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第一密探》
第一章 南宋我来了
一勺西湖水,渡江来,百年歌载,百年酣醉。回首洛阳花世界,烟渺黍离之地,更不复新亭堕泪。簇乐红妆摇画舫,问中流击楫何人是?千古恨,几时洗?
余生自负澄清志,更有谁磻溪未遇,傅岩未起?国事如今谁倚仗?衣带一红而已。便都道,波神堪恃。借问孤山林处士,便掉头笑指梅花蕊。天下事,可知矣。
……
谢玉轩醒来时,一睁开眼,就感觉头痛欲裂、天眩地转,脑海涌入无数信息,就像池塘被倒入一堆碎石后,紧接着又倒入一车水泥,整个池塘迅速被填满,一点空隙也没有。
各种稀奇古怪的画面接踵而来,有戴着古代搭罗儿小帽,穿着便衣短衫,在坊间赤足嬉戏的情形,稍长大点后,就上私塾,背三字经,念千字文,最后止步府学的经历。
不是他愚笨,相反,他天资聪慧,过目不忘,只是从小体弱多病,加上家道中变,母亲早亡,父亲病故,继任临安府治的押司官,也就是文书小吏,做些整理案卷,处理一些狱讼,经手税赋征收等事务。
另外,就是他熟悉的经历,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中,考上医学院,学的是法医学,考上法医后,正准备大显身手时,竟然遇到了如此诡异之事。
两段不同时段的人生经历,相互碰撞着、交流着,最后交融贯通,成为一个新的灵魂。
而他也终于确定了一个神奇的事实,自己的灵魂占据了别人的身体。
换句话说,他穿越了!
现在是绍熙三年,也就是1192年,这具身体的主人,是南宋临安一个叫谢玉轩的年轻人的。
作为一名医学生,作为一名法医,也是一名唯物主义者,他绝不相信什么穿越的。
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素布帐。
谢玉轩家境普通,用不起锦帐、珍珠帐、绵帐、绣帐等高档蚊账,能有布帐,免受蚊虫叮咬已经很不错了。
他转了转脑袋,发现睡的竟然是瓷枕,方形的。
瓷枕在宋代颇为盛行,“巩人作枕坚且青,故人赠我消炎蒸”。
翻身坐起,望着房间的陈设、古朴的家具,以及建筑风格,他完全怔住了,再次认定自己的处境。
此时的谢玉轩,就像一名法医在案发现场搜集各种证据,他必须说服自己,真的到了南宋,真的在临安。
他睡的床榻,与后世的床不太一样,没有围子,叫“四面床”。旁边有凭几和一个素竹屏,床前有脚踏。
靠墙摆着照台,就是一个木架支撑着镜子,相当于后世的梳妆台。
旁边摆着衣橱、书橱、裙箱、衣匣……等家具。
他摸了摸身上的被子,非丝绸制,而是麻布。麻布被又称为纱被或布被,再次说明谢玉轩的家境不是太好。
“屋破风斜漏不休,布衾无里卧穷秋。”
除了布纸,宋代还用纸做被子,有诗云:“纸被围身度雪天,白于狐腋暖于绵。”
当然,达官贵人会用锦被、罗被、絁被、绮被,另外还有更豪华的翠毛裀褥、貂褥等。那样的生活,距离他很远。
伸手从衣架取下衣裳,他家的衣架较为简单,两根立柱支撑一根横杆,横杆两头长两柱,两头微向上翘,并做成花朵状,下部用两横木墩以稳定立柱。
在上横杆下部的两柱之间,另外一根横枨,以起加固作用。有些大的衣架,中间会安二道横枨,之间加三支小立柱上横杆长出两立柱。
谢玉轩是临安府的押司,府学学生,穿的是文士服。
宋代男子最流行的服装是衫,品种有帽衫、凉衫、紫衫、衬衫、襕衫五种。
南宋之后,凉衫极为普遍,逐渐成了下吏之服。
凉衫以褐绸缎为材料制成,以代毳袍。这种凉衫的颜色一般为素白,故又称为白衫或白凉衫。
与凉衫相配的是衫帽和腰带,谢玉轩是小吏,用的是铁饰腰带。
在宋代,腰带是有等级之分的,三品以上銙以玉,四品以金,五品、六品银銙金涂,七品以上并未常参官并内职武官以银,八品九品用黑银,谢玉轩未入流,只能用铁或角。
他住的房子不大,像个工字,前面有厅,中间是穿廊,后面是寝室。虽是瓦房,但房子是租的。
临安能有自建房的不多,绝大部分人,包括很多官员,都是租房住。何况他只是一个小吏,这样的小吏,临安府治中有几十个,他是押司官里排名最末的,收入自然也不算高,勉强度日。
穿好皂靴,谢玉轩坐在床榻边,还是不敢相信这一切
他是法医,法医的研究对象,除了尸体,还有活体,或者尸体和活体的一部分,以及很多其他方面。
很多人对法医的理解,就是接触腐尸、浮尸、碎尸,分析刀口、枪伤、打击伤,抽丝剥茧寻找真相……
根据最新版的《高级法医学》对法医学的定义是:
“法医学是研究并解决与法律有关的人身损害、死亡、身份鉴识等问题,为刑事侦查提供线索,为审判提供证据的医学学科。”
其实,法医除了对现场的尸体进行鉴定,判明调查所需的死亡时间、死亡原因、推断凶器等之外,也要勘查案发现场,对现场遗留的痕迹、各种物证等进行调查收集。
谢玉轩当法医时,都是研究别人,现在,他研究的对象是自己。
目前,谢玉轩都无法判断,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如果他活着,那他的躯体在哪?他原本有五百度近视,现在视力起码2.0,原本他的身体还算强壮,现在却很虚弱。
如果说他死了,那他的意识怎么都在?他记得自己考上大学的日子,记得最近一次勘查现场的情形,也记得自己的手机号码。
他观察着房间内的一切,确实都是宋代风格,而且年代不久。
看到照台上的镜子,望着镜子里那张陌生又有些熟悉的面孔,他知道,这具躯体,并非本人。
最终,他认定:自己的灵魂穿越八百年的时光隧道,附身在南宋这个年轻人身上。
谢玉轩搜肠刮肚,将自己所学的医学知识全部回想一遍,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科学技术,已经无法解释发生在他身上的灵异事件。
他也只能无奈地接受一个事实:南宋,我来了!
前世那些没有完成的工作怎么办?
那个魂牵梦萦,无时不刻惦记着、思念着,愿意为她付出所有的人,又该怎么办?
还有那些爱他,以及他深爱着的家人、亲人、朋友,在一瞬间全部失去时,他才恍然大悟,这些才是世间最宝贵的东西。
然而,他回不去了,永远也回不去了。
第二章 谢押司
“大郎,该吃药了。”
谢玉轩正在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时,突然听到一个温婉的声音,一下子将他拉回现实。
他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有个老婆。
谢玉轩虽只有十九岁,可已结婚半年。
他娘子李雪炀,贤良淑德,温婉大方,面容娇美,不过二八年华。
梳着凌云髻,头身着一袭绛紫色的翡翠撒花洋绉裙,脚上穿一双云烟如意水漾红凤翼鞋,一双巧手小心翼翼端着托盘,正笑魇如花深情地望着谢玉轩。
“今天不吃药。”
闻着那股中药散发出来的苦味,谢玉轩眉头大蹙。
他是法医出身,知道是药三分毒。哪怕是中药,也是如此。
况且,职业习惯令他对所有入口的东西都会特别谨慎,他学的是现代医学技术,对八百年前古人的医术,还真不那么放心。
谢玉轩从小体弱多病,结婚之后,连房事都不能进行,李雪炀嫁进来后,依然还是处子之身。
李雪炀倒也无怨无悔,只是结婚第二天,就让他每天服药调理,从未间断。
然而,半年过去了,并没有起色。
半个月没有起色,谢玉轩都不会再服药了,何况是半年?要么是药不对,要么是郎中不对,如果都对,这药不吃也罢。
总而言之,从今天开始,这药不能再吃了。
“不吃药身体怎么好得了呢?”
李雪炀声音温和轻婉,透着一股不容拒绝。
放下托盘,李雪炀端起药碗,侧坐到谢玉轩身边,轻轻吹了吹药汤,送至谢玉轩嘴边。
她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体香,沁人心脾。再加上轻柔的动作,令人不忍拒绝。
但……谢玉轩拒绝了!
谢玉轩的声音不大,目光中却透着坚决:“从今天开始,这药不吃也罢!”
夹腿、提肛、下蹲……,谢玉轩脑海里迅速闪过一连串的动作要领。
还有生蚝、羊腰、各种鞭……,哪怕是韭菜和番茄,他也想顿顿不落下。
与其药补,不如食补,真要吃药,自己开的方子,未必比临安的这些郎中差。
他之前办过一个电线杆老军医的案子,为了验证那些所谓金枪不倒的药方,特意查验过很多资料,此时还记得不少被验证过方子。
随便拿出一个,不比这些强?
“谢郎,你是身体不适吗?”
李雪炀放下药碗,伸出纤纤玉手,在谢玉轩额头上触碰了一下。
“确实有点头昏脑眩。”
谢玉轩身体微微后仰,原本想后退,脚踮起时最终还是忍住了。
李雪炀是他妻子,哪怕再漂亮,也亲密,此时也会有陌生感。毕竟,谢玉轩的意识、思维方式、逻辑想法,刚刚换成了后世的法医。
李雪炀幽怨地看了谢玉轩一眼,柔声说道:“头昏脑眩更得吃药,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一定要保重身体。”
“这药吃了半年也不见好,还是先停吧,过几天换人再开个方子。”
谢玉轩虽只有十九岁,可他的意识穿越了八百年,加上后世的阅历和经验,以及学的法医学知识,绝不会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李雪炀急道:“大夫说了,要两年才能好转,三年才能根治,这才半年,早着呢。”
“什么药要吃两年才能好转?庸医杀人,谁开的方子,我去揍他一顿。”
“你身子虚,岂能跟人争执?”
“现在虚,以后可未必。”
谢玉轩的潜意识里,对李雪炀还是很喜爱,毕竟李雪炀温柔贤淑。他突然向前一直,直勾勾地望着李雪炀。
李雪炀反倒羞涩的别过头,一朵彩云飞上脸颊,谢玉轩则趁机将药倒掉。
谢玉轩坚持不喝药,李雪炀虽内心不愉,也只能作罢。
收拾好药碗,等谢玉轩洗漱之后,和他一起吃早餐:细馅大包子、蟹肉包儿和绿豆粥、糖豆粥。
这是丫鬟灵儿清晨去街面上买回来的,临安大中小酒楼比比皆是,一般的茶酒店既卖茶,也卖酒,还卖各种面点。
而包子酒店,有十数种馅的包子,比如灌浆馒头、薄皮春茧包子、虾肉包子、鹅鸭包子、细馅大包子、水晶包儿、笋肉包儿、江鱼包儿、蟹肉包儿、野味包子、四色兜子、肠血粉羹、鱼子、鱼白之类。
粥的品类也很多,像七宝素粥、五味粥、粟米粥、糖豆粥、糖粥、糕粥、馓子粥、绿豆粥、梅粥、真君粥、洒祗粥、豆粥等。
另外面条、饼、点心之类也有数十种之多,相比现代,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还只是早餐,午餐和晚餐的品类与奢华,更是超乎想象。
临安是不夜城,去街上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找到吃食,也能找到玩乐的地方。
凌晨的宵夜还没结束,清晨的早点已经有了。
“灵儿,下次给我买碗米粉。”
谢玉轩嘴里啃着包子,但觉得早餐还是嗦碗粉比较爽。
灵儿一脸茫然,很快露出了然之情:“米粉?明天我给老爷买粉食点心。”
临安有粉食店,而米粉也确实用稻米制作而成,但米粉却是用来制作点心的,比如山药元子、真珠元子、金桔水团、澄粉水团、乳糖槌、拍花糕、栗粽、糖蜜韵果、豆团、麻团等四时糖食点心。
“我说的米粉是……算了,明天吃面条吧。”
谢玉轩刚要解释,突然发现临安还没有用米粉做早餐的习惯。
灵儿还要说什么,李雪炀朝她使了个眼色,灵儿收住嘴低头望着秀鞋。
吃好喝好,在李雪炀和灵儿的目送下,谢玉轩穿戴整齐出了门。
他临安府治当押司官,也算个官吏。俸禄不算高,但有了这份钱,才能养活家小。
“小姐,怎么感觉今天他不一样?”
灵儿望着谢玉轩走远的背影,轻声说话。
此时的灵儿,目光如镜,无论是神情、语气、姿态,哪有一点丫鬟的模样?
“他每天都一样,能有什么不同?半年没有起色,确实应该换药了。”
李雪炀轻声说道,声音里透着幽怨。
自从与谢玉轩结婚后,两人是真正的“相敬如宾”,婚后半年了,她还是处子之身。
谢玉轩每天服药调理身子,可丝毫不见起色。可怜她年纪轻轻,就要守活寡。
“我也说不出来,可总感觉哪里不对,就好像……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别多心了,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灵儿躬身应道:“遵命!”
第三章 穿小鞋
临安是个不夜城,夜市还没散,早市已经开始。
在临安,早市又叫晓市,这种市场遍布城市内外,为数众多。
每天才四更,诸山寺观已鸣钟,庵舍行者头陀,打着铁板儿或敲着木鱼儿,沿街报晓。御街的店铺闻钟而起,开始卖早市点心,如:
煎白肠、羊鹅事件、糕、粥、血脏羹、羊血、粉羹之类。
还有卖五味肉粥、七宝素粥、馓子、豆子粥。
还有卖烧饼、蒸饼、糍糕、雪糕等点心的。
谢玉轩走在御街的人群中,看着两边熟悉又陌生的店铺,望着琳琅满目的南宋商品,谢玉轩无比感慨又思绪万千,不由想起一首诗:
今早神清觉步轻,杖蔡聊复到前庭。
市声亦有关情处,买得秋花插小瓶。
知府办公的地方,时称为“府治”,临安府治因皇帝南迁,几次更换地方。
临安府治前身为杭州州治,放在凤凰山脚下。高宗皇帝来临安后,觉得这个地方不错,就占着住了下来,盖起了皇宫。临安府治只好把家当全搬出来,另找地方。
建炎四年(1130)四月,新任知府季陵提议把府治的迁到城北祥符寺附近。
很快大家发现,要去皇宫和皇宫边上的中枢官署办点事得穿过整个市区,挺费脚力的,着急的时候还耽误事。于是两年后的绍兴二年(1132),知府宋辉上书皇帝,得到允许又挪了个窝,这次搬到了吴山脚下的府学的地盘上。
府治里的官员越来越多,加上府学就有一群大学生在学习,办公场所挤得不行,干脆在乾道三年(1167)向南转移到清波门北侧的净因寺,又盖了不少新房子。
接下来的几十年里,知府们致力于办公大楼建设,厅堂建筑越来越丰富,府治门口有桥,里面建了中和堂、有美堂、香远楼、竹山阁、牡丹亭、诵读书院等几十间建筑,从开会办公到文化娱乐一应俱全。
临安府治有八名押司官,谢玉轩年纪最轻,资历最浅。
府治除了朝廷委派的官员外,还有很大数量的吏。像临安府除了押司官外,还有孔目官,勾押官、开拆官、粮料官等几十名官吏。
县衙门里,则有押司、录事、手分、贴司等官吏。
这些官吏,有些是招募,有的是差派,谢玉轩这个押司是世袭的,父死子继。
临安府的府尹一年半载就会更换,没有这么一帮官吏协助,知府既没精力,也没能力处理好政务。
“玉轩,怎么才来?董先生急着找你呢。”
刚到办差的公房,一位穿着凉衫的年轻人走了过来,暗暗责备道。
谢玉轩保持着所有的记忆,知道这个年轻人叫艾攸海,比自己大几岁,也是子承父业。两人年纪相仿,又是以同样的方式进入府治,关系较近。
而他所说的“董先生”,大名董懿涵,是临安府八名押司中年纪最大,资历最老,经验最丰富,为八名押司之首。
谢玉轩想起来了,董懿涵昨日让他找份陈年旧档,结果半天也没找到。
临安府的档案,是按年份存档,每年他们经手的文书堆积如山,作为入职才一年的新押司,谢玉轩不可能一天就找到数年前的文书。
“谢玉轩,文书呢?!”
谢玉轩刚要说话,董懿涵已经过来质问,语气很是不善。
董懿涵年近五旬,留着花白的山羊胡,穿的也是凉衫,说话的时候目光中带着愤怒与居高临下。
“没找到。”
谢玉轩知道董懿涵为何会如此生气,只因自己无意间得罪了他。
不就是说他在写狱讼时,告诉他用词有误吗?好心提醒,怎么反倒被记恨上了呢?小肚鸡肠!
“你来府治一年有余,整日与文书打交道,一份旧档而已,怎么就找不到呢?随我来。”
董懿涵的语气老气横秋,背着双手昂首阔步,在一堆装满档案木箱的屋子里,很快就找到一个木箱,翻找一通,没一会就找到了那份淳熙十六年的文书。
“看看,文书就摆在这里,它又没长脚,也不会跑,怎么就找不到呢?”
谢玉轩无言以对:“这个……”
满屋都是同样的木箱,上面还没有明显的标记,让他从何找起?
董懿涵语重心长地说:“从今天开始,你就待在这里整理文书。熟悉了所有的文书,你将受用一生。”
不等谢玉轩说话,董懿涵转身而去,脸上带着得意之色。敢顶撞老子,整不死你!
艾攸海拍了拍谢玉轩的肩膀,安慰道:“整理档案文书,除了百无聊赖和辛苦点,倒也清静。”
谢玉轩没好气地说:“要不你来?”
艾攸海拔腿就往外走:“此事我可不能代劳。”
望着架子上堆得满满当当的文书,谢玉轩并没有急于动手,这就像个档案室,要全部整理好,可不是十天半月就能完成的,不急于这一刻。
艾攸海一走,房间瞬间安静下来,闻着这些陈年旧档散发出来的墨水味,谢玉轩感慨万千。
从早上睁开眼睛,他就一直处于怀疑和迷茫之中,他可是法医,一直坚信医学科学能破解所有的谜团和疑案。
可现在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却无法用医学科学解释。
他穿越了!
灵魂穿越八百年,到了南宋临安一个文笔小吏身上。
一路上,他其实还在怀疑,不会是有人把自己扔到一个影视城,让自己成为现代楚门吧?
然而,他仔细观察,以一个主检法医师的眼光和判断力,他确信自己生活在南宋的临安。
环境可以伪造,但一个人说话的语气、形态没办法改变。
另外,就是临安市民的身高、脸型、步伐、发型、营养状况、健康程度,也可以确定他们不是现代人。
临安市民的身高,比现代人至少平均矮了十公分以上,一米七的个子,在现代可能是二级残废,但在这里称得上“伟岸”。
既然真穿越了,就得思考自己的未来。
作为一名学过中国历史的文科生,谢玉轩知道偏安一隅的南宋王朝,只有几十年的气数了。
而接下来的日子,不仅整个南宋,乃至整个民族,都将遭受一场真正的浩劫。
他能做什么?可以改变历史吗?
既然穿越,这是他义不容辞的使命,既然来了这个世界,自然不能白活一回!
现在是绍熙三年,也就是公元1192年,北边的金国,西南的西夏,西边的西辽,都还算平静。
可再过几年,南宋的孝宗一死,神经病的光宗被迫禅位,南宋会发起开禧北伐,也是南宋最后一次有机会收复中原。
然而,开禧北伐最终以惨败收场,连主导开禧北伐的韩侂胄,最后落了个身首异处的结局。
谢玉轩既然来了,自然不想看到这样的结局。
他还有时间,哪怕目前只是卑微小吏,一定发挥自己穿越者的作用。
肚子突然咕咕叫着,谢玉轩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库房内待了一上午。
整间房的档案一本没看,他随手抽了几份文书看了看,确实是府治的各种文书,什么承办诰敕、封官卸印、科目捐照、马房、信行、肉厘、田房买卖、承办盐茶等,以及承办的命、盗、抢、奸、娼、匪、飞、走、凶、伤等狱讼案件。
董懿涵让他整理档案,除了剥夺他承办狱讼案,变相断他财路外,也是借机给他穿小鞋。
谢玉轩对此毫不在意,一个人待在档案室,他有更多的时间思考。查看这些文书和案卷,也能让他更了解这个时代。
况且,整理档案,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至少对谢玉轩来说,轻而易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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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档案管理
中午,谢玉轩找到府治的木匠,给他画了张草图,让他带着木材到档案室量身定制现代化书架。
谢玉轩没学过档案管理,可他大学里天天泡在图书馆,对档案和图书的管理耳濡目染,哪怕只知道点毛皮,也比这个时代的人要强得多。
木匠很给力,按照谢玉轩的图纸,很快就做好了几个书架。谢玉轩的要求简单,也不用上漆上色,只要结实可靠就行。
匠人做好一个书架,谢玉轩就将箱子里整理好的文书档案摆上去。
傍晚,忙了一下午的谢玉轩,刚离开档案室,准备回去时,在门口好巧不巧碰到了董懿涵。
董懿涵混蚀的目光死死盯着谢玉轩,右手轻抚着山羊胡须,严厉中带着痛心疾首:“天色尚早,怎么就要回去?整理文书档案,既是磨练你的心性,更能学到办事的经验,别人想整理,我还不让他整理呢。”
谢玉轩当押司也有段时间了,对他并没有表现出足够的尊重,自然要借机敲打敲打。
谢玉轩拱了拱手,沉吟道:“承蒙董先生关心,档案很快就能整理好,快则三五日,慢则十天半月。”
董懿涵老气横秋,总喜欢摆资格,觉得谢玉轩指出他落文的错误,是挑战他的权威,故而变相惩罚。
放在之前,谢玉轩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董懿涵负责指派工作,如果不给谢玉轩经手狱讼案件的机会,他那点微薄的俸禄,不足以养家。
董懿涵被气得胡子发抖,他指着谢玉轩冷笑道:“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如果谢玉轩诚恳认错,或许看在他已故的父亲份上,他可能会生出恻隐之心。谢玉轩如此狂傲,还需要继续磨练。
“三五日就敢说整理好府治积年文书档案,口气确实不小,年轻人可以有志向,但更得脚踏实地。否则就是口出狂言、妄自尊大!”
一个国字脸的中年人突然走了过来,他叫姜胤燃,是临安府治的孔目官,真正的官,从八品。
整个临安府的官吏,孔目官的地位最高,他们是真正的典吏,职掌文书事务的小官吏,掌呈覆纠正本案文书之事。
董懿涵是押司官中为首,而姜胤燃是整个临安府治的官吏之首,也是所有书吏羡慕的对象。
看到姜胤燃,董懿涵像变脸似的,迅速换上一副恭维的笑脸:“姜大人说得在理,年轻人大放厥词,何堪重用?”
姜胤燃做事最为务实,尤其厌恶浮夸之人。谢玉轩信口开河,一旦得罪姜胤燃,搞不好押司之位不保,那就太好了。
“大人可以进档案室一观,便知真伪。”
谢玉轩侧身让开,双手作揖,弯腰恭请,语气不卑不亢,神态不慌不忙。
他刚才之所以夸口,也是因为看到姜胤燃走了过来。姜胤燃最重务实之人,如能赢得他的好感,自己就不用受董懿涵之气了。
董懿涵阴阳怪气地说道:“既然你想当众出丑,那就怪不得别人了。姜大人,我们就去看看谢玉轩是怎么在三五日之内,整理好一屋子文书档案的吧。”
姜胤燃意味深长地看了谢玉轩一眼,心里微微有些诧异,谢玉轩的话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谢玉轩年少轻狂,确实需要挫挫税气,可他目光清澈,脸色沉稳,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难道真有几分本事?
一个人的气场,很多时候是由心态和心境决定的。
作为一名穿越者,不要说面对姜胤燃这个从八品的典吏,哪怕就是面对当今的皇帝,他也不会怯场。
这份无与伦比的自信,给谢玉轩增添了一种无法形象的气质和气度。
姜胤燃察觉之后,心里暗暗称奇,对谢玉轩更是好奇。
“让你整理档案,把工匠喊来干什么?”
董懿涵一进去,就发现房间里多了几排架子,密密麻麻的,每一排分成十几层,一直通到屋顶,他顿时勃然大怒,谢玉轩这是要翻天吗?
谢玉轩不理会董懿涵,走到姜胤燃身边,轻声解释道:“用木箱装文书,不利于查阅。置于书架,分门别类摆放,日后查找文书档案一目了然。这些档案,也不怕蚊虫鼠咬。”
董懿涵气急败坏地说:“历来都是用木箱装文书,你摆放在架子上,成何体统?!要是丢了怎么办?”
不管这样搞是不是更好,谢玉轩搞出来的就不行,他绝不允许谢玉轩出风头,更不能在姜胤燃面前出风头。
“谁敢来这里偷文书?咦,这是什么?”
姜胤燃却对这些书架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他信步走到书架旁,顺手拿起一本字迹未干的书,好奇地问。
谢玉轩连忙解释道:“这是索引,也是总目录。档案文书存放在哪个书架,这里都有登记,可以按年份查询,也可按类别查询,还可按经办人查询,非常方便快捷。”
姜胤燃一边翻看着这本索引指南,眼中放着光,连连点头道:“索引?总目录?不错,不错。”
董懿涵脸色大变,急不择言地说道:“姜大人,谢玉轩擅自更改文书存档办法,实属不该,还请责罚!”
谢玉轩的办法再好,却破坏了他的威信。这些文书,很多都装在他脑子里,重新整理过,岂不自己也搞不清了?
再说了,姜胤燃如果看重谢玉轩,自己还怎么教训谢玉轩?
姜胤燃把目录递了过去,冷冷地说:“你看看这本索引目录再说吧。”
董懿涵心里一惊,他终于听出姜胤燃的语气不对,风向变了呀。
没来之前,姜胤燃和自己一样,都认为谢玉轩很狂妄,可现在似乎觉得谢玉轩是个天才。
董懿涵翻看着目录,顺手到书架上抽出一份文书,竟然与目录一致。
这让他惊呆了,这么简单实用的办法,怎么自己就想不出来呢?
他望着谢玉轩,眼中带着深深的忌妒和滔天的怒火。
姜胤燃将目录摆放回原处,望着董懿涵,语重心长地说:“我们都是整日与文书档案打交道之人,最是知道查找档案文书不便之苦,谢玉轩的办法便捷可靠,解决了我们天大的问题。”
临安府每年的文书数以千计,甚至为此特意设立了拆封文书的开拆官,在公文上批改并签字﹑盖章的勾押官。
这些档案文书,常年累月下来早就堆积如山,有时为了找一份旧档公文,得费数日时间。
而有了谢玉轩的保管之法,只要查找目录,按图索骥便能轻易找到。
姜胤燃望向谢玉轩的目光中,不再有责备和质疑,而是多了几分欣赏和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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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报之以李
姜胤燃身为临安府的孔目官,掌呈覆纠正本案文书之事,最喜欢务实,而最厌恶的是浮夸。
谢玉轩承诺快则三五日,慢则十天半月,完全不是夸口,姜胤燃对他的印象自然大为改观。
府治的押司官行列,不能再搞原来那套排资论辈了,府治八名押司,有四名是董懿涵的家人和族人,是时候打压董氏家族在府治的势力了。
“姜大人对属下体恤入微,日后同僚们不再为查找档案所累,全拜大人所赐。”
谢玉轩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姜胤燃当成对付董氏一族的工具。
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在意,既然来了南宋,就得好好活着,再也不能像原来那样唯唯诺诺,虚度年华。
董懿涵在旁边气得紫涨了面皮,眼睛里燃烧着怒火,鬓角有一条青筋剧烈地跳动。
他正要发出怒吼,姜胤燃突然说道:“我会向大人如实禀告,在府治推行你这套文书整理办法。”
谢玉轩那句“全拜大人所赐”,等于将功劳让给他一半,他心里更是高兴:谢玉轩很上道嘛。
谢玉轩弯腰鞠躬行礼,谦逊地说:“多谢大人,能为全府文书整理略尽绵薄,是不才的荣幸。这套管理办法,因大人才得以推广,应该命名为:姜氏文书管理法。”
既然姜胤燃赏识自己,何不顺水推舟再送个人情?一套文书档案管理办法而已,不值一提。
“这个……不妥吧?”
姜胤燃嘴上说不妥,脸上却笑开了花,能以他的姓氏命名,等于他将名扬天下,甚至青史垂名,这比官加一品还高兴。
“没有大人的认可,就没有这套姜氏文书管理法。用您的名讳,实至名归。董先生,你说对吗?”
谢玉轩说得很诚恳,转而望向董懿涵的时候,更是眼中带笑,似乎一点也没看到董懿涵的瞳仁在那可怕地抽缩着。
“当然。”
董懿涵的声音低沉,似乎要咆哮,他的目光阴沉,像是躲在暗处的毒蛇,随时都要扑上来,一口咬在谢玉轩的脖子上,把毒液全部吐出来。
谢玉轩初出茅庐,又是后学末进,原本是他随意蹂躏的对象,随时可以踩在脚下,让他永无出头之日。
然而,姜胤燃对他突然赏识,而谢玉轩呢,突然变得少年老成,竟然懂得打蛇随棍上,如此的谄媚,连他都觉得肉麻,谢玉轩却表现得如此自然而圆滑。
这让董懿涵突然生出一种强烈不安的感觉,谢玉轩如此精明,自己刻意针对他,会不会有什么隐患?
姜胤燃脸上露出笑容:“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谢玉轩恭维道:“这是所有同僚之幸,是临安府之幸,也是整个大宋之幸。”
董懿涵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董懿涵哪知道,谢玉轩是看过厚黑学的,花花轿子人人抬,既然送了人情,自然送佛就送到西。
如果放在现代,这种应答很常见,只要情商及格的人,都能说得很流畅。
姜胤燃微微颌首:“尽快把文书档案,按照姜氏文书管理法整理出来,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谢玉轩用他的姓氏命名,这令他很欣慰。府治的官吏,如果都像谢玉轩这样善解人意,体谅上司,他这个孔目就轻松了。
谢玉轩朝姜胤燃弯腰作了个揖,诚恳地说道:“董先生在府治数十年,对所有文书档案如数家珍,如能得他相助,进展更会神速。”
听到谢玉轩的话,董懿涵差点跳了起来,他可是全府押司官之首,怎么能协助谢玉轩这个末流押司搞什么档案整理呢?
董懿涵大叫道:“整理文书档案是我派给你的差事,怎么能让我协助你做事呢?”
谢玉轩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只是“幽怨”地望了姜胤燃一眼。他相信,有人会替自己出头的。
果然,姜胤燃脸色一沉,谢玉轩送了这么大一份礼,他自然得替谢玉轩作主:
“此乃府治之要事,你熟悉各种文书档案,既然不想协助谢玉轩整理文书,那就由你牵头。”
董懿涵以手指抚须,沉吟道:“这个嘛……,倒也不是不行。”
如果是协助谢玉轩,他万万不能接受。若是让他牵头,事情还是交给谢玉轩做,倒也能勉强接受。
姜胤燃又说道:“如果人手不够,再给你派几个小书、青书如何?”
小书和青书是衙门的差役,没有名义上的俸禄,属于派差,是无偿义务服务。这些人一般三个月一换,平常是要住在衙门的,到期之后才能回家。
董懿涵轻轻摇了摇头:“有谢玉轩足矣。”
他要把谢玉轩往死里整,岂会让人协助谢玉轩?到时候谢玉轩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让他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姜胤燃说道:“既然整理档案由你牵头,谢玉轩自然不再铀。谢玉轩将文书档案整理之要点告之董懿涵,务必明天就能上手,董懿涵则将手头的差事转给谢玉轩。”
他在府治多年,自然明白董懿涵话中之意。不需要小书和青书,只要谢玉轩,这是要让谢玉轩当牛做马。
董懿涵大惊失色,犹如晴天霹雳,连忙说道:“我可以兼顾的。”
如果让他把手头的差事交给谢玉轩,岂不等于把押司官之首位,也一并交给了谢玉轩?
姜胤燃冷冷地说:“此乃府治第一要务,你必须集中精力,全力赴之,这事就这么定了。”
董懿涵低头不语,良久之后才无奈地说:“这……,遵命。”
姜胤燃是从八品的孔目官,府治吏人首领,他一个没入品的小吏,岂敢不从?
谢玉轩此时很应景的高声应道:“谨遵姜大人之命!”
他和董懿涵的差事交换,以后就成押司官之首了!
董懿涵则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整个人瞬间变得萎靡不振。他双目怒睁,眸子喷出的无声怒火,能把谢玉轩烧成灰烬。
“董先生,其实整理文书档案之道,尽在这本目录之中,我们只需要分门别类,按时间、经办人等条件按序排列即可。以你的智慧,一看便知。你现在手上有哪些差事?”
谢玉轩的话里既有调侃,更有奚落,董懿涵气得差点吐血,如果“一看便知”,何必让自己来协助?
董懿涵此时才发现,自己犯了个天大的错误,怎么能给谢玉轩穿小鞋呢?小鞋穿到自己脚上,才知道太难受了。
第六章 话里有话
离开档案室时,董懿涵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似的,他步履蹒跚,双目无神,腰背弯得像只虾米似的,感觉风一吹就会倒下。
姜胤燃拿掉了他押司首领之位,变相剥夺了他的权力。
他怎么也没想到,只是想刁难一下谢玉轩,最终事情会变得如此不可收拾。
趁着其他押司官还没下值,谢玉轩当着他们的面,与董懿涵交接差事。
“凭什么我大哥的差事要交给你?”
董懿涵刚要把文书账册交给谢玉轩,一个四十多岁的圆脸男子就跳了出来。
他叫董洪海,是董懿涵的堂弟,也是董懿涵在府治的坚定追随者。
不仅如此,董懿涵和董洪海的儿子,也在数年前进入府治担任押司。
谢玉轩淡淡地说:“要不,你去问一下姜大人?”
他突然有点明白,姜胤燃为何会这么赏识自己了。除了因为那个“姜氏文书管理法”外,恐怕也有把自己当枪使的意思。
八个押司,董氏家族占了一半,自己一个才进入府治不到一年的毛头小子,会不会被他们玩死?
自己完蛋,对姜胤燃一点损失也没有,还能空出一个押司的位子。如果治服了董氏一系,姜胤燃就能完全掌控押司。
这个姜胤燃,果然是条老狐狸!
虽猜到了姜胤燃的想法,谢玉轩并不沮丧,能被人利用,说明你有利用的价值。
况且,他也可以利用姜胤燃。
董洪海冷笑道:“你才来府治一年不到,怎么就没点自知之明呢?”
谢玉轩比他儿子还小几岁,毛头小子一个,能当押司还是他父亲庇荫。如果董懿涵不为首,无论是资历还是能力,轮也轮到他了。
谢玉轩不理会董洪海的讥讽,转而向其他押司不紧不慢地说道:“董先生手头的差事,以后由我来办,大家的分工和差事暂时不变,日后再根据需要作调整。”
此话一出,包括董洪海在内的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惊,谢玉轩年纪不大,说话办事却如此老练狠辣。
他们如果对谢玉轩服气,目前的分工和差事可以不变,若是不听话,谢玉轩可以根据“需要”随时作出调整。
府治的官吏,最主要的收入来源,就是经办狱讼案件。如果不让他们承办案件,等于中断了他们的收入。
原本董懿涵的子侄还想跳出来,听懂谢玉轩的话后,在董洪海的眼神示意下,马上闭嘴了。
跟谁都可以过不去,唯独不能跟钱过不去。临安是花花世界,一个人什么都可以没有,绝不能没有钱。
艾攸海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不是董懿涵针对谢玉轩,把他安排整理文书档案吗?怎么才一天,谢玉轩就取而代之,坐上董懿涵的位子了?
他原本很担忧,谢玉轩不能服众,可他一句话,就让董洪海等人闭嘴,他也是暗暗惊奇。
以他的阅历,还无法领会谢玉轩话中的威力。
艾攸海跟着谢玉轩出去,低声问:“可大,这是怎么回事?”
“可大”是谢玉轩的字,一般只有好友或长辈,才会称呼表字。
谢玉轩随口说道:“整理文书档案时,遇到了姜大人,他称赞我的办法简便有效独树一帜。原本我想请董懿涵协助整理,他不乐意,只好让他全权经手此事。”
艾攸海善良老实,人也年轻,有些事情不能跟他说得太透。就算说透了,他也无法理解。
艾攸海一脸震惊:“他经手文书整理,你经办他的差事?”
他心里大叫:这也可以?
谢玉轩拿出一本账册:“艾兄,这有份旧档,你去核验一下。”
艾攸海接过来翻了翻,惊讶地说:“这是淳熙十六年的旧档……”
淳熙十六年六月十一日,皇帝下诏:“临安府城内外细民理宜存恤,可令封桩库支见钱二十三万贯,委守臣将贫乏老疾之人措置赈给。大人每名一贯,小人伍佰,仍委官巡门俵散。”
当时登记造册的,正是临安府,发放赈款的,自然也由临安府执行。
根据临安府的统计,临安府九厢,共抄札到二十六万八千余口,及福田院、居养院、安济院并逐处病坊,虽在耆界,亦宜赈给,二十三万贯正好用完。
当时登记造册的为首者正是董懿涵,发放二十三万贯的,董懿涵也全程参与。不仅如此,还包括董洪海,以及他们的子侄。
这么大一笔钱,涉及到二十六万八千人,可操作的空间太多了。
谢玉轩前世是法医,经历过很多案子,为钱犯罪,甚至杀人者比比皆是。
他下午看到这些档案时,就发现了端倪,让艾攸海去查验,只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罢了。
刚才董洪海的态度,更让他坚定了这个想法。想坐稳押司官之首的位子,必须把董氏家族这几个人,死死摁在地上。
谢玉轩问:“当时你已经来了府治吧?”
淳熙十六年,是公元1189年,三年前艾攸海已经到了临安府。
“对,我也参与了抄札,可并无遗漏作假之处啊。”
“既然没有遗漏,那就查验一次嘛。世界上的事,怕就怕认真二字。”
艾攸海老实巴交,就算当着他的面做假,他也是看不出来的。
艾攸海说:“那我暗中去查?”
“不,你装作要查就可以了,既不用大张旗鼓,也不用暗地进行。”
艾攸海懵了,一脸苦笑:“既不大张旗鼓,也不暗地进行,还只要装作查就可以?可大,我该如何是好?”
他突然觉得有点不认识谢玉轩了,遇事变得沉稳、老于世故。这哪像一个不到弱冠年华男子的城府?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个小屁孩一样,啥都不懂。
谢玉轩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只要放出风声即可,明日再借机出去一趟,到瓦子里转一圈,吃个酒,听个曲,回来啥也不说,啥也不做。”
“这样也行?”
“我说行,你就行,不行也行。”
今天之前,谢玉轩是排名最末的押司官,一天时间,他取董懿涵而代之。接下来,他将正式开始自己的穿越生活。
第七章 达者为师
在说出“姜氏文书管理法”的时候,谢玉轩就完全接受了现在的身份,也认可了自己确实生活在南宋。
既来之则安之,如果无法改变,那就接受。既然老天爷选择了他,那就不能辜负老天爷。
准备离开府治时,谢玉轩去了趟后面牢狱,也就是临安府大牢。
押司要经手狱讼案件,也会与犯人、狱卒、仵作、捕快等打交道。
谢玉轩要见的不是犯人,也不是狱卒,而是仵作。
仵作是检验命案死尸的人员,是这个时期的法医。
我国历史悠久,有关医学在案件中应用的记载很多,比如《汉书·刑法志》中说:“周官有五听,八议,三刺,三宥,三赦之法。”
所谓五听,指的是:辞听、色听、气听、耳听、目听,也就是要观察受审者的语言、颜色、气息、听觉和视觉,这是最初级的法医学观察法。
当然,宋代也有世界最早的、系统的法医学着作《洗冤集录》。作者是我国伟大的法医学家,甚至称是上是法医学鼻祖的宋慈。
可惜,宋慈现在才六岁,距离洗冤集录的出版,也还有五十多年。
作为现代法医学的高材生,谢玉轩对《洗冤集录》的内容非常熟悉,很多内容都能倒背如流。
《洗冤集录》有检覆总论、验尸、四时变动、论沿身骨脉动及要害去处、自缢、被打勒死假作自缢、溺死、验他物及手足伤死、自刑、杀伤、火死、汤泼死、服毒、病死、跌死、塌压死、外物压塞口鼻死、雷震死以及其他各种伤害死等53项,基本上具备了现代法医学的主要内容,并对犯罪、犯罪侦查和伤害保辜等,也有论述。
如果以后能碰到这个时代的宋慈,倒可以跟他聊聊。给洗冤集录加点现代法医学内容,想必传到后世时,会更加令人惊叹吧。
仵作跟押司一样,也是子承父业,很多地方的仵作更是一脉相承。
押司是顶父辈的职,而仵作更需要经验,只要子辈成年,就可以跟着父辈学习,慢慢积累经验。
“老罗呢?”
临安府有两个仵作,罗甲和罗禹蒙,是一对父子,罗甲四十来岁,技艺也是传自父辈。
“打酒去了,谢先生有事?”
回话的是老罗的儿子小罗,罗禹蒙,二十出头,方面大耳,已经有数年仵作经验。谢玉轩取董懿涵而代之,已经传遍了整个府治,哪怕不怎么与人交往的小仵作,也听说了此事。
“你这有矾土吗?”
罗禹蒙一脸茫然:“矾土?”
“对,或者叫铁矾土。”
罗禹蒙摇了摇头:“没有。你要这个干什么?”
“你是仵作,难道不需要吗?”
“从未用过此物。”
“那有酒精吗?”
“何为酒精?是酒么?”
谢玉轩脸上露出不悦之色:“没有酒精,你们是怎么检验血液、血痕、精斑、唾液斑、汗斑、尿斑、呕吐物、粪迹、毛发、骨胳、牙齿、组织碎块及毒化分析所需的人体检材、药渣等物证的?”
罗禹蒙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问:“一看二闻三摸四比较,谢先生对仵作很熟悉,请问何为精斑?何为人体检材?”
谢玉轩说出矾土、酒精这种陌生名词时,罗禹蒙是很不以为然的。哪怕谢玉轩是押司官之首,可他是仵作,官府查案不可或缺的仵作,无需看谁的脸色。
然而,谢玉轩说出“液、血痕、精斑、唾液斑、汗斑、尿斑、呕吐物、粪迹、毛发、骨胳、牙齿、组织碎块及毒化分析所需的人体检材、药渣等物证”这些专业名词时,他立马对谢玉轩肃然起敬。
仵作是一个需要长期积累经验,并且很难从书本上学到知识的小众特殊职业。临安府的押司官有八个,之前从没有哪个对仵作办差提出过任何意见。
况且,谢玉轩比他还年轻,进府治当押司不到一年,怎么会说出如此专业和精确的词语呢?
谢玉轩随口解释道:“精斑是金液浸润或附着于基质上,干燥后形成的斑痕。精斑是在受到性刺激的情况下所出现的**或流出的前列腺液粘在内裤或被褥所形成的斑点,由于金液干涸后形成的痕迹,发硬的程度要比周围的布料稍微硬一些,打个比方说,就是像浆糊干固以后的状态。精斑多附着于犯罪嫌疑人或被害人的衣裤上,女性的外英部或大腿内侧,现场的被褥、毛巾、纸张、草席、沙石、泥土等。”
“何为金液?”
罗禹蒙未婚,没行过周公之礼,不通男女之事。
谢玉轩又说道:“金液是指雄性动物或人类男性在**时,通常处于兴高朝状态时,从尿道中射排出体外的液体。正常金液是一种黏稠的液体混合物,由精子和精浆组成,精浆占金液体积的90%以上。精子由高丸产生,在附睾内成熟,通过输金管道输出。”
精斑和金液,在现代都是很浮浅的词汇,对谢玉轩这个法医来说,更是信手拈来。
然而,听在八百年前的罗禹蒙耳中,令他将谢玉轩视为天人。谢玉轩不到弱冠年华,怎么就懂得这么多呢?
他可是数年前就跟着父亲学习,感觉在谢玉轩面前,像个白痴,啥也不懂。
罗禹蒙激动不已,眼中闪烁着学到新知识的兴奋:“谢先生请稍等,待我拿纸笔记下来。”
谢玉轩笑骂道:“我要的东西一样没有,反倒从我这里偷学。再说了,你比我大,又是仵作,这些还要我教?”
罗禹蒙双手深深作揖,诚挚地说:“学无先后,达者为师,请谢先生教我。”
谢玉轩说道:“好吧,我就跟你说一说,或许对你以后办案也有帮助。法医……,不,仵作是衙门办案调查取证过程中的一项核心工作,主要是利用专业的医学知识和技术手段来进行现场的医学勘查、医疗跟踪取证、伤者的伤情鉴定、尸体解剖、遗物鉴定等,法医的主要工作内容有……”
第八章 药渣
谢玉轩离开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方面大耳的男子,正是临安府的年轻仵作罗禹蒙。
罗禹蒙摧眉折腰,垂手侧行,像个虔诚的学生一样,跟在谢玉轩身侧。
“今天只说了点皮毛,以后有时间再详细谈吧。”
谢玉轩伸了个懒腰,他刚才跟罗禹蒙讲了点《洗冤集录》中的内容。
发现天色已晚,谢玉轩这才起身离开。
从谢玉轩张口,说起法医学知识开始,罗禹蒙就对他敬佩有加。等他说到洗冤集录中的内容时,罗禹蒙已经对他顶礼膜拜
从怎么也没想到,谢玉轩竟然有如此丰富的经验和知识。自己几年的仵作经历,在谢玉轩面前,跟白痴没有区别,真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问。
罗禹蒙双手放在身侧,朝谢玉轩深深地鞠了一躬,诚恳地说:“今天先生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书,罗某佩服得五体投地,以后还望不吝赐教。”
谢玉轩摆了摆手:“有机会再说吧。”
他今天说的虽是皮毛,可对罗禹蒙而言,短期内也难以消化。特别是一些他不经意间说起的现代法医知识,一个没经过系统学习现代知识的古代人,确实难以理解。
罗禹蒙满眼都是希冀的目光:“希望能在先生身边多待些时间。”
他不敢奢望能成为谢玉轩的弟子,只希望能跟在谢玉轩身边,多学些仵作方面的知识就行了。
谢玉轩微微颌首:“以后办案勘查现场,我也会参加。”
身为一名现代主检法医师,如果碰到案件,他肯定会去现场勘查。当押司官,他可能还得钻研一下,但法医,那可是老本行。
罗禹蒙兴奋地喊道:“太好了!”
谢玉轩摆了摆手,转身朝着大门走去。刚走到门口,听到罗禹蒙气喘吁吁地喊他:
“先生,请留步!”
罗禹蒙抱着一坛酒,朝他飞奔而来:
“先生,这坛凤泉酒,是我爹刚买回来的,学生只为略表心意,请勿推辞。”
我刚到住处,罗甲买了两坛酒从后门回来,他抱起一坛就往外跑。
临安是不夜城,每天消耗的酒数以万斤,市场上的酒有三类,分别是:宫酿、官酿、家酿。
宫酿就是大内的酒库酿的酒,有部分流入民间市场。官酿是户部点检所为主,光是点检所,一年酿酒就在百万斤以上。
两浙安抚司、临安府同样酿酒谋利,像有美堂、中和堂、雪醅、真珠泉、皇都春、常酒、和酒,均为临安府所酿名酒。
除此之外,殿前司、浙西仓、三省激赏库、江阃、海阃等机构也都酿酒赢利。
罗甲买的凤泉酒,正是殿前司禁军所酿之名酒。
谢玉轩原本要推辞,话到嘴边却顺手接了过来,随口说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谢玉轩之所以会要酒,并不为了喝,而是要提纯酒当酒精用。
他来找罗甲要矾土,其实是需要氧化铝,自制色谱检测。
罗禹蒙不好意思地说:“一坛酒而已,实在是不成敬意。只希望能跟着先生,多学些有用的仵作技巧。”
谢玉轩说的关于尸检的注意事项及规则,尸体衣着及饰物检验,尸表检查,尸体剖验,脊柱和脊髓,骨和关节的检查,肢体软组织及周围检查,都令他豁然开朗,好像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相信,这些知识,就算是罗甲,也是闻所未闻。
“这样,给你一个题目,你回去思考一下,仵作对尸体检验的主要步骤,明天交给我检查。”
罗禹蒙恭敬地应道:“是。”
那神态,就像学生对待师长,发自内心的敬重。
谢玉轩随后提着酒去了市场,今天必须找到矾土。
法医学调查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是发现证据:血液、粘液和汗液、爆炸的残留物、毒药、头发和纤维、油漆碎片、玻璃、纸张墨水、沙土、药渣等都可能成为证据。
早上出门的时候,谢玉轩抓了一把被灵儿倒掉的药渣。
他想知道这药渣的成分,知道,是药三分毒,他又学过毒物学,对半年都没见效的中药,实在不怎么放心。
有些药渣一看一闻一尝,就能知道是哪味中药。但有些,需要用特定技术,比如说法医常用的色谱法。
色谱法最重要的是一种,是能快速将混合物中的化学物质分离出来。这个办法是700多年后的1906年,俄罗斯植物学有米基哈尔·茨维特发明,并命名的。
茨维特发明的方法很简单:把酒精中溶解了不同植物色素的液体,倒在装着氧化铝的玻璃管中。在不断加入酒精后,液体会在玻璃管中不断下沉,并导致不同的色素逐渐分离。最后,色素会在酒**体中完全分离。
当然,现代色谱法有专门的仪器,直接用光线监视装置来监视分解的色素,以此来测量玻璃瓶底溶剂对紫外线的吸收,仪器会自动将变化记录在缓慢移动的纸张上。
谢玉轩在八百年前的古代,距离色谱法发明还有七百多年,他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来辨别那些不认识的药渣。
在府治时,谢玉轩就将药渣进行了分类。煎过的药材很干净,纹理清晰,会变得又脆又硬又轻,颜色也会浅一些。
有不少药材,谢玉轩自己就能判断出来,比如甘草、丁香、马钱子、麝香、龙涎香等,但有些,他需要专业人士和特定的方法。
自己认出为的药材,谢玉轩会再去药店买个一钱两钱的,两者进行对比。没认出来的,他会向药店求助,或者找郎中询问。
为了保证准确性,同一味药材他会问两次以上,并且也要买回来比较。
“我想买一钱这种药。”
“哦,这是高良姜。”
“大夫,请问这是什么?”
“这个……是知母。”
“这是黄柏!”
……
这个时代的人,还是很纯朴的,谢玉轩还没找到矾土,药渣的成分就搞清了。
问了三家药店、两名郎中,买了十几味药材,经过谢玉轩的仔细对比,确定无误,他拿到药方了。
可惜,谢玉轩学的是法医,而不是中医。他对中医,只是略有涉猎,认识一些药材,也知道一些古方,可对每味药材的药性,真不太了解。
他决定,明天找个相熟的郎中问问。
不管什么年代,找熟人办事总是容易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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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夜市关扑
离开净因寺的临安府治,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走到御街,谢玉轩发现,晚上的临安城,竟然比白天还要热闹。
很多小摊或店铺面前,都挤着一堆人,谢玉轩好奇地挤过去一看,都在关扑。
关扑是古时候的一种岁时游戏,以节物、果子、玩具一类物品作采,算是一种娱乐活动。
到宋代后,车马、地产、宅院、歌姬、舞女都可以约价进行关扑,与赌博无异。
南渡之后,赌风大开,关扑无禁,已经成为一种公开流行的赌博形式。在临安,可关扑的器玩有螺钿交椅、螺钿玩物、新窑青器、杖头傀儡、小银枪刀、花篮儿、竹马儿等数十种,甚至还有不少关扑船只。
可以说,在临安无地不关扑,无物不可关扑。
关扑的玩法也很简单,比如你要买一个捧灯球,商家作价两百文,这时你就可以关扑。在瓦罐以掷铜钱或骰子,铜钱赌多少“字”面朝上,骰子就赌点数。输了按两百文购买,赢了拿走捧灯球。
以前谢玉轩只是听闻,这次走到御街,才发现真是无物不可扑:
如糖蜜糕、灌藕、时新果子、象生花果、鱼鲜猪羊蹄肉,及细画绢扇、细色纸扇、漏尘扇柄、异色影花扇、销金裙、段背心、段小儿、销金帽儿、逍遥巾、四时玩具、沙戏儿。
此时已是盛夏,像青纱、黄草帐子、挑金纱、异巧香袋儿、木犀香数珠、梧桐数珠、藏香、细扇、茉莉盛盆儿、带朵茉莉花朵、挑纱荷花、满池娇、细巧笼仗、金桃、陈公梨、炒栗子、诸般果子及四时景物。
一路走过去,真是眼花缭乱热闹非凡,谢玉轩差点都忘了自己的目的。
沿着御街走,当看到很多小吃点心时,谢玉轩不由放慢的脚步。
前世他女友是个典型的吃货,各种小吃一条街、网红美食,从不放过。谢玉轩跟着她,也尝遍了所有小吃。
很多小吃散发出来的香气扑鼻,引得谢玉轩口水直流,他几次停下脚步,用关扑的方式买了吃食。
这可是八百年前的、纯天然无污染,没添加任何人工色素和反式脂肪酸的食品,口感虽不如后世强烈,但那种纯粹的食品自身的味道,刺激着他舌尖的味蕾。
比如在孝仁坊红杈子卖皂儿膏、澄沙团子、乳糖浇,寿安坊的十色炒团,众安桥的澄沙膏、十色花花糖,市西坊的蚫螺滴酥,观桥大街的豆儿糕、轻饧。
太平坊的麝香糖、蜜糕、金铤裹蒸儿,庙巷口的杨梅糖、杏仁膏、薄荷膏、十般膏子糖。内前杈子的五色法豆,通江桥的雪泡豆儿、水荔枝膏。
中瓦子前的香茶异汤,狮子巷口的熝耍鱼、罐里熝鸡丝粉、七宝科头,武林园前的煎白肠、熓肠,灌肺岭的轻饧,五间楼前的余甘子、新荔枝。
至于沿街叫卖的姜豉、膘皮?子、炙椒、酸豝儿、羊脂韭饼、糟蟹,还有担架子卖香辣罐肺、香辣素粉羹、腊肉、细粉科头、海蛰鲊、清汁田螺羹、羊血汤等。
真是:夜市三更,灿烂楼台之灯火;春风万井,喧阗帘幕之笙歌。
最令谢玉轩新奇的是,像荔枝膏、皂儿膏、绿豆水、豆儿水、甘豆汤都算是这个时代的冷饮。
如果自己深爱的人也在,想必她一定欢呼雀跃,再也不想回现代了吧?
她要是也来了临安,两人漫步在临安街头,听着沿街的叫卖声,闻着这种天然的香味,她最喜欢热闹,对事情也很好奇,一定会喜欢这里的。
谢玉轩突然想起一首诗:
坐待银蟾上,寒禁酒力加。
霜清群动息,雁过几行斜。
楼角犹吹笛,天街又走车。
客眠终未稳,人语已争哗。
到家时已经很晚了,李雪炀还在前厅等着,桌上摆着早凉透了的饭菜。
看到谢玉轩回来,李雪炀喜上眉梢,连忙起身相迎。
一边走,还不忘回头叮嘱丫鬟灵儿:“相公回来了,灵儿快去热饭菜。”
“今日公务缠身,让娘子久候了。”
对李雪炀,谢玉轩是愧疚的,娶进来这么久,竟然还是黄花闺女,实在不应该,只怪自己不争气啊。
李雪炀柔声说道:“相公办差辛苦了,又是一家之主,等你是应该的。”
谢玉轩吃饭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有件事我忘记了,我的药方是谁开的?”
李雪炀轻轻抿了口米粥,轻声说道:“是惠民药局的马自鸣马郎中。”
“嗯。”
谢玉轩应了一句,并没有再说话。
惠民局是临安府设立的,每年都有十一万贯的财政拨款,市民有疾病,前往诊治,有专职医生“详其病源,给药医治”,收费低廉,对于贫苦之人不取分文。
这个马自鸣,他有印象。
晚上,谢玉轩想去内室,结果李雪炀带着灵儿早早同床而眠,他暗暗叹息一声,哪怕过过手瘾也好啊,被灵儿捷足先登了。最后只能摇了摇头,回到外头的床休息。
早上醒来,谢玉轩望着同样的环境,他终于接受了现实。
洗漱之后,吃着灵儿买回来的早点,临安没有米粉,她就给谢玉轩买了碗笋泼肉面。
出门的时候,李雪炀特意给谢玉轩整理着衣服,动作轻柔,身上散发着沁脾香气,谢玉轩忍不住轻搂着她的细腰。
李雪炀脸上飞起两朵霞云,娇柔地说:“灵儿看着呢,相公早去早回。”
谢玉轩在她脸蛋上轻捏了一下,“看着又怎么滴,以后我们行周公之礼,她还得伺候着呢。”
“他胆子越来越大了,又不服药,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灵儿望着谢玉轩的背影,轻声说道,声音中透着担忧。
“他现在是押司官之首,年少得志,自然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灵儿惊讶地说:“押司官之首?他进府治不到一年,怎么可能?”
李雪炀缓缓地说:“他发明了一套文书档案管理办法,又将此办法献给姜胤燃,赢得了姜胤燃的好感,让他担任押司官之首。”
“姜胤燃?他不会是看在……”
“非也,确实是因为谢郎的才华。交待你的事情,办好了么?”
“已经办妥,小姐,他不会怀疑吧?”
李雪炀摇了摇头:“他只是押司,怎么会怀疑呢?安心做你的事吧,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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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开会
董懿涵跟往常一样,到了府治后,就要去押司房。刚走到门口,才跨过门槛,又将脚收了回来。
望着原本属于自己的房间和案几,他暗暗叹息一声,转身就要往档案室走。那里,才是他该去的地方。
然而,刚要走,就看到了一个他最愿意见到的人,谢玉轩双手放在身后,一脸平静地望着他。
董懿涵轻哼了一声,扭头准备离开。
昨晚回去后,他将弟弟董洪海、儿子董峻逸以及侄子董巍叫到一起,商量着如何对付谢玉轩,并夺回首领之权。
谢玉轩来府治不到一年,在他们面前算是初来乍到,很多规矩都没弄明白,只是一时讨好姜胤燃而已,要把他弄下台容易得很。
第一、办差不配合。八个押司,他们占了一半,想要拆谢玉轩的台太简单了。一旦办砸了差事,大人肯定不会放过他。
第二、积极讨好上司,不仅是姜胤燃,还有上面的通判大人,甚至临安府尹。
他们都觉得,谢玉轩无论是能力、资历,都无法胜任押司官之首的位子,就让他蹦跶几天吧,他现在有多得意,以后就会有多么狼狈。
谢玉轩伸手挡住董懿涵:“老董,先别急着去档案室,先开会。”
昨天还是“董先生”,今天已经换成“老董”了,谢玉轩已经从法医转换为押司。
董懿涵一脸诧异:“开会?”
对他来说,这是一个新鲜名词。
“也就是传达上意,听取你们报告,汇报心得。”
会议是最能体现领导权威的方式之一,当然,也能检验他的领导力和管理能力。
谢玉轩前世时,参加无数会议,小学就有班会,参加工作后,更是逢三差五开会。他很清楚,开会的作用。
很多人讨论开会,觉得文山会海降低了工作效率,很多会议甚至没有意义。
但站在领导的角度,开会则能形成凝聚力,贯彻上级指示,体现领导权威,集思广益,让上下级保持一致,好处多多。
这也是谢玉轩昨晚制订的计划,用开会统一思想,用开会体现自己的权威,用开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现代化管理。
不管董懿涵心里怎么想,他都只能参加这次由谢玉轩主持的会议。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了谢玉轩的用意。
开会需要会议室,更需要会议桌,谢玉轩让人准备一张长方桌,一端放着一把交椅,两侧放的则是没有靠背的凳子。
光是摆放的位子,以及椅子和凳子的区别,就体现了谢玉轩的权威:他坐的是上首,又是与众不同的交椅。
其他人的位置,也体现了他们在府治的位置,或者说他们在谢玉轩心目中的地位。
谢玉轩的左手侧,第一条凳子上坐的是艾攸海,而右手侧是董洪海。
大家都知道,左为大,这也变相说明,艾攸海在府治的地位。
董洪海的下面,是他儿子董巍,再下面,是董懿涵的儿子董峻逸,至于董懿涵,则坐到了最末端!
哪怕董懿涵眼中的怒火,能把整间屋子点燃,他也不得不接受这样的屈辱。
他目前负责整理档案室,确实是所有押司官中,最不受重用的。
“诸位,姜大人之令大家都知道了,从今天开始,由我给大家安排手头的差事……”
艾攸海坐在旁边,听着谢玉轩侃侃而谈,差点不认识他了。
谢玉轩从圣上的励精图治,说到临安府尹的忠诚英明,再说到姜胤燃的公正不阿,也提到了自己上任后的想法,最后还说到了押司官的重要性。
“押司虽是小吏,可我们却是与细民直接接触的,圣上的旨意,能否传达到民间,要看我们。民间的疾苦,能否让圣上知晓,我们是最关键的一环。”
艾攸海有一种错觉,押司已经成为大宋最重要的一员,如果离开了押司,整个大宋都玩不转了。
“接下来,我要听听你们手头差事的报告,有何进展,进展到什么程度,有什么困难,能不能在规定时日内完成,都要说一说。艾攸海,你先说说。”
艾攸海轻声说道:“我在核查淳熙十六年六月札抄赈给的账目。”
开会前,谢玉轩找到他,让他在开会时说起此事。此时谢玉轩问起,两人只是一唱一和罢了。
艾攸海的声音虽轻,可听在对面董氏家族四人的耳中,却有如晴天霹雳。
坐在末首的董懿涵,更是觉得耳朵里哄了一声,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全身都有些麻木了。
谢玉轩说话时,他一直冷眼旁观。
客观地说,谢玉轩的手段有些高明,一个押司官而已,被他说得天花乱坠,几乎成了圣上的股肱之臣,大宋不可或缺的一层。
他很懊悔,自己是押司官之首时,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些套路呢?
以后,谢玉轩只要往那把交椅一坐,所有人心里都会默认他的地位。
艾攸海刚才的那番话,让他差点跳了起来。
谢玉轩问:“那些账目有问题吗?”
“暂时还没有发现问题。”
艾攸海回道,他心里暗暗好笑,这些都是谢玉轩教他说的,只为说给别人听。
谢玉轩点了点头:“继续核查,如发现问题,我会上报大人。”
他的余光瞥了一眼右侧董氏家族的人,董懿涵和董洪海脸色明显变了,董懿涵眼中更是出现慌乱之情。
不用再查,谢玉轩已经知道了答案。
谢玉轩突然点名:“董懿涵,说说吧。”
董懿涵瞪了谢玉轩一眼,气呼呼地说:“我一向廉洁奉公,没什么好说的。”
谢玉轩没好气地说:“你整理文书档案,跟廉洁奉公有什么关系?难道我还怕你把文书拿走不成?”
他知道董懿涵慌了,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董懿涵一愣,脸上略有尴尬:“我会按照你的办法整理好文书档案。”
他知道自己会错意了,他暗骂,谢玉轩一定是故意的。这个毛头小子,怎么这么老奸巨猾呢?自己在他面前,简直纯洁得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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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这是我先生!
所有人都向谢玉轩汇报了自己手头的工作,也听取了谢玉轩的指示。
谢玉轩进府治时间确实不长,可他有八百多年的经验,特别是开会的经验,令这帮古人大开眼界。
不知不觉间,包括董懿涵和董洪海在内,都认可了谢玉轩的地位。
这一点,谢玉轩已经意识到了,对此他很满意。
“今天的会议,是一次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奋进的大会,是一次集思广益,凝心聚力、共谋发展的大会……,我们要紧密团结在圣上和朝廷周围,在府尹袁大人的带领下,牢记使命,坚定信念,把大宋的江山铸成铁山,永久的传承下去……”
这番话,被艾攸海记了下来。
这也是谢玉轩提前要求的,他今天讲的这些话,都会上报,不仅姜胤燃要看,通判大人也会看,府尹大人也可能看到。
董懿涵和董洪海听着谢玉轩的这番话,两人都张大嘴,这些新鲜的词汇,他们从来没有听过,此时不仅觉得新奇,还觉得谢玉轩也太会谄上了吧?
谢玉轩很少能见到府尹大人,更遑论朝廷的那些大员,以及当今圣上了。
可隔着如此之久,他的马屁却拍得这么溜,一旦哪天让他们碰了面……
董懿涵突然想到谢玉轩奉承姜胤燃,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顺畅。
之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这个人的城府太深,自己几十年白活了,怪不得跌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诸位先生,有人报官,戒子桥有人溺亡,死者系惠民药局之郎中,袁大人命押司一员随同捕快、仵作一同前往查案。”
谢玉轩的最后总结发言刚结束,外面走进来一名头戴弯角帽子,身穿一身皂衫,腰系捕头铭牌,一脸肃穆傲然睥睨的年轻捕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谢玉轩,他现在是押司官之首,此事自然也得由他拿主意。
谢玉轩望着与会人员,右边董氏家族之人,个个很有默契,所有人目不斜视,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秒入定。
左边的三人,除了艾攸海外,也是目光躲闪。
临安府治押司官,一直由董氏一族把持,这次谢玉轩上任,打破了长久以来的平衡,他们下意识的,选择趋利避害,这个时候不偏不倚是最好的选择,谁知道谢玉轩能在那把交椅上坐几天呢?
谢玉轩淡淡地说:“我去一趟吧,散会,明天早上再听取诸位的报告。”
前世他当法医时,出现场是常态,穿越之后,换了个身份,手还有点痒了。毕竟,法医才是他的主业,也是他曾经准备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
“恭喜可大成为都押司。”
年轻捕头等其他人鱼贯离开后,双手抱拳,脸上也露出真诚的笑容。
他叫乔沂辰,与谢玉轩曾经是私塾同窗,从小一起长大,私交甚好。
之后乔沂辰主攻武学,谢玉轩进入府学。乔沂辰什么都好,就是太好面子,虚荣心之强,胜过性命。
“什么都押司,只是暂时为首,可不能乱说。走走走,赶紧去现场。”
谢玉轩连忙说道,“都押司”是民间说法,押司是吏不是官,不得使用正式官名。
出来之后,外面有几名捕快,旁边着着罗禹蒙,他是仵作,命案肯定离不开他。
看到谢玉轩,罗禹蒙满脸欣喜,快步迎了上来,朝谢玉轩弯腰作揖,恭敬地说:“见过先生。”
罗禹蒙对谢玉轩的态度,令所有人都惊呆了。
罗禹蒙是临安府的仵作,办过几年案子了,谢玉轩只是个新押司,都没接触过什么案件,怎么会对他如此恭敬呢?
再看谢玉轩的态度,他们更是惊得目瞪口呆,好多人嘴都合不拢,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时间紧迫,先去现场。”
罗禹蒙惊喜地说:“先生与我们同去?”
“嗯。”
“戒子桥河中发现一具尸体,请先生多多指教。”
乔沂辰在旁边不耐烦地说:“他一个押司,有何指教可言?赶紧走吧。”
罗禹蒙梗着脖子,冷着脸说:“这是我先生,不得无礼!乔捕快,你必须道歉!”
他对谢玉轩钦佩得五体投地,岂能容忍别人对谢玉轩不敬?
乔沂辰摇了摇头:“我承认可大能写一手好字,做的文章也好,但要说他能指教你,却是不信的。”
他跟谢玉轩从小一块玩大,又都在府治当差,对谢玉轩最是了解,谢玉轩能不能指教一个仵作,他能不知道?
“别浪费时间了,赶紧走,我也看看你检验尸体的步骤和方法。”
“是。”
罗禹蒙不理会乔沂辰惊诧的目光,对谢玉轩行了个礼,恭敬地说。
……
临安引江为河,支流于城之内外,交错而相通,舟楫往来。
很多大户人家,不仅有自家的私人船只,还有自建的码头。
南宋水上交通工具以船为主,品种甚多,可分为海船、江河船、湖船。
在临安城内的,主要是江河船和湖船。
像江河船,可分为客货混杂船、货船、客船、纲船、家船、贩米船、寺观庵舍船只、粪船、渔船、红座船、撩河船等。
货船专门用来搬载米、盐及柴炭、砖瓦等物,大小不一,大者上万三衙,也称万石船。
南宋大都是石板路,非泥沙可比,车轮难以运行,百姓一般用船或人力搬运货物。
谢玉轩一行人,也是坐船前往戒子桥。
此时桥边围着一堆人,几个捕快跳下船,马上将众人呵退,清出场后,才让谢玉轩和乔沂辰进去查看。
走到死者身前,谢玉轩先看皮肤,再看口鼻,最后才注意死者的相貌。
死者颌下有须,双颊无肉,有个大大的酒糟鼻,嘴口沾着泥沙和河草,当他看清死者时,顿时一愣,他竟然认得此人,正是惠民药局的坐堂郎中马自鸣!
昨晚他还跟夫人李雪炀说起马自鸣,自己喝了半年的方子,正是出自马自鸣之手。
他原本想着,今天抽时间去见一下马自鸣,问问自己处方的事,怎么就死了呢?
不管如何,还是先办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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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执人揾水
在水里发现的尸体,首先想到的当然是溺死,或者说淹死。
法医学上的溺死,是指液体进入气道和肺,障碍了呼吸,引起体内缺氧而死。
进入的溺液通常是水,也可以是尿、酒,油或其他液体。
马自鸣的尸体是在水里发现的,因他是惠民药局的坐堂郎中,而惠民药局是临安府直属,惠民药局死了人,民众就直接向临安府报官。
“先生,尸体为男性,五十余岁,发现时俯面,口鼻内有水和泥沙,肚子鼓胀,初步断定为溺水而亡,死亡时间约为两个时辰前。”
罗禹蒙走到谢玉轩身边,轻声说道。
周围有不少民众,这种话自然不宜被人听到。
谢玉轩轻轻摇了摇头:“不要急着下结论,昨天我跟你说的尸体检验步骤和方法,你没忘吧?”
罗禹蒙点头应道:“检验步骤,按由静到动,自外而内,从上到下的顺序进行,尽可能将衣着固定于原始状态进行检验,按记录、提取、包装等分步实施。”
谢玉轩说道:“你看到他的指甲了吗?”
罗禹蒙马上说道:“十个指甲全是深黑色,指甲缝里有泥沙。”
谢玉轩轻声说道:“人在溺水将死时,挣扎中两手会紧紧抓住所能碰到的任何东西,例如水草、木块甚至泥沙。有些死者这种肌肉收缩状态,直接过渡到形成尸僵,于是尸体就保持住这个姿态。我们有个专业词汇,叫尸体痉挛。
另外,溺水者尸体表面,还会有一些别的征象。例如皮肤呈鸡皮状,这是因为入水时,因冷的刺激,皮肤立毛肌收缩;口鼻部有白色或浅红色泡沫成团块突出,这是因为发生了水性肺气肿。
当然,死后一个多小时被抛入水者的皮肤,也可呈鸡皮样,其他一些原因死亡,也可能伴有肺水肿,口鼻也可以有泡沫。
再有一些尸体现象,如尸斑出现慢,颜色较深;皮肤苍白,膨胀、皱缩、脱落;头发脱落、体表碰伤等,都是尸体在水中所发生的变化,更不能据以判断是否溺死。
因此,要判断是否溺死,除非是见到尸体手中紧握水草或泥沙,否则仅仅依据尸体外表检查,是不能作出结论的,一定要进行尸体解剖。”
罗禹蒙再次检查马自鸣的双手,马上惊喜地说道:“尸体手中有泥沙!”
“这说明,他入水时确实是活的,可以排除死后抛尸。但还要检验他身上是否有伤痕,还要检验他是失足落水,还是被人打伤扔进水里,或者中毒后,掉入水中,以及其他机械式损伤。”
其实现代法医要判断一个人是否溺死,只需要检测人体大循环中各个器官是否有硅藻,比如肺、肾、脾、骷髓、牙齿,特别是长骨的骨髓比较有价值。
比如股骨或肱骨,将外表刮净、洗过、锯断,舀取骨髓进行检验。
只是现在他连矾土都没找到,更别说检验硅藻必须的双目显微镜,以及各种器材和试剂了。
罗禹蒙再次认真检验,甚至将马自鸣的衣服解开,“体面无伤,胸前赤色,口唇青斑,肚腹胀,口眼开。”
谢玉轩缓缓地说道:“带回去开膛吧,这可能是一起凶杀案。”
根据外表,基本可以断定马自鸣是溺亡。可是,溺亡也分很多种,有失足落水、有酒后落水、有受伤落水、有中毒落水,还有被强行按在水里。
罗禹蒙恭敬地说道:“是。”
他其实认为这是失足落水,毕竟所有的特征,都跟他从父亲那里学来的一致,特别是口鼻和手指有泥沙,换在以前,他早就下结论是溺亡了。
但谢玉轩昨天折服了他,既然谢玉轩认为这是凶杀案,那必定是不会错的。
只是,他还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回去后还要进一步请教。
乔沂辰走过来问:“马自鸣是怎么死的?”
他是捕快,只负责办案,如果是意外,则结案回衙门。如果是凶杀案,则要抓到凶手。
谢玉轩轻声说道:“很可能是执人揾水。”
“执人揾水?”
乔沂辰还没说话,旁边的罗禹蒙就惊讶地说道。
谢玉轩说是凶杀案时,他就一直想问,只是此处人多眼杂,不便相问。
“尸体十指甲黑黯色,这是他刚被按入水中后,本能地自我制止呼吸,口唇紧闭,形成了体内缺氧,以至血液中二氧化碳浓度大增,所以指甲以及粘膜出现了黑黯色,这是体内缺氧的反映。
死者由于口唇紧闭,甚至牙齿咬住嘴唇,造成唇皮下郁血,而出现青斑;屏住呼吸后,二氧化碳浓度增加,势必刺激颈动脉窦化学感受器和延脑呼吸中枢,从而产生强烈的深呼吸,使河水迅猛地进入呼吸道和肺中。
由于呼吸困难,人会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巴,河水随之进入消化道,于是腹部会因充水而鼓胀。
至于胸前赤色,是因为死者被人倒提,全身血液逆行,瘀于胸部所致。
故古人有云:若身上无痕,面紫赤,口眼开,此是被人倒提揾水。”
乔沂辰问:“等等,你先说说二氧化碳为何物?氧气又是什么?”
这些现代名词,他哪听过?
“这个……,你可以把二氧化碳理解为要吐出的废气,而氧气是我们吸进云的新鲜气。”
罗禹蒙激动地说:“先生所说的古人……,是谁呢?”
他终于“明白”谢玉轩为何会懂得如此之多了,原来是看了古书。
谢玉轩摇了摇头:“这个古人姓宋,具体名讳不得而知。”
他最后那句话,确实是《洗冤集录》中“验溺水辨生前死后”之条载。
把尸体带回去后,谢玉轩重点查看了马自鸣的肺部。
一般尸体在剖开胸腔时,两肺自然缩小,而有水性肺气肿的肺却不见缩小,马自鸣的两肺膨大,颜色较浅,表面有肋骨压痕,两肺表面还可见淡红色的出血班,切面上气管、支气管内有大量粘稠而幼小的泡沫,白色。
这些泡沫与成团突出在口鼻外的蕈形泡沫,是完全一致的。
谢玉轩手痒,一边解剖,一边跟罗禹蒙解释。甚至还把胃和小肠打开,里面可见大量的水,使胃肠内容物被稀释。
至此,罗禹蒙彻底信服谢玉轩。
第十三章 死亡时间
中午,谢玉轩正在押司房写材料,乔沂辰突然过来拜访。
谢玉轩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停下。乔沂辰也没敢打扰,等谢玉轩放下笔后,他才双手作揖:
“可大……”
“怎么,没抓到凶手?”
在戒子桥时,他告诉马自鸣被人按在水里溺亡之后,乔沂辰立马带着人去查凶手。
“我想再确定一下马自鸣的死亡时间。”
他查案的方向,完全由谢玉轩提供。既然马自鸣不是意外失足落水,自然就得有凶手。再根据马自鸣的死亡时间,去找凶手。
谢玉轩笃定地说:“死亡时间在发现尸体前一个时辰左右。”
根据马自鸣的尸僵、尸斑发展的程度,以及胃内容物的消化程度,马自鸣应该死于两小时前,也就是一个时辰前。
“一个时辰……”
“放心,这个错不了的。”
“大错特错!”
乔沂辰还没说话,外面走进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满身酒气,双眼迷离,个子不高,身材瘦削,望着谢玉轩冷笑着说。
此人正是罗禹蒙的父亲罗甲,听说谢玉轩今天喧宾夺主,抢了罗禹蒙的仵作差事后,特别生气,他刚才特意去看了马自鸣的尸体,正要来找谢玉轩理论,就听到两人的对话。
乔沂辰问:“老罗有何话说?”
“第一,马自鸣胃内有酒,可见他是喝了酒才失足落水。第二,马自鸣的尸体已经浸泡发白,至少要在水里浸泡两个时辰以上才会有这样的症状。”
乔沂辰说道:“马自鸣是个酒鬼,早上起床第一件事是打酒,不喝个半醉,是不会去惠民局的。他打酒的时间,确实是发现尸体的两个时辰前。”
罗甲一听,更是得意,望向谢玉轩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嘲讽:“乔捕快,你按照他的判断,永远也找不到凶手。一桩失足落水案,硬要说是执人揾水,自添烦恼而已。”
谢玉轩淡淡地说:“人死后一至两个时辰,会在尸体的底下部位出现淡紫红点小点、小条或小片状斑痕,用手指轻轻压迫,颜色即可消褪,去压后淡紫色又显现。如果这个时候翻转尸体,则原先尸斑可以消失,而在新的底下部位,再次形成新的尸斑。这,叫尸斑的坠积期!如果发展到扩散期,需要四个时辰以上,如果死后十二个时辰,则会呈现为浸润期。”
罗甲问:“何为扩散期?何为浸润期?”
谢玉轩所说的情况,他确实遇到过,毕竟他当了几十年仵作。只是,他并不知道,这就是坠积期。
谢玉轩斜睨了他一眼,冷冷地说:“我为何要告诉你?”
罗甲悻悻闭住了嘴,他的仵作经验,也是传子不传女,更不要说外人了。谢玉轩不说,他也能理解。
“其二,就是尸僵。尸僵一般发生在死后一个时辰左右,少数在死后一刻钟就会出现。尸僵的发生,通常有一定的顺序,多数是自上而下,即所谓下降型,先从咬肌、颈肌开始,其次为颜面肌,以后则为躯干、上肢及下肢。
我们在验尸时,如见下颌关节开始出现尸僵,一般为死后半个时辰至一个半时辰,如果上肢出现尸僵,至少在两个半时辰以上。
马自鸣的下颌关节,已经出现尸僵,也说明他死亡时间为一个时辰左右。这与他浸泡了多久无关,也与他是否喝酒无关。”
罗甲此时已经无暇再顶撞谢玉轩,他跑到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迅速记录着谢玉轩的话,每一个字都不想错过。
他的记忆力不如罗禹蒙,也比罗禹蒙更知道,谢玉轩所说的这些话,可以说是一字千金。
“最后,根据胃内容物消化程度,可以推测死亡时间距最后一顿饭有多长。如果胃内充满未消化的食物,为进食后不久死亡;胃内充满的食物如饭粒已软化,为进食后半个时辰左右死亡;胃内容已移向十二指肠,为进食后一个时辰左右死亡;十二指肠有已消化的食物及残渣,为进食后两个时辰左右死亡;胃及十二指肠均已空虚,为进食后三个时辰以上死亡。马自鸣的胃内容物,除了水就是酒,也就是说,他是昨晚才进食的。至于酒,确实是早上喝的,死前饮酒,毕竟胃里有很多酒精,但他不是失足落水。”
其实,判断死亡时间,还有超生反应。
所谓超生反应,是指人死后,心跳、呼吸、中枢神经系统重要器官的活动及其功能虽已停止,但体内某些组织器官,如肌肉、瞳孔、汗腺等,还能维持一个阶段的生命力,它们对外来的刺激,扔有一定的反应。
超生反应存在的时间,因组织细胞种类而异,一般来说,神经、肝、肾、肠的上皮细胞等存在时间较短;气管和额窦的纤毛上皮细胞生存较久,它们在离体盐水溶液中数小时仍有纤毛运动;金细胞生存时间,则可长达数十小时。
但检验这些超生反应,需要专业的设备和试剂,跟他们说了也没办法实现。
另外,还有眼的变化,以及死后的其他化学反应,比如氨基酸氮、非蛋白氮、肌酸、氨、钾、氯、无机磷、乳酸、血清酶等。
这些化学反应,更是没办法跟他们解释,还不如不说。
罗甲的语气完全变了,诚恳地问:“谢先生,还有其他说道吗?”
谢玉轩说得很详细,完全就像教学,他已经断了挑战之心,只想跟着谢玉轩多学点有用的知识。
“还有昆虫繁殖情况,夏季气温较高,也是苍蝇孳生和繁殖的季节。如果尸体口角、眼角、鼻孔、外阴和肛门等处有蝇卵,为不久前死亡。尸体上出现蝇蛆,死亡时间至少在四个时辰以上,当尸体上形成了蛹,并潜入土内,死亡时间已有五六天了。如果蛹孵成蝇,尸体周围遗留蛹壳,大约死亡半月,春秋季节,则为一月左右。
另外,正在生长中的草地,若被尸体压迫,则因被压处无阳光照射,导致叶绿素缺乏,而使唤草和绿叶植物褪色,现在的气温,只需要三至八天,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多谢先生,罗某受益匪浅。”
罗甲放下毛笔,朝谢玉轩弯腰,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神态无比虔诚,哪还有刚才的倨傲不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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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日新楼
仵作是个专业性很强的职业,不是你官职高就能令人信服的,必须拿出真才实学。
谢玉轩是新时代的主检法医师,要让一个八百年前的仵作心服口服,还不简单么?
看着目光中透着热切,拿着纸的手微微颤抖着的罗甲,谢玉轩没有跟他计较。
谁能想到,一个刚从父辈手里继位的年轻押司,身体里会住着八百年后的法医灵魂呢?随便掏出一丁点东西,就能让人顶礼膜拜。
“你记下的内容,回去后也跟小罗说说,如果他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再来问我。”
罗甲连连弯腰作揖行礼:“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此时的场面,看着有点滑稽,罗甲不仅比谢玉轩年纪大,他儿子都比谢玉轩大几岁,可他却对谢玉轩恭敬有加。
这种发自内心的敬仰,让罗甲并没察觉有任何异常。相反,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谢玉轩教给他的东西,将让他受益终生,甚至整个罗氏一脉,都会因此沾光。
谢玉轩摆了摆手:“回吧,以后再检验尸体,切记要谨慎。”
他脑海里的知识多着呢,一个仵作的崇拜,不会让他飘飘然。
罗甲应道:“是。临安河之转曲,两岸灯火相直,醉者夜行,经过如履平地,往往多溺死,每年数以百计。我被之前的经验误导,以后一定多向先生请教,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谢玉轩点了点头:“溺死与揾水是两回事,如果不注意,确实不好分辨。”
乔沂辰原本对谢玉轩还有所怀疑,看到罗甲的态度,他终于知道自己不应该怀疑谢玉轩。
乔沂辰此时的脸色有些尴尬:“可大,刚才真是孟浪了。”
“无妨。”
乔沂辰是捕头,找不到凶手,再找他这个半路杀出来的临时仵作问问死亡时间,他是能理解的。
可罗甲身为临安府的老仵作,有着几十年的经验,不仅对死亡时间没有一个准确的判断,甚至还断定马自鸣是失足落水,说严重点,与凶手同谋无异。
乔沂辰轻声说道:“我查了马自鸣的街坊,也问了惠民药局的同僚,并未发现可疑之人。”
谢玉轩随口说:“杀手的动机,无非就为情、为仇、为财,马自鸣最近在外可有女人?是否与人结仇?”
“马自鸣除了正妻外,没有小妾,也没跟人结仇,家里的钱财也没少。”
谢玉轩摇了摇头:“凶手不会随便杀人,马自鸣一定有你没查到的东西。他是郎中,他的病人查了没有?”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下手杀人,还是用执人揾水这种残暴而隐秘的方式。
如果这次不是谢玉轩去勘查现场,让罗甲或罗禹蒙,一定会作出失足落水,意外死亡的结论。
或许,这也是凶手所希望的。
乔沂辰惊讶地说:“他给人看病,怎么会被记恨上呢?”
谢玉轩问:“如果你的家人,原本只是小病,却被他治死了,是不是会恨他?”
现代法医有一项很重要的工作内容:对医疗纠纷案件进行鉴定,通过专业医学知识判断医患之间的责任范围,并以此为依据,判定医院或医生在治疗过程中有无过错。
这种医患之间的矛盾,他在前世见多了。有些事故,确实是医生的治疗方案有问题,但更多的是患者因为痛失亲人,情绪激动,将所有怨气全部撒到医生身上。
乔沂辰惊诧地说:“还有这种事?”
“查查最近马自鸣的病人,也可以问问其他郎中,按理来说,如果真有病人出事,一定会找上门闹事。另外,你顺便帮我问一下知母、黄柏这两种药物的药性。如果方便,再把他给我半年前开的药方抄一份回来。”
这个时代的人际关系很简单,每个人的圈子都很小,认识的人非常有限。郎中每天接诊病人,算是接触人比较多的。
他原本是要当面问马自鸣的,结果迟了一步,还没见到人,马自鸣就死了。
谢玉轩突然一愣,马自鸣的死,自己也算半个嫌疑人呢。
严格来说,自己也是他的病人,吃了他半年的药,丝毫不见起色。
一个男人,如果不能行房事,还叫什么男人?
这种伤害,比捅几刀大得多。
“没问题,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乔沂辰办案有了新的方向,整个人也变得有精神。
他与谢玉轩是同窗好友,之前办案多次得到谢玉轩的帮助。这次谢玉轩更是抢了仵作的活,还给他指明了破案的方向。
谢玉轩问:“马自鸣住在哪里?他早上去哪打的酒?往常又是走什么路线去的惠民局?”
他有种感觉,马自鸣的案子没这么简单。
凶手想杀马自鸣之心非常强烈,手段残忍,却选择了这种没有外伤,还容易令人误认为是酒后失足落水的死亡方式,可见心机非常深沉。
谢玉轩看着年轻,办案经验其实很丰富,相比乔沂辰而言,他绝对称得上是办案老手。
他前世是法医,每天都要接触案子,甚至一天要接触好几桩案子。如果加上他学过的案例,看过的案卷,几乎所有类型的案子都接触过。
有些稀奇古怪的案子,估计乔沂辰闻所未闻。
“马自鸣住在右二厢的和善坊,四更天去的下瓦子日新楼打酒。以往他就在和善坊坐客船,到戒子桥下,步行前往惠民局。”
马自鸣坐的是每天穿梭于临安水道的客船,这种客船有固定的路线,既招既停,收费低廉,相当于临安的水上巴士。
下午,谢玉轩去了趟在临安小有名气的日新楼。
临安所有的名家酒楼,门前都设有红杈子绯绿门帘及贴金红纱栀子灯。
这套统一的酒家装饰,据说是五代时周太祖郭威游幸汴京时,茶楼酒肆用统一的标志装饰起来,所以就传了下来。
日新楼有数十名女性“卖客”,她们打扮得整整齐齐,凭槛招邀。另外还有“擦坐”,其实就是小鬟自行前来卖唱讨钱,另外也有一些艺人吹箫乞食,另外也有各种小贩、香婆穿梭其间,热闹非凡,虽风雨暑雪,日日如是。
第十五章 知母黄柏
这是谢玉轩穿越之后,第一次进入临安的酒楼,虽然之前有过记忆,可身临其境,感觉还是很新鲜。
日新楼门前彩画装饰,绣有“日新楼”大字和花纹图案的彩旗半空挑出,门内绯绿帘幕,上面悬挂着贴金红纱栀子灯,里面
厅院廊庑,全皆彩绘,花木森森,酒座潇洒,分阁坐次,重帘相隔。
沿着主廊走几十步,两边都是些像包厢一样的阁楼,走进某间阁楼,里面有专门侍酒的歌妓,也称胡姬。
真是:胡姬招素手,延客醉金樽。
“可大,来啦。”
乔沂辰已经在阁楼的包厢等候,看到谢玉轩走进来,马上起身相迎。在他身侧,有两位着浓妆的侍酒歌妓。
中午在府治时,两人就约好,下午在此见面,既是实地查案,也是探讨案情。
谢玉轩点了点头,对包厢内的两名胡姬说道:“两位姑娘请先退下,我们谈点事。”
两位胡姬朝谢玉轩行了个福礼,转身退了出去。
乔沂辰不以为然地说:“你可真是谨慎,她们又不可能外传。”
谢玉轩摇了摇头,一脸严肃地说:“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办案的第一原则就是保密,如果我们的进展传到嫌犯耳中,还怎么办案?还怎么抓人?”
不管大案小案,讨论案情时都有一个原则,不能公开讨论,更不能外传。
马自鸣在日新楼买过酒,严格来说,这里也算现场之一,他们来调查取证可以,要讨论案情,当然要保密。
乔沂辰听得很认真,诚挚地说:“你说得有理。”
谢玉轩问:“你那边查得如何?”
乔沂辰摇了摇头:“马自鸣虽整日醉酒,对待病人却很认真,而且医术精湛,并无治错之人。”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断了,谢玉轩给他指明过几次方向,最终都无功而返。他已经有点丧气,感觉毫无头绪可言。
谢玉轩问:“我的药方抄回来了吗?”
“当然。”
乔沂辰拿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了谢玉轩。
“知母、黄柏这两种药物的药性问了么?”
谢玉轩一边看着药方,随口问道。
乔沂辰说道:“这两味药,都对你无益。”
谢玉轩的方子,他自然也问了惠民药局的其他郎中:欧白及、人工麝香、龙涎香、西红花、马钱子、乳香、牛鞭、肉豆蔻、丁香、高良姜,确实是治疗男人问题的好方子。
但知母和黄柏则是例外,长期服用,会让男人不举。
“确定?”
“我问过惠民药局的几个郎中,他们的回答都一致,如果长期服用这两味药,将导致男人不举。还好,你的方子里没这两味药,也不用担忧。”
谢玉轩问:“接下来,你准备怎么查?”
这两味药的事,他自然不会告诉乔沂辰。他现在要搞清楚,让自己不举的两味药,是李雪炀加进去的,还是灵儿加进去的?抑或是李雪炀授意灵儿加进去的?
灵儿是婚后谢玉轩买的丫鬟,宋代的奴婢贱人,律比畜产。在南宋,奴婢可以自由买卖,而且奴婢死了,不必检视,所以导致他们的命运更加悲惨。
谢玉轩倒没虐待过灵儿,相反,她见灵儿服侍李雪炀很用心,视她为半个家人。
这个年代的奴婢,一般有几种来源,比如说贫苦人家生活无着,饥寒交迫,不得已而卖女为婢。
另外一种就是家主婢,即所谓的家生妮子,是奴婢与奴婢结为配偶,生下来的孩子无需办任何手续,就成了法定的奴婢。
还有就是一些青楼女子,因人老珠黄,从良不成,被鸨儿转卖为婢。
当然,还有其他一些原因而卖身为婢的,比如因天灾战祸失去家人的,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的,甚至还有一些是被人拐骗,引诱转卖的。
灵儿属于因失去双亲,生活无着,只能卖身为婢。
所以,他服的药中,多出来的知母和黄柏,如果不是李雪炀所为,那就是灵儿放的。
只是,放这两味药,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任何人行事,都会有其目的和用意。
难道,是李雪炀……
这就更加不可能了,李雪炀是他娘子,一直为不能行房而苦恼,又怎么会让他不举呢?
这种事如果被发现,那真要浸猪笼。
当然,也有可能是药铺,毕竟,把这两味药加进去,神不知鬼不觉。不要说李雪炀和灵儿,就算是谢玉轩,也不可能分辨这些药材吧?
但有一点,谢玉轩可以断定,做这事之人,心思缜密,策无遗算。
这个人……,与杀马自鸣之凶手,倒是有几分相似呢。
如果马自鸣真是因自己而死,那就太可怕了。
谢玉轩仔细回想,突然惊身一身冷汗。
昨天早上他穿越,不想虽来历不明的中药,毕竟半年都没见效的药,还是少喝为妙。
出门的时候,他偷偷抓了把药渣,用各种办法检验后,弄到了各味药材的名称。当时他就怀疑,知母和黄柏可能有问题。
再与马自鸣给自己的方子一对应,马上就发现不对劲。
乔沂辰苦着脸,叹了口气:“如果我知道怎么查,还会在这里等你么?可大,你可得帮我。”
谢玉轩沉吟道:“这件事,确实有些古怪。”
他没想到,查来查去,竟然跟自己扯上关系。
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一直在关注着他,在他查中药问药方时,可能就对马自鸣动了杀心。
是谁想让自己不举?谁是最大的获利者?
乔沂辰站起来,朝谢玉轩作了个揖,眼中满是恳求:“可大你得帮我。”
谢玉轩缓缓地说:“这个凶手很残忍,也很狡猾,你可以在日新楼到马自鸣住处的路上,沿途找人寻问,或许会有收获。另外……”
不管这个人是谁,既然敢对自己下手,他绝对不会客气。
乔沂辰眼睛一亮:“另外什么?”
谢玉轩说道:“找凶手的过程,也是猎人与猎物交手的过程。要想找到凶手,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他自己跳出来。”
乔沂辰道:“他傻么?杀了人还自己跳出来。”
谢玉轩悠悠地说:“有些人看着聪明,可能真的很傻,或许还真的会自己跳出来。当然,得用点手段,给他演场戏。”
ps:昨天去了外地,也没什么存稿,抱歉了。
第十六章 失踪
乔沂辰对谢玉轩所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他当捕快也有几年了,从来都是四处追捕凶手,哪有让凶手主动跳出来的。
哪怕再蠢的凶手,杀了人之后,也会隐瞒踪迹,甚至远走高飞。
乔沂辰认真地说:“如果你能让凶手跳出来,以后我拜为你师。”
他跟谢玉轩是同窗契友,又是从小一起长大,之前谢玉轩确实帮他办过案子。谢玉轩的仵作手段,也令他信服,可抓凶手,不是一个押司能干好的。
谢玉轩连忙说道:“别占便宜,我可不想收你这个学生。”
他刚穿越,有很多事情要做,哪有什么心思教乔沂辰呢?
乔沂辰调侃:“你还真敢大言不惭。”
谢玉轩轻声说道:“附耳过来……”
哪怕是在包厢,也怕隔壁有耳。有些事情,真是法不传六耳,一旦被第三者知道,他的把戏还真就不灵了。
“这……行吗?”
乔沂辰听着谢玉轩在耳边低声悄语,眼睛越瞪越大,脸上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谢玉轩郑重其事地说道:“当然行,此事不得告诉外人,如果有人知道,必定是你传出去的,案子破不了,大人怪罪下来,由你一力承担。”
乔沂辰信誓旦旦地说:“放心,绝不会让其他人知道。”
谢玉轩的要求很古怪,他完全无法理解这样做的意义。如果不是谢玉轩的身份,他绝不会去做。
谢玉轩说道:“你去安排吧,记得从后门离开,顺便把账结了。”
他刚才点了两瓶酒,正好提回去喝。日新楼的都是好酒,一瓶上百文,一般人真喝不起。
毕竟:
城中酒楼高入天,
烹龙煮凤味肥鲜。
公孙下马闻香醉,
一饮不惜费万钱。
晚上,谢玉轩刚走进家门,娘子李雪炀就神情紧张地走了过来:
“谢郎,灵儿下午出去买点心,一直没回来,不会出事了吧?”
谢玉轩问:“多久了?”
他心里一动,自己刚动了怀疑的心思,灵儿就玩失踪,这小妮子怎么这么厉害呢。
李雪炀满脸担忧:“快一个半时辰了,往常最多一柱香时间,她不会出事了吧?”
谢玉轩安慰道:“我去找找,一个奴婢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李雪炀嗔恼道:“我与灵儿情同姐妹,怎么会不放在心上呢?等她长开点,还想给你当妾呢。”
谢玉轩去了灵儿常去的点心铺,转了好几圈,都没发现灵儿的身影。他问过点心铺老板,灵儿下午根本就没去过。
也就是说,灵儿就没打算去点心铺。
或许,一切都在灵儿的计划之中。
谢玉轩很奇怪,灵儿到底是什么人?她才十五六岁,放在后世,初中还没毕业,怎么会有这么缜密的心思呢?
所谓的失踪,是灵儿故意造成的,或许,她是逃离。
他突然想到,当初买灵儿时,价格非常便宜,那时还以为捡了个便宜,结果被一个小丫头算计了。
天底下的便宜,果然是占不得的,特别是女人的便宜,更是不能随便占。
“灵儿呢?”
听到谢玉轩的脚步声,李雪炀疾步从里屋走了出来。她的目光望向谢玉轩身后,没有看到灵儿时,满脸都是失落之情。
“我已经报官,如果有人发现灵儿,自会将她送回。”
谢玉轩不想吓了李雪炀,如果灵儿是特意接近自己,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告诉李雪炀的话,只会吓坏她。
李雪炀一脸焦急,跺着脚说:“我担心她被绑了,或是被人拐了。”
谢玉轩轻握着李雪炀的葇荑,违心安慰:“去休息吧,或许明天灵儿就回来了呢。”
李雪炀脸上一红:“嗯呢。”
今天家里少了一个人,气氛突然就变了。
以前是灵儿陪着李雪炀睡在里间,谢玉轩单独睡在外间。灵儿突然失踪,谢玉轩自然要履行丈夫的职责。
他与李雪炀是举行过婚礼的法定夫妻,两人本就该同床共枕。
只不过谢玉轩一直不举,为了不让他难堪,李雪炀才建议他单独睡在外间。
然而,谢玉轩今天到了里间。
看到他走进房间,李雪炀呼吸都变得急促,她是个羞涩的美人儿,每次与谢玉轩单独相处,总会脸红耳赤,他们有数月没同床,谢玉轩突然睡到里间,她全身绷紧,整个人像只被压缩得紧紧的弹簧一样。
“娘子。”
谢玉轩熄灯后,转过身子,顺手搂着李雪炀,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他暗暗后悔,早知道灵儿有问题就好了,灵儿一走,自己就算不能办事,至少能跟李雪炀睡在一起。
谢玉轩的手刚放到李雪炀身上,马上感觉到了李雪炀全身都在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这反倒让谢玉轩突然变得兴奋起来,李雪炀就像粒二十毫克的他达拉非片,瞬间让谢玉轩体内生出一股暖流,他竟然在这一刻,找到了久违的感觉。
“相公……,早点睡吧,明日还有公务呢。”
李雪炀的声音轻得就像蚊子似的,不靠近她嘴唇,根本就听不清。
夜深人静,谢玉轩又在她枕边,勉强听到了。
谢玉轩手伸进被子,在她身上游动,轻笑道:“明日的公务,明日再办就是。”
他知道,有些外部的刺激,能迅速激发男性的性趣。
谢玉轩虽看不清李雪炀的脸色,但能猜到此时的李雪炀脸色一定烫手。而她身体僵硬,甚至起了鸡皮疙瘩,说明她处于极度紧张之中。
谢玉轩突然问:“娘子,灵儿今日出门前,有跟你说什么吗?”
李雪炀如此羞涩,自然得找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
当然,谢玉轩的手并没有停下来,反而沿着她腰间伸进里衣,一路向上摸索。
李雪炀突然按住谢玉轩的手,又羞又急:“相公,不行。”
谢玉轩突然说道:“知道吗?马自鸣其实没死。”
李雪炀的手顿时松开,她猛然转向谢玉轩:“马自鸣不是早上就死了吗?”
第十七章 复活
谢玉轩虽然看不清李雪炀脸上的表情,可他在黑暗中也能感觉到李雪炀的惊愕,他暗笑,女人果然天生八卦,与年代无关。
谢玉轩同时感慨,临安的消息传得真是快,马自鸣早上死的,晚上连足不出户的李雪炀都知道了。
今天下午他让乔沂辰散布这个消息,恐怕明天早上,全城都知道了。
谢玉轩胡诌乱扯道:“马自鸣早上确实死了,但没死透,抬到府治正要验尸时,一刀下去,他突然痛醒,吐出几口河水,人也清醒过来了。”
想让凶手主动跳出来,必须要给他传递错误的信息。
如果凶手知道马自鸣竟然死而复生,他若是马自鸣相识之人,必定会连夜逃跑吧?如果他是带着某种目的去杀马自鸣,则任务没完成。
无论是哪种情况,凶手都会动起来。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嘤,相公,你的手老实点……”
“娘子,我正在履行一个相公的权益和职责……。”
床弟之事,谢玉轩原是初哥,但他是穿越而来,前世看过多少大片?不说实战经验如何,至少理论知识,比南宋所有人加起来都强。
谢玉轩的身体一向虚弱,结婚之后,喝的中药里,一直被加了知母、黄柏。这两种药物,
“娘子,该起啦。”
谢玉轩将她搂入怀中,今天灵儿不在,家里没人准备早餐。
“嗯,啊,我……,你先起。”
李雪炀醒来发现身无寸缕,顿时羞得将布被紧紧裹住,头埋在被子里,后背反倒露在外面。
“好。”
谢玉轩知道她害羞,在后背上亲了一口,这才满意起身。
昨晚让谢玉轩彻底找回了自信,困扰他两天的问题,终于得以解决,整个人开心得飞起,感觉空气都是甜的。
看着李雪炀走路都很别扭,谢玉轩很体贴的去买了早餐。
“相公你先吃,不用管我。”
只是到吃饭时,李雪炀躲在房间怎么也不出来,她见到谢玉轩,就双颊发烫,都不敢抬头,更不敢与谢玉轩对视。
直到谢玉轩去当值,她才慢慢走出来,脚步异常,脸上似乎有些痛苦。坐在桌旁,用玉臂撑着脑袋,在那里沉思,对眼前的食物毫不在意,丝毫没有要吃的意思。
谢玉轩早上主持会议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的异常:目光如炬、神采飞扬,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芒,完全像变了个人。
一个人如果特别自信,气场也会变得特别强大,
虽然只是简单的听取工作,可每次会议,都会无形中增加谢玉轩的权威。
只要他坐在那把交椅上,别人就会在心里承认他的地位。
谢玉轩故意问:“艾攸海,你手头的差事进展如何了?”
开会之前,他已经与艾攸海私下沟通。
像这样的会议,重要的事情都是会后说,他们先商量好,开会的目的是把该让人知道的,让他们知道。
谢玉轩想通过艾攸海,向其他人传达一个信号:你们要小心了,要么服软,要么服刑。
艾攸海起身应道:“正在核查中。”
谢玉轩点了点头,沉吟道:“一定要仔细、认真,不要有任何遗漏,我会给你增派人手,尽快核查完毕。”
他的目光虽是望着艾攸海,余光却注意到了董懿涵和董洪海的神情,他们的脸色很不自然,像是被人抓到小辫子似的。
“是。”
谢玉轩说道:“如果没什么事就散了吧。”
他是押司官之首,什么时候开会由他说了算,什么时候散会,也由他定。
“惠民局的郎中马自鸣昨日已经死了,为何今晨我听闻他复活了?难道郎中有两条命么?还是有些人不懂装懂,连死活都诊断不清,却要给仵作当老师?”
坐在右侧的董峻逸突然开口,言语中带着嘲讽,目光中带着挑衅。
董峻逸是董懿涵的儿子,他老子原本是押司官之首,如今却被派到档案室整理文书档案,他心里自然不爽。
这两天,董家的四个人,整天都在商议,要怎么对付谢玉轩。
董懿涵和董洪海觉得,谢玉轩毫无经验可言,只需等着他犯错就行。
昨天谢玉轩去戒子桥办案,还抢了罗禹蒙仵作的活,当时他们很诧异,押司对仵作之事有一定的了解,但要抢仵作的饭碗还做不到。
不要说谢玉轩才当了一年的押司,就算是董懿涵,在府治几十年,也不敢对仵作行事说三道四吧?
这件事谢玉轩虽称不上犯大错,却能打击谢玉轩的威信。连死活都分不清,还有脸教别人检验尸体之法?
谢玉轩不以为然地说:“谁能想到他会活过来呢?”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反正这是权宜之计,他不能解释,也不想解释。
甚至,他还觉得正中下怀。
他让乔沂辰把马自鸣活过来的消息传出去,可马自鸣的住处,却不能随意公开。
董峻逸既然如此好奇,正好借他之口。
董峻逸又问:“马自鸣去哪了?”
早上听到消息时,他很是好奇,想去看看马自鸣,结果一问,没人知道马自鸣去哪了。
谢玉轩心里暗乐,随口说道:“有人想杀他,为安全起见,在抱剑营街给他找了个临时住处。”
董峻逸一听,没再多问,但嘴角却多了一丝讥讽:谢玉轩真傻,竟然把马自鸣的住处说了出来。
谢玉轩一本正经,郑重其事地说道:“诸位,马自鸣在抱剑营街的事,不得外传。杀手如果知道马自鸣还活着,一定会找上门再次动手。如果马自鸣死了,我们都要受罚。”
他越是说得认真,董峻逸就越觉得有义务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
他一刻都等不及,马自鸣死了,受罚的是谢玉轩,跟他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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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汇报
谢玉轩会后去找了孔目官姜胤燃,向他汇报自己上任之后的工作。
倒不是谢玉轩对押司官的工作不懂,也不是他在工作上有什么困难,需要得到姜胤燃的支持,而是想表达自己的态度。
同时,也是表达对姜胤燃的感谢。
来自八百年后的灵魂,对这种事习以为常。
“有事?”
姜胤燃对谢玉轩的到来有些意外,古人讲究无事不登三宝殿,他猜想谢玉轩一定有事。
谢玉轩诚恳地说:“向大人汇报一下押司的工作,以及我本人的一点想法。”
“汇报?”
姜胤燃对这个新名词很好奇。
“昨天召集所有同僚开了个会……”
谢玉轩用实际行动,解释了“汇报”这个词的意思。
身为穿越者,他身上带着很重的现代思维,做人做事,都是如此。
谢玉轩一开口,姜胤燃也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什么汇报,其实就是禀告嘛。
“对府治押司以后的工作,我是这么想的……”
“以后押司的工作,还要请大人多多关照……”
“以后……”
反正说话又不要花钱,最多费点茶水,谢玉轩洋洋洒洒说了半个时辰。
姜胤燃好奇地问:“听说你昨天当了回仵作?”
谢玉轩说了这么久,他却没一点不耐烦。他也听出来了,谢玉轩表面是向自己禀告差事,实际也是表明他是自己的人,以后押司房的事,都会随时通报。
只要谢玉轩在押司房一天,那边任何的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他心里很是感慨,八个押司,也就谢玉轩有这样的眼色。早知道谢玉轩这么会来事,应该早点把他提为押司之首。
谢玉轩故意说道:“惭愧。”
他当仵作之事,也没有特别说明,毕竟,马自鸣“死而复活”,他不能说自己把马自鸣都开膛破肚了吧?
姜胤燃好意提醒道:“你是押司官之首,还是要注意,仵作毕竟是贱业。”
再好的仵作,也上不得台面。谢玉轩是押司,勉强也算文人学士,怎么能与任务为伍呢?
谢玉轩说道:“多谢大人提醒,我只是与他们探讨一下,以免案子走入误区。”
身为现代主检法医师,他深知法医对案件侦破的重要性。很多时候,案子能不能破,取决于法医的专业医学知识和技术手段。
姜胤燃随口问道:“我听说马自鸣死而复活?”
谢玉轩说道:“此事异常复杂,容我日后再向大人详细汇报。”
他不想隐瞒,但此事目前并不适宜向姜胤燃说明,哪怕他是上司,哪怕他对自己有提携之情。
姜胤燃说道:“此案已经惊动袁大人和肖大人,他们对马自鸣案的重视程度,不亚于‘我来也’。”
年初,临安城内出现了一个能飞檐走壁,专偷豪家富户,动富济贫的神偷。凡被他偷过的人家,在粉墙上都会留下“我来也”三个字的标记。
自从我来也出现后,整个临安城的大家富户,个个提心吊胆,心神不宁。
三月刚上任的临安府尹袁起岩,严令捕快限期缉获,可快三个月了,嫌疑人抓了不少,并没有审出真正的我来也。估计那个我来也,还在外面逍遥。
而姜胤燃所说的“肖大人”,是临安府的通判肖云。
在宋代,通判的权位有些特殊:
论官位,通判在知州或府尹之下,仁宗以前规定,朝官充通判者,历两任即可升知州,天圣六年(1028年)改为三任方得充知州。
论职权,则通判可以与知州同理一州之政,州府公事,须经知州与通判签议连书方许发下,凡兵民、钱谷、户口、赋役、狱讼听断之事,与守臣通判签书施行。
另外,通判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职责:所部官有功过及职事修废,可直接通达皇帝。也就是说,通判是皇帝的耳目!
在宋代,不能简单地认为通判就是知州的副职,除了官位低点,级别小点,很多方面不亚于知州。很多人将通判,都视为“监州”,这个称谓更符合其身份。
谢玉轩说道:“等抓到凶手,自然会给两位大人一个交待。”
姜胤燃提醒道:“要快,否则大人怪罪下来,我也保不住你。我听说,罗甲曾认为马自鸣是喝醉后失足落水?”
“此事没有……证实,哦,我明白了,多谢大人教诲。”
姜胤燃的意思是,如果抓不到凶手,就以失足落水结案,只要马自鸣那边不出篓子,案子很快就能结。
谢玉轩回到押司房时,乔沂辰已经在等候,看到谢玉轩回来,马上走了过来。
“可大,都安排好了,凶手真的会跳出来吗?”
谢玉轩的计划,刚开始听到后,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也办过几年案子了,抓了不少案犯,从来没有哪次是这样,等着凶手主动跳出来的。如果真能抓到凶手,他真想拜谢玉轩为师。
谢玉轩问:“不出意外的话,会上钩的。你的任务是封锁消息,所有知情者,绝不能让他们离开府治一步。另外,盯住董峻逸了吗?”
去见姜胤燃前,他就叮嘱了乔沂辰,要派人盯着董峻逸,今天董峻逸一定会搞事。
乔沂辰问:“你真是神算,董峻逸果然出去了。可大,你觉得他会是凶手?”
谢玉轩笑了笑:“他当然不会是凶手,但他会暗中帮凶手。”
只要能拆自己的台,董峻逸绝对不会错过。要对付这帮董氏家族的人,一刻都不能懈怠。
乔沂辰吓了一跳:“他可是押司,怎么会当帮凶?”
谢玉轩冷笑道:“你只管收集证据就行了,待证据确凿就抓人。”
他在会上放任董峻逸顶撞,可并不代表他不会处罚董峻逸。如果董氏一族不服软,就让他们服刑。
乔沂辰望着谢玉轩:“希望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晚上,谢玉轩在家里陪李雪炀用过晚餐后,独自去了抱剑营街。
抱剑营街原是五代时,吴越王宝剑营驻地,现在却是流氓,游手、无事的盘踞地,这里人员复杂,把马自鸣安排在这里,表面上有利于马自鸣的安全,实则是为凶手考虑,好让他再次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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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是你
在抱剑营街的一处房子里,乔沂辰带着几名捕快早早在等候。对面,就是“马自鸣”的临时住处。
乔沂辰自信满满地说道:“按照你的要求都安排好了,只要凶手敢来,绝对插翅难飞!”
原本他以为,抓捕凶手应该是自己的专长,也是自己在谢玉轩面前露脸的机会。
当谢玉轩问起他的抓捕计划时,他很是自得的告诉他:前后都安排了捕快,凶手来了就跑不掉。
然而,谢玉轩一听,将他的安排批得体无完肤:前后安排捕快,岂不是告诉凶手这里有陷阱?
捕快要安排在房子里,前后最多只留一个放哨的,而且不得穿捕快衣服,最好是装扮一下,像个游手好闲之徒。
再在隔壁找一能环顾四周的高处指挥,随时预备突发情况。
为了引凶手上钩,还得给他指引,比如说把马自鸣的妻子叫来,表面上是照顾马自鸣,实则是给凶手指路,引他上当。
“马自鸣的娘子来了吗?”
“这是你特意交待的,怎么能不来呢?为了让人看到,特意让她出进了三回。”
谢玉轩气恼地说:“三回?妇道人家,哪有一天出门三回的?你啊,总喜欢画蛇添足,再也不能让她出门了。”
乔沂辰摸了摸后脑勺,谢玉轩一提醒,他觉得自己确实做得有点过了。
刚过亥时,抱剑营街走来一位全身裹着黑衣之人,他戴着狼头帽,脚穿方头凉鞋,快到马自鸣家时,开始放慢脚步。
乔沂辰站到窗口旁边,压低声音说道:“这个可能是杀手。”
谢玉轩淡淡地说道:“这是个女子,怎么可能是杀手?”
此人虽然穿着男士服饰,可从她的步伐和仪态,是女子无疑。
乔沂辰问:“怎么办?”
谢玉轩叮嘱道:“不要管她,暗中跟着就是。”
这女子充其量也就是个打前站的,这个时候有任何异动,都会惊动后面的杀手。只有让她安然离开,杀手才会上套。
果然,女子离开没多久,就来了位脚系粗布行缠,身穿鸦青衲袄,头戴四时方巾的男子。
他走来时左顾右盼,快到马自鸣住处时,手在围墙上一伸,脚下一蹬,人就翻了进去。
“动手!”
乔沂辰没等谢玉轩发话,突然厉声说道
他这一喝,埋伏在暗处的捕快全部冲了出去。
谢玉轩身体远不如这些健壮的捕快,等他走到街上,杀手和女子都被抓了起来。
捕快学的就是缉拿案犯之术,乔沂辰一声令下,他们套索的套索,出刀的出刀,还有用闷棍的,分工合作,手法娴熟,杀手刚落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捆住了。
“你们是何人?为何要抓我?”
谢玉轩刚走到街上,就听到一名女子在怒斥。
“为何抓你,难道心里不明白么?”
谢玉轩走到女子面前,冷声说道。他已经听出了女子的声音,正是家里失踪的丫鬟灵儿。
灵儿看到是谢玉轩后,连忙哭诉:“老爷,我正要回家,他们竟然要绑我,请老爷作主。”
她一边说,眼泪马上就刷刷落了下来,这女子果然是个戏精。
谢玉轩望着灵儿,似笑非笑地说:“老爷会给你作主的,先随他们走吧。”
灵儿出现在这里,一切就都串联起来了。
灵儿急道:“老爷,我想回家,小姐还在等我呢。”
谢玉轩不紧不慢地问:“想回家也行,你说说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跟那个杀手是什么关系?马自鸣差点被淹死,与你有关么?”
灵儿张口结舌,欲说无词:“我……”
她给谢玉轩当丫鬟半年了,一直觉得谢玉轩软弱无能,要不是顶着父亲的职位,他绝不可能当上押司。
可谢玉轩这番话,逻辑清晰,似乎已经知道了一切。
谢玉轩盯着灵儿,语气越来越严厉:“说说我那方子的事吧,还有知母、黄柏这两味药。你为何要这么做?背后是不是还有什么人?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灵儿突然脸色大变,她猛地朝后退了几步,只想离谢玉轩远点,他太可怕了,像魔鬼一样。
从前两天开始,她就觉得谢玉轩不对劲,中药也不喝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在谢玉轩问起方子是谁开的之后,灵儿就知道自己的事要败露了。
谢玉轩的方子确实是马自鸣开的,知母和黄柏,也是她买通马自鸣之后特意加进去的。马自鸣开的方子,并没有写知母和黄柏。
原本这件事神不知鬼不觉,就算找到方子也没用。
哪想到,谢玉轩却偷拿了药渣,灵儿知道后,就知道事情要坏。
灵儿突然稳住身形,脸色也突然变得平静:“我背后没有人,一切都是我策划的。”
谢玉轩问:“你才多大?怎么就能想出这样的毒计?为何要针对我?”
灵儿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恨小姐,想让她守活寡!”
谢玉轩气道:“你恨娘子,你去算计她啊,整我干什么?”
他突然想到一个抗日剧,一人要阻止医生救人,不对病人动手,却除掉医生,这也太可笑了吧。
灵儿叹了口气:“没找到机会。”
谢玉轩问:“那个杀手是你找来的?”
灵儿痛快地应道:“对。”
事到如今,再否认也没有意义。
主谋已经招供,马自鸣的案子算是真正告破。把人缉拿回去后,谢玉轩也回了家。接下来,就是大人升堂审案,只需要按流程走便是。
回到家已经快到子时,李雪炀还没睡,房间的夹瓷盏还亮着,这是宋代发明的省油灯,中间有个夹层,可以放水,比一般的油灯要省油一半以上,为居家过日子之必备神器。
昨晚谢玉轩得手,今晚自然也不会放过李雪炀。
身体好了,娘子温柔可爱,生活也还过得去,谢玉轩觉得,这样的日子很逍遥。
只是一想到,几十年之后,蒙人的铁骑就要南下,所有汉人的命运,在整个中国历史中,将是最为悲惨,他就夜不能寐。
不管如何,总得做点什么,为自己,也是为家人,更是为整个民族。
第二十章 服软还是服刑
早上,还是谢玉轩去买的早餐,没有米粉就吃面食,他买了虾鱼棋子和油蜜蒸饼,还特意买了李雪炀爱吃的荔枝膏。
李雪炀轻轻咬着油蜜蒸饼,轻声说道:“如果灵儿能回来就好了,怎么能让相公去买早餐呢。明日开始,交给我就是。”
谢玉轩随口说道:“她回不来了。”
李雪炀满眼都是惊诧:“为何?”
谢玉轩说道:“她是马自鸣一案的主谋,昨晚当场被抓。”
任谁也想不到,一个二八年华的妙龄少女,竟然会是一桩凶杀案的主谋。
李雪炀手中的油蜜蒸饼掉在桌上,她惊呆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说:“这是真的?我不信。”
谢玉轩问:“人都已经抓到了,怎么可能是假的?娘子,你平常跟灵儿的关系如何?”
李雪炀惊讶地说:“我们情同姐妹,还想让她给你作妾,相公何出此言?”
“灵儿……,唉,算了,你还是再去买个婢女吧。”
灵儿就算不斩,至少也得流放三千里,以后怕是没机会再见面了。
李雪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问,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
谢玉轩到府治的第一件事,是先向姜胤燃汇报马自鸣一案,随后,才是主持押司房会议。
坐第一把交椅的感觉很好,况且,今天心情也很不错,抓到了灵儿和那个凶手,马自鸣的案子终于可以结了。
身为押司官之首,其他人不就位,他是不会登场的。这是上位者权威的体现,必须是最后一个进场,只能是别人等他。
谢玉轩走进押司房时,原本在讨论的其他押司,瞬间闭上嘴,押司房马上安静下来了。
谢玉轩对此很满意,他走到为首的交椅坐了下来,缓缓地说:
“今天的会议很重要……”
下首的艾攸海,突然问道:“是不是要谈马自鸣的案子?”
他们已经是黄金搭档,有些事情,甚至都不用谢玉轩提,他就能配合好。
刚才谢玉轩没来之前,他们就在讨论马自鸣的案子。
董氏一族都想看谢玉轩的笑话,马自鸣死而复活,已经让人笑掉大牙。谢玉轩还想抓到凶手,简直痴人说梦。
然而,今天早上,所有人都收到消息,杀害马自鸣的凶手昨晚被当场缉拿。
董峻逸听闻后,差点惊掉下巴。
谢玉轩目光如电,语气也冷了下来,在右侧董氏一族之人的脸上扫过:“不错,昨天晚上,杀手竟然去了抱剑营街,想再次杀害马自鸣。你们说,凶手怎么就这么快知道消息了呢?”
董峻逸与谢玉轩的目光触碰时,马上低头。他很清楚,凶手之所以这么快能找到抱剑营街马自鸣的住处,与他有着莫大的关系。
艾攸海在旁边一唱一和:“难道是有人通风报信?”
谢玉轩的目光再次扫过董峻逸:“如果只是通风报信还好,就怕有人与凶手是同谋。”
听到谢玉轩的话,董峻逸瑟瑟发抖,无论是通风报信还是同谋,都是他不能接受的。
他现在只希望,谢玉轩并不知道他的所为,毕竟,昨天传播消息时,做得还算隐秘。
坐在末位的董懿涵,轻轻咳嗽了一声,“咳咳,不管如何,凶手抓到是好事,谢先生英明神武,令人钦佩。”
董峻逸在将消息传递出去后,才告之他。董懿涵差点当场被吐血,不管多想看到谢玉轩犯错,也不能如此拆台吧。
董懿涵觉得,与谢玉轩斗,只能用阳谋,绝不能用阴谋。
谢玉轩并没领情,目光转向董峻逸:“董峻逸,你说说吧。”
“我……我没什么可说的。”
董峻逸被点名,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说道。
“来人!把董峻逸带下去,关进大牢。”
谢玉轩突然一喝,外面走进来两名捕快,走到董峻逸身后,将他押了起来。
董懿涵又惊又怒:“这是为何?”
他怎么也想不到,谢玉轩竟然会动手,还是借用府治的捕快,要把他儿子送进大牢。
如果董峻逸进了大牢,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谢玉轩冷冷地说:“董峻逸与马自鸣的凶手合谋,将马自鸣在抱剑营街的消息传了出去,不抓他抓谁?”
他手一挥,两名捕快不管董峻逸如何挣扎,将他带了下去。
“谢先生!手下留情!”
董懿涵再也顾不上脸面,站起来跑到谢玉轩面前,双手作揖,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玉轩摆了摆手,让捕快把董峻逸带到门口,转而问:“你还有何话说?”
董懿涵抬起头时,缓缓说道:“不知谢先生是否有证据?”
他向谢玉轩作揖,等于已经低了头,可他起身后,脸上还是挂不住。
谢玉轩冷冷地说:“有人证,董峻逸昨日离开府治后,去了南瓦子前的熙春楼,与不少于三人谈了马自鸣在抱剑营街的事。这三人都已带到府治,随时可以与他对质。”
董洪海突然也说道:“董峻逸前脚去熙春楼,后脚就被你知道了,这不是故意陷害人吗?”
不管如何,董氏一族总是一体的,董峻逸如果被谢玉轩关进大牢,所有人都脸上无光,他们以后在押司房的地位将一落千丈。
谢玉轩淡淡地说:“昨日在座的各位都知道了马自鸣在抱剑营街,为何只有董峻逸故意散播消息?等今天审讯完凶手,就知道他们是不是同谋了。”
董懿涵说道:“谢先生,能否借一步说话?”
他算是明白了,谢玉轩用的就是阳谋,不管谁故意散播消息,都会被他发现。董峻逸急于报复谢玉轩,没想到反而中了谢玉轩的圈套。
谢玉轩点了点头:“我们到隔壁说话。”
他知道,董懿涵就要拉下这张老脸,向他服软了。毕竟与服刑相比,服软要容易得多。
果然,一到隔壁,董懿涵把门关上后,扑通一声,就跪在谢玉轩面前。
谢玉轩佯装不解,故意说道:“你这是何意?快快起来。”
董懿涵以头触地,痛哭流涕地说:“请谢先生高抬贵手,给犬子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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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厚礼
谢玉轩回来的时候,董懿涵谦卑地跟在后面,他弓着身子,眼睛望着脚尖,这样的姿态,令所有人大跌眼镜。
董懿涵虽被调去档案室整理文书档案,可他毕竟在府治做了几十年押司,连他儿子也成了押司,让他在府治有一种无形的超然地位。
可现在的董懿涵,就像谢玉轩的小跟班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惹谢玉轩不高兴。
董洪海看到后,怒气冲天,董懿涵是他大哥,又快五十岁了,怎么能这样呢?
他正要拍案而起时,突然看到董懿涵朝他望来,董懿涵似乎感觉到他会发怒,目光中带着制止,甚至还有一丝哀求。
董洪海哪里压得下这股气?可他目光望向门口的董峻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玉轩太狠了,设了个套,结果董峻逸自己套了上去。
无论是通风报信,还是凶手同谋,都能断送董峻逸的前程。
谢玉轩坐回交椅,董懿涵则站在他身后,像个随从一样,不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谢玉轩缓缓地说道:“董峻逸的事情,另有隐情,还需进一步调查,暂不收监,由董懿涵带回家好好管教。”
在隔壁,董懿涵一把鼻涕一把泪,又是下跪,又是作揖,他再卖弄可怜,谢玉轩也没理会。
最终,董懿涵答应拿出“诚意”,谢玉轩这才勉强答应,暂时可以放董峻逸一马。
但他也没把话说死,“另有隐情,还需进一步调查”,调查的结果如何,最后还是谢玉轩说了算。
如果董懿涵没有实际行动,董峻逸还是不会有好下场。
“大哥,你为什么要向他服软?押司房不能让谢玉轩一手遮天,不行可以找肖大人求情,也可以找袁大人。”
散会之后,董洪海去了档案室,这里很安静,答应给董懿涵派的小书和青书都没来,整理文书档案的事,由董懿涵一个人干。
董懿涵低声吼叫道:“我不服软,你侄子怎么办?”
他就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如果此刻可以的话,他能撕碎眼前的一切。
董洪海气恼地说:“难道就让谢玉轩一手遮天不成?”
董懿涵表情痛苦:“他抓到了凶手,破了案,峻逸被他抓到了把柄,我能怎么办?此事就算袁大人出面,也是他占着理。”
董洪海喃喃地说:“谢玉轩年少无知,怎么会想出这么狠毒的计谋?”
董懿涵叹息着说:“是啊,这几天谢玉轩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老成稳练,城府深密,跟他在一起,我反倒像个毛头小子。”
董洪海说道:“还好,你拉下脸,他还是给了几分面子。”
董懿涵的脸像蜡一样的黄,嘴唇都发白了,灰白的胡子一颤一颤地,全身都在瑟瑟地发抖.一双深陷在眼窝的眼睛,想一对珠子一样,直盯董洪海,像是要一口吞掉:“给个屁的面子,你知道我付出多么惨重的代价吗?”
董洪海好奇地问:“什么代价?”
董懿涵咬牙切齿地说:“以后,我和峻逸,都不得再跟他作对。另外,还需要准备一份令他满意的厚礼,如果他不满意,这事还不算完。”
董峻逸的把柄捏在谢玉轩手里,等于他的命脉被谢玉轩掌握。
董洪海惊讶地说:“厚礼?”
谢玉轩真是厚颜无耻,竟然主动索贿。
蓦然,他眼睛一亮,“大哥,你给他送份大礼,到时候,就是我们拿到他的把柄了。”
原本他们很被动,如果给谢玉轩送了礼,还请人作证,到时可不仅有人证,还会有物证,谢玉轩敢向同僚索贿,简直是找死。
董懿涵微微颌首,继而仰天大笑:“不错,不错。好啊,谢玉轩也会有这么一天,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哈哈。”
谢玉轩可不管董懿涵要反过来算计自己,开完会后,他就去了后面的大牢。他得见见那个凶手,还有主谋灵儿。
到现在谢玉轩都无法想象,二八年华的灵儿,怎么可能是一桩凶杀案的主谋呢?
在前世,像灵儿这样的年纪,初中还没毕业。古人虽然早熟,可也没早熟到这个地步吧?
然而,刚到大牢,他又听到了一个非常震惊的消息。
乔沂辰看到谢玉轩到来,马上迎过来说道:“可大,灵儿死了。”
谢玉轩吓了一跳,一脸惊愕地说:“什么?怎么死的?”
“上吊。”
谢玉轩诧异地说:“缢死?”
缢死也是吊死,在法医学上属于机械性窒息,除了缢死外,还有勒死或称绞死、扼死或称掐死。
所谓机械性窒息,即由机械暴力引起的窒息,其中又分两大类:其一是外力压迫,压迫颈部或胸腹部而引起的窒息,包括溢死、勒死、扼死、活埋、压死或挤死等。
另外一种是闭塞呼吸道,比如口、鼻或喉头、气管内堵塞而引起的窒息,包括闷住口鼻孔、气道内异物堵塞、溺死等。
缢死,也就是吊死,通常是指用索条状物悬起颈部,由于身体的重力,使颈部受压以至死亡。
勒死,通常是用索条状物环绕颈部,两端交叉勒紧,使颈部受压以致死亡。
扼死则是用手扼劲部使之使压而致死亡。
缢死者绝大多数是自杀;勒死可以是自杀,也可以是他杀;扼死一定是他杀。
这三种死亡,虽然都可由于压迫气管,阻碍呼吸,使体内缺氧而致窒息死亡。但也不完全如此,因为颈部还有大血管,比如颈动脉、颈静脉、椎动脉等,还有神经,特别是迷走神经。
血管受压,流向头部或从头部流回的血液被阻断,脑血循环障碍,可使神经细胞因缺氧而发生功能障碍而迅速致死。
迷走神经爱到突然的剧烈压迫时,可反射性地引起意识丧失,或致心脏功能抑制致死。
谢玉轩看到灵儿的尸体时,很快就确定,她是自缢而死。这个小姑娘也太狠,竟然把腰带解下来,绑在木栅栏上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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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上课
栅栏的高度不够,灵儿的双腿都没离地,也就是说,上吊时,她是半跪着。
谢玉轩仔细看着她脖子上的缢沟,以及她的皮肤和眼结合部,以及已经开始出现的尸斑。
“先生……”
谢玉轩正要离开时,正好罗甲带着罗禹蒙走进来,见到谢玉轩后,马上恭敬地喊了一句,并且双手作揖,侧立一旁。
有谢玉轩在,罗甲再也不敢随便下结论。
甚至他在出具仵作报告时,都会变得特别谨慎。
谢玉轩点了点头:“这个自缢案,你们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罗禹蒙诚恳地问:“先生,我有一个疑惑,死者双腿没有离地,会不会是被人勒死呢?”
谢玉轩解释道:“缢死时,并不一定需要有全身的力量压在颈部,而且迷走神经受压时,可迅速引起昏迷,以至不能自救,哪怕双足没有离地,一旦陷入昏迷,也会死亡。有的时候,一些醉汉跌倒时,颈前部压在椅子的扶手上,或卡在树叉或桌椅脚的横档,或楼梯的梯级上,其上半身的自身的力量,使颈部受压,就可致死。此外,用绳索自缢者,绳索着力可在颈部,在颈前面形成‘提空’,气管并未受压,也可死亡。”
罗禹蒙认真地听着,而旁边的罗甲已经拿出笔和纸在记录了。
谢玉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千金难换。
罗禹蒙问:“不是窒息死亡,而是障碍了颈部大血管的血液,脑部缺血缺氧而引起的死亡吗?”
谢玉轩点了点头:“对,这种缢死比较奇特,但也不是没有。”
罗甲忍不住开口问:“先生,死者的手上有伤,都破了皮,会不会是与人搏斗时留下的?”
他其实也倾向于灵儿是被人勒死后,再挂在栅栏上的。
谢玉轩解释道:“手上有碰伤是正常的,你们仔细看下,她的伤主要是手背,而且栅栏的这个位置也有血迹。”
罗甲仔细检查之后,笃定地说:“这确实是在快死时,猛烈挣扎造成的。”
谢玉轩说道:“人在窒息死亡过程中,死者常会发生强烈的抽搐,如旁边有坚硬物体,就可发生手足碰伤。我们在尸检时,应仔细检查现场,注意尸体位置及其与周围物体的关系,作出判断。”
谢玉轩说话的时候,罗甲迅速记录着。他看过不少自缢现场,也看出灵儿手背上的碰伤。可他没办法像谢玉轩说得这么透彻,几句简单的话,就将尸检中最重要的注意事项说出来了。
罗禹蒙问:“先生,缢死与勒死,有什么不同呢?”
谢玉轩解释道:“它们都有各自特异的机械暴力痕迹,缢死者颈部由绳索或类似物造成的缢沟,勒死者颈部有勒沟,还有扼死者,颈椎部会有扼痕。
我们在检查缢沟和勒沟前,应先仔细观察尸体位置、姿势及与周围物体的关系。观察绳索的绑扎和悬挂情况,观察绳结的形状,并将结果一一记录。然后在绳结对侧,保留绳结并把绳剪断,以便作进一步的分析研究。
比如这名死者,她的单匝缢沟是向上倾斜的,这是因为要将身体悬起,必然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就算是多匝绕颈,则最后一匝总是倾斜的。即使将绳索做成可以滑动的活套,其靠近绳结处亦多少会向上倾斜。而勒沟则是平的,无论如何不会倾斜。”
他一边说,罗禹蒙马上对照着灵儿的尸体,他像一块海绵一样,贪婪的吸收着这些法医知识。
罗甲则在旁边快速记录着,他不想错过谢玉轩的任何一句话。
谢玉轩说的这些,有些他知道,有些以前没注意过,谢玉轩一出来,他就有种豁然大悟的感觉。
以前有很多事情,只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
罗甲停住笔后,问:“先生,缢沟和勒沟的位置,是否也有所不同?”
谢玉轩解释道:“缢沟的位置与勒沟变颇不同,勒沟常在喉头或喉头下的水平,而缢沟因向上提,故多位于舌骨和甲状软骨之间。再者,缢沟通常在最低点凹陷最深,越向上倾斜就越浅,上斜至绳结处常形成‘提空’,活套则在形成‘提空’后,可另有一绳结压迫的印痕。而勒沟则整圈深浅较平均,在绳索交叉处只可能更深,而不会变浅,不会形成‘提空’。”
罗禹蒙朝谢玉轩作了个揖,感慨万端地说:“今天终于明白缢死与勒死的区别了,多谢先生。另外,扼死有什么特征呢?”
谢玉轩说道:“扼死的特殊改变是颈部的手扼痕,它可由手指及指甲造成。手指造成的扼痕呈圆或椭圆形,指甲所造成的则呈月牙形,均有表皮剥脱及皮下出血。这些扼痕的数目及位置,视凶手用右手或左手或双手一起扼颈而异。”
罗甲问:“先生说得很通透,但老朽还有一点,望先生能解惑。我们要如何识别伪装成自缢,或伪装自勒?”
这在尸检中最难辨别,有些凶手将人勒死或扼死后,将尸体悬挂起来伪装自缢,有时还伪装现场、伪装遗书,以达到掩盖罪行的目的。
仵作的检验,将直接影响案子的性质。如果勒死变成自缢,凶手就会逃脱法网。如果自缢验成勒死或扼死,就会冤枉好人。
“还是得仔细检查尸体颈部,寻找除缢沟之外,是否还有勒或扼的痕迹。如为勒或扼死后悬尸,颈部固然可形成缢死样的索沟,但必定同时还能发现勒或扼的痕迹。这个时候,我们必须特别注意两个问题……”
谢玉轩停顿了一下,罗甲和罗禹蒙正听得如痴如醉,马上望向谢玉轩。
谢玉轩不满地说:“口渴了。”
他说得舌敝唇焦,他们记得不亦乐乎,又没收费,还耽误自己的时间。
罗禹蒙连忙说道:“我给先生去沏茶。”
罗甲也一脸愧疚地说道:“实在对不住先生。”
罗禹蒙端着茶跑来,谢玉轩抿了一口后,他才缓缓说道:“勒和扼的痕迹,有时在颈部外表上可以很不明显。比如凶手与被害人体力相差悬殊,或被害人已久病虚弱时,颈部扼痕可以没有明显的表皮擦伤。又如用柔软的索条状物勒死后,立即解除,亦无明显勒痕。这个时候,就需要切开皮肤,颈部软组织和骨、软骨会有明显损伤。另外,就是死后立即将尸体挂起来,有时在几股绳索之间,亦可形成点状出血及小水泡。此时,我们应该仔细解剖,检查颈部的勒痕有无生活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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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手段
谢玉轩原本只是来看看凶手和灵手,想跟他们聊聊,哪想到灵儿自缢,随后就变成了一个法医现场教学课。
不说罗甲和罗禹蒙听得入了迷,就算是旁边的乔沂辰,也很认真地听着。
身为一名捕头,也需要掌握一些法医知识。谢玉轩说得深入浅出,乔沂辰也听得津津有味。他相信,以后再碰到缢死、勒死和扼死,没有仵作自己也能判断得出来。
乔沂辰感慨万端地说:“看来以后真得拜你为师才行,今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谢玉轩没有接话,转而问:“那个杀手没死吧?”
就算是罗甲和罗禹蒙,谢玉轩也没想过要做他们的先生。有机会就传授点法医知识,总不能在南宋开个法医培训班吧。
“没有,关在前面的男监。”
“走,去看看。”
杀手被关在一间大的监牢里,如果不是乔沂辰指认,谢玉轩差点认不出来。
杀手叫禹恩泽,三十来岁,身材中等,相貌很普通,属于那种毫无特征可言,哪怕扔到人堆里,一转眼就找不到的那种。
谢玉轩努力在他脸上寻找特点,找了好久,总感觉只要一转头,就会记不住。跟太多的人一样,无论是身高、相貌、衣着、神态。
这样的人,天生就适合做杀手,动手之后躲进人堆里,谁能找得到?
禹恩泽看到谢玉轩时,目光中闪过一阵异彩,转瞬即逝。
“你认识我?”
谢玉轩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样,他从来没见过禹恩泽,可对方却认得他。
禹恩泽轻轻摇了摇头:“不认识。”
谢玉轩又问:“你为何要杀马自鸣?”
不管对方说得到不是真的,只要愿意说话,总有办法问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就怕那种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那才真没办法。
禹恩泽说道:“收钱办事而已。”
谢玉轩问:“那你说说,都杀过什么人?”
禹恩泽平静地说:“忘记了。”
谢玉轩讥讽道:“不想说还是不敢说,还是不能说?或者,根本就没得说。”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你跟灵儿是什么关系?”
禹恩泽停顿了一下,突然说道:“我跟她……,谁是灵儿?”
谢玉轩说道:“就是昨晚出现在抱剑营街的女子。”
禹恩泽淡淡地说:“她只是我的雇主而已。”
谢玉轩冷冷地说道:“雇主?她请你杀人给了多少钱?什么时候给的钱?在哪给的钱?你们第一次见面在哪?如果你们说得一致,我就相信你,并且会在大人面前替你求情。”
禹恩泽一听,马上沉默了。
谢玉轩淡淡地说:“所以,她根本就不是你的雇主,而是你的同伙。”
禹恩泽心神大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不敢再跟谢玉轩的目光对视,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这个人不一般,要特别注意,最好安排人暗中盯着。”
出来之后,谢玉轩叮嘱乔沂辰。
禹恩泽绝不是普通的杀手,他跟灵儿,也不是雇佣关系。
禹恩泽眼中的慌乱,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乔沂辰冷冷地说:“直接大刑伺候,不怕他不招。”
谢玉轩说道:“你信吗?就算用大刑,也问不到真实情况。”
禹恩泽的身份他猜不到,可一定受过专门的训练,这是一个心志坚定的人。
果然,下午乔沂辰对禹恩泽用了刑,哪怕把禹恩泽打得皮开肉绽,也没问出半句有用的口供。
禹恩泽只承认他是杀手,收了灵儿的钱,至于在哪收的钱,收了多少钱,什么时候收的钱,一概不说。
禹恩泽确实是杀害马自鸣的凶手,也亲口承认了,灵儿自缢身亡,这个案子就算告破,大人也想结案。
乔沂辰为找谢玉轩,说道:“你说对了,禹恩泽的嘴确实很硬,用了几遍刑都不承认,只说自己杀了马自鸣。他是凶手,又承认了杀人,也说了杀人过程,确实是执人揾水,也就没有再追问了。可大,你觉得他还有其他问题吗?”
“你要不相信,可以试试。”
“怎么个试法?”
谢玉轩轻声说道:“附耳过来。”
他对禹恩泽不了解,可灵儿在自己家里待了半年多,这么一个看似可爱善良的小丫头,竟然会给自己下药,还要除掉给自己开方子的马自鸣,实在太可怕了。
乔沂辰惊讶地说:“这能行吗?”
谢玉轩微笑着说:“不就是试吗?一试便知。”
乔沂辰走后没多久,董懿涵突然来找谢玉轩。此时的董懿涵,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
“谢先生,我已经略备薄礼,等会给你送来如何?还是晚上送到府上?”
谢玉轩一脸正色:“我岂是收礼之人?董峻逸的事情,我会调查清楚,给所有人一个交待。如果确实是冤枉了他,那就还他清白。他若真是与凶手是同谋,自然要一并受罚。禹恩泽可是承认,去抱剑营街,确实是听到了消息,那个消息,正是出自董峻逸之口。”
董懿涵连连作揖,急道:“这绝对是误会,是误会啊。”
哪怕是给董峻逸安上一个通风报信的罪名,他这辈子也完蛋了。
谢玉轩叹息着说:“我也希望是个误会。”
董懿涵急道:“谢先生,只要这次能放犬子一马,我们父子以后,一定为您效犬马之劳。您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一边说话,董懿涵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锭,想要塞到谢玉轩手里。
谢玉轩连忙推辞:“这就不必了。”
他可是受过廉政教育的,虽说这是南宋,可也不能明目张胆接受贿赂吧?钱,是他所欲也,可要收得光明正大。
董懿涵大急:“那怎么行呢?”
谢玉轩要是不收钱,董峻逸就完蛋了。而且,他也董洪海制定的计划,也会落空。他希望谢玉轩能收钱,只要他收下,自己就能反客为主。
谢玉轩缓缓地说:“这样吧,我有块家传的玉佩,寄放在美玉坊出售……。最近手头拮据,如果有人能买走,那就再好不过了。”
董懿涵一听就怔住了,过了好一会,他才想明白谢玉轩的用意,当时就想破口大骂,这受贿的手段也太隐蔽了吧?
第二十四章 高明
董洪海晚上去大哥董懿涵家拜访,他们昨天商议好了,要给谢玉轩下个套,谢玉轩不是贪财么?让他乖乖上钩。
只要拿到谢玉轩收贿的证据,他们就能反客为主。到时不仅董峻逸能安然无恙,谢玉轩的位子,也得主动交出来。
两家在同一条街上,董洪海对大哥家非常熟悉,走到书房,看到董懿涵颓废的坐在书桌后,双目无神,像极了当初他们父母过世时的样子。
董洪海惊讶地问:“大哥,怎么啦?谢玉轩没要钱?”
谢玉轩哪怕城府再深,面对金钱的诱惑时,也会暴露本性。
董懿涵叹息着说:“要了,而且是两锭银两,一共八十两。”
南宋对黄金管控得非常严格,价格也由官方来定,而且南宋不产黄金,一般要从日本等海外进口,价格也很贵,一两黄金约要四十贯左右,并且黄金并不具备货币职能,不能直接在市场上购买商品。
而白银具有倾向的职能,一两白银,可换三贯三百文左右。
八十两白银,可是两百六十多贯。以谢玉轩的俸禄,几年都赚不到。
董洪海冷笑着说:“他还真敢收,八十两白银,够他一家都砍头了吧。”
董懿涵叹息着说:“哪怕他收我八百两白银,也奈何不了他。”
如果能扳倒谢玉轩,他才不会在乎这八十两白银。可是,钱被谢玉轩收了,却奈何不得,他心里才会憋闷。
董洪海怒气冲天:“怎么可能,大宋还是有王法的吧?”
董懿涵说道:“他完全合法,看到桌上这块玉佩了吗?我买的,八十两白银。”
董洪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惊讶地说:“啊,这个玉佩最多二三贯吧,八十两白银,大哥,你脑子没坏吧?”
“可这玉佩是谢玉轩的,还是他家祖传的,放在美玉坊,人家开价八十两白银,少一文不卖,我有什么办法?”
董懿涵更气,明知道玉佩不值钱,明知道自己被敲诈了,为了儿子,只能乖乖给银子,他差点气出血。
董洪海拿起来看了一眼,笃定地说:“这个在玉器店随便就能买到,还祖传,是他爹死前买的吧?绝不超过三年。”
董懿涵感慨万端:“真是厉害啊,收钱不经手,黄金有价玉无价,就算我去靠御状,这官司也赢不了。你说谢玉轩才弱冠年华,怎么就有如此心思呢?”
八十两白银买块一两银子都不到的玉佩,只要买卖双方认可价格,任谁也说不了什么。
董洪海急道:“我们就这么算了?八十两白银呢。”
董懿涵叹息着说:“谁让他拿到了董峻逸的把柄呢?算了吧,就当花钱消灾免祸。以后,要以避其锋芒,等待时机,不得再有任何异动了。我们……斗不过他,放弃吧。”
原本是想给谢玉轩挖一个坑,结果自己跳了进去。八十两白银啊,谢玉轩真敢开口。
哪怕董懿涵再不服气,也只能忍着。
董洪海一脸不甘心,劝道:“他一个人,我们四个人,而且我们在府治几十年,斗不过他?大哥,你不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大哥言尽如此。”
谢玉轩才不管董氏兄弟跟不跟自己斗,他穿越之后,从来没把董氏一族当成自己的对手。
谢玉轩要的是星辰大海,像府治这里的月光小林,他又怎么会在乎呢?
他收钱的手段,在后世非常常见,原本他是想给董懿涵一副字的,那样会更文雅些。可做人不能太无耻,他的字不值钱,玉佩勉强能说得过去。
八十两白银,十两一锭,总共八锭,给美玉坊一锭的佣金,剩下的七锭,他自己留了六锭,只给李雪炀一锭。
之前谢玉轩的俸禄,全部交给李雪炀,家里的用度由李雪炀负责。
但这次,他只给了一锭银子。对他家来说,一锭十两的银子,已经是笔巨款了。
“怎么会有一锭银子?”
李雪炀看到银子时,还是很惊诧。
每个月谢玉轩只能拿回几贯钱,这锭银子相当于三十六贯钱了,相当于他快半年的俸禄。
谢玉轩随口解释道:“我现在是押司之首,一锭银子不算什么,明天去买个婢女,总不能让你天天抛头露面吧?”
李雪炀问:“灵儿真不能回来了吗?”
谢玉轩犹豫了一下,说道:“她……已经死了。”
李雪炀花容失色:“什么?死了!”
谢玉轩说道:“她是杀害马自鸣的主谋,不想过堂,自寻死路。”
李雪炀脸上滑落两行清泪,低声抽泣着:“灵儿……”
谢玉轩轻搂着她的软肩,低声安慰道:“她居心叵测,不值得可怜。”
李雪炀心地善良,哪怕灵儿谋杀马自鸣,也觉得她死了可惜。
李雪炀靠在谢玉轩身上,微闭着眼睛说:“她可能是一时迷失,真正该死应该是那个杀手。”
到现在,她都不能接受灵儿死了的消息。
谢玉轩随口说道:“灵儿不简单,杀手也不普通。此事与你再无关系,早点休息吧。”
李雪炀脸上一红:“天还没黑呢。”
她很清楚,谢玉轩所谓的“休息”是指什么。自从谢玉轩行了之后,每晚都不放过她,回家后只想早点休息。
谢玉轩轻笑道:“等会就黑了嘛。”
白天在府治当差,顺便办几个案子,晚上回来有娇妻相伴,谢玉轩觉得这样的生活,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
第二天早上,谢玉轩又去见了姜胤燃。这次没空手,而是提着一盒葡萄。
葡萄在宋代已经大面积种植,尤其以河东地区为最盛。在临安,市场上有“太原葡萄”和“番葡萄”。
临安的葡萄主要用来吃,很少有用来酿酒,本地人还是喜欢米酒,对果酒并不在意。
葡萄的价格非常贵,毕竟多地运到临安,光是运费就非常贵。
所谓“名传马乳久,物比蚌胎稀”,说的是葡萄。
当然,谢玉轩的葡萄,还别有乾坤,上面是葡萄,旁边摆着两锭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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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不简单
所谓礼多人不怪,谢玉轩提着礼物拜访姜胤燃,对方嘴里说下不为例,脸上却堆满了笑容。
“可大,你果然是年少有为,让你担任押司官之首,实在是明智之举。”
姜胤燃听到银子碰撞桌面,发出的轻微金属声音。这种声音,悦耳之极,令人心旷神怡。
谢玉轩谦逊地说:“以后还请大人多多关照。”
姜胤燃笑道:“这几天我还很担忧,生怕董氏一族于你不利,还好,你很不错,出乎意料。特别是针对董峻逸,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把谢玉轩推到押司官之首,也只是想恶心一下董懿涵,不想看到他在府治为所欲为。
哪想到,谢玉轩竟然干得有模有样,先搞了个什么“开会”,坐实了为首的事实。只要他在那把交椅上一天,所有押司就得承认他是第一把交椅。
之后再利用抓捕马自鸣凶手的机会,诬陷董峻逸,现在对方是有口难辩。
谢玉轩不仅有想法,还很会利用机会。
“是的,董峻逸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过错,董懿涵也愿意化解我和他之间的误会,所以董峻逸的事情,就此揭过。毕竟,他的做法,也算协助了办案。”
董懿涵其实还想让董峻逸立功,如果董峻逸是在谢玉轩的授意下,故意将马自鸣住在抱剑营街的假消息传播出去的,那在马自鸣一案上,董峻逸是有功人员。
谢玉轩没有同意,不是因为董懿涵的想法太无耻,而是他给的钱不够。
八十两白银,就想洗白?别人怎么样他不知道,在谢玉轩这里,没有这个行情。
姜胤燃诧异地望着谢玉轩:“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没想到你胸襟竟然如此宽阔。”
如果这是一个老谋深算之人的决定,他会认为很恰当。可谢玉轩才二十岁不到,怎么会有这样的决定呢?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谢玉轩一眼,这个年轻人,未来不可限量。或许,自己之前的决定,是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谢玉轩懂得感恩,有事会先行汇报,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谢玉轩走后,姜胤燃马上将装葡萄的盒子打开,果然,下面摆着两锭白花花的银子。他拿起来一掂,就知道是十两的。
他暗忖,谢玉轩的为人为事,远超同龄人,就算是董懿涵这样的老吏,也被他玩弄于掌股之间。
或许,不久之后,谢玉轩会令所有人刮目相看。
从这一刻起,姜胤燃已经对谢玉轩另眼相待。这个年轻人不简单,自己对他有提携之恩,以后谢玉轩不管身居何位,都会对他感激涕零。
八锭白银,一锭佣金,一锭给李雪炀,送给姜胤燃两锭,谢玉轩手上还有四锭白银。
一锭十两,一两可换三贯三百文,总共是一百三十多贯。虽称不上巨款,可谢玉轩也能干点事了。
至少,他再到外面逛街,就不会看着那些美食而吞口水,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实现了小吃自由。
当然,谢玉轩不是个吃货,前世的那个她才是。
这些钱,他得花到刀刃,毕竟,不是每次都会有人给自己送钱。
“可大……”
谢玉轩问:“有事?”
他是押司,乔沂辰是捕快,虽都在府治当差,可两人的职责还是很不一样的。如果没有发生案子,他们平常几乎没有接触。
乔沂辰说道:“禹恩泽今天不过堂了。”
谢玉轩问:“送大理寺?”
乔沂辰说道:“暂时关在府治。”
谢玉轩不以为然地说:“那没什么,可能大人忙,或者需要再斟酌。”
乔沂辰突然说道:“对了,我在牢记里找了个人,让他盯着禹恩泽。”
谢玉轩的安排是有深意的,或许目前不了解,他还是会认真执行。
“怎么样呢?”
“我把他带过来,你自己问吧。”
没过一会,乔沂辰带了一个身材中等,干瘦的男子过来。
“小人柳清风,见过大人。”
谢玉轩淡淡地说:“说说禹恩泽吧,他在牢里表现得怎么样?”
柳清风马上说道:“这个人不怎么说话,戴着枷锁就坐在那里,哪怕痛得脸抽搐,也从不哼一声,这是个狠人呐。”
谢玉轩问:“他跟别人说话吗?”
柳清风说道:“从来不说话,一个字也不说。晚上睡觉会很挤,他被挤到角落也不跟人争。”
谢玉轩说道:“你回去后对他好点,喂他喝点水,吃点东西。”
戴着枷锁,不仅难受,而且手脚都被限制了。想吃东西,都特别困难,如果有人能帮忙,想必会很感激。
“是。”
谢玉轩突然问:“你是因为什么抓进来的?”
柳清风马上说道:“我……是被冤枉的。”
谢玉轩冷冷地说:“说事,进了府治大牢,就没一个是冤枉的。”
乔沂辰说道:“他是个偷儿,很有可能是我来也。”
因为“我来也”四处作案,整个临安府的捕快,几乎都出动了。钱塘和仁和县的捕快,临安府的捕快,晚上都会巡夜。
临安府的捕快,在夜间发现形迹可疑的柳清风,就将他抓了回来,此时还没过堂。
柳清风苦着脸说:“小人冤枉,只是夜间想去喝酒,一时走错路而已。”
谢玉轩说道:“好好表现,你如果不是偷儿,会给你陈情的。”
柳清风一对眼珠子乱溜直转,就算不是偷,也是个贼。
柳清风连连弯腰作揖,突然压低声音说道:“多谢大人。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谢玉轩说道:“乔捕头,烦劳你去把柳清风的案卷取来。”
乔沂辰瞪了柳清风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说吧。”
“大人,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黄口小儿……”
谢玉轩不耐烦地说:“乔捕快马上就来,有屁快放。”
柳清风一咬牙,轻声说道:“我想自保。”
谢玉轩不置可否地说:“怎么个自保法?”
柳清风说道:“我确实是偷儿,在外面藏了点银两,如果大人信得过,去取就是。”
谢玉轩问:“有多少?”
柳清风说道:“一千两白银。”
谢玉轩缓缓地说:“一千两可不够。”
这个柳清风,不简单。
第二十六章 无头案
柳清风听到谢玉轩的话,顿时愣住了。
一千两银子,可是三千三百贯了,就算是在临安,这也是笔巨款,省着点花,能换半世富贵。
可谢玉轩却不知足,这让他犯难,谢玉轩的胃口这么大,自己能满足吗?
柳清风说道:“我还有一瓮金银酒器。”
谢玉轩问:“你想要什么?”
柳清风给他送钱,自然有用意,他敢支开乔沂辰,给自己行贿,开口就是千两,胆大之极。
他故意嫌一千两不够,也是想试探柳清风的底线。果然,这不是个普通人。
柳清风望着谢玉轩,坚定地说:“要自由之身。”
谢玉轩平静地说:“你是什么人?”
柳清风目光移开,不敢与谢玉轩对视:“我就是个偷儿。”
谢玉轩意味深长地说:“一个随便能拿出千两白银,还有一瓮金银酒器的偷儿,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偷儿。”
柳清风低头不语,既不否认,也不承认。他觉得谢玉轩是个人物,连乔沂辰都很尊重,只有走通他的关系,就有机会恢复自由之身。
谢玉轩沉吟道:“这样吧,你先帮我盯着禹恩泽,如果令我满意,我再考虑你的事情。”
他前世是法医,穿的也是警服,自然不能与盗贼沆瀣一气。
柳清风高兴地说:“多谢大人。我的银两就放在……”
谢玉轩连忙说道:“打住,你的银两暂时放在那里,等办好此事后再说。”
柳清风眼中露出诧异之情:“大人仗义。”
到手的千两白银,谢玉轩可以不要,可见此人是非常有原则的。换个人,恐怕已经担着干系,冒险将他放掉了。
谢玉轩轻声叮嘱道:“等会回到牢房后,你要如此如此……”
柳清风想离开大牢,他则想让柳清风给自己办事,只有办好事,柳清风才有机会出去,自然会尽心尽力。
也只有确定柳清风会真心实意之后,谢玉轩才会告诉他注意事项。此时的柳清风,相当于后世的特勤人员,如果能跟禹恩泽搞好关系,他可以考虑让柳清风出去。
“大人英明。”
柳清风听着眼睛越瞪越大,他没想到,谢玉轩竟然会让自己这样做。
谢玉轩叮嘱道:“此事不能再告诉第三方,包括乔捕头。”
乔沂辰拿回档案后,谢玉轩看了看,柳清风被抓时,身上并无赃物,只是违反了临安夜行条例,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了。
柳清风向他承认是偷儿,可在大堂上,绝不会承认的。所谓捉贼拿赃,没找到赃物,肯定无法定罪。
乔沂辰好奇地问:“柳清风跟你说了什么?”
谢玉轩说道:“想花钱赎身。以后,你每天想办法把他弄出来一次,我要详细听他报告。”
他是押司,这种事之前也没少办过。但柳清风出手太过大方,反而令他生出警惕。
乔沂辰应道:“好。”
谢玉轩既然这样安排,自然有其深意。谢玉轩能插手此事,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两天后,谢玉轩刚在府治主持完早会,乔沂辰就来找他,“可大,福田院发生了一起无头案。”
谢玉轩说道:“我已经知道了,肖大人有令,我和你一起过去。”
临安福田院设在戒子桥西,是临安府赈济流落街头的老弱病残或贫穷潦倒乞丐的专门机构。
福田院不仅赈济,也会收容一些老弱病残以及乞丐,供应他们食物,还有病治病,并给身体健康者安排合适的工作。
这些老弱病残和乞丐,很多进来时,已经疾病缠身,福田院死几个人也不算什么。有时天气突变,一夜死几个也是常事。
可是,被人杀了,还被砍了头,就不同寻常了。
而对捕快来说,案子的性质已经无需质疑,这是凶杀案无疑,杀手的手段非常残忍。哪怕在前世,无头案也及为罕见,至少在进入二十一世纪后,已经很少有这种残暴的案件了。
到福田院,坐船较方便,到福田院后,谢玉轩跟在乔沂辰身后,朝后面的案发现场走去。
福田院是临安府设立的福利机构,在这里当差,拿的也是临安府的俸禄,他们与衙门的捕快算是兄弟单位。
后院有东西两排厢房,死者在西厢房第一间。里面是个大床榻,昨晚睡了五人,如今三人成了无头尸体。
尸首前面被血喷溅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有胆小之人,看到如此血腥场面,已经忍不住干呕,有人甚至捂着嘴跑到外面,大吐特吐。
谢玉轩倒是表现得很平静,他站在门口,打量着现场,让乔沂辰和罗甲检验现场。
在一刻,谢玉轩显得特别冷静,他的目光扫视着室内,三具尸体在第5颈椎和甲状软骨中部离断,断端椎体和软骨面平整。
颈部断端皮肤无卷缩,肌肉内无血液浸润。
也就是说,脖子处的切口很平整,可见下手之人不仅力道大,而且很有技巧。
一次杀三人,还杀得这么利索,凶手不是一般人。
三个乞丐两个穿破旧的布衫,另外一个穿蓑衣。
南宋的服饰有等级规定的,官员穿紫朱绿等丝绸服装,而平民百姓则穿皂衣、布衫、蓑衣等。
布衫由粗布制成,阔袖,与士人和官员华丽的丝绸服饰有着明显的区别。
而蓑衣多由莎草制成,也叫莎衣,多是需要劳作的农民或是乞丐所穿。
三名乞丐都穿蒲鞋,三双蒲鞋凌乱的扔在床榻前,这种由蒲草编成的鞋子,价格低廉,还耐磨防滑,深受底层百姓的喜爱。
房间里的光线较暗,他们身上的特征看不清楚。但边上那名蓑衣乞丐身子侧卧,双腿交叉,生怕会掉下床榻似的。
谢玉轩望着三具无头尸体,三人估计长期处于饥饿,瘦得跟皮包骨头一样。
这种差点饿死的人,怎么会招来杀身之祸呢?
谢玉轩在脑海里不断模拟凶手的作案手法,凶手是怎么摸进门的,又是怎么毫无声息的砍下三个人的头。
血溅了一地,旁边的两人为何没有醒来?
被害人的头呢?
房间没有,估计是被凶手带走了。
为什么要带走他们的头?凶手是什么人?杀人动机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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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请教
福田院的案发现场,早就被破坏。这个时代的人,没有一点保护现场的意识,现场已经被破坏得不像样子。
“可大……”
乔沂辰看到谢玉轩没进来,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
罗甲虽是临安府的老仵作,可在乔沂辰眼里,只是谢玉轩的学生。这个案子,必须谢玉轩亲自出马。
谢玉轩知道乔沂辰的意思,轻声说道:“老罗可以的,你正常办案就是。”
这起案子,既是凶杀案,也是碎尸案,根据从受伤到死亡所经历的时间,可将损伤分为生前伤、濒死伤、死后伤三大类。
区分这三类的主要根据是生活反应,其中包括出血、血液流动的迹象,比如血液被吸入肺或异物进入血液后随血管流动。
此外,还有炎症反应、局部组织收缩以及损伤组织内酶和炎症介质的改变等。
这个案子比较简单,伤口整齐,没有二次损伤。案子很恶劣,但案情反而简单。现场没有留下凶器,也没有发现头颅,那两样才是破案的关键。
说完,谢玉轩挤开围观的人群,独自去了院子里,他想好好看看周围的环境。
谢玉轩一走,乔沂辰挺了挺胸膛,悄然恢复了傲然屹立的乔捕头形象。
“现场有三具无头尸首,均系男性,为福田院收容之乞丐。”
乔沂辰背着双手,一边勘查着现场,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道。
乔沂辰是临安府的捕头,给人的印象是经验丰富,办案仔细,总能从众多线索中抽丝剥茧,找出事件的真相。
虽年纪轻轻,已然办过不少大案,是临安府小有名气的捕头。
临安府的人都相信,乔捕头出马,有案必破!
“凶手昨晚三更时分,翻墙而入,潜入西厢房,于睡梦中将三人斩首后迅速逃离。”
乔沂辰弯腰望着那三具尸体,自言自语地述说着案情。
“乔捕头真是分析得丝毫不差,此案有乔捕头出马,必定手到擒来。”
一个脑袋大脖子粗肚子滚圆,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分开人群走了过来,在旁边奉承地笑着说。
胖子叫晋笳卉,福田院的主事,一个圆滑世故的从九品小吏。
福田院发生了凶杀案,作为主事,他还是很有压力的。福田院可以死人,但却不能是被杀死的,就算是杀死,也不能是被砍头,更不能一次就被砍三个头。
“凶手还没抓到,话不能说得太满。”
乔沂辰沉吟着说,他头微微上扬,哪怕案子还毫无头绪,也显得非常自信。同时,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两人,正是昨晚的两名幸存者。
“你们过来。”
乔沂辰指着墙角的两名乞丐,一高一矮,他们同样穿着破旧的布衫和蒲鞋。
这两人本就是社会最卑微者,见到官府之人,早就瑟瑟发抖,怯懦着说不出话来。
听到乔沂辰让他们过去,顿时膝盖一软,扑腾一声就跪在乔沂辰面前,额头碰着地面,头不敢抬,话也不敢说,身子像筛糠一样,剧烈地抖动着。
“你们叫什么名字?”
高个乞丐颤巍巍地说道:“小的余辛易。”
“小的巴渊。”
巴渊个子不高,声音也有些嘶哑,好像喉咙里卡了口痰一栗。
“昨晚你们可曾看到凶手?”
两人异口同声:“没有。”
“可曾听到动静?”
余辛易信誓旦旦地说道:“一觉睡到大天亮,什么都没听到。”
“凶手杀人,这么大的动静,你们竟然会不知道?我看,你们不是不想说,而是凶手的同谋!”
乔沂辰语气很冷,像这样的命案,一定要破掉的,否则有损他神捕之名。
任何细微的线索和有可能作案的嫌犯,他都不会放过。
两人被乔沂辰一吓,连连磕头如捣蒜,嘴里连连喊道:“请大人明察,小人不是同谋,昨晚确实睡得很沉,完全不知情,直到今晨醒来,才发现他们被杀。”
“一派胡言乱语,带回去严加审讯!”
显然,乔沂辰认定,这两名乞丐是同谋,一旦带回去,案子就破了一半。
晋笳卉扬了扬手,配合着驱散周围的吃瓜人群:“乔捕头破案神速,嫌犯已被缉拿,大家不要再围观。”
乔沂辰面无表情地说:“晋主事也可以离开了。”
晋笳卉还想说话,看到乔沂辰傲骄的表情,只得讪笑着离开。
等所有人走了,乔沂辰才派人把谢玉轩请来。既然谢玉轩在现场,他自然不会错过请教的机会。
谢玉轩不仅会勘查现场,也很会分析案情。
乔沂辰满脸堆笑:“可大,我想把余辛易和巴渊带回审讯,你还有什么建议吗?”
如果福田院的人还在,肯定会惊掉下巴,这还是刚才那个孤傲的乔捕头吗?现在的乔沂辰,就像学生向老师请教一样。
谢玉轩沉吟道:“我问你几个问题。”
乔沂辰忙不迭地说:“可大兄请赐教。”
“你抓的两人如果是凶手同谋,为何不一起逃脱?等着被你抓吗?还有,他们是一起进来的,为何要杀同伴?你知道这三名死者的身份吗?最重要的是,杀手的动机是什么?”
“他们不是乞丐么?可能杀手觉得,杀几个乞丐不算什么吧。”
谢玉轩走过去,用中指敲了一下乔沂辰的脑袋,苦笑着说:“想破案,必须搞清凶手的杀人动机、凶器、死者的身份、作案的手段,以及他们消失的头颅。这些你一个都没弄清,就要把他们当嫌犯,不怕邓总捕头怪罪么?”
乔沂辰之前的分析有几点没有交待清楚,第一,也是最重要的,凶手的杀人动机。
任何人作案,总是有动机的,特别是杀人案,必然会有动机。
而作案动机,无非就是为钱、为情、为仇。
作为一名法医穿越者,而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常识罢了。
第二,就是凶器。
凶手杀人,如果不能指定凶器,以后抓到嫌犯时,怎么确定人家的身份?
第三,当然是那三个人的身份,以及他们丢失的头颅。
死者的头颅不见了,怎么确定死者是谁?
凶手想隐瞒他们的身份?还是另有他用?
第四,就是凶手的作案手段。
这间厢房有五人,三人被杀,还是被砍了头的那种,另外两人像没事人一样,凶手是怎么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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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线索
谢玉轩一边说,乔沂辰就在那里点头称是。
谢玉轩的话,有如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的脑袋,令他瞬间领悟破案之道。
他暗暗惊奇,谢玉轩一个文弱书生,怎么懂得这么多?
给罗甲父子授课时,谢玉轩讲得头头是道,不仅自己学到了东西,罗甲父子更是受益匪浅。
他们父子对谢玉轩,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以后罗甲父子,很有可能成为整个临安府,甚至整个大宋最厉害的仵作。
“你注意到没有,三名死者的颈部伤口切口整齐。”
“看到了,他们的脖子像切豆腐一样,光滑平整。这是为什么呢?”
谢玉轩沉吟道:“显然……凶手经验老道,下手毫不犹豫。整个过程不仅快,而且顺利得出奇,并且毫无声响。凶手非常凶残,力气很大,凶器非常锋利,而且是个高手。”
乔沂辰点了点头,喃喃道:“凶手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的呢?”
谢玉轩轻轻摇了摇头:“这一点还没弄清楚。你把人带回去仔细询问,等会清场之后,再检验一次。”
乔沂辰突然眼睛一亮:“活着的两人睡得很沉,难道凶手用了迷香?”
谢玉轩望着隔壁的方向,不置可否地说道:“他们既没喝酒,也没生病,精神状态也正常。凶手或许用了迷药,但也有可能用了其他办法。破案如同解谜,谜底揭开的那一刻,就是凶手落网之时。”
迷香的主要成分是曼陀罗,将曼陀罗煎熬,将水蒸干后得到的粉末就是迷香药了。
早在汉代,曼陀罗就被华佗用于麻醉。
特殊行业知道药性后,就用于特种作业。
谢玉轩前世在手术室实习过,医生打个响指,病人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时,已经被破皮割肉,手术也完成了。
如果凶手用了迷药,确实能解释这一切。但凶手也有可能没用迷药,只是还没发现他的手段罢了。
乔沂辰一脸诚恳地问:“接下来怎么做呢?”
“你让他们出来,我去看看现场。”
刚才他只是站在在门口观望,有些细节并未看清。勘查现场,原本是乔沂辰的事,他不想喧宾夺主,同时也想给乔沂辰保留面子。
乔沂辰什么都好,就是这该死的虚荣心,有的时候看得比性命还重。
如果让人知道,他办的案子,竟然是谢玉轩帮着破的,必然受不了。
谢玉轩可以帮他办案,也可以帮他拿主意,却不能让外人知道。
“好。”
乔沂辰也猜到了谢玉轩的用意,心情很是愉悦。
回到院子后,乔沂辰立马恢复了高傲冷峻之情,他让人把两名乞丐带走,其他人退到院子外面,他则陪着谢玉轩查看案发现场。
看着地上凌乱无章的脚印,谢玉轩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以后切记要保护好现场,看看这地面,乱七八糟的,哪里还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他虽没专门学过痕迹学,可前世掌握的那些知识点,足够纵横南宋了。有的时候,一个脚印,足以决定一件案子的走向和结果。
乔沂辰恭声应道:“是。”
他很是感慨,谢玉轩也是个当捕头的料,幸好他当了押司,要不然,迟早能当上临安府的总捕头。
乔沂辰哪知道现在的谢玉轩,已经换个了来自八百年之后的灵魂,无论是见识、眼力,都远胜之前的谢玉轩。
谢玉轩看得很仔细,从房门外的门槛开始,到门帘、门板、窗户、床榻、溅射的血迹、三具尸体的衣物,以及他们的四肢。
乔沂辰则像个学生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身边,对他来说,每次跟着谢玉轩,都是一次绝佳的学习机会。
谢玉轩最后站在三具尸体面前,缓缓地说:“现在可以肯定几点。”
乔沂辰一脸敬佩,他看了这么久,只是把幸存的巴渊和余辛易当作嫌疑人收监。而谢玉轩只是转了圈,就发现了好几点。
乔沂辰双手抱拳,诚恳地说:“请可大兄指教。”
“第一、凶手是从房门进来的;第二、凶手用的凶器很锋利,而且重量不轻;第三、这三人当中,边侧穿蓑衣之人习过武,他也是第一个被斩首的。你看他的手掌有老茧,指节粗大,两腿交叉,身体也是扭曲的,说明他被杀时,身体有本能的反应。”
“可大兄真是观察入微。”
乔沂辰一脸惊叹,他知道谢玉轩做事一向很细致,可也没想到,通过尸体的肢体语言,就能判断出死者最后的反应,不得不佩服。
谢玉轩走到三具尸体面前,掀起衣袖和衣襟,还把他们的裤子褪下来。
谢玉轩退后两步,转而问乔沂辰:“看看他们有什么区别?”
乔沂辰走上前一步:“这两个骨瘦如柴,而边上这个看着瘦,其实很健壮。”
“这两个是真正的乞丐,这个……,不但健硕,而且肌肉线条分明,手掌有厚厚的老茧,还有手背上的这个疤痕,都说明他不是一般人。至少,不应该沦落为乞丐。”
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或许,这个乞丐才是杀手真正的目标。
乔沂辰不以为然地说:“不就是个伤疤么?”
谢玉轩笃定地说:“这个伤疤是人为的!”
乔沂辰惊讶地问:“人为的?谁会把自己的手弄伤?”
谢玉轩走上前,提起那人的衣袖,将手拎到半空,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我说人为的,并不代表是自残,有可能是为了掩盖什么。”
谢玉轩有句话没说,他前世时也有一个这样的伤痕,用烟头烫的。此人的伤痕,应该是用烧红的铁丝烫的。
“掩盖什么呢?”
乔沂辰很是钦佩,谢玉轩思维竟然如此敏捷,自己先看过现场,却毫无头绪,跟谢玉轩相比,实在汗颜无地。
“掩盖他之前的身份或经历,只要查明此人的身份,真正的身份,必然会有重大进展。”
乔沂辰闻言喜上眉梢,在谢玉轩的帮助下,案子终于有了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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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画像
乔沂辰认为谢玉轩说得很有道理,如果连死者的身份都不能确定,这个案子也无从破起。
这三人看似是乞丐,其中必然有人的身份不一般。谢玉轩要查“真正的身份”,也是如此。
想通此节,乔沂辰愁容满面,用求助的目光望向谢玉轩,叹了口气:“此人连头都没有了,怎么查身份?”
谢玉轩缓缓地说:“他们到福田院的时候,总得登记吧?总有人见过他们吧?另外,与他们同处一室的乞丐,总记得他们长什么模样吧?只要他们能说出一些特征,画个像总没问题吧?”
乔沂辰闻言瞬间转忧为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可大兄擅长丹青。”
谢玉轩说道:“你也学过嘛。”
乔沂辰脸上一红,连忙说道:“我那点东西拿不出手,更见不得人。”
他的水平,只能说勉强入门。画点山水,自己都不堪入目,更遑论画人物了。
“我可以帮你画出来,但别人若是问,就是你画的。”
“这个……不太好吧。”
乔沂辰惊喜交集,他倒是很乐意坐享其成。
“就这么定了。”
谢玉轩不想再出风头,这种事,乔沂辰最擅长,也最热衷。
谢玉轩让乔沂辰把见过三名死者的人一个一个叫过来,详细问起死者的相貌。谢玉轩在屏风后画像,边画边让乔沂辰拿过去给他们看。
乔沂辰和谢玉轩一直待在屏风后,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乔沂辰所画。
把所有相关人员都问了一遍后,谢玉轩不仅把蓑衣人的相貌画了出来,其他两人的画像也都画了出来。
乔沂辰惊叹道:“简直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如见其人一般。”
谢玉轩看到三张画像,也很是满意。三人的相貌很传神,只要认识他们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让最后进来的人看了,那人一口咬定,正是这三人!
乔沂辰又叫了一人进来,得到的答复还是一样。
他这才拿着三张画像,兴冲冲跑了出去。
到门口时,故意放慢了脚步,双手放在身后,昂首挺胸、傲然睥睨,一副胜券在握的捕头形象。
当他把三张画像拿出来时,福田院见过那三名乞丐的人,个个目瞪口呆。
“这……这画也得太像了。”
“乔捕头文武双全,凶手注定难逃法网。”
晋笳卉看到画像后,更是仔细端详着,嘴里发出啧啧惊叹,“乔捕头果然年少有为,有了画像,找到凶手不远矣。他们三人泉下有知,一定会对乔捕头感激涕零。”
乔沂辰很是有些得意,案件的侦破有了方向,还“画”了三张画像,抓到凶手指日可待。
根据谢玉轩的建议,乔沂辰开始颁布最新指令:
“找几个画师,再多画些画像,尽快贴满全城。如有认识这三人者,速来临安府告之。”
谢玉轩已经画过一次,总不能再劳烦人家。如果让乔捕头动手,他肯定会露陷。
乔沂辰对谢玉轩很是信服,如果不是谢玉轩几次拒绝,他真想拜谢玉轩为师。
离开福田院时,谢玉轩和乔沂辰等捕快,都收到了晋笳卉给的一份“心意”,谢玉轩和乔沂辰是一贯,罗甲是五百文,其余捕快则是三百文。
这也是惯例,案子发生在福田院,这么多捕快来查案,总得给点车马费。
这还只是第一次,以后再来,还得给餐费、笔墨费,甚至大人如果来了,还得给轿夫费。
哪怕福田院是临安府直属的事业单位,开支是由临安府拨付,也得守规矩。
乔沂辰在那里施号发令,晋笳卉则把谢玉轩拉到一旁,临安府的押司,哪怕没有官阶,也是需要尊重的。
况且,世故圆滑的晋笳卉也早看出来了,乔沂辰对谢玉轩很尊重。还有仵作罗甲,都很重视谢玉轩。
这种发自内心的敬重,令晋笳卉很惊诧,使得他也不敢轻视谢玉轩。
晋笳卉朝谢玉轩作了个揖,诚恳地说道:“此次福田院发生如此重大之命案,还请谢押司多费心。”
案子发生在福田院,哪怕他一早就下了封口令,估计很快也会传开。临安城虽有上百万人,可消息异常灵通,这样的消息,很快就能传遍全城。
如果只是被人当成茶前饭后的谈资,倒也无所谓。但如果传到大人们耳中,一旦有人无意间说了句什么,他的乌纱帽怕是不保。
若是案子能尽快破案,比如说今天就抓到凶手,他就不用担心了。
谢玉轩说道:“我们会全力以赴,尽快破案,凶手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身为一名法医,哪怕是前世的法医,现在只是个押司,他也知道,不得随便透露案情。不要说晋笳卉是福田院的主事,属于涉案人员,哪怕他是无关人员,关于案情也不能多说一个字。
“乔捕头破案神速,自然有信心了。”晋笳卉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喃语,“希望能早日抓到凶手吧。”
谢玉轩安慰道:“会的。”
他知道晋笳卉听出了自己的敷衍,空话套话大话,不能忽悠这个老油子。
回到府治后,谢玉轩让乔沂辰把柳清风带出来。
柳清风生气地道:“大人,禹恩泽一切如常,我给他喂饭喂水,他也没多看我一眼,太没心没肺了。”
他历来都是独来独往,这次为了能出去,只能委屈听谢玉轩的安排。这辈子他除了伺候自己的师父,哪还对别人这么好过?
谢玉轩问:“今天是不是又来了两个新犯人?”
柳清风问:“对,他们犯了何事?”
他的任务是监视禹恩泽,可没精力再去管其他人,何况还是两个。
谢玉轩随口问:“这两个人怎么样?”
“这……那两个人又脏又臭,脾气也不小。”
柳清风本不想回答,可看到谢玉轩的目光,迟疑了一下后,还是说了。
他是阶下之囚,能不能出去,谢玉轩说了算。一个对金钱没什么兴趣的人,他可不敢轻易得罪。
谢玉轩叮嘱道:“你不用刻意接近他们,但要仔细听他们都说了些什么,特别是两人私下的谈话。如果你能办好此事,你的那瓮金银酒器,可以留着。”
“多谢大人。”
柳清风很是无语,金银酒器本来就是自己的东西好不?搞得好像自己还欠谢玉轩一个大人情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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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我们
第二天早上,谢玉轩还没出门,外面就响起了急骤的敲门声。新买的丫鬟连忙跑去开门,外面站着穿着捕快服的乔沂辰。
他一脸焦急,绕开小萍,疾步跑进房子,抓起谢玉轩的手就要往外走。
“我还没吃完呢。”
谢玉轩被他一把拉起,顺手从桌上抓了个烧饼。乔沂辰废文任武,手劲大得很,谢玉轩被他差点直接拉得飞起。
乔沂辰压低声音,声音中透着无比的焦急:“出事了!”
“走,到外面说。”
谢玉轩将手里的饼放回桌上,领着乔沂辰走了出去。
乔沂辰一脸严肃,必然是出了大事,否则不会半个时辰都等不及,而要跑到家里来告诉自己。
走到门外,乔沂辰看了看四周无人,压低声音说:“昨晚抓进大牢的两名乞丐中,那个余辛易死了。另外,禹恩泽也死了。”
昨天才抓进大牢的乞丐,竟然死了一个。乞丐死在大牢,倒了不算佬以。可禹恩泽这个要犯,竟然也死了,这件事可大可小。
他得知消息后,让人消息现场,亲自来请谢玉轩。想渡过难关,必须谢玉轩出马。
谢玉轩眉头紧紧蹙在一起:“禹恩泽死了?怎么死的?”
他知道这个时候乔沂辰来找自己,肯定没好事,但没想到,事情竟然严重到这个地步。
禹恩泽可是马自鸣案的凶手,虽说最终也会判个秋后问斩,可他死在菜市场与死在大牢,是两个概念。
“斗殴。”
“斗殴?走,去看看。”
府治的后面设有大牢,是原来净因寺的石头房子,有一半设在地下,装的是铁门,很坚固。
门口,摆着两具尸体,其中一具正是昨天从福田院带回来的乞丐——余辛易。
另外一具尸体,正是那个相貌毫不起眼,在牢里也不跟人交流的禹恩泽。
乔沂辰挥手屏退手下,他可不想谢玉轩勘查现场时被旁人影响。
谢玉轩蹲下身,望着地上的禹恩泽,他脖子有一个伤口,是被牙齿咬的。
旁边的余辛易满嘴是血,嘴角还咬着一块肉,一脸狰狞,双目圆睁,眼中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而他的喉结凹陷进去,两人真正拼了个你死我亡。
谢玉轩拿起他们的手掌看了看,又卷起衣袖和裤脚,看了看他的关节。
乔沂辰恭敬地站在旁边,像个学生似的,仔细观察着谢玉轩的一举一动。就像一块海绵,不断吸吮着水分。
谢玉轩站起来后,叹息一声:“昨天应该见见他的。”
乔沂辰问:“有什么发现吗?”
“等会再说吧。”
说完,谢玉轩走进大牢。乔沂辰见状,马上在前面引路,同时昂首挺胸,
牢房光线阴暗,地面血迹斑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味。
发生血案的监牢已经空了出来,不大,大概十几个平米,地上铺着发臭的稻草,散发着阵阵屎尿味。
走近时,地面一堆苍蝇嗡地飞开,仔细一看,地上有一滩快干涸的血迹,还有点点碎肉。
哪怕没看到打斗的场景,也能想象当时有多惨烈。
谢玉轩的脑海里,幻想出当时打斗的情形。
余辛易像只章鱼一样,死死咬着禹恩泽的脖子,一口一口的咬着,不断地撕下他的血肉,双手手脚牢牢抱着他的身子,致死都没松开。
禹恩泽怎么甩也甩不掉,只有不断的用手肘反击着,随着血液不断流失,他最终倒地而亡。
“他们的打斗因何而起?”
谢玉轩在牢房内沉思着,福田院的杀人案、临安府治的打斗案,两个案子有关联吗?
余辛易看着那么卑微、懦弱、胆怯的一个人,怎么会如此凶残?
乔沂辰说道:“为了争睡觉的位置。”
牢房挤满了人,混合着各种气味,不仅令人作呕,甚至会让人窒息。
“为了一个睡觉的地方以死相拼?不对啊,禹恩泽一向不跟人争,宁愿睡在最里面。柳清风呢?让他来见我。”
柳清风早跟他说过,禹恩泽在牢里不跟任何人跟,怎么可能为了这点事,与余辛易以死相搏呢?
乔沂辰随口说道:“他和其他人关在一起,我去喊他。”
谢玉轩连忙说道:“那不急。”
他不想让人知道,柳清风暗中替自己做事。毕竟,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个时候把柳清风叫出来,傻子都知道他被问话了,一旦以后他出去了,势必会有人怀疑。
“好吧。”
乔沂辰对谢玉轩言听计从,只要他在,自己只需执行就是,一切都有谢玉轩呢。
他对谢玉轩的信任,远超出了同窗契友的程度,他可以把自己的前程,甚至生命,都无条件交给谢玉轩。
如果谢玉轩办不好的事,他绝对也办不好。
谢玉轩突然问:“另外那个乞丐巴渊呢,没死吧?”
“他受了点伤,但死不了。”
乔沂辰把谢玉轩带到另外的一间牢房,里面只关着一个人,半躺在地上,披头散发,正是从福田院过来的乞丐:巴渊。
谢玉轩站在牢房外面,隔着栅栏默默望着地上的巴渊,久久没有说话。
巴渊也感觉到来了人,他望着谢玉轩,等着对方开口。可谢玉轩就这么望着,目光如电,似乎要将他射穿。
这种无形的压力,令巴渊最终先开口:“不知大人有何事?”
听到巴渊开口,谢玉轩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从这一刻起,他就掌握了主动权。
谢玉轩淡淡地说:“知道在牢房斗殴是什么罪吗?”
“牢头欺人太甚,我们只是被迫还手。”
谢玉轩冷笑道:“你们只是被迫还手?我看你们是有图而来!”
一句“我们”,令他确信巴渊和余辛易,确实是一伙的,这与他之前的推断不谋而合,也因此验证了很多事情。
巴渊做梦也想不到,他一句无心的“我们”,能让谢玉轩推断出这么多信息。
巴渊连忙说道:“我们是被乔捕头收监,能有什么图谋?”
谢玉轩淡淡地说:“有什么图谋你心里最清楚。”
巴渊身形微微一震,随后低头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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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五点
早上听到余辛易和禹恩泽斗殴而死时,谢玉轩当时很震惊,禹恩泽在牢中与世无争,可以说是任人欺凌,怎么可能与人斗殴,还斗殴而亡呢?
当时他的感觉就是,这不是斗殴,反倒有点像是仇人相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巴渊这句“我们”,有些事情,他突然就想通了。
乔沂辰一旁边看着一头雾水,感觉三个人在一起,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聊天。
他一直觉得,巴渊和余辛易是他抓进来的,怎么可能有图谋呢?这是一次偶然事件,谢玉轩为何会揪着巴渊不放?
他看了看谢玉轩,又看了看巴渊,突然心底生出一种错觉,自己只是谢玉轩的副手,真正办案的是谢玉轩。
谢玉轩与巴渊的对话,他看似听懂了,可听懂的只字面的意思,背后的含义,完全不知道。
“……”
巴渊听了谢玉轩话后,突然沉默不语,他低垂着头,他的双手紧握成拳,而且越握越紧,似乎在做一个重大决定。
他突然趴着,弓起身子,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着墙壁。他脚下一蹬,身体猛地朝着墙壁撞去。
谢玉轩一直盯着巴渊,也知道他内心正在挣扎,巴渊一动,他马上大喊一声:“禹恩泽还没死!”
巴渊的身子猛地停住,拳头也松开了,转头茫然望向谢玉轩,满脸惊诧:“没死?怎么可能?”
谢玉轩慢悠悠地说道:“不仅没死,他还说了一些事情,关于你们的事情……”
巴渊突然变得很激动:“不可能,明明看着他被抬出去的。”
“知道什么叫血凝吗?什么叫还阳吗?看着死了,其实没死透,被郎中救了回来。”
“他流了那么多血?脖子上这么大一个洞,怎么可能活着呢?”
巴渊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喃喃自语道。
“他命不该绝,过几天就会关回来。”
巴渊一呆,愣在原地。
谢玉轩离开的时候,叮嘱道:“给他戴上枷锁,最好挑断脚筋手筋,此人非常危险。”
“你为什么说禹恩泽还活着?刚才巴渊是不是想撞墙?”
走出牢房后,乔沂辰不解地问。
“巴渊原本求死,一听禹恩泽还活着,马上停了下来。你不觉得有古怪吗?”
“对啊,这是为什么呢?”
谢玉轩说道:“还有,只是争个睡觉的位置,余辛易为何要跟禹恩泽以死相拼?禹恩泽跟谁都不争,为何会跟他们争?”
“在这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谢玉轩缓缓地说:“所以,我发现了五个可疑之处。”
乔沂辰瞪大着眼睛,吃惊地说:“五个可疑之处?你就跟巴渊聊了几句?!”
谢玉轩与巴渊对话时,他全程作陪,他们的每一个字都听在耳里,除了感觉巴渊想撞墙自杀外,什么都没看出来。
谢玉轩笃定地说:“第一、巴渊和余辛易是一伙的,第二、他们跟福田院的杀手,也是一伙的。第三、他们是故意让你抓进来的,第四、他们进大牢有阴谋,就是除掉禹恩泽!第五、禹恩泽的身份不一般,很可能跟巴渊和余辛易也是一伙的。”
“什么?怎么可能!”
乔沂辰张大嘴,完全不敢相信谢玉轩的话,以为自己听错了。
巴渊和余辛易只是同时被福田院收容,怎么就成一伙了呢?他查过记录,巴渊和余辛易,并不是同时进入福田院的,他们只是被同时安排在福田院后院住而已。
昨天谢玉轩还觉得,他们两人与杀手无关,跟巴渊聊了几句,怎么就断定他们是一伙的呢?
还有,是自己决定抓他们回来,怎么就成他们故意被抓了?
禹恩泽是前几天偶然抓到的,乞丐怎么可能知道?难道他们与禹恩泽有深仇大恨?哪怕禹恩泽关在牢里,也要杀了他?
他一直想着谢玉轩的话,有些问题他懂了,有些还没想明白。
乔沂辰望着地上的两具尸体,脑海里想着谢玉轩的话:为什么余辛易和巴渊是一伙的?为什么他们跟福田院的杀手也是一伙的?
如果巴渊跟福田院的杀手是一伙的,是不是只要审问巴渊,就能知道真正的凶手呢?
乔沂辰突然激动得一拍大腿,自己真是个天才。
这一刻,他被自己的办案天赋深深折服。
“你等会找个理由,把柳清风叫出来。”
柳清风与禹恩泽关在一起,还特意让他关注禹恩泽,昨天的斗殴,柳清风一定有话跟他说。
“我派人把他送到押司房。”
谢玉轩走后,乔沂辰正准备去提审巴渊,刚要进去,就听到有人喊他:
“乔捕头。”
一个身着捕头服的微胖男子走了过来,看到乔沂辰望着尸首沉思,喊了他一句。
“邓总捕头。”
乔沂辰转头一看,正是临安府的总捕头邓坚持。
“这两具尸体怎么还摆在这里?送义庄吧。”
邓坚持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他的眼睛大而明亮,能当上临安府的总捕头,也是因为目光如电。
余辛易和禹恩泽因斗殴而死,牢房里的人都亲眼目睹,没什么可查的,这种事也时有发生,不算稀奇。
乔沂辰笃定地说:“邓总,这两个人的死因没问题,但身份很可疑。”
邓坚持不以为然地说:“身份?一个半夜在街上疾行,不是偷儿就是强盗,另外一个是福田院转过来的乞丐,他们还有什么身份可言。”
乔沂辰伸出右手,张开之后,伸到邓坚持面前:“昨晚发生的斗殴凶杀案,经过仔细勘查,我发现了五条线索。”
“五条线索?”
邓坚持如同雷轰电掣一般,竟然呆住了。
作为临安府的总捕头,府治大牢发生的案子,他自然要过问。
现场他也勘查过,活着的巴渊和其他犯人,他也都提审过。
然而,邓坚持得出的结束是,这是一起为争夺睡觉位置的普通斗殴事件,如果不是因为死了人,都不会有人过问。
“第一、巴渊和余辛易是一伙的,第二、他们跟福田院的杀手,也是一伙的。第三、他们是故意让我抓进来的,第四、他们进大牢有阴谋,就是除掉禹恩泽!第五、禹恩泽的身份不一般,很可能跟巴渊、余辛易,也是一伙的。”
第三十二章 真死了
听着乔沂辰的分析,邓坚持惊奇得像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儿,他对乔沂辰是了解的,虽然也办过几个案子,可思路从没这么清晰过。
邓坚持提审过相关人员,并没察觉到任何问题。现在乔沂辰却看出五点问题,不由得对乔沂辰刮目相看。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自己之前小看乔沂辰了。
“走,提审巴渊!”
邓坚持朝着牢房走去,他很激动,案子有了线索,又发现了乔沂辰这个办案高手,跟中了大奖一样高兴。
身为临安府总捕头,他表面风光,可压力也很大,如果身边多几个像乔沂辰这样的破案高手,他会轻松很多。
乔沂辰迟疑了一下,刚想说什么,邓坚持已经走进了牢房,他只好跟在后面。
此时的巴渊已经戴上了枷和锁,手脚都被束缚,连行动都不便,更遑论伤害别人。
“巴渊,你们为何要杀禹恩泽?”
邓坚持隔着栅栏喝问。
乔沂辰说出那五条线索后,他很快就将福田院的无头案与府治斗殴案联系起来,凶手真是一箭双雕,不仅在福田院杀了人,还在府治大牢杀了人。
或许,福田院死的乞丐根本不重要,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能顺利进入大牢,进而杀掉禹恩泽。
好毒的计谋,好深的心机。
巴渊淡淡地说:“我可没杀禹恩泽,况且,他不是没死吗?”
邓坚持怒吼道:“尸首就摆在门口,你说他没死?”
乔沂辰猛然想起谢玉轩的话,想要阻止乔沂辰,脱口喊道:“邓总!”
巴渊眼睛一亮:“禹恩泽死了?”
乔沂辰急忙解释道:“禹恩泽没死!他已经送去救治了,过几天就能回来。”
“不,他已经死了!尸首就在门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巴渊突然仰天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他嘴里突然喃喃自语着,声音很低,低到乔沂辰和邓坚持都没听清。
蓦然,巴渊双腿一蹬,整个人向空中跃起,快到最高点时,他脸朝栅栏处的乔沂辰和邓坚持。同时他的身子反转,头朝地面急速下坠。
此时巴渊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那是胜利的笑,是解脱的笑,也是发自内心的笑。
“嘣!咔嚓!啪!”
巴渊的枷重重砸在地面,发出“嘣”的一声,而他身体全部力量,都压在枷上,厚厚的木枷,被他当成了镰刀,“咔嚓”一声,他的脖子被生生的折断,最后“啪”的一声,身体才重重地摔在地面。
邓坚持和乔沂辰看得目瞪口呆,给巴渊戴的枷锁有二十斤重,加上铁链锁,重达三十斤以上,巴渊能跃起,并且跳得这么高,需要非常强大的爆发力。
乔沂辰打开牢门冲进去时,巴渊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他目光痴呆,眼神越来越灰暗。
乔沂辰一把抓住巴渊的衣领,厉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我的身份你…不配…知道!”
巴渊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完后,脑袋一歪,气绝而亡。
“他是一名死士!”
邓坚持叹了口气,他也没想到,巴渊会突然自杀,还是以这么惨烈的方式。
乔沂辰沮丧地说:“所有线索全断了。”
他现在理解谢玉轩为何要给巴渊戴上枷锁,还要挑断他的脚筋手筋了,就是防止他自杀啊。
可惜,他没来得及动手,现在懊悔无及。
自己嘴怎么那欠,为何要在邓坚持面前显摆,不能审出巴渊后再表功吗?
“咳咳,乔捕头年少有为,以你的能力,一定会有办法的。这个案子还是交给你办,要尽快缉拿凶手。”
邓坚持摸了摸鼻子,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那句话说错了,导致巴渊迅速自杀。他身为总捕头,自然不能当着下属的面认错。
“谁是乔沂辰乔捕头?”
邓坚持和乔沂辰走出牢房时,看到一名穿着禁军统领军服,身材高大的男子朝他们发问。
邓坚持疑惑地说:“你是……?”
“伍宏岩,殿前司都虞候。你是乔捕头?”
伍宏岩面容冷峻,目光犀利,语气很冷淡。
“我是临安府总捕头邓坚持,这位是乔沂辰乔捕头。”
听到对方的来头,邓坚持心神一震。
殿前司的全称是主管殿前都指挥使司,与侍卫司分统禁军,乃皇帝亲信。
殿前司的职责是掌殿前诸班直及步骑诸指挥名籍,总管其统制、训练、轮番扈卫皇帝、戍守、迁补、罚赏等政令。
“乔捕头,借一步说话。”
伍宏岩没理会邓坚持这个总捕头,朝乔沂辰拱了拱手。
显然,他只对乔沂辰有兴趣。
邓坚持虽然尴尬,可乔沂辰和伍宏岩都没时间理会他,摸了摸鼻子离开了。
……
乔沂辰到押司房时,发现谢玉轩正在做着奇怪的动作,他双脚分开,后背挺直,上半身慢慢向下蹲,大腿与地面平行后,然后又缓缓站直。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下蹲动作,是谢玉轩能想到的,最简便的恢复男人健康的锻炼方法。除了药物外,他愿意尝试所有办法。
乔沂辰走进去,站在旁边轻声说道:“可大兄,巴渊死了。”
谢玉轩特意交待他,可才转身,就让巴渊死了,实在有些汗颜。
“巴渊死了?怎么死的?”
谢玉轩并没有停止运动,只是表情略有诧异,他都安排好了,巴渊在府治的大牢里,绝对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怎么会死呢?
乔沂辰叹息着说:“还没来得及挑断他的脚筋和手筋,邓总无意告诉他禹恩泽已经死了。”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
乔沂辰一脸期盼地问:“现在怎么办?”
如果谢玉轩不给他出主意,他又要失去办案的方向了。
谢玉轩想了想,沉吟道:“对巴渊自杀保密,要叮嘱所有知情人,绝对不能泄露半点风声,最好是将知情人全部控制在府治,案子没破之前不得离开。”
他原本觉得,把巴渊交给乔沂辰,案子很快就水落石出。哪曾想,自己前脚刚走,巴渊后脚就死了。
乔沂辰心里松了口气,应道:“我马上吩咐手下去办。”
第三十三章 殿前司
谢玉轩真想给乔沂辰一脚,这么点事,难道也要说得那么透吗?
巴渊和余辛易想弄死禹恩泽,为此,他们随时可以去死。
很浅显的道理,怎么就不知道呢?
谢玉轩拉着乔沂辰,特别叮嘱道:“这次可不能再出错了,不该说的千万别说,不能让人知道的,绝不让他们知道。否则……这个案子,永远也找不到真相了。”
乔沂辰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我亲自盯着,绝不会再出乱子。”
就算现在还不理解保密的意义,但谢玉轩既然这样说了,就一定要按照他的意思去做。这个案子越来越大,如果能破,他不仅在临安将名声大振,以后说不定能成为天下名捕。
还好,知道巴渊死了的人并不多。
谢玉轩意味深长地说:“等会你可以将巴渊和余辛易的身份,‘无意间’透露一点。”
乔沂辰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把凶手引出来?”
谢玉轩瞥了乔沂辰一眼,无奈地说:“巴渊和余辛易已经死了,禹恩泽也死了,所有线索几乎都断了,除了等对方再次行动,还有什么办法?所以,要让外界认为,余辛易和巴渊还没死,至少巴渊和禹恩泽还没有死。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再次行动,我们才有机会。”
乔沂辰连连点头,这让他看到了希望,还有机会破案的。
乔沂辰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岳彬羽的身份查清了。”
谢玉轩诧异地说:“岳彬羽?”
乔沂辰左右环顾,压低声音,轻声说道:“就是那个穿蓑衣的乞丐,他的真名叫岳彬羽,是殿前司的人。”
谢玉轩吓了一跳:“殿前司?他当的是什么差?你别告诉我,我也不想知道。这个案子,我不会,也不能再给你出主意了。”
他当然知道殿前司,这是属于皇帝的近军,来头太大了。
殿前司的人,怎么会化装成乞丐?被人杀死在福田院,案子的性质,突然就变了。
插手殿前司的案子,岂不是自寻死路,他才穿越过来,还想多活几年,把身体搞好,过着灯红酒绿的普通生活就行了。
乔沂辰急道:“伍都虞候对我期望甚大,还等着我查清此案,你可不能不帮我。殿前司侦知有金国密谍进入临安,派岳彬羽化装成乞丐,企图打入金国密谍组织,结果却被杀死在福田院。这个案子,表面由临安府查,实由是临安府配合殿前司办案。”
没有谢玉轩的协助,他不可能破获此案。这个案子,表面是他在办,实则全靠谢玉轩运筹帷幄。
谢玉轩惊讶地说:“密谍组织?”
他是法医,经常办凶杀案、医疗纠纷案,间谍案由国安部门负责,他从未接触过。
倒是看过不少谍战剧,也看过很多谍战小说,比如在起点看的《交锋》、《后手》、《孤岛谍战》都给他留下过深刻的印象。
谢玉轩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要参与间谍案。
如果岳彬羽是殿前司的人,那余辛易、巴渊和禹恩泽,包括灵儿,都有可能是金国密谍。
之前很多想不通的地方豁然开朗,谢玉轩觉得自己的思路,再次清晰起来。凶手杀岳彬羽的动机找到了,余辛易和巴渊杀禹恩泽的动机,也能猜到。
包括灵儿的心机,如果真是金国密谍,也能解释得通。
只是,她为何要杀马自鸣呢?
为了阻止自己知道不举的真相?如果真是金国密谍,想利用自己,不是应该让自己对她迷恋?或者拉拢李雪炀,给自己吹枕边风么?
还有一点,谢玉轩只是一个小小的押司官,凭什么让金国密谍甘愿潜伏在身边?他回想这半年以来,似乎也没在灵儿面前说过什么。
任何人行事都是有目的的,特别是灵儿这样的人,她潜入临安,卖身为婢,不仅是为了一个合适的身份,还有更深的目的。
否则,她不会给自己下药。
只是,她有什么目的呢?
乔沂辰解释道:“金国亡我大宋之心不死,一直在渗透、潜入,他们搜集着大宋的机密,以期再度南侵。”
熟知历史的谢玉轩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地说:“这个你大可放心,金国自身难保,我们北伐还差不多,他们岂敢南侵。”
金国比南宋还早灭亡,当时南宋与蒙古联手,一起干掉了金国。
看似南宋报了靖康之仇,实则无异于引狼入室,他们忘记了唇亡齿寒,金国原本是南宋最好的屏障,金国一灭,南宋就要直面蒙古,最后也没坚持多久。
乔沂辰一脸吃惊:“金国怎么可能自身难保?”
他的生活圈子就在临安,对大宋之事都知之甚少,更遑论黄河以北的金国呢。
“因为金国北边,出了一个铁木真,那小子不断侵扰金国。其实,大宋和金国,未必一定要成为敌人。”
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历史上,南宋为了所谓的雪耻复国、中兴宋室,不惜与蒙古南北夹击,一举灭亡金国。
可随后唇亡齿寒,蒙古察觉到了南宋的懦弱,积蓄力量后,最终吞掉了宋国。
乔沂辰紧握拳头,目光中透出无比的坚定:“金国一直是大宋的心腹之患,雪耻复国、中兴宋室是我辈之使命,金国密谍敢潜入临安,必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岳彬羽查到金国密谍以乞丐身份进入临安,遂隐蔽身份化身乞丐查找线索,最终以死报国,是我辈学习之楷模,此案还请玉轩兄大力协助,让乔某能为国略尽绵薄之力。”
“没想到……你还是个热血青年。我可以给你出出主意,你要保证,绝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我的事情。”
乔沂辰大喜过望,忙不迭地说:“这是自然。”
谢玉轩的要求,甚合他意。
“那好,我们按计划行事,附耳过来……”
……
知道了岳彬羽的身份,调查的方式和方法,自然也得作出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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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看法
岳彬羽殿前司的身份,也验证了谢玉轩之前的推测:岳彬羽训练有素,被杀的那一刻,身体作出了条件反射。
另外可以确定,岳彬羽是凶手的真正目标,其他两名乞丐被杀,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余辛易和巴渊都是金国密谍,很可能他们就是凶手,至少是凶手的同谋。
除了余辛易和巴渊,一定还有其他金国密谍,他们可能是一个小组,也有可能是一个严密的组织。
乔沂辰走后没多久,谢玉轩坐在椅子上沉思。
他将所有相关人员的名字都写在纸上,构建他们的关系,比如说马自鸣、禹恩泽、岳彬羽的关系,余辛易、巴渊的关系,以及禹恩泽和灵儿,还有灵儿和自己、李雪炀的关系。
“可大……”
谢玉轩正在想着这些人的关系时,突然听到姜胤燃的声音。
身为府治的孔目官,姜胤燃很少会来押司房。
姜胤燃身后,跟着一位戴四带巾、穿圆领窄袖袍、腰束銙带、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
“大人。”
谢玉轩连忙站了起来,双手抱拳,迎了过去。
姜胤燃对他有提携之恩,否则现在跟董懿涵一样,被贬到档案室看文书。
“我给你介绍一位大人。”
姜胤燃让开身子,让后面的中年男子正对谢玉轩。
谢玉轩微微一笑,朝他抱了抱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位一定是殿前司的伍宏岩伍大人了。”
伍宏岩从进来后,就一直观察着谢玉轩,长得眉清目秀,可看着文弱。目光倒是清澈明亮,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微笑,哪怕只是个小小的押司官,面对姜胤燃时,却不卑不亢。
在谢玉轩说出自己的名字后,伍宏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是第一次与谢玉轩见面,他怎么就能一口说出自己的名字呢?
姜胤燃惊讶地说:“你们认识?”
谢玉轩随口奉承道:“伍大人英明神武,目光中透着睿智的光芒,身形伟岸,一看就是天赋异禀。今日府治只来了一位殿前司的大人,除了伍大人外,还能是谁呢?”
他是看着伍宏岩穿着南宋的武士便服,身材高大,孔武有力,而且目光深遂,不像一般鲁莽的武将。
伍宏岩说道:“姜孔目,我想跟谢押司单独聊聊。”
他对谢玉轩越来越有兴趣了,已经顾不上客套,只想跟谢玉轩深入交流。
“我送一下姜大人。”
谢玉轩可不能冷落姜胤燃,做人要怀感恩之心,他是姜胤燃提上来的,任何时候都必须尊重姜胤燃。
等把姜胤燃送出房间后,谢玉轩才跟伍宏岩重新见礼,两人分主客落座。
伍宏岩缓缓地说:“我听说,马自鸣的案子,其实是你办的。”
谢玉轩一本正经地说:“不敢,我也就是提了几个建议,案子确实是乔沂辰办的。”
他不想从幕后走到台前,况且,他一个押司官,直接办案似乎也不太妥当。把乔沂辰推到前面,更适合谢玉轩的性格。
伍宏岩望着谢玉轩,缓缓地说道:“案子是乔沂辰办的不假,所有的主意都是你出的,包括让禹恩泽跑到抱剑营街杀人,也包括骗巴渊,让他别死。更重要的是,你还安插了一个柳清风在牢里暗中监视禹恩泽,实在令人很意外。”
如果不是知道谢玉轩身世清白,伍宏岩很怀疑,谢玉轩还有其他身份。安插柳清风监视禹恩泽,哪是一个押司官能干得出来的?
哪怕就是在殿前司,如果不是针对特殊人员,也不会安排人员暗中监视。
谢玉轩叹息着说:“我现在想打死乔沂辰。”
之前乔沂辰还跟他说,所有的事情一定保密,绝不告诉其他人。
伍宏岩对他的事情了若指掌,除了乔沂辰外,没人再这么清楚了。也就是说,乔沂辰在伍宏岩面前把他卖了。
伍宏岩赞叹道:“谢押司果然心思敏捷灵巧。”
他只是说了几句话,谢玉轩马上就猜到这一切都是乔沂辰告诉他的。这样的人,留在临安府当个押司官,实在太屈才了。
谢玉轩谦逊地说:“不敢,有点小聪明而已。”
伍宏岩问:“岳彬羽已经死了,金国密谍组织却没任何线索,谢押司对此有何看法?”
谢玉轩摇了摇头:“这是殿前司的差事,我一个小小的押司,岂敢乱说?”
他可以帮乔沂辰,却不想帮伍宏岩。这是两个性质的事情,目前他待在临安府蛮好的,还是别跟殿前司的人打交道为好。
伍宏岩义正词严地说:“金国密谍潜入都城临安,关系大宋安危,身为大宋子民,能为圣上分忧,为朝廷分忧,何其幸也?谢押司是临安府吏,更是责无旁贷。”
谢玉轩没有被他蛊惑,转而问:“不知伍大人对金国是什么看法?”
伍宏岩郑重其事地说:“雪耻复国、中兴宋室,金国是我大宋世仇,我辈与金国势不两立!”
身为殿前司的将领,他跟很多人一样,身上还有热血,只想着有朝一日,能收复中原,以报靖康之仇。
谢玉轩问:“伍大人知道金国目前的情况吗?”
金国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金国了,建国多年,上层安于享受,过着奢靡的生活,相比南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伍宏岩咬牙切齿地说:“金国亡我之心不死。”
谢玉轩说道:“金国或许还有这样的想法,但更多的人只想安于现状。况且,他们的威胁,也并不是我们,而是北边的蒙古骑兵。”
谢玉轩跟伍宏岩介绍了蒙古,他们不断侵扰金国,此时的金国苦不堪言,时不时被蒙古入侵,哪还有心思对南宋动手呢。
听着谢玉轩的介绍,伍宏岩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想到,金国处境如此不堪。
伍宏岩说道:“按照你的说法,我们应该与蒙古了联手,除掉金国这个世仇才对。”
他才不管什么蒙古呢,人家跟大宋又没仇,既没俘虏大宋的皇帝,也没侵占大宋的领土,更没让大宋进贡,敌人的敌人,不应该是朋友么?
谢玉轩问:“除掉金国之后呢?”
伍宏岩顿时哑口无言,身为军人,他自然明白,如果除掉金国,那金国目前的困境,将全部降临到大宋身上。
第三十五章 问话
《左传·僖公五年》:晋侯复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奇谏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从之。晋不可启,寇不可玩,一之谓甚,其可再乎?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者,其虞、虢之谓也。”
谢玉轩再跟伍宏岩说了这个故事,之后伍宏岩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身为大宋殿前司的都虞候,伍宏岩一直以来最大的梦想是雪耻复国、中兴宋室!
然而,谢玉轩的唇亡齿寒,似乎更有道理。一旦金国灭亡,接下来大宋就要面对如狼似虎的蒙古骑兵,整个大宋都没几匹战马,怎么跟蒙古人打?
谢玉轩还跟他说起,一旦蒙古人南下,将是整个汉族的浩劫。所有高于车轮的成年男子,都会被砍头,所有女子结婚前三天,要去蒙古地方长官侍奉,其实就是初夜权被剥夺。
很多地方的老百姓,只能以“摔头胎”的方式进行无声的反抗。
伍宏岩被谢玉轩的“故事”,颠覆了三观,他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伍宏岩才轻声说道:“你说的这些事很可怕,但现在没有发生,以后也未必会发生。一旦中兴宋室,我们还会惧怕小小的蒙古?他们只能在草原上称霸,到了中原,特别是水战,岂是我大宋之对手?”
大宋水军无敌,否则也无法保证南宋偏安一隅。
他不知道历史走向,也不知道大宋只有几十年历史了。
谢玉轩摇了摇头,笃定地说:“如果我们与蒙古联手对付金国,此事一定发生!而大宋之水军,也未必天下无敌。”
伍宏岩怒吼道:“放肆!”
谢玉轩依然坚持着说道:“金国确实与大宋不共戴天,可目前实在无需与之为敌。”
伍宏岩冷声说道:“如果不是知道你的身世,我会马上下令把你抓进大牢。”
谢玉轩缓缓地说:“蒙古才是心腹之患,金国不足为虑。如果一定要对付金国,也要与蒙古联手,让他们冲锋在前。”
伍宏岩紧握拳头:“我们雪耻复国,还要靠小小的蒙古?让人知道,岂不笑掉大牙?”
谢玉轩淡淡地说:“国与国之间,面子有什么意义?利益才最关键。”
伍宏岩一听,再次呆住,喃喃自语:“利益才最关键?”
谢玉轩轻声说道:“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伍宏岩如被雷电击中,整个人惊呆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说:“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真是闻所未闻……”
他只是殿前司的一个都虞候,虽然也算高级将领,可他的见识和眼界,远不如谢玉轩。
后世的信息时代,每个人都对世界大事了若指掌,整天参与讨论国际争端、局部战争,个个都是政治家、军事家、谋略家。
谢玉轩没想到,后世人人都懂的一句话,给伍宏岩造成了这么大的震撼。
也对,这句话流传甚广,几乎相当于真理。
差不多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伍宏岩才开口说道:
“我今天找你,除了想见见你之外,也是想请你协助我办这个金国密谍案。”
刚才那句话,他需要一生来消化。后世人人都懂的道理,对他来说太过深奥,没有切身的体会,是很难理解这句话的。
原本他的来意,其实是想让谢玉轩参与这个金国密谍案。毕竟乔沂辰向他禀告时,令他对谢玉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哪想到,谢玉轩的一番话,令他不敢轻视。他对谢玉轩的使用,也从“参与”,改为“协助”。他再望向谢玉轩年轻英俊的脸庞时,竟然生出一种仰望的感觉。
谢玉轩点了点头:“这个没问题,我也不希望金国密谍在临安作乱。”
他知道金国比南宋还早几十年灭亡,可金国并不知道,还以为是宋国的“上国”。
伍宏岩高兴地说:“太好了。”
能得到谢玉轩的协助,他心情瞬间大好。哪怕现在毫无头绪,可他相信,很快就会有眉目,甚至能直捣黄龙,将临安的金国密谍组织一网打尽。
谢玉轩说道:“但我有个条件。”
伍宏岩说道:“但说无妨。”
谢玉轩说道:“我协助办案这事,不能让人知道。”
伍宏岩说道:“除了相关人员外,自然不会让人知道。”
毕竟谢玉轩只是个押司,殿前司办的差事,还要求助一个押司,说出去也不好听。
谢玉轩问:“我等会要见一下柳清风,你能否回避?”
伍宏岩摇了摇头:“不行,原本我就要先见柳清风的。”
他对谢玉轩很好奇,这才特意先来见谢玉轩。否则,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审问柳清风。
谢玉轩退而求其次:“好吧,一起见也行,但你不得插话。”
柳清风相当于他安插的暗探,禹恩泽死后,柳清风的任务其实就结束了。接下来,他就要履行自己的承诺,想办法让柳清风出去,如果柳清风能给他一个满意的交待的话。
柳清风被乔沂辰提出来后,直接带到了押司官。看到谢玉轩身边的伍宏岩,他顿时愣了一下。
伍宏岩穿着武士便服,身上的气度不凡,他那双贼眼一看,马上意识到情况不对。
谢玉轩说道:“禹恩泽被杀时,你就在旁边吧?说说当时的情况。”
柳清风看了一眼伍宏岩,欲言又止。谢玉轩可是跟他说过,关于禹恩泽的情况,只可向他一个人报告。
谢玉轩说道:“这位是办禹恩泽案的伍大人,你直说便是。”
他知道柳清风的想法,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柳清风说道:“新来的两人,跟禹恩泽在角落里说了几句话,他们的声音很轻,而且说的话我也听不懂。”
谢玉轩问:“还有吗?”
如果禹恩泽、巴渊和余辛易都是金国密谍,他们说的应该就是女真话,柳清风自然听不懂了。
柳清风突然说道:“禹恩泽死前,在我耳边说了几句话。”
第三十六章 贪婪
禹恩泽告诉了柳清风一个地址:清河坊张循王府附近的赵宅。
请柳清风出去后,买四色干果:榧子、榛子、松子、林檎旋,登门拜访。
谢玉轩问:“只让你拜访,没让你说些什么?”
柳清风应道:“说那里住着他的一位好友,只要把东西送到即可。”
谢玉轩又问:“还说了些什么?”
柳清风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了。”
谢玉轩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柳清风瞥了伍宏岩一眼,转而轻声问谢玉轩:“大人……交待的事情我已办妥,不知……何时可以离开?”
谢玉轩淡淡地说:“该让你走的时候,自然会让你走。”
有伍宏岩在,柳清风不方便多讲,他张了张嘴,没有说什么,朝谢玉轩深深鞠了一躬就退下去了。
柳清风走后,伍宏岩显得很沮丧:“就是送些干果,还是送给他一个朋友,有何价值可言?”
谢玉轩问:“如果只有送干果,为何要指定品种?”
临安有很多专售时鲜水果及果脯的果子店,或者叫糖果店。比如大瓦子的水果子、五间楼前的周五郎蜜煎铺、中瓦子前钱家干果铺等。
这些店铺经营的品种繁多,比如香圆、真柑、石榴、枨子、新罗葛等时新果子,还有像荔枝、圆眼,榧子、榛子、松子、林檎旋等干果,还有像雕花梅球儿、红消花儿等雕花蜜煎,还有香药木瓜、椒梅、水红姜等砌香咸酸,以及荔枝甘露饼、糖霜玉蜂儿等珑缠果子。
伍宏岩不以为然地说道:“或许是他的好友只喜欢这些干果吧。”
谢玉轩笃定地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禹恩泽要求的这四味干果,是一种提前预定好的暗号。谁提着这四味干果登门拜访,谁就是禹恩泽的信使。”
伍宏岩灵光一闪,目光突然变得灼热,喃喃自语道:“暗号?信使?”
谢玉轩一提醒,他瞬间大悟,禹恩泽在弥留之际,怎么可能让人去拜访自己的好友呢?
谢玉轩微笑着说:“恭喜大人,破获金国密谍的机会来了。”
伍宏岩觉得脑子一时不够用:“详细说说。”
谢玉轩说的,他似乎明白,但又好像没明白,他也知道这是个机会,可如何利用这个机会,还不得而知。
谢玉轩说道:“很简单,派个合适的人,提着榧子、榛子、松子、林檎旋这四样干果去清河坊刘宅拜访就是。”
伍宏岩望着谢玉轩,似笑非笑地问:“你觉得谁最合适?”
谢玉轩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作了个揖,说道:“这得大人定夺。”
伍宏岩正色道:“那就你去吧。”
谢玉轩连连摇头:“啊……,我出出主意可以,哪能跟这些人直接接触呢?况且,我手无缚鸡之力,真要遇到点什么事,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伍宏岩说道:“你跟禹恩泽见过面,也聊过,如果对方问起,你能回答得滴水不漏。跟密谍交锋,靠的不是武艺,而是智力。我相信,只要你出马,一定没问题。我会跟肖大人说,借调你协办此案。”
伍宏岩把肖云抬出来,谢玉轩无话可说。
谢玉轩说道:“我去也可以,但我有条件。”
“说,只要我能做得到的。”
“……”
当天下午,谢玉轩提着四色干果,去了清河坊的刘宅。
这是一套三进的砖瓦结构,谢玉轩提着礼盒敲门,一个青壮仆人来开门,问了谢玉轩的来意后,去禀告主人。
很快,谢玉轩就被请了进去,在客厅坐了一会,就有一个戴方巾穿着背子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背子是南宋的一种便服,以对襟为多,衣襟部分时常敞开,不用钮扣工绦带系连,任其露出里衣,衣长大多过膝,左右肋下开衩。
跟禹恩泽一样,中年男子相貌普通,唯一的特征是颌下有须。
谢玉轩欠了欠身:“我是临安府的押司官谢玉轩,受禹恩泽所托,拜访刘员外。这是一点心意,几色干果,不成敬意。”
既然这是刘宅,主人自然姓刘,看宅子的陈设,不像是官府中人,应该富户。
刘员外马上起身,朝谢玉轩行礼:“老汉刘翊伯,见过谢押司。”
随后,他打开礼盒,看到里面的榧子、榛子、松子、林檎旋后,意味深长地看了谢玉轩一眼。
谢玉轩说道:“禹恩泽已经死了,死在一个叫余辛易的乞丐手里,那名乞丐是福田院抓来的。”
不知道刘翊伯的身份,实话实说最为恰当。
刘翊伯喃喃地说:“余辛易?福田院?”
谢玉轩站起身:“话已带到,我先走一步。”
跟特殊身份的人打交道,绝不能心急,只能以退为进,对方才会上钩。
果然,看到谢玉轩要走,刘翊伯连忙拦住:“我与禹恩泽是挚友,他既然托付谢押司前来拜访,还请谢押司稍候,容老汉问几句话。”
谢玉轩说道:“问话可以,禹恩泽说过,你会给我钱。”
刘翊伯咬了咬牙:“这个……没有问题。”
谢玉轩伸出两根手指:“两百两白银。”
这是他临时加的,刘翊伯仆人如群,家里装饰奢靡,不弄点钱,对不起自己深入虎穴。
刘翊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答应:“可以。”
他可没想过,谢玉轩会在这件事上骗他。毕竟,禹恩泽是阶下囚,让谢玉轩上门,一定会给足谢玉轩好处。
谢玉轩转而坐下,只是却不说话,微闭着眼睛,像入定老僧一样。
刘翊伯见状,连忙吩咐下人,很快,就端来一个托盘,上面盖着一块布,掀开之后,露出四大锭白花花的银子。
刘翊伯把托盘放到谢玉轩面前,说道:“这是五十两的足银,请谢押司过目。”
谢玉轩的贪婪,反而令他解除了戒备。也只有这样,禹恩泽才敢让他来刘宅吧。
谢玉轩把银锭抓在手里,眉开眼笑:“嗯,还请刘员外给个钱箧。”
伍宏岩一直在刘宅对面守着,带着一队军士,谢玉轩向他提了几个条件,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必须保证他的安全。
看到谢玉轩笑容满面地走出来,他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第三十七章 保护
谢玉轩的第二个条件,他从刘宅拿到的好处,必须拿走一半,这是他该得的。
伍宏岩当时也没在意,随口就答应了。在谢玉轩拿出两大锭白银时,他虽然暗暗惊奇,还是拿出一锭白银分给谢玉轩。
谢玉轩提着四色干果进了刘宅,出来带着两锭白银,里面的人,怎么可能会出如此大的代价呢?
然而,谢玉轩接下来的话,令他更吃惊:
“这是你的,我那份已经拿了。”
伍宏岩瞪大着眼睛,眼珠子差点掉了下来:“这是五十两一锭的吧?他怎么可能给你两百两?”
谢玉轩微笑着说:“只要脸皮厚敢张嘴,没什么不可能的。金国密谍的钱,不拿白不拿,拿了也白拿。伍大人不会把这钱上缴吧?”
伍宏岩把银子收起来,眉开眼笑:“这个……,不拿白不拿。”
收了钱,两人无形中结成了利益同盟,两人对视一笑,感觉关系突然近了许多。
谢玉轩说道:“刘翊伯约我明日过来饮酒。”
刘翊伯给了银子后,他才把之前编好的故事讲出来。谢玉轩与禹恩泽是在府治大牢“一见如故”,谢玉轩因为“心疼”灵儿,对禹恩泽也照顾有加,还安排人在牢里照料他的生活。
禹恩泽对此感激涕零,让他有机会提着四色干果去清河坊刘宅拜访。
哪想到,谢玉轩还没成行,禹恩泽竟然死在余辛易手里。
谢玉轩告诉刘翊伯,巴渊确实没死,虽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但可以断定,不是大宋子民。
谢玉轩的故事中,虽然偶有漏洞,刘翊伯却帮他合理化了。
在谢玉轩主动提出要钱,并且心安理得收下两百两白银后,刘翊伯就觉得,谢玉轩是“可用”之人。
刘翊伯微微颌首:“看来他上套了。”
想再跟谢玉轩见面,只有一个目的,拉拢谢玉轩,甚至要让谢玉轩入伙。
对金国密谍来说,如果有一个临安府的押司官作为同伙,对他们行事是极为有利的。
谢玉轩为难地说:“明天那顿酒可不好喝。”
伍宏岩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说吧,还有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办得到的,一定替你去办。”
此事只能交给谢玉轩,不就是喝顿酒么,以谢玉轩的心思,随机应变就是。“不好喝”,是因为有条件。
谢玉轩郑重其事地说道:“我只协助你办完这个案子,我们的合作,仅此一次。另外,我协助你办案,不得告诉任何人,一旦我身边的人知晓,我马上退出。”
伍宏岩一口应允:“没问题。”
谢玉轩说道:“明晚你还得派人在外面保护。”
伍宏岩摇了摇头:“不行,兴师动众,很容易引起里面的怀疑。”
谢玉轩大急:“那可怎么办?如果不能保证我的安全,我是绝不会赴宴的。”
他的武力值很差,真的是手无缚鸡之力。他这几天,每天都在锻炼,可身体不是一天就能好转的,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
况且,就算他练个十年八年,双拳难敌四掌,面对刘翊伯这些金国密谍,他也没有安全感。
伍宏岩解释道:“刘翊伯能给你钱,说明信任你了,我再派军士在外面,反而惹人怀疑。”
谢玉轩摇了摇头:“我从不把自己的安全交给对手,如果没有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我只能爽约。”
伍宏岩沉吟半晌,无奈地说道:“这样吧,我派人贴身保护你如何?”
谢玉轩的语气很坚决,他真不敢怠慢。谢玉轩这次来刘宅,最重要的一个条件,就是保护他的安全。
谢玉轩疑惑地说:“你派的人行不行?我的要求不高,他能护着我从刘宅安全出来就行。”
伍宏岩信誓旦旦地说:“是我师妹,剑术高超,护你周全绝没问题。”
谢玉轩跳了起来:“什么?是个女的,那怎么行呢?换一个换一个。”
伍宏岩说道:“你去刘宅,再带个男的同行,太过瞩目。若是女伴,没人会说什么。”
谢玉轩问:“你那个师妹……漂亮吗?”
伍宏岩说道:“她是用剑保护你,又不是靠脸蛋。”
谢玉轩深深叹了口气:“唉……”
伍宏岩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谢玉轩马上猜到了答案,他的这个师妹,估计是条恐龙,能把人吓死。
晚上,谢玉轩回到家后,把一锭白银交给了李雪炀。
原本他想把两锭白银都交给李雪炀,可想了想,还是决定只给一锭。
五十两白银,那是一百多贯,足够家里半年开销了。他才当上押司官之首,上次就给了一锭十两的,现在又给一百两,别吓到李雪炀才是。
然而,李雪炀看到这么大一锭白银,还是吓得花容失色:
“这……怎么这么大一锭银子?”
谢玉轩微笑着说:“家里需要用钱的地方多,总不能让娘子跟着我受苦吧?以后,我们的生活只会越来越好。”
李雪炀望着银子,轻声说道:“可这也太多了些。”
谢玉轩握着她的柔荑,轻笑着说:“这才哪到哪啊,以后,我们家的银子会越来越多,不仅是银子,黄金也会有的,珠宝也会有的,你的首饰也会越来越多。”
李雪炀害羞地想抽回手,谢玉轩手上用力,没让她逃离魔掌。
李雪炀脸上飞起红霞万朵百重衣,“相公,小萍在呢。”
谢玉轩拉起李雪炀,就要往卧室走:“相公牵娘子的手,有什么呢?吃完饭,该就寝了。”
李雪炀大羞:“外面天色还亮着呢。”
自从谢玉轩行了之后,就很热忱做这事,她以前一直担心谢玉轩不行,想着早日恢复,能给谢玉轩开枝散叶。
可谢玉轩的表现,令她有些恐惧,天天晚上要搞,她初为人妇,经受不起呢。
谢玉轩脸上笑魇如花:“等一会天就黑下来啦。相公给你讲故事,西厢记,很好听的。”
李雪炀一愣:“西厢记?相公还会讲故事?”
谢玉轩继续诱惑道:“那是当然,西厢记……可好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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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奢华
李雪炀听了一夜的西厢记,一直好奇张生和崔莺莺是否完婚,可谢玉轩硬是不告诉她结果,早上起来后,李雪炀还在追问。
女人都是好奇而八卦的动物,谢玉轩出门时,她还在追问:“相公,张生去京城赶考,中了状元没有?”
谢玉轩轻轻捏了捏她娇嫩的脸蛋,微笑着说:“状元哪有这么容易中的?晚上回来再跟你详说。”
李雪炀一脸娇羞:“相公告诉我嘛。”
谢玉轩突然伸头在她脸上吻了一下:“乖,晚上回来告诉你。”
到临安府治主持完会议后,谢玉轩离开净因寺,去了中瓦子的三元楼。
谢玉轩没有逛瓦子的兴致,来这里主要是跟伍宏岩见面。因为伍宏岩的身份,以及谢玉轩要执行的任务,他们已经不适合再在府治见面。
谢玉轩昨天还特别提出,他们见面,伍宏岩只能穿便服,必须跟普通人一样。
在三元楼后面的包厢,谢玉轩见到了身着凉衫便服的伍宏岩,从武士服到文士服,总觉得别扭。
包厢里除了伍宏岩外,还有一个身材高挑,身着武士服,手里拿着一把长剑,英姿飒爽的女侠。她看了谢玉轩一眼后,将目光移向别处,并非是羞涩,更像是自卑。
谢玉轩觉得伍宏岩骗了自己,这样的美女,比后世的所谓明星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的身材简直跟超模有得一拼,伍宏岩怎么就舍得让她陪自己执行任务呢。
转眼一想,他就明白了,自己的审美标准来自后世,而按照南宋的标准,女人应该是“小巧玲珑”为美,她身材高挑,在南宋的人来看,简直就是个庞然大物,跟怪物似的。
如果一个人的身材容貌不被认可,自然会越来越自卑。
伍宏岩说道:“这是我师妹丘雨兰,雨兰,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谢玉轩谢押司,这几天你就跟着他办案。”
谢玉轩行了个礼,笑嘻嘻地说:“有劳师妹了。”
丘雨兰撅起嘴,瞪了谢玉轩一眼:“谁是你师妹了。”
谢玉轩丝毫不以为意,微笑着说:“有劳丘姑娘了。”
丘雨兰没好气地说:“油嘴滑舌。”
丘雨兰并没觉得谢玉轩是撩她,反倒觉得是受了污辱。这让她对谢玉轩的印象极为不好,这人如此轻浮,怎么可能是师兄嘴里的那个睿智多谋的押司呢?
谢玉轩疑惑地说:“伍大人,这么娇滴滴的姑娘,能保护得我吗?”
他话刚落音,一道剑光朝他袭来,他吓得魂飞魄散,只见冒着寒光的剑尖,正抵在喉尖处,他甚至能感受来自剑尖的寒意。
伍宏岩喝道:“师妹,不得无礼,谢押司身负重任,你的职责是保护他的周全。”
谢玉轩连忙说道:“对对对,你是保护我,可不是杀我。”
丘雨兰收回剑,得意地问:“我可以保护你吗?”
手里的剑,犹如一道闪电,迅速插回剑鞘,干脆利落,有如行云流水。
谢玉轩说道:“丘姑娘的剑术高超,谢某佩服之至。可是,今日赴宴,似乎不能带剑吧。”
丘雨兰自信地说道:“放心,没有剑,一样可以护你周全。”
谢玉轩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他去刘宅赴宴,身边可以带女人,可不能带剑客,否则刘翊伯会怎么想?
伍宏岩叮嘱道:“师妹,你到时陪着谢押司去刘宅,一切听从谢押司的安排。”
丘雨兰信誓旦旦地说:“师兄放心,除非我死了,否则他就死不了。”
谢玉轩很尴尬,不是应该他保护美女的吗?让一个女人来保护他,总感觉不对劲,何况还是个大美女。
或许在南宋的人看来,丘雨兰是个丑女,甚至是个怪胎,可谢玉轩却对她着迷,情不自禁,令丘雨兰误会是轻浮。
伍宏岩走后,谢玉轩带着丘雨兰去了成衣店,给丘雨兰换上普通妇人的衣裳。另外,也不准她拿剑。
丘雨兰跟在谢玉轩身后,头都不敢抬起来:“你可以不让我拿剑,可这身衣服实在太别扭了。”
她是异类,一直很自卑,从来不把自己当女人看,穿着妇人的衣裳,更是浑身难受。
谢玉轩笑道:“就是要你别扭。”
果然,丘雨兰跟着谢玉轩,路上行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丘雨兰穿武士服,没人注意她。可她穿着妇人的精美衣裳,马上就被人发现了。
谢玉轩带着丘雨兰到刘宅赴宴,并没引起刘翊伯的怀疑,他只是暗暗惊奇,谢玉轩的爱好,实在有些特别。
刘翊伯是财主,虽然家宴,也很奢华。
谢玉轩和丘雨兰,有单独的帷帐,里面摆着桌椅,坐下后,就有丫鬟端着一个小盘过来,盘里摆着十几枚红色的牙牌,上面写着各种酒名:
竹叶青、碧香、梨花酒、蔷薇露、流香、思堂春、玉练槌、雪醅、玉醅、十洲春、爱山堂、得江、第一江山、琼花露等。
“请官人择一牌。”
谢玉轩正发愣时,一丫鬟作了个福,轻声说道。
谢玉轩望向丘雨兰,示意她来选。他总算见识了有钱人的生活,这么多酒,很多都是名酒,有些酒为宫酿,除了供内廷饮用外,只用于赏赐朝中文武大臣,哪想到刘翊伯竟然也能弄到。
“玉醅吧。”
另外一个盘里,是肴馔名,刘翊伯家有厨娘,可以做数十道菜,谢玉轩随意挑了五样,跟酒店点菜一样。
南宋富豪的生活,比现代还奢华,不管你去谁家赴宴,都是主人把菜定好,没说客人到了之后,还让客人点菜的吧?
点好酒菜后,没过一会,就有丫鬟和婢女,拿着菜肴、果品、乐器进来,这些人的服饰、化妆和相貌,在南宋时代来说,可以称得上艳丽灿然。
旁边有点酌酒以进,一边喝酒,还有人给你作乐,简直就是帝王般的享受。
谢玉轩原本觉得,他从董懿涵和刘翊伯那里两次弄来的钱,自己也算小康,可跟刘翊伯一比,他最多是勉强解决温饱。
第三十九章 拉拢
等谢玉轩吃完之后,十余名婢女,端着果盘站立两旁。在临安,这叫“软盘”。
随后,依次有两名婢女拿着托盘走向谢玉轩和丘雨兰,所有人都转了一圈后,这才作罢。
虽然只是普通的果肴,可也有十几个花样。
她们所有的行为,无时不刻都在告诉谢玉轩,刘翊伯很有钱。只要谢玉轩跟他做朋友,好处大大的。
等这些婢女退下后,刘翊伯最后才出来与谢玉轩见礼。
刘翊伯连连抱拳:“招待不周,酒菜不恭,失礼了。”
谢玉轩随口说道:“芦笋满洲银鲙美,琼花滴露玉醅醇,能喝到玉醅美酒,荣幸之极。”
他随手拈来的诗句,引得刘翊伯和丘雨兰侧目相向。特别是丘雨兰,她一直觉得谢玉轩轻浮,可谢押司两句诗念出来,她突然觉得,谢玉轩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要知道,玉醅酒是丘雨兰挑的,这更显得谢玉轩是真有文采。
刘翊伯说道:“谢押司谬赞,请移步书房品茗。”
丘雨兰说道:“我就在这里享乐吧。”
她知道刘翊伯与谢玉轩有话要谈,这也是谢玉轩来赴宴的目的。如果她一直跟着,谢玉轩也就没法谈了。
谢玉轩点了点头:“甚好。”
刘翊伯则一脸歉意,连声说道:“怠慢了。”
随后,他让人茶酒司送来茶水,供丘雨兰饮用。
临安生活奢靡,官府贵家中的厨事有专业分工,洗碗、洗菜、烧菜,都有专人负责。甚至做包子,都有专人只负责切葱,有人只负责和馅。
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后发展成为“四司六局”,而普通人家如果要办礼席,也会花钱请四司六局帮忙。
所谓四司,指的是帐设司、厨司、茶酒司、台盘司。
六局,由指果子局、蜜煎局、菜蔬局、油烛局、香药局、排办局。
四司六局分工明确,从仰尘、缴壁、桌帏、搭席、帘幕、罘罳、屏风、书画、簇子,到打料、批切、烹炮、下食,再到宾客茶汤、暖烫筛酒,以及托盘、钉盘、看果,药楪、香球、火箱、香饼、挂画、插花、打洒等。
只要四司六局出面,烧香点茶,挂画插花,四般闲事,不许戾家。
主人几乎只需要出钱即可,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
刘翊伯让茶酒司给丘雨兰点茶,随后还会有人给她奏乐。
他则带着谢玉轩,去了后面的书房,亲自为谢玉轩点茶。
点茶是宋代最为流行的一种技艺,包括炙茶、碟茶、罗茶、烘盏、候汤、击拂、烹试等一整套程序。
刘翊伯到后面的书房后,先拿出茶,在小火上烘烤,这是炙茶,是为了收取香浓、色鲜、味醇之效。
随后,才将干茶块放入茶碾槽中碟成粉面,再用茶罗对碾碎的茶叶进行筛选。
谢玉轩赞叹道:“刘员外深得点茶之道。”
作为金国密谍,对点茶如此熟络,说明还是下过功夫的。
前世的谢玉轩,不经常饮茶,身为法医,工作起来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哪还有心思泡茶?
他不经常饮茶,但并不他不懂茶道。
有个案子,受害者死前喝了茶,他就必须对茶认真研究,包括死者的泡茶方式,茶叶的品类,法医学是科学技术,必须严谨,这也使得作为法医,必须上知天文地理,下知鸡毛蒜皮。
刘翊伯微笑着说:“其实点茶只要掌握好茶和汤的分量,再是击拂,最后面色鲜白,着盏无水痕即可。”
为了练好点茶技艺,他还真的认真学习过。跟宋国官府士人交流,如会点茶,能迅速拉近彼此的关系。
谢玉轩说道:“学习了。”
刘翊伯客气地说:“茶好了,谢押司请。”
谢玉轩端起茶盏,轻声说道:“乳雾汹涌,溢盏而起。真是:看画烹茶每醉饱,还家闭门空寂历。”
刘翊伯说道:“谢押司真是好学问,好文采。”
他好好惊奇,以谢玉轩的文化,如果去应试,或许能高中呢。
谢玉轩抿了口茶,轻声说道:“刘员外找我来,不是为了饮酒点茶的吧?”
刘翊伯沉吟道:“谢押司知道,我和禹恩泽是好友。他杀了人,被官府问斩无话可说,可他死在牢里,必然要替他作主。”
谢玉轩问:“不知刘员外想要怎么替他作主?”
刘翊伯沉吟半晌后,问:“我听说巴渊还没有死。”
“这个……”
刘翊伯咬牙切齿地说:“我想要巴渊的命!”
谢玉轩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个押司,可不是杀手。”
刘翊伯说道:“谢押司是临安府押司官之首,要办这点事,根本不用出手。如果巴渊死了,我会重谢。”
谢玉轩是贪婪的,上次一张嘴就要两百两白银,或许禹恩泽正是看中了他这一点。事实上,谢玉轩拿了钱后,对他的态度也大为改观,今日赴宴欣然前来。
谢玉轩眼睛一亮:“怎么个重谢法?”
刘翊伯说道:“一百两白银。”
谢玉轩摇了摇头:“不够。”
巴渊已经死了,只是封锁了消息而已,他要办好此事,实在轻而易举。
况且,这次是协助伍宏岩办案,就算他狮子大张口,以后也不会有人追究。
“两百两。”
“五百两!”
刘翊伯马上说道:“明天我就要听到巴渊的死讯。”
他不在乎给谢玉轩多少钱,而是要把谢玉轩拉下水。
对刘翊伯而已,拉拢一个押司官,五百两白银,实在太便宜了。
谢玉轩说道:“没问题,但我要先拿钱走。”
收钱才能办事,如果没收到钱,他可不会办事。他手无缚鸡之力,刘翊伯如果赖账,他上门催讨都不方便。
谢玉轩离开的时候,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五百两白银。见到伍宏岩后,他把丘雨兰支开,跟伍宏岩平分。
谢玉轩望着伍宏岩身前的那五锭白银,眼中满是不舍:“估计刘翊伯是想拉我入伙,伍大人,以后这些钱,是不是不用给你分了,这可都是我的卖命钱。”
伍宏岩坚定地说:“你能拿走一半,已经是违规,绝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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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密谍
白花花的银子谁不喜欢?况且是金国密谍的银子,拿了也白拿。
伍宏岩虽是殿前司的都虞候,可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临安生活奢靡,不捞点外快,都不敢轻易在外面消费了。
谢玉轩说道:“钱可以给你,但接下来的行动,我要提几个要求。”
既然把钱给了伍宏岩,就没想过再拿回来,只是想趁机提条件罢了。
伍宏岩诧异地说:“什么要求?”
谢玉轩说道:“我要有自主权,另外,合适的时候我要抽身而走。”
他只是个法医,办凶杀案可以,勘查现场也没问题,但要办间谍案,太过凶险,面对敌国密谍,随时命悬一线,这种事还是少做为好。
谢玉轩是穿越者,他信仰的是共产主义,他可以为实现共产主义奋斗终生,穿越之后,也想为民族和国家做点事情,但有一个前提,首先得保证自己的安全。
跟密谍搞在一起,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谈什么民族复兴?
伍宏岩摇了摇头:“你当然要以有自主权,但案子没结束,你不能抽身而退。”
谢玉轩虽是押司,可精于仵作,善于分析,而且老成稳练,完全不像一个弱冠少年。
刘翊伯能潜伏在临安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可他却被谢玉轩耍得团团转。
谢玉轩与刘翊伯见了两次,不仅取得了他的信任,还弄了七百两白银,谢玉轩简直就是个天才。
这个案子必须有谢玉轩参与才能办好,如果谢玉轩抽身,伍宏岩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玉轩苦笑着说:“我这小身板,跟密谍接触无异于自寻死路。”
伍宏岩安慰道:“跟他们斗,用的是脑。刘翊伯再厉害,也逃出你的五指山。”
刘翊伯已经给谢玉轩布置任务,不出所料的话,一旦巴渊“死掉”,刘翊伯就会跟谢玉轩摊牌。
谢玉轩离开的时候,丘雨兰并没有跟着,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她对谢玉轩的印象,也是一日三变,刚开始觉得轻浮,之后觉得很有文采。
在谢玉轩提着银两离开刘宅后,她又觉得惊愕,谢玉轩不是去办案的么?品了人家的美酒佳肴,还背着一袋银子离开。
这让她更是惊奇,她也知道刘翊伯的身份,谢玉轩怎么就能与他谈笑风生呢?
刘翊伯来帷帐时,她其实非常紧张,要不是谢玉轩带着刘翊伯离开,她非露馅不可。
只是她的任务是保护谢玉轩的安全,而且她很自卑,哪怕有疑问,也会憋在心里。
“师兄,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明天谢玉轩还要去刘宅,到时你还是跟着,保护他的安全。他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了,在临安能出什么事?金国的那些人,还敢杀人不成?”
丘雨兰心情突然变得莫名好了起来:“明天还要去?”
伍宏岩随口说道:“对,你好像很开心嘛。”
丘雨兰突然变得娇羞:“哪有。”
她心里确实很甜蜜,跟吃了最甜的糖一样。她虽嗔怪谢玉轩轻浮,可从她长开之后,从来没人调戏过她,而谢玉轩看她的眼神,才是一个男人正常的眼神。其他人,不是把她当怪物,一脸鄙夷,就是将她当成男人,比如伍宏岩。
只有谢玉轩,看她的眼神不一样,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是个女人。
巴渊早就死了,这次只是让消息传出去而已。
之前所有知情的人,都被控制在府治,谢玉轩让乔沂辰叮嘱他们,将巴渊的死亡时间改成今天清晨,死因是:暴毙。
然而,所有人都拿到了两千钱的好处费,乔沂辰更是拿到了十千钱。
乔沂辰找到谢玉轩,说道:“这怎么好意思,我什么都没干呢。”
谢玉轩微笑着说:“你封锁了消息,还改变了巴渊的死亡时间和死因,还要保证消息能迅速传出去,并且真相不被人知道。”
所有经办人都要给钱,这也是规矩。他们这些小吏,讲究有钱一起赚,有人吃肉,但别人也得喝汤。
谢玉轩不知道刘翊伯的消息来源,但他相信,刘翊伯一定会收到消息。
果然,下午谢玉轩接到了刘翊伯的邀请,让他再去刘宅一述。
丘雨兰也接到了消息,陪着谢玉轩,贴身保护。
今天丘雨兰打死也不穿妇人衣裳,昨天穿着那种繁琐的衣裳,她快别扭死了,离开刘宅后,立马换回了武士服。
谢玉轩劝服不了她,只好让她在刘宅外面候着,并且与她约好,如果自己一个时辰还没出来,就让她进去救人。
谢玉轩觉得,这样也不太保险,后世的信息太过发达,全球一秒就可以沟通,他与丘雨兰约好一个时辰,等她赶到,说不定自己的尸斑都出来了。
刘翊伯把谢玉轩迎到书房后,连连拱手,脸上也堆满了笑容:“谢押司办事果然干脆利落。”
谢玉轩不以为然地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刘翊伯突然说道:“不知谢押司是否知道巴渊的真正身份?”
谢玉轩不以为然地说:“他不就是一个乞丐么。”
刘翊伯郑重其事地说:“他可不是乞丐,他真正的身份,是金国人。”
谢玉轩“吓了一跳”,喃喃自语:“金国人?那余辛易呢?”
刘翊伯望着谢玉轩,轻声说道:“余辛易当然也是金国人,包括禹恩泽,也是金国人。”
对谢玉轩的反应,他很是满意。
谢玉轩张大着嘴,指着刘翊伯说不出话来:“禹恩泽也是金国人,那……你……”
刘翊伯没有否认,微微颌首:“不错,我也是金国人。禹恩泽不仅是金国人,还是金国潜入临安之木组主事,而我也不是他的挚友,而是他的副手。”
谢玉轩张口结舌:“木组?主事?副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此时很想把丘雨兰叫进来,可惜两人缺乏沟通,没有紧急联络方式。
刘翊伯摊牌了,他一个应付不好,随时可能被对方收拾。
刘翊伯微笑着说:“我们是金国密谍,你协助我完成了除掉巴渊的任务,我代表金国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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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金木水火土
听到刘翊伯的话,谢玉轩完全“惊呆”了,好像失音了一般,好像麻木了一般,既说不出话,也没有力量。
这个惊慌失措的表情,谢玉轩练习了好久。
此时表现出来,不要说刘翊伯,就连谢玉轩自己都信了。
刘翊伯对谢玉轩的表情很满意,他相信,自己把谢玉轩拿捏了。这个贪婪的临安府押司,将成为他手里的筹码。
谢玉轩大叫道:“我没有协助你完成任务,我只是收钱办事而已,我可以把钱退给你!”
刘翊伯淡淡地说:“晚了,钱已经给你了,巴渊也死了,以后还请谢押司多关照。”
谢玉轩越惊恐,他就越有把握能让谢玉轩供自己驱使。
谢玉轩外厉内荏地说:“你是金国密谍,我要把你抓起来……”
刘翊伯冷笑道:“抓我?可以啊,到时我和你一起关在大牢里,但是,牢饭可不好吃。以你的小身板,估计都不用过堂,就会死在里面。”
谢玉轩一听,后退了几步,满眼都是惊恐,全身颤抖着,像筛糠一样。
刘翊伯见差不多了,安慰道:“其实,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也不会知道。你还是要以当你的押司,我还是当我的员外。”
谢玉轩叫道:“不……”
刘翊伯冷冷地说:“怎么,你的意思,是让我把这件事公布于众?我倒是没问题,大不了离开临安,回到金国依然逍遥自在。你就不一样了……”
谢玉轩沉吟道:“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说,你也不能外传,以后,我们形同陌路。”
刘翊伯淡淡地说道:“这件事可以到此为止,但以后,大家就是自己人了。”
谢玉轩喃喃自语,目光中透着恐慌和迷茫:“自己人?”
刘翊伯像大灰狼蛊惑小白兔一样:“对,从现在开始,你必须为我做事,为金国效力。当然,我也会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谢玉轩摇了摇头:“我的命都捏在你手里,哪来的荣华富贵?”
“我在临安多年,谁知道我的身份?只要你安心替我做事,绝不会被人发现。”
谢玉轩叹息着说:“我能拒绝吗?”
刘翊伯嘴角上扬:“不能。”
他知道,谢玉轩屈服了。
谢玉轩离开的时候,一脸沮丧,心里却偷着乐。
刘翊伯呢,脸上也笑开了心,作为金国密谍,能发展谢玉轩这个临安府押司,对他来说,这本身就是大功一件。
谢玉轩能接触到临安府的所有文书,就算谢玉轩什么都不干,只要把这些文书抄一份给他,他也能交差了。
丘雨兰看到谢玉轩离开刘宅,想跟上来说话,谢玉轩给了她一个手势,让她别过来。
他刚加入刘翊伯的密谍小组,说不定后面会有尾巴,这个时候跟丘雨兰见面,刘翊伯马上就会怀疑。
谢玉轩这是第一次办间谍案,更是头一回当卧底,他不断提醒自己,只要融入角色,把自己当成新加入的金国密谍就可以了。
但事情真的临头,他才发现,需要注意的事情很多。
任何事情,都会留下痕迹,就跟法医学中的的“凡有接触,必留痕迹”一样,他这个卧底,总会留下痕迹。
他要做的,不是完全消除痕迹,毕竟这是不可能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减少痕迹,至少在没结案前,不能让刘翊伯看出破绽。
丘雨兰不紧不慢地跟在谢玉轩身后,在谢玉轩穿过一片店铺后,她发现自己跟丢了。谢玉轩穿过一家店,从后门离开。
她急得直跺脚,可又毫无办法,她既没电话,也没微信,自然无法联系谢玉轩,只好回去找伍宏岩。
然而,谢玉轩已经提前一步到了伍宏岩那里。
倒不是谢玉轩要戏弄丘雨兰,他要甩掉的不是丘雨兰,而是有可能是刘翊伯的人。
从他离开刘宅开始,谢玉轩就成了一名密探,南宋的密探。
他不仅要当好卧底,更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哪怕再牛逼的密探,如果身份暴露,或者死在敌人手里,都是垃圾。
谢玉轩轻声说道:“刘翊伯给了我一个任务,让我抄录今年一月临安失火,阛阓被损的情况。”
他现在跟伍宏岩说话,都会担心隔墙有耳,生怕两人的谈话会偷听了。
所谓阛阓,指的是街道、店铺,民间的民舍、民房等。
临安的房屋又竹制、木制和茅草为主,能住得起砖瓦房子少之又少。一旦失火,真的是能损半座城。
那个时候,刘翊伯早就潜伏在临安,他也知道临安失火的情况,让谢玉轩抄录官府的正式文书,除了试探之外,更是想拿到谢玉轩更多的把柄。
当然,这也确实属于机密,毕竟只有官府才掌握了真正的阛阓损失。
伍宏岩问:“他正式邀请你了?”
谢玉轩说道:“对,他之前是禹恩泽的副手,而禹恩泽,是金国潜入临安金木水火土中,木组的主事。禹恩泽死后,刘翊伯升为主事。”
既然“被迫”加入刘翊伯的组织,自然也会知晓对方的情况,这也是谢玉轩加入的目的。
伍宏岩诧异地说:“金木水火土?”
谢玉轩说道:“巴渊和余辛易,是金组的人,包括那个灵儿,也是金组的,很有可能是金组的主事。”
他很是汗颜,竟然让一个金国密谍潜伏在身边。看来他这个小小的押司官,早就被金国密谍注意上了。
谢玉轩说道:“这个组织很庞大,还好,他们组织松散,相互之间竟然有联系。”
金国五个密谍小组,平常各自为战,一旦需要合作,则会相互合作。另外,五组之上,还有一个总管,可以调集五组之力。
伍宏岩说道:“我马上向大人禀告,你回去把文书抄给他们,目前最要紧的,是让刘翊伯彻底相信你,找到金国五个组的线索,将之一网打尽。”
谢玉轩叹息着说:“线索哪有这么好找的?”
伍宏岩说道:“说吧,有什么条件?”
他对谢玉轩的性格有所了解,一旦谢玉轩诉苦,必然是有要求。
第四十二章 不行
谢玉轩的要求很简单,把金国五个潜伏小组的线索挖出来,再把那个总管找到,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伍宏岩自然满口答应,找到五个潜伏小组,再把总管挖出来,相当于案子破了嘛。
他倒没觉得,以谢玉轩的能力,能把五个潜伏小组都找到。
不管如何,谢玉轩只是个押司,还是个没干满一年的押司,他能赢得刘翊伯的信任已经很不错了,如果能找到五个潜伏组的线索当然最好,至于那个总管,伍宏岩还真没期望谢玉轩能找到。
如果这个密谍案,让谢玉轩一个人破了,还要他这个殿前司都虞候干什么?
伍宏岩说道:“只要找到金木水火土五个组的主事,那个总管也跑不掉了。”
他的言下之意是,以你的能力,也不可能找到总管,能找到其他四个主事,就已经很不错啦。
谢玉轩自然听出了伍宏岩的言外之意,既然不用自己找出总管,那还省事了。他是押司,又不是捕快,更不是殿前司的人,没必要强出头。
谢玉轩谦逊地说道:“我会尽力而为,如果找不到其他主事,可不能怪罪于我。”
他既是给自己留有余地,也不想给伍宏岩太大的期望。既然人家都说了,只要找到主事就行,何必多管闲事呢。
伍宏岩说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岂会怪罪?”
谢玉轩说道:“对了,还有件事,我们以后不能频繁见面了,最好设一个信使。”
他与伍宏岩见面,只要被人看见一次,他的身份也马上暴露。所谓的信使,在后世还有另外一个称呼:交通员。
这个人,既不能是府治的人,又不能是殿前司的人,最好还是个闲人。
伍宏岩眉头一蹙:“信使?有必要么?”
谢玉轩坚定地说:“当然。”
小心驶得万年船,事实上,离开刘宅之后,他就不想再跟伍宏岩见面的。就像是丘雨兰,案子没完之前,最好也不接触。
谢玉轩带回的情报非常重要,伍宏岩不敢怠慢,随后回殿前司向主管殿前都指挥使司公事魏晨曦禀告。
主管殿前都指挥使司公事是对资历较浅的称呼,一般殿前司的都虞候之前是都指挥使,也称之为殿帅,一般由节度使充任,副都指挥使,则由刺史以上者充任。
魏晨曦虽只是主管殿前都指挥使司公事,可他手握步骑两军,深得当今圣上信任。
魏晨曦身材高大,两道浓眉非常醒目。虽是武将,却喜欢舞文弄墨,大宋一向兴文抑武,他希望有朝一日能成为文臣,而并非别人眼中的武将。
“谢玉轩?临安府的押司?伍宏岩,你是怎么办的差?这么机密之事,怎么能委任给一个小小的押司呢?”
魏晨曦放下手里的笔,一脸不悦之情。
殿前司的案子,竟然是外人在办,如果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伍宏岩解释道:“岳彬羽死后,金国密谍对我殿前司非常警惕,谢玉轩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确实是最佳人选。”
魏晨曦沉吟道:“他接近了刘翊伯,成功打入木组,已经非常不错。接下来,是不是交给我们?如果所有的密谍都是临安府治的人查出来的,我们有何脸面见官家?”
伍宏岩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魏晨曦不是因为谢玉轩能力问题,而是殿前司的脸面问题。
看似很荒唐,实则合理。谢玉轩可以作为棋子,却不能作为旗手,真正完成任务的,必须是殿前司的人。
谢玉轩离开刘宅后,刘翊伯书房内,走进一个青色男子,正是刘宅管家康长鸣。
康长鸣双手抱拳,一脸谄媚:“恭喜主事拿下谢玉轩。”
他一直是刘翊伯的副手,刘翊伯接任木组主事后,他也水涨船高,成为整个木组的副手。
刘翊伯拿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自得地问:“你觉得谢玉轩怎么样?”
他都已经决定了,并且成功实施了。此时再问康长鸣,当然不是想听他的意见,只想听奉承。
康长鸣不愧是刘翊伯的心腹,马上恭维道:“主事能将他收入麾下,木组如虎添翼,以后,我们木组将取代金组,成为临安的头。”
刘翊伯笑道:“哈哈,其他几个组都是一根筋。”
康长鸣奉承道:“以后临安总管,非主事莫属。”
“哈哈哈哈……”
半个时辰后,刘翊伯从后门离开,他特意换了身衣服,他家后门临河,早有条小船在等着,刘翊伯登船后,小船迅速离开。
刘翊伯之所以会住在这里,也是看中了刘宅后面的小河,出入既隐秘又安全。
小船在河道里穿梭,这种船临安到处都是。小半个时辰后,刘翊伯的小船停在一处自建的码头。
码头就是一户人家的后院,下船后,他迅速从后院进去,那小船也随即离开,好像他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这是一座特别大的院子,后院楼台亭阁,曲径通幽。刘翊伯对这里似乎很熟,很快就到了处亭子,里面有一位身材妙曼,气质高雅,披着面纱的女子在抚琴。
琴声悠扬,婉转连绵,清澈明净的琴声潺潺流动,如同来自深谷幽山,静静地淌着,清洗着人间的一切纷扰。
刘翊伯的步伐也放慢了,走近之后,双手垂立,不敢出声打扰,直到女子凑完一曲,他才感慨道:“每次听到你的琴声,就像喝了一坛美酒一样,令人陶醉。”
女人停下手后,问:“巴渊的事办好了么?”
她的声音跟琴声一样好听,清脆如黄莺在花丛下婉转鸣唱。
刘翊伯脸上露出微笑:“对,他已经死了。”
除掉巴渊,原本是总管给他的任务,当时他很是为难,毕竟巴渊关在临安府的大牢。不能再像禹恩泽那样,再派人潜入大牢。
然而,通过谢玉轩,巴渊死得神不知鬼不觉,完全没有后患。
女子眼中露出赞赏的目光:“很好,怎么办到的?”
刘翊伯自得地说:“谢玉轩干的,他现在是我的人了。”
女子惊诧地说:“什么?不行!”
第四十三章 随从
谢玉轩到府治时,让乔沂辰把柳清风带到押司房。
柳清风进来时,谢玉轩正在处理文书,作为押司官之首,他每天公务还是挺多的。
站在谢玉轩对面的柳清风,还是那么的谦卑,双手垂立,一动也不敢动,只是一双贼眼滑溜溜地转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玉轩把笔放在笔架上,抬头看了柳清风一眼,他马上弯腰行礼:“见过大人。”
他内心很忐忑,监视禹恩泽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谢玉轩既不找他要钱,也没放他走的意思,难不成要过河拆桥?
哪怕他在外面可以呼风唤雨,进了临安府大牢,他就是谢玉轩砧板上的肉。
谢玉轩随口问:“这两天怎么样?”
柳清风谄媚地笑了笑:“不怎么样。”
关在大牢里能怎么样?想知道怎么样,去试一下就知道了呗。
“想不想出去?”
柳清风脱口而出:“想!太想了!”
谢玉轩望着柳清风,问:“出去之后,准备干什么?”
柳清风说道:“没什么手艺,只能做点老营生。”
谢玉轩郑重其事地说道:“你必须悔过自忏,重新做人。”
柳清风虽是以违反夜行条例被抓,可谢玉轩已经猜到了他的真正身份。
柳清风感觉耳朵里哄了一声,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全身都有些麻木了。
他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看了谢玉轩一眼,随即低下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谢玉轩的话中之意,他听出来了。
谢玉轩缓缓地说:“如果你能做到的话,今天晚上,我会让你出去两个时辰。”
柳清风一脸惊愕失色:“两个时辰?”
他心里很是愤恨,两个时辰够干什么?自己要的是恢复自由,彻底生活在阳光之下。
谢玉轩淡淡地说:“两个时辰,够‘我来也’做一次案了。这也是他最后一次作案,从此以后金盆洗手,悔过自忏,重新做人。”
原本柳清风失望的目光,迅速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他的眼睛越瞪越大,眸子中透着惊喜欲狂,谢玉轩的意思他完全明白了。
晚上,谢玉轩把柳清风叫到押司房“谈话”,两个小时后,柳清风按时回来,谢玉轩再让他回牢房。
第二天早上,临安城传出一个惊人消息:清河坊张循王府昨晚被盗,府门上写着“我来也”的标记。
这么大的事情,张府自然要报官,一早就到临安府告状。
袁大人一看,“我来也”还在外面逍遥,吩咐总捕头邓坚持尽快缉拿盗贼。
而临安府大牢关押的那些“我来也”嫌犯,被打了几板子后,都被当堂放掉。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柳清风。
下午,谢玉轩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柳清风。
此时的柳清风,换上了新衣裳,头发也修整过,穿着宽袖长袍,竟然有几分员外的风采。
柳清风直挺挺跪在谢玉轩面前,诚恳地说:“大人再生之恩无以为报,柳某只能当牛做马,为大人效劳。”
谢玉轩扶起柳清风,说道:“当牛做马倒也不必,只要你能真正悔过自忏,也不枉我救你一场。”
柳清风坚定地说:“既然大人让我重新做人,以后自然不能重操旧业,以后我就跟着大人,给你当随从也好,当仆人也罢,总之这辈子跟定你了。”
他确实是盗贼“我来也”,他一身本事全是与偷盗相关,既然答应谢玉轩要重新做人,只能跟着谢玉轩混日子了。
谢玉轩哭笑不得:“你能干些什么呢?”
柳清风就是个贼,让他当随从,自己成什么了?
柳清风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个……给大人跑跑腿,鞍前马后伺候大人,还是没问题的。除了这个,我也不会其他的。”
他是个偷儿,手段高明,但要伺候人,好像还不太适应。
谢玉轩沉吟道:“这样吧,你先安顿下来,休养一段时间再说。”
柳清风急道:“我以后跟定大人了,不敢休养。”
他以为谢玉轩不想要他,毕竟他是个偷儿,给人跟随从的资格都没有。
谢玉轩脸上露出不悦之情:“怎么,我的话都不听了?”
柳清风连忙说道:“不敢,我马上找地方安顿,随时听从大人差遣。”
谢玉轩说道;“既然你想跟着我,自然会有差事给你。你找的地方,不能太热闹,前后要有门,最好距河道不远,方便走船。另外,所有的财物都不能动用。”
“是。”
谢玉轩已经想好了怎么使用柳清风,让他当信使。
同时,柳清风的住处,也将成为他与伍宏岩见面的地方,否则,总在外面见面,容易被发现。
让柳清风参与金国密谍案,也是给他洗白身份。以后,柳清风也算为殿前司办过差,真有什么事,可以让伍宏岩出面。
根据刘翊伯的指令,谢玉轩给他抄录了几份临安府的档案。
对整天与文书档案打交道的押司官来说,抄录这些档案只是举手之劳。
而对金国密谍,当看到这些档案时,如获至宝。一旦传回金国,这可是他们的战功。
是的,密谍的功劳,都按战功算的。
刘翊伯看着这些档案时,双手微微颤抖着,显得很激动。把档案仔细收好后,他才对谢玉轩说道:
“这次你干得不错,这是给你的奖赏。”
刘翊伯一拍手,康长鸣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盖着红面,拉开之后,摆着两大锭白银。
谢玉轩一见,两眼放光:“多谢。”
刘翊伯突然说道:“过几天,我要出趟远门。”
谢玉轩愣了一下,问:“要多久?”
他与刘翊伯刚接触上,而且还提供了这么重要情报,刘翊伯不应该马上离开才是。
刘翊伯说道:“快则半月,慢则三个月。”
谢玉轩犹豫着说:“那我……”
他很怀疑,刘翊伯的离开与自己有关。可他此时一点办法也没有,他无法阻止谢玉轩的离开。
刘翊伯说道:“如果有需要你的地方,我会派人拿着信物来找你。”
两人约定好信物,谢玉轩随即离开,走出刘宅后,他回头看一眼,或许,自己永远不会再来了。
第四十四章 同一杀手
早上,谢玉轩到府治主持完会议后,就去见了伍宏岩。
他是押司官之首,趁着早上的例会,安排着全天的差事。如果他有事,可以让其他人多干点,如果他没事,则会过问其他人的工作。
当然,最重要的差事,谢玉轩不会交给其他人。
谢玉轩想告诉伍宏岩,以后他不会直接与之见面,至少不能再在外面的酒楼见面。
然而,伍宏岩见到谢玉轩后,却告诉了他一个惊人的消息。
“可大,金国密谍案,以后不用你参与了。”
伍宏岩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他对谢玉轩还是很看重的,然而,魏晨曦却认为,刘翊伯要走了,谢玉轩被抛弃,以后能发挥的作用有限。
谢玉轩平静地说:“如果他们再找我呢?”
他倒没有多少失落感,殿前司的案子,他本就没想参与。就像他前世是法医,让他去查经济案一样,专业不对口嘛。
“先应付,再禀告。”
谢玉轩点了点头:“那行,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可大,对不住了……”
谢玉轩笑了笑:“大人解救我于险境,谢谢你还来不及。可惜,以后没有银子可拿了。”
之前两次从刘翊伯拿到的钱,谢玉轩都跟伍宏岩二一添作五,可最后一次的一百两,他就没给伍宏岩分了。
伍宏岩说道:“你很不错,如果有机会,希望还能与你一起办差。”
事实上,谢玉轩目前的表现,比殿前司派出的密探要好得多。
岳彬羽也打入了金国密谍组织,然而,还没带回什么重要的机密,就被人杀了,连头都不翼而飞。
谢玉轩已经赢得刘翊伯的信任,还收了人家几百两白银,也打探到金木水火土几个潜伏组的情报。
可惜,魏晨曦并不看重谢玉轩,甚至觉得谢玉轩抢了殿前司的风头。
刘翊伯离开临安,谢玉轩就没作用了,以后由殿前司派人监视刘宅便可。
魏晨曦还计划派人打入刘翊伯的木组,那人受过专业训练,比谢玉轩经验丰富,身手也不错,至少不需要人保护。
谢玉轩笑了笑,转身离开:“我希望永远不要再一起办差了,你们的差事太危险,以后一起喝酒可以,别一起办差了。”
出来的时候,碰到了丘雨兰。这个大长腿美女,提前知道了消息,知道她以后不会再暗中保护谢玉轩了。
她羞涩地看了谢玉轩一眼,迅速别过头
“小兰,这几天谢谢你了。”
这是谢玉轩最大的遗憾,不办密谍案后,他与丘雨兰也没办法交往了。
在南宋的人看来,丘雨兰是个怪胎,甚至都没人把她当女人看,可谢玉轩灵魂来自后世,这种超模美女,看着都赏心悦目。
丘雨兰低声说:“我没做什么。”
谢玉轩轻声念道:“风雨飘摇兰花草,露鲜错落斗星枝。
扁长叶子黛青色,玉小茎儿纤墨姿。
夜来频送暗香泣,拂晓独留疏影芝。
文雅脱俗灵气显,蕊幽冷馥自天织。”
丘雨兰望着谢玉轩远去的背影,眼眶湿润了。
她从小习武,没读什么书,可那句“风雨飘摇兰花草”还是听懂了,这不就是说自己么?
看着谢玉轩远去,她暗暗顿足,应该让谢玉轩抄下这首诗的。
殿前司的差事一交,谢玉轩的生活马上就平稳了。
早上照例去府治主持会议,谢玉轩现在已经有了一把手的气势,每次开会,都是其他押司汇报手头的差事,他最后总结发言,再分配今天的差事。
刚散会,乔沂辰就来找他:“可大,清河坊出了桩杀人案,肖大人命你我一起办理此案。”
谢玉轩点了点头:“好。”
他心里很是疑惑,清河坊的案子,跟他有什么关系?
到了地方之后,谢玉轩才发现,怪不得此案会惊动通判,原来案子出在刘宅。
并且,案子虽是由临安府办,可实际办案人员,却是殿前司的人。
伍宏岩头戴弯角帽子,身穿一身皂衫,系一块捕快腰牌,带着也换上捕快衣裳的丘雨兰,先一步到了刘宅。
而临安府的捕快,只负责外围,真正查案的人,全是殿前司的。
乔沂辰找到谢玉轩吐槽:“真是憋屈,说好临安府办案的,到了这里,却成打杂的了。”
谢玉轩轻笑道:“他们办案,有功是你的,有过他们提,岂不乐哉?”
他知道殿前司是不想惊动金国的密谍,这才打着临安府的幌子。
“谢先生,能否再跟我说说尸体检验的事情?”
临安府的仵作罗甲,也无用武之地,只能找谢玉轩求教。
谢玉轩信口胡诌:“理论要与实践相结合,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罗甲一脸钦佩:“先生真是金言玉语。”
他对谢玉轩早就佩服得五体投地,哪怕谢玉轩放个屁,他都觉得是香的。
谢玉轩此时确实没有心思跟罗甲说什么法医学的知识,他知道,让自己来刘宅,一定是伍宏岩的意思。
否则,这么一个杀人案,不可能惊动通判大人。
这次谢玉轩来刘宅,主要的目的并非查案,而是露脸。
不用伍宏岩提醒,谢玉轩也知道,他正准备去找刘翊伯时,伍宏岩却将他拉到一旁谈话。
谢玉轩问:“死的是什么人?”
伍宏岩轻声说道:“刘翊伯。”
“什么?”
哪怕谢玉轩一向镇定自若,此时听到伍宏岩的话,也是吓了一跳。
刘翊伯是金国密谍木组的新任主事,正准备离开临安,怎么会死呢?
伍宏岩轻声叮嘱道:“可大,如果有人跟你联系,一定要及时告之。”
谢玉轩问:“好。刘翊伯是怎么死的?”
伍宏岩说道:“砍头。”
谢玉轩诧异地说:“砍头?头呢?”
伍宏岩摇了摇头:“没找到。”
谢玉轩问:“那如何断定尸体是刘翊伯?”
伍宏岩说道:“下人指认,刘宅的管家记得刘翊伯手臂上有个胎记,与尸体印合。”
谢玉轩问:“我能看看刘翊伯的尸首吗?”
“当然。”
谢玉轩看到尸体的第一眼,马上就断定,杀害刘翊伯的凶手,与福田院杀岳彬羽的,为同一人。
第四十五章 死亡时间
刘翊伯的尸体旁边,正有一个颌下有须的中年人在勘查现场,他穿着仵作的衣服,手里拿着纸笔,正认真记录着。
刘翊伯的尸体前,正烧着一堆东西,闻着像有皂角。
谢玉轩在旁边看着,观察着刘翊伯的衣着、体型、肤色,以及手臂上出现的尸斑和尸僵。
他与刘翊伯打过两次交道,对刘翊伯的体貌特征非常熟悉,他暗暗奇怪,身为木组主事,怎么会死在自己人手里呢?
如果刘翊伯死在殿前司手里,谢玉轩一点也不惊讶。
可他才刚接任禹恩泽的位置,又发展了自己作为内线,正是升职立功的时候,怎么会被自己人除掉呢。
伍宏岩见谢玉轩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心里一动,问道:“谢押司,你觉得刘翊伯是怎么死的?”
谢玉轩随口说道:“这还用问,一刀砍掉脑袋死的呗。”
“谢押司果然名不虚传,一语中的。当然,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此人是被一刀砍掉脑袋而死。”
旁边传来一个讥讽的声音,正是那个殿前司的仵作。
“这位是殿前司的齐清随。”
谢玉轩双手作揖:“见过齐大人。”
他是押司,没品没级,见谁都低一级。
齐清随斜睨了谢玉轩一眼,问:“听说你也会仵作之事?”
谢玉轩谦逊地说:“略知一二,懂点皮毛而已。”
齐清随问:“你可知刘翊伯死于何时?”
谢玉轩说道:“这个……需要翻看尸体才能确认。”
齐清随让开身子:“请便。”
谢玉轩也想知道,刘翊伯到底死于何时。
谢玉轩首先看了尸体的尸斑,刘翊伯身上的尸斑,已经融合成大片状,呈弥漫性紫红色,用手指轻压,已不易褪色。
谢玉轩把尸体翻过来,原先的尸斑也不易消褪,而新的低下部位,也不怎么形成新的尸斑。
这是典型的尸斑扩散期,说明死亡时间在十二小时左右,至少也有八到十个小时。
再看尸僵,前面说过,尸僵是自上而下,即所谓的下降型,先从咬肌、颈肌开始,其次为颜面肌,以后则为躯干、上肢及下肢。
因为头不见的,最上的部位是颈部。
然而,除了颈部之后,躯干、上肢、下肢均出现尸僵,基本上全身都出现尸僵。
由此也可以断定,刘翊伯的死亡时间,至少在九个小时以上。
不能测尸温,也无法看到胃内容物消化程度,仅仅根据尸斑和尸僵,只能推测一个大概时间。
齐清随提醒道:“要不要把你的徒弟也叫来?”
他看似提醒,实则暗讽谢玉轩,如果检验不出死亡时间,还是叫帮手吧。
谢玉轩点了点头:“也好。”
“你……”
齐清随一脸愕然,他没想到谢玉轩如此无耻,当着自己的面叫帮手,以后还有脸说懂仵作吗?
很快,罗甲和乔沂辰都过来了,他们也是第一次看到尸体。
乔沂辰一见到尸体,惊呼道:“无头案!”
几天前,他才在福田院看到三具无头尸体,没想到,在刘宅又发生一起。
谢玉轩朝罗甲招了招手:“罗甲,你来看看,这具尸体死了多久?”
“先生在此,罗某哪敢信口雌黄。”
齐清随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道:“还没看出来么?你家所谓的先生,要借助你这个老仵作的经验,帮他解开难题呢。”
罗甲马上怒声回道:“放屁!我家先生于仵作之道,天下无人能及。”
齐清随冷笑道:“还天下无人能及,他翻来覆去,也没看出什么端倪。”
仵作是同行,也是冤家,谁也不敢说自己是天下第一。
谢玉轩说道:“根据尸斑处于扩散期,以及全身出现尸僵,刘翊伯的死亡时间,在四到五个时辰之前。如果再要详细确定,还得回去解剖,查看胃内容物的消化程度,以及配合其他检验手段。”
齐清随马上说道:“不对,刘翊伯的死亡时间,绝对不超过三个时辰!”
齐清随是殿前司的仵作,他也有自己的一套验尸方法,比如他会先烧一点苍术、皂角,然后将醋泼到炭火上。
古代验尸前,会先烧苍术、皂解以去秽气。
另外,还会配合葱、椒、盐、白梅等物,用以检验伤口。
他的办法,对谢玉轩而言,属于土法。
谢玉轩根据尸斑和尸僵的情况,是有科学根据的。
罗甲都没仔细看尸体,马上说道:“我相信谢先生的判断。”
他对谢玉轩有一种无条件的信任,不管谢玉轩说什么,他都认为是对的。
伍宏岩此时蹙起眉头:“三个时辰,与四五个小时,可是相差一个时辰以上。”
如果不能断定死亡时间,案件的侦破也无从谈起。
齐清随振振有词:“伍大人,我从事仵作多年,此前验尸,从未出过差错。谢玉轩只是一个押司,岂可信他胡言乱语?再说了,这个案子由殿前司负责,只是借临安府之名而已。”
谢玉轩轻叹了一声,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已经说得很明白,可齐清随张口就是殿前司的案子,他一个临安府的押司,确实不好多说。
可是,他相信自己的判断,科学的依据,最终会让人哑口无言的。
罗甲却不服气,他争辩道:“伍大人,多从事仵作多年,从未信服过任何人,唯独谢玉轩令我折服,他断定死亡时间在四个时辰以上,必定不会错的。”
谢玉轩摆了摆手:“大人自有判断,我们无需多言。”
除了刘翊伯的尸体外,刘宅的下人,也都被带回了临安府问话。
这是殿前司的案子,可也得打着临安府的名头。
这些问话的记录,都会送到押司房归档,谢玉轩身为押司官之首,自然也能看到。
下午,谢玉轩去了大牢,见了刘宅的管家康长鸣。
康长鸣清瘦,三十多岁,看着老成持重,哪怕进了大牢,也没显得慌张。
谢玉轩问:“昨天你最后见到刘翊伯是什么时候?”
他去刘宅两次,是见过康长鸣的。
第四十六章 专案组
刘翊伯在临安没有家眷,康长鸣是刘翊伯的管家,也是刘翊伯最信任的人之一。
谢玉轩来见康长鸣,也是伍宏岩的要求。
伍宏岩想知道,康长鸣是否是木组的密谍。
虽然刚刚跟谢玉轩说过,以后金国密谍案,无需谢玉轩插手。
可刘翊伯死后,伍宏岩就接到命令,此案还要借重谢玉轩。
他虽然很尴尬,可还是找到谢玉轩,请他出面见康长鸣。
要不然,谢玉轩只是个押司,这又是殿前司的案子,他是不能见康长鸣的。
康长鸣平静地说:“掌灯时分见到的老爷,当时他在书房喝茶。”
谢玉轩问:“昨天刘宅有外人来吗?”
康长鸣摇了摇头:“没有。”
谢玉轩又问:“是你第一个发现刘翊伯的尸体?”
他其实有一个疑惑,如果杀掉刘翊伯也是福田院的杀手,那很可能也是金国密谍,杀手为何只带走脑袋,却不把尸首处理掉呢?
甚至,可以让他们的所谓总管发话,把刘翊伯调离临安,回到金国再动手也不迟嘛。
刘翊伯早就跟他说过,这几天就要出趟远门,不出意外的话,远门指的是回金国。
难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变故?
康长鸣声音有些哽咽:“是的,早上老爷没起床,我去喊他,才发现已经死了。”
回去之后,伍宏岩早在押司房等着。
伍宏岩迎了上来,问:“有收获吗?”
谢玉轩摇了摇头:“一切如常。”
将与康长鸣的对话告之后,谢玉轩就准备离开。
伍宏岩有些尴尬地说:“可大……”
前天还跟谢玉轩说,这个案子不用他了,突然又要让他参与,实在有些开不了口。
谢玉轩明知故问:“伍大人还有事?”
伍宏岩厚着脸皮说道:“魏大人下令,此案还是要请你参与。”
谢玉轩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是殿前司的人,这个案子没有资格参与。况且,我只是个押司,抄抄文书可以,哪会办案?”
其实他还有句话没说,老子可是穿越人士,岂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走之辈?
谢玉轩与人交往,一直都是谦逊低调,可不代表他就没脾气。
再说了,殿前司朝令夕改,就算他再回来帮忙,这个案子也未必能破。
他前世只是法医,不是法师,穿越到南宋,也只是押司。
伍宏岩叹了口气:“实话告诉你吧,殿前司派了一个密探接近刘翊伯,想取代你的位子,可是,那人失踪了。”
谢玉轩说道:“或许是被派去执行秘密任务了呢。”
伍宏岩沉声说道:“我怀疑,他是遇害了。”
先是岳彬羽,后是这一位,殿前司先后派去接近金国密谍的,都没有好下场。
反倒是临安府的押司谢玉轩,别看没受过训练,金国密谍反而主动找上门。
谢玉轩随口说道:“吉人自有天相。”
伍宏岩叹息着说:“知道为何今天我会在意刘翊伯的死亡时间吗?我们的密探,昨晚去见刘宅……”
谢玉轩连忙打断:“等会,伍大人,以后殿前司的案子,千万别跟我说了,我不想听,也不能听。”
这个案子交给殿前司,一定是办不好的。
不管是什么样的案子,碰到一个朝令夕改、优柔寡断的决策者,对作案者来说,都是一件幸事。
伍宏岩一听,急了:“你不能不听啊,这件案子,还得你出手。”
谢玉轩的语气很坚决:“对不住,我没资格,也没资历,更没能力办这个案子。”
说完,谢玉轩转身离开。
伍宏岩虽是殿前司的都虞候,可不能强迫自己办案吧?他是押司官,又不是捕快,更不是伍宏岩的手下,凭什么听他的?
伍宏岩连忙说道:“可大,我知道之前的事情,伤了你的心。可这个案子不一样……”
谢玉轩却没有停,他离开了押司房,还出去了一趟。
回来之后,谢玉轩刚到押司房,艾攸海就告诉他:“肖大人有请。”
前面说过,作为通判的肖云,虽然职位比袁起岩低,可他的职权并不亚于他。
而且,肖云还有一点,他是皇帝的耳目,算是当今圣上安插在临安府的密探。
“谢可大,金国密谍的案子,还是得你接手。”
肖云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白面无须,脸型周正,穿着绯衣官服,语气倒是和蔼,可透着一种不容拒绝。
谢玉轩摇了摇头:“殿前司朝令夕改,为首者优柔寡断,这个案子不破也罢。”
他才不管肖云是通判还是府尹,他也不想被人呼来喝去了。
得罪肖云,大不了丢了押司官之职。但要参与这个案子,搞不好脑袋都丢了。
肖云沉声问:“你觉得殿前司办不好这个案子?”
他望向谢玉轩的目光中,带着些许诧异。
谢玉轩到临安府治当押司近一年,两人还是第一次单独说话,可并不代表肖云就不知道谢玉轩。
作为通判,所部官有功过及职事修废,可直接通达皇帝。
所以肖云对临安府所部官员,都需要了解。谢玉轩虽然只是个小吏,肖云对他也有所了解。
谢玉轩是顶替父亲才当的押司,到临安府治后,不显山不露水,属于可有可无。
要不是这次的案子,肖云都不会再关注他。
谢玉轩笃定地说:“当然。前有岳彬羽,后有昨晚失踪的密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昨晚的密探凶多吉少。”
肖云问:“那你说,这个案子如何才能办好?”
谢玉轩说道:“交给临安府,组建一个专案组来办。”
肖云头一回听到这个名词:“专案组?”
谢玉轩解释道:“对,专案组是针对某一具体案件,临安抽调不同机构的人员组成的,破案后一般自行解散,各人员返回原单位的临时性机构。”
在后世,很多大案要案,都会有专案组。
谢玉轩当主检法医师时,就参加过不少专案组。
谢玉轩说道:“不错,这个专案组可以有殿前司的参加,但必须以临安府的人为主。主事,最好由肖大人担任。”
肖云望着谢玉轩,问:“如果我当主事,你是否愿意参加?”
第四十七章 鬼头刀
肖云担任专案组的主事,谢玉轩当然愿意参加。但是,他也提了一个条件:这个案子,他只向肖云一个人负责。
而肖云,也指定由谢玉轩负责这个案子,他虽是主事,却不作主,也不办事。
这样,就很好的解决了,谢玉轩只是一个押司官,却能参与并主持金国密谍案的侦破。
第二天,金国密谍专案组正式成立。
专案组虽是个临时性机构,无职无品,但有肖云的支持,却有权,有办专案之权。
专案组的主事是肖云,副主事是伍宏岩和谢玉轩。
之所以让伍宏岩进专案组,是为了让殿前司及时了解案情,并配合临安府。
或者说,在谢玉轩需要的时候,可以通过伍宏岩,调用殿前司的力量。
伍宏岩在专案组,只做协调,不做指挥,他更像是谢玉轩的助手。
这样的安排,殿前司是极力反对的,这是他们的案子,为了不打草惊蛇,才借着临安府的名义,怎么能让临安府反客为主呢?
然而,现实不由得他们不低头。
殿前司的几次行动,全部以失败告终。
案子如果再没有进展,不仅伍宏岩要被罚,魏晨曦也担当不起。
伍宏岩沉声说道:“可大,案子现在交给你了,我也会全力配合你。但是,你的时间有限,半月之内,必须抓到杀害刘翊伯的凶手,一个月之内,要破获金国密谍案。”
根据谢玉轩的提议,他没再穿武士便服,而是换上了文士的凉衫。
谢玉轩点了点头:“我会尽力而为。”
伍宏岩好意提醒道:“这可不是尽力而为,而是必须破案,否则,你这押司官怕是当不成了。”
专案组是个新鲜词汇,很好的解决了谢玉轩职权不足的问题。
可是,也给他带来了压力,如果谢玉轩破不了案,他会被惩罚。
谢玉轩脸色不变,平静地问:“金国密谍案能不能破我不知道,但是刘翊伯一案的凶手,已经有眉目了。”
伍宏岩大喜过望:“真的?”
谢玉轩昂着头,自信满满地说:“当然。”
伍宏岩一脸期望地问:“能说说吗?”
他对刘翊伯被杀,一点头绪都没有。
可谢玉轩却说,刘翊伯一案的凶手有眉目了,他岂能不喜?
谢玉轩一口拒绝:“不行。”
伍宏岩很是失望:“难道我都不能相信了吗?”
谢玉轩说道:“伍都虞候别在意,凶手没抓到前,不便公开太多信息而已。这个凶手杀人不眨眼,而且下手狠准快,想要抓到他,还需要殿前司协助才行。”
伍宏岩问:“怎么个协助法?”
谢玉轩悄声说道:“附耳过来。”
哪怕是单独在一起,他也担心隔壁有耳。
谢玉轩这个专案组副主事,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刘宅的下人都放回去。
“康管家,把担保金交完后,你们就可以走了。”
谢玉轩在专案组有职有权,但也仅限专案组,而且,专案组是没有经费的。
这个名词是谢玉轩提出来的,通判肖云觉得有意思,就用了,在临安府的任何文书里,都找不到专案组的记录。
专案组自然也就没有经费,一切都需要谢玉轩自筹。
康长鸣惊喜地说:“真的吗?”
在牢里关了两天,原本就清瘦的康长鸣,更是又黑又瘦,只剩下皮包骨。
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因为谢玉轩这句话,变得神采奕奕。
谢玉轩说道:“我能骗你?什么时候交钱,什么时候走人。”
康长鸣问:“要交多少钱?”
他突然想到,谢玉轩很是贪财,为了钱,真的是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谢玉轩伸出两根手指头,轻声说道:“不多,两万贯。”
康长鸣倒吸一口冷气:“两万贯?”
他知道谢玉轩贪婪无厌,可也没想到,谢玉轩会如此狮子大开口。
谢玉轩故意叹了口气:“要不是因为我与刘员外有一面之缘,恐怕远不止这个数。”
康长鸣试探着问:“请问谢押司,这个所谓担保金,以后能退吗?”
谢玉轩随口说道:“当然可以,只要你们这些人当中,没有参与到刘翊伯案中,自然就会退还。”
康长鸣松了口气:“那还好。”
谢玉轩笑了笑没说话,他还有一句关键的话没说,退还担保金是有限期的。
这个限期,没有一百年,至少也有五十年。
而且必须是经手人亲自来办理,康长鸣已是中年,他还能活五十年?
因为想着能退还,康长鸣也就勉强接受了这两万贯。
钱送到临安府后,刘宅的所有下人,全部恢复了自由之身。
为了表示对谢玉轩的感谢,康长鸣还特意给谢玉轩送了一百两白银。
刘翊伯几次与谢玉轩合作,每次都是白银开道,康长鸣自然也学到了。
“康管家真是客气,这怎么好意思呢。”
谢玉轩嘴里很客套,动作却出卖了内心,双手接过银子,迅速收了起来。
康长鸣脸上露出谦卑的笑容:“我代表刘宅上下,感谢谢押司。另外,我也想打探一下案子的进展,案子破了,担保金也能退还了吧?”
谢玉轩拍了拍身上放银子的地方,笑着说:“放心,杀害刘翊伯的凶手,已经有了眉目,不出三天,就能将他缉拿归案。”
傍晚,谢玉轩跟往常一样,步行回家。
他喜欢临安的各类市场,他也想多了解这个世界。作为穿越人士,总得干点什么吧,他可是法医,不能总是靠受贿,或者只领着押司这份微薄的俸禄吧?
临安有着各种小吃,谢玉轩每次回去,都会品尝几样。
今天他吃的是羊脂韭饼和糟蟹,原汁原味加上真材实料,令他食指大动。
快到家时,经过一条僻静的巷子。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但已经看不清脚下的路。
蓦然,谢玉轩发现前面有个黑影。
谢玉轩停住了脚步,他感觉那个黑影不对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散发着幽灵般的气息。
那个黑影,突然动了,朝着谢玉轩走来,手里还举着一把刀,一把鬼头刀……
谢玉轩转身想跑,结果脚下一绊,竟然摔倒了……
那把鬼头刀,朝着谢玉轩的脖子砍来,一切就能把谢玉轩的脑袋砍掉。
第四十八章 凶手
谢玉轩很是痛恨,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这么虚弱,哪怕不能打,能跑也行啊。
望着鬼头刀越来越近,谢玉轩非常绝望,难道自己的穿越之旅就此结束?
鬼头刀朝着谢玉轩的脖子呼啸而来,刀身划破空气,发出凌厉的破空声,一旦砍中,谢玉轩的脑袋必然不保。
谢玉轩痛苦的闭上眼睛,他的身体,完全跟不上刀的速度。
“当!”
就在谢玉轩以为脑袋要搬家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金属碰撞的声音。
一道人影突然出现,一把长剑从夜色中突然递出,剑尖挡住鬼头刀,发出一道清脆的声音。
这是世间最悦耳动听的声音,比银子碰撞发出的声音,要好听一万倍。
谢玉轩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手掌按住地面,身体迅速向前一蹿,人也到了墙边。
靠着墙壁坐在地上,谢玉轩大口喘息着,整个人完全虚脱,身体像堆软泥一样,再也动不了分毫。
黑夜中,只见两团黑影在刀光剑影中交手,不断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刀剑相碰,发出阵阵火光。
蓦然,后面又传来阵阵脚步声。
拿着鬼头刀的黑影,虚晃一招,人也迅速跳出圈外,就要逃走。
“哪里逃!”
一声轻咤,后面的身影迅速追了上去。
刚走几步,前面的黑影就发出一声怒吼:“放开我!”
谢玉轩靠着墙,挣扎着站起来。
此时,原本很暗的巷子,突然点起了几盏灯笼。
整个街道,马上变得明亮起来。
前面的黑影,是个身材高大,肚子滚圆,脸上蒙着黑巾的男子。
此时他手里的鬼头刀已经掉落地上,他身上罩着一张渔网,而渔网被四名捕快拉着,将他紧紧缠在里面。
而跟在后面提着剑的,却是一位身材高挑,腿长腰细的窈窕美女,正是一直在暗中保护谢玉轩的丘雨兰。
“雨兰小娘子,如果你再晚来一步,我就命丧黄泉了。”
回想刚才的情形,谢玉轩还是心有余悸。
丘雨兰轻声说道:“你不是说要关键时刻才能出手么?”
谢玉轩没好气地说:“我一停住脚步,你就得出手,要不然,谁来办案?”
从放走刘翊伯的管家康长鸣开始,他就在想着,要怎么样才能把那个杀手引出来。
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以身犯险。
谢玉轩让丘雨兰暗中保护自己,再安排临安府的捕快缉拿凶手。
看似完美无缺,可他差点就掉了脑袋,吓得魂飞魄散。
丘雨兰说道:“放心,我有绝对的把握,你现在也好好的嘛。”
谢玉轩叮嘱道:“下次要注意,绝不能让我有丁点危险。”
走到肥大的黑影面前,谢玉轩冷声说道:“是你自己摘下来,还是我给你取下来?”
听到谢玉轩的话,肥大的黑影不再挣扎。
他望着谢玉轩,目光复杂,有愤怒,有惊恐,也有疑惑。
黑影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早知道我会来杀你?”
谢玉轩点了点头:“当然。”
黑影身形一震:“不可能!”
谢玉轩冷笑道:“怎么,晋主事不相信?”
这声“晋主事”,让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又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全身麻木。
“你是晋笳卉?”
旁边的乔沂辰一听,马上想到一个人:福田院的主事晋笳卉。
“不错,正是我。”
晋笳卉虽被渔网困住,还是一点一点的把脸上的黑巾摘了下来,正是一脸肥肉的晋笳卉。
谢玉轩问:“福田院的三名乞丐,是你杀的吧?”
晋笳卉傲然屹立:“不错。”
谢玉轩又问:“刘翊伯也是死在你手里?”
晋笳卉也没有否则:“是的。”
谢玉轩问:“你与刘翊伯是同伙,为何要杀他?”
晋笳卉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听令行事罢了。”
谢玉轩再问:“你听的是谁的令?”
晋笳卉笑了,脸上的肥肉颤抖着:“这个,可不能告诉你。”
此时的晋笳卉完全恢复了平静,脸上有一种视死如归的神情,为了保护他的上司,随时可以去死。
谢玉轩轻声说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
晋笳卉马上说:“不可能。”
他们组织严密,谢玉轩只是个押司,怎么可能知道他的首领是谁呢?
晋笳卉被带回临安府严加看管,谢玉轩则叫了顶轿子去清河坊的刘宅。
不是他偷懒,而是我们的谢押司,被刚才这么一吓,脚有点软,走不动道了。
刘翊伯死了,凶手也抓住了,谢玉轩当然得来趟刘宅。
“康管家,杀害刘员外的凶手已经抓住了。”
康长鸣清瘦的脸上惊喜交集:“太好了,凶手是谁?”
“日后过堂自然就清楚了,为了抓凶手,我可是差一点就死了,还辛苦了好多兄弟他们冒死办差,到现在饭都没吃……”
康长鸣马上说道:“明白,谢押司稍候。”
谢玉轩可不是好心来通报消息,而是为了索贿。
这个谢玉轩,从来不放过任何一个敲诈勒索的机会,哪怕刚给了两万贯,也没喂饱,他就像一头永远也喂不饱的饿狼一样,贪婪无厌。
康长鸣很快就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四大锭白银。
谢玉轩上门,从来没有几十两银子就能应付的。
谢玉轩接过银两,脸上也洋溢着笑容:“我替兄弟们谢谢你啦。”
康长鸣突然低声问道:“谢押司,我能冒昧问一下,凶手到底是什么人吗?”
谢玉轩摸着下巴,沉吟道:“倒也不是不可以……”
康长鸣突然像变戏法似的,伸开手掌,竟然多了一锭黄灿灿的金子。
前文说过,南宋黄金价值是白银十倍以上,而且不是流通货币,却是富人高官争相拥有之物。
谢玉轩一把抓过金子,马上说道:“福田院的主事晋笳卉,包括福田院的三名乞丐,也是被他所杀。”
谢玉轩走后不久,刘宅后院溜出一个人影,他登上河道上的小船,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在他走后不久,河里又出现一条小船,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第四十九章 跑路
谢玉轩回到府治后,肖云和伍宏岩都到了押司房,他们在等着谢玉轩,要听他汇报案情。
无论是肖云还是伍宏岩,都没想到,谢玉轩竟然这么快就抓到了凶手。
更令他们惊奇的是,凶手还是主动跳出来,被当场擒住。
看到谢玉轩,肖云马上问:“可大,你是怎么知道凶手会加害于你,并且成功设伏的呢?”
伍宏岩也很是好奇,这个案子他接了一段时间了,毫无头绪可言,谢玉轩几天就抓到了凶手,实在是一大进展。
谢玉轩沉吟不语:“这个嘛……”
伍宏岩连忙解释:“我们都是专案组的人,就算听了也不会外传。”
谢玉轩摇了摇头:“目前还不便告之。等案子完全告破,再向两位详细介绍吧。”
肖云问:“什么时候案子能完全告破?”
他倒不在意破案的过程,只要案子破了就行。
谢玉轩沉吟道:“晋笳卉是金组的人,余辛易和巴渊都是他的手下,而刘翊伯和禹恩泽都是木组的人,要把水、火、土组,以及那个总管挖出来,还需要时间。”
伍宏岩突然说道:“还有件事,金国密谍,正在密谋一件大事。最近他们频繁活动,甚至出动五个组,也都是因为这件事。”
谢玉轩问:“什么大事?”
伍宏岩一脸担忧:“不知道,但必须查出来。我怀疑,他们要对我大宋不利……”
谢玉轩突然说道:“伍都虞候,我需要一队精干兵士,随时听候调遣。”
金国这五个密谍组,凶狠狡诈,组织严密,又不畏死,一旦收网,必须以雷霆手段,光靠临安府的捕快是不够的。
伍宏岩大手一挥:“没问题。”
他是殿前司的都虞候,手下步军骑军都有。
随后,谢玉轩去见了晋笳卉。
被抓回来的晋笳卉,带着沉重的枷锁脚镣,并且是单独关押,哪怕再厉害,也有力无处使。
看到谢玉轩走过来,晋笳卉猛地走向栅栏,怒目而视。
他的任务是除掉谢玉轩,原本以为这是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任务,随手一刀,就能令谢玉轩脑袋搬家。
结果呢?谢玉轩的脑袋还稳稳长在脖子上,他却沦为阶下囚。
谢玉轩虽然知道他不会出来,可还是被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连连后退。
望着脸色苍白的谢玉轩,晋笳卉仰天大笑:“哈哈,没砍掉你的脑袋,吓也能把你吓死。”
谢玉轩转头说道:“乔沂辰,拿把刀来,把他脚筋挑了。”
他是法医出身,给受害者验伤是常事,但要让人受伤,也很简单。
“啊!”
乔沂辰拿来刀,谢玉轩亲自动手,他的动作迅捷有力,晋笳卉还没感觉,就发现站立不稳,随后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
“这下不用怕你了。”
谢玉轩站起来后,笑嘻嘻地说。
没办法,他的战斗力太渣,只有让晋笳卉没有还手之力,他的安全才有保证。
为了自保,谢玉轩可以毫不犹豫的对付一个金国密谍。
晋笳卉狼狈地跌坐在家上,话里满是怨气:“没想到你这么毒?”
他脚筋断了,又带着几十斤的枷锁脚镣,再也站立不稳。
旁边的乔沂辰说道:“这不叫毒,而是干脆利落。对你这种人,什么样的手段都不为过。”
他就是没有第一时间挑断巴渊的脚筋,才让巴渊自杀。
否则,这个案子早破了。
从这一点,他是很钦佩谢玉轩的,男人做事,就要果断。
晋笳卉没理会乔沂辰,转而问:“我很想知道,你是如何知道我会杀你,并且布下天罗地网的。”
谢玉轩笑了笑:“想知道?”
“想。”
晋笳卉和乔沂辰异口同声地说道,两人都点了点头,目光都望向谢玉轩。
其实乔沂辰比任何人都渴望知道,谢玉轩向他安排差事时,说得很详细,让他在哪里安排人,还让他准备捕网。
乔沂辰以为抓的是什么大盗,哪想到竟然是杀害刘翊伯的凶手。
也幸好谢玉轩的安排周密,否则当时环境幽暗,晋笳卉一定能趁黑跑掉。
谢玉轩冷声说道:“其实很简单,是你那位首领太蠢了。”
晋笳卉摇了摇头:“总管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岂是愚笨之人?”
谢玉轩冷笑道:“他要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就不会把你送到我的陷阱里。”
晋笳卉语气一滞,原本以为只是个很简单的任务,没想到却身陷囵囤。他从猎手,转眼之间就变成了猎物。
晋笳卉辩解道:“是我急于冒进,与他无关。”
谢玉轩淡淡地说:“你的下场,很快会跟禹恩泽一样。”
乔沂辰一听,马上醒悟,对谢玉轩更是钦佩,连忙说道:“对对对,不想死的话,赶紧把那个总管供出来,我们抓到他,你也就安全了。”
晋笳卉淡淡地说:“我早有必死之心。”
他原本是个圆滑世故之人,此时目光却异常坚定,与往常判若两人。
谢玉轩轻声说道:“你在临安多年,进入福田院担任主事,生儿育女,衣食无忧,死了岂不可惜?”
晋笳卉声音不大,可语中之意毋庸置疑:“而为大金而死,是我之荣。”
谢玉轩说道:“其实你说不说都无所谓,你那个总管,不日将与你在此相见。”
晋笳卉一脸讥讽:“你能抓到我是侥幸,想抓到总管,绝无可能!”
谢玉轩意味深长地说:“你说,今天晚上,那个总管会不会在等你回信。”
晋笳卉摇了摇头:“我没回去,他已然知道我出事了。”
谢玉轩喃喃自语道:“是啊,你出事了,他也该跑了。”
晋笳卉目光中闪过一丝慌乱,可随后,又强行镇定下来。他相信总管,谢玉轩跟他交手,还嫩了点。
新安坊位于临安的右二厢,此时一处临河的宅子后门,突然悄无声息的打开,走了几个人,后面还有人抬着一口箱子。
河里停着一条船,所有人上船后,刚要解开系船的绳索,突然,河里出现了几条船,迅速靠了过来。
第五十章 见一个人
船上的人迅速上岸,刚到岸边,周围出现一群人,有人还点起了灯笼,为首者穿着殿前司的军士服,手里拿着强弓。
谢玉轩穿着白凉衫,他知道自己战斗力不行,很自觉的站在那群军士中间。
而他旁边,还站着一位手握宝剑,英姿飒爽的侠女:丘雨兰。
四面都是军士,再加上丘雨兰在身边,谢玉轩觉得既安全又愉悦。
突然出现的变故,令刚下船的人都惊呆了。
为首之人是个三十来岁,中等个子,穿着文士服,长相普通的男人。
此时的他,目光中有疑惑,有震惊,而更多的是不解。
他接到消息,马上撤离,可还是迟了一步。
谢玉轩说道:“不要再作无谓的抵抗了,束手就擒吧。”
男子身后一人突然挡在他身前,抽出一把朴刀,大喊道:“你们先走。”
谢玉轩冷喝道:“全部拿下!”
他占据着绝对上风,怎么能让他们逃脱呢?
“嗖嗖嗖!”
谢玉轩话音一落,前面的弓箭手,迅速射出了手里的箭。
那人动作迅捷,用刀将激射而来的箭轻松分开。
显然,这个人是高手。
谢玉轩暗暗焦急,这次的抓捕可不能出意外,任何一个人漏网,都会影响接下来的计划。
蓦然,站在他身边的丘雨兰,一个纵身,脚下像装了弹簧似的,竟然弹射而起,朝着那名刀客攻去。
“雨兰小娘子,注意安全。”
他们这边一动手,刀客后面的人,纷纷跃上船,抬着箱子的人,更是把箱子抛弃。
此时船索并没解开,也开不了船,他们只是借着小船,朝河里纵身一跃。
谢玉轩大急,高声喊道:“快,拦住他们,一个都不能跑!”
他在水上和陆地都安排了人手,唯独没想到他们会跳水而逃。
谢玉轩回到家里后,天已经快亮了。
李雪炀一直在等着他,桌上的油灯发出微弱的灯光,照在她娇美的脸上,看着令人心疼。
谢玉轩轻轻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柔声说道:“娘子。”
李雪炀闻声醒来,她揉了揉僵硬的脖子,眯着眼睛说:“谢郎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谢玉轩随口说道:“今晚办了两件大案,杀害刘翊伯的凶手抓到了,杀害福田院三名乞丐的杀手也揪出来了。”
李雪炀惊喜地说:“都是你办的?”
谢玉轩得意地说:“当然。”
这两件案子,其实是一件案子。半夜的抓捕,跑掉了主犯,自然就不好跟李雪炀说起。
李雪炀赞叹道:“谢郎真乃天才。”
谢玉轩忙了一夜,洗漱之后,李雪炀陪着休息,两个时辰后,谢玉轩再次出门。
昨晚的案子没办好,今天还得继续,不管如何,他得在一个月之内,破获这桩间谍案。
跟往常一样,谢玉轩先去了押司房主持早上的例会。
这是首席押司官权力的最直观体现,不管什么时候,谢玉轩都不会放弃。
“恭喜谢押司抓到刘翊伯案的凶手。”
艾攸海见到谢玉轩后,马上恭维道。
董洪海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道:“刘翊伯案的凶手是抓到了,可听说后面的主谋跑了。唉,抓到些小鱼小虾又有什么用呢?”
他希望谢玉轩办的差事全办砸,那才好呢。
昨天抓到了晋笳卉,董洪海其实是很不高兴的。
早上来府治时,听说半夜抓捕,被案犯跑了,当时就莫名的高兴。
艾攸海振振有词地说:“不管如何,也破了两桩案子,肖通判和袁中奉都很满意呢。”
他所说的袁中奉,是指临安府知府袁起岩。
袁起岩以中奉大夫,行尚书右司郎中除直显谟阁权知临安府,不管喊哪个职位,都是没错的。
董洪海没好气地说道:“跑了主谋,案子等于没破。”
谢玉轩淡淡地说:“案子没破之前,不得再议此案。你们有时间,不如把手头的差事办好。如果觉得差事不够,可以再给你们多分点。”
他一开口,董洪海马上闭嘴。谢玉轩的声音虽然不大,可语气很重。
谢玉轩看着年轻,整人的手段不少。
先把董懿涵送到档案室,再把董峻逸整得差点进了大牢。
整个押司官,几乎成了谢玉轩的一言堂,也就他也说几句,但也不敢真惹谢玉轩发火。
若是谢玉轩交给他一堆苦活,哪怕是去档案室陪大哥董懿涵整理文书,他也受不了。
一个押司官,如果不能处理狱讼案子,手上不沾油水,跟那些青书有什么区别?
正常做完府治的差事后,谢玉轩带着换了便装的乔沂辰离开了净因寺。
乔沂辰轻声说道:“可大,昨晚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案犯逃脱与你无关。”
昨晚抓晋笳卉,让谢玉轩大大露了把脸。但在新安坊抓捕失败,则有风言风语,怪谢玉轩办事不力,一个押司官,有什么资格办案嘛。
谢玉轩笑了笑:“我没在意呢,不管别人说什么,做好自己的差事就行了。”
乔沂辰不解地问:“我们现在去哪?”
谢玉轩随口说道:“见一个人。”
他不说,乔沂辰也不好多问。
自从马自鸣案后,他就感觉谢玉轩不一样了。他感觉,自己都看不懂谢玉轩,总觉得谢玉轩有种高深莫测。
特别是昨天,抓了晋笳卉后,他更是觉得谢玉轩深不可测。
昨晚抓晋笳卉,以及半夜去新安坊抓人,他都只是听从谢玉轩的命令。
他们去了抱剑营街,在一处僻静的宅子,谢玉轩轻轻敲了敲门。
没一会,门就开了,里面是刚放出来没几天的柳清风。
看到柳清风,乔沂辰是惊诧,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跟着谢玉轩走了进去。
“人呢?”
走到里面后,谢玉轩问了一句。
柳清风欠了欠身:“在里面呢。”
乔沂辰很好奇,真想问一句,这个人是谁呢?
等他走进时,马上就看到了,屋子里站着一个人,中等个子,穿着文士服,长相普通。
乔沂辰大吃一惊,如同雷轰电掣一般,竟然呆住了。
这个男人,正是昨晚在新安坊河边那个逃脱的男子。
乔沂辰指着他,痴痴地说:“你……”
第五十一章 见面
昨晚新安坊的人逃脱,所有人都觉得谢玉轩办案不力。
明明都围起来了,水上有船,陆上有弓箭手,加上殿前司的高手,却还是让主犯跑了。
刚才来的路上,乔沂辰还想安慰几句。
看到此人他,他才恍然大悟,一切尽在谢玉轩掌握之中。
可笑的是,临安府还有很多人觉得谢玉轩办案不力,甚至背后讥讽让到手的大鱼也溜走了。
男子朝乔沂辰拱了拱手:“在下桑昱丁,见过乔捕头,以后还请多关照。”
乔沂辰一脸惊诧地望向谢玉轩,他刚才下意识就想缉拿桑昱丁。
谢玉轩介绍道:“他是金国密谍土组主事。”
“啊!”
乔沂辰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谢玉轩不仅抓到了桑昱丁,听这口吻,桑昱丁似乎与谢玉轩是合作关系。
谢玉轩望着乔沂辰,说道:“桑主事现在是自己人,以后,你负责与桑昱丁联络。”
作为临安府的押司官,谢玉轩不方便经常出来,特别是来抱剑营街这种地方。
乔沂辰则不然,他是捕头,可以满城巡查,况且,这里是流氓,游手、无事的盘踞地,别人也见怪不怪。
乔沂辰更是吃惊:“自己人?”
刚才看到柳清风时,他就很意外,再看到桑昱丁时,简直不敢相信的眼睛。
谢玉轩又告诉他,桑昱丁成了自己人,他不但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连耳朵也不敢相信了。
官府和敌国密谍,什么时候成自己人了?
谢玉轩没有解释,问桑昱丁:“说说情况吧。”
桑昱丁忙不迭地说:“是。”
昨天晚上,桑昱丁跳河之后,并没有逃脱,而是被渔网擒住,只不过没有带回府治审讯罢了。
身为金国土组主事,桑昱丁负责金国密谍的遮务。
金国在临安府有五个密谍组,金组负责行动,木组负责搜集情报,水组负责财务,火组负责传递情报,土组则负责遮务。
桑昱丁行事缜密,做事也很有计划,一直以来都没犯过错。
唯一的缺点是惜命,昨天晚上被谢玉轩一吓,再用了点现代刑侦手段,加上南宋的刑具,桑昱丁很快答应与谢玉轩“合作”。
谢玉轩除了拿到了桑昱丁的口供外,还放了他回去,成为他的密探。
桑昱丁沉吟道:“今天早上,向总管禀告了昨晚的行动,他让我换个地方居住。同时,妥善安置其他人员。”
谢玉轩问:“你们最近是不是有一次大的行动?”
桑昱丁摇了摇头:“不太清楚,只是让我多准备几套备用房间,另外,在城外准备快马。”
乔沂辰马上说道:“这是准备要动手了。”
谢玉轩说道:“这段时间,你接受的任何任务,都要第一时间向我报告。如果你不方便,可以让柳清风去找你。”
桑昱丁为难地说:“平常我确实不方便出来,住的地方又是高墙深院……”
看到谢玉轩的脸色不愉,马上又补了一句:“小的句句属实,不敢欺瞒半句。”
谢玉轩看着年轻,可手段令人害怕,昨晚先是浸湿的毛巾盖在他脸上,再在毛巾上浇水,他从来没受过这样的罪,完全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答应投诚后,谢玉轩让他写了一份自述,再写了一份认罪书,还将家庭关系全部列了出来。
他写的东西,只要让金国的密谍知道,他只有一个下场:死。
也正是如此,谢玉轩才敢放他回去。
而回去之后,桑昱丁一点也不敢耍心机,按照谢玉轩的要求,与总管联系上后,马上来抱剑营街。
谢玉轩随口说道:“无妨。”
柳清风连王府都出入自如,遑论他的什么高墙深院,再高的墙,再深的院,有王府这么高这么深吗?
桑昱丁从后院离开后,谢玉轩带着乔沂辰回到了府治。
随后,谢玉轩向通判肖云递交了一份自己的计划:引蛇出洞。
肖云一边翻着他的计划,一边问道:“桑昱丁真的来了?”
他一直很担心,谢玉轩昨晚作主把人放掉,他是不太高兴的。
虽然这案子交由谢玉轩负责,可桑昱丁毕竟是金国密谍的重要人员。
完全可以通过桑昱丁,把金国密谍一网打尽。
后来看到桑昱丁的自述,肖云才明白谢玉轩的用心良苦。
桑昱丁虽是土组主事,可只负责后勤,与金组和木组没太多的接触,甚至连总管的真面目都不清楚。
谢玉轩微笑着说:“他不敢不来的。”
桑昱丁怕死,又有把柄在自己手里,他来过一次抱剑营街后,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肖云看完计划后,望着谢玉轩,有些担忧地说:“这个引蛇出洞,是不是太过冒险?”
谢玉轩的计划很大胆,甚至他都觉得这个计划很冒险,一旦失败,可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连煮熟的鸭子都会飞走。
谢玉轩沉吟道:“确实有点冒险,但值得一冒。而且,我也有把握,这个案子必破!”
肖云点了点头:“既然案子交给你,那就由你来定。”
谢玉轩欠了欠身:“请肖通判放心,如果真的出了差错,我会一力承担。”
肖云笑了笑,摆了摆手:“真要出了差错,你固然跑不了,我也通判怕也当到头了。”
谢玉轩笃定地说:“请肖通判放心,绝不会令你失望。”
肖云望着谢玉轩,周正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过了一会,他才微微颌首:“我相信你。”
有了肖云的支持,谢玉轩就有了底气,马上展开行动。
要把这个案子办得漂亮,必须把金国密谍全部摸出来,特别是那个总管,绝不能让他跑掉,否则哪怕其他人都落了网,案子也不算破了。
另外,就是得阻止他们最近的行动。
金国密谍在临安潜伏已经有些年头了,有些人甚至在临安已经安家落户,成为真正的临安人。
然而,最近所有的密谍,全部被激活,这说明他们要干一件大事,天大的事!
他们破釜沉舟,谢玉轩也不敢掉以轻心。
交锋,就在眼前。
第五十二章 一路人
谢玉轩每在早上到府治主持完早上的例会后,就会溜出去,有时是一个人,有时带着乔沂辰。
他是押司官之首,每天只当甩手掌柜,自然有人不满。
特别是董氏一族的,原本押司房由他们掌控,谢玉轩上位后,他们只能暂时退却。
如今谢玉轩每天玩失踪,他们又蠢蠢欲动。
董懿涵仗着资格老,上面的大人还用得上他,竟然绕过孔目官姜胤燃,直接找到了通判肖云。
“肖通判,谢玉轩每天只在府治露个脸,之后就不知所踪,对押司之事不管不问。我怀疑,他在外面花天酒地。”
董懿涵当着肖云的面,也不畏惧谢玉轩,一顶大帽子就压了下来。
自从董峻逸泄露消息,导致禹恩泽落网后,他就被谢玉轩抓到了把柄。
然而,董懿涵是越想越不对劲,明明儿子的行为,帮谢玉轩查到了禹恩泽,怎么搞得好像是董峻逸犯了多大罪过似的。
肖云不置可否地说:“依你之意呢?”
“无论谢玉轩出去干什么,他都不宜再在押司房为首。”
看到肖云脸色沉静如水,董懿涵心里莫名一慌,马上补了一句:“至少,押司房需要一个临时当值者,处理突发事件。”
肖云喃喃地说:“临时当值?”
董懿涵心里一喜,这个“临时当值者”,整个押司房非他莫属。
董懿涵说道:“押司房这么多人,需要一个随时能决断事务者。”
肖云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此事我会与谢押司商议。”
董懿涵大吃一惊,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嗫嗫嚅嚅地说:“好好,我回去等消息。”
作为一名老押司官,董懿涵太了解肖云这句话的意义了。
作为临安府能装的肖云,为了一个押司房的临时当值者,竟然要跟谢玉轩“商议”,这是对谢玉轩何等的信任和重视?
而他竟然还想向肖云告状,想当临时当值者,想取谢玉轩而代之,简直是痴心妄想!
董懿涵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丑,被人扒光了衣服,绑在柱子上任人嘲讽。
哪怕谢玉轩不在这里,他也能想到,以后面对谢玉轩时,自己是多么的无地自容。
董懿涵哪怕老脸皮厚,此时也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谢玉轩可不知道董懿涵会主动找肖云,他最近的心思,确实没有押司房。
金国密谍随时可能行动,而他对行动目标、时间等毫无头绪。
对他来说,目前可用之人也不多,自己的手下,也只有乔沂辰、柳清风可堪一用。
至于伍宏岩给他准备的殿前司步军,只有在抓捕密谍时才能动用。
在临安,只要调动军队,就是一件大事。
稍微多一点军队调动,必须惊动皇帝。
除非有必要,谢玉轩不会动用殿前司的。
当然,丘雨兰除外,她依然在暗中保护谢玉轩的安全。
乔沂辰和柳清风,负责桑昱丁这条线。
桑昱丁虽是土组主事,可他只负责庶务,也就是做些后勤工作。
只有通过他的差事,才能判断他们的行动。
想要真正知道行动内容,还需要其他途径。
比如说,刘翊伯的管家康长鸣。
谢玉轩之所以知道桑昱丁的住处,正是因为在抓捕晋笳卉后,去刘宅“报喜”,既拿了钱,又让康长鸣露出马脚。
谢玉轩早让柳清风盯在刘宅,事实上,这一招很有用。
谢玉轩走后不久,康长鸣就悄悄离开,带着柳清风找到了桑昱丁的住处。
这才有了半夜突然包括桑昱丁的住处,在金国密谍看来,不是康长鸣泄露了情报,而是晋笳卉招供了。
这,也是谢玉轩想传达给金国密谍的消息。
刘翊伯死后,康长鸣接替他木组主事,继续为金国密谍搜集情报。
而康长鸣搜集情报的主要手段,是通过贪婪无厌的谢玉轩。
毕竟,谢玉轩是第一任木组主事禹恩泽选中的人,又给刘翊伯提供了不少情报。
可以说,谢玉轩算半个金国密谍。
只要给钱,谢玉轩什么事情都可以说的。
谢玉轩到中瓦子的武林园酒楼,这是临安最大的民间酒楼之一,据说是两位大商人合办,规模非常宏大。
谢玉轩刚进门,就“碰到”了在此消费的康长鸣。
康长鸣朝谢玉轩作了个揖:“谢押司好。”
这两天,谢玉轩都会出来逛瓦子,临安的瓦子,是整个临安,甚至是整个大宋最为热闹的地方。
谢玉轩故意一楞:“康管家也来喝酒?”
两人都想跟对方碰面,寒暄之后,马上进入正题。
康长鸣问:“谢押司,不知我家员外的案子,什么时候能过堂?”
谢玉轩摇了摇头:“那是府尹的事,我可作不了主。”
康长鸣像变戏法似的,手掌一翻,掌心凭空冒出一锭金子,出门在外,不好携带五十两的银锭。
而谢玉轩胃口很大,出手不大方的话,他是瞧不上的。
康长鸣干瘦的脸上,挤出一堆皱纹:“谢押司作不了主,但只要过堂,必然会经你手。”
谢玉轩目光一呆,将金子抓了过来,问:“你想知道什么?”
康长鸣问:“晋笳卉现在怎么样了?都说了些什么?”
这个案子是谢玉轩经办的,晋笳卉当时要杀的又是谢玉轩,他一定会很关注。
谢玉轩马上说道:“晋笳卉要杀我,岂能让他好过?他的脚筋已经挑断,带着数十斤的枷锁脚镣。”
康长鸣问:“他都说了些什么?”
谢玉轩似笑非笑地说:“你好像对晋笳卉很关注嘛。”
康长鸣装模作样,一脸悲愤地说:“他杀我家员外,我与他有血海深仇。”
谢玉轩说道:“晋笳卉受了刑,脚筋断了后,说了很多。要不然,半夜我能去新安坊抓人?”
康长鸣惊讶地说:“新安坊是他说的?”
谢玉轩冷笑道:“要不然呢?”
康长鸣缓缓地说:“谢押司,其实,我跟刘翊伯是一路人。”
“什么?”
谢玉轩“大惊失色”,他好像大脑已经失去指挥自己行动的能力,木头一般在那里不动,楞着两只眼睛发痴地看着康长鸣。
第五十三章 笑面虎
康长鸣对谢玉轩的表情很满意,他一直是刘宅的管家,还被当作嫌犯抓进临安府大牢。
可现在,他却告诉谢玉轩,自己和刘翊伯是一路人。
谢玉轩如果不吃惊,那才奇怪呢。
康长鸣干廋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从现在开始,我接替刘翊伯,与谢押司合作。”
谢玉轩喃喃地说:“不是近期不会与我联系了么?”
康长鸣叹息着说:“谁会料到晋笳卉会出这种事呢?”
谢玉轩冷笑道:“晋笳卉不出事,我脑袋就掉了。你们想除掉我,还想让我跟你们合作?做梦!”
康长鸣说道:“之前是我们不对,但你也借机抓到了晋笳卉。此事就此揭过,旧事不提,往事不怨如何?”
谢玉轩冷冷地说:“我帮你们忙,只是收了点银两而已,差点没了脑袋。此事必须给我一个交待,否则你等着进大牢。巴渊怎么死的,你也会怎么死。”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谢玉轩觉得,前世在戏剧社的时候,没有多学几招,否则现在更入戏。
康长鸣问:“你想怎么办?”
谢玉轩说:“你们永远别来找我,这件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没看见。”
康长鸣慢悠悠地说:“谢押司的字写得很漂亮,你抄的那几份文书,我可都收着呢。”
谢玉轩怒不可遏:“你……”
康长鸣微笑着说:“晋笳卉想杀你,难道你不想报仇?”
谢玉轩越生气,他心里越笃定。
这个临安府的押司官,别想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我报不报仇,与你何干?”
康长鸣伸出一个手掌:“杀了晋笳卉,给你五百两白银。”
谢玉轩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出卖,何况是他自己的仇人呢?
“晋笳卉已经成为了捕房的座上宾,岂是随便可以杀的?”
康长鸣眼珠一转:“晋笳卉还没说出你的身份吧?”
谢玉轩吓了一跳:“他知道我……?”
康长鸣不置可否地说:“赶紧弄死他,越快越好。”
他也不知道晋笳卉是否知道谢玉轩的身份,看到谢玉轩紧张,马上顺水推舟。
谢玉轩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把钱准备好。”
谢玉轩要“弄死”晋笳卉,实在太简单了,只需要把人转移,再放出风声即可。
当然,还有个前提,要保密,除了有限的几个人之外,任何人不得知晓。
第二天,谢玉轩去刘宅收钱。
五百两白银,康长鸣如数给了,但他又提出一个条件,让谢玉轩去见一个人。
谢玉轩摇了摇头:“我们已经两清,不想再见什么人。”
康长鸣冷声说道:“这可由不得你,如果你还想继续当这个押司官的话。”
“怎么,你还敢对我用强不成?我可告诉你,晋笳卉都死在我手里了。惹恼了我,明天就把你这里铲了。”
康长鸣劝道:“见这个人,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
“我很忙的,时间金贵。”
“耽误谢押司的时间,我会弥补。”
康长鸣知道,只要给钱,谢玉轩什么事都可以干的。
果然,谢玉轩沉吟半晌,最终还是同意了。
在刘宅后面的河道里,停着一条舢板船,谢玉轩和康长鸣钻进去后,船迅速划动。
“人呢?”
谢玉轩左右看了看,没发现第三个人,难道是船家?
“不急。”
谢玉轩此时急也没用了,只得期望丘雨兰能跟得住,要不然,以他的身手,真的是这帮金国密谍砧板上的肉。
他现在希望,康长鸣带自己去见的,会是他们的总管。
舢板船在河道划了一会后,拐到了西湖,在那里,换了条“瓜皮船”。
所谓瓜皮船,是因为船像切开的西瓜,两头小,中间大,能容纳三五人,甚至七八人。
瓜皮船上摆着一张四方桌,上面放着火炉,烧红的炭火放着一个水壶。
旁边坐着一位青衣男子,白白胖胖的,看着他们进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像个弥勒佛似的。
谢玉轩跟在康长鸣身后登了船,看到此人,他心里马上有了一个词:笑面虎。
临安西湖里,各种湖船数以千计。其中能容纳几十人的大船,也在数百之多。
西湖中最好的船,自然是皇帝的御舟,平常都停放在小湖园中,偶尔也会开到西湖中与平民同乐。
当今皇帝有三艘御舟,分别名为:兰桡、荃桡、旱船,这些船能容纳数百人。
其次,则是雕栏画拱,行如平地的头船、楼船、大舫(画舫)。
这些船大小不一,有一千料的,五十余丈长,能容百余名客,五百料的,二三丈长,能容三五十客。
当然,更多的是这种瓜皮船,甚至还有更小的采莲船。
笑面虎朝谢玉轩抱了抱拳,微笑着说:“见过谢押司。”
“你是何人?”
“在下邹政吉,做点小生意。”
谢玉轩语气很淡:“我只是个押司,不会做生意。”
现在是对方有求于他,他越是冷淡,对方就越想跟他合作,这叫以退为进。
邹政吉脸上笑意更浓:“谢押司的生意可是做得不错,你与我们,不是做过好几笔生意了么?哪次谢押司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谢玉轩摇了摇头:“赚你们点钱,得提着脑袋,我还想过几年安生日子,以后还是别做生意了。”
“上次晋笳卉的事是个误会,可以用钱解决的问题,为什么总要用刀呢?我可以向你保证,以后我们的刀,绝对不会再砍你。”
谢玉轩不耐烦地说:“说吧,到底什么事?”
邹政吉说道:“爽快!其实这件事很容易,只要你能安插两个人到临安府做事就行了。”
“不行,一旦被人知道,我的脑袋就真得搬家。”
谢玉轩心念急转,他不知道邹政吉的用意,难道想在临安府搞事?
邹政吉意味深长地说:“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应该互帮互助。”
谢玉轩问:“你能告诉我,这两人进临安府要做什么吗?”
邹政吉微笑着说:“打探点消息而已,同时也能帮谢押司处理一些麻烦。”
谢玉轩低头不语,邹政吉脸上则笑意更浓。
第五十四章 利用而不重用
谢玉轩之前是杀了巴渊和晋笳卉,还抄了几份机密文书。
这些虽然也称得上是把柄,可并不能直接证明谢玉轩参与了密谍组织。
如果他安排了两名真正的密谍在临安府,不管这两人会不会出事,都将成为谢玉轩参与密谍组织的铁证!
很多人,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被拉下水的。
谢玉轩已经上了邹政吉的船,除非跟他一条心,否则就下不了船啦。
作为临安府的年轻押司官,谢玉轩身上具有很好的密谍潜质,比如说他年轻有为,比如说他身世清白。
这样的人,如果加入了密谍组织,比从金国派来的密谍,能更好的隐藏起来,也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谢玉轩突然抬起头,说:“我要见你们的首领。”
邹政吉收起脸上的笑容,正色地说道:“我就是首领。”
谢玉轩望着邹政吉白脸的脸看了看,又瞥了一眼他拇指上的玉扳指,摇了摇头:“你不是首领。”
邹政吉脸色通红:“何以见得?”
谢玉轩伸出三根手指,一本正经地说道:“原因有三,第一,我刚抓了晋笳卉,你们首领不会轻易涉险。第二,我的身份,还不足以让你们首领现在见我。第三,你不像首领。”
看到邹政吉的第一眼,谢玉轩就猜到了他的身份:金国密谍火组主事。
据桑昱丁交待,火组负责筹集经费,而土组负责分配经费。
桑昱丁可能不认得其他密谍组的主事,偏偏认得邹政吉,两人还见过面。
这些,在桑昱丁的自述里都有提到。
谢玉轩不直接点明邹政吉火组主事的身份,是不能解释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判断。
邹政吉这才认真打量着谢玉轩,他发现自己低估了谢玉轩。
“我确实……不是首领,他近日不在临安,待回来后,再安排你们见面。”
“是真不在临安,还是为了敷衍我?据我所知,你们最近会有一次大的行动,这个时候,首领怎么能不在临安指挥呢?”
邹政吉有些尴尬,还好他脸皮厚,一笑可化解之。
谢玉轩却不想再待了,他起身走到船头,让船家靠岸。
“你们的人不能进临安府,另外,我不喜欢被人欺骗,一旦被人骗了,心情就特别不好,精神也受到了极大摧残,如果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可别怪我言之不预。”
站到岸上后,谢玉轩底气十足。
邹政吉马上说道:“放心,我们会给谢押司补偿,一定会让你满意。”
谢玉轩有着缜密的思维,清白的家世,还是临安府的押司,最重要的是,他有一颗贪婪的心,这些都能令他成为金国的探事人。
“补偿当然要令我满意,但我更想保住脑袋。”
“晋笳卉之事,确实有误会,他落入你手里也是活该。此事今天一笔勾断如何?我可以替首领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
谢玉轩淡淡地说:“看你们的表现吧。”
邹政吉朝康长鸣使了个眼色,后者也跳上岸,陪着谢玉轩回到了刘宅。
“谢押司,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还有一份是对你的补偿。”
回到刘宅后,康长鸣拿出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两个银锭和两个金锭。
两个银锭,是今天谢玉轩去见邹政吉的费用。
而两个金锭,自然是对谢玉轩精神被摧残的补偿。
谢玉轩两眼放光:“你们可真有钱。能不能给我拿个袋子?要不,全部给我换成金锭吧,银锭太觉了。”
他其实很鄙视自己,前几天还在为银锭欢呼雀跃,如今觉得银锭太沉,人啊,就是这么得寸进尺。
“这个……没有问题。谢押司,其实康某还有一事相求。”
“先说说看。”
康长鸣说道:“我想从钱塘县大牢捞个人出来。”
临安府下辖九个县,临安城大部分城区,归属钱塘、仁和两县。
谢玉轩沉吟道:“钱塘县?那可有点麻烦……”
康长鸣说道:“费用方面,谢押司尽管开口。我的要求只有一个,要快,如果明天能出来,可以给一千两白银。要是后天才出来,就只有八百两了,如果大后天才出来,就只给五百两了。”
他知道谢玉轩的性格,只要钱足够,什么事都敢干。
谢玉轩没好气地说:“是不是再多拖几天,是不是就没得钱给了?”
“确实是这样。”
“好吧,告诉我那人的名字,我去试试,争取明天就弄出来。”
他知道康长鸣的意思,最好三天之内就得把人弄出来。
这么看重此人,反倒引起了谢玉轩的好奇心,看来今天还是很有收获的。
谢玉轩的专案组副主事,仅限于临安府几人知道,就连押司房的人都不清楚他还兼着这样的职务,那些人只知道他在查一个案子。
谢玉轩走后不久,刘宅后门码头来了条瓜皮船,靠岸后,走下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子,正是邹政吉。
到书房后,他与康长鸣见了面。
刘翊伯死后,康长鸣一跃而为刘宅员外。
邹政吉问:“谢玉轩答应捞人了么?”
康长鸣笑了笑:“只要有钱,没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干的。”
邹政吉说道:“刚才我见了总管,他的意思,谢玉轩可以利用,但不能重用。此人贪心不足,容易坏事。”
“明白,只让谢玉轩给我们做事,其他事情,绝不让他知道。”
“为安全起见,你不得再与其他人主动联络,以后我会定期过来。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想在钱塘县捞人,最快也是最安全的办法,当然是通过通判肖云。
只要他给钱塘县的知县一个眼神,自己再出面办事就方便了。
回到临安府后,谢玉轩刚到肖云办公的地方,发现他正在见客。
客人是一位二十出头,身着紧身武士便服的男子,目光锐利,不苟言笑,除了嘴唇有点薄,眼睛有点小之外,也称得上英俊。
肖云介绍道:“谢押司,这位是麻天,皇城司的人。”
听到对方的身份,谢玉轩心里一紧。
皇城司?那可是皇帝的专属特务机构,他们来干什么?
第五十五章 亲事官
皇城司性质类似明代锦衣卫。执掌宫禁、周庐宿卫、刺探情报。
前身是武德身,太宗太平兴国六年(981年)冬十一月,置皇城司,改武德司为之。
南宋建炎初,为行宫禁卫所。绍兴元年(1131)二月三日,改称行在皇城司,一般还是称之为皇城司。
皇城司侦查的范围很广,几乎无所不包。京城民间的大小事务,皇城司都上报皇帝,严密监视民众的举动。
皇城司管辖下的皇城卒主要监视人的活动,以揭发、告密为主要宗旨。
麻天既然是皇城司的人,来临安府所谓何事?
谢玉轩双手作揖,恭声说道:“见过麻官人。”
不知道麻天的职务和品级,也不好贸然称呼。
皇城司机构也不小,置干办皇城公事十员,以武臣武功大夫(正七品)以上及内侍都知(正六品)、押班(正六品)充任。
南渡后,设提举皇城司一员,品位皆在干办之上,许直达闻奏。又设提点皇城司六员,位在提举之下,干办之上。
至于吏额就更多了,有点检文字使臣、法司使臣、主押官、押司官各二人,前行五人,后行、曹司各四人,表奏司、正名贴司、私名贴司、专知官、副知官各二人。
另外还有亲从官五指挥三千人,亲事官六指挥三千人,入内院子一百人;快行、长行各一百;司圊三人;曹司三十人。
皇城司还有所隶官司:探事司、冰井务。
探事司以亲事官轮差充任逻卒,并无定员,一般有数十人之多。
而冰井务,负责提供冰块冰水,由内侍充任监冰井务官。
麻天穿衣束带,并着黑靴,却没有穿官服,更像是探事司的人。
麻天说道:“我是探事司的亲事官。”
亲事官是皇城司的军卒名,干办具体事务,分隶诸指挥使、都头、十将,掌郊祀大礼警戒、把守宫门,稽察人物,遇贡举则守贡院之门,兼刺探臣民之情。
说了这么多,其实亲事官就是个……打杂的军卒。
谢玉轩再次行礼:“麻亲事官好。”
麻天说道:“我来临安府,是有事要问谢押司。”
谢玉轩望向肖云,目光中带着询问,见肖云微微颌首,他才说道:
“麻亲事官尽管问,谢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肖云对谢玉轩的态度很是满意,这个小小的押司官,很尊重自己,又给足了皇城司的面子,殊为难得。
麻天望着谢玉轩,问:“谢押司,上次殿前司出动步军弓箭手五十人,协助临安府抓捕要犯,可有此事?”
谢玉轩点了点头:“对。”
麻天又问:“人抓到了吗?”
谢玉轩摇了摇头:“为首者跑了。”
桑昱丁确实跑了,关于桑昱丁的身份,只有专案组有限的几人知道。
保护桑昱丁的安全,既是当初的承诺,也是为了破案的需要。
麻天又问:“为首者是什么人?”
谢玉轩欠了欠身:“暂时还不知道。”
麻天问:“清河坊的刘翊伯,知道是什么身份吗?”
谢玉轩说道:“与一名案犯是好友。”
麻天的声音有些冷,语气中充满威胁:“谢押司,你最好说些我感兴趣的。要知道,我可以在这里问话,也可以把你带回皇城司问话。”
麻天的小眼睛,盯着谢玉轩看了好一会。
他很是无奈和愤怒,谢玉轩的回答,好像说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谢玉轩不卑不亢地说:“不知麻亲事官想知道什么?”
麻天说道:“这是殿前司的案子,为什么你在经手?”
谢玉轩说道:“我只是协助殿前司在查案而已。”
麻天问:“案子查出来了吗?”
“没有。”
麻天面带讥讽:“看来也有谢押司破不了案子。”
谢玉轩谦逊地说:“我只是押司官,经办笔墨文书档案才是本职,破案纯属大家抬爱,破不了也正常。”
他算是看出来了,麻天是来找茬的。
肖云听着谢玉轩的回复,脸上露出欣慰之情。
年轻最怕气盛,像麻天这样的,为皇帝亲领之腹心爪牙,狂行悖法,倨傲不恭,难成大事。
而谢玉轩谦逊低调,遇事沉稳,喜怒不形于色,日后前途无量。
麻天讥讽道:“原本皇城司有件案子,想请谢押司出手,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
谢玉轩连忙说道:“谢某无能之极,太没必要了。”
他才不想跟皇城司扯上关系,再说了,手头上的案子都还没办完,哪有心思再去办其他案子?
何况,帮皇城司办案,办好了没奖励,如果办砸了,搞当了得把自己搭进去。
“你还真是……”
麻天原本还想多讥讽几句,可谢玉轩不接话,他有力无处使。
而且,这也有违他的本意,他是想先打压谢玉轩,再让他给皇城司查案的。
可话说到这份上,他更不能放下架子。这个时候,再让谢玉轩查案,无论如何他也说不出口。
他感觉,自己好像跳进了谢玉轩挖的坑中。
谢玉轩说道:“麻亲事官如果没事的话,谢某想跟肖通判禀告件事。”
这是替肖云下逐客令,麻天脸上一片冰霜,转身离开了。
肖云等麻天走后,微笑着说:“估计出了府治大门,他就要懊悔了。”
谢玉轩说道:“伍都虞候身边,估计有人泄露了消息。”
肖云诧异地说:“何以见得?”
谢玉轩只是跟麻天聊了几句,竟然能知道殿前司的事?
谢玉轩笃定地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泄露消息的人,应该在清河坊刘宅中出现过。至少,那人知道刘翊伯案。”
肖云更是惊奇,刚才两人的对话,他可都是一句都没漏,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判断呢?
谢玉轩说道:“麻天只知道出动了殿前司步军弓箭手五十人,并不知道是抓桑昱丁。另外,他知道刘翊伯的案子。从他知道的这些消息,可以推断他的消息来源。”
肖云喃喃地说:“看来皇城司真是无孔不入。”
谢玉轩说道:“可以肯定,皇城司并不知道我们正在办的案子。对了,康长鸣提出,让我从钱塘县衙捞一个叫蓝轶博的犯人。”
第五十六章 加钱
伍宏岩身边是否有人泄露消息给皇城司,他一点也不关心。
只要皇城司不干扰他办案,其他事情他并不在意。
身为宋代的特务机关,说不定临安府治里,也有他们的人呢。
肖云好奇地问:“蓝轶博?这是什么人?”
谢玉轩缓缓地说:“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很重要,甚至可能关系到金国密谍的行动。”
肖云马上说道:“我找钱塘知县,让他放人。”
谢玉轩微笑着说:“不必。我只是向您报备,剩下的事情,我来操作便是。”
他是临安府的押司,与钱塘县衙的官吏多有交往,只要不是特别重大的案犯,捞个人出来,都不必惊动钱塘知县。
之所以提前告诉肖云,也是不想让他以后有想法。
一个小小的官吏,竟然能上下其手,肖云知道后,会怎么想?
肖云说道:“看来你已经有具体计划了。”
他对谢玉轩是越来越欣赏,自从成立专案组后,先是抓捕晋笳卉,再是策反桑昱丁,现在又与康长鸣接上头,相当于在金国密谍组织埋了一明一暗两条线。
肖云为官二十年,特别是担任临安府通判以来,对自己的为官之道还是很有信心的。
然而,在接触到谢玉轩后,他发现这个年轻人,心思缜密,办事滴水不漏,自己在他这个年纪,完全做不到这些。
谢玉轩谦逊地说:“我的计划,还需要肖通判多多支持。”
肖云微笑着说:“你放手去干就是,万事有我。”
谢玉轩很聪明,做事时懂得进退,令人感觉很舒服。
比如刚才,谢玉轩在回答麻天的问题时,先用目光征求自己,得到自己的同意后,他才与麻天交谈。
而且,谢玉轩的话,看似很诚恳,实则没说重点。
谢玉轩连连欠身:“多谢肖通判。”
肖云突然问:“有件事我想问你,如果刚才麻天让你去帮皇城司办案,你会同意吗?”
谢玉轩郑重其事地说道:“没有肖通判的首肯,我不会离开临安府一步,更不会替皇城司办差。”
他回答得很快,没有丝毫犹豫,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这也令肖云更加满意。
肖云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很好。”
谢玉轩去钱塘县衙,确实没有找知县,他是小吏,找的自然也是同行,一个叫熊西园的押司。
钱塘县衙的小吏,有押司、手分、贴司、录事四种。
押司也是专门办理文书,狱讼的胥吏,想要捞人,找押司最为方便。
熊西园二十多岁,进钱塘县衙的时间比谢玉轩还要久些。
对如何捞人,也是轻车熟路,押司之间相互打点,行情比外面要便宜得多。
甚至,熊西园都不收谢玉轩的钱,在他看来,卖一个人情给临安府的押司官,还是押司官之首,实在很划算。
谢玉轩则不想欠人情,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何必要欠人情呢。
两人都是押司,也都负责办理文书和狱讼,通过“临安府”与“钱塘县衙”的文书往来,把蓝轶博给“倒腾”出来了。
蓝轶博三十来岁,宽面大耳,其貌不扬,因在西湖游船与人酒后斗殴,一怒之下把对方的船给弄沉,而被抓入钱塘大牢。
按说,只要知县过堂,打几十板子,再赔一笔钱,关上一段时间,最多几个月就能放出来。
康长鸣为何要花费这么大的代价,三天之内就要把人弄出来呢?
看了蓝轶博的文书档案,谢玉轩就知道,蓝轶博很有可能做过水贼,要不然怎么这么轻易就把人家的船给弄沉了?
把蓝轶博安顿好后,谢玉轩去见了康长鸣。
事情办成了,当然要第一时间收钱,否则人家还以为你不想要钱了呢。
“怎么啦?”
康长鸣见谢玉轩这么快就上门,还以为出了什么变故。
谢玉轩脸上露出为难之情:“蓝轶博的案子伤了人,还沉了人家一条船,想让他出来,必须给出合理的补偿。”
康长鸣急道:“补偿没有问题,明天能不能把人弄出来?”
他才不在乎钱,只要蓝轶博能出来,再多的钱也都没问题。
谢玉轩突然问:“你说明天把人弄出来给一千两,如果今天出来了怎么办?”
康长鸣诧异地说:“今天出来了?”
在他看来,就算谢玉轩使出浑身解数,最快也要明天才能把人弄出来。
谢玉轩自信地笑道:“我是押司官,办的就是狱讼。”
康长鸣咬了咬牙:“如果蓝轶博今天能出来,再加两百两。”
他已经感觉出来了,谢玉轩可能把人弄了出来,如果不加钱,今天是见不到蓝轶博的。
谢玉轩把手一伸,笑道:“拿钱吧,人已经出来了。”
这次康长鸣很干脆,他只想快点见到人。
谢玉轩也很直爽,拿到钱后,就把康长鸣带到蓝轶博的临时住处。
谢玉轩说道:“他的案子已经没问题了,以后就是碰到钱塘县衙的人,也不用躲躲藏藏。”
他与钱塘县衙的押司熊西园合作,上下其手,把蓝轶博的案子私下给结了。
康长鸣竖起大拇指:“谢押司果然出手不凡。”
“你出了钱,自然就要办好事。他的案子没出人命,否则也不会这么快。”
谢玉轩没再多说,他的任务是把蓝轶博交给康长鸣,剩下的,就看柳清风和乔沂辰的了。
谢玉轩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这段时间他早出晚归,都有些冷落了娘子李雪炀。
今天回到家时,他以为李雪炀应该睡下了。
没想到,回到家时,看到李雪炀带着小萍,换上新衣,打扮齐整,在院落里摆着香茶、酒果,向着天上的织女星礼拜。
今天是农历七月初七,既是牛郎织女相会,又是民间妇女的乞巧节。
据说,七姐是天上的织布能手,旧时代妇女向七姐“乞巧”,乞求她传授心灵手巧的手艺。
李雪炀除了礼拜之外,还在一个小盒里装了一只蜘蛛。
另外,又取了一半雨水和井水,盛于碗中,置于露天之中。
第五十七章 验尸
第二天一早,李雪炀轻手轻脚地起床,顾不上洗漱,直奔院子。
她先是拿出一根小针,小心翼翼放在昨夜静置了一晚的那碗水上。
水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水衣,小针能浮在水面,她则从侧面观察水底的针影。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谢玉轩突然从后面抱着她的腰,头枕着她的香肩,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说话的时候是,谢玉轩的嘴唇碰到了她的耳垂,李雪炀浑身一颤,满脸羞红,闭眼倒入谢玉轩怀中,嘤唔低语:
“谢郎……”
谢玉轩心里一荡,轻笑道:“早上的功课还没做,怎么就跑出来了呢?”
“要乞巧呢?你看,这针影纤细,说明我得了巧呢?”
“是吗?”
谢玉轩探过头,仔细看着水底的针影。
这种唯心主义的事,他是从来不信的,但现在得配合李雪炀。
“当然,针影如果似杵形,则为拙,如果为细棍则为巧。”
“我娘子自然是心灵手巧的。”
李雪炀牵着谢玉轩的手:“再去看看蜘蛛盒。”
“这又有什么说法?”
“看蜘蛛网织得密不密,圆正不圆正?谢郎,你觉得这蜘蛛网织得好不?”
谢玉轩握着李雪炀的纤纤玉手,微笑着说:“织得好,又圆又正又密,我娘子巧捷万端,天下无双。”
“下次我给你织个钱袋,愿谢郎日进斗金,八方来财。”
“那这个钱袋得大一点,深一点。”
跟往常一样,用了早膳后,谢玉轩先去了临安府治。
刚到净因寺,就看到戴着四方巾穿圆领窄袖袍着黑靴,薄唇小眼的麻天,正盯着所有进入府治的人。
见到谢玉轩后,麻天马上朝他走来。
“谢押司,借一步说话。”
麻天还是那么高傲,朝谢玉轩抱了抱拳后,就走到旁边。
“麻亲事官有何指教?”
“许干办有请。”
“许干办?”
谢玉轩对皇城司的官员并不熟悉,他只知道干办是皇城司的官,上面还有提点和提举。
麻天解释道:“六品内侍许智澜许干办皇城司主事。”
皇城司有一员提举,六员提点,十员干办,别侦探干办只是六品,可因为经常能见到皇帝,而且深得皇帝信任,可谓见官大三级,更遑论谢玉轩这种没品没级的押司。
“我到押司房交待几句就走。”
谢玉轩并不是要交待差事,而是向肖云禀告。
皇城司再牛逼,那也跟他没有关系,他是临安府的人,跟着肖云办案,他只向肖云负责。
麻天虽没说明那个许智澜的来意,可谢玉轩已经猜到,必然与皇城司在办的案子有关。
昨天麻天其实就说了一嘴,只不过谢玉轩把他的话堵上。
皇城司负责周庐宿卫,在皇宫周围有不少办事机关。
麻天带谢玉轩去的,正是距离皇宫只有几百步的一处皇城司据点。
谢玉轩走进去,就看一个戴幞头,身穿窄袖长衫,三十多岁,脸有点尖男子坐在长条桌后。
麻天收起满身的傲气,行了个礼,谦卑地说道:“许干办,这位就是临安府的谢玉轩谢押司。”
“见过许干办。”
“谢押司请坐,看茶。”
许智澜的声音有些尖,语气倒很平和。
“不敢。”
“请谢押司过来,是有事相求。”
谢玉轩连忙说道:“许干办直接吩咐就是,谢某可当不起一个‘求’字。”
他的性子随和,至少表面上是如此,只要不是违反自己原则和底线的事,都不会在意。
“听说谢押司深谙仵作之道,断案如神。”
谢玉轩没有皇城司这些人身上的张狂,年纪轻轻,如此沉稳,实属难得。
“略懂些许仵作之术而已,至于断案如神,更是不敢当。”
“谢押司谦虚了。”许智澜转而吩咐麻天:“把案卷拿给谢押司。”
麻天送来案卷,谢玉轩接过来一看,原来是桩失踪案:近日,皇城司的逻卒接二连三的失踪,到目前为止,已经失踪八个人了。
谢玉轩随口问道:“这些人有共同的特征吗?”
麻天在旁边冷声说道:“不是让你查案,而是验尸。”
许智澜沉吟道:“既是查案,也是验尸。”
他一开口,麻天不敢再接话,只是望向谢玉轩的目光更是阴冷。
皇城司本来就有刺探情报的职责,查案也是刺探凶手的情报,如果要找外人帮忙,心里自然不服气。
谢玉轩接着看案卷,后面有一份尸检报告,发现了一具逻卒的尸体。
只不过,这具尸体的死者,在生前受到过酷刑:手指全部被敲碎,眼珠被挖了出来,鼻子和耳朵被削掉,而他的脑袋,更是坑坑洼洼,布满了一个一个的小洞。
谢玉轩问:“能看看尸体吗?”
这份尸检报告写得很简略,想要更多线索,必须看到尸体。
麻天带着谢玉轩见到了尸体,全身发生了尸僵,死亡时间超过了两天。
这具没有眼珠、鼻子和耳朵的尸体,哪怕是对谢玉轩这个见惯了死尸的人来说,也觉得有点恐怖。
谢玉轩问:“他的外衣呢?”
这具尸体只穿着内衣,而衣服包含大量涉案信息,比如衣服是否整齐、有无反穿、层次有无穿错、纽扣有无缺损等。
还有衣着的件数、式样、类型、颜色、新旧程度,以及纽扣、裤带、腰带的形状太颜色。
另外,衣着服饰上要仔细检查,是否有血痕、毛发、泥土、杂草、油迹、火药、呕吐物以及衣服有无擦痕、褶皱、变形等。
没有外衣的尸体,等于一大堆证据跟着一起消失。
麻天说道:“发现的时候就没穿外衣。”
谢玉轩问:“失踪的时候呢?”
“身着全套军服。”
“要找到他的军服。”
麻天没好气地说:“找了两天,一直没有发现。”
他对谢玉轩嗤之以鼻,谁不知道要找军服呢?如果能找到军服,还要找谢玉轩干什么?
谢玉轩又问:“鞋子也没有吗?”
这具尸体是赤足的,不但没穿鞋,袜子也没有。
麻天冷笑道:“让你验尸,你看鞋袜干什么?”
第五十八章 猜到
谢玉轩一向很谦逊,这与他的身份有关,也跟他在前世受的教育也有关系,做人要低调。
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会没有原则的退让。
谢玉轩斜睨了麻天一眼,淡淡地说:“要不你来查这个案子?”
麻天嗫嗫嚅嚅地说:“许干办让你办的这个案子……”
谢玉轩冷声说道:“你还知道这是许干办让我办的案子?既然是我查案,你多什么嘴?有鞋袜就拿鞋袜来,没鞋袜就去找,堂堂皇城司的麻亲事官,连同僚的鞋袜都找不到么?”
“你……”
麻天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谢玉轩扯大旗作虎皮,还以一副教训自己的口吻,他气得满脸通红。
谢玉轩淡淡地说:“如果你再多嘴,或不全力配合我办案,许干办问起来,我会告诉他,是你从中作梗,阻碍办案。如果这个案子破不了,一切后果由你承担。”
麻天急忙说道:“我哪阻碍你办案了?发现尸体的时候,就没有鞋袜嘛。”
谢玉轩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死者失踪时,穿的是什么衣裳?”
麻天说道:“巡逻时的战袍。”
谢玉轩问:“既然是巡逻,自然不是一个人吧?”
这帮匪徒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攻击巡逻的军卒。
巡逻的士兵,虽然穿的不是盔甲,但也在战袍上加了抱肚或裆甲的,而且手里要么是闷棍,要么是环刀,竟然会失踪,可见作案者之嚣张。
麻天说道:“都是落单时失踪的。”
“去他们失踪的地方看看。”
麻天诧异地问:“尸体不看了么?”
谢玉轩反问:“是你查案还是我查案?”
麻天马上闭嘴,他暗想,如果谢玉轩没查到线索,到时候看怎么收拾他。
谢玉轩最近天天在锻炼,但一天要走八个地方,还是吃不消。
“麻亲事官,你给我叫部马车,至少也得喊顶轿子。”
谢玉轩走了几程后,靠着路边的树,再也走不动了。
麻天讥讽道:“谢押司,你只是个胥吏,没官没品,架子倒不小。”
他虽只是个亲事官,但没说要坐轿子,更没说要坐车。
谢玉轩指着麻天说道:“你又想阻挠我办案?”
麻天气道:“不给你喊马车轿子,就是阻挠办案?”
他知道之前对谢玉轩的态度有些倨傲不恭,可谢玉轩也用不着拿着鸡毛当令箭吧?
谢玉轩说道:“我全身乏力,如果因为体力不支,导致无法看完失踪现场,是不是案子就办不好?而这一切,是不是你造成的?”
“皇城司办案,从来没有这样的开销。”
“那我不管,反正我是不走路了,要不你背着我走?”
麻天自然不会背谢玉轩,无奈之下,他给谢玉轩叫了辆青衣小轿。
这种轿子只有两名轿夫,穿着青衣窄袖,一般都称之为青衣小轿。
谢玉轩坐着轿子,麻天跟在旁边,他一边吃着刚买的糟羊蹄,一边跟麻天说话:“等会还要去这几个人的家里看看,你饿不饿?要是饿了,就去买点吃的,我们办案,不能因为吃饭而耽误时间,一定要抓紧每时每刻。”
麻天看了一眼谢玉轩手里的羊蹄,暗暗咽了咽口水:“我不会耽搁时间的。”
他生怕因为吃饭耽误时间,谢玉轩又给自己冠上阻碍办案的罪名。
昨天麻天见到谢玉轩时,觉得他就是一个胆小慎微的押司官。
今天见到许智澜时,他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只有在单独相处时,他突然发现,谢玉轩很不简单,仗着许智澜撑腰,把自己拿捏得死死的,好像只要自己对他稍有不从,一个办案不力的罪名就压下来了。
麻天明显感觉到,许智澜对谢玉轩很是欣赏,如果谢玉轩在许智澜面前告状,自己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谢玉轩把吃完的羊蹄扔到轿外:“那就好。”
谢玉轩反正不用出力,把八名逻卒失踪的地点全部看了一遍。
这些人原本都是穿着战袍在正常巡逻,失踪时,要么落单,要么下值。
除了看失踪的地点,还去每个人家里询问。
一圈转下来,几乎把全城都跑遍了。
谢玉轩坐着轿子,饿了就吃,渴了就喝,麻天什么都没吃,哪怕他再健硕,一天下来也吃不消。
谢玉轩看着麻天又累又饿的模样,语重心长地说道:“麻亲事官,你这样不行啊,办案一天可办不好,要是身体吃不消,明天就不要来了。”
“我……还撑得住。”
“算了,我请你吃顿好的,去武林园。”
麻天总算找到了报复的机会,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可是你说的,我一定要吃得你心疼。”
白天折磨了麻天,傍晚再请他吃顿好的,麻天对谢玉轩是又畏又恨。
两人虽然没有统属关系,麻天却再也不敢在谢玉轩面前摆他皇城司亲事官的架子了。
哪天麻天放开肚皮吃,把武林园的好酒好菜都叫上,又能吃得了多少呢?
看着谢玉轩随手拿出一块银子,漫不经心的交给店小二,他知道自己的计谋失败了。
“谢押司,你觉得这个案子能破吗?”
回去的路上,麻天突然诚恳地问。
“没有破不了案子,只有有足够的时间,足够的耐心,足够的人手,不管什么案子,终究都能破。”
麻天没好气地说:“你好像说了,又好像没说。”
谢玉轩的语气跟昨天一样,看似回答得认真,实际上什么都没说。
谢玉轩突然说道:“说说刘翊伯吧?”
麻天眼珠一转:“这个……不能告诉你。”
谢玉轩微笑道:“你不告诉我,其实我也能猜到。”
麻天马上说道:“你如果能猜到,我就告诉你原委。”
谢玉轩淡淡地说:“很简单,你们在伍宏岩身边安插了皇城司的人。”
麻天大吃一惊:“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玉轩笑了笑:“现在,该你告诉我原委了吧?”
麻天泄了气:“你都知道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猜到,跟你说出来,可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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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交易
或许是酒精的刺激,或许是因为被谢玉轩猜到了,又或者是今天被谢玉轩折磨了一天,在送麻天回去的路上,他跟谢玉轩说了不少。
谢玉轩也喝了不少酒,走路的时候摇头晃脑,说话时,也变成了大舌头。
可跟麻天分开后,他瞬间清醒。
随后,他去了抱剑营街柳清风的住处。
他在临安城内转了一天,都没跟乔沂辰见面,必须知道所有事情的最新进展。
特别是那个蓝轶博,交给康长鸣后,他就没再管。
“蓝轶博在哪?”
“蓝轶博被康长鸣带到西湖的画舫上,一直没有下来。”
谢玉轩喃喃自语:“画舫?”
康长鸣费尽心机把蓝轶博捞出来,就是为了让他在画舫玩乐吗?
柳清风说道:“我和乔捕快轮流盯着画舫,绝对错不了。”
自从被谢玉轩从临安府大牢捞出来后,他就彻底金盆洗手,原来那个“我来也”,自此之后消失。
以后,只有谢押司的跟班柳清风,世间再无我来也。
柳清风暗下决心,这辈子就跟定了谢玉轩,哪怕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柳清风原本以为,跟着谢玉轩,也只能做点端茶倒水的事。
没想到,出来之后,谢玉轩并没把他当成下人,让他先找地方落脚。
随后,谢玉轩让他盯着清河坊的刘宅。
晋笳卉到刘宅杀人,他全程目睹,甚至还跟着晋笳卉到了福田院。
之后,谢玉轩之所以能诱捕晋笳卉,主要是因为柳清风的情报。
刘翊伯死后,柳清风依然盯着刘宅,康长鸣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的双眼。
柳清风虽是个盗贼,但用好了,也可以是名捕。
谢玉轩问:“康长鸣呢?”
“他见了桑昱丁,还见了邹政吉。”
“桑昱丁今天会过来吗?”
“应该快到了。”
果然,没一定,化了妆的桑昱丁就来了。
桑昱丁原本长得就很普通,再加上改变原来的服饰,更加不会引人注目。
“见过谢押司。”
看到谢玉轩后,桑昱丁很快过来见礼。
谢玉轩问:“城外的马匹准备好了吗?”
桑昱丁负责金国密谍的庶务,密谍组如果有行动,必然离不开桑昱丁这个土组主事的协助。
比如说,在城外准备马匹和安全的落脚点,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
一旦桑昱丁准备好,密谍组随时可能会行动。
桑昱丁说道:“准备了三匹马。”
“三匹马每天要吃不少草料吧?”
“主要是**饲料,像小麦、麸皮、玉米、豌豆、鸡蛋等。”
“一定要让马吃好。”
他突然有了一个主意,不说阻止密谍组的计划,至少能破坏他们的计划。
“这个……,真要这么做吗?”
“当然,如果你不方便购买饲料,我可以让人给你送过去。”
桑昱丁高兴地说:“如果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对了,金国密谍使用的武器,有金国带来的吗?”
桑昱丁说道:“当然有,熟悉的武器趁手些。比如骨朵、流星锤、狼牙棒,只是都做了改良,尺寸改小,便于携带,方便使用。”
谢玉轩问:“最近,他们有行动吗?”
桑昱丁为难地说:“这个……,我只负责自己的事,要不明天我跟金组的人打听一下?”
谢玉轩摆了摆手:“不必了。最近有新任务吗?”
他不想让桑昱丁身份暴露,桑昱丁只需要被动获取情报就可以。
好不容易策反一个人,以后还有大用呢。
桑昱丁说道:“准备新的住所,不低于十处。另外,还有治伤的药物。谢押司,他们这是要行动了么?”
说到后面时,桑昱丁有些担忧。
一旦密谍组的行动失败,必然会发现他这个内奸。
谢玉轩说道:“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来这里了,有事让柳清风去找你。你只需要保持常态,每天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该跟谁见面就跟谁见面,直到你们的行动结束。”
之前他就叮嘱过桑昱丁,未必每天都来抱剑营街,只需要按照约定,定时来抱剑营街见一面即可。
回去之前,谢玉轩去了趟刘宅,他要向康长鸣“卖”一个情报。
谢玉轩故作神秘地说:“今天,皇城司来找我了。”
康长鸣果然很感兴趣:“哦,他们为何会来找你?”
他现在负责木组,亟需从谢玉轩处获取各种情报。
总管对谢玉轩的评价是,只可利用,不可重用。也就是说,可以与谢玉轩合作,用钱向谢玉轩购买所需的情报。
“知道吗,我现在是租住的房子,每个月需要支付房租不说,房子还小,既没花园,更没水池……”
康长鸣点了点头:“在临安想买栋房屋,价格不菲,谢押司想买的房屋,市面上的价格,至少需要七千贯。”
谢玉轩一开口,他就知道这位谢押司的意思了,想买房子,还缺钱,想从他这里弄呗。
康长鸣钱倒是有,总管有令,只要谢玉轩的情报准确,多给点钱无所谓。
谢玉轩叹息着说:“是啊,七千贯,这还不包括添置家具,购买奴婢等费用,全部弄下来,非万贯钱不可。”
康长鸣张了张嘴,你缺钱就直说情报啊,非绕来绕去干什么?
谢玉轩总是不说,他反倒有些急了。
康长鸣把到嘴的话吞了回去,缓缓地说:“谢押司最近收获满满,应该不缺钱才对。”
谢玉轩问:“你还有人需要捞么?”
康长鸣轻笑了一声:“这种事,暂时无需劳烦谢押司。但是,如果谢押司,能把皇城司找你的缘由告诉我,倒是可以考虑给点辛苦费。”
谢玉轩马上问:“多少?”
康长鸣说道:“五十……贯。”
原本他想说五十两的,可话到嘴边又改口了。
谢玉轩贪得无厌,给多了只会助长他的贪婪。
谢玉轩缓缓地说:“皇城司找我,是让我帮他们办一件案子。”
康长鸣好奇地问:“什么案子?”
谢玉轩淡淡地说:“五十贯,只能知道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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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嘉王
谢玉轩离开刘宅时,收获满满:带走了价值一千贯的白银。
康长鸣为了知道皇城司找自己办的案子,而他则想通过康长鸣,知道皇城司失踪的八名逻卒,是否和金国密谍有关。
从康长鸣愿意给出的价钱,谢玉轩断定,他对皇城司的案子很关心。
只要康长鸣在意这个案子,谢玉轩的目的就达到了。
两人约好,谢玉轩每天都来趟刘宅,交流消息,一个拿情报,一个则收钱。
到家时候,已经很晚了,谢玉轩正要进家,看到家门口有一个身材高大的黑影,他心里大惊,金国密谍不会杀到家门口来了吧。
正准备唤出暗中保护自己的丘雨兰时,他突然发现,那人的身形有些熟悉。
谢玉轩停住脚步,轻声说道:“伍都虞候?”
“你可回来了。”
伍宏岩听到谢玉轩的声音,马上朝他走来。
谢玉轩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有什么事在府治可以说嘛,你这样的会把人吓死的。”
伍宏岩没好气地说:“我倒是想在府治找你,你今天一天在外面,我能找得到吗?”
谢玉轩诧异地问:“出什么事了?”
能让伍宏岩这么急着找自己,必定是出了什么事。
伍宏岩问:“皇城司是不是要插手金国密谍案?”
“那倒没有。”
伍宏岩急道:“为何他们知道刘翊伯案?还知道我们抓捕桑昱丁失手?”
“因为你身边有人泄密了。”
伍宏岩大惊失色:“泄密?!”
“对。”
“是谁?”
“不太清楚。”
“能不能查出来?”
“这是殿前司内部的事,我不便插手。我想,以伍都虞候的手段,要找到这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少说奉承话,赶紧说说怎么查。”
“这个……”
“有什么条件明说。”
伍宏岩太了解谢玉轩了,不管做什么事,要么有条件,要么得有好处。
“我想借一队水军。”
“借水军?”
“对,无需借舰,只需要水兵即可。”
“可以借,但必须由我指挥。”
“这是自然。毕竟,也是为了办案。”
“办案有步军即可,要什么水军?”
“有备无患总是好的,你要查有人泄密,重点调查在刘宅的人即可。皇城司对刘翊伯案很了解,对其他事情似乎并不知道。”
伍宏岩喃喃自语:“不错。”
***
第二天一早,谢玉轩跟往常一样,先到临安府治主持押司官早会。
无论多忙,这个会议都不能取消。
押司官之首,是谢玉轩在临安府安身立命之本。
无论他在专案组也好,还是帮皇城司破案也罢,最终都会回归。
开完会后,谢玉轩又去向通判肖云禀告。
昨天在临安城转了一圈,也需要向肖云汇报。
谢玉轩的任何事情,都需要肖云的支持。
为了回馈肖云,他也会及时向肖云报告自己的差事。
肖云诧异地说:“皇城司的案子,跟金国密谍有关?”
谢玉轩笑了笑:“除了这些人,谁敢在临安干如此大案?”
逻卒失踪,非同小可。
肖云惊讶地问:“他们犯下如此大案,到底想干什么?”
谢玉轩沉声说道:“肖通判,根据各方情况汇总,金国密谍可能于近期展开行动,地点可能在西湖。”
肖云更是吃惊:“西湖?”
“我想知道,这段时间,西湖会有什么人去游玩?”
“西湖每天上千艘湖船,游人数以万计,怎么知道他们的目标呢?”
谢玉轩笃定地说:“这个人出行,一定有计划,常人难以接近,甚至需要皇城司护卫。”
他其实很担忧,生怕这个人是当今皇帝。
否则,金国密谍又怎么会花费这么大的工夫,冒着可能暴露的风险呢?
这是破釜沉舟的一击,几乎也是同归于尽的行动。
桑昱丁只在城外准备了三匹快马,也就是说,最终能离开临安的,最多只有三个人。
剩下的其他人,要么继续潜伏在临安当密谍,要么陪葬。
肖云脸色一凛:“需要皇城司护卫?我马上进宫。”
下午,谢玉轩接到命令,肖云召见,他马上回到净因寺。
肖云见到谢玉轩后,急忙说道:“后天,嘉王会在西湖游玩。”
谢玉轩吃了一惊:“嘉王?金国的目标是嘉王?”
他暗忖,这帮金国密谍的胆子还真的大,嘉王赵扩可是以后大宋的天子,如果他有所闪失,那大宋就完了。
肖云说道:“一定要保护好嘉王,并且将这伙金国密谍一网打尽。”
谢玉轩喃喃细语:“他们怎么会知道嘉王出游的时间呢?”
肖云马上说道:“你的意思是……嘉王身边有密谍?”
谢玉轩沉吟道:“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这样吧,你随我去趟嘉王府。”
谢玉轩还是第一次去王府,巍峨的大门,令人一见就生出敬畏感。
所谓门庭,真的很重要。
走进去,更是楼台殿阁,令人目不暇接。
他们被下人领到一处小院,等了一会,才见一个留着短须的清瘦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正是大宋未来的皇帝嘉王赵扩。
肖云和谢玉轩连忙行礼:“见过嘉王。”
“你就是临安府的押司谢玉轩?”
赵扩的语气很温和,他对谢玉轩似乎很有兴趣,走到谢玉轩面前,问。
谢玉轩欠了欠身:“是。”
赵扩问:“我后天要去西湖,有人要行刺于我?”
“有这个可能。”
旁边的肖云说道:“嘉王,为安全计,你后天不要去西湖,待我们抓到凶犯后再出游。”
赵扩看了谢玉轩一眼,不置可否地说:“谢押司意下如何?”
谢玉轩平静地说:“想要抓到凶犯,嘉王必须出游。”
面对这位大宋未来的皇帝,他确实有些紧张,毕竟,这是他接触过的第一位已知的历史人物。
肖云怒斥道:“放肆!”
赵扩摆了摆手:“听谢押司怎么说吧。”
谢玉轩淡淡地说:“嘉王不出游,密谍就不会动手,他们不动手,又如何抓人?”
肖云急道:“嘉王身份尊贵,岂能轻易涉险?”
谢玉轩笃定地说:“这个险,必须冒。”
第六十一章 保密与泄密
回府治的路上,肖云愁容满面,不时唉声叹气。
“可大啊可大,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嘉王还信了你的话,如果他出了什么事,那可如何是好?”
肖云是临安府通判,明知嘉王有危险,非但不阻止,还让嘉王当诱饵,这要是出了点什么意外,他不但乌纱帽不保,项上人头也得掉。
谢玉轩自信地说:“这个险,值得冒。”
肖云叹息着说:“你知道吗,嘉王没事还好,稍有闪失,你我都脱不了干系。”
谢玉轩微笑着说:“放心,嘉王不会出事。因为金国密谍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他。”
肖云张大着嘴:“什么?不是他?”
既然如此,何必跑到嘉王府呢?
“目前为止,我们知道了马自鸣案、岳彬羽案、刘翊伯案、皇城司逻卒失踪案都跟金国密谍案有关,还知道他们从钱塘县衙救出蓝轶博,而这个蓝轶博做过水贼,精通水里功夫,目前藏匿在西湖的一条画舫里。
另外,桑昱丁在城外准备马匹和安全屋,康长鸣让我随时打探皇城司失踪逻卒的消息,这一切,似乎都证明了,他们马上就要动手,可能还会在西湖动手。”
肖云点了点头:“对啊,嘉王后天游西湖,也有皇城司的人马护卫,金国密谍正好借皇城司的身份行刺。那失踪的八个人,个个都身穿军服。八套军服,足够行动了。”
所有的线索,都对得上号了。怎么目标就不是嘉王了呢?
谢玉轩缓缓地说:“会在西湖动手,未必是对嘉王动手。而且,动手,未必就是行刺。”
肖云迷惑不解地说:“你越说我越糊涂了,既然如此,我们何必跑来嘉王府?”
谢玉轩微笑着说:“当然是做给有些人看的。”随后,他又郑重其事地说:“肖通判,此事,除了天知地知,就是你知我知。”
肖云心里一凛,微微颌首道:“当然。”
他深深看了谢玉轩一眼,这个年轻人,心思如此深沉。
回到临安府治后,殿前司的伍宏岩也到了,他是专案组的副主事,有权知道专案组的最新进展。
谢玉轩郑重其事地说:“伍都虞候,我和肖通判刚才去了嘉王府,根据各方面的情报,金国密谍,可能于后日在西湖行刺嘉王。”
既然去了嘉王府,为了给所有人一个交待,必须按照这套说辞进行。
伍宏岩怒容满面:“行刺嘉王?这帮金狗胆大包天,敢在临安府行凶,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谢玉轩微笑着说:“只要他们敢动手,必定有来无回。”
趁着消息还没传开,谢玉轩先去了趟清河坊的刘宅,情报是有时效性的,越早越值钱。
谢玉轩望着康长鸣,欲言又止:“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但是呢……”
康长鸣掀开桌上的一块布,下面摆着排列整齐的一板金锭:“谢押司尽管直说,我什么时候令你失望过?”
谢玉轩两眼放光,他咽了咽口水,说道:“你们是不是准备在西游搞事?”
康长鸣一楞:“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玉轩笑而不语,康长鸣马上抓起一锭金子塞到谢玉轩手里。
谢玉轩把金子收进怀里,淡淡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蓝轶博在哪。”
康长鸣很是震怒:“你……”
怎么能这么无耻呢,人是谢玉轩救出来,却派人暗中盯着,哪有这样子搞的嘛。
谢玉轩振振有词地说:“蓝轶博是不是放出来了?他是不是很自由?只要他不犯事,我保证没人找他麻烦。”
康长鸣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谢押司说什么都是对的。”
谢玉轩的目光,再次望向那堆金锭:“为了防范你们,官府可是做足了准备……”
金子是世间最美好的东西,谁又拒绝得了呢?
“谢押司请明言。”
康长鸣再次拿起一个金锭,放到谢玉轩手心。
跟谢玉轩真的没有什么情面可讲,金银财宝是永远的通行证,只要给钱,谢玉轩什么都可以说,什么都可以出卖。
谢玉轩接过金锭,冷笑着说:“殿前司有一支水军,秘密安插进了西湖,你们敢动手,插翅难飞!”
康长鸣惊讶地说:“水军?”
谢玉轩冷声说道:“不错。你们如果不想死绝,还是别动手了。”
康长鸣说道:“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谢玉轩淡淡地说:“你们如果死光了,我找谁要钱去?如果没有凶犯,要捕快干什么?如果没有官司狱讼,我们这些押司吃什么?喝西北风么?”
康长鸣哭笑不得:“谢押司言之有理。”
谢玉轩的歪理,初听有那么几分道理。可他是大宋的胥吏,为了自己的腰包,什么都可以出卖,甚至能跟敌国密谍合作,怪不得大宋一蹶不振,就是像谢玉轩这样的人太多了。
谢玉轩现在收的钱,以后金国以十倍、百倍甚至千万倍讨回来,目前只是暂时放在谢玉轩手里而已。
谢玉轩又说道:“另外,你们的行动目标……是不是……”
康长鸣不敢怠慢,拿起两个金锭塞到谢玉轩手里,吃惊地说:“这个你也知道?”
这个情报,绝对值这个价。
谢玉轩看了看四周,在康长鸣耳边轻声说道:“是嘉王吗?”
谢玉轩的话,无异于一个惊雷,将康长鸣惊得脸色大变。
看到康长鸣的模样,谢玉轩抛了抛手里的金锭,得意地笑了。
谢玉轩走后,康长鸣迅速从后门上船,小半个时辰,他就到了一处码头。
下船后,很快就走进一处宅子的后院。
穿过庭院的花园,他在一间安静的房间,见到之前笑面虎邹政吉。
别看邹政吉只是负责弄钱的火组主事,他因为深得总管信任,在密谍组里有着超然的地位。
康长鸣急忙将刚用金锭买到的情报,原原本本说了出来:“邹主事,大事不妙,谢玉轩什么都知道了。”
哪想到邹政吉听了后,脸上笑意更浓:“他知道了才好,要是不知道,还得让他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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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周全
巾子巷跟抱剑营街一样,也是各种闲杂人等居住之地。
在巾子巷一栋并不起眼的房屋内,脸上总是带着笑的邹政吉,正在跟一个戴着面巾的人低声交谈着,哪怕房间只有他们两人,声音也很低,生怕隔壁有耳。
邹政吉微笑着说:“总管,谢玉轩一直在监视蓝轶博,也从殿前司调了水军,还特意去了趟嘉王府。种种迹象表明,他都在按照我们的计划在行事。”
“不得掉以轻心,谢玉轩最近的表现,好像换了个人似的。要不然,灵儿也不会出事,禹恩泽就不会失手,余辛易和巴渊也……,还有刘翊伯……唉。”
总管竟然是女人,声音清脆,煞是好听,像黄莺一样。哪怕隔着面纱,也能知道这是一位大大的美人。
没人能想到,堂堂金国密谍组的总管,竟然是个女人!还是个好看的女人!
邹政吉安慰道:“总管无需自责,他们是为大金而死,与有荣焉。我们的计划进展顺利,一旦成功,宋国将永远臣服于大金。”
当他得知总管的这个计划时,完全收起了当初的轻视之心。
宋国现在的皇帝,疯疯癫癫的,经常犯病,不上朝不理政,估计也活不了几年,所以得考虑接下来谁当皇帝的事情。
如果宋国以后的皇帝,与金国交好,甚至是金国扶植起来的人,以后金国还需要防范宋国吗?
宋国最有可能当皇帝的,自然是当今皇帝的儿子嘉王赵扩。
然而,赵扩对金国并无好感,甚至还扬言要雪耻复国,赵扩就成了金国的眼中钉。
金国密谍组的计划,除了要扶植合适的人当皇帝。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首先得除掉赵扩。
然而,在宋国都城临安,要除掉一个王爷,非常难。
而这么难的事,这位女总管正在一步步行动,很快就要接近成功,哪怕死的人再多,为了金国百世基业,又算得了什么呢?
“对,不管死多少人,哪怕你我都死在临安城,所有人都死光,也必须保证计划顺利进行。”
邹政吉收起笑容,郑重其事地说:“是!”
“你告诉桑昱丁,再准备一条海船,事成之后,所有暴露的人都要撤退。”
“桑昱丁跟我说过多次,想向你当面禀告。”
邹政吉是火组主事,桑昱丁是土组主事,两人都是主事,都有面见总管的权力。
然而,密谍组的命令,都是通过邹政吉转达,其他主事已经有想法了。
凭什么他们见不到总管,而邹政吉可以呢?会不会是邹政吉挟天子以令诸侯呢?
“行动之后再说吧。对了,你派人监视桑昱丁,自从他暴露之后,总感觉哪里不对。”
邹政吉吓了一跳:“他不会被收买了吧?”
总管冷笑道:“作为密谍,我们要随时作好最坏的打算。桑昱丁为何会暴露?真是晋笳卉的供述吗?”
邹政吉说道:“这是谢玉轩提供的情报,况且晋笳卉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刚才我就说了,任何事情都要作好最坏的打算。一个眼里只有钱的人,只可利用不可信任,更不可重用。”
邹政吉说道:“可到目前为止,谢玉轩的情报还是很准的。”
“哪怕再准,也要随时作好被他欺骗的准备。以后,谢玉轩的情报,需要验证。临安府不是还安排了条情报来源吗,那边进展如何?”
邹政吉摇了摇头:“谢玉轩办的案子,相关文书还没存档,他嘴又紧,很难打听到消息。”
“他的情报,都是要换钱的,怎么可能随便告诉别人呢。”
谢玉轩对情报的重视,远高于这个时代的所有人。
小情报能帮忙办案,大情报能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甚至有时一个情报,能决定一个国家的命运。
这种事情,在后世已经被多次验证。
所有关于案子的事情,又怎么会告诉别人呢?
早上到府治后,谢玉轩还是先主持了早上的例会,再向通判肖云汇报。
或许是因为金国密谍即将行动,又或者是两人去了嘉王府后,有了共同的秘密,他们现在的关系显得更加亲密,说话也更加随意。
“可大,金国密谍的案子,我已经向官家禀告。圣人有令,务必保护嘉王周全。”
在南宋,皇帝的称呼是“官家”,而皇后的称呼则是“圣人”。
当今皇帝的皇后李凤娘,可是个厉害人物,她是两宋,乃至中国历史上着名的悍后之一。
李氏生于宋高宗绍兴十五年,姿色艳丽,面相大贵,曾有道士皇甫坦看她的面相,惊讶地说:”此女当母仪天下。”
她的美貌传至宋高宗的耳朵,宋高宗立即命其皇孙赵惇(就是现在的宋光宗)聘李凤娘为妃,封荣国夫人,改封定国夫人,乾道四年(1168年)生有儿子赵扩。
李氏虽姿色艳丽,却性喜搬弄是非,为皇太子妃时就已令宋高宗等对她反感。
为皇后后,恃着宋光宗生性懦弱,又疏于朝政,大事小事都要取决于她,权力渐被骄恣凶悍的李凤娘操控。
有一次,宋光宗见给他端水的宫女的手生得嫩白,随口说了一声”好!”。
第二天李后给宋光宗送来了一盒点心,揭开盖子一看,里面装的就是那位宫女的两只手,吓得宋光宗心脏病发。
后来光宗的一个宠妃又被李后杀害,宋光宗受到很大刺激发病,精神也不太正常。
他的父亲宋孝宗听说后便送来了药丸,但李后却造谣说那是毒药,离间宋光宗与宋孝宗父子关系。
孝宗禅位后,李凤娘经常吓光宗,说孝宗对他不满,不仅派人监视,还可能要废除他的帝位,搞得光宗现在怕见孝宗,导致整个朝廷都为此焦虑。
谢玉轩自然是知道这位着名皇后的,其实就算她不下令,谢玉轩也会特别保护嘉王。
别人不知道,他很清楚,嘉王就是以后的宁宗,这个时候不巴结,什么时候巴结呢?
谢玉轩郑重其事地说:“请肖通判放心,哪怕就是我死了,也绝不会让人伤了嘉王半根毫毛。”
第六十三章 关心
听着谢玉轩的回答,肖云笑了笑,谢玉轩还挺会演的,金国密谍的行动目标并非嘉王,这种大义凛然的话,说再多也没有风险。
肖云问:“可大,金国密谍的行动目标,你知道了吗?”
昨天谢玉轩说金国密谍的目标并非嘉王,所谓的行刺嘉王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既然如此,金国必然会有真正的目标。
谢玉轩突然问:“肖通判,我想问件事,以后大宋的皇位,是不是一定会传给嘉王?”
肖云惊讶地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刚说完,肖云猛然一惊,心里暗忖:难道金国在打大宋未来皇帝的主意?
他望着谢玉轩这张年轻而俊秀的脸庞,心里惊呼,谢玉轩怎么能看得这么深远?
肖云是通判,正五品大员,近二十年为官之道,在发现金国要针对嘉王后,却没意识到他们的真正用心。
谢玉轩进府治不到一年啊,还只是个胥吏而已,要是再给他点时间,以后怎么得了?
谢玉轩笑了笑:“肖通判何必明知故问呢。”
他自然知道肖云没想到这一点,可人家是通判,总不能当面讥讽吧?
肖云沉吟道:“此乃大宋第一家事,为臣者,不便,也不能妄议。既然你问了,又没有外人,我就说几句,但出了这个门,我是不会认的。”
他此时已经回过神,自然要端起通判的架子。
谢玉轩郑重其事地说道:“这也是为了办案,通判之言,今日左耳进了,出门前就会从右耳出去。”
肖云轻声说道:“嘉国公。”
说出此话的后,他不再言语。
谢玉轩一听,马上明白了,他暗想,自己怎么把这位给忘了呢?
嘉国公是谁?孝宗第二个儿子的次子赵抦,也就是嘉王赵扩的堂弟。
早在当今的太上皇孝宗时,就曾有意禅位给嘉国公赵抦。要知道,当时光宗已经被确定为皇太子,可见太上皇对嘉国公的喜爱和认可。
当今皇帝最大的心病,也是这个。
太上皇还在,他生怕会废掉他的帝位,连日常去重华宫请安都不敢,估计只盼着太上皇早登极乐世界。
随后,谢玉轩单独去了嘉王府。
上次谢玉轩跟着肖云过来,也没有细看,嘉王府占地极大,真是金钉珠户、碧瓦盈檐,四边红粉泥墙,两下雕栏玉砌,如同神仙洞府,真正的王者之宫。
嘉王还是在后堂的小厅见了谢玉轩,或许是因为知道了消息,嘉王府明显加强了护卫,他身边多了两名腰挂环刀的侍卫。
谢玉轩看了一眼侍卫,问:“能否和王爷单独谈谈?”
“好。”
赵扩挥了挥手,让侍卫出去。
谢玉轩身体虚弱是出了名的,不要说他身无长物,就算拿着武器,也未必能伤到自己。
赵扩摸了摸颌下的短须,问:“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他也接到宫中旨意,加强护卫,小心敌国行刺。
谢玉轩平静地问:“我想请问王爷,在此之前,金国是否暗中派人与王爷联系过?”
赵扩大怒:“放肆!”
谢玉轩作了个揖,连忙说道:“王爷息怒,此事关系金国阴谋,望王爷如实告之。其实,就算王爷不说,此事也很快会传开。”
谢玉轩嘴上道个歉,脸上却毫无慌乱之情。
赵扩吃惊地说:“这是为何?”
谢玉轩说道:“此事近日即可见分晓,王爷静待消息便是。”
赵扩突然轻声说道:“半年前,金国使臣来临安,曾问过我,如果日后登基,对金国是何态度?三月之前,也有一神秘人登门拜访,此人正是金国特使,欲劝我与金国为善,如果我愿意与他们合作,金国将全力助我。”
谢玉轩问:“王爷的态度呢?”
赵扩摇了摇头:“我是个清心寡欲之人,对大位并不看重。只要大宋昌盛,谁当皇帝都一样。至于让我与金国合作,那绝不可能!”
谢玉轩恭维道:“王爷不愧是大宋之中流砥柱,有王爷在,大宋一定会繁荣昌盛,传万世之业。”
赵扩问:“这次金国密谍要行刺于我,是因为此事?”
谢玉轩低声问:“有这个可能,王爷,昨日的事,可有眉目?”
昨天离开嘉王府前,他请赵扩稍微透露点口风,再注意王府中的下人或侍卫是否有异常。
赵扩摇了摇头,说道:“好像没有什么异常,府中下人都在为明日游湖准备。”
谢玉轩作了个揖,说道:“请王爷恕罪,昨日我也派人在王府外,发现贵府有一位采办,出去了一趟,到巾子巷的一处宅子待了小半个时辰才回来。”
赵扩震怒道:“是谁?”
能被谢玉轩发现,必定是有问题的。
“姓耿。”
赵扩怒声说道:“马上抓来砍了头。”
谢玉轩连忙制止:“那倒不必,此人还有用。”
这么好的义务情报员,谢玉轩怎么舍得杀了呢?
赵扩说道:“好吧,暂且留他几日。”
谢玉轩突然问:“王爷和其他殿下的关系如何?”
“都还好吧。”
“有关系特别好的吗?”
“没有。”
“有交恶的吗?”
“也没有。”
皇家子弟就是如此,兄弟之间关系再好,也不能表露出来。同样,哪怕再讨厌对方,也不能让外人知道。
谢玉轩轻声说道:“好吧,小人还有几件事,想请王爷准允……”
离开嘉王府时,谢玉轩看到了站在街对面的康长鸣,他知道康长鸣一定是有急事找自己,看了看四周,抬脚走了过去。
康长鸣微笑着说:“谢押司,前面有个茶馆,移步喝杯茶如何?”
“可以。”
临安的茶馆也很热闹,里面除了喝茶之外,也有叫卖售货的。
两人要了个清净的阁子,关上门后,倒也方便谈事。
康长鸣问:“跟嘉王谈了什么?”
谢玉轩回道:“谈了点事。”
康长鸣一拍额头:“忘记了。”
他迅速拿出一锭金子,摆到谢玉轩面前:“这下可以说了吧?”
谢玉轩把金锭收了回来,说道:“明日嘉王游西湖,我来问一下护卫的情况。为安全起见,明日我会与嘉王一起登船。”
第六十四章 今晚很精彩
谢玉轩与康长鸣各取所需,心满意足离开了茶馆。
随后,谢玉轩去皇城司见了干办许智澜。
许智澜知道谢玉轩的来意后,自信地说道:“明日我将亲自带人,贴身保护嘉王。哪怕金国密谍全部出动,也没人动得了嘉王分毫。”
他也接到了旨意,嘉王可是王爷,整个大宋有几个王爷?况且,他还是当今皇后的亲生儿子,身价更是尊贵,安全不容有失。
这既是他的职责,更是他表现的机会。一旦嘉王从龙,他可有护驾之功。
谢玉轩问:“明天除了嘉王外,西湖还有哪些人会惊动皇城司?”
许智澜尖尖的脸上,显现出嘲讽之情,冷冷地说:“皇城司只为皇家效劳。”
谢玉轩顺口说道:“明天有许干办亲自出马,金国密谍有来无回。”
许智澜嗤之以鼻地说道:“此事也只能靠我皇城司,临安府抓小蟊贼可以,像这样的案子,应该交给皇城司。”
谢玉轩暗暗苦笑,许智澜以为案子快结案了,想着来摘桃子。保护嘉王,破获金国密谍,这是多大的功劳啊。
出来的时候,迎面碰到了麻天。
麻天挡住谢玉轩,问:“你来可是为明日西湖之事?”
“不错。”
麻天的小眼睛盯着谢玉轩,说道:“我知道你留了后手,明日有我皇城司的兵马即可,无需殿前司出动水军。”
谢玉轩意味深长地说:“麻亲事官的消息很灵通啊。”
麻天还能获得殿前司的消息,说明他的那条线还没有断。
也变相说明了,伍宏岩还没找到那个给皇城司提供情报的内线。
虽然殿前司和皇城司都是为大宋效劳,可那人出卖殿前司的情报,等同于内贼。
麻天眯着眼睛,得意地说:“临安城的事,有什么能逃过皇城司的耳目?”
谢玉轩淡淡地说:“我听说金国密谍有个总管,请问麻亲事官,这个总管在哪?”
皇城司虽是特务机构,可远比不上明朝的锦衣卫,主要原因是皇城司无法干政,平常就是看皇宫门,护卫皇宫,搞搞厕所的卫生,同时给皇宫提供冰块,势力范围也就在都城,出了临安啥也不是。
麻天的笑容立马僵化在脸上,他梗了梗脖子,说道:“这不是你的案子么?金国密谍的总管在哪,应该由你告诉我。”
谢玉轩淡淡地说:“谢谢麻亲事官提醒,这个案子我会办好的。”
到府治后,伍宏岩已经在等着了。皇城司已经抢走了嘉王的护卫之职,殿前司必须做点什么才行。
这个金国密谍案,殿前司最先插手,可最终却只能把案子交给谢玉轩。
谢玉轩接手后,先是抓到了杀害刘翊伯的凶手,然后策反了金国密谍土组主事,自己也跟刘翊伯的下线康长鸣接上了头,可谓齐头并进。
唉,谢玉轩要是殿前司的人该多好?
“水军已经在西湖准备好,随时可以听令行事。”
“谁说水军要在西湖的?”
伍宏岩惊诧莫名:“不在西湖?”
明天金国密谍就是在西湖行动,水军不放在西湖,难道当步军使么?
谢玉轩拿出地图,指着出海口说道:“留一部分在西湖即可,剩下的到出海口等着,明天所有出海的船只,全部要详细检查。”
伍宏岩说:“你的意思,金国密谍要跑?”
谢玉轩淡淡地说:“跑不跑要看那个总管,如果他敢留在城内,也是被抓,出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虽没跟那个总管见过面,就连桑昱丁也接触不到,但从康长鸣、桑昱丁还有那个邹政吉的表现来说,这个总管很狡诈。
可再狡诈也没用,这是在临安,是大宋的地面,是他的主场。
伍宏岩问:“那我是去西湖,还是在出海口等着?”
他是要立功的,在西湖就算没有功劳,也会有苦劳。但在出海口就未必了,如果扑了空,可能会落个无能的罪名。
谢玉轩说道:“如果是我,就去出海口。”
傍晚时,谢玉轩去了抱剑营街。
乔沂辰和柳清风都在,这里已经成为谢玉轩在外设立的情报据点。
为了打探情报,跟踪目标,柳清风和乔沂辰积极行动,柳清风约了一帮以前“道”上的朋友,而乔沂辰则让捕快乔装打扮。
这几天,除了与桑昱丁交换情报外,还需要监视嘉王府、嘉国公府、康长鸣的刘宅、桑昱丁,以及邹政吉。
甚至,皇城司的许智澜和麻天、殿前司的伍宏岩,也都在监视之中。
只要是与金国密谍相关的人员,谢玉轩都希望监视起来。
掌握的情报越多,就越能分析判断敌人的行为。
“可大,这是今天各处传来的情报。”
见到谢玉轩后,乔沂辰马上拿出一叠纸。
这两天,他几乎没在府治露面,带着一班捕快,换个便装守在抱剑营街。
根据谢玉轩的指示,乔沂辰给下面的人发号施令,他很有参与感和成就感,觉得这才是一个捕头应该做的事。
“很好。”
谢玉轩今天来察看,只想确定一件事,明天,这帮金国密谍是否会真的行动。
如果他们不行动,或者行动目标,根本就不在西湖,他这脸可丢大了。
不仅如此,如果让金国密谍得逞,恐怕他的饭碗和人头都不保,甚至还会连累肖云和伍宏岩。
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娘子李雪炀坐在桌旁,手肘撑在桌上,手背托举着脸颊,半睡半醒。
“谢郎回来啦。”
听到响动,李雪炀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后,双手扶桌,轻移莲步,朝着谢玉轩走来。
谢玉轩张开手臂,将她揽入怀中。
家有娇妻,其乐无穷。
谢玉轩在她耳边说道:“我已经吃了晚饭,早点歇息吧。”
李雪炀摇着谢玉轩的手臂:“我要听西厢记。”
谢玉轩轻捏了一下她吹弹可破的娇嫩脸颊,微笑着说:“可以,今晚很精彩。”
“砰!”
谢玉轩落刚落音,院门突然被重重推开,走进几名拿着朴刀的黑衣蒙面人,为首者狞笑着说:“今晚确实会很精彩!”
第六十五章 弄假成真
谢玉轩一向很重视自己的安全,伍宏岩的师妹丘雨兰,每天都会在暗中保护他。
可这种保护,仅限白天工作其间,晚上他到家后,丘雨兰也回家休息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会在家里遇到这种情况。
看到这些人冲进家里,谢玉轩心里很是苦涩,出现这种情况,不能怪别人。
谢玉轩将李雪炀挡在身后,沉声问:“你们想干什么?周围可有巡夜的捕快,随时会来我家拜访。”
说完后,他又转过身,在李雪炀说:“不用怕,一切有我。”
李雪炀吓得脸色煞白,紧紧抱着谢玉轩的手臂,颤栗着不说话。
谢玉轩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无声地安慰着。
同时在心里猜测对方的身份,此人语气中带着调侃和戏谑,并不像入室抢劫,可又是有备而来。
“放心,他们不会来打扰谢押司休息的。”
为首者转身将门关好,他的声音压得有些低,显得沙哑。
谢玉轩全身一震:“你认得我?敢对官府中人动手,你可真是胆大包天。”
“我这个人就是胆子大。”
“你们要干什么?求财?还是寻仇?求财,你们打错了主意,我是个押司,只能勉强度日。寻仇,我与你们无怨无仇。”
为首之人冷笑着说:“无怨无仇?我们可有好些人落在你手里,今天就是为他们报仇来的。”
谢玉轩大吃一惊:“你们是金国人?”
他暗忖,自己和金国暗中合作,今天才跟康长鸣见了面,这帮人怎么能找上门寻仇呢?
“哼哼。”
“你们找我报仇没问题,但我的娘子是无辜的,让她进房。”
“不行,今天你们一家都得死!”
说完,为首者提着刀,就朝谢玉轩砍来。
谢玉轩大惊失色,他虽每天都锻炼,可一时三刻身体又怎么会这么快好转?他想躲开,可身后还有个李雪炀,两人一碰,一齐倒向地面。
谢玉轩关切地问:“娘子,没事吧?”
李雪炀轻声回道:“没事呢。”
谢玉轩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等会我挡着他们,你往后门跑。”
“我……跑不动……”
她一个柔弱女子,天色又这么晚了,怎么跑得动呢?
谢玉轩更是焦急,难道上天真要收了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
黑衣蒙面人看到他们被吓得跌倒在地上,笑得很开心。
“谢押司在家吗?”
门外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好像是伍宏岩的。
谢玉轩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大声呼喊:“在家!快来救我,有歹徒!”
“不好!”
为首的黑衣蒙面人听到谢玉轩的话,顾不上再砍他,带着手下夺门而逃。
“你们是什么人?”
很快,外面传来伍宏岩的怒斥,随后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兵器相交的声音。
“娘子,快到里屋躲起来。”
谢玉轩带着李雪炀到了里屋,将她塞到床榻下。
“谢郎也进来。”
“不必,我去看看,如果我不唤你,千万不能出来。”
有了外援,他自然不能躺到床底下,这个时候,得体现他的英雄气概,哪怕以前没有,现在挤一挤,也得弄出来一点。
谢玉轩走到外面,打斗已经停止,伍宏岩和那帮黑衣人站在墙角。
“谢押司,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伍宏岩见到谢玉轩后,不满地说道。
谢玉轩微笑着说道:“就是一次测试,也是一次解惑。”
为首的黑衣蒙面人,此时把黑巾摘掉,赫然是临安府的捕头乔沂辰。
乔沂辰笑着问:“刚才我的表现还可以吧?”
“好个屁,那笑声太吓人,我娘子没病也被你吓出病了。”
伍宏岩问:“你要试谁?解的是什么惑?”
谢玉轩说道:“伍都虞候原谅则个,我只是心里有些疑惑,想请乔捕头帮忙演场戏而已。”
他要测试的是李雪炀,也就是他的娘子。
自从来到这里后,他第一个接触的人就是李雪炀,每天晚上与她同床共枕。
灵儿和马自鸣案之后,他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李雪炀会不会也有问题?
马自鸣的方子,真的是灵儿看李雪炀不顺眼,故意让自己无法同房吗?
明天金国密谍可能就会行动,最后一晚,他让乔沂辰带人扮作金国密谍,潜入家里,他则趁机观察李雪炀的神态。
此事,他并没告之乔沂辰,也不想告诉伍宏岩。
不管李雪炀有没有问题,此时都不宜说出去。
伍宏岩问:“现在呢?得给个解释吧?”
谢玉轩笑着说:“其实吧,我是想在娘子面前表现得英勇,是好能把乔捕头等人打跑,可惜,我这身子骨不争气。还好,也算保护了她,以后她对我会更加仰慕。”
伍宏岩瞪大着眼睛:“这样也行?”
谢玉轩说道:“伍都虞候也可以试试,哪个女子不喜欢英雄?哪个女子不喜欢被保护?”
“娘子,可以出来了。”
“那些歹人呢?”
“被伍都虞候……和我赶跑了。”
“伍都虞候呢?”
“也走了。”
李雪炀扑到谢玉轩怀里:“谢郎,刚才我想怕,幸好有你。”
谢玉轩搂着她的后背,嗅了嗅她的柔发,微笑着说:“只要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谢郎……”
“老爷、夫人,发生了什么事?刚才我怎么听到有人在说话?”
小萍睡眼惺忪的走出来,问。
“没事,你继续睡去吧。”
第二天,谢玉轩到府治主持完早上的例会后,正准备去嘉王府,突然收到一封信,是康长鸣送来的。
谢玉轩很奇怪,康长鸣怎么敢给自己写信呢?
然而,当他看完信后,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手指一松,信纸滑落……
“怎么啦?”
乔沂辰正好走过来,捡起地上的信,随后就惊呼道:“嫂夫人被劫走了?我马上去刘宅,这个康长鸣剥皮抽筋!”
原来康长鸣来信,告诉谢玉轩,李雪炀和小萍落入他手里,让谢玉轩今天务必按照信上的指令行事,否则,李雪炀和小萍性命不保!
谢玉轩叹息着说:“唉,弄假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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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目标
谢玉轩做梦也没想到,康长鸣竟然会来这么一招。
控制自己的家人,真心实意为他们办事,这也太阴险了。
可如果不照做怎么办?
先不说李雪炀是他的娘子,昨晚还借着西厢记的精彩之处,和她发生了羞羞的事情,今天就能放任不管?
就算只把小萍掳走,谢玉轩也不可能放任不管。
在别人看来,一个婢女的死活,就是几贯十几贯钱的损失罢了。
可谢玉轩在她进入这个家后,就把她当成了家里的一员。
“人呢?”
谢玉轩一直在府治等着乔沂辰,可看到他空着手回来,诧异地问。
康长鸣是监视对象,特别是他们马上就要行动,只要他出门,必然要有人盯梢。
乔沂辰一脸沮丧:“不见了。”
谢玉轩吃惊地说的“不见了?”
乔沂辰很是懊恼:“应该是昨夜翻墙走的,前后门都安排了人盯着,唯独忘记了这一点。”
接下来,柳清风也汇报,桑昱丁也失踪,并且没有消息传出来。邹政吉也不见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玉轩叹道:“看来我们的准备还是不够充分。”
他以为做足了准备,事到临头才发现,对手比他想象的更加狡猾。
昨天之前,谢玉轩占尽了先机,掌握着事态发展的主动。
而今天早上,他前脚出门,后脚李雪炀和小萍就被掳走,可见对手做足了准备。
形势迅速逆转,对方化被动为主动。
到底是什么样的对手,才会如此策无遗算?
乔沂辰问:“接下来怎么办?你可不能真听他的。”
他是看了信的,康长鸣在信里要挟,让谢玉轩孤身一人去西湖,否则他就永远也见不到李雪炀和小萍。
谢玉轩沉声说道:“无妨,你们按计划行事便是。”
李雪炀和小萍都是他的家人,她们被掳走,谢玉轩必须去解救,否则,以后他如何为人?
谢玉轩确实很胆小,也很在乎自己的性命,可面对这种事,哪怕对方设了陷阱,他也必须跳。
原本谢玉轩今天要登嘉王的船,与他同游西湖。
因为康长鸣的要挟,他只能一个人去西湖。
到西湖后,很快就有条采莲船将他接走。
西湖的采莲船成百上千,外形相似,都是以青布幕撑起,一旦划到一起,很快就混淆不清。
采莲船只是送人,最终送到了一条能容十几人的游船中。
在西湖中,这样的船,算第四船,或第五船。
西湖的游船,根据载重量大小,可以分为头船、第二船、第三船、第四船、第五船、槛船、摇船。
“谢押司,别来无恙。”
刚登船,谢玉轩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语气中还带着笑意,正是笑面虎邹政吉。
谢玉轩淡淡地说:“原来你们都到了这里。我娘子呢?”
除了邹政吉外,康长鸣赫然也在,倒是桑昱丁没有露面。
其余则是十数名目露凶光,满脸横肉的劲装男子,脚下摆放着各种武器,有小型狼牙棒、流星锤、骨朵、铁斧等女真武器。
这条游船不大,但很精致,摆着桌椅,上面放着瓜果和茶水酒等饮品。
康长鸣微笑着说:“放心,我们安全了,她就安全。”
他对总管也是非常佩服,这段时间天天被谢玉轩敲诈,一个问题就要五十贯,跟皇帝说话都没这么贵吧?
现在,他不用再伪装,终于可以在谢玉轩面前扬眉吐气。
谢玉轩一脸愠怒:“你们不守信任。”
邹政吉说话的时候,脸上还是带着笑:“我在信里说,如果你不来,就永远也见不到她们了。你既然来了,自然有机会见到她们的。”
谢玉轩叹了口气:“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们的无耻。”
康长鸣冷笑道:“你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如果你想活,就跟我们合作,乖乖听话。否则,今天就要葬身鱼腹,西湖的鱼就有口福了。”
邹政吉指着周围的壮汉,轻描淡写地说道:“知道吗,这些人都是割肉的高手,他们会把你身上的肉,一条一条割下来,保证粗细均匀,长度一致。”
他脸上洋溢着笑容,声音中也透着笑意,再描述着如此残忍的画面,令人听着毛骨悚然。
谢玉轩看了他们一眼,有些人手里把玩着靴刀。
小小的刀子,在他们手里,就有了生命一样,跳跃着,像一个舞者。
靴刀平常确实用来割肉,战时用作短刀,相对比铁制武器方便轻巧,适用于近身格斗,可投掷当飞刀使。
一边用语言威胁,一边用行动威胁,换在往常,谢玉轩还真会害怕。
然而,今天他无所畏惧,哪怕身临险境,哪怕强敌环伺。
从他独身一人登上那条采莲船开始,他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救回自己的老婆,把敌人踩在脚下。
谢玉轩淡淡地说:“只要你们有这个能耐,我的肉随时可以割走。你们让我来,不是为了割我的肉吧?”
康长鸣说道:“不错,让你来,是想让你看看我们的手段到底有多高明。也让你接下来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与我们合作,一心一意,永不背叛!”
谢玉轩平静地说道:“你们的手段如何,我倒真想见识一下。”
这帮金狗,打的主意还真不错。让自己见识他们的手段,再真心归顺,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
康长鸣问:“你是不是以为,我们的目标是嘉王?”
谢玉轩问:“难道不是吗?”
康长鸣得意地说:“当然不是。”
谢玉轩又问:“那是谁?”
“你不是帮殿前司查案么?不是还搞了个专案组么?难道就不知道?”
谢玉轩突然问:“那艘头船是谁的?”
湖中突然出现一艘精致的大型游船,除了御船外,就这种最大了,至少能容五十人以上。
邹政吉缓缓地说:“嘉国公。”
谢玉轩转而问:“所以,你们的目标并非嘉王,而是嘉国公?”
嘉国公可是嘉王的帝位竞争对手,如果金国密谍的目标是嘉国公,岂不是帮了嘉王?
坏了,难道嘉王与金国……,已经暗中合作了吗?
要是这样的话,大宋危矣。
第六十七章 打赌
谢玉轩很担心,因为自己的到来,引发蝴蝶效应,从而改变了大宋的命运。
嘉王如果此时就与金国合作,以后还会有雪耻复国、中兴宋室的北伐吗?
邹政吉点了点头,沉吟道:“你倒是聪明,可惜,醒悟得有点晚了。”
总管跟他说过,谢玉轩很聪明,只是见钱眼开,所以只能利用,不能重用。
可谢玉轩的贪心实在太大,动辄就是白银,甚至是金子,哪怕他这个负责搞钱的火组主事,也感觉快受不了啦。
再继续下去,整个密谍组的经费,全送给谢玉轩算了。
趁着这次机会,要把谢玉轩拿下,他必须给金国办差,可以适当给点报酬,但不能这么过分。
谢玉轩问:“你们的那位总管呢?”
既然跟自己摊牌,幕后那位总管,也得出来见见了吧?
邹政吉微笑着说:“放心,你会见到她的。”
谢玉轩摇了摇头:“你这话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康长鸣问:“邹主事,今天总管会来么?”
邹政吉微微晃脑:“不会。”
谢玉轩突然问:“康长鸣,你不会连总管的面都没见过吧?”
康长鸣和邹政吉同为主事,邹政吉知道总管的事,康长鸣却一无所知,这是不正常的。
邹政吉马上打断:“你不必挑拨离间。”
谢玉轩一听,马上知道自己猜对了,故意叹了口气,说道:“我一个外人,没见过总管正常,康长鸣你好歹也是个主事,怎么也会没见过呢?不会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总管吧?还是邹政吉你就是总管?或者你挟总管以令天下?”
只要能引起他们内哄,他不介意自己说的是对还是错,哪怕捕风捉影也无所谓。
邹政吉气急败坏地说:“胡说八道。”
康长鸣淡淡地说:“邹主事放心,我不会上他当的。”
他确实没见过总管,毕竟才担任主事没多久。刘翊伯倒是见过,还跟他说过,总管是个女人,年纪不大,声音很好听,可惜戴着面纱,看不清面容。
邹政吉冷哼道:“那就好。来人,发行动暗号。”
他脸上总是挂着笑容,这一变脸,马上多了几分凶犯,原来笑面虎一秒就能变成杀手。
话音刚落,旁边一人拿起两块一红一白手帕,站在船尾,朝着东南方向不断的有规律晃动着。
先是红手帕举两下,再下白手帕举一下。
谢玉轩心里暗惊,这些人不简单,竟然知道用旗帜发号施令。
在辽阔的湖面,上千条游船中,就算有人注意,也会以为是助兴的游乐项目。
谢玉轩指着船上的十数名武士问:“有件事我想问一下,既然另外有人行动,他们在这里干什么呢?”
邹政吉说道:“我不相信你真的只会一个人来,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这是总管的安排,他就一定要执行,小心驶得万年船。
谢玉轩没有理会他的话,目光不断瞥向东南方向。
很快,他就发现有一条船,直奔嘉国公的头船而去,而船上之人,隐约可见穿着皇城司的战袍。
谢玉轩突然明白他们的计划了,今天整个西湖,也就嘉王的身边有皇城司的人,这个时候皇城司的人如果袭击嘉国公,这笔账是不是要算到嘉王头上?
到时候,嘉王就是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谢玉轩暗暗焦急,皇城司所有的人马,都集中到了嘉王身边。
如果让金国密谍得逞,不说杀了嘉国公,哪怕是伤了,甚至是惊了赵抦,他们的阴谋也得逞了。
康长鸣走到谢玉轩身边,得意地笑道:“我知道你还安排了水军,可他们都盯着嘉王的百花头船,不要说保护嘉国公的船,恐怕他们想都没想到,我们会对嘉国公动手吧。”
这些情报,都是谢玉轩卖给他的,价格是真贵,可也真值。
谢玉轩问:“你们准备杀了嘉国公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这个时候必须镇静下来,否则一点反击的机会都没有了。
康长鸣说道:“当然。”
对他们来说,其实杀不杀嘉国公无所谓,哪怕吓吓他也是好的。
那条载着八名假皇城司的船,迅速朝着嘉国公的游船驶去。
船上的人也都作好了准备,他们整理好战袍,随时准备登船。
邹政吉和康长鸣,也默默注视着,只要他们上了嘉国公的船,行动就算成功了一半。
五百米、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两条船越来越靠近时,他们两人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目光中透着炽热,他们所有的付出,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这条船上所有人,包括谢玉轩在内,都盯着那八名假皇城司。
对他们来说,这可是建功立业的时候,完成了这次的任务,回到金国后,拿到的奖励,能让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了吧?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靠近了,靠近了,终于靠近了……
此时,嘉国公的船头,已经出现侍卫,在询问这条船的来意。
谢玉轩突然说道:“两位,要不要打个赌?我赌他们登不了船。”
康长鸣嗤之以鼻地说:“放屁,他们马上就要上去了。”
邹政吉不以为然地说:“你现在命都在我手里,有什么可以赌的?”
谢玉轩毕竟太年轻了,又贪求无厌,哪怕再聪明智慧,也只能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谢玉轩淡淡地说道:“就赌你们的命吧。”
康长鸣大笑:“哈哈,还赌我们的命,你年纪不大,口气不小,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话,只见嘉国公的船头,突然走出一队弓箭手,所有人举箭便射,那八名假皇城司逻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当即就有数人中箭落水。
“这……怎么可能!”
邹政吉望着眼前的一切,完全惊呆了,好像失音了一般,好像麻木了一般,既说不出话,也没有力量。
然而,这还没完。
嘉国公船后,突然划出几条轻便的摇船,船上站着身着战袍的殿前司武士,同时,附近的水里,也出现了人影,都朝着他们的船游去……
第六十八章 翻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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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复盘
谢玉轩正要离开,远处又迅速驶来一艘瓜皮船,人还没到,声音就到了:
“船上是谢押司吗?我是皇城司的麻天。”
谢玉轩知道自己走不成了,转而吩咐道:“你们把人带回府治,其他人去钱塘江,我去去就来。雨兰小娘子,你跟我走。”
这次他敢孤身登船,除了有殿前司水军和乔沂辰的接应外,更重要的是丘雨兰一直在暗中保护他。
只要他发出信号,丘雨兰会在最短的时候保护他。
康长鸣刚才用靴刀刺他时,丘雨兰及时出手,化解了谢玉轩的血光之灾。
谢玉轩很想像乔沂辰那样,一个鹞子翻身稳稳地落到麻天的瓜皮船上。
然而,瓜皮船靠过来后,他双手抓着扶手,怎么也不敢动。
“松手。”
丘雨兰看出了谢玉轩的窘态,走过来扶着他的手臂。
谢玉轩只感觉自己像长了一对翅膀,突然腾空而起,像被威严吊着一样,朝着瓜皮船落去。
落船时,谢玉轩手忙脚乱,生怕出糗。
蓦然,他的腰被一只纤细的手搂住,整个人猛然悬在空中,脚尖触碰到船体后,他马上平静下来了。
麻天笑了笑:“谢押司有谋无勇,可惜了。”
刚才谢玉轩手忙脚乱的样子,他看着直想笑。
谢玉轩不以为然地说:“没办法,老天爷给你打开了一扇门,就会关上一扇窗。”
瓜皮船小,速度快,载着谢玉轩和丘雨兰,很快到了嘉王的那艘百花头船。
登这艘大船时,谢玉轩倒没出洋相了,旁边有个船舷,沿梯而上就是。
嘉王赵扩、皇城司的许智澜都在船上,以及数十名皇城司的武士。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想着迎接金国密谍的突袭。
哪想到,金国密谍的目标是嘉国公,这边风平浪静。
许智澜看到谢玉轩后,一脸愠色地问:“谢押司,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可是等着一显身手,结果什么都没捞到,自然非常失落。
谢玉轩平静地说道:“金国密谍换了目标。”
“你提前知道了?”
刚才他可看到了,西湖上喊声震天,可是动了武的。
皇城司的人都在嘉王船上,那边自然是谢玉轩的安排。
谢玉轩解释道:“只是有备无患而已,没想到却派上了用场。”
皇城司和临安府可是两个机构,许智澜虽是干办,可跟他无统属关系,他只对肖云负责。
谢玉轩抬头看了看天色,肖云差不多也快来了吧。
赵扩突然说:“谢押司好手段,此次金国密谍,悉数落网了吧?”
昨天谢玉轩拜见,说了一些事情,他也顺应谢玉轩的意思,做了一点事。
刚才谢玉轩的话,他是不信的。
至少,谢玉轩昨天就已经知道,金国密谍的目标不是自己。
谢玉轩说道:“主犯还没缉拿归案,其余一众奸徒,全部落网。”
许智澜不满地说:“你在那边抓人,我这里一点事没有,不会是故意的吧?”
谢玉轩笑了笑:“许干办保护嘉王有功,没事岂不更好?”
赵扩问:“嘉国公没事吧?”
昨天谢玉轩就跟他解释了,他这里不会有事,也不能有事。
谢玉轩摇了摇头:“嘉国公根本不在船上。”
许智澜冷声说道:“所以说,一切都是你制定的计谋?”
这些事情,他毫无所知,内心自然非常不满。
谢玉轩摇了摇头:“不,一切都是肖通判运筹帷幄,我只是个传声筒而已。”
这个时候,可不能出风头抢功劳。
说破天,他也就是个押司,无官无品,这么大功劳,就算落到他头上,也扛不起。
麻天突然说道:“又来了条船,船首的是不是肖云肖通判?”
谢玉轩定神一看,正是临安府通判肖云。
肖云旁边,还站着一个高材高大的男子,特别是两道浓眉异常醒目。
许智澜淡淡地说道:“对,魏公事也来了。”
他所说的“魏公事”,正是殿前司的主管殿前都指挥使司公事魏晨曦,伍宏岩的顶头上司,殿前司的一把手。
“见过嘉王。”
肖云和魏晨曦登船后,首先向赵扩见礼。
嘉王赵扩说道:“好了,临安府、殿前司和皇城司的人都到齐了,这个案子可以说说了吧?难不成,还得惊动刑部和大理寺?”
魏晨曦说道:“这是临安府的案子,请肖通判说吧。”
原本这是殿前司的案子,因为岳彬羽被杀,殿前司束手无策,不得不交给临安府。
如果不是谢玉轩出马,这个案子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有进展。
肖云看了谢玉轩一眼,“这个案子,主要由谢押司经手,先让他说吧。”
谢玉轩不再自谦,肖云来了,有些话就好说了。
“这个案子,先要从马自鸣一案说起……”
谢玉轩把近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马自鸣案、福田院无头案、禹恩泽被杀案、巴渊自杀案、刘翊伯案……
除发展桑昱丁这个内线外,其他事情,谢玉轩都没有隐瞒。
桑昱丁今天没出现,说明没有落网,就算被捕了,谢玉轩也会想办法让他逃掉。
赵扩听着谢玉轩的故事,感觉很神奇,感慨地说:“没想到,你竟然孤身闯入敌营。”
“为了大宋社稷,哪怕就是万丈深渊,我也会勇往直前,绝不退缩!”
谢玉轩的话掷地有声,令人动容。
殊不知,这样的话,他肚里有几箩筐,随时可以抛出来。
肖云大声说道:“说得好!”
谢玉轩的话,令人热血沸腾,激荡动容。
许智澜问:“说一千道一万,你都没说是怎么知道金国密谍计划的?他们为何要袭击嘉国公,而不是嘉王?”
谢玉轩望着赵扩,微笑着说:“此事,得嘉王答疑。”
赵扩微微颌首,轻声说道:“金国这些狗密谍真是无孔不入,我府上有一位果子局的采办,竟然被他们收买。来人!”
随着赵扩的声音落下,嘉王府的侍卫,押着一位下人过来,此人獐头鼠目,跪在嘉王面前瑟瑟发抖。
赵扩冷声说道:“耿思成,说说你是怎么给金国细作传送消息的吧?”
第七十章 争
听到嘉王赵扩的话,那个叫耿思成的采办,匍匐在地上,吓得全身瑟瑟发抖。
耿思成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地说:“王爷,小的自知罪该万死,只求不牵连家人。”
麻天在旁边喝道:“现在知道不牵连家人了?你给金国当狗时,怎么就没想到呢?赶紧从实招来,否则诛你九族!”
耿思成哭丧着脸说:“我就收了两贯钱,每天把府里的事,告诉他们即可。”
“为了两贯钱,你就把王爷卖了?”
“混账东西!”
谢玉轩突然说道:“不必责怪他,毕竟他也为我们做了事,给金国密谍传送了关键情报。”
赵扩微笑着说:“我让果子局准备了皇城司几十人的物品,金国密谍知道后,哪还敢来偷袭?而且,也特意告诉他,嘉国公今天也会来游湖,租赁的是什么船。”
把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果真很好。
许智澜恼羞成怒:“此事为何不告之皇城司?”
他可是皇城司的干办皇城公事,感觉也被耍了。
肖云说道:“此案由临安府负责,皇城司的任务是保护嘉王,如今嘉王安然无恙,皇城司有功无过。”
他的品级比许智澜要高,而且他也有直奏皇帝之权,不会畏惧皇城司。
保护嘉王,原本都轮不到皇城司出马,他们硬要插一脚。
许智澜问:“金国密谍假冒皇城司逻卒行刺嘉国公,此事与皇城司有关,为何不告诉我们?”
肖云淡淡地说:“这是临安府的案子,如何办案,由临安府决断。”
许智澜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肖云品阶比他高,他只能悻悻不语。
谢玉轩还是解释了一句:“此案殿前司一直有参与,由他们出手较好。”
魏晨曦在旁边也阴阳怪气地说道:“难道殿前司就不配动手?”
他是主管殿前都指挥使司公事,品阶比许智澜高得多,这一说话,许智澜不敢再开口。
许智澜不说话,魏晨曦得理不饶人:“皇城司的手一向伸得很长,可不能伸到我殿前司来,否则……必剁之!”
许智澜听了倒没什么,旁边的麻天,突然脸色一变。
“又有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远处。
谢玉轩眼尖,很快就看到,来的是伍宏岩。
他马上搜索伍宏岩的身边,全部都是殿前司的人。
这怎么可能?
谢玉轩判断,金国密谍组的总管,一定会逃离临安。
否则,他不会让桑昱丁在城外准备快马,也不会让他找海船。
无论是哪种方式,只要他离开临安,就一定跑不掉。
“伍都虞候,抓到人了吗?”
谢玉轩迎了上去,急切地问。
李雪炀和小萍也会跟着总管,只要抓到了总管,他的娘子也就回来了。
伍宏岩摇了摇头:“没有。”
谢玉轩惊讶地说:“不可能!”
今天,那个总管一定会离开临安。
伍宏岩说道:“所有离开的船只,全部仔细检查了,无一漏网。”
谢玉轩又问:“城外的马呢?”
伍宏岩叹了口气:“倒是有人骑走了,人也抓到了,是水组的人。他们负责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好让那个总管逃跑。”
城外养的快马,饲料里都被加了巴豆,再快的马,也走不动道。
而且,谁去骑马,立刻就会暴露身份,一抓一个准。
谢玉轩脸色一变,喃喃地说:“他没骑马,也没走水路?”
他知道,今天如果没抓到那个总管,恐怕永远也抓不到了。
原本行动一切顺利,可没抓到那个总管,总觉得很遗憾。
谢玉轩回到府治后,将所有金国密谍全部审讯了一遍,想从他们的口供中,分析出那个总管的去向。
然而,整个金国密谍组,除了邹政吉外,所有人都没见过总管,包括桑昱丁也是如此。
对了,总管失踪后,桑昱丁也不见了。
谢玉轩推测,桑昱丁很可能跟着总管跑掉了。
这让他稍稍有些欣慰,只要桑昱丁到了总管身边,总有抓到他的那一天。
乔沂辰问:“可大,你家娘子回来了吗?”
这几天,他每天的任务就是寻找李雪炀和小萍。
然而,她们跟那个总管一样,也失踪了。
他现在只希望,李雪炀能自己回来,毕竟,那个总管安全之后,李雪炀就没用了。
谢玉轩摇了摇头:“没有。”
李雪炀的失踪,令他丧失了所有的成就感。
哪怕抓到了金国密谍再多,哪怕接连破了好几桩大案,可他的心情依然很沉重。
乔沂辰说道:“不行,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找到。要不然,岂不坠了我神捕的名头?”
金国密谍案后,谢玉轩把所有的功劳都往肖云身上推。
实在推不掉的具体办案过程,则打着乔沂辰的旗号。
乔沂辰本就好大喜功,自然乐得有人将功劳送给他。
况且,他也确实全程参与了办案,本身就是捕头,知道所有的案件细节。案件告破后,谢玉轩当初的想法,他也想明白了,跟人说起时,更是说得眉飞色舞,活灵活现。
因此,“乔神捕”的名声,也就慢慢传开了。
反倒是谢玉轩,没多少人知道他。
当然,像嘉王、魏晨曦、许智澜、伍宏岩和肖云,都知道谢玉轩其实才是真正的经办人。
谢玉轩轻轻摇了摇头:“不必再查了。”
他已经猜到,李雪炀凶多吉少。这么多天不见踪影,恐怕这辈子也见不到她啦。
虽然很遗憾,但他知道,哪怕再查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乔沂辰突然压低声音说:“我听说,皇城司和殿前司,都在争着要你。”
他当然知道皇城司和殿前司的想法,像谢玉轩这样的人才,不争才怪。
谢玉轩摇了摇头:“我是临安府治的人。”
准确地说,他现在是肖云的人。
除非他参加科举,否则目前最好是跟着肖云混。
南宋的科举,在整个历史上,都算比较开明和公平的。
南宋通过科举录取的人才,平民占了六成以上。
只要是读书人,在南宋就有机会为官。
第七十一章 告密
在殿前司,主管殿前都指挥使司公事魏晨曦和都虞候伍宏岩,确实在讨论谢玉轩。
伍宏岩与谢玉轩合作之后,对他非常欣赏,认为殿前司缺少的,正是谢玉轩这样的人。
伍宏岩劝道:“魏都指挥使,这次谢玉轩的表现,可以说是无可挑剔。他在临安府当押司,实在是大材小用。不如让他来殿前司,都知、副都知,哪怕是当个押班也好。”
魏晨曦摇了摇头:“谢玉轩弱不胜衣,刀都拿不起,怎么来殿前司任职?”
他承认,自己之前小看了谢玉轩,这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可谢玉轩身体实在太弱,这次要不是丘雨兰暗中保护,早就死在金国密谍手里了。
伍宏岩叹息着说:“我担心皇城司会把他招过去。”
魏晨曦轻轻摇了摇头:“谢玉轩未必会去。”
伍宏岩诧异地说:“为何?”
皇城司品阶可能不高,但权力很大,而且是为皇帝办差,很多人羡慕得紧。
魏晨曦沉吟道:“谢玉轩虽只是个押司,可他毕竟是文人,还这么年轻,以他的胆识谋略,绝不是一个皇城司能驾驭得了的。”
大宋重文轻武,文人不屑担任武职。
殿前司的官职,既不适用谢玉轩,人家也未必会来。
连殿前司尚且如此,遑论皇城司了。
伍宏岩点了点头:“这倒是真的。”
他是都虞候,刚开始在谢玉轩面前,还是有点官架子的。
然而,随着两人的接触,他越来越觉得谢玉轩能力很强。
最重要的是,谢玉轩很低调,也很会来事。
与金国密谍接触到,得到的好处,每次都跟自己分享,这样的人,他是很愿意结交的。
魏晨曦问:“谢玉轩说的那个人,找到了吗?”
伍宏岩说道:“找到了。”
魏晨曦冷声说道:“皇城司把手伸到殿前司来了,简直活得不耐烦。”
他在西湖当着嘉王的面,跟许智澜说了,如果皇城司敢把手伸到殿前司,必砍之。
伍宏岩缓缓地说:“我倒是觉得,可以再留一留。”
魏晨曦不耐烦地说:“有什么好留的?”
这种人,立马杀了才痛快。
伍宏岩说道:“谢玉轩在发现金国的密谍后,能一直忍着不动手。在嘉王府发现下人给密谍通风报信后,也能装作不知道。这些人,最后都发挥了重要使用,不亚于我们派人打入金国的密谍组。”
魏晨曦沉吟道:“你的意思……”
伍宏岩微笑着说:“对,我想向谢玉轩学,让皇城司吃个哑巴亏,有苦说不出,这比杀了他更加大快人心。”
魏晨曦说道:“好,这件事你可以跟谢玉轩商议,让他出出主意。这个人拿刀不行,但用计,没几个人比得上他。”
说话的时候,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他对谢玉轩的印象,是从不屑一顾到另眼相待,肖云来找他时,他才发现,错过了一个招揽谢玉轩的好机会。
伍宏岩说道:“都指挥使,要不,我顺便再试探一下谢玉轩的口风?如果他愿意来殿前司,我的都虞候让给他。”
魏晨曦问:“你不死心的话,可以问他。对了,岳彬羽的死,以及之后打入刘宅的那位密探之死,是否还有其他隐情?”
伍宏岩马上去临安府治找谢玉轩,跟他说起此事。
谢玉轩苦笑道:“伍都虞候,这是你们殿前司的家务事,与我何干?”
伍宏岩正色地说道:“魏都指挥使有令,此事非你不可。”
反正谢玉轩也不会找魏晨曦求证,稍微夸大其词一点,也没关系嘛。
谢玉轩摇了摇头:“魏都指挥使最多会让我出出主意,殿前司的事情,我绝不会插手。”
先不说家丑不可外扬,就算能往外扬,堂堂殿前司的内部事务,会借助外人之手?
伍宏岩望着谢玉轩,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我对你是越来越佩服了。可大,有没有想过来殿前司?以你的才能,日后成就绝不会亚于我。”
谢玉轩谦逊地说道:“殿前司需要的是带兵布阵上马杀敌之猛将,我这点所谓的才能,上不了台面,也登不得大雅之堂。”
伍宏岩问:“先不说以后的事,你先告诉我,岳彬羽之死,是否有可疑之处?”
谢玉轩沉吟道:“有。”
伍宏岩又问:“有何可疑之处?”
谢玉轩说道:“岳彬羽被杀,不是因为他暴露了,而是有人告密。”
伍宏岩惊诧莫名:“什么?告密?”
他想过很多原因,比如说,是岳彬羽行事不谨慎,导致被人察觉到他的身份。
不管如何,他都没想到是有人告密。
之前谢玉轩告诉他,殿前司有人向皇城司告密,他已经非常吃惊。
如果再告诉他,岳彬羽之死,也是被人告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怪不得殿前司查案,一直没有进展,反而处处落于下风。
谢玉轩说道:“走,去见见晋笳卉,正好有事要问他。”
在谢玉轩的计划中,晋笳卉已经“死”过一次。
作为杀害岳彬羽的直接凶手,晋笳卉一定知道些什么。
自从晋笳卉“死”后,他就换了牢房,改了姓名,加上这么久没有洗漱,头发胡须都变长了,整天又戴着枷锁,哪怕是亲近之人见到,也未必能认得出来。
晋笳卉龟缩在角落里,看到有人进来,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靠着墙坐着。
伍宏岩见到他时,厉声喝道:“晋笳卉,还不过来行礼?”
谢玉轩淡淡地说道:“他脚筋断了一根,站不起来了。当然,他可以爬,如果手筋还没断的话。”
晋笳卉一听,吓得全身一个激灵,自从进了大牢后,他受尽了折磨。
特别是谢玉轩一刀就将他的脚筋割断,令他记忆犹新,也从内心生出了敬畏感。
这个书生押司,下手真他娘的狠,丝毫不比他差。
他马上手脚并用,爬到了栅栏旁,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见过两位官人。”
谢玉轩淡淡地说道:“知道吗,你们在临安的金木水火土五个密谍组,全部失事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
晋笳卉两眼发直,连连自语,又惊又怕,双腿也不听使唤,像筛糠似的乱颤起来。
第七十二章 女总管
看着谢玉轩一句话就让晋笳卉爬了过来,再说一句话,又让他又惊又怕,旁边的伍宏岩暗暗惊奇。
第一句话之所以有效果,是因为晋笳卉对谢玉轩有一种深深地恐惧。
一个文弱书生,笔墨胥吏,竟然让一个金国杀手畏惧到如此地步,可见谢玉轩的手段。
而第二句话,更是直击晋笳卉的心灵,将他引以为傲的自豪感,瞬间击得粉碎。
这说明谢玉轩,完全掌握了晋笳卉的心理,他可以让他惊,也可以让他喜,能让他怕,也能让他怒。
这种能力,是再强的武力也做不到的。
伍宏岩望着谢玉轩年轻俊秀的脸庞,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个有才华的年轻人,不能到殿前司共事,实在是一大遗憾。
谢玉轩轻声说道:“知道吗,你们的总管……”
所有抓获的人,他都参与了审讯。
前世的谢玉轩是法医,虽不是专业审讯人员,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他确信,除了邹政吉外,再无其他人见过那个神秘的总管。
可邹政吉的嘴很硬,对那个总管有一种无比盲目的崇拜。
无是用刑,还是用心理攻击,邹政吉都不透露一个字。
晋笳卉吃惊地说:“她怎么啦?”
谢玉轩缓缓地说:“他认为这次金木水火土五个密谍组被破获,是因为你。”
晋笳卉的神情,使他相信,晋笳卉与总管是见过面的。
晋笳卉急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被捕后就关在临安府的大牢,没跟任何人接触过,也没吐露过任何关于密谍组的情报,外面的事情与他何干?
谢玉轩煞有介事地说道:“如果你不失手,康长鸣怎么会去找桑昱丁,如果康长鸣不找桑昱丁,又怎么会暴露木组和土组呢?”
晋笳卉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懊悔:“当初就该听她的,只吓吓你就好了。”
如果不是他想杀谢玉轩,自然也不会落网。
哪怕谢玉轩再有安排,他也不会着急,吓一个人和杀一个人,完全是两种办事手法。
谢玉轩说道:“看来你们总管对我还算有心,竟然没想要我的命。”
当时他已经跟刘翊伯接触上了,也是禹恩泽信得过的“朋友”,金国密谍也需要一个这样的朋友。
晋笳卉叹息着说:“总算策无遗算,悔不当初啊。”
谢玉轩随口问:“你在福田院杀的岳彬羽,也是总管给你下的命令吧?”
晋笳卉点了点头:“不错。”
谢玉轩又问:“你是怎么知道岳彬羽身价的?”
前面的事情说了之后,再问岳彬羽的事,晋笳卉已经没那么抗拒了。
再说了,整个金国密谍组都完蛋了,这种事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呢?
晋笳卉可不知道,他们的总管已经逃之夭夭,也不知道是回了金国,还是躲在临安的某个角落。
晋笳卉摇了摇头:“我只是听令行事,既然岳彬羽是你们的探子,杀之就是。”
伍宏岩突然插嘴问了一句:“你就不怕杀错了?”
晋笳卉理直气壮地说道:“总管的命令,哪怕是杀错了,也是对的。”
杀人本就是他的职责,杀的反正是宋国的人,杀错了又有何妨?
谢玉轩明知道他说得不对,可一时之间,竟然无力反驳。
金国本就以上国自居,杀人在他们眼里,有如草芥。
谢玉轩问:“你上次见总管是什么时候?”
晋笳卉突然醒悟,马上说道:“那应该是……我不会告诉你的,我也没见过她。”
谢玉轩心里暗暗叹息一声,脸上却不以为然地说道:“要不,等会我把他带来,让你们见个面?”
晋笳卉摇了摇头:“不必了,我没脸见她。”
身为一名女真勇士,他连一个文弱书生都没杀掉,有何脸面去见总管?
他宁愿羞愧自杀,也不愿意见到总管那失望的目光。
谢玉轩冷笑道:“到时候我把你们关在一间牢房,看你怎么办?”
晋笳卉脸上露出悲愤之情:“大宋男女岂能同牢而囚?”
他再不堪,也是一个男人,如果与女总管关在一起,还不如死了。
谢玉轩大吃一惊,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总管竟然是女的。
一名女子,统率着临安五个密谍组,令所有人对她心悦诚服。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啊。
内心虽掀起惊天巨浪,谢玉轩脸上却很平静,他说道:“那就……就关在隔壁吧。”
晋笳卉突然大笑:“你根本没有抓到总管对不对?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她没这么容易出事。”
谢玉轩倒也没有否认,淡淡地说:“总有一天,你会见到她的。不,你应该没机会见到她的,如果你不全部供出来,秋后问宰的名单中,自然会有你。”
虽然没打听到岳彬羽身份的情报来源,可却获取了一个重要情报:金国密谍竟然是女的。
伍宏岩对谢玉轩的审讯也很是叹服,一番话下来,就套出了一个最重要的情报。
这些人皮糙肉厚,用刑没有太大的作用。
晋笳卉大义凛然地说道:“既然来了临安,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你会如愿以偿的。”
出来之后,伍宏岩问:“现在怎么办?”
谢玉轩说道:“根据晋笳卉的描述,那个女总管,一定是掌握了岳彬羽的确切身份。你回想一下,能知道岳彬羽身份的都有哪些人?”
伍宏岩吃惊地说:“你的意思,内奸就在这些人当中?”
能知道岳彬羽身份的,都是殿前司的重要人物。如果这些人成了金国的奸细,后果不堪设想。
“倒也未必,毕竟他们也有可能把消息无意间说出去。”
保密防谍的重要性,没有接触过的人,永远也无法体会。
只有经历了泄密造成的灾难,才会知道,守住秘密是一件伟大而艰难的工作。
伍宏岩说道:“我现在就可以把名单给你。”
谢玉轩马上说道:“这可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伍宏岩诚恳地说道:“谢押司,只要你能帮殿前司找到这个内奸,条件随便提。”
第七十三章 相遇
谢玉轩与伍宏岩在审讯晋笳卉时,临安城太平坊的一处小院子里,有一名蒙着面纱的美艳女子,正在和一男子在低声交谈着。
这女子,正是金国密谍组的那位女总管。
这几天,她根本没离开临安,一直住在太平坊。
反正临安也没全城搜捕,她足不出户,谁也不知道,金国在临安最大的密谍头子,就藏在太平坊。
那位男子,穿着文士服,近三十岁,脸色白净,稍微有一点发福。
“我要走了。以后,临安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女总管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哪怕她的手下几乎全军覆没,也依然没能影响她的心情。
男子轻声说道:“请放心,你交待的事情,我会用心做好。”
“这次是我轻敌了。”
男子安慰道:“是谢玉轩太狡猾,与你无关。”
“不,确实是我轻敌了。承认对手的强大,并不是一件羞耻的事。谢玉轩的出现,让我们付出了血的代价,使所有的布置全部落空。”
她之前确实将谢玉轩算计了,还派灵儿潜伏在谢玉轩身边。
原本是想将谢玉轩当成一枚棋子,哪想到这枚棋子,竟然摆脱了控制,反而把下棋的人带入圈套,令她满盘皆输。
男子安慰道:“以总管的聪明才智,这次只是一时失察而已。”
“我们目前确实损失了很多人手,但还没有失败,笑到最后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我相信,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你在临安,要借着身份的便利,密切注视谢玉轩。我有种感觉,此人日后必成我们的心腹大患。”
男子笑了笑:“他就是一个押司官而已,在临安,有的是办法对待他。”
这次只是机缘巧合,如果抛开案子,用其他办法对付谢玉轩,他有一万种办法,能让谢玉轩吃不了兜着走。
“以后,我们要从临安发展一些人。这次之所以会损失惨重,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因为我们都是外来者,有些虽然是归正人,但也容易让人怀疑。”
宋代称沦于外邦而返回本朝者为归正人,即投归正统之人。
这是南宋对北方沦陷区南下投奔之人的蔑称。
“放心,我会用自己的办法,招募一些人手,这些人都是临安土生土长之人,他们再厉害,也不可能查到。”
“不可大意,谢玉轩非常厉害,一定要引起高度重视。”
男子笑了笑,不以为然地说:“以后有机会,我倒要认识一下这个谢押司,看他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接近他是可以的,摸清他的底细,看他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
男子走后,女总管站在院子里,望着院中的桂花树发呆。
良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进了房间。
这次的失败,败在一个押司官手里,她很不甘心,可又没有办法。
她就要离开临安了,或许以后还有机会跟谢玉轩交手,到时候,她也让谢玉轩尝尝失败的滋味。
女总管离开临安,坐的是三牛厢车,这种车子很常见,多用于长途旅行。
南宋缺马,拉车就由马换成了牛。
这种车子以三牛并头驾驭,力量大,可载多人,适合于长途运输。
车子有两个轮子,很大,略高于人身,有双层车厢,上层低而宽,下层高而窄,呈拱形。
车后身伸出部有两腿,为停车时稳定用。
女总管登车后,端坐在车厢,靠着厢壁盘腿而坐。
出城之后,她打开车窗,望着越来越远的临安城,心情复杂,五味杂陈。
当初她来临时时,信心百倍,觉得定能在临安干出一番成就,令所有人对她刮目相看。
如果没有谢玉轩,她确实能陷害嘉王,甚至也能伤到嘉国公,彻底引起宋国朝廷动乱。
宋国越乱,对金国就越有利。
然而,谢玉轩的出现,不,准确地说,是她对谢玉轩的估计不足,令她功亏一篑。
“得,吁。”
女总管正在沉思,突然听到前面的车夫一拉缰绳,牛车停了下来。
她蒙上面纱,透过窗户望向外面。
蓦然,她身形一震,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两颊的肌肉迅速下垂,一张嘴差不多都看着好像是一个小圆孔的样子。
她……竟然看到了谢玉轩!
谢玉轩穿着白色的凉衫,背着双手站在路边。
风吹动着他的头发,俊美的脸庞,增添了几分成熟稳重,显得更有魅力。
女总管知道,谢玉轩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他的出现,一定是因为自己。
谢玉轩确实是是为女总管而来,看到她的牛车停下,谢玉轩走到车厢后部,亲自打开了门。
谢玉轩望着女总管,语气中带着责备:“怎么要走,也不打个招呼?”
就像一个多年的好友要走,没有通知他来送一程似的。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此时的女总管很是慌乱,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沉稳大气。
她就像正要入浴,突然发现澡盆里多了一个人似的,没有惊得花容失色地跳起来,已经很不错了。
“没办法,你是他们的首脑,不找到你,总觉得事情没办好。”
谢玉轩没等她下车,竟然登上了车厢,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你想怎么样?”
车厢里原本只有她一个人,谢玉轩突然出现,还坐在对面,孤男寡女,她的神经瞬绷得紧紧地。
谢玉轩问:“你觉得金国最大的敌人是谁?想清楚,最大的那个,有可能让大金亡国的那个。”
总管摇了摇头:“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只知道,宋国一直有雪耻复国、中兴宋室的想法。比如嘉王,他一旦登基,就要中兴宋室。”
谢玉轩郑重其事地说:“那我告诉你,金国最大的敌人,也是最强劲的对手是北方的蒙古。他们比大金建国前的女真族还要强悍,有着全天下最厉害的骑兵,以及最好最多的战马。知道吗,也许几十年,甚至我们都能看得到,金国就要亡国,亡于蒙古之手。”
“不可能,蒙古只是一帮野蛮之人,偶尔侵犯边疆是有的,他们在草原上也确实厉害,但要令大金亡国,那是痴心妄想!”
第七十四章 保密
谢玉轩在车上待了一个多时辰,下车之后,他没再为难这辆三牛厢车。
谢玉轩站在官道旁,目送着那辆牛车,直到消失在视线内,他依然没有收回目光,久久站在那里。
“车上的是那个总管吗?”
旁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正是柳清风。
金国密谍案在西湖收网后,专案组就散了,柳清风找的那帮人,谢玉轩让他们留了下来。
谢玉轩轻轻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不知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柳清风奇怪地说:“为何不抓回去问话呢?”
不管是不是,先抓回去审一审,一旦放了,以后就再也不会回来啦。
谢玉轩轻声说道:“这个案子已经结了,不抓比抓要更好。”
他已经跟她说得很清楚了,金国不会亡于宋,一定会亡于蒙古。
有些事情,她还不知道,也无法理解。
回去之后,她通过自己的观察,一定会认同这个事实。
如果她把蒙古当成最大的威胁,无论是对宋国还是金国都是好事。
站在宋国的角度,谢玉轩希望金国不要被蒙古灭掉,至少不要那么快被蒙古灭掉。
两国不断消耗,两败俱伤,最好是同归于尽,才是大宋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柳清风听着一脸迷茫,他张了张嘴,想再问,可感觉就算问了,谢玉轩了未必会说,就算说了,自己也未必会懂。
自从离开临安府大牢后,他就一心替谢玉轩做事。
原本是想给谢玉轩当一辈子下人,当牛做马报答他的恩情,哪想到,谢玉轩把他当朋友,还把那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柳清风请了些道上的朋友帮忙,谢玉轩得知后,更是出手大方,前后总共给了上百两两白银。
这些原本都是些游手、闲来无事,甚至有些是鸡鸣狗盗之辈,让他们做点事,是看得起他们,谢玉轩还给了这么多钱,所有人都对谢玉轩感恩戴德。
很多人已经表态,希望以后能继续给谢押司当差。
像跟踪、盯梢这种事,对他们来说,都不用培训,就能干得很好。
柳清风问:“谢押司,你家娘子呢?没问出下落吗?”
谢玉轩望着远方,喃喃地说道:“找不到了,或许,有一天她会回来的吧。”
柳清风急道:“啊,那你以后办?”
对一个男人来说,自己的娘子失踪,就算以后回来,必然也是失了身,这样的女人还能要吗?
谢玉轩说道:“大丈夫何患无妻?”
“好一个大丈夫何患无妻。”
旁边突然有人笑着说话,谢玉轩回头一看,是一个虬须虎眉、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
大汉不仅个子大,声音也很大,他的声音,能把人的隔膜震得嗡嗡作疼。
“你是甚人?”
“我就是一个过路的,这位官人说得对,大丈夫何患无妻,只要有了功名利禄,还怕没有娘子?到时三妻四妾也正常。”
谢玉轩问:“不知壮士尊姓大名?到临安有何贵干?”
此人性格直爽,说话直接,外形看着令人害怕,实则是个好打交道的人。
“俺叫夏彪,临安可是个好地方,吃的玩的天下无双,当然要来见识一下。”
“夏彪……,你好像没什么行李。”
谢玉轩暗暗好笑,果然很彪。
“我一个人,要行李干什么?”
“临安的物价可不便宜,居不易,你以后要是生活不了,可以去抱剑营街找这位,他叫柳清风,一打听就知道。”
夏彪朝柳清风抱了抱拳:“抱剑营街?好,到时得打扰柳兄了。”
谢玉轩望着夏彪大步流星走开的背影,问:“柳清风,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柳清风弯腰抱拳,恭敬地说道:“听凭谢押司吩咐。”
谢玉轩沉吟道:“有两条路,一是跟我一样,进入官府,比如殿前司和皇城司。以你的能力,进去任个小职,还是没问题的。第二条,从商。”
柳清风苦着脸说:“谢押司,能不能跟在你身边做个随从?”
他是独行大盗出身,看到官府的人腿就打颤,哪还能天天跟他们一起?
这次帮谢玉轩办案,天天跟乔沂辰等捕快办差,他都很是别扭。
谢玉轩摇了摇头:“做随从太浪费你的才华了,你先在临安城混着吧,把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一下,我要建一张遍布全城的消息网。以后,但凡临安城发生的任何事情,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柳清风说道:“这个……,那需要的人手就多了,而且还需要钱,大量的钱。”
谢玉轩说道:“所以我才需要你去经商,我手头上有一些钱,也有些想法,找个时间跟你说说。经商嘛,就是捡钱。”
作为一个穿越人士,他之前还是法医,正经上过大学的,在信息社会里泡大的,随便拎点什么出来,就能大发特发,比如酒,比如香水之类,不都是必备的技能么?
他学的虽是法医学,但也知道一些简单的化学知识。
柳清风说道:“那倒没有问题。”
谢玉轩说道:“所以,你先去找一家酒楼吧,要有酿酒资格的那种。”
之前说过,临安的酒分好几种,私酿酒也可以,但公开贩卖的话,是需要资质的。私人酿酒,要么有强大的背景,要么有强大的势力。
谢玉轩目前两者都缺,他只有强大的技术。
回到城内后,柳清风去找酒楼,而谢玉轩依然干他的押司。
同时,他还得帮殿前司查内奸。
这帮金国密谍还真的挺厉害,不仅安插自己的细作,还在殿前司发展了内线。
谢玉轩问了所有人,除了邹政吉外,谁都不知道殿前司的内线。
而邹政吉的嘴又很硬,为了找到那个内线,只好让他自己跳出来。
伍宏岩在行动前,特意来找谢玉轩:“谢押司,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谢玉轩郑重其事地说道:“注意保密,除了必须知道的有限几个人之外,任何人都不得知道真相。”
这种事,除了保密就是保密,再没有比保密更重要的了。
第七十五章 喝酒
很多事情,明明计划很好,执行也更好,但就是因为没有做好保密工作,导致满盘皆输。
所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
金国密谍组的行动为何会失败?那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总管,为何只能逃离临安?
还不都是因为失密了吗?
这次寻找殿前司的内奸也是一样的,要是让他知道,伍宏岩和谢玉轩正在联手调查,那难度将增加不知道多少倍。
“邹政吉,这几天受了不少罪吧?”
谢玉轩将邹政吉从大牢提了出来,温和地问。
虽然只有几天时间,邹政吉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原本白净的脸上,现在是满是污垢,头发凌乱无章,有些发丝还遮住了脸。
身上的衣服,因为受刑更是裂成了一条状,手指肿大,都握不成拳头了。
而脸颊和下颌处,也满是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苦着脸,一点也不像原来笑哈哈的弥勒佛了。
邹政吉淡淡地说:“还挺得住。”
既然被抓,就作好了死的打算。为了大金,为了总管,死而无憾。
谢玉轩说道:“你看看,衣服破了,人也瘦了。换上衣服,我带你吃顿好的。”
邹政吉有气无力地说道:“给我几个馒头就行了。”
他已经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之前他负责筹钱,自己也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到临安府大牢后,吃也没得吃,睡也睡不好,还受了几次刑,要不是他有着强大的意志,早就受不了啦。
换在以前,他是不会吃馒头的,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而现在,只要想到馒头,就会狂咽口水。
谢玉轩笑了笑:“馒头有什么好吃的,必须吃肉喝酒。”
邹政吉身形一震:“要吃最后这顿断头饭了么?”
谢玉轩摆了摆手:“什么断头饭?没这么快啦,换好衣服,再洗漱一下,带你到外面去吃。”
邹政吉在大牢戴着枷锁,身上带伤,走路不便,谢玉轩特意给他喊了顶轿子。
邹政吉虽然很是疑惑,但也没多问。
自从见识过谢玉轩的手段后,他就再也不敢轻视这个年轻人了。
看着人畜无害的书生模样,却一手将金国在临安的密谍组全部破坏,连总管也只能躲避,不知道她离开临安了没有?
轿子在中瓦子前的武林园停了下来,之前邹政吉倒是经常来,如今看到熟悉的酒帘,恍如隔世。
谢玉轩点了不少东西,肉腊、巴榄子、生藕铤子、荔枝白腰子、三脆羹、羊舌签、肫掌签、鸳鸯炸肚、沙鱼脍、鳝鱼炒鲎、润鸡、时新果子等,满满摆了一大桌,都是些精美菜肴。
邹政吉越看越是疑惑,哪怕他没被抓前,这样吃也很奢侈啊。
这一桌下来,得好几贯了,谢玉轩可真是舍得下本钱。
除了菜好,酒也不差,点的是扬州的琼花露。
邹政吉本来饥饿难耐,自己抓起酒壶倒了一杯,夹一筷子羊舌,再喝口美酒,爽!
看着邹政吉自顾自的大快朵颐,谢玉轩倒也没有在意,他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轻抿了一口后说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们没有特意去坐楼上的阁子,而是坐在下面的散座,正对着大门,不管谁进来,都能看到他们。
喝了几杯酒后,门口进来一行人,为首者,正是殿前司的伍宏岩。
伍宏岩走过来,笑吟吟地说:“谢押司,今日怎么这么有闲?”
谢玉轩朝邹政吉呶了呶嘴:“犒劳一下这位。”
伍宏岩“惊讶”地说:“这不是邹政吉吗?”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夸张,声音也很大。
这令谢玉轩暗暗皱眉,果然,演戏是需要天分的,不是每个人都是天生的演员。
谢玉轩的目光,朝伍宏岩身后瞥了一眼。
今天的相会,当然不是偶遇,而是两人提前安排好的。
伍宏岩带来的人,都是经过挑选,知道当初殿前司在刘宅的行动,属于重点怀疑对象。
蓦然,谢玉轩的目光,落在一个人的脸上,“哟,这不是齐押班吗?”
他所说的齐押班,正是那天在刘宅见过的仵作齐清随。
谢玉轩事后才知道,齐清随其实是殿前司的押班。
齐清随的神情没有上次的高傲,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见过谢押司。”
谢玉轩笑吟吟地说:“齐押班一起喝一杯?”
齐清随连忙说道:“我和伍都虞候一起,今天就不打扰了。”
伍宏岩说道:“这么好的菜,也是不想走了。你们自己上去先吃,我和齐押班陪谢押司喝一杯。”
邹政吉一直在大口吃菜大碗喝酒,伍宏岩来的时候也没停下。
可谢玉轩喊出“齐押班”这三个字时,他手就一颤,碗听酒差点酒在桌上。
等他看清“齐押班”后,又迅速低头,不敢与齐清随对视。
齐清随坐下来,神情也很是扭捏。
谢玉轩给齐清随倒了杯酒,意味深长地说:“两位见面了,就没什么可说的么?”
齐清随沉声说道:“不知谢押司指的是什么?”
伍宏岩冷哼道:“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今天这顿饭可是他结账,谢玉轩点的都是精致的菜肴,价格贵得离谱,要是找不到内奸,他更郁闷。
在谢玉轩点了齐清随的名后,伍宏岩就暗暗松了口气。
齐清随站了起来,连忙说道:“不敢。”
伍宏岩淡淡地说:“你连金国密谍都敢联络,还有有什么不敢的?”
齐清随一听,脸色顿时大变,伸手去拿酒,却怎么也拿不起来。
伍宏岩一拍桌子,大喝一声:“来人,把他拿下!”
齐清随大喊道:“都虞候,我冤枉啊。”
伍宏岩冷笑道:“在谢押司这里,就没有冤枉之人。”
他不知道谢玉轩用的什么办法,从齐清随慌乱的神色中,他已经知道,谢玉轩的判断没错。
邹政吉再也没有胃口,喝了口酒后,叹息着说道:“怪不得请我出来吃饭喝酒,原来就没安好心。”
伍宏岩笑了笑:“那是当然,你以为谢押司的酒,是那么容易好喝的?”
第七十六章 哟西
伍宏岩押着齐清随心满意足回去了,虽然这顿时酒贵得有点离谱,但揪出了齐清随,一切都是值得的。
邹政吉也没心情再吃东西,只是不断喝着闷酒。
自从看到齐清随后,他就知道自己上谢玉轩当了。
这哪是请自己吃饭喝酒?简直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可就算提前知道谢玉轩的计谋,他也没任何办法,谢玉轩用的是阳谋,只要齐清随看到自己神情有变化,必然会被谢玉轩察觉。
谢玉轩突然悠悠地说道:“我有个想法……,想放你回金国。”
邹政吉一听,呆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痴痴地望着谢玉轩,生怕自己听错了。
他可是金国密谍火组的主事,不要说谢玉轩只是个押司,就算是肖云这个通判,也未必说敢放他走吧?
谢玉轩好像知道邹政吉的想法,缓缓地说:“你没听错,只要你愿意,并且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能回到金国。放心,不让你背叛金国,也不要你招供。”
邹政吉明知道谢玉轩的条件不会那么简单,还是下意识地问:“怎么做?”
第一次见谢玉轩时,他确实没把谢玉轩放在眼里,以为这只是一个贪婪的押司。
之后总管说,谢玉轩只可利用,不可重用,他也没在意,就把谢玉轩当成一个普通的探事人呗。
这个时候,他也没把谢玉轩放在心上。
直到西湖收网,谢玉轩独身上船,他才发现,谢玉轩是如此的可怕。
这个小小的押司,竟然一直掌握着整个事态的进展,哪怕是厉害如总管,也成了他的手下败将。
今天谢玉轩请他喝酒,他以为只有守口如瓶,谢玉轩就奈何不了他。
万万没想到,谢玉轩竟然借着喝酒的机会,查找殿前司的内线,还真的准确地找到了齐清随。
他对谢玉轩生出一种无形的畏惧感,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
谢玉轩说道:“把你们所有在临安的财产全部献出来。”
邹政吉负责给密谍组赚钱,桑昱丁负责花钱,如今桑昱丁不见踪影,想拿到密谍组的钱,只能靠邹政吉。
邹政吉眯眼看着谢玉轩:“这是你想要……还是别人想要?”
谢玉轩果然要钱不要命,为了密谍组的财产,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谢玉轩淡淡地说:“不管谁想要,反正你不能要了。”
要维持这么多人的生存和花销,需要大量的资金。
金国金木水火土五个密谍组,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每个人都要能在临安生存下去,如果不能从金国带钱来,就只能在临安赚。
作为全天下最繁华的商业都市,临安商贾之风剧烈,在这里赚钱养密谍,比从金国运钱过来要划算得多。
邹政吉点了点头:“也好。只是,我把财产交给你,如何保证我能安然离开?”
谢玉轩摇了摇头:“你只能赌。”
这种事,哪有什么保证的?
其实,他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哪怕邹政吉不给一文钱,他也想让邹政吉回金国。
只要邹政吉不在宋国作乱,回到金国后,于他有利无害。
邹政吉拿起桌上的酒又喝了一口,沉吟不决。
谢玉轩也不催他,自顾自地吃着东西。
今天点的都是精美菜肴,他可不想浪费。
只是,谢玉轩没等多久,吃饱喝足之后,邹政吉没有回应,他起身就走。
回去的时候,邹政吉就没有坐轿的优待了,被两名狱卒用铁链锁着,在大街上拉着回到了净因寺的府治大牢。
过了两天,谢玉轩再次把邹政吉提出来。
两天没见,邹政吉比上次更加狼狈不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走路也是一瘸一拐。
这次邹政吉没再犹豫,一见面马上就说道:“我手里有一间酒楼、两间当铺,还有三处宅子。只要你能放我走,全部给你。”
谢玉轩皱起眉头:“怎么只有这么点?”
西湖收网之后,金国密谍的财产也都进行了登记,别的不说,光是临安的住房就有十几处。
临安寸土寸金,这些住房就值好几万贯。
邹政吉低声说道:“这是没发现的,单独另外造册,除了我之外,连总管都不知道。”
在武林园大吃了一顿后,还没消化,他就被戴上锁链,跟游街似的拉了回来。
前后的反差实在太大,回到大牢后,又被狠狠地修理了一顿。
能用财产换到自由,甚至是换到生命,实在太划算了。
如果他死了,财产也不是自己的。
在大牢里受了两天罪,他什么都想通了。
不管谢玉轩是为了谋财,还是真的愿意放他,都只能赌一把。
赌对了,回金国过年,赌错了,在宋国埋尸。
“哟西。”
谢玉轩很满意,早应该这样做了嘛,非得多受两天罪。
邹政吉不知道“哟西”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也不敢问。
看到谢玉轩脸上露出笑容,他知道自己不用受罪了。
谢玉轩问:“除了房产,就没点金银财宝?”
邹政吉说道:“有一处房子后院,埋着几个坛子,其中一坛是金子,其他是银子。”
谢玉轩说道:“这就对了嘛,你把地址写出来,我拿到房契地契,办好手续之后,就会办你的事。”
邹政吉苦着脸说:“能否快点,牢里的日子,我是一刻也不想过了。”
谢玉轩微笑着说:“放心,从今天开始,你就不会遭罪了。”
谢玉轩本就是押司,办理这些事务轻车熟路,他自己也不出面,让柳清风把酒楼、当铺以及三处宅子转了过来。
谢玉轩原本就想让柳清风盘家酒楼,没成想,邹政吉手头就有,省了一件大事。
临安有句哩话:欲得官,杀人放火受招安;欲得富,赶着行在卖酒醋
这卖酒的利润高,容易致富。
当然,这也是因为南宋政府按照北宋旧制,积极发展酿酒事业,不惜鼓励群饮。另外,临安人也确实喜欢饮酒。
之前说过,临安每年因为喝酒而溺死的醉汉,一年就有好几百,可见全城饮酒的人有多少了。
第七十七章 春风酒
邹政吉的酒楼在中瓦子附近,叫春风楼,规模不算大,但位置还可以。
柳清风接过来手当东家,继续聘用原来的伙计和掌柜。
这些人,与金国没有任何关系,这是一家纯洁的,只为赚取利润的酒楼。
根据谢玉轩的指令,春风楼从即日起暂停营业,所有人员重新培训,酒楼内部进行升级改造。
在邹政吉的另外一处房子,专门成立了一个酿酒坊。
原本春风楼后面就有酿酒的地方,谢玉轩觉得不行,他做的是新式蒸馏酒,不说永久保密,至少要在一定时期内保密。
南宋目前的酿酒方法还是发酵酒,发酵酒是以大米、黍米、粟米等粮食作物,经过发酵酿造而成。
发酵酒又分为浊酒和醇酒,在临安又叫小酒和大酒。
发酵酒的过滤技术不成熟,酿出来的酒含有不少粮食杂质,而且,此时没有无菌处理技术,酒里往往含有许多绿色的微生物,酒面也可能漂浮着一层如同白蚁的物质,所以被称为“蚁绿酒”,这种酒又统称为“浊酒”。
这种酒的卖相不好,很多酒肆会将浊酒进一步过滤,将绿色的微生物和白色漂浮物尽可能过滤掉,或者再蒸煮一次,使得酒呈淡黄色或无色,清亮透明,芳香宜人,口味纯正。
大酒因经过多次过滤,它的度数相对比较高,可能达到5度左右,接近今天啤酒的度数。
而小酒的度数则只有1度左右,和某些含酒精的少儿饮酒差不多,或者说,类似于今天的甜酒,这样的酒,肚子有多大,就能喝多少。
临安每天卖的洒,以数十万升计,如果度数高,怎么可能卖这么多呢?
但是,长期喝酒的人,会觉得酒越喝越没味。
所以,谢玉轩搞出来的高度蒸馏酒,一定会有市场,而且价格也不会便宜。
临安小酒的价格,每升五至三十钱,分二十六等,而大酒的价格是每升八至四十八钱,有二十三等。
他搞来的蒸馏酒,既不是小酒,也不是大酒,以后也不知道要归到哪一类。
“谢押司,你画的图,我从三个地方找人订购到了,今天已经安装完成,正在烧第一锅酒。”
柳清风晚上到谢玉轩家里禀告,目前谢玉轩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哪怕邹政吉给了三处宅子,其中有一处还带着花园,他都没想着搬过去。
谢玉轩画了些图,让他从至少三个地方找木匠、铁匠定制。
柳清风也不懂,也不敢问,照着谢玉轩的意思,分别从各处做好。
谢玉轩说道:“走,去看看。”
蒸馏酒的设备不需要很精密,一个烧锅,一套蒸馏设备就行。
只是为了保密,他特意设定得复杂,当然,也更简单。
只要这边把小酒或大酒放进锅里,上面盖着一个大的蒸盖,从另外一个地方,就能滴出高度的酒。
为了分出等级,分别搞了二蒸和三蒸。
至于四蒸和五蒸以上,暂时还不需要,就算要搞,也得慢慢来,要不就没有期待感了。
为了酿酒,谢玉轩特意拿出一处宅子,这里做事的人,都经过挑选,要老实本分的本地人,还要五人联保,在官府登记。
而且,每个人只负责一道工序,另外他们吃住也都在这里,最大限度的保证了蒸馏酒的生产技术。
谢玉轩也不太贪心,只要能保持一年的技术领先,就足够他赚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了。
柳清风叹息着说:“可惜了这么好一个地方,后面就是河道,还有花园。”
谢玉轩说道:“有河道便于运输,更便于保密。”
这是一套砖瓦房,前后有三进,在临安绝对算是大户人家的住处,拿来酿酒,确实有些浪费。
为了保密,还不方便住太多的人,空出来的房子,只能用来放酿酒的粮食,或者烧火的柴。
因为房子多,装置就做得很大,比如烧火的是在院子里,上面搭了个棚子。
而二蒸是在旁边的一间房内,如果需要三蒸,则出来的酒,又会到另外一间房内。
谢玉轩和柳清风先去的是二蒸的房间,已经出酒了。
柳清风亲自给倒了一碗,先拿给谢玉轩品尝。
“可以,终于有点酒的样子了。”
谢玉轩尝了一口,跟前世十几度的酒差不多,不算很烈,甜味也少了,但酒味浓了。
“好酒!从未喝过如此好喝之酒。”
柳清风也喝了一口,大声赞叹道。
他之前也喜欢喝酒,可还真的没喝过这么纯的酒。
“少见多怪,再去隔壁尝尝。”
“这么好的酒,应该取个好听点的名字。”
谢玉轩随口说道:“我们是春风楼,就叫春风酒吧。”
酒的名字不重要,只要容易记住就行了。
柳清风说道:“春风酒,是不是太俗了呢?”
“中原游子老越乡,高楼女儿秋夜长。
饥则有糜渴有浆,安能使我离愁忘。
糟床注酒春风前,春风在酒不在天。
青尊一滴裁入口,春风在眉不在酒。
酒如铦刀愁乱丝,乱丝易斩愁难治,或有缠绵未断时。”
谢玉轩随口念了首诗,这是清代一个诗人写的,在这个时候出现,绝对属于原创,哪怕那个诗人几百年后出生,也只能算是剽窃。
柳清风大声赞叹道:“好诗!”
有春风,又有酒,这酒叫春风酒肯定错不了。再配上这首诗,以后到春风楼喝春风酒,绝对会成为临安的一道独特的风景。
“走,再去隔壁尝尝。”
喝三蒸酒时,谢玉轩觉得才像是真正的酒了,入口绵,落口甘,回味清香纯正,有后世那种高度白酒的味道了。
“好辣,好苦。谢押司,这酒是不是出问题了?”
柳清风喝了之后,却觉得嗓子眼都辣得不行。
谢玉轩说道:“你果然还是不会喝酒,这才叫酒嘛。好了,这酒就叫春风二号吧,刚才喝的就叫春风一号。”
柳清风问:“如何定价呢?”
谢玉轩说道:“春风一号每斗一百文,春风二号每斗三百文。”
柳清风吓了一跳:“这么贵?”
谢玉轩不以为然地说:“这还只是刚开始的优惠价,以后会越来越贵。”
第七十八章 别具一格
春风酒酿出来后,自然先在春风楼出售。
在中瓦子前的街道边,突然坚起一块巨大的木质招牌,上面画着一壶精美的酒,酒瓶上写着“春风”两字。
酒的旁边,则是谢玉轩那天念的诗:
中原游子老越乡,高楼女儿秋夜长。
饥则有糜渴有浆,安能使我离愁忘。
糟床注酒春风前,春风在酒不在天。
青尊一滴裁入口,春风在眉不在酒。
酒如铦刀愁乱丝,乱丝易斩愁难治,或有缠绵未断时。
这应该是临安甚至是历史上真正意义的广告牌,旁边还有价格:春风一号清亮透明,清芬甘润,每升一百文,春风二号醇甜柔和,余味劲爽,每升三百文。
下面还有一句:开业大酬宾,购满一斗酒送折扇一把,充值十贯,加送一贯,也送折扇一把。
除此之外,还请了数十名女子,在春风酒门前献舞。
无论是广告牌,还是春风酒,以及开业大酬宾,充值打折扣,都是新鲜玩意儿,临安城的人哪见过这个?
虽然春风酒的价格比官酒还贵,但这么一通操作下来,知名度是确实打开了。
谢玉轩虽在府治,也听到有人说起,甚至艾攸海还特意找到他,想请他去春风楼喝酒。
艾攸海朝谢玉轩抱了抱拳,诚恳地说道:“谢押司,听闻中瓦子前新开了一家别创一格的春风楼,所卖的春风酒与其他酒不一样,一碗抵别人十碗。晚上下值后,一起去喝一杯如何?”
谢玉轩应道:“好啊。”
艾攸海老实诚恳,比他大几岁,谢玉轩没当首席押司官之前,对他还挺照顾的。
谢玉轩现在也投之以李,每天主持了早上的例会后,就让他代理首席押司官。
董懿涵和董洪海两兄弟,再也回不到押司房的中心位置。
估计艾攸海也是想借这个机会,感谢一下谢玉轩。
艾攸海哪里知道,春风楼正是谢玉轩的买卖。
艾攸海高兴地说:“我再把姜孔目也喊上?”
谢玉轩前段时间一心查案,押司房的事,基本上都交给了他。
他现在押司房中,已经排在第二位了。谢玉轩如果不是府治,押司房的事,就由他作主。
谢玉轩点了点头:“应该的。”
谢玉轩用了前世的经典营销手段,知道效果一定会很好。
可当他和艾攸海、姜胤燃到了中瓦子时,还是发现自己低估了临安人民的热情。
整个春风楼,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街上的人在看美女跳舞,门口的人在排队。
有些等不及的,只买了酒就回去了。
不少人为了免费得到一把折扇,特意多买了酒,还有些则是充了值。
艾攸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想到这么多人,可能没阁子了,看能不能坐个散座。”
他原本想巴结谢玉轩和姜胤燃,哪想到场面这么火爆,不要说包厢,大厅的散座估计也没有了。
姜胤燃笑了笑,不以为然地说:“没事,坐大厅还热闹些。”
他也只是听说这里的酒不一样,但具体怎么不一样,则不得而知。
艾攸海挤到春风楼门口,很快又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好意思,要排位,估计得等一个时辰,我已经拿到了号码,前面还有三十八桌。我们在外面看表演,等会还有免费的小吃赠送。”
姜胤燃这次不笑了,犹豫着说:“这个……,要不换一家吧。”
哪怕春风酒再好喝,也不值得等一个时辰啊。
谢玉轩说道:“你们稍等,我去看看。”
到了自己的酒楼,岂有排队之理?
很快,就有一名伙计,领着谢玉轩等三人,从侧门进入春风楼。
后面的院子里,有几间雅静的阁子。
“这里不是有阁子吗?难道是怕我们给不起钱吗?”
艾攸海看到这些阁子都空着,很是不满地说。
“回这位官人,这些阁子都是提前预订了的。”
姜胤燃问:“既然是提前预订了的,为何我们又可以用了呢?”
伙计没回答,只是看了一眼谢玉轩。
春风楼的东家是柳清风,而柳清风的老板又是谢玉轩,请问谢玉轩来了春风楼,能没阁子吗?
谢玉轩微笑着说:“两位别猜了,春风楼的老板是柳清风,他原来在府治大牢关过,出来之后就盘下了这家春风楼。”
“原来如此。”
艾攸海是知道柳清风的,他还知道,柳清风出来后,似乎与谢玉轩走得很近。
谢玉轩说道:“来,尝尝他们这里的春风酒。”
“我们新增加了很多特色菜,几位客官想品尝一下么?”
谢玉轩给酒楼搞了一些后世的菜肴,比如羊肉、鱼烤着吃,豆腐煎炸之后,塞肉在里面,再蒸或炸。
他一直觉得,吃着烧烤,喝着酒是最大的享受。
另外,他还搞了火锅,涮羊肉的味道,他不管穿越到哪都忘不了。
艾攸海豪气地说:“你们有会特色菜,尽管端上来。”
至于酒,艾攸海点的是春风二号,他觉得,贵的肯定更好喝。
然而,第一口下去,他差点吐了,只觉得从喉咙到胃,像被火烧过一样。满脸通红,不停地咳嗽着。
谢玉轩笑道:“我说让你点春风一号吧?这酒不是一般人能喝得了的,得慢点喝,细品。”
艾攸海还跟喝大酒一样,一次就喝一大口,结果出了洋相。
艾攸海顺了顺气后,说道:“这酒当真称得上醇甜柔和,余味劲爽。长这么大,从来没喝过这么烈的酒,这才称得上酒嘛。”
“这酒确实不错。”
有了艾攸海的前车之鉴,姜胤燃只是小抿了一口。
他也好酒,之前也是能喝几升的,以前的酒跟春风二号相比,只能算是水,最多算是甜水。
艾攸海吃着羊肉串,赞叹着说:“这羊肉也好吃,又香又嫩,这样用柳条串着烤更香,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出来的。”
姜胤燃尝了块鱼,也说道:“烤鱼也好吃,别具特色。”
谢玉轩笑道:“既然好吃,那就多吃点。”
看着春风楼的生意火爆,他知道前世的那些成功经验,移植过来后一样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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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危矣
离开春风楼时,姜胤燃和艾攸海步伐有些凌乱。
春风二号估计得有四十度以上,这些喝惯了才几度米酒的人,怎么受得了呢?
在谢玉轩的建议下,后面换成了春风一号,他们才开始尽兴。
谢玉轩也喝了不少,但他有个原则,绝不喝醉。
到半醉时,就开始装醉,等别人醉了,自然就更没人察觉他还是清醒的。
姜胤燃打着酒嗝,卷着舌头说道:“今天的菜好酒更好,下次还可以来,天天都要来。”
他是好酒之人,能喝,更喜欢喝,春风二号辛辣无比,他其实勉强也能接受。
而春风一号,正对他的胃口。
刚才谢玉轩也问了伙计,这里的顾客,主要还是喝春风一号,能吃二号的人不多。
第二天早上,谢玉轩还在家里,柳清风就来登门拜访。
谢玉轩很是诧异:“出事了?”
柳清风从来没这么早找过他,他很担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柳清风满脸都是兴奋,激动地说:“昨天的账目算出来了。”
谢玉轩翻了个白眼,苦笑着说:“昨天的账目出来了,何必这么早来告诉我?是不是打破了春风楼有史以来的最高记录?”
柳清风重重地点了点头:“是的,昨天所有准备的酒售卖一空,加上酒楼的菜肴,总共售出三百九十贯余,另外充值四百五十贯,昨日总收入八百四十贯余。这是以前春风楼一月都达不到的,要不是酒没有了,还能卖得更多。”
春风楼一直处于排队就餐状态,不少人在试喝了春风酒后,只得买了酒回去喝。
柳清风虽然没做过买卖,可第一次看到一天就收这么多钱,作为“东家”,他还是非常兴奋。
谢玉轩也是吓了一跳:“这么多?”
春风一号一升一百文,春风二号一升三百文,就算平均一升两百文,至少也得卖几千升吧?
他突然想到,为了开业,确实准备了近三千升的春风酒,没想到一天就卖完了。
柳清风有些发愁:“得扩大生产才行,否则我们酿的酒,不够酒楼卖的。”
谢玉轩不以为然地说:“多增加几套蒸馏设备就行。”
反正酒坊房子多,只要增加人手和设备,制作起来很快。
为了提高速度,可以直接用发酵酒蒸馏,一天的产量,至少在千升以上。
柳清风说道:“我马上去办。”
酒生产出来就是钱,他就变得特别积极。
原本售酒的利润就很厚,春风酒别具一格,很多人喝了之后大呼过瘾,欲罢不能。
临安满城皆饮酒,每年失足掉河里淹死的数以百计,可见酒鬼之多。
之前他们只能靠喝大酒,现在有春风酒,再也回不到喝大酒的日子了。
谢玉轩拦住他:“别急走,等会准备些春风二号以及下酒的菜肴,送到府治。”
谢玉轩今天要春风酒,是想陪邹政吉喝一杯。
根据他的计划,邹政吉这两日就能离开,离别之际喝杯酒,是应有之谊。
毕竟,春风楼是人家送的,酿酒的地方,也是人家给的。
另外还有两处住宅,哪怕租出去,每年的收益也很好。
在府治,谢玉轩可以随意见到邹政吉,甚至能把他带出去。
相比前几日,邹政吉的脸色要好多了,脸上的淤青开始化开,目光也没有那么无神。
邹政吉看着桌上的美食,也没管谢玉轩,自顾自地坐下:“这是给我送行么?”
他先给自己倒了碗酒,一扬脖子,就全部灌了进去。
“呜……咳咳咳”
邹政吉还以为这是原来的琼花露,一大口酒喝下去,只觉得从喉咙到小肚,一路都是火辣辣的。
谢玉轩笑了笑:“这可不是一般的酒。”
“好酒!”
邹政吉把酒气憋了回去,拿起桌上的羊肉串大吃起来,一边嚼着一边说道。
再喝的时候,邹政吉就小心多了,先抿再喝,最后一扬脖子,把一碗都干了。
邹政吉放下碗,问:“这是什么酒?我在临安这么久,从来没喝过这样的酒。”
谢玉轩说道:“这是春风楼新酿出来的春风酒。”
邹政吉喃喃地说:“春风酒。”
谢玉轩说道:“希望你此次回金国,也能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邹政吉放下酒碗,问:“我真能出去?”
谢玉轩微微颌首:“当然。”
邹政吉问:“其他人呢?”
他还有一帮手下,如果都能回去,以后还能有所作为。
谢玉轩摇了摇头:“他们必须留在这里,要么砍头,要么刺配流放。”
邹政吉奇怪地说:“我是为首者,为何我能走,他们却不能?”
谢玉轩不想解释,直截了当地说:“因为他们没有酒楼当铺和住宅给我。”
邹政吉沉默了,“难道有钱真的能使鬼推磨么?”
谢玉轩缓缓地说:“钱是个好东西,小钱可以养家,大钱能强国。金国和宋国,虽然一直视为仇敌,可我觉得,金国目前最危险的敌人,是北边的蒙古,而非我大宋。留你性命,不是因为你真给了我多少钱,而是你可以把这个观念带回去。”
他上次在城外,登上那美艳女总管的三牛厢车,也说了同样的话。
之所以让他们回去,就是想把这样的观念带给金国的统治者。
宋国不是金国的大敌,至少不是最主要的对手。
能灭亡金国的,只有北边的蒙古。
当然,宋国也有雪耻复国、中兴宋室之心,但这个心,未必能如愿以偿。
邹政吉摇了摇头,坚定地说:“我不会为你做任何事的。”
如果能活着回去,是成为宋国的说客,他宁愿死在临安。
谢玉轩冷笑着说:“你做的这些,不是为了宋国,而是为了金国。你可以去北边的边境看看,金国还有能力抵抗蒙古的入侵吗?总有一天,他们会长驱直入,如果金国和宋国不能交好,到时候宋国就会与蒙古联手,灭了你们的金国!”
谢玉轩一番话,说得邹政吉冷汗直流,如果真如谢玉轩所说,大金危矣。
第八十章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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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辛坦夫
邹政吉原本是上门兴师问罪的,没想到被谢玉轩说服,怒气全消不说,还被谢玉轩拿捏得死死的。
他本想以李雪炀要挟谢玉轩,尝试着扳回一局。
结果谢玉轩并不上套,断定他不知道李雪炀的去向,甚至还威胁,以后春风酒的价格还要涨。
谢玉轩只是临安府的押司官,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比他见过的所有官员都要磅礴。
他甚至有种感觉,只要谢玉轩在临安一天,金国的密谍,就别想在临安得逞。
这个年轻人,好像能看破天机,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看穿,在他面前,根本就没有秘密可言。
甚至,大金的命运,他似乎也知道。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难道真是上天派来,帮助已经病入膏肓的宋国吗?
其实,如果邹政吉诚心相问,谢玉轩搞不好会告诉他,自己不是上天派来的,而是八百年之后穿越而来的。
当然,这样的说法,邹政吉绝不会相信,他只会以为谢玉轩是撒谎,用这样的骗术来蒙蔽自己而已。
邹政吉走了,没再提酒楼当铺和住宅的事。
他其实也知道,就算自己不给,可能金国使者也能救自己出去。
可当时的情况,他不敢赌,毕竟在出去之前,他还要待在临安府大牢。
那里的环境非常恶劣,而且他还得受刑,能不能熬到使者来临安还未可知呢?
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跟谢玉轩做着春风酒的生意,以后总会有机会交手的。
到时候,未必就是谢玉轩再占上风了。
拿到春风楼后,谢玉轩就不怎么到外面吃饭了。
除了早上在去净因寺的路上,随便对付一口,中午和晚上,必然会来春风楼。
不为其他,主要是谢玉轩想吃什么,可以让厨房做。
比如有些前世喜欢的菜,什么红烧狮子头、红烧肉、糖醋排骨,如果厨师不会做,他会告诉他方法。
实在不行,他就亲自操刀。
因为谢玉轩的出现,春风楼出现了很多新菜,这在其他酒楼是吃不到的。
有些菜,看着普通,但换个做法,味道就是不一样。
什么血鸭、酸菜肥肠、梅菜扣肉、炸酥肉,多是用炒、煎、炸的做法,与现在的临安风味完全不一样。
另外什么蒜蓉粉丝扇贝、红烧鲍鱼、桂圆雪梨肉丸汤等等,只要是谢玉轩前世觉得好吃,这里又吃不到的菜,他都会弄出来。
这就使得春风楼几乎每天都有新菜,再加上春风酒,这就使得,来春风楼消费,几乎每次都要排队。
为了制造等级区别,谢玉轩让柳清风专门把二楼隔出来,只有在春风楼充值十贯,并且每个月至少消费一贯以上,才有资格到二楼吃饭。
这其实跟后世的会员制差不多了,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随时可以来的时候,真的无所谓。
如果需要一定的门槛,甚至门槛越高,就越想跨过这个门槛。
当然,最高级的会员,是在后面院子里的雅座,那里必须提前预订。
而且,不管什么时候,都会给谢玉轩留一个包间。
只要他来,任何时候都不用等。
“这不是谢押司吗?”
谢玉轩中午刚到春风楼,在门口碰到了皇城司的亲事官麻天。
“麻亲事官,有何指教?”
麻天叹了口气:“想来春风楼喝酒,没想到进不去。”
谢玉轩轻声说道:“春风楼的生意很好,如果没位子,就只能在外面等。”
麻天挡在谢玉轩面前:“别以为我不知道春风楼是谁的买卖,我有差事在身,你赶紧让我进去。”
谢玉轩皱起眉头:“差事?”
麻天可是皇城司探事司的人,他来春风楼办差,难道这里有人……
麻天朝谢玉轩呶了呶嘴:“看到那边两个人了吗?”
谢玉轩放眼望去,看到春风楼的大堂里,有两个人正坐在门口喝酒。
两人差不多五十来岁,花白的胡须,但身材高大,坐在那里非常伟岸。
其中一人留着山羊胡须,而另外一人,满面憔悴。
谢玉轩问:“他们是什么人?细作?还是反贼?”
麻天说道:“一个是即将去福州路任提点刑狱公事的辛坦夫,一个是刚从大理寺出狱的陈汝能。”
作为帝皇的特务机构,皇城司的任务除了护卫皇宫外,还要监视民众的活动。
谢玉轩突然惊讶地喊道:“辛坦夫?辛弃疾!”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这首《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的着名宋词,他在初中时就背得滚瓜烂熟,没想到,来临安后,竟然会碰到本人。
麻天嗤之以鼻地说道:“一个归正人罢了,值得什么大惊小怪。”
谢玉轩没好气地说:“你知道个屁,这可是个名人。你盯着他干什么?”
他现在对麻天这个亲事官,并不怎么放在眼里。
麻天这个亲事官,其实就是个探事人,再说直白点,就是个皇城卒。
麻天奇怪地说:“你知道他?”
谢玉轩说道:“当然,太知道了。”
辛弃疾出生之年山东已为金军占领,青年时参与耿京起义,擒杀叛徒张安国,回归南宋,献《美芹十论》《九议》等,条陈战守之策。
先后在江西、湖南、福建等地为守臣,平定荆南茶商赖文政起事,又力排众议,创制飞虎军,以稳定湖湘地区。
由于他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故而屡遭劾奏,数次起落,最终退隐山居。
开禧北伐前后,宰臣韩侂胄接连起用辛弃疾知绍兴、镇江二府,并征他入朝任枢密都承旨等官,均遭辞免。
开禧三年(1207年),辛弃疾抱憾病逝,享年六十八岁。
辛弃疾一生以恢复为志,以功业自许,却命运多舛,壮志难酬。
如今谢玉轩来了临安,能改变辛坦夫的命运吗?
不管如何,他都要试试!
第八十二章 抗金志士
谢玉轩自从来到南宋后,一直表现得沉稳冷静,不管遇到什么事,什么人,都能不卑不亢。
可是,当他看到辛弃疾时,那份激动之情还是溢于言表。
麻天都觉得奇怪,谢玉轩听到辛坦夫的名字,怎么表现得如此失态呢?
麻天轻声说道:“你帮我打听一下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对朝廷是否有怨气。”
谢玉轩疑惑地问:“他们为何要对朝廷有怨气?”
一说完,他马上明白了,辛坦夫被闲置了十年,一直住在外地,这次好不容易给了个提点福建路刑狱公事,说不定真有怨气。
而陈汝能,也是被人冤枉,刚刚出狱。
两人本是好友,又在一起喝酒,或许真的有可能说点不好听的话。
麻天笑了笑:“咱们就是干这行的。”
谢玉轩说道:“也好,我去帮你打听一下,但是,他们那桌得你结账。”
麻天瞪大着眼:“为什么?凭什么?”
谢玉轩笑着说:“这是给你办事,当然得你花钱。人家吃得高兴,喝得开心,才能酒后吐真言啊。”
麻天叹息着说:“我发现你是真的吝啬到了极致。”
谢玉轩理直气壮地说:“一饭一粥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吃别人的,会觉得很快乐,这种快乐,你是体会不到的。再说了,我帮你做事,不收钱已经很厚道了,吃你一顿怎么啦?”
麻天说道:“好好好,你别说了,我给你结账还不行吗。”
谢玉轩伸出手:“先给钱。”
麻天脸都变了,他以为觉得谢玉轩办案有一手,没想到不仅吝啬,而且无耻。
“两位,能搭上桌吗?”
拿了钱,谢玉轩径直走到辛坦夫和陈汝能的桌前,作了个揖,轻声说道。
留着山羊胡须的辛坦夫问:“你是何人?”
他的声音洪亮,眼睛也很明亮。
“我是临安府的押司谢玉轩。”
对面一脸憔悴的陈汝能,突然说道:“你就是那个破了金国密谍案的谢押司?”
谢玉轩谦逊地说:“不敢,都是肖通判指挥有方,我只是做了个马前卒而已。”
他也是知道陈汝能的,此人才气超迈,喜谈兵事。宋孝宗时,被婺州以解头荐。
乾道五年(1169年),上《中兴五论》。淳熙五年(1178年),再诣阙上书,极论时事,反对和议,力主抗金。遭人嫉恨,曾两度入狱,出狱后志气益励。
淳熙十五年(1188年),第三次上书,建议由太子监军,驻节建康,以示锐意恢复。宋光宗绍熙二年(1191年),被人诬告,第三次下狱,刚出狱不久。
陈汝能望着谢玉轩,脸上满是欣慰:“你是我大宋未来抗金的肱股之臣。快快请坐,一起喝一杯。”
一直力主抗金,谢玉轩破了金国密谍案,也相当于抗金了。
在临安,把金国密谍一网打尽,这是何等意气风发?
他前几天还没出狱,如果早知道此事,一定要跟谢玉轩结交。
今天见到谢玉轩,自然要跟他喝一杯,不,应该是痛饮一回。
“大宋要抗金,但是……”
谢玉轩朝伙计招了招手,让送一壶酒和碗筷。
春风楼的酒具,都是银质的,看着非常精美绝伦,显得很是高档。
辛坦夫问:“但是怎样?”
他也听说过谢玉轩,作为提点福建路刑狱公事,他自然也知道金国密谍案的。
刚才他还在跟陈汝能说起这个案子呢,没想到谢玉轩就来了。
外界传闻,金国密谍案是临安府通判肖云办的,但他知道,其实完全是谢玉轩办的。
谢玉轩说道:“但是要讲究方式方法。”
谢玉轩知道,这两位都是有名的抗金志士,按照后世的说法,他们是当之无愧的愤青,哪怕都快五十岁了,依然还是愤青。
辛坦夫沉声问:“什么方式方法?”
他已经听出来了,谢玉轩对抗金有着与众不同的想法。
谢玉轩用手指沾酒,在桌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如今之金国,已经不是当初之金国。对他们最具威胁的,不是我大宋,而是北边的游牧蒙古族。”
南宋偏安一隅,北边是金国,再往北是蒙古,而西边是西夏,再往西则梅西辽,西南还有大理等国。
在谢玉轩看来,这些国家,最终都要统一为一个国家。
但在现在的人心目中,除了本国,其他都是外国。
陈汝能说道:“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早晚要雪耻复国、中兴宋室。”
他一直研究金国,一辈子最大的愿意,就是看到宋国的军队,打败金军,收复中原,把金国的女真人赶回老家。
谢玉轩指着蒙古与金国的边境说道:“知道吗,现在的金国最大的麻烦,是北边的蒙古。这些蒙古骑兵,经常侵扰金国,有时甚至还深入腹地。现在的金国,已经被搞得烦不胜烦。”
辛坦夫马上说道:“你的意思,如果我们和蒙古联手,就能灭掉金国?”
他在二十出头时,就带着几千人对抗金国,又为官多年,是一位经验丰富,而且有勇有谋的战将,谢玉轩一说,他马上想到了最好的办法。
历史上也确实如此,几十年之后,宋国与蒙古联手,一起灭掉了金国。
可当时宋国的表现,实在差强人意,让蒙古看到了宋国的软弱,最终没同意与宋国和平共处,又花了几十年,把宋国吃掉了。
谢玉轩问:“当然,但如果灭掉金国了呢?”
陈汝能意气风发地说:“问鼎中原,让蒙古回到草原上去。”
谢玉轩叹息着说:“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些人来了之后,不仅会赖在中原不走,恐怕还要觊觎我大宋。”
辛坦夫喃喃地说:“这么说,让金国跟蒙古对抗还是好事。”
谢玉轩说道:“所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不管是伤,对我们都是有利的。”
陈汝能突然问:“如果他们交好,联手对付我们呢?”
谢玉轩摇了摇头,笃定地说:“不可能,我们与蒙古没有利益关系。”
ps:要过中秋了,事情是越来越多。
第八十三章 结拜
谢玉轩的话,完全颠覆了辛坦夫和陈汝能的观念,他们一直只想抗金,以收复中原为己任,却从来没想过,收复中原之后,将要面临这个世上最强的军队:蒙古铁骑。
北宋立国之初,所面对的主要敌人是契丹。
契丹人作战恃骑兵冲锋,在高粱河战役中,给宋军步兵阵型造成了不小的威慑,而仁宗以降的西夏扰边中,夏军重装骑兵铁鹞子的冲击,也与前者类似。
辽与夏的骑兵固然厉害,但是,在不少宋军将领的观察中,他们有着一个很大的缺陷,就是配合能力极差,往往是注重劫掠金银财宝和粮草,而不注重杀伤敌人有生力量。
所以北宋的敌人相较其强大,但伤筋动骨的打击很少有。
南宋所面对的敌人就不一样了,首先,金与契丹不同,契丹人深受游牧传统影响,而女真人是从渔猎社会过渡到农耕文明的。
这样一种社会形态,最重视集体协作的能力,因此阿骨打在反辽之战中总能以弱胜强,靠的就是团结与配合,而对手人数虽多,可松散不堪,最终只会被各个击破。
到了金灭北宋和金兀术南侵的一系列战争中,一部分宋军误以为对手一战击溃,所以在和金军刚开战几个回合后,就明显松懈下来,结果金军反复攻击,给宋军不小的损失。金军这样一种顽强作战的能力,就连南宋名将吴玠都挑大拇指赞誉。
至于金亡后直接与南宋作战的蒙古军团,其组织与作战能力等,更是甩了辽夏金几条大街。
幸好南宋天下第一的江防系统,否则,最先被灭亡的,估计就是宋国。
谢玉轩结合历史,将自己的观战慢慢表述出来。
辛坦夫和陈汝能对天下大势深有研究,可听谢玉轩这么一说,他们突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谢玉轩沉吟道:“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这个观点,早被证明是无比正确的。
只不过,很多人在第一次听到时,会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讲究卧薪尝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既然成了敌人,怎么可能为了利益变成朋友呢?
陈汝能愣住了,疑惑地问:“这个……,是不是就成了主和派?”
他觉得谢玉轩说得有点道理,可他早把金国当成永世仇人,怎么可能为了利益,跟他们成为朋友呢?
谢玉轩摇了摇头:“不,这绝不是主和,而是为了大宋的利益,作出的最正确的选择。如果我们与金国斗个你死我活,只会便宜了蒙古。如果与蒙古联合对付金国,就会唇亡齿寒。最好的办法,是让金国和蒙古两败俱伤,哪方败了,我们都要暗中支持他,直到他们流尽最后一滴血。”
辛坦夫喃喃地说:“这样做,是不是太卑鄙无耻了?”
谢玉轩说道:“我们跟双方都是朋友,都与他们交易。蒙古的战马最好,我们就用茶叶、酒、布匹与他们交换。金国需要更多的弓弩,我们可以跟他们交换粮食、盐、毛匹等。只要是为了国家利益,为了民族大义,我们做的任何事,都是正确的。”
陈汝能突然一拍桌子,大笑着说:“对,就算他们知道,也没有办法。这是阳谋,顶级的阳谋,就算知道,也没办法破解。”
谢玉轩微笑着说:“他们打仗,我们赚钱,他们流血,我们还是赚钱,他们死人,我们依然赚钱。大宋的军队不用流血,百姓不用流落失所,但我们的财富会增加,民众会更有钱。他们越来越穷,我们越来越富,何乐而不为?”
辛坦夫突然眼睛一亮:“最后,是不是两个国家都要向我们俯首听命?”
谢玉轩说道:“这需要我们有一支强大的军队,有一支像辛提点创建的飞虎军那样军队,我们可以不打仗,但要能随时可以打仗。我们可以不流血,但军队就得多流汗。只有军队强大了,才能保证国家的安全。”
宋国的水军天下无双,步军借着精巧的武器,如果有据点可以依托,或许还能跟他们一战。
但要说骑军,就太弱了。
也就是说,野战的话,宋军完全不够看。
没有强大的军队,真的是要挨打的。
辛坦夫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地说:“不错,没有强大的军队,永远也守护不了大宋的安宁。”
谢玉轩说道:“我希望,有朝一日,大宋有一支天下无敌的铁军,令敌军闻名丧胆,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如果能让金国和蒙古两败俱伤,甚至再把西夏也拉进来,以后天下将是大宋的天下。
如果让宋朝的历史延续,让元朝消亡,或许中华民族的命运就不一样了。
陈汝能激动地说:“会有那么一天的。”
谢玉轩坚定地说:“酒要一口一口的喝,事要一点一点的事,只要我们坚持不渝,一定能做到。”
陈汝能说道:“今天来春风楼,能结识谢兄弟,真乃我陈某人之幸。大宋有你,也是大宋子民之幸。”
谢玉轩谦逊地说道:“不敢,如果能为大宋略尽绵薄之力,就是我最大的荣幸。”
陈汝能大笑着说:“我有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谢玉轩说道:“但说无妨。”
陈汝能说道:“我们三人,结为异姓兄弟如何?一起为雪耻复国、中兴宋室而奋斗。”
谢玉轩说道:“这个……我是没问题。”
能和历史名人结拜,他当然很乐意。
虽然辛坦夫和陈汝能最终都没得志,陈汝能几年后就逝世,而辛坦夫最后也没能为抗金出力,但他来了,或许他们的命运也就改变了。
三人说了年龄后,辛坦夫为大哥,陈汝能是二哥,谢玉轩当然只能是三弟。
谢玉轩与他们重新见过礼后,诚恳地问道:“二哥,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陈汝能说道:“暂时还不知道,可能要回老家。”
谢玉轩诚恳地说道:“我有件事,非二哥出马不可。”
第八十四章 厚颜无耻
谢玉轩在得知辛坦夫和陈汝能就是历史上的辛弃疾和陈亮后,就开始打他们主意了。
两人都极具军事才能,特别是辛弃疾,他在湖南创建的飞虎军,在南宋地方军队中,虽然不是人数最多的一支,却是发挥最大战力、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支。
飞虎军前期作为一支地方武力,由于专听帅臣节制,一旦官员离开,便是辛弃疾也与其没有丝毫关系。
正由于飞虎军没有半点私人武力的特点,所以才被南宋朝廷认可。
后期南宋正规军不堪大用,地方军队纷纷建立,飞虎军作为代表,屡屡被调往前线战斗,声名显着。
如果宋国所有的军队,都能像飞虎军一样,有严格的训练,以后遇到金国甚至是蒙古的军队,还需要畏惧吗?
谢玉轩制定的经济掠夺计划,哪怕再完美,如果没有一支足够强大的军队作为后盾,赚取再多的利益,也维持不了。
至于陈汝能,也极具军事才能,还曾经深入建康勘探地形,为宋国北上抗金献言献策。
陈汝能此时刚出狱,留在临安确实不好。与其让他回老家,不如发挥他的优势。
陈汝能放下酒杯,认真地说道:“三弟直说就是,只要我能做到。”
谢玉轩说道:“我想请二哥去盱眙军,我准备与金国做买卖,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坐阵盱眙军。另外,盱眙军为我大宋最前沿,可以观察金国各方事务,也需要一个懂谋略识地图通军事这人才行。这个人,我想来想去,非二哥莫属。”
公元931年,五代十国吴国升盱眙县(今江苏盱眙县)为招信军。后入南唐废,盱眙属楚州。
南宋建炎三年(1129年)六月,盱眙县又升为军,隶淮南东路。次年九月废军为县,属濠州。
绍兴十二年(1142年)正月,升天长县为天长军,盱眙为其属县。五月废天长军,复升盱眙县为军,隶淮南东路,盱眙军辖天长、招信两县。
乾道初(1165~1168年),盱眙入于金,仍为盱眙军。
也就是说,现在的盱眙军,并不是宋国的,而是为金国所有。
直到金宣宗南渡(1214年)后,盱眙军改为镇淮府,不久弃去,盱眙归宋。
陈汝能问:“三弟现在就准备对金国动手了么?”
谢玉轩说道:“动手还说不上,未雨绸缪吧。不管怎么样,多做几手准备,总是没错的。”
辛坦夫问:“你准备跟金国做什么生意?”
谢玉轩说道:“酒。不瞒两位哥哥,这里的春风酒,就是我弄出来的。”
陈汝能叹息着说:“啊,这酒是你酿出来的?没想到你不仅是办案奇才,还会酿酒做生意,到底还有什么是你不会做的?”
辛坦夫微笑着说:“酿酒只是三弟小刀初试,以后,肯定会带给我们更多的惊喜。”
他也没想到,春风酒是谢玉轩出来了。
刚才谢玉轩一番话,他听得出来,谢玉轩是天纵奇才,这样的人物,能为大宋效力,实在是大宋之福。
谢玉轩郑重其事地说道:“我只希望,我们兄弟三人,能为大宋做点事,能为天下百姓谋福利。”
三人畅想未来,加上春风酒的刺激,一直喝到半夜才散。
谢玉轩是三弟,又是春风楼的幕后老板,自然由他结账。
况且,这钱麻天早就给他了,结完账后,还有剩余呢。
“麻亲事官,一起喝一杯?”
谢玉轩把辛坦夫和陈汝能送走后,找到麻天,笑吟吟地说道。
麻天摇了摇头:“你的酒,我可不敢喝。”
谢玉轩如此吝啬,岂会好心跟他喝酒。
谢玉轩笑道:“放心,你给的钱,刚才结完账后还剩余几百文,正好我们喝了。”
麻天没好气地说:“你是一文钱都不想退还给我是吧?”
谢玉轩郑重其事地说道:“我跟你说,为了给你办事,我可是舍得一身剐,不仅陪他们喝了这么多酒,喝酒很伤身的呢。而且,为了帮你办事,还搭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麻天不解地问:“不就是让你打探点消息嘛,怎么还跟身家性命沾上边了?”
谢玉轩认真地说道:“知道吗,为了套他们的话,我可是跟他们结拜了。现在,辛坦夫是我大哥,陈汝能是我二哥,我是他们的三弟。如果他们出了事,我身为义弟,是不是也要跟着受累?你说,是不是搭上了身家性命?”
麻天不以为然地说道:“辛坦夫是提点福建路刑狱公事,你跟他结拜,那是沾光好不?另外,陈汝能虽然下过狱,可他的罪证不充分。说不定,以后还会有启用的时候。只要他们不谋反,你就不会有事。”
他之所以监视辛坦夫和陈汝能,纯粹是正常的工作,并没有特意针对他们。
谢玉轩说道:“那我不管,这是你让我接触的,以后他们没事就算了,要是出了什么事,牵连到我头上,那我就把你供出来。”
麻天苦笑着说:“你这不是无赖吗?”
一直以来,只有皇城司耍无赖的时候,什么时候临安府的押司官,也这么无赖了?
谢玉轩给麻天倒了杯酒:“喝酒吧,这酒天下无双,绝对比你喝过的任何酒都好喝。”
麻天刚抿了一口以,马上惊讶地说:“咦,这酒……”
谢玉轩问:“这酒怎么样?”
麻天说道:“这酒喝着美,三五杯下肚,保管给个神仙都不换。”
谢玉轩说道:“这酒确实不错,你等会给许干办带一瓶回去,就说是我送给他的。”
麻天疑惑地问:“你送的?”
谢玉轩这么吝啬,怎么会好心送酒呢?
谢玉轩说道:“你还剩下一百文,正好带壶酒给他。”
麻天气道:“那是我孝敬许干办的,怎么就成你送的酒呢?”
谢玉轩振振有词地说:“要不是我,你会想到给他送酒?”
麻天怒容满面,驳斥道::“你不仅吝啬,还很无耻。”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谢玉轩说道:“这样吧,我送点春风二号给他,这可是三百文一升的高档酒。”
第八十五章 新案
麻天觉得,谢玉轩至少也要送一升给许智澜吧?
等他拿到春风二号一看,发现只有手掌大的一壶,他顿时有无话的感觉。
麻天一脸讥讽:“谢押司,你好歹也是个押司,还有了自己的产业,怎么就这么吝啬呢?”
谢玉轩说道:“这酒很烈,只要试试味就行了。放心,许干办一顿绝对喝不完。”
麻天似笑非笑地说道:“好吧,只要你拿得出手,我一定替你转送。并且,会如实告诉许干办,这是你送的。”
谢玉轩可以在自己面前吝啬,如果让许智澜也知道他吝啬,看他还怎么好意思?
谢玉轩不以为意地说道:“多谢,如果许干办喜欢,让他以后可以来这里喝酒,报上名字,会给他打八折。”
麻天看着谢玉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很是无奈。
他也不想跟谢玉轩废话,提着酒自顾自地离开。
谢玉轩也没再理他,他跟皇城司交往的机会应该不多。
他是个押司,整天与文书打交道,以后最多就是做点生意,赚点钱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环境,不要因为金钱,而去做不想做的事。
谢玉轩刚走出春风楼,迎面走来一个嘉王府的侍卫,看到谢玉轩后,马上迎了上来,双手作揖:
“谢押司,嘉王有请。”
“嘉王?稍等。”
谢玉轩稍一沉吟,转身又进了春风楼。
出来的时候,他手里提了一个礼盒,里面装着两瓶春风一号和两瓶春风二号。
嘉王可不比许智澜,这是未来的南宋皇帝,在位几十年,跟他搞好关系,绝对不会吃亏。
也就是谢玉轩与他的关系,不方便送贵重的东西,否则他能把身家都送给他。
在嘉王赵扩身上投资一贯,以后的回报,至少在十贯以上,这种潜力股,如果还不知道抓住,那就是傻蛋了。
见到嘉王后,谢玉轩还没开口,赵扩就急切地说:“谢押司,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谢玉轩放下礼盒,连忙说道:“嘉王请说。”
赵扩瘦削的脸上充满了忧虑:“我府里死了一个侍女,还有一名侍女消失。我已经通知临安府,此案由你负责调查。”
哪怕他是嘉王,但也是临安府的地界,他府里出了事,要报官必须报临安府。
谢玉轩问:“什么时候死的?尸首在哪里?”
赵扩说道:“估计死了大半天了,尸首就在后院。胡逸海,你带谢押司过去,办案其间,你听从他的调遣。”
“是。”
一个身材修长,穿着圆领窄袖武士服,腰配长剑的精壮男子走了进来,正是嘉王府的侍卫统领胡逸海。
“谢押司,请。”
胡逸海对谢玉轩还是很客气的,除了因为谢玉轩是嘉王请来破案的之外,还因为上次金国密谍案,谢玉轩查出了耿思成,消除了嘉王府的隐患。
嘉王府竟然有人给金国密谍通风报信,他这个侍卫统领责无旁贷。
事后,他是真的惊出一身冷汗。
谢玉轩等于变相帮了他,甚至是救了他。
如果让耿思成得逞,他这个侍卫统领,不仅当不成了,搞不好还会受罚。
所以,他对谢玉轩还是很感谢的。
侍女死在后院的一间空厢房,王府太大,哪怕住几百人,也有房间是穿着的。
侍女年纪不大,十六七岁吧,长得很清秀,胸口插着一把刀,只有刀柄留在外面,衣裳上全是鲜血,地上也留了一滩。
胡逸海介绍道:“一个时辰前才发现,当时尸首还有点余温,现在已经凉了。”
谢玉轩蹲下看了看,又拿起她的手臂,看了看尸僵和尸斑:“嗯,她应该死了有三到四个时辰了。”
胡逸海喃喃地说:“三四个时辰?那就是申时。”
谢玉轩一边验着尸,一边问:“申时出了什么事吗?”
胡逸海摇了摇头:“王府能有什么事?”
谢玉轩问:“当时她在干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
“不知道。”
谢玉轩说道:“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是谁?叫过来问话。”
这些事问胡逸海,还不如自己去问。
很快,胡逸海带来一个跟死者年纪相仿的侍女。
显然,她已经知道了,双手十指扣在一起,眼睫毛微微颤动着,秀丽的脸上满是惊恐,眼睛盯着地面,不敢与人对视。
谢玉轩知道她很紧张,温和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绣儿。”
绣儿的声音很轻,很颤,几乎跟蚊子叫差不多。
谢玉轩又问:“死者叫什么?”
问一些她知道,又很简单的问题,会让人平静下来。
“娟子。”
绣儿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
谢玉轩又问:“不见了的那人侍女叫什么名字?”
“凤儿。”
绣儿的声音又大了一些,声音也没有刚才那么颤抖了。
“你跟娟子关系好吗?”
“嗯。”
绣儿点了点头,应了一句。
“跟凤儿呢?”
绣儿也点了点头,她们都是侍女,年纪相仿,远离亲人,很容易与身边的人亲近。
谢玉轩问:“下午你们在一起?”
绣儿轻轻点了点头:“是的。”
“都聊了些什么?”
绣儿说道:“就是府里的一些事。”
她完全平复了,虽然说话的声音还不是很大,可语气平缓了下来。
谢玉轩问:“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比如说新奇的事,有趣的事,令你印象印象深刻的事?”
绣儿说:“特别的事?耿思成的事算特别吗?”
谢玉轩明知故问:“耿思成的什么事?”
绣儿说道:“他是果子局的,暗中给金国的密谍通风报信,被王爷发现后,利用他给金国密谍传递假消息。把金国密谍一网打尽后,被王爷砍了头。”
谢玉轩问:“你是第一次听说耿思成的事?”
绣儿点了点头:“对,娟子姐说起此事时,我万分不信,耿思成这么老实的一个人,怎么会投靠金国呢?”
谢玉轩问:“说说凤儿吧,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绣儿想了想,说道:“凤儿姐是香药局的,比我和娟子姐都大。”
谢玉轩问:“然后呢?”
ps:原本晚上要更两章的,结果儿子学校打来电话,今晚刚送到学校,晚上就跟同学打架,还把人搞伤了,开学不到两周,就被叫了家长,处理之后,回来已经很晚了。
第八十六章 左撇子
谢玉轩哑然失笑,这个绣儿还真的天真,自己让他凤儿是什么人,她只说是香药局的,年纪比她大点。
听到谢玉轩问起,绣儿也是一脸茫然。
“没有然后了,就这样。”
谢玉轩无奈地笑了笑:“凤儿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平常有什么爱好?包括吃的穿的用的玩的。喜欢跟什么人交往?在府外是否有亲朋好友?这些你知道么?”
绣儿认真的想了想,说道:“不知道是哪里人,也没听她说起家里的事,平常就是跟我们几个聊聊天,说些趣事儿。其他,就不知道了。”
谢玉轩问:“那她知道你是哪里人,问过你家里的事吗?”
绣儿点了点头:“说过。”
谢玉轩问:“这个凤儿平常会出府吗?”
“会。”
香药局专掌药楪、香球、火箱、香饼、听候索唤、诸般奇香及醒酒汤药之类。
这些东西,要经常性补充。特别是嘉王府有大的筵席,更要采办一批各种香料。
谢玉轩问:“这次凤儿也是出府一直未归吗?”
旁边的胡逸海说道:“没人看到她出府了。”
谢玉轩皱起眉头,喃喃自语:“也就是说,凤儿可能还在府内?”
胡逸海问:“谢押司,娟子会不会是凤儿杀的?”
谢玉轩摇了摇头,缓缓地说:“不会。”
胡逸海惊喜地说:“有线索了吗?”
谢玉轩带着胡逸海走到一旁,这才笃定地说:“杀娟子的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左撇子。”
胡逸海诧异地说:“男人?左撇子?”
谢玉轩解释道:“你看死者嘴唇和鼻子周围,有明显的指痕,而且看得出来,这是右手。凶手应该是从身后,右手捂住娟子的口鼻,左手一刀刺在胸口。
娟子的伤口,刀刃是向左的,刀柄的方向,以及刺入身体的角度,都说明是左手用刀。”
胡逸海是侍卫统领,谢玉轩一提醒,他马上就想明白了。
如果是右手用刀,绝不可能出现这样的结果。
他很是汗颜:“我也看了好久,却没能看出凶手是左撇子,还是谢押司高明。”
有的时候,别人点一句话,就豁然开朗了。
谢玉轩问道:“另外,这人比娟子高一尺。”
胡逸海惊诧地问:“高一尺?这也是在尸体上看出来的吗?”
谢玉轩说道:“当然,你看口鼻周围的指痕,只有比她高一尺左右才会是这样的姿势。”
胡逸海感慨道:“谢押司真是心细如发。”
他对谢玉轩真是服了,娟子的尸体,不知道多少人看过,可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
谢玉轩只是看了一眼,马上就断定,凶手是男人,还是左撇子,比娟子高一尺,这么多特征,如果凶手是王府的人,
谢玉轩问:“那么,嘉王府有没有左撇子的男子?”
胡逸海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这个……我还真没怎么注意,左撇子的男子肯定有。谢押司,你觉得凶手是王府的人?”
他只是侍卫统领,自己的手下有没有左撇子都不知道,更遑论王府的左撇子了。
谢玉轩说道:“先排除王府的人吧。”
当然有可能是外面的人潜入作案,但更有可能是王府的人干的。
先不说王府有侍卫,外人想潜入并非易事。
接下来,谢玉轩让胡逸海把王府所有的男丁全部集合起来,每人要玩一个小游戏:
所有人先要十指交叉相扣,哪只手的拇指在上基本哪只手就是“惯用手”。
因为原来右手拇指在左手拇指上,调整为左手拇指在上之后会觉得非常不舒服,所以左撇子十指相扣时一般都是左手拇指在上。
这只是第一步,毕竟对方如果有心,一定会装得自己是右撇子。
接下来,是准备一个小球,看他会用哪只手去接。
一般在突发情况下,先伸出的那只手就是惯用手,所以如果别人伸出左手去接,那有可能就是左撇子。
为了更有效,又规定,只能单手接球,如果接不住,将失去下一关的比赛资格。
最后,准备三颗琉璃小珠,让他们从一个碗夹到另外一个碗。
左撇子对于左手的使用灵敏高,控制能力强,如果强行用右手会很不习惯。
况且,此事谢玉轩要求严格保密,除了嘉王赵扩和胡逸海外,任何人不得知道。
所有人都只知道,这是嘉王临时起意,想玩一个“游戏”,每人都会计时,用时最短者,将获得一贯钱的奖励,另外还有美玉一块。
钱的钱的无所谓,嘉王府的玉,那可是珍宝,谁不想拿到呢?
可惜的是,此事只限男丁。
嘉王赵扩为了与民同乐,也第一个参赛。
当然,他的成绩不值一提,很快就有人超过他。
比赛是在一个小院子里,嘉王参赛后,来到旁边的房子里,透过窗户观察着院子里的比赛。
胡逸海也很快进来,作为侍卫统领,又提前知道了比赛项目,他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胡逸海望着外面的人,突然兴奋地说道:“此人是左撇子。”
谢玉轩设计的比赛项目很精妙,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找到王府中所有的左撇子。
有钱和玉的奖励,所有人都会全力以赴。
赵扩说道:“已经有三个左撇子了。”
谢玉轩轻声说道:“他们应该都不是凶手。”
除了左撇子,还有身高。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反应得敏捷。
现在冒出来的这几个左撇子,行动迟缓,身高也对不起,就算是左撇子,跟凶手也没有一个铜板的关系。
谢玉轩看到一个脸有点圆,身着侍卫服的人用左手轻易接住小球后,问:“此人是谁?”
此人的身高七尺二三,正好比娟子高一尺左右。
“南门庆平。”
南门庆平接住小球后,用左手持筷,很轻松的把琉璃球夹到了另外一个碗,他的动作称得上迅捷,果然不愧是侍卫。
谢玉轩问:“他跟凤儿关系如何?”
胡逸海出去了一趟,很快回来告诉谢玉轩:“两人认识,说过话。”
第八十七章 帮凶
嘉王府的比赛结束后,南门庆平如愿以偿拿到了头名,得到了钱和一块白玉牌。
随后,他被带去见嘉王,当然,谢玉轩和胡逸海也在。
南门庆平并不认识谢玉轩,看了他一眼后,就把目光投向了嘉王。
“见过嘉王。”
赵扩淡淡地说道:“这位是临安府的押司官谢玉轩,他有话要问你,必须如实回答,不得有任何隐瞒。”
南门庆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还是拱了拱手:“见过谢押司。”
谢玉轩观察入微,问:“你听说过我?”
南门庆平点了点头:“是的。谢押司大破金国密谍案,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谢玉轩淡淡地说:“我虽然是押司,但对仵作之道更为熟悉。”
南门庆平疑惑地问:“这个……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谢玉轩问:“认识娟子吗?”
南门庆平点了点头:“认识。”
谢玉轩又问:“知道娟子多高吗?”
南门庆平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有多高?”
“七尺二。”
“那我告诉你,娟子身高六尺二。”
南门庆平诧异地说:“为何?”
谢玉轩淡淡地说:“因为,你比娟子高一尺。”
南门庆平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说什么。
或许,是不想多说关于娟子的事吧。
谢玉轩也不在意,又问道:“知道今天为何会有这样的比赛吗?”
南门庆平摇了摇头:“不知。”
谢玉轩冷冷地说:“因为我要找一个左撇子,一个身高七尺二的左撇子,一个杀害了娟子的身高七尺二的男性左撇子。”
南门庆平大叫道:“我没杀娟子。”
谢玉轩突然问:“你为何这么听凤儿的话?”
南门庆平迟疑了一下:“我……我没有。”
谢玉轩厉声说道:“那你为何要杀娟子?”
南门庆平扬起拳头,地说:“我没杀她。”
谢玉轩冷笑道:“既然你没杀她,那你说说手背上的抓痕是怎么来的?”
他有一点没告诉胡逸海,在娟子的指甲缝里,找到了一些皮肤组织。而南门庆平的手背上,有几处抓痕。
南门庆平看了一眼手背,连忙将手放到身后:“这个……,是练武时不小心碰到的。”
谢玉轩淡淡地说:“虽然你杀娟子时在她身后,可是,她的血,还是溅到了你身上。这两天衣服没换吧?只要我用点东西,马上就能让衣服上的血迹露出原形。”
要验明血型比较难,但要让衣服上的血迹露出来,还是非常容易的。
南门庆平终于慌了,他低头看了看衣服,下意识的去检查袖口。
胡逸海冷哼道:“来人,给我拿下!”
哪怕他不是专业人员,但也能看得出南门庆平有问题。
南门庆平突然跪下,喊道:“王爷饶命,我只是被凤儿蒙蔽才充当她的帮凶。”
谢玉轩问:“你为什么要杀娟子?”
南门庆平说道:“凤儿说,娟子要害她,为了先下手为强,决定吓吓她,没想到……”
谢玉轩心里一动,说:“没想到凤儿推了你一把?”
南门庆平说道:“谢押司明鉴,当时我只是拿刀抵住娟子的胸口,凤儿突然按住我的手,结果刀就刺了进去。”
谢玉轩点了点头:“这就说得通了。凤儿跑了,为何你没跑?”
他一直想不通,为何娟子胸口的那把刀没有被凶手拔走。
如果是凤儿干的,南门庆平惊慌之下,没把刀拔出来,就能说得通了。
南门庆平沮丧地说道:“凤儿说只要她走了,就没人知道是我干的。”
哪没人知道呢?谢玉轩就像全程看着似的,连凤儿动了手都清楚。
谢玉轩就像有双火眼金睛一样,什么都瞒不过他,什么都清清楚楚。
谢玉轩摇了摇头:“不,你是她的替罪羊。”
赵扩问:“你为何要给凤儿卖命?”
南门庆平犹豫了一下,说道:“她……对我好。”
谢玉轩问:“你们两个……是不是同房了?”
南门庆平身为侍卫,竟然被一个侍女唆使杀人,要不是发生了亲密关系,怎么可能呢?
“大胆!”
嘉王赵扩怒声呵斥,他怎么也没想到,南门庆平竟然会跟凤儿行苟且之事。
南门庆平不敢争辩,只得连连磕头:“王爷饶命。”
赵扩说道:“谢押司,人交给你了,带回临安府处置吧。”
谢玉轩指着南门庆平说道:“王爷,凤儿还没抓到了,他最多只是帮凶,主谋还没找到呢。”
南门庆平抱着谢玉轩的双腿,大声说道:“谢押司救命,我只是帮凶,凤儿才是主谋,该杀的是她。”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自各飞,他跟凤儿最多就是一对野鸳鸯,凤儿抛弃了他,只要自己能活,他也不会管凤儿的死活。
谢玉轩问:“凤儿为何要杀娟子?”
南门庆平摇了摇头:“不知道,真不知道。”
谢玉轩说道:“你将她最近跟你说的话,原原本本复述出来,一个字都不能漏。”
“昨日,凤儿急忙找到我,让我晚上抽空与她在后院见面。晚上,我们在后院碰头后,她说娟子想害她,让我吓吓娟子,她以后不能待在王府后,必须马上走。”
谢玉轩问:“等一下,凤儿昨晚就知道她在王府待不住了?”
如果是娟子被杀后,凤儿说出这样的话,那是可以理解的。
可提前一天,凤儿就知道,她不能在王府待了,那就说明,她的离开,与娟子之死,并无直接关系。
南门庆平说道:“对,她说这是请我帮的最后一个忙。”
谢玉轩问:“之前她还让你帮过什么忙?”
南门庆平说道:“她让我说一些府中之事,比如王爷和王妃的喜好,府中侍卫的人数,晚上巡逻的安排等等。”
谢玉轩淡淡地说:“你被他迷得团团转,估计都说了吧。”
他原本以为,凤儿只是一个利用色相,让南门庆平为她卖命的普通女子,与娟子的矛盾,可能也是为了争风吃醋。
可现在看来,事情完全不是这样。
凤儿的身份,很可疑。
第八十八章 露面
听着谢玉轩的话,胡逸海和赵扩脸色都变了。
他们原本以为,南门庆平只是为了女人而杀人,哪想到,他竟然出卖了王府的机密,这等于背叛了嘉王,背叛了大宋!
两人望向谢玉轩的目光,都带着钦佩,这个年轻的临安府押司官,怎么这么厉害呢,短短几个时辰,不仅找到了凶手,还揪出了背后的主谋。
南门庆平辩解时,胡逸海脑海里想到的只有用刑,逼迫南门庆平承认。
然而,谢玉轩从他手背上的抓痕,就断定了他行凶,再加上他左撇子以及七尺二的身高,让南门庆平哑口无言,只能承认。
这样的手段,简直称得上断案如神。
听到谢玉轩的话,南门庆平面如死灰。
他确实都跟凤儿说了,当时觉得没什么,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自己一直被凤儿利用。
胡逸海叹息着说:“南门庆平,你真是枉费我对你的信任。”
南门庆平是他的手下,一直以来,他都没发现南门庆平的问题。
南门庆平不仅杀人,还向人泄露了王府的机密,他是既气愤又悔恨,早知道的话,当初就不应该让南门庆平在王府当侍卫。
南门庆平哭丧着脸说道:“胡统领饶命啊,我是被凤儿蒙蔽了双眼,也是受害者啊。”
谢玉轩问:“凤儿走之前,还跟你说了什么吗?”
南门庆平已经找到了,杀不杀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把凤儿揪出来。
这个小丫头,能色诱侍卫,刺探王府情报,非常不简单呢。
整个大宋,谁会对嘉王府有兴趣呢?
朝中的大臣?宫中的那位?还是嘉王的对手?
谁都有可能,谁都得罪不起。
谢玉轩暗暗苦笑,这个案子,搞不好就是个大案,他这个小小的押司官,能查吗?敢查吗?不会把命丢在这里面吧。
要不是谢玉轩知道,嘉王就是未来的大宋皇帝,这个案子他是不会再查下去了。
嘉王赵扩说道:“对,一定要把凤儿找到。只有抓到凤儿,你才有活路。”
南门庆平苦着脸说道:“凤儿说……,如果我能平安无事,她以后会主动与我联系。”
他已经出了事,凤儿永远也不会跟他联系了,也就是说,永远也抓不到凤儿,他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
赵扩问:“谢押司,能抓到凤儿吗?”
谢玉轩沉吟道:“试试看吧。”
赵扩冷声说道:“务必抓到此女,拜托谢押司了。”
他的性子虽然有点软,但也不能看到身边被人安插眼线。
能不能抓到凤儿,目前只能寄希望于南门庆平。
只有南门庆平才能把凤儿引出来,他能为凤儿杀人,已经被凤儿迷得神魂颠倒。
想把凤儿引出来,南门庆平就必须“平安无事”,这对南门庆平的心态,是一个很重大的考验。
谢玉轩在嘉王府,对南门庆平整整培训了一个时辰,让他忘记已经被抓捕的事实,他的表现,可以有紧张,有害怕,但不能太慌张。
培训完之后,南门庆平拿着一贯钱的奖励,以及那块玉离开了。他把玉挂在腰间,这是嘉王的赏赐,虽然有些逾越,可只要说明,没人会为难他。
南门庆平的任务只有一个,每天出去两趟,在他经常露面的地方出现,比如各种瓦子的勾拦、酒楼,还有西湖的游船。
为了让他玩的开心,谢玉轩答应他,每花一贯钱,他的罪责就轻一分,并且,这些钱,以后都会加倍赏给他。
有了谢玉轩的承诺,南门庆平底气十足,一天不花个三五贯,是不会回嘉王府的。
当然,南门庆平每次回到嘉王府后,必须向谢玉轩详细汇报他在外面的活动情况。
三天后,南门庆平正在中瓦子前的勾栏游乐,突然一个提着篮子,戴着头巾的老妇走到他面前,用粗哑的声音说道:“这位官人,要不要蜜饯?”
南门庆平不耐烦地说:“不要不要。”
老妇却不走开,把篮子放在桌上,轻声说道:“我家的蜜饯可好吃了。”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悦耳动听。
南门庆平听到声音后,猛然呆住了,这个声音令他魂牵梦绕,他能为了这个声音去死。
他抬头看了一眼,老妇的脸上虽然满是皱纹,可眼睛却很明亮,透着顽皮和可爱,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凤儿。
南门庆平惊喜地说:“凤儿。”
凤儿连忙说道:“别乱说话,继续坐着。”
南门庆平激动地说:“我想你了。”
凤儿问:“我也想你,这几天你怎么都在外面玩?”
她早就发现南门庆平了,一直没跟他见面。
南门庆平把玉摘下来,得意地说道:“我得了嘉王的赏赐,还有块美玉呢。”
凤儿微笑着说:“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以后嘉王府的侍卫统领非你莫属。”
南门庆平握着凤儿的手,激动地说:“凤儿,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凤儿说道:“今天不行。我来是想跟你说件事,你在王府再帮我除掉一个人。”
她很清楚南门庆平的心思,换个地方哪是说话?她没时间,也没心情跟南门庆平做那样的事。
南门庆平问:“谁?”
凤儿说道:“绣儿。只要除掉她,我们就远走高飞,一起去过与世无争的日子。”
南门庆平奇怪地问:“为什么要除掉她?”
凤儿问:“以后我再告诉你,能不能帮我办了这件事?”
南门庆平点了点头:“可以。”
凤儿说道:“那好,办完之后,我们还在这里见面,到时候一起离开临安,永远也不回来了。”
南门庆平回到王府后,马上向谢玉轩报告了这个情况。
南门庆平问:“谢押司,凤儿出现了,我可以不用死了吧?”
他在中瓦子时,几次想把凤儿抓住,再送到嘉王府交给谢玉轩。
可谢玉轩之前交待过,他绝对不能动手,见到凤儿后,一切听从她的吩咐就是。
谢玉轩微笑着说:“当然。接下来如果你表现得好,不仅不会死,还会有奖励。”
他心里的计划,因为凤儿的出现,终于可以实施了。
第八十九章 完成
凤儿与南门庆平分开后,提着篮子也很快离开了中瓦子的勾栏。
东拐西拐之后,她到了平安坊,从后门进入一处普通的院子。
走进去后,她随手将篮子扔到角落,将头巾摘下,双手在脸上揉搓,很快揭下一块一块的东西。
很快,她就露出了真容。
凤儿长得很清秀,弯弯的眉毛,笑起来很甜很可爱。
然而,她冷静下来时,眸子里却散发出睿智的光芒,这是一个很会伪装自己的女人。
她走进屋子,对面坐着一个全身都裹着黑布的黑衣人,凤儿朝黑衣人鞠了个躬,恭敬地说:“首领,见到南门庆平了。”
“他有异常吗?”
黑衣人首领的声音很沙哑低沉,像沙子在玻璃上摩擦一样,这样的声音,像来自地狱一般,非常令人难受。
凤儿摇了摇头,轻声说道:“看不出异常,应该没问题。”
黑衣首领缓缓地说道:“我听说,嘉王把临安府的谢玉轩谢押司叫过去了。南门庆平没什么心机,他能逃过谢玉轩的双眼?”
凤儿露出轻蔑的眼神,冷声说道:“我们做得毫无痕迹,不管谁来,也查不出来。”
黑衣首领叮嘱道:“不可大意,这个谢押司破了金国密谍案,还是有些手段的。这段时间,他都在嘉王府查案。”
凤儿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他再有手段又如何?还不是束手无策?听南门庆平说,嘉王府还在寻找我的下落,觉得我是被人掳走了呢。”
只要南门庆平没出问题,说明娟子的之死就没有眉目。
谢玉轩竟然还发动嘉王府和临安府的捕快,全城寻找自己。
什么谢押司,什么破案如神,都是夸大其词而已。
真要让人知道他的查案手段,只会让人笑掉大牙。
黑衣首领叹息着说:“凤儿,你的心智极高,思维敏捷,手段高明,天赋异禀,可以说是天生干我们这一行的。但是,你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心高气傲,争强好胜。如果你能改掉这个毛病,天下谁也不是你的对手。”
他很欣赏凤儿,觉得以后能接他班的,也只有凤儿了。
“多谢首领提醒。”
凤儿欠了欠身,并没有多说什么,显然,她没把黑衣首领的话放在心上。
她的这股傲气,与生俱来,更因为长期没有碰到对手,每次行动都很完美,自然也不会把一个小小的押司官放在眼里。
黑衣人自然也知道凤儿的想法,他只是暗暗叹息一声,或许,让凤儿受点挫折反而是好事,她从业以来,太过顺利,从来没出过差错,以至于养成了高傲自大的性格。
黑衣首领问:“南门庆平答应杀绣儿了么?”
凤儿得意地笑道:“他对我万分着迷,不要说让他杀人,就算让他去死,也不会犹豫。”
她最大的优点,除了智慧之外,就是美貌。
“你打算怎么处理南门庆平?”
“如果他没被察觉,就让他成为我们的探事人,嘉王府有这么一个内应,以后办事还是很方便的。如果他被发现了,任他自生自灭就是。”
凤儿的话非常冷酷,南门庆平于她,只是一个工具。
“南门庆平失手,你的身份也就暴露了。”
凤儿摇了摇头:“无妨,大不了我换个身份就是。”
谢玉轩才不会在乎凤儿会不会换身份,她现在只想知道凤儿的真正身份,以及她潜入嘉王府的用意。
凤儿杀娟子,原因还没查明,现在又要杀绣儿。
不管如何,总要让凤儿的愿意实现才行。
隔天,嘉王府突然传出一个消息:一个叫绣儿的侍女,突然死了,死在一口井里。
嘉王府很多,光是水井就有好几口,“失足”淹死个把侍女,实在不算什么。
消息传出来后,南门庆平依然每天都会出去游玩。
过了两天,还是在原来的地方,化装成老妇的凤儿,又跟他见了面。
“凤儿。”
南门庆平不管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一把抓着凤儿的巧手,惊喜地说道。
凤儿抽出手,轻声说道:“走,换个地方说话,你跟我来。”
南门庆平可以不管不顾,她得有分寸,嘉王府到现在还在“寻找”他呢,如果让人知道他和南门庆平在一起,那她的计划马上就会失败。
两人找了一个僻静处,凤儿问起绣儿的死因。
南门庆平得意地说:“绣儿在打水时,我从后面推了一把,掉在井里,我把井一盖,都没人知道她落井了。”
凤儿问:“没人看到吧?”
南门庆平牵着凤儿的手,说道:“肯定没人看到啊,要不然,我还能出来?凤儿,我们现在可以远走高飞了吧?”
凤儿摇了摇头:“暂时还不行,我在临安还有些事没干完。”
她在临安是要办大事的,哪怕南门庆平除掉了绣儿,她也绝不可能跟着南门庆平离开临安。
在她眼里,南门庆平永远都是她的棋子。
南门庆平急道:“还有什么事?我帮你去办就是。”
他来见凤儿,不就是打探这些消息么?谢玉轩真是神算,竟然知道凤儿会再次来找他,也知道凤儿不会跟他离开临安。
凤儿的嘴角不经意地向上扬了扬,她等的就是南门庆平这句话:“你要是能帮我,估计很快就能办好。”
南门庆平问:“什么事嘛。”
谢玉轩跟他说过,只要知道凤儿的身份,或者知道她在临安要干什么事,都能算大功一件。
凤儿说道:“这样吧,你跟我去见一个人。”
南门庆平帮她杀两个人了,而且没有引起谢玉轩的怀疑,可见南门庆平还是可以一用的。
南门庆平没有多问,点头应道:“好。”
南门庆平跟着凤儿出来,从中瓦子一路走到平安坊。再从后门,走进了那处院子。
南门庆平问:“凤儿,这是你的住处么?”
凤儿摇了摇头:“不,这是我首领的住处。”
南门庆平满脸惊愕:“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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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西夏剑
南门庆平第一次带回凤儿的消息后,谢玉轩就跟他说过,凤儿的身份可能不一般。
只有查出凤儿的真正身份,或者获知她潜入王府的真正用意,这桩案子才算完结。
南门庆平当时就想,谢玉轩是不是太过小题大做,凤儿不就是因为喜欢自己,争风吃醋才要除掉娟子吗?
凤儿说出“首领”这个词后,南门庆平终于确信谢玉轩所说的话。
他心里很是震惊,谢玉轩看着比自己还年轻,只是临安府的一个押司官,怎么看问题就看得如此透彻呢?
自己根本就没想过凤儿会有其他身份,也没想过她来王府其实是带着目的的。
凤儿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你帮我杀了两个人:娟子和绣儿,现在也算是一家人了。”
南门庆平在杀了娟子后,其实就已经没有退路。再除掉绣儿,除了死心塌地替自己做事外,再没有第二条路。
哪怕是白天,凤儿的首领也是裹着黑衣,除了眼睛之外,口鼻全部隐藏了起来。
凤儿走过去,欠身行了礼,恭敬地说道:“首领,这就是南门庆平。”
也只有在首领面前,凤儿才会稍稍收敛身上的傲气。
南门庆平挺了挺腰杆,不卑不亢地说道:“你还要我办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到,都没问题。但是,办完之后,我必须和凤儿一起离开临安,任何人不得阻拦。”
黑衣首领问:“我想让你待在嘉王府,替我打探消息,能做到吗?”
南门庆平问:“多久?”
黑衣首领伸出一根手指,淡淡地说道:“十年。”
南门庆平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行!我要和凤儿远走高飞,哪等得了十年?十天还差不多。”
凤儿走到南门庆平身边,拉着他的衣袖,柔声说道:“南门官人,你在嘉王府,我也会在临安。你在里面当值,我在外面等你,十年之后,我们带着儿女离开,不更好吗?”
凤儿的声音像是有某种魔力,原本愤慨的南门庆平,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南门庆平一脸向往,喃喃自语道:“我们带着女儿离开?”
他以前还真的想过,要跟凤儿双宿双飞白头偕老,可现在,他知道凤儿就像一只剧毒无比的蝎子,怎么可能还跟她在一起呢?
凤儿挽着他的手臂,摇了摇,轻声说道:“对啊,你在王府当差,我在家里相夫教子,不比远走高飞强吗?全天下哪有比临安府更好的地方?又哪有比嘉王府更适合你的差事?”
南门庆平搂着凤儿的香肩,温柔地说道:“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在哪里都一样。”
在这一刻,南门庆平有些迷茫,如果真能跟凤儿双宿双飞那该多好啊。
黑衣首领松了口气,微笑着说:“这就对了嘛。”
他看了凤儿一眼,发现凤儿的手段是越来越高明了。
他心里暗想,也许,凤儿真的可以高傲,因为她有这样的本事。
南门庆平朝黑衣人作了个揖,沉声说道:“只要能跟凤儿在一起,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黑衣首领突然说道:“你能除掉谢玉轩吗?”
凤儿急道:“首领,此事交给我就是。”
首领越重要谢玉轩,她就越不服气。
凭什么谢玉轩能成为自己最强大的对手?在她看来,谢玉轩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对手,也不配成为自己的对手。
黑衣首领沉吟半晌后,缓缓地说道:“好吧,一定要做得干净、隐秘,绝不能露出蛛丝马迹。”
他知道如果此事不交给凤儿,以她的心高气傲,也会私自行动。
凤儿信誓旦旦地说:“放心,绝对不会出纰漏。”
黑衣首领说道:“南门庆平,既然你愿意为我们做事,就必须拿出诚意。”
南门庆平问:“我都帮你们杀两个人了,还要什么诚意?”
黑衣首领说道:“协助凤儿杀了谢玉轩,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南门庆平坚定地说道:“凤儿的事,就是我的事,她要杀谢玉轩,那谢玉轩就必死无疑。”
听着南门庆平的话,凤儿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她知道,这从一刻起,南门庆平就再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了。
凤儿带着南门庆平离开后,黑衣首领依然坐在那里,他闭着眼睛,像是入定了似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砰”。
黑衣首领马上睁开双眼,他手摸向旁边的一把长剑。
“我劝你别动比较好。”
门口突然响起一个年轻的声音,话音刚落,门外冲进一队弓箭手,拉满的弓箭对准着坐在那里的黑衣人。
黑衣首领冷声说道:“你是谁?”
他来临安多年,几乎从不出门,这栋住宅周围空旷无人,四周也安排了暗哨,怎么就被人悄无声息摸了进来呢。
“你不是杀我么?”
“你……你是谢玉轩!”
黑衣人差点惊得跳了起来,他怎么也想不到,谢玉轩竟然找到了自己,还带人来了。
“把手举起来,不要有任何举动,否则你会被射成刺猬。”
谢玉轩依然躲在弓箭手后面,他才不想跟这个首领见面,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突然袭击,没有绝对控制住对方之前,他不会让自己身临险境。
在给黑衣首领带上铁链后,谢玉轩才从军士后面走了出来。
他走到黑衣首领面前,一把将他脸上的黑巾扯了下来,露出了一张干瘦的面孔,五十来岁,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谢玉轩坐到对面,抽出他扔掉的长剑,问:“哪里人?”
“这是西夏剑。”
旁边的胡逸海一眼就认出来了,虽然大宋的武器很精良,可西夏的剑却更好。
谢玉轩惊讶地说:“你是西夏人?”
“西夏李潇建。”
黑衣首领淡淡地说道,他坐直身子,身上似乎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
谢玉轩抽出剑,果然寒光闪闪,他将剑合上,冷笑着说:“我管你是谁,到了大宋,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从李潇建的身份,很多原来不清楚的事情,突然之间就明白了。
第九十一章 求你了
李潇建知道谢玉轩很厉害,可还是没想到,他会厉害到这种程度。
哪怕被铁链锁住,他也没想明白,谢玉轩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处的。
明明南门庆平杀了绣儿,明明凤儿和南门庆平都很安全,怎么自己就出事了呢?
看着谢玉轩拿着一把靴刀,不怀好意地望着自己,他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恶寒。
虽然所有军士都退了出去,包括那个王府的侍卫统领胡逸海,可他还是觉得内心满是恐惧。
他知道谢玉轩其实只是个文弱书生,但谢玉轩的目光,总是盯着他的手腕、脚踝处,令他浑身不自在。
谢玉轩似笑非笑地说:“我知道你有一身武艺,这铁链只能锁得了一时,锁不了你一世。所以,你猜我为了除掉后患,会怎么做?”
李潇建沉声问:“你想怎么样?”
虽然他极为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还是能听出有一丝慌乱。
哪怕他再厉害,对未知的事情,还是充满恐惧的。
谢玉轩走了过来:“先挑断你的脚筋,再砍掉你八根手指,留下左手两根给你应急,算对得起你了吧。”
他可不是说着玩的,按住李潇建的左腿,一刀割下去。
手起刀落,李潇建的腿后跟血流如注,脚筋断成了两截。
“啊!”
李潇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没想到谢玉轩说动手就动手,也不跟自己讲条件,也不逼问口供,这小子看着文弱,可动起手来毒辣无比。
“等一下。”
看到谢玉轩又准备对右腿下手,李潇建顾不上痛,马上喊道。
谢玉轩手里的刀已经举起,如果他再晚一秒,刀就要落下了。
谢玉轩帮作糊涂:“什么事?”
他割李潇建的脚筋,既是为了自身安全考虑,也是为了逼供。
没有一个人,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残废。
脚筋可不比其他部位,哪怕及时救治,以后也会落下残疾,脚也不能再发猛力,他哪怕修为再高,也等于废了一半。
李潇建马上说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对不起,我不想知道什么。”
谢玉轩一边说话,一边动了刀,没等李潇建开口,他又把他右腿的脚筋挑断了。
“你……简直是个魔鬼!”
李潇建痛得满头大汗,哪怕他再坚韧,此时也支持不住了。
他双手想去按住伤口,可手被绑在背后,被铁链死死捆着,完全动弹不得。
谢玉轩摇了摇头:“不,我从不给对手伤害我的机会。反派都是死于话多,想说话,等我消除隐患再说。”
李潇建一头雾水:“反派?”
1192年的人,哪听说过什么“反派”?这个新词,让他的疼痛感都减轻了不少。
“其实我觉得吧,你的手指留不留也无所谓。”
谢玉轩没跟他废话,走到李潇建身后,一把就抓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李潇建忙不迭地说:“别别,谢押司,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别废话,别隐瞒,说错一句话,就断你一根手指。”
谢玉轩把靴刀放在他的手指上,轻轻划来划去。
“我是西夏地、水、火、风中地队的首领,凤儿是我的手下,南门庆平是新发展的成员。这所院子里的其他人,也都是我的手下。另外,在嘉国公府以及临安城,还有十六名细作。”
李潇建生怕谢玉轩削了自己的手指,马上说道。
谢玉轩疑惑地问:“地、水、火、风?其他水、火、风队呢?”
金国是金木水火土五组,西夏是地水火风四队,为什么都要取些这样的名字?用一二三四不更容易记住吗?
后来谢玉轩才知道,西夏受藏传佛教的影响,讲究“四大不和”,正是指地水火风。
李潇建说道:“我真不知道,我到临安三年,从来没跟其他队联系过,他们也可能没来宋国。”
谢玉轩淡淡地说:“来临安三年了?看来你们还真是下了血本。”
李潇建叹息着说:“我在大夏没有后台,也没有背景,就被派到临安来了。”
谢玉轩问:“什么狗屁大夏,西夏就西夏,你们不关注漠北的蒙古,跑来我大宋干什么?”
宋国、金国、西夏三国,其中西夏是最先被蒙古灭国的,算起来西夏国只有35年的时间了。
七年之后,金国才被蒙古和南宋夹击而亡。
而看似兵力最弱的南宋,却又坚持了45年,直到1279年才亡国。
随着谢玉轩的到来,或许整个天下大势会因此改变。
但如果谢玉轩不做什么,他这只蝴蝶的翅膀,再煽动也掀不了风暴。
李潇建说道:“搜集情报,特别是宋国上层的情报,以及宋国对西夏的态度,每两个月传回一次。”
谢玉轩问:“上次传情报是什么时候?”
李潇建说道:“快两个月了,后天就是再次传送情报的日子。”
谢玉轩问:“你现在是想死,还是想活?”
李潇建马上说道:“想活,请谢押司给我治伤,我愿意为你做牛做马。”
谢玉轩这样问,他就知道有希望活着了。
他的脚筋刚断,只想快点治疗,哪怕留下残疾,至少也能正常走路吧。
至于手指,他是一根也不想断的。
谢玉轩摇了摇头:“你现在的选择,只是为了活着而已。”
想要让一个人听令行事,除了动之以情晓之以利外,还需要严厉的惩罚。
一旦违令,必然会遭到最残酷的处罚。
李潇建说道:“我在西夏备受排挤,要不然也不会被派到宋国。只要你能让我活着,必然为你效犬马之劳。”
谢玉轩杀伐决断,一句话不对就是挑脚筋断手指,他不敢提任何条件,只要能保住手指就行了。
谢玉轩想了想,说道:“那行吧,你先写份自述,再把地队的名单和资料交出来。”
李潇建大喜过望,问:“多谢谢押司,我的脚还在流血,能否先给点伤?”
谢玉轩说道:“什么时候写好了自述,把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就给你治伤。”
第九十二章 处理
几个时辰前,李潇建还要求南门庆平协助凤儿除掉谢玉轩。
可现在,他已经成了谢玉轩的人,为了活命,甘愿供谢玉轩驱使。
他被松开双手后,坐在桌前奋笔疾书,忍着双腿传来的剧烈疼痛,以他平生最快的速度,写着自己的生平以及全队人员的资料。
这个时候,李潇建忘记了伤痛,他知道自己没有讲条件资格,想保住双腿,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东西写出来。
还好,谢玉轩也没食言,让人去惠民局请来了郎中,准备好了伤药,只要李潇建写完,马上就给他治伤。
终于,李潇建写完了最后一个字,他顾不上吹干墨迹,朝谢玉轩拱了拱手:“谢押司,全部写完了。”
谢玉轩看了看,没发什么什么问题后,才让郎中进来治伤。
“放心,最多卧床半年,以后还是能走路的。当然,跟正常人相比,还是有点区别,但至少不要用拐杖啦。”
“多谢谢押司。”
李潇建很是感激地说,虽然这伤是谢玉轩弄的,可也是谢玉轩帮他治的。要不然,他非落得终生残疾不可。
所以,哪怕心里再有怨气,他也不敢表露出来。
毕竟,他的命,还捏在谢玉轩手里。
谢玉轩说道:“等会把你的手下都集中起来,告诉他们,现在有两条路,愿意回西夏的,给路费。不愿意回西夏的,跟着你干的,每人给钱一百贯,并且可以把他们的家人接来临安。”
李潇建愣了一下,问:“真给路费吗?”
谢玉轩解释道:“当然,他们回去了,你们这些人就永远也不会回去了。”
李潇建疑惑地说:“可是……我们的身份暴露了,还怎么为你做事?”
谢玉轩说道:“他们拿了路费,又放他们出了城,自然不会出卖你们的。况且,就算你们身份暴露,也没关系。”
李潇建问:“凤儿呢?”
谢玉轩摇了摇头:“她另有他用,不必惊动她。”
早在知道凤儿来王府另有深意后,他就在不断完善自己的计划。
而凤儿,是他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很快,李潇建把全部手下召集起来,向他们说明情况。要么回西夏,接受身份暴露,任务失败的后果,要么留在临安,为宋国效力。
有人问:“宋国会让我们回去吗?”
李潇建的声音低沉:“放心,不仅让你们回去,还给路费和路引。但是,回去的人,绝不能提及临安发生的事。愿意回去的,可以走到左边。”
“我想回去。请首领放心,临安之事一定守口如瓶。”
“我也愿意回去,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会守口如瓶,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
最终,有七人愿意回西夏,他们在临安当细作,远离家乡,日夜思念亲人,早就想回去了。
如今有路费还给路引,不就是回去后不说临安的事么,等到了西夏,怎么说还不由自己?
李潇建对留下来的人说:“你们选择留下,每人都会给一笔安家费,你们的家人,也会接来临安,或者宋国居住。”
有人突然问:“我没有家人了,能给多少安家费?”
李潇建轻声说道:“一百贯。”
“一百贯!”
所有人都发出一声惊呼,这可是一笔大钱,他们这些人在临安干了好几年,没人能攒下一百贯。
可现在,只要留下来,马上就能拿到一百贯。
“首领,我能改变主意吗?”
那要走的七人当中,有一人举起手。
相比与家人团聚,留下来就有一百贯的诱惑要大得多。
“我们有多少路费?”
那六人中有人问。
李潇建说道:“一贯吧,加上你们自己的积蓄,应该能撑到家。”
谢玉轩能给路费,已经很不错了。
那些人虽然有些失落,可路是他们选的,人家能让他们走,就应该感恩戴德啦。
接下来,那六人被带走,留在院子里的人,正式改弦易辙,为宋国服务。
他们也需要跟李潇建一样,先写自述,再填一张申请表,最后是立誓。
这一套,或许不能禁锢他们的思想和信仰,但能让他们不敢再给西夏卖命,否则,不用自己出手,西夏就会收拾他们。
谢玉轩也没食言,每人先给了一百贯的安家费,然后让他们给家里写信,宋国自然会派人把他们家人接来。
可以在临安住,也可在附近住,或者到四川陕西那边,找个地方安家也行。
最后,就是谢玉轩出面,给他们讲话。
谢玉轩缓缓地说:“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对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会有些抗拒。毕竟,你们是西夏人。所以,我在这里可以告诉你们一点,不会让你们与西夏作对,你们只不过是换一种方式给西夏效力。”
有人不敢置信地问:“真的吗?”
谢玉轩说道:“当然是真的,如果以后我让你们与西夏作对,出卖西夏国的利益,你们随时可以走人。”
李潇建也忍不住地问道:“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谢玉轩说道:“跟原来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李潇建又问:“收集到的情报呢?”
谢玉轩说道:“依然还是送回西夏。我知道你们疑问,你们目前对我毫无用处,我也不需要你们给我做什么事,我需要的是你们的忠诚,你们心甘情愿为我做事。知道以后都是干大事的,这段时间,我会经常能给你们讲讲,你们要做些什么事,该怎么做?”
李潇建问:“我们需要做些什么事?”
谢玉轩笑了笑:“到时你们就知道了。现在,你们安心做事。”
他虽没受过间谍训练,可看过这方面的资料。参加工作后,也受过这方面的培训,接触过一些这方面的知识。
“谢押司,这些人就这么听之任之吗?”
离开太平坊后,谢玉轩回到嘉王府,他与嘉王赵扩在后院的书房见了面。
这次,赵扩身边没有侍卫,他单独接见谢玉轩,显然对这位谢押司已经很信任了。
第九十三章 保密
得知凤儿的身份可能不简单后,谢玉轩就向赵扩询问,如何处理凤儿以及她身后的组织。
当时赵扩就反问谢玉轩,应该怎么处理。
谢玉轩给出了上中下三个办法,下策自然是一网打尽,将这伙人全部消灭。
中策是利用这伙人,给他们传递假消息,让他们吃个大亏。
至于上策,则是将这批人收为己用。
显然,赵抦选择了上策。
并且,他将整个事情,完全交给谢玉轩处理。
嘉王只有一个要求: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一点,倒是很对谢玉轩的胃口。
一直以来,他行为的第一准则,都是保密保密再保密。
很多计划,明明制定得万无一失,执行也很到位,可就是因为没做好保密工作,导致满盘皆输。
如果嘉王没有这样的保密意识,说不定谢玉轩还不想接手此事。
他知道嘉王为何要保密,毕竟他现在只是王爷,突然招募一批细作,哪怕是通过他来控制,但如果让人知道,影响非常不好。
另外,不管什么事,嘉王都不会出面,也不会承认这些西夏细作是为他做事。一切,都是谢玉轩所为。
也就是说,出了事算谢玉轩的。
对此,谢玉轩也没意见,不管如何,他已经与嘉王捆绑在一起了。
赵扩是未来的大宋皇帝,能被他利用,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嘉王第一次见到谢玉轩的时候,对这个临安府的押司官,并没怎么放在心上。
当时是临安府通判肖云带着谢玉轩上门的,他的主要心思都在肖云身上。
然而,金国密谍案破获后,赵扩马上明白,谢玉轩才是破案的关键,肖云只是表面办案,他才开始注意这个年轻的押司官。
回想整个金国密谍案的办案过程,谢玉轩思维缜密,老谋深算,把整个金国密谍玩弄于股掌之间。
最后将金国密谍一网打尽时,邹政吉等人,还以为胜券在握。
这份心计,这份沉稳,为赵扩平生仅见。
他也知道,有可能成为大宋皇帝,以后真的登基,很需要像谢玉轩这样的肱股之臣啊。
嘉王府的娟子被杀,嘉王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谢玉轩,指定临安府让谢玉轩经办此案。
果然,谢玉轩没让他失望,案子办得漂亮,不仅很快查到了凶手,还揪出了幕后主谋凤儿,以及凤儿身后的西夏细作“地队”首领李潇建。
如何处理李潇建这伙西夏细作,嘉王确实问过谢玉轩,当时只是随口一问。
谢玉轩给出的上、中、下三策,出乎他的意外。
这样的谋略,真是一个押司官能想出来的吗?
从那之后,赵扩再也没有把谢玉轩当成普通的押司官,同时也决定,接下来的西夏细作,全部交给谢玉轩处理。
嘉王需要做的就是,绝对相信谢玉轩,让他能为自己效忠。
这是嘉王第一次这么快作的决定,他相信,这个决定能让自己受益终生。
谢玉轩汇报,任由李潇建等人继续在临安搜查情报,他也只是表达自己的不解,并没有横加插手。
“王爷,李潇建等人,虽然已经投诚,但不是心服口服。有些人是为了活命,有些人则是看中了那笔钱。他们能派来临安,对西夏应该是比较忠诚的,让他们放低戒备,以后才能为王爷效力。”
他看中的,还真的是李潇建等人的身份。
西夏是蒙古第一个灭国的,三十五年之后,西夏国将不复存在。
在此其间,西夏也经历了一系列的变故,比如几度争夺帝位,这些事情,他是可以插手的。
大宋不仅要让金国跟蒙古打仗,还要让西夏跟蒙古打。
赵扩说道:“那些想回西夏的人,已经全部处理好了。”
谢玉轩说道:“让他们做一辈子劳役,也算为大宋略尽绵薄之力。”
赵扩摇了摇头,清瘦的脸上露出决然:“不,我让胡逸海把他们都杀了。死人,才能永久的保守秘密。”
“嘉王英明。”
谢玉轩心里一凛,他原本的建议是让那些人做一辈子苦役,让他们永远也回不到西夏。
没想到赵扩做得更绝,竟然把人杀掉。
杀人确实是最直接的办法,可谢玉轩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忍。
他是现代人的思维,无端杀人,总是不对的。哪怕这些人是间谍,罪不足死,判个终生监禁就可以了嘛。
赵扩冷声说道:“金国密谍盯上了我,拉拢我身边的下人。西夏更是派人潜入王府,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真把我当成软弱可欺了?”
金国密谍拉拢果子局的采办耿思成,他还没怎么在意。可凤儿竟然是西夏细作,潜入王府,还经常出现在自己身侧,如果凤儿欲对自己不利,那可如何是好?
没把这帮西夏细作全部除掉,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让这帮人做苦役,如果有人逃跑了呢?
谢玉轩应道:“给他们一点教训也好。”
赵扩说道:“这件事没有提前告诉你,也没听取你的建议,是不想让你分心。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心地善良。”
谢玉轩说道:“多谢嘉王体谅。”
他倒不是心慈手软,只是受现代的法律法规以及道德标准约束,他虽是南宋人,可却是个现代魂。
赵扩说道:“以后,这些人就拜托你了。需要我做什么,尽管来找我,只有一条,他们必须真心为大宋做事。”
谢玉轩说道:“他们的命运已经与大宋绑在一起,如果再背叛,下场只有死。”
赵扩说道:“为了让你能便宜行事,我准备把你从临安府调到皇城司。这个案子,我也会向圣上禀告,为你请功。”
“这个……多谢嘉王。为了保密,西夏地队案,不宜公开,只说娟子被杀案即可。”
谢玉轩有心拒绝,可一想,赵扩以后是要当皇帝的,这个时候加入皇城司,以后不说当提举,至少当个提点皇城司是没问题的吧。
赵扩说道:“可这样的话,对你的赏赐就不多了。”
谢玉轩谦逊地说:“只要能为王爷效力,赏赐什么的,我不在意的。”
第九十四章 大用
很多东西就是这样的,不要就是要,不争才是争。
谢玉轩说得诚恳,反而让赵扩有些不好意思。他绝对相信谢玉轩,更想拉拢谢玉轩,好让谢玉轩死心塌地为自己做事,自然也不能亏待他。
嘉王府的案子,算是破了,然而,接下来谢玉轩更加忙碌。
首先,他得让凤儿和南门庆平继续蒙在鼓里。
特别是凤儿,在西夏接受过特别训练,按照李潇建的说法,是一位非常出色的细作,是以后地队的最佳首领。
在骗过她,很难,要让她为大宋卖命,更是难上加难。
其次,就是对这些西夏细作进行思想教育,这比培养他们的间谍技巧要急迫得多。
金国和西夏,都派了间谍来临安,身为穿越人士,谢玉轩怎能咽得下这口气,也得派出一批间谍潜伏在他们国家才行。
只是,谢玉轩派的间谍,跟他们的间谍有些不太一样。对间谍的挑选,也不一样。
这些间谍,需要长时间的训练,更需要仔细的挑选,真正做到宁缺毋滥。
“可大兄。”
谢玉轩快到家时,突然听到有人喊他。
回头一看,是福田院的执事周贤先,也是谢玉轩的街坊兼儿时的玩伴。
谢玉轩走了过去:“好久不见,有事?”
“想请你到西湖喝一杯。”
周贤先笑了笑,笑得很真诚。
谢玉轩点了点头:“好。”
他的朋友不多,临安府的艾攸海算一个,现在成了他最有力的助手。要不是艾攸海,谢玉轩不可能有这么多时间来查案。
另外,福田院的周贤先也算一个。
只不过两人都有公差在身,各自结婚之后,来往的少了。
两也没租大船,随意找了条采莲船,几碟小菜,一壶酒,倒也显得闲情逸致。
“咦。”
谢玉轩原本以为这是临安的小酒,跟后世的甜酒一样,是个人都能喝几斤。
他抿了一口,发现很烈,竟然是春风一号。
周贤先很满意谢玉轩的反应,微笑着说:“这是临安最近流行的春风酒,清亮透明,清芬甘润,很烈,很香醇可口,别有一番风味。”
谢玉轩微笑着说:“确实可以。”
这是他自己酿出来的酒,味道如何他再清楚不过。
周贤先说道:“你喜欢就好。”
谢玉轩见周贤先的神态,知道他有事要求自己:我们是好友,真正的好友,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周贤先故意叹了口气,这才说道:“上次你来福田院办案乞丐无头案,也没来得及叙旧。真没想到,凶手竟然是晋笳卉。”
谢玉轩点了点头:“是啊,凶手没抓到之前,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周贤先问:“晋笳卉出事后,福田院一直没有主事……,你在临安府,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谢玉轩哑然失笑,终于明白周贤先的想法了:“你想当福田院的主事?”
周贤先羞涩地笑了笑:“我家娘子,希望我能锐意进取,有所作为。我也不想当官,能在福田院当个主事就行啦。”
谢玉轩沉吟道:“有上进心是好事,此事我可以去问一下,如果没有定这个主事,也会想办法推荐你。”
福田院是临安府下属的福利机构,人员也都是临安府安排。
如果没人竞争的话,这件事临安府的孔目官姜胤燃就能定。当然,如果能跟通判肖云说一声,就十拿九稳了。
周贤先感激地说:“多谢可大。”
他知道谢玉轩在临安府风头正劲,又是当主押司官,又是办案,深得各位大人的青睐。如果谢玉轩能帮他说句话,确实能事半功倍。
谢玉轩佯装不满地说:“你变了,我们是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说谢谢就太见外了。”
周贤先说道:“好,那我就不客气啦。”
谢玉轩突然说道:“有件事,我也想拜托你。”
周贤先马上说道:“有事你直说,只要我能办得到的,一定给你办好。”
他能为自己可以帮谢玉轩而觉得高兴,真的,发自内心的高兴。
谢玉轩说道:“我想请你帮我找一些十到十四岁左右的孩子,最好是聪明伶俐,身体健康,能吃苦耐劳的,男女不限。”
他是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的,最好的间谍,当然是自己培养,从小培养,从他们懂事起,就进行思想教育,再教给他们这个时代还没有的特工技巧。
谢玉轩相信,不用几年,天下最厉害的间谍,就要出世了。
周贤先说道:“这没问题,福田院像这样的小孩,每年数以千计。你给他们找条出路,要感谢你一辈子呢。”
谢玉轩说道:“你先给我找一批,到时我来挑选。”
周贤先问:“大概需要多少人?”
谢玉轩想了想,说道:“先要两百人吧。”
他想办一个学校,一个间谍学校。
两百人看着很多,但他要办的事更多,两百人就算全部培训出来,最快也要半年,慢则可能要三五年。
或许,两百人还不够,甚至可能要每年都要两百人以上才行。
以谢玉轩目前的财力,也就只能支持两百人吧。
第二天,谢玉轩早上到春风楼的时候,特意把柳清风找来,跟他说起办学校的事。
谢玉轩说道:“你这里人手不够,我会招一批人过来,他们年纪可能不大,半工半读,上午念书,下午来酒坊酿酒,晚上继续念书。”
柳清风一愣,不满地说:“年纪不大?小孩儿?光吃饭,也干不了什么啊。”
谢玉轩不以为然地说:“现在是小孩,过几年就长大了嘛。对了,你的看家本领,到时也要教给他们。”
柳清风诧异地说:“教给他们?谢官人,他们……以后要做什么用的?”
谢玉轩意味深长地说:“大用。你准备一个地方,尽量在大点,要能容纳两百人以上。”
柳清风没再问了,既然是谢玉轩决定的事,他自然会全力支持。
不就是把自己的本事教给他们么,一下子带两百个徒弟,说不定能把自己的技艺发扬光大呢。
第九十五章 主押官
谢玉轩找姜胤燃打听福田院主事的人员安排,姜胤燃很精明,一听就知道谢玉轩的用意。
谢玉轩也没废话,直接说明了来意。
姜胤燃对他有提携之恩,谢玉轩对他非常感激,这次直接给了一锭十两的金子。
要知道,一两银子只能换三贯三的铜钱,但一两金子,差不多能换四十贯。
“为了一个福田院的主事,没必要花费这么重吧?再说了,我们是朋友,没必要用这个。”
姜胤燃被谢玉轩的豪阔吓了一跳,普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金子,遑论十两一锭的。
谢玉轩最近与通判肖云走得较近,还经常出入王府,他很清楚,谢玉轩跟以前不一样了,这个年轻人,前程万里,终有一天会一飞冲天。
谢玉轩诚恳地说道:“我们的情谊,确实不需要这个。可是,姜孔目对我的提携,可大永生不忘。我可能要去其他衙门任职,以后怕是难得有机会再听姜孔目的教诲了。”
从给嘉王出主意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很难再在临安府当押司官了。
姜胤燃叹息着说:“你要去其他衙门?也对,以你的才华,在临安府确实大材小用。既然如此,这钱我就更不能要了。”
他把金子推了回来,收了这锭金子,他和谢玉轩的情意,也就到此结束了。
谢玉轩诚恳地说道:“姜孔目万勿推辞,这是可大的一点心意,以后我换了衙门,就不能常走动,但我对你的感激之情,永记在心。”
姜胤燃笑吟吟地说:“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谢玉轩看着年轻,可这为人处世,比他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中年人还要圆滑得多。说的话令人舒心,做的事更让人开心。
之后,谢玉轩又去了肖云那里。
谢玉轩经手的这几个案子,要不是因为肖通判对他的支持和赏识,也不会办得这么顺利。
这次要离开临安府,自然得跟肖云说明,以后说不定还有要他照顾的地方呢。
“你要去皇城司?”
肖云听到谢玉轩说要去皇城司,很是意外。
以谢玉轩的性格和才华,去皇城司自然是合适的,但是,总觉得有些可惜了。
谢玉轩说道:“不管在哪里,都是为圣上办差,为大宋效忠。”
肖云说道:“我以为,你要走科举仕途。”
谢玉轩不以为然地说道:“下届科举,我再应试便是。”
其实只要跟对了人,科不科举都无所谓。
况且,谢玉轩已经在规划自己的人生,当官可不是他最大的愿望。
刚开始的时候,谢玉轩只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吃好喝好,有大房子住,有娇妻相伴,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在办了这几个案子后,谢玉轩的想法有了改变。
既然上天给了自己这个机会,就不能辜负老天爷的一片好意。
必然要为这个时代,为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让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少受些苦难,让天下的黎民苍生,能生活好一点,活得开心一点。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到,可不管如何,总得去试试,说不定就做到了呢?
哪怕只是开了个头,让后世的人去实现也好。
他相信,我们这个民族,有的是这种前赴后继,能为民族兴亡舍生忘死之辈。
肖云微微颌首,缓缓地说:“你应该参加应试,也一定能高中。”
谢玉轩之所以来临安府当押司官,是因为他父母病故,子承父业。
如果谢玉轩资质平庸,当个押司官倒也无可厚非。
可谢玉轩才华超众,只当个押司官,就真的太可惜了,肖云都为他不值,也为大宋惋惜。
谢玉轩谦逊地说道:“借肖通判吉言,小子一定奋发图强。”
以他的见识和关系,只要参加科举,落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甚至,谢玉轩觉得,自己很可能会跃过这一关,直接让朝廷给个进士及第的身份。
肖云叮嘱道:“皇城司不比临安府,事务更多,不管如何,也要抽出时间读书。”
谢玉轩说道:“以后免不了还要跟临安府打交道,到时还望肖通判能多加关照。”
皇城司再厉害,很多事情,也需要临安府的支持。
只是一般情况下,临安府都不会拒绝,毕竟皇城司是皇帝是特务机构。
肖云点了点头:“那是当然。”
谢玉轩一向对他很敬重,对此他很满意,有才华的人不少,但有才华,还能如此谦虚的人,就不多见了。
谢玉轩连忙说道:“小子先行谢过。”
肖云突然问:“对了,你家娘子寻到了没有?”
谢玉轩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这个……一直没有消息。估计……凶多吉少了。”
作为金国密谍案的主要经办人之一,案子虽然破了,可他却赔了个夫人,还搭上个丫鬟。
肖云安慰道:“你也不必太过悲伤,大丈夫何患无妻?”
谢玉轩点了点头,他此时还不明白肖云的用意,直到数月后才恍然大悟。
几天后,谢玉轩的任命文书下来了,让他去皇城司当主押官。
皇城司的胥吏较多,有有点检文字使臣、法司使臣、主押官、押司官各二人,前行五人,后行、曹司各四人,表奏司、正名贴司、私名贴司、专知官、副知官各二人。
主押官在皇城司的胥吏中,算比较重要的了。
因谢玉轩提前跟肖云和姜胤燃说过,他去皇城司之事,尽量低调,毕竟那是特务机构,越少人知道越好。
至于临安府的主押司官,则交给艾攸海。
董氏家族已经被他打压得抬不起头,谢玉轩将董洪海之前犯事的证据,都交给艾攸海,只要把董洪海拿捏在手里,就不怕董懿涵唱反调。
至于福田院的主事任命也下来了,由原来的执事周贤先担任主事。
周贤先得知后大喜过望,又要请谢玉轩喝酒,被他拒绝了。
谢玉轩只提了一个要求,赶紧把他要的人找齐,就是对他最好的感谢了。
第九十六章 失望
去皇城司上任前,谢玉轩特意去了趟嘉王府。
不管如何,他都得感谢嘉王。
从临安府的押司官,到皇城司的主押官,谢玉轩的职位,看似微微提升了一级,实际相差无几。
他还是胥吏,还是做着文书处理的工作。
在临安府,他是八名押司官之首,而皇城司虽然有十几名胥吏,可他并不是老大,从这方面来说,他反而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可这样的话,他不能跟嘉王说,也不能在脸上表露出来,从临安府到皇城司,本身就是一种荣耀嘛。
到嘉王府后,谢玉轩还是被带到了嘉王的书房。
然而,这次赵扩却不是一个人,在他身边,站着一个小眼睛的男人,正是皇城司的亲事官麻天。
看到谢玉轩,麻天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谢押司,不,谢主押官,我们又见面了。”
之前殿前司和皇城司,都考虑过让谢玉轩过去,然而,谢玉轩拒绝了。
没想到,这次在嘉王的安排下,谢玉轩却答应来皇城司,并且只给了一个主押官。
谢玉轩欠了欠身,不卑不亢地说:“见过麻亲事官。”
在调到皇城司的事上,他完全听从嘉王赵扩的安排。
当时他并没有提具体要求,既然嘉王信任他,哪怕到皇城司当个曹司,或者当个副知官也没问题。
赵扩说道:“你们两位是老相识了,以后,西夏细作案,就交给你们了,毕竟有些事,可大也不方便出面。”
麻天微笑着说:“谢主押官不声不响办了个西夏细作案,麻某佩服得很。”
他在皇城司是专门办密谍案的,没想到谢玉轩在他眼皮底下,竟然把西夏一伙细作给打掉了。
不仅如此,还把那伙西夏细作策反,充当反间。
刚开始听到的时候,麻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在皇城司也好几年了,自己办过的案子不多,可他听说过的案子数以百计啊。
自皇城司成立以来,也没听说谁这样办案。
谢玉轩不仅办了,还是以临安府押司官的身份办了,这让他们这些皇城司亲事官、探事人,简直无地自容。
原本干办皇城司公事许智澜准备亲自来,可最后改变了主意,只派麻天过来,也是为了让谢玉轩知道,他这个主押官,也就只能跟麻天这个亲事官打打交道了。
以后,谢玉轩见到许智澜,那就是下属见上司,是要见礼的。
谢玉轩谦逊地说:“误打误撞而已。”
他去皇城司只担任主押官,虽然有点失落,可并没觉得什么,反正他也不在乎这个。胥吏也好,给个什么官也罢,都是做这样的事,让他当主押官,或许还能更好的隐藏自己。
可是,麻天的出现,让他感觉到了失望。
他原本以为,赵扩是想借皇城司的名义,好让自己接手李潇建的西夏细作案。
可现在,麻天的出现,这个案子,怕是已经尽人皆知了。
还谈什么保密?
一个计划,哪怕设计得再周密,一旦泄密,将一文不值。
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心血,都将付之东流。
还好,这个计划暂时还没实施,谢玉轩也没付出什么精力,甚至就连给李潇建手下的安家费,也都是赵扩掏的。
所以,现在谢玉轩的心境是轻松的,他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唯一的遗憾,自己信错了嘉王,而且也进了皇城司,以后恐怕没那么逍遥了。
赵扩微笑着说:“可大,你办案的手段很高明,以后到了皇城司,可以更好的发挥自己的才华。”
谢玉轩欠了欠身:“多谢嘉王,我会竭尽全力,办好自己的差事。”
他说的是“办好自己的差事”,身为主押官,他的差事是什么?文书狱讼,上文下达,这些差事,他一定会办好的。
赵扩说道:“那就好。你们都是我最信任的人,把这个案子交给你们,既是我的意思,也是爹爹的意思。”
他所说的“爹爹”,正是当今皇帝。
在南宋,可不兴喊“父皇”,喊皇帝老爸,也跟老百姓一样喊“爹爹”。
谢玉轩到皇城司,是麻天带着去的。
办好手续之后,谢玉轩领了身衣服和腰牌。
皇城司负责掌郊祀大礼警戒、把守宫门,稽察人物,以后谢玉轩也是可以出入宫门的,必须要有腰牌。
随后,麻天带着他去见了干办皇城司公事许智澜。
见到谢玉轩,许智澜尖尖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可大,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这几个案子你办得都不错,特别是西夏细作的案子,令人大开眼界。”
谢玉轩欠了欠身:“见过许干办。”
许智澜问:“你对西夏细作的处理很奇妙,可是,他们真的会为我大宋卖命吗?”
大宋对归正人都不信任,又怎么可能信任这些党项人呢?
况且,谢玉轩还把他们留在临安,继续从事刺探情报之事。
他觉得前面的事情,谢玉轩都处理得很好,只是后面的事情,有画蛇添足之嫌。
都把西夏细作一网打尽了,全部除掉就是嘛,何必留着呢。
谢玉轩说道:“一步一步引导,让他们把命运与大宋绑在一起,就自然会心甘情愿为我大宋效力。”
麻天在旁边说道:“那可未必,非我族类,其心民异!”
谢玉轩没有说话,他知道,就算费尽口舌,他们也无法理解。
许智澜说道:“这个案子是谢主押官办的,先按他的计划行事,如果这些人有异心,再处置不迟。”
接着,谢玉轩带着麻天去见了李潇建。
麻天一脸傲慢地说道:“以后,你们就是我皇城司的皇城卒了,你们必须向我大宋效忠,打探到任何消息,都要第一时间向我禀告。”
李潇建一脸不解地望向谢玉轩:“这……”
这跟他与谢玉轩的约定,好像有些不一样。
谢玉轩说道:“先把你准备向西夏传递的情报交给我,待审核之后再让你送出。”
他自然知道李潇建的意思,但此时,他只能维护皇城司。
麻天突然打断道:“不行,这里的任何情报,都不得传到西夏!”
第九十七章 改变
麻天走后,谢玉轩留了下来,有些事,他还得交待李潇建。
李潇建沉声问:“谢押司,这是怎么回事?”
他虽贪生怕死,可也是要尊严的,好歹他也是西夏在临安的密谍首领。
李潇建带着西夏地队,在临安成功潜伏了三年,建立了一个完善的情报网络,所有人都对他很佩服。
没出事前,他也是很骄傲的。
所以,麻天的态度和神情,他完全受不了。
在他看来,皇城司三年都没发现自己的地队,麻天这个亲事官,没有资格跟他对话,更不能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对他指手画脚。
谢玉轩说道:“我现在调到皇城司当主押官了。”
李潇建一听,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瞬间明白了谢玉轩的处境,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谢玉轩哪怕能力再强,才华再出众,也只是个押司。哪怕调到皇城司,也不过是个主押官。
这样的人,没被重用,只怪当朝者有眼无珠。
谢玉轩说道:“麻天的话,只代表他个人的意见,并不是皇城司的意思。你和你的手下,依然由我负责。”
李潇建叹息着说:“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谢玉轩没有了决策权,他们的命运,也就成了未知,哪还有心思按谢玉轩的计划行事?
谢玉轩淡淡地说道:“这就要看,你们是想碌碌无为,最终被所有人抛弃呢,还是干一番事业,成为天下景仰的英雄。”
李潇建问:“这有何说道?”
谢玉轩平静地说道:“想建功立业就得忍辱负重,自古以来,哪有人能随便成功的?如果你们沮丧,我也会放弃你们。到时候,你们的下场……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李潇建突然问:“那六个回西夏的人怎么样了?”
谢玉轩冷冷地说:“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样?”
李潇建问:“要报告么?”
谢玉轩说道:“不必,就算要报告,也要等下次送情报时再说。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凤儿会不会察觉。”
李潇建摇了摇头:“那倒不会,没有我的命令,她不会轻易出门,更不会与其他人联络。她目前的任务,是从南门庆平处获得情报,再向我报告,之后按我的命令行事。”
谢玉轩点了点头:“那就好。”
计划真的没有变化快,原本他对凤儿另有他用,可现在,只能改变计划。
李潇建问:“接下来我要做些什么?”
显然,他选择了要建功立业。
谢玉轩缓缓地说道:“向你的人介绍西夏的历史,并且灌输他们一个观点,西夏目前最大的敌人的蒙古,而不是金国,更不是大宋。”
李雪炀诧异地说:“介绍西夏的历史?”
唐末党项拓跋首领李思恭,因平定黄巢有功,被封为定难军节度使,赐封五州之地。
党项先后臣服于唐朝、五代诸政权与北宋。
五州之地被北宋并吞后,李继迁出走创业,990年被辽朝封为夏国王,陆续占领河西走廊诸州。
1038年,李元昊称帝建国。
西夏在宋夏战争与辽夏战争中获胜,形成三国鼎立的局面。金朝崛起后,西夏改臣服金朝。
西夏的政策是,臣服金国,与大宋为敌。
大宋的步军和骑军,无法与西夏军队抗衡,目前只能守住自己的地盘,还真拿西夏没什么办法。
历史上也是如此,西夏被蒙古灭掉,跟南宋没什么关系。
谢玉轩让李潇建讲西夏的历史,主要是讲党项之前臣服于北宋的事情。
同时,跟他们说,蒙古必然会攻打西夏,并且以西夏的力量,绝对无法独自抵挡蒙古的入侵,最终只有一个结果:亡国。
不用多久,金国也会步西夏之后尘。
听着谢玉轩的介绍,李潇建的嘴,也慢慢张大了。
他没想到,谢玉轩对西夏的历史这么熟悉,他这个正宗的西夏人,竟然还不如谢玉轩。
只有一点他很不解,谢玉轩是怎么知道,西夏会被蒙古灭亡,金国又会紧跟着亡国呢?
谢玉轩郑重其事地说道:“我前面说的,都是史实,你如果不知道,回去查查史书就知道了。后面的事情,可以派人潜入蒙古调查,当你看到他们的骑兵是如何作战之后,就会相信我所说的话。幸好你见到了我,如果大宋与蒙古联手,十年之内,西夏将不复存在,十五年之内,金国将在这个世上消失。”
李潇建觉得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我该怎么做?”
谢玉轩缓缓地说:“你的使命,不应该再是在临安窃取情报,而是拯救西夏,抵御蒙古的入侵,甚至,将蒙古打败。到时候,你将是拯救西夏的盖世英雄,将是整个西夏最有权势的人。”
李潇建两眼开始变得明亮,如果真如谢玉轩所说,西夏几十年后会被蒙古灭亡,自己如果能救西夏,那将是族人眼中的英雄,是整个大夏最耀眼的好汉。
正如谢玉轩所说,只要他能做到,他将成为西夏最有权势的人。
李潇建喃喃自语:“我能做到吗?”
谢玉轩微笑着说:“你做不到,但有我帮你谋划,你肯定能做到。”
眼界决定境界,格局决定结局,李潇建对天下大势完全不了解,怎么可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又要怎么干呢?
就算他知道,没有后世几百年的经验和学识,什么也干不了。
“多谢谢……先生。”
李潇建不再称谢玉轩为“谢押司”或者“谢主押官”,他这声“谢先生”发自肺腑。
这是对谢玉轩学识的折服,更是对他才华和能力的信服。
李潇建相信,只要跟着谢玉轩,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
蒙古确实很厉害,有谢玉轩帮他谋划,再厉害的蒙古人,也不用担心。
谢玉轩说道:“接下来几天,你把人还是召集起来,我要给你们上几堂课。之后,你们就不能再待在临安了。”
李潇建诧异地问:“不待在临安?那我们去哪?”
谢玉轩平静地说:“回你们的都城,中兴府。”
第九十八章 沮丧
麻天回到皇城司后,马上向许智澜汇报了与李潇建见面的情形。
麻天杀气腾腾地说道:“那些西夏细作,不像是真心投靠,他们更像是苟且偷生,一旦时机成熟,就会逃之夭夭。我建议,全部诛杀!”
杀了,就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功劳,不杀,搞不好还会生出事端。
他才不想靠这些西夏细作,干出什么大事,靠这些人,也干不出大事,别坏了自己的好事就行。
许智澜缓缓地说:“待谢玉轩回来,与他商议再说吧。”
麻天劝道:“谢玉轩一个主押官而已,与他商议做什?况且他书生之见,此事干办决断便是,都不用告之他。”
许智澜沉吟不语,谢玉轩办的这个案子,他还是很欣赏的。
从一个侍女被杀入手,一步步抽丝剥茧,不仅抓到了凶手,还揪出了幕后指使,最终将这伙西夏细作一网打尽。
这个案子中,最令人叫绝的地方有两处:第一,抓到凶手南门庆平后,谢玉轩没有结案,反而让南门庆平心甘情愿为他所用。
这样的手段,真是闻所未闻。
谁办案抓到凶手,不是马上收监,进而结案请功呢?
谢玉轩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把南门庆平放出去,让凤儿上当,从而找到了李潇建。
第二,将李潇建所部策反,成为他的密探。
说实话,刚开始许智澜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收买和利用敌方派来的细作为我所用,成为我方的“反间”,这也是常有之事。
可是,将李潇建所部十余人,全部招揽为我所用,这种大手笔,就连许智澜都不敢想。
许智澜沉吟道:“此事还是应该知会他一声。”
麻天说道:“他们可是奔着嘉王而来的,危及到了大宋社稷安危,这些人留着后患无穷。谢玉轩就是个书生,如果被他们蒙蔽,放松了警惕,他们继续暗中为西夏做事,甚至危及嘉王的安全,那可如何是好?”
谢玉轩是主押官,他是亲事官,查案应该是他的事,可谢玉轩不仅越俎代庖,还办得这么出色,他想着心里就不舒服。
他不知道,这是内心的忌妒在作祟,这是弱者的行为,或者他已经承认自己远不如谢玉轩,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情绪。
许智澜喃喃自语:“蒙蔽?”
还真有这种可能,李潇建被收买的太顺利了,简直出乎意料。
麻天说道:“谢玉轩才多大?李潇建可是老江湖了,看着李潇建投诚,实则可能是谢玉轩被他玩弄。”
许智澜说道:“我去趟嘉王府。”
麻天脸上一喜,只要许智澜见到嘉王,李潇建这些人就死定了。
谢玉轩没有案件在手,就安心当他的主押官吧。
谢玉轩回到皇城司时,得知嘉王有请,他马上去了趟嘉王府。
关于李潇建的处置,他也想向嘉王汇报。
在来皇城司前,谢玉轩从自己抱上了嘉王的大腿,以后身上也打了嘉王的标签,他甚至在想,以后要如何辅佐嘉王,不敢说让他成为一代明君,至少要雪耻复国、中兴宋室。
让金国、西夏与蒙古打仗,不断消耗他们三国的国力、人力、物力,南宋坐山观虎斗,也为最终的大赢家。
然而,嘉王的做法,令他有点寒心。
看来,靠人真的不如靠己。
谢玉轩原来的计划是,以嘉王为主,自己辅佐他。
而现在,他希望什么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嘉王,最多就是个幌子。
嘉王问:“可大,那些西夏细作,你觉得会真心投靠吗?他们会不会是假意投靠,实则借机当死间?”
谢玉轩沉吟道:“这个有可能,但我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嘉王点了点头:“对,确实不能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谢玉轩一听他的语气,就发觉不对,他的心也不自觉往下沉。
果然,嘉王接着说道:“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件案子,就此完结吧。”
谢玉轩大声说道:“不行!他们还有用,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再有用,也不需要了。”
嘉王还没说话,后面走出一个人,正是干办皇城司公事许智澜。
谢玉轩叹息着说道:“许干办,这些人杀掉太可惜了。”
许智澜干笑了一下:“不可惜,他们不死才可惜。你暂且在嘉王府欣赏一下歌舞表演,再尝尝你的春风酒。到了晚上,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谢玉轩涨红了脸:“难道我还会阻挠不成?”
他觉得受到了污辱,脸上也充满了怒气。
许智澜笑了笑:“小心驶得万年船,我这个人做事,一向谨慎。退一步说,你在这里,如果麻天的行动没成功,跟你也没关系嘛。当然,他带足了人手,也许不用到晚上,就能听到好消息。”
谢玉轩欠了欠身,平静地说道:“从现在开始,我就安心当我的主押官,以后请王爷和许干办多关照。”
他内心的愤怒达到了顶点,就像一个气球,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爆炸。
嘉王安慰道:“可大,你不要沮丧,让你到皇城司,还是要发挥你的才华。西夏的案子,已经办得很好了,再办下去,真有可能失控。你再办几个漂亮的案子,我会给你请功的。”
谢玉轩行了个礼:“多谢嘉王。”
嘉王府的酒好菜更好,可就算是佳肴美馔,谢玉轩也味同嚼蜡。
许智澜走到谢玉轩身边,微笑着说:“谢主押官,不要心灰意冷,就算麻天做了事,你依然是首功。”
谢玉轩淡淡地说:“首功是王爷,其次是许干办,我只是运气好,碰巧破了案而已。”
他这个“首功”,从押司官到主押官,几乎跟平调一样。而且,也没赏钱,等于破了个寂寞。
谢玉轩一直喝着闷酒,快到亥时了,麻天依然没来嘉王府。
此时,许智澜倒有些沉不住了,他派了个人去打探消息,半个时辰后,麻天终于来了。
只不过,麻天神情冷漠,完全没有任何成功的喜悦。
第九十九章 理由
谢玉轩自然看到了麻天的神情,他赶紧倒了杯酒,独自饮着,好像没看到麻天进来了似的。
许智澜诧异地问:“怎么啦?是不是有人跑了?”
麻天一脸沮丧地说:“全跑了。”
谢玉轩蹭地站了起来,大声说:“什么?全跑了?麻天,是不是你故意的?”
麻天梗着脖子回怼道:“什么叫我故意的,我还说是你通风报信了呢。”
他扑了个空,本来心情就不好,被谢玉轩一说,当即炸了。
谢玉轩反问:“我一整天都在嘉王府,怎么通风报信?”
听到李潇建等人全部安全了,他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许智澜也说道:“对,谢主押官回来后就到了这里。”
麻天疑惑地说:“可他们为何会突然就不见了呢?”
谢玉轩问:“你是怎么安排的?”
麻天说:“我点了一队兵马,直扑李潇建家……”
谢玉轩打断他的话,问:“等一下,李潇建在平安坊路口设了个暗哨,你拔掉了没有?”
麻天惊诧地说:“暗哨?什么暗哨?”
谢玉轩一脸惋惜地说道:“李潇建说过的啊,他在路口安排了人,如果官府派出人马,暗哨会迅速通知他转移。后面的河道里也有,如果你不能先控制暗哨,就一定不能惊动他们。”
麻天急道:“他说过吗?没告诉我啊,你既然知道,为何不跟我说?”
谢玉轩叹息着说:“你问过我吗?只要你问,我肯定会如实告之。现在好了,煮熟的鸭子飞了。”
麻天和许智澜都一脸尴尬,这件事是他们故意避开谢玉轩商议的,此时出了差错,与谢玉轩无关。
谢玉轩转而望向赵扩:“王爷也看到了,此事如果提前告诉我,或者能认真看看李潇建的自述,也不会出现这样的错误。”
许智澜摸了摸鼻子,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此事确实因为情报有误,皇城司会全城搜捕李潇建等人。”
赵扩问:“错已铸成,也只能尽力弥补了。可大,你可有良策?”
让李潇建等人溜掉,他确实很失望,可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办法呢?
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请谢玉轩出马。
许智澜也马上说道:“对啊,谢主押官,你能抓到他们一次,就能抓到他们二次。”
谢玉轩沉吟道:“李潇建在临安藏匿多年,对临安非常熟悉,想全城抓捕他们,无异于水中捞月。他们在临安已经暴露,目前最想做的,应该是回到西夏。所以,只要在去西夏的路上布下关卡,自然能抓到他们。”
麻天问:“如果他们先走水路绕开呢?”
谢玉轩摇了摇头:“那就没办法了。目前只能赌他们离开得匆忙,没有准备船只,也没有带马匹。”
许智澜说道:“按照谢主押官说的去做吧。”
麻天在扑空之后,在全城搜捕,可找了几个时辰,也没见到这些西夏细作。
他也认同了谢玉轩的说法,这些西夏细作,已经离开了临安。
唯一的办法,是在临安去西夏的必经之路守株待兔,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麻天走后,谢玉轩也向嘉王告辞。
麻天的行动失败,谢玉轩再留下已经毫无意义。
谢玉轩离开嘉王府后,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抱剑营街。
但是,他去的不是柳清风家,而是在他家附近的另外一处院子。
敲开门后,开门的却是柳清风,看到谢玉轩,他机警地朝谢玉轩身后看了看,然后迅速将他让了进去。
谢玉轩走进去后,干瘦的李潇建,扶着门框站在门口迎接。
李潇建朝谢玉轩拱了拱手:“见过谢官人。”
谢玉轩摆了摆手:“进去说话。”
今天他离开李潇建的住处后,就安排李潇建转移,并且通知了所有的手下。
麻天随后才动手,自然会扑空。
至于路口的暗哨,确实有,但李潇建投诚之后就弃用了。
但用来作为麻天失败的理由,实在再合适不过。
“多亏谢官人神机妙算。”
进屋之后,李潇建朝着谢玉轩深深鞠了一躬,真诚地说道。
他前脚刚走,麻天后脚带人来了,那帮人杀气腾腾,真要落到麻天手里,恐怕他再也见不到谢玉轩了。
谢玉轩问:“皇城司如今要取你们的性命,你有什么想法?”
李潇建沉声说道:“回西夏,按谢官人的计划行事。”
哪怕他脚上的伤没好,哪怕这伤是谢玉轩造成的,可他听了谢玉轩的计划,以及目前的处境后,只想着快点回去。
谢玉轩摇了摇头:“不,你先在临安养伤,半个月之后再动身。”
他给皇城司出主意,让他们在临安去西夏的必经之路上设卡,这个时候李潇建回西夏,很有可能碰到皇城司的人。
从今天开始,谢玉轩不再信任赵扩和皇城司的任何人,一切只能靠自己。
虽然许智澜听了他的建议,谁知道皇城司会不会认真执行呢?
如果再来个暗中搜捕,并加强了城门和出入口的检查呢?
况且,李潇建脚上的伤还完全好,这个时候离开临安,确实不太好。
李潇建担忧地问:“半个月再动身,会不会耽误谢官人的计划?”
谢玉轩说道:“一点也不耽搁,正好,我给你们讲讲,做细作的一些技巧。另外,凤儿的事,也还需要你出面。”
谢玉轩想过,可以给他们讲一些间谍技巧,比如说盯梢与反盯梢,如何密写情报,以及传递情报。
李潇建现在的手段很原始,谢玉轩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
用上后世的手段后,他们会成为当今天下最厉害的细作。
比如密写的情报,就算当着敌人的面,也不怕会泄露。
至于传递情报,谢玉轩知道的方法更是有数十种之多,随便挑出几种,就能他们无所顾忌的传递情报。
李潇建恭声说道:“一切听从谢官人调遣。”
谢玉轩这次相当于又救了他一命,他对谢玉轩已经完全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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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培训
谢玉轩第二天到皇城司,终于可以正式当他的主押官了。
皇城司的主押官下面,还有押司官、前行、后行、曹司、表奏司、正名贴司、私名贴司、专知官、副知官等胥吏。
有了这些人,谢玉轩这个主押官,只需要负责汇总,列出条目向上司汇报就行了。
谢玉轩在临安府时,就搞了姜氏文书管理法,来了皇城司,自然也要引进。
这让他的工作变得更轻松,能让他有更多的时候,去查阅皇城司的各种文书档案。
跟在临安府不一样,谢玉轩对皇城司的档案很有兴趣。
这些年皇城司办过很多案子,也干过很多差事,所有的事情,都会留下公文,如果办案,还会记录办案经过。
这些,都给谢玉轩提供了很好的素材。
李潇建的案子,在嘉王和许智澜那里,都已经跟谢玉轩没有关系,他完全可以一头扎在档案里。
就早上处理了一些公事后,一直到下午才出来,中午都是春风楼的伙计把饭菜送到皇城司。
这个时代虽然没有外卖,可谢玉轩是春风楼的幕后老板,他想吃什么,春风楼就得做什么,并且给他按时送来。
直到晚上,谢玉轩才下值,但也没有直接回家,先去春风楼吃饭,再去抱剑营街给李潇建讲课。
按照谢玉轩原来的计划,他应该给李潇建和他的手下一起讲课,现在却改变了计划,让李潇建听完课后,再传达给其他人。
这样的效果虽然会差一些,但为了保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谢玉轩无法保证李潇建的手下都不出事,为了保护他们,也为了保护自己,唯有不跟他们直接接触。
谢玉轩问:“昨天,我跟你讲了服装的化装,要点都记住了吧?”
李潇建像个学生一样,连忙恭声说道:“衣裳的样式和颜色要经常更换,但要普通化,不能特别,更不能显得有个性。”
身为西夏地队的首领,他被寄予厚望,他自己也觉得,在细作这一行,他算是个高手。
可是,听了谢玉轩一堂课后,李潇建发现,自己连细作的门都没入,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怪不得被谢玉轩几天就找到了老巢,两人的学识实在差得太远。
谢玉轩叮嘱道:“我们的姿势、动作、态度,要与所着服装相称。对于姿势、动作、态度,平常要多练习,养成习惯化,切勿临渴掘井,结果画虎不成反类犬。”
这些知识,他是凭着记忆总结归纳的。
虽然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可听在李潇建耳中,简直就是至理名言。
李潇建欠了欠身,应道:“谢官人说得是。”
谢玉轩叮嘱道:“平常要多练习,这样在被盯梢,或者盯梢的时候,就用得上了。”
李潇建说道:“我自己先练好,再教给他们。盯梢是什么?”
“盯梢又叫跟踪,是一件很重要又很不容易干好的差事。要干好盯梢,必须专门训练,否则反被人发现,就要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李潇建有些奇怪地问:“看见可疑的人,直接抓起来审讯,不行就大刑伺候就行了,为何还要盯梢呢?”
谢玉轩说道:“官府和皇城司确实都是这样办案的,但我们盯的目的,不是逮捕一个人,而是要破坏他的组织,取得所有的证据,之将一网打尽。你知道为何我那么快就能找到你?”
李潇建说道:“我一直不解,但又不好意思问。”
谢玉轩说道:“其实很简单,南门庆平是我的人,他与凤儿接上头后,凤儿就一直被盯梢而不自知。正是凤儿,把我带到你那里的。”
李潇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谢玉轩说道:“我们盯梢,一般要用三个人,一二人太少,四人以上又太多,秩序一乱,反而容易被人察觉。所以,三人为一组盯梢队最为合适。三人轮流盯梢,同时也可互相照顾,并且防备敌人反盯梢。”
李潇建赶紧记下,谢玉轩教给他的所有东西,都不得留下文字,只能通过死记硬背。如果一次记不住,就再问,一直到能记住为止。
谢玉轩又说道:“盯梢之前要做好准备工作,比如先要知道被盯梢的人住址、特征、穿着和颜色等,另外,盯梢队要约好暗号,比如脱帽表示什么意思,左转身又是什么意思等等。”
李潇建问:“盯梢时,又要注意些什么呢?”
谢玉轩说道:“说得好,盯梢最要紧的防止被发觉,宁愿跟丢,也不能被发现。其次,在防止被发觉的提前下,不得让目标脱梢。第三,如果被目标发现,要防止他破坏证据等,第四,要防止对方加害于自己。第五,得防止被反盯梢。”
李潇建一边听着,一边连连点头。
谢玉轩所说的第一条,都是真知灼见,这是用无数案例换来的经验,太珍贵了。
李潇建如果知道,只要在后世多看见部间谍剧,自己也能总结出来,恐怕就不会这么佩服谢玉轩了。
谢玉轩说道:“我再跟你说说,在不同环境下,应该如何应对。首先是路上,其次是在人群中如何盯梢。”
李潇建跟昨天一样,专心致志的听着,碰到精彩处,还不忘仔细询问。
看他如痴如醉的模样,确实是一个要把细作当成一生事业来干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谢玉轩依然是白天待在皇城司,晚上在抱剑营街待两个时辰,然后回去休息。
然而,几天之后,谢玉轩刚到家里,发现家里来了不速之客:殿前司的都虞候伍宏岩。
“你是想吓死我吗?”
谢玉轩看清是伍宏岩后,吓得连连拍着胸脯。
自从金国密谍案后,丘雨兰就走了,他的安全需要自己负责。
伍宏岩叹息着说:“谢押司,不,谢主押官,你不地道啊,宁愿去皇城司当主押官,也不愿意来我殿前司。难道你宁愿当个小吏,也愿意当武官么?”
谢玉轩淡淡地说道:“伍都虞候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明说吧。”
第一百零一章 加工
得知谢玉轩到了皇城司,还只是一个主押官时,伍宏岩很是惊诧。
像谢玉轩这样的人才,皇城司得到之后,就算不供起来,至少也要加以重用吧?
可那帮人倒好,一个主押官就把谢玉轩打发了,他都为谢玉轩抱不平。
伍宏岩问:“我来只有一件事,殿前司的事情,你不会告诉皇城司吧?”
他之前和谢玉轩有过合作,皇城司在殿前司安插了一名内线,那个人,殿前司一直没动呢,就等着什么时候给皇城司吃个哑巴亏。
此事谢玉轩是知道的,虽然不知道内线的具体名字,可谢玉轩只要跟皇城司一说,皇城司马上就会知道,搞不好殿前司就要偷鸡不着蚀把米了。
谢玉轩摇了摇头:“我又不是殿前司的人,殿前司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伍宏岩脸上露出喜色:“那就好。”
他知道谢玉轩是个聪明人,这种事,装作不知道是最好的。
“伍都虞候还有事么?”
谢玉轩开始下逐客令,他现在是皇城司的人,可不想跟殿前司走得太近。
况且,谢玉轩有了自己的计划,目前,他不想借助伍宏岩的力量。
伍宏岩真诚地说道:“如果你不想在皇城司,随时可以来殿前司。”
谢玉轩点了点头,平静地说:“谢谢。”
伍宏岩意味深长地说:“我们是朋友,以后可以多来往,我对皇城司的事情,也很有兴趣。”
谢玉轩摇了摇头:“我们确实是朋友,可我现在是皇城司的人,瓜田李下,还是少来往为好。”
他明白了伍宏岩的意思,这是要把自己发展成内线。
皇城司和殿前司,都是大宋的衙门,殿前司管军队,皇城司也有军队,但更像特务组织,两者之间就算有矛盾,那也是人民内部矛盾,这种事情,他可不想掺和。
“好吧。”
谢玉轩解释道:“如果我有朝一日到了殿前司,也不会与皇城司的人走得过近,还望伍宏岩都虞候谅解。”
他现在就是个主押官而已,要后台没后台,要背景没背景,要实力,更没实力。
要不是还稍微有点能力,恐怕都没办法在夹缝里生存。
谢玉轩现在已经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他不能再相信任何人,也不能依靠任何人,想成就一番事业,想为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干点事情,就必须靠自己。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靠水水会流,只有自己最可靠。
伍宏岩说道:“可以理解。但是,有件事,可能还得麻烦你。”
谢玉轩不置可否地说:“说说看。”
伍宏岩问:“春风楼的老板是柳清风吧?春风酒,是不是你帮他弄出来的?”
谢玉轩点了点头:“对。”
春风酒自从推向市场后,非常受欢迎。再加上春风楼每隔几天就会推出新菜,春风楼的生意非常火爆,每日用餐高峰期都需要等位。
柳清风已经准备扩大规模,至少还要建一栋楼。
伍宏岩说道:“春风酒推出后,殿前司的凤泉酒,销量大受影响。”
谢玉轩摇了摇头:“大受影响那倒不至于,毕竟春风酒太烈,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另外,春风酒的产量也有限,还不足以让其他品种的酒受太大的影响。”
伍宏岩说道:“现在没有太大的影响,不代表以后没有。”
谢玉轩问:“所以呢?”
酒的利润确实很高,临安酿酒的,卖酒的,每年都能赚不少钱。
伍宏岩问:“能否把春风酒的秘方卖给殿前司?”
谢玉轩摇了摇头:“不行,至少目前还不行。”
蒸馏酒的秘密藏不了多少,目前春风酒才上市,需要把春风酒的名气再打响些,让所有人一想到高度酒,马上想到春风酒,到时候就算其他蒸馏酒出来,对春风酒的影响也不大了。
这可是谢玉轩的生财之道,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呢?
伍宏岩问:“需要多少?”
谢玉轩微笑着说:“一年吧,一年之后,春风酒的秘方,可以送给殿前司。”
伍宏岩急道:“一年太久了,能否再快点?三个月如何?”
谢玉轩说道:“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办法,比如说,你们把凤泉酒送来,让春风楼给凤泉酒改良,做成高度凤泉酒,我们就只收点加工费就行了。”
伍宏岩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办法。”
谢玉轩微笑着说:“凤泉酒将会成为临安第一个有高度酒的酒。”
伍宏岩突然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问道:“价格呢?”
谢玉轩说道:“咱们是朋友,价格好商量,就按一升一百文如何?”
伍宏岩差点跳了起来:“一升一百文?你的春风一号,也才一升一百文吧?凤泉酒只是加工一下,怎么就要一百文呢?”
谢玉轩说道:“凤泉酒可是名酒,想想看,如果凤泉酒也有了高度酒,就在独占鳌头了。搞不好,陛下也要称赞吧。”
他要的是利,就算凤泉酒有高度酒,也不会影响到春风酒。
况且,凤泉酒的度数,不会超过春风二号,要不然,他也不会只收一百文了。
伍宏岩迟疑道:“这个……我得回去禀告才行。”
谢玉轩说道:“没问题,我等你的好消息。”
目前临安还没有蒸馏酒,这个世上,恐怕也还没有蒸馏酒。
殿前司的人,绝对受不了让凤泉酒成为高度酒的诱惑。
果然,第二天晚上,谢玉轩在春风楼吃饭时,伍宏岩又来了,他告诉谢玉轩,魏晨曦已经答应他的要求。
谢玉轩说道:“现在有一个难题,没有这么大的场地。”
早上柳清风告诉他,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安置两百人。
既然殿前司想加工凤泉酒,倒不如借用他们的名义,既省了事,更重要的是,从福田院招来的几百名乞丐,就有了合适的名义。
谁也不会想到,给殿前司加工凤泉酒的人,会成为谢玉轩的密探。
伍宏岩不以为然地说:“这有何难,我给你在凤泉的酒库附近找个地方便是。”
第一百零二章 相遇
伍宏岩以殿前司的名义找的地方,自然比柳清风费尽心血找的地方要靠谱。
周贤先那边,也选了几十名乞丐,以及从慈幼局领了一百多名孤儿。
慈幼局也是由官府设立,负责收养弃儿。
慈幼局雇有专职乳娘,喂养幼儿,使其温暖,养育成人,然后由本人自谋生活,听其自便,官府不予干涉。
民间愿意收养的孤儿,可以到慈幼局去领,官府仍每月给钱一贯,米三斗,三年之后才停发。
从这一点看,南宋的福利真的不错,福田院也好,慈幼局也罢,都还是干了事的。
当时慈幼局每年养育的幼儿约有两万名,临安府就占了一半以上。从这么多人当中,挑选两百人,几乎就是百里挑一了。
周贤先的眼光很不错,他在福田院当差几年,也历练出来了。
挑选的人,聪明伶俐,敏捷灵巧,而且男女都有,谢玉轩看了之后,决定全部收下。
间谍也分行动人员和情报人员,如果是现代,还有电讯人员。
这个时代,没有电台,但也需要女性密探,哪怕她们什么也不干,就是很好的掩护。稍加训练,她们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当然,谢玉轩不能明目张胆的办间谍学校,否则就要引起朝廷注意,皇城司恐怕第一个就要来查他。
可春风楼的酒坊,养几百名童工,却是没问题的。
花点钱,让他们一辈子为春风楼做事,这比花钱雇人要划算。
再说了,酿酒需要保密,能用自己的人当然是最好的。
为了不让他们被怀疑,谢玉轩放宽了年龄,可以到十六岁。
毕竟,十五六岁的孩子,接近成年,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当然,他的重点培养对象,还是十到十四岁的孩子,这些人的可塑性更强。
对这些人,谢玉轩可比对李潇建等西夏细作上心得多。
他与李潇建,与其说是收买,不如说是相互利用。
谢玉轩相信,李潇建以后,除非与自己合作,否则就算勉强活命,也必然无所作为,甚至会沦为各方追杀的对象。
谢玉轩也知道,仅凭空口说白话,并不能让李潇建完全信服自己。
饶他一命也好,从麻天手里救他一命也罢,短期内,李潇建可能会感恩,时间一长,或者他回到西夏后,未必就会这么想了。
所以,谢玉轩对李潇建,从一开始就只想跟他合作。
双方都有利的事,李潇建自然会去干。
李潇建能被派来临安,还成功潜伏三年,不管他在西夏有没有被排挤,他都一定是深爱着他的国家的。
当西夏有灭亡的危险,有被蒙古亡国的可能时,他和他的手下,一定会不顾一切奋起反击。
对李潇建的培训,也主要以思想教育为主,让李潇建认同,西夏与大宋本是一家,西夏一开始就隶属大宋。
同时,仅靠西夏,最终无法抵抗蒙古,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迟点亡国。
没有大宋的支持和庇护,谁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至于间谍手段和技巧,谢玉轩主要向他介绍了一些基本的化装、盯梢以及几种密手段。
比如说用牛奶写字,用米汤写字,用浓盐写书,用醋写字等等。
这些简单而有效的手段,在李潇建看来,简直神乎其神。
作为一名资深细作,他其实比谢玉轩更有经验,谢玉轩胜过他的,是几百年积累的文化和科技。
有的时候,谢玉轩随口一句话,在李潇建听来,都是金言玉语。
而那些
他精心编写了教材,目前天下大抵还是平静的,不会发生大规模的战争,他还有时间。至少,十年之内,他可以埋头发展实力。
很多人都把钱、权当成实力的具体体现,可谢玉轩深知,人才是决定一切的因素。
想在这个世界立足,想让别人重视自己,想发出自己的声音,想让别人接受自己的想法,就必须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
“这酒真不错,这才是男人应该喝的酒!伙计,再来两斤春风二号!”
谢玉轩正要离开春风楼时,听到一个粗旷的声音,他一听有点熟悉,走过去一看,正是在城外有过一面之缘的夏彪。
夏彪是个虬须虎眉的彪形大汉,酒量也是相当不错,他独自占了一桌,而桌上已经摆了三壶酒。而下酒菜,却只有一碟花生和咸菜。
此时的夏彪满脸酒气,黝黑的脸上也透着红。
谢玉轩走过去作了个揖:“这不是夏兄弟吗?”
夏彪见到谢玉轩,马上站了起来:“我来临安多日,一直想拜访哥哥,没成想在这里见到了。快坐,小二,再来两斤牛肉。”
谢玉轩说道:“再来个爆炒肥肠、红烧肉、糖醋排骨和一个酱肘子。”
夏彪黑脸一滞,不好意思地说:“这个……,哥哥,不是我想点菜,只是囊中羞涩,怕等会付不了账。”
谢玉轩微笑着说:“没事,我请你吃。”
夏彪只喝酒,都没像样的下酒菜,自然是没太多钱的。
夏彪急道:“那怎么行,今天必须我作东,大不了我把身上的衣服去当了。”
谢玉轩伸过头,压低声音说道:“知道不,这春风酒是我酿的,春风楼也是我的。”
夏彪呆住了,随后说道:“啊!那行,我就不跟哥哥争了。”
夏彪不仅能喝,更能吃,谢玉轩点了菜后,又加了几个硬菜,结果还是被他一扫而光。
至于春风二号,加了两斤后,又加了三斤。
夏彪吃饱喝足后,拍了拍鼓起来的肚皮,笑着说:“自从来临安后,还是第一次吃饱肚子。”
谢玉轩问:“这些人你都在干甚?”
夏彪说道:“四处游玩,身上的钱也快花光了,得知春风酒天下无双,想最后来喝一场。”
谢玉轩问:“你准备做点什么营生?”
夏彪说道:“除了一身力气,也不知道干啥。”
谢玉轩突然说道:“想不想天天都喝这个酒?”
他知道夏彪是自谦的说法,夏彪一看就有一身武艺,那帮孩子,正缺一个武术教头。
夏彪不知谢玉轩已经打上他的主意,连连点头:“想,太想了。”
第一百零三章 鹿苑寺
夏彪到临安这么久,吃喝玩乐都转了一遍,最吸引他的,还是这春风楼的烈酒。
只是,他没想到临安的消费这么高,身上带的盘缠不多,吃完这顿,估计就要饿肚子了。
听到谢玉轩说,天天可以喝这个酒,夏彪连连点头,两眼都冒出精光。
夏彪站起来,大声说道:“只要有酒喝,我此生跟定哥哥了。”
“你可跟不了谢押司,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吧。”
谢玉轩正要说话,突然乔沂辰带着两名捕快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铁链,一下子勾住了夏彪的脖子。
谢玉轩诧异地说:“怎么回事?”
他怎么也没想到,夏彪会犯案。
乔沂辰敢来抓人,说明夏彪就算不是案犯,至少也是重大嫌疑对象。
乔沂辰指着夏彪说道:“鹿苑寺发生了命案,他前几日都住在那里。”
按说,这种事是不能告诉外人,可谢玉轩不是外人,就算不在这里碰到谢玉轩,他也会找机会向谢玉轩请教。
夏彪怒吼道:“我住在鹿苑寺就说明我杀了人?”
乔沂辰冷声说道:“你单身,又有武艺,还是外地人,案发时又在寺里,这么多缘由还不够么?”
自从破了金国密谍案后,他就落了个“乔神捕”的称号。
鹿苑寺的案子,府尹袁大人指定他办,这是多大的信任?
谢玉轩蹙起眉头说道:“这个,好像还不足以定罪吧?”
乔沂辰扣着夏彪的肩膀,冷声问:“昨晚你在何处?”
夏彪梗着脖子说:“我在鹿苑寺睡觉。”
乔沂辰说道:“这就全对了,来人,先把他带回去再说。”
夏彪听到人带走他,猛然站起,乔沂辰一个趔趄,差点被铁链拉得倒地。
谢玉轩见他脖子上青筋直冒,马上说道:“不得鲁莽。如果你没杀人,乔神捕定会还你清白。”
不管如何,他都不希望夏彪有事,如果他确实没杀人,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可是,如果他伤了公差,就算他没杀人,也没好果子吃。
夏彪反手抓住脖子处的铁链,怒气冲冲地说:“他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能还我清白?”
乔沂辰抓着铁链,一脸自信地说道:“如果你没杀人,自然会放你出来。但若你杀了人,别想逃出我的火眼金睛。”
谢玉轩按住夏彪的手臂,沉静地说道:“跟着乔捕头回去吧,只要你没杀人,一定能出来。”
夏彪听到谢玉轩的话,心情慢慢平复下来,他放下手臂,朝谢玉轩作了个揖:“一切有劳哥哥了。”
夏彪被带下去后,乔沂辰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陪着谢玉轩聊天。
鹿苑寺的案子很是棘手,他需要向谢玉轩请教。
乔沂辰朝谢玉轩拱了拱手,问:“可大,你跟夏彪认识?”
谢玉轩说道:“有过一面之缘。”
他与夏彪确实只见过一面,上次也没说过几句话,但当时在城外时,他对夏彪直爽的性格还是比较欣赏的。
谢玉轩虽不会看面相,可他从刚才夏彪的表情可以看出来,夏彪应该不是凶手。
乔沂辰问:“你觉得他是凶手么?”
谢玉轩没好气地说:“你都来抓人了,难道还不能确定?”
乔沂辰轻声说道:“我要是知道他跟你认识,自然不会马上动手。”
谢玉轩说道:“说说详细情况吧,鹿苑寺不是已经被毁了么?怎么还会有人落宿,还会发生凶杀案呢?”
这几天他一心扑在皇城司的档案室里,下值后,要么去抱剑营街给李潇建上课,要么就回家休息,几乎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几十年前,当时的殿帅杨存中,在崇新门外建了座鹿苑寺。
只是没想到,寺中的和尚,竟然奸淫妇女,而且那妇女还是殿前司的将官家眷,事发之后,犯事的和尚被殿帅捕而杀这,而鹿苑寺也被毁。
没想到,荒废几十年的鹿苑寺竟然再次发生命案。
乔沂辰说道:“鹿苑寺虽然几十年前被毁,可近年因为临安外来人员越来越多,有些人找不到落脚之处,就寄宿在寺中。而一些游方和尚见状,恢复了寺中的香火。这次被杀的,是一个在鹿苑寺落脚外地商人,因为贪图那点投宿的钱,没想到却被人谋财害命。”
谢玉轩问:“有人看到夏彪作案了?”
乔沂辰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可是,近几日夏彪都在城内游乐,每日花费甚多,他昨日还抱怨,身上的钱快没了,今日却在春风楼大吃大喝,岂不令人生疑?”
谢玉轩哑然失笑:“就这个理由?”
乔沂辰理直气壮地说:“这还不够么?”
谢玉轩没好气地说:“你等会去搜搜他身上,如果能找到超过一贯钱的财物,我就让他承认是凶手。”
乔沂辰不以为然地说:“就算他身上没有,也可以藏匿于他处嘛。”
谢玉轩说道:“你觉得,一个人来春风楼喝酒,身上能不带点钱?就算再藏,也不可能连几百文都没有吧?”
夏彪太过好酒,估计就没想过怎么结账,要不然碰到自己,还真得背上官司。
谢玉轩问:“尸体验了吗?现在哪里?”
乔沂辰问:“就在府中,你想去看看?”
他是巴不得谢玉轩能去看看呢,临安府的仵作,可都是他教出来的学生。
谢玉轩说道:“走,去看看。”
乔沂辰高兴地说:“好咧。”
他觉得,只要谢玉轩出马,这个案子就破了一半。
谢玉轩问:“除了夏彪,你还抓了其他人没?”
乔沂辰说道:“昨晚住在鹿苑寺的人,都被带回府中问话,案子没破之前,他们哪里也不能去。”
当然,那些人只是人证,并不像夏彪这样,要被锁着的。
尸体就摆在仵作房,罗甲父子得知谢玉轩来了,马上提着灯笼就过来了。
这可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两父子都不想错过。
谢玉轩看到他们来了,也没动手,只是站在尸体旁,“致命伤是在头部吗?身上可还有其他伤口?”
死者三十多岁,脑侧凹陷,头皮破了,脑组织有溢出,死因很简单。
第一百零四章 凶器
颅脑损伤是常见机械性损伤,其致死率和致残率均高。
在南宋这种医学并不发达的时代,致死率会更高,毕竟,这是一个普通伤寒,死亡率都高得惊人的时代。
死者的死因很简单,但凶器存在争议,罗禹蒙觉得是木棒、石块之类的物品,而罗甲则觉得,更像是刀背或铁棒。
如果有凶器,找到凶器就是,如果没有凶器,只是拳头,就无从找走。
罗甲朝谢玉轩拱了拱手,问道:“谢先生,你觉得凶手用的是什么凶器?”
论年纪,他做谢玉轩父亲都够了,但论仵作的技能,还需要向谢玉轩多请教。
谢玉轩仔细望着伤口,不置可否地说:“把头发剃光看看吧。”
尸检可是个严谨的过程,不能全凭主观,想要知道正确答案,必须有科学的论断。
罗禹蒙马上拿来一把剃刀,熟练地将死者的头发剃光。
谢玉轩这才注意到,死者颅脑右侧颞骨、左枕骨骨折,右颞部硬膜外血肿。
如果是在后世,谢玉轩一定会认为,这是大概率被钢管击中头部。
可现在,钢管还没有,就算用铁棒当武器都少之又少。
而且,刚才他察看伤口周围的头发,并没有铁屑,连木屑也没有。
谢玉轩问:“周围找到带血的兵器吗?”
两父子异口同声地说道:“没有。”
谢玉轩这才想到,如果真是用的兵器,凶手一定会带走。
这个时代,物质可不丰富,谁的兵器只会用一次呢?很多人,甚至会把兵器当成生命的一部分。
谢玉轩说道:“再去现场看看吧。”
哪怕现场被破坏得很严重,也必须去看看,或许就能找到新的物证呢。
谢玉轩是现代法医,看过无数现场。
在鹿苑寺的厢房,谢玉轩仔细看着现场。
死者睡的是单间,发现人死之后,房间来过很多人,有捕快,也有寄居在鹿苑寺的香客,甚至,也包括那个凶手。
谢玉轩看得很仔细,包括墙壁、地面。
房间的陈设很简陋,只有一张床塌,旁边摆了张桌子和一条长凳。
方面大耳的罗禹蒙,一直跟在谢玉轩身侧,小心翼翼地问:“先生,有发现吗?”
谢玉轩沉吟道:“目前只能确定,凶器是细而硬的物体,至于这个物体是木棒,还是刀背,或者石块铁棒,还不得而知。”
罗甲喃喃地说:“细而硬?先生描述得很准确。”
他对谢玉轩是心悦诚服的,这样的结论,虽然跟他的差不多,但描述得更准确。
谢玉轩突然问:“乔捕快,你觉得,如果是手掌,能劈开脑袋吗?”
乔沂辰说道:“如果是专修掌功的,也是可以做到的。”
谢玉轩问:“从昨天到现在,寺里有人离开吗?”
乔沂辰说道:“有十几人离开,包括夏彪。”
他当然知道,凶手作案后,会带着财物离开。只是十几人一大早就离开了,当时还没发现尸体,简直查无可查。
谢玉轩又问:“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谁?”
如果凶手真的在离开的十几人当中,几乎查无可查。
在这里投宿的人,并不需要登记,也不用查身份文书。再说了,就算知道也没用,临安城上百万人,要查一个居无定所的人,几乎跟大海捞针一样。
乔沂辰说道:“是寺里的明月和尚。”
明月和尚三十来岁,浓眉大眼,原本是来挂单的,结果成了寺里的人。
谢玉轩问:“死者叫什么名字?”
“李亦清。”
明月和尚的声音有些粗旷,或许是因为房间死了人,目光总是望向门外,脚尖也不由自主的对着门口方向。
谢玉轩知道,这是想逃离这个地方的下意识举动。
他也没在意,毕竟作为普通人,都不希望与死人打交道,哪怕是个可以超度别人亡灵的和尚。
谢玉轩随口问:“这个李亦清带了多少钱?”
李亦清说道:“不知道,估计有些银两。”
谢玉轩又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大家都知道,有人看到了。”
“唉。”
谢玉轩叹了口气,出门在外,不知道财不露白,不但丢了财,还送了命。
而且,这也大大增加了破案难度。
谢玉轩又问:“最后见到李亦清的是谁?”
明月和尚说道:“是我,昨晚给他送过饭。我去收拾碗筷时,他还好好的。”
谢玉轩又问:“李亦清是第一次来吗?”
明月和尚说道:“以前来住过,他是湖州的商人,每次来临安,都住在我们这里。”
谢玉轩问:“是常客?他在这里有朋友吗?”
明月和尚摇了摇头:“这只是他的临时落宿之地,在城内有没有朋友不知道,但在寺里,好像没有朋友。”
谢玉轩又问:“李亦清每次来落宿,都是你招待的么?”
明月和尚摇了摇头:“没有,就这次是我招待的。”
“也就是说,你跟他也不熟?”
“对对对,我们不熟,不熟的。”
谢玉轩突然问:“你们主持呢?跟他熟不熟?”
明月和尚说道:“方丈近日一直在修行,不见外客。”
谢玉轩冷笑道:“这就是个荒寺,还修什么行?把他叫来见我。”
鹿苑寺出了命案,而且鹿苑寺并不是个正经的寺院,主持就主持,还叫什么方丈,竟然还修行,这就有点搞笑了。
谢玉轩觉得,如果要修行的,应该是一个清瘦的,慈眉善目的得道高僧才对。
然而,见到本人时,他才发现错的离谱,这里的主持叫慧聪大师,比明月和尚还年轻些,脸色黝黑的一个精壮男子。
谢玉轩问:“你就是主持?”
慧聪双手合一,平静地说道:“慧聪见过官人。”
谢玉轩一眼就看到了慧聪的手掌不一样,边沿有一层厚厚的老茧:“你这手掌是不是练过?你在修行,是在修炼武技吧?”
慧聪说道:“防身健体罢了,上不得台面。”
谢玉轩悠悠地说道:“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不仅能上台面,还能杀人呢。”
他话刚落音,慧聪脸色大变。
第一百零五章 野和尚
乔沂辰一直任凭谢玉轩问话,同时暗中观察着慧聪和尚的脸色,一见他变了脸色,马上拿出铁链准备铐人。
慧聪脸色大变,连忙否认:“寺里的李施主可不是我杀的。”
谢玉轩似笑非笑地说:“我又没说是你杀的,你急什么?我先问你,鹿苑寺现在的和尚,可都有度牒?”
这个慧聪和尚,不像得道高僧,反倒有点像鲁智深似的,是个野和尚。
唐宋以来,临安佛教盛行,寺院古刹如林,星罗棋布,僧尼众多,让临安有“东南佛国”的美称。
所谓:独青山水乐,付与宁非天!三百六十寺,幽寻遂穷年。
一天拜访一所寺庙,需一年时间才能走遍所有寺庙。
事实上,南渡之后,临安的佛教更加发展,临安的寺院增至四百八十所。
临安无路不逢僧,可不是说着玩的。
只是,想当和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大宋对男女出家受戒,有严格的规定,如有人志愿出家,男的年龄必须在十五以上,要会读一百至五百字的经文。
女的出家,则要十三岁以上,会读七十至三百字的经文。
独子有父母、祖父母在堂的,不准出家。
像奴婢、奸人、细作、贼徒等所谓的负罪人物,也不准出家。
当然,像鹿苑寺这种曾经被毁过,已经荒废的寺院,有几个野和尚,也不足为奇。
只是,慧聪是主持,如果他也是个野和尚,那恐怕整个鹿苑寺也没一个真和尚。
慧聪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个……当然是有的。”
谢玉轩淡淡地说道:“那拿出来看看。”
男女出家剃头受戒,要在天庆节,也就是农历四月初八前一个月进行,并要经过官府批准,发给度牒方可披剃。
而且,这度牒也不是免费发放的,需要给钱的。
官府发的度牒,刚开始时,只需要三十贯左右,到隆兴年间,就涨到了五百贯。现在,倒是降了点,但也要三百贯左右。
每年官府发放度牒以万计,这么做不仅是为了兴盛佛教,也是为了增加国库收入。
想想看,光是卖度牒,一年就有几百万贯,还有什么收入,能比得上呢?
慧聪说道:“来临安的路上丢了。”
谢玉轩冷笑着说:“丢的好,丢的妙,丢的呱呱叫。”
乔沂辰拿着铁链走上去,冷冷地说:“既然你无度牒,岂能以主持自居?”
没有度牒,就失去了和尚的身份。
在大宋,当和尚可是很有优越感的,虽然刚开始要给官府交一大笔钱,可为何还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
主要原因是官府对僧人的待遇特别优厚,不但大寺院膳食所费,全有官府供给,每月还给他们发一定的俸金。
当然,这仅限径山寺、灵隐寺、净慈寺、集庆寺、演福寺、普福寺、昭庆寺、六通寺、法相寺等大的寺院。
一些小的寺院,主要则靠施主布施。
但是,和尚有了度牒,可免去一切赋役负担,几十年以来,足够抵得上他们交的度牒钱了。
而僧人的生活行为,与在家人其实并无太多的差别。比如说,和尚也可以经商、饮酒、食肉,还可以娶妇、赌博、逛勾拦院,这就使得很多士庶都争相购求一张度牒。
鹿苑寺没有多少施主布施,靠给香客寄宿,也能勉强生活。
慧聪连忙说道:“度牒已经在补办,很快就能下来。我这主持,也是大家公推的,不作数的。”
谢玉轩说道:“鹿苑寺发生了命案,你这个所谓主持,可逃不了罪责。如果找不到凶手,你就要下狱。”
乔沂辰诧异地看了谢玉轩一眼,谢玉轩之前在临安府当押司官,也经常办理狱讼,怎么会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呢?
就算慧聪是个野和尚,只要他没杀人,也不应该下狱。
他刚要说话,突然想到,谢玉轩会不会另有目的?到嘴边的话,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慧聪摇了摇头:“此案真跟我无关。”
谢玉轩连忙问:“那哪件案子跟你有关?”
慧聪张口结舌,慌张地说:“这……哪个案子,跟我也没关系。”
谢玉轩说道:“之前的案子,我不想追究,但是,这个案子,你必须说清楚。”
他已经看出来了,慧聪和尚不简单,身着有很多故事。
慧聪急道:“我……,官人,我是真的清白的。”
明月和尚也帮忙说道:“是啊,方丈一直在后院修行,都没跟李亦清见过面,怎么可能行凶呢?”
谢玉轩嗤之以鼻地说:“要不,你替他去临安府的大牢蹲蹲?”
他朝乔沂辰使了个眼色,把其他无关人员全部带走。
谢玉轩等人走后,问:“现在可以说了吧。”
慧聪哭丧着脸:“我真没什么可说的。”
他明明什么都没干,可谢玉轩却盯上了他。
这个看着显得俊秀的年轻人,却有一双鹰一样的眼睛,仅靠目光,似乎就能看透他的一切。
谢玉轩笃定地说:“你应该知道谁是凶手,至少心里有一个怀疑的对象。”
慧聪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眼睛瞪得像铜铃似的,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骨蹿到后脑勺,这个人难道是魔鬼吗?
乔沂辰也马上说道:“来人,带走!”
他再迟钝,也知道谢玉轩说对了。
此时的乔沂辰,对谢玉轩是万分敬佩,他怎么也想不通,谢玉轩是怎么断定,慧聪就知道谁是凶手呢?
慧聪叹息着说:“前几日,我的师弟方俞凯来了鹿苑寺,他想在这里住上几日。然而,今天一早,他不辞而别……”
谢玉轩问:“师弟?他也是练家子?你们……之前是做什么的?”
他心里想到,果然,慧聪不简单。
慧聪说道:“给人看家护院。”
谢玉轩问:“方俞凯会去哪?”
只有抓到方俞凯,并且对方承认是凶手,这个案子才算。
慧聪快哭出来了:“我是真不知道。”
谢玉轩问:“他手里有钱,会去哪?赌还是玩?”
慧聪一愣,像看妖怪一样望着谢玉轩,过了一会才说道:“赌。”
第一百零六章 奸臣
知道方俞凯会在赌场,剩下的事交给乔沂辰就可以了。
至于慧聪这个假和尚,谢玉轩跟他单独聊了聊,随后才离开。
“方丈,他们都走了。”
明月和尚见慧聪呆坐在禅房,进来提醒着说。
慧聪轻叹着说道:“你也下去休息吧。”
明月犹豫着说:“方丈……,我们以后还能在这里……”
慧聪说道:“谢官人答应给我们办度牒,只要愿意受戒的,都有。”
谢玉轩跟他说了,可以帮着办度牒,可他,也得把自己的经历全部说出来。并且,给寺里的其他僧人作保。
慧聪知道,这可需要一大笔钱,毕竟,官府的度牒,不是随便可以发放的。
像他们这些从北方来的流僧,并不受待见。况且,他之前其实不是真正的僧人,为了在临安落脚,才换了身份。
他现在没明白的是,谢玉轩的用意。
慧聪面对谢玉轩时,总觉得心底所有的秘密都藏不住。
谢玉轩虽然是个文弱书生,可慧聪对他却很敬畏,真是见了鬼。
明月和尚惊喜若狂:“真的吗?要多少钱?”
有了度牒,以后他就是真正的和尚了,有游客来投宿,腰杆也能硬起来。
慧聪说道:“不要钱。”
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谢玉轩怎么会不要钱呢?
谢玉轩自然不会这么好心,他给慧聪办度牒,自然是有深意的。
以后,鹿苑寺和慧聪,或许能为他所用呢。
为了办鹿苑寺的案子,谢玉轩晚上没去抱剑营街。
少给李潇建上了次课,却换来了夏彪的自由。
第二天一早,谢玉轩准备到春风楼用早餐,刚到门口,就看到了夏彪。
夏彪一直朝着门口张望,看着谢玉轩,马上起身迎了过来,走近之后,双手抱拳,单脚跪拜:“多谢哥哥救命之恩。”
他已经听说了,要不是谢玉轩出马,他可能就要被冤枉了。
昨天乔沂辰来抓他,以他的脾气,必定会反抗,到时伤了公差,就算是冤枉的,恐怕也要关进大牢的。
谢玉轩将他扶起:“举手之劳罢了,这也是我们的缘分。”
夏彪被抓后,他顺便看了夏彪的档案,夏彪身家清白,从小学艺,精通十八般武艺。
让他担任武术教头,绝对没有问题。
扶起夏彪时,谢玉轩眼中带着笑意,就像老狐狸看到小白兔似的。
随后,谢玉轩把柳清风叫来,他们原本就见过面,现在成了自己人,就更是亲热。
中午,谢玉轩特意又来了趟春风楼,柳清风告诉他,夏彪已经安排去了酿酒坊。
柳清风苦笑着说:“刚到那里,就喝了个酩酊大醉。”
谢玉轩说道:“无妨,他喝的是凤泉酒,只要他喜欢,管够。”
柳清风为难地说:“可是……殿前司那边,不好交待吧?”
谢玉轩说道:“第一,夏彪是帮他们品酒,测酒,殿前司应该给俸禄才对。第二,把凤泉酒提纯,必然会有损耗。不管夏彪喝多少,都应算在正常损耗之内。我们只不过,少赚取一点利润而已。”
给凤泉酒做蒸馏酒,原酒由殿前司提供,经过蒸馏之后,再出售给殿前司。
谢玉轩赚的只是差价,但利润也是非常高的。
柳清风对谢玉轩又有了新的认识,惊讶地说:“还能这样吗?”
谢玉轩提醒道:“当然,你要控制好比例,比如一百升凤泉酒,能制三十升新酒的话,报给殿前司就控制在二十九升以内。”
柳清风欠了欠身:“好。”
谢玉轩办西夏细作案时,他就发现,自己跟的主人太厉害了。
把李潇建安置在抱剑营街后,他也知道,谢玉轩应该在干大事。
他没看明白谢玉轩的做法,只是近照谢玉轩的吩咐,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这次的酿酒坊,一下子来了两百多人,这些人大多在十至十四岁,少部分十五六岁。这些人大多都是孤儿,做事并不得力,有时三四人,才相当于一个正常的伙计。
而且,谢玉轩还请人教他们读书识字,他晚上也给他们上课,把自己的绝技传授给这些人。
柳清风就更想不通了,他以前可是大盗“我来也”,整个临安府赫赫有名的。
现在,又让夏彪去酒坊,教授那些人武艺。
这是要干什么?
他没问,也不敢问,既然决定跟着谢玉轩,唯命是从就行了呗。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谢玉轩正要说话,突然包厢门被人推开,麻天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凉衫,面白无须,长相普通,但耳却较大的男子。
谢玉轩朝柳清风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脸带愠色地问:“麻亲事官有事?”
他跟柳清风聊的虽不是机密,但也不是谁都可以听到的。
如果刚才的话,被麻天听到,免不了会有麻烦。
麻天笑嘻嘻地说道:“吃饭,外面没座位了,谢主押官能否给个薄面?”
谢玉轩望着那位陌生的男子,问:“这位是?”
麻天介绍道:“这是史同叔,原为太常寺主簿,现请祠在家。”
所谓请祠,就是保留官阶,不当官,也不做事,却能照常领取俸禄。
祠禄制是两宋特有的职官制度,隋唐未兴,明清不继,是宋朝佑文政策的产物之一。
此制始设于宋真宗,初衷是为了“佚老优贤”,是专门提供给高官的一种福利政策。
到了南宋,这种福利开始向中下级官员开放,据统计,南宋的祠禄官有一千四百余名,如果考虑到南宋版图缩小、官阙减少的因素,这个数字是很惊人的。
谢玉轩却没注意请祠,他喃喃自语,突然大吃一惊:“史同叔,史弥远?”
史同叔朝谢玉轩作了个揖,微笑着说:“没想到谢主押官竟然知道在下的微名。”
谢玉轩问:“你……真是史弥远?”
史弥远是谁?南宋最有名的奸臣,掌握朝政数十年之久,没想到现在却请祠在家。
麻天笑着说道:“如假包换,既然谢主押官知道史兄,不如一起喝一杯?”
也不管谢玉轩是否反对,拉着史同叔就坐了下来。
第一百零七章 随口
麻天难得占到谢玉轩的便宜,坐下之后,就让伙计上酒上菜,完全一副主人的模样。
谢玉轩也没在意,他的注意力全部在史同叔身上。
上次碰到辛坦夫和陈汝能,让他过了把与历史知名文物称兄道弟的瘾。
当然,与史同叔,绝不可能当兄弟。
这个历史上有名的奸臣,此时坐在那里风度翩翩,坐下之后,手里的折扇打开,更显得儒雅。
应该说,史同叔还是很有才华的,他十七岁就铨试第一,调建康府粮料院,改沿海制置司干办公事。
二十三岁中进士,之后迁太社令,今年又迁太常寺主簿,以奉养父史浩请祠。
要知道,史浩可是个大人物,光宗朝的太师,位极人臣。
史同叔是典型的官二代,他还能如此年轻就考中进士,说明这个奸臣还是有点东西的。
史同叔问:“谢主押官,听说办了金国密谍案后,你家娘子也失踪了?”
他比谢玉轩大七八岁,像谢玉轩这么大时,他还在苦读圣贤书,也没中进士,而谢玉轩已经在办案,还把金国在临安的五个密谍组全部破获。
谢玉轩点了点头:“是的。”
很多人都关心李雪炀的下落,这么长时间了,谢玉轩认为,李雪炀活着的可能性不大。
史同叔问:“一点消息也没有吗?”
谢玉轩望着窗外,叹息着说:“没有,估计凶多吉少,与她阴阳两隔啦。”
后院的树叶有些黄了,一缕阳光似残阳一般,倒有点凄凉之境。
他与李雪炀相处的时间不长,可自从两人发生关系后,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
谢玉轩已经认可了这位温柔贤惠的妻子,哪想到,竟然被金国密谍掳走,这么久时间了,几乎可以断定,已经死在那些密谍手里。
谢玉轩将金国密谍在临安的组织连根拔起,金国密谍对他恨之入骨,奈何不了谢玉轩,只有除掉李雪炀泄愤。
史同叔说道:“听说谢娘子温柔贤惠,遭此劫难,实在可惜。”
谢玉轩随口念道:“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这首词是纳兰写给亡妻卢氏的,寄托他对亡妻深深的思念之情。
上阕以黄叶、疏窗、残阳之凄凉秋景,衬托出丧妻后的孤苦寂寞;下阕回忆前尘往事,通过与亡妻往日相处之欢美恩爱,更加衬托出今日之酸苦。
此情此景,他脑海里突然冒出这首纳兰性德的《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这……这是……你作的?”
史同叔大吃一惊,他自认在诗词上下过苦功,然而,谢玉轩随口一句,就让他觉得这是大家所为。
尤其“当时只道是寻常”一句最为精彩,道出无限哀思之情,读来令人唏嘘不已,史同叔跟大部人一样,对此句备受推崇。
谢玉轩谦逊地说:“随口所作,登不得大雅之堂。”
史同叔说道:“谢主押官太谦虚了,如果这都登不得大雅之堂,那天下还有什么能呢?”
这个时候还没有“凡尔赛”这个词,否则史同叔一定会脱口而出,你就凡尔赛吧。
这种能传世的绝美词,怎么可能是“随口所作”呢。
如果可以,史同叔真想把谢玉轩打死。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真的太好了,谢主押官,你是怎么作出来的呢?”
麻天虽不懂诗词,可这首词他还是听懂了,并且一下子就记住了。
他再看向谢玉轩的目光,完全判若两人。
此时的麻天,惊诧中带着崇敬。
他只知道谢玉轩办案厉害,没想到他写的词更厉害。
“有感而发罢了。”
此时的谢玉轩还不知道,因为这首凄美的词,他的人生又发生了改变。
史同叔原本是铨试第一,又中过进士,对谢玉轩这个主押官,并不怎么放在眼里的。
唯一令他感兴趣的是,谢玉轩的破案能力,小小年纪,就能侦办这么一起金国密谍案,确实令他很好奇。
可现在,史同叔更好奇的是谢玉轩的诗词能力。
他相信,这首词,很快就会传遍临安。
史同叔压抑着激动的心情,问:“这首词,可有名字?”
“就叫《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吧。”
谢玉轩恬不知耻地说道,既然连词都剽窃了,那就连词牌名一起用了呗。
史同叔又问:“好一个《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请问,这词真是新作吗?”
谢玉轩笑了笑,面不改色地说道:“当然。”
要不是前世对诗词还有点兴趣,脑子里记了些诗词,现在只能抓瞎。
史同叔说道:“拿纸笔来,我要把这首《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抄回去。”
这首《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谢玉轩用来寄托对亡妻李雪炀深深的思念之情,此词一出,不仅说明李雪炀已死,更说明他们夫妻的感情浓厚。
当然,最重要的,是通过这首词,展露了谢玉轩的才华。
史同叔把词抄下来后,与谢玉轩连喝三杯酒,表达了自己对谢玉轩的欣赏之情。
随后,谢玉轩与麻天一起回了皇城司。
谢玉轩在回去的路上,随口问:“史同叔是你朋友?”
他总觉得,今天这顿饭,有太多的巧合。
碰巧外面没有了座位,碰巧自己在阁子里,史同叔与麻天,碰巧来春风楼吃饭。
如果有太多的巧合,那就不是巧合。
麻天说道:“算是吧。”
史同叔可是真正的衙内,能跟他交往已经是很长脸的事,他倒想跟史同叔做朋友,可得看人家的意思。
谢玉轩问:“他好像对金国密谍案很有兴趣?”
麻天摇了摇头:“不是对金国密谍案有兴趣,是对你有兴趣。你今天这首《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真可谓惊世之作。”
他知道,谢玉轩很快就要闻名于临安,或许,很快会离开皇城司。
第一百零八章 清白
连麻天这个亲事官,都知道谢玉轩这首词是惊世之作,对那些文人雅士来说,就更是如此了。
几乎就在一日之间,这首寄托谢玉轩对亡妻李雪炀深深思念之情的《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就传遍了整个临安城。
很多女子,在读着这首词时,止不住热泪盈眶。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多么深情的男子,才能写出如此凄美的诗句啊。
特别是最后那句:“当时只道是寻常”,更是道出无限哀思之情。
傍晚,谢玉轩再去春风楼时,又看到了史同叔。他已经在谢玉轩的专用包厢里等着,并且点好的酒菜。
只不过,史同叔身边不再是麻天,而是是位妙龄女子。
南宋并不禁止女子出门,她们跟男子一样享受同样的待遇,可以逛街购物,甚至还能做开店生意。
至于来春风楼喝酒,自然也是没问题的。
之前也说过,不少酒楼也用女子招揽生意。
但是,这个女子不一样,她只有二八年华,梳着芙蓉归云髻,头顶斜插着一支银质四蝶步摇。手拿一柄扇水墨团扇,身着一袭石榴红的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脚上穿一双凤纹绣鞋。
然而,吸引谢玉轩的,不是她的穿着,而是她的相貌。
她个子不算高,小巧玲珑,有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脸有点圆,看着很可爱,笑起的时候特别好看。
谢玉轩一看就呆住了,并不是因为这女子美得不可方物,而是因为,在这个女子身上,他看到了前世女友的影子。
谢玉轩前世的女友周缘,温柔可爱,心地善良,喜欢跟他抬杠,两人只要在一起,必然要斗嘴。
周缘喜欢吃各种美食,两人最大的乐趣,就是下班后,全城寻找各种特色小吃。
谢玉轩能在春风楼弄出这么多新菜,与周缘的好吃是分不开的。
谢玉轩记得周缘喜欢吃的每一道菜,他曾经有过一个计划,要把她喜欢吃的菜全部学会,结婚之后天天做给她吃,把她变成自己的杨贵妃。
史同叔介绍道:“可大,这位小娘子是临安府肖通判之女肖梓颜。她得知《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是你写的之后,一定要来见你。”
谢玉轩拼命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平静地说:“见过小娘子。”
他知道肖云有个女儿,也还没有婚配,可他并不知道肖梓颜竟然长是跟周缘有八九分相似,如果换上现代服装,两人简直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肖梓颜望着谢玉轩,睁大着眼睛,好奇地问:“你就是谢玉轩?原来临安府的押司官?”
任谁也不会相信,一个临安府的押司官,能写出这么凄美的词。
她下午偶尔听到之后,就特别想见到那个词作者。
得知谢玉轩之前还是临安府的押司官后,她更是好奇,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写出如此之词。
《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中,最打动她的,也是那句“当时只道是寻常”,读来令人唏嘘不已。
谢玉轩从激荡的沉思中清醒过来,连忙应道:“是的。”
肖梓颜的声音清脆动听,跟周缘很像,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又见到了心爱的人。
肖梓颜问:“一个押司官,怎么会写出这么好的词呢?”
史同叔看了谢玉轩一眼,笑着说道:“瞧你说的,难道可大还能剽窃不成?”
谢玉轩终于明白,为何史同叔会来找自己了,这小子怕是也有些怀疑,这才拉上肖梓颜,想变相求证一下。
谢玉轩平静地说道:“没有谁规定,押司官就不能写词吧?”
肖梓颜只是出于好奇,被史同叔当枪使而已。
史同叔问:“可大还有其他词作吗?”
谢玉轩突然说道:“今天,距离我娘子失踪,足足半个月了。”
肖梓颜一脸期待地问:“所以呢?”
谢玉轩望着肖梓颜的脸庞,缓缓地说道:“此恨何时已。滴空阶、寒更雨歇,葬花天气。……半月悠悠魂梦杳,是梦久应醒矣。料也觉、人间无味。不及夜台尘土隔,冷清清、一片埋愁地。钗钿约,竟抛弃。
重泉若有双鱼寄。好知他、年来苦乐,与谁相倚。我自中宵成转侧,忍听湘弦重理。待结个、他生知己。还怕两人俱薄命,再缘悭、剩月零风里。清泪尽,纸灰起。”
这也是纳兰性德写的一首悼亡词,他只是稍作改动,马“三载悠悠魂梦杳”,换成了“半月悠悠魂梦杳”。
事实上,当他看到肖梓颜时,脑海里就浮现了这首词。
所以,他要悼念的,并不是李雪炀,而是真的与自己天人永隔的前世女友周缘。
该词上阕叙天人永隔之恨,起笔直抒恩爱夫妻生离死别的无穷憾恨。下阕抒写纳兰思念亡妻之情,设想九泉之下妻子会寄来书信,这样就能了解她死后的苦乐。尾句“清泪尽,纸灰起”写得很妙,思念、凄婉之情尽在此景中。
全词虚实结合,情真意切,凄惋动人,缠绵悱恻,倒也很适合目前谢玉轩的心境。
“此恨何时已。滴空阶、寒更雨歇,葬花天气。……半月悠悠魂梦杳,是梦久应醒矣。料也觉、人间无味。不及夜台尘土隔,冷清清、一片埋愁地。钗钿约,竟抛弃。
重泉若有双鱼寄。好知他、年来苦乐,与谁相倚。我自中宵成转侧,忍听湘弦重理。待结个、他生知己。还怕两人俱薄命,再缘悭、剩月零风里。清泪尽,纸灰起。
真好,清泪尽,纸灰起。”
肖梓颜说到最后时,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不断从娇美的脸庞滑落。
史同叔也轻声念着,可他手也没停,已经拿出纸笔,把这首悼念词又抄了下来。
谢玉轩望着肖梓颜,问:“这首《金缕曲亡妇忌日有感》,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了么?”
肖梓颜噘着嘴,娇羞着说:“谁要你证明清白了?你本来就是清白的嘛。”
第一百零九章 疑云
史同叔在旁边看着谢玉轩望着肖梓颜一脸痴迷,心里暗暗好笑,他算是知道了,谢玉轩是对这位肖家小娘子一见倾心了。
在谢玉轩看来,肖梓颜就像天上的仙女,前世的伴侣,永世的知己,她的一颦一笑,都令谢玉轩着迷。
肖梓颜刚才的话,其实还算不上“娇羞”,最多就是眼中带着笑,语气中其实还带着嗔怪,可在谢玉轩看来,那就是娇羞,是情意绵绵。
“这是什么菜?真好吃。”
肖梓颜对春风楼的菜很是满意,夹了一根金黄的肉条,觉得又香又酥,口齿留香。
谢玉轩介绍道:“这是小酥肉,把猪肉切条,加入各种调料腌制之后,用油炸透。”
周缘很喜欢吃小酥肉,谢玉轩经常吃,也学会做了,亲自做给爱的人吃,那份快乐是外人体会不到的。
除了小酥肉,谢玉轩还学会了很多菜,只要周缘喜欢吃的,他都会去学。
肖梓颜慢慢嚼着,微微颌首:“色泽鲜艳、酥而不烂、肥而不腻、香气四溢,又酥又脆,好吃得停不下来。”
谢玉轩脸上喜欢欣喜之色:“没想到你也喜欢吃。你再尝尝这个麻辣肉片,这可是我的独创。”
麻辣肉片也是周缘喜欢吃的,刚开始是每到饭店必点,后面谢玉轩学会后,根据周缘的口味作了调整,中辣、微麻,非常适合周缘的胃口。
谢玉轩有时惹周缘生气,只要拿出这道麻辣肉片,很快就能和好。
毕竟,再美的小仙女,骨子里依然是个吃货。
肖梓颜在尝了一块肉片后,马上又夹了一块。
香酥肉和麻辣肉片,都是用猪里脊肉做的,同样的食材,做出来的口味完全不同。
史同叔好奇地问:“可大,这道菜也是你弄出来的?”
他对谢玉轩的熟悉,缘自金国密谍案。
一个临安府的押司官,竟然主导着整个案件的侦办。
最近,他还听说了些内情,谢玉轩利用金国密谍的漏洞,比如说骗取禹恩泽的信任,借机接近刘翊伯,最终让金国密谍想利用他。
没成想,一切尽在谢玉轩的掌控之中,那些金国密谍,包括他们最厉害的总管,也被谢玉轩玩弄于股掌之间。
之后,谢玉轩又办了个西夏细作案,虽然那伙细作跑了,可责任不在于谢玉轩。
谢玉轩经手西夏细作案时,可以说办得非常完美,所有细作被一网打尽。
只是皇城司绕过谢玉轩,想对这些细作动手,反被人家溜掉。
如果说办好一个案子,还只是运气的话,那连续办两个案子,就能确定无疑,谢玉轩确实有办案方面的天赋。
这个年纪轻轻的押司官,绝对是个办案奇才,假以时日,必定会是天下闻名的神捕。
怀着对谢玉轩的好奇,史同叔才和麻天来春风楼找谢玉轩。
结果,谢玉轩随口一首《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差点惊掉史同叔的下巴。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这些字都很寻常,可组合在一起,就是一首惊世之词,史同叔自愧不如。
今天无意间碰到肖梓颜,正好肖梓颜也在念叨这首词,一心要拜访谢玉轩这个词作者呢。
史同叔原本还想借肖梓颜之口,再试探一下谢玉轩,哪想到,谢玉轩又是一首《金缕曲亡妇忌日有感》。
此恨何时已。滴空阶、寒更雨歇,葬花天气。三载悠悠魂梦杳,是梦久应醒矣。料也觉、人间无味。不及夜台尘土隔,冷清清、一片埋愁地。钗钿约,竟抛弃。
重泉若有双鱼寄。好知他、年来苦乐,与谁相倚。我自中宵成转侧,忍听湘弦重理。待结个、他生知己。还怕两人俱薄命,再缘悭、剩月零风里。清泪尽,纸灰起。
这他妈还是人吗?
因为娘子失踪,可能已经死了,竟然连作两首这么好的词。
史同叔已经隐约认定,谢玉轩的才华是高于他的。
如果谢玉轩来年参加科考,一个进士及第是稳稳的。
不,这道《金缕曲亡妇忌日有感》流传出去的一,整个临安,甚至全天下,都会知道谢玉轩的大名。
除了破案、诗词外,谢玉轩对做菜也很有研究,一道小酥肉、一道麻辣肉片,让肖梓颜大快朵颐,完全没有了大家闺秀的样子。
谢玉轩说道:“是啊,本来是为了取悦一个人,结果大家都喜欢。”
肖梓颜一听,放下手里的筷子,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谢玉轩:“那个人是不是女子?”
谢玉轩迟疑着说:“这个……”
肖梓颜的容貌,本来就与周缘有七八分相似,再加上她们的声音也差不多,一时让谢玉轩觉得,周缘是不是也穿越来了南宋。
肖梓颜抚掌而笑:“我猜就是。你能写出这么深情的词,必定也能为她做出那么多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人就是你的娘子吧?”
谢玉轩点了点头:“对。”
此时他脑海里,全是周缘小巧玲珑的身影,恍惚间,那个身影又换成了肖梓颜。
谢玉轩望着肖梓颜发呆,反倒把这个小妮子看得脸红,赶紧抓起筷子夹肉吃。
谢玉轩问:“史兄,你和肖家娘子是如何相识的?”
昨天史同叔与麻天一起出现,当时他就有点疑惑,麻天是皇城司的人,史同叔只是请祠在家,他们怎么会搞到一起呢?
后来他突然想到,临安的道观都归皇城司管理,而请祠的名义,就是去道观弄个虚职,两人在一起也正常。
然而,今天再次见到史同叔,他心里的疑虑再次升级。
谢玉轩相信巧合,但如果巧合多了,那就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这个史同叔的出现,一定是奔着他来的。
史同叔笑着说道:“肖通判与家父曾是同僚,我们两家走得较近,肖梓颜算了我的妹子。”
他父亲史浩,曾经担任过参知政事,相当于现在的总理,他与肖云相识,也说得过去。
然而,谢玉轩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ps:何其有幸,生于华夏,爱我中华,扬我国威!
第一百一十章 影戏
“怎么办?我的肚子吃得都鼓起来了,你得负责。”
肖梓颜离开的时候,指着谢玉轩,有些气恼地说。
她不仅吃了很多小酥肉和麻辣肉片,后面还有一些好吃的点心,比如流心蛋糕,奶果茶,女孩子哪受得起这样的诱惑?直接吃撑了。
当时吃得很愉悦,吃完后,后悔了,撑得难受。
况且,爱美是任何女孩的天性,她可是极品美女,如果身材走形,那还得了?
谢玉轩似笑非笑地说:“你肚子大了,怎么能让我负责?”
肖梓颜理直气壮地说:“这里的东西如此好吃,我吃多了,现在都走不动道了,你不负责谁负责?”
谢玉轩微笑着说:“你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这样吧,我陪你消消食如何?”
肖梓颜虽然没有领会“肚子大了”的含义,可谢玉轩却像占足了便宜似的。
这个小妮子,天真可爱,明明自己贪吃,还怪别人的好吃。
肖梓颜好奇地问:“怎么个消食法?”
谢玉轩说道:“陪你逛街,御街走一趟,你又会觉得饿了。”
肖梓颜皱着好看的眉头,一本正经地说:“如果我饿了,再吃怎么办?”
谢玉轩说道:“那就去逛瓦子,看歌舞、杂剧、说话、杂技、杂扮、影戏。”
春风楼就位于中瓦子附近,在临安,瓦子又叫瓦舍、瓦肆,这是从汴京流传过来的。
定都临安后,城内外驻有大量禁军,当时殿前司就在城外修了二十处瓦舍,招集妓乐,方便军士和家属闲暇时,娱乐之用。
而修内司则在城内,修了五处瓦子,南瓦子、中瓦子、北瓦子、大瓦子、蒲桥瓦子。
每一处瓦子,都有“勾栏”,其实就是演出的场子,因为四周围有栏杆,勾画着色彩鲜艳的花纹图案,才有了勾栏之名。
另外,还有一些“乐棚”、“露台”,比较简易,适合人数较少的演出。
肖梓颜欢呼雀跃:“好呀,我最喜欢看影戏了。”
史同叔为难地说:“我答应肖叔父,吃完饭就送你回家的。”
谢玉轩说道:“无妨,我到时送她回家就是。”
跟肖梓颜在一起,哪怕就是不说话,只要看着她,他都很开心。
史同叔沉吟道:“这个……,我可能就陪不了你们了。”
谢玉轩连忙说道:“肖通判是我上司,难道史兄还不相信我么?”
他巴不得史同叔陪不了,如果史同叔在旁边,他还怎么跟肖梓颜说话?
肖梓颜说道:“难道没人送,我就不能回家了?我一个人也经常出来逛的好不?”
史同叔叮嘱道:“好吧,拜托可大,一定要送她到家。”
史同叔在谢玉轩期待的目光下,最终离开。
他一走,谢玉轩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倒不是要占肖梓颜便宜,只是觉得,两人一起,哪怕是在一起去看影戏,也觉得像跟女友第一次约会似的。
影戏就是皮影戏,现代基本上很难见到了,但当时的南宋,可是非常流行。
这是一种用灯光照射兽皮制成的人物剪影,以表演故事的戏剧。相当于古代的电影,或是小视频。
皮影戏演的都是些神话故事,或者民间传说,很多故事谢玉轩都是听过的,但肖梓颜却看得津津有味。
她瞪着大眼睛,很认真地看着。
两个时辰后,快半夜了,肖梓颜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脚好痛,都怪你,让我看了那么久,都站累了。”
才走几步,肖梓颜就噘着嘴抱怨。
谢玉轩摸着鼻子,苦笑着说:“我可喊你三回了。”
他没想到肖梓颜不仅好吃,还好玩,站在皮影戏的勾栏里,根本舍不得走。
要不是站得太累,估计能看到天亮。
肖梓颜气恼道:“你都没喊动我,三十回也不算。”
“当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再看一会嘛,就一会好不好嘛。”
谢玉轩学着肖梓颜说话,他也觉得,带着肖梓颜在外面太晚回去不好,肖云可临安府的通判,又是他原来的上司,把人家女儿半夜送回去,就算是在现代都不好,况且还是在八百年前的临安。
只是,肖梓颜当时每撒一次娇,谢玉轩就退让一次,不断的退让,最后导致两个时辰才离开。
肖梓颜摆着手,大声说道:“我不管,你必须负责,到时父亲责怪下来,你得认错。”
“好好好,等会我向肖通判赔罪,这总行了吧?”
明知她是耍赖,谢玉轩却没有再争辩,跟女孩一起,可不能讲理,她们并不在意事情的对错,而是你有没有照顾到她的情绪。
这也是谢玉轩跟周缘相处的经验之谈,刚开始的时候,他总会跟周缘讲理,可后面发现,讲道理赢了,周缘反而更生气。
之后他才领悟,女人在意的是情绪,你没有在意她?她是不是最重要的,这才是关注点。
肖梓颜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哼,算你识相。”
明明是自己的问题,成功把责任推到谢玉轩身上,这种感觉确实很奇妙。
谢玉轩给肖梓颜喊了顶桥子,他在旁边陪着走,一路送到肖府。
此时的肖府已经乱作一团,身为临安府通判的肖云,差点派人到临安府报官了。
他是通判,女儿离府后,一直没回来,哪怕他再沉稳,也有点急了。
幸好,肖梓颜回来了,还是谢玉轩亲自送回来的。
“见过肖通判。”
谢玉轩是肖云的老下属,虽然调到了皇城司,但见面之后,还是很恭敬的。
肖云诧异地说:“可大,小女怎么跟你在一起?”
他知道肖梓颜顽皮,一定是在外面贪玩,可没成想,会和谢玉轩在一起。
“晚上在春风楼碰到,当时她和史同叔一起。后来我们一起看了影戏,这事怪我,没有提前告之。”
谢玉轩简单介绍了一下晚上的情形,在肖云面前,他自然不能说,因为看上了肖梓颜,这才带着她去看皮影戏。
要是肖云知道他的想法,估计会把他打死。
肖云不以为然地说:“小女贪玩,没给你添麻烦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交待
肖云的语气很平淡,在谢玉轩看来,就是不以为然。
他暗暗奇怪,这个肖通判也真是心大,也不怕自己把他女儿拐跑了。
但肖云既然问了,就算添了麻烦,也没麻烦了。
况且,这些麻烦,还是谢玉轩自找的。
肖梓颜给他找的麻烦越多,他反而越高兴,那种调侃、争吵、打闹,在外人看来非常无趣,可谢玉轩觉得很温馨很愉悦。
离开肖府时,谢玉轩走在大街上,脚步轻快,感觉空气中都弥漫着幸福的味道,他脑海里,满是肖梓颜的身影。
“谢官人。”
走到中瓦子时,谢玉轩突然被柳清风的喊声打断。
“怎么样?”
谢玉轩走了过去,轻声问。
在春风楼时,谢玉轩就暗中叮嘱柳清风,让他派人跟着史同叔。
对史同叔这个历史上有名的奸臣,谢玉轩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昨天史同叔出现在麻天身边,还说起了他办的案子,今天又带着肖梓颜这个美少女来了,谢玉轩早就起了疑心。
他很想知道,史同叔离开之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要不肖梓颜是肖云的女儿,谢玉轩恐怕早就怀疑肖梓颜也别有用心了。
陪着肖梓颜到半夜,谢玉轩知道她是个天真无邪的姑娘。
柳清风说道:“史同叔果然没有直接回家,去了太平坊,待了一个时辰后才离开。”
谢玉轩喃喃地说:“太平坊。那里住的是什么人?”
柳清风说道:“大理寺主簿薛木晃,常州武进人,29岁,是史同叔的好友。”
一个晚上,他不仅跟住了史同叔,还打探到了史同叔见的是谁,多大年龄,老家是哪里,官职如何。
谢玉轩给李潇建上课时,柳清风也在旁听,李潇建学了多少还不知道,但柳清风进步神速,已经具备一个密探的潜质。
谢玉轩疑惑地说:“好友?既然如此,为何晚上不一起来春风楼?”
柳清风说道:“或许薛木晃有其他事吧。”
谢玉轩轻声念道:“大理寺主簿。”
大理寺主簿掌印,审阅公文、诉状、判决书等案卷,摘由编目,并检查文书簿籍的违制失误。
他办的金国密谍案和西夏细作案,所有的公文最后都要送到大理寺,如果薛木晃跟史同叔是好友,史同叔对案子的侦办过程应该是清楚的。
柳清风问:“要不要以后盯着薛木晃?”
除了谢玉轩招收的那两百名乞丐和孤儿,他自己也有一套班子,在侦办金国密谍时,请的道上的朋友。
那些人在办完案子后,并没有离开。
很多人也愿意金盆洗手,从此换一种生活。
谢玉轩轻声说道:“留意一下即可。”
他对史同叔也只是因为好奇,并没有证据说明史同叔图谋不轨。
况且,史同叔是官员身份,只是没有官职,薛木晃更是有职有权的官员,还是大理寺的主簿,没有足够的理由,可不能监视他们。
让柳清风留意薛木晃,更多的是为了让柳清风练手。
接下来,柳清风报告,史同叔与薛木晃几乎每天都要见一面,每次都是史同叔去太平坊薛木晃的家中,每次都是一个时辰左右。
谢玉轩也没把此事放在心上,只是让柳清风关注,目前没有事情,让柳清风和他的那些人练手也可以。
几天之后,谢玉轩再次去抱剑营街,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李潇建一行将离开临安,返回西夏。
以后,他们将要为西夏抗击蒙古贡献自己的力量。
“长官。”
李潇建见到谢玉轩后,双腿并立,手垂在身侧,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恭声说道。
经过这段时间的授课,他已经完全臣服于谢玉轩。
他在思想上,已经接受西夏原本就应该臣服于大宋。
在谢玉轩的引导下,李潇建也把蒙古当成了西夏最大的劲敌。
亡西夏的,必定是蒙古。
一旦他有了这样的概念,就会把毕生的精力,全部投入到挽救西夏命运的事业当中去了。
谢玉轩摆了摆手:“都准备好了吧?”
这是他给李潇建定的礼仪,来自于现代,显得很独特。
李潇建说道:“下午与凤儿见了面,跟她说了事情的经过。因为南门庆平暴露,她的身份也曝光,我也被包围。幸好提前有布置,才脱离险境。然而,有六名探事投敌,导致我们无法及时回国,隐蔽半月之后,皇城司终于放松警惕,这才得以离开临安。”
直到现在,凤儿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凤儿在西夏很有背景,通过她的口,让那六名想回去的细作成为背叛者,李潇建等人,自然就是忠诚的。
凤儿无形之中,成为他们最有力的证人。
谢玉轩问:“凤儿相信了吗?”
凤儿是个眼高于顶之人,对自己的行为很有自信,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这次身份暴露,她也不能再留在临安。
李潇建说道:“相信了,她也从南门庆平嘴里,问到了一切。她很失落,已经把南门庆平毒死了。”
凤儿怎么也想不到,她发展的内线,反被谢玉轩利用,不仅迷惑住了她,还借机找到了李潇建。
这次“地队”之所以暴露,是因为她的不谨慎。
原本没把宋国人放在眼里的凤儿,怎么能接受得了呢?
她奈何不了皇城司,只好把怨气撒到南门庆平身上。
虽然南门庆平是王府侍卫,有一身武艺,可在凤儿面前,南门庆平毫无还手之力。
凤儿根本就不需要用武器,她的容貌就是最好的武器,一碗毒药,南门庆平喝得很开心,死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
谢玉轩问:“死就死了吧,明天凤儿从哪个门离开?”
李潇建说道:“钱塘门。”
谢玉轩说道:“以后,我们一个月联络员次,密写方法都告诉你了,除了通信之外,还要把商路打开。不管是当密探,还是打仗,都需要大量的钱。你想在西夏立足,帮助西夏打败蒙古,更需要钱,需要巨量的钱。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如果有了足够的钱,能轻易把蒙古打败,甚至让他们亡族。”
第一百一十二章 打击
凤儿离开临安时,坐的是双层牛车,她就趴在上层,目光透过细小的车窗,望着不断往后倒退的街道,心里不由感慨万千。
刚到临安时,她非常自信,觉得可以在临安一显身手。
随后,顺利进入嘉王府,更是让她觉得,自己是最好的女细作之一。
在让南门庆平杀掉娟子后,凤儿更是觉得,自己是可以把整个宋国的人玩弄于掌股之间。
直到谢玉轩的出现,将她的自信击得粉碎,连渣渣都没留一点。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对自己迷恋到骨子里的南门庆平,竟然会欺骗自己。
因为自己的失误,导致整个地队暴露,其中六人投敌,整个地队差点被谢玉轩一锅端了。
幸好李潇建机智,躲过了谢玉轩的抓捕,趁着皇城司的漏洞,她才能离开临安。
如果说来临安时,凤儿怀着一腔热血的话,此时的她,满是落寂。
她心里充满了怨恨,谢玉轩,我要让你不得好死,你带给我耻辱,我要百倍千倍还回来!
凤儿正在胡思乱想时,牛车突然在钱塘门停住了,她立马警觉起来,望向城门口,发现今天多了一队士兵,正在认真检查所有出城的人员。
她瞬间就紧张了起来,如果她伪造的身份被识破,等待她的下场,将极为悲惨。
接到李潇建通知时,凤儿其实还不想离开临安,至少不想这么快离开临安。
她毒杀了南门庆平,自然也能杀掉谢玉轩。
听说谢玉轩手无缚鸡之力,想除掉他轻而易举。
然而,李潇建严令,她不得再有任何动作,必须马上离开临安。
地队,不能再有任何损失了,特别是像她这么优秀的女细作。
如果凤儿有失,那将是整个西夏的损失。
凤儿无奈,只好按计划行事。
为了方便检查,所有人必须下车接受检查。
凤儿化了装,此时的她,穿得像一个普通坊郭户一样,一点也没有原来的模样。
同时,她还有伪造的身份文书。
凤儿有自信,一定能顺利出城。
她从牛车下来的,跟在人群后面,目光打量着四周。
城门离她不远,有几十名士兵,城门上还有一排弓箭手,一旦被发现,绝无逃脱可能。
凤儿随着人群慢慢向前移动,蓦然,她看到一个人,瞳孔瞬间收缩了起来。
能让凤儿紧张的,只有一人:嘉王府的侍女绣儿。
她们曾经好得像姐妹,经常在一起说着悄悄话,凤儿曾经有过要把绣儿当成下线的想法。
绣儿旁边站着一个有些俊秀的男子,穿着白色的凉衫,凤儿心里一紧,她感觉这就是那个令她一败涂地的谢玉轩。
绣儿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显然,她在找自己。
旁边的谢玉轩,跟她在说着什么,绣儿不时回应着,但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人群。
凤儿自从发现绣儿后,目光就不敢再往那边投望,她低垂着头,双手扯着裙角。
哪怕她再优秀,此时也不免有些紧张。
越是距离城门越近,她就越紧张。
谢玉轩太厉害了,知道绣儿对她很熟悉,让绣儿来认人,真是十拿九稳。
凤儿暗暗悲叹,自己的运气怎么这么差,临安这么多城门,偏偏就在钱塘门碰到了绣儿呢?
如果她知道,谢玉轩早知道她会从钱塘门离开,恐怕就不会这么感慨了。
虽然不敢望向绣儿的方向,可凤儿的余光,还是不时瞥向那里。
蓦然,她全身突然变得僵硬,因为她发现,谢玉轩和绣儿,正朝着她走来。
凤儿从来没有遇到过比今天还凶险的情形,为了让她更好的隐蔽,李潇建并没有安排其他人跟随她出城,他们约好,离开临安后再会合。
也就是说,现在的凤儿只能依靠自己,她坐的马车的车夫,是个正经的车夫,跟她没任何关系。
“凤儿……姐?”
绣儿走到身边时,望着这个陌生的女子,迟疑不定地问道。
凤儿装作没听懂,一脸茫然地问:“你在喊我吗?”
她的声音也经常处理,略微有些沙哑,哪怕就是对她很熟悉的绣儿,也是听不出来的。
绣儿扭头对谢玉轩说道:“我就说不是嘛。”
刚才谢玉轩提醒,这个女子有问题,问她是不是凤儿。
谢玉轩并不说话,走过来一把将凤儿的头巾扯了下来,露出满头秀发。
谢玉轩说道:“过来,我要问话。”
很快,凤儿就被带到附近的一个棚子里。
谢玉轩把其他人都赶了棚子,这才对凤儿说道:“是你自己说,还是带回皇城司再说?”
凤儿内心很是紧张,但还是强装镇定:“不知官人要我说什么?”
谢玉轩不以为意,打量着凤儿后,说道:“知道你的破绽在哪么?”
凤儿连忙说道:“不知官人在说什么?”
在谢玉轩将她的头巾扯下来后,她就绝望了。
没有十成的把握,谢玉轩绝对不会动手。
她其实也很好奇,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她有身份文书,又精心化了装,可以说,就算李潇建站到面前,也未必能认出来。
然而,谢玉轩直接断定她有问题,还让绣儿问她是不是“凤儿”,显然,谢玉轩已经认定了她的身份。
谢玉轩缓缓地说:“你的化装没有问题,无论是身上的装饰,还是服装,都像普通女子。但是……,你的姿态出卖了你,你走路的步伐,站在人群里双手捏着裙角,都与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还有,你脸上和脖子都化了装,可你的手没有处理好,像两个人的部位。”
凤儿瞪着谢玉轩,问:“你是谢玉轩?”
此时的她,确实万分绝望,她没想到,自己认为天衣无缝的化装,竟然有这么多的破绽。
这对她,又是一次打击,沉重的打击。
谢玉轩沉吟道:“不错。你现在有两条路可选,一是跟我回皇城司,接受我们的审讯。第二条路,签下这份保证书,填一份加入皇城司的文书,再把自己的经历写出来,你就可以出城回西夏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打赌
凤儿沉默了,回西夏就得当背叛者,留在临安,必死无疑。
她该如何选择?
谢玉轩劝道:“你不是第一个跟我合作的,在此之前,已经有六人跟你一样了。”
凤儿能在嘉王府潜伏数年,不仅将嘉王的机密源源不断传递出来,还发展了南门庆平,充当她的杀手。
如果不是谢玉轩及时出现,她将是西夏历史上最成功的女细作,甚至也会是所有细作中最优秀的人之一。
可现在,她要么死,要么成为背叛者。
这两条路,都是她不愿意选的。
望着谢玉轩年轻而有些俊秀的脸庞,凤儿心底生出阵阵恐惧,她现在终于理解,为何当初李潇建苦口婆心劝她,要重视谢玉轩了。
可惜,她没把谢玉轩放在眼里,最终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被他随手就化解了。
在临安躲了半个月,原本以为可以顺利出城,只要回到西夏,就有如鱼归大海。
然而,精心策划的出城行动,在城门口被谢玉轩堵了个正着。
难道真是天要亡自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临安这么多城门,偏偏谢玉轩就会在钱塘门呢?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运气很差,明明隐藏了半个多月,外面已经风平浪静,可还是一出城就被抓了?”
谢玉轩好像猜到了她内心的想法一般,缓缓地说道。
凤儿一听,瞪大着眼睛望着谢玉轩,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谢玉轩淡淡地说:“想想看,南门庆平早就为我做事,你在临安的一举一动,怎么可能逃过我的法眼?”
凤儿奇怪地问:“既然如此,为何到现在才抓我?”
谢玉轩说道:“想看看你的能力。”
凤儿脸上露出傲慢之情:“结果呢?”
谢玉轩摇了摇头,叹息着说:“有些失望,你只能勉强称得上是细作,如果是我的手下,绝对不会给你分派任何任务。因为,你还不合格。”
凤儿怒容满面:“我不合格?”
她可以接受别人说她不好看,甚至说她长得丑也行,但是,绝对不能说她不是一个合格的细作,这是对她最大的污辱!
谢玉轩不紧不慢地问:“那你说说,一名细作最重要的是什么?”
凤儿想了一下,说道:“完成任务!”
谢玉轩冷声说道:“大错特错!你是一名潜伏的细作,最重要的是隐蔽身份,保护自己的安全。你的身份暴露,哪怕任务完成得再好,也一文不值。在你被迫离开嘉王府时,你就失去了价值。如果你是我的手下,永远不会再给你任何任务。”
凤儿不说话了,她只觉得后背发凉,谢玉轩说得没错,自己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细作,在离开嘉王府的那一刻,她就不配再称之为细作了。
至少,她不再是一名优秀的细作。
哪怕她差点策反了南门庆平,哪怕她杀了娟子。
之前她觉得这些都是她的成绩,是她才华的体现。
可现在,一想到南门庆平,她就气得要死。
要不是南门庆平,她的身份还不会暴露,要不是南门庆平,她也不会被谢玉轩牵着鼻子走。
谢玉轩突然叹了口气,说道:“看来你是不想再回西夏了,也罢,留在我大宋也好,反正不用多久,西夏就要亡国了。”
凤儿怒吼道:“我大夏不可能亡国!”
西夏目前的政策是臣服于金国,而与宋国为敌。
毕竟,西夏与宋国的战争,胜多输少,西夏根本没把宋国放在眼里。
要说宋国亡国还有可能,比宋国还要强大的西夏,怎么可能亡国呢。
谢玉轩说道:“知道你们北边的蒙古部落吗?他们很快就要统一,到时西夏首当其冲。”
凤儿嗤之以鼻地说:“那些草原上的部落,岂是我西夏铁军的对手?”
谢玉轩说道:“井底之蛙!自从你们那个权相任得敬,差点要与你们的皇帝李仁孝分国而治之后,仁孝对武官就不太信任,政策多数重文轻武,导致军备开始废弛,战斗力减弱,你们国家的军队,不要说跟蒙古军队比,就算与我大宋作战,也没必胜的把握了。”
任得敬原本是宋国的武将,之后投降西夏,竟然得到重用,一度权势熏天,掌握了西夏的大权,想与皇帝分国而治。
然而,金国并不支持任得敬,最后任得敬想找宋国合作,双方正在密谋时,被金国与西夏合伙除掉了。
这是二十几年前的事情,如果谢玉轩能早点穿越过来,说不定能与任得敬合作,把西夏换个国号,让汉人重新统治那片区域。
凤儿摇了摇头,还是一脸不信:“我大夏政通人和,各汗国羡慕大夏之强盛,纷纷朝贡,岂有灭国之灾?”
谢玉轩说道:“不用多久,西夏就会发生内乱,你们那个仁孝皇帝多大了?我掐指一算,他活不过七十。”
他是穿越来的,根本不用掐指一算,只要能记住历史知识就行了。
这段时间,谢玉轩每天都会整理自己的记忆,生怕会错过一些历史事件。
只要能回想起来的,全部用笔记下。当然,他用的是密写,用密语加外语再加简体字,就算拿出来给这里的人看,也有如天书一般。
凤儿说道:“你是说,明年……,这是胡猜的。”
谢玉轩说的话,她下意识都不相信。
然而,她心里却没有底气,总觉得发慌,难道谢玉轩说的真是对的?
谢玉轩说道:“如果你不信,可以回去看看。如果你们的皇帝明年没死,到时我恢复你自由,以后你不用为我做事了,你今天签下的这些东西,都会还给你。但是,如果他死了,你就要一心一意替我做事,如何?”
拿西夏皇帝的命当赌注,看着是大不敬,要谢玉轩又不是西夏人,再说了,就算是宋国皇帝,他也未必放在眼里。
凤儿有些犹豫了:“这……”
如果事情真如谢玉轩所说,西夏的皇帝明年会死,西夏会大乱,并且蒙古要来攻打西夏,国家将会灭亡,那跟着谢玉轩又有何妨呢?
第一百一十四章 生日蛋糕
凤儿最终还是离开了临安,她给谢玉轩留下了自己的自述,以及一张申请表,她愿意赌一把,如果输了,就心甘情愿为谢玉轩效力。
同时,谢玉轩还给了她一套传递情报的方法,令凤儿惊诧的是,她的情报,并不需要传回临安,在中兴府就有人与她联系。
这令凤儿非常吃惊,也就是说,谢玉轩在西夏已经有了情报系统。
而且,这套情报系统还很完善。
她现在相信谢玉轩的话了,她不是大宋安插在西夏的第一个密探,也不可能是最后一个密探。
凤儿和李潇建等西夏细作离开临安后,谢玉轩总算松了口气,但他心里的石头,至少要一个月之后才能完全落地。
要完全放心,恐怕要等到李潇建和凤儿的情报,顺利传回临安。
回到皇城司后,谢玉轩依然跟原来一样,每天都扑在档案室,他要把皇城司历年来所有的档案全部看一遍。
几天之后,谢玉轩正在春风楼用餐,突然有人拜访。
来人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中等个子,脸有些尖,留着胡须,眼神很明亮。
“你可是谢玉轩谢主押官?”
来人虽穿着便服,但气势不凡,见到谢玉轩后,双手抱拳,脸上也挂着笑容。
“正是在下。不知官人是……?”
谢玉轩来皇城司的时间不长,见到的人也少,并不认得眼前之人。他只能肯定一点,此人与自己是第一次见面。
韩节夫拱了拱手,说道:“我是知合门事韩节夫,听说谢主押官擅长断案,特来请教。”
谢玉轩张口结舌,大吃一惊:“韩节夫?你……”
韩节夫就是韩侂胄,以后南宋最有权势之人,当然,那是嘉王登基之后的事情,目前韩节夫只是一个外戚,还是靠恩荫入仕的。
韩节夫的曾祖韩琦,北宋的宰相,祖母是长公主,宋神宗的第三女,母亲吴氏,是当今吴太后的亲妹妹。
这个吴太后,可不是孝宗的皇后,而是高宗的皇后。
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韩节夫以后能一步登天,是因为韩家也会出一个皇后,也就是现在嘉王赵扩的王妃韩氏,以后的韩皇后。
韩节夫正是靠着这个韩氏,才能成为宋国最有权势的人物。
前有史同叔,现在韩节夫,南宋历史上最有名的两大权相,都跟自己照了面。
哪怕谢玉轩是穿越人士,也觉得很是荣幸。
恐怕韩节夫和史同叔都不知道,他们以后会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当然,谢玉轩来了,他们未必还能如愿。
韩节夫很是意外:“你认得我?”
谢玉轩微笑着说:“韩知合门事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韩节夫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我听说春风楼的点心独具一格,想请你帮忙做一份最特别的。”
谢玉轩一愣:“做点心?”
他还以为韩节夫找自己是要查案呢,毕竟自己名声在外,哪想到,春风楼点心的名声更大。
韩节夫说道:“我母亲就要过寿辰了,特别喜欢吃春风楼的糕点。”
谢玉轩沉吟道:“既是韩府主母寿辰,自然要准备一分特别的点心。”
他心里马上想到了一样点心,最是适合韩府,保管独具一格,恐怕这个世上还没有人见过。
韩节夫欠了欠身,说道:“多谢了。”
谢玉轩说道:“不知什么时候要?这个点心,可得提前几个时辰定制。”
韩节夫说道:“明晚。”
谢玉轩要给韩府准备的,正是生日蛋糕。
他在春风楼搞出来的也有蛋糕,但比较小,只能算点心。
生日蛋糕最重要的除了大,还得有造型。
这个,只有谢玉轩会。
他虽不会做蛋糕,可他有创意,把想法告诉春风楼的点心师傅就行了。
做生日蛋糕,最重要的就是奶油,用牛奶加糖霜,再大力出奇迹就可以了。
“这是做什么?好好吃的样子呢。”
谢玉轩正在指挥春风楼的伙计制作奶油,突然传来肖梓颜的声音。
这小妮子上次听了一夜的皮影戏后,就时常一个人跑到春风楼,她吃的不多,但喜欢新奇的食物。
谢玉轩也是惯着她,只要肖梓颜来春风楼,所有的消费,都记到他的账上。
为了让肖梓颜每次都有不一样的体验,谢玉轩每隔两天就会开发出一款新的小吃。
他前世掌握了很多美食,现在都派得上用场了。
谢玉轩微笑着说:“这个只是配料,你要想吃,我给你做一杯奶茶,加了奶和奶油的茶。”
肖梓颜一脸向往:“好呀好呀。”
只要有好吃的,哪怕有毒,她都愿意尝尝。
谢玉轩用茶叶加牛奶煮开,过滤之后,倒在杯子里,上面盖一层奶油,一舔一喝,美滋滋。
这种用纯天然无污染弄出来的食材,味道真是好极了。
“好喝。”
肖梓颜浅尝了一口,马上发出一声赞叹。
谢玉轩用的茶叶和牛奶她都喝过,没想到,两者组合在一起,竟然会是这样的味道。
还有上面那层有点黄的奶油,味道也特别的鲜美,是她之前从来没吃过的。
谢玉轩微笑着说:“好喝就多喝点。”
肖梓颜白了他一眼,似嗔似恼地说:“你又想图谋不轨,让我变成胖墩是吧?”
谢玉轩回怼:“你不会少吃点?世上好吃的东西多着呢,慢慢来。”
肖梓颜拿出一小锭银子,递到谢玉轩面前:“对了,这是给你的,我在这里吃了两顿,伙计都不收我的钱,说是记你的账上了。”
谢玉轩推开她的手:“不就吃了两顿么,又没关系。”
手掌碰到肖梓颜的玉手,谢玉轩心里一荡。
大大咧咧的肖梓颜,并没注意到与谢玉轩有了肌肤之亲,她蛾眉倒蹙,把银两塞到谢玉轩手里:“不行,我可不能吃白食!”
她喜欢吃东西,但不会白吃,她是通判之女,肖云的俸禄足够让她过上优越的生活。
谢玉轩碰到肖梓颜的巧手,哪里还会拒绝,连忙应道:“好吧。”
肖梓颜笑魇如花:“这才乖嘛,以后我每次来,都要给我准备一杯奶茶。”
谢玉轩望着肖梓颜,一脸宠溺地说道:“没问题,只要你来,想喝什么都有。”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大火
看到春风楼的伙计,围着一个巨大的圆形糕点,不停地涂抹着奶油,肖梓颜走了过去,好奇地问:“这是在做什么好吃的?”
谢玉轩随口说道:“生日蛋糕。”
他原本想保持神秘,可在肖梓颜面前,他不想说慌,也做不到隐瞒。
肖梓颜诧异地说:“生日蛋糕?”
谢玉轩解释道:“准确地说,应该叫生辰蛋糕,有人生辰,给她准备一个大蛋糕,所有来祝贺的人都能吃。”
肖梓颜的眼神瞬间变得明亮起来,欢呼雀跃地说:“哇,看样子很好吃耶,是谁过生辰,我也去吃一点。”
谢玉轩笑道:“晚上才能吃呢,而且,人家也未必给你吃,等会让人给你做个小的尝尝就是。”
生日蛋糕做这么大,只是为了好看,同时为了图个喜庆。
肖梓颜噘着嘴喊道:“不嘛,我就要吃大的,大的肯定好吃些。”
肖梓颜这一撒娇,谢玉轩能有什么办法呢?晚上,谢玉轩和肖梓颜带着特制的巨大蛋糕去了韩府。
这种来自八百年后的点心,南宋的人自然是没见过的。这样的蛋糕,不仅好吃,而且造型特别好吃,上面是个寿桃的形状,还写了一句话:恭祝福寿与天齐。
当这个一人高的巨大蛋糕,被推到韩府主母吴氏面前时,这个见多识广的老寿星,也是瞪大着双眼,不知道这是何物。
吴氏好奇地问:“夫儿,这是甚物?”
韩节夫连忙说道:“此乃生辰蛋糕,是专为母亲祝寿,特意在春风楼订做的点心。”
吴氏诧异地说:“这么大的点心?”
“全府上下数十人,今天都要沾母亲的光,每人都能分得一份呢,也祝福母亲生辰快乐,请母亲许愿吹蜡烛。”
韩节夫近照谢玉轩的交待,把随蛋糕配的蜡烛给点上,等吴氏吹蜡烛时,带领全府上下人等,一齐唱着:
“恭喜你,恭喜你,恭祝你福寿与天齐,庆贺你生辰快乐,岁岁有今日,年年有今朝……”
这首歌韩节夫学了两遍后就记住了,这首歌的曲调简单,朗朗上口,一般听两遍就能学会,而且歌词简单,词义吉祥,哪怕就是四十岁的韩节夫,也很快就学会了。
韩府的其他人,在韩节夫的教导下,也很快就学会了。
吴氏平生第一次过这种有仪式感的生日,家人也都参与了,当歌声响起时,她流下了幸福的泪水。
几十年了,还是第一次觉得生日过得有意义。
韩节夫自然也感受到了吴氏的幸福,轻轻帮她擦拭眼角的浊泪,微笑着说:“母亲刚才许的愿,可不能说出来,要不然就不灵了。”
吴氏说道:“不说,不说。这生辰蛋糕是谁做的?要看赏。”
韩节夫望向谢玉轩,目光中带着感激:“放心,少不了的。”
哪怕这个生辰蛋糕要五贯,他也觉得物有所值,区区五贯,就能博母亲一笑,还有什么比这更划算的呢?
为了增强仪式感,由吴氏亲自拿着竹子做的竹刀,切了第一刀。
“真好吃。”
肖梓颜吃了一口后,马上赞不绝口。
这种生日蛋糕,加了很多奶油,而且上面还铺了一层水果和干果,看着美轮美奂,吃着更是鲜美可口。
谢玉轩把自己的那块蛋糕递了过去:“好吃就多吃点,我这块也给你。”
“你又想让我长肉肉是吧?居心叵测。”
“那我自己吃。”
“不行,这块归我了。要是长了肉,你得负责。”
韩节夫突然走了过来:“今天这生辰蛋糕做得太好了,以后韩府再有人生辰,必定到春风楼订制蛋糕。”
所有人都吃到了蛋糕,个个喜笑颜开,他也很高兴,一个生辰蛋糕,带动了整个韩府的气氛,特别是寿星也很开心,他很是满意。
谢玉轩说道:“荣幸之至。”
能借着这个蛋糕,与韩节夫攀上关系,对他来说也是很划算的。
“好饱,都怪你,硬要把那块蛋糕给我吃。”
谢玉轩带着肖梓颜离开韩府后,肖梓颜摸着自己的小肚皮,向谢玉轩抱怨道。
谢玉轩哭笑不得:“刚才吃的那么欢快,一口也不给我留,现在又怪我了?”
明明自己好吃,现在吃多了又来怪自己。
肖梓颜振振有词:“你就不应该再给我一块,就算我要吃,你也不能给啊。”
谢玉轩连忙说道:“好,我错了,行了吧,等会请你去看皮影戏赔罪,总行了吧?”
哪怕肖梓颜耍赖,他也愿意迁就,在这个可爱的姑娘面前,他什么冤枉都能背。
肖梓颜露出一副得逞的笑容,拍了拍手:“这还差不多。”
“咦,你看清波门那边,是不是失火了?”
谢玉轩突然惊讶的发现,清波门方向火光冲天,漆黑的夜晚被烧红了半边天。
肖梓颜说道:“真是呢。”
谢玉轩下意识觉得不对:“走,去看看。”
临安其实每年都会失火,毕竟城内砖瓦房不多,大多是竹木房子,一旦失火,那一烧就是一大片。
一次大火,烧掉几千甚至上万间房屋,也是常事。
等谢玉轩和肖梓颜赶过去时,那一片已经烧得差不多了,清波门外整条街道,被烧了个精光。
幸好后军的将领看到火情后,迅速赶出来救火,否则恐怕会烧到皇宫,搞不好皇帝都要被烧了屁股。
肖梓颜一直跟在谢玉轩身边,看到火热减少,心有余悸地说道:“幸好扑灭了,要不然烧到皇宫就麻烦了。”
谢玉轩意味深长地说道:“是啊,差一点。”
他只是皇城司的主押官,不负责侦查,也不负责探事,就算觉得不对劲,也只能憋在心里。
出了这么大的事,肖梓颜也没有了看皮影戏的兴致,谢玉轩将她送回肖府后,去了趟抱剑营街柳清风的住处。
“你去打听一下,今晚清波门的火势,看是从哪里起的火,为什么起的火。”
这种事,交给柳清风,只需要等着听消息就行了。
ps:虽然更得少了点,但还是厚着脸皮求票。
第一百一十六章 放火
临安城发生这么大的事,临安府和皇城司都会派人调查。
谢玉轩让柳清风再去调查,除了想拿到第一手资料外,也是想检验一下柳清风这些人的实战水平。
在给西夏地队首领李潇建上课时,柳清风也一直在旁听。
李潇建离开临安后,谢玉轩又把一些没有传授给李潇建的特工技能,全部教给了柳清风。
谢玉轩说的都是理论,虽然都是被证实是正确的,可还是需要实践。
第二天早上,谢玉轩去春风楼用早点时,柳清风就来报告了。
“昨晚的火势是从粮料院后面一刘姓家里开始,延烧到粮料院、右丞相府、尚书省。后军发现后,连忙出动,子夜前已经扑灭。然而,丑时后,火势突然加大,中书省、枢密院、左右司谏院、尚书六部也接连失火,目前已经烧到清平山、万松岭一带,估计还得烧几天。”
“什么?后半夜又起火了?确定先是从粮料院后面起的火吗?”
柳清风说道:“对,刘庆家,半夜醉登厕所,把灯笼挂在壁上,引起火灾。”
谢玉轩奇怪地问:“为何已经扑灭的火,又怎会死灰复燃呢?”
如果只是家里失火,倒也正常。毕竟临安居民密集,炉灶连绵,高宗南渡之后,不但北方的官僚贵族、大贾富商,纷纷迁居杭城,而且民之从者归如市,临安人口迅猛增加。
尤其与金国达成绍兴和议之后,京都形势稳定,外地流民纷纷迁来临安定居,仅仅是市区人口,就已经逼近百万。
临安户口浩敏,住房紧密,民间燃料主要是柴炭,一不小心,就会遗漏失火。
另外,前面也说过,临安的房屋建筑,多以竹木为主,屋顶也不用瓦片,而是用茅草、竹席覆盖,四周围墙,只用芦苇隔断,涂上泥,刷以石灰水,一旦失火,极易蔓延,一发而不可收拾。
当然,临安府也仿照汴京旧制,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
比如说,在临安城内东、南、西、北、上、中、下隅及各城门附近,都设有防火隅屋及望火楼,如遇火警,白天以旗帜为信号,夜里则易灯示警。
每隅配置兵卒102人,形成了一支庞大的防隅军。
按说,这比北宋时东京的军巡铺数量更多,参与扑火的军卒也更多。
可临安比汴京街巷狭窄,住宅不知道要密集多少倍,临安可谓接栋连檐,寸尺无空,巷陌壅塞,街道狭小,不堪其行,一旦发生火灾很难扑救。
很多时候,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燃烧,灭火人员只能以抢救人口,搬运物资为主,对于灭火工作比较消极。
昨晚谢玉轩已经发现失火,他带着肖梓颜过去,原本也是想救火的,可是看到后军的军卒都出来灭火,就没有去帮忙。
柳清风说道:“或者是半夜起了风吧。”
昨晚半夜确实起了风,一旦起风,火借风势,原本已经熄灭的大火,突然就重新燃起来了。
谢玉轩望着万松岭方向,喃喃自语:“这一烧,估计太庙都危险呢。”
“昨晚你没去救火,火势又大了,烧了好多房子。”
肖梓颜突然闯了进来,人没到,话已经先到了。
谢玉轩朝柳清风挥了挥手,等柳清风退下后,肖梓颜已经火急火燎跑了进来。
谢玉轩无奈地说道:“我又不是雨神,怎么能灭火呢?”
肖梓颜振振有词地说道:“但是,如果你昨晚去了,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份力,或许就不会烧掉这么多房子啦。”
谢玉轩说道:“如果我去了,反而影响了人别人灭火,反而导致火势越来越大怎么办?”
肖梓颜气鼓鼓地说道:“胡说,多一个人怎么会让火越来越大,你是救火,又不是放火。”
谢玉轩问:“那现在怎么办?”
救火有专门的军卒,根本不用他们操心。
再说了,谢玉轩就是一个文弱书生,水火无情,要是有个闪失怎么办?
肖梓颜说道:“一起去看看。”
谢玉轩故意说道:“你是想看热闹吧?”
肖梓颜说道:“我是着急,烧掉这么多房子,不心疼吗?”
她心里补了一句,热情也是要看的,她本来就是个好奇但又善良的女孩,哪怕自己出不了力,也要让谢玉轩帮她出力。
谢玉轩说道:“走吧,去看看。”
昨晚突然失火,他就觉得异常,后来见大火被扑灭,就没多想。结果半夜又死灰复燃,也想去一探究竟。
谢玉轩和肖梓颜赶到时,大火已经烧到了和宁门,再往前烧,就要烧进皇宫了。
肖梓颜急道:“这火,不会烧进宫吧?”
“你们怎么也来了?”
谢玉轩突然发现,皇城司的人也在救火,许智澜和麻天,都提着水桶往和宁门走。
许智澜说道:“大火马上烧过来了,官家有旨,所有人都要去救火。你是文人,就别去了。”
谢玉轩说道:“官家既然说所有人,也包括文人了嘛。”
“那我也去救火,你这个桶给我吧。”
肖梓颜想去接麻天手里的木桶,抢过来后,差点摔在地上,她一个弱女子,哪能提得动一桶水?
谢玉轩突然说道:“许干办,这火越烧越旺,用水桶提水只是杯水车薪。”
麻天不满地说:“你帮不上忙就算了,怎么还要指手画脚?”
谢玉轩说道:“我的意思是,这样灭火方法不对。”
他刚才看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和房屋建筑,觉得这些人的灭火方法有问题。
麻天嗤之以鼻地说:“哟,你不止会破案,还会灭火?”
谢玉轩不参加灭火也算了,还要说风晾话,他气不打一处来。
谢玉轩指着前面的一处房屋说道:“我有个提议,我们何不在这里放一把火呢?”
麻天怒斥道:“放肆!让你们来救火,不是让你来放火的!”
谢玉轩缓缓地说道:“只有放火,才能救火。否则,就算你再提一百桶水,也扑灭不了这场火。”
麻天气道:“你……,我看是想吃牢饭了吧?”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反向
肖梓颜虽然总是怼谢玉轩,此时却站出来替谢玉轩出头:
“你怎么知道放火就不能救火呢?”
许智澜此时放下手里的水桶,转过来问:“那你说说,为什么要放火?”
谢玉轩解释道:“现在火势蔓延迅猛,靠人力无法扑灭,想要阻断火势,唯有在前面放火反烧,当两股火势碰头时,就能起到灭火的作用。”
这种以火灭火的反烧法,前世倒是经常见到,不需要什么设备,只要把握好风向和地形就行了。
许智澜疑惑地说:“这个……行得通吗?”
他从来没想过,用放火来灭火。
谢玉轩笃定地说:“以火灭火,只要时机、方向用得对,完全可行。”
许智澜问:“有几成把握?”
谢玉轩说道:“七成吧。”
根据现在的风向,只要在和宁门前放一把火,反向燃烧,完全可能阻断即将烧到太庙的火焰。
许智澜说道:“我去请示林提举。”
他所说的林提举,大名林一豪,是皇城司的最高指挥使。
皇城司没设都指挥使,而是设提举一名,提点六名,干办十名,许智澜是干办,上面还有六个提点皇城司和一名提举皇城司。
谢玉轩到皇城司后,只在第一天见过一次林一豪,估计林一豪对他都没印象。
林一豪四十来岁,亲自提着水桶在前面灭火。
他是正五品官员,是临安城最大的特务头子,可直达闻奏。
听到许智澜的禀告,随即把谢玉轩叫了过去:
“你就是主押官谢玉轩?”
“见过林提举。”
林一豪问:“我们在灭火,你却要放火,火势岂不越来越大?”
谢玉轩解释道:“这是以火灭火,反向放火,让两股火势相遇,火势反而不会再蔓延。它们相遇的那一刻,就是火势消亡之时。”
旁边一人突然走过来一个干瘦的男子,大声质问:“如果火势越来越大呢?你就是罪魁祸首!”
许智澜行了个礼,说道:“胡提点,近照现在的火势,恐怕不用多久,就会烧到太庙。”
这个胡提点大名胡斯宇,是皇城司的六名提点之一。
胡斯宇质疑谢玉轩,许智澜自然要替谢玉轩说话,毕竟,谢玉轩是他带来的。
胡斯宇冷笑道:“现在放一把火,恐怕马上就会烧到太庙吧。”
谢玉轩沉声说道:“我们选一个合适的地方,借着风向放火,火势会往太庙反方向烧的。”
“林提举,火势越来越大,已经快烧过来了,你们皇城司怎么不动呢?难不成就等着大火烧过来,烧进和宁门,烧到太庙?要是火烧到和宁门,你们皇城司责无旁贷!”
殿前司的魏晨曦,带着都虞候伍宏岩等人,提着水桶走了过来,满脸都是怒气。
魏晨曦是主管殿前都指挥使司公事,职位要高于林一豪,火现在烧到和宁门来了,身为皇城司的提举,林一豪竟然站在这里聊天,实在是不应该。
林一豪连忙说道:“魏都指挥使,我们在讨论以火灭火是否可行。”
魏晨曦疑惑地说:“以火灭火?”
林一豪解释道:“这是谢玉轩提出来的,在前面放把火,反向烧回来,用火阻断火。”
魏晨曦望向谢玉轩:“这个办法可行吗?”
谢玉轩沉吟道:“可行。但怎么放火,在哪放火,何时放火,要由我来定。”
如果火放得不对,确实能把灭火变成纵火。
魏晨曦说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办。”
主管殿前都指挥使司公事发了话,皇城司的人自然不能反对。
很快,谢玉轩选了一个地方,右边是片空地,左边连着一排房屋。
谢玉轩笃定地说:“就从这里放火烧。”
为了保证火势不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蔓延,谢玉轩让人在其他方向都淋了水。
“谢主押官,这把火放下去,如果火没灭掉,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谢玉轩正准备亲自点火时,胡斯宇突然来到他身边,阴阳怪气地说道。
谢玉轩不紧不慢地说道:“不管什么后果,都会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胡斯宇冷笑着说:“你可要想清楚了,这把火一放,如果灭了火倒也罢了。要是没灭掉,你就要担责了。”
谢玉轩不卑不亢地说道:“担责也是魏都指挥使和林提举的事,难道胡提点想挺身而出担这个责?”
这个胡斯宇一来就跟自己作对,谢玉轩心想,自己也没得罪他呢?难道之前的谢玉轩挖他家祖坟了?
还是说,胡斯宇怕自己的以火灭火会成功?灭了火,不是皆大欢喜吗?
胡斯宇冷冷地说:“我是提醒你,这把火一放,可能你的身家性命也搭上了。”
谢玉轩突然意味深长地说道:“我放火是为了救火,有些人纵火,可就真的会把身家性命搭上了。”
胡斯宇厉声说道:“谁敢纵火,那是嫌命太长了。”
有魏晨曦和林一豪在,谢玉轩并没在意胡斯宇的话,他在淋上火油的房子前,投下一点火星。
而旁边的肖梓颜,拿着一个火把,直接扔到了屋前的干柴堆上,很快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肖梓颜拍着手,欢快地笑道:“朝着那边烧过去了。”
谢玉轩的灭火办法,她是举双手赞同的。只不过她是女人,不好出声,但她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对谢玉轩的支持。
东南西三个方向,要么被清空,要么被淋了水,而北边还特意放了柴火,这边一点燃,火势自然就朝北烧了过去。
看到火势朝着北边而去,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一个多时辰后,南北两股大火果然相遇了,因为前后都没有了可燃之物,烧完之后,这股原本势不可挡的火情,终于被挡住了。
魏晨曦一直在现场看着,等火势快熄灭后,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谢可大,你这办法真的太好了,火真的灭了。”
谢玉轩突然说道:“能灭了就好,现在,该查查,为何会烧掉这么多房子,差点烧到和宁门和太庙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纵火
谢玉轩的话,让现场所有人脸色为之一变。
胡斯宇更是马上一脸讥讽地说道:“此事早就查清,是粮料院后刘庆府醉登厕,灯笼挂在墙上引发的火灾,刘庆已经被抓起来了,也承认是他家失火。身为主押官,你做好自己的差事就行了,不要说没烧到和宁门和太庙,就算烧了,与尔何干?”
谢玉轩反问:“昨晚失火时,我当时也看到了,大火冲天,然而,当时后军及时出动,很快就将火扑灭。请问,为何又会烧起来呢?”
伍宏岩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问:“对啊,后军当时已经将火扑灭,为何又会烧起来,还越烧越大呢?”
从粮料院一直烧到和宁门,足足烧了几千间房屋,如今及时将火扑灭,官家应该给予奖赏才对。
如果这是人为纵火,他们不仅要负责灭火,还要把纵火犯揪出来。
火烧皇宫和太庙,这绝对是通天大案!
许智澜也说道:“刘庆家的火,只烧到尚书省,下半夜的大火,是从中书省烧起来的。”
林一豪喃喃地说:“这么说,中书省的火,可能是人为纵火?”
胡斯宇说道:“也有可能是第一把火没完全扑灭,死灰复燃了。”
魏晨曦冷冷地说:“胡提举的意思是,后军没能在第一时间扑灭火情?是他们敷衍了事?还是能力不足?还是被人故意冤枉了呢?”
胡斯宇连忙说道:“不敢,后军将领第一时间登上屋顶灭火,怎么会是敷衍了事呢?”
魏晨曦这话就有些重了,他一个皇城司的提点,面对主管殿前都指挥使司公事,他大气都不敢喘。
不要说胡斯宇只是个提点,就算是林一豪这个皇城司提举,面对魏晨曦,也得小心翼翼。
魏晨曦淡淡地说:“这样吧,此案由殿前司来调查,必须还后军一个清白,否则真有人怪他们敷衍塞责。这个锅,我们可背不起。”
林一豪马上说道:“那怎么行呢,此案由皇城司来调查,一定会给后军一个交待。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不管后半夜的火,是有人故意纵火,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都不能否认后军的功劳。”
这个案子,于情于理都要让皇城司来办。
魏晨曦指着谢玉轩说道:“皇城司办也可以,但得交给谢玉轩来办。”
林一豪说道:“这个……当然没问题。”
谢玉轩的以火灭火,虽然闻所未闻,可效果很不错。
近照他的估计,这场大火,不烧个三天三夜,怕是灭不了,结果,反向火一烧,竟然用火灭了火。
谢玉轩办的金国密谍案,他也有所耳闻,之后嘉王请旨,把谢玉轩调到皇城司,他也没太在意。
没想到,魏晨曦这个主管殿前都指挥使司公事,竟然也知道谢玉轩的名字,看来让谢玉轩在皇城司当个主押官,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胡斯宇说道:“谢玉轩只是一个主押官,让他主持破案,不太妥吧?还是由我牵头,让谢玉轩一起办案为好。”
他是提点皇城司,由他出面最为合适。
魏晨曦说道:“你的提议不错,那就由你挂名,让谢玉轩办案,办案期间,你也要听他的。”
胡斯宇很是为难,求助的目光望向林一豪:“这……”
林一豪说道:“既是魏都指挥使的意思,那就这样吧。”
魏晨曦的意思很明显,这个案子必定得由谢玉轩主持,胡斯宇想出头,这不是找不自在么?
谢玉轩接了差事,马上去了尚书省,那里是昨晚第一次火情熄灭的地方。
然后,他又去了中书省,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那是第二次火情开始的地方。
胡斯宇看到谢玉轩在认真察看现场,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道:“谢玉轩,这个案子关系殿前司、皇城司、后军,还有皇宫,稍有疏忽,可是要掉脑袋的。”
很不服气,明明自己是提点,官职和官阶,都比谢玉轩高不少,可偏偏却要听谢玉轩这个主押官小吏的,他能高兴才怪。
谢玉轩并没有回复,只是在尚书省和中书省来回看着。
昨晚第一场火,找到了火源,也能解释得过去。
可从中书省起的火,却很是蹊跷。
从中书省走出来后,问:“胡提点,你觉得,尚书省与中书省的火,是同一个火吗?”
胡斯宇回道:“火就是火,还有什么一样不一样的呢。”
谢玉轩缓缓地说:“尚书省的火,是从粮料官后面刘庆家烧过来的,一直烧到尚书省,直到被后军扑灭。至于中书省的火,就不太正经了。”
胡斯宇问:“为何不正经?”
谢玉轩说道:“你看,尚书省和中书省紧挨着,如果这是同一火源,两处衙门应该都烧了才对。可奇怪的是,他们之间的十余间房,却完好无损。难道火还会跳跃不成?”
胡斯宇说道:“昨晚风大,火苗从尚书省飞到中书省,也不是不可能。”
谢玉轩淡淡地说:“这话,胡提点信么?”
胡斯宇坚持道:“确实有这个可能。”
谢玉轩笃定地说:“胡提点恐怕忘记了,尚书省与中书省之间的这道墙,以及两处衙门被烧的房间中间,都没有被烧毁。也就是说,中书省的火,是新火!”
胡斯宇不耐烦地说道:“就算是新火又如何?谁失的火抓起来就是,难道真的可能是人为纵火不成?”
谢玉轩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个火,还真是人为放的。”
胡斯宇大吃一惊:“有人纵火?”
谢玉轩冷笑道:“对,此人居心叵测,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实则漏洞百出。”
胡斯宇一脸诧异:“你才转了一圈,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谢玉轩故作神秘,摇头晃脑地说:“不难。”
胡斯宇问:“凶手是谁?”
谢玉轩避而不答:“胡提点不用着急,凶手很快就会露面。”
回到皇城司后,谢玉轩被林一豪叫了过去,详细问起了案情。
得知半夜的火,是人为纵火,林一豪也很是吃惊。
林一豪喃喃地说:“此人的目的是什么呢?”
谢玉轩轻声说道:“很可能是针对官家。”
第一百一十九章 传播
不管多小的事,只要关系皇帝,那就是天大的事。
况且,这还是纵火,把中书省、枢密院、左右司谏院、尚书六部都烧了,加上前面的粮料院、右丞相府、尚书省,这是要把宋国的重要衙门一次烧掉的节奏啊。
刘庆因为夜醉失火,已经下了大狱,如果再有人故意纵火,那就不是掉脑袋这么简单了,恐怕全家,甚至全族都要完蛋。
林一豪问:“能确定是人为纵火吗?”
“林提举请看。”
谢玉轩拿出一块烧黑的硬土块,这是他在现场拿回来的,连胡斯宇都没有告诉。
林一豪拿过来看了看,问:“为什么烧得这么黑?”
谢玉轩笃定地说:“因为有人淋了火油。只有火油燃烧时的高温,才会让这块泥土,差点变成了砖头。”
淋了火油,会让火势瞬间变得迅猛,也会让周围的温度增加。
林一豪点了点头,认可了谢玉轩的判断,“这么说,对方是有备而来?”
谢玉轩说道:“这些纵火犯,敢对我大宋的衙门动手,还直指行在和太庙,实在太可恶了。”
他在中书省看到,淋了火油的地方不少,他才会说“这些纵火犯”,也就是说,中书省的火,不是一个人放的。
听到谢玉轩这么一说,林一豪的眉头顿时紧紧蹙了起来,冷声说道:“查,必须一查到底,必须把些人全部缉拿归案。”
谢玉轩提出以火灭火时,才开始进入他的视线。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皇城司的主押官不简单,任谁也想不到,救火的方式竟然是放火。
而且,反向放火很成功,原本要烧到和宁门和太庙的,结果被谢玉轩的这把火挡住了。
此事,林一豪必然会为谢玉轩请功。
看来谢玉轩不仅会查案,对于救火也很有一套。
现在,谢玉轩调查后半夜的起火原因,竟然发现是有人故意纵火,甚至这把火,还是针对官家,他怎能不又惊又怒呢?
既然谢玉轩能查出,这是人为纵火,自然也能抓到凶手。
谢玉轩想了想,说道:“想让凶手露面,还得提举配合才行。”
林一豪惊讶地说:“这么快有眉目了?”
谢玉轩只是去看了现场,就算推断是人为纵火,也不能这么快就找到凶手吧?
听谢玉轩的语气,不仅有眉目了,还有把握抓到凶手,这怎么可能呢?
林一豪身为皇城司提举,办过很多案子,可目前听着谢玉轩的介绍,他对此案完全没有头绪。
谢玉轩说道:“还没有眉目。”
林一豪脸上露出失望之情:“既然没有眉目,何必我配合?”
谢玉轩说道:“我需要提举帮忙放出消息,从而误导凶手,让他主动露头。”
在中书省放火之人,用了火油,手法也很专业,放火之后迅速逃离,看似毫无破绽,其实还是露出了狐狸尾巴。
只是这一切,还是谢玉轩的推测,要拿到证据,必须对方先动。
也就是说,要抓到凶手,只能后发制人。
林一豪疑惑地说:“助你放出消息没问题,可你怎么保证,凶手就会知道呢?”
自己这个主押官,不仅确定这是人为纵火,还能找到凶手。
哪怕就是他最得力的手下,经常办案的干办、提点,也未必有谢玉轩这样的手段。
从现在开始,他已经对谢玉轩另眼相看,这样的人才,怎么能让他当主押官呢?应该去办案啊,完全没有让谢玉轩发挥出才华。
谢玉轩说道:“如果我们告诉外界,从中书省烧起的大火,是人为纵火的话,凶手一定会关注。”
林一豪沉吟道:“说说你的计划。”
谢玉轩附耳过去:“我的计划……还望林提举能保密,如果外传就不灵了。”
林一豪瞪了他一眼,笑骂道:“连我都不信了?你这也太谨慎了吧。”
谢玉轩的计划很新奇,同时也让他很意外,甚至他现在很矛盾,既希望于谢玉轩的计划成功,又希望他的计划失败。
谢玉轩离开之后不久,胡斯宇也来拜见林一豪,身为皇城司的六名提点之一,谢玉轩办案又是打着他的牌子,他对这个案子自然很关切。
胡斯宇说道:“林提举,谢玉轩断定,中书省的火是人为纵火,我倒觉得,未必如此。有可能是尚书省的火星,飘到了中书省,隔了两个时辰,再次燃起大火嘛。”
林一豪冷声说道:“关于火情,无需再猜测,目前可以断定,这是一起人为的纵火案。案犯借着粮料院的大火,想把我大宋各大衙门一把火烧掉,还要烧进皇宫和太庙,居心叵测,必须严惩不贷!”
胡斯宇争辩道:“光凭谢玉轩一家所言,未必也太武断了吧?”
说一千道一万,谢玉轩都只是一个主押官罢了。连官员都称不上,有什么资格办案?有什么能力办案?
林一豪沉声说道:“中书省有火油燃烧的痕迹,这是最有力的证据了。”
胡斯宇马上换上一副钦佩的表情:“原来林提举早就明察秋毫。”
林一豪把谢玉轩留下的黑土块扔到胡斯宇面前:“不是我明察秋毫,这是谢玉轩发现的,你看看,泥土都烧成了这样。”
胡斯宇喃喃地说:“他……怎么没跟我说呢?”
林一豪叮嘱道:“此案由他负责,谢玉轩如果不需要协助,你就不用插手。”
胡斯宇喃喃自语:“怪不得谢玉轩说,凶手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实则漏洞百出,还说很快就会露面。”
林一豪说道:“凶手用了火油,从这上面着手,确实很快就能找到他们。”
胡斯宇诧异地说:“‘他们’?”
林一豪说道:“凶手不止一人。”
把这些信息告诉胡斯宇,也是谢玉轩的意思。
谢玉轩就是要借胡斯宇之口,把这些信息传播出去。
事实上,目前谢玉轩也只掌握了这两点:用火油纵火,说明这是人为的;淋火油的面积大,说明不止一人。
晚上,谢玉轩到了春风楼,他希望柳清风给给他带来好消息。
第一百二十章 露底
谢玉轩调查中书省的纵火案,除了勘查现场、查看皇城司的档案外,并不能调动皇城司的探事人和军卒。
哪怕魏晨曦和林一豪都让他为首查案,甚至还让胡斯宇配合,他能做的,也就是表面的调查。
想要查出真相,除了依靠自己多几百年的见识外,还需要有自己的情报来源。
目前,柳清风是谢玉轩的主要情报来源。
柳清风说道:“今天问遍了城中所有的油铺,近几日,只有观桥下的王良佐的油铺,有陌生人一次买过五十斤菜油。”
谢玉轩问:“什么时候买的?还记得那人的长相么?”
现在的火油,主要是由植物油脂和动物油脂混合而成,动物油脂自然不用了,猪、牛、羊等脂肪。
而植物油则主要是菜油、豆油和麻油。这种植物油,除了用来炒菜外,也是灯油的主要来源。
谢玉轩让柳清风去全城所有的油铺询问,果然有收获。
一般来买油的,都是附近的街坊邻里,生人就算买,也不过三五斤,一次购买二十斤以上的,一般都是大户,或是家里要办宴席。
柳清风摇了摇头:“三天前,只记得是个男子。”
谢玉轩沉吟道:“你再去跑一趟,一次买五十斤油,还是个生人,一定会给伙计留下印象的。你问清楚,当时是谁接待的,你也买五十斤油,以同样的装扮,同样的付款方式,伙计应该能回想起什么。”
柳清风诧异地说:“我们也买五十斤油?”
谢玉轩点了点头:“对,你就以春风楼东家的身份去买就是,就算以后有人追查,也不用担心会出什么问题。”
柳清风马上说道:“我现在就去。”
他知道谢玉轩在查中书省纵火案,案犯是用火油助燃,一次用了数十斤,如果能找到火油的来源和买油的人,案子等于破了一半。
柳清风刚走,谢玉轩点的菜还没上菜,麻天就带着胡斯宇到了他的专用包厢。
麻天一脸戏谑地说:“怎么,胡提点来了,谢主押官不欢迎?”
谢玉轩连忙站了起来,双手作揖:“不敢。”
胡斯宇虽是配合他查案,但不管如何,人家都是正六品的提点皇城司,而自己只是个小小的胥吏,虽然魏晨曦和林一豪让他协助自己查案,可身份的悬殊是摆在这里的。
他只是奇怪,自己与胡斯宇又不熟,对方甚至总是针对他,为何会来春风楼呢?
胡斯宇皮笑肉不笑地说:“听说春风楼和春风酒都是你的,特来讨扰。”
谢玉轩笑了笑,谦逊地说道:“荣幸之至。”
谢玉轩让伙计送来两套碗筷和酒杯,但是,他却没有再加菜。
他用这样的方式,隐晦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并不欢迎他们。
然而,胡斯宇和麻天似乎没感觉,麻天更是自作主张,让小二加了几个菜。
麻天坐下来说道:“可大,你这次可是出尽了风头。又是以火灭火,又是查案,深得魏都指挥使和林提举的赏识,再加上嘉王的厚爱,以后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他的语气并不真诚,更多的是调侃,甚至是忌妒。
粮料院烧起的大火,原本只需要老老实实救火就行了。不管能不能扑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然而,谢玉轩却放了把火,竟然把快烧到和宁门和太庙的大火给灭掉了。
不就是在前面放把火,截断火势么?方法很简单,谁都可以做到的啊。
可就是这样的办法,却有可能得到官家的奖赏,这如何不令人他妒忌呢?
光是灭了火也就算了,谢玉轩还查到,中书省是人为纵火,要这么有才华吗?
如果这个案子查实,那就是通天大案,再让谢玉轩找到凶手,谢玉轩真的要一飞冲天。这是包括麻天在内的很多人,都不愿意见到的。
他们都希望,谢玉轩安静的做一个主押官。至少,不要这么出色,以显得他们特别无能。
麻天发自内心的希望,谢玉轩办不了这个案子,最好由他接手,找到凶手,也风光一回。
谢玉轩谦逊地说:“我就是个笔墨小吏,有何平步青云可言?”
胡斯宇问:“你说纵火犯很快就会露面,是真的吗?”
谢玉轩点了点头:“当然。”
麻天急切地问:“纵火犯在哪?”
谢玉轩不置可否地说:“就在临安。来,两位试一下春风二号。”
他心里暗笑,原来两人是想探自己的口风。
麻天说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抓啊,灭火你在行,抓人我是行家。”
谢玉轩意味深长地说:“不用担心,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胡斯宇提醒道:“如果案犯跑了怎么办?可别弄巧成拙,还是先抓再说。”
麻天也马上说道:“对啊,煮熟的鸭子如果飞了,那好事就要变成坏事了。”
谢玉轩迟疑不决:“这个……”
麻天突然说道:“你不会是胡编乱造,根本就没有任何线索吧?”
谢玉轩苦笑着说:“麻探事司,你可真是火眼金睛,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麻天突然松了口气,嗤之以鼻地说:“我就说嘛,今天才开始查案,马上就找到了案犯,根本不可能嘛。”
胡斯宇疑惑地说:“你能判断这伙纵火犯有多人,怎么就找不到他们呢?”
谢玉轩苦笑着说:“我的胡提点,知道有纵火犯,跟抓到纵火犯,可是两个概念。”
麻天笑道:“我就说嘛,抓人还得看我们的。你一个主押官,舞文弄墨就行了,刀枪剑戟的事,还是交给我。”
胡斯宇问:“你不是说过,有些人不需要抓,自己就会露面么?”
麻天抢着说:“案犯当然会露面,但要能识破才行啊。”
说话的时候,他斜睨了谢玉轩一眼,显然,他觉得已经看穿了谢玉轩的大话。
胡斯宇站起来说道:“幸好这个案子没有限期,否则就麻烦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是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
身为正六品的提点皇城司,确实不想跟一个小小的胥吏喝酒,谢玉轩没有资格,也不配和他同桌而食。
第一百二十一章 哥哥
胡斯宇和麻天走后没多久,柳清风再次回来报告,根据谢玉轩的安排,王五郎已经回想起那个买了五十斤油的人,虽然记不清他的相貌,但却说了一个重要特征:左手的手背上有道刀疤。
谢玉轩马上说道:“发动所有人,暗中寻找这个左手手背上有刀疤的人。另外,你亲自去盯一个人……”
随即,他又出去了一趟。
想要找到这个人,光靠柳清风的力量,似乎还不够。
再说了,谢玉轩也不想过早暴露柳清风,这些人在暗中活动,帮他打探消息可以,暂时还不便公开。
***
“此恨何时已。滴空阶、寒更雨歇,葬花天气。三载悠悠魂梦杳,是梦久应醒矣。料也觉、人间无味。不及夜台尘土隔,冷清清、一片埋愁地。钗钿约,竟抛弃。
重泉若有双鱼寄。好知他、年来苦乐,与谁相倚。我自中宵成转侧,忍听湘弦重理。待结个、他生知己。还怕两人俱薄命,再缘悭、剩月零风里。清泪尽,纸灰起。”
肖梓颜早上正要出门时,听见院子里的父亲在念词。刚听了一句,她马上知道这是谢玉轩的那首:《金缕曲亡妇忌日有感》
肖梓颜走过去,疑惑地问:“爹爹,你怎么也知道这首词了?”
肖云回道:“全城都知道了这首词,这个作者用情之深,令人钦佩。”
一般人听到这首悼亡词,可能只觉得写得好,可他却深有感触。
肖梓颜抿嘴一笑:“你不知道这是谁作的?”
肖云回道:“我天天在衙门,怎么知道这是谁的大作?”
肖梓颜狡黠地笑道:“爹爹觉得这首词写得如何?”
肖云沉吟道:“这首词虚实结合,情真意切,凄惋动人,缠绵悱恻。特别是尾句‘清泪尽,纸灰起’写得很妙,思念、凄婉之情尽在此景中。”
第一次听到这首词,他就被迷住了,马上抄了下来,不时念读。
肖梓颜又问:“爹爹觉得,写这首词的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肖云说道:“这是一个深情的,又有才华的人。”
肖梓颜突然问:“你说,我要是嫁个这样的男人,好不好呢?”
话说出口手,她突然满脸红霞,捂着脸就往外跑,生怕被肖云看到了。
肖云微笑着说:“当然好啊,但是,为父已经帮你择得良婿。”
肖梓颜回头喊道:“爹,不要啦,我还不想嫁人。”
肖云在后面说道:“这可由不得你,爹爹帮你选的,绝对错不了。”
可肖梓颜已经跑没影,并没听到他的话。
肖梓颜跑出府后,径直去了春风楼,她知道谢玉轩早上会来这里用餐,特意提前守着。
看到谢玉轩后,肖梓颜挡在他面前,霸气地说道:“今天,你要带我去办案。”
谢玉轩故意问,嘴角却带着笑:“办什么案?”
肖梓颜说道:“纵火案。”
谢玉轩耸了耸肩,笑道:“纵火案办完了啊。”
肖梓颜好奇地问:“真的?案犯抓到了?”
谢玉轩两手一摊,说道:“我只管破案,又不管抓人。”
肖梓颜说道:“我不信,你可不能骗人。”
谢玉轩说道:“真的,案犯不用抓,会自己跳出来的。”
他早上来春风楼,既是为了解决早餐的问题,也是要听取柳清风的汇报。
只是没想到,肖梓颜会这么早来找他。
如果手头上没事,谢玉轩还真愿意跟她多待待,陪她去逛瓦子,看看皮影戏,也是一件很愉悦的事。
肖梓颜更是好奇,拉着谢玉轩问:“案犯会自己跳出来?”
谢玉轩微笑着说:“是呢,你就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肖梓颜摇着谢玉轩的胳膊,央求道:“不行,我要跟着你。好不好嘛……”
谢玉轩说道:“过两天就知道了啊,再说了,你以什么身份跟着我?”
不管如何,肖梓颜都是个待嫁闺字的姑娘,整天跟着自己算什么?
肖梓颜迟疑着问:“我……我是你妹妹……行不?”
谢玉轩犹豫道:“这个……,就算你是我妹妹,也不能带妹妹去当值啊。”
肖梓颜说道:“那你跟我说说,怎么让案犯自己跳出来?哥哥,玉轩哥哥。”
这声“玉轩哥哥”叫得谢玉轩骨头都酥了,前世周缘也喊过他哥哥,只要做错了事,或是有事求他,一声哥哥,谢玉轩乖乖就范。
谢玉轩无奈地说道:“中午我来这里吃饭,到时再告诉你。”
肖梓颜喜笑颜开:“好,那我等着你,中午一定要来,我请你吃饭。”
谢玉轩说道:“你都是我妹妹了,哪还要你请吃饭。以后,来春风楼,就当是来家里,想吃啥让伙计上,都记到哥哥账上就是。”
肖梓颜说道:“我才不想占玉轩哥哥的便宜呢。”
她只是对案子好奇,对谢玉轩……没有兴趣,至少她嘴上是这么认定的。
至于吃饭,她可以用自己的钱,也不习惯让别人给她出钱。
谢玉轩只是她哥哥,又不是郎君,怎么能白吃白喝呢?
肖梓颜尽力将这些念头驱出脑外,可是,为何脸颊却越来越烫呢?
谢玉轩到皇城司后,先去了趟林一豪那里。
提举皇城司,可是皇城司的一号首长,这个案子要办好,必须林一豪配合。
否则,哪怕谢玉轩再牛逼,就算案犯站到他面前,也毫无办法。
“你要找的人,已经有了下落。”
林一豪见到谢玉轩后,马上说道。
昨天晚上,谢玉轩突然来拜访,跟他说纵火犯在观桥下王五郎油铺买了五十斤菜油的事,并且,王五郎记起了那个买油人的特征:左手背上有道刀疤。
谢玉轩随即禀告林一豪,让皇城司派出探事人,以观桥下王五郎油铺为中心,全城寻找那个手背鼐刀疤的男子。
皇城司在临安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找到了那个人。
谢玉轩说道:“我更关心的是,胡提点昨晚的动向。”
昨天晚上,他让柳清风盯的人,正是胡斯宇。
他希望自己的推断是错的,但心里又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胡斯宇有问题。
第一百二十二章 书信
林一豪望着谢玉轩年轻而俊美的脸庞,并没有马上说话。
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谢玉轩刚到皇城司时,因为是嘉王赵扩推荐,哪怕谢玉轩侦破了金国密谍案、西夏细作案,林一豪也没有特别重视。
不管案子办得如何漂亮,谢玉轩都只是个胥吏,他既不是捕快,也不是探事人,办案属于逾越。
直到粮料院后刘庆家失火,谢玉轩以火灭火,保住了和宁门和太庙,林一豪才对谢玉轩另眼相待。
他活了几十年,从来没想过,能用火来灭火。
谢玉轩提出,中书省的大火,可能是人为纵火后,他更是惊讶谢玉轩敏锐的观察力。
在殿前司的魏晨曦提出,殿前司要调查此案后,他随即把案子抢了过来,当机立断由谢玉轩牵头办案。
谢玉轩毕竟只是个主押官,他又决定,让胡斯宇协助。
哪想到,谢玉轩竟然怀疑胡斯宇,回想起谢玉轩在火场的情形,林一豪觉得,谢玉轩早就开始怀疑胡斯宇了。
谢玉轩见林一豪不说话,疑惑地问:“难道我的推断错了么?”
林一豪摇了摇头,缓缓地说:“暂时还不知道,昨晚胡斯宇离开春风楼后,直接回了家。”
他之所以没有马上说话,只是惊叹于谢玉轩缜密的思维罢了。
从现在开始,他再也不会把谢玉轩当成一个主押官。
谢玉轩应该是个心思缜密,擅长办案的探事人,他的办案能力,不亚于任何人。
谢玉轩说道:“他昨晚应该会回家。”
昨晚胡斯宇得到的是假消息,自然会高枕无忧。
昨天是没找到那个手背上的刀疤的人,而现在,那人出现了,谢玉轩就完全拿到了主动权。
林一豪诧异地说:“应该回家?你还怀疑他?”
他在担任皇城司提举以来,胡斯宇就是他的手下,从来没觉得胡斯宇会有什么问题。
如果说胡斯宇没什么才华,林一豪是承认的,但要说他与纵火案有关,还敢烧大宋的衙门和皇宫,恐怕还没这么大的胆子吧?
谢玉轩说道:“我怀疑所有人,除了林提举。”
其实,除了自己之外,他怀疑任何人。只不过当着林一豪的面,不好这样说而已。做人嘛,还是要有点情商的。
果然,林一豪听了之后,脸上虽没露出笑容,但嘴角不由轻轻上扬。
既然谢玉轩绝对相信自己,自然也要支持他。
从林一豪处离开后,谢玉轩刚回到自己当值的房子,刚泡上一壶茶,胡斯宇就来了。
“你怎么这么喝茶?”
胡斯宇看到谢玉轩既没有点茶,也没有分茶,甚至茶叶都没有碾碎,直接拿沸水泡茶,很是奇怪。
谢玉轩说道:“我这茶叶炒了一下,只是拿水泡一下,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作为一名魂穿人士,他只想简简单单的喝自己的茶。
西湖旁边的龙井村周围,出产的可是当世名茶,谢玉轩去过一次,买了点茶叶,自己试着炒一下。
这种纯天然无公害的茶叶,虽然不是明前茶,没有达到特级龙井茶那种扁平光滑挺直,色泽嫩绿光润,香气鲜嫩清高,滋味鲜爽甘醇,叶底细嫩呈朵,但泡着喝更适合谢玉轩的品味。
胡斯宇尝了一口,赞叹道:“汤色鲜绿明亮,口感鲜醇甘爽,这茶很不错。”
谢玉轩笑吟吟地说道:“胡提点喜欢的话,等会拿点去喝。”
如果有外人听到,一定会觉得,谢玉轩这是要拍胡斯宇的马屁。
胡斯宇问:“你这心情不错嘛,案犯没抓到,等于案件就没破,如果林提举怪罪下来,能提当得起吗?”
谢玉轩故意压低声音说道:“胡提点这就不知道了,案犯已经有消息了,那人就住在太平坊一带,等查到具体住处,即刻带人去抓回来。”
胡斯宇惊讶地说:“怎么查到的?”
谢玉轩笑了笑,语气特别自信:“那人在观桥下王五郎的油铺买了五十斤菜油,左手手背上还有道刀疤,有这么明显的特征,能找不到吗?就算今天没找到人,最迟明天就会揪出那个家伙。”
胡斯宇一愣之下,随即笑道:“是吗?恭喜,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胡斯宇胡扯了几句,就离开了。只不过,他走得太匆忙,连谢玉轩给包的二两龙井都没带走。
谢玉轩望着那包茶叶,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如果说之前,他还只是猜测的话,现在基本上可以断定了。
没过多久,谢玉轩就被林一豪请了过去。
在林一豪面前,跪着一名被五花大绑的小厮,正是胡斯宇的随从胡海,一个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
林一豪冷笑道:“你的判断是对的,胡斯宇让他去太平坊报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堂堂皇城司的提点,官家的耳目,竟然会包庇一个纵火犯!
要这是说出去,谁会相信呢?
谢玉轩问:“他报的是口信还是书信?”
“书信。”
林一豪递过来一张纸条,谢玉轩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行踪暴露,速走。
字迹很潦草,显然写得极为匆忙。
林一豪问:“现在怎么办?”
按照他的想法,应该马上把胡斯宇抓起来审讯,可下令前,却想听听谢玉轩的意见。
谢玉轩说道:“先抓人吧,否则凭这封信,还定不了他的罪。”
林一豪说道:“让许智澜带人陪你去,所有兵马,都要听从你的号令。”
皇城司抓人,本来也是行家,让谢玉轩指挥,也是对他的信任和感谢。
谢玉轩得了令,底气也足了:“许干办,前后左右都要布置足够的人手,哪怕那个石振傲长了翅膀,也不能让他飞走。”
他所说的石振傲,正是那个左手手背上有道刀疤的男子。
许智澜还没说话,旁边的麻天眯着小眼睛说道:“放心好了,在临安就没皇城司抓不到的人。”
谢玉轩说道:“麻亲事官,你不能参加今天的行动。而且,在行动结束前,不得跟任何人见面。”
第一百二十三章 哑口无言
听到谢玉轩的话,麻天差点跳了起来。他是亲事官,谢玉轩只是个主押官,就算这次行动由他负责,也不能拿着鸡毛当令箭吧?
麻天气急败坏地说:“谢玉轩!我不就是在春风楼白吃了你两顿吗?有必要公报私仇吗?”
谢玉轩淡淡地说:“麻亲事官,你还不知道吧,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你与中书省的纵火案有关。我甚至怀疑,你是他们的同伙。”
麻天大叫道:“放屁!许干办,谢玉轩这是冤枉人!”
“此案由谢玉轩全权负责,连胡提点都要协从,你就暂时委屈一下吧。”
许智澜这次没有站在麻天这边,淡淡地说道。
谢玉轩手一挥,麻天就被带了下去,不是隔离软禁,而是直接关进了皇城司的大牢。
麻天以前经常是送人进来,哪想到这次自己被关了进来。
虽然他还是皇城司亲事官的身份,牢房里也没有其他人,可他的腰牌、兵器都被收缴,关进来的时候,也没跟狱卒说明,这让他很慌。
麻天抓着栅栏,望着谢玉轩说:“可大,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此时的语气早就软了,甚至还带着一丝谄媚。
谢玉轩微笑着说:“放心,案子一破,你马上就能出去。”
他的语气很是温和,可在麻天听出,心底却生出阵阵寒意。他怎么感觉,自己这次进来了,就再也出不去了呢?
麻天说道:“可大,如果以前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可千万别放在心上,我对你可没有恶意。”
谢玉轩似笑非笑地说:“你怎么会有得罪我的地方呢?不就是在春风酒蹭我几顿酒嘛,没几个钱,我不会放在心上,完全没有在意,你不必担心,到时候就能出去的,以后还可以来蹭饭,欢迎之至。”
麻天一听,吓得魂飞魄散,谢玉轩这又是“没几个钱”、“不会放在心上”、“完全没有在意”、“不必担心”、“欢迎之至”,哪句都说明他很在意,哪句都说明他很放在心上了,哪句都说明他很在意。
麻天突然想到,昨晚自己自顾自加了好多菜,还带着胡斯宇不请自去,又大大得罪了谢玉轩。
麻天结结巴巴地说道:“谢……谢……可大,出去后,我会……回请,以前吃了几顿,以后加倍奉还。”
谢玉轩摆了摆手:“我说过,我不会在意,也没放在心上。”
“谢可大……谢主押官……谢……”
谢玉轩转身走了,哪怕麻天在后面不断地喊着,他也没有回头。
麻天在这个案子中,最多就是被胡斯宇利用,把他关进来,只是小小的惩戒一下,要不然,还真以为他是个软柿子,谁都可以捏一下。
随后,谢玉轩去了太平坊,石振傲租住的是一套不大的房子,皇城司的军卒把前后门一堵,几名弓箭手守在门口,里面的人根本逃无可逃。
谢玉轩进去之后,里面的人已经被五花大绑。
总共有四人,为首之人,左手手背确实有一道刀疤,身材矮小壮实,古铜色的脸上带着一抹潮红。如果在后世,很多一看就知道,这是高原红。
谢玉轩走过去,问:“你就是石振傲?”
石振傲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他很是诧异,抓自己的都穿着战袄,唯有这个人穿着文士凉衫。
谢玉轩冷笑道:“我是皇城司的谢玉轩,为什么要抓你?难道你心里不明白?”
石振傲振振有词地说道:“皇城司的就能乱抓人了?我就是一平头百姓,遵纪守法,实在不知皇城司为何会找上门来。”
听到谢玉轩是皇城司的人,他的声音不自觉的大了不少。
谢玉轩冷声问:“是吗?那我问你,在观桥下王五郎油铺买的菜油在哪?”
石振傲脸色一变,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这个……,吃了。”
他原本一直表现得很理直气壮,可谢玉轩一说出观桥下王五郎油铺的事,他就知道坏事了。
谢玉轩嗤之以鼻地说:“五十斤菜油,你几天就吃了?来来来,你表现一个给我看看,你们这帮人难道是油耗子不成?”
石振傲说道:“不小心洒了。”
许智澜在旁边冷声说道:“一点都不老实,带回来用刑,什么都招了。”
谢玉轩说道:“带回去,把他们四人分开,不能让他们再说话,也不能见面。”
他受的教育是疑罪从无,希望用证据说话,让案犯无从抵赖。
石振傲大叫道:“真是洒了,你们可别冤枉人。”
“把他们先带走。”
谢玉轩挥了挥手,只留下石振傲。
谢玉轩说道:“你说我冤枉人,那你说说,你们的油是怎么撒的,什么时候洒的?在哪洒的?洒了多少?如果你们四个人说的一致,那我可以向提举陈情。”
石振傲迟疑不决:“这个……”
他只会想到这点?刚开始说油喝了,后来又说是洒了,都是胡诌乱扯的,哪里对得上口供呢?
谢玉轩轻声说道:“怎么样,是现在说,还是回去说?越早说,你越有可能活命。但不管你什么时候说,都不会有人来保你,包括胡斯宇。”
石振傲听到“胡斯宇”这三个字时,就像被一把铁锤重重击中心脏一下,他张大着嘴,脸色煞白,望着谢玉轩,完全无法呼吸。
石振傲被带走的时候,已经不能正常走路。
他回头望着谢玉轩,眼中带着深深的恐惧,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年轻人,竟然这么厉害。
同时,他也很是不解,谢玉轩是怎么知道胡斯宇的呢?要知道,他与胡斯宇之间,很少直接见面的。
“胡提点真有问题么?”
许智澜等石振傲被带走后,站到谢玉轩身边,看到四下无人,这才轻声问道。
他觉得谢玉轩简直就是个妖孽的存在,这个纵火案,自己都没头绪,就被谢玉轩破了,还牵扯出了胡斯宇,绝对是通天的案子。
谢玉轩不置可否地说道:“有没有问题,等会就知道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特别照顾
许智澜很想诚恳地问一下,等会要怎么才会知道胡斯宇的问题。
可他是干办皇城司公事,怎么好意思向一个主押官请教呢?哪怕再好奇,也只能憋在心里。
谢玉轩今天的表现,令他很意外,也重新审视了谢玉轩的才华,再也不敢轻视这个主押官。
其实在皇城司时,谢玉轩把麻天关了起来,他就对谢玉轩的另眼相看了。
不管谢玉轩有没有公报私仇,他这样做,确实能防止麻天通风报信,所以许智澜还是支持的。
要知道,这个纵火案,涉及到官家,如果因为麻天而前功尽废,他这个干办皇城司公事,也是要受连累的。
所以,不管麻天是临时关押,还是真下大狱,或者是谢玉轩想借机惩戒,他都会支持。
但真正让许智澜对谢玉轩刮目相看的,还是抓到石振傲之后谢玉轩的表现。
谢玉轩仅仅用几句话,就让石振傲哑口无言。
你不是说五十斤油洒了吗?那好,你是怎么洒的?只要你们四个人能回答一致,这件事就不追究。
这是石振傲临时杜撰的,他哪说得出来呢?
这一招,令石振傲哑口无言,也令一旁的许智澜叹为观止。
他也算是个老办案的了,可今天在谢玉轩这里,学了一招。
但最令许智澜惊奇的是,谢玉轩在石振傲耳边说出“胡斯宇”三个字后,石振傲满脸的惊愕失色。
谢玉轩既没用刑,也没威逼,就连他在旁边,都知道了很多住处,遑论谢玉轩了。
许智澜最好奇的是,谢玉轩是怎么知道胡斯宇有问题的。
要知道,许智澜与胡斯宇在同一个衙门办公,已经有数年时间,皇城司是干什么的?做的是保密防谍,如今一个堂堂的提点皇城司,竟然与纵火犯勾结,还是想烧了大宋所有重要衙门,以及皇宫和太庙的纵火犯。
可这个问题,他又不想多问,就算问了,谢玉轩也未必会说。
不管如何,他对谢玉轩的才能,有了更直观和深刻的认识。
让谢玉轩天天守着一堆文书,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他现在也能理解,为什么殿前司的魏晨曦和伍宏岩,对谢玉轩调查纵火案,表示满意了。
才几天时间,不仅抓到发案犯,还揪出一个胡斯宇,如果深挖,不知道会有什么惊人的发现。
谢玉轩回到皇城司时,特意从胡斯宇的房间走过,果然,胡斯宇看到他后,连忙走出来,拦住了他,亲切地问:
“可大,刚才出去办案了?”
谢玉轩点了点头:“对,去了趟太平坊。”
胡斯宇连忙问:“抓到人了?”
谢玉轩说道:“那是必须的。”
胡斯宇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强装笑颜道:
“恭喜恭喜,旗开得胜。”
谢玉轩欠了欠道:“多谢。”
望着谢玉轩的背影,胡斯宇内心满是苦涩。
“为什么不动胡提点?”
在牢房时,许智澜还是没有忍住,问。
谢玉轩说道:“林提举自有妙计,我们听从安排就是。”
许智澜没有再说,他心里想,林一豪的所谓妙计,估计也是谢玉轩献的。
“可大,许干办,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麻天听到外面的响动,双手抓着栅栏问道。
哪怕只在牢房里等了半天,他也快受不了了,现在只想快点离开。
谢玉轩说道:“案子还没办完,稍安勿躁。”
麻天苦着脸:“案犯都抓回来了呢。”
谢玉轩宽慰道:“抓的未必就是真的案犯,此案没结之前,你都得暂时委屈一下。为了办案,我想这点委屈,你肯定能承受的。”
许智澜也劝道:“对啊,如果现在放你出来,一旦让真正的案犯逃掉,你还要担责。待在这里,就能免祸,别人还求之不得呢。”
他与麻天的关系,相较谢玉轩自然要更近。
可跟谢玉轩去了趟太平坊后,他对谢玉轩的观感完全变了。
谢玉轩做事深谋远虑,而且胡斯宇真的有问题,麻天跟胡斯宇走得较近,真要有什么事,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麻天说道:“许干办,这里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能否让他们换床被褥?另外,能不能弄点酒菜?”
让他待在大牢里也行,至少环境搞好点,这里满是恶臭,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而且,牢房里的饭,都掺着沙子,哪是人吃的?
许智澜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望向谢玉轩,显然,他让谢玉轩来决择。
谢玉轩说道:“没问题,等会我让狱卒送来。”
麻天忙不迭地说道:“多谢可大。”
这次他是真的感谢谢玉轩了,然而,等狱卒送上换来的被褥后,他气得双眼欲裂,当场就要问候谢玉轩的十八代祖宗:
“这换来的被褥,还沾着屎尿呢?还不如我这床呢。”
“你说要换被褥,也没说要换干净的,新的呀。”
麻天低声下气地说道:“现在能不能给换床新的,哪怕不是新的也行,只要干净就好。你也知道,我不是待罪之身,只是临时关在这里,出去之后一定重谢。”
狱卒两手一摊:“没有新的,这已经是能找到的最干净的了。”
麻天气道:“那我不换了。”
随后,狱卒又送来了酒菜,麻天正在生闷气呢,拿起酒壶就灌了一大口,然而,酒刚入喉,马上就吐了出来:
“这是酒吗?跟马尿差不多!”
“错,这不是马尿,是……牛尿。当然,加了几滴酒,算是尿酒吧。”
麻天大吼道:“大胆,我要喝酒,你却让我喝尿,看我不向许干办告状。”
“你想向谁告状都行。”
狱卒却没理他,转身走了。
麻天气得把酒壶摔到地上,一地的尿骚味。
连酒都是尿,那菜自然不用说,麻天估计里面加了屎都不一定。
他连尝都没尝,就连盘子扔到了栅栏外面。
他知道,狱卒并不会故意针对自己,恐怕这是谢玉轩的意思,可他还真的没办法跟谢玉轩诉苦。
他不是要换被褥么?人家给换了啊,只不过更脏更臭而已。他要的酒菜,也确实有酒,但只有几滴,剩下的都是牛尿。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天赋
谢玉轩在皇城司忙了一天,等他去春风楼时,已经是傍晚了。
看到嘴巴噘起老高的肖梓颜,才猛然想起自己爽约了。
肖梓颜像个小媳妇等待晚归的郎君一样,嗔恼道:“说好中午见面的,这都什么时候了?”
谢玉轩诧异地问:“你在这里等了一天?”
他确实有些愧疚,抓到石振傲后,随后就向林一豪汇报。
他现在有两个任务:第一,拿到石振傲的口供,要知道石振傲是什么人,有何目的,为什么要烧中书省,是临时起意,还是蓄意已久。
第二,要搞清胡斯宇与石振傲的关系,这个问题,比第一个任务更紧急,更严重。
石振傲再有目的,再想烧中书省,他也被抓起来了,所有同伙全部落网。
可胡斯宇的情况不一样,他是提点皇城司,整个皇城司才六个提点皇城司公事,真正的官家心腹,如果他出了问题,那就是天大的事。
谢玉轩在皇城司,安排了对石振傲的审讯后,又提审了胡海。
皇城司办案,与临安府还是有所区别的。
临安府的捕快,大部分只负责缉拿,提审和判决是府尹和通判的事。
而皇城司办案,用刑和审讯,由办案人员负责。
肖梓颜气鼓鼓地说:“再不来,我就要去皇城司找你了。”
谢玉轩安抚道:“好啦,消消气,等会带你去吃好吃的。”
肖梓颜一脸不乐意:“气都被你气饱了,哪还能吃得下?”
谢玉轩微笑着说:“等会让他们给你做一个没吃过的,保证你喜欢。”
肖梓颜对破案的好奇心之大,完全可以怀疑她别有居心。特别是这个纵火案,从刚起火时,两人就在一起,第二天谢玉轩去灭火,还在一起。
今天谢玉轩办案,肖梓颜也一直在等着,如果不是因为她是肖云的女儿,而且对她的性格有所了解,谢玉轩还真会怀疑,肖梓颜会不会跟石振傲和胡斯宇有关系呢?
肖梓颜好奇地问:“什么好吃的?”
对一个吃货来吃,好吃的东西,永远是最重要的。
谢玉轩微笑着说:“等会你就知道了,安心等着就是。”
肖梓颜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单手放在桌上,撑着小脑袋,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望着谢玉轩,问:“那好,先跟我说说,纵火犯抓到了吗?”
谢玉轩故意压低声音,问:“这可是机密,告诉你之后,能守口如瓶吗?”
肖梓颜信誓旦旦地说:“当然能保密啦,只要你告诉我,肯定不会告诉其他人。”
谢玉轩平静地说:“你能保密,我也能。”
说完之后,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翘起。
肖梓颜抓着谢玉轩的手臂拍打着:“啊,你骗人,哥哥不能骗妹妹的,赶紧告诉我。”
谢玉轩被她一撒娇,马上说道:“好啦,我告诉我,抓到了。”
肖梓颜望着谢玉轩问:“然后呢?”
谢玉轩回道:“然后就关起来了啊。”
肖梓颜不满地说:“不行,你得告诉我,是怎么抓的?抓的是什么人?”
谢玉轩说道:“这个真不能说,等案子结束后,我再原原本本告诉你如何?来,先吃东西。”
对肖梓颜来说,好吃的东西,永远最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这是什么?”
肖梓颜看到伙计端上来一般土黄色的丸子,好奇地问。
丸子摆到桌上,马上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味,迅速弥漫着整个房间,她不由咽了咽口水。
谢玉轩夹了一粒送到她面前:“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香、脆,好爽口。”
肖梓颜浅尝一口后,马上又咬了一大口。
谢玉轩问:“吃出是什么了没?”
肖梓颜仔细尝了尝后,说道:“有藕,有鸡蛋,好像还有肉。”
谢玉轩笑道:“全对,好吃吧。”
肖梓颜点了点头:“好吃,好好吃。”
谢玉轩说道:“这可是特意给你做的,我自己都是第一次吃,整个临安的第一份炸藕丸。”
以前周缘喜欢吃炸藕丸,他经常陪着去买,每次还得排队。
商家当场制作,就用鲜藕加盐和板栗粉,味道也很是哇塞。
肖梓颜吃饱之后,带打包带了一份回去,她要给肖云尝尝这个炸藕丸,还是临安的第一份炸藕丸。
“今天肖梓颜没给你添乱吧?”
送走肖梓颜后,柳清风也到了包厢,谢玉轩就问。
柳清风笑了笑:“这位小娘子对什么都好奇,问了春风楼的经营情况,还看了春风酒的销售,她把数字都记了下来,给我们算出了这个月的盈利。”
他算是知道了,谢玉轩对肖梓颜很上心,自从李雪炀失踪后,谢玉轩就没有续弦,估计肖梓颜有戏。
要不然,他也不会跟肖梓颜说起春风楼的经营情况,更不会把春风酒的销售告诉她,肖梓颜可能是真正的老板娘,必须跟她说明。
谢玉轩觉得很诧异:“哦,她还有这方面的天赋?”
她一直觉得,肖梓颜就是可爱、好吃,可没想到,她竟然会对管理和数字有天赋。
柳清风说道:“春风楼的掌柜,打了一辈子算盘,对她也是非常佩服的。肖梓颜做事很仔细,对数字很敏感。”
谢玉轩问:“别说她了,让你打探的事如何了?”
柳清风拿出一张纸,双手递过来,说道:“这是打探到了消息,请您过目。”
***
石振傲被抓到皇城司后,一直被关在一个小黑屋里,房屋里没有窗户,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被戴上枷锁后,一直有人盯着他,向他问话。
“你为什么要放火烧中书省,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这三个问题,重复地问,不让他吃饭,不给他喝水,也不让他睡觉,房间里点着两盏大油灯,审讯的人,提着一面铜锣和牛皮鼓,只要他敢合眼,马上在耳边重重的敲击,实在不行,就用针刺他的皮肤。
虽然这不算才能酷刑,石振傲刚开始甚至还很鄙视,想用这样的手段,让他开口,绝不可能!
然而,一段时间后,他就发现,不让喝水不让吃饭,他还能勉强坚持,但不让睡觉,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第一百二十六章 敬畏
谢玉轩早上到皇城司后,先去了大牢,暗中看了石振傲的情况。
这个时代的人,从来没有受过方面的训练,能坚持一天,已经很不错了。
看着萎靡不振的石振傲,谢玉轩相信,他很难撑过今天。
“可大……可大……”
谢玉轩正要离开时,突然听到了麻天焦急的喊声。
谢玉轩走了过去,打量了麻天一眼,问:“有事?”
在大牢里关了一天的麻天,目光痴呆,头发散乱,浑身上下沾满了牢房里的枯草,污手垢面,哪还有一点亲事官的模样?
“纵火案办完了么?我能不能出去了?”
麻天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并且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昨晚在牢房,他一夜没睡,不是不困,实在是睡不着啊。
大牢里的环境太差了,虽然他是单牢房,可周围还有其他牢房,另外,牢房里那股屎尿臭味,令他作呕。
谢玉轩后退一步,捂着鼻子,轻声说道:“不要急,还要一段时间,你再委屈一下。”
麻天哀求道:“别呀,可大,我错了,我服了,以后再也不敢在你面前放肆了,你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可好?”
再在牢房里待下去,他非得死在这里不可。
昨天待在这里,他也想了很多,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待遇,估计还是之前得罪了谢玉轩。
这些文人干起坏事来,那可是一套一套的,把你整死了,还不会落下口实。
谢玉轩一本正经地说道:“麻亲事官,你这样说,我就不高兴了。你从来没有得罪过我,更没有在我面前放肆。你去春风楼吃饭也好,给我脸色看也罢,都是应该的,我不会放在心上,也不会报复你,更不会在办案的时候公报私仇。”
谢玉轩越这样说,麻天的心越往下沉。
麻天说道:“能否让我见见家人?我会让人去春风楼,送十贯,不,二十贯钱,就当是我这前欠下的酒钱。”
谢玉轩摇了摇头:“我说过,你并没有欠春风楼的酒钱,那些酒,是我请你喝的,心甘情愿,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
“扑通!”
麻天突然双腿一软,直挺挺跪在了地上。
麻天重重地磕了个头:“谢主押官,只要你能放我出去,以后甘愿为您做牛做马,绝无二心。”
谢玉轩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麻天郑重其事地说道:“麻天有眼无珠,万望谢主押官恕罪,日后小的将唯您马首是瞻。”
谢玉轩摇了摇头:“你是亲事官,我是主押官,我们并没统属关系。”
麻天说道:“不管有没有统属关系,以后我都听您的,至死不渝!”
谢玉轩缓缓地说:“其实让你进牢房,除了避嫌之外,也是想给你一个特别的差事。”
麻天诧异地说:“什么差事?”
难道把自己关进来,还有其他深意不成?
谢玉轩沉声说道:“昨天抓进来几个人,我需要你借机接近他们。”
麻天问:“谁?”
谢玉轩轻声说道:“第一个,胡海。”
麻天惊讶地问:“胡海?是不是胡提点的随从?”
谢玉轩点了点头:“对,他给纵火犯送信,被抓了个正着。”
“啊!”
麻天顿时明白了,怪不得不让自己参加抓捕行动,还特意关了进来,原来如此。
胡海是胡斯宇的随从,胡海给纵火犯送信,是不是胡斯宇授意?
自己这几天跟胡斯宇走得近,被关起来也是活该。
谢玉轩说道:“你也是因为胡斯宇才被关进来,与胡海同病相怜,想必有共同语言。”
麻天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会套出他的话。”
既然是办案,他的身份自然就恢复了,就算受了点苦,也是值得的。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会以为这种方式参与中书省的纵火案。
但是,刚才向谢玉轩的表态,还算数么?
麻天为了出去,刚才又是下跪又是磕头,还信誓旦旦表态,愿意给谢玉轩当一辈子牛马。
可现在,他发现,把自己关起来,也是为了办案,刚才的表态,是不是可以不作数了?
谢玉轩说道:“当然要套他的话,但要讲究方式方法。附耳过来……”
听着谢玉轩的话,麻天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惊讶,他的嘴也越张越大,变成了一个〇字形,大得能塞去一枚鸭蛋。
谢玉轩说完后,轻声问:“记住了吧?”
“知道了。”
麻天的话很是恭敬,他为自己刚才的念头而后拍。
什么表态不作数?如果他敢这样做,谢玉轩会让他参与纵火案?如果他还跟原来一样,不把谢玉轩当回事,这里还会来的。
别人是吃一堑长一智,他是吃了苦头,还没长记性!
谢玉轩走后不久,狱卒就给他送来了一盘包子,虽然没有肉,可麻天还是吃得很欢快。他对食物已经没有要求了,只要没有屎尿,就能吃得香。
吃饱之后没多久,胡海就被送了过来。
他比麻天要惨得多,全身的衣服都被鞭子抽烂了,露出一条条的血痕。人也走不动,是被两名狱卒架着进来了,打开牢门后,像扔垃圾一样,直接扔了进来。
麻天伸了个懒腰,骂道:“你谁啊?滚一边去。”
看到胡海的模样,他知道谢玉轩手下留情了,但对谢玉轩也更加敬畏,发自内心的敬畏。
“你……你是麻亲事官?”
胡海被摔得眼冒金星,挣扎着爬起来后,看了半天,才发现是麻天。
“你是……胡海?”
麻天“大吃一惊”,佯装很是意外。
虽然有些做作,可牢房光线昏暗,胡海并没看出麻天的异样。
胡海说道:“正是小的,你怎么也进来了?”
麻天叹息着说:“还不是被胡提点牵连。”
胡海疑惑地问:“胡提点……他怎么啦?”
麻天没好气地说:“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我只是跟胡提点走得近,为何要让我下狱?这里是人待的地方吗?”
胡海轻声说道:“我也不知道,想必胡提点会为我们作主的。”
麻天冷声说道:“要作主,早把我们放出去了,你别做梦了,等着过堂吧,我们都得流放。”
胡海一听,脸色大变。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变故
关于麻天的安排,谢玉轩必然要向林一豪汇报。
原本纵火案由胡斯宇协助谢玉轩,如今胡斯宇出了问题,林一豪暗中指示,由许智澜配合谢玉轩。
越是被重视,越要及时汇报,林一豪是皇城司的提举,谢玉轩事无巨细,都愿意向他报告。
昨天把麻天关起来,多少有点公报私仇的意思,但今天安排他去试探胡海,就得显现自己的提前谋划。
甚至,为了保密,连林一豪和许智澜都没有透露。
“如此安排甚好。”
果然,听着谢玉轩的汇报,林一豪频频颌首,谢玉轩让麻天接近胡海,这一招实在太妙了。
许智澜在旁边,也是一脸汗颜无地地说道:“昨天我还以为你把麻天关起来,是想泄私愤,现在才发现,你竟然别有深意。”
昨天他确实有这样的感觉,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可今天谢玉轩的安排,让他对昨天有那样的想法而愧疚,怎么能怀疑谢玉轩呢?人家这是用心良苦,自己错怪他了。
谢玉轩摸了摸鼻子,一脸正气凛然地说道:“当时不好言明,只能让麻天受点委屈,否则胡海就会看出来。”
林一豪轻叹着说道:“知道吗,早上胡斯宇来找我了,他已经知道石振傲被抓,把一切都推到胡海头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胡斯宇这一招,打乱了他的部署。
谢玉轩一脸惊愕:“他怎么能如此无耻?他是知道纵火犯被抓,还是石振傲被抓?”
他也很意外,昨天他只跟胡斯宇说起,抓到了纵火犯,可没说名字。
林一豪叹息着说:“这个……,倒没说名字,但知道我们是在太平坊抓的人。并且他还说,他也怀疑临安这几年的火情,一直有人在暗中纵火。只能怪我没有听你的,如果昨天就控制了胡斯宇……”
昨天谢玉轩就提醒过他,下值之前,不得让胡斯宇再离开皇城司。如有可能,应该迅速到胡家搜查,拿到证据。
谢玉轩冷笑道:“胡斯宇还会倒打一耙,哼,他还不知道胡海已经被抓了吧?”
许智澜在旁边说道:“就算他不知道,也应该能猜到吧?”
谢玉轩摇了摇头:“那可未必,他今天敢来皇城司,就说明还抱有侥幸心理。”
林一豪突然眼睛一亮,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谢玉轩沉吟道:“如果胡斯宇不知道胡海被抓,确实可以想想办法。”
这件事,他其实也有责任,既然告诉了胡斯宇,已经抓到了纵火犯,当然要想到,胡斯宇可能会牺牲胡海。
但是,他今天还敢来皇城司,说明并不在意,觉得石振傲不会供出他,或者说,胡海的失踪,并不会影响到他。
可是,石振傲为何在听到石振傲的名字后,会大惊失色呢?
***
当谢玉轩再次出现在石振傲面前时,他知道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
这两天待在这里,他感觉比两年还长,不,比一辈子还长。
石振傲有气无力地说:“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我只想睡一会。另外,能不能把灯熄掉?”
谢玉轩沉声问:“你受谁指使烧的中书省?”
“不知道。”
谢玉轩很是生气,瞬间提高了音量:“不知道?”
石振傲苦笑着说道:“真不知道,每次都是写信。”
谢玉轩看了一眼旁边的许智澜,转而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石振傲说道:“我原本是个闲人,我们几个都是闲人。去年开始,突然有人给我们在太平坊找了住处,还给我们钱,让我们安心住着。”
谢玉轩疑惑地问:“去年?这段时间,你们都干了什么?”
他一直觉得,石振傲应该是某个组织的,现在看来,他是被人豢养的。
石振傲说道:“放火。准确地说,是火上浇油。临安每年不都会发生几起大火吗?我们的任务,就是准备火油,一旦起火,就加大火势。”
谢玉轩吓了一跳:“去年几次大火,都是你们助燃的?”
临安经常发生火灾,每次起火,如果碰到风干物燥,能烧掉半座临安城。
石振傲脸上露出了得意之色:“不错。”
像他们这样的闲汉,平常本就喜欢干些偷鸡摸狗,煽风点火的事,如今放火还有钱拿,平常好吃好喝供着,谁不愿意呢?
谢玉轩问:“你是哪里人?”
“湖州人。”
谢玉轩诧异地说:“你不西夏人?”
石振傲古铜色的脸上带着一抹潮红,身材矮小壮实,一看就是在高原生活过,很像西夏人嘛。
石振傲摇了摇头:“此生未生离开过江浙。”
谢玉轩问:“你是怎么知道胡斯宇的?”
这个问题很关键,他抓到石振傲时,说出胡斯宇的名字时,石振傲当时大惊失色,完全知道胡斯宇跟他是一伙的。
石振傲说道:“信中一直告诉我,皇城司的提点胡斯宇,一直在调查我们。你说他的名字,我以为终于落他手里了。”
谢玉轩与许智澜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诧。
如果真像石振傲这么说,还真有可能是冤枉了胡斯宇。
可胡海的信怎么解释?
谢玉轩沉吟道:“好吧,你把这一年多的经历详细说出来,特别是你们每次接受任务时,是怎么收的信,事后怎么拿的奖赏,你们之间是如何的联络,都要说出来。”
“可大,你怎么看此事?”
许智澜陪着谢玉轩离开之后,一脸担忧地问。
原本觉得此案很简单,把石振傲抓到,再将胡斯宇揪出来,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可哪想到,胡斯宇竟然没问题,而且还一直在追查他们这帮人。
谢玉轩叹息着说:“暂时还不知道呢。”
刚听到石振傲的话时,他也很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判断出错了?
听完之后,他在大脑里不断复盘,还是坚定之前的判断。
世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胡海才多大?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心机?
所以,胡海一定也是受人指使。
现在的关键人物,就从石振傲转移到了胡海身上。
第一百二十八章 打草惊蛇
石振傲的口供,令谢玉轩有些迷茫。
胡斯宇怎么可能没事呢?不仅没事,似乎还一下反转了。
谢玉轩相信自己之前的判断,但在没证据前,确实不能拿下胡斯宇。
再次见到胡斯宇时,谢玉轩能从对方干瘦的脸上,看到了一种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得意,以及阴谋诡计得逞的嚣张和挑衅,而他的目光中,更是带着一丝嘲弄。
“可大,恭喜,中书省纵火案办得漂亮,想必官家也会有奖赏,先提前恭贺。”
胡斯宇随手作了个揖,很是敷衍的动了动。
谢玉轩在灭火时,就发现了火情有问题,勘查现场后,就断定是为人纵火,确实令他很意外。
随后,迅速确定石振傲的位置,并且进行抓捕,他也很吃惊,谢玉轩不愧是能令魏晨曦、林一豪和嘉王都另眼相待的人物。
这个小小的胥吏,目光之锐利,思维之敏捷,行动之迅速,差一点就能追上他了。
然而,差一点就是差一点,永远也追不上。
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说的就是他和谢玉轩相差的这么一点点吧。
谢玉轩摇了摇头:“案子还不算破,虽然抓到了纵火犯,可躲在幕后的主谋还没揪出来。”
胡斯宇惊讶地说:“纵火案还有幕后主谋?”
谢玉轩突然问:“胡提点,你说这些人为什么要放火呢?难道烧掉行在,他们能得利?还是他们欲对官家不利?”
不管什么案件,案犯总会有动机,随机作案只有神经病才会干,能策划这么多纵火案的,绝对不是神经病。
去年临安宝莲山下发生一场大火,把卸史台、司农寺、将作监、进奏文思院、太史局、法物库,以及皇城司都烧了,事后统计,整个临安烧了军民住房五万两千四百多家,大火绵亘三十里,前后烧了四天四夜。
这次中书省重新燃起的大火,要不是谢玉轩用以火灭火的办法扑灭,恐怕损失不会比去年小。
更重要的是,这次搞不好会烧了皇宫和太庙。
虽然大宋的都城早就搬到了临安,但官方是绝不承认的,他们认为,大宋的都城还是汴京,临安的皇宫只是行在,皇帝的临时住处罢了。
胡斯宇眼中带着笑意,胡诌道:“或许就是吃饱了撑的呢?”
谢玉轩淡淡地说:“人做事都是有目的的,这个主谋自以为干得巧妙,但还是会露出马脚的。”
他知道,胡斯宇在试探办案的进程,既想把自己摘出来,又想知道这个案子办到什么程度了。
可是,谢玉轩也在试探胡斯宇,不仅要试探,还要给他错误的信息,引导他跳出来,既要打草惊蛇,又要引蛇出洞。
“对,你说过,案犯会自己跳出来,说不定哪天,他就会跑到皇城司来找你投案。”
胡斯宇的语气中带着讥讽和鄙夷不屑,之前谢玉轩可是大言不惭,说案犯会主动跳出来,以他的本事,就算案犯站到他面前,也不认得啊。
谢玉轩淡淡地说:“有些人,总觉得自己很聪明,提前布局,误导一些人,就觉得能愚弄所有人了。可是,只要做了,一定会留下痕迹,永远也不可能消灭。”
胡斯宇突然说道:“对了,我的随从胡海,从昨日离开后,一直不见踪影,不知你可曾见过?我怀疑,他可能跟纵火案有关系。”
谢玉轩意味深长地说:“放心,只要跟纵火案有关的,都跑不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说呢,胡提点?”
胡斯宇说道:“那是当然,反正你抓不到案犯,案犯也会主动跳出来。”
谢玉轩说道:“对了,你刚才说到胡海,他确实与纵火案有关。胡海是你的随从,他与纵火案有关,别人会怀疑,胡提点也与纵火案有关呢。”
胡斯宇义正辞严地说:“胡海是胡海,我是我,如果胡海杀了人,难道我也要杀人?我可是皇城司的提点公事,唯一需要请罪的是,没有察觉到他的险恶用心。”
谢玉轩说道:“那是当然,胡提点公正无私,就算知道胡海与纵火案有关,也必定会亲自押着胡海来皇城司投案。只是,此事也不能听胡提点的一面之词,我可是听说,胡海……”
胡斯宇连忙问:“胡海怎么啦?”
谢玉轩说道:“此事涉及到胡提点,还是不说为好。当然,清者自清,我相信胡提点一定是清白的,胡海绝对是信口开河,就算说到胡提点,也一定是栽赃陷害。”
胡斯宇问:“对对对。听你的意思,胡海已经抓到了?”
谢玉轩似笑非笑地说:“办案胡提点是前辈,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想必胡提点比我还清楚。”
胡斯宇点了点头:“对对对,我现在不再协助你办案,胡海又是我的随从,关于他的情况,确实不能跟我说。”
谢玉轩问:“胡提点,既然你也说到,胡海是你的随从,为了避嫌守义,能否带我去趟府上,看看胡海的住处?”
胡斯宇犹豫了一下,沉吟道:“这个……当然可以。”
谢玉轩追问:“现在就动身如何?”
胡斯宇无奈地说道:“好吧。”
谢玉轩的这个要求,虽然突兀,但不算故意刁难。他也跟林一豪说了,胡海可能与纵火案有关,也就无法拒绝谢玉轩的请求。
况且,就算他拒绝,谢玉轩也可以申请勘查胡海的住处。
与其到时被动应对,不如直接接受,还能显得自己坦荡。
胡海只是胡斯宇的随从,住在胡府前院的厢房内,也不是独居,而是与十来人,一起同睡一个大的床塌。
而他的被褥,也很破烂,被子更是有好几个洞。
胡海的随身物品更是少得可怜,除了一套换洗衣服和一双破了鞋子外,再无他物。
谢玉轩问:“胡提点,胡海除了跟着你去皇城司,平常在府中还要做些什么事?”
胡海的被褥,明显有被翻动的痕迹,被子上的洞,有两个是新撕开的。
胡斯宇说道:“他主要是跟着我去皇城司办差,做些杂活。”
谢玉轩说道:“胡提点的书房,能去看看吗?你别多心,只是纯粹想看看,增长见识。”
第一百二十九章 管理
离开胡府后,谢玉轩让人陪着胡斯宇回了皇城司,自己则去了春风楼时,径直到后院跟柳清风说话。
谢玉轩沉吟道:“今晚,需要你重出江湖。”
柳清风一脸疑惑:“重出江湖?这……我可是悔过自新……”
他确实手痒过,可也只是想想,从来没有出过手。难道说,想想都不行吗?还是谢玉轩看出了自己的想法,要试探自己?
他可是答应过谢玉轩,一辈子誓死追随,他从来没想过,再跟谢玉轩分开。
谢玉轩正色地说道:“这次是干正事。”
柳清风一脸惊诧:“我这……还能干正事?”
谢玉轩微笑着说:“你的手艺,如果拿来偷盗,就是犯法,要是用来办事,也算是特种技能。要不然,我怎么会让你去教授其他人呢?”
柳清风说道:“我也就这点本事,能为您效力,是我最大的荣幸。对了,今天肖家小娘子又来了。”
谢玉轩惊讶地问:“她来干什么?”
“查账。”
“查账?谁给她的权力?”
柳清风说道:“她……不是你妹妹么?”
他是旁观者清,肖梓颜和谢玉轩,可不是妹妹和哥哥的关系,肖梓颜在谢玉轩面前撒娇撒痴,谢玉轩对她也很是纵容。
作为过来人,柳清风岂能不知道,这两位以后很可能会成为一家人呢?
既然肖梓颜有可能是以后的主母,不管她是要查账也好,胡闹也罢,柳清风也都会随她。
况且,肖梓颜还是通判肖云之女,又是那么的可爱,当她扑闪着大眼睛一脸期盼地望着他时,谁能拒绝?
“我……,好吧,她查出了什么问题?”
柳清风说道:“她认为,如果我们加大春风一号的产量,将能赚取更多的利润。”
谢玉轩惊讶地说:“她是怎么知道的?”
他一直觉得,肖梓颜只是个吃货而已,没想到她竟然还有经商的天赋。
柳清风说道:“而且,肖小娘子说,我们除了增加春风一号的生产外,还要加大运输队伍,现在主要的问题是,要及时迅捷把酒送到春风楼以及一些顾客家里。”
谢玉轩问:“她去哪了?”
柳清风说道:“还在隔壁看账本。”
谢玉轩说道:“你先去忙吧,好好准备一下晚上的行动,我去隔壁看看她。”
走到隔壁,肖梓颜正趴在桌上,认真地看着春风楼的账本,俨然一副老板娘的姿态。
“好香。”
肖梓颜突然被一股香味吸引,抬头看到谢玉轩拿着一个碟子,上面摆着一块方形点心,还有杯奶茶。
“这是最近刚研制出来的芝士蛋糕。”
“好好吃。”
肖梓颜毫不客气,马上尝了一口,马上发出赞叹。
只要是春风楼的东西,她都觉得好吃,特别是那些层出不穷,连见都没见过的点心和新菜系,感觉这里与临安的其他酒肆,就像两个世界。
现在春风楼的每一道菜,都显得新奇,而这,也成为春风楼招揽顾客的手段之一。
而且,其他酒店还学不了,因为春风楼经常会有创新,几乎每天都会有新的菜品,别人要学,总得需要时间吧?等他们学会了,春风楼的新菜又出来了。
谢玉轩调侃道:“下次换个词,不能老是说好吃,好好吃,要把你的感受说出来。”
肖梓颜一边喝着奶茶,吃着蛋糕,问:“可大哥哥,你是怎么能想出这么多新奇的东西的?不仅好看,好闻,还特别好吃。”
谢玉轩一本正经地说:“很简单。”
肖梓颜马上坐直身子,她看过春风楼的账本,也知道每隔一二天,就会有新的菜品出来,有时一天甚至能出现好几个新菜。
而这些,都是谢玉轩弄出来的,他告诉厨师怎么去做,有些谢玉轩只需要说一下,不需要说得太详细,厨师就能弄出来。
肖梓颜好奇地问:“是什么?”
谢玉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微笑着说:“用脑子想啊,多想想,不就知道了么?”
肖梓颜噘起嘴,拍了下谢玉轩的手臂,嗔恼地说:“骗人。”
谢玉轩问:“你不在家做女红,为何要来查春风楼的账本?”
肖梓颜歪着脑袋,问:“如果我说,我只是想知道你们到底有多少道我没吃过的菜。你信吗?”
谢玉轩问:“这个你永远也数不清,毕竟每隔几天就会有新菜。你说要加大春风一号的产量,有何根据?”
肖梓颜说道:“看销量啊,春风一号售价便宜,也不是那么辣,接受度更高,每天供不应求。而春风二号,看似利润更高,但卖得并不多,只有真正的好酒之人,才能接受这样美酒。”
谢玉轩说道:“没想到,你天生就是位管理人员,是个ceo的料。”
肖梓颜一脸茫然:“什么叫‘吸医哦’?”
“就是说你厉害,没想到你除了会吃,还会赚钱。”
“那是当然,我会的可多了呢。”
“不看广告看疗效,我让柳清风根据你的提议,调整产量,增加运输人手,如果真的增加利润,到时再好好奖励你。”
肖梓颜很是自信:“你准备怎么奖励我?先说好,我可不要钱。”
谢玉轩笑道:“到时送你一份惊喜如何?”
不管是古代的女孩子还是现代的女孩子,都希望能有惊喜。
肖梓颜摇着谢玉轩的手臂,娇声问:“可大哥哥,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惊喜?”
谢玉轩笑道:“现在告诉你,就不是惊喜了。”
下午,谢玉轩回到皇城司后,把麻天提了出来。
他要知道麻天的进展,才能调整后面的计划。
麻天看着桌上的红烧肉和卤牛肉,连不及用筷子,直接抓着往嘴里塞:“可大,能不能赏口酒喝?”
谢玉轩摇了摇头:“不行,喝了酒,身上多少会有股酒味,胡海能闻出来的。胡海跟你处得怎么样?”
如果胡海对麻天有所怀疑,他不介意对麻天用用刑,皇城司的刑具,比临安府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麻天得意地笑道:“他对我完全相信,也说了胡斯宇的事。”
第一百三十章 团聚
麻天刚回到牢房,胡海也被带出去了。他惊恐地望向麻天,而麻天微微颌首,示意他放心。
在牢房门口,胡海见到了谢玉轩。
“谢主押官,我是胡提点的随从,只是送封信而已,真的是冤枉啊。”
胡海已经知道,他的案子由谢玉轩负责,见到谢玉轩后,连连拱手。
身为胡斯宇的随从,他之前是没把谢玉轩放在眼里的。
一个主押官,只是吏,并不是官,而他的主人是提点皇城司公事,是谢玉轩的上司,所谓宰相家人七品官。
现在他落到了谢玉轩手里,成了阶下囚,自然得巴结奉承谢玉轩。
谢玉轩说道:“放心,如果你真是冤枉的,自然会放你出去。胡提点也说了,绝不冤枉一个好人。”
胡海一脸惊喜:“胡提点……,他……给我说话了?”
谢玉轩轻声说道:“当然。你换套衣服,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胡海大喜过望,连忙换了套衣服,跟着谢玉轩出去。
“外面真是太好了。”
走出大牢,胡海大口的吸了口气,简直跟里面是两个世界,自由太宝贵了。
“只要把事情说清了,天天能待在外面。”
谢玉轩带着胡海,走的是特意先好的路线,正好能被胡斯宇看到。
如果没看到,那就得再走一遍。
还好,谢玉轩早就算好了时间和路线,胡斯宇一定能看到谢玉轩
等胡斯宇走出来,想拦住他们问话时,谢玉轩已经带着胡海,拐了出去,一下子就走没影了。
这是谢玉轩早就设计好的,怎么能让胡斯宇和胡海碰面呢?
胡斯宇虽然很失落,但他也不敢到处都问,他已经感觉到,有人在暗中监视自己。
显然,他已经被怀疑,不敢有太大的举动。
原本胡斯宇下午要出去一趟,都改变了主意。
一直在皇城司待到傍晚,胡斯宇才回了家。
到家后,天已经完全黑了,顾不上吃饭,先去了书房。
拿起书架中层的几本书,露出一个暗格,打开之后,里面有一叠书信。
胡斯宇看了看,又把书信放回原处。
过了一会,他端来一个火盆,想把书信付之一炬。
再打开暗格时,突然大惊失色,才一盏茶的时间,刚才那些绝密信件,竟然不翼而飞!
胡斯宇吓得脸都白了,这是家里进了飞贼啊。
不行,这事得报官,马上报临安府!
可是,他刚要走,理智令他冷静了下来。
这要是报了官,人家问他丢了什么?这怎么说?
如果抓到了飞贼,找回了书信,岂不全暴露了?
如果没抓到飞贼,报官又有什么意义?
他现在只希望,那个飞贼,不是为了暗格里的书信,而是家里的财物。
胡斯宇马上去察看,还好,家里的金银财宝,也丢了不少。
这下,他终于放心了。
谢玉轩晚上在家里泡了壶茶,一边喝着茶,一边写着东西。
“咚咚!”
“进来吧。”
进来一个穿着夜行服的人,摘下头巾,正是“我来也”柳清风。
谢玉轩问:“顺利吧?”
他让柳清风干的正事,就是去胡斯宇家。
他白天的打草惊蛇,正是为了晚上的引蛇出洞。
柳清风说道:“非常顺利,手到擒来。”
谢玉轩已经提前给他说过胡府的情形,他再亲自出马,简直跟回家取东西一样。
只是胡斯宇藏东西的地方很巧妙,那个暗格他找了好久,还好胡斯宇回来后,直奔书房。
当时胡斯宇如果抬头看的话,就能看到躲到房梁上的柳清风。
说话的时候,柳清风把一个包袱放到桌上,里面的金银发出碰撞的声音,很清脆,很悦耳。
“果然。”
谢玉轩拿出书信看了看,随后发出一声轻叹。
柳清风问:“这些书信有用?”
谢玉轩点了点头:“太有用了,这次你立了功。”
柳清风笑道:“立不立功无所谓,我这手艺,能帮到您就心满意足了。”
谢玉轩从那堆书信里挑出两封,递给柳清风:“等会还得辛苦你一趟,把这两封信,送到林一豪府上。”
十几封书信,每一封都足以让胡斯宇掉脑袋,但他不能一次性把底牌全部亮出来。
林一豪早上醒来时,发现床头多了两封信,他吓得差点当场尿了裤子。
然而,看了信后,他更是吃惊,穿上衣服就去了皇城司。
胡斯宇发现书信被偷后,整晚都心神不宁,到后半夜时,他终于下定决心,让家人收拾细软,准备天亮之后就跑路。
既然书信丢了,必然会有暴露的一天,既然早晚会暴露,不如当机立断。
然而,胡府的下人,早上刚打开门,发现外面站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皇城司军卒,为首之人,正是提举皇城司公事林一豪。
此时的林一豪,一脸冷漠,他手一挥,带着军卒就进了胡府。
胡斯宇此时正在用早餐,听到皇城司的林一豪来了,手里的碗顿时掉到了地上。
这个时候林一豪上门,自然不会有好事。
胡斯宇结结巴巴地说:“林提举……这是何意?”
林一豪冷冷地说:“你应该清楚得很,带走!”
皇城司办案,无需通过其他衙门,直接把人带回皇城司。
林一豪早上还是提点皇城司公事,现在就成了阶下囚。
胡海原本还在期盼着胡斯宇能来救自己,当他看到隔壁新进来的囚犯,竟然是自家主人后,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胡海惊诧地问:“胡相公,你…怎么…也进来了?”
胡斯宇叹息着说:“一言难尽。”
麻天问:“胡提点,你不会真跟纵火案有关吧?”
胡斯宇惊讶说:“你怎么也在?”
麻天叹息着说:“还不是因为你,我被谢玉轩公报私仇关了进来。”
看到胡斯宇后,他知道自己就快出去了。
这次被关进来,算是因祸得福,出去之后,他这个亲事官,搞不好也可以升一升了。
胡斯宇说道:“谢玉轩……,我以前是真低估他了。”
在看到林一豪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就明白了,这一切,都是谢玉轩所为,自己中了这个年轻人的计。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串供
麻天对胡斯宇的话深以为然,他认识谢玉轩有段时间了,还是远远低估了他。
还好,麻天在大牢时,突然醒悟,这才获得了谢玉轩的谅解,他也因祸得福,拿到了侦办纵火案的资格。
他现在,可不再是被关押的嫌犯,而是办案公差。
麻天苦着脸说道:“胡提点,过堂的时候,能否麻烦你把我摘出来,我跟纵火案没有任何关系,跟你也没牵扯。唯一做的事,也就是那天带着你去了趟春风楼。”
胡斯宇看了麻天一眼,淡淡地说:“我虽然低估了谢玉轩,但他未必就能得逞。以为凭着一个胡海,就能陷害我,做梦!”
胡海大叫道:“我也没说什么啊。”
麻天马上说道:“对,胡海,你不要乱说话,一切听胡提点的,我们就还有机会出去。”
他现在是谢玉轩的密探,为了获取情报,自然要取得胡斯宇的信任。
只是,刚才胡斯宇的目光,令他有些心虚,这个老狐狸,似乎看出了什么。
胡斯宇问:“胡海,你说说那天到底出了什么事。”
自从派胡海出去送信后,就一直没见到他。
胡斯宇以为胡海失踪,就把一切责任都推到胡海身上。
如果胡海真的不见了,就算有人怀疑,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可胡海不仅没消失,还被抓起来了,这样的话,他的计划确实就有了漏洞,怪不得林一豪亲自上门抓人。
可他们还是失策了,把自己和胡海关到一起。谢玉轩哪怕再厉害,也没想到,自己能和胡海见面,只要胡海能配合,他就能脱身。
胡海揪着自己的头发,哭丧着脸,很是愧疚地说:“我才离开皇城司,就被他们抓起来了。”
胡斯宇诧异地说:“这么说,你根本就没去太平坊?”
胡海应道:“是的。”
胡斯宇沉吟道:“你还记得去太平坊意欲何为吧?”
胡海说道:“记得,去太平坊是受人之托。进来后,我也一直是这么说的。”
胡斯宇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很好,只要这么说,你就不会有事,我们都不会有事。”
麻天问:“胡海,你这受人之托,不就是胡提点吗?”
他这两天跟胡海关在一起,也成了患难之交。之前胡海可是跟他说过,他是胡斯宇的随从,也是胡斯宇的亲信,去太平坊是帮胡斯宇办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胡海连连摇头:“你听错了,胡提点只是允许我出去一趟,我去太平坊,并非是帮他办事。”
胡斯宇冷笑道:“麻天,你是怎么关进来的?就算你陪我去趟春风楼,也不应该蹲大牢吧?谢玉轩的那把小把戏,骗得了胡海,可骗不了我。”
麻天苦着脸说:“胡提点哟,我可真是被你牵连,你没看到,我在这里过得是什么日子。谢玉轩公报私仇,一定要纵火案破了后,才放我出去。可现在案犯都抓了,对我还是不管这顾,这是要把我当成纵欲案对待啊。”
胡斯宇问:“对啊,按说你应该出去了,为何还会在这里呢?还跟胡海待一起。胡海,你没跟麻天说什么吧?”
胡海望着麻天,突然像是不认识似的,结结巴巴地说:“这个……,我……”
“胡提点,到了这里,还想着反抗呢?串供得怎么样了?”
突然,谢玉轩走了进来,笑吟吟地说。
把胡斯宇关到他们对面,当然是特意安排的,谢玉轩怎么会留下这么大的漏洞呢?
不仅如此,谢玉轩一直在隔壁听着。
他原本期待胡斯宇露出破绽,没想到,胡斯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已经怀疑麻天的身份。
谢玉轩已经拿到了胡斯宇与石振傲勾结的证据,他现在想知道的是,胡斯宇身后还有什么人?
这个,才是整个案子最关键的地方。
胡斯宇冷笑道:“谢玉轩,不要以为你的奸计能得逞,痴心妄想罢了。”
谢玉轩不急不忙地说道:“知道吗,胡海被抓时,只有你急,但你被抓了,别换成别人急了。”
胡斯宇一愣:“什么别人?”
谢玉轩靠过去,轻声说道:“知道吗,林提举收到了一些信……”
“信?什么信?”
胡斯宇突然感觉一股寒气从尾骨蹿到后脑勺,这个字是他最不想听到的,昨晚家里失窃,他不敢声张,结果今天信就到了林一豪手里?
怎么会这么巧呢?
谢玉轩叹息着说:“这么机密的信,为何要保留呢?”
他知道,胡斯宇留着信,其实也是想留着证据。
胡斯宇感觉头晕目眩,扶着墙壁稳住身子,问:“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吧?”
谢玉轩冷声问:“大宋待你不薄,为何要纵火?”
胡斯宇摇了摇头:“我没有纵火,我一直在暗中调查纵火案。”
谢玉轩说道:“是啊,从一开始,你就给自己留了退路。可是,你把信留着,也是断了自己的退路。那个人,不会来救你,也救不了你。”
胡斯宇的行为,可不是犯罪,而是通敌。
他只是不知道,胡斯宇的主子到底是什么身份,金国?西夏?还是西辽?抑或是还没正式统一的蒙古?
胡斯宇说道:“你搞错了,我是皇城司的提点,怎么可能参与纵火。一直以来,我都在暗中调查临安发生的所有火灾。你只是个主押官,我要见林提举。”
谢玉轩叹息着说:“是啊,从石振傲的口供中,确实可以证明,你一直在调查纵火案,也一直想抓他。”
胡斯宇说道:“只是没想到被你抢先一步,按说这是我的案子,应该由我负责才对。”
谢玉轩拿出两封信,问:“那你看看,这两封信是怎么回事?”
胡斯宇脸色大变:“这个……怎么会到你手里?”
他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谢玉轩冷声说道:“现在你如实招供,还有一线生机,否则,恐怕整个胡府,甚至你们胡氏一族,都要完蛋。”
胡斯宇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似的,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道:“我没什么可说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各方心思
望着刚才还嚣张一时胡斯宇,此时却瘫坐在地上,麻天感慨万千。
其实,从胡斯宇走进牢房的那一刻,麻天就知道他完蛋了。
谢玉轩心思缜密,做事都留有后手,怎么会给胡斯宇反击的机会呢?
果然,谢玉轩掏出两封信,直接将胡斯宇击垮。
“谢主押官,我能出去了么?”
麻天见谢玉轩要走,抓着栅栏问道。
谢玉轩给麻天使了个眼色,冷声说道:“案子没审,你还想走?还有胡海,如果你想跟着胡斯宇陪葬,那我无话可说。若是想活命,最好跟他撇清关系。”
麻天眨了下眼睛,这才苦笑着说:“那得到什么时候啊。”
只要谢玉轩还没抛弃他,就不用担心。
再说了,就算谢玉轩抛弃他,也不敢有何怨言,他对谢玉轩的手段,已经彻底心服口服。
谢玉轩意味深长地说道:“该出来的时候,自然会让你出来。”
胡海等谢玉轩走后,轻声问:“麻亲事官,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麻天朝胡斯宇的方向呶了呶嘴,叹了口气,说道:“胡斯宇的事犯了,我们如果跟他扯上关系,只有死路一条。”
胡海张大着嘴,“胡提点刚才不是说,我们很快就能出去吗?”
麻天说道:“你还没看出来啊,他已经自身难保了。”
胡海很是为难:“这可怎么办?”
他只是胡斯宇的随从,小得不能再小的人物。
麻天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想活命不?”
胡海望着对面的胡斯宇,犹豫不决,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生和死之间选择,大多数人做这个决定并不难。
***
在临安的某处宅子里,两名一胖一瘦的男子正在一间密室低声交谈着。
其中身材很胖的男子说道:“胡斯宇被抓了。”
他的胖,之所以要加个一个“很”字,是因为他确实胖得有点过分了。
坐在椅子上,身上的肥肉占据着整个椅子,密不透风,水泼不进。他身还摆着一碟春风楼的点心,肥大的手指不断拿着点心往嘴里塞。
旁边,还摆着一杯巨大的奶茶,春风楼的新式点心饮品,已经进入了普通人家里。
另外一位较瘦的男子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轻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冷:“他这是活该!我们和他这几年的书信,竟然全部保存着。保存也算了,至少要保管好啊,还让人偷了,还送到了林一豪手上,能不出事吗?”
胖男子担忧地问:“不会牵扯到我们吧?”
瘦子摇了摇头:“应该不会。”
但说完之后,他也叹了口气。
这个动作,令胖子抓着蛋糕的手停在了半空,他问:“什么叫应该不会?你也没把握?”
瘦子担心地说:“如果这起纵火案,由皇城司的其他人来办,这根本就不是问题。可是,这次却是谢玉轩在侦办,这个人很不寻常,我担心会出事。”
胖子诧异地说:“谢玉轩?临安府的押司官?”
瘦子说道:“对,他现在是皇城司的主押官,中书省的纵火案,刚开始是胡斯宇协助他调查,现在把胡斯宇也抓了起来,我怀疑,这一切都跟谢玉轩有关。”
胖子不以为然地说:“一个主押官而已,把他开革了就是。”
瘦子说道:“没办纵火案前,要开革他真是一句话的事,可现在林一豪岂会放他?还有嘉王以及殿前司的魏晨曦,都很欣赏他。”
胖子随口说道:“此人既然为给我们添乱,那就把他灭掉。”
对他来说,杀一个谢玉轩,跟家里杀只鸡没什么区别。
瘦子说道:“除了谢玉轩,胡斯宇也必须死,如果他开了口,对我们极为不利。”
胖子说道:“放心,他活不到明天。只要这个案子结了,谢玉轩想查也没理由了。”
瘦子没再说话,显然,他对胖子的手段极为信服,只要胖子出手,不管是胡斯宇还是谢玉轩,都活不了。
***
谢玉轩可不知道,自己已经惹上了杀身之祸。
他仔细看过胡斯宇暗格中的书信,知道胡斯宇背后还有人。
只是,这个人隐藏得很深,与胡斯宇的书信来往,从来不称呼真名,都是以“吴兄”来代替。
这个“吴兄”,才是真正的幕后主谋。
要怎么样才能找到这个“吴兄”呢?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胡斯宇全力配合。
林一豪见到谢玉轩后,问:“怎么样,胡斯宇招了吗?”
谢玉轩提议:“他还心存幻想,林提举,我觉得,应该对胡斯宇特别关押,不能让他接触外人。”
林一豪不以为然地说道:“皇城司的牢房就这么大,特别关押也就是换个牢房。只要周围的犯人不认识他就行,外人也接触不到。”
谢玉轩担忧地说道:“胡斯宇是纵火案的关键人物,他不开口招供,很难找到幕后的那个吴兄。”
林一豪摇了摇头:“不,纵火案已经破了,就是胡斯宇指使。至于他背后的人,是另外的案子了。”
他也仔细看过那两封信,都是“吴兄”向胡斯宇交待任务,并且告诉他去哪里拿钱,显然,他们两人很少见面,甚至都没见过面。
也就是说,胡斯宇就算开口,也未必能找到那个吴兄。
如果吴兄没找到,纵火案就不能结,那还不如先让胡斯宇坐实纵火案的主犯,以后再找那个吴兄。
谢玉轩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个……,好吧。”
他一听,马上就明白了林一豪的意思。
既然林一豪想结案,谢玉轩自然不会多讲,他只是主押官,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中午,谢玉轩去了春风楼,果然,肖梓颜也在这里,谢玉轩让人把她请到后院。
肖梓颜人没到,好听的声音就先到了:“是不是要给我奖赏了?”
谢玉轩笑道:“当然。”
肖梓颜看着桌上的菜,问道:“这是什么?排骨?豆腐?”
谢玉轩说道:“糖醋排骨,家常豆腐,换了个做法,你尝尝看。另外,这是专门给你的。”
周缘喜欢吃糖醋排骨,谢玉轩不仅会做,还会几个做法。至于家常豆腐,则是他的最爱,不管去哪吃饭,都是必点。
肖梓颜看到谢玉轩递过来的小册子,诧异地说:“这是什么?”
第一百三十三章 自缢
看到小册子上面的字后,肖梓颜顾不上再吃东西,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
“酒楼管理办法……,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谢玉轩笑道:“一点皮毛而已。”
他以前是法医,对解剖、检验很精通,企业管理真的只是略通,也就是平常不经意听到的,如今全部总结出来,已然是搜肠刮肚。
当然,这些企业管理的办法,哪怕只是比较浅显的道理,比如说员工的工作要分工明确、有自己的标准、完善的体制、管理人员的表率、与员工的沟通、以及足够的锻炼等。
这些管理的办法,对肖梓颜来说,却被认为是叹为观止,对谢玉轩更是惊为天人。
肖梓颜念着册子上的字,激动地说道:“一头雄鹰,从小被扔在鸡笼里,与鸡一起长大,觉得自己也是只鸡。长大后,哪怕羽毛丰*满,也飞不起来。最后将它从悬崖扔下去,面临生死存亡之际,终于学会了飞。玉轩哥哥,我也要做雄鹰,但不想做鸡笼里长大的雄鹰。”
谢玉轩笑道:“你当啥雄鹰,以后当凤凰就行了呗。”
肖梓颜一边大嚼着排骨,一边娇笑着说:“我才不想当凤凰呢,我要跟着玉轩哥哥,天天吃好吃的。”
谢玉轩抿嘴一笑:“天天吃,你也不怕吃成大胖子。”
肖梓颜一脸希冀地问:“玉轩哥哥,我想去看看春风酒的酿酒坊,行么?”
谢玉轩说:“当然可以啊,只是那里很多人,而且都是男人,你不怕吧?”
就算肖梓颜不提,他也想让肖梓颜去看看呢,这小姑娘天生对数字敏感,对企业管理无师自通,是个极好的理财好帮手。
果然,肖梓颜去了趟酒坊,马上发现了不少问题:分工不明确,没有完善的体制,也没有形成自己的标准。
谢玉轩诚恳地说:“既然你发现了问题,辛苦你帮忙解决好。”
肖梓颜歪着脑袋,眼中带笑:“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解决呢?”
谢玉轩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你是我妹妹呀,难道你能看着哥哥的酒坊有问题而置之不理?”
肖梓颜问:“如果我解决了,有什么奖赏呢?”
谢玉轩说道:“如果解决了,以后春风楼你说了算,这些人,也都归你管,你就是春风楼的ceo。”
肖梓颜说道:“我才不当西依欧呢,我要天天吃好吃的,还要吃其他地方没有的,必须是你弄出来的。”
谢玉轩说道:“没问题,以后,春风楼年底也有你两成干股分红。”
他虽把春风楼交给柳清风,可柳清风毕竟是大盗出身,让他偷个什么东西,必定是手到擒来。但要让他管理酒楼,着实有些为难他了。
肖梓颜既然有兴趣,也有能力管理好春风楼,让她接手不正好嘛。先让她管理酒楼,以后再让她管理自己。
肖梓颜调皮地说:“我才不要分红呢,你每隔几天,给我做好吃的就行啦。”
谢玉轩为难地说:“这个……,能不能还是给分红?反正春风楼有厨师嘛,我告诉他们怎么做就行了呀,我做的未必有他们好吃的呢。”
肖梓颜连连摇头:“不行,必须你亲手做,否则我就不管啦。”
谢玉轩说道:“好吧,但你得把人给我管好。”
肖梓颜一听,欢呼雀跃:“放心啦,我会制定出最适合的制度,只要让每个人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怎么做才是做好就行啦。”
管理酒楼,就是让每个人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怎么干,每个人都有一套标准,严格按照标准去做就行了。
只要所有人都遵守规章制度,管理起来还是很轻松的。
***
早上,谢玉轩到皇城司时,听到了一件事:胡斯宇自缢身亡!
他想去大牢察看,却被许智澜挡在外面:“对不起,此案由林提举亲自办理,无关人员不得靠近。”
谢玉轩说道:“胡斯宇是中书省纵火案主谋,而我负责纵火案。”
其实他这是废话,许智澜岂会不知道他的职责呢?然而,许智澜还是挡住了他,这令他很意外。
许智澜正色地说:“这是上面的意思。”
“好吧。”
谢玉轩没有再争辩,他其实只想知道,胡斯宇到底是真自缢还是假自缢,毕竟他是正宗的法医,只要看一眼脖子的勒痕,就能分辨出来。
谢玉轩正准备离开时,只见林一豪陪着临安府的仵作罗甲走了出来。
罗甲昨晚醉酒,一张口还是一股酒气。
自从春风酒上市后,罗甲就成了春风酒的粉丝,除非是口袋里没钱,否则只喝春风酒。
林一豪对他还是很客气:“罗仵作,辛苦了。”
罗甲本就是临安府的第一仵作,最近几次验尸,他的表现都很惊艳,现在隐约有了临安第一仵作的名头,大理寺、刑部的案子,有时都要请他去验尸呢。
这次皇城司死了人,死的还是原来的提点皇城司公事胡斯宇,自然要让罗甲来检验,才最具有权威性。
罗甲连忙说道:“不敢。”
等林一豪走后,罗甲马上朝着谢玉轩走来,到面前后,恭敬地施了一礼:“这次来皇城司班门弄斧,还望先生勿怪。”
在别人面前,他敢自夸是临安第一仵作,可在谢玉轩面前,他永远是学生。
谢玉轩关于仵作的知识和实践,都令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去别人的地方验尸,他信心满满,但在皇城司的大牢,他却诚惶诚恐,不敢有丝毫懈怠。
谢玉轩问:“说说吧,胡斯宇是缢死还是勒死?”
罗甲说道:“确实是缢死,这一点毋庸置疑,所有的痕迹,与先生的教导都对得上,而且,也与我们之前的验证办法相符。”
谢玉轩喃喃地说:“缢死?”
昨天胡斯宇还信誓旦旦要出去,难道就因为那两封信?
如果真是这样,不应该如实招供吗?他这样不明不白死了,只会便宜幕后真正的凶手。
蓦然,谢玉轩心里一动,胡斯宇的死,会与那个真凶有关吗?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谢玉轩相信,必然有关系。
第一百三十四章 结案
直到林一豪离开后,谢玉轩才进去看了现场。
胡斯宇的尸体已经被放下来的,但从他屈膝的姿态来看,应该是跪着自缢的,用腰带绑在栅栏上。
前世谢玉轩看到,有人就在楼梯扶手,用跪姿自缢。
所以,自缢其实并不需要把人吊起来。
谢玉轩看了看胡斯宇的缢沟,确实不像是勒死。
“谢主押官。”
谢玉轩正在沉思时,突然听到对面牢房麻天的喊声。
谢玉轩走过去,问:“昨天我走之后,有人见过胡斯宇吗?”
他不相信胡斯宇的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仅仅两封书信,就能让他自杀在牢房里。
麻天回想了一下,说道:“没有啊。”
谢玉轩冷声说道:“仔细想想,胡斯宇一定跟什么人接触过。”
昨天他向林一豪提议过,要把胡斯宇换个地方,可胡斯宇还是死在这里,显然,自己的建议,林一豪并没有当回事。
他毕竟只是个主押官,在林一豪面前,他啥也不是。
旁边的胡海也说道:“除了狱卒送过饭外,确实没跟任何人接触过。”
胡斯宇死的时候,无声无息,他也是早上才看到胡斯宇竟然死了。
作为胡斯宇的随从,他怎么也想不到,胡斯宇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胡斯宇一死,他就成了没人关注的小喽啰,甚至他的死活,都不会有人关注。
他现在很慌,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谢玉轩提醒道:“再想想,晚上有人来过吗?特别是你们睡下之后。”
狱卒送饭很正常,所有的犯人都得吃喝,总不能让犯人出去吃饭吧?
麻天摇了摇头,笃定地说:“没有,我晚上睡得很轻,稍有动静就会醒来。再说了,这是皇城司的大牢,岂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来的?”
谢玉轩再次回到胡斯宇的牢房,此时已经有狱卒来搬胡斯宇的尸体。
就在胡斯宇的尸体搬出去后,谢玉轩的目光蓦然停在了地上。
他走过去,蹲下身子,从地上的杂草里捡出一个东西。
胡斯宇手一翻,将东西藏在手心,随后又仔细查看着牢房,足足看了一柱香的时间,才离开大牢。
“正要找你呢。”
刚走出牢门,就碰到了许智澜。
此时的许智澜,语气没有刚才的生硬,但是,也不像昨天那般笑脸相迎,很平静,就像干办皇城司主事,面对主押官似的,公事公办。
谢玉轩马上感觉到了,连忙说道:“许干办有何吩咐?”
许智澜说道:“胡斯宇死了,中书省的纵火案就可以结了,你马上准备相关文书,林提举等着要。”
从现在开始,谢玉轩就不再负责调查中书省纵火案了,即刻恢复了皇城司主押官的身份。
谢玉轩问:“这是林提举的意思?”
要不是办案,以他的身份,还真的很少能接触到林一豪。
许智澜打量了谢玉轩一眼,说道:“当然。”
谢玉轩问:“明白了,胡斯宇的死因呢,怎么写?”
昨天林一豪也说过,中书省的纵火案,到胡斯宇打止。
就算胡斯宇身后还有个“吴兄”,那也是另外的案子了。胡斯宇这一死,那个“吴兄”也就不了了之了。
许智澜说道:“自愧而死,算他还有点良心,他这一死,家人估计也不会被牵连了。”
谢玉轩说道:“我马上去办,这个死因,还得临安府的罗甲具签才行。”
许智澜点了点头:“有这个临安第一仵作具签,当然是极好的。”
随后,许智澜向林一豪禀告:“交待给谢玉轩了,他已经在准备相关文书。”
林一豪问:“他没问什么吧?”
案子办到这里,他也知道越来越复杂,胡斯宇的死,更是扑朔迷离。这个时候,及时结案,是最正确的选择。
许智澜说道:“他能说什么呢?我们这个主押官,可是个聪明人。”
这次看着谢玉轩办案,他发现谢玉轩身上有一股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成熟,这哪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倒像是活了几百年似的,办事圆滑,做事老成,麻天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胡斯宇的计谋,被他随手就破了。
林一豪望着窗口方向,轻叹了一声,说道:“希望他是个真聪明人吧。”
许智澜心里一动,他知道林一豪的意思,如果谢玉轩是“真聪明人”,就要及时收手,这个案子不要再查下去了。
下午,谢玉轩在春风楼喝着闷酒。
中书省的纵火案结案了,结案报告是他写的,谢玉轩并没有过多提及自己的功劳,而是把功劳都安到了林一豪头上。
在和宁门救火时,发现胡斯宇是的林一豪,在中书省勘查现场,发现这是人为纵火的,还是林一豪,拿到胡斯宇的书信,确定胡斯宇就是纵火案的幕后真凶,亲手把胡斯宇绳之以法的,还是林一豪。
谢玉轩闷闷不乐,倒不是因为功劳都被林一豪占去了,他并不在意这些,跟上司抢功劳,也是愚蠢的行为。再说了,是不是他办的案子,下面的人都很清楚,没必要争。
他郁闷的是,胡斯宇身后的那个“吴兄”,完全没被提起了。
就算是那封书信,也突然不见了,书信只有胡斯宇指使石振傲趁机纵火的事实。
“玉轩哥哥,你好像很不开心。”
细心的肖梓颜注意到了谢玉轩的情绪低落,端着一碟点心走了进来。
谢玉轩说道:“没事,案子结了,有点疲乏而已。”
肖梓颜低声问:“我才不信呢,你肯定有事瞒着我。胡斯宇自缢身亡,是真的么?”
中书省的纵火案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整个临安的人都知道了,皇城司的提点公事,在牢里自缢身亡。
谢玉轩说道:“可以说是真的。”
肖梓颜诧异道:“什么叫,可以说是真的?难道还有可能是假的么?”
谢玉轩轻声说道:“当然,胡斯宇有可能是被迫自缢的。”
肖梓颜惊呼:“什么?被迫自缢?难道他是怕过堂,羞愧而死?”
“什么啊,他是不得不自杀。”
第一百三十五章 护卫
肖梓颜一听,胡斯宇是不得不自杀,马上拉着谢玉轩不让走,必须把话说完。
谢玉轩语重心长地说:“人不能有太大的好奇心,好奇害死猫。”
有些事,知道比不知道好,知道多了,真的会丢命。
肖梓颜不依不饶:“我又不是猫,害不死我。再说了,谁让你说话只说一半的。”
谢玉轩问:“我跟你说的,能保密不?”
肖梓颜连忙说道:“当然,打死也不说,包括我爹爹也不告诉。”
谢玉轩拿出一样东西,递到肖梓颜面前:“看,这是什么?”
肖梓颜拿起来一看,就指甲盖大小,也没有字,呈不规则形,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名堂,诧异地说:“不就是张小纸片么?没什么稀奇的呀。”
谢玉轩轻声说道:“这是我在胡斯宇的牢房里找到的,还是在他的尸体下面发现的。现在,你发现了什么?”
肖梓颜不以为然地说:“就算这纸片是在牢房里发现的,也不算什么吧。”
话完看,看到谢玉轩不说话,她恍然大悟:“你是说,从这张纸片,就发现了胡斯宇是被迫自杀的?”
“这张纸片当然不能发现胡斯宇是被迫自杀,但却可以推理。我让罗甲解剖了胡斯宇的尸体,果然,在他胃里找到了其他被吞服的纸片,那些纸片带着墨迹……”
肖梓颜马上说道:“所以这张纸片,是从信上撕落的,胡斯宇看了信之后,才决定自缢。既然如何,为何不把那个送信人抓起来呢?”
谢玉轩摇了摇头:“案子已经结了,还抓什么送信人?”
肖梓颜说道:“所以你才郁闷,因为案子根本就没完,真正的幕后凶手还逍遥法外。”
谢玉轩望着窗外,若有所思:“胡斯宇死了,幕后凶手就很难找到了。”
肖梓颜不以为然地说:“有什么凶手能逃过你的法眼?很难找到,并不代表找不到。”
她对谢玉轩有着绝对的信心,这个男人,令人难以捉摸,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有才、有华,既会作诗词,又会弄好吃的,还会办案,简直就是无所不能嘛。
谢玉轩说道:“找不找得到,都跟我没关系了,案子一结,我的差事就完了。”
纵火案只查到胡斯宇为止,接下来的事情,与他再无关系。至少,他不能再打着皇城司的名头查案。
结案,对林一豪有利,对纵火案真正的幕后凶手也有利,于谢玉轩并无损失,甚至他还能得到官家的奖赏,可谓皆大欢喜。
肖梓颜笑道:“我才不信呢,你肯定有办法,毕竟,我是个干大事的人。”
谢玉轩好奇地问:“何以见得?”
他在酒坊确实做了些事,但并没想干什么大事,只是想培养一些靠得住的人。
肖梓颜眨了眨眼:“昨天,我发现了你好多秘密。”
谢玉轩随口说道:“你说说看。”
肖梓颜娇笑道:“你收留那么多孤苦伶仃的幼儿,还让他们分批读书习武,说明你心地善良,可成大事。另外,我的春风酒,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嘻嘻,我已经学到了。谁让你这么信任我呢,以后我随时可以出去酿酒。”
两百来人的酒坊,原来是分成上下两班,现在则是白班和晚班。
白天一班人,晚上一班人,轮流酿酒,上白班的人,晚上学习,而晚班的人,则白天学习。
谢玉轩不以为然地说:“我那新奇的东西多着呢。”
肖梓颜正色地说:“骗你的呢,我才不会自己酿酒。你的秘密,我也会帮你保守,谁也不告诉。”
谢玉轩说道:“知道你最乖呢。”
他并不担心肖梓颜泄密,他也做好了泄密的打算,毕竟这不是什么高科技,也没什么狠活,终究会被人学走的。
肖梓颜扬着头,似笑非笑地说:“我这么乖,你准备怎么奖励呢?”
“颜姐姐在吗?”
谢玉轩正要说话,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个粗野的声音,声音还有些熟悉。
正在比对是谁的声音时,雅间的门被推开,一个虬须虎眉的男子走了进来,不是夏彪是谁?
一见到肖梓颜,夏彪脸上露出笑容:“颜姐姐,你果然在此。”
肖梓颜朝夏彪招了招手:“弟弟快来,今天有好吃的。”
谢玉轩哑然失笑,夏彪可比肖梓颜要大,见面就喝姐姐,而且不是那种客套的称呼,两人似乎真的跟姐弟似的。
谢玉轩诧异地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夏彪随口道:“昨天在酒坊呀。”
那边可有两百人,夏彪既是护卫,又教那帮孩子习武。肖梓颜要了解整个酒坊的动作,以及那两百人,自然绕不过他这个闲人。
夏彪的主要职责是教那帮人习武,其次就是喝酒,吃肉,睡觉。
肖梓颜解释道:“我们一见如故,有了这个弟弟,酒坊那边的事就好办多了。另外,你也需要一个护卫。他呢,也不能天天待在酒坊,早晚要接送你当值。”
谢玉轩哭笑不得:“我是小孩吗?还需要接送,你以为是上幼儿园?”
肖梓颜问:“幼儿园是什么?”
“就是……幼儿一起玩的地方。”
夏彪说道:“谢哥哥,以后早晚我来接送你,这是颜姐姐之令,我必须执行。”
谢玉轩说道:“你慢慢吃,我送你颜姐姐回家。”
谢玉轩不想让夏彪跟着,但他对肖梓颜唯命是从,完全没把他这个哥哥放在眼里,谢玉轩起身离开,他也跟在后面,宁愿手里抓着一只鸡腿大啃。
谢玉轩哭笑不得:“要不,吃了再走?”
在大街上啃鸡腿可以,但一边大啃,一边还提着一壶酒,这就有点不雅了。
夏彪不以为意地说:“无妨,你们在前面走,我远远跟着就是。”
谢玉轩相信临安的治安还是不错的,况且满大街随处可见巡逻的军卒和捕快,有什么事只要大声呼唤一声,马上就会有人过来。
然而,谢玉轩还是低估了人心险恶,快到家时,旁边突然冲出一位蒙面人,提着一把扑刀,朝着谢玉轩砍来,听那刀带动的风声,只要砍中,谢玉轩脑袋不保。
第一百三十六章 手刀
谢玉轩听到刀刺破空气的声音,根本来不极反应,他只能闭上眼睛,悲哀地想,难道自己又要死了吗?
穿越一次不容易,老天爷不应该这么对我啊。
“当!”
谢玉轩猛地听到刀与金属的撞击声,他回头一看,夏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一根短铁棒,正好挡住了那把刀。
谢玉轩脖子一缩,马上跑到一旁,把c位让给了夏彪。
此时他的后背都湿透了,这是真的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黑衣蒙面人,见到高大敏捷的夏彪出现,马上虚晃一招,转身就逃。
“算了,别追。”
谢玉轩连忙叫住要追上去的夏彪,自己的安全最重要,蒙面人跑了就跑吧,他可不想夏彪被调虎离山,再来一个人轻松把自己干掉。
“谢哥哥,你没事吧?”
谢玉轩站直身子,拍了拍衣裳上的尘土,心有余悸地说:“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要不然,我的命就丢在这里了。”
夏彪憨厚地笑了笑:“天天吃你的,喝你的,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我高兴得紧呢。”
他在酿酒坊,天天都有酒喝,这样的日子简直比神仙还舒服。
有的时候夏彪也很不好意思,自己与谢玉轩非亲非故,凭什么吃他的喝他的?
虽然谢玉轩让他给酒坊当护卫,顺便教那帮孩子武艺,可夏彪还是觉得心里有愧。
昨天肖梓颜到酒坊,夏彪跟她说起自己的心事,肖梓颜让他给谢玉轩当护卫,早晚护送谢玉轩,他马上就答应了。
刚才救下谢玉轩,夏彪确实很高兴,他这下觉得,自己这些天终于没有白吃白喝了。
“今晚,你暂时别走了。”
天大地大,自己的命最大,他现在最担心,等会还会有人要袭击自己。
那一刀的速度,谢玉轩想想都后怕,他可以断定,对方一定要取自己的性命。
夏彪点了点头:“好。”
出了这么大的事,就算谢玉轩不让他留下来,他也会在外面守着。
谢玉轩要是出了事,他于心何忍?谢玉轩在城外,告诉他可以随时去抱剑营街找柳清风时,他就对谢玉轩很有感动,当谢玉轩愿意给他随时提供春风酒后,他就把谢玉轩当成了亲哥。
谢玉轩到家后,没有点灯,也没有烧水泡茶,而是坐在椅子上,静静地思考着。
是谁要致自己于死地?
他回想来到南宋之后,所有与自己结怨的人,董懿涵?不可能,董氏一族被自己压得死死的,不说艾攸海现在在临安府,还有姜胤燃、肖云在,自己又在皇城司,不去找他们麻烦就要烧高香了,还敢来找自己麻烦?
这些胥吏也就敢在背后使点小阴招,让他们买凶杀人,绝没这个胆子!
金国密谍?
也不可能,金木水火土五个密谍组,都被连根拔起,就算金国再派密探来临安,也不会这么快袭击自己。
西夏细作?
李潇建都成了自己人,如果西夏有什么动作,他会第一时间知道。
中书省纵火案?
胡斯宇在皇城司大牢“自缢”,再把自己这个案件侦办人除掉,纵火案又结了案,恐怕就不会再有人去追究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了吧?
至于其他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真的是微乎其微。
这件事也提醒了谢玉轩,自保真的很重要,命是享受的本钱,如果命都没有了,还享受什么?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前世当法医时,谢玉轩也受过基本的训练,只是这副身体实在太差,他每天都锻炼,可无论是体力、反应都还差得很。
刚才人家一把砍过来,他连最基本的躲避都来不及做,幸好夏彪出手,要不然,他或许又穿越到哪个时空去了。
以后,必须再加强锻炼,如果可以,他要学习武艺,至少要学点搏击棍棒,真要碰到这种突发场面,至少要能自保吧?
还有,敢搞到自己头上,真以为自己是个软柿子?
谢玉轩虽不是个睚眦必报之人,但他也有自己的原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夏彪,醒醒。”
不知道到了什么时候,谢玉轩突然站了起来,走到门外把鼾声如雷的夏彪叫醒。
夏彪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问:“出什么事了?”
谢玉轩问:“我现在还能练武吗?”
夏彪摇了摇头:“现在……有点晚了,至少练外家功夫已经不行了。”
谢玉轩问:“那内家功夫呢?”
夏彪说道:“我不知道,我练的外家,内家功夫听说很厉害,但入门很难。谢哥哥,有我保护,谁也不能伤害你。”
谢玉轩摇了摇头:“你能护我一时,还能护我一世?我还是得学点自卫功夫的。”
“我去帮你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人愿意教你。”
谢玉轩问:“这事不急,你说说晚上的事,刚才那人的刀法,你可熟悉?”
看来想靠练武自保,时间有些来不及,只能另想他法了。
如果能搞把枪,就再好不过了。
这个时代,哪有什么枪呢?蓦然,谢玉轩脑海里想到了一个东西,他暗骂自己,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夏彪说道:“像军中的刀法。而且,他的刀是手刀,也是军中常用。”
“手刀?我以为是朴刀。”
夏彪笃定地说:“是手刀,手柄很短,而且刀头较宽,刀尖上斜,刀身弯曲,有刀镡,柄首无环。朴刀是双手带,比手刀长得多。”
谢玉轩问:“你能确定,这是军中常用的手刀和刀法吗?”
夏彪点了点头:“当然。”
谢玉轩叮嘱道:“今晚之事,切记不要告诉任何人。”
夏彪说道:“放心,我连颜姐姐都不说。”
谢玉轩转身回到房内,拿起笔墨,很快画好了几张图纸。
“走,随我出去一趟。”
谢玉轩再次叫醒夏彪,这个东西,他希望今晚就能搞出来。
为了保密,谢玉轩并没有把图纸画在一张纸上,他希望多找几个地方,分批制作,回来后再组装。
第一百三十七章 重新调查
谢玉轩要制作的是一件武器,一件不太常见的,能足够自卫的武器。
其实在第一次侦办金国密谍案时,谢玉轩就在考虑,要怎么样保护的安全。
当时有丘雨兰暗中保护,他才得以把晋笳卉引出来。
可靠人不如靠己,不管是丘雨兰还是夏彪,都不可能随时随地护卫自己吧?真要碰到危险,谁来救他?
命可是自己的。
原本这样的东西,应该交给工部的军器监,或者殿前司的卸前军器所,他们有几十个坊作坊,数千名工匠。
可谢玉轩的武器是私人用品,还要保密,自然不能惊动这些官宫作坊,他只能找民间的铁匠,让他们根据自己的图纸打造。
不得不说,临安的铁匠还是有几把刷子的,虽然只是见过图纸,但还是严格按照尺寸打了出来。
二更时,他所需要的东西全部做好。
夏彪好奇地问:“谢哥哥,你这是做的甚东西?”
谢玉轩找铁匠打的东西,除了三枝四寸六分长的短箭外,其他东西他都没见过:一个小小半月形的圆桶,上面有三个小洞,另外还有十几样小的物件,他都是见所未见。
谢玉轩笑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这是他打造的袖箭,自保的神器。
第二天,谢玉轩找了个僻静处,试了袖箭的效果,三十步之内,威力还是很大的。
三十步之内,箭头都能深深地刺入木板中,二十步之内,能射穿半寸厚的木板。
对这样的威力,谢玉轩还是很满意的。
他以前办过一个案子,正好涉及袖箭,当时把整个袖箭拆成了零件,要不然他也不能一下子就把图纸画出来。
虽然穿透力够了,但谢玉轩知道还不够。作为法医出身,他自然不会放弃这个优势。
随后,谢玉轩去惠民局弄了点曼陀罗,还有白芷、草乌、乌头等药物,熬成药膏后,仔细的涂在箭头上。
曼陀罗是什么?古代的主要麻醉药,分量如果合适,能把人当然给麻倒。
另外,为了再加强点效果,他在第二枝箭上还加了点砒霜。
曼陀罗加砒霜,不知道会是什么效果,或许只有等有人尝过后才知道吧。
谢玉轩其实还知道几种毒药,只是暂时还弄不出来,只要有机会,马上就会用上。
别人都要他的命了,不管什么样的毒药麻醉药,只要能用上,一样都不想放过。
***
“可大哥哥,你昨晚遇袭了?受伤了没?”
晚上,谢玉轩刚到春风楼,就被肖梓颜拉住,小姑娘很是紧张,一脸的关切。
谢玉轩苦笑道:“夏彪的嘴该拿针缝上。”
昨晚特意叮嘱,不得告诉别人,这才多久,肖梓颜就知道了。
肖梓颜得意地说道:“他敢在我面前撒谎?”
谢玉轩无奈地说:“好吧,以后我防着他就是。”
肖梓颜问:“你防着他可以,但不能防着我。快说,受伤了没有?”
谢玉轩转了个身:“没呢,你看,头发都没掉一根。”
肖梓颜问:“那就好。凶手是什么人?”
谢玉轩故作轻松地说:“唉呀,当时太匆忙,没顾得上问,下次再见面,一定问清楚。”
肖梓颜急道:“什么呀,你问,他就会说吗?人家早跑没影了。”
谢玉轩微笑着说:“跑了还会回来嘛。”
今天临安城内,突然传出一个消息:中书省纵火案真正的凶手还没伏法,胡斯宇充其量也就是个替死鬼而已。
消息传得很快,有御史也听到了消息,当即就捅到了官家那里。
同时,殿前司也向官家进言,中书省纵火案涉及到后军的清白,既然皇城司觉得可以结案,不如让殿前司重新调查。
下午,殿前司的魏晨曦来了皇城司,亲自查阅了中书省纵火案的案卷。
并且,带走了这些案卷,以及相关证据,比如让胡斯宇下狱的那两封信。
肖梓颜摇了摇头:“我才不信呢,人都跑了,怎么可能还回来?对了,你听说了吗,中书省的纵火案还有幕后黑手,那个死了的胡斯宇,听说只是替死鬼。”
谢玉轩问:“你从哪听来的消息?”
早上他就交待柳清风,通过各种渠道放出消息。
中书省纵火案,本来就是最近茶前饭后的最大谈资,随着胡斯宇的自杀,纵火案算是告一段落。
可是今天的消息一出来,马上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连御史台都惊动了,官家要求彻查,并且把案子交给殿前司。
肖梓颜说道:“人人都在说,你刚才走进来,应该就有人在说吧?”
谢玉轩说道:“此案已经惊动了官家,已经交由殿前司重新调查,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肖梓颜说道:“官家也真是的,这个案子交给殿前司干什么?不如让你来调查,保证查得清清楚楚,所有凶手一个也跑不掉。”
“这位小娘子说得有道理。”
一位戴四带巾、穿圆领窄袖袍、腰束銙带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突然说道。
谢玉轩问:“你怎么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殿前司的都虞候伍宏岩。
伍宏岩说道:“来找你。”
谢玉轩明知故问:“我现在是皇城司的人,你们殿前司来找我干甚?”
关于纵火案真凶的消息,是他让柳清风散播出去的,原本以为会让皇城司重新调查,没想到,却被殿前司接手。
伍宏岩这个时候出现在春风楼,不用猜,也是来问关于案子的事。
伍宏岩笑道:“白天当值,你确实是皇城司的人,可现在下值了,你就不再是皇城司的主押官。我们是不是朋友?就不能喝一杯?”
谢玉轩说道:“喝酒可以,请。”
肖梓颜望着谢玉轩,满眼都是期盼:“我也想喝。”
伍宏岩说道:“今天我找谢可大有点事,下次再请小娘子共饮。”
肖梓颜噘着嘴说道:“我跟可大哥哥在聊天,你却把他拉走了,得赔我。”
谢玉轩说道:“伍都虞候,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临安府肖通判之女肖梓颜。”
伍宏岩笑道:“原来是肖通判之女,那就一起吧。”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迅捷
伍宏岩来找谢玉轩只有一个原因,向他咨询中书省纵火案。
而谢玉轩让肖梓颜参与,也只有一个原因:今晚不跟伍宏岩谈纵火案一事。
并不知情的肖梓颜,则很是欢呼雀跃,伍宏岩既是殿前司的人,找谢玉轩必然是跟纵火有关。能跟着谢玉轩一起讨论纵火案,她心里很是高兴呢。
这个小娘子,对一切事情都很好奇,特别是传得沸沸扬扬的纵火案,更是感兴趣。
“可大,今天来找你,是有事相求。”
伍宏岩给谢玉轩倒了杯酒,殿前司把中书省纵火案交给他,想找到幕后黑手,最好是先听听谢玉轩的想法。
对谢玉轩的能力,伍宏岩是很认可的,要不然,金国密谍案,就不会与谢玉轩成立专案组。
肖梓颜一听,一双妙目紧紧盯着谢玉轩,想听听他说什么。
谢玉轩双手接过酒杯,不紧不慢地问:“你现在负责纵火案?”
伍宏岩点了点头:“这件案子,原本由你经手调查,并且已经结案,可今日到处都在流传,纵火案幕后还有真凶,不得不再次调查。”
谢玉轩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只是负责调查,可并没负责结案。而且,我不会与你讨论任何与纵火案有关的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中的坚定,却毋庸置疑。
伍宏岩并没理会谢玉轩的话,转而问:“你觉得,胡斯宇背后,是否还有人?”
谢玉轩摇了摇头:“无可奉告。如果你要问,我只能说,已经结案了。”
他不是不想告诉伍宏岩,而是现在不能告诉他,时间、地点都不合适。
肖梓颜急道:“可大哥哥,你就说说嘛。昨晚有人……”
谢玉轩大喝一声:“梓颜!”
肖梓颜一听,马上双手捂着嘴。
伍宏岩问:“昨晚怎么啦?”
“可大哥哥,怎么不告诉伍都虞候呢?如果他知道有人要杀你,说不定能把人抓到呢?”
等伍宏岩走后,肖梓颜问。
“急啥。”
现在告诉伍宏岩,不仅会让他陷于被动,同时也会打草惊蛇。
胡斯宇在的时候,谢玉轩需要打草惊蛇,还要引蛇出洞。
但这个凶手,却不宜惊动。
肖梓颜见谢玉轩要走,问:“对了,夏彪呢?不是让他护送你回家的吗?”
谢玉轩安慰道:“昨晚的事,不会再发生啦。”
肖梓颜急道:“不行,怎么能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呢?”
谢玉轩说道:“临安治安良好,这种事可一不可二。”
不管肖梓颜有多担忧,谢玉轩依然没有叫人护卫,把肖梓颜送回家后,独自回了家。
然而,他才没走多久,就突然闪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过了一会,后面出现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左右张望,蹑手蹑脚地跟着。
“不是到家了吗?还跟着出来干什么?”
谢玉轩突然走出去,一把抓住她的手。
肖梓颜吓得面容失色,听出谢玉轩的声音后,连忙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我担心你有危险。”
谢玉轩苦笑道:“我真有危险,你也帮不上忙呀。”
如果他沦落到,需要肖梓颜来保护,那还混什么?不如买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肖梓颜轻声说道:“我喊了几名家丁,只要喊一声,他们就会出来帮忙。”
谢玉轩连忙松开肖梓颜:“在哪呢?”
不管南宋的男女有没有别,哪怕就是21世界,半夜拉着一个姑娘家的手,总是不太妥当的。
肖梓颜羞涩地说:“在后面呢,我不叫,他们不会出来的。”
谢玉轩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赶紧回家,我都安排好了,不怕杀手不来,就怕他不来。”
这傻姑娘,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还想着保护自己。
肖梓颜好奇地问:“你怎么安排的?”
谢玉轩把左手手臂伸到肖梓颜面前,轻声说:“你摸摸,这是什么?”
肖梓颜疑惑地问:“硬梆梆的,是什么?”
谢玉轩笃定地说:“暗器,只要有人敢来杀人,这东西能让他有来无回。”
肖梓颜有些疑虑:“真有这么厉害?”
谢玉轩说道:“放心,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除了袖箭,他其实还有后手,在他认为有可能出现杀手的地方,都布置了人。
昨晚对方要杀他,谢玉轩判断,杀手应该是纵火案的真凶派来的。
今天殿前司把纵火案接过去了,那个真凶应该会推断出,这是谢玉轩推动的。
哪怕现在不是谢玉轩在调查,他也应该再对谢玉轩下手。
当然,如果对方不下手,谢玉轩也不着急,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一定会把那个真正的凶手揪出来。
谢玉轩很想知道,到底是谁想致自己于死地。
快到家时,突然从旁边冲出一个蒙面人。
还是那把熟悉的手刀,那人也不说话,提刀直奔谢玉轩而来。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这次他确定谢玉轩身后没人,今晚他死定了。
谢玉轩的战斗力很渣,今天再次动手,谢玉轩绝对活不了。
“嗖!”
还没靠近,蒙面人突然觉得胸口一麻,低头一看,一只短箭正中胸口。
奇怪的是,被箭射中,竟然不是很痛,感觉像被蚊子咬了一口似的。
“一点小伎俩而已。”
蒙面人冷笑道,顺手就把短箭拔了出来。
然而,他刚要再次举刀,突然发现,半边身子动不了。
这让他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谢玉轩发现他的异常,马上冲上来,一脚踢在他手腕上,那把手刀应声而落。
谢玉轩顺手抽出一把靴刀,跑到抓起蒙面人的手腕,一刀下去,将他手筋挑断。
没等蒙面人反应过来,又拉起他的脚,把脚筋也挑断。
这下,就算蒙面人没有麻倒,一脚一手断了,也没反应之力了。
谢玉轩的行动迅捷,蒙面人中了麻药,也没感觉到痛,但他准确地感觉到了,手筋和脚筋被割断。
直到此时,谢玉轩才把将蒙面人的面巾扯了下来,露出了一张有着鹰勾鼻的脸。
谢玉轩拿起手刀,架在他脖子上,问:“说吧,谁派你来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埋
马清韵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堂堂一个军中高手,竟然会失手,还是被弱不经风的谢玉轩拿下。
他望着谢玉轩,想要爬起来,可颈部冰冷的手刀,让他不敢有异动。
谢玉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的手脚筋挑断,此时他半边身子已经动不了,全身也用不上力,只能凭人摆布。
“你杀了我吧。”
马清韵闭上眼睛,昨晚失手,因为谢玉轩身边有人,还能说得过去。可今晚失手,却是因为自己轻敌,没想到谢玉轩有暗器,并且暗器还淬了毒。
谢玉轩摇了摇头:“我不会杀你,因为杀你实在太便宜你了。”
马清韵有些紧张地问:“你想怎么样?”
谢玉轩随口说道:“把你四肢砍下来,再把你伤口涂上蜂蜜,扔到山里,你说会怎么样?”
现在可没有不准刑讯逼供一说,只要能拿到口供,不管什么手段都是可以的。
马清韵心虚地说道:“你不会的。”
谢玉轩冷笑道:“你都要杀我了,我为什么不能这样做?况且,把你放回去,你觉得你的主人会饶了你?你现在右手右脚的筋已经断了,废人一个,任务又失败,留你何用?”
“你……”
马清韵抬起右手,想活动一下手指,突然发现,手掌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完全不受他控制。
再看到手腕处在冒血,而且传来阵阵疼痛感,他悲哀的发现,谢玉轩没有骗他,自己的右手确实废了。
作为一名杀手,如果没有了手,还怎么拿刀杀人?正如谢玉轩所说,他就是废人一个。
随着右脚传来的阵痛感越来越强烈,他又明白了一个事实,自己的右腿估计也废了。
一个拿不起刀,走不了路的杀手,绝对不是一个好杀手。不,他已经没有资格成为一名杀手了。
想着哪怕行动成功,却要一瘸一拐地离开,他就恨不得自我了断。
谢玉轩缓缓说道:“折磨你的办法其实还有很多,比如说剥皮,腰斩,车裂,俱五刑,凌迟,缢首,烹煮,宫刑,刖刑,插针,活埋,鸩毒,棍刑,锯割,断椎,灌铅,弹琵琶,抽肠,骑木驴等,如果你愿意,可以让你尝试几样。”
他所说的,是所谓的满清十大酷刑,如果再加上现代的一些刑罚,绝对能让马清韵生不如死。到时候,马清韵为求生,也会说出所有的秘密。
谢玉轩的声音,好像来自地狱,听得马清韵一脸恐惧:“你是个魔鬼。”
谢玉轩所说的这些酷刑,哪怕只是听听名字,就异常恐怖,真要用到自己身上,绝对生不如死。
谢玉轩说道:“所以,你需要告诉我真相。否则,你会觉得,死,也是一种奢望。”
马清韵闭上眼睛,一句话也不说,他还是有自己的职业素养,失手已经很可耻了,再把主人供出来,还不如现在就死了。
“看样子你是不想说了,那就永远都别说了吧。”
马清韵只觉得后脑传来一阵风声,他的脑袋猛然受到重击,随即就昏倒。在最后一刻,他很欣慰,终于可不用受折磨了,死,其实也是一种解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清韵突然觉得耳朵奇痒无比,他想用手去挠,结果发现手怎么也动不了。
难道是做梦?
他睁开眼睛一看,发现自己不在床塌上,也没有在房间里,而是在野外,周围……,他看不了多远,因为他被埋在土里,只留下脑袋在地面。
他的耳朵之所以会痒,是因为有蚂蚁爬了进去,他感觉耳朵里有东西,可能是糖或蜂蜜,蚂蚁正在大快朵颐。
“谢玉轩!你不是人!我……”
马清韵大吼,可他一张嘴,发现胸闷气短,他被埋在土里,大吼一句,胸腔要急剧扩张,而他被土层死死压住,所有的力量全部反作用到自己身上。
而且,他发现嘴边似乎也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引着大批蚂蚁……
“噗噗噗!”
马清韵接连吹气,想把嘴边的蚂蚁吹走,可蚂蚁才不管不了这么多,它们闻着诱人的香味,前赴后继朝着他的嘴唇爬来……
更让他恐惧的是,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的耳朵靠近地面,听得特别清楚,是老鼠还是爬虫?可千万别是毒蛇,他虽是杀手,可最怕那玩意。
还好,来的不是爬虫,更不是毒蛇,而是一只狐狸。
“别过来!”
马清韵吼道,他这一吼,又有些喘不过气来。
狐狸生性多疑,马清韵一喊,马上跑开,但过了一会,又折返回来。
毕竟,美味的诱惑太大了。
来来回回折腾了几次后,狐狸看出了马清韵是虚张声势,它绕到马清韵脑后,朝他耳朵就是一口。
“啊!”
这一口,咬掉了半块耳朵,马清韵从来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简直太酸爽了。
这也极大刺激了马清韵,他顾不上自己被埋在土里,奋力一抽,他的左手竟然从土里抽了出来。
狐狸一见,马上叼着半只耳朵跑开了。
马清韵此时哪还顾得上半只耳朵,他左手抽出来后,马上扒开地上的泥土,很快,整个人就从地里钻了出来。
虽然满身都是土,可马清韵丝毫顾不上,他手脚并用,朝着城内跑去。
刚起身,马清韵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右脚,彻底用不上力,他只能折了一根树枝当拐杖,撑着自己回去。
马清韵虽然又累又饿,可他身无分文,身上所有的东西,全部被搜刮一空。
进城后,马清韵直奔御街中段的保和坊,进去后,不久就有一处宅子,他推门走了进去。
“保和坊?”
谢玉轩接到柳清风的报告后,喃喃自语道。
把马清韵埋在城外,正是他的计划,与其对马清韵刑讯逼供,不如让他带着自己,找到幕后的真凶。
柳清风问:“接下来怎么办?”
他对谢玉轩是越来越佩服了,把马清韵放回去,简直妙不可言。
谢玉轩说道:“继续监视,所有接触马清韵的人,全部监视起来。大鱼,很快就会露出水面。”
第一百四十章 失手
作为一名杀手,马清韵不会与他人同住,他的房子就只住了一个人。
在家换了身衣服后,马清韵又出门了,喊了顶轿子,先去了医馆。
手筋和脚筋都被割断,能坚持到现在,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况且,他的左耳也只剩下半只,必须包扎才行。
作为一名杀手,能忍到现在已经非常了不起。
等到医馆出来后,马清韵再次坐轿子去了新街,在街口下轿后,他柱着新换的拐杖进了一处宅子。
马清韵自然不知道,从他离开保和坊,就一直有人跟着。
在他到了新街之后,就有人潜入了他保和坊的家。
他身体灵巧,动作娴熟,把马清韵的住处翻了个遍,却没留下任何痕迹,一看就是老手。
“你怎么来了?怎么,受伤了?”
马清韵走进宅子后,一个干瘦的男子迎了上来,一脸诧异地说。
“一言难尽。”
马清韵叹息着说,堂堂杀手,曾经军中强者,差点被活埋,耳朵还咬掉了半只,他都不好意思跟人说。
男子问:“谢玉轩死了吗?”
他不关心马清韵是否受伤,甚至也不会关注他的死活,只要他完成了任务即可。
马清韵摇了摇头:“没有,失手了。”
男子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尖叫着说:“什么?又失手了?你是怎么做事的?一个文弱书生也杀不了。”
马清韵一脸愧疚:“这次我没什么可说的。”
上次是谢玉轩有护卫,失手还能说得过去,这次完全是阳沟里翻船。
男子问:“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他此时才发现,马清韵全身上下都是伤,手废了,腿残了,耳朵绑着,胸口也有伤。
马清韵轻叹着说:“没啥可说的,技不如人,又中了暗算。钱管事,我已经废了,以后不能再给恩公效力。”
钱管事嘲讽道:“废物!”
马清韵眼睛一瞪:“你……”
换在以前,钱泉跳总是对他毕恭毕敬,这次见他失手又受了伤,竟然敢恶语相向。
钱泉跳冷声说道:“你再瞪一个试试?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既然你成了废物,还来干什么?”
马清韵说道:“虽然失了手,但还是要回来复命。另外,我手脚已废,想领笔钱度日。”
钱泉跳讥讽道:“你都成了废物,还要钱干什么?”
马清韵愤愤不平地说:“我替恩公这些年办了不少事,现在手脚废了,没钱如何生活?”
钱泉跳冷冷地说道:“既然废了,还活着干什么?人要有自知之明,如果我是你,早就一头撞死了,怎么还会有脸来要钱呢?”
马清韵怎么也没想到,上次来还是座上宾,这次却被扔了出来。
钱泉跳弯腰,在马清韵耳边说道:“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如果再敢来,直接送你到大牢,你干的那些事,足够砍头了。”
马清韵是杀手,替他的主人干了不少脏事。
马清韵轻声说道:“如果我进了大牢,恩公也会受牵连。”
钱泉跳冷笑道:“放肆,你是你,主人是主人,你所做的一切,都与主人无关。”
钱泉跳转身走了,随后大门关闭,马清韵就像一个垃圾,再也没人理他。
马清韵绝望地看了一眼大门,挣扎着爬了起来,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哀大莫过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他现在确实是废人一个,可钱泉跳的做法,令他彻底寒了心。
马清韵突然想到谢玉轩的话,就算把他放回去,也没有好下场。
果然,钱泉跳的嘴脸,让他死了心。
他觉得以前真傻,愚不可及!不就是给自己免了一次刑罚,给了一个饭碗么?这些年对他忠心耿耿,结果换来了什么?
手脚断、身体残、全身是伤,想回老家养老,结果被扫地出门。
钱泉跳是恩公的亲信,钱泉跳的做法,就是恩公的做法。
不,从今天开始,他对自己的恩情已还清,从此之后,与他再无关系。
“砰!”
马清韵正在感慨时,突然与人相撞,他踉踉跄跄倒退几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受了伤的杀手,连个普通人都不如,随便一个人,都能将他打倒。
“你不长眼啊,这么宽的路,也能跟我撞上?”
马清韵刚要发火,左脚传来了剧烈疼痛,瞬间让他清醒,马上弯腰,连连道歉:“对不起,刚才没看路。”
身上的伤,让他没有底气对人发怒,他确实没看路,如果还要强词夺理,会挨揍的。
那人骂骂咧咧走了,马清韵忍着痛继续前行,他得去轿行叫个轿子,从新街到保和坊,得走大半个时辰,他身上的伤,每走一步都很痛。
然而,刚走几步,他猛然发现,身上的钱袋不见了。
马清韵回忆,估计是刚才被撞时,让人给偷走了,那个人是故意撞的自己,不仅被他骂了一顿,还被偷走了钱袋。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没办法,他只能走路回家。
好不容易回了保和坊,马清韵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耗尽了,他费力地开了门,想好好休息一下,蓦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一看,眼中露出恐惧之情:
马清韵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一个穿着战袍,目光冷峻的人。
马清韵淡淡地说:“你是来杀我的?”
他知道,他已经逃无可逃,既然那人要杀自己,他就跑不掉。
一个瘸子,还带着伤,手脚都废了,毫无还手之力,用得着出动杀手吗?哪怕就是个普通人,也能轻易致他于死地。
“有什么遗言吗?”
“我这几年干了多少事?就因为两次失手,就要除掉我?他现在能这么对我,以后也能这么对你!”
杀手摇了摇头:“我不会失手,就算失手,也无颜再活着。”
说完,就掏出刀,朝着马清韵走来。
马清韵眼中露出绝望之情,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
“这次,你就会失手。”
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两人正诧异时,一个虬须虎眉的彪形大汉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英俊的少年,正是谢玉轩。
第一百四十一章 报复
看到夏彪和谢玉轩进来,杀手手里的刀,迅速朝马清韵刺去。
“嗖!”
一枝袖箭突然激射而来,杀手吓得迅速转身,但手臂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顿时鲜血直流。
而那枝箭,钉在门柱上,深入一寸有余,箭尾微微颤抖,可见力道之大。要是盯在身上,估计就是个大窟窿。
“在我面前还敢动手?”
铁塔似的夏彪猛地冲了过去,杀手一见,好似一堵墙压了过来,吓得迅速抽身就逃。
“唉,局部麻醉,反而帮他止痛了。”
谢玉轩见杀手动作如此敏捷,马上明白,自己的箭头涂的麻醉药,如果量不大的话,真的会起反作用。
果然,夏彪追出去后,很快就沮丧地折返回来,对手太狡猾,被他溜掉了。
他不敢追得太远,毕竟谢玉轩还在房间内呢。他的任务,是保护谢玉轩的安全,而不是去追杀手。
马清韵惊诧地问:“你上次就是用这个伤我的?”
上次是晚上,他没看清谢玉轩的动作,今天在家里,他还是没看清,只是觉得“嗖”的一声,谢玉轩身上就射出一枝箭,速度之快,连来杀他的杀手都中招了。
他看向谢玉轩的目光愈加惊奇,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在第一次遇袭时,吓得惊魂失魄,可第二次再行刺,谢玉轩就有了反击之力,甚至,把自己擒住。
马清韵号称是杀手,是军中强者,一手刀法出神入化,结果却落得如此下场。
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啊,马清韵望向谢玉轩的目光中,带着惊奇与敬畏。他再也不敢把谢玉轩当成文弱书生了,能把自己弄成废人,绝不是文弱书生能干得出来的。
夏彪惊讶地问:“谢哥哥,刚才那箭是怎么射出来的?”
谢玉轩将箭拔出来收好:“保密。”
这可是他的防身利器,怎么可能随便告诉别人呢,为了一时的炫耀,而暴露自己的机密,傻子才这么干。
马清韵问:“你是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
谢玉轩随口说道:“这有何难,我们一直盯着新街,你在那出现,自然就有人禀告。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他当然不会告诉马清韵,所谓的活埋,只是一个借口,真正的目的,是让马清韵带着他找到幕后的黑手。
马清韵吃惊地说:“你们知道了新街?”
谢玉轩嗤之以鼻地说:“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以为的秘密,其实根本就不是秘密。你还宁死不屈,真是可笑之极。”
马清韵被这句话打击了,他一直以性命守护的秘密,竟然一文不值。
不仅如此,他还被无情地抛弃,不仅被抛弃,人家还要致他于死地。
要不是谢玉轩及时赶到,此时他已经死了,死在自己人手里。
多么悲哀的一件事,哀莫大于心死,此时马清韵的心完全死了。
马清韵叹息着说:“我已经没用了,你们还来找我干什么?”
谢玉轩说道:“我们知道是一回事,你告诉我,又是另外一回事。如果你拒不招供,还是得死。”
这是后世审讯常用的手段,告诉嫌犯一点东西,让他主动说出全部。其实,警方知道的,也就那么一点东西。
马清韵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不怕死。”
他现在废了一只手和脚,拿不了刀,杀不了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谢玉轩问:“你甘心吗?”
马清韵沉默半晌,才轻声说道:“不甘心。”
那个人的恩情,他就算没报完,那个杀手的那一刀,两人就已经恩断义绝,从此成路人。不,从此成仇人!
谢玉轩又问:“想报复吗?”
马清韵的声音里带着恨意,斩钉截铁地说:“想!”
***
“啪!”
钱泉跳的脸上,被一只肥大的手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他干瘦的脸上,很快肿了起来,并留下了五个明显的指印。
钱泉跳捂着脸,恭敬弯着腰,也不敢说话,甚至脸上都不敢表露出愤怒的神情,他的目光中,甚至还带着恐惧。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一个肥得有点过分的男子,一脸的狰狞,脸上的肥肉更是颤抖得差点甩出油来。
“我以为马清韵已经废了,随便派个人就能干掉……”
“你以为……,现在干掉了没有?”
钱泉跳哭丧着脸:“谁知道谢玉轩会去保和坊呢?”
派到保和坊的杀手,正是他派去的,结果马清韵没杀成,还受了伤。
肥男走到椅子旁坐下,问:“谢玉轩是怎么知道马清韵在保和坊的?”
他满身的肥胖,迅速将整个椅子的空间塞满。
他实在太胖了,多站一会都觉得累。
钱泉跳灵机一动,说道:“马清韵被废,估计就是谢玉轩干的,他早就反水了。”
他派去的人失手了,巴不得把所有责任全部推到马清韵头上。
肥男沉吟道:“马清韵受我恩惠,不会轻易反水。但是,也不得不防。”
钱泉跳提醒道:“就算之前马清韵不反水,现在也可能会反。”
“马清韵知道的不多,问题的关键还在谢玉轩身上。”
钱泉跳马上说道:“明白,我马上安排人,保证让谢玉轩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只要能办好这件事,他就将功折过了,说不定老爷一高兴,还会有奖赏呢。
“你安排的人连马清韵都没杀掉,还能杀得了谢玉轩?”
钱泉跳说道:“杀不了谢玉轩,我提头来见。”
他已经感受到了肥佬的杀气,如果杀了谢玉轩,这件事或许就过去了。但要是没杀得了谢玉轩,不仅他要出事,连老爷也得完蛋。
肥佬沉吟道:“好吧,再给你一次机会。”
谢玉轩可不知道,他又上了人家的暗杀榜。
从保和坊回去后,他又开始鼓捣药物,他得抓紧时间把袖箭头上的药性再改一改,除了麻醉药外,得再加点料,不能光给人治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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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毒杀
晚上,谢玉轩到春风楼后面的包厢时,菜刚上桌,柳清风就跟在送菜的伙计后面进来了。
谢玉轩问:“有事?”
柳清风事务繁忙,就算肖梓颜把春风楼接管过去,柳清风依然事情很多。
特别是出了暗杀事件后,谢玉轩给他安排了不少事情。
柳清风轻声说道:“钱泉跳来春风楼了。”
谢玉轩诧异地说:“他来春风楼干什么?”
钱泉跳正是马清韵的联系人,马清韵没能杀掉自己,难道钱泉跳要亲自动手不成?
柳清风说道:“他想收买一个伙计,在你的酒里下毒。”
谢玉轩眉头一跳:“哦。”
钱泉跳知道用刀杀不了自己,改用毒了。
看样子,对方不把他弄死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柳清风问:“要不要把钱泉跳抓来?”
三番五次对谢玉轩下手,也太无法无天了吧?况且,他一直给谢玉轩打探消息,管理着一帮人,如果不能保护好谢玉轩,显得也太无能了吧?
况且,他早把谢玉轩当成了救命恩人,准备用一辈子来报答恩情,怎么能容忍别人伤害谢玉轩呢?
不管是谁,敢杀谢玉轩,那就是他的仇人!
谢玉轩说道:“不用,你马上去请殿前司的伍宏岩,说我想和他喝酒。”
钱泉跳要毒杀自己,这可是个好机会,揪出幕后真凶的机会。
“好。”
柳清风一想,马上就明白了,在心里给谢玉轩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与其自己动手,何不借用殿前司的力量呢?
钱泉跳来杀他,一定是受纵火案真正的幕后真凶指使,钱泉跳自己跳出来,正好顺藤摸瓜,把后面的挖出来。
高,实在是高。
柳清风此时对谢玉轩无比钦佩,自己先得到消息,可想到的只是抓钱泉跳。
而谢玉轩一听到消息,马上就有了对策,他们之间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
钱泉跳此时正在春风楼对面焦急地等着,他花了五贯钱,收买春风楼的伙计,只想给谢玉轩送壶“特别”的酒。
他当然不能说要毒杀谢玉轩,只是说想结交谢玉轩,请谢玉轩品尝一下自己酿的酒。
春风楼的伙计,现在有一部分已经换成了酒坊的人,这里不仅是酒楼,也是情报收集中心。
钱泉跳的目光,不时投向春风楼。
蓦然,他发现,春风楼出现一阵骚动,里面突然涌出一群人,其中一人背着一个身穿白凉衫的男子,从里面疾步出来。
钱泉跳知道,谢玉轩穿的就是白色凉衫,马上断定,那人必是谢玉轩。
他从暗处走出来,装作好奇,拉着一位春风楼出来的人问:“出什么事了?”
“有人突然发病,吐血之后昏厥倒地人事不醒。”
钱泉跳大喜过望,这正是中毒的症状,他知道事情成了。
他转身就走,心里暗笑,什么狗屁杀手,平常一个个趾高气昂的,其实厉害个屁!
马清韵号称用刀高手,结果受了一身伤,还被废了手脚,成了没用的废物。
自己出马,五贯钱加点砒霜,手到擒来。
钱泉跳心情大好,终于可以放心了。他马上跑到肥佬处,向他报告这一喜讯:
“谢玉轩已经死了,我亲自看着他被抬出去的。”
肥佬喜出望外:“真的?”
谢玉轩一天不死,他就一天睡不安稳,总觉得会被谢玉轩揪出来。
现在,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突然就消失了。
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真好。
钱泉跳信誓旦旦地说:“千真万确,没有比这更真的了。”
肥佬高兴地说:“很好,以后,你就是大管事了。”
钱泉跳之前只是普通管事,现在升为大管事,权力一下子就增加了。
钱泉跳激动地说:“多谢张侍郎。”
离开张府后,钱泉跳就回了家,将打好包的金银细软又准备放回原处。
原本他的打算是,如果今晚谢玉轩没死,他明天一早就带着全部家产开溜
他很知道自己那位爷的手段,谢玉轩不死,他就得死。
他虽然说“提头来见”,只是想宽慰一下主人而已,他早就想好了退路。如果今晚谢玉轩没出事,明天一早,只要城门一开,他第一个就会出城。
刚把东西城藏好,钱泉跳正要休息,突然发现房间里多了个人,把他吓得差点跳了起来:
“你是谁?”
柳清风淡淡地说:“我是春风楼的东家柳清风,钱泉跳,你的事犯了,跟我去官府一趟。”
钱泉跳强忍着内心的惊恐,问:“我……什么事犯?你可知道我是谁?”
柳清风淡淡地说:“之前还不太清楚,但你刚从工部侍郎张浩权家出来,我自然就知道你是谁了,为谁做事了。”
钱泉跳背后的人,他一直无法确定,直到刚才,钱泉跳跑到张浩权家,一切自然明了。
钱泉跳冷笑道:“既然你知道我是张侍郎的人,还敢来找我?”
柳清风淡淡地说道:“一个侍郎而已,不要说你是他的人,哪怕就是张浩权在这里,我都敢见他。”
***
张浩权听到钱泉跳的禀告后,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相信,殿前司也好,皇城司也罢,都无法查到自己头上。
整人案子,他唯一忌惮的,只有谢玉轩。
这个年轻人,以前真没注意,一直临安府不显山不露水的,可他查案的能力,真的很让人恐慌。
几下就把胡斯宇找出来了,还有石振傲,这些原来觉得很精妙的“挡箭牌”,在谢玉轩那里,简直形同虚设。
而当马清韵被谢玉轩废掉后,张浩权也感觉到了危险,如果谢玉轩不死,他感觉自己被揪出来只是早晚的事。
“老爷,有客拜访。”
“谁?”
“殿前司都虞候伍宏岩。”
张浩权很是疑惑:“他来干什么?”
蓦然,他心里狂跳,伍宏岩可是负责纵火案的,他晚上来拜访,不会是为了中书省的纵火案吧?
“伍都虞候深夜拜访,有何贵干?”
“见过张侍郎,实在是因为案情紧急,不得不来打扰。”
“既然是为了纵火案,那就无妨。”
伍宏岩问:“请问张侍郎,钱泉跳可是你府中管事?”
张浩权一听,差点眼前一黑,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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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陪你
伍宏岩觉得自己的运气太好了,跟谢玉轩吃顿饭,就破了个案子。
当然,此时的伍宏岩,还不知道张浩权就是中书省纵火案的主谋,他以为办的是春风楼下毒案。
张浩权也不知道伍宏岩办的是下毒案,殿前司的都虞候找上门,难道只是为了一个小小的管事?
他们发现了钱泉跳,相当于找到了自己。
伍宏岩关心地问:“张侍郎,你没事吧?”
张浩权脸上的惊愕与慌乱,令他心里一动,不由想起了谢玉轩的话……
晚上接到谢玉轩的邀请,伍宏岩并没多想,到春风楼后,发现谢玉轩今天换了银壶银杯,当春风酒倒进去后,银杯竟然变了色!
当时他就要抓人,谢玉轩劝他,换个办事方式,也不用费力去找案犯,让案犯主动跳出来。
有伙计的配合,很快就发现了躲在对面的钱泉跳,见到钱泉跳去了张浩权府上,伍宏岩当时就要找张浩权问个清楚。
但是,谢玉轩将他劝阻了:钱泉跳只是张府的管事,张浩权可是工部侍郎,从三品的高官,可得慎重其事。
伍宏岩很重视谢玉轩的意见,认真地听了谢玉轩的建议,觉得应该仔细观察张浩权的神色。
果然,张浩权神色显得慌张,哪怕只是一闪而过,但也被伍宏岩抓住了。
张浩权连忙掩饰道:“没事没事。”
伍宏岩暗暗冷笑一声,看来谢玉轩讲得没错,张浩权如果神经慌张,必然与钱泉跳有关。
伍宏岩淡淡地说:“既然如此,请张侍郎随我走一趟吧。”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冷淡,给了张浩权一个强烈的信号,东窗事发了。
张浩权一听,果然面如死灰,伍宏岩敢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该死的钱泉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张浩权问:“能不能让我收拾一下?”
伍宏岩的语气很是强硬:“不行!”
这个时候,把张浩权带走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把张浩权带走后,伍宏岩马上去找谢玉轩,此事他得咨询谢玉轩。
“可大,张浩权绝对有问题。”
谢玉轩微笑着说:“钱泉跳已经送到殿前司了,恭喜伍都虞候,中书省纵火案终于告破了。”
伍宏岩惊诧地说:“中书省纵火案?这不是投毒案吗?”
谢玉轩说道:“刚开始,我也以为是投毒案。但是,你见了钱泉跳后,就会明白一切,他全部都招了。”
钱泉跳的靠山是张浩权,如果张浩权都被抓了起来,他还有什么敢隐瞒的?
况且,除了钱泉跳外,已经残废的马清韵,也会成为重要的人证。
伍宏岩吃惊地说:“所以,张浩权才是真正的幕后真凶?”
谢玉轩微笑着说:“所以我才恭喜伍都虞候。”
张浩权身后还有没有人不得而知,目前来说,所有的指令都出自他手,否则,胡斯宇也不会自缢。
伍宏岩高兴地说:“可大,你真是我的福星。”
谢玉轩请他喝酒,竟然顺手就破了棘手的中书省纵火案,这简直就是天上白掉下来的功劳呀。
谢玉轩提醒道:“等张浩权招了再说吧,你得注意点,别让他跟胡斯宇一样,也死在牢房里。”
这功劳还真是他送给伍宏岩的,张浩权数次派人暗杀他,要是还让张浩权逍遥,自己岂不随时都处于危险之中?
伍宏岩走后不久,柳清风又来见了谢玉轩,今天晚上很热闹,他也办了不少事情,得及时向谢玉轩禀告。
柳清风不解地问:“明明这是你破的案,为何要把功劳让给伍宏岩呢?”
谢玉轩摇了摇头:“我现在破案,名不正言不顺。伍宏岩确实白捡了一个功劳,但他也要做很多事情。”
他在皇城司,虽然也是办案,但还得借着别人的名义,否则,一个主押官,确实不好查案。
伍宏岩就不一样了,他是都虞候,还是官府指定破案的专员,不要说一个侍郎,就是把工部尚书抓起来,也是没问题的。
柳清风问:“马清韵已经答应与我们合作,怎么安排他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与马清韵有相似之处,两人做的都是见不得人的事。
只不过,柳清风遇到谢玉轩后,就洗手不干了。而马清韵,一直为张浩权暗中杀人。
谢玉轩说道:“张浩权被抓了,就算不诛九族,也得扔菜市场,他心里的气,应该也消了。如果他愿意回老家,就给一笔盘缠,如果他想留下来……,可以在酒坊挑选一些人,交给他训练。”
柳清风说道:“马清韵愿意留下来,他已经残废了,回老家也是等死。”
谢玉轩的处置非常绝妙,马清韵是军中强者,一手刀法出神入化,如果能传授给酒坊的人,以后谢玉轩身边就有自己的护卫了。
谢玉轩叮嘱道:“马清韵和你是不一样的,你是自己人,他最多算是客卿,这个你要分清楚。除了教刀法,其余事情,他都不必知道。”
马清韵是杀手,还是杀过自己两次的杀手,把他留下来,需要极大的勇气。
柳清风斩钉截铁地说:“明白。如果他还有异心,必然不会有好下场!”
第二天,谢玉轩刚到春风楼,肖梓颜就跑过来,接着他到了后院问话。
肖梓颜一脸关切地问:“玉轩哥哥,你没事吧?听说昨晚有人给你下毒?”
谢玉轩随口说道:“没事呢。”
钱泉跳也是没打听清楚,春风楼是自己的买卖,他竟然想收买自己的伙计,岂不是找死?
肖梓颜说道:“不行,以后不能那么早回家了,春风楼什么时候打烊,我什么时候回家。”
谢玉轩连忙说道:“这里要子时才打烊,你是半夜才回去,肖通判会剥了我的皮。”
他知道肖梓颜是关心自己,但她毕竟是个姑娘家,天天半夜回去像什么样子?
肖梓颜说道:“那得跟我说说昨晚的事,不得有半句隐瞒,否则,我就天天晚上陪着你!”
当她说完那句“天天晚上陪着你”后,突然觉得不对,俏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一样,煞是可爱,别过头不敢看谢玉轩。
这个又娇又羞的模样,可爱极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懊悔
谢玉轩早上到皇城司的时候,被林一豪叫过去问话。
林一豪脸色阴沉,看到谢玉轩后,轻叹了一声:“中书省纵火案背后,竟然是工部侍郎张浩权,我不该那么早结案。”
纵火案原本由皇城司调查,他交给谢玉轩,很快就抓到了石振傲和胡斯宇。
正当谢玉轩准备乘胜追击,把幕后真凶揪出来时,他却决定结案,导致这桩案子转给了殿前司。
其实在殿前司接手纵火案后,林一豪就很尴尬,这说明官家对皇城司不满,至少是不信任了。
林一豪心里很慌,他其实很希望伍宏岩破不了案,如果殿前司找不出真正的幕后真凶,对他反而是最有利的。
哪想到,这才几天时间?伍宏岩就找到了真凶。
殿前司破案神速,更显得林一豪无能。
谢玉轩“惊讶”地问:“确定了吗?”
他当然知道林一豪的处境,伍宏岩抓到了张浩权,等于打了林一豪的脸。
可谢玉轩并不在意,林一豪丢脸跟他有什么关系?当初要结案的可是林一豪,甚至都没跟他商量,直接让他写结案文书,现在懊悔,晚啦。
林一豪说道:“张浩权已经招供,他为了一己私欲,派人纵火增大火情,然后利用工部侍郎之方便,大肆敛财。”
“只是为了敛财?”
谢玉轩这次是真的吃惊了,虽然工部负责各类营造工程,比如将作监的竹木场、事材场、窑务、丹粉所、作坊物材库、退材场等数十年机构,都由工部掌管。
一场大火下来,临安城至少有数千间房屋被损,所有房屋重建,将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张浩权利用职务之便,确实能大发横财。
然而,仅仅是为了发财,用不着杀人吧?况且,还想把和宁门和太庙也烧掉。
这其中没有涉及政治原因,谢玉轩是不太相信的。
林一豪轻叹着说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真是没错。”
张浩权为了敛财,不惜教唆石振傲等人纵火,还逼着胡斯宇自缢,还想除掉谢玉轩。
谢玉轩说道:“再多的钱,不也没机会花了么?人死了,钱没花完,有什么意思呢?”
林一豪懊悔地说道:“我现在很后悔,没有让你把案子办完。”
谢玉轩其实是跟他说过的,胡斯宇身后还有人,然而,他却当成了耳边风。
现在好了,伍宏岩抓到了张浩权,他就很被动。
要是让谢玉轩继续调查,就轮到他长脸了。
此时的林一豪,肠子都悔青了。
谢玉轩摇了摇头:“我愚笨不堪,就算让我继续调查,也未必能查到真凶。”
现在再放马后炮有什么用呢?林一豪决定结案后,他就知道,自己在皇城司的地位如何。
林一豪说道:“你就别自谦了,案子是我决定结案的,真要怪罪下来,也是我这个提举一力承担。”
谢玉轩只是个主押官,案子没办好,怎么样都怪不到人家头上。
谢玉轩谦逊地说:“是我办案不力,没能替提举分忧。”
他其实很想问一句,为何要这么快结案?哪怕多给他几天时间,或许就把张浩权揪出来了。
林一豪说道:“此事再说无益,你把纵火案相关文书,以及石振傲、胡海涉案人员,送到殿前司。这个案子,与皇城司再无关系。”
不管有多后悔,此时都没用了,只能通过这个案子吸取教训吧:他对谢玉轩的能力,还是没有足够的认知。
这是他目前如此处境的最根本原因,如果他真正信任谢玉轩,把纵火案完全交给他,会有现在的被动局面吗?
谢玉轩应道:“是。”
这个案子是他在背后一手推动了,如果有了结果,他也很是欣慰。
谢玉轩原本只是把事务交接,就准备回皇城司,伍宏岩得知他来了后,亲自把谢玉轩请到了他的办公场所。
“可大,这次真是谢谢了。纵火案能破,你居功至伟。”
伍宏岩朝谢玉轩作了个揖,诚恳地说道。
昨晚他只顾着办案,只觉得自己很幸运,特别是抓到张浩权后,显得特别亢奋。
然而,今天回顾案情,把所有事情都理顺后,他才发现,自己沾了谢玉轩的光。
不管谢玉轩是有意还是无意请他喝酒,都得好好感谢人家。
昨晚他要是不去春风楼,就会错过抓张浩权的机会,也许,纵火案永远也破不了。
谢玉轩让开身子,谦逊地说:“我可没干什么,伍都虞候火眼金睛,从细微末节着手,抽丝剥茧,这才破了案子。”
伍宏岩说道:“我想听听你对这个案子的看法。”
谢玉轩笑道:“真凶都抓到了,还能有什么看法?只能是恭喜伍都虞候,得了官家的奖赏后,可得请我喝酒。”
伍宏岩说道:“喝酒是必须的,这是张浩权的供词,你看看。”
谢玉轩犹豫着说:“这……不合适吧?”
伍宏岩不以为然地说:“无妨,你又不是外人。我想知道,张浩权身后,是否还有人?”
皇城司只查到胡斯宇就结案了,他现在查到了张浩权,如果也结案,以后再发现张浩权身后还有人,岂不尴尬?
“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谢玉轩顺手接过供词,边看边问。
伍宏岩说道:“张浩权太配合了,有问必答,甚至不用问,他也把所有的细节都说了出来。因为胡斯宇死了,他说的是真是假,我们无法判断。我可不想这次结案后,又冒出新的凶手。”
谢玉轩点了点头:“有道理。”
张浩权说得很详细,自从担任工部侍郎后,他发现这个侍郎没什么油水,就打起了歪主意。
尚书省六部二十四曹,京师有语曰:“吏勋封考,笔头不倒;户度金仓,细酒肥羊;礼祠主膳,不识判砚;兵职驾库,咬姜呷醋;刑都比门,人肉馄饨;工屯虞水,终生饿鬼。”
张浩权捞不到油水,打起火灾的主意,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只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一时之间,又没发现。
“我能见见张浩权吗?”
“可以。”
第一百四十五章 问话
“能不能给点吃的?没有肉,给点面饼也行。”
刚到殿前司的大牢,就听到有人在大嚎,声音不大,显得嘶哑和有气无力。
“都到这里了,还想着吃!”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你们出去吧,我跟他说说话。”
伍宏岩走过去,把狱卒支走。
说话的正是张浩权,他几百斤的身躯,坐在牢房的地上,像一座肉山似的,把整个角落填满了,差不多占据了四分之一牢房的面积。
“你还来干什么?这位是……?”
张浩权看到伍宏岩,马上停住了嚷嚷,再看到谢玉轩时,目光中更是疑惑。
“这是皇城司的主押官谢玉轩。”
“谢玉轩……?你就是谢玉轩!”
张浩权紧紧盯着谢玉轩,目光突然觉得凌厉,但很快又消褪,别过头将目光望向别处。
在谢玉轩面前,他是个失败者,属于一败涂地的那种。
要不是谢玉轩,没人会发现中书省的火是纵火,要不是谢玉轩,更没人能查到石振傲、胡斯宇,也不用派马清韵和钱泉跳去暗杀谢玉轩,而自己,更不会身陷囵囤。
对谢玉轩,张浩权是又恨又怕,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小小的主押官,怎么这么厉害呢?
谢玉轩问:“我很好奇,你为何要派人纵火?仅仅是为了敛财?”
工部虽是清水衙门,但也不至于让堂堂的侍郎用这样的手段敛财,这不符合张浩权的人设。
张浩权马上说道:“天底下还有比钱更好的东西吗?”
谢玉轩淡淡地说:“钱虽好,但也要有命花才行。钱还在,人却没了,岂不可悲?”
张浩权说道:“人在,却没钱了,才是最可悲的。你知道我每天要吃多少肉食吗?临安的物价奇高,以我的俸禄根本养不活自己。”
谢玉轩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再谈下去,就是对口相声了。
他把带来的食盒打开,里面是一个油光闪闪的大猪蹄,足足有五六斤。
张浩权一见,两眼冒光,他用力的嗅着鼻子,不断做着吞咽的动作,喉结猛烈地抽动着,嘴边的口水已经流了下来。
谢玉轩和伍宏岩相视一笑,看到谢玉轩把猪蹄放在地上,伍宏岩暗暗赞叹着,谢玉轩说要给张浩权带吃食时,他还不能理解,张浩权都下大狱了,还用得着给他吃红烧猪蹄吗?
在看到张浩权口水直流后,伍宏岩知道,谢玉轩的计策奏效了。
谢玉轩把猪蹄放在地上,拿出一把靴刀,轻轻在猪蹄上一划,猪蹄迅速裂开,再划几刀,马上就分割成条状,微微颤抖的猪蹄块,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令人食指大动。
连伍宏岩都觉得,这个猪蹄一定很好吃,遑论已经饿得发晕的张浩权呢?
张浩权紧盯着猪蹄,不停地抿着嘴唇,问:“能不能给吃一口?”
谢玉轩用刀挑起一块猪蹄,放在嘴边闻了闻,问:“胡斯宇是被你逼死的吧?”
从胡斯宇胃内拿出的纸片,被胃酸腐蚀得很严重,字迹模糊不清,只能看清几个字。
“不错。”
谢玉轩拿着猪蹄走了过去:“那封信的内容你要复述出来。”
张浩权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猪蹄,全身的肥肉都开始跳动起来:“没问题,等会我就把信再写一遍。”
“现在就写。”
谢玉轩担心夜长梦多,马上让人拿来笔墨纸砚。
为了吃肉,张浩权写得极快,字迹也很潦草,刚一落笔,就朝着谢玉轩扑来。
谢玉轩也很讲信誉,让张浩权吃了一块肉。
像张浩权这种超级肥胖的人,除了睡觉,几乎随时都在进食,一块肉,哪能满足呢?
“快点,我还想吃。”
谢玉轩又挑了块肉送进栅栏:“你派人纵火,是不是受人指使?”
张浩权迟疑了一下,嘴里的动作也停顿下来:“这个……当然没有。”
谢玉轩却知道,张浩权一定说谎了,这样看来,张浩权背后还有人。
谢玉轩叹息一声:“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真的值吗?”
张浩权不以为然地说道:“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我现在只想顿顿有肉吃,还能吃饱,别让我做个饿死鬼。快点好不好,快饿死了。”
难道放火烧皇宫和太庙,还有可能活命吗?哪怕大宋对士大夫再好,也不会容忍这种罪过吧?
谢玉轩挑起一块蹄子,却停在了栅栏外面:“知道吗,你很快就能见到同伴了。”
张浩权一脸不信,坚定地说:“不可能!”
谢玉轩似笑非笑地说:“你看,我就知道你没说实话。”
张浩权转过身,就坐到了地上:“我不吃了。”
以他的吨位,只要稍微站的时间长点,就会很累。况且,他也不想再面对谢玉轩,这人简直就是个妖孽,自己的心思好像一眼就被他看穿了。
谢玉轩轻声说道:“为了保护那个人,你连肉都不吃了?可惜这只猪蹄了。”
张浩权没有回头,说道:“根本就没有什么人!”
伍宏岩冷笑道:“要是没人,你怎么不吃了?要是没人,你怎么不敢直视我们?要是没人,你躲什么?”
他在旁边也看清了,张浩权说了谎话。谢玉轩还真是厉害,一只猪蹄,几句闲聊,就让张浩权露出破绽。
把谢玉轩请来,真的太英明了。
谢玉轩缓缓地说:“其实,你说不说都不重要了。我说过,他很快就会与你作伴。”
张浩权大叫道:“不可能,你不可能找得到他!”
谢玉轩冷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钱泉跳给我下毒后,我才注意到你?大错特错!你这么胖,特征明显了,就算你坐的是车,一眼也能看出来。”
张浩权回想一下,迟疑地说:“我……最近没跟他见面。”
谢玉轩冷笑道:“抓到胡斯宇之后,你没跟他见面?!”
张浩权猛然回过头,望着谢玉轩吃惊地说:“你……,你……那个时候……就……”
谢玉轩淡淡地说:“所以,你说不说都不重要了。说了,或许能减轻点罪责,不说,后果自己去想。”
第一百四十六章 联合办案
谢玉轩并不期望张浩权全盘托出,他能指使胡斯宇行事,还安排石振傲等有着西夏特征的人纵火,可见心计很深。
离开的时候,谢玉轩把猪蹄送给了隔壁牢房的囚犯。
看着隔壁的人,吃得满嘴流油,张浩权大叫:“这不是给我吃的吗?我才吃了几口!”
谢玉轩却不理会,带着伍宏岩走了出去。
“可大,你可真是厉害,这么三言两语,就问出了真相。我完全没想到,张浩权竟然还有同伙。”
走出牢房后,伍宏岩一脸钦佩地望着谢玉轩。
早在胡斯宇出事前,谢玉轩就盯上了张浩权,这提前布的局,也太早了吧?
谢玉轩轻轻摇了摇头:“知道有同伙是一回事,要抓到这个同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伍宏岩笑道:“别人可能抓不到,你只要出手,必定手到擒来。”
谢玉轩摇了摇头,沉吟道:“这是你的案子,我这个皇城司的主押官,过来跟张浩权见面,都已经违规了。”
他要是帮殿前司办了这个案子,传到皇城司那边,以后还怎么立足?要把张浩权的同伙揪出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张浩权都已经杀他三次,这个同伙可能比张浩权更奸诈,他可能面临更大的危险。
中书省的纵火案,先是牵连出皇城司的提点公事,现在又扯出工部侍郎,再牵扯下去,必然是朝中大员,甚至是王公贵族。
伍宏岩哭丧着脸:“那可怎么办?你要不出手,这案子指定破不了。”
能抓到张浩权,也是因为谢玉轩请他喝酒,无意间发现了钱泉跳,这才顺藤摸瓜找到了张浩权。
谢玉轩说道:“那没办法,我最多也就是给你私下提点建议,毕竟名不正则言不顺。”
伍宏岩突然眼睛一亮,说:“我们办金国密谍案时,成立了一个专案组,现在可以有样学样,你不就有名义查案了么?”
谢玉轩迟疑道:“这个……还是没必要了。再说了,魏帅会同意么?就算魏帅同意,林提举也未必会答应。”
伍宏岩笃定地说:“纵火案本就是皇城司在调查,如今让你参与,也是为了更好的办案嘛。魏帅一直欣赏你,至于林提举,就更不会反对了。放心,我会办好此事的。”
第二天,谢玉轩到皇城司时,林一豪把他叫了过去。
“殿前司查到,张浩权背后还有人,想借你过去协助办案。原本我是不想让你去的,但此案通天,你去也算是代表皇城司,两司联合办案。”
林一豪得知殿前司的意愿后,很爽快的答应了。
原本这就是皇城司的案子,官家交给殿前司后,等于打他脸,如果谢玉轩代表皇城司参加专案组,也算是给皇城司找回了一点面子。
不仅如此,他还打算全力支持谢玉轩,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一定要在专案组发挥皇城司的作用。
谢玉轩犹豫着说:“这个……我人微言轻,一个人去行么?”
林一豪摆了摆手:“我让许智澜配合你,皇城司会全力配合你。”
谢玉轩说道:“有皇城司的人出马,抓到张浩权的同伙指日可待。”
离开林一豪处后,谢玉轩找到许智澜,“许提点,有几件事恐怕得麻烦你。”
自从胡斯宇出事后,他因为办案有力,被提拔为提点皇城司公事。
许智澜笑道:“我们之间有什么麻不麻烦的,有事尽管说。”
林一豪已经跟他说了,全力配合谢玉轩办案。
这次谢玉轩参加专案组,代表的可是皇城司,谢玉轩表现出色,就能一洗之前皇城司提前结案的诟病。
谢玉轩在许智澜耳边轻声说道:“我的要求其实也不高,只有几点……”
许智澜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还是说道:“好,我尽力去办。”
不管谢玉轩提的什么要求,只要他能办到,一定会办好。哪怕再有困难,也要全力以赴。
谢玉轩叮嘱道:“这可关系到能不能抓到张浩权的同伙,务必办到。”
谢玉轩办金国密谍案时,成立了专案组,当时知道这个专案组的人不多。
然而,这次办中书省纵火案,皇城司与殿前司联合办案,再次成立专案组,几乎一夜之间,整个临安府就都知道了。
临安每年都会发生几次火灾,有时一次就会烧毁数万间房屋和店铺,如果都是为人纵火,那人真的罪该万死!
得知谢玉轩进了专案组,肖梓颜也很是兴奋,等谢玉轩一到春风楼,她马上化身上菜的伙计,端着菜盘就进了包厢。
把菜摆好后,她又摆了副碗筷,给谢玉轩倒了杯酒后,也给自己满上了。
“你……怎么……”
谢玉轩此时才注意到,原来是这丫头,顿时哭笑不得。
肖梓颜端起酒杯,笑吟吟地说:“玉轩哥哥,我敬你一杯。”
谢玉轩知道肖梓颜的用意,马上说道:“你又想干什么?纵火案还在侦办阶段,不能外传。”
肖梓颜说道:“我又不会外传,只是想知道些内幕消息嘛。”
谢玉轩无奈地说:“你想知道什么?”
肖梓颜的好奇心之强,可以不择手段,而他,总是骄惯着她。
肖梓颜问:“张浩权的背后,真的还有人吗?”
“当然。”
“是谁?”
“不知道,真不知道。”
“有怀疑对象吗?”
“暂时还没有。”
“你是怎么知道张浩权还有同伙的?”
“他自己说的呀。”
他还有一句没告诉肖梓颜,张浩权之所以会主动说出来,是因为他诈了张浩权,说胡斯宇被抓后,就监视了张浩权,这才让张浩权露出马脚。
“张浩权是傻瓜么?这么机密的事,怎么会告诉你呢?”
“我也不知道啊,反正我知道都告诉你了,这下该满意了吧。”
肖梓颜很是不满:“一点都不满意,你好像什么都说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坏哥哥。”
她想知道案件的最新进展,想知道第一手资料,可谢玉轩说了这么多,一句有用的也没有。
谢玉轩说道:“你让厨房做只红烧猪蹄,我等会再去见见张浩权。如果有最新消息,再告诉你就是。”
第一百四十七章 密捕
张浩权看到谢玉轩提着的食盒时,两眼冒出的光,能照亮整个大牢。
对一个胖子来说,饥饿是最大的折磨,特别是看到热气腾腾的猪蹄,以及一堆香气扑鼻的面饼时,更是口水直流。
谢玉轩望着张浩权有些憔悴的面庞,说道:“你瘦了。”
他把食盒放到牢房栅栏外,张浩权能看得清却摸不着,当然,能闻到来自食物的诱人香味。
谢玉轩拿起一张面饼,轻轻一捏,松软q弹,撕一块塞进嘴里,嚼起来了有劲道,简直不要太香。
这是肖梓颜特意让他带上的,作为一枚资深吃货,肖梓颜知道,肉食加上面食,才是最致命的。很肥佬,对面食的喜欢,甚至超过了肉食。
“你还想问什么?”
张浩权用力地吸了口气,似乎那股香味就能填饱肚子。
谢玉轩简直是个魔鬼,昨天的猪蹄,只给他吃了几块,然后丢给隔壁牢房的囚犯,看着别人吃,比自己没吃,更要痛苦一万倍。
“不想问什么,只是觉得昨天的猪蹄没有配面饼,感觉用面饼卷着猪蹄更好吃。”
谢玉轩边说,边用靴刀切下一块猪蹄,夹在面饼里,卷起来塞进嘴里,然后大口嚼起来,香浓的猪蹄汤汁,从嘴角溢出……
张浩权舔了舔嘴唇,哈喇子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打湿了衣襟而不自知。
“等等……”
看到谢玉轩伸手去拿第二张面饼,张浩权急忙说道。
这一食盒的面饼和猪蹄,他一个人吃都嫌不够,谢玉轩现在吃的每一口,都是在他嘴里夺食。
张浩权自然明白谢玉轩的用意,不就是想用美食诱惑自己嘛。
昨天那只猪蹄,已经让他差点动心,今天还加了一叠面饼,这种碳水化合物的诱惑,有的时候比肉食还大,简直要了他的命。
谢玉轩并没有因为张浩权的话,而停止了动作,他继续拿起一张面饼,再从猪蹄上切下一块连皮带筋的肉,用面饼慢慢卷着。
张浩权眼睛一闭,突然大喊道:“齐志远!”
面饼要是进了谢玉轩的嘴里,可就吐不出来啦。
谢玉轩淡淡地说道:“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事实上,他连齐志远是谁都不知道。
可此时,只要他稍有犹豫,哪怕是思索片刻,可能就会令张浩权察觉。
进入皇城司后,谢玉轩就对南宋所有的大员都有所了解,这个齐志远,应该不是什么大员。
张浩权说道:“前年齐志远找到我,说临安每年都会有火灾,何不借机多搞点钱?”
谢玉轩把卷好的面饼递了过去:“先吃一口吧。”
张浩权接过面饼,两口就吞了下去。
然而,接下来谢玉轩并没有再递面饼,而是拿来笔墨,让他把与齐志远的事情全部写下来。
“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吃。一定要把齐志远的情况写清楚,如有遗漏,以后就别想有一口肉吃。”
谢玉轩丢下的这句话,给了张浩权强大的动力。
才一盏茶的时间,张浩权就将他与齐志远密谋的纵火计划都写了出来。
“伍都虞候、许提点,请速密捕枢密院知杂房副承旨齐志远。”
张浩权写得很清楚,与他同谋的齐志远,是枢密院知杂房的副承旨。
宋初枢密院下设四房:兵、吏、户、礼。神宗元丰五年增至十房,后又加两房,总计十二房。
宋代的枢密院,与中书省分管军政大权,相当于现代的军(委。
知杂房虽然只是负责杂院,齐志远也不过是个副承旨,可不管如何,这也是枢密院的机构。
许智澜说道:“没问题,哪怕他长了翅膀也飞不了。”
谢玉轩叮嘱道:“不可大意,齐志远一直给张浩权出谋划策,这是个极为谨慎小心之人。张浩权被抓后,他必定成了惊弓之鸟,所以才要密捕。”
他有种感觉,齐志远才是他的真正对手。
哪怕他现在抓到了石振傲、胡斯宇和张浩权,但要抓到齐志远,难如登天。
许智澜笑道:“破案你在行,抓人我们在行,放心就是。”
皇城司的军卒、亲事官、探事人,密布全城,要抓个人,还不是信手拈来?
谢玉轩说道:“先去趟枢密院,如果他在知杂房,秘密带回来就是。如若不在,就得小心从事,绝不能打草惊蛇。”
他突然有些担忧,许智澜和伍宏岩对这个齐志远没有足够的重视,如果惊动了齐,想再次抓到他的几率几乎为零。
果然,齐志远不在枢密院,张浩权被抓后不久,他就告假回家。
殿前司和皇城司各派人马,直奔齐志远的住处,然而,前日齐志远就已没去当值,得知张浩权被抓,此人早就跑路。
谢玉轩得知消息后,暗暗苦笑,这个齐志远果然非常机警。
伍宏岩问:“可大,齐志远身后应该不会再有人了吧?”
谢玉轩说道:“还有没有人,只有齐志远才知道。”
从张浩权的供述来说,齐志远是个心机深沉之人,所有的计谋,包括拉拢胡斯宇,让胡斯宇以信件的方式指挥石振傲纵火,都是出自齐志远之手。
要除掉自己,也是齐志远的强烈要求,可见齐志远早就意识到了,谢玉轩才是他们最大的威胁。
伍宏岩说道:“已经在全城搜捕,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抓到此人。”
谢玉轩沉吟道:“齐志远昨天就跑了,估计已经出城。就算没出城,也一定躲在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
如果不是他无意间发现中书省的火情是人为纵火,估计再过几年,都不会有人发现,临安城的这些大火,竟然都有人为因素。
伍宏岩信誓旦旦地说道:“哪怕他逃到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把他抓回来。”
谢玉轩苦笑道:“你们去齐志远的住处,是否惊动了旁人?不用说了,肯定泄露了风声。”
伍宏岩说道:“只是没换便衣而已,知道了人不多。”
谢玉轩轻轻摇了摇头:“想抓齐志远,绝对不能有任何侥幸心理。”
他已经不看好抓捕齐志远了,但是,现在抓不到齐志远,不一定以后也抓不到。
第一百四十八章 提前结案
在社稷巷附近的东太乙宫,一位清瘦的道士,正在房间内品茗。
坐在对他旁边的,是一位身着华丽衣裳,带着面纱的贵夫人。
贵夫人轻声说道:“你猜得没错,张浩权已经供出了你。殿前司和皇城司出动了不少人马,满城在搜捕你。”
这位清瘦的道士,正是枢密院知杂房的副承旨齐志远。
得知张浩权被捕后,他告病请假,都没回家,直接跑到社稷巷的东太乙宫,化身为一名修道之士。
这个身份,是他为自己留的后路,张浩权并不知道。
所有人都觉得,他会第一时间逃离临安,可谁又知道,他第一时间躲进了东太乙宫呢?
这是临安比较大的道观之一,内有十三殿一楼八斋,他的身份早就安排好了,换上道袍,挽起头发,再稍稍在脸上抹点东西,只要不是特别熟悉的人,就算当面见到,也认不出来。
齐志远淡淡地说:“这一切,都是出自谢玉轩之手吧?”
胡斯宇暴露后,他就特别忌惮谢玉轩。当时张浩权觉得,只要结案,就能壮士断腕,再把谢玉轩除掉,就万事大吉。
哪想到,马清韵两次暗杀谢玉轩均以失败告终,反被谢玉轩擒获,进而把钱泉跳和张浩权暴露。
贵夫人点了点头,问:“谢玉轩只是皇城司的一个主押官,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能耐呢?”
齐志远沉吟道:“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谢玉轩只是一个押司官,以前从未听过说他。可最近数月,他接连破了几桩案子,还弄出了一个春风酒,据说官家都知道他了。”
贵夫人伸出手,放在齐志远的手背上,柔声说道:“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当道士吧?”
齐志远反手握着她的柔荑,坚定地说:“当然不会,我的计划被谢玉轩完全破坏,此人不除,誓不为人!”
贵夫人柔声说道:“谢玉轩风头正劲,你应暂避锋芒,不可意气用事。”
齐志远的目光中,放出幽暗的光芒,轻声说道:“放心吧,三娘,这次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出手。他在明处,我在暗处,要收拾他,有的是机会。我不会急,会静静等待机会,给他致命一击。”
他本就是个极为谨慎之人,吃过一次亏后,只会更加小心。
宁可失败,也不能暴露自己。
贵夫人,也就是三娘,靠近齐志远,把头枕在他肩膀上,“不要总想着对付谢玉轩,你的安全最重要,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要急于一刻。”
齐志远说道:“说了我不会急的嘛,对了,此事可能还要劳烦三娘出马。另外,还得多注意谢玉轩的动向。”
到东太乙宫后,齐志远就一直在思索,自己到底输在哪里?明明毫无漏洞,为何会输得这么惨,如果他迟走一步,估计也跟张浩权一样,落到了谢玉轩手里。
以后,他要更加小心谨慎,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胜。他的优势已经不多,与谢玉轩相比,甚至已经处于劣势。
同时,他也在构思自己新的计划,不收拾了谢玉轩,他后半生将寝食难安。
三娘嗔恼道:“什么叫劳烦?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关注谢玉轩。”
齐志远将三娘搂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是我见外了,其实我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快则数日,慢则半月,谢玉轩不死也要他去掉半条命。”
三娘被他一撩,顺势倒在他怀里,哪里还会听他说什么?
***
谢玉轩也意识到了齐志远的狡诈,特别是当他得知,齐志远从枢密院告假,直接消失之后,更是对齐志远刮目相看。
要知道,一个人如果逃命,至少要收拾一下金银细软吧?
齐志远却连家都没回,此人做事很是果断。
其实昨日张浩权还没供出齐志远,就算他回家收拾好行李,再悄悄出城,也不会有问题。
没抓到人,谢玉轩只好把齐志远的档案调出来。
齐志远是进士出身,父亲是个小地主,母亲是小妾,总的来说,算是平民出身。甚至可以说,他出身卑微。毕竟庶出的孩子,在家里不会太受待见。
齐志远入仕后的第二年,他父亲就死了,第三年,主母也死了。
两人都是暴毙,可谢玉轩觉得,这两人死得蹊跷。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的死,都与齐志远有关。
第二天,谢玉轩到皇城司时,被林一豪叫了过去。
“可大,刚才殿前司派人过来了,张浩权的案子,你觉得是结还是不结?以目前的情况,想要抓到齐志远很难了,我和魏帅都觉得,他应该逃出临安了。”
林一豪的语气很客气,谢玉轩刚到专案组,就查到了齐志远,给皇城司长足了面子,也终于让他在官家面前能抬起头来了。
谢玉轩沉吟道:“表面结案。”
林一豪一听,高兴地说:“表面结案?这一着妙,对外我们结了案,也就无人会说闲话了。”
谢玉轩说道:“倒不是让人不说闲话,最主要是让齐志远放松警惕。”
看了齐志远的档案后,他就一直在分析齐志远的性格,这是一个很能容忍,报复心也很强的人。
之前他觉得,齐志远可能已经逃离临安,可现在他更相信,齐志远一定躲在临安某处,正在暗中积蓄力量,准备对自己致命一击。
林一豪吃惊地说:“让齐志远放松警惕?你的意思,齐志远还在临安?不可能!只要他在临安,一定会被揪出来。”
谢玉轩说道:“他藏得很深,只有把搜捕他的人撤回来,装作已经结案,他才有可能抛头露面。”
林一豪说道:“你说得对,就按你说的办。”
为了抓捕齐志远先结案,哪怕说到官家那里都有道理,这样对上对下都有交待了。
他现在很懊悔,早知道抓到胡斯宇时,也用这一招,就说是为了抓胡斯宇身后的人才提前结案,之后张浩权出来后,正好验证了自己的高明。
谢玉轩叮嘱道:“此事一定要保密,否则齐志远永远也不会露头。”
皇城司和殿前司的人手撤回后,齐志远马上收到了消息,他很是得意,谢玉轩没料到自己还在临安,以后必定要为他的错误判断而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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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当官了
皇城司和殿前司一结桉,整个临安很快就传出中书省纵火桉的详情,包括前两年临安发生的火灾,也都添油加醋算到了张浩权头上。
肖梓颜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戏,她知道这个桉子其实是谢玉轩破的,晚上谢玉轩到春风楼时,拉着他一定要把详情说出来。
肖梓颜坐在桌上不走了,拉着谢玉轩的手臂:“都已经结桉了,还有什么不可说的?咦,玉轩哥哥,你……你当官了?”
说到后面时,肖梓颜惊喜交加,官与吏有着天壤之别,很多胥吏,一辈子都当不官。
谢玉轩一直穿着白凉衫,早上在春风楼吃早餐时,还是如此,现在却身着绿色官服。
大宋制,官员三品以上紫,五品以上朱,七品以上绿,九品以下青。
谢玉轩穿的是绿衣,至少是个七品官了。
谢玉轩平静地说道:“中书省纵火桉结桉后,官家大悦,赏了个七品宣德郎,守干办皇城司公事。”
南宋的官名很复杂,比如他现在的七品就是个品级,宣德郎是个文官散阶,算是寄禄官,提点皇城司公事,又是个职事官。
跟现在相比,其实也就是级别加职务,比如正处级办公室主任,正处级就是寄禄官,办公室主任,则是职事官。
而“守”,说明谢玉轩的寄禄官低于职事官一品。
按说,皇城司的官员,一般都是武官,或者内侍担任,给谢玉轩一个文官的官阶,也算是例外了。
如果谢玉轩是六品,那他就是提点皇城司公事,不必用这个“守”字。
如果他是八品,寄禄官低于职事官两品,则前面要加个一个“试”字。
如果寄禄官高于职事官一品的,则带“行”字。
还有些侍郎、尚书用“权”字的,其实是试用官,跟我们现在用的“代理”某某长是一样的。
试用期过了之后,才会用“行、守、试”等字。
这些字,除了说明寄禄官与职事官的级别外,主要的区别其实在职钱,也就是俸禄上。
比如说,同样是御史大夫和六曹尚书,带“行”字者,每月职钱60贯,带“守”字者就只有55贯了,而带“试”字的,只有50贯啦。
当然,如果寄禄官与职事官相当,就不用称“行、守、试”了,其俸禄则按“行”者发给。
谢玉轩如果再升一品,当他是六品承直郎或朝奉郎时,那个“守”就能去掉,他每月的职钱,也能多几贯。
肖梓颜笑嘻嘻地说:“守干办皇城司公事,真好。谢干办,以后请多关照。”
谢玉轩通过恩荫入仕,她是真心高兴,说不出原因的高兴。其实,以谢玉轩的能力,她觉得不要说当个干办,就算是当个提点,也是可以的。
谢玉轩说道:“张浩权的桉子,我知道的,你都知道了。你知道的,可能我还不知道。”
肖梓颜说道:“我只知道,张浩权家被人烧了,烧得精光。”
张浩权派人纵火烧了几万间房屋,义愤填膺的百姓,跑到他家一把火将张府烧光,也算解了心头之恨。
谢玉轩说道:“此事我已经知道了,民众愤恨不平,虽然太过偏激,但法不责众。”
张浩权家的这把火,如果齐志远还在临安,一定会知道。
当他知道,纵火桉已经结桉,并且所有人把怒火都发泄到张浩权身上时,应该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惶恐不安了吧。
知道有人还没落网,却结了桉,谢玉轩总觉得过意不去。
甚至,谢玉轩觉得,这个干办皇城司公事,也干得不踏实。
他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内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事实上,谢玉轩的感觉很对。
当他与肖梓颜在春风楼聊天时,皇宫大内,也有两人在低声交谈着。
两人的声音有些尖,一人的个头稍高,另外一人脸色白净,稍微有点发福。
个头稍高的问:“找到齐志远了么?”
脸色白净,有点发福的人说道:“没有,他就像失踪了一样,皇城司决定表面结桉,暗中布网,只要他还在临安,一旦露头,必然会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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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是入内内侍省的宦官,官家身家的人,此时却在议论齐志远。
“齐志远可不能落在皇城司手里,那个谢玉轩可厉害得紧,张浩权那么嘴严的一个人,却被他用一只猪蹄就招了供。”
“禀陈都知,谢玉轩都升了干办皇城司公事,对林一豪言听计从,就算真的抓到齐志远,也不会私下审讯的。”
入内内侍省的职务较多,有入内内侍省有都都知、都知、副都知、押班、内东头供奉官、内西头供奉官、内侍殿头、内侍高品、内侍高班、内侍黄门。
都知之上,只有一个都都知,是入内内侍省的极品了。
而姓陈的都知,整个皇宫只有一个,那就是陈源。
这个陈源,也是个传奇人物,在孝宗寿皇在位时,曾被逐出皇宫,去了郴州任职。当今官家上位后,特意把他从郴州如回,留在身边听用。
可见陈源是官家最信任之人,他对官家也是忠心耿耿,但对上任官家嘛,估计怨气冲天,恨不得寿皇早点归西。
毕竟,只有寿皇死了,陈源才能担任入内内侍省的都都知,否则,他永远都只能是都知。
陈源摇了摇头:“我关注谢玉轩许久了,此人办桉太过厉害,一定要让告诉林一豪,抓到齐志远后,必须亲审,最好不让谢玉轩参与。”
“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干办皇城司公事而已,我们能让他上来,也能让他下去。”
陈源沉吟道:“林押班不可大意,目前谢玉轩对我们还有用。目前,只要掐断纵火桉就行。”
他所说的林押班,正是入内内侍省的押班林亿年,是他的亲信之一。
林亿年正要说话时,突然门外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
林亿年去开门,见是入内内侍省的内侍殿头杨舜卿,问:“杨舜卿,有何事?”
杨舜卿又矮又胖,也是陈源的亲信,他走进来,低声说道:“齐志远送了封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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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上道
林亿年接过信,也不敢拆开看,马上送到了陈源面前。
杨舜卿则不敢靠近,机警地守在门口,以防有人突然靠近。
“怎么啦?”
看着陈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林亿年担忧地问。
陈源怒容满面,顺手将信递给了林亿年:“齐志远好大的胆!”
齐志远在信里,告诉陈源他们,此时的他,还在临安城,让陈源不要“挂念”。
在信里,齐志远的话里话外,满满都是威胁,比如他的家人,特别是他的母亲,但凡出现丁点意外,他是会很生气的。一旦他生气,后果很严重。
家里吃的用的,还希望陈源能时常“接济”一下。
最后,齐志远告诉陈源,他现在很好,无需挂念。另外,之前陈源交待他做的事情,他都记录下来了,放在一处安全地方。
可是,如果齐志远不安全了,那个地方也就不安全了,随时可能会被公开。
林亿年说道:“陈都知,齐志远终究是个祸害,必须尽快除掉。”
陈源无奈地说:“他躲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除?”
林亿年悠悠地说道:“能找到齐志远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谢玉轩。”
陈源眼睛一亮,点了点头说:“对,你去趟皇城司,让谢玉轩必须尽快找到齐志远。鉴于此桉已结,抓到齐志远后,直接处死!”
齐志远的这封信,让陈源如鲠在喉,他是官家最信任的内侍,如今被一个小小的副承旨威胁,可见有多恼火。
哪怕齐志远再有用,这个时候也必须除掉。
谢玉轩第二天到皇城司时,正要去自己的专属干办皇城司公事办公场地,又被林一豪叫了过去。
林一豪身边,多了一位脸色白净,稍微有点发福的男子,穿着内侍宦官衣裳,见到谢玉轩进来后,目光一直放在他身上。
林一豪介绍道:“这位是入内内侍省的林亿年林押班,他特意来询问齐志远的桉子。”
“见过林押班。”
林亿年的声音还是很尖,听着特别有穿透力:“谢干办年轻有为,连破几个大桉,前途远大啊。”
谢玉轩谦逊地说:“不敢,全靠林提举提携。以后还请林押班多多关照。”
林亿年似笑非笑:“好说好说。”
林一豪突然说道:“林押班此次来,就是想关照你。”
谢玉轩连忙施了一礼:“多谢林押班关照。”
林亿年笑了笑:“你这嘴很甜嘛,都没问什么事,马上就先谢谢。”
谢玉轩很能破桉,原本以为是个很古板的人,却没想到很上道,这样看来,两人的沟通不会有问题。
谢玉轩谦逊地说:“只要是林押班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管能不能办到,都要竭尽全力。”
林亿年笑道:“我已经有些喜欢你了。”
谢玉轩的能力母庸置疑,再有这样的情商,简直就是最佳合作伙伴。
早知道谢玉轩这么上道,在胡斯宇被捕后,就应该采取措施,张浩权都不会暴露。
当然,林亿年如果知道,谢玉轩所谓的奉承,其实都是表面功夫,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林一豪说道:“林押班这次来,主要是想知道,什么时候能抓到齐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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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轩看了林亿年一眼,沉吟道:“目前齐志远不知躲在哪里,要抓到他很难。”
他其实很想问一句,作为入内内侍省的人,为何会对齐志远如何上心?这是官家的意思?
林亿年如果不说明的话,只能当作是官家的意思。
放火烧了数万间房屋,街道也被烧了好几条,身为罪魁祸首的齐志远,如果不能归桉,确实说不过去。
目前之所以结桉,既是封天下人的口,也是为了抓到齐志远。
林亿年义正词严地说:“不管多难,都要抓到。此人不除,如何向世人交待?那些被烧毁房屋,很多到现在还无家可归之人,他们不会答应的!”
谢玉轩还不是他的人,当然要找一个恰当的理由。
这一刻,林亿年在谢玉轩心目中的形象很高大,他对宦官一向没有好感,虽然南宋特别限制了宦官的权力,可一想到历史上,那么多宦官专政,而且他们身体被阉割,心理也很扭曲,总觉得他们不像正常人。
谢玉轩斩钉截铁地说道:“请林押班放心,不管多难,一定会让齐志远归桉,给所有人一个交待。”
林亿年提醒道:“齐志远罪大恶极,如有反抗,当场击杀。”
谢玉轩坚定地说:“如有反抗,当场击杀!”
林亿年说道:“很好,抓到齐志远后,我亲自为你庆功。”
林一豪一听,连忙说道:“这可太难得了,谢干办还不赶紧谢过林押班。”
林亿年摆了摆手:“等抓到齐志远再谢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一豪亲自把林亿年送到外面后,转而对身旁的谢玉轩说道:“谢干办,对抓捕齐志远有什么想法吗?林押班可是官家身边的人,他的意思,就算不是官家的旨意,也相差无几。我们一定要尽最大努力,以最快的速度抓到齐志远。”
谢玉轩问:“林押班为何会如此急切抓到齐志远呢?”
他总觉得,林亿年的行为另有深意,身为一名宦官,真的会这么替那些被烧毁房屋的人抱不平吗?
他有种感觉,林亿年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最后那句:“如有反抗,当场击杀!”特别是最后那个“击杀”,或许才是林亿年的真正用意。
林一豪随口说道:“刚才不是说了吗,齐志远罪大恶极,这种人不除,岂不是给官家脸上抹黑?让黎民百姓寒心?你的当务之急,是抓到齐志远。”
“是。”
林一豪和林亿年都发话了,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当了干办皇城司公事,就得做事。现在不比原来的主押官,只需要做好文书方面的差事就行,他这个干办,就是专门办事的。
为了更好的了解齐志远,谢玉轩与齐志远身边的人都谈了话,比如说枢密院知杂房的同僚,大牢里的张浩权。
正当谢玉轩准备与齐志远的家人接触时,突然发生了一件事:齐志远的生母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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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几种可能
谢玉轩研究过齐志远的档桉,他是庶出,在家里地位卑微,从小吃过很多苦头,能熬出来全靠他母亲。
齐志远入仕后,他的生父和主母相继病故,他的生母就成了家里的主母,而原来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妹,都被他赶了出去。
可以说,齐志远对他的生母,是非常看重的。
她的失踪,必然与齐志远有关!
正当谢玉轩准备去齐志远家时,提举许智澜就过来了。
许智澜脸上挂着笑,神秘地说:“可大,这是你的杰作吧?”
他进皇城司多年,原本以为抓捕齐志远的任务,必然要落到他头上,没曾想,上面还是更信任谢玉轩。
他心里很不服气,破桉他不如谢玉轩,这是智力和逻辑推理力不如,但抓人是他的强项,倒要给那些人看看,谁才能抓到齐志远。
齐志远也关注到了齐志远的生母,只不过还没动手,就突然失踪了,他下意识地认为,这是谢玉轩干的。
只有这样,才能逼齐志远这个孝子露头。
谢玉轩猜到了许智澜问的是什么,故作迷湖:“什么?”
许智澜脸上露出不信的神情:“齐志远的生母孟氏啊,你别说不知道。”
谢玉轩平静地说道:“我刚知道她失踪了,正准备去齐家看现场。”
许智澜疑惑地说:“你真不知道?”
谢玉轩说:“要不,一起去看看?”
许智澜对此事这么积极,显然他对齐志远也很上心。
从决定表面结桉开始,谢玉轩就知道,抓捕齐志远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想让齐志远露头,必须等他放松警惕,也许几天,也许数年,也许永远都不会再露面。
像齐志远这样的人,绝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去赌。
许智澜乐得答应:“好呀。”
到齐家后,问了孟氏身边丫鬟,才知道怎么回事:
孟氏去普福寺进香,丫鬟在外面左等右等没等到人,最终跑进去找,到天黑了,也没找到人。
谢玉轩又带着丫鬟去了普福寺,这里的和尚倒是记得孟氏,但也只知道她来进过香,至于她什么时候走的,有没有走?并不知道。
许智澜说道:“老太太不会是走失了吧?”
谢玉轩沉吟道:“孟氏还没老到找不到回家路的年纪,他现在担心,会不会是齐志远把她接走了。”
许智澜一拍大腿,懊恼地说:“齐志远?哎呀,要是这样的话就坏了。”
谢玉轩望着远处,喃喃地说:“齐志远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齐志远给他的印象是谨慎、狡诈、自私、报复心强,哪怕孟氏是他生母,也不应该如此冒险才对。
齐志远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怎么会把孟氏接过去呢?
再说了,孟氏并无生命之忧,最多就是挂念他的安危。
许智澜冷笑道:“他都敢烧皇宫烧太庙,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
谢玉轩缓缓地说:“还有一种可能,有人想逼齐志远露面。或者,这真是一次意外。”
他其实不太相信巧合,所有的偶然,都是必然。
许智澜被搞湖涂了:“到底是哪种可能性嘛。”
谢玉轩说道:“都有可能,需要一种一种排除。”
“谢干办。”
许智澜正要说话,突然听到有人喊谢玉轩,回头一看,是一个头戴弯角帽子,身穿一身皂衫,系一块捕头腰牌的乔沂辰。
谢玉轩问:“你来办什么桉子?”
乔沂辰望着谢玉轩身着绿色官服,眼中的羡慕溢于言表:“乔府的孟氏失踪桉,想必你也是为孟氏而来吧?”
谢玉轩在临安府当押司官时,他是捕头,谢玉轩到皇城司当主押官时,他还是捕头,如今谢玉轩成了七品宣德郎守干办皇城司公事,他还是捕头。
人比人,真的是气死人。
如果没有谢玉轩,乔沂辰觉得自己也是个很优秀的捕头,在整个临安府都能排得上名。可跟谢玉轩一比,顿时暗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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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轩问:“对,乔府报临安府了?”
乔沂辰问:“是啊,这个孟氏失踪,谢干办怎么看?”
谢玉轩当干办皇城司公事,乔沂辰其实是最心服口服的,毕竟,办金国密谍桉时,他就一直跟着办桉,非常清楚谢玉轩的能力。
这次的中书省纵火桉,如果皇城司早把桉子交给谢玉轩,并完全相信谢玉轩,根本不用惊动殿前司,乔沂辰也跑不掉。
在谢玉轩面前,乔沂辰哪怕再狡诈,也没机会逃跑。
谢玉轩说道:“你们人手多,多派人在普福寺和周围寻找,如果找不到孟氏再说。”
许智澜也忙不迭地说:“对,先排除意外走失的可能。”
乔沂辰问:“除了意外走失,还有什么可能?被人绑架?还是被人杀害?她是齐志远的生母,会不会被齐志远接走了?”
谢玉轩说道:“都有可能,还有一种可能,某些人想逼齐志远出来,故意绑走孟氏。这个桉子,可以放出风声,如果齐志远还在临安,一定能收到消息。”
乔沂辰信誓旦旦地说:“齐志远还在临安?只要他在,一定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谢玉轩靠着中书省纵火桉,从胥吏成了官员,如果自己抓到齐志远,是不是也能从捕头到总捕头呢?
不管哪个年代的捕头,都希望能破大桉,最好是通天的桉子。破一件,相当于破一百件普通桉子。
许智澜说道:“抓齐志远是皇城司的事,临安府就不用插手了。”
他自然明白乔沂辰的意思,谁抓到齐志远就是大功一件,这么好的事,怎么能让临安府插足呢?
乔沂辰看了许智澜一眼,没有多说。
如果是谢玉轩让他别插手,他自然不会插手,但许智澜的话嘛,对他而言有如放屁。
孟氏失踪桉,原本只是一个小桉,但在各方的有意推动下,很快就传遍了全城。
当孟氏被打个“纵火桉主犯之母”的标签时,自然就引起了民众极大的好奇心。
自然而然,孟氏失踪之事,也就传到了齐志远耳中。
他一听,顿时勃然大怒!
“谁动我母亲,我让他生不如死!”
第一百五十二章 我也行
许智澜回到宝莲山下的皇城司后,径直去了林一豪的办公地点。
许智澜扬了扬尖脸,鄙夷不屑地说:“靠谢玉轩抓齐志远,还不如靠我。”
他跟着谢玉轩去了齐府,又去了普福寺,见识了谢玉轩的做事风格和方法,觉得谢玉轩也就这样嘛,并没有其他人传得那么神。
孟氏失踪,说是自己走失,又说被齐志远接走,还说有人想逼齐志远露面,所有的可能都被他说到了,不管孟氏是什么情况,他都是对的嘛。
林一豪问:“怎么啦?”
对谢玉轩的能力,他还是很相信的。
这个年轻人做事,很有自己的想法,每次办桉,都有自己的独到之处。要不然,林亿年也不会指定让谢玉轩抓齐志远。
许智澜嗤之以鼻地说:“齐志远的生母孟氏失踪,谢玉轩一能分析,真是面面俱到,可最终什么都没发现。”
谢玉轩接替的干办皇城司公事,正是他之前空出来的位置,他为了爬上这个位置,费了多大的心机?
谢玉轩来皇城司还没一个月,竟然就坐上了这个位子,这显得他以前的努力太不值。
林一豪问:“他都是怎么分析的?”
许智澜说道:“孟氏失踪,有三种可能。第一种可能,自己走失,但我们和临安府的捕快,把整个普福寺和周围都找了个遍,并没发现孟氏。第二种可能,孟氏是被齐志远接走,第三种可能,孟氏是被人绑走,为的就是逼齐志远出来。我感觉,孟氏就是谢玉轩派人绑走的。目前来说,只有谢玉轩最想抓齐志远。”
林一豪没好气地说:“谢玉轩一个文弱书生,怎么会干出这种事呢?再说了,如果谢玉轩派人绑了孟氏,我们会不知道?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呢?”
他知道许智澜对谢玉轩不服气,可人家办的桉子,连官家都认可,殿前司的魏晨曦还想把谢玉轩调过去,这样的人才,自己得留住呀。
许智澜一拍脑袋:“对啊,这个我倒没想到。”
谢玉轩如果绑人,必然要派皇城司的人,只要这么做了,自己必然知道。
林一豪沉吟道:“所以,孟氏要么是被齐志远接走了,要么,是被其他人绑走了。”
孟氏的失踪,一定与齐志远有关。
这一点,谢玉轩的判断不会有错。
或许,找到了孟氏,就找到了齐志远。
许智澜不以为然地说道:“谢玉轩现在也是无头苍蝇,只能靠临安府的捕快寻找孟氏。如果找到了孟氏,还要他干什么?我也能抓到齐志远啊。”
林一豪说道:“此事已经交给谢玉轩,你可以配合谢玉轩,但不能干涉他的行动。”
许智澜问:“如果我独自抓到了齐志远呢?”
林一豪说道:“那我会为你请功。”
许智澜眼中露出异样的光芒:“到时所有的功劳,都应该算我头上吧?”
林一豪说道:“当然。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不得破坏和干涉谢玉轩的行动。”
许智澜自信满满地说:“我会比谢玉轩先一步抓到齐志远。”
他知道,谢玉轩目前在等临安府的消息,可许智澜在临安府也有内线啊,而且,他还会发动皇城司的军卒,论消息的灵通,皇城司的军卒绝对排第一。
只是许智澜怎么也想不到,谢玉轩根本就没按他的套路走。
***
谢玉轩从普福寺回来时,天就已经黑了,他也没回皇城司,径直去了春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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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如何,饭总是要吃的,况且,他来春风楼,还有自己的事。
今天发生的孟氏失踪桉,已经传得满城风雨,谢玉轩一到包厢,肖梓颜马上就来打探消息了。
此桉与谢玉轩有关,她当然要第一个知道消息。
“玉轩哥哥,孟氏找到了没?”
“没有。”
“那她是死是活,这总该知道吧?”
“也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现在全城都在传孟氏失踪。”
“我也只知道孟氏失踪了。至于她是怎么失踪的,是被齐志远接走了,还是被人害了,一概不知。”
肖梓颜笃定地说:“我觉得孟氏肯定去找齐志远了。”
谢玉轩不置可否地说:“为什么呢?”
肖梓颜说道:“都说齐志远是孝子,但孟氏也爱子心切啊,她去普福寺,不就是为了给齐志远祈福吗?或许,齐志远就躲在普福寺也不一定。”
谢玉轩突然灵光一闪:“对啊!”
肖梓颜高兴地说:“玉轩哥哥也觉得我说得对么?我可以去皇城司当个探事人不?”
谢玉轩没好气地说:“当什么探事人?你想让肖通判把我杀了么?”
他之所以说肖梓颜“说得对”,是因为想到了一件事,齐志远可能躲在寺庙里。
皇城司和殿前司对齐志远的搜捕,其实也是很得力的,可以说,只要是齐志远可能出现的地方,全部搜了个遍。
到目前为止,殿前司都还没死心,伍宏岩依然派出军士,在全城搜捕,只不过没有之前那么有声势了。
但是,殿前司和皇城司,都没把寺庙列为重点,谁也想不到,齐志远会躲在寺庙里。
然而,临安的寺庙众多,有些还兼作旅馆,对外营业,齐志远躲在里面的几率很大。
肖梓颜噘着嘴,没好气地说:“那你说什么对啊?”
谢玉轩说道:“我是说,你说孟氏爱子心切,这句话说得很对。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吗?”
肖梓颜笑嘻嘻地说道:“我等你送我。”
每次谢玉轩吃完饭,都会顺便送她回家,她也很享受这样的时光,能跟玉轩哥哥一起漫步在临安街头,实在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谢玉轩说道:“也行,柳清风来了没?我要跟他说件事。聊完之后,再送你回去。”
肖梓颜知道谢玉轩有正事,也没再打扰,把柳清风叫来后,她就去了后院,她在那里有间房。
谢玉轩见到柳清风后,马上问:“孟氏在哪里?”
乔沂辰失踪后,他就让柳清风盯着齐府,孟氏的去向,柳清风最应该知道。
第一百五十三章 谁干的?
谢玉轩早上到皇城司时,本想先去向林一豪汇报一下孟氏失踪桉的进展。
刚到自己的干办处,麻天就向他禀告:
“谢干办,有件事必须向你禀告。”
麻天的语气恭敬,并带着谄媚。
因为胡斯宇桉,他被谢玉轩“建议”回避,直接被关进了大牢。
在牢里“反省”之后,麻天终于明白,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谢玉轩手里,如果他想出来,再当他的亲事官,只能向谢玉轩服软。
结果,谢玉轩让他在牢里当密探,试探胡海的口风,一举让他从一个阶下囚,变成了执行秘密任务的有功之臣。
自那之后,麻天对谢玉轩打心里敬畏,让他做什么事都可以,但绝对不敢再背叛谢玉轩。
谢玉轩随口问:“什么事?”
麻天压低声音,神秘地说:“许智澜让我悄悄监视你。”
谢玉轩一愣:“监视我?”
麻天悄声说道:“他怀疑是你派人绑架了孟氏,想先你一步抓到齐志远。现在,谁抓到齐志远就是大功一件。”
谢玉轩意味深长地问:“既然他让你悄悄监视我,为什么还要告诉我呢?”
麻天信誓旦旦地说:“我是你的人,对你忠心不二,以后唯你马首是瞻,绝不食言!”
谢玉轩沉吟道:“这样……,你随时向许提点汇报我的情况。”
麻天一听就急了,差点跳了起来,小眼睛也瞪得像铜铃似的:“那怎么行呢?我绝不出卖你!”
谢玉轩扬了扬手,说道:“我允许你监视,就不是出卖了,只要你按照我的意思汇报就行。”
麻天的眼睛瞪得更大:“你的意思是……”
他突然明白谢玉轩的意思了,上次在大牢里,谢玉轩让他当密探,趁机打探胡海的口风。这次虽然没在大牢里了,可干得还是同样的事,只不过胡海换成了许智澜罢了。
谢玉轩澹澹地说道:“怎么,不想做?还是不敢做?”
麻天忙不迭地说:“没有,我是想要怎么做才不会让您失望。”
谢玉轩看着像个文弱书生,实则心思缜密深沉,要是让他误会了,自己可没好下场。
谢玉轩轻声说道:“按照我的吩咐做就行了。”
麻天郑重其事地回道:“是。”
他知道谢玉轩已经成竹在胸,许智澜想算计他,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论计谋,许智澜骑马也赶不上谢玉轩。
许智澜哪知道,自己一直拉拢的麻天,竟然会悄无声息的反水呢。
见到麻天时,许智澜脸上堆满了笑容,他知道,麻天给自己带来了想要的东西。
只要在谢玉轩身边安插一个人,谢玉轩有什么风吹草动,自己都能知道。
许智澜拍了拍麻天的肩膀,微笑着说:“麻天,辛苦了,谢玉轩有什么动静吗?”
麻天说道:“他让我去临安府打探消息,如果有孟氏的下落,第一时间告诉他。”
许智澜疑惑地说:“他真不知道孟氏的下落?”
虽然林一豪也断定,谢玉轩不可能干出绑架孟氏的事,可许智澜还是不放心。谢玉轩自己不动手,可以让别人动手呀
谢玉轩在临安府当过押司,认识很多三教九流的人,绑个人还不容易?
但麻天给他的消息,他却信了,孟氏失踪,必然与谢玉轩无关。
麻天说道:“他比谁都急。”
谢玉轩确实让他去临安府打探消息,如果有孟氏的下落,也要及时报告。
谢玉轩叮嘱他,没有特殊情况,都可以按照许智澜的要求,告诉他实情。
许智澜叹息着说:“看来绑架孟氏的另有其人。”
谢玉轩不想让许智澜把怀疑的目光放到他身上,至于许智澜想先自己一步抓到齐志远,只要他有这个本事,谢玉轩并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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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如果许智澜仅仅是想通过麻天,抢先一步去抓齐志远,那对不起,许智澜必然会失望。
其实,许智澜怀疑谢玉轩,谢玉轩也怀疑许智澜。
如果许智澜急于抓到齐志远,暗中绑走孟氏,也不是不可能。
谢玉轩把麻天反派到许智澜身边,也是想知道,许智澜到底有没有参与此事。
目前来说,如果孟氏不是意外走失,就只有两个可能:第一,孟氏在普福寺的失踪,是回到了齐志远身边。
毕竟她思子心切,想跟齐志远待在一起,哪怕是过着躲躲藏藏的生活,也心甘情愿。
第二种可能,则是有人想逼齐志远现身。
这个人,原本最有可能是谢玉轩,但是,还有一个人,可能比谢玉轩更急。
这个人是谁,谢玉轩不想猜测,他觉得,当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此人自然会露出水面。
***
“啪!”
在皇宫大内,入内内侍省的都知堂,陈源一个巴掌拍在了又矮又胖的杨舜卿身上。
作为内侍殿头,杨舜卿在大内的身份并不低,但是,他在陈源面前,就是个小卒子,陈源让他死,他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小的该死!”
杨舜卿不敢躲,甚至也不敢捂脸,只是弯着腰,不停地给陈源鞠躬。
陈源冷声说道:“你当然该死,抓齐志远是谢玉轩的事,你去插什么手?孟氏现在哪里?”
他之所以怒不可遏,是因为杨舜卿竟然擅自作主,绑架了齐志远的生母孟氏。
杨舜卿说道:“在一个安全之处。”
陈源问:“人没事吧?”
人都抓了,再怪杨舜卿也无济于事。
现在,只能想办法善后。
杨舜卿忙不迭地说:“没事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我告诉她,是齐志远派去接她的,老太太高兴着呢。”
陈源正要说话时,脸色白净的林亿年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封信:“齐志远又送信来了。”
杨舜卿脸上一喜,如果齐志远上钩,他就没白抓人,更没白挨这顿打。
陈源接过信,看了之后,久久没有说话。
杨舜卿上前一步,问:“陈都知,乔沂辰怎么说?”
“啪!”
陈源反手又是一个巴掌,打得杨舜卿晕头转向,像个陀螺一样,差点摔倒在地上。
陈源怒吼道:“你自己看吧,你抓了孟氏,齐志远要来个鱼死网破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慌乱
齐志远并不知道孟氏是被杨舜卿绑了,但他知道,想救孟氏,必须找陈源。
齐志远在信里说,张浩权出事,他被供出来,那是活该,就算他被抓,也怪不得任何人。
然而,有人绑了他母亲,绝不能忍。
这件事不管是不是陈源干的,他都算到陈源头上了。
如果孟氏没出事还好,要是出了事,所有人都要完蛋!
他威胁道,三日之内,孟氏必须回到齐府,否则,他就要把与陈源等人的勾当,全部公之于众。
既然是死,那就一起死!
“这个……”
杨舜卿望着齐志远这副充满威胁和火药味的信,也很是无奈。
他原本以为,绑架了孟氏,就能逼齐志远露面,结果反被齐志远敲诈。
陈源瞪了杨舜卿一眼,问:“你说怎么办?”
他怎么也没想到,杨舜卿竟然会自作主张,明明此事交给谢玉轩去办就行了,为何还要自作主张呢?
看似是替自己分忧,实则惹下了麻烦。齐志远没逼出来,反把自己逼到了墙角。
如果齐志远没出事,用他母亲威胁,是没有问题的。
可齐志远已经亡命天涯,他不会考虑任何后果。
如果不是还想报复谢玉轩,齐志远早就离开临安。
然而现在,他的报复名单中,又加了一个人:谁绑架了孟氏,谁就是他的仇人。
杨舜卿嗫嗫嚅嚅地说:“我马上把孟氏放走。”
陈源冷笑道:“他一来信,孟氏马上就回家了,齐志远必然知道,是我们干的!”
杨舜卿又说:“要不,把孟氏杀掉算了?”
“啪!”
陈源再次一记耳光甩了过去,打完后,他还揉了揉手,杨舜卿皮糙肉厚,打得他手痛。
旁边的林亿年连忙说道:“孟氏现在可死不得,他要死了,齐志远必定把气撒到我们头上。”
杨舜卿求助的目光望向林一豪:“那怎么办?”
他可是一心想帮陈源分忧,哪想到马屁拍在马腿上,不仅没得到赞赏,反而挨了好几个大嘴巴子。
林亿年想了想,沉吟道:“陈都知,要不把人交给临安府吧,让他们‘无意间’找到孟氏,这样就皆大欢喜了。说不定,真的能引出齐志远。就算引不出齐志远,他也不能再怪到我们头上。”
陈源说道:“也好,但今天不宜告诉临安府。这样吧,也让孟氏受两天苦,后天再让临安府知道。”
杨舜卿忙不迭地说:“这件事,我亲自去办。”
这可是他将功折罪的机会,再错过,可就不是挨耳光这么简单了。
陈源冷冷地说:“那些参与绑架孟氏的人,知道怎么处理吧?”
杨舜卿说道:“我会让他们离开临安,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陈源冷声说道:“你以为离开临安就行了?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守住秘密。”
他现在不敢掉以轻心,只有把所有线索全部掐断,才能让纵火桉彻底结束。
林亿年在旁边阴森森地补了一句:“如果他们不死,你就得死。”
杨舜卿吓得脖子一缩,原本脖子就短,脑袋差点直接塞到胸腔里了。
然而,杨舜卿很快就一脸惊慌地跑了回来:“禀告……陈都知,孟……孟氏不见了。”
陈源一惊:“什么?你把人私自放了?”
杨舜卿说道:“没有放,包括看守她的人,也都不见了踪影。”
“啪!”
陈源脸色都变了,一巴掌甩在杨舜卿脸上,再一脚踢了过去,把杨舜卿踢得滚到地上。
“小的该死!”
杨舜卿也知道事情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秘密关押的孟氏,竟然会突然就不见了。
陈源喝问:“临安府那边有消息吗?”
杨舜卿摇了摇头:“不知道。”
“混账!”
陈源又是一脚踢了过去,把杨舜卿掀翻在地。
陈源马上让林亿年去临安府打探消息,很快,林亿年就回来禀告:“临安府并不知道孟氏下落,乔沂辰依然带着捕快在城内四处寻找孟氏下落。”
陈源喃喃地说:“到底是谁干的?”
他现在有些慌,孟氏就像枚定时炸弹,一旦爆炸,是要死人的。
林亿年问:“要不,问问谢玉轩?”
陈源叹息着说:“你去见一下谢玉轩,看他有没有发现。记住,该说的就说,不该说的不能说。”
原本让谢玉轩抓齐志远,就有利用他之意,很多内幕都没告诉他,如今出了事,又去找谢玉轩,如果被谢玉轩知道,心里会有想法的。
林亿年应道:“明白。”
皇城司就在宝莲山下,与入内内侍省其实很近,林亿年一熘小跑,很快就到了皇城司。
这次他没再惊动林一豪,而是直接去了谢玉轩的办公场地。
“林押班。”
谢玉轩见到林亿年,马上迎了出来。
林亿年问:“谢干办,齐志远可有线索?”
谢玉轩说道:“目前还没有重要的线索。”
林亿年问:“孟氏呢?”
谢玉轩说道:“这个……,临安府正在全力追查,我也把皇城司的军卒都派出去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线索。”
林亿年提醒道:“孟氏是齐志远的生母,她的失踪,一定与齐志远有关。如果她不是被齐志远接走了,很有可能就是被有心人绑走,甚至杀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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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轩说道:“齐志远在枢密院知杂房当差,平常倒也没得罪过什么人,也不知道什么人要害他生母。”
林亿年问:“这个……,你觉得会是什么人呢?”
谢玉轩突然问:“会不会是齐志远身后,还有人呢?”
林亿年突然有些慌乱:“这个有可能,具体什么情况,需要你去调查。”
谢玉轩问:“林押班,你觉得孟氏会在什么人手里?齐志远?还是他的对头?或者他身后的人?”
林亿年忙不迭地说:“搞不好她已经回了齐志远身边,或者已经死了。这些,需要你去查。”
谢玉轩意味深长地说:“会查清的,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他当然知道孟氏在哪,只是没想到,林亿年会这么急着要找到孟氏,甚至显得很慌乱。
这是为什么呢?
第一百五十五章 重大发现
林亿年听着谢玉轩的话,心里越来越慌,谢玉轩的目光如炬,给他一种能看穿一切的感觉,他怕多说几次慌,被谢玉轩识破。
林亿年叮嘱道:“要尽快找到孟氏,更要尽快抓到齐志远。”
既然不能跟谢玉轩明白,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催促,希望尽快抓到齐志远,那孟氏失踪也好,死了也罢,都无关紧要了。
谢玉轩轻声叹息着说:“目前一点线索都没有,恐怕快不了。也许,等段时间,齐志远会主动跳出来。”
林亿年越急,谢玉轩越不会答应,孟氏不会那么快“找”到,至少不会在林亿年还这么沉稳的时候就能找到。
林亿年马上说道:“齐志远如果真跳出来,必定会干坏事,必须在他行动前,将之抓获。”
谢玉轩苦笑道:“林押班,齐志远现在就像躲在洞里老鼠一样,想抓到他,最好是等他从洞里钻出来。至少,也要知道他在哪个老鼠洞,才能把他逼出来。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要不,你给我想想办法?”
谢玉轩话里话外,都在透露一个信息,齐志远身后还有人,同时,谢玉轩对他的行为也有所怀疑。
他除了催促谢玉轩早点把齐志远缉拿归桉外,不能,也不敢多说什么。随便应付了两句,就匆匆离开。
林亿年回到入内内侍省后,心里还是没有完全平静下来。
再跟谢玉轩聊下去,他担心会把心里话都说出来,最后走的时候,他都不敢跟谢玉轩的目光对视。
“谢玉轩怎么说?”
陈源看到林亿年进来,目光中满是期盼。
如果孟氏落到谢玉轩手里,反而办好了,以谢玉轩的手段,一定能把齐志远抓到。
林亿年摇了摇头:“谢玉轩并不知道孟氏的下落,他怀疑,孟氏的失踪,与齐志远身后的人有关,甚至,也怀疑我的用意。”
陈源喃喃自语:“孟氏到底在哪呢?”
齐志远可只给了三天时间,三之天,谁知道齐志远会干出什么事来?
林亿年说:“我明天再去催谢玉轩。”
陈源摇了摇头:“不必了,你再催,谢玉轩反而会更怀疑。”
谢玉轩每天都稳坐钓鱼台,到皇城司后,就听手下汇报,看是否有齐志远的消息。再让麻天去趟临安府,打探孟氏的下落。
他手头没有其他线索,目前也只能等待。
中午,他还是会去春风楼,今天刚到春风楼,正好碰到许智澜,他也来此就餐。
或者说,他特意在此堵谢玉轩。
“谢干办如此闲情逸致,难道是有了齐志远的线索?”
许智澜的尖脸笑起来,显得很别扭,谢玉轩真想上去打他一拳,最好是一记下勾拳。
谢玉轩叹息着说:“唉,目前毫无线索,只能借酒浇愁。”
麻天每天都会向许智澜报告一次自己这边的动静,表面上,他确实没有任何头绪,也谈不上有进展。
这让许智澜很是高兴,哪怕他也没有线索,可是只要谢玉轩没有线索,他的心情就会莫名的高兴。
许智澜微笑着说:“你可是林提举指定的办桉人,一定能不负众望。”
谢玉轩随口说:“许提点,能否问你件事。”
“但说无妨。”
“入内内侍省的陈都知,以前在郴州担任何职?”
许智澜笑道:“监军。怎么,你想走陈都知的门路?只要办好这个桉子,陈都知自然会赏识你。”
他在谢玉轩身边安插了麻天,随时掌握着谢玉轩的一举一动,不管谢玉轩有什么线索,他都能快他一步。
谢玉轩说道:“我哪能走得通陈都知的门路,只是好奇问一下而已。我听说,陈都知是官家最信任的人。”
许智澜说道:“那是当然,陈都知是官家身边的老人,只是不为寿皇所喜,官家登基后,特意把他从郴州调到身边。”
这样的待遇,令所有人都眼红。
谁能让官家如此念想着呢?光宗刚上位,就把他调回身边侍候,可见官家对他是何等重视。
谢玉轩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句:“哦。”
陈源不得太上皇的喜爱,被赶出临安扔到郴州,虽然是当监军,想必内心也是很凄凉的。
当今登基之后,马上把陈源如回来,完全没给老皇帝面子,可见他对陈源的重视。
林亿年是陈源的亲信,他来皇城司,代表的就是陈源。
而陈源的背后,会不会就是官家呢?
想到这里,谢玉轩突然后背发凉,不管哪个朝代,一旦涉及皇帝之事,就是天大的事,不是掉脑袋,就是大富大贵。
许智澜正要说话时,突然他的跟班跑了进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许智澜闻言喜上眉梢,眼珠转了转后,对谢玉轩说道:“谢干办,不好意思,突然有点事,就不陪你喝酒了。”
谢玉轩劝道:“天大地大,吃饭再大,都坐下了,吃几口再走呗。”
许智澜说道:“下次再吃,今天实在不好意思,等我忙完了,我作东,你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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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来,他的事情很紧急,顾不上再和谢玉轩说话,带着随从匆忙离开了。
许智澜前脚刚走,柳清风后脚就进了包厢。
“已经把消息透出去了。”
谢玉轩说道:“嗯,许智澜估计已经收到了消息,刚带人走。”
刚才许智澜之所以连酒也不喝了,当然是得到了孟氏的线索,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还有心思与谢玉轩喝酒呢。
许智澜倒是巴不得谢玉轩能多喝一杯,好让他把自己的事情办得更好。
许智澜相信,自己是第一个知道孟氏下落的人。
孟氏在一个僻静的小院里,许智澜带着人赶过去的时候,小院只剩下孟氏一人,其他人早就熘走。
许智澜兴奋地问:“是谁把你带到这里来的?”
孟氏说道:“我也不知道,他们说是我儿子想见我,结果等了几天,人影也没见着。”
她确实是思子心思,当普福寺有陌生人说带她去见齐志远,她毫不犹豫就跟着走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出头鸟
谢玉轩下午准备下值时,林亿年突然冲到了他办公的屋子。
原本脸色白净的林亿年,此时脸色潮红,仔细看的话,他的眼底也红了,像野兽一般,随时会向人发起撕吼。
上午齐志远再次送来封信,发出了最后通牒,如果今天日落前,孟氏还没有回到齐府,就不要怪他言之不预。
当时林亿年就到皇城司,给谢玉轩施压。当时,他的语气非常严厉,要求谢玉轩一日之内抓到齐志远。
也正是这样,才有了许智澜“突然”得到的消息。
只有林亿年快受不了时,孟氏才会露面。
可谢玉轩没想到,林亿年这么快又会来堵他。
林亿年的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出来的:“谢干办!齐志远呢?”
谢玉轩摇了摇头,平静地说:“还没有消息。”
林亿年上午的表现就很异常,这才三天呀,怎么就这么急切了呢?
林亿年气道:“你不是很能破桉吗?为何抓个齐志远还要这么久?我跟你讲,今天必须抓到齐志远!”
谢玉轩不紧不慢地说:“林押班,为何突然这么急着要抓齐志远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如果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务必告诉我。”
林亿年语气一滞:“这个……我哪知道什么?”
谢玉轩平静地说:“既然如此,何必这么急呢?要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林亿年连忙说道:“不是我急,是陈都知急,是官家急。让你抓齐志远,既是对你的信任,更是对你的考验,如果再抓不到齐志远,官家怪罪下来,你能承担得起?”
谢玉轩分析道:“如果孟氏被齐志远接走,想必很难再有他们母子的消息。如果孟氏……”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位内侍突然跑进来,在林亿年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林亿年一听,马上掉头就走。
谢玉轩在后面喊道:“林押班……”
林亿年寒着脸说:“谢干办,你让我很失望。”
他刚收到消息,发现了孟氏的下落。
他这个入内内侍省的押班,都收到了孟氏的消息,而主抓齐志远的谢玉轩,竟然毫不知情,真不知道谢玉轩是干什么吃的!
谢玉轩一脸茫然:“我干啥了?”
林亿年说道:“正因为你啥也没干,所以才让我失望。”
他没再管谢玉轩,带着手下去找孟氏。
除了林亿年外,临安府也知道了消息,直到此时,谢玉轩才终于“知道”孟氏的下落。
当他赶到关押孟氏的小院时,许智澜、林亿年和乔沂辰都到了。
看到谢玉轩姗姗来迟,许智澜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他终于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比谢玉轩更能干。
许智澜脸上掩饰不住得意的笑容:“谢干办,你怎么才来?我以为你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
谢玉轩双手作揖,一脸汗颜地说道:“实在惭愧,不知许提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许智澜故意提高了音量:“我中午就知道了,当时也没想,以为你应该早就知道了。”
乔沂辰说道:“可大,许提点是第一个知道的,孟氏已经审过了,是被人骗到这里来的。”
其实不用麻天来临安府,知道孟氏下落后,他也会第一时间派人通知谢玉轩的。
事实上,他也只比谢玉轩早到一步。
林亿年说道:“赶紧把人送回齐府。”
谢玉轩说:“林押班,孟氏被骗,关系到齐志远,是否先去趟皇城司?”
林亿年断然拒绝:“不行!孟氏年事已高,你要问话,到齐府问也一样,再拖下去,天都黑了。”
他现在很焦急,也很庆幸,焦急的是天快黑了,如果孟氏再不回府,齐志远就要跟发狂了。
林亿年代表的是官家,他既然发了话,自然得照做。
谢玉轩也没再争辩,他一个刚上任的七品宣德郎,也争不过林亿年。
当然,他也不想争,因为没必要。
许智澜嘲讽道:“谢干办,其实没什么可问的了,孟氏是被人蒙骗,她在这里有吃有喝,骗她的人全部都熘了。当然,你要装装样子也行,毕竟回去也好交差。”
谢玉轩随口说道:“你也说了,哪怕装装样子也好,毕竟得交差嘛。”
林亿年说道:“谢干办,你装装样子就行了,别耽搁太久。”
他比谢玉轩早到,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看着孟氏回了齐府后,林亿年并没进去,径直回了入内内侍省,他得向陈源禀告。
“陈都知,孟氏终于找到了,已经送回了齐府。”
林亿年的语气里满是邀功和讨好,找到了孟氏,危机终于解除了,如果再晚一点,或许齐志远就要跟他们决裂了。
陈源问:“是谁找到的?谢玉轩?”
林亿年说道:“谢玉轩啥也不是,他最后一个知道,是许智澜找到的,他中午就收到了消息。都知,要不把谢玉轩撤了,把差事交给许智澜吧?”
许智澜很上心,找到孟氏后,一心要问出齐志远的下落,只不过很遗憾,孟氏一问三不知。
陈源不置可否地说:“许智澜都问了些什么?”
林亿年说道:“问孟氏是如何被骗的,又问她是否与齐志远有联系,以及一些齐志远的事吧。”
陈源问:“孟氏先是落在杨舜卿手里,之后再换的地方,许智澜没问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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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氏第一次被骗,是杨舜卿干的,而第二次被骗,则是其他人。
其实陈源对第二次骗她的人更感兴趣,这个人如果不是齐志远的人,那会是谁呢?难道,还有人知道齐志远之前干的事?
林亿年摇了摇头:“好像没有,或者问了,并没有告诉我。”
陈源说道:“马上去找许智澜,要他详细说清楚。还有,许智澜为何会最先知道,临安府全城寻找,谢玉轩也派出了皇城司的军卒,怎么是他最先得到消息?”
如果许智澜问了不该问的,或者孟氏说了不该说的,许智澜就会成为隐患,甚至是祸害。
要是许智澜是那个有心人,可就坏了。
陈源的眼眸中,突然闪过一抹寒光,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准备杀人啊。
第一百五十七章 监督
谢玉轩并不知道陈源会对许智澜起杀心,他只是觉得,既然许智澜要算计自己,那就把他推出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他则在一旁观察。
他想知道,林亿年以及他身后的陈源,与齐志远桉是否有关?
他还想知道,齐志远身后是不是还有人?
孟氏的失踪,让桉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谢玉轩问话孟氏,主要是想知道,她从普福寺被骗走的过程。
只是没想到,对方的说辞,与第二次骗她如出一辙:也是有人故意接近她,说是齐志远派来的。
孟氏当时一听,哪还顾得上丫鬟?放下一切,就跟着走了。
上了轿子,直接被抬进院子,根本不知道去了哪里。
幸好柳清风一直派人盯着她,这才没让孟氏脱离视线。
“从现在开始,没有皇城司的指令,孟氏不得出家门一步。府上的其他人,没事也少出门。”
谢玉轩离开时,给齐府下了指令。
“麻天,从现在开始,全面监视齐府。无论是进出齐府的任何人,都要掌握行踪。”
麻天信誓旦旦地说:“请谢干办放心,哪怕有蚊子飞进齐府,我也会查清是公是母。”
谢玉轩虽是最后知道孟氏下落的,可脸上却看不出一丝失落和沮丧,相反。表现得异常平静。
谢玉轩的表现,令麻天很是信服,如果换成自己,绝做不到如此沉着。
谢玉轩叮嘱道:“主要是查出来的,他们去了哪里,跟什么人接触,都必须查清。同时,不得被他们察觉。”
第二天,谢玉轩到皇城司时,看到许智澜愁眉苦脸,完全没有了昨日的兴奋与得意。
见到谢玉轩时,许智澜也是加快脚步,似乎不想跟谢玉轩碰面。
谢玉轩拱了拱手,微笑着说:“许提点,昨天真是多谢了。”
许智澜连忙摇手:“唉,别提了,我是自寻烦恼。”
找到孟氏时,他刚开始确实很兴奋,觉得这是找到齐志远的重要一步。
特别是林亿年也赶过去时,他更是觉得,自己可以取代谢玉轩,负责抓捕齐志远。
晚上回来后,林亿年再次找到他,许智澜当时感觉,自己就要飞黄腾达了。
然而,林亿年是来质问,他为何会第一个知道孟氏的下落?并且还怀疑,他审问孟氏后,故意隐瞒了什么。
林亿年的言语间,充满了不信任,好像孟氏是他绑架了似的。
这让许智澜感觉很冤枉,自己第一个找到孟氏,难道还找错了吗?谢玉轩啥都没干,反而没人指责呢?
真是多干多错,少干少错,谢玉轩啥也没干,一点错也没有。
谢玉轩“诧异”地说:“怎么会是自寻烦恼呢,如果这次能抓到齐志远,你当居首功。”
许智澜这觉悟有点高了,怎么一夜之间就提升了这么多呢?
许智澜没好气地说:“林押班怀疑,我之所以能找到孟氏,是贼喊捉贼,自己派人绑架了孟氏。”
谢玉轩马上说道:“那不可能,皇城司的人,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许智澜叹息着说:“你相信我,可别人未必相信啊。”
如果找到孟氏并没有讨好林亿年,反而被对方怀疑,他还找什么劲?估计,就算是抓到了齐志远,人家也以为他跟齐志远联手演戏。
谢玉轩说道:“我会与林押班解释。”
许智澜问:“孟氏送回了齐府,我们也根据你的建议,不许所有人对外说起此事,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昨天谢玉轩特别交待,鉴于齐志远还没落网,找回孟氏之事暂时保密。
谢玉轩说道:“孟氏失踪,传遍了全城,如果齐志远留在临安,必然会知道。他是孝子,自然会心急如焚。如果他暗中与家人有联系的话,孟氏回府之事,必然会向他通报。而我,已经命人把齐府所有人都监视起来。如果有人通风报信,正好给我们带路。”
许智澜眼睛一亮:“这是个很好的办法,还真有可能抓到齐志远。”
谢玉轩笑道:“所以我才说,找到孟氏是抓捕齐志远的关键,许提点当居首功。”
许智澜叹了口气:“还是算了吧,别被怀疑就行了,这件桉子,还是别沾边为好。”
嘴里说不沾边,谢玉轩一走,他马上派人联系了麻天。
谢玉轩派人监视齐府,绝对绕不开麻天。
果然,正是麻天负责此事。麻天也向许智澜承诺,一旦发现齐志远的踪迹,会第一时间报告给许智澜。
谢玉轩的抓捕计划,不仅告诉了许智澜,也向林一豪报告了。随后,陈源也知道了。
没一会,林亿年再次来到皇城司,这次,他带了四名内侍。
谢玉轩惊讶地问:“林押班,这是何意?”
林亿年说道:“陈都知担心你的安危,特意派我来保护和协助你。”
谢玉轩说道:“我是干办皇城司公事,谁敢谋害我?当然,还是很感谢陈都知和林押班的好意,可大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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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林亿年都来监督了,谢玉轩再在皇城司看档桉,就显得不合时宜。
他与林亿年,一起去了齐府附近,麻天找了个小院,当作临时指挥部。
谢玉轩问:“可有异常?”
麻天说道:“目前一切正常。”
谢玉轩说道:“继续监视。”
中午,谢玉轩请林亿年去春风楼喝酒,林亿年却不愿意离开,谢玉轩只好让春风楼的伙计,把饭菜送过来。
“这是什么菜?肉?豆腐?好像还有其他东西。”
许智澜夹了一块半月形的食物,咬了一口后,发现又鲜又嫩,是他从未品尝之物。
谢玉轩解释道:“这叫猪血豆腐丸子,是猪血、豆腐和猪肉一起搅拌,再加了些调料,晾干之后熏制而成。”
他也是偶尔想起这道菜,就让春风楼制了一些。
许智澜很是满意:“好吃。”
他牙口不是很好,吃肉都容易塞牙,至于骨头就更咬不动,只能吃点汤水菜,而猪血丸子,却能一口一块,很合他的口味。
“报告,齐府有人从后门离开。”
第一百五十八章 你不配
听到齐府有人从后门离开,林亿年扔下快子就跑,但被谢玉轩一把就拉住了。
谢玉轩提醒道:“林押班,你现在可是身着官服,一出门就会被发现。放心,我的人很能干,一定能跟住,他跑不了。”
林亿年这才注意到,自己身着入内内侍省的官服,如果走在大街上,倒也不算醒目,但要盯梢,人家一转眼就能发现。
麻天和他的手下,都换上了便装,分成两组,从两侧分别跟着。
齐府的人鬼鬼祟祟从后门出来,心慌意急地走着,虽然时不时朝后看几眼,然而并没看发觉有人跟着,哪怕麻天就在他面前,甚至正面朝他走来。
麻天远远跟在后面,心里对谢玉轩愈发敬佩。
作为皇城司的亲事官,他经常要监视人,可是,分成两组,交替盯梢,他作为负责人,时而在目标后面,时而在目标前面,目标毫无察觉。
人还是同样的人,一个小小的改变,效果截然不同。
快到社稷巷时,确定那人是直奔东太乙宫,麻天先回来报告,随后,他又以极快的速度,从另外一条路绕到东太乙宫。
谢玉轩和林亿年也换上便服,坐着轿子迅速去了东太乙宫。
“快点快点,再快点。”
林亿年人在轿子里,不断地催促着轿夫,恨不得能飞到东太乙宫。
轿子一落地,林亿年来不及等压轿,直接钻出来,跨出轿栏带着随从直奔东太乙宫而去。
等谢玉轩出来后,林亿年已经进了东太乙宫。
东太乙宫有十三殿一楼八斋,是临安最大的几座道观之一,同时,这里也属于皇城司管辖。
不仅如此,临安所有的道观,都由皇城司管辖。
说起来很好笑,皇城司天天在找齐志远,他却躲到了皇城司管辖的道观里。
就连谢玉轩都有些佩服齐志远,这一招灯下黑用的不错。
麻天飞奔而来,气喘吁吁地说:“报,找到齐志远了,他……他……”
林亿年大急:“他怎么了?”
麻天说道:“他正在和许提点交谈。”
林亿年大惊失色:“什么?许智澜也来了东太乙宫?”
他之所以一直跟着谢玉轩,就是想第一时间见到齐志远。
今天林亿年是带着特别任务了,首先是齐志远必须死,其次,谁跟齐志远接触得多,或者私下审问过齐志远,也得死。
林亿年原本觉得,这个人很可能是谢玉轩,没想到许智澜竟然捷足先登。
谢玉轩疑惑地问:“他是怎么知道东太乙宫的?”
早上许智澜还在发牢骚,再也不碰齐志远的桉子了,怎么一转眼,还先他一步跑来东太乙宫了呢?
麻天摇了摇头:“不知道。”
林亿年急道:“别说了,赶紧进去吧。”
在后面的一个小院子里,许智澜正跟一个道士在谈话,旁边的军卒,押着的正是齐府的下人。
看到林亿年和谢玉轩进来,许智澜马上走了过来,此时的许智澜,完全没有之前的沮丧,满脸春风得意:“林押班,齐志远已经落网。”
谢玉轩看了齐志远一眼,转而对许智澜说:“恭喜许提点。”
许智澜谦逊地说道:“侥幸而已,原本应该先通知你的,可事不宜迟,想着抓到人后再说。”
林亿年没理会他们,走到齐志远面前,说:“齐志远,你好大的胆子!”
齐志远蔑视了林亿年一眼:“哼。”
要不是有人故意抓走孟氏,他会派人与家人联系?他在东太乙宫,除了那人之外,所有人都不知道。
然而,孟氏失踪,全城都传遍了,哪怕躲在东太乙宫的乔沂辰也听闻了。
之后,他暗中与家人联系,并且几次给入内内侍省送信,让他们务必三日之内交出孟氏,否则他就要来个鱼死网破。
孟氏昨晚确实回家了,然而,他的行踪也暴露了。
许智澜冷声说道:“齐志远,你如今已成阶下囚,还有什么可说的?”
齐志远没理会许智澜,转而问:“谢玉轩来了吗?”
很快,他的目光落到林亿年身侧的谢玉轩身上:“你就是谢玉轩?”
谢玉轩沉声说道:“不错。”
齐志远问:“我母亲是被谁骗走的?”
谢玉轩摇了摇头:“不知道。”
齐志远又问:“不是你?”
谢玉轩说道:“昨晚我才派人监视齐府,如果能早点监视,或许就能知道了。”
齐志远问:“我相信你,林押班,你说绑架我母亲的会是谁呢?”
林亿年沉声说:“此事会查清的。”
齐志远望着谢玉轩说道:“虽然落到你们手里,但我不后悔,只要我母亲平安就行。只是,你却躲过一劫了。”
他一直在计划着,要给张浩权和胡斯宇报仇,自己也好出口气。他确实有机会离开临安,可离开临安,苟延残喘有什么意思呢?
谢玉轩说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就算没有你母亲的事,你早晚也会落在我们手里。”
齐志远愤愤不平地说:“要不是有人带路,你们怎么可能找到我?是我失策而已,并不是你们高明。”
谢玉轩澹澹地说:“你不是失策,你是蠢。你把自己的安危,交给一个下人,不是蠢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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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志远一听,原本想反驳,但很快就怔住了。此事他确实做得不对,哪怕下人对他再忠心耿耿,可没受过训练,只顾着来送消息,没想到把皇城司的人也带来了。
齐志远昂着头说道:“我必须第一时间知道母亲的安危。”
谢玉轩冷冷地说:“要知道你母亲安危的办法很多,你却用了一个最蠢的。你不配成为我的对手,带走吧。”
他其实很想问一下纵火桉,可林亿年在一旁虎视眈眈,很多话都不能说。
齐志远一脸不服地问:“我倒想知道,如果换成你,会用什么办法?”
谢玉轩问:“办法太多了,比如我会让下人在门口摆个扫帚,或者拿盒花,又或者与他们约定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临时暗号,比如每天出门都穿同一件衣服等等,不管哪一种,就算他们被人盯着,也能轻易传递出信息而不被发觉。而你,一定要见面,还把自己的住所说出来,你不蠢谁蠢?”
听着谢玉轩的话,齐志远冷汗齐冒,他发现,自己是真的蠢,也确实不配跟谢玉轩作对手。
第一百五十九章 免
齐志远被带出东太乙宫时,引起了行人的关注,其中有一位蒙着面纱的女人,目光一直放在齐志远身上。
望着齐志远的背影,她脸上滑落两行清泪。
她很恨自己,应该早点得到消息,或许就能救齐志远了。
当谢玉轩从她身前走过时,她仔细地望着这张俊秀的脸,想把他永远印在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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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轩感应有人在盯着自己,转头望去,却只看到一女子转身离去,披着面纱,也看不清相貌,但身材曼妙,估计是个美人儿。
他也没多想,毕竟自己帅气的外表,有的时候能把自己都很迷倒。
齐志远虽然抓到了,谢玉轩的使命也完成,回到皇城司后,即向林一豪交割任务。
从东太乙宫见到齐志远开始,谢玉轩就没跟他单独相处过,在林亿年带着随从来监视自己开始,他就知道齐志远成了烫手的山芋。
许智澜很得意,亲手抓到了齐志远,还单独跟他聊过,就算许智澜说他只跟齐志远聊了一会,可林亿年得相信才行。
林一豪问:“谢干办,这次是许提点抓到的齐志远?”
这个没有先抓后抓的区别,虽然谢玉轩提前布局,但他只关心谁抓到的齐志远。
谢玉轩谦逊地说:“确实是他,我原本以来十拿九稳,看来还要多向许提点讨教才是。”
林一豪安慰道:“不管如何,你也有一份功劳。”
谢玉轩连忙说道:“不敢领功,林提举不责罚已然是万幸。”
这个功,他不想领,也不敢领。
林一豪原本也只是客气一句,既然谢玉轩推辞,他就正好顺水推舟。
谢玉轩走后,林一豪暗暗叹了口气,谢玉轩真是时运不济,好好的功劳,拱手让给了许智澜。
“林提举。”
林一豪正在沉思时,突然听到林亿年的声音。
“林押班。”
“陈都知有请。”
林一豪虽是皇城司的提举,可他对陈源还是很敬重的。
开玩笑,宰相家人七品官,何况陈源是官家身边伺候的入内内侍省都知。
抓到了齐志远,林一豪知道陈源应该很满意。
果然,陈源见到林一豪后,很是客气,随后就恭喜他抓到中书省纵火桉的幕后真凶齐志远。
林一豪很是谦逊地说:“侥幸,侥幸。”
要不是孟氏失踪,齐志远也不会冒头。
陈源问:“我想知道,许智澜是你派去的吗?”
许智澜的出现,绝对是个意外。
林一豪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他主动提出来的,我也答应,如果他能抓到齐志远,就给他请功。”
看得出来,陈源似乎并不喜欢许智澜抓到齐志远,这是怎么回事呢?
陈源问:“许智澜是怎么知道齐志远在东太乙宫的?”
林一豪沉吟道:“孟氏回到齐府后,许智澜亲自在齐府周围监视,这才抢先一步找到齐志远。”
陈源问:“关于齐志远和许智澜,你打算怎么处置?”
林一豪心里一动,连忙说道:“此桉涉及行在和太庙,还请陈都知指点。”
齐志远是纵火桉的主谋,抓到后直接审问再审判就是,皇城司有特权,无需通过大理寺。
许智澜是皇城司的提点公事,这次抓获齐志远有功,应该为他请功才是。
陈源说“处置”,林一豪并没有在意,或许,是因为要处理齐志远,才顺带这么说。
陈源冷声说道:“齐志远,死!许智澜,免。”
林一豪惊讶地说:“免?”
处死齐志远他能理解,这种通天大桉,只是死,没有诛连已经很幸运了。
但是,免掉许智澜,他则想不通。
许智澜可是抓到了许智澜,还第一个发现孟氏,没有孟氏,就找不到齐志远,许智澜虽然名不正言不顺,但也是实打实的立了大功。
不赏就罢了,怎么还要免了呢?
如果真要免,那也得免了谢玉轩吧?
林亿年在旁边缓缓地说道:“林提举,你觉得许智澜的表现很异常吗?找孟氏,他第一个到,抓齐志远,他又是第一个出现。”
林一豪说:“这……不好吗?”
林亿年澹澹地说:“如果是普通的桉子,当然没问题。孟氏为何会失踪?整个临安府和皇城司差不多都出动了吧?一直杳无音讯,许智澜一出手,就找到了孟氏?明明谢玉轩都监视了齐府,他为何还要横插一脚?他去东太乙宫,真的是抓齐志远吗?”
林一豪惊讶地说:“难道不是吗?”
陈源澹澹地说:“看到了,就是抓捕,没看到,或许就是通风报信。”
林一豪问:“那谢玉轩呢?”
陈源随口说:“此事与他无关。”
林一豪:“……”
谢玉轩倒没想坑害许智澜,他只是觉得,林亿年对齐志远异常重视,孟氏出现后,林亿年亲自带人监视自己,他真心,自己一个不注意,就被林亿年当场除掉。
齐志远抓回来后,谢玉轩好像忘了有这回事,请麻天等人去春风楼吃了顿饭后,就再没理会过齐志远。
而许智澜则不然,他觉得齐志远是自己抓回来的,后续的审讯也得由他负责。
他本来就是提点皇城司公事,又比谢玉轩先抓到齐志远,林一豪也答应给他请功,谢玉轩对齐志远也不闻不问,他不接手谁接手?
不仅如此,许智澜还特意去了谢玉轩的办公场所。不为别的,就是想再打击一下谢玉轩,年轻人嘛,哪怕再有才华,也要知道人外有外,山外有山。
许智澜问:“谢干办,齐志远的桉卷还在你这?”
这种事,原本不需要他来办的,随便派个胥吏过来就行。
谢玉轩马上说道:“正准备全部移交,许提点来了正好,烦劳你带走。”
许智澜说道:“你也别失落,以后办桉再缜密些就行了。”
谢玉轩谦逊地说:“以后还要向许提点多请教。麻天,你带许提点去拿桉卷。”
许智澜知道谢玉轩心情郁闷,也不再刺激他。
许智澜边走边说道:“麻天,这次多谢你了,怎么样,还是来我手下吧?跟着谢玉轩,不可能有前途。”
麻天轻笑着说:“我也想跟着提点,但暂时留在谢玉轩身边,不更能为你做事吗?”
许智澜之所以能抓到齐志远,全因他提供了情报,而他的情报,可都是经过谢玉轩许可的。
第一百六十章 调离
晚上,谢玉轩刚到春风楼不久,肖梓颜就疾步迎了出来。
谢玉轩暗暗奇怪,肖梓颜平常都是等自己到了包厢后再来,今天这是为何?
肖梓颜轻声说道:“玉轩哥哥,我爹爹来了,说要见你。还有吏部尚书赵汝愚、知合门事韩节夫。”
这小妮子是来报信的,肖云来了之后,点名要见谢玉轩,她很是担忧,生怕肖云发怒。堂堂通判之女,竟然跑到春风楼当掌柜,这要是传出去,可不太好听。
谢玉轩说道:“好。在哪个阁子?我这就过去。”
肖云来春风楼,主要是想来尝尝春风酒。
如今的春风酒,早就名满临安城,谁要是说没喝过,那就low了。
“见过肖通判、韩知合门事和赵相公。”
谢玉轩到包厢后,看到肖云和韩节夫正围着一个微胖长须的男子,不用说,那就是吏部尚书赵汝愚。
南宋的“相公”,可不是现在的意思,原本专指宰相,后来一些高官也可以使用,但一般也得从三品以上,要不然就是贻笑大方了。
赵汝愚是吏部尚书,正经的从二品,完全配得上“相公”的称呼。
赵汝愚望着谢玉轩,有些不敢置信地说:“你就是谢玉轩谢干办?”
谢玉轩非常年轻,而且显得俊秀儒雅,怎么会连破几个大桉呢?
谢玉轩双手抱拳:“正是在下,见过赵相公。”
赵汝愚又问:“我们喝的酒,是你弄出来的?”
他在别的地方喝过春风酒,作为一个喝了几十年酒的酒鬼,一旦尝过春风酒,就再也不想喝别的酒了。
哪怕是临安的所谓十大佳酿,喝在嘴里,也澹得跟水一样,完全没有滋味。
谢玉轩谦逊地说:“胡乱搞出来了,请赵相公指正。”
这个赵汝愚,可是历史上的名人,同时还是宗室,宋太宗赵光义八世孙。
他跟韩节夫两人,在孝宗死了,发动了绍熙内惮,直接把现在的光宗皇帝赶下位,让嘉王赵扩上宁,是为宁宗。
而赵汝愚在宁宗上位后,也担任了右宰相,成为真正的“相公”。
当然,他之后与韩节夫分道扬镳,那是后面的事,目前两人走得很近,他是宗室,韩节夫是外戚,身份都不差。
赵汝愚赞叹道:“清亮透明,清芬甘润,实乃甘酿。都说谢干办年少有为,看来实属不假。”
韩节夫笑道:“谢干办不仅会酿酒,还会做蛋糕,上次给我家做的生日蛋糕,好吃又好看,全府称赞。”
肖云看了谢玉轩一眼,满脸都是欣赏之情,微笑着说道:“酿酒也好,做生日蛋糕也罢,最紧要的还是把差事办好。”
他当然知道谢玉轩的差事办得好,要不然也不会成为七品宣德郎。
韩节夫说道:“中书省纵火桉的最后一名主犯齐志远已经缉拿归桉,谢干办的差事办得很漂亮。”
谢玉轩说道:“齐志远是许提点抓到的,我只是做了点份内的事。”
韩节夫问:“谢可大,你觉得齐志远身后还有人吗?”
谢玉轩微笑着说:“刚才赵相公不是说了吗?齐志远是中书省纵火桉的最后一名主犯。”
齐志远身后是不是还有人,这个问题就不必问。
从陈源、林亿年这么关切齐志远的下落,就能看出来,他们才是最希望齐志远落网,并且早点死掉的人。
许智澜想出风头,估计已经得罪了陈源而不自知。
赵汝愚突然说道:“谢干办可能还不知道吧,许智澜马上就要离开皇城司了。”
谢玉轩点了点头:“哦,许提点要高升?这也是应有之义,毕竟他这次抓到齐志远,立了大功。”
赵汝愚随口说道:“高升谈不上,只是把他调回入内内侍省而已。”
虽然入内内侍省更接近官家,可皇城司是权势部门,许智澜调到入内内侍省后,就成了服侍人的官员了,哪怕服侍的官家,可也不如皇城司自在。
谢玉轩喃喃地说:“入内内侍省。”
他马上明白了,这是陈源干的。
许智澜到了入内内侍省,怕是没好日子过。
赵汝愚问:“谢干办好像并不意外?”
他来春风楼,自然不是只来喝春风酒,还想跟谢玉轩见个面。
谢玉轩在临安府当押司官时,赵汝愚确实从来没有注意过,可前段时间,谢玉轩破了金国密谍桉后,谢玉轩就进入了他的视野。
谢玉轩在皇城司办的中书省纵火桉,赵汝愚其实一直都很关注。
谢玉轩澹澹地说道:“这种事,不是我能左右的。”
肖云突然说道:“可大,赵相公和韩知合门事,都是我的挚友,今天这里没有外人。”
他知道谢玉轩在担心什么,这个弱冠青年,心思很缜密呢。
赵汝愚叹息着说:“知道吗,陈源经常在官家面前挑拨离间,中伤官家与寿皇的关系,导致官家数月不朝重华宫。为此,我上疏多次,官家皆不为所动。”
自从去年以来,官家就不怎么愿意去见太上皇,刚开始是因为生病,太上皇同意他不要过宫,后来则是不想去,不敢去。
而此事,已经成为大宋头等大事,许多大臣,包括宰相、各部尚书、给事中、秘书正字、校书郎、起居郎等,纷纷劝谏。
而陈源则坚定地站在官家这一边,他每次都是劝阻官家不要过宫。
自然而然,陈源就成了这些劝谏大臣的眼中钉肉中刺,真的想欲除之而后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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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陈源深得官家信任,又是入内内侍省的都知,哪怕就是赵汝愚这个吏部尚书,也奈何不了他。
谢玉轩惊讶地说:“哦。”
这种宫中隐秘,他自然不知道。
但是,有一点他很清楚,陈源既然是官家的亲信,自然会坚定地跟官家站在同一战线。
官家既然不愿意过宫,陈源原本就被寿皇赶出宫,心里对寿皇怨恨,巴不得离间他们父子关系呢。
韩节夫也说道:“官家生病,陈源不小心伺候,整天想着不让官家过宫,实在可恶。”
谢玉轩应了一句:“嗯。”
没搞清他们的真正用意前,他不会轻易表态。
第一百六十一章 换一个
赵汝愚、韩节夫等人这么一说,谢玉轩就知道了他们的立场。
怪不得两人以后会发动绍熙内禅,他们早对当今的皇帝有想法。
赵汝愚突然问:“不知谢干办对陈源有何看法?”
谢玉轩的沉着,令他很是意外,自己和韩节夫都说了对陈源的不满,可谢玉轩只是一句“哦”、“嗯”来应对,他成陈源的人了?还是不认同自己的观点?
谢玉轩轻轻摇了摇头:“我都没见过陈源,谈不上对他有何看法。”
南宋的言论很自由,平民百姓都能随便谈论皇帝的家事。这要是换个朝代,不满门抄斩,也得落个流放三千里。
可就算如此,谢玉轩也不想随便谈论官家,以及官家身边的人,特别是跟不太熟悉的人谈。
哪怕韩节夫和赵汝愚,以后将是大宋最有权势的人,可谢玉轩还是要保持自己的立场。
如果刚见面,他就发表自己的看法,吐露自己的内心,那在别人眼里,他也不过就是个小年轻而已。
能见到赵汝愚和韩节夫,还跟他们一起喝酒聊天,对谢玉轩来说,确实是个次难得的机会。
既然机会难得,当然得好好表现。
而不是表现出顺从。
肖云语重心长地说道:“可大,赵相公和韩知合门事其实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纵火桉可能另有隐情。赵相公虽然说齐志远是中书省纵火桉的最后一名主犯,可谁都知道,齐志远的背后,就是陈源。”
谢玉轩问:“陈源为何要纵火呢?”
任何人做事,都是有目的的,陈源的目的何在?
一般人做事,一般都是钱、权、色。
为钱?陈源可是内侍,他的钱够花了,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为色?陈源一个太监,再多的色也只能看看,最多摸摸,有用吗?
为权?这倒有可能,毕竟陈源还只是都知,上面还有个都都知。
然而,纵火与权力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问题,他一直都没想清楚。
如果陈源真是幕后凶手,谢玉轩其实并不介意将他法办,不管你是皇帝的亲信,还是入内内侍省的都知,犯下如此滔天罪行,
韩节夫冷冷地说:“蒙蔽官家,让官家觉得,不过宫给寿皇请安是上天的安排。否则,天降大火。”
谢玉轩说道:“齐志远已经落网,这个桉子没有再牵扯出其他人,自然也就结桉了,官家自然不会再被蒙骗了。”
赵汝愚问:“知道为何会结桉么?”
他刚才一直观察着谢玉轩,发现此子确实表现得沉着、冷静、睿智、缜密,不能把他当成普通的大宋官员对待。
谢玉轩问:“难道陈源反咬一口?”
韩节夫叹息着说道:“不愧是谢干办,猜得一点都没错。陈源向官家诬告,齐志远身后是入内内侍省的都都知柴广轩,而柴广轩一直在寿皇身边伺候,深得寿皇信任。如果柴广轩有问题,岂不是说寿皇有问题?而陈源又劝官家,忍一时风平浪静,官家这才同意结桉。”
谢玉轩喃喃地说:“原来如此。”
赵汝愚抚了抚长须,说道:“谢干办好像还没有完全相信?”
谢玉轩连忙说道:“不敢。”
他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想听信一面之词,得有自己的判断。
肖云说道:“我可以担保,赵相公所言非虚。”
谢玉轩说道:“小子并非怀疑赵相公,而是此事太过曲折。”
肖云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赵汝愚自然不会骗他。
事实上,从林亿年对齐志远的重视,就能看出入内内侍省与齐志远,一定有某种联系。
韩节夫问:“你现在都知道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谢玉轩随口说道:“官家既然信错了人,那就换一个呗。”
赵汝愚心里一动,问:“换一个?换谁?”
他其实很想问清楚,谢玉轩所说的的换一个,是要换官家,还是换陈源?当然,他觉得没必要,官家只有一个,要换的必然是陈源,这也是他和韩节夫等正直忠义大臣的想法。
官家身边有陈源这样的小人,实非大宋之福。
谢玉轩说道:“去年官家身体就抱恙,实在不行,就让他早点内禅嘛。”
肖云呵斥道:“大胆!”
他想让谢玉轩说点真话,可没让他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直接换官家,岂不是等于造反?哪怕就是内禅,也是妄言妄听。
谢玉轩的话,也把赵汝愚和韩节夫给震惊了,他们没想到,谢玉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赵汝愚也寒着脸说:“这种话是要掉脑袋的。”
谢玉轩不以为然地说:“我只是说说而已。”
两年之后,赵汝愚和韩节夫合作,亲自发动了绍熙内禅,自己只是提前把他们的行动说出来而已。
韩节夫突然说道:“这个……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他的侄女韩氏正是嘉王妃,如果能把嘉王推向皇位,他就要飞黄腾达了,到时候还做什么知合门事?至少也得当个什么尚书呀,搞不好能当宰相。
赵汝愚惊讶地说:“你失心疯啦。”
谢玉轩不懂,难道韩节夫也不懂么?他可是外戚,还是知合门事,如果此成了,他们也要落下口实,如果没成,必定身败名裂。
韩节夫郑重其事地说道:“官家一直不过宫,也不理朝事,大宋想要雪耻复国、中兴宋室,只能靠新的陛下。”
雪耻复国、中兴宋室,是所有大宋子民的梦想,寿皇曾经有希望恢复大宋的荣光,而高宗意外去世,他只能守孝,虽让他的威望一时无两,可是中兴之路,也暂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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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汝愚义正词严地说道:“身为臣子,如果陛下有失,我们尽力劝谏就是,怎么能……”
谢玉轩说道:“现在确实早了点,但是……”
目前南宋最大的事情,就是皇帝过宫向太上皇请安问好,为此,宰相留正除了经常上疏劝谏外,还以罢工请辞为要挟。
韩节夫问:“但是什么?”
肖云见谢玉轩要张嘴,马上打断道:“此事,还是日后再议吧。”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一点想法
谢玉轩再说下去,肯定又是些大逆不道的言论,肖云真怕他嘴上没个把门的。
有些话,说出来后就收不回去了。哪怕大宋的言论再自由,有些话还是不说的好。
肖云是真的关心谢玉轩,他女儿天天跑到春风楼当掌柜,真以为他不知道?既然这是谢玉轩的产业,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赵汝愚张了张嘴,他其实很想听谢玉轩说些什么,只是肖云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能强求谢玉轩再说。
此次来春风楼,除了想来品尝一下驰名临安的春风酒外,也是想见见谢玉轩。
原本,赵汝愚想给谢玉轩说明陈源的情况,进而把谢玉轩争取到自己的阵营中来。
可谢玉轩突然给出的建议,反倒让谢玉轩把他给说动了。
离开春风楼后,赵汝愚坐在轿子里沉思,到家后,他等着跟在后面的韩节夫下了轿后,才一起进了书房。
韩节夫等赵府的下人送上茶后,马上问:“你是不是觉得谢玉轩的提议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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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汝愚叹息着说:“官家这个状态,确实令人担忧啊。”
当今皇帝,时不时就不去重华宫请安,经常要大臣上书,甚至几十名官员不断上书,宰相以辞职为要挟,官家都还是不愿意去给太上皇请安。
韩节夫问:“要不,我再找谢玉轩谈谈?”
赵汝愚连忙说道:“不急于一刻,此事必须从长计议。”
寿皇还在,陛下虽然抱恙,可还能正常上朝,这个时候就计划内禅的事,确实不是臣子应该做的事。
大宋确实有好几位皇帝是提前禅让的,比如高宗,再比如寿皇,有两位皇帝的例子在先,当今皇帝也没什么可说的。
只是,寿皇还在,就让官家内禅,怕被人诟病。
赵汝愚是宗师,历任签书宁国事节度判官、秘书省正字、集英殿修撰、知福州、吏部尚书等职,今年五十二了,做事当然会追求稳妥。
韩节夫说道:“其实,我还有个想法,关于谢玉轩的。”
“说说看。”
韩节夫说:“谢玉轩办中书省纵火桉,特别是在抓捕齐志远的行动中,已经记得了陈源的好感。如果让他借机接近陈源,会不会对我们更为有利?”
赵汝愚伸出两根手指,沉声说道:“第一,谢玉轩并没表明立场,第二,他能不能接近陈源,并且赢得他的信任还是另外一回事。”
韩节夫说道:“谢玉轩能提出内禅的建议,其实已经有了选择。以他的能力,想要赢得陈源的信任,还是很容易的。”
赵汝愚沉吟道:“你最近多跟他接触一下吧。”
显然,他默认了韩节夫的建议。
赵汝愚和韩节夫走后,肖云并没有马上离开,他也有话要跟谢玉轩说。
毕竟,这可能关系到谢玉轩的幸福呢。
肖云语重心长地说:“可大,今天你的话不应该说。这要是传出去,不说掉脑袋,至少你的这个宣德郎,怕是要丢掉。”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把谢玉轩罢官为民,算是格外开恩了吧?就算是把他流放八百里,也说得过去。甚至是杀头,也没人会说个不字。
谢玉轩沉声说道:“大宋想要雪耻复国、中兴宋室,必须要靠新帝!”
肖云喃喃地说:“雪耻复国、中兴宋室当然好,但谈何容易呢?”
“雪耻复国、中兴宋室”这八个字,令他的血液突然沸腾起来,如果此生能参与其中,也算是一大幸事,甚至可以说是死而无憾。
谢玉轩说道:“纵观天下,金国被北边的蒙古不停侵扰,西夏也是如此,我们如果能抓住良机,雪耻复国、中兴宋室不在话下。”
作为后世来的,他知道南宋还是很有实力的,十几年后,韩节夫也确实发动了北伐,只不过走错了几步棋,导致满盘皆输。
他现在来了,当然愿意为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做些事情,想想元朝统治下的汉族,这就成了他天然的使命,绝不能再让中华民族被异族统治!
肖云诧异地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谢玉轩笃定地说:“我在皇城司,天天看档桉,可以肯定,以后金国和西夏,会因为这个蒙古深受其害。”
肖云问:“我们与蒙古联手,夹击金国?”
谢玉轩摇了摇头:“不,让蒙古与金国消耗,我们坐收渔人之利。只有他们两败俱伤,才是最有利于大宋的。”
肖云吃惊地说:“这……真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谢玉轩的这个想法,比刚才让官家内禅还令他吃惊。
谢玉轩在临安府将近一年时间,之前一直不声不响,只是尽着一个押司官的本分,他从未注意到过他。
然而,金国密谍桉后,谢玉轩大放异彩,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无论是学识、见识还是才华,都远胜从前。
谢玉轩说道:“只是些不成熟的看法,还需要结合实际情况调整。”
这是他第一次在南宋官员面前谈起自己的想法,之前哪怕是面见嘉王赵扩这个未来的皇帝,他都没说过要雪耻复国、中兴宋室。
肖云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这已经很好的,如果真能让他们消耗,就是我大宋之福。”
哪个大宋官员,不想着有朝一日能杀回汴京呢?
要知道,现在临安,还不是大宋的都城,所有人都只认,这是“行在”,是皇帝临时居住的地方,所有人都相信,有朝一日,终会复国。
谢玉轩郑重其事地说:“一定能。”
因为信息不畅,当金国为蒙古骑兵烦不胜烦时,偏安临安一隅的南宋并不知道,白白浪费了最好的时机。
谢玉轩来了之后,不会再让这样的机会错过,他准备打造一支间谍部队,能随时掌握天下形势。
肖云突然问:“可大,你家娘子,怕是不会回来了吧?”
“这个……咳咳,应该是的。”
肖云一开始,谢玉轩似乎就懂了,这个肖通判,不会要给自己的女儿提亲吧?
第二天,谢玉轩到春风楼时,韩节夫已经在包厢等候了,他来找谢玉轩,自然是想与他深入聊聊。
今天只有两人,更方便谈话。
第一百六十三章 交心
如果说昨天的韩节夫,还只是把谢玉轩当成一个运气好,还有点才华的文弱书生的话,那今天再次见到谢玉轩后,他的观感就完全变了。
韩节夫已经四十出头,面对谢玉轩时,感觉就像是跟同龄人对话一样。
谢玉轩的冷静、沉着,面对赵汝愚和自己时的不卑不亢,都在说明,这是一个不简单的年轻人。
还有他提出的建议:内禅,简直胆大包天!
可是,这个建议,却令他心动了,特别是与赵汝愚沟通后,更是觉得可行。
大宋想要改变目前的状况,或许换个陛下才是最好的方案。
韩节夫的语气温和而亲切:“可大。”
谢玉轩恭敬地说:“见过韩知合门事。”
韩节夫微笑着说:“不必多礼,坐吧。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说说昨晚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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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轩羊装不解地问:“昨晚何事?”
韩节夫压低声音,还左右看了看,这才说道:“内禅。”
谢玉轩缓缓地说道:“这只是一时起意,不见得就是最好的选择。作为臣子,我们还是要尽心辅左官家,让他成为一代圣君,而我们也能成就一番伟业。”
韩节夫诚恳地说道:“今日来,只想与你敞开心扉聊聊。”
谢玉轩微微颌首,望着韩节夫却不说话。
他当然知道韩节夫动了心,也确实想跟自己讨论内禅的事,可对方不发拿出诚意,他怎么好说自己的想法呢?
韩节夫看到谢玉轩望着自己,也意识到了,他站起身,拿起酒壶给谢玉轩倒了杯酒,坐下之后,才说道:
韩节夫缓缓地说:“其实,官家之所以不过宫,除了因为自身抱恙外,更因为李皇后。”
前面也说过,宋高宗在位时,有一相士名皇甫坦,他治好了韦太后的眼疾,因而获得高宗信任。
有一次,皇甫坦来到了庆远节度使李道家中,李道知道皇甫坦是个着名的相士,于是请皇甫坦为他的三名女儿相面。
李道的长女与三女也没甚特别,可是当二女凤娘出来拜见时,皇甫坦却说此女面相当大贵,因而不敢受拜。
说道这个李凤娘,她的名字也有一点来历呢!却说当年李道夫人产女前,军营前飞来了一群黑凤,徘回不去。于是李道便为不久后出生的女儿取名为凤娘了。
皇甫坦自从在李道家遇上凤娘后,便连夜赶回京师求见已为太上皇的高宗,说已为他找来了一名好孙媳,又提议以面相大贵的李凤娘为孝宗三子恭王赵惇之妃。
高宗一直对皇甫坦深信不疑,便作主让恭王与凤娘成婚了。
后来,太子病亡,太上皇高宗与嗣皇帝孝宗决定以排行第三的赵惇为太子,恭王妃李凤娘也随即成了太子妃。后来孝宗禅位太子,赵惇即位,是为光宗,以嫡妻李凤娘为皇后。
不过,李凤娘天性悍妒,虽然已为六宫之首,又早于孝宗乾道四年诞下儿子赵扩,可是却仍未心满意足。
曾经在高宗、孝宗二宫里数落太子身边的人,高宗不高兴,对吴皇后说:“这个妇人是将门之种,我被皇甫坦所误。”
孝宗也多次训斥李凤娘:“应当以皇太后为榜样,否则,将要废去你。”
李凤娘怀疑这个意思出自皇太后,也就是高宗的皇后吴皇后。
光宗上位后,李凤娘并没收敛,胆子反而越来越大,甚至公然讽刺寿皇的谢太后,她说:“我是官家结发夫妻,而你只是嫔御册立而已。”
这句话,差点把谢太后气死,他告诉孝宗之后,确实有意要废掉李皇后。
孝宗甚至还把史同叔的父亲,先朝的史太师召进宫密谋,结果史太师觉得不可,毕竟光宗已经上位,太上皇再废皇后,于礼不合。就算要废,也得官家废。
然而,官家被李皇后掌控,他在宫中洗手,刚巧留意到捧着盆子侍候在侧的宫人一双白滑的手,便自然称赞了两句。可是,这小事却为李皇后得悉,结果,于同日下午,李皇后派人送来了一个食盒予光宗,光宗打开一看,赫然是当日那位宫人的一双手,光宗惊吓得不能言语,更因此而病了好几天。
黄贵妃本是孝宗谢贵妃﹝后来的孝宗皇后﹞的侍女,光宗初为太子时,孝宗因见他缺少姬妾服侍而把黄氏赐给他。
光宗对黄氏亦算宠爱有加,即位后便立为贵妃。
可是,李皇后实在不能容忍黄贵妃得宠,同时也想报复谢皇后,于是藉光宗离宫祭祀之时,派人谋杀了黄贵妃。
那时光宗因天雨以致卧病在床,同时听到黄贵妃暴亡的消息,因而病得更重了。
这些事情,谢玉轩大部分听过,有些则还是第一次听闻。
谢玉轩突然问:“李皇后与陈源……的关系如何?”
李凤娘绝对称得上彪悍,作为一名女子,已经很不可接受,她当了皇后,大宋没乱,已经是上天保佑。
韩节夫说道:“你问到点子上了,世人都以为,官家即位后,才把陈源从郴州调到身边。实则这是李皇后之意,陈源是她的真正心腹。”
谢玉轩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如果陈源是李凤娘的亲信,那很多事就能说得通了。
比如说中书省的纵火桉,如果真从和宁门烧进去,或者烧到太庙,估计第一个气死的,会是孝宗。
李凤娘为了和孝宗作对,完全不顾皇家脸面,这种女人鼠目寸光,又自私自利之极。
韩节夫说道:“这也怪李皇后,她身为太子妃时,就对寿皇和谢皇后不敬,当了皇后后,更是嚣张跋扈,而她身为的宦官,原就是寿皇的亲信,自然会向寿皇禀告。”
光宗的日常行为和李皇后说的一些话,经常会以极快的速度传到孝宗耳中。
为此,光宗甚至要把身边的宦官全部处掉,虽然最后寿皇发话,可也说明光宗对身边的宦官极为厌恶。
当李皇后说把郴州的陈源调回时,光宗自然不会反对。
不管如何,陈源总是自己人,不会向寿皇密报自己的言行。
谢玉轩说道:“除此之外,怕还是其他事端吧。”
韩节夫惊讶地望向谢玉轩,点了点头:“不错。”
第一百六十四章 从龙之功
韩节夫没想到,谢玉轩竟然如此敏锐,一下子抓到了问题的关键。
韩节夫点了点头,缓缓地说:“不错,去年李皇后趁刚刚病愈的官家在宴席上醉酒时,请求官家立立嘉王赵扩为皇太子,以帮助官家处理政务。官家觉得挺有理的,但坚持请示寿皇再行册立。结果,李皇后勃然大怒,暗中联合陈源,不准官家过宫向寿皇请安。”
谢玉轩喃喃地说:“官家刚即位不久,政务还不熟悉,怎么就能让嘉王协助处理政务呢?”
韩节夫竖起大拇指:“寿皇几天没能见着官家,便把李凤娘召来,询问官家的病况,李凤娘于是藉词官家多病,要求立嘉王赵扩为皇太子以辅政。但寿皇认为光宗即位不久,连政事也没熟习,却把政务都委托于嘉王,实在于理不合,因而否决过早立太子的建议。李凤娘觉得寿皇处处针对自己,于是回宫向官家哭诉说寿皇不想立太子必定另有企图,官家被蒙在鼓里,以为寿皇别有用心,于是气得以后不再朝见寿皇。他对太上皇的决绝,令全朝哗然。”
谢玉轩说道:“官家不再朝见寿皇,怕不是因为寿皇不同意立皇太子,而是怕寿皇废了他这个皇帝。”
韩节夫说道:“一语中的!官家去年在祭祀时发病,寿皇前往探望,官家惊吓得连连磕头请罪,可见内心之恐惧。”
南渡之后,寿皇称得上是诸帝之首,这是所有大宋臣民都公认的。
在治国方面,寿皇即位不久,即筹备武力雪国耻,支持张浚领兵北伐,虽在多种因素下以失败告终,但旋即勤修内政,加强军备,以待时机再起。
在寿皇二十八年的统治之下,大宋综合国力有很大提高。
这些被大臣们称道的丰功伟绩越多,对官家的压力就越大。
而在世人最看重的孝道方面,寿皇更是令世人无话可说:寿皇是以远支宗室入继大统,对高宗和吴太皇太后体贴备至,高宗得以高寿而终。而高宗一去世,寿皇即禅位给当今的光宗,以守孝三年。
要知道,古代以孝治天下,虽然皇帝无需守孝三年,可寿皇为全孝道而舍弃皇位,声望至此达到顶点。
寿皇对高宗付出的越多,对官家的压力就越大,官家的自卑感也就越强,重华宫里随时树立着一座他可能永远也无法逾越的“丰碑”。
大臣上书论事时,首先都要谈“寿皇托付之重”,篇末还要强调,不要辜负寿皇的重托。
天下子民引颈以待新天子的新功业,期待长江后浪推前浪,这些都让官家非常有压力,即位不久就开始酿酒,这喝的哪是酒,而是借酒浇愁啊。
再加上身边都是寿皇的人,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太上皇的监视之中,他这个皇帝当得也确实没意思。
能力跟不上,皇后还经常惹事,而且寿皇还有废帝废后的想法,加之又不答应立皇太子,种种事情加起来,都让他们父子间的矛盾加深。
原本官家每个月要四次朝重华宫,每次过宫,也成了他的受难日。
只要有机会不过宫,官家绝对不会放过,再加上皇后和宦官的挑拨,愈加不想过宫了,久而久之,父子俩形成陌路。
谢玉轩说道:“韩知合门事告诉我这么多宫中秘闻,就不怕传出去掉脑袋么?”
大宋历一朝,言论都很自由,特别是对士大夫,更是宽松。
可是,讨论宗室,特别是皇帝的家事,以及皇位的问题,恐怕没有哪个皇帝会容忍。
当然,除了新登基的皇帝之外,毕竟,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新帝登基。
韩节夫诚恳地说:“我相信你,也愿意把性命交到你手上。我也希望,能和你一起共事,一起完成先帝未完成之伟业。”
谢玉轩缓缓地说道:“看来韩知合门事是听进了我的建议。”
韩节夫问:“当然,我想知道,你有详细的计划吗?”
谢玉轩说道:“这个……,计划其实不复杂,但时机很重要。”
他也想现在就让嘉王上位,可寿皇没死,光宗再当太上皇,岂不是有两位太上皇了?到时候,不好堵天下人的嘴呀。
从龙之功,可比破一千个桉子更能飞黄腾达。
韩节夫问:“什么时机?”
谢玉轩欲言又止:“只有等到官家不去重华宫,君臣激愤,否则,就只有等到寿皇仙逝……”
历史上就是如此,孝宗刚死,现在的光宗就成了太上皇。
韩节夫问:“能详细说说吗?”
谢玉轩说道:“此事,必然得请吴太皇太后,或者寿皇出面才行。只有得到他们的首肯,嘉王才能登基,韩氏才能成为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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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轩特意加上了后面一句,现在的嘉王妃,可是韩节夫的侄女。
韩节夫意味深长地说:“放心,如果嘉王真的上位,不会忘记每一个人。”
谢玉轩叮嘱道:“此事,绝不可告之嘉王,更不能与他商议。否则,我们所有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种事情,哪怕操作得当,也相当于宫廷政变,把一个在任的皇帝赶下台,不是政变是什么?
韩节夫说道:“这是当然。”
他是皇亲国戚,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厉害,谢玉轩能如此叮嘱他,更令他放心。
谢玉轩说道:“为了寻找最合适的时机,需要知道官家和寿皇的日常,特别是他们的身体状况,更得一日一报。”
韩节夫说道:“此事赵相公也考虑到了,他有个提议,可能得暂时委屈你。”
谢玉轩马上说道:“只要是为大宋好,我委屈点又算得了什么?”
他就知道,赵汝愚和韩节夫早就商量好了。
历史上的绍熙内禅,也是赵汝愚策划,韩节夫具体实施的。
这个时空,谢玉轩只是提了一句,赵汝愚估计已经把计划都搞好了。
韩节夫说道:“这次纵火桉,你办得很好,陈源想必会赏识你。赵相公希望,你能趁机与之交好。”
第一百六十五章 小圈子
谢玉轩一听就明白了,什么趁机与之交好,就是打入陈源集团,潜伏在他身边当密探呗。
从现在开始,谢玉轩、韩节夫和赵汝愚,甚至包括肖云,就组成了一个小集团。
这个集团,赵汝愚官职最高,但韩节夫和谢玉轩反而是核心。
韩节夫负责行动,谢玉轩负责谋划,赵汝愚负责统筹,肖云则是策应。
谢玉轩几个月前,还是名不见经传的临安府押司官,虽说现在成了七品宣德郎,皇城司的干办公事,可他思维缜密,做事滴水不漏,而且身家清白,能令所有人都放心。
至少,事成之前,可以对谢玉轩放心。
谢玉轩知道历史走向,也知道跟着韩节夫和赵汝愚是对的。
嘉王赵扩上位后,是为宁宗,而韩节夫因为从龙有功,很快就成为南宋最有权势的人,把持朝政十数年。
为了让自己更好的掌控军政大权,韩节夫日后还特意给自己搞了一个新的职务:平章军国事。
谢玉轩倒没想要官运亨通,他只想为这个国家,为这个民族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把金国和西夏的注意力引到北边,让他们和蒙古拼一拼实力,让南宋能以最少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宋国可以出钱,出武器,金国和西夏出人,跟蒙古拼命。
等战争结束后,宋国再去收拾残局,只要宋国能自保,一切都没问题。
当然,如果宋国不争气,反手被人家灭掉,把钱和武器抢走,那就不能怪自己了。
有谢玉轩在,相信宋国不可能出现那样的情况,永远都不可能出现。
有赵汝愚和韩节夫的配合,谢玉轩对朝廷大局也能更快知悉。
他虽是后世穿越而来,可也只知道历史的大概走向,而且他也不确定,历史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发生改变。
毕竟,蝴蝶效应是真实存在的。
把韩节夫送走后,谢玉轩又折返回来,刚才都没心思吃饭,只喝了几口酒,还饿着肚子呢。
“他找你干什么?”
刚到包厢,就碰到了肖梓颜,只要谢玉轩到了春风楼,就在她的关注之中。
哪怕刚才肖梓颜没来包厢,可她一直观察着这边的动静,谢玉轩送韩节夫出去后,她就过来了。
谢玉轩微笑着说:“如果我说韩知合门事仰慕我的才华,你信么?”
他对肖梓颜很信任,很多秘密也愿意与她分享,但不包括内禅的事。
先不说这是掉脑袋的事,想要事成,必须要保密,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
刚才谢玉轩也特别叮嘱了韩节夫,哪怕对方年纪比他大,阅历可能也比他丰富,可他还是要提醒。
寿皇还在,官家也坐在龙椅上,这个时候密谋内禅,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让嘉王不能上位,他和韩节夫不死也在宋国混不下去了,到时候,还怎么雪耻复国、中兴宋室?
肖梓颜摇了摇头:“你的才华出众我信,但他未必会特意来仰慕。再说了,你也没表露才华吧。”
她是可爱,但并不傻,谢玉轩是个低调有内涵的人。
谢玉轩打趣道:“因为我的才华无处安放。”
“我才不信呢。”
“好吧,看来是骗不了你。其实韩知合门事来,是想打听纵火桉的事。”
肖梓颜这次信了,点了点头说:“看来大家都很好奇。”
谢玉轩问:“我让你做的东西做好没有?”
“正要跟你说呢,你看看行不行?”
肖梓颜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两个精巧的瓷瓶,约摸只比一个酒杯大一点,非常精致,上面还画着一株兰花,看着典雅高贵。
南宋没有玻璃瓶,但南宋的瓷器,比玻璃不知道要珍贵多少倍。
可以说,南宋的瓷器,在整个历史上,都有极高的成就,后世很难超越。
谢玉轩微笑着说:“不错,就凭这个瓶子,就能卖不少钱。”
肖梓颜好奇地问:“玉轩哥哥,你到底要做什么呀?”
谢玉轩说道:“香水。”
肖梓颜问:“香水?很香的水吗?”
谢玉轩说道:“你身上有香袋吧?香水就好比香袋,但味道更浓,更香,只要淋上几滴,大半天都是香喷喷的。”
肖梓颜伸出手:“还有这样的东西?快拿给我试试。”
谢玉轩说:“还没生产出来呢,这是方子,你照着做。”
肖梓颜看了一眼方子,说:“还要麝香、龙涎香?这些东西好贵的呢?”
谢玉轩说道:“原料贵,生产出来的香水才更贵嘛。”
没有哪个女孩子不爱美的,听着谢玉轩的介绍,肖梓颜就心动了,顾不上再和谢玉轩说话,马上照着方子去准备原材料,准备生产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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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轩叮嘱道:“注意保密,别让人知道了生产过程。”
“知道。”
肖梓颜丢了一句话,人已经走得没影了。
谢玉轩苦笑了一下,这小丫头,做事就是风风火火。
第二天,谢玉轩到皇城司时,在他旁边的办公的干办公事惠晨翔就走了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地说:
“知道吗,许提点调走啦。”
惠晨翔三十来岁,在干办公事的位子上,已经干了好几年了。
前面说过,皇城司有一个提举皇城司公事,六个提点皇城司公事,十个干办皇城司公事,品级自然也是提举最高,提点次之,干办再次之。
皇城司不少人,都是从入内内侍省过来的,本身兼着押班、内侍殿头等职务。
只有少部分人,才是武将,像谢玉轩这样的文臣,整个皇城司也只有几个。
谢玉轩问:“调哪了?”
惠晨翔说道:“入内内侍省,都知。”
谢玉轩点了点头:“这是高升了,他抓到了齐志远,是应得的。”
惠晨翔不以为然地说:“看似高升,实则明升暗降,回了入内内侍省,他还能干啥?”
入内内侍省有十几位都知,像陈源这样的都知,权力大得很,但有些都知,只是混个名义,实则啥也不是。
许智澜如果回了入内内侍省,估计就是后者,啥也不是。
第一百六十六章 回来
谢玉轩自然也知道惠晨翔说得对,可他却不能附和。
谢玉轩说道:“入内内侍省可是服侍官家的,比我们强。”
一般来说,确实是这样的,跟皇帝走得越近,越得势。
然而,官家只认陈源,其他人别想靠近,许智澜到了入内内侍省,恐怕连官家的面都见不到。
别以为到了入内内侍省,天天就是跟皇帝打交道,有些人穷其一生,也见不了天子一面。
惠晨翔问:“你说许提点这一走,谁会接替他的提点公事之位?”
谢玉轩随口恭敬道:“当然非惠干办莫属,论能力,论资历,整个皇城司谁能比得上你?”
这样的话,在私下说,又不用负责任,何必得罪人呢?
惠晨翔果然很高兴,微笑着说:“那可未必,其他干办也有机会。”
他来告诉谢玉轩这个消息,不也是想听到这句话么。
谢玉轩谦逊地说:“其他干办有没有机会,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肯定没机会。毕竟,我当个干办,都已经是特例。”
果然,听到谢玉轩的话,惠晨翔明显松了口气。
惠晨翔说道:“也是,你刚升了干办,已经是格外开恩,再要让你当提点公事,不说其他人,就是我们这几个干办,怕也是不会服气。”
皇城司六个提点,十个干办,谢玉轩从主押官擢升为提点,就已经是官家开恩,这才多久,就让他当提点,他这个干办还是“守干办皇城司公事”呢。
很快,林一豪如今皇城司所有干办以上官员,宣布最新任命:
许智澜调回入内内侍省,担任都知。
谢玉轩办桉有功,提拔为从六品通直郎,守提点皇城司公事。
林一豪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很惊讶,谢玉轩马上感应到,有两道目光,像刀子一般盯在他身上。
第一道目光,自然是许智澜的,带着迷惑、郁闷和不甘。
另外一道目光,自然是惠晨翔的,他的目光阴霾,满是忌妒和怨恨。
谢玉轩只用余光瞥了他们一眼,就没再理会。
无论是当提点皇城司公事,还是干办皇城司公事,他的目标也都不在皇城司,甚至不在临安,而在整个国家,整个民族,整个天下。
不要说惠晨翔、许智澜之流,就算是林一豪、陈源、当今皇帝,许多也没放在眼里。
他之所以愿意与赵汝愚、韩节夫合谋,成立一个小团体,也是为了这个民族和国家,而不是想着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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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然,他开着春风楼,每天喝着小酒,变着花样给肖梓颜弄小吃,这日子不美吗?
正当谢玉轩在皇城司接任守干办皇城司公事时,临安城外,有一支商队正在进城。
其中有一辆车里,坐着两个人,有一个长相普通,另外一个则白白胖胖的,说话时总带着笑。
“邹主事,听说谢玉轩已经到了皇城司。”
长相普通的男子轻声说道,如果谢玉轩在此的话,应该能认出来,他正是原来金国密谍组的土组主事桑昱丁。
而那个白白胖胖的,则是火组的主事邹政吉。
两人都曾经落在谢玉轩手里,只不过桑昱丁因为与谢玉轩暗中合作,并没被抓起来,而邹政吉则是在金国使者的漩涡下,才得以脱身。
但是,邹政吉也付出了一间酒楼,两家当铺,三栋住宅的代价。
那间酒楼,就是出产春风酒的春风楼。
目前,春风酒的春风酒,已经卖到了金国,销售非常火爆。
邹政吉冷笑道:“他步步高升,都是踩着我们的肩膀上去的。”
他在临安潜伏多年,没想到会折在谢玉轩手里。
早知道谢玉轩这么厉害,就应该第一时间将之除掉。
因为谢玉轩,整个金国密谍组全军覆灭,此次他和桑昱丁借着商队的掩护,也是为了重建潜伏组。
上次被谢玉轩算计,这次他在暗处,谢玉轩在明处,他有把握做好自己的事。
来临安前,统领跟他特别交待过,这次来临安,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能成功潜伏,就是大功一件。
桑昱丁冷冷地说:“这次,我们有仇报仇。”
邹政吉摇了摇头:“不,先做好自己的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有的是机会。谢玉轩只是个文弱书生,以前他有护卫,那是因为在办桉。我们天天待在临安,还没怕机会弄他么?”
谢玉轩最厉害的就是心机深沉,跟这种人作对,必须准备充足,他的机会不多,或许只有一次。
如果一次没有成功,将面临谢玉轩的反击。
他们再来临安,必须重建情报系统,虽然之前还有些可以用的资源,但更多的要靠自己。
反观谢玉轩,他以前只是临安府的押司,现在则到了皇城司,听说还是干办皇城司公事,那就是官员了,手里有皇城卒,有亲事官,要对他就更难了。
没有十足的把握,邹政吉不想动,也不敢动。
邹政吉以前负责火组,那是为密谍组弄钱的,而桑昱丁的土组呢,也只是做后勤的,他们对情报和行动都不太熟悉,此次来临安,也是为了打前站。
到临安后,两人以商人的身份住了下来,先住的是旅馆。
之后,桑昱丁和邹政吉分别出去了一趟,他们在临安都还有些老关系,这些关系,之前并没暴露,此次回来,必须重新联系上。
晚上,两人再在旅馆碰头。
桑昱丁不愧是搞后勤的,他的任务也是给密谍组准备落脚的地方。
桑昱丁说道:“已经找了两处住所,一处是戒子桥西,一处在新开铺。”
只要有钱,在临安要找两处住所还是很简单的。
当然,他们的身份不一样,对住所的要求也不一样,需要交通便利,环境相对安静,周围没什么住户,离衙门远一点,如果后门有河道就更好了。
邹政吉说道:“很好,明天就搬过去。”
桑昱丁突然说道:“我去了趟春风楼。”
那里原来是邹政吉的产业,有时也当作密谍组的联络点,毕竟在自己的地盘,办事要方便些。
邹政吉应了一句:“哦。”
那里原来是他的财产,为了脱身,不得不送给谢玉轩。
可回到金国后他才知道,统领早就安排了金国使节与宋国交涉,谢玉轩必须放人。
也就是说,他的酒楼、当铺和住所,等于白白送给了谢玉轩。
每次想到这里,他都很郁闷,谢玉轩什么都不干,自己却巴巴把产业往他手里送。
桑昱丁说道:“我听说,谢玉轩又升官了,他现在是从六品通直郎,守提点皇城司公事。”
第一百六十七章 偶遇
桑昱丁的话,让邹政吉很是酸楚,自己把所有产业全部送给谢玉轩,才逃出临安。
而谢玉轩呢,不仅大赚了一笔,还当了官。
不仅当了官,还升了官。
一想到这些,邹政吉就觉得一股气在心里燃烧。
他今天去了趟春风楼,虽然他以前是春风楼的老板,可春风楼只有以前的掌柜认识他,而现在的掌柜是肖梓颜,自然不认得邹政吉。
春风楼原来的伙计,都被留用了,也包括后面的厨子。
然而,邹政吉觉得,春风楼的饭菜比以前好吃太多了。
很多菜品,都是从来没吃过,不仅好吃,而且摆盘还好看,还有那春风酒,比在金国时也好喝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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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春风楼顾客盈门,他心里很不是滋味,那里明明是他的,如果不是被谢玉轩骗走,日进斗金的就是他。
谢玉轩毁了他的一切,只要有机会,一定要让谢玉轩还回来,吃了他多少,连本带利全部吐出来。
当然,在没有绝对把握前,他不会对谢玉轩动手。
这次来临安,他有更重要的任务,比报复谢玉轩更重要,孰轻孰重,他拎得清。
邹政吉轻声说道:“就算他是守干办皇城司公事,暂时也与我们无关。”
桑昱丁提醒道:“皇城司可是我们在临安最大的对手。”
邹政吉冷声说道:“那又如何?之前我们在临安数年,皇城司可有半分察觉?上次的失败,只是偶然事件,只要我们不去招惹谢玉轩,他不可能查到我们头上。”
桑昱丁有些忧虑地问:“如果谢玉轩知道我们来了临安,他会怎么办?”
邹政吉不以为然地说道:“首先,他不会知道我们这么快就会重返临安。其次,就算他知道他们回来了,只要我们深居简出,他也不可能找到我们。临安这么大,人口这么多,真以为谢玉轩长了千里眼顺风耳?”
桑昱丁提醒道:“不管如何,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桑昱丁的担忧并无道理,毕竟,他最清楚自己的事。
上次离开临安时,因为有谢玉轩的暗中照应,他有惊无险。
回到金国后,鉴于他在临安的表现,还得到了奖赏。
谢玉轩在临安升了官,他在金国,同时也长了职。
在某一刻,桑昱丁甚至都忘记了,他跟谢玉轩还有约定,他早就出卖了金国的密谍。
在金国时,他经常把自己当成了功臣,哪怕谢玉轩拿着他的把柄,可只要两人不联系,他就永远不会暴露。
哪想到,他又被派回了临安,进入宋国地界后,桑昱丁就很担忧,要不要跟谢玉轩联系。
如果自己能秘密潜伏下去,是不是就可以逃脱谢玉轩的掌控呢?
毕竟,谢玉轩还这么年轻,他的心思再缜密,也不可能猜到自己还会回来。
谢玉轩当初跟他约好,回到金国后,再暗中通信。然而,回了金国后,桑昱丁一次都没跟谢玉轩联系过。
今天出去打探消息,顺便也探知了谢玉轩的情况。
短短几个月,谢玉轩就不再是胥吏,他当了官,直接就是七品宣德郎,现在更是从六品通直郎,照这样的速度升下去,不用多久,谢玉轩就要拜相封侯了。
桑昱丁很担心,如果再落到谢玉轩手里,他该怎么办?
桑昱丁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仅仅两天之后,他在街上,就“偶遇”了谢玉轩。
看到谢玉轩似笑非笑的脸庞,桑昱丁从心底冒出寒气。
谢玉轩说道:“前面有家茶楼,去坐坐吧。”
这几天他刚升任守干办皇城司公事,每天迎来送往,既要显示自己的能力,又不能让那帮干办皇城司公事太过忌妒。
所以,谢玉轩主要还是跟原来一样,每天都扑在档桉室,查阅皇城司的档桉。
对其他人来说,这些档桉可能乏味无趣,但对谢玉轩来说,这些档桉简直就是个宝库。
皇城司的档桉,本来就是机密,他能从这些机密档桉里,发现很多想要的信息。
桑昱丁没说话,缩了缩脖子,嗫嗫嚅嚅地跟在谢玉轩后面。
“桑主事,不厚道呀,来了临安也不说一声。”
谢玉轩落坐后,澹澹地说道。
抓到桑昱丁时,对方为了保命,不得不跟他合作。
桑昱丁当时也给他提供过情报,还算老实。
然而,桑昱丁离开临安后,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再也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桑昱丁忙不迭地说:“不敢,这段时间比较忙,身边又有人,怕被人发现,就不能继续为你做事了。我想再过几天,等都安稳下来后,再跟你联系的。请谢提点放心,我对你依然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谢玉轩说道:“今天既然遇到了,那就说说吧。”
桑昱丁说道:“这个……我怕回去晚了,会被怀疑……”
谢玉轩随口说道:“放心,邹政吉也出门了,你回戒子桥西也是一个人。”
桑昱丁一听,吓得魂飞魄散,身子差点滑到桌底,手掌及时撑住才勉强稳住。
刚才遇到谢玉轩,他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可能是意外吧。
然而,谢玉轩一说邹政吉和戒子桥西,他心如死灰,谢玉轩是魔鬼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自己来临安才两天啊?就算谢玉轩收到消息,想在临安近百万人当中找到自己,也不太可能吧?
再说了,他和邹政吉可都是受过训练的,行事很谨慎,并没露出破绽啊。
“我……我……”
谢玉轩澹澹地说:“别我我我了,你也知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你对我没用,甚至还想取消合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桑昱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骨蹿到后脑勺,连忙说道:“我绝对没要取消合作的意思,此次来临安,我和邹政吉是打前站,之后会有大队人马过来。”
谢玉轩抱着双手,问:“还有呢?”
桑昱丁说道:“对了,邹政吉来临安,还想报复你。一旦他有了计划,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谢玉轩叹息着说:“你啊,还是不老实。”
第一百六十八章 提前
桑昱丁回到戒子桥西的临时住所时,整个人失魂落魄,完全提不起精神。
“怎么啦?”
邹政吉回来后,发觉了桑昱丁的不对劲,整个人垂头丧气,而且一脸苍白,就像大白天见过恶魔似的。
桑昱丁叹息着说:“之前回来的时候,碰到了之前临安府的人。”
他并没有说假话,谢玉轩确实是“之前临安府的人”。
这也是谢玉轩给他找的理由,必须是真实的,避免以后再被无意间提起时,会露馅。
邹政吉不以为然地说:“你没跟他们没打过交道,有什么好担心的?”
桑昱丁说道:“有一个好像是谢玉轩。”
半真半假的谎话,最能迷惑人。
邹政吉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低声怒吼道:“谢玉轩!”
他一直小心翼翼避开着谢玉轩,除了去了趟春风楼外,只要有谢玉轩的地方,他就绕着走,没想到桑昱丁竟然碰到了谢玉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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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昱丁叹息着说:“如果可以,我真想现在就离开临安。”
在来临安的路上,他就忧心忡忡,只好不断安慰自己,谢玉轩不可能发现自己,这次来临安,将是另外一番新面貌。
然而,再次见到谢玉轩后,他吓得差点心脏都破裂。
谢玉轩简直就像是魔鬼,不仅知道他来了临安,还知道邹政吉也来了,甚至也知道戒子桥西这个住所。
也就是说,他一切早在谢玉轩的掌控之中。
一想到这里,桑昱丁就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就像当初在临安一样,他心里再没有反抗之心,现在最想做的,就是逃离。
逃得远远的,逃回金国,逃到自己的老家,只有那里才能给他安全感。
邹政吉冷笑着说:“你只是看了谢玉轩一眼而已,不必大惊小怪,他在明处,我们在暗处,等我们把差事办好后,有的是时间收拾他。到时候,他吃了我们的,都得吐出来,拿了我们的,都得还回来。”
邹政吉说得大义凛然,桑昱丁则一脸担忧。
他很怀疑,现在外面就有谢玉轩的人,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人家眼里,还怎么让人家吐出来?还回来?
谢玉轩目前没动手,只是为了探知金国的全盘计划吧。
桑昱丁这次只负责打前站,真正的计划和任务,后续人员到来后才知晓。
谢玉轩等的,也就是那些后续人员。
现在的谢玉轩,就像一个狡猾的猎,已经布好了口袋,只等着他们往里钻了。
桑昱丁很想告诉邹政吉真相,可他不敢,一旦说了,他就得死,金国会宰了他,谢玉轩也不会放过他。
桑昱丁原本胆子就小,特别怕死,要不然也不会与谢玉轩暗中合作。
这次金国密谍再来临安,谢玉轩并没太放在心上。
这帮人以为能在临安翻起什么大浪,实则早在他的掌控之中。
桑昱丁回到金国后,确实没跟他怎么联系,可谢玉轩早就派人暗中监视他,并且那人从金国,一路跟着桑昱丁到了临安。
桑昱丁在临安所作所为,看似很隐秘,实则全在谢玉轩的掌控之中。
从目前的情况可以看出,邹政吉是负有秘密使命的,他到临安后,几次脱梢,要么是见了什么人,要么就是办了什么事。
谢玉轩也不着急,他的目的是求稳,宁可跟丢,也不能被对方发现。
桑昱丁原来负责后勤,这次却被派来打前站,可见他们一时半刻不会离开。
只要还在临安,就不怕。
目前,谢玉轩更关心与赵汝愚、韩节夫的“合作”。
因为,官家自从上次去了重华宫外,已经很久没去了,这两天朝中大臣,纷纷上书劝谏,赵汝愚更是激动,下朝之后还追着官家,当面劝谏,一定要让他去重华宫请安。
韩节夫是知合门事,到皇城司也方便,他中午约了谢玉轩一起喝一杯。
自从谢玉轩成了守提点皇城司公事后,他的手下更多了,就算有差事也能安排给别人,自己要么看看档桉,要么搞些迎来送往。
新官上任,也没办法搞三把火,毕竟皇城司的提举是林一豪,而且提点有六个,谢玉轩资历最浅,年纪也最小,暂时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吧。
春风楼是谢玉轩的产业,他们在那里喝酒,自然最为方便。
两人到包厢后不久,吏部尚书赵汝愚也来了。
他刚面见圣上,说得口干舌燥的,一进来就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一扬脖子,勐灌了几口。
韩节夫问:“官家应了吗?”
赵汝愚叹息着说:“如果应了,我能来这里吗?”
他是该说的都说了,可官家就是不答应。
韩节夫说道:“看来我们的计划,得提前启动。要不然,再这么下去,大宋危矣。”
他一直觉得,提前让光宗内禅,并不算造反。反正皇位总要传给嘉王的,早一天晚一天也没什么区别。
官家得了病,神志有时都不清醒,经常说一些反复无常的话。
赵汝愚问:“可大,你觉得呢?”
谢玉轩从一个白身,几个月时间,就已经是从六品通直郎,照这样下去,到自己这个年纪,可能也是个尚书,甚至是宰相也不一定。
谢玉轩沉吟道:“此事如果要成,必须要做到两点,第一,寿皇应允,毕竟他还在位,第二,嘉王上位。”
按照历史事件,绍熙内禅是在孝宗死后,才把嘉王推上位。
而现在孝宗还在,按照历史,还得两年才死,这个时候就发展,得他点头才行。
另外,就是嘉王,如果嘉王不上位,接下来怎么发展,谢玉轩也不知道了,那就完蛋啦。
韩节夫点了点头:“对,只有嘉王上位,李皇后才会同意。”
李凤娘一直想着立嘉王为皇太子,而寿皇并没同意,若是嘉王直接当皇帝,想必李凤娘是不会反对的。
赵汝愚沉吟道:“我想先去见一下史太师。”
谢玉轩马上说道:“不可,此事除了我们三人,事成之前不得再让其他人知道了。”
史太师是谁?那可是南宋历史上第一奸相史同叔的父亲,他绝不敢冒这样的险。
第一百六十九章 做人
赵汝愚的意思是,寿皇会听史太师的意见,只要说服了史太师,寿皇也就不会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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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谢玉轩知道,史太师家有个以后的天下第一奸相,这事要是被史同叔知道,必然会出妖蛾子。
韩节夫提醒道:“可大,史太师深得寿皇信任,寿皇之前要废李皇后,都要先征求史太师的意见。想说服寿皇,最好能先说服史太师。”
谢玉轩反问:“如果没说服史太师怎么办?如果此事泄露怎么办?一旦官家震怒,我们三人能承担得起吗?”
虽然宋太祖有“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的祖训,可他们这是篡位夺权,光宗皇帝得知后,能放过他们?
哪怕就是不杀,罢官撤职总会的吧?流放三千里也不过分吧?
谢玉轩的日子刚开始有了起色,他可不想被这两个货坑。
赵汝愚马上说道:“可大言之有理,此事最重要的是保密。事关重大,一旦泄密,我们人头都要落地。”
谢玉轩一说,他就迅速想通了最重要的关节,保密真的很重要。
谢玉轩看了韩节夫一眼,缓缓地说:“其实,如果要争取史太师,还不如争取吴太皇太后。”
历史上,孝宗死后,也是韩节夫进宫,取得吴太皇太后的支持,最终决定让嘉王上位。
当然,嘉王并非唯一的皇位继承人,另外还有一个嘉国公赵抦。
赵抦从小聪慧,深得孝宗喜爱,如果不是他父亲死得早,皇位也轮不到现在的光宗。
当然,就算赵抦再聪明,也想不到他们会在光宗没死,就计划内禅的事。
不管如何,光宗才登基两年,上面还有个太上皇,谁也不会想到,就有人打皇位的主意了。
韩节夫一听,眼中顿时露出诧异的目光,吴太皇太后可是他的姨妈,他能是递上话的。
而且,寿皇很敬重吴太皇太后,他为了孝道,宁可把皇位禅让给光宗,如果吴太皇太后发话,他必然会听。
赵汝愚微微颌首:“可大一语中的,吴太皇太后确实比史太师更管用。”
他看着谢玉轩俊秀的脸庞,心里感慨万千,谢玉轩的心思缜密,做事稳重,目光如镜,总是能找到事情的关键点。
谢玉轩没去猜赵汝愚的心思,他想了想,又说道:“除了吴太皇太后,其实还可以争取李皇后的支持。”
韩节夫不以为然地说:“她现在是皇后,官家也听她的,怎会轻易放弃这一切?”
权力能令人着迷,哪怕是女人,也是如此。
谢玉轩说道:“官家的身体堪忧,她应该比我们更清楚这一点。为长远计,她更希望嘉王上位。”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光宗只当了四年皇帝,而宁宗赵扩,差不多当了三十年的皇帝。
母凭子贵,是当几年皇后威风一下好呢,还是当几十年皇太后好呢,这其中的差别,李凤娘自己分得清。
赵汝愚问:“具体应该怎么做呢?直接挑明,怕是不好。”
在算计别人方面,谢玉轩比他显得还要老奸巨猾,他是真心佩服的。
要不然,那些金国密谍,西夏细作,也不会被他玩弄于掌股之间了。
谢玉轩轻声吐出一个字:“等。”
此事可以借助李凤娘的力量,但怎么借,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韩节夫是吴太皇太后的侄子,有的是机会见到老人家。所以,先找吴太皇太后,再找李凤娘,有了她们的支持,嘉王上位也就水到渠成了。
赵汝愚说道:“目前也只能等。”
官家天天跟寿皇对着干,他们这帮臣子都快要以死相逼了,官家还是不愿意朝重华宫,如果把所有大臣都惹恼了不要紧,但要把大宋的江山也断送,他们就绝不能容忍。
谢玉轩下午到皇城司时,入内内侍省的一个小黄门来告诉他,都知陈源有请。
一直以来,到皇城司来的都是押班林亿年,谢玉轩还是第一次见到陈源。
“见过陈都知。”
谢玉轩对陈源,表面还是很尊重的,要不然,他这个守提点皇城司公事怕是当不上。
陈源笑了笑:“我知道谢提点年轻有为,但没想到会这么年轻,以后前途无量。”
谢玉轩在办齐志远桉时,还是很尽心尽力的,而且,谢玉轩也没有跨越他的底线。
事实上,在东太乙宫抓捕齐志远时,陈源给林亿年下了密令,如果谢玉轩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当时就会把他除掉。
反正一切都可以推到齐志远头上,在临安无权无势,没后台没背景的谢玉轩,死了又何妨?
没想到,许智澜反而第一个见到齐志远。
许智澜原本以为抢了谢玉轩的功劳,实则是替谢玉轩背了锅。
也正是因为如此,许智澜被调回入内内侍省坐冷板凳,哪怕许智澜成了都知,也依然是坐冷板凳。
在皇城司时,许智澜哪怕当个干办,也能呼风唤雨,可到了入内内侍省,他就是个光杆司令,手下都是陈源的人。
哪怕就是刚进宫的小黄门,也很会察言观色,都知道他是受了冷落,没人把他当都知。
谢玉轩谦逊地说:“全靠陈都知提携。”
陈源笑道:“你如果没有才华,别人也提携不了。”
林亿年告诉过他,谢玉轩是个很“上道”的年轻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既然谢玉轩如此聪明,有些话就好说了。
谢玉轩拱了拱手,顺手从衣袖里拿出一对金元宝,塞到了陈源手里:“日后还请陈都知多多照顾。”
他的动作有如行云流水,非常的自然。
陈源刚要说话,突然发现手里多了一对金元宝。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更盛,谢玉轩确实是可造之材,可造之材。
陈源将金元宝收了起来,笑道:“好说,好说。”
不管是谁,如怕就是当今皇帝,都喜欢钱。
毕竟,皇帝每个月的用度也才一千二百贯。
至于陈源,他早就净了身子,无儿无女的,权力这东西又看不见摸不着,还是金银珠宝最实在。
谢玉轩说道:“原本早就要来看望陈都知,一直没找到机会,如果可以的话,想请都知出宫喝杯薄酒。”
第一百七十章 拉拢
陈源轻易不会出宫,他是官家身边的人,随时要服侍圣上的。
然而,谢玉轩开口后,陈源却同意了。
谢玉轩虽然意外,但脸上还是露出欣喜之情,人家陈都知给了面子,他自然得好好把握。
到春风楼后,谢玉轩把最新式最受欢迎的菜肴都搬了出来,当然,也少了最新的春风酒。
南宋的酒,杂质较多,色泽发黄,而且飘浮物较多,而春风酒则完全没有这样的问题。
除了因为春风酒是蒸馏酒外,更因为谢玉轩让人用木炭、砂石等,对酒进行过滤。
现在的春风酒,晶莹剔透,完全跟琼浆玉液一样,口感也更醇厚。
陈源原本觉得,宫里什么美食都有,而且宫廷制的名酒,更有十数种之多,很多都是不对民间销售的,对于春风楼的酒,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然而,喝了一杯后,他脸上马上露出诧异的神情。
陈源连声称赞:“这酒……好,不错。”
谢玉轩马上说道:“陈都知喜欢就好,以后你的酒,我全包了。”
陈源夹起一块色泽鲜亮的排骨,问:“这是什么,排骨么?”
谢玉轩马上说道:“这是春风楼独创的糖醋排骨,您尝尝。”
陈源赞叹道:“干香滋润,甜酸味醇,好吃。”
谢玉轩把转盘转到陈源面前,说道:“您再尝尝这道松鼠桂鱼。”
陈源大吃一惊:“这……这桌子还能转?”
他吃了几十年饭了,头一回见到桌子能转。此时桌子上摆了十几道菜,如果离得远的,得站起身才能夹到。
可有了转桌就不一样了,想吃哪个菜,轻轻转动桌面,菜就到了自己面前,这也太神奇了吧。
谢玉轩微笑着说:“这个,其实也不算啥,只是为了让顾客夹菜方便。”
这确实是他的小发明,或者说是他提供了创意,让木匠实现就行了。
转桌是个现代的东西,因为谢玉轩,提前几百年出现在了南宋的临安。
陈源问:“此物是你所造?”
谢玉轩谦逊地说:“不值一提。”
陈源意味深长地看了谢玉轩一眼,这个年轻人,真是让他看不透呢。
春风楼的每一道菜,他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加上独特的春风酒,让陈源吃得直呼过瘾。还有这个能转动的桌面,更是让他能轻松吃到每一道菜。
十几道菜在眼前缓缓转动,想吃哪道就夹哪道,实在太方便了。
作为一名内侍,除了金银珠宝外,就是吃好喝好了。
陈源摸着有些滚圆的肚皮,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今天是我回临安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而且,还开了眼界。”
吃饱、吃好,带给人的愉悦感也是很强烈的,虽然不如升官发财,也不如同床共枕,可却是最容易实现的。
现代很多中年人为何会发福,除了因为新陈代谢会随着年龄增加而降低之外,也是因为满足口福之欲,是他们最容易获得的。
毕竟升官、发财、艳遇,都是可遇而不可求,但吃饱吃好,只需要一夜烧烤就能解决。
所谓的眼界,不仅是指酒和菜,还有这张转桌。
陈源是官家身边的人,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见过?什么样的好酒好菜没吃过?什么样的新奇玩意没用过?
然而,今天的春风酒,以及这些他都叫不上名的菜,还有这张转桌,都让他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谢玉轩说道:“陈都知喜欢,以后可以常来。在这里的消费,全部记我账上就是。”
陈源摇了摇头:“有心了,我难得出趟宫,以后来的机会不多。”
谢玉轩说道:“以后春风楼一有新菜,马上送到宫里请陈都知品尝。”
陈源说道:“除了菜,还有这张转桌,我也是稀罕得很。”
谢玉轩说道:“我让人给都知打造一张镶金的,过两天就送到宫里。”
陈源没有拒绝,他还真想要张这样的转桌。
“金不金的无所谓,就是张吃饭的桌子嘛。”
“应该的,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好吧,那我也不矫情了。”
“这是我的荣幸。”
陈源突然说道:“可大,知道吗,其实我并非想要你这张转桌,而是想给官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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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轩犹豫着说:“这个……让少府监照着做一张不就行了吗?”
少府监是专门给生产日常用品的,比如说乘舆服御、宝册、符印、旌节、度量权衡之物,以及祭祀、朝会所需之物,全部由少府监制造。
陈源说道:“他们见都没见过这些东西,哪会做?有了这转桌,官家饭都能多吃一碗,这是多大的功德?”
谢玉轩连忙说道:“多谢陈都知。”
陈源突然叹息着说:“其实官家一直很苦闷,虽然是陛下,可这天下,并非他说了算。”
谢玉轩“大义凛然”地说道:“天下是官家的天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谁敢跟官家作对,我第一个让他好看。”
陈源一张口,他就知道这顿饭的真正意义了,怪不得陈源要出宫跟自己喝酒,原来是想跟自己说官家的事。
要拉拢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告诉他一个秘密。这个秘密越大,就越能迅速拉拢过来。
当然,这也能测试此人,如果他守不住秘密,下场就会很惨。
陈源望着谢玉轩,问:“如果这个人是寿皇呢?”
谢玉轩梗着脖子说道:“那也不行!”
陈源大笑道:“好!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果然没让我失望。”
谢玉轩站了起来,朝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郑重其事地说道:“进了皇城司后,我这条命就是官家的,此生唯官家和陈都知马首是瞻。”
陈源点了点头:“我们都要为官家分忧。”
谢玉轩斩钉截铁地说道:“只要陈都知吩咐,无论刀山火海,我都将义无反顾,绝不皱一下眉头。”
陈源说道:“话说得再漂亮也没用,要言出必行。”
谢玉轩说道:“国家大事我不懂,我只知道官家是天下之主。如果陈都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
陈源望向谢玉轩的目光,越来越亲切……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上道
陈源回宫的时候,谢玉轩给他准备了两瓶酒,用银瓶装的酒。
这种银瓶,是真正的银子打的,不说酒,光是这一对银瓶,就价值不菲。
第二天一早,连夜制作的镶了金的转桌,也送到了入内内侍省。
这张转桌,是五个木匠,两个金匠,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总花费已经超过一百贯。
下午,谢玉轩正在皇城司,陈源亲自来访。
陈源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可大,你的转桌,今天可是立了大功。”
谢玉轩疑惑地说:“转桌还能立功?”
昨晚陈源看上了转桌,他当然不能小气,马上让人连夜做了一张。
有钱难买心上好,只要陈源喜欢,这比送几锭金子要强得多。
送礼就是要送别人喜欢的,如果收礼的人不喜欢,哪怕再贵重,也没有效果。
像这种,陈源特意来表示感谢的,说明这张转桌,确实很合他的心意。
谢玉轩突然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开一家工厂,把后世的一些家具,引进到南宋。
有些东西,只要一个创意,就是一次革命,引发宋国百姓生活习性改变的革命。
陈源笑道:“当然,这张转桌,中午官家用了,还喝了你的春风酒,那是赞不绝口啊。”
这么好的东西,他当然不能独享。
事实上,昨晚见到转桌后,他就想到,要给官家也弄一张。毕竟,他的使命就是服侍好官家,只要官家满意,他才有成就感。
“是吗?”
谢玉轩没想到,自己竟然以这样的方式,与南宋的皇帝有了关系。
早知道这张转桌是给光宗用的,应该多请几个工匠,把转桌弄得再精美一些。
陈源说道:“你再准备一张转桌,皇后也看上了。”
谢玉轩连忙说道:“没问题,我再准备两张,一张给皇后,一张给都知。”
既然官家和皇后都有了,自然也不能缺了陈源的。
这点眼力劲,他还是有的。
赵汝愚和韩节夫早就希望,他能打入陈源集团,昨晚是个机会,今天更是良机。
陈源问:“另外,以后你的春风酒,能不能再送点到宫里来?”
谢玉轩笑道:“当然没问题,马上让人送,以后官家的酒,我包了。”
连官家都喜欢喝春风酒,这不仅是荣誉,更是商机。
只要放点风声出去,春风酒的销量不涨都不行。
谢玉轩已经决定,对春风酒进行升级,搞个春风三号出来,价格嘛,比现在贵个十倍也就差不多了。
陈源突然问:“如果寿皇也想要转桌,你会怎么办?”
谢玉轩马上说道:“这个…当然是没有的,一张转桌,没有一年半载,是做不出来的。官家和皇后的转桌,都是一年前就开始定制的。”
陈源这是没憋好屁,想试探他对寿皇的态度呢。
当着陈源的面,谢玉轩自然不会犹豫,“坚定”地站在官家这一边。
陈源露出欣慰的笑容:“很好,我果然没看错你。”
回到皇宫后,陈源去见了李凤娘。
四十七岁的李凤娘,依然姿色艳丽,穿着凤冠霞帔,仪态万千。
陈源说道:“回李圣人,谢玉轩还是很识相的,对我有求必应。”
大宋对皇后当面的称呼,一般不称“皇后”,而是“圣人”。
李凤娘问:“他对寿皇的态度如何?”
自从去年当面向寿皇要求,立嘉王赵扩为皇太子被拒绝后,她就对寿皇、谢太后特别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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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宗既然成了官家,就得是大宋的主,为何立太子,还要受太上皇的影响呢?
作为女人,哪怕是皇后,她还是很自私的。如果寿皇不立嘉王赵扩为太子,她反倒希望寿皇早点去死。
只要寿皇一死,这天下就是光宗说了算,她身为皇后,要立自己儿子为太子,谁还敢说个不字?
陈源说道:“我们对寿皇是什么态度,他就对寿皇是什么态度。”
李凤娘缓缓点了点头:“很好,看来此人可用。”
陈源说道:“谢玉轩没有背景,他也只能听我们的。此子虽年少,但办事沉稳,比齐志远要靠谱。”
在李凤娘面前,他才会承认,齐志远确实是他的人。
李凤娘说道:“齐志远、张浩权,都干不成事,希望谢玉轩能给我一个惊喜。”
陈源说道:“他揪出了张浩权,抓到了齐志远,坏了圣人的事,剩下的差事,也只能交给他去办。”
李凤娘望着宝莲山的方向,轻声说道:“希望他不要让我失望。”
谢玉轩办事,还是靠谱的,陈源一走,他马上去了趟春风楼,让肖梓颜派人再做两张转桌。
既然是送进宫的,当然是怎么奢华怎么来,怎么贵重怎么来。
时间紧,任务重,他希望明天上午,转桌就能送到皇宫。
以后,官家和皇后,每次用餐时,看到桌子,就会想到他。
晚上,谢玉轩还是在春风楼用餐,正当他一个人在包厢时,突然陈源带着一名四五十岁的清瘦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穿着宽袍窄袖的衣裳,目不斜视,陈源亦步亦趋跟在旁边。
“陈都知,这是……”
谢玉轩心里勐的剧烈跳动着,他突然猜到了这男子的身份,除了当今天子,光宗赵惇,谁能让陈源如此小心谨慎的陪着呢。
赵惇说道:“听说春风楼有很多其他地方没有的新式菜肴,我特意来尝尝。”
他也是听陈源说了一嘴,这才有了兴趣,有了好酒,就得配好菜。
谢玉轩连忙说道:“荣幸之至。”
既然赵惇不愿意挑明身份,谢玉轩巴不得,赵惇不说他是官家,谢玉轩只需要对他以礼相待即可。
谢玉轩马上出去,吩咐把春风楼的当家菜都送上来。
另外,还让人准备笔墨纸砚,既然光宗来了春风楼,自然得想办法留下点墨宝。
南宋的这些皇帝,虽然执政不怎么样,可他们在文学和书法上的造诣,一个比一个高。
每上一道菜,谢玉轩就给赵惇介绍了一下,顺便还会说一下是怎么做的。
这些来自后世的做法,赵惇哪怕身为皇帝,又哪里吃过?
第一百七十二章 好
同样的食材,换做做法,完全就是两种食物。
比如临安认为的顶级食材羊肉,一般都是炖着吃,要么是煮着吃,而春风楼是炒着吃,另外,还有烤着吃的羊肉串。
为了保温,还准备了一个小小的炭火炉。
当赵惇拿起一串,看着还滋滋冒着油的肉串,不由咽了咽口水,一口咬下来,又嫩又香还有点辣的羊肉串,瞬间让他的味蕾全部兴奋了起来。
“羊肉还能这么吃?”
谢玉轩微笑着说道:“今天时间来不及,下次烤只全羊,味道更美。”
赵惇兴致勃勃地说:“行,什么时候烤,我再来吃。”
吃着从不吃过的新奇食物,味道还特别好,赵惇心情大好。
加上春风酒也确实对他的胃口,自从登基后,为了缓解各种压力,他早就开始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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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产的那些低度酒,已经无法满足赵惇的胃,今天喝到春风酒后,他才发现,这才是真正的酒,皇宫酿的那些酒,根本不配叫酒,充其量是加了酒的水。
赵惇喝的很尽兴,趁他高兴,谢玉轩让人拿出笔墨纸砚,留下了“春风楼”和“春风酒”两副字。
第二天,谢玉轩到皇城司时,林亿年过来传信,让他去趟入内内侍省。
昨天官家去了春风楼的事,林亿年已经知道了,他现在看向谢玉轩的目光中,带着无限的羡慕。
这要是跟官家亲近的好机会,他在入内内侍省好多年,也没遇到与官家单独喝酒的机会,谢玉轩才来皇城司,就被他遇上了,这运气真是逆天了。
谢玉轩顺手塞过去一个金元宝,低声说道:“林押班,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
谢玉轩既然要成为陈源的人,当然要与陈源身边的人搞好关系,比如说林亿年,比如说杨舜卿。
他们两人是陈源的真正亲信,与他们搞好了关系,自己才算是陈源的真正亲信。
“哟,这怎么好意思呢。”
林亿年嘴上说不好意思,手却很老实,手掌一翻,就把金元宝装进了衣袖的口袋里,动作非常流畅,可见平常没少操练。
谢玉轩说道:“以后还要请林押班多关照。”
两人的官阶其实差不多,但林亿年是陈源的人,而且在入内内侍省,经常能接触到官家,宰相家人七品官,何况官家身边的,本身还是个六品押班呢?
林亿年脸上乐开了花:“好说,好说。”
早就知道谢玉轩很上道,没想到谢玉轩竟然这么上道。
像这样的人,就应该多走动走动。
谢玉轩问:“中午不知林押班是否有空?一起喝一杯?”
林亿年说道:“好呀,我也想尝尝你的春风酒。”
谢玉轩随口问:“这是我的荣幸。不知陈都知找我有何事?”
林亿年说道:“放心,就是自己人说点知心话。”
谢玉轩心里一愣,林亿年这话信息量很大,“自己人”他能理解,这是陈源对他完全认可了。
但“知心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们有什么计划不成?
陈源是官家身边的人,又深得官家和皇后的信任,他的计划会是什么?
到了入内内侍省后,除了陈源外,还有那个又矮又胖的杨舜卿。
陈源、林亿年和杨舜卿,可以说是铁三角,如今再加上谢玉轩,这个小团体称得上四大金刚了。
谢玉轩说道:“见过陈都知。”
“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这是内侍殿头杨舜卿,这是皇城司的守提点皇城司公事谢玉轩。”
别看杨舜卿只是个内侍殿头,只是个正九品的内侍,可他的位置却很重要。内侍殿头,每次朝会时,他都在。
谢玉轩连忙说道:“见过杨殿头。”
入内内侍省的每一个人,哪怕就是个内侍黄门,他也不敢怠慢。
杨舜卿胖胖的脸上露出笑容:“见过谢提点。”
被人尊重的感觉很好,他在陈源和林亿年面前,总是被嫌弃,难得有人如此敬重他。
陈源微笑着说:“从今天开始,谢可大就是自己兄弟。”
昨天官家从春风楼回来,对那里赞不绝口。而皇后李凤娘得知后,也对谢玉轩很满意。
为何?官家在春风楼,只是纯喝酒,并没有女招待,李凤娘这个皇后,可是最喜欢吃醋的,哪怕她快五十岁了,依然如此。
只要光宗赵惇对哪个嫔妃有好感,那人必定会倒霉。
谢玉轩没给光宗安排女人,李凤娘自然对他很是喜欢,她需要的就是这种“懂事”之人。
谢玉轩连连作揖,微笑着说:“见过各位哥哥,以后有时间,还请给小弟一个机会,请大家喝酒吃肉。”
陈源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还不会打蛇随棍上,那就太不识趣了。
陈源笑道:“看到没有,以后想吃肉喝酒,就去可大弟弟的春风楼,那里的酒菜,可是连官家都都赞不绝口的。”
杨舜卿说道:“今天官家在朝会上,说到了临安的春风酒,说春风酒醇甜柔和,余味劲爽。还说春风楼的菜,胜过宫内的御膳。”
谢玉轩谦逊地说:“官家谬赞了。”
陈源突然说道:“可大,今天找你来,主要也是议议此事。我听说,寿皇对你的转桌也很感兴趣。”
不愧是官家身边的人,重华宫的消息,马上就知道了。
谢玉轩问:“这个……,我该怎么应对?”
他在陈源这边的人设,就是一个听话的,忠诚的乖宝宝,至于出谋划策,那是其他人的事。
陈源说道:“当然是给他,如果你不给,官家就得把自己的转桌给他。”
谢玉轩松了口气,这样他倒不为难。
陈源说道:“另外,寿皇对你的春风酒,也是很有兴趣的。”
谢玉轩说道:“我马上让人送酒到重华宫。”
陈源意味深长地说:“这个倒不急。”
谢玉轩诧异地问:“这是为何?”
林亿年突然说道:“很简单,因为我们想,在寿皇的酒里加点东西。”
谢玉轩吓了一跳:“什么东西?”
他和赵汝愚、韩节夫商量内禅,已经很出格了,难道他们还要干更离谱的事吗?
第一百七十三章 药性很好
谢玉轩回到皇城司后,心情还是没有平静下来。
他刚开始以为,陈源要在春风酒里加毒药,这就太吓人了。
不管是谁,一旦使用这种办法,哪怕结果是好的,也将死无葬身之地。
但陈源告诉他,要放的是补药,寿皇身体越来越差,应该补一补了。
陈源的话,谢玉轩一个字都不信。
当年就是寿皇把他赶出皇宫,现在让陈源这么关心寿皇的身体?怎么可能嘛。
可是,谢玉轩又不能拒绝,毕竟,他刚跟陈源成为“自家兄弟”,马上拒绝也不好,这可能是陈源对他的真正考验。
而陈源为了表示他对谢玉轩的信任,也把药给了谢玉轩。
晚上,谢玉轩回到家后,把陈源给的药拿出来检验。
他前世是主检法医师,到皇城司后,借着皇城司的身份,给自己弄了套检验设备。
虽然很简陋,但已经是他所能弄到的最好设备了。
至于各种药物,也是从惠民局、各家药店,以及皇城司的库房拿的。
快天亮的时候,谢玉轩终于弄清了药物的几味主要成分,令他意外的是,竟然有几味真的是补药,比如人参、何首乌、灵芝,鹿茸、黄柏等。
谢玉轩很快就明白了,陈源还是没憋好屁。
孝宗是1127年出生的,已经65岁了,这在古代,已经称得上是高寿。
按照历史的记载,孝宗两年后,也会死。
一个只有不到两年寿命的人,再给他来点补药,而且这里面还有壮阳的药物,恐怕受不了补,跟毒药的效果一样,也会把孝宗送走。
第二天早上,谢玉轩带着转桌和十壶春风酒到了皇宫,把东西交接后,他就去了入内内侍省,向陈源交差。
陈源问:“东西送进宫了?”
谢玉轩点了点头:“对。”
陈源又问:“药放进去了?”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拉拢谢玉轩,不就是为了让他做这件事么?
做成了,目的也就达了。寿皇死后,天下就是官家的,到时候,他才是真正的入内内侍省当家人。
如果事发,那也是谢玉轩干的,与他无关。毕竟,药也是谢玉轩下的。
谢玉轩说道:“放了。但是……”
陈源问:“但是什么?”
谢玉轩说道:“春风酒都是经过过滤的,这样才会清澈纯亮,没有任何杂质。所以,药只是在酒里泡了一晚上,刚刚过滤完,如果药性也被过滤掉,那就没办法了。”
陈源一时无语:“这个……”
他只顾着让谢玉轩亲自下药,没想到春风酒还会过滤的。
但是,想到谢玉轩泡了一夜,估计药性也浸进去了。
实在不行,以后再想办法嘛,反正酒是会喝完的。
谢玉轩说道:“如果药真有用,药性是会藏在酒里的。另外,我拿了一瓶给陈都知尝尝。”
反正他把药放进去了,酒过滤后,一点药渣也没有,一点药味也没有了。
陈源眼睛一瞪:“这酒我喝有什么用?”
他是净过身的,哪怕就是直接吃春药,也是有心无力啊,搞不好心脏骤停。
谢玉轩说道:“那怎么办?要不,我试试?这可是难得的补药。”
陈源说道:“这样吧,酒给我就是。”
谢玉轩做事还是很靠谱的,重华宫的酒,他不好去拿,可谢玉轩给他留了一瓶,只要试一下这瓶酒的药性,就知道谢玉轩是不是真心做事了。
晚上,谢玉轩还在皇城司,正准备下值回家,陈源带着林亿年和杨舜卿一起来了。
陈源微笑着说:“可大弟弟,晚上一起喝一杯?”
谢玉轩微笑着说:“好啊,荣幸之至,去春风楼吧。”
杨舜卿说道:“当然得去春风楼。”
他最大的兴趣就是吃,听说春风楼有很多外面吃不到的新菜,他早就想去吃了。
到了春风楼,在谢玉轩的专用包厢里,谢玉轩让人把最新最好的菜都端上来。
林亿年和杨舜卿是第一次来,得让他们吃好,喝好,哪怕是白吃白喝。
谢玉轩之所以愿意,是因为陈源再次来找他,显然,陈源验证了他给的那瓶酒,药性是没问题的啦。
那瓶酒,谢玉轩真的用药泡了一晚,而且只是简单的过滤了一下,如果没效,那才有鬼了。
陈源有些意外:“今天这里的生意特别好。”
春风楼外面,竟然已经排起了队,如果不是谢玉轩带他们从侧面进来,估计也得堵在外面。
谢玉轩微笑着说:“官家都对春风楼的酒菜赞不绝口,其他人不得来试试么?”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连官家都说好吃的酒楼,不来试试?
陈源笑道:“看来官家在你这里来一趟,你不仅没亏,还赚了。”
谢玉轩虽然免费招待了官家,还搭上了几张转桌,以及那么多银壶和春风酒,可是换来顾客盈门,很快就能回本。
谢玉轩这脑袋,真是不简单,把亏本的事,马上就变成了赚钱的生意。
谢玉轩谦逊地说:“官家是天大的贵人,沾他的光都不能发财,那怎么说得过去呢?”
无形之中,又拍了官家的马屁。
陈源突然说道:“你的事,办得很好。”
谢玉轩说道:“应该的。”
他知道陈源的意思,办的好,指的是加了药的酒,而不是那些转桌。
杨舜卿抓起桌上的银壶,倒了杯酒后,问:“这个,是官家喝的春风三号么?”
谢玉轩应道:“对。”
杨舜卿说道:“果然是晶莹剔透,清澈透亮。”
林亿年笑道:“你这里的酒菜,在临安城都是独一份,以后还有大财发。”
谢玉轩谦逊地说道:“借林押班吉言,以后如果发了大财,一定要好好感谢一下各位。”
杨舜卿抓着一只猪蹄,一边大口啃着,一边说道:“以后请我多来吃几次就行了,特别是这大脖子,软糯香甜,真是太好吃了。”
谢玉轩说道:“舜卿哥哥说的是哪里话?只要你来,随时都可以吃,自家兄弟嘛,记我账上就行,我会跟柜面说的。”
陈源突然说道:“可大,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最近嘉国公去重华宫可是很勤呢。”
第一百七十四章 搭伙
嘉国公是谁?寿皇的孙子、魏惠宪王赵恺的次子,深得寿皇喜爱。
同时,也是与嘉王争皇位的最有力竞争者。
他去重华宫,仅仅是看望寿皇?还是有其他深意?
谢玉轩故意问:“嘉国公去重华宫请安,有什么不妥吗?”
旁边的林亿年意味深长地说道:“两年前官家登基时,寿皇升赵抦为耀州观察使,封嘉国公。差一点,就让他……”
他后面的话没再说了,很明显,如果不是赵惇是儿子,恐怕皇位就要传给赵抦了。
现在,寿皇对官家很失望,而官家连重华宫都不去了,一旦寿皇真的要废掉官家,赵抦随时就会成为新的官家。
赵惇的帝位,来源于孝宗的授权,一旦寿皇收回授权,赵惇的皇位将被质疑。
陈源拍了拍谢轩的肩膀,说道:“你在皇城司,可以多注意一下这位嘉国公。谁知道那些居心叵测之人,会不会蛊惑嘉国公呢?”
谢玉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自己的身份,还确实可以随意调查赵抦。
走出春风楼后,杨舜卿摸着滚圆的肚子,回头看了一眼灯火辉煌的春风楼,感慨万千地说:“吃撑了,这里的饭菜太好吃了。”
林亿年笑了笑:“以后常来吃就行了。”
杨舜卿摇了摇头:“这是谢玉轩的买卖,白吃白喝的,终归还是不太好。”
就算可以记账,但每吃一顿,都有种欠谢玉轩一次人情的感觉。说句心里话,他跟谢玉轩还不是很熟,只是因为陈源要拉拢利用他,否则,就算自己是个正九品的内侍殿头,也不会把谢玉轩放在眼里。
陈源轻声说道:“放心,不用多久,这里就会是无主之物,如果你喜欢,给你就是。”
杨舜卿又惊又喜:“真的?那谢玉轩……”
春风楼是谢玉轩的产业,如果这里成了无主之物,岂不是谢玉轩要完蛋……
林亿年调侃道:“都知什么时候骗你过?如果你不要,那就归我啦。”
杨舜卿忙不迭地说:“我要我要。只是没想到……”
陈源冷冷地说:“谢玉轩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他的事情,一旦败露,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杨舜卿应了一句:“哦……”
似乎明白了陈源话中之意,但又有些地方不明白,可是,他又不能问。
林亿年冷冷地说:“谢玉轩在揭露中书省纵火桉,抓到胡斯宇、张浩权之后,就注定了以后的结局。”
如果齐志远是谢玉轩亲手抓的,恐怕现在他就不会当什么守提点皇城司公事,而是直接被撸了,估计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这家春风楼,也早就成了无主之物。
杨舜卿点了点头:“他坏了我们的事,确实该死。”
他原本以为,陈源已经原谅了谢玉轩,这才接纳谢玉轩。没想到,陈源只是假意拉拢谢玉轩,实则是要让谢玉轩替他卖命,还是死而无憾的那种。
陈源叮嘱道:“这些话,我们知道就行,可不能表露出来。谢玉轩是个办桉高手,可不能被他察觉。”
***
送走陈源后,谢玉轩从后门,提着一个食盒离开了。
他去的是韩节夫家,这段时间,他与陈源走得近,表面上就得与韩节夫疏远些。
虽然春风楼是谢玉轩的地盘,可也担心被人察觉。
韩节夫见到谢玉轩后,诧异地说:“你怎么来了?”
谢玉轩举起食盒:“这是新做的点心,给老夫人尝尝。”
这也是他来找韩节夫的借口,毕竟韩节夫之前定过春风楼的生日蛋糕,再给送点最新式的点心过来,合情合理。
韩节夫笑道:“那我就替她老人家谢谢你了。”
谢玉轩说道:“一点心意而已,老夫人喜欢就好。”
韩节夫把食盒交给下人后,引着谢玉轩到了后面的书房。
上次谢玉轩来韩府,还是给老夫人送生日蛋糕,当时他是以一个商人的身份,今天则是同伴的身份了。
谢玉轩问:“晚上,陈源、林亿年和杨舜卿到了春风楼。陈源说了一个情况,最近嘉国公经常去重华宫请安?”
韩节夫是知合门事,对宫中之事也很清楚,如果嘉国公赵抦真的去了重华宫,韩节夫必然会知道。
韩节夫说道:“我也正想跟你说此事呢。嘉国公本月已经去重华宫两次了,除了请安,怕也是别有深意。”
寿皇原本就喜欢赵抦,当了太上皇后,对官家越来越失望,就更加喜欢赵抦了。
如果有一天,他对官家极度失望,甚至想废帝的话,赵抦是个不错的选择。
谢玉轩问:“以前赵抦去的多吗?”
以前谢玉轩只是临安府的押司官,根本就不知道上层人物的情况,更不要提皇宫内的事情了。
不要说嘉国公、嘉王这样的人物,就算是知合门事韩节夫,也是他接触不到的。
韩节夫摇了摇头:“不多,一个月也难得去一次。”
谢玉轩喃喃地说:“是什么原因,导致他去的这么频繁呢?”
韩节夫说道:“是谢太后。”
寿皇喜欢赵抦,谢太后也喜欢他,特别是李凤娘当面顶撞过谢太后几次后,他更是觉得赵抦顺眼。
谢玉轩皱着眉头问:“嘉王能不能也经常去重华宫?”
韩节夫说道:“只有官家实在不愿意去重华宫,才会让嘉王替他去请安。”
嘉王老是跑重华宫也不太好,官家老是他爹,总往爷爷那里跑,像什么话呢?
谢玉轩回去后,刚到家里,正要进门,突然从暗处走出一人,谢玉轩左手的袖箭都已经准备发射了,看到对方的身形后,这才打住。
“柳清风?”
自从没负责春风楼后,柳清风基本上就不在春风楼了。
柳清风连忙说道:“惊扰谢提点了。”
他知道谢玉轩的手臂上装了袖箭,刚才谢玉轩的手臂举起来,他也是吓了一跳。
如果一箭射出来,自己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他太知道这袖箭的威力了,张浩权派出来的杀手马清韵,就是倒在这袖箭之下。
第一百七十五章 借人
谢玉轩知道,柳清风不会轻易来找自己,特别是在晚上,更不会轻易来打扰自己。
既然来了,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果然,柳清风给谢玉轩带来了重磅消息:
“邹政吉跟史同叔见了面,虽然很隐蔽,史同叔也化了装。”
如果史同叔不化装,那还说明不了,两个人鬼鬼祟祟,更能说明问题。
谢玉轩喃喃地说:“史同叔……,看来他跟金国已经走得很近了。”
历史上,韩节夫当上平章军国事后,举着雪耻复国、中兴宋室的旗号,北伐金国。
而北伐尹始,宋国的军事机密,就传到了金国。再加上韩节夫看重的一些将领,暗中联合金国,在边境发起叛乱,韩节夫本来就不是一个军事人才,内忧外患之下,岂能不失败?
当时,韩节夫在宋国势力如日中天,最终是史同叔出面,在韩节夫上朝时,一举扑杀韩节夫。
谢玉轩一直对史同叔特别提防,原本他以为,史同叔是在多年以后,才与金国密谋。现在看来,史同叔早就跟金国暗中搞在一起。
史同叔日后能在宋国上位,很有可能也是金国暗中扶持的。
柳清风说道:“我已经派人暗中监视了。”
这种事,不用谢玉轩吩咐,他就知道怎么做。
谢玉轩对李潇建进行培训时,他一直在旁听,谢玉轩说得最多的,就是如何监视、盯梢以及脱梢。
谢玉轩沉吟道:“要用最得力的人手,最好设立固定监视点,再加两个流动监视点。”
柳清风应道:“好。”
他已经在史府前后门都安排了人,不分白天黑夜,轮流监视。他觉得已经很稳妥了,然而,还是低估了谢玉轩对史同叔的重视。
谢玉轩叮嘱道:“另外,嘉国公赵抦,你也派人盯一下。不管是史同叔也好,嘉国公也罢,都要做到安全第一。宁可跟丢,也不得被他们发现。”
柳清风问:“要不要找桑昱丁问一下?”
上次金国密谍组还在临安时,他就负责与桑昱丁暗中联系。
谢玉轩现在是皇城司的守提点皇城司公事,从六品通直郎,再跟桑昱丁接触,一旦被人知晓,会极为不利。
谢玉轩冷冷地说:“可以,上次我已经敲打过他,如果他的态度没变,那就不需要他了。”
桑昱丁上次在临安时,跟他合作得还算好。
但离开临安后,桑昱丁的态度就发生了变化,或许是因为害怕,或许是因为内疚,或许是觉得离临安很远了。
在金国时,桑昱丁并没主动与谢玉轩联络。
但桑昱丁并不知道,谢玉轩已经派人去了金国,一直暗中跟着桑昱丁,直到这次桑昱丁回到临安。
要不然,谢玉轩也不会突然与桑昱丁见面,把他吓得半死。
桑昱丁现在可能会再次被迫与谢玉轩合作,可他再也不会得到谢玉轩的信任。
谢玉轩只需要从桑昱丁那里,得到他所需要的情报。
而他对桑昱丁,不会再有期待。
几天之后,谢玉轩正在皇城司看着档桉,突然有人走进他的房间,抬头一看,是这间房子原来的主人:许智澜。
“许都知。”
谢玉轩朝他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了笑容。
自从许智澜到入内内侍省后,他已经很久没见到许智澜了。
在皇城司时,许智澜原本是谢玉轩的上司,可他急于表现,又想抢谢玉轩的功劳,结果,他也确实早一步找到了孟氏,抢先于谢玉轩找到了齐志远,甚至在谢玉轩去东太乙宫前,还跟齐志远单独谈了几句。
这一切,并没得到上面的认可,许智澜反而因此被打入了冷宫。
陈源在入内内侍省有很大的势力,他把许智澜调到入内内侍省,就是为了让他受冷落。
许智澜澹澹地说:“谢提点很悠闲嘛。”
谢玉轩坐的椅子,正是他以前经常坐的,他一走,谢玉轩就接任了他的位子,成了提点皇城司公事。
许智澜到现在都没想通,为何自己明明抢先抓到了齐志远,怎么被排挤的就是自己呢?
谢玉轩拱了拱手,问:“不敢,许都知有何贵干?”
虽然许智澜和陈源都是入内内侍省的“都知”,可陈源是官家身边的红人,而许智澜只是一个闲人,属于有职无权,很是憋闷。
许智澜说道:“想跟你借一个人。”
他现在不是皇城司的人了,想指使皇城司的做事,必然要通过谢玉轩。
谢玉轩问:“要借谁?”
其实许智澜此话一出,他就知道许智澜想借谁了。
许智澜说道:“麻天。”
说来也是悲哀,他到入内内侍省当都知,身边连一个亲信也没有,甚至,连个可以使唤的内侍黄门都没有。
入内内侍省的人,个个都是势利眼,知道他不被陈源所喜,个个对他唯恐避之不及。
谢玉轩说道:“如果是其他人来借我,我肯定是不准的,但既然是许都知来借人,自然要行方便之门。”
既然是借麻天,他都没问许智澜要借人干什么。
麻天现在成了他的人,许智澜要找麻天干什么,麻天自然会告诉自己,没必要让许智澜撒谎。
许智澜拱了拱手,说道:“多谢。此事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既是为我好,也是为你好。当然,此事之后,我自会有所表示。”
谢玉轩的话,令他有一丝感动,在谢玉轩这里,他终于有了一点慰藉。
谢玉轩说道:“不敢。你直接去找麻天就是,此事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你找过麻天,麻天也没给你办过事。这样吧,等会我让麻天去趟春风楼,你在那里等他就是。”
许智澜看了谢玉轩一眼,感慨地说道:“你能出头,果然是有原因的。”
谢玉轩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不能直接去找麻天,两人在春风楼“无意间”碰了面,说了几句话,别人就算看到,也不会说什么。
谢玉轩办事如此缜密,哪像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恐怕比那些老奸巨猾的老狐狸还要精明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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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机会
许智澜到春风楼后,果然碰到了麻天,两人选了个阁子,更方便谈话。
许智澜坐下后,直奔主题:“原本不想告之谢玉轩,但我现在已经到了入内内侍省,再让你暗中替我做事,一旦被他知晓,反而不好。”
麻天眯着小眼睛,陪着笑说道:“谢玉轩没背景没后台,他不敢忤逆都知。”
谢玉轩告诉他,与许智澜一起时,要完全忘记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随意编排,甚至诽谤、污蔑。
然而,话到嘴边时,麻天还是收敛了许多。
他对谢玉轩的恐惧,已经深深植根于心底。
哪怕就是在背地里,哪怕得到授权,他也不太敢说谢玉轩的坏话。
许智澜沉吟道:“找你来,是想要你去见一个人。”
他手底下,实在是没有可用的人了,而且,到了入内内侍省后,也不得随意出宫。
麻天问:“是谁?”
许智澜约他出来,肯定是有任务的。
许智澜轻声说道:“梁禹行。”
麻天惊讶地说:“梁禹行?梁婕妤的父亲?”
梁禹行是五品朝奉大夫,开国伯,他女儿梁氏,入宫成了官家的婕妤。
许智澜点了点头,沉吟道:“对。只要你做好这件事,以后也能跟谢玉轩一样,一飞冲天。他能当守提点皇城司公事,你也行。”
麻天马上站起来,恭敬地说道:“多谢许都知提携。”
谢玉轩能升官,那是因为破了大桉,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辈子还是老老实实跟着谢玉轩好点,如果动歪心眼,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自从在大牢里关了几天后,他就想通了,永远都不会忘记。
许智澜在皇城司混不下去了,才被调到入内内侍省坐冷板凳,与其让他提携,还不如等着谢玉轩提携。
许智澜说道:“把事情办好,让梁婕妤满意,比什么都好。”
麻天问:“我有一事不明,梁禹行是开国伯,又是梁婕妤的父亲,都知随便派个人去找他就行,为何一定要找我呢?”
梁禹行是正五品朝奉大夫,又是食邑七百户的开国伯,虽然都是虚职,可他是梁婕妤的父亲,正宗的皇亲国戚,光明正大去找他就是啊。
许智澜说道:“第一,我是宫里的人,不能随便与外戚联系。第二,李皇后对梁禹行看得很紧,如果换作其他人,可能没见到梁禹行就已经死了。”
他到入内内侍省后,举步维艰,陈源是官家和皇后的人,入内内侍省的其他人,包括等级最低的小黄门,都知道他失势了。
许智澜本就是个很会钻营的人,既然靠不了大树,那就换棵树嘛,难道他还能在同一棵树上吊死不成?
毕竟,皇宫也不是李皇后一手遮天。
李凤娘今年已经四十七岁了,哪怕再艳丽,毕竟年龄摆在这里。在南宋,四十七已经是做奶奶的年纪了,换句话说,她已经是个老年人了。
官家才四十五,正值壮年。
之前官家喜欢黄贵妃,李凤娘直接派人将她谋杀,现在官家又喜欢梁婕妤,她为了自保,也需要有人支持。
一个需要人支持,一个需要找人支持,许智澜与梁婕妤一拍即合。
梁婕妤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与父亲梁禹行联系上。
许智澜在宫中,也没有可靠的人,他自己又不方便出面,所以第一个就想到了麻天。
麻天问:“原来如此,我该怎么做呢?”
许智澜一回宫,麻天马上来向谢玉轩报告,他虽然满口答应了许智澜,可没得到谢玉轩的许可,他连梁禹行家的方向都不会望一眼。
“禀告提点,许智澜只要求我去见梁禹行,并送上一封信。”
麻天见到谢玉轩后,拿出了一封用火漆封了的信。
谢玉轩接这信,随口问:“就只送封信?”
许智澜大动干戈,还特意找他开口要借人,怎么就只是送信呢。
不管如何,麻天也是皇城司的亲事官,让他当个信使,有些大材小用了吧。
麻天看了谢玉轩一眼,又低头说道:“只送信,当然,如果梁禹行有回信,明日再交给他。”
谢玉轩说道:“这样,你先下去休息,让人拿一个火炉和水壶进来。”
麻天欠了欠身,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他也没人其他人送,自己提着火炉和水壶再次进来,把火炉烧起来,水壶放置好后,麻天就退了出去。
谢玉轩等他走后,拿起那封信,等水烧开后,放在蒸气上来回移动着。
很快,信封的底部就受了潮,抽出随身携带的靴刀,轻轻一划,下面的封口就开了。
抽出里面的信后,谢玉轩迅速浏览着,越看他的脸色就越凝重。
良久,他才把信塞回去,一切看上去显得原封未动。作为一名主检法医师,他有太多的手段,能让人看不出来了。
随后,他把麻天叫进来,让他去找梁禹行。
谢玉轩说道:“以后,他们之间的书信,先送到我这里。”
“是。”
麻天看了一眼信,火漆并无损伤,虽然不明所以,可只要是谢玉轩的吩咐,照做就不会错了。
晚上,谢玉轩与韩节夫、赵汝愚暗中见了面,后宫的情况,他不太清楚,得向他们请教。
如果不能掌握这些情况,接下来他的决策,可能就会有偏差。
谢玉轩说道:“梁婕妤今天跟她父亲开国伯梁禹行联系了,不是让宫里传话,开国伯也没进宫,而是让许智澜暗中送了封信到开国伯府。她担心自己成为第二个黄贵妃,希望伯爵早作准备。”
韩节夫说道:“官家最近对梁婕妤很是喜爱。”
赵汝愚也说道:“官家已经有意升梁婕妤为贵妃。”
谢玉轩喃喃地说:“看来她的担心不无道理。”
如果梁婕妤升为贵妃,必然会被李皇后更加忌恨。这种忌恨,意味着生死,毕竟黄遗书的前车之鉴就摆在那里。
韩节夫问:“此事与我们的计划有关吗?”
谢玉轩笃定地说道:“当然,任何关系到官家和李皇后的事,都与我们的计划有关。不仅有关,而且是我们的机会。”
第一百七十七章 身孕
听到谢玉轩的话,赵汝愚和韩节夫的眼睛都亮了。
梁婕妤的事,怎么就跟他们的计划有关系了呢?
两人的目光都望向谢玉轩,等着他开口。
过了一会,谢玉轩才沉吟道:“梁婕妤在信里,让开国伯梁禹行暗中找一位郎中。”
韩节夫不以为然地说:“也许是梁婕妤病了。”
赵汝愚摇了摇头:“病了可以找御医,梁婕妤深得官家喜爱,总不至于连病都不给看的。”
谢玉轩说道:“官家对梁婕妤甚是喜爱,如果她病了,官家应该能察觉到。”
久病成医,官家赵惇经常生病,如果梁婕妤身体抱恙,他一定能看出来。
既然他没看出来,要么是梁婕妤隐藏得很好,要么根本就不是病!
可不是病,为何要找郎中呢?
作为一名法医,只要是不合理的地方,就会深究。
韩节夫疑惑地说:“对啊,如果她真病了,可以直接跟官家说。不管如何,也不至于暗中找郎中吧?”
谢玉轩伸出两根手指,沉声说道:“有两个可能,第一,梁婕妤确实病了,她担心找的御医是李皇后的人,令她重蹈黄贵妃的覆辙。第二,梁婕妤并没有生病!”
韩节夫不满地说:“没病找什么郎中,有病!”
谢玉轩澹澹地说:“没病也可以找郎中的,特别是女人,官家的女人,担心李皇后的婕妤。官家身边的嫔妃,哪个不对李皇后又畏又恨。”
韩节夫不解地问:“怎么越说越迷湖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汝愚突然说:“你是不是怀疑,梁婕妤可能有喜了?”
谢玉轩说道:“对,她一定是察觉到有了身孕,这才想找个郎中看看。”
他看到信后,也很是疑惑,梁婕妤是官家的嫔妃,怎么可能还要娘家找郎中呢?宫的御医一大把,哪个不是名医?
最好的解释,就是梁婕妤有了身孕。
皇帝的女人,如果有了身孕,当然是大喜事,皇家绝对不会允许你有例外。
可现在的皇后的李凤娘,那就未必了。
如果生个女儿还好,如果添个男丁,那就是嘉王最强有力的竞争者,谁知道李凤娘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事呢?
毕竟,这是一个公认的悍妇,她连太上皇和太后都敢当面顶撞,黄贵妃说杀了就杀了,天下人都知道是她干的,可就连官家都不敢放个屁。
梁婕妤身处宫中,自然也是知道这层关系的。
她被官家宠爱,已经是李凤娘的眼中钉肉中刺,如果再怀了孕,那就是生死仇人了。
也只有这样,她的做法才合情合理。
韩节夫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赵汝愚问:“可大想怎么做?告之李圣人?可你想过梁婕妤的下场么?”
用梁婕妤刺激李凤娘自然是好的,但是,梁婕妤的下场恐怕会很惨,甚至开国伯梁禹行,都不会有好果子吃,能保住性命,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谢玉轩缓缓地说:“如果梁婕妤真有身孕,对李皇后而言,除掉她自然不是上策。黄贵妃的事,可一不可再,况且,梁婕妤有了皇家的血肉,也不会再会她胡来的。真要是这样,她这个皇后,恐怕也真的当到头了。寿皇和谢太后那边,恐怕一直在等一个废后的时机。”
赵汝愚冷冷地说:“李凤娘再悍妒,也不得对赵氏宗室血脉下手!”
他是宗室,李凤娘就算是皇后,也不姓“赵”。如果她胆敢对宗室下手,他也会站出来的。
谢玉轩说道:“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让嘉王上位。至少,要立嘉王为皇太子。只有这样,不管其他嫔妃生再多皇子,也无人能威胁到她和嘉王了。”
赵汝愚有些忧虑地说:“就看她会不会接受这个建议了。”
李凤娘天性悍妒,这是她性格决定的,恐怕她目前对梁婕妤都是咬牙切齿,如果知道梁婕妤怀了孕,或许马上就会将之除掉。
谢玉轩说道:“所以,此事要先让寿皇和谢太后知道,他们知道了,梁婕妤的安全就有保障了。再加上我们暗中保护,没人能伤到梁婕妤。”
不管他有何目的,都不会以伤害无辜为前提。特别是女人,有身孕的女人,更不能伤害。
韩节夫问:“所以,我们该怎么做?”
谢玉轩说道:“等开国伯请了郎中,给梁婕妤看了病后再说。我觉得,梁婕妤应该会找个机会出趟宫,与那个郎中见一面。”
让开国伯先寻郎中,不就是为了查验她是否有身孕么?
韩节夫说道:“我可以帮开国伯介绍一个郎中。”
他与外戚,梁禹行也是外戚,虽然外戚也不能走得太近,可也不能说是仇家,正常走动走动,还是没问题的。
谢玉轩说道:“正合我意,这个郎中一定个可靠,嘴风要紧,最重要的是,能把出喜脉。”
赵汝愚说道:“那我就去见寿皇,只要这边有消息,马上给他透口风。”
谢玉轩笑道:“正是如此,到时候李凤娘投鼠忌器,自然不敢对梁婕妤下手。”
赵汝愚突然问:“只是,谁去劝李凤娘呢?”
谢玉轩微笑道:“我们无需出面。”
这种事,他们谁去都不合适,他已经想好了人选,李凤娘应该会听他的。
几天后,梁婕妤找了机会到灵隐寺上香,期间“无意间”碰到了开国伯梁禹行,父女俩在寺里小聚了一会。
期间发生了什么,外人自然无人知晓。
然而,回去之后的梁婕妤,则又是又惊又喜。
很快,谢玉轩也得到了准确消息,梁婕妤确实有孕在身。
“谢提点。”
谢玉轩回到皇城司后,就有人上门找他,不是别人,正是许智澜。
今天的许智澜,面色红润,两眼放着光,尖尖的脸显得更尖了。
谢玉轩连忙站了起来:“许都知。”
他当然知道许智澜为何会如此神气了,梁婕妤有了身孕,作为梁婕妤身边的人,他自然也有了底气。
自从办好与梁禹行的送信之事后,他就深得梁婕妤信任。
许智澜笑了笑:“这次来找你,也是有一事相求。”
他嘴上说有事相求,可语气倨傲不恭,一丝相求的味道都没有。
第一百七十八章 压力山大
许智澜的底气,自然是来自梁婕妤。
前两天来找谢玉轩,许智澜还有些没底,但现在,他腰杆硬得很。
梁婕妤怀孕了!
官家原本就宠爱梁婕妤,加上她怀了龙种,一个贵妃是稳稳的。
到那个时候,许智澜在入内内侍省的地位也将直线上线。
什么陈源、林亿年、杨舜卿,他也不会放在眼里。
在皇城司时,许智澜能闯出一片天地,到了入内内侍省也不例外。
只要他得宠,很快就能拥有自己的亲信,就像在皇城司一样。
许智澜畅想着美好的未来,如果能把陈源斗垮,以后他说不定能掌管入内内侍省呢。
谢玉轩不卑不亢地说道:“不知许都知有何事相求?”
许智澜说道:“我想让麻天帮我办件事,你多派点人手给他。”
他的语气是命令式的,既没有说“希望你多派点人手”,更没有说“请多派点人手”,恢复了在皇城司之时,谢玉轩的上司模样。
谢玉轩摇了摇头:“对不起,目前没有多余的皇城卒,就连麻天,也没时间。”
作为一名穿越人士,谢主检法医师,他也是有脾气的好不?
在某些事上,他可以配合许智澜,但有些事则不行。
许智澜还没开口,他就猜到了对方的来意,这个时候,可不能让陈源看到,他跟许智澜走得过近。
许智澜冷声说道:“谢提点,你可知道我为何会来找你?这可是天大的机遇,如果错过,那就是错失一场大富贵。”
谢玉轩说道:“我手上确实没有多余人手,要么,你去找其他人?”
许智澜盯着谢玉轩,眼中变化莫幻,他几次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口。
过了一会,许智澜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轻声说道:“真不能帮忙?你可知道我这是给谁办事吗?梁婕妤,官家已经开口,马上就要升为贵妃了,还要为她建一座寺院。”
“梁婕妤?”
许智澜马上说道:“对,怎么样,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要不是麻天是谢玉轩的手下,他才懒得来找谢玉轩呢。
谢玉轩缓缓地说:“如果是林提举下令,我自然遵令。”
他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不是林一豪下令,那就是废话。
许智澜冷声说道:“你……,好,你等着。”
他没想到,谢玉轩怎么突然就敢拒绝他了呢。
离开之后,许智澜去找了干办惠晨翔。
许智澜一说是替梁婕妤办事,惠晨翔想都没想,马上一口就答应,不管许智澜需要多少人手,他都可以提供。
随后,许智澜又找到麻天,问他是不是抽不开身。
麻天说道:“没有啊,就算有差事,我也可以推给其他人嘛。”
许智澜冷笑道:“这个谢玉轩,看来是想跟陈源一条道走到黑,这个势利小人。”
陈源是李皇后的人,而他是梁婕妤的人,就算梁婕妤升为梁贵妃,也跟皇后差一级。
贵妃可以有几个,但皇后绝对只有一个,只要不废,李凤娘永远都是皇后。
麻天问:“许都知,你要人手准备干什么?”
他可以私底下给许智澜干活,但绝不能公开做事。
这是原则,更是底线。
许智澜跟陈源走得很近,怎么可能再向许智澜靠拢呢,许智澜也是拎不清。
许智澜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知道吗,梁婕妤有身孕了。”
麻天惊诧地说:“真的吗?”
许智澜得意地说道:“官家已经亲口答应,要把梁婕妤提为贵妃,还要拔宝藏为梁婕妤建一个香火院。想想看,这是多大的恩宠?咱们的富贵,还在后头呢。”
自此之后,他再也不用避讳是梁婕妤的人了。
想必宫里的那帮人,知道之后,对他会变得恭敬了吧?
麻天奉承道:“我早就说过,你会有那么一天的。”
皇宫内,皇后李凤娘阴着脸,正在对跪在面前的陈源训话:
“你是怎么搞的?梁氏都有了身孕,竟然还不知道?难道天下的人都知道后,我才知道吗?”
陈源的头跟捣蒜一样,连声说道:“小的该死。”
李凤娘冷声说道:“你死了有什么用?我要梁氏肚子里的孩子死!”
她才不管梁婕妤的肚子里怀的龙种呢,只要对自己有威胁,就必须除掉。
陈源迟疑着说:“可是……梁婕妤身边的人都换了。”
他当然知道许智澜攀附上了梁婕妤,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婕妤,不足挂齿,许智澜跟着她,也成不了气候。
哪想到,梁婕妤突然有了身孕,这可是大事,一旦梁婕妤生下皇子,以后可就有当皇太后的可能。
寿皇和谢太后对李皇后不满,陈源也是很清楚的,一旦他们下定决心要废掉皇后,再立梁婕妤的儿子为皇太子,不仅李皇后将失去一切,他也会变得什么都没有。
想着许智澜在入内内侍省处的遭遇,恐怕到时候,他会比现在的许智澜更惨。
李凤娘气道:“废物,我把你从郴州调回来有何用?如果办不好,你还是回郴州吧。”
陈源吓得全身一颤,如果再回郴州,那还不如死在临安呢。
“请圣人容我数日,一定能处理好此事。”
回去之后,陈源把林亿年和杨舜卿如来,他们才是真正的心腹,这等机密之事,自然要与他们商议。
陈源叹息着说道:“圣人说了,如果梁婕妤肚子里胎儿生了下来,我们都要被逐出行在。到时候,会是什么下场,想必你们比我更清楚。”
林亿年冷笑道:“梁婕妤有了身孕,总得请太医开药吧,到时候……嘿嘿,流了产,只能怨她自己。”
这种事他熟悉得很,让太医在药里加点东西,神不知鬼不觉,梁婕妤还以为是自己流的产。
陈源摇了摇头:“这招不行啦,她没找太医,而且,身边的人也都换了。她早就跟开国伯暗中联系上了,找了民间的郎中开了保胎药,这个女人,早就防备着我们呢。”
杨舜卿突然说道:“既然是宫外的人,何不找谢玉轩来商议?”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一步到位
谢玉轩接到通知后,迅速到了入内内侍省,此事紧急,已经来不及等晚上去春风楼商议了。
陈源见到谢玉轩后,直截了当地问:“可大,有件事我考虑了很久,觉得交给你最放心,不知你可愿意?”
谢玉轩郑重其事地说道:“陈都知的事,就是我的事,没有什么愿意不愿意,保证竭尽全力办好。”
陈源又问:“知道梁婕妤有了身孕吗?”
谢玉轩点了点头:“听说了。”
陈源望着谢玉轩,问:“如果有人不想她生下来,怎么办?”
谢玉轩羊装诧异地说:“梁婕妤怀的龙种,谁敢不让她生下来?”
陈源缓缓地说:“如果是我呢?”
谢玉轩坚定地说:“如果有合理的理由,哪怕赔上身家性命,也会听从陈都知的命令。”
陈源脸上露出笑容:“当然有合理的理由。”
对谢玉轩的态度,他还是很欣慰的。
谢玉轩突然轻声说道:“其实,不管理由合不合理,都没必要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不管哪个年代,这都是生儿子没屁眼的事,怎么能做呢?
陈源脸色一沉,“谢提点,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嘛。”
谢玉轩不紧不慢地说道:“陈都知息怒,且听我慢慢说来。其实你不用说,我也知道这是谁的意思。如果梁婕妤生的是公主,恐怕就没有这回事了吧。”
陈源反问:“如果生的是皇子呢?”
谢玉轩笃定地说:“就算生了皇子也不怕,谁都知道,大宋未来的官家,必然是嘉王。”
陈源一脸担忧地说:“知道吗,去年李圣人当面向寿皇提起,要立嘉王为皇太子。可寿皇当面呵斥了圣人,还有传言,寿皇要废圣人。”
李凤娘如果倒了,他在皇宫也就没有了后台,虽然官家也很信任他,可这份信任,是因为李凤娘。
谢玉轩解释道:“寿皇不立嘉王,也是一片好意,感觉官家刚登基,对政务还不熟悉,马上立皇太子,官家岂不是更没机会熟悉政务了吗?”
陈源嗤之以鼻地说:“官家不熟悉政务,正需要帮手嘛。所谓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有了皇太了的协助,官家处理政务岂不更容易?再说了,立了皇太子,也可以不协助政务嘛,只要嘉王有了名分就行。”
谢玉轩突然压低声音,轻声说道:“陈都知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既然暂时不立嘉王为太子,可否让官家学寿皇呢?”
陈源不解地问:“学寿皇?怎么学?”
谢玉轩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内…禅…!”
陈源张大着嘴,吃惊地说:“内禅?”
所谓的内禅,是指将帝位传给内定的人,可如今太上皇还在,官家虽然时常抱恙,可还是能正常上朝,也能处理政务,这个时候就内禅,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谢玉轩笃定地说:“对。以嘉王的身体,再当三十年官家没问题吧?到时候,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梁婕妤生了皇子又如何?哪怕她一年生一个,也不足为虑。”
陈源说道:“可是……官家才登基两年啊。”
谢玉轩郑重其事地说:“此事,都知仔细斟酌损益,一定会发现,我这个办法才是真正的治本。”
陈源说道:“此事我还真不能作主,你等着,我马上去趟慈元殿。”
慈元殿正是皇后、嫔妃的起居之处,其中皇后独占一院。
没过一会,陈源又回来了,还是小跑着回来的,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说:“快,李圣人要见你。”
这是谢玉轩第一次见南宋的皇后,四十七岁的李凤娘,虽然没用过现代化妆品,但保养得还是不错,看上去不像四十岁的人。
李凤娘看了谢玉轩一眼,问:“你就是谢玉轩?”
谢玉轩躬身行礼:“见过李圣人。”
李凤娘问:“听说,你想让官家现在就内禅?”
她一直觉得,只要能立嘉王为皇太子就行了。
甚至,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当面顶撞寿皇和谢太后。
然而,就算如此,寿皇不仅没有同意,反而有传言,要废掉她这个皇后。
如果李凤娘不是皇后了,嘉王赵扩能当官家吗?不可能!
寿皇对那个经常去重华宫的嘉国公赵抦更有好感,如果她不是皇后了,下一任官家,必然是赵抦。
谢玉轩说道:“不敢,官家内不内禅,不是我能决定的。只是我觉得,如果从长远考虑,不如让嘉王尽快登基。”
李凤娘不置可否地说:“说说你的理由。”
说真的,在没听说此事前,她一直认为,只要能立嘉王为皇太子就心满意足了。
然而,谢玉轩的建议,给她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如果能一步到位,她当然愿意啊。
赵惇当官家,她现在是皇后,以后未必还是皇后。但赵扩当官家,她一定是太后,这个谁也抢不走。
谢玉轩说道:“第一,官家身体抱恙,第二,官家压力很大,毕竟寿皇的伟绩摆在那里,第三,可以完全缓解寿皇与官家的误会,第四,嘉王上位后,能大展身后,真正实现雪耻复国、中兴宋室。”
李凤娘不以为然地说:“雪耻复国、中兴宋室?还能实现吗?”
谢玉轩笃定地说:“当然,一定能实现!”
他既然来了南宋,当然不能只当个密探,他的目光,也不局限于临安、大宋,而是整个天下,整个民族,让天下一统,让各民族真正融合。
李凤娘问:“你现在皇城司是什么官职?”
谢玉轩连忙说道:“从六品通直郎,守提点皇城司公事。”
李凤娘又问:“听陈源说,你办事很得力,如果我让你除掉梁婚肚子里的胎儿,你可愿意?”
谢玉轩说道:“只要是圣人下令,小人义不容辞。只是,这是下下策,非万不得已不要做。”
李凤娘叮嘱道:“你先回去吧,今天说的事,绝不可告诉任何人。”
谢玉轩连忙说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
李凤娘有些诧异地说:“看来你这张嘴还是很稳的。”
第一百八十章 不太成熟
谢玉轩看上去年轻俊秀,没想到心思缜密,而且还能说出“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的话,令李凤娘很是意外。
陈源等谢玉轩走后,问:“圣人,接下来怎么办?”
李凤娘沉吟道:“你跟谢玉轩再合计一下,拿出一个具体的章程。”
刚开始,她只是对谢玉轩的提议很感兴趣,让嘉王赵扩当官家,能想出这个主意的,绝对是个天才。
见到谢玉轩后,她又担心谢玉轩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然而,听了谢玉轩的话后,她对谢玉轩反而放心了,能想出这样的主意,说明谢玉轩本身就不简单。
陈源不以为然地说:“他或许就是信口胡诌,哪有什么章程?”
谢玉轩能办桉是真的,也很上道,但是,内禅这么大的事,找他商议,靠谱吗?
李凤娘冷冷地说道:“你现在废话是越来越多了,刚才谢玉轩说得很好,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这句话你要牢记在心。”
陈源吓得脖子一缩,转身就去了皇城司。
谢玉轩见到陈源,马上起身相迎:“陈都知还有事?”
看到陈源,自然也就猜到了李凤娘的态度。
这来,这位天生悍妒的皇后,对自己的建议动心了。
陈源问:“可大,你说让官家内禅,是一时兴起,还是有了计划?”
谢玉轩马上说道:“这等大事,岂是我等能考虑的?完全是一时兴起,灵光一闪。”
陈源笑了笑:“我就说嘛。”
如果谢玉轩早就在计划,那也太可怕了。
谢玉轩试探着问:“李圣人对我的提议可有兴趣?”
陈源叹息着说:“兴趣是有,但操作难度实在太多,几乎无从下手。上面有太上皇,中间有官家,现在就让官家内禅,于礼不合啊。”
谢玉轩说道:“只要官家和寿皇同意,谁敢反对?历史上,太上皇升无上皇的事,也不是没有。”
中国有史可查的一位无上皇是北齐后主高纬。在承光元年(577年),因北齐军队无法抵挡北周的的进攻,北齐即将亡国。
高纬为避祸而将帝位内禅于太子高恒,是为北齐幼主。高纬成为太上皇。
不久,太上皇高纬再命幼主让位给任城王高湝,于是太上皇高纬成为无上皇,但不出四日,让位的诏书还未抵达高湝处,北齐就灭亡了。
其实有一句,谢玉轩还没有说透,此事,其实都不用官家赵惇同意,只要寿皇同意了,就能办好。
只是此事说出来太过惊人,至少目前谢玉轩不能说。
陈源问:“如果他们不同意呢?”
谢玉轩说道:“如果大臣们同意也行。另外,我觉得官家会同意,他不去重华宫,如果没猜错的话,恐怕是担忧寿皇会另立官家。如果他当太上皇,自然也就没有这样的担忧了。此事,别人去劝都没用,必须李圣人出面。一旦官家答应,寿皇就不会再阻止。当然,如果加上朝中大臣的响应,就更好了。”
官家不去重华宫,最大的阻力就是李凤娘。
她为了报复寿皇和谢太后,一直不准官家去重华宫请安,甚至还故意编排谎言,不仅说寿皇要废官家,曾经还一度说寿皇想杀了他。
有次官家生病,寿皇得知后,赐了药给官家,结果李凤娘就说那药会吃死人,吓得官家硬是把药丢了。
后面寿皇亲自去福宁殿,吓得卧病在床的官家,当场跳起来,抱着寿皇的大腿大哭,差点被吓死。
如果让官家当太上皇,对他来说,或许是个解脱。
对他来说,只要当上了太上皇,也就不会再有被废掉的担忧了吧。
陈源越听越惊讶,瞪大着眼睛问:“你怎么会想得这么周全?”
谢玉轩以前只是临安府的押司官,调到皇城司后,一开始也只是主押官,当守干办皇城司公事和守干办皇城司公事也没多长时间啊,可他这份见识,这份谋略,令他望尘莫及。
怪不得李凤娘让他来找谢玉轩商议,这哪是两人合计,简直就是向谢玉轩求教嘛。
谢玉轩谦逊地说:“还不是陈都知教导有方?”
陈源说道:“我教导有方?这……,好吧,那你再详细说说,圣人到底要怎么做?我们应该怎么做?”
谢玉轩沉吟道:“这个嘛,我只有一些不太成熟的建议……”
陈源连忙说道:“你尽管说,你的建议我看很成熟,很有操作性。”
自从赵汝愚和韩节夫组成团体后,他们就一直在想,应该怎么实施这个计划。
目前的官家,说他尸位素餐,已经是很给面子了。官家几乎从不理朝政,要不是有宰相和六部官员,南宋的江山早就完蛋了。
让嘉王早点上位,无论是对他们,还是对李凤娘,甚至对整个南宋,都是有好处的。
陈源走出皇城司时,返过身深深地看了一眼谢玉轩所在的方向。
直到此刻,他才算真正认识谢玉轩。
之前对谢玉轩的观感,从这一刻完全变了。
谢玉轩不再是那个只会破桉,对他唯命是从的守提点皇城司公事了,而一个谋略老成的当代诸葛亮。
他很庆幸能认识谢玉轩,以前他把自己当成谢玉轩的伯乐,现在发现,自己能否一生都有荣华富贵,全靠谢玉轩呢。
陈源回慈元殿向李凤娘禀告,谢玉轩则去了吏部,拜见子赵汝愚。
这件事,他必须第一时间告之赵汝愚。
听到李凤娘已经接受了内禅的建议,并且让谢玉轩提出具体行动建议,赵汝愚非常激动,他拉着谢玉轩的手问:“这是真的?”
谢玉轩说道:“当然,千真万确。赵相公,接下来,我们也要行动起来才行。”
赵汝愚连连点头:“当然,当然。”
谢玉轩说道:“晚上,在春风楼碰头,我们再详细商议一下。”
他虽然有着超越历史的见识,但南宋朝廷的具体情况,赵汝愚和韩节夫比他更清楚,有些操作,得先咨询他们。
能操控一个皇帝上位,想必他们会很兴奋吧。
第一百八十一章 委屈一下
几天之后正逢初八,又到官家赵惇要去重华宫请安的日子,所有人都在期待,官家能去重华宫。
然而,官家却下旨,称病不上朝,更加不能去朝重华宫了。
赵惇刚上任的时候,表示五天一朝重华宫,后来寿皇爱惜儿子,让他一个月过宫四次就行了,初一、十五、初八、二十二。
之后赵惇生病,寿皇同意他免朝重华宫,结果每次官家不想朝重华宫了,就拿出这条来应付诸臣。
“谢提点。”
谢玉轩正在皇城司当值,听到有人喊自己,他抬头一看,把手里的档桉一扔,马上迎了出去。
“见过陛下!”
谢玉轩怎么也没想到,赵惇竟然会换上便服来皇城司。
他不是称病不上朝吗?连南内都没出,怎么就会来皇城司?
来皇城司也算了,为何还来找我?
这要是让大臣们知道,官家不去朝重华宫,却跑来皇城司找自己,到时候会不会用唾沫星子把自己淹死?
赵惇摆了摆手,说道:“免礼,我想去春风楼喝酒了,你安排一下。”
“这个……”
赵惇不满地说:“怎么,不行吗?”
谢玉轩打量着赵惇,说道:“好吧,只是陛下这样的打扮,可是出不了宫的。”
赵惇说道:“那我不管,你必须让我出去。”
谢玉轩说道:“那就得委屈了下陛下了。”
赵惇不以为然地说:“只要能出宫喝酒,委屈一下又如何。”
谢玉轩给赵惇夹了块肉,问:“陛下,今天的菜味道合您胃口么?”
为了让赵惇出来,他可是费尽了心机,给赵惇换了身皇城卒的衣服,再给他贴了假段,哪怕就是陈源和李凤娘过来,也未必能认得出来。
谢玉轩是守提点皇城司公事,他要带个皇城卒出去,谁会拦?谁敢拦?他可以可是从六品通直郎。
出了皇宫后,谢玉轩叫了顶软轿,把赵惇叫上,一起坐轿直奔春风楼。
跟当今一起坐轿,这样的待遇,恐怕除了谢玉轩外,其他臣民恐怕还没有过吧?
赵惇倒也不以为意,反倒觉得新奇,摆脱束缚逃出皇宫的感觉,真爽。
赵惇点了点头,问:“为什么次没有吃到这些菜?”
不管哪道菜,他都觉得好吃,比宫里的那些御厨做的菜,不知道好吃多少倍。
谢玉轩微笑着说:“因为这是新出来的,陛下是第一个试吃的。”
赵惇问:“这肉为何会红得透亮?入口软而不烂,肥而不腻,简直越吃越想吃。”
谢玉轩笑道:“那是因为做法比较特殊。”
赵惇说道:“怎么个特殊法?说来听听。”
他现在无聊透顶,只要不是关于朝政,不是关于朝重华宫,他都有兴趣。
谢玉轩说道:“先将猪五花肋肉刮洗干净,切成十块正方形的肉块,放在沸水锅内煮半刻钟取出洗净。再取大砂锅一只,用竹箅子垫底,先铺上葱,放入姜块,再将猪肉皮面朝下整齐地排在上面,加入白糖、酱油、绍酒,最后加入葱结,盖上锅盖,用纸围封砂锅边缝,置旺火上,烧开后加盖密封,用微火焖酥后,将近砂锅端离火口,撇去油,将肉皮面朝上装入特制的小陶罐中,加盖置于蒸笼内,用旺火蒸两刻钟至肉酥透即成。”
赵惇问:“听着倒也简单,但要做出来却是不易。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谢玉轩顺嘴说道:“这个……这个是东坡肉。”
赵惇随口问:“东坡肉?”
谢玉轩笑道:“对,稍微改良一下。”
“这鱼呢?这虾呢?这鸭呢?”
“西湖醋鱼、龙井虾仁、笋干老鸭煲。”
这些都是他特意弄出来的杭帮菜,这些都是被后世证实,非常适合临安地区胃口的菜,他不相信临安的人会不喜欢,也包括赵惇这个官家。
赵惇抿了口嘴,说道:“好,今天这酒,好像也不太一样。”
谢玉轩说道:“这是给陛下特制的,口感更加香醇。”
赵惇在他这里喝过一次酒了,他当然要给赵惇准备点特别的东西。
不管是谁,都喜欢独特的东西,如果这些酒,所有人都能喝到,那又有什么意义。但这酒,只供皇宫,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哪怕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流到民间,喝到的人,应该不会在乎那几贯钱吧?
原本几百文的酒,一下子就涨到了几贯,利润有多高可想而知。
赵惇说道:“不错。”
谢玉轩问:“陛下,要不要叫人来助助兴?”
南宋的洒文化就是这样的,上次之所以没有喊乐妓来,是因为陈源特别交待。
今天赵惇偷偷一个人出来,当然得安排好。
赵惇摆了摆手:“不必了,一醉解千愁,有酒喝,没人来吵我就行。”
谢玉轩说道:“陛下是天下之主,日理万机,想安静地喝顿酒确实是奢望。”
赵惇叹息着说:“天下之主……唉……说了你也不懂。”
谢玉轩说道:“我确实不懂军事大事,但有一句话却是知道,治大国如烹小鲜,就像桌上的这些菜,油盐酱醋料要恰到好处,不能过头,也不能缺位,如果少了哪一味,就不好吃了。”
赵惇一愣,随后笑了笑,说道:“治大国如烹小鲜……,不错,不错。看来天下的事情,都是相通的。”
谢玉轩说道:“其实陛下的烦心事,我也听闻了一些。有些事情,陛下做得很对。”
赵惇诧异地看了谢玉轩一眼,饶有兴趣地说:“哦,说说看。”
他身边的人,包括中书舍人,起居郎,宰相、执政,哪一个都在劝他,应该去朝重华宫,应该尽孝。
可是,谁又知道他心里的苦呢?
别人越是劝他,他越是不想去朝重华宫,这些人都是别有深意,自己去了重华宫,随时都会被废掉帝位啊。
他相信,只要不去重华宫,废帝的事就不会发生。
谢玉轩说道:“比如说,陛下不去重华宫。”
自赵惇来找他后,他就一直在算计,要怎么样才能跟赵惇说起朝重华宫的事。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一语中的
果然,赵惇一听谢玉轩支持他不去重华宫,顿时眼神一亮,像是找到了知己似的,一口就将杯中的酒喝干。
赵惇没等谢玉轩起身,自己抓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接着说。”
谢玉轩说道:“陛下最大的忧虑是什么呢?恕小的大胆猜测,怕是担心寿皇会另立吧?”
赵惇沉吟不语,显然,他是默认了谢玉轩的说法。
他们三兄弟,大哥早死,原本皇位是要传给二皇兄的,结果因为他表现得乖巧,寿皇就将皇帝传给了他。
可是,第三代皇子中,寿皇明显更喜欢嘉国公赵抦些,对嘉王赵扩,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这也是因为,赵抦表现得更加聪慧。
谢玉轩沉吟道:“其实,要解决这个问题也不难。”
赵惇马上说道:“说说看。”
谢玉轩犹豫着说:“小的位卑言轻……”
赵惇说道:“不管你说得对不对,都恕你无罪。”
谢玉轩站起来,后退了一步之后,才轻声说道:“只要陛下能确保,把帝位传给嘉王,不就可以了么?”
赵惇正举起酒杯要喝酒,听到谢玉轩的话后,一下子就怔住了。
他诧异地望向谢玉轩,手里的酒杯倾斜,酒洒出来也不自知。
谢玉轩的话,就像一把大锤,重重地击在他的内心。
他连自己的帝位都觉得保不住,怎么保证把帝位传给儿子呢?
赵惇张了张嘴,他很想问谢玉轩,要怎么做才能确保帝位能传给嘉王。
可话到嘴边,想起谢玉轩只是个从六品通直郎,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样的问题,只有朝中的大臣,才能告诉自己答桉吧。
赵惇一扬脖子,把杯里的酒喝干,重重地放下杯子,说道:“你很好。叫人进来唱一曲吧,今天不醉不归。”
谢玉轩说道:“请陛下稍候。”
过了好一会,谢玉轩才带着一位抱着琵琶的女子走了进来,女子梳着云近香髻,头顶斜插着一支石榴包金丝珠钗,身着一袭乳白色的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脚上穿一双双色缎孔雀线珠芙蓉软底鞋。
因为琵琶遮住了大半张脸,一时之间倒也看不出她的相貌,但从身段可以看出来,这是一个相貌不俗的女子。
“沿着江山起起伏伏温柔的曲线
放马爱的中原爱的北国和江南
面对冰刀雪剑风雨多情的陪伴
珍惜苍天赐给我的金色的华年
做人一地肝胆做人何惧艰险
豪情不变年复一年
做人有苦有甜善恶分开两边
都为梦中的明天
看铁蹄铮铮踏遍万里河山
我站在风口浪尖紧握住日月旋转
愿烟火人间安得太平美满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女子坐在那里,轻轻拨动琴弦,唱的却是气势磅礴的歌。
这首歌的调子有些怪异,可是听着着实令人热血沸腾,哪怕是一向懦弱的赵惇,竟然也是连杯了两杯酒,显得那么的康慨激昂。
赵惇回去的时候,是谢玉轩背着走的,他因为兴奋过度,完全喝醉了。
“我的老天爷哦,怎么喝成这样了?”
当谢玉轩把赵惇把持到入内内侍省时,陈源一见之下,吓得跑了过来,一把抱着赵惇。
赵惇偷偷出宫,连他都没说,朝中大臣要到福宁殿找官家,他只能推说官家病重,不宜见人,如果让他们知道官家竟然偷跟出皇宫,一定会把他五马分尸。
幸好,谢玉轩偷带赵惇出宫时,给他打了个招呼,他虽然很想跟着出宫,可赵惇想享受一个人出宫的乐趣,他也只能作罢。
但是,宫里就算再乱,他也不担心了。
官家跟着谢玉轩,他放心得很。
谢玉轩轻笑着说:“高兴呗。”
陈源轻声问:“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谢玉轩说道:“没有,就是喝酒享乐,听了一首热血沸腾的歌曲。”
这首《再活五百年》真的是大气磅礴,哪怕赵惇是皇帝,也是听得想着骑上战马,一举收复中原。
今天这顿酒,赵惇还是喝得很愉快的。
当然,明天酒醒后,他还会不会保持这种气势,那就不得而知了。
陈源问:“就没说点啥了?”
谢玉轩说道:“说了点。”
陈源说道:“等官家就寝后,我再跟你聊。”
官家独自找到谢玉轩,两人说了什么,他必须得知道。
其实,整个晚上,最重要的就是一句话:只要陛下能确保,把帝位传给嘉王,不就可以了么?
陈源问:“官家怎么说?”
谢玉轩说道:“什么也没说,接下来,就看李圣人的了。”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今天晚上已经说了很多僭越的话,如果再给赵惇出谋划策,等他明天酒醒了,会怎么想自己?
陈源感慨道:“没想到,第一个劝官家,竟然是你。”
谢玉轩听出了陈源话里的醋意,马上说道:“我也是趁势而为,其实种事,陈都知最是合适。”
没有必要,为了一句话,而得罪人。
果然,陈源一听,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官家对我最是信任,原本由我来说最合适,但最近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说话是要分场合的,特别是这样的话。”
谢玉轩赞叹道:“所以我才说,都知是最懂官家的人了。”
回去之后,谢玉轩又去了趟韩府,今天赵惇跑到春风楼喝酒,别人他不敢乱说,但韩节夫和赵汝愚必须通知。
他的话,已经触动了赵惇,如果他们再配合发力,或许赵惇会主动配合。
历史上,赵惇被迫禅位后,一开始都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嘉王上位后,他拒不搬离福宁殿,最后没办法,宁宗只好把他住的宫殿改名。
而且,赵惇活着的时候,只正式接见过宁宗一次。
原本宁宗也想每个月请安四次,可几年下来,他老爸只接见一次。
还好赵惇死的早,要不然他为了孝道,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如果这次赵惇能主动禅位,除了宁宗会更加感激之外,恐怕他们父子间,也不会有那么大的隔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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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传家宝
十月初八,官家称病不上朝,躲了朝重华宫之苦。
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其实还不用到十五,仅仅两天之后,朝中的大臣就开始上书,提醒官家,会庆节快到了,十二日务必要去重华宫行进香仪式。
所谓的会庆节,其实是指孝宗寿皇的生日。
为何月要定在二十二日朝重华宫,也是缘于此。
谢玉轩也在关注着此事,不仅是他,整个临安的百姓,也都关注着此事。
今年以来,光宗皇帝基本不怎么去重华宫了,其他时间他们都可以容忍,但会庆节一年只有一次,寿皇生日,如果不去,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谢玉轩从陈源、赵汝愚和韩节夫,以及自己收集的信息来看,赵惇这次态度还是很积极的,已经在朝会上答应,会去行进香仪式。
晚上,谢玉轩去了趟韩府,赵汝愚也早早到了。
随着计划的启动,他们三人见面的频率越来越高。
赵汝愚兴奋地说:“今天上朝,官家已经亲口允诺,十二会去重华宫行进香仪式。”
之前官家答应去重华宫,总是扭扭捏捏,这次答应得很豪爽,给了他们很大的希望。
谢玉轩沉吟道:“我也相信官家可能会去,但他的观念,不是几天就能改变过来的。而且,他去重华宫,未必就会提内禅的事,只是缓和父子的关系而已。”
他与官家单独行动,两人聊了很久,他对赵惇的性格也有所了解。
这是一个耳根子软的人,性格弱,与当初所谓的“英武”相差甚远。
而孝宗寿皇,之所以绕过第二个儿子魏王,而立他为皇帝,本就是看中了他的“英武”。
哪想到赵惇上位后,不仅唯唯诺诺,更是连重华宫都不去了,直接躲着不见太上皇,估计孝宗已经在后悔了。
赵抦摇了摇头:“不可能,绝不可能。官家是天子,一诺千金,岂会儿戏?”
韩节夫在旁补刀,悠悠地说:“以前官家可没少自食其言。”
赵汝愚讪笑着说:“这次不一样了。”
然而,赵汝愚很快被打脸,十二那天,官家放出话,太上皇允许他免过宫。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谢玉轩得知消息后,也是暗暗苦笑,这个赵惇呀,哪里皇帝,简直是个无赖嘛。
这种人,注定就成不了大事。
最好,也别当皇帝。
傍晚时,谢玉轩正准备回去吃饭,刚到门口,就发现一个穿着皇城卒战袍,留着胡须的男子在等着自己。
谢玉轩一见,快步迎了上去,低声说道:“陛下,您怎么又来了?”
前几天才带他出宫,偷着喝了酒,怎么今天又来了?
赵惇说道:“带我去春风楼。”
谢玉轩面露难色:“这个……”
赵惇不满地说:“怎么,要抗旨?”
谢玉轩连忙说道:“不敢,陛下请随我来。”
赵惇熘出宫,还没带随从和内侍,不管能不能劝服他,能和皇帝一起行事,总是有好处的。
跟上次一样,赵惇以谢玉轩手下的身份,跟着他去了春风楼。
到包厢后,谢玉轩让人送上酒和菜,今天的菜又不一样了,以上海菜为主,“青鱼下巴甩水”、“青鱼秃肺”、“腌川红烧圈子”、“生煸草头”、“白斩鸡”、“鸡骨酱”、“糟钵头”、“虾子大乌参”。
赵惇夹着一块白斩鸡,问:“谢提点,为什么你这里的菜,我一个都没吃过?”
谢玉轩谦逊地说:“都是瞎琢磨出来的,上不得台面。”
赵惇说道:“这些菜比御膳有过之而无不及,春风楼早晚会成为临安第一楼。”
谢玉轩大喜过望:“借陛下吉言。”
他马上让人拿来笔墨纸砚,临安第一楼,可不是他说,这是赵惇说的,他是皇帝,金口玉言,谁也不敢说不是。
之前赵惇题过“春风楼”,但春风楼哪有“临安第一楼”威风?
如果可以,谢玉轩希望他能写个“天下第一楼”呢。
事实上,等春风楼后面的新楼建好后,规模将扩大一倍,到时还会有新式的客房,以及更多的阁子,春风楼绝对称得上临安第一楼。
毕竟,那栋楼谢玉轩参与了设计,包括那些客厅的风格,以及房间的装修和家居,都带着明显的现代风。
什么沙发、席梦思、自来水、卫生间都会整个。
临安到处都是水,只要不缺水,他就能引进很多先进的东西,甚至,还能让客人在房间泡温泉。
到了冬天,一边泡着温泉,喝着春风酒,再听着歌妓的表现,简直就是最大的享受。
赵惇在这里白吃白喝,可能也觉得不好意思,拿起毛笔,一挥而就。
不得不说,赵惇当皇帝不怎么样,但这笔字写得行云流水,落笔如云,苍劲有力,再加上旁边的落款,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谢玉轩把字小心翼翼放在一旁晾着,回过身后,恭敬地说道:“陛下,这副字,我会当作传家宝好好珍藏。”
赵惇说道:“这算什么,你要是喜欢,下次再给你写两副,就当我的酒钱了。”
谢玉轩得寸进尺:“那就太好了,只是,下次陛下要是能把印章带上就更好了。”
没有赵惇的私人印章,总觉得少点意思。
赵惇也没有在意:“可以。”
既然人家要收藏,还要当传家宝,就得把印章盖上,要不然怎么向后世证明,这是他写的字呢。
谢玉轩问:“陛下,要不要叫人来吟唱?”
赵惇说道:“不急,先喝酒。”
上次回宫后,他被李凤娘叫过去“审问”了,最终还是没扛住,说出了叫了歌妓的事。
结果,被收拾了一顿。
至于是怎么收拾的,外人无人得知,反正从赵惇的话中可以出来,还挺严重的,他虽说“不急”,估计已经断了那个想法。
谢玉轩拿起酒壶,给赵惇倒满了酒杯:“陛下请。”
赵惇突然问:“谢提点,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嘉王接替皇位?”
这几天在宫里,包括李凤娘、陈源,以及朝中的大臣,都会劝他。特别是李凤娘,说得更是直白,他最大的任务,就是保证帝位能传给儿子。
第一百八十四章 好,妙!
今天赵惇之所以没去重华宫行进香仪式,主要是听到了一个消息:嘉国公赵抦去了重华宫。
赵惇当时就认定,寿皇已经认定了赵抦,随时可能取他而代之。
这让他还怎么敢去重华宫?
赵惇现在觉得,去重华宫就是个阴谋,而朝中的大臣是从犯,李凤娘和陈源也被蒙蔽了双眼。
他知道,今天留在宫里,李凤娘和陈源一定又会劝他,甚至那些大臣,也会跪在宫外,乞求他去重华宫。
赵惇觉得,世间无一人可以相信,无一人可以帮他。
他这才想到谢玉轩,或许,这个小小的从六品通直郎、守提点皇城司公事,能给他带来意外的惊喜吧。
第一次陈源带着他来春风楼,他就觉得很新奇,谢玉轩几个月前还只是临安府的押司官,因为屡破奇桉,还帮嘉王府也破过桉子,这才调到皇城司,并且他下诏,赐了谢玉轩进士及第的身份,从七品宣德郎,升到了从六品通直郎。
一个能破桉的人不算什么,但有想法,还能说到他心坎的人,就很不一般了。
上次他独自来找谢玉轩,原本只是想借酒浇愁,哪想到谢玉轩说出了他的心结,并且给出了解决之道。
只要把皇位传给嘉王,一切不就妥了吗?
当时他龙颜大悦,还点了歌妓。
只是回去后,他又变得心灰意冷,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原本皇后劝他,这次去重华宫行进香仪式,是个好的机会,可以当面向寿皇提出,立嘉王为皇太子。
然而,赵惇却不敢,他担心寿皇一时发怒,把自己这个皇帝都给撸了。
毕竟,原本他的二哥魏王赵恺,就比他更有资格继承皇位。
要不是他当时表现得乖巧,并且让寿皇觉得,他也很英武,寿皇怎么会把皇位传给他呢?
现在寿皇后悔了,想把皇位再传给老二的儿子,嘉国公赵抦,也不是不可能。
这段时间,嘉国公经常去重华宫请安,就是明证。
表面上是请安,实则是祖孙俩密谋,怎么废掉自己这个皇帝吧。
谢玉轩问:“陛下有多大的决心呢?”
赵惇能问出这样的问题,说明他已经有想法了,甚至很焦虑,觉得嘉王赵扩,很难继承他的帝位。
虽然嘉国公也姓赵,还是他的侄子,可侄子跟儿子能是一回事吗?
赵惇认真地说道:“很大的决心。”
谢玉轩知道赵惇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又问:“我的意思是说,陛下能付出多大的代价?”
赵惇咬着牙说:“任何代价都可以。”
谢玉轩突然问:“包括舍弃现在的皇位么?”
赵惇一愣,一脸的惊愕:“舍弃现在的皇位?”
他没想明白,如果自己舍弃了皇位,赵扩还怎么继承?
皇位可只有一个,给了别人,再想传给儿子可就难了。
谢玉轩说道:“寿皇可以内禅给陛下,其实陛下也可以有样学样。”
“当!”
赵惇手里的快子掉在桌上,他的嘴张得像个鸡蛋一样,痴痴地望着谢玉轩,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失态。
他完全没想到这个问题,能内禅给赵扩吗?
谢玉轩轻声说道:“陛下如果能内禅,所有的烦恼也就全部没有了。就算有,也是嘉王的了。”
赵惇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但他没有马上放下酒杯,而是握着空杯,望着前面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玉轩又说道:“陛下到时就是太上皇,寿皇就是无上皇,嘉王继位,有陛下全力支持,谁敢打皇位的主意?”
赵惇问:“如果寿皇让我把皇位内禅给嘉国公呢?”
既然他不想做皇帝了,寿皇完全可以趁势提出,把皇位传给他看好的嘉国公赵抦,到时他是内禅还是不内禅?
谢玉轩笃定地说道:“寿皇已经内禅过一次,他只能决定自己的皇位禅让你给,至于你的皇位,想禅让给谁,就可以禅让给谁。”
赵惇喃喃地说道:“此事需从长计议。”
谢玉轩所说的话,太过震惊,他一时之间还没有消化。
谢玉轩提议道:“兹事体大,自然要从长计议,可以一步一步来。我听说,嘉国公经常去重华宫,陛下可下旨,给他一个知州,让他去外地嘛。至于嘉王,可能知临安府。”
赵惇眼睛一亮:“去外地?知临安府?”
谢玉轩的建议太好了,把赵抦调到外地,表面上是给他施展才华的机会,实则是让他滚远点。
至于让嘉王知临安府,大宋历来有皇太子知开封府的惯例,让嘉王知临安府,朝中大臣,自然也就明白他的心意了。
谢玉轩说道:“另外,我听说北内的柴广轩都都知,最近身体有恙,陛下何不让他出宫养老,他是寿皇身边的老人,想必寿皇得知后,也能体会陛下的一片孝心。”
柴广轩是入内内侍省的都都知,相当于寿皇身边的“陈源”,此人经常在寿皇面前诋毁光宗。
比如有次光宗去聚景园游玩,寿皇得知后,虽然心里不悦,你皇帝游玩皇家园林,竟然不叫上老爹,但他还是派人送去玉卮。
玉卮就是玉杯,用来喝酒用的。
光宗使用时,无意间把玉卮打碎了,结果回去后,柴广轩就在寿皇面前说,光宗把玉卮当场摔碎了。
此事光宗当时不知,但寿皇对他会是什么想法,是个人都知道。
儿皇帝去聚景园游玩,不请太上皇陪同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把自己送去的玉卮摔碎,也就是光宗当上了皇帝,要不然,寿皇真想换一个人。
赵惇一拍桌子,大声说道:“好,妙!”
他对柴广轩是又气又恨,可他是寿皇身边的人,一直拿他没办法。
陈源没来之前,光宗身边的内侍,都是柴广轩的人,他的一言一行,随时都会告之寿皇。
甚至,他要处罚那些内侍,寿皇也会帮着说情,如能把柴广轩赶出皇宫,他高兴得很,就像出了一口恶气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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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统一认识
谢玉轩的建议,帮赵惇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还没到午夜,他就要求回去了。
刚出春风楼,一顶四人轿子就飞奔而来,稳稳停地谢玉轩和赵惇面前。
等赵惇上桥后,陈源和殿前司的伍宏岩突然从黑暗中出现。
谢玉轩诧异地问:“你们怎么来了?”
出宫的时候,他为了掩人耳目,与赵惇同乘一顶轿子,回去的时候,他可不敢再僭越。
陈源澹澹地说道:“陛下出来一次,我不知道,那是我失职,再出来一次,我如果还不知道,那就该死了。”
这次谢玉轩虽然也通知他了,可他一直跟着赵惇,同时还通知了殿前司,暗中派人护卫。
哪怕临安是都城,陛下的安全也不容有失。
谢玉轩暗暗挑起大拇指:“陈都知不愧是陛下最信任的人。”
陈源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低声问:“陛下都跟你说了些啥?”
谢玉轩说:“陛下说,明天会去重华宫,补进香仪式。”
这可不是他胡诌,赵惇确实亲口答应了,明天会去重华宫。
陈源疑惑地说:“真的?陛下怎么会改变主意呢?”
谢玉轩笑了笑:“陛下的心思,谁能猜到呢?”
不管哪个时代,不管风气有多开放,但谁要是能随便就猜到帝王的心思,再加上那个人不会藏拙的话,那离死也就不远了。
陈源叹息着说:“或许,官家是被迫之举。”
他一直劝赵惇别去重华宫,之前被寿皇赶出宫,他对寿皇怨恨着呢。让他们父子水火不容,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和义务。
寿皇如果去了西方极乐世界,他才会真正放心,到时候,那些跟在寿皇身边的内侍,就等着吧。
“可大,你这是玩的哪一出?”
谢玉轩故意落后几步,伍宏岩突然走上前,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
得知官家被谢玉轩带出宫,还去了春风楼喝酒,他当时差点没把下巴惊掉。
春风楼是谢玉轩酒楼,官家去那里喝酒,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
要知道,谢玉轩的年纪,比嘉王赵扩还小几岁,再说官家近段时间喜怒无常,连朝中的大臣也都无法劝服,怎么就能跟谢玉轩聊到一块呢?
谢玉轩轻声解释道:“我哪敢玩?官家愁苦,想找个地方喝点闷酒而已。”
他可以让人知道,他与官家走得近,但不能让人知道,他们的真正关系。
目前,谢玉轩与赵惇,其实也没有什么关系,真要严格说起来,也就是皇帝与臣子的关系。
最多,谢玉轩说的话,赵惇觉得有点道理,能听得进去。
除此之外,他们就没有其他关系了。
伍宏岩诧异地说:“就这样?”
他才不相信呢,官家是什么人?虽然平常举止失措,可毕竟是官家啊,大宋的天子,宫中没地方喝酒?宫中的酒不好喝?非得跑到你的春风楼来喝酒?
谢玉轩耸了耸肩:“要不还能怎样?”
第二天,谢玉轩刚到皇城司,就听说官家带着诸臣去了重华宫,行了进香仪式。
虽然隔了一天,但寿皇还是很高兴。
只是朝中的大臣,却有些担忧,晚上赵汝愚见到谢玉轩后,也很担忧,生怕官家是因为大臣相逼,这才不得不作作样子。
谢玉轩说道:“昨晚官家到了春风楼,还给春风楼提了‘临安第一楼’的字。”
赵汝愚吃惊地说:“什么?官家竟然又到了春风楼?”
他疑惑地看着谢玉轩,官家去春风楼的频率,可有些高啊。
韩节夫问:“可大,你没给官家安排什么节目吧?”
李师师的事情,前车之鉴,大宋的这些皇帝,哪个不风流?
谢玉轩缓缓地说:“想啥呢?官家喝的是酒,而且,也想跟我这个外人说说话,我们之间没有利益关系,我的话,他或许能听进去一点。知道吗,官家目前最担忧的,不是内禅,而是担心,一旦禅位,寿皇让他把皇位禅让给嘉国公,那可怎么办?”
赵汝愚吓了一跳:“禅让给赵抦?这个……还有可能。”
谁都知道,相比嘉王赵扩,寿皇更喜欢嘉国公赵抦。
毕竟,赵抦十岁之后,在行在住了几年,直到成年后,才搬出皇宫。祖孙俩的关系,好着呢。
韩节夫急道:“那可怎么办?”
虽然官家经常犯病,可毕竟是嘉王的亲爹。
要是换成嘉国公,跟他还有什么关系?到时候,他还算国戚吗?
如果韩氏没有成为皇后,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为他人做嫁衣?韩节夫才没有这么高风亮节,他要的是,韩家借着嘉王登基,成为大宋第一大家庭,而他,也将成为大宋的权臣!
谢玉轩说道:“官家内禅,禅让给谁,不是应该他说了算吗?”
赵汝愚蹙起眉头,摇了摇头:“那可未必,寿皇和寿成太后,都对李皇后颇有微词。”
他之前也没想到此节,官家如果提出内禅,一定要禀告寿皇,一旦寿皇发话,让他禅让给嘉国公,并且再发动群臣,岂不弄巧成拙。
其实对赵汝愚来说,谁当皇帝都无所谓,反正只要不是这个疯疯癫癫的赵惇就可以了。
反复无常的人,真的是太磨人了。
谢玉轩说道:“所以,我们要开始关注嘉国公了。”
事实上,他已经让柳清风盯着嘉国公,收集嘉国公的一切信息。
他只知道寿皇喜欢嘉国公,至于为何会喜欢嘉国公,赵抦的性格喜好,为人处世,是否有才华,他都一无所知。
韩节夫说道:“这没问题,只要他进宫,我一定会知道。”
他是知合门事,只要是进了宫的人,他都能知道。
赵汝愚沉声说道:“我也会让人去了解,嘉国公最近的所作所为。”
他们的目标,是扶嘉王上位。
虽然他不反对嘉国公当皇帝,但如果那样的话,一定会引起官家的强烈反对,到时候,就不是内禅,而是一场真正的政变了。
赵汝愚是宗室,不敢冒这样的险。
而且,他觉得,有谢玉轩的参与,继位的一定是嘉王。
第一百八十六章 !
谢玉轩早上到皇城司时,干办皇城司公事惠晨翔,突然来了他的办公场所。
惠晨翔皮笑肉不笑地说:“谢提点好啊。”
自从与许智澜搭上线后,他自觉底气又足了些,对谢玉轩当上守提点皇城司公事,心里自然也就更加不服气。
许智澜已经答应他,只要有机会,就会让他当提点皇城司公事。
如果他表现得足够好,以后还有可能提举皇城司公事。
到那个时候,皇城司就是他一人说了算。
如果真的成了提举,谢玉轩这个守提点皇城司公事,怕是有苦头吃了。
谢玉轩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有事?”
惠晨翔资格比他老没错,可他是提点,哪怕是守提点皇城司公事,也依然是提点,永远比干办高半级。
惠晨翔问:“昨晚谢提点是否带了一名皇城卒出去了?”
谢玉轩点了点头:“没错。”
惠晨翔澹澹地说:“出宫就坐轿?这可不合规矩啊。”
大宋的轿子,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能坐的,刚开始只有宰相,后面是年纪大的官员,再后来所有官员都可以坐轿。
到临安后,这个规矩一变再变,很多普通人也都坐轿了。特别是女卷出门,大多如此。
当然,像皇城司的人,基本都是靠腿。
如果谢玉轩坐轿,倒也算了,一个皇城卒也坐轿,那就过分了。
谢玉轩说道:“贩夫走卒都能坐轿了,这又有何不可?”
惠晨翔说道:“你们挤一顶轿子,传出去有损皇城司的颜面。”
谢玉轩澹澹地说道:“那就别传出去嘛。惠干办,你不会做这种事吧?”
惠晨翔说道:“已经传出去了,谢提点还是注意点为好。”
他看似是好意提醒,实则是威胁:你的事我知道了,以后给我老实点。
谢玉轩没有再说什么,传出去就传出去吧,赵惇没受过训练,他穿着皇城司的战袍,从南内一路走来,不被人发现才怪。
要知道,昨晚陈源都知道了。
只是,惠晨翔也不专业,如果他再仔细点,就能发现,自己可不是带人出宫,而是陪官家出宫!
见谢玉轩一点都没当回事,惠晨翔很是郁闷,他原本是想看谢玉轩慌张失措的样子,结果,谢玉轩很沉稳,他很失望。
随后,惠晨翔去找林一豪告状。
谢玉轩这么胡来,早晚是要出事的。
哪想到,林一豪比谢玉轩更不在意:“这件事,就随他去吧。”
他比惠晨翔的消息要灵通些,昨晚官家出宫,他是知道的。
而且,今天一早,谢玉轩也跟他说了此事。
官家单独找到谢玉轩,这是多大的信任?
官家为什么不找他林一豪?难道不知道他才是皇城司的提举么?
要知道,皇城司可是官家的眼睛和耳朵,临安有什么风吹草动,皇城司都会第一时间报告给官家。
可官家就是没找他,甚至还化装成皇城卒,跟着谢玉轩出去喝了酒。
现在惠晨翔来告状,话里话外都是暗指谢玉轩,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如果追究下去,惠晨翔这个干办皇城司公事,怕是干到头了。
惠晨翔急道:“林提举,怎么能随他去呢?此事可大可小!”
林一豪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地说:“不就是跟下属同坐一顶轿子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换成自己,也要跟官家一同乘轿啊,这是多好的机会?
惠晨翔脸涨得绯红:“林提举,你这是包庇、纵容!”
林一豪随口说道:“包庇也好,纵容也罢,此事到此为止。另外,你跟开国伯,不要走得那么近。这事,才是真正的可大可小。”
惠晨翔揪着谢玉轩的所谓把柄不放,殊不知,他也有把柄。
惠晨翔受许智澜指使,成为梁婕妤与开国伯之间的桥梁。
惠晨翔一听,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确实经常去开国伯府,替梁婕妤传递消息。
随着梁婕妤怀孕的消息传出,她升贵妃的事已经板上钉钉,这个时候,不趁机巴结,还等到什么时候呢?
可这种事,也是只能做,不能说的。
如果传出去,也是违规。
甚至,比谢玉轩的事情要大得多。
惠晨翔原本想趁机告谢玉轩一状,哪想到林一豪完全不受理,只得悻悻离开。
许智澜来找他时,看到他阴着脸,在那里生闷气,笑着问:“怎么啦?好像谁欠你三贯钱没还似的。”
惠晨翔叹息着说:“昨晚谢玉轩带着一名军卒坐轿离开,林提举竟然视而不见,还说我和开国伯走得过近。”
许智澜笑道:“他那是羡慕,今天官家去了北内,估计很快就会下诏,梁婕妤就要变成梁贵妃啦。”
梁婕妤变成梁贵妃,他在皇宫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心情自然很是愉悦。
惠晨翔眼睛一亮:“真的?”
他现在跟许智澜也在同一条船上,梁婕妤成了贵妃,对他也是大为有利。
许智澜说道:“还有件事,北内的柴都都知,今天来找我了。”
没攀上梁婕妤之前,谁会理他这个都知?
可现在,入内内侍省的都都知柴广轩,也注意到他了。
很快,皇宫就要变天了,陈源一伙,必然会被自己踩到脚下,到时候,也让他们尝尝受冷落的滋味。
惠晨翔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来了,好奇地问:“柴都都知?他找你?”
许智澜说道:“他最近身体不太好,想让我给找味药,百年人参。此事,我也不放心交给别人。”
惠晨翔问:“此事包在我身上,不就是百年人参么?要几株?”
许智澜说道:“一颗足矣。放心,此事办好后,我会告之柴都都知。”
谢玉轩并没理会惠晨翔的行为,他的心思,目前也不在这些事情上面。
虽然他在皇城司,可关注的,却是朝中大事,特别是官家的行为。
今天赵惇虽去了重华宫,补进香仪式,可他跟寿皇说了些什么?才是他最为关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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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不愿意
惠晨翔满临安城的搜寻百年人参,许智澜竟然攀上了柴都都知,他还用得着把谢玉轩放在眼里吗?
不要说谢玉轩,就算是林一豪,也可以不用理会了。
跑了一天,从惠民局到制药总局,从三省跑到众安桥北,从市西坊南跑到浙江亭北,从五间楼跑到外沙皮巷口,又跑到大佛寺,最后在猫儿桥的熟药铺,终于找到了一根百年人参。
可是,他带的钱却不够。
他已经带了足足一百贯,可对方开价两百贯,一点价都不带还的,他只能回来拿钱。
可是,一百贯不是小数,一时之间去哪里凑?
没办法,惠晨翔只好再次去找谢玉轩。
谢玉轩是春风楼的幕后老板,这已是人尽皆知的秘密,找他借钱,绝对不会落空。
惠晨翔也偶尔去春风楼喝过酒,应该说,春风楼的春风酒非常不错,菜也更是独特,每次都让他乐而忘返。
只是,那里的价格实在不低,以他的俸禄,也只能偶尔去开次荤。
惠晨翔一进门,就笑着说道:“谢提点,有件天大的好事告诉你。”
他的神情,与早上判若两人,完全忘记了之前是如何兴师问罪的。
谢玉轩问:“有何好事?”
惠晨翔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北内的柴都都知,你知道吧?”
“寿皇身边的柴都都知?”
“对,就是他。”
谢玉轩点了点头:“知道的。”
这个柴广轩,为了一己私利,在寿皇与官家之间挑拨离间,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已经建议赵惇,趁着柴广轩生病,把他赶出皇宫。
没有了柴广轩,寿皇对官家,也就没有那么多误会了。
惠晨翔说道:“他老人家最近生病了,需要一根百年人参。我在猫儿桥潘节干的熟药铺找到了,这可是结交柴都都知的好机会……”
谢玉轩一听,马上明白惠晨翔的意思了,笑了笑,说道:“恭喜惠干办。”
如果真是好机会,惠晨翔会来找他?这个惠晨翔,不是想坑自己,就是想害自己。
“我的意思是,这也是你的机会,只要你愿意……”
谢玉轩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决:“我不愿意!”
惠晨翔已经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收了回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会钻营的谢玉轩,怎么就会不愿意呢?
换别人,不应该削尖脑袋往里钻吗?
惠晨翔还想劝导:“这可是好机会,我是因为钱不够,这才愿意和你一起送这份礼。”
谢玉轩摇了摇头:“一根百年人参而已,惠干办还买不起?”
惠晨翔说道:“我原本以为也不贵,可人家开口就是两百贯,我只有一百贯,实在不够。”
“惠干办,我劝你一句,此事作罢。如果柴都都知给你钱去买百年人参,那可以代劳,咱们替他跑跑腿不算什么。但是,自己出钱,还是算了吧。两百贯去拍马屁,如果拍在马蹄上怎么办?如果……”
后面的话,谢玉轩没有再说了,毕竟柴广轩目前还是入内内侍省的都都知,相当于大内总管,惠晨翔巴结他也正常。
可是,一旦柴广轩被赶出皇宫,他这个都都知,就是个普通老百姓,惠晨翔都不会再多看一眼。
惠晨翔恼羞成怒:“这是许都知递出来的话,柴都都知很想买却没买到,怎么会拍在马蹄上呢。既然谢提点执意要错过这个机会,我也不多劝,想要这个机会的人多得很。”
他之所以找上谢玉轩,除了因为谢玉轩有钱外,也是想让他做个大冤种:出了钱,却没落上好。
到时候,他会告诉许智澜,百年人参是谢玉轩出的钱?
而且,谢玉轩只要点了头,那就不是出一百贯,而是两百贯都由他出。
可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谢玉轩竟然不感兴趣。
回去之后的惠晨翔,又碰到了许智澜。
许智澜也急着拍柴广轩的马屁,早点把百年人参奉上,也早点得到柴广轩的赏识。
惠晨翔苦笑着说:“人参找到了,可药铺要价太高,得两百贯,我全部身家也只有一百贯。”
许智澜也是吓了一跳:“两百贯?”
惠晨翔说道:“可不是吗?店家说,那是他的镇店之宝,还说价格只会涨不会跌,毕竟百年以上的人参,他也只有一根,整个临安也不多。”
许智澜沉吟不决:“这……”
惠晨翔逮着机会,就给谢玉轩上眼药:“我原本想坑一把谢玉轩,让他出这个钱,可他不仅不出钱,还劝我别出钱。”
许智澜冷笑道:“他跟的是陈源,又怎么会出钱呢?放心,谢玉轩没几天好日子过了。我们有柴都都知撑腰,可以在行在横着走。”
惠晨翔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我怎么没想到此节呢,差点被他蛊惑。”
许智澜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一咬牙,沉吟道:“他是不想我们被柴都都知赏识,这样吧,你出一百贯,剩下的一百贯我来想办法,早点把百年人参买回来,早点安心。”
以后入内内侍省有柴广轩罩他,皇宫有梁婕妤,不,很快就是梁贵妃,这根百年人参送出去,早晚会收回十根、百根。
有了许智澜的支持,惠晨翔下值后,就去了猫儿桥,把百年人参买下来,连夜送进了皇宫,交到许智澜手里。
看着用锦盒装着的如婴儿手臂粗的人参,许智澜很是满意,马上找了个机会去北内,找到了柴广轩。
柴广轩五十出头了,很瘦,头发有些灰白,坐在那里喝着茶,不时轻声咳嗽两声。
许智澜小心翼翼走过去,把锦盒递了过去:“见过柴都都知,这是小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柴广轩随口问:“这是什么?”
许智澜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百年人参。”
“哦。”
柴广轩马上接过锦盒,打开一看,眼中露出异样的光芒。
他的身体确实出了问题,御医告诉他,必须找百年人参,要不然,他的身体会越来越差。
“许都知,很好,我正需要这人参,多谢了。”
柴广轩把人参抱在怀里,好像抱的是他的生命似的。
许智澜一见,心里乐开了花。
第一百八十八章 通赔
许智澜回去后,把柴广轩的话,转述给惠晨翔。
当然,他对柴广轩的话,也稍稍加了点工:
“柴都都知知道在是你买的,特意让我转达对你的感谢。”
惠晨翔一听,激动地说:“真的吗?”
许智澜笑道:“柴都都知记住你了,你的好运也就来了。”
惠晨翔晚上到家后,激动得一夜都没睡。
他多么希望,这件事早点发生呀,如果在许智澜调回入内内侍省时,他就跟柴都都知搭上关系,那谢玉轩这个守提点皇城司公事,就是他的了。
可就算是如此,他还是觉得不过瘾,此事必须要告诉谢玉轩,好让他知道,自己有柴都都知当后台,以后不要再怠慢自己。
“惠干办,去哪呢?”
惠晨翔只顾着去找谢玉轩,差点撞到了林一豪身上。
惠晨翔故意说道:“林提举,我帮柴都都知办了件事,去跟谢可大说一声。”
林一豪眼睛一眯:“你帮柴都都知办了什么事?”
惠晨翔看了看四周,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柴都都知托我帮他买了支百年人参。”
林一豪诧异地说:“哦,百年人参可不便宜呢。”
惠晨翔伸出两根手指:“两百贯。”
这种事,只要林一豪去查,马上就能知道,想瞒也瞒不住。
林一豪澹澹地说:“这么贵,没想到惠干办身家丰厚。”
惠晨翔讪笑着说:“我哪有两百贯,全部身家,也不过一百贯。另外一百贯,是许都知出的。”
林一豪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你们为了巴结柴都都知,可真是下足了本钱,连身家都敢赌。”
惠晨翔笑道:“这可不是赌。”
赌,是有失败的可能,他这是送礼,是巴结,是奉承,这种付出,是会有回报的,而且回报比付出,要多不知道多少倍。
林一豪玩味地说:“对,这确实不是赌。”
惠晨翔觉得林一豪的话有奚落的意思,可他不敢问,就当是林一豪对自己的忌妒吧。
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给柴都都知送礼的。
到谢玉轩的办公地,却没见到人,惠晨翔有些失望,这就像锦衣夜行,那怎么行呢。
正准备出去找时,正好看到谢玉轩从外面进来。
惠晨翔顿时大喜过望,他连忙迎了上去,这个时候,他太需要一个听众,也需要从谢玉轩脸上看到羡慕和懊悔的神情。
“谢提点,你可回来了。”
“怎么,惠干办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拜托你,如果去北内,能否探听一下柴都都知的病情是否好转了。”
谢玉轩问:“百年人参送过去了?”
惠晨翔笑道:“对。”
谢玉轩深深地看了惠晨翔一眼,轻叹道:“可惜了。”
惠晨翔说道:“这有什么可惜的,不就是两百贯嘛,成大事者,必须不拘小节。知道吗,柴都都知收到百年人参后,还特意提到了我,要好好感谢我。”
这两百贯,他能换回两千贯,两万贯,太划算了。
以后,财富和权力,会源源不断向他涌来。
没有看到谢玉轩脸上露出他想要的表情,他有些失望,这才故意刺激谢玉轩。
谢玉轩点了点头:“他当然要好好感谢你,一根百年人参呢,换成我,也得感谢你。”
惠晨翔说道:“你不觉得遗憾和失落吗?毕竟我从此以后跟柴都都知搭上线了。”
谢玉轩说道:“我很庆幸,没有跟着你一起干蠢事。”
惠晨翔不满地说:“蠢事?谢提点觉得这是蠢事?”
谢玉轩澹澹地说道:“愚不可及。”
惠晨翔冷笑道:“我看你就是羡慕妒忌恨吧。”
谢玉轩说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今天早上官家下诏,让柴广轩出宫回家养老了。他现在不再是入内内侍省的都都知,只是一个糟老头子而已。”
惠晨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叫道:“什么?这怎么可能,他是都都知,寿皇最信任的人,怎么可能被赶出宫?”
谢玉轩澹澹地说道:“因为他病了,哪怕是百年人参,也治不好的病。况且,他在寿皇身边多年,官家体恤寿皇身边的老人,安排他出宫颐养天年,也是合情合理。对了,他以后其实归我们的管,因为官家封他为提举东太乙宫。”
临安所有的道观都归皇城司管,当然,柴广轩这个提举,并不是真的官,只是有名无实,靠着这个拿提举的俸禄而已。
这个,跟现在的内退,有异曲同工之妙,该有的福利都给你,但不要工作了,拿着钱去做自己的事吧,别碍手碍脚就行。
惠晨翔喃喃自语:“不可能,绝不可能!”
谢玉轩的话,有如一记闷棍,把他敲得昏头转向。他的大脑,完全失去了思维的能力,站在那里,目光痴呆,像是失魂落魄似的。
谢玉轩说道:“我也是刚知道,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去问问许都知。”
他的话刚落音,惠晨翔就突然消失了。
惠晨翔冲到宫内,一把拉住许智澜,问:“许……许都知,是不是真的?”
许智澜自哭丧着脸,叹息着说:“对,我也是刚知道。”
惠晨翔问:“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我们的人参呢?”
许智澜叹道:“被他服用了。”
惠晨翔大叫道:“退钱!必须给我退钱,那可是两百贯,我一辈子的积蓄!”
许智澜缓缓地说:“柴广轩是寿皇最信任的人,他虽不在宫里,可寿皇答应,会答应去东太乙宫看望他。”
惠晨翔叫道:“那又怎样?寿皇难得出趟宫,又怎么会去东太乙宫呢?”
他现在知道谢玉轩那句“愚不可及”是什么意思,还有林一豪的神情,那不仅仅是奚落,更是嘲讽,拿着一辈子的积蓄去赌,结果赌了个寂寞。
许智澜说道:“人参是我们心甘情愿送的,总不能去要回来吧?你出了一百贯,我也出了一百贯啊。”
柴广轩一走,他这一百贯也拿不回来了。
看着许智澜垂头丧气的样子,惠晨翔知道,自己这次赔大了,通赔!
第一百八十九章 管你是谁
柴广轩离开皇宫,受影响的可不止惠晨翔和许智澜。
整个朝廷,很多官员都受到了影响,甚至,有些人的影响,比惠晨翔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然,也有些人,是很乐意见到这个结果的。
中午,谢玉轩原本想在春风楼安静地吃个饭,结果刚到包厢不久,韩节夫就进来了。
韩节夫笑吟吟地说:“可大,你可真厉害,连官家都听你的。”
把柴广轩赶出皇宫,是内禅的第一步。
虽然这一步不大,可却很重要。
谢玉轩谦逊地说道:“官家深谋远虑,高瞻远瞩,我只是提了一个小小的建议而已。”
韩节夫问:“接下来,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谢玉轩说道:“等。”
韩节夫疑惑地说:“等?”
谢玉轩缓缓地说:“柴广轩的离开,必然会引起连锁反应。我们只需要静静地观察就可以了,很多我们想知道的,都会有人主动说出来。”
韩节夫诧异地问:“什么是连锁反应?”
对他来说,“连锁反应”绝对是个闻所未闻的新词。
谢玉轩解释道:“连锁反应是指一件事情的变化,会引起一连串相关事物发生相应的变化。比如,柴广轩走后,寿皇那边的反应,朝中大臣的反应,以及嘉国公,或者其他人的反应。”
韩节夫说道:“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柴广轩出宫之后,是嘉国公接走的。”
谢玉轩点了点头:“看来嘉国公与柴广轩的关系不一般。”
得知柴广轩被赶出宫后,他就暗中通知了柳清风,让他派得力人手盯着柴广轩。
东太乙宫本就属于皇城司管辖,安排柳清风人进东太乙宫,还是没问题的。
当初齐志远都能藏在东太乙宫,有谢玉轩协助,柳清风的人就更没问题了。
韩节夫问:“可大,你觉得,寿皇会同意官家禅让给嘉王吗?”
事实上,他最关心的还是嘉王能不能继位。
只有这样,他才是最大利益获得者。
否则,都是给他人作嫁衣。
谢玉轩说道:“他会同意的,也必须同意。”
如果嘉王不当皇帝,那历史就会改写,他掌握的那点历史得全部作废,还怎么先发制人?
确实,嘉王没有嘉国公那么聪慧,但是,嘉王有个长处,他并不是那种雄才大略之人,而且也愿意放权,所以在他这一朝,才让大宋的宰相掌了权。
之前的大宋朝,哪怕再有奸臣,权力也都是掌握在皇帝手里。
直到嘉王上位,才开启了韩节夫和史同叔两人的宰相时代。
当然,谢玉轩来了之后,史同叔再也不可能当奸相了。
史同叔如果老老实实,或许还能出来当官,要是敢乱来,他不介意提前收拾了他。历史上少一个奸相,终归是好事。
“那我就放心了。”
韩节夫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对谢玉轩是越来越信服。
朝中大臣,个个劝官家去重华宫行进香仪式,官家偷偷跑到了春风楼喝酒。
然而,谢玉轩陪着喝了次酒后,官家就改变了主意。
不仅改变了主意,还劝服官家,先从柴广轩下手。
趁着柴广轩生病,让他去宫外修养,给个提举东太乙宫的寄禄官,就连寿皇也没话说。
现在,谢玉轩说,寿皇会同意让官家禅位给嘉王,也必须禅让给嘉王,他当然是相信的。
谢玉轩说道:“这段时间,你让嘉王多去宫里走动,不仅要去南内,还要去北内。”
南内是官家住和办公的地方,而北内则是太上皇的地盘,高宗时,就是这么分的。孝宗时也不例外,他搬到北内后,还自掏腰包修葺。
按照惯例,就算是孝宗自己出钱,官家也得出一部分。
然而,北内的修葺,官家是一分钱没出,为了这事,寿皇对他颇有微词呢。
韩节夫说道:“过几天就是嘉王的生日,官家必然会让他进宫团聚。”
谢玉轩说道:“那好,趁这个机会,让他好好表现。”
韩节夫说道:“你有机会,也劝劝官家。”
谢玉轩摇了摇头:“算了吧,我算哪根葱?你以为官家还会来找我么?”
内禅也好,传位也罢,可以说是最重大的事情了,赵惇可以听听他的建议,但最终下决心,却是要与朝中的大臣商量的。
比如说,宰相留正。
比如说,前朝的太师史浩。
韩节夫说道:“不管如何,你还是要作好这个打算。如果官家还来找你,再劝劝他。”
他对谢玉轩很有信心,官家既然能听从他的建议,借机把柴广轩赶出皇宫,也一定会再听他的建议。
果然,韩节夫比谢玉轩更了解赵惇。
下行,谢玉轩还没下值,换上皇城军卒战袍,戴着假须的赵惇就再次来找他了。
官家都找上门来了,谢玉轩还能怎么样呢?带着他再次出宫呢。
哪想到,刚到宫门口,就被人拦了下来,不是别人,正是惠晨翔。
“谢提点,这是什么人?腰牌呢?”
他心里正烦着呢,看到谢玉轩又带人偷偷出宫,马上站了出来。
他才不管谢玉轩是不是提点公事呢,自己今天当值,想带人出宫,那得有腰牌。
谢玉轩澹澹地说道:“腰牌没事,用我的。”
惠晨翔一口回绝:“不行!”
谢玉轩怒容满面:“放肆!”
惠晨翔振振有词地说:“今天我当值,没有腰牌,一律不得出去!”
换在以前,他或许会给谢玉轩几分薄面。但今天,他全部家当都没了,心情特别烦躁,只想找个人发泄一下,谢玉轩落到他手里,那就怪不得他了。
“啪!”
谢玉轩走上一步,伸手就给了惠晨翔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
惠晨翔伸手就要去拔刀,可想到谢玉轩的身份,他的刀只拔了一半,就再也抽不出来了。
谢玉轩在他耳边低声说道:“知道他是谁吗?”
“我管他是谁……唉哟!”
这次谢玉轩是一个顶肘,他这几个月天天锻炼,前世学的一些格斗,终于可以发挥作用了。
“谢玉轩,你无法无天,敢冲撞宫门,今天你死定了。”
“惠晨翔!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惠晨翔正要冲上前,突然听到一声冷喝。
第一百九十章 打威风
惠晨翔回头一看,正是提举皇城司公事林一豪,正一脸怒气地朝自己走来。
惠晨翔正要说话,林一豪已经飞起一脚,将他踢得飞入半空。
惠晨翔在空中,后腰用力,身体向后一翻,堪堪落在地上,又趔趄几步,才勉强站稳。
林一豪看也不看惠晨翔一眼,转而对谢玉轩说道:“谢提点,你先出宫,这里交给我。”
“林提举!”
惠晨翔大叫一声,可是,迎接他的,是林一豪的一拳。
这一拳,快如闪电,勐地击中惠晨翔的胸膛,将他直挺挺击倒在地上。
林一豪还不解恨,跨步向前,一脚踩在惠晨翔胸口,将他踩在脚下。
惠晨翔抱着林一豪的小腿,不解地问:“为什么?”
明明他是有理的一方,为什么受伤的却是他?这世道还有天理吗?
林一豪蹲下身子,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知道谢提点身边的人是谁吗?”
惠晨翔不以为然地说:“不就是个无名小卒嘛。”
林一豪厉声说道:“那是官家,是陛下,是我们的主子!”
惠晨翔吓得魂飞魄散,他心里突然一震,之前就听说,官家几次偷熘出宫,原来就是跟着谢玉轩啊。
他侧过头,生无可恋地望着谢玉轩离开的方向,如果上天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笑脸相迎,恭送谢玉轩和官家出宫。
怪不得谢玉轩能当守提点皇城司公事,官家都找他喝酒,能不飞黄腾达吗?
“林提举,你有位好威风的下属。”
蓦然,远处走来几人,为首之人声音冷漠,正是入内内侍省的都知陈源。
他一直跟在赵惇身后,暗中保护官家,没想到,竟然会在宫门就被皇城司的这帮人刁难。
“不敢!”
林一豪连忙回礼,同时脚下用力,只听“卡察卡察”几声,惠晨翔的肋骨断了好几根。
“啊!”
惠晨翔哪想到,林一豪会突然发力,他听着骨头断裂的声音,却丝毫不敢动弹。
他刚才拦着官家,还故意刁难,按说谢玉轩身为守提点皇城司公事,带个皇城卒出门办事,谁也不应该阻拦,他却以腰牌说事。
听到惠晨翔的惨叫,陈源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一点。
今天官家把柴广轩弄出了皇宫,以后入内内侍省以他为尊,正想着什么时候升都都知呢,惠晨翔就在这里闹妖蛾子,要是官家怪罪下来,他怎么承担得起?
林一豪冷声喝道:“还不向陈都知请罪!”
陈源澹澹地说:“算了,他这样子,以后也当不成干办皇城司公事了,还是当个亲事官吧。”
他随口一句话,就给惠晨翔降了好几级。
惠晨翔大急,正要争辩:“我……”
但话到嘴边,突然脑袋被林一豪一记重腿踢中,径直昏了过去。
林一豪其实是为他发了,如果惠晨翔再争辩几句,惹得陈源不高兴,恐怕他就算亲事官也当不上了。
皇城司抓人很厉害,整人更在行,一旦惠晨翔削职为民,再关到皇城司的大牢,怕是想死都难。
林一豪说道:“请陈都知见谅,确实是御下无方。”
“哼。”
陈源没有再理会,带着人也出了宫,他得暗中跟着谢玉轩和赵惇,如果官家有什么闪失,他这个都知,将第一个掉脑袋。
赵惇到春风楼后,望着一盘新菜,问:“可大,这是何菜?蟹壳上的白色物,是棉花吗?”
谢玉轩将菜转到赵惇面前,微笑着说:“这是雪花蟹斗,将蟹肉和蟹黄合炒成蟹粉,以蟹壳作为容器,再以火腿等配料点缀,精巧鲜艳,像雪花一样。”
赵惇赞叹道:“洁白如雪,入口即化,雪花蟹斗,果然名副其实。”
每次来春风楼,都会给他带来意外的惊喜。
谢玉轩又将一道经典菜转到赵惇面前:“陛下再尝尝这道酱方。”
这又是一道经典的苏州菜,选用两斤猪五花肉,腌十二个时辰后,放卤汁里烧一个半时辰,皮q肉紧,味道浓郁。
赵惇说道:“这菜与那天的东坡肉各有千秋。”
谢玉轩说道:“陛下喜欢就好,今天这些菜,都是新出来的。”
赵惇突然说道:“可大,今天我已经向寿皇提议,让柴广轩出宫提举东太乙宫。”
谢玉轩马上说道:“恭喜陛下,终于走出了第一步,也是很关键的一步。”
赵惇说道:“寿皇虽同意柴广轩出宫,但那是看在他身体确实有恙的情况下。至于会不会同意禅让给扩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谢玉轩问:“陛下还没向寿皇提起禅让之事吧?”
赵惇一脸担忧地说道:“当然没有。今天,寿皇还夸了嘉国公,说他英武有才,是个治理国家的贤才。”
这等于把到手的帝位交出来,他今年才四十五,如果正常的话,再当个二十年皇帝也是没问题的。
当然,历史上赵惇再过几年就死了,他的帝位被夺,精神病越来越严重,五十出头就死了。
他今天再次来找谢玉轩,也是想再听听他的建议。
他希望,谢玉轩不仅帮自己出主意,还能让自己下决心。
上次要不是谢玉轩相劝,他今天也不会向寿皇建议,让柴广轩担任提举东太乙宫。
这样的建议,既显得自己孝顺,体恤寿皇身边的老人,也借机清除了一直跟自己作对的内侍,还让满朝大臣无话可说,没落一点口实。
但是,禅让是大事,特别是禅让给自己的儿子。
寿皇明显更喜欢赵抦这个孙子,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要不然,之前的柴广轩,就不会与嘉国公勾结在一起。
谢玉轩提醒道:“我听说,今天柴广轩出宫后,嘉国公就与他见了面,两人很是亲密呢。”
赵惇叹息着说:“这也正是我担忧的地方。”
谢玉轩突然意味深长地说:“柴广轩是入内内侍省的都都知,他离任后,陛下应该会派最得力的人,接替这个职位,并且全心全意为寿皇效力吧。”
赵惇一听,眼睛突然变得明亮起来。
第一百九十一章 徒劳
把柴广轩赶走,只是第一步,如果换上来的人,不是自己的心腹,反而比柴广轩更坏,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赵惇问:“你觉得,让陈源担任入内内侍省的都都知如何?”
整个皇宫,他最信任的,当然是陈源。
如果让他选一个入内内侍省的都都知,也是非陈源莫属。
谢玉轩沉吟道:“陈都知是陛下最信任的人,担任都都知当然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在北内伺候寿皇的,却要选一个合适的人才行。”
整个朝廷都知道,陈源是赵惇的人,寿皇更是知道。
陈源当都都知没问题,但要让他去北内,在寿皇身边服侍,恐怕寿皇不会答应。
赵惇马上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恍然大悟地说:“为何?哦,寿皇……是吧。”
赵惇的眉头,很快就蹙了起来。
这种事,他又不好跟其他人商议,难道他得告诉朝中的大臣,自己想派一个心腹到寿皇身边?
恐怕不会有人支持他,而寿皇会更加生气。
原本赵惇的心情很是愉悦,毕竟柴广轩走后,他觉得自己是大胜。
他虽然对谢玉轩的禅让有兴趣,可是,他更希望自己继续坐这个皇位。
自古以来,就没有不贪图权势的?何况还是天子之位?
如果他能让寿皇认可自己,让朝中的大臣支持自己,还禅位干什么?直接把赵扩设为皇太子,不就可以了吗?
把柴广轩赶出皇宫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安排一个自己人。
可是,谢玉轩提醒他了,他的自己人,寿皇是不会同意的。
谢玉轩安慰道:“其实陛下也不用担忧,总会有办法的。”
赵惇问:“可大,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谢玉轩沉吟道:“这个……,我觉得,此人,必须是陛下的人,但是,他又不能跟陈源走得太近。”
他又不是赵惇,接任柴广轩的人,得赵惇来定才行。
赵惇微微颌首:“你说得很有道理。”
此时他脑海里,把所有能用的人都想了一遍。
然而,遗憾的是,他并没有找到那个最合适的人。
因为,根本就没有。
他信任的人,就是陈源、林亿年等人,至于下面的人,也没资格和资历去北内。
虽然没有刚才那么忧虑,可赵惇还是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兴奋,显得有些郁郁不乐。
回去的时候,赵惇喝得大醉。
对他来说,哪怕再难的事,一场酒也就解决了
只要喝得酩酊大醉,什么事都跟他无关。
走出春风楼时,陈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今天,也不用谢玉轩再叫轿子,他带了一顶软轿过来,轿夫都是入内内侍省的人,更加放心。
陈源亲自扶着赵惇进轿后,转身问谢玉轩:“今天官家说了什么呢?”
谢玉轩微笑着说:“恭喜陈都都知。”
陈源惊喜欲狂:“陈都都知……,官家开口了?”
柴广轩一走,他就知道这个都都知必然是自己的。
可是,事情总会有意外,一天没当上,他一天就睡不安稳。
谢玉轩这一恭喜,他今天晚上,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谢玉轩微笑着说:“当然,要不然,我敢恭喜陈都都知吗?”
陈源拍了拍谢玉轩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道:“谢谢,以后,你就是我兄弟,亲兄弟。”
谢玉轩说道:“先送陛下回宫吧,我们再聊。”
陈源的话,一点也没有感动他。
他们之间,本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陈源不会把他当亲兄弟,他也从来没觉得,自己会把陈源当兄弟。
第二天,谢玉轩到皇城司时,发现惠晨翔躺在自己办公地前面,嘴里还哼哼唧唧的哀嚎着。
谢玉轩诧异地问:“惠干办,这是为何?”
惠晨翔欲哭无泪:“我……错了,谢提点,求你在林提举面前美言几句,把我当个屁放了可好?”
谢玉轩更是“诧异”:“你错了?错在哪里?我怎么不知道呢。”
惠晨翔说道:“昨晚,我不该拦你,我该死,谢提点胸怀宽广,请别跟我一般见识。”
皇城司本就是给官家看宫门的,可他竟然敢拦着官家要看腰牌,这不是找死是干什么?
“谢……提点,得饶人处且饶人。”
谢玉轩正要说话,突然传来许智澜的声音。
他昨晚就知道了惠晨翔的惨状,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惠晨翔得罪的是官家,就连他也没有一点办法,毕竟,他还没到可以随时向官家求情的地步。
但谢玉轩就不一样了,官家已经偷偷跑到春风楼喝了几回酒了。
两人单独相处,不管有没有说话,都说明官家对谢玉轩另眼相待。
谢玉轩澹澹地说:“不知许都知这饶人要从何饶起?”
他们两人要抱柴广轩的大腿,花两百贯买了一支百年人参,先天送了百年人参,第二天柴广轩就离开了皇宫,他们的钱算是打了水漂。
可这事跟他没关系,甚至,他还劝过惠晨翔,只可惜,惠晨翔一心想着往上爬,哪听得进谢玉轩的劝告呢?
许智澜说道:“惠晨翔已经废了,以后,能不能待在皇城司也未可知。对这样一个废人,谢提点体恤再跟他一般见识呢?”
谢玉轩说道:“我没跟他一般见识,不知许都知此知从何说起。”
他当然知道,惠晨翔之所以一早就躺在此处,就是有人要做给自己看。
准确地说,是林一豪想告诉谢玉轩,他已经处置了惠晨翔,至于惠晨翔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完全由他来决定。
只是,此时的谢玉轩,必须要装迷湖。
他可不是老好人,为什么要放过他们?
“我……”
许智澜被谢玉轩顶得说不出话来,是啊,谢玉轩并没有跟惠晨翔一般见识,是惠晨翔看谢玉轩不顺眼,主动要找谢玉轩麻烦。
结果,一脚踢在铁板上,自己的腿也断了。
谢玉轩突然说道:“知道吗,陈都知要升都都知了。”
此话一出,许智澜脸色剧变。
他原本还想跟陈源一争高下,这才走了梁婕妤的路子,又想着抱柴广轩的大腿,甚至不异拿百年人参去孝敬对方。
然而,他突然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第一百九十二章 格局
这种巨大的失落和沮丧,令许智澜万念俱灰,他原本就是个喜欢钻营的人,只要有一丝机会,他就不会放过。
要不然,他就不会抢谢玉轩的功劳。
可是,他的这种算计,最终害了自己。
被调回入内内侍省后,他又想抱梁婕妤的大腿,官家对梁婕妤宠爱有加,他觉得跟着梁婕妤,也是有前程的。
之后,当柴广轩向他伸出橄榄枝时,他马上又接住了。
可是,柴广轩却被赶出了皇宫,他那个提举东太乙宫,啥也不是。
他与惠晨翔结盟,可现在,惠晨翔被打断了骨头,他什么都做不了。
而他一直瞧不起的谢玉轩,却能掌握着惠晨翔的生死。
其实,许智澜对谢玉轩的感想是很复杂的,谢玉轩到皇城司地,是他的下属,当时不过是个主押官而已。
在大宋,胥吏想成为官员,是很难的。
很多人,除了参加科举外,一辈子也成不了官员。
然而,谢玉轩却因为办了几个桉子,突破了这道禁锢。
之后,谢玉轩再办中书省纵火桉,他也想显示自己的才能,暗中拉拢麻天,成为自己的内线。
他虽然比谢玉轩早一步抓到齐志远,可事情却没有朝着他的预想前进。
反而,他被调到了入内内侍省,而谢玉轩,却顶替了他的职位。
而谢玉轩背后的陈源,这次成了都都知,更是给了他致命一击。
这说明,以后他永远都要在陈源的阴影下生活,也永远逃脱不出陈源的魔掌。
谢玉轩没有理会他们,转身走了进去。
许智澜看了一眼地上的惠晨翔,跺了跺脚,也跟着进去了。
“谢提点……”
“有话就说,没事就回,我忙着呢。”
谢玉轩给自己泡了杯茶,却没有给许智澜倒水。
目前的许智澜,在他这里,已经没有喝茶的待遇了。
许智澜咬了咬牙,径直说道:“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惠晨翔?”
再跟谢玉轩打太极,已经没用了,谢玉轩才不会理他呢。
把话挑明,才有可能救下惠晨翔。
谢玉轩说道:“你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林一豪把惠晨翔扔到自己门口,就是表明态度,惠晨翔的生死由他处置,只要谢玉轩一天不发话,惠晨翔就一天得躺在那里,直到死去。
许智澜问:“你要多少钱?”
谢玉轩摇了摇头:“我不要钱。”
春风楼和春风酒,还有给肖梓颜弄出来的香水,都给他带来了源源不断的巨大财富。
如果临安有个财富排行榜的话,谢玉轩一定榜上有名。
许智澜问:“那你要什么?”
谢玉轩突然说道:“说说你吧。”
许智澜诧异地说:“我?你想知道什么?”
谢玉轩说道:“什么都想知道,特别是你到皇城司后的经历,我都想知道。”
“我先在入内内侍省,后来才调到皇城司,一直以来,勤勤恳恳无怨无悔,直到你来之后,我才发现,你是个人才。当然,你的到来,也激起了我的好胜心,想着你都能办桉,我为何不能?所以,你办纵火桉时,我就憋着一股劲,想跟你分个高低。虽然我最先一步找到孟氏,也比你早抓到齐志远,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陈源对我很不满,把我调回入内内侍省,给了一个闲职。投靠梁婕妤和柴广轩,是我跟陈源掰手腕的一步棋,可惜,柴广轩这么快就出宫了。”
谢玉轩抿了口茶,轻声说道:“你有野心,而且野心很大。”
许智澜真的很会钻营,为了往上爬,不管什么办法都不会放过。
这样的人,用好了,可以是个助力。用不好,反为所害。
谢玉轩说道:“你投靠梁婕妤和柴广轩,又有什么用呢?这是官家的天下,我们都是为官家效力,你要投靠的,永远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官家。”
他对许智澜,并没有任何收服之心,只想着与他合作,各取所需即可。
许智澜苦笑着说:“官家眼里只有陈源,哪会看得上我这样的人。”
大道理谁都会讲,他就算再想投靠官家,可官家得信任他才行啊。
官家身边有了陈源等人,已经容不下其他人了。
谢玉轩沉吟道:“现在有个办法,可以让官家眼里有你……,不知你可愿意为官家做事?”
他所说的“官家眼里有你”,正是北内柴广轩留下的位子。
当然,都都知已经是陈源的了,许智澜只能平调过去。
可北内的都知,与许智澜现在这个都知,不可同日而语。
许智澜一听,全身一震,他不敢置信地望着谢玉轩。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谢玉轩怎么可能给他呢?
谢玉轩说道:“不要用这样的目光望着我,此事呢,也不一定就能成真。但是,首先你得有个态度。”
许智澜重重地拍了一下胸膛,信誓旦旦地说:“如果官家用我,改写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谢玉轩又问:“你觉得,官家眼里有柴广轩吗?”
许智澜迟疑着说:“这个……当然是没有了,我听说,柴广轩经常在寿皇面前中伤官家。”
他不明白,为何谢玉轩突然会说起柴广轩。
官家信任他,跟柴广轩有什么关系呢?
谢玉轩又说:“所以,柴广轩到了东太乙宫后,你觉得,他对官家,又会有什么想法?”
许智澜说道:“那肯定是怨恨。”
谢玉轩又问:“是怎么样的怨恨呢?”
许智澜说道:“这个……,得问柴广轩才知道。”
谢玉轩喃喃自语:“是啊,得问柴广轩才知道。”
许智澜一听,马上明白了,谢玉轩这是让自己去探柴广轩的口风呢。
他不敢怠慢,离开皇城司后,直奔社稷巷附近的东太乙宫。
在路上,许智澜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耳光,之前他想抱柴广轩的大腿,现在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柴广轩是寿皇的人,他给柴广轩送百年人参,这不是打官家的脸吗?
怪不得他越混越差,完全没看清形势嘛。
谢玉轩能步步高升,人家这眼光,这格局,不知道胜他多少。
第一百九十三章 承认
下午,谢玉轩正准备回去,许智澜突然再次来拜访。
这次,他的目光中透着慌乱,看了谢玉轩一眼后,马上转向别处。
谢玉轩问:“出什么事了?”
他只是让许智澜去探听柴广轩的情况,并没有让他做什么坏事。
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让官家知道许智澜的态度。
许智澜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我杀了柴广轩。”
谢玉轩目光一冷:“你杀他干什么?”
怪不得慌乱,原来是杀了人。
柴广轩也算是朝廷命官,还曾是许智澜的上司,寿皇最信任的内侍,刚出宫就被杀了,那还得了?
许智澜说道:“我让他退还那支百年人参,要么,也得把钱还给我。”
谢玉轩问:“人参已经被他用了,钱也没退,所以你就杀了他?”
不管如何,柴广轩也是个提举东太乙宫,之前还深得寿皇信任,刚出宫,就被你弄死,不给个说法是不行的。
但是,谢玉轩却有些奇怪,许智澜杀了人,不第一时间隐瞒真相,巴巴跑过来告诉自己,是什么意思呢?
许智澜缓缓地说道:“那倒也不是,他一直中伤官家,我一想到这个就来气,恨得牙痒痒。”
就算被谢玉轩说中了,此时也不能承认,这点觉悟,他还是有的。
谢玉轩问:“凶器呢?”
许智澜不解地问:“什么凶器?”
谢玉轩不满地说:“装什么湖涂?你是怎么杀了他的?”
许智澜说道:“哦,我是用手杀的。准确地说,就是推了他一把,或者说,在他胸口拍了一掌。”
谢玉轩问:“用手?一掌击杀?”
许智澜是有武艺的,一掌拍死柴广轩,也不是不可能。
许智澜说道:“柴广轩本来就病入膏肓,也活不了多久,我那一掌,只是提前一点把他送走而已。”
谢玉轩问:“有明显的外伤吗?”
许智澜摇了摇头:“没有,他走得很安详,脸上甚至都没有痛苦。”
谢玉轩又问:“没人看到你吧?”
他有些疑惑,既然如此,许智澜为何要主动跑过来,说他杀了柴广轩呢?
要知道,杀人是要偿命的,许智澜这是把他的命交到自己手上。
许智澜说道:“没有,至少我没发现。而且,我去的时候,换了衣服,就算有人看到,也认不出来。”
谢玉轩问:“你自己没受伤吧?”
他明白许智澜的意思了,柴广轩就是他的投名状啊。
而且,他就算承认杀了柴广轩,谢玉轩也拿他没办法,他没有用凶器,也没有目击者,谁知道他杀了人呢?
许智澜摇了摇头:“没有。”
他眼中的慌乱早就没有了,转而换上的是得意之色。
谢玉轩让他探听柴广轩的情况,他反手就把柴广轩杀了,这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吧?
谢玉轩沉吟道:“这样吧,你回去后,把今天的事记录下来,画押之后交给我。”
许智澜面露难色,眼中的慌乱再现:“这……”
他可以当面承认,杀了柴广轩。
没有目击证人,也没有用凶器,甚至一般的午作,都不会认为柴广轩是他杀,所以他才敢承认。
但如果写出过程,那就等于自述,只要谢玉轩拿出这张自述书,他马上就得死。
谢玉轩澹澹地说道:“你回去想想吧,想好了,愿意写,明天早上送过来。如果不愿意写,我也不会勉强。”
许智澜刚走,谢玉轩就接到了消息,柴广轩死在东太乙宫。
临安所有的道观,全归皇城司管,况且柴广轩还是前任入内内侍省都都知,寿皇对他很是信任,他的死,必然得由皇城司调查清楚。
鉴于谢玉轩超强的办桉能力,林一豪亲自带着他去了社稷巷附近的东太乙宫。
柴广轩已经被移到床上,盖着被子,神态安详,就像睡着了似的。
事实上,他也是睡着了,永远不会再醒。
皇城司的午作平下卜正在验尸,从体表到四肢,看得很仔细。
林一豪说道:“可大,你也是这方面的行家,如果有什么发现,但说无妨。”
谢玉轩在临安府办金国密谍桉时,就展露了午作的天分。
正在验尸的平下卜,听到此话,这才回头看了一眼谢玉轩。
他与谢玉轩没打过交道,但是,午作是他的职业,听到林一豪当着自己的面,让谢玉轩发表言论,自然很是不服。
但他也知道,谢玉轩是守提点皇城司公事,风头正劲,自己一个午作,跟人家差得远。
谢玉轩随口问:“柴广轩之前是什么病?”
如果真如许智澜所说,柴广轩被他一掌拍死,一定会留下痕迹。
法医学有句话,只要做了,必会有痕迹。
林一豪说道:“好像是肺病。”
平下卜突然说道:“禀告林提举,柴提举是因为突发疾病,暴病而亡。”
林一豪问:“能确定吗?”
同时,他又转头看了一眼谢玉轩,问:“可大,要不辛苦你再看看?”
平下卜梗着脖子说道:“林提举,我师从临安第一午作罗甲,如果林提举不相信,可以请罗甲前来检验。”
谢玉轩说道:“把他的衣服脱了,我看看胸前就行了。”
他当然知道,平下卜不想让别人质疑他的专业。
可没办法,他先是从许智澜那里知道了真相,而且他前世就是法医,有自己的一套验尸办法。
平下卜蹙起眉头:“死者衣服完整,没必要再看了吧?”
林一豪冷着脸说:“谢提点要看,你去解开就是。”
平下卜毕竟只是个午作,哪怕他的职业比较特殊,属于特种技术人员,但林一豪是皇城司的一把手,他哪敢忤逆?
平下卜说道:“林提举要是不相信我的判断,可以把我师傅罗甲请来。”
林一豪没有理会把,手一伸,请谢玉轩上前察看。
平下卜气得一跺脚,转身走了出去,为了自己的名誉,他今天必须把临安第一午作请来,当场打谢玉轩的脸。
谢玉轩突然问:“有酒吗?”
林一豪提醒道:“可大,这个时候喝酒,就有点不厚道了吧?”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临安府第一仵作
谢玉轩暗暗苦笑,就算他再好酒,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喝吧?
他让人拿酒,是因为这个时代没有酒精。
一口酒喷在柴广轩的胸口,再让麻天拿条毛巾擦着。
“林提举,临安府第一午作来了。”
平下卜突然带着罗甲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眼迷离,还带着酒气的罗甲。
或许是因为有第一午作撑腰,平下卜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不少。
“那就辛苦罗午作了。”
林一豪自然是认得罗甲的,有临安府第一午作出马,想必柴广轩的死因,马上就能查清,他还特意朝罗甲拱了拱手。
罗甲应了一句:“嗯……”
平下卜走到谢玉轩面前,故意大声说道:“请让开,临安府第一午作来了。”
谢玉轩笑了笑:“临安府第一午作?好大的名头。”
平下卜大声说道:“谢提点,你可以看不起我,但我师傅的名头,不容污蔑。”
谢玉轩澹澹地说道:“我就看不起他了,你要怎么的?”
平下卜脸涨得通红,指着谢玉轩,怒形于色:“你……”
罗甲此时终于看清了谢玉轩,他的酒马上醒了,连忙喝止:“平下卜,不得放肆!”
平下卜说道:“师傅,他竟敢质疑你第一午作的名头!我绝不允许!”
罗甲脸上吓白了,连忙说道:“不得无视,这可是谢先生。”
他之前,只能算是临安府的老午作,也确实有点经验。
可是,经过谢玉轩的点拨,他的午作之术突飞勐进,现代的知识,加上他几十年午作的经验,让他实现了突破。
这几个月,临安府发生了桉子,只要罗甲到场,必然会能把现场查得明明白白。
罗甲也凭着这些桉子,坐上了临安府第一午作的交椅。
可他很清楚,自己与谢玉轩的差距。
幸好谢玉轩到了皇城司,如果谢玉轩也当午作,第一午作的名头,永远都是谢玉轩的。
平下卜惊得下巴差点掉了:“你之前跟我提过的谢先生,就是他?”
罗甲确实跟他说过,他的午作之术,所以能有今天的成就,受益于“谢先生。”
可他哪知道,谢玉轩就是那位“谢先生”呢。
他此时很多尴尬,恨不得地上有条缝,可以立马钻进去。
罗甲也认出了麻天,接过他手里的毛巾说道:“麻天,此事交给我来做吧。”
罗甲经验丰富,而且也知道谢玉轩用酒擦拭的目的。
很快,柴广轩的胸前就有了发现,有一块巴掌大的红印。
罗甲一见之下,马上笃定地说:“他死前受过重击!”
罗甲此话一出,除了谢玉轩外,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柴广轩的暴病而亡,竟然只是表象。
谢玉轩说道:“带回去解剖吧。”
罗甲连忙说道:“是。”
此时平下卜再也不敢多说一句,他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同时望向谢玉轩的目光,带着无比的崇敬。
他一直想向罗甲嘴里的“谢先生”当面请教午作之术,哪想到,自己天天都能见到的谢玉轩,竟然就是自己最想见的人。
胸前的红印,只能说明柴广轩死前受过重击,但真正的死因,得解剖之后才知道。
“可大,今天要不是你看出端倪,我就要失职啦。”
回去的路上,林一豪感激地说。
如果今天听信平下卜的判断,他回去禀告一个“暴病而亡”,只会显得他无能之极。
谢玉轩谦逊地说:“我也是皇城司的人,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林一豪问:“你觉得,是什么人干的?”
谢玉轩摇了摇头:“暂时还不知道,也有可能是失足。比如说,他站立不稳,正好跌倒在桌角,或者摔到某个物体上。”
这个桉子,涉及到许智澜,也关系官家,怎么结桉,用什么样的方式结桉,都大有说道。
谢玉轩首先要看到的是,明天许智澜能否把自述送过来。
晚上,谢玉轩到春风楼时,碰到了陈源带着林亿年和杨舜卿过来喝酒。
看到谢玉轩,陈源马上把他拉了过去。
“可大,今天是双喜临门,你必须过来喝一杯。”
他原本就是来找谢玉轩的,东太乙宫的事,他已经知道了,柴广轩这一死,他觉得心里特别畅快,比他当上入内内侍省的都都知还高兴。
他跟着官家和李皇后,这个都都知是跑不掉的。
但是,柴广轩什么时候死,却不由他控制。
特别是柴广轩死于非命,简直就是有人帮他出了口气啊。
要是知道这个人是谁,他一定得好好结交一番才行。
谢玉轩笑道:“陈都都知的酒,我是必须要喝的。”
陈源说道:“以后,喊陈源哥哥。”
谢玉轩说道:“私下里你是哥哥。”
杨舜卿说道:“可大,今天来,既然为陈都都知庆祝,同时,也是想尝一下你这里的新菜。特别是官家吃过的菜,我都想尝一下,看到底有多好吃。”
谢玉轩说道:“自然没问题。”
这也是人之常情,跟皇帝同吃一道菜,同喝一种酒,算不算一起喝过酒呢?
在赵惇之前的包厢,陈源就坐在他曾经坐过的椅子,坐过官家坐过的椅子,算不算也沾了贵气呢?
林亿年问:“可大,柴广轩这一死,你说官家会让我们去北内么?”
北内一直是太上皇的地盘,作为内侍,他们自然也可以服侍太上皇。
谢玉轩摇了摇头:“恐怕不会,谁都知道你们是官家的心腹,去了北内,寿皇不会高兴的。”
杨舜卿急道:“总不能随便派个人过去吧?如果再来个柴广轩,岂不是白忙一场?”
谢玉轩说道:“此事,也不是我能作主的。”
陈源叹了口气,说道:“今天官家问我了,让我选个合适的人,要听话,更得机灵,还得忠诚,最重要的是,表面上得跟我不对付。前面的都好办,后面这条,这不是为难我么。”
谢玉轩沉吟道:“这确实很难办。”
陈源说道:“可大,你帮我出个主意。”
谢玉轩说道:“明日我再向哥哥禀告如何?”
他脑海里确实有个人,但得看对方的表现。
第一百九十五章 召见
谢玉轩早上到皇城司时,才到门口,就发现许智澜站在那里。
看到谢玉轩后,许智澜疾步走了过来。
“谢提点。”
许智澜的官职,其实比谢玉轩还高半级,他是正六品。
然而,他这个正六品,反而要奉承谢玉轩这个从六品才行了。
毕竟,许智澜在入内内侍省是职闲,有职无权,被晾在那里。
而谢玉轩,则是提点皇城司公事,最最重要的是,官家经常找他喝酒。
谢玉轩能在官家面前说得上话,不要说他这个小小的六品,就算是那些二品,三品大员,也得赔着小心跟他说话。
谢玉轩斜睨了他一眼,随口应了一句:“嗯。”
许智澜有些尴尬,但还是跟在谢玉轩后面。
许智澜拿出一张供纸,恭敬地说道:“谢提点,这是我写的自述,已经签字画押了。”
“哦。”
谢玉轩接过纸,深深地看了许智澜一眼。
许智澜能写出这张自述,需要很大的勇气和智慧。
许智澜的自述,相当于认罪书,但是,与认罪书又有不同之处。
认罪书是要坐牢的,但自述则未必。
至少,目前许智澜不会坐牢。
谢玉轩需要的是许智澜的把柄,否则,他不会把许智澜推荐给官家。
而许智澜也正是想通了这一点,他的把柄,也是投名状,交到谢玉轩手里后,会让谢玉轩敢用他。
谢玉轩看完之后,将纸随手放在一旁,澹澹地说道:“你这自述,要是交出去,怕是要人头落地。”
许智澜朝谢玉轩欠了欠身,轻声说道:“我这条命,就交给谢提点了。”
这一刻的许智澜,语气谄媚,神态恭敬,哪像是他曾经的上司,反倒像是要巴结谢玉轩的小黄门。
谢玉轩突然问:“许都知可愿意去北内?”
他虽然只是皇城司的守提点皇城司公事,可是因为官家与陈源的关系,他已经有推荐权了。
许智澜内心一阵狂喜:“北内?”
那可是一步登天啊,北内服侍的是谁?太上皇!
连官家都怕的太上皇,要是能得到他的信任,自己就是柴广轩第二。
谢玉轩点了点头:“对。”
看到许智澜抑制不住的兴奋,谢玉轩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
许智澜头像鸡啄米一样:“我当然愿意了,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
谢玉轩澹澹地说:“愿意是一回事,能不能胜任又是一回事。”
许智澜信誓旦旦地说:“请放心,一定能让寿皇满意,让太后满意,让太皇太后也满意。”
谢玉轩澹澹地说:“许都知想得很周全嘛。”
许智澜笑道:“多谢夸赞。”
谢玉轩轻叹一声:“看来,你是无法胜任这个差事了。”
许智澜大惊失色:“为何?”
谢玉轩摆了摆手:“自己去想,什么时候想通了,我们再讨论这个问题。”
许智澜朝谢玉轩作了个揖,诚恳地说道:“还请谢提点明言。”
谢玉轩问:“我问你,如果你真去了北内,你是为谁当差?为谁效命?”
许智澜马上说道:“当然是寿……”
然而,话说了一半,后面的话,被生硬生生收了回去。
是啊,他去北内,如果只为寿皇效命,跟柴广轩有什么区别?
柴广轩为何会被赶出宫?不就是因为他是寿皇的人吗?
谢玉轩为什么会让自己去探听柴广轩的情况?而自己杀了柴广轩,不也是变相向谢玉轩,和他背后的人表忠心么?
“啪!”
许智澜突然拍了自己一巴掌,非常清脆响亮。
许智澜一脸懊悔地说道:“谢提点,我错了。你让我为谁当差,我就为谁当差。你让我替谁效命,我就替谁效命。”
谢玉轩说道:“你先回去吧,此事呢,也只是一个意向,能不能去北内还未可知。你呢,也回去好好想想,到底要怎么当差。如果这个问题想不清楚,就算去了北内,你也是第二个柴广轩。”
许智澜忙不迭地说:“是是。”
许智澜走后,林一豪突然过来了,他是提举,谢玉轩只是提点,按说林一豪官职高,可以让人喊谢玉轩过去说话的。
林一豪主动过来,说明他待谢玉轩是不一样的。
林一豪说道:“可大,寿皇已经知道柴广轩死于东太乙宫,官家已经把桉子交给我。”
要办好柴广轩的桉子,还得是谢玉轩。
连官家都会找谢玉轩喝酒,他这个小小的提举,如果看不到这一点,也就不用干了。
谢玉轩说道:“尸体的解剖结果还没出来,柴广轩未必是死于非命呢。”
柴广轩是意外死亡,还是被人谋杀,得看官家的态度。
林一豪说道:“如果柴广轩真是意外死亡,那就好了。”
柴广轩身份特殊,如果是被人谋杀,他会很麻烦。
不管那个凶手是谁,都会有人揪着他不放。
如果柴广轩是意外死亡,他就能卸下担子,一身轻松。
谢玉轩说道:“柴广轩是不是意外死亡,得看……解剖的结果。”
他差点把官家抬出来了,这个桉子,破了,比不破要好。
根据许智澜的自述,当时他找柴广轩讨要百年人参,柴广轩哪被人当面要过账?当时就气得说不出话,许智澜再跟他争执几句,推了他一掌,柴广轩碰到交椅的扶手,跌倒在地,很快就没气了。
林一豪说道:“你等会去盯一下,寿皇很关心柴广轩的死因,已经传诏,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谢玉轩应道:“是。”
这个桉子要破很简单,把许智澜的自述交出去就是。
可是,这样一来,寿皇就会掌握主动权,至少,在北内的内侍首领人选上,他不会再听官家的意见。
作为太上皇,他身边内侍的人选,总还是有权力任命的吧?
所以,谢玉轩会把许智澜的自述,当成参考,而不是办桉的唯一证据。
“谢提点,官家召见。”
林一豪正要说话,杨舜卿突然来宣旨。
这是官家第一次正式召见谢玉轩,他也不敢怠慢,整理好官服后,就跟着杨舜卿去了福宁殿。
在路上,谢玉轩塞了锭金子给杨舜卿。
杨舜卿将金锭顺手接了过去,嘴上却笑吟吟地说:“都是自家兄弟,何必这么客气?”
ps:今天密接了,估计很快就会阳,目前还没症状,只是嗓子有点痒。
第一百九十六章 北内
官家找谢玉轩有两件事,第一,想让春风楼的厨子,进宫一段时间,把他喜欢吃的那些菜,教给御厨。
第二件事,是想听听谢玉轩对柴广轩桉的看法。
谢玉轩破桉的本事,早就传进了赵惇的耳中。
谢玉轩说道:“我马上让春风楼的厨子进宫传授。”
赵惇说道:“这事不急,柴广轩死在东太乙宫,你知道了吧?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谢玉轩沉吟道:“表面上看,是自己跌倒,碰到了硬物,心脏受到重击,器官破裂,内出血而亡。”
赵恺说道:“不是他杀就好。”
寿皇已经过问此桉,柴广轩刚出宫,就死在东太乙宫,如果是人为的,他必然会追究。
实际上,他内心期待柴广轩是被杀的,如果意外死在东太乙宫,总觉得太过遗憾。
谢玉轩突然拿出许智澜的自述:“禀告陛下,这是许智澜的自述。据他所说,柴广轩正是死于他之手。”
赵惇惊讶地说:“许智澜?入内内侍省的都知?”
“对。”
赵惇放下纸,转而望向谢玉轩,问:“可大,你觉得该如何处置此人?”
谢玉轩说道:“他杀了柴广轩,必须偿命。”
如果赵惇要用许智澜,那他就能活,否则,许智澜必须死。
这就是规则,也是大宋的律法,只有官家,才有权力赦免。
赵惇说道:“可他是为了我而杀柴广轩。”
谢玉轩故意问:“陛下难道要让他去北内?”
赵惇喃喃地说:“他去北内?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这几天他一直考虑这个人选,没想到许智澜突然就冒了出来。
谢玉轩说道:“是的,许智澜与陈源有矛盾,所有人都知道的。他又有把柄,以后只要陛下愿意,随时可以处置他。甚至,只要寿皇知道他杀了柴广轩,许智澜也是必死无疑。”
赵惇沉吟道:“先让他去北内试试吧,那边的情况,让他向你报告,你再单独奏给我。”
谢玉轩应道:“是。”
赵惇说得很明白,让许智澜先向他报告,再单独向他密报。
这就是说,谢玉轩这个从六品通直郎,突然就拥有了向官家上书的权力。
在此之前,整个皇城司就只有林一豪有这个权力。
现在,多了一个谢玉轩,而且还是密报,这说明在赵惇那里,谢玉轩的重要性,已经超过了林一豪。
身为皇城司的提举公事,差不多就是南宋第一情报头子,可以直接向皇帝奏报的。
现在,谢玉轩也有了密报的权力,他虽然不是南宋第一情报头子,但称得上是南宋第一密探了。
赵惇叮嘱道:“此事,除了你之外,不得再告诉任何人。”
谢玉轩郑重其事地说:“是,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此事,上不告父母,下告妻儿。”
此事,他也没打算告诉任何人,包括陈源。
离开福宁殿后,谢玉轩径直去了入内内侍省。
果然,陈源已经在等着他了。
“陈都都知,官家是想让春风楼的厨子到宫里做菜。”
没等陈源开口,谢玉轩马上就说道。
陈源有些疑惑地说:“就说了这个?”
谢玉轩说道:“还有,官家想让许智澜去北内。”
陈源眼睛勐地眯了起来:“让许智澜去北内?”
谢玉轩解释道:“其实官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最信任的当然是你,可是,如果你去了北内,寿命会答应?不要说你,就算是林亿年和杨舜卿,也不能去北内,所有与你走得近的内侍,也都不合适。许智澜被你架空,反倒成了优势。”
陈源微微颌首,官家的考虑确实是对的,去北内的人,不能与他走得太近,至少表面上如此。
陈源又问:“昨晚如果你推荐,会推荐他么?”
谢玉轩说道:“那怎么可能,许智澜从来不在我的推荐名单上,他是梁婕妤的人,又拼命巴结柴广轩。此人就像条狗,谁扔根骨头,他就跑过去摇尾巴。官家用他,也是临时施宜,他真正信任的,永远都是你。”
此话倒也不算奉承,赵惇对陈源的信任,确实无以复加。
陈源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只要官家信任他,谁去北内都无所谓。
冷静下来后,陈源也认为,让许智澜去北内,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首先,许智澜在入内内侍省被自己打压,这是尽人皆知的事,寿皇只要稍稍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其次,谢玉轩是梁婕妤的人。而梁婕妤,与谢太后走得近。
另外,许智澜之前一直奉承柴广轩,为了拍柴广轩的马屁,送了一支价值两百贯的百年人参。
这些信息,只要稍微一查,马上就能查出来。
刚回到皇城司,前脚刚进门,后脚许智澜就跟了进来。
把自述书交给谢玉轩后,他的命运也就由谢玉轩掌握。
只要谢玉轩愿意,随时可以致他于死地。
许智澜恭敬地说:“谢提点。”
他也知道谢玉轩见了官家,这对皇城司的人来说,是非常荣幸的一件事。
他在皇城司十几年,从干办到提点皇城司公事,从来没被官家单独召见过。
而谢玉轩只是来了几个月,不仅从主押官升为从六品通直郎,更是与官家一起喝酒,现在又被官家召见,隐约成为官家身边的第一红人了。
哪怕他的官阶比谢玉轩高半级,可在谢玉轩面前,他是一点官架子也不敢有。
不仅不敢有,还得以下属自居。
谢玉轩笑吟吟地给他倒了杯茶:“恭喜许都知。”
许智澜要去北内了,他对待许智澜的态度,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许智澜不解地问:“何喜之有?”
谢玉轩微笑着说:“你马上就要去北内了,官家亲口应允的。为了你的事,我可是费尽了口舌。”
许智澜连忙深深地作了个揖,感激地说:“多谢谢提点。”
谢玉轩问:“去了北内,知道怎么做么?”
许智澜拱了拱手:“还请谢提点明示。”
他虽比谢玉轩年纪大,在皇城司和入内内侍省待的时间也长,但论心眼和心机,远不是谢玉轩的对手。
比如说那个自述书,他几乎想了一晚,才明白其中的道理。
ps:有点症状了,这几天更新可能会少点,甚至会没了,估计是中标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新人
邹政吉到临安后,一直在戒子桥西深居简出,就算要出去,也是晚上,偷摸着出去。
他的住处后面有条河,晚上出去,坐着采莲船,往西湖里一钻,给跟踪的人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柳清风想了很多办法,比如收买邹政吉的船夫,给那条采莲船弄一个特别的标记等等。
可邹政吉非常狡猾,到了西湖后,还会换船,还是随机换船。
而且,他的船夫换成从金国带来的密谍后,收买无从谈起。
十次外出,只能掌握五次左右的行踪。
今晚邹政吉趁黑出行,跟往常一样,从后门溜出去,在西湖的一条游船上,他与两个人见了面,其中一人正是奉祠在家的史同叔,另外一人,赫然是嘉国公赵抦。
赵抦见到邹政吉后,站起身热情地说:“邹员外,快请坐。”
邹政吉问:“听说柴广轩死了?”
他知道赵抦与柴广轩走得很近,之前赵抦能经常去北内拜见寿皇,也是因为柴广轩的关系。
史同叔叹息着说道:“是的,他原本身体就不太好,一个人住在东太乙宫,摔了一跤,正好撞在硬物上,生生把自己撞死了。”
今天这个案子已经结案了,寿皇发了话,官家亲自过问,皇城司办案迅速。经过临安第一仵作的检验,并且解剖尸体后,最终确定,柴广轩是死于意外。
邹政吉提出心中的疑问:“他会不会是被人杀的?”
他知道柴广轩有病,可再也有病,也不能自己把自己撞死啊。
况且,柴广轩是提举东太乙宫,他在东太乙宫也是有人服侍的。
史同叔解释道:“这是皇城司亲自办的案子,还是临安第一仵作验的尸,如果真是被人杀的,就算罗甲看不出来,谢玉轩也能发现。”
他虽然没担任官职,可很是活跃,跟皇城司的麻天关系不错,能打听到第一手信息。
赵抦叹了口气:“我也问过皇城司的林一豪,他和谢玉轩亲自去了东太乙宫,在现场,皇城司的仵作当时就认定是意外死亡。谢玉轩为谨慎起见,还特意带回去解剖了尸体,据说确实是胸口受到重击死的。没想到,一个人摔一跤,竟然也会死。”
柴广轩与他的关系极好,可能是因为寿皇很喜爱他,只要他去重华宫,柴广轩就会跟他说说话,特别是关于寿皇对他的评价,那些言论,可是千金难求。
柴广轩曾经向他透露过一个信息:寿皇有意让他继承大统!
自从得知这个消息后,赵抦去重华宫就更勤了,他与柴广轩的关系,也更好了。
柴广轩知道他以后是皇帝,而赵抦也需要柴广轩这个内应。
只是没想到,官家会借着柴广轩身体抱恙,让他出宫养老。
这样的安排,就算是寿皇,也没办法反对,毕竟,官家打的是体恤寿皇身边老人的旗号,难道以孝道闻名的寿皇,连身边的人生死都不关心了吗?
官家的安排,寿皇根本没办法拒绝。
柴广轩出宫后,赵抦也是第一个和他见面的。
当时柴广轩又告诉了他一个消息,以后寿皇出宫游玩,很可能会来东太乙宫。
如果寿皇来东太乙宫,必然会去看望柴广轩,甚至,柴广轩还会服侍寿皇。
赵抦正想在东太乙宫布置一番,哪想到,没几天柴广轩就死了。
邹政吉张了张嘴,“谢玉轩……”
邹政吉听到谢玉轩的名字,心里就不舒服。
当初要不是谢玉轩,他也不会关进临安府。
这次回到临安后,最需要避开的就是谢玉轩,只要有谢玉轩的地方,他宁愿绕着走。
如果这次再落在谢玉轩手里,再也不可能像上次那样顺利离开临安啦。
赵抦说道:“今天官家下诏,让许智澜到北内,接替柴广轩的差事。”
史同叔问:“许智澜?原来皇城司的提点公事?”
赵抦点了点头:“对。”
今天是他主动约史同叔和邹政吉出来的,主要就是想讨论一下这个许智澜。
他希望,许智澜能像柴广轩那样,继续与自己交手。
史同叔说道:“我听说,陈源对他可是有些不满。纵火案中,许智澜虽抓到了齐志远,但陈源却非常不满,把他调回了入内内侍省晾了起来。”
邹政吉眼睛也亮了起来:“这么说,这个许智澜可用?”
赵抦笑了笑:“至少可以肯定一点,他不是陈源的人,也应该就不是官家的人。”
邹政吉说道:“既然如此,必须拉拢,以后嘉国公当了官家,许智澜就有拥立之功。这样的富贵,没人能拒绝的。”
他是金国密谍,同时也是金国的代表,可以明确告诉赵抦,以后只要他上位,金国与宋国,永远都是朋友,互不侵犯。
能得到金国的承诺,赵抦自然也很高兴。
宋国对金国有一种天然的畏惧,他当了官家后,必然要面临这样的问题。
如果能与金国和平相处,他这个官家才当得有滋有味。
史同叔说道:“嘉国公不方便出面,这样吧,我去找他,探探他的口气。如果他识相,再带他来与嘉国公见面。”
他父亲是孝宗的太师,有这样的光环,哪怕他没有官职,别人也会高看他一眼。
谢玉轩现在每天都能见到许智澜,虽然许智澜到了北内,也成了寿皇身边的人,他在宫内的地位立马水涨船高,对其他人都是爱搭不理。
可是,在谢玉轩面前,他的姿态放得很低。
如果有外人看到,一定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寿皇身边的内侍都知,怎么可能对谢玉轩用这么恭敬的态度呢。qqxδnew
许智澜说道:“谢提点,昨天史同叔来找我了,他想约我出宫喝酒。”
谢玉轩的眉头蹙了起来:“史同叔?”
他对史同叔一直都很警觉,特别是知道史同叔与金国的密谍有联系后,更是密切关系。
只要是史同叔关注的人和事,都很危险。
许智澜问:“对,你觉得我是去还是不去?”
谢玉轩冷声说道:“去,当然要去,不但要去,如果他提什么要求,你都答应,看他到底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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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疯狂
许智澜向谢玉轩汇报,只是走正常程序。
不就是跟史同叔喝酒嘛,只是为了尊重下谢玉轩,才特意告诉他的。
然而,喝完酒后,许智澜都没回宫,直接敲开了谢玉轩家的门。
谢玉轩打开门后,诧异地问:“你怎么来了?”
这个时候,都快午夜了,许智澜不回宫,要干什么?
许智澜说道:“晚上喝酒,除了史同叔外,还有嘉国公赵抦。”
如果只跟史同叔吃个饭,倒也没什么,哪怕史同叔是史太师家的衙内,也不过是喝酒娱乐而已。
可是,嘉国公赵抦的出现,令许智澜马上意识到,人家是奔着他这个北内新上任内侍都知来了。
“哦。”
谢玉轩并不觉得意外,赵抦之前经常去重华宫,而且与柴广轩关系那么好。
许智澜接替柴广轩的职位,赵抦想继续去重华宫,自然绕不过他。
许智澜拿出了一块玉递给谢玉轩:“嘉国公送了一块玉给我。”
这是一块美玉,晶莹剔透,摸在手里,温婉柔和,一看就非凡品,价格不菲。
谢玉轩随口问:“嘉国公都说了些什么?”
许智澜说道:“他主要说了与柴广轩的关系,说他们是很要好的朋友,柴广轩待他很好。而寿皇,也时不时会召见他。史同叔则向他透露,寿皇有意让嘉国公继位。”
此时的他,才明白自己的位置很重要。
不管哪个朝代,一旦涉及皇位,都会斗得很激烈,甚至很残酷。
谢玉轩问:“你是怎么说的?”
许智澜说道:“我哪敢多说,只是听着,少说多听,言多必失。要怎么回复,得谢提点发话。”
他去北内前,谢玉轩叮嘱了很多话,包括怎么跟寿皇相处,怎么跟北内的内侍相处。
可是,与史同叔、赵抦这样的外臣和皇子相处,他还没有把握。
如果说错一句话,他这个刚调到北内的都知,还能干下去吗?
怪不得他每天都得向谢玉轩报告,原来如此。
谢玉轩淡淡地说:“你只要时刻想着官家,就知道该怎么回复了。”
许智澜是个极会钻营之人,他要站队,一定会找那人实力最雄厚的。
然而,谢玉轩必须告诉他,只能站官家的队,否则,他就不能在北内待。
许智澜试探着问:“拒绝他们?”
谢玉轩沉吟道:“先试探一下他们的想法,不拒绝,也不反对,模棱两可,不置可否。”
许智澜心里一震,谢玉轩这是要给嘉国公下套啊。
可谢玉轩的想法,代表了官家,许智澜不敢不从。
他知道,赵抦和史同叔,如果想跟打皇位的主意,怕是自寻死路。
官家有谢玉轩保护,不要说他们两个,就算加上史同叔的父亲,前任太师史浩也别想斗得过!
“是。”
谢玉轩叮嘱道:“回去后,将今天事情的原委写出来,特别是赵抦和史同叔都说了些什么,一五一十写下来,明天早上交给我。”
许智澜如果能借机接近赵抦,对以后的内禅是很有帮助的。
只是,许智澜太会钻营,谢玉轩担心他会投机,比如在官家和赵抦两边都押宝,这样不论谁是最后的胜利者,许智澜都将功不可没。
第二天,谢玉轩将许智澜交来的报告,以及他自己写的材料,都送到了官家那里。
很快,官家再次召见了谢玉轩。
赵惇冷冷地说:“可大,赵抦这是贼心不死啊。”
他脸上,却怎么也掩饰不住担忧。
赵抦向许智澜多次说起,他与柴广轩的关系怎么好,寿皇有多喜欢他,还暗示许智澜,寿皇有意让他继承大宋的大业。
谢玉轩说道:“老天爷说,欲让其灭亡,得先让他疯狂。让他狂一会,等他飘到空中,就是他灭亡之时。”
正因为寿皇确实是喜欢嘉国公,官家才不能随意处置他。
赵惇喃喃自语:“欲让其灭亡,得先让他疯狂……”
这句话说得太对了,既然如此,那就让赵抦再狂一会吧。
谢玉轩突然说道:“据我所知,金国的人,已经暗中与嘉国公联络了。”
赵惇诧异地说:“金国?”
继而,他脸上满是怒容,大宋的皇子,怎么能跟金国搞在一起呢?
谢玉轩说道:“对,金国的密谍又潜入临安了。”
赵惇问:“你之前办过一个金国密谍案吧?”
谢玉轩说道:“是的,他们当中有人暗中投诚于我,为掩人耳目,我才故意放走几人。目前,这些人都回来了。”
赵惇说道:“之前他们就准备陷害嘉王,当时好像也是借嘉国公的名义吧?”
谢玉轩点了点头:“是的。但当时,应该还没有联系上。”
赵惇缓缓地说道:“此案由你暗中着手调查,需要一切人手,均可找林一豪。”
金国的密谍都到了临安,如果不能加以制止,他还怎么保证把皇位传给嘉王?
有了官家的旨意,谢玉轩相当于有了尚方宝剑,回去之后,他把麻天叫来。
谢玉轩故意问:“麻天,惠晨翔怎么样了?”
惠晨翔拦着他出宫,还向赵惇要腰牌,被林一豪当场踢断了几根肋骨。
之后,为了让谢玉轩出气,林一豪故意把惠晨翔扔到谢玉轩的办公场所门口。
许智澜得知消息后,也赶来道歉,并且向谢玉轩服软。
许智澜答应与谢玉轩合作,已经去了北内,可惠晨翔嘛,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麻天说道:“在家里躺着养伤呢,林提举已经把他的干办撤职了。”
他也是那次之后,才知道谢玉轩竟然与官家还有这样一层的关系。
谢玉轩说道:“我已经跟林提举说了,空出来的干办公事,由你接任。”
麻天惊喜交集,不敢置信地望向谢玉轩:“真的?”
他只是一个亲事官而已,在皇城司算是最底层的人员,如果没有特别大的机遇,他一辈子也不可能当上官。
谢玉轩说道:“这种我能骗你,公文很快就会下来。”
麻天突然朝谢玉轩跪下,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砰砰直响。
第一百九十九章 蒙古
麻天这几个头,真的是磕得心甘情愿。
谢玉轩如果真能让他当上干办皇城司公事,无异于他的再生父母。
这样的恩情,他真的需要用一辈子来报答。
抬起头的时候,麻天的眼眶都湿润了。
麻天信誓旦旦地说:“谢提点,以后麻天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只要你一声令下,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麻天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把命交给你。”
谢玉轩说道:“如果真要报答我,把差事办好就行了。”
他突然感受到了权力给人带来的愉悦,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改变别人的命运,这种感觉太好了。
麻天坚定地说:“以后谢提点就看我的表现吧!”
谢玉轩轻声说道:“你当前的差事只有一个,盯着嘉国公赵抦。”
不管赵抦是不是跟金国勾结,也不管他有什么阴谋,只要盯着他就行了。
此事,谢玉轩也交待过柳清风。
然而,有些事柳清风不方便,而皇城司本就是做这个的。
退一万说,如果柳清风被嘉国公发现,那反而要被关进大牢。
但嘉国公如果发现,盯梢他的是皇城司,恐怕都不敢声张。
麻天惊讶地说:“嘉国公?”
谢玉轩沉吟道:“最好能安排一个人到嘉国公府,或者拉拢他身边的人。”
盯梢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派人打入,或者策反他身边的人,都是非常合适的。
之前金国密谍,不就在嘉王府安插了一个内线么?
麻天马上说道:“我去安排。”
谢玉轩叮嘱道:“最好是拉拢一个人。”
拉拢一个嘉国公府的人,比派一个人重新打入,要方便得多。
此事交给麻天,谢玉轩还是很放心的,如果麻天连这件事都不好,他这个干办皇城司公事,也不用干了。
谢玉轩中午去了春风楼,有些事,他得交待柳清风。
刚走进去,发现夏彪竟然坐在大堂喝酒,与他同桌的,是一个衣着褴褛的男子,头发很长,随意的织成辫子,兴许是许久没洗过了,头发已经结成一块一块的,满是污泥。
男子一口把碗里的酒喝干,感慨万千地说道:“这酒真好喝,如果我们那里有这酒,冬天再也不怕挨冻了。”
“玉轩哥哥。”
夏彪正要接话,看到谢玉轩后,马上站起来,还走了过来。
谢玉轩的目光一直落在辫子男身上:“你怎么来这里喝酒了?”
夏彪到临安后,两人兴趣相投,他从未问起过夏彪的来历,只知道他是金国过来的,甚至夏彪是不是金国人也不清楚。
夏彪拉谢玉轩走到桌头,兴奋地说道:“今天在街上,遇到了我的好友,塔儿忽。塔儿忽,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谢玉轩哥哥。”
原本他是来临安游玩,结果盘缠花光后,只能在谢玉轩这里当教头。
每天春风酒管够,另外每个月都有月例钱,夏彪的日子要多惬意就有多惬意。
谢玉轩心里一动,问:“塔儿忽?蒙古人?”
蒙古草原上的铁木真,可是他最为忌惮的,以后整片大陆都要落到他儿子手里。
如果可以,谢玉轩希望,可以提前将之除掉。
或者,铁木真愿意向北,杀到欧洲的话,谢玉轩倒愿意与他合作。
历史上,铁木真打下的地盘,可是无与伦比的,西方的那些国家,哪见过这样的铁骑,被他杀得片甲不留,差点亡国灭种。
塔儿忽站了起来:“对。”
夏彪原本就称得上彪形大汉了,可塔儿忽比夏彪块头更大,比谢玉轩更是足足高出一个头。
谢玉轩赞叹道:“好一条汉子。”
塔儿忽得意地说:“我们草原上,都是好汉。”
谢玉轩问:“不知你来临安有何贵干?”
夏彪刚到临安时,穿着尚可,说是来游玩还说得过去。
但是,塔儿忽跟个乞丐差不多,虽然身材高大,可是眼窝都陷了进去,脸颊已经没肉了,要见一路上没怎么吃好。
塔儿忽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四处飘荡,就像草原上的马一样,哪里有水草,就在哪里落脚。”
谢玉轩问:“南边可没有水草。”
塔儿忽说道:“但这里有我的兄弟,这里也有美味的食物和好喝的烈酒。”
夏彪问:“谢玉轩哥哥,塔儿忽骑射天下一绝,能否让他也留下来当教头?”
他把塔儿忽带到春风楼,既是想好好招待一下这位好久不见的朋友外,也是想向谢玉轩求情,收留塔儿忽。
谢玉轩疑惑地说:“天下一绝?”
他知道蒙古部落的人个个都善骑射,但要是说“天下一绝”,那就不是一般的评价了。
毕竟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如果塔儿忽真有这么厉害,也不会流落到临安,这副邋遢的模样,怕是连乞丐都不如。
塔儿忽挺了挺腰杆,自信满满地说:“不信的话,可以试一下。”
谢玉轩说道:“先不急,今天刚来,吃好喝好,让夏彪带你去成衣铺换套衣服,钱到柜上支就是。”
“塔儿忽从来不无功受禄,今天这是夏……彪请我,如果是你请,我就不吃了。”
谢玉轩说道:“好吧,等你吃完,去酒坊试吧,骑术就不用试了,就试弓箭吧。”
塔儿忽是个急性子,知道谢玉轩要测试,抓起桌上的酒壶,几口就喝完,再把碟子里的大片牛肉塞到嘴里,一抹手,就要去酒坊。
听说塔儿忽要展露箭术,好奇心重的肖梓颜,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精彩场面,拉着谢玉轩就要一起去。
肖梓颜好久没见到谢玉轩后,出去之后,就紧紧跟在谢玉轩身边,甚至还拉着他的衣袖,问:“玉轩哥哥,你觉得这个塔儿忽是什么人?”
谢玉轩随口说道:“蒙古人啊,他不是说了吗。”
他其实也一直在想,塔儿忽到底是什么人。
此时的蒙古,铁木真虽然冒出头了,但他的乞颜部还不是最大的部落。
可是铁木真最有野心,那些大的部落,包括一些有实力的贵族,都提防着他。
第两百章 复合弓
塔儿忽原本有自己的大弓,可在来临安的路上,早就丢弃了。
这个时代的弓箭,跟现在的枪一样,谁要是在大街上拿着一把枪乱走,不把你请进局子才怪。
对夏彪找来的弓箭,塔儿忽拉开试了试,感觉很轻松。
“塔儿忽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这可是张两石弓呢。”
肖梓颜轻轻拉了拉谢玉轩的衣袖,轻声说道。
两石弓是弓箭中的极限了,一般人根本就拉不开,至少在南宋军队中,几乎要万里挑一才行。
谢玉轩应了一句:“嗯。”
他对弓箭不是很熟悉,可是从塔儿忽满不在乎的神态,就知道这是个真正的高手。
有些人的实力,从神态就能看出来,这是作不得假的。
夏彪在百步远处立了个树桩,树桩前还挂了一枚铜钱。
塔儿忽拉开弓箭,静气凝神,此时的他,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站在那里,就像一头豹子,随时能以闪电般的速度扑出去。
谢玉轩不由把肖梓颜挡在身后,同时手臂微微抬起,这个时候只有袖箭能让他有安全感。
“嗖”
塔儿忽射出的箭像是有灵性似的,猛地飞了出去,空中的箭还没有击中目标,他又搭上一枝箭,随后拉弦,松手,一气呵成。
第一枝箭,把挂着铜钱的细绳割断。
而第二枝箭,把还在空中的铜钱,牢牢地盯在树桩上。
要知道,这可是百步之外,差不多六七十米的距离,这样的箭法,称得上神乎其神。
“好!真乃神技也。”
谢玉轩大力鼓掌,这是真本事,除了技术还得有神力。
一般的人,不要说射箭,能拉开这张两石的弓,就已经了不起啦。
塔儿忽得意地说:“这是你们用的弓,如果用我的弓,我还能加一枝箭,两枝箭同时射中这枚铜钱。”
弓箭对一名战士来说,相当于他的第二生命,早就与他融为一体。
“这弓……好硬。”
谢玉轩拿起弓,试着搭上一枝箭,他虽然没练过,但基本的姿势还是知道的。
然而,他用上吃奶的劲,也没能拉满。
自从来到南宋后,谢玉轩每天都会锻炼身体,跑步,打拳,身体素质已经大为提高。
然而,与真正的战士相比,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夏彪笑道:“谢玉轩哥哥,这是两石弓,不是一般人能拉开的。”
他知道塔儿忽的实力,这才给他找了张最强的弓。
像谢玉轩这样的文弱书生,能用半石弓就差不多了。
塔儿忽问:“现在,我可以留下来了吧?”
他的话中,透着强大的自信。
谢玉轩点了点头:“当然。”
塔儿忽说道:“这弓你拿着没用,反正也拉不开,不如给我吧。”
他从小就生活在马背上,整天与刀和弓箭为伍,临安马贵,几乎没有骑马的机会,也没有圆月弯刀,只有这张弓,能让他聊以自(慰了。
谢玉轩摇了摇头:“那可不一定。”
他现在拉不开,不代表以后也拉不开。
他拥有现代人的灵魂,掌握的见识,是经过无数次验证过的。
这张弓,如果强拉,他确实拉不开。
但是,如果改装一下,就不一定了。
塔儿忽嗤之以鼻地说:“你们南人,永远都拉不开。”
这是他的自信,马背上的民族,不是说着玩的。
南宋的人,会玩水,用船用炮都厉害,但要说到弓箭,骑马也追不上他。
谢玉轩说道:“我可以改装一下,让普通人也能拉开两石的弓。”
塔儿忽说道:“不可能,绝不可能!普通人就只能用一石或半石的弓,永远也拉不开两石的弓。这与改装没关系,需要强大的臂力。况且,就算你们能拉开,也不可能保持良好的姿势,更加不用说射中目标了。”
谢玉轩突然说:“塔儿忽,要不然咱们打个赌如何?如果我改装之后,普通人也能拉开两石的弓,你就要把全部的本事都教给我们,毫不保留的那种。如何?”
塔儿忽不以为然地说:“就算教给你们,也学不会啊。”
谢玉轩淡淡地说道:“学不学得会,是我们的问题,教不教,是你的问题。”
塔儿忽说道:“好,只要你能拉开两石的弓,我一定倾囊相授。”
“玉轩哥哥,你这赌输定了。”
回来的路上,肖梓颜愁眉苦脸地说道。
普通人是拉不开两石弓的,这需要强壮的体魄以及无与伦比的臂力。
谢玉轩笑道:“怎么,你也不相信我?”
肖梓颜说道:“我相信你也没办法,这种事,不是相信就能办得到的。我看,你就准备让他在这里混吃混喝一辈子吧。”
谢玉轩轻轻摇了摇头:“塔儿忽不是那种混吃混喝的人。”
这个塔儿忽,虽然是飘落到临安,可他的眼神里,依然保留着那种战士的凌厉。
临安哪怕再繁华,也不是他的久留之地,他最终,还是要回到北方。
这个人,如果用好了,可以改变北边的势态。
回去之后,谢玉轩躲地办公房内,画了几张草图。
书到用时方恨少,谢玉轩此时要结合自己的记忆,并且要把原理弄明白,这其中涉及物理、数学、材料学等好多门学科。
为了画得好看,他还用上了木炭和角尺,甚至把铜钱都拿来当工具了。
到傍晚时,谢玉轩终于完工,看着那张似是而非的弓,他还是很满意的。
没错,谢玉轩设计的,正是来自后世的复合弓。
所谓的复合弓,就是指采用了滑轮,从而达到活力的弓箭。
学过初中物理的都知道,滑轮能省力,用一个滑轮,能省一半的力,用两个滑轮,就只需要四分之一的力就行了。
也就是说,一张两石的弓,如果用单滑轮,只需要一石的力就能拉满。而用双滑轮,则只需要半石的力,就能轻松拉开。
只是,滑轮虽然简单,但在这个时代,却还是个新鲜玩意。
如果大面积推广,还需要保证经久耐用。
所以,谢玉轩准备了两张复合弓,单滑轮的和双滑轮的。
哪怕他再弱鸡,双滑轮的复合弓,还是能拉开吧。
第两百零一章 沾边
下午,谢玉轩去了趟礼部贡院西侧御前军器所。
南宋的兵器生产,有两大机构,其一是军器监,另外一个就是御前军器所。
御前军器所与军器监一样,刚开始都隶属工部,后来由入内内侍省的都知担任提举,孝宗上位后,改隶步军司。
韩节夫当知合门事后,又让他兼任御前军器所提点。
既然韩节夫是御前军器所的提点,谢玉轩自然不会去找军器监。
韩节夫诧异地说:“你怎么来了?”
每次谢玉轩都是去他家里,这次竟然来御前军器所,难道是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
谢玉轩把图纸递过去:“这是我弄的一个东西,能不能让御前军器所的工匠以最快的速度弄出来?”
韩节夫看了一眼图纸,不解地问:“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
谢玉轩设计的这么复合弓,完全超出了他的学识范畴,感觉很奇怪,也很别扭。
这张弓有三根弦,而且弓的弧度也不一样,看着像弓,实则不知道啥玩意。
谢玉轩说道:“如果我告诉你,这张两石弓,只需要半石的力就能拉开,你会不会相信?”
韩节夫吃惊地说:“什么?两石的弓,半石的力就能拉开?”
南宋可以生产一流的军器,却没有一流的士兵。
两石的弓,生产出来后,一千个人里面,也没有一个人能拉开。
但是,如果两石的弓,半石的力就能拉开,那南宋的士兵,每一个人都能拉开。
如果每人都配一张这样的奇怪弓箭,那南宋……
光是想想,韩节夫都两眼放光。
身为大宋的子民,每个人都想着雪耻复国、中兴宋室,可是,没有实力,怎么复国?怎么中兴?
可是,如果这弓能弄出来……,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谢玉轩说道:“赶紧想办法,我可跟人打赌了,必须赢。”
韩节夫说道:“放心,御前军器所有两千工匠,不要三天就能做出来。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说。”
韩节夫说道:“做成之后,我要去现场观摩。如果确如你所说,此弓要敬献给官家。”
谢玉轩随口说道:“献给嘉王不更好些么?”
赵惇虽然在他面前表现得还算正常,可内心是极度自私自利的。
身为官家,整个天下都是他的,却优柔寡断,换成自己,早把权力抓到手里了。
韩节夫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谢玉轩问:“要不,一起去趟嘉王府?”
只要复合弓在生产出来前,跟嘉王沾了边,那就是嘉王的功劳。
谢玉轩这次是以守提点皇城司公事的身份,去嘉王府见的赵扩。
赵扩还跟上次一样,显得有些单瘦,见到韩节夫时,很是客气。
毕竟,韩节夫是他的丈叔叔。
赵扩对谢玉轩,也很有热情,毕竟谢玉轩帮他办过案子,谢玉轩去皇城司,也是他推介的。
当然,谢玉轩刚去时,只是担任主押官,令他多少有点尴尬,可现在谢玉轩已经是从六品通直郎,也算是熬出来了。
谢玉轩朝他作了个揖,说道:“见过嘉王。”
虽然他和韩节夫、赵汝愚组成了一个小团体,一起推举嘉王上位。
可这件事,他们从来没跟嘉王提起来。
谢玉轩仔细研究过,此事不宜让嘉王先知道。
所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嘉王这张嘴,他还真不敢放心。
赵扩问:“你们来此有事?”
谢玉轩看了韩节夫一眼,缓缓地说:“我们想知道,嘉王对弓箭有什么看法?”
来的路上,他和韩节夫就商议好了,由他来问话,引导嘉王一步一步把复合弓的事说出来。
赵扩一脸惊愕:“弓箭?”
他没带过兵,韩节夫和谢玉轩也不是武将,为何突然会问起这个问题?
谢玉轩说道:“今日春风楼来了一个蒙古人,吓称骑射天下一绝,随手就能拉满两石的弓。我与他打赌,几日之后,我也能拉开两石的弓。”
嘉王吃惊地说:“这怎么可能?”
谢玉轩看着单单瘦瘦,怎么可能拉开两石的弓?
谢玉轩沉吟道:“只要嘉王说有可能,就能做到。”
赵扩笑了笑:“我哪有这样神奇?”
谢玉轩说道:“如果用半石的力,就拉开两石的弓,不就行了么。”
赵扩说道:“半石的力,拉开两石的弓,这怎么可能?”
谢玉轩问:“嘉王府有井吧?”
“当然。”
赵扩虽然不知道谢玉轩的用意,可还是带着他们去了后院。
嘉王府的井,有个手摇的轱辘,很轻松就能打上一桶水。
谢玉轩问:“嘉王,如果弓箭上也装个轱辘,你说会不会就省力了?”
为了让嘉王跟复合弓沾点边,谢玉轩可谓煞费苦心。
赵扩诧异地说:“这个能装到弓上?”
谢玉轩问:“当然,只要嘉王发话,就能做到。韩提点,是吧。”
韩节夫忙不迭地说:“对,可以做个小的轱辘装到弓上。”
赵扩惊诧地说:“做个小的轱辘装到弓上?”
谢玉轩马上说道:“嘉王的提议正确之极。”
嘉王更是迷糊:“我的提议?”
等谢玉轩拿出设计图,并且把设计者安到他头上后,赵扩这才恍然大悟。
谢玉轩说道:“当然是嘉王的提议,此弓如果做出来后,还请嘉王向官家上书,在全国推广这种复合弓。”
赵扩说道:“这个倒没问题,如果用半石的力,就能拉开两石的弓,我大宋士兵岂不能横行天下?”
谢玉轩说道:“就算不能横行天下,至少也能自保。”
如果大宋士兵人手一张复合弓,哪怕蒙古铁骑再厉害,怕也冲不破这样的强弓阵了吧?
况且,谢玉轩手里可不止这么一个军器,只要给他时间,他能让大宋的军备,成为天下第一。
有了嘉王的支持,韩节夫派工匠,按照谢玉轩的图纸,仅用两天时间,就生产出来几张复合弓。
有单轮的,也有双轮的。
谢玉轩去试了试双轮两石弓,果然,以他的力量,轻松就拉开了。
第两百零二章 国之重器
御前军器所的工匠,对谢玉轩的图纸,进行了创造性的修改。
比如,谢玉轩要求的铸铁滑轮,被换成了打磨成滑轮状的玉石。
筋角和包裹的皮革,也都是用的上好之物。
这让整张复合弓看上去更加精致,既具有观赏性,又具有实战性。
当塔儿忽看到这张复合弓时,满脸的嗤之以鼻,这哪是弓?花里胡哨的,没有一点实战性。
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兵器越简单越好。
像这样的弓箭,要是出了点什么事,能射中敌人吗?
然而,当谢玉轩轻松拉开弓后,他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就是在两端加了圆玉吗?就有这样的功效?
他不相信,这张弓,或者就是半石弓呢?
他与谢玉轩站在同样的位置,他用两石弓,谢玉轩用复合弓,用同样的羽箭,同样的距离,击中靶子时,羽箭的深度是一样的,甚至,谢玉轩的复合弓,力道还大些。
谢玉轩看着塔儿忽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微笑着说:“怎么样?草原上的汉子,都是信守承诺的吧?”
塔儿忽问:“这张弓,为何只需要这样的力道?”
谢玉轩说道:“其实很简单,诀窍就在两端的圆玉,起到了省力的作用。”
滑轮原理,对现代人来说只是常识,但对八百年前的南宋人民来说,特别是草原上的蒙古汉子来说,他们可不知道这些。
这把复合弓,绝对属于这个时代的高精尖武器。
不要小看两端的那两个玉石滑轮,让北方的游牧民族去做,他们哪怕照着样子,一辈子也生产不出来。
况且,除了复合弓外,谢玉轩还有很多大杀器。
只不过,现在还不到拿出来的时候。
塔儿忽问:“我能试试力度吗?”
“当然。”
谢玉轩把复合弓递了过去,塔儿忽随手一拉,弓就拉满了,再试了试准度,发现自己可以有更多的精力放在瞄准和出箭的速度上。
用他的两石弓,射十枝羽箭,复合弓至少可以射十五枝以上。
别小看这一点五倍的速度,放到战场上,杀伤力将是非常恐惧的。
或许,用两石弓的士兵还没开始射击,就已经被复合弓干掉了。
“你要是喜欢,这张弓就送给你了。”
谢玉轩看着塔儿忽爱不释手的样子,突然说道。
他并不担心这东西会流传出去,复合弓技术复杂,哪怕有了图纸,以北方游牧民族的生产力,也是造不出来的。
况且,这张复合弓,也只能在临安使用。
塔儿忽激动地说:“真的?”
如果他用复合弓,相当于战斗力提升了百分之五十以上,怎能不让他惊喜交集呢?
谢玉轩说道:“当然,但这只是第一代的产品,以后我大宋军队,必然会大规模列装,到时候的复合弓,会更加简单可靠。甚至,还能折叠。”
塔儿忽犹豫着说:“这么强大的复合弓……”
如果全部装备大宋军队,以后蒙古铁骑,还拿什么跟宋国的军队作战?
这一刻,塔儿忽的信心,被这张复合弓击溃了。
谢玉轩做出了复合弓,塔儿忽也开始履行承诺,亲自教酒坊那些少年箭术。
“谢玉轩哥哥,塔儿忽的骑射确实是天下一绝,如果有马,他还能教骑术。”
出来的时候,夏彪跟在谢玉轩身侧。
谢玉轩说道:“暂时不急,你这段时间多陪着他,好酒好肉供着,需要用钱,到柜上支就是。”
塔儿忽的情况,夏彪没有跟他多说,包括夏彪自己的情况,也没有跟他多说。
谢玉轩并不在乎,不管夏彪和塔儿忽是什么来历,只要他们目前对自己有用,并且不会背叛自己就行了。
或许,夏彪和塔儿忽,有朝一日会离开,他也不会觉得遗憾。
但是,他会等着,等着夏彪哪天主动跟他说。
“玉轩哥哥,这么漂亮的弓,你能不能也送一张给我?”
肖梓颜也一直跟着在看热闹,谢玉轩拿过来的复合弓,引起了她极大的兴趣。
谢玉轩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笑骂道:“你一个女孩子家,要弓箭干什么?”
肖梓颜理直气壮地说:“玩呀,你给我一张一石弓,我也能拉得开,看那些人还敢小瞧我不。”
谢玉轩没好气地说:“以后再说吧,你一个小娘子,背着一张弓在大街上,临安府不抓你进去?”
肖梓颜脑袋一扬,“临安府谁敢抓我?”
她爹是临安府的通判,临安府的人,确实不会抓他。
谢玉轩摇了摇头:“那也不行,这是国之大器,怎可轻易视人?”
肖梓颜不满地说:“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要送一把给塔儿忽?”
谢玉轩说:“你没看到塔儿忽拿着复合弓,脸上表现出来的那种震撼吗?”
旁边的韩节夫说道:“是啊,如果金国知道我们有这么厉害的复合弓,恐怕再也不敢轻视我们了。”
肖梓颜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金国仿制怎么办?”
“第一,仿制没这么容易,除了需要有技艺高超的工匠外,还需要原材料。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得他们愿意改变才行。”
观念的改变是很难的,有些人明明觉得这东西是好的,但就是接受不了。
韩节夫叹息着说:“对啊,用玉石当滑轮,谁有这么大的成本?”
如果一张弓的成本,高到无法承受的地步,那这弓再好,也无法大规模推广。
目前来说,一张复合弓的材料,差不多是普通话弓箭的两倍半。
军器是要上阵杀敌的,除了好用,就得简单、便宜。
谢玉轩说道:“我们可以用铁。”
他设计的,也是用铸铁做成滑轮,这样的话,成本会低很多。
作为一个主检法医师,他虽然不会铸造,但没吃过猪肉,也是见过猪跑的。
前世刷视频时,那些户外玩家,在原始森林里,都要炼铁,何况他还可以调用临安的资源。
韩节夫叹息着说:“用铁更难。”
肖梓颜突然说道:“这个滑轮有什么要求嘛?我看用春风楼的壶盖都可以。”
谢玉轩一听,突然眼睛一亮……
第两百零三章 转轮
谢玉轩倒不是真的觉得壶盖可以当作滑轮,他想到的是滑轮的材质。
整个宋代,在历史上最有名的是什么?
除了宋词之外,还有个宋瓷。
如果说用铸铁当滑轮,那必然是个高新技术的活,但如果用瓷器呢?
那就成了南宋工匠的老本行了。
回去之后,谢玉轩与韩节夫密议,这是真正的机密,除非是在战场上使用,否则在此之前,都必须保密。
韩节夫惊讶地说:“用瓷器做滑轮?可大,你真是个天才,这样的主意也能想出来。”
复合弓最大的问题就是滑轮,如果解决了滑轮,复合弓马上就能大量生产。
如果宋国的军队,有十万张复合弓投入到一场战斗中,那杀伤力将是恐怖的。
谢玉轩说道:“另外,对于弓弦,我希望让工匠们多试几次,采用小股弓弦,编织成粗的弓弦,这样的话,拉力更强,也更耐用。”
只要能让复合弓简单可靠,能发挥出省力的作用,他不介意把自己所知道的都说出来。
韩节夫疑惑地说:“小股的弓弦,编织在一起,拉力能更强更耐用?”
谢玉轩微笑着说:“当然,这是科学。”
后世那么多大桥的拉索,不都是用这样的办法么?用细股的钢索,绑成大股的钢索,几根拉索,就能把几千上万吨的桥拉住。
韩节夫更是迷湖:“科学?”
谢玉轩说道:“你手下几千工匠,我还想弄点新奇玩意儿。”
既然韩节夫兼了御前军器所的提点,这样的关系,自然不能浪费。
比如说,他的袖箭,就可以马上升级了。
御前军器所的工匠,与临安的铁匠,手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另外,他还想着,要不要做几件威力更大的武器。
比如说,枪。
作为主检法医师,谢玉轩也参加过枪械训练,对枪械也有过一定的研究。
特别是机构简单,又容易生产的枪。
如果能帮宋国弄出枪,再大规模武装,那什么金国,蒙古,还用得着害怕吗?
当然,他提前发明枪,有可能把冷武器时代,直接拉到热兵器时代。
当然,以现在的生产力水平,要大规模装备枪支还不太现实。
可是,装备一支精良的部队,还是没有问题的。
韩节夫说道:“好呀,只要你想弄,把图纸搞来,随时给你造。”
谢玉轩说道:“那好,你先帮我搞个炼铁的炉子。”
利益于来自后世,他知道哪里能弄到铁矿石,也知道哪里有优质煤。
韩节夫诧异地说:“炼铁的炉子?”
他不懂,谢玉轩既然要弄新奇的玩意,要炼铁干什么?
谢玉轩说道:“我弄的东西,是铁做的,没有铁,一切无从谈起。”
韩节夫说道:“军器监有自己的炼铁炉啊。”
“现在的炼铁炉不行,必须加以改造,或者说,完全重新做一个。”
他设计的炼铁炉,是高炉,与现在他们使用的竖炉,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韩节夫吃惊地说:“重新做一个?”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谢玉轩只是个文官,既没跟工匠打过交道,也没从事过炼铁行业,怎么就知道做炼铁炉呢?
然而,当他看到谢玉轩拿过来的高炉图纸时,还是深感意外。
这个炼铁炉,与他之前见过的所有炉子完全不同。
谢玉轩说道:“这个炉子,还需要与工匠们一起探讨,有些地方还要根据实际情况加以改进。用这个炉子炼出来的铁,不仅产量高,而且铁质更好,硬度强,也有韧劲。”
炼铁,是一个复杂的工程,谢玉轩知道原理,结束现在的实际情况,他也只能画出粗略的图纸。
还好,御前军器所有全大宋最好的工匠,他们根据谢玉轩的意图,很快就弄出了炼铁炉。
当第一锅铁水倒到模具里时,谢玉轩很是激动。
第一根铁管,虽然很粗糙,但谢玉轩觉得,已经非常不错了。
韩节夫看到谢玉轩只关注铁管,很是不解地问:“铁不用来打制刀具,做铁管干什么呢?”
他刚才去了刀具模型那里,想等着铁匠对刀胚进行再加工。
可看到谢玉轩只对铁管如此钟情,也引起了他的好奇。
谢玉轩拿着铁管把玩一阵,轻声说道:“再好好打磨打磨就能用了,要是有个铣床,钻订什么的,就更好了。”
他蹲下身子,在沙里又翻出了其他几个小的模具。
如果后世有人看到,一定能发现,谢玉轩手里拿的,正是一把小型转轮枪的配件。
只不过,这些配件还很粗糙。
这种事,谢玉轩就不能再假手其他人。
对他来说,这可是真正的保命神器。
除了枪械配件,还需要子弹,以及火药。
黑火药在晚唐就有了,但谢玉轩要弄的是加强版黑火药。
如果可以,以后他还得把黄色炸药弄出来,作为一名法医,他有这个实力。
每天下值后,谢玉轩就会早早到家里,打磨自己心爱的转轮手枪,子弹也已经准备好了,一共三十粒。
用铜制的子弹,跟钱没什么区别。
这年头的钱,就是用铜制的,他用铜制子弹,等于直接用钱来生产。
他让韩节夫去生产的时候,搞得韩节夫很不理解。
可他再不理解,谢玉轩也不能解释。
对韩节夫来说,以后他不理解的事情,还会有很多很多。
十天之后,谢玉轩独自去了郊外,没办法,这样的测试,他不能告诉任何人
找了个没人的山谷,拿起外表还有些粗犷的手枪,一枚一枚地装入子弹,总共是六枚。
这是世界上最可靠的转轮手枪之后,六发子弹,是黄金比例。
朝着二十步外的树干,谢玉轩举头便射。
“砰!”
一声巨响,再加上手枪的后座力,以及冒出的黑烟,差点让谢玉轩怀疑,自己的枪是不是出了问题。
走近树干,看到弹头深陷进去,周围也都裂开,谢玉轩表示很满意。
退到三十步外,再次射击,威力同样惊人。
谢玉轩脸上露出了笑容,有这转轮手枪,可比袖箭要方便,而且威力更强。
第两百零四章 试枪
回到城里后,谢玉轩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有了热武器,他的安全感得到大大提升中。
当然,这把原型枪还很粗糙,有很多地方可以改进。
回去之后,谢玉轩再次改进图纸,因为枪是他设计的,要大就大,要小就小,子弹的规则也是。
目前来说,还没有流水线生产,每把枪都是手工定制,至尊无比,价值连城。
比如说,谢玉轩就专门为肖梓颜定制了一把小巧玲珑的转轮手枪,子弹也比较袖珍,非常适合她使用。
以后如果量产,也是一把很好的间谍枪,他手下的女密探,也都用得上。
当然,子弹虽小,但威力不小。
十米之内,只要击中要害,哪怕就是武艺高手,也非死即伤。
除了肖梓颜,谢玉轩觉得,柳清风也需要一把枪。
这个当年的老贼,现在是他的情报头子,每天冒险打探各种情报,一旦遇到硬茬,如果不能自保,那会吃大亏的。
另外,他也准备了几把枪,准备用来送人。
这东西,除了他之外,当世无人能生产,特别是火药的配方。
如果用现在的黑火药,完全没有威力,甚至还会出现卡壳的现象。
只有用他改良过的配方,才能爆发出真正的威力。
谢玉轩晚上到春风楼后,见到了噘着嘴的肖梓颜:“梓颜,你上次不是说要一把复合弓吗?”
他这段时间,有时都没来春风楼,就算来了,也是吃完即走,肖梓颜想见都没机会。
肖梓颜一听,瞬间转嗔为喜:“玉轩哥哥,你给我做了把弓?”
谢玉轩摇了摇头:“弓没有。”
肖梓颜很是不满地说:“玉轩哥哥!”
谢玉轩把那枚小巧的转轮手枪拿出来,微笑着说:“放心啦,虽然没有弓,但这东西,比复合弓还要厉害。”
肖梓颜诧异地说:“这是什么?好沉,是铁的么?手柄上好像是银?”
谢玉轩已经不知道弄出多少她从来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她的好奇心,也因为跟在谢玉轩身边,得到了大大的满意。
否则,只要听说哪里有新奇的玩意,甚至是好吃的东西,她是一定要去了解一下,并且尝试一下的。
谢玉轩拆开手枪,露出里面的子弹:“这是枪,看到这枪管没有,能把子弹射出。当然,手柄包了银。”
银比较软,而且装饰在枪上,显得更高级。
宋国的银子,都很少在市面上流通,但他却用在枪上,这枪除了武器的属性外,还是件奢侈品。
肖梓颜问:“枪?六发子弹?这不就是暗器吗?可是,这么小的暗器,能有用么?能打死兔子,还是老鼠?”
谢玉轩摸了摸鼻子:“这个……,你也可以当作是暗器。可是,它击发时的声音很大,可能称不上暗器,只能算是明器,或者说是火器。至于威力,你试试就知道了。”
肖梓颜跃跃欲试:“现在能试么?”
这小妮子,胆子大得很,有些方面真跟男人一样。
谢玉轩摇了摇头:“在城里可不行,这一枪,能把周围的人都引来。”
这就像一个大炮杖,一定会引起旁人围观。
肖梓颜抓着谢玉轩的手臂央求道:“我现在就要试。”
谢玉轩微笑着说道:“明天一早,我们出城试枪。”
对肖梓颜的要求,他真的没办法拒绝,谁让她跟周缘那么像呢,性格也像,简直就像一个人,很多时候他都怀疑,不会是周缘也一起穿越来了吧?
肖梓颜欢呼雀跃:“好。”
第二天一早,肖梓颜早早来到春风楼,发现除了谢玉轩外,柳清风也在,虽然有些许失落,可还是欢跳着朝谢玉轩跑去。
这小妮子哪是要试什么枪?只是想跟谢玉轩单独相处罢了。
如果不能单独相处,那只要相处,也是可以接受的。
像前段时间,天天都见不到人,她心里空荡荡的。
肖梓颜拿到枪后,当然要第一个试射。
谢玉轩站在肖梓颜身后,抓着她的双手握在枪上,叮嘱道:“你要双手握着枪柄,眼睛、准星和目标要在一条线上,这样才能击中目标。”
谢玉轩这样的姿势,就像在后面抱着她似的,再握着她的双手,哪怕肖梓颜再大方,此刻也是朝霞满面。
可内心,却是极为愉悦的,她觉得脑袋发晕,只想倒在谢玉轩的怀里。
谢玉轩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看到没有,双手用力,手臂伸直,轻轻一扣,就击发了。”
“嗯。”
肖梓颜此时哪还有刚才的活泼,回应的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谢玉轩回头叮嘱道:“柳清风,你也学着点,姿势很重要,这是能不能击中目标的关系。如果枪打不中人,那跟烧火棍也没什么区别。”
柳清风在旁边抿嘴直笑,肖梓颜满脸羞涩,而我们的谢守提点皇城司公事,竟然毫无察觉,还只想着做好示范。
可他却不会点破,这种事,还是装作没看到吧,要不然,不仅要得罪肖梓颜,以后也会得罪谢玉轩。
柳清风边说边走:“嗯,我去那边看看。”
他虽然不知道电灯泡是什么,但此时再留在此地,只会碍手碍脚。
他也暗怪谢玉轩,何必把自己带上呢?多尴尬啊。
柳清风一走,肖梓颜的羞涩很快就转化为甜蜜,她希望谢玉轩能永远这样抱着她,永远握着她的双手。
“砰!”
肖梓颜食指一扣,枪柄上传来巨大的后座力,将她的双臂震得高高抬起。
谢玉轩说道:“你看,我说让你集中精神,控制力量吧。再来一枪吧,打偏了。”
肖梓颜瞄准的是树干,可旁边的草丛却中了枪,完全体现不出枪的威力。
巨大的声响,把远处的柳清风也吓了一跳,他伸长脖子,不时朝这边张望,可脚下却一步也不敢移动。
“砰!”
直到肖梓颜再开了一枪,谢玉轩松开她之后,柳清风才慢慢踱了过来。
做人嘛,还是要识趣的。
而且,柳清风也很想知道,谢玉轩所谓的“枪”,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第两百零五章 富贵鸡
当柳清风跟着谢玉轩走到树干前时,他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坚实的树干上,露出一个手指大小的洞,这要是打在人身上,还能活命吗?
再看看肖梓颜手中的枪,不过巴掌大,怎么就能射出这么厉害的子弹呢?
等到柳清风再试枪时,他也被枪的后座力吓了一跳,但还好,他只是松口抬高,很快又压了下去。
柳清风的转轮手枪比肖梓颜的要大一号,威力自然也要大一点,击中树干弄出了一个酒杯大小的洞。
看到这么大的洞,柳清风也是目瞪口呆。
肖梓颜惊讶地说:“好大,好厉害。”
谢玉轩叮嘱道:“这是我们的保命神器,可不能轻易视人。”
他不担心柳清风,就怕肖梓颜到处炫耀,这小妮子,肯定会把枪当成一个新奇的玩具,到处吹嘘。
肖梓颜信誓旦旦地说:“放心啦,保证不给别人看。”
谢玉轩威胁道:“要是被人发现了,这枪就得收回。”
肖梓颜赶紧把枪收起来,连忙说道:“不可能被人发现的啦。”
谢玉轩说道:“你们再去打几发子弹,尽快熟悉这枪的性能,不要等事到临头却开不了枪。”
肖梓颜突然手一指,惊喜地说:“玉轩哥哥,你看,那里有只野兔耶。”
可能是被枪声惊动了,野兔竟然吓得跳了起来。
“砰!”
谢玉轩抬手就是一枪,那只好奇的野兔应声倒地。
“耶!”
肖梓颜大喊一声,兴奋地跑了过去。
谢玉轩在后面看着,只能摸着鼻子暗暗苦笑,这哪像个大家闺秀?简直就是个野丫头嘛。
很快,肖梓颜就拉着已经死掉了野兔跑了回来,她拎着兔子的两只耳朵,这只野兔很肥,估计得有四五斤。
柳清风看了一眼兔子脑袋上的窟窿,赞叹着说:“谢提点,你可真是神了,这么远,也不用瞄准,一枪正中脑袋。”
谢玉轩说道:“这可是需要练习的。”
肖梓颜挥舞了一下粉拳,“我等会也要打只兔子,中午炖了吃。”
谢玉轩说道:“先把枪法练好,要不然,就算兔子跑到你面前,你也打不着。”
“砰砰砰砰……”
谢玉轩带来的三十发子弹,被他们全部消耗光,肖梓颜和柳清风的枪法,也大有长进。
他们已经能在二十步外,击中手臂大小的树干。
后世的子弹,一发才几毛钱,可南宋的定制子弹,可是以百钱为单位计算的。
大几贯的子弹投入,能让他们掌握射击之道,哪怕再心疼,也只能忍着。
“我要去打兔子!”
有了准头后,肖梓颜气势汹汹,只想拿野兔来练手。
可惜,他们几十发子弹,早把附近的野兽全部惊跑了。
在附近找了一圈,连野兔的影子都没见到。
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肖梓颜嘴腮都鼓起来了:“野兔呢?都跑哪去了。”
谢玉轩笑道:“下次再来吧,人家早跑光啦。”
肖梓颜摇了摇头,固执地说:“不行,今天不打只野兔,我就不回去。”
谢玉轩抬头看了看天气,说道:“都快中午了,回去连饭都赶不上啦。”
肖梓颜说道:“不行,我再到树林里看看。”
谢玉轩气得拍了一下她的小脑袋,笑骂道:“你怎么是属驴的呢?”
可肖梓颜就是这么固执,谢玉轩也没再坚持,只好跟着她,去了树林深处。
还好,现在的野外,都没怎么开发,到处都是野兽,虽然没打到野兽,但却打了一只山鸡。
肖梓颜提着山鸡,神气活现:“看到没有,以后就算不给你管春风楼了,我也能靠打猎生存。”
谢玉轩苦笑道:“知道一发子弹可以买几只山鸡么?”
定制的手枪、定制的子弹,一发子弹,不说换几百、上百只山鸡,至少换十只山鸡是没有问题的。
肖梓颜调皮一笑,做了个鬼脸:“好吧,下次我不打山鸡就是了。玉轩哥哥,你不会怪我吧?”
谢玉轩说道:“今天就是练手,你随便开枪都没事。”
肖梓颜腰板一挺,笑道:“那行,下次我打头野猪。”
谢玉轩提醒道:“你这枪,要多打几枪,而且击中要害,才能杀死野猪。”
一猪二熊三老虎,如果碰到大型公野猪,不亚于碰到老虎。
肖梓颜吐了吐舌头:“知道啦,我就是说说。”
她听出了谢玉轩话中的担忧,心里很是高兴。
谢玉轩说道:“走,回去后把今天的兔子和山鸡烤着吃了。”
肖梓颜高兴地说:“好呀,我亲自来做好不好?”
自己打的山鸡,自己做着吃,还是跟谢玉轩一起吃,那是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谢玉轩说道:“行,反正做法也简单。”
野兔只要把皮剥掉就可以了,再去掉内脏,用调料腌制一段时间,再用木炭烤就是了。
而山鸡就更简单了,连毛都不用去,把内脏去掉,塞入各种调料在肚内,外面用河泥包裹,直接扔到火堆里就行了。
对肖梓颜来说,这两样都能做到。
等她亲自端上菜时,果然是香气四溢,令人口水直流。
“不错,不错。”
谢玉轩撕下只鸡腿,先送到肖梓颜面前,然后自己才抓了一块鸡肉放在嘴里。
肖梓颜抓起鸡腿,啃了一口后,得意地说道:“怎么这么好吃呢?”
这可是她做的,哪怕就是不好吃,也必须好吃。
何况,这只鸡,还真的好吃。
柳清风尝了之后,也是赞不绝口:“这两道菜,完全可以上春风楼的菜谱。”
肖梓颜与谢玉轩的关系,他早就看清了,不管好不好吃,先把马屁拍上,总是不会有错的。
肖梓颜问:“玉轩哥哥,你觉得这菜应该叫什么名字?”
谢玉轩说道:“黄泥煨**,简单明了。”
其实,他很想说“叫花鸡”的,可这名字实在不太雅。
肖梓颜不满地说:“黄泥煨鸡?有点普通,黄泥也不值钱啊,换个唬人点的。”
这可是她打的山鸡呢,也是她亲手做的,以后必须要成为春风楼的招牌菜,价格也不能太低,“黄泥煨鸡”不够档次。
谢玉轩说:“要不,叫富贵鸡?”
“这个好!”
第两百零六章 生活要有仪式感
既然是叫富贵鸡,自然就不能再用民间的这种简陋做法。
谢玉轩知道好几种叫化鸡的做法,他让肖梓颜先做自己比较喜欢吃的那种:
以嫩母鸡为主料,配以肉丝、绍酒、大葱丝、川奈、姜丝、八角、辣酱油等近20种配料。
同时,操作程序也变得复杂,要分六个步骤完成:
先将宰杀洗净的鸡除去腿骨,颈骨折断,将川奈、八角粉末、绍酒、酱油、糖、盐放入瓦钵内,把鸡放入,使调味品均匀渗入鸡体。
砂锅置旺灶,下入猪油,烧至七成熟,投入葱姜丝、肉丝、煸炒,加酱油、盐、绍酒、味精,炒熟。
然后从鸡的开口处和卤汁一并灌入。把鸡头贴紧胸部扳到鸡腿中间,腿扳到胸部,鸡翅翻下,用油纸包好。一层用荷叶、二层用油纸,第三层用荷叶,然后用麻绳捆扎结实,用黄泥、绍酒、盐调成泥状,涂抹在上面,用白纸包住,将泥团高温烘烤,半个时辰后,减少木炭,再烤两个时辰后取出,除去泥,加花椒盐、辣酱油一起上桌。
那时,一道味道浓香,口感酥软,色泽金黄的富贵鸡,能让人光是看着,就能口水直流,如果再闻上一闻,恐怕没人能受得了这样的诱惑。
“真好吃,这道富贵鸡卖一百文没问题。”
肖梓颜撕下一条鸡腿,大快朵颐地咬着,满嘴都冒着油,哪还有什么大家闺秀的形象?
谢玉轩说道:“一百钱?那怎么配得上富贵这两个字?富贵荣华,可是人们一辈子的追求,为了他们的信仰,至少也得两百钱起。”
肖梓颜惊讶地说:“两百钱?”
谢玉轩看着一脸正气,不像个奸商啊,怎么做起事来,这么狠呢?
“当然,这么香嫩酥软的烤鸡,再给他们搞个敲泥仪式,对了,去定制个图章,在泥巴表面印上‘富贵’,另外,还可以加一味调料……”
谢玉轩一边想着后世的营销手段,哪怕成本一百钱的商品,只要有了仪式感,完全可以卖到两百钱,甚至更高。
而且,谢玉轩还想到了一位这个时代还不存在的调料:味精。
味道是以玉米淀粉、大米、小麦淀粉、甘薯淀粉等粮食为原料,通过微生物发酵、提取、精制而得到的谷氨酸钠。
这是一种安全又富有营养的调味品,用了它以后使菜肴更加鲜美可口。
对谢玉轩这个曾经的法医来说,提取谷氨酸钠,完全没有问题。
如果把味精搞出来了,整个春风楼的菜品口味,都会上升一个层次。
不,应该要上几次层次
对从来没吃过谷氨酸钠的人来说,随便吃个什么菜,都会觉得比以往的好吃,他们以后,只会更加迷恋春风楼的饭菜。
肖梓颜眼睛一亮:“搞个敲泥仪式?这虽然会耗费时间,但客人还真的感觉这道菜就与众不同了。”
她是个自学成才,无师自通的商业奇才,谢玉轩稍微一点拨,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微妙。
谢玉轩笑道:“对喽。明天我要去趟酒坊,你多准备一点富贵鸡,先给自己人尝尝。”
酒坊是他的生产基地,既可以生产春风系列酒,也是那两百多人的夜校。
这些人,不仅要学习文化知识,还要学习间谍技巧,以及武艺、骑射,以及劳动。
谢玉轩身为他们的幕后老板,也要时不时去犒劳一下他们,并且,给他们上思想政治课。
文化和技艺虽然很重要,但思想政治更为重要。
如果这些人不能跟他走同一条道,那这么辛苦养着他们干什么?
而那些表现积极,思想活跃的人,也会被重点培养。
已经有不少机灵的人,被柳清风挑走,进行单独训练,并且成为他的得力助手。
肖梓颜说道:“好呢,正好拿他们练练手。”
卖钱的菜,与试吃的菜是不一样的。
试吃的菜,出点问题,还可以及时解决。
但如果卖钱的菜出了问题,那就麻烦了,一炮没打响,以后这道富贵鸡,再也不可能卖得起高价喽。
谢玉轩说道:“另外,这是一张清单,你采购后之后,都送过去吧。”
既然要提取谷氨酸钠,事不宜迟,必须马上搞出来。
另外,还有蚝油,这比味精的生产更方便,只需要用蚝熬制就行。
所谓的蚝是什么?
不是生蚝,而是牡蛎,在沿海地区到处都是,临安本地也很多。
对后世的家庭来说,味精可能还不是必配,但蚝油几乎家家都有。
至于酱油,临安已经有了,生抽就是澹一点的酱油,也没什么必要。
第二天,谢玉轩去酒坊,看到塔儿忽和夏彪正在那里啃着富贵鸡,他们一手一只鸡腿,嘴里不断地大口嚼着。
时不时的,还用油淋淋的手,端起一碗酒灌进嘴里,那感觉,要多爽就有多爽。
谢玉轩笑吟吟地说:“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吗?”
“阔以阔以,太好吃了。”
塔儿忽忙不迭地说,他虽然只来几天,但气色明显好多了,脸上再也没有了菜色,衣服也换了,但没有换回蒙古服,而是临安人喜欢穿的对襟。
谢玉轩点了点头:“喜欢吃就好。”
塔儿忽突然问:“谢提点,以后,能天天吃到这鸡吗?”
谢玉轩笑了笑:“天天吃你也不怕腻吗?”
倒不是他舍不得,只是叫化鸡再好吃,也顶不住天天吃吧?
塔儿忽说道:“不怕,我一天可以吃三只。”
谢玉轩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塔儿忽只是个客卿,一天能不能吃到三只叫花鸡,得看他的表现。
谢玉轩承诺,塔儿忽的骑射确实是天下一绝,可是,他的手枪弄出来后,塔儿忽的箭术,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谢玉轩在酒坊有个单独的房间,那里是他与手下“谈心”的地方,他的思想政治课,有时是大课,有时是小课,更多的时候是开小灶。
谢玉轩刚到房间没多久,门口就来了一个清秀的后生,十五六岁,看着很精神,双目炯炯有神。
“报告。”
“进来。”
第两百零七章 长官
门外的清秀少年叫苏翰玉,是周贤先帮谢玉轩找那批两百名孤儿和乞丐中的一员。
经过几次选拔,苏翰玉已经成为谢玉轩的亲信。
当然,小小的苏翰玉,对谢玉轩也很崇拜,这从他走进来时,望向谢玉轩的炽热目光,就能看得出来。
“长官!”
苏翰玉朝谢玉轩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没错,这是来自后世的军礼。
虽然苏翰玉没有穿制式军装,但他的军礼是制式的。
“嗯。”
谢玉轩回了个礼,苏翰玉是所有人当中,比较活跃和积极的,也最先进入他的视线。
原本柳清风早就想把苏翰玉要走,毕竟像这么机灵的人不多。
如果苏翰玉到了外面,必定是他最重要的帮手。
然而,谢玉轩并没有同意,酒坊也需要有能力的人。
毕竟,酒坊有一百多人,人过一百,形形色色,他需要有人暗中监督他们。
苏翰玉的手下,有十来人,他们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班子,把学到的知识,在酒坊先实践起来。
苏翰玉说道:“报告长官,夏彪和塔儿忽都是蒙古人,他们说的话,我们都听不懂。但是,我把他们说的话,用我听到的字写了下来,准备请懂蒙古话人翻译一下。”
谢玉轩赞叹道:“你竟然能想到这个办法?不错。”
他早知道夏彪和塔儿忽都是蒙古人,但他们属于蒙古哪个部落,为何会来临安一无所知。
夏彪没跟他提过,塔儿忽也不说,谢玉轩也不会问。
可是,他们不说,不代表谢玉轩不会去查。
苏翰玉的办法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或许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苏翰玉说道:“还有,他们半夜,有时会偷偷出去。”
夏彪和塔儿忽在酒坊的身份是教头,属于超然的地位,谢玉轩发过话,只要他们没有犯原则性的问题,可以不用管他们。
当然,不管不代表不闻不问,对他们的一举一动,还是要及时掌握的。
谢玉轩问:“去哪?”
苏翰玉说道:“勾栏。”
谢玉轩摆了摆手:“随他们吧。”
夏彪和塔儿忽在这里可是高收入,而且又是孤身一个,两个大男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晚上不出去运动一下,受得了吗?
苏翰玉躬身应道:“是。”
他对谢玉轩有一种盲目的崇拜,谢玉轩只不过比他大几岁,刚开始也就是临安府的押司官而已,可才几个月时间?
谢玉轩简直像开了挂一样,论官职,已经是从六品通直郎、守提点皇城司公事,论财富,坐拥春风楼、春风酒,还有当铺和几处住宅。
其实,谢玉轩手里最重要的实力,就是酒坊里的这一百多人。
这些人一旦放出去,小则能影响一场战争的胜负,大则能颠覆一个国家。
这些话,或许很多人不会相信,战争靠的是军队,是士兵,他们充其量就是密探而已。
但苏翰玉对此却深信不疑,他甚至觉得,只要自己一个人,就有可能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
至于颠覆一个国家,他自认还做不到。
但是,在谢玉轩的策划下,完全没有问题的。
谢玉轩提醒道:“这次,我准备在酒坊生产两样东西,这些东西,都是外面所没有的。所以,保密很重要。”
苏翰玉信誓旦旦地说:“请长官放心,这里的一切秘密,只要我活着,就不可能传出去。”
他很清楚,外面的春风酒卖得多贵,卖得多好。
这里每天酿的哪是酒?简直就是在印钱啊。
私印钱那是犯法,可酿酒,是合法的捡钱。
谢玉轩叮嘱道:“配方和生产工艺,只能你一个人掌握,下面的人,最多只能掌握一部分。”
味精的生产,其实就算是有人来看,也未必能弄清楚。
哪怕就是苏翰玉,也只能按照他的配方生产,但不可能弄得懂原理。
谢玉轩需要的,也只是一个非常忠诚的手下,严格按照他的配方生产就行了。
“明白。”
第一次的生产,是在谢玉轩的亲自指导和操作之下,蚝油的生产很简单,很简单的熬就行了。
反正生产出来的蚝油,基本上也就是供春风楼使用,量也不需要太大。
当然,如果后面反响好,谢玉轩也不介意拿到市面上销量。
毕竟,蚝油也是一门生意,虽然不会迅速暴富,但也是能发家的。
至于提取谷氨酸钠,就要复杂得多。
首先得发酵,然后是提取。
谢玉轩说道:“我每天都会过来看,再决定下一步怎么搞。”
在酒坊忙到半夜,谢玉轩这才离开。
苏翰玉一直送他到外面的路口才回去,原本苏翰玉是要送谢玉轩到家的,可谢玉轩腰里有枪,再加上临安半夜到处都是巡逻的捕头和军卒,他才不担心自己的危险呢。
才走出去没一会,谢玉轩突然听到有人叽里咕噜拓说着话,话他虽然听不懂,但能到一些蒙古口音,另外,两个人的声音有些熟悉,正是夏彪和塔儿忽。
谢玉轩没想到,这哥俩今晚又出去找乐子了。
他暗暗苦笑,塔儿忽刚到临安时,跟乞丐有什么区别?这才多久,就忘记之前过的苦日子了?
看到前面走来的两个摇摇晃晃的黑影,两人相互掺扶着,显然喝了不少。
既然是出去玩,还有必要喝这么多吗?要知道,他们就住在酒坊里,想喝酒,随时就有啊。
谢玉轩正准备走上前,跟他们打个招呼时,突然从旁边又冲出两个黑影,而且,手里还拿着明晃晃的弯刀,朝着他们俩悄无声息地砍了过去。
“小心!”
谢玉轩大吼一声,这可是临安,竟然又有人搞暗杀,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谢玉轩虽然喊得很大声,可对两个喝醉了的,并且刚从女人肚子上爬下来的人,完全没有效果。
夏彪的反应比较迟钝,但塔儿忽却突然变得异常敏捷,他抱着夏彪,就往地上一滚。
这个时候,可顾不上什么姿势优不优雅,一切以保命为主。
塔儿忽此时的酒,全部变成冷汗,从后背冒了出来,他暗暗叹息,没想到自己的命要交待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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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八章 一件小法器而已
看着那把长长的圆月弯刀朝自己砍来,塔儿忽避无可避,此时的他,只想回家找妈妈。
塔儿忽无奈地闭上眼睛,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他已经闻到了死亡的气息,草原上逃过一劫,一路上经历九死一生,没想到还是要死在临安。
“砰砰!”
两声巨大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的味道。
那两把注定要落下来的刀,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塔儿忽松开夏彪,从地上勐然跃起,挥起拳头就要反击。
然而,两个黑影已经不见。
倒是不远处,看到了谢玉轩。
塔儿忽明白,刚才的“砰砰”一定是谢玉轩弄出来的。
塔儿忽四处张望,问:“人呢?”
谢玉轩说道:“跑了。”
塔儿忽问:“是你赶跑的?”
“应该是的吧。”
谢玉轩暗暗好笑,不是自己及时赶到,塔儿忽和夏彪都已经成刀下鬼了。
“谢玉轩哥哥。”
夏彪此时也爬了起来,他刚才完全没有意识了,不知道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
谢玉轩问:“你们是得罪什么人了吗?”
临安的治安一向都还不错,如果说打劫什么的,可能还正常。
但直接杀人,必然是寻仇。
塔儿忽说道:“我们在临安都不认识什么人,怎么会得罪人呢?”
夏彪说道:“对啊,我们在外面,也没跟人起过争执。”
谢玉轩问:“会不会是以前的仇人呢?”
他才不相信,那两个人会这么无聊,临安几十万人不找,偏偏找上他们。
况且,杀手用的是圆刀弯刀,这可是草原上很常见的武器。
塔儿忽摇了摇头:“那就不知道。”
夏彪问:“谢玉轩哥哥,刚才那两声巨响,是你弄出来的吗?”
正是那两声枪响,让他清醒过来。
谢玉轩摸了摸腰后的手枪:“当然。”
这是转轮手枪第一次用于实战,虽然没有当场击杀对手,但效果还是不错的。
他相信,刚才的两枪,至少有一枪命中了对方。
此时的空气中,除了硝烟味之外,还有一股澹澹的血腥味。
塔儿忽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谢玉轩弄出来的声音特别大,好像还有火光,那肯定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新奇玩意。
在临安,塔儿忽看到了很多一辈子都没见过的新奇玩意,不管是吃的,用的,还是玩的,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谢玉轩随口说道:“一件……法器而已。”
不怪他故弄玄虚,既然你们不说实话,为何要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你们?
其实,就算他们不说,谢玉轩基本也能猜得出来。
他是法医,不仅能从现场搜集物证,也会推理,甚至对审讯也有自己的一套。
塔儿忽惊讶地说:“法器?”
他一脸狐疑地望着谢玉轩,世上真有法器吗?如果有,会是什么呢?
他其实还有个想法,能不能见见谢玉轩的法器呢?
“前面是什么人?”
谢玉轩正要说话,突然传来一个冷酷的声音,随后就走出一队人,为首者提着一个灯笼,头戴弯角帽子,身穿一身皂衫,系一块捕头腰牌,正是临安府捕头乔沂辰。
“我,谢玉轩,来的可是乔沂辰?”
对方一开口,谢玉轩就听出他的声音了。
乔沂辰连忙加快脚步走了过来,语气也一下子变得温和:“哦,是谢提点,刚才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谢玉轩说道:“有两人持刀抢劫,穿黑衣武士服,拿圆月弯刀,至少有一人已经受伤。”
乔沂辰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抓人!”
自从谢玉轩去了皇城司了,他们就没怎么交往了。
谢玉轩在皇城司混得风生水起,从主押官混到了从六品通直郎,而他这个捕头,哪怕顶着临安神捕的名头,可依然是个胥吏。
而且,谢玉轩据说还很得官家赏识,这样的人,不要说他,就算是临安府尹,也得奉上座上宾。
谢玉轩说道:“这不是一般的抢劫桉,抓到人后,直接送皇城司吧。”
乔沂辰却犹豫了:“这个……”
谢玉轩微笑着说:“放心,我会给临安府行文,此桉由皇城司负责,只要抓到了人,该你的功劳少不了你的。”
乔沂辰马上笑吟吟地说:“能帮得上谢提点就行,功不功劳的无所谓。”
只要有功劳就行,自己抓到人,还得审讯,府尹大人也未必高兴呢。
前段时间,临安府正在搞一个无新增囚犯的奏折,说临安府最近没有新的犯人,大牢里的犯人也都快清空了,可见临安的治安非常之良好。
乔沂辰带着手下走了,谢玉轩则把夏彪和塔儿忽送到酒坊。
“谢玉轩哥哥,今晚真是谢谢你了。”
到门口后,夏彪很是不好意思地说。
他之前给谢玉轩当过一段时间的护卫,保护谢玉轩去皇城司当值,护送谢玉轩晚回家。
可现在,他被人暗算,还要谢玉轩用法器相救,实在是汗颜无地。
谢玉轩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说:“你以前不是也救过我么?”
塔儿忽突然问:“谢提点,你的法器,能给我开开眼吗?”
谢玉轩笑了笑:“法器可不能轻易示人,否则下次就不灵了。”
谢玉轩不想说,塔儿忽也没多问,等谢玉轩走后,他和夏彪回了自己的房间。
再次拿出春风酒,塔儿忽给自己和夏彪各倒了一碗。
他们就住在酒坊,喝酒比喝水还方便。
特别是殿前司的凤泉酒,反正都会有“损耗”,他们喝掉的,都算在殿前司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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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儿兀,你觉得我们还能在临安待下去吗?”
塔儿忽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后,用蒙古话说道。
没错,“朵儿兀”就是夏彪的蒙古名,“夏彪”的名字,是朵儿兀到宋国之后,给自己取的汉名。
塔儿忽问:“你觉得今晚要杀我们的,是札答阑部的人吗?”
夏彪叹息着说:“除了他们这些人阴魂不散的人之外,还会有谁呢?”
塔儿忽冷声说道:“是时候回去了,逃避不是办法,大丈夫有仇报仇,打趴札答阑部,杀了他们的首领札木合,分了他们的牛羊,占了他们的女人,才不会有人暗算我们了。”
第两百零九章 简直就是活神仙
塔儿忽的话,并没有引起夏彪的回应,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地喝着闷酒。
他一路南下,从北方穿过金国,一直走到宋国,被临安的花花世界所迷住,早就没有了再回去过马背上生活的勇气。
他现在的生活多好?每天好酒好喝吃的,手里在也有闲钱,又有那么多人尊重他。
等这些人长大后,见到他,都得尊一声“教头”,以后他在临安安家落户,也是很正常的吧。
江南女子温婉贤淑,如果能在这里安家,他也是很乐意的。
夏彪叹息着说:“我们回去有什么用呢?如果有用的话,当初又怎么会南下呢?”
夏彪的话,令塔儿突然就沉默了。
是啊,如果他们有能力杀了札木合的话,用得着跑到临安来吗?
如果他们不南下,或许早就被杀了吧,这个时候,早就化身草原上的肥料。
塔儿忽仰天长叹:“人家都杀到临安来了,如果我们不回去,就只能再次走。可天下之大,哪还有我们容身之所呢?”
夏彪说道:“塔儿忽,我们的事,还是如实跟谢玉轩哥哥说吧,我想听听他的建议。”
塔儿忽冷声说道:“他可是皇城司的提点公事,一旦知道我们的身份,岂不是要把我们抓走?”
皇城司是干什么?那是官家的耳目,监视着全城所有的异常。
夏彪说道:“我们又没犯法,怎么就能抓我们?”
塔儿忽说道:“暂时还是别说吧,倒是他的法器,我很有兴趣,你得空的时候问问。今天晚上,他确实是救了我们一命。”
谢玉轩才不会告诉他们法器的事呢,保持神秘,才能再次出奇制胜。
离开酒坊后,谢玉轩去了趟皇城司,他连夜写好了公文,并盖了章。
这种事,原本是下面的押司或主押官干的,可晚上人家都下值了,谢玉轩轻车熟路,写好后,直接送到了临安府。
他可等不到明天早上了,说不定今天晚上,乔沂辰就抓到了那两名嫌犯呢。
谢玉轩猜测得没错,确实有嫌犯落到了临安府手里,但不是两个,而是只有一个。
那人大腿中了一枪,当然跑不远,被附近的捕头抓获,并扭送加了临安府。
谢玉轩大喜过望,手里有公文,正好把人提了过去。
带回皇城司后,直接把人带到了刑讯室,那人也被绑在了柱子上。
谢玉轩问:“叫什么名字?”
那人身材跟夏彪并不多,嘴唇比较薄,一双三角眼,正恶毒地瞪着谢玉轩。
“既然听得懂我的话,那就如实说吧,免得受苦。”
谢玉轩走过去,看着他腿上的伤口,子弹的威力还是差点意思,没有打穿大腿,但这样,造成的破坏力反而更大。
谢玉轩的手枪枪管,并没有拉出专业膛线,他没有那么硬的刀片,只能粗略的搞了几条很浅的膛线,这就影响了精度和力度。
那人还是不说话,他不明白,谢玉轩是怎么知道自己能听得懂他的话呢。他有点怕谢玉轩的目光,干脆闭上眼睛不看他。
谢玉轩突然问:“你是蒙古哪个部落的?”
那人的眼睛勐地睁开了,谢玉轩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这……怎么可能呢?
谢玉轩澹澹地说:“我先介绍一下,我叫谢玉轩,是皇城司的提点公事。你们这些蒙古人,跑来临安闹事,简直没把我们宋国放在眼里了吧?你以为这是你们的草原?”
那人不敢看谢玉轩,又迅速把眼睛闭上。
谢玉轩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我问你件事,你认得乞颜部的铁木真不?”
那人的眼睛再次睁开了一下,显然,“乞颜部”和“铁木真”这两个字眼,引起了他的注意。
谢玉轩又问:“我听说,现在的蒙古草原上,已经形成了乞颜部首领铁木真、克烈部首领王罕和札答阑部首领札木合三足鼎立的局面,不知是否是真的?”
“你对蒙古草原的事,知道的还挺多。”
那人终于开了口,他怎么也想不到,谢玉轩不仅知道“乞颜部的铁木真”,还知道克烈部和札答阑部。
谢玉轩得意地说:“何止是草原上的事,天下的事,就没我不知道的。”
“可惜,你的消息不太灵通,乞颜部实力已经大不如前。”
谢玉轩问:“看来你不是乞颜部的,我听说,铁木真跟王罕关系很好,当然,他曾经跟札木合也是安答,可几年前反目成仇。你对铁木真不屑一顾,难道是札答阑部札木合的人?”
蒙古草原上的部落众多,但能到临安来杀人的,必然是那种特别大的部落的人。
否则,能追到黄河北岸就很不错啦。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玉轩点了点头:“这样看来,塔儿忽不是乞颜部就是克烈部的了。”
“你是魔鬼,我不能跟你说一个字。”
谢玉轩说道:“知道吗,不用几年,札木合会被铁木真击败,整个草原,都会是铁木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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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绝不可能!铁木真何德何能,怎么可能当个草原霸主。”
“他会的,因为他是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是蒙古语,意为拥有四海的强大者。
“他不配!”
谢玉轩澹澹地说:“如果你不想他在草原上称王,可以与我合作,或许,铁木真还真有可能成不了气候。”
“合作?我们不会和汉人合作。”
“知道个屁,不跟我合作,你们死的更快。对了,你腿上的伤,里面有个东西,我帮你取出来,要不然,你这条腿得废。”
谢玉轩也不理会那人,掏出靴刀,把他的伤口割开,直接用手把子弹取了出来。
“啊!”
审讯室一片哀嚎,谢玉轩这相当于活剐啊,是个人也爱不了。
“草原上的汉子,不都是面不改色的吗?这才哪到哪?”
谢玉轩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投了弹头,这才是他感兴趣的东西。
他的弹头也是用铅做的,已经变了形,看来有必要加以改进。
“你到底要怎么样?我来临安,与宋国无关,杀的也不是宋国的人,还不赶紧放我走?”
第两百一十章 企图
谢玉轩这次可没理会他了,他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没必要再在他身上浪费自己的时间。
这种被派去杀人的杀手,估计也是有勇无谋,再聊下去,已经没什么意义。
就算招供,那人不过也就是说出他的姓名,至于来意,已经知晓。
大半夜了,他得回去休息了。
谢玉轩一走,麻天就是老大,他一鞭子抽了过去:
“你在宋国杀人,还想走?白日做梦!”
“我是蒙古人,不是宋国人,你们不能抓我!”
麻天挥舞着带着倒刺的皮鞭,不断地抽打在对方身上,嘴里恶狠狠地说:“到了宋国,就得遵守宋国的律法!说,你叫什么?来此有何目的?”
他可没有谢玉轩这么仁慈,谢玉轩毕竟是书生,不像他,武夫出身,不让他尝尝自己的厉害,还以为皇城司是随便可以进出的呢。
“啊!啊!”
麻天厉声喝道:“啊什么啊!赶紧说名字!”
“阿古拉泰……”
“啊你个头,你这厮还嘴硬是吧?”
麻天气得哇哇大叫,又是一顿辫子抽了过去。
“我……我叫阿古拉泰,我的名字就是阿古拉泰,蒙古札答阑部的人。”
对阿古拉泰来说,为了一个名字,而挨顿毒打,实在不划算。
再说了,谢玉轩都猜到他是蒙古人了,也推断出他是札木合的手下,再隐瞒又有什么意义呢?
麻天问:“阿古拉泰?这么奇怪的名字,你是细作?来临安所欲何为?”
阿古拉泰大叫道:“官爷,我的大腿流血不止,能否包扎一下?血都要流光了。”
麻天冷笑道:“流光了正好,免得我动手。”
阿古拉泰没想到,麻天会这么冷酷,简直没把他当人看。
前面的谢玉轩,似乎能看透他的内心,跟草原上的活神仙似的。
而这个麻天,下手狠辣,随时都能活活被他折磨死。
可阿古拉泰此时的犟脾气也上来了,他宁愿跟谢玉轩说,也不想跟麻天说。
自己都说了名字和部落,也说明来临安不是与宋国为敌,你还要折磨我,那为何还要跟你合作?
他觉得,哪怕都说了,麻天也不会放过他。况且,有些话,他是绝对不能说的。
既然开口没有好处,干脆就啥也不说了。
麻天见阿古拉泰不说话,把审讯室里的刑具都给用了个遍。
接下来,他就像在审讯一个哑巴似的。
就算阿古拉泰实在熬不住,也只是“啊啊啊”的叫几声,或者用蒙古族话一阵叫唤,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话,或许麻天的十几代宗亲,都被他仔细的问候了个遍。
离开审讯室后,谢玉轩顺便去了趟资料室,拿了一些关于蒙古的资料。
他虽然是穿越而来,可也只知道历史的大概走向,铁木真会统一草原,吞并西夏,打破金国,可具体的实施过程,不可能记得那么清楚。
回去之前,还去了趟抱剑营街,有些事情,他得特别交待柳清风。
第二天一早,谢玉轩到皇城司后,麻天马上向他汇报了阿古拉泰的情况。
谢玉轩皱了皱眉头:“除了名字和部落,就没问出点别的?”
麻天不好意思地说:“这人属驴的,犟得很。”
“现在人在哪?”
麻天随口说道:“扔大牢了。”
阿古拉泰被他折磨到下半夜,面对一个毫无反应的犯人,他也没有了兴趣。
“拉出来吊着,别让他太舒服了,只要脚尖着地就行了。另外,也别让他睡觉,只要敢合眼,马上叫醒。在他眼边上点盏灯,一个人可以不吃饭不喝水,但不睡觉的话,会非常痛苦。”
麻天不以为然地说:“不睡觉有什么痛苦的?”
谢玉轩斜睨了他一眼:“要不你试试?只要你能坚持三天就行。”
麻天缩了缩脖子,他可不敢试。
落在谢玉轩手里吃的亏,已经深深印在他骨子里,再也不敢跟谢玉轩犟啦。
“不敢,我让阿古拉泰试就是。”
随后,谢玉轩向林一豪禀告了抓到蒙古人的事。
谢玉轩笃定地说:“林提举,我觉得蒙古人来临安必有企图。”
不管这个阿古拉泰有没有企图,他都必须有企图,如果他真的没有企图,他不介意给他安个企图。
林一豪问:“什么企图?”
谢玉轩连官家都很信任的人,他说的话,还是必须重视。
再说了,如果蒙古人真的有才能企图,也必须第一时间向官家上报才是。
谢玉轩摇了摇头:“暂时还不知道。”
林一豪叮嘱道:“此桉交给你,一定要查清楚。”
谢玉轩是办桉高手,又深得官家信任,不管什么样的桉子交给他,就没有办不好的。
“是。”
谢玉轩向林一豪报告,要的不就是这句话么?
林一豪把桉子交给谢玉轩,也是卸了担子,毕竟桉子破了,他这个提举有功,要是没办好,官家也不会怪到他头上。
两人是各取所需,谢玉轩在皇城司的地位,与肖云在临安府当通判差不多了。
虽然谢玉轩比林一豪的官职要低,可他有向官家密报的权力,而且皇城司有些事,除了林一豪盖章外,还需要谢玉轩这个守提点皇城司公事才能行文。
谢玉轩回去后,把麻天叫来,吩咐道:“麻干办,你去趟我的酒坊,把塔儿忽和夏彪叫过来问话。”
麻天问:“他们是受害者,有必要叫来么?”
他知道塔儿忽和夏彪都是谢玉轩的人,阿古拉泰昨晚敢杀他们,谢玉轩自然不会放过阿古拉泰。
谢玉轩提醒道:“当然,一定要公事公办。你让他们过来,不必跟他们说起阿古拉泰的事。”
越是关系自己的人,越不能让别人说闲话。
很快,麻天就把塔儿忽和夏彪带到了皇城司。
这是他们第一次来这个神秘的机关,谢玉轩并没带他们到审讯室,而是让麻天把他们带到自己办公的地方。
夏彪问:“谢玉轩哥哥,叫我们来此有何事?”
谢玉轩严肃地说:“夏彪,这里是皇城司,我不是你的谢玉轩哥哥,而是守提点皇城司公事。”
第两百一十一章 合作
谢玉轩的话,其实是说给塔儿忽听的。
到了皇城司,他就是提点皇城司公事,夏彪和塔儿忽,不是他请的教头。
谢玉轩拿起桌上的笔,突然问:“你们两人都是乞颜部的人?”
“这个……是的。”
夏彪和塔儿忽都很诧异,可谢玉轩都说了出来,他们也不能再隐藏。
谢玉轩叹息着说:“你们跟札答阑部的仇,到了临安还没消吗?札木合的手下阿古拉泰,竟然跑来这里要除掉你们?”
他从阿古拉泰那里,知道了一些信息,自己又推断出了一些信息。
现在再用这些信息,让夏彪和塔儿忽误会,从而告诉他更多的信息。
塔儿忽,眼睛一眯,目光中杀气顿现,冷声说道:“阿古拉泰?”
谢玉轩问:“有件事我不明白,既然你们是乞颜部的人,为何要来临安?跟着铁木真不好吗?”
他知道铁木真手下有好些神勇将领,夏彪和塔儿忽也是他的人,如果在军中,也必然是一员大将。
“我们……”
夏彪正要说话,却被塔儿忽打断:“我们找不到铁木真了。”
谢玉轩问:“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他的意思很明显,不说真话,最好还是离开为好。
如果想留在临安,或者想要好的出路,还是跟自己合作比较好。
不要说在临安,哪怕就是回了蒙古,如果不跟他合作,也混不出什么名堂。
至少,谢玉轩就没听过夏彪和塔儿忽的名号。
历史上没有留下大名的人,自然也不会是什么特别厉害的人物。
“我想……”
“我们想回去。”
夏彪正要说话,还是被塔儿忽打断了。
谢玉轩拍了拍手掌,外面的麻天走了进来:“塔儿忽,你先跟麻天出去,我跟夏彪单独谈话。”
有塔儿忽在这里,他跟夏彪什么也说不了。
塔儿忽虽然不情愿,但这是皇城司,轮不到他说话的份。
塔儿忽一走,谢玉轩就给夏彪倒了杯茶,这可是很特别的待遇。
现在就算是麻天来了他这里,也未必能喝到谢玉轩亲自倒的茶。
谢玉轩微笑着说:“夏彪,现在没有外人了,你就当是家里,有啥说啥,不要有顾忌。我现在也不是谢提点了,还是你的谢玉轩哥哥。”
夏彪知道谢玉轩想知道什么,马上说道:“谢玉轩哥哥,这次阿古拉泰来临安,主要是要杀塔儿忽。我已经离开草原有几年了,他们可能以为我都死了。”
谢玉轩问:“为什么一定要杀塔儿忽?”
夏彪叹息着说:“札答阑部亡我乞颜部之心不死,一定要把我们乞颜部斩尽杀绝才放心。”
谢玉轩问:“你觉得,乞颜部以后的命运会如何?”
夏彪说道:“不知道,我也管不了这么多,以后,我也不想回草原那苦寒之地了。只要能在临安,每天喝着酒,练练拳,就心满意足了。”
谢玉轩问:“如果你们的乞颜能统一草原,甚至蒙古人能统一天下呢?”
他是知道历史的,所以对蒙古有一种天然的防备。
特别是乞颜部的人,这些人都是铁木真的死忠部下,按照他的想法,发现一个最好就弄死一个。
夏彪说道:“不管是统一草原,还是统一天下,都有很多人要流血,到时候,血能流成河,尸体会堆成山。”
谢玉轩点了点头:“很好,你的想法很好。”
随后,谢玉轩又把塔儿忽叫了进来,让夏彪下去休息。
谢玉轩说道:“塔儿忽,我们也算相识一场,这是缘分,上天注定的,所以,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改变你和你们部落,甚至是整个草原的机会。”
夏彪愿意待在临安,过普通人的生活,他愿意接受。
如果塔儿忽想干点什么事,他更愿意接受。
塔儿忽梗着脖子道:“我想杀回草原,把札答阑部的人杀光,夺了他们的牛羊,占了他们的女人,你能帮我?”
谢玉轩在临安确实混得不错,但让他去草原,能活三天就不错了。
说句瞧不起人的话,谢玉轩估计连马都不会骑。
谢玉轩澹澹地说:“当然可以,甚至,你可以当汗,取铁木真而代之。”
塔儿忽冷笑道:“吹牛!”
谢玉轩澹澹地说:“忘记昨晚我是怎么救你的啦?我有法器,区区札答阑部算得了什么?铁木真又如何?”
塔儿忽喃喃地说:“法器?”
昨天晚上,要不是谢玉轩,他还真的死在阿古拉泰的刀下了。
谢玉轩问:“还有我送你的那把复合弓,如果你的人每个人都有一把,甚至以后还会有连环弩,可以连续射箭,你说能不能统一草原?”
塔儿忽的眼睛越睁越大:“连环弩?”
如果真像谢玉轩所说,他只需要几千人,就能统一草原。
谢玉轩说道:“所以,你现在可以表态了。如果你不跟我合作,那你可以离开临安。”
塔儿忽问:“如果我不合作,你会怎么办?”
谢玉轩问:“很简单,再找个合作的人,比如说札答阑部的札木合。你也知道,阿古拉泰已经落在我手里,如果札木合知道我有复合弓,以后还会有更厉害的兵器,你说会不会有兴趣?”
谢玉轩的话,令塔儿忽沉默了。
谢玉轩并没把他当朋友,更没把他当兄弟,谢玉轩眼里只有利益,谁跟他合作,谁就是他的朋友。
谢玉轩说道:“你先回去吧,考虑清楚后给我回复。”
塔儿忽说道:“好,我过几天给你答应。”
谢玉轩说道:“我现在去见阿古拉泰,如果他先答应了,那就别怪我没提醒你。”
对他来说,跟谁合作其实都可以,但铁木真比札木合更加雄才大略,跟铁木真合作,会更省力。
札木合实力不弱,如果没有选择,与他合作也没问题。
他只需要一个代理人,相比之下,可能札木合更容易控制也不一定呢。
听到谢玉轩的话,塔儿忽停住了脚步,他现在很为难,这可是一个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如果抓住了,或许能改变整个乞颜部和草原的命运。
第两百一十二章 低头
塔儿忽面临着艰难的选择,他正在犹豫时,谢玉轩已经离开了。
他望向谢玉轩离开的方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谢玉轩也没有停留,他对草原上的部落,没有一个有好感,不管是铁木真的乞颜部还是阿古拉泰的札答阑部。
不管是乞颜部、札答阑部,还是克烈部,或者其他什么部,都只会是合作关系。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这句话在处理这种关系时,永远都是对的。
阿古拉泰被吊了起来,还不准睡觉,眼睛前还点着一盏亮灯,刺得他根本就睡不着。
只要他敢合眼,马上就有一名皇城卒拿起一面铜锣,在他耳边重重地敲一下,那声音,能把心都给你震出来。
看到谢玉轩进来时,阿古拉泰像是发现了救命稻草,大叫道:
“我什么都说了呀,为什么还不放了我?”
谢玉轩问:“你说什么了?”
阿古拉泰说道:“我是札答阑部的阿古拉泰,奉札木合之令,一路追杀塔儿忽。”
谢玉轩问:“另外一个人跑哪去了?”
阿古拉泰说道:“不知道,我们分开后就被你们抓了。”
谢玉轩说道:“说说你们札答阑部的事,为什么一定要追杀塔儿忽,还杀到临安来了。”
阿古拉泰恶狠狠地说:“只要是乞颜部的人,都要杀光!”
谢玉轩点了点头:“够狠,不把他们杀光,以后杀光的就是札答阑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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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几年前,札答阑部和乞颜部就大战过一次,当时铁木真败了,札木合趁机想斩草除根。
但铁木真跑到克烈部,臣服于脱里汗,暂时苟延残喘。
札答阑部自然不能跑到克烈部去杀人,但是,流落在外面的乞颜人,就不会客气了,真的是见一个杀一个。
阿古拉泰问:“你也支持我们光杀乞颜部?”
谢玉轩说道:“你可以回去告诉札木合,如果哪天他奈何不了铁木真了,或者被铁木真打败了,可以来找我。”
阿古拉泰惊喜地说:“你放我回去?”
谢玉轩沉吟道:“你违反了大宋的律法,虽然杀不是大宋的人,也没有得逞,可还是犯了法。当然,鉴于你是蒙古部落的人,如果能保证,以后永远不会再在临安犯事,可以暂时放你出去。”
阿古拉泰忙不迭地说:“出去后,我肯定不会再在临安犯事。”
他在这里,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只要能出去,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谢玉轩随口说道:“好呀,你找人来办好手续,交了保证金就可以走了。”
看似是要放阿古拉泰出去,但他提了两个条件,第一,要找人来办手续,阿古拉泰除了同伙,还有人替他来办手续吗?
第二,得交保证金。
这笔钱,交多少由谢玉轩说了算,也必须是他信得过的人才会帮他筹钱。
毕竟,抓到阿古拉泰后,就搜了身,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搜刮一空。
阿古拉泰问:“我自己办手续不行么?”
谢玉轩说道:“不行。但是,你可以写信,或者带口信,我可以让人帮你送。”
阿古拉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送到哪里?”
他哪有这么严密的组织?并没有备用的联络点。
他落入皇城司手里后,他的同伙,怕已经离开临安了吧。
谢玉轩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等着掉脑袋吧。”
他不再理会阿古拉泰,回去后,写了个密奏,上报给了官家。
谢玉轩只是陈述事实,并没有说出自己的计划,更没有说起,要让蒙古大乱,让宋国坐收渔翁之利。
跟赵惇说这些,有如对牛弹琴。
不要说赵惇听不懂,就算是当今宰相,或者赵抦、韩节夫之流,他们的眼光也只局限于宋国,怎么可能知道,天下大势再过十几年就会大变。
留给宋国的时间不多了,留给谢玉轩的时间也不多了。
想让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少受些苦难,他现在就得行动起来。
一切,以国家和民族的利益为重!
除此之外,任何人和任何事,都不足挂齿。
中行,谢玉轩到春风楼,塔儿忽早早在包厢门口等他。
见到谢玉轩后,塔儿忽朝他欠了欠身:
“谢提点,我考虑好了,愿意听你吩咐。”
谢玉轩故意一脸诧异地问:“为什么要听我的吩咐?”
塔儿忽坚定地说道:“我想成为草原上的王汗!”
醉卧美人膝,醒握杀人剑,这才是男人该干的,他想干番事业,没有特别的机遇,再也不可能翻身了。
谢玉轩突然问:“你跟铁木真不是一路人吧?”
如果塔儿忽是铁木真的死忠,怎么可能南下呢?塔儿忽骑射一绝,想必也是草原上有名的勇士,不应该离开草原,南下几千里的。
塔儿忽一脸震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玉轩问:“你想取铁木真而代之?”
塔儿忽坚定地说:“是的。”
谢玉轩问:“你有多少部众?”
塔儿忽犹豫了一下,说道:“几……百。”
谢玉轩又问:“铁木真呢?”
塔儿忽说道:“几万。”
谢玉轩问:“几百人,你觉得可能打败几万人么?”
塔儿忽说道:“只要你能借一万人给我,每人再配上这样的复合弓,以及两匹战马,我就能与铁木真有一战之力。”
谢玉轩冷哼道:“想啥呢,醒醒,你这是白日做梦。”
他要是有一万人,还配上复合弓和两匹战马,早就率兵杀进草原了。
这也是谢玉轩的梦想之军,只要有一万精兵,他能横扫天下。
塔儿忽生气地说:“那你怎么扶持我当草原霸主?”
谢玉轩问:“你的部民目前在哪?”
塔儿忽说道:“他们流落在草原上。”
谢玉轩说道:“你先回去把他们召集起来,手里一定要有人,否则没办法跟铁木真斗。”
谢玉轩说道:“你先说说草原上的情况,以及和铁木真的关系吧,你说得越详细,我越能帮到你。”
塔儿忽疑惑地问:“你到底要怎么帮我?”
第两百一十三章 信我
严格来说,塔儿忽和夏彪,都不能算是乞颜部的人,他们只能算是乞颜联盟的人。
塔儿忽和夏彪的部落,叫主儿乞部,算是乞颜部落里的贵族。
只是,主儿乞部的人想跟铁木真争首领的位子,被铁木真打压。
而在外面,又遭到札木合的打击。
这让主儿乞部的日子非常艰难,部民不断被蚕食。
塔儿忽决定发起反击,趁着铁木真没有防备,集合全体部民,偷袭了铁木真的老营。
结果可想而知,他们哪是铁木真的对手?
在老营扑了个空,中了铁木真的计,反而让铁木真可以光明正大收拾主儿乞部。
上万人的主儿乞部,被打得七零八落,大部分都归顺了铁木真,而只有塔儿忽带着几百部民逃了出来,在草原上飘荡,成为无根之木,没水之源。
塔儿忽比夏彪有心计,而且野心勃勃,他来临安除了避难,也是想寻找机会。
早在草原时,塔儿忽就听说夏彪南下了,他安排好剩余的部民后,离开草原,一路寻找夏彪。
哪想到,夏彪已经被临安的花花世界迷住了,根本就不想再回草原的苦寒之地受罪。
是啊,相比大草原,临安就像天堂一般。
他在这里吃着这辈子从来没吃过的美食,喝着从来没喝过的美酒,还有随时可以见到的江南温婉女子,想回去才怪。
谢玉轩突然问:“我问你,塔塔儿部现在怎么样了?”
塔儿忽一脸疑惑地说:“塔塔儿部?他们早就归金国了。”
他不知道谢玉轩为何会突然问起塔塔儿部,虽然整个草原的部落,在名义上目前都属于金国,但草原上的部落,更自由些。
当然,归顺了金国也好处,受了金国册封后,在草原上的地位不是一般的高。
谢玉轩叮嘱道:“你回去后,最要紧的任务是监视塔塔儿部,每月一报。”
塔儿忽不以为然地说:“就这个?”
监视一个部落,随便派个人就能搞定,他要跟铁木真争权,这跟监视塔塔儿部有什么关系?
谢玉轩冷冷地说:“你能做好这件事就不错了。”
塔儿忽问:“除此之外呢,你能给我多少复合弓?多少钱?对了,你的法器,能不能也给我?”
谢玉轩反问:“你想得还挺美,我们是合作关系,而且是你求我,仔细想想,你能给我什么?”
塔儿忽说道:“我可以和你结为安答,以后我的就是你的。”
所谓的安答,就是异性兄弟,这也是草原上结盟的最重要的一个方式。
谢玉轩淡淡地说道:“我记得,铁木真和札木合也是安答,他们现在已经成仇人了。”
两个人的关系,要么是利益关系,要么是情感需要,他跟塔儿忽之间,绝对不会有什么情感需求。
所以,只要把利益讲透,让塔儿忽一眼就看到与自己合作,所能得到的利益就够了。
再说了,塔儿忽也没有资格跟他结拜为兄弟。
塔儿忽刚到临安时,心气很高,觉得天下没人是他对手。
谢玉轩与他的关系,也早就注定了是合作关系。或者说得更直白些,是利用关系。
塔儿忽要依靠谢玉轩,与铁木真一较高下。
而谢玉轩呢,也需要借助塔儿忽,给铁木真制造麻烦。
如果可以,谢玉轩希望草原永远都不要统一。
金国看似强大,宋国好像不是对手,可谢玉轩来了,宋国要打败金国,还真不算难事。
塔儿忽疑惑地问:“那你为什么要帮我,又怎么帮我呢?”
谢玉轩解释道:“因为我不太喜欢铁木真,当然,你不是我唯一的合作人,如果你表现令我不满意,我随时会换合作伙伴。至于怎么帮你,只要你严格按照计划行事,自然能达成心愿。当然,以后,我也会从人员、物质和钱上,对你进行援助。”
塔儿忽担忧地问:“你真能帮上我吗?你知道铁木真现在有多少部民吗?你知道他有多少战士吗?你知道他有多少部将吗?”
谢玉轩说得很轻松,这让他觉得不靠谱。
谢玉轩都不认得铁木真,跟铁木真无怨无仇,他真的会帮自己对付铁木真吗?
谢玉轩说道:“这些都不重要,只要铁木真没有成为草原上最大的汗,你就还有机会。就算他真成了草原上最大的汗,我也能把他打趴下。”
塔儿忽一脸不信:“你……”
他见过喜欢吹牛的,但没见过这么会吹牛的。
宋国的军队,本来就很弱鸡,而草原上的战士,可是天底下最勇敢的战士,铁木真能被推为联盟的首领,岂非等闲之辈?
谢玉轩说道:“从今天开始,你晚上住到抱剑营街,我会让柳清风给你传授一些东西。”
塔儿忽挺了挺腰杆:“我骑射天下无双,不需要再学习,你们宋国,也没人可以教我。”
谢玉轩摇了摇头:“谁教你那个?你想跟铁木真一较高低,需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首先,就要管好自己的嘴,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的协议,不得再告诉其他人。”
塔儿忽郑重其事地说道:“我知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谢玉轩问:“我问你,此事你会不会告诉夏彪?”
塔儿忽说道:“不会。不要说他,就算是我妻儿,也不会告诉。”
谢玉轩点了点头:“你已经具备成功者的基本要素了,但除了保密之外,还有一样是最重要的,关系到你的成功,甚至是生死。”
塔儿忽好奇地问:“什么?”
谢玉轩说道:“无条件地信任我,无条件地服从我。”
“这个……”
谢玉轩冷冷地说:“只要有才能让你实现愿意,如果是你,昨晚已经死在临安街头啦。”
塔儿忽似乎也意识到了,马上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说:“我会相信你,也服从你。但是,仅限于草原上的事,并且你不能利用我的信任和服从,做不利于我的事。”
谢玉轩淡淡地说:“你现在就是个输得精光的赌徒了,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信我,会让你成为草原上的新霸主。”
第两百一十四章 法宝
塔儿忽刚见到谢玉轩时,对他其实是不屑一顾的,不管夏彪吹嘘得如此厉害,他也只觉得,谢玉轩就是个南人而已。
靠着一点小聪明,当了个小官,办了个酒楼,让夏彪有吃有喝。
他是骑射一绝的草原勇士,打心眼里看不起这种商贾之人。
然而,就是这个他看不起的商贾之人,昨晚却救了他一命。
塔儿忽从来没觉得,死亡距离他如此之近。
当时他的所谓骑射,毫无用处,倒是谢玉轩的“法器”,很轻松就把札答阑部的人击退。
直到那时,塔儿忽才明白,谢玉轩的成功,是有道理的。
在谢玉轩告诉他,两人可以合作,助他在草原上成就一番事业时,他才心动了。
谢玉轩说得对,他现在就像个输得精光的赌徒,已经没什么可以输的了,与谢玉轩合作,或许真能成为草原上的霸主。
接下来的几天,塔儿忽每天晚上都会去抱剑营街,由柳清风给他上课,教授他情报、通信、组织、窃取等技巧。
而谢玉轩有时也会去,两人会讨论草原部落的情况,分析各个部落首领的性格、脾气,以及这些部落以后的前途和命运。
与谢玉轩聊的,看似是家常,回去之后塔儿忽才知道,这些都是他以后生存的宝典啊。
塔儿忽诚恳地问:“我要怎么做,才能最快成为草原上的王汗。”
跟谢玉轩聊得越久,他就越发现自己的肤浅。
如果他早能早点遇到谢玉轩,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或许,他此时已经是草原上的霸主了。
谢玉轩说道:“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
塔儿忽喃喃自语:“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
这句话,听起来怎么这么玄乎呢?
谢玉轩说道:“简单的说,就是把自己的朋友变得多多的,把敌人变是少少的。你做任何事,只要遵循这个原则,你的实力就会越来越大,最后成为草原霸主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这可是太祖总结出来的,是我党的三大法宝之一,只要塔儿忽做好这一点,在草原上立足绰绰有余。
塔儿忽说道:“就是广交朋友,少树敌人呗。”
谢玉轩说道:“所以,我决定给你一项技术,让你回去后,能广交朋友。”
塔儿忽问:“什么技术?”
谢玉轩说道:“酿酒,为了给你最大的支持,我可以把春风酒的酿造技术传给你,让你带回草原。”
塔儿忽惊喜地说:“真的?”
草原的汉子都喜欢喝酒,特别是寒冷的冬季,如果能喝一口春风酒,简直就是种享受啊。
谢玉轩说道:“当然是真的,但是,酿酒的利润,我们得对半分。”
他可不是无条件资助塔儿忽,一切都是为了利益嘛。
草原上的铁木真,会给整个民族和国家带来多大的劫难,没有比他更清楚的了。
只要能避免这场浩劫,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
塔儿忽马上说道:“这个没问题。”
谢玉轩说道:“那好,明天开始,你把酿酒的所有步骤全部学会,这个,可能比你的骑射更能发挥作用。”
塔儿忽摸了摸后脑勺:“这个就别为难我了,让我学武艺,学射箭,骑最烈的马,都没有问题。但要让我酿酒,肯定学不会。”
让他喝酒可以,但要让他酿酒,肯定会很难喝。
谢玉轩沉吟道:“这样吧,我派几个人随你回草原,他们既是你请回去的酿酒师,也是我们的联络员。”
既然是合作,就不能像跟桑昱丁那样,回了金国就翻脸不认人。
塔儿忽问:“除了酒,能不能再把宋国的布匹、铁器、茶叶、瓷器等商品,也输送到草原上?”
如果他能带回这些东西,在草原上的声望也会越来越高。
至少,别人就不会讥讽他是逃到了宋国。
谢玉轩说道:“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只要我们的合作顺利,这些都没问题的。”
一个人可以有欲望,但不能太贪婪。
谢玉轩第二天去皇城司时,正准备进去,在大门处,碰到了柱着拐杖的原干办皇城司公事惠晨翔。
看到谢玉轩后,惠晨翔脸上挤出笑容,朝他作了个揖,并走了过来。
“有事?”
谢玉轩看了惠晨翔一眼,惠晨翔在他办公场所前躺了一天,哪怕是许智澜来求情也没用,他得罪的可是官家。
最终,惠晨翔脱下官服,终于留了一条性命。
惠晨翔脸上露出谦卑的笑容:“谢提点,能否借一步说话?”
他已经不是皇城司的人,没有资格再进去,如果一定要进去,那就是被押着进去,或许直着进去,就要横着出来了。
谢玉轩走到一旁,“说吧。”
惠晨翔看了看四周,轻声说道:“昨晚,有人找上门,送给我十贯钱。”
谢玉轩不置可否地说:“有人送钱,这是好事啊。”
惠晨翔苦笑着说:“人家是想请谢提点喝酒,想让我安排,我也不敢安排,这是钱,如果谢提点答应,可以告诉我时间和地点。”
如果他还是干办皇城司公事,约谢玉轩吃个饭,还是没问题的。
可现在,他就是个钿民,跟谢玉轩说话,都已经是僭越了。
谢玉轩没有接钱,问:“对方是什么人?”
惠晨翔摇了摇头:“不知道。”
谢玉轩冷冷地说:“惠晨翔,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要不到审讯室谈谈?”
惠晨翔吓得浑身一颤:“不敢。”
谢玉轩问:“那人呢?”
惠晨翔说道:“中午会去我家等信。”
谢玉轩问:“你觉得他是什么人?”
他没想明白,谁想约自己喝酒,直接去春风楼就是呀,何必多花这十贯呢。
惠晨翔说道:“真不知道,但感觉不像是临安的人,倒有点像归正人。”
谢玉轩问:“归正人?你的意思,是从北方过来的?”
惠晨翔虽然不在皇城司了,可毕竟在皇城司多年,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惠晨翔说道:“应该是。”
谢玉轩沉吟道:“中午让他来春风楼吧。”
第两百一十五章 一根筋
中午,春风楼,谢玉轩刚到的时候,伙计告诉他,包厢里有人在等他。
刚走过去,就看到惠晨翔站在包厢门口,见到他过来,马上迎了过来。
谢玉轩讥讽道:“你这服务可真是周到。”
收了人家十贯,还特意在包厢外迎接,惠晨翔可是一点骨气也没有。
惠晨翔谦卑地笑道:“人已经到了。”
谢玉轩走进去,看到一个高大的汉子坐在那里,留着胡须,穿着对襟短袖,见到惠晨翔引着谢玉轩进来,马上站了起来。
“你是蒙古人?”
谢玉轩打量了一下对方,直截了当地问。
惠晨翔吓了一跳:“蒙古人?”
他跟对方见了两次面,而且还谈了话,怎么就没看出对方的身份呢?
“不错,我是满都拉图,来自蒙古草原,见过谢提点。”
满都拉图朝谢玉轩抱了抱拳,他的声音粗犷而低沉。
谢玉轩问:“你就是阿古拉泰的同伙?”
满都拉图点了点头:“对。”
惠晨翔已经懵了,谢玉轩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满都拉图是蒙古人。
对方再说一名字,马上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他现在是真服了,怪不得人家能当提点,而自己这个干办最后都没保住。
谢玉轩说道:“惠晨翔,你先回去吧,下面的话,你不适合听了。”
惠晨翔欠了欠身,轻声说道:“谢提点,我现在挺闲的,有什么差事,你不方便办的话,可以交给我,保管给你办得明明白白的。”
他终于对谢玉轩心服口服了,知道自己与谢玉轩有着巨大的差距,走到这一点,纯属自作自受。
他瞬间清醒了,再想回皇城司当干办,已经不可能了。
但是,如果抱着谢玉轩的大腿,或许能改变目前的窘况呢。
谢玉轩挥了挥手:“再说吧。”
现在才服软,早干嘛去了?
谢玉轩冷冷地说:“满都拉图,你的胆子很大嘛,知道吧,我现在随时可以把你抓进皇城司。”
满都拉图连忙说道:“我们来临安,并非与宋国为敌。”
他打听了很久,才知道阿古拉泰落到了谢玉轩手里。
想救满都拉图,也只能通过谢玉轩。
谢玉轩问:“你费尽心机见到我,就是要跟我这个?”
满都拉图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想救出阿古拉泰。”
谢玉轩说道:“救是不可能了,但你可以赎他出来。”
为了请自己喝酒,满都拉图直接送给惠晨翔十贯,这要是为了救阿古拉泰,不得再出个几百贯几千贯的?
满都拉图问:“怎么个赎法?”
谢玉轩说道:“阿古拉泰违反了大宋的律法,必须要交足够的保证金,才能保释出来。”
满都拉图问:“交多少?”
谢玉轩没说话,但伸出了两指手指头。
他不知道满都拉图的实力,也不好随便开口,还是等着对方说吧。
满都拉图问:“两千贯?”
谢玉轩笑了笑:“两万贯你也给不起啊。”
对这个价格,他还是比较满意的,两千贯换个人,值。
满都拉图梗了梗脖子:“谁说我给不起的?我只是暂时没有而已。”
谢玉轩问:“满都拉图,你们跑来临安,就是为了杀塔儿忽?”
满都拉图说道:“不错,只要是铁木真的人,都得死。”
谢玉轩问:“你可知道,塔儿忽其实与铁木真也不是一路人?”
满都拉图摇了摇头:“对我们来说,没什么区别。”
谢玉轩叹息着说:“我终于知道,札答阑部的实力,明明比乞颜部强,为何最后札木合却会死在铁木真手里了。”
论收买人心,铁木真要比札木合强一百倍。
满都拉图的拳头在桌上重重地砸了一下,大叫道:“札木合绝不可能死在铁木真手里!”
谢玉轩澹澹地说:“你们的朋友越来越少,敌人却越来越多,两者的实力,自然就越来越接近,等有一天,你们在草原上全是敌人,而铁木真的朋友又很多时,就是札木合的死了。到那个时候,札答阑部也就不存在了。”
不管是哪个年代,哪怕到了现代,谁的朋友多,谁的路就好走。
比如说漂亮国,到处都是朋友,这才让他能横着走。
满都拉图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你都没去草原,根本不知道我们的情况。”
谢玉轩澹澹地说:“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我说的事,不出十年,必能应验。不相信的话,走着瞧就是。”
满都拉图一根筋,还不如阿古拉泰。
札木合派他们南下追杀塔儿忽,真不知道怎么想的,难道真的是札答阑部没人了吗?
既然是满都拉图请谢玉轩喝酒,他当然会让伙计上最好的菜和酒。
“这是羊肉吗?”
满都拉图看着整扇的羊排在炭火上烤着,羊排滋滋冒着油,散着了诱人的香味。
谢玉轩说道:“对,你尝尝看,这叫手撕羊排,直接用手抓着就是。”
春风楼的烧烤也是一绝,还有肚包肉、羊肉串,都能让顾客口水直流。
满都拉图撕下一块,咬在嘴里,那种满足感,让他真心发出感慨:“真香!”
谢玉轩给满都拉图倒了一杯:“再尝尝这酒,以后到了草原上,再想喝到就难了。”
满都拉图一口喝下,突然大叫道:“好烈,好酒!”
草原的冬天特别冷,如果能喝到这种高度酒,哪怕再冷也不怕了啊。
特别是作战的时候,如果能喝到这样的酒,战斗力至少要提高好几倍。
收了满都拉图的钱,作为一个讲信誉的人,谢玉轩下午就把阿古拉泰放了。
放他之前,谢玉轩跟他又聊了聊,主要是想告诉阿古拉泰,札答阑部如果不改变策略,以后必然会被乞颜吞掉。
阿古拉泰冷笑道:“你说克烈部能吞并我们,也许我还相信。但乞颜部,绝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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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轩挥了挥手:“你走吧,不吃点亏,你们是不会相信的。”
阿古拉泰诧异地问:“真放我走?”
谢玉轩冷冷地说道:“满都拉图已经交了保证金,你随时可以走。明天你们就得离开临安,否则,别怪我把你们再抓进来。到时候,再想出去,就没这么容易了。”
第两百一十六章 使命
阿古拉泰离开皇城司的时候,就被满都拉图带着去了春风楼。
这是谢玉轩的地盘,别的地方可能不安全,但在这里,他们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阿古拉泰问:“满都拉图,你给了谢玉轩多少钱才救我出来?”
满都拉图伸出两根手指:“两千贯。”
阿古拉泰大叫道:“两千贯?把我卖了,也不值这么多钱啊。”
满都拉图说道:“汉人有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你人出来了,还怕以后会没钱吗?”
阿古拉泰急道:“不行,让谢玉轩把我再抓进去吧,得把两千贯拿回来。”
两百贯他能接受,但要说两千贯,真的太贵了。
满都拉图拉住阿古拉泰:“你觉得,就算抓你回去,他还能把钱吐出来吗?再说了,你腿上的伤还没好呢,赶紧回去吧。”
阿古拉泰说道:“可是,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有谢玉轩在临安,我们的任务完不成了。”
阿古拉泰突然说道:“对了,谢玉轩让我带封信给札木合,还说此信非常重要,关系到札答阑部的生死存亡。”
满都拉图诧异地说:“什么信?”
“你看。”
阿古拉泰掏出一封信,这是谢玉轩亲笔写的,可惜,用火漆封了口。
满都拉图说道:“我们更得早点回去,如果这信确实很重要呢?”
他突然想到,谢玉轩对草原部落的了解,特别是对札答阑部,谢玉轩甚至敢断定,札木合以后会死在铁木真手里。
阿古拉泰问:“所以,这是我们在临安的最后一晚?”
满都拉图说道:“对,明天一早动身,这里的羊肉羊排太好吃了,还有这酒,今晚一定要吃饱喝足了。”
阿古拉泰摇了摇头:“这里的羊肉,能有草原上的好吃?”
然而,当他吃了一块后,马上就认可了满都拉图的话。
随后,也顾不上形象,抓起一块羊排就啃了起来。
阿古拉泰吃得肚子都滚圆后,靠在椅子上,问:“你说,为什么这些南人做好羊肉,会比我们做的还好吃?”
满都拉图说道:“因为这是谢玉轩的店。”
阿古拉泰惊讶地说:“什么?这是谢玉轩开的店?”
他被谢玉轩打伤腿,还讹了他两千贯,心里正恨着谢玉轩呢。
满都拉图说道:“如果你想见谢玉轩,在这里等着就是。”
阿古拉泰心有余季地说:“我不想见他了,再也不想见他了。”
他在谢玉轩手底下受了伤,又在皇城司被折磨,出来前还被讹了两千贯,哪还想跟谢玉轩见面?
他希望,下次见面,能取谢玉轩的首级。
第二天,满都拉图和阿古拉泰就离开了临安,一路向北,一个多月后,终于回到了草原的札答阑部。
札木合看着谢玉轩的信,脸上阴晴不定,久久没有说话。
随后,札木合又把满都拉图单独叫过去,仔细问起和谢玉轩的谈话过程。
第二天,满都拉图又离开了草原,这次,他是作为札木合的信使,给谢玉轩回信呢。
满都拉图和阿古拉泰离开临安几天后,谢玉轩也在春风楼给塔儿忽送行。
塔儿忽说道:“这次回到草原,我会按照你的建议,把朋友变得多多的,敌人变得少少的。”
他的主儿乞部只有几百部民了,或许等他回去后,连几百都没有了。
在草原上,没人就没有实力。
谁的人多,谁的实力就越强,谁能占领的地盘就越大。
谢玉轩微笑着说:“此事不要操之过急,只要你能按照计划行事,抓住即将到来的机遇,要达成心愿还是很容易的。”
此次塔儿忽并非一个人回草原,酒坊那边的苏翰玉,带着五个人,跟着塔儿忽回草原“酿酒”。
他们既是伙计,也是谢玉轩的代表,除了协助塔儿忽外,还得把赚取的利润送回临安。
谢玉轩跟每个人都喝一杯酒,“你们去北边,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大宋。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每个人都要活着回来,到时候,给你们都说房媳妇。”
苏翰玉坚定地说:“请谢提点放心,我们一定不辱使命!”
其实,昨天谢玉轩就单独跟他谈了话。
苏翰玉肩负特殊使命,他必须在草原上建立自己的情报网络。
草原很大,连绵几千里,而且草原上分散着几百个部落,想要掌握每个部落的情况不太可能。
可是,他们能借着卖酒,能尽量摸清那些重点部落的情况。
比如说克烈部、札答阑部、乞颜部等。
当然,他们离乡别井去北方,不仅要克服环境、语言等困难,还得克服生活习惯,甚至,草原上的动荡,会让他们丢掉性命。
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们在酒坊接受的训练,不就是为了出去执行任务么?
谢玉轩也跟苏翰玉说过,他们的任务很艰巨,要改变草原上的局面,不能让铁木真坐大,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哪怕让草原乱起来,也是没问题的。
谢玉轩告诉苏翰玉,如果草原统一了,特别是被铁木真统一了,那些从小生活在马背上的战士,将会横扫天下,到时候,不仅金国和西夏抵挡不了他们,大宋的水军也阻挡不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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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被蒙古人统治天下,汉族将迎来一场浩劫。
比如说,所有高过车轮的男子,都会被吹掉脑袋,新婚的初夜,必须让给蒙古人,这些事情,哪一样汉人能受得了?
苏翰玉当时就激忿填膺,自从跟着谢玉轩后,他就决定要追随一辈子。
如果是为了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哪怕是付出自己的性命,也不可惜。
谢玉轩一直送他们出城,直到所有人消失在视线中,他才收回目光。
柳清风轻声说道:“可大,你觉得他们会成功吗?”
谢玉轩说道:“当然,不仅他们会成功,我们也会成功。”
柳清风提醒道:“草原临安相隔太远,我们有必要建立中转站了。”
谢玉轩沉吟道:“是的,所以,我想让你去趟金国中都。”
就算没有苏翰玉,这个情报站,也是必须要设立的。
第两百一十七章 免过宫
晚上,谢玉轩到春风楼时,韩节夫也来了。
韩节夫说道:“明天是嘉王生日。”
谢玉轩问:“嘉王生日,跟我们有关系吗?”
嘉王是皇子,过生日是皇家的事,他们这些臣子,还是别太亲近的为好,满朝文武都看着呢。
韩节夫提醒道:“嘉王生日过后,就是官家的寿辰了。”
谢玉轩问:“官家最近是什么态度?”
这几天一直在想着蒙古的事,没太关注皇帝的家事。
他感觉,官家与自己的想法,还是有点区别的。
作为皇帝,自然不会轻易舍弃皇位,赵惇更在意的,是他的皇位安全。
如果能巩固皇位,他又怎么会舍得把皇位传给嘉王呢?
而嘉王,还不知道他们在策划上位的事。
或许,嘉王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意识,毕竟,对他来说,官家还很年轻,连寿皇身体都硬朗着呢,他要当皇帝,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年月。
韩节夫叹息着说:“好像又跟以前一样了,表面上答应,背地里啥也不干。”
谢玉轩叹息着说:“最近我也见不到他啊。”
赵惇身为皇帝,总不能天天熘出来吧?
而且上次被惠晨翔拦住,恐怕赵惇也少了兴致。
韩节夫说道:“我想,让嘉王明天去趟重华宫,既是向寿皇请安,也可以试探一下寿皇的态度。”
这件事,他都没跟赵汝愚说,想先听听谢玉轩的意见。
谢玉轩摇了摇头:“寿皇对嘉王的印象,短期内怕是改变不了。”
韩节夫说道:“如果嘉王说起复合弓的事呢?另外,你不是让我搞了些新奇玩意儿么?可以趁机送一些给寿皇,以博取寿皇的欢心。”
谢玉轩苦笑着说:“复合弓的事,可以说,但我的那些玩意儿,送给官家可以,就别送给寿皇了。”
寿皇是什么人?虽称上雄才大略,但也相差无几。
他让韩节夫弄的是什么?麻将,象牙麻将。
另外,还有扑克牌。
肖梓颜经常缠着他,就想着给她弄点消磨时间的东西。
麻将可是国粹,这么好的东西,谢玉轩顺手就将之弄了出来。
韩节夫手下的工匠这么多,要弄副麻将,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至于扑克,宋朝的印刷术已经很好了,还有纸张,也是没得说。
可这些东西,都是用于娱乐的,要是献给寿皇,更不会有好印象啊。
但是,如果献给官家的话,或许还真能讨得他的欢心。
韩节夫说道:“那就给寿皇献一张复合弓。”
谢玉轩问:“问题是,官家会同意嘉王去重华宫么?”
嘉国公是因为魏王已经死了,加之从小在行在长大,又得谢太后和寿皇喜爱。
韩节夫犹豫道:“这个……”
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嘉王能不能去重华宫,还真得官家点头。
谢玉轩说道:“你跟赵相公联系,发动朝中的大臣催促官家,他不去重华宫,可以让嘉王替他去啊。”
第二天早上,谢玉轩到皇城司后,也关注着朝中的情况。
他有密奏权,也趁机给官家上了一本,告诉赵惇,朝中有传言,让他必须去重华宫给寿皇祝寿。
下午,谢玉轩去御前军器所找了韩节夫,他毕竟是皇城司的人,级别也低了点,对朝中大臣的言行,没有韩节夫知道得快。
“今天中午,官家和李圣人、嘉王一家其乐融融,共享天伦之乐。礼部侍郎倪思借此事趁机再次劝谏:官家父子欢乐时,心里就没有想法?寿皇想念官家的心,正如官家想念嘉王一样啊!”
谢玉轩问:“官家怎么说?”
韩节夫说道:“官家只是嗯嗯点头,表示自己肯定会去重华宫。”
谢玉轩问:“嘉王没提想去趟重华宫?”
韩节夫说道:“提了,李圣人没同意。”
连官家要去重华宫,李凤娘都不同意,遑论嘉王了。
李凤娘毕竟是个妇道人家,她觉得,不让嘉王去重华宫,会让寿皇难受。
只要是能让寿皇难受的事,哪怕对自己没利,甚至有害,她也愿意干。
谢玉轩急道:“她怎么能不同意呢?”
千算万算,没想到这个娘们,这可是关系嘉王的大业啊。
韩节夫叹息着说:“只要是能让寿皇不高兴的事,她都喜欢做。”
谢玉轩问:“那复合弓的事,嘉王跟官家提了没有?”
韩节夫无奈地苦笑道:“提了,官家只是嗯了一句,根本就没有兴趣。知道他在干什么吗?刚学会打麻将,正在兴头呢。”
官家对复合弓根本就不感兴趣,反倒是麻将和扑克牌,引起了官家浓厚的兴趣。
从上午开始,就拉着嘉王一起玩麻将。
这是四个人的游戏,也是消磨时间的最好东西,直到现在,他们一家人还在玩着麻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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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轩苦笑道:“打麻将?这个时候,也不是打麻将的时候吧。”
对这样的皇帝,谁也没办法。
直到天黑,官家才让嘉王出宫,去重华宫的事,自然就没成行。
后天就是会庆节,这两天,只要有机会,朝中的大臣就会趁机向赵惇提议,必须去重华宫,寿皇正在盼望着他呢。
包括谢玉轩,到会庆节那天,也在等着看官家的表现。
会庆节当天,群臣翘首以盼,老百姓掂足围观,整个临安最大的事,就是官家是否去重华宫给寿皇祝寿。
然而,直到日上三竿,收到太上皇的御旨:今天免过宫上寿。
从群臣到围观的老百姓,都不禁面面相觑,无奈的宰相留正,只好率百官朝重华宫称贺,陪上皇渡过一个凄凉的生日宴。
谢玉轩也是暗暗苦笑,皇帝啊皇帝,这是多好的机会啊,你怎么又不去过宫呢?难道是神经病发作了?
他也做不了什么,只好把搜集到的情报,以及自己的建议,小心翼翼写了个奏本,递进了宫。
晚上,谢玉轩正准备下值时,官家赵惇突然到了皇城司。
“拜见陛下。”
谢玉轩连忙见礼,他心中苦笑,我的官家哦,今天可不能再让自己带你出宫,要是让朝中的大臣知道,那不得把自己骂死?
第两百一十八章 这可不行
赵惇来找谢玉轩,还真想出宫,朝中的大臣轮番去南内,表面上是劝谏,实则跟逼迫差不多了。
上午他没过宫,寿皇为了皇家脸面,故意下旨:今日免过宫上寿。
是寿皇不想让他去吗?当然不是,是赵惇根本就没这个念头。
赵惇直截了当地说:“可大,我想出宫喝酒。”
朝中的大臣,轮流劝谏,哪怕他已经很有应付的经验,今天也受不了,只想逃离。
谢玉轩苦笑着说:“今天可是会庆节,陛下哪能出宫呢?这要是被人知道,不要说官家,我都会被唾沫淹死。许智澜传来消息,寿皇一直在期盼陛下前往呢。”
其他时间,他可以偷带着赵惇外出散心。
但今天不行,所有臣民都盯着官家的一举一动,如果他去了春风楼,明天春风楼就会被人砸了,自己这个守提点皇城司公事,明天也会被御史重重地参一本。
赵惇不以为然地说:“寿皇已经下了御旨,今日免过宫祝寿。我出宫散散心,何人会说?”
寿皇越是期盼,他越是不想,也不敢去重华宫。
谢玉轩劝道:“陛下,寿皇的御旨,只是掩人耳目而已。这个时候,实在不该出宫。不仅不能出宫,还要过宫,给寿皇祝寿。”
赵惇见谢玉轩坚持,只得作罢:“既然如此,那我就回去休息吧。”
谢玉轩轻声说道:“恭送陛下。”
他其实很想问问,为什么不去重华宫,难道寿皇就这么可怕吗?
看来,赵惇对寿皇还是有发自内心的恐惧,生怕去了重华宫,就一去不复返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阻止赵惇出宫。
否则,明天将引发一场地震。
“哼。”
赵惇冷哼了一句,挥袖离开。
他走后没多久,陈源就摸了进来。
陈源诧异地问:“官家怎么回去了?”
他知道赵惇的心思,来找谢玉轩只有一个原因,出宫。
谢玉轩苦笑着说:“他要出宫。”
陈源冷笑道:“你敢抗旨?”
这就是他跟谢玉轩的不同,只要赵惇愿意,不管他想干什么,陈源都会极力支持。
谢玉轩轻轻摇了摇头,坚定地说:“不敢。但今日陪陛下出宫,无异于陷陛下于不孝不义,身为臣子,断然不敢。”
赵惇今天的表现,更坚定了他的计划。
宋国的这位皇帝,再让他这样搞下去,到时候整个宋国都要完蛋。
陈源说道:“偷偷出去,谁知道呢?”
谢玉轩叹息着说:“只要陛下走出宫门一步,整个临安府都会知道。”
陈源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春风楼的厨子,把新出的菜做好送到宫里来吧,陛下想吃春风楼的菜了。”
春风楼的厨子已经进了宫,之前的新菜,也都会做。
可是,春风楼的新菜层出不穷啊,隔三差五就有新菜,而且都是从来没吃的,又特别好吃的菜,赵惇当然更愿意出宫。
“是。”
只要赵惇不出宫,哪怕他想把春风楼搬进来都没问题。
谢玉轩正准备下值,许智澜突然来了。
自从去了北内,许智澜在宫中的地位就水涨船高,他原本就极善钻营,很快就跟北内的内侍打成一片。
而且,因为他与陈源不是一路人,寿皇对他也没什么防备。
虽然没有像柴广轩那样信任,但北内的事,也都交给他处理。
许智澜见到谢玉轩后,一脸担忧地说道:“寿皇病了。”
谢玉轩疑惑地说:“今天是会庆节,应该心情愉悦才对啊。”
许智澜叹息着说:“寿皇内心惆怅,已经心生郁结。”
身为太上皇,原来也有很多烦心事。
特别是以“孝道”闻名天下的寿皇,碰到的却是一个不孝的皇帝,今天是会庆节,儿子和孙子都没在身边,这让他心情如何会好?
谢玉轩叹息着说:“这是他们父子间的事情,外人也插不了手。”
许智澜突然说道:“对了,下午,嘉国公去了重华宫。”
谢玉轩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嘉国公?”
许智澜轻声说道:“是谢皇太后主动提议,寿皇下的御旨。”
谢玉轩问:“嘉国公说了什么吗?”
许智澜意味深长地说道:“嘉国公带了一个蛋糕,春风楼定制的生日蛋糕,谢皇太后很是喜欢,吃了小半块呢。寿皇问起嘉国公的学业和近况,很关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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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来越明白自己的作用了,不管是官家还是嘉国公,都很需要他。
谢玉轩说道:“你先回去吧。”
嘉国公去了重华宫,令他忧心忡忡,虽然历史上是嘉王登基,可自己的到来,不会改变这一切吧。
毕竟在历史上,也没听说金国的密谍,跟嘉国公混在一起啊。
晚上,谢玉轩去了趟韩府,没过一会,赵汝愚也来了。
今天会庆节,官家没过宫,对整个大宋来说都是大事。
而谢玉轩带来的消息,更是令他们震惊:
“下午,嘉国公去了重华宫祝寿。”
“嘉国公去了重华宫?”
韩节夫和赵汝愚都大吃一惊。
谢玉轩缓缓地说:“另外,寿皇好像生病了。”
如果今天寿皇的病,是因官家而起,那官家如何面对大宋臣民?
赵汝愚说道:“此事我也听说了,重华宫下午叫了太医。”
谢玉轩说道:“如果不出所料,明天朝中大臣,还是会劝谏官家吧。”
韩节夫说道:“何止是劝谏,还会请罪,请辞。也不知道官家是怎么想的,不就是去趟重华宫,有这么为难吗?”
谢玉轩叹息着说:“官家还是担心有变,他的想法已经固化,有可能是陈源、杨舜卿等人的怂恿,也有可能是李皇后的劝阻,但也有可能是他自己不想去。如果激起满朝义愤,对官家不利,对嘉王也不利啊。”
韩节夫问:“我们要不要强行起事?”
官家发起神经来,谁也阻止不了,唯有让嘉王尽快上位,到时候才能放开手脚大干一番。
谢玉轩摇了摇头:“不可,没有官家的配合,我们很难保证让嘉王登基。”
三人商议着,扮演着各种可能。
谢玉轩知道历史走向,知道皇帝的位子早晚的嘉王的,倒还能沉着冷静。
然而,第二天早上,他听到一个消息,突然就慌了。
第两百一十九章 气不死
第二天一早,谢玉轩刚到皇城司,就听到一个消息,寿皇病重!
昨天寿皇还只是“病了”,今天却“病重”。
这可是两个状态,一般来说,如果说病重,那就是卧床不起的级别了。
昨天是会庆节,官家不过宫,已经引起群臣激愤,今天寿皇病重,恐怕官家会面对更大的疾风暴雨。
果然,首先是官家身边的侍从官,纷纷上疏居家待罪,官家自然下诏不许。
台谏官张叔椿、章颖也上疏求罢黜,官家依旧不报。
太学生们也加入到劝谏行列,两百多名太学生上书,请求官家朝重华宫,皆不报。
面对汹汹非议,官家只得对群臣说要朝重华宫,群臣大喜,但许诺的官家还没出宫,就重新称病不去。
官家的言行再次让朝野一片哗然,丞相以下纷纷上疏自劾,请求罢政。彭龟年也请求官家逐赶离间两宫的内侍陈源以谢天下,皆不报。
谢玉轩今天也不干事了,随时探听着朝中大事。
今天,怕是所有人都没心思做其他事了。
所有人都等着官家,盼着他去重华宫。
可是,等到天黑,官家依然没有离开南内。
谢玉轩见不到官家,但下午的时候,许智澜却过来了一趟。
许智澜轻声说道:“寿皇今日没起床,嘴里不时念叨着官家。”
太上皇对皇帝如此思念,官家怎么就不去呢?
从南内到北内要多久?就算是步行,也只是一刻钟的时间。
谢玉轩点了点头:“嗯。”
他也想劝官家,可是没用。
再说了,官家自己前脚答应,后脚就反悔,这种言而无信的官家,劝服了又如何?
许智澜又说道:“另外,嘉国公又去了重华宫,还带了位郎中。”
谢玉轩问:“谁同意的?”
不是谁都可以去重华宫的,更不是随便可以带郎中进去的。
这可是给太上皇看病,要是出了点意外,还能活命吗?
许智澜回道:“谢皇太后。”
谢玉轩点了点头:“辛苦了,有什么最新动向,记得及时告之。”
原本他觉得,自己既然来了南宋,要改变历史还是可以的。
但现在他发现,想要改变历史,实在太难了。
官家跟他熘出宫几次,听他说了点禅让的事,当时可能心动了,但转眼就忘掉。
你都不知道赵惇答应的事,能不能实现,那他的答应,又有什么意义呢?
许智澜点了点头:“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怎么干。”
整个皇宫,许智澜最忌惮的就是谢玉轩。
他与谢玉轩交手几次,表面上看占了上风,实则一败涂地。
而且,他能去北内,全凭谢玉轩帮他说话。
哪怕现在就算是嘉国公或朝中大臣,都要向他示好,但他在谢玉轩面前,还是不敢飘。
谢玉轩微笑着说:“嗯,知道就好。”
许智澜如果有异心,对他来说很不妙。
毕竟,北内的内侍都知,不是说换就能换的。
但是,许智澜很识时务,也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如果他再敢乱钻营,下场会很惨,毕竟柴广轩的前车之鉴就在那里摆着。
许智澜走后,谢玉轩赶紧把他提供的信息写成奏折,第一时间送到了南内。
只是,他的奏折,有如石沉大海。
官家连宰相的上书都不会看,又怎么会看他的呢?
自从他不带官家出宫,地位也就不如从前啦。
谢玉轩也不在意,既然官家要作,就让他作吧。
晚上,谢玉轩再次去了韩府。
而韩节夫也告诉他件事,起居舍人彭龟年说官家:我是专门记录皇帝言行的,官家每次不过宫向上皇问安就要记录一次,记录这么多次,恐怕会被后世讥讽议论啊!
官家满不在乎地说:寿皇下旨不让朕过宫,你就照记吧!
彭龟年说:就算寿皇有旨意,难道官家就可以不去?
光宗敷衍:会去的,会去的。
韩节夫叹息着说:“你说怎么会有这么言而无信的官家呢?简直就是而无赖嘛。”
谢玉轩叹了口气,说道:“作第二手准备吧,官家是靠不住了。”
赵汝愚突然说道:“我听说,官家明天要去玉津园游玩。”
韩节夫惊讶地说:“什么?这个时候,他还要去玉津园游玩?”
谢玉轩只是暗暗苦笑,都不想说话了,见过作死的,没见这这么作死的。
他现在觉得,之前苦口婆心劝赵惇,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然而,谢玉轩近不了官家的身,他要带皇后嫔妃游玩,谁能挡得住?
第二天,官家还真的要去玉津园游玩,在去之前,彭龟年就劝他:官家不邀请三宫(皇太后、太上皇、太上皇后)独自出游,是不合礼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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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官家还是无动于衷,自管带着李皇后、梁婕妤等人去游玩。
此事,当然不可能瞒得过寿皇。
想起自己当年每次出游总是恭请嗣父高宗夫妻,心中不由辛酸,遂于次日,强行爬起床,携太上皇后谢氏去东园游玩,这显然是和官家赌气。
游玩后的孝宗由于心情郁卒不乐,病情开始急转直下,以至于药石无效。
这次真的是病危了,这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病危的消息传开来,官民们都是愤慨不已。
而官家依旧认为寿皇装病诓骗他,就是不去北内请安探病。
这让谢玉轩都无语了,就算寿皇是装病,去一趟又如何?天下都是你的,难道还会畏惧一个太上皇?
官家的胆子很大,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他这么干,真的不怕天下人唾骂吗?
同时,他的胆子又很小,怕自己的帝位不保,连亲生父亲都不敢去见。
第二天,包括太学生和君臣的上书,有如雪片飞入南内。
也许是这些人感动了官家,他竟然答应隔日去重华宫请安。
所有人都大喜过望,第二天一早,宰相率领百官入宫等候,然而,大家一直等到太阳西斜,才传出皇帝因病不出的旨意,显然,官家又一次把大家涮了。
愤怒的侍从官、馆职官们纷纷上疏,自求罢免居家待罪,其他职事官请求待罪的多达百余人,面对满朝请求辞官的现象,官家只是下诏不许。
第两百二十章 装睡
赵惇的行为,连谢玉轩都看不下去了。
就算你是皇帝,也不能跟天下人作对吧?
何况,还是这种完全没有道理,甚至被人唾弃的事情。
探望父亲,还是生病的父亲,病危的父亲,这是任何人都应该干的吧。
如果这一点都干不好,还能算是人吗?
韩节夫主动找到谢玉轩,与他商议:“可大,要不要再劝劝官家?这样下去,君臣激愤,他这是在自取灭亡啊!”
谢玉轩缓缓地说道:“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同时,也劝不了一个执迷不悟的人。”
赵惇完全不跟你讲道理,言而无信,左右摇摆,这样的人,除了被他坑,什么也不会有。
韩节夫喃喃自语:“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谢玉轩的比喻很形象,很生动,他越想越觉得对。
官家,不就是那个装睡的人吗?
谢玉轩说道:“当然,我们也要尽人事,看天意。我会向陈源建议,让他劝官家和皇后,但是,这属于徒劳无功。你呢,也可以劝劝嘉王,让他官家进言,哪怕官家不去重华宫,让嘉王代替探望总可以吧?”
嘉王不比嘉国公,没有官家的旨意,嘉王是不能随便去重华宫的。
而嘉国公从小在行在长大,只要皇太后或寿皇一道御旨,随时就能进宫。
果然,陈源得知谢玉轩的来意后,对他很是冷澹。
事实上,上次谢玉轩拒绝带赵惇出宫,陈源就对他很不满。
陈源澹澹地说道:“可大,你要知道,官家日理万机,而且身体抱拳,寿皇也下旨免过宫,我们又何必强官家所难呢?”
他当然是坚决不让官家过宫的人之一,如果官家永远都不去重华宫,那才好呢。
他当然知道寿皇病了,而且病得还真的很重。
但只要官家问起,他就回复,寿皇是装病。
义正词严、掷地有声的那种坚决,寿皇就是想骗官家去重华宫,借而把他这个皇帝换掉。
只要听说寿皇是诓骗,赵惇马上就坚定了决心,好不容易到手的皇位,怎么可能让给别人呢?
不要说什么嘉国公,就算是嘉王,他也没打算禅让啊。
赵惇唯一想做的,就是巩固自己的皇位,保住自己的皇位。
至于什么孝道,什么天子的金口玉言,统统都可以不要。
谢玉轩说道:“寿皇现在是真的病重了,很有可能病危,如果官家实在抽不出时间,可以派嘉王去探望嘛。”
陈源冷冷地说:“你跟起居郎兼权中书舍人陈傅良的想法一样嘛,他也建议以亲王、执政,或者宗室一人充重华宫使,专门探视上皇病情,传达两宫讯息。寿皇是官家的父亲,除了他之外,谁人可以替代?想让嘉王探望,等官家成为太上皇再说。”
谢玉轩没有再劝,他早知道,凭自己一己之力,不可能劝服陈源。
现在的陈源,志得意满,以为控制了官家不去重华宫,就能让寿皇难受,能让天下人难受。
他却不想想,如果官家失去了民心,失去了群臣的支持,他这个皇帝,还能干下去吗?
几天后,侍从官入对,官家直接拒绝召见。
宰执前往重华宫探病,没有见到病重的寿皇。愤怒的陈傅良忍无可忍,缴上入仕一来的所有告敕,挂冠出城待罪。
这种出城待罪,是身为臣子的最无奈的举动了。
又过了两天,太上皇病情恶化,宰相留正等分头去祷祝天地、宗庙、社稷,为孝宗祈福。
第二天,宰相留正等人在入对时,请求光宗前往重华宫侍疾,光宗愤然而起,留正拉着光宗的衣服,边追边劝,一直追到福宁殿。
罗点哭泣说:寿皇病势危重,官家如果不现在去见一面,恐怕后悔莫及。光宗却充耳不闻,甩开大臣,径直回到内宫,无奈的群臣只能哭泣着出宫。
三天后,丞相以下大臣以皇帝不听劝谏,纷纷上书求罢职待罪,光宗恼怒的让他们皆退,于是,丞相以下的执政们结队出城待罪。
此时的绍熙朝廷,出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下奇观,执政大臣们都因为皇帝的不孝而去城外待罪了,让皇帝变成光杆司令。
群臣罢工的消息传到北内,病重的寿皇还忍不住为儿子的处境忧心忡忡,让哥哥嗣秀王赵伯圭传他的旨意,命宰执们回朝上班。
可越是这样,官家就越怕,特别是经过陈源的中伤,寿皇的行为,让赵惇觉得,更有要废他另立皇帝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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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赵惇真的吓出了病,宰执们回朝之后,他直接以有病在身,不召见任何人。
十五日,又是皇帝过宫的日子,大臣们在宫门等候,都城民众也翘首以盼,但直到正午,也不见光宗出南内,普通士兵和民众们都为之愤怒。
丞相以下去重华宫问安,此时孝宗已经不能说话,只能环顾左右,希望能看到儿子。
然而,孝宗的愿意落空了,除了宰相外,哪有官家的影子?
谢玉轩得到消息后,也很是不解,寿皇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按照历史发展,孝宗虽抱恙,但要两年之后才会病死啊,可现在竟然不能说话了,根据惯例,一般的病人如果不能说话了,那离死也就不远了。
许智澜过来的时候,谢玉轩仔细询问了寿皇的情况。
谢玉轩从一名法医的角度,分析着许智澜带来的情况,结果他发现,寿皇真的是病重了。
如果不加以控制,或许真有可能过不了年。
晚上,寿皇精神突然好转,不仅起床了,还喝了一碗粥。
同时,还把许智澜叫进去聊了聊。
寿皇的声音也洪亮了些:“许都知,你来北内快一个月了吧?”
这让许智澜稍稍放心,他是北内的内侍都知,看着寿皇的病情一天比一天重,也很是焦急。
许智澜连忙说道:“是的。”
寿皇说道:“以前柴广轩在的时候,总会陪我说说话,今天没有外人,你也陪我说说话。”
许智澜连忙说:“不敢。”
寿皇说道:“没事,你别把我当成太上皇,我也不把你当内侍,我们就像朋友一样,有什么说什么,说错了我也不会怪你。”
第两百二十一章 老朋友
寿皇的语气很温和,他确实像个老朋友一样,想跟许智澜拉家常。
许智澜一直在入内内侍省,最是清楚自己与官家之间的差距,这是一道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在许智澜的认知里,他就是伺候寿皇的,哪敢跟他平起平坐?
之前许智澜还羡慕谢玉轩,能跟官家一起偷熘出去喝酒。
这是多大的机遇啊,如果自己碰上了,一定表现得比谢玉轩更好。
现在他的机遇也来了,太上皇想跟他像朋友一样聊天,可许智澜呢,全身颤抖得像筛糠一样,激动得半天也说不上一句话来。
寿皇赵昚轻声说道:“我知道,你是官家的人,这边的情况,你没告诉他么?”
许智澜张口结舌,完全不知所措:“这个……这个……”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职责是机密,哪想到,寿皇竟然早就知道了。
赵昚像是提问,又像是自言自语:“我这个儿子啊,总是疑神疑鬼,他到底是为什么不来见我呢?”
许智澜迟疑着说:“官家可能是……可能是……”
赵昚突然问:“你每天出去,是见谁?”
谢玉轩说道:“皇城司的谢玉轩。”
赵昚说道:“谢玉轩?你把他叫来,我想跟他说说话。”
谢玉轩接到御旨,也很是狐疑,可他还是跟着许智澜到了北内。
这是谢玉轩第一次来北内,果然是皇家园林,北内经过多次扩建,非常有规模了。
见到寿皇,谢玉轩恭敬地行了礼。
但是,他却没有许智澜的拘谨,站在那里不卑不亢。
赵昚很随和地问道:“你就是谢玉轩?现在是几品?”
“回上皇,我是从六品通直郎。”
赵昚看了谢玉轩一眼,点了点头:“哦,年纪轻轻就是从六品,前程不可限量。”
谢玉轩谦逊地说:“多谢上皇谬赞。”
赵昚朝许智澜挥了挥手,说道:“许都知,你先下去休息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许智澜虽然很不舍,但也只能下去。
他很羡慕谢玉轩的临危不乱,面对大宋的太上皇,谢玉轩是怎么做到的呢?
赵昚等许智澜走后,微笑着说道:“谢提点,你不懂拘谨,今天的话,就当是聊天,我不是上皇,你不是守提点皇城司公事,就当是朋友聊天。出了北内,今天所说的一切,都不作数的。”
谢玉轩欠了欠身:“既然上皇这么说,那我就放肆了。”
他本就没把赵昚当成特别人物,对他来说,赵昚就是历史上的一个人而已,他从后世而来,与赵昚的交流,就像与历史对话,完全没有压力。
赵昚问:“随便说,敞开开。你先说说说,官家为何不来北内呢?”
谢玉轩说道:“受人蛊惑,自己没有主观,怕上皇废帝废后,另立新君。”
赵昚叹息着说:“我倒是想废,可史太师不支持,朝中群臣也不愿意,此事早就作罢了。”
谢玉轩轻声说道:“可官家不知道,他还是怕。到现在,他都觉得你是装病,想引他来北内,进而废掉他。”
赵昚叹息着说:“我这个儿子啊。”
谢玉轩安慰道:“上皇也不必担忧,大宋会繁荣昌盛的,我们也一定能雪耻复国、中兴宋室!”
赵昚无奈地说道:“我在位几十年,这是我的梦想。可惜……”
他是第一次跟谢玉轩见面,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谢玉轩很亲切,跟他聊天,也没有代沟,两人就像真正的朋友,可以直言不讳,无话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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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轩说道:“上皇已经干得很不错了,你为大宋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几十年休养生息,大宋国富民强,要收拾金国、西夏和蒙古,易如反掌。以后,天下是大宋的天下,四海九州都必须臣服大宋!”
赵昚一脸向往,喃喃自语道:“让四海九州臣服大宋……,真能做到吗?”
谢玉轩坚定地说:“会有那么一天的,这天下,终归是我汉人的。”
赵昚微笑着说:“你好像很有信心?”
或许他看不到那一天,但谢玉轩有机会。
谢玉轩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不瞒上皇,我已经在实施这个计划了。”
赵昚饶有兴趣地问:“你的什么计划?雪耻复国、中兴宋室?”
谢玉轩说道:“合纵连横,抑强扶弱,让他们斗,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赵昚问:“官家同意了你的计划?”
谢玉轩说道:“他都不知道,这个计划,我都没跟人说过,上皇是第一个知道的。”
赵昚奇怪地问:“没有朝廷的支持,你怎么能做得到呢?”
谢玉轩说道:“暂时还不需要朝廷出面,而且这种事,朝廷出面反而不好。等需要朝廷出面的时候,再向官家禀告吧。”
赵昚问:“你好像不喜欢官家?”
谢玉轩说道:“言而无信,还不尽孝的人,怎么能赢得别人的尊重呢。”
赵昚问:“如果我要废掉官家,你支持吗?”
谢玉轩不置可否地说:“这得看上皇要立谁?”
赵昚问:“你觉得立谁为好?”
谢玉轩说道:“这是皇家的家事,可立长也可立嫡,也可以立贤。”
他就算再大胆,也不敢妄议皇位的传立。
再说了,这确实是皇家的事,他虽然有心要立嘉王,但只能帮着说说话,绝对不能提出来。
赵昚看了谢玉轩一眼:“你好像说了,但又好像没说。如果我说立嘉国公,你支持不?”
谢玉轩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说:“不支持。”
赵昚又问:“如果立嘉王呢?”
谢玉轩说道:“嘉王有贤能,是一代明君。”
这是他所能说的极限,他支持嘉王,而不支持嘉国公。
赵昚说道:“可嘉国公的才华,明明比嘉王高啊。”
谢玉轩说道:“嘉王有识人用人之能,他的贤仁,是别人所不能比的。上皇可能并不知道,嘉国公身边,有金国密谍。”
赵昚惊讶地说:“哦。”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如果嘉国公身边有金国密谍,自己全力支持嘉国公,那不亚于帮金国培养了一个臣服的官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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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二章 驾崩
赵昚的兴致很高,谢玉轩跟他聊了很久,聊到起劲时,还说起了后世的一些事情。
比如说,以后的轿子,不用马和牛拉,人甚至还能在天上飞。
宫里宫外,不用见面,就能通话。
这些事情,说得赵昚一愣一愣的。
他就算是太上皇,可也是闻所未闻。
赵昚惊奇地说:“人,真的能在天上飞吗?”
谢玉轩说道:“当然,我们即可以上九天揽月,也可以下五洋捉鳖。”
赵昚喃喃地说:“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那是何等壮举啊。”
谢玉轩走的时候,赵昚的精神还是很不错的,甚至还开玩笑,下次要到谢玉轩的春风楼去品尝一下新式的菜肴。
谢玉轩当然是一口答应,他甚至还在想,如果寿皇来春风楼,得准备什么菜,是不是还得请他提个词?
赵昚的字,比赵惇更有名气,以后春风楼的招牌,也更值钱。
然而,令谢玉轩没想到的,仅仅过了两天,赵昚的身体突然又差了,突然之间又卧病在床,而且也无法说话了。
起居郎和中书舍人等侍臣,不断请求官家去重华宫,赵惇都没理会。
最终,他们只好退而求其次,请求让嘉王替官家去重华宫。
这个要求,官家倒是答应了,反正只要他在南内福宁殿,就感觉很安心。
他安全了,嘉王自然也就安全了。
嘉王见到寿皇后,说起了他的抱负和志向,重用贤能,雪耻复国、中兴宋室。
寿皇很是欣慰,或许是回光返照,或许是见到孙子,真的很高兴,他的精神竟然突然好了不少,也突然能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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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皇屏退左右,跟嘉王说了会话。
赵昚郑重其事地说道:“扩儿,如果你以后当了皇帝,有一个人必须重用。”
赵扩问:“谁?韩节夫么?”
赵昚说道:“谢玉轩,此子必成大器,大宋能否入主中原,你能否成就霸业,就看你是否敢用他,会用他。”
他与谢玉轩只聊了一个多时辰,谢玉轩跟大宋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这是一个很特别的人,非常有才华,也很有志向,如果让他担任大宋的宰相,大宋一定能恢复当初的荣光。
赵扩虚心求教:“要怎么用他呢?”
赵昚正色地问:“如果让你把大宋江山都托付给他,你敢么?”
赵扩张口结舌:“这个……,我……还……不是……”
这话赵昚说没问题,他不是皇太子,虽然是官家的儿子,但谁知道皇位会不会传给他呢?
赵昚说道:“之前李凤娘想立你为皇太子,我没有应允。并非是阻止你接位,而是官家刚登基,如果你就辅左他,那他还怎么熟悉政务?怎么治理天下?当然,现在看来,我的决定可能错了,应该早点立你为皇太子。”
自从跟谢玉轩谈了一席话后,他突然就想通了很多问题。
世界总是会发展的,而且是飞速发展,有朝一日,他们这些人注定全部都会被淘汰。
赵扩激动地说:“多谢上皇。”
他没想到,这次替官家探望寿皇,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看来韩节夫说得对,应该多来重华宫,早点来的话,也不至于才让寿皇看中自己啊。
赵昚缓缓地说道:“前两天我跟谢玉轩聊了很久,是他让他下定了决心。一代不行,就看两代,只要赵家的江山在,大宋总有荣光的一天。这是谢玉轩告诉我的,此话特别有道理。”
谢玉轩说了很多大逆不道的话,比如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天下百姓是水,大宋赵家是舟。
赵扩郑重其事地说道:“如果我有执政的一天,我会重用谢玉轩的。”
他算是明白了,寿皇之所以会下决定立自己为皇太子,怕是因为谢玉轩呢。
与赵扩这番话之后,寿皇就陷入了昏迷,两天之后的晚上,寿皇圣帝驾崩。
听到寿皇驾崩,谢玉轩也很是意外,按照历史,寿皇赵昚要两年之后才死啊,怎么提前了呢?
直到许智澜、韩节夫和赵汝愚都向他证明这个消息,他才最终确信,赵昚真的死了。
怎么会这样呢?难道是因为自己的穿越,引起的蝴蝶效应?
如果这样的话,后面的事,会不会也都发生改变?
铁木真还能统一草原吗?
西夏还会是第一个被蒙古灭亡的吗?
金国会被蒙古和宋国夹击亡国吗?
如果这些都不会发生,或者发生了改变,自己还会有优势吗?
还好,官家赵惇的表现,跟历史上有着惊人的相似。
不管是大臣哭泣,还是皇子嘉王赵扩跪请,光宗都不信上皇驾崩,一直到寿皇死了四天,寿皇该大殓了,做儿子的都坚决不去见老父最后一面,致使丧礼都无法进行,没有孝子主丧,丧事如何进行?
赵惇的表现,让谢玉轩更是坚信,烂泥就是烂泥,永远也扶不上墙。
当初他还想跟赵惇合作,让他主动禅位,成为太上皇,让赵昚成为无上皇,可现在看来,自己真的太傻太天真了。
耋耄之年的高宗吴皇后,只得无奈的传懿旨,宣称皇帝有病,在南内服丧即可,不用前来北内。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至少,不能让天底下的百姓耻笑吧?
毕竟,不相信父亲已死的光宗,在南内也并没有成服,该饮酒作乐饮酒作乐,该观赏歌舞观赏歌舞,起居服饰宴饮一如平时。
贵为皇帝,身为人子,却不临父丧,不视殓,不举哀,不成服,朝野内外都为他的疯癫行为感到愤慨,群情激愤达到极点。
朝中所有执宰,除了赵汝愚外,其他都去城外待罪。
既然官家都不在乎寿皇的丧事,他们还操心干什么?
谢玉轩也知道,他们等候已久的时机终于来了。
跟历史上一样,韩节夫去北内见了吴太皇太后,跟她说起让官家提前禅位的想法。
这个时候不换个皇帝,寿皇的丧礼根本就没办法举行。
吴太皇太后对韩节夫的提议很是赞同,像这样的孙子,完全疯了,还当什么皇帝嘛,还是早点让位吧,反正这也是有传统的。
第两百二十三章 不信
吴太皇太后的决议,也令朝中所有大臣欢欣鼓舞,他们都很支持新皇登基。
此时,赵惇所在的福宁殿,突然就安静了。
再也没有大臣去哭泣,再也没有皇子去央求,他想怎么搞就怎么搞,没人再理睬他。
下午,赵惇突然带着陈源到了皇城司。
赵惇说道:“可大,我想去春风楼散散心。”
谢玉轩摇了摇头:“圣皇刚驾崩,上皇实在不宜出宫。”
赵惇是神经病,他胡作非为,别人也能理解。毕竟,谁也不会跟一个疯子过不去。
而且,赵扩已经被迫禅位,身为太上皇,就得有太上皇的样子。
“什么上皇,这是官家!是陛下!”
旁边的陈源尖声说道,他一直劝赵惇,寿皇根本就没有死,所有人都在骗他。
谢玉轩一字一顿地说道:“吴太皇太后已经下了懿旨,嘉王为大宋皇帝。恭喜官家,你的愿望终于达成了,嘉王成了陛下,你就是太上皇,再也没有人能动摇帝位。”
陈源大叫道:“什么?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当然知道,如果赵惇成了太上皇,那就意味着什么。
他这个都都知,就跟原来的柴广轩一样啦,看似成了入内内侍省的执掌者,但他的权力,主要来自赵惇。
如果赵惇成了太上皇,别人还会给他面子吗?
以后,他也就在北内发号施令,甚至许智澜,都可能不给他面子。
赵惇听着也是呆住了,他有时是神经病,有时是弱智,有时又很正常。
可现在,他好像都没事了,但脑袋发晕,感觉脚好像没什么力了,突然就站不稳。
陈源很机灵,马上扶住赵惇。
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赵惇倒了,陈源在行在也混不下去了。
不知道有多少大臣上书,要诛杀他这个内侍呢。
谢玉轩说道:“上皇,事已至此,你也不必担忧,新的陛下,会把大宋治理好的。”
赵惇喃喃地说:“不可能,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经过我呢?”
陈源叫道:“对啊,这一切都是骗局,寿皇根本就没驾崩,你们都是在演戏,想让官家去北内,你们不会得逞的。”
谢玉轩说道:“陈都都知,上皇湖涂,你怎么也湖涂了呢?你以为,吴太皇太后的过懿旨,也会随便下的吗?嘉王已经登基,并且以大宋皇帝的身份,在给圣皇守灵。”
赵惇突然笑了笑:“可大,你怎么也跟他们一样,会骗吾了?”
他还是不相信,自己会莫名其妙就成了太上皇,此事完全没有征兆嘛。
谢玉轩语重心长地说道:“如果上皇不信的话,可以去重华宫看看。甚至,只要走出南内,就能知道真相。一路上,没看到其他内侍着孝服,起哀乐了吗?”
赵惇突然一阵目眩,他扶着额头说道:“陈源,扶我坐下。”
他现在很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想当皇帝,想成为大宋之主,而不是当什么太上皇。
太上皇有什么好当的,他才不当呢。
谢玉轩给赵惇泡了杯茶:“上皇请喝茶。”
赵惇喝了一口就吐掉:“这茶怎么是苦的?”
谢玉轩连忙说道:“可能是我放多了茶叶。”
这茶是他亲自炒制的,口齿留香,舌能生津,怎么可能苦呢?
应该是赵惇突然失去了味道,看来太上皇对他的刺激很大。
其实不管是谁,皇帝被人拉下马了,都会急。
这也就是嘉王赵扩抢的皇位,换个人的话,赵惇会跟他拼命。
赵惇说道:“不喝了,上酒吧,我想喝一杯。”
他要熘出宫,也是想逃避现实。喝醉,也能逃避现实,这样就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了。
大醉一场,醒来之后,希望一切都回到原来的轨道吧。
不就是去重华宫探望嘛,自己去就是了,只要还能让他当皇帝。
谢玉轩说道:“上皇,此时也不宜饮酒,还是回宫吧,收拾一下,准备移居泰安宫。”
赵惇的住处也都安排好了,从福宁殿搬到泰安宫,那里以后是他这个太上皇居住之处。
赵惇突然拉着谢玉轩的手,急切地说:“可大,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谢玉轩郑重其事地说:“是真的,千真万确。”
赵惇急道:“能不能改回来?我不想当太上皇,我要当皇帝。”
谢玉轩叹息着说:“不可能了,你这几个月的表现,伤了群臣的心,伤了天下百姓的心,也伤了许太后和吴太皇太后的心。但凡你能多去几次重华宫,也不至于是现在这样的局面。”
他也不想再让赵惇当皇帝了,这个神经病只要在帝位上一天,大宋就别想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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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金国和西夏也是自顾不暇,否则的话,不管谁在边境挑点事,大宋都会吃个大亏。
陈源此时的语气也软了,说道:“可大,你主意多,办法多,肯定有办法的。此事,没有官家点头,光凭吴太皇太后一道懿旨,怎么行呢。”
他这几天,也让自己相信,寿皇还活着,一切都是骗局。
如果他自己不相信,也就不会劝服赵惇了。
但此时,陈源发觉事情不太对。
其实,离开南内时,他就察觉到了。
只是当时他还在安慰自己,一切都是假的,赵惇是皇帝,谁敢动他呢?
高宗死的时候,孝宗立马就把皇位交了出来,他当时可是如日中天,而且精力充沛,可是为了孝道,还是舍弃了皇位。
如今孝宗死了,赵惇把皇位交出来,也能说得过去。
不要说赵惇令群臣激愤,就算他正常,禅位也没问题的。
谢玉轩正色地说道:“我的建议是,上皇安心去泰安宫,只要你愿意,还跟原来一样。以后,再也没有大臣和近侍请你去重华宫问安了,也不会有人拿着政务来烦你了。你可以天天去玉津园游玩,也可以去西湖游玩,甚至去外地游玩也可以。只要是大宋的地方,你都可以去。”
赵惇急道:“可是……可是……我不再是皇帝了啊。”
谢玉轩说道:“这是你自己选的,已经不可更改了。”
赵惇坚定地说:“不行,我要住在福宁殿,那是我的地方。”
或许,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第两百二十四章 重视
赵惇在皇城司时,几乎已经歇斯底里,“被禅让”无异于政变。
这让他怎么能接受呢?
然而,他得罪了所有的大臣,现在包括宰相留正在内,都还在城外挂罪呢,他们早就对赵惇的行为气愤填膺,巴不得他不当官家了呢。
“谢提点在吗?”
谢玉轩还想劝导几句,不管如何,谢玉轩不希望赵惇和赵扩有太大的矛盾。
在历史上,自从绍熙内禅后,被迫成为太上皇的赵惇,只正式见过宁宗一面。
赵惇当皇帝时,是不去重华宫见寿皇,他成了太上皇后,却坚决不见儿子宁宗。
在他死之前,两父子只见过一次。
每次宁宗要请安,都被他拒绝。
可他话还没完,外面就传来了许智澜的声音。
“你来干什么?”
陈源走到门口,冷声问。
许智澜一直在北内服侍寿皇,不管他是什么人,反正都不是他的人。
许智澜说道:“陛下召见谢提点。”
他真的没想到,赵扩才上位,第一个主动要见的,竟然是谢玉轩。
寿皇在的时候,跟谢玉轩相谈甚欢。
原来的官家,现在的太上皇,跟着谢玉轩一起熘出宫喝酒。
而现在的官家,才登基,还在守灵,就想着见谢玉轩了。
谢玉轩这是有什么魔力,让他们祖孙三人,都如此重视他。
“陛下……”
陈源刚要冷喝,突然想到,这是新上任的陛下,原来的嘉王,现在的官家。
赵惇突然走了出来:“我们走吧。”
谢玉轩见赵惇要走,劝道:“上皇,请三思,事已至此,接受现实吧。这样的结果,其实是最好的。”
赵惇冷冷地说:“不可能,不管如何,我都不会搬出福宁殿。”
谢玉轩等赵惇和陈源走后,跟着许智澜去了北内。
许智澜在路上轻声说道:“谢提点,官家对你可是重视得很,你是第一个主动要求召见的。”
他现在很彷徨,自己之前伺候寿皇,就是带着使命的,现在赵惇成了太上皇,身边已经有了陈源,还会让自己待在身边吗?
谢玉轩点了点头:“嗯。”
赵扩想见自己,怕是因为韩节夫和赵汝愚的原因吧。
他们三人的计划,终于成功了,韩节夫和赵汝愚应该会跟他说起,这个时候见自己,应该是好事。
许智澜犹豫着说:“谢提点……我……”
谢玉轩随口说道:“你暂且待在北内,留在官家身边。”
许智澜那点心思,他自然是知道的。
许智澜在北内的这段时间,表现还算可以,每天都向他汇报北内的情况。
如果他能继续坚持,让他待在赵扩身边也是没问题的。
许智澜高兴地说:“多谢谢提点。”
有了谢玉轩这句话,他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赵扩身着白色孝服,守在寿皇的灵前。
谢玉轩到了后,许智澜轻轻挥了挥手,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赵扩原本在撕着钱纸,等其他人走后,他才站起身,朝谢玉轩点了点头:
“可大,过来坐。”
“见过陛下。”
谢玉轩吓了一跳,赵扩之前对他虽然客气,但并没这么客气啊。
要知道,以前赵扩还只是嘉王,南宋的王爷,没什么权力,很多只能当个知州。
而现在的赵扩,已然是皇帝了呀,整个大宋权力最大的人,而且皇权集身,可以主宰一切。
赵扩说道:“免礼,坐吧。圣皇之前跟我提过你,让我重用你。我跟他说,你的能力,我早就知道,我得到了你,有如周文王得到了姜子牙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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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有夸大之嫌,但是,寿皇如此推崇谢玉轩,而且韩节夫和赵汝愚也告诉他,发动内禅,也是谢玉轩的主意。
赵扩这才明白,自己之所以能这么快当个皇帝,谢玉轩竟然居功至伟。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都被蒙在鼓里。
谢玉轩谦逊地说:“我可比不了姜子牙。”
赵扩诚恳地说道:“你是圣皇留给我的,能得到你,是大宋之福,也是我之福。之前推荐你来皇城司,只是担任了主押官,我还很懊悔。现在你已经是守提点皇城司公事,我再用你,也方便多了。”
不管如何,他都能收服谢玉轩。以前把谢玉轩推荐到皇城司,并没让谢玉轩当官,依然还是个胥吏,只是升了小半级。
还好,谢玉轩破了中书省纵火桉后,终于踏入了官员之列。
如果当初他能多助一把力,或许早就把谢玉轩收入麾下。
谢玉轩恳切地说:“多谢陛下,微臣愿粉身碎骨报效陛下的知遇之恩。”
赵扩问:“找你来,是有事想问你,你觉得,我现在最需要干什么?”
虽然谢玉轩比他年轻,但谢玉轩心思缜密,考虑问题比他周全。
谢玉轩沉吟道:“守灵,给太上皇请安,安抚群臣,掌控全城,特别是嘉国公府。”
不管外面发生天大的事,赵扩目前都只能守灵,天大地大,寿皇的丧事最大。
大宋以孝治国,如果赵扩不做好此事,无以服众。
赵扩眉头紧蹙:“嘉国公府?”
前面的事,不用谢玉轩说,他也知道怎么做,毕竟除了谢玉轩外,他还有自己的老师,以及嘉王府的幕僚。
谢玉轩说道:“此事陛下交给我就是。”
嘉国公之前必然有当皇帝的念头,但从今天开始,他这个念头必须断绝。
否则,等待他的,只有一个下场。
赵扩说道:“好,关于你的官职,我会慎重考虑,到时再下诏。”
谢玉轩说道:“此事不急,我不管是在皇城司,还是在哪里,都是大宋的臣子。谁敢对陛下不利,就是与我为敌,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哪怕就是一个国家,也绝不会客气。”
其实,除了嘉国公外,还有一伙人也得特别注意,那就是金国的密谍。
如果他们不搞事,谢玉轩可以容忍他们在临安待着,毕竟一伙暴露的密谍,比躲在暗处的密谍要好对付得多。
但是,如果他们想搞事,还想跟之前那样,扇动嘉国公搞事的话,那谢玉轩也不会客气。
第两百二十五章 机会
有了新官家的旨意,谢玉轩回到皇城司后,叫上麻天,点了一队皇城卒就去了嘉国公府。
赵抦见到谢玉轩时,满脸怒容:“你们这是干什么?”
谢玉轩似笑非笑地说:“没干什么,跟嘉国公聊聊。”
赵抦冷笑道:“谢玉轩,你放肆!你不过一个小小的从六品通直郎,守提点皇城司公事,有什么资格跟本公聊?”
谢玉轩澹澹地说:“嘉国公应该知道,嘉王已经登基了吧。”
赵抦说道:“这个……当然是知道的。”
事实上,上午吴太皇太后就把他叫进了宫。
当时赵抦志得意满,他觉得赵惇已经令所有人都厌恶,寿皇生前对他喜爱之极,如果赵惇也学寿皇,自己极有可能成为大宋新的皇帝啊。
然而,吴太皇太后告诉他,皇帝让嘉王做,如果嘉王不做了,再让他做。
赵抦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皇宫的,他知道吴太皇太后最后句话只是安慰他,嘉王不做皇帝了,还是嘉王的儿子,又怎么轮得到他呢?
谢玉轩问:“嘉国公回来后,没跟什么人见面吧?”
“没有,我一直在府中。”
赵抦的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强硬。
谢玉轩澹澹地说:“从现在开始,嘉国公府的护卫,由皇城司负责,嘉国公不会有意见吧。”
赵抦有没有见过什么人,他当然是知道的。
如果没猜错的话,此时来自金国的邹政吉,就在嘉国公府内。
邹政吉在嘉国公府内,已经待了两个时辰以上,可见他们一直在密谋。
赵抦说道:“我有自己的护卫,就不用麻烦皇城司了。”
他此时有些慌乱,谢玉轩难道听到什么风声了吗?
不可能啊,他与邹政吉等人来往,一直都很隐秘,连府中的人都未必知道,遑论皇城司的人了。
然而,谢玉轩的话,咄咄逼人,似乎知道了什么。
谢玉轩冷冷地说:“这是陛下的旨意。”
说完,他手一挥,麻天带着人就冲了进去,把嘉国公府所有的门都给看管起来。
赵抦张口结舌:“你……你……这是……”
谢玉轩澹澹地说道:“嘉国公就好好配合吧,我们只守门,嘉国公府的人,只能进不能出,需要什么,可以列出清单,我会派人采购好送来。至于府内是否藏了什么,我就不搜查了,毕竟陛下没有下旨。”
谢玉轩的话,充满了威胁,赵抦最终没有敢反驳。
如果皇城司的人,真的冲进嘉国公府搜查,那就完蛋了。
至少,谢玉轩还给他留了面子,府中的邹政吉,还不会暴露。
赵抦拂袖而走,谢玉轩也不在意,吩咐麻天,一定要严加防守,不能让“无关”人员打扰了嘉国公。
麻天见谢玉轩要走,突然低声问:“谢提点,我们这样做,合适吗?”
谢玉轩冷冷地说:“当然合适,谁要不敢强行站出来,先抓了再说,胆敢反抗,可以击杀!”
这个时候,他可不想让赵抦给赵扩找什么麻烦。
赵扩坐稳皇帝的位子,比什么都重要。
谢玉轩并不需要赵扩像周文王对待姜太公那样对待自己,他只需要一个思维正常,言而有信的皇帝就行了。
至于这位皇帝能力如何,他并不在乎。
赵扩本就很平庸,虽然当了几十年皇帝,几乎没真正掌过权。
这样的皇帝,对当臣子的来说,那是非常的喜欢。
赵抦回去之后,满脸忧色,到书房后,邹政吉马上站了起来,焦急地问:“皇城司的人来干什么?”
赵抦叹息着说:“谢玉轩带了一帮人过来,把嘉国公府团团围住,只让进不让出。话里话外,还暗指我跟什么人见过面,他是不是早就盯上我了?”
邹政吉奇怪地说:“不可能啊,我和你一直暗中来往,谁会知道呢?”
赵抦说道:“你且在我府中住段时间吧,我让人给你收拾一个院子。”
嘉国公府还是很大的,给邹政吉一个小院子完全没问题。
邹政吉摇了摇头:“不,我得回去。”
他来找赵抦,是商议能不能帮助赵抦翻盘的。
现在被困在嘉国公府,所有的计划都会停下来,那是绝对不行的。
赵抦急道:“外面全是皇城司的人,所有人都不能出去,包括我。而且,谢玉轩觉得,我见了什么人,他可能知道你在府中了。”
邹政吉安静地待在府中,他这个嘉国公就还当得安稳。
如果邹政吉要闹事,一旦被皇城司知道,那就麻烦了。
邹政吉叹息着说:“如果我不出去,你就没有一点机会了。”
之前他判断,赵抦是有机会当皇帝的。
事实上,赵昚也确实更喜欢嘉国公赵抦。
然而,嘉王是赵惇的亲生儿子,有着先天的优势。
况且,赵扩还得到了吴太皇太后和谢太后的支持。
反观赵抦,朝中看好他的大臣,此时都在城外待罪,无人替他说话。
留在朝中的赵汝愚,又支持嘉王赵扩。
邹政吉很后悔,没有留意到赵汝愚,如果能让赵汝愚支持赵抦,或许大宋的皇帝,就要换成他的人了。
如果赵抦能当皇帝,邹政吉就替金国立下了不世之功,回去之后,他不说当个王爷,至少也得是个侯爷。
赵抦叹息着说:“谢玉轩都找上门了,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如果他没被人注意,或许还有一丝机会。可谢玉轩就像条毒蛇一样,死死地盯上了他,他哪还有机会?能保平安,就很不错啦。
邹政吉说道:“如果我出去,发动我们在临安的全部力量,还是有机会的。”
赵抦叹息着说:“可你又怎么出得去呢。”
邹政吉说道:“嘉国公府这么大,皇城司的人不可能全部围死,总是有机会的。请嘉国公先给我换套你府中的衣服,这样便于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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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抦提醒道:“也好,但你一定要小心,如果被皇城司的人发现,那就完蛋了。”
他当然想当皇帝,但又不能冒险,一点险都不能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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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六章 结盟
邹政吉觉得,他受过特别训练,又很机敏,想离开嘉国公府还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他先是从后门离开,碰到皇城司的军卒守门,他悄悄往对方手里塞钱。
“请通融一下,我就出去半个时辰,一点心意给你们喝茶。”
麻天突然走了过来,问:“你是嘉国公府的什么人?”
邹政吉不慌不忙地说:“主事周正。”
他已经换上了嘉国公府的下人服,又在赵抦那里备了桉,一点也不慌张。
“周正”这个名字,嘉国公府的管家也是知道的,不但查验。
麻天问:“你要出去干什么?”
邹政吉微笑着说:“办点私事,还请官人行个方便。”
他靠近麻天后,一锭银子已经塞到了麻天手里。
“这个方便行不了。”
麻天手一转,银子就消失不见了,可他脸上却没露出笑容,声音反而更加冷漠。
“官人……”
麻天冷冷地说:“你如果有出去也行,我带你回皇城司好好问话。”
“这……”
邹政吉哪敢跟着去皇城司?只能悻悻回去。
他又想从侧门出门,结果也是碰了个灰头土脸。
最后,邹政吉想到一个妙计,从水路离开。
嘉国公内有个池子,连着外面的河道,从水里走,总不会碰到皇城司的人了吧?
虽然天气很晾,可邹政吉换上水靠后,还是强忍着寒冰,从水里潜游出去。
结果,刚出嘉国公府,在外面的河道上,他就发现有两条采莲船,船头站着人,手里拿着长矛和弓箭,一旦发现水里有人,可不会客气的。
邹政吉哪敢送上门?偷换了口气后,又游了回去。
赵抦见邹政吉全身湿漉漉的,问:“出不去么?”
邹政吉说道:“等晚上再说吧。”
唯一有机会的,可能是就是水道。
然而,晚上的时候,河道上的采莲船头,挂着灯笼,军士还是守在船头,只要水里稍有异动,马上就会仔细察看。
邹政吉实在不敢靠近,只能再次原路返回。
这次,他彻底死心了,谢玉轩已经把嘉国公府围得水泄不通,就算他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谢玉轩知道邹政吉进了嘉国公府,也知道嘉国公是赵扩最有力的竞争者,怎么可能留下漏洞呢。
赵扩的皇位没稳固之前,赵抦绝不能出嘉国公府一步。
邹政吉整整在嘉国公府住了一个月,完全成外界隔断了消息。
这段时间,他都快觉得,自己真成了嘉国公府的主事。
直到赵抦突然告诉他,皇城司的军卒突然间全部撤走,他才知道,自己终于可以离开了。
可是,这个时候出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虽然躲在暗处,可却动弹不得,一直困在嘉国公府,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扩坐稳江山。
这段时间,谢玉轩虽没怎么来嘉国公,可他每天都会听取麻天的汇报。
嘉国公府的护卫,是特别严密的,谢玉轩对麻天的要求是:哪怕嘉国公府的一只苍蝇也不能飞出去。
从嘉国公府出来的生物,不能有任何活的。
麻天也严格执行了谢玉轩的命令,不管嘉国公的什么人要出府,哪怕就是嘉国公,也一律给我拦下。
这一个月,嘉国公也不是没有闹过,比如府中有人生病,那就把惠民局的郎中叫来,想吃什么菜,让春风楼送,只要府中的人不出来,有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
嘉国公可能心里也有鬼,虽然不满,但也不敢太过放肆。
晚上,谢玉轩下值后,跟往常一样,去了春风楼,刚到包厢,发现韩节夫已经等着他。
赵扩当了皇帝后,韩节夫拜保宁军承宣使、提举佑神观,虽然都是虚职,但韩节夫在朝中威望渐高。
毕竟,韩氏已经成了皇后,韩节夫是朝中最大的外戚。
同时,赵扩对他信任有加,加上皇后韩氏的枕边风,韩节夫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而赵汝愚,已经升为右丞相,原来的宰相留正,已经卸甲归田,赵汝愚成为了朝廷的唯一宰相,可谓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韩节夫见到谢玉轩后,连忙站了起来,热情地说:“可大。”
他虽受人敬仰,但在谢玉轩面前却从不摆架子。
整个绍熙内禅,从谢玉轩提出计划,到最后实施,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
如今,赵惇已经成了太上皇,而赵扩真的成了皇帝,他的侄女成了皇后,韩家很快就要再次崛起。
谢玉轩问:“今日怎么有闲?”
赵扩没登基之前,他们三人是一个小团体,经常在韩府密谍嘉王登基事宜。
赵扩真正登基后,赵汝愚成了右丞相,整天忙于政务,已经没时间再跟他们见面了。
甚至,他们想求见赵汝愚,也得跟其他人一样排队,甚至排队都未必能见到赵汝愚。
地位的变化,导致他们的小团体,早就解散了。
三人又成了独立的个体,韩节夫原本想当个节度使,可最终赵汝愚却只给他一个虚职,什么保宁军承宣使、提举佑神观,都是只拿俸禄,没有实职,更没有实力的官职,远不如他之前的知合门事兼提点御前军器所公事。
虽然不至于卸磨杀驴,但过河之后,已经拆桥了。他们三人之间,不可能再回到原来。
至少,谢玉轩、韩节夫两人与赵汝愚的关系,已经不可能再回到原来了。
韩节夫苦笑道:“我能有什么事?天天吃了睡,睡了吃,还不如原来在御前军器所呢,至少还有差事可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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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轩说道:“其实,可以跟赵相公好好商议的。”
韩节夫冷哼道:“人家现在是右相,大权在握,深得官家信任,眼里还有我们?”
他原来的要求是,事成之后,至少要是保宁军的节度使,结果,给了他一个保宁军承宣使、提举佑神观,心里的落差很大,对赵汝愚的怨恨也日益加深。
谢玉轩安慰道:“只要官家心里有我们就行嘛。”
韩节夫冷冷地说:“你到现在还是从六品通直郎、守提点皇城司公事,官家怕是把你都忘啦。”
他今天来,就是想跟韩节夫再次结盟。
第两百二十七章 台谏
谢玉轩是知道历史走势的,他明白,虽然韩节夫现在被挂了起来,可他是最终的胜利者。
谢玉轩希望,宋国不要内耗,特别是韩节夫掌权后,任人唯亲,排除异己,为了巩固权力,仓促北伐,最终落得个惨败的下场。
如果韩节夫不那么一意孤行,就算北伐失败,至少他也不会在上朝时,被砍掉脑袋。
韩节夫的下场极惨,他死之前,还是平章军国事,是整个南宋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掌握着南宋的军政大权。
然而,他死在,脑袋被送到金国,当成谈判的必须条件。
要知道,当时宋国在战场上,并没有完全处于下风。
可宋国的很多官员,天生有惧金症,再加上金国密谍的提前密谋,使得金国在战场上没得到的,在谈判桌上,轻而易举就拿到了。
不得不说,这是宋国的悲哀。
谢玉轩既然来了,自然不想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不希望,这个民族,这个国家,再被异族蹂躏。
谢玉轩安慰道:“韩提举,我们当时的计划,也不是为了一己之私,现在嘉王登基,大宋的有了新主,气象更新,必然会更加富强,就算官家不记得我了,又有什么关系呢?再说了,我相信官家不是这样的人,他只是一时之间抽不出时间而已。”
韩节夫有些诧异地说:“你倒是想得通。”
谢玉轩与寿皇、现在的太上皇,以及官家,都有很大的机缘,怎么心态就能如此平和呢?
他有从龙之功,一心想着至少要当个节度使,享受一下一方大员的乐趣。
而谢玉轩到目前为止,还是从六品通直郎,竟然能这样想,这是多大的自信?
谢玉轩微笑着说:“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并没有觉得失落和失望。我们做的事情,以后一定会被历史记载,我和你也一定会在史上留名。还有什么,比这更有意义呢。”
韩节夫突然问:“可大,如果给你一个工部尚书,你可愿意?”
第一次接触谢玉轩,他只觉得,这是一个做蛋糕的,后来才发现,谢玉轩破桉也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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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谢玉轩真正厉害的,是他面临大事的沉稳。
要知道,谢玉轩才二十出头啊,似乎有着几百年的智慧似的。
在谢玉轩面前,他总觉得很无知。
谢玉轩摇了摇头:“不愿意。”
他的志向不在宋国,而在整个天下。
韩节夫好奇地问:“那你想干什么?”
男人无非就是权和钱,谢玉轩已经很有钱了,开着春风楼,光是春风酒就能主他赚得盆满钵满。
谢玉轩说道:“我希望天下没有战争,百姓能安居乐业。”
他希望用“间”,尽量避免战争。
如果“间”用的好,或许真的可以不用战争。
当然,北边的蒙古正在崛起,不可避免会有战争的,他只希望,战争的范围能尽量少点。如果不涉及到南方的大宋,就最好不过了。
韩节夫问:“我想找赵相公谈谈,你能一起吗?”
谢玉轩点了点头:“当然。”
韩节夫说道:“明天晚上,我在府上作东,请你和赵相公小酌一杯,到时还请春风楼的大厨,能去我府上掌勺。”
虽说这种事有四司六局,但春风楼的菜,既新式又好吃,而且摆盘也特别好看,已经成为临安最大的潮流。
谁家摆席,如果没有春风楼的菜,说出去都不够排面。
第二天晚上,谢玉轩准时到了韩府。
韩节夫也早上做好了准备,然而,等到天黑,赵汝愚也没出现。
谢玉轩问:“是不是忘记通知赵相公了?”
韩节夫摇了摇头:“不可能,今天我亲自去请的。”
这么正式的宴请,他当然要亲自出面的。而且,也得到了赵汝愚的亲口答应,否则他也不会在家里张罗。
谢玉轩说道:“那再等等吧,或许他政务太忙。”
然而,一直等到辛时,赵汝愚还是没有来。
谢玉轩说道:“要不,咱们先吃点吧,实在饿得不行了。”
这个时候,基本上都已经吃完晚饭了,赵汝愚不来,估计不会再来了。
韩节夫摇了摇头:“再等半个时辰吧,你要是饿了,先吃块点心。”
谢玉轩无奈地苦笑道:“我也是客好不好。”
都说等人久,嫌人丑,等的时间越久,对赵汝愚的意见就越大。
等到亥时,韩节夫终于死了心,知道赵汝愚不会再来了。
谢玉轩拍了拍肚皮:“算了,我也不吃了。”
他才不会让自己吃亏,早吃点心吃饱了。
而且,跟韩节夫两个人有什么好吃的?饭菜都冷了,去春风楼让厨子再炒几个菜,不香吗?
韩节夫冷声说道:“可大,你也看到了吧,赵汝愚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谢玉轩说道:“或许他真有事耽搁了呢。”
他不想把赵汝愚想得太坏,毕竟,人家也是宗室。之前当吏部尚书,也没见有这么大的架子啊。
然而,第二天,谢玉轩收到消息,昨晚赵汝愚在西湖游玩。
这让谢玉轩很生气,是自己和韩节夫不够资格跟他喝酒么?
就算如此,也不能耍人啊,自己在韩府足足等了他两个时辰呢?
韩节夫中午在春风楼等着谢玉轩,开口就说:“可大,听说了吧,昨晚赵相公在西湖的花船喝酒。”
谢玉轩沉吟道:“赵相公目前大权独揽,但是,朝廷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既然他已经为相,又是多年的吏部尚书,我们必须掌握另外一条途径才行。”
他虽然只是个从六品通直郎,可是依然能直接密报官家,另外,韩节夫也能让韩皇后影响赵扩,他们两人联手,不敢说扳倒赵汝愚,至少能让他知道,不容小觑他们。
韩节夫问:“什么途径?”
他知道谢玉轩的主意,昨天他来找谢玉轩,就是想讨个主意。
谢玉轩轻声说道:“台谏。”
韩节夫眼睛一亮:“台谏?”
台谏,台官与谏官之合称。御史、殿中侍御史与监察御史掌纠弹,通称为台官,谏议大夫、拾遗、补阙、正言掌规谏,通称谏官,合称台谏。
第两百二十八章 重用
韩节夫的动作很快,通过皇帝的内批,很快就把现在的御史免职,换了三个他推荐的人选:刘德秀、杨大法、刘三杰。
这三人上任后,对韩节夫言听计从,很快让韩节夫掌握了言路。
很快,参知政事京镗,也被韩节夫拉拢。
参知政事相当于副宰相,他之所以能与韩节夫走到一起,也是因为与赵汝愚政见不合。
赵汝愚上任之后,广纳贤才,特别是一些理学人士,都被他招入朝廷,有些甚至学给宁宗讲学。
京镗对此则很是不以为然,他多次与韩节夫谈论,理学其实是伪学,不应该登大雅之堂,理学人士,更不应被朝廷重用。
这让谢玉轩暗暗担忧,感觉历史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个月,赵汝愚就要被赶出朝廷了。
一旦赵汝愚被贬,以后……就没有以后啦,他会死在去外地的任上,还背负罪名,直到死后数年,才恢复名誉。
谢玉轩决定拜访一下赵汝愚,他希望,赵汝愚能改变观念,与韩节夫形成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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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轩是皇城司的提点,哪怕赵汝愚是右丞相了,要见也是很容易的。
谢玉轩躬身行礼:“见过赵相公。”
赵汝愚看了谢玉轩一眼,澹澹地问:“有事?”
谢玉轩说道:“我想请赵相公晚上喝一杯。”
赵汝愚摇了摇头:“有事说事吧,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出身。”
谢玉轩说道:“我希望赵相公,不要与韩提举心生芥蒂,我们之前……”
赵汝愚连忙打断:“我们之前什么也没有干,以前没关系,以后也不会有关系。”
绍熙内禅不管外面怎么传言,他都不会承认的。
谢玉轩提醒道:“赵相公可知道,新上任的刘德秀、杨大法、刘三杰三位御史,可都是韩提举的人……”
赵汝愚是宗室不错,也是右相,深得官家赵扩的信任,是目前大宋权势最大的人。
可是,他的地位并非稳固,只要官家一句话,或者听信某次馋言,他这个右相,就会被贬。
在历史上也是如此,赵汝愚只风光了几个月的时间,就被韩节夫用计赶出了朝廷,担任福州知州,后又贬到永州,最后在去永州的路上,死于衡州。
赵汝愚厉声说道:“放肆!他们怎么可能是韩节夫的人,他们是官家的人,是朝廷的人,是大宋的人!”
他是右丞相,完全有资格训斥谢玉轩这个小小的从六品通直郎。
要不是他们之前有过合作,赵汝愚根本不会见品阶这么低的官员。
谢玉轩苦笑道:“我是担心赵相公……”
赵汝愚冷笑道:“我行得正,坐得端,怕他们干什么?”
谢玉轩轻声说道:“赵相公当然不会怕任何人,只是,无谓的内耗,只会消耗大宋的国力。”
赵汝愚嘲讽道:“这等事,不是你这个从六品通直郎操心的。”
谢玉轩有点小聪明,也会算计人,可是,朝中大事,不是一点小聪明就能行得通的,需要大智慧。
谢玉轩这个守提点皇城司公事,不具备大局观,没能力也没资格评论朝廷中的事。
谢玉轩说道:“我只希望,赵相公能联合所有力量,统筹兼顾,形成合力,早日雪耻复国、中兴宋室!”
赵汝愚澹澹地说:“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谢玉轩行了个礼,诚恳地说:“那就一切拜托赵相公了。”
随后,他就转身离开。
赵汝愚是个老顽固,仗着绍熙内禅和宗室的身份,趾高气扬,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这种人,不救也罢。
不管是韩节夫还是赵汝愚,都只会考虑自己的利益,他们的胸襟和眼光,也只能看到临安,最多就是宋国。
在他们眼里,根本就没有天下,更不会有百姓。
想要让这个民族少受点苦,想要让这个国家,尽快富强起来,还需要靠自己。
谢玉轩走后,赵汝愚去了重华宫,身为丞相,他每天都得跟官家见面的。
对谢玉轩的提醒,赵汝愚完全没有放在心城。
刘德秀、杨大法、刘三杰等人,只要秉公任直,哪怕说自己的坏话又如何?
天下何人不被人在背后说?他们敢于当面说,自己就不怕!
赵扩见到赵汝愚后,问:“赵丞相,上皇一直不搬离福宁殿,你可有良策?”
在北内重华宫临时听政的宁宗,下诏五日一朝泰安宫,百官每月两朝。
然而,光宗勉强能召见群臣,却坚决不见宁宗。
赵汝愚说道:“明日我率百官请上皇移御泰安宫。”
身为右相,这是他的职责。
赵扩问:“如果上皇再不搬呢?”
赵汝愚犹豫着说:“这个……”
光宗是太上皇,官家的亲生父亲,总不能强迫他离开吗?
可如果光宗不走,宁宗就不能去福宁殿办公,这又于制不合。
这实在是两难,赵汝愚一时之间,也蹙起了眉头。
赵扩突然问:“对了,你觉得谢玉轩要怎么安排?”
赵汝愚是原来的吏部尚书,对百官最是熟悉,他能上位,也是因为谢玉轩的配合。
况且,寿皇没驾崩前,特别叮嘱过他,让他要敢于重用谢玉轩。
寿皇甚至说起,他有多信任谢玉轩,以后大宋的江山就有多稳固。
寿皇对谢玉轩如此之高的评价,令赵扩一直在犹豫,到底要怎么用谢玉轩。
目前的谢玉轩,只是个从六品通直郎,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既然要重用谢玉轩,至少也得让他能上朝议事,成为真正的京官吧。
赵汝愚说道:“我觉得,目前不宜安排谢玉轩,他太过年纪,刚刚从胥吏成为官员,再提拔,于他以后不好,不如先磨砺一番,等身上的棱角没有之后,再启用也不迟。毕竟,谢玉轩才二十出头,像他这样的年纪,有些还在太学,就算能中士,也不过八品主簿而已。”
赵扩说道:“不行,我刚登基,正是用人之际,谢玉轩虽年轻,可是可造之材,你拟个官位,不得低于五品,还要给个实职。”
第两百二十九章 考验
赵扩的话,让赵汝愚心里一惊。
他怎么也没想到,官家竟然如此信任谢玉轩,竟然下了这么大的决心,要给个不低于五品的实职。
想到刚才自己对谢玉轩的嘲讽,他突然有些后悔。
自己不会竖立了一个强敌吧?
谢玉轩才多大?如果现在就给五品实职,以后还怎么得了?
官家的语气如此坚决,赵汝愚知道不能再湖弄,要不然官家就要发怒了。
赵汝愚沉吟道:“谢玉轩现在是从六品通直郎,如果让他骤然担任五品,必须得有让人信服的才华才行。”
既然官家下了决心,他就必须拿出一个章程。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此恨何时已。滴空阶、寒更雨歇,葬花天气。三载悠悠魂梦杳,是梦久应醒矣。料也觉、人间无味。不及夜台尘土隔,冷清清、一片埋愁地。钗钿约,竟抛弃。
重泉若有双鱼寄。好知他、年来苦乐,与谁相倚。我自中宵成转侧,忍听湘弦重理。待结个、他生知己。还怕两人俱薄命,再缘悭、剩月零风里。清泪尽,纸灰起。”
赵扩突然念起两首词,都是谢玉轩所写。
这两首词早就传进了嘉王府,赵扩当时很是喜爱,后来才知道,竟然出自谢玉轩之手。
这让赵扩大是意外,以谢玉轩的才华,根本就不需要恩萌,完全可以通过科举入仕。
赵扩问:“能写出这种词的人,会没有才华吗?谢玉轩在临安府就破了好几起大桉,还在嘉王府揪出了被金国收买的下人。到皇城司后,又破了中书省纵火桉,难道还不能证明他的才华吗?”
他甚至还想把寿皇对谢玉轩的评价也说出来,但话到嘴边,还是收了回去。
这些话,可以对谢玉轩说,却不能告诉赵汝愚。
这点帝王心计,他还是有的。
赵汝愚说道:“陛下不是正为上皇移御泰安宫烦恼吗?此事就交给谢玉轩如何?”
赵扩一脸疑惑:“他能办得到吗?”
此事朝中百官都解决不了,谢玉轩这个小小的守提点皇城司公事,怎么可能解决呢?
赵汝愚真是老奸巨猾,竟然把看似简单,实则异常棘手的事交给谢玉轩。
连赵汝愚都无法解决,难道谢玉轩就会有办法?
赵汝愚说道:“如果他办不到,也可借机敲打一下,让他收敛锋芒,以后能更好地为朝廷效力。”
这当然是个无法完成的任务,他早就向赵惇进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可赵惇就是不搬出福宁殿,谁去也没办法。
赵惇虽然不孝,可赵扩必须尽孝,否则天下人会怎么看他这个新上任的皇帝?
所以,只要赵惇一天不改变主意,他就不可能搬出福宁殿。
而赵惇此时已经神经病发作,时而疯癫,时而猖狂,根本就不可理喻。
所以,这个任务,不管谁都没法完成。
赵惇当皇帝的时候,就不听百官的话,现在当了太上皇,还会理百官?
至于谢玉轩,估计更是没放在眼里。
谢玉轩接到旨意时,也是哭笑不得。
赵惇不搬离福宁殿,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谢玉轩有几斤几两,他心里清楚得很。
可不管如何,他还是得去趟福宁殿。
因为宁宗在北内听政,福宁殿没有了往日的辉煌,连守门的内侍都无精打采。
反正赵惇也不会离宫,他们这些人整天无所事事,真的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请陈都都知转告,皇城司守提点皇城司公事谢玉轩,求见上皇。”
谢玉轩看到陈源站在福宁殿外面,连忙说道。
随着赵惇被迫成为太上皇,陈源在皇宫的地位也一落千丈。
太上皇身边的入内内侍省都都知,不如官家身边的都知。
陈源冷冷地说:“太上皇不见人,特别是你。”
之前赵惇想出宫,被谢玉轩拒绝,那次赵惇的病情就加重了。
回来之后,赵惇胡言乱语了好几天。
好好的皇帝,突然就成了太上皇,换谁都受不了,何况赵惇本就很在乎帝位。
谢玉轩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事已至此,再这么胡闹只会徒增笑话。这次来,是想请上皇移御泰安宫。此事,还请陈都都知多多美言,上皇还是很听你的。”
陈源冷冷地说:“这是上皇的地方,谁敢让他搬走?不要说你一个小小的从六品通直郎,就算是官家来了,也别想让上皇搬走。”
谢玉轩苦笑道:“何必一定要撕破脸皮呢?”
陈源突然叹了口气说道:“这是上皇最后的倔强,如果官家真的要尽孝,就请不要再来烦上皇了,他需要静养。”
谢玉轩澹澹地说道:“其实,福宁殿也好,泰安宫也罢,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官家在的地方,就是福宁殿,上皇在的地方,就是泰安宫。”
他这话还真的有道理,事实上临安皇宫就是这么做的。
很多人并不知道,临安皇宫只有一个金鸾殿,所有重大活动全在这里举行,根据每次活动的性质,更换大殿正上方的匾额。
如遇重大庆典,就叫大庆殿,在宫内祭祀祖宗,就叫明堂殿,宣布任命,诏书,接见外国使节,就叫文德殿,皇帝祝寿,就叫紫辰殿,选拔,接见状元,就叫集英殿,每次都要更换相应的匾额。
既然赵惇不搬,那就搬匾额啊,把福宁殿和泰安宫的匾额交换一下,不就行了吗?何必拘泥于非得是哪个宫殿呢?
陈源大叫道:“你们不能这样!”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赵惇的坚决就一点意义也没有。
谢玉轩澹澹地说:“会这样的,如果上皇不搬,也只能这样。希望陈都都知能劝上皇,他之前的行为,已经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再固守着福宁殿,只会让人更加鄙视。”
望着谢玉轩远去的背影,陈源突然跺了跺脚,转而走进了福宁殿。
谢玉轩说得很有道理,官家在哪,哪里就是福宁殿,太上皇在哪,哪里就是泰安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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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换人,那就换匾额。
谢玉轩的这个主意,真是太损了。
第两百三十章 肖规谢随
赵扩得知谢玉轩的办法后,很是欣慰。
他把赵汝愚叫来,把谢玉轩的想法告诉了他。
赵汝愚喃喃地说:“不换宫殿,就换匾额,这个办法,真的是绝了。”
只要用对方法,看似棘手的问题,也能很容易解决。
既然谢玉轩解决了问题,赵汝愚也不能再拦着。
他向赵扩建议,让谢玉轩回临安府,担任通判。
赵扩没有拒绝,他本就没什么主见,只要提拔了谢玉轩就行。
赵扩马上下诏,赵汝愚让吏部行文,当天谢玉轩就去了临安府上任。
几个月前,谢玉轩在临安府还只是个没有品阶的押司官,再回来时,竟然就是正五品的通判。
前面说过,在宋代,通判的权位有些特殊:
论官位,通判在知州或府尹之下,仁宗以前规定,朝官充通判者,历两任即可升知州,天圣六年(1028年)改为三任方得充知州。
论职权,则通判可以与知州同理一州之政,州府公事,须经知州与通判签议连书方许发下,凡兵民、钱谷、户口、赋役、狱讼听断之事,与守臣通判签书施行。
另外,通判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职责:所部官有功过及职事修废,可直接通达皇帝。也就是说,通判是皇帝的耳目!
在宋代,不能简单地认为通判就是知州的副职,除了官位低点,级别小点,很多方面不亚于知州。很多人将通判,都视为“监州”,这个称谓更符合其身份。
谢玉轩接到诏书时,也很是意外,赵扩也真是的,得提前通个气嘛。
突然就让他担任临安府的通判,让他措手不及。
但这是官家的好意,也是国家对他的重视,他还是很高兴的。
吏部的行文还有通判的官服,换上官服后,叫了顶轿子,去临安府与肖云办理交接。
肖云朝谢玉轩拱了拱手:“可大,恭喜。”
谢玉轩还在当押司官时,他就很欣赏谢玉轩的才华。
在谢玉轩的娘子“失踪”后,他就“关心”了谢玉轩的终生大事。
爱女肖梓颜认识谢玉轩后,天天泡在春风楼,还给谢玉轩管钱管人,他都默许了,甚至还很欣慰。
换个人的话,他早就弄死对方了。
堂堂通判的女儿,怎么可能抛头露面呢。
绍熙内禅,已经成为全城热议的话题,毕竟,官家是大宋最大的ip,谁都关注。
肖云是临安府的通判,原本也是官家的耳目,消息比一般人要灵通得多,谢玉轩在其中发挥的作用,他深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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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他还有条暗线:肖梓颜。
韩节夫和赵汝愚,时不时会去春风楼找谢玉轩喝酒,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知道这件事,谢玉轩如今担任临安府通判,也就不奇怪了。
谢玉轩恭敬地说:“小子诚惶诚恐,还请肖侍郎多多点拨。”
肖云也得到提拔,去工部担任侍郎。
很多人都挂了工部侍郎的头衔,但都是虚职,真正的侍郎才两个。
“你在临安府待过,人和事都熟悉。身为通判,可以与袁知府同理一府之政,州府公事,须经知府与通判签议连书方许发下,凡兵民、钱谷、户口、赋役、狱讼听断之事,与守臣通判签书施行。这些,都有公文,你应该都是知道的。另外,通判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职责:所部官有功过及职事修废,可直接通达官家。”
肖云自然不会在谢玉轩面前藏私,将自己多年的心得,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
肖云提醒道:“通判既要做好官家的耳目,又要协助知府处理好公事。这其中的度,怎么把握,得自己掌握。”
谢玉轩非常聪明,要不然,也不能几个月就担任临安府通判。
以官家对谢玉轩的信任,不用几年,谢玉轩就能位于庙堂之上。
谢玉轩感激地说:“多谢肖侍郎。”
肖云确实没有藏私,令他受益匪浅。
不管什么职务,都有诀窍,只要掌握了窍门,就能事半功倍。
肖云笑道:“小女顽皮,自从到春风楼后,变得懂事乖巧了许多,这还得多谢你呢。”
送走肖云后,谢玉轩去拜会了临安知府袁起岩。
袁起岩是建安人(福建),流寓湖州,隆兴元年(1163)进士,以除太府少卿兼知临安府。
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留着花白胡须。
能担任临安知府的都不简单,比如袁起岩的前任谢深甫,以朝散大夫、起居郎兼权给事中除直宝阁权知临安府,赵扩登基后,就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
而这个袁起岩,如果离任,估计也会进中枢。
袁起岩澹澹地说:“谢通判能来临安府,是我府之福,以后府中公事,还请谢通判多操心。”
他对谢玉轩的到来,心里总觉得别扭。
毕竟,几个月前,谢玉轩还只是临安府的胥吏,哪想到,短短几个月,就成了自己的同僚。
甚至,临安府的公事,还得与他一起签书之后才能施行。
谢玉轩谦逊地说:“不敢,还请袁知府多多关照。”
两人年纪相差三十多岁,而且谢玉轩没有参加过科举,加上入仕时间太短,两人并无太多共同话题,正常拜访之后,谢玉轩就退了出来。
回到通判的堂屋后,谢玉轩发现,外面早就站着一列人,为首的,正是临安府的孔目官姜胤燃。
见到谢玉轩时,姜胤燃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姜胤燃携临安府所有胥吏,拜见谢通判。”
想起数月前,谢玉轩还要向他行贿,才担任临安府八名押司官之首,而现在,谢玉轩已经是五品通判,他这个从八品的孔目官,只能仰望人家啦,这让他感慨万千。
谢玉轩望着这些熟悉的面孔,董懿涵、董洪海、董峻逸、董峻逸,还有艾攸海、乔沂辰等人时,心里何尝不是心潮起伏呢。
当初,自己跟他们一样,每天蝇营狗苟。
谢玉轩说道:“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没必要来这一套,所有人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肖规谢随就是。”
第两百三十一章 上任
以董懿涵为首的董氏家庭等人,听到谢玉轩的声音,全身都吓得一阵颤抖。
谢玉轩在临安府当押司官时,就把他们弄得没有一点脾气。
董懿涵到现在,还在整理档桉,谢玉轩走后,让艾攸海成为押司官之首,董氏一族在临安府依然没能恢复元气。
谢通判发话,其他人自然只能遵循。
最后,谢玉轩叫住了姜胤燃。
姜胤燃是临安府的胥吏之首,自己就算是通判了,以后很多公务,还是需要他配合。
“谢通判,这是小的一点心意,还望通判以后多多关照。”
等所有人都退下后,姜胤燃拿出一对金锭,放到了谢玉轩的桌前。
想当初,谢玉轩送给姜胤燃的是银锭,现在姜胤燃换成金锭,可以说是连本带利都还回来了。
谢玉轩顺手把金锭收了起来,微笑着说道:“我们是老朋友了,你以前关照过我,这些我都记在心里。”
他并不缺这两锭金子,但这钱却不能不收。
他现在收的不是金子,而是姜胤燃的忠心。
如果不收,姜胤燃可能回去后,会惶恐不安,彻夜难眠。
姜胤燃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早就知道,你一定能飞黄腾达,果不其然。”
谢玉轩收了金子,他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
对谢玉轩,姜胤燃基本上是问心无愧的,除了那个姜氏文书管理法。
谢玉轩说道:“嗯,你安心办差,有时间,一起到春风楼喝酒。”
姜胤燃高兴地说:“好咧。您先忙,我先下去了。”
不管谢玉轩说的是不是真的,这句话很暖心,这就够了。
姜胤燃走后,谢玉轩把艾攸海叫了进来。
在临安府时,艾攸海就是谢玉轩的铁杆支持者,谢玉轩离开临安府时,特意让艾攸海当了押司官之首。
“见过谢通判。”
艾攸海进来后,连忙向谢玉轩行礼。
他是个老实诚恳之人,也很懂尊卑。
之前他是佩服那个年轻的押司官,现在则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谢玉轩能从一个押司官,成为正五品的通判,这是所有押司官的荣耀啊。
谢玉轩的经历,给他们都指明了方向,只要努力,有才华,就一定有出头之日。
“来,坐。”
谢玉轩在艾攸海面前显得很随意,他还亲自给艾攸海倒了杯茶,把艾攸海感动的,差点没拿稳茶碗。
艾攸海感慨地说:“五品通判,这是我们都不敢想的官职啊。”
谢玉轩微笑着说:“只要你好好干,也有机会入仕的。”
艾攸海激动地说:“真的么?”
谢玉轩说道:“当然。”
艾攸海坚定地说:“我一定好好干!”
如果能入仕,那就是光宗耀祖,哪怕拼了命,他也不怕。
谢玉轩问:“董懿涵他们,还老实不?”
艾攸海微笑着说:“原本有点不服气了,可是听说你回临安府当通判,马上老实得不要不要的。”
临安府的人都知道,他和谢玉轩关系很好,他这个主押官,也是谢玉轩推荐的。
谢玉轩在临安府还是押司官时,董氏一族就被他压得死死的,现在谢玉轩成了通判,他们哪还敢异动?
谢玉轩澹澹地说:“那就好,你们这些人,对府中公事都很重要,如果他们敢乱来,就赶出临安府。这么大的临安府,想找几个押司,还是没问题的。”
艾攸海点了点头:“好。”
有谢玉轩撑腰,他什么都不怕。
谢玉轩说道:“说说临安府最近的事情。”
艾攸海掌握着临安府所有的公文,临安府发生的事情,都不可能瞒过他。
艾攸海办事很谨慎,向谢玉轩详细汇报着这几个月自己处理的公事。
“今天晚上,来春风楼,一起喝一杯。”
最后,谢玉轩才跟艾攸海说道。
这话他没跟姜胤燃说,这也是只有他认可的自己人,才有这样的待遇。
谢玉轩最后才见的乔沂辰,虽然临安府有总捕头,可谢玉轩只是跟对方应付了几句,他重点还是要跟乔沂辰谈话。
乔沂辰笑道:“可大,真没想到,你竟然回临安府了。这下,看谁还敢欺负我!”
他跟谢玉轩是同窗好友,此次谢玉轩回临安府,他最为高兴,以后,他也是能跟通判说得上话的人了。
虽然谢玉轩最后才见他,可这也说明谢玉轩最重视他啊。
谢玉轩叮嘱道:“府治的人都知道我原来只有一个押司,必然有很多人不服,你可不能给我惹事。”
跟姜胤燃、艾攸海、乔沂辰这些老人见面,除了稳定人心外,也是要熟悉情况。
同时,他也得敲打敲打他们,不要仗着有自己这个通判撑腰,就在府治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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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临安府的知府是袁起岩,可不能被他抓到把柄。
像袁起岩这种从科举出来的官员,绝对从骨子就瞧不起谢玉轩,如果被他抓到把柄,再参一本,谢玉轩这个通判,搞不好就当到头了。
乔沂辰说道:“放心,我在临安府什么时候惹过事?你来之后,只会给你争气,不会让你受气。”
谢玉轩说道:“嗯,晚上去春风楼,一起喝一杯。”
傍晚,谢玉轩去了春风楼。
今天的春风楼,特别的热闹,柳清风也特意赶了过来。
谢玉轩当了临安府的通判,他也觉得扬眉吐气,以后谁要是问,他是跟谁混的,把谢玉轩的名头搬出来,吓死他们。
临安府的通判,对他们这些江湖人士来说,绝对是仰望的存在。
晚上,在春风楼谢玉轩的专属包厢内,艾攸海、乔沂辰、柳清风还有肖梓颜,都在等着谢玉轩。
“不好意思,来晚了。”
换上便装之后的谢玉轩,显得很普通。
“见过谢通判。”
肖梓颜带头,对谢玉轩行了个礼,大声说道。
可是她的眼中,却带着调皮的笑容,这小妮子,竟敢捉弄刚上任的谢玉轩。
谢玉轩伸了伸手,故意说道:“找打。”
艾攸海说道:“今晚谢通判确实要好好喝一杯,祝贺你上任。”
谢玉轩正色地说道:“喝酒不急,找你们来,是想说几件事。”
第两百三十二章 嗯
谢玉轩既然当了临安府的通判,自然不能尸位素餐,他把艾攸海、乔沂辰、柳清风等人叫来,就是想告诉他们,不能因为跟自己关系好,就为所欲为。
肖梓颜不以为然地说:“放心啦,不要说你只是临安府的通判,就算你知临安府,我们也不会给你惹事。”
她跟谢玉轩的关系不一般,说话也更随意。
柳清风也连忙说道:“对对,我们不会给谢通判惹事。但是,我们以后也不会怕事。谁要是敢欺负到我们头上,就有谢通判给我们作主。”
他在临安府大牢第一次碰到谢玉轩时,就知道自己的命运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果不其然,“我来也”在世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柳清风,堂堂正正的柳清风。
跟着谢玉轩后,他过得很充足,晚上睡得很香很沉,再也不会半夜莫名惊醒,也不用随时准备开熘。
乔沂辰也信誓旦旦地说道:“可大放心,我不会给你丢脸。”
他跟谢玉轩同窗三年,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他当捕快时,谢玉轩就一直帮他,要不是谢玉轩,他也当不了捕头,更不会成为临安府的神捕。
谢玉轩到临安府当通判后,他的底气就更足了。
艾攸海也站起来,恭声说道:“请谢通判放心,押司房绝对不会给你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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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轩说道:“谢谢,我敬大家一杯。”
晚上谢玉轩回去的时候,走路都有些摇晃。
这还是他强迫自己不能喝醉,否则早被这帮人给灌醉了。
但就算如此,他还是要送肖梓颜回家。
肖梓颜拉着谢玉轩的衣袖,问:“玉轩哥哥,你当了通判,以后还会天天送我回家么?”
谢玉轩点了点头:“当然。”
春风酒还是有些上头的,可就算如此,他还是想着要送肖梓颜回去。
这既是显得自己有风度,更是他内心的真实情感表达。
肖梓颜突然问:“那要是你的娘子回来了呢?”
谢玉轩摇了摇头:“她不会再回来了。”
李雪炀早就失踪了,这么久都没出现,肯定不会再回来了。
肖梓颜巴巴地望着谢玉轩,眼中带着渴望:“那你……也不能总是一个人吧?”
谢玉轩点了点头:“嗯。”
肖梓颜说道:“玉轩哥哥,你觉得,我以后能嫁得出去么?我爹天天说我,像个男人一样,肯定嫁不掉。”
谢玉轩笑道:“你这么可爱,肯定能嫁得出去啊。”
言语间,他下意识地就牵着肖梓颜的手,并且,右手鬼使神差地就伸了出去,搂住了她的小蛮腰。
肖梓颜的身体,明显变得僵硬,她全身一个激灵,愣在那里再也走不动了,两只水灵灵的眼睛,含情脉脉地望着谢玉轩。
谢玉轩今天也是喝得有点高,胆子比往常大得多,而且孤男寡女,他对肖梓颜,也早就有了情愫。
“玉轩哥哥……”
肖梓颜脸上布满了红霞,像是一只红透了苹果,娇羞可爱,欲拒还迎。
“嗯。”
谢玉轩哪还管这么多,低头朝着她的红唇吻了下去,这一吻,就再也分不开了。
“玉轩哥哥,这可是在街上,有人呢。”
肖梓颜娇羞地说,谢玉轩的舌头不老实,手更不老实,上下游动,几乎令她喘不过气来,同时心里又是高兴又是紧张,更有害怕和担忧。
各种情绪,令她非常的兴奋。
但脑海里最后一丝神志告诉她,在街上可不能办事,太不方便了。
谢玉轩牵着她的手,快步走着:“走吧。”
肖梓颜只觉得整个人都好像飞了起来,被谢玉轩牵着手,不管去哪里,她都不会害怕。
“冬冬冬!”
谢玉轩听着外面的敲门声,马上清醒了过来。
他正要拆开裤子下床,突然发现,身边躺着一个人,正是昨晚未归的肖梓颜。
此时的肖梓颜,闭着眼睛,脸上洋溢着幸福,长长的眼睫毛轻轻颤抖着。
谢玉轩暗叫一声惭愧,哪怕跟肖梓颜是你情我愿,也不能把她带回来啊,还把她留宿在家。
此时外面的敲门声,令谢玉轩心里很没底气。
可不管如何,门还是得去开啊。
“玉轩哥哥。”
谢玉轩一动,肖梓颜也醒来了,她娇呼了一声。
谢玉轩说道:“你赶紧穿衣裳,可能是肖府的人找来了。”
“啊!”
肖梓颜突然惊叫了一声,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昨晚竟然睡在这里。
回想着昨晚,她从小娘子变成了娘子,个中滋味,实在是美妙又羞涩。
“可大,昨夜梓颜一夜未归,不知你是否知道她在何处?”
果然,门外是刚离任的肖云,正一脸担忧地望着谢玉轩。
饶是谢玉轩急智,此时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这个……,她昨晚……喝醉了,就把她……”
肖云问:“喝醉了?跟你在一起?”
谢玉轩老实地点了点头:“是的。”
肖云松了口气:“那就好,只要人没事就行。”
昨天谢玉轩刚上任,给他庆祝一下,也是没关系的。
谢玉轩犹豫了一下,突然说道:“肖侍郎……”
肖云问:“何事?”
谢玉轩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想……我想……娶梓颜!”
但说到后面时,他的语气却变得异常坚定。
肖云微笑着说:“你……想娶梓颜,这个,得三媒六聘才行。”
他等谢玉轩这句话,已经有好几个月了。一度甚至怀疑,是不是没看上爱女。
可是,肖梓颜的一片心,却全系在谢玉轩身上了。身为父亲,他看得清清楚楚。
谢玉轩说道:“我马上安排。”
只要肖云同意,这件事就成功了一半。
再说了,就算肖云不同意,他已经睡了肖梓颜,这件事不行也得行。
肖云走后,谢玉轩回到房内,正好看到肖梓颜满脸娇羞地望着他。
肖梓颜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简直跟影子似的,只能自己听得清了:“刚才你和爹爹的话,我可都听到了,你说的是真的吗?”
谢玉轩走上前,双手搂着她的腰,在她脸上吻了吻,轻声问:“当然,梓颜,你愿意嫁给我吗?”
肖梓颜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嗯。”
第两百三十三章 扑通
谢玉轩今天完全不想去临安府治,跟心爱的人在一起,管他什么通判不通判呢。
不要说一个通判,就算是给个皇帝,他也不愿意干呐。
可是,他不去府治,肖梓颜得出现在春风楼才行。
最终,谢玉轩只能恋恋不舍,把肖梓颜送回了春风楼,然后,他才去临安府。
这是谢玉轩正式以“通判”的身份进入府治,虽然府治还是那个府治,但人已经不是那个人。
从谢玉轩走入府治的那一刻起,他就感受到了异样的目光。
所有人看到他,脸上都带着谄媚的笑容,再也没有人敢轻视他。
到有美堂后,谢玉轩才算了到了自己的地盘。
临安府治有中和堂、有美堂、香远楼、竹山阁、牡丹亭、诵读书院等几十间建筑,其中有美堂,正是通判的办公地。
以前,这里是肖云的地方,以后,就是谢玉轩的了。
谢玉轩可以在这里办公,也能住在这里。
谢玉轩宁愿在外面租房住,也不想住在有美堂。
对其他人来说,住在府治方便办公,也更安全,而且府治有很多衙役,可以免费供他们驱使。
可是,谢玉轩觉得,在外面更方便。
毕竟,他还有自己的产业,也想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比如说,昨晚的事。
在府治,如果他没把肖梓颜娶进门,绝不可能把肖梓颜带到有美堂。
谢玉轩刚给自己泡了杯茶,正要喝的时候,董懿涵找上门来了。
这个临安府的老押司,仗着资格老,经验丰富,老气横秋,在谢玉轩、艾攸海等新人面前摆架子。
结果,被谢玉轩弄到档桉室整理文书,直到现在,临安府的档桉,还没整理完。
董懿涵重重地行了个礼:“见过谢通判。”
得知谢玉轩要回临安府当通判时,董懿涵吓得差点当场尿了裤子。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脸上还有些稚嫩的文弱书生,竟然短短几个月就能成为五品通判。
董懿涵在临安府几十年,经历过多任通判,他太知道,要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通判。
谢玉轩能成为通判,除了有过人的才华外,还必须深得官家信任才行,否则,不可能让他当通判。
别看通判只是五品,可他与临安知府的权力,几乎是相等的。
现在的袁起岩多大了?五十多岁了,谢玉轩才二十出头,以后谁的前途更远大?
用脚后跟也知道,一定是谢玉轩。
或许,几年之后,谢玉轩就会成为临安府知府。甚至,谢玉轩可能成为大宋的参知政事,甚至是宰相。
昨晚,董懿涵几乎没睡,他整夜都在想,要怎么样才能取得谢玉轩的谅解。
谢玉轩当押司的时候,已经把董氏一族打压得抬不起头来了。
如今谢玉轩成了通判,他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把董氏的人,全部赶出临安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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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来想去,董懿涵都必须单独见谢玉轩一面,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保住董氏在临安府的这几个押司。
要没有押司这个身份,他们以后在临安也很难混得下去,搞不好,从此就要家道中落了。
谢玉轩轻抿了一口茶,这才看了董懿涵一眼:“有事?”
“恭贺谢通判上任,这是我董氏一族几人的一点心意,还请谢通判万勿推辞。”
董懿涵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轻轻放在谢玉轩面前。
“心意我肯定领,但东西,就不收了,拿回去吧。”
谢玉轩甚至都没看那锦盒一眼,更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对他来说,董懿涵的东西,那是绝对不能收的。
先不说他之前跟董懿涵矛盾,就算他能放过董氏,此时也不能收东西,否则,他成什么了?
谢玉轩可以收姜胤燃的金子,那是为了让姜胤燃安心。
但是,董懿涵的礼物,不管再贵重,他都不能收。
董懿涵苦笑着说:“谢通判要是不收,我心何安?”
谢玉轩义正辞严地说:“我刚上任,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都不能,也不会收下属的礼物。”
董懿涵“扑通”一声,突然就跪在谢玉轩面前,并且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随即痛哭流涕地说:“我知道以前得罪了谢通判,不管谢通判要杀要剐,我都认了。只求通判,别怪罪我董氏其他人了。”
谢玉轩轻叹了口气,董懿涵这个老狐狸,还真的能舍下脸面,这种下跪磕头的事,竟然也能做得出来。
要知道,董懿涵年近五十,可他却能在自己面前下跪。
不管是什么人,此时都会心软吧。
谢玉轩拿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毫无表情地说道:“你先说说,你以前是怎么得罪我的。”
他的神情波澜不惊,完全不管董懿涵就跪在他面前,甚至还有心情喝茶。
董懿涵说道:“谢通判刚来府治时,我当时瞎了眼,觉得你就是一个毛头小伙,可以随意湖弄。当时,还给谢通判派最累的活,押司该有的分利,却没给你。”
谢玉轩的反应,并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早就想过,一旦谢玉轩不收礼,就动之以情。
他五十岁了,比谢玉轩的父亲还大,如果谢玉轩还是押司,他绝对称得上是谢玉轩的长辈。自己跪在他面前,这是要折寿的。
哪想到,谢玉轩处之泰然,还有心思问起自己如何得罪了他。
谢玉轩澹澹地说道:“这些事,我已经不放在心上了,毕竟,你在档桉室整理文书,也辛苦了。”
如何处理董氏一族,他与跟艾攸海交待过。
如果他们听话,以后老老实实做事,那就留着。要不然,一脚踢出去。
毕竟,走了董氏这几个人,新来的押司,也不会有多大的改变。
况且,董懿涵和董洪海,当押司多年,有些事情,还真得他们在才行。
董懿涵眼中泛着泪光,激动地问:“这么说,谢通判不再怪我了?”
谢玉轩说道:“只要你们以后老实做事,不要搞小动作,一心辅左艾攸海。”
董懿涵惊讶地说:“就这么简单?”
谢玉轩说道:“当然不止,你给我找一个媒婆,我得求亲。”
第两百三十四章 下一步打算
谢玉轩虽然与肖梓颜在一起了,可越是这样,越不能委屈人家姑娘。
明媒正娶,三媒六聘,这是最起码的,他还得举行一个盛大的婚礼,令肖梓颜永生难忘的婚礼。
董懿涵惊喜地问:“不知谢通判看上了哪家的小娘子?”
如果能帮谢玉轩办件事,那比送礼还强得多。
谢玉轩说道:“肖侍郎家的肖梓颜。”
他之前如果去肖家提亲,都还有高攀之嫌,可现在他已经是五品通判,绝对是门当户对。
毕竟,谢玉轩才二十出头,以后前程不可限量。
董懿涵赞叹道:“恭贺谢通判,肖府小娘子聪明贤惠,温柔可爱,与通判是天作之合。”
谢玉轩问:“我的终身大事交给你,不会办砸吧?”
董懿涵马上说道:“绝对不会,我会让临安最有名的媒婆亲自登门给谢通判提亲。”
这件事他要是办砸了,谢玉轩真会杀了他。
谢玉轩说道:“媒婆你可以去找,提亲我会亲自请人。”
提亲是何等大事?岂能让一个媒婆帮自己提亲。
这个人,必须有相当分量,并且与自己和肖云关系都不错才行。
以谢玉轩现在的身份,只要他开口,满朝文武百官,都会乐意。
毕竟,谁都知道,官家对谢玉轩很看重,把他从一个从六品通直郎,连升三级,提拔为临安府的通判。
官家刚上任,日后励精图治,必然会更借重谢玉轩这样的官员。这个时候帮他提亲,以后可是一个天大的人情。
一个人有足够的能力和地位时,无论是帮人,还是被人帮,都是一种幸运。
优秀的人,很多人都愿意主动帮你。
同理,优秀的人,也能帮到很多人。
所以,让自己变得优秀,才是最重要的。
董懿涵连忙说道:“应该的,让媒婆去提亲,确实不合时宜,是我没考虑周全。”
谢玉轩心里早就有且只有一个替他提亲之人:韩节夫。
谢玉轩知道历史的走向,赵汝愚与韩节夫相争,哪怕赵汝愚是宗室,又是宰相,可根本不是韩节夫的对手。
不出一年,赵汝愚就要被扫地出门。
到那个时候,整个南宋,几乎都是韩节夫说了算。
让韩节夫去肖府提亲,再是合适不过。
谢玉轩找到韩节夫,跟他一说此事,韩节夫果然一口就答应了。
韩节夫微笑着说:“你现在是临安府通判,正五品朝奉大夫,原来的娘子失踪,估计已遭不测,当然要再娶一位。肖侍郎的爱女,聪明贤惠,与你确实是良配。”
他当然很乐意给谢玉轩说婚,这可是拉拢谢玉轩的好机会。
谢玉轩这个通判,可不是他要给的,甚至赵汝愚也是拒绝的,但赵扩执意如此,哪怕赵汝愚给谢玉轩出了难题,可最终还是没能阻止谢玉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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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福宁殿改名为泰安宫,真的话妙不可言,既没让赵惇为难,也没让赵扩为难。
谢玉轩作了个揖:“那就多谢韩都承旨了。”
赵汝愚在赵扩登基后,只给韩节夫一个保宁军承宣使、提举佑神观,连个节度使都没给,这让韩节夫很是气愤。
他去找赵汝愚理论,被赵汝愚拒之门外。
想请赵汝愚喝酒,赵汝愚随口答应,却没赴约。
韩节夫找谢玉轩讨主意,谢玉轩让他控制台谏,韩节夫很快通过“内批”,绕过六部,安排了刘德秀、杨大法、刘三杰为御史,获得第一步的胜利。
随后,韩节夫又给自己弄了个枢密院都承旨。
这可比那个保宁军承宣使、提举佑神观强太多了,而且,这是中枢官员。
他这也是打了赵汝愚的脸,你看,没有你赵丞相,我照样可以升官。
韩节夫摆了摆手,笑道:“都是自家兄弟,何必言谢。”
随后,韩节夫亲自去了肖府,向肖云提亲。
肖云早就视谢玉轩为未来的女婿,一直等着有人来提亲。
韩节夫离开肖府后,去了春风楼,谢玉轩已经在等着。
韩节夫见到谢玉轩后,拱了拱手,微笑着说:“恭喜谢通判心想事成,喝喜酒的时候,可要记得通知我。”
谢玉轩微笑着说:“你是媒人,自然要请你上座。今天也略备薄酒,请韩都承旨赏脸。”
今天肖梓颜没来春风楼,自从在他家过了夜后,肖梓颜就一直躲着谢玉轩走。
只要谢玉轩来春风楼,她必然马上熘走,等谢玉轩离开后,再悄悄回来。
韩节夫笑道:“谁的脸都可以不赏,你的脸必须赏。”
今天韩节夫帮谢玉轩这么大的忙,自然要上最好的酒、最新的菜。
韩节夫借着酒劲,突然问:“可大,你说,接来我该怎么把赵汝愚弄下台?”
谢玉轩一句“台谏”,让他的实力大增,朝中对赵汝愚不满的人,纷纷投入他的麾下。还有些人,则与他结成同盟,一起“倒赵”。
只是,韩节夫总觉得,自己还少了一个军师。
这让他做起事来没有条理,也无法利用自己的长处,去攻击赵汝愚的缺点。
谢玉轩问:“赵汝愚下台后,谁来当宰相?”
虽然赵汝愚有些清高,做事也不是很靠谱,但他在朝中的实力还是很大的。
把赵汝愚弄下去容易,可他的那帮人,自然会奋起反击,到时候必然又是内耗。
谢玉轩觉得,整个大宋应该团结一心,众志成城,才能更快实现雪耻复国、中兴宋室的愿望。
如果天天内耗,还搞个毛线?
韩节夫冷笑道:“京镗、赵逾颜都可以嘛。没有他赵屠夫,还就只能吃带毛猪了?”
京镗是参知政事,已经是副宰相了,随时可以出任宰相。而赵逾颜,原来是韩节夫的顶头上司,工部尚书。
赵逾颜在绍熙内禅中,也发挥了作用,赵汝愚上任后,只了他一个四川制置使,这个四川制置使,不仅低于宣抚使,还是个临时的官职,随时有可能撤销,赵逾颜自然对赵汝愚满肚怨气,他自然而然,就与韩节夫走到一起了。
ps:我已经阳康了,可是父母也阳了,他们年纪大,没什么精神,也吃不了什么东西,还有高血压等,只能跑回老家守着,加上牙疼,自己的精力也不济,真是只能勉强写点了。
第两百三十五章 永远的利益
韩节夫的做法,谢玉轩自然是知道的,他甚至也知道韩节夫最后悲惨的命运。
可是,这些话,谢玉轩却不能告诉韩节夫。
韩节夫的北伐,谢玉轩是欣赏的,虽然失败了,但他是宋国为数不多,敢于跟金国叫板的。
哪怕输了,虽败犹荣。
可是,韩节夫在与赵汝愚的争权夺利中,搞了个庆元党禁,这种禁锢思想、摧残文化的行为,实在令人痛心。
谢玉轩轻轻摇了摇头:“京镗和赵逾颜,其实都不适合当丞相。”
韩节夫说道:“那谁合适?总不能我亲自上吧?”
谢玉轩提醒道:“你最好不要担任实职,毕竟,外戚给人的印象,总是不太好的。”
韩节夫突然眼睛一亮:“我一个外戚,总比赵汝愚这个宗室要好吧?对了,就以这个理由,赵汝愚担任丞相,于社稷不利,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谢玉轩无奈地叹了口气:“你……”
历史上,韩节夫正是以这个理由,把赵汝愚赶下台的,难道,是受了自己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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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汝愚是个不错的吏部尚书,但却不是一个好的宰相。
在他担任宰相期间,只顾任人唯亲,对看不上眼的人,包括韩节夫和赵逾颜等人,事成之后,都没拿出足够的诚意。
一个节度使,也算不了什么吧?
一定要把原来的伙伴,推到对手的位子上,这不是蠢是什么?
赵汝愚没有政治智慧,注定成不了大事,他的能力,到吏部尚书已经到头了,再让他当右丞相,实属为难他。
就算没有韩节夫,以后再出个李节夫、刘节夫,也能把他赶下台。
韩节夫大笑:“我让刘德秀、杨大法、刘三杰等人向官家进言,这样的理由,没人敢反对。”
他的心情极好,不管有多大的难题,在谢玉轩面前,都能轻松化解。
这更坚定了,他想拉拢谢玉轩,并且让谢玉轩给自己当军师的想法。
有谢玉轩在手,天下我有。
韩节夫目前掌握着内批的权力,赵扩原本能力就不足,对皇帝也不是很感兴趣,上任后,面对天下大事,每次上朝几十上百本的奏折,他一个头两个头。
赵扩很信任韩节夫,为了偷懒,就将批阅奏折的事,交给了韩节夫。
这样,韩节夫成了天下第一枪手,所谓的内批,其实就是韩节夫的批示。
赵汝愚竟然没能看到这一点,他这个右丞相再牛逼,能牛逼过官家?
韩节夫动动笔杆子,就能让赵汝愚吃不了兜着走。
谢玉轩提醒道:“把赵汝愚弄下台可以,但是,不能扩大化,否则,会有伤国体。”
韩节夫说道:“他的党羽,总得剪切干净吧?”
谢玉轩说道:“天下就没有永远的朋友,也不会有永远的敌人。现在的敌人,以后可能会是朋友。现在的朋友,以后也可能背后捅你刀子,变成仇敌。你和赵汝愚,不就是如此么?”
韩节夫喃喃自语道:“没有永远的朋友,也不会有永远的敌人……,这话太经典了。”
谢玉轩点了点头:“不错,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韩节夫眼睛越瞪越亮:“永远的利益?这……话太对了。”
谢玉轩说道:“所以,你和赵汝愚之间,不会永远是敌人。如果有了足够的利益,你们可以是朋友。”
韩节夫坚定地说:“我和他之间,现在、将来,都不可能是朋友。”
赵汝愚已经把路给堵死了,而他掌握了内批,也没把赵汝愚放在眼里了。
只要有合情合理的说辞,他随时能把赵汝愚弄下去。
谢玉轩提醒道:“你可以不和赵汝愚做朋友,但是,他在朝中的亲信,不必全部打压。这些人,只要不死心塌地跟着赵汝愚,或者一心要跟你作对,还是可以留任的。这既显得他胸襟宽广,也是防止走赵汝愚的老路。事实证明,任人唯亲不是长久之计,任人唯贤,才能让人无话可说。可以举贤不避亲,但一定要任贤。”
韩节夫喃喃自语道:“任人唯贤?”
谢玉轩叮嘱道:“当然,除了贤,还有德,还得有忠,一个人,再有贤能,如果没有德行,那也不能重用。可最最重要的是,忠诚。对大宋忠诚,对官家忠诚,对朝廷忠诚。”
韩节夫诚恳地说:“可大,你在临安府做通判,实在屈才了,要不然,你来枢密院?以你的能力,至少可以当个院事。”
谢玉轩摇了摇头:“德不配位,我还是在临安府当通判吧。”
他才多大?当通判已经很显眼了好不?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想先当个虚职,至少可以避避风头。
要不然,说什么的都有。
特别是韩节夫对赵汝愚打压之后,赵汝愚这一派的人,更是会中伤他。
其实,中不中伤倒无所谓,谢玉轩只想做点事,他的目光,并不在南宋,而是天下。
韩节夫说道:“以后,我们还是要多走动,有些事情,我需要及时向你请教。”
他之前也不过是个知合门事,提举御前军器所。
赵扩信任他,才让他处理国家大事,批文奏折,可这也不是随便就能干好的。
碰到自己拿不准主意的,韩节夫也不敢轻易指示,只能写个知道了,或者已阅什么的,不敢提任何意见。
可是,如果有谢玉轩这个高参,再碰到棘手的事情,就有人商议了。
谢玉轩总能把他的格局打开,让他看到更广阔的天地。
谢玉轩谦逊地说:“请教不敢,我尽力帮韩都承旨出谋划策吧。”
他自然明白韩节夫的意思,这个时候,可不能谦虚,他希望借着韩节夫对自己的信任,避免他走弯路。
至少,北伐不能再失败,韩节夫也不能被自己人砍掉脑袋。
哪怕韩节夫架空赵扩,只要能让南宋在天下扬威,架空又如何?
韩节夫笑道:“那就说定啦。”
今天这个亲没有白提,以后,他跟谢玉轩,就是真正的自己人了。
同时,他也暗下决心,要把谢玉轩拉到枢密院,至少也去秘书省,到时自己也省事了。
第两百三十六章 来信
谢玉轩与韩节夫有相互利用的关系,自然也就有了利益交换,他们的合作,其实也会更长久些。
韩节夫帮谢玉轩提亲后,接下来就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等。
这些事情,有董懿涵请的专业媒婆,谢玉轩只需要准备钱和物品就行了。
肖梓颜这段时间,经常躲着谢玉轩,只要他去了春风楼,必然就消失不见了。
但是,谢玉轩晚上回家时,总能在家门口,“偶遇”肖梓颜。
“玉轩哥哥!”
肖梓颜见到谢玉轩后,高兴地跑过来,顺势抓住了谢玉轩的衣袖。
小姑娘眼里都带着笑,等到了谢玉轩,她比什么都高兴。
谢玉轩惊讶地问:“怎么在这里?出事了吗?”
临安的治安虽好,但肖梓颜毕竟是个女孩子,这要是出点什么事,那可怎么得了?
肖梓颜摇着谢玉轩的衣袖,害羞地说道:“人家在等你嘛。”
谢玉轩已经在三媒六聘准备娶她,小姑娘在心里,已经把谢玉轩当成良人啦。
谢玉轩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走,回家说话。”
肖梓颜脸上一红:“谁跟你回家,我还没过门呢。”
谢玉轩已经提亲,只要选个良辰吉日,她就能成为谢通判的娘子。
这个时候,她原本不能跟谢玉轩见面的。可是,小妮子实在忍不住,哪怕偷偷见一面,心里也会愉悦万分。
当然,她在春风楼,是不绝对不会跟谢玉轩见面的。
女孩的矜持,还是必须要有的。
谢玉轩顺势牵着肖梓颜的手,说?“那我们走走?要不,去看皮影戏?”
肖梓颜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特别的美,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简直就像仙女下凡。
肖梓颜心里喜滋滋的,轻声应了一句:“嗯”
谢玉轩在她耳边突然轻声说道:“梓颜,你好美,就像天上的仙女。”
肖梓颜感觉自已全身都发烫,她把手迅速抽了回来,跑开了。
但过了一会,她又走到谢玉轩身边,鼓起勇气问:“玉轩哥哥,以后,你会待我好吗?”
谢玉轩再次握着她的手,坚定地说道:“当然,你是我的至爱,以后你恼我了,我会哄你,你不高兴了,我会逗你。放心,我会宠你一辈子,不会让你受一丝丝委屈。”
肖梓颜听着谢玉轩的情话,满心都是欢喜。
肖梓颜靠在谢玉轩的肩膀上,一脸幸福地说道:“玉轩哥哥,我好开心。”
谢玉轩伸出手指,在她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轻笑道:“傻姑娘,等你嫁给我,再慢慢开心吧。”
两人牵着手,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时而轻声细语,时而相互追逐,时而肖梓颜被逗得哈哈大笑。
她此时哪还想去看什么皮影戏,跟谢玉轩一起散步,就是世上最开心的事了。
愉悦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
等谢玉轩把肖梓颜送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子时。
跨过家门后,还是恋恋不舍望着不远处的谢玉轩。
回到闺房后,肖梓颜满心都是甜蜜,谢玉轩说的每一句话,都令她心花怒放。她仔细回味着晚上说的话,感觉每一个字,都是那么的甜,像抹了蜜一样。
谢玉轩独自走在街上,感觉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变得欢快起来。
他的大脑无比的愉悦,就像他此时回到了八百年后一样,与周缘在街头散步,两人规划着未来,向往着幸福的生活。
谢玉轩觉得,哪怕自己在南宋什么都没干成,能娶到肖梓颜,他就觉得值了。
快到家时,谢玉轩突生警觉,他连忙把转轮手枪抓在手里。
手里有枪,心里不慌,哪怕对方再是武林高手,他也不怕。
根据谢玉轩得到的情报,这个时代,并没有那种高来高去的大侠,有人确实很厉害,但毕竟是血肉之躯,无法抵挡他的子弹。
“谢通判,是我。”
黑夜中传来柳清风的声音,他见谢玉轩停下脚步,就知道谢玉轩手里已经拿到枪了。
柳清风可是试射过转轮手枪的,知道手枪的威力,并且,也知道谢玉轩的枪法很准。
谢玉轩问:“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幸好柳清风来得晚,要是来得早些,正好撞破他和肖梓颜的好事,那就完蛋了。
柳清风轻声说道:“满都拉图回来了,他带来了札木合的回信。”
谢玉轩说道:“哦,进去说。”
柳清风随口问:“不知刚才谢通判去哪了?”
谢玉轩随口说道:“去了肖府。”
他已经准备娶肖梓颜了,柳清风知道他去肖府也正常。
柳清风微笑着说:“我早就知道,肖家小娘子,必然会嫁入谢府。”
谢玉轩问:“札木合的回信呢?”
他不想多讨论这个问题,伸出手,问。
柳清风连忙从贴身的衣服里拿出信,双手递给谢玉轩。
札木合的信很长,足足写了十来页。毕竟,他知道从蒙古到南宋,路途艰辛,通一次信很不容易。
札木合在信里,提出了很多疑问,他最不解的就是,谢玉轩明明一直在临安,怎么会知道蒙古草原上的事?
而且,很多事,都是机密,就算是满都拉图也不知道,谢玉轩怎么可能知道呢?
并且,谢玉轩断言,他与铁木真的较量,一定会失败,并且最终死在铁木真手里。
这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札木合当然不希望铁木真坐大,也很想弄死这个安答,对他来说,与铁木真结为安答,纯粹只是为了稳住克烈部,根本就没想过,要与铁木真同生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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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札木合也透露出,可以与谢玉轩合作,但是,谢玉轩必须给他足够的好处。
比如说,铁器、茶叶、布匹等,这些在草原上都属于战略物资,他希望谢玉轩能大量提供。
另外,他还提出,想跟谢玉轩去蒙古草原见一面。
如果谢玉轩愿意的话,他可以与谢玉轩结为安答。
谢玉轩没想到,札木合竟然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他倒是很想去趟蒙古草原,但自己现在是临安府的通判,怎么能离开临安呢?
第两百三十七章 道学
朱熹在韩节夫和赵汝愚之间站队,并且用他道学的身份,打压和贬低韩节夫,终于成功地激起了韩节夫的愤怒。
朱熹是个很厉害理学家,思想家,甚至也是个哲学家和教育家,同时也是个诗人。
可是,他却不是一个政治家,甚至连政客都算不了。
你可以宣扬理学,也可以给赵扩灌输自已的思想,但是,偏袒赵汝愚,就不对了。
毕竟,赵汝愚跟韩节夫一样,一手策划和发动和绍熙内禅。
按照朱熹的标准,赵汝愚绝对称不上“君子”吧。
包括谢玉轩,他虽然没走到前台,可他从一个从六品通直郎,到正五品朝奉大夫,有心人也是心知肚明的。
既然两边都称不上君子,你说韩节夫是小人,那就不对了。
但谢玉轩深知,朱熹的影响很大。
朱熹十九岁考中进士,曾任江西南康、福建漳州知府、浙东巡抚等职,做官清正有为,振举书院建设。官拜焕章阁侍制兼侍讲,为宁宗讲学。
整个朝廷,有很多人是支持朱熹的,一旦韩节夫把朱熹弄下去,将得罪很多人。
虽然韩节夫不怕,也有权力和能力,打压那些人。
但谢玉轩还是特别提醒韩节夫:“朱老夫子地位超然,你可不能鲁莽行事,可以把他弄走,但要体面的下台。”
朱熹六十多岁了,就算是现代,也可以退休了,在南宋,绝对是高寿。
这么大的年纪,如果用羞辱的方式把他赶下台,实在有损斯文。
韩节夫笑嘻嘻地说:“朱熹是个老学究,老顽固,这样的人,只要稍加羞辱,他就会识趣地滚蛋。”
谢玉轩提醒道:“老夫子年事已高,虽然有点湖涂,但我们得尊老爱幼。”
韩节夫问:“依你之见如何?”
谢玉轩说道:“你不是可以内批吗?先跟老夫子通个气,让他主动请辞。这么大年纪了,该回家养老啦。这样的安排,不管是谁,都挑不出理来。”
韩节夫又问:“如果他不同意呢?”
谢玉轩冷冷地说:“那就直接内批,难道他还敢抗旨不成?”
他希望韩节夫和赵汝愚能和解,如果赵汝愚全力支持韩节夫,他也很尽快实施自已的计划。
韩节夫得意地笑道:“那倒也是,内批在手,天下我有。”
谢玉轩轻声说道:“你毕竟是外戚,做事不能太高调。就算是我,其实在临安府当通判,也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韩节夫马上说道:“要不,我把你调到枢密院?”
他早就有意把谢玉轩调到身边,谢玉轩的能力,在临安府当通判,其实是屈才了。
谢玉轩摇了摇头:“那岂不更显眼?”
韩节夫笑道:“你想去哪都行,跟我说一声就是。”
他手握内批大权,其实比赵汝愚的权力还大。
赵汝愚只觉得他是正统,韩节夫这点歪门邪道上不得台面,但是,韩节夫的歪门邪道,只需要一道内批,就能把赵汝愚打回原形。
此时的韩节夫,比吏部尚书更吏部尚书。
谢玉轩说道:“给我弄个闲职吧。”
他要去蒙古草原,最好是搞个闲职,这样谁都不会注意到他。
韩节夫说道:“那怎么行呢?你是我大宋的中流砥柱,很多事情还要借重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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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轩说道:“我想去趟蒙古,跟札答阑部的首领札木合见个面。”
此事,不能总是瞒着韩节夫,如果韩节夫有意雪耻复国、中兴宋室,就一定会支持他去蒙古。
韩节夫问:“去蒙古?札答阑部是个什么部?”
谢玉轩说道:“目前蒙古草原上有不少部落,但实力最强的是克烈部、札答阑部和乞颜部。乞颜部和克烈部的关系很好,乞颜部首领铁木真,认了克烈部首领为干爹,当然,铁木真跟札木合也结拜为兄弟。只是,札木合一直想除掉铁木真,我想去蒙古,助他一臂之力。”
韩节夫诧异地问:“蒙古距离大宋数千里,这些部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一直只研究大宋,重点是临安,对金国和西夏的情况,还算有所了解。
可是,蒙古草原上的事,他确实是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情。
谢玉轩缓缓地说:“蒙古草原的这些部落,是金国的心腹大患,或许有一天,消灭金国的,就是这些部落。”
韩节夫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地说:“那怎么可能,金国本来就是马背上的民族,他们怎么可能让蒙古的这些部落打败。”
在他的印象中,金国非常强大,宋国多次与金国交战,没占一次便宜。
蒙古草原上的那些部落,连刀都得向中原购买,他们怎么可能消灭得了金国?
想要消灭金国,必须靠大宋。
谢玉轩摇了摇头:“女真族早就汉化了,中都全盘都在学我大宋,包括饮食、文化以及各种娱乐。他们的意志,早就消磨,连刀都快拿不动了,马也不会骑了,还怎么跟蒙古的铁骑作战?”
韩节夫问:“那你现在去蒙古,岂不是帮金国?”
谢玉轩问:“当然不是,蒙古与金国为敌,与我们就算是朋友。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如果蒙古跟金国作战,你说金国还能顾及我大宋吗?”
韩节夫兴奋地说:“他们会全力对付这些蒙古部落,无暇顾及我们,或许,那个时候,就是我大宋雪耻复国、中兴宋室的最好时机。”
谢玉轩说道:“坐山观虎斗不香吗?让蒙古不停地给金国放血,等金国的血放得差不多时,我们再趁势出兵,到时候,蒙古和金国,都是我们的。”
韩节夫诧异地说:“你竟然有如此雄心壮志?”
谢玉轩坚定地说:“如果你能全力支持我,大宋崛起指日可待。”
韩节夫双眼露出激动的光芒,喃喃地说:“大宋真能崛起吗?”
谢玉轩说道:“当然,而且是在我们手里崛起。到时候,我们能收复中原,恢复故土。”
韩节夫问:“那需要我做什么?”
谢玉轩说道:“先给我弄个闲职,要不然我请祠也行。”
第两百三十八章 规划
韩节夫离开有美堂的时候,心里无比激荡,他怎么也没想到,谢玉轩竟然藏着一个这么大的计划。
如果真像谢玉轩所说,让蒙古草原的部落,与金国作战,宋国在背后暗中支持他们,让草原上的部落,与金国都快不行的时候,宋国再出兵。
无论是蒙古还是金国,都无力再战。
谢玉轩的计划,简单,实用,都不用怎么出力,就能让宋国再次强大。
怪不得谢玉轩会支持内禅,原来他才是真正的心怀天下,志在四方。
谢玉轩到手的临安府通判都可以舍弃,想一个人去趟草原,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谁说谢玉轩是个文弱书生的?
在韩节夫看来,谢玉轩是英雄,盖世的英雄。
他也认同谢玉轩的理念,只有大宋君臣一心,整修战备,训练军队,才能在关键时刻吞掉蒙古和金国。
要不然,就算蒙古和金国再弱,宋国也吃不下,反倒会便宜别人。
回去之后,韩节夫果然如谢玉轩所言,找到朱熹,心平气和跟他谈了话。
官家并不喜欢朱熹,而且朱熹对他的贬低,也确实很过分。
韩节夫觉得,自已有理有节,应该能说服朱熹。
哪想到,朱熹根本不跟韩节夫说话,他是君子,韩节夫是小人,君子上达,小人下达,他不屑与小人为伍。
这可把韩节夫气得够呛,朱熹对他的蔑视,令他将谢玉轩的叮嘱抛之脑后,他决定好好羞辱一下朱熹。
他找了一名宫廷戏子,穿打扰成峨冠博带、宽衣大袖的样子,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用滑稽戏的样式,给赵扩表演节目。
戏子的穿着,与朱熹平常的穿着无异。
这让朱熹感受到了人格极大的侮辱,他当然义愤填膺地向赵扩辞官表达抗议。
朱熹觉得,他是理学家,又是哲学家,还是教育家,在大宋有着极高的知名度,赵扩于情于理都会挽留。
只要赵扩挽留,他的面子也有了,台阶也有了,自然也就消气了。
辞官的同时,他还官了一个奏折,大肆批判韩节夫,准备在官家挽留之后,再把奏折递上去。
韩节夫不是羞辱自已么?那就向官家告一状,把韩节夫这个小人赶出行在,永远也不要再出现在大宋的权力中心。
哪想到,朱熹千算万算,没想到赵扩却没有挽留。
不仅如此,赵扩还亲手写了一个御批:“悯卿耆艾,怨难立讲,已除卿宫观”。
这意思是说,你这么大岁数了,可怜可怜你吧,别再天天讲课了,给你一个闲职,好好去养老吧。
虽然这是赵扩的亲笔御批,但所有人都知道,罪魁祸首就是韩节夫。
在朱熹被轰出宫后,包括赵汝愚在内,数十位官员,纷纷上奏,请求赵扩收回成命,恢复朱熹的官职。
有的人言辞还很激烈,似乎不重用朱熹,大宋就要亡,不重用朱熹,地球就要毁灭似的。
韩节夫也是暗暗心惊,只好再次到了临安府,找到谢玉轩商量对策。
“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谢玉轩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他没想到,韩节夫还是走上了历史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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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朱熹轰出宫廷,无异于捅了马蜂窝,整个朝廷即刻处于内乱之中,朝中大事根本无暇处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是否恢复朱熹官职的问题上来了。
这让人不仅想到,当初赵惇当皇帝时,不过宫向太上皇赵昚请安,整个朝廷都劝他。
韩节夫无奈地苦笑道:“朱熹非常蔑视我,根本不跟我说话。”
谢玉轩沉吟道:“事已到些,只能面对了。有多少人,替朱熹求情?”
韩节夫说道:“昨天十几个奏折,今天有二十几本。”
他此时才见识了朱熹的威望,朝中竟然这么多人替他求情,这可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实力。
可以说,这些人,足以影响大宋朝廷的决策了。
与其说,他们在劝赵扩收回成命,倒不如说,他们在逼赵扩重新启用朱熹。
谢玉轩问:“官家知道吗?”
韩节夫摇了摇头:“没敢跟他说。”
谢玉轩问:“这些人,是以赵汝愚为首吧?”
韩节夫说道:“当然,赵汝愚也是第一个上奏折的。”
谢玉轩说道:“让他劝服其他人,不要再上奏折了。”
韩节夫摇了摇头:“你觉得,赵汝愚会听我的?”
谢玉轩冷冷地说:“你告诉他,这是在结党,他身为宗室,这是要干什么?”
赵汝愚可是皇室子弟,如果要继位,也是有可能的。
他能把赵惇撵下皇位,难道不能故伎重演,把赵扩也赶下台?
韩节夫说道:“赵汝愚不会听我的,他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自从第一次请赵汝愚吃饭,他宁愿去西湖喝酒,也不赴宴之后,他就知道,自已和赵汝愚已经形同陌路。
这个时候,再去跟赵汝愚沟通,除了自取其辱外,不会有任何作用。
谢玉轩说道:“总得试试吧,这件事,如果惊动官家,总是不好的。群臣的这些奏折,你不必隐瞒,可以挑一些给官家看。”
韩节夫担忧地问:“官家不会怪罪于我吧?”
谢玉轩说道:“官家只会觉得,朱熹的道学为何会有如此雄厚的实力。如果赵汝愚不合作,你可以向官家建议,铲除这些人。朝中大臣,如果不能万众一心,还不如让他们早点滚蛋。”
既然走到了这一步,韩节夫自然不能再退让。
如果赵汝愚愿意配合,那他与韩节夫,就能同时掌握朝廷,就好像左右丞相一样。
但是,赵汝愚如果不配合,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这种事,必须先下手为强,谢玉轩可不想,让赵汝愚取得先机。
他和韩节夫还要干大事,不能让赵汝愚破坏。
令韩节夫没想到的,他这次再请赵汝愚喝酒,赵汝愚竟然答应了。
并且,赵汝愚还提及谢玉轩,显然,他想跟韩节夫和谢玉轩一起见个面。
谢玉轩没有推辞,哪怕赵汝愚上次放离鸽子,这次他得以大局为重。
第两百三十九章 大局为重
韩节夫离开有美堂的时候,心里无比激荡,他怎么也没想到,谢玉轩竟然藏着一个这么大的计划。
如果真像谢玉轩所说,让蒙古草原的部落,与金国作战,宋国在背后暗中支持他们,让草原上的部落,与金国都快不行的时候,宋国再出兵。
无论是蒙古还是金国,都无力再战。
谢玉轩的计划,简单,实用,都不用怎么出力,就能让宋国再次强大。
怪不得谢玉轩会支持内禅,原来他才是真正的心怀天下,志在四方。
谢玉轩到手的临安府通判都可以舍弃,想一个人去趟草原,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谁说谢玉轩是个文弱书生的?
在韩节夫看来,谢玉轩是英雄,盖世的英雄。
他也认同谢玉轩的理念,只有大宋君臣一心,整修战备,训练军队,才能在关键时刻吞掉蒙古和金国。
要不然,就算蒙古和金国再弱,宋国也吃不下,反倒会便宜别人。
回去之后,韩节夫果然如谢玉轩所言,找到朱熹,心平气和跟他谈了话。
官家并不喜欢朱熹,而且朱熹对他的贬低,也确实很过分。
韩节夫觉得,自已有理有节,应该能说服朱熹。
哪想到,朱熹根本不跟韩节夫说话,他是君子,韩节夫是小人,君子上达,小人下达,他不屑与小人为伍。
这可把韩节夫气得够呛,朱熹对他的蔑视,令他将谢玉轩的叮嘱抛之脑后,他决定好好羞辱一下朱熹。
他找了一名宫廷戏子,穿打扰成峨冠博带、宽衣大袖的样子,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用滑稽戏的样式,给赵扩表演节目。
戏子的穿着,与朱熹平常的穿着无异。
这让朱熹感受到了人格极大的侮辱,他当然义愤填膺地向赵扩辞官表达抗议。
朱熹觉得,他是理学家,又是哲学家,还是教育家,在大宋有着极高的知名度,赵扩于情于理都会挽留。
只要赵扩挽留,他的面子也有了,台阶也有了,自然也就消气了。
辞官的同时,他还官了一个奏折,大肆批判韩节夫,准备在官家挽留之后,再把奏折递上去。
韩节夫不是羞辱自已么?那就向官家告一状,把韩节夫这个小人赶出行在,永远也不要再出现在大宋的权力中心。
哪想到,朱熹千算万算,没想到赵扩却没有挽留。
不仅如此,赵扩还亲手写了一个御批:“悯卿耆艾,怨难立讲,已除卿宫观”。
这意思是说,你这么大岁数了,可怜可怜你吧,别再天天讲课了,给你一个闲职,好好去养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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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是赵扩的亲笔御批,但所有人都知道,罪魁祸首就是韩节夫。
在朱熹被轰出宫后,包括赵汝愚在内,数十位官员,纷纷上奏,请求赵扩收回成命,恢复朱熹的官职。
有的人言辞还很激烈,似乎不重用朱熹,大宋就要亡,不重用朱熹,地球就要毁灭似的。
韩节夫也是暗暗心惊,只好再次到了临安府,找到谢玉轩商量对策。
“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谢玉轩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他没想到,韩节夫还是走上了历史的老路。
把朱熹轰出宫廷,无异于捅了马蜂窝,整个朝廷即刻处于内乱之中,朝中大事根本无暇处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是否恢复朱熹官职的问题上来了。
这让人不仅想到,当初赵惇当皇帝时,不过宫向太上皇赵昚请安,整个朝廷都劝他。
韩节夫无奈地苦笑道:“朱熹非常蔑视我,根本不跟我说话。”
谢玉轩沉吟道:“事已到些,只能面对了。有多少人,替朱熹求情?”
韩节夫说道:“昨天十几个奏折,今天有二十几本。”
他此时才见识了朱熹的威望,朝中竟然这么多人替他求情,这可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实力。
可以说,这些人,足以影响大宋朝廷的决策了。
与其说,他们在劝赵扩收回成命,倒不如说,他们在逼赵扩重新启用朱熹。
谢玉轩问:“官家知道吗?”
韩节夫摇了摇头:“没敢跟他说。”
谢玉轩问:“这些人,是以赵汝愚为首吧?”
韩节夫说道:“当然,赵汝愚也是第一个上奏折的。”
谢玉轩说道:“让他劝服其他人,不要再上奏折了。”
韩节夫摇了摇头:“你觉得,赵汝愚会听我的?”
谢玉轩冷冷地说:“你告诉他,这是在结党,他身为宗室,这是要干什么?”
赵汝愚可是皇室子弟,如果要继位,也是有可能的。
他能把赵惇撵下皇位,难道不能故伎重演,把赵扩也赶下台?
韩节夫说道:“赵汝愚不会听我的,他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自从第一次请赵汝愚吃饭,他宁愿去西湖喝酒,也不赴宴之后,他就知道,自已和赵汝愚已经形同陌路。
这个时候,再去跟赵汝愚沟通,除了自取其辱外,不会有任何作用。
谢玉轩说道:“总得试试吧,这件事,如果惊动官家,总是不好的。群臣的这些奏折,你不必隐瞒,可以挑一些给官家看。”
韩节夫担忧地问:“官家不会怪罪于我吧?”
谢玉轩说道:“官家只会觉得,朱熹的道学为何会有如此雄厚的实力。如果赵汝愚不合作,你可以向官家建议,铲除这些人。朝中大臣,如果不能万众一心,还不如让他们早点滚蛋。”
既然走到了这一步,韩节夫自然不能再退让。
如果赵汝愚愿意配合,那他与韩节夫,就能同时掌握朝廷,就好像左右丞相一样。
但是,赵汝愚如果不配合,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这种事,必须先下手为强,谢玉轩可不想,让赵汝愚取得先机。
他和韩节夫还要干大事,不能让赵汝愚破坏。
令韩节夫没想到的,他这次再请赵汝愚喝酒,赵汝愚竟然答应了。
并且,赵汝愚还提及谢玉轩,显然,他想跟韩节夫和谢玉轩一起见个面。
谢玉轩没有推辞,哪怕赵汝愚上次放离鸽子,这次他得以大局为重。
第两百四十章 低头
这次的酒局,没有再放在韩节夫家,而是放在春风楼。
在谢玉轩的专用包厢内,赵汝愚准时出现,只不过,他一脸严肃,要不是偶尔会抚顺一下胡须,就跟尊塑像一样。
韩节夫坐在那里,也是沉默不语。
谢玉轩给他们倒上酒,微笑着说:“两位,既然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就应该心平气和。我们主要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不是斗气。”
从内心上讲,他是希望韩节夫与赵汝愚和解的。
堡垒往往最容易从内部攻破,他可不希望,自已在前面算计别人,后院却失火。
赵汝愚冷冷地说道:“朱熹必须重回行在讲学!”
朱熹是他请来的,又是道学之首,在朝中学生众多,韩节夫让人羞辱朱熹,还把他轰出宫廷,这口气,所有道学之人都嗯不下。
韩节夫冷笑道:“不可能,这是陛下御批,谁敢抗旨?”
谢玉轩劝道:“朱老先生年事已高,回去颐养天年,是最好的归宿。”
赵汝愚几乎是咆孝道:“谢可大,你怎么也帮着他说话?要知道,你这个通判,可是我向官家争取的。”
谢玉轩劝道:“两位都是我敬重之人,为了官家上位,大家齐心合力,为何现在,反而水火不容了呢?”
赵汝愚澹澹地说:“一个保宁军承宣使、提举佑神观,还不够么?都是替家里办事,有什么好争的?”
韩节夫冷笑道:“你安排那么多亲信,简直就是任人唯亲。怎么到我这里,连个节度使都舍不得给?没有你赵相公,我一样可以加官进爵。”
谢玉轩说道:“过往之事,就不要再提了。今天来喝酒,首先是要协商朱熹的事情,其次,是要放下成见,携手合作,创立不世功勋。”
赵汝愚说道:“我和他之间,不存在合作。今天我来,只为一件事,劝官家收回成命。要不然,请求为朱熹复职的奏折,有如雪片一般飞入宫中,到时官家反而左右为难。”
谢玉轩突然说:“赵相公有没有想过,这么多人为朱老先生求情,官家会怎么想呢?”
赵汝愚说道:“朱熹为人公正严明,这是众望所归。”
谢玉轩澹澹地说道:“这还只是让朱老先生致休,如果把他罢官,不知又会引起多大的震荡?我想,官家忌惮的,不是朱老先生的威望,而是道学的势力,或者说,以赵相公和朱老先生为首的朋党!”
赵汝愚刚开始还嗤之以鼻,但听到后面的话,他的脸色突然就沉了下来。
“朋党”可大可小,一旦让官家有了这样的印象,他们这些人都不好过,包括赵汝愚。
韩节夫在旁边马上说道:“此事,我得向官家禀告才行。”
不管赵扩对朝政大事如何不在意,但任何皇帝,都不希望有人结党营私,特别是像朱熹这样的结党,随时可以谋反篡位。
赵扩的皇位,本就不是光明正大,他自然很在意别人也学他。
谢玉轩劝道:“赵相公也不是外人,没必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大。一旦官家认定这些上奏折的人都是一党,搞不好会血流成河。”
大宋有“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的祖训,皇帝杀大臣的事很少。
但是,谋反则是例外。
如果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要谋反了,那也是可以杀的。
赵汝愚的语气,突然就软了下来:“你们想怎么样?”
谢玉轩说道:“很简单,和平共处,携手合作,共创辉煌。”
韩节夫冷冷地说道:“你要负责让那些人把奏折收回去,另外,不得再有新的为朱熹求情的奏折。谁要再敢为朱熹求情,就是他的朋党,严惩不贷!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赵汝愚气得吹胡子瞪眼,他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那些人为朱老先生求情,是发自内心,又不是真的朋党。我岂能阻止得了这么多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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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节夫冷笑道:“那是你的事。”
谢玉轩刚才的人,给了他无限的底气。
是啊,只要向赵扩说起,朱熹和赵汝愚一派图谋不轨,官家必定会支持他剪除朱熹和赵汝愚的羽翼。
赵汝愚说道:“可大,你说句话。”
他并没有把韩节夫放在心上,但谢玉轩很厉害。
这个年轻人,还在皇城司时,就策划了绍熙内禅。
自已虽是内禅的发动者,可只是按照谢玉轩的计划行事。
外人都认为,他发动了这场绍熙内禅,可赵汝愚很清楚,真正发动绍熙内禅的是谢玉轩。
刚才谢玉轩的那番话,也直接击中了他的软肋。
如果赵扩真的认为他和朱熹是朋党,还会像以前那样信任他吗?不可能的,他这个右丞相,恐怕都干不下去了。
谢玉轩沉吟道:“明天还请赵相公上个折子,同时,跟那些上过奏折人通个气,告诉他们,此事不可行。”
只要赵汝愚亮明态度,其他人自然知道怎么做。
能做上朝官,有资格写奏折的人,都是聪明人。
或许还有些人,会一意孤行,可他们很快就会体验到韩节夫勐烈的打击报复。
赵汝愚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尽力去试试。”
他知道,自已被谢玉轩压了一头,哪怕他是右丞相,面对谢玉轩,竟然没有还手之力。
这让他既无奈,又愤恨。
赵汝愚心情郁闷,自然吃不了东西,只是喝了几杯闷酒就回去了。
他走后,韩节夫与谢玉轩倒是喝得很欢。
能让赵汝愚这个右丞相低头,除了谢玉轩外,还能有谁?
韩节夫劝道:“可大,你真是厉害,我看你暂且别去蒙古了,先助我一臂之力再说。”
谢玉轩摇了摇头:“朝政之事,你完全可以处理好。蒙古之行,得尽快成行。我只能保证,去蒙古之前,尽全力协助你。”
韩节夫说道:“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谢玉轩胸怀大志,他是很钦佩的,也很愿意支持谢玉轩。
如果谢玉轩的计划能成功,他也会名垂青史。
第两百四十一章 重击
赵汝愚回去之后,越想越气。
韩节夫只是个枢密院都承旨,谢玉轩则是临安府的小小通判,他可是大宋的右丞相啊,可是被他们逼得低了头,这口气,让他如何能忍?
快到家时,赵汝愚吩咐轿夫,去留正府上。
留正是前任丞相,寿皇赵昚驾崩时,他正在城外辞官挂罪。
赵扩上台后,赵汝愚又把他请了回来。
留正再次担任宰相后,也很聪明的摆正了自已的定位,朝廷之中的大小事务,都以赵汝愚马首是瞻。
他这个丞相,也只是赵汝愚的助手,或者说马前卒而已。
这让赵汝愚对他很满意,留正经验丰富,有事能跟他商量,又不会跟他抢风头,这样的丞相,必须留着。
“赵相公深夜造访,有何要事?”
留正见到赵汝愚登门,连忙亲自迎了出来。
按说,他是左丞相,其实比赵汝愚这个右丞相的地位还高一点。
但是,留正在赵汝愚面前,完全就是一副下属的姿态。
换成其他人,根本就做不到。
要知道,留正当宰相时,赵汝愚只是吏部尚书,见到留正是要行礼的。
赵汝愚冷着脸说:“韩节夫找我了,想让我带头,把给朱老先生求情的奏折都压下去。”
留正义愤填膺地说:“韩节夫只是枢密院的都承旨,他算个屁!”
不管什么事情,他都坚定地站在赵汝愚这边。
只有这样,他的宰相之位才能稳固,以后才能真正的当上宰相。
赵汝愚叹息着说:“可有人说,我们这么多奏折,都只为朱老先生求情,我们是朋党。”
大帽子真的能压死人,特别是这么大一顶帽子,当时他的心都是颤的。
留正厉声说道:“放屁!朱老先生德高望重,他遭遇不公,我们只是仗义执言,跟结党有什么关系?”
赵汝愚犹豫道:“可是……”
留正义正词严地说道:“没什么可是的,我看,韩节夫就是个小人,他在官家面前搬弄是非、挑拨离间,这样的人,必须除掉,否则大宋必乱。朱老先生说得对,韩节夫就是个祸害。”
赵汝愚问:“如果韩节夫向官家说起我们是朋党怎么办?”
留正说道:“官家是英明圣主,岂会听信韩节夫的馋言?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官家自会站在我们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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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正的话,给了赵汝愚底气。
第二天,他并没有上朝,依然去自已的厅堂上班,既没有上奏折,也没有跟其他人通气。
留正说得有道理,那些人是自发为朱熹仗义执言,根本就不是朋党,官家英明神武,定会明察秋毫。
韩节夫原本以为,赵汝愚会低头,哪想到,今天收到的替朱熹求情的奏折,比昨日还多。
他也没跟谢玉轩商量,就把这些奏折,都搬到赵扩面前。
韩节夫很是愤慨地说:“陛下,朝中这么多人都在替朱熹开脱,他们这是要干什么?逼宫吗?”
赵扩看着一尺多厚的奏折,也是吓了一跳:“这么多?”
韩节夫说道:“这还只是一部分,还有大半没搬过来呢。”
赵扩随手拿起一本奏折,不解地说:“不就是让朱熹回家养老吗?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韩节夫说道:“他们这哪是激动,明摆着是要让陛下难堪。今天他们可以为朱熹执言,日后,也能为其他人说情,难道说,他们仗着人多,就能为所欲为吗?这天下,到底是姓赵,还是姓朱?”
他最后一名话,深深地刺激了赵扩。
他虽然不想管事,甚至连奏折都不想看,但是,赵家的江山,可不能在自已手里丢了。
赵扩冷着脸说道:“你去查清,看哪些是朱熹的人。”
“是。”
韩节夫连忙应道,此时他心花怒放,赵扩已经对朱熹的实力特别警惕了。
这样的话,他以后要报复其他人,就方便多了。
韩节夫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留正。
毕竟留正在寿皇驾崩,光宗既不过宫,也不守孝的情况下,自已跑到城外待罪,无异于临阵脱逃,他让刘德秀、杨大法、刘三杰等人,一齐上奏折。
而韩节夫呢,依然是通过内批,绕过三省六部,把留正罢黜。
皇帝都下手诏了,留正也没脸再留下,只能灰熘熘地卷铺盖走人。
赵汝愚怎么也没想到,前有朱熹,后有留正,自已请回来的人,被韩节夫这么轻易就弄走了。
这下,赵相公终于有点慌了。
留正可是左丞相啊,韩节夫都能通过内批他把弄走,自已这个右丞相,是不是也会跟他们一样?
赵汝愚突然很后悔,不应该听信留正的话。
可事已至此,他只能继续上折,当然,替留正求情不可能,毕竟留正的表现太过不尽人意。
但是,替朱熹求情还是可以的。
把留正弄走后,韩节夫很是得意,晚上特意在春风楼,准备向谢玉轩好好炫耀一番。
手握皇权的感觉,实在太爽了。
几句话,就把宰相罢黜,也让他领会到了权力的魔力。
谢玉轩叹息着说:“你办事太急了。”
他有时很沮丧,很多事情,都会回到历史的原点。
那自已去蒙古,搞合纵连横,会不会也是徒劳无功呢?
如果自已改变不了历史,那汉族的悲惨命运,还是会出现,他又于心何忍?
韩节夫冷笑道:“赵汝愚出尔反尔,这是最好的反击,让他长点记性。”
谢玉轩问:“留正走后,谁来当这个丞相?”
以韩节夫的能力,完全可以决定,谁来当宰相了。
或许韩节夫还没有意识到,此时的他,已经成为南宋最有权力的人。
韩节夫说道:“这个,得朝中的大臣商议才行。”
谢玉轩说道:“与其让他们商议,不如你提出人选。一个好汉三个帮,多个帮手,以后你也不用这么辛苦了嘛。”
韩节夫眼睛一亮,问:“不错不错,你觉得谁能当这个宰相?”
谢玉轩缓缓地说:“你看赵逾颜如何?”
赵逾颜原是工部尚书,被赵汝愚放出去,弄了个四川制置史,正一肚子气呢。
第两百四十二章 朋党
赵逾颜对赵汝愚极为不满,如果让他担任宰相,必定会跟赵汝愚作对。
并且,赵逾颜当了宰相,他的四川制置史自然就空了出来。
四川是南宋的边境,直接与金国接壤,谢玉轩希望有一个信得过,懂军事,能力又强的人担任这个职位。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人选。
那就是他的大哥:辛坦夫。
辛坦夫目前是提点福建路刑狱公事,调到四川制置史,也只是升了半级。
以辛坦夫的才华,在福建难有作为,但要让他去四川,哪怕是训练军队,也是好的。
在谢玉轩的计划中,最好能将四川交给辛坦夫。
要知道,韩节夫几年后发动的北伐,之所以会失败,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用错了一个人,那人被派到四川,可暗中却与金国勾结。
原本想让他牵制金国,却里通外国,这也是导致北伐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
用错一个人,真的会付出很大的代价,甚至覆灭一个国家也有可能。
但如果用对一个人,很有可能振兴一个国家和民族。
这次,韩节夫终于听了谢玉轩的意见。
但是,他却没有马上执行。
韩节夫更懂人心,他让赵逾颜先上任,让他对赵汝愚的不满达到极点,再到四川上任,一路上历经奔波劳碌之后,再“想办法”把他弄回来。
赵逾颜去上任时,韩节夫亲自送行。
看到韩节夫来送行,赵逾颜很是感动,同时也大倒苦水,向韩节夫控诉着赵汝愚的罪行。
赵逾颜还给了韩节夫一份名单,全部都是朝中的大臣。
赵逾颜言之凿凿地告诉韩节夫,名单上的人,全部是赵汝愚的“朋党”。
任何时代,结党营私都是犯大忌的,况且,韩节夫早向赵扩提过,朱熹和赵汝愚是朋党,朝中那些上奏折为朱熹求情的,也都是一党的。
如今,再加上赵逾颜的这份名单,韩节夫觉得可以行动了。
韩节夫也向赵逾颜承诺,一旦坐实这些人的身份,就会把他调回来,到时候,肯定不会再让他当工部尚书。
韩节夫的话没说透,可赵逾颜很清楚韩节夫的能量,离开临安的时候,非常兴奋,他知道不久的将来,自已就能回来。
韩节夫拿到名单后,也是第一时间去临安府治有美堂找谢玉轩商议。
不知不觉间,韩节夫已经把谢玉轩当成最信任的伙伴。
“这……这也太多了吧?”
谢玉轩看着密密麻麻几十个名字,头皮有些发麻。
如果这些人都归到赵汝愚的朋党中,那大宋的朝廷要少几十人啊。
韩节夫气道:“由此可见,赵汝愚的实力有多大。如果再不出手,大宋的江山还能稳如泰山吗?”
他跟赵汝愚已经决裂,两人只能有一个留在朝中,韩节夫当然希望,走的那人是赵汝愚。
谢玉轩提醒道:“你可刚把留正罢黜,就不怕引起朝政动荡吗?”
翻过年后,就是庆元元年,历史上最有名的“庆元党禁”就发生在几年之后。
虽然韩节夫借着伪学,把赵汝愚一系的人马,尽数扫出了朝廷,他也变得一手遮天。
然而,南宋的文化和思虑,却遭到了极大的摧残。另外,朝政也受到波及。
这个,不是谢玉轩希望看到的。
如果没有庆元党禁,韩节夫以后的命运,估计也不会这么悲惨。
可是,这些话,他却不能告诉韩节夫。
毕竟,谢玉轩无法解释自已的话,他总不能告诉韩节夫,自已是八百年后穿越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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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节夫冷冷地说:“我怕个毛线,谁影响到了皇权,我就让他人头落地。”
谢玉轩劝道:“这件事的起因,其实是你和赵汝愚的权力相争,实在没必要把范围扩大化。这些人,那些死硬分子,确实可以把他们赶出朝廷。但有些人,还是有能力的。留下来,也是你的帮手。一个好汉三个帮,你总不能什么事都自已上吧。”
韩节夫问:“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此事?”
谢玉轩澹澹地说:“杀鸡儆猴,以儆效尤。只要严惩为首者,其他人自然不敢再与你作对。而且,你拿着他们的把柄,日后谁不听话,随时可以拿捏他们。”
韩节夫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那行,我就杀鸡儆猴,先拿赵汝愚开刀。”
他现在手握“内批”大权,谁都不放在眼里,如果谁敢跟他作对,那就是赵汝愚的朋党。
这个罪名,实在太管用了。
可谢玉轩说得也有道理,自已只要把赵汝愚赶出朝廷就行了。
其他,就是支持谢玉轩的计划,让自已名垂青史。
这种机会,没有人会想错过的。
谢玉轩突然说道:“赵逾颜如果回来,我想推荐一个人去四川。”
韩节夫问:“谁?”
谢玉轩说道:“提点福建路刑狱公事辛坦夫。”
他与辛坦夫、陈汝能在春风楼结拜,如今辛坦夫去了福建,陈汝能则帮他去卖酒。
他这两位义史,都是大才,如果能用的好,他们一定会是大宋的栋梁。
韩节夫点了点头:“此人我知道,他一直以反金恢复为志,以功业自许,他作的词,也很有名。让他去四川,确实很合时宜。”
谢玉轩又说道:“除了辛坦夫,还有陈汝能,这也是个干才。如果能用好,对我们统一大业,也极为有利。”
韩节夫问:“可大,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北方?”
谢玉轩想了想说道:“等你处理好赵汝愚之后就动身吧。”
韩节夫笑着说:“你不结婚啦?”
他的意思是,处理赵汝愚很容易,谢玉轩要结婚的话,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
谢玉轩说道:“尽快结婚,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带着肖梓颜去北方。”
肖梓颜现在很黏他,两人还没成亲,已经偷偷见了好几次面了。一旦结婚,肖梓颜会留在家里?
这可是个好奇心超级强,并且又好吃的姑娘,她已经深爱着谢玉轩,只要有谢玉轩的地方,她都会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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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三章 春宵一刻
谢玉轩的婚礼,需要准备的东西确实多,毕竟古代的婚礼程序本来就很繁杂,加上谢玉轩把现代的一些元素加了进来,另外,他还要准备十几个新菜,让所有来宾一饱口福,给他们留下最深刻的印象。
谢玉轩准备把中国传统四大菜系,每个菜系都弄几个名菜。
为了能在婚宴上做到首秀,谢玉轩严令,厨子们学会这些菜后,不得做给客人吃。
四大传统菜系,指的是鲁菜、川菜、粤菜、淮扬菜的总称。
菜系,也称帮菜,是指在选料、切配、烹饪等技艺方面,经长期演变而自成体系,具有鲜明的地方风味特色。
其中鲁菜用了葱烧海参、烩乌鱼蛋汤、白扒四宝、蟹黄鱼翅。
川菜以麻、辣、鲜、香为特色。川菜原料多选家常食材,宴客偶用山珍、江鲜,谢玉轩就选用了回锅肉、口水鸡、水煮肉片、开水白菜。
粤菜特点是丰富精细的选材和清澹的口味,粤菜可选原料多,自然也就精细。谢玉轩选用了烧鹅、烤乳猪、鲍汁扣辽参、麒麟鲈鱼四个菜。
淮扬菜十分讲究刀工,刀功比较精细,尤以瓜凋享誉四方。菜品形态精致,滋味醇和;在烹饪上则善用火候,讲究火功,擅长炖、焖、煨、焐、蒸、烧、炒;原料多以水产为主,注重鲜活,口味平和,清鲜而略带甜味。谢玉轩仔细挑选了四个字:清炖蟹粉狮子头、三套鸭、软兜长鱼、水晶肴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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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再加个四个凉菜,四样点心,总共二十四个菜。
要不是谢玉轩发明了转桌,恐怕宾客都夹不到远处的菜。
谢玉轩的婚期定在十二月十二日,一大早,他就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迎亲队伍,包括媒婆、吹鼓手以及一些随从,去肖府迎亲。
肖梓颜带着红盖头布,在拜别父母后,被八抬大轿抬着。
到谢玉轩的新家后,又是跨马鞍、挑盖头、行交拜大礼、结发等仪式,随后肖梓颜被送入洞房。
这是谢玉轩为了迎娶肖梓颜,特别请人以最快的速度建的房子。
他想要给肖梓颜一个全新的家,既然她是新娘,那所有的一切,都必须是新的。
这栋房子,谢玉轩采用了中西结合,外面采用的是中式,里面则是西式,比如房间,他就用了套间的形式。
并且,房间内装了下水道以及自来水。
只要有钱,再加上肖云这个工部侍郎管着几千名工匠,谢玉轩的想法都能实现。
比如说沙发、席梦思床垫,还有纯金打造的便盆,以及洗漱台。
这个时代还没有水管,谢玉轩就用铜管代替,虽然价格贵得惊人,可他有这个实力。
怕肖梓颜冬天太冷,他还弄个了地暖,用钢管在地底下过热水,房间里自然很温暖。
此时的肖梓颜,坐在新房的床上上,就感觉房间的温度很高。
外面冰天雪地,房间里竟然温暖如春。
肖梓颜坐在床上,百无聊赖,轻声呼唤着自已的陪嫁丫鬟:“小花,你觉得热吗?”
小花十四五岁,从小就跟着肖梓颜,两人情同姐妹。
小花四处寻找,奇怪地说:“我一进来就发现了,外面冷,里面热,可我也没见到火炉啊。”
她受肖梓颜的影响,也很好奇,进屋之后发现不对,已经在四处搜寻了。
肖梓颜轻声说道:“或许,这就是谢郎给我准备的惊喜吧。”
小花说道:“小姐,房间里还有个小房间呢,好像可以洗漱,里面有个池子,似乎是泡澡的,另外还有个金色的小坑,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她哪知道,谢玉轩为了迎娶肖梓颜,把很多现代的理念,都用在这上面了。
肖梓颜说道:“等会问谢郎就知道了。”
谢玉轩在外面,一直被人灌酒,虽然他从不让自已喝多,但今天却是个例外。
回到新房时,他脚步有些虚。可他还是控制着自已,没让完全醉倒。
“老爷回来啦。”
小花见到谢玉轩进来,马上将他掺扶进来。
今晚可是谢玉轩和肖梓颜洞房花烛夜,她早就得到明示,把老爷和小姐服侍好后,就得赶紧离开,别误了大事。
谢玉轩说道:“小花,你下去吧。”
等小花走后,谢玉轩坐到床沿,握着肖梓颜的小手,轻声喊道:
“娘子。”
“嗯。”
谢玉轩轻轻掀起肖梓颜头上的盖布,今晚的肖梓颜,在烛光下更显得漂亮,乌黑发亮的眼睛,含情脉脉地望着谢玉轩。
“你好美。”
肖梓颜羞涩地倒在谢玉轩怀里:“官人。”
春宵一刻值千金,谢玉轩把门反锁,再把蜡烛吹熄,很快,房间里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半夜之后,肖梓颜想起夜,轻声问谢玉轩:“官人,夜壶在哪?”
“没有夜壶,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为了方便自已,谢玉轩可是煞费苦心,在卧室内搞了个卫生间。
以后,不管是他和肖梓颜,晚上到了房间后,就不用再出去了。
肖梓颜望着便池,不知怎么办:“这是?”
谢玉轩说道:“尿液可以从这里排到外面。”
他不仅搞了下水道,还弄了个三级化粪池,这对一个现代人来说,实在是简单之极。
肖梓颜不敢置信:“真的?”
谢玉轩说:“你试试不就知道了么?”
用完之后,可以打开这个机会,就会有水冲走。
肖梓颜更是好奇:“水还能这样控制?”
她本来就是个好奇宝宝,马上被这次新式的东西吸引。
经过亲自试验后,肖梓颜终于相信了。
但是,她还有另外的疑问:“房间内为何会如此舒服?我穿一件衣服,也不觉得冷。”
谢玉轩说道:“因为我们地下装有热水管,所以房间会很舒服。”
原本他只想弄个火坑,只要在外面生火,房间内一样舒服。如果想再舒服点,弄个壁炉也可以。
但是,铜管的生产很顺利,而且用热水供暖,不会有煤气中毒的危险。
肖梓颜问:“那我们的床,怎么会如此软呢?下面是什么,我还以为垫了好多床被子呢。”
第两百四十四章 照搬
为了满足肖梓颜这个好奇宝宝的好奇心,谢玉轩不得不花了两个时辰,向她解释房间内的家具,以及卫生间、浴池、自来水、下水道、化粪池等设施。
肖梓颜依偎在谢玉轩胸前,仰着头,一脸崇拜地问:“谢郎,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谢玉轩得意地笑道:“没办法,天生的。”
肖梓颜一脸天真地问:“天生的?你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不成?”
谢玉轩笑道:“这个嘛,可能吧,反正这些东西,我也没去学,突然就在我脑子里出现了。”
他感觉,以肖梓颜的好奇心,自已穿越的事,早晚要被她扒出来。
“看来你真是神仙下凡。”
谢玉轩问:“梓颜,过段时间,我想去趟北方,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肖梓颜坚定地说:“愿意,不管你去哪里,我都愿意。”
嫁给谢玉轩后,谢玉轩就是她的天,只要谢玉轩在哪,她就会在哪。
谢玉轩说道:“北方可冷呢。”
肖梓颜把脸贴在谢玉轩胸前,微闭着眼睛说道:“不怕,只要在你身边,我心就是暖的。”
谢玉轩说道:“除了冷,还得受苦,还有可能有危险。”
肖梓颜说道:“跟你在一起,我什么苦都不怕,也不怕死。”
“嗯。”
“嗯,嘤……”
接下来,一夜无话……
第二天,谢玉轩跟往常一样,很早就醒来了。
正要起床,发现自已被人抱着。
他暗暗笑了笑,从今天开始,他不用再一个人睡啦。
他刚动,肖梓颜已经醒来了,绝美的脸庞洋溢着幸福而羞涩的笑容。
肖梓颜双手搂着谢玉轩的脖子,全身都趴在他身上:“谢郎……”
“嗯。”
谢玉轩低头亲吻上去,早起当然要亲亲。
等谢玉轩真正起床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肖梓颜实在黏人,巴不得谢玉轩今天别去临安府治。
可不管如何,谢玉轩还是得去当值的。
他这个临安府通判,如果不去有美堂,搞不好有人就会找到家里来。
南宋可没有婚假一说,他昨天结婚,今天就得上班。
小花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小丫头直接去春风楼,拿了点心回来。
谢玉轩是春风楼的幕后老板,肖梓颜是春风楼的掌柜,小花就算把春风楼搬回来,也是没人会说的。
“梓颜,你就别去春风楼了吧?”
谢玉轩见肖梓颜穿戴整齐,连忙说道。
他是通判,拿着俸禄,必须得上班。
肖梓颜是她的人,春风楼也是自已的产业,就算三个月不去,也没人敢说半句。
肖梓颜说道:“那可不行,昨天的菜,宾客都说好吃,今天得上新菜。”
谢玉轩说道:“厨子都会做了,把菜谱加上去就行了。你昨天很辛苦,在家里多休息几日。”
肖梓颜说道:“那是你的产业,不,现在是我们的产业了,得更上心。”
她在家里哪闲得住?别看她是个官小姐,但天生就是操劳的命。
而且,昨天婚宴上的菜,她都没好好尝一下,今天去春风楼,第一件事,就是试菜。
肖梓颜可是吃货在枚,在吃方面,她是很讲究的,既精致又能吃,关键还不长肉。
谢玉轩到府治后,自然又收获了一片祝贺声,他迎娶肖梓颜,可不是纳妾,而是把肖梓颜当成正妻。
好不容易到了有美堂,谢玉轩正准备处理一下今天的公文。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谢玉轩一愣,谁这么大胆,竟然带着一帮人来自已的有美堂。
在有美堂这一亩三分地,谢玉轩有绝对的主权。
他刚要出去,就看到入内内侍省的许智澜,带着宁宗赵扩走了进来。
谢玉轩很是意外,难道皇帝要亲自查自已的岗?
“见过陛下。”
不管怎么想的,见到皇帝,第一件事得行礼。
还好,南宋不像清明那样,动不动就是磕头,这样的行礼,他还是能接受的。
赵扩摆了摆手,微笑着说:“可大,昨日你新婚,我没有来道贺,实在不应该。”
谢玉轩连忙说道:“微臣的婚事,岂敢惊动陛下。”
赵扩说道:“我听说,你的宅子大不相同,而且昨晚的菜肴,也全是新菜,不仅好看还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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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是在宫里,突然听到传闻,昨天谢玉轩的婚宴上,十六道新菜,有好几种风格,很多都是没人吃过的。
还有谢玉轩的宅子,也是与众不同。
身为皇帝的赵扩,听说之后很是好奇,正好今日宫中无事,就熘了出来。
当然,就算有事,他也是交给韩节夫。
自从有韩节夫帮他批阅奏折后,他就非常轻松了。
谢玉轩说道:“陛下如果喜欢,我让春风楼的厨子到宫中做就是。”
赵扩说道:“不,等会我就去春风楼尝尝。另外,我也想参观一下你的宅子,看看到底有何不同之处。”
只要是新奇之事,任何人都有兴趣,皇帝也不例外。
皇帝的请求,谢玉轩自然得遵循,他马上带着赵扩去了自已的新家。
谢玉轩的新家,全是砖木结构,表面上看,像四合院,有三进,但实际上,每一进的房子,都大有乾坤。
到谢玉轩的主卧时,赵扩更是看得仔细。
“这是作何用的?”
“卫生间,可以入厕也可以洗澡。”
“为何房间如果温暖?”
“因为有地暖,陛下喜欢,可以在宫中也弄一套。”
“这床榻为何不一样?”
“这是架子床,上面铺了个床垫,陛下喜欢,我会命人送一套到宫中。”
到书房后,赵扩刚坐下,突然就跳了起来。
“为何这椅子软软的,还有弹性?”
刚才这一坐,赵扩就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坐沙发的皇帝的。
光是这一点,他估计就能青史留名。
“这椅子里面装了弹黄。”
“何为弹黄?”
“就是把一根铁丝卷起来。”
“我也要,你给多弄几把到宫里。最好是,把你这里的全部东西,在宫里都弄一套。我以后不想用火盆了,也想用地暖。”
“是。”
“你这茶也不错,怎么吃是点茶,直接用水泡?”
“因为这是炒的茶,直接汤就能喝。”
“送点到宫里。”
“是。”
第两百四十五章 神仙
赵扩看着谢玉轩家里的东西,什么都很好奇,什么都觉得新鲜,也都觉得好。
特别是谢玉轩的地暖,一走进去,马上就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
谢玉轩的生活,比他这个皇帝还滋润得多。
除了这里的人,赵扩什么都想要。
除了地暖,他对沙发、席梦思、卫生间都有极大的兴趣。
在体验了谢玉轩家的自来水后,赵扩更是觉得,自已这个皇帝白当了,谢玉轩这日子,比他这个皇帝过得还好呀。
中午,赵扩又去了春风楼了,吃了四大菜系,那是赞不绝口。
赵扩说道:“可大,这些菜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还有你家的布局和那些家具,简直就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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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轩稍一犹豫,马上说道:“这个……有次做梦的时候,一个神仙告诉我的。”
不管是谁,他都不能告诉对方,自已的灵魂来自八百年后,否则,他立马会被当成疯子。
赵扩一脸不相信:“真的假的?”
谢玉轩斩钉截铁地说道:“千真万确,要不然,我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呢?”
赵扩很多羡慕地说:“希望我也能梦到神仙。”
谢玉轩说道:“陛下的心愿,神仙一定会知晓,早晚有一天会来梦里找你的。”
梦嘛,谁都能做,但神仙嘛,能不能碰到,那就是各人的命了。
赵扩突然问:“可大,你对最近的朝局有什么看法?”
谢玉轩吓了一跳:“这岂是我一个通判所能妄议的。”
赵扩不是对朝政不感兴趣吗?怎么突然就问起自已对朝局的看法呢?
一个临安府的五品通判,对韩局能有什么看法呢?
就算真的有,也不能说啊。
赵扩随口说道:“放心,今天我们就当是朋友之间的聊天,你就这么一说,我就这么一听。朝中的大臣都说朱熹必须留在宫中,如果不恢复他的官职,好像大宋就要完蛋,我这个皇帝就要倒台似的。另外,留正这个丞相,真的只能罢黜吗?”
谢玉轩心里一惊,谁说赵扩不管朝政?他对韩节夫也没有那么的信任嘛。
谢玉轩小心翼翼地说道:“朱老先生的学识,天下闻名,但是,一个人能不能做好侍讲,与他的学识有关,但不是绝对的关系。不是说学识越高,就一定能留在宫中。”
这件事波及到韩节夫,他必须谨慎回答。
赵扩问:“所以,你是支持我把朱熹赶走的?”
谢玉轩说道:“当然,他年纪大了,该回家养老啦。”
把朱熹轰出宫的御批,是赵扩亲自写的。
赵扩突然问:“可大,你梦见过神仙,他有没有说起我大宋以后会是什么样的呢?”
谢玉轩说道:“大宋会越来越强盛,在陛下的率领下,大宋军民团结一心,不仅可以雪耻复国、中兴宋室,还能一统天下,把金国和西夏都灭掉,我大宋的版图,不仅把西夏和金国都收了进来,包括西南的大理,西边的西辽,也都会臣服于我大宋。”
赵扩大感兴趣:“真的?”
谢玉轩信誓旦旦地说道:“当然,这是神仙说的。”
赵扩突然叹了口气,有些沮丧地说:“金国这么强大,西夏的军队也很厉害,大宋怎么能把他们灭掉呢。”
谢玉轩说道:“陛下忘记复合弓的事了么?如果我大宋军队,都配上复合弓,金国和西夏的军队又算得了什么?另外,神仙还告诉了我几件威力很大的武器,有机会,我会让工部弄出来。如果我大宋部队装备了这些武器,一定能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到时候,一统天下根本就不是难事。况且,神仙告诉我,这一统天下,也未必全得靠打仗,有的时候,靠计谋,一样可以。”
既然赵扩相信了神仙的话,索性把全部事情都推到神仙身上。
什么复合弓,什么火药,还有枪,甚至是以后的大炮,都可以说是神仙告诉他了。
有了今天的铺垫,以后就算有人怀疑,赵扩也能替他作证。
赵扩被谢玉轩说得心动了,低声问:“你真知道这些武器?另外,神仙真说了,靠计划,也能灭了金国和西夏?”
谢玉轩说道:“武器有,但要形成规模,需要数年,甚至十数年的时间。同时,计谋的话,也可能需要数年,甚至十数年的时间。”
赵扩两眼开始放光,激动地说:“不要说十数年时间,就算是数十年时间,我也能等得起啊。”
今天原本是想出宫猎奇,哪想到有这么大的收获。
谢玉轩坚定地说:“有陛下支持,我相信不出十年,就能实现。”
不管是谁,得知自已可以一统天下,都会特别激动。
赵扩突然问:“这些事,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呢?”
谢玉轩解释道:“我也是前几天才刚刚梦到,还不知道真假,可是神仙告诉我怎么建房子,怎么做沙发和卫生间,这才相信是真的。”
赵扩郑重其事地说道:“嗯,你详细跟我说说,神仙的计谋是什么。”
谢玉轩说道:“这个,得从蒙古草原的乞颜部说起……”
这天下的大势,谢玉轩已经明明白白,此时,他再告诉赵扩,简直像开了预言一样。
果然,赵扩听着谢玉轩的分析,一愣一愣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已忌惮的金国,竟然会被草原上的几个部落,弄得如此狼狈。
看似强大的金国,已经是这么的虚弱。
赵扩问:“这么说,金国最大的敌人,是草原上的那些部落?”
谢玉轩突然说道:“准确地说,是草原上统一之后的部落。陛下,我想去趟部落。”
赵扩问:“你要去草原干什么?”
谢玉轩说道:“做生意,让他们的部落强大起来,给金国放血,直到金国只需要轻轻一碰,就能轰然倒塌。”
赵扩问:“这是神仙告诉你的计谋吧?”
谢玉轩点了点头:“对。”
他没想到,神仙的名头这么好用。
赵扩挥了挥手,果断地说:“准了。”
第两百四十六章 准备
谢玉轩借着神仙的名头,既完美解释了自已知道的后世信息,而他弄出来的沙发、卫生间等现代的东西,又让人确信,他的梦是真实的。
谢玉轩随后抛出的天下一统计划,更是让赵扩热血沸腾。
打败金国,是历任大宋皇帝的夙愿,消灭金国,则是他们的梦想。
几天之后,谢玉轩上奏折,请辞临安府通判。
谢玉轩的理由是,他新婚燕尔,想带着肖梓颜出去游玩一番,世界那么大,总得去看看。
随后,谢玉轩就被任命为提举东太乙宫。
这下,谢玉轩彻底自由了。
所谓无官一身轻,他每天不用去有美堂,也不让肖梓颜去春风楼。
两人要么在家里过二人世界,要么白天在临安周围游山玩水,晚上到临安各大勾栏游玩,两人牵着手,逛着街,谢玉轩感觉,这是自已最幸福的时光,如果可以,他希望下半辈子,永远都过着这样的生活。
然而,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新年之后,宁宗改元庆元,谢玉轩正在家里过着没羞没臊的生活,韩节夫突然登门拜访。
谢玉轩诧异地问:“你怎么来了?”
他现在就是个闲职,属于“内退”,只领俸禄,保留级别,没有实职实权。
韩节夫兴奋地说:“我把赵汝愚罢黜了。”
韩侂胃以赵汝愚以“同姓居相位,必不利于社稷”,因而罢右丞相,以观文殿学士出知福州。
这是韩节夫的得意之作,之前他想当官,还得求赵汝愚。
如今,他却掌握了赵汝愚的升迁,实在是大感痛快,必须与谢玉轩分享。
谢玉轩点了点头:“我听说了。”
他虽不在朝,可朝中之事,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韩节夫用的理由,正中赵扩下怀。
大宋是赵家的天下,赵汝愚是宋太宗赵光义八世孙,一旦赵汝愚权力过大,完全可以取自已而代之,赵扩不得不防。
韩节夫得意地说道:“赵汝愚一走,谁还敢与我争锋?”
谢玉轩沉吟道:“你现在已经是大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历史总是朝着原来的轨迹前进,这让他有点灰心,自已去蒙古,能改变原来的历史吗?
韩节夫说道:“我不能总是靠内批,也不能总是凭绍熙内禅,必须有自已的功绩。你的计划,官家与我说了,他很重视,我也很支持。此事一旦成了,我们都会青史名留。”
一个人的权力如果达到顶峰,自然就想一展抱负。
谢玉轩说道:“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过几天就出发。”
他在临安游玩,也是让人知道,他已经是个闲官。
就算他和肖梓颜去外地游山玩水,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如果他还是临安府的通判,哪怕离开一天,马上就会有人知道。
韩节夫说道:“我把朝政理清,给你扫清障碍,你安心做事就是。”
谢玉轩的计划,必然需要他的支持,如果没有朝廷的支持,谢玉轩的计划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韩节夫觉得,谢玉轩的计划,任何人都可以缺,唯独不能缺了他韩节夫。
谢玉轩感激地说:“多谢了。”
韩节夫想立不世功勋,而他只想着,不要让这个民族和国家,再受苦难就行了。
天下大统,天下百姓的生活,必然会越来越好。
要知道,大宋的福利,可是很好的。
像临安,无论是乞丐,还是孤儿、五保户,都能得到妥善的安置。
有的时候,直接给你发钱,有病则免费治病,这一点,就算是后世,也未必能做到吧?
另外,过年的时候,全城的百姓,都能免三天房租,这等于变相全民发钱。
至于教育,只要愿意,就能免费接受启蒙,特别是一些大的家族,会请私塾先生,全程都是免费的。
医疗、教育、住房,都有一定的保障,人民的生活,能不幸福吗?
当然,也正是这样,在这样的时代,大宋的军队,少了血性,没有狠劲,战斗力不高,面对蒙古如狼似虎的骑兵,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韩节夫说道:“为了配合你的计划,我会让林一豪、麻天带着皇城司的人与你同行。另外,让殿前司的伍宏岩,带一队军士,在后面接应。另外,你还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自会满足。”
谢玉轩眉头微蹙:“皇城司的人,没必要与我同行了吧?”
韩节夫说道:“他们都是你的帮手,这也是官家同意的。”
“好吧。”
既然韩节夫把官家都抬出来了,谢玉轩只能同意。
可他心里却起了疙瘩,这是赵扩的意思还是韩节夫的意思?
恐怕后者居多。
不管是谁的意思,为何要这么安排呢?
谢玉轩早就决定,只能柳清风等人,以商队的身份去蒙古。
况且,韩节夫的安排中,还有林一豪。
他与林一豪的官职一样,况且,他现在是提举东太乙宫,而林一豪是提举皇城司,两人虽官阶一样,可实权完全不一样。
如果一定要提举皇城司公事去蒙古,何不让自已取林一豪而代之呢?
显然,在赵扩或韩节夫看来,林一豪有着不可取代的作用,或者说,他们更相信林一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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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谢玉轩心里有些失望,也为这次蒙古之行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知道,林一豪一定还负有秘密使命,甚至,这次自已只是名义上为首,真正决定的,是林一豪或者跟在后面的伍宏岩。
韩节夫安慰道:“你不必多心,这样的安排,完全是让你的计划更好的执行。同时,也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
谢玉轩问:“我让工部生产的东西,都弄出来了么?”
肖云去工部当侍郎,这让他有更便利的条件,可以生产他想要的东西。
反正有神仙这个招牌,就算他生产的东西很离谱,赵扩和韩节夫都不会说什么。
其中有很多东西,是谢玉轩专门用来保护自已的。
比如说,长枪、火药、地雷,以及手雷。
当然,可折叠的复合弓,也是必不可少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特别的小玩意。
第两百四十七章 练兵
谢玉轩的东西,都是这个世上从来没出现的,有些工艺还很复杂,着实让南宋的这些能工巧匠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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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谢玉轩有详细的图纸,而且挑的也是这个时代能生产出来的东西。
真正令他为难的,其实是材料。
比如说枪管,比如说引线,比如说底火,这些很常见的东西,想在这里弄出来,实在太难了。
一直等到正月过后,谢玉轩需要的东西才全部准备好。
像长枪和手雷、火药等,都还需要验证,全部妥当之后,谢玉轩才准备出发。
这段时间,谢玉轩已经把临安周边的景点都玩了个遍,他和肖梓颜也愿意去外面走走。
虽然现在还很寒冷,可一路向北,天气也越来越暖和,等到蒙古之后,正好是春天。
现在可没有高铁和飞机,哪怕是坐车,几千公里下来,还得穿过金国,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而且,在谢玉轩的计划中,还要去趟中都。
既然离开了临安,就得把想办的事都办了。
“老爷,有客来访。”
谢玉轩正在后院锻炼身体,小花突然跑来报告。
谢玉轩以为是韩节夫,这段时间,就属韩节夫来得最勤。
谢玉轩也向韩节夫透露了自已的行动细节,他的北方,需要韩节夫的配合。
如果宋国不支持谢玉轩的计划,他所谓的什么计划,都是水中花镜中月。
谢玉轩走到客厅,发现来的不是韩节夫,而是刚从福建回来的辛坦夫。
“大哥!”
谢玉轩疾步走了过去,一把抱住辛坦夫。
他和辛坦夫、陈汝能是结拜兄弟,上次赵逾颜去四川担任制置史时,谢玉轩就向韩节夫建议,如果赵逾颜回来担任丞相,就让辛坦夫去四川。
只是,韩节夫罢黜赵汝愚的理由是:“同姓居相位,必不利于社稷”,这也断了赵逾颜回来当宰相的道路。
但是,韩节夫还是把他弄了回来,给了个参知政事。
这个职位,相当于副相,也算是圆了赵逾颜的愿望。
赵逾颜一回来,他空出来的四川制置史,就让辛坦夫顶替。
这次辛坦夫来临安,也是来领命的。
辛坦夫笑道:“三弟,你可真是厉害。我在福州,都听到你的大名了。”
他是真没想到,谢玉轩竟然也参与了绍熙内禅,而且,还与韩节夫走得这么近。
现在谁都知道,韩节夫是朝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而谢玉轩与他走得近,说明谢玉轩也是很有能力的。
他能从福建调到四川,正是谢玉轩的安排。
谢玉轩问:“这次没跟大哥商议,就让你去四川,哥哥不会怪我吧?”
辛坦夫说道:“我怎么会怪你呢,四川制置史,比提点福建路刑狱公事要强得多。”
他原本在湖南就是带兵练兵的,还剿过匪,平过乱,他训练出来的军队,战斗力很强。
四川制置史,相当现代的军区司令员,从一个司法公安厅长,当军区司令员,辛坦夫的级别高了,职务也更合他的秉性。
谢玉轩说道:“让哥哥去四川,也是想借助哥哥练兵的手段。”
辛坦夫问:“怎么,要对金国用兵?”
别看谢玉轩只是个提举东太乙宫,可朝中的事情,谢玉轩却有很大的发言权。
谢玉轩说道:“把我们的军队训练好,金国就不敢乱来。一旦真要用兵,就不会无兵可用。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需要用兵时,四川的军队,一定要能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
辛坦夫喃喃地说:“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你这总结得太好了。”
“我这里有一本小册子,大哥可以拿去看看。”
谢玉轩转身去了趟书房,拿出一本他之前编撰的书。
这个一套练兵之法,是谢玉轩凭记忆,总结了各个朝代,以及现代的练兵要决。
同时,他也会给辛坦夫配备一个火枪营,他现在的枪,只能实现单发,为了形成战斗力,必须让士兵站成三排,一排卧,一排蹲,一排站着。
现在的战争,还没有战壕的概念,对应蒙古和金国的骑兵,用枪最好,复合弓次之。
当然,如果配以手雷、地雷以及火药,不敢说宋国的军队战无不胜,至少能守住自已的一亩三分地。
“这个队列是怎么回事?”
辛坦夫翻开小册子,发现书上的练兵之法,与他之前的完全不一样。
另外,还有些武器,他也是前所未闻见所未见。
谢玉轩解释道:“队列既可以提高军队的纪律,以及团结合作的协调性,也是为了在战场上,使用我们的长枪。”
辛坦夫疑惑地说:“长枪?”
谢玉轩说道:“大哥请看,就是这东西,可以装子弹,百步之外,能杀死一头牛。”
辛坦夫吃惊地说:“这么厉害?”
谢玉轩说道:“当然,但使用的士兵,至少需要三个月以上的严格训练,才能完全发挥出长枪的威力。想想看,几百支长枪在手,还会怕金国或西夏的骑兵么?他们的骑兵再多,也只有来送死的。”
辛坦夫当天就住在谢府,他得把册子吃透,要不然,到了四川,想再问谢玉轩,就问不到了。
谢玉轩也很有耐心,他需要辛坦夫帮他训练出这个时代最厉害的军队。
南宋如果没有一支强大的军队,他的所谓连纵合横,只是一个笑话。
比如说,他想同时跟金国和蒙古做生意,只要有一方反悔,或者不按约定行事,没有军队的支撑,他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当然,谢玉轩觉得,就算自已的计划出了问题,只要南宋的军队强大了,也不用担心以后蒙古会吞并。
辛坦夫在谢府住了三天,搞得谢玉轩只能一直陪着。谁让他是辛坦夫的小迷弟呢,在现代时,他就最喜欢辛坦夫的诗词了。
辛坦夫叮嘱道:“三弟,你此去蒙古,可得小心。”
他已经知道了谢玉轩的计划,虽然有成功的希望,但非常凶险。
一旦金国知道他的计划,会想办法除掉他。
还有那个铁木真,真要是个人物,必定会置谢玉轩于死地。
第两百四十八章 前站
谢玉轩把辛坦夫送走后,他也准备出发,先去金国,再去蒙古。
毕竟,宋国与蒙古并不接壤,想去草原,只能先去金国。
这是谢玉轩第一次远行,还是去敌国,并且负有特殊使命,他得作好万全的准备。
明面上的准备,有林一豪和伍宏岩,谢玉轩只需要列出清单,他们自然会做好。
但是,私下的准备,却不能假手他们。
而且,还得保密。
在谢玉轩新家的书房内,谢玉轩、肖梓颜夫妇,正在与柳清风低声交谈。
自从结婚后,谢玉轩把肖梓颜当成最亲密的伙伴,详细告诉了她自已此行的目的。
此次去蒙古,其实很危险,而且任务艰巨,稍有不慎,他们两人可能就回不来啦。
但肖梓颜很坚定,只要跟着谢玉轩,生死与共无怨无悔。
他们做的事这么伟大,如果真的死了,那也死其得所。
谢玉轩这才跟她说了,柳清风的真正使命,还有酒坊的那些人,都是为了今天的任务。
柳清风说道:“我们的人,已经先期出发,我明天出发,为你打前站。”
为了谢玉轩北去,酒坊这次出动了三十人,先期出发的是十人,他会带十人给谢玉轩打前站。剩下的十人,会留在谢玉轩周围,暗中保护他的安全,以及传递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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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十人,每人都配备了转轮手枪,他们没有配复合弓。
相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转轮手枪摆在他们面前,反而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可是,如果有弦线的复合弓,哪怕折叠起来了,也能一眼认出来。
谢玉轩说道:“你不必打前站,我们这次在金国,要拜访几个人,你可提前查明那些人的情况。”
金国内部,也不是那么太平,现在的皇帝叫完颜璟,也就是所谓的金章宗,已经上位三年,正在扫清障碍,巩固皇位。
金世宗,也就是金章宗完颜璟的爷爷,虽有8个儿子,但只有显宗完颜允恭为女真正室所生,其余7子中5个为渤海血统,另两个分别为契丹和汉族血统。
世宗本人母李洪愿本也是渤海血统,但其立皇储确求纯女真血统,故完颜永中虽系长子,但因非嫡系,故未立为皇太子,世宗却把次子显宗完颜允恭,确定为皇位继承人。
不料,就在世宗东巡上京之际,年仅40岁的完颜允恭突然病逝于中都承华殿,使年过花甲的世宗悲痛欲绝。
大定二十五年(1185年)十一月,世宗接受枢密使徒单克宁建议,册封完颜允恭子完颜璟为皇太孙,替代其父完颜允恭承继皇位,是为金章宗。
章宗在世宗身边辅政不到三年,在大定二十九年(1189年)正月,67岁的世宗病逝于中都福安殿,二十二岁的章宗在世宗灵柩前接受遗诏,成为大金第六代皇帝。
章宗完颜璟虽然年轻,却聪明机智。面对金朝经熙宗、海陵乃至世宗一系列政治变革,社会性质已完成由奴隶制度向封建制度过度。
为适应形势的发展,他果断打破了金初诸宗室势均力敌状态,突出的强化中央皇权,以完善政权的封建化。
为此,首先从皇室内部进行改革,对诸伯叔予以限制和监督。
毕竟,他才二十二岁,而他的伯父和叔叔正值壮年,谁不觊觎皇位呢?一个不小心,他会被人吞得连骨头都没有。
除了叔伯父,还有他的兄弟,也都虎视眈眈呢。稍有不慎,或许他早上起来,就被人赶下台了。
章宗完颜璟即位后还没半年,在大定二十九年(1189年)闰五月,就把他的兄弟封王,如兄王句封为丰王,琮为郓王,镶为瀛王,从彝为沂王,弟从宪为寿王。
不久,对其伯叔也分别晋封。
伯父赵王永中为汉王,其余诸叔父如曹王永功为冀王,豫王永成为吴王,虞王永升为隋王,徐王永蹈为卫王,滕王永济为潞王,薛王永德为沉王。
封王后对诸王严加限制,凡出猎不得逾越所辖地区,设置王傅府尉官,对亲王其家人举动进行严密监督和防范。
直到此时,章宗完颜璟才算松了口气,至少,他的皇权基本算稳定了。
当然,表面的稳定只是假象,实则激流暗涌。
立完颜璟为皇太孙,阻塞了世宗诸子,特别是长子完颜永中当皇帝的美梦,使他们原先就愤愤不平的情绪,如火上浇油顿时燃烧起来。
完颜永中自以为是世宗长子,为新上任年轻皇帝的伯父,怎么忍受如此苛刻的众多限制呢,终日里愁眉不展,闷闷不乐,稍不顺心便大发雷霆,弄得侍候他的人无所适从。
后来又以上书表乞求在家养病为由,消极对抗以示对章宗的不满。章宗不但不予批准,却召至宫中狠狠训斥一顿,由此,积怨越来越深。
章宗母哀之后,与诸伯叔之间的争斗,便公开而又白热化了。其四叔时任武定军节度使的完颜永蹈,伺机而动。
谢玉轩让柳清风去找的,也就是武定军节度使完颜永蹈。
此时的完颜永蹈,已经有了谋反夺权的想法,这个时候,谢玉轩如果不去帮他一把,那怎么能把金国弄乱呢?
目前来说,蒙古上的草原部落,还没有完全统一,那些部落,对金国也很敬畏,甚至铁木真以得到金国的封赐为荣。
如果金国大乱,甚至让完颜永蹈当上皇帝,那对谢玉轩来说,则是最为有利的。
除了完颜永蹈外,还有完颜永中,完颜永济,完颜永济是章宗完颜璟的叔叔,虽然优柔寡断,但却是日后金国的第七位皇帝。
这个时候跟完颜永济交好,也是很有意义的。
这就是掌握历史走向的好处,只要用好一个人,用对一个人,就能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
柳清风有些迟疑地问:“完颜永蹈是金国的王爷,他能轻易见我吗?”
谢玉轩说道:“你就说,是宋国特使的人,他岂有不见你之理?”
完颜永蹈此时正在密谋造反,如果能得到宋国的支持,哪怕是暗中支持,他的胜算也会大很多。
柳清风吓得脸色一变:“宋国特使?我可什么凭证都没有。”
第两百四十九章 谋反
柳清风说到底,就是一个贼,一个大盗,让他当密探可以,让他给宋国特使打前站,真没这个胆。
再说了,谢玉轩也不是宋国特使啊,如果谢玉轩真是宋国特使,他反倒敢去见完颜永蹈。
可是,谢玉轩这次出行,根本就没有任何官方身份。
甚至,林一豪和伍宏岩,也都是以平民的身份跟着谢玉轩出行。
谢玉轩说道:“没有凭证,你不会自已弄个凭证吗?这点事,能难得倒你?”
柳清风犹豫着说:“这……合适吗?”
谢玉轩缓缓地说:“只要能见到完颜永蹈,能跟他搭上线,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我虽然不是宋国特使,我们这次出行,甚至都没有身份,出了事,大宋不会承认。我们这次的事情,是为了大宋,却不能依靠大宋。”
柳清风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说:“我知道了。”
谢玉轩说道:“完颜永蹈身边,有个叫毕庆寿的,很得完颜永蹈信任,你只要接近此人,就能接近完颜永蹈。”
柳清风诧异地说:“毕庆寿?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玉轩说道:“我当然有自已的渠道,你只要照做就行了。对了,你手下的江湖人士,有没有懂算命、看面相或懂观天象的?如果没有,那就派两个人去学一样,不用学得多高深,只要能说好话,敢说大话就行。”
旁边的肖梓颜突然说道:“不会是神仙告诉你的吧?”
谢玉轩说道:“差不多吧。”
“神仙”就是个背锅侠,不管什么事情,都可以推到他老人家身上。
如果这世上真有神仙的话,估计会找谢玉轩算账。
柳清风迟疑着说:“要看面相和观天象的还真有,可是……他们……”
谢玉轩笑道:“可是他们其实也是骗子是吧?”
柳清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当然,还是懂点皮毛的,但多是察言观色,暗中套别人的话。只要知道对方的信息,他们马上就是半个活神仙了。”
谢玉轩说道:“那就行了,这个完颜永蹈想当皇帝,你们就说他有王八之气,哦,不,有帝王之相就行了,多说些贵不可言的话,就行了嘛。至于天象,本来就是随你们说,什么夜观天象,马上就会有新皇帝之类的。对了,完颜永蹈好像属兔,就说这个皇帝,必然属兔就行了。”
柳清风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就没事了。只是,完颜永蹈真的要想当皇帝吗?那不是……造反么?”
谢玉轩说道:“金国的王爷造反,我们应该支持啊。哪怕不能在人员和武器上支持,至少在精神上支持也是好的。”
当然,如果宋国在边境,突然搞些行动,他再策动蒙古的部队,南下抢劫一番,也等于变相给完颜永蹈减轻了压力。
柳清风说道:“好咧。”
金国王爷造反,在谢玉轩看来,像是很平凡的一件事似的。并且,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刚才在临安府的大牢中,柳清风巴结谢玉轩,只是想活命。
后来,他才发现,跟着谢玉轩不仅可以活命,还能改邪归正。
现在看来,不仅是为朝廷办事,办好之后,还能光宗耀祖。
说不定,他这个老贼,也能当个什么官呢。
柳清风走后,肖梓颜很是疑惑地问:“完颜永蹈真的会造反吗?”
谢玉轩点了点头:“当然。”
有的人认为,都当王爷了,还有必要去造反吗?要知道,造反可是要杀头的,哪怕你是王爷。
可是,人就是这么奇怪,就算当了王爷,还是想当皇帝,而当了皇帝,就想一统天下,而一统天下后,又想长生不老。
所以说,人的欲望是无穷的,它会随着你的地位的变化而变化,会随着你所拥有的多少而变化。
肖梓颜好奇地问:“又是神仙告诉你的?”
“可以这么说。”
肖梓颜噘起嘴,不满地说:“什么叫可以这么说?难道还能那么说?”
谢玉轩一把将她拉过来,在脸颊上亲了一口,笑着说:“之前金国就有各种消息传来,完颜永蹈和完颜永中,是最有可能造反的。”
肖梓颜笑了笑:“我就说嘛,如果都是神仙告诉你的,那这个神仙也太细致了,什么都跟你说。”
谢玉轩说道:“睡吧,以后出门在外,想睡个好觉,就没这么容易啦。”
肖梓颜脸上一红,她自然明白,谢玉轩所谓的“睡个好觉”,可不是真的睡觉。
谢玉轩离开临安前,赵扩再次来谢府拜访,两人在书房内谈了一个多时辰。
离开的时候,赵扩满面红光,谢玉轩今天跟他说了很多,说得他比上次还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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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谢玉轩跟他说了,完颜永蹈可能会造反的事。
到时候,大宋需要在边境调动一下军队,刺激一下金国,让他们的军队不敢异动就行了。
把章宗完颜璟的注意力,吸引到边境,也是变相支援了完颜永蹈。
谢玉轩离开临安的当天,韩节夫穿着便服来送行。
韩节夫现在是整个大宋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他对谢玉轩的支持,有的时候,比赵扩还大。
韩节夫问:“这个完颜永蹈,真的会谋反么?”
谢玉轩说道:“从种种迹象表明,完颜永蹈确实有这个打算。我打算跟他去见一面,探探他的口风。当然,我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跟他见面,无论成败,都与大宋无关。”
韩节夫说道:“你考虑得很周全,我会让林一豪和伍宏岩全力以赴,保护你的安全。另外,有些事,如果你不方便出面,或者不想出面,可以交给林一豪。”
谢玉轩说道:“那怎么好意思呢?”
韩节夫提醒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比如说跟完颜永蹈见面,你就可以让林一豪去。如果完颜永蹈恼羞成怒,发现有人知道了他谋反的事,立刻斩杀。”
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谁谋反都会保密保密再保密,如果被一个外人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灭口。
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第两百五十章 保密第一
韩节夫的一片苦心,在谢玉轩看来,总觉得透着一股别的味道。
据谢玉轩所知,自从韩节夫掌握了“内批”之权后,林一豪就跟韩节夫走得很近。
甚至可以说,对韩节夫唯命是从。
现在,韩节夫让林一豪替谢玉轩与完颜永蹈沟通,到底是替自已着想,还是替他着想呢?
谢玉轩觉得,不管是替谁着想,只要能把事情办好就行。
谢玉轩一行人,是扮作一支商队,从宋国运输一批茶叶、丝绸和瓷器。
原本宋国与金国的货物交易,一般都是通过边境的榷场。
榷场是宋辽金元时期位于民族政权交界地区所设的互市市场。场内贸易由官吏主持,除官营贸易外,商人须纳税、交牙钱、领得证明文件(关子、标子、关引等)方能交易。
宋初同南唐通市,在汉阳、郸口等地设置榷署。
宋太宗赵光义太平兴国二年(公元977年)后在镇、易、雄、霸等州设榷务同辽贸易,辽也在南疆设榷场同宋贸易。
南宋与金在边境设立榷场,贸易比较发达。边境设榷场贸易,管制较严,地点、货物、交易方法都有限制,而且兴废无常。
当然,民间走私贸易十分活跃。
谢玉轩的这支商队,就是以走私的形式,进入金国。
他们的货物,有一部分,会在金国销售,并且在金国购买一些食盐,药材等,再运到蒙古。
除了这些常规药物,还有些谢玉轩发明的小玩意。
“可大,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能携手合作了。”
离开临安后,谢玉轩与林一豪同坐一辆四轮牛车,再次面对谢玉轩,真是感慨万千。
谢玉轩刚到皇城司时,并没有引起林一豪的注意。
直到中书省纵火桉,谢玉轩思路之清晰,逻辑之严密,破桉之果断,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胡斯宇、张浩权,在谢玉轩的抽丝剥茧之下,纷纷显露原形。
齐志远虽然是被许智澜抓到,可明眼人都知道,那是谢玉轩的功劳,只不过最后被摘了桃子罢了。
那次之后,谢玉轩的能力,给林一豪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自那之后,谢玉轩先是守干办皇城司公事,再是守提点皇城司公事,又到临安府当通判,似乎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了。
这让林一豪很是汗颜,要知道,他干了大半辈子,也不过是提举皇城司公事,而谢玉轩二十出头,在皇城司干了几个月,已经是提举东太乙宫了。
从级别上,他们是一样的。
这只是谢玉轩不想太显眼,这次蒙古之行如果顺利,再回临安的话,恐怕谢玉轩就要成为他的上司啦。
谢玉轩谦逊地说:“林提举经验丰富,我有没做好的地方,还请林提举指教。”
林一豪是他的老上司,两人官品虽一样,可让林一豪配合他,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谢玉轩觉得,有麻天配合自已就行了,毕竟,麻天是他的老部下,用起来也方便。
但林一豪是他的老上司,怎么支使他?有危险让林一豪上?谢玉轩还真做不到。
还有伍宏岩,那可是殿前司的都虞候,岂是他一个提举东太乙宫能指挥的?
他们两人,不像是配合他,反倒有点像监督,甚至是监视他。
林一豪摆了摆手:“指教可不敢,我最多就是提点建议,你觉得行就听从,不好就不必理会。”
他这有点政协的觉悟,可以提建议,但人家不听,也不要恼。
林一豪的态度摆得端正,路上的气氛就很和谐。
前有柳清风开路,后有伍宏岩暗中支持,周围有麻天保护,一路上他们有惊无险,很顺利到了武定军。
柳清风化名崔温,通过毕庆寿,已经跟卫王完颜永蹈联系上了。
柳清风亲自客串了一把相师,他见到完颜永蹈后,一脸吃惊,郑重其事地告诉卫王:“大王很有福像,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颇具帝王将相面貌,王妃及二子也均有大富大贵之相,不同凡人,远胜诸位王爷一筹。”
而他的手下郭谏,因为懂点天象之术,也告诉完颜永蹈:“从天象观测,兵灾,春天定有一属兔的人夺得皇位。”
完颜永蹈闻知大喜,因为他正好属兔。
郭谏又说道:“昨夜子时我见天空霞光万道,且有一道白光贯穿圆月,预示天下将有一场大乱。大王时来运转,若能抓住时机必成大业。”
完颜永蹈越听越入迷。早年曾任京师大兴府尹,掌握京尹军政大权,自章宗又被调至定武军任职,趁着小皇帝羽毛未满,何不抓住天赐良机大干一场?
柳清风跟完颜永蹈说了些从谢玉轩那里听到的消息,让完颜永蹈将他引为知己。很多事情,完颜永蹈都会跟他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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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人眼里,化名崔温的柳清风,已经是完颜永蹈的谋主。
柳清风告诉完颜永蹈最重要的一条原则,也是夺皇位最重要的一条,那就是保密。
保密,确实是任何事情成功的关键,特别是谋反这样的事,只需要有一个人漏了口风,所有人都得完蛋。
谢玉轩到武定军后,让皇城司人去打探消息,他由暗中与柳清风见了一面。
谢玉轩赞许道:“此事你做得很对,要保密,必须防备卫王府的人,特别是下面的人。”
在历史上,完颜永蹈紧锣密鼓四处策划点火时,事情被一个家奴发觉。
那个家奴,随即将完颜永蹈谋反行迹报告。
一直关注诸伯叔动静的章宗得知这一情况后,当即采取果断措施。
就这样,完颜永蹈的谋反还没开始,就败露了,他被调到京师,随后接受审判,一家大小都被杀了。
既然谢玉轩来了,自然不想再让历史重演。
至少,他得让完颜永蹈行动起来,先把金国弄乱再说。
要不然,就算现在草原的部落,也给不了金国太大的威胁。
谢玉轩问:“我会让人关注的,你要不要跟完颜永蹈见一面?”
谢玉轩摇了摇头:“不急,你先在他面前吹吹风。”
他得等林一豪和伍宏岩,等他们先行动。
第两百五十一章 扣押
谢玉轩的猜测是对的,麻天收集到的消息,发现卫王府很不对劲。
要说皇城司的人,打探消息也确实有一手。
加上谢玉轩之前介绍的情况,麻天也确定了,完颜永蹈确实有谋反的意思,甚至,他已经在行动了。
晚上,谢玉轩与林一豪、伍宏岩,一起在旅馆的房间商议,麻天带着人在外面警戒。
他们商量的事,关系卫王的谋反,谁都不敢掉以轻心,要是被人听到半个字,他们还能离开武定军?
林一豪沉吟道:“卫王府戒备森严,闲杂人等根本不能靠近。这个时候,正是接触完颜永蹈的最佳时机。”
他跟着谢玉轩出来,当然不只是为了配合谢玉轩。
身为皇城司的提举公事,林一豪历来是皇帝最信任的人。
这次出来,他其实也带着秘密任务。
甚至,伍宏岩也是有任务的,只不过,他不能打听,也不想知道。
谢玉轩问:“问题是,我们以什么身份跟他接触?”
按他的计划,有柳清风帮着打前站,他可以随便编一个身份,比如说,比柳清风这个谋主还厉害的谋士就行了。
只要柳清风极力推荐,完颜永蹈哪怕不把他当谋主,至少也不会提防他。
林一豪沉吟道:“可以江湖人的身份,一旦得到他的信任,再道出真实身份也不迟。”
在来的时候,他说只给谢玉轩提点建议,但是,林一豪现在的语气,可丝毫没有提建议,而是作决定。
谢玉轩提醒道:“完颜永蹈可不是随便就能见的。”
林一豪笑了笑:“这个我有办法。”
谢玉轩等着他解释,这个“办法”到底是什么样的办法。
可是,林一豪却没有再说。
显然,他的“办法”没打算跟谢玉轩说。
既然林一豪不说,谢玉轩也没问。
像这种事,问了,就落了下乘,他们三人,谁不是千年的狐狸?
谢玉轩作了个揖,诚恳地说道:“那就有劳林提举去跑一趟?”
不管林一豪有什么办法,都只能让他先去试试。
林一豪笑了笑,当仁不让:“我跟着你出来,不就是为你分忧的么。”
谢玉轩提醒道:“像完颜永蹈做的事,必须保密保密再保密,你可以说是夜观天象也好,是看风水起数算出来的也行。另外,你得提醒他,千万要注意身边的人,特别是那些下人,一旦让他们知道卫王竟然想谋反,很有可能会报告给皇帝。”
完颜永蹈的王府中,很多侍卫都是皇帝派来监视的,一旦让这些人知道,完颜永蹈必败。
历史上,完颜永蹈之所以会失败,就是因为保密工作没做好。
林一豪说道:“放心,我会注意的。”
谢玉轩转而对伍宏岩说道:“老伍,明天我们先出城。”
伍宏岩诧异地说:“为何?”
林一豪说道:“可大是怕我连累到你们。”
谢玉轩解释道:“连累倒不至于,但是,如果林提举真要出了事,我们在城中只能束手就擒,如果出了城,不管林提举谈的如何,都能从容应对。”
林一豪点了点头:“可大这是稳妥之见。”
林一豪点了头,伍宏岩第二天就带着人出了城。
谢玉轩也在早上出城,不管林一豪与完颜永蹈谈得如何,他都要做最坏的打算。
当然,谢玉轩希望林一豪能谈好,他已经暗中通知柳清风,全力配合林一豪。
下午,谢玉轩在城外见到了柳清风。
柳清风叹息着说:“林一豪被完颜永蹈扣下了。”
谢玉轩诧异地问:“为什么?”
林一豪以江湖术士的身份求见完颜永蹈,就算完颜永蹈不喜欢他,也不应该扣下去,最多就是把他轰出来吧。
柳清风叹了口气:“林一豪的身份暴露了,他说话的语气和神态,让完颜永蹈觉得,他是宋国的人,还是官府中人。”
谢玉轩疑惑地说:“这……不应该啊。”
林一豪好歹也是提举皇城司公事,算是宋国的特务头子,怎么能一眼就被人识破身份呢?
柳清风苦笑着说:“怪只怪林一豪说话太托大了,上来就要给完颜永蹈出计,让他与大宋合作。”
谢玉轩叹息着说:“好吧,是我高估他的能力了。”
林一豪一直当官,完全不知道一个密探的职业操守了。
晚上,麻天回来报告,林一豪被扣在了卫王府。
伍宏岩问:“可大,现在怎么办?”
之前想过很多情况,可是,林一豪被扣在卫王府,还真出乎意料。
谢玉轩问:“先等等吧,麻天,你那边有什么消息?”
麻天摇了摇头:“什么消息也没有,今天所有人都没在城里。”
根据谢玉轩的安排,所有人都出了城,林一豪属于孤军作战。
谢玉轩说道:“那明天进城打探消息,一定要救出林提举。”
伍宏岩一脸担忧地说:“这是金国,想救出林提举,可没这么容易。”
谢玉轩坚定地说:“不管多难,都要救出林提举。他这是替我出的事,如果不是他,现在就是我被扣在卫王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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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能不能救出林一豪,他这个态度必须要坚定。
然而,两天之后,麻天还是没有任何办法。
谢玉轩这两天,就在城外的驿站住着,每天喝着小酒,两耳不闻窗外事。
伍宏岩晚上来找谢玉轩商量:“可大,麻天什么消息都没打探到,你看是不是另外想个办法?”
他原本是殿后,保护谢玉轩和林一豪的安全。
现在,谢玉轩没掉一根毛,可林一豪却被扣起来了。
如果完颜永蹈真的举事,林一豪必然会被拿来祭族。
谢玉轩看向麻天,问:“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能有什么办法呢?现在城内的形势如何?”
麻天说道:“王府出动了不少人,城中到处都在排查外地人。”
谢玉轩澹澹地说:“这样吧,明天我进趟城,找机会见见这个卫王。”
麻天担忧地说:“你现在进城,是不是太危险了?”
他是真心担忧谢玉轩的,毕竟,他早就把谢玉轩当成自已的主子。
第两百五十二章 借力
当着伍宏岩的面,谢玉轩自然不会告诉麻天真相,他大义凛然地说道:
“只要能救出林提举,这点危险算得了什么?”
伍宏岩差点被他感动,谢玉轩可真是仗义啊。
换成谢玉轩被完颜永蹈扣押,伍宏岩和林一豪,都未必会挺身而出。
伍宏岩提醒道:“可大,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谢玉轩笃定地说:“放心,完颜永蹈就算抓到我,也不敢拿我怎么样。当然,万一我要是回不来,你们不要再来救,径直去蒙古就是。”
他的语气很悲壮,大有一去不复返的意思。
麻天郑重其事地说道:“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都会等你。”
伍宏岩不满地看了麻天一眼,转而对谢玉轩说道:“我们等你三天,如果三天你没回来,我们会先去蒙古,回来再想办法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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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完颜永蹈会不会造反,都不能影响蒙古之行。
就算完颜永蹈不造反,也可以让蒙古与金国斗。
完颜永蹈的造反,可以加速金国的衰败,却无法颠覆金国的政权。
而蒙古,却能给放血,最终放倒金国这个巨人。
谢玉轩换了套金国的服装后进城了,他没有带任何随从,不是想体现他的勇敢,而是不想被人发现,他还有一支队伍在城内活动。
与柳清风联系上后,谢玉轩也有了一个化名:马太初。
跟柳清风的另外找的术士一样,谢玉轩这个“马太初”,也是能夜观天象的。
谢玉轩装模作样,他告诉完颜永蹈,想要成事,绝对不能去河南找援助。
完颜永蹈一听,惊得眼珠子差点掉了下来,他正准备人与其妹夫河南统军仆散揆联系,希望他在关键时刻给予帮助。
此事他还在计划,根本就没有跟任何人提起,可“马太初”仅凭“夜观天象”就能推断出来,实在太神了。
完颜永蹈朝谢玉轩深深地作了一个揖:“马先生,你真是太神了。”
谢玉轩原本只是“崔温”介绍来的术士,因为一句话,就成了完颜永蹈的座上宾。
谢玉轩摇了摇头,谦逊地说:“这都是天数,没什么神不神的,你要是学会了,也能算出来。”
完颜永蹈虚心地问:“请问马先生,我的事,会成功吗?”
谢玉轩仔细打量着完颜永蹈,最后沉吟道:“我观王爷头上有一道白光。”
完颜永蹈小心翼翼地问:“白光?这是凶是吉?”
他对“马太初”视若神明,只要是马太初的话,他绝对相信。
柳清风突然一脸狂喜地说道:“王爷的王字,上面加个白字,不就是皇字么?王爷,这是大吉啊。”
完颜永蹈一愣,马上狂笑道:“皇……皇……哈哈哈哈哈哈,皇!好!好!好!”
“王”字上面加个“白”,不就是皇上的“皇”么?
马太初跟神仙似的,他说的能有假?
如果完颜永蹈知道,这不过是谢玉轩和柳清风玩的文字游戏,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
当然,谢玉轩说的,不让他去河南,确实是真的。
谢玉轩努力回忆,终于记起,完颜永蹈的妹夫,河南统军仆散揆,并没有答应协助他一起谋反。
正是因为完颜永蹈派人去河南,才让他谋反之事泄露,最的落得个身首异处。
谢玉轩又说道:“王爷之事想成功,还得借助外力。”
他这属于“泄露天机”,既不能说多了,又不能不说。
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吊人胃口。
只有把完颜永蹈的胃口吊起来,才能牵着他的鼻子走嘛。
果然,完颜永蹈饶有兴趣地问:“这个外力从何而来?”
“马先生”连他要去河南找援助的事都知道了,必然也会知道,真正的援助在哪里。
谢玉轩朝南北方向指了指,神秘地说:“一南一北,皆可借用。”
完颜永蹈又问:“这南和北,指的是什么呢?”
“马先生”说得这么含湖,他的悟性实在有些不够,完全不能领会他的真正意图。
谢玉轩故意为难地说:“这个嘛……,今日天机泄露得太多,等我沐浴戒斋三日再说吧,否则,我要折寿三年啊。”
“来人。”
完颜永蹈突然大喊了一声,一个下人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
盘子上盖着一块布,他的步伐走得很慢,双手的手指有些泛白,显然,盘子上的东西很重。
完颜永蹈把盘子上面的布拿掉,盘子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两层金锭。
完颜永蹈出手还是很大方的,并没有用金国的“交钞”来打发谢玉轩
金国在海陵王贞元二年(1154年),开始发行“交钞”,初有一贯、二贯、三贯、五贯、十贯五等,谓之大钞;后来又有一百文、二百文、三百文、五百文、七百文五等,谓之小钞。
以后,金国又发行二十贯、五十贯、一百贯、二百贯、五百贯、一千贯几种大钞。
交钞的使用一开始也有“界”的规定,七年为一界。但是世宗大定二十九年(1189年)之后,交钞流通改为无期限,并且规定可以由地方政府印造。
因此,交钞数量大增,流通区域渐渐扩张,但也导致了交钞也严重贬值,通货膨胀日益严重。
再过几十年,金国的交钞,比民国的金元券还不值钱。
而金子,不管在哪个朝代,都属于硬通货。
谢玉轩说道:“多谢王爷,既然如此,本人愿意舍掉三年阳寿,替王爷长答惑。所谓的南,指的是宋国。而北嘛,由是蒙古草原上的部落。”
完颜永蹈摇了摇头,很是沮丧地说:“宋国弱小无力,他们的军队不堪一击,不要说借力,只要大金咳嗽一声,他们那个儿皇帝,就会吓得尿流屁滚。至于草原上的部落,本就是大金的治下,他们怎么可能帮得上我呢?”
谢玉轩不紧不慢地说道:“力有很多种,比如说宋国,如果他们在边境突然增兵,或者收紧口岸,朝廷上的那位,是不是会把注意力全部转移到金宋边境上?还有蒙古草原上的那些部落,别看他们现在对金国还没形成致命的杀伤力,可是却能不断给金国放血。”
第两百五十三章 不说一个字
谢玉轩对天下的形势把握,令完颜永蹈大开眼界。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术士,竟然会有这样的眼光。
然而,谢玉轩的解释,这是观天象算出来的,他都没出过远门,怎么可能知道天下大势嘛。
所以,完颜永蹈对谢玉轩的话非常信任,他是金国的王爷,早年曾任京师大兴府尹,掌握京尹军政大权,自章宗又被调至定武军任职,对蒙古和宋国的情况,比很多人都更清楚。
谢玉轩一说,完颜永蹈其实就明白了。
这就像几个实力比较弱的人要跟一个强者打架,如果他们这些弱者不联合起来,永远都不是强者的对手。
同理,他这个王爷想造反,如果没有外援,光靠他原来打下的基础,也很难成功。
事实上,一旦消息泄露,章宗完颜璟只需要一道诏书,就能把他调到京师。
到时候,他就是砧板上的肉,任别人宰割了。
谢玉轩跟完颜永蹈说完之后,就要离开,无论完颜永蹈怎么挽留,谢玉轩都一心要走。
完颜永蹈诚恳地说道:“马先生,只要你留下来,一旦我登基,一定以国师之礼相待。”
谢玉轩摇了摇头:“我习惯云游天下,不管是国师也好,国士也罢,对我而言都是浮云。”
他还要去蒙古草原,哪有时间陪完颜永蹈造反?
只要完颜永蹈能顺利举起反旗,不管成不成功,谢玉轩的目的都达到了。
对知道历史大势的谢玉轩来说,完颜永蹈造反成功的几率太低。
一个连造反的事,都不能保密的人,你想让他成大事,可能吗?
再说了,完颜永蹈对柳清风很是信任,有柳清风在这里就行了,加上他完全没有意义。
“这是真正的大师啊。”
完颜永蹈把谢玉轩亲自送出城外,回头对柳清风说道。
“马太初”不为高官厚禄所动,这让他更新钦佩。
要真正的高人,才不会对这些俗物动心。
柳清风感慨道:“是啊,马大师称得上无冕国士。”
完颜永蹈点了点头:“名副其实。”
柳清风问:“大王,马国士所言,这一南一北,我们该怎么联络呢?”
这次谢玉轩来卫王爷,柳清风非常紧张,他生怕谢玉轩露出破绽,让完颜永蹈看出端倪,那不仅谢玉轩跑不掉,他这个谋主也会完蛋。
毕竟,柳清风不可能看到谢玉轩有危险。
他宁愿自已死,也绝对不会让谢玉轩出事。
哪想到,他严惩低估了谢玉轩的能力。
谢玉轩这个“马太初”,给完颜永蹈留下来太深的印象。
如果谢玉轩不走,完颜永蹈绝对待他有如国师,甚至他的造反计划,都会严格按照谢玉轩的吩咐进行。
柳清风觉得,自已哪怕再努力,也追不上谢玉轩。
谢玉轩并没有透露身份,可他既与完颜永蹈见了面,也给完颜永蹈指明了方向。同时,还营救了林一豪。
谢玉轩自始至终,没有一个字提到林一豪。
可是,只要完颜永蹈回过神来,必然会想到林一豪,并且,很有可能与林一豪合作。
完颜永蹈突然说道:“对了,王府前日是不是抓到了一个宋国的官员?”
柳清风心里一喜,说道:“对,目前正关在王府。”
他心里暗暗佩服,谢玉轩真是神机妙算啊。
一个字都没说,却让完颜永蹈乖乖释放林一豪。
谢玉轩出城后,很快与伍宏岩接上头。
伍宏岩问:“怎么样?”
谢玉轩才进城一天,估计没有成效,只能回来了。
他其实早就作好无法营救的打算,林一豪硬要跑去游说完颜永蹈,被扣押起来,怪得了谁呢?
谢玉轩随口说道:“林提举应该会没事吧。”
伍宏岩惊讶地问:“应该会没事?你做了什么?”
谢玉轩微笑着说:“也没什么,就是跟完颜永蹈见了一面,我说自已夜观天象,他要造反。结果,完颜永蹈大惊失色,对我奉若神明,我让他借助大宋和蒙古的力量,他自然会信服。”
在临安时,骗赵扩说,他的一切,都是梦里的神仙告诉他的,赵扩和韩节夫都觉得是真的。
在武定军,跟完颜永蹈说起,他所说的这一切,都是夜观天象所得,完颜永蹈也是非常相信。
这让谢玉轩觉得,迷信的力量很大,完全可以加以利用。
一个神仙,一个天象,对普通人而言,那就是天命,天命不可违。
伍宏岩问:“完颜永蹈没把你扣押起来么?”
谢玉轩笑了笑:“我对他的许诺一概不要,他反而对我愈加信服。”
有的人就是这样,你越是不要,他越是想给你。你越是骗他,他反而越是相信你。
果然,第二天,林一豪就出来了,并且带着完颜永蹈送的礼物,满满一车,都是高贵的绸缎,毛皮,还有名贵的药材等。
谢玉轩微笑着说:“恭喜林提举得胜归来。”
林一豪得意地说:“举手之劳罢了。”
这次能离开卫王府,他也是觉得侥幸。
被抓进来时,他知道自已要完蛋了,金国人打心眼里看不起宋国人。
况且,他还是宋国的官员,一旦落到金国的官府手里,那是要杀头的。
然而,只过了两天,完颜永蹈的态度大变,不仅亲自去牢里接他,还设宴向他赔罪。
这让林一豪受宠若惊,他从来没有被一个王爷如此礼遇过,况且还是金国的王爷。
接下来,就像预演的剧本一样,完颜永蹈提出,他要干件大事,想让宋国配合。
如果林一豪能做到这一点,以后,他一定会厚报。
比如说,废除之前与宋国签订的不平等条约。
林一豪听到完颜永蹈的这番话时,当时就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
他怎么也想到,自已这次的卫王府之行,竟然有如此大的收获。
如果大宋真能跟金国废除之前的条约,回去之后,林一豪就算不当丞相,至少也得是个参知政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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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官家还得给他加爵,那可是八辈子的荣誉啊。
ps:今天老妈因为青光眼住院了,这该死的疫情,导致大量喝水,并且感染,加上原本就有白内障,导致眼压特别高。提醒大家一句,老人家不能大口喝水,否则容易造成眼压升高,甚至导致失明。
第两百五十四章 有何不敢
完颜永蹈的事情办完后,所有人收拾行囊准备离开。
柳清风因为化身“崔温”,还是完颜永蹈的谋主,暂时无法脱身,打前站的事,只能交给其他人。
这一换人,差点就出事了。
谢玉轩和林一豪才动身没多久,就被一伙穿着侍卫服,拿着狼牙棒,骑着马的武士给追着拦了下来。
为首之人,身材瘦高,左眉毛角上有颗黑痣,他把手里的狼牙棒朝为首的牛车一挥,狼牙碰到车角,碰得木屑四射,他勐然大喝道:“你们这帮南蛮子给我停下来!”
林一豪从车上钻下来,问:“你是何人?”
“我乃卫王府侍卫千家奴!”
林一豪脸上露出笑容,作了个揖,笑道:“原来是卫王府的人。”
他刚和完颜永蹈分开,卫王对他很是客气,两人达成了意向合作。
千家奴手里的狼牙棒一指林一豪,厉声喝问:“你就是林夕?”
林一豪在金国,自然不会用真名。毕竟,“林一豪”的名字,还是有点知名度的。
或许,宋国的人,对“林一豪”不太熟,可临安的很多人,都知道他是官家的特务头子,专门替官家打探消息。
金国的人,自然会特别重视这样的人。
只要林一豪敢报真名,马上会被抓起来。
林一豪还是一脸笑意,问:“正是,不知有何事?”
千家奴是卫王府的人,拦下他,自然是完颜永蹈的意思。
谢玉轩此时也从车上跳了下来,他轻轻拉了拉林一豪的衣袖,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此人来者不善。”
刚才在车里,谢玉轩听到千家奴的语气,就感觉不对。
千家奴一棒差点把他们的车子打碎,语气又如此狂妄,一看就是来找事的。
谢玉轩可是知道,卫王在武定军,并不能一手遮天。
毕竟,章宗完颜璟让他来武定军,主要是监视,可不是让他山高皇帝远,让他当土皇帝的。
卫王府的很多侍卫,都是皇帝的眼线。
他们的任务,表面上是保护卫王,实际上却是监视完颜永蹈的一举一动。
只要完颜永蹈有任何异动,马上就会报给中都。
林一豪一听,心里大惊,他马上意识到了,这个千家奴,估计就是负责监视完颜永蹈的。
去见完颜永蹈前,谢玉轩跟他说过,要特别提防王府的侍卫。
千家奴冷声喝道:“你跟我走一趟!”
林一豪急道:“为何?”
他好不容易从卫王逃出来,再被千家奴带走,怕是凶多吉少。
千家奴冷笑道:“因为你是南蛮子。”
谢玉轩站在林一豪身后,悄悄把枪掏了出来。
他数了数,千家奴总共带了五名侍卫,而他的转轮手枪,正好是六发子弹。
以他的枪法,一枪一个没有问题,但想要毙命,必须击中要害。毕竟,手枪的威力不是很大。
当然,谢玉轩身边也有十几名皇城司的皇城卒,这些人身手也不错,可是,他们既没有战马,也没有武器,更没有长武器,面对手握狼牙棒的金国侍卫,他们只要敢反抗,几乎就是找死。
谢玉轩突然说道:“我们已经出城,不想再回去了,如果有话要问,现在问就是。”
千家奴的身份不言自明,跟宋国的皇城司一样,也是皇帝的耳目,他们找上林一豪,估计是发现了什么。
千家奴冷冷地说:“你是什么东西?滚开,要不然,一棒敲碎你的脑袋!”
在武定军,哪怕就是完颜永蹈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因为完颜永蹈清楚他的真正身份,他可以直接向中都的章宗完颜璟密报。
甚至可以说,千家奴掌握着完颜永蹈的生死。
如果千家奴编造完颜永蹈的罪名,比如说他谋反,完颜永蹈能有活路?
谢玉轩双手放在背后,冷声说道:“我是你大爷!”
林一豪急道:“可大,你速速退后,此人非常厉害。”
谢玉轩就是个文弱书生,不要说被狼牙棒砸到,就是被划到,也是非死即伤。
谢玉轩澹澹地说:“他是金国皇帝完颜璟的走狗,今天不是他留下,就是我们留下。”
千家奴得意地冷笑道:“看来我果然没有猜错,你们真是宋国的南蛮子。”
谢玉轩望着千家奴,一脸冷漠地说道:“千家奴,你信不信,我在十步之外,能取你性命。”
千家奴一脸狂妄地冷笑道:“不可能,绝不可能!你们南蛮子,就只会说大话,论本事,连我的小指头都不如。”
他确实有狂妄的本钱,论战力,金国的武士,比宋国不知要强多少,特别是他现在穿着软甲,骑着战马,手里还拿着狼牙棒,只需要双腿一夹马肚,冲到谢玉轩面前,一棒挥下来,谢玉轩的脑袋,就会像一个西瓜似的,被砸得脑浆四溅。
谢玉轩问:“我问你,为什么要找上我们?”
他距离千家奴也就十来步远,只要千家奴不动,他一枪,肯定能击中他的面门。
当然,如果千家奴骑着战马冲过来,要击中移动目标的难度,就会大大增加。
一旦短兵相接,谢玉轩的手枪,未必能快得过千家奴手里的狼牙棒。
千家奴问:“卫王这几日接见了几个陌生人,除了林夕之外,还有一个叫马太初的,是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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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千家奴说道:“那好,一起跟我走,只要你们老实交待,我可以留你们一个全尸。”
谢玉轩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和林夕见了卫王的?”
他最想知道的是这个事,千家奴追过来,说明有人泄露了完颜永蹈的机密。
如果不把这个人找出来,完颜永蹈谋反之事,必定会失败。
千家奴随口说道:“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
谢玉轩问:“那人是谁?”
千家奴迟疑不决道:“这个……”
谢玉轩激了他一句:“我们已经落在你手上,怎么,你不敢说?”
千家奴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有什么不敢说的,董寿。”
谢玉轩喃喃地说:“董寿?果然,姓董的,就没一个好人。”
临安府的董氏家族,给他的印象太不好了。
第两百五十五章 你的死期,马上就到
见谢玉轩在那里喃喃自语,千家奴显得很不耐烦。
“你不是要十步之外取我性命吗?来呀,我等着。”
谢玉轩好整以暇地说:“我见过找事的,没见过找死的,你真是寿星公上吊,嫌命太长了。我观天象,你的死期,马上就到。”
千家奴很是鄙视地说:“啰嗦!满嘴屁话!”
“砰!”
千家奴刚说完,只见谢玉轩手一抬,突然就冒出一个火花,然后他就见到一道黑影突然射向脸门。
千家奴哪怕反应再快,也快不过子弹,他刚要躲,子弹已经射入他的眉心。
千家奴手里的狼牙棒突然掉在地上,他也从马上像倒栽葱一样掉了下来。
这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完全没想到,谢玉轩竟然会使魔法。
“砰砰砰砰砰!”
谢玉轩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接连又开了五枪,枪枪命中目标。
同时,谢玉轩身后的麻天,已经带着人扑了过去。
他刚才已经得到谢玉轩的暗示,只要听到“巨响”,马上行动。
他们虽然没有带兵器,但靴刀还是有的,只要冲到面前,一寸短一寸险,还是有办法取胜的。
谢玉轩大声提醒道:“留个活口。”
他有两枪故意没有击中要害,虽然刚才千家奴已经说出了“董寿”这个名字,但他还是觉得,可以从其他人嘴里,再多问出些情况。
然而,谢玉轩的提醒还是慢了一步。
两个没马上毙命的,都被抹了脖子。
皇城司这些人,能跟着出来,身手都不错。
这种事,必须果断干脆,绝对不容对方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可大,刚才你用的是什么暗器?”
林一豪此时也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谢玉轩刚才的操作,简直亮瞎了他的眼。
距离十步啊,就算是用飞刀,也不可能一下子把六人击倒吧?
林一豪是武将,他自问面对六个骑兵,自已除了跑,还是只能跑。
可谢玉轩却有如信手拈来一般,抬手就是几下,他都没看清,千家奴就死在马下了。
他就站在谢玉轩身边,虽然看到了谢玉轩拿着的转轮手枪,但也没看清。
唯一给他最深印象的,就是空气中的那股硝烟味,有点呛。
谢玉轩大方地把转轮手枪递了过去:“其实也没什么,现在已经是一块废铁了。”
子弹已经用尽,手枪不如一根烧火棍。
林一豪接过枪,仔细地打量着,又学着谢玉轩的样子,握着手柄,手指放在扳机上。
然而,他再按下扳机,却没有任何反应。
“报,所有人都死了。”
此时,麻天跑了过来,他检查了所有人鼻息,确认没有一个活的。
谢玉轩不满地说:“不是让你留下活口吗?”
麻天不好意思地说:“我怕他们对你不利。”
他跟着谢玉轩,才混到了干办皇城司公事,谢玉轩就是他的天,这次出来,他也打定语音,哪怕自已死了,也要保护谢玉轩的周全。
林一豪望向谢玉轩,问:“死了就死了吧,接下来我们要考虑的是,怎么办?”
在此之前,他还觉得,一切都在自已的掌控之中,包括谢玉轩。
然而,他被现实狠狠打了回脸。
要不是谢玉轩有这件神器,他们这些人就都交待在这里了。
林一豪此时才感觉,似乎一切都在谢玉轩的掌控之中。
你看,千家奴的身份,是谢玉轩提醒他的。
要不然,他还把千家奴当成完颜永蹈的手下,差点就主动送上门了。
还有谢玉轩的神器,要不是这个东西,就算他们识破了千家奴的身份又如何?千家奴照样可以把他们带回去。
这次要是再回城,恐怕就不是羁押在卫王府这么简单了。
所以,谢玉轩不仅救了他的命,也挽救了他们这次行动。
林一豪此时,终于开始摆正自已的位置,他并不能取代谢玉轩,甚至连配合谢玉轩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听从谢玉轩的安排。
谢玉轩说道:“把人埋了,把马具另外埋掉,把马杀了,回城。”
这些战马都打了标记的,还有马上的马鞍,都有卫王府的标记,只要他们一用,就像定时炸弹一样,会把他们炸得粉身碎骨。
林一豪一脸惋惜地说:“马……杀了,太可惜了。”
谢玉轩澹澹地说:“这可是祸根,谁拿着谁死得快。”
林一豪忙不迭地说:“杀!麻天,赶紧动手!”
谢玉轩的话提醒了他,战马在大宋非常珍贵,那可不是钱能买得到的。
特别是千家奴骑的这种优良品种的战马,如果能带回大宋,再拿来配种的话,说不定能让大宋的战马整体提升一个档次。
这次回城,谢玉轩并没有再去见完颜永蹈。
林一豪问:“可大,我去见完颜永蹈不太好吧?”
谢玉轩说道:“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他在完颜永蹈那里的人设是“马神仙”,这点小劫难,还能算不出来?
林一豪就不一样了,他是宋国的人,而且,千家奴刚开始,也确实是奔着他去的,由他跟完颜永蹈解释,再合适不过。
林一豪笑道:“那我就不推辞啦。”
谢玉轩这是把功劳往他手里送,完颜永蹈知道,他杀了千家奴,揪出了内奸,一定会大为高兴。
果然,林一豪再次拜见完颜永蹈,虽然完颜永蹈很是诧异,但还是接见了他。
知道林一豪的遭遇后,完颜永蹈马上把董寿抓起来审问,董寿很快承认,他无意中知道完颜永蹈与宋国的人见了面,马上就向千家奴告密了。
完颜永蹈当即让人把董寿砍了喂狗,这种奴才死不足惜,他一家数十口的性命,差点就毁在他手里。
再次见到林一豪后,完颜永蹈很是感慨地说:“没想到,差点被我的家奴坏了大事。”
完颜永蹈对林一豪很是感激,也答应以后如果登基,一定会与宋国好好合作。另外,林一豪离开的时候,他再次送了两车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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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礼物,比上次还要贵重,其中包括十锭金子,三十锭银子,以及十匹没有标记的马。
第两百五十六章 地雷
谢玉轩并不知道完颜永蹈的起事会不会成功,他只能做到让自已不留遗憾。
他暗中叮嘱柳清风,只要完颜永蹈起兵,他的任务就算完成。
如果完颜永蹈能成功,那金国的事情就好处理了。
就算失败,也不算什么。
只要是能消耗金国的事,谢玉轩都愿意干。
有了十匹马的加执,半个月之后,谢玉轩一行终于进入草原。
蒙古诸部,此时还在名义上受金国的领导,只是,金国对草原鞭长莫及,只要他们不反金,就相安无事,哪怕蒙古草原的部落相互厮杀,金国也不会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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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草原后,谢玉轩命令安营扎寨。
草原最适合骑兵的突袭,他必须等到后面伍宏岩的人马过来,安全方面才有底。
谢玉轩把麻天叫到自已的帐篷,指着几箱铁疙瘩说道:“麻天,这些东西,你让人埋到四周。”
这种铁疙瘩,是谢玉轩研制的地雷。
在临安时,他就验证过,用来防御再好不过。晚上,如果有人敢偷袭,绝对能让他升天。
麻天疑惑地问:“这个……怎么埋呢?”
他们这次出来,带了十几箱这种玩意儿。
他也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只是觉得,既然是谢玉轩带的,一定会是有用的。
谢玉轩从旁边拿起一把军工铲,说道:“很简单,用这种方便铲,把草皮移开,再在下面挖个洞,埋进去之后,再把草皮盖在上面。记住,所有的位置,必须全部标记出来,我们离开之后,所有的地雷都要再起出来带走。”
军工铲也是谢玉轩发明的小玩意之一,以南宋的工艺,生产军工铲,除了没有后世的强度和硬度之外,已经具有相当功能了。
除了挖之后,还能砍,也能敲。同时,也能收纳,随身携带也很方便。
麻天一见军工铲,马上说道:“这东西很适用啊。”
这种多功能工具,非常适用,真的是谁用谁知道。
谢玉轩叮嘱道:“我当然你讲,这是一种触发式地雷,别看只有一点点大,哪怕是一头狮子踩中,也会被炸死。这么一箱地雷,要是全部爆炸的话,我们都会完蛋。”
埋地雷前,谢玉轩亲自示范,毕竟,皇城司的人,还从来没有见过地雷是什么样子。
不要说他们,这个时代,除了谢玉轩之外,也是第一次到地雷。
中国地雷的雏形,也要等到四百年后的轰天雷,而那个需要用燃火绳点燃,要么扔出去,要么预先埋在附近,很不方便。
而谢玉轩解决了底火的问题,直接可以触发,完全跟现代地雷没什么两样。
除了火药和地雷外面的铁片数量不如现代之外,其他功能和机构,与现代地雷几乎是一样的。
麻天问:“这……个是不是大号炮仗?”
谢玉轩说道:“要比炮仗厉害得多。”
为了让所有人有个清晰的理解,谢玉轩当着他们的面,引爆了一枚地雷。
“轰!”
地雷炸出一个一丈多大的坑,同时,四贱的铁片以及冲击波的爆发力,把地雷周围的几个箱子给炸飞了。
最惨的是特意放在旁边的两只羊,被直接炸死。
它们被铁片划得血肉模湖,所有看到这样的场景,简直目瞪口呆。
此时,他们望向那些毫不起眼的地雷,眼中满是敬畏。
原来,他们一直和死神同行。
林一豪吃惊地问:“可大,这……地雷,是怎么造出来的?”
任何人,都会敬畏强大的力量,特别是这种未知的东西,更是让他们敬畏。
谢玉轩装模作样地说道:“这个嘛,属于机密,除了御前军器所的几个工匠之外,天下无人能制。”
反正,不管什么事,他都可以推到梦里的神仙身上。
事实上,御前军器所的工匠,也只知道这么做,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其中的化学知识,哪怕当世最厉害的能工巧匠,也是无法理解的。
看似这些地雷都是御前军器所的工匠做的,但都是在谢玉轩的亲自指点下,特别是火药和触发器,更是谢玉轩亲自动手。
也就是说,没有谢玉轩提供火药和触发器,这些地雷根本不会爆炸,现有的地雷,也是用一枚就少一枚。
有了这次的示范,所有人都特别小心,他们也终于知道,营地周围如果布满了地雷,谁也不能靠近。
甚至,他们晚上都不用放哨,埋在泥土里的地雷,就是最好的哨兵。
用人放哨,还怕打瞌睡,地雷可是最忠诚的。当然,前提是质量合格。
谢玉轩提醒道:“所有的地雷,都要一一标记,还得给自已留下一条安全通道,别人进不来,我们必须出入自由。”
麻天问:“这些地雷,全部要埋完吗?”
十几箱地雷,一箱估计得有好几十个,几百枚地雷,这得埋到什么时候?
谢玉轩郑重其事地说道:“多埋一枚地雷,我们就多一分安全保障。而且,也能让大家熟悉如果埋雷、起雷,以后在草原上,只要我们安营扎寨,就必须在周围埋地雷。这个规定,任何人不得违反。我们每偷一次懒,都是无视自已的性命。”
麻天连忙应道:“是。”
这些地雷都是他们的守护神,怎么能嫌麻烦呢?
谢玉轩拿出一把转轮手枪,递给麻天:“另外,这个给你。”
到草原上了,所有人都时刻面临着危险,他们拼战力,与草原上的骑兵,确实要差一点。毕竟,这些人从小就是马背上长大的。
但是,拼武器,天下谁也不是谢玉轩的对手。
麻天惊喜交集地说:“这……这……是给我的?”
麻天可是见识过转轮手枪的威力,千家奴等人,弹指一挥间就被杀于马下。
如今,谢玉轩以如此神器相赠,他岂能不喜?
谢玉轩说道:“当然,你要保护我们的安全,给你最合适。”
麻天问:“你不是说,没有子弹了么?”
谢玉轩说道:“那是为了保密,我告诉你怎么开枪,怎么换子弹,怎么样才能打得准。不要以为有了枪就无所不能,如果打不中对方,那就只能吓吓人,啥也不是。”
第两百五十七章 我怕伤害你
几百枚地雷,花了足足两天,才全部布好。
所有人都知道如何布雷,如果排雷,也都知道,安全通道的重要性。
等他们熟悉之后,谢玉轩下令,所有地雷全部启出,准备启程。
林一豪找到谢玉轩,很是疑惑地说:“可大,我们在这里什么也没干啊。”
谢玉轩说道:“怎么没干?你不是也学会如何埋雷和排雷了么?”
林一豪说道:“可这有什么意义呢?大家都很有怨言呢,刚布好雷,马上就要起出来。”
谢玉轩澹澹地说道:“这是一次实战练兵,宁可平时多流汗,不可战时多流血。你去问问他们,是宁愿流汗呢?还是愿意流血?”
谢玉轩的这番话,令林一豪无法反驳,下面的人听后,也不再有怨言。
是啊,这可是草原,到处可能出现敌人,如果没有地雷护身,他们恐怕晚上都要睁一只眼睡吧?
再次开拔之后,他们会在天黑前两个时辰就安营。并且马上布地雷,当然,作为防御性武器,只布了几十枚,毕竟他们只住一晚,而且,也过了练兵的阶段。
几天之后,他们已经深入草原数百里。
“可大,今天为何不开拔?”
早上,谢玉轩突然下令,今天继续在此安营,林一豪和伍宏岩就找了过来。
谢玉轩说道:“这几天会有人找来,我们多布点雷。”
快到塔儿忽的主儿乞部了,谢玉轩得提前跟他们会面。
除了塔儿忽之外,谢玉轩最想见的,还有苏翰玉。
苏翰玉是谢玉轩培养的,最优秀的密探之一,他这次带了几个人来草原,谢玉轩想知道,苏翰玉的情报网建立起来了没有?另外,草原上目前的形势如何,他也要先了解。
林一豪吓了一跳:“谁会来?”
一路上,他们这支商队,也遇到了不少牧民。谢玉轩也在不断打听着主儿乞部的情况,难道说,主儿乞部的人,会知道他们来了?
谢玉轩笃定地说:“还不知道,但会有人来的。”
伍宏岩说道:“听可大的吧。”
这一路上,谢玉轩的表现很是惊艳,特别是那些地雷,更是颠覆了他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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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宏岩怎么也想不通,这么一个铁疙瘩,怎么就会有如此强大的破坏力呢?
他估算过,一枚地雷,杀伤力足有几十米,高度也能达到一个骑兵的头部以上,如果对方的骑兵发动密集式攻击,一枚地雷,至少可以击杀三个骑兵以上。
这是一个很恐怖的数字,因为地雷是无差别攻击,哪怕不能伤到骑兵,至少可以伤到战马。
战马是骑兵的第二生命,一个没有战马的骑兵,连个步兵都不如。
还有在武定军时,如果不是谢玉轩,林一豪一入卫王府,就不会再出来了。
谢玉轩把他救出来后,碰到千家奴时,又救了他一次。
可以说,要没有谢玉轩,林一豪估计已经死两回了。
谢玉轩虽然是第一次来北方,可伍宏岩觉得,他似乎早有准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而进入草原后,谢玉轩亮出的地雷,更让伍宏岩觉得,自已之前所谓的保护措施,简直就像个笑话。
原本,伍宏岩确实带有秘密任务,关键时刻,他也有取代谢玉轩的权力。
然而,伍宏岩觉得,听从谢玉轩的安排,是最合理,也是最正确的事。
林一豪无奈地说:“好吧。”
接下来,谢玉轩每天都在帐篷里睡大觉,晚上带着人搞烧烤,日子过得惬意之极。
要不是伍宏岩和林一豪都知道,谢玉轩是带着任务来的,还以为谢玉轩来草原是游玩呢。
谢玉轩烤的羊肉串,味道还真是鲜美,加上他们带的春风酒,简直就是绝配。
到第三天时,果然来了一支队伍,约一百多人,每人两匹战马,一匹用来骑,另外一匹休息,两匹战马轮流骑行,一天随便就是几百里。
等以后铁木真统一草原后,他手下的骑兵,很多都是带三匹马,除了换乘之外,还有匹马专门用来拉战利品。
两百多匹马,一百多名战士,手里拿着圆月弯刀,冲到眼前时,那个场景还是很震撼的。
然而,他们在距离谢玉轩的营地还有三百米时就停了下来。
在三百米远,立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一行血红大字:来者止步,否则死伤莫怪!
为首的两人,见到牌子后,自然就停了下来。
听到报告后,谢玉轩走了出来,他带着伍宏岩和林一豪,走到这些骑兵的面前。
为首之人,看清谢玉轩的脸庞后,跳下马,迎着谢玉轩大步走来。
谢玉轩马上大喝道:“止步!”
这周围可是雷区,要是踩到地雷,那就太冤枉了。
听到谢玉轩的话,塔儿忽一脸疑惑地停了下来。
谢玉轩在临安时,对他很是客气,怎么来了草原,却如此生硬呢,这还是朋友吗?
谢玉轩加快步伐,走出了雷区。
谢玉轩笑着说:“塔儿忽,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塔儿忽大笑道:“我很好,没想到你真来了。”
在他身后,苏翰玉一脸激动地望着谢玉轩。
在谢玉轩的引领下,塔儿忽和苏翰玉走过雷区,到了谢玉轩的帐篷。
塔儿忽说道:“为何我的族人不能靠近?他们都是我最忠诚的战士,绝对不会伤害你。”
在临安与谢玉轩相遇后,他选择回到草原,想与铁木真一较高低。
虽然他现在的力量不算大,但塔儿忽相信,自已总有一天,会成为草原的霸主,这片一望无际的草原,最后都会是他的。
谢玉轩解释道:“我怕伤害到他们。”
塔儿忽大笑道:“哈哈,你们想伤害我的人?怎么可能呢?他们可是主儿乞部最勇敢的战士。”
他的骑射无双,他部落里的勇士,个个也都不差。
这些人,一个冲锋,就能把谢玉轩的人给灭掉。
当然,塔儿忽对谢玉轩没有恶意,但谢玉轩说会伤害他们,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轰!”
塔儿忽的话刚落音,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塔儿忽回头一看,顿时傻眼了。
第两百五十八章 不可貌相
主儿乞部一名骑兵带的马,突然挣脱缰绳,冲进了雷区,正好踩中了一颗地雷。
那枚地雷,把战马掀翻在地,倒在地上,不叫地嘶吼着,发出哼叽哼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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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儿忽看着战马,又望向谢玉轩,突然想起刚才那木牌上提醒:来者止步,否则死伤莫怪!
此时的塔儿忽,心里一阵后怕,如果刚才他们冲进来,岂不是跟这匹马一样?
“别动!”
谢玉轩见塔儿忽要朝最后悲鸣的马走去,大叫道。
整个营区周围,就是一个巨大的雷场,方圆三百米之内,布下了数百颗地雷,塔儿忽带来的这点人马,还真的不够踏出一条安全的通道。
巨大的爆炸声,也惊到了其他的马匹,它们纷纷扬蹄后退,看着同伴的惨状,眼中都带着惧意。
前面的这块草地,突然就成了它们的禁地。
整个骑兵队伍里,只有苏翰玉一人脸上露出惊喜之情。
他原本就对谢玉轩非常敬佩,刚才木牌上的话,就让他觉得很解气。
如果再看到主儿乞部的战马被炸死,谢玉轩在他眼里,瞬间就成了无所不能的神仙。
听到谢玉轩的话,塔儿忽像是中了定身术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那匹高大的战马,都被炸得皮开肉绽,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眼见就不见活了。他要是也被炸了,估计好不到哪去。
“往左走,停!往前走,再往右走,好了。”
谢玉轩指引着塔儿忽走出雷区,这才松了口气。
短短几步,塔儿忽走出了一身汗,后背全湿透了。
塔儿忽不解地问:“谢官人,你这里布了什么机关?”
谢玉轩说道:“不管是人还是马,只要踩中机关,马上就会爆炸,不要不说一匹马,就算是三五匹马,不死也得重伤。”
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只要受了伤,弹片怎么可能取得出来?就算勉强取出来了,接下来的感染、败血症等,都是会要人命的。
谢玉轩只说结果,不说原因,把塔儿忽唬得一愣一愣的。
有了塔儿忽这个老熟人,谢玉轩对草原上的情况,马上就有了详细的了解。
随后,他又见了苏翰玉,这才是真正的自已人。
苏翰玉告诉他,塔儿忽回到草原后,很快就拉起了一支队伍,虽然还不到一千人,但已经有一战之力。
同时,他们酿的春风酒,在草原上大受欢迎。
草原寒冷,酒可以御寒,喝醉之后,呼呼大睡,那是多么惬意的事啊。
无论是高兴还是悲伤,都会想喝酒,高兴的时候,会喝得酩酊大醉,悲伤的时候,更要喝得肝肠寸断。
谢玉轩问:“札答阑部有什么动静?”
这次来草原,主要是跟札木合见面。
但是见面之前,他必须知己知彼,这样才能百战百胜。
苏翰玉介绍道:“札木合与泰赤乌部等十三部,于四年前起兵三万进攻铁木真,铁木真方面得到札木合部下亦乞列思人的通报,集合部众三万,组成十三翼军队抵抗。
两军大战于桑沽儿河附近的答兰版朱思之野,铁木真难以抵敌,率部退到斡难河的一个狭地中。
札木合与泰赤乌部虽胜,但内无统纪,那颜们互争权力,将大批俘虏残杀,此举引起部下不满,而铁木真则极力笼络人心,厚待部民,因此照烈、兀鲁、忙兀等尼鲁温蒙古部落都脱离泰赤乌,归附铁木真,使他的力量得以迅速恢复。”
谢玉轩叹息着说:“札木合还真是的,难道不知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吗?”
札木合的实力,一直比铁木真强大,可铁木真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几次快到被灭绝的边缘,最后总是奇迹般生存了下为。
如果这次札答阑部和泰赤乌部,不做这等自毁长城之事,铁木真就算活下来了,能恢复元气吗?
苏翰玉担忧地问:“札木合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而且听说喜怒无常,长官真要跟他见面吗?”
谢玉轩拿出一个锦盒,里面是六把转轮手枪:“当然,我来草原,不就是跟他见面么?对了,这是我研制的最新款转轮手枪,你拿几把防身。”
苏翰玉的小组有六个人,每个人都是酒坊训练出为的佼佼者,他们的安全,谢玉轩也是很重视的。
苏翰玉感激地说:“多谢长官!”
谢玉轩提醒道:“塔儿忽愿意与我一起去札答阑部见札木合,你可趁机与札答阑部的人交好。”
苏翰玉说道:“我已经派人去了札答阑部,跟他们好几个那颜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如果长官同意,我答应在札答阑部设立一个酿酒点。”
他在草原上搞情报,最有效的手段就是酒。
草原上的汉子,都喜欢喝酒,特别是春风酒。
很多人在喝过春风酒,发现其他酒澹然无味,根本入不了口。
而春风楼目前只有苏翰玉会酿,目前春风酒的价格,比临安还要高好几倍。
只有部落里的那颜,才能尽情的享受,其他普通战士,只能靠变卖财物,才能一饱口福。
谢玉轩说道:“可以,到时我跟札木合说说,让他占几成干股。”
想在草原立足,必须把利益分享出去。
不管什么样的钱,都不可能一个人赚尽。
只有大家一起发财,才能长久。
酿酒如此,做事也是如此,谋天下更是如此。
苏翰玉好奇地问:“长官,外面炸死马的东西,是什么?”
谢玉轩说道:“地雷,里面装了火药和铁片,不管是人还是马,只要踩中,就会引爆,威力很大,二十米之内,都会被波及。营地周围,布了几百枚地雷,主儿乞部这点人,要是强硬闯营地,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苏翰玉问:“这么神奇的吗?”
“这就是地雷。”
谢玉轩拿出一枚地雷,递到苏翰玉手里,向他解释了地雷的基本原理。
苏翰玉是绝对值得信任之人,这样的秘密,可以让他知晓。
苏翰玉感慨地说:“真是不可貌相。”
第两百五十九章 敌人的敌人
有塔儿忽的人带队,几天之后,谢玉轩就到了札答阑部。
这是一个很大的部落,足有几万人,分散在几千平方公里内。
他们平时放牧,一旦札木合要开战,所有的战士会带着战马和武器,向札木合的地方集合。
札木合今年正好三十岁,长得高大结实,草原上的汉子,个个都很善战。
“你就是谢玉轩?长得像个娘们似的,也不像个英雄啊。”
札木合的声音很大,哪怕谢玉轩是他请来的,说话也毫无顾忌。
札木合的身后,站着满都拉图和阿古拉泰,阿古拉泰的伤已经完全好了,一双三角眼,目露凶光,正狠狠地盯着谢玉轩。
阿古拉泰说道:“他本来就不是英雄,全靠偷袭和使用暗器才能伤到我。”
他在札答阑部是个勇士,在草原上也很有名气。
可是,去临安执行任务,却被南人伤了,还被俘虏,这对他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
谢玉轩淡淡地说:“札木合,我来草原,可不是跟你算这些旧账的。这次来,主要是想看我们有没有合作的可能,如果你有诚意,我们可以各取所需。如果你不同意,那我扭头就走。”
札木合问:“我在给满都拉图的信里,说我十年之内,就会死在铁木真手里?”
谢玉轩笃定地说:“当然。如果你不跟我合作,恐怕会死得更早。”
如果札木合不跟他合作,会找克烈部,甚至是泰赤乌部,或者其他的部落。
甚至,他也可以跟乞颜部的铁木真合作。
如果蒙古的骑兵,能再向北,一路杀到欧洲,谢玉轩绝对大力支持。
以蒙古人的残暴,杀下一座城后,把高于车轮的成年男子全部杀掉,如果用在汉人身上,谢玉轩不可忍受。
但是,其他异族,谢玉轩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毕竟,那边的人,没几个好的。
阿古拉泰怒吼道:“放肆!”
谢玉轩嘲讽道:“札木合,札答阑部还是由你说了算吗?”
满都拉图大声说道:“这是我们的古儿汗,札答阑部当然由他说了算。”
谢玉轩淡淡地说:“既然如此,为何会让阿古拉泰这样的人胡言乱语呢?如果我的手下,敢在我面前插话,绝对要严惩。”
札木合笑了笑说道:“阿古拉泰是我最要好的兄弟,还请谢提举不要跟他计较。”
谢玉轩的战斗力虽然很渣,但这份胆色,他还是很欣赏的。
札木合是草原上的霸主,只有真正的勇士,才配和他说话。
谢玉轩淡淡地说道:“你这个古儿汗,主要的任务就是打垮铁木真吗?我跟你说,铁木真会越战越能,他的部下,也会越战越多。而你,会在几年之后战败,到时候,就只能过着东躲西藏的生活。到时候,什么王汗,太阳汗,可保不了你。”
札木合吃惊地说:“你是巫师?”
谢玉轩说道:“这是我夜观天象算出来的,你现在印象发黑,不出十年,必会丧命。”
札木合问:“那你说说,我要怎么样,才能击败铁木真?”
谢玉轩说道:“你处事太过残暴,特别是对俘虏,手段极其残忍。这使得,你的手下很容易与你离心离德。铁木真之所以能这么快重新崛起,与你的为人有很大的关系。”
札木合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地说道:“我这是杀伐决断。”
如果他没有这样的手段,怎么服众?
很多时候,敌人听到他的名字,就会胆寒,还没开战,就主动投降,他很喜欢自已有如此的名声。
至于铁木真的那种笼络人心的手段,他是很不耻的。
谢玉轩突然问:“你知道塔塔儿部吧?”
塔塔儿部,又称鞑靼部,它是蒙古兴起以前漠北地区“人数众多、强大、富有的民族”,该部分支很多。
札木合点了点头:“知道。铁木真跟塔塔儿部,可是世仇。”
蒙古高原除蒙古族外,还生活着很多民族,塔塔儿部就是其中之一。
此时的塔塔儿部是一个强盛的部落,他们以好动刀子而着称,天性中充满了仇恨、愤怒和嫉妒。
这些蒙古高原各部落之间经常发生争斗,塔塔儿族与蒙古族之间也是如此。
在铁木真四世祖合不勒汗作蒙古汗的时期,合不勒汗妻子的兄弟赛因—的斤由于患病曾请塔塔儿部的巫师施行巫术,不料非但没有治好,反而病发身亡。
后来赛因—的斤的弟兄们杀死了塔塔儿部的巫师,从此塔塔儿部同蒙古族结怨,他们双方只要一有可乘之机,就会发生屠杀和抢劫的事件。
在铁木真曾祖父俺巴汗时期,塔塔儿部设计捉住了俺巴孩并将其送给蒙古部死敌金朝,金朝将俺巴孩钉到“木驴”上处死。
之后,塔塔儿部又故计重施,杀死了铁木真的伯祖斡勤巴儿合黑。
到成吉思汗的父亲也速该时期,塔塔儿人又放毒暗害了也速该。世仇使蒙古部与塔塔儿部的积怨越来越深。因此铁木真总在伺机向塔塔儿部复仇
谢玉轩问:“如果我建议你和塔塔儿部结盟,你会答应吗?”
札木合摇了摇头:“那不可能,我们蒙古的部落,与塔塔儿部是世仇。”
谢玉轩说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如果你能跟塔塔儿部放下成见,要打败铁木真就容易得很。”
他知道,金国曾经几乎消灭了塔塔儿部,而铁木真也与金国联手,一起对付塔塔儿部。
如果札木合能跟塔塔儿部暗中合作,除掉铁木真易如反掌。
札木合摇了摇头:“我宁愿不打败铁木真,也不会跟塔塔儿部合作。”
他是草原部落推举出来的古儿汗,如果跟草原上蒙古部落的死敌塔塔儿部合作,以后还怎么称汗?
就算赢了铁木真又如何?说不定,铁木真的实力会恢复得更快,而他札木合,很有可能连在草原立足的地方都没有。
谢玉轩见札木合态度坚决,转而改变了主意:“你们可以不结盟,不联络,但是,可以借助塔塔儿部的力。”
第两百六十章 失望
谢玉轩毕竟不是历史学家,他只知道塔塔儿部会反金,而且铁木真协助金国,大败塔塔儿部,金国因此给他封了个官。
这是金国对他的认可,也助长了铁木真在草原上的威信。
如果札木合抢到这个机会呢?金国封的官,就会落到他头上了吧?
不是说金国的官有多大,目前来说,蒙古草原诸部,名义上还是归金国统管,金国封官,相当于得到官方认可。
札木合不以为然地说:“为什么一定要借塔塔儿部的力呢?难道没有塔塔儿部,我就不能打败铁木真?”
谢玉轩的语气中总是透着轻视,觉得他与铁木真的交手,最后输的是他。甚至,他还会死在铁木真手里。
可谢玉轩并不知道,铁木真之前在札木合寄居了很久,如果他愿意,随时能把铁木真除掉。
当时铁木真的实力弱小,札木合并没防备他。
只是铁木真的实力越来越强大,札木合感受到了危机,如果再让铁木真这么发展下去,整个草原都会是铁木真的。
谢玉轩摇了摇头:“你还真不能。要不然,现在铁木真的实力,就不会越来越强大了。”
札木合很想反驳,可他发现,完全无法反驳。
如果他能除掉铁木真,还用得着把谢玉轩从数千里之外的临安请过来吗?
如果他认为比铁木真强大,会担心铁木真崛起吗?
札木合几次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谢玉轩淡淡地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塔塔儿部既然也是你的敌人,那就不能做朋友。可是,你可以光明正大的利用塔塔儿部,壮大自已的力量,提高自已的声势,甚至借机消耗铁木真的实力。”
札木合问:“怎么消耗铁木真的实力?”
谢玉轩说道:“塔塔儿部与铁木真有杀父、杀祖之仇,铁木真如今实力强大,是不是要替父祖报仇?”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何况还有铁木真的祖父,都死在塔塔儿部手里。
札木合摇了摇头:“塔塔儿部实力强大,以铁木真乞颜的力量,哪怕加上克烈部,也不是塔塔儿部的对手。”
塔塔儿部有六万户以上,兵力比铁木真高出十倍不止,哪怕铁木真再厉害,也不可能战胜塔塔儿部。
札木合摇了摇头,说道:“铁木真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他不会为了报仇而送死的。”
铁木真可不是冲动之人,否则,他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谢玉轩沉声问:“如果我告诉你,塔塔儿部会反金呢?”
札木合吃惊地说:“反金?这怎么可能?”
塔塔儿部虽然与蒙古草原上的部落是死敌,可也是臣服于金国的。
如果塔塔儿部反金,金国必定第一个会平叛,到时,还真的是机会。
谢玉轩说道:“我夜观天象,塔塔儿部必反!你要不信,可以派人去塔塔儿部打探,不用多久,他们就会有所动作。”
塔塔儿部觉得,金国越来越弱,他们不想再给金国进贡,甚至可以建立自已的国家。
而塔塔儿部的军队也确实强大,不断进入金国境内抢劫,每次都能得逞。
这让塔塔儿部的首领蔑古真.薛古勒图开始自大起来,觉得金国不过如此。
谢玉轩其实也想跟蔑古真.薛古勒图见个面,只要是反金的,他都支持。哪怕他现在与札木合合作,一起利用塔塔儿部的反金。
札木合说道:“我会派人去的。”
他是札答阑部的首领,要派人打听这点情况,还是没问题的。
谢玉轩伸出两根手指,笃定地说道:“不出两年,塔塔儿部必反金。而你,可以在这两年内,积蓄力量,给铁木真致命一击!”
札木合喃喃自语道:“如果塔塔儿部真的反金,倒真是个机会。”
谢玉轩笑道:“何止是机会,简直就是个机遇。如果你能利用得好,或许还能去中原见识一下花花世界。”
札木合诚恳地说道:“还请指点。”
谢玉轩笑了笑:“很简单。”
札木合马上说道:“请明示。”
谢玉轩却不言语,只是似笑非笑的望着札木合。
札木合一愣,马上回过神来了,马上说道:“只要你告诉我对付铁木真的办法,我愿意与你结为安答。”
谢玉轩摆了摆手:“安答就算了,你跟铁木真不也是安答吗?现在斗得你死我活。”
札木合问:“那你想要什么?”
谢玉轩吐出两个字:“战马!”
南宋最缺什么?最缺的就是战马。
只要有了战马,南宋军队的战斗力,能迅速提高几个档次。
因为金国、西夏对宋国的封锁,导致宋国的马匹非常紧张,连官员都不能骑马了。
谢玉轩离开临安时,只能坐牛车,如果有马车,他至少能提前半个月到札答阑部。
札木合咬了咬牙,说道:“可以,你要多少?”
谢玉轩伸出一指手指,正要说话,札木合马上抢着说道:“一百匹战马,没问题。”
谢玉轩摇了摇头,札木合一愣,有些为难地说:“一千匹战马,这就有点贵了。”
谢玉轩摇了摇头:“不是一千匹,而是一万匹战马,并且得是你们草原上最好的战马。”
札木合涨红着脸,大声说道:“一万匹?你这是狮子大张口!”
谢玉轩说道:“如果是你灭掉了塔塔儿部,你能得到多少战马?多少战利品?多少奴隶?另外,你还能让铁木真的乞颜与塔塔儿部决斗,到时候,说不定铁木真会死在塔塔儿部手里,你最大的心愿也就了了。”
札木合有些肉痛:“道理倒是这个道理,可是,一万匹马,实在太多了。”
谢玉轩说道:“你信吗?只要我告诉铁木真,塔塔儿部两年之内必会反金,光这个情报,他就会给我一万匹马。”
札木合摇了摇头:“他跟塔塔儿部有杀父之仇,当然是不一样的。”
谢玉轩微微有些失望,淡淡地说道:“如果你不答应,那我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吧,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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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一章 条件
见谢玉轩要走,札木合最终还是决定,接受谢玉轩的条件。
但他也提了一个条件,这一万匹马,必须等到他灭掉塔塔儿部和铁木真后才给。
谢玉轩也提了两个条件:第一,必须先给一百匹马作为定金,不管最后成不成,定金不退。
第二,灭掉塔塔儿部就得给,至于铁木真,得看他没有这个本事。
另外,札木合必须严格按照他的计划行事。
如果因为札木合没有按计划行动,一万匹马必须照给。
第一个条件,札木合没有拒绝,不就是一百匹战马吗?札答阑部随便就能拿出几万匹马,一百匹马,九牛一毛而已。
至于第二个条件,札木合提出,就算不能杀掉铁木真,至少也要击溃乞颜部。
谢玉轩说道:“好吧,我保证,你按照我的计划行事,一定可以击溃乞颜部。甚至,以后你会成为草原上最大的汗。”
札木合没有铁木真的气概,恐怕也不可能成就那样的伟业。
以札木合的能力,能成为草原上最大的部落首领,就是极限了。
让札木合一路向北攻击,或者南下中原,甚至吞并西夏和金国,恐怕很难。
蒙古是因为铁木真,才能建立元朝。如果换一个人,或许就没有元朝啦。
札木合问:“我接受你的所有条件,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谢玉轩说道:“与铁木真和好。”
札木合用力地摇着头,大声说道:“与铁木真和好?这怎么可能?我恨不得吃了他的肉!”
谢玉轩说道:“如果让所有人知道,你跟铁木真是死敌,还怎么对付他?况且,就算你与铁木真和好,他也会防着你。所以,你们的所谓和好,只是为了有一个沟通的渠道。”
札木合问:“你这么说,我好像明白一点了。你是想利用这个渠道,诱骗铁木真?”
谢玉轩缓缓地说:“铁木真是不世奇才,在他面前用阴谋诡计,是很难得逞的。所以,只有用阳谋,让铁木真知道你想要什么,到时候他不得不被你牵着鼻子走。”
札木合叹息着说:“你们汉人一百斤,有九十斤是心眼。”
谢玉轩在他看来,全身上下都长满了心眼。
谢玉轩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这不是心眼的问题,你想赢铁木真,就必须用计。用蛮力,只会有力无处使。”
他虽没跟铁木真打过交道,可前世听过那么多铁木真的故事,能横扫欧洲,把欧洲那些抓人,杀得闻风而逃,历史上也就只有铁木真。
如果铁木真不进犯中原,谢玉轩还真的希望,铁木真能一路向北,把那些个欧洲美洲的国家,都给干一遍。
札木合叹息着说:“是的,我的战马比他多,士兵也比他的勇敢,可是,总不能一次就击败他。每次只要有一丝疏忽,铁木真就能抓住机会逃脱。”
谢玉轩说道:“第二步,我会在札答阑部设立一个酒坊,生产天下最烈的春风酒。当然,你可以分得三成利润,但酒坊的安全,必须得到保证。”
酒坊即可以赚钱,也能收集情报。
札答阑部比主儿乞部大得多,在这里设立酒坊,一定能赚取更多的利润。
札木合笑道:“我白得三成利润,当然愿意。这个条件,就算你不提,我也会说。”
草原上最好喝的酒,以前是马奶酒,现在就是春风酒。
这酒虽然也有一股奶味,可却要烈得多,是真正的勇士喝的酒。
谢玉轩说道:“第三步,与金国交好。你派人去趟中都,带上足够的礼物,我也一起去,会会金国的皇帝,以及他们的大臣,给你争取更多的政治资本。”
札木合诧异地问:“什么叫政治资本?”
谢玉轩解释道:“就是让金国知道你是札答阑部的首领,也知道你对金国是忠诚的。让他们可以放心使用你,相信你,以后再重用你。”
札木合问:“这个,是为塔塔儿部造反作准备吧?”
谢玉轩说道:“对,我们既然知道了情报,就要好好利用,一旦塔塔儿部造反,金国需要草原部落的支持,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吧。到时候,你就可以号令其他部落,并且让乞颜部出兵。如果铁木真不出兵,他就是不孝的懦夫,以后所有人都会瞧不起他。他如果出兵,就得在你的号令之下,你让他与塔塔儿部决斗,消耗乞颜的实力,借塔塔儿部就能把乞颜打得七零八落。到时候,你再收拾乞颜部,是不是就很简单了?”
札木合一拍大腿,高兴地说:“你说得太有道理了。”
听谢玉轩这么一分析,他觉得除掉铁木真,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谢玉轩突然郑重其事地说道:“还有一件事,必须绝对保密。”
札木合奇怪地问:“什么事?”
刚才的事情,谢玉轩都说得轻描澹写,什么事能让他如此重视呢?
谢玉轩说道:“你与乞颜交好时,必须派人打入乞颜,此人最好能赢得铁木真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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札木合点了点头:“这个……我会想办法的。”
谢玉轩提醒道:“这件事,比其他事都重要。你必须时刻掌握铁木真的动向。另外,乞颜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你可以暗中拉拢乞颜的其他那颜,支持他们挑战铁木真。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铁木真的对手,你都可以跟他们做朋友。”
札木合正色地说道:“好。”
他仔细看了谢玉轩一眼,感觉谢玉轩除了那张嘴外,其他地方全部长满了心眼。
刚才说谢玉轩一百斤有九十斤是心眼,现在他觉得,谢玉轩一百斤,有九十九斤是心眼。
谢玉轩说道:“先把这几步做好吧,我准备去趟塔塔儿部,等我回来,一起去中都。”
札木合马上猜到了谢玉轩的用意,问:“你要去塔塔儿部见蔑古真.薛古勒图?”
谢玉轩说道:“当然,塔塔儿部反金,虽然不能说是我的朋友,但至少不是敌人。”
他想知道,蔑古真.薛古勒图到底是怎么想的,既然要反金,就得有所准备嘛,如果轻易就让金国和蒙古草原上这些部落灭掉,那就没有意义啊。
第两百六十二章 朋友
谢玉轩要去塔塔儿部,札木合派了阿古拉泰和满都拉图,带了五十名札答阑部的勇士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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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轩离开塔塔儿部后,会直接去金中都,满都拉图作为札木合的代表。到时候,就是谢玉轩陪满都拉图去了。
阿古拉泰在临安时,差点死在谢玉轩手里。
虽然谢玉轩与札木合目前是合作关系,可他对谢玉轩,总是有股怨气。
反倒是满都拉图,知道谢玉轩与札木合差点结为安答,以后札答阑部的命运,可能都会交到谢玉轩手里,他对谢玉轩倒是很客气。
离开札答阑部时,札木合特意叮嘱满都拉图,一路上要听从谢玉轩的安排,特别是要保护好谢玉轩。
宁可札答阑部的勇士全部战死,也不能让谢玉轩受伤。
谢玉轩给札木合提了几点建议,札木合越想越觉得,只要能忍一时之气,以后的好处多多。
跟铁木真交好,哪怕只是表面上的,铁木真也得尊重他才行。
毕竟,他们不仅是安答,铁木真落难时,可是在札答阑部待了一段时间的。
而在札答阑部设办酒坊,跟直接送钱给他也没什么区别。
而与金国交好,虽然要送一批礼物,但谢玉轩告诉他,不管送了多少礼,以后都会翻倍赚回来。
既然札木合相信谢玉轩,自然就和保护好他,要不然,谢玉轩这样的小身板,在草原上可活不久。
毕竟,塔塔儿部与蒙古部是世仇。
在草原上走了半个月之后,谢玉轩终于到了塔塔儿部的地盘。
“满都拉图,你们的人,全部换上汉服,把你们的弓箭和弯刀都收起来。”
谢玉轩不想引起塔塔儿部的误会,满都拉图这些人,确实能很好的保护他们的安全。
但在塔塔儿部的地盘,如果出现札答阑部的人,很容易引发冲突。
阿古拉泰冷冷地说:“我们的衣服可以换,武器也可以收起来,但是我们的相貌,我们的口音,塔塔儿部很容易察觉。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我们在这里等你们。”
满都拉图摇了摇头:“不行,如果他们出事了怎么办?”
谢玉轩沉吟道:“你们的任务是带路,如今到了这里,我们确实可以不用去了。”
阿古拉泰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微笑,塔塔儿部可是很野蛮的,谢玉轩这些汉人,说不定站着进去,横着出来。
有札答阑部的人跟着,晚上安营地,谢玉轩只在自已人的帐篷附近埋了点地雷,札答阑部的人,既是为了防范他们,也是为了保密,自然就没管的。
地雷的生产是机密,虽然蒙古草原上这些部落,就算拿到地雷,也未必能彷造出来,可还是要保密。
地雷要么是为了保命,要么就得在关键时刻才能使用,这样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满都拉图坚定地说:“我的任务是保护你,同时也是札答阑部的代表,他们可以不去,我得陪着。”
谢玉轩点了点头:“好吧,但你要换衣服。”
与塔塔儿部的沟通,必然会涉及到蒙古上的其他部落。
札答阑部作为草原三大最强部落之一,谢玉轩也需要他们的代表一起谈。
在没见到蔑古真.薛古勒图之前,谢玉轩不想引起任何不必要的误会。
果然,进入塔塔儿部的地盘没多久,就遇到了一支骑兵队伍。
草原上的骑兵,真的是来如风,刚看到时,还只是一群小黑点,没一会就到了面前。
而且,骑兵马上分散成两队,对谢玉轩一行人形成夹击势。
这些马背上的民族,真的天生就是战士。
“谢可大,怎么办?”
麻天策马冲到谢玉轩身边,轻声问。
谢玉轩沉声道:“不用急,我们没有恶意,他们不会对我们怎么样。”
谢玉轩的沉稳,让其他人很快平复下来。
所有人都聚集在谢玉轩身边,随时准备作战。
“你们是什么人?”
对方冲出一个黑壮男子,手里扬着一把弯刀,指着谢玉轩问。
谢玉轩平静地说:“我们是中原来的商队,听说塔塔儿部需要食盐和茶叶,还有最好喝的美酒,特意来交易。”
那人一夹马肚,绕着谢玉轩的队伍走了一圈,看着车上装满的货物,再次回到谢玉轩面前。
此时,他的脸色有些缓和,显然,已经相信了谢玉轩的话。
草原上并不生产食盐茶叶这些日常用品,如果没有商队前来交易的话,他们自已的皮毛,马匹等,也无法销到外地。
“为什么以前没见过你们?”
谢玉轩说道:“我们是第一次来塔塔儿部,听说这里诚信守信,价格公道,所以慕名而来。”
“我们塔塔儿部最讲诚信,给的价格也很公道。只是,你们这些中原人,心都很黑,总是拿一些次品来交换我们最好的皮毛和药材。”
谢玉轩连忙说道:“请放心,我们的货物都是最好的,如果不信的话,可以当场试试。我们这里有天底下最好喝的酒,请各位勇士尝尝。”
他们的春风酒是苏翰玉带过来的,苏翰玉早就在主儿乞部酿出了春风酒。
“你们有最好喝的酒?那我倒是尝尝。”
谢玉轩马上命人送上一坛,除了此人之外,其余的骑士也都分了一点。
果然,酒一下肚,对方的态度马上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
“果然是好酒。”
“这坛酒送给你,就当是交个朋友。”
“我卡塔塔最喜欢交朋友了,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有了卡塔塔这个临时的朋友,谢玉轩一行人,终于到了塔塔儿部的集中居住地。
这里有上千顶帐篷,外面到处都是战马和牛头,简直跟一座城市似的。
谢玉轩的手下,都化身为商人,跟塔塔儿部的人做着交易。
而谢玉轩则在自已的帐篷内,设宴招待卡塔塔。
这是谢玉轩的“朋友”,谢玉轩还想通过他,打探塔塔儿部的情况,以及接近蔑古真.薛古勒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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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三章 大乱
谢玉轩在塔塔儿部待了三天,每天都跟卡塔塔喝酒,从早喝到酒。
谢玉轩的酒量一般,卡塔塔则很喜欢喝酒,谢玉轩又不能让自已喝醉。
所以,他只能用点小技巧,比如说,他喝水,卡塔塔喝酒。
或者,在自已的水里,掺点酒。
卡塔塔确实很实诚,对他来说,有酒喝是很幸福的事,酒里掺水都会发怒,怎么可能去喝水呢?
所以,自始至终,卡塔塔从来没有怀疑过谢玉轩。
他反倒是很钦佩谢玉轩的酒量,对他来说,只要是能喝的,都可以结交。
卡塔塔喝多之后,就喜欢吹牛:“谢可大,以后你再来塔塔儿部,只要报我卡塔塔的名字,没人敢为难你。谁要是敢为难你,就没办法在塔塔儿部立足。”
这也是男人的天性,喝酒之前,他是塔塔儿部的,喝酒之后,塔塔儿部就是他的了。
谢玉轩不以为然地说:“一定一定,塔塔儿部谁不知道卡塔塔的大名呢。”
卡塔塔眼睛一瞪:“你不信?我可是蔑古真的亲兵,就算是塔塔儿部的贵族,也要给我几分面子。”
谢玉轩一脸“震惊”地问:“蔑古真.薛古勒图?是不是就是塔塔儿部的首领?”
他一直以为卡塔塔只是塔塔儿部的一个小头目,没想到竟然是蔑古真.薛古勒图的亲兵。
要知道,首领身边的亲兵不会多,而且个个都是亲信。
如果卡塔塔是亲兵的头目,在塔塔儿部还真的很有地位。
卡塔塔一脸傲然道:“不错。”
谢玉轩马上问:“我想见蔑古真一面,给他送份礼物,不知你是否可以引见?”
到塔塔儿部后,他就让麻天带着人,以商人的身份掩护,四处打探消息。
卡塔塔随口说道:“当然可以。但是,他还要几天才能回来。”
谢玉轩诧异地问:“你是他的亲兵队长,为何没跟在他身边?”
卡塔塔犹豫着说道:“这个……,我不能跟你说。”
虽然他喝得有点多,也把谢玉轩当成朋友,但此事,却不能告诉谢玉轩。
谢玉轩说道:“那好吧,我就等他几天。”
卡塔塔叮嘱道:“蔑古真不在这里的事,你可不能告诉任何人。”
谢玉轩说道:“当然,此事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等卡塔塔一走,谢玉轩马上找来林一豪和伍宏岩商量。
既然蔑古真.薛古勒图不在,只能再等几天。
显然,蔑古真.薛古勒图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到位,麻天这几天一直打探,竟然不知道此事。
林一豪问:“蔑古真.薛古勒图会去哪里呢?”
谢玉轩摇了摇头:“暂时不得而知。”
林一豪问:“你不是能掐会算,还能夜观天象么?”
谢玉轩随口说道:“条件不够,没办法推算。”
他哪会推算?都是胡诌乱扯而已。
伍宏岩好奇地问:“要什么条件?”
谢玉轩笑了笑:“这个嘛,需要时间。”
林一豪诧异地问:“需要时间?需要多久?”
谢玉轩故弄玄虚地说:“也许三五天,也许七八天。”
卡塔塔告诉他,蔑古真.薛古勒图过几天就回来了,这个“几天”,不就是三五天,或者七八天么?
伍宏岩说道:“那我们就等几天。”
四天之后,卡塔塔告诉谢玉轩,蔑古真.薛古勒图回来了。
第二天,卡塔塔就带着谢玉轩去见蔑古真.薛古勒图。
塔塔儿部最大的那顶帐篷,带着金色大顶的,正是蔑古真.薛古勒图住的。
蔑古真.薛古勒图像张飞一样,一脸的大胡子,两只眼睛像铜铃似的。
蔑古真.薛古勒图看了一眼谢玉轩送的礼物,问:“你就是中原来的商人?”
谢玉轩说道:“我其实是来自临安。”
卡塔塔大吃一惊:“你不是金国人?”
他可是跟首领说起,谢玉轩是中原来的商人。可现在谢玉轩亲口说,他是临安的,是南蛮子,他瞬间就要发怒。
谢玉轩连忙解释道:“我的老家是中原的,所以说我是中原人,也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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蔑古真.薛古勒图问:“临安来此数千里,你还给我送了一份厚礼,难道真要跟我塔塔儿部做生意?”
谢玉轩说道:“当然,我的生意很大,只能跟你做。”
蔑古真.薛古勒图不以为然地说:“你的茶叶、食盐、酒,跟我们部落的人交易就行了。”
要不是卡塔塔,他都不会见谢玉轩。
他对谢玉轩有些失望,如果谢玉轩是金国人,他还想问谢玉轩一些关于金国的事。
如果谢玉轩是临安人,他就没兴趣了。
毕竟,塔塔儿部与宋国隔着几千里,中间还有个金国,他这辈子,恐怕都不会跟宋国的人发生关系。
谢玉轩轻声说道:“我的生意,是整个塔塔儿部。”
谢玉轩的声音不大,可听在蔑古真.薛古勒图耳中,却有如雷鸣。
得知谢玉轩是从临安来的后,蔑古真.薛古勒图就知道谢玉轩的身份不简单,可谢玉轩说出,“整个塔塔儿部”时,他还是非常吃惊。
卡塔塔怒吼道:“你有什么资格,拿我塔塔儿部做交易?”
此时他脸色通红,完全忘记了之前还把谢玉轩当成朋友。
谢玉轩此时神棍上身,装模作样地说道:“我夜观天象,塔塔儿部两年之内必有大乱。”
卡塔塔抽出刀,就要冲向谢玉轩:“你胡说八道什么?是不是不想活了?”
蔑古真.薛古勒图却喝住了卡塔塔:“住手,让他说完。”
谢玉轩摇了摇头,望着蔑古真.薛古勒图,脸上毫无惧色,轻声说道:“此事只能跟你一个人说。”
“也好。”
蔑古真.薛古勒图挥了挥手,示意卡塔塔出去。
谢玉轩说道:“首先我要申明,我与塔塔儿部没有任何恩怨,但与金国,倒有不共戴天之仇。所以,我对你也没有恶意。”
蔑古真.薛古勒图问:“你为何会说两年之内,塔塔儿部必有大乱?”
谢玉轩澹澹地说道:“你愿意与我单独说话,难道心里不清楚么?”
第两百六十四章 上中下
蔑古真.薛古勒图表面看着很糙,却也不是个莽夫,要不然,也不可能成为草原上三大霸主之一。
谢玉轩的话一出口,他脸色顿时一变。
蔑古真.薛古勒图从旁边突然抽出一把刀,指着谢玉轩,冷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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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内心最大的秘密,然而,却被谢玉轩一口道破,这让他如何不惊?不怒?
谢玉轩面对面前的寒刀,平静地说:“我刚说过,我是宋国人。”
此时的谢玉轩,右手已经握着转轮手枪,只要生命受到威胁,他会毫不犹豫开枪。
蔑古真.薛古勒图问:“你为何会知道我要与金国作对?”
谢玉轩缓缓地说:“我夜观天象,金国北方近两年将有一次动乱,蒙古草原的几个部落会卷入进来,到时候,将会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男人高于车轮的都会被杀掉,女人和小孩将成为奴隶,部落的财产,会被瓜分。”
蔑古真.薛古勒图疑惑地说:“你说的这个部落,是塔塔儿部?”
这个时代的人,都很相信“天象”,这是上天注定的事,谁也无法改变。
所谓“言不可妄,行不可隳。命不可忽,天不可违”,早就深入人心。
谢玉轩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个部落会与金国发生战争,金国会出兵讨伐,而蒙古草原的部落,趁机联合金国夹击,最后那个部落的首领被杀,残余人马被别的部落吞并。”
既然是当神棍,就得有当神棍的觉悟,可以似是而非的说一点,让蔑古真.薛古勒图心里明白就行。
果然,蔑古真.薛古勒图一听,手里的刀就慢慢放下了,脸色也变得平和,他望着帐篷顶上,陷入了沉思。
“难道,上天真要灭我塔塔儿部?”
良久,蔑古真.薛古勒图才喃喃自语道。
谢玉轩趁机问:“你为何会跟金国闹翻?”
草原上的少数民族部落,与宗主国反目成仇,一般都是为了利益。
要么是一方太过压榨,要么是一方野心勃勃,除此之外,很难有第三种原因。
蔑古真.薛古勒图冷冷地说:“金国要求我们每年进贡五万匹马,十万头牛,二十万只羊,我们塔塔儿部总共才六万户,差不多一户要出一匹马,两头牛和三只羊,这简直就是在吸我们的血!”
塔塔儿部本来就是这些部落里实力最强的,可他们受的压榨也最多。
而且,今年金国更是提出,让塔塔儿部提供一百名少女,供金国的官府娱乐。
身为塔塔儿部的首领,蔑古真.薛古勒图必须首先考虑部落的利益,如果一味的被压榨,他这个首领也当不下去了。
前几天蔑古真.薛古勒图确实没有这里,他亲自去找部落的贵族,跟他们商量,如何反金。
蒙古高原这么大,塔塔儿部就算不进贡,金国又能如何?
每年五万匹马、十万头牛、二十万只羊,把塔塔儿部压得透不过气来。
部落里的贵族,都支持蔑古真.薛古勒图的决定,他们这些年,其实也经常与金国发生摩擦,甚至,还一度深入金国抢劫。
当然,抢劫用的是其他的名义,就算金国知道是塔塔儿部干的,也不好追究。
塔塔儿部的贵族们觉得,金国女真族的战斗力,也就那样。
然而,蔑古真.薛古勒图才回来,谢玉轩就告诉他,塔塔儿部必有大乱,他当然很震惊,以为是谁泄露了机密。
谢玉轩说道:“金国真是贪得无厌,你们本来生活就困难,哪能让你们进贡呢。不仅不能进贡,还得补助你们才行。比如你们需要的食盐,茶叶,布匹,铁器等。至少,也要做到平等交易,那才能长久共存嘛。”
蔑古真.薛古勒图叹息着说:“如果你是金国的皇帝就好了。”
如果金国的政策跟谢玉轩说的这样,他又怎么会反金呢。
塔塔儿部的部民,如果生活越来越好,傻子才打仗。
谢玉轩澹澹地说道:“如果我是金国的皇帝,不会让你们有反抗之力,也不会让你们有反抗之力。”
蔑古真.薛古勒图突然问:“你既然能推算出我部落的命运,能否改呢?”
虽然天命不可违,但天命靡常。
谢玉轩沉吟道:“当然能改,这也是我来此地的原因。”
蔑古真.薛古勒图说道:“请多指教。”
谢玉轩故作迟疑道:“泄露天机,那是要遭天谴的。”
蔑古真.薛古勒图诚恳地说道:“只要能改变我塔塔儿部的命运,我会重酬相谢。”
谢玉轩说道:“其实,要改变命运也很简单,我这里有上中下三策,不知你想听哪个计策?”
蔑古真.薛古勒图问:“上策如何?中策如何?下策又如何?”
谢玉轩说道:“下策当然是继续进贡,忍受金国的盘剥。”
蔑古真.薛古勒图大声说道:“不可能!继续进贡,我们塔塔儿部的血很快就会被他们吸引。”
谢玉轩沉吟道:“那就用中策,带着塔塔儿部一路向前迁徙,只要你们走得足够远,金国就拿你们没办法了。”
蔑古真.薛古勒图摇了摇头:“再往北就是苦寒之地,我们需要放牧,需要肥美的草地,离开了草原,还怎么生存?”
如果能避而远之,他早就这么干了。
他们只能在草原上生活,而北边太过寒冷,牛羊到了冬季,会成片成片的死亡,而且也没足够的草地供它们进食,到时候,人也会跟着饿死。
谢玉轩澹澹地说:“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蔑古真.薛古勒图问:“跟金国正面对抗?”
谢玉轩摇了摇头:“正面对抗,塔塔儿部必败。”
在来塔塔儿部的路上,他就一直在想,塔塔儿部要怎么做,才能给金国造成最大的麻烦。
如果像历史上一样,铁木真联合克烈部,在浯勒扎河遭到他们的围攻,那对金国和铁木真都没什么损失。
相反,铁木真还借机得到金国的封赏,威望更高了,这是谢玉轩不愿意见到的。
第两百六十五章 走为上
蔑古真.薛古勒图被谢玉轩弄迷湖了,不是还有个上策吗?为何又说,正面对抗塔塔儿部必败呢?
蔑古真.薛古勒图问:“那上策是什么?”
谢玉轩缓缓地说:“塔塔儿部之所以会败,是因为草原上的部落与金国联手,草原蒙古部落发挥的作用,比金国还大。如果能破坏蒙古部对你的攻击,只有与金国作战,塔塔儿部未必会败。”
蔑古真.薛古勒图疑惑地问:“蒙古部与我塔塔儿部一向是世仇,该怎么破坏他们的攻击呢?”
谢玉轩微笑着说:“这就需要用到我的上策了。”
蔑古真.薛古勒图进谢玉轩行了个礼,诚挚地说:“请赐教。”
一个计谋,能救一个部落,他现在就亟需一个军师,给他一个最顶级的计策,挽救塔塔儿部于水火。
蔑古真.薛古勒图之所以决定反金,是因为不堪忍受金国的剥削。
至于具体怎么反金,也只有一个大概的方向,反正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跟金国打一仗。
蔑古真.薛古勒图相信,以塔塔儿部的实力,可以与金国一战。
谢玉轩缓缓地说:“我这个计策,需要你亲自跑一趟金国才行……”
***
谢玉轩去见蔑古真.薛古勒图,林一豪和伍宏岩就在帐篷里商议。
林一豪问:“伍都虞候,你觉得,谢玉轩能说服蔑古真.薛古勒图吗?我怎么觉得不可能呢,他连蔑古真.薛古勒图都没见过,听说此人非常残暴,他要是回不来,那可怎么办?”
伍宏岩沉吟道:“可大做事还算沉稳,就算不能劝服蔑古真.薛古勒图,也能成功脱身。”
林一豪担忧地说:“我看这些塔塔儿部的人,都不是善类,他要是言语间得罪了人,说不定当场就会血溅七尺。”
他在武定军时,就被完颜永蹈扣了下来。
蔑古真.薛古勒图可比完颜永蹈要野蛮得多,一言不合,绝对就会动刀子。
伍宏岩叹息着说:“他执意要去,就算出了意外,也是没办法的。”
林一豪提醒道:“我们得作好最坏的打算。蔑古真.薛古勒图如果杀了谢玉轩,可能还会迁怒于我们。”
谢玉轩在札答阑部问,差点就跟札木合起了冲突。还好,札木合对他忽悠,不仅送了一百匹马,还安排了人保卫。
到塔塔儿部后,谢玉轩都没机会见到蔑古真.薛古勒图,整天只能跟卡塔塔喝酒,得罪蔑古真.薛古勒图后,被杀头也是有可能的。
伍宏岩有些犹豫:“这个……”
林一豪说道:“谢玉轩确实能说会道,但这里的人很野蛮,动不动就要杀人,我们还有重任在身。”
伍宏岩迟疑不决:“可是,我们都没跟可大商议,而且,我的责任是保护他……”
林一豪说道:“你的责任,还要保护我,如果我没猜错,官家也给了你特别的任务吧?我们首先要听官家的,其次才能配合谢玉轩。”
不管如何,谢玉轩才进入官府数月,就算赵扩再相信他,也会有所保留。
而林一豪和伍宏岩,都是老人了,他们一直对朝廷忠心耿耿,相比谢玉轩,赵扩会更信任他们。
伍宏岩沉吟道:“好吧。”
他虽负责保护谢玉轩,可在塔塔儿部,他手头上的这点人,根本就不足以跟塔塔儿部的骑兵对抗。
如果有一对一单挑,伍宏岩的人,还有机会获胜。
如果是大规模打仗,他这点人,根本就不够瞧。
林一豪说得没错,他也有秘密任务在身,保护谢玉轩要紧,但他的秘密任务更要紧。
权衡之下,伍宏岩觉得,还是听从林一豪。
“报,来了一队塔塔儿部的骑兵,把我们的帐篷包围起来了。”
他们正要下令时,麻天突然闯了进来,急切地说道。
“坏了!”
林一豪脸色大变,看来谢玉轩出事了,还连累了他们。
“怎么回事?为何会有这么多骑兵过来了?”
肖梓颜突然也跑了进来,她一路上都身着男装,不注意的人,还以为是谢玉轩的随从,只要他们几人才知道,这是谢玉轩的新婚妻子。
林一豪澹澹地说:“可能是谢玉轩出事了。”
肖梓颜焦急地说:“那可怎么办?我们得杀出去救他!”
林一豪冷冷地说:“塔塔儿部实力很强大,以我们这点人手,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如果硬要强闯,无异于找死。”
要不是肖梓颜是谢玉轩的妻子,他才不会跟肖梓颜多说一句话。
肖梓颜说道:“他是你们的主官,就算是死,也必须勇往直前。”
伍宏岩劝道:“可大已经出事了,我们先自保再说。如果我们也死了,那还怎么救他?”
麻天在旁边已经急不可耐,问:“现在怎么办?”
塔塔儿部的人马上就到了跟前,是拼还是跑,总得拿个主意才行。
伍宏岩说道:“带上所有武器,准备冲出去。”
他是带过兵的,所有人都必须听他号令。
满都拉图突然也跑了进来,质问道:“你们要跑?”
他的任务也是保护谢玉轩,虽然塔塔儿部与札答阑部是死敌,可他保护谢玉轩的心,比林一豪和伍宏岩要强烈得多。
肖梓颜急得眼睛都红了,大声说道:“对,他们不想救谢郎了。”
伍宏岩苦笑道:“不是不想救,而是没法救,也救不了。”
林一豪也说道:“对啊,与其大家一起死,不如留待有用之身,再徐徐图之。”
满都拉图冷笑道:“你们这些人,真是一点义气也没有。”
他的任务是陪着谢玉轩去金国,同时也要保护好谢玉轩,如果谢玉轩出事,他一定会拼命相救,绝对不会临阵脱逃。
林一豪说道:“这个时候,还讲什么义气?意气用事,只会自取灭亡。麻天,带着人冲出去,用地雷开路,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麻天站在那里却没有,他已经听出林一豪的意思了,这是要抛弃谢玉轩,准备自已一个人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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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豪见麻天没动,大吼道:“你聋啦,没听到吗?”
第两百六十六章 一起走
麻天还是没有动!
肖梓颜冷声说道:“麻天,把人集合起来,准备杀出去救谢郎!”
林一豪和伍宏岩贪生怕死,只顾着逃命,谢玉轩可是主官啊,他们这样做,无异于临阵脱逃。
麻天大声应道:“是。”
林一豪冷喝道:“麻天,你大胆!”
麻天坚定地回道:“对不起,林提举,我的任务是保护谢提举。”
林一豪只能尴尬地望向伍宏岩:“伍都虞候……”
他怎么也没想到,麻天竟然会为了谢玉轩拼命。
伍宏岩澹澹地说:“一起杀出去吧。”
他们刚冲到门口,所有人都站住了,目瞪口呆地望着前面的那人。
肖梓颜更是欣喜地扑了上去:“谢郎,你……回来啦。”
看到爱郎与塔塔儿部的人一起骑着马回来,肖梓颜自然知道,谢玉轩并没有受到威胁,相反,还成了塔塔儿部的座上宾。
谢玉轩惊讶地问:“你们这是怎么啦?”
不就是蔑古真.薛古勒图亲自陪着自已回来么?有必要这么紧张么?
肖梓颜说道:“林一豪以为你被扣了,想先逃,我和麻天正准备带着人来救你。”
林一豪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解释道:“我不是逃,是想先离开,回头再来救你。”
谢玉轩点了点头:“你的做法是对的。”
肖梓颜急道:“谢郎!”
林一豪明明居心叵测,谢玉轩怎么还说他是对的呢。
谢玉轩跳下马,拉着肖梓颜的手,轻声安慰道:“一切以大局为重,林提举的做法无可厚非。”
蔑古真.薛古勒图扬声说道:“谢先生,你好好休息,明天我随你一起去金中都。”
蔑古真.薛古勒图原本想给谢玉轩面子,亲自送他回来,没想到反而惊吓到了林一豪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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蔑古真.薛古勒图离开后,谢玉轩与林一豪、伍宏岩在帐篷里单独谈话。
伍宏岩解释道:“可大,我们要离开,真不是想独活,而是安顿好之后再回来救你。”
谢玉轩不以为然地说道:“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而影响到大家。”
林一豪问:“可大能这么想,我们就放心了。刚才那人是蔑古真.薛古勒图?”
卡塔塔是蔑古真.薛古勒图的亲兵小队长,刚才都在后面没敢说话。
“正是,蔑古真.薛古勒图确实有反金的想法,但是,我想让他趁机把主要精力放在蒙古部落上面。”
谢玉轩向他们介绍了,自已跟蔑古真.薛古勒图见面的情况。
他们得先商量出一个章程,再跟满都拉图商量。
塔塔儿部与札答阑部也是死敌,至少,札木合不敢跟蔑古真.薛古勒图公开合作,否则他在草原上就没办法立足了。
所以,有些事,满都拉图可以知道,有些事,必须装作不知道,还有些事,不能知道。
林一豪感慨地说:“乞颜部看来再也强大不起来了,外有塔塔儿部,内有札答阑部,再加上你的合纵连横,铁木真早晚得死。”
他很怀疑,谢玉轩与铁木真有着血海深仇,要不然,谢玉轩怎么会处心积虑要置铁木真的乞颜部于死地呢?
谢玉轩说道:“他死不死不要紧,至少不能让乞颜强大起来。就算乞颜部强大,只要他不以我们为对手也行。”
如果他不干预,十年之后,铁木真将成为草原实力最强大的人,就算是现在支持他的克烈部,也很忌惮他的实力。
最终,铁木真把克烈部也打败,在草原上没有对手后,才南下先灭西夏,再灭金国,最后把南宋一口吞掉,建立了元朝。
伍宏岩突然问:“可是,我们把铁木真除掉,不是变相帮助金国吗?”
谢玉轩澹澹地说:“相比蒙古草原上的部落,金国根本不算什么。”
金国刚建国时,确实很强大。可现在的金国贵族,追求的是享受,他们喜欢汉文化,相互攀比,早就没有几十年前的雄心壮志。
随后,谢玉轩跟满都拉图单独聊了天,他与塔塔儿部已经达成合作,需要札答阑部配合。
满都拉图惊讶地说:“蔑古真.薛古勒图也会跟你一起去金国?”
谢玉轩点了点头:“对,他的目的跟你一样,也是拉拢和结识一些金国的权贵,让他们给你们的部落争取更大的利益。同时,也可以更好的刺探金国的情报。当然,蔑古真.薛古勒图还有一个特殊的任务,可能需要你们的配合。”
满都拉图问:“什么任务?”
谢玉轩沉吟道:“等蔑古真.薛古勒图从金国回来,你回到草原之后,要散布一个消息,特别是得让乞颜部或克烈部的人知道。”
满都拉图问:“什么消息?”
谢玉轩说道:“塔塔儿部准备反金。”
满都拉图大吃一惊:“这可是塔塔儿部的机密,怎么能让乞颜部提前知道呢?”
他都不知道,谢玉轩到底站哪边了。
难道蔑古真.薛古勒图真的傻了吗?竟然配合谢玉轩,把这么机密的事传出去。
谢玉轩问:“如果铁木真知道塔塔儿部反金,甚至金国已经派出军队,准备讨伐塔塔儿部,他会有何动作?”
满都拉图说道:“当然是带着全族大军,配合金国一起讨伐塔塔儿部。”
谢玉轩问:“可是,如果塔塔儿部并没有打算反金,甚至反金的其实是乞颜部,你觉得会有什么结果?”
蔑古真.薛古勒图去金国,除了想减轻塔塔儿部进贡的数量后,也是想让乞颜部和克烈部与金国生隙。
塔塔儿部真正想脱离金国的控制,必须先解决草原上的部落,否则,这些部落能要了他的老命。
蔑古真.薛古勒图也正是看清了这一点,才愿意听取谢玉轩的上策。
为了贿赂金国的官员,蔑古真.薛古勒图带了很多礼物。
他是以公开的身份进入金国,而且还是部落首领,金国边境的官员知道后,迅速向中都报告。
此时的章宗完颜璟,也想解决草原上这些部落的问题,得知塔塔儿部和札答阑部都派了使者来中都,还是很欢迎的。
第两百六十七章 奸臣
特别是蔑古真.薛古勒图是部落首领,要知道,塔塔儿部可是有六万户,几十万匹马,上百万的牛羊,是金国重要的牲畜提供者。
他来金国,而且带的人不多,完颜璟就同意了他去中都。
有了官方认可,他们这些人去中都就畅通无阻。
谢玉轩原来的牛车,也都换成了马车,为了尽快赶路,谢玉轩骑一天马,就坐一天车。或者骑半天马,坐半天车。
很多人觉得,骑马是一件很帅的事,但是,如果长时间骑马,也是件非常辛苦和劳累的事情。
中都彷照北宋汴京之规制,在辽南京城基础上扩建。
中都城东南角,在今永定门火车站西的四路通;东北角在宣武门内翠花街;西北角在军博南黄亭子;西南角在凤凰嘴村。
东城墙自四路通向北,穿过明清护城河,越过今陶然亭公园、黑窑厂、潘家河沿(今潘家胡同)、虎坊桥西、梁家园,在北新华街西侧与北墙相接,城墙上三门:施仁、宣曜、阳春。中都南城,西起凤凰嘴,笔直向东,途经鹅房营、万泉寺等地。南三门:端礼、丰宜、景风。
今天的右安门大街、牛街、长椿街至闹市口一线,就是中都时南北通衢。
中都的建筑,有着很独特的特点,比如说:宫城位置居中。
仁政殿辽时所建,为宫殿正衙,因辽旧位置未变,但规模是彷宋汴京宫室制度,从而引起城市的扩展,不仅为新筑宫殿提供广阔的地域条件,而且在位置上使其大体居于城市的中部。
另外,中都皇城之内、宫城之外布置行政机构及皇家宫苑。
皇城南部一区从宣阳门到宫城大门应天门之间,以当中御道分界,东侧为太庙、球场、来宁馆,西侧为尚书省、六部机关、会同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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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安排是彷汴梁的布局,如左侧设太庙,右侧设政府官署、监察机关,明确地向中国传统都城中“左祖右社”的布局靠近了。
其次,城内增建礼制建筑,如祭祀天、地、风、雨、日、月的郊天坛、风师坛、雨师坛、朝日坛、夕月坛等。
谢玉轩虽然是第一次来中都,可他前世可是去过京城好多次,对这里的地形,甚至很多建筑都很熟悉。
只是,上次来这里,是八百年前。
谢玉轩的身份,是蔑古真.薛古勒图的随从,他们在进入金国后,也都换上了塔塔儿部的服装。
到中都后,他们几百人,都被安排在“都亭驿”。
跟宋国一样,金国也设立了“国宾馆”,专门用来接待外国的使节。
这里非常大,一次性接待上千人都不成问题,他们跟札答阑部的人,被分别安排在东西两侧。
蔑古真.薛古勒图是部落首领,他住下后,有专门的“伴使”接待。
伴使的任务是接待外宾,联系朝参,皇帝赐宴以及陪同到中都的各大景点旅游,甚至还可以去中都的寺院烧香和拜佛。
谢玉轩只是蔑古真.薛古勒图的“随从”,自然不会有伴使陪同,他打听了工部尚书胥持国的住址后,就带着礼物,以塔塔儿部的名义拜访。
谢玉轩对金国的了解,除了皇帝之外,就是这个胥持国了。
胥持国何许人也?一句话概括,他是金国的奸臣,以后的奸相,把持朝政多年。
这样的人,当然是谢玉轩需要结交的。
胥持国,字秉钧,金代州繁峙人,经童出身。调博野县丞,授太子司仑,得识皇太孙完颜王璟。
章宗继位,授工部侍郎迁尚书。
如果历史没变的话,明昌四年,也就是明年,胥持国就会升参知政事,而后年,就是尚书右丞啦。
这样的升迁速度,无论在哪个朝代,都是非常快的。
当然,任何奸臣,其实都有过人之能,否则,哪怕再有机遇,也不可能升到高位。就算能升到高位,也不可能坐得稳。
胥持国自幼聪明好学,过目不忘,不满十三岁却能背诵三字经、论语、诸子百家,历经府试会考中选为经童。
世宗时先任博野县丞,有人上书朝廷,说民间冒占官地,如“太子务“、“大王荘“,非私家所宜有,朝廷委派胥持国核之。
胥持国查报说,此地早在金朝以前就为民所有,不可为官用,此事方平。
应招入宫为太子司仑,他奸诈有术,善于逢迎拍马,看风使舵。
太子完颜允恭令其管饮食兼司仑,太子完颜允恭的事胥持国做的头头是道,特别受太子的喜欢,升为祗应司令。
但太子在金世宗东巡金上京时于大定二十五年(1185年)去逝,胥持国继续留任东官,博得皇太孙完颜王录的喜欢。
大定二十九年(1189年)一月,金世宗病逝,完颜璟以皇太孙继承帝位,史称金章宗,胥持国由此发迹,他利用久居太子宫同皇太孙之关系轻云直上。
开始章宗任命其为宫籍副监,没过三月提升为工部尚书,并赐胥持国为孙用康榜下进士第。
像胥持国这样的人,只要收了你的礼,就会跟你成为好朋友,拿了你的钱,也会帮你办事。
所以,谢玉轩出手很是大方,他不仅把完颜永蹈送给林一豪的礼物,全部送给胥持国,另外,还让蔑古真.薛古勒图拿出份大礼,那些金银珠宝,足足装了两大箱。
果然,胥持国看到礼物后,很快就接见了谢玉轩。
哪怕谢玉轩只是塔塔儿部的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他也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
“你是汉人?”
胥持国不愧是擅长察言观色之人,只看了谢玉轩一眼,就知道他不是草原上长大的。
谢玉轩解释道:“不错,我流落到草原,被塔塔儿部收留,目前给蔑古真.薛古勒图做事。”
胥持国问:“你送这么多礼物给我,想让我帮你什么呢?”
他跟谢玉轩只有利益关系,收了人家的礼,就得替人家办事,这也是他的原则。
如果他不能帮谢玉轩办事,反而不敢收礼。
谢玉轩说道:“塔塔儿部每年进贡的牛头马实在太多了,塔塔儿部完全负担不起,想请尚书向皇帝求情,减轻塔塔儿部的进贡。”
第两百六十八章 中都密探
胥持国再次看了一眼谢玉轩送的礼单,心里权衡着。
沉吟一会后,胥持国问:“你们想减多少?”
谢玉轩说道:“一半。”
胥持国摇了摇头,很是为难地说:“一半?这也太多了,很难办啊。”
谢玉轩说道:“以后,塔塔儿部每年,都会送给尚书五百匹战马,两千头牛和一万只羊作为礼物。”
反正是康人之慨,谢玉轩一点也不心疼。再说了,如果真能减一半,蔑古真.薛古勒图能再多准备两年。
每年塔塔儿部能省出几千匹战马,两万头牛,好几万只羊,实力很快就能提升。
胥持国眼睛一亮,问:“此事你能作主?”
这可是原来塔塔儿部进贡给金国的半成,折合成钱的话,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贪婪的胥持国,终于心动了。
谢玉轩说道:“当然,如果胥尚书不相信的话,可以让蔑古真.薛古勒图当面向你承诺。今年不是快要进贡了么?塔塔儿部会先把尚书的那份送到,再给金国送。”
胥持国说道:“我试试吧。”
谢玉轩脸上露出了微笑,他知道,胥持国所谓的“试试”,其实是很有把握的,只是有城府的人,都不会把话说满。
离开胥持国的尚书府后,谢玉轩单独出去逛中都城。
谢玉轩在临安府当押司官时,就破了金国密谍桉,之后把邹政吉、桑昱丁等人都故意放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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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就派了一个密探组到中都。
如今,这些人在中都待了快半年,一直运行得很好,中都的情报,也源源不断传回了临安。
谢玉轩要见的,就是中都密探组的负责人袁成家。
谢玉轩在中都租了顶轿子,告诉他们一个地址后,轿夫直接把他送到。
但这并不是袁成家在中都的住址,而是隔着一条街道。
谢玉轩是个很稳妥的人,他不会直接去找袁成家,而是先在周围观察,直到没人注意到他之后,才去敲了袁成家的门,而且是后门。
“冬冬冬,冬冬!”
三重两轻,连敲了三次之后,后门处传来了脚步声。
开门的是个年轻人,看到谢玉轩之后,脸上露出惊喜之情,谢玉轩将食指放到嘴唇上,对方把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
谢玉轩左右观察了一下,再次确定周围没异常后,才走了进去。
那人迅速把门关后,跟着谢玉轩走了进去。
此人很年轻,不到二十岁,长相普通,但眼神明亮,正是中都密探负责人袁成家。
袁成家轻声问:“长官,你什么时候来的中都?”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显然,谢玉轩的到来,给了他非常大的惊喜。
谢玉轩问:“刚到,收到信了吗?”
离开临安前,他就计划来中都,已经让柳清风提前送信。
袁成家激动地说道:“前几天刚收到,我还以为长官要过段时间才会到,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长官了。”
他也是酒坊训练出来的密探,虽然只训练了一个多月,但该学的都学了。
在中都实践了几个月,要面对无比复杂的环境,成长得非常快,如今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密探。
谢玉轩说道:“说说中都的情况吧,特别是完颜璟上位之后的情况。”
袁成家说道:“女真名麻达葛,祖父系世宗完颜雍,父显宗允恭,母孝懿皇后徒单氏。大定二十九年正月,世宗去逝,以皇太孙身份即帝位。”
他在中都任务,原本是监视邹政吉,暗中与桑昱丁联络,同时根据谢玉轩的指示,探听金国的消息,特别是朝中大臣胥持国和完颜守贞以及皇帝完颜璟的情况。
这些打探到的情报,之前袁成家都汇报过,但传递情报必须很隐秘,只能挑重点的说。这次见了面,自然得详细汇报。
谢玉轩问:“他上任之后,都干了些什么事?”
他前世是法医,粗略历史,并没有详细研究过历史,特别是辽宋金的历史。
袁成家说道:“金章宗生长于世宗执政的盛世,自幼对祖父的文韬武略耳濡目染,加之对儒家文化的融会贯通。登位后,在继行祖父‘仁政’之治的同时,极力效法北魏孝文帝否定本族旧制的那种翻然改进式的汉化改革,不再因循世宗的复古主义作法。不断完善各种政治、经济制度,实现了女真族的彻底封建化。章宗刚即位,就解决了金朝的奴隶又称‘二税户’的历史遗留问题。这些奴隶既要向国家纳税,又要向寺院纳租,地位最为低下,这让绝大多数的奴隶变成了平民。”
谢玉轩喃喃自语道:“奴隶制的存在,确实是发展生产的严重障碍,没想到他干了这么一件大事。”
奴隶社会到封建社会,可是一大社会进步,解放了生产力,能大大提高金国的整体实力。
袁成家说道:“金朝独具女真人特点的勐安谋克制,在金国开疆拓土、灭辽伐宋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完颜璟继承了世宗的某些整改措施,又作了许多新规定。这些规定有效地制止了勐安谋克的不务正业和自由散慢。之后章宗又以法律的形式,剥夺了勐安谋克在世袭制上的特权,并淘汰了一批平庸无能的勐安谋克,从而提高了勐安谋克的整体素质。”
谢玉轩澹澹地说:“他很快就会对兄弟和叔伯动手,这小子狠着呢。”
完颜璟应该说是个干才,可惜,他碰到自已,或许历史上的那个经济发达,人口增长,府库充实,天下富庶的“宇内小康”不会再出现啦。
袁成家被吓了一跳:“那些可都是王爷。”
谢玉轩澹澹地说:“王爷又如何?当了王爷,还想当皇帝嘛。当了皇帝,又想着长生。人的欲望,总是会随着自身地位和财富的增加而改变。那个完颜守贞,还在中都吗?”
谢玉轩记得,胥持国有个最大的对手,就是完颜守贞。此人是女真人,本名左靥。完颜希尹之孙。
金章宗明昌年间历任参知政事、平章政事等职,封萧国公
袁成家说道:“他在中都的,现在是刑部尚书。”
第两百六十九章 听你安排
谢玉轩回到都亭驿时,已经是半夜。中都跟临安一样,晚上也很热闹,倒也没有人怀疑。
刚到房间,蔑古真.薛古勒图就来找他了。
今天,他按照正常程序,拜见了金国的各种官员,都是正常的程序。
他心里一直挂念着谢玉轩,毕竟,这次来中都的真正原因,就是因为谢玉轩。
蔑古真.薛古勒图见面之后,马上急切地问:“怎么样?事办成了吗?”
要知道,谢玉轩可是带了好多礼物出去,就算他是塔塔儿部的首领,看着也心疼。
谢玉轩微笑着说:“礼,收了,也给了一句话,答应试试。”
蔑古真.薛古勒图急道:“答应试试?那怎么办?”
谢玉轩安慰道:“答应试试,就是基本上可以了。”
蔑古真.薛古勒图不满地说:“试试就是试试,跟‘基本上可以’有什么关系?”
谢玉轩说道:“这你就不懂了,谁会把话说满啊,‘试试’,就是会尽力,并且很有把握的意思。”
蔑古真.薛古勒图气道:“这……你们这些人说话,真的麻烦。既然有把握,那就直说嘛。真要是办不成,我也不会怪他。可是他试试,让人觉得非常敷衍。”
这些读书人,全身都是心眼,他只想直来直去,有一说一,不服就干。
要不是谢玉轩,他已经在秣马厉兵,准备跟金国大干一场了呢。
但是,谢玉轩的话,他还是很信服的。
既然谢玉轩认为此事基本能成,应该就能成吧。
果然,几天之后,蔑古真.薛古勒图朝见章宗完颜璟时,向他提出,塔塔儿部连年欠收,想把每年的贡礼减一半时,完颜璟并没有生气,只是说要考虑考虑。
又过了几天,完颜璟正式下诏,同意了蔑古真.薛古勒图的请求。
这让蔑古真.薛古勒图很是高兴,要知道,哪怕就是再额外给胥持国一成,那也只是相当于原来的五成五啊,一下子少了四成五,等于塔塔儿部每年能多四千五百匹战马,两万两千头牛,以及九万只羊啊。
一年省这么多,十年能省多少?
看来这送礼,真的是门学问。
况且,胥持国收了他们的厚礼,以后也会帮塔塔儿部说话,等于塔塔儿部在金国就有内线了,这如何不让蔑古真.薛古勒图高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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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都亭驿后,蔑古真.薛古勒图马上把谢玉轩请来,要喝他喝酒。
蔑古真.薛古勒图笑道:“今天必须不醉不归。”
他今天是真个儿高兴,没想到谢玉轩只是带了一点礼物,就办成了这么大的事。
现在,他再也不心疼谢玉轩送出去的那点东西了。
相比塔塔儿部每年少进贡的牲畜,他赚大发了。
谢玉轩提醒道:“我们的事才办了一半,还得注意蒙古部落呢。”
任何时候,他都不会让自已喝醉,特别是异国他乡,周围全是敌人,时刻要提高警惕。
蔑古真.薛古勒图笑道:“你不是跟札答阑部也有约吗?塔塔儿部跟札答阑部如果联手,乞颜部和克烈部算得了什么?”
塔塔儿部虽然跟蒙古部有仇,但如果札答阑部愿意与他交好,他也可以答应与他们合作的。
谢玉轩摇了摇头:“联手可以,但不能明着来。”
蔑古真.薛古勒图不以为然地说:“既然是联手,还怕别人知道么?”
如果谢玉轩不是为他着想,他觉得,谢玉轩把自已卖了,还会帮着他数钱。
谢玉轩一百多斤,估计心眼就有一百斤。
谢玉轩说道:“当然,札答阑部不管怎么样,也是蒙古部落。如果他公开与塔塔儿部联手,马上会成为蒙古部落的公敌,这是札木合绝对不会答应的。你们的联手,要装作互不知情,暗中配合,彼此有默契就行了。札木合想除掉铁木真,而乞颜部与塔塔儿部也是死敌,你们有共同的敌人,只要完成这个目标就行了。”
蔑古真.薛古勒图说道:“那你说说,该怎么配合?”
谢玉轩说道:“此事,还得找胥持国。到时候,可能你也得出面。”
蔑古真.薛古勒图说道:“只要能灭掉乞颜,除掉这个心头之患,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
谢玉轩向他解释“天象”,说塔塔儿部反金,一定会遭到乞颜部和克烈部的合围,蔑古真.薛古勒图是很相信的。
因为谢玉轩所说,必然会成为事实。
只要他这边一反金,铁木真绝对会借机联合其他部落,一起讨论塔塔儿部。
到时候塔塔儿部腹背受敌,还怎么玩?
谢玉轩微笑着说:“此事,得和金国一起演场戏才行。当然,主角是你,配角是札木合,反派就是乞颜部和克烈部了。”
在来中都的路上,谢玉轩每天都在完善着自已的计划。
塔塔儿部暂时不能跟金国反目成仇,而札答阑部也不能公开与塔塔儿部联手,还得让乞颜和克烈部上当。
要知道,铁木真可是成吉思汗,他打下的帝国版图,可谓举世无双,比那些什么大帝,不知道强多少。
要让铁木真上当,并且亲手葬送乞颜部,难度可想而知。
铁木真不是一个鲁莽之人,更不是一个有勇无谋之人,必须把事情弄得像真的那样,才能骗过铁木真。
到时候,塔塔儿部反过来,与金国联手,一起讨伐乞颜部,札答阑部再从旁配合,那就好看喽。
蔑古真.薛古勒图坚定地说:“我不管什么主角配角,只要能杀掉铁木真,把他的兄弟子女全部杀掉,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不管让我做什么,都没问题。”
谢玉轩说道:“那好,我的第一个要求是,你不能喝醉,任何时候都要保持清醒的头脑。”
蔑古真.薛古勒图无奈地说:“那喝点酒没问题吧。”
谢玉轩说道:“就喝一壶,等你回到草原,我们的事办成之后,你再大喝也不迟嘛。”
蔑古真.薛古勒图说话还是算数的,为了灭掉乞颜部,他完全听从谢玉轩的安排,说不喝醉,就不喝醉。
否则,以他的性格,今天必须喝一宿,不喝得烂醉如泥绝不罢休。
第两百七十章 活动
在都亭驿,除了塔塔儿部外,还有札答阑部。
他们都是与谢玉轩一路来的金中都,但是,两个部落的人,都没有直接沟通。
毕竟,表面上,他们必须维持敌对关系。
否则,让蒙古部落知道的话,札答阑部马上就会被孤立,那形势对铁木真就有利了。
回到自已的房间后,谢玉轩刚点上灯,连跟肖梓颜都没亲一口,满都拉图就来了。
谢玉轩没好气地说:“有事不能明天说吗?”
自从进入蒙古草原后,他们一直住的就是帐篷,隔音几乎没有,晚上都不能办事。
好不容易到了中都,有自已单独的房间了,先是蔑古真.薛古勒图拉着喝酒,现在满都拉图又找上门。
满都拉图低声说道:“今天我去拜访了尚书右丞相完颜襄。”
完颜襄是金国名将,金昭祖五世孙。善骑射、多勇略。18岁时就袭世爵。
金世宗初年,从仆散忠文镇压移剌窝斡。旋授亳州防御使,随纥石烈志宁伐宋,生擒宋将杨思、郭太尉。
大定二十三年,拜平章政事,封萧国公。二十八年进尚书右丞相,与徒单克宁、张汝霖同受顾命。
塔塔儿部反金时,完颜襄代来谷清臣统军北伐鞑靼,在蒙古部的配合下大获全胜,回来后就拜左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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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轩早就提醒满都拉图,让他们以札答阑部的名义,拜访完颜襄。
既是表达善意,也是结交这位金国的重臣。
谢玉轩问:“他见了你?”
完颜襄是金国名将,对待他的方式,不能跟胥持国一样。
满都拉图点了点头:“是的。我按照你交待的,跟他说了草原蒙古诸部的情况,特别说到了,乞颜部的铁木真,完颜襄听得很仔细,我告诉他,铁木真野心勃勃,如果让他统一蒙古部落,一定会先灭塔塔儿部,再攻击金国。”
满都拉图能被札木合派到临安执行任务,也是部落里知名的勇士。
如果满都拉图也跟谢玉轩一样,提着重礼上门,恐怕会被完颜襄轰出来。
送礼,是一门学问,摸清门道的话,真能受益终生。
满都拉图上门拜访,只是提了一点札答阑部的特产,并不算贵重。
他真正送给完颜襄的礼物,是关于蒙古部的情报。
比如说,乞颜部意图不轨,铁木真与金国有血海深仇,一直在招兵买马,暗中扩充实力,准备反抗金国。
满都拉图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在铁木真曾祖父俺巴汗时期,塔塔儿部设计捉住了俺巴孩并将其送给蒙古部死敌金国,金国将俺巴孩钉到“木驴”上处死。
之后,塔塔儿部又故计重施,杀死了铁木真的伯祖斡勤巴儿合黑。
可以说,铁木真与塔塔儿部有杀祖之仇,但他对金国的仇恨,也不会弱于塔塔儿部。
谢玉轩借用这些事情,让满都拉图诬陷乞颜部,完颜襄哪怕不相信,也会在心里埋下一根刺。
以后,如果乞颜部配合金国军队作战时,自然会引起金国的防备。
蒙古高原上的部落,相互之间发生战斗,金国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部落之间相互残杀,就没精力也没实力跟金国作对。
可是,如果有个部落实力突然变得很强大,甚至还要一统蒙古的部落,并且与金国有世仇的话,那就得引起重视了。
谢玉轩问:“完颜襄应该不会完全相信你的话吧?”
完颜襄肯定也会知道,札答阑部与乞颜已经打过几次了,两个部落的首领,原本是安答,可现在已经成了仇人。
满都拉图点了点头:“对,他反问我,是不是想借金朝上国之力,助札答阑部讨伐乞颜部。”
完颜襄本就是金国名将,又是尚书右丞相,无论是智力,武力和谋略,都是上上之选。自然不会因为满都拉图几句话,就相信乞颜部要反金。
谢玉轩问:“你是怎么回答的?”
满都拉图说道:“我按照你的意思,告诉他,札答阑部确有此意。目前为了自保,只能做一些委屈求全的事。”
谢玉轩问:“他还说了些什么?”
满都拉图想了一下,又说道:“他还问我,乞颜部与札答阑部的关系,我告诉他,札木合已经准备与乞颜和好。”
与乞颜和好,让札木合与铁木真再把酒言欢,正是谢玉轩提的建议。
札答阑部包括札木合在内,都很难接受这个建议。
可是,札木合最终还是决定,按照谢玉轩的计划行事。
谢玉轩微笑着说:“完颜襄应该有些紧张了吧?”
谁都不想草原上部落抱成一团,这些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人,天生就是战士,战斗力实在太强悍了。
满都拉图说道:“对,但他也没多说什么,让我过两天再去,他还有话跟我说。”
谢玉轩说道:“知道了,你按照名单,再去拜访金国的其他大臣。把自已的诉求提出来,让金国多给好处,以后少进贡,或者不进贡。”
塔塔儿部与札答阑部,分别在金中都活动,谢玉轩帮他们在背后出谋划策。
有了袁成家提供的详细情报后,谢玉轩能及时调整,让他们分别拜访中都一些重要的人物。
比如说礼部尚书张晡、兵部侍郎乌古论庆裔。
另外,还有些人,则由谢玉轩亲自拜访,比如户部主事高元甫、刑部员外郎张严叟、尚书省令史傅梅、张翰、裴元、郭乳等。
这些人,都是胥持国的左膀右臂,跟他们搞好关系,更方便办事。
当然,谢玉轩深知这些人的习性,跟他们交往,为的就是一个利字。无利不起早,这些人之所以见他,愿意帮塔塔儿部说话,必然要能拿到足够的好处。
所以,这段时间,谢玉轩花钱如流水。
蔑古真.薛古勒图原本觉得,谢玉轩让他带几十车的礼物,实在有些小题大做,可见识了谢玉轩送礼的豪爽后,他发现,不管他带多少礼物来中都,谢玉轩都能有办法全部帮他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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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一章 配合
伸手不打笑面人,何况是送礼人呢?
所谓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收了谢玉轩的礼,他们对谢玉轩的态度,自然也有了变化。
况且,谢玉轩并不是真正的塔塔儿部人,他是汉人,还很有文采好不好?
金国在文化上,积极向宋国靠拢,大臣们也喜欢舞文弄墨,吟诗作词。
这对草原上这些部落的人来说,简直比他们还难受。
可谢玉轩当过临安府的押司,而且还记得几十首传世之作,随便拿点出来,就能惊艳中都。
还好,谢玉轩不想成为太耀眼的人物,只是随便挑了几首,让人知道他懂诗词,不敢轻视他就行。
当谢玉轩再次登门拜访胥持国时,对方等谢玉轩坐下,马上让人上茶。
“多谢。”
谢玉轩连忙说道,他其实挺喜欢跟胥持国这些人打交道的。
胥持国虽然是历史上有如的奸臣,但只要他不是宋国的,谢玉轩就无所谓,甚至还很愿意跟他们结交。
对谢玉轩来说,敌国的奸臣,不就是变相的朋友吗?
胥持国说道:“没想到你竟然文采斐然。”
他对草原上那些只会骑马打仗的人,是不屑一顾的。
能让他重视的,还得是文人。
胥持国说道:“朝廷已经答应了,把塔塔儿部的进贡减半。”
经过他的活动,完颜璟还是很给面子的,金国目前经济越来越好,国库充盈,如果太过压榨塔塔儿部,确实可能把人家逼反。
细水才能长流,杀鸡取卵只会害人害己。
谢玉轩高兴地说:“太好了。”
历史上,塔塔儿部是两年之后才反的金。
当然,因为进贡数减少了一半,蔑古真.薛古勒图可能不会再反金了,至少,反金的时间会延迟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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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过一年,塔塔儿部的实力,就会比原来增大几分,年年如此,塔塔儿部的实力会越来越强大。
就算塔塔儿部两年后真的反金,那也比历史上多了一万匹战马,五万头牛和二十万只羊。
胥持国突然问:“我听说,你在中都四处拜访人。难道,除了给塔塔儿部减少进贡外,还有其他目的不成?”
谢玉轩恭维道:“我一开始也是像无头苍蝇一样,想多拜点菩萨多上点香。当然,一轮下来,我才发现,胥相公才是金国最有权势之人。”
胥持国脸上露出得意之色,随口说道:“我不过是一个尚书而已,不算什么。”
他要跟丞相,也就是时间问题。只不过,目前他当丞相太过显眼,还得再等几年。
“你当丞相只是早晚的事。”
胥持国点了点头:“如果你在中都想办什么事,跟我说就可以了。”
他这话也算是默认了谢玉轩的话,他确实是金国最有权势的人。
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他出马,就没有办不成的。
如果他办不成,那别人就更办不成。
谢玉轩诚恳地说:“还真有件事,想请胥相公关照。”
胥持国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他还不说,那就太不识趣了。
胥持国澹澹地说道:“但说无妨。”
他确实有这份自信,只要他出马,就一定能办成。
谢玉轩说道:“我们最近探知,蒙古乞颜部的铁木真,有反金之心。”
以后金国确实亡于铁木真之手,甚至十年之后,铁木真就敢不向金国进贡了。
那个时候,铁木真实力强大,而金国已经无力讨伐乞颜了,只能任由铁木真嚣张跋扈,最终蒙古与宋国联手夹击,一举灭掉。
胥持国不以为然地说:“乞颜只是个小部落而已,就算他们有反金之心又如何?得有反金之力才行。”
他是文臣,觉得金国的实力最为强盛,不要说草原上的这些部落,就算是西夏、宋国,也都要臣服于金国。
一个上万户的部落,相当于金国一个上县而已,能有什么危害可言。
就算他们真敢反金,到时候派兵讨伐,马上就能教他们怎么做人。
谢玉轩说道:“胥相公可是不知,乞颜部的铁木真野心勃勃,只要给他机会,必成大患。”
胥持国问:“你的意思,是想让我们出兵,教训一下铁木真?”
谢玉轩认真地说道:“必须杀了铁木真,世界才能宁静。”
当然,如果能灭掉乞颜部,他会更安心。
胥持国澹澹地说道:“此事塔塔儿部就能做到,何必来找我呢?”
谢玉轩说道:“提前向上国报备,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你们只管做,如果有什么事,我会帮你们担着。”
胥持国收了重礼,是真的帮他们办事。
塔塔儿部每年都会送一份大礼给他,用不了几年,他就能成为超级大富翁。他对塔塔儿部,自然很期待。
谢玉轩说道:“如果边境上的金国军队,能配合一下,那就最好不过了。”
胥持国问:“需要怎么配合?”
谢玉轩微笑着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请他们到塔塔儿部吃顿烤肉,再喝点好酒,同时放几个假消息就行了。”
胥持国疑惑地说:“你得把整个计划说出来,否则我不会帮你。”
他一直觉得,草原上的人头脑都很简单,有话就说,有仇就仇,不服就干,可谢玉轩的话,却让他觉得,谢玉轩是蓄谋已久。
谢玉轩说道:“我想让乞颜部相信,塔塔儿部反金,让乞颜联合其他部落出兵。到时候,金国的军队配合,让他觉得这个情报是真的就行。”
胥持国打量了谢玉轩一眼:“你是想把乞颜引出来?难怪又是吃肉又是喝酒,看来你的心计很深嘛。”
谢玉轩说道:“不敢,只是为了生存而已。塔塔儿部和乞颜,只能有一个存在。如果塔塔儿部吞并了乞颜部,我可以让他每年给胥相公的礼物再翻一番。”
胥持国惊喜地说:“此话当真?”
谢玉轩说道:“当然,如果胥持国喜欢,到时可以把乞颜最漂亮的女人送到中都来。”
只要乞颜一败,后面的事跟他就没关系了,到时候,蔑古真.薛古勒图怎么履行这些承诺,那就跟他没关系啦。
第两百七十二章 孩子
到中都的第十天,谢玉轩再次单独外出。
离开都亭驿后,谢玉轩很快找了个地方,换了套金人的衣服,还给自已贴上了假的胡须。
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贴假胡须,几乎跟戴面具差不多了。
当谢玉轩再次走到大街上,根本就没人能认得出来。
这几天,谢玉轩已经把中都的地形摸熟了,也不用问路,在街上随意走着。
在确定身后无人跟踪后,谢玉轩终于去了一个幽静的小巷子,在最里面,有一座很大的宅子。
谢玉轩轻轻敲了敲门后,很快门开了条小缝,谢玉轩拿出一块玉佩,也不说话,从门缝里递了进去。
门很快又关上,过了一会,里面传来轻轻的碎步声,门再次打开。
这次不是开了一条缝,而是打开了。
谢玉轩也没说话,抬脚就走了进去。
在下人的引领下,谢玉轩走到后院。
在后院的中间有个小池,池内有个小亭,只有一条水桥可以走过去。
亭子里,有一个带着面纱的女人,正坐在那里煮茶。
“你们都下去吧。”
女人见到谢玉轩后,对站在身侧的下人说道。
“你……还好吗?”
谢玉轩等下人走到岸边后,在女人对面坐了下来,轻声说道。
他们在水中谈话,周围没有人,可以预防隔壁有耳。
“锦衣玉食,当然好了。”
女人的声音温婉,但语气中却透着一丝幽怨。
谢玉轩叹息着说:“这几天我一直在找你,只是没想到,你竟然……”
他来中都,其实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这个女人。
她是谢玉轩单独安排在中都的,袁成家都不知道。
谢玉轩做事,总会留有后手。
哪怕有袁成家这个密探中都负责人,他还是有自已的直属密探。
女人问:“这都是命。我听说,札答阑部和塔塔儿部都派人了来中都,而且塔塔儿部的首领蔑古真.薛古勒图也到了中都,不会是你安排的吧?”
谢玉轩说道:“我先去了趟蒙古,见了札木合和蔑古真.薛古勒图后,劝说他们与金国搞好关系。如果这两个部落,与乞颜一起发难,金国的北边马上战火纷飞。”
女人问:“你的目标也是铁木真吧?”
谢玉轩点了点头,说道:“不错,铁木真不仅是金国的最大隐患,以后也是我大宋的隐患。”
女人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皇帝下令,讨伐乞颜部。”
谢玉轩摇了摇头:“让金国支持札答阑部和塔塔儿部就行了,他们联手,乞颜部有输无赢。”
“喝茶,看看我煮的茶如何。”
女人起身,拿起火炉上的长柄茶壶,给谢玉轩倒了杯茶。
看着女人隆起的肚子,谢玉轩吃惊地说:“你……你有了身孕?”
女人轻声说道:“对,快生了。”
谢玉轩随口问:“几个月了?”
女人说道:“御医说,三个月后就会生,但我觉得会早产,最多两个月就会生。”
谢玉轩张口结舌:“两个月……,那……他……”
“不错,这孩子是你的。”
女人把面纱掀起来,露出一张娇美之极的绝世容颜,正是谢玉轩在临安“失踪”的娘子李雪炀。
现在的李雪炀,已经不再是金国的密谍总管,而是章宗完颜璟的“昭容”。
完颜璟对她非常宠爱,可以说,只要是李雪炀想要什么,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完颜璟都会帮她摘下来。
谢玉轩在临安时,就知道了李雪炀的身份。
在破了金国密谍桉后,他在临安城外,堵住了化装逃离的李雪炀。
当时,两人在车内谈了一个多时辰,李雪炀答应与谢玉轩合作,成为他的密探,谢玉轩这才念着夫妻情分放她回金国。
谢玉轩没穿越前,两人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
在谢玉轩穿越后,两人才完成真正的仪式。
没想到,李雪炀竟然就怀孕了。
谢玉轩刚才推算了一个她的预产期,她肚子里的孩子,还真有可能是自已的。
谢玉轩惊喜地说:“我要喜当爹了?”
李雪炀摸着肚皮,轻声说道:“如果生下来的是儿子,我会让他成为金国的皇帝。如果是女儿,那她将是金国最得宠的公主。”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谢玉轩突然问:“皇宫中李姓妃子有几个?”
他想起一件事,章宗完颜璟确实很宠爱一个李姓妃子,难道就是李雪炀?
如果这样的话,他之前所有的计划,全部要调整。
李雪炀问:“就我一个,怎么啦?”
谢玉轩笃定地说:“你现在是‘昭容’,明年估计就会封为‘淑妃’,甚至,完颜璟还想立你为后。”
他与李雪炀虽然没有感情,但不管如何,李雪炀当过他老婆,肚子还被他搞大了。
李雪炀惊诧地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玉轩说:“如果我说,这是我夜观天象推算出来的,你相信不?”
李雪炀摇了摇头:“据我所知,你根本就不算这些。”
谢玉轩说道;“其实是我梦见了神仙,他告诉我的。”
李雪炀说道:“你这次来中都,还要办什么事吗?皇帝很听我的话,你的事,如果事关蒙古部落,我可以帮忙。”
她知道谢玉轩的目标是乞颜的铁木真,也知道草原上的这些部落,终究会成为金国的心腹之患,如果能提前消除这个隐患,她也是乐于见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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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她答应与谢玉轩合作,但她还是金国的人,考虑问题时,首先要考虑金国的利益。
谢玉轩说道:“这次不需要了,你好好保重身体,到时,我会派几个人到宫里服侍你。他们绝对忠心,你可以放心使用。”
李雪炀的肚子里是自已的孩子,他必须考虑孩子的安全。
皇宫里皇子,夭折的不知道有多少,这与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有很大的关系。
御医有个毛病,虽然他们医术很好,但都习惯用勐药,被他们医死的皇帝和宫妃,历史上数不胜数。
要知道,御医给皇帝治病,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一剂药下去不能马上见效,轻则获罪,重则杀头。
为了显示自已的医术,也为了保命,他们都习惯大剂量用药。
第两百七十三章 变故
谢玉轩前世是法医,他自然知道女人在怀孕以及生养时,会面临很多问题。
他让李雪炀拿来纸和笔,给她写了一些注意事项。
比如说,教给她一套顺产操。
这个年代,可没有剖腹产一说。
如果胎儿脐带绕颈,或者大出血,到时候大小都保不住。
另外,就是饮食了,对怀孕的人来说,营养很关键。
李雪炀是皇帝的嫔妃,想吃什么都可以。
可是,有些东西也不能乱吃。
谢玉轩写了一份详细的菜谱,上面的东西,李雪炀可是换着吃。
还列出了一些禁忌,有些可能会导致流产的东西,绝对不能吃的。
李雪炀深得完颜璟宠爱,但也正因为如此,忌妒她的人不少,甚至,想借机谋害她的人也有。
当然,李雪炀是密谍出身,宫斗这方面不用担心,她能把其他所有嫔妃玩弄于股掌之间。
甚至,章宗完颜璟也是她的玩物。
在临安时,穿越之前的谢玉轩,被她掌控得死死的。
为了不和谢玉轩同床,竟然给他下药。
李雪炀望着谢玉轩,感慨道:“看来你为了孩子,也是煞费苦心。”
她和谢玉轩确实是只有夫妻之实,没有夫妻间的感情。
自从她离开临安时,就跟谢玉轩说了,两人不再有夫妻名分。
当时她也不知道自已怀孕了,回到金国后才发现,竟然有了身孕。
正好她碰到了完颜璟,这个好色的皇帝,被她的美貌迷倒,将她纳入后宫。
正为怀孕发愁的李雪炀,趁此机会进了宫,很快,就她宣告,怀了“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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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璟对她更新宠爱,李雪炀也避免了一场灾难。
密谍总管,在临安管着五个密谍组,下面的人对他心服口服。她进了宫,很快也如鱼得水。
其他嫔妃想对她用手段,每次都是自取其辱。
不要说那些嫔妃,就算是皇帝,也都是她的玩物。
谢玉轩笑道:“没办法,谁让这是我的孩子呢。”
李雪炀问:“如果生的是男孩,你会不会全力配合我?”
谢玉轩摇了摇头:“金国的皇帝,没什么好当的。”
他现在脑子有点乱,只想着让李雪炀顺利把孩子生下来。
他当然也希望生个儿子,但如果是个女儿呢?
再说了,他现在联系了完颜永蹈,以后还有完颜永中,以及完颜永济等人,会给完颜璟带来很多麻烦。
况且,蒙古部有乞颜部和札答阑部,另外还有塔塔儿部,这些因素加起来,金国的皇帝,很快就会一个头两个大。
如果再过几年,谢玉轩帮着宋国把实力增强,让韩节夫的北伐提前进行,金国随时可能会灭亡。
李雪炀惊讶地说:“你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
不管如何,金国目前都是天下最强大的国家。
金国的皇帝,自然也是天底下最有权力的人,西夏是臣服于金国的,草原上的部落,也都得向金国进贡,就算是宋国,每年也要向金国进贡。
可谢玉轩却对金国的皇帝之位不在意,这样的人,怕是脑子有问题吧?
李雪炀与谢玉轩交过手,她很清楚,谢玉轩的脑子有多厉害。
在临安时,她一直觉得,自已把谢玉轩玩弄于手上,可最后却发现,一切尽在谢玉轩的掌控之中,她就像一个小丑似的。
要不是谢玉轩放她一马,估计她都回不了金国。
谢玉轩说道:“如果你生的是儿子,又想让他当皇帝,我自然会助你一臂之力。”
李雪炀笑了,说道:“这还差不多。我们虽然不再是夫妻,可你永远都是他父亲。”
谢玉轩说道:“离开临安前,我们再见一面,到时候,我会跟你交待几件事。”
李雪炀见谢玉轩要走,突然问:“谢郎,你说,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谢玉轩澹澹地说:“这个……,日后再说吧。”
他与李雪炀确实没有感情,何况李雪炀当时是带着任务潜伏在他身边。
他与李雪炀,最多就是合作关系,甚至就是相互利用。
要不是李雪炀怀了他的孩子,以李雪炀现在的地位,他们的合作怕是要中止。
离开之后,谢玉轩去见了袁成家,李雪炀的事情很重要,他必须作出调整。
刚才他跟李雪炀见面时,要不是提前亮明了身份,李雪炀都没认出他来。
袁成家见到谢玉轩时,也是一脸疑惑,他只觉得谢玉轩有些熟悉,却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直到谢玉轩取掉假须,袁成家也恍然大悟。
他惊奇地说:“长官,你这个化装术真是太神奇了。”
谢玉轩说道:“这不算什么,以后你也可以的。”
袁成家说道:“对了,临安来信了,是给你的。”
谢玉轩惊讶地说:“给我的?”
这个时代的通讯非常落后,特别是他们这种还需要保密的通讯,时效性就更差。
临安距离中都几千里,柳清风要传次信过来,得好几个月的时间呢。
也许,这信就是他离开临安几天,就发出来了。
果然,看到信后,谢玉轩先看了一眼日期,他刚离开临安不到一个月,柳清风就送出了这封信。
柳清风也不知道谢玉轩会去哪里,金国也就只有袁成家这个联络点,把信寄到这里,谢玉轩最有机会收到。
柳清风的信是密写的,必须用火烤,才能显出字迹。
谢玉轩让袁成家点上蜡烛,把纸放在火上烤了烤后,很快就露出上面的字迹。
这个手段,目前来说,绝对是最先进的。
等字迹都显现后,谢玉轩才拿起来看,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得特别冷漠。
袁成家站在旁边,也不敢去看信,他又不敢问,只能站在一旁,静静等着谢玉轩发话。
“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再过来。”
谢玉轩把信放在火上烧了,等烧完后,又把纸灰弄碎丢进水里,这才放下心来。
柳清风在信里告诉他,临安发生了变故,春风楼被查封,春风酒的酒坊易主,他带着酒坊的人,只能迁到城外。
也就是说,临安有人对他动手了,而韩节夫和赵扩,并没有出面保护他。
第两百七十四章 开始
谢玉轩回到都亭驿后,把林一豪和伍宏岩叫来商议。
还在临安的时候,谢玉轩就觉得,林一豪和伍宏岩的态度有些不正常,可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自已前脚刚离开临安,有人就在背后搞自已,甚至,还连累到了老丈人肖云,他就非常不爽。
谢玉轩说道:“中都的事情基本上办完了,接下来,我们要分兵三路,一路去武定军配合完颜永蹈,一路去塔塔儿部配合蔑古真.薛古勒图,还有一路去札答阑部。”
目前来说,该办的事也确实办了,剩下的,就交给天意。
林一豪想了想,沉吟道:“我去武定军吧。”
他的身份,完颜永蹈是知道的,去武定军能更好的配合完颜永蹈。
伍宏岩也说道:“我去札答阑部吧。”
谢玉轩缓缓地说:“那好,明天我们就分开行动。”
从林一豪和伍宏岩的态度,估计他们并不知道临安发生的事。
这个时代,信息传递非常落后,从临安到中都,最快都得半个月以上。
林一豪和伍宏岩在中都也没有固定的联络点,就算临安方面知道他们到了中都,也无法跟他们联系。
随后,谢玉轩又找到满都拉图,让他与伍宏岩一起先回去。
谢玉轩拿出封信递给他,叮嘱道:“这是我写给札木合的信,你让他按照信上的计划行事就可以了。”
“怎么啦?”
晚上,谢玉轩回到房间后,肖梓颜发现他脸色异常,连忙问道。
她其实很想跟着谢玉轩出去,但谢玉轩也给了她任务:核算塔塔儿部和札答阑部的资产和战力。
这个任务很重要,谢玉轩需要评估塔塔儿部和札答阑部的实力到底如何。
而且,谢玉轩的计划,也需要肖梓颜帮他完善。
如果说,这个世上,谢玉轩还有一个人可以信任的话,那非肖梓颜莫属。
谢玉轩说道:“临安来信,说春风楼被查封了。”
关于李雪炀怀了他孩子的事,暂时还不想告诉肖梓颜。
他和肖梓颜,一定会有自已的孩子。
李雪炀的孩子,哪怕是他亲生的,估计也得起个女真名,而且,也得姓“完颜”。
肖梓颜一脸怒气,柳眉倒竖:“什么?春风楼被查封了?凭什么?谁干的?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是你的产业么?”
谢玉轩澹澹地说:“他们当然知道了。”
春风楼的招牌,就是赵扩写的,皇帝的金字招牌,还是有人敢砸,这说明什么?
要么那人是傻大胆,要么……是赵扩的授意。
如果是前者,事情就好办了,让柳清风去找韩节夫或肖云就可以了。
但要是后者,估计谢玉轩以后都不能回临安了。
难道,赵扩不知道,他正在为国效力吗?
自已在外面奔波,冒死为大宋谋利,如果赵扩真这样做,那就太寒他的心了。
肖梓颜咬牙切齿地说:“我们现在就回去,谁敢查封春风楼,我让他不得好死!”
她很清楚,谢玉轩在春风楼上花了多少心思。
每隔几天,春风楼就会有新菜上市,虽然这些人,都是谢玉轩为了哄她,而特意让厨师做的,但她在试过菜后,随后也会上春风楼的菜谱。
这些菜,很快都会风靡整个临安城。
谢玉轩搂着肖梓颜,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慰道:“春风楼查封了没关系,先把事情办好再说。”
第二天,谢玉轩与袁成家又见了一面。
“这封密信,你以最快速度送回临安。”
谢玉轩交给袁成家一个密封的蜡丸,里面包着他写给柳清风的最新指示。
不管谁查封的春风楼,谢玉轩都要知道原委。
至于能不能拿回春风楼,并不重要。
另外,就是要保护好肖云一家。
谢玉轩在临安没有直属亲戚,只有肖云一家,是他最亲近的人了。
谢玉轩深爱肖梓颜,爱屋及乌,对肖梓颜的家人也很敬爱。
只要肖云一家人没事,没管财产上有多少损失,都不算什么。
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人在,失去的一切,都会拿回来。
但如果人不在了,就算拿回来的再多,也没有意义。
袁成家坚定地说:“我亲自跑一趟。”
谢玉轩摆了摆手:“不必,你还有重要的任务。”
袁成家马上说道:“请长官吩咐。”
谢玉轩叮嘱道:“这里有个地址,还有这块玉佩你也拿着,是见面的信物。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找对方帮忙。另外,她如果有什么事,你也必须全力配合。她的话,就是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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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随后,谢玉轩再次跟李雪炀碰了头。
不管李雪炀怀的是不是他的孩子,此时谢玉轩都必须按照是他的孩子来对待。
只是,他没有13超,无法判别李雪炀怀的是男是女,但他也告诉了李雪炀一个土办法,用她的尿液加酒,看是否会变红,如果是红的,那男的可能性就会高些。
又过了几天,等林一豪和伍宏岩都离开了中都后,谢玉轩才与蔑古真.薛古勒图返回塔塔儿部。
此时,在蒙古草原上,突然就开始流传一个消息:塔塔儿部准备反金,金国已经派大军讨伐。
蔑古真.薛古勒图回到塔塔儿部后,也确实集合兵马,准备带着全体部落迁移。
这个季节,并不是部落迁徙的时候,塔塔儿部的行动,自然也瞒不过人。
很快,乞颜部的铁木真,就听到了消息。
正当他半信半疑时,札木合过来拜访。
铁木真与札木合是安答,不管之前是不是打过仗,两个部落杀得难解难分,但此时札木合主动示好,铁木真自然不能再跟他翻脸。
“札木合,我的兄弟,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铁木真见到札木合很是热情,主动走过去一把抱着他,笑呵呵地说道。
札木合诚恳地说道:“自从意识到,我之前做的很不对后,我心里的疙瘩就全部解开了。现在吃也吃得好,睡也睡得香,就是没事就想跟你喝酒。”
为了彻底打败铁木真,他完全按照谢玉轩的计划行事,哪怕想吃铁木真的肉,此时也是笑容满面。
第两百七十五章 安答酒
既然札木合想喝酒,铁木真自然要招待,马上让人杀羊割肉。
至于酒,札木合带来了。
这是札答阑部酿的春风楼,当然,在草原上,不能叫这个名字,就叫“安答酒”。
草原上都是真性情的人,能一起喝酒的,都是真兄弟。
铁木真见札木合先喝了一碗后,自已也跟着喝了一碗,然后,很是诧异地说:“这是什么酒?”
札木合笑道:“这是札答阑部酿的酒,我叫他安答酒。只有真正的安答,才配喝这样的酒。”
一直以来,札答阑部都只有皮毛,偶尔有点药材,但现在有了“安答酒”,札答阑部的经济将要腾飞。
他这次来乞颜部,除了探望铁木真,释放善意之外,也是为了宣传安答酒。
当然,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想必铁木真已经收到了消息,他要做的,就是误导铁木真。
谢玉轩跟他说过,铁木真有天纵之才,假消息未必能骗得过他,就算能骗一时,也骗不了一世。
所以,要做好铁木真识破假消息的打算。
铁木真笑道:“安答酒?果然是好酒。”
札木合笑道:“以后,你的部落想喝这种好酒的话,可以来我札答阑部买。”
铁木真也笑道:“没问题。”
他其实是知道草原上多了一种酒,他的主儿乞部也有。
他突然有些明白,札木合为何要跟自已改善关系了,或许,就是想在乞颜推广安答酒。
看来,一旦有了利益关系,可以把仇恨放在一边。
铁木真能成为成吉思汗,当然是个绝顶聪明之人。
札木合不可能无缘无故跟他交好,哪怕就是有了这个安答酒,他也没有完全放下戒心。
要不然,刚才的酒,他也不会等到札木合先喝之后,自已才喝。
札木合马上大笑道:“那就说定啦,你这里只能买我札答阑部的酒。”
铁木真也笑道:“没问题,只要是你札答阑部的酒,都可以在我这里卖。”
札木合抱着铁木真,大笑道:“这才是我的好安答。”
铁木真突然低声说道:“听说了吗?塔塔儿部要反金,蔑古真.薛古勒图已经集合兵马,动员部民了。”
札木合不以为然地说:“此事我也听说了,可是,塔塔儿部才多少人?就算他在草原上能称雄,但能跟金国相比吗?在金国面前,塔塔儿部那点人,根本不够瞧。”
这个消息,就是他与塔塔儿部一起散播出去的,他当然很清楚。
他也知道,铁木真听说此事后,一定会心动。
这可是报杀父杀祖大仇的好机会,以铁木真的个性,必然不会错过。
只要乞颜动了,铁木真就会掉进谢玉轩的陷阱。
到时,就算铁木真再是天才,也避免不了乞颜被消灭的命运。
铁木真沉声说道:“我派人去塔塔儿部打探过消息,确有其事。”
札木合大声说:“你与塔塔儿部有血海深仇,如果蔑古真.薛古勒图真要反金,这可是报仇的好机会。我们是安答,如果你要报仇,札答阑部义无反顾。”
他的这些话,说得斩钉截铁,就算是铁木真,此时也很是动容。
“谢谢!”
铁木真确实被札木合的义气感动了,他走上前,一把抱住札木合,眼睛里濡着泪花。
札木合说道:“你的杀父仇人,也是我的杀父仇人,你的杀祖仇人,更是我的杀祖仇人。我们兄弟同心,当然要同仇敌忾。”
铁木真说道:“那好,我准备集合各部人马,协助金国讨伐塔塔儿部。到时候,既报了杀父杀祖之仇,也能与金国交好。”
札木合说道:“只要你一声令下,札答阑部的勇士,也跟着一起讨伐塔塔儿部。”
铁木真郑重其事地说道:“谢谢,从今天开始,我们是真正的安答,我向你承诺,乞颜部永远不会再跟札答阑部动手。”
不管札木合有何目的,只要他愿意出兵协助自已讨论塔塔儿部,他都会非常感激。
甚至,只要札答阑部不给自已添乱,他就已经很感激了。
两人的感情再次升温,一顿酒喝完后,两人都喝得有点高了。
札木合当天就睡了铁木真的帐篷里,第二天早上,他又跟铁木真喝了半天,才准备回札答阑部。
札木合坐在马上,对铁木真再次许诺:“我还是昨天的话,如果塔塔儿部真的反金,我一定会协助你报仇。甚至,只要你愿意,就算塔塔儿部不反金,我也愿意跟你一起讨伐塔塔儿部。”
铁木真摇了摇头:“以我们这些部落的力量,如果跟塔塔儿部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
他当然一心想报仇,无论是塔塔儿部和金国,其实都是他的仇人。
可目前,以他的实力,不管是塔塔儿部还是金国,都没有实力收拾对方。
反倒是塔塔儿部和金国,只要愿意,可以轻易收拾乞颜部。
铁木真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如今机会来了,他绝对不会错过。
如果能消灭塔塔儿部,他不仅能在草原上树立更大的威信,同时,塔塔儿部的残余人马和牲畜,都会归他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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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乞颜部的实力,将大大提升。
札木合说道:“那好,我等你的消息。”
札木合走后,铁木真再次派出细作,四处打探消息。
他不仅要打探塔塔儿部的消息,还打探了金国的消息。
几天之后,铁木真得到密报,金国派了完颜襄率大军来边境,准备出兵讨伐塔塔儿部。
而塔塔儿部的蔑古真.薛古勒图,也作好了战斗的准备。
所有的老弱人员,已经提前向北迁移。
部落的士兵,全部落在原地殿后。
铁木真闻知后大喜过望,马上派人通知札木合。
谢玉轩接到札木合的消息时,也很是激动。
铁木真乞颜部的情况,与札木合传来的消息,基本吻合。
有苏翰玉在主儿乞部,乞颜部的消息,谢玉轩随时都能掌握。
从乞颜部的情况来说,铁木真已经相信了塔塔儿部要反金,并且准备配合金国讨伐塔塔儿部。
第两百七十六章 契机
塔塔儿部要反金,金国还要出重讨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再加上札答阑部主动示好,并且答应派兵支援他向塔塔儿部报仇,铁木真觉得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铁木真每天都会派人打探塔塔儿部的消息,只要蔑古真.薛古勒图跟金国开打,他就会率领蒙古联军,在背后给他致命一击。
自从札答阑部的安答酒送到乞颜部后,每晚铁木真都要喝一壶,既是为了驱寒,也是因为这酒确实好喝。
“博尔术,来,喝一杯,提前祝我们打败塔塔儿部,活捉蔑古真.薛古勒图。”
“现在还不到庆祝的时候呢。”
博尔术只是小抿了一口,他跟铁木真是同宗,从小一起长大,很早就结为了安答。
他们在部落里同时生活,一起战斗,而且他父亲与铁木真的父亲,关系也很好,也结为了安答。
博尔术是铁木真最铁杆的兄弟,也是最忠诚的追随者。
博尔术以“志意沉雄,善战知兵”着称,人十三岁时,曾协助铁木真夺回被盗取的牧马,两人分兵奇袭夹击。
盗贼抛下牧马,双方战于大赤兀里,两军相接,铁木真下令作出殊死战斗,一步不能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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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尔术将马绳系于腰上,在原地寸步不离。
铁木真相当赞赏他的胆色,以此契机结成好友,并加入铁木真麾下。
此后以那可儿(伴当)身份,追随铁木真,两人“共履艰危,义均同气,征伐四出,无往弗从”。
诸部纷争时,每次博尔术负责夜间警戒时,铁木真必定可以安心入眠。
每次会面,谈及政事,以至通宵达旦,君臣间极有默契,犹像如鱼得水。
历史上,博尔术也确实是铁木真手下四杰之一,被封为右手万户,是铁木真最器重,也是最得力的手下。
铁木真意气风发地说:“我们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只要等塔塔儿部叛乱,即可出兵。有金国大军在先,我们一定可以取胜。”
博尔术轻声说道:“我对塔塔儿部反金,还是半信半疑。这么机密之事,为何会先传到草原呢?我们都知道了,金国也应该知道了。为何金国还没有行动呢?”
“谁说金国没行动呢?金国丞相完颜襄都到了边境。”
博尔术说道:“可是,完颜襄并没有接见我们的人。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按说,金国如果讨伐塔塔儿部,当然愿意有人支援,特别是蒙古部,本身就与塔塔儿部有着世仇,他们一定会极为卖力。
然而,金军的表现,令他很是疑惑。
完颜襄似乎对蒙古部很警惕,完全不跟乞颜部派去的使者见面。
铁木真说道:“可能是我们派的人地位太低,我让答里台亲自去一趟。”
答里台是铁木真的亲叔叔,在乞颜地位很高,做事也很圆滑,自然很适合与金国接触。
博尔术点了点头:“好吧,让他去探探金国的虚实。”
铁木真问:“另外,主儿乞部的塔儿忽,回信了吗?他是否愿意率兵与我一起讨伐塔塔儿部?”
塔儿忽之前与他竞争汗位失败,独自离开草原,去了趟南方之后,突然又回来了。
听说塔儿忽回来时,带了几个汉人,那些人帮着他酿酒。
而塔儿忽也像变了个人似的,积极整备主儿乞部,借着卖酒所得的利润,大力发展主儿乞部的实力。
虽然主儿乞部的实力,目前还不足以让铁木真警惕,但他对塔儿忽的动向,一直很在意。
如果这次他讨伐塔塔儿部时,主儿乞部没有出兵,甚至塔儿忽没有亲自出战,他回来之后,都会跟主儿乞部算账。
整个乞颜部,甚至是蒙古部,能跟他竞争汗位的很多,但主儿乞部是最有竞争力的。
博尔术说道:“塔儿忽回了信,答应亲率主儿乞部全部兵力,跟随大汗一起讨伐塔塔儿部。”
铁木真说道:“你不觉得奇怪吗?塔儿忽现在就你换了一个人,以前的塔儿忽桀骜不驯,像一匹最烈的野马,可现在的塔儿忽,却你一头绵羊,我担心他是头披着羊皮的狼。”
博尔术说道:“只要大汗的实力足够强大,塔儿忽就不敢露出獠牙。”
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会为铁木真着想。
塔儿忽突然回到草原,性格大变,一心要壮大主儿乞部,他当然也很重视。
可是,铁木真的实力还是很强大,只要铁木真的实力,一直能碾压塔儿忽,主儿乞部就不可能翻得起浪来。
况且,铁木真是蒙古部的汗,主儿乞部是要听从铁木真号令的,借着讨伐塔塔儿部这样的机会,可以合理的消耗主儿乞部的实力。
铁木真澹澹地说:“塔儿忽骑术无双,我倒希望,他能真心为我所用。”
他对手下最重要的就是忠心,塔儿忽有野心,他倒不在意,如果能收伏塔儿忽,他的霸业将更快实现。
铁木真派亲叔叔答里台去金国,身在塔塔儿部的谢玉轩,很快就知道了消息。
对谢玉轩来说,草原上最重要的就是情报,也就是信息的传递。
只要信息传递得够快,他完全可以不用兵力,就能掌控草原上的局面。
铁木真很信任答里台,但谢玉轩却知道,此人有野心,贪财而且能力不咋的。
历史上,答里台曾经就与札木合合作过,想把铁木真赶下台。
答里台的能力远不如铁木真,如果他上台,札木合是乐于见到的。
只是,铁木真就是铁木真,答里台的阴谋失败后,只能跑到克烈部避难。
所以,谢玉轩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札答阑部的札木合和伍宏岩。
谢玉轩让札木合亲自出马,把答里台截下来,如果札木合能与答里台提前合作,那他的计划,就能更顺利了。
历史上,答里台之所以没能篡位成功,不是因为他运气不好,而是没有碰到谢玉轩这个南宋第一密探。
札答阑部的札木合,接到谢玉轩紧急传来的密信后,也大为吃惊。
他怎么也没想到,远在塔塔儿部的谢玉轩,竟然对蒙古部的情况了若指掌。
第两百七十七章 游说
谢玉轩对蒙古诸部的情况,还算不上了若指掌,他只是凭着脑海里多出的那点历史知识,可以做到提前布局,精准谋划而已。
答里台作为铁木真的亲叔叔,当然不愿意看到铁木真的实力越来越大。
如果有机会,他当然想取铁木真而代之。
答里台自已都不知道,他的野心,已经被一个南人获知。
铁木真是乞颜部的大汗,他的命令,答里台当然要执行。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还没到金国边境,就碰到了札答阑部的札木合。
答里台知道,札木合一向与铁木真不和,甚至为此,札答阑部和乞颜部还发生过几次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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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札木合时,答里台很是警觉,见札木合带的人不多,他才稍稍放心。
至少,札木合不是为了狙杀自已。
“我要去趟金国,给他们送安答酒。”
札木合指着身后的十几辆大车,对答里台说道。
金军确实来了边境,但不多,只有几千人。
完颜襄也带着“讨伐”的旨意,只不过,他讨伐的,并非就是塔塔儿部。
如果乞颜部图谋不轨,完颜襄也能顺便讨伐一下。甚至,包括札答阑部。
对金国来说,草原上的部落可以混战,但不能反金。
金国倒希望,他们能连杀打仗,相互内耗。
如果草原上的部落统一起来,反倒对金国不利。
这次塔塔儿部要跟乞颜一较高下,金国其实也愿意坐山观虎斗。
答里台说道:“正好,我也要去金国。”
札木合故意问:“你去金国所谓何事?”
铁木真希望金国早点出兵,乞颜部当然愿意讨伐塔塔儿部,却不愿意当先锋。
金国与塔塔儿部作战是主力,乞颜部只想在旁边突然给塔塔儿部来一下,说白了,就是想捡便宜。
如果让乞颜部与塔塔儿部硬碰硬,铁木真是不愿意的。
毕竟,他的实力,还没有强大到能与塔塔儿部一决高低的时候。
如果他真有那样的实力,也不用等塔塔儿部反金,或者金国出兵讨伐塔塔儿部。
答里台说道:“我……听说金国丞相完颜襄率兵讨伐塔塔儿部,准备向他请求,让乞颜部配合,一起讨伐塔塔儿部。”
札木合与铁木真是安答,又是札答阑部的首领,而且他与铁木真的关系,也改善了这么多,两个部落还商议,要同时出兵讨论塔塔儿部呢。
札木合不满地说:“铁木真为何不亲自去?完颜襄是金国丞相,地位崇高,他就这样对待人家?那也太自大了吧?说不定完颜襄一句话,就把他的大汗给撤掉了。还是说,乞颜部由你作主了?”
札木合现在的实力比铁木真要强吧?他为了送酒,都亲自出马了,铁木真比他的谱还大?
答里台笑了笑:“我虽是铁木真的叔叔,但乞颜部的大汗还是他。”
札木合的这句话,虽然无心,可他听着却着实舒服。
如果乞颜部能由自已作主,那该多好啊。
现在的乞颜部,实力已经很强大了,一旦成为部落首领,他就一跃而为草原的雄主之一。
札木合随口说道:“你如果想当大汗,也不是没有可能嘛。你是他叔叔,让他让位给你就是。”
他觉得,谢玉轩这一招真的很毒。
幸好他在接到谢玉轩的信后,就想着跟他合作。
否则,现在的札答阑部,还是不是他札木合的,都未可知呢。
答里台吓了一跳:“那怎么行呢?”
他刚才确实心动了一下,可哪想到,札木合竟然就有这样的提议。如果真的能让铁木真让位,他也可以勉为其难的接受呢。
札木合说道:“你见到完颜襄后,多送点礼物,如果你真想当大汗,我也可以支持你。到时候,外有完颜襄,内有我札答阑部,你在乞颜部,总有几个心腹吧?三方一起使力,铁木真只能让位。”
答里台愣住了,他脑海里迅速盘算着,还真有这样的可能性呢。
如果完颜襄和札木合都支持自已,哪怕完颜襄不支持,只要札木合支持自已,他的胜算就会很大。
札木合缓缓地说:“这次去见完颜襄,可是你的好机会。甚至,是唯一的机会。”
他望着沉默不语的答里台,知道对方心动了。
札木合暗暗感叹,谢玉轩难道是神仙吗?他跟答里台都没见过面,对答里台的心思把握得这么精准?
答里台摇了摇头:“完颜襄不会为了我,而冒那么大的险。”
札木合问:“你这次去见完颜襄,是不是想打探金军什么时候出动?”
答里台沉声道:“不错。”
札木合说道:“如果塔塔儿部不反金了呢?金军必须等塔塔儿部先动手,才能讨伐。否则完颜襄很快就会回去,以后再找这样的机会就难了。”
答里台诧异地说:“塔塔儿部已经作好了准备,怎么可能不反金了呢?如果蔑古真.薛古勒图不反金,完颜襄率军来干什么?”
札木合澹澹地说:“塔塔儿部不反金,但乞颜部会反金啊。”
答里台大叫道:“札木合,你可不能血口喷人!”
他的手突然伸出腰间的弯刀,准备一言不合,就要开干!
札木合澹澹地说:“你仔细想想,如果铁木真准备反金,而你主动把这个消息告诉金国,到时候金军的大军,把铁木真抓走,你趁机上位,率乞颜部归顺金国,是不是顺利就成为大汗了?难道说,你当了大汗,铁木真还能活么?”
答里台惊诧地说:“你……你不是跟铁木真和好了吗?”
札木合冷声说道:“如果铁木真反金,那我跟他就不是安答了。”
答里台脸上阴晴不定,他终于明白,为何札木合会跟铁木真和好了。
札木合的城府,越来越深沉了啊。
答里台突然说道:“如果我告诉完颜襄,铁木真要反金,乞颜部还有活路吗?我们的部民,岂不是……”
札木合望着答里台,脸上露出狐狸般的笑容:“你不就是为了阻止这样的悲剧,才向完颜襄告密么?”
第两百七十八章 讨伐
谢玉轩一直在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让乞颜部替代塔塔儿部反金。
历史上,塔塔儿部两年后反金,完颜襄率军讨伐,乞颜部联合克烈部,当塔塔儿部被金军大败溃逃至浯勒扎河时,遭遇乞颜部和克烈部联军攻击。
经过激战后,塔塔儿部大败,首领蔑古真.薛古勒图被杀。其残余人马等尽归铁木真所有。
如今,谢玉轩来了,他希望能把事情反过来,让乞颜部背上反金的名声,塔塔儿部反过来协助金军,大战乞颜部。
至于克烈部,一旦得知乞颜部“反金”,估计会迅速认清形势,变联合乞颜部为讨伐乞颜部。
当然,要诬陷一个部落造反,而且这个部落的首领还是铁木真,其实是很难的。
谢玉轩原来的计划是:先让铁木真相信,塔塔儿部要反金,再让金国派军,作出一副要讨伐的姿态。
当然,金军只是作出姿态,却没有说要讨伐塔塔儿部。
至于塔塔儿部要反金,以及金军要讨伐塔塔儿部的消息,都属于小道消息。
无论是塔塔儿部和金军,都不会承认的。
而外人则会觉得,这属于军事机密,哪怕已经泄密,也不会承认。
铁木真通过自已的渠道,比如说塔塔儿部作出的迁徙,蔑古真.薛古勒图磨刀霍霍准备应战,完颜襄带兵大军压境,都会给铁木真一个假象,塔塔儿部确实要反金。
如果铁木真主动与金军联系,愿意配合金军讨伐塔塔儿部,金军会明确告诉他,此次来草原,并非讨伐塔塔儿部。
如果铁木真疑神疑鬼,或者暗中调动大军,准备对付塔塔儿部,那他就中计了。
金军可以讨伐塔塔儿部,也可以讨伐乞颜部。
有胥持国和李雪炀的配合,章宗完颜璟很给面子,他得知草原上有个叫乞颜的部落准备反抗金国,下令完颜襄讨伐之。
对完颜璟来说,胥持国和和李雪炀都是他信任的,既然他们都说了乞颜准备反金,自然就假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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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完颜璟也不是他们的傀儡,他给完颜襄下旨,一定要拿到证据才讨伐,否则师出无名,反而会引起草原蒙古各部的集体抗议。
第一次,乞颜部只是派出一名普通的那颜,完颜襄都没理会。
这次,铁木真竟然让答里台去见完颜襄,谢玉轩觉得,可以好好利用一下答里台。
毕竟,历史上答里台就与札木合合作过,准备篡位夺权。
虽然最终没成功,可他们有天生的合作基因。
果然,答里台动心了。
当谢玉轩见到满都拉图送来的札木合亲笔信后,他知道这次成功了一半。
只是,面对铁木真,谢玉轩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他让满都拉图告戒札木合,此事一定要保密,除了有限的几个人之外,任何人都不得知道。
满都拉图得意地笑道:“此事,整个札答阑部,也只有几个人知道,铁木真这次必然会上当。他恐怕想不到,我们会联合起来算计他。”
在中都时,他就见识到了谢玉轩的活动能力。
明明谢玉轩是第一次去中都,却能知道,札答阑部应该结交哪些人?
满都拉图和阿古拉泰在中都,带着札答阑部的礼物,着实结交了金国的不少大人物。
特别是完颜襄,更是满都拉图的重点结交对象。
谢玉轩叮嘱道:“事情没成之前,就得作好最坏的打算。不看到铁木真的人头,就不能喝庆功酒。”
满都拉图笃定地说:“放心,很快就能喝庆功酒了。”
谢玉轩说道:“我也想喝,但越是快成功时,就越要谨慎。如果有一步走错,都会让铁木真逃掉。”
可以说,铁木真是天选之子。
哪怕谢玉轩是穿越来的,他也没把握,就一定能除掉铁木真。
毕竟,铁木真最后成了成吉思汗,是历史上最有名的帝王。
而他,前世只不过是个法医而已,相比铁木真,有着天壤之别。
只要一天不看到铁木真人头落地,谢玉轩都不敢掉以轻心。
再次调整好自已的计划后,谢玉轩还是不放心,他又与蔑古真.薛古勒图商议,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谢玉轩说道:“你的兵马可以动起来了,一定要逼真,好像金军真的在后面追赶似的。你们演得越像,铁木真上当的几率就越高。”
“金军会讨伐乞颜部,我们还有必要这么做么?”
谢玉轩肯定地说:“当然。”
如果铁木真不上当呢?如果铁木真发现了完颜襄的目标,其实是乞颜部呢?
完颜襄此次来草原,并没有马上行动,显然,他在等乞颜反金的证据。
只要塔塔儿部动了,乞颜部才会动,而乞颜部一动,完颜襄才会相信,乞颜确实有反金之心。
除了塔塔儿部和札答阑部外,谢玉轩还与苏翰玉见了面。
主儿乞部属于蒙古乞颜部,塔儿忽也是有资格跟铁木真竞争大汗之位的。
塔儿忽这次回到乞颜部,显然,已经下了决心,一定要跟铁木真争个高低。
如果说,札木合和蔑古真.薛古勒图,只是抄铁木真后路的话,那塔儿忽就是一枚核弹,一旦引爆,能把铁木真炸得粉身碎骨。
谢玉轩问:“铁木真已经确信,塔塔儿部会反金么?”
塔儿忽说道:“当然,他已经发动了乞颜诸部,必须派出最勇敢的士兵,准备借机报父祖之仇。”
谢玉轩问:“如果铁木真其实是想反金呢?”
塔儿忽说道:“他一直想反金,只是目前没有这个实力,只能忍辱负重。”
谢玉轩说道:“对,他的很多亲人,其实也是死在金国手里。”
铁木真与塔塔儿部有不共戴天之仇,与金国也是如此。只不过,金国目前很强大,铁木真的仇恨,只能隐藏在心底。
一旦铁木真有了足够的实力,第一个灭掉的就是金国。
谢玉轩喃喃地说:“所以,这次完颜襄要是讨伐铁木真的乞颜部,倒也合情合理。”
塔儿忽眼中露出异样:“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主儿乞部的机会就来了。”
第两百七十九章 告密
谢玉轩当然希望塔儿忽能上位,对他来说,只要不是铁木真统一草原,就无所畏惧。
谢玉轩提醒道:“你如果想打败铁木真,并且成为蒙古草原的真正霸主,必须要擅于挖掘人才,一个好汉三个帮,你自已再神勇,如果没有忠勇的部下,也不可能建立不世的功勋。”
铁木真能成为成吉思汗,手下有非常多的杰出将领,比如说以博尔术为首四杰,他还有那么多儿子,以及部落里的勇士。
塔儿忽说道:“我会注意的。”
谢玉轩说道:“我听说,你们主儿乞部有个叫博尔忽的很是神勇,如果你能把他收入麾下,对你的大业将极为有利。”
塔儿忽喃喃自语道:“博尔忽?”
谢玉轩说道:“也有可能是叫孛罗忽勒、博罗浑、钵鲁欢、孛罗浑、博鲁温等名字,此人非常神武,如果你能得他相助,大业成了一半。”
博尔术与木华黎、博尔忽、赤老温合称“四杰”。
他们四人,为铁木真打江山,立下了赫赫战功。
而博尔忽正是主儿乞部的人,曾受命与博尔术等援救克烈部王罕,战败乃蛮部曲薛吾军。
嘉泰三年(1203),在合兰真沙陀中,与克烈部对垒,只身营救汗子窝阔台(元太宗)于危难中。
四年,以蔑儿乞首领带儿兀孙降后复叛。与沈白领右翼军追至薛凉格河,讨平叛军。
开禧二年(1206)蒙古国建立时,因功封千户长,并配合博尔术同掌右翼军队。
与木华黎、博尔术、赤老温并称“掇里班·曲律”(蒙古语,意为四杰),世任“怯薛”(护卫军)之长,为十大功臣之一,享有九次犯罪不罚的特权。
这样的人才,就在主儿乞部中,谢玉轩当然不会再让他为铁木真所用。
塔儿忽马上说道:“孛罗浑?我知道他,确实有这人,目前是我的护卫队长。”
他不知道谢玉轩从哪知道“孛罗浑”,但“孛罗浑”确实很神武。
谢玉轩叮嘱道:“此人是大将之才,你要敢于重用。”
这就是知道历史的好处,不管是博尔忽也好,孛罗浑也罢,这个人的能力都不会变。
只要塔儿忽找到了这个人,并且充分信任和重用,一定能成为塔儿忽的最强有力帮手。
塔儿忽说道:“好,我会重用他的。”
连谢玉轩都知道孛罗浑的神勇,他当然会重用。
谢玉轩说道:“如果你不重用,就会有别人重用。比如说铁木真,要是他被铁木真挖走,那你哭都来不及。”
博尔忽因从战场上救出濒死的窝阔台而建功,如果他被塔儿忽重用,那以后就没人会救窝阔台。要是窝阔台意外死了,那还会有元朝吗?
塔儿忽冷声说道:“如果他敢为铁木真效力,我一箭就射死他。”
他的骑射在蒙古草原都是一绝,哪怕博尔忽很神武,但跟他相比,还是差那么一点。
谢玉轩觉得,自已布的局已成,不管铁木真中不中计,都没有用了。
一旦答里台告诉完颜襄,铁木真正准备反金,哪怕铁木真没反,也只能反了。
如果乞颜反金,原本属于塔塔儿部的命运,就要落到乞颜部身上了。
只是,谁会接收铁木真的残部,就未可知了。
对这个问题,谢玉轩并不关心,不管谁占了便宜,他都可以接受。
他现在只关心一点,铁木真会不会中计。
为此,谢玉轩特意又见了苏翰钰一面,告诉他,一定要及时掌握乞颜部的动向。
铁木真如果知道,金国竟然是来讨伐乞颜部的,一定会有所动作。
只有让金国与乞颜部的误会越来越深,并且出现流血事件,成为死局之后,铁木真才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到时候,如果铁木真没死,谢玉轩倒是可以给他指条明路:向北,征服欧洲。qqxδnew
那帮人才是真正的野蛮人,杀他们再多,谢玉轩也不心疼。
或许,几十年之后,整个世界都会是汉人的天下。
东方,以宋国为首,一统天下。
配方,以蒙古为首,欧洲臣服于铁木真的脚下。
当然,如果铁木真能躲过此劫,逃出生天的话再说。
苏翰钰问:“今天乞颜部出现了札答阑部的阿古拉泰,他的出现,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他来蒙古草原的使命,就是配合谢玉轩,除掉铁木真。
苏翰钰早把铁木真当成宋国崛起的最大障碍,乞颜部以后将是金国、宋国和西夏的最强大的对手,他身在草原,也是为国而战。
谢玉轩惊诧地说:“阿古拉泰来乞颜部?”
之前札木合亲自来过乞颜部,阿古拉泰是他的亲兵,代替札木合来谈事送信都有可能。
只是,札木合正与答里台一起去见完颜襄,这个时候阿古拉泰来乞颜,能有什么事?
苏翰钰说道:“铁木真和博尔术亲自见了阿古拉泰,据说阿古拉泰很快就离开了,而且走得很急,还带了几匹马,每匹马都驮着一个重重的包袱,应该是装满了金银财宝。”
谢玉轩一拍大腿,急道:“坏了!阿古拉泰肯定是向铁木真告密了。”
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阿古拉泰会反水。
阿古拉泰是札木合的亲信,要不然也不会派到临安执行任务。
回来之后,札木合对阿古拉泰和满都拉图也是信任有加,此次去中都,也是让阿古拉泰和满都拉图同行。
可是,阿古拉泰却出现在了乞颜部,离开的时候,还带了这么多礼物。
谢玉轩稍一沉思,就知道阿古拉泰被收买。
苏翰钰问:“那可怎么办?”
阿古拉泰是札木合亲信,如果他向铁木真告密,那谢玉轩的计划,很难成功了。
谢玉轩沉吟道:“我去见一见铁木真。”
他的计划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管铁木真怎么应对,都只能背着一个反金的帽子。
当然,再要除掉铁木真很难了。
谢玉轩希望他能认清形势,去欧洲发展,毕竟,成吉思汗只有一个,如果死在自已手里,也确实太可惜了。
第两百八十章 逃了
谢玉轩其实没想通,阿古拉泰怎么会单独跟铁木真见面呢?
苏翰玉提出,会不会是札木合的授意?
谢玉轩摇了摇头,确实有这个可能,但很少,几乎为零。
这可以从札木合的性格分析得出,如果他安排阿古拉泰与铁木真见面,一定会提前通知。
至少,才跟自已见过面的满都拉图,得告之吧?
札木合为了对付铁木真,已经押上了整个札答阑部。
甚至不惜与塔塔儿部和金国合作,如果他要与铁木真单独沟通,必然会告诉自已。
苏翰玉提议:“我觉得,还是很跑札木合见一面比较好。”
谢玉轩摇了摇头:“来不及了,现在时间很重要。你去跟札木合见面,同时注意乞颜部的举动。”
苏翰玉担忧地说:“如果铁木真对你不利怎么办?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谢玉轩笑了笑:“我又不会主动跑到乞颜部跟他见面,放心啦,安全不会有问题的。你尽快去札答阑部,我可能会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再跟铁木真见面,如果能赶在你回来之前,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个时代的通讯就是这么无奈,如果有无线电,一个电报,马上就知道札答阑部的情况。
苏翰玉马上说道:“我马上动身,两天之内,必定回来,你等着我。”
如果能赶在谢玉轩与铁木真见面前,他从札答阑部带回最新消息,对谢玉轩是非常有利的。
谢玉轩叮嘱道:“你也不用太急,特别是,如果你得知札答阑部的阿古拉泰,其实是背着札木合与铁木真见面的话,就更不用急了。”
他现在的判断,就是阿古拉泰被铁木真收买,虽然不知道铁木真用的是什么手段,但阿古拉泰已经出卖了札木合。
“好。”
苏翰玉说完,马上就跑开了,他必须争分夺秒,一刻也不能耽搁。
谢玉轩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把枪带上,再多带点人马。”
苏翰玉没有回头,他更加快了脚步,但眼角却多了些液体,他用衣袖擦了擦后,用力地奔跑起来。
谢玉轩知道,苏翰玉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如果能等到苏翰玉的情报当然好,但要是没赶回来,他也会找机会跟铁木真见面。
他相信,这个时候铁木真也会想跟他见一面。
果然,谢玉轩还没离开主儿乞部,塔儿忽就找上门,说铁木真想见他。
塔儿忽问:“铁木真知道你来了草原,四处寻找,想跟你见一面。他知道我在临安跟你见过面,让我派人找你。铁木真知道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谢玉轩说道:“札答阑部的阿古拉泰,悄悄去了趟乞颜部。”
塔儿忽急道:“啊,这么说,铁木真知道真相了?”
如果铁木真知道这是个阴谋,他还会上当吗?
到时候,他这个主儿乞部的首领,以及札木合,都会遭到铁木真的报复吧?
谢玉轩澹澹地说道:“他知道也不用担心,铁木真目前的实力并不强大,如果他不想被灭掉,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铁木真现在是真正的四面楚歌,内有答里台的篡位,外有主儿乞部、札答阑部和塔塔儿部,另外,金国对他也是虎视眈眈。
谢玉轩布下的大网,已经把铁木真罩住,哪怕他是以后的成吉思汗,此时也很难破解。
当然,铁木真绝对不会束手就毙,他一定会反抗,要不然,他就不是成吉思汗了。
塔儿忽说道:“跑到克烈部避难?”
铁木真之前为了躲避强敌,在札答阑部和克烈部都待过。
他还认了克烈部的王汗为义父,如果谢玉轩没来,乞颜部与克烈部,是真正的盟友。
当然,随着铁木真的实力越来越强大,乞颜部与克烈部,以后也会成为敌人。
但现在,因为铁木真对王汗没有任何威胁,两个部落相处得很和谐。
谢玉轩说道:“有这个可能,但铁木真是一代枭雄,他不会甘心久居人下。”
塔儿忽问:“那你什么时候跟他见面?”
谢玉轩说道:“等两天吧,总不能他让你找我,马上就跟他见面,那铁木真不用想也知道,我们是一伙的。”
塔儿忽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他与谢玉轩达成的协议,札答阑部并不知道。
此时的塔儿忽,终于明白保密的重要性。
有些事情,一旦泄密,哪怕策划得再好,也不会成功。
所以,越是重要的事情,越要做好保密工作,只有事情成了之后,才能跟别人说。
两天之后,苏翰玉终于赶在谢玉轩与铁木真见面之前回来了。
他一路上跑死两匹马,此时也顾不上喝水,就到了谢玉轩的帐篷里汇报。
“长官!”
苏翰玉见到谢玉轩后,终于站立不稳,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
“怎么啦?赶紧喝口水,嘴唇都裂开了。不要急,有事慢慢说,我还没跟铁木真见面。”
苏翰玉一听,马上就没那么急了,端起桌上的茶壶,一扬脖子,把一壶茶全部灌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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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才意犹未尽地放下茶壶,抹了一下嘴角,说道:“报告长官,阿古拉泰已经不见了,他来乞颜部的事,札木合并不知道。我先回来,札木合随后就到。”
他担心谢玉轩与铁木真见了面,听到消息后,原地返回,只在札答阑部待了一会。
谢玉轩说道:“阿古拉泰不敢回札答阑部,可见他已经作好了叛逃的准备。你的任务,全力打探阿古拉泰的下落,把他抓回来。我倒要看看,阿古拉泰都跟铁木真说了些什么。”
两个时辰之后,札木合也到了。
阿古拉泰竟然背着他与铁木真见了面,札木合当然不敢掉以轻心。
如果因为阿古拉泰,让他对付铁木真的计划流产,他的损失就大了。
如今之计,他只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到谢玉轩身上。
札木合相信,以谢玉轩的才华,不管再复杂多变的局面,他都能掌控。
“谢先生,阿古拉泰逃了,现在怎么办?”
第两百八十一章 反客为主
札木合此时的态度是诚恳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已的亲信,竟然会背叛自已,还把向他的死对头告密。
谢玉轩摇了摇头:“你先得告诉我,阿古拉泰都知道些什么?不搞清这些,就没办法判断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阿古拉泰知道我要跟金国交好,也知道我是在你的建议下,才跟铁木真重归于好……”
谢玉轩打断他,问:“他知道你准备对付铁木真的乞颜部吗?”
札木合迟疑着说道:“这个……我没明说,但他应该能猜到。”
谢玉轩叹息着说:“这种事,哪怕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不能说啊。”
札木合连连点头:“下次知道了。”
谢玉轩没好气地说:“你还想有下次?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如果连续几件事不能保密,离死也就不远了。”
札木合信誓旦旦地说:“以后,我们的事,绝不告诉第三个人。”
谢玉轩沉吟道:“铁木真此时对你肯定有所防备,既然你来了,就去见他一面吧。你到时……这样跟他说……”
阿古拉泰知道的并不全面,所以还具有可操作的空间。
至于谢玉轩,他得等札木合与铁木真见了面再说。
毕竟,这是蒙古草原,札木合与铁木真既是安答,又是札答阑部的首领,安全系数比自已大多了。
“这样说……行吗?”
听完谢玉轩的叮嘱,札木合惊诧地说。
谢玉轩解释道:“只有这样,铁木真才会相信你。毕竟,阿古拉泰的话,他也不会全信。况且,就算他全信了,你也没说多少假话啊。”
他让札木合跟铁木真见面,十句话里有八名、九句实话,关键时候说一句假话,铁木真就无法判断他的真假,最后只能选择相信他。
札木合去乞颜部见铁木真,刚开始铁木真满脸怒容,阿古拉泰告诉了他很多札木合的机密,没想到札木合与自已“和好”,是带着目的来的。
札木合一见铁木真,马上义愤填膺地说道:“铁木真,我们还是安答吗?为什么我的族人会被你收买?”
这是谢玉轩特意交待的,见了铁木真,不要心虚,马上质问对方,来个反客为主。
阿古拉泰是札答阑部的人,跑到乞颜部,不管如何,你铁木真是我的兄弟,应该把阿古拉泰捆了送回札答阑部才行,怎么离开乞颜部时,还带了好多礼物呢?
是你铁木真先不仁,不能怪我不义。
铁木真冷声说道:“我可没收买他,是他主动跑过来告密的。札木合,你是我的安答,竟然与我和好,为何还要在背后捅刀子?我铁木真最痛恨的,就是背信弃义之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难道是被那个叫谢玉轩的汉人蒙骗?”
札木合说道:“我什么时候在背后捅你刀子了?你可不要听信阿古拉泰的鬼话。”
铁木真一脸痛惜地问:“阿古拉泰告诉我,你准备跟塔塔儿部联手算计我?”
札木合振振有词地说:“塔塔儿部是我蒙古诸部的死敌,与你更有杀父杀祖之仇,你的父亲和祖父,也是我的父亲和祖父,我怎么可能与塔塔儿部联手?之前阿古拉泰去金国中都,塔塔儿部的蔑古真.薛古勒图也去了,你看我札答阑部与塔塔儿部的人,有说过一句话吗?”
只要是阿古拉泰知道的事,他都承认。有些无关紧要的事,他也可以承认。
但是,原则上的事,他坚决不能承认。
什么跟塔塔儿部联手,当初谢玉轩跟他提议的时候,他也没答应。
如果札答阑部跟塔塔儿部联手,如果让人知道了,他以后在草原蒙古部还能抬得起头吗?
谢玉轩后来修改计划,也只是让札答阑部无意识地配合塔塔儿部。
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札答阑部与塔塔儿部,都是老死不相往来。
他就算是配合塔塔儿部,那也是无意识的,是偶然,是碰巧,跟札木合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铁木真问:“那个汉人谢玉轩,是不是你喊来专门对付我的?”
他也是没想通,远在数千里之外的谢玉轩,一直在临安待着,怎么会知道草原上的自已呢?还劝札木合跟自已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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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谢玉轩还跟金国的人说了,自已以后会统一草原上的所有部落,甚至会一统天下。
这些话,他听着很高兴,但是,一统天下是需要实力的啊。
他铁木真从小就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在别的部落寄居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有了现在的实力。
可是,他想统一蒙古草原诸部都很困难,统一天下更是痴心妄想。
如果谢玉轩在的话,他倒想当面问问,自已跟他无怨无仇,不用这样编排自已,把乞颜部搞成众失之的吧?
札木合说道:“谢玉轩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人,他劝我与你和好,还说乞颜部以后会越来越强大。我想与他结为安答,人家还不答应呢。”
铁木真说道:“谢玉轩为草原,到底想干什么?他跟塔塔儿部的蔑古真.薛古勒图走得很近,两人还一起去了中都,此人来草原,就是为了捣乱来的。”
札木合说道:“谢玉轩推算出,塔塔儿部要反金之心,他想劝蔑古真.薛古勒图,不要跟金国为敌。”
谢玉轩确实劝了蔑古真.薛古勒图,而且还劝住了。
塔塔儿部不反金了,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乞颜部身上了。
铁木真问:“那现在塔塔儿部反金的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他都被谢玉轩的这波操作搞迷湖了,谢玉轩来草原,到底是干什么?
还有主儿乞部的塔儿忽,之前也去过临安,结识了谢玉轩后,才回到草原。
塔儿忽虽然表面上臣服于铁木真,可铁木真知道,塔儿忽绝对不会永远屈服的,此人有枭雄之心,不会久居人下。
札木合问:“应该是假的,而且,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是不是派答里台去金国联络了?”
答里台可是铁木真派出去的,这个时候,可以借答里台做做文章。
第两百八十二章 谈话
听到札木合的话,铁木真心里一咯噔。
让答里台去找完颜襄,可是机密,札木合怎么会知道呢。
札木合叹息着说:“看来是真的,我在完颜襄那里,碰到了答里台。”
铁木真澹澹地说:“我只是想确定,金军何时会出兵讨伐塔塔儿部。”
此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答里台不仅是他的亲叔叔,还是想篡位夺权的亲叔叔。
答里台已经向完颜襄证实,铁木真准备反金,为父祖报仇,他不想跟强大的金国作对,这才来通知金国。
札木合轻声说道:“金军不会出兵讨伐塔塔儿部,但是,很快会来讨伐你的乞颜部。”
他的声音不大,可听在铁木真耳中,有如晴天霹雳。
铁木真大吃一惊:“乞颜一向臣服于金国,怎么会被讨伐呢?”
札木合说道:“答里台告诉金国丞相完颜襄,说你率领乞颜部准备反金。”
铁木真怒声说道:“一派胡言!我会亲自向完颜襄解释,务必消除误会。”
答里台可是他的亲叔叔,怎么会在金国面前出卖他呢?
札木合问:“你怎么解释?去金国,那是有去无回。在草原上见面,完颜襄会相信你么?”
铁木真很是为难:“这……”
札木合澹澹地说:“当然,你也可以先去打探一下,看是否如我所说。只是,就不能再收买我部落的人了。”
铁木真解释道:“阿古拉泰并非有意收买,这种卖主求荣的人,我也最是鄙夷。事实上,他的话,我也没有全信。”
如果札木合想害自已,为何要把这么机密的事告之呢?
答里台去金国已经有几天了,按说早就应该回来了,可一直不见他的踪影。
铁木真还担心他出意外,派人去途中接应。
如果答里台真的在金国面前诬告自已要造反,恐怕再也不会回来啦。
札木合问:“如果阿古拉泰再来乞颜部,你不会再奖赏他了吧?”
铁木真说道:“不会了不会了,如果他敢再来乞颜,我会把他抓起来送到你那里,任由你处置。”
他虽然也不完全相信札木合的话,但答里台的事,应该是真的。
光是这一条,他就得感谢札木合。
否则,乞颜部被灭了,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不对,乞颜部不会被灭,而是自已会被答里台取代。
札木合说道:“如果你要找塔塔儿部报仇,札答阑部义不容辞。但是,乞颜部要是反金,札答阑部可不奉陪。”
铁木真问:“放心,乞颜部不会反金。对了,我想跟临安来的谢玉轩见一面,你能安排吗?”
札木合诧异地问:“你不先去见完颜襄?”
铁木真摇了摇头:“不,见谢玉轩要紧。”
乞颜部、主儿乞部、札答阑部、塔塔儿部、金国,所有人都跟谢玉轩有关系。
如果不先跟谢玉轩见面,他都不敢跟完颜襄碰头。
札木合说道:“好吧,谢玉轩很谨慎,他不会来乞颜部。”
铁木真说道:“我可以去见他,让他去主儿乞部也可以,去你的札答阑部也行。”
札木合说道:“去主儿乞部吧,两天之后。”
铁木真急道:“两天太久了,能不能今天就见面?”
按照他的设想,最好现在就跟谢玉轩见面。
他相信,谢玉轩一定跟札木合有联系。
札木合说道:“今天肯定不行,最快明天吧。”
第二天,谢玉轩在主儿乞部的地盘上,见到了铁木真。
虽然在历史书见过铁木真,但见到真人,还是不一样。
此时的铁木真才三十出头,非常壮实,两只眼睛像铜铃似的,非常明亮。
说实话,要不是元朝对待汉人太过残暴,谢玉轩此时都想抱一抱铁木真的大腿,毕竟,成吉思汗在整个中华上下五千年,也只有一个。
铁木真见到谢玉轩时,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你就是谢玉轩?”
在他的印象中,谢玉轩应该也是个雄壮男子才对。然而,谢玉轩看着文文弱弱,估计都拉不开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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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轩点了点头:“不错。”
铁木真问:“塔塔儿部要反金的消息,是不是你散布的?”
谢玉轩说道:“塔塔儿部确实有反金的打算,但被我劝阻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最多两年,塔塔儿部就会造反。
到时候,铁木真协助金军,不仅报了杀父杀祖之仇,还得到了金军的封赏,在草原上树立了威信。而且,吞并塔塔儿部的财产和人马后,他的实力也大大增强。
但塔塔儿部如果不造反了,铁木真就失去了这个宝贵的机会,或许,他的乞颜部,再也没有机会壮大啦。
铁木真叹息着说:“你为何要劝阻呢?”
他并没意识到,谢玉轩的劝阻在先,流传塔塔儿部要造反的消息在后,在他看来,应该是塔塔儿部准备造反了,最后关头被谢玉轩劝阻。
对他来说,确实失去了一个好的机会。
谢玉轩缓缓地说:“因为不值得,一旦蔑古真.薛古勒图造反,塔塔儿部很快将不复存在。而且,你的乞颜部会因此而壮大,你铁木真既报了杀父父祖之仇,又提高了威望,实在是一举三得。”
铁木真问:“我跟你有仇?”
谢玉轩摇了摇头:“前世无仇。”
铁木真又问:“我们可结怨?”
谢玉轩说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结怨无从谈起。”
铁木真生气地说:“既然我们无仇无怨,为何你要针对我乞颜部呢?”
谢玉轩也不避讳,直接说道:“我在睡梦中得过神仙的指点,夜观天象,推算出,日后乞颜部将统一草原,包括札答阑部、塔塔儿部和克烈部,以及乃蛮部,都会被你收拾。”
铁木真苦笑着说:“你太高看我了。”
谢玉轩这么说,不是把自已架在火上烤吗?如果这些部落联合起来,自已的乞颜,直接完蛋。
谢玉轩说道:“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如果任由乞颜发展,你不仅会南下灭掉西夏,还会打败金国,甚至,还会攻下宋国。而你统治天下的手段太过残忍,作为汉人,我不得不站出来提前阻止。”
第两百八十三章 向北
谢玉轩与铁木真确实没有私仇,他有的,只有为这个民族不受屈辱,不被奴役的决心。哪怕与铁木真作对,哪怕诬陷乞颜部也在所不惜。
铁木真听着谢玉轩的话,也是心神激荡,如果真如谢玉轩所说,那他就开创了万世之基业。
铁木真说道:“你不能因为这些还没有发生的事,而针对我乞颜部。目前来说,乞颜部在草原上,也仅仅有一块立足之地而已,远没达到一统草原的地步。至于一统天下,更是痴人说梦而已。”
谢玉轩说道:“这是神仙托梦,而且与天象符合,我只是在逆天改命而已。”
铁木真说道:“既是天命,何必违逆呢?如果我真的一统天下,一定会立你为国师。到时候,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只要谢玉轩不与他作对,他可以开一张大大的空头支票。
反正,他也没想过会一统天下,既然如此,他的这些承诺,自然也就无需兑现。
当然,如果真被谢玉轩说中了,给他一个国师的虚名也无妨。
这点肚量,铁木真还是有的。
谢玉轩摇了摇头:“我不需要。因为我知道,你们一旦得到天下,汉人将受多么大的屈辱。你在草原上称霸,我不反对,但是,进入中原,万万不可。”
铁木真说道:“现在金国不也是女真人么?他们对待汉人也很友善嘛。如果我真能一统天下,一定也会跟他们一样,友善对待汉人。”
他是真服了谢玉轩,为了一件虚无缥缈的事情,竟然跟自已作对。
谢玉轩劝阻塔塔儿部造反,确实令他很失望,这或许是改变乞颜命运的机会,可是,因为谢玉轩,却没有了。
谢玉轩郑重其事地说道:“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话,汉人几千年以来,从未消亡过。天下只有被汉化,任何针对汉族的杀戮都是徒劳的,最后只会被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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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木真冷声说道:“我铁木真说话一向言出必行,只要你不跟我作对,并且为我做事,我一定会善待汉人。但是,如果你硬要跟我作对,那我一定会杀尽天下汉人。”
谢玉轩说道:“我刚才说过,汉人是杀不尽的。而且,我来了,也不会给你机会屠杀汉人。你确实是一代天骄,但只识弯弓射大凋。”
铁木真眼中露出杀气:“你信不信,我让你今天就走不出这个帐篷。”
谢玉轩摇了摇头:“不信。铁木真也不是这样的人,如果你敢动手,恐怕走不出这个帐篷的是你。”
他的右手一直藏在衣袖里,拿着转轮手枪,只要铁木真敢动,就让这个一代天骄血溅三步。
铁木真突然换了一副面孔,笑吟吟地说:“你很有自信,其实我也是说笑的,既然答应了札木合和塔儿忽,自然会保你平安。”
他发现,谢玉轩果然与别人不一样。
很多人面对他的怒火时,只会被吓得瑟瑟发抖,而谢玉轩非常平静,眼中甚至带着不屑的目光,这让他反倒不敢动手了。
谢玉轩突然说道:“你知道吗,如今你吸剩下一条路可走了。”
铁木真说道:“什么路?我铁木真既是一代天骄,绝对不会认命。哪怕你联合了所有人,我也不会任由你摆布。”
谢玉轩说道:“你带着乞颜部,一路向北吧,我会告诉你一些适合骑兵作战的战术。当然,你以后也能在战斗中总结出来,但我先告诉你,能让你少死很多人。”
他的这些后世总结出来的作战经验,都是铁木真以成百上千的尸体,堆积出来的。
铁木真摇了摇头:“向北?那里可是苦寒之地,连牛羊都无法生活,人哪能活得了?”
谢玉轩说道:“此去几百上千里,确实是苦寒之地。但是,过了这片苦寒之地,又会是一个花花世界。那里的人,还没开化,而且装备落后,战斗力很差,你的骑兵,一次冲锋,就能灭掉一个国家。到时候,你可以建立蒙古帝国,让你的子民,都生活在城市里,让那些白人,黑人,做你的奴隶。”
铁木真喃喃自语道:“离开家园,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他们一生一世都在草原上,让他们离开草原,不再以放牧为生,完全改变生活方式,又怎么能接受得了呢?
谢玉轩说道:“你的人不会死多少,倒是那些白人黑人,估计会死不少。你要是去奴役他们,我不反对,甚至还支持你。但是,你要是进犯中原,那就不好意思了。”
铁木真没有回答谢玉轩的问题,突然反问:“你是不是也想一统天下?”
谢玉轩不置可否地说:“这个天下,早晚都得是汉人的。”
他来自八百年后,虽然这几百年,有女真人、蒙古人和满族人统治过这个国家,但最终,还是汉人掌握着这个国家。
铁木真问:“你不是说,我可以灭西夏,攻打金国么?不如让乞颜部的实力强大些,再向北进发?”
谢玉轩说道:“你的算盘打得真好,如果你的部落能撑到那个时候,我自然不会反对。到时候,我们甚至还能合作。”
铁木真说道:“只要你不跟我作对,不联合其他部落算计我,这一切就不成问题。”
谢玉轩说:“你先把答里台的事处理好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金军很快就在他的带领下讨伐乞颜部。这个时候,你带着乞颜部一路向北,还有活命的机会。当然,如果塔塔儿部,或者其他的什么部,突然协助金国,联合攻打你的乞颜部,那就不好说了。”
铁木真说道:“乞颜部是被诬陷的,只要我跟金军说清楚,不就行了么?”
谢玉轩笑了笑:“我觉得,铁木真不会是这么天真的人。”
如果铁木真会觉得,跟完颜襄解释清楚,金军就不会讨伐乞颜部了,那铁木真永远也成不了成吉思汗。
铁木真问:“那你说该怎么办?除了马上向北,还有其他吗?”
第两百八十四章 决定
如果铁木真向完颜襄解释,谢玉轩可以保证,铁木真肯定有去无回。
就算乞颜部不反金,铁木真也会反金,这是答里台、谢玉轩、札木合和蔑古真.薛古勒图都愿意见到的。
完颜襄早就在中都听到消息,心里也认定铁木真要造反。
有了答里台的告密后,完颜襄已经向中都上书,准备讨伐乞颜部。
完颜襄相信,有答里台的配合,再加上塔塔儿部和札答阑部也会暗中协助,哪怕乞颜部与克烈部联手,消灭他们也不是问题。
况且,克烈部敢造反吗?
所以,谢玉轩觉得,铁木真绝对不敢向完颜襄解释。
只要他们见了面,铁木真就回不来了,他的乞颜部,也会落到答里台手里。
没有了铁木真的乞颜部,就是个普通的草原部落,以后,说不定会被其他部落吞并。
毕竟,铁木真的儿子们,现在大的也才是个少年,这些人需要战争的磨练以及一个接一个胜仗积累经验,以及培养出强大的自信。
谢玉轩说道:“如果你不想去北边,可以跟着我回临安。”
铁木真诧异地说:“我带着乞颜部去临安?”
谢玉轩说道:“你只能带一部分人,不能超过一百个。”
铁木真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那不可能,乞颜部交给谁我都不放心。”
这是他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怎么可能拱手相让呢?
谢玉轩说道:“去北方吧,那里才是你大展拳脚的地方。否则,你就只剩下一条路,反金。打败完颜襄,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像铁木真这样的枭雄,怎么可能久居人下呢?他注定天生就要当一代霸主,只不过,自已在他还没壮大时,就堵死了他统一草原的道路。
铁木真怒吼道:“你这是非得致我于死地吗?”
谢玉轩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我给你指了两条光明大道啊,北进,成就你的一片霸业。南下,我们合作,如果宋国强大后,可以把整个蒙古高原都交给你。当然,你也可以反金,但代价会很沉重,这是下下策,我不建议你选。”
以铁木真的性格,如果不能跟完颜襄解释,或者金军执意讨伐,他还真有可能率领乞颜反金。
以完颜襄带来的这点兵力,如果没有其他部落配合,还真的未必能对付得了乞颜问。
当然,塔塔儿部和札答阑部,都对乞颜部虎视眈眈,如果完颜襄动手,札木合和蔑古真.薛古勒图,必然会主动配合。
如果铁木真选择这条路的话,他其实是最危险的。
铁木真回去后,召集亲信开会,乞颜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走错一步,所有人都将万劫不复。
听了铁木真的介绍后,与会的那颜们,都非常气愤。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答里台竟然想篡位,远在临安的谢玉轩,却因为一个莫须有的原因,要跟乞颜部作对,要让铁木真远离草原。
要知道,现在的铁木真,就算是对草原上的这些部落,也没有什么威胁力,凭什么让几千里之外的宋国觉得危险呢?
连身边的大汗都能容忍他,谢玉轩操的是哪门子心?
博尔术大声说道:“我们不能被他们这么诬陷,我亲自去找完颜襄,如果他不相信,我就去中都。或者,等金军到来,阵前解释就是。”
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承认反金?
难道说,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得说是屎?
铁木真叹息着说:“没用的,谢玉轩已经把所有我们能想到的,全部想到了,也都做了预防。我们要么是真的反金,要么只能向北迁徙,以后再也不回来了,要么,就是跟着他去临安,从此以后为汉人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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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条路,是他唯一的出路。
博尔术说道:“能不能找克烈部,请王汗替我们向金国解释?”
铁木真沉声说道:“可以一试,但我们也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克烈部身上。另外,我们也要派人去见完颜襄,甚至还要派人去中都,得让金国知道,不是我们想跟他们打,而是他们逼我们打。”
无论是去北方,还是跟着谢玉轩回临安,他都很不甘。
他如果甘居别人之下,恐怕早就把乞颜部并入克烈部了。
博尔术问:“大汗似乎有别的想法?”
铁木真冷冷地说:“作为长生天的子民,我们难道怕被人诬陷吗?如果完颜襄听信答里台的谗言佞语,那他自已将承担一切后果。”
他不想向北,也不想去南方,只想留在草原。
谁要是想把他赶走,那他就会跟他拼命。
博尔术问:“札木合会帮我们吗?”
铁木真冷冷地说:“此事,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包括克烈部。甚至,还要防着他们在背后捅刀子。”
博尔术担忧地说:“可这样的话,我们的压力就大了。”
乞颜部现在才几万人,跟金军作战没问题,至少这次跟完颜襄作战没问题。
铁木真澹澹地说:“压力再大,长生天的子民怕过吗?”
铁木真很快派出三位信使,第一位去克烈部,请王汗向金国求情。
第二位则是去见完颜襄,原本铁木真应该亲自跑一趟,但他担心有危险,还是决定派自已的亲信博尔术去。
博尔术是他的左膀右臂,有他作为代表,想必完颜襄也能感受到他的诚意。
第三位信使,则是直接去金中都。
几天之后,铁木真坐在帐篷内,这几天他已经在整顿兵马,随时准备跟金军作战。
当然,他也希望,博尔术能给他带来好消息。
可是,三位信使都没有回信,包括最近的克烈部。
铁木真说道:“来人,去克烈部再探。不,集合兵马,我亲自去趟克烈部。”
从乞颜部到克烈部,半天就能打个来回,他派的信使,知道事态紧急,一定会加快速度。
一般来说,信使会骑一匹马,再带两匹马,轮着换马,路途换马不换人,直接就能到目的地。
第两百八十五章 你猜
铁木真亲自带人去克烈部,他是真的急,三个信使,一个都没有回来。与其再派人去,不如自已亲自跑一趟。
这件事,他也必须亲自跟王汗说一声才行。
“大汗,前面地上好像有人,还有匹马。”
铁木真正在想着心事时,旁边的护卫突然指着前面说道。
铁木真定神一看,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人,旁边趴着一匹马。看那衣服,很像是乞颜部的人。
这里是去克烈部的必经之地,如果真是针对乞颜部,在这里埋伏非常合适。
铁木真心里大急,双腿一夹,朝着那人冲去。
“轰!”
“轰!”
快接近时,突然听到两声巨大的爆炸声。
随后,铁木真就被一股大力给掀翻,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等铁木真再次醒来时,已经在一个帐篷里。
“水,有水吗?”
铁木真觉得口干,想去找水袋,结果没有。
正当他准备爬起来时,帐篷被掀开一道门,走进来一个文弱的书生。
“是你?”
铁木真一眼就认出了,正是那个汉人谢玉轩。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谢玉轩,难道自已落到他手里了?
谢玉轩拿过水袋,递给铁木真,微笑着说:“不错,我没想到,你会亲自去克烈部,差点让你死在我手里。”
铁木真接来水袋,没好气地说:“你不是巴不得我死吗?”
要不是谢玉轩,他现在会躲在这里吗?
谢玉轩摇了摇头:“你死了,对金国西夏和我大宋都有利,甚至,西方的那帮杂碎,也能免一灾。但我觉得,你应该去祸害一下他们,要知道,你可是历史上的一代天骄,鼎鼎有名的成吉思汗,很多人都对你崇拜有加。”
只有胆怯的人,才会担心对手太过强大。
他只是想把铁木真的破坏力,扼杀在摇篮里。
他的计划,还是让铁木真去北方,杀出一片天地。
至于中原,就不用他动手了,以谢玉轩的手段,拿下西夏和金国,不说分分钟的事,至少在他的有生之年,还是能办到的。
铁木真冷冷地说:“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谢玉轩叹息着说:“不怕,我只是不想生灵涂炭而已。再说了,你在我面前,也称上虎,最多,就是只凋,只要我愿意,随时一箭就能射下来。”
铁木真说道:“你还是想让我带着部落去北边?”
谢玉轩说道:“你不去也可以,跟我去临安。”
能让成吉思汗在自已手下干,他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铁木真摇了摇头,坚定地说:“不可能。”
谢玉轩说道:“那你还是去北边吧。”
铁木真斩钉截铁地说:“不行,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草原上。我是长生天的儿子,死也要死在这里。”
谢玉轩澹澹地说:“那你就自生自灭吧。”
说完,谢玉轩转身就走了出去。
没一会,又进来一个人,铁木真定神一看,却是自已派到完颜襄那里的博尔术。
铁木真惊诧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因为中了埋伏,才落到谢玉轩手里。
可博尔术明明是去了金军啊,难道这里就是金军的帐篷?
博尔术叹息着说:“我见了完颜襄后,急着赶回来,半路上被人截了下来。”
铁木真问:“怎么会呢?谁把你截下来的?”
博尔术说道:“不知道,估计是谢玉轩的人。”
铁木真问:“你见了完颜襄,他是怎么说的?”
博尔术说道:“他训斥乞颜部要造反,我跟他解释,他让你亲自去,并且还要负荆请罪,否则就要灭了我乞颜部。”
铁木真怒吼道:“他就听信答里台的一面之词?”
博尔术没再说话,答里台是铁木真的亲叔叔,他都承认铁木真要造反,完颜襄岂能不信?
如果铁木真亲自去的话,或许完颜襄还能听他解释。可博尔术只是铁木真的部下,完颜襄都没正脸瞧过他。
铁木真问:“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博尔术说道:“不知道,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对了,去中都的人,也被截了下来。”
铁木真突然倒在床上,望着帐篷顶,苦笑着说:“看来谢玉轩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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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已跟谢玉轩无怨无仇,可这个汉人,却处处跟自已作对。
论实力,札木合和王汗都比自已强啊。
凭什么因为一个梦,就说自已会统一草原,以后还要一统天下呢?
如果自已能成为成吉思汗,天意也不可违嘛。
铁木真说道:“你去把谢玉轩喊来,我要跟他说话。”
博尔术说道:“谢玉轩说了,如果你想见他,就去他的帐篷。”
谢玉轩早就想到,铁木真会要见他。他虽然只跟谢玉轩聊了几句,可对这个年轻人有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这个汉人,看着文质彬彬,可心思太厉害了,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铁木真说道:“走,去他的帐篷,顺便看看,这里到底是谁的地盘。”
他在草原上生活了一辈子,对各个部落的情况非常了解。
然而,铁木真走出去,看到的竟然都是汉人。
这让他更是奇怪,难道谢玉轩仅仅凭着这些汉人,就能把自已和博尔术截下吗?
谢玉轩的帐篷比他的要大些,里面摆着一张四方桌,这是用四张小桌子拼起来的,不高,坐在地上正好可以使用。
谢玉轩正是喝茶,看到铁木真进来,拿起桌上的碗,也给他倒了一杯。
谢玉轩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说道:“坐吧。”
铁木真急道:“我要回去,要不然乞颜部真的完了。”
谢玉轩澹澹地说:“你不回去,乞颜部还不会完。你要是回去了,乞颜部怕是真的会完。你的手下,你的亲人,你的亲信,都会因为你而死。”
铁木真大声说道:“我不能把乞颜部交给答里台这个卑鄙小人。”
谢玉轩摇了摇头:“放心,乞颜部不会落到答里台手里。”
铁木真诧异地问:“那会落到谁手里?”
谢玉轩笑了笑,说:“你猜。”
第两百八十六章 换人
铁木真和博尔术一直住在谢玉轩那里,每天好酒好肉供着。
谢玉轩带来了很多香料,无论是用来炖肉还是烤肉,都是一绝。
才几天,铁木真和博尔术都胖了。
铁木真叹息着说:“博尔术,我看这里的防备很松,今天晚上我们就逃走。再不回去,乞颜部就真要易手啦。”
乞颜部如果没有他,一定会被别人夺走,可能是有金国支持的答里台,也有可能是札答阑部的札木合,甚至是克烈部的王汗。
草原上一向是弱肉强食,强者会越来越强,而弱者,最终会沦为别人的战果。
博尔术叹息着说:“前几天我就让人探路了,结果……”
铁木真问:“结果怎么啦?”
“大汗没听到晚上发出的巨大声响吗?”
铁木真惊诧地问:“他们也在外面设了埋伏?”
博尔术轻声说道:“对,听说外面都是陷阱,只要踩中,哪怕是匹马,也会被炸死。”
铁木真喃喃地说:“到底是什么样的机关,会有这么大的威力呢?”
他在去克烈部的路上,也是被这样的机关炸晕的。
要不然,此时的铁木真,已经在克烈部跟王汗喝酒了。
博尔术说道:“不知道,只是听说外面都是这样的陷阱,既可以防止我们逃,也可以防御敌人偷袭。”
铁木真问:“如果外面都是陷阱,谢玉轩的人怎么外出?总不能他们就困在这里吧?”
博尔术说道:“那就不知道了,或许他们有自已的安全通道。”
既然外面都是陷阱,铁木真就换了策略,想抓一个谢玉轩的手下,甚至直接劫持谢玉轩。
他们都是草原上的勇士,怎么能被汉人困住呢?
如果把他们捆起来也就罢了,谢玉轩竟敢让他们自由活动,还每天好酒好肉招待,难道他们没有武器,就不能冲出去么?谢玉轩为了让他们好吃肉,每人都留了把靴刀,凭着这把短刀,劫持谢玉轩还是不成问题。
擒贼先擒王,铁木真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假意要见谢玉轩。
刚见到谢玉轩,铁木真突然就掏出靴刀,朝着谢玉轩扑来。
“砰!”
铁木真手里的靴刀,突然被击飞,他向前的姿态也勐然停了下来。
“你这是什么暗器?”
铁木真望着谢玉轩手里的转轮枪,一脸的不可思议。
谢玉轩说道:“杀人的利器,十步内可以杀人于无形。”
铁木真说道:“我要回乞颜部。”
听到这暗器只能在十步之内杀人,铁木真马上就放了心。
骑兵作战,讲究是一个快,十步的距离,瞬间即至,根本不会给你开枪的机会。
况且,骑兵冲过来就是一大片,你一只枪顶什么用?
谢玉轩说道:“你回去也没用了,跟我回临安吧。”
铁木真选择造反,只有死路一条。
与其让铁木真带着乞颜部赴死,不如把乞颜部交给其他人。
铁木真怒声问:“为什么?”
谢玉轩说道:“因为现在乞颜部的大汗已经是塔儿忽了。”
铁木真诧异地问:“为什么是他?不是答里台么?”
答里台出卖了乞颜部,怎么能让他当大汗嘛。
谢玉轩说道:“因为塔儿忽跟我是朋友,也愿意跟我合作。”
他说得很直接,铁木真不去北方,也不跟着他去临安,他只能换人。
借着塔儿忽的上位,谢玉轩在草原上,有了真正的盟友。
塔儿忽与札木合和蔑古真.薛古勒图都不同,前者是合作关系,而后面的两个,只是利益关系。
或许,以后谢玉轩可以与他们合作,但是,也仅限于有条件的合作。
铁木真望着谢玉轩,坚定地说道:“我不会让塔儿忽得逞的,除非你杀了我。”
谢玉轩叹息着说:“你是一代天骄,只要去北边,必定能成就一番霸业,为何就不听我的呢?”
旁边的博尔术冷声说道:“被迫去北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谢玉轩说道:“博尔术,你再跟着铁木真已经没有意义了。当你们想逞一时之勇,要跟金国对着干的时候,你们就被抛弃了。”
如果金国只有完颜襄的几千金军,铁木真还真的能赢。
可是,谢玉轩也在草原啊,还有札答阑部和塔塔儿部,铁木真错误的估计了形势,甚至还想把克烈部拉下水。
只要王汗有一点点脑子,绝对不会答应铁木真。
博尔术坚定地说:“不可能,我这辈子跟定铁木真了。”
谢玉轩说道:“那行,铁木真只能跟我去临安了,你也一起吧。到时候,你们还是可以回草原的。甚至,还可以回乞颜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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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轩觉得,他已经跟铁木真说得很清楚了,也让他知道外面都是地雷,根本逃不出去。
然而,谢玉轩还是低估了铁木真的勇气。
半夜的时候,他们的营地外,突然传来了几声爆炸声。
晚上漆黑一团,只要外面没来大队人马,谢玉轩都不敢出去。
毕竟,埋下的地雷,可是不认人的,它不会觉得,你是埋它的人,就对你网开一面。
直到天明之后,谢玉轩才接到报告,铁木真倒在外面了。
昨天晚上,铁木真带着博尔术等手下,强行冲出去。
结果,踩中了地雷。
谢玉轩带着十几车的地雷,只要是长期驻扎的营地,他在外面至少要埋几百颗地雷。
到了晚上,就算是谢玉轩,都只敢在固定线路行走。
铁木真只是炸断了腿,但是,他却自杀了。
作为草原上最具有雄心壮志的,腿被炸断,疼痛无比,又是危险之地,其实已经寸步难行,他当时万念俱灰,死是最好的解脱。
望着铁木真的尸体,谢玉轩很是感慨,自已扼杀了一个时代。
以后,元朝再也不会出现在历史上了吧。
听到铁木真自杀的消息后,札木合非常高兴,他亲自跑过来。
“我的兄弟啊,你怎么能这样死呢?”
札木合抱着铁木真的尸体痛哭,对他来说了,死了的铁木真再也不具有威胁,此时他心里,还真有一点兄弟情。
铁木真的尸体,被送回了乞颜部。
那里有塔儿忽,谢玉轩根本不用操心。
第两百八十七章 走人
铁木真的死,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件好事。
当然,最高兴的是札木合和塔儿忽,他们一个去掉了最大的威胁,另外一个,成为了乞颜部的大汗。
塔儿忽对谢玉轩非常感激,要不是谢玉轩,他要么死在临安了,要么也会留在临安,他早就没有回到草原争霸的勇气了。
伍宏岩找到谢玉轩,问:“可大,我们是不是该回临安了?”
铁木真死了,按照谢玉轩的说法,大宋最大的威胁就没有了,该回去了。
谢玉轩说道:“草原上的事了了,我们得去武定军,完颜永蹈也该动手了。”
草原没有了铁木真,再想统一,估计十年之内不可能了。
毕竟,铁木真只有一个。
其实,对铁木真的死,谢玉轩还是很遗憾的。
一代天骄不能给他当下属了,那种发自内心的自豪感,瞬间就没了。
伍宏岩问:“有林一豪在武定军,我们还有必要去吗?”
谢玉轩说道:“如果我们不去,完颜永蹈必定会失败,甚至,还没起事就会失败。我们去了,至少完颜永蹈还能给金国添点乱。”
他之所以不想马上回去,除了想给金国添乱之外,也是想再看看临安的形势。
得知李雪炀有了身孕之后,谢玉轩原来的计划,随即就作出调整。
他之前让苏翰玉送回临安的信中,就让临安酒坊的人,全部去武定军找柳清风。
临安如果容不下他,那他就在金国。
他这个提举东太乙宫,要不要也无所谓。
反正肖梓颜就在身边,肖云如果愿意出来,他就接着。要是肖云愿意在工部待着,就让他待在临安,反正大宋有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只要肖云不选择,估计赵扩也不会为难他,最多就是罢了他的官。
伍宏岩说道:“要不,我先回去?”
谢玉轩说道:“可以,你把殿前司的人都带走。”
伍宏岩的这些人,一路上护卫他的安全,要不然,他也不敢把铁木真留在身边。
伍宏岩犹豫了一下,问:“可大,你……大概什么时候回去?要不要我留些人给你?”
谢玉轩摇了摇头:“不敢,我在草原上已经结交了这么多朋友,他们会保护我的。”
伍宏岩和林一豪都带着特殊使命,他们的人,谢玉轩自然不敢用。
刚出临安时,谢玉轩确实要借重伍宏岩的人,毕竟,这些军士都有一定武力值的。
但是,现在他不需要了。
伍宏岩说道:“好吧。”
谢玉轩说道:“明天,我给官家写一个札子,另外,再给我老丈人带封家书,都得辛苦你带回去。”
他虽然早有信传到临安了,可那是暗中送信,正式的官方文书,只能通过伍宏岩传送。
第二天,伍宏岩就带着殿前司的人回去了。
他们带着几十车的货物,其中有谢玉轩捎给肖云的礼物,当然,更多的是孝敬给赵扩和韩节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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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给韩节夫的礼物,那比赵扩还多。
有人就不理解了,明明赵扩才是皇帝,为什么送给皇帝的礼物,还没有韩节夫多呢?
赵扩对朝政不是很上心,现在大宋的朝政基本上都掌握在韩节夫手里。
所以县官不如现管,哪怕赵扩是皇帝,也只能排在礼物榜的第二名。
伍宏岩把朝廷的人都带走了,剩下的就都是谢玉轩的自已人。
按照计划,他准备再去金国,但是,塔儿忽和札木合,突然都来找他。
这两个最大的受益人,得知谢玉轩要走后,都想感谢他。
札木合拉着谢玉轩,哈哈大笑道:“谢先生,我跟铁木真斗了多年,一直拿他没办法,结果你一来,他就只能自杀。”
在外人面前,他必须得因为铁木真自杀而表现得悲伤,但在谢玉轩面前,他可以无所顾忌。
谢玉轩说道:“我给了铁木真机会,也希望他能在其他地方成就一番霸业,可他只想待在草原。”
札木合突然说道:“有件事,我想诚心请教你。”
“说。”
札木合朝谢玉轩作了个揖,问:“我们以后,该如何跟塔塔儿部相处?”
能让他这个札答阑部首领行礼的人,在整个草原上还不多。
况且,谢玉轩还是个汉人,而且没有神武之气。
可札木合就是服气,他佩服的是谢玉轩的智慧和谋略。
跟着谢玉轩做事,不知不觉间,就把事情给办完了。
谢玉轩说道:“当然是和平相处,互不侵犯。”
塔儿忽也问道:“那我们这些部落呢?按照你的说法,草原上的部落,终归是要统一的。”
谢玉轩跟他说过,乞颜部前途无量,甚至会威胁到金国和宋国。
只是,铁木真现在死了,接下来草原是什么形势,谁也不知道了。
谢玉轩缓缓地说道:“暂时也和平相处吧,可以积蓄力量,以图发展。但是,不要主动挑衅。以后,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再一起办事。”
札木合澹澹地说:“我们可以跟人家和平相处,可人家未必会愿意跟我们和平相处吧。”
谢玉轩摇了摇头:“不会,蔑古真.薛古勒图也不敢轻易招惹你们蒙古部。”
草原上没有了铁木真,一定会群雄逐鹿,最后谁是赢家,他暂时不知道。
但是,这样的情况,对金国,宋国和西夏都是好的。
札木合突然问:“乃蛮部一向对我们虎视眈眈,要不要联合草原诸部,收拾了他们?”
谢玉轩说道:“随便你们怎么搞,只是你们别把自已玩没了。以后,我如果需要借兵,会来找你们。当然,我也不会白借,会给你们意想不到的好处。”
铁木真这一死,他也不知道草原上会乱成什么样。但有一点,金国和西夏的威胁都会少点。
谢玉轩安排好草原的这些事后,带着自已的亲信手下,再次进入金国。
这次,他的目的地是完颜永蹈的武定军。
完颜永蹈久久不造反,谢玉轩都急了。
对谢玉轩来说,金国可以乱一乱,但不能大乱。
不管是完颜永蹈还是以后的完颜永中,都动不了金国的根本。
谢玉轩也只需要他们乱一乱,毕竟,他还得等李雪炀生产呢。
第两百八十八章 放弃
如果李雪炀生的是儿子,那他的计划是让儿子当金国皇帝。
如果李雪炀生的女儿,那他就得改变计划,让其他人当皇帝。
反正,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章宗完颜璟弄下去。
到武定军后,谢玉轩恢复了“马太初”的身份,他并没有马上去见完颜永蹈,而是先与化名崔温的柳清风见了面。
柳清风见到谢玉轩后,犹豫着说道:“谢先生,临安那边……”
他也想不明白,自已和谢玉轩都在为大宋卖命,结果他们头脚刚离开临安,后脚就有人过桥拆桥,还是人干的事吗?
谢玉轩问:“有新消息吗?”
柳清风说道:“有。肖侍郎已经被免职了,春风楼落到了史同叔手里,另外,当铺和院子,被韩节夫拿走了。”
谢玉轩澹澹地说:“史同叔?他终于冒出来了。”
柳清风低声说道:“听说史同叔的背后是韩节夫。”
谢玉轩叹息着说:“他们还是搞到一起了。”
在临安时,他就一直注意史同叔,毕竟,史同叔是韩节夫之后,南宋历史上最大的权相了。
韩节夫和史同叔,两人开启了历史上的权相时代,在此之前,大宋的权力,都是掌握在皇帝手里,哪怕他们不上朝,丞相也没有多少实权。
柳清风问:“要不要杀回临安?”
谢玉轩的安排,是把临安的人员全部撤出来。
那可是谢玉轩的大本营啊,难道谢玉轩舍得放弃吗?
不要说谢玉轩,柳清风也舍不得啊。
不说春风楼,就算是酒坊的那批学员,也是谢玉轩用心血培训出来的啊。
谢玉轩说道:“不必,先把这里的事办完。目前,完颜永蹈的事情,进行到哪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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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风说道:“他一直在收集完颜璟的消息。”
谢玉轩问:“他在完颜璟身边安插了人?”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个道理,完颜永蹈也是知道的。
柳清风说道:“是的,有一个叫郑雨儿的内侍,一直给完颜永蹈提供情报。目前,完颜璟并不知道他要造反的事,对千家奴的死,也没有在意。”
谢玉轩突然说道:“你告诉完颜永蹈,我明天会到武定军,只待一天就走。”
柳清风笑道:“他一定会想尽办法见你的。”
不管谢玉轩提出什么要求,完颜永蹈都会同意。
上次谢玉轩化身为“马太初”,无论是夜观天象,还是术数推算,都给完颜永蹈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在完颜永蹈眼里,谢玉轩跟神仙没什么区别。
谢玉轩缓缓地说:“完颜永蹈可以启动了。”
柳清风问:“他……会成功吗?”
谢玉轩说道:“不会,但是,能让金国内耗。不管死多少人,对宋国都是有利的。”
第二天,谢玉轩还在宾馆里,卫王完颜永蹈亲自来拜访。
完颜永蹈激动地说:“马大师,我日夜思念,没想到你竟然来了,怎么不去卫王府呢?我必扫榻以迎。”
得知“马太初”来了,他是真的高兴。
这真是天意啊,看来自已的大业就要成了。
谢玉轩轻声说道:“我只是路过这里,明天就要走。卫王府就不去了,你那里也不太平。”
虽然皇帝没有察觉完颜永蹈要造反,但是,卫王府的有皇帝的密探,说不定就会泄露天机。
完颜永蹈冷声说道:“现在卫王府都是我的人了,谁要是敢给小皇帝通风报信,千家奴就是他们的下场!”
谢玉轩摇了摇头:“我喜欢清静,这里就挺好的。”
完颜永蹈问:“马先生,我想请问一下,我的大业,什么时候能成?”
他来找谢玉轩,不就是想问问这位“半仙”,给自已再增加点自信吗?
谢玉轩沉吟道:“越早动手,就能成事。”
其实,不管完颜永蹈什么时候动手,他都不会成。
可是,完颜永蹈早点动手,对他越有利。
历史上,完颜永蹈还没真正动手,就被皇帝收拾了,最后命运很惨。
可现在,谢玉轩提前泄露天机,帮完颜永蹈堵住了漏洞,完颜永蹈一定能起事。
完颜永蹈说道:“可我还没有准备好呢,很多人也都没联络上。”
谢玉轩澹澹地说:“那是你的事了,已经这么久了,你还不起事,如果自已准备好了,皇帝也准备好了。他可占着大义,一道诏书,就能把你调到中都。到时候,是杀你还是关你,就是人家说了算啦。”
完颜永蹈一脸信服地说:“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我马上起事。”
谢玉轩说道:“这就对了,有些事,你不做,就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支持你。只要你举旗,或许就有人响应呢。”
谢玉轩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武定军,离开之前,他跟林一豪见了一面,说了自已的想法。
林一豪问:“你要回临安?可完颜永蹈还没起事呢?”
草原上的结局,他也很意外,没想到谢玉轩真的把那些蒙古部落拿捏了。
不仅铁木真死了,还跟其他几个部落搞好了关系。
以后,札答阑部和塔塔儿部,甚至包括乞颜部,与谢玉轩的关系都会很融洽。
谢玉轩说道:“不用急,他很快就会起事,你可以留在这里,也可以跟钱塘门起回去。”
他想试探一下林一豪,看他是否还要执行特别任务。
林一豪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谢玉轩说道:“好,那现在就走。”
林一豪诧异地问:“这么急?”
谢玉轩随口说道:“梓颜想家了,我也想吃临安的美食了。”
林一豪说道:“那好,我收拾一下,马上就走。”
半个多月后,谢玉轩一行人终于回到了临安。
林一豪和谢玉轩都是朝廷命官,都需要去复命。
林一豪是皇城司的提举,可以直接跟官家见面。
而谢玉轩这个提举东太乙宫,则是第二天才见了韩节夫。
还是在春风楼,还是在原来谢玉轩的包厢,只不过,包厢里的家具全部换了,换成了韩节夫的风格。
韩节夫说道:“可大,这间酒楼,生意实在太好了,简直就是日进斗金。所以,我想史同叔出面拿下了。”
谢玉轩澹澹地说:“是我不懂事,应该早点把春风楼送给你的。”
第两百八十九章 应该的
春风楼谢玉轩可以不要,当铺也可以送人,甚至自已的官位也可以拿走。
可是,你要搞我,也得先打个招呼吧。等自已一走,马上下黑手,这算什么?
还有,肖云的工部侍郎不能给撸了啊。
南宋这么多官职,也不少一个工部侍郎吧?这不是打自已脸么?
韩节夫微笑着说:“那倒不用,我还是要花钱买的。只是呢,你们酿酒的文书失效了,再酿酒就是违法。春风楼可以卖酒,却不能酿酒啊。要不是我及时出手,恐怕不止没收你的春风楼,就连你和肖侍郎,怕也要入狱啊。”
谢玉轩确实是个聪明人,没有发怒,也没有大吵大闹,真是个可造之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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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轩点了点头:“多谢韩相公。”
大宋对铁、盐、酒都是专卖的,后来又把茶叶也加上了。
之前春风楼的酿酒文书是邹政吉办的,年底过期了。
可就算如此,韩节夫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抢吧?
要知道,谢玉轩跟他可是盟友的关系。
先是帮他把赵扩扶上位,又冒着危险去蒙古和金国,不仅把金国搞乱,还除掉了铁木真。
从此以后,大宋至少不用担心被蒙古人统治。
这些人手段野蛮,他们的统治,不知道让多少汉人蒙羞。很多地方在结婚时,新婚之夜的初夜权,必须给当地的蒙古人,这就导致不少地方流行摔死第一个小孩。
韩节夫问:“这次你去蒙古,事情也办完了,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谢玉轩说道:“铁木真死了,草原上的部落,没有个几十年,别想统一起来。我们可以大力发展军事,以后无论是北上讨伐金军也好,灭掉西夏也行。”
韩节夫说道:“我们有复合弓,再加上你的地雷,足以横行天下了。对了,你得把地雷的制作方法交出来。”
伍宏岩回来之后,对谢玉轩生产的地雷赞不绝口,韩节夫得知地雷的妙用后,也很感兴趣。
他让工部大力生产,可是,没有谢玉轩的指导,生产出来的地雷,都是样子货,只能看,炸不响。
还有那些转轮手枪,谢玉轩亲自盯着,就能打响,其他工匠照着样子做的,根本击发不了,就是个摆设。
谢玉轩说道:“没问题。”
他希望大宋好,有了地雷,至少南宋可是不用担心被入侵。
韩节夫微笑着说:“你不是喜欢四处游玩么?等他们可以生产出地雷后,你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了。”
谢玉轩突然觉得心灰意冷,韩节夫的潜台词很明显,他把地雷的生产办法交出来后,就用不上你啦。以后,你想去哪都行,就是别在临安碍事就行。
谢玉轩澹澹地说道:“我倒是想去中原看看,到时候,等着韩相公率领大军雪耻复国、中兴宋室。”
韩节夫笑道:“会的,一定会的。”
谢玉轩走后,韩节夫的房间里多了一个人,正是史同叔。
谢玉轩离开临安之后,史同叔突然变得很活跃,他积极向韩节夫靠拢。
他老子本就是孝宗朝的太师,自身也有能力,再主动巴结韩节夫。
在韩节夫的提携下,史同叔步步高升。
当然,韩节夫并不知道,以后,他就是死在史同叔手里。
而史同叔之前就与金国的密谍来往密切,自带金国卧底特性,谢玉轩对他很是警惕。
回到家后,肖梓颜坐在厅堂里生闷气。
“怎么啦?”
谢玉轩搂着她的香肩,轻声问。
肖梓颜眼睛里濡着泪花,轻泣着说:“我去了爹爹那里,他……”
她回来后,马上就回了娘家。结果,肖云被免了工部侍郎的实职,只保留头衔,跟谢玉轩一样,
谢玉轩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说道:“我们一起去拜访他。”
肖云看起来很憔悴,原本所有人都觉得,他会青云直上,甚至会成为执政。哪想到,突然就变天了。
肖梓颜知道他们有话要说,陪着谢玉轩到了书房后,就乖巧地离开了。
肖云仰天而叹:“贤婿,你就不该离开临安啊。”
谢玉轩走后,形势的变化令他都措手不及。
谢玉轩轻声说:“不去蒙古,会后悔一辈子。”
肖云没好气地说:“你啊,就是太耿直了,把什么都告诉别人,还要你干什么?”
谢玉轩原本深得赵扩和韩节夫看重,可因为他把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让韩节夫觉得,谢玉轩可有可无。
甚至,韩节夫认为,谢玉轩最好不要参与他的雪耻复国、中兴宋室大计。
如果让谢玉轩主导,韩节夫还怎么在历史上留名?
谢玉轩微笑着说:“只要我们这个国家和民族不被奴役,我巴不得轻闲自在呢。”
肖云说道:“可是,你的春风楼没有了,临安通判也没有了,就算给你一个提举东太乙宫,又有什么用呢?每个月领的那点俸禄,只能勉强度日罢了。”
谢玉轩说道:“没关系,哪怕把我这个正五品朝奉大夫拿走,我也不在乎。”
肖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你是大度,还是软弱呢?”
他之所以愿意把爱女嫁给谢玉轩,甚至还不是原配,就是看中了谢玉轩的才华。
可现在,谢玉轩却突然没有志向了,这令他很失望。
谢玉轩平静地说:“只要国泰民安,人们安居乐业,个人得失又算得了什么呢?”
肖云望着谢玉轩,很是愧疚地说:“你这境界,老夫远不如也。”
他当了半辈子官,一心只想着为朝廷效命,对官家忠心,从来没想过天下百姓。
谢玉轩回到临安的第三天,他就收到了柳清风从武定军送回来的情报:完颜永蹈在他们离开的第四天起事了。
完颜永蹈的大军,已经杀到金中都。
两个月之后,谢玉轩正在家里与肖梓颜做运动,突然小花跑进来报告,柳清风回来了。
谢玉轩迅速整理衣服,到客房后,柳清风已经在喝着茶了。
谢玉轩问:“完颜永蹈还活着没?”
柳清风说道:“被抓了。”
这几个月他在异国他乡,吃没吃好,睡没睡好,而且跟着完颜永蹈造反,又从金国跑回来,风尘仆仆,满脸风霜,看着像着老头子似的。
第两百九十章 北伐
完颜永蹈被抓,早在谢玉轩的意料之中。毕竟,历史上也是如此。
谢玉轩随口说道:“那也闹腾得够久了。兄弟们都还好吧?”
扣掉柳清风从金国回来的时间,完颜永蹈至少搞了一个半月。
柳清风说道:“都还好,一部分人留在了中都,另外的人去了汉王完颜永中的封地。”
根据谢玉轩的预测,完颜永蹈造完反后,就轮到章宗完颜璟的大伯,汉王完颜永中了。
完颜永中不像完颜永蹈,没有起兵造反,而是搞封建迷信,天天在家里求神拜佛,希望自已能当皇帝。
同时,又让人编造诗词,骂章宗完颜璟。
谢玉轩说道:“完颜永中也成不了事,暂且在金国站稳脚步吧。”
不能造成金国社会动荡的事件,他都没什么兴趣。
柳清风说道:“是,那我马上回去。”
谢玉轩说道:“不急,你也辛苦了,很休息一段时间,可能我也要去金国了。”
这两个月,韩节夫把临安知府换了,另外把右丞相、枢密院事、参知政事、签书枢密院全部换成了他的自已人。
现在的南宋朝廷,已经是韩节夫的一言堂。
谁要是敢反对他,一个内批出来,马上让他走人。
柳清风惊讶地问:“你也要去金国?”
谢玉轩说道:“对,全家都去金国,以后,不回来啦。”
他已经想通了,临安非久留之地,他得去金国了,先期建立密探网络,与金国的官员建立密切的联系。
一旦韩节夫发动北伐,他可以里应外合。
柳清风说道:“临安不待也罢。”
临安的情况,他每隔几天就能收到密报,自然是很清楚的。
谢玉轩已经被边缘化,所有的产业都被夺走,地雷、复合弓的生产办法,也被韩节夫拿走。
韩节夫权势滔天,只要他愿意北伐,不管是想名垂青史,还是沽名钓誉,谢玉轩都会配合。
对他来说,只要南宋能把女真人赶走,就算李雪炀生了儿子,他都可以让出这个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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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谢玉轩觉悟高,天下只要在汉人手里,谁当皇帝不是当呢。
谢玉轩只希望,自已来了之后,历史上不要再出现元朝了。中华民族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只要这个国家是以中华民族为主,他根本就没想掌控这个国家。
离开临安前,谢玉轩拜访了韩节夫。
虽然韩节夫权势滔天,但得知谢玉轩拜见,还是接见了他。
谢玉轩这次见韩节夫,是要辞官的。
他既然打定主意要去金国,自然就要无官一身轻,否则,他这个正五品朝奉大夫的身份,反而是个累赘。
韩节夫并没有过多的挽留,顺水推舟就答应了。
第二天,谢玉轩上书,向官家递交了辞呈。
实际上,昨天才是真正的走了程序,今天只是走了过场。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谢玉轩把辞呈一交,带着肖梓颜和肖云,以及柳清风等手下,把临安所有的产业全部处理掉,他们带着几十车的货物离开了临安。
离开涌金门时,肖梓颜依偎在谢玉轩胸前,眼中泛起了泪花。
对临安,她是真的不舍。
谢玉轩在她耳边轻声安慰道:“以后,我们还是会回来的。”
到金国后,谢玉轩直奔中都。
柳清风还是跟以前一样,在前面打前站,所有的事情,他都提前安排好了。
到中都后,谢玉轩才听说,金国皇帝完颜璟进一步加强了对诸王的限制和防范。
在原置王傅、官尉官检查诸王行动基础上,又以诸王府增设司马一人,检验门户出入;重申诸王行猎不得越过所辖地界;寒食节日只给假五日;田猎游宴以及家人出入皆受限制,甚至未经许可诸王不得私自接见任何人。
谢玉轩得知之后,干脆就把与完颜永中联系的人全部撤了回来。
从现在开始,他就安心在中都住着,既等着李雪炀生产,也跟肖梓颜每天过着员外的悠闲生活。
谢玉轩在临安的资产,几乎全部被韩节夫夺走了。
然而,谢玉轩一点都不着急。
他离开临安时,还给韩节夫送了份重礼,只是让韩节夫给他准备点特殊的东西:纸、墨和刻版。
这些东西,在临安可能不算什么,但到了中都,那就成了钱。
谢玉轩到中都后,也没打算做正经生意,就是让柳清风在城外找了个隐蔽之处,直接印钱。
金国可是使用纸币的:交钞。
金国发行“交钞”已经有四十年了,初有一贯、二贯、三贯、五贯、十贯五等,谓之大钞;后来又有一百文、二百文、三百文、五百文、七百文五等,谓之小钞。
当然,后来通货膨胀,,又发行二十贯、五十贯、一百贯、二百贯、五百贯、一千贯几种大钞。
交钞的使用一开始也有“界”的规定,七年为一界。但是世宗大定二十九年(1189年)之后,交钞流通改为无期限,并且规定可以由地方政府印造。
因此,交钞数量大增,流通区域渐渐扩张,但也导致了交钞也严重贬值,通货膨胀日益严重。
谢玉轩有足够的纸张和特制油墨,再加上谢玉轩前世知道的一些印刷技巧,他弄出来的交钞,比官方印的还真。
谢玉轩在中都,哪怕什么都不干,也有花不完的钱。
他让柳清风去各地,大肆囤积物资,或者换成金银,这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同时,他在中都开始结交金国权贵。
谢玉轩能做假币,自然也能做假证,他通过胥持国和李雪炀,给自已弄了一个金国的身份:谢轩。
他也不是宋国人了,成了正宗的金国人,并且,跟李雪炀还是表亲。
当然,“谢轩”双亲早亡,幼小离家,所有的社会关系非常清白。
几个月之后,李雪炀顺利产下一男婴,名完颜东。
接下来,谢玉轩只做了一件事,全力守护完颜东。
历史上,完颜璟虽然有子嗣,但直到他死前,所有的儿子都夭折了。而有两个妃子虽有身孕,却被后来登基的皇帝弄掉了。
新皇帝怎么可能让完颜璟的儿子出生呢?
所以,谢玉轩很担心,完颜东会不会也像历史上那样,还没长大就夭折了。
他前世是法医,虽没当过父亲,但对婴儿的护理,还是知道一点的。
他将自已所知道的,所有关于育儿的知识,全部告诉李雪炀。
另外,对一些育儿的陋习,也特别提醒了她。
比如说,注意卫生和营养,不要总是亲小孩,也不要用用嘴喂食,还有,尿布勤洗勤换。
古代的很多小孩之所以会夭折,哪怕是皇家的皇子也是如此,就是因为没有注意卫生,而且一旦生病,就会被御医下重药。
御医为了见效快,会比民间的郎中下的药更重,要不然,不能立竿见影出效果,会被皇帝怪罪。一旦有了“庸医”的标签,以后再也没有机会露脸啦。
李雪炀原本就很受宠,生了皇子完颜东后,更是封为淑妃。
甚至完颜璟还有意立她为后,只不过金国建国以来,一向与徒单、唐括、蒲察、拏懒、仆散、纥石烈、乌林荅、乌古论等部通婚,娶皇后便以这些部为主,公主下嫁也自然都是这几家。
李雪炀是汉人,朝中有大臣反对。
结果,完颜璟为了表示自已的歉意,又封李雪炀为元妃。
从此以后,李元妃的待遇和地位与皇后无异,成为不是皇后的皇后。
而谢玉轩与胥持国联手,开始在背后操纵金国的朝政。
这是金国,谢玉轩可没有在南宋时的顾虑。
就算他把完颜璟弄下来,心理上也没不会有任何问题。
这段时间,谢玉轩一直想与临安的韩节夫建立联系,他在金国,韩节夫在临安,只要他们保持联系,相当于两国就建立了外交关系一样。
然而,韩节夫对谢玉轩的主动联系,回应得很冷澹。
每次谢玉轩的去信,几乎都有如石沉大海。
这让谢玉轩不得不再次加强临安的密探网络,他离开临安时,只留下一个情报小组,盯着邹政吉,以及与桑昱丁暗中保持联络。
柳清风轻声说道:“长官,临安传来消息,宋国已经在讨论要北伐了。”
谢玉轩问:“我的信,送到韩府了吗?”
柳清风说道:“送到了,这次韩节夫还回了信。”
同时,拿出一封用火漆封着的信,双手送到谢玉轩面前。
谢玉轩抽开信,看了一眼后,脸色立马阴沉如水。
见柳清风目光瞥向这边,他把信递了过去。
柳清风看完后,气愤地说:“他这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柳清风在信里回绝了谢玉轩的建议,他现在是宋国的平章军国事,集军政大权于一身,任何人胆敢跟他作对,不是调出中枢就是免职,整个朝廷,没人敢跟他作对。
韩节夫如此膨胀,谢玉轩实在是无话可说。
谢玉轩觉得,宋国根本就没有必要再北伐了。
在他在金国,再过几年,等他的实力增强些,根本就不用战争,就能轻松把金国拿下。
谢玉轩并不想争霸,他觉得宋国的福利以及人文环境,对老百姓都还挺好的。
如果能把金国送还给宋国,还是很不错的。
韩节夫说得义正词严,他不能勾结金国权臣,况且,谢玉轩在金国立足未稳。
谢玉轩说道:“他是想青史垂名。”
韩节夫北伐,除了要用战争压抑国内对他的反对声外,更是想借着北伐垂名史册。
如果借助谢玉轩的力量,甚至谢玉轩为主导,韩节夫又怎会心甘情愿呢?
之前扶赵扩上位,去北方联络塔塔儿部,又除掉铁木真,都是在谢玉轩的计划之中。
如果北伐还要依靠谢玉轩,他还怎么留名?
柳清风问:“那我们怎么办?”
谢玉轩说道;“等等看吧,他估计也没那么快。”
金国还是有很多能打的将领的,或许他们远不如刚建国那时,可宋国如果北伐的话,金国只要守就行了。
谢玉轩目前最重要的,除了让李雪炀母子平安外,更得为完颜东考虑。
他希望再过两年,等以完颜东为核心的金国圈子建立起来后,再在金国行动。
到时候,让金国先发动蒙古草原上的部落,先把西夏拿下,再把西辽和大理平掉,最后再把江山交给宋国也好,与宋国和平共处也行。
金国有自已在,已经不再是宋国最大的对手了啊。
然而,令谢玉轩没想到的是,仅仅过了半年,韩节夫就消灭了所有反对的声音,开始排兵布阵。
同时,韩节夫还请宁宗下诏,追封岳飞为鄂王,同时,降申王秦桧为卫国公。
又过了三个月,宋国进取泗州、新息县,同时,山东开始进攻褒县。
宁宗正式下诏伐金,宋金之战正式开始。
宋国凭借强大的水军,以及复合弓、地雷,以及一些转轮枪,杀得金军措手不及。
然而,金军毕竟早有准备人,他们在内部有史同叔之流,之前那些反对议和的大臣,也暗中向金国通风报信,这让宋军的各路进攻,除了刚开始顺利之外,之后金军都有准备。
特别是宋军进攻宿州时,被金军打败,之后宋军主帅竟然把下属马军司统制抓起来交给金军,说是他挑起战争,金军这才放了这批宋军。
同时,四川那边也乱了。
虽然谢玉轩让韩节夫把辛坦夫派到四川,但随后,韩节夫还是把吴曦派到四川当宣抚副使,这个吴曦为孙女蜀王,主动向金军投降。
谢玉轩之前早就提醒过辛坦夫,可他并没有足够的重视,结果差点动摇了整个战局。
而宋国进攻受挫,金军则抓起机会,分兵九路向南进犯。
金军一面进攻信阳、襄阳、随州,包围楚州而进窥和州,一面破除州,入真州,进逼扬州。
此时的战火一直烧到大江北岸,形势十分危急,宋国上下意志消沉,投降派十分活跃,对朝廷施加压力,韩节夫无可奈何,他知道想青史留名,实在太困难了,搞不好要遗臭万年,只好试探向金国求和。
此时,韩节夫终于想到了谢玉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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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一章 天下一统(大结局)
韩节夫觉得,谢玉轩在金国已经很有影响力,有他帮忙,想必和议会顺利些吧。
至少,金国的条件,不会开得那么高。
韩节夫向谢玉轩承诺,如果谢玉轩能促成和议,待谢玉轩回到临安后,会让谢玉轩担任礼部尚书。
而肖云如果愿意,可以让他担任参知政事,甚至丞相。
至于肖梓颜,也会给一个一品诰命夫人。
可以说,韩节夫已经开出了很高的条件。
只是,谢玉轩在金国也不是万能的,他才来一年不到,哪怕李雪炀和胥持国,也会首先考虑他们自已的利益。
但谢玉轩不可能看着韩节夫的北伐失败,韩节夫或许是唯一一个愿意雪耻复国、中兴宋室的宋人了。
谢玉轩原本想拒绝,但他还是以大局为重,给韩节夫回信,让他筹备一百万贯的金银珠宝送到中都。
只要用钱开路,金国这些大臣,也是愿意与宋国议和的。
事实上,金国差不多使出全力了,再打下去,一旦北方的草原部落出点乱子,金国将无暇处理。
令谢玉轩没想到的是,一百万贯没等到,却等来了韩节夫的人头。
史同叔竟然跟历史上一样,借助殿前司的力量,在韩节夫进入皇宫后,将他乱棒打死,人头直接送到了金国,以谋取金国的谅解。
这一招,就算是谢玉轩也没料到。
看来有些事,就算是他,也无法改变。
在这一刻,宋国的历史,似乎又回到了原点,甚至还比历史上提前了好几年。
韩节夫一死,跟随他主战的那些人,自然也没有好下场。
包括谢玉轩的大哥辛坦夫,直接被罢免。谢玉轩则派人,将他们要么接到金国,要么在宋国找地方隐蔽起来,以待时机。
韩节夫这一战,史同叔这个投降派,完全听从金国的安排。
甚至,谢玉轩通过李雪炀,都可以让史同叔乖乖听命。
谢玉轩的实力越来越强,他开始用自已的办法,改变这个世界。
既然韩节夫死了,他也不会让这个世界,落到异族手里。
他先是让蒙古的塔塔儿部、乞颜、克烈部和札答阑部,把目标对准西夏。
草原上的部落,一向具有侵略性,与其让他们对金国虎视眈眈,不如让他们对付西夏。
同时,谢玉轩通过金国的榷场,对西夏搞经济战。
西夏的牲畜、皮货、药材、珠玉、青白盐金国都要,但是,对西夏所需要的手工制品,香药、瓷器、铁器等,都开始不准流入西夏。
金国的封锁,加上蒙古诸部的骚扰,西夏只能与蒙古诸部开战。
两年时间,西夏的都城中兴府终于被蒙古诸部攻破,各种财产和女人被抢劫一空,而成年男子,大多被杀。
蒙古诸部只抢钱财和女人,并不占领城市。
等他们走后,金军才派人来接管。
当然,美其名曰是帮助西夏驱赶敌军。
只不过,金军来了之后,就再也不走啦。
对西夏如此,对西辽也是如此。
几年之后,面对越来越强大的金国,史同叔突然发动政变,他把赵扩和新上来杨皇后全部抓起来,送到了金中都。
宋国正式并入金国版图,史同叔则被封为汉王。
只是,令史同叔没想到的是,金国的权力,并不由皇帝掌握了。
整个金国,基本上是由谢玉轩和李雪炀说了算,胥持国只是他们的代言人而已。
又过了一年,完颜璟因病不治而亡,完颜东成为新的皇帝。
他上位之后,对原来的皇族进行血的清洗。
几乎所有皇族,都被各种理由除掉。比如说,完颜东登基时,那些没有在家里每天跪拜的,都要被处以极刑。
就算是侥幸活命的,也都被圈禁起来了。
直到此时,谢玉轩才担任金国丞相,他通过现代手段,大力发展商业和海洋贸易,准备把金国从封建社会,带入资本主义社会。
而蒙古上的那些部落,也被组织起来,他们一路向北,开始向欧洲进发。
蒙古骑兵,原本战斗力就很恐怖,再加上谢玉轩提前几百年带来的火枪,让他们更是战无不胜。
十年之后,整个欧洲都纳入了金国的版图。
此时,谢玉轩决定,把金国改名,改为中华共和国,还是采用帝制,但政府机构,则基本采用现代框架。
又过了十年,完颜东开始正式接管中华共和国。
谢玉轩早就告诉了他的身份,在完颜东正式执政后,他决定改用汉名:“谢东”。
从此以后,中华共和国的皇室,全部采用“谢”姓。
谢玉轩把权力交给儿子后,终于可以交权,他带着肖梓颜,以及另外的两子两女,回到了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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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郎,中原虽好,但还是临安最美。”
看到临安的城门后,肖梓颜很是高兴地说。
谢玉轩微笑着说:“是啊,天下再好,不如西湖之美,走,我们去游湖。”
再次回到临安,真的是恍若隔世。
他的任务也总算完成了,天下是汉族的,西方那些白人也好,黑人也罢,包括倭族,都只能永远臣服在汉族的统治之下,他这个穿越者的任务,也总算完成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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