明仙君每次帮忙镇压后也没调查出来原因。 或许这次……不用去管那暴动，天河过一段时间也会平息吧？ 明乘充满侥幸的想着。 负责看守天牢的玄仙云藏同明乘的想法大差不差。 虽然天牢的禁制相比以往有所松动，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目前被关在天牢内的青鸾一族，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玄仙，在禁制的影响下恐怕连真仙的威能都施展不出来，应该也没能力冲破禁制吧？ 第012章 仙庭之大，少了你又如何 人仙、地仙、天仙、真仙、玄仙、金仙、大罗金仙、混元大罗…… 为什么关押重犯的天牢由一介玄仙来看守？ 因为越是往后修炼便越是困难，即使是玄仙，在玄黄界也算得上是高端战力，在下界是足以开宗立派的一派之主。 即使是势力最强大的仙庭，也不过只有十余位金仙而已，他们都有着更重要的职责，也看不上天牢的这点油水。 天牢的禁制连金仙都足以压制，即使云藏只不过是玄仙，也可以利用禁制充分的折磨拷问修为达到金仙的仙人。 况且这些年虽说仙庭四处征伐，但那些宗门或是妖族大多死的死，逃的逃，倒少有逃犯像现在这样被抓紧天牢关押。 云藏在天牢待久了，便逐渐放松了警惕，看着仙庭一众仙人随着仙庭势力的扩大而攫取大量资源，在下界捞得盆满钵满，修为境界步步提高，他也眼馋啊。 于是，他开始悄悄贪墨起每五十年一次用来加固天牢禁制的仙珍奇药，用作自己的修行资源。 反正之前天牢禁制松动的时候，他便去找长明仙君说说好话，求上一求，长明仙君不仅会主动前来帮助，还会自掏腰包把那些缺失的材料帮他补齐。 可现在，长明仙君一走，那些资源材料都被他私底下贪墨使用了，这偌大仙庭，还去哪能找出这么个好利用的冤大头呢？ 云藏不敢向昊天禀明实情，也找不到像秦长明这样的大好人来帮忙加固禁制封印，只能心怀侥幸的想着。 反正目前关押在天牢里的青鸾一族连个金仙都没有，那可是能压制禁锢金仙的封印禁制，就算有所松动，也是他们能逃得出来的？ 只要撑到下个五十年，等下一批维修资源到手，就没事了。 没人会发现我贪墨了资源，我还是兢兢业业为陛下恪守天牢的典狱长，不会有事的。 随着秦长明的离去，仙庭众仙表情各异，心思各有不同。 唯独有一点，那就是没有一个人对他的离开露出半点惋惜不舍的表情。 仿佛……没了长明仙君也就那样。 仙庭之大，少一个长明仙君又如何？ 难道没了他，就维持运转不下去了？ 凌晗雪冷冷的注视着这一幕，手掌微微攥紧，心里莫名有些冷意，又有些快意。 她只觉得好笑。 看吧，秦长明，你曾经对他们付出真心实意，帮他们当作朋友，当作兄弟，当作恋人。 可在你离开的时候，他们可有人因你曾经的付出而心生感动？ 可有人因为你的离开而露出一丝哀伤难过的表情？ 让你喜欢当个滥好人，让你心善，让你不懂得拒绝，对所有人都好。 迎来这样的结局，你活该！ 还想让我随你离开去大荒？ 好好的仙庭我放着不待，反而跟你去到那等蛮荒凶险之地再经历一遍苦难？ 对不起，我可不想再受苦了。 过往那些苦难而甜蜜的记忆似乎在此刻死灰复燃，要在脑海中涌现。 然而对秦长明的怨恨，那种报复莫名得逞的快意将这些回忆又压回海底，凌晗雪只觉得愉悦。 随着昊天宣布散会，她神情冰冷的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离寒宫。 之前看着秦长明众叛亲离孤零零独自离开的时候，她的心底曾有一瞬的慌张心乱。 然而很快，报复得逞的愉悦便将这些情绪击垮。 她曾经无比阴暗的幻想过秦长明这个在仙庭交友广阔人缘极好的大罗金仙有一天被所有人遗弃背叛，落得个孤零零独自退场的下场。 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发生在她眼前，并且她也成为其中之一的时候。 她才发觉亲身参与，亲眼目睹这样一幕的时候，心情是多么的病态愉快。 愉快得她甚至难以维持清冷高贵的气质表情，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此刻回到离寒宫之后，她终于可以不加掩饰的表达自己的情绪，可以肆意的放声大笑起来。 笑那秦长明的无知，笑这滥好人的活该。 “哈哈哈哈！秦长明，让你这么喜欢当好人，喜欢发善心，喜欢对所有人都好，你以为感情是相互的，你对人好，人就会对你好？真是天真！真是愚昧可笑！ “明明我才是一开始陪伴你的那个人，明明你只需要关心我一个人，注视我一个人，只需要对我一个人好就行了，结果你却爱上别的女人，结果你非要去关心帮助你那些所谓的朋友，现在你落到这样的下场，就是活该！就是罪有应得！” 凌晗雪从没有这么开心的笑过，笑得她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可是笑着笑着，声音就小了下来。 笑着笑着，心里的愉悦快慰就像退潮的潮水一样飞速退去，很快就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片空虚怅然。 明明在没了秦长明之后，自己终于可以摆脱别人眼中一切都是靠着秦长明得来的印象。 明明自己报复成功，终于可以靠自己修行来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特别，成为真正的雪仙子。 可为什么…… 开心过后，只剩一片茫然呢？ 九重天宫，虚明天，天牢之中。 “哥哥，你真的决定要这么做吗？” “青岚，不这样做，我们所有人都逃不出去。难道你愿意被那狗屁仙帝拿去和各族禽兽强制配种，被洗去神智，贬为仙人坐骑，生生世世受尽凌辱折磨，成为全天下的笑柄吗？” 被关押在此处的青鸾一族少族长一脸决绝的吐出本命妖丹。 青岚当然不想，被关押的青鸾一族也没有一人愿意面临那样的下场。 如果真有一天，他们宁愿去死！ “少族长，让我们来吧，用我们的命来炸出一条通道！”其余青鸾族人纷纷上前劝说。 少族长摇头说道：“不行，你们修为太低，只有身为玄仙的我使用秘法舍去这一身修为强行将境界临时提升至金仙并且自爆妖丹，才有可能将这重重禁制炸出一道缺口。” 青鸾族人看着舍生取义的少族长，皆面露悲怆。 因为他们知道那舍身秘法不止要少族长以一身修为境界作为献祭，而且还要吞其血肉精华，食其神魂灵魄，其中痛苦万分难言。 一旦用了，便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青岚握住他的手，泣然说道：“哥哥，我也是玄仙，还是让我来……” “不，青岚，你才初入玄仙，就算用那秘法也恐怕难以临时提升至金仙。而且你的天赋比我好，你比我更值得活下去。” 少族长拿开她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青岚，青鸾一族比我更需要你，我走之后，少族长之位就落到你的身上了，以后大家更是要靠你来带领，所以，别哭，试着……去做一个坚强的领袖。” 他语气顿了顿，强忍悲痛，向妹妹青岚偷偷传音。 “还有……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一天，哪怕是要牺牲舍弃全族人的性命，你也一定要逃跑，要活下去。因为即使你在我牺牲之后不愿意承担责任，不愿意当少族长，哥哥也不怪你，因为哥哥只希望你能……活下去。” 说完，他决绝转身，不再去看妹妹哭红的眼睛，不再去看族人悲伤的表情，全力催动秘法。 第013章 快去大荒请长明仙君! 此时的秦长明正在前往大荒。 玄黄界太大，掠夺了玄黄界无数资源和洞天福地的九重天宫也太大，即使他是大罗金仙，全力催动之下要抵达大荒，也要消耗不短的时间。 不过秦长明倒也没有刻意发动全力，离开仙庭之后，他感到一种久违的爽快。 再无束缚，再无任何枷锁，飞翔在空中，看着脚下的山河大地，身边是云彩作伴，飞鸟相随，他不禁感到一种自在的逍遥。 或许，这才是他内心所想追求的东西。 看着下方一排大雁往南飞去，秦长明忽然想起前世这个时间时，那时他已经向仙帝赔罪道歉，套在脖子上的枷锁一步步勒紧加深。 当时一下朝会，看守天牢的玄仙云藏便赶忙拉着他，求他帮忙去加固天牢已经松动的禁制。 那时的他还被感情这种可笑的东西所束缚，对于这位好友的恳求，自然是没有拒绝。 当两人赶到天牢时，正好碰见青鸾一族的少族长用秘法强行提升境界，引动本命妖丹欲要自爆，他随手就镇压了下来，顺便帮云藏重新加固了天牢的禁制。 当时那少族长死不瞑目的表情以及背后青鸾一族族人愤恨悲屈的眼神，令他良心不安了好久。 可是谁让他是仙庭的仙君，云藏又是他的“朋友”呢？ 人，越是想要得到什么，就容易失去什么。 想要维护什么，就容易去伤害什么。 于立场上，他是仙庭的仙君，他刚刚向仙帝低头认错同意了他的做法，他要维护仙庭的利益。 于感情上，他与青鸾一族的人素不相识，云藏才是他的好友，当两方发生冲突时，他当然会选择站在云藏这一边。 于是，为了好友云藏，他只能选择去伤害这些青鸾族人。 这样类似的事情在加入仙庭之后，已经发生过好多次了。 而每次当他内心因此有所动摇时，月怜心都会温柔的依偎在他怀里，温存的贴着他，告诉他这样做没错，他是对的，没有必要为此伤心费神。 我们这些与你有情有羁绊的人才值得你牵挂担心，那些与你素不相识之人，他们怎样，又与你何干呢？ 用情感编织而成的锁链，便是这样一点一点将他束缚禁锢，再也逃脱不得。 这有情大道，他究竟是为自己而活，还是为他们而活？ 如今脱离樊笼，秦长明得以用一种更为冷静旁观者的视角去审视自己的前世，去审视那些所谓好友的“真心”。 想起前世发生的这件事，秦长明摇头失笑。 如今他自然不可能返回仙庭，去帮云藏这个所谓的“好友”解决他的麻烦，帮他加固天牢的禁制封印，镇压青鸾一族。 从离开仙庭的那一刻起，这些人的死活便与他再无关系，就算他们遭遇再大的磨难，再大的生死危机，他的内心也不会再对此生起半点波澜。 就算他们再如何痛哭流涕的恳求他出手帮忙，他也不会因此有半点怜悯同情。 相反，他只会在一旁静静微笑观赏，看着他们在没有自己的帮忙之后，是怎样的丑态毕露，狼狈尽出。 “如果青鸾一族少族长的自爆牺牲，真的打破天牢为族人争取出一条逃出仙庭的路来，那么云藏这位看守仙庭的典狱长……” 云藏肯定不敢将此事报告给昊天，为了弥补过错，他一定会在青鸾族逃走之后追上去，只要能把这些逃跑的青鸾族全数抓回天牢，就可以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 而这些青鸾族人想要逃出生天，自然不能留在仙庭掌控的区域，只能去往大荒。 想到此处，秦长明嘴角微微勾起。 正好，他此行的目的也是大荒。 或许不用等到三百年后的量劫降临，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在大荒看到他这位昔日的好友，仙庭的典狱长玄仙云藏在他面前亲身上演一出好戏。 想到那样的画面，秦长明飞行的速度都微微加快了几分，更迅疾的向着大荒行去。 与此同时。 秦长明离开仙庭不过短短几个时辰，长明仙君离开仙庭去往大荒寻道一事，便像是火烧燎原一般飞快的传遍了整个玄黄界。 西域，灵山，大灵音寺。 一位金身罗汉兴奋的走进大殿，双手合十，向着大殿中央宝相庄严的明禅菩萨汇报道： “明禅至尊，天佑我佛，长明仙君离开仙庭去往大荒寻道，显然是已经叛出仙庭，不再为其所用了。没了这位大罗金仙，除非仙帝出面亲征，否则仙庭休想要再讨伐我灵山，灵山又可得千年太平了。” 明禅乃大灵音寺本届住持，脑后佛光凝成九道光轮，道道发出纤毫金光，其中仿佛蕴藏无数菩提智慧。 在大灵音寺，修为达到金仙之上皆称为菩萨。 明禅是如今大灵音寺境界修为最高的菩萨，修为同秦长明一样达到了大罗金仙，被寺庙里的其余菩萨罗汉尊称为至尊。 也是仙庭想要一统三洲四域，要啃下的最难啃的一块骨头。 此刻听到罗汉汇报，明禅睁开双眼，发出滚滚雷音：“此事，当真？” “当真！” 金身罗汉一脸兴奋激动，向明禅详细描述起今日所发生之事。 今日发生在仙庭凌霄大殿之事根本隐瞒不住，听着罗汉的汇报，明禅面上无喜无悲，心中却已经开始思量。 之前有长明仙君这位大罗金仙相助，仙庭那鲸吞玄黄界的气势如虎如龙，根本抵挡不住。 三洲四域短短两百年间就陷落大半，如今只剩少数地域还在负隅顽抗，仙庭眼看就要一统此界。 明禅虽然也是大罗金仙，但要知道就连凤凰神族的族长，这位老牌的大罗金仙凤云天在与长明仙君对战时都凄惨落败，连凤凰神族的族地扶桑洞天被仙庭褫夺。 明禅也不敢保证等到仙庭攻来之时，自己面对长明仙君时能够不落下风。 如今骤然听到这样的好消息，他心生喜意的同时，也发觉此乃天赐良机。 ‘世人皆知长明仙君重情重义，乃有恩必报之人，虽不知长明仙君为何与仙庭离心离德，叛出仙庭。但若是能以诚相待把他请来我灵山，有他相助……’ 念及至此，明禅立刻召来一罗汉。 “知净，你这便启程赶往大荒，以最好的礼遇将长明仙君请来。若是我大灵音寺有长明仙君相助……” “你应该明白此事的重要性。” 知净罗汉显然领悟了他的意思，双手合十恭敬道：“是，谨遵至尊教诲！” 立马匆匆在大灵音寺备好厚礼带上，启程赶往大荒。 第014章 我只是利用他，我才没有依赖他! 与此同时，三洲四域其他还未被仙庭征伐吞并的仙门妖族得知此事后，齐齐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们族内没有大罗金仙这等大能存在，但或多或少都有一位金仙老祖坐镇。 本来他们有的已经打算举宗举族往大荒搬迁了，但没了长明仙君，光只是那天神将纪昭阳举兵来犯，似乎也未尝不可抵挡拖延。 而有的本打算在仙庭大军攻来便降的仙人势力，此时在知道了长明仙君离开仙庭一事后，也心思一转，觉得好像也不用投降啊。 纪昭阳和他所率领的天兵天将是强，但我们也可以互结联盟，共同对抗，他一个金仙巅峰是厉害，但我们结盟之后，也有好几位金仙老祖，不是不能打啊？ 以前秦长明在的时候，他们不会提起结盟一事，因为结盟没用，再多的金仙在大罗面前，也不过是炮灰蝼蚁。 要么逃跑，要么投降，要么负隅顽抗，然后惨烈的死去。 可现在长明仙君一走，情况……好像不同了啊？ 北域大荒。 此时秦长明还没到这里，他离开仙庭的消息便已经传到了此处。 这世间的五位大罗金仙有三位都被秦长明击败，失去了宗门，失去了族地，被迫逃离迁移到此处。 只剩还没和秦长明交过手的大灵音寺的明禅菩萨，像是反抗仙庭的最后一道光，屹立在西域还没倒下。 而现在闻知此事，遁入大荒的这几位大罗金仙的心思顿时活泛了起来。 要知道大荒的仙瘴对仙人的压制无与伦比，且修为境界越是高深，这种压制效果越强。 天壤地别的实力差距在仙瘴的作用下，也会被大大缩小。 虽然之前被秦长明打出的重伤到现在还未痊愈，但若是几人能够联手，似乎也未尝不能…… 九重天宫，虚明天。 云藏心里怀揣着莫名的不安，往天牢飞去。 “应该不会有事吧？不就是禁制略微松动了一下而已吗，那青鸾族里修为最高的只不过是玄仙，即使是禁制松动，也不可能掀起什么波浪，这可是连金仙都能压制封印住的绝顶禁制啊！” 这样的想法并非有错，松动的禁制也是能够困住金仙的禁制，小小的玄仙不可能翻起风浪。 可云藏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莫名的产生一股不安。 是害怕自己挪用贪墨资源被仙帝陛下发现，还是因为……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熟悉的画面。 每当他遭遇困难，一脸慌乱不安的找到秦长明时，对方总是对他露出微笑，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别慌，云藏道友，我来助你。” 每次听到他这般沉稳安定的回答，看到他这样镇定自若的表情，慌张的心情顿时就被安抚下来，感受到一股无与伦比的安心。 是啊，有长明仙君在，我何须慌乱？ 慢慢的，只要一遇到困难麻烦，他就去找秦长明求助，反正长明仙君重视情谊，很好利用。 而且仙庭也只有长明仙君这样的好人值得信赖且不求回报，只要有他帮忙，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用害怕，都会被他很快解决。 可是现在，长明仙君……已经离开仙庭了。 再没有这样可以轻易使唤利用的好人了。 再没有这样只要一句话就能令自己感到无比安心的存在了。 “我……是因为长明仙君离开而感到……不安？我不知不觉间……对他产生了依赖？” 当意识到这一点时，云藏心里顿时生起一股没来由的恼怒。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我堂堂仙庭典狱长，会因为一个滥好人的离开而心情波动，感到不安？ 我对他产生了依赖？ 我需要依赖他吗？！ 不需要！ 在他没来仙庭之前，我还不是照样过！ 云藏紧咬牙关，将心底这股莫名的不安恐惧之情摒弃出脑海。 开什么玩笑，长明仙君只不过是一个被我用情谊二字作为锁链拴住利用的棋子罢了，我怎么可能对他产生依赖？ 怎么可能他一离开，我就像失去了支柱一般惶惶不安？ 假的！ 我只是在单纯害怕贪墨资源一事被仙帝陛下发现而已，秦长明离不离开仙庭根本与我无关。 一颗棋子没法用了而已，仙路漫漫，在我数千年的修行生涯中，区区秦长明又算得了什么？ 没了他，我照样能当我的典狱长。 没了他，我照样能过得一样好！ 修仙最忌心神大乱，情绪矛盾，自我认知发生冲突，因为心魔往往就容易在这时候趁虚而入，乘风而起。 云藏可不想因此事而生出心魔，也不想让秦长明成为他的心魔。 所以他在内心极力否定，不断重复，坚定信念，自我催眠。 然而当他穿过重重云海，刚刚飞到所管辖的天牢上空时。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声响彻天空，庞然的气浪在云海中炸开，整个天牢都摇晃起来。 青鸾族少族长已经完成了秘法，献祭了自己的肉身与灵魄，将修为境界临时强行提升至金仙，然后引爆了他的本命妖丹！ 松动的天牢禁制在这拼死一搏之下，猛地被炸出一道缺口！ “幸好这仙庭天牢的禁制松动失效了大半效用，否则即使我自爆牺牲，恐怕也是徒劳。” 生命终结的最后一刻，少族长一边在心底暗自庆幸着，一边用最后的一点仙力对妹妹青岚发出最后的嘱托。 “青岚，无须为我的牺牲而流泪，请记住，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有未来，所以无论如何，你都一定要……活下去。” “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青岚眼含热泪，带着族人从少族长炸出的缺口中飞出。 她不会让哥哥的牺牲白费。 无论如何，她都要带着族人逃出仙庭，逃往大荒，与另一半撤离到大荒的青鸾族人汇合。 无论如何，她都要坚强的……顽强的……活下去。 嗖嗖嗖！ 数百道流光从天牢中飞出，往九重天宫外迅疾飞去，瞬间消失在云藏的视线中。 云藏看着被炸出一道缺口的天牢，看着消失在天边的流光，已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他担心的事情竟然在此刻真实的发生，那松动的天牢禁制还真没关住青鸾一族，给他们跑了！ 一瞬间，惊慌恐惧如无边潮水涌上心头，他下意识的就想往仙君府飞去，人还没到，嘴里就已经下意识的喊了出来： “长明仙君，请帮帮……” 话到嘴边一半就像卡壳了一般戛然而止，他整个人忽的顿在了半空中，默默的合上了嘴巴。 因为这时他才猛的想起来。 如今仙庭里哪还有什么仙君府，哪还有什么长明仙君？ 他已经不在了。 第015章 即将汇聚的三方 大荒。 作为玄黄界三洲四域之一，其浩瀚广大甚至为各洲之最，然而因其整片大陆都弥漫仙瘴，便成了众人遗弃的仙弃之地。 如今说起玄黄界，都已经默认不把大荒纳入其中。 昊天虽然有着一统玄黄界的野心，但也从未考虑过把大荒纳入他的版图。 这里根本不是适合仙人的修行之地，且遍布凶险之地，据说还有传承了上古血脉的种种凶兽四处横行，在众仙眼中，此地实在是连鸡肋都不如。 秦长明终于来到了这片大陆。 大荒看起来与玄黄界的其余三洲三域看来并没有任何不同，没有诡异的妖雾弥漫，没有血色的天空覆盖苍穹。 这里有高原有雪山，有丘陵有平原，甚至秦长明才踏入这片大陆不久，便看到了远处视野里的一座大山上，隐隐有浓郁的仙灵之气流转。 然而也就在他踏入这片天地的一瞬间，一种无形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不仅天地法则难以像外界一样轻易调用，周身的仙灵之气也不像外界一样任由差遣，而是带着某种强烈的抵抗，乃至压制。 仿佛天道降下某种谕令，此地不欢迎修仙之人。 天地在排斥他，自然在排斥他，大道在排斥他，就连仙灵之气，都在排斥他。 大荒并不是没有仙灵之气可供仙人修炼，然而此地的仙灵之气与外界不同。 秦长明用神识仔细探查，发现这些仙灵之气并不纯粹，它们与某种奇妙诡异的力量结合在了一起，也正是在这种力量的影响之下，仙灵之气不仅很难被吸收调用，甚至反过来排斥压制想要使用他们的人。 “仙灵之气中另含有瘴气，这就是所谓的……仙瘴吗？” 越是境界高深的仙人，越是能大范围的轻易调用海量的仙灵之气，使用出神威巨大的神通术法。 到得大罗金仙时，甚至能开始小幅度的调用天地法则直接轰杀敌人，甚至一个眼神，就能用天地之势将敌人压垮。 可在此方天地，你越是想要大范围的调用仙灵之气，便越是反过来受到这海量仙灵之气的排斥和压制。 就连天地法则都在排斥被你调用，一个不好就有可能迎来反噬。 难怪在大荒，修为越高的人受到的实力压制就越是巨大。 也难怪此地被视作仙弃之地，没有仙人愿意来此。 然而秦长明知道，在三百年后的量劫降临后，这所谓的“仙瘴”不仅能压制仙人的实力，对于那些强大可怕的天魔更是一剂猛烈的毒药。 仙瘴只是压制仙人的实力，但天魔来此之后，仙瘴便仿佛专门针对天魔的毒药一般，不仅能把他们的实力被削减到百不存一。 而且越是在充满仙瘴的大荒中待得越久，天魔的肉身、魂魄、乃至修为境界都会像被泼上硫酸一般不断被腐蚀、消融、最后彻底步入毁灭。 所以大荒才会成为玄黄界最后的避风港，成为此界修士最后的希望之地。 秦长明在量劫到来之前的三百年便来到大荒，便是想要在量劫到来之前做好布置准备。 同时也是想要调查弄清楚这仙瘴的由来、本质，以期能在量劫到来之时找出针对天魔的办法，在这恐怖的量劫之中拥有自保的能力。 毕竟虽说那时的大荒对天魔来说可谓是绝地，但除大荒之外玄黄界皆已沦陷。 若是天魔源源不断的朝这里发起自杀式的冲锋，谁又能保证在仙瘴的庇护下，真的能安然无恙的存活下来呢？ 不过在此之前，最重要的还是…… 秦长明看向远处被浓郁仙灵之气环绕流转的大山，起身向山顶飞去。 他已经不再相信这世间有情，有情大道于他已经无路可走。 该开始修行太上忘情仙经了。 明华山。 秦长明刚刚飞临到此峰山顶，便被此座山峰的主人青焱宗的太上长老灵阳子发觉。 灵阳子作为横行此地的千年大派青焱宗的太上长老，正欲出手教训这不长眼敢来此地撒野的散修。 抬头一望，只见秦长明衣衫猎猎，随风卷起千万里云烟，其势惊人，其威撼天。 “何方宵小鼠辈，敢来……” 话在心里还未出口，他便紧闭嘴唇，内心惶惶，只觉一股大恐怖从头顶降临。 因为明明他只是朝对方望了一眼，便觉一片金光刺痛逼人，浑身如被天火炙烤，双眼更是如被银针刺入搅动，几欲爆裂！ 这是来了一尊什么大能！ 他立即弯腰颔首，默默退回到洞府，不敢再看。 然而双目已经在刺痛之下不自觉流泪，后背浸湿，浑身如筛子般颤抖。 直到发觉对方并没有追究他的窥视之后，他才搁浅的小鱼一般大口呼吸着。 直到这时，他又惊恐的发现一件事实。 明明刚刚看了对方一眼，窥探到了对方的样貌，然而此时他竟然连对方面貌的一丝一毫都回忆不起来！ 何其恐怖！ “还好我及时住嘴，没有把那番话说出口。还好我识时务，立马弯腰告退……” 想到这里，灵阳子心里一阵后怕。 与此同时，秦长明已经坐在了明华山峰顶，望着天上大日，脚下云海，随后闭上双眼，开始了太上忘情仙经的初次修炼。 刚刚山下有人窥视的事情，他根本毫不在意。 他只是随意的放出了一点自己身为大罗金仙的气势，免得有不长眼的修士来找他麻烦。 对方既然知进退的选择了退让，他也懒得去追究些什么。 当然，如果是在外界，灵阳子这般大胆的窥视受到的反噬就不是双目刺痛不断流泪那么简单，恐怕双眼都会当场被刺瞎。 就在这朝阳沐浴之下，秦长明开始了修炼。 而在他不知道的几十万里之外，数百名青鸾族人正拼了命的催动仙力，化作流光飞往这边。 “大家，快，只要我们逃往大荒就安全了！” “不能让哥哥的牺牲白费！” 青鸾族少女青岚一边催动着仙力，一边不断鼓舞着身边的众人。 在他们身后，还有一道光芒如流星般飞速疾驰，离他们越来越近。 “不能让仙帝陛下发现我的失职，必须将他们尽快全数捉拿回天牢。就算……他们逃进了大荒，我也要把他们一个不少的全部带回仙庭！” 看着距离大荒越来越近，云藏心中发狠，一片焦急。 第016章 道基初成(求追读!) 在玄黄界，若是修为高深的仙人想要转投另一大道。 便只能先废掉原本所修大道之修为境界，自身实力跌落到真仙之后，才可重新另择他道。 而这部太上忘情仙经所修的忘情道，要先有情，而后才能忘情、无情。 走有情之道的人，反而最适合修炼这部仙经，并且不需要废掉自身在有情之道上所修得的修为境界，而是转化、融合。 这部仙经完美契合秦长明的需求，于忘情道上，他虽然是从真仙开始修炼，但他走有情道修炼而来的大罗金仙的实力并不会有半点减少。 相反，当他在忘情道上，在从有情到忘情到无情这个过程中领悟体会得越深。 在有情大道上修得的修为便越能更多更快的与转化融合到忘情道上。 当他将一身修为全部转化到忘情道上，加上转化融合过程中于忘情道上不断修炼而得来的修为。 两相结合之下，忘情小成时，便能将如今这身修为悉数融合转化。 也是他的境界由大罗金仙中期更进一步提升至大罗金仙后期之日。 大罗金仙后期，那是前世三百年后量劫降临时他才达到的境界。 而修炼这部太上忘情仙经，秦长明觉得不出百年，甚至只需要几十年，他就能忘情小成，达到大罗后期。 毕竟知晓了那些自以为真挚的感情不过是虚假之后，他显然不会再被情之一字所牵绊。 但要忘掉这些过去，把这些情感彻底做个了断，了结遗忘…… 或许那要等到量劫降临，他亲自看着这些曾经口口声声倾慕他、崇敬他的仙人一个个亲自落得凄惨的下场之后。 他才能彻底忘情大成，修为达至大罗圆满，距离混元只剩一步之遥。 此时此刻，端坐于明华山峰顶，秦长明闭目凝神，吸纳周边仙灵之气，开始凝聚忘情道的大道之种。 仙灵之气一入体，隐隐便有各种细碎凌乱之语自虚空中纷纷扰扰传来，同时心湖生起波澜，各种妄念幻觉自脑海中浮现。 “秦长明，我从没爱过你半分，你真以为我贵为仙帝之女，会爱上你这个曾经的凡人？去和天魔拼杀吧，为仙庭牺牲，你应该感到荣幸。” 月怜心的面孔影影绰绰的浮现在眼前，她面目冰冷，语气残忍。 秦长明内心忽然凭空生出一股暴戾。 月怜心的影子刚一消失，纪昭阳的身影又自脑海中浮现。 “秦长明，你早就该死了！谁让你名声比我大！谁让你总是抢我功劳！这么喜欢抢功劳的话，那就给我死在天魔大军麾下吧！” “没有人会来救你，因为不是我一个人想让你死，而是仙庭的所有人啊，哈哈哈哈！” 暴戾之后，杀意涌现。 然而还没等纪昭阳的身影淡去，凌晗雪便又自脑海中出现，她嘴角轻撇，眼含厌弃，嗤笑道： “长明哥哥，别人对你虚情假意几句，你便立马奉上满腔真心；别人假惺惺对你好上几分，你就涌泉相报不辞辛苦任由驱使。这样愚蠢天真的你不被牺牲，谁被牺牲？” “在只有利益算计的玄黄界，你偏偏要修那有情大道，这样的你落得个众叛亲离，被天魔大军轰杀得魂飞魄散的下场，你，活该呀。” 轰！ 愤怒似乎将心火点燃，心中平湖早已不复平静，而是卷起滔天巨浪，愤怒、仇恨、暴戾、杀意……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耳边又响起种种充满煽动唆使的切切私语。 自从这蕴含了仙瘴的仙灵之气入体之后，自从开始修炼这部神奇的太上忘情仙经开始，种种幻象自脑海中不断消失又浮现，各种繁杂负面的念头不受控制的从心底生起。 心魔，似要就此而生。 秦长明默默看着脑海中不断播放的幻象，听着那些不断在耳边挑拨煽动的嘈杂低语，忽然勾起嘴角，轻蔑一笑。 “愚蠢，杀戮是最蠢笨的复仇方法，那只会便宜了他们。诛心，才是真正锋利的刺刀，懂吗？” 此言一出，霎时之间，所有幻象念头嘈杂低语在此刻猛然停顿，陷入了沉默。 秦长明随即轻拂衣袖，便若拂去珠上灰尘一般，一切幻觉纷扰瞬间自脑海中驱逐。 体内，仙瘴已消，纯净的仙灵之气汇入丹田内的一颗青色莲子内。 为仙庭征战这些年，自身又身为大罗金仙，秦长明身上可有着不少宝贝。 此刻秦长明便以这颗万古青莲的莲子为道种之基，吸收大量仙气之后，以太上忘情仙经为功法催动。 同时，原本由九曜炼情心经修炼而出的大罗仙力，其中的一丝一缕化为忘情仙力落入莲子中。 莲子微微翕动，生出一点青色嫩芽，霎时在整个丹田中开辟出另一片空间。 莲子下方，大量仙气汇作一片小湖，湖水平静，莲子扎根湖水中央。 一股有别于九曜炼情心经修炼而出的仙力，正自嫩芽上缓缓喷吐。 虽然渺小细微，但这缕由修炼太上忘情仙经而诞生出的仙力，代表着秦长明已经成功踏入门槛。 道基已成。 他睁开双眼，望着四周原本浓郁环绕现在却已经稀薄暗淡的仙灵之气，轻声叹道： “仙瘴仙瘴，难怪都说一入大荒，如入泥海。这样艰苦的修行条件，想要在这里提升一步修为，确实是难如登天。” 第一次在大荒修行，这带着仙瘴的仙灵之气入体之后，秦长明才知晓在此地修炼的艰难。 只因入体之后，这些仙灵之气内蕴含的瘴气便释放出来，化作种种幻象耳语、臆想谵妄，轻易勾动起人心底的邪念、恶念等种种负面情绪，极易使人陷入走火入魔、心魔丛生的险境。 唯有抵抗成功这些幻象杂念之后，瘴气才会消解，得到纯净的仙灵之气以作修炼。 并且秦长明猜测，修为境界越高，每一次修炼吸纳的仙灵之气越多，这由瘴气而生的幻象杂念便越真实危险，到得后面，或许每一次修炼，都不亚于渡一次小型的心魔劫。 难怪没有仙人愿意来这大荒。 第017章 仙君，救我!(求追读!) 虽说大荒的仙瘴对仙人来说极其不利于修行，不过这对修炼太上忘情仙经的秦长明来说，倒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每一次修炼，每一次仙庭那些人的幻象自脑海中浮现，对他来说都是一次历练忘情的过程，这反而会加速他在忘情道上的领悟。 什么时候彻底不在乎他们了，把他们视作蝼蚁野草，他们的一言一语再无法令内心有任何波澜起伏，或许就是忘情大成了。 秦长明继续打坐修炼，在金仙之后，境界的提升才格外需要对于大道的领悟。 现在他于忘情道上的修为还只是区区真仙，只需要不断修炼吸收仙气就能提升修为，他当然不打算放松。 而就在万里之外，从仙庭天牢中逃出的青鸾一族终于来到了大荒边缘。 虽说他们的队伍中，青鸾族少女青岚也是玄仙，但她只是初入玄仙，且青鸾一族被关押至天牢之后，所有法宝仙器皆被没收。 而云藏乃是玄仙巅峰的境界，身为仙庭的典狱长，自有数件仙器法宝傍身，若是他们停下来与之交战，恐怕不过半刻钟便会全军覆没。 所以逃，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饶是如此，为了躲避云藏的追击，他们纷纷燃烧自身精血将仙力加持在青岚身上，由她带着大家不要命的往大荒赶，此时到达这里时，也都已是强弩之末了。 “大荒到了，快，大家快进入大荒！” 看到大荒边境，青岚神情振奋，带着青鸾族人纷纷飞往大荒。 其余的青鸾族人也是强提精神，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仙力，往大荒地界飞去。 “该死！” 看到这些青鸾族人纷纷飞进了大荒地界，云藏心底生出一丝恼怒。 他也没想到这些人这样不要命，他本身就不擅长飞行法术，而那青鸾族的玄仙青岚在她的族人纷纷燃烧精血奉献仙力的加持下，带着一众累赘全力飞行起来的速度竟然不比他慢多少。 双方一追一逃，一直到了这大荒边界所在。 看着对方纷纷进入大荒，饶是一直听过大荒凶名，云藏此时哪还顾得上这么多，一头扎了进去。 他不能让仙帝陛下发现他的失职，他必须把这些犯人全部抓回去！ 一入大荒，便感觉到四面八方都传来无形的压力与排斥，调动仙气变得极为艰难，就连飞行在空中，都犹如行走在泥潭中一般充满了阻力。 好在不止他一人受到影响，飞在前方的青鸾一族也纷纷受到了压制，加之他们先前为了逃跑而几乎耗尽了仙力，一个个几乎都是强弩之末，此时连飞在半空的身躯都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要跌倒。 虽然仙瘴的存在缩小了两方的实力差距，青鸾一族看似有了反击的能力和空间，但那是在双方都状态全满的情况下。 此时这一个个强弩之末，哪能是他的对手？ 看到这一幕，云藏心里狂喜，追了这么久，总算等到这些人山穷水尽，无力反抗的时候了。 “困仙掌！” 他伸手朝前方抓去，天空上，一道如山岳般巍峨庞大的巨手凭空出现，伸出五指，朝掌下数百名青鸾族人抓去。 那五根手指便如五根撑天的柱子一般巍然耸立，指上道道指纹清晰毕现，每一道看似细长的纹路细细望去，都有如凡间王朝的王都城墙一般高大宽广，厚重绵长。 而这无数道纹路连接组合起来，也不过是这巨大手掌其中一根手指的小小指头上的一个面。 如此恐怖的巨掌一旦落下，粉碎几座高山是轻而易举，便是当场改换地形，来一手沧海桑田，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饶是如此，云藏依旧啧了啧嘴，心想要不是身处大荒，他这困仙掌又岂能是现在这点威力？ 望着这擎天巨手落下，青鸾一族感受到死亡的阴影正从头顶降临。 他们也没想到即使进入了大荒，那仙庭的典狱长依旧在背后穷追不舍，不肯放过。 然而也正是因为身处大荒，他们面对玄仙巅峰的云藏，不是没有反抗拖延的能力。 “大小姐，不，青岚少族长，这次，就由我来牺牲自己为大家断后吧。” 一名青鸾族人从队列中走出，开始催动起之前少族长炸开天牢时所使用的秘法。 轰！ 这毁天灭地的一击被挡住了。 青鸾一族继续往远方逃命，而催动秘法的那名青鸾族人在挡住这一击之后，不退反进的朝云藏飞来，要为其余族人争取时间！ “该死！” 看到这一幕，云藏心里的欣喜顿时变作恼怒。 此人不过是真仙境界，若是在外界，就算他施展了秘法，以魂飞魄散的代价将修为强行提升到玄仙，在他这玄仙巅峰的天牢典狱长面前，也最多不过是拖延几息时间而已。 可现在因为身处大荒，此人足足用命拖延了他一刻钟的时间！ 望着快要看不到影的青鸾一族，云藏立刻强提仙力追去，可一丝担忧和不安却不知不觉的爬上心头。 此时他虽然一身仙力还余大半，算得上是充沛，青鸾一族又个个都是强弩之末，飞行速度越来越慢，很快就会被他追上拿下。 可方才那人催动秘法不要命的为青鸾一族争取时间，不仅把他拖延在原地浪费了一刻钟，还消耗了他十分之一的仙力。 若是之后那些青鸾族的个个都这么来上一出…… 要知道他们可是有数百人，只要这数百人里有十个愿意像方才那人那样牺牲…… 很快，云藏的担忧应验了。 当他又要快追上青鸾一族的大部队时，又有一人从中走出，不要性命的施展秘法上来为他们拖延时间。 一番激斗过后，云藏体内仙力又被耗去十分之一，而青鸾族的大部队又一次的和他拉开了距离。 那丝藏在心底的担忧和不安此刻像藤蔓一般渐渐攀上心头，化作一只恐惧的大手，将他的内心揪紧。 怎么办？ 仙力只剩下六成了，若是青鸾族继续用这样的做法，我该如何破解？ 难道……就此退去？ 可就这么放跑他们，我又如何回去面对仙帝陛下，如何向仙庭交差？ 仙帝陛下刚下令要用这些青鸾族人以儆效尤震慑天下，我却失职的放跑了他们，害仙庭闹得个大笑话。 这罪责……我担得起吗？ 可是这样继续追下去的话，被青鸾族不断用牺牲战法拖延消耗，到时候我不仅无法将他们全部捉拿回仙庭。 说不定等到我仙力耗尽时，他们还有可能反过来…… 云藏心里越想越慌，越想越乱。 恐惧、慌张、后悔、害怕…… 种种情绪一齐涌上心头。 怎么办？ 怎么办？ 我该如何是好？ 该死！该死！为什么偏偏只有我这么倒霉，遇上了这等事！ 明明以前从来没有出过岔子的！ 直到这时，他感到后悔了。 直到这时，他想起秦长明的好来了。 早知道，我不贪墨那些资源就好了。 早知道，长明仙君要离开仙庭的时候，我出声挽留一下就好了。 若是长明仙君还在仙庭，若是我有长明仙君在…… 云藏追着逃跑的青鸾一族，正患得患失之间，忽然见得前方大山上，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坐于峰顶，闭目打坐修炼。 他的心里顿时生出一股狂喜。 “那难道是……长明仙君？” 第018章 原来，他已不是仙庭之人了 不会认错的，那个人，那个人就是长明仙君！ “仙君，救我！” 当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一瞬，这句话就从云藏的嘴中伴着狂喜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当见到秦长明的那一刻，他心里什么后悔自责恐惧不安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只要有仙君在，我还怕什么？ 只要仙君帮忙，这区区青鸾一族，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是看到秦长明的身影，就令云藏感到无比安心。 虽然刚才那句话他刚出口就觉得有些失言夸大。 像是小孩子在外面受到欺负回家后哭闹着找爸爸妈妈帮忙找回场子一样。 但那无疑是他那一刻内心情绪最为真实的表达。 云藏立马改口高声道：“长明仙君，我遇到麻烦了，还请仙君助我一臂之力！” 话语中毫不掩饰欣喜之情，虽然知道长明仙君离开仙庭来到了大荒，但大荒如此之大，他也没想到自己能如此好运的遇上长明仙君。 是长明仙君的话，就算他离开了仙庭，但听到我的请求，他一定会帮我的，就像以往一样。 云藏心里无比肯定的如此确信着。 因为长明仙君从来都不会拒绝我的请求，我可是他的好友啊！ 明华山峰顶，秦长明睁开眼睛，起身看着一众青鸾族人以及在其身后追赶的云藏，只觉得世间之事真是奇妙。 离开仙庭时他还想着没了自己的帮助，这次青鸾族或许便能从天牢中逃出来，自己在大荒或许还能看到一出好戏。 没想到他刚来大荒不久，这出好戏就自动找上门来了，而且还极力邀请他参演。 与此同时，忙着逃命的一众青鸾族人也在空中停了下来。 一开始，看到峰顶的人影，听到身后云藏大喊“仙君救我”时，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可当云藏喊出“长明仙君”这个名号时，所有人都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那位端坐于峰顶的人影，竟是……仙庭的大罗金仙长明仙君！ 大罗金仙在此，逃跑还有什么意义？ 莫非…… 那仙庭的典狱长云藏早就算计好了一切，一边亲自追赶他们，一边让长明仙君在前方堵截，要断了他们最后的生路吗？ 或许并不是，因为云藏若是早就作出如此布置，也不会在此刻遇到长明仙君时一脸狂喜的表情。 在此遇到长明仙君，或许只是巧合。 但是玄黄界谁不知道仙庭的长明仙君重情重义，从来不会拒绝好友的请求？ 更何况他们是仙庭的逃犯，而长明仙君是仙庭的仙人？ 他们全都停了下来，一颗心慢慢沉入谷底，满脸的苦涩不甘。 正因为是巧合，他们反而更加委屈愤懑，更加痛苦不甘。 就只能……走到这里了吗？ 明明逃到了大荒，明明眼看着就要摆脱云藏的追捕，甚至还有机会将他反杀。 可上天何其不公，为什么偏偏让他们又在此地遇到了长明仙君？ 少族长的牺牲，原来……只是无用吗？ 此时的他们因为被关押在天牢中，从天牢出来后一路又忙着逃命，还不知道秦长明已经离开仙庭一事。 只是在狱中云藏拷问折磨他们时，从他那里听到过昊天下达的对他们的处置，以及长明仙君对于这处置有所不满而与仙帝起了冲突的事。 那时云藏一边用此事恐吓他们，一边又略显不屑的碎碎念道：“长明仙君也真是的，陛下此般做法自有其思量，你和陛下顶撞什么呢？当初陛下赐予你见而不拜听调不听宣的自由，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结果被陛下当着众仙之面给呵斥了吧？” “呵，大罗金仙又如何，陛下给你面子尊称你一声仙君，不给你面子，你不过是在陛下的算计之下被耍得团团转，终究会臣服于陛下驯养之下的一条狗罢了！” 这些话当时云藏说的很小声，在天牢这般冷清的地方待久了，他常常这样自言自语碎碎念叨，也只有青鸾族的少女青岚和她哥哥听到了。 当时他也没想过这些话会被听到传出去，毕竟这些青鸾族很快就会被洗去灵智去和那些被仙庭豢养的仙禽妖兽配种。 此时青岚回想起当初在天牢意外听到的这番话，看着众人面露绝望的眼神，心底却生出一股希望，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玄黄界谁不知道仙庭的长明仙君重情重义，从来不会拒绝好友的请求？ 可若是这好友并没有把他当做朋友，反而在私下里对他只有诋毁谩骂乃至侮辱呢？ 另一边，云藏看着前方停下了飞行，一脸绝望不甘的青鸾族人，心底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天无绝人之路，让我在此遇上了长明仙君。 既然我云藏没有踏入绝路，陷入绝路死境的，可就成了你们了啊！ 喜欢舍身自爆牺牲？ 那我就让你们的牺牲全都变得没有意义！ 云藏眼底闪过一丝快意，拱手朝秦长明催促道：“仙君，还请立刻出手，助我将这些天牢逃犯一网打尽！” “天牢逃犯？” 然而秦长明并没有如云藏所愿像以往一样，他一旦出言拜托就立马依言出手，反倒是负手而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问道： “发生何事，不如云藏道友向我说明之后，我再出手不迟。” “仙君还记得天神将抓回来的青鸾一族之人吗？眼前这些就是趁着天牢禁止松动时从天牢越狱逃跑的青鸾逃犯！还请仙君助我一臂之力，助我将这些逃犯全数捉拿回天牢！” 云藏本以为自己这番解释说完之后，长明仙君就会立马出手将这些逃犯拿下。 然而他错了。 “青鸾逃犯？” 秦长明嘴角的笑容消失了，看着云藏的眼神渐渐变得冷漠起来，缓慢冰冷的说道： “莫非云藏道友不知，就是因为于青鸾族处置一事而与昊天发生冲突，我才……” 闻听此言，云藏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变得有些僵硬。 见到长明仙君时，他只有满腔的欢喜，只觉得找到了救星。 然而他似乎已经忘了，长明仙君已经退出离开了仙庭。 他如今已经不是仙庭之人，又凭什么出手帮仙庭捉拿逃犯？ 第019章 仙君，我要向你揭发! 但是…… 没关系。 没关系！ 就算长明仙君已经离开仙庭，没有帮仙庭捉拿逃犯的责任，但我可是他的好友，只要我拿出这层身份，重情重义的长明仙君一定会…… 偏偏就在这时，青鸾族少女青岚从一众青鸾族人中走出。 “长明仙君，请原谅我在此刻冒昧的站出来，因为我实在不能忍受像您这样仁善宽厚重情重义的人被欺骗利用、侮辱隐瞒，仙君，我有一事相告。” “哦？”秦长明看向她，似是被勾起了兴致。 “何事？” 面对秦长明投来的注视目光，哪怕他没有放出大罗金仙的气势和威压，哪怕他正对她温和的笑着，青岚都觉得那无形的压力就像是一座大山般重重压在她的背上。 但她也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起死回生的机会。 为了不让哥哥的牺牲白费，为了让大家都能活下来，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她掐了掐掌心，用疼痛扼制住颤抖恐惧的身体，努力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指着云藏控诉道： “仙君，我知您重情重义，待人真诚，对好友的请求从不吝惜出手帮忙。但您千万不要被这家伙给欺骗，您把他当好友，他可从没有真心把您当作朋友来对待！他只是利用您付出的一片真心在驱使您为他做事而已！” “住口！” 陡然被人揭穿阴暗的内心，云藏顿时暴怒就要出手。 这个女人，她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敢……！ 不能让她继续说下去！ 就在这时，秦长明淡淡看了他一眼。 一时之间，仿若有万钧雷霆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顿时吓得他不敢动弹。 “云藏道友，若是你问心无愧，何须这般急躁，像是急于要毁灭证据的犯人一般？” 云藏讪讪笑道：“仙君，不是我问心有愧，而是我实在不忍让这女人在这搬弄是非，挑拨你我关系……” 然而秦长明已经懒得听他狡辩，只是冷冷道： “闭嘴，让她继续说下去。” 这般从未有过的冷淡态度瞬间就让云藏怔在原地，一颗心拔凉拔凉坠入深渊。 “别慌，云藏道友，我来助你。” 记忆里，长明仙君总是那样温和微笑着，或是握住他的手，或是轻拍他的肩，带给他无论遇到什么麻烦困难都不会惧怕的勇气，带给他无与伦比的安心。 可现在…… 长明仙君对他说话的语气是那样冰冷，望向他的眼神是那样……冷漠。 就像楼阁被抽去了支柱，大树被挖去树干，只剩中空。 内心深处，那根一直以来被他隐藏忽略的某种支柱，在此刻忽的碎裂崩塌了。 于是，建立在这根支柱之上的一切，骄傲、自信、沉稳、安然……跟着齐齐跌入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偏偏就在这时，得到秦长明支持的青岚继续火上浇油，说出了更为令他心惊胆战的事实。 “仙君！我被关在天牢中时亲耳听到这家伙在私下埋怨您不识大体，和仙帝起了冲突。还嘲讽您大罗金仙又如何，不过是仙庭的一条狗罢了！”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云藏像是被人戳中了痛脚一般急得跳脚。 恐慌顺着心底的深渊飞快蔓延而上，令他急促辩解的声音都变形变调。 “仙君，那女人不过是在胡编乱造！胡言乱语！就为了挑拨你我的关系！我云藏绝对没有说过这样的话，绝对没有在私下埋怨辱骂你，绝对没有！仙君，你要相信我啊！” “仙君，我以道心发誓，刚才所言乃我亲耳听闻，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言！”青岚一脸坚定认真的说道。 看到对方都以道心发誓了，云藏更加慌乱焦急了。 “你这小人，为何要凭空编造这等污言侮辱我对仙君的一片真心！仙君道心清明，明察秋毫，岂会被你这番胡言乱语所欺骗到？” 云藏看向秦长明，殷切劝说道：“仙君，她是仙庭的逃犯，她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挑拨你我关系好得以逃出生天，你可不能被她骗了啊！” “她是逃犯，我才是你的好友，我不会骗你，你可千万不能被这小人的花言巧语给迷惑了啊仙君。还记得吗，那些在仙庭的日子，我们曾秉烛夜谈，我们曾把臂同游，我怎么可能欺骗你，私下辱骂你呢仙君？你要信我啊！” 说到最后，云藏的语气已经不是劝说，而是近乎于哀求。 他曾经私下嘲笑秦长明，笑他不过是被仙帝陛下耍得团团转，很快就会被驯服的一条狗罢了。 可现在他这般苦苦哀求的模样，简直像极了一条被主人抛弃，眼泪汪汪的跑回来哭求主人原谅收留的狗。 这番感情攻势……能奏效吗？ 云藏心底惴惴不安。 他心里一面充满了侥幸，想着长明仙君应该会被我说动吧，毕竟我才是他的好友，我和他在仙庭共事了两百年，他又如此重情重义…… 可另一方面，他又惶惶不安，因为长明仙君从未对他展现如此冷漠的一面，从未以如此冰冷的态度对待他。 莫非他真的相信了那青鸾逃犯的话，抑或是…… 当初他选择离开仙庭，便是已经发现了背后的真相，发现了他被利用的事实…… 一想到这里，更大的惶恐如潮水般将云藏淹没，令他无法呼吸。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重情重义，有恩必报，那也意味着有仇必报啊！ 要是长明仙君真的发现了背后的真相，他怎么可能就那么一走了之，一点都不报复呢？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的…… 青鸾族的少女青岚此刻心里也同样七上八下。 虽然她字字所言不虚，但重情重义的长明仙君或许更愿意相信他“好友”所言，不愿相信他的“好友”会在私底下埋怨辱骂他。 更别说云藏在那里又是苦苦哀求，又是打感情牌回忆过去，她还真不一定有胜算。 长明仙君，我可是以道心发誓了，一定要相信我的话啊，不要再被那家伙给继续蒙骗了！ 青岚攥紧了粉拳，忐忑不安的看着秦长明，等待着他最后的表态。 第020章 滚吧! 面对两人的目光，秦长明淡淡的笑了。 他的眼神看向了云藏，嘴角的笑容像是以往那样含蓄温和，又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云藏道友，你我相识两百年，我自然信你。” 那好似老友般的熟悉语气，那熟悉的笑容，令云藏悬在半空的心顿时安稳落在了地上，一瞬间仿若回到秦长明还在仙庭的时候。 仙君，仙君果然是相信我的！ 相比云藏那肉眼可见的欣喜，青岚紧抿嘴唇，只觉手脚冰凉，一颗心如坠深渊。 果然啊，长明仙君怎么可能不信他“好友”的话，而来信我这个仙庭逃犯呢？ 前面强提起勇气而站出来的决心在此刻骤然变得支离破碎，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悄然消退，绝望、恐惧渐渐爬上心头。 我该……怎么办？ “但是……” 然而就在这时，秦长明看着云藏，说出了下一句话，令两人的心情顿时颠倒。 “云藏道友，我一直把你当作知己好友，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有难向我求助，我披星戴月般赶到，相比外人的话，我自然是更愿意相信你。” “只是有时候我也忍不住怀疑我以真心对你，你是否真的也是以一片真心对我呢？” “仙君，我自然是……”云藏急忙辩解，才放安稳的那颗心顿时又惴惴不安的落在了半空中。 秦长明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云藏道友，我离开仙庭那日，你为何不愿随我来大荒？” 他依旧微笑着，笑容还是那样如沐春风般的温和自然，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但云藏却开始感到心焦烦躁，额头隐隐有些冒汗。 他紧张的抹了抹额头的汗水，眼神却闪烁躲避着，不敢去看秦长明的眼睛，努力装出一副心有苦衷的模样，解释道： “仙君你也知道，我在仙庭……” “就当你是自有苦衷，你若不愿，我自然也不能强行让你随我离开。” 秦长明又一次打断了他的说话，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追问道： “只是你若真心当我是好友的话，为何当我离开仙庭的时候，你连一句挽留的话或是送行的举动都没有，甚至我在你脸上，看不到丝毫遗憾不舍的表情呢？” 秦长明的语气并不强烈，而是缓和如同清风，甚至似乎不带一丝责怪之意。 他并没有发怒，嘴角的笑容依旧温和，带着平易近人的自然。 但云藏却紧张得发抖，感到无比的紧张惶恐。 是啊，长明仙君好像并没有责怪他。 他依旧在对他微笑，语气温和，和以往没有什么两样。 但唯独他的眼眸，云藏从他的眼眸里，看到了一丝透彻人心的冰冷。 他的心，也在此刻跟着一起冰凉了下去，仿佛跌入深渊谷底，摔得粉碎。 “云藏道友，你能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吗？” “云藏，你为何迟迟不回答，为何不敢看我的眼睛？” “回答我！” 这一声突然的呵斥顿时令云藏六神无主、手足无措，仿佛回到了仙庭，回到了凌霄大殿，昊天威严莫测高坐于宝座，厉声斥责他一般。 “仙君，我……我……” 他的大脑在此刻努力运转，急于编造编织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借口。 尽管一颗心已经沉入谷底，但他感觉他还有希望。 仙君还未对我出手，说明他还没有认定我背叛了他，他还没有被那女人给蛊惑。 只要我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只要我编出一个合情的借口，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 是的，仙君那样重情重义的大好人，肯定是不愿意相信我背叛了他，我只是在利用他。 即使心底有所猜测怀疑，但作为他的好友，他肯定会更愿意相信那不是真的，更愿意给我一个说服他的机会。 就像我心怀侥幸的希望长明仙君没有发现我利用他的事实一样。 重视情义的仙君一定也会心怀侥幸的希望他的朋友没有欺骗他，利用他，而是在真心对待他。 因为他修的是有情道，他信奉的是世间有情，若是一切被拆穿，若是他知道他付出的真情换来的不过是欺骗和背叛，他如何在有情大道上继续修炼下去！ 只要……只要我能给出一个解释，仙君会自我欺骗，他会原谅我的！ 然而就在云藏绞尽脑汁的在想着怎么编造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时。 秦长明却轻轻一挥袖，没等他编好理由，开口淡淡说道： “云藏道友，你思考的时间太久了。” “不必思考着怎么编织谎言了，你这番慌张的态度和表现，已经向我说明了一切。” “云藏，你以前并没有把我当作好友，只是在欺骗我，利用我，对不对？” 云藏顿时慌了：“仙君，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一时不知道怎么向你说明我的苦衷，你听我解释……” “解释？” 秦长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语气也渐渐变得和眼神一样冰冷，那是云藏从未见过的冰冷。 “不必解释，我也不想再听。” “滚吧，看在往昔的情分上，我饶你一命。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你和这些仙庭逃犯各自退去再做斗争，不要在此地扰我清修，在我眼前惹我生厌。” 秦长明下达了最后的判决。 此时的他冷漠决绝，哪还有半点在仙庭时的温和友善，如沐春风？ 那双凝视着云藏的眼眸黑暗深邃，没了往昔半点温和，取而代之的是隐而不发却令人如芒在背的凌厉杀气。 如刀如剑，一刀一刀刺痛着云藏的内心。 长明仙君这是在……对我释放杀意？ 他在赶我走，如果我不走的话，他甚至要……杀了我？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没有长明仙君的帮助，我该如何回去向仙帝陛下交差，我该如何向仙庭交待？ 他只觉眼前一黑，脑子像是中了一记重锤般浑浑噩噩，又痛苦不堪。 过往那些与长明仙君一同经历的画面在眼里浮现，又被眼前这个无情冷漠的人影给一点点粉碎，化作一副可怕的未来图景。 在那图景里，他回到仙庭，被革除职位，关进暗无天日的天牢，一辈子再也见不着阳光，再也看不见希望。 不要！ 他不要那样的未来发生！ 他不要落得那样悲惨的下场！ 曾经他以为等到长明仙君发现真相的那一天，他会心情无比愉悦的看着一位大罗金仙是如何走火入魔痛苦崩溃，露出一脸丑态在仙庭众人面前，供大家嘲笑。 那可是大罗金仙啊！ 他身为一介玄仙，竟然也能看到一位大罗金仙的崩溃，甚至他自身也是导致其走火入魔的参与者之一…… 每次想到这里，他就会觉得与荣有焉，甚至无比期待那天的到来。 可等到那一天真的来了，等到长明仙君真的发现他对他只是利用，而没有把他当做朋友，没有对他付出真心之后。 长明仙君没有痛苦，没有崩溃，更没有走火入魔。 他还是像从前那样从容淡定，只是变得无情，变得冷漠。 感到恐慌崩溃，仿佛支柱崩塌。 感到惊慌失措，仿佛光明消失，浑身被黑暗笼罩如堕深渊。 真正被刺痛内心陷入绝望的那个人，是他。 因为，现在是他在向长明仙君求助。 是他在需要他。 可长明仙君却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帮他了。 第021章 该轮到我们来报复了 “长明仙君，对不起，我知错了！知错了！我就是卑鄙无耻的小人！我不该欺骗你，利用你！” “我现在才意识到，没有仙君你，我云藏只不过是个看守天牢的小小狱卒，没有仙君你，我就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仙君，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帮帮我这一回吧！” 云藏现在是真的后悔了，他后悔曾经没有真正与秦长明交心。 但凡他当初对这段友谊也付出哪怕有一丝一毫的真心，长明仙君也不可能在此刻袖手旁观冷漠无情。 他也是真的害怕了，害怕回到仙庭之后被仙帝问责，被撤去职位，甚至反过来被关押进天牢，多年辛苦付出化为乌有，一朝修行到头成空。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卖。 云藏在这里声泪俱下的承认错误，后悔自责，祈求原谅，看起来一副可怜可悲的模样。 但就因为看起来可怜，就应该动了恻隐怜悯之心选择原谅他吗？ 那这代价未免太轻了些。 秦长明一拂衣袖，转过身去，含着一丝杀意冷冷道。 “云藏，再不离开，误了我择道重修的大事，休怪我拔剑。” 拔剑？ 闻听此言，云藏浑身一颤。 这一刻，他知道是真的再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玄黄界谁人不知长明仙君的本命仙剑名为斩仙？ 这把剑，曾经斩下过不少仙人的头颅。 若是他再不识趣退去，或许这把剑要对准的，就是他这位仙庭的仙人了。 另一边，青鸾族少女青岚看着云藏颓丧绝望的模样，心情顿时反转了过来，变得极为美妙。 云藏，你也有今天？ 她领着族人向秦长明行礼，道谢，然后识趣离开。 “多谢仙君相助，此恩青鸾一族必将铭记在心。” 秦长明没有帮着仙庭的云藏对他们出手，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帮助。 面对青鸾族人的道谢，秦长明无动于衷。 自从经历过前世的欺骗背叛之后，他再也不会去相信什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类假话了。 他也并没有帮这些人什么，这些青鸾族到底是死是活，他其实根本不关心，也不在乎。 如果今天来到这里的不是云藏，他根本都不会出面，挥手就把这些人甩到十万八千里之外，有什么纠葛冲突，让他们自行解决，别来烦他清修。 如果说曾经修有情道的他还保留着善良，保留着路见不平一声吼的一丝侠气。 那么现在的他，就只为自己。 千万，千万别再去当好人。 旁人不可相信，感情没有永久，唯有自私自利一心为己的人，才能在这充满了利益算计的玄黄界站稳脚跟，越走越远。 这还是前世临死前月怜心教他的，不是吗？ 云藏失魂落魄的离开了，看着他满脸的后悔，惊慌，害怕，跌跌撞撞像远方飞去，完全失了往日的仙人风度。 秦长明只觉得可笑。 现在知道后悔，早干什么去了？ 看到云藏后悔痛苦的样子，秦长明心中略略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意，但又很快意兴阑珊，觉得不过如此罢了。 就是这样的人，也配我曾经把他当作好友，对他付出真心？ 就这样的人，也配我花费心思多看他两眼，想着怎么诛心报复，把吃过的亏受过的骗统统报复回来？ 他也配？ 这一刻，云藏的身影在秦长明心里被彻底抹去，没有了报复的价值。 因为他知道不需要他再做些什么，失职的云藏回到仙庭之后也会受到惩罚，一辈子活在后悔痛苦中。 就算他抓住了自己刻意提供的信息，勉强保得一丝地位。 但没了自己的帮助，他一个小小的天牢典狱长又凭什么出头，在量劫到来之时，又如何能求得一丝生机苟全性命活下去？ 那时的他恐怕会被更大的后悔淹没，后悔着当初怎么不知道珍惜那段友谊。 以至于等到生死存亡之时，已经无人可求。 无人来救。 正是因为清楚预言了这一未来，云藏在秦长明心里已经不再值得关注，不再能掀起半点波澜。 虽然他曾经欺骗利用他，令他真心付出的友谊成为笑话。 背叛的滋味像是在伤口上撒盐一样刺人。 但此刻云藏在秦长明眼中，已经彻底成为了一个路人，一只不需要关注的蝼蚁。 他不再会为那段被云藏欺骗背叛的过往而愤怒仇恨。 云藏今后如何，也与他再无任何关系。 一只蝼蚁罢了，值得我多看上两眼，配我去恨吗？ 秦长明无悲无喜。 体内一丝由九曜炼情心经修得的大罗金仙之仙力，在这一刻悄然化为忘情仙力，令他在忘情道上的修为，又涨了一小节。 忘情忘情。 感受着体内默默增长的仙力，他似有所悟。 另一边，云藏失魂落魄的往大荒外飞去。 没了长明仙君的相助，在青鸾族的牺牲战法下，他又如何可能把他们全部捉拿回仙庭，弥补过失？ 这些人不反过来想要与他同归于尽都是好的了！ 只是…… 就这么回去，我该如何向仙帝陛下交待，如何向仙庭交待？ 难道……我真要面临那般悲惨的未来？ 没了长明仙君，失去了支柱的云藏已经彻底陷入害怕慌乱。 就连飞往大荒外的速度，都踌躇了下来。 同时，他心底又忍不住开始后悔，开始埋怨。 为什么，为什么我当时那般自大的以为可以随意欺骗利用一位大罗金仙？ 长明仙君待我那样真诚，为什么我就不肯为之感动，也付出一片真心呢？ 还有长明仙君你也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原谅我？ 你为什么不肯欺骗自己，相信我的谎话呢？ 就这样知晓我的背叛，知晓我曾经对你的虚情假意，你难道就不怕你在有情大道上无法继续修炼下去吗？ 你难道不怕从此走火入魔心魔丛生吗？ 为什么？ 为什么啊！ 秦长明离开之前那句冰冷无情的话语在这时忽然浮现在脑海，如石破天惊一样令他忽然醒悟过来。 “云藏，再不离开，误了我择道重修的大事，休怪我拔剑。” 择道重修？ 就是这个，择道重修！ 当时他的心思都落在秦长明的“拔剑”二字上，生害怕仙君因为发现自己的欺瞒背叛而含怒拔剑斩他。 此刻再想起这段话，他陡然醒悟过来，为什么长明仙君不怕真相揭穿后于有情大道上再无寸进，为什么他要离开仙庭，来到大荒。 因为长明仙君已经不准备再走有情大道了。 他要转投他道，择道重修！ 可是，这一切究竟是为何？ 莫非……仙君正是已经知道了我们的欺骗背叛，所以才要…… 然而没等他想清楚，前方，先一步离开他的青鸾族已经悄无声息的围了上来。 原来，他们一直都没有走远，而是在这周围静静等待。 大荒之外，他们不是云藏的对手，然而现在身处大荒，只要敢舍命自爆牺牲，他们不是没有机会带走云藏的性命。 猎物与猎人的角色对换，之前，是云藏在对青鸾一族穷追不舍。 现在，轮到青鸾族来报复他了。 看到这一幕，云藏眼瞳一颤，手心微微发抖。 他没想到青鸾一族如此狠辣决绝，这些人不想着逃命，反而想着过来反杀他。 他心底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第022章 第一个! “该死！该死！” 云藏浑身血迹，满目狰狞狼狈的冲出大荒。 在他身后，穷追不舍的青鸾一族才就此停下脚步。 此时，他不仅断掉了一臂，而且本命仙器在青鸾族不要命的冲锋中受到重创，连带着他自身也道基受损，连连吐血，境界跌落了些许。 云藏满目的愤怒仇恨。 身为仙庭的仙官，他何曾受过如此欺辱？ 可你要他回去返身和青鸾族作战，他也不敢，他怕死。 只能在心里恨恨想着回仙庭之后，看我不找天神将借来天兵天将把你们青鸾一族全数诛灭。 尽管心底也知道这不可能，先不说大荒之大，搬救兵回来后还找不找得到这些青鸾族在哪。 光是他如今这一身罪责，回到仙庭后他能不能保全自己都说不准，还谈什么搬救兵？ 他也只能用这样的精神胜利法来让自己的自尊好受一些了。 “可惜，还是让他逃到了大荒之外，我们回去吧。” 青岚带着族人遗憾的离开了。 这样子，好像他们是捉拿逃犯的仙官，云藏才是逃犯，被他们放过了一样。 “区区逃犯，也敢如此嚣张……” 云藏紧握着拳头，又一次感受到了由衷的愤怒。 可他能怎么办呢？ 若是有仙君帮我…… 一想到这里，云藏就更加恼怒，恼怒于自身，也恼怒于长明仙君。 可恼怒并没有什么用，现在的他别说是找青鸾族报仇了，回去怎么向仙帝陛下交待才是真正令他头疼恐惧的大事。 好在长明仙君说了漏嘴，也或许这是他故意。 但云藏也管不得这么多了，反正他得知了长明仙君要择道重修的重大情报。 也明白了当初他为什么要离开仙庭，在凌霄大殿上直言所寻之大道在大荒。 若是将这个情报汇报给仙帝陛下，或许……能稍微减轻我的罪责吧？ 只是到头来没了仙君，我就真的是个废物了吗？ 就连减轻罪责，也是要靠着对长明仙君的出卖？ 万里之外，秦长明悄无声息的收回神识神念。 结果并不出乎他所料，云藏付出身受重伤的代价，还是逃出了大荒。 而不出意外的话，为了减轻罪责，云藏也肯定会把自己择道重修一事汇报给昊天。 然后在昊天的暗中授意下，长明仙君择道重修，境界跌落至真仙的消息恐怕很快就会传遍整个玄黄界吧？ 要知道秦长明身为大罗金仙，身上可有不少仙珍至宝，家底丰厚。 曾经他是大罗金仙，哪怕家底再丰厚，再令人眼馋，也无人敢对他出手。 可当他择道重修，境界跌落成一个小小真仙之后呢？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秦长明是故意说出这个消息，好让云藏回去告诉昊天。 他倒想看看，当他境界跌落不再是大罗金仙之后，会有多少往昔好友来落井下石。 又有多少不长眼的人会被贪念驱使着，前来送死。 就比如现在。 灵阳子正目露凶光悄无声息的朝秦长明背后走来。 几天之前，当灵阳子感受到秦长明那可怕的威势之后，便立马老老实实的缩在山下洞府，生怕触怒了这尊大神。 身为青焱宗的太上长老，他何时这么卑躬屈膝过？ 但形势比人强，他一个小小真仙，面对如此强大可怕的大能，想要活命，就不得不低头。 随着秦长明开始修炼太上忘情仙经，身上属于大罗金仙的气势和威压慢慢跌落消失时。 他也只是微微有些疑惑，没有妄动，没有心生邪念。 随后，就是云藏追着青鸾族来到了此处。 他更害怕了。 整个人缩在洞府里，努力收敛着气息不被人发现。 然而也就是通过秦长明和云藏的对话，他知道了他们来自大荒外界，来自那传说中的仙庭。 但他更知道了一个十分关键的信息，那被称作长明仙君的大能，欲要择道重修！ 等到云藏和青鸾族离开，灵阳子呼吸急促，一颗心怦怦跳动了起来。 结合这些天那位长明仙君身上的气势威压从一开始的令他不敢直视到缓缓跌落至没有。 再想到整个对峙过程中，这尊大能明明挥手就能施展法术令对方退开，却一直没有出手，只是用言语将这些人逼退。 一个大胆的想法就浮现在他脑海。 什么欲要择道重修，这位长明仙君是已经完成了择道重修，境界跌落至真仙了！ 他只是在诓骗这些人，用自己曾经的名号来逼对方离开而已！ 所以他一开始那令我只是望上一眼就感到死亡恐惧的庞大威压才会缓缓消失至没有。 所以他才一直没有出手，装作一副冷漠无情的样子，将另外两方喝退。 实际上，他外强中干！ 思及此处，灵阳子的心思顿时活泛起来，贪念像怪兽一样缓缓占据了脑海。 他不知道这位长明仙君原先是什么修为境界，但一定很高，至少是金仙！ 而且他来自大荒之外，身上一定有很多不得了的宝贝！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才刚刚完成重修，他的境界是真仙初期。 而自己，是真仙巅峰！ 灵阳子知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而且刚好他还修有一门隐匿术法，最擅长偷袭。 更何况这些天他这样老老实实的缩在洞府，从不冒头，那长明仙君一定对自己放松了警惕。 要做一票吗？ 或许这其中有诈，有危险。 但一想到与这风险对应的回报。 能获得一位境界至少是金仙的全部家底…… 灵阳子顿时狠下心，决定了， 干！ 就在秦长明用神识观察着云藏被追杀的情况，在外界看来就是稍稍有些愣神时。 灵阳子悄无声息的潜伏至他身后，一掌拍向他的后心。 “外界人，就让我来教教你什么是大荒的残酷！” 就在这一掌即将落在秦长明后心之际，他忽然转身，看着凶相毕露的灵阳子，轻轻一叹。 “我倒是没想到被贪念欲望引来的第一个人不是我的旧友，而是你这么个素不相识之人。” “唉！” 随着这声叹息落下。 秦长明像是在下棋落子一般对着灵阳子轻轻一点。 轰！ 整座明华山连同真仙巅峰境界的灵阳子随着这一指轻点被压成齑粉。 一座山峰就这样被轻易抹消，真仙灵阳子更是形神俱灭。 千万里之外，青焱宗宗门祠堂。 守护祠堂的宗门弟子抬起头惊恐的发现。 刻着太上长老灵阳子的那块木牌，忽然碎了。 第023章 你也有不如我的一天 九重天宫，凌霄天。 “你亲耳听到长明仙君说要择道重修？” “是，陛下，此乃我亲耳听闻。”云藏忐忑不安的看向笼罩在一片华光中的昊天。 他威严莫测，面无表情，好似高高在上的天道。 云藏无法从昊天的表情中读出什么东西来，一颗心七上八下，只希望仙帝陛下能看在他得到如此重要情报的份上，减轻他这次失职的惩罚。 “很好，云藏，你做得不错。” 就在云藏因为仙帝的夸奖而心中狂喜时，昊天的下一句话便把他打入深渊。 “然而功过不能抵消，身为天牢狱长，你放任禁制松动而不报，导致青鸾一族逃离，事后也没能将他们捉拿回天牢。” “陛下……”云藏声音颤抖。 “我不关心你在这其中付出了什么，又或是这本就是你自己惹出的祸事，我只看结果。 “而你没能带来我要的结果。” 昊天冷漠挥手，召来天兵侍卫：“打入天牢吧。” “陛下！” 云藏彻底慌了，他本以为自己带来的这份情报会为他带来转机，没想到仙帝如此无情，直接把他打入天牢。 看守的天牢的典狱长如今却成了被关进天牢的逃犯，何其讽刺？ “陛下！卑职知错了！请看在卑职这么多年来的兢兢业业上，看在卑职为您带来这份情报的价值上，放过卑职一次吧！” 他哀求着，然而昊天已经转过身去，不再看他痛哭流涕的表情。 他看向跟在仙帝身边的方极道人，这位仙帝陛下的近臣，最信任的心腹，盼望着他能帮自己说些好话，自己平日里可没少给他好处。 看着他哀求的目光，方极道人没有开口帮他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容，让他一颗心骤然冰冷。 他看向跟在仙帝身后的两名天女，他平日里也没少给她们送礼物，就是希望她们能在关键时刻在仙帝陛下面前帮自己美言几句。 然而两女看也没看他，跟着昊天径直离开，视他为无物，最后的希望也已破灭。 两名天兵已经走了过来，架着他往虚明天的天牢行去。 云藏举目望去，仙庭偌大，竟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话。 像极了那天长明仙君离开仙庭时，众仙沉默，无人站出来跟随的场景。 那些平日里送出的礼物好处，努力经营的关系原来根本就是狗屁。 一旦他犯了事被陛下不喜，这些关系就像泡沫般轻易破碎，没有人会站出来为他说话。 若是长明仙君在此，他都没有收过自己什么好处，也会为自己开口求情吧？ 以长明仙君大罗金仙的身份，仙帝陛下看在他的面子上，怎么也会轻饶放过我吧？ 可是没有如果。 或许，再怎么努力经营的关系利益网，也比不得一个对自己真心相待的好友靠得住。 然而意识到这一点有什么用呢？ 已经晚了。 这一刻，云藏双眼失去了光彩，彻底黯淡。 他已陷入绝望。 只是与此同时，莫名的，心底有一股漆黑的火焰悄然升起，支撑着没有让他彻底崩溃。 “等着吧，你们这些受尽仙君关照帮助的大仙们，总有一天，你们也会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没了长明仙君，你们犯事时还会有人替你们说话？没了长明仙君，你们捅出的那些篓子，我看你们如何收场！” “我会在天牢静静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你们同我一样被陛下关押进天牢！” 云藏心中无比阴暗仇恨的想着。 没过多久。 自仙庭传出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关押在仙庭天牢仙帝陛下要用来杀鸡儆猴的青鸾一族逃出天牢，目前已经逃往大荒不知所踪，天牢典狱长云藏因为此事被革去职位，打入天牢。 这本该是仙庭自打脸面，引得普天之下嘲笑的一件事。 然而在第二件事面前，这件事很快就被人遗忘忽视过去了。 身为大罗金仙的长明仙君在离开仙庭后，竟然选择在大荒择道重修，如今境界已经跌落至真仙境界！ 想要掩盖一件丑闻，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用一件更火爆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此消息顿时在整个玄黄界引起轩然大波。 长明仙君之威名，整个玄黄界谁人不晓？ 可以说仙帝不出，他于玄黄界已是无敌。 可他为何如此不智，抛弃一身无敌的力量，转而择道重修？ 而且还是在大荒？ 西域灵山，大灵音寺。 至尊明禅当即下令：“空诚，你去追回知净，若长明仙君真已择道重修，先前那些许诺全部作废。” 纵使秦长明惊才艳艳，天资堪称万古绝顶，只用千年便修行至大罗金仙境界，但他现在只是一真仙罢了。 身处仙瘴丛生的大荒，他再度修行到大罗金仙何其艰难。 更别说他这些年为仙庭四处征伐，树下不少仇敌，那些人显然不可能让他如此顺利好过。 大灵音寺需要的是一尊大罗金仙来帮忙抵挡未来来自仙庭的进攻，而不是一位真仙用来抵挡他曾经树下仇敌的避风港。 “谨遵至尊意志。” 空诚双手合十，恭敬而拜。 一道流光自大灵音寺飞出，遥遥往大荒而去。 大荒。 无数因仙庭征伐而逃往此地的宗门百族得知此消息，皆蠢蠢欲动。 曾经威风八面无敌于世的长明仙君如今境界跌落至真仙，他们似乎终于有机会去报当年之仇，能狠狠的踩一踩这位前大罗金仙的脸？ 更别说若是能将其击杀，很有可能得到他全身宝贝。 那可是一位大罗金仙的浑身家底！ 虽然可能有诈，但富贵险中求，修行，修的便是一个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 此时不争，更待何时？ 消息传到大荒不过一天，便已经有宗派开始派门下弟子寻找仙君踪影了。 九重天宫，玉清天。 离寒宫。 “择道重修？” 凌晗雪拈起一朵万载冰花，表情无悲无喜，清冷似雪。 “事到如今才发觉一切，还想重来吗？可仙庭一揽玄黄界所有资源，你身处大荒，纵使有之前的家底打底，又要到哪日才能重修回大罗金仙境界？” “秦长明，都说我是靠你才有着如今的修为地位。但你离开了仙庭，我仍然是雪仙子，我的修为是玄仙巅峰，有着仙庭提供资源，我只差一步便可成就金仙。” “而你，你现在不过一小小真仙，身处大荒，你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追上我。” “你也有不如我的一天？” 手中冰花碎裂，凌晗雪表情依旧无悲无喜。 只是捏碎冰花的那根手指因为过于用力，微微有些发白。 第024章 对仙瘴的初步研究 “或许因为仙瘴的存在，大荒的修士或仙人更容易被欲念左右，要么走火入魔，要么铤而走险。” 大荒。 一指灭掉灵阳子之后，秦长明在心中如此思索道。 因为灵阳子只要静下心来冷静思考，就会意识到即使他秦长明的境界真的跌落至真仙。 然而他只要拿出曾经身为大罗金仙的仙器法宝，哪怕因为境界原因无法全力催动。 但只要能发挥其一成威力，也足以灭掉真仙巅峰的灵阳子了。 然而在贪欲的驱使下，灵阳子下意识的忽略了这极高的风险，一心只想着富贵险中求，这波只要成功就发大了。 他选择了铤而走险，然后他死了。 “因为仙瘴的影响，在大荒，这里的争斗或许比外界来得更加残酷、凶险。弱肉强食的规则，将在这里更加赤裸裸的展现。” 对这一点，秦长明并不担心。 一旦他抛弃了感性重情这个弱点，不敢说无敌。 但在这大荒，他绝对难有敌手。 秦长明离开了已经被夷为平地的明华山，漫无目的地朝着大荒深处行去。 因为仙瘴的原因，他修行几日，便会停下来休息几日，以调整自己的心理状态，不让仇恨和欲念化作心魔潜伏滋长。 休息的时间，他便将神识铺开，细细探索研究着蕴含在仙灵之气中的瘴气的奥妙。 仙气、灵气，灵气是成仙之前的修士用以汲取壮大修为的天地能量。 当修士渡过天劫成仙之后，便能吸收比灵气更高一等的仙气。 而这瘴气在二者之中皆深深扎根存在，且仙气中蕴含的瘴气，明显比灵气中的要浓郁上几分。 秦长明细细探查了几日，即使是以他大罗金仙的神念，依旧不能探明这所谓的仙瘴是何种能量，又是如何与仙灵之气融为一体，无法分开的。 他只能根据自己修炼得来的经验，大概猜测这瘴气极易引动人潜藏在心底的阴暗负面情绪，形成种种妄念幻象。 只有坚守本心，成功对抗驱散了这股妄念幻象之后，才能得到纯净的仙灵之气以作修行。 当然，即使没有对抗成功也是可以用这些仙灵之气来修行。 只是瘴气便会郁结于身，从此之后越是修行，瓶颈关隘越是层叠众多且难以突破，一个不好，便是走火入魔，心魔来袭。 这当然也是猜测，是秦长明随手抓来一只野兽做实验后的大胆推测。 当时他抓来一只野猪，随手将这大荒的灵气注入野猪体内。 不过片刻，被灵气强化后的野猪便身形暴涨，膨大了整整一圈，獠牙激突，黑色的猪毛隐隐变成猩红色，眼珠内充满了暴戾杀戮的欲望。 秦长明一开始本来猜测仙瘴或许是一种特殊的情绪能量。 但用神识探查野猪身体后他才发现，灵气强化了野猪的体型和攻击力，瘴气令它变得躁动而暴戾，脑子里只剩下了杀戮的愿望。 但瘴气却并没有消失。 它依旧存在在野猪的身体内，且潜伏得更深，深深的融进了野猪的每一寸血肉里。 它并不是某种负面的情绪能量，而是更高等的，来自于天地规则的某种力量的具现。 仙灵之气本无灵智，更无意识，但大荒的仙气灵气却难以被仙人吸收调用，且即使被吸收调用，也要承担瘴气的反噬。 秦长明不由得怀疑起此方天地是否被某位境界修为超越了混元大罗的无上存在布置了一座大阵。 这种针对修士修行，类似于天地规则一般的存在，还有这神奇的瘴气，是否便是由这大阵所产生？ 而这大阵，是否不仅针对仙人修士，更针对量劫中的天魔，所以才能在量劫降临后，让大荒成为玄黄界抵御天魔的最后堡垒？ 这些问题在短时间内显然得不到解答。 还有三百年时间供他在这大荒探索，或许他能从中得到些许答案。 看着野猪体内的瘴气，秦长明眼前一亮。 灵气强化了野猪的肉身之后，这些残留在它体内的瘴气便成为了纯净独立的存在。 秦长明试着将这些纯净的瘴气提取出来，用以研究。 然而他刚一抹消野猪的血肉，准备将这些纯净的瘴气提取出来。 瘴气一接触到他的仙力，便瞬间融入其中，不分彼此。 一股微小的负面情绪瞬间在心底出现，然而这点微小的瘴气所引动的妄念，在他心如平湖的内心世界连一圈涟漪都泛不起来，便被瞬间抹消。 融进仙力中的瘴气，也随之消失不见。 秦长明倒也不觉得可惜。 这一次的实验虽然让他心里又产生了许多新的疑问，也没让他找到从仙灵之气中提取瘴气的方法，但他感觉他已找到了大致的方向。 而且大荒本地门派众多，这些门派扎根大荒多年，他们内部或许便有许多对仙瘴的研究资料。 想来到时候一定会给他更多启发。 几日之后，秦长明走走停停，在一座小山前停下休息。 山中有溪流，秦长明在溪流边停下，看到一位身着布衫，面黄肌瘦的小女孩在树下采药。 小女孩背着药篓，穿着简朴，身形瘦小，一看就是由于家境不太殷实所以导致的营养不良。 她的五官生得不错，依稀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然而营养不良导致的面黄肌瘦使她看起来并不显得好看，唯有面上一双眼眸看起来如同山间小鹿，灵动异常。 看到有生人出现，小女孩吓得连忙背起药篓，连手里刚采摘的药草也顾不得了，慌慌张张的往山下奔去。 秦长明也不甚在意，他一连修行几日，这几天正要歇下来调整状态，顺便继续对仙瘴的探索研究。 至于被外人看到，被山脚下的凡人村落知晓与否，他并不在乎。 只要不来招惹他就好。 自从上次提取瘴气失败之后，秦长明便思考起了另一个实验。 他抓来一只兔子，向其注入了少量的灵气，随后在仙瘴的影响下，这只兔子瞬间变得凶狠好斗，黑色的眼珠变成赤红，嗷嗷的就不自量力的朝他冲来。 第025章 为何仙庭供我的修炼资源断了 秦长明将其用小迷踪阵困在一小方空间中。 兔子没有灵智，显然无法抵抗由本能引起的杀戮暴戾这类情绪。 受到瘴气影响的它即使受困于其中，也一直朝着四周发起横冲直撞，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敌人发起攻击。 直到两个时辰后，它才像是精疲力尽般停歇下来，眼珠里的赤红稍有淡去。 它体内的瘴气却没有丝毫衰减。 “有意思。” 秦长明继续往它身体里注入灵气。 刚刚还有所好转的兔子瞬间又变得暴躁凶狠了起来，赤红的眼珠彻底被嗜血杀戮的欲望所侵蚀。 好几个时辰过去，它又萎了。 但它体内残留的瘴气却更多了。 秦长明又一次小心翼翼的往它身体里注入一丝一缕的灵气。 神奇的是，这次兔子虽然在灵气的作用下变得精神了起来，却没有像之前两次那样亢奋暴躁。 它伸长了耳朵东走走西瞧瞧，像是完全没有受到之前的影响。 “是产生抗性了吗？还是说……现在正处于潜伏期，即将迎来更大的爆发？” 秦长明饶有意思的托着下巴。 这次注入的灵气比先前两次少了许多，秦长明第四次给兔子注入灵气。 这一次兔子瞬间暴走，狂暴的对着空气发起无差别的冲锋，直到精疲力尽，直到耗尽所有能量力竭而死，也没有停下来。 而兔子一死，沉淀于它体内的瘴气便如无根之木般瞬间消散于血肉中，融入了周围的仙灵之气里。 秦长明随手将兔子尸体抹消，又抓来另一只兔子做实验。 一连做了两次，算上第一次的就是三次，三次一模一样的条件和结果，让他做出了初步的结论。 “每一次实验，我给兔子注入灵气后，第一次和第二次都会引发它们嗜血好斗的欲望，但第三次注入的灵气比前两次低之后，它们体内瘴气虽然沉淀了更多，却没有引发这种变化，而第四次注入较多灵气后，它们体内瘴气便瞬间被引动，带来的变化甚至令它们至死都没有放弃嗜血好斗的冲撞。”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灵气是引动仙瘴爆发的关键，且体内仙瘴越多，下一次引动所需的灵气就越多。而当体内瘴气积累沉淀到一定程度再被引动时，就会彻底爆发令它们暴走失控，直到死亡都不会停下？” 为了验证这种猜想，秦长明又做了几组对照实验。 实验表明，他这种猜测是正确的。 后面的几组实验中，当兔子体内瘴气积累沉淀到达一定程度时，他注入很少的灵气并不会引发兔子的变化，而一旦注入的灵气超过了某个阈值，兔子瞬间暴走，彻底陷入疯狂，直到死亡也没有停下。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太阳高挂树梢枝头。 不知有多少无辜的兔子惨死在秦长明的实验之下。 而这时，秦长明心里又浮现了一个有趣的想法。 如果说灵气是引动瘴气爆发的关键，先前的实验中，灵气一入兔子体内，便强化身体后消散，于是瘴气引发的暴走状态也在开始两次中持续一段时间后就结束。 若是持续不断的给兔子供养纯净的灵气呢？ 想到做到，秦长明又抓来一只兔子，先将周围环境中蕴含有仙瘴的仙灵之气注入了一点给它，随后便将自身体内纯净的仙力不断细化拆分，化分成最微小的灵气后不断注入兔子体内。 这只兔子果然如他所料，在他布下的小迷踪阵里不断横冲直撞，丝毫没有停下的念头。 甚至当他移来一棵树木后，这兔子更像是终于找到准确的目标一般，发了疯的往树干上撞去。 伤痛丝毫没有令它畏惧害怕，反而更是激起了它的凶狠暴戾，即使撞得头破血流也不管不顾，势要和大树拼个你死我活。 当采药女孩温莹莹为了家庭生计，壮着胆子上山采药，来到这条熟悉的小溪边时。 她看到昨日遇见的那个陌生男子依旧坐在小溪边没有离开，立马像是被吓到的小鹿一样怯生生的躲在一株大树后，小心的观察着秦长明的动作。 昨日没来得及看清楚，今日定睛一看，才发现这男子气质出尘，潇洒飘飘，生得好生俊美。 温莹莹惴惴不安的一颗心莫名的放松了几分。 这么好看的哥哥，应该……不是坏人吧？ 不过，即使秦长明俊美非凡，对少女极有吸引力，温莹莹的大半注意力也不在他的身上。 因为她的目光此时已被另一奇特的现象所吸引。 天呐，她看到了什么？ 温莹莹瞪大了眼睛。 即使在这山林里采药多年，她也从来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情。 一只硕大肥美的兔子竟然像是没长眼睛一样对着一株大树的树干不断发起撞击。 然后没撞几下。 它就把自己给撞死了。 面黄肌瘦的小女孩看着肥美的兔子，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 兔子确实很可爱，但在缺衣少食生活贫苦的少女眼中，这可是活生生的兔子肉，可以做成一道美味的大餐！ 她们家已经好久没吃过肉了。 温莹莹躲在大树后面，紧抿着嘴唇，时不时留恋的看着兔子尸体，想象着兔肉的鲜美，吞几口唾沫。 时不时偷偷瞥几眼坐在小溪边漠然不动的秦长明的身影，又匆匆收回，像是生怕被他发现，又像是渴求从他那里得到默许眼神。 半晌，看秦长明没有动静，也没有对她露出任何恶意。 她终于鼓起勇气，捏着衣角，那双水嫩灵动的眼眸像是刚初生的可爱幼崽一般紧张的一眨一眨，一步一步试探的朝秦长明靠近。 “那个，这位先生……” 出身农家的她努力搜索着脑海里的词汇，斟酌试探着看向秦长明，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如果你不需要的话，可以……可以把这只兔子让给我吗？我……我的厨艺还行，我会做兔肉汤来报答你的！” 温莹莹鼓起勇气一股脑的说出了最后一段话，随后便忐忑不安的握紧了小拳头，紧张兮兮的睁大了眼睛，看向秦长明英俊的脸庞。 秦长明看着眼前这个面黄肌瘦的少女，明明她不好看，也不生得美丽。 但不知为何，她却令他忽然想起了他那个忘恩负义的好妹妹凌晗雪。 只是一只兔子而已，这女孩尚要如此小心翼翼征求我的同意。 而我的无私付出，可有换来凌晗雪对我流露出一丝笑容或感谢？ 九重天宫，玉清天。 离寒宫。 凌晗雪从修行静室中睁眼醒来，唤来侍女问道： “静室中供我修炼的离寒仙气为何断了？” 侍女低头有些惶恐的说道： “回禀雪仙子大人，用来产生您修行所需离寒仙气的万载紫气仙冰和罗烟碧灵晶用完了，所以才……” “用完了？” 凌晗雪皱眉问道： “仙庭每月都会遣人给我送来万载紫气仙冰和罗烟碧灵晶供我修炼，这月我才修行不过几日，怎么会用完？” “仙子，正是因为本月仙庭无人送来万载紫气仙冰和罗烟碧灵晶。” 侍女擦了擦脸上的汗，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小心翼翼的说道： “所以……所以它们才用完了。” 换句话说就是，从前仙庭免费无偿提供给凌晗雪的如此珍贵的修行资源，从今日开始—— 断了。 第026章 没有交集，便没有联系 温莹莹鼓起勇气的询问并没有得来秦长明的回答。 对他来说，这只兔子在他做完实验后便已经没有了价值。 无论温莹莹带不带走它，对秦长明来说都无所谓。 之所以不搭理这女孩，也是因为一旦开口，就会产生交集。 一旦产生交集，人与人之间就会随之产生连接。 而他已经不想再和别人扯上任何关系了。 温莹莹看到他默然不语的样子，一时也是呆立在原地定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好半天，她才鼓起勇气试探着往兔子那边迈出一步，一边迈步，一边小心翼翼的抬起小脑袋，像只小猫般探头探脑的偷偷观察着秦长明的动作。 发现他并没有任何动静好似一尊雕像般默然不动之后，她的胆子稍稍大了些，又往前走了几步。 一边走，一边转动着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往回偷偷观察他的反应。 发现他依旧没有回应似是默许后，少女这才脚步轻快的走到兔子边，高兴的把这只肥美的大兔子装进药篓。 她走到秦长明跟前，脸色红扑扑的对他感谢道： “先……先生，谢谢你，我会报答你的。” 其实温莹莹本是想喊他一声大哥哥的，但秦长明一身气质出尘淡漠、高远疏离，话到嘴边，她却一时无法这样喊出口。 秦长明并没有回应，温莹莹也不觉得失落。 她只觉得这好看的大哥哥生得就像是传说中的仙人一样，仙人不想同她这个凡人说话，不是很正常吗？ 不过这位大哥哥显然是个好仙人，还让我有兔子肉可以吃，我可不能忘了报答感谢他呢。 温莹莹带着兔子匆匆往山下跑去。 傍晚时分，温莹莹端着一碗兔肉汤匆匆跑来了。 她没有忘记之前的承诺，在家里一做好兔肉汤，就立马舀了一碗端过来了。 “先……先生，谢谢你的兔子，这是我做的兔肉汤，请……不客气的收下吧。” 温莹莹小心翼翼的把盛着兔肉汤的碗放在秦长明身边。 这碗只是个最劣质的白瓷碗，碗上没有任何花纹图案，碗底有道裂纹，边沿上还有两个缺口，但这已是温莹莹从家里找出的品相最好的碗了。 碗里的汤并不多，满满的都是肉，而且是兔子身上最鲜嫩肥美的部位。 为了让汤送到的时候还没冷，一出锅温莹莹就端着滚烫的瓷碗匆匆往山上跑来。 这位哥哥让她平白得来美味的兔肉，她自然要以最大的努力来感谢报答。 只是……他会接受吗？ 温莹莹低着头，心情忐忑的摩挲着被瓷碗烫得发红的手指。 她白天时就注意到了，这位大哥哥清净俊美，飘逸出尘，像是清冷孤高的明月。 而她只是个面黄肌瘦的采药女，穿着最简陋的麻布衫，手上脸上都是采药时沾上的泥土灰尘，卑微如尘土。 这次来时她特意把手和脸都洗干净了，生怕这位仙人哥哥嫌她脏，不愿意吃她做的兔肉汤。 瓷碗就摆在秦长明旁边，秦长明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也没有去取那碗兔肉汤，冷漠无情好似与她隔着两个世界。 本来就是两个世界，高高在上的仙人，又何必注视我这只蚂蚁呢？ 温莹莹眼眶有些发红，咬了咬嘴唇，有些失落的说道： “我……我明天再来收碗。” 说完，便揉了揉眼睛，匆匆下山。 待她走后，秦长明看着那碗盛满了肉的兔肉汤，没有动手去拿，也没有因为伤了一位少女的好心而感到愧疚，反而有些感慨。 “竟然没有一丝过意不去的感觉……很好。” “如果是以往的我，看到这样善良淳朴的女孩，说不定便会随手送她一场机缘了吧？” 但现在，他却感觉心中一片平静，温莹莹失落难过的样子如同先前修炼时出现的幻象一般被他从心头轻易抹去。 他已经不会滥发好心，也不会再因为别人的善意温柔而心有触动。 既然已经抛却有情大道，他又怎么再愚蠢的陷入进去，像以前一样为了那些他在乎之人，那些他用情之人无私付出？ 他不会再为任何人付出真心。 仙庭。 九重天宫，上清天。 神霄玉府。 此处是仙庭最重要的机构，统管仙庭内部一应大小事务，对每位仙人的资源发放，自然也在其职责权能范围之中。 神霄玉府外，凌晗雪飘然而至，很快就被门口的小仙吏给认了出来，恭敬的请到了一处别院。 没过多久，昊天之子太垣笑吟吟走了进来。 太垣是昊天最小的儿子，不过三千岁，修为已经是玄仙，常被众仙赞有昔日仙帝之风采。 “雪仙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今日来此，是为何事？”他一上来，就把姿态放得颇低。 凌晗雪寒着一张脸，并不吃他这套。 或者说除了昊天之外，仙庭众仙没有一人能被她放在眼里。 太垣三千年修到玄仙便被仙庭众仙认为天资超绝，有昔日仙帝风采。 她只用了一千年便已是玄仙巅峰，除了秦长明之外，仙庭又有谁比得上？ “我问你，本月我供我修炼的万载紫气仙冰和罗烟碧灵晶为何没有送到我离寒宫？”她冷冷逼问道，并不与太垣客套。 虚情假意的嘘寒问暖人情来往太过麻烦，她清冷孤傲，向来不屑于做这些事。 但她似乎忘了，为什么曾经的她可以这样肆无忌惮不用顾虑他人的心情和看法。 她似乎已经忘了，支撑她有这般底气的支柱从何而来。 太垣依旧眼含笑意，只是那笑容中多了一丝冷意。 “雪仙子先别忙着质问，你可知道这万载紫气仙冰和罗烟碧灵晶有多珍贵？” 有多珍贵？ 凌晗雪对其并没有什么概念，反正她修炼的资源从来不缺，秦长明会主动为她奉上，她需要关心那有多珍贵吗？ “雪仙子，好教你知晓，这万载紫气仙冰和罗烟碧灵晶即使在仙珍中也算得上罕见珍贵，即使是下界顶级宗门里的那些长老供奉也要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为宗门奉献十年，才有幸能得上其中一块。” “而您每月修炼便需要一块万载紫气仙冰和罗烟碧灵晶，且不需要对仙庭做出任何贡献，您觉得这合理吗？” 第027章 没了长明仙君，你算什么东西 下界顶级宗门的长老供奉勤勤恳恳为宗门奉献十年才能得其中一块。 而凌晗雪什么也不用做，每月便需要耗费两块。 那些顶级宗门里的长老供奉修为至少是玄仙，和她处于同一境界。 他们要辛辛苦苦为宗门打工二百四十年，才能凑够供凌晗雪修行一年的资源。 而凌晗雪随秦长明加入仙庭至今两百年，这万载紫气仙冰和罗烟碧灵晶便从来没断过。 只要稍一计算就可知道她这两百年修炼所花费的资源，需要一位玄仙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打工四万八千年才勉强能够凑得上。 太垣笑眯眯的看着她，说道：“雪仙子应该知道，仙庭从不养闲人，要得到什么就需要为仙庭付出努力做出些什么。” “之前你修行所花费的这些珍贵的修行资源，都是长明仙君用战功为你换取而来。如今长明仙君已经离开仙庭，你为什么会天真的觉得我们还会好心的无偿免费为你提供这些？” 太垣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脸上已经不见对凌晗雪的丝毫敬意。 “雪仙子，想要万载紫气仙冰和罗烟碧灵晶，便低下你高傲的脑袋，好好为我们仙庭做事，别总是自以为是的摆出那么一副清高孤傲的样子！” “太垣，你……！” 凌晗雪顿时心境被破，柳眉倒竖，怒视着太垣，美眸中流露出一丝煞气。 空气中顿时传来极冷的寒意，一道冰棱骤然出现在太垣头顶上方，闪烁着刺骨的寒芒。 太垣并不畏惧，反而摊开双手信手而立，嗤笑道： “怎么，雪仙子，难道你要在这神霄玉府内对我动手？” 神霄玉府内遍布阵法机关，更别说作为仙庭最重要的机构，这里还坐镇着两位金仙，凌晗雪怎么可能真的在这动手。 局面就此僵持下来。 看着太垣面带讥讽的微笑，凌晗雪紧咬嘴唇，只觉得心中闷气无处发泄。 若是以前，就算是仙帝之子，这太垣见到自己哪次不是毕恭毕敬，彬彬有礼？ 而如今，他竟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若是长明哥哥在此，你敢拿出半点胆子对我如此不敬…… 凌晗雪攥紧了拳头，在心里冷哼一声，顿时把秦长明的人影从脑海中抹去。 想起那人作甚，没有他，我便什么也做不到了？ 才不是！ 没有他，我一样能过得很好！ “太垣，我近来修炼有所心得，距离踏破金仙门槛只差一步之遥，你先预支我十年的修炼份额，待我成就金仙之后，自会为仙庭做一番事业作为回报。” 凌晗雪收回了冰棱，冷着脸说道。 她自觉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再退让下去就是伤及自尊。 太垣却觉得好笑。 什么雪仙子，不过是被长明仙君保护宠溺得太好，一只没见过世间险恶的金丝雀罢了。 没了长明仙君，你还有什么高傲的资本，你有什么资格清高？ “好教雪仙子知晓，仙庭不提供预支的选择，若是人人都选择预支，有人拿到大批修行资源之后就跑路了怎么办？只有先为仙庭做出了贡献，才能用这份功劳换取所需的东西。” 说到这里，太垣语气一顿，又嘲讽了起来。 “不过我想雪仙子或许也不需要这些外物借助修炼，您是仅次于长明仙君的天之骄女，只用了千年便修行到了玄仙巅峰，哪是我这种三千年才修到玄仙的愚笨蠢人能比的？” “您既然高高在上看不起我们所有人，觉得在未来我们谁都比不上你，那我想即使没有万载紫气仙冰和罗烟碧灵晶，您应该也可以很快就能踏破门槛，成就金仙吧？” “太垣，你放肆！” 太垣的语气和笑容充满了说不出的奚落嘲笑，凌晗雪更觉气恼，多少年了，她没有被这么当面嘲讽过了？ 凌晗雪修炼的广寒罗烟仙经看似将她一身气质修炼得清冷如冰。 但那是因为当秦长明在时，他帮她把所有的烦琐苛杂屏蔽在外。 她不需要经营关系，不需要看他人脸色，她可以无忧无虑的修炼，自由自在的做想做的任何事。 所有人也都因为她是长明仙君的妹妹而在面子上尊敬她，恭维她，容忍她，像是众星捧月般把她奉为仙庭的雪仙子。 所以她自然可以清冷高傲，维持她淡漠清寒的心境，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然而她似乎已经忘了，她曾经也不过是一个凡人而已。 在秦长明的宠溺保护下，在仙庭众仙的恭维称赞下，她早已不觉得自己是凡人之女。 她生来尊贵，她理应高高在上，她就是雪中仙子、月中神女。 怀抱着这样的心态，当她听到有人在私下说她的一切都是靠长明仙君的努力付出换来的，没有长明仙君她什么也不是时。 她怎能不恼怒，怎能不对秦长明心生怨恨？ 而现在，明明她已经退让了一步，太垣还如此嘲讽奚落于她，她又怎能忍住？ 仙力涌动，凌晗雪眼含煞气，抬手就要朝太垣打去。 一道浩如天威的威压忽然从空中落下，压得她动弹不得。 “神霄玉府内，不得动武！” 一道神念传来，这是镇守在神霄玉府的其中一位金仙在对她发出警告。 凌晗雪知道这是谁，秦长明曾经的好友之一，金仙玄守。 他曾经当着秦长明的面抚须夸赞说雪仙子天资超绝，必可在十年之内成就金仙，老夫远远不及也。 可此刻，他却毫不留情的将她镇压在原地不得动弹，不讲丝毫情面。 “多谢玄守大人相助。” 太垣拱手致谢，随后走到凌晗雪跟前，脸上的鄙夷毫不掩饰。 “凌晗雪，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讨厌你。” 凌晗雪很美，很漂亮，在修行了广寒罗烟仙经之后，更是清冷出尘，有着一股风华绝代的魅力。 可太垣看着她，眼里却只有满眼的嫌恶。 “你以为你是天之骄女，你的天资旷古烁今，只用了千年就修行到了玄仙巅峰，就可以把我们所有人不放在眼里了是吗？” “你算得上什么东西，不过是靠着长明仙君的付出努力用无数修行资源硬生生堆出来的玄仙罢了，你该不会真以为是靠你自己的努力成就玄仙的吧？给我同样的资源，我早已经是金仙了。” “曾经有长明仙君在，大家看在仙君的面子上敬你几分，恭恭敬敬叫你一声雪仙子，你还真就搞不清你是什么货色，把自己当作什么神女仙子了？ “身为仙帝之子的我尚且兢兢业业在神霄玉府工作，我的姐姐月怜心既是仙帝之女，也是仙君的道侣，也没见她高高在上对人轻视不屑。 “你倒好，一个吸长明仙君的血而起来的女人，摆出一副清冷超然绝世独立的样子，似乎比我们这些仙帝子女还要尊贵，现在长明仙君离开了，你还在我面前摆出这样一副清高自傲的模样，你以为你是谁？” “没了长明仙君，你什么也不是！” 第028章 她会后悔，我不会 没有了秦长明，我什么也不是？ “太垣……你！” 凌晗雪气得咬牙切齿，胸口颤抖，那张冰雪般容颜的脸上更是因愤怒而涨得通红。 或许是因为曾经和秦长明一起颠沛流离，被人追杀，被人轻视看不起的经历。 在来到仙庭，成为众仙称赞的雪仙子之后，她的自尊心变得格外强烈。 光是私下有人说没了长明仙君她一无是处这样的话就能伤到她的自尊，让她埋怨忌恨起这个全心全意呵护她的男人。 此时被太垣当面用这样鄙视不屑的语气贬低嘲笑，字字杀人，句句诛心，她哪能不怒？ 偏偏此刻她被金仙玄守用威压镇住，一身仙力无处施展，就算怒火中烧。 她……又能如何呢？ 曾几何时，只要她被欺负，秦长明立刻就会动手帮她报复回来。 无论她受了多小的委屈，秦长明都会立马替她出头，绝不让她有半点伤心。 正是因为被秦长明宠溺保护得太好了，所以她可以像个旁观者一样高高在上，维持着她清冷超然的姿态，冷漠的看着这仙庭的世事离合。 有秦长明在她身边一直帮她撑伞，她已经几乎忘记了淋雨是什么感觉，忘记了挫折磨难是什么滋味了。 秦长明离开仙庭的那一天，她还在心里嘲笑着他的愚蠢，一点都没有追随他而去的想法。 可现在当她被太垣鄙视嘲笑时，当她被金仙无情镇压时。 却已经没有人会帮她说话，也没有人会替她出头了。 她只能眼睁睁的蒙受太垣这番言语上的羞辱，任由心底一直逃避隐藏的那道伤口被活生生撕开。 她的修为境界，她的清冷高傲，她的自尊，她在仙庭受到的优待，她一切的一切，都来自于秦长明。 没了秦长明的宠溺保护，她这个所谓的雪仙子，还真不被仙庭这些人放在眼里。 就如太垣所说。 没了秦长明，她……什么也不是。 没了他，我便什么也不是？ 凌晗雪攥紧了拳头，脸上因怒气而生出的晕红在这时忽然消散。 便是没有秦长明，没有这万载紫气仙冰和罗烟碧灵晶，我照样能修成金仙！ 这两样东西，我不要了！ 她看向天空，冷冷道：“我这就离开神霄玉府，可以放开我了吗？” 笼罩在身上的威压顿时散去，凌晗雪恢复了行动能力。 她转过身去，不去看太垣那惹人厌烦的嘴脸，匆匆离开神霄玉府，往自己的离寒宫飞去，一张俏脸苍白冰冷得如同脆弱的寒冰。 她离开过后，太垣身后走出一人。 她身着霓裳羽衣，霞裙月帔，有着一双晴若秋波的眼睛，乌黑顺滑的三千青丝自然垂落至腰间。 太垣看向身后来人，问道：“七姐，我刚刚这样侮辱雪仙子，会不会把她刺激得太过了？” “不会。” 仙帝昊天生有十位儿女，月怜心排行第七。 看着凌晗雪离开的背影，月怜心盈盈笑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因为长明的宠溺，她之前一直过着宠命优渥的日子，从没为修行一事发过愁。” “之前她修炼的时候，因为有着万载紫气仙冰和罗烟碧灵晶的加持，她修行的速度是别人的千百倍。 “体会过那样的滋味之后，再陡然一下子回到如龟爬一般的修行速度，这般巨大的落差她忍受得住？” 月怜心轻轻一笑，像是早已洞彻了未来。 “她会回来乖乖为仙庭做事的。” 没了长明的保护，残酷而赤裸裸的现实会让凌晗雪这被宠坏了的小仙女低下她那高傲的头颅，教会她怎么做人做事。 “七姐，若是雪仙子后悔了去追随长明仙君怎么办？”太垣问道。 “她当然会后悔，十分十分的后悔。但是她再怎么后悔也不会退出仙庭去追随长明，她宁愿受仙庭驱使，为仙庭做事，也不会去大荒向长明承认错误，低头请求原谅。” “因为她要在长明面前倔强的保留她那点可怜的自尊，若是连这最后的自尊都粉碎崩溃的话……” 月怜心摇了摇头，轻蔑的笑了笑，不再说话。 太垣点点头，相信月怜心的判断。 都说玲珑仙子生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最善解人意、洞察人心。 或许七姐她比凌晗雪自己都更了解她也说不定。 只是…… “七姐，雪仙子肯定会为当初的决定感到后悔，那……你呢？”太垣好奇的问道。 “我？” 月怜心脸上的笑容忽然在此刻凝滞了片刻，语气中出现了一丝停顿和不自然。 “我……当然不会后悔。” 不过片刻，温婉柔媚的气质瞬间重新回到身上，她莞尔一笑，像是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十弟，别开玩笑了，我从没有爱过他，对他的那些温柔体贴也只是在演戏而已，又怎么因利用背叛他而感到后悔？” “不如说，他走之后我不用再戴着面具演戏，我可是轻松的很呢。” “七姐说的是。” 月怜心说的这般云淡风轻，毫不在意，太垣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已经信了。 只是他没有看到的是，月怜心表面上对此无波无澜，可藏在袖子里的那只手死死攥紧，五指深深掐进手心，痛得似是要掐出血来。 ……………… 离寒宫。 凌晗雪刚一回到这清冷的宫殿，就看到了宫内两位侍女留下的请辞信。 人走茶凉，既然她这里已经得不到来自仙庭的无偿免费资助，两位侍女自然选择了离开。 凌晗雪一向不喜与人交际，喜欢独自寂寞，冷眼看着底下的蝇营狗苟利益争夺孤芳自赏。 可现在，看着眼前冷冷清清的宫殿，一股悲凉惆怅却从心头生起。 就连这两个侍女也看轻她，觉得她不值得追随吗？ 偌大仙庭，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属下。 如今她，已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看着桌上两封言辞恳切请求雪仙子大人体谅的请辞信，再一想到刚刚在神霄玉府受到的羞辱。 凌晗雪心中委屈而愤怒，但现在，她又能找谁诉说呢？ 再没有像秦长明这样的人来为她出头，哄她开心，消解她的愤怒和委屈了。 砰！ 凌晗雪走进修炼静室，重重一甩，恼怒的把门关上。 “好，秦长明一走，你们就都看轻我，觉得我离了他什么也不是，觉得没有了万载紫气仙冰和罗烟碧灵晶，我修不成金仙是吧？” “我这就修成金仙给你们看！” 第029章 来自大灵音寺的邀请 大荒。 对仙瘴的初步研究，秦长明已经通过十几只兔子的死亡，有了些许的猜测答案。 蕴含了仙瘴的仙灵之气一旦入体，便会引动生灵心底最深处的负面情绪，甚至生出种种妄念幻象。 一旦无法认清消除这些幻象，便会陷入暴走状态，变得凶狠好斗，杀戮嗜血。 若是这时体内没有灵气仙气，一段时间后这种状态便会自动解除。 瘴气能够沉淀累积，并可由灵气仙气催动发作，且越是深厚，发作所需的灵气或是仙气越多。 一旦积累到一定程度，仙瘴发作且抵抗失败，那就是彻底走火入魔。 即使耗光了体内灵气仙气，也无法回到正常状态，彻底变成一个魔头或疯子。 直到生灵死后，体内仙瘴便会自动消散。 这些都是秦长明从兔子身上试验得来的推论或是答案。 但是为妨这是特例，秦长明觉得光是用兔子还不够，还需要试试在其他动物身上，这种现象是否还会出现，才能证明结论的普遍适用性。 于是，当第二天温莹莹来收碗时，她又看到了令她感觉非常离谱的一幕。 秦长明前方的半空中，好几只生得丰满肥美的鸽子扇动着翅膀，失了智一般一个个往树上撞去。 简直就像是在排队自杀。 温莹莹在乎的却不是这些，而是…… 昨天是兔肉汤，今天又能喝到鸽子汤了吗？ 要不是要在秦长明这位仙人哥哥面前顾忌形象，她早已经开心得喊出“好耶”了。 然而当目光一转，看到放在秦长明身边的那碗兔肉汤已经彻底冷掉，一口没动时，她的眼神又有些黯然下来。 他……没吃啊。 温莹莹默默端起碗，走到一旁，把冷掉甚至有些馊掉的兔肉汤彻底吃完喝掉，在小溪边将碗洗干净，小心的放在药篓里放好，又看向掉落在不远处的鸽子尸体。 今天之前，她还在心里想把俊美的秦长明喊作大哥哥，想着或许能和这位仙人大哥哥说上话，让他给自己讲讲仙人的故事。 现在她已经没有了这样的想法。 曾经她觉得村子里那位清瘦矍铄知道无数深奥道理的教书先生是最高远出尘的存在。 见到秦长明之后，她才终于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飘逸出尘，遥不可及。 就连想要触及……似乎都是奢望。 “先生，这些……今天我也能带走吗？”温莹莹看着秦长明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道。 秦长明依旧没有开口，也没有看她，仿佛当她不存在一样。 这些鸽子在他实验完毕之后便失去了价值和意义，温莹莹带不带走它们，把它们拿回去煲鸽子汤，那是她自己的事。 秦长明对此并不关心，也不在意。 又是没有回答，甚至连半点注视都没有。 看着他俊美出尘的侧颜，温莹莹抿了抿嘴，默默走到树根边，将一只只鸽子放进篓子里，然后默默下了山。 从始至终，秦长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快到黄昏时，温莹莹又小跑着端着一碗鲜美的鸽子汤跑来了。 她气喘吁吁，两手被碗沿烫得通红，将这碗鸽子汤恭恭敬敬的放在秦长明身边。 “先生，明天早上我来收碗。” 说完，她捂着被烫得生疼的小手，默默的下山了。 第三天。 秦长明的实验对象换成了野鸡。 当看到一只野鸡像之前的兔子和鸽子一样在树上一头撞死之后，温莹莹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 她看着放在秦长明身边彻底冷掉一口没动的鸽子汤，端起碗走到一旁，默默将其吃完喝掉。 或许，在这位仙人眼里，自己是不值得他注视开口的一粒尘土。 或许，这位仙人根本不屑于她这所谓的感恩报答。 “先生，请问这只野鸡今天我也可以带走拿回家吃掉吗？”温莹莹恭恭敬敬的问道。 不出所料的没有换来任何的回应。 温莹莹也不失落，像是早就接受了这样的结果。 她默默走到野鸡的尸体面前，抱起这只肥美的大公鸡，往山下走去。 黄昏时，她又沉默的小跑着，端着一碗鸡汤来了。 “先生，我明早来收碗。” 说完，她往山下走去。 她沉默而匆匆的来，又沉默而匆匆的走。 因为她知道，像她这样穷苦普通的采药女，只是仙人眼中的一株小草，一粒灰尘。 仙人当然不想同一株小草说话，不屑同一粒灰尘交流。 既然如此，她自然也不能厚着脸皮去打扰他。 只是这几天的兔子、鸽子、野鸡都是得自仙人的恩惠。 虽然仙人并不需要她的回报，不需要她这株小草这粒灰尘为他做些什么。 但仙人不需要，不代表她就该心安理得的收下这份恩惠而什么也不做。 做人，要懂得感恩。 秦长明依旧没有接受温莹莹的好意，而是默默思索着这几天实验得来的成果。 从几种动物身上的实验结果初步证明了他的推论的正确性。 然而这终究只是从动物身上实验得来的结果罢了。 动物没有思想，没有灵智，仙瘴入体后便毫无抵抗瞬间就会陷入暴走。 真正想要进一步研究清楚仙瘴，还是需要用人来做实验。 秦长明的思索很快就被打断。 因为就在这时，有佛光忽然自西边而来。 “长明仙君，大灵音寺罗汉知净求见。” 一道神念自远方传来。 千里之外，知净双手合十，静立空中，向秦长明低头颔首，神态庄重而恭敬。 大灵音寺？ 秦长明微微一愣，随即就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想要招揽我加入大灵音寺共抗仙庭？ 看来这白净小僧还不知道我择道重修一事，只是……不知他知晓此事之后，对我的态度还会如此恭敬吗？ 秦长明有些好奇。 他起身朝知净飞去。 两人在一座山峰峰顶落下，才一站定，知净就表明来意，恳切的说道： “明禅至尊对长明仙君神往已久，只叹因敌我之分，平生素未谋面。听闻长明仙君离开仙庭，此次终于有机会得偿所愿，明禅至尊命小僧来此代他向仙君发出邀请，盼能在大灵音寺与仙君论道相见。” “论道相见？” 秦长明轻笑道：“恐怕论道是假，让我加入大灵音寺才是你们的本意吧？” 被秦长明揭穿，知净也不羞恼，依旧恭恭敬敬的说道：“临行前明禅至尊特意对小僧嘱咐，若仙君愿加入本寺，一定要以厚礼相待。” 说着他拿出一个木盒，对秦长明介绍道： “这是明禅至尊为仙君准备的第一份厚礼。” 第030章 大灵音寺:打扰了，告辞 “第一件厚礼，先天灵宝，菩提灵珠。” 知净打开木盒，盒子里是一串朴实无华的念珠。 秦长明用神识看去，却见每颗珠子上佛光氤氲，梵音阵阵，气象万千，端是不凡。 下品仙器、中品仙器、上品仙器、极品仙器、后天灵宝、先天灵宝、极品先天灵宝、后天至宝、先天至宝…… 秦长明身为大罗金仙，身上也没有几件先天灵宝。 纪昭阳贵为天神将，也不过只有一件后天灵宝而已，然而就是凭着那件后天灵宝，便让他在金仙境界无敌纵横，没有敌手。 至于至宝那更是传说，数万年来玄黄界无人见识过至宝的踪影。 或许只有数万年来从未出过手，玄黄界的最强者，仙庭之主仙帝昊天手中可能有上一件。 这大灵音寺为了邀请秦长明加入，送上的第一份厚礼便是一件先天灵宝，可见其诚意之足。 知净又拿出第二份厚礼，一座金光四溢好似七彩琉璃的宝塔。 “先天灵宝，金刚琉璃塔。” 又是先天灵宝。 不需要介绍，光是先天灵宝四字，就足见起分量。 为了邀请秦长明，大灵音寺恐怕把自己压箱底的家当都拿了出来。 然而还不止于如此，知净又给出了第三份厚礼。 “第三份厚礼，是明禅至尊的一个承诺。”他颔首说道。 “哦，不知是什么承诺？”秦长明好奇问道。 “至尊承诺，只要长明仙君愿入我寺。” 知净双手合十，肃穆庄严，沉声回答： “不仅这两件先天灵宝拱手奉上，而且仙君将与至尊平起平坐，共治我大灵音寺。” 好家伙，不仅送来两样先天灵宝，还送他一半大灵音寺的主导权。 大灵音寺对他秦长明可真是万分的诚恳重视啊。 三份厚礼一一摆出，知净看向秦长明，询问道： “不知我大灵音寺给出的这三份诚意，仙君是否满意？” 秦长明微微一笑：“大灵音寺给出的诚意我当然满意，只是有一件事你这小和尚恐怕还不知晓。” 话音刚落，一道流光急促从天边而来。 大灵音寺的金身罗汉空诚匆匆赶到。 看到摆在秦长明身前的两样先天灵宝，他瞳孔一缩，立马从空中落下，把这两样灵宝收入袖中。 “空诚，你这是……？”知净疑惑的看向空诚。 收好灵宝，空诚心里松了口气，向秦长明打了个稽首赔罪。 “事发突然，仙君勿怪，仙君若是愿加入大灵音寺，明禅至尊自是欢喜，所以才会备下如此厚礼。只是在此之前，有一件事还要冒昧向仙君请教清楚。” 空诚大着胆子紧张惶恐的向秦长明问道： “听闻仙君欲要择道重修，此事……是否为真？” 看着空诚紧张的表情，秦长明轻轻一笑，笑容中蕴含着一丝淡淡的讥讽。 看来那大灵音寺一收到消息就火急火燎的派这空诚来大荒找他，生怕来晚了他已经把这两件灵宝给收下了。 所谓的诚意，求的不过是更多的利益。 一旦他不再是大罗金仙，满足不了大灵音寺的利益需求，这诚意不就立马被空诚给收回了吗？ 他负手而立，淡淡答道：“此事为真。” 空诚的表情顿时出现了变化。 而听到这里，知净也才明白为何空诚匆匆赶来急着把摆在长明仙君面前的灵宝给收回，为何长明仙君方才说他还有一件事不知晓。 原来长明仙君竟是要择道重修！ 择道重修，便要废掉原有的境界修为，不是大罗金仙的长明仙君，还值得他们拿出两件灵宝加共治大灵音寺的承诺邀请他加入吗？ 空诚脸上的惶恐相比之前消失了许多。 他看着秦长明，说道：“择道重修便要舍弃当前境界修为，从大罗金仙跌落至一介真仙，仙君何以做出此等决定来？” “更别提大荒仙瘴丛生，不利于修炼。仙君不如来我大灵音寺与明禅至尊交流论道，共治西域。我相信以仙君这般万古不出的绝世天资，五百年内必能达到大罗巅峰，千年内必能修至半步混元，与那仙帝昊天都或可争锋，又何须转道重修？” “你说的很对，但我意已决。而且我已经择道重修完毕，不再是大罗金仙。” 秦长明潇洒立于峰顶，看着知净和空诚惊讶的表情，笑着问道： “只是身为一介真仙的我，如今可还受你们大灵音寺欢迎？” “打扰了。” 空诚拉着知净转身就走。 此时此刻，哪还能在这两人脸上见到方才的惶恐和恭敬？ 看着两道流光往大荒外飞去，秦长明轻蔑一笑。 人与人之间交际来往的本质，不过如此。 他尊敬你，恭维你，甚至主动给予你好处，不过是想从你那里得来更多的利益回报罢了。 一旦不能给他带来利益好处，谁还会多看你两眼，对你另眼相待？ 这世间哪有什么真情真心，不过是利益交换各取所需罢了。 秦长明转身往回飞去。 他还想换一种动物继续他对仙瘴的实验验证。 顺便看看温莹莹这个采药女面对他无动于衷的冷漠对待却依旧每天为他准备一碗肉汤作为感谢这个举动，又能坚持多久呢？ 时间往前推移。 就在不久之前，空诚刚刚化作流光飞来寻找知净之时。 两道御剑飞行的人影也正好从秦长明先前做实验待过的小山上空飞过。 路过山脚下温莹莹所在村庄时，他们忽然停住了。 “师兄，没想到这里还有一处村落，飞了半天，总算又找到一群可以用来血祭离火的祭品了。” 当先一人穿着离火宗服饰，一脸兴奋。 闻听此言，被唤作师兄的后者手心托着一朵红色火焰，脸色却不太高兴，反而有些担忧。 “唉，也不知这群凡人的血肉精华能将这朵离火分焰壮大到什么程度，要是不够，我们恐怕还得继续寻找祭品血祭才能完成宗门的任务。”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施展法术释放出一股狂风，将村子里的人全部吹到下方聚集起来。 没等这些村民缓过神来去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他屈指一弹，手中火焰顿时落入下方，将一个个村民的血肉燃烧融化，化作一团灰烬。 “希望底下这些凡人的血肉，能让这朵离火分焰吃得满意吧。” 离火宗师兄一脸担忧的说道。 他不是在为下方一个个被火焰吞噬焚烧不断发出惨叫的凡人而忧虑悲伤。 他只是在担忧要是这些祭品不够，他又得不知飞好久才能找来祭品让这朵离火分焰吃饱，完成宗门的任务。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落在下方凡人的身上。 第031章 我只想看到你受尽欺凌 西域，大灵音寺。 “长明仙君果真决定择道重修了？” “至尊，他不仅决定择道重修，而且已经转道成功，如今已不再是大罗金仙了。”空诚恭敬向明禅汇报道。 想到此事，知净也有些后怕。 他差点就把两件先天灵宝白送给秦长明了，还好空诚来得及时，阻止了此事发生。 “多亏至尊高瞻远瞩，派空诚罗汉前来阻止，才让菩提灵珠和金刚琉璃塔没来得及落入那秦长明手中。”知净适时的恭维道。 然而他的恭维毫无效果。 明禅并没有夸奖两人做得好，反而微皱起眉头，口吐雷音，震颤两人。 “愚蠢！既然知道秦长明择道重修境界跌落至真仙，又有两件先天灵宝傍身，你们不趁此机会夺走他那几件灵宝，反而两手空空就这么回来了？” 知净和空诚面面相对，随后齐齐告罪。 “至尊，我等愚笨，请至尊受罚。” 明禅叹息一声，挥手屏退两人。 “罢了，没出手说不定也是好事，谁知道秦长明有没有藏着什么底牌呢？” “退下吧。” “是，至尊。” ………… 九重天宫，玉清天，离寒宫。 凌晗雪睁开双眼，推开静室大门，看着这冷清的宫殿。 虽然闭关之前她内心发狠赌气，即使没有万载紫气仙冰和罗烟碧灵晶这等仙珍相助，也能踏破门槛修成金仙。 但不过几天时间，她就静不下心来修炼了。 因为这修行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如果说之前有万载紫气仙冰和罗烟碧灵晶的加持，她的修行速度堪比飞鸟，那没了这些之后，她现在的修行速度便如同龟爬。 体验过飞一般的滋味后，谁还能忍受慢吞吞的龟爬呢？ 偏偏修行时，太垣的嘲笑，那些以往听到的仙人们的窃窃私语，那些看轻她，鄙视她的眼神，总是在脑海中不断浮现。 她根本维持不了修行广寒罗烟仙经所需的清寒心境。 怎么办？ 难道真要为了万载紫气仙冰和罗烟碧灵晶，去为那仙庭做事吗？ 就在这时，有人来访。 是仙庭来人通知她，让她把她的离寒宫搬到最低层级的太皇天去。 仙庭的九重天宫，每一重天的仙气浓郁程度不同。 玉清天是第八重天，是仅在凌霄天之下仙气最浓郁的一重天。 她的离寒宫能在玉清天，自然是秦长明曾经为她争取而来。 可现在秦长明已经离开仙庭，没人再为她争取这些。 于是她被通知离开玉清天，没有资格再享受这么好的修炼环境了。 一旦搬到最低的太皇天，那里的仙气浓郁程度远不及玉清天。 她的修炼速度又会变得更慢，比现在还要慢上几倍。 这样下去，她到何时才能成就金仙？ 凌晗雪紧握拳头，心里愤怒而不甘。 没有人为她遮风挡雨之后，谁都可以在她头上踩上几脚。 曾经她喜欢冷眼旁观仙庭的仙人为了那点资源利益忙忙碌碌、勾心斗角。 看着他们，她目光鄙夷，内心不屑，只觉得自己和他们不同，自己这般飘渺自在，才是真正的仙人。 当看着秦长明被所谓的好友利用，每天为了仙庭劳碌繁忙，一片真心换来的只是虚情假意时，她在心里嘲笑。 嘲笑他明明是个大罗金仙，却还像条狗般被人利用驱使。 学学自己远离那些利益纷扰，遗世而独立，冷眼看着那些人为了利益争斗不休，在一旁岁月静好难道不行吗？ 可当世事的艰难险恶终于落到她头上，让她感到委屈难受时，她心里第一个下意识浮现的人影，就是她之前嘲笑看轻的秦长明。 她终于无法再逃避内心，不得不承认她之所以可以这样遗世独立，飘然于外，不牵扯进那些利益纠纷，只是因为有人帮她承担了这些。 她的岁月静好，是因为有秦长明在替她负重前行。 可现在，秦长明已经离去，她还能靠谁呢？ 她再也不能高傲的扬着头颅，笑看那些仙人为了利益而算计争斗，自觉自己高高在上与众不同。 想要修炼资源，她只能低下高傲的头颅，放弃自尊，去参与这些利益的争斗，去当仙庭的狗。 这样一来，她和那些曾经被她鄙视嘲笑的仙人有什么两样？ 若是长明哥哥还在仙庭…… 无限的懊悔从心底升起，又被凌晗雪重重压下。 她怎么会后悔？ 她怎么可能后悔？ 她明明恨着秦长明，怎么可能在此时想起他的脸，想要求得他的帮助？ 凌晗雪终究还是去了神霄玉府。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去了神霄玉府之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让她去大荒找秦长明。 “即使长明仙君离开了仙庭，陛下也常感念长明仙君这些年对于仙庭的无私奉献，听闻长明仙君择道重修一事，陛下十分挂念担心。” “雪仙子，作为长明仙君之妹，这份薄礼由你带去大荒代陛下前往慰问最好。” 明明已经忘记他的身影了，明明已经恨得不想再看到他了。 可这昊天偏偏让自己去大荒看望他。 凌晗雪虽然被秦长明骄纵宠溺，但她并不傻，要不然也不会看出秦长明被仙庭众仙欺骗利用一事。 她当然也知道她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来自秦长明的付出，是秦长明一直在为她遮风挡雨，她才能岁月静好。 只是她恨他，所以她不愿意承认，她的内心一直在逃避这个事实。 直到秦长明离开之后，这个事实由太垣出口，在她面前赤裸裸被揭开。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然后在内心赌气发誓，即使没有秦长明，她照样能过得很好，照样能成就金仙。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不断的升起难过和后悔？ 为什么……一旦受到委屈，他的影子就会立马从脑海里浮现？ 我根本就没有幻想过他在这个时候会突然出现帮我出气，我才没有软弱到需要他的帮忙！ 如果这个时候还想着他，如果这个时候心里产生了后悔。 不就说明……我依旧还依赖着他，我离不开他，没有他，我什么也不是吗？ 凌晗雪最终接下了这个任务，选择去当昊天试探秦长明的那把刀子。 她不能接受内心依旧残存着对秦长明的依赖。 她要亲眼看着秦长明在大荒落魄寒酸形单影只的可怜模样，彻底斩断最后一丝羁绊。 什么依赖？什么后悔？ 若你真的择道重修，变成一小小真仙，我只会庆幸当初我幸好没有跟你走。 然后啊，看着你在大荒受尽欺凌侮辱，放声大笑！ 大荒。 秦长明刚一回到小山上，坐到溪边，就看到温莹莹惊慌失措泪流满面的朝他跑来。 刚刚血祭完一整个村庄的两名离火宗修士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正不紧不慢的御剑飞行跟在她身后。 秦长明眼眸微微一动，神识一扫，便知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他方才和大灵音寺那两个和尚交谈的时候，温莹莹所在的村子被这两个金丹期的修士给血祭屠村了。 原来她不是来报恩，是求救来了。 第032章 你想找死 恐惧如猎犬在身后追赶，温莹莹拼了命的在逃跑。 高高在上的仙人，妖异不详的红色火焰。 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明明村子里的大家都很善良，明明日子过得虽然贫苦但也还算开心，明明近来生活已经有所起色，遇到那个俊美出尘的仙人之后，她家顿顿都有肉可以吃了。 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两个仙人，指着他们一村人说什么“底下的凡人正好用来血祭离火”，然后悲剧就发生了。 那朵妖异不详的火焰就这么飘然落下，一个一个的收割着全村人的生命。 大家有的想要反抗，有的跪在地上求饶。 头顶的仙人却无动于衷，也不知他们施了什么法术，一股无形的力量把所有人都禁锢在原地。 所有人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平日里的邻居熟人凄惨痛苦的在这朵火焰之下化作灰烬，只能无能为力的绝望看着这朵火焰一边挨个收割其余人的生命之后，一边向着自己缓缓飘来。 给她取名的教书先生被这朵火焰烧死了，隔壁的王二婶被这朵火焰烧死了，村子里最健壮勇猛的牛二哥被这朵火焰给烧死了，爹爹和娘亲也被这朵火焰给烧死了。 他们死得那么痛苦，那么绝望。 可头顶的两个仙人却好像没有听到大家的哀嚎惨叫一样，自顾自的说笑，目光没有往下方瞟上一眼。 直到火焰把所有人吞噬烧死，只剩她最后一人时。 “咦，这村庄的凡人血肉精华不错，没想到不仅把离火喂饱了，还留了一个小丫头没死。” 离火宗高个的师兄有些惊讶的收起了火焰。 矮个的师弟则是看着下方满脸恐惧绝望哭红了眼睛的温莹莹，嘴角微微咧起。 “小姑娘，我们来玩个游戏吧。给你一刻钟的逃跑时间，一刻钟后，如果你成功逃走了，你就能活，但如果你很不幸的被我们追上了……” 他对她露出一个残忍戏谑的笑容。 “我想离火不介意在吃饱后再加点餐，尝点饭后甜点。” 看着温莹莹被吓到往山上跑去凄惨仓皇的模样，高个师兄微微皱眉。 矮个师弟问道：“师兄皱眉，可是觉得师弟此举有些残忍？” “不，我只是遗憾你这个游戏提出的太晚了。” 高个师兄叹息道：“若是你早点提出来，我们也不必无聊的在空中干等着，等离火将方才那些凡人作为祭品挨个吞噬殆尽。” “戏弄一个凡人，哪有戏弄一群凡人，看着他们在离火的追逐下嘶吼哭喊无能为力陷入绝望来得有意思？” 师弟一脸佩服道：“师兄所言甚是。” 温莹莹在山林中匆匆奔跑。 她逃跑已经超过一刻钟了，但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并没有逃出生天的欣喜，反而更加绝望。 因为那两个离火宗门人正带着猫抓耗子的笑容，一脸戏谑的御剑不紧不慢的飞在她身后。 他们完全可以立马飞下来把她杀死，但他们偏不。 而是给她一点希望，却又让她看到那点希望的光明越来越渺茫。 她拼命的往前逃走，但越往前走只是越是在靠近绝望的深渊。 他们在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的折磨她，玩弄她，好看到她彻底绝望崩溃的模样。 温莹莹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但她还没有放弃希望，如果她能到达那个地方，如果那个俊美无铸飘逸出尘的仙人哥哥还在那里…… 衣衫被树枝野草划得变得破破烂烂，脸上、手上、脚上被割出好多道口子，但是她不觉得痛，她拼命的往那条熟悉的路上跑去，顺着小溪一路前进边，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秦长明站在溪边，一袭素雅白衫，风吹起他的衣摆，他依然是那么的俊逸出尘，飘然好似不在此界。 眼泪不争气的涌出眼眶，温莹莹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哭喊着恳求道： “先生，请救救我！” 秦长明没有回应。 一如之前。 他甚至都没有转过身来，看上她一眼。 就像他没有看到她的惨状，没有听到她的哀求。 就像她在他的眼里，根本不存在一样。 温莹莹一颗心顿时凉了下来，眼里的光芒在此刻黯然失去色彩。 身体里，一直支撑着她跑到这里的那股力量彻底失去了支撑，她绝望的跌倒在地上。 最后的那点希望，对生的渴望，在秦长明的无视中彻底走向湮灭，眼前只有黑暗，再不见半点光明。 她看着秦长明身边那碗一口没动的鸡汤，簌簌落下泪来。 是啊，早该明白的。 他是云端上的仙人，我不过是卑微如尘土的采药女。 偶尔抬起头看到了这片云彩便已是幸运，又怎能奢望着它会化作彩虹落到自己身边？ 即使自己此刻离他这么近。 但从一开始，他和她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空中，追逐着温莹莹的两名离火宗门人看到出现在下方的秦长明，微微一皱眉，但又很快松开。 秦长明身上俊美出尘的气质虽然不凡，但两人用神识扫去，没在他身上感受到半点灵力波动，反而放下心来，戏谑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然而秦长明身为大罗金仙，岂是他们的神识可以窥探？ 若不是懒得掺和进这档子事里，这两人第一时间就被他给灭了。 就像对温莹莹的求助无动于衷一般，秦长明对这两个金丹期的小喽啰也懒得投以半点关注的目光。 金丹期…… 加入仙庭之后往来的最次的都是天仙，他有多久没遇见过境界在仙人之下的修士了？ 秦长明转过身去，准备离开，温莹莹接下来的结局如何，他并不关心。 如果是以往，或许此时他已动了恻隐之心。 但现在，她和他本来就没有关系，救下她也不能自己带来任何好处利益，他有什么义务和责任去救她？ 然而他不想掺和进这档事里，两个离火宗门人却不想放过他。 “下面那个穿着白衣的凡人，见到我等仙人而不跪拜，莫不是想找死？” 第033章 聒噪! 面对头上聒噪的声音，秦长明充耳不闻，视若无物。 一只蚂蚁在大象前不自量力的叫嚣，大象也要去理会他吗？ 他一向是很讲道理的人，若是没人惹他，他自然也不会惹别人。 可若是有人把他的好脾气当作好欺负，给了一次机会还不好好珍惜把握的话…… “喂，你是听不到我说话吗！” “现在立刻给我师兄弟跪下，还可饶你一命，喂，你是个哑巴聋子吗！” 秦长明这番无视的态度瞬间激怒了两人。 他们平日遇见的凡人看到他们飞在空中，哪个不是战战兢兢，跪下祈祷，把他们奉若神明。 现在陡然遇到秦长明这样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凡人，两人哪里不怒？ 温莹莹那绝望崩溃的眼神他们刚刚已经看到，失去了戏弄她的兴趣。 现在，他们要换一个猎物，要狠狠的折磨他，才能出一口心头的恶气！ 矮个的离火宗门人怒极反笑，看向高个的说道： “师兄，对付这样不长眼的凡人，我有一个很好的办法。咱们把他用灵力定住，用火一点一点的从他四肢烧起，让他在无尽的痛楚中亲眼看着自己被一点一点烧成灰烬的模样，如何？” 高个师兄微微皱眉，说道：“师弟还是太仁慈了些，我看不如将他千刀万剐，一边用灵力将他的命吊住，一边从他身上一点一点割下三千片肉，每割一片便喂他亲自吃下，师弟你觉得如何？” 矮个师弟赞同的拍手大笑：“师兄，我远不如你也。” 看着下方秦长明仍旧面无表情，也没有任何动作的身影，矮个师弟只觉得他已经被吓傻，更是哈哈大笑起来。 “师兄，我看这家伙已经被吓傻了，你看，他都不敢动弹了！” “说不定等会儿他就要吓得尿裤子喊妈妈了，哈哈哈哈！” “聒噪！” 轰！ 一股恐怖的威压忽然从头顶降下，仿佛整个天穹的重量都落到了身上。 正谈笑风生的两师兄弟砰的一声从半空中砸落到地面上，激起滚滚烟尘，周边树木纷纷倾倒而下。 地上赫然出现一个一米深的大坑，无形的巨大压力压得两人双膝着地，膝盖深深的陷进泥土里，跪在坑中，看向秦长明，满脸的惊骇恐惧，哪还有先前半点嚣张。 秦长明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这两人不识好歹，给过一次机会后还变本加厉，那就休怪他无情。 “前辈，饶命……” 轰！ 无形的压力压断了两人的脊梁，压弯了两人的颈椎，把两人的脑袋深深的按进地里。 “见到仙人，理应跪拜，这是你们刚刚说的吧？” 现在，他们不仅跪在了秦长明面前，就连脑袋也重重的给他磕了个响。 “前辈，我们知道错了，还请您高抬贵手……” 恐惧求饶的声音从埋进泥土了的脑袋上传出，先前自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凡人忽然变成了不可匹敌的仙人，两人心里万分的后悔。 秦长明又怎会放过他们？ 先前他一直在用动物做实验以研究仙瘴。 可动物与人不同，人有灵智，有思想，可以抵抗仙瘴引动的妄念幻象。 当时他想着也该到了用活人或是修士来做实验的阶段了。 现在这两个不长眼的金丹期修士送上门来，正好作为他的实验品。 秦长明抬手将两人召来，刚刚还跪在大坑里的两人顿时不受控制的飞到他面前，跪倒在地。 刚刚他们还想用灵力将秦长明定住，慢慢的折磨他。 可现在浑身被定住，手脚移动不得，任人宰割的那个，成了他们。 他们感到万分后悔，不断求饶，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秦长明冷酷无情的对他们伸出手指。 在两人惊恐求饶的眼神中，秦长明开始了搜魂。 “啊啊啊啊！！！” 就像是大脑里有一千根针在扎，搜魂的痛苦令两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以秦长明大罗金仙之能，这俩金丹期的修士自然抵抗不了，他很快就搜到了想要的信息。 两人来自离火宗。 离火宗的镇宗之宝乃一朵离火，烧骨肉，更烧神魂。 这两人的宗门任务便是携带着一丝离火分焰，下山想办法将这朵分焰壮大，回宗之后将分焰融入主焰，使得离火越发壮大。 所以两人这才四处飞行，寻找凡人村落来血祭壮大离火分焰。 离火宗在大荒不过一小宗门，宗门里修为最高的掌门也不过是渡劫境，连仙人都算不上。 离火宗的靠山乃是青焱宗，离火宗的离火，其实也不过是青焱宗镇宗之宝青焱琉璃火其中的一朵分焰。 而青焱宗的太上长老灵阳子，前不久才被秦长明一指灭掉。 秦长明没想到追根溯源，竟还有如此因果。 接着他又在两人脑海中搜寻有关仙瘴的信息，却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结果。 搜魂完毕之后，秦长明便把两人当作实验品开始了有关仙瘴的活人实验，依旧没有在意一边的温莹莹。 温莹莹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被秦长明不断折磨痛苦惨叫的师兄弟两人，怔怔的睁大了眼睛，满眼都是茫然。 本已彻底崩溃绝望，却没想到峰回路转，事情发展成现在这般状况。 他这算是救了她呢……还是不算呢？ 她呆呆的往山下走去。 山脚下，原本的村庄已经变成一片废墟，她所熟悉的生活，所熟悉的那些人，全都变成了那朵火焰下的灰烬，再不复存在。 爹、娘…… 什么都不在了，什么都没有了。 天地之大，她已无处可去。 她拖着受伤的身躯，一步一步往山上走去，走到小溪边，走到秦长明面前。 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朝秦长明磕头跪下： “仙师，请收我为徒！” 秦长明没有理会她，只是专注的观察记录着仙瘴在离火宗师兄弟体内的变化。 温莹莹并没有放弃，一直跪在秦长明面前。 秦长明也没有动摇，从头到尾没有转过头看她一眼。 静谧的小溪边，少女长跪不起，秦长明如一尊石雕不动不摇，只有那俩师兄弟时不时发出的惨叫，为这静谧的氛围添上几分写意。 而与此同时，一道银色的流光自九重天宫飞出。 雪仙子凌晗雪带着昊天为秦长明准备的薄礼，向大荒飞来。 第034章 不过如此吗 有了新的实验品，秦长明对仙瘴的研究自然更加有效了起来。 首先，在离火宗高矮两名师兄弟的身上，他验证了之前的猜测。 瘴气可以累积，每一次引动需要更高的灵力强度。 其次，人这种智慧生灵，对于仙瘴的抵抗果然要强上许多。 一开始他引灵气入二人体内时，灵气内蕴含的瘴气几乎没有对两人造成什么影响，只是累积沉淀下来。 有心智意志的生灵和那些没有灵智的动物终究不一样。 类似于先天就有着一层屏障，些微的灵气入体几乎不会引动负面情绪的产生。 随着注入的灵气增多，入体的瘴气变多，两人的神情开始恍惚，仿佛陷入了某种幻象之中。 秦长明第一次清晰的观察到了瘴气的减少。 随着妄念丛生，幻象显现，两人皆陷入了某种虚幻之中。 那矮个的离火宗门人意志似乎较弱，没坚持多久双眼就彻底失去了清明，赤红着眼发狂了似的引动体内灵力要与他同归于尽，被他随手镇压。 秦长明观察到，这矮个离火宗门人在抵抗幻象，还没有抵抗失败彻底被嗜血杀戮的情绪控制时，进入他体内的瘴气随着他的坚持抵抗在渐渐减少。 他坚持了一炷香时间，这一炷香时间里，入体的瘴气减少了大约十分之一。 相比起他，他的师兄，那高个的离火宗门人意志更加坚定一些，足足坚持了半个时辰，才彻底抵抗失败。 秦长明观察到，他入体的瘴气这一次足足减少了三分之一。 随后，矮个师弟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才恢复神智，高个师兄用了一刻钟。 他们体内明明还有着充足的灵气，却没有像之前那些动物一样一旦被幻象邪念击败操控，只要体内灵气充足，便会一直陷入暴走直至死亡。 这便是人与动物的不同了。 动物一旦陷入疯狂就彻底失控难以挽回，人却可以用理智和意志慢慢恢复清醒。 也就是说，即使没有完全成功抵抗住妄念幻象，只要坚持的时间够久，也能将入体的瘴气消磨至很少，并且能在更短的时间内恢复清醒。 然而只要没有成功抵抗住眼前的幻象，总会有少许的瘴气沉淀下来，随着修炼越积越多，直到某一天彻底爆发。 渡得过去，体内瘴气消散大半甚至完全消失，开始下一轮的积累。 渡不过去，就是心魔诞生，从此时时刻刻走在走火入魔的危险边缘。 当然，这只是秦长明的猜测，还有待验证。 还好他有两个实验品，他有充足的手段和时间来验证心中的猜测。 离火宗的两人此刻已经开始跪地求饶，痛哭流涕的向秦长明细数自己的罪孽，恳求他饶恕自己之前的不敬。 秦长明置若罔闻，从两人的储物袋里拿出大荒特有的一种神奇物品。 醒神香。 先前秦长明用这两人实验的时候便发现了，面对仙瘴入体引动的幻象，只要坚持抵抗的时间越长，此次修炼带来的后遗症便越小。 然而再小，只要你没有抵抗成功，总会陷入一段疯狂暴走六亲不认的状态。 想来大荒众多修士，不可能人人都做到心如清明，从不被妄念邪念干扰的清净境界。 那么此时醒神香就派上用场了。 这是大荒修士人人必备的物件，只要在修炼时点上一根，不仅能稍微的安定心神，减少被幻象邪念侵扰控制的几缕。 最重要的是，一旦陷入失控状态，醒神香的烟气便会立刻让人从疯狂浑噩中清醒过来，虽然只持续一小段时间，但这片刻的清醒便足以让修士摆脱那种疯魔的状态，彻底冷静清醒下来。 然而在这大荒，只要和灵气仙气扯上关系，就摆脱不开其内蕴含的仙瘴。 醒神香是一种灵气制品。 虽然有着令人清醒的功效，然而随着吸入其烟气，其内蕴含的丝丝缕缕的瘴气也会随之被吸入体内，沉淀下来，虽然不会发作，但却会大大增加以后渡过心魔劫的难度。 颇有些饮鸩止渴的意味了。 秦长明拿起醒神香，准备开始新一轮的实验。 此时距离温莹莹跪下求他收她为徒已经过了足足三个时辰。 温莹莹依旧磕头跪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看到方才秦长明折磨两人的画面，她竟也没有丝毫的畏惧胆怯，只是紧紧抿着嘴唇，似是要以自己的诚心打动他 她的膝盖已经红肿，之前被树枝藤蔓划伤的部位不断隐隐作痛，渗出的鲜血与泥土混合在一起化作黑色的结痂。 秦长明视她为无物，依旧继续着自己的实验。 这醒神香果然奇妙，这一次点燃醒神香后，即使是意志最为薄弱的矮个师弟，也在抵抗幻象失败之后瞬间清醒过来。 醒来后他看着秦长明的眼神，已经布满了无限的惊恐。 他不知道这个恶魔还会怎么来折磨他。 之前他们视凡人如蝼蚁如玩物，冷漠无情的不把他们的生命当一回事。 而现在，他们也成了秦长明这个冷漠无情的魔鬼手中的玩物了。 时间已经又是过去了两个时辰。 温莹莹浑身酸痛，脸上冒出虚汗，即使是跪着，身体也快要支撑不住，不断在颤抖。 半晌，她终于颤抖的站起身来，死死咬着牙齿，撑着膝盖，一步一步艰难的迈步往树林里走去。 也不过如此了吗？ 秦长明只分心了一瞬，便把她抛之脑后，继续开始了对离火宗俩师兄弟的炮制。 一个时辰后。 温莹莹回来了。 她的身上多了更多细密的伤口，怀里抱着一堆野果。 她来到小溪边，将最饱满最鲜嫩的野果洗干净，小心翼翼的放到秦长明面前。 然后一边咬牙吞咽下着那些品相不好的酸涩果子，一边忍着痛清洗身上的伤口。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打动眼前的仙人收她为徒。 她只能在保证自己没被饿死病死的情况下，尽可能的将自己能拥有的最好的东西都献给仙人，尽可能的向仙人展示自己的最大的诚意。 清洗完伤口后，她又默默来到秦长明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仙师，我愿结草衔环，为您当牛做马，只求您收我为徒。” 第035章 激动的凌晗雪 秦长明依旧没有看她一眼。 经历前世之事后，他便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不相信任何承诺了。 如今能打动他的，唯有好处，唯有利益。 而眼前这个柔弱的采药女，又能为他带来什么利益好处呢？ 他如今依旧还在此处附近徘徊，不过是因为他在等人罢了。 他在等仙庭来人。 既然他借云藏之口放出了自己改换大道重修的消息，昊天一定会派人来试探。 只有试探清楚了他真的择道重修，境界跌落到真仙之后，昊天才会对他放心，才会把目光和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去实现他的宏图霸业，去完成他一统玄黄的野心。 昊天，名为仙帝，实则心胸狭隘，嫉妒贤能。 前世从时光长河中看到的那些画面，让秦长明彻底知道了昊天是个什么心性。 那时的他明明已经成为了仙庭完美的工具人，有着无穷多的利用价值。 但只因量劫降临，天魔入侵，昊天生怕撤去大荒之后他威胁到了他的地位，便下定决心要铲除他。 为什么？ 因为那时天魔入侵，仙庭大败，众仙惶惶不安，仙帝的威严在众仙心中大打折扣甚至不复存在。 去往大荒之后，说是重建仙庭，但众仙还会对临阵脱逃的仙帝昊天心服口服吗？ 况且，因为在大荒，战力的差距进一步缩小，曾经高高在上无敌于世的昊天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 那么相比一个骑在自己头上发号施令的仙帝陛下，众仙会不会更想把他这个被情所牵绊的长明仙君推举作为傀儡仙帝，加以控制利用？ 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可能，正是因为害怕这样的局面出现。 最终昊天对他动了杀心，联合众仙设计了最后的杀局。 而现在，他就是要让昊天安心。 一个战力可怕天资无穷的大罗金仙会让昊天忌惮猜疑，但一个身处大荒择道重修的真仙无疑看起来就没有什么威胁可言了。 秦长明可不想让昊天的目光始终关注在他的身上。 昊天应该去关注天下大势，去为了实现野心，为了一统玄黄界而拼搏奋斗。 然后，在三百年量劫到来后。 皇图霸业转瞬成空，偌大仙庭轰塌毁灭，野心与渴望在天魔大军的入侵面前不堪一击，崩塌零碎。 等到如丧家之犬一般逃到大荒，心里还抱着一丝重建仙庭的希望时。 迎接他的，将是秦长明带着自己这三百年间组建的庞大势力，对他进行的最后审判。 既然昊天能以利益为纽带组建起一个庞大的仙庭，他秦长明为什么不能呢？ 有了自己的势力之后，到时候无论是对昊天，对仙庭一众人进行审判。 还是把他们作为炮灰用来抵挡天魔的进攻，都是极好的。 所以秦长明故意放出自己择道重修的消息，一是让昊天安心。 二是把那些身处大荒，曾经的顶级仙门，妖兽神族吸引过来。 他不知道这些人如今躲在哪里，就只能吸引他们来找自己了。 从头到脚重新组建一个势力太过麻烦，不如直接把现有的势力组合吞并。 在这把弱肉强食的规则体现得更加赤裸残酷的大荒，秦长明会用拳头让他们屈服，用利益让他们彻底臣服。 至于这利益从何而来？ 别忘了，前世在仙庭被人驱使的那五百年，他的绝世天资没有用在修炼上，反而是落在了各种杂学上。 阵法禁制、炼丹炼器…… 可以说整个仙庭，乃至整个玄黄界，没有人在这些方面能比得过他。 只要等他对仙瘴有了更深的研究和了解，能够制作出更适合大荒的丹药仙器阵法禁制，乃至如果他能研究出如何祛除仙瘴对修士的干扰…… 用利益勾结组织起一个庞大的势力并不算难。 秦长明把醒神香收起来，准备之后再研究，随后便开始了对离火宗师兄弟的又一次折磨。 那凄厉惨叫响彻高空，惊起一树飞鸟。 夜里，下起了雨。 温莹莹跪在雨中，被冻得瑟瑟发抖。 她的下肢和着泥泞的雨水土地，已经发麻泡胀，四周是无边的黑暗，每一根树木像是张牙舞爪的狰狞怪物，偶尔传来杀她全村的仇人的惨叫。 最难受的是那些身上的伤口淋了雨之后又开始作痛，温莹莹脸色苍白，只觉眼前的视线都已经开始模糊不清，娇小的身躯不住的颤抖。 然而她还是没有放弃。 秦长明身边片雨不沾，雨中寒意更是不能侵入其身。 他是光明的，他是温暖的。 然而那份光明和温暖永远不属于她，甚至不愿意施舍她半分。 温莹莹就这样淋了一夜雨。 离火宗俩师兄弟的惨叫声响彻了一夜。 ………… 凌晗雪一进入大荒，就轻蹙秀眉，感到浑身的不适。 从前她待的是什么地方？ 仙庭的第八重天玉清天，顶级的修炼之地，那里浓郁的仙气甚至都液化成了雾气！ 可现在这大荒什么水平？ 不仅仙气浓度不怎么样，而且仙气中还充满了瘴气。 虽然从肉眼上看不出大荒的环境与外面有什么区别，但用神识望去，周遭的世界都因为仙瘴的存在而变得灰蒙蒙一片，仿佛整个大荒都被笼罩上了一层灰色的浓雾。 简直就像是从天上仙境一下子流落到了饭都吃不起的贫困乡村。 如此大的落差，凌晗雪轻轻勾起嘴角，只觉得秦长明真的是愚蠢透顶。 来这样的地方择道重修，给你一千年时间你能从真仙修到玄仙吗？ 本来来见秦长明时，她的心情是万分复杂，甚至有些惴惴不安，心头莫名的惶恐，不知如何去面对，甚至不敢面对。 此时这般想法浮现心头，她只觉傲气一下重回胸腔。 我是仙庭的雪仙子，而你秦长明现在只是大荒一落魄的修士。 我的修为是玄仙巅峰，而你择道重修如今只是一小小真仙。 一想到她曾经崇拜、仰慕、怨恨的那个人，如今退步自封来到这么个仙弃之地，修为跌落得还不如自己。 凌晗雪那清冷平静的心境便激动得难以维持，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秦长明落魄的模样了。 第036章 我只要你过得不如我好 离火宗俩师兄弟死得很安详。 在连续的折磨之后，某一次实验中，他们脆弱的意志终于再也无法支撑。 爆发的瘴气彻底引动心魔，种种负面阴暗的邪念恶意从心底的深渊爬出，原有的人格被抹去，他们的思维神智在心魔的侵占下彻底异化，嗜血、杀戮、暴戾、邪恶。 醒神香对他们再也没有作用。 他们疯狂的吸收着天地间的灵气，任由体内的仙瘴越积越多，将他们异化为更加疯狂极端的野兽怪物。 这些天秦长明对他们的折磨早已化作了心头的阴影、心魔、执念，最终在走火入魔之后化作彻骨的仇恨。 仇恨驱散了恐惧，他们发狂似的冲向秦长明，浑然忘了两方之间天壤之别的差距。 然而不过是两个金丹期的小小修士罢了，秦长明只是抬眸扫了他们一眼，便让他们只能无能狂怒的被困在原地。 就像是之前那些失智的兔子一般，一次次不要命的挥剑砍在无形的空气墙上，整个人撞在无形的空气墙上，头破血流也绝不停歇。 “有趣。在走火入魔之后，这两人的修为境界比之前提升了许多，施展出来的术法威力也比之前大了许多。 “他们体内的瘴气竟像是成了除灵气之外另一种助力的燃料一般，大幅提升了他们的战力。” 秦长明观察到，随着每一次疯魔般的挥剑撞击，两人的身体甚至神魂在不可避免的出现崩坏和腐败，丹田内的金丹不断出现细小蔓延的裂纹。 就像是在燃烧瘴气更加疯魔的增强自己战力的同时，他们自己的生命乃至灵魂也在随之一同燃烧，直到在某一刻彻底烧尽化作灰烬，彻底消散于这个世界。 秦长明注意到，随着这两人彻底死去烟消云散，那些剩余的仙瘴又很快消散溶解于周围的天地灵气中，无法捕捉。 但更令他惊异的是，他隐隐察觉到某种特殊的能量在离火宗俩师兄弟死去的一瞬间，遁入冥冥虚空，失去了痕迹。 即使是大罗金仙的他凝聚神识仔细探查也无法捕捉到其离开的轨迹，只是隐隐察觉到这一现象的发生。 秦长明心中略有所思。 真的有人……能创造出一个笼罩整个大荒，压制所有修士仙人，就连大罗金仙也不能幸免的大阵吗？ 此时已经是第三天。 温莹莹竟然还没有放弃。 那天夜里拖着受伤的身体在秦长明面前跪了一夜，淋了一夜的雨，到了后半夜时，她整个人已经支持不住，倒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 没想到即使这样，她的生命竟然还顽强到没有死去。 到了第二天中午时，她竟然醒过来了。 虽然身体更加虚弱无力了，脑袋无比昏沉仿佛在发烧，连移动一根手指头似乎都要花光全身的力气。 她跌跌撞撞的走进树林，足足两个时辰后才回来，怀里采了些野果，身上的伤口还未痊愈，便又添了更多被树枝藤蔓划伤的痕迹。 像昨天一样，她把野果洗干净，将最鲜嫩饱满的果实恭敬的放在秦长明面前。 自己默默退到一边吃着那些口感酸涩的野果，努力压抑着肠胃的绞痛和泛酸干呕的恶心，强逼自己把这些给咽下去。 虽然难受，虽然痛苦，但是不吃东西，会死。 吃完之后，她又默默跪在秦长明面前，做着徒劳无功的尝试。 她又还能坚持多久呢？ 第三天，她依旧如此，沉默坚定，毫不动摇。 第四天，第五天…… 秦长明并没有理会她，在那两个实验品用坏报废之后，就开始研究起醒神香的炼制手法来。 就在这时，他眼眸微微一动，如同平静的湖面忽然出现了一丝涟漪。 这丝涟漪很快就平复下去，秦长明古井无波的继续研究着手里的醒神香，只是放开的神识变得更加隐蔽，不易察觉。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一道神识从远方扫来，触及到他身上之后微微一顿。 一个高洁曼妙的美丽人影在千里之外停下。 凌晗雪静立虚空，遥遥看向对她的神识探查一无所觉的秦长明，心里一时充满了各种复杂情绪。 如果秦长明还是大罗金仙，怎能察觉不到她一个玄仙扫过去的神识？ 怎能像现在这样一无所觉的静静坐在原地，表情眼神没有出现一丝变化？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连我的神识扫描都未能察觉，唉，我的长明哥哥，看来你是真的择道重修成为一小小真仙了，真是可惜，可惜。” 凌晗雪嘴上发出叹息，口头上说着可惜。 但她的嘴角却在此刻不自觉的微微上扬，像是一朵冰寒的雪莲忽然绽开了至洁至美的花颜，连天地都为之失色。 “长明哥哥，现在的你，可是真的连我都不如了啊。” 即使在你走后我在仙庭受到欺辱，即使失去你以后仙庭众仙都轻视我，看不起我，觉得没有你我什么也不是。 即使为了获取修行资源，我再也不能高高在上的冷眼旁观，不得不去完成仙庭下达的命令指派的任务。 但是…… 但是……！ 只要看到你过得不好，只要看到你连我都不如，那些根本就不算什么！ 凌晗雪的心脏激动得在风中微微颤抖，嘴角上扬的弧度越发扩大。 她不知道那是悲伤、难过，还是喜悦、开心，是那种看到你不如我之后产生的优越感带来的莫大快意。 她只知道，看到秦长明的那一刻，察觉到他不如自己的那一刻。 前些日子在仙庭受到的那些委屈难过在一瞬间都烟消云散。 她再怎么被人看轻看不起，她也是仙庭的雪仙子，只要为仙庭做事，就能获得想要的一切。 而你秦长明窝在这仙弃之地，境界跌落成一个小小真仙，你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与此同时，用神识观察到远方凌晗雪嘴角扬起的笑容。 无名小山上，秦长明潇洒写意的坐在小溪边，看似在研究手里的醒神香，实则也在心里发出一声叹息。 “凌晗雪，没想到昊天派来的人是你。” “只是看来我这些年把你宠溺得太好了，我为你找来广寒罗烟仙经，我助你练成广寒仙体，我试图让你能维持一颗清明道心，能不受外物干扰不被凡尘沾染，直指大道。 “但没想到只是一次虚假的试探，便能让你难以掩饰的露出欣喜的笑容，这些年，你真是越来越没有长进了。” 第037章 区区前尘往事，休想乱我清明道心 不得不说，昊天派凌晗雪来试探秦长明的虚实是一步妙棋。 如果说谁对以往的秦长明来说，感情最为深厚，最为令他割舍不下。 那一定是这个从他一介凡人开始便陪伴他至今的妹妹。 她在他心里的地位和重要程度，就连月怜心都不一定比得上。 但那是以前。 从秦长明选择离开仙庭择道重修的那一刻开始，一切都变得不好说了。 昊天派凌晗雪来找秦长明，不仅是因为曾经他们之间的感情最深厚，她对他最为了解，是探查秦长明是否真的择道重修的最好人选。 还是因为他想知道，秦长明选择离开仙庭究竟是不是因为察觉到了背后一切的真相，他的心里对仙庭到底有没有恨，有的话又是多少。 想想吧，那么热烈纯粹的感情遭到背叛，这对修有情道的秦长明来说该是多大的打击。 背叛最是伤人，也最易将浓烈的爱转化为深刻的恨。 昊天把秦长明曾经用情最深的那个人，并且还是和仙庭没多大的利益牵扯的鸡肋人物凌晗雪主动送到秦长明面前。 便是要知道面对凌晗雪，秦长明能展现出多深的恨，他是否真的能对她下得去手。 就算他真的含恨杀死了凌晗雪，损失一个若有若无的雪仙子，对仙庭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凌晗雪看着坐在小溪边的秦长明，看着她曾经的长明哥哥，并没有立即上前去试探，而是选择了默默观察。 她多少还是有点脑子的。 将注意力从秦长明身边移开后，她才注意到跪在秦长明身边的温莹莹。 一个面黄肌瘦，身上遍体鳞伤，远不如她万分之一美丽的凡人女孩。 “仙师，求您收我为徒。” 看到这一幕，凌晗雪心里只觉得好笑。 就算秦长明境界已经跌落至真仙，也是你一个凡人可以觊觎仰望，能够追随的？ 自以为长跪不起就能打动别人，若是仙人都是这么善良好心，三言两语就能心软打动，那这普天之下到处都是各个仙人的徒子徒孙在四处蹦跶了。 更何况她一眼就看出这女孩没有修行资质，连最低等最劣质的灵根都没有。 她就是跪到磕碎了脑袋，也不可能有人会收她为徒的。 只是她也发现了，秦长明相比起以往，似乎也真的变了。 从前的他看到有人这样柔弱可怜的跪在面前，不说大发善心上前帮忙，至少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动于衷，冷漠无情到看都懒得看对方一眼，只是专注于自己的研究。 他的心，不知何时变得冷酷了。 难道……他真的知道了仙庭的背叛欺骗，所以才…… 一颗心在此刻忽然惶惶不安的莫名跳动起来。 可一想到秦长明如今只是真仙修为，自己可是玄仙巅峰，顿时又觉得，就算他发现了……又如何？ 凌晗雪甚至忍不住幻想起来等会儿自己出现在秦长明眼前，他无比仇恨的望向自己，但面对自己这个比他更加强大的玄仙那无可奈何无能为力的表情。 就像是那日她在神霄玉府被比她高一等的金仙用仙威定住，面对太垣的言语羞辱同样的无可奈何，同样的无能为力无能狂怒…… 到了中午。 跪在地上的温莹莹饿得头晕眼花，只能又一次的颤抖着双腿，默默的站起来，去寻找食物。 她的身体比之前更加虚弱了，高烧至今还未退去，明明随时都可能倒下，可能就此虚弱痛苦的死去，但她没有。 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样一股坚韧的意志支撑着她还没有倒下，还不肯放弃。 凌晗雪注视着温莹莹跌跌撞撞的走向树林，一次次艰难的徘徊在林中，采摘野果时从树上一次次痛苦的跌倒，旧伤未愈，身上便添更多的伤口。 不知怎的，眼前忽然浮现出虚幻的光景。 埋葬尘封许久的记忆，忽然在此刻出现在脑海。 面容稚嫩的少女为了采摘野果沿着树干上爬，然后一次次从树上跌倒。 身上沾染上泥土灰尘，细嫩的肌肤被树枝藤蔓划伤，从前养尊处优的少女哪受过这等折磨，但她依旧咬着牙，眼里噙满了泪水，忍着疼痛往树上爬去。 “长明哥哥为了保护我受了伤，他为我受了那么多苦，我也要力所能及的尽力为长明哥哥做些我能做的事。” 山洞外。 “长明哥哥，长明哥哥，你看，这些是我刚摘的野果。” 少女风尘仆仆的从外面回来，怀里抱着自己刚摘的野果。 虽然衣服被泥土弄脏，身上多了几道伤口，但她笑容满面，一点都不觉得痛。 因为她总算能为长明哥哥做点什么，能够帮到他了！ 她把几枚最鲜嫩饱满的果实塞到秦长明手里，自己则揣着那些干瘪生涩的果子走到一边。 “晗雪，这些果子你吃吧，那些青涩干瘪不好吃的果子给我就好。” “不行，长明哥哥你受了伤，好的东西要留给你吃，你才能快快恢复痊愈。” 凌晗雪走到秦长明身边，依偎着他坐下，指着他胸口上的伤口说道：“长明哥哥你可是我的大靠山呢，靠山要是倒了，我这弱女子也就跟着没啦，所以你要听我的，乖乖养好伤，这些天的食物就由我负责出去找来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可你怀里那些果子一看就酸涩难吃，我记得你不喜欢吃酸的吧？” “谁说我不喜欢了？” 凌晗雪说着就拿起一颗果子开啃，顿时酸得满脸掉牙，一张美丽的脸蛋扭曲成了可爱滑稽的模样，却还强撑着嘴硬说道：“我就喜欢吃酸的，酸果子最好吃了！” 一边说，一边又拿起一枚野果放进嘴里，那被酸得头皮发麻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可爱模样，直看得秦长明忍俊不禁，连连发笑。 凌晗雪顿时恼得面色羞红，连忙去掐他腰间的软肉：“你这坏蛋哥哥，明明人家是为了你，你还在这里取笑人家，不许笑，不许笑！” ………… 凌晗雪手指轻点眉心，将这无用的记忆从脑海中拂去，重新封印埋葬在了心底的深渊，可无数复杂难明的情感思绪却在此刻从心底涌起。 这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几百年，还是一千多年？ 明明早就已经忘记，为什么在此刻偏偏想起？ 那个记忆里活泼开朗，为秦长明采摘野果弄得浑身伤痕却还觉得开心幸福的人，真的……是曾经的我吗？ 不，不能再想了。 凌晗雪面无表情，默念广寒罗烟仙经中的冰心诀，将心头如大浪般翻涌起的无数情感思绪统统冰封冻结，镇压抹平。 “区区前尘往事，休想乱我清明道心。” 第038章 我问你，你可恨我 温莹莹采完野果从树林里回来后，又像之前一样把最好的部分留给了秦长明，自己默默吃起了那些酸涩干瘪的果子。 这一幕和曾经凌晗雪的所作所为似有相似，但不同的是，那时的秦长明还心疼的想把好吃的果子留给凌晗雪。 而现在，面对温莹莹的讨好，他却看也不看，冷漠到了极致。 不知为什么，看着这一幕，凌晗雪心里竟是有点小小的开心。 温莹莹看起来那么柔弱可怜，那忍着受伤病痛倔强坚定不肯放弃的模样又是那么的惹人怜惜。 看着她这幅模样，凌晗雪心里却生不起半点怜悯之情。 她一点都不同情她。 甚至有些阴暗的想看到她病弱的躯体最终无力支撑倒在地上，在秦长明面前绝望的死去的模样。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成为他的徒弟？ 该不会真以为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就会接受你的好意，吃下你送来的果子吧？ 明明已经把那段记忆封印进脑海深处，但偏偏不知为何，凌晗雪非常不想看到秦长明接受温莹莹的好意，去吃那些她奉上的果子。 就算他落魄了，跌到尘埃里了，你这样的女人，也不配被他温柔相待，不配得到他的好。 很快到了夜里。 寒凉的风透过树梢吹来，周围环境的温度变得更低了。 温莹莹默默的在周围捡了些树枝围成一个火堆，试了好几次，才艰难的点起了火。 如果再被这样冻上几夜，她恐怕真的会死。 看到她手忙脚乱的笨拙模样，凌晗雪眼前似乎浮现出了另一个人影。 那也是一个手脚笨拙的女孩，她抱着捡来的树枝回到山洞，试了好久，眼睛被烟熏得生涩发疼，一张原本白皙美丽的脸蛋都被熏花，才终于在柴堆里燃起一束小小的火苗。 “长明哥哥，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她迫不及待的分享着自己的喜悦，转过头去，正好对上那双温柔的眼。 秦长明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烟熏，有些心疼的说道：“看看你的脸都成了一只小花猫了，晗雪，这种事以后交给我来做就好。” 少女一边仰起小脸，微眯着眼睛，舒服的享受着秦长明手指在自己脸上滑过的感觉，一边摇晃着他的手臂撒娇道： “不嘛，我可不想当长明哥哥你的拖油瓶，我也要学着从这些小事做起，为你做些什么呀。” ………… 凌晗雪摇摇头，将这些画面从脑海中拂去。 “怎么又想起这些事情了。” “不过是些久远陌生的无聊记忆罢了，根本不能扰动我道心。” 凌晗雪冷冷一笑，仿佛根本不受影响。 但不知为何，她的心里越来越讨厌起温莹莹，越来越不想看到她得到秦长明的温柔，越来越想看到她最后什么也没做到，无力绝望死去的模样了。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这个漆黑的世界，带来小小的温暖光明。 温莹莹这次外出捡柴火时也不知是否是好运眷顾，还捡到了一只断翅掉在地上的鸟。 她手脚笨拙的把它拔毛处理干净，架在火堆上烘烤，待到肉上开始滋滋冒油，香味开始慢慢出来时，她把鸟肉递到秦长明面前，恭敬的说道： “仙师，您吃。” 秦长明没有回应，她也只是低下头微微沉默，然后默默走到一边把最嫩最流油的那部分肉分出来，放在之前摆放在秦长明面前的野果子上。 秦长明身边的野果已经摆放了一大堆，都是这些天来温莹莹奉献的累积。 有些果子已经干瘪凹陷，秦长明没动，这些果子慢慢的就干瘪下去，不复之前的鲜美多汁。 默默吃完剩下的一点点肉之后，温莹莹似是得到了一点力气能支撑着她继续坚持而不倒下，又继续跪在了秦长明面前，祈求得到他的半点注视。 夜风很凉，月明星稀。 温莹莹跪在火堆边，火焰带来丝丝缕缕的温暖，可也只能温暖到一边，她还是觉得好冷。 她抬起头，看着秦长明高大挺拔沉默相对的背影。 这样凄冷的夜，明明还有一个人就坐在她旁边不远处，她却孤零零冷清清好似一个人。 是呀，她本来就是一个人。 从始至终。 温莹莹低下了头，表情难过而哀伤。 凌晗雪的心情莫名的变得更加雀跃了起来。 夜风寒冷，生起的火堆也只能温暖一面。 可只要有长明哥哥在身边，便能依偎在他的怀中，再冷的夜风也敌不过长明哥哥的怀抱带来的安心和温暖。 好想……再一次被他抱着啊…… 凌晗雪熟练的又一次把从脑海里冒出的记忆画面给拂去，心头涌起的种种念头思绪被她轻松镇压抹去。 此时此刻，不知为何，相比起在秦长明面前现身，狠狠的羞辱他这件事。 凌晗雪更想看到温莹莹拖着孱弱的身躯一次一次的向秦长明讨好，一次一次看着自己的努力只是徒劳，得到的永远只有秦长明冷漠无情的回应。 她越来越想看到她随着每一次的失败，表情变得越来越难过，越来越失落痛苦，明知已经没有可能却还倔强坚持抱着一丝希望，直到眼里那点微弱的光亮彻底散去，直到最后看着秦长明无悲无喜的脸，绝望痛苦的死去。 时间来到第六天。 温莹莹依旧每天坚持努力着，没有放弃。 得到的自然还是之前一样的徒劳无力。 看到她眼里本就微弱的那点光亮不知不觉变得更加黯淡，凌晗雪心里不知从何而来涌起一股喜悦。 第七天。 还是如此。 凌晗雪嘴角微微上扬。 第八天。 温莹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凌晗雪觉得距离自己期待的画面越来越近了。 嘴角上扬的弧度不自觉扩大，她心情愉悦的准备观赏这出闹剧的结尾。 时间来到第九天。 当温莹莹又一次跪下请求秦长明收他为徒时，秦长明第一次的转过了身，将目光投放在她身上。 “起来吧。” 一股如清风般温和的力量将温莹莹托起身来，这么多天来，她第一次得到秦长明的注视，第一次亲耳听到秦长明对她开口说话。 难道说…… 眼里那黯淡到快要熄灭的光亮顿时盈盈绽放，秦长明一指点在她额头，仙气轻柔的流入她破败枯萎的经脉脏腑，迅速将她失去生机的躯体滋养出莹莹的光泽。 “我问你，你可恨我？” 秦长明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第039章 曾经有个人对我说…… 恨吗？ 明明身为仙人，有着拯救自己村子的能力，但他却漠然无视。 面对自己的求救也置若罔闻，如果不是那两人挑衅惹到头上，他根本不会出手。 自己苦苦哀求跪了这么多天，拖着病弱的躯体几乎只剩下一口气也无动于衷。 该恨他吗？ “不恨。”温莹莹说道。 她真的不恨秦长明。 村子的毁灭，爹娘的惨死和他又没有关系，他没有出手拯救大家的责任和义务。 救不救自己同样也是如此，没有人有义务必须对请求帮助的人施以援手，也没有什么天地法则规定了看到有人落难求救就必须回应。 更何况从事实结果上来说，他确实对自己有救命之恩。 自己只该感激他，有什么资格和理由去恨他呢？ 温莹莹清楚的认识到，甚至就连自己跪着求他收自己为徒，也不过是在绑架他的善心，希冀着他能因同情和怜悯应下这个请求。 卑鄙的人是自己，而不是他。 所以她心里哪能生出怨恨？ “仙师，我对您没有怨恨，只有感激。”温莹莹看着他的眼睛，发自肺腑说出了这番真心话。 “你叫什么名字？”秦长明淡淡问道。 “温莹莹。”她睁大着那双如泉水般清澈的盈盈眼眸，认真的回答道。 千里之外的凌晗雪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瞬间崩塌。 她怎么也想不到，明明之前还漠视温莹莹，坐视她日渐憔悴虚弱痛苦绝望而无动于衷的秦长明，为何会忽然改变态度？ 明明眼看着就要出现她预料中的画面，但照这情况看来，秦长明莫不是真要应了这小黄毛丫头的请求，收她为徒？ 这……凭什么？！ 凌晗雪不断默念着冰心诀，平复着心里激荡的情绪。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秦长明转身，看到他改变态度，看到温莹莹有可能成为他的弟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负面情绪就从心头涌起。 愤怒、嫉妒、不甘、怨恨…… 秦长明已经不是我的哥哥，我已经不爱他了，他收不收徒与我有何干？ 凌晗雪一边默念着冰心诀，一边用这句话不断给自己催眠洗脑，好不容易才压下心底怒涛般涌起的情绪。 放眼望去，那边，温莹莹的身体在秦长明仙气的滋润下，受伤受损的身躯得到滋养补充，身上的一道道伤口迅速长好痊愈，因营养不良而显得枯黄的发丝变得乌黑发亮，瘦弱的身躯微微变得丰盈，一张原本并不算好看的脸蛋也在仙气的滋养下变得光滑白皙。 她本是一个美人胚子，只是在这贫困山村生活身体得不到滋养而面黄肌瘦显得寻常普通，直到这时，在秦长明随手一发小回春术的滋润下，才初初显露出一丝美丽的韵味。 “温莹莹，你拜我为师，是为了什么？”秦长明问道。 “复仇。” 在秦长明面前，温莹莹毫不掩饰的流露出一丝仇恨。 她又怎能忘记离火宗那俩师兄弟高高在上，放火烧死全村，烧死她爹娘的画面？ 那俩人虽然已经死了，但这背后的指使者，罪魁祸首离火宗，她绝不会放过！ 之所以要拜秦长明为师，之所以这些日子里能凭着一股顽强意志支撑这么久，就是因为心里的仇恨还放不下。 只有拜仙人为师，学会修仙法术，才能同样去对付杀死那些离火宗的仙人！ 为爹娘报仇的执念，成了支撑她唯一活下去的动力。 秦长明对此并不意外，问道：“那复仇之后呢？” 温莹莹眼神坚定的说道：“复仇之后，莹莹愿随侍仙师左右，当牛做马，一生为仙师驱使效劳。” 听到这句话，秦长明轻轻笑了起来。 这是这么久以来，温莹莹第一次看到他笑。 可秦长明脸上露出的，不是听到她的回答感到满意的笑容。 是讥讽，是嘲笑，是一种她分辩不出来的复杂。 “温莹莹，我相信你此刻所言皆发自真心，你的一字一句皆是真情，可是这世上没有永恒的真心，再海枯石烂的真情也会被时光磨碎。” “曾经有个人和你一样，信誓旦旦的说会永远陪伴在我身边，可她现在却……，呵。” 秦长明像是想起了久远的回忆，嗤笑着摇了摇头。 听到这番话，凌晗雪心底被压制的记忆又一次不受控制的涌起。 那是多少年前的某个夜晚了？ 五百年？ 七百年？ 还是一千年以前？ 那时的他们一起加入了某个小型宗门，后来宗门破碎，他们莫名其妙招来仇恨，被元婴期的修士追杀。 逃到某处小山上时，两人停下来稍作休整。 那时的秦长明还只是一金丹期修士，逃亡途中为了保护她，背上中了三道剑气，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 秦长明一边从储物袋中拿出丹药吞服补充灵力，一边忍着背后的刺痛让凌晗雪帮他上药。 想到两人这样下去极有可能难以逃出生天，他一咬牙，对背后的凌晗雪说道： “晗雪，等会儿我们两人分开行动，我来吸引那元婴的注意力，你往另一个方向逃。” “不行！” 凌晗雪看着秦长明背上惨烈的伤口，一边心疼的流着眼泪，一边无比细心细致的小心帮他上药，此时听到他这样说，断然拒绝。 “我要和长明哥哥你一起！” “晗雪，听我的，就这样做，否则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有可能会死！”秦长明焦急道。 “那也好过我独活！” 凌晗雪眼泪簌簌而下，药也不上了，扑到秦长明怀里，紧紧抱住他，生怕他为了她选择去赴死。 “长明哥哥，这世间只有你是我唯一在乎的人，只有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要离开你身边，我不要你为了让我活下来而去寻死。” “答应我，不要这样做好吗？我们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可是……”秦长明还在试图劝说她。 “长明哥哥。” 凌晗雪紧紧握着他的手，打断了他的话，“你知道吗，我很早以前就在心里发过誓。” “我要陪伴在你身边，永远，永久，到时间的尽头。” 她无比深情的凝望着他的眼眸：“除了死亡，谁也不能将我们分离。” 第040章 如此，传你无上仙法 除了死亡，谁也不能将我们分离吗？ 凌晗雪神情一怔，手掌不自觉按在胸口。 从前……我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吗？ 如果不是此刻被秦长明那句讥讽提醒回忆起来，她早就忘了曾经她是那样信誓旦旦坚定不移的想要陪伴在秦长明身边。 随着这番回忆涌起，更多的画面从心底浮现，不自觉的在脑海播放。 “长明哥哥，你又一个人去冒险了，下次带上我好不好，不要留我一个人在家里担心受怕。” “长明哥哥，我不要成为你的累赘，我会努力跟上你的步伐，与你并肩。” “长明哥哥，你一回来就又忙着闭关，我知道你是为了变得更加强大好不让别人欺负我们，只是……你能不能多抽出点时间来陪陪我，能不能……多看看我呢？” 越来越多的画面不受控制的从脑海浮现，过去的情感伴随着记忆在这一刻死灰复燃。 那些早已忘却的，早已被她抛弃封印在内心深处的东西在此刻破开了压制，化作星星之火，以燎原之势在内心蔓延开来。 过往的爱慕依恋与现今的嫉恨怨念化作矛盾冲突纠缠在一起，错乱复杂的拼接在一起。 想要被他注视的心情，想要看他落魄的心情，依赖他的心情，怨恨他的心情…… 凌晗雪心中忽然感到一阵痛苦。 怎么就忘记了呢，当初的誓言，对长明哥哥的眷顾依恋？ 不！ 我怎能被区区过往凡情所影响，过往百年时光，能比得上我千年的心境修炼？ 她咬紧牙齿，捏碎一枚玄冰仙晶，全力施展起广寒罗烟仙经中的冰心诀。 “区区过往琐碎杂事细碎情感，也只有凡人才会痴迷不悟深陷其中，还想来坏我心境，破我道心？” 至阴至寒的仙气令她头脑恢复片刻清明，体内仙力依照冰心诀的流转方式急速运转流动，强行令她进入心若冰清波澜不惊的状态。 所有从心底深处浮现出来的记忆和情感又一次被她冰冷无情的镇压封印回黑暗的内心角落。 凌晗雪看向远方，面无表情，仿佛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她的心绪有半分动摇。 秦长明说得对，没有什么永恒不变的真心，也没有海枯石烂的真情。 曾经的誓言不过是幼稚不成熟的愚蠢天真。 她讨厌那个曾经的自己，讨厌那个满口长明哥哥，满眼都是秦长明，对他无比依恋眷赖的小女孩般的自己。 只是为什么，看到那有几分像从前自己的温莹莹得到秦长明的注视，似乎要拜师成功时。 即使用冰心诀强行保持了心若冰清的心境，隐隐的，心里面还是有点不舒服呢？ 小溪边，听到秦长明的感叹，温莹莹连忙发誓。 “仙师，如我此生违背誓言，变心背叛，必受天打雷劈五雷轰顶而死！” 秦长明低头看着她一脸认真的表情，看着她清澈坚定没有一丝动摇的眼神。 许久，许久。 他轻轻笑了起来。 不似先前那般蕴含着几分凉薄讥讽，而是如沐春风，如清晨洒在露珠上的阳光一般温暖美好。 温莹莹的心跳在一瞬间慢了半拍，从未绽放的芳心在此刻悄然萌动。 她当初第一次遇到秦长明时，就觉得他长得俊逸好看，想和他亲近，想叫他一声仙人哥哥。 只是因为秦长明的气质出尘飘逸，态度冷淡无情，才令她没有生出半点幻想，恭恭敬敬把他当做仙人对待。 此刻秦长明这温柔一笑，便好似月儿落入水中，投影在波心，泛起圈圈点点的涟漪。 就连远方的凌晗雪看到这熟悉的笑容时，也不由神情一怔，不自觉发出一声冷哼，一丝嫉妒悄无声息爬上心间。 他有多久……没对我这么笑过了？ 就在温莹莹被秦长明这一笑撩动了心弦，芳心萌动时，秦长明已经一指点在她眉心。 “既然如此，我便传你无上仙法。” 她的心神意志，在下一瞬间已经被拉进了一片温暖柔和的光亮空间。 这片空间中只有秦长明与温莹莹两人。 温莹莹茫然的看着四周，疑惑的看向秦长明，问道： “仙师，这里是……？” “一片不受外人窥探的精神空间。” 秦长明言简意赅的解释，也不管温莹莹有没有理解清楚，便开口直言道： “温莹莹，我相信你刚才的誓言发自真心，我相信你会在复仇之后履行誓言承诺，忠心侍奉于我。但一时的真心，敌不过永久。” “我要传你的道法，乃是自我曾经所修功法改变而来，唤作九曜极情心经。” 九曜炼情心经，是秦长明曾经自创修行的功法。 九曜极情心经，是秦长明为温莹莹特别准备的功法。 一字之差，便是天壤之别。 “修炼此功法，你需要寄情于一对象，极情于他，对他的感情越真、越深，你的修炼便会越是顺遂如意。相反，你若是心生背离、对他产生埋怨、仇恨，甚至想要背叛，便会道心破碎，境界反噬，走火入魔而亡。” 为什么秦长明遭受过仙庭众人的背叛，还是选择了收温莹莹为徒，难道他就不怕再一次重蹈覆辙？ 很简单，只要从修行之初开始抓起，把她培养成一个比曾经的他自己还要重感情的人就行了。 且温莹莹不会像从前的他一样因为重视感情而被别人利用欺骗玩弄，因为她极情的对象只会是他秦长明。 她只会忠诚于秦长明！ “温莹莹，我问你，你是否真的感恩于我救下你？” “是的，我的心里对仙师只有感激。”温莹莹一脸郑重的回答道。 “你是否认同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道理？” “我认同。”温莹莹认真说道。 “那么，我传授你这部仙法，让你从此只能极情于我，忠诚于我，永生永世不得背叛，你可有任何怨言不满？” “没有。”温莹莹真挚坦然地向秦长明跪下，“求仙师传我仙法！” “很好。记住你此刻的真心实意，从此以后，把我当作你的恩人一样来感激对待，把我当作你的父亲一样去崇敬依赖。” 秦长明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轻抚温莹莹头顶。 “我这就传你无上仙法。” 第041章 他不再看她 曾经，秦长明也相信真情永存，真爱永远。 然而事实证明，没有什么永恒的感情，时光的长河终会将一切洗刷磨灭。 秦长明这一千多年从一介凡人修成大罗金仙，在前七百年，他经历遭遇过太多的人和事。 他遭遇过灾难，也有过好运，他见识过人心险恶，也遇到过真心为他的朋友。 他遭遇过背叛，但也曾被许多好心人施以援手，在苦难中得到救助。 这也让曾经的他坚信世间有真情，选择有情大道没有错。 但现在细细想来，那些真心为他付出，对他善意施以援手的人，要么为了救他而死，要么寿尽而亡。 活下来的这些人，要么变心，要么背叛，暗地里熟练的利用他对他们的感情把他随意欺骗玩弄。 凌晗雪曾经是那么真心的依恋他，为他受伤而难过流泪，为他修为进步而高兴开心。 月怜心真的没有爱过他吗？他还记得那时他只是一小小地仙，被太玄洲锁天宗追杀时，月怜心没有弃他而去，为他负伤十七处，鲜血染红了衣襟。 更别说纪昭阳是曾经陪他出生入死，能彼此托付后背生死相交的挚友兄弟。 甚至就连那些仙庭的仙人，或许一开始结交他时虽然不算真心，但也不敢抱着欺骗利用他的心理。 可时光会把人变作另外的模样。 他修炼九曜炼情心经，感悟有情大道，对亲人朋友越发在乎重视，不断付出。 而他们在一次次接受自己的帮助付出后，慢慢从一开始感动欢喜变成习以为常，觉得理所当然，也不过几百年时光。 就像是对孩子一味宠溺满足他任何要求的父母一样。 一味的付出换来的不是感激，只是他对你越来越贬低看轻，不把你再放在眼里。 把一切你对他的好当作理所当然，并且稍一不如意，就会心生怨恨。 所以，秦长明重编了自己的九曜炼情心经，将其重新创造成寄情极情于一人的无上仙法。 如果以后他在大荒建立势力，虽然可以用利益捆绑对方，用大棒让对方臣服，但大棒加萝卜换不来永恒的忠诚。 况且他也不想抽出许多时间分心来管理经营势力组织。 所以他收下温莹莹为徒。 不是因为温莹莹之前的所作所为，令他回忆起了从前那段和凌晗雪共度的时光。 也不是为了特意试探或是去气凌晗雪。 这些只是无所谓的顺带。 真正的原因是，他需要一个完全忠诚永远不会背叛他的帮手。 而修炼九曜极情心经的温莹莹，将会成为未来帮助他管理手下势力的最忠诚的弟子。 甚至，有关仙瘴的许多实验，都可以在她这个弟子身上实施展开。 两人在精神空间看似交谈传功了许久，但在外界只过了一瞬。 秦长明收回手指，负手而立，看着睁开双眼的温莹莹，微笑道： “开始吧，拜师的最后一步。” 温莹莹愣了一愣，大脑还因为被塞进大量修仙界的常识以及九曜极情心经而有些发蒙，此时听到这话，回过神来，当即就要朝秦长明执弟子礼，跪拜而下。 “师父在上，请受莹莹一拜……” 话还未说完，一道凶猛狂暴的疾风从远方而来，漫卷起草叶，吹歪了周边树木。 更是吹迷了温莹莹的眼睛，吹得她站立不稳，东倒西歪，不仅没有跪拜而成，还差点摔倒，在秦长明面前大丢面子。 千里之外，凌晗雪看到秦长明手指点在温莹莹眉心，说要传她无上仙法时，心情便不知为何已经莫名的无法控制。 等看到秦长明传功完毕，温莹莹就要向跪拜秦长明，师徒名分彻底就要定实时。 她再也无法忍耐，极速飞向两人，同时召来一道狂风，阻止温莹莹拜师的动作。 之前，看着温莹莹那和她从前有几分相似的行为，令她回忆起几分曾经，她只是默念冰心诀便可将内心情绪压下。 后来听到秦长明说起曾经她立下的誓言，嗤笑嘲讽，死去的记忆忽然复活大举进攻，她用掉一颗玄冰仙晶，全力运转冰心诀便将这些统统压下。 可现在，眼看着温莹莹就要拜师成功，看到秦长明对她露出温柔的笑容。 即使有冰心诀的压制，心底的嫉妒顿时如汹涌肆虐的洪水冲破了堤坝，又如猛兽冲破了牢笼，一拳粉碎了她苦苦维持的冰封心境，再也无可抑制。 秦长明，你在做什么！ 就那个一无是处的凡人之女，你竟然要收她为徒？！ 你眼睛瞎了！ 凌晗雪纵然气急，但临到秦长明面前时，她还是迅速整理好了嫉妒难看的表情，强行压抑住如沸水般炸裂的心境。 到了此时，她更不愿意落了下成，不愿意承认自己因为秦长明而乱了心境。 到了此时，她更要在秦长明面前展现她身为雪仙子的高贵风度，清冷出尘。 她怎么可能因为秦长明收徒这件小事就按捺不住的跳出来阻止，坏了她雪仙子一贯高傲矜持的形象？ “长明哥哥，仙帝陛下听闻你择道重修一事，感念于你昔日为仙庭所做贡献，特命我携带一份薄礼前来慰问。” 凌晗雪青丝如墨，白衣飘飘，立于树梢，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下方的两人。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清浅端庄高贵矜傲的微笑，清冷、缥缈、幻美、尊贵如同天上的神女。 是的，她才不是为了阻止秦长明收徒这种无关紧要的事而突然现身。 她是为了替仙帝陛下传达旨意，赠送慰问礼物才纡尊降贵降临于此。 抬起头吧，秦长明，看看现在落魄到和一个一无是处的凡女混在一起的你，再看看风华绝代绝美高贵高高在上俯视着你的我。 现在的你面对我，只能仰望！ 然而秦长明并没有看她。 他甚至没有转过身，没有抬起头，没有对她的到来有一丁点的变化反应。 反而伸手扶住了差点跌倒的温莹莹，眼眸里是脉脉关心，语气更是说不出的温柔动听。 “莹莹，你没事吧？” 他看着温莹莹，只看着她，眼里没有半点凌晗雪的影子。 就像之前他无视了温莹莹一般。 面对凌晗雪的出现，他同样选择了无视。 他无动于衷。 凌晗雪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牙齿恨恨的咬紧。 第042章 你倒是恨我，骂我啊! 几日之前，凌晗雪还在心底暗自嘲讽温莹莹心比天高自作聪明，以为那点小动作就能打动一个仙人收你为徒？ 你一个凡人拿出再大的真心和诚意，能抵得上一块灵石仙晶的价值吗？ 那时看着温莹莹在秦长明面前长跪不起得不到回应时，她的心情有种说不出来的莫名愉悦。 可当角色互换，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时，她才感受到那是什么样的滋味。 纵使她竭力在秦长明面前维持自己清冷矜傲不含半点烟火气息的高贵模样，可当秦长明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对她视若无睹时。 她摆出的这幅姿态又有什么意义呢？ 世间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无视。 “长明哥哥，仙帝陛下听闻你择道重修一事，感念于你昔日为仙庭所做贡献，特命我携带一份薄礼前来慰问。” 凌晗雪压下心中情绪，努力维持刚才那清浅端庄的笑容，提高了些许音量，再一次重复道。 秦长明扶好被大风差点吹倒的温莹莹，摸了摸她的脑袋，很是耐心细致的问道： “刚刚我传你的仙法，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师父。”温莹莹脆生生回答道。 被秦长明认可为弟子之后，她瞬间体会到天翻地覆的变化。 之前的师父对自己是多么的冷漠无视，现在就有多么细心温柔。 虽然不知那个喊师父为“长明哥哥”如仙女一般好看的女子是谁。 但联想到在精神空间内秦长明提到的真心敌不过永久，温莹莹便略有所悟，心里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实在有些想不通，光是师父对她展现的这片刻温柔，便让她心跳不已温暖感动，只想一直跟在他身边，报答他都来不及，怎么还会心生背叛呢？ 秦长明无视了凌晗雪的存在，她自然也跟着当她不存在，心里对凌晗雪留下了许多恶感。 “师父，刚刚拜师礼还未完成，莹莹这便继续。” 温莹莹说完便欲再次跪下，却被秦长明轻轻托起。 “不必了。” 他懒得再次被凌晗雪出手干扰，直接开口将此事定下。 “不过一个象征性的仪式动作而已，只要你我心中认可了师徒名分，即使没有三叩九拜完成拜师礼又如何？莹莹，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秦长明的弟子了。” “是，师父。”温莹莹重重点头答道。 又一次，被无视了。 而且就在自己眼前，秦长明当着自己的面，亲口定下了和温莹莹的师徒名分！ 秀美的眉毛蹙起，手掌不自觉攥成了拳头。 凌晗雪只觉心口气得发疼，再难维持住形象，含怒而道： “秦长明！我奉仙帝陛下谕令前来慰问于你，你屡次三番对我视而不见？” 当她这话出口的瞬间，她就已经输了。 来见秦长明之前，她以为她是高高在上的，她是充满优越的那一方。 秦长明会是破防的那一方。 甚至她刚刚故意喊他长明哥哥，这个她已经数百年未喊出过的称呼，也是下意识的想要证明秦长明对她早已不算什么。 她已放下心结，一声哥哥而已，不再是她说不出口的话语。 相反，你秦长明再度听到我这熟悉的称呼，又会露出怎样难过伤心的表情呢？ 她曾经那样期待。 然而事与愿违，破防到控制不住自己情绪，含怒直呼秦长明大名的那个人， 是她。 秦长明微微转过身，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伤心难过或是怨恨委屈的神色。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倒映在瞳孔中的凌晗雪的身影不能令这水面泛起半点涟漪。 仿佛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面对凌晗雪的含怒质问，他总算有了回应。 可这回应不仅没有半点凌晗雪期待想象的画面，这平静到当她是个陌生人的冷淡模样，反而让她心里更加莫名难受不爽。 “哦，还有事吗？” 他看着凌晗雪，淡淡问道。 寥寥数字，语气平淡的像是在对一只蚂蚁说话。 他用亲切的语气喊那个凡女莹莹，却不愿叫一声她的名字，再唤她一声晗雪。 这样冷淡的眼神，这样冷淡的语气…… 凌晗雪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愤怒和委屈。 秦长明，你就这样把我当作一个陌生人，一个不值得你注视的存在？ 我可是看着你被仙庭的那些人给欺骗利用没有告诉你，我甚至就是参与其中的一员！ 我背叛了你啊！ 你为什么能这样平静，为什么能这样淡定？ 你倒是恨我啊，骂我两句啊！ 说我是白眼狼也好，骂我忘恩负义也罢，你竟然……你竟然……真的就这么放下了？ 你就这样轻描淡写的放下了我对你的可耻背叛，把我从你心里彻底抹去了？ 凌晗雪气得银牙紧咬脸色煞白，饱满的酥胸剧烈起伏，攥紧的拳头里，五指深深插入掌心差点掐出血来。 她不断运转着冰心诀，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强撑着没有露出难看的脸色。 “这是陛下给你准备的薄礼。” 她从袖口中拿出一瓶玉玄仙露，瓶身七彩流溢，望之不凡，隐隐有阵阵甘甜芬芳自瓶口弥散在空气中，闻之令人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听闻你择道重修，这瓶玉玄仙露够你从真仙用到玄仙了，过来拿吧。” 凌晗雪托着玉玄仙露，神色倨傲，一副要秦长明过来取的模样。 秦长明，离开了仙庭，你往后可没有那么多丰富珍贵的修行资源可以获取。 这玉玄仙露可是罕见的仙珍，你要是不要？ 要的话，就给我…… “哦，放在那里吧，或者你舍不得给我，就当我送你了也行。” 凌晗雪心里的最后一丝幻想期待还未成真，就被秦长明这随口打发叫花子似的语气给轰然粉碎。 他转过身，拉起温莹莹的手，用仙气开始帮她调理身体，再没有半点眼神落在凌晗雪身上。 玉玄仙露算得上什么东西？ 他一个大罗金仙，缺这点东西吗？ 曾经他能把资质普通的凌晗雪用庞大资源硬生生堆到玄仙巅峰。 如今要把温莹莹从一介凡人培养成不逊于凌晗雪的天之骄女，又有何难？ 凌晗雪的期待，又一次落空了。 她想要的是秦长明为了这瓶玉玄仙露主动走到她面前，如同凡人蒙受仙人恩赐一般，他只要做出这般行为动作，就低了她一头。 你秦长明再怎么无视我，还不是要为了这玉玄仙露来我面前？ 也只有这样，她才能从中找到优越，她的心情才能勉强得到慰藉，缓解一分。 可秦长明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 她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秦长明再次无视了她。 眼睁睁看着他细心温柔的为温莹莹调理身体，拿出一样样灵药仙丹开始为她打磨根基，眼里的嫉恨之火几乎要溢满整个眼眶。 偏偏这时秦长明看她久久站在原地没走，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礼已送到，你还不回仙庭复命，留在这里做什么？” 轰！ 这不耐烦的眼神和语气瞬间点燃了凌晗雪的心火。 这一刻，靠冰心诀死死压制的心境彻底粉碎，她整个人陷入崩溃。 第043章 凌晗雪，没有我，你什么也不是 “秦长明，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故意无视我，故意对我用这样冷淡的态度，把我当作一个陌生人对待，你其实心底对我还有怨恨，就是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气我是不是！” “呵，看看你收的徒弟吧，是不是因为她的所作所为让你觉得有几分像我从前，所以你收下了她？因为我欺骗了你，背叛了你，所以你拿她来当作我的替代品，既然妹妹背叛了我，那我就重新收下一个不会背叛我的徒弟，你是这样想的对不对？” “看到我出现，你是不是心里很委屈，很难过，很怨恨？你知道我想看到什么，知道我想看到你露出那种表情，知道我想奚落你，嘲讽你。” “但你不肯认输，你不想让我如愿，你不愿在我面前露出那样软弱的模样。所以你强撑着摆出一副无视我的态度，你根本不看我，不理会我，是因为你根本不敢看我，不敢对上我的眼睛！” “因为你怕你到时候硬撑不住，你怕你心境破碎，在我面前露出黯然软弱的模样，被我瞧不起！秦长明，刚才和我说话时忍得很辛苦吧？明明心里难过愤怒得要死，却还不得不对上我的眼睛，强忍着露出平静的眼神，摆出冷淡的态度，连话都蹦不出几句来，说不定袖子里的拳头都憋得攥紧了吧？” “可真是难为你了，忍得那么辛苦，还要转过头来对那女人摆出一副温声细语的模样，啊，从前你也是这样，为了帮我提升资质天赋给我调理身体，喂我各种天材地宝；现在为了气我，你就当着我的面也对那个替代品做同样的事，喂她各种灵药仙丹，还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要赶我走。” “你以为你气到我了？是，我承认你，你成功了。但是那又如何呢？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我彻底被伤到了？错！我才没有！” “你找来我的替代品，你把曾经对我的温柔复刻在她的身上来气我，你做这些事，恰恰证明了你根本没有你表现的那么不在乎我！你心里还是满是我的影子！你恨我，你根本忘不了我！可你现在择道重修，对玄仙巅峰的我无可奈何，你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激怒我，来报复我，来气我。秦长明，我说的可对？” “别装了！被我揭穿了内心，不肯承认是不是？还要强撑着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还要死硬的装作一副冷血无情不为所动的模样？你以为你修的是无情道吗？” 此刻的凌晗雪，就像是被甩被抛弃后歇斯底里不肯接受现实，还要拼命去抓取什么，去证明什么的小女人一样，哪还有半点清冷出尘的仙子风范。 她不肯接受自己在秦长明心里没有任何身影的事实，她自行脑补出一副所谓合理的解释，她觉得秦长明做这些是在故意激怒她，为她之前的背叛而故意报复她，气她。 可是。 “你说的这些，不是在说你自己么？” 秦长明转过身来，神色淡然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为她这些话出现什么波动。 “从头到尾强忍着摆出一副清冷高贵模样，最终心境破裂情绪失控的那个人，不是你么，雪仙子？” 他淡淡的说出事实真相，只是一句话，便精准的命中要害，刺中破绽。 凌晗雪神情一怔，随后愤怒的晕红爬满脸颊。 明明心里难过委屈的要死，却还要强撑着摆出一副遗世独立清高模样的人，是她。 明明是她还在怨恨他，明明是她始终忘不了他，明明是她藏在袖中的拳头死死攥紧…… “秦长明，你还在装！” 凌晗雪再也承受不住，恼羞成怒之下对秦长明含恨出掌。 玄仙之威何其浩浩，凌晗雪一掌劈出，周围天地瞬间失色，霜寒之息席卷四面八方，肆虐整个世界，大地被冰川覆盖，天空被侵染成玄冰颜色，无数草木被冰封冻结，天地万物寂灭死去。 既然你嘴硬不肯承认，那我就逼你破功，现出原形！ 秦长明将温莹莹护在身后，瞧见这一幕，心里嗤笑一声，笑凌晗雪即使到了玄仙巅峰也没有半点长进，这一掌看似寂灭恐怖，实则分散浪费了多少力量。 他更笑凌晗雪意志薄弱，心境脆弱，不过这点小事就情绪失控，怕是这辈子都无法突破金仙。 秦长明轻甩衣袖，只见两道清光从袖口飞出，迎风变大，顿时化作两条青色巨龙，昂头甩尾轻松击溃充斥着寂灭冻结之意的霜寒气息，最后直扑凌晗雪面门，击破她的护体仙罡，化作两条青色绳索将她手脚捆缚，重重摔在地上。 “怎么……可能？” 凌晗雪茫然的睁大了眼睛，心里最后的骄傲，最后一丝在秦长明面前的优越感，在此刻轰然破碎。 她身为玄仙，而且是修为达到当前境界巅峰的玄仙，竟被秦长明用真仙境界的力量给击败了！ 纵然是因为身处大荒，境界实力的差距被缩小，就算秦长明是万古一出的绝世天才，但她在秦长明的面前，为何会不堪一击，如此轻易就落败被擒？ 凌晗雪的面前出现了一双脚。 刚刚她还是高高在上的雪中仙子，现在她被捆缚跌倒在地上，却只能看到秦长明的脚尖。 “你刚才说错了一件事。你说我因为择道重修面对玄仙巅峰的你无可奈何，所以才采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你？” 秦长明蹲下身来，俯视着她，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诉说一件事实。 “你错了，境界不代表实力，养尊处优从未与人斗法过的你恐怕连一个玄仙初期的都打不过，你觉得身处大荒，曾经身为大罗金仙的我不能越阶击败你一个菜鸟？” “你更搞错的一件事是，你觉得我在装作无视你，不在乎你，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你，是什么给了你这样自以为是的错觉？”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在演戏，我无视你，冷淡对待你，是因为从你背叛我之后，你在我心里的影子就被抹去，你不再是我的妹妹，你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了，你反倒觉得我还很在乎你，很怨恨你？” “你错了。” “因为没有你，我一样能逍遥自在于大荒。而没有我，你什么也得不到，修行所需的资源、别人的尊重、崇敬，超然于外的优越感……” “我只要离开你，就是对你最大的报复。” 秦长明眼神冰冷的看着凌晗雪，当着她的面，第一次亲口说出了她最不能接受，最令她崩溃的一句话。 “因为没有我，凌晗雪，你什么也不是。” 第044章 她也配 没有我，你什么也不是。 类似的话，凌晗雪曾经偶然听到仙庭的人在私底下这样说过。 当时只是私底下的窃窃私语，都没有当着她的面说，便让她心头顿生怨怒，心情难以保持平静。 后来，这句话被昊天的第十子太垣亲口说出用来羞辱她，更是让她感到十足的愤怒与恼恨。 可那些都不算什么。 至少她还是仙庭的雪仙子，她有着玄仙巅峰的修为，她还可以在秦长明面前保持优越，就算在仙庭受到了欺负，只要秦长明不知道，她就还能在他面前维持自尊。 只要不被他看不起。 只要…… 凌晗雪睁大了眼睛，看着秦长明冷漠无情俯视着她，在她面前说出这句话。 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咔嚓。 一直以来靠广寒罗烟仙经修行维持的清寒心境，一直以来努力维持遮羞的那点可怜自尊，在此刻像掉在地上的玻璃般。 啪的一下，摔得粉碎。 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无法用优越感与自尊去掩饰那脆弱恐惧的内心。 去掩饰隐瞒那赤裸裸的残酷事实。 那就是，她如今的风光，她的修为境界，她的雪仙子的称号，她一切的一切，都是来自于秦长明。 什么可笑的自尊，什么因爱生恨而欺骗背叛。 只不过是她想要独占他的所有，求而不得后的羡慕嫉妒化作了扭曲的仇恨。 明明是她生怕秦长明把她丢弃，失去一切所有，反而不肯在内心承认这样的事实。 她偏要证明拥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她偏要先一步抛弃背叛秦长明。 她就是要倔强的证明离开了自己，他会落魄痛苦，自己会过得比他更好。 可是，从来都不是他需要她，而是她离不开他。 因为失去他，她一无所有。 秦长明抬手收回两道清光，解除了凌晗雪身上的束缚。 “凌晗雪，念在过往情分上，这次我饶你一命。但我的耐心很有限度，机会也从来只给一次。” 就像之前面对云藏，他也没有出手，而是给了他一次机会放他离开。 不是他心慈手软了，而是留着他们不杀，才能让他们在之后的时光中，体会到失去他之后更大的后悔与痛苦。 杀掉，只是痛快一时。 诛心，才能让他们痛苦一世。 他站起身，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把凌晗雪丢在原地，肃杀冷漠的声音一瞬间让凌晗雪如坠冰窟，心底无比悲痛冰凉。 “若有下次，别怪我出剑斩仙！” 说完，他走向温莹莹，牵起她的小手，带她往天上飞去。 这是最后的决绝。 这一刻，秦长明心中挥剑。 连最后一丝对凌晗雪藕断丝连的牵挂羁绊，也在此刻被彻底斩断。 从此以后，凌晗雪再不是他的妹妹，再不能让他生起半点怜悯同情。 他只会笑看着她的后悔痛苦，看着她在充斥了利益算计的仙庭中无力挣扎。 甚至如果她再对他出手，他会毫不留情直接将她镇压灭杀！ 他先前说过了，他从来都只给一次机会。 秦长明带着温莹莹往大荒更深处飞去。 这一瞬间，随着他对凌晗雪的彻底斩情，丹田内那扎根着万古青莲，由大量仙气汇作的小湖上。 由九曜炼情心经修得的大罗金仙仙力正一丝一缕的化作忘情仙力从上方落下。 湖水微微荡漾，那株只生出半点嫩芽的万古青莲也随着池水轻轻摇曳，在忘情仙力的滋润下悄然长高了半寸。 于太上忘情大道上的修行境界，已经不知不觉提升到了真仙中期。 而这，距离秦长明择道重修以万古青莲的莲子铸就道基，才不过月余。 凌晗雪倒在地上，心碎痛苦的看着两人离去。 看到温莹莹因为第一次飞行害怕的缩进秦长明怀里，由被他牵手带着飞行，变成了被他抱着飞行，两人逐渐化成一个小点，最终消失不见。 恍如曾经。 “长明哥哥。” “怎么了？” “第一次飞行，我、我有些害怕，我能……抱着你吗？” 她死死咬住下唇，眼泪无知无觉地从眼眶流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神识铺开，下意识的追逐着两人而去，仿佛内心不肯接受秦长明弃她而去的事实。 你可是最关心最疼爱我的长明哥哥，无论我怎么发脾气耍小性子，你都该包容我爱护我才对。 就算我欺骗你，背叛你，把你抛弃，你也该感到痛苦，感到绝望，感到委屈怨恨，甚至心里希冀着我能重回你身边才对。 你怎么能真就这么绝情的把我从你心里抹去， 就这么无情的弃我而去呢？ 空中，温莹莹被秦长明抱在怀里，好奇的睁大了眼睛，看着下方雄伟的山脉宽大的河流一点点变得细小蜿蜒，甚至不如她一根指头大小。 秦长明把她呵护得很好，一层仙力壁障将劲风隔绝于外，但温莹莹一开始还是感到害怕，从被他牵着手带飞，变成了由他抱着飞行。 如同千年之前第一次被秦长明带着飞行的凌晗雪一样。 只是看着看着，她还是缩回了秦长明的怀里，脸上兴奋好奇的神色渐渐淡去，心情莫名染上失落难过的颜色。 “怎么了？”秦长明问道。 温莹莹把头缩进秦长明胸膛，小手轻轻抓着他的衣领，半晌，像是生怕他离开，又像是不敢面对事实。 好半天，她才鼓起勇气，从秦长明怀里抬起头来，那双水润灵动的眼眸注视着秦长明的表情，泛起粼粼的不安。 “师父，我真的只是……她的替代品吗？” 那只抓着秦长明衣领的手掌，跟着忐忑的心脏一起紧张的揪紧。 凌晗雪的心也在此刻猛地跟着一起揪紧。 或许，或许长明哥哥刚刚真的只是在伪装，只是在演戏，他心里还是忘不了我，还是放不下我。 要不然，他会找一个我的替代品收为徒弟？ 那因心碎绝望而黯然失色的眼眸在此刻忽然像是找到了微弱的希望，亮起一点渺茫的微光。 凌晗雪呼吸微微急促，破碎的心境隐隐有了弥合的光亮。 然而。 “替代品？” 高空之上，秦长明轻轻抚摸着温莹莹的脑袋，嗤笑一声，轻蔑说道： “她也配？” 第045章 这时知道后悔了 凌晗雪不知自己何时站起身来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开始不知不觉就那么远远的跟在秦长明和温莹莹两人身后的。 失魂落魄，浑浑噩噩。 秦长明择道重修的事情在之前的交手中已经算是得到验证了。 他不仅只发挥出了真仙初期的境界实力，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出手时用出的仙力和以往不同了。 就像是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一般，就算是修行同一功法，不同人修炼出来的仙力都是不同的。 凌晗雪很熟悉秦长明曾经修炼有情大道时的仙力是什么模样。 而这一次和秦长明交手，他的仙力已经不再是曾经的样子了。 他确确实实是择道重修了。 当然，这其中也不能排除他刻意欺骗伪装出另种仙力的可能性。 但他那么出众不凡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来？ 尤其是当着她的面？ 只是，明明已经算是完成了仙帝发布的试探任务，该回去复命了。 但她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愿离开。 神识放在那两人身上，看着两人的日常互动，点点滴滴。 一边心碎难过，一边拼命去放大研究，似是要从中抓出什么演戏的破绽，要从绝望与黑暗中寻得一点微弱的光明。 他一定知道我还没走，所以还在演戏，还在骗我！ 而且…… 凌晗雪看着手中还未送出去的玉玄仙露，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立刻回仙庭复命了。 是啊，仙帝陛下要求送给他的礼物我还没送到，怎能就这样离开？ 她微微振作神情，把距离牢牢保持在千里左右，追着两人的步伐往大荒更深处飞去。 日近黄昏，秦长明抱着温莹莹在一座无名小湖边停下。 温莹莹脸色有些微红。 刚刚被秦长明抱着，周围风声萧萧，云中寒意冽冽，唯有他的怀抱那样温暖坚实。 她忍不住想要永远依偎在那样的怀抱中。 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留恋不舍，这不像是一个徒弟该对师父产生的感情。 一落地，她就主动去周围捡来树枝柴叶生火，又摘来一兜野果，还好运的逮着了一只野兔。 虽然身为仙人的秦长明或许并不需要这些，但她作为弟子，就该把能做的应做的事都尽量做到最好。 “师父，您吃。” 温莹莹将洗得干净的野果递到秦长明面前。 这一次，秦长明没有再拒绝，接过吃了起来。 温莹莹顿时开心的笑了起来，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都弯成了可爱的月牙儿。 她走到湖边，一边将逮来的野兔清洗处理干净，一边嘴角弯弯，隐隐有轻微的哼唱声从她嘴边传出。 她显然很是高兴。 但凌晗雪却一点都不高兴。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看到这一幕，她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舒服。 将柴堆点燃，兔子烤熟之时，夜色已经降临，一轮圆月高高升起。 温莹莹将兔肉分与秦长明，秦长明当然不会拒绝。 火堆静静燃烧，湖中圆月倒映，波光粼粼，温莹莹坐在秦长明身边，看着他被月色与火焰照亮的俊美侧颜，露出一丝笑容。 此时此刻，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她，终于找到了安心所在。 秦长明，就是她的心之所在。 远方。 凌晗雪看着温莹莹脸上的笑容，冰寒俏美的脸蛋上，那丝冰冻更加冰冷了几分。 她太熟悉那样的笑容了。 曾经家破人亡，满心空荡，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成了人人追杀的对象，只觉天地之大无处可去无地可容我时。 是秦长明给了她安心的感觉。 那时，她曾露出过和温莹莹一样的笑容。 那时，她觉得只要能跟随在秦长明身边，哪怕什么都得不到，什么都没有，那也足够幸福了。 然而那又如何呢？ 到后来，她还不是没有满足，觉得不够。 不满足于秦长明对她只是兄妹间的关心，不满足于秦长明眼里还有其他女人。 她想独占他的一切，想霸占他的所有，她只想他注视她一个人。 然后，得不到就嫉妒，嫉妒发展成怨恨，进而化作欺骗与背叛。 温莹莹，你也会一样，你迟早会走上我的道路，同我一样由爱生恨，给予秦长明背叛的刺刀。 秦长明，你以为你可以从头开始，培养一个绝对忠诚信赖你的弟子？ 你就继续像当年对我一样对她关爱呵护宠溺有加，然后等着遭受又一次的欺骗背叛吧！ 看着两人的亲密互动，凌晗雪心里气急，不断幻想着这种未来，想象着秦长明再次遭受背叛，被温莹莹背刺的场景。 只有这样，心里才能得到稍许的慰藉。 只有这样，或许才能希冀幻想着万一真有那天，那时她从天而降，从温莹莹的背叛中将秦长明拯救，或许……能让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我身上？ 拥有时她从不珍惜，反而轻蔑贬低，嘲笑看轻。 直到失去了才发现自己真心想要为何，感到后悔莫及，想要努力挽回，甚至哪怕只是在他心里留下点什么。 但这时哪又能来得及了呢？ 秦长明沉默安静的吃着兔肉，动作优雅不染烟尘，只是看着湖中月色，眼眸微抬，略有些疑惑。 这凌晗雪怎么还阴魂不散的跟着自己，莫不是还嫌伤得不够，还未死心？ 他也懒得再去猜想她跟着自己是为何，她是否有没有死心。 反正不管接下来自己做什么，都会让她触景生情，想起往昔，伤心难过，后悔莫及。 她越是跟着，只会越是自伤自己，被过往回忆一次次攻击内心，总有承受不住自行离开的那一天。 等到温莹莹吃完，秦长明轻叩指尖，用仙力拂去她身上污浊尘埃，随后从袖中拿出一件件灵物。 “莹莹，我虽然传你无上仙法，但你本身没有半点修行资质，所以在此之前，我要先帮你塑造灵根。” 金光青古参、白玉紫宝木、玉虚灵液、九曜赤玉琥珀…… 秦长明每拿出一件，就令凌晗雪身子轻颤一分，过往的记忆随着这一件件灵物的出现越发清晰。 秦长明为凌晗雪改善过两次资质，一次是成仙前，一次是成仙后。 凌晗雪还清楚的记得，当时为了寻到这些灵物，秦长明费了多大的功夫，遭遇了多少危险磨难。 每一件灵物背后，都蕴含了秦长明为她付出的艰辛与血汗，都是秦长明对她感情的证明。 可现在，秦长明就这么毫不心疼的把这些灵物统统拿了出来，用作给温莹莹塑造灵根的耗材。 甚至比当年给她改善资质时拿出来的，还要多！ 望见这一幕，凌晗雪心中顿时更加不平。 她把手按在胸口想要努力平复情绪，可一对饱满酥胸还是因愤怒委屈而气得在风中不住起伏颤抖。 第046章 脱胎换骨 以金光青古参、白玉紫宝木为灵根基础，以玉虚灵液、九曜赤玉琥珀辅之塑以成型，加上秦长明仙力的护持。 温莹莹微眯着眼睛，浑身就像泡在暖洋洋的药浴中一样惬意放松。 一道绝品的天灵根在她体内塑造成型，连接上她的经脉穴道，让她不用静心凝神，只是呼吸放松间就隐隐感觉到周边天地的仙灵之气环绕。 凌晗雪忍不住想起了自己曾经重塑灵根的过程。 那过程就像是把自己的脊骨一点一点敲碎打断，再拼接嵌合上新的骨头，简直充满了折磨痛苦，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受刑。 那时秦长明还未成仙，光是拼着性命为她寻来这些灵物已是用尽了力气，哪能这样轻松护持于她。 相比起她曾经所受的折磨，温莹莹获得绝品天灵根的过程简直令人艳羡。 不仅没有感受到半点痛苦，瞧瞧她那眼神、那神态，活像只被挠痒的小猫躺在主人怀里惬意的发出哼哼声。 而随着灵根的成型，这些珍奇灵物融入身体，加上秦长明用心里涤荡了体内污浊，温莹莹自身的躯体也越发往完美动人的模样靠拢。 肌肤变得更加细腻白皙，胸脯微微隆起，双腿变得更加细长圆润，五官眉眼愈发娇美动人，那双水灵灵的眼眸更加清纯潋滟，甚至有了一丝楚楚动人的勾人韵味。 无声无息间，她就从一个普普通通的采药女脱胎换骨变成了颇有几分钟灵秀气的小美人。 凌晗雪看在眼里，自是一股嫉妒怨气又从心头生起。 看着温莹莹就像是看到了曾经受到秦长明宠爱的自己，甚至比那时的自己还要令人羡慕嫉妒！ 秦长明随手凝出一道水镜，温莹莹一睁开眼，就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看着镜中那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美人，她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师父，这……是我？” “不用惊讶，修行本就是一个感悟大道追求完美的过程，以后你的修为境界越是高深，自然也会变得更加臻至完美。” 秦长明微笑着说道，然后牵起她的手掌。 “接下来我引导你行功一遍，记住这种感觉和路线，准备开始你的第一次修行。” 说完，一丝细微的仙力顺着他的手掌进入温莹莹体内，从她丹田出发，引导她完整行功一遍后又复归丹田。 温莹莹闭上双眼，全神贯注的感受和记录着这丝仙力在体内的运行轨迹。 等到秦长明抽离手掌时，她已经记住了这种感觉，开始运转起得他传授的九曜极情心经，主动的吸收起外界的灵气。 九曜极情心经，关键就在一个“极”字。 温莹莹一边吸收周围灵气，一边心中默默观想秦长明的模样，回忆起秦长明对她的种种温柔，将一腔感情全部寄托于这个俊美出尘的男人身上。 她的身体在极速的吸收着周围天地的灵气，她的心神却完全沉浸于观想凝望秦长明的状态。 越是把他的模样在脑海中铭刻得更加清晰，深深烙印在心灵深处，反而越是进入到一种心无旁骛的心流状态，身体吸收转化天地灵气的速度越发快速起来。 空空荡荡的丹田内，很快就出现一丝一缕的灵力雾气，并且越来越多。 不过半个时辰，温莹莹便成功入门，踏入练气一层。 不过她并没有停下，反而是继续修行。 因为并不觉得累，反而这种身心渐渐变得充实，不断变强的感觉让她很是享受沉浸。 然而大荒的灵气并不总是带来好处，随着入体的灵气变多，修士谈之色变的仙瘴也随之进入身体，弥散沉淀在四肢百骸中。 从温莹莹开始修炼的那一刻起，秦长明就一直在用神识扫描探查她的身体状况。 他收温莹莹为徒，不仅是要培养一个绝对忠诚于自己的弟子，也是正好可以助他进一步研究仙瘴，方便让他观察研究一个凡人从无到有开始修炼，仙瘴会对她的修行历程产生何怎样的影响变化。 根据他之前实验得来的结论，一般来说，一两次的修行只会让仙瘴在体内沉积，并不会引动仙瘴爆发，使得各种妄念幻象在脑海中产生。 但温莹莹身负绝品天灵根，此等资质说是天下第一等也不为过，修炼本就无比迅速，一次修炼积累的仙瘴比旁人数次还多。 更别说她修行的更是由秦长明这位大罗金仙创造的无上仙法，两相加持之下，今天不过才是她第一次修炼，她就在短短半个时辰内达到练气一层。 迅疾的修炼速度带来的也是短时间内暴增的仙瘴。 于是，她体内的瘴气在此刻爆发了。 脑海中顿时开始出现各种迷蒙幻象，心底莫名生出种种恶意邪念。 有村庄被血祭屠戮，爹娘惨死在眼前她哭红了眼的画面在脑海浮现。 有她种种讨好秦长明却被无视，黯然心碎的画面。 有离火宗的仙人露出残忍笑容，挥剑刺向她心脏的画面。 有秦长明跟着那白衣仙子飘然离去，将她无情抛弃的画面。 心底不断冒出幽暗蛊惑充满煽动的窃窃私语。 “温莹莹，难道你忘了爹娘在火中死不瞑目的表情了吗？杀杀杀！快点去杀了那些仙人，为爹娘报仇！” 话音刚落，这愤怒激昂的声音一变，忽然化作了毒蛇的嘶鸣，在她耳边诉说： “为什么要对他感恩戴德，发誓为他当牛做马？他明明有能力救下村子救下爹娘却视而不见，他也是凶手！” 还未回应，轻声细语的毒蛇嘶鸣又成了卑微嫉妒的内心自白。 “那女人那么强大，那么美丽，我不过是只丑小鸭，一只贪婪想要够到天上白云的可笑蚂蚁，她才是飘然立于云上的真正仙子。” “我只是她的替代品，我浑身上下连她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师父这么善良温柔，那女人只要像我一样卖可怜，师父早晚有一天会被她打动，抛弃我随她而去…… “师父会抛弃我？师父会抛弃我抛弃我抛弃我抛弃……我？ “凭什么！” 那声音变得咬牙切齿，嫉妒怨恨。 “凭什么我是她的替代品，凭什么她曾经是师父的妹妹，享受过师父那么多的关心温柔？凭什么！” “既然如此，那我不如……” 第047章 她怎么配和你比 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来的经历太过离奇曲折，大悲大喜，难过委屈。 当仙瘴爆发时，引动而来的妄念幻象竟是格外真实强烈，极力把温莹莹拉入走火入魔的黑化边缘。 然而不管眼前浮现什么画面，不管耳边传来怎样蛊惑的私语。 温莹莹只是痴痴的望着脑海中秦长明的模样。 拜师时秦长明的话语还回荡在耳边。 “记住这份感情，把我当你的恩人一样去感激对待，把我当你的父亲一样去崇敬依赖。” 记忆深处，秦长明轻抚她头顶的感觉，牵着她手时的感觉，抱着她时从他胸膛传来的如太阳般温暖的感觉…… 还有她所发下的誓言…… 正是这些话语和记忆让她没有迷失，没有被蛊惑煽动陷入极端。 由仙瘴引发的种种幻象邪念在此刻如同磨砺她的心火，她在火中不动不摇，宛如一尊雕塑。 而心里对秦长明那份情感，那些宝贵的记忆和感觉，在这熊熊燃烧的火焰淬炼下愈发晶莹闪耀，无法动摇。 不止是秦长明在关注着温莹莹的第一次修炼。 凌晗雪自然也牢牢关注着。 她当然也知道大荒仙瘴的可怕之处，知道在这里的每一次修炼都极易引动心魔，使人陷入妄念幻象不可自拔，最终疯魔。 此刻看到温莹莹脸色痛苦，似有走火入魔征兆。 她脸上禁不住露出一丝快意，恨不得温莹莹立马心灵失控，走火入魔，变成疯子。 到时候她就可以说上一句。 长明哥哥你找的替代品，也不过如此啊。 然而她注定要失望了。 温莹莹脸上的痛苦纠结神色只维持了不到一刻，便瞬间淡去，恢复了平静。 秦长明甚至都没有拿出醒神香出来，她就已经靠着自己度过了一次考验，体内瘴气瞬间消失散去。 然而她还没有停下，她还在继续修炼，吸入更多的灵气，也顺带吸入了更多的瘴气。 秦长明为她调理身体，拿出种种珍奇灵物为她塑造了最顶级的根骨。 她不想让师父失望，她想向他证明，他投资在她身上的资源不是白费。 “侥幸度过一次难关，还不知死活的继续吸纳灵气瘴气？” 凌晗雪抿嘴冷笑：“我倒要看看你接下来还能度过几次。” 有着最顶级的资质和最顶级的功法，很快，温莹莹就修炼到了练气二层。 然后是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十天时间，她便从一介凡人如坐火箭一般突飞猛进直接修炼到了练气十层圆满！ 这其中，因为修炼而积淀下来的仙瘴又爆发了十五次。 每次凌晗雪都暗含期待的等着，想要看到她走火入魔化作疯子的画面，然而每次都没能实现。 甚至温莹莹抵抗幻象所用的时间还越来越短，越来越轻松自在、游刃有余了。 此刻，温莹莹感受着体内丹田浓郁充溢的灵气，决定一鼓作气开始筑基。 在开始修炼时，她心里就一直憋着一口气。 之前内心的种种幻象邪念，未必不是某时某刻她在担忧恐惧之下曾生出过的想法。 凌晗雪…… 那位高高在上的白衣仙子，曾是师父的妹妹。 她背叛了师父，她还说我是师父找来替代她的替代品…… 明明她是那么缥缈美丽，风华绝代清冷出尘的仙姿是她这黄毛丫头连万分之一都比不上的。 差距大到绝望，在她面前，似乎连仰视她的资格都没有。 但内心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想输给她，不想被她比下去。 温莹莹知道，现在的自己无论如何从哪方面都比不过那位仙子。 那么，和曾经的她比起来呢？ 温莹莹回想着脑海中秦长明传给她的知识，开始压缩体内灵气，尝试筑基。 有着绝顶资质，筑基对于她来说并不困难。 一个时辰后，她睁开眼睛，对着秦长明灿然一笑。 “师父，我筑基成功了。” 在她体内，一滴液化的灵气正悬浮在丹田中央，周围如雾的灵气以其为中心缓缓旋转，好似星辰。 “莹莹，你做得很好。” 秦长明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顶，温莹莹顿时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像只在用脑袋蹭着主人手心的可爱猫咪。 秦长明确实没想到温莹莹第一次修炼，效果就如此之好。 他本来没有抱多大希望，以为她会在第一次或是第二次体内仙瘴爆发时就败下阵来，需要他用醒神香唤醒。 毕竟她背负着深仇大恨，最易被心魔引动走向堕落。 但他没想到她竟然能连续修炼十天十夜，连破十六道瘴气幻象之关，直接筑基成功。 虽然修行之初，练气期引动的幻象妄念最易勘破，但温莹莹能连破十六关，也足以证明在精神意志这方面，她超出常人太多。 在大荒修行，资质、资源，秦长明多得是，可以随意提供。 但这直面心魔坚定不移的精神意志，是他怎么都提供不了的。 温莹莹，确实值得他培养。 “莹莹，你比我想得还要出色，这大荒仙瘴引动的妄念幻象对很多修士来说都是难度之劫，你却接连破关，没有受到任何扰动影响。” 秦长明由衷的夸奖道。 温莹莹笑着解释道：“因为我修炼时一直一心一意的想着师父，那些妄念幻象一出现便被师父的身影压过，不攻自破了。” 秦长明微微一愣，意识到或许是自己改编的九曜极情心经在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 极情极情。 仙瘴引动的妄念幻象，本就是诱人走火入魔，陷入极端。 可若是修炼时因极情于一人，心心念念都是那人的影子，一身情感寄托全在那人身上，甚至愿意为那人奉献牺牲一切…… 这本身已经就是一种极端。 那么当仙瘴爆发产生各种妄念幻象时，还能那么轻易的把人蛊惑煽动，使其黑化堕落吗？ 这时，温莹莹拉了拉他的衣角，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有些小心翼翼又有些期待的问道： “师父，我这初次修炼，和……那位曾经是你妹妹的仙子比起来，如何？” “她？” 秦长明揉了揉她的脑袋，轻笑着说道： “你怎么又想起来和她比了？你初次修行就十日筑基，我记得她初入宗门，努力修炼了一整年的时间都还是个练气五层。” “她怎么配和你比？” 千里之外，本就心情郁闷的凌晗雪听到这句话，顿时雪上加霜，只觉胸口一阵气闷，差点没气得吐出血来。 第048章 上次我也是这样羞辱你的 世间万般兵刃，唯有过往最为伤人。 凌晗雪不仅在温莹莹身上见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而且她比过去的自己获得的还要更好更多，这本就让她嫉妒难受。 偏偏温莹莹还要把过去的她拿来做对比，让秦长明亲口宣判她的不如。 还能再继续看下去吗？ 这些天看着秦长明与温莹莹在她眼前互动，看着秦长明一直守候在温莹莹身边，那副紧张关心的样子…… 凌晗雪想要抓住破绽，想要证明秦长明只是在演戏，对温莹莹展现出的所有温柔只不过是为了气她。 但光是只这样看着，这每一分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是一把又一把捅人心窝的刺刀。 而她也只能这样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她不敢再在秦长明面前现身，不敢再对他出手试探他对自己究竟是否还留有情意。 因为她怕秦长明说的话是真的。 她怕到时候，他真的能冷酷无情毫无慈悲的对自己痛下杀手。 凌晗雪离开了大荒。 继续这样暗中窥探下去只是在折磨自己。她的心本就没有那么坚强。 纵然如此，凌晗雪心里还是不肯相信和接受秦长明把她完全从心里抹去的事实。 她仍旧坚定的认为秦长明只是把温莹莹当作她的替代品，他只是在演戏。 而秦长明不可能一直演戏。 她也笃定温莹莹一定会走上和她一样的道路，在秦长明的温柔宠溺中变得自私任性，最终化作怨恨背叛。 只是这些还需要时间。 凌晗雪决定此后每隔几个月便去大荒暗中观察一番。 不过这么做的原因，究竟是因为被秦长明抛弃后意识到内心的缺失空洞，舍不得那么久都见不到他一面。 还是为了到时候能在秦长明面前说上一句长明哥哥你果然还是忘不了我…… 哪一个才是她内心真实的想法呢？ 她已经不得而知了。 另一边，感应到凌晗雪的离开，秦长明心中无波无澜。 凌晗雪离不离开，他还是会虚情假意的对温莹莹展现出身为师父的严厉与温柔。 曾经别人用感情二字来牵绊利用他，如今他也用同样的方式来让温莹莹保持对他的绝对忠诚。 刻意展现出的体贴温柔，不过是为了让她对他更加依赖仰慕，加速这一过程罢了。 秦长明终究活成了自己前世最讨厌的那一类人。 可经历过前世那些事情之后，他还怎么能真心实意的完全去相信一个人，相信她永不变心呢？ 至少在收徒之前，他便已经和温莹莹说好了她需要付出的代价，将修炼九曜极情心经的利弊没有隐瞒的清楚告知于她。 这是一场你情我愿的公平交易，没有任何欺骗的成分。 仙庭，神霄玉府。 凌晗雪整理好仪容，不让人看到她眼里半点心碎狼狈，维持着清冷矜傲的气质风范走进府内大厅。 她依然缥缈美丽，冷若冰雪，她是雪仙子，是遗世独立的月中神女，在一众为了些许资源忙忙碌碌的仙人中显得鹤立鸡群，超尘脱凡。 很快，她就被一个仙吏引着前往一处别院。 别院内，站着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影。 “月怜心？” 她的眼神冷淡下来，甚至透露出一丝厌恶。 “怎么是你？” 月怜心从玉桂树下转过身来，一树玉桂花纷纷扬扬随风起舞好似蝴蝶雪花。 她拈起一片花瓣，嘴角挂着一丝柔媚温软的笑意，看向凌晗雪。 “晗雪妹妹，如今我已是神霄玉府两大主事之一，为何来听你复命的不能是我？” 神霄玉府两大主事只有金仙可以担任。 作为仙庭最大的权力机构，成为神霄玉府的主事，就意味着掌握了仙庭大半的权力。 这正是昊天对月怜心的奖赏。 没有她对秦长明的欺骗蛊惑，没有她日日在秦长明身边吹枕边风，用柔情蜜意将他迷醉蒙蔽。 秦长明这位大罗金仙没有那么容易陷入仙庭众仙默契之下精心编织的陷阱，为仙庭付出贡献那么多。 “神霄玉府两大主事之一？” 凌晗雪心思通透，一瞬间就想明白月怜心这般地位从何而来。 “不过是靠着出卖欺骗秦长明换来的地位，月怜心，真亏你有脸笑得出来。” 凌晗雪出声讥讽。 失去秦长明之后，她的雪仙子称号似乎成了一个笑话，仙庭玄仙之上似乎人人都可以暗地嘲讽奚落她几句。 而月怜心反而一步登天，从一个只有些好名声的玲珑仙子，一下子变成了神霄玉府两大主事之一。 这让她的心情如何能平静下来？ “为什么笑不出来？晗雪妹妹，连你都能心安理得的看着我们欺骗愚弄长明，甚至亲身参与到其中，你觉得我会问心有愧？” 月怜心走到凌晗雪面前，笑容依旧温和柔婉，语气却充满了奚落讥讽。 “毕竟我只陪伴过长明几百年时光，而真正从一开始就陪伴着他，陪他度过了千年岁月的—— “可是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妹妹呀。” “月怜心……你！” 凌晗雪顿时气得面红耳赤，指着月怜心想要出口辱骂，一时脑海中又找不出骂人的词汇。 想要怒斥反驳，偏偏月怜心一字一句说的都是事实，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妹妹别气，别这么愤怒的指着我，破坏了你一贯维持的清冷矜傲的雪仙子形象。” 月怜心伸手按住凌晗雪的手指，一点一点的将她伸出的手指按回掌心。 就在这沉默无声的对抗中，凌晗雪已经用仙力反抗了上千次，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月怜心把她的手指一点一点按回掌心。 那种无力的感觉，那种无能委屈愤怒的感觉…… “熟悉吗？” 月怜心凑到她耳边，轻笑着说道： “上回你来神霄玉府时，我也是这样用仙力将你镇压在原地不能动弹，让你这样承受着我弟弟太垣对你的羞辱，还记得那时的感觉吗？” 咔！ 凌晗雪拳头骤然攥紧，恨恨的看向月怜心。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仇恨的眼神。” 月怜心轻笑着拍起手掌，细细欣赏起凌晗雪的表情，语气中不忘奚落嘲讽。 “可是晗雪妹妹，你光是愤怒仇恨有什么用呢？面对我这位金仙，你什么也做不到呢。” 第049章 你的七窍玲珑心可把你自己给看透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在大荒受到了委屈，回来仙庭，还要受到羞辱！ 凌晗雪努力昂起脑袋，咬紧牙齿，不屑的冷哼一声，不让自己的颜面在月怜心面前彻底羞辱掉光。 可这个时候，她心里下意识的就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她多么希望…… “要是这时候，长明哥哥还在就好了？凌晗雪，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就像是完全看透了她的内心一样，月怜心冷笑起来，伸出手掌轻轻打着她的脸。 “这个时候，你倒是想起长明对你的好来了？这个时候，你的心里感到后悔，开始期待起他的出现了？” 月怜心拍打凌晗雪侧脸那一下一下的动作，就像是在一掌一掌的扇她耳光一样。 哪怕并没有用力，没有发出声响，但已经足够侮辱。 凌晗雪握紧拳头，梗着脖子，不出声，不看她，绝不露出半点崩溃心碎的模样，让月怜心得逞。 唯有在这个女人面前，决不能让她看了笑话！ 看到她这幅模样，月怜心顿觉无趣，松开对她的压制，神色恢复平淡温婉，说道： “好了，向我汇报你去大荒给长明送礼的结果吧。” 凌晗雪冷笑一声：“如你们所愿，他已经择道重修，如今修为境界跌落至真仙了。” 她知道月怜心想知道的是什么，送没送礼不是关键，关键是秦长明究竟有没有完成择道重修。 他已经择道重修，修为境界跌落至真仙…… 闻言，月怜心蓦然呆立原地，眼神失焦了好几秒。 半晌，她回过神来，看向凌晗雪，问道： “你和他交手确认过了？” “当然，这不正是你们，是你想要看到的吗？”凌晗雪冷冷说道。 月怜心低着头，又是一阵沉默。 凌晗雪看到，之前她拈在手中的那片玉桂花瓣，在这一刻被她无意识的给用力碾碎了。 她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讥笑。 月怜心看着她脸上的讥笑，忽觉那么的刺痛，那么刺眼。 就像凌晗雪最厌恶她一样。 暗地里，整个仙庭中，她最讨厌的人其实也是凌晗雪。 她厌恶这个被秦长明像公主一样宠溺保护的天真女人，她厌恶凌晗雪的清冷矜傲、故作清高，她厌恶她的所作所为，厌恶她对秦长明的欺骗背叛。 曾经，她是昊天麾下十位子女中最不受重视，最受冷落的那个。 仙庭和凡俗的王朝没什么不同，仙人和凡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朝堂上的那些大官求得是权力名声金银财宝，仙庭里的仙人求得也是权力名声天材地宝，求得是更进一步的资源。 带不来利益的人得到的是冷脸相对，能带来利益好处的人走到哪儿遇上的都是笑脸逢迎，即使她是仙帝的女儿也一样。 可凌晗雪呢？ 她一来就因为是长明仙君的妹妹受到众人的奉承夸奖，尊敬爱戴。 后来甚至能在玉清天修建离寒宫，有了雪仙子的称号，每月随随便便就能得到无比稀有珍贵的修行资源供她挥霍修炼。 她不珍惜。 她反而心生怨恨。 明明她才是最幸福的那个。 月怜心从来都知道她在秦长明心里的地位比凌晗雪差上一丝，凌晗雪在怨恨嫉妒她的同时，她何尝不也是在嫉妒她？ 而且，她更厌恶凌晗雪的愚蠢。 看似一副超然物外看透世事的清冷高人模样，只不过是因为被长明保护得太好，活得太轻松，太顺利，太幸福了。 她之所以可以没有顾忌的欺骗背叛秦长明，是因为她是仙帝之女，她的依仗、她的靠山，她背后靠的是整个仙庭。 其他仙人亦然如此。 而凌晗雪呢？ 简直蠢得不可救药！ 明明享受着长明最多的宠爱，却偏偏跟着他们一起去欺骗背叛长明，主动抛弃自己最大的依仗，最重要的靠山。 没了长明，你还能靠谁帮你出头，你又算得上什么东西？ 现在被我这样羞辱，就是活该！ “你笑什么？” 她实在是不明白，被自己这样羞辱了，凌晗雪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我笑什么？” 凌晗雪冷笑着看着她的眼睛，像是透过她的双眼看到了她慌忙遮掩的内心。 “月怜心，通过如此羞辱折磨我，让我露出无能狂怒的可怜模样，你心里对长明哥哥的愧疚一定又消减了许多吧？” “凌晗雪，你说……什么？”月怜心眼里蓦然闪过一丝慌乱。 “我说，你其实并不像你所说的那样问心无愧啊，玲珑仙子，神霄玉府的主事大人。” 凌晗雪的嘴角愈发上扬。 “在你看来，你的背叛并不可耻，甚至情有可原。毕竟你是仙帝的女儿，你怎能拒绝仙帝的命令，你怎能违抗父亲的意志呢？像我这样的才是不可原谅，像我这样的才是真正的忘恩负义。” “但你内心清楚的知道，并不是如此。我调查了解过你的过去，明明出身尊贵却无人问津的仙帝之女啊。” “所以，一旦有了机会，你就想要爬得更高，你想要获得更大的权力，你要身边围满了夸赞奉承，你要成为所有人命运的主宰者，让他们对你只能仰视。” “于是，你背叛了一心一意对你的长明哥哥，成了神霄玉府的主事。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月怜心。自从长明哥哥离开之后，你晚上睡觉还睡得好吗？” 攻守互换。 凌晗雪第一次看到月怜心抿着嘴不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且还闪躲着她的眼神。 她一步一步向月怜心紧逼走去，心里只觉得无比快意，扬眉吐气。 “月怜心，你以为我不了解你？你一边自我安慰着是因为仙帝陛下的命令，是因为身为女儿你违抗不了父亲的旨意，想要压下因此产生的愧疚；一边下意识的对我这个你最讨厌的背叛者进行羞辱折磨，仿佛这样就是在帮长明哥哥出气，仿佛这样就能消解心底对长明哥哥的愧疚之意。” 她走到了月怜心的面前，她赤裸裸的剥析开了月怜心重重掩盖的真实内心。 她指着她的心脏，冷笑道： “月怜心，你号称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能洞彻人心，通晓人性，是啊，你确实把我看透了，把仙庭大部分人都看透了。可敢问你这颗七窍玲珑心，有没有把你自己的内心真正给洞彻清楚个明白呢？” 月怜心脸上那总是维持着温和柔婉亲近动人的气质模样再也保持不住了。 她甩出一袋万载紫气仙冰和罗烟碧灵晶到凌晗雪脸上，指着门口，第一次如此愤怒失态的吼道： “凌晗雪，拿着这些东西，给我立马滚！” 第050章 握住整个玄黄界! 凌晗雪一脸得意的走出神霄玉府。 虽然在大荒的经历让她不得不直面内心的恐慌，心碎痛苦。 回来后又受到月怜心的羞辱。 但是至少在此刻，她占得了片刻上风，至少她反杀了回来，破了月怜心的防。 这就已经足够。 凌晗雪走后不久，太垣前来寻找月怜心。 “七姐，二哥托我送来一份厚礼，他说他看上了下界太玄洲一处灵地，希望七姐你能通融通融……” “赤云仙人送来仙晶十万两，他正到了突破关隘的关键时刻，想要前往虚明天的火云洞天寻求突破……” “素隆真君差人送来一枚四海无量丹，希望能被下放到九幽……” 太垣一边详细汇报着，一边从袖中掏出一件件溢散着仙气华光的珍贵宝物。 可等他将所有事都汇报完毕之后，月怜心没有给出半点回应，只是沉默着背对他，目光遥遥望向北方，一言不发。 仙庭位于玄黄界的中央正上方。 而北方，正是仙弃之地，大荒。 “七姐？”太垣疑惑的看着她。 月怜心转过身来，神色又恢复了清浅温婉，平易近人的模样。 “我知道了，十弟，把这些礼物放下吧，之后的事情我来处理。”她微笑道。 “好的，七姐。” 太垣说完就退下离开。 等到他走后，月怜心看着这满院的宝物，眼里却并没有什么开心喜悦的情绪。 成为了神霄玉府的主事，仙庭再没有人能忽视她，再没有人把她当作长明仙君的附庸。 就连曾经看她不起的二哥也要奉上厚礼来讨好她，就连同为金仙的素隆真君也要给她送礼只为谋得一个好差事好地盘。 她拥有了曾经渴望得到的权力和认可，所有人都知道如今她才是仙帝陛下眼中的宠儿，她已然入住了仙庭的权力中心，所有人都在努力奉承讨好她。 可不知为何，看着这些礼物，听着那些虚情假意的奉承讨好，月怜心的心情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她忍不住抬起了手腕。 那纤手皓腕上正系着一枚铃铛。 印心铃。 本是一对，分开之后，持有铃铛的两人无论相隔多远，哪怕是海角天涯，只要注入灵力仙力便可定位彼此，互相呼唤，倾诉相思之情。 甚至还能在对方遭遇危难时隔空传输仙力，在紧急关头助对方一臂之力。 当初秦长明废了好一番功夫才从顶级仙门璇玑宗那里得来这对铃铛，将其中一枚当作定情信物赠予于她。 或许是因为真情蒙晦，本是宝物的铃铛在此时显得黯淡无光，与满院的华光宝气相比，犹如路边石子一样灰暗不起眼。 月怜心却只是看着这枚铃铛，这样静静看着，看着。 一天一夜。 ………… 凌晗雪归来仙庭三天后。 有关长明仙君已经确认择道重修，修为境界跌落至真仙一事，如雪片般迅速传遍了玄黄界三洲四域。 并且，这件事不止从仙庭那里得到证实，同样的消息也从大灵音寺流传而出。 长明仙君，曾经除仙帝昊天外玄黄界无人能敌的大罗金仙，真的主动跌落境界，成为一小小真仙了。 玄黄界此时的修仙势力要么已经被仙庭吞并毁灭，要么还在做最后的负隅顽抗，对于此事，也只是在知晓消息后发出一声感叹。 可大荒的某些从外界被迫迁移到此地的大人物却坐不住了。 此时此刻，昊天真正放下心来。 确定了秦长明真的择道重修，从大罗金仙降为真仙，他对秦长明的警惕忌惮瞬间消失了大半。 而且纵然秦长明惊才艳艳，天资超绝万古，但身处大荒那等仙弃之地，想要从真仙修炼到大罗金仙乃至混元大罗，相比之前那是难上加难，几乎不可能做到。 更何况在他刻意将消息迅速传遍整个三洲四域，传遍大荒之后。 就算秦长明真的即使身处大荒也能如身处外界般不可思议的如坐火箭般提升修为。 他曾经为仙庭征战而得罪的那些势力，那些敌视仇恨他的仙家妖族，又怎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趁你病要你命的机会，眼睁睁看着他重回大罗金仙之境？ 思及至此，昊天彻底放下了对秦长明最后一丝忌惮，召来天神将纪昭阳。 “爱卿，朕命你一年之内攻下西域无相宗，可有困难？” 无相宗，依附灵山大灵音寺的顶级佛道宗门之一，宗门内最强者乃宗主无相老人，修为金仙。 纪昭阳并不感到畏惧困难，一脸激动的朝昊天跪拜行礼。 “臣，必不负陛下信赖！” 从前他一直活在秦长明的阴影中，上次独立领军征伐青鸾族又没能带回辉煌的战果，可谓大失颜面，好像堂堂天神将没了长明仙君相助，就什么也做不成一样。 这一次，他总算能一雪前耻，他总算能脱离秦长明的阴影，向玄黄界证明，他是仙庭无人能敌的天神将，他才是仙庭最耀眼的那颗明星！ 看着纪昭阳昂扬风发的走出大殿，无比自信的要为他带来一场胜利。 昊天霸气一笑，伸出五指虚握成拳，仿佛这一握，就把整个玄黄界都握在了手中。 没了后顾之忧，仙庭这头庞然大物也该全速前进，将三洲四域统统吞入囊中，助他一统玄黄，助他炼就无上神功，证道混元！ ………… 大荒。 凤梧山。 曾经败退于仙庭的凤凰神族靠着仅剩的一点资源在此地勉强重新修建了一座小型洞天，命名为凤梧山。 山上静室内，凤凰神族的族长，曾经被秦长明打得连连吐血身受重伤的大罗金仙凤清鸣正在接待两位重要的客人。 曾经同样被秦长明打得连连吐血，重伤至今未愈躲来大荒养伤的两位大罗金仙。 青云仙门门主，清平道人。 九龙仙宫宫主，龙云天君。 龙云天君率先开口：“两位道友，曾经打伤你我三人的秦长明如今来到大荒，还自降境界成了一小小真仙，如此天赐良机，我意与两位我联手共报当年之仇，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第051章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龙云道友纵使重伤未愈，对付一小小真仙应该也是手到擒来，何须请动我俩出手？” 清平道人含笑抚须，淡淡说道。 “我还不是怕其中有诈？堂堂大罗金仙自降境界重修大道，怎么想都觉得离奇古怪。万一这是昊天设下的阴谋，想要诱我主动现身，把我九龙仙宫一网打尽怎么办？” “我们三人一起出手，若是那秦长明真如外面消息所传最好，到时候所得战利品一分为三，公平拿取；若是消息为假，我们三位大罗联手面对他一位大罗也有胜算，再不济，至少跑还是能从他手里跑掉！” 龙云摸了摸胸口说道。 那里曾被秦长明劈过一掌，留下的印记直到现在还未清除，时不时隐隐作痛。 听到这个消息，他又是急不可耐的想找秦长明报仇雪恨，又是忍不住回忆起曾经面对秦长明时的恐惧，是以找来另外两人想要联手。 被秦长明击败，带着一众门人弟子像丧家之犬般落难逃荒至大荒后，秦长明的身影几乎已经成为他的心魔。 来到大荒之后的每一次疗伤修炼，仙瘴淤积入体，更是加深了他对秦长明的恐惧和仇恨。 秦长明的那些灵宝他确实很眼馋想要，但比起这些，他更需要一场万无一失的胜利来战胜心魔，驱散秦长明留给他的阴影。 龙云说完，看向清平道人，清平道人轻甩拂尘，不言不语，似是在思考，又似是在犹豫。 他又看向凤凰神族族长，凤清鸣眉头紧皱，凝神沉思，眼神中同样充满了犹豫。 秦长明是龙云的心理阴影，但那又何尝不是他的？ 可回忆起刚从青鸾族的少族长，从仙庭天牢逃脱而来的青岚口中得来的她偶遇秦长明的经过。 知道了秦长明乃是主动出口告知天牢典狱长云藏他要择道重修休得打扰之事，凤清鸣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局。 说起来，秦长明退出仙庭来到大荒本就是件怪事。 他修的是有情道，对身边之人尤其重视在意，这样的人会抛弃他在仙庭的兄弟友人、亲人爱人，废掉大罗金仙的修为来这仙弃之地大荒择道重修？ 肩上被秦长明留下的剑伤又在隐隐作痛了，凤清鸣越来越犹豫，越来越不想参与到龙云发起的围剿计划中了。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可以暗中派遣依附他这一族的那些妖族门派去试探，又何须亲自动手？ “你们这两人，犹犹豫豫好生不爽利！怪不得修行数千年都没有半点长进，被秦长明那小辈给后来居上，反手给打得落花流水一败涂地。” “如今天赐良机，就算真是个局，我们三人联手也能从容脱身，我都不知道你们在犹豫什么，怕什么！”龙云恨铁不成钢的冲着两人说道。 “那秦长明境界跌落，降为真仙，我都不知道父亲在那里犹犹豫豫怕个什么！” 山腰上，凤清鸣之女，凤凰神族的小公主凰铃儿一脸愤愤不平的朝青鸾族少族长青岚控诉着自己的不满。 青岚讪讪一笑，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她。 “那可恶的秦长明打伤了父亲，害我们丢失了扶桑神境，害我们被迫迁来这仙弃之地，如今他都只是个真仙了，父亲还畏畏缩缩不敢出手，我都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东西！” 凰铃儿嘟着嘴，恨恨的将脚边一颗石子踢到山下。 忽然，她眼睛一亮，朝着身后喊道：“凤炎。” “公主有何吩咐？” “你不是玄仙吗，你带着我去找那秦长明如何？” 凤炎面露迟疑：“公主，这恐怕不妥……” “有什么不妥？你也是个畏首畏尾的男人？还是说，你身为我凤凰神族的堂堂玄仙，连胜过一个真仙的信心都没有？” “算了吧，铃儿，那长明仙君就算境界修为降到了真仙，但他曾经用的仙器法宝可不是……” 青岚刚刚开口劝说，凰铃儿忽然转过身，打断了她的话，睁大眼睛定定的看着她： “对了，青岚姐姐，你不也是玄仙吗，你也陪我一起去找秦长明吧？” 明明是商量的语气，她的眼神却充满了不容拒绝。 青岚忽然想起离开之前父亲对她的叮嘱。 凤凰乃百鸟之首，即使青鸾一族保留了大半族人，保留了自家洞天福地，然而洞天福地迁来大荒之后，便不可避免的受到了仙瘴的污染。 损失大半有生力量的青鸾族想要在大荒生存站稳脚跟，还是得依靠凤凰神族的帮助。 父亲离开前，曾叮嘱她一定要和凤凰神族，尤其是和他们族内最受宠的小公主凰铃儿打好关系，千万不能忤逆违背她的命令，惹她不高兴。 “青岚，不要让你哥哥的牺牲白费啊。” 离开前，父亲拍着她的肩膀，语气沉重的说道。 此时此刻，想起父亲的拜托，想起自己身上肩负的一族人的重担，她又如何敢拒绝凰铃儿的请求呢？ “好。”她心里重重叹气，点头应下。 凰铃儿却喜笑颜开。 “秦长明拥有的仙器法宝再怎么厉害，他一个真仙能发挥出多少威力？如今我有凤炎和青岚姐姐两大玄仙助阵，想要把秦长明捉拿回我神族受审还不手到擒来？” 看到她脸上的笑容，青岚心里对秦长明产生了一丝愧疚。 长明仙君算是对她有恩，她却不得不为了族人而去巴结讨好凰铃儿，和她一起去对付他。 唉，只能看看到时候在铃儿面前为长明仙君求情能不能起点作用了。 与此同时，九重天宫。 负责管理天河的金仙明乘忧心忡忡的看着波涛汹涌沸沸扬扬的水面，眉头紧锁，满脸愁肠。 当天河第一次暴动时，他找来长明仙君帮忙镇压暴动，长明仙君欣然应允。 暴动原因没有查明，他花费很久功夫一无所获，最后放弃了，想着反正以后出事了还可以找长明仙君帮忙。 当天河第二次暴动时，他找来了长明仙君帮忙镇压暴动。 第二次的调查还是没有查明原因，他没当一回事，想着反正以后还可以找长明仙君。 当天河第三次暴动时，他找来了长明仙君帮忙镇压暴动。 第三次的调查没有收获，他不以为然，反正还有长明仙君在嘛。 当天河第四次暴动时，他找来了长明仙君帮忙镇压暴动。 他懒得再去调查了，反正有事找长明仙君就行了啊。 当天河第五次暴动时，长明仙君已经没法帮他镇压暴动了。 因为他已经不在仙庭了。 第052章 恶名，由你来背 天河，作为横贯天宫第一重天至第七重天的滔滔大河，本就是一处神异无比的特殊秘境，或者可以说是洞天福地。 传闻当年九重天宫最开始就是依赖天河而建，天河流经各重天的每一段，都不亚于一处大型洞天秘境，自有其神妙。 天河每隔百年开放一次，每次都有无数仙人挤破了头想要进这天河寻宝探秘。 负责看守管理天河的金仙明乘真君，自然从这职务中捞到了大量的好处。 不过收取了好处，自然就要承担其风险。 如果说以往天河有危险，那是因为自身进入天河探秘，危险来自寻求宝物探求仙缘的过程，危险发生于天河内部。 那么当它暴动沸腾起来的时候，它威胁到的，已经变成了整个九重天宫。 如果一不小心没有处理好，从第一重天到第七重天整个都有可能被其毁掉！ 以往天河暴动时明乘还能去找秦长明求助帮忙。 秦长明有一灵宝定海珠，此物一祭出，暴动的天河往往不出数日就被镇压得风平浪静，不生波澜。 可现在长明仙君已经不在，明乘这些日子使劲了浑身解数也没能平息天河的暴动。 他以为他能的，所以那日秦长明离开仙庭之际，他心底觉得他走就走罢，偌大仙庭少了你长明仙君又不是运转不开。 前面几次找你帮忙，那只是我懒得浪费仙力出手，不代表我没有能力解决此事。 然而事实证明，没了长明仙君，他还真就解决不了天河暴动的问题！ 想到若是因解决不了此事而让仙帝陛下觉得他能力不足，把他贬斥下去，把这大好捞金差事让给别人。 甚至更严重一点，万一天河暴动害得九重天宫分崩离析，仙帝陛下肯定会拿他问罪，把他一身修为废去押入天牢受到千百年的痛苦折磨…… 他便紧皱起眉头，满心忧虑，摇头叹息。 “若是长明仙君还在仙庭……” “若是我也有定海珠那样的灵宝在手……” “真君，既然曾经长明仙君凭借灵宝定海珠轻松将天河暴动镇压，不如我们去一趟大荒，找长明仙君把他那定海珠借来。” 一男子从明乘身边走出，建议道。 他身形高大，目光炯炯有神，正是明乘的属下，玄仙黄安。 “有定海珠在手，无需有长明仙君那样的大罗帮助，真君也定能轻松解决天河暴动，除去心中烦忧。” “唉，长明仙君定是看透了我们曾经对他的欺骗利用所以才远走仙庭，事到如今，我又还有什么脸面去求他借我法宝呢，他又怎么可能放下心中埋怨选择原谅我呢？”明乘掩面叹息。 黄安眼神发亮，杀气腾腾：“他不借，那我们就逼他拿出来，送给我们！” “如今他可不是曾经那个天下人人仰望的大罗金仙，他只是个小小真仙，连我都不一定敌得过！真君既然欺骗利用过他好几回，不妨狠心下再多做一次！” “这次逼他拿出定海珠，以后再有天河暴动事件出现，真君也不必烦忧，随时都能用定海珠将暴动镇压，还得一灵宝，岂不美哉？” 明乘摆摆手，一脸惭愧难过的说道： “黄安，我已经够对不起长明仙君了，若是再辜负于他，对他的愧疚进一步加深，恐怕会转变成我的心魔。长明仙君多次助我，于我有恩，我无法再对他做出此等忘恩负义之事，此事休要再提。” “好，就依真君所言。”黄安恨恨一咬牙，口头答应了下来，心里却暗自发狠。 一拜别明乘，他转头就往天宫外飞去，直奔大荒。 明乘真君心软，不愿再对长明仙君落井下石，那这个恶人就由我来当！ 我替真君拿来定海珠！ 神识散开，感应到黄安往大荒飞去，明乘放下衣袖，冷然一笑，脸上哪还有半点惭愧难过之情？ “我可不想成为长明仙君离开仙庭后，第一个落井下石对他出手之人。” “这恶名，还是黄安你替我背了吧。” ………… 大荒。 秦长明看着面前点燃的醒神香，以及在醒神香下眼神恢复清明的黑熊，面无表情的把香熄灭，淡淡道： “莹莹，我实验结束了。” “好的，师父。” 温莹莹抬手放出一道飞剑将黑熊击毙，然后熟练的用灵力将黑熊剥皮拆骨，将最细嫩和筋道的部位放在火上炙烤。 这些天，秦长明简单研究了一下，便把醒神香的炼制手法摸索了出来，随手炼制了几炷香。 本来想拿温莹莹以作实验的，但温莹莹本就心性坚定，不易被幻象干扰，在修行了九曜极情心经之后，更是难被心魔侵扰，妄念动摇。 秦长明便先随便抓来几只动物试试手。 事实证明，醒神香不仅对人，对仙瘴入体后发生狂暴的动物，也有强制令其清醒的作用。 实验完毕后，这些动物就成了两人的美餐。 虽然秦长明早已不需要进食，温莹莹筑基之后也可以辟谷了。 但她作为徒弟，还是想力所能及的做些什么。 秦长明的境界离她太过高远，她帮不到什么，也就只能在这种聊胜于无的小事上，尽心尽力展现她对师父的尊敬和侍奉。 秦长明自然也不会拒绝。 他从前世中学来的最重要的教训之一就是，不要只是一味地对人付出讨好而不求任何回报。 那样只是在把自己的形象和地位在别人心里变得轻贱看低。 要做【温柔】的施舍者，而不是给予者。 是以这些天里，他收起了温莹莹刚拜师时温和体贴的态度，开始教她一些对敌施展的法术，展现出了身为师父的严厉一面。 温莹莹悟性还不错，往往只教一两遍就通透了，但他也不夸奖，反而对她的要求变得更高。 只有偶尔才会微微一笑，摸着她的脑袋夸奖她一句。 然而就是这样一句不咸不淡的夸奖，却会令温莹莹高兴一整天，连当天修炼时的积极性都高涨好几分。 秦长明身上的气质变得越来越淡漠了。 第053章 您还需要我的帮助 月亮落下，太阳升起。 秦长明慢悠悠往大荒深处飞去。 温莹莹吃力的御剑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停下来，在秦长明的指点下为他采集炼制醒神香所需的灵药材料。 从之前离火宗门人搜魂得来的记忆可知，醒神香的炼制方法由大荒本地一处名叫药神谷的势力研究而出。 药神谷门内有疑似金仙坐镇，靠着醒神香的暴利积累了不少修行资源。 大荒无数炼丹师炼药师尝试过买来醒神香想要自行研究破解其炼制手法，都只能遗憾宣告失败。 就连秦长明这个仙庭最厉害的炼丹大师炼药大师都费了一两日功夫才将其研究破解，这令他对药神谷起了好奇之心。 能研究出醒神香这等事物，那么药神谷对仙瘴的研究一定颇多吧？ 所以他一路上一边指点温莹莹修行，一边往药神谷飞去。 五日之后。 温莹莹突破至筑基五层，丹田内的灵气漩涡液化了大半。 她又有天赋，又勤奋刻苦，一刻没停下过修行，修行速度自然是快。 然而她这样可以专心修行的日子终究被打破了。 秦长明眼眸微动，看着从远方飞来的三道人影。 两玄仙，一天仙。 而且其中还有一个熟人。 他之前放过的青鸾族少女，青岚。 “秦长明，总算让我们找到你了！” 当先那名少女身着鲜艳的火红霓裳，天姿国色，百媚千娇，身上自有一股贵气，是不输于凌晗雪、月怜心的绝世仙女。 偏偏那风风火火的性格破坏了身上的贵气，令她显得有几分娇蛮任性。 凰铃儿一落地，就双手抱胸，斜睨着双眼，一副扬眉吐气的模样，趾高气扬的看着秦长明说道： “秦长明，当年你威压我族，高高在上，一剑便将我父亲砍成重伤，将我扶桑神境差点一刀两断，那是何等威风霸气，睥睨天下，本公主还以为永远都没有报复回来的那一天。” “还好你脑子出问题了离开仙庭跑来大荒择道重修，给了我这个机会。虎落平阳被犬欺的道理你懂不懂啊？曾经的你位于高天之上，浩瀚无量，本公主永远都看不到你的背影，可现在呢？你只是一个真仙。” “本公主奈何不了大罗金仙，还奈何不了你一个小小真仙？” 说完，她退至一旁，挥手招呼两人。 “凤炎，青岚姐姐，快上！” 虽然口中轻蔑的称呼秦长明为小小真仙，但她才五百岁，还是个小孩子，修为境界更是真仙之下的天仙境界。 放完狠话之后，打架动手的活儿还是交给他们这两个大人来做吧。 然而令她有些尴尬的是，秦长明不仅没有被她这番话给气到，露出她想要看到的表情。 凤炎和青岚也没有听她命令，一拥而上。 凤炎没有动手，是因为和他同行而来，同为玄仙的青岚没有出手。 青岚没有出手，则是因为…… 秦长明站在原地，负手而立，一脸淡然的看着青岚，问道：“你也是来为凤凰一族复仇的吗？” 面对他的目光，青岚抿紧了嘴唇，脸上顿现羞愧之色。 “长明仙君，我……” 她微微移开了视线，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长明仙君是和凤凰神族有仇，但仙庭派兵征伐青鸾族时，长明仙君可没有参与。 而且后来仙帝对他们这些被抓住的青鸾族人做出了那样可怕的处置，也是长明仙君站出来表示不喜欢仙帝的做法。 在大荒，又是长明仙君放过她。 他对她不仅没有仇，而且是有恩的。 她如何能心无愧疚的对他出手？ 可……若是惹恼了凰铃儿，辜负了父亲和族人的期待，那哥哥的牺牲，岂不就是白费？ 凰铃儿看着青岚复杂羞愧的神色，又看了看秦长明的表情，察觉到两人之间有故事。 “青岚姐姐，你们认识？” “长明仙君，曾对我……有恩。”青岚闭上了眼睛，声音颤抖的说道。 “所以，你就要对师父忘恩负义？” 看到师父仇敌寻来，爆发出惊人的威压气势，温莹莹不仅没有被吓到逃跑，反而在此时听到这话后前进一步，义愤填膺的对青岚发出质问！ 温莹莹此言落下，青岚身体又是颤抖一分，内心的矛盾纠结，恩情和责任的冲突令她更加茫然不知所措。 凰铃儿看在眼里，皱了皱眉，走到青岚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体贴温柔的说道： “青岚姐姐，是我不好，不知道这件事还把你喊来，既然秦长明曾对青岚姐姐你有恩，那你就不必出手了，凤凰神族的仇，交给我们自己来报。” 难以想象刚才那风风火火趾高气扬的凤凰神族公主也会安慰人，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可安慰的话语一说完，转过身，她就双手叉腰，又立马恢复到了颐指气使的本色模样。 “凤炎，赶快出手帮我揍这家伙一顿，我啊，早就看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不爽了！而且你一定也很想试试吧，殴打一个大罗金仙的滋味。” “不要留手，给我尽全力狠狠的出手教训他，我倒要看看他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时候，还能不能露出这样从容淡定的表情！” “是，公主殿下。” 凤炎一步一步朝秦长明走去，身上属于玄仙的气势威压在此刻全数爆发，方圆千里的世界顿时陷入寂静，沉重肃杀的威势似乎让风都在此刻静止。 一朵一朵可怕的火焰在他身边燃起。 他的威压与势气也随着一朵一朵火焰的燃起而不断拔高。 温莹莹握紧了手里的飞剑，呼吸凝重。 她知道现在的她什么忙也帮不上，但若是有个万一，她至少能帮师父挡刀。 不，或许，就连挡刀都挡不了。 因为她太弱小了，即使对方没有刻意针对她，还有师父的庇佑帮她缓解这股威势，她还是被这股威压给压得浑身颤栗，动弹不得，想要移动一根手指都像是在移动一座大山一般，难如登天。 即使踏入了仙路，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到吗？ 温莹莹不甘的咬紧了牙齿。 就在这时，又是一道人影从远处飞来。 “明乘真君麾下黄安，有事前来拜见长明仙君。不过……” 看着眼前的场面，黄安咧嘴一笑，笑意莫名。 “长明仙君您好像陷入了麻烦之中？嗯，说来长明仙君您曾经也帮过我几次小忙，小仙对此那自然是感恩戴德。” “若是长明仙君需要，小仙自然愿意在此刻伸出援手，只是您贵为大罗金仙，竟然真的还需要我这小小玄仙的帮助？” 他高高在上立于众人头顶，俯视着下方的秦长明，语气里虽然充满了恭敬，但那副嬉笑夸张的嘴脸模样，任谁都能看出其中蕴含的一丝轻视和嘲讽。 第054章 长明仙君，救我! 黄安现在心中很快意，很爽。 那可是长明仙君啊，曾经无敌于玄黄界的大罗金仙，无数仙人仰望崇拜的对象。 纵使后来知道了他是个好利用的老好人，但也从来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他一句坏话，更别说是这样的嘲讽羞辱！ 而他现在，做到了！ 曾经威风八面潇洒飘逸的长明仙君现在也只能在下方仰望我的身影。 而我，高高在上！ 这感觉简直是美妙！ 就在这时，凰铃儿突然发问：“你这家伙也是来自仙庭的走狗？” 黄安心中愉悦被打岔，顿时眉头微皱，冷哼一声，拂手甩出一道劲风，直把凰铃儿吹得东倒西歪云鬓散乱，接连倒退七八步。 哼，区区凤凰族的余孽，一小小天仙也敢在我面前如此嚣张？ 黄安心中不屑，随即又拱手看向秦长明，嘴角含笑，语气恭敬，只是眼神暗含轻蔑。 “长明仙君，如何，只要您开口求我，我定然出手助您，曾经您多次助我于危难中，我也不愿看着您落难而在旁隔岸观火。” “只是——” 黄安一甩衣袖，高傲的扬起头颅。 “求人办事就要有求人办事的态度，曾经我找您求助时那都是恭恭敬敬对您低声下气卑微行礼，如今反过来要您也用这样态度来求我，应该不过分吧？” “还有，求人帮忙自然也要有相应的诚意和报酬，不然打白工的事谁干？” “曾经仙君您每次帮助我后，我可都是给了回礼的，虽然都只是些只值几百仙晶的便宜货，但那是因为我知道仙君您不需要什么贵重物品。” “您看重的是礼物中蕴含的心意，对您来说心意的价值超过千金，所以每次我可都是很用心的在事后花一两柱香的时间去挑选那种看起来做工精致但根本不值钱的便宜货来回报您的恩情呢。” “不过仙君，我和您可不一样，我不看重什么心意，我只在乎价值。正好我家明乘真君缺一样趁手的法宝，您就把您那灵宝定海珠拿来作为报酬，如何？” “而且老实说这凤凰族的小鬼身边有两个玄仙护卫，您把定海珠给我，不是正好也方便我以一敌二帮您解决危机，带您脱离于危难水火吗？” 爽！ 好爽！ 说完这番话，黄安愉悦得嘴角几乎都要咧到了耳后根。 放在以前，他哪敢对秦长明这样说话？ 可现在，长明仙君不仅只能乖乖的承受我这番奚落嘲讽。 而且他若是想要摆脱困境，就只能打碎牙把这份屈辱往肚子里咽。 他只能低声下气的朝我低头行礼，求我，乖乖的把定海珠双手奉上献给我，带着满脸不甘委屈的表情。 想到这里，黄安就忍不住激动得大口呼吸了几口空气，连瞳孔都兴奋得放大了一圈，看向下方，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那样的画面出现。 来啊，长明仙君。 在我面前低下你高傲的头颅。 求我！ 乖乖的把定海珠献给我！ 秦长明面无表情的抬起头。 “说完了吗？” 黄安一连串羞辱嘲讽的话语并没有让他恼怒。 他只觉得聒噪。 说完了的话，这只飞在天上营营乱叫的苍蝇也该去死了。 “说完了吗，你这只聒噪的苍蝇？说完了的话，就该轮到本公主来教训你了！” 然而还没等他出手，凰铃儿就先一步发动了。 “凤炎，青岚姐姐，上！把这只苍蝇给本公主拍死！” 凰铃儿气势汹汹的躲在两人身后，发号施令。 刚才黄安无视她，甩手一道劲风把她吹得形象大失的事可是把她给气得牙痒。 凤炎和青岚听到凰铃儿的命令，立刻出手朝黄安打去。 凤炎作为凰铃儿的护卫，自然是无条件听从她的命令。 而青岚对秦长明本就有愧，看到黄安这样羞辱嘲讽他，心里顿时厌恶起了这个忘恩负义的伪君子，凰铃儿让她对黄安出手，她自然是求之不得。 轰！ 空气中传来震耳欲聋的炸响。 双方法术对轰之处，一道白色的气浪呈放射状迅速排开，气浪所过之处，大地撕裂，尘土漫卷，所有树木纷纷折断倾倒。 从上方往下望去，就像是一道白色的圆形剑气从圆心中间迅速向外扩散，瞬息间将方圆千里的参天巨树一刀两断！ 黄安惊魂未定的倒退至高空，愤怒不解的朝凰铃儿吼道： “秦长明才是害你们凤凰一族元气大伤逃往大荒的元凶，你不去杀他，反而来杀我？” “首先，你搞错了一件事，害得我凤凰神族流落至如此境地的罪魁凶手是仙庭，是仙庭的主人昊天。秦长明不过是仙庭曾经的走狗，而你，也是仙庭的走狗。” “你和他，我都不打算放过。” 凰铃儿冷笑着说道。 “还有，我非常不喜欢你刚才那样嚣张不把本公主放在眼里的样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飞在本公主的头顶，自视甚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尽在掌握的样子？甚至还对本公主出手？” “最后，我非常讨厌一种人，就是你这种忘恩负义落井下石的营营小人。秦长明再怎么落魄，曾经也是大罗金仙，是我凤凰神族的大敌，要羞辱他也该我来羞辱。” “而你曾经多次承他恩情，不仅不感念思怀，反而落井下石趁火打劫，一副吃定他的样子，你这幅小人得志的嘴脸可真是让我恶心。” “战士倒下了，苍蝇就营营的叫着，嘬着，自以为得势了，然而苍蝇毕竟是苍蝇，相比起秦长明这个仇敌，我更想先处理掉你这只令人恶心反胃的苍蝇，你还不服？” 凰铃儿看着在凤炎和青岚左右围攻之下相形见绌越来越落于下方的黄安，只觉得扬眉吐气，摇晃着手臂给两人加油助威。 “凤炎，青岚姐姐，打得好，给我狠狠的打！狠狠的揍扁这只死苍蝇！让他敢看不起我！让他敢让我丢了面子！” 面对两人的围攻，黄安脸上此刻哪还有刚才半点春风得意？ 感受着自己的抵抗变得越来越软弱无力，随时可能抵挡不住，下一秒就小命呜呼，他顿时急得满头大汗，瞳孔因恐惧而放大颤抖，脸色憋得像猪肝一般难看。 他忍不住看向了秦长明。 事到如今，只有长明仙君能救他了。 第055章 给你，你接得住吗 “仙君，长明仙君！我错了，我知错了！” 此时此刻，被人围攻时，陷入死亡的危机时，他陡然想起了秦长明的好来了。 当他意识到在场只有秦长明可以救他这件事时。 他知道后悔了。 他知道认错了。 “仙君，我刚刚不该嘲讽您，不该侮辱您！仙君，那定海珠我也不要了，只要您现在借我一用，助我挡住这两人，事后我定把定海珠还给您，而且立马跪下向您赔礼道歉！” “仙君，仙君！” 看到秦长明无悲无喜的眼神，黄安顿时慌了。 “仙君！我刚刚只是一时执迷不悟，被这大荒仙瘴影响才说了失心之言，我心里其实是尊敬您的，我从来没有看不起您，看轻贬低您。” 看到秦长明仍旧无动于衷，黄安急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仙君！长明仙君！我真的已经知道错了，我诚心诚意的向您表示忏悔！我恨不得现在就跪在您面前祈求原谅！仙君您一向仁善宽厚，您就宽宏大量饶恕我这一次好吗？看在过往的情分上，仙君您就高抬贵手最后帮我一次好吗？” “仙君，我求求您了！” 看到黄安苦苦哀求，语气卑微到极致的模样，再一对比黄安刚出场时那倨傲不逊的模样。 凰铃儿忍不住拍手大笑。 “你这仙庭走狗刚刚不还在秦长明面前神气得不行吗？还要他低声下气的低头求你送你一件灵宝你才肯出手，怎么现在低声下气求人帮忙的那个，成了你啊？” 黄安被怼得无言以对，只能一边竭力抵挡凤炎和青岚的联手攻势，一边露出哀求的眼神，渴求着秦长明能在他这般可怜卑微姿态下心软出手。 “说起来，我似乎明白秦长明你为什么会离开仙庭，为什么要择道重修了。世人都知晓你长明仙君重情重义，修炼有情大道，该不会你在仙庭托付感情的，全都是跟头顶那只苍蝇一样的忘恩负义的小人吧？” 凰铃儿嘲讽完黄安，还不忘奚落一番秦长明。 看到秦长明没有否认，她开心的拍着手掌。 “那你这有情大道还真是修了个笑话！你为仙庭做了那么多事，为那昊天打下那么多疆域，听说你对你的亲人好友更是无微不至，事事关心，有难必救，有忙必帮。” “你这样对待他们，结果他们根本不爱你，不尊敬你，全都跟头顶那忘恩负义的小人一样，你还真是……” 凰铃儿的笑声渐止，话音也越来越低。 因为她看到秦长明从袖口里拿出了一颗珠子。 一颗巴掌大小的珠子。 定海珠！ 定海珠出现的瞬间，一股沉重、压抑、浩大、无量的威势扫遍全场，所有人顿时汗毛竖起，心神停滞刹那，瞳孔不自觉放大。 这就是灵宝之威，即使没被任何力量催动，当它出世现身的呢一刻，所有人都在无形中感受到它蕴含的无匹威力。 仿佛在此刻，整个世界都被压下了声息。 凤炎和青岚的身形在空中微微凝滞，黄安吃惊的张大了嘴巴，内心狂喜。 凰铃儿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她开始慌了。 “秦长明，你你你……你这是做什么？你该不会是因为被本公主刚刚的嘲讽惹生气了，反过来要帮助那家伙吧？” “喂，秦长明，你到底在想什么！那家伙刚刚是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吗，那副嘲讽恶心你的丑陋嘴脸你是记不起来了吗？你怎么还要帮他啊！你该不会被他现在伪装出来的这幅可怜模样给打动了，心软了，打算原谅他了？” “秦长明，你冷静一点啊！你就是再怎么重情重义，面对这种事也不该选择原谅吧？他都这样忘恩负义对待你了，你还要做个烂好人？” 看到秦长明依旧无动于衷，甚至伸手把定海珠抛向空中的动作，凰铃儿顿时急了。 “你这家伙！” 她恨恨的一跺脚，一咬牙。 “本公主向你道歉，道歉行了吧？本公主错了，本公主刚刚不该嘲讽你，你别生气了，冷静下来，别再当那不计前嫌什么都能原谅的烂好人了，好吗？” 从来不肯认错服软的她，在这一刻竟是选择了放下面子对秦长明道歉。 定海珠最后还是被秦长明抛出，飞向空中。 凰铃儿气急败坏，她没有想到她都道歉了，秦长明竟是理也不理她。 她看向一直站在秦长明身边没有存在感的温莹莹，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你不是秦长明的弟子吗？你也帮忙劝劝他啊！你该不会也是脑子出了问题，希望他是这么一个同情心泛滥不论谁伤害了他他都能不计前嫌原谅的烂好人吧？” 温莹莹淡淡一笑，没有被她激到。 因为只有她最清楚，师父才不是凰铃儿口中那种同情心泛滥的烂好人。 师父连曾经身为他妹妹的凌晗雪都没有选择原谅，更何况这黄安？ 定海珠飞到了空中，飞向了黄安。 “既然你那么想要定海珠，便是给你又何妨？” 秦长明语气淡然，仿佛随手送出的不是灵宝，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凡人物件一般。 “前提是……” “你接的下。” 后半句黄安根本没有听进去，看到定海珠飞来的那一刹，他就已经惊喜狂喜的瞪大了双眼，伸手向其抓去。 他没有想到，长明仙君竟然真的就这样被他打动。 他竟然真的就这样心软的原谅了他，不计前嫌的借出定海珠来帮助他。 秦长明，连这样你都能原谅我，你真是活该被我们耍得团团转，被我们欺骗背叛！ 定海珠擦着他的手指擦身而过，飞向他的头顶，飞向他头顶的天空。 黄安脸上的狂喜顿时一滞，随后急忙抬头伸手去抓。 在他头顶上方，本来只有巴掌大小的定海珠骤然化作山岳般巨大，遮盖了苍穹，遮盖了他眼前的所有视界，朝他缓缓落下。 沛然无可匹敌的浩瀚伟力从上方落下，那是可定四海苍穹的无边伟力，如今哪怕只是放出万分之一丝一毫，都让黄安无法匹敌，无可面对。 他就像是一只渺小的虫豸，面对如此天地伟力，动弹不得，呼喊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定海珠从他头顶落下，看着它在自己眼前慢慢放大，放大，如山岳般落下，如苍穹般压下，如整个宇宙轰然从他头顶碾下！ 无声无息间，甚至都没能发出一丁点儿挣扎呼喊的声响动静。 黄安无比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定海珠缓缓的从自己头顶碾下。 然后是肩膀、胸腔、腰、腿…… 直至脚底。 一位玄仙，就这样从头到脚被碾成碎片，形神俱灭。 就像是碾死了一只虫子，拍死了一只苍蝇一般简单。 不过，黄安这只聒噪吵闹的苍蝇本就挺符合这样的死法不是吗？ 秦长明收回定海珠，擦掉定海珠底部那微不可查的一抹血迹，转身看向早已被这一幕震惊得目瞪口呆满脸不可置信的凰铃儿。 他朝她淡淡一笑。 凰铃儿顿时惊叫一声，被吓得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这一刻，看到秦长明嘴角的淡然微笑，她再一次回想起了他曾经威压整个凤凰神族，一剑重伤父亲，一剑差点斩断扶桑神境所带来的无边恐惧。 第056章 我才五百岁，别打我好不好 “你你你你不是境界修为跌落到真仙了吗，怎么能那么轻易的就把那玄仙境界的仙庭走狗给……？” 凰铃儿惊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真仙，就不能碾死玄仙吗？”秦长明平静反问道。 在玄黄界，以弱胜强越阶而战的事几乎就没有发生过，一个真仙能在玄仙手下逃得性命都是一件足以令人啧啧称奇的事。 然而这里是大荒。 秦长明也不是普通的仙人。 看着他手托着定海珠朝自己缓缓走来，凰铃儿向来表现得无所畏惧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慌乱和恐惧。 刚刚他就是那么轻轻一抛，那仙庭走狗就像只虫子般被轻松碾死。 若是他现在也对我这么轻轻一抛…… 来之前，她还满心自信。 觉得就算秦长明天赋超绝，有着强大的灵宝，但境界的差距下，他依旧只能向自己俯首。 就像是同样握着一把一百斤的重锤，在成年人的手里发挥出来的威力和在一个孩童手里发挥出来的威力能同日而语吗？ 但现在她才发现，她错了。 她开始感到害怕了。 “公主殿下，我来挡住他，您先逃！” 忠诚的侍卫凤炎向前一步，以赴死的决心挡在了凰铃儿面前。 青岚站在原地，忍不住迈出一步，想要在秦长明面前求情。 可她又有什么资格呢？ 她先前还站在凰铃儿这一边，差点就要对他出手呢。 她踌躇片刻，心里又想起了父亲的嘱托，想起族人的希冀，想起哥哥的牺牲。 对不起，长明仙君。 她叹息一声，上前拉着凰铃儿的手就要带她逃走。 她不能让凤凰神族的小公主就这么死在长明仙君手上，尤其是她还跟随在凰铃儿身边。 青鸾一族在仙庭的征伐下元气大伤，不能再承受来自凤凰神族的怒火了。 “铃儿，我们快逃吧，别让凤炎的牺牲白费。” 青岚拉着凰铃儿的手把她从地上扯起，体内仙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就要带着她以最快的速度往远方逃去。 “够了！” 凰铃儿一把甩开她的手，又蹬蹬蹬几步上前，把挡在她身前的凤炎甩在身后，直面秦长明。 “本公主做出的错误决定不需要你们来买单！” 在众人错愕的眼神中，她双手叉腰，昂着脑袋，怒气冲冲的朝着秦长明吼道： “秦长明，找你报仇是我擅自做出的决定，和他们无关。你若是个君子，就别迁怒到他们头上，有什么冲着我来就行！这样，我留下来任你处置，你放了他们如何？” 尽管她声音吼得很大声，气势也摆得很足。 但温莹莹却看到她的小腿紧张得在发抖，她的眼神也不像表现出来得那么坚定，眼眸深处的瞳孔正因恐惧害怕而微微颤抖。 “公主殿下！” “铃儿妹妹？” 一时间，凤炎和青岚都被她这突然的决定而惊得怔在原地。 秦长明有些好笑的看着站在他面前，面对他的目光努力摆出一副昂扬不屈模样的凰铃儿，问道： “你确定？” 实际上他并没有打算对凰铃儿怎么样。 凰铃儿毕竟没有真的对他出手，反而还帮他教训了一顿黄安。 在秦长明看来，这也算是抵消她刚刚嘲讽自己的冒犯了。 他只是过来打算警告她几句，若是这娇蛮公主不听劝还要执意对他动手，那时他才会让她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残酷。 只不过可能是自己刚才灭杀黄安时表现得太过冷漠无情了，他什么都还没做，凰铃儿和她的护卫自己就脑补出来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看着秦长明嘴角浮现一丝莫名的笑意，凰铃儿只以为他在思考什么残酷的刑罚，心里的恐惧和压力顿时陡增，生怕秦长明忽然改变主意对两人出手。 “喂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趁着他还没改变主意赶快走啊！” 她一边转过头去焦急的催促着，一边无声的朝两人做着口型。 那口型说的显然是“快回去找我父亲救命！” “可是公主殿下……”凤炎神色迟疑。 凰铃儿大声呵斥道：“凤炎，你是连我的命令都不听了吗？我命令你带着青岚姐姐赶快给我走！” “……是！” 凤炎最终还是遵从了命令，和青岚一起选择了离开。 两人拼命催动着体内的仙力，以最快的速度往凤梧山飞去。 事到如今，他们也只能希冀凰铃儿在秦长明那里没有受到什么过分的虐待，能尽量的坚持得久一点。 坚持到他们把此事汇报给凤凰神族的族长，坚持到凤清鸣这位大罗金仙亲自找上门为女儿报仇！ “呼……” 看到凤炎和青岚远远消失离开了自己的视线，凰铃儿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的脸上、额头上、后背上已经满是冷汗。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随后两手一摊，不顾形象的瘫坐在地上，一副摆烂的模样。 “好了，他们走了，秦长明，现在你想要怎么处置我都行，来吧，要杀要剐，本公主悉听尊便。” “真的吗？” 秦长明看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的问道。 她的瞳孔，依旧在颤抖。 她的手臂，她的小腿还在不住的打颤。 秦长明的眼神仿佛一下子就洞穿了凰铃儿竭力掩饰的内心。 她在害怕。 她在摆出一副不害怕的样子。 凰铃儿抿紧了嘴唇，握紧了拳头，在这样的目光下，她只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仿佛赤裸透明，无所遁形。 “我……我承认我怕了，行了吧！我怕死，我怕你虐待我，折磨我。但是……但是我能怎么办嘛！”她恨恨的捶着地面。 “我不留下的话，留下来受折磨虐待的就是凤炎或青岚姐姐其中之一，明明是我强硬逼迫他们带我来找你，我又……我又怎么还好意思让他们替我去送死？” “至少……至少看在我凤凰神族公主的身份上，看在我父亲这位大罗金仙的面子上，你应该不会太怎么过分欺负我吧？虽然他曾经不是你的对手，但你现在只是真仙……” “对，你只是真仙！” 说着说着，凰铃儿眼前一亮，好像找回了底气，对父亲的信任和信心在这一刻击溃了秦长明带来的恐惧，她又觉得她行了，可以在秦长明面前跳一下了。 “秦长明，你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战胜大罗吧？你曾经身为大罗金仙，最是知晓大罗金仙的神威恐怖，你如今跌落成一小小真仙，肯定不敢招惹面对一位大罗金仙的怒火对吧？” “所以秦长明，我警告你，你要是真敢对我做什么……你要是……要是……” 看到秦长明嘴角的笑容渐渐敛去，望向她的一双眼眸冰冷无情毫无波动。 凰铃儿刚刚有些昂扬起来的声音又顿时小了下去。 “我……我不说了，不说了，你别生气。反正……反正你别打我，虐待我好不好？我才五百岁，我还没成年呢。” 第057章 我一定要得到它! 秦长明看着委屈害怕低头服软的凰铃儿，觉得颇为有趣。 其实他挺欣赏刚才凰铃儿那番断后的选择。 虽然她一出场时显得有几分娇蛮任性，但没想到在关键时刻，她竟然让那两人先走，自己留下来接受处置。 虽然娇蛮，但心底不坏，一个重情重义的……好人吗？ 他忽然转身看向身边的温莹莹，问道：“莹莹，你知道修士、仙人和凡人之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温莹莹想了想，摇摇头说不知道。 “仙人和凡人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能力，那一身修行得来的修为本事。” “一旦失去这些依仗，他们和凡人没有任何不同。” 秦长明指着凰铃儿作为教训给温莹莹看道：“就像这位凤凰族的小公主，当她面对境界修为实力远超于她的我，当她发现自己的生死都落在我的心意掌控下时，她一样会害怕，会恐惧，高傲的面具被击碎，露出可怜求饶的模样。” “不用畏惧仙人，不用把仙人当作什么高大神秘的存在。” 秦长明轻轻揉着温莹莹的头发，向她传授灌输着自己的理念 “仙人一样是人，只不过他们追求和争夺的是不同的东西罢了。修为、灵药、法宝、长生……” “仙人和人一样，他们也会恐惧，会贪生怕死，会掉进欲望的漩涡，会踏入贪婪的陷阱……” “你只需记住一点，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弱肉强食，只要你自身强大心灵坚韧，你就什么都不用害怕。” “是，师父。” 感受着头顶的温暖，温莹莹牢牢记住了这些话。 秦长明这才走向凰铃儿，随着他的靠近，凰铃儿的一颗心也紧张的揪了起来。 虽然很不爽秦长明把她拿来当教材，亲自给温莹莹上了一堂课。 但她更害怕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秦长明会怎么虐待我？ 把我绑起来用鞭子把我抽得皮开肉绽？把我千刀万剐令我痛苦死去？还是看上了我的姿色，要对我先x后…… 想着想着，凰铃儿害怕得浑身发抖，自己都不敢想象下去了。 而此时。 一步一步，仿佛钟声敲响。 秦长明终于走到了她面前。 凰铃儿瑟瑟发抖的抬起头，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秦长明，你……你要怎么虐待我？来吧，本公主才……才不怕！” “不怕？那你在抖什么？” 秦长明好笑的看着她，伸手把她拉起。 “放心吧，我不准备折磨虐待你，我只是想让你协助我做点小小的实验而已。” “啊？只是协助你做点实验？”凰铃儿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你不打算绑起来抽我鞭子，也不打算将我千刀万剐，更不打算将我先x后……” “如果你喜欢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秦长明微笑的看着她。 凰铃儿立马乖乖闭上了嘴巴，只是脸色有些微红。 我刚刚在想什么啊，竟然连那种事都想象出来了…… “所以，你果然还是害怕惹怒我父亲，忌惮他大罗金仙的恐怖，不敢欺负本公主对吧？” 秦长明转过头，冷笑的看着她。 “你要真觉得我是因为害怕凤清鸣所以不敢折磨欺负你，或许我应该把你刚才说的折磨你的方式在你身上一一验证一遍，好让你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害怕？” 看到秦长明那张冰山脸，凰铃儿顿时怂了。 “我就……我就开个玩笑嘛，你别当真，我认错，我认错行不行？” ……………… 凤梧山。 关于到底要不要三人一齐围攻秦长明的事情，争论了几天也没有得出结果。 最后，三位大罗金仙不欢而散。 凤清鸣揉了揉额头，叹气着从静室里走出。 那龙云，老是鼓动着我们去找秦长明报当年之仇，你要是真想报仇，你一个人去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拉上我们？ 嘴上叫嚣得比谁得凶，其实骨子里和我们还不是一样？ 他当然不会被龙云三言两语就给煽动，去找秦长明报仇。 先不说他本就觉得那是个局，是个陷阱。 就算不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他身为大罗金仙，对付一个小小真仙何必亲自动手，让那些依附他们凤凰神族底下的妖兽或是门派出手不就行了？ 等到确定秦长明真的不行了，只是个任人宰割的小小真仙了，他再慢慢炮制他也不迟。 至于他手里的那些灵宝有可能被人先一步下手夺去…… 宝物唯有德者居之，那些弱者拿到了灵宝也不能百分百发挥其威力，到最终还不是该落到他这大罗金仙手上？ 然而凤清鸣算盘打得好，事情的发展却往往不如他心意那般顺畅。 他才走出静室没多久，就被凤炎和青岚给找到。 “什么？铃儿那丫头竟然自作主张去找秦长明报仇？还反手被他给当作人质扣留了？！” 凤清鸣一向在族人面前保持一副威严风度有涵养的模样。 可在知道了这个消息后，他的额头青筋绽起，再难维持住风度涵养，愤怒的一甩衣袖。 “这疯丫头！平日里真是把她娇宠坏了，在这节骨眼上跑去给我惹是生非！” 可他能怎么办呢？ 那可是他的女儿。 而且现在全族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纵使他害怕这是个陷阱，心里对秦长明仍旧留有阴影，他还是不得不走一遭了。 ………… 仙庭。 明乘站在天河边，望着暴动汹涌的河面，神情从容而淡定。 他在等待黄安将定海珠给他带回来。 只要有了定海珠在手，即使没有秦长明，他以后一样可以轻易镇压天河的暴动。 何须慌乱？ 忽然，他心头一动，感受到某种联系的断裂，眉头紧皱起来。 “黄安……死了？” 他喃喃自语，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的每一位属下都在他这里留下了一块写上了姓名的灵牌。 灵牌碎裂，代表灵牌上面的名字主人死去。 而就在刚才，黄安的灵牌忽然碎裂了。 黄安死了，死在了大荒。 而这也意味着，他本以为十拿九稳到手的定海珠，也这么没了。 想要得到定海珠，除非他亲自去大荒一趟。 站在河边，看着眼前暴动不止的天河，明乘脸上明暗闪烁阴晴不定。 犹豫半晌，他终于下定决心，起身往大荒飞去。 他不知道黄安在大荒遭遇了什么招致了死亡。 但到了如今，再不快点解决天河暴动，再不快点得到定海珠，他的地位恐将不保！ 此番去往大荒，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得到定海珠！ 即使……这要逼得他和曾经多次有恩于他的长明仙君交手，那也不得不做！ 想起秦长明，明乘就咬牙在心中暗自发狠。 长明仙君，其实我也不想我们之间闹得太难堪，如果你识相点主动把定海珠赠予我那最好，否则…… 别怪我不顾往日情分，对你施以雷霆震怒！ 第058章 区区心魔而已 众所周知，在大荒，仙瘴与仙灵之气密不可分。 瘴气要么积累沉淀在生灵体内，要么融入仙气灵气中。 在这里，种种灵药材料由于生长在大荒，生长年份越久，灵药内蕴含积淀的瘴气也就越多。 由此炼制出来的仙丹妙药，自然也不可避免的蕴含了瘴气的毒性。 甚至于就连从大荒外界带来的本没有蕴含仙瘴的丹药，暴露在大荒的环境之下后，由于其自身蕴含的灵性灵气，也会在一瞬间就被仙瘴污染，变成一颗有毒的，或者说是副作用极大的丹药。 秦长明在研究完醒神香之后，本就打算试验一下这些蕴含了仙瘴，或者说被仙瘴污染了的丹药服下之后的效果如何。 凰铃儿主动送上门，这正好让他手头有了一个极好的实验对象。 秦长明带着温莹莹和凰铃儿在一处僻静处落脚休息。 稍作歇息，他就准备开始实验了。 “张嘴。”他对凰铃儿命令道。 “干嘛？”凰铃儿瞪着眼睛，一脸不服。 然而一对上秦长明那冷漠的表情，冰冷的眼神，恐惧伴着回忆一齐浮上脑海。 她顿时又老实起来，努了努嘴，脑袋左晃一下右摇一下，最后认命般丧气的点了点头。 “好，我张嘴，我张嘴就是了，不过……你千万可别喂我吃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秦长明发现凰铃儿的性格很是有趣，没大没小？或者说是……没心没肺？ 她可以很快认怂，也可以很快忘掉之前受到的屈辱和恐惧。 明明之前怕得要死，刚刚又大着胆子回瞪他，直到自己冷眼瞥她一眼，令她再度回忆起恐惧，她又认怂了。 秦长明从袖子里掏出一枚仙丹。 太玄仙丹。 只这一粒，就价值连城，放在大荒之外，足以令无数三洲四域玄仙以下的仙人引起争夺。 成仙之后，每一次境界的提升都要辛辛苦苦花费数百上千年的时间。 到了后面，哪怕千年，甚至万年，或许都难以向上提升一步。 太玄仙丹就是用以提升修为境界的珍贵仙药，虽然对真仙境界之上仙人来说作用已经不大，对玄仙的效果更是微乎其微。 但对凰铃儿这个修为还是天仙的来说，刚好。 只是太玄仙丹从他袖中空间拿出来的一瞬间，大荒那无处不在的仙瘴瞬间便将其污染。 秦长明屈指一弹，仙丹顿时落入凰铃儿口中。 凰铃儿有些吃惊：“这么宝贵的仙丹，你就这么白给我吃？不对，这是在大荒，越是宝贵的仙丹，越是有毒！” 她脸色一变，终于明白秦长明要拿她来做什么实验。 “凡事都伴随着代价，福祸总是相随，得到好处也意味着要承担风险，而且……” “我没有选择不是吗？”凰铃儿一脸苦涩的咽下了仙丹。 “别怕。” 秦长明微笑看着她，从袖子里又拿出一把醒神香。 “你若是被仙瘴引动的幻象拖入太深，即将陷入疯狂暴走时，我会用这个把你唤醒的。” 这些他自己炼制的醒神香之前只用动物验证了一下效果，温莹莹修炼时又从没被幻象拖入太深。 现在他正好可以在凰铃儿这个仙人身上试验一下，他这些醒神香能否和药神谷出品的起到相同的效果。 可谓是一举两得。 “秦长明，你……！” 凰铃儿委屈的咬着嘴唇，恨恨的把怨言埋回心底，闭上眼睛吸收起仙丹的药力。 随着药力的吸收，体内修为的上涨，原本积淀在仙丹内的仙瘴也在她体内迅速爆发。 眼前、脑海顿时开始出现根据记忆认知虚构而出的幻象场景，耳边传来如窃窃私语般充满蛊惑欺骗诱人堕落的声音。 “我乃是凤凰神族的公主，我生来高贵，百鸟环绕，天地齐贺！仇人就在眼前，我怎能甘心蒙受屈辱！我怎能因贪生怕死供他任意驱使？不如起身反抗，杀了他！大不了同归于尽！” “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秦长明要拿我做实验品，我的下场恐怕会和那些入魔修士手下被折磨凌辱的凡人祭品没什么两样，神智被玩坏，双眼失去光亮，身体变得破破烂烂，像是被丢在水沟里的布娃娃一般……” “好怕……好可怕……我不要被当作实验品对待，我不要变得那样……” “要不然……要不然把身体让给心魔好了，那些可怕的折磨凌辱，就让她替我去承受……” 不知不觉间，眼前的幻象、耳边蛊惑的言语悄然将她的心灵侵占，凰铃儿的修为虽然迅速攀升，快要达到天仙中期的境界。 但她的心灵和意志，似乎就要被黑暗的幻象所吞没。 “吵死了！烦不烦啊！什么不能蒙受屈辱不如和他同归于尽要死得有尊严，什么干脆把身体让给心魔让她替我承受接下里的折磨凌辱，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哦，是我的脑子啊，抱歉。” “总之，你这心魔蛊惑人的手段太低级了，本公主才不上当呢！想让本公主陷入疯狂暴走好趁机占据本公主身体？想要蛊惑本公主让本公主把身体让给你？白日做梦！” “你以为在我耳边说这些感同身受的话语，再在我眼前放点画面刺激，就能让本公主乖乖听你的话？你太小看本公主！那秦长明付出一片真心却遭到仙庭所有人欺骗背叛，他都没有道心崩溃，走火入魔，本公主能比不过他？” “若是连他都比不过，本公主还怎么向他发起复仇？不就是小小的一时之辱吗？本公主忍了！等到父亲来了，本公主到时候自然会把他施加在我身上的屈辱一一原数奉还，你就乖乖闭嘴在旁边等着看好戏就行了，别在我耳边念叨了，明白了吗！” 心魔一时被震住了，讷讷说不出言语。 哼！区区心魔。 凰铃儿睁开眼，感受着体内修为的上升，嘴角上扬，朝秦长明做了个鬼脸。 “秦长明，想要让本公主走火入魔？很遗憾的告诉你，你失败了。” “本公主不仅轻松降服了心魔，还白得了这枚仙丹带来的好处，修为上升了至少两成，你是不是很失望啊？略略略。” 第059章 他会抛弃你 秦长明面无表情的从袖子里又拿出一枚太玄仙丹。 “既然如此，这枚仙丹你也服下吧。” 说完，不等凰铃儿同意，他就强硬的把仙丹塞进了她的嘴里。 凰铃儿脸上的得意才维持了不到一两秒，就瞬间变为惊惶、恼怒。 虽然她刚刚成功对抗了一次心魔，但无论是心灵还是意志都已经损耗了极多，可这家伙不仅不给她任何休息的时间，还反过来又塞给她一颗！ 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 他绝对是被我气到了，所以才这样报复我！ 被秦长明强行又塞了一颗仙丹入腹，凰铃儿睁大着眼睛，气不打一处来，干脆恶狠狠的在他手上咬了一口。 未能造成半点伤害。 看到秦长明面不改色的收回手臂，擦掉上面的口水，她最终也只能在心里发狠。 好你个秦长明，你等着吧！ 等我父亲来了，看我如何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把你对我做的这些事一一悉数报复回来！ 心魔又一次来袭，耳边出现蛊惑的耳语，眼前再度出现逼真的幻象。 凰铃儿无比恼怒，干脆对冒出来的心魔破口大骂。 “都怪你这不争气的东西这么没用，给了本公主自信，害得本公主得意忘形之下又遭到了秦长明的报复，你瞧瞧你弄出来的这些幻象耳语，除了让本公主觉得烦之外没有半点作用，你就这点本事？垃圾！废物！” 凰铃儿正在心里拿营造出幻象耳语的心魔狠狠出气。 秦长明她奈何不了，还欺负不了你这小小的心魔？ 外界。 秦长明一直关注着凰铃儿的身体状况。 刚刚的实验，一直关注着凰铃儿修为的增长情况，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仙瘴的污染并没有让仙丹原本的效用降低，只是增加了副作用而已。 但那是在凰铃儿完全抵御了心魔，消除了仙瘴的情况。 所以他立马又喂给凰铃儿吃第二颗，就是想知道若是没能抵御成功的话，仙丹还能完全的发挥效果吗？ 而且他也想顺便试试自己炼制的醒神香和药神谷出品的相比，效果如何。 此刻感受到凰铃儿的情绪始终保持在一个昂扬愤怒的状态，却并没有进一步往暴戾疯狂的趋势发展，秦长明有种预感。 她又要抵御成功，完全消除体内的仙瘴了。 这他还真没想到。 身边有了温莹莹这个不易被仙瘴影响干扰的就已经令他颇为新奇。 怎么连凰铃儿这个一看就是被宠溺骄纵惯了的大小姐脾气的人，心灵意志也那么刚强坚韧？ 凌晗雪可不是这样。 秦长明点燃了醒神香，强行把凰铃儿唤醒。 凰铃儿正拿心魔出气，无视掉脑海中心魔不断制造出的各种逼真幻象，对着隐匿在心灵虚空里的心魔骂得正爽呢，忽然就被强行唤醒，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可一看到秦长明的脸，想到自己刚刚得意忘形的后果，她又立马压下心底怒气，乖乖赔笑道： “谢谢仙君赠予我的仙丹，让我的修为又上升一节，我以后一定好好配合仙君实验，仙君……可以让我暂时先休息一下吗？” 秦长明点了点头。 凰铃儿揉着脑袋走到一边，找了棵树倚着坐下，一边休息，一边继续消化刚刚还未吸收完毕的药力。 秦长明一直关注着，等到她吸收完毕，他也得出了结论。 他炼制的醒神香效果比药神谷出品的还要好，而且是很多。 同样的强制唤醒效果，凰铃儿吸入的瘴气要少得多。 并且，即使未能完全抵抗仙瘴引动的幻象心魔，仙丹的效用在吸收完毕后仍旧没有减少。 实验成功。 很快，到了夜里。 温莹莹又像往常一样生起了火堆，去周围树林里找来野生动物，烤起了肉。 经过好多天的熟练，她早已经对烤肉这项厨艺炉火纯青，甚至还研究出来了些小法术让其变得更加美味。 因为在目前看来，她好像只有在这方面对师父有点作用了。 她一边把最鲜嫩流油的部位递给秦长明，一边小心翼翼的拿起一串烤肉向凰铃儿小声问道： “姐姐，你……要吃吗？” 凰铃儿厌恶的连连摆手：“拿开拿开，本公主才不想沾染你们这些凡俗浊物。” 她平日里吸食的天地仙气，日精月华，哪看得上这等血肉污浊之物？ 然而过了一会儿，看到秦长明身为仙人依旧毫不避讳的享受着香嫩的烤肉，空气中传来的香气是那样扑鼻诱人，她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再没过一会儿，她手里已经抓起了好几串烤肉。 “哼，吃人嘴短，本公主就勉强承认一下吧，这凡俗食物有时还是值得一品的。” 一边吃，她的眼神一边瞟向了秦长明，随后拉着温莹莹到一边，悄悄向她传音道： “小妹妹，我看你烤肉手艺不错，天资也算挺高，不如归顺于我，当我的徒弟如何？想想吧，那秦长明只是个真仙，而我是凤凰神族的公主，我的父亲可是大罗金仙！你应该知道怎么选吧？” “等到我父亲前来收拾教训了秦长明，你便随我回到凤梧山，到时候你身为我的开山大弟子，功法、神通、法宝、灵药……到时候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怎么样？” “不过身为我的弟子，这些天你可要替我在秦长明面前说点好话，我可不想被这大恶人继续欺负了，而且这点小事，对你来说应该也不困难吧？” 凰铃儿对温莹莹循循善诱，她以为这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面对这番诱惑不说抵挡得住，多少会有点犹豫心动吧。 哪知温莹莹才听完她的话就立马站起来，向秦长明打小报告。 “师父，凰铃儿企图诱我叛变！”她连姐姐也不叫了。 凰铃儿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极为精彩。 秦长明认真听完温莹莹的汇报后，既不恼怒，也不生气，只是转过头，平静的看向她。 “凤清鸣，他就是你一直以来的底气所在，甚至是你不受心魔影响的支柱之一吗？” “你觉得他一定会来救你，会把你从我这恶人手中救出生天，甚至反过来把我打落尘埃，让你一报今日之仇？” “是又如何？” 凰铃儿也不装了，她对秦长明惧怕是惧怕，但父亲凤清鸣就是她的底气，她相信身为大罗金仙的父亲一定会来救她，一定会帮她报仇。 她原先还想着忍辱负重，可现在既然被秦长明揭穿内心，撕破脸皮，又何须再向他认错讨饶？ 她站起身来，昂然无畏的对上秦长明的眼眸。 秦长明淡淡一笑，走到她面前，俯视着她，说道： “凰铃儿，假如你的父亲并没有像你想的那样为了救你拼尽全力。面对利益和好处，面对死亡的威胁和恐惧，他放弃了你，他把你远远抛下选择了逃命。” “你，还能像现在这样无惧无畏的对上我的眼睛吗？” “秦长明，你……你什么意思？” 凰铃儿猛地倒退两步，看着他的眼睛。 秦长明的面容无波无澜平静如水，但她仿佛看到了一个漆黑深邃深不见底的可怕深渊，正缓缓睁开眼睛，凝视着她。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脑海。 她顿时吓得花容失色，震惊得扶住了身后的大树，才勉强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 “不……不可能的……难道说，你一直都在……” “就算……就算是这样！父亲他还是一定会拼尽全力的把我救出来，我可是他的女儿，他最爱我了，他一定会救我出来！”她咬紧了嘴唇，小声的重复肯定道，“他一定会的。” “是吗？凰铃儿，你真的如此认为吗？” 秦长明说道：“有时候，你所以为的情感或许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牢固，面对利益的诱惑，面对死亡的威胁，它会比你想象的还要那么容易断裂。” “秦长明，你遭受了抛弃背叛，不代表这世上所有的情感都是虚假，都只剩下抛弃和背叛！”凰铃儿大声道。 “我并不反对你这句话，凰铃儿，这世上当然有即使面对天大的利益诱惑和死亡的威胁恐惧，也坚定不变的真心真情。”秦长明缓缓说道。 “但这样的感情只存在于短寿的凡人身上，只存在于活得还不够久的修士仙人身上，比如你，比如曾经的我。越是长命之人，活得越久，经历得愈多，越是会变得惜命，变得自私，变得唯我。” 他看着凰铃儿的眼睛，问道：“你的父亲多少岁了？五千？一万？还是两万乃至更高？” 凰铃儿握紧拳头，怒气冲冲朝他吼道：“不管我父亲他多少岁了，我都不相信他会抛弃我，秦长明，你就等着给我看好了！”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秦长明平静说道，转身望向漆黑的夜空。 “那你一定会输！”凰铃儿赌气转过身，背对着他，看着脚下的地面。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光破晓。 一道高大的人影从远处飞来。 凤凰神族的族长，凰铃儿的父亲，凤清鸣，携着强横无匹的威压之势。 来了。 第060章 这一掌，你如何接下! 凤清鸣到来之际，他身后的天穹现出异象。 五彩的霞光遮蔽了大日，比火烧的晚霞还要震撼绚烂。 一头头瑞兽仙鸟自空中虚幻出现，每一头都身披霞光，优雅缥缈的环绕着他飞行，宛如一副百鸟朝凤图。 天空被染成瑰丽五彩的斑斓，树木生出嫩芽鲜花，舒展出最美丽的姿态，期待着他的驾临。 他沐浴在霞光中，仿佛世界的中心。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恭迎宣贺着他的到来。 而与他为敌的人，受到的将是整个世界，整片天地的压制！ 望见这一幕，凰铃儿顿时惊喜的瞪大了眼睛。 她的父亲来接她了。 父亲来救她了！ 她转过头骄傲的轻瞥秦长明一眼，随后冷哼一声，仿佛在对他说，看吧，你就要输了。 秦长明面色淡然的看着从远处飞来的凤清鸣，眼神稍稍认真了些许。 虽然是曾经的手下败将，但毕竟是大罗金仙，也该认真一点了。 而远方，凤清鸣看到秦长明的一瞬，便已经满面怒容。 “秦长明，把我女儿还来！” 人未到，凤清鸣已是一声怒喝，一掌朝他拍来。 霎时间，凤清鸣的怒喝回荡在整片天地间，只是一声怒吼，便令大地崩碎，天地颤抖。 天空轰隆隆炸响好似雷音，恐怖的威压伴着这声怒喝似乎就连空间都要粉碎，周围的树木森林仿佛瞬间被无数道风刃切割而过，支离破碎成千万块碎片。 一旁观战的温莹莹即使被秦长明用仙力保护着，也觉得那吼声似乎要震破自己的耳膜，无比恐怖的压力仿佛当初黄安面对着定海珠从头顶压下，似乎自己的身体下一秒就要被压成肉酱。 而这，还只是凤清鸣的怒吼而已。 真正恐怖的是他拍出的这一掌。 刹那拍出，刹那而至。 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在这一掌面前扭曲破碎，五彩斑斓的霞光、百鸟朝凤的异象、浩瀚的威压、崩裂的大地…… 一切的一切都被这一掌的辉煌大气所掩盖淹没，耳边传来咔嚓咔嚓仿佛玻璃碎裂的声响，那是空间在碎裂，万事万物在眼前模糊幻灭，那是连光线都被弯折扭曲。 这仿佛是创生万物的一掌，又仿佛是寂灭世界的终焉，其上有炽烈灿烂如生命之火熊熊燃烧，又有死寂毁灭如干枯大地崩灭龟裂…… 这一掌刚刚出手，便粉碎空间刹那极致瞬间来到秦长明面前。 凤清鸣不敢小看对方，一上来就全力出手，拍出了蕴含涅盘毁灭真意的极致一掌！ 这一掌，温莹莹连睁眼看的资格都没有，只是被其中蕴含的意境稍微波及，便当场昏死，重重倒在地上。 这一掌，即使是凰铃儿这样的天仙也不敢直视其锋芒，甚至连忙退开，不敢被其余波给波及。 如此一掌拍下，什么玄仙金仙都得当场神形俱灭，就算是没什么伤害的余波，稍有大意之下，天仙真仙都会被其给泯灭消解，灰飞烟灭。 如此一掌，就算你秦长明真的还有曾经大罗金仙的实力，那又如何？ 我就不信你择道重修还能保持之前的实力！ 凰铃儿心中无比兴奋自信。 只觉得此刻的凤清鸣的身影变得无比的高大厚实，带给她无与伦比的骄傲和安全感。 这就是我最引以为傲的，我的父亲，凤凰神族的族长，凤清鸣！ 这一掌，你秦长明如何接得下？ 凤清鸣紧咬牙关，将体内仙力催动到极致， 虽然他现在还重伤未愈，但也正是因为曾经被秦长明一剑重伤，落难来到大荒，凤凰神族由盛转衰，他对于涅盘大道的感悟又有加深。 这一掌，正是他结合了多年在涅盘大道上的感悟领悟而出，是他此刻不顾重伤拼尽全力能使出的最强攻击。 他比起两百年前被秦长明重伤时，又有所变强。 他也绝不信秦长明择道重修后还能保持原有大罗修为，或许境界还在，至少战力也要下降个几成。 一增一减，他已然拥有极大胜算。 或许就在今天，他就能一除心魔，消灭秦长明带给他的阴影。 信念的加持，大道感悟的加持，必胜决心的意志加持，这一刻，这一掌已然超出了他平生使用过的所有术法神通。 这一掌，已然成为他此生最灿烂最强大的辉煌一击！ 凤清鸣的眼中燃烧着炽烈的意志决心。 秦长明，这一掌，你接不住！ 这一掌，我便要粉碎心魔阴影，将曾经败于你的耻辱彻底洗刷！ 轰！ 天空炸响隆隆轰鸣。 仿佛整片天地，整个世界都要在这一掌之下燃烧毁灭！ 秦长明面无波澜的看着凤清鸣这充满决心意志的必胜一击，忽然嘴角轻轻扬起，微微一笑。 他缓缓抬起了手。 凤清鸣这一击瞬息及至，带着雷霆震怒，仿佛下一刹那就要将他烧尽毁灭，将整个世界焚灭成死寂。 他的动作看起来却慢吞吞的，带着一种云淡风轻悠然写意的流畅自然。 偏偏在这一刻诡异的后发先至。 他伸出一根手指，淡然的轻轻往前一点。 啵的一声。 就像是戳破了一个肥皂泡一般。 刹那间。 隆隆的雷音停了。 百鸟朝凤的异象消失了。 崩裂的大地，粉碎的空间、扭曲的光线、炽烈的生命之火、毁灭之炎…… 一切可怕恐怖的大道威能，在此刻静止。 被霞光笼罩的天空恢复了清明，凤清鸣眼里燃烧的火焰也在此刻彻底被一盆水浇灭。 一根手指，正抵在他的手心。 那是秦长明的手指，白净纤长，骨节分明，不染半点污浊尘埃。 而他的手心，一点殷红伴着刺痛滴下。 他不顾重伤拼尽全力使出的平生最强一击，那融合了涅盘真意的大道之掌—— 就这么给破了？ 凤清鸣怔怔的立在原地，听到秦长明微笑着夸奖他说： “这一掌还不错，让我不得不稍微认真一点才能无伤接下。凤清鸣，你比起以前，有进步了。” 什么意思？ 凤清鸣神色呆滞。 这岂不是在说……以前他一剑重伤我的时候，只是随便出手，根本没认真过？ 恐惧在这一刻从心底油然而生。 看到秦长明脸上淡淡的微笑，凤清鸣眼里的倒影彻底被他的阴影占据。 一旁的凰铃儿似乎还没接受这瞬间反转的一幕，呆呆的张大着嘴巴，整个人都已经被吓傻。 第061章 她的双眸失去光亮 “那么，接下来，你该怎么选择呢？” 秦长明收回手指，看了看怔怔立在原地眼里被恐惧逐渐占据的凤清鸣。 又看了看旁边目瞪口呆人都被吓傻的凰铃儿。 有趣的一幕要来了。 “凤清鸣，你要为了救你女儿与我为敌，再次对我出手吗？” 秦长明负手而立，淡淡俯视着这位凤凰神族的族长。 凤清鸣浑身一颤，回过神来。 他看向旁边，凰铃儿正嗫嚅着嘴唇，浑身仿佛被绝望的冰水浇湿淋透，哆哆嗦嗦的看着他，眼神充满了哀求。 “父亲，不要……不要抛下我……” 她看起来是那么的柔弱，那么的无助可怜。 而且她可是自己的亲女儿。 是自己最疼爱的亲身骨肉。 他多么想立马冲过去把她呵护在怀里，哄她，保护她，把欺负她的人一掌拍死！ 可是在此刻，另一种强烈的情绪占据了内心，压制了对女儿的爱意。 那是对死亡的恐惧。 秦长明，长明仙君。 自凤凰神族败于仙庭大军之后，自他被秦长明一剑砍成重伤之后。 他就成了他的阴影，成了他的心魔。 这一次前来，他分析过，多方信息汇合分析证明，秦长明一定是完成了择道重修的。 在这玄黄界活了上万年，他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人择道重修之后还能保留一部分原有的修为境界。 但他在这玄黄界活了上万年，也从来没见过有人只用了千年多的时间就修到了大罗金仙，而且只是一个大罗初期，就能轻易吊打他这位大罗中后期。 所以秦长明即使此时还保有一部分大罗金仙的战斗力，他也不足为奇。 可他还是鼓起了勇气，就算秦长明或者仙庭设下了什么阴谋陷阱，还是前来了。 这世间的一切皆有代价。 他相信秦长明择道重修后或许真的奇迹般的还保留有一部分大罗金仙的战斗力，但他一定没有以前那么强，他的实力一定下降了好几成。 这是他最后战胜心魔的机会。 也是他复仇秦长明的最好机会。 他终于选择了直面，选择了不再逃避。 然后所有的信心，所有的意志决心，在此刻被秦长明一指点碎。 原来，他以前拔剑重伤我只是随便玩玩而已，根本就没有认真过，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原来，他击败我其实连剑都不用拔，只需要一根手指而已…… 就在那一刻，被勇气和意志决心压下去的心魔阴影卷土重来。 秦长明的身影在他眼中变得越来越高大，越来越庞大，越来越漆黑。 遮蔽了大地，遮蔽了天穹，覆盖了一切所有，彻底占据了心灵。 眼前一片，只剩漆黑。 他感到了畏惧，感到了害怕。 他甚至再不敢去对上秦长明的眼睛。 长明仙君心地善良，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 他知道。 但那是对他的友人、亲人、爱人来说，而不是敌人！ 此时此刻，他哪还能拿出勇气从秦长明手中抢人？ 他怕了。 凤清鸣羞惭的转过身去，不敢再看女儿的眼睛，一甩衣袖，不顾重伤之躯是否能承受，强行全力催动仙力，燃烧自身精血，往远方飞去。 一边飞，他一边不住的喃喃自语： “对不起，铃儿，都是我无能，我没能力救你，我做不到和你一起死……” “但是我不能死在这里，我死了，我们凤凰神族无大罗金仙坐镇，青云仙门九龙仙宫乃至大荒本地的修仙门派都会盯上我们这块肥肉，我必须活着……” “对不起，铃儿，父亲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但我不能死，我还有几十万年的寿命可活，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还要带领我族复兴，我真的不能死……” “我只能选择抛下你，我真的不想这样做，但我若是死了，你的母亲怎么办？你的大哥、二哥怎么办？对不起，铃儿，为了他们，我必须活着，我会回去为你立衣冠冢，每年都带他们来祭奠……” “铃儿，你是我生下的儿女中天资最好的那个，我一直把你视作我族的未来，所以我最疼爱你，最关心你，我知道我不该把你丢弃，对不起……” “不过你放心，父亲我还有几十万年可活，我未来的儿女中一定会有天赋不弱于你的存在，替你成为我族的未来，铃儿你安心的去吧，我发誓，你永远都会是我心中最棒的女儿……” 凤清鸣到来之前。 秦长明曾和凰铃儿打了个赌。 那时凰铃儿心中充满了对亲情和羁绊的肯定自信。 她无比相信凤清鸣就算不敌秦长明，也不会把她抛弃，一定会拼尽全力想尽办法带她逃走离开。 父亲是那么喜欢她，疼爱她，严厉又温柔，和蔼又亲切。 她还记得父亲教她凤凰心法时谆谆善诱耐心细致的模样，记得因贪玩烧毁父亲珍藏的凤凰尾羽时他吹胡子瞪眼无奈苦笑的模样，记得他在自己受到欺负时为自己出头的威严冷酷，记得他揉着自己脑袋劝自己别贪玩多多努力修炼的宠溺笑容…… 这样的父亲，怎么会抛弃我呢？ 那时，她双手叉腰，小嘴不屑一撇，朝秦长明自信满满的说道： “秦长明你这家伙输定了！若是你输了，本公主也不要求别的，你这家伙就乖乖当本公主百年奴仆如何？” “如果你输了。” 秦长明淡淡看着她，平静开口说道：“从此以后你成为我的奴仆，将凤凰族的一切抛之脑后，全心全意忠诚侍奉于我，助我掌控整个凤凰族，如何？” “成交！” 凰铃儿那时信心满满，一边满口应下，一边还嘲笑着秦长明的野心。 “你这家伙胃口倒挺大，还想吃下我凤凰神族，不过秦长明我要告诉你，你的算盘打错了！” “因为赢的那个人，会是我！” 此时此刻，凰铃儿望着眨眼间就消失在天边的人影，紧咬嘴唇，神色绝望茫然，不知不觉间，已潸然泪下。 耳边忽然响起凤清鸣飞在空中时的喃喃自语。 是秦长明不知用什么神通把凤清鸣的喃喃自语传到了凰铃儿耳边。 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盈满了眼眶。 她沉默安静的听着。 直到最后一滴眼泪都流干流尽。 她的双眸彻底失去光亮。 第062章 归顺于我 “这世上当然有坚定不移生死相依的真情，但那只存在于短寿的凡人身上，存在于活得还不够久的修士身上。” “越是长命之人，活得越久，经历得愈多，越是会变得惜命，变得自私，变得唯我。” 凰铃儿脑海中忽然想起秦长明那晚对她说的这句话。 所以，父亲也变成这样的人了吗？ 她抬起头，无神的望着秦长明的眼睛。 所以…… “我以后……”她抿紧了嘴唇，紧紧捏着衣角，“也会变成这样吗？” 秦长明平静的回答道：“我不知道，或许会，或许不会。不过至少目前为止，在我见过的活了超过五千年的仙人之中，没有一个愿意为他人奉献，为他人牺牲性命。” “那你呢？”凰铃儿再问。 “在仙庭经历过背叛之后，你也变成这样的人了？” “既然如此……” 她的目光落在旁边昏迷的温莹莹身上。 “你为何要收她为徒？” “忠心的工具当然要从小开始培养。”秦长明淡然道：“她会成为我以后的代理人，替我管理解决琐碎麻烦的小事。” “你如何确保她不会背叛？”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而且……” 秦长明低头看着她，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不还有你这个备选吗？” 摧毁你心中一直以来贯彻的理念，摧毁你心中最依赖的支柱，在你心灵崩溃之际，将自己的形象化为新的支柱立在你心中。 此时此刻，凰铃儿可怜无助得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凰铃儿，你的父亲已经抛弃你了，你所信奉的亲情在他面前不值一提，你注定一无所有，你注定被所有人抛弃。” “但是没有关系，还记得我们之前打的赌吗？我愿意收留你，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秦长明伸出手，温暖的手掌心轻轻抚摸着凰铃儿头顶。 “凰铃儿，跟随我，服从我，忠诚于我。从此以后，只要你不负我，我不负你。” 凰铃儿大脑早已陷入一片漆黑混乱，心灵世界支离破碎，混沌不堪。 此刻头顶的温暖仿佛成了照亮黑暗中的一束光。 那手掌摩挲头发的感觉，那熟悉的温暖，仿佛父亲还未将她抛弃，还在温柔宠溺的抚摸她的头顶。 然而眼前温柔抚摸她的不是她依赖的父亲，而是那个讨厌的家伙。 父亲已经将她抛弃。 而她只要愿赌服输，至少还能在他身边留有一席之地。 凰铃儿抬起头，定定的看着秦长明的眼睛。 内心深处，秦长明的身影在此刻逐渐将凤清鸣的身影替代。 凰铃儿沉默无声的注视着他的面容，他的双眸。 好久。 好久。 直到温莹莹揉着脑袋从昏迷中醒来，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直到太阳逐渐升到枝头正中。 她忽然甩开他的手，洒然一笑。 “秦长明，你赢了。” “我想通了，追随你这位大罗金仙，也没有什么不好。你这么厉害，有你这位大罗金仙当作底牌坐镇，我凤凰神族归顺于你，好像反而能有更好的未来。既然如此，我有什么理由反悔不认账呢？” “我会全心全意的助你完全掌控凤凰一族，把你的利益凌驾于我族的利益之上，只要你确实能压服我凤凰神族，让他们臣服于你。” 还有…… 凰铃儿心里有句话没有当着秦长明的面说出来。 我可没有认输，你觉得长命种随着时间的流逝，寿命的增长，终究会变成自私冷漠的模样。 我偏要证明给你看，不管是五千年，一万年，还是两万年，我才不会变成那样的人！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证明给你看好了。” 秦长明轻甩衣袖，一道人影从他袖中滚落出来。 竟是早已逃之夭夭消失在天边的凤清鸣。 “这……这是怎么回事？” 凤清鸣上一秒还觉得自己正在极速逃命，为了拉开和秦长明的距离，不让他追上自己而不顾重伤之躯拼命催动仙力。 下一秒，他就感觉眼前一黑，紧接着噗通一声跌落在地上。 站起身，眼前站着的两人，竟是秦长明和他抛下的女儿。 而眼前的场景，正是刚才他与秦长明战斗的地方！ 望着眼前的一切，凤清鸣一脸震惊呆滞，嘴里喃喃： “怎么可能，我明明已经……” “怎么可能？” 秦长明轻笑一声，淡淡看着他。 “凤清鸣，是什么给了你早已逃离开我的错觉？” 秦长明的衣袖在风中轻轻摆动飞扬。 袖里乾坤。 原来凤清鸣从逃跑的一开始，就被秦长明用袖里乾坤给摄住困在了袖中。 可笑他还自以为逃出很远。 甚至就连他那些飞在空中的喃喃自语，都被秦长明从袖中播放出来让凰铃儿亲耳听见。 “凤清鸣，为了逃命，你太慌张，太害怕了，甚至没发现我已经对你使用了神通，没发现你从一开始就没逃离出我的衣袖笼罩之中。” 秦长明平静的陈述着事实。 凤清鸣脸色已然颓丧难看到了极点。 原来…… 从始至终，他都被秦长明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他的身躯在微微颤抖，眼神没有了锐意进取的光亮。 他已然失去了所有的勇气，甚至不敢在此刻拼死一搏发起反抗。 “长明仙君，我败了，我认栽了。” “凤某，由你处置，只求仙君祸不及家人，放过铃儿，放过我凤凰一族。” 他颓然的低下了头，彻底的接受了自己的无能和失败。 到了此刻，他倒是想起提一嘴请秦长明放过凰铃儿，想起既然无可避免，至少请长明仙君不要殃及凤凰一族，只处置他就好。 他全然没发现一旁凰铃儿看到他这副模样彻底失望的眼神。 秦长明走到凤清鸣面前，俯视着他。 “凤清鸣，你可想活？” 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再度激起凤清鸣对生的渴望。 之前的颓丧绝望，只不过是他以为自己已经必死无疑。 然而只要能活，谁又不想？ “仙君需要我做什么？”他猛地抬起头，认真问道。 “很简单。” 秦长明微微一笑。 “只要你带着你麾下的凤凰一族归顺于我就行。” 第063章 仙君，你变了 凰铃儿本以为凤清鸣会犹豫很久。 但没想到只是迟疑了几秒，凤清鸣就满口答应了下来。 “长明仙君能领导我族，凤某求之不得！” 凤清鸣笑着拱手说道。 他此刻脸上展现的欣喜不像伪装，更像是发自真心。 先不说为了活命，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若是长明仙君成了我凤凰一族的领导人，长明仙君就成了自己人，成为我凤凰神族的保护伞了。 那我还何须惧怕他，因他而生心魔？ 更别说长明仙君不仅实力强大，而且精通各种旁道。 炼丹、炼器、阵法…… 其实若不是之前有仇，秦长明一入大荒，凤清鸣就恨不得立马把他请来与他结盟。 现在不过是从盟友变为他的下属罢了，命保住了，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与长明仙君合作，还能消除阴影祛除心魔，他怎么可能不欣喜，怎么会不接受？ 再说那所谓结仇，不过是双方立场不同，所站的势力和位置不同罢了。 真要深究起这仇恨来源，还不是该怪到昊天头上？ “仙君何时驾临我族？”凤清鸣恭敬问道。 “还不到时候。” 秦长明摆了摆手，淡淡说道：“暂时只是可能会有些差事遣你族人帮我去做，你办好我吩咐给你的事就好，我还不想把我保有大罗金仙实力一事暴露给仙庭知道。” “当然，你凤凰一族的高层找个时间还是得让我和他们见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凤凰一族的主人，如果有不听话不服从的，你自己应该知道怎么处理吧？” “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现身彻底掌控你凤凰族，在此之前，我暂且先做个幕后主人，你听我命令行事即可。” 凤清鸣认真听令，把这些都牢牢记住之后，看了看一旁的凰铃儿，忍不住说道： “既然仙君您放过了我，那不知铃儿……” “凰铃儿以后就当你和我之间的联络人，你身为族长要坐镇凤凰族，联络跑腿一事，就交给她来做。” 秦长明轻描淡写的说道。 “太好了，铃儿！”凤清鸣转过头，正想要激动的对凰铃儿说些什么。 可转过头，她却看到凰铃儿礼貌中带着一丝疏离的淡然微笑，对他轻声道谢： “谢谢父亲。” 他讷讷的止住了言语。 他也知道自己之前抛弃女儿独自逃跑一事太过混账，心里只能想着回去之后再如何如何补偿她，修复父女之间的关系。 可他却不知凰铃儿虽然还把他当做父亲，但心里那份对父亲的依赖爱戴，已经在刚才彻底死去了。 愿赌就要服输。 凰铃儿错估了父女之情的坚韧程度，输给了秦长明。 那么她愿意接受惩罚，付出代价。 “还有，为方面我以后彻底掌控凤凰族，忠于我的凤凰族耳目，也该从现在开始培养起来。” “这件事也交给凰铃儿去做，你要帮助她，帮她培养起势力，一步一步获得族内的权力和话语权。她会成为我的刀子，成为监管你凤凰族的最忠诚的耳目。” 凤清鸣错愕了一瞬，随即重重点头：“好，凤某听令。” 让铃儿成为监察者吗……？ 凤清鸣知道，长明仙君这是为妨他阴奉阳违，特意要在凤凰族内设立出另一股势力来监察监视他。 所以仙君故意让铃儿看到我抛弃她贪生怕死的模样，就是为了这件事。 长明仙君离开仙庭之后，也变化了啊。 虽不知他在仙庭遭遇了什么事，但从他刚才的只言片语中可推测，仙庭，或许已经成了仙君的敌人。 这么说…… 仙君之所以要我凤凰神族归顺于他，难道是要…… 难怪仙君说现在还不到时候，还不能暴露给仙庭。 他或许是要准备收拢更多势力，并且修为更精进一步后，才打算以大荒为根据地向仙庭开战吧？ 仙庭众仙，他单单只畏惧秦长明一人。 若是仙君有朝一日能拥有媲美昊天的伟力，那么或许真的有可能…… 想到这里，凤清鸣已经不敢再深思下去。 但他心里却不免开始心潮澎湃起来。 或许有人会觉得仙君来大荒这等仙弃之地是自缚手脚，此生休想再证得大道。 但凤清鸣对秦长明有种莫名的信心。 修行千年便可修至大罗。 大罗初期吊打他这大罗中后期。 择道重修后竟然还能保留原有境界实力。 这哪一样放在玄黄界不是奇迹？ 既然如此，长明仙君在这仙弃之地证得大道，成就混元，似乎也不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想到这里，凤清鸣心里对秦长明的敬畏又增多了一丝。 “仙君，既然如此，我便先带铃儿回去，按照仙君您的吩咐开始帮铃儿培养势力，仙君若有事要我族去办，也可尽管吩咐。”凤清鸣恭敬道。 “不急。” 秦长明目光遥遥看向南方。 “既然你已归顺于我，到你展现作用的时候了。有只讨厌的苍蝇从南方来了，你替我把他赶走吧。” 讨厌的苍蝇？ 从南方来？ 凤清鸣一怔。 大荒地处玄黄界北部，从大荒南边而来…… 莫不是……仙庭来人？ 他的神识顿时如潮水般向四周铺开，很快便发现了明乘。 明乘此刻也展开了神识在四处搜索秦长明的踪迹。 他一个金仙，自然发现不了凤清鸣大罗金仙的神识扫描。 凤清鸣探得他的修为境界后，心中便已大定，收敛了自身气息。 与此同时，明乘的神识终于探查到秦长明的身影。 他神色一喜，顿时加速飞行，不过片刻就出现在众人头顶。 “长明仙君，自那日一别之后，许久不见，明乘甚是挂念。那日仙君走得匆忙，明乘没来得及送行，今日特备上一壶醉仙酿，邀仙君进酒。” 明乘脸上挂着友人般的笑容从空中落下。 刚刚他已用神识粗略扫过，秦长明如今体内流转的确实是真仙仙力。 他旁边两个女人，一个是天仙，一个是连人仙都没达到的低等凡人，他旁边那个男人也是如此。 对于得到定海珠，明乘心中已有万分把握。 “来，仙君，请饮酒。” 他热情的举杯走向秦长明。 秦长明没有去接，神色冷漠的看着他，淡淡开口： “不必伪装出虚情假意，明乘，直说吧，你来找我的真实目的。” 明乘看着他冷漠的神色，扔掉酒杯，脸上的虚假笑容顿时敛去，酒水洒了一地。 “仙君，你变了。” 第064章 多么熟悉的话语 秦长明对他的冷漠，明乘来之前便已有所预料。 长明仙君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远走大荒，重修大道。 他或许已经发现了我等欺瞒利用他的事实，所以心灰意冷之下离开了仙庭。 因为他已经那样用心用情，然而得来的却是得寸进尺理所当然的利用和背叛，这有情大道还如何能修得下去？ 发现了这些，他又怎能不变？ 然而长明仙君还是太心软了。 发现这可怕的事实真相之后，竟然只是选择离开，而没有对他们施加报复。 这让明乘以为，或许他来此好言相劝认错几句，再聊聊往日旧友情谊，就能让心软的长明仙君原谅他之前的过错，把定海珠借予他。 可若是他不肯…… 明乘面色一冷，身上气势爆发，卷起狂风猎猎，引动千万里嘶鸣。 “秦长明，那我就直言了。” “我来此，就是来借你那定海珠一用，看在往日你屡次助我的情分上，我不想对你大动干戈，但若你不肯……” 他眼现杀意，神情威严煌煌如主宰众生的天地之主，强大而不可直视。 秦长明一众人影在这庞大气势面前，仿佛渺小的蝼蚁在面对一尊天上的仙人。 “我自己来取！” 明乘朝着秦长明森然出手。 如今你只是区区真仙，如何抵挡我金仙的威压？ 金仙的威压是如此可怕，秦长明在这威压面前仿佛被胶水凝固住的蚂蚁，可怜得动弹不得。 明乘觉得自己已经够给秦长明面子了。 自己身为高高在上的金仙，一来就主动为他举杯倒酒，他却丝毫不领情，还对自己冷脸相对。 你还以为你是曾经人人尊敬的大罗金仙？ 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你现在只是一小小真仙！ 明乘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很仁慈了。 如果是别的真仙这么不领他的情，他早已经一怒之下将其灭掉了。 而他还顾念着过往情分，没有对秦长明下死手，只是用威压把他定在原地，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从他手上夺走定海珠，蒙受一点小小的屈辱而已。 “秦长明，你该感到庆幸，要不是念在你我过往情谊的分上，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明乘冷笑着说道。 “可笑！” 就在这时，一声嘲笑打断了明乘的动作，凤清鸣嗤笑出声。 “明明自己才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还要装作一副虚伪仁善的模样在这里要别人对你感恩戴德，你们仙庭尽是这么一群丑陋恶心的伪君子，难怪长明仙君要离你们而去！” 明乘猛然转过头，看着对他一脸讥讽嘲笑的凤清鸣，心里冒出一丝怒意，抬手就是一指点出。 “区区下等凡人，也敢在本真君面前聒噪！” 然而才一出手，他心里就猛的一跳，感觉不对。 ‘在我的金仙威压下，寻常凡人直接就会被压成齑粉，就算有秦长明护着此时也不该能行动说话才对，可这人却一脸轻松完全不受影响的模样，刚刚我用神识扫过时，明明没有发现他体内有半点仙力波动。’ ‘除非……除非……’ 明乘心里忽然没来由的冒出一股巨大的惶恐，一个可怕的猜测就要从脑海中浮现。 可当这个可怕的猜测出现在脑海时，他醒悟得已经太迟了。 凤清鸣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你用这根手指指着我，指着本座？” 咔嚓。 骨碎的声音清脆动听。 凤清鸣轻轻一掰，明乘伸出的食指直接被从中折断。 剧痛伴着血液飞溅在空中，明乘一脸惶恐的看向凤清鸣。 “你是谁！” 凤清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冷漠的看着他，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爆发，又只凝聚于明乘一人。 明乘顿时感觉仿佛有无数座大山压在他的背上，四肢上，令他动弹不得。 眼前凤清鸣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在视线脑海中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他浩瀚伟大，高高在上，覆盖了苍穹，覆盖了世界，仿佛天地的主宰，要对他发起最终的审判。 此等威势，此等威压…… 大罗金仙！ 明乘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长明仙君乃我凤凰神族贵客，明乘，你如此辱我贵客，不把我这位大罗金仙放在眼里，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呢？” 凤清鸣把手放在明乘的天灵盖上，微微一笑，仿佛一个不满意，他就会一掌拍下去，把这大好头颅变成碎裂的红瓤西瓜。 明乘慌了。 之前他自恃有着金仙之力，便不把秦长明放在眼里，秦长明不给他定海珠便是不识时务，不应该，他没杀掉他都是因为他仁慈心软了。 而现在，当他面对比他更高一等的大罗金仙时，他总算体会到了不被别人放在眼里，生死都被掌控的滋味。 谁能想到，跌至真仙的长明仙君竟然成了凤凰一族的贵客！ 他离开了仙庭，所有人都觉得他会落魄衰落下去，谁能想到他会被凤清鸣这位大罗金仙奉为上宾？ 其实细想一下就会发现，虽然秦长明境界跌落了，但他曾经可是仙庭最强的炼丹、炼器、阵法大师，还有数件灵宝傍身。 这样的存在，即使他的境界只是一个人仙地仙，他的隐形价值也丝毫不逊于一位金仙，乃至大罗！ 凤凰一族曾经虽然被秦长明讨伐过，但那是因为立场不同，只要能放下心中仇恨成见，谁不希望得到这样一位存在的助力？谁不想拉拢他？ 这么说来……黄安死于大荒，多半也是因为凤凰族的人出手了。 凤清鸣生怕仙庭还有人来找秦长明麻烦，所以亲自来邀请他，顺便保护他，以示诚意。 而他明乘，就正好成了撞上枪口，成了凤清鸣用来向秦长明展示诚意的那只笨鸟！ 电光火石之间，明乘恍然大悟，自行脑补出了一套合理完整的逻辑。 可即使他醒悟过来又有何用呢？ 现今他如果还想不死，还想活命，那就只能…… “仙君，救我！” 这一刻，他无比熟练的饱含深情和祈求的从嘴里喊出了那句话。 就像是以往很多次他遇到危险，遇到困难时做的那样。 第065章 让他后悔痛苦一世! “救你？” 秦长明缓缓转过头，冷漠的看着他。 “明乘，你刚刚对我可不是这幅态度，为何前倨而后恭？” 明乘心底一凉，脸上羞红恼怒之色顿现，不知该如何作答。 可紧接着，他就欣喜起来。 只要长明仙君对我有反应就好，只要他还对我有反应，就说明他还在乎我！我还有机会打动他！ 若是秦长明真的对他无视冷漠，那才是真的没有任何机会！ “仙君，长明仙君，我知道错了，我为我刚才的举动道歉，我为我曾经对你的欺骗道歉。但仙君，那不是我所愿啊，是仙帝陛下……不对，是那可恶的昊天逼着我们这样做的！” “每次欺骗利用完你之后，我心里都会惭愧后悔好久，许多天夜里都无法入眠，我不想虚情假意的对待你，我其实一直都想和你成为真正的好友，但那昊天不让，他步步紧逼，他屡次胁迫，我若是不从，我这天河守将的职位就会被他捋下，我没办法，我也有苦衷的啊！” 明乘痛哭流涕的悔过求饶道： “仙君，看在过往的情分上，你就饶了我，原谅我，好不好？你向这位大人求求情，请他放过我好不好？我保证我不会再来，我不会再打定海珠的主意，你就当我一时鬼迷心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仙君！求你了！” 秦长明听着这些，只觉得好笑。 上一次那个黄安在临死求饶之际，好像也是说的类似的话语。 听得都有些厌烦了。 “仙君，你是我凤凰族的贵客，你觉得该如何处置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呢？”凤清鸣看向秦长明问道。 “我离开仙庭，便已是给过他们一次机会，我向来只给一次机会。” 在明乘痛哭流涕哀求悔过的哭喊声中，秦长明淡淡开口，说出令他绝望的话语。 “杀了吧。” 杀了吧。 三个字，简洁明了，不含感情，却直截了当的宣判了明乘的命运。 令他如坠冰窟，令他落入无边黑暗。 “不！长明仙君！不！！！” 明乘口中发出绝望的呐喊。 一声剧烈的爆炸在此刻猛的炸响，一时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天旋地转，山摇地动。 一团血雾以明乘身体为圆心轰的爆散开来，趁着凤清鸣还未出手，他燃烧精血，自爆仙躯，选择了搏命。 不，是逃命！ 只见一道人影从血雾中猛地冲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之势飞向天边。 明乘虽然无比后悔刚刚对秦长明的傲慢态度，痛哭流涕的后悔认错，但他也没有把希望完全寄托于秦长明的心软原谅之上，反而一直都在暗中积蓄力量，在此刻一波爆发！ 秦长明淡淡抬头望去，只见明乘为了从凤清鸣手下逃脱，脖子以下的半边身子都已经因自爆毁去，血洒长空，惨不忍睹。 明乘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之中，他一边逃，一边不住的后怕和心痛。 还好这是在大荒，要是在外界，恐怕即使我自爆整个仙躯，都不一定能从凤清鸣这大罗金仙手中逃出来…… 可他虽然侥幸逃得一命，但损失却无比惨重。 不仅定海珠没得到，自身仙躯还毁掉了大半，这伤势没有个几百上千年都好不了。 回到仙庭，他该如何处理天河暴动，如何面对仙帝陛下的责罚？ 他又是恼怒又是懊悔，忍不住在想： 长明仙君那么重情重义，连发现我们欺骗背叛他的事情都选择给我们一次机会，而没有对我们发起报复。 要是那日长明仙君离开仙庭时我站出来为他说几句话，是不是今天的结果就会变得不一样？ 若是刚刚我表现得不那么盛气凌人，而是好声好气的求长明仙君几句，就算求不到定海珠，是不是至少也不会受此重伤？ 然而事到如今，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凤清鸣看着明乘自爆逃离，也不阻止，反而笑着向秦长明拱手说道： “长明仙君，凤某此番表演，您可还满意？” 秦长明淡淡一笑：“你倒是不笨，领会了我几分意思。” 若是他真要杀明乘，凤清鸣加他这两位大罗金仙，明乘能逃得出去？ 凤清鸣其实早就发觉明乘在暗中积蓄力量了，只是装作没发现而已。 “就这般把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杀掉，只是让他痛苦一时而已，放他回去，才会令他痛苦一世。” 凤清鸣笑着说道：“这帮仙庭的走狗最看重的就是他们在仙庭的地位和权力，那明乘来找仙君你借定海珠不成，又自爆仙躯受了重伤，此番回去，才是他真正后悔痛苦的时候。” “为了保住天河守将之位，为了不被昊天处罚，他会拼了命的想办法去解决天河的暴动，然而没了仙君相助，他这废物又如何能做到？” “他会花光所有人情，用尽所有力气，最后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事情得不到解决，绝望的看着自己被捋去职位，被昊天处罚，被仙庭众仙落井下石，冷落嘲笑，所有的风光都离他而去，他会无比怀念起仙君您对他的好，无比懊悔曾经对您的所作所为，在无尽的后悔和痛苦绝望中度过接下来的一生。” 凤清鸣将秦长明放过明乘这背后的用意娓娓道来。 只是听着他这样的描述，就能想象到明乘接下来的悲惨。 这一世，秦长明可没有像明乘以为的那样心软仁慈。 没让他死，只是他想要让他承受更多的痛苦折磨而已。 凰铃儿听到这里，赞同的点点头，双手抱胸冷哼道： “像这种忘恩负义自私自利之徒，活该迎来这样的结局。” 听到女儿在“自私自利”一词上加重了语调以及瞥过来的眼神，凤清鸣总觉得她在指桑骂槐，讽刺自己。 他移开视线，装作没听到，朝秦长明拱手问道： “既然此事已了，请问仙君还有什么吩咐？” 秦长明向他交待了一些事情。 之后，凤清鸣便带着凰铃儿离开，回到了凤梧山。 其实秦长明刚刚此举还有一项深意，他领悟到了但没有说出口。 那就是秦长明把自己的身份设立成了凤凰一族的贵客，凤凰一族竭力邀请加入的盟友，若是明乘死了，谁还把这消息带回去告知给仙庭众仙？ 只要这个消息一坐实，以后若是仙庭还有人不长眼来找秦长明的麻烦，若是死了，这锅自然就可以甩到凤凰族身上了。 人肯定是凤凰族杀的，怎么可能是长明仙君一个小小真仙杀的，对吧？ 同时这个消息一出，无论凤凰族愿与不愿，他们都得接受秦长明与他们绑定的事实了。 凤清鸣此行回去，不仅要完成秦长明交待给他的任务，还要在这段时间内搞定族内的反对派，为凰铃儿开始铺路，可谓是任务繁重。 不过这些秦长明就懒得关心了。 他继续带着徒弟温莹莹慢悠悠往药神谷的方向走去，他希望能在那里得到更多关于仙瘴的研究资料。 而此时，西域，无相宗战场。 纪昭阳率领的天兵天将在攻打无相宗时，陡然发生了变故。 第066章 没了长明仙君，你也敢在我面前逞威风(求追读，求收藏) 玄黄界，西域，无相宗战场。 纪昭阳手执戮魔枪，志得意满的看着自己麾下的天兵天将冲入无相宗宗门。 在他面前，无相宗宗主无相老人面色惨白，身上多处挂彩，显然快要落败。 面对眼前这一幕，更是无力阻止。 看着自己麾下士兵横行无阻冲入无相宗内如入无人之境，纪昭阳意气风发，只觉天神将之威名就要从此刻起传遍天下。 陛下要我一年之内攻下无相宗，哪用那么长时间？ 看我只用一个月的时间就将其拿下！ “无相老儿，受死！” 纪昭阳提起戮魔枪，朝无相老人冲去。 他是仙庭最强大的金仙，最无敌的战将，区区无相老儿，冢中枯骨罢了，哪能是他的对手？ 今天，就用一位金仙之血，壮我天神将之威！ 铮！ 就在这时，空气中忽然传来一声剑鸣，一道人影忽然出现在纪昭阳身后，这里竟然还埋伏着一位金仙！ 嗤！ 纪昭阳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没来得及防备，护体的仙罡如纸糊一般被轻易洞穿，剑刃穿胸而过，洒下一蓬血雨。 与此同时，无相宗宗门内忽然涌出大批仙人，与信奉佛道的无相宗门人弟子不同，这些忽然冒出的仙人个个身穿道袍，气度不凡，与原本的无相宗门人汇合在一起，顿时把刚刚冲杀进宗门的天兵天将杀得七零八落。 局势瞬间反转，纪昭阳瞪大了眼睛，震惊的望着偷袭他的金仙。 “你们是……青云仙门的人！” “当年没对你们围追堵截，放你们一条生路，你们如今倒是胆大包天。” 纪昭阳一脸雷霆震怒：“不待在大荒那等仙弃之地自生自灭，还敢出来，还与这些佛门秃驴合作？” “看来你们青云仙门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非要被我仙庭杀灭满门才肯死心是吧？” “纪昭阳，你可真威风啊。” 那位偷袭纪昭阳的青云仙门金仙冷笑道： “放我们一条生路？当年若不是有长明仙君助你，就凭你这废物你有什么能力打上我仙门，在我等面前狐假虎威逞威风？” “你还真觉得我们待在大荒那等不毛之地是因为怕你？现在你没了长明仙君相助，昊天身处仙庭为求证道混元又不能轻易动手，你算什么东西？” “呵，你现在倒是依旧敢在我面前耍威风，可你是不是忘了，已经没有长明仙君在你身边助你了！” “无相老人，动手！” 无相老人擦去嘴角的血迹，服下一枚仙药，刚刚还无比衰落的气势顿时如海啸般爆发。 “天神将，你刚刚为了迅速拿下击败老夫，急功近利动用灵宝，把老夫打成重伤，现在你已经无法再催动灵宝之威了吧？” 他嘴角同样露出一抹冷笑，朝纪昭阳悍然出手！ 一切都是算计。 纪昭阳手中戮魔枪乃后天灵宝，他的修为境界本就达到金仙巅峰，再加上灵宝在手，大罗金仙之下堪称无敌。 方才为了迅速取得一场大胜，以壮声威，他一上来就动用全力，催动戮魔枪，把同样处于金仙巅峰的无相老人打得落花流水，节节败退。 但正因为他手中的戮魔枪乃是后天灵宝，比起先天灵宝使用起来有诸多限制，只有大罗金仙才能随意使用发挥其全部威能。 此刻时间已过，纪昭阳无法再动用灵宝之威，戮魔枪在手中顶多只能发挥极品仙器的威力，面对两位同样是金仙巅峰的敌人联手，他一时半会儿哪能战胜？ 轰！ 轰！ 轰！ 三位金仙的交手使得整片天地都在发出轰鸣震荡，纪昭阳不愧是仙庭最强大的金仙，以一敌二也能暂且不落下风。 然而他虽然能够暂且以一敌二，但毕竟因刚刚的偷袭受了伤，战力随着时间不免会急剧下滑。 而且他麾下的士兵面对无相宗和青云仙门的联手，又哪能是对手？ 无奈之下，纪昭阳拼着又挨一记攻击的功夫，一脸不甘的朝属下发出命令。 “全军听令，撤回大营！” 看到纪昭阳脸上无奈不甘的表情，青云仙门的金仙呵呵笑道： “纪昭阳，怎么选择撤兵了，你刚刚的威风呢？” 纪昭阳沉默不语，只是一心带着手下的天兵天将撤退。 那金仙继续嘲讽道：“认清事实吧，你这个天神将没了长明仙君的帮助，不过就是一个废物而已！” 纪昭阳猛地转身，紧握双拳，眼含怒火。 “不过是利用阴谋诡计偷袭成功了一次而已，得意什么？” 他怒火中烧的瞪着对方，吼道：“待我回去整顿几日，定来取你项上人头！” 话虽如此，声音喊得响亮，纪昭阳的内心却完全不像表现得那样充满了底气。 此战之前，他完全有信心拿下无相宗，一举攻入西域腹地，直指大灵音寺。 仙帝陛下因为修炼神功，将自身气运与九重天宫相连，轻易不能离开仙庭。 但只要他能攻下占领西域大片疆域，便可从容布置大阵，将陛下之仙威从遥远的仙庭传递至西域。 到了那时，即使大灵音寺有着大罗金仙又如何？ 陛下会出手将其灭掉！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可现在大灵音寺及其手下势力有了青云仙门的相助。 他还能如原本计划的一样，不断攻城略地，占领西域大片疆土从而布置大阵吗？ “没了长明仙君相助，你这天神将不过就是一个废物而已！” 莫名的，耳边又响起了这句话。 纪昭阳恨恨咬牙，屈辱不甘的率领着麾下一群残兵败将退至两千里外。 又是这样的话！ 又是这样的话！ 为什么秦长明都已经离开仙庭了，都已经是个弱小垃圾的真仙了，还有人会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 “秦长明，他算什么东西？不就是大灵音寺和青云仙门联手吗？” 纪昭阳咬牙切齿，拳头紧攥得咔咔作响，额上都绽起青筋。 “等着吧，我会证明……” ………… 灵山，大灵音寺。 听到前线传来捷报，清平道人与大灵音寺住持至尊明禅相视一笑，共同举杯，饮下菩提灵茶。 那日与龙云和凤清鸣散会之后，清平道人当即便带着一众门人弟子撤出大荒，来到西域。 可笑那两人还想着复仇长明仙君，殊不知既然长明仙君已经离开仙庭，何须再困守大荒？ 如今玄黄界整个疆域几乎都已被仙庭占领，只剩下西域佛门还在苦苦支撑。 他一来这里，就受到了明禅的热情欢迎，承诺若是能逼退仙庭大军，愿与他共治西域。 清平当即欣然应允。 他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会是今后唯一一个。 因为西域再大，也容不下第三个顶级势力来瓜分资源利益了。 而想要在其余洲域站稳脚跟，不知只要是仙庭领土所在，昊天都可于九重天宫之内遥遥出手吗？ “龙云道友，凤清鸣道友，抱歉，这唯一的先机，老道占了，你等就继续待在大荒那仙弃之地自生自灭吧。” 清平抚须微笑。 第067章 举目四望，无人帮助(求追读，求收藏!) 大荒，凤梧山。 凤清鸣才带着凰铃儿回到族地，九龙仙宫的宫主龙云便匆匆前来拜访。 “凤清鸣，那清平老道诓你我二人，明面上说对付秦长明一事还需再商议商议，私下里就带着他那青云仙门跑去西域了！” “现在我们即使前往西域，也分不到什么利益好处，恐怕还会被当作马前卒去和仙庭对拼，这该死的老牛鼻子！唯一的机会被他给抓住了！” “不过还好现在还有一个机会。凤清鸣，那秦长明身怀数件灵宝，不趁着他现在弱小的时候夺其宝物，将其消灭，难道要等他重回大罗又来欺辱我俩？” “龙云，你放肆！” 凤清鸣怒甩衣袖，冷冷看着龙云怒斥道： “长明仙君乃我凤凰神族贵客，我已与他达成结盟合作事宜，你竟然找我去杀我的贵客，杀我的盟友？你是何居心！” “啊？贵客？盟友？凤清鸣，你、你……刚才说什么？” 龙云愣愣的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大到像铜铃一样圆。 此时此刻，他忽然后知后觉的发现，好像他才是三位大罗金仙中最蠢的那一个。 看着龙云失魂落魄离开的背影，凤清鸣在心里嗤然一笑。 呵，这条蠢龙，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鼓动我们去对付长明仙君是打的什么主意？ 绝境时的帮助才最让人感激涕零，长明仙君又是公认的重视情义之人。 想要我们对长明仙君出手，然后你好在长明仙君绝望之际出现，打着救人的名义将他收归你九龙仙宫？ 做梦去吧你！ ………… 仙庭，九重天宫。 天河旁。 明乘看着眼前暴动的天河，仿佛从那一朵朵汹涌的波涛浪花中，看到了自己悲惨的未来。 定海珠没有到手，仙躯毁去大半，耗费大量资源此时也才只是勉强重塑了个外壳保持人形而已，真正想要重伤痊愈还不知要花费几百上千年。 他这位明乘真君，天河守将，堂堂金仙大能，竟然要走投无路山穷水尽了？ 不，还没有！ 没有定海珠，没有大罗金仙相助，那我就请仙庭里的其余几位金仙同我一起出手。 只要我奉上大量仙珍灵物宝贵资源，应该便能说动他们帮忙。 到时联合数位金仙之力，未尝不能压下这天河暴动！ 同为仙庭之仙，他还不了解这些人吗？ 只要拿出足够的利益，他们一定会出手帮忙！ 明乘一咬牙，一发狠，决定就算把这几千年来珍藏的所有积蓄都花光拿来请人，也一定要保住天河守将的职位，保住他在仙帝陛下心中的地位。 大不了以后搜刮得更狠一点就是了。 只是想到这里，他还是觉得心痛。 若是长明仙君还在仙庭，若是我当初哪怕虚情假意为他说几句好话，是不是根本就不用受这些苦，费这些东西了？ 他现在无比后悔。 可后悔又不能让时光倒流，他只能挨个挨个开始拜访起仙庭里的诸位金仙起来。 “万海兄，只要你愿意帮我镇压天河暴动，这些仙珍灵药便作为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奉上。” “对不起啊，明乘道友，最近我没空，没办法帮你……” ………… “承乾道友，若是你愿意助我镇压天河暴动，这些礼物……” “抱歉，明乘道友，我最近正在忙陛下交给我的任务，不便抽身。” “承乾道友可是觉得这点礼物不够？我可以加……” “不必了，明乘道友请回吧。” ………… “善藏真君，明乘有事拜托，只要你愿意助我，这些仙材宝物……” “明乘道友，我最近很忙，抱歉。” “善藏真君在忙什么？我可以等到真君你忙完之后……” “总之就是很忙，你这个忙我帮不了，你回去吧。” “善藏真君？善藏真君！” ………… 明乘接连拜访了好几位金仙，然而全吃了闭门羹。 无论开出怎样丰厚的回报，拿出怎样珍奇的宝物，得到的尽是冷漠的态度和回答。 拜访着拜访着，明乘一颗心渐渐冰凉下来。 他知道，这些人之所以不帮他，不是看不上他拿出的这些东西。 而是他们比他想象的更加贪婪，他们更看重能从天河守将这个职位中捞到的好处，他们想的就是让他从这个职位上被捋下去！ 他们都想要他死！ 仙庭统治了几乎整个玄黄界，搜刮了数不尽的财富资源。 然而谁也不会嫌自己手里的财富比之前多上几分不是吗？ 明乘此刻忽然明白，或许等到自己压不住事情，天河暴动一事彻底波及整个九重天宫，被仙帝陛下问责处罚之际。 那些人才会跳出来，联手镇压天河暴动，瓜分天河的利益。 甚至他们说不定早已暗中商量好了，就等着看他笑话！ 该死！ 明乘握紧了拳头，满腔悲愤。 然而这份悲愤又能朝谁发泄呢？ 他环顾四周，仙家气象非凡万千，云雾缥缈，仙音缭绕，几座宫殿楼阁掩映在缥缈雾气中，好生梦幻。 举目四望，无人帮助。 他孤零零一人立在云海之中，没有好友，无人相伴，一片悲凉。 此时此刻，他忽然无比想念起长明仙君，想念他的重情重义，想念他的真挚友情。 直到真的落难绝望之际，痛苦挣扎着朝无数人挥手哀求时，他才体会到无人朝他伸手的悲惨凄凉。 然而唯一愿意无条件对他伸手，把他拉出泥潭深渊的那个人，已经被他亲手用谎言和背叛推离。 唯有落难时方可见真心，方可知晓有一知交好友的该是多么幸运值得珍惜。 想起方才的遭遇，明乘心里无比难受。 若是长明仙君还在…… 若是我当初于长明仙君是真心结交……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渴望有一份真挚的友谊，有一个真心结交的好友。 他也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痛苦后悔，因为他曾经有这样一个好友。 是他自己看不起对方的付出，嘲笑对方的愚蠢，是他自己没有珍惜。 然而他已醒悟得太晚。 他自己绝了自己的生路。 明乘浑浑噩噩游荡在天宫中，茫茫然路过神霄玉府。 他怔怔的望着门口来来往往的仙人，望着神霄玉府的牌匾，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位金仙没有拜访。 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神霄玉府，玲珑别院内。 “殿下，明乘真君请求拜访。” 月怜心亭亭玉立于树下，随手摘下一朵玉桂花，轻嗅着花香，可惜花香已尽，她将其捏碎成粉末，随手洒进地里。 没用的东西就该如此对待。 “让他进来。”她淡淡开口道。 第068章 只是垃圾罢了 “大名鼎鼎的天河守将，明乘真君，不知找我有何事？” 月怜心浅笑着向明乘打着招呼。 她的笑容温婉柔和，平易近人，一双秋水双眸也是温和平静，没有半点盛气凌人。 但明乘却知道，自己已经完全被这个拥有七窍玲珑心的女人给看穿了。 “玲珑仙子，啊不，主事大人，七公主殿下。” 他的态度显得异常恭敬，甚至弯下腰向月怜心主动行礼。 “我有一事拜托，还望殿下成全。” 月怜心嘴角微微扬起，她很喜欢别人称呼她为殿下。 曾经她是昊天十个儿女中最不受重视，最被忽略轻视的那个，没人在意她，理会她，碰面时顶多礼节性的叫上一声七公主，谁会称呼她为殿下？ 而如今，谁人见到她，来求她办事时不摆出一副恭敬的态度，唤她一声主事大人或是公主殿下？ 等到明乘把腰完全弯下去，拱手行礼鞠躬九十度之后，月怜心才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用仙力将他扶起。 “明乘真君何须行此大礼？有何困难不妨直言便是。” “明乘惭愧，守护天河多年，如今却对天河暴动之事一筹莫展，想要镇压也是有心无力，特来求七公主殿下相助。”明乘鞠躬再拜。 “真君说笑了。” 月怜心摇头笑道，“你与我同为金仙，连真君你都无法镇压住天河暴动，我又如何能做到？” “不瞒殿下，曾经天河就发生过数次暴动，那时长明仙君还在，仙君灵宝定海珠一出，便轻易镇压了暴动。若是公主殿下能从仙君那里借来定海珠，说不得便可以……” 月怜心脸上笑容顿时变作冰冷。 “明乘，你是自己去大荒索要定海珠失败，所以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了是吧？” 先前的平易近人如沐春风顿时化作严酷的寒霜，一时间别院内风云突变，霜雪凝结，仿佛将人神魂都足以冻结粉碎的极冰寒渊。 明乘一边抹汗，一边给出了自己最大的筹码。 “只要殿下愿意助我渡过此次难关，明乘今后愿为殿下驱使！” 霎时间，风雪停歇了，严寒停止了。 月怜心和颜悦色的将他扶起，温柔的清风又在这别院内轻轻吹拂飘荡，吹拂起月怜心月白色的裙摆。 “真君请起，既然真君你愿意对我以诚相待，我自然愿意助真君渡过难关。” 她眼神轻柔温和，声音动听温柔，语气谦和礼貌，像是一淙清澈流淌的蜿蜒小溪，轻轻抚慰着人的心灵。 “真君且回去好好养伤，静等我为你带来好消息。” 明乘可不敢把她这幅面孔当真，玲珑仙子不愧是八面玲珑，他才回仙庭没多久，她就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他连忙恭敬再拜，然后规规矩矩的退下。 “是，殿下。” ………… 明乘一走，月怜心脸上的假笑顿时消失。 太垣从树后走出，拱手祝贺道： “恭喜七姐收服一名金仙，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明乘真君天河守将，也会落到如此求助无门，自降身价的地步。” 月怜心冷笑道：“呵，也算他聪明，知道来找我，而且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对我态度恭敬，主动来投靠归顺于我。” “他这是想明白了，就算他倾尽所有请七姐你助他镇压了这次的天河暴动，那下一次暴动时呢？还不是得来找七姐你。” 太垣笑着说道：“只要定海珠在七姐你手中，他的命脉就已经被七姐拿捏掌握住了，迟早还不是只能乖乖臣服于七姐麾下？” “至于定海珠……” 说到这里，太垣不无担忧的望向她问道：“七姐，大家都猜测长明仙君是因为发现了事情真相心灰意冷之下离开了仙庭，还选择了择道重修，明乘去索要定海珠已经失败，七姐你真有把握……” “太垣，你知道吗？即使是天地颠倒，海水逆流，一个人的本性也很难发生改变。长明，我了解他，他就是那样一个重情重义的好人，即使是知道了真相，也狠不下心对我们动手报复。” “明乘那蠢蛋一定是自恃金仙身份，在长明面前表现得高傲嚣张亲手断绝了他心里最后一丝情念，才活该落得如此下场。” “但我不一样，我知道怎么对付他，怎么把他哄好，怎么让他心软原谅我，明乘做不到的事，我一定能做到。” 月怜心轻轻一笑。 “谁让我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呢？” 在她纤细优美的手腕处，一枚金色的铃铛正在风中轻轻晃荡，放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印心铃。 她一直都能感受到铃铛那头，另一枚铃铛的所在。 长明并没有把另一枚印心铃给抛弃，他还随身带着他送给我的定情信物。 这不正是证明了他对我的情，终究还是难断吗？ 手腕上这枚随风晃荡的印心铃，才是月怜心心中最大的底气所在。 ………… 大荒。 天色交织昏暗，阴郁的树林中正下着大雨。 忽然，一道金光破晓，冲破重重雨幕，切开厚厚云层。 乌云散去，风雨止歇，阳光洒下。 温莹莹抬头望向放晴的天空，随后激动的朝秦长明说道： “师父，我突破成功了。” 丹田内，一枚最高品级的九转金丹正盘卧中央，静静的吞吐灵气。 秦长明微微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夸奖道：“做得不错。” 感受到头顶的温暖，温莹莹嘴角不自觉上扬。 秦长明一句淡淡的夸奖和抚摸，便让她感觉比境界突破时的喜悦似乎还要令人开心愉悦。 “你既然已经突破到金丹境，作为师父，我便送你一件用得上的法器。” 秦长明随手从袖中拨拉出一大堆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收集的法器。 身为大罗金仙，这些修士所用的法器对他早已无用。 成仙之后这些东西便被他当作垃圾一般扔到了袖中某个偏僻的角落空间，此时拿来给温莹莹废物利用倒是正好。 “这里面法器众多，你自己挑选一样你喜欢的吧。” 秦长明一边倒，一边说道。 忽然，看到其中一样东西，他神情愣了一愣，随后从法器堆中将其拿起。 “咦，师父，这枚铃铛好生好看，我能选它吗？” 温莹莹一下就被吸引了。 秦长明摇头说道：“这是仙器，以你现在的修为境界还用不上。” “那为什么师父你把它和这堆法器放在了一起？”温莹莹有些好奇。 “因为当时我着手准备把拥有的法宝材料等东西分类放置时，把它和这堆我用不上的法器都作为垃圾扔到了一起。” 秦长明随手将印心铃扔回了垃圾堆中。 这印心铃虽是极品仙器，放在外面会让无数人抢红了眼。 但对如今的他来说，也确实只是个垃圾罢了。 第069章 只想再见他一面 温莹莹最终还是选择了一把长剑作为武器，并且很乖巧的没有继续追问。 然而秦长明把眼前这么多极品法器视为垃圾一般的态度，却让她更加清楚的明了自己如今的弱小。 虽然她有着最顶尖的资质，也一直勤奋努力修炼，只用了一两个月就修到了金丹境界，这般修炼速度在外界堪称妖孽。 但也只是金丹境界而已，上面还有元婴、化神、渡劫，渡劫之后也才只是最低等的人仙，上面还有地仙、天仙、真仙…… 手中这把极品法器对金丹境的她来说即使消耗全部灵气也才只能勉强发挥其半成威力，而这样的法器对师父来说只是不值一提的垃圾而已…… “师父，我……什么时候才能帮上你呢？” 温莹莹有些失落的问道。 她感觉现在的自己太弱小，太没用，纯粹就是一根攀附在师父这株大树上的菟丝子，吸取养分却给不出半点回报。 秦长明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慰道：“不用多想，你好好修炼就行。” “要知道当初害得你家破人亡的那两个离火宗门人也就只是金丹境界而已，如今你已经追上甚至超过他们了，你已经感到骄傲自豪才对。” 离火宗门人…… 提起此事，温莹莹面色一阵恍惚。 父母惨死，全村被献祭，那恐怖的火焰一个一个吞噬掉村民、邻居、父母的画面至今还是她心头的一片阴影。 而造成这一切惨剧的，只是两个金丹境修士而已。 曾经，她只能绝望的睁大眼睛看着这样的惨剧发生，泪水伴着无能为力的痛苦和愤怒滚滚流下。 如今不过两月，她竟然也已达到金丹境界了。 这一切，都是来自师父的馈赠啊。 “莹莹，你修炼时间尚短，还没和人生死相斗过。”秦长明看着她说道。 “你该经历一番历练了。” 温莹莹虽然在他的培养下有了顶尖的天赋资质，他也告诉她所谓修士仙人与凡人没什么两样，不值得惧怕。 但再怎么细心的教导也不如亲身经历一次。 她身上还缺少一股气。 杀气、意气、同辈之中有我无敌的锋锐之气！ “走，莹莹，我带你去杀人。” 秦长明轻轻一笑，牵起温莹莹的手，带着她往离火宗飞去。 ………… 凌晗雪睁开眼，从漆黑的静室中醒来。 一袋万载紫气仙冰和罗烟碧灵晶，一个月的辛勤修炼，也不过让她玄仙巅峰的修为寸进了那么一丝。 金仙的门槛似乎就只差那么一步，但这一步又仿佛天堑一般遥不可及。 她走出静室，偌大的离寒宫清冷无比，没有一丝生气，凄风呼啸，飘荡的绫罗纱帘好似招魂的白幡一样渗人。 凌晗雪以往最喜欢这样清冷的氛围。 无人干扰，无人打扰，她可以孤芳自赏，清高自傲的看着外面仙人为了些许利益各种算计争斗。 可当闭关修炼醒来过后，没有侍女上前恭敬为她侍奉更衣，没有那个人过来对她嘘寒问暖，一切变得好像和以往不一样了。 空荡荡的大厅，孤零零的人影，仿佛被所有人抛弃，仿佛被所有人遗忘。 站在宫殿大厅中央，望着四周孤寂无人的清幽环境，她的心便也好似这空荡幽冷的宫殿一般冰凉。 凌晗雪飞出离寒宫，往大荒飞去。 不知为什么，她的内心此刻无比迫切的想要见秦长明一面。 哪怕只是远远的，哪怕再一次被奚落嘲讽，被冷漠无视。 曾经多少个寒冷的夜里，她瑟缩的抱着肩膀发抖，喊着好冷，秦长明便会把她抱在怀里，用宽阔温暖的胸膛将她的身体连同一颗心都给温暖。 她以为她已经不再需要这种温暖。 为什么要去见秦长明？ 或许是因为哪怕得不到他的温暖，至少还可以从他身上再见到一丝温暖的影子聊以慰藉？ “不，才不是。” 凌晗雪冷哼一声，否定了内心，催眠着自己说道： “我只是想看到那温莹莹背叛秦长明，或是被秦长明抛弃的画面。想要找个替代品替代我？那温莹莹不过是凡人之女，她哪比得上我半分？” “已经过去一月，她说不定甚至都已经因为愚笨不堪被秦长明给嫌弃抛弃了？” 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凌晗雪再度踏入了大荒的土地。 她运气很好，不过一天时间，便发现了飞向离火宗的秦长明和温莹莹两人。 秦长明正牵着温莹莹的手带她往某个地方飞去。 事情并没有如她幻想的那样发展，温莹莹不仅依旧跟随在秦长明身边，而且已经是金丹境了。 好快！ 凌晗雪忍不住有些嫉妒。 当初她用了多长时间修到金丹来着？ 十年？二十年？好像更长。 那时秦长明还没有能力为她找来灵药仙材帮她改善资质，那时她修炼起来是多么辛苦艰难，还常常被嘲笑是秦长明的累赘，拖油瓶。 尤其是宗门里那些嫉妒秦长明对她好的女弟子，说起风凉话来那是一个令人愤怒不堪，偏偏她又打不过。 后来这些话传到秦长明耳朵里去了，她记得秦长明当时带着她亲自把那些女弟子挨个挨个找来，逼她们向她低头认错，不服就打，让她好好出了一口恶气。 然而现在，在仙庭受了欺负，被那月怜心骑着鼻子嘲讽，她顶多只能回骂几句，根本不敢动手。 那个愿意无条件为她出头替她出气的人，已经成了别人的师父。 空中，已经飞了一天的温莹莹疑惑的看向秦长明，问道： “师父，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杀人？” “离火宗。” 秦长明淡淡说道：“既然他们是你的仇人，正好作为你修行之后第一个试剑的对象。” 离火宗？ 一听到这个名字，温莹莹的呼吸顿时变得有些急促，那日的阴影仿佛重现在眼前。 察觉到她的身体有些紧绷，秦长明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别紧张，有我在，作为你的师父，我怎么会让你去送死？” “我只会放金丹境的修士来和你战斗厮杀。” 手心的温暖驱散了眼前的阴影，温莹莹顿时心中一定，无限勇气和信心从心底迸发。 “师父，你放心，莹莹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一脸坚定认真的说道，被秦长明牵着的那只手在此刻悄悄动作，握紧了他的手心。 只要有师父在身边，她什么也不害怕。 远方，望见这一幕的凌晗雪瞳孔猛地一缩，心里忽然没来由冒出一股阴燃之火。 第070章 你可以见识到了 “长明哥哥，我有点害怕……” 千年之前，第一次宗门大比与人斗法时，凌晗雪也是这样紧张，秦长明也是这样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对她说：有我在，不用怕。 那时她也是像温莹莹这样偷偷握紧了他的手心，仿佛只要有他在身边，心里就会拥有无限的力量与勇气。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只是画面中央那个被秦长明牵着手的女孩，已经不再是她。 凌晗雪轻轻捂住胸口，只觉那里莫名传来隐隐刺痛。 空中。 “师父，我要到什么境界，才能拥有完全消灭离火宗的力量呢？”温莹莹问道。 虽然师父带着她来历练杀人，但以她现在的力量想要完成复仇，显然是不可能。 “离火宗最强的乃是其宗主司马坤，渡劫境。”秦长明回忆着搜魂得来的信息。 “你只要修到同样的境界，轻松覆灭离火宗不是问题。” “渡劫境吗……” 温莹莹低声喃喃。 和她目前的境界隔着三个大境界的差距。 虽然很高，但不像是师父那般处于她永远仰望追赶不到的地步。 至少努一努力她觉得自己百十年间应该可以顺利修至渡劫境。 “不知渡劫境的修士，能发挥出多么可怕的威能？” 她忍不住开始幻想起自己达到渡劫境之后，彻底消灭离火宗，为父母报仇雪恨的画面。 秦长明微微一笑，倒也没有打断她的幻想。 仙道之路太过虚无缥缈，在这路上先设立一个追得上的小目标，才会更有动力不是吗？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飞到了离火宗的驻地。 前方，一座护宗大阵将离火宗的宗门保护起来。 透过层层环绕的云雾，依稀可见其中有十七座山峰勾连环绕，形成天地大势。 离火宗的护宗大阵便是以这天地大势作为阵法之基，十七座山峰上又有层层阵法叠加，想要破掉这护宗大阵，除非拥有一击毁掉这方天地大势，毁掉十七座山峰的力量，否则休想攻进。 不过这阵法在秦长明眼中，也不过就是小孩玩物的水平而已。 他带着温莹莹轻松进入到了离火宗内部，立于离火宗十七峰的上空，强大的护宗大阵在他面前如肥皂泡一般一碰就碎。 护宗大阵被破的瞬间，整个离火宗顿时接连响起九道钟声，这是宗门遭遇生死危机才会发出的警报，整个离火宗顿时大乱，无数原本闭关的供奉长老都被这钟声给纷纷惊动。 离火宗，赤炎峰。 正在闭关的司马坤陡然睁眼，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和慌乱。 “护宗大阵被破了？” 离火宗作为青焱宗的附属门派已经在这片土地屹立了千年，可以说这护宗大阵便是整个宗门的底蕴底气所在。 这可是连他这位渡劫境的大修士都攻不破的大阵。 司马坤匆匆走出洞府，一眼就看到了立在十七峰头顶的秦长明与温莹莹。 来者不善。 司马坤脸色一沉，与一众同样被惊动的宗门长老飞向高空。 “两位朋友，这样贸然闯入我离火宗宗门，还毁掉我护宗大阵，不好吧？” 司马坤企图向这两位不速之客施压。 岂知秦长明理都没理他，指着下方的赤炎峰对温莹莹介绍道： “莹莹，这离火宗供奉的离火便位于这山峰中心，离火宗的门人弟子找来资源壮大离火、供奉离火，相应的，他们真传弟子往上每人都可以获得一朵离火的分焰来护身，这分焰比寻常的中品法器还要厉害，让离火宗弟子与人斗法时往往占据上风，这就是离火宗称霸这片土地，强大强势的根源。” 秦长明这般淡定无视的态度让司马坤瞪圆了眼珠，鼻孔里冒出火气。 要不是摸不清楚这两人来路，他早就招呼着大家一起动手了。 他强忍怒气，朝秦长明警告道： “阁下可是看上了我宗的离火？好教你知晓，我宗的离火本是上级仙门青焱宗里孔雀碧青焱的一朵分焰，阁下若是想要抢夺我宗离火，小心青焱宗的仙人来找你麻烦！” 他以为搬出青焱宗的名号不说让秦长明知难而退，至少会让对方面露难色。 然而秦长明依然淡定立于高空，仿佛高远淡漠的仙人，不屑于理会他这只虫豸的叫嚷。 “依靠外物获得的强大终究只是虚假，并且容易在追逐沉沦这股力量的过程中堕落迷失。这离火宗算上门人弟子一共七百六十三人，即使是最弱的练气三层的杂役弟子也曾为了供奉离火获得奖励而抓来凡人献祭。” 秦长明淡淡说道：“所以莹莹，即使你把他们全杀了，他们也是死有余辜。” “你是谁！”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听到这些话，司马坤顿时脸色一变。 他忽然发现宗内执法堂长老的脑袋不知何时被秦长明捏在了手中。 这个人……他什么时候抓住了执法堂长老，对他进行了搜魂？ 司马坤心中陡然生起一股莫大的恐惧。 眼前这个男人冷漠无情，高高在上，神秘莫测，仿佛他以前见过的那些来自青焱宗的上使仙人。 难道说……他也是仙人？ 仙人！ 思及至此，司马坤心脏猛的一跳，连忙大声说道： “各位长老快和我结成大阵，祭出离火。此人实力恐怕已达仙人级别，唯有联合我等众人以及离火之力，才可与之抗衡！” 看到离火宗的掌门长老迅速组成大阵，从赤炎峰中祭出宗门最后的底牌，献祭了无数凡人性命和灵药仙材而壮大供奉出来的离火，两相结合之下散发出一股人仙之威。 秦长明觉得有些好笑。 这种拼凑而来的境界力量在他眼中简直漏洞百出，无需动用仙力都可将其破掉。 司马坤却并不这样觉得，就算你是仙人，也休想盯上我宗门的离火，休想将我离火宗覆灭。 我等联合起来，同样能施展出仙人之威！ 他和一众宗门长老拼命燃烧着灵力精血，将离火催动到极致，这火焰妖异可怕，熊熊燃烧着似乎将空间都扭曲。 他们祭着这妖异可怕的离火朝秦长明攻去，火焰似乎要将秦长明和温莹莹给残忍吞没。 就在这时。 秦长明随手抽出温莹莹别在腰间的长剑，抛向空中，轻笑着向她说道： “莹莹，你之前不是好奇渡劫境的修士能发挥出多强大的力量吗？” 长剑直冲云霄，瞬间化作一把比山岳还要庞大的巨剑，巨剑顶天立地，下方离火宗的十七座山峰在它面前只如拇指一般细小。 “现在，你可以见识到了。” 第071章 他也曾这样对我 轰——！ 巨剑落下。 天地间传来震天撼地的恐怖巨响。 司马坤等人结出大阵，联合所有人力量全力祭出的离火。 这朵妖异可怕，似乎连空间都能烧蚀扭曲的火焰，在这剑尖下如浪花般无声无息覆灭。 离火宗那十七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在这天地之剑下，倾塌覆灭。 离火宗无数门人弟子，在这天威之下，覆灭。 司马坤这位离火宗宗主，连带着宗门内的所有长老，虽然发觉情势不对连忙撤退。 然而紧紧只是受到剑刃余波的冲击，他们便如遭重锤般口吐鲜血，一个个下饺子般坠落下去。 坠落到下方已是一片废墟的离火宗宗门土地。 这就是……渡劫境修士能施展出的威能吗？ 温莹莹瞪大眼睛看着这夸张的一幕，已经震惊到无法言语。 之前秦长明和凌晗雪、凤清鸣交手时，她一个凡人，肉眼凡胎，往往连眼前发生了什么都看不清楚，就昏死过去，知晓仙人之间交手的可怕，却不知道有多可怕。 此刻秦长明用渡劫境的力量出手，直接毁掉一整个宗门，夷平十七座山峰，让她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了何谓强大。 温莹莹偷偷瞥了秦长明一眼，捂着胸口，脸色因激动而发红，心脏更是疯狂跳动到难以停歇下来。 光是渡劫境就已经这么可怕，那么已经成仙，修为在无数仙人之上的师父，又该有多么的强大可怕？ 崇拜仰慕之情就这样在此刻不知不觉加深，她轻轻咬紧了嘴唇，又忍不住偷偷瞥了秦长明一眼，脸颊上两抹晕染的嫣红似乎不仅仅是因为激动而生。 “莹莹，我只毁了这离火宗的宗门建筑以及金丹以下的弟子门人，其余人都留给你来慢慢复仇。” 秦长明带着温莹莹往下方废墟飞去，一边飞，一边随手召来云气，布置出一个困宗大阵。 此后，这里将成为温莹莹的试炼场所。 下方，司马坤跌跌撞撞的从宗门废墟上爬起来。 秦长明凌空落下，如从天上而来，大日在他身后晕成一道光轮，他仿若神人，就连光明也慑服于他神威之下。 司马坤一脸苦涩绝望的看着他，低头说道：“我离火宗认栽了，阁下要杀要剐，任你处置，只是临死之前，我还有一事不解。” “说。” “阁下身为仙人，又不是为了夺我宗镇宗之宝离火而来，为何要毁我宗门，杀我门人？” “你门下两个金丹境的弟子杀了我徒弟的父母。” 司马坤表情一怔，随即连忙说道：“只要阁下指认，我愿交出那两名弟子。” “那两人已经被我杀了。” 司马坤连忙补救道：“只要能帮阁下出气，我愿把那两名弟子的师长和师兄弟都交给阁下处置。” 秦长明淡淡道：“不够。” 司马坤一咬牙：“那两名弟子所在峰的峰主长老也一并交给阁下处置，阁下可能息怒？” 秦长明表情淡漠。 “还是不够。” “那到底如何，阁下才能息怒？” “息怒？你是觉得交出几个人供我发泄一番，就可以了结此事？” 秦长明眼眸一凝，语气说不出的霸道冷酷： “你门下弟子杀我徒儿全家，那我就带她灭你满门！” 师父！ 温莹莹抓紧了秦长明的手心，整个人的脸颊都化作绯红。 这一刻，秦长明霸道冷酷的身影永远的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这一刻，她心底升起无限的激动欢喜，嘴角都无法抑制的露出一抹笑容。 那是被人关心，被人保护时才能露出来的幸福的笑容，甚至带着点淡淡的少女情愫。 看得凌晗雪心里莫名一酸。 那是多么熟悉的笑容啊。 还有秦长明刚刚的发言。 杀我徒儿全家，我带她灭你满门！ 这又是何等霸气令人心动的宣言啊。 凌晗雪忍不住想起曾经有一次，她被某个宗门的真传女弟子给欺辱，秦长明也是这样带着她前往那个宗门讨个公道。 那宗门自恃体量巨大，门人弟子众多，不把他们兄妹俩放在眼里，还极尽言语羞辱。 长明哥哥便一步一步挑翻那宗门的真传弟子、供奉长老，直至掌门。 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元婴境修士啊，却为了她一步步浴血奋战，连那宗门化神境的掌门都给击败了。 战至最后，长明哥哥浑身已经遍布伤口，血液染红了他的素衣白袍，他把剑横在那宗门掌门的脖子上，一双眼睛如太阳般发***视四周，高声说道： “再有辱我妹者，我秦长明定斩不饶！” 说完，在四周宗门弟子无比震惊惊恐的眼神中，他一剑斩下了掌门的头颅。 那时，凌晗雪心跳扑通扑通，也露出了和温莹莹一般的笑容。 那时，她曾在心底发誓，这样的画面，这一幕场景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永远都不会忘记……吗？ 可为什么…… 还是忘了呢？ 为什么…… 偏偏又在此刻想起来了呢？ 无边的酸涩苦楚在心底涌起，如河流一般将她淹没。 啪嗒！ 眼角莫名落下一滴泪来，滴在手心。 凌晗雪怔怔的看着手心的泪珠。 奇怪，为什么我会忽然落泪？ 为什么……我又不自觉的在心里叫起了长明哥哥？ 离火宗废墟。 秦长明看向司马坤，问道： “想活吗？” “想。” 他把温莹莹推到面前，向司马坤淡淡吩咐道： “把你宗门里的金丹境弟子都召集起来，让他们上前来挨个与我的弟子进行生死对决。” “有一个赢了，你们就都可以活下来。” “若是……一个都没有呢？” “那就等我弟子到元婴时，再由你们宗门里的元婴修士上前来挑战，规则也同样。还有，你们也不用想着逃，我已布下困宗大阵，你们只能待在这里，一个都走不了。” 司马坤顿时明白了。 这位仙人还是想让他们死。 而且还是要他们作为他弟子的磨刀石去死。 要他们眼睁睁困守在这宗门废墟上，看着他的弟子用他们的生命来磨砺战斗经验，不断变得更加强大，不断前来挑战，将他离火宗的门人弟子一个个斩于剑下。 敌人越来越强大，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少，而他们被困在这废墟之中，逃不了走不掉，只能绝望的数着日子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何等可怕的报复方式。 司马坤心中一片冰凉。 第072章 恨不得那个人是她! “温莹莹不过一凡人丫头，骤然得到长明哥哥培养，进阶金丹，也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等着吧，面对离火宗那些经历过斗法厮杀的金丹修士，她外强中干的本貌很快就会暴露。” “马上，她就会在长明哥哥面前露出她那懦弱可笑的模样，让长明哥哥对她彻底失望！” 嗤。 青光闪过，温莹莹御使长剑法器，一剑洞穿敌人的咽喉。 飞剑在空中轻振，振落剑尖上的血迹。 温莹莹面无表情的看着离火宗门人倒下的尸体，淡淡看向前方： “下一个。” 看到温莹莹如此表现，司马坤彻底陷入绝望。 秦长明说是要灭他满门，但也给了他们一丝生机。 只要同境界的门人弟子有人能胜过他的徒弟，离火宗可活。 他抱着和凌晗雪差不多的想法，既然刚才那位仙人提到我门下弟子杀了他徒弟的父母，之前又提到过离火宗拿凡人血祭一事。 说明他的徒弟在不久之前，还是一个凡人之女，没有什么斗法经验。 那么眼下就是离火宗抓住那一线生机的最好机会了。 因为若是现在胜不过她，随着她经历越来越的战斗，变得越来越强大，离火宗门人更不可能胜过她。 然而眼前的一幕让他彻底死心。 初次战斗，第一次动手杀人，温莹莹竟然干脆利落，毫不犹豫，杀他离火宗弟子如同杀鸡！ 温莹莹身怀天灵根，身体也被秦长明梳理调养成最适合修行的体质，手中拿的还是极品法器，同阶对战，只要她镇定冷静不慌乱，有什么失败的可能？ 虽然是车轮战，离火宗金丹境的门人弟子一个个轮流上场。 但温莹莹不觉有丝毫疲累，越杀越感觉轻松自在，杀死仇人，杀死恶人的感觉也让她的心情越来越畅快飞扬。 她越来越自信，眼神和动作也越来越凌厉迅捷，游刃有余，一股自信强大的气势随着不断的胜利而渐渐高昂。 明明在车轮战的消耗下温莹莹体内的灵力已经所剩不多。 但离火宗剩余的金丹境修士却在这股气势的压迫下胆颤心寒，未战先怯，往往上场不过几息，便被温莹莹抓住破绽轻松杀掉。 砰！ 离火宗最后一名金丹境修士惊恐的瞪大着眼睛，在温莹莹剑下倒下。 温莹莹深吸一口气，望着周围敌人的尸体。 秦长明曾亲身教导她让她不要对修士仙人畏惧，他们也是人，会怕死。 此时此刻，她深切的体会到了这个道理。 体内灵力消耗一空，身体有些发软力竭，可她精神依旧昂扬，即使露出一丝疲态，她的眼神依旧可怕慑人，身上的气势充满威势压迫。 她冷冷扫视着离火宗剩下的元婴境修士，仿佛在对他们说： 下一次，轮到你们来受死！ 离火宗元婴境修士齐齐后退一步。 明明境界比她高上一层，强大许多，被她这样的目光注视着，离火宗的元婴修士们却纷纷打了个冷颤，心里莫名发寒。 金丹境的弟子已经死完了，下一次她上门来挑战的时候，他们能胜过她吗？ 他们还能……苟活多久？ 此时此刻，他们只能在心里祈祷着温莹莹晋升元婴的时间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看到温莹莹的表现，秦长明很满意。 温莹莹没有让他失望，通过这一次的厮杀，她驱散了心底对修士仙人的畏惧，变得杀气凛然，自信强大。 很好。 战斗结束，温莹莹走向秦长明，刚才的战斗令她身上难免沾染了些血迹。 她强行压榨着亏空的身体挤出一丝灵力，将灰尘血污从衣服上抹去。 她不想在师父面前露出这样脏兮兮的样子。 那双刚才还杀气凛然的双眸在此刻也变得如水波般潋滟温柔，她走到秦长明跟前，微微仰起脸蛋，轻轻唤了声： “师父……” 便羞涩不再言语。 她的脸颊有些微红，两只小手无意识的揪着衣角，贝齿不自觉咬住下唇，只是一双如水眼眸似是紧张又似是期待的看向他，伴着睫毛忽闪忽闪的，如彩虹下轻轻荡漾的涟漪。 可爱可怜，像是在求主人夸奖的小猫。 秦长明微微一笑，捏了捏她的脸颊，随后把手放在她的头上，轻轻揉着她的头发，语气温柔。 “莹莹，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你做得很好。身为我的弟子，你就是该有这样无畏无惧自信无敌的信心和勇气。” “是，师父！” 被秦长明用温暖的大手揉着脑袋，被他这样夸奖着，温莹莹的声调都舒服开心的高扬了起来：“我一定会做得更好，不让您失望！” 就像她之前发誓承诺过的那样，师父收她为弟子，她便在报仇之后全心全意忠诚侍奉于他。 而当她亲手手刃掉离火宗的金丹修士，当她意识到这份仇恨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由她全部了结时，她的心里再无任何牵挂，从此只剩下了秦长明的影子。 她只为他而活。 只要能得到他的关心注视，哪怕是一句再微小不过的夸奖，便也令她觉得幸福满足。 或许这其中也有修炼九曜极情心经的原因？这门功法加速催化了她对师父的依恋崇拜？ 然而当初师父收徒之前便向她说明了这件事，是她自己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她一点都不后悔。 不如说，她已经沉溺其中。 “可恶！可恶！” “该死的温莹莹！你一个凡人之女，黄毛丫头，面对生死对决，凭什么能表现得这么冷静，这么杀伐果断？” 凌晗雪控制不住情绪仙力外溢，震塌了方圆十里的树木。 司马坤看到温莹莹的表现陷入绝望之际，又何尝不是她幻想落空，心头不爽难受之时？ 而看到温莹莹那般幸福开心的模样，看到秦长明嘴角的笑容，那为温莹莹而扬起的笑容，她心里便更加恨恨不平。 当年她参加宗门大比，第一次和人斗法时，表现可远远不如温莹莹，只是勉强拿了个险胜。 下场后，她得到的是长明哥哥的安慰和虚假的夸奖，而温莹莹如今这般表现，却是真正让长明哥哥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此时此刻，她恨不得站在秦长明身边，恨不得被秦长明摸头夸奖的那个人是她！ 第073章 哦 明明一开始只想看到秦长明落魄可怜的模样。 只想看到温莹莹背刺秦长明的画面场景。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看着这师徒两人的互动，凌晗雪心里充满的不是事情没有按她期望那样发展的恼怒。 而是活生生的羡慕，是恨不得取温莹莹而代之的嫉妒。 就好像……她渴望着再度获得秦长明的注视和温柔一样…… 明明才不是！ “又是这种扰我心境的杂念妄念，想要让我落入心魔陷阱，阻我突破金仙？” 凌晗雪闭上眼睛，一把清幽长剑自心灵深处浮现，斩断这些情丝杂念。 后悔、嫉妒、不甘…… 这些情绪统统被她运转广寒罗烟仙经，压制封印在了心灵最底层处。 她怎么可能嫉妒后悔？ 一定是心魔暗自作祟。 越是要到了突破关头，这些邪祟滋扰就越是会从心灵的缝隙处渗透进来，阻人得道。 她才不会受到干扰。 远处，秦长明带着温莹莹已经离开。 一只白鸽落在他肩膀，他刚刚得到来自凰铃儿的消息。 他之前吩咐凤清鸣回到族地后遣人帮他收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现在已经收集好了，凰铃儿联系他找个地方碰面。 看到秦长明和温莹莹离开，凌晗雪心里忽然莫名一动，冥冥中感觉抓到一丝天机。 她没有紧跟着两人而去，反而飞向离火宗宗门废墟处。 这片废墟已经被秦长明用大阵封锁，进不得，出不得。 然而当时他也只是取来天上的云雾化作阵法，没有使用任何仙材宝物加固，并且这阵法他布置得也比较简单，算不上多么复杂。 或许是因为对于他来说，困住离火宗这些人不需要让他使出什么精妙的阵法，这种就已经足够。 毕竟这些人里修为最高的也就是渡劫境，连人仙都没有。 但对于凌晗雪这位玄仙来说，这阵法让离火宗的人进出不得，在她面前却显得是形同虚设了。 她悄无声息潜入到大阵内部，抓来司马坤直接进行搜魂。 “离火、血祭、凡人为祭品……” “青焱宗太上长老死去，责令附属宗门加大供奉孔雀碧青焱分焰的进度……” 她丢下司马坤，抹去他有关于自己来过的记忆，悄无声息的离开大阵，往青焱宗飞去。 两千里外，秦长明看着她的一举一动，面无表情，只是心底微微发出冷笑。 接下来，你该往青焱宗去深挖这条因果了吧？ 凌晗雪果然如秦长明所料，从司马坤脑袋里挖出信息后，便立马去了青焱宗。 在青焱宗知道了某些情报之后，她立马又去了一趟已经被秦长明一指夷为平地的明华山。 青焱宗的太上长老灵阳子便是在这里动了贪念，被秦长明给诛杀。 “抓到了。” “前后的线索，连接的因果。” 凌晗雪望着下方草木不生的平地废墟，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秦长明在此诛杀了青焱宗的太上长老灵阳子，因为太上长老之死，青焱宗全宗陷入慌乱，为了强化宗门力量，青焱宗催促命令其附属宗门加大对孔雀碧青焱分焰的供奉壮大。” “离火宗的离火就是其中一朵分焰，为了完成上级仙门发布的任务，离火宗派出了更多的门人弟子寻找灵药仙材供奉火焰，找不到就拿凡人作为祭品，于是，温莹莹所在的村庄就因此遭了殃，被当做祭品给屠戮殆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温莹莹的父母惨死，其因果源头，追根溯源还是你秦长明杀死了灵阳子造成，你才是温莹莹真正的杀父杀母仇人！好啊好啊，温莹莹，我倒要看看你知道了此事，还能否对秦长明那么一心一意，忠诚依赖！” 一想到未来即将发生的画面，凌晗雪便忍不住充满了期待，脸上露出一丝快意。 “在我面前上演师徒间的温情互动，以为能乱我心境，扰我道心？” “呵，秦长明，等着吧，你以为你找到了我的替代品？不过是迎来又一次的背叛！” “让你当初除我之外还去关心帮助别的男人女人，让你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你当初若只注视着我，只关心我一个人，我又怎么会背叛你？” 凌晗雪冷笑着，自语道： “秦长明，我就是要让你知道，除了我，这世上没有人再会对你付出真情真心！看着吧，失去我，离开我以后，你得到的只有无尽的欺骗和背叛！” “你只能得到欺骗和背叛！” 凌晗雪按捺不住内心激动的情绪，往秦长明离开的方向追去。 她总算能报当时被秦长明冷漠无视，无情羞辱之仇。 她要狠狠的再伤秦长明一次心，让他痛苦，让他后悔！ 说什么没有你秦长明，我什么也不是。 明明是没有我，你秦长明再找不到任何一个人对你付出真心！ 某座青幽小山上。 秦长明与凰铃儿汇合了。 “给，你要的东西。” 凰铃儿递过来一个储物袋，里面是秦长明让凤清鸣帮他收集的一些仙药材料。 在大荒本土生长出来的仙药材料。 或者说，毒药。 凰铃儿此次并不是孤身而来，她身后还有一人，正是青鸾族如今的少族长，青岚。 “青岚姐姐是来为上次的事特意向你道歉的。”凰铃儿解释道。 青岚走上前来，向秦长明盈盈一拜，脸色羞愧的说道： “长明仙君，上次之事，青岚实在惭愧。明明您对我有过救命之恩，我却差点恩将仇报，对您大打出手。” “青岚实在愧对仙君之恩，从今往后愿为仙君驱驰，只求仙君原谅。” “不必了。” 秦长明摆了摆手，淡淡拒绝道：“我不需要。” 他知道青岚当时的选择是迫不得已，但已经背叛过一次的人在他这里再无任何信用。 她能为了她的族人选择忘恩负义，殊不知有天她是否能为了别的东西连族人也能背叛？ 凌晗雪就在这时忽然从天而降，雪花伴着她的到来纷纷飘洒降落，好生梦幻。 她面含微笑，清冷高洁，端庄美丽，看向秦长明。 “长明哥哥，好久不见，只是怎么一来就见到有人在向你道歉，难道说……你又被人背叛了？” 这语气，连带着这声“长明哥哥”的语调，都充满了一丝似有若无的讥讽。 凌晗雪面上清寒疏远，就连笑容都显得寡淡，藏在袖中的手却忍不住轻轻握成拳头，极其期待秦长明的反应。 然而渴望见到的场景没有出现。 “哦。” 秦长明淡淡应了一声，便无视她，专心查看起了储物袋里仙药材料的种类数量。 凌晗雪藏在袖子里的拳头骤然攥紧。 第074章 世上之人总会变心 秦长明对凌晗雪的到来早有预料，没什么反应。 反倒是凰铃儿睁大了眼睛打量着凌晗雪。 “你刚刚喊秦长明为哥哥……” “你就是雪仙子？那个被秦长明养在仙庭的金丝雀？” 曾经仙庭对凤凰一族开战时，凤凰一族也不是没有想过使用什么卑鄙的战术来对付秦长明，逼迫他不敢出手。 长明仙君既然最重视情谊，那么若是能抓来他最重视最在乎的人作为要挟的人质…… 他们打听到秦长明最在乎的就是他的妹妹凌晗雪，然而凌晗雪本就不喜交际，不喜出面与人争斗，一直窝在仙庭里，他们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靠着秦长明，她一路顺风顺水几乎没有受过任何苦就修到了玄仙。 是以不止是仙庭众人，就连在他们这些外人眼中，凌晗雪也不过就像一只被秦长明保护得很好的金丝雀，看似优雅美丽，拥有华丽尊贵的外表，真到了和人生死相拼的时候，定是虚有其表，不堪一击。 金丝雀？ 这个字眼无疑戳到了凌晗雪的痛处。 她骤然转头看向凰铃儿，冷面寒霜，气势逼人。 “你这只小小的凤凰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长明哥哥，听说你成了凤凰一族的贵客，你曾是仙庭所有人尊敬崇拜的仙君，何以落魄至此，投靠了曾经的手下败将？” “甚至……” 她冷冷一笑：“认识的女人，都是这么不识尊卑不懂分寸的无礼丫头！” “凌晗雪，你！” 凰铃儿气得胸脯不住起伏，火冒三丈，然而在玄仙的威压下，她一个小小天仙又能做出什么抵抗？ 凌晗雪一个凝眸，便让她无法说话。 凌晗雪又看向青岚，看向温莹莹，朝秦长明笑眼盈盈道： “长明哥哥，作为妹妹，此次前来见你一是为了之前的玉玄仙露。当时我走得匆忙，忘了把仙帝陛下送的这份礼物留下给你。” 她拿出一琉璃玉瓶，推向秦长明，玉瓶在空中缓缓向秦长明飞去。 秦长明没接，她也不在意。 “第二件事，便是作为你的妹妹，实在不忍看你又一次的遭遇欺骗背叛，所以想来给你一个忠告。” “别再重蹈覆辙去施舍无谓的善心给这些女人了，这世上哪有什么真心真情呢？你看，即使你离开了仙庭，来到了大荒，遇到的这个青鸾族的女人，不还是对你恩将仇报了吗？” 她指着青岚，冷笑着说道： “别看她刚刚一副后悔难过的模样向你诚恳道歉，那不过是因为她知道你成了凤凰一族的贵客，青鸾一族如今又成了凤凰的附庸，她向你道歉，祈求你原谅，甚至假模假样的说什么愿今后为你驱使，也不过是想重新攀上你这株大树罢了。” “那青鸾族的女人。” 她看向青岚，冰冷锐利的目光仿佛箭矢一般刺透了她的内心。 “我说的可对？” 青岚面红耳赤，移开视线，不敢对上她的眼睛。 因为凌晗雪说对了。 她确实对之前自己差点恩将仇报一事对秦长明感到无比的惭愧内疚，想要向他道歉请求原谅。 但为了请求原谅便说什么今后愿为驱使这种话…… 这其中究竟有几分，不是为了青鸾族好抱上凤凰神族的大腿，为了讨好攀附上秦长明这株大树而刻意说出来的呢？ 凰铃儿惊讶的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她。 “青岚姐姐，你……” “你什么你？” 凌晗雪又把矛头对准了凰铃儿。 “你不也一样是为了凤凰族的利益而帮秦长明办事？若是有一天秦长明不能给你们带来任何利益，杀死他反而对你们凤凰一族更有好处，你不也一样要对他举起背叛的屠刀？” “我和你这种忘恩负义的女人才不一样！” 凰铃儿争辩道：“别以为你好像已经站在了道德制高点可以随意审判我们一样，你才是对秦长明忘恩负义，对他背叛最大的那个罪人！” “呵，你说这么多，把我们这样贬低，不过就是为了减轻心里的罪孽痛苦，显得好像你的背叛无足轻重，没有什么错一样不是吗？” “闭嘴！” 凌晗雪本来想拿凰铃儿继续刺激秦长明，没想到又一次被这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给戳到了痛处。 这女人容貌气质不比她差半分，嘴皮子还比她更加利索，实在可恨！ 好在凌晗雪的杀手锏并不在此。 她的目光落在了温莹莹身上。 这个替代品。 这个替她享受长明哥哥的宠溺关怀的存在。 很快，她就不是了。 她脸上重新浮现起虚假的微笑，一副全心全意为秦长明着想的模样，对他真心劝说道： “长明哥哥，你可不能千万再走入死胡同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气我，才收温莹莹为徒当我的替代品对吗？” “凌晗雪，师父说过，我才不是你的替代品！” “呵呵，温莹莹，你知道吗，长明哥哥对你施舍的那些温柔，她为你出气，替你报仇，都是曾经一模一样在我身上发生过的事情，他就是把你当做曾经的我来对待。” 凌晗雪冷笑着，不去理会气得小脸通红的温莹莹，她的目光，她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在秦长明的身上。 她眼帘低垂，忧伤难过的说道： “长明哥哥，你要气我也不用做出这样的事来，你对这个替代品再好又有什么用呢？她迟早有一天还是会选择背叛你，长明哥哥你要知道这世上之人总会变心，你何苦为了气我而去宁愿让自己受到又一次伤害呢？” “我才不会向你这个坏女人一样背叛师父！” 温莹莹说得是那样的肯定坚决。 然而凌晗雪根本不在乎温莹莹说了什么，她只想秦长明对她有所回应，不管他是气急败坏也好，还是冷笑嘲讽她的可笑，哪怕他只是转过身来冷漠的看着她。 她也好说出：长明哥哥，你现在知道你有多可怜了吧，这世上除了我再没有人愿意对你付出真心。只要你现在知错，你发誓从此之后只看着我只爱护我一个人，我倒也可以勉为其难再重新当回你的妹妹。 然而秦长明并没有转过身来。 她说了这么一长串，揭露了青岚小心思，惹怒了凰铃儿，气到了温莹莹，把秦长明身边的人都激了个遍。 却就是没有激到她想激的那个人。 甚至换不来秦长明一丝目光的投注。 第075章 你在痴心妄想! 好，秦长明，你还在刻意无视冷漠我。 你还要气我是吧？ 凌晗雪轻咬银牙，那也别逼我无情。 她看向温莹莹，忽然轻笑出声。 “绝不会像我一样背叛长明哥哥？” “长明哥哥，看来你没有把那件事告诉给你的爱徒啊。” “你才是害她父母死去的背后真凶那件事。” 此言一出，顿时震撼全场。 “什么？” 凰铃儿和青岚惊讶的望向秦长明。 她们都看得出来秦长明对温莹莹的重视爱护，可凌晗雪却说他是杀她父母的真凶？ 温莹莹更是震惊的瞪圆了眼珠，随即冷哼一声，怒斥道： “凌晗雪，你休得胡编乱造，说我师父坏话！” 凌晗雪却只注视着秦长明的身影，看着他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心里怒火更盛。 即使我都这样说了，你还不肯理我是吧？ 还不肯看我是吧？ 好，很好。 她转头看向温莹莹：“温莹莹，那就由我来告诉你吧，事情的真相，这一切的因果。” “事情的起源，来自于青焱宗太上长老莫名死于神秘仙人之手，太上长老之死使得青焱宗陷入慌乱，为了强化宗门力量，青焱宗催促命令其附属宗门加大对孔雀碧青焱分焰的供奉壮大。” 她微笑着，带着一丝残忍和莫名的期待，慢条斯理的说道： “为了完成上级仙门发布的任务，青焱宗的附属宗门离火宗派出了更多的门人弟子寻找灵药仙材供奉离火，也就是孔雀碧青焱的分焰。灵药仙材难寻，不好找，他们就选择拿凡人作为祭品供奉火焰。于是，你的父母，你所在的村庄因此遭了殃。” “明白了吗？若是没有那神秘仙人杀死了青焱宗的太上长老，就不会有离火宗派出更多门人弟子出动，为了完成任务到处搜寻屠戮更多凡人作为祭品献上，你的父母也就不会死！” “而你若是明白了的话，那你也应该猜到了我说的那个杀死了青焱宗太上长老的神秘仙人是谁了吧？” “那个人就是秦长明，你的师父，你发誓过绝对不会背叛你的师父！” 凌晗雪语调逐渐昂扬，笑容在脸上扩大，她仿佛看到了温莹莹崩溃痛苦的画面，仿佛看到了温莹莹背叛秦长明的画面。 “若是没有他，若不是因为他，你的父母根本就不会死，秦长明，他才是害死你父母的真凶，他才是你真正的仇人！” “怎么样，温莹莹，听到了这里，你还能把秦长明当做恩人一样对待吗？知道了真相，你还能坚定的在我面前说绝不会背叛他这种话吗？” 凌晗雪愉悦大笑。 秦长明，既然你要刻意无视我，要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气我。 那就别怪我揭示这一切的真相，别怪我让温莹莹未来的变心背叛在此刻提前降临！ “凌晗雪，你要说的，就是这些了吗？” 温莹莹冷冷的看着她。 她这幅模样让凌晗雪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温莹莹，你这什么反应？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诓骗你，我在胡编乱造？” 事情并没有按照想象中的那样发展，凌晗雪心底忽然觉得有些慌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刚才说的都是假话，编造的谎言？正好，这里有人证，那青鸾族的女人，你是不是见过这个人？” 她用仙力在空气中幻化出灵阳子的画像，“那日你和云藏遇到秦长明的时候，这个人就在那里对不对？他就是青焱宗的太上长老，你们走后他就被秦长明杀了！” 青岚看着灵阳子的画像，又看了看秦长明，抿紧了嘴唇，欲言又止。 那日她的神识确实扫到过下方躲在洞府中的灵阳子。 凌晗雪指着青岚，朝温莹莹说道： “温莹莹，看到她刚才的反应了吗，那偷偷观察秦长明欲言又止的样子，恰好证明了我说的就是真的，是事实，不过她顾念着秦长明在场不敢承认而已。” “然后呢？” 温莹莹静静的看着她，看着刚刚还在大笑，此时却变得有些气急败坏的她。 “然后？你还是不信是吗？秦长明，秦长明！” 凌晗雪看向秦长明，大声道：“你不告诉温莹莹这件事，不就是害怕被她得知真相迎来背叛吗？你要还是个男人的话，有胆就承认这件事！你说啊！你承认啊！你现在不敢面对我，不敢看我，是不是心虚了，害怕了？” 秦长明放下手中的储物袋，终于转过身来。 “心虚害怕的那个人，不一直是你吗？” 他的眼眸无波无澜，脸上神情静如平湖，语气更是平淡到听不出起伏，仿佛在叙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 “我承认灵阳子是我杀的，如你所愿了吗，凌晗雪？” 秦长明在凌晗雪的多番刺激之下终于有了反应，可这反应却不是她想要的。 看到他这般淡然自若依旧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模样，凌晗雪只觉胸口忽然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 她急切的转头看向温莹莹，想要看到她听到秦长明承认后会表现出怎样的崩溃心碎场面。 温莹莹脸上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嘴角微微翘起，那抹笑容是在……嘲讽她？ “凌晗雪，你要说的就只是这些了吗？强词夺理，胡言乱语，强行把师父说成是我的仇人。” “温莹莹，我这可不是强行……” “还不是？” 温莹莹打断了她的话。 “我不知道什么青焱宗灵阳子，我只知道杀死我父母的仇人是离火宗的弟子门人。你强行把师父杀灵阳子之事和我关联起来，可是即使这件事没有发生，离火宗一样会派出弟子门人为了供奉离火而杀死献祭凡人，我家就在离火宗两千里范围内，他们迟早会找上门来，将村子里的所有人给献祭。” “你所谓的因果，根本就是强行连接，强词夺理，照你这样，说不定我现在拔掉一根草都能影响造成万里之外某个人的死亡，难道那个人的死也要算在我的头上？” “我真正的仇人只有离火宗。因为他们不把我这样的凡人的命当成命，他们只想抓来凡人将其献祭来供奉他们的离火，有没有师父在，这样的悲剧都会注定发生。不如说，正是因为有师父在，我才能侥幸得活下来，我才能有向他们复仇的机会。” “凌晗雪，你这个背叛了师父的小人，你见不得师父过得好，见不得陪在师父身边的我对他付出真心，便想用这样的方式来破坏我对师父的感情？” 温莹莹一步步朝她走来，小小的身躯在此刻涌现出巨大的气势。 凌晗雪竟是一时被压制住了，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明明是你自己后悔了，是你自己离开师父后感到痛苦难过了，却还可笑的不肯认错，不肯承认自己舍不得离开师父。你是不是看到师父对我的好，感到嫉妒了？是不是看到师父离开你以后依旧能找到我这样真心对他的人，感到不甘了？” “说什么师父在心虚害怕。凌晗雪，心虚害怕的人不一直都是你吗？时不时在师父面前出现，不就是害怕师父忘掉你吗？这样故意激怒师父，故意破坏我和师父感情，不就是想要师父重新把目光放在你的身上，不就是像个没长大的小孩用这种故意欺负人恶作剧的方式想要博得师父的关注吗？” “还真是难为你那么用心的去找线索，找到这么个真相好让我对师父由爱生恨，让师父又一次体会到背叛带来的痛苦。那时，你便可以趁虚而入，你便可以让师父再一次的把目光转向你，你便是这么做的，你心里便是这么想的是不是？” “那我告诉你——” 温莹莹走到她跟前，眼神锋利好似刺刀，刺得凌晗雪心头一颤，忍不住又后退了一步。 “你就是在痴人说梦，痴心妄想！” 第076章 清明道心，破了 温莹莹每说一句，语调便高昂一分，凌晗雪脸色便苍白一分，内心防线被攻破一分。 这一字一句，把她所有内心阴暗的想法，那丑陋的心思都完全给暴露出来。 凌晗雪忍不住又后退了一步。 明明身为玄仙，在气势上她却被温莹莹一个金丹期的小修士给压制住了！ “不，才不是，你在胡说……” 她无力的发出争辩。 可那苍白的脸色，心虚的表情，移开的视线，无不说明了温莹莹句句属实，句句戳中了她薄弱的内心。 是啊，既然是她的替代品，那么温莹莹当然会像了解自己一样了解她。 自然也能完美说中她的心思。 凌晗雪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大的惶恐，她看向凰铃儿，凰铃儿正用鄙夷嘲笑的目光看着她。 她看向温莹莹，温莹莹也用同样的目光注视着她。 她看向秦长明，她的长明哥哥总算如她所愿，注视着她了。 可他望过来的目光和凰铃儿温莹莹一样，和仙庭那些人私底下讨论她的表情神态一样。 充满了轻蔑、不屑、鄙夷。 不……不要…… 不要！！！ 哪怕所有人都可以这样看着我，但唯有你…… 唯有你不要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啊！ 这一刻，凌晗雪的心防彻底被击碎，她痛苦的闭上了眼，跌坐在地上。 心底忽然幽幽响起一道声音。 那声音仿佛来自心灵深处，又仿佛就是她自己从口中说出。 “后悔了？” “难过了？” “痛苦了？” “承认吧，你就是舍不得他，离不了他，不是吗？” 凌晗雪咬紧牙，身体微微颤抖。 “才不是，才不是！我哪有离不开他，我只是想看到他过得不好，我只想看到他离开我之后，落魄可怜，再也遇不到一个真心对他的人，再度受到一次次的欺骗背叛！” “为什么呢？”那声音幽幽问道。 “还不是他活该！谁让他只把我当作妹妹！谁让他还去关心帮助别的男人女人！他明明只要看着我一个人就好了！他明明只要关心我爱我一个人就好了！既然他这么花心，那就活该被我背叛，活该被别人欺骗背叛！” 凌晗雪在心里发出咆哮，声音已经显得有些歇斯底里。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若是他早点明悟我的心意，若是他只看着我只关心我只爱我一个人，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我也不会背叛他！我就是要向他证明，没了我，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再会去真心对他！他必须过得落魄可怜，他必须遭受欺骗背叛！” “这样他才会来求我！他才会来需要我！他必须需要我！因为这世上除了我，没有人会再对他付出真心！” “可是啊凌晗雪。” 那声音更加清晰了，黑暗的心灵空间中，一道人影在凌晗雪视线中缓缓走出。 清冷如水，娇美如月，那是另一个凌晗雪。 一个脸上挂着清浅冷淡的嘲讽笑容，在嘲笑她的自己。 “长明哥哥离开了你，一样可以找到你的替代品，一样可以从别人那里获得真心，他没有因为你的背叛而沉浸在痛苦后悔之中，也根本没有因为离开你而过得落魄可怜。” 她走到了她跟前，用手指轻轻勾起她的下巴，平静俯视着她歇斯底里的面容，俯视着她不断震动的瞳孔。 “真正感到痛苦后悔，在仙庭沦落到落魄可怜的那个人，需要长明哥哥，离不开长明哥哥的那个人……” “不是一直都是你吗？” 她的手指缓缓向下移动，手掌握住了凌晗雪的玉颈，然后—— 咔嚓！ 随着这用力一握，凌晗雪瞳孔蓦然停止了颤动，面容陷入了凝滞，出现了一片一片玻璃般的裂痕。 咔嚓！ 内心深处同时传来有如玻璃碎裂的脆响。 有什么东西在此刻，碎裂了。 凌晗雪整个人如玻璃碎片般崩塌。 咔嚓！ 某种禁锢，某种设在内心深处，压制心灵情感的无形封印在此刻被击碎，从一道裂痕如蛛网般瞬间扩展蔓延。 那一直以来靠着清明道心被封印压抑的东西，那些深刻浓厚铭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情感在此刻如洪水般从闸笼冲出，瞬间将她淹没，将所有封印桎梏轰成粉碎。 眼前幻化出无数曾经的画面。 “秦长明，我身边只剩下你了，我只有你可以依靠了，秦长明，长明，我能、我能叫你一声……长明哥哥吗？” “长明哥哥，你看，这是我用野花编织的手环，好看吗？我把它送给你啦。” “长明哥哥，你又受伤了，以后你能不能少接一点那些危险的宗门任务，我、我会心疼的。” “长明哥哥，你……变得越来越厉害了，你已经是化神境的大修士了，而我还在筑基境，我……我好害怕有一天我没有资格陪在你身边了。” “长明哥哥，我真的好想一直一直陪伴在你身边，我不想被你当成累赘给丢下，我只有你，离开你，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我……我……” “长明哥哥，答应我，永远永远都不要离开我，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长明哥哥……” “长明哥哥……” 凌晗雪睁开眼，眼前已经没有了另一个自己的影子，只有模糊昏暗的天空，只有泪水顺着眼眶滚滚淌下。 从前那些想要忘掉的情感记忆，那些被掩埋在心底深处的过往在此刻无比清晰的涌现在脑海，淹没了内心。 “雪仙子能有如今全靠长明仙君，没有仙君帮助，她算得上什么？” “凌晗雪，没有你，我一样能逍遥自在于大荒。而没有我，你什么也得不到，修行所需的资源、别人的尊重、崇敬，超然于外的优越感……” “没有我，你什么也不是。” 凌晗雪痛苦后悔的闭上了眼睛。 之前被仙庭众人看轻嘲笑，被秦长明戳破内心，被他冷漠无视，她的心灵壁障便几近碎裂，到了极限。 接下来看着长明哥哥和温莹莹的亲密互动，看着温莹莹成了她的替代品，令长明哥哥露出笑颜，她便几度险些破了心境。 直到此刻，直到如今。 温莹莹的言语如锋利的刀子一般将她击倒，而秦长明轻蔑鄙夷的目光，成了击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不再是他的妹妹了。 她不再是不可替代，不再是他的唯一了。 接连累次的叠加伤害，终于令她在此刻彻底崩溃，她再也无法逃避下去，再也无法假装看不见那个事实。 是的，仙庭众人说的从来都是对的。 长明哥哥你说的也是对的。 从来都不是你需要我，离不开我。 是我需要你，是我离不开你。 因为没有你，我就失去了所有。 没有你，我……什么也不是。 “长明……哥哥……” 凌晗雪颤抖着出声，再一次的喊出了这个称呼。 那样难过。 那样后悔。 自修炼广寒罗烟仙经后一直以来维持的清明道心，在此刻彻底崩碎。 可后悔有什么用呢？ 她痴痴的望着秦长明，泪流满面。 第077章 长明哥哥，你能原谅我吗 “凌晗雪……在哭？” 凰铃儿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温莹莹刚才还厉声言辞，此刻看到凌晗雪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莫名生出一丝不忍。 可一想到她之前骄傲刻薄的模样，想到她身为师父的妹妹却背叛了他。 “现在知道后悔……有什么用？”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凌晗雪却好似没有听到她的讥讽，只是怔怔的望着秦长明流泪。 内心阴暗的心思都被拆穿了，还要倔强下去吗？ 最脆弱不堪的模样已经被他看到了，还要继续逞强吗？ 凌晗雪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痕，一步一步朝秦长明走去。 她后悔了。 她知道错了。 她要承认错误，她祈求得到长明哥哥的原谅，她想要回到长明哥哥身边。 “长明哥哥……我、我……错了……”凌晗雪小声的抽噎着。 “嗯。” “长明哥哥，对不起，我不该被嫉妒扭曲了心智，我不该对你做出那样的事……” 凌晗雪的脸色写满了后悔内疚，她难过的捂住胸口，如西子捧心，可怜委屈。 “哦。” “长明哥哥，我……我一直都在逃避，一直都在否认我离不开你的事实，对不起……我、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我以后再也不会去伤害你，刺痛你的心。” 凌晗雪如泣如诉，那卑微挽留的模样，让人看了不免心疼怜惜。 “哦。” “长明哥哥，晗雪、晗雪后悔了，晗雪知道错了，长明哥哥……你能、你能原谅晗雪，原谅我这个任性的伤害过你的妹妹吗？” 凌晗雪哀求着，眼眶红肿着，忍不住伸手想要去抓秦长明的衣角。 “不能。” 秦长明后退半步，让她伸出的手抓到了空处。 明明只要再伸伸手仿佛就能够到，可这咫尺的距离却仿佛隔着整个海角天涯。 不能。 长明哥哥说： 不能。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这两个字。 不能。 不能不能不能不能不能不能不能不能不能不能不能不能不能不能不能不能不能不能不能不能不能不能不能不能…… 凌晗雪如遭雷劈，她怔怔抬起头，努力睁大了眼睛，迎来的却是秦长明平静冷漠的视线。 “还有什么事吗，雪仙子？” 秦长明的语气，平淡陌生得像是在和一个路人说话。 不，他就是在和路人说话。 她在他眼里，早已经陌生如同路人。 啪！ 心脏在这一刻被摔成粉碎。 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没……没有了。” 凌晗雪惨笑着，转过身的刹那，泪水再一次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 “没有的话，你还不走？” 秦长明语气有些不耐烦的开始赶人了。 凌晗雪用力的握紧双拳，使尽了浑身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有跌倒。 “我……我知道了。” 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哽咽，仿佛烧红的铁块落入了咽喉，落入了胸腔，烧得那样撕心裂肺。 她胡乱的擦着眼泪，看到那瓶玉玄仙露还漂浮在空中，没有被收下，她转过身，把瓶子塞进秦长明手里。 “至少这个……长明哥哥收下吧。这东西可以帮助真仙提升修为境界，我身为玄仙也用不到它，而且……我知道长明哥哥不想再和我扯上关系，但它本就不是我的东西，是昊天送你的，仙庭亏欠你那么多，你应该心安理得的收下。” 看到秦长明即使收下了玉玄仙露，神情也依旧淡漠冰冷，没对她露出一丝关心怜惜的表情，凌晗雪心中越发痛楚。 “长明哥哥，我……走了。” 她抿紧了嘴唇。 “长明哥哥，你……保重。” 还是没有得到半点回应，凌晗雪失落的转过身去，飞向大荒之外，孤零零的背影，充满了伤心落寞。 而直到她消失，秦长明也没有出声挽留一句，甚至没有为她送行，把半点目光落在她身上。 眼泪，在空中无声的淌落下来，像是下起了一阵雨。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失去了他。 这一刻，她的双眼彻底失去了光亮。 ……………… “呼……刚刚真是吓死我了，我真的害怕秦长明你心一软，原谅她了呢。” 凌晗雪走后，凰铃儿走到秦长明身边，没大没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松的说道。 “背叛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看来你还是很懂这个道理嘛。” 一旁的青岚心虚的低下了头，秦长明倒也没在意凰铃儿的僭越，之前和凰铃儿相处的那一两日以及对她的实验中，他就看出来她是个没心没肺不容易被心魔侵扰的人才。 他把储物袋里的材料都收进袖中，把袋子丢给凰铃儿。 凰铃儿把袋子收进怀里，说道：“父亲怕你急用，所以收集了一批材料之后就立马遣我给你送来，第二批材料我过几天再给你送到。” 秦长明点了点头，正要随手把手中那瓶玉玄仙露送给凰铃儿当作收买人心的谢礼。 忽然，他愣了一愣。 玉玄仙露中竟然没有半点仙瘴污染！ 上一次凌晗雪拿出玉玄仙露时他还没注意到，因为那时他还没来得及把常识转变过来，可这一次他敏锐的发现了不对。 在外界，玉玄仙露当然是无比珍贵的仙药。 但在大荒，无论你是什么珍贵仙药，只要身处这里，就会被瘴气污染。 除非……这仙药有异样。 秦长明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笑。 看来，昊天当初觉得派人来试探我还不够，还在这仙药中做了手脚啊。 他看向凰铃儿和青岚，说道：“我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忙。” ………… 仙庭。 神霄玉府，玲珑别院。 凌晗雪才从大荒回来，就被月怜心派人叫过来了。 “凌晗雪，仙庭指派给你一个任务，你可以选择拒绝，但你的离寒宫从此就要搬离玉清天，去下层住了。” “哦。”凌晗雪木愣愣的应了一声。 她的反应让月怜心有些意外。 她以为凌晗雪要对她大发雷霆，大动肝火，毕竟她对凌晗雪的刻意针对已经写在了脸上，没有半点隐瞒了。 不过看到凌晗雪意志消沉神情低落眼眶通红的模样，她又轻轻翘起了嘴角。 定是去大荒骄傲蛮横的在长明面前炫耀想要引起他的注意，结果被打击到了吧？ 同为女人，而且是互相嫉妒互相看不起对方的对手敌人，她还能不了解凌晗雪的心思？ 看到凌晗雪如今大受打击，连和她顶嘴的力气都没有，浑浑噩噩的走出神霄玉府，月怜心只觉得心中愉悦畅快。 算算手上的事务，再过个几天就能处理完有空余时间去找长明，从他那里借来定海珠解决天河暴动的事情了。 月怜心心中充满了自信。 她和凌晗雪这样浅薄任性的女人可不一样，她最了解长明，知道怎么讨他欢心，让他开心，让他心软原谅自己。 凌晗雪在长明那里碰了壁，她可不会。 第078章 机会，只有一次 “七姐，这是西域那边传来的消息。” 月怜心接过情报，看完之后，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青云仙门从大荒出来了，与大灵音寺联手？天神将初战落败？” “纪昭阳当时在父皇面前夸下海口，说必不负父皇期待，看来是要食言了。”太垣说道。 “不急，一年时间还没到呢。父皇向来只看结果，不在乎过程，只要纪昭阳一年之内拿下无相宗，这小小落败也算不了什么。” 月怜心轻轻一笑：“不过如今青云仙门与大灵音寺两大顶级势力联手，即使青云仙门受到过重创，但两家联手，道佛结合，恐怕一年之内他拿不下无相宗。” “天神将若是能顺顺利利一路势如破竹攻进大灵音寺，仙庭统一玄黄界之后，凭借这些年来的战功，他恐怕能分得最大的蛋糕，这神霄玉府的两位主事之上，恐怕就要再添一个府主之位了，那样的局面对我们可不太美妙。” 太垣冷笑着说道：“如今前线战事受挫，天神将此人又最是刚愎自用，没了长明仙君相助，我看他恐怕还要吃个大苦头。” “而且不止是我们，恐怕还有许多仙家在盼着他接下来最好吃个大败仗，灰头土脸的滚回天宫，那时才好有插手其中的机会。” 这仙庭还未完全一统玄黄界，便已经有很多眼馋发红的人等不及想要分蛋糕抢夺利益了。 月怜心和太垣如此，还有许多潜藏在暗处的仙人也是如此。 西域，无相宗。 纪昭阳看着气势汹涌朝他冲来的联合大军，紧握住手中戮魔枪，满脸的愤恨不甘，转过身对着自己麾下的士兵大喊： “撤退！撤退！” 他又一次败了。 这次战斗之前，他明明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蕴养好精力，让麾下最强大精锐的天兵结成天覆地载大阵，以必胜之心向无相宗发起进攻。 往日只要结成此阵，他便无有败绩，只因此阵乃是他去求秦长明帮忙，秦长明根据仙庭原有战阵改良进化而来，可以联合众士兵之力，发挥出无限接近大罗金仙的伟力。 以往攻伐那几个顶级仙门时，便是秦长明出面顶住对方的大罗乃至数位金仙，他带着麾下士兵祭出此阵。 他一个手握灵宝的金仙巅峰战力，加上麾下士兵结阵发挥出的伟力，即使是顶级仙门，一样会被他杀得丢盔卸甲！ 所以这一次，纪昭阳也是带着无敌必胜的信心发起了进攻。 他要践行上一次的承诺，取下对方金仙的人头！ 你青云仙门曾经便被我这样踏破山门，杀得落荒而逃，现在还敢从大荒出来挑衅于我？ 那我只好让你们再一次回想起差点被我灭宗灭门的恐惧了。 纪昭阳意气风发的带着麾下士兵发起了进攻。 然后他就成了被杀得丢盔卸甲落荒而逃的一方。 无相宗的仙人和青云仙门的人竟然也联手结成了大阵，他们在这短短时间内联合道家佛门之力，结合两家最顶级的阵法，开创出了七星降魔大阵！ 而且这大阵专克他的天覆地载大阵，两方碰撞的一瞬间，他这边就直接崩溃了！ “纪昭阳，曾经你用天覆地载大阵破我青云仙门山门，你以为我们退入大荒以后就没有研究过怎么破解你的战阵吗？” 战阵被破，麾下士兵再无法给他提供助力。 对方两尊金仙围攻上来，加上七星降魔大阵发挥出的无限接近于大罗的伟力。 即使他手握灵宝，拼命催动戮魔枪使出可怕的杀伐之力，却也力有未逮，只能无比狼狈的护着麾下士兵边打边退，大败而归。 究其原因，还是天覆地载大阵被破！ 否则只要自己麾下士兵同样能在战阵中发挥出无限接近大罗的伟力，他一人哪怕独对对方两名金仙，胜负也犹未可知！ 纪昭阳知道落败的原因，他麾下的士兵将领又何尝不知？ “神将大人，曾经天覆地载大阵便是长明仙君由我们原本战阵改良而来，助我们攻下多座仙门。” “如今天覆地载大阵既然被对方的七星降魔阵给破，不如我们再去大荒请长明仙君帮忙，为我们开发出一个能破对方七星降魔阵的战阵如何？” 纪昭阳闻听此言，立马色变，冷眼看向提建议的那人。 “长明仙君？秦长明已经不是仙庭之人了，还配称作仙君？他于阵法一道顶多有点门道，更是哪有半点比得上我仙庭的印虚仙人？” “这般胡言乱语！还让本天神将去请他帮忙，你是觉得本天神将堂堂金仙应该屈尊去朝他这小小真仙请求帮助？” “把你这身战甲脱了，滚出本将大营！” “神将大人！神将大人！” 那人发出求饶声，却被纪昭阳的亲兵扒光了战甲，拖出大营。 “哼！区区七星降魔阵？” 纪昭阳发出不屑的冷笑。 “来人，给我去请印虚仙人。” 秦长明？ 纪昭阳现在最讨厌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所以即使可能要让出许多战后的利益才能请来印虚仙人帮忙，他也决计不想再去大荒见那个人，再对那个人低头。 秦长明？ 你不过这两百年才开始对阵法一道有所涉猎，就算你天赋异禀，你本事再高，能有一生都浸淫于阵法一道的印虚仙人高吗？ 不需要你的帮助，我纪昭阳一样能破了这七星降魔阵，为陛下拿下无相宗！ 大荒。 秦长明拿起手里的玉玄仙露，对凰铃儿和青岚直言。 “这瓶玉玄仙露被昊天动了手脚，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个实验，或者说，试药。” “当然，这算我欠你们一份人情，你们谁愿意做这个实验品？” “师父，我来吧。” 温莹莹刚一站出来，就被秦长明拒绝了。 温莹莹才金丹修为，根本承受不住玉玄仙露哪怕一滴的药力，他可不想这个完全忠诚于自己的弟子还未培养成长起来，就这么没用的死去。 青岚看着那瓶玉玄仙露，目光有些犹豫闪烁。 毕竟谁也不知道喝下它会发生什么坏事。 她想起自己欠下长明仙君的恩情，想起若是能因此得到长明仙君的原谅…… 她刚要准备站出来，然后就是这么一迟疑，就被凰铃儿抢了先。 “本公主来吧，不就是区区毒药而已吗？本公主少喝一点，作用应该也不会很大吧？而且有你这家伙在，我相信你会护好我的。” 凰铃儿毫不犹豫的走了出来，大大咧咧的拍了拍秦长明的肩膀，从他手中接过玉玄仙露。 有的时候，一个选择，一个迟疑的犹豫，或许就改变了一生的命运。 看到凰铃儿拿走那瓶玉玄仙露，青岚怔在原地，怅然若失，冥冥中只觉仿佛某个足以改变一生的机会，就这么刚刚从她手中流失。 她其实已经失去过一次了。 而这一次，她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把握住。 第079章 昊天的暗中手脚 凰铃儿拿起玉玄仙露，正要服下，忽然想起什么，对身边的青岚说道： “青岚姐姐，你先回凤梧山吧，我这边配合秦长明做完实验就回去。” 她对秦长明完全有信心，那可是大罗金仙。 但秦长明是大罗金仙的事只有她、温莹莹和父亲知道，而且谁也不知道喝下这东西之后会出现什么差池。 青岚姐姐在旁边，不方便秦长明发挥。 青岚闻言点了点头，看着向她露出一丝歉意笑容的凰铃儿，忽然觉得她和她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厚障壁了。 这一刻，那种失去什么的感觉再一次强烈袭来。 想起不久之前才见到的凌晗雪那痛哭后悔的模样，她心里忍不住也产生了一丝悔意。 我当时的选择……是不是错了呢？ 她沉默而苦涩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等到她走之后，秦长明带着凰铃儿和温莹莹两人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山谷。 他很好奇玉玄仙露为什么没有被仙瘴影响，脑海里也隐隐闪过一丝灵光。 凰铃儿或许会帮助他抓住这丝灵光。 “好啦，那我准备服下这东西了，秦长明，本公主可是完完全全的信任你，把身家性命都托付在了你身上，你一定要保护好我，一定要哦！” “你只需要饮下一滴即可。”秦长明淡淡说道。 “我会护住你周全。” 虽然语气平淡，脸色也平静淡漠，但他这幅模样反而更容易给人带来极大的安全感和信心。 “好，那我就依你所言，开始了。” 凰铃儿饮下一滴玉玄仙露，然后闭上眼睛开始消化起药力，同时把身形全部放开，任由秦长明探查。 同一时刻，秦长明将神识完全集中于她体内，细细观察起变化。 仙露一入体，便化作庞大仙力溶于凰铃儿体内。 而与此同时，随着药力散开，某种奇特的力量开始作用于凰铃儿身体，作用于她的神魂。 凰铃儿脑海里顿时出现种种可怕幻象，耳边传来呢喃细语。 “臣服……臣服于我……臣服于我的意志之下……” “惧怕我……惧怕我吧……恐惧于我的到来……拜倒在我的神威之下……” 凰铃儿眉头一蹙，不爽的在心里呐喊道： “你这心魔烦不烦啊，又来搞这出了，上次被本公主骂得还不够是吧？” “你觉得本公主会被这些吓到？来来来，到本公主面前来，你有胆子吓本公主，怎么没胆子出现了？你给本公主出来啊！” 心魔不出现，凰铃儿干脆不管眼前幻象耳边呢喃，潜入自己的心灵空间中，要找这作妖的心魔好好批斗批斗。 搞不清楚谁才是主人了是吧？ 心魔躲在凰铃儿的心灵缝隙里瑟瑟发抖。 这次不是她，她什么也没做啊。 秦长明观察得很是小心细致，那股奇特的力量一发作，他便把全身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股力量上。 那力量与仙瘴很是相似，在凰铃儿脑海耳边引动起了幻象。 不，观察片刻后，秦长明确认了。 与其说那是类似仙瘴的力量，不如说那是一段意念，一段意志。 让人畏惧臣服于昊天的意志！ 随着药力的吸收，它悄悄潜入凰铃儿的心灵之海，像是在她的内心深处种下了一颗种子，暗中注入了一段意念，一种意志。 好手段啊昊天。 确定了我是真仙还没放下戒心，还要给我种下臣服畏惧于你的意念意志，整一出思想控制是吧？ 若是不当心的话，说不定服下的人还会以为是仙瘴在作祟，而忽略了这段意念的注入。 秦长明在心里发出冷笑。 心灵空间内，凰铃儿眼前的幻象和耳边的呢喃已经消失，一粒黑色的种子悄无声息往心灵之海的海底沉去。 凰铃儿似心有所感，目光一凝，看向那不起眼的小黑点。 “什么不干不净的肮脏东西？呵，好你个心魔，我说怎么找半天都找不到你，你还挺会变形挺会藏啊？” 她冲进海底，抓起那颗黑色的种子，一把捏碎。 凰铃儿睁开眼睛，笑吟吟的看向秦长明。 “怎么样，长明仙君大人，有收获了吗？” “当然有，多亏你的帮助，我收获很大。”秦长明露出一丝微笑。 昊天这般手段不仅给他带来了启发。 最重要的是，他从中得到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意志，就是隔绝仙瘴的屏障！ 在大荒，越是仙气灵气汇聚之物，所含仙瘴越是浓郁积厚。 按理来说，修士仙人即使靠着抵御幻境消除了一部分体内的仙瘴，然而因为其体内灵气仙气浓度过高，仙瘴应该源源不绝被吸引入体才对。 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除非再度吸收外界含有仙瘴的灵气仙气，否则体内的仙瘴并不会变多。 就像秦长明进入大荒到现在修炼了好几次，每次他都成功抵抗住了幻象，是以他体内现在连一丝仙瘴都没有。 一开始，秦长明觉得是因为灵智的原因。 没有灵智的动物无法抵抗仙瘴带来的入魔化，便会不受控制的陷入暴走。 而修士仙人因为具有灵智，能够抵抗幻象，不同之处由此而生。 他还没有继续深入细想研究下去，这瓶玉玄仙露便带给了他答案。 意念、意志！ 玉玄仙露没有灵智，然而因其含有一段意念，一段意志，所以不受仙瘴侵扰。 同样的，意志就是隔绝仙瘴的最好外壳，只要修士仙人不主动吸收外界含有仙瘴的灵气仙气，那么体内的仙瘴便永远都不会增加。 那么若是那些灵药仙材，那些仙丹妙药只要在其上包裹上一层意念意志，是不是就能隔绝仙瘴污染，不用担心服下之后还会在体内积累仙瘴了？ 大荒的炼药术相比外界贫瘠许多，而且因为仙瘴存在，每一粒炼出的仙丹都含有极大的副作用。 可人总是会受伤，总是会有需要靠丹药救命拼命的时候。 若是秦长明掌握了这样的技术，那么可以预见，从他手里产出的不含仙瘴的灵药仙丹会有多少人趋之若鹜。 甚至…… 既然昊天能在玉玄仙露里种下一段意念，那么他在这些灵药仙丹上附上的意念外壳若是被人服下…… 第080章 这大阵，我破不了 昊天恐怕万万想不到，他用来阴秦长明的玉玄仙露反而阴差阳错的让秦长明发现了关键。 当然，凰铃儿愿意放开身形让秦长明用神识查探，也算是做出了贡献。 人心难以窥测，即使是大罗金仙，或许可以暴力搜魂，却也难以用神识探明每个人的内心。 “还需要我继续服用吗？”凰铃儿摇晃着玉瓶说道。 “不用了，我已经得出了结论。”秦长明看向凰铃儿，“你的帮助很大，我欠你一个人情。” 凰铃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快的说道： “不用了，仙君大人，还记得那个愿赌服输的约定吗，既然已经答应帮你做事，这不是应该的吗？” “好了，那我先走了，过几天把第二批材料送给你。” 说完，她腰裙一转，飞向了远处天空。 对于仙瘴有了新的发现，秦长明一时倒不准备去药神谷了。 他就在这山谷住了下来。 温莹莹勤奋苦修，他则开始了炼药尝试。 凰铃儿送来的这一批材料基本上都是灵植仙草，他本就打算一边炼丹一边观察研究如何去除丹药中的仙瘴。 现在有了玉玄仙露的发现，他只需要研究怎样在炼药过程中去除材料中的瘴气，怎么把一段意念完美注入丹药或是形成外壳包裹，使其不再受仙瘴污染即可。 第一天，他很快就研究出了在炼药过程中去除材料中瘴气的方法。 很简单。 用意念意志来祛除。 炼药炼丹的过程本就蕴含了药师丹师以自身意念使灵药仙材融合塑形化为丹药的理念，他只需要在这时更加集中，在融合过程中再注入一股意志去消除祛除仙瘴即可。 第二天，受到昊天的启发，他一边仔细研究玉玄仙露时如何完美而悄无声息的融入一段意念，一边着手开始尝试。 第三天，他研究成功了。 他已经能够炼制出不被仙瘴污染的丹药。 他给温莹莹试了试，确实是没有半点副作用。、 第四天，他觉得用意念作为外壳还是太容易被人察觉发现丹药的异样了，他继续研究，尝试着怎么让其更加隐蔽不被发现。 就像那瓶玉玄仙露一样。 第五天，他成功了。 虽然还达不到昊天送来的那瓶玉玄仙露那样完美，让身为大罗的他都难以探查清楚这背后的手脚隐秘，还是凰铃儿服下之后才得以查明。 但这些注入了他一丝神念的丹药，秦长明可以肯定，大罗之下，看不出任何破绽。 五天时间很短，但对某些人来说却很长。 西域，神将大营。 自从上次从对方手里吃过一次亏之后，纪昭阳便龟缩不出，没找出破解对方七星降魔大阵的方法之前，他不会蠢到去自损兵力。 可他不出击，大灵音寺和青云仙门这边却主动发起进攻了。 谁不喜欢痛打落水狗啊？ 既然仙庭的天兵天将一时半会儿破解不了他们两家联手施展的七星降魔大阵，那他们自然要趁此良机一进再进，将纪昭阳的大军彻底赶出西域边境！ 纪昭阳不得已只能不断催动戮魔枪掩护大军撤退，阵线一放再放，前期得势攻下占领的土地大半都给还了回去。 接连强行使用灵宝，纪昭阳脸色都苍白了一分。 这戮魔枪每次催动都要吸收他一滴精血，若是平时这点消耗还好，他休息几天便可以补充上来，隔些日子再催动使用。 可这几天为了掩护大军撤退，接连不断的消耗精血，纪昭阳也有些吃不消。 好在，麾下士兵总算把印虚仙人从仙庭请来了。 纪昭阳心里憋着一肚子气，看到印虚仙人到来，心想着总算能有机会找回场子来了！ 神将大营外，风沙飞扬，肃杀荒凉。 大营内，纪昭阳一脸喜色的招待印虚仙人坐下。 “道友请坐，你来了，对面这秃驴和贼道联手施展的七星降魔大阵总算可以破解了。” 印虚一副清风道骨的模样，抚须含笑道：“还得劳烦天神将再和对面做过一场，亲眼看到对方战阵如何布置，如何发挥作用，老夫才好想出破解之法。” “好！” 纪昭阳毫不犹豫召集士兵，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向对面主动发起了进攻。 虽然肯定还是打不过，说不定还会再度损失好些士兵，但只要能助印虚想出破解之法，些许牺牲不值一提！ 纪昭阳全力催动起戮魔枪，为了让印虚能够看得更加清楚明白，他甚至不惜消耗了十滴精血，一个人迎着对方两个金仙和七星降魔大阵开打。 战斗足足持续了五个时辰，纪昭阳才鸣金收兵，带着残兵败将回到大营。 虽然损失很大，不论是他，还是他麾下的士兵。 但只要印虚仙人想出破解之法，反攻的号角不日就能吹响！ “怎么样，印虚道友，观察得如何，可有破解的思路方法了？” 纪昭阳兴奋期待的走进大营，看向印虚。 印虚脸上的神情不复之前的镇定自信，嘴唇微微抖动嗫嚅着，眼神有些闪躲，脸皮上的肌肉因为心虚不自然的抽动着。 半晌，他长叹一声，双手一摊，说道： “抱歉，天神将，这阵法……” “老夫暂时想不出破解之法。” “你破不了？” 纪昭阳原本因兴奋期待而上扬的眼角顿时耷拉下来，他皱着眉，眼神微微露出凶光。 “对面一个半废的青云仙门，一个偏安一隅的大灵音寺，你身为仙庭最厉害的阵法大师，你让我主动出击好让你观察研究，你现在给我说你想不出来，破解不了？” 纪昭阳只觉得好笑。 仙庭在这两百年时间不断扩张，九重天宫不断扩大，而印虚厉害就厉害在即使九重天宫扩张那么迅速，他依旧能为整个偌大得到九重天宫布下层层环环相叠相加的大阵，为仙庭布置无数精妙强大的禁制法阵，那些大阵比起那七星降魔大阵不知道高了几个层次。 结果你现在跟我说你想不出来，破解不了，你做不到？ “印虚老儿，你莫不是准备收了我的好处就跑路？” 纪昭阳的眼神渐渐变得凶厉起来。 第081章 长明，好久不见 面对纪昭阳的目露凶光，印虚身体微微一颤，随即苦笑道： “这阵法破解并不是天神将你想的那么简单，如果你硬要老夫破解这七星降魔大阵，老夫也不是做不到，只是老夫可能需要至少百年光阴才能思考出破解之法。” “老夫等得起，你也等不起啊。” “好，我不要求你想出破解之法。” 纪昭阳严肃认真的凝视着他问道：“对面那七星降魔大阵专克我的天覆地载大阵，你重新创造出一个不逊于这两战阵的阵法需要多久？” 印虚愁眉苦脸的说道：“仙君显然应该知晓一个道理，毁灭比创造容易。要我创造出一个类似的阵法，需要的时间恐怕还得翻倍。” 砰！ 纪昭阳勃然大怒，一拳将案桌拍成粉碎：“你这老儿，欺我太甚！你在仙庭为陛下布置的那些阵法哪个不比七星降魔大阵高上一截，你还敢在此诓我，莫不是就想看到我落败而回，被天下耻笑？” 印虚连忙解释道：“天神将，类型不同啊，老夫以前精通的都是防御阵法，也没尝试过创造战阵，而且为陛下布置的那些阵法都是老夫压箱底藏了几万年的东西，长明仙君也在其中做了些小小的帮助。”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了看纪昭阳的脸色：“要不……” “天神将你去找长明仙君试试？” “你都破解不了，你还让我去找秦长明？” 哗！ 大营里忽然刮起一股呼啸的杀气狂风。 听到这个名字，纪昭阳双拳紧握，怒气更盛。 他为了请印虚过来，私底下派麾下士兵送过去好多好处，为了他耗费大量精血，损失麾下士兵，主动吃一场败仗。 结果到头来，他要他去找秦长明？ “天神将息怒，其实……其实……” 印虚看到纪昭阳抬手拿起戮魔枪，脸上的怒意控制不住就要爆发，心虚喃喃着，好半天才嗫嚅着开口说道： “其实为仙庭布置那些阵法的过程中，是我给长明仙君做了一点小小的帮助贡献……” 纪昭阳的拳头骤然握紧了。 这该死的贼老道！ 都说我纪昭阳没了秦长明帮助根本立不下这么多战功，结果你才是那个没了秦长明就一无是处的废物！ “天神将还请息怒，老夫这就立马回去把天神将你送来的礼物退还给你！” 印虚眼看情况不妙，一溜烟跑出大营，忙不迭的溜了。 纪昭阳一个人站在大营里，沉默站了好久好久。 又要去找他才能解决困难。 一想到这，他就愤怒不爽得连牙齿都差点咬碎。 难道没有他秦长明，我纪昭阳就真的一事无成，什么也做不到？ 可若是不找他的话，我又该如何完成对仙帝陛下的承诺？ 一年之期…… 纪昭阳现在只恨自己当时答应得太满。 纪昭阳带着麾下士兵再退三千里，几乎退出西域边境。 这一次他牺牲了许多士兵，还耗费自身大量精血，结果到头来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为了避免再启战端，他只得一退再退。 他决定养好伤就去大荒找秦长明，请他帮忙创造出一个更强大的战阵。 “只要不说那战阵是来自于他不就行了？只要不说，就没人会觉得我还是依靠着秦长明才能取胜……” 纪昭阳自我心里安慰着，甚至还想着到时候要不要把那该死的印虚老道拉拢过来，抹杀掉秦长明在其中的功劳，就说那战阵是他们两人共同合作创造出来的。 反正他已经离开仙庭，应该不介意这些虚名吧？ 纪昭阳心里打着诸多算盘，却完全没想过秦长明拒绝帮助他的可能性。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秦长明从来没有拒绝过他。 ………… “又是一场大败？” 月怜心看着手里的情报，嘴角微微上扬。 “这纪昭阳名号天神将，可没了长明，他却连半点神将的勇武都体现不出来呢。” “过不了多久，他应该就会去求长明帮助了吧？可不能让他成功。” 月怜心拂落案桌上飘落的玉桂花，起身向别院外走去。 手头的事务处理的正好也差不多了，也该去见见长明，从他那里要来定海珠了。 顺便吹吹枕头风，可不能让纪昭阳得到长明的帮助，让那边的战事进行顺利。 长明离开仙庭后，以往的所有赫赫战功便都落到了纪昭阳的头上，坐拥那么大的功绩，事后论功行赏，纪昭阳恐怕会成为仙帝之下第一人。 仙庭如今可没人希望他能站到那样的位置上。 月怜心带好精心准备的礼物，抬起皓白的手腕，轻轻摇晃着系在腕上的铃铛。 叮叮当当。 风中传来清脆好听的声音。 许久不见长明，就连心都有些悸动和不安了起来呢。 但只要这枚印心铃还能感应到长明的位置，就说明他还没有把我忘却，他还对我有情。 月怜心如此确认着，浅浅一笑，往大荒飞去。 大荒。 凰铃儿来送第二批材料的时候，秦长明正在炼制丹药。 “我说秦长明，我的仙君大人，每次想要联络找你都需要发挥我凤凰一族御使禽鸟的本领，让这些小家伙们在大荒到处飞先发现你，我才能找来，你身为大罗金仙，就没有什么方便快捷的联络方法吗？” 凰铃儿嘟囔着嘴抱怨道。 不过看到秦长明正在炼制丹药，她又乖乖把嘴闭上，走到一边，没再吵嚷，小声的向温莹莹问道： “莹莹最近怎么样，修炼得还顺利吗？” “拜师父赠我的许多灵丹所赐，我现在已经金丹中期了。”温莹莹一板一眼的回答道。 这还是她听从秦长明的建议，为了稳固根基努力压制境界的结果，要不然突破元婴不在话下。 嗑药提升虽快，但若是不注意夯实基础稳固根基，一味追求境界的提升突破，那只是在浪费自身的天赋上限罢了。 典型的例子就是凌晗雪，玄仙巅峰的修为打不过秦长明真仙发挥出的力量。 两人正在小声聊天叙旧的时候，一道翩跹优雅的身影从天而降。 月怜心轻踏云莲而来。 “长明，好久不见。” 她看向正忙着炼药的秦长明，满眼的温柔情意。 第082章 你演完了吗 看见来人，温莹莹和凰铃儿都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两人正想说些什么，月怜心把食指竖在唇边，对她们婉然一笑。 “嘘，长明正忙着，我们可别打扰他。” 接下来她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副茶具，竟是自顾自的在一旁沏起茶来，悠闲自得的好像是此间的女主人一样。 月怜心动作优雅，近乎自然，茶汤清亮，茶香四溢。 凰铃儿看着她怡然自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不知怎的心里冒出来一股不爽。 这女人…… 好装啊！ 等到秦长明炼制好丹药，刚把丹炉收好，月怜心已经手捧香茶出现在了他面前，体贴的像是一个温淑贤惠的妻子。 “长明，辛苦了，我知你向来不喜饮酒，特意为你泡了你最喜欢喝的紫玄仙茶为你解乏。” 在温莹莹惊讶和凰铃儿瞪大的双眼注视下，秦长明竟是接过了这杯茶。 月怜心嘴角轻轻弯起，看到秦长明并无芥蒂的喝着她亲手泡的茶，她心里顿时觉得更加有把握了。 凌晗雪那那女人就是蠢，不知道男人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吃软不吃硬吗？ 她走近了秦长明，一双秋水般盈盈的眼眸柔情的注视着他的眼睛。 看到秦长明如今削瘦的身形，她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忍不住伸出纤美如玉的柔荑想要去触摸他的脸颊。 “长明，你清瘦了。” 秦长明后退一步，把茶杯放回她手中，客气的朝她说道： “多谢招待，只是不知玲珑仙子从仙庭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平淡的神色，疏离的语气。 原来他刚才接过茶杯只是出于一种陌生人之间交际的礼貌礼仪而已。 月怜心神情一滞，随即笑容变得浅淡苦涩了几分。 “长明，多日未见，你我之间为何变得如此生分了？” “我知道了，你还在生我的气，气我那日没有随你离开是不是？” 她低垂眼帘，伤心难过的说道： “对不起，长明，我知道，此事是我做的不对，是我伤了你的心。” “明明说过此生要与你一生一世相随相依，但我却不敢站出来追随你离开，不敢触怒父亲的眉头，不敢违抗父亲的意志。” “我……太懦弱了……” “长明，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违背了承诺，我是个坏女人，我是个胆小鬼，我是个大骗子。” 说到这里，月怜心已是眼眶通红，泫然欲泣，心痛的捂着胸口，一脸的难过自责。 “我知道我不配再做你的道侣，我也没有半点资格祈求得到你的原谅，但我还是来见你了，我控制不住自己来见你。” “因为你离开以后的每一天，我都觉得日子过得无聊漫长，仿佛煎熬。你离开以后的每一个夜晚，我独守空枕，只觉得心中空荡惆怅，无依无靠，梦里出现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 “长明，我后悔了，每一个夜晚，每一个想你的时候，看到你送我的印心铃的时候，我都忍不住在想，当时我若是有勇气站出来陪你，我若是没有那样懦弱……” 泪水，已经不自觉的顺着眼眶流下。 月怜心动情的看着秦长明，控制不住的冲动上前，想要冲进他的怀里，想要像从前一样紧紧抱住他的身体。 秦长明又一次退后，避开了她的拥抱。 月怜心神情顿时更加黯然，失落的站在原地。 “是啊，事到如今，我有什么资格再去拥抱你呢？是我深深的伤透了你的心，甚至让你选择了择道重修，从强大威风的大罗金仙跌落至一介真仙，我还有什么资格祈求得到你的原谅呢？” “只是长明，” 月怜心忍不住上前一步，泪眼朦胧的倾诉道、哀求道： “我知道我不配得到你的原谅，不配有资格再站在你的身边，我不敢去奢望这些，我只是想、我只是想弥补我对你造成的伤害，我只是想补偿你，你不原谅我也好，但你能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满足我这点无比微小的希冀祈求吗？” 她从怀里拿出三个玉盒。 “长明，这个玉盒里装着足够真仙修到玄仙的所有修行资源。” “长明，这个盒子里装的是你喜欢各种仙茶，你闲时向来喜欢饮茶，大荒仙瘴丛生，难长这些仙物，我便特意为你带来了这些。” “还有这个盒子，是我亲手做的糕点，我记得你最喜欢吃我做的百灵酥、仙桂糕，我每样都为你备了几百盒装进这储物玉盒中，你记得要吃。” “还要其他有需要的，长明你都可以跟我说，这些都是我欠你的，我该补偿你的，我知道即使这些也不足以弥补我伤害你之万一，我只希望长明你能收下这些，能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至少……至少这样我才有理由说服自己鼓起勇气来见你。” “也只有这样……我才敢鼓起勇气这样靠近你，再度凝望着你的眼睛，长明……” 月怜心捧着三个玉盒向秦长明走近，她的脸上已泪痕斑驳，她的那双眼眸是那样楚楚动人，蕴含着无限的爱恋柔情与柔弱怜惜。 相比起凌晗雪一开始时的娇蛮自傲，她一上来就伏低身躯，主动承认错误，如泣如诉的诉说着自己失去秦长明之后的后悔难过。 这一长串的动情自白听起来是那样的真挚动人，感人至深，她都这样痛哭流涕的承认自己的错误了，她甚至都不求原谅，只求你能给她一个补偿你的机会，你这都不愿给吗？ 秦长明没有伸手去接玉盒，而是看着泪眼婆娑的月怜心，很有礼貌的轻声询问道： “玲珑仙子，请问你—— “演完了吗？” “长明……” 月怜心神情猛地一滞，就连从眼眶中不断流下的泪水都在此刻忽然停顿了一下，接着才继续顺流而下。 她扯了扯嘴角，苦涩道：“你觉得我刚刚是在……演戏？” 这番言语令她备受打击的捂住胸口，难过失落的长叹一口气。 “长明，原来我在你心里，已经落到如此地步了吗？” 第083章 求我 不知为何，明明是在演戏，这声叹息却好像是从心中发出的一般。 月怜心原本是想用这种方式让秦长明心软怜惜。 她不求原谅，她只想补偿他。 而在这补偿的一来一去中，谁说就不能再度点燃已经冷掉的感情呢？ 可秦长明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看着她，就像是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看完后，他还很有礼貌的问她一句，演完了吗？ 就像他之前礼节性的接过她递过来的紫玄仙茶，不是因为他心里还念着她，纯粹只是有陌生人态度很好的向你递过来一杯茶，你客气的接过了而已。 礼貌、客气。 这就是秦长明对待她的态度。 他多谢她的招待，他称呼她为玲珑仙子，他不再被她的柔情所打动，他在看着她，然而他眼里看到的已经不再是他的怜心。 而是昊天之女，是玲珑仙子，是仙庭来客。 月怜心忽然觉得心里某处柔软仿佛被什么尖锐锋利的东西给刺痛。 那份伪装出来的难过失落，在此刻仿佛成了真实。 “月怜心，不用再演戏了，既然你也知道我不可能原谅你，那么便公事公办，你说出来意，我提出要求，你觉得可以接受，那我就帮你，你觉得不行，那你就回去。” “长明，你会错意了，我不是来请你帮助，我只是想来补偿你，弥补我的过错，请求你给我一个这样的机会……” “真的吗？” 秦长明凝视着她的眼睛，平静问道。 锋利的视线仿佛刺穿了她的内心。 月怜心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勉强，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 明明从前是她把秦长明拿捏得死死的。 可现在她却看不透他的内心，反而是自己好像被他给看透了。 “长明，我……我……” “你若说你来此见我就是为了先前说的那些事，那你可以回去了。”秦长明挥了挥手。 月怜心被逼迫得无可奈何，只能承认。 “长明，我知道我这样做很是无耻，明明伤害了你还来请求你的帮助，但……我只能想到你，只能来求你了。” 她一脸柔弱委屈的模样，正要再哭诉些什么，秦长明摆摆手。 “玲珑仙子，请直接说明你的来意吧。” 月怜心语气一顿，那些在肚子里酝酿许久的情话衷肠顿时梗在喉咙里，心中说不出的难受憋屈。 其实秦长明如今这番态度对她来说应该最是熟悉不过。 因为这就是大部分仙庭中人的交流方式，别讲什么感情，直接谈条件利益。 她要找秦长明借定海珠，可以，支付一定的利益或是代价即可。 本该是这样的。 但看到秦长明这番态度冷淡公事公办的样子，她心里就莫名生出一股难过委屈。 长明他不该是这个样子，他不应该这样的。 这样……难道不好吗？ 长明都没有因为自己的欺骗背叛拒绝提供帮助，反而摆出一副可以商量的模样。 只需要像以往那样，像和仙庭其他人交流那样，一方提出要求，一方支付代价，进行普普通通的利益交换即可。 可为什么……为什么会忽然觉得心好痛呢？ “长明，我想……我想借你定海珠一用。” 兜兜转转，她还是说出了真正的来意。 “在此之前，月怜心，有个东西你是不是该先还给我了？” “什么东西？” “印心铃。” 月怜心的呼吸顿时一滞，看向手腕上那枚精致小巧的金色铃铛。 铃铛在风中摇摇晃晃，发出清脆动听的声音。 印心铃，心心相印之铃。 他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那用来证明两人之间的感情无论相隔多远，哪怕是天涯海角也不会断开的定情信物。 长明要我……还给他？ 在此之前，月怜心一直自信自己还能拿捏住秦长明，便是因为手中这枚印心铃。 它在，便证明了秦长明对她的感情还没有被消磨殆尽，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现在他把它要回去了。 这证明了什么，不言自明。 月怜心的脸色顿时苍白了一分，仿佛心中某块坚实的土地在此刻忽然塌陷了，露出底下漆黑无比的深渊。 她的心情仿佛也在此刻不断跌落下去。 跌落向幽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好，我……给你。” 月怜心艰难无比的从口中挤出这句话，看着手腕上正叮叮当当发出清脆声音的印心铃。 这声音很快就要不属于她了。 他也已经不属于她了。 这份宝贵的感情，这枚宝贵的铃铛。 月怜心怀着万分不舍把印心铃交到秦长明手里，谁知铃铛刚一落到秦长明手中，他就随手一抛，扔给了正在远处看戏的凰铃儿。 “你刚才不是嫌每次联络我都很麻烦吗？这铃铛给你，以后你就用它来找我。” 被月怜心一直宝贵珍视的印心铃就像是个不值钱的玩具一般被秦长明随手扔给了凰铃儿，凰铃儿甚至皱着鼻子，还有些嫌弃。 “我的仙君大人，这负心薄情的骗子女人用过的东西，我才不想用咧。” 月怜心心中骤然一痛。 “那我把我的那个给你用如何？” 秦长明说着，又把那堆和法器堆混在一起的给倒了出来，从一堆法器里找到了自己的那枚印心铃。 月怜心看在眼里，顿时感觉心中又是一阵刺痛。 法器在高阶仙人眼中和垃圾无异。 她视若珍宝的东西，在长明眼里原来只是和法器一样没有价值的垃圾吗？ 月怜心粉拳紧握，眼瞳剧烈的放大收缩。 她的心，此时已经乱了。 原来她这位玲珑仙子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理智，就像凌晗雪说的那样，她的七窍玲珑心能轻易看透别人，却看透不了自己的内心。 把印心铃交给凰铃儿，秦长明转过身来看向月怜心，语气淡然的说道： “好了，玲珑仙子，我们现在可以来谈谈借你定海珠一事了。” 月怜心用指甲狠狠的掐着掌心的软肉，勉强稳定住心神，努力维持着形象，语气柔柔的问道： “不知长明你要怎样才肯将定海珠借我？” “首先，你要向我展示你的态度有多诚恳。” “长明你希望我怎么做？” “跪下来求我。” 秦长明淡漠的俯视着她，就像是冷漠的苍天俯视着众生蝼蚁。 月怜心的脸蛋顿时变得煞白，指甲在掌心掐出血来。 第084章 原来不过如此吗 长明要我……跪下求他？ 月怜心简直不敢想象这是从秦长明口中说出来的话。 这是他对她说出来的话。 她的内心一时间五味陈杂，复杂交加。 震惊、悔恨、难过、痛苦、愤怒、委屈…… 最让月怜心内心刺痛的是，秦长明这样看着她的眼神，这般高高在上的冷漠态度…… 和从前那些无视她的人一样。 那种傲慢不屑，那种目中无人，那种视若无睹。 …………… “二哥，我离突破天仙只差一味白玄乌灵砂了，可不可以……” “七妹，白玄乌灵砂二哥手头正好用完了，你去别处借去吧。” 昊天第二子玄阳嘴上说着抱歉，但脚步却没有丝毫停留，看也没看她一眼就径直飞走。 “四姐，我想进你掌控的姑射秘境一趟，我准备了足够多的仙晶……” 昊天第四女元瑶连话都没听完，就转身离开，从头到尾别说看她一眼了，连话都懒得跟她说半句。 “赤练仙子……” “万海真君……” 身为昊天的女儿，她没有受到什么嘲讽和耻笑，但同样也没人在乎她，正眼看过她。 因为那时的她何其弱小，弱小而没有价值的人不值得关注，不值得留心。 不论她是求人帮忙还是想要与人交好，得来的永远只是这样轻慢无视的态度，就像是大象不屑于同蝼蚁说话。 就连身为亲身父亲的昊天，也从来没有探望过她一次，正眼看她一眼。 没有人在乎她的自尊是否受到伤害，就这样傲慢的碾过她受伤的心灵。 她曾发誓，她永远不要再被人这样轻慢无视，她要站到仙庭的最高层，要让所有人都只能仰视她。 现在的她是金仙大能，是神霄玉府的主事，她几乎已经成功做到了。 可是在此时此刻，她再一次受到了这样的对待，再一次被人用如此轻慢无视的语气要求跪下。 而最让她难以接受，感到心如刀割的是。 在她还是昊天十子中最不起眼的那个时，在她内心无比渴求得到他人的在意与重视时。 只有那个人无比的在乎她，重视她，把她当作一生的挚爱，给了她唯一的温暖。 可现在，当仙庭众人都开始巴结她讨好她时，他却斩断情丝，成了她最讨厌害怕的那种人，令她再度回忆起好不容易从记忆里抹消掉的无力和屈辱。 而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因为是她把他变成了如今这番模样。 “月怜心，我只给你十个数的时间。” 秦长明淡淡的开始倒数计时，仿佛并没有看到月怜心脸上的犹豫纠结。 又或者说，他看到了，却并不在意。 他不想浪费时间。 “十。” “九。” “八。” “七、六……” 在一声一声的倒数声中，月怜心想到了曾经弱小时的无力屈辱；想到了和秦长明曾经共度的欢乐幸福时光；想到了背叛秦长明后得到的来自昊天的夸奖赞叹；想到了成为神霄玉府主事后仙庭众人齐齐来贺，那些巴结讨好的眼神…… 如今她是神霄玉府的主事，统管仙庭大部分的事务，在新官上任期间发生了天河暴动，如果这事如果她不能解决，不能展现自己的能力和手腕，她在昊天眼中的价值就会减少，在众仙眼中的威望名声就会降低。 她曾发誓她再也不要被人无视看轻，不要再感受到那种尊严被践踏无视的侮辱。 她已经失去了一份真挚的爱情，失去了真诚的目光与爱意。 她不能连这些虚伪的重视与讨好也给失去，她要一步一步爬到最高，她不要做神霄玉府的两大主事之一，她要成为府主，她要成为仙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她要让所有人都仰视她。 所以她要展示即使是天河暴动这样的突发大事件，她也有能力去处理。 她还要借此收服明乘，让自己手下多出一名金仙大能。 她不能退，她只能前进，不断前进。 这样的话……就必须要得到定海珠。 这样的话……哪怕是给长明跪下…… 也不是……不可。 在倒计时即将结束时，月怜心做出了决定。 “长明，我知道了。” “若是这样的侮辱能让你消消气，心里好受一些的话，我……愿意跪下来求你。” 她深情的看着秦长明。 即使到此时，她还在伪装。 也只有这样伪装，她才能不让屈辱痛苦的眼泪再度从眼眶流出。 她才能说服自己，自己这番下跪不是蒙受屈辱，而是为了让爱人解气，是为了弥补过错。 “长明，请……请借我定海珠一用。” 月怜心语气颤抖着，那双笔直修长圆润如玉的双腿在此刻还是弯曲下来了。 她挺直的脊梁也弯曲下来了，就连那美丽高昂的头颅，也深深的俯首低下。 仙庭的玲珑仙子，昊天的女儿，金仙大能，神霄玉府主事，月怜心。 就这样跪在了秦长明面前，卑微的发出祈求。 秦长明沉默的注视着她，注视着她如此卑微的模样。 曾经她在他心里如白月光一般皎洁美好，而现在，她为了仙庭的那点权力利益，为了获得更高的地位，更大的权力，竟然能践踏自尊的跪在地上求他。 原来……也不过如此吗？ 体内的忘情仙力在此刻暴涨，丹田内那株万古青莲的嫩芽在仙力的滋润下顿时拔高了一节，摇曳出星河般的灿烂。 秦长明眼帘低垂，心里对月怜心最后一丝微不可查的情意都随着这一跪彻底散去。 很好。 很好。 他微微一笑，竟是起身把月怜心从地上扶起。 “玲珑仙子，你的诚意我已经看到。” 月怜心身子微微一颤，手肘接触的地方，那熟悉的温暖令她心脏忽然为之产生一股悸动。 她抬起头，心情激动的正想要说些什么，却看到秦长明眼神清澈的望着她，不含半点情意，也没有半点怨气。 平平淡淡，礼貌的像是在对待一位客人。 “我可以借你定海珠，但你也需要从仙庭取来一样东西给我。” 两人身体分开之际，月怜心忽然感觉心头骤然一空，眼神恍惚怅然了一瞬。 这样的接触，长明的温暖，似乎已经好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她勉强提起精神，温婉柔媚的笑着问道： “长明需要我带给你什么东西？” “极天支柱。” 第085章 你并不孤单 “准确的说，是极天支柱的柱芯，我要的不多，你给我其中一根的柱芯即可。”秦长明淡淡的补充道。 月怜心整个人此时都已经被震惊到了。 极天支柱，是连接和支撑九重天宫每一重天的支撑支柱，共有七七四十九根。 天河也只是连接了第一至第七重天而已，并且只是连接，不是支撑。 可极天支柱却是真正把无比庞大的九重天，九个小世界支撑串联连接起来的擎天巨柱，是比起天河更重要的存在，是整个九重天宫，乃至整个仙庭的真正根基！ 极天支柱一倒，整个九重天宫都会崩塌。 现在，秦长明竟然叫她为他取来其中一根极天支柱的柱芯？ 他这是要……挖仙庭的根？ 不怪乎月怜心会震惊呆住，实在是秦长明提出的这个条件实在是太令人震撼了！ “只是让你取来借我研究研究而已，而且只是其中一根的柱芯，还有另外四十八根撑着，你暂时取走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到时候你还我定海珠，我把柱芯还你。这就是我的交易条件，你接受的话便点头，不接受的话，可以离开了。” 秦长明挥了挥手，等着她给出回复。 月怜心好半晌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然后……她犹豫了半秒，点了点头。 长明提出的交易条件其实细想，似乎也不是那么不合情理。 极天支柱虽然是九重天宫的根基，但定海珠可也是灵宝，他要来柱芯以防我借走定海珠不还，是很正常的逻辑。 何况…… 她都已经在他面前跪下了，那么屈辱的事都做过了。 把极天支柱的柱芯偷一个拿出来，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况且那柱芯本来就不是属于她的东西，只要到时候偷偷还回去不被人发现，不就相当于她什么都没付出？ “好，那就依长明所言。我……回仙庭后会想办法把柱芯给你带来。”月怜心说道。 “你什么时候把柱芯给我带来，我什么时候把定海珠借你。” “那……长明，我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月怜心依依不舍的看着他，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那步履异常缓慢艰难，仿佛不舍与他分别。 忽然，她转过身来，把那三个玉盒塞到秦长明怀里，眼角伤心的落下一滴泪。 “长明，我知道你不需要我的补偿，你或许已经看开，但我根本无法看开，不想看开，就当是我们交易达成我送你的一点添头，求你把它们收下吧。” 说完，月怜心不给秦长明拒绝的机会，立刻驾云飞走。 空气中只传来她余音袅袅的自责低诉。 “对不起，长明，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让你收下它们，我……我不想再每个无人的夜晚，梦见的都是我伤害你让你心碎难过的画面……” 这低声的哭诉真诚感人到令人想要落泪。 凰铃儿走到秦长明身边，看着月怜心消失在天边的身影，啧啧感叹。 “这女人手段不简单啊，即使到最后了，还想要强行续上情丝一段。秦长明，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要离开仙庭了。” “仙庭里都是这种玩弄人心的高手，你这么一个重视感情的人格格不入的混进去，只会被人欺骗得团团转。” 秦长明摇头说道：“不是仙庭这样，而是这世间所有修仙之人都是如此。” “越是长命，活得越久，那些善良美好的品质道德就越是会被贪婪自私给蚕食殆尽，逐渐成为见利忘义唯利是图的自私之人。” “凌晗雪并不是仙庭之人，她曾经一样对我温柔体贴关心照顾，不也一样到最后选择了欺骗背叛我？” 凌晗雪，月怜心，他们曾那样真诚付出感情，两颗心彼此紧贴，她们并不是没有爱过他。 然而时间终究将其中一方滚烫炽热的心慢慢冷却。 “这世上并不存在永恒的真情，时光会把所有的海誓山盟海枯石烂消磨湮灭。在时间面前，情之一字何其可笑。” 秦长明遥望天空，落寞的长叹一声。 一碧如洗的天空没有半点白云，只有一轮烈日孤独挂在天空。 阳光如暴雨般倾泻下来，把他的身影拉长得孤单而零落。 秦长明难得流露出一丝感情，也正是因为如此难得，结合他曾经所受到的遭遇，这份孤单落寞，拉长的身影，让人在此刻情不自禁被动容。 望着他孤单零落的背影，凰铃儿内心一瞬间被触动，她眼眸微微一颤，正想上前一步，温莹莹已经走上前来，紧紧握住了秦长明的手心。 “师父，我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永恒的真情存在，但我发过誓我会一直忠诚侍奉在您身边，永生永世都不会背叛。” “我绝不会像那些女人那样忘恩负义，我会一直陪在师父身边，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她抬起头，认真的凝望着秦长明的眼睛。 “师父，你并不孤单。” 秦长明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看着天空中的太阳孤独而炽热的散发着光亮。 他的影子与温莹莹的影子重合在了一起，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凰铃儿站在他们的影子里，看到这一幕，轻轻一笑，倒也不觉得失落。 难得看到秦长明真情流露，她心里反而感到无比开心。 她不希望秦长明变成他口中所说的那些见利忘义唯利是图之人，她不希望重情重义的长明仙君最后不再相信感情，变得无情自私。 如果他真的变得无情自私，会容忍自己这样经常大大咧咧的一会儿直呼他秦长明，一会儿拍拍他的肩膀，对他没有半点恭敬的模样吗？ “好啦，仙君大人，第二批材料我已经送到，我也该回去复命了，父亲最近正忙着处理族内的分歧意见，我也该回去帮他了，再见。” 凰铃儿打了个招呼准备飞走，秦长明叫住了她。 “等等，你说凤清鸣正忙着处理族内分歧？” 他把一袋仙丹交给凰铃儿，脸上挂着一丝微笑，意味深长的说道：“把这些交给你父亲。” “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这些正是他用第一批材料炼制出来的丹药。 凰铃儿接过储物袋，只是往里面看了一眼，就顿时惊呼起来： “没受仙瘴污染的仙药？秦长明，这你都能炼制得出来？你可真是个神了！” 秦长明笑而不语。 是的，这些丹药确实不受仙瘴污染，但那是因为它们里面已经被另一种东西所替代了。 秦长明的神念。 第086章 一个测试，一次考验 “族长，那秦长明可是导致我们一族远退大荒的罪魁祸首啊，您怎么能把他奉为宾客？” “我知道他曾是大罗金仙，但那也只是曾经，至于他擅长什么炼丹炼药阵法禁制之类的，都只是耳闻，谁知他是不是被吹出来的呢？” “是啊，我看不如趁他现在自废境界还没成长起来，赶紧把他那一身宝贝抢了，多几件灵宝在手，我们在大荒不就可以横行无阻了吗？” 凤梧山。 凤清鸣看着来找他的几位族内长老，只觉得头疼。 自从回到族内公布此事之后，凤凰一族便迅速产生了分歧，尤其是这几位长老，几乎每天都要来劝说他。 “愚蠢！短视！逼我们远退大荒的真正罪魁祸首乃是仙庭，是昊天，你们怪到长明仙君头上，这是欺软怕硬只会找软柿子捏？” “若是长明仙君还是大罗，你们敢说出这样的提议吗？” “知道九龙仙宫在打什么主意吗？知道为什么龙云不断怂恿我对长明仙君出手自己却不主动吗？他就是想让我们主动对长明仙君出手，他好趁机卖好救下他，令他归心。” “连那条蠢龙都看得出来长明仙君的价值，你们这群笨鸟看不出来？” “是，长明仙君现在确实不是大罗金仙了，但他既然敢孤身一人自废境界来到大荒，你们就敢肯定他没有留任何后手？” “而且他能用区区千年时间就从一无所有修成大罗金仙，重修回大罗对他来说很难吗？抢他几件灵宝能有和一位未来大罗金仙结盟来得划算吗？” “更别说他可是一位炼丹大师炼器大师阵法大师，就算他现在没有大罗金仙的战力，和他结盟对我们的帮助也是不可估量。你们这群人真就只会鼠目寸光的盯着当下那点短少的利益，忽略长远的未来？” 凤清鸣一番话说得几人是哑口无言。 但过了片刻，还是有人拱了拱手，小心翼翼说道： “可是族长，万一长明仙君那所谓的大师之称，真的只是吹出来的呢？我们又没有亲眼见过。” “而且他到现在还未为我们带来任何利益好处，为什么要我们先帮他收集材料？还让小公主殿下亲自给他送去？” 看到几人固执的模样，凤清鸣忽然觉得自己往日对这些长老实在是太温和了。 他是族长，他是族内的最强者，唯一的大罗金仙。 他其实完全可以不用在意他们的看法，强势的推行自己的命令。 结果他在这里如此耐心的给他们解释，换来的却是他们的固执己见，冥顽不灵。 就在这时，凰铃儿回来了。 “父亲，这是秦长明让我带给你的，说会对你有帮助。” 她把储物袋交给凤清鸣。 凤清鸣打开一看，神色顿时就变了。 震惊、不可置信、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惶恐。 他把袋子完全打开，叫几位长老过来。 “看到这些，你们还觉得长明仙君的大师称号是吹出来的，觉得他不能为我们带来任何利益？” 几位长老挨个上前，看到储物袋内的仙药，纷纷发出惊呼。 “这……怎么可能！” “如此品相完美的仙丹，最重要的是……它们竟然能暴露在大荒的环境下不受仙瘴污染！” “好啊好啊，有这些仙丹助我们修炼，我们以后何须吸入那沾染了仙瘴的仙气来提升境界，增加走火入魔的几率？” 几人刚才还一副固执不肯答应的样子，现在一看到袋内的仙丹，脸色态度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凤清鸣看着这一幕，冷冷问道： “怎么样，你们现在还有人反对与长明仙君合作吗？” 几人面面相觑，尴尬的笑了笑，皆是不敢再提出反对的意见。 “族长，我们接受了。” “族长，我们确实是有些目光短浅了，还是您高瞻远瞩，深谋远虑。” “族长，我们以后不再乱提意见了，一定唯您马首是瞻，就是不知这仙丹的分配……” 凤清鸣看到这一幕心里只觉得可笑。 刚刚这几人还坚决不肯同意，现在看到这袋仙丹又顿时换了脸色纷纷拍起了他的马屁。 凰铃儿在一旁看到这几人的变脸，更是越加感受到秦长明之前所言的真实。 越是长命之人，活得越久，越是会变得自私贪婪，唯利是图。 从前她怎么没发现这几位长老是这么个货色？ 凤清鸣并没有马上给出答复，抬手屏退众人，收起仙丹，坐下来忽然长叹一声。 凰铃儿好奇问道：“父亲，你为什么忽然叹气？” 凤清鸣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只有他看出来了这袋丹药的异样，虽然其没有被仙瘴污染，但内里似乎却蕴藏了某种蛊惑人心的诡异力量。 这微小的异样，只有他这样的大罗金仙可以察觉出来。 他知道，这是长明仙君故意让他发现的。 这是一个测试，一次考验。 长明仙君看似送来这袋仙丹，好让他更好尽快解决族内的分歧。 实际上却是要他逼他选择，愿不愿意把凤凰一族的控制权交托于他手上。 凤清鸣不知道这袋仙丹吃下去之后会有什么效果，但吃下丹药的人，无疑会被长明仙君通过某种方式逐渐影响操控。 并且毫无疑问可以肯定的是，以后这样的仙丹会被长明仙君作为盟友之间的互帮互助源源不断送来，凤凰一族会这样逐渐悄无声息的彻底落入他的手中。 凤清鸣最后做出了顺从的选择。 实际上，他也没有别的选择，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弱肉强食。 他的拳头没有秦长明的大，他怕死，他就只能选择顺从。 再说，当初他本就答应了长明仙君要把整个凤凰一族都作为他的下属附庸，他不敢食言。 而且，既然选择顺从能够得到好处的话，为什么要选择反抗呢？ 几日之后，随着几位长老和其亲信下属得到了品相完美不受仙瘴污染的仙丹一事传开。 凤凰一族反对和长明仙君结盟的声音顿时如微弱的浪花般被扑灭，再也没有人提起。 第087章 长明，终于找到你了! “怜心，我知道你平素喜爱饮茶，最近府上新收了一盒极品仙茶，我还未开封，什么时候有空来二哥我府上坐坐？” “怜心，我宫内三千年盛开一次的月灵花开了，有空来四姐我的宫内赏花观月吗？” “主事大人，诚邀您……” “公主殿下，可以有幸邀请您……” 月怜心回到仙庭不久，四面八方的邀请就接踵而至，这个邀请她去府上坐坐，那个邀请她去参加哪哪的聚会。 她一边八面玲珑的笑着把这些应付过去，一边心情疲惫的回到了自己的玲珑宫中。 有句话说得好，当你得势时，周围的人一下子就全都成了好人，环顾四周望过去，看到的全都是恭维的笑脸。 月怜心忽然觉得这些人笑得有些恶心。 可这些……不正是她一直以来所追求的，想要的东西吗？ 她刚回宫不久，明乘就迫不及待的前来拜访了。 “殿下，您借到定海珠了吗？”他拱了拱手，紧张而期待的看着她问道。 看着他这幅急不可耐的嘴脸，月怜心忽然觉得有些心烦。 但她还是提起嘴角，露出最熟悉的假笑，温婉轻柔的说道： “真君放心，我去见过长明了，定海珠他最近有用，过些日子就会借给我，下一次我从大荒回来时，就能帮你解决天河的暴动了。” “那就好，那就好。” 明乘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这才想起方才急急忙忙的进来询问有些失礼，连忙端正了神色，恭敬的朝月怜心拜下，恭维道： “果然还得是殿下出马。那秦长明不肯将定海珠借我，我还以为他心肠真的变得有多么硬呢，结果还不是原来那个被情所控受情所制的愚蠢模样，殿下您一出马，就把他轻易给拿捏了。” 明知明乘此时在借着贬低秦长明恭维她，月怜心心里却忽然生出一股不爽。 她挥挥手：“明乘，本殿下有些乏了，你先出去吧。” “是。” 明乘恭敬告退，如今他一身的希望全都寄托于月怜心身上，自然显得无比顺从。 然而月怜心此时的心情和想法，和之前相比已经开始出现了变化。 想起在大荒经历的种种，想起长明那客气礼貌的模样，那傲慢无礼要她跪下的模样。 没有温情，没有爱恋，长明已经看开，他已经不再把她当作道侣。 她也不用再利用感情去捆绑驱使他为她做事，不需要再诞生负罪感，他们之间只剩下纯粹的利益关系。 月怜心不知为何，不仅没有感受到解脱，心情反而异常的低落沉重。 到了此刻，竟是她还没有看开。 想到刚才明乘对秦长明的贬低侮辱，月怜心内心竟不知为何生出一股怒气，甚至觉得明乘的嘴脸异常的恶心讨厌，不是很想帮他了。 反正只要定海珠到手，她自己挑选一个忠心的属下去解决天河暴动成为新的天河守将也不是不行，为什么非得要帮明乘呢？ 或许……也不是不可以放弃他。 月怜心下意识的抿紧了嘴唇，这样想到。 不知为何，一想到这样的可能性，她竟有些期待看到到时明乘在仙帝面前丢失天河守将一职被打入天牢那绝望崩溃的表情画面。 她还没有意识到，她又开始无意识的想要通过迫害明乘这种欺骗背叛过秦长明的人，来试图减轻内心的痛苦和罪孽。 而这份痛苦和罪孽加大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她亲眼看到了秦长明的变化。 她意识到，是她，把一个深爱自己的人，变成了一个傲慢冷漠只讲利益的无情之人。 是她，把深爱她的长明变成了她曾经最害怕讨厌的那一类人。 月怜心忽然很想去看看凌晗雪。 她先前给凌晗雪安排的任务，在下界的太玄洲，那里有很多她和秦长明的回忆之地，也有很多凌晗雪和秦长明的回忆之地。 她故意如此安排，就是想让凌晗雪故地重游，回忆起曾经，勾起她更多的悔恨痛苦。 本来她是准备在凌晗雪回来交付任务的时候好好欣赏她脸上的表情，奚落嘲讽她一番的。 但此时此刻，月怜心有些等不及了。 她忽然很想现在就看到凌晗雪脸上露出心碎痛苦的表情。 她需要看到有人比她更凄惨痛苦。 月怜心在玲珑宫没待多久，就离开了九重天宫，往太玄洲飞去。 ………… 西域边境。 纪昭阳将大小事务吩咐完毕，带着一壶醉仙酿，往大荒飞去。 终于要再一次见到秦长明了。 他曾经的手足兄弟，他头顶上永远的大山，永远的阴影。 纪昭阳颇有些紧张的摩挲着戮魔枪的枪身，缓缓调整着呼吸。 这件后天灵宝还是当初两人探索一处洞府秘境时发现的，为了从一众进入到秘境寻宝的仙人手中护住此宝杀出生天，两人一路联手经历了一场场天翻地覆的大战。 那时秦长明的修为已经比他高了，很多次都是秦长明从险象环生中把他给救下。 而逃出秘境之后，秦长明也没有贪功独吞，而是把这把戮魔枪让给了他。 可是啊，我的挚友兄弟，你既然连灵宝都能让给我，为什么就不能把征伐三洲四域的功劳也全部让给我，非要把那些功劳贡献拿来换作资源给那凌晗雪和月怜心？ 大荒。 温莹莹最近正在学习一手泡茶。 从月怜心那里得知师父喜爱饮茶之后，她总算又能多一项服侍师父的事务了。 正好有月怜心临走时留下来的那些极品仙茶作为练手，虽然有些暴殄天物，但秦长明表示对此不在意。 温莹莹也就拿来试手，很快就上手熟练了。 这一天，温莹莹刚刚泡好一壶茶，茶香袅袅，清香袭人。 她刚捧着茶杯走到秦长明面前，一道高大挺拔身材魁梧健硕的身影从远方飞来。 随着身影的临近，一道豪迈的笑声也随之传来。 “哈哈！长明，终于找到你了，你我兄弟二人许久未见，今日我特地带来一壶醉仙酿与你共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