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手摘星斗》 序言 张邕混迹外企多年，一直没用英文名字，而是坚持自己的本名，“yong”。 其实他性格并不极端，对英文名字也不排斥，只是欧洲人一般读g的时候是发“哥”的音，所以yong在老外口中，就变成了‘邕哥‘。 享受着各位大佬们，无论总裁还是hr，都要尊称一声邕哥的待遇，张邕乐在其中，舍不得放弃自己的中文名。 多年以后，自媒体兴起，张邕给自己的网名就叫做xx邕哥，被无数人嘲笑太土，张邕一笑置之。 …… 初春的法国马赛，这帮口口声声的叫着邕哥的老外们正在召开新一年的业务启动会议。 张邕低调的坐在他的老板francois身后。francois是一个极为常用的法国名字，大抵相当于中国的李军，张伟，刘丽，王芳。不过多数中国人对这个名字的发音并不了解，喜欢靠着直觉翻译成弗朗西斯之类，其实正确的翻译应该是弗朗索瓦，最后两个音节的发音其实无限接近于中文“色娃”。 偏偏张邕的老板，坐在他身前的亚太区主管，以及老板的老板，正在台上讲话的ceo，都叫这个名字，为了区分这二人，法国人往往是名字后面加上姓氏，张邕则充分用了中国人的智慧，他管自己的老板叫小色娃，台上的ceo叫做大色娃。 大色娃浓重的法国口音，让时差还未适应的张邕昏昏欲睡，会上没有咖啡，为了保持清醒，他不停的喝水，自己面前的矿泉水很快就见底了。 依然困倦的他，向左右的鬼子点头示意，然后不客气的将他们面前的水拿到自己面前，打开继续狂饮。 两旁的鬼子微微皱眉，但没有反对，同时心中浮起一个疑问，中国是个很缺水的国家吗？ 终于，张邕不再想着打瞌睡了，腹腔中的另一种生理需求成功取代了困意。 这种需求逐渐在加强，张邕意识到这种感觉比困意更难抑制的时候，面前已经摆了四个空水瓶，一切无法逆转。 台上大色娃讲的眉飞色舞，每一页的ppt图表似乎都在跳舞，张邕感觉那一个个上升的箭头似乎描述的是他体内的水位。 他终于忍不住，想偷偷离开，去解决一下，却发现大色娃的ppt已经翻到了了最后一页。 他决定再忍一下，反正后面的环节无关紧要，听老板讲话的机会已经不多，最好不要因为洪水而缺席。 可是他没料到，大色娃在这最后一页ppt中，投入了无数的热情，报告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张邕感到自己的堤坝也有要失守之势。 他不能再等了，于是尽量低调的俯下身子，悄悄站起，想借着小色娃那魁梧背景悄悄遁去。 谁知，他刚一站起，就引起了大色娃的注意，“喂，邕哥，你连一分钟都不能等了吗？” 张邕自知犯了错误，却没明白，大色娃怎么能在这么多人中一眼就注意的自己的，他强忍腹中痛苦，想解释两句，却发现，大色娃一脸微笑，对自己的目光充满无尽慈爱。隐隐感到，大色娃叫住自己应该与自己欲尿遁无关，应该还有其他原因。 果然，大色娃满面春风，接着道：“下面，我宣布一条任命。本来计划在晚宴时宣布的，但看起来邕哥已经等不及了。在过去的一年，我们在中国的业务得到了飞速的发展，邕哥在中国区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鉴于celina已经回到了ts集团，所以我正式宣布，邕哥被任命为我们的新一任中国区首席代表。” 台下似乎有零落的掌声，张邕愣住了，这个结局他曾经期望了很久，却是如今他最不想听到的消息，而且他迫切需要快速结束这个环节。 张邕强撑着挺直身躯，立刻觉得自己的水位线受了压迫，又在升高，同时还有急于下降的趋势。 掌声开始热烈，带头鼓掌的是小色娃，于是气氛被带动，全场掌声雷动。 坐在张邕旁边的老外，不顾刚才的夺水之仇，向张邕伸出了手，“恭喜，邕哥！” “邕哥，你要说点什么吗？”大色娃笑容中充满亲切与期待。 张邕静默了一秒，然后顶着腹中和心中的双重压力，一字一顿道： “总裁先生，我非常感谢您的信任，以及mag所有同事的支持，在mag工作的这几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之一。但是，非常抱歉，您的这个任命，我恐怕不能接受。” 大小色娃的笑容都凝结在脸上，全场刚刚活跃的气氛也被冻结。 第1章 美国来信 时间倒流回八十年代末。 那一年，47岁的nba总裁大卫斯特恩来到了中国，在bj凛冽的寒风中，他怀揣一卷nba的录像带，卑微的等在央视的大门外，想完成一项合作，足足等待了一个多小时。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最终，总裁被请进了中央电视台门口的传达室。 这次看似狼狈至极的拜访，开创了nba在中国的推广之路，几十年后，篮球已经成为中国最热门的运动，nba也成最受关注的联赛之一。 像大卫斯特恩这样来中国叩门的老外，当时其实还有很多。 那个年代没有互联网，绝大多数家庭没有电话，没有公开信息，再加上巨大的文化差异和语言障碍，外国企业看着日益兴起的中国市场，就像一群没有刀叉的食客，看着炭火上烤的滋滋冒油的牛排，垂涎欲滴，却不知如何下嘴。 中科院某所的一间办公室内，田教授正在整理新到的一批境外邮件。 邮件信封大小不一，有国外寄来的学术期刊，各种学术会议的邀请函，还有一些论文或者会议活动的回函等等。所有信件都经过了统一审查，之后一起发到了研究所。 田教授先把杂志一一取出，这些东西都很珍贵，有钱也买不到，当时了解国外的科技动态主要渠道之一。接下来处理来自熟悉的研究机构或者学术单位的信件，最后才是一些陌生的信件，而在这一类信件中，来自企业的信件永远是最没有份量的部分，排在最后。 田教授拿起了个薄薄的信封，里面似乎有一本小册子，应该还有一封信。 信件是美国一家公司寄来的，没有收件人，只有研究所的名字，应该是一封任意投递的企业宣传册吧，这一类东西在田教授的心中并不算珍贵，这世界好东西很多，但研究所外汇有限，除非有重要课题，所里有指标可以采购，否则谁买得起进口的设备。 田教授犹豫了一下，看那信封印刷不错，最终没有丢弃，而是打开信封，抽出了信件。 信读到一半，田教授的心跳忽然加剧，他捕捉到了学术之外的巨大机会。不等读完，他就抓起了电话，打给了寻呼台，“帮我呼1151，留言，我在办公室，速回电话，父。” …… 清华大学的毕业季，学子们总是格外珍惜彼此的最后相处时间，各种学生酒局层出不穷。校园广播里也总是播放着各种伤感的青春歌曲。 田晓卫是为数不多，没有和同学们一起聚会的清华学子，他反感一切没有收益的纯粹社交。而如今，他更没有任何心情参与这些不挣钱的活动，此刻的他正在经历人生中第一次的生意失败，这次，他赔了很多钱。 一个不缺钱的高知家庭，培养了一个天生对赚钱有兴趣的孩子，除了说是天意，还能怎么解释？。 田晓卫是被老爸田教授逼着上清华的，这在外人听来似乎是一场炫耀，但是事实。 或许是对老爸霸道作风的不满和抗议，晓卫从上大学那天起，就没认真读过书，而是开始了自己的生意之旅，他承包过学校的食堂，组织过培训班以及发过小广告，从时间上看，此时在隔壁的校区里，一个叫俞敏洪的学子也正在做着类似的事。 四年一晃而过，在这批全国最优秀的学子毕业之际，晓卫已经攒下了一万多块。这可是一个“万元户”便是富翁代名词的年代，一个学生有此财富令人惊叹。 于是毕业季，信心满满的晓卫决定玩一把大的。 他押上了所有，租了两节火车皮，从遥远的xj，运来了珍珠玛瑙般晶莹剔透的xj葡萄。 按晓卫的估算，这一次他的财富应该有机会翻一番。 结果真的“翻”了，七天七夜的火车，路途遥远，天气炎热，加上保管不善。车皮进站时，车厢里发出的已经是葡萄酒的香气。 晓卫带着自己的两个发小，易目和魏诚，在车厢内的葡萄汁中畅游着，希望能打捞出依然保持葡萄形状的东西，来尽量止损。 当晓卫双腿沾满葡萄汁，站在车皮外发呆，计算世界末日何时降临时候，他收到了田教授的信息。 晓卫从腰带上取下一个巴掌大的巨屛汉显bp机，这可是大哥大出现之前的最高端通讯设备，晓卫看起来还是个孩子，如此的豪阔让路人纷纷侧目，这是谁家二代？ 晓卫对老爸的召唤并不在意，继续对着葡萄酒百结愁肠。 天黑了，确认损失接近百分之百的时候，晓卫才离开了站台，如同游魂一般走在街上，两个发小跟在身后，默默跟着，不知道该怎么劝解。 晓卫终于想起了老爸的呼召，看到路边的公用电话亭，走了过去，给老爸回电。 田教授居然一直在等他的回电，呆在办公室没走。 他很焦急，但是并没有出言责怪儿子，“晓卫，你在哪？” “我在阴曹地府，您有事快说，那边牛头马面等我下油锅呢。” 田教授叹了口气，自己这研究员的身份，在儿子面前，权威为零。 “不管你发生了什么，这次你必须听我的，明天快去注册一家公司。” 晓卫对‘必须听我的’一句，极为反感，但听到注册公司，反感就少了很多。 “公司？做什么？” “卖gps。” “什么是gps？” “global positioning system，全球定位系统，一种靠天上的卫星来实现导航和定位的设备。” 晓卫没太听懂，但直觉上这东西好像不错，但他还沉浸在他失败的葡萄生意上，于是用葡萄来衡量这笔生意是否值得。 “能赚多少钱？能赚回一车皮葡萄吗？” 田教授明显愣了一下，“葡萄？什么葡萄？这是高科技，每台价值上万美金吧。” 两名站在身后的发小，惊讶的发现田晓卫佝偻的身材忽然挺直，因葡萄生意失败的颓废感一扫而光，整个人重新绽放出他们最熟悉的风采。 晓卫高声道，“爸，你等我，我这就打车回去，咱们详谈细谈。” …… 数月之后，一个秃顶大肚子的美国人来到了bj，住进了长城饭店。 第二天，在行政楼层的酒廊，大腹便便的skydon公司亚太总监雷（ray），接见了穿着不太合体的西装的田教授，以及略显青涩的田晓卫。 或许就在同一天吧，央视被大卫斯特恩感动，将他请进了传达室。 很多的故事，同一时刻，在这里开始。 …… …… 时光一晃，来到了九十年代中期。 这一年的毕业季前夕，张邕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背，在站台上和女朋友芊芊道别。女孩清秀的脸庞上一丝淡淡的忧虑，“还是要去？bj就那么吸引你吗？” 张邕点点头，“我要用三年在bj安定下来，等你研究生毕业，就不用在那里从零开始了，我会成为你的后盾。” “如果bj没找到机会，你会回来在这里陪我到毕业吗？” 张邕轻轻抚摸女孩的秀发，“怎么会没有机会，我之前已经签好了单位，只是发生了变故而已。放心吧，我一定能找到机会。” 芊芊走了，对京城之行充满憧憬的张邕没有注意到女孩落寞的眼神 火车疾驰，坐在窗口位置的张邕百无聊赖的看着风景，他抬头，看到一架银灰色的飞机，从天空掠过，他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坐一次飞机。” 这架客机的头等舱里，田晓卫正在对着笔记本电脑忙碌。如今的晓卫已经不是那个卖葡萄的青年学生，如果他愿意，他可以把bj最大的果蔬市场完全买下来。他创立的天工集团，做为skydon的中国区总代理，成为中国第一家gps专业公司。曾经他想用一车皮的葡萄换取几千元的利润，而如今，他只是把比手提箱大一些的仪器箱发给用户，就有数十万的利润。 飞机飞过火车上空的时候，晓卫无意中从窗户向下看了看地面，看到了如一条细线的火车。他耸耸肩，“好像很久都没乘坐过这种低速的交通工具了。” 张邕和晓卫都不曾意识到，他们曾经如此的隔空相望，而此后的故事就纠缠在一起。 bj，张邕拿着地图，几次地铁公交换乘之后，来到了一个大院门口，门口的牌子上写着某科学研究院。 门口的大爷对这个季节来找工作的学生司空见惯，也不多问，简单登记就放行了。不过，张邕进去时，大爷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扫了扫张邕的背包，毕竟，那看起来不像是书籍。 张邕走进了人事处，坐到了曾处的对面。京都的处长还不足以拥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只是占据了人事处办公室的一角。 曾处接过了张邕的简历，但没有看，直接放在了桌子上。“张邕，我记得你，咱们是在m大外招见面的。” “是的，曾处您还记得呀。” “记人是我们人事干部的本能呀。可是，张邕，你来晚了。在江城的时候，你一直没有确认我的邀请。如今这个岗位我们已经确定了大地系的一名学生，我们的正式信件在你进来前一刻发出去的，他这些日子就回来报道。可惜了，我们本来一直对北方生源优先考虑，现在，你只能到其他单位去看看了。” 第2章 没人打开过的信封 张邕当然知道这一切，这是他犯的一个错误。此时，他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也不知道在bj还能找谁，所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来找曾处，隐隐的带着一种“不成功则成仁”的悲壮。 他站起，打开了背包，然后将一堆孝感麻糖洪湖藕粉一类的土特产，还有两个bj见不到的巨大柚子，都倒在了曾处的桌子上。 “曾处，在学校时候，我没想明白。现在我明白了，可是晚了，我没什么关系，求您帮帮我。” 人事处里安静了三秒，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二人以及桌上这一堆东西上。有几个人难掩笑意，或者捂住了嘴，或者别开了脸。来求职的学生每年都见很多，像这么……傻的，大概是第一个。 曾处的脸色变了一下，求职者悄悄把背包留下的事发生过，但把一堆东西公开倒在桌子上的，生平仅见。 他抬起头，看见了一双稚气，单纯，但又带着一种决然的眼睛，然后他笑了。 曾处伸手招呼附近一个年轻的女孩，“小张，你过来。这个柚子拿去洗一洗，待会给大家分一分，也是咱们m大学子的一片心意嘛。……” 然后转向张邕，“至于另一个柚子，还有其他这些东西，你还是收起来，放在这里不合适，对你我都不太好。” 张邕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不敢坚持，手忙脚乱的又将东西往包里装。 此时的曾处则抓起了电话，“老罗，我是老曾。你们中心那个数据处理的职位怎么样了？哦，原本定下的人选又离开了，好，我给你推荐一个吧，刚毕业的m大学生，人很聪明，小伙子一米八几的大个，到你那，内外业都行。等你见到了，一定会谢我。好，那这样，我把你电话地址给他，让他去找你。” 一个月后，张邕正式到某部gps应用研究中心报道。 …… 人事处干事把张邕扔给了gps中心的金主任，然后飘然而去。 金主任衣冠楚楚，举手投足间的礼貌程度，让张邕想起某个国家的人，而这个形象，似乎一般都是叫什么太郎之类，于是给主任起了个上等名字，金太郎。 金太郎带着张邕认识了中心的多数同事，到访了各科室的人，最后来到了数据室。推开门，张邕见到一张熟悉的脸，这也是m大师兄，虽然不知道彼此姓名，但在球场上经常过招。师兄姓赵，立刻也认出了张邕，不需多言，已彼此熟悉。 金太郎问：“哪谁呢？” 张邕不知道“哪谁”是哪位，但赵师兄显然明白，“他在机房，要我叫他吗？” “不用，我带小张过去。” 推开机房的门，张邕首先见到的是一丛欲摆脱地球引力，奋力向上生长的头发，然后才注意到，怒发之下那张带着高度眼镜的面孔。“wow，”张邕心中感叹，“这是怒发狂人呀！” 金太郎将张邕推到了怒发狂人面前，“小刘，这是小张，也是你师弟，你们先聊聊吧，我待会过来找他。” 金太郎出门，怒发狂人起身，将门关严。然后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你随便坐。”，也不知道是不是对张邕说的，就又回到了电脑面前。 然后他按亮了电脑屏幕，并取消了暂停，立刻屏幕上炮火纷飞。 张邕一下愣住了，“师兄，你，你在上班时间打游戏？” “哦，”怒发狂人继续对着屏幕敲打着鼠标和键盘，“这关我打了很久了，一直过不去。” 见张邕沉默，怒放狂人笑了一下，“觉得我这人不务正业，而且不守纪律是吧。” 张邕不想承认，但见怒发狂人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姿态，忍不住道“好像就是如此。师兄，我在学校机房也经常这样，每次都提心吊胆，但没想到毕业了还有这样的事，关键你比我在学校要肆无忌惮多了。” 怒发狂人大笑，“没在学校机房偷打过游戏的，根本不配做m大学子。……” “不过不要因此误解你的师兄，我昨晚加班了一个通宵，今天早上本该回家睡觉的，但我不放心昨晚加班的成果，所以想等数据结果出来再回去。这会我又困又乏，打个游戏缓解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师兄，我当然认为没问题，但你要也觉得没问题，干嘛背着金太……金主任。” 怒发狂人振振有词：“有些事，只是不合规矩，但未必是错的。这世界，要有规矩，才有秩序，同时，这世界，要有能打破规矩的人，才可以进步。” 张邕笑了，“师兄，能把上班时间打游戏说的这么清新脱俗，我对你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怒发狂人则很快接口道：“又如黄河绝口，一发不可收之势！” 二人相视大笑，原来都是星仔粉丝。这一笑，怒发狂人手上疏于控制，自己的飞机瞬间被人击落。他叹着气关了机，但二人之间，隐约中有了一种极好的默契，似乎已经相识很久。 片刻后，机房外传来了金太郎的叫声，怒发狂人向外推了推张邕，“去吧，到你朝圣的时间了。” “朝圣？”张邕一脸懵，怒发狂人没多解释，向他摆了摆手。 张邕跟着金太郎走在楼道里，他发现金太郎真的出现了一种朝圣一般的虔诚与认真，不敢造次，安静跟在身后，心中嘀咕，“难道这里还供奉gps真神牌位不成。” 库房的大门被打开，金太郎的看似平静的语气中带着无比的骄傲与自豪。 “看看吧，小张，这可是我们的宝贝，价值连城。你是新人，务必要爱护呀。” 二人正前方，并排整整齐齐摆着六个金黄色仪器箱。金太郎轻轻拎起一台，放在桌上，小心翼翼的打开，一台方方正正的黄色设备，样式简仆而高贵，就像皇家玉玺，然后装上了屏幕键盘和数据接口。 “天工集团8000系列gps测量型接收机，全世界最先进的设备。目前，能拥有两台以上此类设备的单位，全国，甚至整个亚洲，只有我们一家。”金太郎尽量语气平淡，希望张邕能做一个捧哏的，能给出一些反应。。 张邕终于明白了朝圣是什么意思，这是书本之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gps接收机，他心中也涌起几番热情。 张邕上前，拿起了仪器，看了看键盘上和接口的英文字母，从箱子侧面取出电池，插上电源，然后按住开关三秒，设备屏幕亮了，skydon logo在屏幕上划过一条漂亮的弧线，设备自检然后慢慢启动。 金太郎看着张邕熟练又认真的样子，心中喜怒参半。一个高素质的员工是他喜欢的，一个不知轻重，不请示他随便就敢摆弄设备的人，则是他及其反感的。 张邕没留意主任的心情，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设备上。他打开configuration，9通道l1单频静态大地形接收机。心中掠过一丝失望，虽然他没见过其他gps接收机，但以他的知识储备，他知道，至少现在来说，这几台设备绝对不是世界上最先进的。 但下一刻，张邕忽然看见了金太郎期待又略带不满的眼神。就像一个逗哏演员抖了一个包袱，但捧哏的却没跟上一样。 张邕不想让领导失望，赶紧问了一句，“主任，这么高级的设备，一定很贵吧？” “得，你把那吧字去了，这一台设备价值三万美金。” “三万美金？”张邕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他大学四年的花费加在一起应该也就是一万人民币，这设备的价值，够他重读大学一百年。 “六台，十八万美金。主任，咱们中心也太有钱了吧。” “傻小子，咱们中心哪里能拿出这么多钱呀，这是全国的分中心一起集资买的，放在部里，交由我们管理。这可不仅仅属于我们，我们只是代管而已，所以中心的主要职责，就是为全国各个相关部门服务，为他们提供数据。你刚来，任重道远呀。” 张邕看着箱子里的仪器，在自己脑海中组装起来，天线，电缆，电源，加上脚架基座，齐了。 这是有外业手簿，这是什么？ 主任夸耀般的结束了介绍，就要将仪器放回原处，却被张邕挡住了。 “等一下，主任。” 他在设备的泡沫夹层中，摸出一个信封，“这是干什么的？” 金太郎看了看都是英文没有一句日语的信封，摇头道：“当初随设备来的，应该每一台仪器都有一封吧，谁知道是什么鬼佬的文件，几年了，没人看过，也没人打开过。” 张邕对各种技术文档有一种特别的情感，到了近乎于强迫症的的阶段。 “主任，我能打开看看吗？” 金主任皱了皱眉，陆续分配来的员工也不少，这是自己第一次遇到，来了就要拆信封的家伙。 “理论上说呢，设备在我们这里，一切我们都可以动。而重要的文档呢，应该都已经登记归档，这没有归档的信封，大概可能也许我们有权利打开吧。不过你打开它干嘛呀，这么多人谁也没看过，还是好好保存，别动它了。” 主任说着，就要将设备装起来。张邕一把将信封揣进口袋，“主任，既然，开不开它都无所谓，那给我研究一下吧，我研究明白了，向您汇报。” 金太郎有几分恼火，又觉得不值得发出来，悻悻道：“虽然没有登记，这也是集体财产，一定不能离开办公室。我看出来了，又来一个惹是非的家伙。” 张邕哈哈一笑，“谢谢主任。”上前帮金太郎收拾好了设备，然后一起离开了设备间。 当晚，张邕在办公室里小心翼翼打开了信封，里面并不是张邕要看的技术文档。 第3章 你全权处理 首先是一封skydon集团总裁的签名信，字里行间充满着一个美国白人典型的热情和虚伪，总裁先是热情的问候了用户，隆重的表达了自己的感谢之情。接着介绍说，8000系列是一套划时代的科技产品，他为能够给用户提供这样的设备而感到自豪。同时他感谢所有信任skydon并在8000系列上市第一季度就购买的用户，skydon集团将为这一批用户提供终身的免费升级和维护，等等。 看着那明显是印刷的手写签名，张邕心道西方资本家果然虚伪，这有什么意义呢。 他放下信，继续搜索信封，里面是一张用户服务卡。正如总裁所承诺的，这套设备是终身免费升级的，只需要填了这张服务卡，然后寄回skydon总部。 张邕有点不解，美国鬼子给了这么好的福利，怎么会没人关心呢，于是拿起笔来，填上了部分相关信息。 然后将信封和信件都用书压住，下班回家。 第二天上班，张邕抓起信封，去找金太郎汇报。他没留意到，看着他奔向主任办公室的背影，几个同事，包括m大的师兄弟们，眼神都有点异样。 “主任，咱们的设备买来三四年了吧，升级过吗?” “升级？升什么级？设备一直挺好的，从来也没维修过。” “这样的，skydon的总裁说，我们的设备是终身免费升级的，我们应该好好享受这些福利。” 金太郎的眼光打量着张邕，带着明显的不喜。但口中尽量缓和着语气，希望这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能幡然醒悟，回头是岸。 “小张，我们的职责，就是保护好，并使用好这些设备。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年轻人，要脚踏实地，不要总想着做一些和别人不一样的事情。领导没有告诉我们设备要升级，设备也一直在正常使用，你就不要节外生枝了。快把信封拿回来，然后去忙你的事吧。” 张邕并不是一个喜欢较劲的人，尤其是面对领导。如果主任措辞中没有“要脚踏实地”和“节外生枝”两词，他应该早已回自己的工位了。 但这两句话让他极度不舒服，“主任，我怎么不脚踏实地了？”心中不服，于是张邕反问。 他掏出了填好的服务卡，“保持仪器的最佳状态，也是我们该做的，您不能说这个是节外生枝吧。这个给您，我已经填写了。听您的，我不节外生枝。现在请示您，这卡要不要寄回？您确认不用，那我就把信封放回去。” 金太郎心中怒火猛然升高，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张邕此时不知道，甚至事后很久，也没意识到，他当时已经犯了国企职场的大忌，他把决定权推给了领导。 如果这封信静静的躺在仪器箱里，没有人会关心。如果张邕擅自做主，将服务卡填了寄出，也没人在意，反正出了问题，张邕自己担责就是。 但他此时问主任要不要这样做，无疑将主任架到了半空，从此，无论是否升级，这都是主任的决定。当然出了问题，也要主任来负责。 主任之所以不动声色，正是因为这件事此时已经升级到了领导要做正式决定，他已经不可能简单处理，更不能发脾气，将张邕赶出办公室。 于是金太郎笑了，“这样吧，张邕，我觉得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处理吧，未来仪器升级的事，也全都交给你负责。年轻人，有这样责任心，很不错。我收回刚才的话。哈哈”主任甚至还扬起嘴角，打了个哈哈，表示自己对张邕的欣赏。 年轻的邕哥，立刻被金太郎的大度和信任感动了，他为自己之前的态度深感懊悔。 “主任，那我就把六台设备的服务卡都填了，然后寄出去。” “嗯，你决定。” “主任，是寄给天工集团bj这边，还是寄服务卡上的美国地址？” “说了嘛，你决定。” “主任，联系人写您吧，您才是这里领导。” “算了吧，小张呀，哪些英文字母我又搞不清，万一哪天真来个老外找我，我和他只能相对无言惟有泪千行。哈哈，让你负责嘛，你就负责到底。把你名字写上去。” “主任，这要是邮寄美国，可能费用还不便宜，咱们中心……” 主任终于恢复了一点严肃，“小张呀，这件事交给你负责，但中心的每一分钱都是要中心领导和财务审批的，你要是真的需要这批费用，就正式写个请款报告上来。不过呢，我们不是涉外部门，如果是境外的包裹邮寄，我觉得很难批下钱来。” 张邕做事的热情已经被点燃，烧的正旺，根本无法被吹熄。 “主任，我姐姐他们公司有很多涉外的信件邮寄，要不我找找她想想办法？” “集体的事，尽量不要麻烦个人嘛，不过这事你负责，你处理，你决定吧。” 主任终于送走了意气风发的张邕，看着他出门的背影，主任摇头，“这孩子，脑子有问题，不堪大用。” 回到办公室的张邕，开始忙碌，叫库管打开设备间，然后取出所有信封，一一核对了sn号，开始认真的填写。 同事们心有灵犀的陆续经过他的桌前，然后有意无意的问道：“张邕，干嘛呢？……” “填服务卡？……主任安排的？” 张邕没抬头，一边忙碌，一边嗯了一声。在他心里，这就是主任交给他的一项任务呀，所以一定要尽心尽力完成好。 同事巩义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棒，刚来，就有这么重要的事做，主任第一眼就这么欣赏你，你在咱们中心前途无量呀。” 巩义的言论立刻引来了一众附和，张邕有点不好意思，一边说哪有呀，别逗我了，一边加紧了手里的进度。 临近下班，众人也早已散去，怒发狂人轻轻走到他身旁，“还在忙？” “是呀，师兄。” “你呀，中心里不是做的事多，就有功劳。领导看重谁，也不是按工作量算的，你是新人。要懂得恪守新人本分。” 张邕迷惑的抬头，“我多做事，不是新人本分吗？” 怒发狂人被气乐了，“其实呢，你这傻傻的，倒也没什么不好，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顿饭。” “师兄，什么好事，请吃饭？” “不算好事，道别而已。我要走了。” “走？”张邕反应过来，停下了笔，抬起头面对那一丛怒发。 “师兄，你要去哪？” “我调去研究院了，然后在那边继续读书，未来还是想回m大读博士。” “师兄，我刚来，你就走。这……” “哈，我走与你无关，早就定下来了，他们招你进来，也是接替我。领导让我最后一个月，把你内业带出来。这点数据处理，对你来说，应该是小菜，不值一提。但是，你这个心机为负数的学弟，想在这里生存，只怕不易。打个赌吧，赌一顿饭，我赌你待不了一年。” 张邕最终没和怒发狂人对赌，因为他不想无故赢师兄一顿饭。 这里的工作和同事们都不错，主任这么信任他，他没有任何理由离开呀。 张邕终于填好了所有的服务卡，他把怒发狂人的饭局推到了第二天。 怒发狂人倒没不高兴，他越看这位师弟越觉得有趣，隐隐的，生出一种感觉，可能未来少不得和这傻小子打交道。 张邕没顾上吃饭，骑上自行车，横穿了大半个bj城，找到了正在单位值班的姐姐，说自己对国际邮件一无所知，问能不能帮忙把这些信封寄出去，信封上的地址是现成的。 姐姐张红一翻白眼，“寄信不要钱吗？钱呢？” 张邕嘻嘻一笑，“咱俩谁跟谁呀，等你嫁人那天，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姐姐一脸嫌弃，“你呀，你的事我当然帮你，这是公家的事，哪有自己往里搭钱的。你是我亲弟弟吗？怎么像个二傻子。” “偶尔傻一回也没啥，谢谢姐，再见。” 张邕不等姐姐反悔，骑上车就走，又一次横穿了半个bj城，回到中心的宿舍。才想起自己没吃晚饭，此时真的饿了。 食堂早关了，他在路边就这风吃了一碗刀削面。虽然有点惨，但心中很是得意，一种叫成就感的东西伴着夜色飞扬。 三个月后的一天，张邕正在处理数据，金太郎走了过来，“小张，到院里办公室去一趟。” 张邕一愣，“院办？主任，什么事，谁找我。” 金主任一脸的不快，“我怎么知道？你本事越来越大了，院办直接叫你去。” 张邕不再多问，赶紧下楼骑上车奔院里。 办公室里，几个同事围到了金太郎身边，“主任，您真不知道院里为什么找他？” 主任翻白眼，“废话，院里没和我说，我当然不知道。” “嗯”巩义煞有其事的点头，“您看，会不会是哪个院领导觉得这小子年轻有为，想招他入赘。等他成了驸马，主任你的位置有点悬，保不齐要让给他。” 第4章 升级 众人一阵哄笑，主任“呸”了一声，“真招了驸马，就调到院里去，我们这个中心，好像有点容不下他。” 张邕来到院里，进了办公室的大门。 罗主任身材矮小，属于坐在椅子上能被桌子挡住头的一类人。张邕费了点力气，才勉强看到危襟正坐的领导。 罗主任面沉似水，“张邕，你有海外关系吗？” 张邕一愣，“没有呀？” “和国外有什么交往吗？” 张邕此时才反应过来，是不是服务卡有回音了。 “报告，罗主任，我未来丈母娘在美利坚，算吗？不过呢，我和女朋友还没相互认识。” 这个玩笑明显对罗主任来说，有些超前。他如死机般愣了十几秒，脑子飞速运转，“丈母娘”“女朋友”……什么意思？ 最后终于反应过来，一拍桌子，“张邕，你给我严肃点。” 张邕的包袱没响，自己比罗主任更觉无趣。 “主任，我个人没任何海外交往。但我们中心的六台gps设备，我干刚刚给厂家寄了服务卡回去，是不是有反馈了？” “中心的设备？”罗主任脸色稍稍放缓，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裹。“是不是这个东西？中心的东西，怎么留的是你个人信息？” “哦，主任说他搞不清英文字母，让我全权负责。” 罗主任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心里骂了一句，“老滑头。”然后递过了包裹。 张邕立刻道，“对，就是这个，skydon就是设备厂家，这应该是一些upgrade工具之类吧。” 罗主任对张邕脱口而出的英文非常反感，他再次板了板脸，“打开，我看一下。我们有规矩，不会背后私拆你的私人物品，但既然还是公家的东西，需要当面清点。” 张邕打开了包裹，果然，里面有服务卡的回函。还有一张小小的三寸软盘，上面的标签写着固件版本，是新的固件，另外一个信封是一篇固件升级的步骤说明。 点明无误，张邕写了接受清单，然后签字画押。 罗主任几乎站在椅子上也签下了自己的大名，然后小手一挥，“好了，拿回去吧。” …… 第二天，gps中心内，进行了历史上第一次对六台设备的升级。 金太郎没有参与，他不在办公室，不知道去哪了，充分的体现了对张邕“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领导风度。 怒发狂人本就是要走的边缘人物，并不想多事，他本想劝劝张邕低调。但见张邕已经惊动了整个中心，只得闭口，希望升级能够好运吧。 至于其他人，大家只是好奇的在一旁围观，同时并不拒绝提供帮助，只要张邕开口，就会上前帮忙，但张邕若没有指示，大家绝不妄动。 张邕打开了电脑，连接了仪器，最后检查了一遍数据线和电源，确认无误后，打开设备，调到了通讯界面。 这一边插入了skydon寄来的三寸软盘，软盘内容很简单，一个升级的工具，exe可执行文件，还有一个应该就是新的固件文件。 张邕小心翼翼的检查接口协议，设置波特率，最后，毅然而然的按下了回车键。 电脑屏幕和仪器屏幕同时变黑，接着，一个进度条在屏幕下方亮起，一闪一闪跳跃着从起点走向终点。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中，进度条终于到达终点，一阵闪烁之后，电脑屏幕恢复成dos窗口，仪器则重新启动，再次打开时，界面已经明显感觉到了优化。张邕检查了版本号，心中一阵欣喜，升级完成了，他如同打了胜仗一般，一挥手，“下一台。” 巩义立刻回应，“得嘞，您内。”手脚利索的帮张邕换上了另外一台设备。 片刻，六台设备都完成了升级，一切顺利，没遇到任何问题。 巩义站了出来，“各位，咱们庆祝一下吧，来一点掌声给我们的阿邕，感谢他创造了我们中心的历史。” 机房里立刻想起热情而散乱的掌声，张邕激动地有点不知所措。 怒发狂人远远地看了一眼，心中暗道：“算你傻小子运气好。”默默走开。 早已有人电话通知了金太郎，金主任电话那头心情也不错。升级成功，当然有他领导的一份功劳，他决定把这事写进他的当月总结。 所有人，包括经验丰富的怒发狂人，都忽略了一件事。 验证一台机器是否正常工作，并不是看他的菜单是否正常，而要实地测试，看数据是否正常。 张邕明显的缺乏经验，而怒发狂人心思已经不在此处，多在自己的学业上。其他人呢，或者没有经验，或者太有经验，总之，没有一人向张邕提出实地测试。 于是，一次改变张邕命运的危机正悄悄来临。 …… 一周之后，已经缺少了怒发狂人的gps中心成员们，带着各自的行李物品，拖着六台珍贵的gps设备，除此之外，张邕和负责内业的赵师兄，还各背一台笔记本电脑，踏上南下的火车，前往苏州，一个新的项目正在等待他们。 例行的接风洗尘，气氛融洽的晚宴。 第二天的外业准备，设备充电，内存检查。张邕和师兄根据地图来制定一个月的外业计划，时间，人员，车辆，一一安排。 主任对张邕的态度稍稍有些改观，虽然有点不知进退，但干活的确是把好手，也比较尽责，年轻人嘛，都有缺点，看未来的成长吧。当然，更深层的原因，是张邕的升级操作，并没给他惹下麻烦，反而有了值得向领导汇报的一笔业绩。 第一天的外业很顺利，同事们随着车辆陆陆续续归来，到张邕的房间卸下仪器。 张邕将设备连在笔记本上，依次下载数据，然后根据外业记录，依次修改点名，仪器高。全部数据就绪后，点开处理界面，按下回车。让计算机继续加班，自己则与同事们一起出去共进晚餐。 张邕回房间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几乎是他进门的同时，他听到笔记本传来“叮”的一声，基线解算已经完成。 张邕快步走到桌前，敲下了回车，然后瞬间石化。 6台设备，15条基线，12条标红，百分之八十不合格，张邕脑子“嗡”的一声，出事了。 他迅速坐下来，开始检查数据。卫星观测值有如被人千刀万剐，七零八落，惨不忍睹。 升级的问题吗？希望不是。张邕第一时间决定再测一次。 他不敢叫别人帮忙，自己拎起两台仪器来到了室外，开机，观测，关机再开机，再观测，连续测了五个时段。 然后返回房间，开始处理。 这次更糟，五条基线，五条标红，合格率零。 张邕冒汗了，再也不能保持冷静。他敲开了隔壁赵师兄的门，希望这位资深技术专家能救自己一命。 赵师兄听了，顾不上换衣服，内裤拖鞋就磕磕绊绊跑到了张邕的房间。张邕看着师兄重复着他已经做过的所有事，心情越来越沉重，但还是期盼着，也许下一秒师兄能灵光一闪，忽然发现问题并解决。 直到，他听见了一句特别不想听到的话，“赶紧报告主任吧，不然会更麻烦。”张邕的心跌到了谷底。 金太郎暴怒，已经完全顾不上领导风度，指着张邕的鼻子大骂，浑然忘了，他刚刚在月报上写了他领导下的设备升级。当然也可能，就是因为想到了自己的这份报告，所以骂的更厉害。 张邕没有还嘴，他本能的觉得冤枉，但是如今已经不是对错的问题了，项目就在眼前，此时生死攸关，若不及时解决，后果只怕是山崩地裂，大厦将倾。 主任骂累了，又恢复了一些领导的理性。 “张邕，暂时停止你数据处理的职务，具体如何处理，由院里领导决定。但这件事你不能置身事外，必须负责到底。现在由你联系天工集团这边，看能否快速解决问题。你有三天时间，此事我会三天后再向院里汇报。如果到时不得不报告的话，不要说你，我也要一起担责。……” 主任临出门前，又回头说了一句，“小张呀，我说过，做人要脚踏实地。不要觉得自己懂一点英文，就可以和老外称兄道弟。你觉得那帮美国人此时能帮得上你吗？还不是要找天工集团这些人。长个教训吧，年轻人，不要总想出风头。” …… 大洋彼岸的国度，硅谷中心的一栋建筑，skydon的logo低调的卧在门口的草地上。 一次很常规的月会，这是一个没有新品发布的月份，也不是销售的旺季，本该只是一次平淡的例行会议。 亚洲市场几个分区的销售汇报，整个大区的市场汇报，forecast 更新，到了大家最不关心的售后和技术支持环节，售后主管的汇报也是毫无新意，大家都在等着会议结束的一刻。 主管忽然觉得有必要强调一些事情，于是加了一句，“本月，我们第一次直接对中国的用户进行了技术支持和服务。……” 主管的话忽然被打断，“中国，你是说中国？” 主管点了点头，心想难道我这个china的发音有问题，他转过头，却看见了亚太总监雷一脸的严肃。 “告诉我细节，你们怎么会对中国用户直接提供服务的，谁联系了你们，你么又联系了谁？” 所与人都愣了，本该收尾的会议，因为雷的不合常理的重视，重新开启了。 第5章 天工就是一切 bj，泰山大酒店，天工集团总部。 老板田晓卫一腔怒火，正在和总经理易目，以及一群高管开会。 田教授安静的坐在一边，如今他依然是所里的研究员，只是以顾问的身份，偶尔出现在这里。天工集团的话语权都在晓卫手中，他只是一个帮儿子解决一些技术问题的边缘人物，时常还会被儿子训斥。 田教授看着脾气与财富一同增长的儿子，心中很难说是得意，还是失落。 “说吧，”晓卫直接抛出了话题，“gps中心的设备怎么回事？” 易目赶紧回答：“应该是他们自行升级仪器，引起的故障，具体情况，田教授应该清楚。” 田教授刚要接口，就被晓卫无情的打断。 “你根本没明白我的问题，我不关心他们的故障。我是问，他们怎么能够自行升级的？谁给他们提供的资源？谁夹在他们和skydon之间？” “应该没有人。是他们自己填了仪器箱里的保修服务卡，然后寄给了skydon总部，于是美国那边就给他们寄来了升级程序。” 晓卫对这样的解释大为不满，“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张卡片在箱子里并发给用户？”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我们如今也有上百号人了吧，为什么就没人想到把这些文件取出来？” 大区经理李博超一旁道：“其实这么多年，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所以我们的人出库时难免不够小心。我估计仪器箱里有服务卡的用户不在少数，但真的把它寄回美国的，这好像还是头一次。” 晓卫不依不饶，“偶然就会发展成为必然，有一个就会有第二个。cathy，扣发库管老韩本月工资，做为对这次失职的处罚。” cathy本是泰山酒店的大堂经理，被晓卫看中，挖到了自己公司。她有个外号叫疑似美女，意思是说，可能很漂亮。言外之意则是她习惯画着浓妆，具体相貌如何，外人只能猜测。 疑似美女稍有些为难，“这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今天才处理，是否合适？” 晓卫皱了皱眉，“那就和他讲清楚，他几年前做的事，惹下了多大的麻烦。好了，这事不商量，按我说的处理。……” “还有，给skydon 技术支持与服务部门发邮件，抄送我和雷还有skydon总裁，抗议他们没有通知我们，擅自给中国用户发送程序，破坏了我们的统一管理，并为用户带来了巨大的损失。” 面对晓卫的强势和怒火，会议室一片安静，不再有人出声。 晓卫觉察到了气氛的违和，但不在意，他稍稍缓和了一下语气，开口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有些小题大做，是不是觉得一张服务卡而已，没必要如此？是吗？有人这样想的，举手，我看看。” 很多人当然就是这样想的，只是不会有人举手。 晓卫叹口气，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眼光扫视众人，然后道：“五年前，我把skydon翻译成了天工，然后注册了天工集团，并注册了天工商标，你们真的没人理解这样做的意义吗？……” “我想做的是，让整个中国都看到，skydon就是天工，天工就是skydon，天工就是gps代名词，天工就是一切。……” “skydon的中国业务，是天工一步步打拼出来的，我们绝不允许，任何人把天工和skydon独立开来，……” “天工和skydon都是我们的，我也绝不允许，用户和skydon直接建立联系，你们可能觉得一两个用户无关大局。但是，千里堤坝，溃于蚁穴。当更多用户逐步走到skydon面前，他们就会生出一种感觉，这是市场本就是他们的，我们的天工并没有那么重要。” “现在，你们还觉得这是件小事吗？” 疑似美女抬起头，迟疑着说道，“其实，skydon对我们还是很信任的，近两年，尤其是今年，随着互联网的普及，越来越多的用户越过我们联系skydon，但都被skydon转给了我们处理，并没有直接联系。” “哼”，晓卫冷笑了一声，“cathy，你怎么越来越幼稚了。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现在我们和skydon是朋友，不代表以后永远是朋友。事实上，我们的朋友只是雷，而雷在skydon内部，一样有朋友也有敌人，这是商场，也是职场，远比我们想象的残酷。……” “好了，不多说了，我不希望下一次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一轮议题到此结束，晓卫才转向田教授，问起仪器本身的问题。 “几台设备什么问题？可以修好吗？” 田教授赶紧点头，“其实问题微不足道，一个小时就可以全部解决。中心的设备已经四年没有升级，而skydon那边直接寄来了最新版本，中间至少缺失了五个版本，所以引起了设备故障。同时，他们的处理软件随着硬件升级，也要做一下升级处理。这都很简单，我们可以选择，或者将他们的版本降回出厂版本，或者就按顺序完整的给他们做一次升级，升到最高版本。这两种方法都能解决他们的问题。” 晓卫略一思考，“那就升级到最高版本吧，为客户服务嘛。” 众人有点意外，这不太像老板的作风呀。 但晓卫队话还没完，“每台收费一万，总共收六万。” “这……”田教授显出一丝为难。 易目道：“他们既然填了服务卡，可能已经知道了这几台设备终身免费升级，问起来我们怎么解释？” 晓卫毫不迟疑，“简单。如果找我们来升级，终身免费，但他们私自联系厂家升级，给仪器造成了很大损害，我们花费了很大代价才修复的，所以只能收费。我们也很遗憾，希望下一次有此类事情，他们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众人只能点头，易目想了想，“这样吧，报价6万，然后我们打五折，收三万，就说这是我们从skydon哪里为他们争取的最大优惠。” 晓卫不再反对，毕竟易目是他发小，也是最忠心的手下，“你是总经理，你定吧。你们这批人呀，难道钱和你们有仇吗？怎么收个钱你们都这么为难。提加薪的时候似乎都不这样，……” “对了，”晓卫忽然想起一件事，“gps中心怎么会这么多年后，忽然寄出服务卡，你们知道谁做的这事？” 易目道：“我问了，是一个刚分配来的大学生，自觉懂一点英文，不知天高地厚的，好像叫做张邕。” “张邕？”晓卫点点头，“这个年轻人很有意思，我想见见他，能安排吗？” 第6章 电子邮件 cathy忽然笑了一下，在这略显严肃的会议上，似乎稍稍有些不和谐，晓卫的目光立刻投射过来，等她的下文。 疑似美女依然是一副笑容，“晓卫，今天是周四吧，今晚是刘老师来兼职的日子，你可以问问他。张邕是他的学弟，而且关系应该还不错。” 哦，晓卫点了点头，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怒发丛生的影子。 …… …… 张邕又一次敲开了金太郎的房门，“主任，我需要打一个长途电话。” 金太郎已经连对张邕发脾气的情绪都没有了，他冷冷的看了看站在门口似乎依然有很多话要说的年轻人。“去前台打吧，自己付费。” 天工的报价金太郎已经拿到了，所以他所设想的三天缓冲已经完全没了意义。他可以挡住甲方的询问，只要能解决问题，三天的时间后面完全可以追回来。但涉及到维修费用，尤其还是这么大一笔钱，他只能上报了。 担责是一定的了，即使一切都可以推倒张邕身上，但这么一大费用，他这个主任根本无法回避责任。 如果费用不高，金太郎其实宁愿自己掏腰包也不愿意惊动领导的。人们所不知道的还是，在这个平均工资只有几百的年代，低调的金太郎已经月入三千。甚至他心里有个底线，如果维修费用在五千之内，他就自己掏钱，当然也要拉上张邕。五千虽然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但是和一个无瑕疵的仕途比起来，还是值得的。 张邕不了解金太郎复杂的心情，但是能理解他的不满，他试着解释，“主任，天工这笔维修费非常不合理，我觉得我们可以和他们谈判一下。我想……” 金太郎冷漠了打断了张邕：“你想什么都是你自己的事，不用告诉我，你也可以去做你想的事，但是，除非，天工集团收回了报价，否则你不用向我汇报任何事。” 看着张邕出门的背影，金太郎又补充道：“记住你的数据处理权限还没恢复，不要去碰任何一台设备。” …… 张邕默默地来到前台，他拨通了bj的寻呼台，呼叫了怒发狂人，然后静静的靠着前台等待。 前台的阿姨看看了眼前这个面带忧郁的大男孩，心中莫名的充满了好感，于是暖心的提议，“你不用站在这，可以回房间等。电话来了，我会转到你房间。” “哦，谢谢您。”张邕回了房间。 漫长的等待。 电话铃终于响起，话筒里传来的是怒发狂人那特别的嗓音，“阿邕？” “师兄，你知道是我？”张邕委屈的心中似乎被暖了一下。 “废话，除了你小子，谁会在苏州呼我，研究院也不是随便打长途，我求了半天领导，才开锁的。你不会上班时间打我办公室吗？” “师兄，我有点急事。” 怒发狂人在电话另一端忽然低低的笑了一声，“是仪器升级的事吧？” “你都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但我不知道你找我干嘛？这件事我根本帮不了你。” “你一定能帮我。天工给我们的报价根本不合理，我完全按照skydon给的程序和流程做的，没有犯任何错误，我大概能猜到问题在哪里，应该很简单的事，但如果天工不支持，我们根本解决不了。” “so？要我做什么？” “我想再联系一下skydon，但写信肯定来不及。你们研究院是不是已经开始上网了，能把你的上网账号借我用一下，我想给skydon发个电子邮件。” 怒发狂人笑了，他调侃中不无欣赏，“你本事不小呀，连上网都知道，还懂得发电子邮件，电脑上有调制解调器吗？还有，你有自己的信箱吗？” “我今天去了电子市场，买了一个pcmcia卡扩展的拨号调制解调器，至于信箱，我查过资料，可以自己注册一个免费的。师兄，你借我用一下你的账号，我保证只用这一次。回bj，我就自己开户申请一个。” “阿邕，不要以为看到我在机房里打游戏，就认为我是一个没有原则的人，这可是研究院分给我的账号，国家财产呀。” “是谁说的，要有打破规则的人，社会才能进步。我用一下并不会增加研究院的费用，而同时解决了我的问题，而我的问题，也是公家的问题。师兄，这不是占国家便宜，是在已经付出的成本上增值呀。” “好”，怒发狂人不想再浪费时间，“阿邕，我现在和你打第二个赌，第一个赌约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你赌我在中心呆不过一年。这次赌什么？” “第一个赌还没结论，但我基本上已经赢定了。第二个赌，我可以给你用一下我的账号，但我打赌，你一定无法解决通过网络任何问题。” 张邕的心随之一紧，“师兄，第一个赌我已经不在乎了，但第二个赌我不想输，我要赢。” “我万分理解，可是兄弟呀，很多时候输赢并不由得我。你拿笔过来，我把账号和密码告诉你。虽然不用过多嘱咐你，但我还是要说一句，切记不要外传。” 张邕快速地记下了账号和密码，却发现，后面好像多了一串数字，数了下，刚好十位。 “师兄，最后面这串数字是什么？” 怒发狂人故作高深，“这是我给你的一件礼物，如果你实在不能解决问题，不妨拨打这个号码试试。” “这是个电话号码？这么奇怪。” “傻小子，这是手机号码，而且是新的全球通数字电话，不是你香港录像里看的那种大哥大。” “谁的电话？” “公家电话不该打这么久，我该挂了。你需要的时候，拨打这个电话，自然知道这是谁。或许，这个电话的主人，是唯一一个可以帮你解决问题的人。” 电话里不再有人说话，而是滴滴的盲音。张邕一脸疑惑的也挂了电话。 …… 此时的雷已经返回了新加坡的skydon亚洲总部，但很快接到了售后主管从硅谷打来的电话。 主管和雷之间并没有实际的上下级关系，但雷的级别相当于vp，所以主管在先和自己的老板沟通后，还是给雷打来了电话。 “那个中国人又发邮件过来了?你转给我吧，我亲自来答复。” 主管心中非常不满，但是并没有拒绝雷的要求。 几天之前的月会之上，双方爆发了一次激烈的争吵，主管认为自己只是履行职责，同时他认为能直接为用户提供技术服务，是skydon的职责。 但雷声称，中国是一个封闭的管理系统，他们在国际化方面非常有限，所谓改革开放也是这几年刚刚开始的。这个国度有着非常不一样的规则和秩序，一切都应该分开对待。 在主管准备继续反驳的时候，雷拿出了杀手锏，“我在八十年代末，就去了中国，并为skydon打开了中国市场。请问那个时间，在座的各位都在那里？从中国市场打开之后，你们中的任何一位，可曾有过到访过中国？是你们更了解这个国家，还是我呢？” 主管依然反驳，“我们每年都有技术支持去中国客户那里培训。” 雷冷笑一声，“请问，这些培训是谁安排的，是你们自己吗？除了技术交流，你们了解过中国的文化和市场吗？你真的知道这些客户是怎么来的吗？” 主管一时语塞，雷则以胜利者的姿态看着所有人。 角落里站起一位老者，这是sykdon的第一副总裁卡尔，他是半途接到某些消息，临时来到这个会议室的。 卡尔一脸微笑的走来，拍了拍双方的肩膀，会议室的气氛立刻缓和下来。 “hey，雷，你说的中国文化，我当然不如你了解多，但还是知道一些。比如，他们的白酒很烈，但这些看起来瘦弱的东方人酒量都很可怕。我说的对吗？” 雷立刻笑了，“是的，绝对正确。” “好了，不要争吵了，中国的事，就按雷说的去做。没办法，sales永远是我们这里地位最高的人。”雷躬身表示感谢。 雷离开后，卡尔走到主管面前，“不用在乎雷说什么毕竟那里是他的地盘，但继续你的工作吧，这个中国人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young，哦，不对，是一个中国名字，yong。” “很好，继续和这个yong保持邮件的沟通，把他加在我们的list里，每月的产品新闻都发给他。他的来信，要转给我，但如果没有我或者雷的同意，不要随便回复他。明白了吗？” 主管点点头，“我明白了。” 卡尔满意的走了出去，“很多事不要急，到了该改变的时候一定会改变。” …… 张邕几乎一夜无眠，他一次又一次的拨号上网，查看有没有回复的邮件，然后一次次的失望后断线下网。他并不知道，他的邮件已经转到了新加坡，那里与中国没有任何时差，在这个该睡眠的时间里，应该给他回信的人也在呼呼大睡。 天亮的时候，疲倦至极的张邕反而昏昏睡去。 而此时的bj，金太郎的的上司蔡总，刚刚放下了打给田教授的电话，一脸的不悦。 第7章 书面申请 做为不同院所但还算是同一系统内的专家与同僚，蔡总以为田教授至少能给他一个面子。毕竟，田教授与田晓卫的关系，在系统内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然而田教授义正辞严的拒绝了蔡总，“老蔡，你知道的，我只是一个学者，一个做学问的人。我的确是分担了天工那边的一部分技术工作，但都是为了科研呀，你也知道，我们院里根本没有这种先进的gps接收机，我需要的时候只能去天工那里。但他们的一切商业行为，我都不参与，与我无关，我也做不了主呀。老蔡呀，如果我参与了天工的经营，那么我们的学术合作就不在纯粹了，所以这事我还真的帮不了你。” 蔡总极力掩饰心中的愤怒，“田教授，没有让您一个学者参与经营的意思，只是希望，您能和晓卫打个招呼，毕竟呢，您是他的……您还是经常可以见到他，这次晓卫给的价格太离谱，而且您和我应该都清楚，软件的事，最终可能还是您这边负责的吧。” “老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只是天工的兼职技术支持，他们给我什么，我就做什么，无论硬件还是软件。可这都不是我可以做主的。这样吧，你还是直接找晓卫，他的电话号码你有吗？这孩子是你看着长大的，见面也得叫声叔叔，你说句话，可能比我还要好使。” 蔡总放下电话，一句国骂还是脱口而出。他当然找过晓卫，但要么电话打不通，打通了就是马上上飞机，让他去天工找易目，而易目则是答复，这是公司的决定，即使他这个总经理也无能为力。 苏州的项目不可以再耽误，蔡总准备批准金太郎的请款，但是在此之前，他决定还是要痛骂金太郎一顿，把在田教授这里受的委屈都找回来。 …… 刚刚起床的金太郎，在还未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就接到了蔡总的电话，在骂声中逐渐清醒起来，在清醒中，心情坏的不可收拾。 挂了电话的金太郎推开了张邕的房门，却发现这个罪魁祸首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金太郎努力压抑住狠踹他一脚的冲动，想到这孩子可能一夜没睡，心中升起一股“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复杂心理，他没叫醒张邕，自顾自下楼吃早餐。 张邕错过了自己的早饭，他今天注定要挨饿，因为身上已经没钱了。这趟公差大家都不会带太多自己的钱，而怒发狂人给他的号码是bj的号，他依然要拨号到bj才能上网，他不敢再去找金太郎，而是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押给了前台，开通了自己房间电话的长途功能。 天近午时，楼道里想起了中心成员们互相招呼吃饭的声音，此时的张邕已经醒来，蓬头垢面，饥肠辘辘，且一脸绝望的看着电脑屏幕上空空如也的信箱。 他想断开网络，毕竟每一分钟都是要长途电话费，但心中总希望下一分钟能有好消息。所以他在断开网络之前，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拢了拢杂草一般的头发。 然后换了件外衣，口中答应着赵师兄门外的召唤，然后走到桌前，准备断开网络，下楼吃饭。 但他忽然顿住了，inbox里出现了一个黑体的（2），他的信箱没其他人知道，这两封新邮件一定来自skydon。 张邕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甚至鼻子都酸了一下，手微微颤抖的点开了信箱。 门外的赵师兄听到张邕说要等一会再去，想好心的提醒他一声，餐厅的开放时间有限，错过了用餐时间就没得吃了。 但就在此时，金太郎刚好走过来，一脸冷漠的看着赵师兄和张邕的房门，赵师兄心中叹了一声，没再多说，和金太郎打了声招呼，跟着主任一起下楼。 整个楼层只剩下了连早饭也没吃的张邕，此时他已经感觉不到饥饿了。 邮件果然是skydon发来的，一封来自一个自称是skydon亚太总监雷，还有一封来自skydon的技术支持。张邕清楚的记得，他的升级程序就是后者发过来的。 雷的邮件让张邕仅存的希望也被浇灭，他在邮件中写到： 尊敬的张先生， 感谢你信任skydon团队，并联系skydon的技术服务队伍，我是skydon亚太区总监雷，support团队将你的邮件转给了我，由我来处理你来信中所说的问题。 中国区一直是一个特别的销售区域，即使在我的亚太区中，也与其他地区不同，它的管理模式不同于skydon其他区域，我们有一些特别专门针对中国区的政策。 所以，关于你们仪器升级所遇到的问题，support团队无法直接解决，所以我建议你联系我们中国区的合作伙伴skydonchina。 如果你还有更多无法解决的问题，不要犹豫，随时可以联系我，我愿意帮助你与skydonchina进行沟通。 best regards …… 张邕本就憔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愤怒，他当然知道 skydonchina并不是skydon，他的中文叫做天工集团。 他立刻给雷回信，语言犀利的质问，为什么skydon承诺的免费服务，天工却要收取巨额费用。 邮件写了一半，他忽然想起，还有一封邮件未读。同时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觉得自己言辞可能过于激烈了，于是删了自己写了一半的回复，打开了另一封邮件。 这一封来自support的邮件，言辞缓和了许多。 亲爱的张先生， 这里是skydon support 团队。我们对你们在仪器升级一事遇到的问题深感抱歉。 我们猜想，你这个时候，大概已经收到了skydon亚太区的邮件，区域主管将会亲自处理你的问题，希望你的问题可以顺利解决。 我们将把你的邮件地址加入我们的contact list，此后您会定期收到我们的通报，当然，如果您不愿意接受，可以随时终止。同时我们给您的邮件地址开通了我们的技术支持账号，不久您会从一封独立的邮件中收到您的登录密码。 关于你提出的升级软件和版本说明的事，我们目前只能通过亚太区进行。 如果你依然有诉求想得到我们的直接支持，请以您的公司名义，发送正式的书面函，并具有相关法人的签名，到我们的信箱。我们将与管理层根据你的请求信件，做是否直接提供服务的评估。 …… …… 心情跌入谷底的张邕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虽然纤细而且脆弱，但终究是透着一线生机。 张邕跌跌撞撞的下楼，跑进了餐厅，此时大家的午餐已经接近了尾声。 大家看着面沉似水的金太郎，没人大声招呼张邕，巩义轻轻招了招手，示意他赶紧过来尽快吃一口。 张邕却非常不开眼的走到了金太郎面前，“主任，我有新的进展要向您汇报。” 众人都是一愣，整个用餐的场面顿时安静，大家目不斜视，依然继续用餐，只是悄悄竖起了耳朵。 金太郎将碗中的汤一口而尽，拿过纸巾擦了擦嘴。 然后站起身来，目光始终没有看向张邕，口中道：“我吃过了，大家慢慢吃。我要睡个午觉，有什么事我醒来再说。我们有多久没有过午觉了？难得这几天什么都干不了，大家都好好休息下吧。”说吧自顾自走向了餐厅门口。 张邕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赵师兄过来拉了他一把，“主任要休息，你也别急了，赶紧吃点东西吧，是不是早饭就没吃？” 张邕看了看桌上的食物，虽然已经是残汤剩饭，依然勾起了他的食欲。但看了看金太郎的背影，一咬牙，大步追了过去。 张邕在金太郎准备进入房间前的一刻，追到了他的身后。 “主任，我收到了skydon的一个回复，我们有可能可以解决目前升级的问题。” 张邕几乎是喊出了这一声，他以为这么震撼的消息，一定会触动金太郎，然后至少能有一个和主任对话的机会。 金太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张邕见到一张波澜不惊面沉似水的脸，绝对没有他所期望的那种表情。 “张邕，我们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已经无需你再继续操心了。这次事故，我不会推卸自己的责任，至于你，我决定先恢复你数据处理的资格，其他后果，由院里决定。你去吧。” 张邕愣了一下，关注的不是自己的处境，“主任，你说问题解决了？怎么解决的？” “今天早晨，就在你还在睡觉的时候，蔡总已经批复了我们的请款申请，中心会支付三万块钱的修理费。只要今天款付出去，天工就会派人专程赶来苏州为我们修复设备。所以，无论你从什么渠道，得到了什么样的解决方案，都已经不重要了。我暂时不想再谈论这件事了，你去准备你的复职吧。” “三万？主任，我们真的可以不花这笔钱。” 金太郎轻笑了一声，“是的，我也不想花这笔钱。” “主任，现在只要我们出具一封法人签字的正式书面申请，skydon就有可能给我们提供升级软件。” 听到‘升级’两个字，金太郎的心抽了一下，他现在对这个词极度过敏，压抑的情绪再也按捺不住。 “张邕，你以为你是谁？法人？那是院里最高领导，你凭什么相信他可以为你的过失签字？还出具公函？你以我这个中心主任就可以出具公函吗？你觉得现在的麻烦还不够大，一定要闹到院里去吗？” 第8章 中国问题会议 执着的张邕终究没有执着到继续挑战金太郎的怒火，他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同事们陆陆续续用完餐归来，门外传来杂七杂八的脚步声提醒着张邕，今天还没吃过东西。 他真的很饿，却没心思吃饭，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情绪笼罩着他。中心已经决定付钱，这钱并不是他个人的，而付钱后，设备就会得到维修，问题也就解决了，似乎也没什么不可接受。只是他心里依然不舒服，一种叫做不甘的情绪笼罩了他。 升级一事，的确是他自己的失误，他愿意接受处理。但这件事情明明可以得到解决，为什么要接受如此高昂的维修费用。 张邕迫切的想找人聊聊，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想起了怒发狂人，但随即想到就是怒发狂人和他的赌约。似乎怒发狂人赢定了，那第一个赌约呢？他真的在这里连一年都待不下去吗？ 张邕叹了口气，转头，却看见调制解调器的灯依然亮着，他急于找主任汇报，忘了断开连接，电脑一直安线。天哪，这可是bj长途。 他快步来到电脑前，准备拔电话线前的一瞬间，又先敲亮了电脑屏幕，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内心深处却希望能看到一些好消息。 果然有事发生，inbox又出现了一个黑体（1），又有新邮件。 他点开了收件箱，邮件是来自skydon 的系统邮件，提醒他在skydon的服务账号已经开通，并发来了初始密码。 张邕暂时忘了自己的困境，他立刻打开了skydon网页，然后用自己的账号登录上来。 如同打开了一扇门，skydon产品一览无余。他看到了一个download的页面，于是点了进去。 拨号上网的网速极其缓慢，一个新网页的打开漫长如冬夜，但张邕已经不去计较长途话费了，他耐心的等在电脑前。 片刻，张邕的眼睛亮了，他看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曾经遥远而高高在上的东西，如今触手可及。他选择了8000设备，然后所有版本的固件，升级程序及说明文件，全部展现在面前。 张邕有种想落泪的感觉。 …… skydon总部，一名support向主管汇报，张邕的账号已经开通，并给了他一级用户的权限。之后，support问道：“这个不要经过雷的同意吗？” 主管摇头，“support是独立的部门，我们并不需要接受ray的指挥，只需按照skydon的规则做事就可以了。还有，这其实是卡尔的意思。” 此时的卡尔正在另外一件会议室，面对着总裁史蒂夫和几名skydon内部最有权力的高管。 财务总监克里斯打断了卡尔的开场白，“卡尔，其实我不明白这个中国问题会议，因为我看不到中国市场有任何问题，每年的业绩稳定增长。偶尔会拖延付款，但从未超过两个月。其实我们都知道，我们给每个区域的销售任务是很难完成的，一般来说，能完成70%的销售目标，就是不错的成绩，而晓卫每年的完成度都在80%左右。总之，从销售和财务数字看，这家公司表现的无可挑剔。所以，请你直接说重点，中国市场到底有什么问题？” 卡尔摇摇头，递过一张表格，“今年中国的业绩已经明显滞后，现在已经是第三季度，中国的业绩只是预报的三分之一。” 克里斯没有伸手接过表格，所有的数字都精确的在他脑海中。 “这没什么问题，中国的订单一向如此，年中会有很大的滞后，但第四季度一定会补上，而且最终会完成80%的目标。” 卡尔环视一圈，发现没有人说话，包括总裁史蒂夫也只是静静地等待他发言。 “你说的对，克里斯，这是中国的一贯做法。可是，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克里斯胸有成竹，“其实年底压货完成任务，是所有区域的惯用做法，只是中国的数字更激进一些罢了。之所以如此，第一是因为中国有一个我们最大的key ount，中国北方公司已经成为我们全球最大的用户，他们的订单一般放在年底。再加上晓卫这边自己也会压一批库存，就使得这个数字格外夸张。但是在我看来，这一切都没有超出合理的范畴。” “合理？”卡尔笑了一下，“我们给了北方公司全球最大的折扣，他们的价格远低于同在东亚的韩国和日本。可是，我们根本不能确定，这个折扣到底是给了北方公司，还是给了晓卫。年底的订单都是以北方公司的名义来订购的，因为其金额的确巨大，我们这些完成了目标而兴高采烈的销售主管们，从来没去计较过这些订单的真实性。……”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知道，这里有一部分订单是属于晓卫自己的，但是所有人都选择了忽略。” 另一位副总裁皱眉道：“我们每年不是都有针对北方公司的技术培训吗？这些数字应该并不是保密的。” 卡尔回答道：“是的，我们每年都有技术人员前往中国，但培训过程都是晓卫安排的，除了和北方公司的外业技术人员交流，我们没有接触过任何对采购负责的人员。直白些说吧，北方公司还是我们全球最大的客户，但我们对这个客户的了解和接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个用户原则上来说，是晓卫的，不是我们的，有一天晓卫与我们分开，我们就再也接触不到这个用户。这就是我今天要说的中国问题之一。” 会议室内静了三秒，高管们逐渐意识到卡尔所说的问题。 克里斯打破沉默，“我相信，是skydon的产品赢得了用户，北方公司可能只认识田晓卫，但同样也是认可我的解决方案，这件事的确有些问题，但我还是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 “克里斯，我今天要说的，并不只是北方公司，而是整个中国市场。中国市场对我们几乎是封闭的，完全不透明，我们不知道哪里到底是怎样的？我们所了解的，只是雷和晓卫告诉我们的。……” “……你刚说他们每年都完成80%的业绩，但有一点，制定中国销售任务参考只是上一年的数字，这个目标的合理性值得怀疑。……” “……不久前，我们第一次收到了来自中国用户的信件，要求8000接收机的维护升级，但8000系列已经是我们三年前的产品，这封信迟到了三年。但是晓卫和雷对这封信的反应十分激烈，他们强烈反对我们和中国用户的直接接触。各位，你们觉得这说明什么？” 克里斯不再坚持，只是依然道：“晓卫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发展中国家都是如此。所以，你的最终结论到底是什么？” “我的结论？我们都理解，很多时候厂家与代理商的利益并不一致，我们只是尽量的取得一个平衡而已，但在晓卫这里，我们永远是一边倾斜的状况。我们不知道晓卫用北方公司的折扣进了多少货，不知道他卖了多少，也根本不知道中国市场的真正潜力有多大？或许中国市场的规模已经是我们每年任务的两倍，三倍，五倍，但我们只能接受晓卫的控制，每年百分之三十的增长，绅士们，我的结论是，从现在起，我们应该对中国市场有更多的介入，而不是仅仅依靠雷和晓卫。” 副总裁戴尔问道：“在晓卫的报告里，在两年内，中国将有一个基站网络设备的采购，会是有史以来全球最大的gps设备采购合同。我们此时的更多介入，是不是合适的时机?有人评估过其中的风险吗？” 卡尔回道：“我就是在担心这次大规模的采购，现在的一切都是晓卫手里，我们对此项目根本无从插手。还有，目前改变中国市场的现状，我们还有机会，如果这个项目被晓卫拿下，那么未来，我们想掌控中国市场，将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克里斯皱眉：“卡尔，你说的我都同意，但是这个项目对我们来说，同样不容有失，这其中的取舍其实很难。如果发生问题，股东们首先就会对我们问责。” 总裁史蒂夫终于开口，众人立刻安静下来认真倾听。“我在去年的时候，见过田晓卫一次，这还是个聪明的年轻人，我喜欢他。目前来说，晓卫也还是skydon的朋友，我们还是以朋友的身份，来和晓卫进行沟通，我是和平主义者，最好不要制造任何矛盾。……”史蒂夫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但是，中国市场，必须由skydon亲自掌控，这是我们的市场，我们的用户。”史蒂夫依然柔和而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总裁的变态鼓励了卡尔，他立刻表示了赞同。然后又一次转向克里斯，“做为世界上最出色的财务人员，你猜一猜，晓卫在中国出售skydon设备的利润是多少？” 克里斯不在意的笑笑，“做为一个刚刚开放的发展中国家，晓卫靠垄断拿下100%的利润也是可以接受的。” “不”，卡尔笑着打断了克里斯，“据我所知，8000系列在中国的售价达到了三万美金，按此计算，晓卫的毛利达到了百分之四百。” “what？”会议室里一众人瞪大了眼睛。 第9章 我叫田晓卫 远在苏州的张邕并不知道大洋彼岸发生了什么，更不会想到，一个skydon绝对高层的会议中，会提及了他做的事。他只是激动地下载了软件和说明，这下问题终于可以解决了，原来一切都这么简单。 他不敢去敲金太郎的门，去隔壁找了赵师兄。赵师兄眼睛也亮了，“小子，有你的，你坐一下，我去找主任说。” 片刻后，赵师兄和张邕被同时叫进了金太郎的房间。 金主任面色凝重，“今天中午时候，我恢复了张邕数据处理的资格，一切问题都要等到本次项目结束返回bj后再说。但现在，我撤回我的决定，张邕依然被停止一切数据处理的活动，同时不得操作任何一台设备。若不严格遵守，将以严重违规进行处罚。你们听清了吗？小赵，这事你要负起一切责任，否则做为数据负责人，你将负同等责任。” 赵师兄点了点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主任，”张邕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结果，大脑有点反应不过来，又本能的想说些什么。“我可以遵守您的决定，但是我真的拿到了skydon的升级软件，您不放心我，我可以把软件和工具都交给赵师兄，他可以来完成升级。” 金太郎忽然转向张邕，凌厉的目光狠狠盯在张邕脸上，“张邕，我们中心只接受正规合法渠道来源的软件，你个人的渠道最好自己保留，永远不要用到公家的设备上来。再和你说一遍！……” 金太郎陡然提高了音调，“……，院里已经同意付给天工集团修理费，他们的工程师很快就会到达苏州为我们解决问题。你已经为我们造成了一周的停工和三万的直接损失，你觉得还不够吗？” 说罢，金太郎转向赵师兄，“小赵，我问你，如果你拿了张邕搞来的这些什么升级软件，你有把握能修复设备吗？” 赵师兄看着金太郎因为愤怒而有些变形的脸，垂下了目光，道，“我从没做过，所以不知道，只能是尝试。” “尝试？这是国家的财产，贵重的进口设备，不是让你们随便尝试的试验品。好了，你们出去吧。等天工的技术人员来了，你们要好好配合。” 二人出门，赵师兄拍拍张邕的肩膀，“兄弟，对不住了。这种关头，我没办法保证任何事，你也别坚持了，听领导的吧，事已至此，我们做不了什么了。” 沮丧的张邕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刚坐下听到电话铃声，前台说他的押金差不多用光了，问他还要不要再续费继续开通长途，张邕赶紧表示不续费了，用完就停掉，他身上已经没有多余的钱了。 他默默地将pcmcia卡复位，至少在苏州的日子，他是不会再上网了。 然后他看到了写着上网账号和密码的纸条，以及密码下方的十位数字。他记起了怒发狂人的说的话，这个号码的主人可能是唯一可以帮他解决问题的人。 他犹豫了片刻，抄起电话拨打了纸条上的号码。谁知这竟算是长途号码，前面要加零才可以拨打，看来他的押金注定要完全报销，他按了零，然后重新拨通了号码。 电话通了，对面是一个极具磁性的男子声音，“苏州？你在哪个房间，我给你打过去吧。” 张邕愣了，从没经历过这样的通话，他不知道对方是谁，对方却似乎对一切都成竹在胸。他顺从的报了房间号，然后挂了电话。 电话再次响起，那个磁性声音继续道：“张邕，你好。” 张邕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件神奇事件中，莫非电话另一端是掌管万物无所不知的神明，若真如此，神明的确可以解决他的问题。 “您好，我，你，您是？”张邕有点语无伦次。 “我叫田晓卫。” “田先生，您，怎么知道是我？” 电话那头永远是一种不紧不慢一切尽在掌握的节奏，“我的移动号码不会给太多人，打来的都是我认识的人，你是为数不多还没见过的人。但你的号码也是我给的，从苏州打来，我想不会是别人。你不知道我是谁？” “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是。” “哦，我在你这个年纪，你今年应该是22岁吧？我在22岁的时候，创立了一家公司，现在呢，公司的名气在业内还算响亮，叫做天工集团。” 张邕的心跳突然加剧了几秒钟，“田总，我不知道是您，我……” 晓卫依然不紧不慢但却有力的打断了张邕：“叫我晓卫，熟人都这样叫我，我不喜欢带title的称呼。” “晓……卫，”张邕极度的不习惯，特别是这个名字还带个“晓”字，听起来象招呼一个叫小魏的年轻人。 晓卫继续，“看来你还没想好要和我说什么，如果这样，你先慢慢想，不妨先听我说。……” 然后自顾自的说下去，“我是在你这年纪创建了天工，然后在25岁，挣到了自己的第一个一百万。比尔盖茨挣到自己的第一个一百万是26岁，从这个角度来说，我比他还早一年。” 这话不无炫耀，但晓卫语气极为淡然，好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所说的事也与张邕完全无关，但张邕的敬佩之情却油然而生，虽然不知道晓卫为什么对他讲这些。 “不要用什么年少有为，商业天才之类的话形容我，这些话我早就听腻了，而且第一次听的时候也没太多感觉。很多时候，年轻人，比如你，只是需要一个机会而已。我，只是机会比别人好一些，当然把握机会的确是我的能力。张邕，你有没有想过，你25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我？”张邕突然感到一阵迷茫，是的，三年后，他在做什么？还是这里读技术文档，处理数据，被金太郎教训，或许可以升职，当一个小组长。其实除了这次升级风波，他对自己的工作处境一直都很满意，此时心中，却隐隐的有了一丝波动。 “我刚说了，太多人需要机会，我现在，很愿意为和我当初一样的年轻人提供一些机会，让他们走上更大的舞台，做更多的事。张邕，我今天看到了你发给skydon的邮件，你开始上网了？” “是的，我刚刚接触互联网。” “一旦接触网络，你就会发现，你的世界变得无限大，你的视野将变得无限远，或许你会重新考虑的人生，你的职场。” “我……”，张邕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场对话完全被晓卫主导，他根本没明白晓卫要说什么，也没表达任何自己的诉求，却一直跟在晓卫的思绪后面在追赶，他一一回答对方的问题，却完全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关键他心中完全没有生出反感，晓卫的年轻与成熟，成功与自信都令他无比佩服，这场他发起的对话，却变成了晓卫一个人的报告，他成了听报告的小迷弟。 张邕决定该说点自己的事了，“晓卫，我想和你说一下8000设备升级的事。” 晓卫态度还是一样，“哦，那都是小事。你不是联系过天工了，我想我的人应该已经给你解决方案了，还有什么问题？” “可，可他们报价要收3万。” “3万？”晓卫轻轻地重复一句，似乎在计算3万是怎么一个数字。 接着，他反问：“张邕，请问你的月薪是多少？” 张邕又楞了一下，还是回答道：“我现在是实习岗，没有岗位工资和奖金，只有基本工资，加外勤补助，加补贴，大概在七八百块。” “那么你转正后应该有一千左右的收入，差不多吧？” “是的。” “所以，三万对你很多，差不多是你三年的收入。所以你可以和我商量这笔费用的问题，但三万对我来说，并不太多，大概是我三天的收入。所以我的时间远比这三万值钱，我想和你谈的是比这三万维修费更有价值的东西。……” “要不我们稍稍缩小下差距。我给你一份薪水，每个月2500，那么3万是你一年的薪水，我们谈起来能感觉好一些。” “给我一份薪水，2500？”张邕心跳的又快了些，不知道是这信息太突然，还是这数字太诱人。 但张邕终于还是冷静了下来，他不甘心被晓卫主宰这场对话，虽然他对晓卫无比钦佩。晓卫显然与金太郎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他看似很平等，绝不像金太郎那样以势压人，但侵略性却写在骨子里，平易近人又高不可攀。 “晓卫，我还没想过要离开中心。三万对你或许不多，但这笔费用，我觉得不合理。” 晓卫稍稍有一丝惊讶，这个年轻人居然在他抛出价码后，能很快回到自己的正题上来。“你很执着，坚持要和我讨论这三万的问题吗？好，你说，怎么不合理？” “skydon明确说了，这几台设备是终身免费升级的。” “是的，所以，这费用并不是skydon收的，而是我收的，skydon免费，但天工并没说过要免费。” “你？”张邕被晓卫这看似荒谬但无比坦诚的答案噎了一下，“天工不是skydon的授权合作伙伴吗？当然应该遵守skydon的服务准则。” “skydon并不在这里。张邕，我和skydon之间的合作协议，属于商业机密，所以我无法拿给你看。我们是销售的合作伙伴，但技术服务本就是skydon该做的事，他们没有做，所以是我们在帮skycon做服务，无论是用户还是skydon都该感谢我们才对。如果skydon没有支付我们任何服务费用，那么我只能有偿向用户收取。我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合理。甚至我们的用户也觉得是应该的。目前为止，觉得我们收费有问题的，你是惟一的一个。” 晓卫的逻辑看似无懈可击，张邕并不买账，“skydon是有服务机制的，他们的升级软件我已经都拿到了，而且是完全免费的。”张邕甩出了重磅武器。 第10章 我和晓卫通过电话 晓卫的心中掠过一丝涟漪，张邕的这句话对他的攻击是有效的。但他不是张邕，张邕完全感觉不到他情绪的任何波动，所以略带失望的低估了自己。。 “有些问题，并不是说说就可以解决。恭喜你，拿到了升级软件，那你为什么没有去升级，反而给我打来了这电话？”晓卫话语中有隐隐的笑意。 张邕立刻语塞，他不知道该怎样解释当前的困境。而他的迟疑立刻被晓卫捕捉到了，本来稍稍占了一点主动的张邕，立刻又被晓卫拿回了主动权。 “张邕，所以我说，我们的服务是有价值的，有些事情你自己无法处理，你应该是试过自己解决问题，所以才导致了今天这三万的报价。还有，免费不代表没有价值，你觉得8000的升级软件有价值还是没有？” 张邕老老实实的回答，“有。” “对我来说，有价值我就可以获利，至于零成本还是高成本，都是我的成本而已，做为商人，无论什么样的成本，我都会去追逐最大的回报，你觉得我这样做有错吗？如果违反商业规则，就会被用户和市场抛弃，但目前为止，天工一直运行的很成功，甚至我这份三万的报价，你的领导们也都接受，那么我的问题在哪里呢？为你们提供服务的团队，他们的价值如何体现？并不会因为天工软件免费，他们的劳动就该是免费的，你觉得合理吗？” 张邕觉出了晓卫的诡辩，但他的反应没那么快，无法快速组织语言，拆穿他的逻辑，同时他觉得不能再跟在晓卫后面辩论了，即使他能反驳对方偷换概念，聪明过人的晓卫依然会有一套理论在等着他。 “晓卫，你刚说给我一份年薪三万的机会，这个薪水在天工内部很高吗？” 晓卫轻笑，“怎么，对我的邀请动心了？这个薪水在天工肯定不算低，但也绝对不高，我们的薪水都是保密的，我只能对你说，天工每个人的收入都体现自己的价值。” “如果天工一般员工一年薪水是三万，而六台设备的升级，不过是两三个小时的时间。你刚刚说人的价值，但现在只需要一个人半个工作日的时间，而费用却已经覆盖了一个员工一年的收入，你决得这个报价合理吗？这个报价的参考标准又是什么呢？” 张邕看不到晓卫的表情，晓卫的脸上难得的闪过一丝欣赏之色。这个年轻人很稚嫩，也很青涩，但他有反应灵敏，逻辑清楚，而且能在这场看似不经意的对话中快速找到自己的机会。或许，他可以做更多的事，可以为自己做事，而不是在国企内部与自己作对。 “张邕，你的反应很快。不过我并没有明确3万就是我公司员工的一般收入，或许要等你接受我的邀请入职了，才能用这3万来衡量我们今天的升级工作。告诉我，你准备什么时候过来上班？” 张邕沮丧的心情因为和晓卫的对话舒缓了很多，听到这一句，他竟笑了一声，当然不是因为接受工作而笑，而是觉得这场对话其实充满趣味。 “晓卫，我们今天不说工作的事，还是回来说升级的事吧。” “据说你那个怒发冲冠的师兄，和你打了一个赌，你还记得吧。” “是两个赌，他都还没有赢。” “其实，他不是赌徒，所以绝对不会赌自己看不清的局。我马上有一个电话会议，不多聊了。你依然纠结升级的事，好，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我？”突然拿到话语权的张邕卡住了，是呀，他该向晓卫要求什么呢。？ 他目前最想的，是让金太郎同意他升级设备，但这事似乎与晓卫无关，晓卫指挥不了金太郎。剩下就是报价问题了。 “我想，你是不是可以降低报价，象征性收费，然后派人来指导我们升级。” “不算过分，但是有一点问题。” “有什么问题？” “我的报价你们院里已经接受了，如果我没估计错的话，现在钱可能已经到我们账上了。有点可惜，你很能干，但年轻如你，只怕要若干年之后，才会有自己的话语权。我很想答应你的要求，却不是很好处理。” 张邕沉默，发不出任何声音，心中一声深深的叹息。 晓卫却继续道：“其实这事对我很容易，我可以作废我们的发票，然后把你们的付款原路退回。……” “但我反而不确定你们是否会接受？你可以去和领导沟通，只要他们接受，我就安排退款，同时依然派人去支持你的升级。所以我们的麻烦其实很好解决，你有升级软件，我可以退款，问题根本不在这里。问题在哪里，你自己去想一下。三万块钱的问题，也真的不值得我如此关注。只是，我还想劝你一句，学会接受，或者接受我的邀请，或者接受你们三万块钱的升级，你会发现，接受远比拒绝要容易。……” “谢谢你的时间。这事到此为止，我对你的邀请，不是玩笑，一直有效，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你打这个号码给我，在bj就不用拨长途了。你还有要说的吗？” “我也没什么事了，晓卫，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不用谢，”晓卫又轻笑了一声，“虽然是你主动打给我，却是我要找你的。再见！”他挂了电话。 隔着一张办公桌，晓卫的对面坐着易目和疑似美女，“晓卫，我看这张邕傻傻的，如果他真的去找领导说你可以退款，难道你真的退？” 晓卫冷笑道，“除了那一车皮葡萄，我还没做过亏本的生意，让他们付款很容易，但让他们收款，反而困难。如果张邕真有这么大本事，能说服领导，那么他的价值就已经不是三万可以衡量了，我收了他就还是一笔不错的生意。不过，难呀！”他笑着摇了摇头。 他又一次抓起电话，这次打给了田教授，“您要亲自去一趟苏州是吗？” “嗯，老蔡也去，他要我务必一起去。” “行，您注意下，那个叫张邕的年轻人，我确定，他是我们需要的人。” …… …… 挂了电话的张邕静静的坐了几分钟，然后起身出门，又一次来到了赵师兄的门前。但敲门前的一瞬间，他犹豫了，脑海浮现出刚才在金太郎房间，师兄为难的样子。算了，既然一切都是自己惹出来的麻烦，何必连累赵师兄一起被金太郎训斥。 张邕脸上一片决然，就和当初他把一堆土特产倒在人事处长桌子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张邕这次毫不犹豫的敲了金太郎的门，金太郎看着这个给自己惹了大麻烦的年轻人。明显感觉到这个年轻人这次似乎有些不同，还是恭恭敬敬，但似乎有一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金太郎没有再一次发脾气，而是冷淡的问了一句，“又怎么啦？对我的决定不服气吗？” “不是，主任，我有新进展向您汇报，我知道您这会儿其实不想听我的任何消息，但我觉得必须把这件事告诉您，之后我会服从您的一切决定。” 金太郎心中又生出几分火气，服从我的一切决定？如果不是当初你不听我劝阻执意要打开那该死的信封，哪有今天的这些麻烦。 他强压怒火，“你说吧。” “我和天工的田晓卫通了电话，他同意收回报价，免费为我们服务。” 金太郎愣了下，然后怀疑是不是自己态度真的太过严厉，把这孩子逼的脑子出了问题。 “你？田晓卫？你知道蔡总以前和晓卫是邻居，看着晓卫长大的吗？他给晓卫打了无数个电话，晓卫都不肯接，偶尔接了也说没时间，而且没有给蔡总一分钱的面子。你确定晓卫和你通电话，亲口答应你可以免去这笔费用。” “我，我，我真的和他通了电话，打的他的全球通手机。”张邕的决然表情消失了，代之的是微微的惶恐，他刚刚意识到，他说的事，不要说是金太郎，就是自己都觉得不太真实。 “你哪里得到的他的全球通号码？” “是……”，话到嘴边，张邕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出卖怒发狂人，于是道，“天工的人告诉我的。”说完他避开了金太郎的眼光，低下了头，整个身体状态都在表达一句话，我，在，说，谎。 金太郎用一种看着傻子的目光看着张邕，“可是院里已经把款付给天工集团了，晓卫没告诉你吗？他说了怎么处理吗？” “是的是的，他说了。”张邕有些兴奋的抬起头，“他说只要你同意，当然是不是也要蔡总同意呀，他就把款退回来，然后派人来给我们免费升级。” “晓卫说他退，退，退款？”金太郎忽然出现了口吃。 他看着一脸认真点头的张邕，心中忽然多了一丝不安。一个正常人，对站在眼前的疯子或多或少都会有点害怕。 这是受了多大的刺激，出现什么幻觉了吗？只是，他怎么知道谁是田晓卫的？ 金太郎不敢再刺激张邕了，他甚至有点后悔，这几天是不是真的给张邕太大压力了，这孩子也许比他想象的脆弱。 他让张邕稍等一下，然后拨通了赵师兄房间的电话。 “小赵，张邕是不是一天没吃饭了？你陪他到外面吃点东西吧，苏州的三虾面据说不错。……” “……张邕，情况我清楚了，你这几天辛苦了，先去吃东西，我和蔡总汇报之后，有什么结果咱们再商量。” 一脸懵逼的赵师兄，拉着一头雾水的张邕，离开了金太郎的房间。金太郎长出一口气，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 第11章 你就是张邕 苏州没有机场，但心急如焚的蔡总根本无法接受两天两夜的火车行程，他申请了超出他出差标准的机票，和田教授一起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甲方的车辆已经在等候，没有寒暄和客套，几人快速地奔向苏州。 同样不安的还有在宾馆等候的金太郎，他估算了蔡总到达的大概时间，早早的等候在宾馆的大厅，每隔几分钟就站起来走到门口向远处了望一下，然后回到大厅坐在沙发上继续等待。 忽然他又想到什么事情，到前台用内线电话拨打了赵师兄的房间电话。 “张邕可好？” 赵师兄对着没头没脑的问题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主任，您什么意思？小张他哪里不好了？” “他的，……，你觉得他正常吗？” “他有点焦虑，但算不上不正常呀，主任，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他和你说升级的事了吗？” “没说什么，只说希望你和蔡总能同意，那就都可以解决了。就是让您同意他升级仪器的事吧，蔡总会同意吗？” “蔡总怎么会同意，不过他没事就好，你叫他准备一下吧，蔡总和天工的专家快到了。” 挂了电话的金太郎，心中稍稍平静，张邕没事就好，但随即想到，如果张邕没什么问题，难道他说的是真的？随即摇头，怎么可能，谁见过收到的钱主动退回的。何况还是田晓卫，要是多收三万，倒是晓卫的作风。 “老金，”沉思中的金太郎听见呼唤，立刻换成一副面孔，转向门口，蔡总到了。 大家一起来到了巩义的房间，因为张邕被取消了数据处理的资格，所以全部设备都搬到了巩义的房间。 蔡总还是尽量和气的和遇到的每一个人打招呼，但依然无法掩饰那从心底自然流露的萧杀之气，所有人都识趣的躬身回应，然后快步溜走，身为房间主人的巩义也不例外，唯有赵师兄和张邕进了巩义的房间。 蔡总的目光越过了金太郎和赵师兄，直接落到了一副生面孔的张邕身上，“你就是张邕？” “我是张邕，蔡总，您好。” 蔡总重重嗯了一声，最终没有在田教授面前训斥手下。 张邕却看到蔡总身后，那个带着厚厚镜片穿着不太合体西装的老者，径直向他走了过来，“你就是张邕？” 这个问题和蔡总说的一模一样，但语气完全不同，竟透着几分亲切。 其余几人都愣了一下，为什么田教授会知道张邕？而且看上去对他很亲近。 张邕再一次回答了刚才的问题，“您好，我是张邕，您是？” 蔡总上前替田教授回答道：“这是业内鼎鼎大名的田教授，卫星导航专家，特地从bj赶来，为我们解决问题的。” 张邕立刻躬身施礼，“田教授，您好，辛苦您了。”但之后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您和天工集团是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立刻看到蔡总冰冷的目光。 田教授倒是平静如常，“我不是天工的人，但我是天工集团的技术顾问，这次也是受天工集团委托来的。以后相关的技术问题，你可以直接联系我。” 张邕点点头，最终没有说出，我可以直接联系skydon技术支持的话。 他心中困惑，又有几分焦急，看起来田教授就要主持设备升级的事了，那么退款的事呢？主任和蔡总有什么结论了吗？ 金太郎则是吩咐赵师兄和张邕配合田教授检查设备，他拉着蔡总要单独汇报一下工作。 蔡总走到了门口，却又回身走到张邕面前，兜里掏出一封信，语气冷淡的说道，“你的信，寄到院里了，办公室让我给你带过来。”信给了张邕，转身和金太郎出去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蔡总是多么不情愿的为这个惹了这么麻烦的人送一封信。 张邕看了眼信封，心中一热，应该是女友芊芊的信，他赶紧将信装进兜里，然后帮着田教授搬出了一台仪器。 金太郎的房间里，愤怒的蔡总再一次拨通了晓卫的电话，很不错，这次居然顺利接通了。 “蔡叔叔，您好。”晓卫的声音依然是礼貌而平静， “你别叫我叔叔，我问你，你和我们张邕通过电话？” “是的，昨天。” “他怎么能联系到你的？” “你们不是让他联系天工解决问题吗？然后他获取我的联系方式也很正常。”晓卫的谎话和张邕如出一辙，不同的是，他笃定而自然，于是蔡总没觉出有任何问题，继续问了下去。 “他还说，你答应他，可以给我们退款，免费服务。” 蔡总清楚的听到，晓卫在电话另一头笑了一声，“是的，我是这样答应他了，但我不确定他是否会真的和您申请。” 蔡总怒火上头，“晓卫，我们以前住一个大院，我看着你长大的，小时候我也没少抱过你。” “是的，蔡叔叔，我都记得。” “你少叫我叔叔，我这个叔叔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象求爷爷一样来求你，你一点面子都没给我。如今我们一个新人给你一个电话，你答应免费，还能退款。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解释，我马上去找你老爸，问他怎么教育的儿子。” “蔡叔叔，你再怎么生气，我都得叫您一声叔叔呀。您别急，我给您解释一下，其实这是两回事。第一件是维修的事，我和您说过了，你们的设备如今问题很严重，修复还是很复杂的，否则我爸也不会亲自跑一趟，而且这是公司的决定，不是我不给您面子，这是天工和研究院之间的商业行为，所以价格没办法更改，要是您个人的事，别说三万，三十万我也给您免了。” 晓卫语气平淡，但讲的话义薄云天，给人一种非常真诚的感觉。 蔡总冷笑一声，“你少绕我，那张邕这边怎么回事？” “你是长辈，我不瞒您。我看上这孩子了，想招他过来，他并没有想过离开您，所以我用这个来吸引他。对我来说，这真的是两回事，维修我收三万，为了招人，我又花了三万，只不过这两笔钱合二为一而已。蔡叔，您觉得我说明白了吗？” “明白xxxx，”蔡总直接爆了粗口，张邕再怎么不懂事，那也是他的人，晓卫居然如此理直气壮地在他面前说要挖他的人。 “蔡叔叔，时代变了，如今的年轻人都有更多的选择权，我没有背后做动作，而是光明正大的发出邀请，还光明正大的告诉您，这是我对您的尊敬，您骂我没道理。消消气，蔡叔，我马上去美国，给您带盒雪茄回来赔罪怎么样？” “我不要你的东西，我再问你一句，张邕这个惹祸精，你看上他什么了？” “惹祸其实也是一种天赋，他对您来说，真的也没太大价值，毕竟您这么牛的单位，毕业季去一趟m大，就能招回一堆他这样的学生。他的优点对您来说也没什么用，这种惹祸的天赋，您会欣赏吗？但我这里到是挺需要这样一个人的，为此我付上三万，我觉得值得。其实您是既得利益者呀，不是应该高兴嘛？” “晓卫，你这点手段，我还不明白，好了，挂了。有时间再找你算账” 蔡总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气哼哼不语，金太郎一旁小心翼翼的问，“难道张邕说的都是真的？晓卫同意退款？” “当然是真的，晓卫这个混蛋。他太了解我们了，这一步明棋让我们骑虎难下。……” “……退款当然是好事，但我们已经来了，我还申请了机票，然后忽然对方退款，说其实一切都是免费的。以后有领导或者审计问起来，我们怎么解释？告诉他们我们一个新人去谈了一下，天工同意免费了？” 随即蔡总的怒火又转移到了张邕身上，“这个张邕怎么搞出这么多事？他闯的祸，却要我们来做决定。你知道，我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做了这个付款的决定，如今……” 金太郎一旁随着领导感叹：“这孩子其实还是挺能干的，就是有点不知轻重，其实晓卫说的也对，或许他们那边更适合……” 金太郎在蔡总的冰冷目光下住了口，“张邕是我们院里的人，他的问题，我们按院里规则处理，田晓卫算什么，凭什么他来挖我们的人。” 蔡总忽然觉得，张邕的去留状态就像如今的维修状态，退款和不退款都令人难受，张邕留还是走，也都令人为难。如果他可以选择，张邕从没出现过，才是最好的结果。 而另一房间内，却无比和谐。张邕虽然满腹的疑惑，但执行起田教授的命令却一丝不苟，而且准确，高效。田教授的指令中偶尔会夹杂一两句海淀口音的英文，张邕丝毫没有理解上的问题。 老人掏出一个软盘盒，打开后，张邕眼睛亮了一下，从上面一张软盘的标签上，就能看出是各种版本的升级程序。 这些东西，平时田教授是完全保密的，几乎不会给用户看到，今天却大方的递给了张邕。 “人老了，眼花，帮我看看，哪张合适？” 张邕接过软盘盒，快速从里面挑出三张软盘，“田教授，这三个版本应该就可以吧，您看对吗？” 田教授心中无比的惊讶，他本来并不太相信晓卫的判断，这会才觉得，晓卫无论经商还是识人，真的都远比他这个老子要厉害。 张邕发现田教授所用的升级工具，并不是软盘上随着固件一起的工具。“田教授，这和固件自带的升级工具有什么区别？” 第12章 我要请假 老头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解释道：“自带的是个简单工具，除了upload固件，做不了其他事，我这个是个advanced tools，有更多的功能。” 张邕默默记下，他记忆力惊人，依稀记得，似乎skydon网站也有这个工具，他并不知道，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skydon给了他一级权限的账号。 一切就绪，升级开始，除了田教授所用的专业工具，其他一切与张邕想象的无异，张邕心中又是高兴又是失落。 升级进度条同时在设备和电脑屏幕上闪烁着，三人之间也陷入了暂时的沉默。 张邕借机问道：“田教授，您和田晓卫熟悉吗？”问题出口，他忽然意识到，这两个人居然都姓田。 赵师兄大概听过田晓卫的事，见张邕的问题尴尬，站起身来，“田教授，谢谢您支持，等仪器都升级完了，我过来和张邕仪器测试，这会先让张邕陪着您，我还有点数据要处理，先过去一下。”然后回了房间，只留下二人。 “他是天工的老板，我在天工兼职顾问，当然熟悉。你有什么事要找他吗？” “我没什么事。您来之前，他有没有和您说过什么？” “人老了，记不住那么多，应该没什么特别的话，不然我会有印象，你真的没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 张邕的内心纠结全被田教授看在眼中，他心中什么都明了，却不多说，干脆谈起了张邕感兴趣的话题。 “小张，听过说rtk吗？” 张邕立刻被老人带入局，“real time kinematic，我知道，一种实时定位的技术，可惜没见过，真的很想见识一下。” 田教授有些震惊了，这孩子怎么什么都知道？其实张邕关于rtk的认知是他到达的前一天，从skydon的网站开始的。 和晓卫一样，田教授没表现出任何惊讶，他平静又不无亲切的说道：“其实rtk已经不是什么最新的技术了，国内也早有用户在使用，就是成本太高，不能在测绘圈普及。我在天工这边经常会做rtk相关的测试和研究，你有兴趣吗？” “有，”张邕拼命点头。 “那好，回bj，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来趟天工，我来安排。” “太好了，田教授，谢谢您。” 门开了，脸色铁青的蔡总站在门口，他和金太郎刚刚过来，只听到了二人最后几句对话。 田教授面色如常，向蔡总点了点头，就指挥张邕换一台设备。 田教授不会算到蔡总这个时间刚好出现，所以并不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但这个结果正合他心意。 在教授来的前一天，晓卫电话让他多关照一下张邕，田教授问，既然你看好这孩子，是不是当着他们的领导要保持距离，别引起猜忌。 晓卫则告诉父亲，不，就要表现出对张邕的亲近和欣赏，不用在乎任何人，越在人前越好。 田教授并不完全理解儿子的用意，但不折不扣执行晓卫的命令，这个当爹的已经成了习惯。 此时他见到蔡总的表情，很快明白了晓卫的心意。 田教授担心真的得罪了老蔡，以后设备进院里就难了。晓卫不屑一顾，他们不找我又能找谁？您不用杞人忧天。 唯有懵懂的张邕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满怀期望的看向蔡总，希望有什么好消息。但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没懵懂到看不懂蔡总的脸色。此时，只要智商超过17的大概都很能知道，蔡总很生气。 但智商极高的张邕却完全不知道，蔡总在为什么生气。 “老田，进展顺利吗？”蔡总不再理张邕。 “应该没问题，但就像我一向所说的，还是要数据说话，待会测试完再说。”田教授一如专家的严谨。 测试结果非常令人满意，六台设备几个测回的基线，全部合格，张邕检查了原始数据，质量良好，再也不是之前的支离破碎。 蔡总悬着的心放下了，于是也就放下了其他的一些事。 他也想通了，其实三万的费用虽然高，但院里是付得起的，也没超出他的权限，只要能解决问题，这就不是大事。六台设备，将近四年的时间，从来没出过故障，说明维护工作做得很好，几年才花一笔维修费，其实是说的过去的。 至于工期，虽然耽误了五六天，但每次他们的任务都是有预留空间的，如今问题解决，后面加紧赶一赶，不会影响整个项目。 至于张邕和晓卫私下沟通的什么免费和退款，就当自己没听过就好了。想到这里，蔡总看了看金太郎，心中微微有些不满，你既然知道张邕不太正常，他的胡言乱语你为什么要汇报给我，你的人你自己管好不就是了。 他甚至有点后悔干嘛这么激动给田晓卫打电话，这事他不知道就好了嘛，他捋了捋自己已经开始花白的头发，心道，我还是太年轻了。 金太郎安排了晚宴招待蔡总和田教授，看到领导的表情缓和了很多，中心的同事们也都轻松下来。田教授又一次招呼张邕，让他坐在自己和蔡总身边。张邕没有拒绝，但被赵师兄一把拉住，把他按在了自己身边。 晚宴的气氛非常融洽，蔡总和田教授甚至互相表示了歉意，金太郎立刻打圆场，都是一家人，领导们不用这么生分吧，我陪两位领导一起喝一个，巩义，你小子过来，田教授不喝酒，喝茶就好，你替田教授喝这杯。 热闹的场面中，没人注意到，张邕一句话没说过，也没怎么吃东西，看上去心情无比低落。 第二天，大家送别了田教授，蔡总没有和教授一起返京，他还要和金太郎处理这次的事故。 田教授还是招呼张邕，“小张，记住我对你的邀请，回bj有时间到天工来一趟，我给你安排rtk演示。” 现场略显尴尬，但蔡总反而没有生气。田教授终究不是晓卫，这个时候的戏演的有点过了。张邕却一声不吭，木讷的点点头。 送走了田教授，蔡总终于有时间独立面对张邕，他把张邕叫到了金太郎的房间。 蔡总第一次认真的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外形不错，身材挺拔，五官也算端正，但和昨天的感觉不太一样，怎么带着一种不好形容的‘丧’的气息。头发蓬乱，眼睛有些红肿，像是哭过，看来金太郎说的没错，这孩子是不是压力有一点过大了。 “张邕，这次的事故虽然很严重，但你们金主任一直在替你说话，说你出发点也是好的，而且他也主动承担了自己的责任。” 张邕插话道：“蔡总，不关主任的事，这都是我自己搞出来的。” 蔡总和金太郎对看了一眼，这孩子还算有担当，但怎么说话也有点哭腔，我们还没说什么，有这么委屈吗？ “田教授还是圆满的解决了问题，我和金主任商量过，这件事情我们就大事化小，不做通报了。对你也只是口头警告，以后工作中要小心谨慎，吸取教训，你接受吗？” 张邕点头。 “至于你和晓卫之间的通话，我和金主任认为，那其实是你们私人之间的一次沟通，院里没权利过问，也不想了解。无论天工还是晓卫，都没有对我们正式说起过这一条件，所以我们只能当他没有发生过，所以也不会去考虑。我劝你，也忘掉这件事吧，不要再多想了，晓卫这个人我比你还要了解。他的脑子，大概比我们三个人加在一起转的都快，他开的条件，你要小心。……” “我知道晓卫想挖你去天工……” 一直低着头的张邕立刻抬头接口道：“蔡总，我真的从没考虑过离开中心。”依然有股哭腔。 蔡总隐隐的有些不高兴了，怎么哭起来没完了，这件事搞成这样，岂不是我们比你更有资格哭。 “没有就算了，只是提醒你。你可以离开，但你们进院时签的合同，这时候离开对你不利，还有，我再劝你一次，晓卫这个人，虽然只比你大了几岁，但不是你能真正了解的。” 张邕继续低头不语。 “这次的维修费用，按院里规定，个人原因造成的，个人要出15%，我想你刚毕业，也拿不出4500块钱，金主任说给你减免到50，意思一下，我觉得50对院里也真的没什么意思，干脆，全免了，你继续做好你的事，你觉得怎么样？” 蔡总看着张邕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不舒服，于是想到这孩子是不是在担心后果，便说出了这番足以宽慰他的话。 然后有些期待的看着张邕，虽然没有想过他会立刻因此生龙活虎，但只是能稍稍振作，向他和金太郎道一声感谢。 张邕又一次抬起了头，这次蔡总看的更清楚，这一双红肿的眼睛，真的是哭过了。 张邕终于开口，“谢谢蔡总和金主任，我想，我想请假。” 蔡总愣了，“你请假？” 一旁的金太郎终于按捺不住，直接吼了出来，“请假，你请假干嘛？是去美国还是去天工？你耽误了我们一周时间，没人责怪你，如今要赶工期，你说要请假？我现在告诉你，项目期间，除非你或者家人重病，一律不能准假。” 蔡总这个级别的领导，不喜欢这样高声斥责人，但对张邕的反应也是非常的不满。今天他本来想缓和一下上下级的紧张气氛，并让张邕忘掉晓卫说退款的事，顺便安慰一下他，对此次事件来一个完美的结束。他怎么也没想到，张邕的态度竟然是要请假。 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张邕，你出去吧，要请假就给金主任写个正式申请，要有合理的理由，去吧。” 张邕走了，蔡总叹道：“扶不上墙，给晓卫去扶算了。”说罢觉得不妥，立刻住口。金太郎轻咳一声，似乎没听见，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蔡总说这样的话。 张邕回到房间，立刻倒在床上，用被子捂住了头。 桌子上，一个撕开的信封，和一纸摊开的信件。 第13章 我要爬山 信是芊芊写来的。 …… 张邕， 你去bj已经几个月了，见信如面。 你说自己分配到了gps中心，我觉得挺好的，祝你一切都顺利。 只是有些事，现在到了该说清楚的时候了。bj是你的梦想所在地，你心中可以建功立业的地方。但我从来没有想过去bj，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毕业。 其实我已经不止一次和你说过了，但你沉浸在自己的bj梦里，完全没有在意过我说的话。 我想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必要继续相处下去了，我们分手吧。 祝你在bj事业有成。 你的工作，我的学业都很繁忙，不用再回信了。其实，只要你的bj梦还在，回信也没有任何意义。 再见，祝好 芊芊 …… 蔡总回京了，大家送别的时候，蔡总特意四周环视了一下，没看到张邕，他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但这次没表现出来，和大家招招手，上车走了。 直到晚饭的时候，大家才看到张邕从房间出来，他洗了澡，换了衣服，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再不是蓬头垢面的模样，人看起来精神了，大家刚注意到，几天的时间，他整个人似乎清瘦了很多。 最重要的，他当初升级设备时的那种热情和活力看不到了，身上多了一种淡淡的冷漠气息。他坐在赵师兄旁边，却向巩义一伸手，“给我一支烟。” 大家都愣了下，心中又有些惋惜，中心里为数不多不抽烟的人群，如今又失足了一个。 巩义没拒绝，还帮他点上。张邕吸了一口，明显被呛到，但却狠狠的一口，将烟努力地吸入腹中。 金太郎坐在对面，冷冷的看着张邕，他对张邕今天没有送别蔡总耿耿于怀，觉得这是比升级一事更不能原谅的错误。 “张邕，你还要请假吗？” “对不起，主任，我不该请假，也不请了。” 这几乎是张邕晚餐中说的最后一句话，直到赵师兄问他，“你怎么了？有心事？” “没有，师兄，我挺好的。” “要还是升级的事，就别想了，都过去了。” “是的，师兄，都过去了。” 项目终于可以继续，第二天的外业出发时，张邕突然出现在仪器旁，他对正在整理设备的外业工程师阿威道，“设备给我，今天我出外业。” 阿威看了眼一脸苍白的张邕，“开什么玩笑，你出什么外业。” 张邕执拗的点头，“我今天出外业。” “就算出外业，你也不要找我呀，我今天去爬七子山，你找阿楞吧，他今天好像在镇里，楼下就是小卖部，有的吃有的玩。” “计划都是我做的，我当然知道你要去哪里，我就是要去爬七子山。”张邕说完，一把抢过仪器包，背在了自己身上。 南方的山没有路，都是在半人高的草丛中摸索前行，脚下或许是前人踏出来的路，但早被遮盖，只能凭着感觉前进。手中还要挥舞一些打草的设备，以防那些有毒或者无毒的爬行动物。天气又潮又热，但必须长衣长裤，以防被杂草荆棘割伤。 张邕背着十几斤重的设备，大步走在前面，后面是阿威和背着脚架的向导，汗水早早浸湿了二人的衣服。向导大口的喘着粗气，“阿威，你们这个同事是山里长大的吗？这也太厉害了，哎呀我的妈呀，实在不行了，你叫他休息一下吧，离开机至少还有一个半小时，不用这样玩命。” 张邕的声音远远从前面传来，“你们歇吧，没事，我先上去等你们。” 张邕一个人先上了山顶，找到了埋石的三角刚标，然后放下仪器，脱下了上衣，卷起来一拧，衣服如同洗过，汗水哗哗的往下流，他大口喘着气，看周边没人，忽然发泄般的对着山川大声呼喊，“啊！”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癫狂的声音伴着回声，传到上山途中的阿威耳中，他不解的摇头，“不是没处罚他吗？怎么真的疯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张邕每天白天外业晚上处理数据，工作一丝不苟，但很少与人说话。 世界没有因为张邕的沉默而停止转动，但的确有些人会想起他。 skydon总部，卡尔刚好在楼梯口遇到了技术主管，“那个中国人，yong，后来有消息吗？” “没有，我们回复了邮件，但没有他的进一步消息。我们还开通了他的用户账号，给了他一级权限，除了我们内部的资料，用户可用的任何工具和文档他都可以拿到。我看过记录，在他拿到账号的当天，登录了我们的网页，而且下载了相关程序，但是这是他唯一一次登录，以后就再也没了消息。” 卡尔叹了口气，微微有些失望，“没办法，这就是生活，总有些人从我们身边匆匆消失，有些我们甚至从没见过。” 与主管分开，卡尔进了一间小会客室，坐在会议室等待他的是一个相貌堂堂的华人男子。 …… …… bj，晓卫带着易目和田教授从某国家局的工程中心走出来，这是一次极为成功的拜访，这个项目就是晓卫汇报给skydon的基站网络采购项目，但因为晓卫给出的信息极为模糊，skydon甚至连这个用户的全称都不知道。而晓卫最主要与skydon沟通的就是折扣和账期，卡尔对此无比不满。 “一百五十台！”易目出门就激动起来，这是他们刚刚确认的数字，这个数字不仅庞大，而且大到可怕。 晓卫则是还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他昨天刚和雷通了电话，雷说了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他说skydon为了对天工有更好的支持，将会在近期在中国设立代表处，雷推荐了三个首代的人选，都被高层拒绝了，据说总裁会亲自面试筛选中国区首席代表的人选。 这对天工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但是工程中心这个项目一旦被天工拿在手里，晓卫相信，无论什么背景的首代，最终还是要俯伏在自己脚下。 工程中心的立场并没有什么倾向性，但以skydon如今的品牌效应和地位，没有倾向性，就是skydon最好的机会。 田教授则是在为太多的技术工作犯愁，“有很多的测试要做，也有海量的技术文档要写，你们天工看起来强大，其实我连个合适的帮手都没有。” “不是有刘老师他们在兼职吗？” “周四一个晚上，能解决多少问题？要是……” 父子俩突然同时想到一个人，“张邕后来怎么样了？” “没消息了，我邀请他回bj来天工测试rtk，他好像兴致很高。老蔡非常不高兴，但我离开时觉得张邕有心事，不知道受到什么压力了。” 晓卫点点头，“行，他应该还没回bj，我去帮您把这个帮手找来。” 当晚，怒发狂人来到天工兼职的时候，却发现晓卫还在办公室，好像专门等他的。 …… …… 又是平淡的一天过去了，对张邕总选择去最困难的地方出外业，大家已经开始习惯。每个人都觉得他可能有心事，但也没人太过关心，或许只是升级的事受了刺激吧。 金太郎则是尽量避免和张邕直接对话，有什么事都找赵师兄。他发现，如果不面对张邕，张邕的工作其实还是很令人满意的。那就这样吧，他要愿意出外业也不是什么坏事，出一辈子外业也由他。 晚上，久违的电话铃声忽然在张邕的房间里再次响起，张邕略感奇怪的拿起了电话，里面传出了怒发狂人放肆的笑声，“小子，你还活着。” 张邕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其实他很需要找人倾诉一下自己心中的苦闷，显然身边的工作伙伴并不合适。 “是的，师兄，我一直都还活着。” “我白天给你打过电话，前台说你白天都不在，只有晚上才能打电话。你知道的，我晚上打长途很麻烦，你这是怎么啦？被老金体罚出外业了吗？” “没有，没人罚我，就是我自己想活动活动，呆在房间里太闷，我不舒服。” “不舒服？可以上网呀？” “你的账号，我不想用太多，免得你那边为难，上网要长途拨bj的号，我已经没有钱打长途了。而且，我也没什么想看的，没兴趣。” “上网怎么会没趣，有意思的很，知道oicq吗？” “不知道。” “那叫网络寻呼机，网络聊天工具，可以在上面找女孩聊天的。你要是不愿意和她们聊，可以找我，甚至还可以找晓卫，他用icq。” 张邕没听到怒发狂人后面关于晓卫的内容，所以怒发狂人想引导的话题没有成功。听到和女孩聊天这一句，张邕就再也忍不住，几乎哭了出来，他已经忍了太久。 “师兄，我失恋了，芊芊来信说和我分手。” 电话对面没了动静，一阵安静。张邕自己抽泣了几下，也止住了。“喂，师兄？” 良久，怒发狂人才有了声音，“你还年轻，这种事总要经历的，其实没什么，时间会治愈一切。看你这样子，我也帮不了什么，想哭就哭吧，哭完了继续干活吧。我先挂了，等你回bj咱们再聊。” 挂了电话的怒发狂人似乎被张邕传染了，眼圈有点发红，他并没在院里，而是在天工集团的会议室。他出了会议室，和晓卫打了声招呼，“晓卫，他现在有心事，与你无关，先不要管他，回bj后我再找他吧。今天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家了，帮我和cathy说一声吧。” 晓卫看着怒发狂人匆匆离去的背景，嘀咕道，他有心事，你又怎么啦？年轻人，除了事业就是爱情，还能有什么呢？聪明的晓卫又一次正确的猜到了全部，但他对此不以为然。一个少年得志，事业爱情样样顺利的人，其实对这样的挫折很难有什么代入感。 怒发狂人却被张邕触发了心事，在他的电脑包的夹层，有一封尚未签字的离婚协议书。 第14章 那个人是他 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张邕再也没有登录skydon网站，偶尔会关注一下他的skydon技术服务主管，决定取消张邕的一级用户权限，就保留其基本权限吧。 就在此时，主管忽然发现前一天下午，张邕再一次登录而且下载了新的技术资料。“这小家伙终于又回来了。”他有些激动，抄起了电话想告诉卡尔这一消息，但又忽然意识到，一个远在东方的用户，是否登录网站，这个是连他都不必在乎的事，实在不值得的上报卡尔。他重新放下电话，心中道，自从这个yong出现，好像很多事情都变得不合常理了。 他算了一下时差，这个时间中国是深夜吧，这个年轻人不睡觉吗？ 张邕和中心的同事们，已经完成了苏州的外业工作，回到了bj。他并没有急于联系怒发狂人，也没去天工找田教授，当然更不会打给晓卫继续谈论三万维修费的事。只是每天陪着前来验收数据的甲方，检查数据，按要求修改报告。 甲方对张邕的专业和敬业很有好感，就是觉得这个年轻人的话未免少了一些。张邕的情绪比在苏州时好了很多，只是真的比以前沉默了。 每个人都觉得他有些变化，两个月的外业，让他变瘦了也变黑了，因为瘦就越发显得高，黑瘦便显得苍老，但真正变化还是他的眼神，那不再是一个年轻人的眼神，该怎么描述这种变化呢，如果用成熟来形容一个22岁的年轻人，是否有一点残忍？ 苏州项目还没真正结束，但每个人都挣了一笔数目不小的外勤费，甲方为了表示满意，还给每人都发了一个五百的红包，张邕手里第一次有了过千的现金。 但这笔钱很快就被他花光了，他先去书店，买了一套刘毅的突破英文单词丛书，然后来到电信局，申请了自己的上网账号，预存了费用，接着到寻呼机商店给自己配了一部bp机，虽然多年以前，晓卫在他这个年纪早用上了大屏的汉显机，但张邕抚摸着自己数字机硬硬的质感，心中还是有一点小小的激动，从此也是拥有个人通讯设备的人了。最后还剩下差不多一千多块，他一次性花了出去，买了自己心仪已久的索尼walkman。 他带着耳机骑车回到院里，walkman里播放的是张学友的最新专辑《真爱》，他随着耳机中的音乐一起哼唱着《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晚饭后，他来到机房，对着walkman学习刘毅的突破单词。院办值班人员看到一直亮着的灯光，几次巡视过来，发现院里多了一个热爱学习的人。心中感慨，难怪人家能考上m大，我那儿子要象他这样，我何苦如此操心呢。 夜深人静，多数人都睡去的时候，张邕取出自己调制解调器，拉过机房的电话线，开始拨号上网。他自己并不知道，如果他再晚一天的话，skydon就会降级他的用户权限。 他相信了晓卫的话，你一旦上网，就会发现这世界变得无限大。 几年之后，当互联网在中国逐渐普及，有一家咨询公司发布了中国的互联网现状的文章，指出中国三千万的网民，但百分之九十九消费能力不足，近乎零价值。只是这篇文章偏颇之处颇多，现在看来甚至可笑，而且它没有涉及到很多重点，比如那个年代的网民其实没有什么限制，只要他愿意，可以看得无限远。 接到芊芊分手信的第一天，张邕想请假去m大找芊芊挽回。之后他想给芊芊回信，信写了几十次，撕了几十次，如今他已经不想再写了。 事业爱情二选一，这在他看来，俗套而无聊，何况他哪有事业可言，所谓bj梦不过是虚呼缥缈的概念，他还不知道梦里有什么。他现在需要一些时间，想明白自己未来的路。 这天，bp机难得的响了起来，他电话拨过去，脸上立刻有了久违的笑容。m大的同学金昊要到bj某研究院出差，约同学一聚，他高兴的答应了。 挂了电话，他忽然想起，这不就是怒发狂人所在的地盘吗？是否该趁此机会去看看这位师兄了。 几个bj的同学都到齐了，大家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张邕也恢复了一点在学校时的样子，但大家似乎早有默契的，没人提起芊芊的话题，同时大家发现，张邕酒量似乎见长，而且来者不拒，金昊适当的拦住了大家，说明天还有会要开，不能喝太多。 聚会结束，酒意微微上头的张邕在酒店门口找自己的自行车，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转身，看到了一丛奋发向上的怒发。 怒发狂人像变了个人，规矩，礼貌，甚至还有几分腼腆，他轻声招呼张邕，“先别走，找地方坐下，等我一下。” 张邕点头，当他看到怒发狂人身边人的时候，酒立刻醒了，面上露出了尊敬之色，也终于明白怒发狂人为什么会如此的乖巧。 他没见过这个人，但系里有很多他的照片，陪在他身边的，不是高层领导，就是m大的校领导，或者学校里的几位院士，他读过他的书，也在新闻和业内杂志上看过很多他的报道。 如果田教授可以用大名鼎鼎来形容，那么这个人只能被称作泰山北斗，令人高山仰止。 张邕不想再回饭店，他沿街走了一段，发现一个路边的烧烤摊，刚好位于研究院和饭店的必经之路，找了个座位坐下，和老板说等人，只是先要了一瓶啤酒。 一瓶啤酒几乎见了底，才看见一丛怒发急匆匆跑了过来。 “好你个张邕，回来多久了，连个招呼都不打。”怒发狂人上来就问罪。 “其实没多久，手里的事刚告一段落，没来找你，是有些事还没想明白。刚才那位是他？” “当然是他，你以为能是谁？” “除了我们的系领导，我没见过其他院士，还是这个级别的，师兄你好牛呀。” “我牛什么呀，我只是一个作陪的小喽啰。” 泰山北斗不在身边，怒发狂人又恢复了几分癫狂之气，“老板，再拿几瓶酒，随便给我们上点串儿。” 然后打量着张邕，“变化不小呀，男人因为女人而成长，恭喜你，一夜长大成人。来，敬你。” “我敬师兄。” “也行，你也可以恭喜一下我，给你看个好东西。”怒放狂人笑着掏出了一个红色的小本，“货真价实的离婚证。” “师兄，你？”张邕看着怒发狂人的一脸笑容，心中忽然有说不出的难过，他也想起了某人。 “瞧你这幅没出息的样子，我都没事，你难过什么，来，再喝一个。” 再没有人拦着他们俩，二人很快喝高了，口舌不利落，但说的话却越发清醒。 “师兄，我不敢多想，越想越觉得糊涂。当初我能来中心，其实我非常的开心，我以为可以在这里呆一辈子。那时你和我打了一个赌，我以为你输定了。但现在我真的很困惑，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其实中心和院里的人都很好，没有像其他部门那样欺负新人。我闯了这么大的祸，没有什么严重后果，也没让我个人掏一分钱。只是我就是觉得心里很闷，我甚至不确定一切是否和芊芊有关，我觉得院里的一切可能都太好了吧，好到了让我失去了感觉。我知道主任和蔡总对我有一点误解，但我不想解释，每天低头干活，希望自己能重新爱上这份工作。互联网让我看到了很远的地方，我却不知道远方里有没有我的位置。” “来，再喝一个。你没考虑过天工？” “我也不知道，我看过skydon的所有产品了，我非常的喜欢，我也喜欢他们那句‘leader in gps solution’，就像拉里伯德在三分大赛上霸气的一句，i''m just looking around to see who''s gonna finish up second.你们都是来争第二的吧？这太他妈帅了。……” “可是天工不是skydon，我很钦佩田晓卫，他是真正的青年才俊，但我不确定是否能与他共事，他太聪明，太优秀，但他想的好像和我们不一样，你觉得他热爱过某个行业吗？比如卫星导航？我不确定。” 怒发狂人忽然酒气上涌，他口齿不清的回答道：“我怎么知道他爱没爱过，我爱过我老婆，我确定，她也爱过我，我们都特么爱过。田晓卫是个王八蛋，来，为王八蛋干一杯。” 又喝了一杯，怒发狂人道，“年轻人才讲爱，成年人只讲利益。你还太年轻，如果你不喜欢现在的生活，那就往前走，看不清没关系，你走近了，就看清了。……” “晓卫是不是王八蛋根本不重要，他只是一个给你机会的人，天工又不是什么非法组织，做的是合法的生意，高科技的生意，你在那里能学到很多东西，不要动辄就把自己的未来和某个人，某个公司绑定在一起，很多时候，要走到没有路了，才能发现新的路。” “好像不对，”张邕说话也模糊起来，“鲁迅说，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鲁迅骗你，你被骗了。你在苏州爬山了吗？有路吗？多少人曾经爬过山，但山上依然没有路，但谁说没有路就不能上山。……” “阿邕，你看见我的路了吗？”怒发狂人忽然晃晃悠悠站了起来，他手指向天空，转了一圈才定住，“哦，你看，那条就是我的路，可能也是你未来的路。” 张邕顺着怒发狂人指的方向看去，他看见一组极亮的星星，北斗星。 第15章 第三个赌约 张邕拉着怒发狂人坐下，“师兄，你喝多了。” 怒发狂人不像其他醉鬼那样，尽力分辩自己没有喝多，只是抓住了张邕，“你也喝多了，人生能有几次喝多。但我没醉，你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你觉得田晓卫为什么能挣这么多钱？” “他很厉害，起步又早。” “说的没错，但没有skydon，他还有这么厉害吗？” “我不知道，师兄，但我觉得，把西方最贵的设备卖到我们这个并不算富裕的国度，这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无论怎么看，他都很了不起。” 怒发狂人笑了，他拍了拍张邕的肩膀，“我说心里话，真的，希望你永远都这么善良。……” “晓卫当然还是个了不起的人，但他也的确是站在了skydon的肩膀上，西方发达国家利用技术垄断在发展中国家获取暴利是惯例，而晓卫，利用自己买办的身份，在西方与中国市场之间形成二次垄断，而这一层垄断，比西方更狠，所以晓卫带着一个没有技术含量的公司，却挣着比skydon更高的利润，这是他生存的根本。” “时代在变，这种暴利时代终究要结束的，不只是中国用户不答应，这也不符合西方的利益。所以这个时候，晓卫开始需要一些人，一些懂技术的专业人士，比如你这样的。我不懂，这样好的机会你犹豫什么？不要想的太远，天工也不可能是你永远的归宿，我不知道你的未来在哪，但你总要走过去才知道。” “而我的未来，就在我刚指给你看的北斗星，想过吗？如果有一天，天上多了一圈中国人自己的卫星，gps还会如此高不可攀吗？” 张邕眼睛逐渐发光，“光卫星还不够，我们还需要skydon这样的设备厂家，要有自己的接收机。” “嗯，天上的事我来管，设备的事交给你了。” “那是不是整个地球都是咱们师兄弟的？” “是呀，是呀，再喝一个，老板，拿酒。” 笑着饮尽了杯中酒的张邕却慢慢严肃起来，他摇头道：“师兄，梦想总是要有的，不然人活着和一条咸鱼有什么区别。但你说的离我们太远了，我毫不怀疑未来我们会有自己的导航系统，但也许是五十年，一百年，我不确定是否还与我们相关。” 怒发狂人明显不高兴了，“干嘛这么悲观？这样贬低自己国家的科技力量吗？” “不是贬低，而是事实。中美科技上的差距还是很明显的。gps系统虽然在83年提供民用，但实际上美国人的研究可以追溯到60年代，一个太空原子钟的研究就要二十年的时间，就算我们今天就开始研制自己的导航系统，我看三十年后能开始发射卫星就非常不易了。” 怒发狂人这一刻忽然清醒起来，好像张邕说的话深深刺激了他，他端起一杯酒，“张邕，现在我和你打第三个赌。” “老大，你赌上瘾了吗？” “第二个赌，我赢了，你上网发邮件无法解决你升级的问题，第一个赌，我马上也要赢了，你不会在中心呆太久了。只是我也没想到来的这样快，我以为一年已经是个有挑战性的赌约了呢。现在第三个赌，我赌五年之内，天上会有我们自己的导航卫星，你赌吗？” 张邕这次毫不犹豫，“我赌了，五年其实一晃就过去了，这个赌我应该百分之百会赢。我只是觉得你今天喝醉了，我有点胜之不武，或者你明天醒来咱们再重新打赌。” 怒发狂人摇摇头，“我只是喝多了而已，谁说我醉了，我和你打赌从没输过，今天的也一定会赢。” “好吧，随你，为我们赌约，干一杯。还有，你的第一个赌并没有赢，我没说过我要离开。” “嘴硬，你没说过，可你现在做的事，哪件不是为要离开而准备。你不是看不清未来，是还看不清自己而已。”怒发狂人说着，扯了扯张邕腰间的bp机链，“留在中心也用不着这条拴狗的链子。” “不用急，你等着吧，晓卫会主动找你的。就记住一件事，谈薪水是件很正常的事，既然他请你去，不妨把价格拉抬高一点。那是个从来不会吃亏的主，你尽量从他手里多争取些好处是真的。” “这样说的话，我的第二个赌也还没输，我要和晓卫算一算这三万的账。” 怒发狂人的确没有喝醉，哪怕是他骂晓卫王八蛋的时候，也是清醒的。这次和张邕打赌，他甚至比之前更有把握，只是有些事他还不方便告诉张邕，即使喝了酒也没忘记保密条例。 对中国的卫星导航事业来说，今天是大家可能都不会记得，但却最重要的日子之一。 张邕在这里遇到那位泰山北斗，并不是偶然，院士在申报一个项目，经过些许的波折之后，今日终于获批，正式立项。这个项目是要建设中国自己的卫星导航系统，这套系统被命名为“北斗”。 也正是北斗的立项，坚定了怒发狂人重回m大继续深造的想法，也成了压垮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 冥冥之中，有些人的命运总是极其的相似，怒发狂人和张邕，一个因为要来bj，一个因为要离开bj，都失去了自己的爱。 两个同病相连的男人，喝到了深夜，终于开始神志不清，怒发狂人的酒量配不上他喝酒时的豪爽。可怜的张邕，虽然自己也醉的七荤八素，却脚步踉跄将怒发狂人送回了他如今独居的小屋，待狂人安静睡去。天光已亮，张邕带着一身的宿醉和困倦，回到饭店找到自己的自行车，骑行回中心的宿舍。 又困又累的张邕想在宿舍睡上五分钟，睁开眼后，却发现五十分钟已经过去了，他顾不上洗漱赶到中心，刚好赶上金太郎送苏州用户出门。 今天还是个不错的日子，苏州的数据已经完全交付并通过了内部验收，甲方准备返回并准备正式的验收会。甲方感谢了中心的支持与配合，还想专门和张邕握个手，却没找到人。 待出了大门，迎面碰上了头发蓬乱满眼红丝加黑眼圈的张邕。 金太郎都忍不住替张邕感慨，这孩子是有什么特异功能吧，院里有句话，不打馋不打懒专打不开眼，这张邕是故意反其道行之，几乎没有开眼的时候。验收忙了一整月，每天就他出力最多，等到成果交付的露面时刻，几乎从不迟到的张邕不但缺席了验收，还这幅模样出现在用户面前。 ‘或许，’金太郎又一次冒出了同样的想法，“这里真的不适合他。” …… …… 工程中心的测试已经进入到实质性阶段，这天，雷在电话里和skydon技术主管又吵了一架，为中国项目测试准备的两台最新的8800测试样机以及扼流圈天线，始终没有发货。晓卫质问雷，skydon还想不想要这项目？而雷将怒火投给了安排样机的主管。 主管这次却没和雷硬刚，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所有的扼流圈天线都来自jpl（喷气动力实验室），并不由skydon控制，雷，你要是着急的话，不如你去催催nasa（美国宇航局）。” 雷很生气，“为什么是我去催，样机的准备是你们的工作。” 主管则礼貌的回答，“是的，所以我们在催。”然后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的主管，看着自己办公桌上两个崭新的，看着如黄金打造的扼流圈天线。很显然，天线他已经拿到了，没有发货还有其他的原因。 这两台设备是做为免费样机送给天工的，这很贵重，但比起中国项目的巨大，这点代价对skydon来说无足轻重，但还是引起了财务部门的注意。因为晓卫诸如此类的要求很多，而雷对晓卫的要求几乎来者不拒，累计起来就是一个不小的数字。而对这个项目的账期要求，更是早早跨越了skydon的底线。 几个相关主管聚集在会议室，他们绘制了图表，用来表达，如果这种后果出现，将对skydon造成的巨大不利影响。 会议室的门开了，卡尔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那个相貌堂堂的华人。“先生们，不要浪费时间了，你们说的我都同意，但中国项目是我们不容有失的，两台样机马上寄出，而你们担心的所有问题，都交给他来解决。”卡尔将那华人男子拉到了自己身边。 …… 疲倦的张邕在周六睡了整整一天，周日醒来，他洗漱干净，然后去了机房，在机房里静坐整整一天。傍晚时候，他从电脑包里取回了自己的调制解调器，然后一一的抚摸了机房里所有电脑，“再见了，伙计们。” 之后他来到仪器室，同样的和六台设备一一告别，“再见了，以后不能再陪你们爬山了，但是，我会见到你们更多的弟兄姐妹。或者还是你们的儿孙吧。” 做完这一切，他拨通了晓卫的手机，不出所料，电话里又是那个充满磁性且一切尽在把握的声音，“张邕，你好。我知道你会给我打电话，但我没有想到，你会让我等这么久。” “晓卫，你好。我觉得我们三万块钱的账其实还没算清楚，什么时间，我们坐下来仔细算一遍。” 晓卫的声音里有了笑意，“好，下周你来找我，我会在天工办公室等你。” 第16章 算账 金太郎拨通了蔡总的电话，“蔡总，张邕提出辞职了。” 金太郎似乎感觉到，蔡总在电话另一头叹了口气，“你怎么看这件事？” “怎么说呢，我觉得有点可惜，真的。但又觉得他早晚都会离开吧，现在不走，以后也会走。而且，他和其他人不同，院里多少人都是分了房之后离开的，而他似乎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我给人事处发信了，说放之可惜，但中心同意他的离职申请。” “好吧，我也没什么意见。只不过，辞职并不是象他想象的那么容易，我们这里很难进，进了也很难走。” “您是说……” “是的。” …… …… 人事处长只见过张邕两次，上次是报道，这次就是辞职。 他给了张邕一张表格，这是一张交接单，上面有十三个部门的名称。张邕从来没到过，自己的存在居然能关联到院里十三个部门。 “你拿着这张表，到这些科室去一一签字，都签了字，然后去财务处缴费，最后拿着财务的收据，过来找我办手续。” 张邕愣了，缴费？“处长，我辞职还需要缴费？” “当然，你们进院时有合同，工作五年未满，每提前一年离开，就向院里缴纳1500元，你一年都未满，我们算你一年，后面四年加一起是六千，去缴费吧，院里的规矩，不是我们人事处难为你。” 张邕笑了，“罗处，您看看把我连皮带肉都算上，外加衣帽，裤衩皮鞋，您上秤估估，看看能不能凑出六千块。” “小子，你跟我贫没用，收到钱也不归我，快去想办法找钱赎身吧。” “我要是不赎身就走了，会有什么后果。” “没什么。就是你的档案，户口，全扣在院里，这些东西呢，说重要就重要，说不重要也完全没用。也就是你签工作合同呀，买房呀，领结婚证有点用吧。” “得嘞，我知道了，谢谢罗处，后会有期。” 张邕大步出了研究院的大门，将手中的交接单撕的粉碎，然后抬手扔进了风里。那个将土特产公开倒在别人办公桌上的张邕又回来了，他扶了扶身后的双肩背电脑包，加快脚步，刚好赶上了一辆刚到站的公交车。 与研究院的账算得不清不楚，但他和晓卫算了一笔不错的账，在张邕身后的双肩背里，有一台全新的东芝彩屏奔腾笔记本，天工为他配的，市场价高达两万五千，这个待遇甚至超过了田教授。 他去天工的那一晚，晓卫如同他们第一次通话一样，几乎没说过正题，只是先带张邕去了酒店的员工餐厅吃东西，然后带他参观了整个公司，特别是天工的库房。 张邕想起了金太郎带他去朝圣的情景，才几个月，就一切物是人非了，其实辞去自己毕业的第一份工作，他心里还是有些许的难过的。 但库房门打开，张邕顾不上难过了。与中心那整洁简单的库房相比，这里巨大而且杂乱无章，一排排的货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设备，还有零零散散的各种电台和天线。杂乱中，但张邕看到了许多他只在skydon网站上才见过的设备，他的眼睛亮了。 晓卫平静的站在门口，但从张邕的背影，他就感觉出了张邕的喜悦和满足。 张邕转了一圈，看到了堆积成山的手册和技术文档，“晓卫，这些平时都没有人看吗？” “只有田教授一个人看，每次新的资料来，他会拿一套，其他的就都放在这里。或许，它们在等你。” “它们在等我？”张邕默默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他转身，看到了一堆他终身难忘的东西，那是一堆雪白的信封，就是他曾拆开寄到美国的那种信封，他和晓卫之间的纠葛不就是从这封信开始的吗?这里不是一封，而是无数封，都没有开封，架子上已经摆不下，然后顺着架子边缘掉下来，又在地上堆积，在库房里形成一道特别的风景。 张邕捡了一封，当着晓卫的面放进自己口袋，他知道晓卫一定不会阻拦，这对晓卫根本没有意义，而对他，是一个纪念，也是一个告别。 最后二人来到一间小小的会客室里。 “你说今天过来算账，我不知道你要算哪一笔，两笔都是三万，但第一笔好像已经结束了。为了和第一笔有所区别，我可以把第二个三万调整一下，你觉得怎样调合适，可以给我一个建议。” 张邕摇摇头，“晓卫，如果你说的是薪水，我不需要再调整了。2500比我现在的收入翻一番还高，我的父母做了一辈子人民教师，如今退休也就是1000的薪水，我不觉得我值得更多。” 晓卫心中有一点吃惊同时有一点不悦，有人不愿加薪，虽然他节省了薪水的开支，但他不习惯也不喜欢有人拒绝他的条件。 “晓卫，我后来想明白一些事。研究院里每件事都需要审批和复杂的手续，付你三万很难，但要收回这三万也很难，这些早就被你算到了，你早知道我搞不定领导。” 晓卫不否认，“你的反射弧有点长，现在来和我谈这件事吗？” “不是的，只是你要真想退款，根本不需要我去说服领导，直接退就可以了。我知道这会给蔡总他们带来一些麻烦，但最终他们会找到方法解决，我相信他们的方法一定是找到理由收下这笔钱，而不是再次退给你，因为再退一次，就会再增加一次麻烦。” 晓卫笑了，“你说的都对。但说实话，我根本没考虑那么多，我只是不觉得我会真的退款，这源自我多年做生意的一种直觉。但我不知道你今天说出这些事干嘛？” “没什么，老板，只是你节约了一笔钱，我又没有多要薪水，所以我想为公司也为我自己添置些设备。” “以后也不用叫我老板，继续叫我晓卫。我猜一下吧，你能要什么呢？一台可以上网可以处理数据可以写程序的高配笔记本电脑。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答案。” “晓卫，我不知道你是否是个好老板，但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之一。这是我选的型号。” 晓卫扫了一眼张邕递过来的纸条，没有伸手去接，“ok，我没问题，只要你在天工，这台电脑就归你所有。什么时候过来上班？” …… …… 京南酒店，天石公司老板赵野正和两个外国友人开会。 因为名字的谐音以及一张忠厚且威严的脸，行内人称呼他为赵爷。赵爷和业内很多公司一样，都是看到了天工的成功，而追随着走上了卫星导航的商业之路。 但不是所有公司都能找到skydon这样级别的合作伙伴，所以只能跟在天工后面苦苦追赶，虽然辛苦更甚，却没人比晓卫更成功。 赵爷大概是和晓卫完全相反的一类人，每个人看着晓卫都觉他聪明，所以处处提防，但依然无法躲过晓卫的算计。而赵爷永远在人前表现自己的忠厚和幼稚，最后用户在他合同上签了字，心中还会感叹，这么老实怎么办？还好有我照顾他生意。 赵爷也不像晓卫说一口母语一般的流利英文，他的英文口语是一种奇怪的发音以及不合常理的断句的组合，但赵爷会加上身体姿态和眼神的交流，同时对事物有一套他自己的独特表达方式。所以他英文水平或许会让老师拒绝承认这是自己的学生，但与外商的交流却和晓卫近乎一样的顺畅。 此时，赵爷正在劝两名老外打消不切实际的念头，“亨特，其实佳瓦是一个非常好的产品，我们也非常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但是，我想你们和我心里都明白，佳瓦无论在品牌影响力，市场占有率，产品设计的前瞻性，和技术的先进性，都和skydon不可同日而语。恕我直言，我劝两位不要对基站项目抱有任何幻想，这个项目几乎写着skydon的名字，我们不是不敢去竞争，而是佳瓦在这个项目上完全没机会。” “乔治，（赵爷英文名），我觉得你不必如此谦虚，佳瓦也不需要你这样的谦虚，据我所知，你今年已经两次在项目上击败了skydon，为什么还如此不相信自己呢？” 赵爷笑了一下，“谢谢夸奖，但是你们要明白，这些项目上，从来都不是佳瓦击败了skydon，而是天石击败了天工而已，是人击败了设备。即使如此，甚至不能因此认定天石的人比天工的人更能干，因为这些都是小项目，根本不在晓卫的眼中。他手里有北方公司这样的大客户，而基站网络这样的大项目，晓卫绝对不可能放松。二位，我们认清现实吧，我希望佳瓦以后有更好的发展，但如今，真的不到和skydon竞争的时候。……” “或者，佳瓦如果愿意不惜代价，在有足够费用支持的情况下，我们愿意去为佳瓦竞争，和skydon打上一仗，但不敢保证任何结果。” “乔治，看来今天的谈话很难有结果了，半年后我会再来bj，希望到时你的想法有变化。私下告诉你，skydon虽然强大，但并不是你想象的毫无弱点，或者下次见面的时候，很多事会有变化。” “亨特，”赵爷起身和两个老外握手，“难道还有什么秘密，现在不能告诉我？” “乔治，错误的时间说正确的话，正确也会变成错误，到时候你会知道的，下次见。” 老外走了，赵爷若有所思，但随即摇了摇头，他想不出，能发生什么事才能让他击败skydon和晓卫。还是关注下自己的当前的小项目吧。 他唤过自己的大区经理，“淮委和淮工大的项目进展如何？” “和之前差不多，淮工大我们布了局，天工应该机会不大，但淮委我们介入太晚，恐怕来不及了。” “来不及？没有签合同就不算来不及，订票，我亲自过去。”这也是赵爷和晓卫的区别之一，晓卫总是运筹帷幄，高高在上，但赵爷经常会搏杀在一线。 “天工的人谁在淮州？” “这个项目天工本来是曹公公的负责，……”赵爷眼前浮现出一张白白净净看似人畜无害的圆脸，这个人不好对付。 “但曹公公好像还有其他事，提前走了，如今到淮州的是一个年轻人，好像叫张邕。” 第17章 初现江湖 这是张邕第一次以天工员工的身份出现在公众视野。 之前的几个月，他是和田教授，配合测试的同事小丁，以及工程中心的工程师们一起度过的。他几乎没休息过，即使有时间停一下，库房里那些堆积的技术文档也让他停不下来。 姐姐张虹找了他很多次，为他介绍了新的女朋友，芊芊似乎已是过去时，但他表示对相亲没兴趣，后来干脆不回call。 愤怒的姐姐将他的种种劣迹向上汇报给了母后大人，母后大人倒没在乎相亲的事，和所有的母亲一样，母后坚持认为自己儿子是最优秀的，怎么可能找不到儿媳妇。但听说他居然从大国企辞职了，则直接震怒，于是满朝皆慌，姐姐都意识到自己惹祸了，赶紧私下给张邕通风报信，让他务必小心。 张邕采取了同样的策略，绝不回call。他也和天下所有做儿子的一样，绝不信母后会不认他，一切风浪总会过去的。 skydon技术主管再一次收到张邕的邮件，但这次他愣住了，张邕的问题以及发送过来的数据，就是来自不久前还放在他办公室的两台设备，为了这两台设备，他和雷还在电话里吵了一架。天工集团并没有自己的域名和信箱，主管不清楚是张邕和晓卫合作了呢？还是张邕就是那个据说无比巨大的中国项目的用户？这次他觉得必须要向卡尔汇报了。 卡尔很快就明了一切，他叹到，“史蒂夫说的太对了，晓卫真的是个聪明至极的家伙，有这样一个合作伙伴，很幸运也很危险。我们本来计划将yong做为我们了解中国市场的一个新渠道，但如今，这个渠道被晓卫提前买断了。……” “继续和yong保持联系吧，他问的问题尽快回复，这直接关系到中国基站项目。让他填写咨询表，注明用户信息，但写不写我们不用强求。” 嘱咐完了主管，卡尔抄起了电话，“tiger，你的中国之行临近了，做好一切准备吧。” …… …… 今天本来是一个张邕有时间去相亲的日子，如果再不去，他很担心姐弟之情是否会因此断绝。还有一点，今天似乎实在找不到不去的借口了。 借口总会有的，正准备给姐姐回个电话说今天有空的时候，田教授捧着一堆资料进来了。 “张邕，给工程中心的报告准备好了吗？” “都好了，等您看一眼再提交。” “好，不急，没有我和晓卫的确认，一定不要给他们。” 张邕点头，田教授又把手里的一堆资料放到他手里，“看看这些。” 张邕接过来，心里对姐姐又说了声抱歉，“姐呀，真对不住了，不是我不听你的话，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 他匆匆看了几页资料，脸色忽然一变，紧走几步，跟上了要离去的田教授，“田教授，这好像不是skydon的资料。” 田教授不满的看了张邕一眼，又四周巡视了一圈，“以后办公室说话，声音小一点。我可没说这是skydon的资料，你先看着，注意，这些资料要保密，在天工内部也不要对任何人说起。也不要多问，有什么技术问题，找我，其他事晓卫会安排。” 张邕满腹疑惑的点了点头，回到自己座位上。 刚坐下，电话响了，是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 “张邕，准备一下，你今晚出发，去淮州，马小青那边投标，遇到了很大麻烦，需要你支持。” “我？晓卫，我还没参与过投标的业务，我去能干什么？还有，曹总不是在那边负责吗？” “你去了自然知道自己能干什么，曹华和马小青也不信你能解决问题，但是我知道你行，去吧，不用担心，丢了单不用负责。” 被人信任是一种荣誉，张邕立刻接受了，“晓卫，我还没出发，现在说丢单不吉利，我要是赢了，我要三万块的奖励。” 晓卫一笑：“可以，回院里找你们蔡总要。” …… 张邕下了火车，马小青早已在等待，他并不热情的和张邕打了个招呼，领着他进了出租车。 “我不知道公司怎么想的，你来干嘛呢，对了，你的费用从哪个部门出？要是算我们的，估计曹总一定不高兴。” “曹总去哪了？” “他说有紧急业务，匆匆走了。我看他是溜了，因为这个项目我们毫无机会，前期他做的工作如今都没意义了，干脆走了。我不明白了，你挺聪明的一个人，干嘛这会儿来背这个锅。如果不是为了等着淮委那边签合同，我也一走了之了，淮工大这边我们已经无法挽回了。” 张邕没告诉他这是晓卫让他来的，他对晓卫有一种很特别的信任，既然让他来，总要试试。 “马哥，咱别光说无法挽回了，说说情况吧。” …… 这个项目和之前一样，除了技术资料的提交之外，加上了现场比测环节。 这种接近百万的设备采购机会，一个普通用户可能几年才能等到一次，所以都格外谨慎，于是多个厂家的现场大pk，开展的轰轰烈烈。 也和之前一样，skydon一直占据着优势地位，曹公公细致入微的工作，使得工大的领导无论对天工的员工还是skydon的设备，全都印象良好。 而实际比测的第一天，skydon也不负众望，无论还是设备集成度，重量，软件操作界面，数据处理程序，实测精度，都得到了高分，综合评比第一名。 第二天的比测内容不多，但范围很大，远程数据链对比，困难环境作业能力对比。只要在这一环节中，skydon不比其他厂家差太多，基本上就稳操胜券。 有三家公司自知无望，干脆退出了第二天的测试，只剩下了赵爷的天石，和晓卫的天工，1v1的yer kill。 前半程的测试，skydon非常顺利，天石人拿着瓦特的rtk，勉强能跟上步伐。 直到测试的路线忽然拐了一个弯，进了一片树林，双方立刻同时遇到了麻烦。 树林靠山，被山体遮挡了三分之一的天空，而林内枝叶繁茂，几乎将天空全部挡住。设备收到的卫星数量立刻从八九颗，直降到四五颗，并在4-6颗星中摇摆。 双方的设备都无法得到固定解，只能等待。马小青此时并不慌张，如果大家都不能固定，那么最终胜利者还是天工。 大概十分钟后，旁边忽然传来一种欢呼，“固定了，固定了。” 马小青诧异的侧过头，天石的人兴高采烈的在欢呼，这种情绪也感染了早已经等候地不耐烦的测评小组，双方一起庆祝。一名天石的工程师有意无意的向天工这边看来，脸上一阵得意且揶揄的贱笑。 马小青看了看设备屏幕，精度收敛到40cm左右，就几乎停滞，再也无法前进。他心中一阵不安，但还是果断地做出决定，这个位置也许有问题，不能继续浪费时间，他吩咐人先把这点坐标存下，然后去天石刚刚测完的点。 虽然有了危机感，但马小青还不算惊慌，一个点偶然性肯定是有的，也有可能，天石测的这个点，本来位置就好一些。 双方交换了位置，继续测试。 片刻之后，马小青听到了旁边又传来了欢呼声，这次他再也控制不住，脸色变了。参与测评的专家组中，支持skydon的人占多数，此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马小青一咬牙，记录下来，继续下一个。 双方交换了三次位置，总共测了六个点，佳瓦全部得到固定解，skydon无一固定。 马小青心底一阵绝望，他想了一下，林中已经彻底失守，没有必要继续纠缠，还是继续把测试做完吧，一份精度不够的结果也是结果，总要好于结果不完整。 得到消息的曹公公当晚立刻去了淮工大，拜见了几位负责人和专家，回来之后，一脸不善。他训斥马小青，“你们怎么搞的？佳瓦的仪器会比skydon强，而且强这么多吗？我不信，你们自己信吗？……” “我的全部工作都白费了，这下基本大局已定。六个点呀，秦院说，哪怕我们只测出一个，都还有机会，但一个都没有，他实在无法帮得上我们。” 马小青心中也是无比难过，但不服气，“曹总，我们操作上又没什么问题，大家就是面对面的比测，我们的仪器就是不能固定，我们有什么办法？” 曹公公一脸的似笑非笑，“你没办法，难道要我想办法？好了，你想想如何补救吧，我广州还有一个单子，今晚就要过去，有什么进展你随时通知我。我刚才向晓卫汇报了，也许他会派强援来帮你。”当晚，公公乘风归去。 …… 马小青讲完整个过程，二人已经到了宾馆房间，他给张邕泡了杯茶，却发现张邕陷入了沉思，但好像随即有所悟。 “小马哥，或许我们还有机会拿回这个单子，我试试。” “真的吗？”马小青一脸的不信，他现在连个努力的方向都没有，根本想不出如何破局。结果已经出来了，不可能废掉，也不可能再重新来一遍。 “第二天测试的数据，天石的结果我们能不能拿到一份？” “为了公平公正，每一家的结果都是可以公开的，拿到结果不难。” “这就好，我现在就要。还有，在最终结果确定之前，我们需要一次解释和答疑的机会，能安排吗？” “测试结束后，本来双方就有一次当面答疑的环节，应该在后天，之后就就宣布结果了。只是我觉得已无意义，又怕现场尴尬，本想推了，但招标方说这是标准流程，不能取消。” “还有，我们在淮州有没有其他的关系比较好的测绘用户？我们需要一点帮助。” “这个就更不是问题了，天工是块金字招牌，我们随便拜访下任何一家，人家一定会笑脸相迎有求必应的。” “好，听我安排。”张邕一转身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牙签，叼在了嘴上，一脸悲悲切切，“三年了，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不是证明我行，而是我失去的，我一定要拿回来。” “我靠，你才是小马哥！”马小青一口茶水喷了出去。 第18章 江湖初见 1 就在张邕准备学习小马哥，要拿回属于天工的合同的同一时间，赵爷也到了淮州。但对于近乎已经到手的工大合同，赵爷没太关注，最后一天的答疑会也没参加，而是和天石的销售阿坤，一起来到了淮委附近。 “我们介入的太晚了，不要说skydon这样的大牌竞争，就是随便一个品牌，我们也没机会介入了。该做的事别人都做完了，我们根本不在考虑之列了。” 赵爷直接打断了阿坤的叹息，“有没有一种可能，某个人能改变现状，让我们重新入局。不管这个人是谁，只要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就行。你也不要担心即使入了局也争不过skydon，无论如何，不能连竞争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人打败。” “其实只要一把手院长说句话，我们肯定可以入局。我试过，没成功，而且和你想的一样，我怕入局了也没太大机会，所以也没太强烈要求此事。” “这位院长什么态度？” “院长是新来的，前期的调研他都没参与，也不想参与，后天的会上，他是拍板的人，但他基本不会表态，只要下面报上来什么，他就会接受什么。而下面的人早将skydon排在第一位，而我们没有入选。” 赵爷点了点头，“这么好一张牌，你不用?他不管，意味着对任何一家都没有倾向性，他不想管，意味着他可以管，你帮我约他。” “约不到，如果找别人，还能去他们院里找，找院长，门卫直接挡驾。” “那就不约了，明天你和我一起直接过去。” 阿坤来了兴致，“怎么，赵总，想到办法了。” “没有，”赵爷一摇头，“随机应变吧，我只是觉得，耗上一天，怎么也能争取到五分钟的交流时间，过了这五分钟，我们再决定是否放弃。”这就是赵爷的方式，看起来不是很聪明，却一直很有效。如果换做晓卫，让他耗上一天，也许连基站项目他说不定直接放弃了。 …… 工大的答疑会开始了，大家都清楚，答疑只是走个过场，结论会议之前就已经定下来了，支持skydon的人虽然非常不甘心，但面对6:0在林中碾压的结果，很快就败下阵来。 天石做测试总结的是赵爷的助理李辉。 礼貌性的开场后，李辉低调但自信的总结着自己的测试，“各位领导，其实我可说的并不多，毕竟比测看的就是结果，结果已经摆在各位专家的面前了。我想多说一点，非常感谢工大的专家们安排的这次公平公正的演示。我们都知道，佳瓦是名气还不够大的小品牌，所以我们的表现往往被人忽略，没有多少人真正关注我们，所以也会忽略到佳瓦这些年的巨大进步，我们一直在努力提高自己。特别是针对用户的一些痛点，比如说这次测试遇到的，困难环境下的作业能力，我也很自豪，让大家看到了我们的努力。当然，相比于很多大品牌，”李辉说着眼睛向天工的方向扫了一眼，“我们还是有很多不足，我们也会继续向同行们学习，再次谢谢大家，期待这最后公平公正的结果。” 李辉的发言简短但是得体，几名专家点了点头，觉得还可以给天石再加一分。 “下面有请，天工集团的工程师，张，……对不起，这个字怎么读?” 张邕举起了手，“是我。”然后大步走到了前面。 “谢谢您，我叫张邕。”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大家好，感谢工大邀请我们来参与测试，也感谢各位专家的公平与公正。今天是最后一次的答疑会，所以我还是多说一些和技术相关的事情吧，把我们心中最后的一点疑虑都解开。” “我们的测试分两天，其中精度比测是放在第一天的，所以我们在第二天的测试时，沿用了第一天的结论，就是说，各家的精度都是没有问题的，或者再换个说法，经过第一天的测试，我们已经默认，只要rtk能获取固定解，它的精度就是没有问题的。各位专家，我这样理解对吗？” 一名专家不客气的回道：“我不知道你说这番话的意义是什么？这样理解有问题吗？你应该也是gps专家，不用我们来解释整周模糊度的原理吧？” 其他人的态度和开口的专家差不多，每个人都觉得张邕只是利用文字游戏在狡辩，输得不够光明磊落。马小青却注意到，李辉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张邕不急，“谢谢您的答复，原理我们都知道，这个不急着谈，我先给大家看一下东西。” 这位专家再次开口，“天工的这位工程师，我们这次答疑是针对这次测试的，如果与此无关，即使你的文件能说明skydon的设备无比优秀，也不必拿出来。” “好的。但是，我说的就是这次测试结果。昨天，我们找了一只测绘队伍，用全站仪在树林里对六个测试点重新进行了测量，测量结果，以及天工，和天石的测量结果，我都绘在了这张图上。图我打印出来了。小马哥……” 马小青立刻走上前，将手里打印好的点位图，给了在座的专家每人一张。他走回自己座位时，故意路过李辉的身边，“李总，这表格您也笑纳一份？” 李辉面色铁青，一把将马小青手中的图抢了过去。马小青嘻嘻一笑，回到自己座位。 外行看门道，内行看热闹，这张图一发下去，立刻引来了专家席上的窃窃私语。 “各位专家，是不是有一点意外，双方的精度都不好，虽然一方是固定解，一方依旧是浮点解，但比较起来，浮点解的精度甚至还好一些。” 李辉没了刚才台上陈词的风度，他急急的插了一句，“怎么证明你这张图的真实性，以及你全站仪测绘的点位精度？” 张邕点头道：“李总不愧是专家呀，这问题非常切中要害。……” “全站仪的测量结果，来自本市一家有测绘资质的第三方公司，他们的实力和资质不用怀疑。同时，这不是一次测绘任务，我们没有使用任何已知点，我只是在现场自定义了坐标系统，然后将gps点位转换到了同一坐标系用以比较。第二页上有我坐标的定义方式以及坐标转换的过程，大家可以检查。” “如果大家对这个图表的结果还有异议，我建议工大的专家可以安排一次自己的导线测绘。我只是恳请各位专家和领导，在测试结果有异议，且还没有查实的情况下，先不要急于下结论。” 李辉站了起来，“你莫不是说，我们在测试中作弊吗？当天的结果大家都看在眼里，就是我们能够收敛你们不能，你再怎么狡辩也没用。” 张邕耸了耸肩，没回答。刚才开口的那位专家这次拦住了李辉，“李总，现在是天工的发言时间，您先坐下。您有疑问，后面还可以安排时间来讨论。” 说完他转向了张邕，语气缓和了很多，“图表在这里，是否真实，我们会后会去核实，我们一定会做到公平公正，这个请你们两家公司都放心。只是图表的结果只是说明了结果，却不能解释原因，这位天工的专家，你叫张邕是吧，张工你是否可以解释一下。” 张邕紧绷的心放松了一半，他看似侃侃而谈，其实心中还是无比紧张的。 “您客气了，叫我小张，或者叫我名字就行。我这还有一篇论文，讲rtk固定的置信度分析，因为论文很长，时间又短，我只是把中间几段文字做了简单翻译，小马哥……” 马小青再次将一叠打印好的纸发给了各位评委，然后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再次对李辉道：“李总，这个您也惠存一份。”李辉狠狠瞪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曾经有用户嫌我们设备太贵，建议能不能降低精度，比如10-15cm的精度，然后价格低下来。”张邕越发坦然，讲起了故事。 我们的回答是，“no，no不是说不行，而是说没有，根本没有这样的设备，从rtk固定的状态来说，西方人们有一句话，叫 either right either wrong，非对即错，这里没有中间状态。” “这篇论文里，有对rtk初始化可靠性 99.99%，99.9%和 95%的一个区别和比较。其实刚才李总言重了，天石是竞争对手也是朋友，我们从来不会认为李总这边在作弊，只是某些厂家，在某些设计上悄悄的降低了些标准而已。” “嗯，”那位专家看着手上的论文，听着张邕的解释，忽然又问了一句，“这种做法在这一类的比测上很有优势呀，skydon没有这样的设置吗？” “因为测绘装备最终的意义是测绘，不是比试，如果测绘工作中我们的测绘同事把低精度的坐标当做合格的控制，那么也许会带来严重的后果。我们宁可丢单，也不做这样的事。skydon在rtk可靠性指标上永远是99.99%，大家可以再看一次我们的彩页。” 这几句话说得铿锵有力，几人听得精神一震，而李辉的脸色越发难看。 也有人专门翻了几家的产品资料，发现skydon的确写的99.99%，但也是唯一一家有此指标的厂家，其他家资料上都没有这一项指标。 专家看到了李辉的样子，呵呵一笑打了个圆场，“也没那么严重，我们主要是教学，一般来说不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专家们头凑在一起，低声研究了几分钟，然后专家组长宣布，“因为今天有新的情况出现，而且对天工提供的这一份数据结果，还需要查实，所以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两边暂时不要离开淮州，我们会进一步核实讨论后，再给出最后的结论，谢谢两家的参与。” 第19章 江湖初见 2 散会，马小青一个健步来到张邕面前，狠狠的给了他一拳，“你小子太牛了，干的漂亮。” 李辉平静一下，脸色稍稍好转，他过来和二人握手道别，“你叫张邕，今天真是幸会了。” “李总，我也很荣幸。” …… 此时的赵爷正和阿坤等在淮委总院的大门口，也正如阿坤所预料的，院长根本没有时间见他们。传达室的电话打过去，就被院长直接拒绝。 阿坤的想法，可以先去拜访其他领导，这样可以先进去，然后再去找院长，但赵爷不同意。 “现在找任何一位领导都没用了，所以我们目标就是院长，我也要让他知道，我来找他。今天不见到他，我不走。” 阿坤一时无语，还以为自己这位老板有何良谋妙计，原来就在这耍赖呀，这么没面子的事自己干就好了，真不用赵爷在这里陪着。 赵爷心中其实也并不平静，他太清楚了，这样坚持，会有两个截然不同的后果，一是领导感动，二是领导愤怒，通常来说，第二种结果的概率远高于第一种，所以把握好其中的度至关重要。 他在传达室只给院长打了两个电话，上午一个，下午一个，目的也很简单，就是告诉院长，他在门口。其余的时间，他认真的和传达室大爷聊天，聊得高兴之后，他顺利的进入了传达室，传达室室里没有多余的座位，他坐在了大爷搭建的床铺上，掏出香烟发给大爷，没有丝毫不适，让大爷心中一时恍惚，怀疑是不是自己进了赵爷的地盘。 中午时候，大爷抄起饭盒要去食堂打饭，赵爷掏出了十块钱，“大爷，劳您驾，您看我们大老远来的，也没地方吃饭，您多打一份，我和您一块吃一口。” 大爷透过窗户，看着路边那辆赵爷的捷达车，“你这bj来的大老板吧，在我这小屋呆一天，还吃我打的饭，何苦呀。我看你不如回你的大酒店算了，院长你今天见不到了。” 赵爷将钱塞到大爷手里，“大爷，我真的没地去了，今天见不到院长，我就住您这了，求求您，帮我打份饭吧，我早上还没吃呢，饿坏了。” 大爷收好钱，一路摇头叹息的走了，他觉得bj人民看来活的是真不容易呀。 阿坤出现在窗口，并敲了敲窗户，手中的汉显机有一条刚收到的信息。 “赵总，出事了，我们工大的合同有变。” 赵爷一脸的不信，“怎么会这样，不是说不会有问题吗？” “天工那个新来的叫张邕的家伙，是个厉害角色，他抓住了我们的弱点。如今，虽然用户并未宣布我们败了，但从现在的过程看，结果不容乐观。李辉说我们应该失去机会了。赵总，怎么办，这边根本见不到人，要不咱们去工大吧，看看有没有机会挽回。” 赵爷面色凝重，但摇了摇头，“如果天工破了我们的招，那边我们很难挽回了。这边我们已经耗了这么久，更不能功亏一篑了。”赵爷脸上浮现出一丝和张邕极像的绝然表情，“今天我们必须见到他。” 临近下班的时候，赵爷给院长打了第三个电话，这次接电话的是院长本人，“你还在门口，你等了一天吗？”院长电话里略带惊讶同时极度的不悦，“干嘛这样浪费自己的时间，我说了这事我不管，你可以继续和总工办这边交流呀，我和他们打过招呼了，你随时可以过来。你这样等我，没有用。” 赵爷说，“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在这等您，如果可以，我耽误您五分钟。” 电话里传来院长和助理交流的声音，然后院长对赵爷道：“真的对不起，我今天确实没有时间，你也别等了，先回去吧。” 赵爷挂了电话，大爷一旁道，“你还不走吗？你是我见过的混的最惨的老板了。”赵爷憨笑着扔给大爷一支香烟，“都快下班了，我再等等，反正都一天了，不在乎这几分钟。” 下班时间到了，待下班的人群高潮过去，渐渐平息，大爷把大门重新关闭。又过了很久，一个中年男人匆匆的跑向门口。 大爷赶紧提醒赵爷，“老板，你等的人来了。” 九十年代还不怎么提倡禁止公车私用，因为多数领导都还没有车。杨院长开了一天的会，此时已经过了六点，而他的孩子已经要从课后班下课了。 院长在门口被两个人拦住，前面的年轻人他有些面熟，见过但不确定是不是院里的人，他急匆匆说了声你好，就跑到了路边。 年轻人追着他来到路边，“杨院，你好，我还是天石的阿坤，这位，是我们赵总。” 杨院才意识到这两人的身份，“我的天，你们还没走，赵总，你好，”院长潦草的和赵爷握了下手，随手把赵爷递过来的名片塞进口袋。“真的很抱歉，我今晚也实在没时间陪您。……” “我必须马上去接孩子，我爱人出差，接他回家还要马上给他做饭，然后还要去另一个兴趣班，您的事还是明天去总工办和外业队吧，再会，我先走。” 说了先走的院长，站在路边却迟迟没有离开。赵总想起了林冲风雪山神庙的那句台词，“天可怜赵某，要是此时来了一辆出租车，院长他就离我而去了。” 一辆捷达停在了院长的面前，司机是阿坤，”杨院，这会打不到车的，我送您去接孩子。” 杨院摆手拒绝，但看着往来的车流中实在见不到出租车的影子，心中难免犹豫。 赵爷上前，替院长拉开了车门，“杨院，孩子的事是大事，您尽管去接孩子，工作的事以后再谈，阿坤陪您去，我先回酒店了。” 杨院最终上了车，赵爷关好车门，转身步行而去。杨院看着赵爷的背影，微微有点错愕，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赵爷在路上对他各种请求，而自己一一拒绝的心理准备，但在门口等了他一天的赵爷此时竟然走了，不由得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淮州大酒店，当地唯一的一家四星级酒店。赵爷平时的生活可以用简朴来形容，但只要是拜访用户，就必住最好的酒店。 酒店餐厅接到了一份外送的服务，厨师长第一时间拒绝，我们只提供room service，不提供街道service。餐厅经理却赶了过来，说这位客人要求很强烈，并支付了不菲的服务费，同时还订了酒店的接送服务，送餐员将乘酒店的贵宾车前往。 阿坤的车技不错，当杨院的公子出现在校门口的时候，他刚好赶到，杨院长出了一口气，对阿坤道了声感激。他心中的确很感激，因为阿坤一路专心开车，没和他说任何业务的事。 孩子正东张西望，忽然见老爸从一辆捷达车上下来，而不是平时坐的小面的，立刻兴奋的张开手跑了过来。 杨院本想让阿坤离开，自己打车回去，但见孩子无比兴奋的上了车，犹豫了一下，没有叫孩子下来，自己也跟着上了车。 “杨院，您帮孩子系好安全带，安全第一，走，出发。” 杨院楞了下，他并没有说自己的地址，阿坤却开车就走。他不知道的是，赵爷下午在传达室里闲聊，大爷告诉了赵爷很多信息。 车子停在一个小区门口，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进口本田车，车门口一个穿一袭白色制服的酒店大厨，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食盒，一看就是星级酒店的用品。 孩子好奇的打量着大厨，杨院则向阿坤道谢。阿坤说您等一下，他跑到了大厨前，“赵先生让送的？”双方确认无误，大厨交了食盒，上车离去。 阿坤回到了杨院面前，“杨院，我们赵总说，打扰了您一天，实在不好意思，知道您还要给孩子做晚饭，就让酒店那边做了几个菜，给您送过来了。餐具您不用着急，什么时候有时间给酒店打个电话，他们会过来取。” “这不好吧，”杨院有些为难，但孩子则兴奋的接过了食盒，“今天终于不用吃你做的饭了，我妈不在这几天，太难熬了。” 杨院看了看阿坤，“那多谢了，你们赵总真的没什么事要和我谈吗？” “他等了您一天，肯定有事，但下班时间，他觉得打扰您不合适。您要是有时间了可以呼他，他说整晚都可以。” …… 阿坤回了酒店，在咖啡厅和赵爷会面。 “赵总，您觉得这样做会有用吗？”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做了一定没比什么都不做有用，今晚如果没什么结果，我们就回bj吧，至少我们该做的都已经做到了。” 两人坐到了晚上十点，咖啡厅已经准备打烊，赵爷难掩失望之色，“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准备回bj吧。没想到，这次淮州会如此悲催，到手的没了，没到手的也没拿到。让李辉过来，我问问他发生了什么？这个张邕是何方神圣。” 就在赵爷站起身准备回房间的时候，腰间的bp机忽然响了起来，赵爷拿起打开，是一个本地的电话号码。 “是不是杨院？”阿坤一脸惊喜。 赵爷拿出手机打了过去。“赵总，你好，今天麻烦你们了。” “杨院吗？您好，您好，你客气了。” “都不用客气了，我直接说吧。赵总，我刚刚调过来，不想犯任何错误，所以如果你有什么违法乱纪，或者商业贿赂之类的事，最好不要开口了。除此之外，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现在不妨直说。” 第20章 哪来的怪物 赵爷深吸一口气，“杨院，我们不敢提不合理的要求。这次院里采购，我们来的太晚，没有入围，我们不是要一定做成，只是想请您给一个机会，让我们能公平公正的和其他家竞争。除此之外，我们不要求任何事。” “真的就这么多？” “就这么多。” “好，你明天过来，我和他们打招呼，让你们入围，但是否能成交，就全靠你们自己。阿坤应该知道，这个项目我根本没参与，所以最后的评审会我也不会发表任何意见。” “谢谢您，杨院，这就是我要的。” 电话挂断，阿坤跳了起来，“成了，赵总，你太厉害了。” 赵爷倒是一脸平静，“叫李辉他们不要急着回去，人和设备都先留下来，淮委这边很多事要处理。既然天工拿走了我一单，这一单我一定要拿回来。” “这和工大的合同可不同，我们刚入围，还是要面对skydon，您说拿回来，是不是有点说早了。” “不会，我相信这一单是我们的了。” 阿坤明显信心不足，“杨院要是答应选我们，那才是真的拿下来了，后面的事他根本不管，我们还是机会不大。” 赵爷给了阿坤一个憨厚的笑脸，“其实，如果杨院参与后面的评审，我们基本上没有机会，但就是他太过洁身自好，根本不参与，我们的机会才来了。” “什么意思？没懂呀，老大。” “你听相声吗？刘宝瑞先生的单口是我最爱，有一个段子，《连升三级》听过吧。” “何止听过，中学课本里都有，和眼前的项目有什么关系？” “张好古怎么考的前三名？” “他是……”阿坤恍然大悟，“他是拿着魏忠贤的帖子进的考场，您意思是，我们就是张好古？” “杨院很有原则，而且不愿欠人情，这是个好人，可以长期合作交往。他如果主持后面的评审，我们在skydon先入为主的情况下很难胜出。但他只是让我们入围，就相当于拿着魏忠贤的帖子送我们进了考场。他只是给了我们一个进考场的机会，但其他人不会这样想，他们会认为，我们就是院长的选择。” “可是，他可以和手下人说清楚，只是让我们入围，后面表现要靠我们自己。” 赵爷哈哈一笑，“我巴不得他这样说，他越是这样说，底下人想的就会越多。……” “你明天去院里继续和测量队以及总工办保持沟通，注意，要相信自己已经拿到了合同，并把这种情绪表现出来。……” “李辉那边，让他们务必小心，如果我们自己犯了错误，数据出了问题，那就没人能救我们了。你给他一个建议，就说我说的。” “哦，您说。” “那个林子里的小花招，可以再用一次，但不要大张旗鼓的用，也不要测点，就是测试过程中，无意见到这种环境，然后告诉用户，在这里我们也可以作业，然后固定一次给他们看。记住就一次。” 阿坤一一记下，他抬头看着赵爷那张憨厚的脸，心道，“赵爷和晓卫，到底谁才是更聪明的哪一个呢？” …… …… 曹公公正在返回淮州的路上，这一次他又成了赢家。晓卫派出张邕，他就立于不败之地了，而且有淮委的项目托底，淮州不会败的很难看，如今张邕在工大翻盘，他可以回来享受胜利果实了。他由衷的感谢张邕，但也由衷的不喜欢这个年轻人。 几年前，在和易目竞争天工总经理职位的过程中，他本来占尽优势，但最终还是落选。他也终于明白，竞聘只是幌子，易目才是晓卫最相信的那个人。曹公公开始低调而顺从的和易目暗暗较量，虽然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总是对易目恭恭敬敬，但在业务能力上，特别是专业水平上，总是有意无意压易目一头。可以说，他是公司高层中，最懂技术，甚至唯一懂技术的总监。直到张邕的出现，他发现自己所懂的知识可能连皮毛都不算。 严格来说，张邕只是个刚进门年轻人，远远无法对他构成任何威胁，但张邕的地位有一点特殊，就是田教授和晓卫经常会越过天工的管理层，直接指挥他，其他人可能并不太在乎，但曹公公心里却极其不爽。张邕的支持，可以让易目他们弥补自身的不足，而他的优势，也就荡然无存了。 曹公公急忙赶回，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想请张邕吃顿饭，好好感谢一下，再好好聊聊，聊一些增进情感的话题。 曹公公不知道的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他认为已经拿下的淮委项目，正在赵爷的强攻下渐渐失守。 赵爷见到了李辉，并听后者讲述了工大答疑会的全过程。然后赵爷问李辉，你对这个张邕怎么评价？ “怎么说呢，看上去像个书生，而且就是个书生，我给你看两样东西。” 李辉包里掏出了几张纸，“这一张是张邕给评委画的点位对比图，很明显，这根本不是测绘的图，他在图纸上增加了一些绘画效果，不知道他怎么做的，这个效果使整个结果更加突出，但又很自然，让人看不出是刻意为之。我真想不出，整个测绘圈还会有第二人做这种事。” “还有这篇论文，我马上传真给了大学的几个教授，你知道他们怎么说吗？他们说张邕的所谓翻译根本和段落对不上，很明显那是他自己写的话，不是原文翻译。” “哦，”赵爷听出了玄机，“那好呀，我们不是可以告诉工大的老师们，他弄虚作假。” “您听我说完。没用的，老师们说，他翻译的这几段话虽然和当前段落对不上，但和全篇论文表达的观点非常一致，没有任何相悖。那么他的翻译正确与否已经不重要了，只要读了这篇论文，就会相信他。” 赵爷有点困惑，“既然事情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为什么不再用心一点，翻译也做好，岂不完美。” “我的猜测，我们留给他的时间不够，他要去测绘，还要画图。这张图根本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我相信这耗了他不少功夫。之后他还要处理这篇论文，没有足够时间赶在答疑会之前完成翻译。但这又说明了另外一个问题……” 赵爷很快就明白了，“就是说，张邕的观点并不是来自这些论文，他也没有时间去查论文，这些知识他本来就知道，他也知道有这篇论文的存在，于是快速调出了这篇文章，只是为了说服这些评委。他也知道很多人读不了英文论文，他就借口翻译，其实自己写了几段话上去。这样无论是信他写的话，还是认真通读全篇论文，他的目的都达到了。” 赵爷吸了口气，“天工从哪找来这么一个怪物？” “好像刚来不久，大家都是第一次见。” “好了，去准备淮委的测试吧，我们既然没别人聪明，就要比别人努力，他们给我们一剑，我们必须还他们一刀。”赵爷总是憨厚的脸上透出一丝狠厉。 …… 张邕拒绝了曹公公的宴请，他急着要赶回bj，基站网络项目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田教授给他的新资料也需要消化处理。曹公公心中骂着“不识抬举”，白面无须的脸上却涌现出无限的遗憾，“太可惜了，你来公司也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没能和你好好聊聊，好容易凑在一起，我专门从广州赶回来。可惜，可惜！” 张邕对曹公公的热情有点歉疚，“真的不好意思，我手里事比较多，等您回bj咱们再聚吧。” “好，等我签了合同，咱们回去庆祝一下。我这边还有一个重要合同，我和晓卫去申请，必须要你出马。只要有你在，哪里还有我们拿不下的合同。” 曹公公说的真诚，张邕却听的脸红，急急的告辞走了。 一个小时前，他接到了工程中心的传呼，用酒店的电话给对方回了电话，对方莫名的暴怒，“张邕，你们天工的人是不是根本不在乎我们的项目？还是你们的数据结果见不得人？我们要的测试报告呢？我电话打到你们办公室，说你出差了，人不在，而这事只有你负责，别人一概不知道，你告诉我，你们什么情况？你们这么大的一个企业，如果你要是死了，是不是就没人做事了？真以为skydon是我们唯一选择，非你们不可了是吗？最后一次给你电话，过了下周，以后你就是求着给我报告，我们也不要了。” “李工，您别急，对不起，对不起，”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张邕面对怒火，只能先不停的道歉。“数据和报告，我出差前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以为田教授已经发给您了，我明天一早就到bj，马上核实后给您回复。” “田教授?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好不容易找到他一次，他说所有东西都在你手里，要等你。你们天工的管理这么混乱吗？真是奇怪，这样的企业是怎么发展起来的？” 张邕只能继续道歉，虽然天工怎么发展起来的，和他一分钱关系也没有。“明天，李工，我明天一定给您一个答复。” “你看着办吧，我们也不是非要不可。”那边狠狠的摔了电话。 第21章 雷之变 张邕心急如焚的连夜赶回公司，虽然他只是配合田教授做一些技术工作，但也能了解基站网络项目非同小可，这个项目应该能超过天工全年业务的几倍。所以他也无法理解，怎么田教授会在这样重要的事情上失误呢？ 张邕在天工的办公室里没见到田教授，他跑去了总经理易目的办公室，“易总，我有急事，可是田教授不在。” 易目抬起头，欣赏的看着这个年轻人，自从他来了公司，自己这个总经理比之前舒服了很多，特别来自曹公公的压力，基本上烟消云散了。因此他不介意给张邕一些特别的待遇，也很愿意张邕直接接受晓卫和田教授的指挥。如果没有来自skydon的一些压力，他甚至觉得，现在的天工就是最好的天工。 “听说你淮州之行干的不错？记你一功。你找田教授是工程中心测试的事吧？这几天田教授院里有项目评审，他顾不上过来，不过今天晓卫在，你过去直接找他吧，还有一个据说是你的老朋友。” “晓卫今天在？”张邕有点意外，匆匆跑了出去。“年轻人呀，”易目笑着摇了摇头。 晓卫没有计较推门闯入的张邕，不过却一摆手止住了他要说的话，“来的刚好，给你一分钟，猜猜这是谁？” 沙发上站起一个秃顶大肚子的高个白人，笑嘻嘻的看着张邕。 张邕脑子转的飞快，“雷？他给我发过邮件？” 雷听懂了自己的名字，笑着过来打招呼，“幸会，年轻人，终于见到你了，是的，我是雷，你一直没回复我的邮件。” “幸会，”张邕用英文问候。 疑似美女出现在门口，“晓卫，雷的办公室准备好了，现在要看看吗？” “好，走，一起看看雷的新办公室。” 张邕和疑似美女跟在晓卫和雷的身后，他小声问疑似美女，“怎么回事？他不是skydon的亚太总监吗？怎么到我们这来办公了？” 美女小声回答：“都是晓卫安排的，他说skydon为了表示对我们的支持，将来会把亚洲总部从新加坡迁到bj，就在我们办公室，他以后会有多数时间呆在这里，所以让我给他安排了办公室。” 张邕却越发疑惑，就算是skydon要把亚洲总部搬过来，也不会搬到天工办公室呀，晓卫又在筹划什么？ 疑似美女看他的表情，又想多说几句，晓卫却转过身来。 “你们别瞎猜了，我告诉张邕怎么回事，最近外面流传很多谣言，说天工和skydon关系紧张，天工已经不是skydon的代理了云云，甚至这种传言都传到了工程中心这边，有人过去告诉用户，要提防我，网络基站这么大的项目，千万不要所托非人。所以我就特地把雷请来了，你不在的这两天，我已经带他拜访了所有大客户，包括北方公司和工程中心。只要他在，谣言不攻自破，这就是我为他安排办公室的原因。” 说罢转身，“雷，这是你的新办公室，请进，看看一切是否都满意。” 雷打量着装修精良的办公室，“太棒了，晓卫，indeed，太棒了。谢谢你，我的朋友。” “还有什么需要，你找cathy就可以，但是你要找女人的话，她帮不了你，可以找曹华，那是个真正的坏人，能满足你的一切不良嗜好。”二人相视大笑。 张邕忍不住打断二人亲密无间的交流，“晓卫，我有件很急的事，必须马上要和你商量。你和雷还要开会吗？什么时候有时间？” 晓卫一脸平静，“你说的是工程中心测试报告的事吧？不用谈了，报告我看了，做的非常好，现在报告在我手里，你的这部分任务完成了，其他事情交给我来处理。你出差刚回来，要不要休息半天？” “可他们一直在催，好像很不高兴……”、 “我说了，我来处理。没问题，我从来不在乎用户是否高兴，只在乎生意是否能成交，放心吧，我有把握。” 张邕放心了，晓卫既然说没问题，那一定没问题，也许这个过分聪明的老板又在策划什么神来之笔吧。 “淮州的事，我们听说了，干的漂亮。如今你一战成名，外面很多人在问，张邕是何方神圣？” 张邕笑了笑，“哪有那么夸张，其实那些东西，咱们库房里就有答案，只是没人注意过而已。” “是呀，我们不缺答案，需要一个能找出答案的人。你先去吧，我和雷还有事商量。田教授这些日子不会过来，你把他给你的资料，按他的要求尽快整理准备好，这些不比基站网络的重要性低。好，你去吧。” 张邕和疑似美女离开，晓卫关上了门，和雷面对面坐下。 …… …… 雷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并不仅仅象晓卫说的那样简单。几天之前，雷遭遇了职业生涯的巨大变故，他被skydon开除了。 离奇的是，一切发生的非常突然，在此之前，没人通知雷，无论hr，还是公司高层，没人找他谈话。他只是在睡觉前收到了两封来自hr的邮件。 第一封打开，雷还有些高兴，原来今天是他入职的十周年纪念日，skydon向他表达了祝贺，以及为公司服务十年的体会，同时也准备了十周年纪念的礼品，让他回到美国总部的时候领取。 雷微微有些奇怪，为什么礼品不寄过来，要回去领呢？但没多想，就打开了第二封邮件，然后瞬间石化。 所有的离职文档包括赔偿，都已经拟好，他只需要签字。邮件同时写明，他如果对此条件有任何疑问，请他到硅谷总部，与skydon的人事部门和法律部分协商。 愤怒且震惊的雷立刻回信质疑，但他发现这是他收到的最后一封邮件，此时他的skydon信箱已经被注销，无法再使用。他拿起电话，打给了卡尔，卡尔说对他的遭遇深表遗憾，但建议他如果有什么疑问，还是回到总部与hr面谈。 雷一夜无眠，天一亮，就急匆匆赶往办公室。 到了门口才知道，他的门禁也已经失效，他无法取回自己的私人用品。 愤怒的雷与保安发生了肢体冲突，海军陆战队出身的他，虽然如今大腹便便，实力还在，skydon这边出动了三名保安，才将五大三粗的雷按住，却无法堵住他的嘴，雷对这办公室破口大骂，这里本来是他的地盘，他是这里的最高长官，如今却连门都进不去，还要被保安羞辱。 “咣当”一声，一个纸箱子扔在了他的面前，里面都是他办公室里属于私人的用品。一个人影笑嘻嘻的站在他面前，是他曾经的手下，新加坡的二号人物约翰。 “雷，你的物品都在这里了，不在这箱子里的，恐怕你也带不走。你要是还有什么其他特别的纪念物，你告诉我，我去帮你取。还有，你电脑的开机密码可以告诉我吗？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破解开机密码对skydon it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约翰，我的电脑里还有我的一些私人文件，请允许我将它们拷贝出来。” “这恐怕不行，这是skydon的电脑，里面不会有你的任何个人文件，一切都是属于skydon的。” 雷继续开口大骂，将无数f字母开头的句子送给了约翰和skydon。 约翰不生气，命令保安，“你们把把架出去，这个纸箱子也帮他拿出去。不要让他再靠近这里，如果下次他要闯进来，你们就直接报警。” 衣冠不整的雷坐在自己的车上，副驾上放着那只纸箱子。 他知道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于是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抄起电话打给了晓卫。 …… …… 如果雷没有那么自负的话，他对这次离职应该是有预感的。就在几天前，他又一次和skydon高层发生了冲突，起因依然是中国的基站网络项目。 这次项目的额度达到了一百五十台，这在全球范围内都是前所未有的，这为晓卫和skydon的谈判增加了很多底气，这种底气又感染了雷，因此他和晓卫坚定地站在了一起。 一百五十台设备，分三年交货，而晓卫申请的账期是每年十二个月。 这对skydon来说，是绝对无法接受的。这次，史蒂夫，卡尔和克里斯难得的取得了一致的意见。 卡尔说，“我们一直称赞中国业务的成功，可是没人意识到，从晓卫的公司成立的第一天起，他就没用过自己的一分钱，最早的样机是我们免费支援的，之后都是靠我们的账期做生意。btw，他的公司叫做skydonchina，有一天我们真的进驻中国市场，skydon的名字只怕还要遇到问题。我从不否认晓卫对skydon业务的贡献，但有时候，我不得不想，以skydon这样的支持力度，其实不是晓卫，换了其他人，一样可以取得成功。” 克里斯回道：“以前的事我不关心，当初给他的账期，我也不认为我们做了错误决定。但这次，晓卫显然触及了我们的底线。通常来说，对晓卫这样的长期合作伙伴，我们可以给予低额度长时间账期，当然即使如此，十二个月太长了，或者高额度短时间账期。这次他要求的12个月账期，又是如此之高的额度。我无法理解，他凭什么认为我们会接受。” 史蒂夫终于开口，“晓卫的底牌还是这个项目本身，我们都知道这个项目skydon输不起。卡尔，你养的那头老虎放出去了吗？” 卡尔笑了一下，“老虎已经出动，但是，史蒂夫，我需要解决雷的问题，否则老虎会被人牵住。” 史蒂夫点点头，“你去安排吧，我们需要中国项目正式启动前，解决一切问题。” 第22章 中文手册 淮州之行对曹公公来说，未免悲催了一些。到手的项目要丢了，他临阵脱逃，待张邕扭转败局，他再一次出现享受胜利果实。但他现身之后，坏消息忽传，淮委项目在评比中，佳瓦评分第一，超过了skydon。 曹公公再一次训斥了马小青，小马哥沮丧至极，他莫名提议，要不要让张邕过来看看。结果曹公公白面无须的脸上忽然迸发出要杀人的凌厉表情，吓得小马哥赶紧收回奏折。 淮委这次的测试只有天石一家参加，其他家早已做完，skydon毫无意外排名第一。所以其他厂家并不知道淮委专门安排了佳瓦的测试，只是奇怪怎么最终结果的宣布没理由的往后推了两天。 测试后，测评小组，招标负责人，以及总队长进行了简单沟通。 “测试结果如何？” “没出现问题，中规中矩，能用。” 几个人都送了口气，“能用就够了。”如果是台不能用的设备，无论院长是什么态度，也绝对不能接受。如今这样，就好处理多了。 当曹公公满脸笑容来到淮委准备签合同的时候，被告之，佳瓦排名第一，天石中标。公公脸上的表情立刻回到了净身的那一瞬间。 赵爷电话中与杨院道别，一院之长当然不笨，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门道，但此时此刻，他惟有苦笑着接受。 “赵总，有多少用户被你忠厚的外表给骗了？” 赵爷憨憨的笑，“杨院，哪里有，我可不敢骗您。” “别废话了，你给我听着。你要确保这套设备的质量，要是出了问题，我饶不了你。” “这个您放心，或许我们设备不是最好的，但我以人格担保，我们会尽心服务，用服务弥补设备的不足，绝对让您使用无忧。” “这就好吧，如今这局面，我只能说一声，恭喜你，赵总。” “杨院，非常感谢您这次的支持，您什么时间来bj，我请您小酌一杯。” 院长无奈的笑了一声，“这就算了，你安排的这四星级酒店大厨做的菜我尝了，没那么好吃，有点苦。”双方最后是笑着的挂了电话。 阿坤一边感慨，“可惜了工大那边，不然两个都是我们的。” “你应该这样想，幸亏淮委这边，不然两个项目都是天工的。” “如果skydon是我们的，我们肯定比天工做的好。” 赵爷摇头，“也不尽然，因为天工做得很好，你才会如此说。与其羡慕别人，不如做好自己手里的事。” 嘴上这样说，赵爷心里其实有和阿坤一样的感叹，他又想起佳瓦的亨特临别前说的话，似乎暗示skydon会有事发生，会是什么事呢？ 一阵电话铃声从赵爷身上响起，他拿起了手机，是一个陌生的bj号码。多数人找他都是通过寻呼机，然后他手机回电，直接打过来的，要么是重要的人，要么是重要的事。 他略带好奇的接通电话，“喂，你好。” 电话里面是一个无比动听的女声，“赵总吗？你好。” 听不清电话内容的阿坤看着赵爷脸上从未有过的表情，心道，“这个女人一定是美到极点甜到极点的美女，居然连赵爷这样的男人都被融化了。” …… …… 田教授的资料，张邕越看越迷惑，这不是普通的测绘产品资料。而是满足基站网络的大地形接收机以及和skydon同款的扼流圈天线。这怎么看也是为基站项目准备的，可是他们不是刚做完skydon的测试吗？这份资料分明是针对着skydon来的。联系起田教授的失踪，以及晓卫叮嘱这份资料很重要，他心里有一丝不太踏实的感觉。 “或许只是我想多了，田教授是专家，研究各家的资料其实也正常。至于晓卫，他那么聪明，我肯定猜不透他的想法。”张邕劝解了自己，然后认真的开始了自己的工作，有了之前skydon报告的经验，一切都是轻车熟路，而且在格式编排上他有了更好的把握。 同时他下载了文件上的演示数据，多次分析做下来，他不得不承认，这家设备有些特别的亮点，这些优势在测绘用户那里或许得不到体现，但在基站网络上面却是有很强的竞争力，他由衷的佩服了下田教授的眼光。 如果和skydon相比呢，他比较了很久，可以艰难的认定还是skydon好一些吧，但优势并不明显，这点优势在竞争中可以忽略不计。之前的疑问又浮上心头，晓卫到底要做什么？ 前台女孩匆匆跑了过来，“张邕，有个人一直在找你，每天至少一个电话，问他哪里他不说，让他找其他人也不同意，甚至不留电话，就要找你。刚才又打过来了，要不要给你转过来？” 女孩很贴心，他担心这个书生气十足的男孩会不会惹了什么麻烦，被黑社会讨债。 张邕没想出谁会这样找自己，跟女孩儿说，接进来吧。 一个西北口音纯爷们的声音，“张邕，我是88级郭定，嵩阳郭定的郭定，你要说不认识我，我立刻挂电话。” 张邕笑了，眼前浮现出一个可以扣篮的高大矫健的身影，“师兄，我刚来几个月，你怎么找到我的，电话打过来还这么神秘，别人都误会我是不是惹麻烦了？” “唉，你没麻烦，是我有麻烦。前几天去天工修设备的小娄是我同事，你记得吗？” “我记得，xj来的，你们是一起的呀。” “他回来和我说你们有个叫张邕的，形容了一下，我猜就是你，又问了你几个同学，才确定的。我不是装神秘，是你们这公司，太特么不是东西，我找谁都没用，只能看看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虽入职不久，张邕很不喜欢听别人说天工的坏话，“我说大哥，什么事让你这么不爽，还开口骂人呀，什么事，您和我说。” “我们算是skydon最早的一批用户了，这么说吧，skydon设备有多好，你们天工的服务就有多差，也就是这设备是真不出故障，否则我们早和你们打起来了。这次的维修还是因为作业时摔了一下，磕破了屏幕，只好送回去维修。……” “你们收的修理费什么标准，不用我多说了吧。这都无所谓了，但我小伙子发现了你们办公室有全中文的技术手册，而且和完全对照英文手册翻译的，每一页都有照片，甚至排版比原版英文手册做的还好，他激动坏了……” “你刚来不久，可能不了解天工之前的培训，那是潦草的不能再潦草，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们这边干活，都是自己一步步摸索出来的。英文手册看不太懂，只能对照上面的图片界面，一个一个对比，就是现在我们多数人也只会基本的操作，遇到问题再去拿着词典查手册。上次工程师疏忽，忘了删数据，结果第二天外业时候，内存满了，外业那孩子琢磨半天，也没明白该怎么清内存，结果什么也没记录，晚上收工才知道，大家陪着他重新折腾了一天。……” “他电话里一描述这手册，我们都激动坏了。也有点不高兴，当初卖我们设备的时候可能没有中文手册，如今有了不是应该给我们寄一套吗？” 张邕心中微微得意，这套被评价如此之高的手册，出于他的手笔。为了避免让师兄觉得他自吹自擂，他还是忍住了自我夸耀一番的冲动。 但他很快就得意不起来了，郭定继续说，“于是我说，那你还等什么，赶紧要一套呀，他说你们不给，说是中文手册要花钱买。……” “我想了想，觉得花点钱也值，于是和他说，我批你一千块钱，你买十套回来。……” 张邕笑道，“师兄就是豪爽，这不挺好吗，有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他说这钱不够，我说能购买几套？两套？500一套是不是太贵了点。……” “他说不是500，是1800一套，我这一千块钱只够买半套。” 郭定停住了话语，似乎还在生气。张邕也愣住了，一本书可以卖1800吗？相当于他在中心时两个月薪水，这确实过分了。如果设备升级的三万，晓卫还有很多借口，这套手册可是出自他的手，他编制这套书册的确花了很多功夫，印刷量也不大，只有一千本，成本的确高一些，大概能有几十块一本，但按这个价格，1000本就是180万，他以2500的薪水，可以一个月创造如此高的效益吗？ 他心情复杂，一时忘了该如何和郭定解释。 “张邕，听傻了吧。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手册多少钱一本。” “师兄，我真不知道。我只负责编写，不负责销售呀。” “你编写的？那太好了，说吧，多少钱一本给我？” “我做不了主，要去请示一下。谁给你们报价的1800呀？不是小娄听错了？” “听错你个大头鬼，你们销售经理说的，小娄说太贵了，他说手册是田教授那边做的，价格也是田教授定的，他做不了主。小娄就去找田教授，结果那个老家伙说他只是顾问，不管价格，还是要去找天工。” “小娄找了一圈没办法，才给我打电话，我以为是小娄太年轻面子不够，就汇报了一下，总工亲自打过去的，他可是当初负责采购的人之一，结果待遇和小娄一模一样，想要就是1800，这太xxxxx。”后面是一串不可名状的国粹风。 第23章 江湖初见 3 张邕大概明白了，这绝对是天工的作风，和他当初升级设备时岂不是一模一样。但他一直把田教授当做尊敬的师长，实在不能接受郭定如此出口不逊。 “师兄，我试着去和公司申请下，你也别急着骂人，也许事情可以解决，您给我留个电话，问题解决了，我给你您回电。对了，是哪个销售经理负责此事。” “多谢了，兄弟，等你信。销售经理好像姓宫。” “好，我知道了，先挂了，师兄。” 宫少侠坐在靠窗的位置，如果说张邕有三分帅气的话，宫少侠则是不折不扣的帅哥，不仅人帅，性格也是潇潇洒洒，对一切都不在乎，甚至连晓卫和田教授也敢吐槽，而且语言犀利，入骨三分。张邕常觉得此君很难交往，偏偏二人相处很融洽。对宫少侠常出的惊人妙语，张邕又佩服又好笑，常常忍到肚子疼，才没有在公司笑出声。 “宫经理，”张邕上去招呼。 “滚，你再叫我一声经理，咱俩绝交。” “宫哥。” “诶，这就对了，怎么着，有何吩咐？” “xj那个小娄找你买手册的事。” “这事呀，你坐下说。……” “这事吧，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要问什么，但这事我是真帮不了你。一千八买本书，这特么不混蛋吗？这价格包养我一个月都够了，我还管饭。但这不是我定的，是太上皇，我只是门口传旨的。” “太上皇？谁呀？” “你这孩子真老实，俩都姓田，你总不会觉得是双胞胎吧？” 张邕特别不喜欢宫少侠的不敬，但又常常被他这种不敬逗笑，笑的很纠结，而且自责。 “这事吧，建议你做罢，一千八就一千八，愿者上钩吧。其实吧，晓卫对单独销售手册也没兴趣，谁都觉得贵，但卖设备的时候，几十万都花了，合同上多加1800买套手册，多数人都会接受，所以他不在乎别人买不买，想买就这价格。” “这其实很伤害用户的情感。” “你没事吧，晓卫什么时候在乎过情感。” “没人能改变？易总呢？他怎么也是天工总经理。” “易总是个好人，所以我从不让好人为难，他当然有权利定一套手册的价格，但这样田教授会不高兴，天工的服务维修技术支持，其实都是田教授在做，价格费用也是他说了算，很多事，就是晓卫都没管过。” “可田教授总是说，他就是顾问，除了技术什么都不管。” “且，”宫少侠一个极度蔑视的表情，“又想吃猪头肉，又假装不杀生。问题就在这，他说他不管，用户全跑我这来，而我根本做不了主，用户骂街往往都骂错人，我比窦娥她大爷还冤呢。” 张邕又笑了笑，吃猪头肉的比喻，总比又当又立要好。同时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太舒服的感觉，他从中心来了天工，把天工当做了自己的家，这里他一直很充实，对一切也很满意，如今忽然意识到，可能很多事情，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美好。其实天工还是那个天工，他只是立场变了，从用户变成了其中一员而已。 怀着一丝失落感，他离开宫少侠的工位。想了想，他决定还是去找易目申请一下。 易目耐心地听完了张邕的请求，然后道，“这事你最好这样处理，不要去和田教授商量了，意义不大。晓卫那边肯定顾不上你1800的账。” 张邕想起了晓卫关于3万块维修费的哪场对话，是的，1800似乎根本不值得他浪费时间。但1000本加起来其实是180万的量级。 “那怎么办？易总你给个内部折扣吧。” 易目笑了笑，“这真的是田教授的事，我做主其实不方便，老人家不高兴了，大家都为难。……” “这样吧，你听我的。库房对你不是禁区，所有技术资料对你都是开放的，你去库房直接取两本手册，直接寄给你的师兄。收不收钱都无所谓，你也可以自己收下，就这样处理吧。” “这，”张邕一下瞪大了眼睛，“易总，这样不合规矩吧，这不成了我偷拿公司的东西吗？” 易目看了看这个时而聪明过人时而傻到离谱的小兄弟，也有点语塞，“我只是给你一个最合适的解决方案，可以不费周折，也能对得起你的师兄。你有权处理那些手册，你拿两本自己用，不算什么大事，你又送给了朋友，也可以接受。但如果走正规渠道，同时公司开票的话，我只能按1800一本来处理，你自己考虑吧。” “易总，这样我可以自己偷着卖180万。” “因为你不会这样做，我才这样处理。况且真是180万，那都超出了晓卫的管理范围，归公安局管，你不会想试试的。” 张邕沉吟良久，站起身来，对易目道：“谢谢易总，您的苦心我了解了，非常感谢。这样吧，我手里有一本手册，是通过库管正式拿出来的，我把这本手册送给他，我想看的时候可以直接看英文电子版，我不想去自己拿手册，这有点象偷自家东西。易总，我不喜欢在自己公司还要鬼鬼祟祟的。” 易目有一点脸红，但并没责怪张邕，他自嘲的笑了笑，“是呀，其实我也不喜欢。” …… …… 晓卫还是知道了手册的事。 易目并不是一个爱告状的小人，只是他觉得关于张邕的事，应该让晓卫知道，他也没隐瞒自己让张邕私下处理的事，如果晓卫真的追究，他会替张邕揽上责任。 曹公公一直试图向晓卫证明，他才是天工最能干的一个。其实他不明白，他的问题也许就是太能干了一点。易目从不认为自己能干，他从十几岁认识晓卫，之后就一直追随。晓卫的任何决定，他都会无条件执行，让他做总经理，他就是尽力守好这个摊子，但摊子是晓卫的，他从不觉得这是自己的，也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功劳。外面人提起天工，都会提起晓卫，没人把他这个总经理当回事。但晓卫自己知道，如果没有性格沉稳的易目处理公司的一切事物，天工绝对不可能有今天的发展。 易目最厉害的，也是晓卫最看重的一点，是他清楚的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主，什么不可以。他可以让张邕直接去拿手册卖掉，但张邕没有这样做，他觉得应该告诉晓卫发生了什么。 果然，晓卫陷入了短暂的思考，易目及时的汇报，让他改变了自己之前的一些决定。 他有些不高兴，虽然外面对他的风评并不好，他知道但从不在意。但听张邕说“不想在自己的公司里还鬼鬼祟祟”，他忽然生出一股怒意。这是我的公司，我做什么都可以，这不是鬼鬼祟祟。晓卫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因为张邕无心的话而生气，他一直很欣赏张邕。 下午他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而且这个会议可能会持续一段，雷介绍了两个新朋友给他，他本来是想让张邕作陪，张邕的专业水平刚好可以成为他的技术支持，张邕的英文还不错，简单的交流是没问题的。 但手册的事让他心里多了一些想法，他甚至有点怀疑，田教授是不是该把这么重要的资料交给张邕，但随即也就释然，不交给他还能交给谁。 最终晓卫决定还是自己和田教授一起去和这两个神秘来客开会吧，但是他把张邕写的一些评价和结论都用心背了下来。晓卫从不在乎专业知识，但如果他想，这个清华高材生就一定没有任何问题。 他先打给了田教授，除了通知开会的地点，还嘱咐了一句，“后面您辛苦点，这部分事暂时不要让张邕参与了。” 田教授点点头，“他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不参与也问题不大，到是那份skydon的报告……” 晓卫打断他，“这个您放心吧，我只是担心他会做错事，但从不怀疑他的人品。” 接着晓卫打给了办公室的曹公公，依然陷在沮丧心情中的曹公公，见到晓卫电话，立刻调整了状态，声音不卑不亢，既有丢了项目的些许不开心，也有重新振作打赢下一仗的热血。 可惜他看不到，晓卫脸上有一丝不屑的笑容。 “曹华，你上次说敦煌项目需要张邕的技术支持，真的吗？现在还需要吗？” 曹公公没想到是这样一个问题，他转了转眼珠，“嗯，这样，他去呢，最好不过，如果他不去呢，我这边也能应付。” 滴水不漏的回答并不是人人都喜欢，比如晓卫，不过他今天无意教训曹公公，“那就带他去吧，戈壁风光，难得看到，不妨多带几天，不用急着回来。我这几天开会，也没时间和他交流。” 曹公公立刻觉得这份工作有意思了，“放心吧，晓卫，我会照顾好张邕。” “嗯，听说淮州的事，你不太开心？” 曹公公又是迟疑了几秒，“是呀，觉得很可惜。不过幸好张邕，我们和天石打了个平手。” “嗯，胜败寻常事，你都老员工了，又是管理层，不要那么在乎。这次也一样，做不成没关系，不要太强求。” 晓卫挂了电话，曹公公愣了很久。晓卫让他带张邕去的意图，他大概清楚了，但后面这句不要太强求是什么意思？公公想了很久，圣意难揣测呀。 …… …… 首都机场，赵爷和一美艳女子一起登上了飞往敦煌的飞机。 赵爷一路绅士般彬彬有礼，对那漂亮女孩照顾有加，二人落座时，赵爷甚至亲自为女孩系好了安全带，女孩则甜甜的回应，“谢谢赵总！您太绅士了。” 待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赵爷靠在椅背上，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这次天工的人谁会去敦煌，会不会遇到那个什么张邕？” 第24章 江湖初见 4 依然在长城饭店的商务楼层，这里是晓卫和雷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而今双方已经坐在了同一侧，另外一方是两个自以为很了解中国的洋大人。 已经不再是初见雷时候的青涩男孩，晓卫如今的气场直接碾压了了两个外宾，他礼貌但冷淡的和二人握手，然后毫不客气的坐在主位上。 “你们的资料我都看过了，诚实的说，和skydon比，有相当的差距，我不知道你们的信心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你们的期望值是什么？” 两个老外罗伊和斯玛特都愣了下，以他们对中国人的了解，这个田晓卫显然太过直接了。而且他很高傲，不像多数见了西方人就会无比热情的东方人，他整个的身体姿态就在表明自己的态度，“我很忙，我只谈有价值的东西，你们最好不要让我很失望。” 雷一旁笑了笑，“我一直说，晓卫直接的就像个美国人，你们会习惯的。” 斯玛特不甘被一个中国人这样对待，他反击道，“我们不认为我们和skydon有什么差距？真若如此，你也不会来和我们见面了。” 晓卫冷冷一笑，“贵公司与skydon同在硅谷，请问他们在哪里？你们在哪里？他们占地多少，你们有几栋办公楼？如今skydon在中国市场的占有率在五成以上，你们占多少？” 斯玛特完全没想到晓卫会如此不留情面，他面色涨红了，“晓卫，我们今天说的是产品和技术，不是比谁家建筑多。” “那要比股票吗？” “我说了，今天谈的是产品和技术。” “哦，”晓卫点点头，似乎恍然大悟，“你是说，你们的产品和技术其实比skydon更好，只是公司发展的没有skydon好，对吧？” 罗伊听出了不对，但斯玛特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对，对，是这样。” 晓卫轻蔑的笑了，“明白了，这样看，skydon真的是太了不起了。” 雷一旁忍不住笑了，斯玛特又惊又怒不知道说什么。 罗伊赶紧站出来，拦住了要发火的同伴。“晓卫，我也坦白说，今天我们来是为了寻求合作，不是为了吵架，你如何评价钛科并不重要，我们只是要找到合作的可能。如果你觉得钛科完全没有竞争力，那今天谈话就可以结束了，没必要浪费自己的时间。所以我想听到你对我们的真实评价，而不是股票价格。” 田教授一旁带上了花镜，打开手里厚厚的一叠报告，“你们的产品，我们做了详细的评估，我先从第一点说……” 晓卫毫不客气的打断了教授，“不用这么详细，我来说吧。” 只看过一遍张邕报告的晓卫，对整个评价已经了然于胸，甚至他有些东西并没有看懂，但他相信张邕的专业能力，就如相信自己的聪明智慧。 “你们的产品有自身亮点，特别是原始数据质量上面，在美国sa政策下，你们可以获取两个频率上的p码，这个非常有吸引力，这也是我坐到这里和你们见面的原因。罗伊，这就是你说的，合作的可能性，所以我来了。除此之外，你们的产品一无是处，无论是外观设计，集成度，加工工艺，也包括软件，都远远低于skydon的水平。……” “你们可以去找任何一家中国公司，我不信除了天工，谁能帮你们赢取这个项目。而你们的产品在我手里，我有七成的把握，赢得这个项目，但我的问题是？……”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因为我们的伟大友谊吗？我们好像还不算朋友。” 斯玛特这会已经冷静下来，他接口道：“晓卫，我为刚才的失态向你表示歉意。其实我非常想交你这个朋友，至于怎么交，希望你可以告诉我。” 雷说道，“你们逐渐会了解到，晓卫绝对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晓卫从桌子上拿起一张便签，拿起笔，歪歪扭扭的写下了一行数字。如果一个成年人的字写的这样难看，多多少少会有点不好意思，但晓卫就像书法家给人赐字一般，傲气十足。他把便签调了个方位，然后推到了两个洋人面前，“这是skydon给我的价格，我要比这个再低30%。” 罗伊脸上一丝苦笑，“晓卫，你这个朋友其实非常不好交，这个超出我们的权限范围，我要去请示。” 晓卫点头，“好。还有一件小事，你顺便一起请示吧，我要12个月的账期。” “什么？”斯玛特又红了脸，“这不可能！” 晓卫面不改色，“你的同伴说了，交我这个朋友并不容易。”他站起身，雷和田教授也赶紧跟着站起来。 “我还有事，今天就到这里吧，我等你们的回音。只是强调一点，本月内我必须向用户提交skydon的测试报告了，一份上千页的完整报告。如果你们的确认晚于我提交报告的时间，那么，两位绅士，我们再见就没什么意义了，你们可以寻找新的朋友了。下次见” …… …… 张邕随着曹公公入住了用户安排的酒店，一进大堂，曹公公就遇到了熟人。 几个人正站在大堂中心处聊天，看上去象是熟人偶遇，格外的亲热。 见曹公公进门，其中一名高大的男子立刻甩开其他人，小跑着赢了过来，“曹总，知道你也要来，等你多时了。” 张邕接触的帅哥不太多，宫少侠自然算一个，所以他很自然的将眼前这个人和宫少侠对比起来。或许相貌难分上下吧，但这个人一身裁剪合体的名牌西装，张邕不认识牌子，但却可以分辨这和地摊上一百一套的有很大区别。头发整洁而有形，凸显了面部五官的立体。或许和少侠最大的区别，是他年长几岁，刚好处于依然充满活力却又自带成熟的大好年华。 张邕心中叹道，“宫少侠呀，抱歉了，眼前这位轮帅气应该在你之上了。” 曹公公也立刻绽放慈爱而人畜无害的笑容，“韦少呀，难得你也来了。” 韦少拉着曹公公走进那几人中间，“大家看看，谁来了？江湖云，天工一出，众人退走！曹总这一出马，各位还有机会吗？要不咱们直接退房回家吧？” 众人立刻聒噪起来，有附和的，有起哄的，还有让曹公公请客的。曹公公春风得意又一脸谦虚的笑，“说笑了，说笑了，各位都是豪杰，天工也不是真的战无不胜，用户邀请大家来，一定都有机会。” “是呀，是呀，”一人旁边叹道，“一分也是机会，三分也是机会，天工曹总九分，也还是机会。” 张邕很快明白，原来都是来此竞争项目的同行。想起淮州的一场答疑会，他知道，此时一派祥和，一上战场，必定会兵戎相见。 他是新人，没人认识他，曹公公不知道是忘了他，还是故意，也没介绍他。见没人招呼自己，他就站在曹公公身后，安静的一声不吭，但用心的听着几人的交流，借此判断几人都是来自哪个公司哪个品牌。 几个人忽然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并同时望向门口。赵爷和那个漂亮那女孩走进大堂。 女孩玉面红唇，得体的长裙，袅袅婷婷走来，不止这几人，整个大堂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而就在他身边低调内敛的赵爷，很自然被人忽略了。 连韦少反应都慢了一步，才反应过来，立刻叫着赵总，快步走向门口。和对曹公公的动作如出一辙，将赵爷拉进了人群，“看，看，大名鼎鼎的赵爷也来了，前有曹总，后有赵总，唉，我这是千里陪跑，戈壁送人头呀。” 女孩一直在赵爷身边，所以这次大家含蓄了很多，一一和赵爷握手，不免多打量女孩几眼。 这位赵爷不是工作狂吗？最喜欢第一线搏杀，心中只有江山没有美人的英雄吗？怎么也沦陷了？ 赵爷觉出了众人的目光，微微有点尴尬，他侧身低声问女孩，“你要不要先去办入住，然后回房休息。”语气轻柔，但让人感到的不是亲密，而是一种尊重。几人都是微微一愣。 女孩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不用呀，我本来就想认识认识大家。……” “大家好，我叫lynn，可以叫我高琳，是和赵总一道的。” 这个介绍很特别，没说一个公司，也没说什么关系，“一道的”似乎可以有多种解读。但女孩很有礼貌，于是大家纷纷点头，说幸会。 赵爷也沉稳下来，一一介绍众人，“这位宋总，来自eka。” “哦，我知道，欧洲百年品牌，幸会。” “这是韦总……” “我知道，韦总应该来自米河公司，幸会。”韦少好奇的瞪大了眼睛，这女人谁呀，连自己都知道。 …… “这位……”，轮到一个年轻人，似乎比张邕大不了几岁，脸上的羞涩还没褪去。 “赵总你好，我叫郭小雨，来自东方测绘仪器？” “东方?”赵爷也楞了一下，这是家着名的民营测绘装备厂家，但他没明白他们来干什么。 “你们代理了谁家仪器？” “没有，我们没有代理，就是自己做了一款国产仪器，前来试试水。”小雨脸红了，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 “哦，”赵爷点点头，“勇气可嘉，勇气可嘉。”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最后轮到天工二人，“这位曹总，……” “不用说了，我知道，曹总一定来自大名鼎鼎的天工集团，幸会。” 然后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曹公公身后一直没有做声的年轻人。 赵爷问道：“曹总，这位？” 女孩打断了赵爷，“你一定是张邕，你好。”说着主动伸出了手。 第25章 女侠何人 曹公公和赵爷都有点变色。 赵爷一直想见见张邕，当完全无法料到，高琳能在他之前和张邕打招呼。 张邕到没有被女孩的美色迷倒，他只是因为意外，大脑断电了三秒，重启后，才赶紧伸出了手，礼貌的握住了美女的三根手指。 “请问，你怎么会知道我？”张邕性格有一点奇怪，对此曹公公有一点体会，没事的时候，有点木讷，甚至害羞，但真有到了重要场合，他就会因为紧张而忘了紧张，对任何人都可以从容面对，就像淮州答疑会上的侃侃而谈。 张邕从曹公公身后站出来，大家才发现，这个小伙子其实很高，一种并不张扬却很浑厚的气场静静的弥漫开来，女孩的美艳似乎也弱了几分，不再给人那么大视觉冲击。 “张邕，m大高材生，gps中心能将，懂技术，会写程序，还能讲一点英文。有一项特别技能是会升级skydon 8000系列仪器。”最后一句不无调侃，女孩给了张邕一个促狭但还算含蓄的笑容，但一群人中只有张邕明白她的意思，他忍不住也笑了一下，但心里比其他人都更惊讶。 两人短暂且无法向外道哉的笑容，落在其他人眼中，立刻有了各种解读。这女人是谁？怎么我们的事他都知道？这小子又是谁？怎么连这女人都认识他？女人不是和赵爷一道的吗？怎么和这小子还眉来眼去了一下。 女孩似乎对大家的猜疑毫无感觉，继续道，“还有，最近你在淮州做了件很了不起的事，赵总一直很想认识你。对吗？赵总。” 赵爷伸出了手，“张邕，你好，工大那事，做的漂亮。” 张邕回答，“您是天石的赵总，您好，淮委那件事，您做的更漂亮。” 有人干咳几声，是曹公公，韦少没明白为什么曹公公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 后面的谈话变得有些尴尬，没了之前的气氛，大家似乎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了。韦少反应还是最快的那个，“新到的几位都还没办入住吧？赶紧前台办手续吧，大家也都休息吧，要在这好几天呢。晚上我想出去尝尝当地的滩羊，有人一起吗？” 气氛又开始活跃，有人回应韦少，有人拉着行李回房，曹公公和赵爷这新到的两组人到前台办手续。 曹公公一脸慈祥的笑容，将赵爷和高琳，让在了前面。自己却站在侧面似乎无意实则有心的观察二人，他看到二人开了不同的房间，甚至不在同一楼层，他眼睛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二人办完手续，刚要离开，曹公公忽然上前，“高琳小姐，这是我们名片，能换您一张吗？” 高琳笑着收下了公公的名片，“不好意思呀，曹总，我没什么名片，刚到bj，也没联系方式。这样吧，您有事找我，可以通过赵总。我是晚辈，以后很多事还要想您多请教。”公公对女孩的态度很是满意，但自己关心的问题，却完全没得到答案。 二人办好手续上楼，热闹的大厅这会冷清下来，似乎只剩他们俩。“阿邕，这女孩是谁？对你这么熟悉，你不会猜不出来吧？” 张邕摇头，“完全想不出，没见过。”其实心里隐隐有了些答案，但这答案有点不可思议，他不敢相信自己所想的。 曹公公暗暗打量张邕，看他一脸平静，相信了他可能是真的不知道。让别人猜不到心事，张邕自己无意识的，在不知不觉中开始进步。 …… …… 稍晚时候，赵爷和高琳坐在大堂吧里喝东西。 高琳换下了长裙，配合西部的大漠戈壁，换了仔裤格子衫，又挽起了头发，反而更突出了面部那一抹嫣红，大堂的人纷纷侧目，赵爷也荣幸的随之收获了不少羡慕嫉妒恨的眼光。 “赵总，还没听您细说，如何能拿下这个合同，如何能击败skydon？” 赵爷先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叹得意境深远，一脸忠厚的赵爷似乎有千言万语梗在口齿之间。还没开口，美女就已经被赵爷领着代入其情感之中而并不自觉。 “如果是晓卫在这里，他可能妙语连珠，给你讲出很多的精彩谋略。可是我没有那么多精彩的事可说，无论是这一单，还是之前的所有生意，对我和天石人来说，做卫星导航生意其实不需要什么谋略，只是一个单纯的体力劳动。” “体力劳动？”高琳的眼中，只有高端的写字楼，洁净的落地窗，穿西装的白领精英，和画着淡妆都市丽人。赵爷的答案让她意外，也引起了她的兴趣。 “是的，这个行业里，并不都是晓卫这样的聪明人，比如我就很笨。” 女孩笑笑，不置可否，因为她绝对不是个笨女孩。 “这里有聪明的，有笨的，有善言辞的，有不会说话的，有懂技术的，也有不懂得，有高学历专业人士，也有街头发广告出身的。成功者形形色色，只是都被晓卫的光芒遮盖了。这些成功者各不相同，唯一的共性是，他们都很努力。……” “对天石来说，我们每年要去搜寻和接触2000个用户，其中有需求的不足20%，需求在当年的，也就是一半，最终计划和钱能批下来的，又去掉一半，这不足100的生意里，skydon能拿走一半，其他几家共同竞争剩下的几十台，100:1 的成功率，我们现在每年几百万的生意，每一单都是用无数心血换回来的。……” “对比晓卫，大家觉得他才是成功者，高高在上，而我是个土鳖，就连一个三台套静态的合同，都会自己亲自出马的没有大局观的老板。……” “可晓卫有北方公司每年固定几十套设备的采购，价格还是行业里最高的。他只做大城市里甲级单位的生意，我怀疑他甚至没有去过非省会的地方。我们没有这样好的资源，只能去拼，我们每个人都很辛苦，包括我，所以对我们来说，这里需要谋略的地方并不多，很多时候就是体力劳动而已。” 女孩有些许动容，举起了手中的玻璃杯，“向你致敬，赵总。但天工就算只做甲级院，就不辛苦吗？” “至少晓卫不辛苦，聪明人永远看不起卖力气的人。他只靠着skydon品牌打天下，挣快钱同时挣暴利，他高傲，不会俯身和用户交朋友，也不在乎得罪谁。说实话，有时候我非常羡慕他，但我知道，我们羡慕不来。” 高琳微微皱眉，“这样做生意，能长久吗？” 赵爷笑了，“聪明人怎么在乎一件事是否长久，晓卫不止聪明，还有很多资源，对他来说，机会太多，他总是选择最好的那个机会，绝不会拿到一个机会后就格外珍惜然后全力投入。就像卖水果一样，他会在果子成熟那一年拿下果园，对外严防死守，不让外人进入，摘下并卖光所有的果子，然后放弃果园，绝不会花时间打理，因为对他来说，世界上的好果园有的是，根本无需在乎。” “赵总，如果您拿到一片好果园，比如说skydon，你会变成晓卫那样吗？你会怎么做？” 赵爷摇头，“我做不了晓卫，同样，他也做不了我。对我来说，即使手中的是skydon，我们做的依然还是体力劳动，但在一片好果园里耕种，我们会比现在幸福很多。” “您说的我都同意，谢谢赵总，今天学习了很多。不过有一条我不同意，你说自己笨，还说自己还是土……，哈哈哈，我确定您不是这样。” 曹公公和张邕刚好从外面回来，笑声吸引了曹公公的注意，他顺着声音看到一道风景，转身对张邕说，“你先回房间吧，我有点事要处理。” 曹公公走进了大堂吧，西北的酒店，或许繁华程度不够，但空间都足够大。曹公公找了一个偏远的角落，坐在一根柱子后面悄悄的观察着赵爷和美女。 “还有，那个张邕，您怎么评价？” “我上飞机的时候就想，会不会遇到他，他和晓卫不是同道之人。他是那种远比自己想象的要聪明的那种人，像他这样的，做成一件事自己会觉得很平常，觉得别人也都可以做到，但实际上他高估了别人，也低估了自己。不过这一次，我是想看看他的另一面。” “哦，哪一面？”高琳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 “我刚说了，我们做的事就是体力劳动，或许只是一种形容。但眼前的这个合同，则真的是彻头彻尾的体力劳动。这里的地形你看到了，初来乍到会觉得戈壁风光很美吧，但你在里面呆上一小时，你就会发现其中的残酷。……” “这里的用户对精度，对很多我们以为重要的事都不关心，他们只关心设备在恶劣环境下的工作能力。” “哦，赵总意思是，佳瓦这方面的能力超过了skydon？” 赵爷摇摇头，“佳瓦任何一个方面都不可能超过skydon，但是我们的人可以超过天工的人，我想看看张邕，论才智，他或许足够了，但是能不能象天石的人一样，拿命来拼。”赵爷脸上闪过一丝刚毅。 高琳愣了愣，“我以为我们做的高科技生意，还是世界顶级的高科技产品，公司老板都是雅皮士，您的形容让我有一点觉得残酷。” “抱歉，高琳，让你认识这世界的灰暗了，对我来说，残酷之后，才有优雅。” …… …… 赵爷先回房间休息了，高琳说自己再坐一会儿，她很年轻，但有着很好的背景和学识，所以在赵爷面前内心是有一些优越感的，今天的谈话，让她对这个世界有了更多的认识，她端着杯子，面对四面八方不时投过来的目光，陷入沉思。 然后她的桌前出现了一个白面无须，一脸人畜无害笑容的男子，“高小姐，这么巧？我可以坐下吗？” 第26章 拿命来拼 1 戈壁滩上，三天测试，赵爷口中的拿命来拼。 现场唯一的女性高琳，成了风景的一部分。然而当男儿们专注的时候，美色的诱惑就会大大降低，似乎没有太多人注意她的存在。 但高琳注意到一件事，天工的人迟到了，被赵爷看重的张邕第一天就显得如此不职业。 在大家准备各自动身前的最后一刻，张邕才背着沉重的设备，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他满头是汗，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头发很乱，而且，……像是没有洗漱。 高琳脸上一丝失望之色，她低声在赵爷耳边道，“或许他很聪明，但应该并不勤快。” 赵爷摇了摇头，“你知道他从哪来？看来这次测试有人扯他的后腿。可惜了，本来想和他较量下，现在看来，他很难赢我了。” 高琳不解，“你看出了什么？” 赵爷忽然转向她，“我不知道你对他们说了什么，也不知道曹公公猜到了什么，总之，那个白胖子并不想让张邕赢，他才是今天缺席的那个人。张邕迟到，是因为他去架设基准站了，没人帮他，我怀疑曹已经走了。所以他先要爬高自己一个人摆好仪器，支起电台，然后再急匆匆赶到这一边。我真不知道，那块沉重的汽车电瓶，他一个人是如何处理的。” 高琳心中涌起一个和阿坤一模一样的想法，晓卫和赵爷，谁才是真正聪明的哪一个？ 张邕的确很狼狈，事实上，他比赵爷想象的还要狼狈。前一天晚上，就在他准备入睡的时候，接到了隔壁曹公公的电话。 “睡了吗？兄弟，真的抱歉呀，实在对不起，这次恐怕要辛苦你自己了。” 张邕心头掠过不祥之兆，“曹总，怎么啦？” “我在四川有一个紧急的单子要处理，我必须连夜过去，后几天的测试，我无法帮你，只能你自己处理了。” “这是rtk测试，我一个人做不了……”这句话到嘴边，张邕却改变了想法，他平静的说道，“好的，曹总，我可以应付。” 曹公公有点意外，“兄弟，真对不住。还有件事，你也知道，我是半瓶子水，什么都不懂，好多事自己没明白，也没沟通清楚，之前预备的转换参数好像不对，你不要直接使用，需要自己重新计算一下。明天就要开始了，兄弟，都怪我，都怪我。” “没事，曹总，没有一帆风顺的事，我挂了，赶紧看一下数据，您一路顺风。” 挂了电话，公公有点失落，他布了局，而且张邕不得不入局。但对方太过云淡风轻，让他没了成就感，还没来由的多了一丝惆怅。 “妈的，我就不信，这你也能摆平。”公公一旦褪去笑容，怎么看都是一脸的狰狞。 张邕重新计算了之前的数据，但他发现，曹公公亲自去为他准备的这个软件狗，没有平差功能。虽然已经决定扛下所有，但此时他终于有点变色，送他上前线但不给武器，这是要送命的。 他没时间计较曹公公是不是故意的，就算能把公公五马分尸，也解决不了他现在的问题。好在三条基线都已经解算，这部分可不是他凭自己能搞定的。三条线的简单平差而已，他想了想，决定手工计算。 晓卫答应给他这台笔记本的时候，他就兴奋地准备好了一切工具，若不是他早就安装了一个函数计算器的程序，今天只怕后果严重。 他手工闭合了基线，之后重新计算了转换参数。自己的程序，和skydon的程序各验算了一遍，确认无误。他抬头活动一下肩颈，看到天边居然出现了一丝晨光，他看了看表，叹了口气，“我还是生疏了，居然费了这么久的时间。” 他打给前台，让他们为自己叫一部出租车，睡眼朦胧的前台值班女孩打着哈欠问，这么早，你还是不是调错闹钟了，张邕笑着说，没有。 测试时会有用户专用的车送他们去现场，但他的东西太多了，尤其是巨大的汽车电瓶，一般都是两个人抬才可以，如今他只有一个人，他拿不了那么多东西，不会有人帮他，甚至不会有人等他，他只能提前行动。 同样睡眼朦胧的出租车司机，听说了他的目的地，问道，“大半夜你去戈壁干嘛？兄弟，我只是混口饭吃，非法的事我可不敢干，你重新叫一辆车吧。” 张邕不等他发车，手脚利索的将电瓶抱进了后备箱，然后拉车门坐进副驾，“放心吧，大哥，我从来不做非法的事，我是来帮你们开发西部的，不去戈壁，难道在宾馆？” 司机大哥半信半疑，还是启动了汽车。到了戈壁边缘，司机停车，“兄弟，我这是出租车，不是越野车，里面我进不去，只能这里。” 张邕指着不远处一个土包，“帮我抬上去，多少钱？” 司机上下打量着张邕，确实不太像坏人，说道，“你个学生娃就知道钱，现在也没事，我帮你拿上去。” 司机大哥从后备箱掏出一捆绳子，熟练地将电瓶捆住，打了几个结，形成一个背带，接着一较力，将电瓶背在了背上，“前面带路。” “大哥，太沉了，我帮你吧。” “不用，看你是读书人吧，怎么看也不是干这个的，娃可怜的，跑我们这穷山恶水的，前面带路吧。” 张邕折腾了一夜，一直都很冷静，此时忽然鼻子一酸，眼眶居然湿了一下，赶紧忍住，还好晨光幽暗，司机大哥也没注意到。 他把电瓶和基准站的大箱子，放在了控制点旁边。这两个物件很重但不怎么值钱，这地方又没什么人来，他相信不会有人偷。 然后坐车回宾馆，司机大哥帮了他一回，也不再戒备什么，二人聊了一路。下车的时候，张邕塞给司机三百块钱，吓了司机一跳，“你这娃脑子有问题呀，哪里用这么多。” “大哥，我包你三天车，今天第一天，每天这个时间拉我去同样的地点，然后晚上9点，您去那个地方，接我回来。” 司机想了想，“一天两趟，三天六趟，不用这么多，你给一半，一百五，很多了。” “大哥，还得麻烦你帮我搬东西。” “你这个娃好啰嗦，我们西北人看着粗鲁，都是好汉，不多要你的钱，一百五，我晚上去接你。” “谢谢大哥。” …… …… 天光完全亮了，配合测试的车辆先来到了那个土包附近，张邕和几个测试人员下车，他和司机打了个招呼，不用等我，你们先走，我自己过去。 众人惊讶的看着张邕只拎起一台设备走向山包，几人窃窃私语。 “skydon技术这么牛叉吗，连电瓶都不用？” “或许人家是太阳能的，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 车开走后不久，几个看守基站的人再次注意到，张邕离了自己的基站，顺着车轮足迹，向着测试地点狂奔。 “我x，他一个人干活吗？什么时候测试改铁人三项了？基站不管了？不担心我们过去一脚踹翻了他的设备？” “干嘛把我们导航圈形容的这么不堪呢，我们都是君子，谁干这种缺德事，反正有人看着的时候我没干过。” 众人一阵哄笑，有人接着道：“我倒担心起风了，会吹翻他的脚架。” “走，过去看看，咱也学习学习skydon的高级设备。” 几人来到张邕的基站前，被眼前一幕深深震惊。仪器架设的极低，也就一米，脚架深埋进沙土内，感觉地下部分比地上还多，这还不够，又在脚架入土的地方各压了一堆石头。相比之下，电台天线尽量支高了，但下面也是深埋土中，外加石块加持。 “这特么稳如泰山呀，除非台风来了，否则雷打不动呀。” “看见了吧，这就叫专业！” …… …… 张邕跑到车上拿了设备，再次奔跑到测试出发地。他狼狈而且疲惫，同行口中的“专业”，是他用体力换来的。只是他不知道，他这个形象，落入赵爷和高琳的眼中，刚刚却有不同的解读。 “各位辛苦了！”一名壮汉大步走到众人中间。 “欢迎各位来参加测试，现在你们可以出发了。如果你的计算没错，那么所有的数据都已经在你们的设备里了。所以，你们不需要向导，跟着自己的设备定位走就行了。十公里线路，对各位都是小意思吧。我们平时干活，今天这种平地，是一天三十公里。每五米放一个点，看到每组后面前挎着包的人了吗？他们会紧随你们，你们放样一个点，他们就会打一个桩。看到旁边那两辆吉普了吗？他们也会随着你们，撑不住了，说一声，上车带你们回来。测试第二，安全第一嘛。车上有水，渴了可以去车上拿，午饭每人两个馒头，一袋榨菜。都在车上，到时候去领。……” 他说着话，目光扫视着众人，但停在了赵爷身上。“赵总，您亲自背仪器上去吗？” 赵爷憨憨一笑，“孙工，我们公司的规矩是，总经理就是背仪器的。” 大汉点点头，向赵爷挑了一下大拇指。然后目光回转，“各位还有问题吗？” “孙工，我有个问题。”举手的是张邕。 “你讲。” “我想现在先把馒头领了，可以吗？”话一出口，立刻引起来周边的一片笑声。 第27章 拿命来拼 2 孙工皱着眉向张邕望去，最终确定他没有开玩笑，也不是故意捣乱。 “你随时可以领，只是提醒你，我们备了很多水，但午餐数量并不富裕，可能没有多余的给你，今天的工作量不小，你要是一早就吃完了，下午只怕要挨饿。” 张邕点头，“谢谢孙工，我没其他问题了。”他说完就向一旁的越野车跑了过去，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孙工也嘀咕了一句，“这孩子饿疯了吗？” “好了，都没问题，大家出发吧。” 大家都已经开始放第一个点的时候，张邕跑到了越野车前，领取了自己的口粮，然后问了一句，“有多的吗？” 车上的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又一起一份口粮打开，掏出一个馒头给他，“现在只能多给你一个馒头，中午看看有没有多余的。” “谢谢，给我几瓶水。” 工作人员也有点不耐烦，“水足够，这里最缺的就是水，我们准备的也最多，你不用要那么多，渴了随时可以来车上取。” 张邕自顾自的把水往身上揣，背包侧面，腰带上，裤兜，塞了有六七瓶，看着满车人看着他的怪异的眼光，他解释道：“干起活来，我可能没时间再来车上。” 有人明白了他的想法，“你要一口气干完今天的测线？你做不到的，你以为这里的十公里是你们大城市的体育场跑道吗？测试而已，别玩命。” 张邕点头，然后跑回了自己的位置。车上人感叹：“欲速则不达，他这样不行，仪器本来就重，几瓶水加上也不轻，这孩子没啥经验，想逞强，多看着他点，别晕在戈壁里。” 张邕跑回自己位置，又抓起一挎包木桩，被身后负责打桩的工作人员拦住，“你够了，这个不用你，你放完了，我们直接帮你打桩，你还嫌自己背的不够多吗？” 张邕执拗的抓起了其中一个挎包，“我放线很快，比你们打桩快，我每放一个，就扔下一个桩，这样比较节省时间。” 打桩这兄弟，显然没有车上人好说话，他拿起一根木桩，戳在地上，然后一锤子下去，木桩已经就位。然后有用锤子重新敲松，收起木桩装回包里，一套动作一气呵成。他略带挑衅的看着张邕：“我打桩没有你放样快？放心吧，兄弟，你放多快，我打多快，我倒是担心你这边速度不够。” 张邕不再多说，扔回了挎包，“那就辛苦您了，今天咱们这组，必拿第一。” “行了，小子，先别说大话。只要你能干，我们绝对不拖你后腿，走吧，人家都放个好几个。” “您等我一分钟。”张邕利用一分钟，吞了两个馒头下去，又灌了半瓶水。把几个人看的目瞪口呆，这孩子是多久没吃饭了。 …… …… 测试的人逐渐走远，当男人们终于开始有心思把注意力放在高琳身上的时候，她乘车回酒店了。她体会到了赵爷的话，壮丽的大漠戈壁风光之后，是无尽的残酷。当太阳升起，高原上的紫外线放肆的烤着每个人。但因为处于高原，温度并不算高，这种不太热却暴晒的气候让她很不适应，她实在不想将自己一张精致的面孔，暴露在这样环境中。 中午时候，高琳一个人悠闲的在大堂吧独自享受着阳光，当然同时也享受周边爱慕的眼光。她还坐在昨天的同一位置上，然后那一晚的一幕重现，在曹公公出现的位置，又出现了一个男人，说着完全一样的话，“高小姐，这么巧，我能坐下吗？”高琳抬起头，看到一张帅气的脸。 韦少并不是提前回酒店的，他出现这里的原因很简单，米河公司被淘汰了。 米河的工程师显然算错了转换参数，偏离众人向另一方向斜刺里而去，待与众人渐行渐远，才发觉不对，于是现场重新计算。新的参数输入后，米河将士又换了另外一个方向斜刺而去，在戈壁滩上画起了“之”字。 一直折腾到已经无望追上对手，只得宣布放弃，但米河并不是被淘汰的第一家公司。 第一个出局的是郭小雨。虽然没人觉得东方公司能创造奇迹，但做为第一只国货新军，大家还是希望他们能有一些亮眼的表现，包括孙工也给了小郭更多的关注。 东方这套东西比起进口品牌，尺寸明显大很多，集成度也不够好，看起来就像搬运工扛了一身的货。而在性能上，从第一个点就开始落后，初始化的时间比别人长了一倍还不止，无论是数据链还是固定状态，都不太稳定，放样成了走走停停。最后在米河工程师重新计算参数的时候，小雨退出了比试。 远处观望的孙工，叹了口气，“国产化，还是任重道远呀。” …… …… 韦少发怒，他狠狠的训斥了自己的手下，然后回到酒店，给米河总经理李文宇打了电话汇报了情况。李文宇当然很沮丧，米河的经济状况并不算好，这个合同对他们还是很重要的。但从韦少的汇报中，他捕捉到了另外一些信息。 “没人知道那个女孩是谁？” “没有。她只是自我介绍，说和老赵是一道的？” 李文宇电话中沉吟道：“老赵什么人，我们都清楚，他绝不会没有目的，带个美女在身边招摇过市。这个女孩绝对不是那么简单，你想办法去调查一下吧。”说着李文宇笑了笑，“你这么帅，不用在合适的地方，可惜了。” …… …… 赵爷终于累了，他将设备换给了手下人。 整个上衣都已经湿透了，背包腰带勒住的一圈，渗出一圈白色的汗碱，他叹口气，这件衣服基本算是废了。 他喘着气，看着依然领先在前面的张邕，心中道：“怎么比我还能拼，这种情况下要是还输给他，天石的人都该自杀谢罪。” 天石的人很快发现，其实张邕已经慢下来了，离最后的终点大概还剩2km，张邕显然不准备吃午饭，他没有人替换。吃过午饭的天石人，心中憋着和赵爷一样的怒火，这要是还输给你，我们别活了。 张邕其实已经成了强弩之末，他早晨回到宾馆的，继续开始收拾其他设备，待准备好，已经到了出发的时间，他到了餐厅想拿个包子，可是餐厅的服务员秉承了西北人的一贯认真和执拗，坐下吃，随便，吃多少都可以，想打包，没门，最后张邕凭着坚持拿走了一个茶叶蛋。 他几乎一夜没睡，早晨又没吃饱，基准站的精心布置，又话费了不少力气，他向孙工要早饭的时候，已经觉得困难到了极点。 他不是在拼命，论拼命大概没人能拼过赵爷和天石。他只是对眼前的环境做了一次精确的评估。最终的判断是，他不可能坚持到下午，所以对他来说，最好的策略就是赌上午的半天，他要在体力耗尽之前完成这条线，一旦停下，他只怕再也完不成任务。 早晨留了一个馒头，刚才已经吞下去了，水也只剩下一瓶，盐分大量的流失，让他越发虚弱，他把整袋榨菜放入口中嚼了吃下去，居然感觉不到咸。 身后打桩的两名工程师，不无佩服的看着张邕，这孩子说要拿第一，不是说说，真的在拼，他们中午也没休息，只是交替着吃了午饭，但没人抱怨，都紧跟在张邕后面。 张邕慢了下来，越来越慢。 天石的人很快在迫近，赵爷落后于张邕的唯一原因，不是体力不及，而就是设备原因。赵爷说过会用人的拼命精神来弥补设备的不足，但如果遇到的是设备比你好，还和你一样拼命的张邕，他只能屈居后面。 给张邕打桩的两个人嘀咕了一下，其中一人跑向越野车，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瓶水，一个馒头，“只有这一个了。” 他上前把馒头塞给了张邕，发现张邕面色苍白，而且脸上不是大滴的汗珠，而是一层细碎的毛毛汗，顿时觉得不好。 “兄弟，不行了歇一下吧，你这样会出人命的。” 张邕摆摆手，接过馒头，狠咬了一口，但吃到第三口的时候，他哇的一声，吐了出来，身子一晃，半跪在地上。 就在此时，天石的人越过了他们，张邕意识恍惚中，看到了这一幕。同时，赵爷和天工的人也像他这边看过来，双方目光在戈壁的空气中碰撞了一下。 张邕叹了一声可惜，他的策略并没有错，但只能拼到此处了。他喘息着修改了计划，既然拼不过天石了，就干脆再休息一会，无论如何，要完成今天的任务。 忽然肩上一轻，有了摘了他的设备，他转头看，后面打桩的一名工程师将他的设备背在了肩上，只把控制手簿留在了他手里。 “兄弟，你要是还想拿第一，那我帮你。要是你实在没力气了，我们就停下。” 张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一种力量从心底重新萌发，他拧开一瓶水，一口气喝了一半下午，然后站了起来，“多谢了，走，我们去拿第一。” 业主的工程师们长期在这里作业，一切熟悉的不能在熟悉。而skydon的设备其实界面很友好，并不难控制，打桩工程师很快就熟悉起来，他迈开步子，快速地奔向了终点，旁边的张邕拿出最后的力气，快步跟随。 很快，他们与天石的人近在咫尺，两边隔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跑了起来。 第28章 拿命来拼 3 在最后冲刺的一百米，他们追上了天石的人，然后双方差不多同时到达了终点。 天石的海刚明显不服气，他狠狠的吐了一口口水，“赵总，他们这个可是作弊呀，要找孙工说一下，该取消资格。” 赵爷叹口气，“我会去反映的。但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参与作弊，这也是一种本事。” 其实远处的孙工早就看到了这一切，他抄起对讲机，准备制止自己的手下人，但最后犹豫了一下，又关上了对讲。 张邕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男人之间真正的感谢其实并不好表达，他回身半天，才挤出一句，“两位大哥贵姓。” 俩打桩的忍不住笑了，“行了，你别管了，赶紧上车回去休息吧。我们哥俩做的也不知道对不对，明天不一定能帮你了，你快去吧。” …… …… 张邕不知道，帮助他的人不止打桩的二位，曹公公并没有想错，他布下的局张邕的确破不了，只是曹公公从来不会想到，会有人真的没有目的的去帮助另一个人。 张邕在戈壁滩测试的最后关头，一名其他公司的工程师再次悄悄地来到了张邕布设的基站。 他悄悄环视四方，见到没人注意他，他蹲下靠近了正在供电的汽车电瓶，然后伸手轻轻松了松上面的电线夹子。 内行的人都知道，电线夹子一旦虚接，很容易造成供电不足，而且查不出问题，就算还是发现了，也只会认为是自己没夹好。 忽然有人大喊了一声，“你在干嘛？” 做坏事的人心虚，他被吓了一跳。一个明显是本地人的威武汉子正怒视着他，汉子又问了一句，“你在干嘛？” 破坏者想了一下，确认这不是用户的人，于是强硬道：“你谁呀？管我干嘛呢？我们正在测试，闲杂人等，离远一点。” 汉子道：“我是谁？我和这小伙子是一起的，你要干嘛？” 破坏者换上一副笑脸，“小伙子？天工的张邕？” 汉子笃定的点点头，“嗯，就是他。”其实他不知道张邕的名字。 破坏者干笑着，“没事，他不是不在嘛，我过来帮他看一眼基站，没问题就好，你来了更好，那我就回去了。”说着赶紧离去。 汉子过来检查了一下电源，把松了的夹子重新夹紧。 远处被打桩汉子搀扶着的张邕，没注意到，数据链飘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 …… 张邕回到了出发点，稍稍恢复了些体力。他将设备放到了来时的车上，然后说不用等他了，他自己打车回去，然后跑去了基准站，发现司机大哥已经在等他。 回去的路上，司机大哥说，“我算了一下，一百五有点少，你再给我五十吧。” 张邕困得已经打起了瞌睡，他迷迷糊糊的道：“就是少了，您还是那三百吧。” “不用，就两百吧，后面两天我不出车了，来了就在这帮你看着那设备。” 张邕一下清醒了很多，也立刻想到了什么，“那太好了，多谢您了。”他掏出四百块钱递给司机，“您先别推辞，这样，剩下的钱，您帮我买三条烟，我要送给朋友。” “这倒是行，要什么烟？” “我也不懂，就是送给本地朋友的，太贵的我也买不起，这个价格您看着买吧。” …… …… 张邕一顿晚饭补回了一天的能量，他没和任何人说话，对过来打招呼的赵爷只是点点头，对妩媚动人的高琳也只是点头。他并不想失礼，只是没有心思也没有力气和人交流。西北肉类和面食为主的饮食，刚好弥补他身体的亏欠，他吃到了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才离开餐厅。 然后他检查了设备，整理了数据，又将电源一一充电，确认一切都没问题了，放松下来的他立刻完全没了力气，也顾不上洗澡了，脱了衣服胡乱扔了一地，钻进被子很快就入睡了。 大堂吧，高琳还是坐在了同样的位置，但身边的不只是赵爷，韦少坐在了了另外一边。 谈兴正浓的高琳忽然接到一个电话，随后她的表情沉重起来，韦少和赵爷立刻也跟着紧张起来。 …… …… 大洋彼岸，卡尔陷入了深深的焦虑中。 史蒂夫圣旨已下，要在中国项目开始前，解决一切中国问题。这句话听起来令人莫名其妙，但就像他之前感叹的，他们连这个项目以及用户的全称都不知道，只能称之为中国项目。 雷被他解决了，他等着雷回美国和他理论，但是雷和他通过一次电话后，就失踪了。 于是他等着看晓卫的反应，晓卫关于中国项目的账期要求，他还没有最终答复。他的目标是和晓卫对话后，将账期缩短到6个月，这已经是skydon的极限，同时，为了这六个月账期，他会有很多条件要和晓卫来谈。 但一切都不在他的计划之内，自从雷离职之后，他就没再收到晓卫的任何消息。计算了一下bj时间，卡尔再一次拨通了晓卫的电话，一阵拨号音之后，那边是晓卫磁性声音：“我现在不方便接通电话，请留言。”卡尔忧心忡忡挂了电话，他已经几次留言了。 卡尔没之前那么自信了，他有点后悔对雷的处理是不是激进了一些。虽然一切决定都是得到史蒂夫同意的，但如果中国项目真的丢了，那么总裁先生能替他承担责任吗？他的答案是否定的。 在他准备打给那只老虎的时候，老虎来信了。 卡尔迫不及待的认真读了tiger的邮件，之后依然是百结愁肠。 忽然他灵光一闪，翻出了技术支出给张邕的回信，然后点击了张邕的邮件地址，直接以自己的名字，给张邕发了一封邮件。 这是一封注定让卡尔失望的邮件。 张邕正在中国大西北的腹地安睡，宾馆里虽然有电话，但当时的拨号网络并没有漫游号码，他要拨到bj才能上网，而这里忙碌的测试占用了他的全部精力，至少在敦煌的日子，张邕绝不会上网。 …… …… 新的一天开始了，再次出现的张邕精神抖擞，呈现出和昨天完全不同的状态。今早他没有提前出发，司机大哥独自将他的电瓶和设备拉到了指定地点。 当他架好基站，司机大哥如同一尊门神坐在了附近，并挑衅似的向昨天的破坏者望了望，后者没敢和他对视。 高琳再一次出现在测试场地，她本来不想参加后面的任何一天测试，但昨晚的电话，让她今天重新出现在这里。 孙工再一次走入场地中心，“说个事。昨天呢，我们有人参与了个别公司的测试，帮着你们其中一家背了一公里多的仪器。”众人的眼光立刻投向了张邕，同时他们发现，配合张邕打桩的已经换了两个新人。 “这种事呢，肯定不允许。我们都是长期在这种环境干活的，我们参与了，对测试的公司就不公平。但昨天的事，责任不在他们，在我，是我没提前给他们说清楚规则，所以昨天的事就算了。但从今天起，再不允许有这样的事发生。昨天的测试结果呢，我们也商量了下，依然有效，大家都看到了，人家之前也一直是领先的，对吧。大家有异议吗？” 海刚不服，刚想开口，被赵爷从身后拉了一把，然后闭嘴。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开始今天的测试吧，大家看到的，我们的测线越来越深入戈壁，马上就到山脚下，大家务必保证自己安全。……” “哎，那个谁，就是你，”孙工忽然指向了张邕。 “你今天要先领馒头吗？我们特地帮你多备了一份，不影响你的午饭。” 张邕脸上一红，回道：“谢谢孙工，今天不用了，我吃的很饱。”场地上又是一片笑声。 众人陆续动身，高琳忽然走到了张邕身后，“张邕，加油呀，等你好消息，晚上回来我请你喝咖啡。” 张邕愣了下，“多谢呀，回来再说。”说着不自觉的看向赵爷，却刚好迎见赵爷的目光，赵爷向他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他赶紧点点头算是回复。 美女的邀请让他有点困惑，但他背上设备，就很快忘记了其他的一切。 体力充沛的张邕没有象昨天一样，拼命的赶路，他分配了自己的体力，不紧不慢，保持一个固定的节奏，后面两个打桩的小伙子也是配合默契，刚好和他的速度匹配。三人如同一部精准工作的机器，看似不快，但却逐渐的将对手一一甩在了后面。 天石这边人终于有了一丝紧张，他们也已经做到了自己的最好，但是就是无法赶上张邕的脚步。赵爷不再和张邕一对一的打拼，他们开始三个人轮换，每人一公里，保证每个人背起仪器时都是最佳状态，虽然如此，还是落在了后面。 海刚泄气了，“老大，咱们这样下去赢不了的。人家背的可是skydon，人比人不一定要死，但货比货真的要扔呀。” 赵爷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没事，我们三个人，午饭时间可以不用休息，我们一直跟着他，让他不敢放松，或许还有机会。” “哎呦老大，您别自我安慰了行吗，昨天那样，他都几乎自己跑赢了，今天一顿午饭时间，我们翻不了盘。” 赵爷笑了笑，“我们今天不用翻盘，让给他，但不能让他赢得太轻松。真正的考验在明天，他再厉害，只怕也很难过关。” 第29章 我知道你是谁 高琳成了大堂吧一道固定的风景，每日不同的衣着，但总坐在同一位置上。身边的男士却是来来回回的更换，今天换了一个年轻的男孩坐在他对面。 “咖啡？” 张邕摇摇头，“喝了睡不着，我要一听可乐。” “碳酸饮料可不健康。” “西方人说可乐不健康主要是糖分高，以中国人现在摄入糖分的比例，这个可乐可以刚好可以弥补我身体的亏欠。” 高琳笑了，“真的吗？我怎么没听过，可乐对某些人群会有好处。” 张邕也笑了，“假的，我只是喜欢喝可乐而已，很好喝。” …… …… 张邕咕咚咚的喝着可乐，似乎并没有跳起话题的兴趣，高琳只得先开口。 “你今天很放松，昨天似乎遇到了困难？” “嗯，今天还好。唯一影响我今天心情的是，我没明白你约我干嘛?” 张邕说着，便严肃起来，高琳心中一丝不舒服，无论是曹公公还是韦少，甚至看似憨厚实则暗藏威仪的赵爷，对她都尊敬有加，张邕是不太一样的一个，他并没有什么不敬，只是没有另外几人那样小心翼翼，那种“我想要你知道我很尊敬你”的尊敬。 说到底，即使一个有层次有品味有良好背景的女人，终究也是女人，而女人终究是感性的。 “我知道，自从我来到这里，你们很多人都在猜测我是谁，我的来历，你难道完全不感兴趣。” 张邕摇头，“不感兴趣，和我无关，和我的测试也无关。” 高琳心中升起一股不悦，怎么会没关系，就算其他没关系，女人的美丽难道不和任何一个男人都相关吗？不过还好，她也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不会因此真的发怒。 “我出现这里，一定会和你们的行业有所关系，和你的测试有关系，甚至和你有关系，你信吗？” “嗯，我信。” “然后呢？” “没有然后，我相信你说的。” 高琳精致的脸上现出一丝红晕，当然不是因为害羞，怒气还是浮上了她的心头，张邕是她见过的最不会聊天的男人，这对话根本没有办法继续。 她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态，“既然与你有关的事，为什么你还是不感兴趣。” 张邕感觉到了对方的情绪，他并非有意让对方难堪。 “因为今天是你约我，我就准备听你说。测试太累了，所以我不想费脑子去猜。而且我很怕……” 高琳一怔，“你怕什么？” “我很怕自己猜对，高琳小姐，我在这里其实最不想面对的人就是你，因为我怕你告诉我一些事，不是每个人都希望知道真相的。” “这样呀，”高琳又笑了，恢复了之前的优雅，“原来你担心这个，可是真相总是面对的，你是成年人，不能用逃避解决问题。” 张邕摇头，“我不逃避，只是不想提前面对真相，这样会使事情变得复杂，我来是这里是测试的，虽然遇到很多困难，但只要我心无旁骛，只关注测试本身，就能克服困难。如果我心中考虑了太多测试之外的事，可能昨天我就已经被淘汰了。……”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里，可能真的要挑明真相了。您的来历没那么神秘，我能猜到你是谁？” “你能猜到？真的吗？”高琳一脸的不可思议表情。 “这次来敦煌，一切事都非常不顺利。淮州我能解决问题，是因为晓卫就是要我去解决问题的，但来这里，我发现很多人都并不想让我做成这件事，我不敢确定，这是不是晓卫的意思，或者说我不想确定。……” “刚才说了，我不喜欢猜，哪怕是老板的心意，所以只要没人公开告诉我，要放弃这个项目，我就会一直继续。你看到了，其他家都是三个以上测试者在这里，而天工只有我一个人。曹总离开后，一个电话都没打过，对测试的进度完全不关心，这不是他的项目吗？” “所以，我为什么要面对这这些事背后的真相呢？除了一群拖后腿的人，还要时时顾影自怜，我被别人欺骗了，抛弃了……。你觉得你如果是这样的心情，还能继续完成测试任务吗？……” “我本来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出卖了，但你出现在这里，就与我的猜测完全闭环，一切都完整了。可能当你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你准确的叫出我的名字，我就猜到你是谁了。……” “或者说，我猜到你来自哪里了，你是skydon的人！现在你可以笑着告诉我，说你太自以为是了，你猜错了，笨蛋，那我一定会高兴地跳起来，你说吧？” 高琳苦笑着摇了摇头，“你不用跳起来了。” “张邕，赵总说你比自己想象的要聪明，看来真的如此，能说说你如何闭环吗？” “非常简单，我到天工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配合田教授做基站网络的测试，我们忙活了几个月，在一切都很顺利的情况下，最后关头却没有提交报告，田教授失踪，晓卫说我不用管，交给他处理。我当初没有多想，但现在想来太多不合理。……” “接着雷出现在办公室，晓卫说skydon计划将亚洲总部迁往bj，稍稍有点常识就能知道，skydon如果进驻bj，至少会有发布会和新闻，而且怎么也不会把办公室放在天工的办公室内，连个自己的牌子都没有。两件事合在一起，我猜测晓卫和skydon的关系出了问题，至于雷，我很怀疑他现在是否还是skydon的亚太负责人。…… ”接着田教授……”，张邕忽然顿住，他想起田教授和晓卫都嘱咐过，那些资料不能外传。 “田教授怎么啦？”高琳立刻捕捉到了什么。 “田教授依然准备各种资料，可我们做的报告很全面，想不出还是有什么遗漏，而且我找不到他。……”张邕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遮掩了过去。 “然后我被突然派到了这里，但无论晓卫，还是曹总，似乎都不关心这里的项目，他们只是想让我呆在这里。……” “曹总的离开太过突然，那天我们外面回来，他看见了你和赵总在这里聊天，后来他突然做出了这样的举动。我怀疑，他从你这里，猜到了部分真相。……” “你随赵总的出行就很有意思，你觉得可能没人能把天石和skydon联系起来，自己只是一个漂亮的神秘女子而已，大家会猜测，但不会猜对。……” “其实你想错了，能猜出你身份的人，我相信还会有其他人。” 高琳没做声，张邕又说对了，远在bj的李文宇也一样猜到了她的身份。 “我只是不知道，你是如何与赵总联系上的。但我能猜到他邀请你来这的目的，他想让你看看天石的实力。赵总的确是经常在一线搏杀的人，但他如今还在戈壁里背仪器，我觉得似乎太过了。” “至于今天你找我要谈什么，我特别不想知道，也不想谈。理由还是一样，一切都是我的猜测，如果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我怎么还能做好明天的测试？” 高琳有点语塞，“所以你什么都不想谈？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说的种种变故出现，会影响你的职业前途，你真的不要早做准备吗？” 张邕苦笑一声，“我常得自己一个踏实努力，而且想法简单的人。但我没预料到，我的第一份工作不到一年，我就离开了。我非常感谢晓卫给了这第二份工作的机会，但如果这次的时间更短就结束了，我实在不敢多想后果。我现在只看眼前的事吧，目前我还是天工的人，拿着晓卫给的薪水，我不考虑其他事。明天测试我会尽全力，哪怕晓卫和天工并不这样想。” 高琳有点迷惑的看着张邕，觉得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这个人可能比赵爷评价的还聪明，也比自己想象的更蠢。 她知道谈话很难继续了，“张邕，这是我的名片，没有公司名称只有联系方式，也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回bj后我们再继续交流吧，等你想到什么，随时可以找我。……” “可以回答你部分问题，比如和赵总之间，他是为数不多向skydon发过邮件的人，应该还在你之前。而我来中国之前，会在所有相关公司的网站下寻找他们中国代理的信息，只是为了了解这个市场。每一个公司，我都通过咨询公司拿到了部分资料，赵总因为之前发过邮件，而且在评估报告里被高度评价，所以我第一个就找到了他。……” “不知道，你是不是可以完全闭环了。我们回bj再约吧，还有件事，赵总说过，明天的测试，你赢不了。” 高琳意外的看到，张邕居然点了点头。 “其实整个测试计划和安排我都看了，我早就知道第三天我根本赢不了。只是没想到，第一天就让我几乎撑不下去。” “那你准备怎么办？” “没有什么特别，继续测试，做到最好，直到完全确认我赢不了的那一刻。然后我会去找晓卫，问他为什么？” “如果晓卫给你的答案不够好，你可以考虑来找我谈谈，祝你明天一切顺利。” 第30章 拿命来拼 4 孙工今天的话格外简练，“今天简单，只有三公里，祝大家成功。” 高琳又一次出现了在了场地，虽然她并不愿来，但真的很想亲眼看看赵爷如何拿命拼来胜利。同时今天是个阴天，有稀稀拉拉的小雨，没有了她所最畏惧的强烈日光。 但她很快就明白了自己错了，有很些东西比日光可怕很多，比如说，戈壁上的蚊子。 她过去从来不知道戈壁滩上会有蚊子，那里不是连水都没有吗？蚊子怎么繁殖？如今她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已经知道这里不仅有蚊子，而且数量之多，战斗力之强悍，令人心惊。 蚊子好像第一天测试时的张邕，似乎被饿了一个世纪，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向每一个人猛扑过来。高琳一身长衣长裤，觉得自己裹得足够严实，但随即她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惊呼，她看到自己袖口和手掌之间，这一节短暂的空隙，手腕上就趴了一圈蚊子，而且赶不走，只能打死，在手腕留下一圈灰黑，但很快又会有后来者补上。 美女花容失色，之后赵爷找来一件工作服，美女顾不上形象将肥大的制服套在身上，整只手都缩进衣服，头颈则用围巾扎的严严实实。这时候的高琳，已经完成了本地化，和本地的牧羊女没有太大差别了。 赵爷今天没有背设备，只在美女身边充当护花使者。他望着前面缓缓移动的几名手下，觉得大局已定。 今天的确只有三公里测线，但却是山地，环境异常恶劣。 张邕看着与天石三员大将与自己渐行渐远，心理反而释然了，自己已然做到最好了，还能怎样？他停下脚步稍稍喘息下，无论如何，他要走到最后，把测试做完。 身后两个打桩的工程师以为他在难过，一人安慰道：“如果你这也有三个人，或者允许我们俩帮忙，你绝对比他们快。” 张邕点点头，“但是没有意义，我就一个人，所以他们赢得彻底，我输得也没什么不甘。” 天石的三个人，背仪器的在中间，一人前面开路，遇到坡就爬上去，然后伸手拉拽背仪器的测试者，后面一人则在下方同时将测试者往上推，同时保护他不会滑落。三人合作默契，轻轻松松便接近了终点。 张邕则是每个坡都背着仪器爬上去，是真的爬，他身子几乎与山体平行，手脚并用向前走，偶尔打桩的工程师会背后轻轻扶住他的脚踝，给一点帮助，但仅此而已。 很多时候，他因为俯伏的角度太大，当他爬上坡，设备已经失锁，要重新收星定位，他只好等在原地，常常一个点就要耗费几分钟，逐渐的，已经看不清前面天石人的影子。 又有一家公司退出了比拼，他们的设备防水性能不够好，虽然艰难地坚持了两天，但今天的小雨，他们不敢冒险，退出了。 接着是百年知名企业eka，eka人最后给孙工留下了这样一段话，“我们愿意配合用户的测试，也愿意在艰苦环境证明我们自己，而且前两天我们也已经做到了。但现在你们要我们做的，根本不能算是测试了，而是一次完整的生产行为，我不知道爬这样的坡对仪器测试真的有什么帮助。为了保护我们员工的安全，我们决定退出。” 孙工的回答也简单，“再见！”他心里隐隐的不屑，保护你们员工的安全？我们每天都在这样的环境工作，而且给你们的已经是最容易的部分，你连这部分都应付不了，老子能信你的仪器？ 又一次，测试变成了天工和天石的较量，严严实实躲在防护层里的高琳有些触动，赵爷口中的拿命来拼，她是理解的，但脑中的画面变成眼前的现实，还是有一种特别的震撼。天石要用人的力量来战胜仪器，但看着前方蠕动的张邕，高琳自问，高高在上的skydon就不需要拿命来拼吗？她发现，自己把中国的市场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赵爷在一旁，看着自己的人正在接近胜利，也默默地感受的高琳的情绪。他靠近高琳，低声道：“如果你想要skydon做成，我可以现在让他们停下来。” 高琳摇摇头，“tiger不会在乎一城之地，他要的是整个中国市场，这次我来只是观察和学习，他没有让我参与任何事，也不会让我影响结果。” 赵爷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也不在乎一城之地，只是到手的胜利若真的拱手相让，还是难免心疼。何况，这里的测试虽然近乎残酷，但依然能吸引大家来参与的原因，自然是相当不错的利润，这一类用户对仪器很苛求，但对价格并不怎么在乎。 …… …… 一直没有接听卡尔电话的晓卫，并没有真的失踪，他带着雷和易目，再一次来到了长城饭店，两位洋大人已经再次恭候多时。 这次谈判依然并不和谐，中间有斯玛特愤怒的吼叫，以及晓卫平静的从中打断他的吼叫。 晓卫一行人告辞出门，斯玛特气恼的问罗伊，“我们真的要和他合作，这个中国人根本不是人，他就是恶魔，每次我很想揍他。” 罗伊镇定的说道：“我听说他是这个国家的二级运动员，”他拍了怕斯玛特的肚子，“即使是打架，我看你也未必可以赢他。……” “他太聪明了，我们以往对亚洲人的那一套做法，在他这里都没有用。而且他已经把我们研究透了，知道我们的一切，我们在他面前是透明的。他还精通政治家那一套，先把我们损的一无是处，气势上完全站了上风，然后再来谈条件。我不得不说，我对中国人的印象，因为晓卫有所改观，这个国家太大了，人也具有多样性，如果这个国家的人，每十万人中有一个精英，那就足以强大到俯视我们。……” “我理解你的愤怒，但就像他所预料到的，我们的底牌不多了，12月的账期虽长，但有这样一笔连续三年的收入，我们就有机会生存，难道真的要让skydon收购我们吗？skydon和晓卫，你从中选一个吧？” “这两个都是混蛋，我一个都不想选。” “没办法，这就是一个混蛋的世界” …… …… 离开长城饭店的晓卫，并没有什么得意的表情，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只是，他忽然想起了某人，“张邕怎么样了？”易目摇头，“不知道，没消息。” “问问吧，办公室里大家都是同一副面孔，这孩子忽然不在身边，有点不习惯。”晓卫居然笑了一下。 易目拿出电话，打给了曹公公。 曹公公居然挂了他的电话，或许会议中吧，这种事很正常，易目也没在意。 电话铃在离他们很近的位置响起的，挂了电话的曹公公，在长城饭店某层的窗前，悄悄的看着晓卫几人上车离去的背影。这个时刻，对他很重要，不要说易目，就是晓卫亲自打电话，他也有勇气直接挂掉。 几分钟后，一个衣着考究的中年男人来到他面前，正是skydon总部出现在卡尔背后的那个华人男子。 “龙先生，你好，我是曹华。” “曹总，你好，可以叫我tiger。……” “那您叫我小曹就可以。” tiger耸了耸肩，他在美国呆了很久，并不习惯这一类称呼，而且小曹容易让他想到晓卫，这其实并不是一个谦虚的称呼。 “曹先生，你的简历我看了，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你是天工集团内最有能力的一名总监，你的大区是天工内业务最好的，你掌握着天工多数的客户资料，同时你也是最了解skydon产品的人。对吗？” “最了解产品的应该是田教授，您可能不知道，他是晓卫的父亲。但在销售和管理层中，我应该是比较熟悉产品的一个。” “哦，那张邕呢？” tiger毫无意外的看到，公公本就白嫩的脸庞一下子更加苍白。“张邕，嗯，他，他也不错，不过他是新人，不算管理层，也没多少客户在自己手里。” “有一点我不是很理解，曹先生，以你这样的简历，为什么不是申请一个区域，自己成为老板，而是想要在skydon谋一份工作呢？” “我觉得自己的能力可能还不太够，想跟着您先学习一段。” tiger没有被这句恭维打动，他没理会，直接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北方公司你熟吗？” “还可以，我去过几次。” “北方的合同是经你手签订的吗？” 曹公公有点语塞，“北方都是晓卫亲自签的合同。” “那基站网络项目，你参与的多吗？能说说具体的情况，以及下一步的建议吗？” 曹公公的嫩脸仿佛被打了一拳，良久，他不情愿的挤出一句话，“我不是很清楚，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去打听一下，可能张邕会更熟悉些。” …… …… 张邕依然在爬坡，稳操胜建的天石人并没有放松，三人配合，稳健的走在前面。 高琳看向赵爷，“看来你们赢定了，恭喜，赵总。” 赵爷摇摇头，“本来我以为赢定了，但现在看，只能说我们占了优势而已。”他指着前面依然在蠕动的张邕，“只要他完成了今天的测试，如果你是用户，你会完全不考虑他吗？这一轮我们没有完全赢下，后面还会有下一轮交锋。可惜，本来我以为我们能赢，被这傻小子给我搅乱了。”高琳听到傻小子三个字，忍不住笑了。 忽然，远处一声惊呼，几人抬头看去。天石背着仪器的海刚脚下滑脱，失去平衡，带着仪器摔倒在地，并顺着山坡翻滚下来。 第31章 青梅竹马 在众人惊呼声中，海刚几个翻滚，接着后背狠狠的撞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随着一声巨大的碰撞声响，停了下来。 几个同伴快速的围拢过来，见海刚在原地痛苦的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两人来到他面前，想扶他起来。远处的张邕忽然高声喊了一句，“别急着起来，让他躺一会儿感觉一下伤势。” 做为篮球队的主力，他对这种硬碰硬的伤害有很多经验，伤势不明的时候，最好先不要乱动。 有点手忙脚乱的二人立刻清醒起来，向张邕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的帮海刚取下背后的背包，尽量的将海刚放平。 海刚身上无数的擦伤，嘴也破了，衣服千穿百孔，其他的伤势暂时看不出来。他却不想承张邕的情，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低声道，“扶我起来，我没事。” 同伴道：“你先躺会儿，别出什么大事，你起来也干不了活了，看这个。”他将仪器举到了海刚眼前。 仪器背包替海刚挡住了后背的狠命一撞，否则海刚的脊柱很有可能象这只背包一样，扭曲变形，再也无法工作。几人看看背包，看看海刚，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一种深深的后怕笼罩了他们。 孙工的手微微缠抖，他最不希望见到的事情发生了，他拿起对讲机，快速的呼叫了工作人员，赵爷则甩开了高琳，大步向山坡上跑去。 张邕和自己的两名打桩员，停在了原地，没人理会他们，他们也不知道是否继续。 …… …… 这一场原本轰轰烈烈的测试结束的极为潦草，晚上的结束晚宴也取消了，豪爽好客的西北人是准备在严酷的比拼后，好好招待大家一次，然后有人受伤的情况下还喝酒庆祝难免显得不太人道。 所幸海刚除了多处软组织挫伤，身体并无大碍，赵爷损失设备一台，却挽回了爱将的健康。他希望能得到一些补偿，比如这个项目采购的补偿，或者高琳这边skydon的补偿。 张邕最终也没有完成测试，当天石人倒下，后面两名打桩员提示他，有机会拿第一了，他想了想说，“算了，我们也下去吧。”在二人不解的眼光中，他开始一步一步往下爬。 “我的测试做完了，”他对自己说，天石已经赢定的局面，他只想完成这次测试。如今天石也已经倒下了，那就到此为止吧，交给孙工他们去选择吧，或许还有晓卫。 晚宴取消，让张邕失去了再见到某些人的机会，他找到了孙工，孙工看见他手里拿着两条烟，立刻拉长了脸，对这个年轻人本不错的印象打了折扣，好在张邕已经不是给曾处送礼时的张邕。 “孙工，帮个忙，这两条烟给第一天帮我打桩的那两位大哥，并替我谢谢他们。” 孙工脸色缓和，他想了想，“有点不合规矩，我拿你一条，让他们两个分好了，整条的他们也不好拿，”说着当着他的面，将其中一条烟一分为二。 “这次比测，您如何评价？” “我只负责安排比测，然后把你们的成果和测试情况汇报上去，会有专家和领导们定夺，目前看，你们和天石的机会一半一半吧。你今天做了件很聪明的事，如果你最终完成了目标，你猜会怎样？” “我没想过。” “你今天无论最后是否去完成目标，你都会入围，天石也一样，机会都是一半一半，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节省了好多体力。”孙工拍着张邕的肩膀笑了。 “孙工，谢谢您。” …… …… 张邕拨通了易目的电话，他不想打给曹公公，他的性格可能不算激烈，也不会随便怪罪谁，但也并不宽容，曾经有过大学两年里不和某同学说话的经历，当曹公公扔下他一个人还把数据搞乱的时候，就已经不会再当他是自己人。 “张邕，晓卫这两天还在问你的情况，你怎么样？” 我怎么样？张邕自嘲的摇了摇头，然后平静的的回答，“我一切还好，就是一个人做测试，有点累。” 易目立刻明白了张邕的处境，这绝对是正宗的公公的手笔，而且公公每次都会师出有名，事后说起来，他会说这是晓卫的意思，至于晓卫有没有让他把张邕一个人扔下，也可以解释，他会错了意，而且的确处置不当，可以给张邕道歉。 想到这里，极少发怒的易目眼中出现一团怒火，他为晓卫守这个摊子，极少计较个人得失，一直都很顾大局，现在他在自问，是不是自己太顾大局了。 “测试结果如何？”他本来不想问，这个结果他可以想象，只是没理解张邕为什么没有发火和抱怨，他想给这孩子一个出气的渠道。 “还好，也不算最好，坚持到了最后，业主说我们和天石的机会一家一半，后面还会邀请两家来进行商务谈判。” 张邕电话里看不到易目怪异的表情，易目愣了三秒没有出声。 “你，自己，一个人搞定的？” “嗯，当然也有很多热心人帮忙。易总，这个项目后续该怎么做？这事还没做完。”他想了想，终于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们库房里还有很多新设备，无论发生什么，做生意挣钱也要放弃吗？” 易目低低的咳了一声，张邕不知道，晓卫真的不在乎这些货物变现，这都是利用skydon账期拿来的设备，晓卫根本没有付钱，如果双方之间出了问题，这些损失只怕要算在skydon头上。而且，如果晓卫低价在市场上抛售这些货，受损失的绝对不是天工。 “好，这事我来跟进，等你回来咱们再商量。”听到张邕说“无论发生什么”，他轻轻叹气，这孩子可能很年轻，但绝对不笨。 “我三天后的下午，15:45到bj站，我需要接站，东西太多，我拿不了。” “好，对了，抽空给你姐姐回个电话，你不在这一周，她打了几次找你。” “好的，知道了，谢谢易总。” 挂了电话后，有歇了很久，张邕才鼓起勇气打给了这位惹不起的女人。 “张邕，你最近死哪去了？人出差，电话也不会打吗？” 张邕心里道，打给你？我故意找骂吗？嘴上却无比恭顺，“姐，我没死，我在大西北测试呢，一望无际的戈壁大漠，很多地方比你都平。” 反应过来的姐姐很想把电话砸在张邕头上，却恨恨的无法下手。 “告诉你一事吧，相信这次介绍的女孩你一定会见一见。” “姐……”本来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的芊芊再次浮上心头，他心里一阵痛。“我不想……” “怎么，连青梅竹马都不想见了，人家可是记得你的，不过说你又矮又瘦，不爱洗澡，头发打结，脏了吧唧的。”电话里传来张虹报复的得意的笑声。 张邕的情绪被姐姐的形容舒缓了，也激起了他的好奇心，他想了想自己的童年，大概就是这样子吧，“那时候差不多一个月才去爸爸单位洗一次澡，谁家孩子不是脏了吧唧的，整天外面跑当然瘦，我初三暑假才长个，以前也的确是矮，谁呀，这么糟蹋我？” “柳芳，还记得吗？” 张邕想起了一个安安静静的十几岁女孩，“记得，小学一起参加数学竞赛的，后来人家中学上了bj四中，差距大了，就没联系过，你怎么找到她的。” “你别管了，这个你见还是不见？” “我见，”张邕这次很痛快，无所谓什么青梅竹马，见见故人总是有趣的经历，他也好奇，那个小姑娘长大了是什么样。 …… …… 张邕和众人告别，赵爷说，“你东西太多，要不要我们帮你带一部分回去。” “不用了，我车站有人接。” “张邕，回bj保持联系。天工的氛围我听说并不算太好，如果你喜欢的只是skydon仪器，不妨考虑考虑过来天石，我们联手，高琳会帮我们。” “谢谢赵总，我觉得天工其实还挺好的，目前我还没什么想法。” “挺好的？”一旁的高琳接口道，“好，会把你一个人扔下。” “这是因为，他们知道，我一个人就够了。”高琳又一次被噎的想骂人。 那辆出租车早就等候在酒店门口，众人上前和司机大哥一起将张邕那一堆大大小小的箱子塞进了车里，后备箱到后排座都塞得满坑满谷。 驶入车站，司机大哥又一趟一趟帮张邕将大大小小的箱子都搬上了火车，并在行李架床铺下面一一摆放稳当，这才擦把汗，“你注意安全，我走了。” “大哥，这是我的名片，你有机会到bj，一定联系我，我请你喝酒。” “我一个粗人，这辈子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bj，我先收下，你要是什么时候再过来，你就呼我，我来车站接你。” 司机大哥回到车上，却发现副驾座位上放着两条烟，烟下面还押着一百块钱。 他低估了一句，“小东西，还特么挺够意思！” 乘坐飞机的赵爷和高琳后发先至，第二天就到了bj，在机场二人分手的时候，赵爷忽然对高琳说了一句，“你知道，经过这次测试，用户内部的意向是怎么的吗？” “你比张邕多呆了一天，就是去做用户工作了？” 赵爷没回答她问题，直接说，“他们觉得我们摔了人，还摔了仪器，有心补偿我们。最后有人说，如果天石卖的是skydon，那么一切就都完美了！” 第32章 可以叫我madam 华灯初上，西单路口的巴西烤肉开始营业，这是bj的第一家南美烤肉，昂贵却又生意极好。 高琳挽着一个男人走进来了院子，她脱去了西北之地的仔装，重新换上了都市丽人的长裙，又特地化了晚装，呈现出热辣的南美风，依然令无数男人侧目。 但此时的高琳却不象那个知性的白领丽人，而是一只依人的小鸟，将自己半个身子贴进tiger的怀抱，似乎身边的男人才是她的一切。 二人直到落座才暂时分开。 “西北之行辛苦你了，我给你接风，你来选一瓶红酒吧。” “thanks，honey，酒还是男人来选吧。” “你介绍的那个曹华，我见了。” “怎么样？” “按你的方式来形容吧。你说晓卫是个聪明外露的人，赵野看似憨厚其实不输于晓卫的聪明人，张邕是个比他自己想象的要聪明很多的人，那么这个曹华，” tiger顿了一下，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不屑，“他是个自以为很聪明的家伙。” 高琳习惯性的用一种崇拜的眼光看着tiger，“你总是这样一直见血。” “他不是我们需要的人，无论是北方公司，还是工程中心，他都帮不上忙。他说的不错，他是天工业绩最好的总监，可是这有什么可得意的呢？晓卫从来就不重视零散项目，目光只聚焦在京城这些部委，地方的零售只是日常费用的来源，他真正的利润不在这里。曹华居然觉得他的业绩可以打动我。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如果把他和赵野对换一下，他在天石，能从天工手里赢回几单？……” 高琳美目流转，“honey，那你觉得赵总是最适合我们的吗？” tiger却意外的摇了摇头，“我很欣赏他，但有人比他更合适，我需要他这样的人来帮我们深耕每一寸市场，但我同样需要完全接手晓卫的大客户。” “你是说……” tiger摆摆手，“这些我都有分寸，不用多讲。现在最棘手的还是工程中心的基站项目，我这两天在工程中心碰壁了，因为我还不是正式的身份，他们根本不肯见过，我们精心准备的后备计划，根本无法实施。所以……”他忽然抬起头，将目光盯在高琳脸上。 高琳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回bj后，我一直在呼他，但他一直没有回我。”她一副恨恨的表情，这个世界上拒绝她的男人屈指可数，但张邕这样的，根本不该包含其中的。 “这样吧，”高琳又变回一副果敢的女侠神态，“这周找个时间，我去天工找他，一定约他出来，现天工没人认识我，应该不会有问题。” …… tiger和高琳不知道的是，张邕现在就与他们一条马路相隔。在西单路口的另外一侧，张邕坐在必胜客里，等待着青梅竹马的到来。 九十年代的必胜客属于高端餐厅，店家固执的按西方人的惯例，保持30%的空座率，哪怕门口排着长长的队。张邕就是经过漫长的等待才进来的，因为等的时间过长且一直是自己一个人在排队，张邕对这个儿时的玩伴有了些许的不满。 他还有太多的事没有处理，工程中心那份报告始终还在他的电脑硬盘里，他没见到晓卫，也没见到田教授，始终不知该如何处理。 敦煌的项目，易目接手了，但没告诉他任何具体的计划，他只听到，易目在电话里大骂了曹公公，公司的人都很惊讶，他们不知道易总居然也会骂人。 当然还有其他事，比如bp机提示，有位高女士请他回电，他按下消音，没有再理会。他出现这里，真的只是想见见故人，一个与他现在所有生活都还暂时无关的安静女孩。 一个高挑的长发女孩向他走来，张邕无意中抬头看了下女孩的脸。 一瞬间，他觉得有些东西击中了他的心，他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他不知道这种激动从何而来，他从来没有在陌生人身上有过这样的感觉。甚至芊芊……他忽然觉得此刻想起芊芊，他居然不太难过了。 他想起了一部电影，男女主人一见面，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只剩下二人四目相对。现实的世界不会停止转动，但这种感觉他真的有了。 女孩的目光对上了他，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到了女孩同样的情绪，甚至他感觉到了，女孩仿佛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一低头，避开目光，和他擦身而过，坐在了离他最近的一张桌子旁。 张邕心中一阵失落，她要是柳芳，该多好。 柳芳并没有故意迟到，她只是因为教授临时抓她帮忙，所以耽搁了。 她很想见一下张邕，这种感觉来自他们的小学时光，女孩都比男孩开化的要早，那时她就注意了这个男孩，可那时的张邕只会和男生们玩骑马打仗。 张邕吸引她的，一个是聪明，他是智力竞赛数学竞赛的主角，而她曾是做为替补出战的。还有就是张邕的毒舌，他尖酸刻薄但出口成章，听张邕损起同类来，柳芳常趴在桌子上捂着肚子偷笑。 她始终记得张邕那段有名的“知道论”，因为有女生和张邕争吵但吵不过，就说牛什么牛，好像全世界就你知道的多。 张邕则极有逻辑的回答，“这事是这样，你知道的，我一定都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不一定不知道；我知道的，你不一定知道；我不知道的，你一定不知道。” 柳芳当时安慰着怀里被气哭的女孩，心中却暗自笑个不停，又心里对女孩道，“你哭什么呢，这么复杂的逻辑估计你根本理解吧不了。” 她不明白这么聪明的男孩为什么没和她一样考上四中，更没明白，他为什么要去外地上大学。她在北医读书，常去清华玩，和清华学生混的很熟，因为她以为能在清华碰见那个聪明的男孩。 她一进必胜客就认出了张邕，可不知怎的，心中有些失望，这个男孩的确高了，帅了，但似乎看起来没有小时候聪明。而且多了几分忠厚，也没小时候那般精灵古怪，损人不为利己的模样。 而且，他有点心不在焉，并没发现自己的到来，而且好像…………，好像在偷瞄邻座的长发女孩，柳芳心中忽然泛起一股不知名的怒火。 她大步上前，问道，“请问，你在等人吗？等谁？” 张邕被吓了一跳，忙收回目光，正视前方，“柳芳，是你，好久不见呀，”他笑了，眼前的女孩毫无笑意。 柳芳其实很好看，她曾休学一年，而医学院是五年制，所以如今她还读书，虽然最后两年都是在医院里渡过，可以算是走上了社会，但一身着装，还是具有明显的校园女孩特色，看起来清纯质朴，却又青春洋溢。 她坐下，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生，没错，是她曾经惦记的那个男孩，但又有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一直找不到你，为什么去外地上学？” “哦，我是报考的bj的大学，但落榜了，然后去的江城。” 更强烈的失望情绪笼罩着柳芳，“落榜了？我还以为，你是看中了m大的什么专业？” “m大的确有很好的专业，我们遥感和测绘专业，是全世界领先的。”张邕一旦放松，就会变得很傻，他没察觉柳芳情绪的变化，见了故人，相当高兴，话题到了这里，他对从bj的大学落榜一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居然煞有其事的介绍起了自己的专业。柳芳觉得极度的无聊和鄙视。 她打断了张邕，点东西吃吧，我去取沙拉。 沙拉是九十年代必胜客的最大特色和招牌，几乎是人人必点。特色不在于有多好吃，而是它的售卖方式，你只能取一次沙拉，在这一次里你可以不限量的，尽量多的去拿，只要你能把它端回桌上。 于是民间出了很多如何取必胜客沙拉的技巧，比如先用大而扁平的食材铺垫在沙拉碗的四周，尽量向外扩充碗的容量，然后用些重家伙，比如土豆沙拉压在下面固定，然后按某种顺序，一层层叠加。 所以必胜客沙拉区总是人满为患，挤满了一众高级建筑设计师，每人捧着一只碗，小心翼翼搭建自己的空中楼阁。 所以柳芳精心进行沙拉艺术创作的时间非常漫长，这个时间里张邕有点百无聊赖，他饿了，看着桌上的披萨，很想吃一块，但还是忍住。他是很想见故人，见了也很高兴，但高兴之后，他不太知道后面还能做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一对青梅竹马之间，并不来电。 他又想去偷瞄邻座的长发女孩，刚一侧脸，却吓了一跳，他发现，那女孩就站在他身旁。 他立刻有了做贼被当场抓包的惶恐和窘迫，他看着女孩，微微涨红了脸，想说什么，却又思绪混乱，一堆汉字在脑子里轮转，无法组成一句完整的句子。 是女孩先开口了，“你讲的东西，你女朋友根本不感兴趣，你不知道吗？” 张邕愣了愣，恢复些正常，“她，她不是我女朋友，我们是同学，很久没见了。” 幻觉吗？张邕觉得女孩听到不是女朋友，嘴角出现一丝隐隐的笑意，“不过你说的我知道。你们学校是不是有过一位王之卓院士，非常了不起。” 张邕惊讶的楞在当场，王之卓院士，这岂是仅仅用“了不起”可以形容的，他是每个测绘人心中的信仰，是中国测绘界的图腾，是测绘史上的一座丰碑。 他呆呆的看着女孩，“你，你怎么知道王院士。” 女孩嫣然一笑，张邕灵魂近乎出窍，“这个，下次见面告诉你。” 张邕在一瞬间聪明起来，“怎么联系你。” “我的呼机号，只说一遍，记不住就是你的问题，…………” “怎么称呼你？” 女孩又笑了，“你可以叫我 madam。” 柳芳小心翼翼的端着沙拉回来，却发现张邕似乎在对着餐厅的出口傻笑。 第33章 北方公司 张虹又一次在电话里把张邕骂的狗血喷头，她以为这次的相亲的成功率应该是百分之百，这是张邕第一个肯见的女孩，而柳芳似乎一直对张邕念念不忘，谁知一对青梅竹马也会见光死。柳芳是个多么优秀的女孩，所以问题一定在自己这个不着调的弟弟身上。 令她意外的是，张邕没有顶嘴，也没有挂电话，却用一种无比欣喜的语气对她说，“谢谢我的亲姐呀，你太好了！愿神赐福你早日嫁人。我爱死你了。”张虹呆住，这是被自己骂傻了吗？ …… …… 晓卫和田教授带着钛科的的两位洋大人，来到了工程中心，受到了不算隆重但很正式的接待，罗伊和斯玛特进行了自己产品的宣讲，田教授则做为翻译，整个交流会的氛围非常友好。 连斯玛特也不得不承认，晓卫可能还是个混蛋，但绝对是个有能力的混蛋，没有晓卫，他们自己是没有可能进入这道门的。 而钛科仪器仅有的亮点，在晓卫的把控，和田教授的翻译下，成功的引起了对方的关注。 交流会结束，两位洋大人满意而归，晓卫却被中心秦副主任拦住了。 “晓卫，你要干嘛？” “主任，我们来技术交流呀，您看今天的学术气息多浓郁。” “别给我装糊涂，年初你来的时候，把skydon夸得似乎是我们的唯一选择，数据中心和你们的人，对了，你们那个小伙子，叫什么张邕吧，一起辛苦了几个月，最终你却什么也没提交，如今却带了钛科的人过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晓卫一脸平静甚至还有点无辜，“做为用户，您有更多的选择不是更好嘛？年初我觉得skydon很好，后来我发现钛科可能更好，就把他们带到您面前了，让您比较和选择。您看，圈里这么多公司，有哪个能像我这样为您着想。” 秦主任很想一拳打在晓卫脸上，但还是忍住，“既然让我们选择，就要公平公正呀，skydon的测试报告，你一直都没交上来，这算怎么回事？” 晓卫露出惊讶的表情，“是吗？怎么会这样，主任，我回去问一下田教授和张邕，这也太不负责了。” “你特么少给我演戏，”主任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晓卫，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干嘛，如果你不想推skydon，为什么不直接放弃，而是做了一年多的工作。这份成果报告是我们双方的心血，你自己就毫不心疼吗？” “心疼？”晓卫的态度这一刻其实是真诚的，他不知道什么是心疼，他的人生极少有这样的经历。“心疼有时不好避免，我签合同的时候，也经常会流着泪签的。”这就是晓卫的反应，当他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大脑就会自动填补一句听起来还不错的笑话。 “晓卫，说实话，认识这么多年，我从来都不喜欢你。” “没事，主任。您喜欢我的产品就行，我一如既往的为您服务。” 秦主任转身拂袖而去。 …… …… 新世纪饭店的咖啡厅，李文宇和韦少正等着tiger的到来。 路上，高琳问tiger，为什么不和赵爷多谈谈。tiger回答，“天石能做什么，我已经很清楚了，但这个李文宇，目前我还看不透。这次，希望他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亮相。” 李文宇将三十多岁的年纪，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成，形象普通，中规中矩。但一向光彩夺目的韦少，坐在他身边，光彩就会暗淡很多，人们的注意力会先放在李文宇身上。 tiger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李总，久闻大名，幸会。” “tiger，欢迎来bj，有时间的话，中午我做东，我们就在这里吃点东西。”李文宇也不像其他国人，一口一个龙总，他直接叫了tiger，很亲切但绝没有失去礼貌，而这一做法，给tiger的印象非常好。 “李总，吃饭不急。不知道有没有比美食更吸引人的东西可以看看。” “我知道您很务实，所以不想浪费您的任何时间。公司的情况我就不和您多介绍了，我相信高琳肯定掌握了我们很多资料。我没说错吧，高小姐。” 高琳莞尔一笑，在tiger身边，她总是很安静，“肯定还不够多，不然今天我们就没必要亲自拜访您了。” “你客气了。”李文宇重新转向tiger，“今天我们只谈未来，只谈我们能帮skydon，能帮您做成什么。如果我只是空口许诺，难免缺乏诚意，所以我介绍了几个朋友给您，第一个应该马上就到了。” “谁？” “北方公司测绘中心的副主任魏总。” tiger微微皱了眉，“中心副主任？什么级别？” 李文宇意识到了tiger的想法，“级别很低，大概副科。不过您在美国呆的太久，回来又身处bj这样的大城市，这里是处长局长都不算大人物的天子脚下。但实际上，在地方，一个科长就拥有足够大全力，而今天这位魏总，或许他不是最终拍板签合同的人，但gps设备采购的事，基本就是他说了算。其实这一类设备在北方公司，属于小合同，大人物都是不管的。” “就是说，如果他点头，我们能接下晓卫所有的生意。” “是的，但需要您出面，他们毕竟和晓卫做了多年的生意，交情不浅。” 魏总非常直接，身上兼具石油人的豪爽和测绘人的严谨。 “龙总，我们中心是不会只买一家的设备的，这是我们的原则，所以目前我们大概有五个品牌的设备，而skydon是比重最高的一个品牌。我刚刚向领导打过报告，五个品牌太分散，管理上很多问题，维修备件也是各种麻烦，所以我们计划按着过去几年的实际表现，去掉一些品牌，最终只保留两个。” “您是说，未来skydon的采购数量还会增加是吗？” 魏总看了他一眼，“龙总，我可没说保留的品牌里一定有skydon，但如果有的话，肯定在增加，考虑我们业务扩展，那么可能会增加百分之五十左右。但是……” “……，李总和我说了一些你们的情况，可我还是不了解，您和晓卫到底是什么关系？” “skydon将在中国成立代表处，我会是中国第一任首席代表，我们直接代表skydon，晓卫的天工是我们的代理商之一，目前还是，但与他的代理协议是否继续，是我要现在正在考虑的问题。” “恕我直言，龙总，您认识雷吗？他不是skydon的亚太总监吗？，如果您是代表处的话，那么雷应该是您的上级，对吧？晓卫不久前和雷来过中心拜访了我们的领导，雷说他将会将亚洲总部搬到bj，而且目前，他就在天工的办公室办公。……” “……您等我说完，”魏总摆手拦住了想要讲话的tiger，“我没有不相信您，而且李总和我们也是多年的老朋友。说来惭愧，我们这几年很少买李总的设备，但是我们一年见到李总的次数，比见到晓卫的次数多几倍。所以呢，我们肯定不会介意和李总合作，而skydon设备也是我们最喜欢使用的。说实话，天工的服务我们并不是特别满意。但是，我们是正规国企，哪怕买到不合意的设备，也绝不会在采购上犯错误，买非正规渠道的产品。请您理解。” tiger很愤怒，他没想到，雷居然敢和晓卫一起公开招摇撞骗，这不是要负法律责任吗？ “魏总，第一，我们的代表处正在注册当中，但需要的话，我可以让skydon总部先给我个人出一份授权，如果涉及到采购行为，我依然可以让skydon总部授权企业与您合作。……” “至于雷，他是什么时候去拜访的您？” 魏总打开记事本，查了一下自己的日程，“应该是在上个月的25号。” “我给您看一下skydon的内部通知，雷在拜访您的两周前，就已经从公司离职了。当然离职是一个委婉的说法，他这个级别的高层离开公司，我们都会用这样的措辞。但实际上，雷是被我们开除的。他在您那里的时候，已经不再是skydon的人。” 魏总很认真的看了tiger的文件，并确认一切是真的从skydon发出的。李文宇和他说过这些事，他是相信李文宇的，但没有真凭实据，是不敢随便做决定的。晓卫和雷都是测绘中心的常客，虽然这几年晓卫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但目前为止，还没做过太出格的事情。 “龙总，这些信息属实的话，我会向领导汇报。晓卫真的有这么大的胆子吗？他如果连我们都欺骗，那么即使skydon支持他，我们也不会再买他的东西。……” “……那么以后我们的采购和谁联系，我直接找李总吗？但我必须看到skydon给李总的正式授权。抱歉，李总，朋友归朋友，这些手续实在马虎不得。” 李文宇微笑点头表示理解，却在默默等待tiger回复，虽然不太可能，但他很想听到tiger的肯定答复。 果然，tiger指向身边的美女，“魏总，这是我的助理高琳。我刚来中国，很多事情都没有确定，您采购的事情，可以和高琳直接联系。但是代表处不是实体机构，我们不会直接做生意的，一切确定后，高琳会把我们授权的经销商介绍给您。” 李文宇微微有点失望，但也能够接受，tiger不太可能一次见面就把这么重要的业务确定给他，至少，他现在，有了一个很不错的开端。 魏总告辞走了，tiger看了看时间，“李总，你是不是还有朋友要介绍给我。” “是的，他应该马上就到。” “这次是谁？” “国家局分属工程中心的数据中心主任陈总。” “工程中心，基站网络项目？”和魏总时交流一直很平静的tiger，此时因为内心的激动，话音居然微微的缠抖。 第34章 测试报告 1 张邕今天很开心，这些日子以来，他压力一直都很大，今天算是暂时放下了一切烦恼，因为，他今晚约了madam。 他的记忆力本就很好，之后第一时间就把女孩的呼号写在了手上，回来又记录在通讯录的小本上。他呼完女孩，很快就接到来电，对方很快就接受了他的邀请。 他在电话里又一次问起女孩的名字，对方笑道：“和你说了，叫我madem，希望见面的时候你不要被吓到。” 挂了电话的张邕有点神不守舍，一天的工作都不在状态，午饭回来依然如此，直到他忽然发现，自己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不见了。 他立刻叫来前台女孩，“谁拿了我的电脑？” “不知道，没看到呀。” “有谁来过？” “田教授刚刚来过，还问起了你，我说你去吃午饭了，要不要呼你一下，他说不用。然后没多久，就在你回来之前，我看见田教授急匆匆的走了，……对了，他好像是提着一个什么包，不知道还是不是你的电脑。” “他刚走？” “是的。” 女孩话还没说完，发现张邕脸色铁青的冲了出去。女孩吓了一跳，感觉张邕这是要找田教授拼命的架势。她觉得不对，立刻走向总经理室，把这情况向易目做了汇报。 张邕一路小跑，终于在路边看到了刚刚截停一辆出租车的田教授。老人刚上车，张邕一把拉开后车车门，坐了进去。 司机师傅有点楞，“你们一起的？” 田教授回头，“张邕，你来干嘛？” “田教授，我的电脑？” 田教授拉长了脸，这是第一次，张邕见到田教授收起慈祥的笑容，一脸阴冷的看着他。 “你追出来，就是为了这台电脑，这可不是你的，这是公司财产。” “我从没说这是我私人的，但我来的时候就和晓卫谈好了，我在公司，这台电脑就归我所用，所以，您不能拿走。” “哦，我不会要你的电脑，只是临时有事，我拿去用两天，然后还给你。” “您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拿走我的电脑，虽然这是您田家的产业，是不是也不太合适，还有，您连开机密码都不问我，是要用技术手段破解自己家的电脑密码吗？” “张邕，我自有办法，你真的把天工当成你自己的啦？请你下车。师傅，咱们走。” 实际师傅看看前排看看后排，“对不起您内，您二位这不说清楚，我怎么走呀。” 张邕心中比愤怒更多的是失望，这还是那个慈祥的长者，只关心学问的专家吗？ 他的手一晃，指尖出现了一张闪亮的光盘，“田教授，如果您拿我电脑只是为了里面那份报告的话，我告诉您，我已经刻录光盘了。今天您把电脑拿走，这张光盘我就不知道何处安放了？” “你好大的胆子，公司的资料，敢自己私下刻光盘。”田教授的脸上居然出现了和曹公公一样的几分狰狞，这更让张邕心中无比的难过。 “田教授，我没有私下刻光盘，这张光盘也是给公司资料的备份，您确定要拿走我的电脑吗？” 田教授最终气哼哼的把电脑还给了张邕，同时下了车，不管司机在身后如何招呼，自顾自的走向了公交车站。如果不是为了快点离开，他根本不舍得打车，如今不需要赶时间了，他当然还是坐公交离开。 司机无奈的摇头，“这特么什么事呀，”开车离开。 张邕拿着电脑站在路边，没有胜利的感觉，心中说不出的不舒服。 他把手中的光盘掰折了，扔进了路边的垃圾箱，那不是什么文件备份，是他刚刚在路边买的一张盗版的windows97。 田教授还是不够了解张邕，他如果坚持拿走电脑的话，张邕其实很难真的做出过激的举动。这点他远不如易目。 易目电话打给了晓卫，晓卫道：“一趟西北之行，好像让我们和张邕生分了许多。以你的判断，你觉得张邕会把那份报告给人吗？” 易目回答：“我相信他，觉得他不会，即使各种诱惑，也很难让他破坏原则。但是，如果我们总是象田教授今天一样刺激他，他可能不为任何利益就交出这份报告。” 晓卫沉吟了下，“那就不要刺激他，我也和老头说说，怎么年纪越大越不懂事。” …… …… 新世纪饭店的咖啡厅，tiger见到了数据中心的陈总。 “龙总，很抱歉，我们上次是拒绝了您的访问。请您谅解。但是，您的bj代表处根本不存在，我们没有办法答应您的请求，如果您是代表美国skydon总部，则要通过我们的外事司。我们也无法直接答应您。而且还有更麻烦的……” “……，您代表的是skydon，但skydon已经和我们谈过了，没有问题，一切都很顺利，而且双方一起辛苦了数月，只是，没拿到结果。……” “……我们搞不清，您和晓卫这边是什么关系，他是带着亚太总监雷来拜访我们的，所以如今，无论晓卫什么情况，您是什么情况，我们都很难再给skydon第二次机会，除非你们提交上一次的报告，否则，即使您想重新测试，您愿意付代价，但我们这边很难有人再配合。……” “龙总，这件事上目前我们帮不上忙。而且我们也很被动，更不希望前期工作白白浪费，但是无法破局。” 谈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文宇试着提议，“如果龙总以skydon的名义正式对局里发一份函，澄清现在的局面，然后申请重新测试，并愿意提供测试费用，您觉得有机会吗？” 陈总摇摇头，“很难，哪怕现在从零开始，可能都还有机会，但现在明明不是零，而是接触最早，基础也非常好的局面，要把这个基础全废除，就太困难了。即使局里面答应你们的测试，工程中心和数据中心的人不会愿意配合你们，把一切都重来一次的。而且说句不好听的实话，这并不是我们的错，skydon该为自己负责。而且只要买到可以用的设备，我们不是一定坚持某一品牌，领导会怀疑我们有幕后交易。” “我不理解，天工难道不依然还是skydon的代理商吗？你们就不能从晓卫手里拿到这份报告？有什么矛盾还是不能沟通解决的呢？” 李文宇道：“晓卫这个人有多难打交道，您不是不知道。” 陈总叹了口气，他太知道晓卫是什么人了。 “或者，你们可以找一找他们参加测试的工程师。” 高琳一边接口道：“张邕？” 陈总没再多说，“我只能说这么多了，现在时间线非常紧张，而且从目前看，能满足我们需求的应该不止skydon一家，我希望你们尽快解决问题吧。” 陈总也告辞走了。 李文宇问韦少，“这个张邕你知道吗？” “敦煌见过一面，挺能干的，自己一个人就敢在戈壁上测试rtk。” tiger陷入沉思，“转了一圈，又转回张邕这里，李总，韦总，你们有什么好办法来和张邕交流吗？” 李文宇看看韦少，见韦少摇头，说道：“我们和他并不熟，所以也谈不到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但是如果您不便出面，我们可以试一试我们的方法，但是我们什么都不敢向您保证，请您理解。” “好呀，李总，那就有劳了。今天非常感谢您的安排，特别是您约来的这两个朋友，我相信未来我们会有更多的合作。今天就到这里？” “我在这的餐厅安排了午饭，您看要不要一起进餐。” “吃饭就算了，还有太多的事要处理。” “那就不打扰您了，我们给您和高琳小姐准备了一份小礼物，请您收下。”随后韦少递过来两个袋子，tiger没有推辞，说了句，“李总，让你费心了。” 高琳则打开了自己的那只袋子，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某大牌的限量版挎包，“李总，您太客气了。” “哪里哪里，你们不远万里来到bj，我们稍稍尽下地主之谊，是应该的。” “对了，高小姐，……” “您直接叫我高琳吧。” “好的，高琳，你们代表处的地址确定了吗？” “我们拿了几家房产中介的资料，还没最后确定。” “tiger，我有个建议，您考虑，米河这边也在寻求新的办公楼，我们看中了一处园区，环境很不错，我问了，涉外也可以注册。我会把资料给高琳，您可以看一看。我们可以在同一园区办公，这样，您这边无论注册，还是未来装修，招聘，我们都可以帮忙，我们这边人多，可以分担高琳的压力。” tiger点点头，“sounds good，资料给高琳，我们商量一下，费心了，李总。” …… …… 夜色降临，张邕今天没有在公司多待一分钟，准时离开了公司。他将电脑小心的收进包里背在背上，经过了田教授那件事，即使是约会，他也不想和电脑分开半步。 看着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张邕，前台女孩抿嘴笑了一下，“张邕，今天这么早走，约会吗？” “你猜对了，明天请你吃糖。” …… …… 路边一条胡同里，昏黄的灯光映射着一张白面无须但没有笑容的脸，他身后的黑暗里，几只香烟的萤火之光幽幽的闪动。 一阵滴滴的鸣叫，公公摘下腰间的汉显机，看了看，脸上绽放出一种异样的笑容，绝对不是人畜无害的样子。 “太巧了，他下车的地方离这很近，你们去吧。记住，我只要那部电脑，不让伤人，也不要惹事，千万不要停留。如果事情不顺，就赶紧离开，以后还有机会。” 阴影里一个声音道：“曹哥，我们没什么文化，很多事不懂，您可别蒙我们。” “怎么啦？关键时刻了，你们不要给我节外生枝。” “曹哥，我刚知道，那台笔记本电脑值2万多。这样的话，我们也不多要，每人加五百，四人加两千。” 曹公公一咬牙，“好，就加两千，快去吧。” 街道上，马上要见到madam的张邕心中甜蜜，脚下健步如飞。 第35章 测试报告 2 “是你逼我的！张邕，”一句坏人最常用的对白从曹公公心底响起，完全发自内心。 因为张邕，公公在天工已经很难呆下去了，敦煌布的局他不觉得有任何问题，就如易目所料，就算别人怪罪下来，他也可以说是晓卫的意思。但是这次易目一反常态，在电话里就直接开骂，无论口才还是气势都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曹公公被骂晕了，清醒过来之后，他立刻意识到，易目怎么会这样骂他，不可能，这一定是晓卫的意思。晓卫为什么这样对他，一定是他知道了自己私下去见tiger的事。他想不明白晓卫怎么知道自己的事，但他可是晓卫，他要是知道了什么，一点也不奇怪。 但可悲的是，tiger并没有收下他，自己却被断了后路，这难道不都是张邕的错吗？ 那天他和tiger告别后，给高琳打了一个电话，高琳貌似对他的情况深表同情，然后和他说了一句，田教授和张邕手里有一份测试报告，对tiger和skydon至关重要，如果你能拿到这份东西，一切都可以谈。 公公不傻，他很快明白了这份报告的意义，但也随即感到泄气，他明白靠正常手段，他是无法拿到这份报告的。 而被易目痛骂之后，曹公公猛然下了决心，既然没有退路，那就拼死一搏，既然正常渠道不行，那就试试他宫里的手段。 至于拿到这份报告之后，该如何进行，他也想明白了。tiger既然无意接收自己，那就干脆把报告卖个好价钱。或者，是不是可以谈个条件，把基站网络项目交给他来做，后面事情因为太过美好而公公不敢再想象。 一步天堂，一步地狱，这部报告关系到了他的未来的全部身家性命，他觉得自己可以赌的大一些。 至于为什么选择年轻力壮的张邕，而不是老迈年高的田教授，两个原因，田教授是知名学者，万一出事，后果可能会很严重，张邕则是个无名小卒。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恨张邕。 张邕哼着一首歌，童安格《给你带来一份惊喜》。 “我呀，我呀， 带来一朵鲜红的玫瑰， 正在走向你的家园， 我还带着来一串很美的项链， 准备挂在你的胸前……” 前面两个人拦住了他，似乎是要问路，张邕下意识的放慢脚步，等着二人招呼，但两个人却像喝醉酒了一样，身子一晃，向他撞了过来。张邕伸出手臂想扶住二人，却被二人紧紧抓住，接着他后背一轻，背包被人拿走了。 反应过来的张邕立刻大叫，“有人抢劫，”然后用力一甩，将前面二人推开，转身看见一个人影抱着自己的电脑包狂奔，立刻追了上去。身后二人没有跟随，听到他喊有人抢劫，立刻向相反方向远远的跑开了。 张邕一边大喊，“抓小偷！”一边飞快的向前追去。 小偷显然低估了张邕的速度，他本以为自己的两个同伙会缠住张邕，给他足够的时间，没想到两个没义气的家伙，跑的比他还快。 张邕的喊叫吸进了很多路人的注意，大家纷纷围拢过来，小偷越来越心惊，而拎在手里的电脑极大的影响了他的奔跑，张邕越追越近。 一辆警车缓缓的开过路边，车里民警注意到了路边的异常情况，于是迅速靠边停车，几名警察一起下车跑了过来。 小偷见到了前来增援的公安，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停留，他转身，将手里的电脑狠狠砸向追近的张邕，转身加速逃去。奔跑正急的张邕躲闪不及，或者他不想躲闪自己的电脑，本能的伸手接住抓在怀里，人则失去了平衡，扑通一声，重重的摔倒在地。 干警于是兵分两路，有两人继续追了下去，一名女警则来到了张邕面前，“你没事吧？” 摔在地上的张邕忽然瞪大了眼睛，他快速的抬起头来，不可思议的叫道：“madam！” madam 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你来早了，我还没下勤，我说了，你叫我madam就可以，有没有吓到你。” 张邕看着madam的笑容，心融化了，世上其他的一切都已不重要了，芊芊，晓卫，skydon，电脑里这份该死的报告，他的心里只有一个穿着制服的高挑身影。 必胜客前依然是长长的队伍，但张邕这次一点也不觉得无聊，因为身边有人陪伴。 “王之卓先生有个女儿，他的女儿女婿，和我父母是同事，常来家里做客。所以我很小就知道有位王之卓先生，是位非常了不起的大人物，我还知道你说的航测呀，遥感呀，所以我并不了解是做什么的，但我都听过。……” “……那天在这里听到有人谈起，觉得很有意思，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类似的内容，却不是从王阿姨他们那里听到的。可是你那个同学根本不感兴趣，人家早把厌烦写在脸上，你还要嘚吧嘚吧，我忍不住就想解救你。” “哦，”张邕做出气恼状，“人民警察，你居然偷听别人谈话。” madam则给了他一拳，“少来，你一直在偷看人民警察，真以为堂堂madam，连这点警觉都没有。” 那一晚，必胜客的甜品格外的甜。 张邕是步行送madam回分局的，他们几乎横穿了半个bj城，从西单走到西四，沿西四大街一直到后海，沿着湖边一直到地安门，……，以后的日子想起这段经历，二人都不无惊叹，好像一点也不累，好像路一点也不长。 madam回到分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等张邕打车回到自己住处，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他躺下，却依然睡不着，madam的一颦一笑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终于，他闭上了眼，眯了片刻，片刻应该不长，他睁眼的时候，发现已经是上午10:30，他迟到了，而静音的bp机里，有几个熟悉的号码，天工办公室的号码。 他急匆匆穿戴好，简单洗漱，然后快速下楼，现在路边电话亭给公司回了电话，是易目找他，经历了昨天的冲突，今天突然的迟到，晓卫和易目都担心，张邕会不会一怒之下离开公司。 张邕电话里简单说自己昨天熬的很晚，今天睡过了。易目不置可否，看来并不相信，但也没有多问。 他告诉张邕：“田教授近期可能不来公司了，他单位事比较多，另外对昨天的事，对张邕有点歉疚，所以回避一段。你对昨天的事也不要介意，田教授也是为公司的利益着想，就是老人家，做事难免考虑不周，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张邕想解释今天的迟到真的与田教授无关，想了想还是忍住没说，他也实在忘不了出租车里田教授那张完全陌生的脸，他内心有一种深深的失望，不仅仅是对田教授。 “还有一事，曹总辞职了，他说不想在这个行业混了，可能会出国，看他样子比较急迫，虽然不合常规，cathy还是很快帮他办了手续，以后你的责任可能越来越重了，快过来吧，好多事等你处理。” 张邕又犹豫了一下，想说说昨天遭抢的事，但又一次忍住了，只是对易目说，“易总，我电脑包背带断了，需要换个包。” 易目微微沉吟，他当然知道这种电脑包的背带有多结实，怎么会无故断了呢，但他也没多说，“你回来看看库房有没有合适的，如果没有，就让前台帮你买一个新的。” “谢谢易总，我马上到。” …… …… 米河的总经理办公室，李文宇和韦少正在议事。 “你能约到这个张邕吗？” “敦煌见过面，但几乎没说话，我连他名片都没要过，直接约他可能不容易，但我能通过朋友约他出来谈谈。” 李文宇点头，他没问韦少的朋友是谁。“那就试着约他出来，你觉得张邕这样的人，能值多少？” “这个张邕非常年轻，我很怀疑，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手里这份东西如此值钱。无论知道还是不知道，如果这个年纪拿到十万块，那将是一笔可以改变人生的巨款，我不觉得世上会有人拒绝。但我不觉得他值这么多。” “的确太多了，没有人能值十万吧。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什么？”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赵野身上，他肯出怎样的代价。” 韦少英俊的脸庞浮现一丝很纠结的表情，“这个很难说，老赵看着质朴，但他内心是个疯子，如果是他想要的，他绝对会不计后果，我猜，他能给出二十万。” 李文宇点头，这个答案和他想的很接近，“我们不是老赵，他太疯狂，但我们要有和他一样的决心，你去谈吧，合理范围内，我们也可以不惜代价。” “我担心一件事，我们真的付了这么大的代价来帮skydon，是否值得？如果tiger最终没有选择我们，我们根本承担不起后果。” “做大事，总是要冒一点风险的。至于tiger，他在美国呆的太久，自以为高高在上，其实，他没见过多少钱，也缺乏对中国社会的了解，你不会觉得美国人真有都很有钱吧，想搞定tiger其实不难，反而高琳是个难缠的角色，以后要小心这个女人。” …… …… 张邕急匆匆跑进天工办公室，前台女孩见到他立刻就笑了，“糖呢？谁说今天请吃糖？” 张邕苦笑，“看我这个样子，哪里像有糖的样子。我中午去买，下午给你。” “算了，你好厉害呀。昨天约会，今天就把女朋友带回公司了，哇，这女孩好漂亮，和电影明星一样。” “什么？我女朋友？”张邕一头雾水。 女孩笑道：“你女朋友来了，在会客厅，说要约你一起吃午饭。” 难道madam找上门来了，张邕顾不得放下背包，快步推开了会客室的们，和里面的佳人四目相对。 “高琳，怎么是你？” 第36章 测试报告 3 “为什么不能是我？” “什么时候成我女朋友了？我还不知道呢” “你到是想。我来找你，你们前台那小姑娘问我是不是你女朋友，我就说是，不然怎么见得到你，为什么不回call，知道我呼了你多少次？” “呼机不好用，没听到。”张邕说谎的时候，脸上就像写着字，我在骗你。 他坐在了高琳对面，“你很引人注目，你自己知道的，而且引以为荣，对吧。” “是，我喜欢，又如何？” “既然知道，就不该来这里。如果晓卫在这里，我敢保证，他一分钟之内就能猜到你是谁。” “我不是你的女朋友吗？他不会猜疑你吧。” “我不确定，我只是觉得天下似乎没有晓卫不知道的事，也没有他做不到的事，他想知道你是谁，他就一定能知道。” “你太高估他了吧。不说他了，再回答我一次，为什么躲着我，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我说过了，我知道你要谈什么，我不想谈，只能躲着你。告诉你一件事，我昨天被人抢劫了，目标是我的电脑，你怎么想？” 高琳微微皱眉，“被抢走了吗？” “没有，如果被抢走了，今天你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张邕，你什么意思？” “别误会，我不是说你做了什么，而是说，无论谁拿走了我的东西，你都是最好的买主，他一定会去找你，不对吗？” “我更愿意直接和你交易，何必这么费事。” “你若找我交易，我只能按惯例，把你介绍给我的老板。” 高琳漂亮的面孔上浮现出几分不耐的表情，眼前这个人让她非常不舒服，不仅是他愚蠢的做人原则，更让她不爽的是，他还忽视她的美貌。 “你觉得，是谁对你下手的？有没有可能只是一起普通的抢劫，被你过分解读了。” “做为抢劫犯，他们很不专业，绝对不是惯犯，但三人应该是事前演练过，只对我的背包下手。只是，新手就是新手，虽然精心准备，但实施的时候还是一塌糊涂，所以我才能追回我的电脑。这不是普通的抢劫，就是冲我来的。至于他们被抓后怎么交待，我也不关心，我心里想到一个人。而巧合的是，今天他忽然辞职了。” 高琳心中也浮现出一张白面无须，带着人畜无害笑容的脸。 “但这个人，”张邕忽然盯住高琳的眼睛，“他本不该知道这些事，也不知道这份值钱的资料在我手里，如果是他干的，那就一定有人告诉了他这件事。” 高琳并不回避，“是我告诉了曹华，因为你不肯谈判，我只能想尽一切办法，试着能解决问题。我根本不信曹华能说服你这头倔驴，只是试试而已。更不会想到，他会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张邕点头，“我信你，所以我也并没有怪你。但这件事我真的无法答应你什么，我只是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不能去和晓卫直接谈呢？这不才是解决问题的正规渠道吗？skydon如果真的想进驻中国市场，不是该堂堂正正的吗？” “堂堂正正？”高琳冷笑，“你总是这样冠冕堂皇，说的自己何其高尚，可是你们天工做的事哪一样又是堂堂正正的？” 张邕低下了头，他当然知道天工和晓卫做了什么。 “你说的都对，但天工不是我的，我做不了主。但我至少可以为我自己做主。很抱歉。” 高琳又换了一种眼神，三分委屈，三分娇柔，还有几分隐约的暧昧，“张邕，其实如果没有这些事，我们在敦煌相处的很好，我内心是一直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的。” 张邕淡淡道：“如果你不是目的性太强，我们还是可以成为朋友的，但现在，我总是不敢离你太近，如果我们是朋友，我会更为难。” 高琳微微一笑，没有卖弄风情，风情却恰到好处，“如果我们现在是朋友，你觉得这件事我们有的谈吗？从朋友的角度，无论什么样的条件，无论我是否付得起，只要你肯谈。” “高琳，如果我们真的是朋友，而且你和我换一个位置，面对朋友，这种事我应该不会开口，会让朋友自己做决定。” “呸，”高琳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句，“朋友，就凭你也配。” 她站起身，脸上一副受了伤的哀婉表情，“张邕，你真是油盐不浸，再见吧，希望还有机会合作。” 张邕起身送高琳出门，前台女孩看的一愣一愣，怎么这幅表情？不是要共进午餐吗？这么快就又分手了。 当电梯打开的时候，张邕意外的见到了多日不见的晓卫和雷，高琳面色如常，说了声再见，又向刚出电梯的两个男人，点了点头，走进电梯关门走了。 雷望着美女消失在电梯里的身影，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东方的女孩子真是好看。 “张邕，好久不见。” “晓卫，好久不见，雷，你好。” 雷笑着和张邕握手，晓卫则是很随意的问道，“那个女孩子是谁？” “我不能说，但你可以猜，猜对了我会承认。” “哦，”晓卫点点头，又简单的问了一句，“那你？” 张邕回答，“我是天工的人。” 晓卫再次点点头，“你先忙，待会见。”和雷奔向了各自的办公室。 前台女孩一脸疑惑，看看张邕。又看看晓卫的背景，这大概就是聪明人之间的对话吧，自己每个字都听清了，却完全不明白他们说了什么。 …… …… 夜色降临，张邕等在分局的门口，传达室的老警察认出了昨夜送警花归来的小伙子，没赶他走，还笑着向他招了招手。 madam出现了，她并不是外勤，只是因为警力不足，偶尔上勤而已。她没穿警服，所以也不用扎起头发，一头瀑布般的长发垂下来，轻轻飘脑后，一身合体的衣服完美的凸显了模特般的高挑身材，而脚下一双高跟鞋，则直接拉平了与张邕的身高，不再是初见，张邕依然看的如醉如痴。 “走了，傻小子，去哪吃饭?” madam挎着张邕的手臂，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她无比喜欢这个男人的身高，太合适了，两个人相识的第三天，但就像彼此认识了很久。 “你好像心里有事？”madam轻声问。 “是有一点，工作上的事，我很讨厌让这些事影响和你的见面，但还是不好放下。” “没事，没有心事的男人，岂不是没心没肺的傻瓜，我在你身边，你要是能放下最好，放不下就想吧，不用强迫自己。你要愿意，就和我说说，没心情，就不要说。走，警花姐姐带你去看电影。” “电影？怎么忽然想起去看电影。” “谁说突然，我知道傻小子喜欢篮球，票我早就买好了，有个叫什么迈克尔乔丹的挺帅的光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张邕立刻兴奋起来，“乔丹的《空中大灌篮》！”多开心的日子，去特么的测试报告，他的心情开朗起来。 …… …… 焦虑日甚一日的卡尔终于收到来自张邕的邮件，张邕先在邮件里表达了歉意，说自己一直在西北测试，没能上网，只有回到bj了，才能给他回信。 这几句让卡尔很放松，至少他知道了，张邕没有故意的不回他的邮件。 接着张邕再次感谢卡尔发来的所有信息，让他对目前的局面有了真正的了解。卡尔信心逐渐加强，一个明了局面的人，正确的选择，一定是向skydon靠拢才对。 然而后面的内容却没有按他的想法发展，张邕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不管未来的计划，现在天工被skydon取消代理资格，终止了合作了吗？ 如果还没有，那么skydon应该正式的和晓卫沟通，他做为天工的员工，其实什么也决定不了。他就是因为不喜欢晓卫不够光明磊落的举动，才会主动联系skydon，如今他觉得skydon也应该正大光明的来解决问题。 卡尔读完邮件，第一感觉是很气愤。这个yong不但没有答应他的要求，帮他解决问题，反而以他幼稚的观点，来教他们这些叱咤风云的商业精英来做事。 但卡尔平静下来之后，却微微有点触动，是不是我们真的考虑的太复杂了，为什么无论是他，还是tiger，甚至史蒂夫，都没想过，和晓卫正式的谈一谈呢，他们一直都想搞定所有事，然后来逼晓卫就范，可是晓卫从来都不是被降服的人，卡尔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打给了tiger，“你到中国之后，无论通过什么渠道，有没有正式的接触过晓卫？” tiger愣住了，这是什么问题，他们之前的计划里从来没有这一步。 “尝试一下吧，如果我们所有的事都不能有更好的结果，为什么不试一下，最简单的，最直接的沟通呢？” tiger明白了卡尔的意思，或许所有人都太过精明，没谁想到最简单，也是最该做的一件事。 他叫来了高琳，“帮我拟一封函给天工，我要去正式拜访田晓卫。” …… …… 另一边，韦少拨通了另一个帅哥的电话，“小宫工，你在干嘛？” 宫少侠立刻笑了，“我是宫，工，不是公公，那个那胖子才是。韦哥有何吩咐。？” “我是你姓韦的大哥，不是什么伟哥，你帮我约一下张邕。” “张邕呀，小意思，要告诉他是你约他吗？” “随便，只要你能约他出来就可以。” 第37章 测试报告 4 韦少从高琳口中，知道了tiger要去天工面见晓卫的事，李文宇闻听陷入深深的思考。 韦少不在乎，“以晓卫的个性，这只老虎去了能谈出什么呢？晓卫不会受任何人摆布。那天陈总很多话没直接说，晓卫已经介绍了另外一家产品去工程中心，这样有利的一个局面，晓卫不会好好和tiger谈判的。” “晓卫当然不会变，但tiger有可能会投降。” “tiger投降？他做了这么多事，布了这么多局，如今他要是对晓卫让步，他这个还没正式上任的中国区首代，今后在中国还怎么混？” “他布的局如果有用，就不用去找晓卫谈判了。你没看出来吗？他压力非常大，压力一定来自skydon，这种压力他扛不住的。所以如果他服软，答应晓卫的所有条件，那么虽然一切回到了从前的样子，但至少他还可以在中国继续呆下去。但如果因为他来中国，skydon反而丢掉了势在必得的合同，很有可能，他身后的人会在skydon失势，而他很难在中国这个位子上继续。气节和饭碗，你会怎么选？” 韦少思考了一下，“即使保住饭碗，这碗饭以后也很难吃，如果要气节，大不了换碗饭吃。” 李文宇笑着摇了摇头，“你没在国外生活过，不了解tiger这种人，特别他这种恢复高考后才入学，读书时已是而立之年的知青，读完大学才出国留学的，一把年纪，能够留在美国已经很不容易，应该吃了很多的苦，美国社会给他们的机会并不是很多。因为语言和文化优势，回到祖国做首席代表，对他们是百年难遇的好机会，这是一方诸侯的待遇，高收入，令人尊敬的社会地位，无需自己的花销，还有第三世界国家补助。这样的机会，你会觉得饭碗还气节哪个重要？” “可晓卫凭什么要答应他，他已经占据优势了，也绝对不会可怜这只老虎。” “晓卫是聪明人，他对任何交易，只有精确的计算，不掺杂其他的情感情怀一类。他不会对skydon服软，skydon不答应他的条件，他立刻找到了钛科来顶替。但如果skydon答应了他的条件呢？如果工程中心和北方公司重新回到他手中呢？skydon和钛科谁优谁劣，晓卫比你我算的清楚。……” “他有本事把钛科介绍到工程中心，就有本事让skydon重新回来，让钛科出局。” “可是，”韦少道：“tiger背后做了这么多事，就算晓卫接受，tiger吃了亏，以后双方怎么相处？” “哈，”李文宇笑出了声，“晓卫是谁，他会在乎别人是否喜欢他，这圈里有人喜欢他吗？他不还是一样活得很好，在skydon和他之间多了一个不喜欢他的首席代表，他根本无所谓，就算天塌下来，晓卫还是晓卫，有一天tiger让他不痛快，他还会再来一次工程中心的故事。……” “做人不能学晓卫，但做人最好是晓卫呀。” “老大，skydon真让步，怎么办？” “没办法，我只能给tiger加一些筹码，张邕怎么样？如果在tiger和晓卫谈判前能搞定他，他们一定谈不拢。或许，我们给张邕的条件，可以更好一些。” “好，老大，我知道了，小宫在约他。” …… …… 晓卫看着tiger的正式信函，心中有些怪异。 自从雷被辞退之后，他几乎就和skydon断了联系，卡尔找过他，他拒接电话。他觉得卡尔如果接受他的条件，那么邮件里说个yes就可以了，电话里浪费时间，对他没有意义。 而从雷以及一些用户的反馈里，他知道有只老虎已经进驻中国，正想一口吞了他。 与李文宇和赵爷的那种“兹事体大需我辈尽心竭力”心情完全不同，晓卫从没把tiger放在眼里，对skydon也没什么“过河拆桥”般的怨艾，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并不是能不能拦住的问题，他根本不想拦。 本来一直想见晓卫的钛科于是得到了机会，在雷的引荐下，罗伊和斯玛特终于如愿以偿。 反倒是这封很有诚意的信件，让晓卫犹豫了一下，事已至此了，还要见面谈吗？ 他想问问易目，但随即改变了主意，易目是以他的意见为意见的人，这种事上，易目不会有任何建议。而且每次面对这种事情，他也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建议。或者…… 晓卫忽然想问问张邕，如果这个公司唯一有人能给他一些不一样的答案，一定是这个年轻人。他抄起电话，“张邕，来一下。” 这是张邕出差回来，两个人第一次的正式对话。 “那个女孩是skydon的人？” “我知道你一定能猜到。” “怎么找到你的？” “她和天石的赵总一起去了敦煌，同时曹总甩下了我，我一个人在那边，社交很自由。” 晓卫点点头，“我承认，我做的决定并不全对，比如派你去敦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张邕没做声，晓卫继续。 “我只是在bj有些事要处理，不想让你参与，因为我觉得你可能不太喜欢我这样做。” “晓卫，你什么时候这么乎别人的看法了？”张邕笑了，“还有，其实无论你做的对不对，我是否喜欢都不重要，我们有三万块钱的账，我所做的都在是三万以内事，要是我要教你做事，那除非你加钱。” “女孩找你干嘛？” “老板，你在明知故问。” “张邕，这个公司我发现最理解你的是易总，他一直都很相信你。我不怀疑你的人品，所以不要以为我要向田教授一样，想限制你什么。我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那份报告背后牵扯的利益巨大，它应该能换不止3万块钱，你是一个一穷二白的年轻人，我是无法理解，你是靠什么来坚持，不拿这份报告去谋取利润的。你要知道，为了这份不属于某人的报告，甚至连抢劫这种事都做的出来。我们可是一群做正规贸易的生意人。” 张邕想了想，“我从来不知道，这要成为一个问题，我拿你的薪水，我在为你干活，要我的报告，就必须来找你，世界不就该这个样子吗？同样，你做skydon的生意，就为用户做好服务，为什么一本技术手册也要额外收费。如果你不想与skydon合作，就和他们说清楚，终止合作。skydon认为你有问题，那就来找你谈，你们的代理协议还在，就要继续执行。如果觉得无法合作，就解除协议。其实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我不想知道，但总有人要告诉我。但我完全不懂，为什么没有人按照规则做事，面对面把问题讲清楚。就像田教授为什么要偷拿我的笔记本电脑？他可以告诉我，甚至可以命令我，说电脑他要收回几天。可他从没说过。……” “还有你，晓卫，你要是担心我会出卖你，就过来和我说，让我删除自己电脑里的报告，以及一切的拷贝，我自然会做。可你们什么都没说过，我是测试人员，那份报告没有特别原因我当然要保留备份的，我做错过什么吗？” 晓卫很少听张邕讲过这么多话，在他的印象里，张邕并不善于言辞。他有点不适应，也不再像平时那样冷静。 “田教授没和你说，一定是怕你交出电脑之前，自己留拷贝，我们都知道，让你删除电脑的文件，意义不大。” 张邕失望的摇了摇头，“所以，这是你们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晓卫被这场谈话搞的有点心乱，他不想继续了，张邕的意见不但不高明，恰恰相反，幼稚到让他无语，可是张邕很认真。晓卫看着张邕的眼睛，一个成年人能这样幼稚大概也是一种奇怪的天赋吧。 “那个女孩的老板想要和我见面，你怎么看？” “双方都做了那么多事，甚至远在美国的skydon副总裁都写邮件给我，却从来没有正式坐下来把事情谈清楚，聪明人都这样处理问题吗？晓卫，无论还是继续做skydon事，还是不做，直接表达清楚不应该是最基本的吗？” 晓卫摆了摆手，“张邕，你出去吧，谢谢你的建议。你和所有人都不在一个频段上，连我都不知道，是该夸你一顿，还是揍你一顿。……” “对了，答应我一件事吧，既然，你说所有事都该按他本来的样子说清楚，那我就明确的告诉你。我不同意你把那份测试报告交给任何人。但如果有人找你谈条件，你至少要做到，答应他们的条件之前，把他们的条件告诉我，我是你老板，有交易优先权。” “成交，我答应。但你最好和skydon把一切谈清楚，我不想面对这种局面，真的有诱惑在眼前，想抵抗其实是很难的。”他转身出去了。 晓卫抄起电话打给疑似美女，帮我回电，欢迎skydon新任首席代表龙先生前来天工集团指导工作。 …… …… 宫少侠约了张邕吃饭，为了这个饭局，还专门开了辆车。少侠家境优越，所以才在公司肆无忌惮，找辆车对他不难，却令别人羡慕不已。 张邕没拒绝，甚至没有多问理由。只是坚持让宫少侠先送他去一趟madam那里。宫少侠差点没把嘴咧到后脑勺去，“大哥，请你吃饭，不能真让我当司机吧，您这一趟去东城，打个小面也是三十吧。” 张邕眨眨眼，“没事，你可以不送我，我坐公交过去，然后再坐公交去找你们。” “你真是我大哥，您公交过去，再去北边，不得十点才到呀。” 张邕道：“无所谓呀，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得，还是我送您，您老大。瞅特么你这点出息，就算热恋，也不至于一天不见都不行吧，看你这熊样，估计做一辈子气管炎。” 第38章 测试报告 5 宫少的车停在分局门口等候，然后亲眼看到一个模特身材的警花亲昵的送张邕出来，宫少眼睛立刻直了，“这小子艳福不浅呀，难怪必须来见一面才舍得走，年轻人，可以理解。” 张邕重新上车，madam远远向车上的宫少招了招手，算是打招呼，然后转身回去了。 宫少发现，张邕一直背在后背的电脑包不见了。 “电脑呢？” “暂时寄存在人民公安那里，那儿最安全。” “看来那天的抢劫，让你有心理阴影了。” “我不怕别人抢劫，我是怕自己抢劫自己。” “越来越像晓卫，说的啥我也听不懂。系安全带，我要加速了。” …… 饭店包间里见到韦少，张邕一点也没意外。 “韦总，约我您可以直接约的，一个电话就行，其实不用麻烦宫经理。” “你可以叫我韦少，自己人都这么叫。” “对，”宫少侠一边插嘴，“可以叫我宫少。” “也不是不直接约你，我和宫少也很久不见了，刚好大家凑一起，来，坐吧。敦煌因为老赵摔了人，最后的聚餐也取消了，不然那时候，就可以和你这个小兄弟喝一杯。” 三人边吃边聊，韦少贵为米河副总，算是身居高位，但实际年龄比晓卫还要年轻，宫少比张邕稍年长，三人近乎同龄，共同话题很多，彼此交流到没什么障碍。 时机成熟，韦少抛出了话题，“张邕，对现在天工和skydon的关系，你怎么看？” “我知道的事，你们应该也都知道了。skydon中国区掌门tiger马上要到天工和晓卫面谈，如果谈不好，则双方彻底破裂，如果能解决争端，可能暂时无事吧，但不出三年，我觉得双方还会还会冲突。至少我很难相信，三年后，晓卫还会在做skydon的生意。” 韦少没料到张邕如此的确定，把他准备讲的话都讲了。 “他怎么知道掌门叫tiger？” “skydon有人告诉我的。” 韦少暗暗有些心惊，这个张邕到底还有什么背景？ “晓卫不做skydon生意，你们哥俩准备做什么呢？” 宫少毫不在意，“天工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要是天工不再需要我，我就去投奔你。” “行，兄弟，我等你。张邕，你呢。” “韦少，我不知道。我日子一直都是这样，今天想明天的事，三年后的事，两年后再去想。等晓卫不做skydon的时候，我再想我的路。但我想问一下你……” “我知道你和高琳谈了什么，那么您这边离skydon还有多远？” “我靠，”刚吃了一口虾的宫少，差点没把整只虾喷出来，“什么情况，两位大哥，韦少，你要接替天工来成为skydon代理吗？” “我们有很大的机会，但比不了曾经的天工，晓卫曾经是一家独大，未来skydon不会允许这种局面出现，我猜可能会有两到三家代理商一起做skydon的生意，但米河一定会成为最大的那一家，随着中国市场的发展，也许我们的生意额比当初天工还要大。只是现在我们还有一些问题，不仅仅是我们的问题，也是skydon的问题，甚至还是赵爷的问题，当然更是tiger的问题，所以很难。我们几乎已经跨进了skydon的门槛，但可能会立刻被踢出门，一无所有。除非，张邕肯帮我们。” 宫少侠差点没把另一只虾也喷出来，“张邕，你本事见长呀，什么时候厉害到这种地步了。” 张邕叹口气，“韦少，我知道你既然出现这这里，今天一定会谈到今天的话题。你也应该知道，高琳找我几次了，但这事真的不是我能做主的，我很难帮忙。今天也一样，不是我的东西，我无法做主。” 本该是私密的谈话，韦少却要通过宫少来安排，其实有他的用意，他太了解宫少了。果然在没与宫少任何事先沟通的情况下，宫少自然而然的按他的设想接口了。 “靠，我说邕少。我不知道你手里有什么好东西。既然对韦少这么重要，开个价宰他一下就是了。我说他今天这么大方，请吃饭，一顿饭太便宜了吧。两个大男人，值多少，直接开价就是了。……” “韦少，你准备出多少？” “出多少不是问题，关键是张邕到底怎么想的？天工很快就会出局，张邕你带着报告到我们这边来，一举两得，除了报告我们会付钱给你，过来后，你和宫少的待遇一定都会比现在更好。特别是张邕，我们都见识过你的本事，一个新的skydon代理，我们太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了，你想做什么工作，要什么职位，我们都可以商量。……” “我不知道高琳怎么和你沟通的，但我觉得她的筹码一定比不过我，何况，交易呢，还是咱们男人之间谈的痛快，何必跟个女人拉拉扯扯。你说呢，宫少？” 宫少脑中出则立刻浮现出高琳那精致的面孔，“高琳是那天来公司找张邕那个美女吧？哥，这个我就不敢苟同了，我要是张邕，肯定和那美女谈呀，和你交易有什么意思。可惜那美女来晚了，张邕身边有一个比那妞还帅的。张邕，美人你有了，那就谈谈钱吧，多合适。” 张邕不知道如何接口，他的道理对宫少没用，宫少讲的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宫少继续，“真特么急人，你们俩都不出价，我来帮你们叫个价，我不知道那东西值多少，随便喊一个，合适不合适的，你们俩自己谈。……” “第一轮竞价，起拍价，五千，二位开始还价。” 韦少摇摇头，“宫少，你的格局太小了，我还一个价吧，十倍，五万。” 五万？宫少和张邕同时动容，如果张邕还在gps中心，这是他五年的收入总和。宫少不缺钱，但听到这个价格，也是愣了下，但随即就反应过来。 “张邕，你这是要发达了，五万，成交吗？估计你也没见过什么钱，我劝你慎重，韦少出价太容易，这是绝对还有空间，我替你加点？韦少，八万？” 韦少点点头，“可以考虑。” “我x，张邕，你这次赚大了，再次友情忠告，慎重，不要被韦少蒙蔽。” 韦少向宫少一翻白眼，“喂，你要负责叫价就好好帮忙叫，不要老是打扰张邕，他自己会做决定。” 二人看向张邕，张邕看似很平静，没象宫少那样夸张，但韦少注意到，张邕的嘴唇似乎在微微颤抖，他心里笑了，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像表面看起来的那般平淡不惊。这样一笔款，对一个年轻人的诱惑还是很大的。 张邕开口，他一字一顿说的很慢，“太多了，不值这么多。” 宫少急切道：“你傻呀，张邕，你在说什么？” “我一年的薪水是三万，这份报告差不多用了我五个月，当然这五个月里我也做了一些其他事，所以并不是满满五个月，如果按四个月来算，我的付出只值一万，不值这么多。” “张邕，你特么懂不懂经济学，值多少，不是说你成本是多少，而是对韦少来说值多少。一万的东西卖八万，这没有任何问题。” “只有一个问题。” “什么？”两个帅哥一起问。 “晓卫已经把这一万付给我了，所以我没办法。” “你有病呀，搞技术把脑子搞出问题来了吗？” 张邕站起身，“二位，我真的没有办法，而且，今天也不适合交易，宫少知道，我的电脑不在身边。我先走了，以后再联系吧。” 韦少不放弃，“十万。” 张邕走到了门口。 “十五万！”两个人都看到，张邕的身子微微震了一下，但没停留，还是向外走了出去。 “二十万！张邕你不要太过分！”韦少面色变得赤红，对着张邕的背影喊。 二十万，宫少已经说不出话了，这个价格可以在二环内买一套四五十平米的二手房。 这次张邕的反应已经强烈到掩饰不住，他走路已经不稳，韦少心也绷紧，他感觉张邕应该下一秒就会转过头来。 但张邕最终没有回头，他踉踉跄跄逃离了现场，身后传来韦少的一声长叹和宫少的破口大骂。 出门的张邕脸色苍白，手脚颤抖。二十万？他快速离开是因为不敢再听下去了。他发现他的原则其实非常脆弱，不堪一击。如果他多呆一秒，可能就会收下这笔钱。 他大步沿着街道狂奔，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凉风，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忽然开始理解晓卫，理解了很多事，是的，他太幼稚了，他之所以认为自己能坚持原则，是自己把原则想象的太简单，他还没遇到足够多的诱惑。 腰间的bp机忽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极力让自己心跳恢复正常，然后从一个报刊亭给对方回了电话。 “张邕，你一直都没联系我。” “赵总，这么晚了，什么事？”呼他的居然是赵爷。 “高琳最近联系你吗？” “是的，找了我几次。” “他们是不是还去了韦少的米河公司？” “我不知道，但我猜应该去了。” “好，那我就知道了。我猜无论是他们李总，还是韦少，一定会花重金要买你手中的一份材料，我说对了吗？” 张邕刚刚平静的心跳，又开始剧烈跳动，“赵总，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就想说一句话，无论他们出什么价，我翻一倍给你。” 咣当一声，赵爷耳朵被震的发麻，张邕似乎是用全身力气重重挂了电话。 …… …… 准备睡觉的madam被bp机的声音重新叫了起来，她抓起呼机，看到那个代表yong的字母在屏幕上闪烁。 心中涌起一丝甜蜜，不是和人吃饭去了吗？这么快又想我了？傻小子。 她按照呼机的号码，拨了电话过去，“喂！” 接着她听到了张邕的声音，他似乎在低声的抽泣。 madam的心一下抽紧了，“张邕，你怎么啦？在哪？你哭了吗？” 话筒另一端的张邕，听到madam的声音，再也忍耐不足，一声低沉的呜咽从听筒中传了过来。 第39章 张邕的假期 madam找到张邕的时候，他正坐在路边一条躺椅上，失魂落魄。 她上前坐在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你到底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吗？” 张邕似乎剧烈的挣扎过，胸膛一直在剧烈的起伏。 他说话带着一股哭腔，断断续续对madam道：“我拒绝了一笔钱，很多，很多，你想不到有多少。可能三十万，五十万。这钱本该是我的第一桶金，可以让我做很多我想做的事，如果我们想结婚，这笔钱可以让我们现在就买房，还可以让我给你买一枚上好的钻戒，我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我没要，我只是习惯性的维持着我做人的原则，可我心疼，我好心疼，我现在整个人都空了，好像累到了要虚脱。我想要这笔钱，我非常想要这笔钱，我想打电话告诉你，今天是好日子，我特么今天挣了五十万，可是我没有。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也许以后的一生我都会为这个决定后悔，我失去了一个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我非常的难受，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在电影和小说里，看过很多类似的描写，如果一个人抵挡住了诱惑，守住了自己的底线，他就无比自豪。可我不是，我非常非常难过和自责，我甚至觉得自己以为的原则是一种愚蠢，我现在怀疑我自己，怀疑整个世界。……”张邕声音里充满了痛苦。 madam微微松了口气，她抱住了依然在抽泣的张邕，“我是个警察，你若拿了不该拿的钱，我不但要还回去，还要把你也送进去。你要是进去了，你让我去嫁给谁呢？” 她怀中的张邕忽然安静下来，整个世界似乎也安静了，京城璀璨的灯光也柔和下来，静静照着路边相互依偎的一对男女。 …… tiger来访的日子，整个天工集团都在认真准备，到是晓卫这个主人不太在意，不是疑似美女提醒，他甚至差一点搞错了约定的时间，还好，最终他没有迟到，在tiger到达前来了办公室。 此时他接到了张邕的电话，“晓卫，我想请假。” “不舒服了？那就休息一天吧。可惜了，本来想叫你一起开会，你那个美女朋友应该会陪着那只老虎过来。” “晓卫，我不是请今天的假，我想请个长假。” “长假？”晓卫觉察到一丝异样，“多长？你要干嘛？” “不知道，或许到工程中心项目有了结果，或者你和skydon之间有了结果，我再继续回来上班。” “张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张邕苦笑着重复了一句，“晓卫，我是否出卖天工，出卖你，是否出卖那份报告，只是一瞬间的事，我都不敢回想昨天的事，做人还是做鬼，可能只是那一秒的状态，这太残忍，太可怕。我庆幸我没有做错决定，但我不想再经历，也不敢再面对。晓卫，你让我休息吧，等我安静下来，再重新干活。” 晓卫并不奇怪发生了什么，只是有点奇怪张邕的态度，“怎么会这样？我说过，我有交易优先权，你可以和我谈，挣一份合法的收入。” “晓卫，我现在特别同意你的观点，我是太幼稚了，诱惑之下，世界哪有规则。我甚至可以理解那些出卖自己老板的人，不是老板不给他们机会谈，而是他们自觉心理愧疚，不敢面对老板，宁愿选择背叛。” 晓卫笑了笑，“相信自己，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的确不是。我只是一个没有见过钱的人，晓卫，不是每一个人在25岁年纪可以挣到100万，我听到十万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是空白，后来想到也许可以拿到50万，我都不知道当时自己是如何呼吸的。我甚至庆幸，我居然活下来了。我早忘了你的交易优先权，我仅有的一点点理智告诉自己不该拿，但我身体的99%的器官和组织，都让我去接受。当我拒绝，我的身体就报复似的出现了各种不适。我几乎不能行走。晓卫，我知道你理解不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无论如何，我不想再面对一次这样的煎熬和考验。我非常确定，我经不起下一次的考验，真的。晓卫，我要休息。” 晓卫认真的听着，他说：“你说得对，我的确理解不了你说的状态，我从没经历过。我喜欢钱，但钱对我的诱惑从来都不是致命的。但我很奇怪谁给了你这个理工男这么好的语言能力，你的感受我居然听懂了。张邕，谢谢。……” “假期我可以给你。但是你想过没有，难道你未来就不会再面对这样的诱惑了吗？你这么年轻，人生刚刚开始。依我看，你应该回来面对，让自己的承受能力从十万，五十万，长到一百万，一千万，怎么样？” 张邕笑了，笑声中似乎有无尽的痛苦：“我可以自信的告诉你，我永远无法抵抗这种诱惑，这一次经历就足够了。关于未来，我想过了，也许我能做的是，是让自己强大起来，挣更多的钱。我有五十万，五十万就不能诱惑我，我有一千万，一千万就不能诱惑我。我不像你那么聪明，这就是我能想到的仅有的办法。如果我做不到，就尽量避免去面对这些诱惑，我抵挡住了一次，但很难再有下一次。……” “还有，晓卫，我向你道歉。我太幼稚，太自以为是了，我以为这个世界应该是有清晰的规则的，我们都应该去维护一些东西，但现在，我终于知道，这个世界根本不是理性的，所有的规则都是一定条件下才成立。我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刚刚开始，我还要更多的学习。” 晓卫却叹了口气，“有时候，只是某些时候，我很希望你能一直保持你的幼稚。好，随你吧，我们之间三万的账还没清，三万之内，你就休息吧，我不会扣你的薪水。但三万过了，我们就该重新计算一次。……” “张邕，其实我不该准你的假，而是收回你的报告，断了你的诱惑。因为未来很难说，我都不知道，你回来的时候，世界是什么样子。但我希望，有些东西，还是老样子。再见。” 晓卫没等张邕的回答，就挂了电话，然后坐在办公室里发呆，直到疑似美女进来，告诉他tiger已经到了。 …… …… 是到了一代新人换旧人的时候了吗？tiger和晓卫在会议室面对面打量着彼此。只是旧人似乎稳操胜券智珠在握，新人却稍显狼狈。 “你来bj多久了？” “我刚到不久，高琳来的早，她在这替我料理一切。” “无论是你，还是高琳，都没有来找过我。如今这个时候过来，我很欢迎二位，但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谈？” “这样的，田总，”高琳先给了晓卫一个迷人微笑，然后开口解释道：“我和tiger这次……” 晓卫一摆手，轻描淡写的打断了高琳，“叫我晓卫。高琳，你等一下，我想听tiger说。” 高琳又一次被一个男人打击了，但她连不满都不敢表现出来，又是莞尔一笑，“好的，晓卫。” 她对晓卫和张邕有不同的感受，她觉得张邕就是块木头，或者品味缺失，根本看不到自己的美。而晓卫却是越过了她的美貌而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她的美丽对晓卫而言，根本没有价值。她在心理怨恨张邕，但对晓卫，她自己有一种被人看穿的局促感，这几乎是她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感觉。 tiger很直接，既然牌面都已经这样了，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了，晓卫这种人，如果在他面前耍心机，他一定过不了关。 “是的，抱歉，我想错了很多事，我本该第一时间就来和你见面的。但今天能见面，总比不见面要好。” 晓卫对这样的态度表示满意，“我知道，你们可能在等一张牌。但昨天晚上，这张牌你们还是没拿到，一把同花顺，哪怕只差一张梅花三，就依然是一副烂牌。” “晓卫，都是明牌阶段了，我们不说牌了。我想的是，如今有没有什么方案，让我们双赢。我在海外多年了，如今终于有一个机会回家，我想留下来，这是我今天来拜访的主要原因。” 晓卫微微一笑，tiger和高琳都觉得那笑容中带着轻蔑。“tiger你想留下来？好呀，但我生在bj，长在bj，我在这里快生活了三十年了，你觉得我会不会想离开呢？如果在让你留下来和我必须离开之间二选一的话，我想还是自己留下来比较好。” tiger不想再这样绕圈子，“你和skydon和合约快到期了，我保证，合同继续renew，明年起三年的新合约。” “谢谢，tiger，可是没人和我说过要终止合同呀，这不是要自动renew的吗？” “晓卫，我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没猜错的话，现在雷就在天工的办公室里。” “雷是我的老朋友，他随时可以来。未来如果我们是朋友，你也一样。” tiger决定不再和晓卫闲扯，“北方公司也依然保留给你，我只是新增加两个区域代理，来加强我们的散单销售。你的主业几乎不变，你觉得可以吗？你要知道，这次skydon是下了决心要拿回中国市场的，我这样做对你已经是我所能做到的最好的结果。” 高琳听到“北方公司”，眉宇间一丝恼怒，这样一张王牌也要交出去吗？ 晓卫却没太在意，“明明是从我手中拿走了一块业务，听起来倒像是我占了多大便宜。tiger，有条件吗？” “有，我要工程中心的合同。” tiger一咬牙，脸上一片绝然。 “我先和你们二位说句实话，工程中心从来都是我的项目，skydon却认为是我抢了你们的项目，这多少有点蠢。所以我只是证明，有没有skydon，我一定都可以拿到这个单子。就算你们搞定了张邕，拿到了那份测试报告，只能是多了些竞争的筹码而已。如果这份报告真的这么有用，我不会让它留在张邕手上的。但没有这份报告的话，你们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第40章 张邕的假期 2 tiger依然执拗在他的话题上，“晓卫，我的条件可以吗？这份报告对我已经是过去时了。当一切矛盾核心都围绕了一份报告的时候，我们都发生了误判，觉得说服一个年轻人并不难。晓卫，我佩服你，你有一个好员工。” 他们觉察到，晓卫脸上有一丝难得的笑意。 “这是一个奇怪的家伙，有时聪明有时很笨。因为他，很多事情变得简单了。你为真以为拿到那份报告，就能解决你们的问题？我会用法律手段和skydon打一场官司，并因为skydon官司缠身，令工程中心彻底打消采购你们设备的念头。tiger，到时你就不仅仅是丢了项目的问题，而且因为让skydon惹上法律问题而遭到处罚。甚至我还可以向fbi举报你们和skydon。……” “我不一定能赢，但你和skydon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而我这边，依然轻松签下工程中心的合同。对我的生意毫无影响。你们喜欢这种结果吗？张邕很奇怪，他总在坚持保护自己的一些东西，实际上，他保护了很多人，比如你们。” tiger被镇住了，脸上变色，一头冷汗。 高琳一旁道：“晓卫，但这只是对你最理想的结果，拿到报告，我们就有机会赢得工程中心的合同。只要做到这一点，tiger其他的问题或许都可以被skydon接受，至于你说的fbi的商业调查，skydon只是拿回自己的报告，只要你不能证明有人和张邕之间存在交易，skydon不会有后果的。” 晓卫第一次，认真的的看了一眼高琳，又看了看正擦去额头汗水的tiger，心中有个和李文宇一样的结论。 他依然不动声色，“高琳，你很聪明，说的也对。只是真发生这种事，我能赌得起，你觉得tiger可以和我赌吗？” 高琳看了一眼tiger，“tiger是个绅士，他并不善于与人相争，但我相信他会有办法解决问题。” 晓卫又看了高琳一眼，对这个女人的评价加了一分。 tiger也终于在高琳的赞美声中换过神来，“晓卫，不要谈论没有发生的事情吧。我这次来，是真的想和你达成合作，甚至推翻我来中国之前的一些计划和想法，来重新制定中国市场规则。世界在变，skydon这样的企业终究要进入中国的，我觉得你和我之间，我们可以一起来改变。” 晓卫点头，“好，tiger。既然如此诚恳，我们就继续沟通，我的条件很简单。……” “还是之前和卡尔谈的条件，价格已经ok，我没问题。重新谈，我也是一样，要12个月账期。tiger，不要在这件事上有任何纠缠了，你知道，我根本不在意，是你要来谈的，我不会有任何改变。” “你知道，这个条件我是无法答应你的，但我今晚就再次和卡尔商量此事。如果卡尔答应了，是不是工程中心的项目就是我们的。” “不，”晓卫脸上绽放和蔼的笑容，令tiger心中莫名的一寒，“这个条件是我年初就通过雷向skydon提出的，如今已经快一年的时间过去了，事态发展到今天，如果一切都变得和当初一样，那这一年的时间岂不浪费了，我会做一些小小的调整。” “怎么调整？” “如果你们不答应我的条件，工程中心你们会完全出局。如果答应我的条件，我会分给skydon一半，钛科和skydon一家一半。” “晓卫，你不能如此，我是真诚来找你谈判的，一家一半这样的结果，skydon是无法接受的。” tiger因为急迫，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 晓卫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tiger，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因为你的真诚，你为skydon争取了一个机会，可以从工程中心拿走一半的合同，这是值得恭喜的，skydon会感谢你。……” “好了，今天的交流很愉快，谢谢二位来访，我会等候你们的消息，我会等一周的时间。……” “cathy，安排午饭了吗？我想招待一下tiger和美丽的高琳。” 晓卫不再看向tiger那张激动地脸，他转向了疑似美女，悠闲的谈着中午的菜单。 tiger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缓缓站起，“晓卫，午餐不用了，你要是不想再谈，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哦，看来你对泰山大酒店的餐饮水平看不上，好吧。你要不要见见雷？” 高琳道：“不用了，tiger和我加入skydon的时候，他已经离职了，我们其实没什么好谈的。张邕在吗？tiger没见过他，我们想看看他。” “可惜，”晓卫叹了一声，“昨晚不知道谁吓到了他，现在连我都无法见到他了，他请了长假。近期估计都不会回来了。” …… …… 车上，高琳紧紧的挎着tiger的手臂，感觉着他纷乱又低落的情绪。 “你准备怎么办？” “没什么办法，直接汇报给卡尔。” “会影响你在中国的位置吗？”高琳问这句话的时候，心中不无担忧。 “也许还好，或许我早该这样做，要感谢一下那个张邕。我只是一个外派主管，之前我太急于证明自己了，中国的事情我既然没有能力处理，就不该硬撑，我们把决定权还给卡尔吧。想证明自己，就先保住这个位置，这样才有机会。” “你好睿智。”高琳依然一脸的崇拜。 …… …… 卡尔准备引咎辞职。 “我们不得不接受晓卫的无理条件，却还是丢掉了一半的合同。如果有人需要为此负责，那我来负全部责任，我很抱歉。” 克里斯无奈道：“卡尔，我很抱歉，但现在看来，这可能是最佳方案，这件事我们在董事会上很难交待。” 史蒂夫对卡尔摆了摆手，“你们都觉得我们必须接受晓卫的条件吗？” “几个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总裁，“还能怎样呢？” 史蒂夫冷冷的哼了一声，表达对所有人的不满。“我们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最后却什么也没改变，还要有人为此负责，你们觉得，这也值得吗？……” “既然如此，我们可以有另外一种选择，付出更大的代价，做出彻底的改变。” 所有人面面相觑，“史蒂夫，我怕这种代价太大，我们付不起。” 史蒂夫看了发言者一眼，“如果不考虑工程中心项目，我们的整个业绩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像，因为北方公司的采购增加，以及新代理的折扣下行，我们在中国的业绩今年肯定还会增加。这种情况下，我们为什么要为此负责。” “可是这个项目的影响……” “如果我输给了eka这样的老对手，自然是个大问题，但钛科有什么资格和我们相提并论。放心们，绅士们，这一个项目根本救不了钛科的命。钛科被收购已成定局，我们何必在乎一个项目的输赢，哪怕这个项目真的很大。” “可是，我们收购钛科的计划不是已经停滞了吗？” “我们不收购，还会有别人，这个以后再谈。……” “我手里有一份关于中国市场的调研报告，这里有一个预测，在未来的5-10年里，中国会进入高速发展期，向基站网络这样的大项目可能会层出不穷，甚至在那时候，我们会觉得现在的基站网络项目根本不算什么，但是我有一个问题，……” 说道这里，史蒂夫顿了一下，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 “如果未来三年内，我们要面对无数来自中国的大项目，那么我是否每一个项目都要和晓卫纠缠，经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吗？” 卡尔猛然抬起了头，他听懂了总裁的意思，心中充满了惊讶和感激，同时一种豪情壮志重新在心中升起。 史蒂夫正看向他，“卡尔，不要离开我们，去做你该做的事吧。你告诉你哪只老虎，我们会在以后三年里，每一年都评估他的业绩和表现，但不会现在就要求他太多，让他们继续向前走吧。” …… …… 张邕没有享受自己的假期，他只是在消化自己的心情。他曾经离五十万无限接近，唾手可得，但他没有伸手，如今便只剩下了失去五十万的痛苦。 他甚至无法用正义来形容自己的行为，他只是对晓卫是正义的，那么晓卫本身是公义的吗？如果不是，自己这就失去一笔钱是不是有些蠢。 怀着丢了五十万的失落心情，他每天去分局等madam下班，不久，分局的人都知道了madam有个身长肩阔的男朋友，有些人进出还会和他打招呼，他不太认识，但都客气的回应。这看起来是他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平静的日子，只是没人看出他心底的煎熬。 时间可以治愈一切吧，或许还有爱情，每当他看到madam的笑脸，心理的痛苦就会少一些。他甚至想，如果是madam彻底治愈了他的感情伤，那么未来某天会不会有一大笔钱，堆在他的眼前，彻底治愈他的五十万之踵。 他不知道这一个月来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工程中心项目花落谁家。他有点享受现在的日子，很想相忘于江湖，但是江湖应该就在他心里，并不会真的隐去，或许，回归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契机，但不是身边的江湖人。 这一周，高琳呼他，他没回。天工呼他，他没回。赵爷呼他，他没回。 直到新的一周，他闲暇无事，拿起bp机，翻看着一堆没有回过的电话号码，有熟悉的，有不太熟悉的，一一删除，直到…… 他看到了一个外地的长途号码，这个区号他最熟悉不过，他曾经无数次想拨这个区号，然后加上一个叫芊芊的女孩的宿舍电话，但一直都忍住了。如今想起来，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庆幸自己没有拨打那个号码。 然后看到姓氏代码，很明显，不是芊芊呼他，芊芊也没有他的bp机号码。 他看了看今天的日期，日子过得这么快吗？这么久了，或许，该回个电话给外界了。 家里电话没开通长途，他来到外面电话亭，拨打了这个外地的号码。 “喂，你找谁？等下，有人给bj打传呼了吗？刘老师，哦哦，好的。” 电话那头一阵乱七八糟的寻人广告，然后接电话的人对张邕说，“你稍等，马上来了。” “张邕，你特么死哪去了？”这话很耳熟。 听着熟悉的声音，张邕一阵恍惚，或许他的江湖生涯又要开始了，接电话的是怒发狂人。 第1000章 上架感言 投稿时盼望签约，签约了以为会很激动，但其实也没太多感觉。 签约后盼上架，今天上架了，好像世界还是一样。 写作，终究还是看文字的力量，写的好可能是唯一的正道，太在乎数据，在乎评价，写起来难免会有违初心。但认真的说，我其实很在乎。作品，终究是给人读的。 现实频道依然是最冷清的频道，我的读者和流量都远远不够。 但是，我的读者都是最好的读者，谢谢你们。你们每日的追更是我继续的最大动力。 现实社会其实有很多精彩的故事，甚至比玄幻和修仙更精彩，我愿意做一名现实写手，把精彩故事用文字讲给你们听。 谢谢克非总，教授这些在写作之处给了太多帮助的人，不再一一提名。 谢谢一司一人，地信总裁圈，地信你我他，测绘学术期刊，以及刘宏恺师弟。 谢谢书友圈每一位书友，谢谢扫3帝的星斗小屋里每一位成员，谢谢我的每一位榜上大哥和大姐。 谢谢私信我一一帮我指出错别字的几位大佬，谢谢在群里发红包和抢红包的每一个人。 谢谢私信我探讨人物和剧情的同仁。 谢谢我的编辑小北和主编拉拉林。 谢谢以上提名中漏掉了的所有读者，你们每一个都对我无比重要。 谢谢我家勇嫂。 水平有限，事务多多，愿意尽心码字，不令各位失望！ 现实冰冷 本章是章节感言，免费阅读，想在这里和读者做一些探讨，有想法的欢迎留言。 有读者表示，看不懂李梅这样的操作，甚至无法理解公司对其的放任。 再强调一点，本书所有情节人物纯属虚构，请勿对坐。 但虚构的背后，的确是有真实事件影子的。 李梅的操作，我可以确定，现实中是百分之百会发生的故事。 这很有趣，也很狗血，做为一部文艺作品，要不要如实的描述这些故事，还是进行一些艺术加工，这是我写最近章节时候，内心常有的挣扎。 最让我挣扎的，其实不是李梅，而是关于eka中国。 我很像像付遥的《输赢》一样，写一场精彩的职场斗。《输赢》之所以精彩，并不只在于主角的出众，每一个反面角色其实都是心机深沉，谋算过人的对手，无论是同僚，竞争对手，还是官员，没有一个草包角色，这样的对决才精彩好看。 但我写不出，不是想象力的问题，也不是文笔的问题，而是现实的经历狠狠的制约着我，我的心里有阴影，它总是不停的告诉我，所谓现实，就是一地的狗血。 我很喜欢紫金陈的作品，尤其是高智商犯罪系列。但现实的数据告诉我，越是重刑犯，越是恶性犯罪者，智商越低，这就是现实。 我刚刚和多年之前有过类似经历的同事交流过，他对此有类似的困惑，多年之后，我们依然无法理解当年发生的事情。 我们没见到心机深沉的职场精英，就是单纯的小人和低智商行为，就是贾公公这样的没完成九年义务教育的混混，就是水果盘一样低级的谄媚。但他们就是成功了，而认真做事的人就是得不到尊重。 没有什么高明的手段，趋炎附势的嘴脸甚至都不需要稍稍掩饰，只对该笑的人笑，对无用的人一脸冰冷，那不是什么面具，就是内心的想法真实的写在脸上。或许，他们很真诚，真诚到根本不去作伪，就这样真诚的杀死你。 李梅的行为，我只能解释为人类的非理性。当我们特别在乎一件事的时候，我们就失去了判断和理智，眼中除了结果，就不再有其他。想想我们自己，很多时候我们都有这样的经历，只是行为尺度或轻或重。 而eka的狗血，除了非理性之外，还有人类的种种的弱点都在其中吧，不想去分析背后原因。我们可以总结无数条，但这样的事依然在发生。 只能说，我们的现实就是这样的，非理性行为，和低智行为占了人类活动的绝大多数。但我们无法贬低这种行为，因为它经常会得到想要的结果。试想李梅的行为，如果不是面对财政部这样的机构，在很多地方，是有可能获利的，这就是现实。 甚至有一点明白了人们为什么喜欢去读爽文，既然大家都不需要智商，不妨让那个正面的男主不停的成功好了，至少能找回我们在现实世界失落的情绪，子曰：yy使人快乐。我们都是人类，并不聪明却无比自负。 这是我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本书，我没想到会因为这些事挣扎。 但以后如果再写下一本（我并不确定），我一定会屏蔽掉这些低智情节，就像屏蔽掉自己的不良情绪。 思绪混乱，不知所云，谢谢大家！ 新年写给书友的一封信 这是起点的年终活动，在后面开启的彩蛋页互动，将有机会赢取最高6666起点币，希望书友踊跃参加。 但有没有活动，新年给各位书友写一封信，表达一些谢意，也是作者应该做的。 《只手摘星斗》属于新作，十月份才发书，十一月十二日上架，到现在接近42万字，三个多月时间，且得到了很多书友的认同和支持。这对新人新书来说，很难得，非常的感谢大家！ 第一本书，想和大家分享一些码字的心情。 对于我，写书是一个重新整理人生的过程。 重生文在网文中占有相当的比重，这不仅在玄幻频道，都市，历史，包络本文所在的现频道，都有大量的重生文。重生文居然也能属于现实题材，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其实有其道理。 现实频道的重生文，主人公没有超能力，只是有着过来人的记忆，重新活一次，知道如何做正确的选择。 我们的人生或多或少都有遗憾，除了神，我们的眼光是沿着时间前行，无法看明白未来。 重生文就是来弥补这些遗憾，主人公带着后世的眼光，来到自己童年或者父母祖辈的年代，一切重新开始。 …… 我不写重生文，因为写作对我而言，就像是重生了一次。 主人公就像我们自己在文字世界重新活了一回，所以这一次，我们给他更好的选择，来弥补现实中我们的遗憾。 我用文字修补主人公的人生，性格上的不完美，我就修补让他完美，故事上的不完美，我就修补结局，让故事完美。我唯一无法修补的，就是主人公的人生，因为人生无论怎么重来，依然无法完美，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换个角度，过于完美的人生是不是同样是一种缺憾呢？没与尝试过失恋，失业，病痛，……没经历过人生低谷的人生，是不是一样的不完美。 …… 最初不知道为什么码字，只是因为疫情给了自己大把的时间，如果不做点有意义的事，只怕一切都要消耗在躺平刷手机的乐趣中。虽然，躺平刷手机的日子，也是很开心的。 写着写着，感觉就变了，主人公已经不仅仅是我笔下的人物，他是有鲜活的，有血有肉。甚至他也不再完全听我的摆布，一切事上他都有自己的想法。 我只是跟着他，用文字记录他的人生。 逐渐的，他不完美的一面在文字世界开始展露，我发现，我已经做不了什么了。他不再完属于我，他属于他自己，也属于每一位书友。 感谢大家和我一起，陪伴主人公的成长。 …… 这是我码字的心理历程。 最后，祝大家新年愉快，2023，大有作为！ 晚些更 正在看一部好像是叫爆破月球的无聊电影，十分钟剧情拍了好几个小时，今天更新推后些。大家晚安。 第118章 摘星大会 3 小色娃回到法国，第一时间并没有去找大色娃汇报工作，而是去见了oem部门负责人奥利文。 “嘿，弗朗索瓦，来的正好，我有东西给你看。” 奥利文带小色娃来到了工作间，然后无比珍重的捧起一块小小的电路板。 “dm-100，我们五年以来唯一的一个新产品，双星单频oem，可以接双天线定向，高输出率，星站差分。” 小色娃接过板子，口中道：“恭喜恭喜，终于完成了。不过你们好像比计划进度延迟了半年。” 奥利文毫不在意小色娃言语中的责怪之意，“先生，我们可是伟大的法国人。法国人的拖延是民族性格，一个产品延迟半年，这对我们来说不但不是问题，而是一个巨大的成功。对了，你们新一代测量型接收机如何了？我上次听到相关的消息，好像德国还没统一。” 小色娃无奈，只能微笑不语。奥利文说的是实情，mag新一代接收机已经拖了几年，当初收购钛科时的雄心壮志早已不见，代之的依然是典型法国式的按部就班的各种拖延。 “你知道，我刚从中国回来，中国速度太令人惊叹了。” 奥利文撇撇嘴，不置可否，“或许他们很快，但依然离我们很远，等他们接近我们的时候，一样会慢下来的。这块板子，中国人现在可以做出来吗？” 小色娃摇摇头，“你太小看中国人了，如果我们五年才做出这块板子，那么未来三年，我们就能在中国市场看到同款。” “我们不需要五年做一块板子。五年的时间，是因为弗朗索瓦过去五年里就给了我们一笔钱，如果没有这笔经费投入，我以为我们这个部门已经濒临解散，或是被卖掉了。” 小色娃没有多说，他当然知道，这个部门是保留还是卖掉，其实只是毫厘之间。很庆幸，它坚持了下来，还得到了一笔经费。 “中国如今已经成了rtk生产大国，因为产品没有走出国门，所以我们见不到他们。但保守估计，整个中国的rtk年产量超过一万台，你猜他们用的谁家板子？” “捷科，还能有谁。” “一万片，这个营业额就已经超过我们所有系列产品了。而且你我都知道，oem可是利润率最高的产品，捷科如今已经远远地甩开了我们，走在了前面。” 奥利文有意无意看了看门口，“这个话题好像我们一般都不会提起。” “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如果我们现在开始高精度双频oem业务，你觉得多久我们做出一块板子？” 奥利文猛地抬头，眼光直视小色娃，“我没听错吗？你是说，代表mag最高水平的测量型oem板？” “是的。” 奥利文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无法回答你，除非弗朗索瓦给我确认。我根本不相信他能做这样的决定，我们离开太久了，一旦错过，就很难再回来。” “弗朗索瓦能给你一笔钱研发新板子，就说明他没有放弃oem。” “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你应该知道，这块导航板子和测量型区别有多大。” “测量型的引擎我们都有，我们可是有自己的测量型接收机。” 奥利文冷笑道，“那就拆开你们的接收机，卖里面的板子好了。” “好吧，朋友。这事这么难吗？” “或许很难，但最难的还是如何说服弗朗索瓦，以及我们捉襟见肘的财务状况。我只知道一件事，如果这块全新的dm-100在市场上没有好的表现，不要说你的双频板子，只怕我的部门真的要被卖掉了。这块板子的销售还要靠你了，拜托了，弗朗索瓦。” 小色娃苦笑，他是来寻求帮助和信心的，谁知道，奥利文却把一份责任放到了他的肩上。 想起大色娃的固执和威严，他心情沉重起来。 他决定，先解决张邕的入职问题，然后再逐渐推进oem的事。总要先抓住一样，不要最后都落空。 …… …… 张邕正式上班的第一天，mag办公室无论是装修还是氛围让他很享受。 方舒本来计划重新调整一下代表处的空间格局，给他一间独立办公室，他拒绝了。他选了一个比较宽敞的房间，然后拉技术支持杨波一起过来，二人一起办公。 方舒在会议室里召开了一个简单的见面会，向大家介绍了张邕，然后让他讲几句话。 “大家好，我叫张邕。一直在卫星导航行业，算是老兵了，很荣幸和能和大家一起工作，谢谢。方总，我没什么可说的。” 方舒笑道：“有人说你是行业里的传奇人物，这个介绍不但过于简单，而且缺少个性，一点都不张邕，不觉得你的同事们会失望吗？” “当然不会失望，”发言的是杨波，“方总，我能说几句吗？” 方舒笑着点头，“小杨平时话不多呀，今天这么难得，请。” “张邕，我们在北方公司培训的时候见过，记得吗？” 张邕笑着回应，“我记得，我们还被分到同一个房间，算是同居过。”大家都笑了。 “我在北方听过你的培训，你讲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别人就是讲产品，讲操作，一步一步，1234，abcd。只有你，讲的是作业，是解决问题，是如何实现目标。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与众不同。……” “后来，我们逐渐被北方公司踢出局，我就再没见过你。但我听过太多你的事了。各位，你们可能不知道，张邕可不像他介绍的那么简单，他在整个行业里大名鼎鼎。这次还没入门，就帮我们拿下了林业局的大合同，还和那个怀孕的老女人一路官司打到财政部。……” 方舒见杨波说的太过粗俗，赶紧制止，“杨波，注意你的措辞，差不多好了，你的意思我们都听懂了。” 办公室里响起了笑声，杨波也不好意思的笑道：“有机会和牛人学习，有点激动了。我代表大家欢迎张邕。” 这个发言远比张邕的精彩，办公室里响起了掌声。 张邕微微有些不好意思，他发现当众被人表扬的滋味其实有点尴尬，但另一个感觉是，他在skydon和eka那么久，人人敬畏他，但似乎从来没有被人当众承认过，所以心里还不太能适应。 细心的方舒则注意到了江晓苏微笑中流露的一丝勉强。 于是她转向后者，“晓苏，之前mag的业务主要是你在负责，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我没什么可说的，杨波已经讲了，张邕是圈子里的传奇人物，我会好好学习的。” 哪怕再没有职场经验的人，也能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情愿，和杨波说到学习时的语气大相径庭。 方舒没有多说话，心中多少有点不悦。她觉得张邕来的很好，不然她还真看不到江晓苏的这一面。 “好了，张邕，我们就这几个人，你都认识了吗？” 张邕点头，他记忆力一向很好。 “那就这样吧，今天你入职第一天，以后大家慢慢互相了解，互相支持。没有问题，散会吧。对了，张邕，摘星大会的事，我们什么时候碰一下。” “我有计划，待会和您说。” “好，散会。” 散会后的张邕没有回到自己房间，而是跟着方舒来到首代办公室。 “怎么，还有事，坐下说。”方舒招呼他坐下。 “是的。摘星大会的事，我不想江晓苏参加。” “哦，”为什么？方舒显然有点意外，而且心中有些不好的感觉，刚才江晓苏那样不情愿的欢迎，而张邕则直接拒绝了江晓苏参会，这可是她最反感的办公室气氛。张邕要急于在办公室立威吗？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张邕不是这样的人。 “是不是江晓苏刚才的态度让你不太高兴了？你好像不是这样小气的人。”方舒面带笑意，但话说很直接。 “刚才？”张邕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笑了，“他要是不太欢迎我，其实也正常，这没有问题。和这没关系……” “摘星大会其实是两部分，会上我们要求各家提供答卷。判卷则是回来之后，您，我，晓苏三个人一起进行的，所以我并不会把他排除在外。但他的参与将只在mag代表处内部，与代理商面对面交流的时候，我不要他出现。” “为什么？” “因为他会给代理商一些不太健康的信息，会影响代理商的态度。而且他本来就有不同的想法。我们如果有不同意见，可以在公司内部讨论甚至争论，但不能把这种内部的不同意见，带到外人面前。刚才您看到了，江晓苏其实是个很简单没有城府的人，他很难掩饰自己心中的情绪，这会让代理商看到我们内部的不统一，从而影响我们整个会议的效果。” 方舒很认真的听着，“他是不是还做了一些其他事情？” 张邕没有否认：“是的，但都是小事，我能处理。他不在会场就可以了。” 方舒又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没有实际理由，就不让他参会。他有负面的想法和情绪怎么办？特别是你刚来，他肯定知道这是你的主意，只怕以后和你的相处会有问题。” “我知道他一定会有，但是这种负面情绪可以转化，是转化成向上，还是向下的力量，就看他自己了。您是个难得的好老板，把下属保护的很好，我很享受这样办公室氛围，因为之前我一直没有过这样的环境。但适当的挫折感，对员工也是必要的，特别是mag这个很少经历风雨的环境。这其实是个提醒，告诉他，他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我们不用提，也不用处罚，这是告诉他，这一切我们都清楚。” 方舒点头，“好，就按你说的，我会和他讲，他有什么情绪，到时候再说。”她很满意，也很放心，终究没有看错张邕。 “张邕，你等一下，既然说到了江晓苏，有件事和你商量。” “您说。” “还是以前我们说过的话题。我肯定是要离开北京的，不出意外，这间办公室未来就是你的。我看其他人都没问题，如果我离开了，你怎么对待晓苏？” “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要考虑这么遥远的问题吗？我的入职手续可还没下来，我现在是黑工，没有保障的。” 方舒笑了，“也许这个过程比你想象的快很多，你很快就会面对。” “我不想现在就考虑。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方总，您的意见呢？” “好，谢谢你问我的意见，那我就说说。外面都说你从不看老板脸色，独断专行，看来也不尽然。” “可能是因为，我之前老板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吧。” 一向保持微笑的方舒被这句话逗得大笑，“张邕，你很会说话。” “直接说吧，”方舒整理了一下笑容，“我在北京这几年，晓苏帮了我很多忙，我们这里的人都很简单，他算是最有想法的一个。工作也非常努力，没有他，我在这里这几年会非常困难。将来你在这里负责，人事也都是你做主，我不会干预。我只是建议，如果可以，尽量把他留下吧。我不想mag赶他出门，他能力可能不如你，但做个帮手，我觉得是可以的。” 张邕点点头，“如果从管理的角度，到那一天，我可能会第一时间让他离开。但您这样说，我一定会留下他。我其实可以和任何人相处，外面的传言并不可信，我甚至不知道是怎么传出来。” “好的，谢谢，张邕。你知道你的问题吗？” “我不知道，我问题应该很多吧。” 方舒道：“不多，只有一点。你答应的每一句话都像口是心非，巧言善辩的那种人。但你偏偏每句话都是真心的，这让别人很难适应，也很难相信。这是你的天赋，你改不了，但我相信，你和弗朗索瓦能相处愉快的。” “方总，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我们的中文网站，域名不是mag的，还是收购之前的，所以和厂里的网站不一致，怎么回事？” “哦，历史遗留问题。当我们再次命名为mag的时候，发现mag的中文域名被人注册了。我们一般的习惯是在mag域名后面加，做为中文网站域名。但如今mag的.属于一个中国公司，不仅如此，我们发现钛科的域名也被中国公司注册了。但钛科域名是我们上海的一家代理商注册的，经过协商，他们免费给我们使用。但mag的域名，这家北京公司却一直借口说在走内部流程，拖了两年多了。但这次，因为你的摘星大会，估计能解决了。” 张邕皱眉，“哪家公司？是行业内部的，不是圈外人？还要参加我们的摘星大会？” “是的，圈内人，他们报名参加摘星大会了。” “想做我们生意，还不给我们域名，谁这么拽？” “叫星三维科技，很有实力的一家公司。在晓苏的方案上，他们的区域是最大的。他们目前的回应是，如果他们成为代理，我们就是一家人。域名免费供我们使用，但他们保留拥有权。” “星三维？”张邕当然记得这个名字，除了李建提起过，江晓苏的方案上看到过，这家公司的郝总，还给他打过电话。 “那他们有没有说，如果没有签下代理，就拒绝把域名让给我们。” “当然没有这样说，但是就是这个意思。” 张邕嘴角现出一丝冷笑，“他们用错了方式。方总，您是优雅女士，这种讨价还价的粗活，要交给手下的一个坏人来处理。之前您这缺一个坏人，还好，现在我来了。” 方舒很是兴奋，“你要怎么处理？” “mag现在需要立威，不服者斩。mag直接加的域名应该可以使用的，您安排行政查一查，赶紧申请下来。至于.，是个很好的立威工具，我会很珍惜的。” 第119章 摘星大会 4 中关村高科技园区，杰创公司老板邵文杰正看着电脑屏幕出神。 一则简单的启示，但最上方，“摘星大会”四个字，格外吸引眼球。 “摘星？这么有意境的名字，应该不是圈里人想到的，是个文科生吧。”他摇摇头，有几分不屑，“专业领域，搞这些噱头有什么意思。” 文科生与理科生自来互相鄙视，这种矛盾可能永远无法调和。邵文杰是北航高材生，与众合老板高平是本科和硕士的同学。如今他经营的这家杰创科技，主要为一些政府机要部门，提供gnss oem导航板卡。 与很多类似的公司一样，他们有着与米河和天石这类公司完全不一样的经营理念，他们不绑定品牌，也没签下任何一家的产品。他们只对用户负责，用户要什么，他们就经营什么。可以是进口，可以是国产，可以自主研发，改造，集成，一切都以用户需求为准。 在几分钟前，刚与远在美国的晓卫吵了一架。 “卫老板，”他是圈里人唯一这样称呼晓卫的人。 “是不是有点过分了？ss24可是十几年前的旧产品，早就该淘汰了。和现在的新一代板子比，没有任何优势。这板子估计扔大街上都没有人拣了，我来帮你销售，你居然还涨价？有人见过十年的电子产品涨价的吗？” 晓卫还是一样的强势和犀利，“邵老板，要不你在北京的街头先转转，如果你捡到了咱们就不用谈了。要是你确认捡不到ss24板子，咱们再谈价格。” 邵文杰强压怒火，“你知道，全世界现在可能只有我们在卖这款板子，如果我们不再销售，你可能一块也卖不出去。” “这个很难说，”晓卫说话依然不紧不慢，“你卖这款板子，是因为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用户需要这款板子，如果你不卖，他们一定会全世界寻找。很难说他们会不会找到美国，找到我。也许我就直接销售了。” “做人别太过分。用户需要这款板子，是因为我们十几年前做了大量的工作，如今用户产品已经定型，除非这个型号的设备不再服役，否则肯定会继续订购ss24。这一切都是我们做出来，你只是一个倒买倒卖的买办而已，不要太高估自己。” “谢谢，邵老板。我本来就是买办，我感谢你做了那么多工作，让ss24定型成功。但这么多年，你也挣了不少钱。我做只是生意，没想难为你，有人买货，我就卖货。价格呢，根据市场调整，现在奇货可居，我就卖的贵一些。你觉得我哪里做错了？……” “至于你说的这块板子都该停产了，的确如此，但就是因为如此，库存才珍贵。如今厂里的生产线大多数都关闭了，最多留一条来服务老用户，或者说在全球范围内只服务你一家公司，这个价格不算过分。” “卫老板，说的这么合理，给我看看你的进价，我不信mag会涨价给你。” “商业机密，不能透露。”晓卫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中国人，还是美国人，如今就能代表mag讲话吗？我记得mag可是欧洲公司。” “我帮mag拿下了全球最大的基站网络合同，我是他们全球最大的合作伙伴。他们在中国的板卡生意都是我负责。我不想代表mag说话，可这块板子，只怕你只能找我。” 邵文杰咬牙，“看在多年朋友的面上，让一点。” “看在多面朋友的面上，别难为我，不让。我知道你做的价格非常高，奇货可居的不只是我，你一样也可以给用户涨价。” “你的进价是商业机密，我的销售价也是。我卖多少钱与你无关。” “嗯，只要你按我们之间的价格付款就行了，我祝你生意兴隆。” “好，田晓卫，你狠，不知道你还能这样得意多久，也许是最后一次。” “邵总，祝你生意兴隆，希望我们的合作长长久久。” 如今，绍文杰看着摘星大会的启示，想做一些和之前不太一样的事情。他拿起电话，“小谭，你进来一下。” 办公室门开了，一个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女孩穿一身不算太职业的职业装，所谓不太职业，是这套衣服偏向时装更多于职业套装。如果公司有着装要求的话，这套衣服刚好压在边缘线，勉强不算违规。 但这套衣服与主人非常搭配，她有一张充满青春活力的面孔，并不太像一位officedy。女孩很清秀，但是肤色稍稍偏黑，这使得她看起来有些不同，明明是一副华人面孔，却多了几分异域风情。这和她在海外，特别是在非洲工作的经历有很大关系。 “你报名去参加这个会吧。” 小谭看了看邵文杰展示的资料，“邵总，这与我们业务无关。要增加新业务吗？” “不是。你去看看他们都有什么业务，什么产品。最关键的，业务负责人是谁？我想认识一下这个人。如果你能直接帮我约到他，那最好不过。” “好像已经过了报名时间。” “你的事，你去搞定吧。” “好，您没有其他事我出去了。”女孩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 …… “你好，这里是mage北京代表处。……” “抱歉，女士。摘星大会的报名截止时间已经过了，而且我们是限定一百人，一周之前就满员了，我们无法安排您参会。……” “抱歉，女士。我们无法给您转接负责人，也不能告知他的电话。他有过吩咐，一切关于会议的电话，都不接听。所有事情，都只能等到摘星大会再说。……” “是的，我们知道您无法参加摘星大会，但我们也没办法，很抱歉。” …… 邵文杰走出自己的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小谭人不在。 “小谭呢？” “邵总，她出门了。好像说要搞定摘星大会的事。” …… …… 小谭在mag代表处的门口被拦住了，因为她既没有预约，也说不出要找谁。当她说出要拜访摘星大会的负责人，前台态度更加坚决。 “对不起，女士。摘星大会不接受现场报名，负责人现在很忙，他也没时间见您。” “那我坐在这边可以吗？如果他出来，你们告诉我一声。” “女士，会客区随便坐，但是您的来访不被接受，一直坐在这里恐怕也不合适。” “那这样吧，”小谭点点头，“我站在你们门口外等，应该没问题吧？” 前台无奈道：“您在门外，我们管不着。可是这样没意义。” “没事，我等一会。希望他出入的时候，你们能告诉我一声。” mag代表处布置的本来就极具艺术感，如今门口又多了一道风景。一个漂亮女孩斜靠在门口的墙壁，毫不在意来往人员的眼光。只是如果有人从mag代表处门口出入，她就会有礼貌的问一句，“您好，请问您认识摘星大会的负责人吗？” 第一个被问到的是江晓苏。 江晓苏的心情非常低落，他刚刚被方舒通知，摘星大会，他不用去现场了。 他本能的想问为什么？却看到女老板一双漂亮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似乎别有深意。他并不是一个有足够心机和城府的人，于是很快低下了头。整个身体语言都在像认错，方舒立刻知道，张邕没有冤枉他。 江晓苏轻声道：“好的，我不参加了。” 方舒并没有说出什么责怪的话来，“你在办公室辅助张邕安排会议吧，会议之后的部分，你还是要参与的。” 江晓苏心里稍稍好受了一点，他点头表示接受。 此时的他，在自家门口被一个漂亮女孩搭讪，有点意外，也有点惊喜。 “你好，你是？” “您好，我姓谭。请问，您知道你们摘星大会的负责人是哪一位吗？” 又是摘星大会，江晓苏刚刚开始平静的心情，仿佛被人又加了一把火。他转身大步离去，一个字也没有说。 小谭无奈的耸耸肩，看来自己问错了对象。 张邕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前台忍不住跑去他办公室告知了一切。张邕心有不忍，准备让她进来。好心的前台对小谭印象不错，为了帮忙，他说了一句，“是个非常漂亮的妹子。” “那犹豫什么呀，请进来吧。”坐在对面的杨波来了兴趣。 张邕则立刻打消了之前的想法，如果每个公司派个美女出马，就能得逞，那摘星大会时候，会不会变成一场选美呀。 他摆手，“有耐心有体力就继续等吧，不管她。” 门外的小谭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她不但觉得的无奈及无聊，而且站久了，两条腿越来越沉重。她给自己一个底线，再坚持一刻钟，就出去找地方歇会喝杯饮料，然后再回来。邵总安排的事，从来都不太好做，而且这个老板不太讲道理。但她能一直在杰创坚持下来，且得到邵文杰的信任，与她的韧性有很大关系。 就在她准备暂时放弃的一瞬间，她看到了一个很美的女人。 女人第一时间也看到了她，二人眼神一对上，立刻对彼此生出了欣赏之意。都说漂亮女人天生就是天敌，其实也不然，有些类型也是能够互相欣赏的。 彼此心里都有些赞叹。 “写字楼里怎么有这么得体优雅的女人，这一身搭配太有品位了。” “好有活力的女孩，青春洋溢，我在这个年纪，好像比她保守了些。” 小谭还是一样的先打招呼，“您好。” 方舒停住脚步，“你好，你是？” “我姓谭，想找……，您是mag代表处的方总吧？” 方舒没直接回答，也没否认，“你找谁，怎么待在门口？” “我找你们摘星大会的负责人，但被拒了，所以只能在门口站一站，看看有没有机会碰到。” 方舒看着小谭，越看越像看着年轻时候的自己，于是她道：“好，你跟我进来吧。” …… …… “张邕，你去会议室见一见客人吧。如果不接受她的来访，就直接拒绝她，别让她这样一直等。” 方舒到张邕办公室嘱咐了一句，没给张邕拒绝的机会，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杨波则主动道：“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张邕瞪了他一眼，“老实坐着，继续干你的活。” …… 面对小谭，张邕有几分理解，为什么方舒会带她进来，眼前这张脸，好像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不会太反感。 “他们说你门口站了很久，但我看你脸色不错，没什么问题，应该还可以再站久一些。” 小谭喝了一口前台端上来的咖啡，“外企真好，接待还有咖啡喝。您好，我是站了很久，但是用腿站的，不是用脸。” “我叫张邕，你最好三分钟内说明来意，否则你就白在外面站那么久了。” “我的名片，您可以叫我小谭。我来自杰创科技，我们想参加摘星大会，但我们不做手持gps，我们想了解mag的其他业务，我们老板想和业务负责人进行沟通。” 一口气说完，小谭看了看表，“十五秒，我说完了。” 张邕的表情认真了一些，当对方表示对手持gps没有兴趣，他的兴趣反而大了一些。 他打开了电脑，检索杰创科技。 “这是你们公司主页？” “是的。” 张邕认真的看着，“主业居然是gnss oem板，你们产品很杂，有佳瓦，有捷科，有思域的芯片，mag……” 张邕忽然顿住，然后一字一顿道：“还有mag的ss24板？这款板子还在卖吗？” “全世界可能只有我们一家在卖。” “你们老板要找我谈什么？” “我不知道，他只是让我进入到摘星大会，看看你们在做什么。还有，能不能约到你们，不，应该是能不能约到您。” “你们的ss24的进货渠道？” “美国一个叫晓卫的，我没见过。” 小谭看到，当她说道“晓卫”的时候，张邕似乎眼睛亮了一下。 张邕站起身，“你稍等我一下。” 等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两台mag200系列gps手持机。 “欢迎你前来，刚才等那么久，辛苦了。这是我的一点补偿，这两台机器，一台送给你，一台送给你老板。我随时欢迎他过来交流，我过去拜访也可以。至于摘星大会……” “我无法给你任何注册手续，所以你自己进不了门。但你可以等在门口，只要我到了，我会带你一起入场。我会提前半小时左右到，但如果你迟到了，我就帮不了你了。” 一切反转的太快，小谭几乎无法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这么好？还有礼物。张邕，我可是空手来的。” “没事，你的执着为你和你老板赢得了礼物。如果有一天我站在杰创门口一小时，你可以考虑送我一块板子。” “这个可以，我老板虽然毛病不少，但还是挺大方的。放心吧，摘星大会，我肯定会在您之前赶到。” “会场见！” 送走小谭，张邕坐在会议室里沉思，“国内居然有mag的oem经销商，我居然不知道。mr.田.那都有你.晓卫，好久不见呀。” 他起身，决定去谢谢方舒，并表达敬意。自己的刚愎自用，几乎错失了一个也许很难得的好机会。 第120章 摘星大会 5 张邕的聘书，被送到大色娃面前，等待老板的最后签字。 “邕哥来自skydon和eka，这么好的背景，为什么选择我们？” 大色娃并没有直接签字，而是先向小色娃问了一个问题。 “eka有eka的问题，mag有mag的优势，他选择我们并不奇怪。关键是，他是否适合我们。我和celina都认为他是最佳人选。而celina显然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接班人，我猜她除了向你汇报，应该也和集团那边讲过了。” “celina说，我们手持导航仪的事，都是他一个人完成的。弗朗索瓦，对此，我不敢相信。是不是女人说话都太过夸张。可能邕哥参与在了其中，但一定是一个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在法国这边就有百余人，负责导航的美国部分，也有几十人吧。难道他一个人比我们几十人都能干吗？” “我可以负责的说，就是他一个人做的。他未必能有我们几十人的团队能干，但是中国人的做事效率远比我们高，这可是一个事实。而他也的确是非常的专业，又在国内有非常好的资源。” 大色娃沉吟着，然后在文件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还是无法相信，一个人可以做这么多事。这份聘书给celina，尽快安排他入职。然后让他来法国，我要亲眼看一看他。” “好呀，”小色娃露出兴奋之色，他一边拿起聘书，一边道，“我也想安排他来法国一次，把他介绍给你和相关负责人。……” “还有一件事，我想向你汇报。我这次中国之行，看到了中国的很多变化，特别是中国自主的gnss接收机制造，崛起非常的迅猛。这里蕴藏的巨大商机，我想我们是不是也采取一些行动？” “gnss中国制造？商机，弗朗索瓦，你在说oem？”大色娃的声音有些不悦。 小色娃内心挣扎了一下，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是的。” 大色娃没有继续深究，“既然是中国市场的事，那就等邕哥来了，我们一起谈吧，先这样。” “好的。”小色娃松了口气，至少老板没完全拒绝。 他心道：“邕哥，这次要看你的了。” …… …… 北京中青旅大厦，一层的centi-regma coffee，摘星大会在这里正式拉开了帷幕。 漂亮的老板娘tutu，精心帮张邕布置了场地。空间很紧致，座位很舒适，又不至于让人舒适的只想躺倒，从而影响开会。 张邕如同自己所说的，提前半个小时来到了会场。 他站在门口，很满意眼前的布置，特别是那块带着星星以及人造卫星背景的摘星大会标识牌，表明了主人tutu真的很用心。 但他不满意一件事，小谭并没有在门口等他。 他有些失望，虽然他故作姿态，其实他心里比杰创更想彼此沟通。他故意稍稍停留了一分钟，希望能看到那小姑娘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他还可以借机批评她几句。 可惜这一分钟白白浪费了，他有点生气，但不准备再等，不能破坏自己的原则。 他走进咖啡厅，已经有部分参会人员到达，包括李建也早早到了。熟悉的人立刻和他打招呼，一些不熟悉的人立刻上前，掏出名片介绍自己。 他只好摆一摆手，“抱歉，人太多，来不及一一招呼，大家先坐。会议之后我们再交换名片。” 他摆脱了众人，准备检查一下音响屏幕之类，却听到一对男女在热烈的交谈，两个声音他都很熟悉。 他顺着声音望过去，果然，小谭和一个怒发冲冠的男人坐在一起，正聊得不亦乐乎。 他走过去，先和狂人打招呼，“师兄早。” 然后转向小谭，“你怎么进来的？” 小女孩笑嘻嘻道：“我在你们办公室站了那么久，和你们前台早成朋友了。你还没到，我说，张邕让我来的，他们就放我进来了。”脸上淡淡的得意之色。 “你的本事不小呀，你们两个认识？”张邕脸上有点悻悻之色，自己早该知道，小姑娘拿着mag手持机离开办公室的，前台一定会以为，他们谈妥了，这丫头挺会钻空子。 怒发狂人道：“对呀，很熟，已经认识十分钟了。” 小谭依然扬起脸笑道，“我和这位，对了，您贵姓呀？我和这位先生一见如故，非常投机。” 张邕看了看一本正经，学者风度十足的怒发狂人，内心忍不住狂笑，你一个未来科学家，和一个小姑娘一见如故，该夸你还是该鄙视你。 他觉得有必要捉弄一下怒发狂人，于是很认真的问道：“新娘子可好？” “新娘子？你，刚……”小谭笑的捂住了嘴。 怒发狂人却毫不尴尬，“新娘子很好，但是被人在蜜月期拉走了新郎，心情很不爽。说下次见到这个人，就打折他的腿。” “师兄，你们坐下继续聊，我先招呼客人。”张邕溜了。 等方舒到达会场的时候，人基本到齐了。 到场的人真正见过方舒的，也就易目等少数几个人。当她一身职业装站在台上微笑着向大家致欢迎词的时候，多数人眼睛一亮，心道这次参会来值了，这样漂亮的女老板并不多见。 小谭最喜欢，也最感谢方舒。她看着台上的方舒，忍不住对旁边的怒发狂人道：“你说，一个人，怎么能穿职业装，还能这么美。” 怒发狂人在这一点上显然与小谭并不合拍，他有点困惑的回道：“职业装不是本来就很美吗？”小谭翻了翻白眼，两个人的一见如故，微微的出现了点裂痕。 但很快，小谭的认知就又一次被刷新。 “……，我们确实缺席了很多大型活动，也错失了和业内同行交流的机会。是我们的错，向大家表示歉意。但这次的摘星大会，将是我们一个新的开始，也是mag和各位业界同仁一个新的合作的开始。我代表mag中国全体同仁，再一次的欢迎大家。希望您在这个温馨的咖啡屋过的愉快，希望我们的伙伴在这次摘星大会上摘星成功，谢谢大家！” 方舒在众人热烈的掌声中，微微颔首致意，然后带着无数追随的目光，优雅的下台。 张邕上台，将极其热烈的词汇给了下一位报告嘉宾，知名学者，武大博士，某某大奖获得者，国际某组织特邀顾问，然后在掌声中邀请怒发狂人上台。 小谭听着张邕的介绍，毫不掩饰心中的仰慕，她忍不住四处张望，想看看这位牛人何等模样，同时想是不是能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将他介绍给老板。 然后她看到，自己身边发型高耸入云的“一见如故”，微笑着起身，向大家招手，然后上台。她的嘴张成了一个漂亮的o型。 怒发狂人的报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因为北斗系统还没有真正提供服务，所以大家平时的关注度并不高，但有个机会能详细了解自己的卫星导航系统，大家兴趣还是很足。而且怒发狂人妙语连珠，讲课非常生动，全场听得无比认真。 小谭悄悄给邵文杰发了短信，“老板，mag很厉害，会场还请了一位北斗专家，水平非常赞。” 坐下台下的方舒逐渐理解了张邕的用心，她之前并不特别赞同，mag的会上，请个外人来做报告。但既然会议是张邕安排，她不想过多的发表意见。毕竟，没有张邕，就没有这次会议。 此时她忽然理解了，会议有了北斗专家，就不再是一次普通的商家会议，整个会议的档次都提升了。大家会把对专家的尊敬，或多或少转移到mag身上。想到这场会居然一分钱没花，连这位专家都是免费来的，她心中升起无限感触。果然，人才是最大的财富。谢谢eka，你们没有好好的对待张邕。 情绪高涨的怒发狂人不自觉的拿出了课堂上老师的尊严，报告结束之后，他目光严厉的扫向听众，“大家谁有问题，可以提问？” 全场鸦雀无声，读书时代在课堂被老师提问的心理阴影重新回到每一个的心里。 怒发狂人忽然换了一副可爱的笑容，“既然没有问题，就到这里，谢谢大家。” 感觉全场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于是把更热烈的掌声给了老师。怒发狂人鞠躬，得意的下台。发现自己的‘一见如故’此时满脸的尊敬。 杨波的产品介绍就轻松了很多，这里有半数的人，并不是来摘星的，而是想看看这个摘星大会的主办方何许人也，杨波的这部分反而是他们最关注的部分。小谭更是直接拿出了笔记本，开始记录。 …… “mag有这么多产品吗？” …… “还有水上产品？” …… “移动参考站是什么技术？这么特别，从没听过。” …… “还有分米级设备？做gis的” …… “天哪，mag居然有oem？” …… 很多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公司，丰富的产品线，特别的技术，众人争抢的手持gps导航仪，与北斗专家的良好关系，当然，还有一个漂亮的女老板。这个公司之前似乎过于低调了，但随即想到，如今的高调发声，应该和这个新来的家伙有关。 张邕，果然到那儿都有不凡的出手。 杨波下台之后，气氛开始变得有些紧张，大家都知道，正戏开始了。 …… “下面启动各位的摘星之旅，希望各位都做好了准备。”张邕一脸轻松的站到了台上。 有人在台下接口道：“我不确定是否准备好了，因为从来没有人告诉我们应该准备什么？”语气似乎中带着不满。 张邕顺着声音望去，看到一张中年人踌躇满志的脸。 他笑了一下，问道：“您是星三维的郝总？” “你认得我？”郝总稍有几分得意。 “不认识，我猜的。”张邕面带微笑，淡淡的回了一句。 “其实业务的划分，只要看各家的能力。而这个能力中，包含了对产品的理解，对市场的评估，对自己财务和销售能力的掌握。一个成功的企业，想做一件事，这几点是最最基本的要素，我想每个企业家都成竹在胸，根本不需要特别的准备。我们不比ppt，不比口才，也不需要故事和理由，我们只用数字说话吧。……” “如果这些还需要准备的话，这样的企业只怕并不适合参加摘星之旅。”张邕说着，故意向郝总看了一眼。 郝总脸上泛起一丝绯红，他有点恼怒，却又无话可说。 众人隐隐感到，这个最重要的环节，气氛明显不太一样，似乎有了隐隐的火药味。 屏幕上打出了一份表格，张邕示意前台女孩将打印好的表格也发给每一个前来申请区域的公司。 “摘星之旅，其实很简单，我只需要大家在这个表格上填几个数字而已。如果大家看的不是很明白，我解释一下。” “我们按中国的行政区划，把业务也分成七个大区。现在前来寻求合作的公司，先将自己想要合作的区域勾选上。……” “我们不排斥一家公司拿多个区域，如果你想要总代理，那就勾上所有的区域。但我劝大家小心，手持机的现金流压力可能超出你们想象。……” “有了区域，下面填上自己在相对应区域的销售目标。……“ “有了销售目标，我需要你们的四个季度订单分配。……” “然后，我需要知道你们的首订单，一次性付款额度。这个很重要，是对你们销售目标的一个保证，公司实力的一个认证，我们不相信没有依据的数字。” “补充一点，关于各区域销售目标，我们有一个预估数字，这个数字是我个人做出来。当各位的表格提交后，我会把我的数字发给大家。如果大家的数字与我的数字差距过大，可能会导致失去资格。所以，我们也接受大家书面的释疑文件，解释为什么差距这样大。如果有可靠的数字和论据，你们甚至可以推翻我的预测。今天会后，如果你们觉得有问题，那么释疑文件现在就要开始准备，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内提交。” “好了，如果没有问题。我给大家半小时的时间填表格。” “我有问题。”张邕看去，依然是郝总。 “我发现华北区，北京被拿出来了，为什么？” “大家都知道吧，去年底，华天科技中了国家局的标，史上最大的手持导航仪的标。所以华天科技会继续拥有整个北京部委的销售权，这一点不予讨论。” 咖啡厅内开始沉寂，很多人拿着表格，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张邕走过去，坐到了方舒的旁边。 “这是你的方案，让他们自己挑呀？” “是的，晓苏的方案太复杂，根本没必要。直接几个大区分给他们，谁的数字合适谁拿走，我们要第一个订单做为保证。只有收到付款，我们才签代理协议。到时不下订单的，依然出局。这是他们自己签字画押的数字，甚至未来他们都不能说这个结果不合理。” 方舒依然有一点不放心，她从来没有这样放开区域，让别人自己填空。 “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些实力不错的公司，因为数字计算失误，错失了代理资格。” 方舒没想到的是，张邕居然点头，“有的，一定会有，可能还不少。但是最合理的方案也有不公平的一面。晓苏的方案，就是太在乎这些事了。手持gps只是一个民用产品，对代理商素质要求并不高，优秀者与平庸者的区别并不大。就算我们选的公司并不是最好的，只要他们能履行这个表格上的数字，对我们就够了。……” “mag难得有资格在市场上拥有选择权，我们要充分利用自己手里的权利，一切话语权都在我们手中。对某个公司是否公平不是我们考虑的，只要对mag的利益有保证，就足够了。” 方舒明白了，又露出了常见的微笑。“你说的太对了，我一直没有想通。我本能的觉得晓苏的方案有问题，但就是想不出问题在哪。现在我明白了，我们过于考虑别人的利益了，忽略了，我们最该保护的，其实是我们自己。干的好，张邕。”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各家公司开始交卷。 当所有的表格都拿到了张邕手中，这场会议也就该收尾了，摘星的结果，将要等待mag代表处众人的评估。 有人开始打起了哈欠，都开始准备退场。 但张邕显然并不想就此结束，他把手中的一叠表格递给了杨波，“杨波，挑一下，把星三维郝总的表格拿出来给我。” 所有人一愣，还有节目？什么意思？郝总更是一脸的不解。 张邕终于把一张表格拿在了自己手里，“郝总，我有个问题要和您沟通。” 第121章 摘星大会 6 郝总疑惑的看着台上的张邕，“什么事？” “郝总，关于mag域名的事，我需要您的一个确认，现在您可以转让给我们吗？” 郝总皱眉，“这件事我和方总谈过了，我们可以考虑。但一切都要等到这次摘星大会之后再决定。” 张邕目光转向方舒，“方总把这件事授权给我了，我来处理。” 方舒台下点头，“是的，这事你全权处理。郝总，您和张邕交流就可以。” “谢谢方总，”张邕微微点头表示感谢，“郝总，我的感觉，您把这事放在摘星大会之后来说，很像一场交易，用域名来换代理权。” “交易多难听，”郝总笑道，“代理意味着我们是一家人，当然可以互通有无，这个很正常。” “看来，我们想拿回域名，就要必须先接受您是一家人。对吗？” “我没说，这是你的理解。”郝总故作高深的回了一句，露出一种你怎么想与我无关的表情。 “郝总，能现在给我答复吗？我和您的想法不一致，我觉得现在说清楚，大家都好做决定。” “摘星大会不是很快就有结果了吗？我们不用急在这几天吧。”郝总似乎云淡风轻但寸步不让。 “我懂了，谢谢郝总。杨波，把星三维的表格还给郝总。” “我宣布，因为星三维在域名使用上与mag无法达成一致，所以我们不接受星三维的代理资格申请，星三维是摘星大会第一个出局的企业。”全场顿时安静，众人面面相觑，这就出局了吗？画风变得有点快。 易目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如今的张邕，成长速度惊人，不可同日而语了。 郝总勃然作色，“张邕，你凭什么？方总，你任由他胡来吗？” 方舒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来北京这么久了，总有一种淡淡的压抑情绪，无论是天气，还是业务，就算她布置的很温馨的办公室，也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如今她明白了，她的生活和工作中，都缺乏一点激情与精气神，办公室里很需要一个这样杀伐果断的人，做为一名女性，她很难如此，江晓苏他们也不是这样的人。 此时，她正努力的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开心。 听到郝总的质问，她微微侧身，报之以微笑，“郝总，我刚说了。这件事张邕全权负责。” 郝总被方舒的温柔一刀驳回，情绪稍有失控，“张邕，你敢胡来，我，我去告你。” “告我？”张邕笑了，“您不是刚和我老板说过话吗？您继续向我老板告状就可以了，这事不用和我说，我只负责业务。” 郝总站了起来，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问题，很快冷静了下来。 “张邕，不要以为，没有人知道你的真正目的，你让星三维出局，不过是排除异己，想让自己的势力进入mag。所谓摘星大会，说的冠冕堂皇，其实背后依然不过是地下交易而已。mag这样做，将彻底失去公信力，坏了自己的名誉。方总，这个您也不在乎，全权交给张邕处理吗？” 张邕不动声色，“郝总，您说的已经不是我职责范围的事，觉得我有私下交易，您就收集好证据，向方总投诉好了，这不影响我现在的决定。……” “好，现在我公布我对各区域的预测数据，大家看一下，不用现在告诉我结果，三天内书面向mag提供释疑。没有问题，今天的摘星大会到此结束，感谢大家的参与。……” “最后我们用掌声感谢一下我们的场地提供方，centi-regma漂亮的老板娘tutu。” 掌声响起，tutu上前对大家致意，“谢谢大家，欢迎大家常来。” 张邕说这番话的时候，再没看过郝总一眼，仿佛他的事已经成为过去。 被人无视的羞辱感笼罩着郝总，他脸色发青，看着已经准备退场的众人，提高了自己的声调。 “张邕，你以为这么就过去了？大家先不要走，我告诉大家为什么我说mag有私下交易。” 人流止步，未必是相信郝总的话，只是爱看热闹本就是人的天性。 张邕微笑道，“摘星大会已经结束，下面是私人时间，愿意听郝总故事的，都可以留下。” “张邕，你别装了。天正合的李建呢？李总，你别急着走呀。张邕，天正合这种没人没钱的公司，怎么会出现在此地？他们入围，星三维出局。这样的结果，只怕在任何一个地方，大家都会问一句为什么？你不需要给一个解释吗？” “天正合入围了吗？大家的表格，我们还没看，更没有评估，怎么郝总现在就确认结果了？李建，郝总在祝福你入围，你该谢谢郝总。” 李建立刻高声道：“谢谢郝总，让我们入围。” 周边响起无数笑声。 方舒尽量将身体坐直，让别人无法看到她内心的笑意，她在这里职位最高，代表着mag。她觉得自己总笑场，会显的mag这个公司太不严肃了。 小谭可不管那么多，杰创和星三维本来也有过节，为了表示她对张邕的支持，她的哈哈声响亮而且夸张，一旁的怒发狂人则是被小谭的笑声逗笑了。 郝总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尽力保持着冷静，“张邕，你很会说话。但你敢保证你没私下和李建有过沟通。” “郝总好厉害，连我和谁私下沟通过，都知道，佩服。……” “不过，和谁沟通，似乎我必要告诉大家，这是我的通话记录，”张邕打开自己的手机。 “我接到的电话不多，但我印象比较深的，郝总的电话是其中一个。郝总请告诉我，我的电话您从哪里知道的？当时我可还没入职。” 方舒明白了一件事，张邕不让江晓苏参会，其实不全是惩罚。如果此时晓苏在，可能会很尴尬，自己人有问题，张邕也很难保持这种强势。 “你敢说天正合不会入围？”郝总并不笨，他岔开了话题，继续盯住这一点。 “我当然不能保证天正合入围或者不入围，一切都在我们评估之后再决定。谁入围，已经与其他公司无关，还是那句话。结果出来了，如果您觉得不公，可以继续向方总投诉。” “是的，郝总。您可以联系我。”方舒站起身，走到了张邕身边。她觉得自己不能总在一边笑了，该表示一下对张邕的支持。 郝总看到和张邕站在一起的方舒，感觉到自己的投诉可能很难奏效了，之前和江晓苏做的一些准备，似乎都无法发挥作用。 他感到一丝无力，“张邕，能不能把这份表格先收回去。域名的事我们再商量下。” 他内心听到了周边人的心里的嘘声，虽然并没有人真的出声，但他很明确的感觉到大家的态度，怎么，这就服软了？此时他已经顾不得，他发现张邕很不好对付。而且，方舒对张邕的态度显然和江晓苏之前说的并不一致。 “抱歉，郝总。我刚才给了您最后一次机会，您没有接受。mag域名我们已经申请了，同时我们会在网站上发消息，。域名被其他公司注册，不属于mag所有，所发一切内容，与mag无关。请认准mag唯一官方网站。您可以在有效期内一直保留您的域名，希望它对您有用。” …… …… 这场规模并不大的摘星大会，在业内掀起了不小的风浪，本来一直默默无闻，快被人遗忘的mag，忽然以强者的姿态出现在世人面前，让人意外多于震惊。 无论意外还是震惊，mag网站的访问量突增，代理商也收到了更多的业务垂询。手持机的业务更是猛涨，乐坏了早已不用为代理权担心的李辉和华天科技。 这一场会对士气的影响远高于业务，无论是代理商还是员工，都对mag品牌生出了更多的信心。 会议结束后，方舒笑吟吟站在张邕对面，难掩心中的喜悦。 “张邕，我想我可以放心的回法国了，我会和弗朗索瓦汇报此事的。我有事先走，办公室见吧。” 怒发狂人则上上下下认真的的打量着张邕，看的后者心中发毛。 “大哥，你这是找什么地方能下嘴吗？” 不出意外的挨了怒发狂人一脚，“小子，看不出，现在本事不小呀。心机城府刚勇都有了，怎么在eka没见到你这么大本事？” 张邕一阵苦笑，“夸我，就好好夸。能不能别老说我不爱听的事，eka大环境不同，有些本事是没有用武之地的。” “行，不错。我也先回家了，新娘子该想我了。赵爷oem的事，你有进展吗？” 张邕摇头，“但我相信很快能有消息，到时可能我们要一起碰一下。” “好，等你消息，再见。” …… 而亲眼目睹了一切的小谭，则在老板邵文杰面前，把mag和方舒以及张邕甚至包括了怒发狂人都夸得体无完肤。 邵文杰看着小谭夸张的表情，心中不无惊讶。 小女孩说话夸张是正常的，但小谭做事一向让人放心，活泼的外表下有一颗严谨的心，而且她是个见过世面的姑娘，很少会这样赞扬其一群人。特别是，以女人的角度，居然夸奖另一个女人有多美，这简直是违反了大自然的基本法则。 他对mag产生了兴趣，之前他所有的兴趣都只在ss24板子上，所以没看过mag的任何其他产品。这次如果不是晓卫价格离谱，他可能依然不会对mag产生更多交集。 “张邕什么时候有空？我去拜访他？” “老板，他这一周都在整理摘星大会的结果，要在下周宣布代理资格。他说这事一完，会第一时间联系我们。我有种感觉，他似乎比您还更盼望这次见面。” “哦，那是为什么呢？”邵文杰眉头一紧，他有什么事要找我呢？ …… …… 摘星大会的结果很快就整理出来了，简单的数字问题，并不需要花费太多心思。方舒听取了张邕的意见，没再去纠结背后的合理性，就是按表面数字呈现出来的结果，来做自己的决定。 释疑函收了一批，张邕一般只是扫了几眼，就扔在了一边。“论据不足，不以理会。”方舒和江晓苏对此都没异议，张邕这种人，他要是做出这种结论，那一定不会错。 如果没有星三维在摘星大会上最后的一幕戏，整个过程将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只是如今，最终的七个大区的代理商名单上，天正合的名字显得格外的突兀。方舒无法不想起郝总的话，“天正合既没有人，也没有钱，凭什么入围？”没想到，天正合真的入围了，而且得分还非常之高。 方舒相信张邕，但与是否相信无关。既然被郝总说中，她无法将这一切忽视。而方舒的性格，她觉得还是一切说清楚最好，不要把疑问放在心底。 星三维基本放弃了对代理权的竞争，所以对后面的结果也不在意了。当初提出此事只是为了证明张邕的不公，从而推翻他所做的一切。但如今一切无可挽回，天正合是否入围他们根本不在意。 同样心态的还有江晓苏。他听说了摘星大会发生的事，心中情感复杂，不好说自己在场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当然也注意到了天正合的事，这其实本是他的手笔之一。天正合出现，他也就有理由对张邕提出质疑。但最近发生的事，他对自己的决定以及信心产生了动摇。想到自己的小动作其实已经被方舒看穿，他不再想采取任何举动。 所以，当方舒问他，“晓苏，你对这份名单有什么意见？” 晓苏居然摇头道：“没什么问题，我觉得都很合理。” 方舒令人不易察觉的叹了口气，她发现，江晓苏被张邕拿捏住了。随后她有了一个想法，如果这张邕是个大奸大恶之徒，还真不好对付。随后她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可笑，一个大奸大恶之人，可能很难想出摘星大会这样的活动。 “张邕，说说天正合的事吧。我对此没太大异议，但那天郝总的话很多人都听到了，所以还是有个解释比较好。” 张邕点头，这种有话说在明处的老板，比较对他的胃口。 “我们对外不必解释，对与错都是mag的事，不用解释给他们听。对内呢，我可以把事说清楚。天正合与我联系过，我也给他们出过主意。当然给我打过电话的不止他们一家，晓苏可能知道一点儿。” 张邕说的轻描淡写，江晓苏却听得心里一颤。 “我保证两件事，第一，在江晓苏给我打电话之前，我完全不认识此人。第二，给我打通电话之后，我没任何违规的行为，这一份表格上的数字，都是他们自己写上来的，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我想不出我们有什么理由，拿下这家公司，不让他们入围。” 方舒道，“张邕，我们可没怀疑你有什么问题，我是在想郝总的话，如果天正合真的没有钱没有人，仅凭数字入围，是不是会有问题？” “首订单要真金白银的砸下来，这个靠数字解决不了。以后每个季度我们也都有监管机制，想钻我们的空子，并不容易。……” “还有，”张邕内心纠结了一下，最终坚定地抬头说道，“郝总对其他的公司了解并不像他以为的那么深入。我比他们更多了解天正合一点，他们已经解决了财务问题，在手持导航仪业务上，我相信他们不会有问题。” 方舒盯着张邕的眼睛，认真道：“你要是背后给天正合投资，这事在mag可是违规的。” 张邕大笑，“方总，您太高估我了。我就是一个打工的，在eka也不过是多争取了几个月的赔偿金而已。您给我的这份薪水，我很满意。但要是拿我手里这点钱做投资，好像有点少的可怜。” 方舒也笑了，“好吧，相信你。我没事了，晓苏你还有问题吗？……” “既然都没有，就正式发布消息，并通知入围者吧。” …… 天正合办公室里，李建接待了带着浓重南方口音的柯老板。 “李总呀，不用那么认真。张邕是个好兄弟。上次eka的投资没成，我其实挺高兴的，反正也不是投给张邕。这次他说两三年内这是个好生意，而你是可靠的小兄弟，那我就投你。三年后退出，赚不赚钱都无所谓，我真的想看看张邕的眼光。” “放心，柯老板，我们一定会努力。合作愉快。” …… …… 张邕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和杨波打了个招呼，然后坐下。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李建的事，他没有违反大原则，但也并不是真的完全问心无愧。幸好，方舒只是问他有没有给天正合投资，而没有问他有没有给天正合找投资。 这种事他以前一定不会做的，但现在他明白。世间没有什么决定是完美的，问心无愧只是一种理想状态。人既然是感情动物，就不可能不欠人情债。 那位司机大哥当初帮他的时候，并没有想要什么好处。对于这样的人，张邕觉得，这个世界应该给他们一些温暖的回报。 …… 他准备约邵文杰见面，却听到方舒叫他，“张邕，过来一下。” “这是你的入职文件，现在可以处理你的合同了。但这个不急，急的是这个。”她递过一页文件给张邕。 “这是你的邀请函，尽快去申请你的法国签证，马上去一趟厂里，ceo弗朗索瓦要亲自见你。” 第122章 法国第一餐 张邕在电话里向邵文杰表达了歉意，说明了自己马上要去法国开会，只能回来之后再去拜访。 邵文杰道：“谢谢你还专门打电话过来，那就回来再聚吧。我其实很好奇，你我其实都清楚，mag在国内的生意和影响力都算不上顶级。摘星大会之前，我只认识晓卫，甚至不知道mag还有代表处在北京。可是小谭回来，给了你们，注意，是你们所有人，非常高的评价。所以我特别想和你见一面沟通一下，我想问，你们之前这些年是在蛰伏过冬吗？” 张邕笑道，“邵总，奢侈品的定义就是低调的奢华。” 邵文杰大笑，“偷换概念的家伙，但是很佩服你的应变。小谭说你也有事找我谈，是什么？” “等我回来当面谈吧。我觉得以杰创的实力，只聚焦一款要停产的ss24，未免可惜，或许我们可以做更多的事。” “哦，”邵文杰道：“这件事你回来再说吧，我都觉得杰创这么多年应该可以做更多的事，但十几年了，眼前的事还是做不完。好啦，祝你法国之行一切顺利。” …… 张邕拿到邀请函的时候，觉得有一点奇怪。 “方总，为什么邀请函是ts的，而不是mag的。” 方舒轻轻一笑，“你很快就会知道原因的。” 张邕的确很快就知道了原因，他亲身领会到了ts的影响力。 零零年代，签证处还没怎么兴起，法签要直接去使馆面签。 忙碌的张邕没意识到自己落了一份文件在公司的复印机里。 当操着流利中文的法国签证官，问他的时候，他才想起此事，心中无比沮丧，这半天的排队，可是白白浪费了。 签证官并没有追问，而是熟练地整理着手里的文件，最后递给他一张收据，让他去缴费。 然后，签证官举起了一张纸，隔着玻璃让他看清楚，“就是这份文件，你下午来取签证的时候，带过来就可以了。” 连忙道谢的张邕，心中无比惊讶，他办过太多签证，从来没有缺了文件还过签的时候。 看来法国使馆对法国企业的员工格外宽容。等张邕登上了法航的航班，才意识到，可能不是法国公司的原因，而是ts的原因。 他刚刚在经济舱落座不久，一位阳光开朗的法国大妈空乘，就热情奔放的走了过来。 “您好，您是不是 mr. zang？” 张邕很想纠正一下她的发音，自己姓张，不是脏。 但看大妈笑容亲切，也就既往不咎了。 “是的，我是脏。” “脏先生，非常荣幸您搭乘我们的航班，我是xxx，”她说了一个张邕不太熟悉的法国名字，“我随时为您竭诚服务，您在航班上有任何要求的话，可以随时找我。” 张邕没有享受太多如此的礼遇，他礼貌的回应，“谢谢，我会的。” “好，祝您路途愉快。”热情的大妈转身走了。 身旁一名中国旅客羡慕的开口道：“可以呀，哥们，你是个名人呀？做哪行的？” 张邕摇头，“我不是名人，可能只是长得稍稍帅了点。”他当然知道这一切的原因，他的机票也是通过ts系统预订的。 …… …… 十个小时的飞行，在巴黎短暂的停留，张邕继续起航。 天光已亮，窗外法国田园风光美如画油画。张邕依稀明白，为什么方舒那么想回来。 奔腾的卢瓦尔河在此分了两支，然后又很快再次合拢。沿着北岸，建起了一座古典又现代的城市。现代建筑中，又融合着中世纪城堡和各种哥特式教堂点缀其中。这就是mag总部所在地，法国西部的最大城市南特。 张邕打车来到预定的酒店，发现酒店就在火车站的对面。他本来的计划是先巴黎停一晚，可以看看浪漫之都的夜景，然后坐火车过来。到达南特后他可以直接去mag办公室，晚上下班再去酒店，这样不会太辛苦，而且也不会浪费时间，耽误任何事情。 可是该死的法航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发现国际航班到巴黎后，从巴黎飞往法国其他城市这一段国内航线，法航是免费的。 虽然花的并不是自己的钱，但节俭成了习惯的张邕还是忍痛放弃了巴黎的夜景，直接登上了免费国内航班。心中却咒骂，万恶的资本主义。 小色娃并没有出现和张邕共进晚餐，来接待张邕的，是一个略显消瘦的法国大帅哥。 “邕哥？你好。认识你很高兴。我叫奥利文，是oem部门的负责人，弗朗索瓦陪着弗朗索瓦和一群美国客人共进晚餐。明天一早他来酒店接你去办公室。” 张邕想了一秒才明白他说的弗朗索瓦陪着弗朗索瓦是两个人，而不是奥利文口吃。 “幸会，奥利文。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明天我也可以自己打车过去。” “你第一次来法国？我不能让一位中国朋友觉得我们法国人不好客。饿了吧，走，我带你去晚餐。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客随主便，除了牛排鹅肝和蜗牛，我都不知道法餐还有什么。” “法餐名气大，但选择可是远不如中餐丰富。我猜在北京，你说的这几样东西，都能见到，虽然可能不是特别正宗。要不要尝试一些中国不常见的。” “太好了，我喜欢这个主意。” 奥利文带着张邕来到了一家店面很小，但装修很精致的餐馆。小而精，这让张邕很自然联想起了mag代表处。看来，这就是法国风格，张邕想到，这一路几乎就没看到大型私家车，全是紧凑可爱极具法国特色迷你小车。 这顿法餐的确在国内不常见，但张邕忍不住笑了，他觉得不常见的原因，一定是因为这种食品在北京天津太过常见。奥利文带张邕来吃的是法式煎饼。 摊煎饼的工具和流程几乎完全一样，材质略有不同，法式煎饼里有更多的荞麦，所以呈现出一种焦色。 但煎饼不是卷着吃的，平摊在盘子里，将客人选定的食材均匀的铺在上面，然后用刀叉进食。 张邕选的是海鲜煎饼，白汁烹调的海鲜，散发出及其诱人的味道，张邕食指大动，吃的时候却遇到了困难。 他用刀叉的水平还不错，无论在欧洲还是美国都没遇到过进食困难的情况，但对着这张煎饼，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下刀。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心理因素，他三十几年的人生经历告诉他，这东西是卷起来拿在手上吃的。 礼貌的法国人不会嘲笑别人刀叉的生疏，奥利文善意的问，“怎么？有困难吗？” “不难，就是一个问题，我可以用手卷起来吃吗？” “这个，”奥利文有一点为难，“在餐馆里用手进餐的话，会被认为还是一种非常粗鲁的行为。这个在街头也是用手吃的，但不是这个样子，只是煎饼上撒一层白沙糖。” “没问题，我能应付。” 奥利文笑了笑，“你和很多中国人不太一样，你不拘谨，很放松。” “哪有，我现在对着这张煎饼，就很紧张。” “哈哈，我是负责oem的。你对oem业务有多少经验？” “经验是空白。但十年前我对gnss业务的理解也是空白，经验从来都不是我的问题。” “我们最新的oem产品看到了吗？” 张邕正艰难地吃下一块煎饼，又端起杯喝了一口红酒。 “dm-100，我看到了。指标很不错，而且gis市场正在中国兴起，除了航天航空以及军方的应用外，这个可以有更大的市场，只是我有一个问题。” “我喜欢有问题的人，你说。” “这块板子体积并不大，甚至可以算很小。但和市场上主流的板子相比，形状相差很大，为什么这样设计？” 奥利文有些困惑的看着张邕，“你刚说你的经验为零？这个问题可不是零经验的人能提出来的。” “所以并不是所有事都一定要有经验。” “我开始相信你的话了。我先问你一下，mag新一代的测量型接收机，没上市的谍照看到了吗？” “看到了。” “什么感觉？” “一切都很好，除了不太像一款测量设备。” “哈哈，”奥利文笑出了声，“我们都是这样想的，但是你在公司里要慎言，因为没有人敢说。这是高层请了法国着名的设计师专门设计的，花了重金。这种事，除了恭维之外，没人会说反对的话。” “为什么请外行来设计我们的设备？” “因为你所在的是一家法国公司，这里的人浪漫优雅，而且常追求一种与众不同。而ts是一家国际知名企业，他们更喜欢用知名品牌和权威人士。测绘圈的设计师，影响力往往不太够。” 张邕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样的一种作风。 “顺便说一下，弗朗索瓦对你应该非常满意，你现在喝的这杯红酒，差不多一百欧一瓶，这是他特别申请的，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待遇。” “这么贵？”张邕差点被这口酒噎住，他觉得自喝的太过草率了，很浪费。 “但板子应该是你负责的，为什么做出这样一块板子来？你应该知道，尺寸的不同，意味着集成的兼容性差，这样除非用户做新的产品，重新设计模具。绝对不会在现有产品上使用这样的板卡。这产品的市场规模一下子缩水三分之二，推广周期则可能变成了几年。” 奥利文也喝了一口酒，他轻轻的晃动着酒杯，显得比张邕优雅很多。“你真的很不像中国人，甚至比美国人还直接一些。你这是在质问一个产品经理，你的产品为什么不够好。” “我冒犯到你吗？那我太抱歉了。只是我觉得你这样帅的法国人，应该心胸很宽广。” 奥利文笑了，“好吧，看在这一句的份上，我原谅你。” 接着他正色道：“我当然知道这样设计的问题。但是弗朗索瓦给我的经费并不充足，这块板子的形状，和我们自己接收机里使用的，形状是一致的。二者技术和算法本就同源，我用同样的尺寸来做一块板子，技术上容易很多。如果我们重新设计一块不同形状的板子，那花费的精力和时间都会多很多，这一些都是和资金相关的。……” “我很惊讶，你能一眼就看到问题。事实上，我一直都知道和这个问题，但是我无能为力。而公司内部，直接告诉我这板子形状有问题的，你是第一个。甚至连弗朗索瓦都没说什么。我现在知道，弗朗索瓦为什么这么欣赏你了。但我有点替你担心。” 张邕很不礼貌的，在对话时候，没有直视对方，而是俯下了身体。他实在无法把那一块诱人的海鲜煎饼送入口中，所以只能低下身，让嘴巴尽量靠近盘子，然后快速的搞定。 奥利文被逗笑了，“well done（干的漂亮），伙计。” 张邕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然后他问，“担心什么？” “你知道弗朗索瓦今天接待的美国客人是谁？” 张邕摇头。 “一家美国公司提出要收购我们的oem部门，今天弗朗索瓦就是和对方的代表在沟通此事。我知道你和弗朗索瓦一直想推进中国市场的oem业务。现在只怕你要面临极大的困难，你和ceo弗朗索瓦的对话只怕非常艰难。其实弗朗索瓦是个很不错的领导，但是你要先说服他，他才能用同样的方式说服董事会。……” “我们这顿饭是你在法国的第一餐吧？应该也是你最轻松的一餐。想想你这几天要面对的事，来，我祝你好运。”奥利文端起了酒杯。 “谢谢，”张邕端起了酒杯，却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这是你的部门，你不担心？” “我没什么可担心的，我们这几年做的事情并不多，oem部门这样下去，早晚都要关停。被卖掉反而是最好的结局。” “难道你不觉得mag的技术，加上ts集团的背景，oem业务会重新兴起吗？” “多年前，我一直这样想的，每一年都想。但直到现在，我们也没发生什么实质的改变，我已经不再想了。和我一样想法的人，在mag内部有一批。我支持你这样想，因为你是新人。希望你不会失望。来，干杯。” …… 奥利文送张邕回酒店的路上，张邕很沉默。这一顿饭在刀叉使用上虽然有些问题，但并不影响其美味，何况还有一瓶一百欧的红酒，他还是很满意的。但后面的谈话让他的好心情彻底被颠覆了。 他没想到mag的oem部门居然有这么多问题，他有一点被弗朗索瓦欺骗了的感觉。 当然最打击他的，还是oem部门居然有可能被收购的消息。mag这样的大企业，这么多行业精英，他一个新人凭什么能说服ceo呢？而奥利文的话语中，似乎小色娃把所有的信心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他无奈的摇摇头，被人太过重视的感觉，也并不好。 “我的第一次法国之行，难道要以一个悲催的结局告终吗？” “要是真的如此，我在mag的职业生涯还有意义吗？” “我刚刚办了一场摘星大会，如今mag的星星就要被别人摘走了。” 开车的奥利文显然意识到了张邕的情绪，“抱歉，朋友。我说的太多了，刚踏上法国的土地，就给了你这么多压力。” “不，谢谢你告诉了我这么事情，这些总要面对的。早一点知道会更好。” “我现在完全同意弗朗索瓦对你的评价，我知道现在的处境对你是个考验，但我希望你好运。” “谢谢，奥利文！” …… …… 南特的清晨，新的一天开始了，张邕走进餐厅开始享用早餐。 他昨晚睡得并不好，一肚子的心事加上时差，让他黑眼圈愈发明显。 但人却已经完全的平静下来，那种坚毅的表情重新回到他脸上。既然无法改变，那就面对吧。至少，不能在一切都没结果之前就彻底放弃。 至于未来如何，未来再做决定吧。至少，mag的人都很nice，这并不是一个急于离去的地方。 在他早餐就要结束的时候，一个法国男人，端着一杯咖啡，笑嘻嘻的坐到了他的对面。 他的老板，小色娃来了。 第123章 mag老板 “邕哥，怎么样？一路顺利吗？” “我很好，多谢。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我看你脸色没那么好，没睡好？是不是昨天晚餐奥利文惹你生气了？”小色娃看起来心情居然不错，还有心思开玩笑。 …… 小色娃的车载着张邕，驶离了城市，前往mag总部所在的小镇。 一路上，小色娃兴致勃勃的向张邕介绍了今天要见的人，然后和张邕聊起很多中国的话题。 张邕忍不住问道：“你情绪不错，是不是昨天的谈判结果不错？” 他本想说，是不是谈判很成功。但又觉得成功一词并不合适，成功，是不是意味着，出售oem部门的事很成功？ “不，并非如此。”谁知小色娃居然摇头，“你知道，是否出售oem部门，决定权并不在我们，而在ts。当然弗朗索瓦有投票权，而且他做为公司ceo，他的意见还是很重要的。这次的形势有点严峻，我看ts基本决定了要卖掉oem，和弗朗索瓦的见面，只是让他做最后的确认。除非弗朗索瓦提出足够的理由，并态度坚决的反对，否则这件事只怕很难改变。” 张邕有些失望，“老板，我看你心情不错，以为你们已经赶走了美国人，守住了自己的oem。难道你也愿意卖掉oem部门吗？” 小色娃哈哈了两声，“我当然不愿意。我不但希望保留这部分，同时希望，我们能将它做的更好。不过法国人遇到一些无奈的事情，一般会说，没办法，这就是生活，然后继续保持乐观情绪。oem被收购也不是世界末日，生活还要继续。放松些，我的中国朋友。今早的阳光多么明媚，我们可以把不开心的事留到办公室再说。” “好吧，但我确信法国人也不是任何时候都乐观。比如齐达内在世界杯上用头撞马特拉齐的时候。” “wow，邕哥，要小心。我不是狂热的球迷，但在街头，一个外国人这样说话，可能会挨揍。” “没办法，这就是生活。”张邕学着小色娃的样子，还耸了耸肩，小色娃大笑。 …… 张邕第一次走进了mag总部，小色娃带着他一个部门一个部门进行了拜访。 产品经理，市场，人事，财务，订单管理和物流，……张邕一一进行了座谈。包括奥利文，也重新打了招呼。 这里的氛围明显比skydon和eka都轻松很多，每个人似乎都很开心。如果仅以精神状态上来看，外人可能以为这是才是生意最好的公司，远胜于skydon和eka。张邕心里暗道了一句，快乐的法国人。 其实mag内部并不都是法国人，也有相当部分的其他国家欧洲人。张邕粗略统计了一下，他今天见的人里面，有德国人，有比利时人，还有波兰人。但国籍和人种似乎都没那么大区别，一旦进入了法国企业，性格里就也有了明显的法国色彩。 最让他意外的是一个叫inga的女孩，inga很明显还是个德国名字，然后女孩却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和他打招呼，“张邕，你好，你是今天才到的吗？”不仅仅是中文的问题，女孩分明是一口地道的北京口音。 inga曾在中国待过三年，其中有两年多是在北京。金发碧眼的她是个狂热的中国文化爱好者。 小色娃一旁笑道，“下次开会，邕哥可以讲中文，由inga给你担任翻译。” 一圈走访结束，小色娃看了看手表，“走吧，带你去见老板。” …… 大色娃有一头白色的头发，既不是少白头，也不是因为上了年纪，而是天然就是白发。据说白发的人都具有北欧血统，但大色娃本身却是地道的法国人。 白发让大色娃看起来稳重而且慈祥，但小色娃他们知道，老板那些暗藏的锋芒。 “邕哥，认识你很高兴，请坐。” “认识您很高兴，总裁先生。” “叫我弗朗索瓦。” 简单的客套之后，大色娃的问题单刀直入。 “celina和弗朗索瓦给你了非常高的评价。我相信他们，但并不完全相信他们的话。他们说，你一个人就完成了mag手持导航仪的所有本地化工作，对此我无法相信。其他问题我都忽略，我只问一个问题，你还是如何完成手持机的汉化的？你知道，mag在资源整合上做的并不好，手持机的工厂在美国，我们彼此的沟通不能算是畅通。他们的开发工具包，到现在我们都没拿到。我很怀疑，你之前和美国工厂有过某些联系，然后得到了他们正式或者私下的支持。……” “邕哥，请理解。这些都是合理的，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而且，即使你拿到了开发工具，也依然不影响对你的评价，你依然做了很了不起的事。只是，我觉得这样解释更合理。不然的话，我只能把你当做了超人。” 大色娃说完，微笑着看着张邕。他觉得他所说的一切都是合理的，张邕不可能否认他的观点。也正如他所说，这并不影响对张邕的评价。但可以给他一个教训，mag的人并不容易被欺骗，而且哪怕整个公司都被忽悠了，也瞒不过他这个优秀的ceo。 谁知，张邕摇头。 大色娃心中开始不悦，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或许很能干，但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他不够诚实。 “弗朗索瓦，我试图联系过美国工厂。但是即使您都没有拿到工具，我一个中国人就更不可能了。我可以给您看一些我电脑里的资料，最后无奈，我们用了一些反汇编的手段。” “反汇编？”大色娃显然对编程没那么熟练，他探询的眼光看向小色娃。 然后二人用法语交谈了几句，最后，以大色娃摇头表示不相信结束了法语对话。 “我了解你的意思，你要一段一段解读和破译二进制文件吗？邕哥，我相信程序高手可以在理论上做的到，但是你不可能这么快可以完成，你可能需要一个非常专业的团队，耗上大半年的时间，才可以。我记得你没有收取一分钱的费用，难道你要这个团队免费为你服务吗？” 张邕，“您说的对，我不可能有这样一支团队，更不可能让这样一支团队为我免费服务。但我寻求了一些其他帮助，走了捷径。” “哦，说说你的捷径。” “其实多年之前，mag手持机是在中国销售过的，就是因为有之前的市场基础，才能做到短时间的快速崛起。那么前几代的手持机，是谁做的汉化？谁提供的工具？我首先想到的是这个问题。于是我做了一些调查。” “说下去。”大色娃多了一些兴趣。 “可能我的运气比较好，我最后找到了这支队伍。上海同济大学的一名教授，帮助mag完成的这次汉化。……” “于是我找人引荐，”他没告诉大色娃，这个引荐人是他一位怒发冲冠的师兄，“借着去上海出差的机会，我去拜访了这位教授。” “他告诉了我当初汉化的过程。整个工具都是封闭的，电脑是从美国直接发过来，所有的事都只能在这台封闭的电脑上进行。工作结束之后，电脑就发回美国，所以他手里既没有工具，甚至也没有资料。” “哦，”大色娃道，“这听起来对你没什么帮助。” “是的。但最后他说，因为他们手里有两台测试用的手持机，所以在美方的许可下，他们导出了两个语言包，包括中英文包，进行终端测试。” “最后，他找出了自己的备份硬盘，在当年的电脑文件夹里，找到了这两个语言包，并给了我。更幸运的是，新款手持机在字段定义上的区别并不大，有了这两个语言包的帮助，我们很快就搞定了。我找了我的一个大学同学帮忙，代价是请他吃了一顿自助餐，将近300人民币吧，差不多40欧左右。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大色娃露出一丝欣赏之色，“以我的经验看来，你所说的事其实并不容易，应该比你描述的要困难很多。而且这是件很值得炫耀的事，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因为你忽略这些细节，在我听来，你就是一个说谎者，很抱歉我这样误会你。” “我没觉得这事值得炫耀，我们关注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我只知道，如果当时我不解决这个问题，而是通过mag去与美国工厂沟通，这件事可能要滞后6-12个月，市场始终是变化的，这点时间，也许我们就失去了最好的机会。”他没说出另外一个理由，我朋友的公司陷入困境，他也根本等不了。 大色娃耸耸肩，转向小色娃，“你赢了。他一个人打败了我们一支团队。”小色娃得意的笑了。 “好了，邕哥。你给我准备了什么资料吗？让我们看看中国市场的情况。” “我准备了一份ppt，根据您的时间，我可以5分钟，或者40分钟结束，您要听哪一种？” 大色娃开心的笑了，还没有人汇报之前，问过他的时间。但做为ceo，他最珍贵的就是时间，这分明是个对他很重要的问题。他开始理解小色娃为什么对张邕评价这么高，或许，张邕比他们评价的还要好一些。 “我很难得听到关于中国的详细报告，celina很不错，但你知道，她并不是专业人士。今天上午我的时间都给你，你可以按40分钟来汇报。” 两个色娃一起认真的听取了张邕的报告，小色娃上次在北京的时候，张邕还没有入职，这也是他第一次听取关于中国业务的报告。 张邕还讲了一下自己的摘星大会，大色娃听到star-picking的时候，毫不掩饰的露出一丝笑意。这么浪漫的情怀，不是我们法国人的特色吗？ “非常好，邕哥，令人印象非常深刻，谢谢你的专业，我学到了很多。……” “弗朗索瓦和我提到了中国日益兴起的gnss接收机制造，但你这些数字还是令我非常震惊。按你的数字计算，中国一年能够销售近2万台gnss测量型接收机，这在欧洲几乎是不能想象的。捷科真的获得了巨大的成功，我理解了弗朗索瓦对这一块业务的重视。” 张邕对老板这句话没有特别的感觉，小色娃却心中一动，捷科一词居然主动从老板口中说了出来，看来这多年的禁忌该彻底打破了。 “但是，邕哥，这件事情对我们有相当大的困难。我们需要时间和投入来完成一款全新的oem产品。虽然我们的技术储备足够，但完成此事还是有相当的困难。最主要的是，我们需要让董事会对这件事有足够的信心，来支持我们继续。……” “你的报告里只是证明了这市场的巨大潜力，这很吸引人。但是还远远不够，即使五年内这个数字上升到十万，但是会有有多少是属于我们的？我们靠什么从捷科手里抢回来一部分市场？还有其他相关的风险，目前，我们只看到捷科，把捷科当做惟一的竞争对手。一旦我们真的投入这个市场，也许像我们这样投入的并不只有我们一家，到时除了捷科，我们还会遇到其他竞争对手。……” “光靠市场潜力我们无法说服ts那些老顽固……” 他又把目光转向小色娃，然后二人开始用法语交流。 大色娃重新把目光转回到张邕身上，“弗朗索瓦说，你已经知道了美国公司的事。这些事在公司内部都还是保密的，请你不要对外说。但你知道了也好，目前的局势就是这样，董事会要卖掉oem的论调占了上风，我很难改变。在这种情况下，还要申请继续投入做一款oem板，可能性基本为零。……” “抱歉，邕哥，我其实相信你的一切评估。把你的ppt给我，我会把相关的数字向董事会提交。但是，我自己并没有太多的信心。……” “我们这些年在oem上没有任何作为，股东们认为这个本来就在关闭边缘的部门，可以出售换回一大笔现金，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张邕的表情开始凝重，他发现，以他的身份和资格，对大色娃说的问题，他不但没有解决方案，甚至无法发表意见，这一切已经与技术和市场无关。 小色娃一旁补充道：“我们也不是毫无作为，这款dm-100可是我们的新产品。” 大色娃叹息道：“股东就是有人在说这块板子的事。” “dm-100有什么问题？” “产品本身没有问题。但有股东说，mag总说oem部门没有赢利是因为我们投入不够，但我们这次给了这笔费用，他们也做了一款产品。但我们没看到任何利润进账，这样的部门，为什么还要保留？” 小色娃和张邕同时皱眉。张邕道，“oem获得市场是需要时间的，一旦获得市场认可，就能长久的维持业务，就像我们的ss24，十年了，现在还有生意。但一款新的板子，怎么可能当年就挣钱，何况，我的尺寸还和别人的都不一样。” 听到张邕说起尺寸，大小色娃都愣了一下，但都没有说话。 看到他们的表情，张邕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公司的文化与eka的政治斗争完全不一样的风格，都带有自己的名族性格。 这块板子的尺寸问题，并不像奥利文说的，只有他知道有问题。而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都以为别人并没有注意到此事，而自己不便开头捅破此事。 这个企业的人其实都还不错，但是他们太需要一个能够讲真话的人了。他咬了咬牙，如果这个不讨喜的角色需要有人来承当，那就我来吧。我是中国人，不是法国人。 “你说的很对，邕哥。但资本什么时候是讲道理的呢？他们甚至不知道oem是什么，只会对着数字开会和做决定。” “对不起，老板。我想问一个超出我职责范围的问题，不知道是否可以。” “没问题。你有权提问，我们有权拒绝回答。你说吧。” “现在这家美国公司的态度到底怎么样？他们看中了我们什么？” …… …… 北京，skydon代表处。 李可飞接到了赵爷的电话，他悄悄步入阳台，并关上了阳台的门，然后接起了电话。 “赵总，如果您是想过来沟通，我劝您放弃。老板说了，您亲口承认天石和您没任何关系，那么您和skydon之间就也没有任何关系，约翰不会见您的。您打给我也帮不了您。” “哈哈，”赵爷笑了一下，“skydon将我当洪水猛兽吗？我不见约翰，找你也不是谈skydon的事。张邕让我找你，有些事请你帮忙。” “张邕？我的天，已经多年不见了。” 第124章 三三归一 与美国人的会谈之后，大色娃向董事会提交了一份报告。这次的报告有更充分的论据，他在其中引用了大量张邕提供的数据。 正如大色娃自己所说，他相信张邕的这些数字，但是并没有任何信心。让决策者改变主意是一件很难的事。而他自己的态度，与张邕的立场一致但又有区别。 他一直都认为，如果保留oem部门，他就要更多的投资。如果没有新的投资进来，保留一个部门，还有工厂的生产线，却没有真正的业务，那还不如卖掉的好。 他心中对张邕稍有一点抱歉，这个年轻人真的还不错，可惜了，他想做的事在mag机会渺茫。 …… 法国巴黎，ts集团总部的一个高层会议。 大色娃的报告，打印出来放在了每一个人的面前。 “其实这份报告并没有什么特别。相比之前，只是多了很多中国的数据，我不懂，一个国家的数据，能带来多少改变？”一名高层对此表达了不解。 副总裁戈贝尔答道，“ts在中国的业务发展非常迅猛，总裁对于中国问题一向重视。这是我们今天开会的原因。” 那名高层道：“我们先不管弗朗索瓦这份报告的观点。我很想知道，关于中国的数字我们如何证实？如果这只是弗朗索瓦的猜想，或者某些非权威渠道的数字，我们怎么能根据这些数据做决定？” 另一名高层的发言则显得很不耐烦，“各位，mag公司在ts处于什么位置，大家都知道吧？mag下面一个部门的事情，根本不值得我们花这么多时间讨论。既然这份报告大量内容关于中国，既然总裁重视一切中国问题，那么就我们就把这份报告拿到中国区，让他们来查实好了。等有了结论，我们再来开会。” 戈贝尔点了点头，“好吧，将报告发给泰利，让中国区来确认。还有，我们的咨询公司呢，让他们出一份独立的中国oem市场报告，我们两个渠道进行验证，就可以了。” “好吧，这个议题到此结束，一切有了具体结论，我们再讨论下一步的。下一议题……” …… …… 大色娃没有想到，他在报告里并不自信的观点，并没有被ts集团直接驳回，而是待定状态。虽然这不算好消息，但总比坏消息要好。 美国的买主也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他们先回了美国，一切都成了静止状态。 张邕结束了一周的会议，这一周他和所有部门进行了深入的沟通，收获很多。当然，他自己也得到了更多认可。 告别当晚，晚餐回来，小色娃问他是不是直接飞回中国。 张邕回答：“我想去趟巴黎。我第一次来，想在巴黎过一个周末再回去。” “邕哥，这是个好主意。巴黎必须要去一下的，除了香榭丽舍，卢浮宫，老佛爷商场也是中国人的最爱。祝你在浪漫的巴黎渡过一个快乐的周末。” …… …… 大色娃的报告被发给了ts集团北京分部，中国区总裁泰利手中。 泰利皱着眉看了半天，对助理道：“ts的几大事业部里，如今根本不包括mag集团。mag和我们也只是名义上的一家人，除了每次ts在中国的重要聚会，我会邀请celina来参加，因为她本来就是ts的人嘛。卫星导航部的事情，我们几乎什么都不管，这让我们评估？我们既没有资源，也没有时间。戈贝尔在想什么？” 助理道：“这应该是总裁的意思，否则不会直接发给您，我觉得我们还是有一个答复比较好。” “好呀，那简单。”泰利手一挥，“把这份报告发给celina，让他写个评估给我。” 于是这份报告回到了方舒手中，方舒看着报告的数字，笑了。她百分百确认，这些数字不是大色娃自己想出来的，她看了一下法国时间，然后拿起了电话，打给了张邕。 …… …… 美国硅谷，霍顿商务咨询公司。 公司门口的logo下面，有一句醒目的slogan，“中国事务专家-致力解决一切有关中国的商务问题。” 霍顿在办公室里正在阅读手下人刚刚提交的一份咨询报告。 上海会议之后，霍顿商务在卫星导航和相关行业名声鹊起，业务高速发展，这是霍顿自己都万万没有想到的。 虽然就如史蒂夫所说，三个月后，skydon就在网站上撤下了霍顿的名字，也终止了和霍顿商务的一切合作。但是上海会议却不能在skydon的历史上抹去，因为那的确是一次无比成功的盛会。这次活动甚至和skydon赞助中国测量队珠峰测量相提并论，被认为业内最成功的市场案例之一。 所以，skydon可以不提霍顿，但无法阻止霍顿自己把这次活动包装之后，放在自己的网站之上。同时把这次会议的所有功劳，以及会议之后skydon在中国的业务增长，包括参考站业务的成功，全部算在了自己头上。 所有的资料有理有据，而引用的数字几乎都是真实有效的。与当初忽悠卡尔不同，后面的很多数字都是李可飞提供给他的。这几乎是一本教科书一般的成功案例，不由得别人不信服。 此后霍顿很快接到了无数的业务，以中国人的聪明，以及他对中国的熟悉程度，这些业务其实手到拈来毫无难度，他当初只是没有这样的机会而已，所以只能做一些不入流的事情。如今霍顿商务已经是一家非常正规的咨询公司，给无数用户提供真实可靠的咨询服务。 “一个来自中国的长途电话，您要接听吗？”前台电话。 “好的，接进来吧。”他刚刚读完那份报告，有了一点宽裕时间。而来自中国的电话，他多半都是接听的。 “喂，老霍，干嘛那，今晚哪儿吃去？” 电话里一个极不正经的中文声音，伴随着肆无忌惮的大笑。 “李可飞？”霍顿眼睛亮了一下，“你稍等。” 他走到门口，将自己的门确认关严，拉上百叶窗。然后走到会客区，躺倒在沙发上。因为他觉得不以这样舒服的姿态，根本对不起李可飞的电话费。 “李可飞，你大爷，你这混蛋，我特么都到美国了，你还想着吃我。”他开始和李可飞一样肆无忌惮。 “哈哈，老霍，我把你这句话录下来了，回头发到你网站上，你的slogan不是什么中国骂人专家吗?” “怕你？就你这样的，一顿饭也就搞定了。说吧，找我干嘛？现在霍顿商务的咨询费用是，一小时500美金，现在开始计时。” “还真有事，请你帮忙。等咱俩说完，再开始计时。” “几年不见，你觉得咱们有这么深的交情吗？上来就帮忙。霍顿商务是正规公司，只做生意。不帮忙。”霍顿语气中透着鄙夷。 “的确，好几年没见，交情都浅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最近胃口还行，多吃你几顿，把交情吃回来。对了，我下个月去skydon开会，咱们先在美国吃吧。”李可飞则有着无限的热情。 “真的？你下个月就来？妈的，一定来找我，吃什么都行。”霍顿听到李可飞要来，心情好了很多，连互怼都忘了。 “你找我干嘛？你们skydon的事我可不管，忘恩负义的企业，我给他们立了这么大功劳，他们居然把我名字从网站上全删了。” “要脸吗？老霍，上海的事谁做的，心里没有x数吗？” 霍顿一本正经，“当然我做的，我手里有合同，还有skydon的付款证明。skydon不认吗？咱们走法律程序吧。” “唉，还是吃你吃的太少了，等着吧。这次有件正经事，我有一份报告，想通过你的通天手段，交给法国ts集团。” 霍顿坐了起来，表情开始严肃。如今的霍顿商务可不是为了钱什么都肯做的公司。 “兄弟，说归说，闹归闹。你来了我招待你，什么规格都可以。但是违反商业规则和职业道德的事，我是不做的。不要说现在，就是以前我也不做这样的事。我可以忽悠卡尔说我能帮他和市长对话。但我绝对不敢提供一份假报告给他。” 李可飞也开始严肃，“听着，老霍。咱俩之间没啥可说的，谁欠谁几顿饭，都是开玩笑的。但你的确欠了某人一些情，没有你，他不会从skydon辞职，辞职后也一直过的不开心。这人是谁你应该知道，不用我提醒你吧。” “张……邕？怎么会是他？你们还有联系？”霍顿想起了一个已经快要淡忘的名字 “为什么不能是他？我们平时不联系，但他有事需要帮助，找到我，我就帮他。我老李比你老霍讲交情多了。” “听着，兄弟。我喜欢张邕这个人，但是我不觉得我欠他什么，他离职其实与我无关，是他自己的选择。帮忙可以，但我不会拿我的商业信誉看玩笑，出格的事我不做。” “好，老霍你偶尔的正直很让我佩服。报告我发给你，你看一下再说。我实话告诉你，这份报告本来就是张邕写的，以你对他的了解，你觉得他的报告会作假吗？但我需要你补充一点内容，就是美国一家叫星球的公司，他们想收购张邕所在公司的一个部门。这部分你来调查，不用作假，直接提供真实结论就可以。” “就这些，没有其他要求了？” “没有，就这些。你只是咨询公司，不需要你为结果负责，只要是把报告提供过去，就可以了。但是有件事咱们必须事先说好。” “什么事？” “我没钱，张邕和我一样，也是个穷小子。找你帮忙，不是要你作假，而是免费做事。对你这个美国人而言，是不是比较难？” “纠正你一点，老子只是美国籍，我是中国人。先不提钱，我想和你确认一点，这份报告是不是ts集团需要的？” “我不知道。张邕说是的。但他也承认，只是猜测。因为ts这样的大企业，做决定都有流程和手续，他认为一定会如此，但是并不确认。” “如果这样，我们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下次见面，无论是在中国，还是在美国，无论吃什么，贵还是便宜，都由你买单。你同意，咱们就成交。” “奸商呀，居然要吃我一顿饭。看似简单，其实是打破了你我之间的惯例，颠覆了谁请谁的规则，用心险恶呀。好吧，为了中美人民的友谊，我答应了。” “哈哈哈哈，”霍顿得意的大笑，“李可飞，你也有今天呀，你终于落在我手里了。这次你可亏大了。” 李可飞感觉到自己被算计了，但并没有明白自己哪里吃了亏，“不就是一顿饭吗？还有什么黑幕？” “我们和ts集团的咨询公司，本来就有些往来，想介入并不难。如果这份报告是他们想要的，你以为我会免费给他们吗？我真免费，对方反而会怀疑这份报告的真实性。我不但卖给他们，还要卖高价。这件事最好的一点是，即使最后没有赚钱，也没关系。ts的规模可是甩skydon八条大街，能为ts这样的企业提供咨询服务，我在霍顿商务的履历上，又可以写下傲人的一笔，此事对我百利无一害。但这些，都不如赚你一顿饭，让我开心。小子，争取早点见面吧，不要躲着我。否则我直接向ts告发你们。” 门外的助理，即使通过紧闭的门，也能隐约听到霍顿的得意的笑声。“omg，老板这是做了多大的生意呀，居然高兴成这样。” 李可飞一脸生无可恋，“江湖险恶呀，老霍，有你的。挂了，我现在开始攒钱，等着请你吃饭。” …… …… 三份殊途同归的报告，只是格式不同，数字稍有区别。同时摆上了ts集团的高层会议。 这并不是张邕可以操纵的结果，但是偏偏就这样发生了。这个结果使得这些做决定的大佬们已经无法忽略掉大色娃的报告，且必须为他的观点做出答复。 但来自ts咨询公司的报告中，除了这些非常雷同的数字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内容。这些内容彻底改变了高层的态度。 高层并不知道，这部分内容来自霍顿公司。当然就是知道了，也没人在意。 “星球公司，并不是一个真正的的卫星导航专业公司，而是打着卫星导航的旗号，做一些拆分公司买卖的业务。” “他们主动来收购一个并不算成功的部门，这几乎可以肯定不是他们的本意，而是有买家的委托。我们不排除，真正买家是skydon一类的知名企业。同时他们对mag oem应该有一个远高于目前报价的评估。” “根据我们对美国多个类似企业相关业务的评估，具体数据见附件2-5-7ab。我们认为mag oem部门的实际价值远超当前的报价。” …… …… 张邕享受了一个轻松的巴黎周末。 他根据madam的购物单，买齐了警花需要的化妆品。然后按小色娃指引，到 durée给儿子买了一大包马卡龙。 购物任务完成，一身轻松的他，逛完卢浮宫之后，沿着塞纳河步行，惬意的享受着巴黎的阳光。 周日，他睡了个懒觉，错过了酒店的早餐。周日巴黎的餐厅超市多数都不开门，他出门找食物。只在酒店旁边找到一个阿拉伯人开的超市依然在营业。他进去想买点吃的，结果那个阿拉伯老板紧紧跟着他，亦步亦趋。看那眼神，分明是怕他偷东西。他又好笑又可气，决定即使饿着肚子，也不在这店里消费，他大步转身离开。 后来他想了一下，干脆坐地铁去了知名的巴黎北站。这里周末的客流更甚平时，车站里有好吃的法式三明治和饮料卖。 靠在车站的柱子上解决了肚子问题，他又突发奇想，既然城里商铺都不开门，干脆出城走走。据说奥特来斯是不关门的，过去逛逛吧。反正人已经在车站了，别浪费机会。 他买了火车票，乘车出城一直往东，四十分钟后，到了巴黎的河谷购物村。 张邕心情放松的走进购物小镇，很快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madam不在身边，他根本不知道该买什么，对眼前的各种品牌也一无所知。 他看了看时间，madam应该还没起床。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来这种地方没有madam在，简直太浪费了。于是他又想，要不要干脆再多坐一站，去迪士尼乐园好了。但随即放弃了这个想法，去迪士尼不仅是要madam在，还要带儿子一起才合适。 他忽然觉得巴黎的一切索然无味，还是早点回家吧。 这个想法刚刚出现，他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居然是一个法国号码。 “bonjour，邕哥，你还在巴黎吗？”来电的是小色娃 张邕心中一动，如果让一个法国人周末给他打电话，那一定不会是小事。 “周末好，老板。是的，我还在巴黎，有什么事吗？” “很好，你延后一下机票。就待在巴黎，先不要回北京。下周等我消息，弗朗索瓦可能会找你。” 第125章 干杯 老板 “巴黎这么吸引人吗？还是浪漫之都有艳遇？好像去德国瑞士那么多次，也没有延期回来的时候。老实交代，是不是邂逅法国美女了？红发蓝脸的那种。” madam在电话里对张邕进行了审讯。 “我说大姐，咱有点常识好吗？金发碧眼才是美女，红发蓝脸那不是妖怪吗？” madam吃吃的笑出了声，“果然，自己承认了吧，是金发碧眼的。” “警官大人，幸好你不是干预审的，否则不知道要冤枉多少无辜的人呀。” “你再不回来，儿子都该忘记你了。来，儿子，过来叫爸爸。” 话筒里传来一阵呀呀学语，儿子嘴里哇哇啦哇啦不知道在叫什么。张邕心都要化了，“乖，宝贝，爸爸听到了。乖，爸爸马上就回去。” madam笑道：“唉，还是儿子比老婆好使呀，这就要回来了呀。你要多待几天？也要一周吗？” “应该不会，”张邕道：“该谈的事都已经谈完了，这次应该只有一件事，半天时间应该足够了。但我不确定这半天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小色娃让我待在巴黎等消息，我说先回南特，他说不用，大色娃可能会在巴黎。会议结束，我就直接去机场，第二天一早就到北京了。” “好吧，时间确定了，提前说一下航班号，有时间我带儿子去机场接你。来，宝贝，和爸爸说再见。” 话筒里又是一阵咿咿呀呀，然后在张邕幸福的笑容中，madam挂了电话。 …… …… 事情并不像张邕想的那么快，他在巴黎等了三天，没得到任何消息。 当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小色娃的电话终于来了。 “邕哥，你在巴黎过的愉快吗？” “不算很好，为什么我会觉得巴黎是世界上最乏味的城市之一，我快闷死了。” 小色娃笑了，“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但不能用你的情绪来评价一座城市。弗朗索瓦今天在ts开会，他邀请你共进晚餐。餐厅地址我会发到你的手机上，希望你进餐愉快。” “我在巴黎待了五天了，希望能听到一些好消息。” “是不是好消息，你问弗朗索瓦吧。现在mag，很难有更坏的消息了。” …… 张邕按约定的时间来到餐厅，一进门就顺利的捕捉到了一头白发。他对上前招呼的服务生指了一下，“我朋友在那。” “hey，邕哥，你好吗？” “还不错，就是有点无聊。” “抱歉，让你一个人在巴黎待了这么久。看看你要吃些什么？” …… 啤酒先端上来了，二人就着一碟橄榄，一边喝酒一边开始聊天。 “邕哥，我先确认一件事。你在巴黎待了一个周末，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所以才没急着赶回北京？”大色娃的问题总是不经意的突然而至。 张邕脑子里飞快的盘算了一下，他不想说谎，但也不想说出全部，他决定保留霍顿的部分。 “我接到了celina的电话，您的报告转手几次后，竟然回到了她的手中。于是她把这份报告重新给了我。我自己给自己的数字写了一份评估报告。就是这样。” “哦，这样。”大色娃笑了笑，“会不会觉得ts这样的大企业，做事其实也很滑稽。” “我觉得一个企业重视流程高于目的，可能就是这样吧。我没管理过公司，所以不好评价。” “ok，说正事吧。我把你留在巴黎，是因为事情有变化，但我并不确认是什么变化。但如今的变化是好还是坏，其实很难评价。好消息是，美国公司的收购被拒绝了，所以我们暂时保住了oem部门。但好消息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董事会并没有打消出售oem部门的想法，只是确认了星球并不是一个好的买家。未来6-12个月内，很有可能，ts会主动兜售oem部门。这个不算好消息，也不算坏消息，毕竟这一切都是合理的。……” “但关于oem发展的问题，ts内部争论很厉害。现在他们都确认了中国的巨大商机，但就和我之前担心的一样，他们不相信我们的竞争力，不愿意投钱。反而认为，因为这种商机存在，可能oem部门可以卖个更好的价格。” 张邕的心有些抽紧，觉得这鲜酿的白啤不像之前那么好喝，好像有一点苦。 大色娃看着他的表情，“抱歉，邕哥。但这件事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只是希望相当渺茫。” “机会在哪？”张邕听出了一丝玄机，他抬头问。 “哈哈，邕哥，我喜欢你现在这样的眼神。大家的争论总是重复又重复，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关于他们最近对oem的投资，以及dm-100的市场表现。最终的结论是，如果dm-100在市场上能够取得成功，他们才有可能接受我们的提议，开启高精度oem的业务。……” “所以现在解决的问题的关键，又回到了sales这边，回到了你和弗朗索瓦身上。我们需要很快的，不是一年，两年，三年，而是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让股东看到dm-100的实际业绩，否则的话，……”大色娃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很坦白的说，如果dm-100无法取得好的结果。我也会和董事会多数成员一样，支持卖掉oem部门，并主动寻求买主。” 张邕有些沮丧，“您知道，我们无法在三个月内取得一款oem产品的成功。即便用户开始试用，也只是10片，20片的量。” “是的，我都理解。甚至我也知道，你提过的尺寸问题。这些话题在mag内部没人提起，但并不代表我们真的不知道。这一切都很难，也并不合理。但你知道，这就是生活。”张邕又一次听到了这句熟悉的话语。 “我要的也并不多，邕哥，如果三个月内，dm-100在中国，能有一千片的销量。我想，我可以说服董事会继续对oem部门进行投入。如果完全没有业绩，我很抱歉，我什么也做不了。” 张邕拿起啤酒杯，“老板，我猜一下，你会的中文，除了“你好”之外，是不是还有一句，干杯！” “你说对了，哈哈，你要干嘛？” “干杯，有时候代表着成交的意思。干杯，老板。dm-100，我来卖。” 大色娃微笑着举杯，却发现张邕仰起头，将大半杯啤酒一饮而尽。“老板，我还得来一杯。” …… …… 邵文杰等张邕的的见面，等的有些着急。 他又一次叫过了小谭，“张邕不是从法国回来了吗？要不你约他一下。” 小谭叫苦道，“老板，您沉住气好嘛，他刚回来，肯定要倒倒时差吧。哪怕下周再约他也好呀，别让他觉得您比他急呀。” 邵文杰点头，“你说的倒是对。就是不知道这个张邕，会不会像很多人一样，就是嘴上客套客套，动辄就说下次请你吃饭，然后从来没请过一样。” “不会的，老板。我觉得他比您靠谱。” 邵文杰气的一瞪眼，“out！”小谭求之不得，笑嘻嘻离开了邵文杰的办公室。 …… …… 张邕其实回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去拜访邵文杰，只不过，他必须要处理好眼前的事。 邵文杰想起他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和方舒做交接。 方舒将一叠签字的文件推给张邕，然后微笑道：“虽然我还是mag中国区名义上的最高长官，但大家都知道，我可能不会再回到这里了。如今，这就是你的办公室了。你要负起所有责任了。而首席代表转到你名下也只是时间问题，弗朗索瓦他们对你都非常满意，不能现在就任命你，只是因为我的合同还没到期。……” “甚至更换法人的文件，我也提前签好了，都放在一起了。因为我不敢保证，到时还有时间，返回北京来签字。……” “张邕，真的谢谢你。没有你，恐怕我现在还不能回去和家人团聚。虽然找一个替代者并不难，我本来也算不上专业人士。但既然接了这个职位，我一定要给mag留下一些财富，我的继任者一定要比我做的更好。很幸运，你来了，我可以放心的离开。” “方总，其实是我该感谢您，感谢mag。我的经历被人美化了，其实我的职场生涯并不顺利。到mag的时间虽然短，但这里有我喜欢的氛围，我喜欢这里被人信任的感觉。摘星大会这样活动其实不算什么，但没有您的信任和无条件的支持，我什么做不到。我真的希望，您有时间常回来看看，只要我在这，这就永远是您的办公室。” 方舒笑道：“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更喜欢待在巴黎。下次再到法国，来巴黎看我，我请你吃饭。” 张邕回复，“谢谢您，但我对巴黎有点心理阴影。”二人都笑了。 “不管北京，还是巴黎，有机会见吧。对了我还有件事要和你说。” “您说。” “我上次和你说过江晓苏的事。但我想过之后，觉得自己的做法并不合适。晓苏的确帮过我不少忙，但他并没有帮过你。我让你来照顾他的职业生涯，对你其实是不公平的。你如今是中国区主管，所有的一切都按你的想法处理吧。我收回我的建议，你也不用再考虑我的意见。” 张邕很认真的说，“其实他能否留下，不在于您或者我的关照，而是在他自己。我觉得他可能不会待太久，会自己离开的。” “我觉得你越来越像晓卫，他信誓旦旦的说，你一定会离开eka，来这里上班，他说对了。你这样说江晓苏的原因又是什么？” “晓卫大概真的是可以洞察一切的聪明人吧。我不行，只是靠自己看到的，和感觉到的，去推测后面的事。晓苏是我不太喜欢的一类人，很抱歉我这么说。这个无关能力，也无关人品，而是与性格有关。” “性格？”方舒有一点不解，“晓苏的性格可是很好，他很温和。我看你的性格倒是让人感觉不好相处。” “他其实远比我难相处，只是这个办公室的人都很好相处，所以不明显。他这样的人，看起来随和，也不孤僻。但事实上，他不和任何人交心，他的内心是封闭的。我们也根本没有办法和他交流。比如我们看到他有什么问题，想和他谈谈，第一时间，他的反应就是，你们说的对，我是有问题，以后我注意。第一时间的认错并不是态度好，而是他拒绝和你交流。但你无法继续，因为他已经认错了，而以后他不会改的。职场我最怕这样的人，他们永远没有反对意见，有了成绩第一个恭喜，有了问题第一个自责。他们就像一台不出错的机器，没有自己的喜怒哀乐。这就是我说的性格问题。” 方舒认真的的想了想江晓苏这几年的表现，似乎真的如此。 “那你打算怎么办？让他离开吗？” “暂时不会，直到他这种性格影响工作的时候。以前您在，他的问题不会太大。我在这里，我想我也能找到合适的方法对待他。但如果我们再招一个业务经理过来，他们间的相处，可能就很成问题。” “我早说了，你比我更适合管理这里。现在我很庆幸，这些麻烦都是你的了。张邕，祝你一切顺利。” 和方舒的交接，并不是张邕急于要处理的问题，之所以这么急，是因为方舒想尽快和家人团聚。 但有一件事，张邕必须要在和邵文杰见面之前，处理完毕。这件事稍稍有一点头疼，因为事关晓卫。 …… …… 晓卫正在和易目通电话。 “mag美国这边，把我的ss24订单取消了。你那边呢？” 易目道：“如果美国的订单都被取消，那么我在中国下的订单，可能根本不会被接受。天工从来没有和mag签过oem代理协议，以前只是没人管而已。” “现在有人管了吗？” “当然。现在我们的老朋友在这里。” 聪明的晓卫立刻嘿嘿的笑了，“张邕呀，难怪。本事不小呀，中国的事就算了，美国的订单也给我停了。我说呢，这边的负责人居然说，让我联系中国区。” “我以为，你会不高兴。他刚一上任，就断了你的订货。” “怎么说呢，张邕长势喜人，本事越来越大，该替他高兴吧。你我都知道，我在圈子里名声不怎么样，你大概是我唯一的朋友，而张邕呢，可以算半个。这样吧，你去找他。你对他最好，他应该承你的情。你和他讲，这是我订的最后一笔ss24板子，让他给我放行，以后我也不再订购了。” “晓卫，很少见你让步，也很少见你让我去求人。” “我当他是半个朋友，求自己人而已。” “晓卫，我不去。” 晓卫皱眉，易目还没有这样直接对他说不。“易目，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张邕现在的处境其实很艰难，既然我们算是朋友，为什么是他让步帮我们，而不是我们让一步，帮帮他？” “易目，”晓卫的声音开始严厉，“你最清楚我的性格，可能我会失去skydon，丢掉很多项目，但在直接的交易上，我从来没有吃过亏，也没容让过任何人。这次我说这是最后一单，已经是对张邕最大让步了，我不可能再让一步。……” “你对张邕一直很好，我觉得没问题。但还不至于拿自己到手的利益交换吧。你不要善良的过了头。” 易目依然是一副平心静气的态度，“你教过我，一个人是否真的让步，要看他的能力能做到什么。张邕已经不是之前天工的技术支持，他现在可以做到很多事。ss24的事，并不是我们在让步，而是他可以完全停掉我们所有的生意。但他没有这样做，反而来和我们沟通，希望我们能答应他，因为他一直把我和你当朋友。你当他是半个朋友，他却当你是一个完整的朋友。而且他一直很佩服你，哪怕周边的人都在骂你是个混蛋。” 晓卫听着易目的话，眉头越发皱了起来，然后他提高了声音。 “易目，要是你身边有个人的话，你还是让他直接和我说吧。” 易目哈哈的笑出了声，“我就知道一定瞒不过你，不等你的电话过来，他就在我这里等你了。” 另一个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晓卫，你好。很久不见。” “张邕，连我都敢耍了吗？” “易总说了，我们是朋友，半个朋友耍了一个朋友，都不算吃亏。” 晓卫忽然觉得有点无奈，他发现他无法对张邕拉下脸来，哪怕事关自己的利益。这在他的人生中，只怕是第一次，毕竟他连田教授也不怎么买账的。 “张邕，你和易目是不是都谈好了？难道一点机会都没有。” “是的，我知道一件事。只要易总答应了，以晓卫你的高傲，根本不会求人放行。一个连skydon都可以放弃的人，怎么会在乎几块板子。” “张邕，这些谈话技巧都是我教你的吧，你现在用这种话来捆绑我。” “你教我的不止这么多，你和易总永远都是我的老师。这次我不是来捆绑你，因为这件事对我非常重要，我想求你来帮我。” 晓卫的脸上掠过一丝温情，如果易目看到他的表情，一定会大吃一惊，这非常的不像晓卫。 “你要真当我是老师，那就验证了一句古话。” “什么话？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张邕大笑，“晓卫，世界上能够饿死你的人，只怕现在还没出世。我真的需要你帮我，多谢了。” 晓卫在电话里提高了声调，“易目，你怎么不说话了？我当你是兄弟，你联合徒弟，来算计我。” 易目远远的应了一句，“你们的谈话与我无关，晓卫，你可以直接拒绝或者答应张邕，不关我的事。” “张邕，你听着，这次就这样算了，下不为例。” “等一下，晓卫，还不够。我们升个级吧。” “生什么级？” “把半个朋友升级成一个。” “怎么升级？” “把杰创的预付款还给他们。” “张邕，不要太过分！” 第126章 易目的故事 易目道：”晓卫，你做生意很强势，但都是靠大势逼迫别人做选择，似乎从来没有吞过别人货款。” 不知道是不是张邕的错觉，他感觉晓卫似乎笑了一下，“人是会变的，张邕可以来拿走我的订单，我也可以黑一下别人的货款。……” “算了，张邕。我留百分之十五手续费，其他退还他。” “谢谢，晓卫。十五太少了，我觉得你可以留下百分之三十，其他的不用管了，我去和杰创交涉。” “听起来，我要谢谢你才对。” “不是的，晓卫，我谢谢你，真的。” “我最习惯听的一句话，是，“晓卫，你这个混蛋”，而不是谢谢。今天我很不开心，挂了。张邕，有时间来美国当面给我道歉。” “好的，我到美国一定会去看你。” 晓卫挂断电话后，易目微笑着对张邕道，“你是唯一一个，让晓卫为你让步的人。但我不惊讶，晓卫从来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只是他只讲自己的道理，对其他的一切规则都不在意。但你这样的就是他的道理。” “易总，其实晓卫和你对我都很好，有时候我觉得是我对不住天工。” 易目摆摆手，“你要没事就走吧，天工很忙，我们没时间瞎扯。” 张邕笑了，“易总，请我喝杯茶吧。我其实又渴又累，刚才就想着怎么和晓卫交涉，连水也没喝。” 二人重新坐下。易目忽然问，“有没有关注工程中心二期的事？” 张邕的表情忽然僵了一下，有些事似乎已经成为了过去，但其实一直都在他心里。 他可以忘记eka的办公室政治，可以不计较那些对他的不公，甚至原谅所有用恶意待他的人。但他曾经的付出，曾经全身心的投入，怎么可以真的全部忘掉？ 他进入eka的第一天，就知道在总局的势力无法与skydon抗衡，所以用了“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他一次次带着各个地方局的领导奔赴香港，参观eka的参考站网络。他申请了一堆临时license，在地方局签下一份又一份合作协议，安装一个又一个临时的网络基站。他拿下了山东局的合同，让eka第一次进入这个行业。 如果不是彼得的愚蠢，将珠峰测绘的事拱手让给skydon，他的布局几乎完美无缺。 即使如此，他依然相信自己有极大的机会在工程中心拿下一城。 但最终他还是离开了，他没有等到结果。离开后，他就再没关注工程中心的事，他接到过李工的电话，他笑着对李工说，“eka的事我不管了。您要是有关于钛科的问题，反而可以找我。” “张邕，我每次电话打给你，你就换一个身份。本事真大呀，我们一辈子也换不了一次工作，向你学习。” 张邕笑，“您夸奖了。”挂了电话，他难过很久。 易目微笑着看着张邕脸色的变化，“放不下就放不下，男人也总有些事是放不下的。工程二期已经正式开始了，估计三个月内就会正式开标。你早晚要知道，不如先和你说说结果。知道了就当过去了。不然，你就真的不想了吗？” “mag钛科还有机会吗？我对我们自己的新一代测量型接收机有些失望，这个项目我并不看好。”张邕在其位谋其政的谈起了mag。 “方舒回法国了，现在你来做这个决定，要不要参与投标？你说参与，天工就参与，你说不用，我就放弃。机会呢，不能说没有，毕竟我们第一期的设备，并没有发生特别严重的问题，我们的服务也勉强跟得上。特别mag代表处成立之后，杨波几乎每年都到工程中心各地的基站去两三次。我预测我们有一成的机会。你看晓卫就知道，机会如果超过五成，你今天就不用在电话里和他谈话了，他会待在北京。” 张邕摇摇头，“算了，那就不要参与了。mag的背景很特别，我们未来的机会可能不在测量型接收机上，一成的机会，就和中国男足出战世界杯预选赛一样，出线仅存在理论上的可能。谁的机会大？eka还是skydon？” 张邕发现，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居然紧张的有些微微颤抖。 易目指了指他面前的茶杯，“不是要我请你喝杯茶吗？这可是上好的金骏眉。先喝口水，这事已经与你无关了，你愿意，又有时间的话，我把这些当故事给你讲讲，你也当故事听吧。听完就回去吧。天工这边平时不用过来，有事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谢谢易总，给我讲故事。” “现在说结果可能还早，但大局基本已定。可能和你想的很不一样，但无论什么结果，也只是个与你无关的故事……” “这次的项目规模太大，工程中心不敢将这么大的项目都给一家，所以会分两个包。如果你在eka的话，你可能会和skydon打个平手，一家一半。……” “如果我在eka？”张邕抬起头，“我该做的事都做了，我即使离开，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化呀？我看王幼斌是个很负责的老板，也不会胡来。” “我们都不在eka，所以不评价他们。王幼斌出身名校，他们这样的人都有一个毛病，看不起其他学校的人才。你之前手下是不是有一个叫马小青的？” “对。我就是在想这件事，如果小青在，eka不至于有什么问题。和skydon竞争很难，但如果两家入围，eka一定会在其中。” “王幼斌觉得马小青的出身和学识，是无法胜任gnss主管的，所以他没提拔马小青，而是重新招了一个海归硕士。但马小青与这位新任主管的相处并不愉快。” 张邕点了点头，“小青有一段是想接替我的，如果新人当他老板，他一定不服。” “这位海归也的确有问题，眼高于顶，除了王幼斌谁都不服，这和你很像，但是也没人服他，这就和你不一样了。我知道你布的局，但是你走后，好几家的软件license到期，eka都没有及时给用户升级，最后用户们，特别是你给予厚望的四川局，都彻底放弃了eka软件。……” “最致命的是一周前，工程中心买了六台接收机，要两个品牌各买三台。可能是因为你不在吧，他们不知道联系谁，就发传真和邮件到了eka中国。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摘星大会的那一段时间吧，我不知道。” “没人知道eka发生了什么，但是没有任何人回应工程中心。工程中心当然不会更主动的联系卖方，他们一气之下，买了三台skydon，和三台日本康目。” “康目？”张邕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 “听起来不可能，但就是这样发生了。这次采购被认为是二期项目的预演和热身，eka主动放弃了。所以不出意外的话，这次中标的将是skydon和康目。skydon本就是意料之中，合情合理，因为eka的出局，skydon可能会拿到更多的份额，预计在三分之二吧，这将是一个天文数字一般的合同。但最大的赢家却是康目，他们几乎白捡了一个这么大项目，拿下三分之一的份额。当然，也不能说白捡，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康目在明知无望的情况下，依然努力的工作，最终获得了回报。……” “张邕，你喜欢这个故事吗？eka出局，你是有一种报复般的快感，还是有一种心血白白付出的失落感？”易目依然微笑着问张邕。 “都有吧，我都不知道如何取舍。eka所做的一切都是自食其果，并不值得惋惜。我也已经与此事无关，但还是忍不住难受。我自觉自己的的战略战术都很成功，那是我人生最接近巅峰的一次成功，就这样被荒废了。在别人面前，我还可以装作没事。但面对您，我不回避，自己其实非常难过。” “好了，小张邕，别在我的办公室玩什么多愁善感。还有，不要以为自己当了爹，就是大人了，还什么人生最接近巅峰，你的人生还早呢，谁都不知道你的巅峰在哪里。故事听完了，是不是你该告辞了。” “eka那边事后有什么变化吗？” “好问题，有，马小青被开除了。” “马小青？”张邕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事不该由他担责吧？主管不负责吗？” 易目笑道，“你还不了解eka吗？主管是王幼斌亲自招聘的，马小青只是你留下来的一名前朝员工，如果有一个人必须担责的话，那么肯定要牺牲掉马小青。” “不错，这才是eka，这是一个好故事，我想我现在可以放下一切，专心做自己的事了。” “之前一直没放下？” “我以为放下了，其实一直没有。” “现在感觉如何？” “我离开eka的时候，对一些老朋友始终有一份歉疚。而王幼斌亲自给我打电话，邀请我回去，我有些感动。拒绝他，也有一份歉意。但现在，我完全释然了，其实eka还是那个eka，有些东西还是永远不会变的。” 易目看着张邕，他能感觉到，张邕又抛下了一些负担，眼神更加坚定，人似乎也越发高大起来。 他满意的点点头，“马小青是不是你招进eka的，现在mag这边需要用人，你看中的人应该能力都不错，要不要招他来mag。” 张邕摇摇头，“我以后不会再和他一起工作了，我可以无条件的信任一个人，但让我失望一次，就永远失去了我的信任。” “好吧，随你。” 张邕站起身，忽然向易目鞠了一躬，“易总，多谢，谢谢你的故事。” “你没事吧，我活得好好的，鞠什么躬？” 张邕换了一副笑脸，“易总，这是表示感谢，我只鞠一个，不是三个。再见，我走了。” …… …… 张邕不知道一件事，此时的马小青，正在拿着自己的电话挣扎。 他翻开通讯录，找到张邕的名字，拨打电话，但没通之前又立刻挂掉，如此反复了几次。 最终他长叹一声还是放弃了，他很后悔自己做的一些决定，但是自己无法确定，如果一切重来，他是否会做不同的决定。 煎熬了一段，他翻出了众合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也是同一时间，江晓苏在人才网站上看到了eka的招聘启示。他抬起头，远远的看了看空着的方舒办公室。也是纠结了很久，然后写了一份简历，按照招聘启事的内容，发给了eka中国的hr。 …… …… 小谭电话打给了杨波，“张邕还没准备接见我老板吗？” “我猜应该很快了，就这两天吧，我会盯紧他的。” “你盯紧他是什么意思？” “我要和他一起过去，不能让他甩开我。” “你来干嘛？我老板可没说要见你，” “嗯，我觉得可以过去看看你……你老板还有你们公司。我的意思是，万一张邕需要技术支持呢，我在总是好些。” 小谭吃吃的笑，“说得好像张邕不懂技术一样，我看他比你还懂。” 杨波没有反驳，“你要是夸张邕，我不和你抬杠。这样直说吧，他过去看你老板，我级别不够，只能看你。” “哦，你要是过来看我，需要一点运气。” “什么运气？” “我的心情，我心情好就欢迎你，心情不好，可能直接把你赶出去。” …… …… 小谭和杨波聊过之后，心情变得非常好。 她蹦蹦跳跳敲开了邵文杰办公室的门，“邵总，张邕应该处理完手里的事了。他的手下人说，他可能就在这一两天内过来拜访您。” 邵文杰点头，“不用你说，我已经知道了。” 小谭愣了一下，“他给您打电话了？” “不，他还没有联系我，但是他的礼物我已经收到了。” “什么礼物？” “ss24，晓卫已经取消了订单，然后返还了我们百分之七十的预付款。” 小谭一脸的不解，“这算什么礼物呀？我们订单没了，还损失了百分之三十的预付款。” “这份订单，以及以后的ss24订单，我们不需要通过晓卫了。直接找张邕在北京代表处下订单就可以。看似我们损失了三十的预付款，但晓卫给我们的是天价，这些年累计下来，快挣了我们一百万美金了。我相信，张邕的价格会非常只好，这样即使加上这百分之三十的预付，我们的成本还是要降低很多。而且，这是mag的官方渠道，我们用担心会有什么问题。” “wow，”小姑娘欢呼般跳了起来，“这么好！老板，怎么没看出你开心？” 邵文杰摇头道，“现在开心还太早。这一切的消息都是晓卫和mag美国那边过来的。张邕并没有给我任何信息，所以，我的猜测是，这样一份礼物绝对不会凭空而至。张邕这次来，一定有条件要和我谈。” “您觉得会是什么事？” “就是猜不到，所以才疑惑。我很希望，是他私人有一些要求，这样的话最简单，我们用钱就可以解决问题。” 小谭想着张邕的样子，“老板，我敢打赌，你百分之百会很失望。我虽然不确定他有什么条件，但一定不会是自己的好处。” 第127章 二十 vs. 一千 赵爷每次来到广州，都有一种深入虎穴的感觉。 这里不仅是东方公司的总部，“神一样的存在”的庞德办公所在。同时也是另外一家gnss国产巨头尚达的所在地。 赵爷来到广州，是要见一个很重要的人，但既然来了，他想顺道拜会一下两位老大。 尚达老总仲海军没有出面，副总陈锋则是直接拒绝了赵爷。同时他们对赵爷来访的目的嗤之以鼻，觉得他怎么会有这样幼稚的想法。 庞德到是给足了面子，他没安排什么严肃的会议，而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待了赵爷。 “赵总，我猜仲海军根本没有见你，是吗？” “庞总料事如神。” “因为尚达根本看不起你的计划，估计他们在背后笑你幼稚。” 赵爷一脸忠厚，“听您的意思，似乎没有看不起我的计划。” 庞德笑了一下，“你说的对，我不会这样想的。你从来不是一个幼稚的人，所以你的计划我根本完全不相信，我是想了解一下你真正的想法，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赵爷苦笑了了一下，“庞总，高估我了，我本来就是这么幼稚。我的想法很简单，如今市场上，东方可以挣三块钱，尚达可以挣两块钱，而华泰可以挣一块钱，如果保持这个状态，您依然是老大，而我们也可以活的很好。我只是不理解，为什么东方一定非要只挣一块钱，让我们无路可走。你可是损失了两块钱的利润呀。” 庞德没有直接回答赵爷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对天工的晓卫怎么评价？” “晓卫？”赵爷不知道庞德怎么会提起这个人，“这是业内公认的聪明人，似乎不用我评价。” “聪明？”庞德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聪明怎么会快把企业做没了？我从不怀疑清华毕业生的智商，他挣钱的本事也不错，但从企业经营的角度，晓卫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赵爷没有出声，庞德说的或许有道理，但他并不赞同。晓卫不是白痴，只是他从来都不是企业家，也从来没有把经营企业当做自己的目标。在晓卫眼中，庞德又会是什么人呢？他觉得这两人活在不同的世界，彼此根本不能相互了解。 “所以挣高利润，是晓卫这种人做的事。钱挣得快，企业倒得也快。东方从成立的那天起，就没挣过暴利。而且我们的目标就是国产化，国产化就是要给行业用户带来益处，低利润让东方的设备在行业尽快的普及，就是东方的目标。我们也代理过一些进口品牌设备，但合作很快就停止了。因为这些厂家发现，一旦东方接手的设备，就再也没有公司能够销售了。我们不只是低价，有时甚至是平进平出，只是配了一些国产的配件而已。我们可以把进口设备卖到只挣国产配件的利润，你觉得我们会在乎利润是两块还是三块吗？……” “所以，你想错问题了，赵总。东方从来没有想让你们活不下去，从来不是为了杀死你们宁可自己损失利润。而是有没有你们，我们都会坚持这样的经营策略。尚达其实是更想杀死对手的，他们杀不了东方，就会全力对付你。但我不是，东方只是在做自己而已。……” “所以你该明白了，仲海军不可能同意你的计划，三家企业联盟？问题比现在更多。谁当老大？就算你们都同意让我来掌舵，但是我依然会保持这样的低利润，你们会开心吗？将来呢，要不要上市？大家股份怎么分？上市之后呢？而且你在三家里势力最小，仲海军认为有把握能打死你。他怎么可能会联盟。” “那庞总您呢，您觉得东方要打死尚达和华泰吗？” “我刚说了，我们从来不是为了打谁。如果你们谁倒下了，一定自己不够强大，而不是东方的原因。至于华泰嘛……” “赵总，我从来不会恭维任何人，但我相信，你可能会比尚达活的更长久。” 赵爷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谢谢庞总这评价我们。”但心中他有一丝警觉，他并不愿意别人过分看重他，有时被人轻视甚至忽视，其实才是最有利的位置。 “我很少看错人，你的眼界不同，听说你现在正在攻读emba，你看到得或许比我更远。我不认为东方能打垮华泰，也无意与你兵戎相见。但我们按自己策略发展，如果在这过程中，给你老赵制造些麻烦，让华泰发展的更慢些。坦白的说，我很愿意。但你找我谈这个没有用，因为我们不是有意为敌。”庞德微笑着说出“不是有意为敌”几个字。 “借庞总吉言。看来三家联盟的事是不可能实现了，定价的事我也只能自求多福。无论怎样，谢谢庞总接待我。” …… …… 一壶寿眉，几样精致的广式点心。广州的生活气息远胜北京和上海，赵爷很享受这样的气息，终于不用在咖啡厅见面了，这次他们约了广州的下午茶。 来人相貌平平，衣着中规中矩，有一副镜片很厚的眼镜，一双熬夜而布满血丝但依然闪亮的眼睛。这是一个从衣着形象到气质，都是非常典型的研发人员。 “赵总，很感谢你亲自来广州找我。我看到了你草拟的那一份协议，条件我很满意，我也绝对相信你的诚意。但我的顾虑你应该也很清楚，我不得不考虑华泰北斗的前途。我知道你来了广州之后，想去尚达拜访。但陈锋说了，他们根本没有必要见你，也没什么合作可以谈，他们可以很快打死你。……” “所以，就算你给我再多的股份，如果企业没有前途，一切都是空谈。” “哦，”赵爷保持了一贯的笑容，看起来非常的真诚，“我不止要去尚达，同时还去了东方，庞德见了我，还给了我一句评价，你知道是什么？” “庞总的想法，我在东方的时候就猜不透。” “他说，他觉得华泰可能会比尚达活的更长久。” “真的吗？你确定？”来人瞪大了眼睛。他在东方和庞德相处的并不好，因为庞德就是一个独裁者。但对庞德的能力和眼光，他从不怀疑。 “我不会无聊到，编一句庞德的谎话来骗你。” 来人的目光穿过厚厚的镜片，认真的打量着赵爷的表情。 “赵总，从东方到尚达，我本以为自己做了正确选择，谁知如今的问题反而更多。我不想真等我到华泰后，才发现更多的问题，所以还是把话说清楚比较好。……” “我很想知道，如今华泰体量小，成本就高。你是如何生存，并和这两家竞争的。” “好问题，鹏总。你是一个难得的研发人员，有人背后称你为国产gnss之父。但是你的技术思维太纯粹，所以看不到技术之外的一些东西。一个企业的成本包含很多方面。产品的成本，无论是硬件是研发，都只是一部分。我们还有其他的，特别是人员和流程的管理和成本控制。我不敢说自己比东方和尚达做得好，但是，有些事我一直在做，已经走在了这两家的前面。” “哦，都哪些呢？赵总你说说。” “第一，华泰是一个各司其职的股份公司，我一直在推行股改，如今公司股份并不是只集中在几个人手里，而是一大批高管。所以我们内部，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只是拥有否决权，我不能决定该做什么，只是决定不能做什么。这和庞总以及仲总的一言堂，区别很大。公司更有活力，也更有执行力，因为这是大家的公司。……” 鹏总微微的点头，对此他深有体会。 “第二，一个企业越大，流程的内耗越严重。我们虽然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企业，但我们这一直在推行国际化的规范管理。和你说几点吧，……” “比如研发管理，我们学习的是ibm的ipd体系；生产制造，我们学习了丰田的isc体系；营销我们学习了埃森哲体系；人事管理，学习了hay公司的体系……这样的体系在华泰还有很多，这些体系的本地化并不容易，耗费了我们大量的精力，使用初期，也让我们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最初的效率没有提高，反而在降低。但经过了这一段痛苦的历程，如今企业已经走上了正规。这也是为什么我有底气到广州来请你加盟的原因。……” “没有谁的未来是确定的，我们也走在路上。我们走的很慢，但是我们的基础很牢靠，我不好保证将来有多大的发展。但是尚达说要打死我们……”忠厚的赵爷终于露出了他内心最霸道的一面，“我想，他们绝对做不到。” 鹏总认真听着赵爷的话，他听到了很多全新的内容，这些他在东方和尚达都没有听到过，这一切让他逐渐心动。 “谢谢，赵总，收益匪浅。管理这一套东西，我不是很擅长，我只能看到一些最实际的问题。我还有一个问题，gnss oem板的事，你有更好的办法吗？如果oem的事不解决，就算你管理的再好，尚达可能打不死你，但你的发展始终受限。” “我们正在解决oem的事，力求在捷科之外，有更多的途径。我有一个朋友，叫张邕，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 …… 张邕和邵文杰的会面终于到来了，张邕和杨波一起到了杰创的办公室。 看着有些激动的杨波，张邕暗暗叹了口气，“邵总，能让小谭带我们杨波去参观一下公司吗？杨波，你也抽空给小谭再介绍下我们的产品吧。” 邵文杰道，“带杨波参观下公司，然后和技术部门做个简单交流，小谭，你安排吧。” 二人出了门，邵文杰道：“年轻人去做年轻人的事吧，剩下我们两个老家伙单独沟通。当然，你并不老，甚至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 “邵总也不老呀，正是做事的最佳年纪。” “不如把我们互相恭维的时间，谈一点有用的事。我让小谭与你沟通的目的，主要是ss24的事，现在的结果我已经看到了。你找我有什么目的呢？我想绝对不会是ss24的事这么简单。或者，我可以换一种说法，……” “ss24的结果我已经看到了，那么你的条件是什么？我用什么才能交换你在ss24上给我们的便利？” 张邕摇头，“邵总，我的确有事想和沟通。但和ss24是两件事，中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不需要条件，也不用交换。如果你觉得有问题，我们可以先把ss24的事说完，再谈我的事。” “哦，你认真的吗？”邵文杰有一点意外。“我接到了晓卫百分之七十的退款，他让我找mag中国订货。所以，我现在可以下订单吗？” 张邕打开了电脑，他打开一份报价，在后面加了一个折扣，自动计算后，将屏幕转向邵文杰。 “邵总，这是给你的报价，如果觉得没有问题，你随时可以下单付款。我已经和厂里沟通过了，今后全世界任何一个办公室接到ss24订单，都会反馈到中国办公室。我会第一时间和杰创确认，总之，杰创在ss24板子上拥有全球的优先权。” 邵文杰看过报价，依然保持着平静，“坦白的说，张邕。你这份价格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何况，还有了今后的订货保证。这样一份厚礼，如果你说没有条件，那这让我无法相信。” 张邕不自信的说道：“怎么说呢？也不算完全没有条件，……”邵文杰舒了一口气，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帮杰创解决ss24板子订货，是符合mag利益的，这件事本来就是我的职责，所以你不用感谢我。但让晓卫退回七十的预付款，这并不容易。而且你付款给晓卫，与我，与mag都无关，我希望在这件事上，你能领我一点情。这样我们后面谈的事，可能会容易些。但这不是什么交换条件，你不用拿任何东西来换。” 邵文杰点点头，“我喜欢你这样的交流的态度。我当然知道从晓卫手里拿钱有多难，我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但我很感激。特别是，刚刚你说不用交换的时候。现在，说你的事吧。” “好的。我不要用邵总的感激之情来和我们做交易，但希望邵总因为我这点人情，而能考虑一下我的条件。” “快说吧，张邕。我有点担心我们漂亮的小谭，我们这里耗时间太久，就增加了她被人拐走的风险。”张邕大笑。 “很简单。mag新出了一款双星oem版，算是ss24第三代的替代产品。资料和产品你可以慢慢看。” 张邕再次翻转电脑，调出dm-100的资料，推给邵文杰。 然后从包中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有一块精致的电路板。他把板子也推给邵文杰。 “我想要杰创做的，是订购一千片dm-100，ss24的事我没条件。但是dm-100的事，邵总，我想听你的条件，你提什么都可以。” 正在把板子拿在手中仔细端详的邵文杰，听了张邕的话，身体一下僵住，如同被什么毒物咬了一口。 几秒后，他身体才恢复行动能力。他看着张邕，用一种怪异的笑容看着张邕，缓缓道：“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和我谈条件了。因为你的条件太离谱，没有人会答应。20片板子换1000片？这真是一笔天大的好生意。张邕，是你觉得自己太过聪明？还是觉得我是个傻瓜？” 第128章 推介会 “邵总，我刚说了。ss24不是条件，但这一千片dm-100，我希望听到您的条件。我知道这不合理，但我们可以尽量往合理的方向的思考，比如，在什么条件下，您可以考虑订购一千片板子。” “张邕，在任何条件下。我都不会一次性订进一款全新的，未经市场验证的板子。谢谢你在ss24上的帮助，dm-100，我是不会订购的。如果你觉得亏了，可以取消我的ss24订单。好了，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吧。可惜了，我们可能打扰了小谭和你们那个小伙子的时光。” 张邕叹了口气，“是我冒昧了，邵总。我说的话都算数，ss24的事，与此事无关。你正常下订单就可以了，其他我来处理。这款dm-100样片，您留下测试。无论您是否订购，我都希望您给一个专业的评价。我们给年轻人多一点时间，我去看看小谭和杨波他们，我想和技术部门的交流不会像咱们这场谈话一样，这么快结束。” 邵文杰认真的的看着张邕，他没感觉到这个年轻人是在惺惺作态，但能感觉到他内心的失望。 ‘’等一下，张邕。我们可以换一些其他条件。你让我在ss24上多赚了很多钱，我可以给你一部分返点。而且不是一次性的，每次我订购ss24，都会返给你一笔。我出手一向很大方，会让你满意的。dm-100做的再好，也是mag的事，这笔钱却是你自己的，算是我的感激之情。如何？” “谢谢邵总好意，这钱我不要。以后有机会再拜访吧。” 邵文杰皱了皱眉，他并不习惯欠别人的情，但更不习惯有人拒收他的好处。 “一个不要钱的人，往往都是有更大的图谋。张邕，你和我说实话，为什么要一千片dm-100，正常的商业规则下，你的老板也不会这样要求你。是不是你的业绩缺口很大，急需补漏洞？我知道你有个漂亮的女老板，小谭把她夸成了天仙，可惜，我还没见过。我听说她要回法国。是不是你需要证明自己的能力，来得到中国区老大这个位置？如果是这样，我们可以商量一下，我看能不能找到其他办法帮你。但dm-100是生意，你知道，我宁可被晓卫高价宰我一刀，也不会拿生意开玩笑。这是我们做企业的人的底线。” “我们今年的业绩其实还不错，我并不需要一千片dm-100来冲我的业绩。小谭应该告诉你了，我们的手持导航仪其实卖的非常火爆。邵总，我不想违背你的本意，用各种理由来说服你，我觉得无聊，也觉得你这样的人，一定不喜欢说客。但如果你想再多给小谭他们一点时间，我们可以多聊几句，我告诉你这一千片dm-100背后的事。” “唉，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又上了你的圈套，但无论如何，你在ss24一事上帮了我是事实。你请坐吧，把你要说的都说出来。” 张邕的故事并不长，邵文杰却听得目瞪口呆。 他用一种unbelievable的目光看着张邕，“我来总结一下你的故事。你是为了oem业务加盟mag的，如今却必须要先拯救这个部门。你要卖掉一千片板子，然后oem部门可以被保留。保留之后，你的老板可以去申请，做一款高精度测量型板子。获得批准之后，mag oem部门去启动双频高精度板卡项目。等这块板子做好之后，你会拿着这块板子支持华泰赵总的国产化，打破众家同“芯”的局面。是这样吗？” “好像就是如此。” “张邕，我很庆幸你不是在做自己的公司，否则你将万劫不复。你要做的事，包括了几个环节，每个环节都很难，每个环节都有极大的不确定性。相比起来，让我订购一千片板子反而不是最困难的。你根本不能确定，后续oem部分是否可以拿到投资，更不敢保证他们能做出一块可以和捷科抗衡的oem板，更不要提欧洲人做一个产品的周期，也许他们做出来的时候，连gnss接收机都过时了。而这款板子真的面世，在中国市场的竞争性还有待证明。……” “你根本就是稀里糊涂赶夜路，什么都看不明白。除了目标明确之外，一切都是不确定的。我真不敢相信，gnss行业还有你这样自以为是的家伙。当初我看到你把会议命名为“摘星大会”，我觉得这样做的人一定是一个文科生。现在我知道自己错了，文科生或许感性，但绝对不会这样天真。” 张邕笑了笑，“我收到这样评价并不是第一次，但说的这么透彻的，邵总你是第一个。能够这样精确评价我的，会不会是个文科生。” 邵文杰也笑了，“不可救药的愚蠢理工男。” 张邕稍稍恢复了一点严肃，“你刚才说对了一点，你说“除了目标明确之外”，我觉得目标明确是最重要的。有了目标，过程再曲折，也总有到达的那一天。” 邵文杰道：“对这种鸡汤类的观点，我既不同意也不反对。我刚才想了一下，其实一千片板子可以很很多不同的表达方式，批次，周期，各种机型，其实未必一定是一个不可接受的数字。但任何人，如果一上来就面对一千这样一个数字，恐怕都不会接受。我觉得你连基本的谈判技巧都没有。” “对于各种谈判技巧，我既不同意也不反对。谈判在于诚意和条件。如果因为谈话的技巧而接受某件事。事后他后悔的几率其实很大。” 邵文杰点点头，“说的对。我说过了，不会拿生意开玩笑。这样吧，这块样片放在我这里两周，我们做详细的测试和评估。然后我会召开一个行业用户会，我没有你的浪漫情怀和文采，办不了摘星大会。我的会议叫就叫做，dm-100推介会。我需要你一个技术专家来配合我们，杨波太年轻，最好派一个法国专家过来，这样效果会更好。是否我们要这款板子，一切的决定，到等到这次会议结束。……” 张邕毫不掩饰的露出了喜色。 “你不要高兴地太早，你所说的条件，我现在还没考虑。但如果会议之后，我有意订购你一千片板子。那时候，你的灾难才会真的开始。没有足够多的代价，你是无法拿到这一千片订单的。所以，你考虑一下，我们是否真的继续。” 张邕无比坚定地看着邵文杰的眼睛，“我不用考虑，只要可以继续，我什么条件都接受。” 小谭和杨波也结束了自己的交流，二人一起回到了邵文杰办公室，各自看到自己的老大在极其认真的的讨论着什么。 “你们那边结束了？杨波，我和邵总的交流也告一段落了。邵总想留我们吃饭，但我还有事，只能失陪了。你有没有兴趣留下来，和小谭一起吃饭。”张邕笑着问。 “我，”杨波说了一个字就卡壳了，他望向小谭，两人都红了脸。 …… …… 奥利文受邀来到了中国，他兴致勃勃的和张邕一起走在北京的街头。 “在法国，你请我吃了法式煎饼。在北京你想吃什么？” “除了北京烤鸭，我对北京美食一无所知。我是客人，你安排吧。” “周末带你去长城，回程路上有家不错的烤鸭店。今天嘛，你不是要买景泰蓝吗？先带你尝试下景泰蓝火锅的北京涮肉。” “wow，景泰蓝的火锅！真的吗？还是只是餐厅的名字？”奥利文一脸的兴奋。 “货真价实的景泰蓝锅，看了你就知道了。” “迫不及待，这感觉就像在卢浮宫里过夜一样奇妙。” …… 精致的景泰蓝小火锅，大片的羊肉随着水的翻腾而翻滚，火锅上方蒸腾着热气。盘子里红白相间的羊肉肥牛摆成一朵朵漂亮的红花。这一切，在冬日里让人觉得温暖，同时胃口大开。 桌上的一切深深打动了奥利文的心，他赞不绝口。特别是眼前小碗的麻酱小料，上面居然用腐乳和韭菜花勾勒出一幅火锅的图案。他不肯动筷，舍不得破坏这个图案。 张邕忍不住笑，“这和你们的咖啡拉花也没什么区别，不用这样激动吧。” “不，不，”奥利文摇头，“咖啡拉花其实很简单，是一个一气呵成的动作。这个则不同，这是一副完整的图案，需要更多的技巧。很多西方人诟病中餐，说味道还可以，但餐具和摆盘都非常粗糙，让人提不起胃口。他们一定从没见过这样的摆盘和拉花。” “好了，我的朋友。赶紧吃吧，舍不得的话，临走给你打包一碗，你带回法国去。” “哈哈，中国人不但会吃，而且很幽默。” 二人边吃边聊，很是开心，逐渐聚焦到即将到来的dm-100推介会。 “邕哥，你确定这个杰创能解决我们的问题吗？为什么这么久，我从来没听中国办公室的人提起这家公司。” “是家很不错的公司。至于是否能解决我们的问题，要看你在推介会上的表现了。杰创负责把用户找来，能否打动他们，可是在于我们，主要是你。” “邕哥，我不是销售，但你不要骗我。我要有这么大本事，oem部还用被卖掉？一个产品报告，解决不了太大的问题。这里主要还是要看你的运作。但说实话，你的做法我不太懂，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个公司上？你不觉得这有风险比较大嘛。” “你应该知道吧，弗朗索瓦给了我一个一千片的任务吧。这个任务本就是非常规的，所以常规方法也根本做不到。” “是的。弗朗索瓦和我说了。我很佩服你敢接下这个任务，虽然几乎没有人，包括弗朗索瓦和我，认为你能完成。但oem部门被卖掉几乎已成定局，还有什么是我们不能试的呢？不要以为，弗朗索瓦真的那么信任你，他已经在为出售我们做准备了。……” “有时候，我替mag也包括我自己感到惭愧。整个公司里，没人太在乎这个部门是否该继续存在。唯一关心此事，且积极拿出行动的，却是一个刚刚入职的中国员工。邕哥，我佩服你。我并做不了太多的事，但是我会尽量做好自己的事。比如推介会的技术支持，但我依然不信，你能改变什么。” “干杯，谢谢你的支持。我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为什么我只认准杰创，而不找更多家。第一，我没有时间再去找更多的合适的伙伴，弗朗索瓦给我的时间不允许。第二，即使我找到十家，也没希望做到每家订一百片板子。一个新产品，没有市场基础，找很多代理商来压货，他们会怀疑我们的合作诚意，认为我们只是一次性出货而已，最终可能一家代理商都得不到。第三，杰创一直做oem生意，已经十几年了，未来也不会改变方向。这样的伙伴最适合长期合作，没有长期合作的基础，谁也不会首订单拿下一千片。因为只和一家谈，那么我可以给出很好的条件，无论是总代理，还是合作协议的延续性，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一千片是一个不小数字，只要有一点点的风险或是不满意，他们可能就会退出。所以只找一家是最合理的方案。我不确定杰创是不是最好的，但是这个时间我们可以找到的最好的伙伴。我相信他们行。最终是否可以达成合作，除了尽人力之外，我们还需要一点运气。” “说的不错，邕哥，干杯，好运。” “有人说我有一点自以为是。也许，比如现在，我就相信，杰创最终会和我们合作的。我反而关心的是你这边。如果我们启动高精度双频板卡项目，你需要多久时间能出样片？” 奥利文对着景泰蓝火锅，忽然觉得有点下不去筷子了。 “邕哥，你太疯狂了。这一千片dm-100，我们都不相信你可以做到。你居然已经在想下一步了。……” “怎么回答你呢，这比dm-100要难得多，而且有共性。如果我们做一块和现有测量产品里面尺寸一样的板子，会容易很多。” “不行，”张邕坚决的摇头，“dm-100的尺寸问题，还可以想办法克服。如果是测量型板子，我们绝对不能自己定义形状。” “我说了，邕哥，一切都很难。所以我基本不认为我们可以保住oem部门，但我祝你好运，真的。” 奥利文看着脸色越来越凝重的张邕，心中说了句抱歉，但他觉得最好还是告诉他实情。 但三秒钟之后，他惊讶的看到，张邕紧皱的眉头解开了，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他夹了一筷子肥牛放进锅里，然后对奥利文道，“既然下一步比这一步还要难得多，那我们到时候再考虑吧，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吃完饭，我们过一遍你的ppt吧。” 奥利文摇头，“不可思议的家伙。中国人都是这样的吗？” …… …… 杰创的推介会正式开幕。 与张邕选择咖啡厅不同，邵文杰做的一切事都是中规中矩的。会议地点选在了理工大学的一间学术报告厅，来宾们看到会议地点，就感到浓浓的学术气氛。 没有花里胡哨的会场布置，白纸黑字的道路指示牌放在显眼位置，大型会议桌上，轻轻楚楚摆着每个人来宾的姓名牌，和两瓶矿泉水。 会议桌后方的陈列席，摆着杰创一系列的gnss板卡产品，捷科的板子也在其中。但中间，最显眼的位置，摆着dm-100。 但每个来宾签到时除了资料，都有一份相当贵重的礼品。正如邵文杰所说，他的出手一向很大方。 张邕带着奥利文到来的时候，小谭立刻迎了上来，她在国外待过很久，不仅英文好，还能讲一点法语。奥利文几乎很快就成了小谭的另一个“一见如故”。 张邕开始并没明白，为什么小谭坚持让他奥利文签到。但拿过资料袋立刻懂了，除了礼品，还有一个信封，装着专家费。这并不是专门给张邕预备的，每个人都有。 张邕心中感叹，邵总的出手真的不凡，相比之下，自己的摘星大会太过儿戏了。他不知道的是，邵文杰对张邕的摘星大会，评价也很高。他们对彼此都有些钦佩，却又知道，自己学不了对方。 …… 当张邕带着奥利文和已经到达的来宾打招呼互相介绍的时候，外面来了一个陌生的客人。 “先生，请签到。” “签到就不必了，资料和礼品我也不用。我就是进去旁听一下。” “谭姐，这位先生不肯签到。”小女孩赶紧叫过了小谭。 “先生，您是哪个单位的？谁邀请您的，您是怎么知道我们这场会议的？”小谭有些奇怪，第一反应，是把对方当成了蹭吃蹭喝的会虫子，但是不要礼品似乎不是这些人的风格。 来人向上推了推自己的镜片，然后对小谭道：“我找张邕。” 第129章 一百 vs. 一千 张邕被叫到了门外，他稍有疑惑的看着这个带着眼镜的陌生人，他并不认识。 “你好，张邕。”来人伸出了手。 张邕和对方握手，口中问道，“您是？” 对方俯身靠近他，这个姿态在外人看来，像是两个老朋友想要拥抱一样。其实对方只是靠近了张邕，在他耳边轻轻道，“赵总让我来的。” 张邕平静下来，他说了声，“欢迎。”然后向小谭摆摆手，表示交给我吧。 他带来人走进会议室，那人道：“谢谢，不用管我了。我想看看你的板子，然后和那个老外交流一下。” “他叫奥利文，你需要翻译吗？” “不用。” “好，那您自便。” …… …… 推介会正式开始了。 没太多的仪式烘托气氛，邵文杰先问了大家好，然后直接开始了dm-100的介绍。 “众所周知，全世界第一款gps+glonass的双星板，就是mag公司的ss24，如今十几年过去了，这款板子依然在全球广泛应用。虽然如今的双星技术已经普及，但mag在板卡技术上依然有着其独到之处。现在mag推出了他们新一代的板子双星or双频板卡dm-100，我们经过测试，性能非常优异，稍后我们的工程师会做介绍。所以今天办了这场推介会，将这个产品介绍给大家。也期待大家的积极反馈。这次呢，我们有幸得到了mag公司的大力支持，有请到了mag北京代表处的中国区销售总监张邕先生，还有mag oem部门负责人奥利文先生。今天的日程，我们先请奥利文先生先上台做dm-100的介绍。之后我们的工程师会将这一段时间的测试报告汇报给各位专家，然后是我们关于这块板卡的技术交流，有mag和两位专家，和我们的工程师一起来解答给位的问题。好，大家给一点掌声，有请奥利文，也感谢杨波来为我们翻译。” 掌声之后，奥利文上台，开始了他的介绍。介绍很精彩，全场听得都很认真。 张邕则悄悄离席，来到了那个陌生来客的身边。 “感觉如何？” “很特别。我看了这块板卡，有几个芯片我们买不到，当然也包括烧录在芯片里的程序。但基本上我们是可以做出这块板子硬件部分的。mag的技术很特别，这块板子是同一硬件，双星或者双频二选一，虽然不是双星双频的板子，但已经可以说明，mag是具有很成熟的技术的。不考虑其他因素，搞出一块成功的双星双频板，只是时间问题。这点我毫不怀疑。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您和赵总谈的如何了？” 陌生人忽然转向张邕，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我是谁？猜到的，还是老赵告诉你的。” 张邕道：“要是有人告诉我，我会提前安排。就不会发生门口被人挡驾的事了。如果我的问题太过超前，我可以不问，但留个电话给我吧。我想后续很多事需要您帮忙。” “好，我们交换一下电话号码。赵总说一定瞒不过你，我这样前来，不想张扬，但没有想瞒你，因为你一问赵总就知道了。但你几乎第一时间就猜到，我还是觉得有点意外。” 张邕微微点头，“赵总一直说我的一句话是，我比自己以为的要聪明。我逐渐开始相信这句话，但有个问题，如果我信了这句话，那么这句话本身就不对了。” “嗯，”对方对张邕这样的逻辑分析并无兴趣，他嗯了一声然后专心的听奥利文的报告，不再有谈话意向。 张邕也不意外，这样的技术天才他见过很多，这种作风并不陌生。反倒是怒发狂人才是一个最不像学者的优秀学者。 杰创的工程师向来宾介绍了两周来测试的各种结果，也包括了和ss24以及其他品牌的一些对比。 到了交流环节，板子尺寸的问题果然被提了出来。 “邵总呀，法国人的设计都是这样特立独行，坚决不走别人的路吗？这块几乎的正方形的板子，我们根本用不了呀。难道要我们因为一块板子，而改变所有的系统集成？” 这个声音立刻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支持。 邵文杰对此早有准备，“王总，谢谢您的好问题。ss24卖了十年以上，我毫不怀疑，这块新板子也会有更长的寿命。今天请大家来，不是要大家替换自己先有的设备，而是未来在新设备上，可以集成这款板子。” “邵总，那今天的推介会意义何在呢？我们这一群人里面，正在研发集成新设备的，可能只有一小部分。等我做新设备的时候，我不确定这款板子还够不够先进，更不能确定邵总你还买不买这款板子，哈哈。”他笑了一下。 连锁反应一般，会议室很多人都笑了，邵文杰自己也露出了笑容。彼此打交道太久，都非常了解，杰创从来没有绑定某一个品牌。 “王总，今天我把mag的几位同事请到我们发布会来，您说我的目的是什么？我一直以来，都想要一个主线产品，如今mag的这款板子对杰创还是个机会，我们可能会长久的经营下去。当然，这个还要靠在座各位的支持，还有mag的支持。” 坐在后排的张邕赶紧开口道：“是的。杰创经营mag的板卡已经十年以上了，mag对此非常感谢，我这里正式表态，我们会继续的全力支持杰创科技。至于合作期，只要邵总愿意合作，我们可以一直合作下去。” 邵文杰感谢的点了点头，高声道：“谢谢张总。王总，各位，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嘛？” 坐在张邕身边的陌生来客忽然开口，“关于大家提到的板子尺寸问题，其实不难解决。”这句话立刻吸引了所有的目光，他们顺着声音看向此人，都以为这一定是杰创的工程师。邵文杰心里却问了句，“这是谁？” “各位从事的都是一些国家重点项目，我不知道具体用在哪里。但我的预估，各位产品给gnss板留的空间足够，可以容纳不同尺寸的板卡。所谓尺寸问题，不是空间问题，而是主板与gnss板硬件兼容的问题。……” “我们能做的，是可以设计和各位所用主板尺寸接口完全一致，但兼容dm-100的主板。随dm-100一起销售，设计费直接算在dm-100价格里，不单独收费。” 这个提议引发来宾的众多议论，“好像是不错的主意。”‘嗯嗯，不错，可以接受。’…… 王总却并不买账，“这位……工程师。在座的都是gnss专家，难道我们不会设计主板。只是没人愿意做这项工作而已。如果我们想用新板子，自然可以自己设计。” “是的。大家当然可以自己做。但如今国家任务这么紧，大家都有很多工作要做。没人愿意花精力去改造旧设备，所以一块板子用了几十年，新产品都更替三代了，大家依然用旧板子。所以我们帮大家做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事，只要想采用dm-100，我们就连主板一起提供。这样可以节省大家的时间。当然我们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做，但只要具体要求不涉密可以给我们的，我们就来设计。大家想换dm-100的时候，可以直接连主板一起使用。” 王总点点头，“不错，有道理。邵总，想的周到呀。” 邵文杰笑道，“那里，那里，为大家服务嘛。” 推介会顺利的结束，杰创安排了晚宴。宴会开始前的短暂空余时间，奥利文第一时间向老板大色娃进行了汇报，他对活动的评价极高，大色娃非常满意的让奥利文转达对邵文杰的感谢。 陌生来客却拉着张邕来到了餐厅外。 “dm-100我们可以用，我现在可以订100-150片，具体数量和板卡的配置，要和赵总具体商量。” 意外之喜呀，张邕心中一阵兴奋，没想到这里的订单居然比杰创的来的还早。 “这是块导航板，你们用来干嘛？” “一块可以做双频rtk的板子，哪里还是什么导航板？” “用来做什么呢？” “你觉得在高精度测量设备，和手持导航仪之间，从产品的角度来看，是不是缺了点什么？” 张邕焕然大悟，“你要做一款高精度的地理信息采集设备，这个概念太好了。” 来人显然没有张邕的热情高，“好？当然好，这是skydon的概念，我们做国产的不过是跟在后面学罢了。没什么好说的。” 张邕忽然发觉，他很久没关注skydon的新技术了，好像宫少去skydon不就是负责这方面的产品嘛。 “你要和赵总商量，那么你和他之间的合作是不是已经达成协议了。” “你能猜到，就不瞒你了。本来还没有达成一致，但应该快了。你是让他让我见的最后一个人，你也没让我失望。这对华泰是个加分项。” 张邕觉得有几分滑稽，“你不是来看mag的板子吗？这和我没有直接关系。” “板子要看，人也要看。没有你张邕在这，就没有这块板子，也没有后续。我走了，你替我向邵总道个歉，我还不方便介绍自己，但估计很快就可以见光了。” …… 吃饭的时候，邵文杰先是招呼了一圈来宾，然后坐在了张邕身边。 “你还带来了神秘人来，交待，那人是谁？” “他让我向你道歉，名字还不好公布。但我透露一点，做国产gnss接收机第一人。” 邵文杰睁大了眼睛，“是他？” “嗯”，张邕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是谁并不重要。对你来说，他只是一个要订购100-150片dm-100用户。邵总，你已经开张了，我帮你卖了一百片板子。” 邵文杰奇怪的看了张邕一眼，“他和我没什么交情，而且他要买的是mag的板子。你直接卖给他不就好了，没必要通过杰创。我只挣我该挣的钱，没必要欠你这个情。” “大哥，你说的，我拿二十片板子要换你一千片订单，不知道是我以为自己太聪明，还是认为你太傻。现在我的条件在涨，用一百五十片板子换你一千片订单会不会好一点。” “你这家伙。”邵文杰笑了一下，“如果从交换的角度，二十片换一千片，和一百五十片换一千片，区别并不大，还是差的很远。” “我认真的，”张邕正色道，“我不清楚你会提什么样的条件，但我能猜到，你真要订货，价格上，一定会要一个非同一般的折扣。那么你可以按我的正常折扣卖给……他，这样他并没有损失，而你能有利润。我这样做并不是卖你人情，而是希望你能有足够的信心，认为一千片是可以接受的。同时这一百五十片现成的订单，可以减轻你的订货压力。……” “不仅仅是订货的问题，这是我表达自己诚意的一种方式。如今各家都弃绝总代理的做法，但我想反其道行之，这一千片板子的订单下来，杰创将成为这款产品中国区唯一代理。中国区所有的出货，都通过你。这一百五十片板子的用途，对你来说，就是一个全新的应用，不在你之前的用户里。这种应用未来还有很多，我都会放在杰创这边。” 邵文杰点点头，“你做事很讲道理，对我胃口。但你是不是很自信，认为这一千片订单你已经拿到了。” “与自信无关，邵总，这一千片订单我必须拿到，而且三个月内拿到。为了这个目标，我会全力以赴。”张邕脸上出现了熟悉的坚毅表情。 “唉，可能我不答应你才是对的。要是你这种天真的家伙，真的从我这里拿到一千片订单，你会永远的天真下去。我应该给你一个教训，告诉你现实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不是因为你真的努力付出了，就可以得到想要的结果。” 张邕脸上刚刚出现一点点失望的表情，邵文杰接着道：“可惜了，这次可能你又如愿了。我想了一下，可能也不是坏事。这世界聪明人太多了，偶尔多个天真的的家伙，也是不错的安排。恭喜你，张邕，你拿到你想要的订单了。不过就像我说的，这也未必是好事，我们还有很多事情可以谈。” “不重要，谈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小谭正在给他的异国“一见如故”介绍中国菜，却突然被张邕打断了。 张邕以一种近乎癫狂的语气，大声呼唤奥利文，“奥利文，给弗朗索瓦打电话，他要的订单我做到了。我会很快再去法国，找他面谈。” 第130章 mag vs. 捷科 王幼斌对前来面试的江晓苏非常满意，他满足王幼斌对人才的绝大多数要求。欧洲名校毕业，讲一口流利的英语和法语，谈吐文雅，知识很渊博，而且有着mag这样的专业gnss背景。 唯一有一点遗憾的是，晓苏的简历上并没有太多拿得出手的成功案例。 “你职业生涯中，最成功的经历，取得过最主要的成就是什么？” “王总，我是一个团队型的成员，并不善于单打独斗。但mag所有的成绩，都有我的一份努力，比如去年的国家林业局手持导航仪投标。我并不想把这一切都算在我的头上，但这里面有我很多的贡献。” “你和张邕相处了一段时间了吧？你对他怎么评价？” 张邕？在eka办公室又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江晓苏有一种无力感。 “怎么说呢？他很能干，经验也很丰富。但是他身上有一种压迫感，会让和他一起工作的人，感觉得压力很大。这不是他的问题，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这种压力。” 王幼斌听了暗暗点头。人的心理很微妙，当他尽最大的诚意和努力想留住张邕，却没有成功的时候，除了遗憾，他内心的一些机制自动的启动。劝说他自己，或许张邕并不值得他这样做，他不留下是对的。这个时候，他其实想听到一些消息，证明自己的观点。 所以他欣然接受了江晓苏的观点，同时觉得，张邕在eka闹出那么多事，看来也有他自身的原因，并不都是eka的问题。彭妮就是个很不错的员工，可是和张邕相处的并不好。 “张邕在mag还在继续跟踪工程中心二期的项目吗？” 江晓苏摇头，“没有。不过即使有，他也不和我们沟通，所以我不知道。” “所以你也没有介入这个项目？你对工程中心熟悉吗？” “毕竟第一期是mag钛科中的标，我这几年里陆陆续续去过几次，认识一些人。您需要我做什么？” “二期项目，马上就要招标了。我们的处境不算有利，你能做点什么改变这种局面吗？” 江晓苏脸色发苦，这么大的事，他能做什么呢？他甚至有点后悔，不如直接承认自己几乎没去过工程中心。 “王总，如果日常做一些工作，我还可以。但是到了临门一脚，可能张邕这样的人更合适，只有他们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才能在这时候找到办法。”他决定用张邕挡在自己的面前。 果然，王幼斌有一些不快，但并不是完全针对晓苏的，“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一个张邕可以做事，eka中国也有同样的论调，一旦事情做不好，就说张邕如果在就好了。我非常不喜欢这样的论调和态度。” “有些人就是很引人注目，所以大家会无意中夸大他作用。其实eka中国需要在您的领导下，成为一个整体，按部就班各司其职的进行团队合作。我也希望有着这样的工作氛围，所以我想离开mag，虽然张邕很能干，但未必是个好同事，好的team leader。” 王幼斌点点头，“好的，晓苏。你的职业履历和个人素质都非常不错，我们内部稍稍沟通一下，人事部门会和你再次沟通。谢谢你前来。” 王幼斌显然忽略了一些事，他想找到一些赢取二期项目的方法，最终却是以批评张邕而结束了这次谈话。 …… 对江晓苏的离职，张邕并不太惊讶。摘星大会他没让晓苏参加，会有两种不同的结果，而现在这种结果出现的概率本就更大些。 “方总离开前，特别嘱咐过我一件事，就是要留下你。所以，如果你要留下的话，我想我们可以找到相处之道。但你坚持要走的话，我祝你顺利。” “谢谢，也谢谢方总。你来了，方总走了，这个办公室的风格就变了。我不是对你有意见，而是不适应新的氛围，所以我还是离开吧。” “好的。没有问题，我会向弗朗索瓦他们说明情况。能问一句你要去哪吗？” “我还没入职，不能说。不过你很快就会知道，那是个你很熟悉的地方。” 张邕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很想告诉晓苏，以你这样的个性，在eka只怕比这里痛苦几倍，寸步难行。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说了又如何？晓苏会信吗？ “好的，祝你好运，有机会再见。” …… …… 相比于江晓苏波澜不惊的离职，另一个人的跳槽则在业内引发了不小的震动。 号称中国gnss接收机第一人的关鹤鹏，抛弃了尚达公司的所有股份，加盟了赵爷的华泰北斗。 这个消息，比当初关鹤鹏离开东方，加盟尚达更令人震惊。东方因为结构的庞大和股权的复杂，虽然占据国内第一的宝座，但想上市并不容易。所以尚达被公认未来有希望第一个上市的北斗测绘装装备企业。这个时候，鹏总放弃尚达的股份，可以说是匪夷所思。 于是大家的关注便逐渐的来到了华泰这一边，赵爷到底有了什么手段，能吸引鹏总？华泰北斗这家被东方和尚达压制的死死的公司，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吸引人放弃即将上市的股份前来。 这个消息确认后不久，华泰便开了发布会，赵爷亲自宣布，已经在市场上维持了几年的机型，将迎来更新。华泰新一代gnss接收机正式发布，同时华泰还将发布高精度手持型rtk，对飚skydon的高精度gis设备。 这两大利好，使得华泰北斗的声誉快速上升，隐隐的与尚达分庭抗礼。 声誉的提高，也逐渐的反应在业务上。赵爷看着财务报表，舒了一口气。在鹏总一事上，他付出的代价非常巨大，但如今看，这个代价是值得的。 可惜并不是每个方面都带来利好的，比如现在与北斗星副总鲍光电话里的谈判。 “赵总，恭喜呀，好事不断。我和范总沟通过了，这个季度，您的捷科板子的订货量虽然增加了不少，但基本上还是处在同一量级的，所以华泰北斗依然维持之前的折扣不变。” “鲍兄，你也说了华泰的订单一直在增加，量变是有个过程的。我们要求也不高，哪怕多给我们一两个点也是好的。” 鲍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起另外一件事，“赵总，你们不是刚发布了手持高精度gnss吗？我能问一下用的是谁家板卡吗？我想赵总不会不知道，捷科也有相关的板卡呀，要不要换成捷科的？” 赵爷回答的非常谦卑，“我们想用捷科呀，但价格太高，我们用不起呀。” “赵总你总是这样谦虚，你的低调圈里人都知道。我想这样，如果你把手持测量仪的板子也换成捷科的，我们和测量型板子的数量放在一起计算，来给华泰折扣，您觉得如何？” 赵爷认真的回答，“这个还是算了，我们手持测量仪刚刚起步，加起来也没生产几台设备，还不值得和鲍总谈一次价格。看来我们还需要继续努力，把总数量做上去，再来找鲍总砍价。” “赵总要是这样说，只能是下次再谈了。” …… 赵爷很想给张邕打个电话，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他知道他的电话其实没有意义，张邕一定在做自己该做的事，只是他很着急，希望能尽快看到一些结果。 选择dm-100做手持测量仪，是鹏总的主意，他坚决的表示了支持。但华泰内部并不是人人都同意这个决定，好几个高管提出来，为什么不用捷科的同类板子？这样可以和北斗星保持更好的合作，也利于申请更好的折扣。 不久前他和鹏总讲过，华泰北斗是大家的公司，绝对不会是一言堂的独裁管理。但遇到某些情况，一言堂的好处显而易见。这样一块板子的选择，在东方和尚达内部绝对不会引起这么多讨论。 基本一致的意见是，新加盟的鹏总为了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于是选了捷科之外的一款板子。而赵爷对此事的支持，完全是为了表达对鹏总的信任与支持。做企业最不该考虑的就是情面，特别是为了情面而损失了公司的利益，这是众多高管不满的原因。 赵爷罕见的有些发怒，他现在不能讲张邕和mag板子的事，但也绝不允许这样的情绪在公司蔓延。 “通知鹏总，和所有高管。会议室开会。” …… …… “今天会议内容很简单，就是关于mag dm-100板子的订购。我先声明一个决定，捷科的同类板子我绝对不会使用，在这件事上我行使自己的一票否决权。至于原因，我会给大家一个说明。现在，我们先听鹏总解释一下选择dm-100的技术原因。” “大家好。我理解大家的质疑。但是你们知道谁是第一家做手持rtk，用于gis采集的设备吗？” “不是skydon吗？”有人回答。 “当然不是，skydon因为自己的强势，每一款产品都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其实大家如果去查一下资料就知道，几年前mag就已经发布过相关的产品，按我的评价，这款产品即使拿到今天，也可以和skydon媲美的。mag的问题是不在技术，他们这块产品的失败在于太过超前，超出了人们的认知。……” “mag的手持导航仪现在国内销售很好吧，这对我们来说，似乎是一个技术上微不足道的产品，但我们却无法做这么好，为什么？因为手持设备和测量设备是不同的，我们太习惯自己的测量思维了。mag在手持设备上，无论是经验还是技术，都是最好的。……” “至于dm-100本身，你们自己可以去问测试人员，它的单频双星技术，完全碾压捷科的同类产品。……” “尤其是这个大家最诟病的尺寸问题，我觉得很有趣。手持rtk是一款全新的产品，我用得着考虑板子的尺寸是否兼容吗？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样形状的板子是不是更适合手持设备。我亲手拆机过mag的设备，他们自己用的板子就是这个形状的。我说的够清楚了吗？” “好的，谢谢鹏总，现在我说两句……”赵爷接过话头，却被鹏总阻止了。 “等一下，赵总，我老关还有几句话要说。” 赵爷看着鹏总的表情，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接受了，“好的，你继续。” 鹏总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严肃，一丝戏谑的微笑出现他脸上，“我知道我有一个外号，有人背后称我是“国产gnss第一人”，在座的各位听过吧？是不是不太喜欢听？” 赵爷稍稍皱眉，这显然不是高管会上该说的内容，但他并没有阻止鹏总，而是认真的听着，如果内容太过出格，他会及时制止。 “对于这个称号，我不反对，但也不喜欢。做一个产品是团队的成果，我不会把一切都算在我个人头上。只是我想说一点，既然第一人的外号都可以加给我，那么老子还需要用一块板子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吗？……”这一句，他陡然提高了声调。 “赵总说，华泰是一个大家庭，但是这个家对彼此的信任似乎不够呀。” 整个会议室变得鸦雀无声，只有赵总笑了，一脸忠厚的憨笑。 “鹏总言重了，大家还是从工作角度出发，来考虑当前决策的，只是有些事大家想的不够明白而已。” “好，下面我说两句。技术层面，鹏总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订购dm-100是鹏总的选择，但不选择捷科板子，则是我的决定。……” “支持选择捷科的，理由不过是和北斗星有更多的合作，可以给我们更大的折扣。可是供应商只依靠一家，才是一个企业的大忌。我刚刚还在给北斗星鲍总打电话，卑躬屈膝，希望多拿一点折扣。世界上有我们这样卑微的用户吗？就算我们所有产品都选用捷科产品，我们的折扣能比东方公司更好吗？……” “我们一次次在捷科面前妥协，反而使我们越来越依赖捷科，这是不是一种饮鸩止渴？……” “你们不是想和捷科讲价吗？好呀，商战除了买方卖方的势力对比，同样也是斗智斗勇的心理战。北斗星因为我们不采用他们的差分级板子就不给我们特别好的折扣，来卡我们。我们该怎么做？是听他们的，乖乖就范，还是我们有更多选择，用其他家板子把产品做起来，让北斗星来求我们，用他们板子。哪一种方式更好呢？……” “至于我们能不能走到让北斗星来求我们那一步，不在于我，也不在于鹏总，而是在于在座的各位。我们是继续浪费时间，讨论该选择哪一家的板子，还是我们自己强大起来，让所有的板卡供应商，反过来求我们？你们怎么选？” 有人拍桌而起，“当然是让全世界都来求我们。我明白了，鹏总，我向你道歉，是我们考虑不周。赵总，放心吧，gnss销售，我们真没怕过谁。” “没错，早晚让捷科和北斗星来求我们，……” 群雄意志高昂，会议室瞬间变成了誓师大会。 鹏总有些意外，又不禁暗暗点头，他相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无论是dm-100，还是华泰北斗。 赵爷舒了一口气，问题并不难解决，他的企业，永远是敢于拼命的一群人，他对此深感欣慰，也为之骄傲。 “现在，”赵爷心里对自己说，“张邕，现在看你的了。” 此时的张邕，正在会议室里和邵文杰争吵的一脸黑线。 第131章 食言的ceo “你的办公室像个艺术馆，这应该是你的法国前任，小谭念念不忘的方舒，她的风格吧？你不想改变一下吗？”邵文杰一进mag代表处，就对办公室的装修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邵总，注意你的措辞，怎么前任都出来了。方总目前依然是mag代表处的老大，我的老板，她是现任首席代表。还有，这个风格，我很喜欢，不需要改变呀。”张邕纠正邵文杰的话。 “哦，既然方总是老板，那我要不要等她回来，我和她谈呢？我也一直都好奇，什么样的女人，能让小谭这样称赞。” “邵总，您请坐。方总什么人，岂是你这粗野莽夫想见就见，您只能配得上我来接待。咖啡还是茶？” “粗野莽夫喝不惯咖啡，还是茶吧。” 二人说说笑笑，气氛似乎十分融洽。前台小燕端了茶进去，觉得这应该是一场顺利的谈判。可惜她想错了，没过不久，会议室里就传出了两个人激烈的争吵。 “张邕，不要老想着你的一千片板子。我们首先是要合作，所以要考虑双方的合作条件。mag生产20块ss24板子，要我等待三个月。就这样的产能，你能保证一千片的供货吗？我现在的订货计划，是非常合理的。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诚意了。” “邵总，你也不要总拿一千片板子来说事。这一千片已经是我们的共识，我们现在谈的就是合作。你要了这么高的折扣，首订却只有三百片，三百片还有一百五十片是我卖出去的。这个，我无法接受。” “是的，这一百五十片是你卖出去的，不然的话，我首订最高也就二百片。你要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就试着将剩余的八百五十片也一起卖出去。” 听着会议室里声音越来越大，杨波不禁有些担心。他不知道张邕哪来的底气，敢这么硬气的和邵文杰争吵，他大概听说了张邕给大色娃的承诺，现在杰创几乎是张邕惟一的机会。他觉得最正确的办法就是接受邵文杰的一切条件。如果超出张邕职权范围的，就尽快向小色娃申请。可他居然和唯一的金主吵了起来。 他在电脑qq上点击了黑色辣妹的头像，“eva，你老板和我老板吵起来了，怎么办？” eva自然就是貌美如花的小谭，头像闪动，小谭回了一句，“放心吧，吵是一定会吵的，但最终一定能达成协议。你这么笨，就不要瞎操心了。” 杨波笑了，他相信这女孩的话，于是不再纠结，发了些更有趣的信息给小谭。 会议室的争吵依然在继续。 “邵总，我们稍稍让一步，比如按你最初的计划，首订加上五十片，如何？” “五十是一个可以考虑的数字。” “谢谢邵总，你刚说没有我们的一百五十片，你首订也就两百片，两百加上五十，再加上我的一百五十片，那就是四百片。我没算错吧？” “张邕，你这种身份的人，不该玩这种数字游戏。五十片转手变成一百了，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我有身份吗？邵总？我刚说了，这里的老板还是方总，我只是个小职员，只会算这些小账。”张邕一脸的认真和无辜。 “无赖呀，你不怕我放弃所有订单。” “邵总是有身份的人，自然不会这样做。还有，我会说服老板，送你二十片最高配的板子，同时给你双星，和双频两个选项，20hz选项，rtk选项，所有配置都给你，免费送给你做样片。” “嗯，这种手笔，才对得上你张邕的身份。” “二十片不好算批次，邵总你再配上一部分，凑个整，首订五百片，如何？” “张邕，别太过分。格林童话读过吗？一个农民牵着一头牛，换来换去，最后变成了一只鸡蛋，这是个合理的故事。但你拿着一只蛋，最后要在我这里牵走一头牛，就过分了。” “我是有些过分了，这样吧，你加三十片，凑个五十的半百数，首订四百五十片。以后每个月一百一十片，五个月完成。如果首订五百片，那么后面每个月一百片，你选哪个？” 邵文杰看着张邕一副市侩的嘴脸，被气乐了。 “我怎么看你，也不像那个能想出“摘星大会”这名字的浪漫主义者，你的谈判既没有技巧也没有说服力，就是一路的胡搅蛮缠，各种不入流的算计，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 “邵总，我是从你和赵总身上都学会了很多东西，高大上只是做样子给别人看的，生活本来就是鸡毛蒜皮。这样做很没意思，但是必须承认，它很有效。” “好吧，”邵文杰叹了口气，“你居然说，这是我教你的，不知道我该高兴还是难过。这样吧，你再送我三十片板子，总共送我五十片，我首订五百片。如果你拒绝，那么我首订只有四百片。即使这样，也高于我之前的计划，你已经得逞了，奸商先生。” “成交，绅士老总，我送你五十片。” 会议室里的争吵逐渐平静下来，这让办公室里每一个竖起耳朵悄悄听着声音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方舒在的时候，办公室里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就连嚣张的晓卫，也没这样大声讲过话。不过看到两人又说说笑笑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这画面有点出戏，和想象的不一样。 “走吧，既然来了法国公司，我请你吃法餐。这里有家餐馆的牛排相当不错。” “本来我想直接回公司。但被你这样算计，不吃你一顿，难解我心头之恨。走吧，前面带路。” “对了，邵总。订单谈好了，我还有件小事要和你说一下。” 邵文杰警觉地睁大了眼睛，“小事？” “你的首订五百片，是不能一次发货的。你都说了，mag的产能哪有这么高，我们会在六个月内分批发给你，七个月内完成这一千片。” “谈订单的时候，你可没这样说。你们产能不行，为什么要我五百片首订。” “五百片，是为了证明邵总的诚意和实力，分批发货代表着现实。反正您是准备做长线，也许一年两年的消化时间，根本不在意一个月两个月，对吧，邵总。” 邵文杰一脸无奈，“我要是把你这副嘴脸告诉小谭，不知道她会不会失望。她一直把你赞的像个圣人。” “无妨，果真失望的话，我会让杨波出面替我解释，她会接受的。” “无耻的家伙。” …… …… 奥利文收获满满的回到了法国。 周末的时候，张邕和小谭一起，陪他去了八达岭长城，中国的古文明让他叹为观止。 回程在昌平品尝了北京烤鸭，这里是张邕经常接待外宾的一家餐厅。多数人接待老外总是选规格高的馆子，张邕觉得太浪费了。老外根本不懂中国的消费，花再多的钱他们也没概念。就北京烤鸭而言，老外哪懂得什么全聚德，大董，便宜坊，就像很多老外把中国白酒统称为茅台一样，只知道peking duck，带他们去一家不错的家常菜馆，足以让惊艳到没有见识的西方人。 张邕教他卷饼，不忘调侃道，“看到吗？朋友，我们的pancake（煎饼）可是用手拿着吃的，这才高雅。拿着刀叉吃烤鸭才是非常粗鲁的行为。” 奥利文大笑，“你说的对，手本就上帝赐给人们最灵巧的工具。” 饭后，他们又带法国人去了十三陵。晚上回来，去了秀水街购物。奥利文对于秀水的评价是，名字叫做丝绸市场（silk market），但没有丝绸，却可以买到其他一切。小谭高超的砍价技巧，吓坏了没见过世面的奥利文，三百多的商品，最后不到五十就拿下，这个国度太神奇了。 机场道别的时候，奥利文握住张邕的手，“邕哥，感谢为我安排的这些行程，中国这个国家真的太特别了，我爱上北京了。也祝贺你，居然真的完成了弗朗索瓦自己都没信心的任务。我回去后会尽快推动这项计划。结果如何，我想弗朗索瓦会通知你的。你做了非常了不起的事，再次谢谢你，你保住了我的部门。希望在法国可以尽快见到你。” 张邕道：“都是我该做的，我等你的好消息。” …… …… 登上飞机的奥利文收起了笑容，在得到张邕的确认后，他第一时间就给大色娃打了电话，但老板的态度似乎有一些奇怪。 他没有和张邕多说，希望回去之后给邕哥一个好消息。对于这一千片板子的订单是否可以拿到，甚至oem部门是否保留，他之前都没有太在意。但现在，不自觉的和张邕站在了同一立场，他不想让这个做了很多事的中国朋友太过失望。 …… 法国南特，mag总部。 结束与大色娃的汇报之后，奥利文第一时间找到了小色娃。 “弗朗索瓦，你的麻烦来了。我不知道你该如何向你的中国属下解释。” 小色娃皱起了眉头，“弗朗索瓦说了什么？” “他很满意张邕的表现，这一千片dm-100的订单本就是mission impossible（不可完成的任务，电影《碟中谍》英文片名），但没有想到邕哥居然真的做了汤姆克鲁斯。” “我需要向邕哥解释的，肯定不是这个。” “是的。弗朗索瓦说，他并没有欺骗邕哥，他告诉了邕哥，董事会并没有要放弃出售oem部门的事，而股东质疑dm-100的事，要我们先在dm-100上取得成功，然后才可以沟通后面的事，这些都是事实。” “那么问题在哪里？” “问题在于，如何才算成功，以及成功之后，董事会对oem部门如何投入，以及是否正式启动测量型高精度gnss板项目，都没有真正的定论，更没有量化的标准。……” “这一千片板子的数量是弗朗索瓦自己的提出来的，不是董事会。他认为邕哥肯定无法做到，也许他能创造一些奇迹，比如三个月卖掉两百片到三百片板子，这就是个不错的成绩。所以还远做不到赢利，但至少可以向董事会证明，我们是有赢利能力的，dm-100是成功的。这是弗朗索瓦的说法。而我觉得还有一个他不好公开说的理由，那就是，有了这两三百片的业绩，无论oem部门被卖掉还是保留，都无法掩盖他是一个优秀的领导。他管理下的每一个部门，都是充满活力的。” 小色娃皱眉，“mag未来难定，弗朗索瓦重视个人的声誉，我可以了理解。但是如今邕哥已经做到了他要求的事。难道他就不能多做一些事吗？” “我的猜测，他会向董事会提申请的。但是和之前一样，他并没有信心，因为董事会从没答应他任何事。如今除了褒奖他做的不错之外，一切都要重新开始。或许他能得到批准，启动测量型gnss oem板项目，但只是可能而已。而且最重要的是，即使上面这些大佬同意，他们也很难有更多的投入。……” “所以，邕哥那里完成了一千片的订单，对弗朗索瓦，对ts都算好消息，却不一定能解决什么问题。而邕哥，为这笔订单，应该付出了很多。如果没有后续，我猜他会很伤心。我想弗朗索瓦可能不会见他了，这一切，应该由你向他解释。所以，我说你的麻烦来了。” 小色娃狠狠的爆了一句粗口，“他随便开一张空头支票，认真的邕哥却拿它买来了一大堆东西，如今他要我来兑现吗？” “要不我们等一等，也许他和董事会沟通的很顺利，也许我们一觉醒来，得到了一大笔投资。我们可以继续研发我们的新板卡，邕哥可以开心的得到他努力的回报，整个世界依然是美好的。”奥利文表情夸张的自我安慰了一番。 “我上次在北京的时候，邕哥教了我一句中国的箴言，叫画饼充饥。但都是别人画饼，我看现在你是在给自己画饼。” “那我们又能怎样？这就是生活。”法国人的经典对白果然如约而来。 “我去找老板。” “祝你好运，朋友。” 小色娃走进大色娃的办公室，看到老板一脸的平静，忽然有种感觉，可能大色娃就是在等他。 “请坐，弗朗索瓦。我知道你为什么而来，我没猜错吧？” “我猜，你没有猜错。”二人都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弗朗索瓦，可惜，我现在没什么能和谈的。我正在给董事会准备报告，但以我们法国绅士的效率，你要知道，无论成与不成，大概都是几个月后的事情。现在我们只能拖一下，不给邕哥任何答复。” “以你的估计，oem部门能拿到投资的机会有多大？” “从目前的情况看，几乎没有可能。” 小色娃忍住内心隐隐的愤怒，“你在和邕哥说起一千片业绩的时候，想到的就是他一定完不成，从没有真的想过，这事如何继续，是吗？” 大色娃看着小色娃的脸色，忽然笑了。 “当然不是，我并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老板。我估计你还是听了奥利文的话，他只是一个产品负责人，对很多事并不是像他以为的那样了解。” 小色娃脸色缓和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你还有其他计划。” “是的。你安排邕哥再来一次法国吧，我猜他正迫不及待的想见我。” “你刚刚说，我们要拖一段时间。” “是的，我刚说过。但是我看到我的一位下属非常不满，似乎要和我战斗，所以我改变了想法。既然这个能干的中国人总能创造奇迹，那么我们就把选择权交给他。” “抱歉，弗朗索瓦，我没明白你的意思，你要做什么？你要张邕做什么？” “等他过来我们再谈吧。我只是想起了一件事，你还记得上次他来的时候，我问他如何搞定mag手持机的汉化工作的，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他用了一些反汇编等方法。但这是硬件研发，和汇编完全没有关系。” “是吗？抱歉，弗朗索瓦，我对技术没那么精通，我觉得很有关系。” 第132章 二期落地 确定了法国之行的张邕，有一点心绪不宁。 邵文杰很守信用，虽然二人争得面红耳赤，但一旦确认了数字，很快就下了一个分批发货的一千片订单，付款在每一次发货之前。第一批四百五十片的全款很快付到了mag的账号。 这一切本该是良好的开端，但除了一句“干得好，邕哥”的夸奖之外，他没得到其他的信息。 奥利文回了法国就隐身了，没有再和他联系，完全不像他离开时承诺的，会尽快推进此事。 但这件事又不像停滞了，小色娃通知他尽快去法国与大色娃面谈。但小色娃除了通知他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信息。如果此事真有进展，奥利文和小色娃都不该是这样的态度，但如果没有进展，何必让他再去法国。 张邕不愿意把工作上的烦恼带到家中，但城府还没修炼到一切都不喜形于色的地步。他坐在沙发上有点发呆，直到儿子米其林爬到他膝盖上时，才露出了慈父的模样，将儿子一把抱起。 米其林这个名字，来自米其林轮胎人必比登。小家伙满月之后，体重飞增，长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瓷娃娃，两条胳膊也是肉鼓鼓的，只有臂弯出陷进去一条缝，像极了必比登。必比登这名字在中文里并不好听，于是给儿子直接起了个乳名，米其林。 看到抱着儿子的张邕心情好了些，madam坐了过来，“怎么啦？又有心事了。” 不想多谈公事的张邕摇摇头，“没事了，工程中心二期招标了，和我们其实没什么关系，但心里有点不太爽。” madam靠过来，将头靠在他肩上，一边逗米其林玩，一边问道：“eka的事还没放下呀，是忘不了那只盘子，还是那双大长腿。” 张邕笑了，但是很认真的的回答：“我放不下的只是我曾经的心血。其实也放下了，就是赵总约过去看看，所以不得不重新面对一次。” …… …… 工程中心二期的招标，终于到了揭幕的那一刻。 站在招标公司大厅内等待的公司，所有人都有些紧张。虽然谁都知道，大局已定，易目对张邕说的结果基本就是开标结果。但这么大的项目，人在现场，依然难免紧张。 招标是一件容不得犯错的事，没人在乎你标书做的有多好，因为每一家都尽量做到最好。但是一个小小的错误，就绝对可以致命。 赵爷出现在这里，张邕本就有些意外，而赵爷约他过来见面，就更意外。 “怎么，赵总。对自己这么有信心，都可以角逐工程中心的标了。” “唉，中国制造现在完全没机会，但我想试试，让这些大的部委也看到国产品的进步。这次投标有个现场测试环节，我确实想看看，我们和skydon这些大牌差距到底有多大。你过来碰个面吧。” “不去，我事情很多。还要准备去法国的工作汇报。有机会再聚吧。” “和你说件事。” “你说。” “华泰北斗已经做了决定，我们会离开北京，搬到上海去，上海有一个北斗科技园区，环境和政策都很好。而且鹏总他们几个都是南方人，更喜欢上海一些，我个人也很喜欢上海。所以以后见面虽然也不难，但毕竟不像都在北京这么方便了。” “这就走了？”张邕有点意外，“那你等我，我过去。” 张邕进入招标公司的大厅，一扫之下，发现了无数熟悉的面孔。没等他找到赵爷，先被人看到了，“哎哟，这不mag张总吗？怎么亲自来了。” 大厅里每个人说话都小心翼翼，轻声轻语。这个人却毫不顾忌，似乎生怕别人听不到，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射了过来，张邕有些尴尬，而笑嘻嘻从来不会尴尬的人，一定是宫少。 “你怎么来了？这应该是封耘的差事吧？” “他出国了，我替他来看看。这个项目就是skydon的，谁来都一样。”宫少的嚣张令所有人都很不爽，但听到skydon的名字，只好把怒气往下压一压，人家的实力就允许这么狂，心里不爽也只能藏心里。 “哥们，你不会轻点说话呀。人家惹不起skydon，别连累我这mag的人，回头你嘚瑟我挨顿打，不冤枉吗？” 宫少嘻嘻笑，“很想看到战无不胜的张总挨揍，画面一定很有喜感。” “你再叫我张总，我翻脸了。” “你呀，早晚得习惯别人这样叫，要不叫邕总？一样的。” “求您了，叫我名字吧。”张邕拉着宫少往角落走，他实在不想被众人目光包围。 到了角落，却发现一张熟悉的文质彬彬的面孔。 “张邕，你好。” “江晓苏，你也来了呀。” 张邕先给宫少和江晓苏相互做了介绍，然后问江晓苏，“你们都谁来了，就你自己？” “不是，有亚旭的厉总，还有我们主管。”晓苏说着，向身边一指，张邕顺着手指方向看去，一个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穿着合体西装的男子有礼貌的向他点头。 “这是我的老板，eka中国gnss主管……” 主管矜持而又礼貌的伸出手，“你是张邕？幸会，叫我汤姆。” 晓苏还想将宫少介绍给汤姆的时候，汤姆忽然像遇到了杰瑞一样，后退了一步，摆摆手，“你们先聊，我还有事。”有礼貌的点头示意，然后转身仰首挺胸的走了。 “cao，eka人怎么都这x性呀，也就你在那几年稍好些。”宫少爆了粗口，既不在乎还没走远的汤姆是否听见，也不忌讳站在面前的江晓苏也是eka的人。 晓苏脸有点红，他叹了口气，道：“张邕如今是eka的洪水猛兽，大家都不愿意沾你的边，所以他不想和你们多聊。” 宫少不爱听了，“张邕在eka的时候，可是eka最好的时候。他要一直在，估计约翰连觉都睡不踏实。二期项目我们就没如今这种局面了，eka也不至于什么都没有。他怎么还成了洪水猛兽了。” 晓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如果他在张邕面前都觉得有压迫感，那遇到肆无忌惮的宫少，则是从灵魂到肉体，都被全面压制。张邕还会理解一下晓苏的心情，宫少根本不在意别人想什么。 于是张邕替江晓苏接过话题，“我知道发生什么了。二期项目eka基本无望，但我在的时候，每月的汇报都有详细计划，乔尔他们都知道我们每一天都在进步。所以如今自然会诟病后继者的无能。所以如今eka中国最需要做的，不是想办法去中标，而是找到各种证据，来证明张邕所说的一切，都是言过其实，其实张邕根本没取得实际进展，甚至就是张邕在的时候，没把工作做好，所以才会导致这次项目失守。晓苏，我说的对吗？” 脸色越发涨红的晓苏，轻轻点了点头，“基本就是你说的情况。如今不只是马小青走了，估计你的gnss团队几乎一窝端，一个都不会留。hr在招聘，帮我找新同事。” “这特么什么傻缺公司？张邕，走，咱俩找他们算算账去。”张邕笑着拉住宫少，“大哥，你找谁算账呀，都是新来的，我都不认识。这事过去了，我都不计较了，谢谢您为我出头，改日我请你喝酒。” 他转头看着晓苏，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在eka他一定不开心，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晓苏，gnss部门的人，如果离开，你帮我讲一下，可以过来找我聊聊。还有，你要是不开心，……”他犹豫了一下，“可以找找宫少，看看skydon有没有机会吧，代表处没位置，也可以去代理商那边。” 宫少立刻做出一副义薄云天的样子，“没问题，兄弟。张邕替你开口了，有什么想法你就和我说。eka这种xx地方，有个毛线意思。” 江晓苏脸色由红转白，他偷偷瞄了瞄不远处的汤姆，“行，有事我联系你。你们聊，我先过去。”然后赶紧转头离开了。 “靠，跟个女人似的。”宫少给了句评价。 和宫少聊了一会，张邕看到了不远的赵爷，“好，宫少，下次再聊，我过去找赵总有点事。” “对呀，mag好像没参加投标吧，你一定是来找人的，去吧去吧。随时联系。” …… 赵爷正和一个看起来很威严的中年人聊天，见张邕过来，招呼之后，向张邕介绍。 “张邕，介绍一下。这位可不是凡人，导航圈鼎鼎大名的人物，众合公司老总高平。” 高平伸出了手，“你就是张邕？我知道你，老赵在国家林业局把我们打的落花流水，他刚刚说了，是你在背后操盘。今天咱们应该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呀。” “我怎么敢，高总，言重了。” “开玩笑的，认识你很高兴。有个叫马小青的，你熟悉吗？” 张邕一怔，“不止我熟，赵总也很熟呀。怎么，去众合了吗？” “还没有，他过来求职了，申请的职位还不低，所以我问问你们，此人如何？” 张邕看向赵爷，赵爷道，“他离开天石比较久了，张邕更熟悉一些吧，你来评价。”他不清楚张邕现在和马小青的关系如何，所以把话语权给了张邕。 “我在eka的时候，他跟着我，帮了我很多忙。能力还不错，是否能任高职，我不知道，因为我只需要他的执行力，没关注过其他。” “哦，人品呢？”高平追问。 张邕犹豫了一下，他不想说些不负责任的话，但也不想真的给马小青的职业生涯带来什么负面影响。 “在我的管理之下，人品还可以。”最后他给出了这样一句评价，赵爷偷偷笑了一下。 …… “结果会今天公布吗？”张邕看着大厅里局促不安的人群，忽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局外人。 “不知道，按招标公告，现场宣布，或者事后书面通知大家都是合规的。这个项目太大，当众宣布结果的几率并不是很高。但只要有一点可能，大家就都不会走。” “你约我来，就是去上海前做一个告别吗？还有没有其他事？” “我哪有那么多事。这个项目本来是你的，想让你看到结果，然后彻底放下。” “多此一举，我早就放下了。难道你不想问问板子的事？”张邕笑着问道。 赵爷平静且忠厚的脸上忽然有一丝动容，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我每一刻都想问你，但我知道，你要是有了什么新消息，一定会对我说的。本来我的期望值还没那么高，但是鹏总对dm-100的评价非常高，他说这个板子甚至可以做一些低成本的rtk设备，而不仅仅是手持gis采集设备。同时，他说，从这块板子，可以看出mag在oem上面的实力，你们做出一块好的高精度板子，技术上应该不存在任何问题，只是时间问题。所以我的胃口反而被鹏总调高了。我每一天都在想你这块板子。今天的确是离京前的一次告别，我也不是来找你要板子，只是想听听你的进展到底如何了。” “我拿到了杰创的一千片板子，老板弗朗索瓦约我去法国面谈，但目前没有任何相关的消息，这是我能告诉你的全部。但我希望，我能带着好消息从法国回来。” “保持沟通吧，在法国那边有问题，你也可以随时打给我。需要的话，我飞过去一趟，亲口告诉他们他们，只要板子出来，我的订单将远超杰创现在的规模。” “我会的……” 张邕的话被一阵嘈杂打断，他们回头望去，评标会议室的门开了，一个工作人员推出一块白板。 “今天各家的评标得分都写在白板上，大家自己看吧，前两名为中标者。这个只是今日现场评分结果，正式结果，将发布在政府采购网站，同时会书面通知中标者。谢谢大家的配合，大家可以离开了。” 人群立刻蜂拥而至，围住了白板。张邕还没过去，就听到了宫少得意而放肆的笑声。 正如之前猜想，skydon高居第一，而康目紧随其后，但分数还是低了很多。 最令人意外的是，eka居然没有进前三，被众合挤了下来。而国产三巨头东方，尚达，华泰则全部出局，处在倒数一二三的位置。 张邕不解，“国产这几家怎么评分的？难道众合的设备比你们三家的都要好。” 赵爷摇头，“不可能。我的理解，专家组根本没有认真看国产厂家的标书，我们本就不在考虑之列，只是随便给打分排了个序。eka掉到众合后面，应该是得罪了工程中心，专家们根本不想用他们的设备，所以打分低了。不过看eka这些人，他们在标书上犯了什么错误也有可能。” 赵爷一脸的不甘，“妈的，我其实没想过要中标，只是想看看国产设备的测评结果，但这个评分，太儿戏了。” “您好，”赵爷忽然高声叫住了正要转身回会议室的工作人员，“您这个只是总分，我想问一下，能把每家各项的得分，特别是产品测评的分数，公布出来吗？” 工作人员皱皱眉：“你是哪一家公司的？” “华泰北斗。” “哦，你们没有中标吧？标书里没有规定，我们要公布各项得分，所以我们不会公布。还有什么问题，待结果正式发布之后，你们书面质疑吧。谢谢。” “好的，谢谢您。”赵爷很礼貌。 待工作人员进了会议室，赵爷轻声骂道，“妈的，我们可是提供了四台设备，做了一周的测评，没想到，连个结果都没有。张邕，你看到了，中国制造任重道远。一起努力吧。祝你法国之行一切顺利。” 第133章 法国之行 skydon最终拿下两千多台大地型gnss接收机合同，成为工程中心二期项目的最大赢家，与珠峰测绘的宣传意义不同，这是实实在在的巨大胜利。这个合同之大，足以让全球厂家侧目。 史蒂夫亲自对约翰和米河公司进行了嘉奖，但随着嘉奖而来来，还有约翰的一纸调令。这是skydon的一贯做法，中国的生意太过成功了，约翰反而需要换一个地方，一个成功的地方长官，很容易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比如之前的tiger。对比欧洲公司，美国公司一样都会犯错误，但美国人改正错误的速度和决断，远胜保守的欧洲人。 康目拿下了一千台gnss接收机合同，这个胜利对康目自己来说，甚至比skydon的成功还要意义重大。日本因为是火山和地震最频繁的岛国，所以对地震监测网络要求极高。日本gnss监测站的密度，几乎达到了十几公里就有一站，但整个日本的监测网络，都是skydon的。如今在中国市场取得如此大的成功，势必会影响到日本本土的业务。康目中国的陈总，心情已经不能仅仅用兴奋或者开心来形容了。康目人不屈不挠永不放弃的努力，终于得到了最大的回报。 最大的输家当然是eka，这是几乎写着eka名字的项目，就这样被丢掉了。伍德总裁和乔尔的震怒，是完全可以预见的。就算eka中国把一切责任都尽量的推到张邕身上，也无法自圆其说。但张邕的确成了eka人再也不愿提起的名字。不止中国，厂里也是一样。曾费尽心力为张邕拿回一份顾问合同的乔尔，非常难过。以后直到退休，几乎再没与张邕联系过。 至于几个国产品牌，没人太在意，投标之前就知道自己只是陪跑。真正到现场的老总，也只有赵爷和高平。 唯一对此耿耿于怀的，大概只有认真的赵爷。他对整个招标中，专家组对国产设备表现出来的轻蔑和歧视，非常不满。他想借机看到国产设备与进口设备的差距，却没得到任何结论。他亲自进去参与了产品的答疑，却发现专家们几乎没什么问题要问他。 “最后一次。”张邕与赵爷告别时，说了这样一句。 “什么？” “这种大型政府采购，进口设备中标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你是在安慰我，还是真的这样有信心？” 张邕坚定的摇头，“赵总你不需要安慰。国产gnss的确还需要提高，但已经成了气候。未来几年，一定可以和进口品牌形成竞争。如果再有这种大型采购，国家政策可能会有所倾斜，同时，西方靠技术垄断获取高利润的时代逐渐会过去的。晓卫代表一个暴利时代，已经结束了。如今西方厂商以为的正常利润时代，其实对我们依然是不公平的。这个时代也会逐渐过去。未来的gnss接收机市场，skydon很难再得到这样的机会了。我和怒发师兄打赌没赢过，但赵总你要和我赌这个，我敢和你赌。” 赵爷摇摇头，“不赌了。一个希望自己输的赌局，太没意思。我信你的话，keep going吧。” …… …… 张邕的法国之行，从一开始就不太顺利，似乎预示着一个不会太好的结果。 他先是因为处理一些事，差点赶不上登机时间。担心出租车速度太慢，madam亲自开车送他到了机场。 谁知一进机场大厅，就传来飞机延误的消息，他无聊的在机场等待了三个小时，才登上了法航航班。 飞机飞行了一半距离，张邕看完了两部电影，正准备睡一会儿的时候，广播里忽然传来机长的声音，本次航班因为引擎故障，将在一小时后降落在圣彼得堡机场。 “引擎故障？”万米的高空，这句话太过吓人。与空难电影里描述的旅客惊慌失措的景象不同，机舱里非常安静，安静到几乎没有一点声音。没有人讲话，每个人脸色都很凝重。 张邕的心也提了起来，上帝呀，我可是刚刚做了父亲，不要把我留在在万米高空。 飞机一切如常，感觉不到任何不同，想不明白这引擎故障是怎样一种故障，但是没有人问，也没有人走动，空姐们也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机场的灯光很快出现在窗外，飞机开始盘旋然后下落，一切都很顺利。直到起落架的轮胎“咣当”一声伴随着轻微颠簸稳稳落地的时候，不知道从哪个旅客发起的，机舱里忽然响起了掌声，并由零零散散很快的在机舱里响成一片，大家鼓掌，微笑着彼此致意。由此可以想象，落地之前大家是何等的紧张。 张邕也长舒了一口气，随着众人大力的鼓掌。 但接下来的安排并不美好，一行人下飞机，并没有获准在机场里自由活动，而是挤进了一间并不宽敞的候机室，里面人满为患，座位远远不够，多数人席地而坐。 张邕不想坐，也无处可坐，只好挤在一个角落靠墙站着。他听说过，圣彼得堡很美，但除了下机时看到的鹅毛大雪，其他什么也没见到。 没人告知后面的行程，也没有人分发食物，大家就是挤在房间里等待。 张邕先是电话打给小色娃，告诉了他现在的处境，说自己可能无法参加第二天的会了，一切都要往后延误。小色娃关心的问了下，有没有安全问题，他回答一切都还好，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飞。 接着，他又给南特的酒店打了一个电话，说自己的预定要推后一天，因为飞机故障，他迫降在俄罗斯，今晚无法到达酒店。酒店接线员说了声抱歉，然后给他修改了预定。 大概在这小空间里挤了三四个小时之后，地勤人员终于开始招呼大家登机，新航班已经准备就绪。 张邕到达巴黎的时候，已经是法国时间凌晨三点。当然后续飞南特的航班早就已经起飞并已经到达目的地多时了。 机场给他改签了早晨7点多的航班，还有四小时的空闲。柜台工作人员给了他一家酒店的地址，安排他去住宿。张邕想了一下，到酒店要坐四站地铁，来回怎么也要四十分钟。这几个小时在酒店一定也睡不安稳，还极有可能误了航班。也是选择就在机场过夜。服务人员耸了耸肩，“您随意。” 于是张邕在机场的椅子上，度过了四个小时，直到天光亮起，航班开始登机。 到达南特酒店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他疲惫不堪，也顾不上午饭，想直接睡去。就在此时，他接到了小色娃电话。 “hey，邕哥，很高兴你最后还是到达了南特，希望你没有太疲倦。我很抱歉的通知你，因为弗朗索瓦明天一早就要出差去美国。今天上午的会议推迟，他只有今天下午能安排。所以我1:30过去接你，你只能在和他谈话之后，才能真正休息了。再说一遍，我很抱歉，但是没有办法。”还好，小色娃没有把“这就是生活”这句经典台词讲出来。 张邕回答，“好的，我没事，一点半见。” 小色娃到达酒店的时候，洗漱完毕换了衣服的张邕，正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打瞌睡。小色娃很不忍心但依然叫醒了他。 “弗朗索瓦，你好，多谢你来接我。” “我很好，邕哥，我看你似乎不太好。” “我没事，就是太困了，我们走吧。” 一路上，张邕和小色娃聊了几句就开始继续打瞌睡，小色娃摇了摇头，他很担心，这样的状态和老板交流，恐怕不是最佳时机，但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邕哥，希望你好运。 张邕走进了会议室，大色娃笑着站起来表示欢迎，然后张邕却先给了老板一个大大的哈欠，幅度之大，大到可以取代胃镜。 两个色娃放声大笑，张邕尴尬之后，也笑了。 “抱歉，老板。” “不不，应该是我很抱歉，我知道你刚经历了一次极其糟糕的旅程，顺便问一下，是中国国际航空吗？” “不是，是airfrance（法航）。”小色娃耸耸肩，促狭的笑了。 “哦，那我就再次替法国向你表示歉意。”大色娃优雅的鞠了一个躬，张邕赶紧还礼。 “好了，邕哥，我知道你很困倦。我们就快点结束这次会议吧。首先，恭喜你，杰创的事做的非常好，谢谢你。” “我应该做的。第一笔款应该收到了吧？” “是的，财务已经收到付款了。奥利文他们正在和工厂协调，加速生产，保证发货的时间。” “现在，回到我们之前谈的事上来。你一直想启动高精度测量板的生产。我还有一个具体的问题，未来面对捷科，我们如何竞争？我看到你报告上的巨大利润空间，但这个空间是建立在捷科垄断的基础上的，我们一旦介入，捷科的价格很快就会下来。如果又到了和你捷科比拼价格的阶段，我们一定拼不过他们。你要知道，他们的基数还是远大于我们的，所以投资测量板卡，看似潜力巨大，但实际的风险也是非常大的。” 困倦的张邕听到大色娃这一番话，立刻清醒了很多。 “弗朗索瓦，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只是我想问一下，当初你不是说我拿下一千片dm-100，这个项目就可以启动。那么这些问题不应该当初就已经有答案了吗？为什么现在才开始讨论？难道……” 小色娃沉默的看着老板，看大色娃如何向张邕解释。 “邕哥，我是说。如果dm-100有了很好的表现，我就会向董事会申请，我们启动双频板项目。但是即使现在启动，我们也要有正式的申请，让董事会拨款下来，所以我依然需要说服他们。你回答我的问题就好，相信我，每一个问题的答案，对这件事都是有帮助的。” 张邕脑子有点乱，他觉得这和当初谈的很多内容不一样。但极度困乏的他，脑子有点跟不上，想不出该如何应答，只好先回答老板的问题。 “中国品牌，目前是和中国品牌竞争。所以他们想要的，不是绝对的低价，而是自己的价格要比竞争对手低。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前期不会惊动所有厂家，而是和一家厂商悄悄沟通，在捷科和他们的竞争对手还不知道的情况下，进入中国市场，并拿下一定的份额。……” “等到捷科和所有厂家都知道mag板子的存在时，我们已经在中国市场拥有了一定的份额，站稳了脚跟。到时，捷科打不死我们，就不会全力用低价来冲击。中国厂商多了一个选择，他们会两边互相压价。做为后来者，我们只要有一定份额就可以，所以无论如何都不会输。最终我想会形成一个份额和价格经过几轮磨合后，相对稳定和合理的局面。” 大色娃点点头，问小色娃，“你觉得呢？同意邕哥说的吗？” “是的，我非常同意。而且我相信，邕哥已经和某一家私下达成了协议，对方只等着我们的板子下线，就一定会订购。邕哥，是不是这样。” 张邕稍稍有些惊讶，他并没有向小色娃汇报赵爷的事，看来这个老板比埃里克彼得那些草包可强得多。 “是的，我取得了一些进展。” “很好。”大色娃点点头，“有了你在这里，看来以后中国市场我和弗朗索瓦都不用操心了。” “只是，我还有一个问题。”大色娃夸奖了一句张邕之后，又抛出一句。 “邕哥，我相信你了解欧洲人的办事效率，我们大概很难与中国速度相比。如果，我是说如果，董事会同意了我们的高精度测量板开发项目，但是投资却迟迟没有到位，或者投资少的可怜，远远不能支持我们的oem板开发，那么你有什么办法？或者，你有什么想法。” 张邕眼神迷茫，脑子更乱，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睡着了在做梦，或者他身心恍惚，没听明白老板的问题。 “弗朗索瓦，这个应该是您和奥利文商量的问题。我只是中国办公室的一名员工，既不负责研发，也不负责生产。” “但是这件事，是由你这个中国员工提出来的，也是主要针对中国市场的。如果你不够关心这件事，奥利文他们其实是没有热情的。” “老板，我能做的，就是把这块板子在中国市场卖出去，而且卖很多，完成甚至超额完成我们的业绩，您问的事情，我是没有能力解决的。” “邕哥。在你来法国之前，我问了弗朗索瓦一个问题，你是如何解决mag手持机汉化的。这个问题我问过你，你应该知道自己的答案。我现在的问题是，你既然可以在没有厂家的任何工具软件的前提下，完成手持机的汉化。那么，你可不可以在oem板上做同样的事？” “no way，”旁边的小色娃先惊叫起来，“弗朗索瓦，这是不可能的。手持机汉化，毕竟只是一套软件的工作，而oem却是复杂的多的多的硬件设备。这其中还涉及到很多的限制，包括元器件供应商的供货限制，和ts集团的保密条例，等等一些列问题。中国人再能干，邕哥再能干，他也只是一个地区负责人而已，你不能让他来做这样的事情。何况，你的出发点不是本地化，而是没有投资。你让北京办公室拿着办公经费，来做这件事吗？” “别激动，弗朗索瓦。让我们听听邕哥的答案，好吗？” 张邕的脑子乱成一团，突如其来的消息，以及无比渴望睡眠的身体，让他无法集中精力思考。 “老板，您的信息太过突兀。我一时无法思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您。能不能让我休息一下，晚一些时候，我给您答案。” “邕哥，你知道的。我明天一早就要飞美国，我们能面谈的时间不多，我很想给你时间，但我更想在我临走前，能听到你的答案。” “不，弗朗索瓦，”小色娃又紧张的插嘴，“你这样对邕哥不公平。” “董事会对mag，对oem部门，对我，对你，本来就都不公平。平静些，朋友。如果邕哥觉得有问题，我会停下来的。” 张邕努力集中着心力，让心智尽量的清醒，“老板，我能得到什么支持?哪些资源?” “第一，我们没有钱给你。第二，oem的ip属于我们的保密资料，需要最后拿回厂里最后处理主芯片。这是我们不能给你的，其他的要求，你尽管提，我想，我们会尽量满足你。” 张邕深吸了一口气，熟悉的表情又一次回到他的脸上。 “老板，我知道我现在状态很不好，根本不是一个做决定的好时机。我甚至想不清楚，我该提哪些条件。但如果就是现在，我必须做一个决定的话。那我的决定是yes，至于具体问题，我需要和奥利文仔细协商。” 大色娃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谢谢，邕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下来的。我会尽快安排奥利文，当然，还有弗朗索瓦，和你详细对接。你还有问题吗？弗朗索瓦？”他笑着转向了小色娃。 小色娃脸色很难看，他沉吟了一下，“邕哥，你能去我的办公室等我吗？我有几几句话要和弗朗索瓦商量。” 张邕离开后，小色娃严肃的对大色娃道：“就像他刚才自己承认的，他现在的状态非常糟糕，他根本没有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也没理解这项决定意味着什么。这件事你不能这样处理，把我们一群研发人员都搞不定的事，扔给一个销售办公室，这不合理。如果他做不到，你让他来负这个责任吗？” 大色娃毫不在意的笑道：“没有人会负责，做不到也只是他自己的事。我们没有花股东一分钱，当然不用负责。” “可也许邕哥要投入很多。” “没人逼他，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我说了，他现在状态不对。” 大色娃正色道：“我并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老板，我知道他状态不对。所以待会你尽可以去说服他放弃，我给他反悔的机会。但是……”大色娃顿了一下，然后看着小色娃的眼睛。 “你觉得他会放弃吗？” 第134章 无人喝彩 小色娃离开了大色娃的办公室，他的心情很复杂。 他有很多不满情绪，却不得不承认，大色娃是一个了不起的ceo。mag的处境如今并不乐观，大色娃却依然用自己的办法，保持着公司运转的一切顺畅。至于oem的事，他无法同意老板把这样的重任推给一个地方办公室。但从大色娃的角度，他的决定无可挑剔。没有动用股东们一分钱，所以无需请示。而张邕拥有自己的选择权，他可以不接受，但接受了就只能自己负责。 这件事机会渺茫，但做不成，mag没有任何损失。一旦成功，则是mag以及大色娃的巨大成功。到时在董事会，大色娃就将拥有更多的话语权。其实ts集团本就是大企业，投资从来不是问题，回报才是大家关心的，oem的成功将会给mag带来巨大的利益。 他最佩服同时也最鄙视的，是大色娃对人心的把握。这件事放在全球任何一个员工身上，都不会有人答应，除了张邕这个愿意做事的中国人。即使张邕不答应，也不是问题，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选择了拒绝，就不能再要求高精度板卡的事。 无论如何，mag已经收下了杰创的一千片板子，即使现在一切都停下来，mag也只能是赢家。 他叹了口气，想起大色娃的那一句反问，“你觉得他会放弃吗？” 大色娃和张邕的接触时间并不长，但完全了解了这个中国人。以小色娃自己对张邕的了解，他知道，他很难说服张邕放弃了。 而且他为什么要说服张邕呢？张邕做这件事，他也是受益者之一。或许他只是对这个中国属下有好感，觉得这件事对他不公。但如果张邕自己都接受，他又能说什么呢？ 他满怀心事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发现张邕伏在他的办公桌上睡着了。 他很无语，他知道张邕很困，但刚刚做了一个这样重要的决定还能酣然入睡，说这件事给他的心理压力并没有那么大。 他敲敲桌子，看着张邕睡眼迷离的起身。“走吧，我送你回酒店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聊。今晚也不陪你吃饭了，你自己饿了就随便找点吃的吧。” 驾车回酒店的路上，小色娃还是忍不住道：“你已经下定决心了吗？这件事不好做，可能很多细节你还不了解。还有，弗朗索瓦绝对不会因为你做这件事，就降低对中国业绩的要求。这是你职责之外的一件事，做好了有功做不好无过。单若影响了你的业绩，无论你做好做坏，那都是有过的，你必须为中国的业绩负责。” “我不会耽误中国的业绩的，江晓苏走了，我需要再招一个销售经理过来。我需要一个合适的帮手帮我管理中国办公室。”张邕很淡定。 “你这样说，是不是意味着你已经决定，要把oem的事在中国做下去？” “我刚才在你办公室里想过了，虽然我很疲倦，但是不影响我的思考。谢谢你的关心，但弗朗索瓦的挑战，我可能只能接下。你知道中国人说的“阴阳”吧？” “我知道，我在马来西亚待过很多年，还算了解华人的一些文化。” “我们把阴谋说成做“阴”的谋略，但我们还有一说说法，叫阳-谋，意思是openly（公开的）阴谋。弗朗索瓦就是给了我一道阳谋，这事根本就不公平，完全把mag厂里该做的事，该奥利文和他该做的事，全部推给了我。但是他没隐瞒任何事，而且也没有强迫我。用一种非常开诚布公的态度告诉了我一切。我知道是个对他百利无一害的圈套，但我必须要接招。否则我就无法达到我的目的。……” “在他办公室，我答应他的时候的确有些草率，但现在我想明白了。即使我状态很好，又有足够时间思考的话，我也依然会答应他。……” “至于我能不能做到，我可能要回国后，找一些合作伙伴协商一下。但我觉得，我们最终的结论不会变得。”张邕疲倦的脸上有一种特别的自信。 小色娃不再多说，“好吧。关于招聘，你找到合适的人，简历发给我，我会批准的。同样，我也无法放弃中国区的业绩。其他的事，祝你好运。” “谢谢，老板。我明天不想过来了，我会在酒店休息一下，处理一些国内事情。后天，我想约奥利文，做一个详细的交流。现在可以安排吗？” “我想可以吧，你明天在酒店办公吧。我会和奥利文沟通一下，让他安排时间。时间确定我会通知你。后天早晨8点，我到酒店接你去公司。” “好的，多谢。” …… …… 新的一天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张邕一直睡到了十一点才起床。他冲了一个酣畅淋漓的热水澡，彻底洗去一身疲劳。等他换好衣服，觉得自己精神抖擞，活力又重新回到了身上，只是腹中饥饿难耐。 他出门，先在街角的一家kabab（土耳其烤肉），吃了一个巨大的烤肉三明治，喝了一听可乐。解决了肚子的问题后，他然后开始在城里闲逛。他上一次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几个精致的小店，可以给madam和米其林买一些饰品和玩具。但法国的店下午五点就关门，而且周末根本不开门。所以他根本没有时间能进去购物。这让他无法理解，这点店家平时的主顾都是什么人？他想消费却完全没有机会。 今天，借着这次飞行事故，向小色娃申请了一天的假期，终于如愿可以逛一逛。 他几乎逛遍了整个市中心，还游览了城市内的古城堡。这是他无数次国外出差中，最惬意的一天。 但张邕的心中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轻松，他始终思考着oem的事，以及明天和奥利文的会议。 看看时间，他给国内打了几个电话，先向madam报了平安，然后打给了赵爷。 他简单的把情况和赵爷说了一下。想做这件事，靠他自己的资源是远远不够的，他最大依仗就是赵爷的华泰北斗。以他对赵爷的了解，他觉得赵爷一定会做一个和他一样的决定。 赵爷电话里听得很认真，但并没有急于表态。隔着时空，他无法看到赵爷脸上的凝重。 “这样，张邕。你能改一下机票，直接飞上海吗？如果不行，你就回京后安排来一趟上海。我先和鹏总商量一下这事。你明天不是要和法国人开会吗？等你带着所有资料回来，鹏总咱们再好好商量一下。你看如何？” “好的。我先看一下能不能改机票。然后再和你确认。上海见。” 挂了电话的张邕，正坐在古城堡的城墙上，俯视着大半个城市。他有一丝隐隐的不安，赵爷的态度有一点奇怪。按以往他做事的热情，应该电话里就痛快的答应下来，然后回国商量细节。 回去当面协商是一个更合理的建议，但这很不像赵爷。 张邕低估了他这个电话对赵爷的影响。 鹏总自从加盟华泰以来，除了因为使用dm-100被质疑过一次，之后很快就得到了所有高层和员工的信任与尊敬。他和赵爷的合作也是非常默契。虽然赵爷从未说过，公司搬到上海，是为了照顾鹏总他们几个南方人。但是很明显的，鹏总喜欢上海多于北京。所以鹏总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对赵爷也是有一分感谢之情的。 但接到张邕电话的当晚，赵爷和鹏总之间爆发了第一次争吵。赵爷第一时间就关上了所有的门窗，所以这次争吵并没有被其他人得知。但就是这种无人知晓的情况下，二人已经开始有了分歧，而且似乎很难修复。 张邕静坐了一会，看看时间，国内应该还没到睡觉的时候，况且他要通话的这位狂人师兄，本就是个爱熬夜的夜猫子。 “你好，哪位？” “师兄，是我。” “哦，拿着境外号码的小张邕。可好？” “经历了一次紧急迫降，在圣彼得堡停留了几个小时，其他都还好。” “天哪，这么刺激。给我讲讲，让我高兴一下。” “就是中途圣彼得堡下了飞机，等了几个小时，换了一个航班。其他没觉出特别，也没感觉飞机飞行时候那不一样。我怀疑是法航机长自己搞错了，他小儿麻痹复发，误以为是飞机故障。” “哈哈，”怒发狂人笑了一下，“怎么越来越贫，说，找我干嘛？” “我记得你说朱院士也在搞一些硬件的研究，我现在有一个oem的事情，你看能否一起搞。” 张邕又将自己面对的情况讲了一遍，怒发狂人居然和赵爷一样，沉默了一会。 “这样吧，这事太大了，我做不了主。我可以先和朱院士提一下，他要是表现出兴趣，你回来后，抽空来一次江城。亲自向朱院士汇报吧。你想听听我个人的看法吗？” “师兄指教。” “如果朱院士不支持，我劝你放弃。这个项目可不是你搞参考站那样容易。对硬件我们都不熟，这不是你有几分聪明就能搞定的。至于朱院士那边呢，把你的话带到，是我唯一能帮你做的事。但我基本确定，朱院士不会对你的项目有兴趣。” “为什么？他老人家对oem板没兴趣吗？” “对oem当然有兴趣，但对你的项目没兴趣，因为你的项目执行下来，做的还是mag的板子，根本不是m大的。他怎么会感兴趣？如果只是当做研究，或者你的委托课题，当然可以，但是你没钱呀。你让朱院士自筹经费，或者自己申请课题费，来完成一款mag的板子吗？我不敢白分百确定他会不会接受，但如果我是他，肯定一脚将你踢出去，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 “可是，这件事做成，明明会有很好的前景。” “你太不了解学者了。如今国家鼓励科学家们创业，但院士可不是一般学者，不是有钱就挣的。这件事情对他的学术研究没有关系，也没有直接帮助，他们不会考虑的。这件事是企业该做的，你为什么不找赵……” 努发狂人刚说出这个姓氏，忽然就顿住了，“我猜，你一定已经找过了。结果如何？” “师兄英明。赵爷态度不明朗，约我回去再谈。” “嗯，我大概能猜到他的想法，但你还是直接和他谈比较合适。你做的每一件事，我基本都是支持的。虽然你入行才十几年，已经换了若干东家，但我相信，每一次你的选择都是有道理的。我也一直看好你，觉得你能有更好的发展。但这件事，我劝你不要继续了。你觉得你真的比ts集团那些大腹便便的老板们还要高明？他们不肯做，你一个中国员工却要做？这正常吗？so，我的意见是，放弃吧。好好卖你的手持机，这个还是可以卖很多年的。” “好吧。师兄，但你有些话说错了。” “我哪里错了。” “法国人很注重身材管理，老板们并不是大腹便便的。” “你这家伙，”怒发狂人明显被噎了一下，“脑子有问题吗？这是重点吗？” “如果这不是重点，其他你说的都对，我好好考虑下。” “白白吧，祝你顺利归来，挂了。” 挂了电话的张邕这次面色真的沉重起来，这事似乎难度不小。想起明天和奥利文的会议，这还要继续吗？ …… …… 和奥利文的会议整整持续了一天，中午的时候，小色娃打断了他们，带他们一起出去吃饭，午饭后回来，一杯咖啡之后，二人继续。 “好了，邕哥。应该就是这么多了，你好像也没太多问题了吧。你要的资料都准备好了，没有现在把资料拿给你。只是想再和你最后确认一下，你真的要继续吗？” “奥利文，全世界的人都在劝我不要继续了，如今是全世界再加上奥利文。” “哈哈，很幽默。但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犯了一个错误。本来我可以很坚定的告诉你，yes，i do，但我昨天太寂寞了，打了几个电话。而所有电话的结果都是让我不要继续。现在我还是想说yes，但如果昨天我没有和人通话，我会表现得更自信。” “听取别人意见是一种美德，我并不觉得你做错了。不如你先回北京，确定之后，再联系我。” “不，”张邕坚定的摇摇头，“我一直以来的经验，做一件事之前，不要想的太多。越想越觉得没有把握。这件事我现在就做决定，我做下去。……” “奥利文，我还有一个问题。这个艾梅尔的芯片，你发给我会如何？你确定在中国一定买不到这块芯片吗？” “我不确定，世界太大了，我只确定你买到一定很难。即使你买到了也没用，ip不在你手里，你根本无法烧录程序。我甚至不确定，你能在中国找到这块芯片的烧录器，它的烧录器是专用的，市场上的万能烧录器对它不起作用。你如果在打这块芯片的主意，我劝你放弃。” “我不是打主意，只是觉得如果这道工序必须在法国进行，那么整体的效率将会下降很多。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把烧录后的芯片直接发到中国？” “我会和弗朗索瓦申请你的建议，但这不符合mag的一贯流程，我猜你能获得批准的机会最多百分之一。” “谢谢，奥利文，你没直接告诉我是零。好了，我现在真的没有问题了。” …… …… 上海，浦东机场。张邕的航班经过仁川的转机，然后降落在这里。 华泰派来接机的司机，高举写着“张邕”的牌子，在人群中格外的明显。 坐在车上，张邕自然的和司机开始攀谈，“赵总怎么安排的？他今晚见我吗？还是明天去办公室。” 天色已晚，一般来说，剩下的时间也就安排吃吃饭喝喝酒，一切工作等到第二天再谈。但赵爷是一个不完成工作不肯休息的人，所以张邕有此一问。 “今天您好好休息一下，赵总安排我陪您吃饭。明天他也不在，他有急事出差了。鹏总会接待您。” 赵爷出差了？张邕心中一紧，什么情况？ 第135章 无人喝彩 2 第二天清晨，司机准时到了酒店接张邕前往公司。 “第一次来，带你参观一下。”鹏总带张邕在整个公司转了一圈，然后回到了一间会议室。 他扔给张邕一瓶矿泉水，“我们没有你们外企那么小资，就喝这个吧，坐。” “鹏总，赵总有什么急事吗？这件事他一直在催我，应该优先级别很高才对。” 鹏总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这件事上，我和赵总有分歧。我们争执了很久，最终他说他会使用一票否决权。所以……” “这件事上，华泰可能不会参与，抱歉，张邕。你想做板子的事，我们无法参与。我个人愿意给你一些支持，但是华泰的资源投入会非常有限。” 张邕心中一凉，“为什么会这样？” “虽然我和赵总意见不同，但我理解他的决定。他从整个企业的角度考虑问题，应该比我想的更周到吧。……” “赵总的考虑是，他要做的是国产接收机，而不是gnss板卡。他想要一款更经济更好用的板子，但做国产gnss接收机，而不是自己去做这样一块板子。如今华泰的竞争压力很大，赵总完全是靠着科学的管理和运营来弥补成本上的劣势。公司并没有额外的精力和资金去研发一款板卡。……” “从我的角度，我对生产一款板卡很感兴趣。但赵总说，不能用个人的研发兴趣去考虑企业的问题。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的板子做出来还是mag的板子，并不是华泰的。虽然这是我一个难得的学习机会，但只是学习而已，除了经验积累，从研发板子的角度，实际的收益也没多大。这是最大的障碍，所以我也不能在和赵总的争执中始终坚持，最终不得不退让，因为赵总的考虑的确更客观。……” “个人角度，我想做gnss板卡和芯片，但不是现在。或许未来华泰的生意更好，赵总会改变想法吧。再说一遍，这事我很抱歉。好了，如果可以的话，能给我看看你带来的东西。” 张邕点点头，有些无奈道：“我理解了，赵总考虑的有道理。但是如果华泰北斗不支持我，我似乎没了继续的动力。好，给你看看我带回来的东西。” 张邕拿出一块与dm-100板型接近，但大了一圈的板子。 “这是mag接收机自用的板子，但这不是一块独立的oem板，必须要和mag的主板一起使用。”说着，他又拿出另外一块板子。 “我要做的事很复杂，但说起也很简单。将主板的对应功能，拿回来，与这块gnss板融为一体，成为一块可以独立工作的板卡。但还不够，还要重新设计电路板，换一个板型，做成标准尺寸，和捷科一样的尺寸。” 鹏总认真的看着这两块板子，“这是一点也不简单，非常复杂。你手里的资料我能看一下吗？” “抱歉，鹏总。既然赵总没有兴趣做这件事，我们也就不用签什么nda（保密协议）了，所以资料我也无法提供。但我若真的启动这件事，可能会有很多问题要向您请教。到时候，我会提供相对应的资料。” 鹏总点头，“你很有原则，我喜欢和有原则的人合作，希望以后有机会吧。” “技术路线上，您能给我一些指点吗？” “看不到资料，我不确定你手里有什么，所有很难有什么建议。” “那这个呢？”张邕指向板子上的艾梅尔芯片，“老外说，我们很难在国内找到对应的烧录器。” 鹏总嘴角浮现出一丝不屑的微笑，“老外总以为他们做的东西，天下无双。若真的如此，国内也不会出现那么多山寨手机了。我不确定这个ic烧录，但我不信中国人做不到。你抽空去深圳华强北看看吧，那里的水之深，超乎你的想象。” 张邕中午在华泰的食堂简单吃了一顿工作餐，然后婉言谢绝了鹏总的挽留，订了下午回京的机票。要做的事太多了，既然华泰的态度已经明了，他不想再浪费时间。 …… …… “师兄，有消息了吗？” “抱歉，兄弟，让你失望了。和我想象的一样，如果mag真的放开合作，双方共同研制一款oem板，朱院士是有兴趣的。但大家牺牲那么多资源，却是为mag做一款板子。他觉得你们ceo分明是空手套白狼，甚至涉嫌对中国人的歧视，拿我们当白痴。你感恩吧，因为朱院士之前对你的印象还算不错，所以才没直接说出来，张邕这个白痴。” 张邕笑着点点头，“院士没说错，能答应这件事的本来就是白痴。” “你放弃吗？看来赵爷那边也有问题吧？我可以理解，华泰如今可以正常运转，但让他额外投资，估计很难做到。要不要去和另外两家，特别是那个“神一样的存在”去谈谈？” “我不会去找他们的，师兄，这事朱院士既然不同意，也就不要再提了。你说的这几家都是我潜在的目标用户，我只能选其一接触。如果我现在上门沟通，谈不成的话，mag板子的事就彻底曝光了。如果捷科知道了我的计划，我就不会有任何机会了。” “好，了解。但你没回答我？为什么不放弃。” “其实赵爷不准备跟进的时候，我就准备放弃了。毕竟，这块板子的第一目标，就是他的企业。但现在，我的想法有一点改变。” “哦，说来听听吧。” “为什么这件事一定要为赵爷做？我可不可以做成我自己的事。mag的确是没有钱给我，但我可以兑换一些其他的资源。我在skydon和eka的经历，对外人讲的不多，但是发生了什么，你应该都清楚吧？” “我当然清楚，我根本不想听，有人喝了酒就在我耳边嘚吧嘚吧一直讲个不停。我想不知道都难，我见过tiger。也见过约翰，但什么埃里克彼得，不是你和我讲，我哪有兴趣知道他们呀。” 张邕嘿嘿笑了一下，“辛苦师兄了。你知道他们的问题是什么吗？” “谋私利？处事不公？” “一语中的。就是如此，他们一旦做了中国区的地方长官，就把中国的生意看成自家的，想办法去谋取自己的利益。我现在虽然还没有被任命，但基本上就是中国区的准首代？你说我会不会做这样的事。” “不知道。而且我的立场也很分裂，我希望你能为自己做一点事，多谋求一点自己的利益，不要像eka那样傻傻的为德国人拼命。但你要真的这样做了，我可能会有一点失望，你是我眼看着一步步成长到今天的，我希望你一直都是少年张邕，不要变成唯利是图的张总。” 张邕停顿了一秒，他心中有一点温暖的感觉。 “师兄，现在我有一个机会。可以不让你分裂，可以光明正大的做一些自己的事。” 怒发狂人眼睛一亮，“这块板子？” “是的，都觉得很难，没人愿意投资。但我相信，我可以做成这件事。mag的确不会给我一分钱，但已经给了我很多资源。我还可以进一步谈一些条件，包括这块板子的销售。那么我将是得到官方授权做自己的事，这样你是不是感觉好些？” 电话另一端的怒发狂人没有和张邕一样兴奋，“没有人愿意做这件事，就是因为其中蕴含的巨大风险。从朋友的角度，我劝你不要冒太大风险。这和你之前做的所有项目都不一样，这个是要靠你自己投资或者融资的。你所设想的一切都没问题，但这个世界是动态的，不是一成不变的。今天正确的事，明天可能就是错误的。我希望你做自己的事，但不是要你一开始就玩这么大，我现在就开始担心了。有些事上我可以帮你，无论是解决技术问题，还是对接一些学术资源，甚至帮你找一些用户，我都做得到。但我只是一个穷学者，很穷很穷，我无法解决经济问题，我不想看到你出这样的问题。” “我知道你说的这些问题，但是，师兄，晚了，已经来不及了。” 怒发狂人一阵紧张，“怎么啦？你已经砸钱进来做这事了吗？” “哈哈，谢谢师兄如此关心我。我还没有呢。” 怒风狂人怒火上头，“你特么有病呀，吓我一跳。为什么说晚了？” “你还不了解我吗？当初你是怎么说服我去skydon的？” 怒发狂人沉吟，“只是让你看了看伪基站的资料，我知道你会喜欢的。” “是的。我从厂里拿了很多oem的资料，包括板子的电路图，bom，还有制板的gerber文件，还有很多。我现在脑子已经被这些东西充满了，所以我说，晚了。” 怒发狂人良久无语，最后道：“那我祝你成功吧。需要帮助，觉得我能帮得上忙的的，随时联系我。有些我不想看到的事情真的发生，你还是要去找赵爷。虽然如今已经不是他要你做这件事，但这事终究因他而起，他不能不管你。……” “算了，算了，我这些话说得太不吉利，好像生怕你遇不到问题似的。我还是祝你大吉大利，一切顺利吧。” …… …… 张邕说服了怒发狂人，但自己的心情却无法放松。 他还需要很多事要做，资料他研究了很久，知道应该做那些事，也知道应该去找那些人。但是找人投钱似乎才是他最该优先解决的问题。 他给李建打了电话，“柯老板常来你们公司吗？” “不多。之前每个月都还要看财务报表，如今好像我们彻底赢得了他的信任，连电话都没有了。” “他最近会来北京吗？” “唉，我说师兄。让他来，还不是你一个电话的事，他每天在海边还不是吃喝玩乐，没什么正经事。但他对你是又信任又佩服，要是你有事找他，他肯定马上过来。” “这次是我求他，应该是我去找他才对。但我真的走不开，你帮我约他吧，他到北京后，就约在你们公司见面，我过去。你做东请我们吃顿饭吧。” “师兄见外了，请吃饭还用你开口，来我这肯定我安排。” …… …… 张邕又一次来到了杰创，邵文杰不抽烟不喝酒，但张邕还是给他带了一盒雪茄。 “知道你不抽烟，但我相信你的客户会喜欢。”他居然准确的猜对了邵文杰的心思，邵文杰看着精美的包装，异常喜欢。 “有几个老总，就喜欢这种东西，可惜，一盒太少了。” “我还有几盒，回头一起发给你。” 张邕还给小谭带了几只口红，小姑娘自然是高兴地不得了。但邵文杰却警觉起来，“张邕，要是咱们签合同之前，你为了拿订单给我送点礼品，这还合理。可你一直都是空着手来的。如今单子也下了，钱也付了，你忽然这样献殷勤，很可疑呀。” 小谭道：“老板，这说明张邕光明磊落。就是在事情落地后才表达善意，我看你年纪大了，疑心病越来越重，你要是不要这雪茄，我拿回去给我老爸抽。” 邵文杰气的一瞪眼，“你，先出去。” 看小谭出门，邵文杰对张邕道，“你以后少来我们公司，你看看我的下属都变成什么样了。我每月给她工资奖金，还抵不上你几只口红。” 张邕笑道，“别忘了，不是她堵在我们办公室门口不走，哪有我们见面的机会。” “说的也是。但是我还是不信你无故送礼的诚意。说吧，有什么事要我帮忙？你的双频板卡有什么进展？” “邵总，我想找你合作这件事。” “你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但你要谈的事未必是一个好的合作项目。像你这样聪明且自视甚高的人，拿着雪茄烟找我，我不得不小心谨慎。来，说说你的合作大计。” …… …… 大色娃从美国归来后，没有赶回南特，先是去了巴黎的ts总部开了半天的会。 会后又特意和方舒见了一面，谈了谈中国的事情。他并没有向董事们完全汇报张邕的事，只是说，mag正在利用现有资源研制新的oem板，ts高层当然都很满意，他们对此不会有任何意见。 但和方舒，他详细的讲了和张邕交流的内容。方舒立刻变了脸色，法式的优雅微笑变成了一副冰冷的表情，虽然依然不失美丽，但却令人心生敬畏。 “弗朗索瓦，我很佩服你的手段。但我目前还是中国区的最高长官，我会打电话给张邕，让他不要接下你这个项目。” 大色娃极有风度的笑道：“celina，我刚刚知道，你生气的时候，也这么漂亮。但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张邕，如果他自己想做这个项目，你制止他，他才会不高兴。一切的选择权都在他，我没有强加给中国办公室任何东西。不是吗？你要想帮他的话，我觉得不是制止，而是换一种其他方式。” 方舒恨恨的看着大色娃的笑脸，却不得不同意他的观点。 “我会和张邕通话沟通此事，如果他不愿放弃，我会建议他争取一些最大利益。如果这些条件你不能做主的话，我会直接去找总裁沟通。” “好的，celina，”大色娃恢复了严肃的神态，“不要以为我真的只是一个阴谋家，我只是尽量的利用手中仅有的资源，维持mag的运转。邕哥既然是一个可以创造奇迹的人，我就给他创造条件让他去成功。我并不是算计他，我真心希望他一切顺利。” 方舒看着一脸坦诚的大色娃，冷冷道：“我只知道，他要是做成了，你得到的好处远比他要多，但他如果失败了，你没有任何风险。” 第136章 无人喝彩 3 邵文杰认真的听完了张邕的话，很坚定的摇了摇头。 “张邕，我之前一直说你幼稚，但其实不算贬义，只是觉得你这样的稀有品种，在这个行业里很难得。但现在我说你幼稚，就真的是一种贬义，甚至是一种鄙视。你凭什么相信，自己可以做到这件事？……” “杰创一直在做oem板生意，我们也的确有一定的技术实力。但我们的技术支持也只是测试板子，做简单的边缘开发，从来没想过自己做一款板子。所以无论你的合作方式是什么，我的答案都是，no！……” “甚至我都不用向你解释理由，我想我不是第一个拒绝你的，在我之前的人，用的什么理由，我的理由也是一样的。” 张邕叹道，“虽然你不是第一个拒绝我的，但这么直接和斩钉截铁的，你邵总是第一个。本来我以为我们至少可以谈谈，毕竟前面我们的谈的很不错。” “少来套交情。我们毕竟是生意人，高科技也是一样是生意。咱们一码归一码，你帮我拿ss24是一回事，我订购一千片板子是一回事。如今这件事和之前没有关系，是另外一件事。我会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以及之前合作的舒畅程度，但更多的是考虑这件事本身。得啦，您这雪茄拿回去，我不要了。小谭的口红值多少？我付给你。” 张邕笑了笑，“这样不好。这些我是做为公司礼品，用办公经费买的，你若退给我，相当于我谋了自己的私利。不符合我一贯廉洁刚正的正直形象。” 邵文杰又被气乐了，“亏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我虽然不知道内情，但我猜测mag人对你的态度应该不错。又因为你的自以为是，利用了你一下。你现在回头是岸，向mag高层承认错误，说高估了自己。我觉得高层是会原谅你的，也不太会影响你在mag的前途。” “邵总，我不谈合作了，因为你已经明确的拒绝了。现在做为朋友，我想请教一下，如果我依然想继续，你能帮我做点什么？” 邵文杰惊讶的瞪大眼睛，“我说的所有话你都没有听进去，你还是要继续是吗？” 张邕不置可否，“也未必，但是咱们先探讨一下，随便聊聊，我觉得总不会有什么损失吧。” “导航圈怎么会有你这一号人，能改变世界的果然不是疯子，就是天才。我很确定，你不是天才，是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疯子。” “杰创的能力我毫不怀疑，我就是想知道，如果你们做这件事，哪一部分，你觉得是最没有问题，有很大把握可以搞定的。”张邕不再闲扯，而是继续聚焦在自己要做的事上。 邵文杰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很想赶张邕出去。但看着那张认真到带着点傻气的脸，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然后开始思考张邕的问题。 “你说这块gnss板必须和这块主板一起工作，我觉得通常这种设置，gnss板是具备一切功能的，只是没有输入输出功能，或者是加密的通讯格式，必须通过主板用户才能得到可用的信息。……” “所以，如果你的资料齐全，包括两块板子的电路图，以及这块主板的bom。我想，我们可以把这块gnss板的电路部分补充完整。我说的是电路图，而不是实际的电路板。但会包括这条扩展电路的元器件的bom。” “需要多久？” “不好说，还没看到你的板子和资料，我预估2个人2个月时间。” “行，帮我做吧。” 邵文杰眼睛一瞪，“我没赶你出去，只是因为你说的，只是闲聊。我什么时候答应帮你做啦？” “既然你有实力处理这件事，那就帮我做吧。中国人两个人两个月的工作量，我猜法国人要一个团队六个月以上的时间，还不一定能做到。” “你说的事我没兴趣，所以我不会投钱来做。而帮你做事，是需要费用的。我的人每小时500费用，两个人每小时1000，两个月，四十万。我可以给你打一点折，你能出多少？” “价钱很合理。我不准备砍价，邵总，先帮我做起来吧，我会付钱的。” 邵文杰又一次坚定的摇头，“对你的信誉，我毫不怀疑。如果你是做其他事，我给你一百万的信用值，百万以内我都不要你付款。但这事不行，我不是不信你，是不信你做的事。所以，没有付款，我是不会动的。同时我告诉你，这个补充完整的电路图，有多大价值，我根本不确定。因为你要制板的话，整个板子的电路可能都要重新设计，那个工作量可不是一个量级的。更不要说涉及到的元器件采购等一些列问题，一个电容电阻的调整，都会带来设计上的改变。我可以做完我这部分，但我很担心，你根本无法拿着我的成果继续，如果拿不到钱，我就只能赔钱了。所以，我不做。无论我们什么交情，我都不会继续。” 张邕点了点头，“好的，邵总，很合理。那我先告辞，但请你先帮我安排人手，等着我的付款过来，然后我们再启动。” 看着张邕平静的起身告辞，邵文杰喃喃道：“这是要玩真的呀。” “喂，你等一下。别那么势利，听到付钱转身就走，你不是说要先聊聊吗？” “是呀，邵总，难道我们没聊完吗？” “妈的，”邵文杰有点咬牙切齿，“也特么不知道谁求谁。……” “你听着，张邕。上次你帮我搞定了ss24板子，年底我还有十几片的订单。相比之前，我的利润高了很多，一直想感谢你，但你一直不接受。现在这样吧……” “我会算一个数额出来，做为我感谢你的一点心意。不用急着推辞，我知道你不要，我会把这笔费用做为你的预付款，帮你把电路图的事先做起来。……” “但你不要觉得这就没事了，你这点费用根本不够。我的人不会白干活，如果你的付款迟迟不到，而我觉得你的预付款已经用光了，那么我的人就会立刻停下来。……” “到那时候，你我之间的人情也就清了，我们只谈钱，不再闲扯。” 张邕掩饰不住地惊喜，他转身看着邵文杰的眼睛，“不是的，邵总。无论这件事是否能做完，我都欠你一个人情。不过导航圈就这么大，难免你欠我，我欠你，我没准备一定要还。但是，谢谢邵总。”邵文杰看到一张带着感激之情的真诚面孔。 …… …… “柯老板，可好。” “我好的很，尤其看到李建这边能挣钱，我就愈发的好。哈哈。”柯老板对着张邕大笑。 “张邕呀，听说又有好生意。你说怎么合作吧？” 张邕看着热情的柯老板，稍稍有些不知所措。他可以想办法说服邵文杰，因为后者在oem上面远比他更专业。 但他不知道如何向柯老板解释这件事，这事显然并不是柯老板所想象的那样，是个好生意。 基于柯老板对他的信任，这几乎是个不需要去说服的人。但同时又是一个彻底的外行，很难给他解释清楚其中的利弊。 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轻易的从柯老板这里拿到一笔投资，但真的面对柯老板，才发现，他的顾虑远比面对其他合作伙伴更多。 “不急，柯老板，先喝茶。” “诶，”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柯老板对李建办公室的茶叶显然不太看得上，“喝茶，还得来我们南方。李建他们去个茶叶店买几斤茶叶就以为自己会喝茶了，这茶不行。你先说事吧。” 张邕迟疑着，不知道如何开口。“我没您那么懂茶，我渴了，先喝口。您别介意，北京人小时候都是喝三分钱一碗大碗茶，没见过世面，比较土。” “别人见没见过世面我不知道，你张邕的见识可是第一流的，怎么？有难处，不好说？”阅人无数的柯老板立刻觉察了张邕的异常。 “兄弟呀，你呢，要么就不要找我。既然你约我来北京的，而且我已经来了，你最好有话直说。如果你不是投资，只是想找我借钱，也可以开口。我是生意人，借不借你，我会自己把握。你样子，你们北京话怎么说的，太不爷们~儿了。” 柯老板说了句生硬的儿化音，张邕和李建都忍不住笑了。 李建道：“柯老板，您这北京话，那是杠杠的。站天安门广场，都敢说自己东城长大的。……” “师兄，柯老板说的对。本来都是自己人，你怎么还吞吞吐吐的，这可不像你摘星大会那时候的豪迈。” “好，”张邕点了点头，“柯老板，是我不够痛快，我给您道歉。事情很简单，我想做的还是卫星导航生意，但不是整机，是这些设备里面的板子，别人买了这个板子，就可以集成自己的接收机。您听明白了吗？”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无论电脑电器，里面都有板子，我懂，你继续。” “我之所以犹豫，是因为这件事的风险很大。我把您介绍给李建，是因为我知道，李建只是缺钱，其他都没问题。但现在要做的这件事，风险很大。我根本无法保证回报。” “就这点事？那我问你，回报呢？” “如果做成，至少一两年内，会有非常不错的收入，而且根本不需要为市场发愁。而且只是前期投入大，后期几乎不需要投入。但是，这件事只有成和不成两个结果，没有中间状态。要么挣钱，要么全赔。” 柯老板一旦思考，就变得非常严肃，没有半点玩笑之色。 “既然风险这么大，你为什么想做？你觉得自己可以做成吗？多大机会。” 熟悉的坚毅表情浮现在张邕脸上，“我相信我可以做成。但是现在，”张邕忽然有一点沮丧，“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相信，所有人都认为我做不成。我找您之所以犹豫，有一个原因是，我忽然想到，我从来没想用自己的钱做这件事，当然，也因为我没有钱。所以我的自信，可能建立在不是自己掏钱的基础上的，所以，我很犹豫。没见到您之前，我还没有这种感觉。但如今，我很纠结，不知道和您谈这件事，是对是错。” 看柯老板没有开口，张邕又补充道：“另外一个原因是，我个人很喜欢这件事，哪怕当做兴趣，也想做下去。但这样让您投资，恐怕不公平。……” “这样吧，柯老板，不好意思，让您跑了一趟北京。我们好好吃顿饭，这件事都再考虑考虑吧。” 柯老板点点头，“张邕，谢谢你把这件事解释的这么清楚，你知道我对你的信任，你其实只要在我面前说几句大话，我的投资可能已经到位了。……” “但是，感谢归感谢，投资的确要谨慎，这件事我再好好考虑一下。你做个计划吧，需要的额度，以及盈利的周期和目标。我不会怀疑你的数字，只是基于我的实际情况进行考虑。还有，我会拿着你的计划和李建商量一下。” “我？”李建愣了一下。 “李建这里既然有我的股份，也是我的公司。反正这里的投资也是你介绍的，我干脆放在一起考虑。……” “张邕你很坦诚，我也很直接，所以你也原谅我的谨慎。我们南方人不喜欢说大话，相比于北方人，更务实一些。我不会随便承诺你，但我若答应了，一定不会食言。” “谢谢柯老板，您这样，我才放心。” …… …… 大色娃与方舒碰面之后，回到了mag总部，第一时间把奥利文和小色娃招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邕哥有消息吗？你们觉得他会继续吗？” 奥利文道：“他拿走了我三套板卡，和保密资料之外的全部相关的资料。我觉得他一定会继续的，但是有一点奇怪，他回去后，再没有任何消息。” “哦，”大色娃将目光转向小色娃。 小色娃道：“我想他一定会继续的，我们沟通过一次，就在昨天。” “你们谈了什么？”奥利文和大色娃都很关注。 “他说，他知道了我们的代工厂在苏州，希望能给他授权，过去参观。” 大色娃皱起了眉头，“邕哥怎么什么都知道？工厂的事你们谁告诉他的？” 两个属下同时摇头。 “工厂不归我们管，我们的人从来没去过。我们沟通的是他们台湾的总部，没人去过工厂。这并不好协调。而且，他是销售人员，接触生产线是违反ts的制度的。” 小色娃笑了一下，“弗朗索瓦，一个可以做板子的人，你还把他当销售人员看吗？你把一款我们都没搞定的产品扔给了一个所谓销售人员吗？” 大色娃耸耸肩，“好吧，我协调一下，和台湾t-key集团沟通一下，但未必能够如愿。就这样吗？还有什么？” “是的，他提了条件。” “有条件是好事，你为什么没写在周报里。” “因为他的条件，我不能写在周报里，也不能写在我们的任何一个文档中。”小色娃语气很严峻，大色娃一怔，这个邕哥，提出了什么样的条件，会让小色娃如此的慎重？ 第137章 自己喝彩 李建来到了mag代表处，他带来了一张银行卡。 “师兄，这是柯老板走时候留给你的。” “哦，他决定了？怎么没和我说？” 李健摇摇头，“柯老板走时候，一再说，谢谢你的坦诚，未来还是希望能和你合作。这次呢，这张卡里有二十万，他说你先用。如果你的事情做成了，不算他投资，所以也不用回报，把本金还给他就可以。如果你赔了，那就算了，当他送给你的，也不用还他了。” 张邕拿起这张卡，笑了笑，“柯老板还是挺讲义气的。这钱我本不该要，但现在我只能先留下。无论这事是否做成，我都一定还给他。” 李建笑了，“柯老板觉得你不会收，所以直接走了，但嘱咐让我务必让你收下。看来他还是多虑了，师兄你的气节被高估了。” 张邕也笑了，“失节事大，饿死事更大。要活着才能保持气节。” 李建带了几分认真的问道，“要是真的失节和饿死，只能二选一，你怎么选。” 张邕认真的想了想，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尊敬有气节的人，但不敢确定自己是这样的人。所以，我会尽力远离这种选择。” “我舅舅打电话给我了，我说了下你的事，你猜他怎样？” 每次一想到好心的司机大哥，张邕心里就有一丝暖意。 “不用告诉我，我猜他骂你了，说你没良心，不讲义气，没有主动帮我。” “哈哈，师兄，你怎么猜到的？” “他好吗？还挺想他的。他若不是这样的人，我们怎么能成为朋友。” “所以，这次我过来，不只是帮柯老板送钱。我们小公司实力一般，但你需要多少钱，尽管来公司拿，只要我们能付得起的，都给你。” 张邕拍了拍李建的肩膀，他并不善于表达这样的亲近，尤其是他总把李建当个晚辈。 “我不能拿你的钱，你一个小公司周转不易，随便调走一笔钱，后面的生意可能就有麻烦。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我为什么找柯老板，而没有和你谈？你公司的钱不都是你的，也有柯老板的，如果他不同意进行这个项目，我不能和你商量此事。” “嗯，”李建点头，“我之前没想通，现在明白了。所以我和柯老板谈过了，他同意。” 张邕皱眉，“同意是什么意思？” “柯老板说，只要不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转，我可以借钱给你。但不做投资，他说他相信你的人，即使赔了，也能想到办法还钱。但投资的风险太大，他觉得不适合跟进。其实……” 李建顿了一下，“你如果稍稍讲的委婉一些，不至如此。柯老板对我们公司很满意，所以对你的信任度非常高。他本就是带着投资的心态来的北京，却因为你的诚实，扔下一张卡就走了。你既然坚持做这件事，那么一定是有信心的，何必这样对柯老板讲。师兄，恕我直言，我觉得你这样做似乎只是在维护自己所谓正直诚实的人设，我觉得并不可取。” 张邕意外的看着李建，“一直把你当小孩，怎么居然有这样的高度。怎么，你和你舅舅这样讲过吗？” “和他呀，还是算了吧。我是怕他骂我骂的不够狠吗？” “你说的对，做大事不该太拘小节。但我自己没有拿钱，却要求别人真金白银的投进来，这个本身就不公平。所以不是我要维护自己的人设，是我没说服自己。如果我自己也投入的话，这件事我是有信心的，我会力劝柯老板拿钱的。” “那不就简单了吗？”李建脱口而出一句话，张邕反到楞了。 “怎么会简单？” “你就投钱进来呀。师兄，你在职场时间也不短了，而且又是这么成功，肯定挣了不少钱吧，你先自己掏一部分，再找柯老板他们这样的投钱，不就没问题了吗？如今你绕来绕去，岂不还是端着自己的人设，说总是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那你到是过呀。还等什么？” 张邕完全愣住，李建这段话他听的犹如五雷轰顶，虽然算不上大彻大悟，但的确直指人心。年轻人就是这样直接，刚毕业的自己是不是也是这样子的？ 自己从没想过投钱，所以要求别人拿钱不公，那就自己先拿钱进来呀。这事根本不复杂，就像1+1一样简单，但他偏偏就卡在这里。或许只有李建这样的年轻人，没有太多阅历和职场的种种磨难，反而理所当然的找到了答案。 李建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师兄，心中有点惴惴不安。凭着一腔热情喷薄而出一番话，年轻人此时开始后悔。 “师兄，我要说错了，你别生气。我其实什么都不懂，就是乱说的。” 张邕跳了起来，忽然一拳狠狠打在李建的肩膀上，李建龇牙咧嘴，“大哥，我说错了，也不至于动手吧。” “不是。这拳奖励你的，你说的太对了。走，今天午餐我请。” “吓死我了，”李建揉着肩膀，“这种奖励您还是少给我点吧。我什么就说的太对了？” “我其实没什么钱？职场生涯并不算长，但故事不少，被人夸大成了传奇。我只是一个打工者，能有多少钱。如今我还要还房贷车贷，还要养娃。但是你的道理是对的，我连自己都不能说服，当然也没有信心去说服别人。我一直都是在各家的平台上做事，以为自己善于利用各种资源，久了就成了固定的思维模式，从没想过自己投钱做事，是你一句话提醒了我。所以奖励你一拳，外加一顿饭，走吧。” 李建却只记住了张邕这段话中的“车贷，房贷，还要养娃”，他忽然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这段话太过冲动，没有好好思考。 “师兄，我刚才没想好。其实你既然有平台也有手段，不用自己钱做事才是最高明的。你这样做挺好的，不用听我瞎说。我太年轻了，很多事没有你想的周全。” “英雄不问出处，李建不问岁数，小兄弟不用过谦，走吧，中午想吃什么你定。” 看着意气风发的张邕，李建忽然有一种闯了祸的感觉。 …… …… 听完小色娃的汇报，奥利文一脸凝重，大色娃却面带微笑。 他笑着问小色娃，“你觉得邕哥哪里有问题？” 小色娃看着老板的笑容，无比困惑。 “邕哥想要定价权和中国的销售渠道，这可是公司的大忌，会严重违规的。” “违规？”大色娃笑了，“怎么会违规呢？好，我来问你，……” “定价权什么？难道他可以不通过我们，随意把板子卖到一百美金吗？” “当然不会，他会根据成本评估，然后申请一个价格。” “价格需要你和我批准吗？” “当然需要。”小色娃回答完毕，也发现了其中问题，他若有所思。 “所以他只是想申请一个适合中国的价格，定价权在我，根本不在中国。一个中国区主管，申请中国价格，这不是最正常那个不过的事情吗？” “好吧，弗朗索瓦。定价不是问题，但他要中国的销售渠道，这个甚至会有法律问题？” “中国区主管，管理和掌握中国区的渠道，这不是他该做的吗？”大色娃认真的反问，似乎真的对这个问题不明白。 “邕哥的意思，不仅是渠道管理的问题，他的想法应该是……” “弗朗索瓦，”大色娃忽然严厉的打断了小色娃。 “对于没有说出来的想法，没有成为事实的行为，我们不要去猜测。你说得对，做为企业，我们最忌讳的就是法律问题。所以你该做的是，严格管理中国的办公室，确保邕哥一切的行为，都是符合法律以及mag的规则的。……” “既然说到法律，那么我就要用事实说话。除非我亲眼看到邕哥在mag之外，有属于自己的公司，官方机构能查到他的名字，他全名叫什么？张，邕，哥？如果在某个公司的股东名单里看到他，我们可以直接发律师函给他。如果没有这些行为，或者没有证据证明这些行为。你所说的定价权和渠道权，我不明白问题在哪里？” 小色娃有些费力的点头，“ok，我大概懂了。”作为一个保守的欧洲人，他还是无法完全想明白眼前的事。大色娃的意思他听懂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奥利文在一旁则是目瞪口呆，不知道就不算违规？销售是要这样做的吗？ 大色娃看着自己的两个属下，心里很清楚他们在想什么，但并不想解释太多。西方的很多价值观深入人心，有一些听起来很令人感动的谎言，却有一批人深信不疑。他的思维方式不同于一般的欧洲人，但他自信，自己比他们更知道如何做一名ceo，特别还是mag这种处于困境中的公司的ceo。 在他的眼中，何止张邕，就连眼前的这两位属下，都是天真的家伙。他自己有时很羡慕这种天真，但他自己只会做最合理的决定。 “好了，”他缓和了一下语气，对二人说道：“你们都知道，我们给了邕哥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既然自己有信心，我就需要拿出我们最大的支持。如今我们这里的投入为零，怎么才能帮他做到最好，常规的手段是行不通的。……” “奥利文，如果我们需要500到800万欧元和两年的时间完成一款新的oem板，而有人能用半年的时间，只花100万欧就完成，你介意多给他100万欧元做为奖励吗？” “100万欧元只怕太少了，真有这样的人，我们至少该给他300万欧。但是……”奥利文脑子转不过来，“邕哥的事似乎不太一样，他，他……” “没什么不一样。如果非说区别，就是他拿的更少，而且他拿的也是自己挣出来的。无论他做了什么，mag都没有一分钱的损失，绅士们，不是这样吗？” 奥利文和小色娃对视一眼，终于点点头。 大色娃满意了，“很高兴，我们取得了一致。弗朗索瓦，你要和邕哥沟通一下，我不希望看到任何违法违规的行为发生在他身上。如果发生了，无论他为mag做了多少事，我们只能让他离开。但是，……”他忽然加重了语气。 “现在，我并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邕哥有任何违规的行为。所以今天的会议之后，我们再也不要提起这个话题。明白了吗？弗朗索瓦，谢谢你，没有把不合适的信息写在你的月报上，那就永远不要出现这样的内容吧。现在，我一起期待邕哥好运！” “好的，老板。我明白了。” …… …… madam轻声的哼着摇篮曲，直到米其林完全的睡去。她把儿子的睡姿调整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然后轻轻离开了卧室。 片刻，她拿着房本，走到了张邕面前，“给，在这。” 接过房本的张邕，手微微的颤抖，“你真的放心，就把我们房子这样抵押出去了？我其实现在很紧张，我有点怕了。” madam靠着张邕坐下，“其实，不是放心不放心的问题。我的同事们都觉得我在家里一定是个说一不二的女暴君……” 张邕打断道：“难道不是？”然后毫无意外的挨了一拳。 “家里的财权都是我的，你的工资卡都在我身上。家里的一切都是我安排的的，房本上写的都是我的名字，似乎一切都是我在掌控。” “不对，”张邕摇摇头，“电话是注册在我名下的，因为需要我付电话费。” 二人哈哈笑了几声，然后madam继续道：“其实，只是看起来都是我在掌控而已。而我也不愿意你太过操心。我还知道，你也不喜欢管这些零七八碎的事情。但实际上，男人始终才是家里的天，一切大事都该你说了算，都该你做主的。既然你想抵押，想做事，那就去做。你说的大事我们不懂，无论是做为女人，做为妻子，还是做为警官，我都没有必要懂你说的那些事。我只需要跟着你，支持你就好了。所以对我，没有放心与否的问题，我们是一体的。” 张邕一只手揽住madam的肩膀，“难道没想过，如果真的出问题了怎么办？” “小子，我只说你是家里的天，可没说家里只有天，还有我，还有儿子。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面对。” …… …… 赵爷终究还是给张邕打来了电话。 “抱歉，上海没接待你。其实我并不是一定要出差不可，那只是借口。只是，我的想法鹏总应该转达了吧，我一时间没想好该如何面对你。给你道个歉，你知道吧，我也一样有不好面对的事情。” “哈哈，赵总，你不敢面对我吗？我太荣幸了。” “我给你道歉，是觉得我自己太小气了。无论做与不做，我都该当面和你说的。希望你别介意。” “没事，你知道我不会介意的。我更关心结果，你是否出面都一样。” 赵爷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就是这样的。那么现在进展如何了？我不见你还有一个原因，是想让你因为沮丧而彻底打消这个念头，推掉这件事。告诉我，是不是我做到了。” “抱歉，大哥，让你失望了，我还在继续。杰创在帮我做独立的电路图。而我离你只有一两个小时的车程。我在苏州，准备去mag的代工厂t-key参观。” 赵爷电话里完全的沉默了。 “喂，喂，大哥，你出什么问题了？要不要我驾车到上海救你。” “张邕，你太疯狂了，居然这样都不退缩。还有，你现在得到了官方的授权吗？mag怎么会允许你去代工厂？” “我没有得到任何授权，只是用我自己的办法，找到了正确的人。” 第138章 六月为限 银行的抵押放款并没有那么快，张邕则是毫不耽搁的将柯老板的二十万扔给了邵文杰。 “邵总，剩下的二十万，我会尽快付款。” 邵文杰用一种惋惜的目光看着张邕，就像看着一个被别人骗走了糖葫芦的小弟弟。 “做自己的事，也不砍价吗？我说四十万，你就给四十万？” “我是有点不够聪明，但还算不上傻。我市场上调研了一下，在国内，四十万也许是个偏高的价格，但实际上，这种活，没多少人能做，也没多少人愿意做。大公司不屑做，小公司做不了。同时还要考虑资料保密，合作伙伴是否可靠等许多问题。如果我从市场上千挑万选一家合适的公司，只怕要几个月的时间。如今我们一天都没浪费，这四十万对我是个很好的价格。邵总，你看着强硬，其实我知道，四十万不过是卖几块板子的利润。所以如果不是当我是朋友，你根本没必要费力帮我做这件事，这四十万，并不多，其实我赚了。” 邵文杰听得有点发呆，“服了你，我觉得地球人已经无法评估你还是聪明还是蠢。钱我收下了，但后面不用再付了，够了。我说过因为ss24，给你表达一下谢意。加上这笔钱，再加上我给你一点折扣，这个价格可以了。” “那我谢谢邵总了，谈钱伤感情，以后我们慢慢算。” “是我先谈钱的，看来伤感情的也是我。” 张邕笑道：“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对了，进展怎么样，我能和你的工程师聊聊吗？” “想都别想，”邵文杰坚定的摇头，“你如今要做这件事，我知道你一定求贤若渴。一个总是往mag跑的小谭，已经够让我伤心的了，就不要再打其他人的主意了。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一切都在正常进行，我们只会提前完成任务，不会延后。” “太感谢了，邵总。我的目标是六个月搞定这件事，你这第一步至关重要。” 邵文杰已经习惯被张邕震惊到，他道：“就算我现在就把电路图给你，我都不信你能六个月搞定这件事。你知道你的板子有几层吗？这部分电路出来后，相当于你的板子又多了一层。而这一层如果加上，每一层的电路几乎都要改变，否则难免造成冲突。关键是就算这一层加上了，也没意义。因为你还要改板型，所有的一切都要重新设计。所有的这一切还都只是设计阶段而已。你没做过硬件，你根本不知道制板的smt的难度。” “我做的时候就会知道了。提前知道没什么好处，会影响我的信心。” “自大的家伙。能问一下，为什么一定六个月？难道六个月后，这个板子就不能卖了？中国市场就饱和了？” “当然不是。从生意的角度，六个月的确会有很多变量，每一秒钟都很重要。但我定这个时间线倒不是这个原因。我组建了一支队伍，软硬件的人才都有，虽然我们只在一间民房里办公室，但各种费用依然很高，我还要考虑后面制板的钱。所以我手里的钱，或者说，银行借给我的钱，只能维持六个月。六个月成功，我还要在接下来的六个月赢利。否则，这件事黄了，我的房子也黄了。”张邕说的很轻松，但眼神中无比坚定。 邵文杰终于长叹了一声，“真是疯子。不过我不再说这事有多困难了。我觉得你会有机会的，所以祝你好运吧。还有一点，你这样做事，似乎不合外企的规矩。小心，不要出问题。” “谢谢，放心吧。老外虽然严谨，但并不呆板，很多事他们比我们算计的更精明，我们达成了相关协议。” …… …… 在与小色娃最近一次的通话中，张邕很快明白了大色娃的态度和底线。 不能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他参与了mag之外的工作，或者在mag之外任职。这是完全不能触碰的底线。特别是在销售端，如果有任何证据表明，张邕在销售中有个人行为，无论mag还是ts，都是零容忍。 小色娃是个头脑过人的家伙，他在开始的时候对张邕的做法不能接受，但一旦他得到了大色娃的引导和肯定，他则立刻向张邕给出了合理的建议。 “邕哥，如果是一个独立于mag的第三方研究机构，帮我们做一些研究。那么我不介意你和他们签一份顾问协议，甚至可以从北京办公室付一笔顾问费过去。但这笔钱我们没有预算，只能从你的市场费用里出。你的经费也并不宽裕，你自己来决定这件事。不增加预算的顾问协议，你发给我，我会批准。……” “关于销售，我的建议最好与这家顾问公司分开，否则也会有说不清的地方。如果你觉得可以，甚至我们依然可以用杰创来做所有oem生意，包括未来可能的测量型板子。他们和顾问公司之间的合作与咨询服务，是与mag无关的。……” “总之，无论是mag，还是弗朗索瓦和我，我们都愿意在合法的环境中尽量的支持你。弗朗索瓦比我对你更有信心，他始终相信你能创造奇迹。而我，我希望他是对的。bonne chance！邕哥。” 张邕听不懂法语，但他知道，那一定是祝你好运的意思。 …… …… 正如江晓苏所说的，张邕在eka组建的gnss团队，几乎被王幼斌和新的gnss主管全部清洗。张邕接收了刘岩萧晗两人在mag办公室内，整个过程和他到来时有点像。二人已经上班，张邕才把资料发给了小色娃，他相信老板会批准的。 认真的小色娃还是简单安排了电话面试，最后确认ok，二人一边工作，一边慢慢办手续。 张邕则认真的开了一个业务会议，明确了每个人的职责和分工。刘岩依然负责他擅长的gnss高精度业务，只是张邕的要求远比eka要高。 “刘岩，mag是个小办公室，你看到了，就我们几个人，规模远远不能和eka相比。当然，这里的氛围很好，大家相处也远远比eka容易。所以你的职责已经不仅仅是销售工程师而已，你要做我在eka做的事，所有的gnss测量业务以及代理商都归你管。我要你能够独立的工作，有问题随时和我以及杨波他们沟通，有问题吗？” “老大，那我这次跳槽算是升职了吗？”刘岩重回张邕手下，异常兴奋。 “是否升职，我也不知道。但是对外呢，你如果名片上印一个中国区销售总监，我肯定不介意。” 刘岩得意的笑了，“好呀，那就这么做了。齐姐，我的名片就这样写吧。”行政齐欣笑了，“好的，没问题。” “那该我了吧？”另一名eka援军萧晗赶紧表态，“我就跟在岩哥后面来一个副总监吧？” 大家都笑了。张邕道：“看来eka没得到升职机会，委屈你们这些官迷了。好，我同意。你刚好辅助刘岩管理gnss业务，同时mag手持机的业务交给你来管。这个业务现在对我们很重要，但是也很简单。规则我定好了，你只需要好好维护秩序就可以。你不管不会出事，但你要管的太多，可能会与副作用。” “我知道了。当初你和众合决战国家林业局的江湖传说，我钦佩不已。有您在这，我不会乱来的。” “非常好，工作就这么多。萧晗，还有一点办公室规则，要提醒你。mag代表处禁止对上级恭维，违规者的惩罚是请全公司吃饭。念你初犯，今天放你一马，以后小心。” “老大，我是真心一片呀。请吃饭也要说。” “你们刚来，这顿饭公司请。齐欣安排了吧？中午聚餐。” 齐欣提醒道：“张邕，你好像没提到oem业务。” “oem目前我们只有杰创一家代理商，而且已经下了一千片的订单，基本没什么需要管理的。有事找杨波就是了。” 齐欣本想说杨波只是技术支持，却发现杨波并没有推辞，而是点了点头，就是脸有点红。 mag的生意并不复杂，有了张邕摘星大会的手笔，再有杰创的铺垫，一切都已经基本捋顺。如今这新来的“正副”总监都是经验丰富，一切都稳定下来，进入了正轨。 而张邕自己，也可以用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搞定这块板子的事。 …… …… 小色娃给张邕唯一不好的消息是，t-key拒绝了张邕前往工厂参观的请求。 mag的供应链主管克里斯托夫，尽力和t-key进行了沟通。但t-key的管理者，听到张邕只是中国地区的负责人，便一口回绝了，同时质疑，为什么让销售的人参与到生产中来？我们之间的合作双方其实是台湾和法国，中国办公室没有任何权利过问工厂的事，我们很怀疑中国办公室的动机。 t-key的拒绝和怀疑其实是有理由的。最近几年，随着外资在中国的代工厂越来越多，很多人将目光盯在了报税区的工厂上面，他们想尽办法，用尽人脉，把本该直接发往国外的产品，从工厂想办法搞出来。 只要生产就会有损耗，厂家在元器件供应的管控，并不能完全杜绝这样的事。而台企在大陆办厂，对大陆的法律和执法始终心怀芥蒂。一旦发现这种偷挖墙角的事，除非事情太过严重，一般不会选择报警，而是内部处理。无外乎开除，要求赔偿等手段。 在克里斯托夫向t-key提出这个要去不久之前，t-key刚刚处理了一批内部主管。此事余波还没过去，t-key对此类事情格外敏感，所以拒绝mag完全在情理之中。 张邕却不想放弃，相关人才，无论是pcb板设计人才，还是元器件采购的熟手，在市场上他都可以找到。 但是这些人对mag的产品都不熟悉，他需要一个懂产品懂mag产品，但并不太懂市场的人才。他没想好怎样和这样的人合作，但他的做法，一直都是到了那一步再想。目前他需要的是先见到这样一个人。 另外，他自己也需要对产品的加工和制造有一个直观的认识。在奥利文给他的资料里，bom里的元器件有多个不同的来源，也许只有工厂这种直接参与产品生产的机构，他们的供应链和采购，才能了解所有的渠道。 “我一定要去一趟t-key的工厂。”张邕暗暗咬牙，一种熟悉的坚毅表情浮现在脸上。 他打开了手机通讯录，给所有在苏州以及周边的联系人一一打了电话。 “嘿，张邕，你好很久不见。t-key?是什么？不知道。” …… “t-key，好像听过，但不熟，也不知道干什么的，甚至不知道哪里。你找他们干嘛？” …… “t-key，台玥电子呀，我知道，工厂就在我们旁边，不远。关系？没有，我们不是一个行业的，不打交道。抱歉，帮不了你。” …… “台玥在苏州，我帮你问问亲戚朋友，有没有认识的。但我估计很难，这都是大企业，就算找到认识的人，也未必是你要找的部门，我试试吧，别抱太大希望。” 一天下来，张邕的嗓子都哑了，但收获几乎为零。 怎么办？当一件事的难度越来越大的时候，张邕的斗志就很容易被激发。他没有觉得沮丧，而是觉得自己太过草率了，哪有那么容易，需要好好的计划一下。 每当他遇到卫星导航圈的行业问题，他最先求助的就是怒发狂人和赵爷。但这一次，赵爷显然无法帮忙，但狂人师兄？他要是想找个台湾学者，或许不太难，但找一个工厂的生产线负责人，估计比他写博士论文都难。 没关系，既然世界上存在这么一个怒发冲冠的家伙，自然有他的道理，问一下总不会有坏处。 “就当打枣了。”张邕默念道。这个概念来自小时候，爸爸带他去农村亲戚家用竹竿打枣。亲戚告诉他，枣树必须要打，有枣三杆子，没枣三棍子。 “师兄，希望你这颗冲天树，能结出大红枣。” “小张邕，你找我干嘛？”怒发狂人依然是一副不正经的强调。 “我想找一个工厂里的人，但问遍所有人，都没有认识的。如果是你，你怎么办？” “我？linkedin知道吗？你能找到全世界所有的人脉。” 张邕立刻如醍醐灌顶，“社交网络？我怎么没想到。师兄，国内有没有像linkedin一样的实名社交网络？” “当然有，互联网这一块，中国人学的最快，不止模仿而且超越。国外有什么，国内马上就有什么。” “快告诉我一个网站。” “自己去查吧，这点事还用我告诉，不觉得丢人吗？还有事吗？我还有课，挂了，白白。对了你那个板子的事，……算了，没事，白白。怒发狂人挂了电话。” 张邕找到了很快找到了一个实名认证的社交网路，他注册了账号，登录进去，然后在搜索栏输入了“t-key”，想了想，又加上了“苏州”，然后回车。 他的眼睛亮了。又是苏州，他想起了当初在苏州因为gps中心仪器升级而上网的事，想起了skydon给他的一级账号，当他登录上去，看到了所有的升级软件。 如今，他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大串头像和人名，虽然各不相同，但在后面，都有一组同样的字母，t-key。 第139章 我要赢 张邕感觉一道闪电划破了黑暗，照亮了整个大地。 但很快，他发现，这的确如一道闪电，稍纵即逝，一闪之后，又恢复了一片黑暗。 实名注册的t-key员工很多，但绝大多数已经很多年没有登陆过，还有一部分人只是注册时登陆过一次。 几个月内登陆过的，张邕一一筛选，明显不合适的，就排除出去。 剩下一些看起来有希望的，张邕或者发了站内信，或者加了msn。说自己初入这行业，想认识一下行业的伙伴，多学习。一周过去，没收到任何回复。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而他的oem工作室这边，在元器件采购上遇到了很大问题。 工作室负责人汤力维是邵文杰推荐给张邕的专业人士，虽然对电路板的生产流程并不算熟悉，但对电路设计上有很深的造诣。 “张邕，这样做没意义。两份bom上，几千个料，靠我们自己是不能找全的。” “为什么？不是有很多电子元器件的在线采购平台吗？我们分工一个个去找不就可以了。” 汤力维对张邕还算尊敬，没有直接把外行一词说出来。 “我们不可能一个一个去找的，没人有这么多时间。一般就是我们选定几家熟悉的供应商，把目录发给他们，让他们整体供应。通常来说，一份bom上百分之七八十都是通用料，并不难找到。但剩下的不到百分之二十，才是最难的部分。如果这些供应商都找不到的话，靠我们自己，就更找不到了。这块板子是国外设计的，有些料，国内并不常用。这事，你最好找法国人帮忙，不然，……”汤力维指了指房间内，两个对着电脑电话不停查找询问的手下，“你逼死他们，也做不到。” 其中一个小伙子听到汤力维的话，在远处接话道：“这些不常见的料，这些公司会去国外帮我们寻找，估计一半左右都能找到。但没人敢保证，哪个料一定有，他们也是等国外供应商确定了，才能给我们确认。” 汤力维点头，“辛苦了，继续吧。” 转身对张邕道，“还有一个问题，……” “这些供应商们，只有一小部分发过来了样品。相当一部分供应商对我们这个完全陌生的“庸人”工作室表示了不信任。说如果要元器件的话，就要下单，而且不零售，一次就要一整卷，成千上万不等。……” “恕我直言，张邕，这些料我会通过各个渠道继续寻找，但我们的次序错了。……” “我们应该先确定制板和贴片的生产伙伴，然后由他们去购买元器件，他们会有更好的渠道，会事半功倍。然后买不到的，再一一想办法。而一个工厂出面，显然比我们这种工作室更令人信任，他们拿到样料是没问题的。这样，虽然料的问题依然存在，但至少我们保证该拿到的先拿到，再一个个去找那些难找的，这样至少不会乱。现在你看，我们寻料，寻了又寻，电话打了又打，太多重复工作了，这样做事没有意义。” 张邕点点头，他示意汤力维和他单独交流。工作室本来就在民居办公，二人穿过客厅，和卧室，来到了卧室的阳台，并关上了门。 “你说的都对，但现在我们能做什么？” “我们都在学习资料，然后等邵总那边的电路图。” “邵总的图不出来，是不是你们也做不了什么？” “是的。” “而我们连板卡的电路图都没有，是不是也无法和工厂交流？就算找到合适的工厂，他们也不会因为一份残缺的电路图就接下我们的项目吧，当然也不会这样就帮我们进行料件采购，除非我们先付钱给他们。但一切都没确定，我们自然也不可能先付钱。是不是这样。” 汤力维点点头，他发现，张邕或许是个外行，但他对流程的管理有着一种先天的直觉，可以说还是一种天赋，他很快就捋清了一切，并在脑子里就行能成流程图。 “但这件事我很急，我们几天的时间就组建了这个工作室。我承认，有时候我是个很能调动大家情绪的人，现在我们的人热情都很高。但如果我们一个月都没有正经事做，同时每个人都可以给自己一个借口，说因为前面的事还没搞定，所以我们只能等待。那么这个工作室的氛围会变得怎么样？” 汤力维感觉到了问题，但还是摇摇头，“我还真没想这么多，就是觉得我们不该做没有意义的事。” “如果一个月没有正经事做，员工就懈怠了，如今的精气神就没有了。到了该做事的时候，他们只怕无法拿出最好的状态了。” “那该怎么办？就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 张邕正色道：“怎么会没有意义？只是效率比较低而已，可能是重复工作而已。但再低的效率，也比什么都不做要高。既然没有其他事要做，何必在乎效率高不高。……” “注意，要他们忙碌起来，保持必要的工作状态。他们做的事到底有多大意义，那是你这个领导定性的，你说有意义，它就有意义。如果你先带头说没有意义，那么他们内心就会开始抵制了，明白了吗？这几个人都是很不错的选择，如果他们觉得无聊离职了。一个月后，我们到那里再去找这样一只队伍。” 汤力维的眼神中露出一丝佩服，“我真没想到这些，我懂了。张邕，你真是太有经验了。” 张邕不置可否，接着问道：“你肯定也没安排他开始设计电路，对吧？因为没意义，等邵总的电路图出来，一切都还要重新做。我说对了吗？” 汤力维苦笑了一下，“没错，你猜的丝毫不差。但我现在懂了，我安排他们做电路图。” “而且这怎么会没有意义，做过了，自然熟悉，有了变化，再改动，效率也会提高很多。专业人士对专业的东西都有先天的兴趣，他们一旦进入状态，根本不需要你来催促。” “我懂，我自己也是这样。” “这就好。还有一点，就是因为没太多事做，更不要安排他们做无聊的事，不要随便整顿考勤呀，纪律呀，还有搞什么kpi。这些让人反感，觉得你没事找事。一定要用专业的东西吸引他们。专业，就是熟能生巧，从来都不是无聊的事。明白了吗？” “我向你检讨，你说的太对了，其实你从法国拿过来的资料很多，我们需要很多时间来学习的。我们都觉得现在不是很有用，才放下了。这些事不用你操心了，我会安排的。我还会根据你的资料安排一些研讨会，大家多多沟通，这样更有益于将来的协作。” “非常好。有你在，我就放心了。我要亲自跑一趟苏州，把你关心的问题都解决。” “能都解决吗？你联系到了t-key的人吗？苏州如今可是中国制造的旗舰店，如果能在那边找到一处加工企业是最好的。北京这边的工厂我还算熟悉，加工一些军工的大型电路板还可以，但要做这么精细的板子，我看还是广东和长三角这边更好些。” “我还没找到，但我这次准备出长差。我会住在苏州，不搞定这件事我就不回来。风萧萧兮易水寒……” “不对，这句不祥，我换一句。高丰文带队冲出亚洲时，吟了两句诗，你还记得吗？” “莫道中华无奇男，不破楼兰终不还！” …… …… 张邕在r的实名社交网络，锁定了一个目标，他确定这个人做的事是与他相关的。但t-key里面多个部门车间生产线，能遇到负责mag产品负责人的几率并不高。 这个人叫沐云天，名字听起来有股大侠的豪迈，张邕选定了此人，和这名字或多或少有些关系。 沐云天已经三年没有登录，张邕只能默默希望，他的工作并没有变动。他在沐云天的资料里查到了了一个hotmail的邮件，因为用户名不带数字，应该是注册的比较早。他相信，沐云天一定舍不得放弃这个邮箱。 他将这个邮箱在搜索引擎里二次搜索，没有让他失望，他发现了几个这个信箱注册的网络平台。 他一一在这些网站收集资料，最后找到了沐云天的天涯社区账号。 张邕在黑暗中看到了远方的一丝天光，老天终于给了他一份不错的礼物，沐云天最多登录的居然是天涯社区nba论坛，这家伙和他一样，居然是个狂热的nba球迷。 张邕认真的在论坛里搜索着沐云天的足迹，果然，这不仅是个看球的球迷，也是个喜欢打篮球的野球手。张邕这次真的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 …… 沐云天比张邕年轻几岁，对于喜欢运动的人，特别是篮球这种集体项目的人来说，稍有尴尬。 每周一次的篮球运动，渐渐的，身边的球友越来越少。大家成家，生娃，升职，事情越来越多，有人开始缺席，有人一次缺席后就再也没出现。直到每次都根本凑不齐一组人，只能独自来球场，现场组队。 而他这样的年纪，虽然经验更好，但速度弹跳都已经下滑厉害，无法和年轻人相比。和年轻人一起组队打球，他发现后辈们更习惯一个人不停的运球突破干拔，更习惯自己一个人去一打四，不配合，也不需要配合。每当这时候他就无比怀念自己的球友，如果几个人都在，互相传传球，打打挡拆，他觉得就算这年纪赢这些孩子也并不难。如今只能看着球一入手就再也不会传出来的人单打独斗。 甚至到了这个岁数，想聊聊篮球都是件难事，身边的人看球的比打球的更少，大家似乎更喜欢吃饭喝酒聊股票。 他登入了nba论坛，照例发了一贴，周六下午三点，吴篮球公园，欢迎三十岁以上的篮球爱好者组队打球。 不久后，他看到下面有一个叫yonger的人回复，我是北京人，周末到吴江出差，很想体会苏州吴江的篮球氛围，不知道能否参加。 他回道，你多大了，什么水平？ “我七零后，不到四十，大学时打过校队。” …… …… 沐云天来到了球场，不同于那些一到球场就迫不及待的下球场运球投篮的年轻人，他先在场地外做着各种拉伸，然后慢跑着让自己身体热起来。 球场的常客们纷纷和他打招呼，“沐哥，还热身呢？行不行呀？” “诶，沐哥，这么认真。怎么？上周输了不服，这周要赢回来吗？那你得加把劲了。” 沐云天专心热身，不理这些孩子善意和恶意的调侃。他在nba论坛了给yonger留了自己的电话，但没报太大希望这个人能出现。网络并不是一个很靠谱的地方。 有人远远的招呼，“沐哥，这边差一人，来加一个吧。”他摆摆手，继续热身，等着自己的同伴。 终于两个伙伴姗姗来迟，三人一起热身。 “老沐，都是四打四。差一人，只能加个孩子进来了。” “等下吧，我在网上约了一个外地出差的，说一定过来。” “网上约的，你还真信呀？人呢？” 沐云天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还没接，电话就自己挂断了。一个身高臂长的男人，听到了电话铃声，就挂了电话，顺着声音走了过来。 “云天？” “是的，yonger？” “是我。” 沐云天笑了，“哥们真守信用，真来了呀。我其实姓沐，沐云天。” “我叫张邕。” …… 四人终于站上了球场。 “沐哥，怎么？上周输了不服，这是请了外援了吗？” “沐哥眼光没的说，这大哥一看就是专业的，是不是cba下来的。” “我看大哥这岁数，是cba教练退下来的吧，哈哈哈。” 张邕有点火了，他一向也不是有城府的人，在篮球场更是有着绝对的好胜心，对方未必恶意的玩笑，激起了他多年前在学校球场时的斗志。 沐云天似乎看出了张邕的情绪，“一群小p孩，嘴欠，别理他们，好好打。” 说着，将球发给了张邕。张邕接球的一瞬，身子往前一冲，脚下一个大跨步，等拿到球落地时，已经完全贴到了防守人的面前。防守人还在沉浸在刚才的调笑中，没料到张邕忽然这么快，还来不及反应，张邕一个晃动，左脚跨过防守人的身体，右手运球，又是一个大步将防守人完全的甩开。 沐云天几人同时叫了一声，“好球！” 张邕摆脱防守，作势要突篮下，却突然一个疾停跳投。 忽然挨了重重一击，原来那防守失位的孩子，虽然被张邕一步就过掉了，但反应和速度都很快。他立刻后退转身，跳起，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张邕以为自己的进攻完美无瑕的时候，却被这孩子从背后不可能的地方追了上来，结结实实给了他一记大帽。将球扇出了界外。可惜！ 张邕知道，自己慢了，他心里的判断还停留在身体巅峰的时刻，他以为这球十拿九稳，但身体跟不上自己心里的想法。 他咬了咬牙，默默地跑去捡球，脸上却一脸的刚硬。 沐云天几人眼睛一亮，虽然张邕的进攻并未奏效，但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张邕这几个动作，绝对是业余球手里的高手。 给了张邕一记大帽的孩子将功补过，但也紧张起来，他啪啪手大叫，“防守，防守，盯人。这几个不好打，不要大意。” 张邕发球，沐云天接球。 张邕发球后，慢慢步入场地，然后忽然一个反跑，又一次将自己的防守球员甩在身后，这些孩子喜欢单挑，对无球人的防守，很显然经验不足。即使张邕已经甩开他，防守的也并不积极，他自恃速度快，只要张邕接球，他是可以很快挡在张邕身前。 张邕并没有拿球，而是跑到高位，立刻站住。 沐云天没让他失望，立刻贴着张邕的身体边缘运球过来，用张邕的站桩将自己的防守球员挡在了身后，然后快速往篮下带球。 防守的年轻人依然是反应速度极快，他绕开了张邕的阻挡，虽然已经落后，但迅速了追上了沐云天，将他顶向底线。 张邕则顺势一个转身，插到了篮下。然后接到了沐云天的传球，在无人防守的情况下，轻轻将球送入篮筐。 “好球！”经典不过的高位挡拆，对付几个喜欢各自为战的年轻人，简直是手到擒来。沐云天脸上泛起了笑容。但不是因为进球，而是这正是他最喜欢的节奏。 进了球的张邕，也欢呼了一声。同时心底暗暗道：“我一定不会空着手从苏州回去，今天，我要赢！” 第140章 连赢三局 张邕又一次突入篮下，面对围堵，手一抖，球忽然分到了底线的沐云天手中。沐云天抬手作势要投篮，面对高高跃起的防守球员，却一个手递手传球，球又塞回了张邕手中。防守重心再次转回篮下时，张邕一个背传，球给到了另一侧溜底线进来的同伴，同伴轻松上篮得手。 四人打了一会儿，越发默契，各种配合开始层出不穷。几个年轻人面对明明速度和弹跳都远不如自己的老家伙，却疲于奔命，防守端漏洞百出。年轻人渐渐失去耐心，心浮气躁起来，一个个都拿球单干，恨不得每个球都是以一敌四。张邕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微笑，这就是他们几个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单打一旦失利，年轻人开始互相埋怨，然后越发痴迷单打。张邕等人则越发从容，除了配合之外，偶尔也利用节奏的变化单打。张邕利用挡拆赢得一个身位，对方以为他又要将球吊篮下的时候，他却轻松的一个中投，直接得分。 张邕很开心，自从离开校园，他几乎还没这样酣畅淋漓的打过球。从进入eka开始，他的心情一直压抑，进入mag，应该是他职场上比较顺利的一段经历，但做oem板的事给了他很大压力。如今他连自己的房子都堵上了，虽然坚决的义无反顾，但内心依然是焦虑的。 唯有苏州之旅中这短短的一刻，他真正忘记了这些事。他全心的投入到了比赛之中，甚至也不再想来这里的初衷。他不停的跑动，运球，突分，投篮，相互掩护的挡拆。男人至死是少年，他终于痛快淋漓的发了一次少年狂。 当他又一次用篮下脚步两次晃开防守球员，跳起投篮的时候，终于失去耐心的年轻防守者不顾自己已然失位，还是不管不顾的从空中撞了过来。 二人空中相撞，张邕失去平衡，挣扎着倒地，但随即一个保护性的翻滚，没有硬砸在地板上。 “喂，怎么回事？”沐云天立刻推开肇事者，关切的上前扶起张邕。年轻人自知理亏，口中道：“对不起，大哥，没事吧？” 张邕慢慢爬起，摆摆手，“没事，没事，打球嘛，难免。刚好，我也累了，换一组吧，我休息一下。” 沐云天也摆摆手，“你们继续吧，我们几个老家伙都休息一下。” 几人坐在场边，沐云天跑去拿了几瓶水过来，大家一边休息一边闲聊。 “好久没这么痛快的打球了，真过瘾。张邕你这基本功可以呀，在北京也经常打球吗？” “以前还可以，也是每个周末可以打，自从有了孩子，就很少打了。近一年多，几乎没怎么碰过，今天真的太过瘾了。” “是呀，太过瘾了，今天的配合真是行云流水呀。你什么时候离开苏州？太可惜，你要是本地的就好了，咱们长期组队。” “我在苏州可能还得待一段，没确定什么时候走。我要在这边找一个加工的合作伙伴，还没找好。” “哦，什么产品的加工？或许我可以帮忙。我在t-key，你听说过吧。” “当然，你们是大公司呀。” “哎，看和谁比。和富士康比起来，我们就是个小作坊。不过即使小作坊，我们接的也都是国际订单，你的事估计我们做不了。但我在这边，和这行业还算熟悉。做我们这行的，离开大企业，自己开工厂的不算少数。有合适的合作伙伴，我可以推荐给你。” “太好了，多谢多谢。你看这个。” 几乎没有任何铺垫和引导，谈话就按张邕想要的方向进行了下去。这和他们刚刚在球场上建立起来的默契和信任度不无关系。 张邕拿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递给沐云天。沐云天看着彩色的大屏手机，先是赞叹了一下，“你这手机好高级呀，北京人就是比我们前卫。” “我主要是办公需要，比如看样品。” “诶？你这……”沐云天忽然愣住，“你这个怎么像我线上的产品？” 张邕心底犹如一块巨石扔入深潭，立刻激起无数水花。他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抑制住激烈的心跳，尽量平静的说道：“我们做的不是这个，但和这个是同一类产品，我们知道这家是在苏州生产的。如果能找到熟悉这块板子的人或厂家，那对我们会特别有利。” 沐云天皱起了眉头，他看了看张邕，微微闭了一下眼睛，心中将张邕刚才球场的表现过了一遍，这应该真的是一个来打球的人，也许只是碰巧了。 他晃了晃手机，“这个图怎么放大？” 张邕按沐云天指定的位置，将板子照片放大。但第一代大屏手机，相机分辨率不算高，而且没有微距，照片一旦放大，就是一团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沐云天指着照片上模糊的一行白色符号，“这个位置，还有这个位置，你回去把这里的编号抄下来给我，我就知道到底是不是我们线上的产品。这个号码是产品号，这里是厂家名称。虽然只看照片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我基本肯定，这个就是我线上的产品。” “真的吗？那就太好了，好多问题我可以直接问你了。你们给国外公司加工gnss产品？” 沐云天摇头，“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我们不知道是什么产品。一切产品在我们眼里只是pn号，我们只认号码，不认产品，也不知道你的的gnss是什么。” “哦，理解，理解。你能带我去你们生产线上参观一下吗？” 沐云天又看了一眼张邕，但最终还是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个很会打篮球的出差客，只是碰巧了而已。 “以前很容易，现在呢，也不是不行，但厂里的管理严格很多，要提前预约，而且进门出门都要严格检查。最近我们这里出了些事，不好和你多说。如果你只是想看看，最好以后来的时候再说，现在比较敏感，我不想惹麻烦。” “好的。这几个号码我回去查一下，然后短信发给你。不管这个是不是你们做的产品，既然你觉得像，应该是差不多，能帮我推荐一个工厂吗？你熟悉的，比较可靠，水平又不错的。” 沐云天想了一下，“你下周还在吗？” 张邕道：“有球打，还能找到合适的伙伴，我就可以在。” 沐云天听到“有球打”，眼睛亮了一下。 “这样，这周来不及了。下周你还在的话，周六过来打球，然后周日我们去一趟昆山，我有个朋友在那边新开了一个厂，规模不大，有三四条线。这个规模够你用吗？如果可以，我们就去一趟。口说无妨，你看看他的厂，当面聊一下。你在这边有车吗？他在一个镇上，没车不方便。” 张邕逐渐面露喜色，“你的朋友，就太好了。我们没那么多，一次也就几百片。他们规模最适合我们了。车我有，我们有公司协议，全国都可以租车，很方便。”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你回去查清号码先给我。下周我们确定周末的时间。累吗？再打一局？” “好久没动了，其实还是挺累的。但还能打，就是明天只怕起不来床了。” “那就继续打一场，你不就是来找工厂吗？周末再说，明天你在酒店里好好学习一天。起来吧，再打一场。” “我还想去你们工厂看看，没可能安排吗？”张邕站起身，一边活动身体准备上场，一边又问了一句。 沐云天的心思则已经放在了球场上，“再打三局，每局十个球。要是三局都赢了，下周我想办法安排你去厂里。你干不干？” 张邕大力和沐云天碰拳，“就这么定了，让孩子们看看我们老人家的厉害。” 几人再次走上了球场，心中石头落地的张邕处理球越发得心应手。打得兴起，他忽然独自带球突破底线，在两名防守队员包夹之下，忽然空中一个拉杆，空中勾手将球打进。 “好球！”几人一起喝彩，连年轻的对手也拍起了巴掌。 沐云天道：“大哥，你是不是隐藏了年龄，这动作我至少再年轻五岁才能做出来。” 但这样一个突破，已经耗尽了张邕的全部体力，“已经第三局了吗？我实在不行了，打不动了，必须休息了。”他走下球场，躺在了椅子上，胸口不住的起伏。 …… …… 第二天起床的张邕，腰酸背痛，特别两个膝盖，胀痛不已，几乎无法行走。他干脆叫了客房送餐服务，然后继续躺在了床上。 但他心情无比愉快，曾经无比困难的事情，如今似乎跨过一座高山后，眼前忽然一马平川。 而这让他愉快的是，这件事是通过他最喜欢的方式，自己最喜欢的篮球比赛来达成的。能用喜欢的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太令人愉快了。 他抄下了板子上的编号，发给了沐云天。其实发不发，他都已经确认，沐云天负责的，一定就是mag的产品。 沐云天也很快确认了这一点，同时遵守了自己的诺言，因为周末他们连赢了三局，他将安排张邕来t-key参观。 “张邕，休息好了吗？”沐云天来了电话。 “难呀，浑身疼的走路都困难。最后那个拉杆，更是深深伤害了我的腰腹和膝盖。” “哈哈，活该。一把年纪还做这种动作。不过谢谢你帮我赢得比赛，昨天真是出了一口气，你知道吗？我们已经连续很多周没有赢过了。” “看来我需要经常过来。” “必须的，欢迎你搬来苏州常驻。不说这些了，你周三下午有没有时间？可以过来参观，但是我担心你腿脚不利索，走不动。” “太好了，兄弟。有机会参观，我就是爬也会爬去的。你今晚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吃顿饭，就在我酒店的自助餐厅，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聊聊。” 张邕又一次感到了沐云天的迟疑，但还是和前面发生的事一样，每当沐云天想到张邕球场上的表现，就接受了他的一切要求。 “好吧，我今天白班，下班就过去，干嘛这么客气，你来了苏州，该我请你。” “不，说好了，这顿一定我请。苏州是我的宝地，能遇见默契的球友，更是难得。那，晚上见。” 张邕约沐云天，没有其他事。当他一切基本目的已经达到的时候，他觉得向沐云天坦白一切，告诉他，自己就是冲着他来的。 虽然实话可能很伤人，他不确定沐风云的反应。不知道会不会如柯老板一样，因为他的诚实，反而损失了获得投资的机会。 但是他不想欺骗自己的伙伴，尤其沐风云显然因为篮球场上的友谊，把他当做了朋友。所做的一切都没有利益关系，而是纯粹的帮忙而已。这样的话，他更不能欺骗一个热心帮忙的朋友。 而且他和沐风云的合作，后面应该还会继续。现在说清楚，其实对未来有很大帮助。他实在不想将来用更多的谎言来掩盖今天的一个小小的欺骗。 …… …… 酒店的自助是288一位，这在北京算是一般的价格，但在吴江，已经属于很高的消费。餐厅里人并不多，所以安静而且用餐客人都能拥有足够舒适的空间。 “张邕，你一定不是做自己的公司，或者是在用自己的钱。”沐云天端了一大盘海鲜冷餐，一边放盘子，一边对张邕道。 “哦，为什么？” “老板我见多了，越有钱越抠门。像你这样住五星酒店，在这里请客的，往往都是大公司的高管，或者国企领导，就连官员都不会这样，因为公务员都有级别和标准，除非有人请他们，他们很少在这里请客。” “你说的对。我做事是花的自己的钱，但出差和餐饮是公司的费用。今天约你出来，就是说这件事，我其实是mag的人。” “mag？”沐云天虽然没直接听过这个名字，但显然还是有印象的。 “是不是一个法国公司？” “是的。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这个公司，但我们的板子上都有一个mag的码，我做产品的怎么会不知道。这个件有一部分料是业主提供的，由法国发过来。我再不知道，那我不是傻子了吗？至于你？……” 沐云天皱着眉打量着张邕，“你是mag，也就是委托方的人。你可以正常进场参观呀，还找我这么麻烦干嘛？你有什么私人目的？……”他的语气逐渐严厉起来。 “张邕，如果你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目的，你不该约我来这里吃饭的。这里是吴江最高档的酒店，t-key的高层如果招待客人，可能也许选择在这里。也许会看到你我，也许你最终什么也做不到，而且会连累我。” “不。你别紧张。我来这里是得到mag允许的，不是我个人的事。但是t-key和mag的协议，他们只接受在他们名单上的人前来t-key，其他人，就算是mag的人，也要向他们申请才可以。我提交过申请，但被拒绝了。所以我只能自己想办法。” 沐云天的脸沉了下来，“张邕，我不管你什么目的，也不在乎你们mag和t-key这边的协议。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在天涯社区给我留言，是不是已经知道我是谁了？你并不是出差然后约人打球，而就是冲着我来的，是吗？” 看到张邕居然点了点头，沐云天彻底拉下了脸。 “可惜了，张先生。你这么聪明，应该再聪明一点，至少等我带你去过t-key工厂之后，再告诉我真相。现在呢，谢谢你的晚餐，但我已经没有胃口了。再见！” 第141章 故人 苏州吴江，t-key工厂，大门口。 张邕排队等候在传达室的窗前。他微微有些紧张，这个感觉，就像小时候跳进别人的院子，要捡回自己的球。虽然是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但依然难免有做贼的感觉。 “你找谁？” …… “联系过了吗？” …… “登记，然后打电话。让里面的人出来接你。” 他小心翼翼的在表格里写上自己的名字：张庸，单位：庸人工作室。 他并没有觉得自己使用化名有什么问题，虽然这是一次不宜公开的私人拜访，但他实际上是得到mag的大色娃的口头应许的。没用自己的真名，是担心给mag以及沐云天带来不好的结果。 那一晚，面对要拂袖而去的沐云天，张邕用最大的诚意留住了对方。 “沐云天，你稍等。……” “我叫张邕，这是我的真实姓名。看，这是我的身份证。我们一起打了一下午的篮球，包括最后的连赢三局，都是我们用实力在球场上拼出来的，你觉得这里哪一点是假的？我哪里欺骗了你？” 每当提起那一场篮球比赛，沐云天的脸色就缓和些。 “张邕，不要和我玩这些语言技巧。当你拿着产品给我看的时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打球对你只是手段，你还做出一副咨询的样子，现在还敢说，你没有欺骗我。” “我想找t-key参观，却找不到合适的门路。我走过正规渠道，被拒绝了。所以想找一个t-key的人给我一些帮助。你觉得我有那么大的本事，知道这个产品是你负责吗？除了你们t-key的人，谁能告诉我这些？如果我已经认识了这样的人，又何必来找你。我真的只是来找一个能给我一点帮助的人，我只知道你在t-key负责相关的工作，谁知，你居然就是负责这个产品的。只能说，太巧了，一切早有安排。我的运气实在不错。” “我想知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沐云天的语气有所放缓。 “我的目的，就是在球场上对你说的。我想找一个合适的合作伙伴，帮我加工这套板子。所谓合适，是像你这样，有相关经验的人。同时我特别需要一个对mag产品本身比较熟的人，包括mag的元器件供应。这是我一定要来苏州，并要在t-key寻找的最大原因。还有……” “我不会打你现在生产的这组产品的主意，我可以给你看你看一些资料。你会发现，这套板子的全部资料我都有，如果我想复制这套板子，我根本不需要来t-key，这些东西我手里都有。……” “我不需要资料，我需要经验丰富的人能指引。就像你。……” “我要加工的是一个全新的产品，但对现有这块板子有经验的人，加工新产品会得心应手，因为他们的技术是同源的。而这块新板子，也会打mag的logo。所以你该明白了，我并不是要偷mag的东西，恰恰相反，我是替mag做事。” 沐云天道：“似乎很有道理。但你从天涯社区接触我，又通过篮球，让我信任你。但你却另有目的，这不是欺骗吗？” “我就是来出差，不是吗？打篮球只是我们认识的过程。现在，你觉得我没有第一时间把目的告诉你。但如果我们不在球场并肩作战，而是要在你热身准备上场的时候，我过来说，能不能带我去t-key参观。你觉得你会怎么对我？会有我们后面的谈话吗？……” “最后和你说清楚三件事。” “不少呀，你说吧。”沐云天做出不屑状，却在认真的听着。 “第一，我不会损害t-key和mag的利益，做一些违法的事。如果你觉得我做的事有问题，随时可以停下来。而且我以后再也不敢见你的面。” “第二，我选择在进厂参观之前把一切都说清楚，就是不想对你隐瞒任何事。如果先进厂参观了，再告诉你真相，我会觉得自己很下作。” “第三，其实在球场见面之前，我已经把这些事都告诉你了。所以我根本没有骗你，只是，你有多久没有登录r网，多久没有使用自己的hotmail信箱了？” “真的吗？”沐云天有些意外，“你是通过r网找到我的？然后在天涯约我？” “你回去登录看一下就知道。我给你发了站内信，也发了邮件。能在天涯找到你，我费了相当大的周折，至于nba论坛，是我的意外惊喜。或许能和一个志趣相投的朋友合作，是上天的安排。” “我已经至少三年没登录r网了，因为如今t-key内不允许浏览无关的网页。我在r网上面的资料也很简单，除了t-key，应该没有太多信息。你居然能在网络上找到我。好的，张邕，现在暂且相信你。这里的自助并不是总有机会吃到，我觉得我的胃口又回来了。但等我回去，检查一下，如果没有看到你在r网给我的信件。只怕我们再没有一起打球的机会了。” “慎重呀，兄弟，我们合作可是一直在赢。” …… …… 身边的人一个个进入了工厂，张邕等待的稍稍有些焦躁。 终于，他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一个年轻人从工厂内部走到了门口。 获得门卫的许可后，张邕开车进了t-key的大门，年轻人坐上了他的副驾，并给他引路。 车子驶进一排厂房间的停车场，二人下车。年轻人指着不远处的台阶道，“你从这里上去，沐云天在上面等你。” 张邕顺阶而上，沐云天手拿一套防静电无尘服，笑嘻嘻的看着他。 张邕在车间的外间，换好了衣服，又经过了除尘的处理，这才获准进入了无尘车间。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刚到gps中心的他，在金太郎带领下，推开库房的大门。他还记得怒发狂人的话，“快去朝圣。” 他又有了朝圣的感觉，或者车间里的一切对于业内人士并不新鲜，对他无异于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他好奇，紧张，贪婪又兴趣十足的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然后将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抛向沐云天。 沐云天很少见到这个年纪，眼睛依然会放光的人。他有些好笑，但没来由的有一些感动，于是很认真的回答张邕的每一个问题。 忽然，车间里的一道门打开，走进了一群人。 张邕注意到，沐云天的脸色有些难看。“怎么啦？” “倒霉，怎么偏偏赶上这个时候。领导带客人前来参观。你往后站，尽量不要出声，希望他们不会注意到你是谁。这一群人里最后一个，是我的主管，别人我都不在乎，他却知道，我该不该见客人，见那些客人。我做的事都要向他汇报，我瞒不过他的。” 张邕也开始紧张。他倒不怕自己被发现，反正已经基本达到了目的，被赶出去也无妨。但是如果连累了沐云天，就太过意不去了。 他低下了头，靠着墙壁。悄然的和领导们擦肩而过，走向另一方向。 还好，领导们专心的交流着，并未太注意车间里的人。而且大家都穿着无尘服带着帽子，样子看起来也都差不多，没人在意多出一名工人。 张邕松了口气，看来可以过关了。他一直没敢抬头，但隐约中听到，客人和领导们似乎是在用法语交流。虽然他听不懂，但毕竟听过很多，基本不会听错。 张邕高兴地有点早，他一直小心的听着法语的对话，却没留意脚下。 靠墙壁有一台等离子空气净化器，出于某些原因，净化器下面垫了一块泡沫的垫子。 垫子的尺寸有一点过大，从净化器下延伸出了一大块。 正在靠着墙壁蹑手蹑脚的行走的张邕，与领导们错肩而过，心中一阵放松，又太过认真的听着对方的法语对话，他躲过了净化器，却没注意脚下的垫子。又在抬步的时候，刚刚好脚尖绊了上去。 他失去了平衡，身体一个趔趄，几乎跌倒。但多年运动养成的条件反射，他在这一瞬间猛地跳了起来。然后空中调整姿态，双脚落地，之后顺势往前跑了几步，便化解了要摔倒的危机，重新恢复了平衡。 但这几个动作，幅度实在不小，远比跌倒还要吸引人目光。 车间里的人几乎全部看向张邕。刚刚摆脱了危机的张邕，心中一阵发凉，他知道，这下麻烦了。 “你谁呀？哪个组的？在干嘛？”一名主管立刻严厉的高声喝问，张邕全身僵住，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沐云天脸色一片清灰，如果是别人发问，他还可以解释这是自己的手下。但如今发问的正是自己的主管，他吓得不敢开口。 “你转过来，哪个组的？组长是谁？”主管愈发严厉。 张邕无奈，只得慢慢转过身。他暗下决心，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只能自己尽量把责任都扛下来，保住沐云天，但想着t-key的管理，心中知道，想不连累沐云天，只怕很难。 他转身，缓缓抬头，却忽然眼睛一亮。 然后他抬起胳膊，向领导一行人招了招手。 人群中，有人也向他招了招手，算是回复。沐云天惊讶的看到，回复的人竟是一行人中的那个客人。 领导也愣了，“怎么？你认识这个员工。” “也不是，经常来，就会和你们很多人比较面熟。咱们继续吧，不用管他们的事了。” 领导点点头，“走吧。”那名主管见老板发话，只是悻悻的喊了一句，“这是车间，注意点。快去干活吧。” 张邕如得大赦，深鞠一躬，然后转身走远。领导一行人也继续继续向前。 沐云天刚才紧张的心跳加剧，此时却是无比的困惑。 他找到了张邕，“怎么回事？你认识那个老外？他居然还帮你圆场。刚才吓死我了，我以为这次铁定要丢饭碗了呢。” “对不起，是我的错。不过你放心吧，真要是因为我丢了你的饭碗，我一定会给你找个大碗，盛满饭再送给你。今天碰巧了，没想到真的遇到了故人。” “故人？好吧，你也看的差不多了吧。没事我送你出去吧，这太紧张了。” “还不够呀。我想看你们芯片的ic烧录。” “你们这块板子没有烧录，有的话，我们也做不了。至少有2个烧录芯片，是客户烧录好从法国发过来的，我们直接贴片就可以。所以我也一直有个问题，你要做的新产品，是不是也要用这几个芯片？那烧录的事你是搞不定的。” 张邕摇摇头，“如果t-key搞不定这件事，我会想办法其他办法。好，送我出去吧，今晚我可能要和我的这位故人好好聊聊。” …… …… 还是张邕所在酒店的自助餐厅，张邕和自己的那位故人面对而坐。 “邕哥，你好大本事呀。我和t-key沟通过几次了，他们就是不同意你来参观。我的天哪，能否告诉我，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哈哈，商业机密。有些机密如同魔术，说穿了一文不值。你来中国，来这里这么没告诉我？” 这位故人正是mag的供应链主管克里斯托夫。 “我每年都会过来呀，一般日本，台湾，然后中国大陆走一圈。本来我们也不会通知中国办公室。你的请求被拒绝之后，我就更不会告诉你了。我很怕你擅自来了苏州，然后逼着我带你去t-key，看来我只猜对了一半。你的确来了，却不是我带你来的。甚至你比我还早一步走进了t-key大门。我很困惑，因为我不知道该不该向弗朗索瓦汇报。” “哈哈，我的建议是，最好不要。但我并不怕你告诉弗朗索瓦，反而是弗朗索瓦会为此为难的。有些事老板不想知道，大家就最好不要告诉他。” “你是对的，邕哥。其实我当然知道这些事，只是我本来想吓吓你，以为你会害怕。” “我知道他不想知道，怎么会怕？对了，克里斯托夫，我有件事想问你。那个艾梅尔的芯片，你们怎么烧录的，又是怎么向t-key提供的？我能不能得到和t-key一样的待遇，从你手里购买烧录好的芯片。” 克里斯托夫摇摇头，“抱歉，邕哥，这事绝无可能。……” “第一，这个芯片是定量供应的，你在外面市场上根本买不到的。” “第二，烧录是我们提供程序后，由艾梅尔烧录后，将芯片发给我们。我们再发给t-key。” “所有的生产计划，都是一年前定好的，我们严格按采购和生产流程进行管理。所以艾梅尔没有多余的芯片给你，也不会烧录超过计划的芯片。我会按照计划将芯片供应给t-key。所以即使我想给你也做不到。” 张邕严肃起来，“弗朗索瓦和奥利文可都没有和我说过此事，如果主芯片得不到供应，我这边的事是无法继续的。弗朗索瓦在想什么？他随便的一个想法，可能会导致某些人倾家荡产的。” 第142章 芯片之战 1 “邕哥，我不了解弗朗索瓦的想法。我只是供应链主管。这些事情你最好直接去问弗朗索瓦。我只是从我的职责范围来分析，即使是弗朗索瓦也无法更改计划。我觉得最大一种可能是，……” “是什么？” “弗朗索瓦这种人，不会随便做决定的。更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来和你开玩笑。我的理解，他即使不是对你全无信心，也绝不相信你会一年之内完成这件事。所以就算你做出了什么，他也是把你做的事放在明年的计划里的。我建议你不要太过拼命，如果你提前完成了目标。就只能开始等待。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你可以去和弗朗索瓦沟通。” 张邕微微皱眉，“我的想法是半年。不是半年完成设计，而是半年后可以批量供货。现在看，这个目标是可能达到的，但如果芯片问题不解决，我们真的要再多等上半年了。”他顿了顿，很坚定的继续道：“我不想这样，我所有的资源只能支持半年的运转，我必须要6个月内完成此事。” 正在进食的克里斯托夫抬起头，“你的资源是什么意思？不是mag的资源？” “是我自己的钱，现在做的一切事，花的都是我的钱。我不是有钱人，倾其所有，也只能维持半年的运转。” “我的天哪，你们中国人都这么具有冒险精神吗？你拿自己的钱做mag的板子，这太疯狂了吧？” “我想不疯狂，已经来不及了。克里斯托夫，我问你，我们先不考虑计划。如果现在艾梅尔的生产计划没有问题，你供应给我芯片会是怎么一个流程？” “不，不，邕哥，你的问题不对，不管什么流程，我都不可能供给你芯片。” “什么意思？那我的板子怎么加上这个芯片？”张邕脸色越发严肃。 “你做好的板子发给我，我来加上艾梅尔的芯片。” “你怎么加？法国工厂？还是让t-key来做？” “肯定是t-key来做。” “那是不是我把做好的板子发给t-key，t-key添加完芯片之后，再返给我。” “不，不，完全不对……”有点激动的克里斯托夫终于不舍的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抬头面对张邕。 “ok，邕哥，我来解释一下流程。虽然我并不清楚弗朗索瓦最终的计划，但是，again，从我的工作职责来理解，这件事是这样的。我们不可能在中国把一个半成品板子发给t-key，你选的工厂也不是t-key的供应商。所以你要把你做好的板子发到法国，我并不确定，mag如何和你解算，这个不是我决定的。然后我们把你的半成品发回中国，发给t-key。t-key完成最后一道贴片之后，会把成品发回法国。那么当你需要板子的话，你需要正式向mag下订单，付款，然后mag从法国把板子发给你。” 张邕完全的呆住，这个流程远超出他的想象，这简直就是一个弱智的游戏。 中国-法国-中国-法国-中国，整个流程不但周期冗长，而且经过数次国际物流，费用极高，这些成本将来一定会累加在板子的。那么未来的定价，只怕要远高于他的心理价位，那他后续所有的计划只怕都要改变。 这些还不是最糟的，张邕开始理解，为什么小色娃和方舒都那么反对大色娃的决定，而大色娃如此自信，让奥利文给了他全部的资料。 因为无论他做了多少事，最终的一切还是牢牢掌控在mag手中。无论大色娃答应了他什么条件，如果有一天双方发生分歧，大色娃可以轻松的收回一切。甚至他费心费力用自己抵押房子来完成的oem改造，大色娃也可以轻易的将成果收归mag所有。 即使他不给mag任何资料，mag可以很容易抄他的板子来仿制，因为mag抄的就是自己的板子，所以不会涉及任何法律问题。 甚至mag根本不用这样做，他们可以和张邕谈判，花很小的代价买他的成果。这些成果对其他公司根本没有用，而张邕拿不到芯片，这片板子也相当于一块该丢弃的报废电路板。 谈判的结果，几乎不言而喻。 张邕想着这一切，后背一阵发凉，他赌上了一切的第一个属于自己的项目，将成为别人的嫁衣，而自己很可能遭遇灭顶之灾。 mag，这个他无比喜欢的企业，带给他的凶险却远远胜过skydon和eka。 克里斯托夫看着脸色发苦的张邕，也意识到了什么，他有点后悔，自己说得太多。 他安慰道：“你别太紧张，邕哥，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也许弗朗索瓦早有计划，也许他有其他的安排。如果你有什么疑问，最好直接和他沟通。我说的并不算数。” 张邕定了定神，坚毅的表情再次浮现脸上。 “谢谢，克里斯托夫，我相信你说的话，谢谢你的坦诚，这对我帮助非常大。有了你的提醒，我可以早做准备。”说着，他端起了啤酒。 “干杯，克里斯托夫。我绝对不允许有些事情发生，绝对不接受别人轻松拿走我的成果。我会想到办法的。我问一个问题？” “好的，邕哥，我相信你。你什么问题？” “没有计划的前提下，有没有可能的渠道，可以买到艾梅尔芯片？” 克里斯托夫又一次摇头，“这个太难了，这个芯片并不是有钱就可以买到的。而有资格使用这个芯片的公司，基本不会在市场上转卖这个产品。” “以你的理解，最可能买到这个芯片的机会是什么？” “除非某个企业濒临倒闭，或者改变方向，总之就是企业发生变化，但手里还有艾梅尔芯片的库存，才有可能出售。这种事不一定有，只怕要等机会。但艾梅尔因为太过重视计划，所以他的用户一般不会需要额外的芯片。这个现象很有趣，想买的买不到，想卖的也并不好卖。所以碰到这种机会，很大几率可以买下来。但是……” “难道奥利文没有告诉你吗？……” “你买到了也没用，不是从艾梅尔手中直接购买的芯片，他们不会提供烧录的服务。你买到的只是一堆看似很值钱的电子垃圾，根本毫无用处。” 张邕不置可否，“谢谢你的提醒，不过你来中国这么多次了，应该很了解中国的制造业吧。你觉得中国人有可能搞定一台艾梅尔芯片的烧录器吗？” “这我不敢肯定，虽然中国在某些灰色地带的科技水平的确很高。只是，如果艾梅尔之外，有人能搞定这款烧录器，那我想，一定会在中国。但是我提醒你一件事……” “你说。” “我是一个知识产权的坚定拥护者，我并不喜欢中国随处可见的“shanzhai”行为和产品，”他讲了一个中文的词汇。 “而在mag，我绝对不同意你用一些不正当的手段，来完成这件事。……” “我知道欧洲人，特别是法国人，我们的问题也很多。但在知识产权上面，我们绝不让步。邕哥，虽然我所说的这个复杂流程对你不公，而且我也不太相信弗朗索瓦真的会有更好的安排。我觉得他就是要通过这个流程和规则来掌控一切。从他的角度，他没做错。如果你用了一些非法的手段参与到mag的产品中来。邕哥，你将失去我的尊重。” 张邕嘴角浮现一丝嘲弄的微笑，“你们西方人的逻辑永远是这样吗？可能我们做的不够好，不够公平，但你不能用非法的手段抗争。我们做的不好，可以说声对不起，但如果你用激烈手段对抗，我们就用法律，人权，甚至武力来解决问题。这是不是有一点pir……的逻辑。” 张邕吞下了半个单词。 克里斯托夫脸有些涨红，“我们并没有违法，而且全世界都知道，不尊重知识产权，盗版拷贝的行为是错的。” “那你们利用自己的科技优势，以很小的代价在发展中国家谋取暴利，这是值得称颂的吗？” 克里斯托夫眯起了眼，这代表他进入了一种对抗的状态。 “中国区有一个叫晓卫的人，不知道你是不是认识？” 张邕忽然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心中一跳，表情已经承认了。 “看来你认识他，我觉得卫星导航行业的中国人都知道他。我听过他的一些故事，所以我想说的是，在发展中国家谋取暴利的，其实并不都是西方人，你同意吗？”他笑的有些不怀好意。 “我同意，这里还是适用你们的逻辑比较合适，他做错了，但不代表你们是对的。” “邕哥，我饿了。我刚才看了下表，至少有十五分钟了，我没吃一口东西，只在这里和你讲话。”他指了一下眼前盘子里的美食，“我觉得我对不起它们了。” 张邕笑了，“好吧，朋友，你继续吧，不要让他们失望。还要啤酒吗？” “嗯，帮我要一杯。” 一场口舌之争消失于无形，张邕也开始享受自己的晚餐，但眼中一丝忧虑，始终无法消散。 芯片，芯片，这个问题一旦走进他心里，就再也挥之不去。 他暗暗的咬了咬牙，“烧录芯片而已，又不是自己造芯片，哪有那么难？搞定它。” 他又想着克里斯托夫关于知识产权的谈话，是的，他可以在口舌上和克里斯托夫针锋相对，但内心里，他本身也是一个保护知识产权的拥护者。特别是和mag做的这件事，虽然他用了很多并不算光明正大的手段，但可以做到问心无愧，因为一切都是mag和大色娃支持的。 但他如果真的拷贝mag的程序，那么这件事的性质将彻底改变。大色娃会将他做为一个剽窃者而绳之於法。而小色娃和方舒，无论多么同情他，恐怕也绝不会，或者是绝不敢，在这件事上为他讲话，这根本为西方的价值观和中国的法律所不容。 张邕心中对自己说，“弗朗索瓦，我还是低估了你，你开出的条件，我真的该三思才对。但既然已经如此，我不会让你太过得意，我一定会用合理合法的手段来保护自己的权利。也要给你这么高高在上，玩弄别人于股掌之间的人一个教训。” …… …… 吴江，晴朗的周末，张邕和沐云天又酣畅淋漓的打了一场球。 如今这个“老年四人组”篮球公园居然小有名气，这让沐云天彻底的放下心中芥蒂，完全的原谅了张邕。 同时他对这个球场搭档也有些好奇，那天发生在车间的危机，居然张邕挥挥手就化险为夷，认识老外可能是碰巧，那个老外居然帮他打圆场。 “你和那个老外到底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 “他就是你的客户，法国mag的人，我认识他当然不奇怪。我早说了，我为mag工作，而且来拜访t-key是mag同意的，所以mag的人才会帮我开脱。我说没真正骗过你，你现在相信了吗？” “好吧，看你球打的这么好，我相信你了。明早八点，到我小区门口接我，我们去昆山。” …… …… 昆山，号称全国百强县之首，张邕自然没有想到，这个榜首居然一直延续下来，直到2020年以后。 这里星罗棋布，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工厂，有国际知名的制造企业，也有三五个知己，热心青年组建的小工厂。 不同于很多地区的低端制造，最新的一份统计中，这里的先进制造业产品比例几乎达到一半。 张邕的车载导航似乎和主人一样，面对成千上万的加工企业有些迷失。后来全靠坐在副驾的沐云天指路，张邕驾车七拐八拐，驶入了一个小镇，然后又很快驶出，最终进入了离镇子不远的一处院落。院子大门上几个铁铸的大字，悦鑫制造。 悦鑫的老板王悦鑫是沐云天曾经的t-key同事，并和t-key一直保持着合作的关系。t-key偶尔会把一些自己并不愿意做的小项目扔给他们做。 靠着大树乘凉，这样的小企业在昆山数量巨大。 与大企业的傲慢不同，王悦鑫对客人极为客气，他称沐云天为天哥，叫张邕为张老板。恭敬请入办公室，又是递烟，又是上茶。 张邕简单参观了一下王悦鑫的生产线，虽然无论规模和先进程度都远不能和t-key相比，但完成张邕的板卡制造，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说起原材料供应，没等王悦鑫开口，沐云天在旁边应了一句，“这个没问题，我帮他搞定。” 张邕心中踏实了不少，这本就是他来t-key的目的，有了沐云天的配合，这些事做起来一定事半功倍。 一切尘埃落定，张邕想起了自己最大烦恼，他掏出一块板子，递给了王悦鑫。 “这个芯片，对，就是这个，你有没有可能搞定它的烧录，做一个烧录器出来。” 王悦鑫立刻摇头，“这个可不是我们所长，我做不了。建议你去深圳华强北看看。我们只是可以帮你一点小忙，比如，把这个芯片帮你取下来。” 张邕愣了愣，“这个芯片当然可以取下来，我自己都有办法。但它本身就是一次性的的，你取下来，针脚就会出问题，基本上也就是报废了。” 沐云天和王悦鑫同时笑了笑，“张老板，这一类芯片可能都被认为是一次性的，但是在我们手中，都可以反复使用。你要是相信我，就让我们试一下，待会给你一个芯片，完好无损，你随时可以再次使用。” 第143章 芯片之战 2 美国德克萨斯州，圣安东尼奥郊外一个小镇，丹尼尔斯电子厂。 老板麦克.丹尼尔斯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 “麦克办公室，哪位？” “这里是霍顿咨询公司，请问你是不是刚刚从欧洲购进了一批报废的电路板，我有一个买主，对此很感兴趣。” “抱歉，先生。丹尼尔斯本来就是做废弃电路板回收的，我们只会自己处理，不转卖。” “丹尼尔斯先生，我从来不知道电路板回收行业有这样的规矩。这样吧，我改变一下我的需求，我想购买这块板子上的一个元器件，这样可以吗？” “当然，我们就是做这种生意的。你要什么？” “我在湾区，方便的话，我现在就飞过去。明天上午我们面谈，可以吗？” 丹尼尔斯皱了皱眉，似乎这批板子没有什么敏感之处，需要什么不能电话沟通呢？但他最终没有拒绝，“好的，明天上午十点，到我办公室。告诉我你的全名。” …… …… 霍顿挂了电话，一脸的得意。 “张邕，这次是我帮了你们。就算我真的欠你什么，也该一笔勾销了。李可飞，王八蛋，你等着在中国请我吃饭吧。不过霍顿从不会免费帮忙，张邕，谢谢你给我的一笔大生意。” 霍顿的能力已经今非昔比，不到一周时间，就找到这样一批货源。更令人高兴的是，这批货物居然出口到了美国，离湾区只有三个半小时的航程。 “张邕，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基本搞定了，明天上午就会和买主见面。我想知道你的底线，数量和价格。” “老霍，本事越来越大呀。据说现在李可飞已经不爱见你了，因为每次见面都是他请吃饭。” “哈哈，老霍凭本事吃饭。自己挣出来的，不吃白不吃。在上海，李可飞在你的怂恿下，吃了我多少顿饭。有生之年，我要一一吃回来。说正经事吧，你要多少片那个芯片？” 张邕脸上中有一丝狡黠的微笑，这种表情在他脸上出现，并不常见。 “我要十万片。” “价格呢？” “五美元之内吧。” “张邕，你耍我。五十万美元，你拿得出？不会几年不见，你现在挣得比我还多？” 张邕笑笑，镇定自若的说道，“当然不会一次性的，可能分几批，比如一次先拿五千一万片。我也在这个行业十多年了，这点钱我总还拿得出吧？” “好，我明白了。我会尽量按你心里的底线谈成此事，但你这个价格太低了，我只能说尽力。” “老霍，我说五美元不是我的下限，是所能承受的最高价。如果你能三美元，一美元搞定才是我想要的。” “张邕，不要想得太美，要不你来美国亲自来谈吧。” “底线都给你了，我相信你的能力。对了，至关重要的一件事，别忘了。” “什么？” “我要十片样片，需要你亲自带到中国来。” “不信这批货，还是不信我？这么小心。” “老霍，你想多了。我是既不相信这批货，也不相信你。但我等你的好消息。” “妈的，我几乎忘了，你是比李可飞更坏的一个。” …… …… 第二天上午，霍顿如约来到了丹尼尔斯电子厂。 “你是要这个？”麦克略带愤怒的问。 “怎么？有问题吗？”霍顿一脸平静。 “我不知道，是你的客户不太聪明，还是你没和用户解释清楚。这个芯片是取不下来的，取下来也就作废了。你飞了三个多小时过来，就是要来说这句没意义的话吗？” 霍顿做沉思状，“这样吗？客户没和我说呀。给我一分钟，我需要打个电话。” 霍顿走出麦克的办公室，嘀嘀咕咕打了一通的电话，再回到时，一脸的懊丧。 “太糟了，太糟了。这次我可是犯了大错误，本来是一个大生意，如今只怕大大缩水，这根本不值得我来一趟。这次损失大了。” 麦克不耐烦他的唠叨，“霍顿，我很遗憾，你是来告辞的吗？那祝你一路顺利。” “不，不，生意还是要做，货也还要，但是不需要你们取芯片了。客户现在只要你把带着芯片的这部分，完整的从板子裁下来，连着板子一起给他们就行。但这价格就……”霍顿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 非常可惜，霍顿如此精湛的演技，并没有打动麦克。他皱着眉问，“什么价格？你准备要多少？” “本来可以卖到10-20美元，但如今这样，只剩一美元了。他们还不是很情愿，说这是给出的最高价格。” “我再问一遍，你要多少片？” “十万片，哎呀，十万美金的生意而已，真的不值得我跑一趟过来。但只能继续了，不然连路费都挣不出来。” 麦克嘴角浮现一丝微笑，一个根本卖不出去的完全无用的芯片，如今可以挣十万美金。而且几乎完全不影响整块板子的价值。这显然是笔不错的生意。 “霍顿，看来你只能白跑一趟了，这个芯片欧洲的市场报价，是55欧元，我准备最低卖到5美元。你这个价格我没有办法接受。” “太糟了，****，”霍顿吐出一连串f字母开头的，“这次连机票钱都挣不回来了。抱歉了，麦克，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太不专业了。能帮我叫车去机场吗？我回去了，再见。” 霍顿转身推门离开，一边走，一边嘟嘟囔囔的无比懊丧。 在丹尼尔斯的加工厂门口，霍顿没有见到出租车，却有一名丹尼尔斯的员工拦住了他。 “您好，先生。丹尼尔斯问您，有没有可能提高一些价格，两美元是否可以接受？” “我当然想接受，价格越高，我的佣金越高。可惜如今用户最高出到一美元，很有可能只接受80美分，算了，谢谢丹尼尔斯先生。请问，帮我叫出租车了吗？” “丹尼尔斯先生很感谢你飞来德州的诚意，他最终同意一美元的价格卖给你这块裁剪下来的芯片。” “谢谢丹尼尔斯先生，虽然没有什么利润，但总比空手跑一趟要好。这样给我十片样片，我带回去给用户复命。” …… …… 这不是霍顿最大的一笔生意，但几乎是最成功的一笔。他帮了张邕的大忙，还清了所有的人情，还顺手为自己挣了四十万美金。 三天之后，他登上了旧金山飞往北京的航班。 然后得到了张邕的热烈欢迎，但没见到李可飞的霍顿显然有点不开心。“怎么，你没约李可飞一起吗？” “到了吃饭的时候，我会让他来，好了，先把板子交给我吧。” “验货吧，张老板。” 张邕认真而又贪婪的一片片的检查着板子，特别是看着上面的艾梅尔芯片，眼睛放光。 然后他拿出了电话，“李可飞，我和老霍在tutu家咖啡厅。我们的生意已经谈完了，你可以过来请他吃饭了。抱歉，今晚我有事，就不参与了。一个skydon的人，一个mag的人，混在一起被人看见也不太好。” “张邕，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这是只讲利益完全不讲情面是吗？我特么看你敢走，你信不信我和老霍多说你点坏话，让他以后永远都不和你合作，……喂，……喂，妈的。” 张邕挂了电话，然后对霍顿道：“你就这里等一下，李可飞应该很快就会来。我先走了。……” “至于这十块板子，我按每片500美金付款，其他的所有的相关费用，机票差旅，都算我的，你出费用清单，我和板子费用一起支付给你。好了，谢谢你的帮忙，再见。” 霍顿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张邕，你什么意思？你的目标只是这十片板子是吗？十万片根本是你在忽悠我？你在帮你忙，你就这样对朋友吗？”他的声音逐渐升高。 张邕居然笑了笑，“老霍，先问你一件事。如果我真的采购这十万片，你能从中挣多少？我猜的话，你最多肯给那个工厂一美金一片，我猜的对吗？” “你怎么，”霍顿忽然顿住，无法再说出话来。 “看来我猜对了，霍顿，你一直都是我的好朋友，我们彼此非常了解。所以我不忍害你。” “你现在没有在害我吗？” “当然。我记得你说过，你是个合法的商人，从来不做违法的生意，对吧。” “是的，但这个回收旧电路板，拆元器件的生意本就是合法的。我最多也就是带十片板子来中国没有申报，但这板子根本没有价值，我不会付法律责任，最多补交一点税。” “你买卖板子并不违法。但这个芯片是一次性的，而且全球限量发售，很容易查到来源。如果有人破解了这个芯片的烧录，然后窃取了其他厂家的程序，复制了整套板子，拿到市场上去卖。会不会违法？……” “这些芯片会很容易被查到是通过霍顿公司来交易的，只怕你很难说清楚，即使你摆脱了嫌疑，只怕在行业内的声誉会受损。我说的对吗？” “你，”霍顿再次语塞。 “我拿十片板子，最多只是科研。如果真拿十万片板子，我们俩就都有麻烦了。所以即使我真的要板子，也不会通过你。谁让咱们是朋友。” “高明，”霍顿咬牙切齿的拍手，“真高明，张邕，你比我曾经做的事还要高明，真的小看你了。但我还是不懂，没有十万片板子，这区区十块板子你能做什么？” 他有些不服，被张邕耍了并不是他不够高明，而是张邕做的事完全不合逻辑，十块芯片能干什么？没人会做这样的事。 “做非法的事，自然不够，但是如果做合法的事，足够了。老霍，其实我很感谢你，但我现在很穷，5000美金是我能给出的最高价了。以前，李可飞总说，你欠我一个人情。从此之后，你不欠我，反而是我欠你的。以后见面，每一顿都我请。” “妈的，那你倒是请呀，别走，留下来一起吃饭。今天不要李可飞付钱，你来买单。” “今天不行，我有事。好了，下次见，祝你和李可飞用餐愉快。” 张邕走了，身后留下霍顿的一连串美国国骂。 …… …… 悦鑫制造的水平就和王悦鑫所说的一样，完全没有让张邕失望。 如今他手里有了十一块芯片，看起来完好如初，完全没有用过的痕迹。 这里有一块带着mag程序的原装芯片，还有十块不知道装着哪家程序的艾梅尔芯片。怀揣这十一片芯片，张邕来到了深圳。 接下来的每一天，张邕徘徊在华强北电子市场的每一个角落。 “我想做一个这个芯片的烧录器，可以吗？”他无数次的问着同一个问题。 对方基本上只是扫了一眼，就回答：“艾梅尔吗？做不了。” 三天时间，不算长，但足以让张邕感到无比的绝望。 …… …… 法国南特，mag总部。 一个月，四个周例会，小色娃和奥利文都没有再提过张邕的进展，大色娃也没有继续追问。 每个人都认为张邕即使还在坚持，只怕也是遇到了问题，放弃只是迟早的问题。 大色娃和方舒通了一个电话，“celina，或许这是你想要的，张邕并没有完成我让他做的事。可惜，我以为他可以创造奇迹，很可惜我看错了。他很不错，管理中国办公室完全没有问题，但搞定一块oem板，显然我们高估他了。” 方舒叹了口气，“我只希望他没有放弃的太晚，没有把自己完全的陷进去。” 直到克里斯托夫返回法国，大色娃才知道，张邕居然混进了t-key去参观。他内心里偷笑了一下，但面上一团严肃，“够了，克里斯，不重要的事情我不感兴趣，t-key的事与我们无关。” “只怕有些事会有关，张邕无法接受我们的流程和管控，他说要搞定艾梅尔芯片的事。” 大色娃耸耸肩，“我希望他能创造一个小奇迹，他却把自己当成了超人。” …… …… 绝望的张邕几乎不抱希望的继续游荡在华强北电子市场的每一个角落，如果madam见到他这幅样子，一定无比心疼，他衣着不整，面容憔悴，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 夜色降临，张邕回自己的酒店，他整理了手中收到的名片。有一部分是在摊位或者店铺上拿到的，还有一些是市场里流动人员发给他的。 他翻出一张无比简单的名片，白色卡片上面写着“复制板卡芯片”，下面只有一个应该是不记名的手机号码。 张邕拨了过去，只是一种有病乱投医的心理，没报任何希望。 “喂，你好。” “我想问一下，可以烧录艾梅尔芯片吗？” “可以。”对面的人只回答了两个字。 第144章 芯片之战 3 华强北的一家麦当劳，一个男人，正端着一杯可乐，大口的喝着。 乱作一团又连成一片的头发和胡子，似乎很久没洗过。经常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污秽的体恤衫和拖鞋。但没人把他当做乞丐，他有一副睥睨天下的气质，似乎自己就是这里的王。 张邕和此人在电话里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但并没有介绍自己的特征和衣着。张邕一进餐厅，就知道，这个一定是他约的人。 “刘芯？应该不是真名字。” “张邕？你应该是实名吧。这么光明正大来破解芯片的人并不多。” “我不违法，没必要藏头露尾。” “复制别人芯片还说不违法？” “我自己研究用，不用于商业用途，也不会在市场上销售，当然不违法。” “这么巧，”刘芯笑了，露出一排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我也只做合法的事，帮助别人做科研，自己从来不用于商业用途。” “你能烧录艾梅尔芯片？” “不，”刘芯摇头，“除了艾梅尔自己，没人能烧录他们的芯片。” 张邕霍然而起，“你电话里答应过的，耍我吗？” 刘芯对张邕的愤怒不屑一顾，“我答应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像你这样的，我一年见好几百个，就你这样的，还想烧录艾梅尔芯片。好呀，我可以做到，……”他一伸手，“拿来？” “什么？” “烧录的程序呀。” “我，我还没拿到，但只要你能做，我会有的。”张邕的修炼，虽然已经达到了可以戏耍一下霍顿的水平。但说谎的时候，还是不能做到完全的镇定自若。 “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们。你是否做违法的事，我不知道，也不关心。但我知道，你根本没有烧录程序。但你应该有原厂的芯片，你要做的不过是复制芯片而已。我说错了吗？” 张邕没说话，但神情已经坦白了一切。 刘芯阴恻恻一笑，张邕扭头无法面对那一排黄牙。 “拿来吧，”刘芯又一次伸手。 “什么？” “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芯片呀！” 张邕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独特气息，浑身衣服加起来价值不超过一百的人，不太相信这是自己要找的人。 “你凭什么要我拿芯片给你？怎么让我相信你能做到？要不咱们去你的工厂谈。” “没人能去我的工厂。我能不能做到，试一下不就知道了。拿来吧。” 见到张邕依然犹豫，刘芯不屑的笑了，“别觉得自己的东西多值钱，看不起我？告诉你，我一年经手的芯片够你看一辈子的。你手里那点东西也就自己觉得珍贵，在我眼中一文不值。给我吗？痛快点，不给咱就白白。” 张邕咬了咬牙，掏出两枚包裹着的芯片，“这枚是原芯片，将里面的程序复制到这一枚芯片里面。” “好，”刘芯留着长指甲的脏手，随随便便将两枚芯片抓起来揣入裤兜，看得张邕暗暗皱眉。 “三天之后，这个时间，还在这里见。” “等下，”张邕一把拉住起身要走的刘芯，“你这就走了？你不回来的话，我去哪里找你？你这样拿着我的东西走了，没有个抵押或者担保手续？” 刘芯将手一摊，掌心放着两枚艾梅尔芯片，“不信我，就拿回去，当我没来过。信我，就三天后过来，在这里等。你选吧？” 张邕松开了手，“三天后见。” …… 度日如年的三天，张邕三天里并没闲着，继续在华强北寻找着机会，但再没有一点有用的信息。 三天后，张邕早早的来到了麦当劳。刘芯则是几乎准时出现，张邕很怀疑，他这三天不仅没有换衣服，大概率也没有洗脸。 “还你一枚芯片，”刘芯像扔硬币一样，啪的一声将一枚芯片扔在张邕面前。张邕拿起，发现一侧的几个针脚已经发黑。 “被烧坏了，不能用了，再给我一枚。” “原芯片呢？” 刘芯摊开手，“在这里，完好无损。” “你没有搞定，还烧了一枚芯片，我凭什么再信你。” “若真的那么容易，你就不会在这里费心等我了。烧一枚芯片很正常，想做，就再给我一枚。不做了，这枚源芯片还你。” 张邕又一次咬了咬牙，“好，我陪你赌到底。” 五枚芯片拍在了刘芯手上，刘芯又一次露出一嘴黄牙，“可以，挺有气魄。三天后再约吧。” …… …… 汤力维电话张邕。 “老大，好消息，坏消息先听哪一个？” “好消息。” “杰创的图纸出来了。我们仔细评估过了，因为不能制板测试，不能百分百确定是正确的，但我们相信，准确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五，而且肯定是无关紧要的小错误，在制板的过程中很容易发现并修复。” “坏消息呢？” “电路板的设计比想象的复杂，要做电路更改，有些地方必须换掉一些料，才能完成。我预估至少要四个月。你的六个月就完成量产的目标，只怕很难完成。” “我给你们三个月时间，但是发六个月的薪水，必须搞定它。你联系王悦鑫，你们一起去他的工厂，和悦鑫的工程师一起来做。换料的事，当面直接商量。完成之后立刻制板，有问题现场解决。就这样做吧。” “好，我马上联系王悦鑫去昆山，相信我，我们会尽最大努力。至于薪水，等我们搞定之后再发我们额外的吧。……” “其实我更担心艾梅尔芯片的事，我们这边，主要就是工作量和时间的问题，最终可以解决的。但芯片问题不解决，你确定我们要上线制板贴片吗？我们这边做的越好，后面风险岂不越大？昆山这些工厂，都精明的很，什么都可以帮我们做，但是做任何事，我们都要付出代价的。” “芯片的事很快就会有眉目，大胆去做吧。我们做到百分之十后失败，和做到百分之九十后失败，并没有区别，不要计较付出了，把事情搞定。” “好的，老大。” …… …… 张邕又一次来到了同一家麦当劳，等待着那个带着特别气息的身影。 时间临近，张邕莫名的紧张，如果这个自称叫刘芯的人，从此失踪。他失去的就不仅仅只是三天又三天的时间。 刘芯终于出现，张邕长长出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他换了一身衣服，还是破旧的体恤衫大裤衩加拖鞋，但至少干净些。看他的样子，很有可能这三天里还洗过一次澡。 “这个还你。”刘芯依然是毫不珍惜的扔过来一片芯片。 张邕收下，这是他的源芯片。 “啪”，又一片芯片扔在面前，张邕拿起，脸色微微发白。针脚发黑，这片也被烧了。 “啪”，第二片，张邕拿起，针脚发黑。 “啪”，第三片，针脚发黑。 “啪”，第四片，针脚发黑。 张邕脸色也一同发黑，又似乎在发白。 “啪”，最后一片，张邕的手微微颤抖，他拿起芯片，先闭上了眼，然后做了三次深呼吸，才慢慢睁开眼，仔细端详着手中的芯片。 芯片在手中转了一圈，又将芯片反过来，再转一圈。然后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一嘴黄牙，声音颤抖的问道，“行了？” 两排黄牙中间，传出了笑声。 “张邕，你还说不是用于商业用途吗？看你这样，只怕赌上了身家性命吧。” “怎么证明你做好了？” 刘芯一直满不在乎的表情中，忽然显出一丝愤怒，“要相信我们的专业，拿回去测试吧，测试好了回来，为你说的这句话道歉。” “那好，三天后，这里见，没问题我付钱给你。” “好。太热了，给我买一杯可乐。”刘芯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张邕倒愣了下，“这么痛快，不怕我赖账？” 刘芯咧嘴笑道：“看你紧张的样子，怎么会只要一张芯片，你还会回来的。我一点也不担心你赖账。” 张邕笑了笑，心道，“你很聪明，但很可能失算了。” 他道：“三天后我们还是先通电话吧。我先给你一万定金，后面再说后面的事。” 刘芯也有点意外，“这么急着付钱的倒也不多见，我先收下，后面的价格依据你的数量来定。如果还是零星的数量，那就一千块一个。” “谢谢，刘芯，我就一个要求，你要是换电话号码了，务必告诉我。能遇到你这种大神的机会不多，一定要保持联系。” 两块芯片都以最快的速度发回了悦鑫制造。 当天晚上，张邕就得到了反馈，两块芯片一模一样，而且都可以正常工作。 张邕没有在深圳多停留，他给刘芯发了个短信，“一切正常，以后再见。”然后买了机票飞上海，从上海开车直奔昆山。 …… …… 尊敬的弗朗索瓦， 非常感谢你的信任，让我从事mag新一代双频测量型oem板的改造工作。 在奥利文和弗朗索瓦的支持下，我们取得了不错的进展。附件一的照片是我们新一代oem板设计图，附件二是pcb板照片，附件3是我们没有全部完成的oem板照片。 因为缺少艾梅尔的芯片，所以我们无法完成整个产品，甚至无法对当前的制板进行测试，也无法知道设计是否有缺陷，以及制板的良品率。 偶然的，我在中国遇到了克里斯托夫，他向我解释了关于艾梅尔芯片的一些情况，以及使用这个芯片的流程。 我觉得有必要向您提出正式申请，我们必须改变这个流程，否则我们新一代oem板很难下线。 我现在需要，一百片带有程序的艾梅尔芯片，用来最后测试，彻底完成当前的oem板开发，满足量产的一切技术要求。 同时，我希望之后，oem板将正式在中国的工厂（非t-key）加工制造，我们将安排计划，正式向mag下关于艾梅尔芯片的po，希望可以得到您的批准。 最后一个附件，是我对为未来中国市场oem板销量，以及工厂产能的预测。 如果您同意的话，我们安排一次在法国或者中国的会议，来当面交流上述问题。 best regards 邕哥 邮件打开，显示在电脑屏幕上，大色娃目光徐徐扫过眼前的，小色娃，奥利文和克里斯托夫。 “绅士们，对邕哥的要求，你们怎么看？” 几个人都已经读过了这封邮件，奥利文率先道：“我想说的第一句话是，弗朗索瓦，恭喜你。你的计划成功了，一切都非常完美。正如你说的，邕哥创造了奇迹，他完成了这块板子的改造。虽然他还没提供任何资料，只是发了照片和截图过来。但从我的专业角度看，他的设计是没有问题的。不可能完全没有bug，但这个需要整板的测试才能发现和优化。我知道艾梅尔芯片的诸多原则，但我认为，我们应该支持邕哥一下，把这件事请做完。这是符合mag利益的。” “我同意，”小色娃立刻跟上，“既然邕哥做到了他该做的事，后面我们尽快跟上，否则邕哥的一切努力都将成为无用功。艾梅尔芯片的事，我们应该从现在开始，就与艾梅尔沟通，看看是否可以适当修改他们的供货计划。” “你怎么看？”大色娃转向了一直没有开口的克里斯托夫。 克里斯托夫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张邕提的要求很难满足，这里不仅有艾梅尔的规则，其实还有mag的规则，以及欧洲企业的某些潜规则。 “我觉得，”他缓缓道：“无论如何，我们应该先解决他目前急需的一百片芯片。之后正式生产的计划，我们到时候再讨论。” 奥利文和小色娃立刻表示赞同，“是的，这一百片我们应该尽快发给邕哥。” 大色娃没有点头，他问道：“能不能让邕哥，把他的设计直接提供给t-key进行生产？” 小色娃脸上一丝搵怒，“弗朗索瓦，这样的话，对邕哥就太不公平了。而且，我们没有付给他一分钱，所以目前他的成果是属于他个人的，与mag无关。除非我们花钱买下来。……” “但我们和邕哥约定的条件并非如此，你不能等他完成了任务就毁约。” “我答应了邕哥什么？你把签字的文件找出来？”大色娃一脸的无辜。 “你……” “艾梅尔芯片的使用规则，并不是我定的，想改变很难。包括前期的一百片芯片，我无法做决定，直接发给邕哥。” “那我们该怎么做？” “弗朗索瓦，你给张邕回信，告诉他目前他的请求无法实现。请他尽快准备一百片板子，发给我们。同时去向艾梅尔申请一百片芯片，等中国的板子到了，我们打包一起发给t-key苏州工厂。” “弗朗索瓦，你这样做的话，邕哥可能至少要花两个月才能拿到我们从法国寄过去的成品，来完成测试。你觉得这样效率，是邕哥可以接受，还是ts可以接受。” “是的，”奥利文也补充道，“这样要两次中欧之间往返，运费，和关税，就是一大笔钱，再加上时间成本，这样我们做新板子的成本就太高了。” 大色娃正色道：“艾梅尔的规矩不好改变，我们的政策不好改变，这个我们都知道。但还有更主要的原因，我不想把芯片发给邕哥。在他接下这件事之前，你都好像都是反对的，我没记错吧？而且都是站在他的角度，怕他陷入困境。但结果呢？他完成了这块板子的设计。我们不该对这样的人，多一些小心提防吗？我绝对不希望任何一块芯片单独经过他的手，因为我无法判断，他是否能做出些可怕的事情。” 第145章 芯片之战 4 汤力维拿着四块板子，来到王悦鑫办公室，对着张邕摇摇头，“还是有问题，需要改进。” 王悦鑫接过板子，“交给我吧。” 片刻后，垃圾桶里多了四块废弃的电路板，而汤力维重新拿回了四块芯片。 大色娃并不知道，他既低估了张邕的能力，也对中国oem板的研发进度估计不足。 张邕从霍顿手里拿到的十个芯片，刘芯实验过程中，烧毁了五片，损坏率达百分之五十。但剩下的五片已经全部复制成功，并且已经在悦鑫制造的工厂里，变成了五片全新的gnss oem板。 事情当然并不像张邕等人期望的那样一切顺利，无论是杰创的图纸，汤力维的改造，还是悦鑫的制板贴片，都或多或少的存在一些问题。 但在沐云天的帮助下，王悦鑫很快备齐了所有的料件。而因为悦鑫制造出色的拆解技术，几块艾梅尔芯片可以反复使用，这几块芯片的实际价值和使用率，几乎已经超出了张邕向大色娃要求的一百片。如今汤力维和手下人就在悦鑫制造里办公，杰创也派出了一名测试工程师来到了昆山。遇到问题，几方立刻沟通，修改，解决，重新制板贴片，测试一气呵成。 很多人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时，张邕从大家身上依稀看到了刘芯的影子。 如果给他们的效率值一个量化的数字，他们一天完成的事，法国人大概要二十到三十天才会完成。 那天张邕接到了小色娃的回复，告诉他大色娃不同意他的请求，要求他准备一百片半成品的板子发回法国测试。 张邕没回邮件，读的时候，他就轻蔑的笑了。发一百片板子回法国？不要说来来回回数周的物流，就是这块板子每修改一个版本，法国人的反馈只怕要一周以上，之后的修改完善，再加一次往返的沟通和物流，只怕一个月能完成一个版本已经是神仙速度，很可能要接近两个月的时间。 如今汤力维他们已经修改了近十个版本，这个进度，按大色娃的流程，只怕要一年才能完成。 王悦鑫再一次给了汤力维几块芯片，然后对张邕道：“我们的确有这手艺，可以反复利用芯片。但这不可能是无限的，这几片芯片已经接近极限了，只怕下一次就会作废。你既然可以搞来这十片，就再多搞一些吧。” 张邕点头，“我会让汤力维他们尽量节省这用，希望在他们报废之前，彻底完成这个板子的制作。”他耍了霍顿一次，不太相信霍顿还会帮忙。而且霍顿本身也是从丹尼尔斯要的样片，再拿一次货，只怕并不容易。 “你手里是不是还有一片芯片？” “这片儿不能给你们，这是我要送给法国人的礼物。” …… …… 新的漫长的一天，在昆山的这些日子，张邕觉得每一天都是漫长的。 他走进汤力维几人的临时工作室，发现只有杰创的测试工程师李斌一人。 “其他人呢？” “他们都去睡了，今天可能要下午才会起床了。我在测试这片板子，汤力维让我在这片板子连续运行24小时之后再通知你，你来早了，还差两个小时。” 张邕呼吸急促，口舌发干，“动态测试做了吗？” “昨天夜里测了几百次，我的感觉，性能应该是优于捷科的。” 一切来的这么突然，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欢呼和庆祝，张邕强作平静，声音微微颤抖的问道：“你是说，我们搞定了？” “可以这么说吧，即使没有任何升级和优化，就当前这块板子，已经可以做为一块成品板子。”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这个好消息？”张邕一时间有点不能自已。 李斌微笑道：“我刚说了，汤力维让我24小时连续运行无故障后再通知你，但你来早了。恭喜你，张邕，我们做到了。” 刚刚来到工厂的王悦鑫，刚一下车，忽然听到汤力维工作室传出张邕声嘶力竭的一阵高呼，他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匆匆跑了过来。 却看到神色激动的张邕，蹲在工作室的门口，正在擦脸上的泪水。他笑了，今天应该是有好消息。 “张邕，邵总让我再给你一份报价，不高，十万。他说你要是做成了，就把账单给你，如果你失败了，这事就不用对你提起了。” 测试成功之后，李斌最先递给张邕的是一份账单。 “哦，尾款吗？我马上付款，十万似乎不多，不应该是二十万吗？” “不，邵总说，图纸的费用你已经一次性付清了。不再收你的费用，这次是额外的开发，你也可以不接受，因为这个开发并不是你委托的。” “是什么？” “在我们剥离你那片主板功能的时候，一部分还原和补充了gnss板，另外一部分，我们做成了一个独立的开发板，就是现在测试用的这一块。” “谢谢你们的细心。电路图的款我愿意付，而且我觉得应该不止十万。但一块开发板怎么也不值十万吧，你们邵总又在搞什么玄幻。” 李斌笑道，“当然不是一块开发板这么简单。主板上有一块编码器，我们移植到gnss板上，并换成了自己的。你上次不是从国外某网站拿到了mag的interface吗，现在我们基于这个新编码器和你的interface，做了一套mag板子的控制程序，不但可以连机调试板子，还可以设置这个板子的升级，以及计算这块板子选项升级码。现在你知道这块板子的意义了？愿意付钱吗？” 张邕喜出望外，“就是说这套板子的控制软件是我们的，mag即使复制了这块板子，也只能通过我们的程序做升级。” “是的。当然，mag想解决并不难，他们可以换掉这个编码器，重新设计电路。但我猜，他们不会这样做的，是吗？” 张邕笑了，的确如此，法国人如果肯做这件事，就不会把改造板子的事扔给中国区了。 “太感谢了。你和邵总说一声，他现在有涨价的机会。” “不用，邵总和我说了，你要买就十万，你要不买，他就把程序彻底粉碎。” “买，我马上付款。” 邵文杰这一神来之笔帮了张邕很大的忙，这本来就在他的计划之中，但本想下一步再搞定。没想杰创提前送了他这份礼物。有了这套东西，再加上他手里的芯片，他和大色娃的斗智斗勇的对决之中，就又多了一份筹码。 …… …… 鹏总和赵爷以及华泰北斗的蜜月期似乎结束了。 鹏总基于dm-100的板子的数据采集器，市场上一炮打响。生生从skydon手中抢下半个中国市场。 而华泰的新一代接收机也是表现不俗，虽然价格还是强差人意，但品质越来越多的得到了用户的认可。 这使得华泰所有人，包括赵爷在内，对鹏总的尊敬达到了巅峰。这一时间，赵爷对鹏总几乎言听计从。 因为张邕做板子的事，二人曾有过一段争吵，但之后很快达成了一致。 但如今，二人的争吵开始频繁，而且不再掩人耳目。“蜜月期已过”其实是公司同事给出的评价。 鹏总又一次来到赵爷办公室。 “还要等一等？赵总，你能明确告诉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吗？现在我们的产品稳定，公司的盈利能力也正在慢慢提高。这时候，我们不该花费些精力，来研究下gnss oem板吗？难道你真的想用一辈子捷科，而且成本永远别人高？恕我直言，都说你是个敢于拼命的老板，但我觉得你相当的保守，而且缺乏进取精神。” 赵爷笑的时候，就显得格外憨厚。 “我当然敢于拼命，却不会带着整个公司的弟兄们去玩命。鹏总，别急，我说等一等，不是没有答复，故意拖延，而是有具体的原因。我们有优先级更好的事情需要处理。” “什么事情？”彭总的语气相当不友善。 赵爷表情夸张的做了一个魔术表演的事姿态，很显然，他并不精于此道，所以表演的效果并不好，但鹏总还是被赵爷拿出来的东西深深吸引了。 那是一块闪着光的全新oem板，虽然一样的尺寸，但很显然不是捷科的产品。 “鹏总，张邕的板子完成了。我真的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做到了。这次是我看走眼了，如果听你的，当初去支持他，应该是个更好的主意。但既然他的板子已经出来了，我们还是先完成这块板子的测试吧。以后再讨论我们自己做板子的事。” 鹏总结果赵爷手中的板子，细细的打量着，眼中有一种特别的光彩。 “居然真的搞出来了，这么快。” 他抬头看向赵爷，“好的，我马上安排。” 赵爷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如果测试过关，请立刻完成这块板子在华泰设备里的集成。如今我已经被东方公司的价格逼得快喘不上气来了。这块板子，张邕给我们的价格，如果按每批500片计算，每片价格应该比捷科低500美金，这足以改变我们的命运。我会在下一代的接收机上全部使用新板子。” 他的话还没结束的时候，鹏总已经走到了门口，他的声音远远传来，“我们会连夜加班，尽快给你结论。放心吧。” …… …… 大色娃又一次将小色娃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邕哥还没有回复吗？他是什么态度？无论oem的事如何，他都是mag的中国区主管，而你是他的老板。他要不回你的邮件，这件事并不是我们所喜欢的。” “不，他回了。” “怎么说？” “他说他在中国市场发现了一些东西，感觉对mag很不利，而且事态很严重，所以他第一时间就发了过来，让我们看一下。随这个东西一起发过来，还有一块他做好的板子。他说生产能力有限，而且不是成品，无法量产，只能先发一块我们看看。” 大色娃皱眉，“他没说是什么？说的这么危险。” “没有，他说不好描述，但我们一看就明白。” “这个先不说，可是，弗朗索瓦，你怎么会同意他只发一块板子过来。这是半成品，甚至无法测试，又是第一版的板子，我怀疑良品率不超过百分之三十。这块板子不能用的几率远高于可以用的概率。他这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 “我表达了我们的关心，但邕哥说，他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中国人都这么喜欢保持神秘感吗？还是只是邕哥的个人习惯。” “我不知道，等东西到了我们自然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能到南特？” “我猜这个周五，最迟下个周一就可以到达。” …… …… 当法国人说一个时间段的话，那么最好的结果，就是能赶上这个时间段的末尾。 小色娃说了周五或者下周一，结果不错，在下周二的时候，他们收到了张邕寄过来的包裹。 小色娃打开，立刻愣住。 里面一块板子，一个芯片，还有一个u盘上面标着测试程序。 芯片就是艾梅尔的芯片，板子却不是张邕报告以及照片里的半成品。这是一块完整的，包含了艾梅尔芯片的gnss oem板。 这是怎么回事？小色娃觉得头皮有点发麻，他想起大色娃对张邕的评价，“我们不该对这样的人，小心提防吗？” 他没有跑去大色娃的办公室，而是第一时间去找了奥利文。 奥利文也愣了，“他怎么做到的？又是哪里找到的芯片？” “我无法回答你。但请你告诉我，这块板子和这个芯片是否可以工作。” “我马上安排测试。但我也有一个问题给你，弗朗索瓦。” “你讲。” “你希望看到怎么的结果呢？是装装样子并不能真正工作的板卡芯片，还是一套正常工作，而且性能良好的gnss oem板和芯片呢？” 小色娃毫不掩饰的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当然不喜欢看到一套无法工作的系统，但是如果这是一套完好的系统，那么邕哥就太可怕了。我甚至无法猜测弗朗索瓦对此事的反应，一切都是他安排的，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件事可能要脱离轨道，跳出他的安排了。你什么时候能有结论？” “本周内吧，周五之前我会把结果给你。我的建议，你先好好想想如何向弗朗索瓦汇报吧。我有一种直觉，这块板子是成品。” “怎么可能？除非他真能搞定艾梅尔芯片。” “好了，朋友。你若是真的不信，干嘛会这样紧张？” 第146章 合法生意 张邕回到了北京，oem的改造暂时告一段落，大家都可以松一口气。 他几乎睡了整个周末，如果不是米其林不顾家人劝告，一而再，再而三爬到他身边弄醒他，他还可以睡得更好。但这种非自然的醒来，也是幸福的。 他需要好好休息下，板子改造的成功，只是一个开始而已，他和大色娃之间的斗争刚刚开始。发到法国的板子和芯片是他的一招，他自信一切会按他的想法发展，但还没自信到不会担心这步棋会弄巧成拙。 华泰的测试非常顺利，鹏总的效率和张邕的昆山团队几乎媲美。他几乎没有做独立的板子测试，直接就开始在华泰接收机里集成。他相信，张邕既然敢拿出这块板子，那么它的基础功能一定没问题，与其浪费时间做板子测试，不如集成到接收机里直接进行接收机测试。 “与捷科板子性能相近，但原始数据质量更好。动态初始化时间与捷科类似，但在困难环境定位能力明显强于捷科。捷科的硬件很完美，但算法引擎算不上一流。比如，eka虽然也是用的捷科板子，但eka接收机的性能优于同样用捷科的国产厂家，因为eka拥有自己的gnss引擎。而mag这款板子集成后，接收机的部分性能可以提高到eka的水准。我们确定，这是捷科之外，我们另外一款可以使用的gnss板子，而实用之后的性能很可能会优于捷科的。” 这是鹏总团队测试后给出的评价。最后，鹏总来到赵爷办公室：“如果这款板子价格合适，我建议你尽快向张邕订货。我们板子研发的计划可以退后，因为这款板子可以暂时解决我们问题。但是，这不代表我们要放弃自己板子的研发。张邕和我们的关系再好，也不是一家人。一旦这款板子也被东方他们采用，我们就又回到了同一起跑线。希望他的这款板子，可以让我们在一两年内领先对手。” 赵爷点头，“如果我们有了这一两年的积累，可能才是做自己板子的最佳时机。” 鹏总回了自己的办公室，赵爷微微皱眉，有些事他没和鹏总说，手下人告诉他，张邕对华泰第一笔500片的订单，并没有接受，没说明原因，只是说等等。 “还会有什么问题呢？整个测试结果我们都很满意呀。”他决定亲自给张邕打个电话。 “恭喜，张邕，你又完成了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 “谢谢。你的人把测试结果对我说了，非常感谢，你的测试数据比我们重要，集成接收机后的测试结果，才是最重要的。拿到这个结果，我才敢确认，这款板子正式完成了。” “不客气。就问你一句，为什么没有接受我们的订单？我们从北斗星拿货，都是三个月账期。但我知道，这块板子应该花了你不少积蓄吧，是不是已经弹尽粮绝了？我付你百分之五十预付款，另外一半两个月后付清。这条件你不满意吗？这是我很大的诚意了。” “没有了，这个条件我很满意。你们还给了我一份全年的订货计划，我也非常满意。”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赵爷的语气逐渐开始严肃，“如果你是想和东方以及尚达谈谈，争取一个更好的价格，我劝你小心，这样做有玩火之嫌，未必是一个好主意。价格异议，不如我们直接谈，咱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老大，你想太多了。至少一年内，除了华泰，我不会与任何公司合作。这是对我们彼此的保护，这点道理我还是懂得。一年之后我会看市场情况而定，我估计我们还是独家合作。如果市场上有一家使用mag板子的制造商，一定是华泰北斗。” “那你在犹豫什么？你耗费了这么多心血和人力物力，有了成果为什么不赶紧继续？” “第一，我们的产能有问题，我需要确定供货期，才敢收下你的预付款。虽然正如你所说，我早已经弹尽粮绝，正在等米下锅。但不敢拿个你的米，却交不出你的货。” 赵爷电话那端点点头，“不错，这是你的作风。你还有第二？” “我需要几天时间，来解决这块板子的合法性。华泰北斗是要将来上市的中国制造顶级企业，我不想给你惹上任何法律方面的问题。” 赵爷越发严肃起来，“谢谢你替我们考虑。那我等你消息，我多问一句，这个法律问题，你有多大把握解决？” “我一定可以解决，只是需要几天时间。” …… …… 方舒接到了大色娃的紧急电话，让她务必来一趟南特的mag总部。 方舒无法拒绝，毕竟她还是mag北京代表处名义上的首席代表。 “什么事，这么急？通知邕了吗？还是……”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还是邕闯祸了？” “电话里不方便说，请你坐明天最早班的火车过来来，弗朗索瓦会去车站接你。” 方舒满腹狐疑的挂了电话，又压抑住了打给张邕问个究竟的冲动。既然大色娃如此紧张，还是小心些，和mag沟通之后，再和张邕联系。 她暗暗道，张邕呀，千万不要惹你自己摆不平的麻烦。她忽然想起了江晓苏，晓苏一定不会让大色娃如此紧张。一个能解决麻烦的人，通常自己本身也是一个能制造麻烦的家伙。 …… 奥利文的测试比鹏总快得多，这本就是mag自己的东西。但他发现板子重新编码过了，除了正常的输入输出指令，其他高级功能只能通过张邕发过来的软件进行操作。 他没觉得不高兴，反而偷笑了一下，“邕哥，弗朗索瓦小看你了。你比我们想象的都还要聪明一些。” 他和小色娃一起对大色娃进行了汇报。 “板子性能非常好，弗朗索瓦，这是一块mag现在就可以销售的板子。恭喜你，你要邕哥做的事，他不仅做到了，而且做的比你想象的还要多，比你预期的还要好。” 大色娃脸上表情怪异，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失望。 “so，那个芯片？” “无论是板子上的芯片，还是那片独立的芯片，都是艾梅尔的正品芯片，而里面都是mag的原装程序。但是……”他看着大色娃的眼睛。 “这两块芯片都不是mag购买的，根本不属于我们。我们无法知道这两枚芯片来自哪里，也不知道如何烧录的mag程序。看起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艾梅尔烧录了我们的程序，然后卖给了其他家。” 大色娃和小色娃同时摇了摇头，他们知道，这种情况不可能出现。 “你联系艾梅尔了吗？” “是的。他们确认，这是他们正式销售的芯片，但拒绝透露用户的信息，这是他们的规则。他们说，一切都是合法合理的记录，如果需要司法介入，他们能够提供证据。同时表示，这些芯片里烧录的并不是mag的程序，至于现在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听起来他们比我们还紧张，告诉我们如果找到了烧录这个芯片的人，务必通知他们。” “你怎么答复他们的？没提中国吧？” “没有，只告诉他们，我们的人在第三世界国家的电子市场上偶然发现的。” “嗯，”大色娃点点头，“做的好。” “对了，艾梅尔虽然没有透露用户信息，但是说了一句，说这些芯片目前应该在美国。” “美国？”大色娃面色凝重，“怎么这么复杂？” “我不觉得复杂，”奥利文道，“美国人不会做这种事，也很难做到。我们可以这样猜想，这件事，就是张邕做到的。弗朗索瓦，你说他自以为是个超人，或者这句话，你说对了。” “我讨厌超人，”大色娃恼怒的说了一句，然后转向小色娃，“邕哥对此有什么解释吗？” “有。他说的就和奥利文对艾梅尔说的一样，他说他偶然在电子市场上买到艾梅尔芯片，很便宜，对方是当电子垃圾卖掉的，而且卖掉后就离开了，他也找不到对方的人了。但回去测试，惊讶的发现，里面居然是mag的gnss程序，他们靠这两块芯片完成了板子的改造和测试。他很感谢卖给他这两枚芯片的人，这节省了他大量的时间。但是他觉得这件事很危险，mag的芯片居然被人解密了，所以立刻发给我们，提醒我们注意。并等待我们的决定。” “你让他准备的一百片板子呢？” “他说，因为有了这个芯片，他的测试已经做完了。所以这白片的样品已经不重要了，他等待我们的决定，如何进行下一步。” 大色娃咬牙，“当电子垃圾买来的？这样幼稚的谎言，他怎么想的出来？我们谁会相信他？” 小色娃道：“如果此时必须要一个谎言的话，你们觉得还有更好的吗？” 房间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他到底怎么搞定这件事的？”大色娃终于问了一句。 “这已经不重要了，”小色娃道，“他不会告诉我们，也不会承认是他做的。只是告诉我们一件事，没有我们的任何帮助，他也可以做到这件事。现在的重点是，下一步怎么做？” “我约了celina前来，明天早晨和她一起讨论，如何面对这种局面吧。” “好，这事本就该celina负责的。”小色娃点头。 奥利文则道：“你们如何决定，已经与我无关了。但我想说一句，这是一块无论设计，加工，还是性能，都无比优秀的一块板子，正是我期待已久，想要的一款产品。无论你们做什么决定，我希望这块板子进mag产品的名录。如果因为其他的原因，而放弃这块板子，将是我们巨大的损失。” …… …… 方舒下了火车，坐上了小色娃的车。 “什么问题这么严重？弗朗索瓦都不肯在电话里说。是张邕惹了什么麻烦？” “当然是他。不过你不用担心他，因为这个麻烦太大了，所以弗朗索瓦不敢处理他，只怕还要奖励他。哈哈。……”小色娃居然笑了。 “弗朗索瓦不肯在电话里和你说，因为这事的麻烦很可能是他的，其实一句话你就可以明白。邕哥复制了艾梅尔的芯片，他可以摆脱mag自己做gnss板子了。但弗朗索瓦最后一定不敢追究他的责任，因为这件事本就是他安排邕哥做的。虽然没有正式的文件，但我和奥利文我们都知道，对了，你也知道的。……” “邕哥很聪明，全世界都知道他做了这件事，但是他不承认。而弗朗索瓦并不希望他承认，如果是mag的人破解了艾梅尔芯片，只怕大家都会向弗朗索瓦追责。所以他最好的办法，就是隐藏这件事，不让艾梅尔和ts的人知道。现在，你该知道他的难题是什么了，他迫切需要和你商量此事。” 方舒抿着嘴微微的笑了，张邕，聪明的家伙，惹麻烦就惹最大的，把弗朗索瓦一起拉下水。 “我知道了。既然这件事不能公开，他就只能支持邕继续了。但这里面有极大的风险，如果邕不配合，他在中国做自己的生意，mag现在根本管不了他。而且弗朗索瓦不敢追责，因为如果用法律手段解决问题，所有的资料都是mag提供的，ts那边一定会让他负责，这个不需要证据，他根本躲不掉。现在他，中国话叫做，骑虎难下。他不能终止邕的项目，支持他继续有很大风险，还有很多流程要解决。如果对邕追责，他本人一定会负责。这些事都太敏感了，所以他甚至不敢在电话里和我说。我说的对吗？” 小色娃笑道：“你说的当然没错，但我听你的语气，怎么很高兴的样子，似乎还有点幸灾乐祸。就算你已经回到ts，但也不该看到mag惹了麻烦而开心呀。” “哈哈，我哪有。”方舒笑了出来。 “我只是觉得，世上好像没有比弗朗索瓦还精明的ceo，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连晓卫都占不到他的便宜。他一分钱的代价都没花，就让邕赌上一切，替他做了这件事。这么厉害的人，被张邕这个傻小子算计了，不是件很有趣的事吗？哈哈，”她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弗朗索瓦，你该知道，我可是个中国人。我为张邕感到骄傲，他打败了一个顶级的管理者。” 小色娃也笑了，“弗朗索瓦太厉害，所以看到他吃亏，其实我私下也有一点，开心，哈哈哈……” 两个人都笑了。 “但张邕并不是一个傻小子，傻瓜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来的。” “他的确不傻，但是一个太聪明的人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你打算怎么办？” “我是北京办公室的老板，我当然要帮助我的员工。我会劝弗朗索瓦继续，把一切不好的事情，都变成好的。” “其实我也有一点担心邕哥。他摆脱了弗朗索瓦的控制，这是好事，但摆脱的太过彻底，这可以是我们的麻烦。如果他私下生产板子，在市场上销售，我们几乎不可能发现。这么一本万利的生意，他凭什么不动心？” “你和弗朗索瓦都想太多了，你们根本不了解他。你想过吗？他如果真的想这样做的话，何必还要通知你们呢？为了给自己惹麻烦吗？” …… …… 张邕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一个法国的号码。他笑了笑，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他知道，一定和那件事有关。 “张邕，本事越来越大了。”一个好听的女声。 “方总，怎么是你？” “你惹得麻烦太大，只能我出面了。你现在可好？” “我还好，但又没那么好，我猜您知道为什么。” “我马上要和弗朗索瓦开会，讨论你的事情。我想先问你一句，你到底想要什么？” “该有的我都有了，其他事我根本不需要弗朗索瓦支持。所以我只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还年轻，孩子刚出世。未来我的职业之路还很长，我不想做任何违法的事，不想给我的职业生涯打上一个不良的记录。中国的卫星导航制造业也是刚刚起步，我不想在我们的土地上出现山寨gnss接收机。所以我要一桩合法的生意，确保每一片板子，每一个芯片，都是完全合法的。我想，这也是符合mag利益的。我的确给了弗朗索瓦一些压力，只是因为法国人这种重视流程远胜过结果的思维，根本无法保证我们在中国的业务推动，我要通过这些压力改变一些事情。但是向合理的方向改变，而不是向非法的方向改变。” “说的好，张邕，我没看错你，等我消息吧。” 第147章 合法生意 2 方舒看似很认真的听完了大色娃的讲述，虽然，她早已经清楚的知道了一切。 “so，弗朗索瓦，问题在哪里？” 大色娃愣住，“你没发现任何问题吗？比如说，邕哥手里有不是来自我们的艾梅尔芯片，而且可以正常工作。” 方舒道，“他说了，电子市场上买来的，这不关我们任何人的事。当然我们可以追查谁盗了我们的软件，但是目前还没看到有产品在流通，警方不会启动商业犯罪调查的。” 大色娃稍有疑惑的看着方舒，“你不怀疑有可能是邕哥做的？” 方舒笑了，“当然不会，mag有你这样一位出色的领导，中国办公室有我这样一位首代，每一名mag员工都是诚实可信品格高尚的人。除非我们有确凿的证据，否则不该去怀疑任何一名我们自己人。我说的对吗？” 大色娃迟疑着，最终点了点头，“但邕哥依然有可能，嗯……，嗯，……，买到，买到这种芯片，同时他拥有我们的资料，这意味着他可以不通过我们，直接制造mag oem板，这个你怎么看？” “如果他这样做，并且在市场上销售的话，那就是违法的。弗朗索瓦，你报警我都不反对。但事实上，他并没有这样做，只是完成了你交给他的任务。对不起，我要重新措辞，他完美并且超预期的完成了你给他的任务。所以我们该给他一份奖励才是正确的。” “他的奖励我会给他，celina，我现在讨论的是我们潜在的危险。我们对中国市场的操控能力很有限，他如果真的这样做了，我们并不容易控制，甚至我们会在很久之后才会知道实情。” 方舒微微皱一皱眉，然后很不客气的回道：“为什么要为没有发生的事情担忧？邕如果想做什么，他就不会把芯片和板子发回法国来评估，我觉得目前为止，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光明磊落的。我理解你的担忧，但其实并没有必要。如果你担心邕会做非法的事，那就用合法的手段来杜绝可能发生的非法行为。” 大色娃抬头看着方舒的眼睛，“什么意思？” “很简单。你既然担心邕会用非法的芯片，那么你就给他合法的芯片不就好了吗？我还是没看出你的问题在哪里？” “不，不，”大色娃摇头，“我们不能给他这个芯片，这从没有过先例。” “好吧，弗朗索瓦。虽然我不理解你的理由是什么，但你是mag老板，你说了算。当然，如果中国市场真的出现非法的mag板子，也是你来负责。你把我从巴黎找过来，就是告诉我这样一件你自以为很严重，却又什么也做不了的事吗？如果这样，见到你很高兴，老朋友，但我要先回巴黎了。” “等一下，等一下，celina，不要激动。现在有一个问题，如果我给他芯片，怎么保证他会百分百使用我们的芯片，而不是非法芯片。” “我相信他不会，但我不能替他保证。让弗朗索瓦去和他沟通吧，你只要你答应了给他合法的芯片，我想他会找到一种方式来让你放心的。” “那好，你现在就去找弗朗索瓦，你们一起和邕哥沟通吧。我现在必须和克里斯托夫开个会，我们需要解决很多流程上的问题。” “好的，待会见，弗朗索瓦。” …… 接到小色娃和方舒的电话，张邕笑了，他知道，一切进展的都很顺利。 “高精度oem板的用户屈指可数，数量几乎是透明的。我们订购芯片和每一次出货都有清晰记录，这个很容易核实。中国制造商每年的chintergeo展会上，都会公布自己的销售数字，数字或许有水分，但是基本可信，不会太离谱。也可以雇佣商业调查公司对这个数字进行查实，他们同时可以定期对国产厂商销售的设备进行抽查。但实际上，这一切都不重要……” 张邕笑道：“请相信mag代表处的能力，只要法国能保证芯片的供应，我们就一定会尽全力阻断非法芯片进入中国的渠道，保证mag的生意以及中国卫星导航产品的合法性。” 方舒和小色娃对视一眼，“我觉得很有道理，没有什么可值得担忧，你认为呢？” 小色娃点头，“艾梅尔对芯片的控制极为严格，两枚非法芯片本就是偶然，我们根本不值得为之担心。待会就这样和弗朗索瓦汇报吧。” “张邕，谢谢你。先挂了吧，不用熬夜等消息，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大色娃和克里斯托夫的会议则要复杂的多，午饭后双方还在继续。方舒看了看时间，“只怕今晚我不会赶回巴黎了，弗朗索瓦，让你的助理帮我安排酒店吧。” 终于，小色娃和方舒再一次回到了大色娃办公室。 “我和克里斯托夫沟通过了，我们确定了一些东西。但依然需要和邕哥沟通。” “我们会直接向邕哥提供带程序的芯片，我们利润也含在芯片的费用里，他直接支付。” “但中国之外的oem板加工，还是要交给t-key进行，邕哥则必须向t-key提供bom等资料，t-key会向邕哥采购没有贴片的pcb板，这意味着他将成为t-key的供应商。资料是免费提供给t-key的，而pcb板的价格我们来定参考价，这两件事都需要你们和邕哥去沟通。” “t-key生产的板子还是会返回法国，然后向全球发货。t-key需要的芯片，会由法国直接提供，不会通过邕哥” “邕哥生产的板子只能留在中国市场，不得进行任何出口销售。” “我会通知奥利文，他们会和邕哥保持合作，在这块板子上做进一步的升级和改造。无论我们是否接受，北京办公室都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销售办公室，而成为我们r&d的一部分。” “这一切决定的背后，有一个重要的条件是，不能有一块非法的芯片出现在中国市场。” …… “基本就是这些，但是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这超出我的权限，我无法做主。” “哦，是什么？” “我们出售芯片给邕哥，这本身没有问题。但他生产的并不是自己的板子，而是mag的板子。这意味着我们有了t-key之外的第二家代工厂在中国，这个不是我可以决定的。” “我明白了，”方舒莞尔一笑，“我回巴黎后，会和ts协商，不用通过mag，让ts直接给他们授权，这样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前提是，要保证这一块业务的盈利。” 大色娃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笑容，“我想我们能保证利润的。celina，我猜你今天无法赶回去了，明天我会和你一起去巴黎。我要向董事会汇报，我们的oem业务取得重大进展。” 方舒看着大色娃发自内心的笑容，心中忽然有些疑惑，“弗朗索瓦，这一切是不是就是你原本的计划，你要我来，就是需要我帮你向ts申请一些你不好开口的请求？是不是这样。” 大色娃脸上浮现出一种和赵爷极像的表情，“怎么会？我若算好了一切，又何必和你们开一整天的会。关于邕哥呢，我再一次感谢你推荐了这么优秀的一位继任者。我会像信任你一样信任他。今天好累，美丽的女士，愿意和我一起共进晚餐吗？” 方舒满脸笑意的点头同意，心中却暗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张邕呀，你赢了这个老狐狸一局，不，应该是平局，但也算你足够有本事。” …… …… 六个月后。 广州，尚达总部。 副总陈锋抱着一台拆开的gnss接收机，走进了老板仲海军的办公室。 “仲总，你猜对了。你看……”他把手里的东西摊在会客桌上。 “这不是捷科的板子，是一块全新的板子。华泰最近的销售已经盖过了我们，应该就是这块板子的原因。” “谁家板子？” “不知道，老赵和关鹤鹏显然做了手脚，板子上的pn号，厂家代码都被打掉了。什么也看不出来。” 仲海军皱眉，“性能甚至优于捷科，价格还低廉，老赵哪里去找的这么一块板子？” “会不会是鹏总自己做的一块板子？” 仲海军摇头，“不可能，关鹤鹏是什么人，他若自己研发成了这块板子，一定会高调宣传的。我知道他一直想做这方面的研究，但只怕还有一段距离。而且既然是华泰自己的东西，何必遮遮掩掩不让我们知道。他们一定有一个特别的供应商，而且这家供应商很聪明，他在我们三家里只选择了一家做为突破口，这一招很高明，我们必须把他找出来。如今我们三家的竞争已经到了白热化，价格几乎都是以千为单位上下浮动。我估计这块板子比捷科的成本至少低五百美金，可能还不止。这半年里，我们一直被蒙在鼓里，应对不及，已经落后了。你这边去华泰打听了吗？没有任何关于这块板子的消息？” 陈锋道，“华泰内部也有一些我们的熟人，但没人知道这块板子是从哪里来的。唯一的消息是，这批板子应该来自昆山，所以基本可以肯定，这是一块在中国生产的板子。” “昆山，上万家工厂。没有更多线索，我们是找不到的。” “全世界范围内，还有哪些企业可以提供这样oem板呢？” “想不出，eka用的也是捷科，似乎剩下skydon了。”说到这里，仲海军忽然想起一个和skydon和eka都有交集的人，“会不会是mag？” “我们也想到了，我们给mag中国办公室打了电话，他们说没有这一块的业务，如果需要导航板，可以去找杰创。” “去查查他们的国际网站，包括ts的，如果是mag的板子，不可能只在中国销售，一定可以找到它的资料。” “好的，我这就去办。但mag的加工厂不在昆山，所以希望并不是很大。” 仲海军有一点烦躁，“大不大都要去查，这件事必须搞清楚。不然我们这几年的努力，可能就葬送在这块板子上了。” …… 庞德则直接打给了北斗星科技的范总。 “庞总呀，我们给东方公司的价格已经到底了，不可能有更多的折扣了。而且你们这三家企业里，您的价格也是最好的，我不知道您还想要什么。” “我不会来和你讲价的，我想问你一件事。” “您讲。” “我们三家的订货数量是否有变化？” “我无法给您准确数字，但应该和之前相差不大。” “老范，不要忽悠我。是不是有一家的订货明显减少了？这家是不是老赵的华泰北斗。” 电话了静了几秒，然后范总道：“什么都瞒不过您的慧眼呀，庞总。” “你知道老赵用了谁家板子吗？” “我们不知道。” “老范，我看你么捷科的生意做的太过顺利了吧，如今被人抢了生意，却连竞争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范总有些尴尬，“其实我们也在查，有消息我们保持沟通吧。”他心里远比庞德要恼火，华泰大幅度减少订货，让北斗星的业绩这个季度下降了百分之二十还要高。最让他恼火的是，这次是他亲自出面，与赵爷沟通，他提出给华泰和东方一样的价格，居然被赵爷拒绝了。 …… skydon的销售例会，约翰调离之后，中国区首代换成了一个叫韩彬的华人。 工程中心的项目红利还没消退，国产接收机虽然高歌猛进，但对进口品牌的冲击微乎其微，只是将gnss接收机业务扩大到了更大的范围，但最顶端的位置，还是留给了skydon这样的进口大牌，所以会议上数字和图表都很令韩彬满意。 “好，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吧。各位还有什么要说的？” 封耘举手，“韩总，最近我们接到了很多电话咨询，都在问skydon是不是在出售oem板。” “有趣，skydon还没这样的计划。但是如果突然很多人咨询，应该有原因，你们去查查原因吧。另外，保罗要一份中国国产接收机现状的报告，封耘，这事就交给你来做吧。” …… …… 周末的美妙时光，张邕一家三口来到了朝阳公园。 米其林开心的在草地上玩耍，张邕则和madam依偎着坐在草地上，二人一脸的幸福。 “老婆，你父母经常过来照顾孩子，如今的房子似乎不够住了。我们该换一个大一点的了。” “好呀，换吧。” “一辆车不够我们两个人用，再给你买一辆新车吧。我的车也旧了，也该换新的了。” “好呀，换吧。” “我们结婚也好几年了，我也想换……” “啪”，张邕后脑勺挨了重重的一下，“换什么？” 张邕揉着自己的头，“我想换个更high的方式庆祝一下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第148章 风云渐变 赵爷凭借mag板子的优势，在一年的时间里快速拉进了与东方公司的距离。虽然依然是以第三的身份出现在市场，但与前两名的差距已经小之又小，基本上来到了同一水平线，形成了真正的三足鼎立。 赵爷与鹏总的矛盾也得以缓解，鹏总算是暂时压下了做板子的想法。 但东方和尚达都很快在mag国际网站发现了这块名为dm800的板子，询价之后，发现价格并没有优势，远高于捷科的报价。他们重新把眼光聚焦在中国国内，是谁在生产这块板子？ mag的公开信箱收到一封举报信，邮件很快转到了小色娃手里，小色娃看后，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信件没有署名，是一封匿名信，只是说自己是中国一家gnss企业，他们发现中国企业华泰北斗在使用盗版的dm800板子，其成本远低于dm800的公开售价，建议mag通知中国政府，对华泰北斗提取诉讼。 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刚好利用这个机会检验一下张邕的可信度。 于是他回信，“非常感谢您的信息，但我们无法确定华泰北斗盗版的事实。如果您手里已经了盗版的板子做为证据，希望能发给我们进行查实。” 一周后，小色娃向大色娃进行了汇报。 “我们收到了这块板子，然后给奥利文进行了检查，上面是我们提供的艾梅尔原装芯片。举报者帮了我们的忙，他帮我们证明了邕哥的清白。” 大色娃微笑，一本正经的回答道：“我早就知道邕哥是值得信任的，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好了，你处理此事吧。” 小色娃无语，他越发明白，这是一个多么出色的ceo，他兼具了谋略和不要脸两种品质。 他回到办公室给对方回信，“我们已经查实，这是一块mag的原装gnss板，不存在盗版的情况。具体问题，可以联系mag北京代表处张邕。” mag出给张邕的艾梅尔芯片，价格高达500欧，这几乎比晓卫当初号称暴利的利润率还要高很多。张邕接受了，基于这个成本，他依然做出了一块物美价廉的oem板。悦鑫制造在沐云天的帮助下，制造成本控制的极为合理，同时他们的裸板出给t-key，价格接近150欧。张邕几乎靠这裸板的供货就挣回了每一片的加工成本。 赵爷的订货量稳中有升，这使得在测量市场看起来越发式微的mag，却凭着手持导航仪和板子这两块业务，收获了前所未有的业绩。可以说，张邕领导的mag代表处在很低调的做着无人察觉的大生意。 大色娃对中国业绩非常满意，而oem板研制的成功，极大提高了他的威信，以及在董事会的话语权。这是在他没有多花一分钱的基础上做到的，ts高层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个老油条的能力。 所以大色娃对张邕和北京办公室的信任与好感度每日剧增，唯一让他不太满意的是，方舒三番五次催他，尽快任命张邕，让她自己卸任，不再负责中国的事情。但张邕对此似乎并不热衷，总是推脱。 “邕哥，我想任命的职务，你必须要接受。等着吧。”大色娃决定，在来年的kick off meeting上，尽快宣布这一项任命。 …… …… 张邕在上午十点钟左右，才来到办公室，他新换的房子离国贸并不太近。他在mag有着超然的地位，可以自己安排自己的时间。 另一方面，刘岩，萧晗，杨波，齐欣等人，尽职而且专业，mag的生意又比较稳定，他无需事事过问，这是他从gps中心开始的职场生涯以来，最轻松的一段日子。 “老大，东方和尚达的两位副总都打电话过来，想约你见面，看你的时间，这怎么安排？” 张邕点点头，“先拖一下，让我想一想再决定。” dm800板子终于曝光了，这件事早晚要发生的。但是之前的日子太过舒服，张邕还没想好如何进入下一阶段。 要不要打破当前的局面，给另外两家供货，是他无法决断的大难题。 看似是个好机会，但稍不留神，可能就会毁了当前的大好局面。 如果出货给其他公司，那么出货量将极大地增加，这一定是大色娃最想看到的局面。但负面影响却全在张邕这边。 他和赵爷的独家合作将结束，那么未来就会存在很多变数。一旦给其他家供货，就意味着和捷科的面对面竞争，和捷科的价格战将正式拉开序幕，到时候很可能出现的一种局面就是，销售数量增长，利润反而会降低。虽然大色娃看起来对他无比信任，但他可以设想，一旦他提出艾梅尔芯片降价的申请，将会和大色娃进行怎么一场斗争。 他知道现在的局面早晚要改变，却因为改变带来的太多不确定性而犹豫不决。 这件事上他觉得无法求助怒发狂人，虽然狂人师兄现在一半时间都在北京，某院里从事北斗系统研究的事，离他很近。但这种纯商务的事，他不想浪费怒发狂人那颗属于北斗的大脑。 而赵爷本就是当事人，很难给他什么公平的建议。当初赵爷拒绝了给他的板子投资，让他意识到，企业家其实每一个决定都很慎重，做企业的压力远远高于他这样的打工者。 张邕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只是眼前的一切太过安逸，令人不忍割舍。古人常说居安思危，但很少有人能真正做到。在他犹豫，一再推迟了与东方和尚达的沟通的时候，危机悄然降临。 …… skydon代表处，董彬召开了一个简单的会议。但正如大家常说的，会议越短，内容越重要。 “封耘关于中国gnss国产化的报告，保罗非常满意。辛苦了，封耘。” “有件事向大家宣布。skydon将正式在上海和北京开办分公司，北京代表处将会升级为skydon中国，北京分公司。我和各位将是代表处的最后一批员工，我们一起见证了skydon的历史，谢谢大家。skydon中国将有更多的职责，随着skydon多元化的发展，我们将成为一个综合的空间地理信息服务商，不再像skydon代表处，主要聚焦于gnss产业。” “北京分公司将有更多的部门，更多的员工，更规范化的管理。新的hr将马上就位，新的招聘马上开始。这里和大家说一下，有合适的人才，无论是销售，技术，市场，都可以向skydon推荐，我们内举不避亲。按skydon的惯例，你们推荐的人才如果最终被公司聘用，推荐人将会得到一份礼物。” “现在这里有一个职位，是中国oem板卡业务的负责人，各位，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 …… 与此同时，小谭接到了一个猎头公司的电话，“谭小姐，现在有一家知名的国际gnss企业，想聘用一名oem板的中国人主管，您的履历和背景非常的合适，不知道您是否愿意交流一下。” 小谭稍稍犹豫，“那好吧，那相关资料发我信箱吧，我先看一下，再联系您。” …… …… 陈锋直接将电话打给了张邕，“张邕，我是m大和你同一级的陈锋，只是不是同一专业，大家交集不多，但我们可是一起在学校待过四年的。” 张邕笑了，“尚达陈总，一向可好。” “本来很好，但mag一块板子搅得我们天翻地覆。还有，mag北京办的负责人，一个叫张邕的家伙，拒绝和我们对话。你说我现在好不好？” “哪里话，我这不是在接你的电话。” “同门兄弟，有话直接说吧。我想知道你在手里这块板子的详情，以及我们使用的条件。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这周去北京找你。” 张邕想了想，该躲躲不过，总要面对，还是解决了更好些。 “你到北京后联系我，我这一周都在北京，我们碰个面。” “好的。有话我们北京聊，只是和你多说一句，尚达现在处于上市前过会的关键期，都是同学，业务上我希望你能帮忙。” 张邕有些凝重，“这忙似乎太大了，我有点承受不起。来北京面谈。” 放下陈锋的电话没多久，又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过来。 “张邕，你好，我是东方公司的郭小雨，我们一起在敦煌的戈壁滩上做过测试。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当然有印象，你当时虽然很早出局，但却是国产gnss的第一次正式亮相。你还在东方吗？” “是的，我还在。但现在调到了北京公司，您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过去拜访一下您，也学习一下mag的新技术。” 张邕微笑道：“哪一类新技术？我们的接收机卖得可远不如东方的多，我猜是不是和oem板相关。” 郭小雨也笑了，“其实这点事大家心里都知道。之前打到mag代表处的电话，也有一部分是我打的，但没想到见你一面这么难。早知如此，我在敦煌应该多和你聊聊。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算是故交了，不该推脱了吧。” 张邕想了一下，将和郭小雨的见面安排在了陈锋的第二天。 …… …… 陈锋来到mag代表处，就和很多第一次来访者一样，被办公室的装修惊艳了一下。“这么温馨的环境，也可以办公吗？” “不知道，但我们的板子和手持机都卖的不错。坐吧，喝点什么？” “外企的咖啡是不是标配，我也来尝试下。” …… “华泰的板子是不是他们自己生产的？怎么可以这样便宜？mag是怎么管理这一块的？如果可以授权生产，我们的兴趣很大。你应该知道，尚达的工厂规模可不是老赵他们可以相比的。” “有什么规模不代表一切。比如我们可以看一下鹏总的选择。” 张邕的话太过一针见血，陈锋愣了一下，随即涨红了脸，最终又冷静下来。 “那只是一个个人选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说着他笑了笑，“其实鹏总的离开对我个人有很多好处，以前我没有这么多的股份，哈哈。” “华泰的板子是我销售的，我们不可能安排别人去生产我们的板子。中国企业的模仿和复制能力有多强，你我都知道。我真的不敢把板子拿给你去生产。” “这倒是，你的担心我理解。但中国市场的板子和国外的价格体系不一样，什么原因？” “我在国内有一条单独的生产线，只提供给国内用户的出货，成本控制的很好。因为中国如今是全球最大的市场，所以独立的价格体系也很正常。我猜这些并不是你要沟通的主要内容。” “说对了，你们的人不肯报价给我，我明明知道你们的价格低于捷科，却不能使用。为什么这样？张邕，在商言商，你卖货我买货，难道你觉得你和老赵的交情比挣钱还重要吗？” “不，”张邕摇头，“挣钱永远不如友情重要，所以，我在谈钱的时候，是不谈感情的。” “哈哈，有你的。” 张邕正色道，“不给你和东方报价，只有一个原因，因为报价无效。当我给你一个低价的时候，你们会毫不犹豫的抛弃捷科而选择mag。可你们知道，现在捷科掌握着三分之二的中国市场，所以他们并不急于采取行动。如果，你们全放弃捷科的订单，想过后果吗？……” “oem的利润空间多大，你们应该是知道的。捷科一定会立刻降价，很可能降到比我们更低，来拿回属于他们的市场。到时你们会怎么办？还会坚持要mag的板子吗？……” “然后呢，我该怎么办？要不要也降价和捷科竞争呢？所以我不是不报价，而是报价无效，现在报的价格根本没有意义。……” “这些后果非常严重，所以我不敢打破如今的局面。我和赵总的确是很好的朋友，但我们都不是可以为友情而置商业规则而不顾的人。所以与他无关，是我不敢随便报价。当前的局面对他比较有利，也并不全是我刻意为之，只是这样才能保持稳定。而且mag的oem业务，其实本就是赵总这边促成的，他享受一下福利，也是正常的。” 陈锋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市场竞价难道不是商业规则吗？无论是你还是捷科，都不可能无休止的降价，最后总会在一个合理的价格范围内达到一种新的平衡。这对mag没有什么坏处，你的出货量一定会增加很多。” 张邕心里道：“mag的利益与我并不完全一致呀。”这块板子是他用自己钱做出来的，如今他在这块板子上有利润，也是大色娃默许的。销量上去，mag当然高兴。但利润降低，损失的却张邕自己的收益。 张邕忽然想到，一旦经营企业，自己似乎也没太大不同，一样都是利益之徒。 这个理由，当然没有和陈锋明说，他道：“这种平衡打破后的动荡，对业务影响很大，我还没做好准备，不敢让它立刻发生。我也不知道，在新的平衡建立起来之前，都会发生哪些事。我觉得，你和东方也未必就是受益者，混乱无序的价格竞争，对你更不利，尤其是准备上市的你们。” 陈锋点点头，“你说的对。但是我们没有选择呀，在当前的平衡里，华泰占据明显的优势，我们还是受伤害的一方，与其这样，不如大家拼一拼重新建立秩序。” “我有一个想法，看看你是否可以接受。”张邕眼中有光芒闪动。 “只要能解决我们现在的问题，我都接受。” “我们循序渐进，尽量让控制两个平衡之间过度的每一个过程。明天我会见东方的人，我需要我们三方，达成一个共识，然后一步步过度，尽量不让市场有大的动荡。” “好呀，我相信东方也会支持这种做法。但是，真的会有这样的方法吗？” 第149章 风云渐变 2 “我可以出一批dm800给你和东方公司，价格甚至比华泰的还要稍低，如何？” “了解。oem的折扣主要在于数量，既然更低，那就要更大的订货量。你说数字吧，我回去和仲总协商。” “不，”张邕摇头，“我并不要求你们的订货数量，恰恰相反，我将严格限制你们订货量。我不希望看到你们大幅减少捷科的订货，我愿意看到你们增长的部分使用dm800，我给你们更好的价格，来降低你们的成本。” 陈锋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才大概明白其中的门道：“你打的好算盘，这样捷科的确不会大幅降价的。我们的成本也适当降低，至少比现在低一些。但是，三家里受益最大的还是华泰，一切都没变化，那我岂不白来找你了。与其这样，我们不如推翻一切重建，捷科mag大洗牌。你既然选择我们中的一家进行合作，说明你明白一切的道理。我们不在乎绝对成本的高低，我们在乎的每一家的成本差。你给我们三家都是十美元，和你给我一百美元，但给另外两家一百一十美元，这两个方案里我肯定选一百美元的方案。” 张邕道：“如果捷科的订货只是减少百分之二十到三十，他们不会反应激烈，但会逐渐调整价格，慢慢的靠近mag板子的成本。所以你们的价格劣势就可以慢慢抹平。到时你可以重新来和我谈价格。我所做的一切，就是避免捷科的价格大跳水，引起市场的动荡。” “张邕，你的计划看似合理，其实非常幼稚。我可以拿着你的价格去找捷科，让他们降价。到时还不是一样。” “如果你这样做的话，我会立刻停止供货，将市场全部还给捷科。北斗星的范总可不是寻常人物，他当然知道如何控制市场。既然没有了竞争对手，你们两家必须向他拿货的话，他何必要降价。……” “所以这件事需要你们和东方公司一起维护市场秩序，只要捷科大幅度降价，我就把终止你们两家订货，将三分之二的市场全部还给他。我计算过，北斗星一定不会为了抢回全部市场而大幅降价。……” “所以，我对你们两家的出货量，反而影响捷科的价格，这就是我的杠杆。” “我们两家都配合你，好处却都是华泰的，我不好说仲总怎么想。但以我对庞德的了解，他一定不会甘于这样做。我想他会有一些特别的手段吧。”陈锋对张邕的计划并不信任。 “那就等庞总使出他的雷霆手段再说，对我来说。我能控制的只有自己的价格和出货量。另外向你补充两点。” 张邕的眼中闪过一道锋芒，“一，我目前的业绩，mag高层非常满意，所以我并不需要尽力去提高这个销售数字。只和华泰一家合作的话，他们的正常增长，就可以满足我的增长需求，所以我没有业绩压力，不会为了业绩而让步。……” “第二，如果最终要比拼价格的话，我猜北斗星很难比得过我。他们是大企业，费用太高，而我只是一个作坊而已，成本控制的很好。捷科给北斗星的价格，虽然也是给中国区的特价，但依然比不过我们的成本，mag在中国的定价权在我，不在法国。我从不想打价格战，但是如果真的拼价格，捷科一定打不过我。……” “你猜，如果我这这个信息透露给范总的话，他会怎么想？” 陈锋沉吟道：“他知道再低的价格也无法打死你，所以一定不会随便打价格战，他会和你一样，尽量维持市场的稳定。只是，我有一个问题，都是竞争对手，凭什么他会相信你？” “不相信的话，他可以试一试，很快就会发现，无论我说的是否属实，我的底牌他触碰不到，所以一定不会孤注一掷来决战。其实我猜他根本不会试，因为这句话是我张邕说的，他一定会信。或许他会去问问杰创的邵文杰和众合的高平，两位老总都会劝他相信我。” 陈锋有点意外的看着张邕自信的表情，“虽然第一次见面，我听说了你很多事情。我知道你是个能解决问题的人，的确口碑也还不错。但没想到，你是这样骄傲甚至有几分狂妄的人。“我张邕说的”，我见过很多很厉害的人，但都不像你。庞德在这个行业里的地位你应该知道的，他可从来没说过，“我庞德说的”这样的话。” 张邕笑了，“但你们都说他是神一样的存在，他已经无需这样标榜自己了。他每年大会上报告，你们不都是像接旨一样去聆听，只差说一句谢主隆恩。我并不是狂妄，只是我这种小人物还可以随便说话，不用太在意后果。如果你想让别人觉得你的话有份量，首先做到的是在，自己相信自己。我就是如此。” 陈锋撇嘴，“你说自己是小人物这句话，明显就不够真诚。你的建议我需要回去和仲总商量，我无法确定他是否接受。而我自己，说实话，我觉得自己被你说服了。但我需要回去仔细思考一下，是你说的事实打动了我，还是你的话术打动了我。” “好的，”张邕点头，“其实怎么决定我都没问题，如今dm800已经曝光，该知道的你们都知道了，我也不必隐瞒。如果我的建议你们不接受，那我就继续保持独家合作。不会给你们出货的。如果按我的建议合作，华泰只是暂时受益，最终大家会回到同一起跑线。如果不接受，我只能维持现状，你们只好去和北斗星谈价格了。” “好的，我明白了。我今晚回广州，确定后我给你电话。什么时候来广州了，过来坐坐，我请你吃烧鹅。” …… …… 郭小雨的来访，目的和陈锋自然差不多。 “小雨，戈壁一别，好久不见。如今你们的设备，比你当初在戈壁滩上背的可是高级多了。” “大家都在变化。那时看你背着skydon在戈壁滩上玩命，没想到后来你做了那么多事出来，今天又执掌mag中国区，对你，我们才应该刮目相看。” “好吧。互相恭维到此为止，你找我，是因为我们的dm800吧，你们庞老板有什么想法，开诚布公的说吧。” “不用瞒你，我们和mag总部联系过了，他们确认你做的一切都是合法的，让我们来找你沟通。庞老板很想知道，你是如何在国内加工板子的。他有一个想法，想和你沟通，东方公司拥有多个加工厂，和多条生产线。与华泰和尚达这些利用代工厂的企业不同，东方的一切都是自己做的。所以既然在国内加工，庞总希望，你能把板子的加工拿到东方的工厂来做。我们的成本可能会比你昆山那边加工更便宜。至于和你这边的合作，无论是和mag的合作，还是和你张邕个人的合作，我们都可以考虑。” 张邕微微诧异，随后笑了。 “果然庞老板的气魄非同一般，无论是赵总，还是尚达陈总，都是想要一个更好的价格而已。但庞老板居然想把一切都拿下，无论产品，技术，甚至包括我这个人。我看到了不太一样的格局。” 郭小雨认真的看着张邕的表情，“我听过很多人这样说，但这样说的未必都是褒义。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但我发自内心的同意，庞总是一个有大格局的人，整个东方公司的员工，不仅是他的雇员，也是他的信徒。怎么，对庞总的建议，你有什么想法？” 张邕摇头，“没有想法，因为他说的根本无法实现。” “为什么？” “既然你们已经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合法的，那么工厂也是mag授权的。这一切并不是我个人可以决定的。所以即使我想和庞总合作，也是做不到的。” “庞总说了，个人的合作也可以呀。张邕，我对你们这样的企业还是有一点了解的。你一个地方办公室，连销售权都没有的代表处，只是一个管理部门。但你能掌管一个在中国的工厂，庞总预测，这里一定有一些特别的原因。” 张邕不得不佩服庞德的老谋深算，虽然他并不清楚张邕如何做到的，但已经推测出此事并不寻常，甚至肯定了张邕有支撑起一个加工厂的所有技术和资料。 “你们庞总高估我了，我依然只是一个销售办公室的负责人。只怕我还没资格和庞总以及东方来合作。” “真的吗？”郭小雨有点失望，同时并不是完全相信。 “即使我能做到，也不会合作的。不通过mag而生产mag的板子，这属于盗版，涉嫌犯罪，我没有那么大胆子。如今我们的板卡生意，收入其实很不错，我不会考虑其他事的。你如果要谈板子的业务，我们就继续。如果还谈合作生产，今天的谈话只能到此为止了。不过有时间到广州，我会去拜访庞总。” “好吧，好吧，谈板子。什么价格给我们？我们的订货量一定比尚达他们还要多。” …… 张邕重复了和陈锋谈话的内容，将自己的策略解释的很清楚。 “这我做不了主，我会回广州和庞总沟通。我真没想到，这事还能这样复杂，本来我想的就是我拿钱订货，你给我好价格。庞总为什么要接受这样一个方案呢？明明有更便宜的板子，却要依然保持之前的订货。” “因为他是庞德，没有人比他更懂这个圈子，更懂国产化，所以我相信他会接受我的建议。” “好吧，也许你说对了。我从来不知道，卫星导航的生意能被你们玩出这么多门道。我走了，有机会广州见。” …… 陈锋和郭小雨离开后不久，东方和尚达就向张邕表达了他们的意向。一切都按张邕的计划进行，两家继续保持了捷科的订单，只是拿出了百分之十五的份额，换成mag的dm800订单。 也正如张邕所预料的，经验老道的北斗星很明显的觉察到了订单的异常。猜到mag的板子已经开始进入华泰之外的两家制造商手中，但并未采取什么过激的策略，甚至没有向这两家问起此事。看来范总也认为，维持目前的局面，避免激烈的冲突是当前最好的选择。 但是尚达和东方都提到了账期的问题，捷科一直给他们的都是三个月账期。张邕表示自己无法接受，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之后，最终账期定在了45天。 王悦鑫对突然增加的订单表示了疑虑。 “张邕，华泰的订单可是给了百分之五十的预付款的，为什么新的两个用户没有预付，上来就有45天的账期？” “情况不一样了嘛，当初我们弹尽粮绝，连订原料的资金都没有。赵总为了表达合作的诚意，也为了帮我们渡过难关，所以给了我预付款。如今我们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给长期用户45天的账期其实也是合理的。这些制造商看起来风光，其实现金流都非常紧张，我们支持他们的发展，其实也是支持我们自己的业务。oem的生意没太大风险，听我的，继续吧。” “如果下个月起，就加工这些新订单，我们现在这几条线就不够用了，至少要增加两条线。如果完全没有预付款，我们的风险有点大。你确定继续吗？咱们现在就是一家人，你说继续我就继续，但我到时可是找你收钱的。张邕，你能不能收回钱，到时都要付给我们。我们这工厂可比不了t-key，两个月足以让我破产。” “放心吧，不会的。”张邕的自信，让王悦鑫暂打消了疑虑，开始准备增产。 …… …… 小谭来到了mag代表处，杨波笑嘻嘻迎了出来，却被小姑娘一把推开。 “你一边去，我去会议室，你赶紧叫你们老大过来。”杨波见小谭严肃，没敢多说，回办公室叫张邕过来。 “张邕，我接到了一个猎头的电话，是一个卫星导航国际企业的oem主管的职位，你有什么想法？” “我？”张邕愣了愣，“不关我事呀，这肯定不是我的offer，哪怕你要争取别人意见，也是该听听邵总，或者杨波的也行呀。” 张邕看到杨波正在会议室外探头探脑，于是直接挥手让他进来。 小谭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我要是自己想换工作，不要征求任何人的意见。但今天不是谈我的事。给你看看这个企业和职位的描述。”她将几张打印的资料扔在了桌上。 张邕没动，他实在没想明白这事和他有何相关，杨波拿了过来，认真的读了起来，和小谭相关的事，他都比较认真。 “看这资料，怎么感觉像skydon呀？美国公司，知名导航企业，高精度服务商。就差贴身份证号了，可是oem主管是什么？张邕，之前skydon有oem部门吗？” 张邕听到熟悉的企业，就接了过来，“skydon有oem部门，但规模很小，而且在中国还没开展业务。对呀，……”张邕忽然意识到，就是因为之前在中国没有业务，一旦开展业务才需要重新招聘主管。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小谭，“你的意思是？……” 第150章 风云渐变 3 汤力维致电张邕，“老大，华泰北斗刚才通知我们。下一个订单他们要减半。” 一丝不祥之兆涌上了张邕的心头，他从没想把dm800的业务做一辈子，但也的确没有预料到，仅仅一年，就有新的变化发生。 “有没有说原因？以及后续的订货。” “没有。只是说临时调整，未来的订单不确定，也许还会增订，也许……”汤力维没有继续往下讲，因为华泰的人也只是言尽于此，并未多说。 “东方和尚达这边有没有电话要削减订单？” “这倒没有。但是，你该知道国产厂家的风格，他们根本没付预付款，所以也不根本不在意我们是否在生产。如果真的有变故发生，就算我的板子已经下线，他们也可能会直接取消订单。” 张邕忽然觉得在自己的心跳有些加速，他做任何事都很有把握，哪怕自己一个人在华强北游荡，内心也确信自己一定可以解决问题。这是第一次，他感觉有些心慌，似乎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你尽快给王悦鑫打个电话，东方和尚达的订单暂停，在我们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前，不要继续加工了。” 汤力维电话里没有吭声。 张邕越发感到事态的不可控，“怎么啦？说话。” “老大，我给悦鑫已经打过电话了。他说，现在无论我们是否加工，已经没有区别了。” “为什么？”张邕心中的感觉越来越糟。 “他说他们已经新上了两条线，所有的料也已经备齐了。所以无论是否贴片，成本已经花的差不多了，只是机器开动和一些人力的问题。他们可以停下来等我们的确认，但我们必须付钱给他们了。”汤力维的语气很凝重，似乎已经确定遇到了问题。 张邕咬了咬牙，“既然已经这样了，就不必等了，让他们继续开工吧，把板子都做出来。但不要再进料了，加工完这一批，就停下来吧。新增的两条线，让他们看看，是否可以转让。” “好吧。老大，我不信你什么信息都没有，总该知道点什么吧？” “信息很模糊，我确认了再告诉你。” …… 张邕面色沉重的想着那天和小谭的谈话。 “如果只是销售常规的导航板，这个招聘的要求里应该不会有空间地理信息背景，测绘背景优先考虑的条款，这里还有熟悉中国北斗gnss制造商的要求。我看到这个招聘文件，首先想到的是，skydon将马上进军高精度oem板领域。” “我想过有一天skydon会来，但是不觉得他们会这么快。”张邕说着打开了电脑，他登录了skydon网站，如今他的权限已经降为了普通用户，看不到更多的内部资料。但主要产品信息还是能找到的。 “skydon网页上还没有高精度oem板信息，但是增加了一些高动态的新产品，但这些产品是对中国禁售的。除此之外，我没看到相关的信息。” 杨波松了口气，“没看到就是还没有呗，按欧美人速度，一款新产品的研发，怎么也要两三年才能上市，我看我们不用太紧张。” 他说着抬头看小谭的脸色，发现无论是小谭还是张邕都没有因为他这番话而放松，自己心中也不禁紧张起来。 最终张邕道：“谢谢你的提醒，小谭。我们还是小心些，及早应对吧。对了，你为什么没去skydon谈谈，这可是一份不错的工作。” “我没兴趣。我在国外呆了很多年，如今不想再和老瓦打交道了。而且skydon和你们本是竞争对手，我怕有些事不方便。” 看着杨波露出笑容，张邕也笑了一下，“多谢了，你们继续聊聊，我有事要处理。” …… …… 从没有任何消息，到招聘oem销售，然后几家制造商突然态度变化，skydon的速度似乎有点快。张邕叹了口气，回想起自己曾经效力过的这家企业。现在他在欧洲公司呆的时间比较长，忘了美国人做事的节奏。他拿起电话，打给赵爷，想问个究竟。 不久之前，华泰北斗的公共信箱收到一封拜访函，落款是skydon中国区oem负责人卡梅隆和中国区负责人李佳。小谭不愿意接受这份offer，但很多人都觉得这是份非常不错的工作，所以刚从美国大学毕业不久的李佳得到了这份职位。 信中没有谈起具体内容，也没说拜访的目的，但卫星导航行业，似乎没有谁会拒绝skydon的来访，华泰自然同意了，同时赵爷和鹏总一起参加了和skydon人的交流。 彬彬有礼的卡梅隆在会面时，没有谈及skydon板卡的问题，只是似乎礼仪性的问了华泰的自主接收机的制造和销售情况，对出货量似乎非常的关心。 后来在鹏总的提议下，赵爷带着卡梅隆和李佳参观了华泰的工厂，卡梅隆对一切饶有兴致，一路不停的提问，但就问题的质量来说，似乎真的只是一个好奇的参观者。 半天的交流，华泰出动了多个部门的高层，最终却没有任何结论，卡梅隆礼貌的告别。 “乔治，非常感谢你的时间，以及华泰这么多主管的陪伴。感谢你带我们参观你们的工厂，这一切非常令人印象深刻，这是我第一次在美国之外，看到别人生产gnss接收机，这个感觉非常特别。你们今天的介绍也非常专业，让我收获很多。再次感谢，希望未来我们有机会合作。” 面对卡梅隆的得体举止，赵爷忽然心头涌上一股怒火，我们一下午的陪伴并不是要只听你一句谢谢。 他伸手拦住了卡梅隆，“我是个很务实的人，但今天半天的交流，我并没有听到任何实际的内容。甚至你们连一个skydon的产品介绍也没有做，我很忙，所以我也不信你们会很清闲，无聊到过来做一次没有任何实质内容的拜访。你们是否还有其他目的，我希望在你告辞之前能准确告知。” “乔治，你果然像传言中的那样务实。其实我这次来只是来调研，所以确实没有太多内容可以说。既然你这样心急，那我多问一句，如果你们的接收机拥有一颗skydon的内芯，你们会为之高兴吗？” 全场安静，所有人，包括赵爷，都停顿了一秒。 这个消息是他们想到过的，但等对方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却无法相信这是真的。一颗skydon的“芯”，这件事听起来就有极大的诱惑。如今，国产gnss接收机在数量上，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但更多的是在乙级以下的测绘单位，食物链的顶端，依然是进口设备的天下，skydon高高在上，eka紧跟其后，就连日本康目，因为工程中心的成功，也列在甲级单位的选择之中。 但是，如果，国产设备有一颗skydon的“芯”，这绝对会极大的提高国产设备对高端用户的竞争力。 赵爷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一些不稳定，但还是尽量平稳的把话说完。 “用skydon的芯当然是好事，但这不是直接对skydon的接收机形成竞争吗？skydon真的会这样考虑吗？” 卡梅隆微笑道：“这是skydon该考虑的问题，而不是你们。我还是刚才的问题的，你们喜欢用一颗skydon的芯吗？” 鹏总道：“没人不喜欢skydon的产品，但没人喜欢skydon的价格。如果skydon的板卡价格也是高高在上，只怕我们仅仅喜欢是不够的。” 卡梅隆点头，“乔治，你不是很想知道我来访的目的吗？其实很简单，我就是来解决鹏总所说的这个问题。所以今天我们不会有什么结论，但我们交流的很顺畅。后面，李佳会和你进一步的沟通。……” “我看到，你们用的好像不仅是捷科的板子，但我不关心你们还用了哪一家的板子，我只关心，将来你们是不是全部换成skydon的芯。等我们消息吧，再见。” “卡梅隆，我能问一下你后面的行程吗？” “乔治，你很聪明，总能关注到重点。你这里是我此次行程的第一站，我们将飞往广州。至于我们会在广州见谁，你应该能猜到。” …… 送走卡梅隆，赵爷和鹏总进行了交流。 “你怎么看这颗skydon的心脏？”赵爷问。 “其实mag这块板子的效果已经非常好了，我并不觉得skydon能有哪些过人之处。但skydon就是skydon，他的影响力是mag所不能比的。我猜他们大概还不知道mag这块板子价格，应该只是和捷科进行了对比，然后以skydon的品牌效应，再用一个不错的价格，来拿下整个中国市场。我的想法，还是看价格吧，如果高于mag太多，我们还是用dm800吧。品牌效应再好，最终也要落实在价格上。那些只认skydon的用户，即使我们用了skydon芯，估计也不会买我们的，还是会去买skydon整机。” 赵爷一脸的谦虚和忠厚，他继续请教鹏总，“听你的口气，似乎觉得skydon的价格一定还是比dm800要高很多，你对skydon价格这么没有信心。” “没有办法，他们一直高高在上，不仅他们习惯了，连我都习惯了。怎么，好像你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赵爷认真的点头，“你觉得张邕先和我们独家合作，做的对吗？” “这个肯定是对的，不然就会直接面对捷科的竞争。” “是的，既然张邕知道这样做，为什么skydon不这样做呢？他们同时来和三家谈，你觉得合理吗？” “这个嘛，”鹏总不以为然，“大公司的做法肯定是大手笔，而且这些人虽然学过各种营销，但对中国市场，还是不如张邕内行。” 赵爷坚定的摇摇头，“我做了skydon很多年代理，这家美国企业做的很多决定都是非常正确甚至可以说英明的。你说这个美国人可能对中国市场缺乏经验，这个女孩太年轻，可能还不懂市场的策略。但skydon代表处的这些中国员工，可都是精英。张邕能想到的，他们未必想不到。所以这里面有问题，skydon既然敢这样同时和三家交流，我猜他们后面一定有不凡的出手。……” “下个月mag的订单减少一半，我们看清局势再说。” “我不同意，”鹏总不悦，“减少一半订单，会影响我们后面的出货和生产。skydon芯还是没影的事，我们现在就提前应对，会不会自乱阵脚？而且即使我们订skydon的货，真正应用，也不会从下个月就开始。赵总，你紧张的有点过头了。” 赵总认真的看着鹏总，“如果你和其他高管都反对这个决定，我是无法坚持的。所以，鹏总，我希望你这次相信我一次。如果下个月生产受到影响，我会帮你想办法。但坚持原有的数量，可能会有很大风险。” 鹏总最终点头，“虽然你不是一言堂，但你的意见，无论如何，我们都会特别考虑的。好的，我听你的，希望你的感觉是对的，不要给我们带来损害。” …… 赵爷接到了张邕的电话，他并未隐瞒，如实向张邕说了卡梅隆来访的事。 “如今情况不明，大家都在盼望，不只是我，我相信庞德和仲海军也在观望。你的订单减半是我的主意，鹏总并不是很同意。我只是本能的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你的理解呢？” 张邕显出一丝苦笑，“大哥，关心则乱。这个事情涉及到我的的切身利益，我现在有点心慌，感觉无法做出客观判断了。我们可以确认一点，就是skydon一定会介入oem板业务了。但如何介入，什么样的策略，以及时间表，现在还都是空白，我们只能等待。” 赵爷的口气微微严厉，“张邕，你一直都很优秀，在任何一个公司，一个职位上，你都能把事情处理的很好，可以这样说，你从没有过失败记录，就算工程中心和珠峰测绘这些项目在你手上丢了，但都无法算作你的败绩，而且你很快就有了新的收获。但太过顺利的职场经历，对你未必都是好事。看看我们这些做公司的，那个不是九死一生，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来的。我觉得你这次mag oem般的成功，让你有一点飘了，而且你现在太过注重自己的表现，你现在开始怕失败，但更怕的是，失败在你履历上留下不太光彩的一笔。我想你该调整一下心态了。skydon的事，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该来的总会来。你不能怕，只能面对。好好想想你该做什么吧。还有……” “我消减了一半的订单，对你未必是坏事，以你的聪明，应该很快可以明白。” 电话另一端忽然安静下来，赵爷以为张邕被自己教训，一定是生气了，不肯再讲话。 他微微缓和了一下语气，“张邕，还在吗？怎么气量变这么小了吗？” 张邕的声音忽然从电话里传了出来，冷静自信又带着一点豪气，这才是赵爷熟悉的语气。 “skydon如果同时对三家报价的话，说明他们有极大的野心，要一举拿下整个中国市场。而如此毫不掩饰的做法，说明他的后面的出手一定是致命一击，就算我们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也阻止不了。我猜，skydon可能会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价格，绝不仅仅是一百，两百美金低于捷科，而是一个极具杀伤力，能一举杀死捷科的价格。同时skydon应该还调配了配套的生产线，保证其快速供货。……” “这样看，skydon的强势已经不可避免，我这边应该尽快收缩，以避免更大损失。但可惜，赵总，我恐怕做不到了。我的生产计划已经安排下去了，现在只能希望skydon的动作没有那么快，给我一点时间。” 赵爷欣慰的点头，“不错，瞬间能想明白，这才是你张邕。我无法给你更多建议了，下一步的计划，你要自己考虑了。我不知道mag还有没有机会，后面看你的了。……” “只和你多说一句，鹏总对你的板子评价很高，他并不认为，技术上，skydon能击败你。所以我觉得你还有机会，但该如何生存，如今对你是个新课题。恭喜你，张邕，又到了你提升自我的时候了。” 第151章 四面楚歌 鹏总走进赵爷办公室，赵爷正在拿着一份杂志，仔细的端详着上面的一份广告。 一台gnss接收机，从中间剖开，里面不是板子和电路，而是一颗璀璨的钻石。 下方一行文字，东方gnss，一颗skydon的“芯”。 正是东方公司新一代接收机的广告。 “你看了吗？”赵爷指着广告问鹏总。 “嗯，今早就看到了。” “难道东方公司的动作比我们还快，已经完成集成了？” 鹏总摇头，“我不信，不可能有人比我更快。我甚至怀疑，他们连测试都没有真正完成，只是简单的测试了一下，就开始打广告了。” “这样，”赵爷沉思，“看来庞德已经确认他们将使用skydon板子，他们对skydon有足够的信心，所以要在市场上先声夺人。” “我们怎么办？” 赵爷毫不犹豫，“庞德一直是行业老大呀，他怎么做，我们就追随。让市场部马上也出类似的广告，把skydon芯也宣传出去。” “会不会有点恶俗，而且完全是照葫芦画瓢，没有自己的创意。” “创意？这似乎是张邕这样的人才喜欢做的事。我们这个行业因为太过务实，所以显得很土。大家关注事实远胜于包装。目前skydon芯就是主打，你若想和东方区别开，很可能就会被它甩开。我跟你打赌，尚达的广告，也是一样的路子，不会有特别的创意。” “的确，你说的对。那我们这个月的板子订单呢？全都换成skydon吗？” “不，我们不能急。广告可以先打，但你还是完成全部测试，我们再订货。我理解庞德他们，他们没有选择，如果继续用捷科，和我们的竞争就不占优势，所以他们必须改变。skydon是他们最好的机会，而率先使用skydon对我们也是一种压力，他已经用了，我们要不要跟进？所以他可以动作很快，而我们则要即快又稳。虽然我并不怀疑skydon的性能，但还是测过再说。我们需要确认，skydon是不是把他们的技术都拿出来了，还是做了一块有所保留的板子。” “张邕那边怎么办？” “停掉，不要继续订货了。直到你测完skydon的板子，然后我们再做决定。” 鹏总叹口气，“这样做，对张邕是否不太公平？这一年里，可是他的板子帮了我们，否则我们很难扭转颓势。就算都是用skydon板子，如果没有我们这一年的提高，订货量上不去，我们拿skydon也是折扣最低的一家。” “我比你更想帮助张邕，但做企业不能因为私情影响发展。张邕早晚也要面对这种压力，如果他撑不住了，向我开口的话，我会想办法帮他的。但你知道，如今华泰北斗可不是你我二人的，我们不可能牺牲公司利益帮他，其他股东不会同意的。何况，生意场哪有那么多人情，这一年，他的板子帮了我们，但他自己也挣了不少。我比你更了解张邕，他能找到办法的。” “我只是有点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最高光的时候，就会突然陷入低谷。张邕在mag这块板子上完成了一个奇迹，我觉得即使是我，也并不太容易做到的事，他做成了。这样的人，本应该有更好的成就，可是一夜之间，似乎一切的成就就要立刻失去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你不用替他操心。他想要更大的成就，就必须面对随时出现的问题。谁不是在最得意的时候，突然跌入低谷的。我若不是经历那一次磨难，哪有今天的华泰北斗。” “可张邕的麻烦可能多了些，dm800如果没了，那么他的dm100也会遇到问题。捷科如果无法阻击skydon进入，势必会在这块板子上和mag展开激烈竞争。” “dm100，如果捷科的优势不明显，就继续用mag的吧，这是目前我们唯一能帮他做的，其他的以后再说。其实，这块板子对张邕还不算致命，毕竟杰创那里的目标用户并不是测量市场。他更大的麻烦也要来了。” “什么麻烦？”鹏总惊讶的看着赵爷，“oem市场失守还不够吗？” “mag如今的高精度接收机市场份额已经低到可以忽略不计，只剩一些老用户了。但张邕的日子一直过的很好，就是靠oem和手持机两块市场，现在除了oem失守，只怕手持机这一块，他也做不下去了。” “为什么？谁能竞争这一块？众合的高平？还是skydon要做手持导航仪？” 很严肃的赵爷忽然被鹏总逗笑了，“不是skydon，skydon怎么会做导航仪呢。也不是高平，众合无论做了什么，也就是多了一份竞争而已。我听到一些消息，ts可能会把手持机业务卖掉，买主是一家台湾制造商。” 鹏总摇头，“赵总，终止dm800订单的事，还是你和张邕他们讲吧，我不知道怎么和他说了。” 赵爷一脸忠厚，“好，恶人我来做。张邕最近联系过你吗？” “最奇怪就是这点，如今他可是水深火热，却一声不出，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 …… skydon介入高精度oem业务的决定，流程远比mag简单。既不需要董事会批准，也不需要找张邕这样一个超级英雄。 但高层们还是经过了长时间周密的策划，卡梅隆最终拿出的一份计划，经过几次激烈的讨论，被总裁史蒂夫批准通过。 卡梅隆完成了自己的中国之行，就回了美国。 接着，华泰，东方和尚达同时收到李佳的邮件，这封邮件居然是群发给三家的。 邮件内容非常简单，一份配置报价单，一句话，“你们觉得这个价格合理吗？” 价单上的价格接近了捷科价格的一半。 看到价格的人都是很久才回过神来，这封简单的邮件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将中国市场原有的gnss oem板的格局炸的粉碎，skydon开始建立自己的新世界。 张邕预料到了skydon出手一定不凡，却也没有想到，他们居然用一只数百磅的大锤来砸一个坚果。中国制造商的心理防线被砸的粉碎，他们甚至已经不再想去和捷科谈谈价格。 这个价格远低于他们预期，而且这可是skydon，gnss的王者品牌，即使捷科再低上一百，两百美金，他们也不会在乎了，一颗skydon芯会带给用户绝对的信心。 李佳成了skydon的金牌销售，一个人，没有广告和市场费用，拿下了巨额的订单。这个成就前无古人，就算名气很大的张邕，也远远达不到这个高度。 这块板子对中国制造商的好处也是不言而喻的。事实上，skydon板子对整体国产gnss接收机质量的提高十分有限，并没有取得技术上的突破。但一颗贵族的芯，使得中国制造的声誉获得了极大的提升。 庞德和东方公司第一个主打了skydon的品牌效应，除了宣传skydon芯之外，东方的销售员开始在市场上给用户灌输一个观念，一台接收机的性能优劣，主要取决于内部板子的性能，如今有一颗skydon的芯，那么东方的接收机就和skydon的性能是一样的，东方接收机，就是国产skydon。 这种说法是否科学并不重要，因为市场上根本听不到反对的声音，尚达和华泰延续并扩展了这种说法。他们当然不会否认这种说法，而且东方在市场上占据优势，同一颗芯，至少把三家拉到了同一水平线，这对华泰来说，是利好，怎么会拒绝。 一年之前，国家局召开了企业家座谈会，在一群企业家对着领导们歌功颂德的时候，赵爷却提出了一个不太合拍的意见。 “尊敬的徐局长，李副局长，王司长。刚才领导让我们畅所欲言，那我就直接说了，其实这种座谈我参加过很多次了，也有领导去过我们企业调研。每年的chintergeo展会，也常有熟悉的领导，来到华泰的展台指导工作，大家都对国产化表示了支持。可是最近几年的直属局招标和采购，还都是清一色进口的设备，都是skydon和eka的接收机。领导们对国产厂家的支持能不能落在实处呀？如果国家局对中国制造都没有信心，那么普通用户怎么会对我们有信心。如果不放心我们的产品质量，可以测试呀，我，庞总，仲总，我们肯定都愿意配合。可是都不肯了解我们的设备，就认为我们不行，这是不是有一点什么主义，……”赵爷笑的极为憨厚，所以尖刻的语言听起来也并不是那么刺耳。 领导们并没有现场给出反应，主持人说了感谢赵总之后，就让下一位企业家发言了。 徐局却低声问了旁边的副局，“这是谁？” “华泰的赵总，他们做国产gnss接收机。” “他说的也有道理吧，国产接收机真的很差吗？” “不好说，但我们几个直属局都是参与国家重大工程的，不敢随便用国产仪器，怕出问题。前几年高铁建设，我们也推荐过国产的光学设备，但是都被淘汰了，没人能和eka比。” “嗯，那也要给人家机会测试吧，好不好有个结果，让他们服气。” 这次座谈会并没有产生太大的效果，但当华泰宣布了skydon芯之后，他接到了国家局的电话。 “赵总，总说我们不给国产仪器机会，如今都用上skydon芯了，还不主动过来测试，还等着我找你吗？今年的采购很快又要开始了，很难说中国制造今年是不是有机会。” “李处，岂敢呀，我们马上安排。相信我，我们的设备并不比skydon的差。” 赵爷并不是唯一一个获得邀请的，东方和尚达一样获得了机会。 就连在全球的intergeo展会上，中国制造业开始得到了承认，虽然老外们还有各种冷嘲热讽，但不得不开始重视来自中国的力量。 …… …… 有人欢喜有人愁，skydon强势进入，最受伤的还不是张邕，而是捷科。 skydon的动作太快，根本没有给捷科一点反应时间。 北斗星科技的副总建辉，正在看着下属的一份关于北斗系统应用的报告，门忽然被推开了。 他皱着眉，看着连门也没敲的总监刘丰。“发生了什么？这么急？” “尚达发过来几箱子货，不知道是什么，收件人写的是您。” “你没问问他们？或者拆开看看嘛” “写的您的名字，我们没敢动。但是我觉得像……”刘丰迟疑。 建辉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感觉，他拿起电话打给了陈锋，“陈老板，怎么回事？什么东西发给我了？” “哦，这是你们最近一批的捷科板子，我们不要了，所以退给你了。” 建辉气往上撞，但极力忍住，“陈锋，这不合规矩吧。不能因为我们还没收钱，就认为合同无效吧。货都收了，又没有问题，怎么能说退就退？而且即使退货，也要先给我一个电话沟通一下呀，这样就发回来了？你觉得合适吗？” “对不起了，兄弟，”陈锋笑嘻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和你沟通你肯定不同意嘛，只好先斩后奏了。这样说吧，这批板子我们肯定不要了，至于怎么处理，比如说算我们违规，都随你，你提条件。但我们现在也很紧张，而且这批板子都没碰，还是全新的，所以也很难有什么赔偿。只能以后再合作吧。” 建辉心中一凉，紧张情绪高过了愤怒，“陈老板，说清楚，发生什么了？以后你们还要订货吗？” “以后可能还要吧，但不好说，至少不会这么多了，估计隔三差五小批量订一些吧。” “什么意思？难道你们以后都要改用mag板子了？我不信dm800的价格能比我们更低。陈锋，你要是想谈价格，就直接说，不用非得把板子退回来，为难我一下。” “建总呀，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呀，我们之前没用过mag的板子，以后也不会用的。但是捷科的板子，可能也不怎么用了。而且不是我们一家的问题，应该三家都是如此。你问问手下人吧，我先挂了。” 没等建辉发声，陈锋就挂了电话。 建辉则疑惑又紧张的把目光对准了刘丰，“你这么紧张，应该不仅仅是尚达退货吧，发生了什么？” …… 得到消息的范总迅速联系了捷科中国区负责人大卫，大卫也被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的无法言语，他无法做出任何决定，立刻向总裁进行了汇报。 建辉口中嘟囔，“skydon好狠呀，完全不给人活路，而且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只用一周的时间，就把一切都打乱了。” 范总道：“skydon做这个决定的人，是不是庞德的表弟呀，这特么分明是东方的手笔。” …… …… 一切的动荡中，受到严重冲击的张邕却似乎失了声，没人听到任何他的消息和言语。 大色娃召见小色娃，“你和邕哥聊过了吗？” “是的，都告诉他了。” “他没什么反应？” “他表示很难过，觉得手持机是mag最好的产品之一，销路也很好，如今失去了，他觉得很可惜。” “其他的没说什么吗？” “他还谈了下dm100的价格，希望我们降低成本，不然很难和捷科以及skydon竞争。” “dm100，？他没提到dm800的价格吗？没有提到如何阻击skydon的高精度板吗？” “没有，他没有提过一句关于dm800的事。” “奇怪？”大色娃眉头紧锁，“为什么？你不觉得奇怪吗？最严重的一点事，他却闭口不谈。” “我也觉得奇怪，但我想，也许他还没想好对策吧。” “这件事只怕很难有什么对策了。除非……”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大色娃没有把话说下去。 “待一会我们再谈此事吧，还有一件事，我要和你商量一下。不是关于产品的，而是关于张邕这个人的。” “他人怎么啦？” “他本来一直很期望中国区首代的位置，我也准备做为嘉奖，尽快任命他。但最近一年来，他的想法似乎变了，对我们的任命一直推脱。celina也不太高兴，一直在催我们。我想，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尽快任命他。” “好的，这样最好，但是，”小色娃显然有点疑惑，“如今中国市场遇到前所未有的冲击和压力，这时候急于任命他是什么意思？” “我需要留住他，不要让这些压力把他压的离开我们出走。” 第152章 欠债还钱 小色娃叹息道：“只怕这个时候他没有心思上任。邕哥很务实，他现在履行的本来就是中国区首代的职责，所以这个任命对他应该没那么重要。” “有一个正式的任命，心理上会有一个暗示，他会觉得是我们自己人。”大色娃笑的像个哲学家。 “也许吧。”小色娃对于老板这种学问一直是不可不信不可全信的态度。 大色娃恢复了严肃，“邕哥从来没和你谈过芯片价格的事？” “没有。我觉得，他放弃了，即使我们低价，也很难和skydon竞争。很抱歉，弗朗索瓦。” “他会这样放弃？虽然这是mag的板子，其实就是邕哥自己的板子。他连一点像样的斗争都没有就这样放弃，这明显不合理。你去和他谈吧，芯片我们降价给他。” “降多少？”小色娃很意外，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老板主动给人降价，而张邕根本没有申请过价格。 “一直降，降到他接受，主动给出你方案为止。” …… …… 张邕再一次来到了李建的公司，先把柯老板的卡还给了李建。 “替我谢谢柯老板，这二十万，我连本带利一起还给他。” “你先拿着吧，我看柯老板根本就没想你还这笔钱。” “还是你拿着吧，我接受这张卡的时候，就没想不还这笔钱。这样吧，我就在你办公室里给柯老板打个电话。” 柯老板对张邕的还钱并不意外，“张邕，你能还我钱，我很高兴，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只有挣钱了，才能还你。” “哈哈，你这家伙真是聪明。我从来没想过你会不还钱，但如果你一直不还，我会很担心，你一定遇到了麻烦。现在和我说一下吧，你当初的你投资是不是挣钱了？我没有投钱，是不是做了个错误决定？如果这样，张邕，你要找机会补偿我。” 张邕心里叹了口气，他感叹幸好没有让柯老板参与进来，否则他一定会内疚。嘴上却道：“托您的福，一切顺利。你和李建合作几年了？” “两年多，快三年了。” “这样呀，我待会和李建也讲一下。您退出吧，我让李建尽快和您结算。” 柯老板楞了一下，“为什么？出什么事情了吗？” “是的，有变化。这块业务已经不属于我了，虽然还是一块不错的业务，但太多不可控因素，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等我能看明白了，您可以再进来。” “好的，我听你的。谢谢了，老弟。还有，这笔钱真的不用急着还给我，你要需要就继续用。” “您先拿着，等我需要时候再找您。” 挂了柯老板的电话，他问李建，“怎么打算？” 李建道：“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洋葱科技的销售联系我们了，我刚去上海和他们见了一面，谈的很好，他们答应，等他们全部接过mag手持机之后，可能还会给我们更大的区域。” “你相信他们？” “我觉得这几个台湾人看起来很真诚的。” 张邕摇头，“台湾人谈话的时候，往往很和善，会给人一种错觉。我不确定他们是不是故意这样做的，但我知道的是，几乎每一家和他们谈完之后，都和你一样乐观，你觉得这样正常吗？” “啊！这样？”李建叫了出来。 “洋葱说到底只是一家平板电脑公司，虽然是工业平板，但还属于是2c的生意。他们的做法和我们做专业gnss完全不同，他们代理商都是批发商，规模都比我们这些公司大很多。而本地的销售商，都是店铺，和我们完全不同。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你们这些传统经销商，但我的推测，他们在等你你们合同到期，之后一定会重新洗牌。现在生意你继续做，最后一笔订单还是从我这里下。但以后，你也该考虑一下转型了。其实即使mag手持机不被收购，你们的生意也不长久，到了该转型的时候了。” “为什么？” 张邕掏出一个精致的纸盒，李建任何认出，这是一款崭新的苹果手机。 madam自从结婚后，就没向张邕要过任何礼物，她对珠宝首饰皮包也不是特别感兴趣。结婚钻戒只带了几个月，嫌干活太不方便，就收起来了。张邕去法国的时候，会带一些化妆品给他，很多时候并不是兰蔻这种大牌，而是从街边小店里买的一些本地品牌，很便宜，一百多欧能买上一大堆，但madam很喜欢。 iphone手机是她唯一向张邕主动提出的一份礼物，张邕丝毫不敢怠慢，第一时间买了一台新手机。此时的iphone手机，功能上还有很多问题，就连转发了短信都非常复杂。但女人喜欢一件东西，和它的性能并无直接关系。 “你知道吗？最新发布的iphone4，将内置gps。”张邕捧着手机对李建道。 “啊？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只要装上一副地图软件，它就是一部手持gps，装上不同的软件，他就可以是手持，车载，甚至专业的数据采集器。你明白我说的了吗？” 李建依然摇头。 “以后低精度导航需求，2b和2c已经没太大区别了，早晚都会被苹果手机这一类智能终端取代。就算手持gps依然存在，也不需要你们这种专业公司了。也许摆在超市或者工具商店里就可以卖。还有现在逐渐兴起的电商。借着这次的机会，你该做出改变了。” “可是做什么呢？md，我还以为洋葱那台湾哥们真要把大半个中国市场给我，按你说的，似乎不靠谱。” “我们的手持rtk，你看一下吧。” “rtk？我可不想做测量。” “谁说rtk一定是测量设备，手持高精度，就像手持导航仪的升级版，可以做更多的事情。而且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做一款你自己的手持高精度设备。技术路线我已经走通了，你要愿意，我们可以合作生产。” “真的吗？”李建来了兴趣，“师兄，我就一个问题？” “你说。” “除了生孩子，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吗？” …… …… 对于李建这种衷心的恭维，张邕衷心的表示感谢，但并不愉快，他若不是会这么多，可能就不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多麻烦了。 他刚从王悦鑫的工厂回来，虽然汤力维和王悦鑫沟通过了，但有些事他觉得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和汤力维在电话里大吵了一架的王悦鑫，见到张邕时，已经平静了很多。 “我提醒过你，让你收到钱再动工，但你没有听，自信满满说不会有问题。现在我的两条生产线刚搭起来，汤力维却让我卖掉。这做的是什么事呀？” 张邕鞠躬致歉，“对不住了，都是我判断失误，没有听你的意见，我也很后悔。所以，你的一切损失，都由我来负责。这一批板子我会都买下来，不管有没有用户。付款我会在三个月内付清。但你这两条新加赠的生产线，抱歉了，我没有能力买下。所以请你立刻转让出去，你转让设备损失的差价，由我来负责。你看可以吗？” 王悦鑫上下大量着张邕，“你知道吗？我为什么那么谨慎，让你一定确认预付款。因为这种事我见过许多，而且很多人出事前的自信和你一模一样，都是以为一定不会问题，然后突然遭遇了灭顶之灾。他们有些人和你一样聪明，所以不是你们的判断有问题，而是很多事，根本不在个人的掌控之中。诸葛亮那句话怎么说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但你和他们都不太一样，如果不是你坚持，我们不会在没钱的情况下增产的。其他人这样要求，我也许根本不会考虑。” “我真的很抱歉。”张邕再次道歉。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至少，我没有看错你。出事的我见的多了，但像你这样主动赔偿，自己负起责任的，几乎没有。一旦出事，他们就扔下一切跑了。昆山这边有多少这样的小工厂，因为委托方跑路，就此倒闭的。这堆板子，有用的人觉得他值钱，留在我们手里，就是一堆电子垃圾。昨天我和汤力维吵了一架，因为我根本没觉得有希望收钱，觉得你一定跑路了。没想你还能回来。” “你高估我了，”张邕苦笑，“我想来想去，觉得根本跑不掉，所以还是回来面对问题好。我其实有点羡慕那些愿意跑路的人，我就做不到。” “不是你做不到他们，是他们做不了你。两条线，我准备留下一条，我们的业务总是要扩展的。另外一条线卖掉，昆山每天都有工厂倒闭，也有工厂开张，转让出去应该也不难。如果损失不大，就算了。损失大了，你给我补一点。但那批板子，你必须买下来。” “谢谢了，悦鑫。放心，那批板子我们一定买下，你要不放心，我让汤力维先付一笔预付款给你。” “不客气，我该谢谢你。像你这种不肯跑路的人，未来一定是做大事的人，我期待未来还可以合作。” …… …… 北斗星和捷科的谈判并不顺利，大卫请示过老板后，拒绝了他们要求降价的请求。 “范，我们的消息太滞后，skydon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动，你觉得现在降价还有意义吗？而且我们要降多少？” “降多少不知道，但我们只能比skydon便宜，否则我们就完全没有机会了。” “你确定降价了就有机会吗？你确定我们降价了，skydon就不会继续降吗？范，你的emba课程里，是把营销等同于降价吗？” “我们谈的是定价的问题，并不是降价。除了价格杠杆，捷科还有什么秘密武器吗？” “当然，”大卫点点头，“以前我们培训时问过一个问题，如果价格降低了，我们靠什么维持利润。” “我知道，一种是卖服务，一种是卖增值。” “现在，我们把捷科板子给了一家国际知名的惯导企业，他们在他们的陀螺了集成了捷科板子。反过来，他们可以把陀螺提供给我们，所以，捷科如今不仅是gnss服务商，还是三维姿态的服务商。我想这个业务，北斗星会有兴趣的。” 范总叹了口气，“我们当然感兴趣，我也相信这是一套不错的系统，大有前景。但无论如何，它无法弥补我们眼前的损失。” “范，我们往前看吧。中国人的复制能力太强了，能把所有的奢侈品变成日用品。所以我们必须保持更新。我们曾经在oem板上遥遥领先，稳居第一。现在，我们只能说，那段历史结束了，我相信，在ins（gnss+惯导）组合导航领域，我们还会做到最好。” …… …… 回到北京的张邕，每天默默的打卡上班，甚至也不再迟到早退，只是很安静，话很少。 “老大没事吧？怎么这么安静？”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会没事的。” …… 看到了小色娃的来信，张邕嘴角现出一丝久违的微笑。 芯片降价，他相信这一定是大色娃的指示。 他开始了解这个精明过人的ceo，大色娃对人心和人性的把握远胜一般西方人。他习惯用利用别人性格的特点，来掌控一切。他和张邕的第一轮较量中，方舒的评价是平局。 因为这一局一切主动权都在大色娃，张邕最好的结局就是平局，所以张邕以满分的成绩与大色娃打平。 但喜欢操控别人想法的人，一旦自己的操控落空，就会主动寻求破局之法。 这一次，本该是张邕主动申请价格的，大色娃已经做好了对策。但偏偏张邕一个字都不提，所以大色娃就主动送上门来。 张邕心里并没有绝对把握，只是他也想看一看，大色娃对此事的态度，他是不是真的想继续。 很显然，大色娃是个称职的ceo，他可以放低姿态，但生意继续才是最重要的。 张邕想了一会儿，给小色娃的回信里，写上了一个他心里的价位。 小色娃没有立刻回信，张邕猜到，他一定是去找老板协商了，同时他还猜到，今天可能不会有回信了，小色娃应该在明天才会回信，或者电话过来。 张邕平静下来，他开始给赵爷写一份建议书，里面的内容并不仅限于gnss板和skydon，他在网络上下载了两副照片，贴进报告中。那是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的照片。 第153章 并存于世 小色娃拿着张邕提出的价格，去找大色娃汇报，他心里全无底气，这应该是一个大色娃无法接受的价格。而且这个价格再加上中国加工的低廉成本，张邕将有一块非常便宜却性能良好的板子，这对mag的国际市场肯能会有潜在的危险。 如果张邕在中国还是斗不过skydon，却通过一些渠道在海外市场销售，将会彻底颠覆如今mag的oem市场。 大色娃看着这个价格出神，“我已经猜到，邕哥会要一个极低的价格。他一直没有和我们谈，其实就是要我们主动让价给他。但这个价格还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的胆子很大。不是谁都敢提出这个价格的，他不怕触怒我们，我猜他有他的把握。” 看到老板并没有动怒，而是在研究这个价格，小色娃有点意外，他不自信的问道：“看起来你似乎想答应这个价格？这会带给我们很多不确定因素和潜在的麻烦。” 大色娃没有回答，他拿起电话打给了奥利文，“你来一下。” 奥利文进门，大色娃示意他坐下。 奥利文却先说了一句，“如果你找我是谈中国的事，我可以做到。” 小色娃一愣，“你可以做到什么？”随即晃过神来，“邕哥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奥利文点头，“抱歉，我不确定你们是否在谈这件事，但邕哥刚刚给我打过电话，我脑子里一直在盘算此事，所以就直接说出来了。” 大色娃点头，“好吧，告诉我们，我们这位中国朋友说了什么。你没猜错，我们是在谈中国的事。” “我们做了一个沟通，关于如何限制中国制造的板子流入国际市场。张邕很担心，中国制造商拿了他的板子，却没有使用，依然使用skydon板子，却把我们的产品转卖到世界各地。这里面将有巨大的利润空间，所以此事非常危险。所以我们就此事讨论了很久。” 两个色娃对视了一眼，张邕不仅想到了他们的担忧，而且想的比他们更深入一层。是的，张邕毕竟是自己人，而中国制造商要是做此事，才真的危险。 “我会在给邕哥的芯片里做一个限制程序，这块板子只有在中国地区才可以正常工作。离开中国，将收不到任何卫星信号。” 大色娃点头，“干的不错，奥利文。也难得我们这位中国朋友，能想的这么深远。” 他接着转向小色娃：“弗朗索瓦，如今中国制造如此火爆，你有准确数字吗？一年到底有多少台接收机产自中国。” “应该在十万台左右。” “这么多，这个数字可靠吗？” “公开的数字水分很大，每一家都说自己卖了几万台，按他们说的数字，只怕已经接近二十万台。几家企业中，目前只有尚达已经进入ipo阶段，但也没有到公开账目的时候。我们使用了ts的咨询公司的一些数字，剔掉相应水分。当前这个数据的可信度应该是比较高了。” “很好。谢谢你的用心，弗朗索瓦。这样去和邕哥谈吧，如果他能拿下十分之一的中国市场，一万片板子，那么我答应他这个价格。” “确定吗？”奥利文和小色娃都有些不太相信，“做为oem产品，我们的利润率太低了。” “谁说这是oem产品？”大色娃一脸认真的的反问？ “我的oem板的生产是在t-key。给邕哥的不过基于艾梅尔芯片的ip授权，一个授权我们挣100欧，一年一万的话，就是一百万欧的净利润。而我们的投入几乎是零，oem部分以前在中国的业绩和利润都接近于零，这有什么不好吗？” 小色娃忽然笑了，大色娃不悦，“弗朗索瓦，这哪里好笑？” “这事不好笑。只是我想起了celina的话，他说你是一个了不起的领袖，你很欣赏邕哥。因为你们两个虽然并不是一类人，却在做事的策略上，有着非常相似的手段。所以我理解你为什么要急于任命他，他喜欢他，想尽办法要留住他。” 大色娃耸耸肩，“一个不占用任何资源，在我们体系之外，又帮我们挣回一百万的人，我当然喜欢他。你们呢？” 奥利文点头，“我也喜欢邕哥。顺便说一下，如果有机会，可以再次安排我前往中国。邕哥对中国美食的研究，我也非常佩服。” …… …… 张邕看到了小色娃的回复，他笑了笑，然后回复道，“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会确认是否能完成一万片的订单，之后我会马上给你订货计划。还有一些事，我写了报告给你，关于我们测量产品的，请检查附件。” 这个价格他非常满意，他以为大色娃一定会再拿回几个点，没想到这位大佬的格局很大，没有讨价还价，却加上了数量的要求。 这个价格低到了什么程度呢，已经快接近了刘芯给他复制芯片的成本。刘芯是个很实在的技术狂，但所做的一切不但不是无偿的，相反，价格非常可观。他并没有收张邕的钱，张邕却主动给了一笔款。因为张邕从来没想过继续复制芯片，一切都是他和大色娃谈判的手段。 如今的成本已经和刘芯的成本接近了，而且他相信，刘芯的复制效率并没有那么高，真的大批量生产，只怕他的供货会有问题。 有了这个价格，张邕觉得很多事是可以继续的。 他一直在阅读关于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的一些故事，对百事做出的种种市场举措由衷地赞叹。比如可口可乐绑定美国大兵，百事没有这样的机会，就去绑定年轻人来定义自己的时尚。 既然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可以共存，既然skydon和eka可以共存，既然福特与克莱斯勒共存，为什么在oem市场上会只有skydon？他觉得不只是mag，甚至捷科依然存在，才会是一个合理的结果。 如果板子只是内核，无法体现出个性，那么就把板子和产品绑定一下。 张邕那时就有了自己的计划。 …… …… 李建在华强北见到了刘芯，他被这位大侠的外形深深震惊了，他无法确定这个大概只是比流浪汉略显整洁的家伙，是张邕口中的技术大佬。 “您是刘芯？是张邕认识的那个刘芯吗？” “难说。做我们这行的，化名刘芯的，可能有一大批人。我们工作室出来的，每个人都自称刘芯，但你说的那个张邕，我认识。北京人，个子很高。出手很大方，看着像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其实很聪明，也很精明。他本来可以白嫖，让我白辛苦一场，却给了我一笔钱，是个不错的朋友。你是他什么人？” 李建松了口气，“我是什么人不重要，只要你是那个刘芯就好。我有几个芯片，需要你帮我们复制一下。” “又来？”刘芯皱眉，“上次张邕的确给了我两万块钱，但我想要的可不是这么一点。结果他只拿了样片。这次又是什么鬼？” 听到张邕占了这家伙的便宜，李建笑了，他完全按照张邕交待的，一字一句对刘芯道：“这次不同。这次做的事很简单，不是艾梅尔芯片，很容易搞定，如果你不做，我们就去找别人。但张邕觉得第一次没让你挣到钱，他心怀愧疚，所以才想在这件事上补偿你，这次的量很大。……” “张邕应该和你说过，他不想做违法的事，所以这次是合法生意，你不用担心任何问题的。” “复制芯片还有合法的吗？”刘芯不信，但又有些怀疑，那个叫张邕的家伙应该是个很可信的人。 张邕并没有误导刘芯，这是mag某块主板上的一个通讯芯片，供应商很明显为mag写了程序，却拒绝提供给mag。这个在张邕看来，就是没有艾梅尔的技术，却想用艾梅尔的手段来控制用户。对此张邕绝不接受，也绝不客气。他做的是代表mag，他认为mag绝对有权获得这块芯片，所以没有听奥利文的，与这家公司交涉，则是直接来找了刘芯。 他算得很清楚，这家公司是没可能知道这件事的，就算知道了，也很难说清版权的归属，他不怕会惹上麻烦。 …… …… 小色娃看到张邕的报告，对这个想法天马行空的家伙，任何大胆的计划他都已经开始习惯。 他想着大色娃的那一头白发，心中笃定，大色娃一定是北欧血统，因为真正的法国人是不会喜欢张邕这种无拘无束的思维方式。 “或许，这个计划只有弗朗索瓦这样的人才会有兴趣吧。”他想着，将邮件转发了给了老板，然后等待着老板的召唤。同时，他打电话给测量产品负责人荷内，让他也做一些准备。 很快的，二人就被大色娃招进了办公室。 “弗朗索瓦，你来和荷内解释你的中国下属要做什么吧。” 小色娃点头，转向荷内，“其实很简单，他想要向中国用户提供oem。” 荷内疑惑道：“那和我有什么关系？那不该是奥利文负责的事吗？” “不，荷内，你没理解他的意思。他说的不是oem板，而是oem。就是说，把你的gnss接收机的技术，不仅仅是里面的板子，做为一个整体内核，向中国用户提供。但软件是用他们自己的。” “这样呀，类似定制化。我没有问题，唯一该谈的就是数量和价格。我知道我们的产品对中国市场来说，价格太高了，如果他们想通过这种方式降低成本，我需要一个量的承诺。一千台起步。” 大色娃点头，“很合理，一千台，五个订单，每次两百。但是中国区的要求其实还不仅如此。” “是的，”小色娃点头继续，“他并不要我们全套的硬件系统，只是要相关资料，然后进行本地化改造，他们要用我们现成的dm-800板子，根据我们资料，做一款中国本地化的手持rtk主机。” 荷内惊讶的看着老板，想不通自己会被叫过来商量这样的事，“我们怎么可能答应这样的事？这几乎就是重新研发一款产品，但这个新研发出来的产品，和我们现在的产品一模一样。我们花费重复的精力，却做一个看其起来完全一样的产品。他在开玩笑吗？还是觉得我们产品部门的工作不值钱，他可以随便一个什么想法，就让我们为他效力？他以为自己是ts的总裁吗？……” “老板，如果你坚持，我可以提供我们相关的资料。但是产品改造和集成，那就拿到中国区，让他们自己去做吧。” 荷内说的当然是气话，但他发现，这句话说完，大色娃和小色娃相对一笑，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什么情况？” “你说对了，荷内。邕哥要的就是这个，他要资料，然后在中国进行改造。至于科尔森的软件，他从来不感兴趣，说卖的贵，而且并不好用。” 对dm800的诞生缺乏了解的荷内，听到这番话，气的直翻白眼，“我很奇怪你们说这件事的平静，你们听不出，我只是在抱怨而已。你们相信，一个中国的销售办公室，能搞定我们产品部门做的事，是吗？”语气逐渐严厉。 他更加意外的看到小色娃点头，“是的，我们都相信。” “你们疯了吗？”他情绪激动，忘了大色娃是他老板。 “不，我们没疯。有机会你可以去问一下奥利文，dm800是如何诞生的。我们没批给过奥利文一分钱，一切的事情，都是这个北京代表处，在中国搞定的。” 荷内因为激动和生气，本就有些扭曲的表情，在脸上彻底冻结。 大小色娃无比同情的看着他，很久，他才渐渐恢复了正常。 “这，真的吗？怎么可能？……” “但是，…..，如果真的如你们所说，那你们做决定。弗朗索瓦要是批准了他的计划，我们会配合他。但我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你讲。” “如果他想基于dm800来做这款产品，那么，这笔生意是属于谁的？是我们部门的？还是奥利文的？如果是oem部门的生意，我们无法这样全力支持。” “好问题，我和奥利文协商下。这个业务算你们两个部门的，业绩一家一半，是否可以？” …… …… “杨波，有没有思念某个人？” 听到张邕的问话，杨波微微红了脸，但他已经习惯了很多，并不会太过不自在。或许，心中还有几分甜蜜。 “怎么，老大，要去杰创吗？” “我说思念某个人，你怎么立刻想到杰创去了？” 杨波心一横，“怎么啦，我思念的人就在杰创，有什么问题。” “哈哈，没有问题，所以刚好你替我去一次。” “你不去吗？”杨波微微感到奇怪。 “我还是先不去了，我怕邵老板不高兴，一脚把我踹出来。有些事，你去和他商量吧。” 听完张邕的任务，杨波一脸苦笑。“张邕，你就不担心他把我踢出来吗？” “他不会踢你的。而且就算踢了，小谭姑娘也会在门外接住你的。我安排汤力维和你一起去，涉及费用和报价，他来和邵总谈。……” “杨波，你看清楚了，这事里面根本没有你的角色，我是为你创造机会才让你去。怎么，要不我让刘岩去？” 杨波摇头，“不用激我，你真让刘岩去才好。我跑这一趟，不过是我愿意帮你做事而已。” 第154章 并存于世 2 邵文杰并没有把杨波踢出去，而是把他和汤力维都扔在了会议室，交给了小谭。然后回到了自己办公室，抄起电话打给了张邕。 “张邕，你是觉得不需要自己出面，我们就能接下你这件小事呢。还是觉得事情太大，不敢站出来面对我那？” 张邕电话另一端笑道：“是我觉得咱们俩的交情，已经不需要事事面谈了。” “去你xx的交情，”邵文杰用一句粗口把交情提高了亲戚的高度。 “我们的合作都是明码标价，一手钱一手货。我订ss24和dm100，都是tt方式付钱给你。帮你做的图纸和程序，也是按报价收费。你哪来的自信，又或是这么厚的脸皮，和我谈交情。” “邵总，人们常说，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们既然买卖都成了，交情自然也就有了。你要不谈交情，那就直接谈买卖，你报价给汤力维吧，他可是你推荐给我的。” “张邕，不和你斗嘴。上次我说过了，不会再帮你做这样的事，怎么你还上瘾了吗？上次是把两块板子合成一块板子，如今变成了把一块板子，分成两块，扩展成一套系统。为什么你的生意总是跟闹着玩似的？这件事不是你们mag该干的活吗？怎么又推到我这来了。” “我代表mag，正式告诉邵总，这事我们做不了。” 邵文杰稍稍缓和了一下态度，“和你说实话，这种活费力不讨好。我报价高了，自己都觉得不合适，但报价低了，我们几名工程师要一起折腾很久，我的人很忙，我这边也有很多的业务要处理。对你这样的画电路图的要求，我不想再接受了。张邕，抱歉，我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邵总，谢谢你，我觉得我们是有交情的。你刚说了，报价要是高了，你自己觉得不合适。其实这个项目值不值得你做，你报个合适的价就是了。你不愿意报高价，不过是我们之间真的有情分在。那我们先放下交情好不好，你就谈一个合适的价格。你知道，我如果去找其他人帮忙，还不是要被宰的更狠。你出个高价，救我一下吧。大哥。” 邵文杰无奈，“我想知道我做的事有多大价值。不用你给我画饼，就说上一次做的事吧，我还派人陪你去了昆山，你现在告诉我，你那件事的收益是多少？我的收益不重要，我想知道，我们做的事，是否帮你赚钱了吗？” 张邕稍稍有些尴尬，“的确赚了一点，够我还账的。最早给你的二十万，是别人垫付的。如今我已经还了。帮我忙的人，我的人情也还了。汤力维他们的薪水，我一分没欠。昆山工厂的钱，买料的款，我也都付清了。” “就这？”邵文杰气的有点想笑，“都是还债，我问的是收益？” “我给mag一份非常不错的业绩，我拿了很不错的中国业绩奖金。” “张邕，你别给装糊涂，你做了那么多事，难道就是为了mag的业绩？” “还有，就是我帮华泰北斗在市场上完成了三足鼎立，虽然未来难料，至少他们在这一轮的竞争中活了下来，而且活得还不错。” 邵文杰有些冒火，“感谢你为卫星导航的中国制造做出杰出贡献，但我想知道，你个人挣钱了吗？” “我挣了，又还债了。对了，我换了一处更大的房子，两层复试挑空，外加大露台，但是……” “但是什么？” “我还在还房贷。” 邵文佳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来总结一下，就是说，你看起来好像做了很多事，但其实对你自己来说，什么都没改变。辛辛苦苦却是白忙一场，还要庆幸自己总算还清了债务。你做的事就是这样的一场空白的轰轰烈烈吗？我帮你那一次，是想看看，一个办摘星大会的人，做出来的事情是何等不凡。如今的结果，我为什么还要帮你第二次？给我个理由吧。” 张邕沉默了一下，“我没有理由。……” “我没有料到第一次的结果是这样，也不知道这一次做下去，会发生什么，是否结果能如我愿。只是，我觉得，我们不该用一件事的结果来评价我们做的是否正确。你们都觉得我不该答应法国人，不应该接受我份外的事。但我只是想让事情继续，既然该做的人不能做，或者不想做，那就我来做。不是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吗？不是所有事都能如愿的。但因为这件事可能会失败，大家就都不做事吗？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既然我能做，就做下去。成功不只需要才智和能力，也需要一点运气。我们不做事，怎么能知道这一次我们的运气是不是来了？……” “邵总，我不确定这次我是不是一定有好结果，可是你能确认，我这次一定没有好运气吗？……” “上次做的事其实很多意义，无论是你还是我，我们第二次做这些事，就已经熟悉很多了。我们有了自己的队伍和合作伙伴，比第一次做板子时，条件好了很多。我们不用花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可以事半功倍。而这件事做成，也许我第一次做的板子，业务依然可以继续。你刚才问我收益，也许后面还会有。……” “我其实想法很简单，我还活着，我还能做事，那就去做好了。明天发生什么，我们可以期待，但无法做主。所以我一般只看眼前的事。比如现在，我知道邵总可以帮我，我就来找你。条件你开，我会尽量满足。” 邵文杰有些感慨，“我想起一句古文，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 张邕则答道：“这么有文化的古文，一定是文科生才说的出来。” 邵文杰忍住了笑，却对着话筒严肃道：“好笑吗？张邕。” “有文化并不是好笑的事。” “张邕，我总是被你并不高明的说辞说服，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再帮你一次，报价不用了，我做完之后，按工时报价给你。还有，知道你不听，但还是劝你一句。这次是产品设计，很多环节比上一次复杂。汤力维设计板子没问题，但这次涉及结构和外观设计，你还要找其他人帮忙。你要是用自己的软件，软硬件其实是一体，不难，但也没那么容易。” “谢谢邵总提醒。你说对了，我听了但还是会做下去，希望你多帮忙。” “挂了，不知道是不是欠你的。” …… …… 张邕给沐云天发了一张mag手持rtk的照片。 沐云天回了短信，“我见过，但并不在我的线上，不归我负责。” “能帮我找到相关的负责人吗？很多事我需要帮助。” 沐云天回复，“我不确定。此事只能面谈，你带上你的球衣和球鞋，周末过来，也许我能想到些办法。” 张邕笑了，“一言为定。要不要加一点赌注，连赢三局。” “这个建议不错，就听你的。” …… …… 北斗二代卫星发射越来越多，逐渐覆盖了整个中国地区。 同时北斗一的退役也正式提上了日程。 此时的怒发狂人，正无比繁忙的在某院参加北斗icd（接口控制协议）发布以及北斗三代的论证会议。 这天终于抽出时间来回了趟家，看望了如今已经不能再用新娘子来称呼的贤妻，夫人如今腹部隆起，和腹部尺寸一同增长的还有脾气，怒放狂人每天面对着不失甜蜜的各种烦恼。 他忽然接到一个电话，是赵爷。最近一段时间难得与家人相处的怒发狂人，很不喜欢有人打扰他的家庭时光，对赵爷的来电并不是很客气。 “赵总，北斗icd什么时候发布，你问我没用。我就算知道了也不能说，说了也无效，你还是要留意官方消息。没别的事了吧？咱们以后再聊？” 赵爷微笑，话筒里都能想象到他那憨厚的表情，“不是问你icd的事，但你说了，不妨多问一下。我们用的可都是国外的板子，icd迟迟不发布，将来北斗正式提供服务了，我们的的国产接收机没有北斗信号，这岂不是尴尬了。” “尴尬你个大头鬼，我们测了一些板子，包括你们在用的skydon，还有那个小家伙搞的什么dm800。我可以向你保证，一旦北斗提供服务，他们会比你还更急于兼容北斗系统。只是我们icd不发布，他们做的事就不是合法的。” “你是说……”赵爷若有所悟。 “我什么都没说。对了，你不是说icd的事，那你要说什么？您尽快，待会我家领导醒了，咱俩沟通只怕会不太顺畅。” “我是想问你，你刚才说的那个小家伙的事。” “张邕？他又惹什么麻烦了？” “不，暂时好像还没惹麻烦。就是想问你最近联系过吗？你了解他最近的动态吗？” “老大，我现在每天忙北斗的事，哪有功夫关心你们呀？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怎么会问到我这来了？怎么你们俩感情破裂啦？” 赵爷笑了几声，“学者措辞就是不一般。我和他倒也没破裂，但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我在等他来和我协商，可是他偏偏完全没了动静。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你会有他的消息。” “唉，我现在忙得连自己的消息都快没有了，怎么会有他的消息。我们很久没联系了，不过他做的事我倒是知道一点。我知道他遇到了点麻烦，但我想你会帮他渡过难关，不是吗？” 怒发狂人的话里很多内容，赵爷了解，但假装听不懂。 怒发狂人的确大概知道一些张邕做的事，不过不是来自张邕或者mag，而是来自他的“一见如故”。 他知道了张邕在帮助mag做自己的板子，他曾经很想给这位师弟打个电话，但却想不出自己该说什么，是表示支持鼓励他，还是教训他一顿，骂他自以为是，最后只能作罢。他本来也在关注张邕做的事，但北斗二的组网成功，他的大部分精力都被占用，家里又有一个爱耍小孩脾气的孕妇，一时也顾不上太多。 “我知道他做了一款板子，也知道现在你们现在都在用skydon。我还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这事不是该我问你吗？……” 不等赵爷回答，他又自己继续下去，“我懂了，其实你还是想帮他渡过难关的。但他一直没有找你，所以你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是否需要帮助，所以过来问我，对吗？” 赵爷憨笑：“北斗专家的头脑，根本不用我多说什么，全都说中。” “他没联系过我，但我可以给你点建议。赵总，如果他没找你，你不用急，就继续做自己的事吧。他不是孩子，如果需要帮助，会开口的。如果他还没学会开口求人，那这一次就教会他。你要主动找他，岂不惯坏了他。但我并不认为他是不好意思求你，这家伙一定又有了自己的的什么想法。我猜的，但什么想法我猜不到。要是我们能猜到，他就不是张邕了。连板子都敢做，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好的。我明白了，你说的对。他一个成年人，不需要我们这样关心他，还是等他自己浮出水面吧。” “就是。赵总，我记得是你告诉我的，张邕这个家伙，总能在别人都不看很好他的时候，创造奇迹。” …… 放下电话的赵爷静默了几分钟，然后叫来了助理。 “帮我查一查，mag最近在市场上有什么动静，他们都在干什么。可以问一下李辉，他们依然是mag的经销商。” “好的，赵总。” …… 助理再次回来的时候，发现赵爷和鹏总正在谈话。她想过一会再来，却被赵爷一招手叫了进来。 “没事，鹏总我们也在谈相关的事。你说吧。” “好的，赵总。目前mag那边没什么大的动作，他们的测量产品好像还是卖的不好，新产品的特别设计被广泛质疑。同时手持gps被洋葱科技收购，对他们业绩压力很大。而洋葱似乎根本没想把手持机生意给现在的mag经销商做，所以mag的张邕最近做了一件事。” 听到张邕的名字，赵爷和鹏总都不动声色的认真起来，他们仔细的聆听着助理的汇报。 “张邕把所有的手持gps经销商又拢到了一起，把mag最近的手持rtk交给了他们做。他说手持rtk是介于高精度测量产品和手持导航之间的一个产品。可以做为手持gps的升级机型来做。……” “除此之外，我查看了mag最近的广告，都是手持rtk的内容。……” “还有，mag最近搞了一次捐赠，给几个知名的甲级院和高校，捐赠了他们的手持rtk设备。……” “所以，我们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感觉，mag因为测量产品低迷，手持机被收购，然后oem生意又被skydon抢走。现在没有了退路，只好用手持rtk续命，如今是孤注一掷，在赌手持rtk的业务。” “赵总，鹏总，我了解到的就这些了。” “好的，多谢，你出去吧。” 赵爷转向鹏总，“mag的手持rtk很好？” “非常好，我们自己基于他们dm100做的高精度手持采集器，效果也非常好。但还是比不上他们自己的这款。而且他们有一些独特的技术，如今可以把类似dm800的技术集成在手持产品中。不过……”鹏总摇了摇头。 “不过什么？” “张邕这样做没什么问题，主打手持rtk是他如今唯一的出路。他为此做什么，都是正常的。只是我觉得他很难如愿。” “因为价格？” “是的。这一类产品的确mag最好，但用户们并不认为手持产品应该有这么高的价格，只要提到手持，用户想到的就是价格低廉。他们的价格无法和我们竞争，未来不止我们，其他家也会出类似的产品。张邕虽然很努力，但这次想靠手持rtk脱困逃出升天，只怕很难了。赵总，你如果你想帮帮他，我不反对。” 赵爷陷入沉思，“现在并不是我们要不要帮他的问题，而是他是否需要我们的帮助。手持rtk做为突破口，是谁都会想到的办法，我总觉得，按张邕的做事风格，这事没这么简单。” 第155章 并存于世 3 汤力维第一次和张邕发了脾气，之前，他一直对这位老大敬重有加。 “张邕，一个月，是不可能做到的。这世界是按造物主的规则在运转的，不是按你张邕的异想天开而存在的。” 张邕很平静，“这两年，我做每一件事，都有人说是异想天开。” “那是因为你之前的异想天开都很合理，板子是可以改造的，芯片是可以拷贝的，板子的设计，料件的采购，和最终的加工，每件事都是可行的。只是一切流程加在一起，难度就很大。你做了，不只是因为你是一个优秀的管理者，更主要的原因是，你运气还不错。你说的六个月目标，本来就是有机会实现的。但这次你的目标很离谱，我们无法做到。” “上次你也说，六个月我们完不成。”张邕其实很少这样咄咄逼人，只是她的时间并不多。无论是答应大色娃的一万片板子，还是外加一千个产品授权给荷内，都是非常艰难而且紧迫的任务。 如果他需要六个月才能做好这些事，那么等到赵爷他们跟着动起来，可能又三个月过去了。就算他能和庞德并列，成为“神一样的存在”，估计也没办法三个月内销售一万片板子出去。 他的大脑如同一部精准的计算机，将每一个阶段，以及中间的衔接都计算的滴水不漏。同时，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对杰创以及汤力维的效率，也都有了一个合理的估计。 他的计算并没太大问题，但是板型的改造之后，他需要重新给国产的手持rtk设计外壳。汤力维找来的结构设计，几乎不眠不休，一周时间就根据汤力维的图纸，搞定了结构和外观设计。但汤力维的板子并没有完成，所以根本没有实物，所以一切都是基于设计的设计。 在这种情况下，张邕却要求，板子搞定后，一个月内出成品。 在张邕的计划里，最后的集成和组装，一个月已经太长，他想要的最好结果是两周。 “汤兄，想办法吧，办法总会有的。”他继续坚持。 汤力维终于愤怒，“你懂什么叫模具吗？你知道冲压模具需要多少个步骤，需要多少时间吗？这是科学，是客观存在。不是你我凭着努力就能改变的。张邕，跟着你这么久。我们一直都很佩服你，因为你是一个懂专业的人，你对很多技术细节的领悟和把握，比我们这些专业人士做的还好。所以你下达的都是有效命令，我们工作是很紧张，但是一切都很顺畅，没有什么心里负担。怎么，你如今也要蜕变成瞎指挥的领导了吗？” 张邕不动怒，“抱歉，是我不懂。但还是按我说的时间安排准备一切吧。我去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以解决模具的事。如果我没找到方案，再按你的计划进行。” 汤力维看着张邕，一时有点恍惚，似乎这个人一定可以解决问题，就像之前他每一次做到的。但他心头刚刚升起一点悔意和歉疚的时候，另一个声音随即在脑海里响起，“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也不可能有更好的办法。” 他叫住了要离开的张邕，“我知道你很能干，但我不确定你是否可以成功。还有，如果你想的是车床机加工一类的办法，我劝你还是算了。你碰到的问题会更多。” 张邕点头，“谢谢提醒。不过你不要那么激动，我从来不是一个不讲理的老板，如果最终确定我们做不到，我不会这样要求你的。” 汤力维内心的歉疚终究还是涌了上来，毕竟无论从哪个方面说，张邕都是一个不错的上级。 但他张了张嘴，说出的却不是道歉的话，反而像一种挑衅，“如果你确定可以做到，你会觉得我今天的行为不可原谅吗？”天哪，他自己也愣了一下，我说的什么？ 张邕则笑了一下，“我会高兴的告诉你，我们有办法了，从此之后我们会多一种选择。这个收获同样也是属于你的。” 张邕走了，汤力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动，似乎轻声的说了句对不起，但终究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他返回办公室，和手下人开始一起工作，并且加班到了深夜。 张邕则有了一些想法，他很清楚，汤力维的要求太高了，他是按成品的规格来要求的。 其实他现在需要的是样机，需要马上可以下线的样机。不要精致，不需要美观，但必须有一定程度的坚固，不能太脆弱。必须有一定的可靠性，能支撑起设备的演示，且不必小心翼翼像个实验室产品。 他电话打给了刘芯，“你上次推荐那个3d打印的，我想打印产品外壳，可以吗？” 大概刘芯的形象太过独特，张邕总觉得此时他正穿着大背心拖鞋，坐在麦当劳里喝可乐。 “你过来谈吧。这很复杂，你的材质，精度要求，包括颜色，都要一一细谈。我觉得打印外壳是可以的，但里面的构件，特别是螺丝的安装孔一类，可能没那么精细。还有就是成本，这和材质和精细度都有关系。你几千块打一个壳，还只是一次性的，你下一次打印还是一样的价格。我不知道你能否接受。” “几千？”张邕电话了追问了一下，“帮我确认一下，大概可以满足要求，只要成本不超过三千一套，我现在就飞过去和他面谈。” “好，等我电话。张邕，我没问过你，你做产品挣钱了吗？几片破塑料壳，好几千一个，你这样败家的家伙，能做好生意吗？” “你帮我复制了几组芯片，如果不是我这个败家的家伙，只怕你连一分钱都收不到。” 刘芯居然接受了，“说的有道理，欢迎来深圳败家，我的北京财神。” …… …… 法国南特，mag总部。 荷内看着电脑上的图纸，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是你的那个中国手下，他叫什么，邕哥，对吧，他做到的？” 小色娃耸耸肩，“说实话，比起他完成那款dm800，这次的事对他并不算难。” “我的天哪。弗朗索瓦，这样的人不是该调到我们这里，负责产品吗？你让他负责中国办公室，明显用人不当。” “并非如此。中国办公室和中国的生意，他管理的很好。而他做些事，就是为了中国的生意。……” “还有，你觉得如果他到法国来，待在你的部门，他还有可能创造这么多奇迹吗？要知道，一切的成功，都是因为他背靠中国的大环境。西方人总是攻击中国的知识产权问题，其实发展中国家从仿制和复制开始，到最后完成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产品，难道不是一条正确且正常的道路吗？谁说仿制和复制就不需要技术的，只有做不到的人，才会这样说。” 荷内不置可否，“弗朗索瓦，注意你的立场吧。无论如何，我们都该尊重知识产权，我不认为中国人复制产品的做法是对的。但邕哥并没有这样做呀，他所有的资料都是我们提供的。” 小色娃笑了笑，“我并不确定你一定在乎知识产权。” 荷内有些不悦，“什么意思？你怀疑我在撒谎吗？” “不不，我的朋友，你说的当然是心里话。但我给你看一些东西。”小色娃变魔术一般，从包里掏出一张光盘。 荷内眼睛一亮，“《黑夜传说》？这可是最新的一部。” “还有，”小色娃继续掏。 “《2012》，《战舰》，《盗梦空间》，《惊声尖叫》……我的天哪，这么多好东西。” “还有这个，”这次小色娃掏出来的是两盒最新版的autocad软件套装。 荷内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发现所有的光碟，无论是电影，还是软件，上面都有中文标识。 小色娃见到荷内的表情后，开始一一把光碟收回包里，“这是我最近一次去北京见邕哥时的收获，这些电影是人家主动上门来卖的，我顶住了邕哥和其他人异样的眼光，趴在北京办公室的地板上，挑了这些光盘。抱歉，我破坏了你知识产权的信仰。这些东西，我还是好好收回吧。” “等等，等等，不要急，你一天看不完那么多的。分我几张。”荷内站起身和小色娃开始争抢。 小色娃做为难状，“可是，版权？……” 荷内道：“去特么的，让知识产权见鬼去吧。”二人大笑。 待二人止住笑容，荷内又严肃起来，他依然指着屏幕上图纸，“如果这是邕哥自己做到的，他为什么全部都送给我们？这本该是他自己的。” “不，你不了解他。他拿着mag的工资，用的是你提供的资料，所以他认为，虽然这还是他本职工作之外的事，但做出来的成果依然是属于mag的。其实他这样做很聪明，因为他一样可以做一些自己的事，这些是他和弗朗索瓦谈好的，属于我们默许的。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合法的，他永远是清白的，在卫星导航这个领域，他只有成绩，没有污点。这就是为什么弗朗索瓦喜欢他的原因。他用一些不合常规的手段，却做一些合理合法的事情。他能给我们带来惊喜，却不会给mag惹麻烦。” “真的不会有麻烦吗？现在他什么都有了，不需要我们就可以搞定产品，你销售艾梅尔芯片的时候，怎么确定，他哪部分是做板子的，哪部分是做机器的？” “很简单。我们根本不用确定。弗朗索瓦和你都给了他任务，一万片板子，加一千台机器。我们就按这个收费。哪怕这一千个芯片他都用在板子上，没有组装一台完整设备，我们也会收他一千台的定制授权费用。这岂不是很合理。” “合理？”荷内挠了挠头，“我只明白一件事，为什么我负责产品，你和弗朗索瓦负责销售，我们的思路根本不在同一个频道上，所以做上下游最好。” …… …… 张邕给华泰发了两台设备，赵爷和鹏总正在会议室里看着两台机器发呆。 “这是什么？” “这是mag的手持rtk呀，我们测过的，性能很好。” “那另一台呢？” 鹏总看着另一台丑的有点令人发指的，偏偏又和mag手持rtk很像的产品，犹豫着回答，“看起来也像是手持rtk，但这个像个毛坯，太难看了。” “他寄给我们这个，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你还是自己问他吧。” 鹏总说着，将那台丑机器拿在手中细细端详。 其实整套设备也没那么丑，只是这个外壳的材质表面有点糙，有细微的颗粒。同时材质还是白色半透明的，里面的东西都隐约可见，既有板子，也有多种颜色的线头，看起来杂乱无章。这让鹏总想起他小时候第一次去游泳池游泳，穿的不是泳裤，而是白色内裤。但当一出水的时候，似乎大家都在笑着看他。 他端着这个像湿了的白色内裤的产品，通过半透明的外壳，仔细研究这里面的构造。 他眯起眼仔细看着，接着找来一只手电筒，将一束光照进壳内。 赵爷有点好笑，但没笑出来。因为鹏总的样子，像极了珠宝商看玉石的样子。 忽然，他叫了一声，“我明白了。” 他拉过赵爷，让他顺着手电筒光照的方向看进去，“这里面是一块dm800板子，不是mag的自用板子，而是对外销售的商用的板子。所以……” “这是一台，张邕自己在国内组装的，或者说改装的，但是技术上和mag这款产品完全一样的一台手持rtk。……” “他之所以这样发给我们，是让我们比较，看看这两台设备在性能上的差别。……” “因为他要我们比较的是性能，所以并不计较外观，用了最快的方法，装起了这台设备给我们。他应该有一个计划，但时间很紧，所以不肯再拖延。” …… 鹏总猜的很对，张邕来到深圳，并不是要做一台最好的设备外壳，而是最快但能用的。 最终他选了这块半透明的树脂材料，对方说可以打磨后再喷漆，他说不用了，这样很好。 外壳的精度也不是最高的，因为那样做成本太高，一次性外壳，花那么多钱并没有实际意义。所以他把所有问题都留给了汤力维。 在深圳打印的壳体里，有架构，但是没有螺丝的孔，因为即使打了，精度也不满足。 所以当汤力维拿到这幅外壳之后，先是惊喜了三秒，之后在心里把张邕恶毒的骂了个够。 这个壳肯定不能装设备，而且很多地方也不够严丝合缝。 他想说这壳根本用不了，却被张邕笑着挡了回来。“你说的，我之前的命令是合理的，有效的，所以你们能办到。但我让你一个月搞定模具的事，是不符合科学规律的，所以你做不到。那么现在，所有的部件都集成在这里壳里，是有可能实现的事情。所以我并没有胡乱下令，下面是你的工作了，我等结果。” 汤力维语塞，他骂骂咧咧的去了工厂，然后一边集成安装，一边修改外壳，一个一个在构架上重新打螺丝孔，强行对正扭曲的部分，最后又把实在无法靠在一起的某些裂缝，用某些物质填充，然后进行打磨，才变成了鹏总看到的样子。 所以鹏总只觉得有点丑，但并没觉得结构上有什么问题。而事实上，汤力维在工厂里忙了三天，才做到这一点。 赵爷沉吟道：“我大概猜到张邕想做什么了。先不管，既然，两台设备都发过来了，我们就先测试吧，认真测试。再加一台我们自己的设备，三台设备一起测试，我需要比较严谨的测试报告。……” “至于后面张邕会找我们谈什么，等测试结果出来后再说。” 第156章 并存于世 4 测试的结果，这台半裸的难看设备，性能非常之好，与mag原产的设备不相上下。 对比之下，华泰自己这一款设备效果稍差，但并不是华泰或者鹏总水平的问题，这台设备里本来用的就是mag的dm-100板子，所以性能差距其实就是dm100和dm800的差距。 dm800是一套真正双星双频的oem板，而dm100而是双星或者双频二选一的板子。 赵爷听取了鹏总和手下工程师的汇报，然后问鹏总，“能不能，在张邕这台设备上，也兼容dm100的板子，我们做成同一个系列，不同等级的产品。” 鹏总看着手机这台白色半透明的东西，对赵爷道：“张邕都能做出这个东西来，我要对你说，我们做不到，那华泰颜面何在呀。我不知道张邕用了多久完成这一切的，无论怎么，他的效率都非常惊人。我们这个量级的企业不能连他的草台班子都比不上吧。你要决定了，我们二十天搞定他。” 赵爷满意的点头，鹏总来了之后，很快被华泰的人同化了，成了一个随时可以拼命的人。 就在他想打给张邕的时候，手机却收到一条短信，“我已到上海，看你的时间，碰个面，邕。” 赵爷愣了一下，这张邕是神仙吗？时间把握的如此精准，设备寄到，他让鹏总开始测试，今天测试刚刚有了结论，正准备找张邕协商的一刻，他说自己到上海了，这是怎么计算出来的，几乎精准到了同一分钟。 赵爷高估了张邕，张邕对时间的把控的确很准，但还准不到这种地步。这次，他是被洋葱科技气势汹汹的的喊到上海来问罪的。 他对洋葱科技的事完全没放在心上，虽然这件事已经严重到了mag的法务要介入的地步了。他到上海之后，选择了离赵爷公司很近的酒店，之后才开始查看洋葱科技的地址，发现距离相当的远，感叹了一声，靠，这么远，但也没太在意。 然后就拿起手机先联系了赵爷，而在这一时刻，赵爷刚好想打给他。于是赵爷无比惊讶，这张邕怎么成了神仙。 上海的弄堂里，常常藏着一些极为精致的餐饮小馆，外地人找不到，网络媒体上也搜不到，只有内行人才能领进门。 张邕跟着赵爷来到了这样一处所在。静谧，雅致的空间，几味精致的小菜，马兰头，泥螺，水晶虾仁，鳝糊，……一瓶二十年的石库门。 张邕感叹，“难怪你喜欢上海，这比北京的牛栏山二锅头配一大碗卤煮要高级很多。” 赵爷笑道：“各有各的好，你这么一说，我忽然很怀念北京的卤煮了。不过要说酒，我喜欢黄酒，可以冰，可以热，后劲绵长，但喝的时候人都很清醒，不会因为酒意上头，就开始称兄道弟胡说八道。酒的确能增进感情，但酒话是真的不可信。” 几杯酒下肚，赵爷单刀直入，“恭喜，你又完成一项创举，做出了这么一台设备。说吧，多少钱给我？” 张邕摇头，“不卖，白送。” 赵爷没有露出任何感激的表情，“白送的东西，怕是没那么好拿。我知道你想做什么，还不是要出你的板子。很抱歉，兄弟，skydon是大势所趋，大家都在用。我们不可能逆势而为，彰显自己的不同。如今的中国制造，还没强大到可以有自主品牌的影响力，skydon的影响力谁都不能拒绝。” “为什么任何一个领域，都可以几个品牌共存，而在我们导航圈，skydon板子就能一统天下？赵总，帮我解释下，我不理解。” “共存其实需要几个条件，不同品牌之间，会有不同的卖点和用户群，一段磨合之后，形成一个稳定的结构。但恕我直言，mag如今在各个方面都无法和skydon抗争，所以在oem板业务上，共存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其实你不就是在做一件与skydon共存的事吗？你们测量产品不占优，靠手持产品，包括你现在的手持rtk，拿回了一部分市场。你找到了你们的优势。但就测量一个产品来说，你是无法与skydon抗衡的。……” “最近我也看出来了，你在打造mag手持rtk的产品影响力，这应该是成功的。我们可以认为，mag手持产品就是最好的。但是不够呀，这一类产品根本不是主流呀，只是一个补充的产品呀。这个量是远远低于高端机型的。所以对你的帮助有，但是没那么大。” 张邕举杯，与赵爷碰了一下，“二十年的酒，谢谢赵总，真的用心了。” “其实，什么是主流产品该怎么定义呢？谁来定义呢？之前手持类产品本身就是低一个档次的，大家说他非主流，也很正常。如今我这款设备里，集成的可是dm800，他的性能和作用，与你的常规rtk产品几乎一模一样，你所谓高端机型可以做到的，这款设备都可以做到。它为什么不能成为主流？……” 赵爷思考着，但没说话，显然他听进了张邕的话，但并没有觉得很有道理。 在赵爷思考的空当里，张邕吃了几口菜，然后用一种近似自言自语的语气，低低补充道：“何况，它的价格只是常规rtk产品的一半。” 说完后，他端起酒杯，似乎对自己的说的话也没太过在意。 赵爷却一下瞪大了眼睛，“你刚才说什么？” “我？”张邕露出一副半痴呆的表情，“我说为什么不能成为主流。” 赵爷笑了，“张邕，装傻是一种天赋，你还真学不会。你刚才说，价格只有一半？是吗？你要是本就想让我听到这句话，就再大声重复一遍。” 张邕不装了，他知道，装老实憨厚的本事，没人比得过眼前这个人。 “客观地说，我给你的根本不是成品，而是全套的资料。你自己可以加工，成产，完全变成一款华泰自主的产品。所有的资料，都免费给你，你能猜到，这是我这几个月的心血。我们的辛苦程度，已经不比你们随时要拼命的状态轻松。……” “而我卖给你的，还是这块dm800板子，价格我降了，降得很低。但我知道，有了skydon品牌的巨大诱惑，单一的低价，还是不能吸引你使用它，所以我把它和机器绑定了。你刚才说了，我这几个月一直在造势，不惜代价向市场证明，mag手持rtk是最好的，但我并不是为了销售。而是为了华泰在卖自己的手持rtk的时候，告诉用户，我用的是mag的技术，mag的板子。……” “除了板子，我还会有一个技术的授权费，但加在一起，再加一点利润。总成本也就是你现在销售的常规rtk的一半。当然，我会有一个数量的要求。” 赵爷立刻听懂了，“那么即使我们不做这款手持rtk，你的板子也降了很多，是吗？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那时告诉你，价格越低，你会越为难。因为你已经选定了skydon，不会变的。而我价格这么低，你又会觉得很可惜。但现在，有了这款手持rtk，我们可以构建一下华泰整体的产品系列。我做了一个计划，拿给你看下。” 张邕放下筷子，去拿自己的包。 赵爷则问道：“你的意思是，除了这套手持rtk，我们还可以继续把你的板子用在常规rtk上？” “对呀，为什么不可以？通过手持rtk，用户就知道，mag的东西很好。同时，是以一个足够大的价格优势，与skydon共存的。” 赵爷眼中光芒一闪，“好，给我看看你的计划。” …… 张邕的计划，赵爷原封不动的收下。他发现，张邕几乎考虑到了一切，几乎不用他做任何修改。 “张邕，我敬你。其实因为停用这块板子，我还是很歉疚的，鹏总比我更难过，他总想补偿你。但我无法随便做决定，你要知道，如今的企业并不是我自己的。有些决定是不可以做的。你的狂人师兄更了解你，他说，你既然没有开口求助，就代表你还不需要帮助，让我等等。……” “如今的结果才是我最愿意看到的，这里不是谁帮谁的问题，而是我们双方可以达成一项合作，这个才是我想要的方式。来，干！” “我也喜欢这种方式，干！” …… “对了，你刚才说，来上海并不只是为了和我碰面，你来干嘛？” “正想和你说这事，李辉可能有点麻烦。” “什么意思？” 李辉的华天科技和李建一样，被洋葱科技狠狠的涮了一道。 台湾人一脸诚恳的说，要和华天有更深的合作，最后，却完全用了自己的渠道，几乎没有李辉留下任何区域。 这还不算，洋葱口口声声说会支持现有经销商，把手里的项目做完。但实际执行的时候，他们却让自己的新代理强势介入，而且不给华天科技这样的现有代理商授权。 当洋葱科技中国区负责人苏国豪怒气冲冲将电话打到mag办公室，并说已经通过律师，向mag总部提出抗议的时候。张邕不是为自己紧张，第一时间，就猜到，一定是李辉惹了麻烦。 在某市国土院的投标中，洋葱拿着李辉提供的信息，却自己介入，但最后依然是华天科技中标。洋葱立刻暴怒，他们提出申诉，说自己从没有给过华天科技授权。 于是李辉投标用的授权被拿了出来，这不是洋葱的授权，而是mag代表处的授权。 洋葱一边发函告诉招标公司，这封函无效，一边发函给mag，说北京代表处严重违法，为代理商出具手持gps的授权。 张邕当然不会做这种事，但很容易猜到是什么情况。李辉为了中标，拿了mag代表处以前给他的授权，在photoshop上修改了日期和项目名称，用于这次的投标。 这事不难解释清楚，而且也有权威部门可以对授权书的真伪进行鉴定，这也是张邕不着急的原因。 但是，如果发现伪造授权，只怕李辉的问题会有点严重，所以第一时间，先和赵爷进行了沟通。 “这？”赵爷皱眉，“他没和我讲过，否则我绝对不会支持他做这样的事。但现在有点难，我们和华天科技也已经分清了，在法律上没有什么关系。而且，华泰未来也是要上市的，这种涉嫌造假的法律问题，我都是尽量避免的。” “嗯，”张邕点头，“李辉自己做的事，接受处罚也是正当的。虽然洋葱科技的人很不道义，但是道理却在他们一边。我不会准备为他拿回这个标的，我也做不到，但有件事你考虑一下。” “你说。” “李辉这次如果被处罚，最可能的结果就是进入政府采购黑名单，未来三年不能参加任何相关的投标，所以有些生意，你可以接下来。还有，……” “他们当前投的这个标，一直是李辉他们做的工作，所以他们对洋葱上来就抢果实，实在气不过，才会做的这种事。……” “但这个标，其实手持gps并不是特别合适，因为国土不是林业，无论是精度，还是属性，要求都高。之所以用户选的只是手持导航仪，是因为李辉手里之前只有这个产品。后来我劝他去说服用户重新做计划，买手持rtk。但李辉担心马上要到手的项目，这个时候改计划会出问题。所以一直没动。……” “如今这个标，肯定要废掉，重新招标。而李辉也不可能再介入。我想，这是个机会，不如你接过来。李辉不用出面，背后指挥，华泰的人出面做工作，把这个项目变成手持rtk的项目。我觉得机会很大，你们应该可以做到。而这可不仅仅是一个标的问题，而是你们新一代手持rtk的机会。也许我们通过这个标，可以奠定华泰手持rtk在市场的地位。” 赵爷点头，“我很有兴趣。和李辉很久不见了，我会安排他马上来上海。” …… …… 当国土院的二次招标文件出来之后，苏国豪大吃一惊，这次的指标与上一次几乎完全不同。 他立刻打电话到招标公司，对方很不客气的回复道：“苏总，我们只是招标公司，一切技术指标都是用户提出来的。用户想要什么，是他们自己的事。他们修改技术指标，也是正常的。这个不在我们职责范围内。如果你对这个指标有什么质疑，可以书面提出来，我们去和用户沟通。你要是问为什么和上一次不一样。对不起，苏总，我的回答是，这一次可以和上一次不一样。” “可是，我们，上一次，……，这这，怎么就变了。” “您没有其他问题，我挂了。” 挂断电话的苏国豪无比后悔，他的申诉赢了，华天科技中标的的结果被废掉了。但没料到自己却成为最大的loser，华天科技至少卖的还是他洋葱科技的手持gps产品，而如今，洋葱彻底出局了。 知道消息的李辉，狠狠的往地上啐了一口，“活该，xx，不讲道义。”这个结果，算是出了他胸中一口恶气。 到随后不久，招标公司接到了尚达，东方等几家公司的质疑，指标中要求双星双频的手持rtk设备，好像只有mag和skydon有，都是进口设备。而标书上明确要求，这次是要国产设备，所以这一条要求，非常不合理。 招标公司合和用户沟通后，并没有去掉这一条要求。 “鉴于多家公司，质疑没有双星双频的手持rtk设备，我们将此条不再做为必须满足的条件，而是继续做为一般条件留在标书中。” 质疑者很快就接受了，既然大家都没有，做为一般条件，没有什么太大问题。 张邕则是心有成竹的回到了北京，他的任务完成了，他相信赵爷能搞定一切后面的事情。 赵爷则给鹏总下了死命令，“给张邕这两台难看的设备投胎换骨，尽快的完成改造。我们要在中标后，别人开始质疑的第一时间，就用设备来回复质疑。” 鹏总摇头，这似乎不太可能。“赵总，不如我们就用张邕这台机器吧，虽然难看，但足够说明问题了。” 赵爷摇头，他说的话像极了张邕，“不行，我相信，一定可以有更好的办法解决问题。” 第157章 并存于世 5 国土院的投标算是一个不小的项目，如果倒退几年，庞德和仲海军一定会亲自过问，至少也会派一个大区经理过来压阵。 但工程中心三千台的项目将中国关于卫星导航的政府采购项目，提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虽然之后还远没有达到这个级别的项目出现，但各地上百台的项目已经不算太过新鲜。更何况，这个标本来是一个手持导航仪的标，废标之后，才变成了rtk相关的产品。所以，东方和尚达都是临时介入的。 所以当这个项目出现在分公司的月报，并呈现在两家高层的办公桌上时，项目已经结束了。 华泰毫无悬念的高居第一，在三家制造企业以往无数的竞争中，这种分列一二三的事情，经常出现，并没有什么特别。但这次有一些不同，华泰没有低价中标，而是三家中价格最高的。 华泰这边，是赵爷亲自督阵，销售总监阿坤直接负责的。 在中标的公示期，招标公司很多收到了其他投标方的质疑。几方的质疑主要集中在华泰设备是否真的满足指标上。虽然很多条款都被改为非必须条款，但分数却是实实在在的，华泰不止是在一条指标上领先，而是多条，而这些条的微弱优势累积起来，足以抵消了价格上的劣势。 对于招标公司转来的质疑，华泰方面很快给出了答复。 “…… 华泰北斗的标书，所有内容均严格按照产品的实际指标填写，没有任何问题。 至于质疑方提出的没有在华泰北斗网站，以及在公开资料上看到此类产品。是因为本产品在技术上遥遥领先同类产品，所以一直处于保密状态，我们没有在市场上做过多的宣传。 标书附件的产品资料是我们的正式资料，没有对外公开发行而已。 我们理解同行的所有质疑，也不想在这份回复函上做更多解释。但我们愿意提供测试样机，由用户和评标专家现场测试，同时我们欢迎质疑的同行们一起参加此次测试。 设备我们随时可以提供，等候您的回复以及具体时间安排。 ……” 鹏总的产品团队紧张的完善这两台半透明的样机。 最初想法是拆下外壳，仔细打磨然后喷漆。但工程师们很快发现，这壳根本取不下来。汤力维本来就是用了很多强制手段才把壳体合拢的，因为有缝隙，又加了填充物。看起来像个成品，但一旦拆开，只怕再难复原。 工程师只好退而求其次，不动外壳，而是直接在外壳上喷漆。 但发现这几乎无法实现，这怪汤力维他们外壳设计的太好，留了无数细小的通气孔，可以散热而且不影响美观。这两套外壳虽然加工工艺没那么好，但这些小孔的设计却完全的在壳体上体现出来。这给喷漆造成了极大的困难。 而且键盘与外壳之间也不是完全密封的，想精准喷漆太难了。 工程师们最终放弃了，只是希望最终避免样机测试的环节。但很快得到阿坤的消息，带着样机，马上过来。 几人面面相觑，心想麻烦大了。见鹏总匆匆走来，几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鹏总扔下两个包装盒，“不知道说什么，就都闭嘴，打开这个。” 几人七手八脚打开盒子，眼睛一亮，里面一套完整而且堪称完美的外壳。 “试试吧，能否使用。有结果，去赵总办公室找我。”鹏总扭头走了。 赵爷正等在办公室里，“怎么，你不在那里等着结果吗？这么信任他们？” “我不是信任他们，是信任张邕。他这时候送过来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唉，”赵爷边叹息边点头，“张邕值得信任不假，可是这家伙已经开始学坏了。知道这两个壳子他要了多少钱吗？” “我是负责产品的，我不关心。我知道，他这一记竹杠敲下来，无论多重，你都会挨着。因为你根本躲不开。” …… 刘芯将外壳寄给张邕的时候，电话里道：“这是0.01毫米的高精度打印，一定满足你的需求，不过这个价值不菲呀，北京人的手笔就是不一般呀。我很好奇你们做的什么产品，那帮做山寨手机的，可不敢像你这样。” 张邕笑道：“不妨，会有真正的财神爷付钱的。” 他有足够的自信，无论他怎么开价，赵爷都会照付。他当然无意趁人之危，但这一次，他又付出了太多的心血，他想给自己一点利息。宰赵爷一刀，更像一个恶作剧，收益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很开心。 …… …… 当东方公司知道他们丢了国土院的合同时，项目已经过了公示期，华泰已经签了合同。 一百多台的项目，东方公司当然丢得起。但上百台毕竟不是个小项目，庞德在百忙之中对着一级级汇总的月报，对相关内容难免多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立刻顿住。他认真地的把相关内容读了三遍，然后立刻召开会议，将所有相关的高层都叫进了会议室。 “说，为什么这种重要的项目，我我们从来没有得到任何消息？直到项目丢了才写在月报上？分公司经理在干什么？” 大区经理一脸委屈，“庞总，这真的不能怪分公司。这项目之前只是手持导航仪，和我们没关系。但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招标的结果因为别人质疑被废标了。二次招标忽然改了指标，我们的人没有错失机会，赶紧介入了。我们也发现了些问题，第一时间就向招标公司质疑了，招标公司也回复了。整个过程我们并没有犯什么错误，但是，华泰这次参与投标的产品就像从天而降，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确有疏忽，庞总，我愿意担责。但分公司其实该做的都做了，我们不能责怪更多。” 庞德道：“我不要人担责，我要解决问题。我需要知道，既然我们二次招标才介入，那么华泰为什么介入的比我们早？这个指标的修改，和华泰有没有关系？丢单不能丢的糊涂，让分公司去查清楚。但这不是最重要，我更关心的是，……” “你们真的没有一点华泰这个产品的消息吗？真的如你们所说，这产品是从天而降吗？在座所有人，谁有相关信息，或者谁有什么想法？”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答话。 庞德叹息一声，“我一直很为东方公司感到骄傲，但如今看，我们似乎是太骄傲了。先去查清楚吧，然后我们再开会。东方一直是行业领导者，这几乎是第一次，我们在产品上落在了后面。” “其实不用查，”忽然有人开口，打破了平静，大家的眼光立刻顺着声音转了过去。 开口的是负责产品研发的副总郭湛清，“目前有这种技术，且正式发布产品的，只有两家。一个是skydon，一个是mag。虽然我不知道华泰这台设备怎么来的，但是很明显，这就是一个mag的拷贝。之前华泰也用过mag的板子，如今用他们板子研发新产品顺利成章。但是……”他说着有些犹豫。 “但是什么？”庞德追问。 “虽然鹏总的水平很高我们都知道，但华泰产品研发的工作量也很大，他很忙。这种情况下，他们不显山不漏水的完成这样一个产品，而且一面世就是成熟产品，这种几率非常之低。我怀疑，他们和mag有其他交易，比如直接用mag贴牌之类。” “不可能，”庞德坚决的摇摇头，“这个价格远低于mag的价格，华泰用mag产品贴牌，然后当做国产品在国内竞争。老赵除非是疯了。” “也许老赵并没有疯，只是mag有人疯了。”郭湛清继续道。 大家的目光又一次被吸引，“什么意思？” 郭湛清环顾四周，“郭小雨在吗？” “郭总，小雨平时在北京。您找他？” “上次和mag沟通，就是小雨去的。当时我们基本可以肯定，mag的板子是在昆山加工的，而且不是在mag的代工厂，而是北京代表处在国内安排的生产。我很怀疑，这台设备和mag板子类似，或许mag代表处做了一些什么特别的事。” “不会吧？”另一名高管表示怀疑，“国内这些外企的中国区总裁，代表处首代，我们见的多了。一个个高高在上，自觉高人一等，其实就是靠着大品牌吃饭，除了会写报告，一无是处，谁会做这种事？而且哪个国际企业会把产品和研发放在中国，这里只是他们的市场而已。我觉得，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你说的只是常态，你们可以重新去了解一下mag代表处，还有他们里面一个叫张邕的年轻人。”郭湛清微微一笑，并不极力反驳。 “好，不用多说了。”庞德摆手，“湛清，这事交给你了。你叫郭小雨配合你，以你为主去和mag沟通。我的要求不高，华泰有什么，我们也要有什么，只能比他们更好，最低限是和他们一样。就这样，散会。” …… …… 同一座城市的另外一边，尚达科技总部。 陈锋拿着两份报告，跑进了仲海军的办公室。 一份也是国土院投标的，另一份则是西部某城市的一个投标项目。 他汇报的重点同样不在项目得失，而是项目背后的市场动态。 “这个项目，我们的人做了很多工作，本来有极大的机会拿下。但发标的时候，用户忽然把一个包拆成了两个包。一个包明确写明要skydon的主板，另一个包则没有做明文要求。我们当初并没有太在意此事，开标时，我们才发现，我们只中了一个标，华泰抢走了第二个标。” 仲海军立刻明白，“他们价格很低？” “是的，比我们低很多。” “又是mag板子，他们并没有放弃mag，而且mag也降价了，对吧？” “的确如此。华泰的广告一直都是和我们保持一致，我们以为每一家产品都一样的时候，他们忽然在投标中把mag又亮了出来。我们被老赵耍了，他如今用了四个级别的产品系列，给用户选择。我们和东方却只有一款skydon板子的设备。老赵把产品系列都准备好了，突然出手，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仲海军点头，“这次老赵的确下了一步好棋。其实这事并不算高明，本就该如此。只是skydon强势进入，一下冲昏了我们的头脑，我们如获至宝，不假思索就主打了skydon品牌。那就亡羊补牢吧，你之前不是找过你那个师兄，叫张邕吧。那你就继续找他吧，把之前谈的事情做下去。……” “对了，还有国土院这个事。你也和他弄清楚，老赵是怎么做到这个产品的，我们不可以落在老赵后面。我猜的不错的话，庞德也已经派人去找张邕了。” “仲总，我们上次答应了要进mag的板子，但最后，既没有买进板子，也没有取消订单。我们甚至没把这事当回事，反正我们也没付一分钱。但现在想来，这很可能给张邕造成了一些麻烦。这次重新沟通，不知道会不会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仲海军不以为然，“在商言商，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我们不是故意耍他，而是skydon偏偏这个时候进来了，我们也不好选择。是我们的错，那我们就道歉，大丈夫能屈能伸。但该谈的事还是要谈下去，没什么可纠结的。” “您说的对，我马上就约他。” …… …… 经过了几个月的业绩滑坡后，张邕第一次稳住了阵脚。虽然华泰刚刚开始重启订单，无论是价格还是数量都还远比不上从前，但在失去了手持gps之后，mag中国终于开始不再下滑。 荷内要的第一批的200个mag手持rtk已经如约完成，至于大色娃交待的一万片dm800的任务，张邕完成了5%，500片。但在他最近一份forecast（预报）中，张邕全年的销量预估在一万五千片左右。 没有人的forecast是准确的，但张邕的例外。他若说了一个数字，大家绝对可以相信，那是他最低的一个保证。 此时的张邕，正心有成竹的坐在办公室里，他在盘算，谁会最先来找他，是东方？还是尚达？ …… …… 小色娃在月会上兴冲冲展示了张邕的forecast。 “弗朗索瓦，我们有理由相信，中国最困难的时刻过去了。虽然增长速度放缓，但邕哥正在慢慢接近他的新目标。如今邕哥，差不多撑起了整个亚太的业绩。只要我们多给他一点时间，我相信，他会走的更远。” “恭喜，弗朗索瓦。”大色娃笑着表示了祝贺，但眼神流露出的情绪，似乎并不是十分开心。 “只要我们多给他一点时间，”他在心里重复着小色娃的话，“邕哥，我衷心希望，你有足够的时间。” “先不说中国的事，瓦莱尔，kick off meeting的事，计划的如何了？”他转身问助理。 “安排好了，包括马赛的酒店和场地，我将马上把第一版的日程发给您审核。” “干的好，瓦莱尔。弗朗索瓦，邕哥的任命不能再拖了，我们必须在这次的会议上给他一个惊喜。” 小色娃点点头，“我没有意见，这是他应得的。” 这应该算一个好消息吧，但小色娃明显感觉，大色娃似乎并不是很开心。 …… …… 丹尼尔斯加工厂一直保留了板子上拆下来的艾梅尔芯片，并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不停的联系霍顿。最终确认，他们可能被霍顿骗了，他目标只是那十块板子。 丹尼尔斯在电话里狠狠的咒骂了霍顿，霍顿心中很无奈，因为他也被张邕耍了。但他并不接受美国人的不礼貌。 “丹尼尔斯先生，美国是个公正公平的法制社会。我们从没有做任何违背宪法以及州法律的事，如果你觉得我们有问题，让你的律师直接联系我们吧。” 挂了电话的霍顿，“看着屏幕上的两份写着confidential（机密）的文件发呆。 “张邕，你耍我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但是，我要不要告诉你真相呢？”他犹豫着。 第158章 并存于世 6 郭湛清和郭小雨一起来到了mag代表处。 “免费？”郭湛清愣了一下，然后指着屏幕上的图纸和文件，“你是说，这所有的一切？” “是的，我们只收一个dm800的费用，还有就是一个授权费，仅此而已。” “我知道你想卖板子，但似乎没有必要这样做？” 张邕笑笑并不回答，“板子东方随时可以订，这套手持rtk系统，资料免费。这就是现状，郭总同意的话，我们随时可以签合同。” “没其他条件吗？” “有一点。”郭湛清立刻做出释怀的样子，有条件的赠与才是可信的，天下哪有免费的宵夜。 “但条件不多，就是有一点数量要求。但这个要求并不高，你们正常订货就可以满足。之所以加这么一个条件，是为了避免有些公司只想拿资料，并不是真心合作。只要是认真合作的，这个数量就一定可以满足。” “条件太好了，张邕，我需要和庞总商量一下。” “好的，我想回自己办公室。你和庞总通完电话了，我们再继续。” 郭湛清打给了庞德，汇报了一切。 “条件很好呀，签呀，你犹豫什么？” 郭湛清不自信道：“就是条件太好了，所以犹豫。” “你尽快签吧，没什么问题。这个张邕很聪明呀，他用的就是所谓阳谋。他先在老赵那达成协议，然后在市场上突然杀出，狠捅了我们一刀，迫使我们主动找他谈条件。这本就是他计算好的。” “对呀，但既然如此。他不该趁机从我们手中多赚一点吗？” 庞德冷笑了一声，“大家都知道，我们最在意的不是绝对价格，而是我们三家之间的成本比较。他为了吸引老赵，一定是免费提供资料的，如今一样免费提供我们，我们心中就不会忌讳太多。……” “你以为他免费都是一番好意吗？如果他不免费给我们，湛清，你觉得你要多久能搞出这个产品？” 郭湛清少一沉吟，“有了现在产品的基础，我觉得一年后可以搞定。” “张邕要的就是这一年时间，他免费给你资料，东方的产品现在就可以上市了，他的业务也现在就开始了。如果你自己搞这个产品，你确定会用mag的板子吗？” 郭湛清摇头，“我不确定，也许会，但一定skydon是首选，甚至捷科也会排在mag前面，毕竟我们很熟悉，开发起来事半功倍。” “对呀，张邕省了你一年的时间，而且省了你的研发费用，但他绑定了mag板子。这招够聪明吧？” 郭湛清有些许的不服，“我们可以不用他的东西，坚持自己搞呀。” “可以呀。但你放心，张邕绝对不会试图说服你的。他只需要搞定老赵就可以，我估计仲海军很快就会和mag签约。这也是张邕得意的一步棋，如果那两家都有了，你要不要有？一年后？湛清，我不怀疑你的能力，但一年后的市场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而且一个同样的产品，我们却比别人滞后一年上市，你觉得还有多大机会？” 郭湛清深深叹了口气，“难道，我们就要这样受制于他吗？东方可从来没有向合作伙伴低过头。” 庞德道：“当然不会。别人的就是别人的，我们和他合作，不代表我们就会停下自己的研发，你可以继续研发这个产品，现在你有了足够的时间。而且这些资料可是好东西，不要白不要。东方当初做的事你知道的，我们拆过多少台进口设备，抄过多少板卡，才有的今天。送上门来的资料，快收着吧。” “好吧，庞总，我懂了。想不到张邕做事这么绝，我们早晚要扳回这局。” 庞德笑了，“他绝吗？他做了什么恶毒的事吗？他什么都没有，还主动送上了资料。我们不是该感谢他才对吗？” 郭湛清叹了口气，想了想，似乎真的没有什么理由责怪张邕。 “我就是不理解，他一个中国办公室，怎么能做到这么多事？我这次来也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这间代表处装修的像个艺术空间，我没看到一点和专业相关的东西。这个张邕，我看不透。” “看不透，就多看看。不过你没太多时间，赶紧签了协议，尽快回来吧。” …… 张邕再次回到办公室，莫名的觉得郭总的态度没有以前友好。 “张邕，你能先把这些资料给我吗？然后我回去和庞总沟通，再决定，如何？”语气中稍稍有一点挑衅的意味。 张邕似乎对此毫无知觉，“好的，郭总，没问题。”他拿起电话，“帮我送个u盘进来。” 一只带着mag logo的精致u盘很快就放在了郭湛清手中。 郭湛清和郭小雨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惊讶之色，这就给我们了？ 他看向张邕，看到一张平静而真诚的面孔，当然，还带着某种自信。 郭湛清暗暗叹口气，再次看向郭小雨。聪明的小雨立刻心领神会。 “郭总，您回广州和庞总商量，又要耽误两天。我看张邕师兄合作的诚意十足，不如我们还是现在定下来。庞总那边，您回去再汇报好了，产品是您负责，庞总会同意的。” “嗯，你说的对。张邕，要不我们就先定下来吧，稍后我会让小雨把我们的订单，以及今年的计划发给你。价格嘛？我猜你已经准备好了，华泰什么价格，我们就什么价格吧。你有问题吗？” 张邕微笑道：“我这边一直都没问题。价格呢，我给任何一家都是同样的价格结构，如果东方的订货量高，还可以折扣多一些。不过我猜不会太多。” “哦，为什么你这样说？东方公司的实力还不值得你相信？” “哪里话，郭总。我怎么敢怀疑东方的实力。只是你们的主流依然是skydon，我们卖的只是一个边缘的第二品牌。没有太大野心，也不敢有太多奢望。” 郭湛清再一次审视张邕的笑脸，他笑的真诚且开心，似乎这个“边缘的第二品牌”是件很骄傲的事。 “没有太大野心？张邕，你把中国市场的手持rtk都一统天下了，还说没有野心。” “只是一点活下去的信心而已。郭总，今天的会就到此为止吧。我还有一个会，当然你也可以留下，可以见到你的老朋友。” 郭湛清立刻明白，“是尚达的人吗？陈锋？” “郭总果然高明。” 郭湛清二人乘坐电梯到达大厅的时候，刚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国贸大厦。二人对视一眼，“郭总，要打招呼吗？” “算了，他来的目的，以及走时候的结果一定都和我们一样。不管他们了，我们走吧。” …… …… 张邕给赵爷的计划，很快在华泰的销售中体现出来。 以skydon为内核的接收机依然是一线主打产品，而skydon之下，不在乎品牌，或者手里资金不太充裕的用户，可以选择一些性价比更好的产品。 按价格来排行，排在skydon之下的是mag板子的接收机，再下面是捷科板子的接收机，再往下则是mag内核的手持rtk。 鹏总曾问过赵爷，明明张邕的板子比捷科的还便宜，为什么价格要排在捷科上面。 “如果用户不在乎skydon牌子，那么任何品牌的板子对他们都是一样的。他们一定会选最便宜的一款。那么捷科的优势不就大过mag了吗？张邕为什么这么做？” 赵爷笑道：“张邕这个家伙，他算计的不只是价格，还有用户以及供应商的心理。用户如果不选最贵的，他们往往也不会选择最便宜的，所以居中的价格，往往是用户最爱选择的。而对我们来说，那么这个居中的产品，因为板子成本最低，所以是利润最高的。所以，skydon是我们主打，但mag内核接收机才是销售们最爱卖的产品，利润高代表提成高呀。何况还有mag的手持rtk在下面托着，所以用户很容易相信mag一定还是比捷科更好的选择。……”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捷科现在已经放弃和skydon竞争了，如果他们还想拿回一部分市场，就一定会和mag竞争第二品牌的地位。怎么竞争？一定是价格战。但我们把mag价格放在他们上面，捷科会觉得他们的价格已经比mag低了，所以就不会再继续降价。这就是张邕的算盘。” 鹏总摇头，“我无法理解，他哪里学的这么多套路。他能搞定产品，我非常惊讶，但可以理解为他的专业水平非常高。但销售这一套东西，他是怎么悟出来的呢？” 赵爷道：“我一直认为，大家都高估了晓卫的聪明，而看低了张邕这种人。” “赵总，我们不是和张邕一直都是朋友吗？这次他有点过分公平了吧。华泰可没有从他这个计划里得到特别的好处。” “也不完全是这样。你应该知道，三家中我们一直是落后的一家，如今我们已经迎头赶上，与东方和尚达并驾齐驱，这里是有张邕的一份贡献，我很领情。……” “但如今情况已经变了，我们无法继续支持他。他就只能改变策略，由和我们独家合作，变成三家共有的第二品牌，他已经尽量做到了最好。不是他不给我特别照顾，而是他也有很大生存压力，他也做不到。……” “好了，如今的局面是，三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产品线完全一样。产品没什么可比的，大家拼销售吧。一线作战，我们可没怕过谁。” 鹏总点头，“还有华泰这边的几个体系，运转良好，我想我们会取得优势的。” …… …… 尚达的几名高管正在开会，mag板子和mag手持rtk的进入，已成定局。那么每个产品该如何定位，是今天几位高管要决定的。 “砰”的一声，仲海军怒气冲冲的推门而入。 “你们都在干嘛？商量出什么结果了吗？” 所有人都被老板如此严厉的质问吓住了，一时没人回答。 终于，一名副总上前道：“华泰的产品划分，很合理，我们一时找不到更好的产品定位和划分。” 仲海军忍不住爆了粗口，“既然华泰的划分，很合理。你们特么的浪费了一上午的时间在干嘛？” “我们想找出一种更合理的，有别于华泰的方式。” “有吗？有吗？你们找到了吗？”仲海军高声质问。 副总默默摇头，不敢多说。 “是不是华泰的东西，我们就一定要拒绝，要区别开？如果华泰的本就是最好的呢？我们不能学习吗？华泰这么好的一个方案摆在这里，你非要寻求一个其他的方案，是要显得我们更高明吗？我不觉得我比老赵高明，你们呢？谁更高明？” 没人敢再多说话。 仲海军手一挥，“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就采用和华泰北斗完全一样的产品定位。散会，都出去吧。” 本来一场热闹的讨论就此结束。 众人纷纷离去，陈锋来到仲海军的身边，“仲总，我觉得这个定位其实也不是老赵制定的，应该也是张邕的计划。” 仲海军道：“那又怎么样？无论是谁做的，这都是一个最合理的计划，既然老赵可以采用张邕的计划，我们为什么要不一样？陈锋，你安排一下，我们需要开一个高管会。大家都知道尚达即将上市，但还在我们还没有过会，怎么公司里就有了这么一种骄傲情绪，我们事事都要比别人高明，这种心态根本不是出于业务考虑的。……” “对了，还有件事。那个张邕，你继续保持沟通吧，他是个国际型人才，如果我们走向国际市场，他可能对我们有用。” 陈锋愣了一下，“您想使用张邕吗？他现在是mag中国区的最高长官，收入应该相当不错。而且外企的很多待遇，都是我们不能比拟的。我们应该很难有什么更好的条件让他动心。您不会是想……” “不，不，”仲海军知道陈锋在想什么，“你们都是一路跟着我的公司元老，我不会让一个外人在我们上市前来分我们利益的。你试着沟通吧，薪水我们不妨放开标准。我听到一些消息，也许他的位置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牢靠。你先向他表达我们的诚意，也许某一天，他会主动和我们沟通的。” …… 很快的，三家几乎同时推出了完全一样的产品系列。而外型几乎一样，只是颜色和软件不同的手持rtk，也从三家涌向市场。 张邕收获了三家的订单，其总量甚至比当初给华泰一家供货时还要多一些，只是利润低了很多。但无论是张邕还是大色娃的，都对这个结果无比满意。 面对强大且强势的skydon，没有被打倒，还从中分了一杯羹，没人会对这个结果表示失望。大色娃的助理在通知张邕参加在马赛举办的kick off meeting的时候，悄悄暗示，老板会在这个会上，对他有一个特别的嘉奖，但她感觉到张邕似乎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开心。 …… skydon的年中业务总结会，李佳的oem业绩依然遥遥领先各部门，在众人的祝贺声中，李佳的老板，特别赶来中国开会的卡梅隆，打开了自己的ppt。 “谢谢各位的鼓励，李佳，干得好。但是我觉得skydon还没有做到最好……” 第159章 并而不存 一副图表出现在屏幕上，整个oem的销售情况清清楚楚，一览无余。vp级别的卡梅隆，无疑是一个做报表的高手。 “看这里，这应该是不在我们计划之内的。我们用三个月时间，就彻底打垮了捷科，几乎拿下了整个中国市场。这很令人兴奋，但没什么骄傲的，这本就在我们的计划之中。skydon这次出手，我们是做了充足的准备的。但这个……”他指向图表下方一条几乎别人忽略的细线。 “mag，我们谁都没有料到，捷科的出局，居然换来mag的进入，这可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抱歉，卡梅隆。”董彬忍不住打断了他。 “如果一个产品的市场占有率超过35%，就会涉嫌垄断，当然gnss oem板是一个特殊的生意，我们不能这样简单计算。但无论如何，skydon在板卡的中国市场占有率已经将近百分之七十。我觉得这个数字已经接近恐怖了，我们似乎不敢再苛求更多。难道你的计划真的是拿下百分之百的市场，一点都不给竞争对手吗？这其实并不合理，反而会有风险。” “不，不，”卡梅隆摆手，“董，这不是市场占有率的问题，更无关什么垄断。我不关心mag占了多少份额，但关心的是，这不是我们计划内的事。mag在国际市场上表现平平，正在淡出大家的视野。但是这样一个品牌，却在中国市场，拿下我们这么多份额，差不多我们的三分之一，这个我不能理解。李佳，还有在座的各位，谁能给我一个解释。” 有人举手，居然是测绘产品部门的宫少。 “凯文，你有什么见解。” “我没什么见解，只是说一个情况。”如今的宫少稳重了很多，但偶尔眼光一闪，就能发现，他还是那个潇洒跳脱无拘无束的家伙。 “mag oem的进入，直接影响了我们的生意。我们的手持rtk，本来在市场上没有对手，把mag打的几乎没有订单。但如今中国制造商突然拿着mag内核的国产手持rtk，来和我们竞争。在这个产品上，用户并不认为skydon比mag更有优势。如今，我们的手持市场，几乎都被mag oem抢走了。……” “或者，”严肃了半程的宫少忽然露出一副无赖的嘴脸，“oem部门应该补偿我们这部分业绩。” 卡梅隆愣了下，没想到宫少会提出这种要求。 “够了，宫，住嘴，这不是开玩笑的地方。”董彬严厉制止了宫少，后者笑嘻嘻靠在椅子上不再出声。 宫少的发言其实很有价值，年轻的李佳还是缺乏经验，但封耘李可飞等人立刻悟到了什么，如果继续讨论下去，张邕绑定产品，提供oem的策略应该很快就会在skydon这边完全曝光。 以skydon的实力，和反应速度，张邕想赢得一年的先机并不容易，最多半年，skydon一定会做出正确的应对。 但是没有机会知道skydon会如何应对了，就在卡梅隆和skydon中国的同事想要继续讨论的时候，董彬和卡梅隆几乎同时收到了一封邮件。 卡梅隆是个保守派，当skydon员工纷纷选择苹果手机的时候，他还是坚持使用黑莓手机，这使得skydon it非常不满，因为他们要维护不同品牌的手机。 他扫了一眼放在桌角的黑莓，准备继续开会。但这一眼，他忽然目光顿住，不顾开会的众人，拿起了手机，在会上就开始阅读自己的邮件。 宫少第一个想站起来表达不满，但他很快发现，董彬也放下了会议，正在看自己的电脑。宫少虽然肆无忌惮，但不是傻，相反，他比一般人都要精明，所以他立刻闭嘴没有出声。 董彬终于转向众人，“好了，oem的事我们就谈到这里，今天就不再继续了。好，下一位，gis部门。” 李佳和众人疑惑的看向卡梅隆，却见他关闭了自己的电脑，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一脸平静。但显而易见的，他也不准备再继续下去了。 发生了什么？ …… …… mag代表处这边，张邕也通过视频电话向小色娃汇报近期的工作。 “邕哥，做的非常好，恭喜你的团队。整个欧亚的业务都有所下降，我们已经决定正式关闭俄罗斯办公室了，中国目前是我们最信赖的一块市场。你的oem业务的成功，挽救了欧亚区，否则关闭的可能不止俄罗斯一个办公室。……” “对了，邕哥。莫斯科办公室的原主管米盖尔，他不想再重新求职，想开始自己创业。他让我和你打个招呼，他可能会联系你。如今，他对中国制造非常有兴趣。” “好呀，我毫不怀疑，中国制造可以帮到他。” “提醒你一下。不要把mag产品推广到中国之外，给你的板子是受限的，离开中国就可以停止工作。” “好的，老板。你放心吧，中国制造，无论是型号，还是产品，都远远超过mag，他有足够多的选择。”有些事，张邕并没有多说，想解开板子的禁制，对中国人来说，也许根本不难。 “老板，我有一个申请。” “说吧。”因为中国的业绩，小色娃很开心，他愿意在合理范围内，答应张邕的一切要求。 “我想参加下个月在德国的intergeo展会。” “这恐怕不行，”小色娃皱了皱眉，“mag一直以来的惯例，地方办公室是不参加intergeo展的。德国办公室例外，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东道主之一。我很难为你破这个惯例，而且如果你到了intergeo，所有人包括弗朗索瓦都会看到你，所以你谁也瞒不住。我劝你不要去了，怎么，中国的事，还不够你做吗？” “好吧，弗朗索瓦。那我申请另一件事吧，我想下个月休一周年假，可以批准吗？” “本来可以的，”小色娃依旧为难，“可是，我担心批准你休假后，我会在德国看到你。” “哈哈，”张邕笑了，“我自己的假期，自己飞往德国度假。顺便去一趟intergeo的会场，我想没人可以怪我。” “好吧，”小色娃无奈道：“但是，我不能在财务见到你任何来自中国之外的票据，包括飞往欧洲的机票，德国的食宿，甚至intergeo的门票，任何的票据都代表你违反了mag的财务制度。” “没问题，你应该知道，北京办公室从不做违规的事。” 小色娃苦笑着点点头，“祝你好运，邕哥。” …… …… 张邕的电话打给了赵爷。 “赵总，德国展会，你会亲自去吗？” “当然，每一次我都会过去。” “帮我订一个和你一样的往返航班，还有酒店。当然也帮我准备一个intergeo会场的出入证。可以吗？” 赵爷稍有意外，“没想到你也要去，好的，我帮你安排。就是问一句，你准备付费吗？还是要华泰帮你付。” “你帮我付吧，然后从你给汤力维的货款中扣除。” “这么点钱，你也这么算计吗？我觉得你以前没这么小气。” “唉，”张邕一声长叹，“大哥，你真是不了解我，我没有钱呀。公司的钱都在汤力维的账上，我只有mag的薪水，但工资卡，早就上交我家领导了。至于日常开销，我所有的费用都是mag出的，平时一张信用卡，报销了还款就可以了。这次mag不同意我去，费用是我自己出，但我没有钱呀。” “唉，结婚的男人都这样，理解。”赵爷表达了一下同情。 “但我想问你一下，张邕，你一定要去德国展会，什么目的呢？你现在又一次捋顺了中国所有的事，每天坐在办公室里打游戏，就可以保证业绩。你又有什么想法？” “想法没有太多。我只是知道，在办公室打游戏就可以保证收入的日子不会维持到永远，未来的路还太长，我们必须往前看。你知道我一直关心业内的所有资讯，这次想亲眼见识一下。” “你会不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想提前找工作吗？”赵爷忽然问出一个问题。 张邕沉默了一下，“你也听到了？我的确听到了，这次德国之行，与此事或多或少也有点关系吧，但不算主因。我查过很多信息，甚至还问了美国的霍顿，对了，你还记得霍顿吗？” “上海开会的那个？我当然记得。哈哈，提起他，我想笑。” “消息很多，但都还没有确实的消息。而mag的一切都在正常进行，春节后，我会去马赛参加kick off meeting。你应该知道我，对没有发生的事，我的考虑并不多，毕竟未来有多种可能，无论发生什么，都需要做好准备。” “好吧，不问你了，你有了什么想法，可以随时交流。告诉你一个消息，这次intergeo之旅，你不会寂寞，有个老朋友会陪你一起。” “谁？华泰那边，我的老朋友可不少。” “不是华泰这边的，而是一个怒发冲天的家伙。” “狂人师兄？”张邕忍不住叫出来，“他，他，他去干嘛？他不在国内研究北斗，或者去美国参加ion之类的学术会议。一个学者，来参加装备会议干嘛？” “不知道，但我猜。北斗的icd发布，应该已经倒计时了，北斗二的正式服务，以及北斗三的发射，都提上了日程。或许，他想了解一下北斗发布后，终端设备的情况。” “那太好了，这一段太忙。大家都太久不见，我已经怀念那一丛怒发了。” …… …… 不止赵爷和华泰北斗，各家都在积极的准备intergeo展会。 如果说几年前，中国制造还只是国外大品牌的陪衬，只是来长长见识而已，如今早已变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东方公司最为成功，他们在世界各地都建立了自己的分公司，在美国和西欧国家的办公室基本上还没太多业务，但在亚洲，澳洲，南美和东欧国家，已经逐步打开了国际市场，并开始对欧美的高端市场虎视眈眈。 国际市场上落后的尚达和华泰，则刚刚正式成立了自己的国际事业部，同时在招聘国际业务负责人。仲海军心中有一个潜在的人选，就是张邕。只是他们还无法确定，张邕是否有此意向。 而赵爷的眼光，则定在了一些国际人才身上。 …… …… 众合也是积极准备参会中的一个，只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有一些人事变动和调整。 马小青得到通知，他被辞退了。 马小青并没太多情绪，只是心中有些失落。他被辞退的理由是，因为众合业务重心调整，以后将不再介入高精度gnss市场，所以马小青跟着张邕的那一身本事也就没有什么施展的余地了。 但马小青自己很明白，即使公司调整业务结构，也可以给他换到其他部门。之所以辞退，只是因为主管对他并不满意。他没有怨言，因为他对自己也不满意。 “张邕，如果还能跟着你，我会干的很好的。我最大错误，是跟着你干，却没有好好跟着你。”他无奈的对自己说了一句。 马小青身上，有在天工时，从易目那里学来的稳重，也有在天石时，学会的拼命，而在eka，他一直想学习张邕的样子，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不是张邕，怎么学也学不成张邕的样子。 于是他不学了，他想走另外一条路。也正是从这一刻起，他的路变了，他的人也变了。 他发现，他自己做不成张邕，也做不成自己了。他的稳重肯拼和心中的韬略都没有了，一旦遇到问题，他首先想到的是如何取巧，如何推卸责任。但是这些事，他做的也并不好，他终于明白，自己做不了张邕，也学不了水果盘，反而没有了自我。 众合辞退他，他没有怨言，只是他忽然想起了张邕。有些错真的是不能犯的，没人惩罚他，但自己一直都没有放过自己。 犹豫了很久，马小青终于拿起电话，打给了张邕。 “马小青，很久不见。”很意外，张邕看到号码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张邕，我，你还留着我的电话号码？” “我念旧，所有资料都会保留。怎么啦？有事？” “我，”他忽然不知道该对张邕说些什么，“我从众合离职了。不过，张邕，你别误会，我不是来找你求职，就是想和你说一声。我……”他再一次卡住。 “谢谢你告诉我，小青。这样吧，你回天石吧，我去和海刚说。”张邕感觉到了什么，但不想过多体会这种感觉，他直接给出了方案。 “你知道的，我离开天石投奔你，其实也是被天石开除的。我应该无法回去了。” “我不敢打包票，但我觉得海刚会给我面子的，如果不行，就去李辉那里，他们其实都需要你这样的人。” “我，可能好多变化，不是当初的样子了。” “马小青，你是成年人，不要和我叽叽歪歪诉说你的心情。既然你觉得自己变了，而且没有变好，那就自己去变回来。没人能帮你，除了你自己。”张邕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责怪以及不耐烦。 马小青忽然好受了些，自从他和水果盘一起去了信息中心之后，张邕对他有一种冷淡的客气，还没有再骂过他。 “谢谢，张邕，我知道了。对了，我离开众合时，听到一些事，高总带团队去了法国多次，好像在谈什么收购的事，但近期好像有些变化。他的关注变成了美国。” “谢谢，小青，你说的事对我很有用。不要再自怨自艾了，我帮你联系海刚和李辉，你去自己的老东家那里找回自己吧。再见。” …… …… 高平正在会议室里，和战略部负责人，以及法务顾问在开会。 他长叹一声，“这么说，我们又没有机会了？” “很难了。虽然并没有商务部门和法律部门介入，但原则上，他们并不愿意将公司卖给中国公司。之所以我们双方一直在沟通，是因为当时并没有欧美企业给出合适的报价，所以只能考虑我们。但现在，这一切已经变了。即使我们的出价更高，也很难拿到了。” 第160章 并而不存 2 众合刚刚经历了一次失败的收购，高平手下团队辛辛苦为之忙碌了近一年的时间，最终得到了一个并不理想的结果。 “抱歉，高总。我们并没有输我们的策略和报价上，在谈判上也没犯任何错误。我们唯一的问题，就是众合是一家中国公司。我们被西方一直以来的偏见影响了。” 高平并没有表露出太多的愤怒，“其实很正常，当我听说skydon有可能介入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的机会很渺茫了。你说过我们的策略和报价都没问题，这只是相对前阶段而言，如果skydon势在必得，没人能阻挡他们。众合这些年发展的非常好，但我还不会拿着股民的钱去和国际企业来竞价一家公司。我知道，做为中国公司，我们遭受了不公正的对待。但即使没有被针对，我们依然无法和skydon竞争的。老范他们那边如何？” “他们好像很早就退出了，与skydon的介入应该有没有关系。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我们很乐观，以为我们一定可以拿下mag。但是，……真的抱歉，高总。” “你不用抱歉，让我们继续保持视野，再有这样的机会，众合一定还会参与。”他拿起一份桌角的杂志，封面是东方公司的rtk广告，一颗skydon的“芯”，他不满道：“连心脏都是买来的，还谈什么中国制造。” 在多数中国的北斗企业还聚焦在自己的产品上时，一些更具有国际视野也更有实力的公司，已经将目光定睛在国外的企业上。 比如合众，比如北斗星。 张邕凭着自己的超人表现，挽救了mag在中国的业务，但对mag全球的业务来说，还是杯水车薪，远远不到扭转局面的程度。这也不是mag的人不努力，中国和美国之外，全球范围很难再找到这种规模的市场，而美国，而是skydon的老家。 所以最终ts的大佬们，还是做出了出售mag的决定，并立刻吸引了两家中国企业的目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张邕做的事，反而促进了mag的收购进程。 当初ts收购mag，又将传统品牌钛科拿下，是想有一番作为的。但随着管理层的人员变化，以及市场变化。本来要整合到mag的另外几家公司，却被放到了ts旗下其他公司里。对于mag的发展前景，ts高层一直没有得到共识。 但由于大色娃出色的管理和运营，mag一直如同家中最不受宠的孩子，虽然缺衣短粮，却活得和其他兄弟姐妹一样坚强。 出售oem部门的决定被否决，其实并不是ts打消了出售的念头，而是从霍顿的报告里，他们读到，mag的一切，都应该卖一个更好的价格。 但即使如此，ts依然没有给mag更多的投资。这个类似想让灰姑娘去嫁给一位王子，但却舍不得给她买一双水晶鞋。好像把一切都交给了神，神呀，我们什么都不想做，但求你让这个公司升值吧。 这种态度经营企业，本该是mag的灾难。但不知道是mag的幸运，还是张邕的不幸。大色娃和张邕两个人联手做出了一些列令人惊掉下巴的操作。 于是，在没花一分钱的情况下，mag新一代板卡上市了。 因为mag板卡的良好业绩，mag终于有钱发布新产品，于是新一代mag手持rtk上市了。 当skydon忽然进军oem市场，气势汹汹，想拿下整个中国区的时候，张邕靠着手持rtk与板卡绑定，居然奇迹般的拿下了将近四分之一的份额。 从张邕的角度来说，他的表现近乎完美。从大色娃的角度，mag度过了难关，顶住了冲击，一切都可以慢慢变得更好。 但从ts股东的角度，他们非常开心，开心的理由与大色娃不同。mag的价值终于被人看到，如今可以卖上一个更好的价格了。 而在并购市场上，一向眼光毒辣，手法果断的skydon总裁史蒂夫，立刻捕捉到了商机。此时的mag，已经走出了泥潭，拥有一些不错的技术和产品，但因为多年的低迷，此时的价值并没得到市场的认可。此时拿下mag，对skydon绝对是最好的机会。 skydon做决定一向很快，但让这次收购走的更快的，则是卡梅隆关于中国oem市场的报告。 相比于众合接近一年的谈判，skydon几乎没浪费任何时间，介入就取得了领先，和实质性的进展。 离正式的签约和消息发布，应该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但纸终究包不住火，行业巨头都逐渐得到了消息。 最早得到相关资料的华人，是霍顿。他为此有些纠结，他很喜欢张邕和李可飞这一群人，但张邕上次利用了他，他心中始终有些不服。 终究这些消息也渐渐传到了张邕耳中，他看似平静，但心中却波澜起伏。 skydon这个名字似乎和他有某种特别的缘分，从入职skydon之前就和skydon设备打交道。以为离开了就能开启一段新旅程，但实际上，skydon从没离开他的生活。在eka时候，在参考站项目，工程中心，珠峰项目上都在与skydon竞争。他离开eka，以为再不会与skydon打交道，谁知skydon忽然强势进入oem市场，让他将近两年的心血几乎付之东流。他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扳回一部分。但此时的局面却是，自己连整个人都要被skydon拿回去。 如果张邕更多的了解这背后的故事，很难说他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骄傲，还是悲伤。他做到了最好，却促成了自己的被卖身。 张邕并没想到这么多，他只是在想，真的要回去吗？难道真的永远无法摆脱这个巨人的影子吗？ 他忽然理解了大色娃为什么坚持尽快给他任命。不久前，方舒给他打过电话，也劝他尽快上任，不过方舒口中的理由是：“ts这边要求我尽快卸任，毕竟我已经离开很久了，还莫名的挂着一个中国的首代职务，并不合适。” 他知道，他们都希望尽快给他一个正式的名分，一个还不错的职位。这样在未来，企业真的合并的时候，他能取得一些优势，比如更好的待遇，更好的位置等。 张邕对此并没有这样关心，他惟一的关心一件事是，mag这个品牌是否还会独立的存在\/营运，还是完全的被skydon全部消化掉。 带着这样的疑问，和很多复杂的想法，张邕登上了飞往德国的航班，和赵爷以及怒发狂人一起，飞向了奔驰的故乡，斯图加特。 …… …… 张邕在法兰克福与赵爷一行人分手了，赵爷继续转机前往斯图加特。而张邕则在弗兰克福机场租了一辆奔驰suv，自驾前往斯图加特。 看起来对一切事都很淡泊的张邕，其实有一颗极其狂野的心，一个真正淡泊的人，是做不出他所做的事来的。既然到了德国，怎么能不体验那不设限速的德国高速，这本就是张邕在欧洲的乐趣之一。 怒发狂人看看赵爷，又看看张邕，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跟张邕一队。 “一个人开车是不是太闷了，还是我陪你吧。” “教授，are you insured？（你买保险了吗？）”分别前，赵爷开了一句玩笑。 怒发狂人大大咧咧答道：“和北斗卫星一起投保的，放心吧。” 欧洲风光，道路两旁的田园美的像一幅油画，怒发狂人拿着数码相机不停的拍照。 “大哥，您换一部手机吧，如今已经越来越少人用数码相机了，一部手机就可以搞定。” “手机分辨率还是不够，我还是信任相机。” 或许生态太好，路边常有“小心，前方有鹿出没”的牌子，也常见一些可怜的小动物，诸如臭鼬之类，试图过马路，却被轧死在路边。 怒放狂人很快就明白了赵爷问他有没有保险的用意，张邕的车速太快了。 因为身边的车都在高速行驶，偶尔也有些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超过他们一骑绝尘，怒发狂人并没有觉察出张邕的速度有多快。他只是觉得拍照时似乎快门不够用，运动模式依然不够。 直到他低头看了一眼张邕的仪表盘，脸立刻变了颜色。 “张邕，你这车速都快200了，天哪，慢点，立刻减速。” “放松，大哥，你看一下周边的车，我们快吗？” 怒发狂人看着周边，喃喃道，“比起来倒也不算快，但还是太快了。还是慢点吧，稳。” “在这样一条快车道上，慢不是稳，而是自杀。如果车速慢了，我们就不能走这条车道，还要再外靠，可能要靠到最外车道，但即使那条道，车速也不会低于140，我们还是这个车速继续吧。”正在享受速度的张邕怎么可能慢下来。 “若不是为了保护我们国宝级的北斗学者，我自己可能还会更快。” “好吧，舍命陪君子。”逐渐习惯的怒发狂人也放松下来，因为周边车的车速参照，以及周边环境良好的视野，使得司机在德国高速感觉不到自己的速度。之前，怒发狂人一直以为车速也就是在一百多的样子。 “这样下去，岂不是一个小时多一点就到了？赵爷他们还要上下飞机，取行礼，等车。我们会更先到达斯图加特。” “当然。法兰克福到斯图加特，最快的交通工具，是张邕的车。” 怒发狂人看看张邕那一副欠揍的嘴脸，想到他正在20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飞奔，才按下了给他一拳的冲动。 …… …… 很快的，张邕将车驶入了一个安静的服务区。 “师兄，你该为这个国家贡献一点你的水分了。” 已经下车的怒发狂人终于不再客气，狠狠给了张邕一脚。 服务区餐厅外一个小小的圆桌，两杯热腾腾的咖啡，两份三明治和烤肠，两人站在桌旁，一边享受咖啡，一边闲聊。 “你真的是来看看会上的终端吗？这似乎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怎么会不是呢？北斗系统终究要靠地上的终端来实现服务。虽然高精度设备是很小的一部分。但谁也不能否认，这是科技含量最高，也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张邕想到了什么，“未来有一天，朱院士会参与到板卡的研究和制造上来吗？” “这个嘛，我只能说，一切皆有可能。” …… 又一辆车驶来，司机将车驶进了加油站，加满油之后，进室内缴费，然后将车停进了停车位，看来也不急于走，应该和张邕他们一样，喝一杯咖啡休息一下。 这个司机也是一个华人，穿着很随意，相貌也不算出众。但脸上有一种自信甚至自得的表情，似乎全世界的财富全力堆在他面前，都是尘土。张邕笑了笑，这种“天子呼来不上船”的气质，他很熟悉。他很肯定，这是一个搞技术的it男，不是那种只会写代码不会表达的程序员。而是学识与口才俱佳，可以藐视一切的技术大佬。 不说远处，他身边的怒发狂人，就是此人的同类。 这个时候出现在斯图加特的土地上，张邕很怀疑，这个人会不会是自己的同行，也来参加intergeo的。毕竟无论是航班还是机场，遇到的同行不是少数。 it男似乎感觉到了张邕的眼光，他毫不忌讳的向张邕这边看了过来。 张邕感到了一连串目光的碰撞，不是他，是it男和怒发狂人。 “你，小明师兄？” “我的天呢，刘师弟。” 两个形象并不相同的同类，彼此认了出来。都快步上前，然后抱在了一起。 “多久没见了，你还好吗？妈的，你见老了，我们都老了。” “是呀是呀。你在这干嘛？来参加intergeo？” “是呀，你呢？” “我也是。” …… 两个许久不见的同类寒暄起来一时忘了身边的世界。很久之后，怒发狂人才想起，自己这边还有个开车的家伙。 “张邕，过来。”他挥手。 “这个是小明师兄，说起来能吓死人。对了，你们mag的前身钛科，小明师兄可曾经是钛科的首席科学家，可是咱们这个行业里华人的骄傲。” “师兄，这是张邕。现在负责mag中国区，在mag北京办公室。” “幸会，”双方同时伸出了手。张邕却冒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mr. x。” 怒发狂人愣了一下，“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小明却笑了，“哈哈，看来你知道我的故事。在mag里面，的确有一批人这样称呼我。” 怒发狂人愣住，“你们认识？” 张邕则想起了奥利文和他讲过的mag oem往事，mr. x和大色娃吵翻，最终出走，于是有了捷科的崛起。 “张邕，弗朗索瓦可好？我是说，ceo弗朗索瓦。” 看来小明一定也认识张邕的老板小色娃，才会可以强调一下，把二者分开。 “他很好。我刚到mag的时候，有人说，oem业务和你的名字，都是mag的禁忌，谁也不能提起。但实际上，我觉得他们太过小心了，这是他们以为的禁忌。大色娃，哦，我是这样区分两个弗朗索瓦的，大色娃和小色娃。” “哈哈哈哈，”小明大笑，“我喜欢你的区分法，大色娃不介意提起我吗？” “他从来没有说过介意。我一入门就和他谈oem的业务，也不觉得他有什么禁忌。” “嗯，”小明点头，“大色娃其实是个很不错的领导，但他善于解决身边的问题，无论多难的问题。但进取精神远远不够，所以我们吵翻了。也许我的很多决定都不高明，但做oem这件事上，很明显，是我对了，他错了。” 小明笑的很洒脱，但张邕明显感到，“是我对了，他错了”，这个结果对他非常重要，很难说，他是不是要在大色娃面前，听到大色娃亲口承认这一点。 “你这次来德国，不会是要在大色娃面前，证明自己对了，来打一下他的脸吧？” “去，”怒发狂人把张邕推在一边，“小明师兄哪有这么无聊，你这是典型的，以小人之心度小人之腹。”三人一同大笑。 “说真的，我来并不是见大色娃的。mag的事已经过去了，一切都和我无关，何况如今mag面临着……”他忽然停下，看了眼张邕，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用管他，我猜这小家伙早就知道了一切，他比我们想象的都要聪明。” “那就好。总之，mag的事与我无关了。我这次来，还是找一下北斗星科技的范总，他邀请我回国发展。” “真的吗？你答应了吗？太好了。” “只怕我不得不答应了。” “为什么？” “因为北斗星认定我会回国和他们一道，所以他们放弃了对mag的收购。我若是此时忽然拒绝老范，只怕整个北斗星科技都会对我恨之入骨。” 第161章 选择 喝完了咖啡，三人彼此道别，约了会场再见，然后各自赶路。 如果高平和众合的人在这里，就会明白了北斗星为什么要退出对mag的角逐了。因为陈小明告诉范明轩，你无需收购任何企业，也无需和任何人合作，给我三年时间，我就能搞出更好的，世界上顶级的gnss板卡和芯片。 陈小明的信心彻底点燃了范总的激情，他愿意不惜代价，将小明请回中国。而同时他放弃了对mag收购，毕竟，收购mag后，整个公司完全的整合只怕也需要不短的时间，与其如此，还不如从零开始，搞自己的产品。 “你看到了，都是为板子来的，这是下一个风口浪尖。你还怀疑我为什么来吗？如果天上是我们的北斗卫星，地面的接收机却都是外国芯，你觉得我们这些北斗人还有面子吗？” 张邕点点头，没多说话，他紧踩油门，继续体会着风驰电掣的感觉，车速很快又接近了200km。 “小子，你就没什么想法？别装深沉，我不信。” “大哥，我现在没办法思考未来，眼下的事还看不清楚。本来一切都是传闻，如今小明师兄直接给我挑明了，mag肯定是被收购了，可以确定是skydon。我现在还不知道skydon是让mag独立发展，还是完全吞并。我希望能并存，但如今看来很难，应该还是并而不存，我的落脚之地已经没有了。” “你别瞎琢磨了，如果你们是不同类型的企业，比如精准农业，三维，航测，都有可能并存。但你mag就是个卫星导航公司，skydon留着你们干嘛？一定会完全的整合，各个部门合并。并了你们就不复存在了。对，你刚说的，并而不存。……”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保不齐把你并到skydon，分到宫少手下，让公公给你当老板。” 张邕笑了，“不错，他升级为大总管，我只能做个乖巧的小太监。” …… …… 张邕很快感觉到了intergeo的热烈，chintergeo虽然一样隆重，但依然是一个行业的盛会，而intergeo却似乎可以影响整个城市。 无论机场，车站，还是地铁里，都能看到intergeo的海报。 而通往场馆的地铁，每一个换乘站，地铁站的地面上，都画着带有intergeo logo的方向指引，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城市的盛会。 这是张邕第一次走进intergeo的会场，他被深深震撼，也被深深吸引。 将近上千的全球展商，数万平的场馆，以及余人的观展客商。张邕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个会能带给一座城市影响力，这两万观展人群，在中国任何一个城市，都掀不起任何波澜。但在德国，斯图加特不过才六十多万人口，两万大概让这个城市增加了百分之三的人口。 他见到了许多之前只是听过名字的大牌厂商，除了熟悉的skydon，eka，康目等传统测绘品牌，还有空客，arcgis，autodesk，igi等在航测，遥感，三维，制图等各个相关领域的佼佼者。每家企业都在这里展示着自己最好的一面。更有无数的企业，把自己的新产品发布，发在了intergeo上。 除了传统的设备，张邕还见到了漫天飞舞的无人机，各种距离和不同模式的三维激光扫描仪等，无数最前沿的科技和产品。 但最让张邕感兴趣的，却是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这些是他平时难得一见的。展会刚一开始，他和赵爷这些人打了个招呼，就消失在四个展区无数几平米的小展台之间。 与chintergeo最大的不同是，国内的小展台都是一些小经销商，或者卖一些小东西的制造商。而这里的小展商，往往都是一些研发型企业。他们只有几个人，却能自己做出一个小产品，或者全景相机，或者小的三维建模系统，或者一个无人机的飞控，很多小东西的技术含量非常高。 他几乎没没去大的展台，一个是不想遇见太多的熟人，特别是不太想见eka的人。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些大公司的资料，他很容易从各个渠道得到，而看一些小的科技公司的产品，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他和汤力维以及王悦鑫的组合，何尝不就是一个小小的研发单元呢，他想看看，这种规模的企业，可以做些什么。 他路过了mag的展台，远远地看到了一些熟识的脸孔，却没过去打招呼。他本是借度假来参展的，觉得还是不见面最好。 他很怀疑大色娃远远地看见了他，但老板很快扭转了面孔，继续和身边人谈笑风生。他也赶紧走开，继续流连在一个个小展台中间。 直到第二天，张邕才再一次出现在c馆。 因为中国制造的快速崛起，c馆被intergeo定义成了中国馆，多数中国企业都安排在这里。除了华泰东方尚达这三家，也有众合北斗星，还有国内所有的传统光学仪器制造商，超图软件等。小展台参展的小型制造公司，也有数十家之多。 张邕回到了赵爷的展台，接过接待人员递过来的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半瓶，他终于感觉累了。 “赵总呢？” “那边，正和老外谈话呢？”女孩指向展台内部，一个相对比较私密的空间。张邕一口水卡在了喉咙，他惊讶的看到，和赵爷正在激情对话的，居然是他的老板，小色娃。 他不知道双方在谈什么，不好过去打扰。只是举起了手，远远的向小色娃挥了挥。看起来专心谈话的小色娃，居然看见了他，也远远的挥了挥手，做为回应。 赵爷见状，回头，看见了张邕，也摆了摆手。但无论赵爷还是小色娃，似乎都没有邀请他过去的意思。张邕当然不会贸然打扰，他摆摆手，说了句 take your time。然后开始整理自己这一天观展拿到的资料。心中却有些疑问，他们在谈什么？按理说，小色娃如果要和中国公司交流的话，应该是要先通过他才对。他想了想，安慰自己道，我不是在休假嘛，所以老板只能直接联系赵爷，这倒也合理。 好在不久，他看到怒发狂人和鹏总一起转了回来。 “你这小子，一天都没见人，跑哪去了？” “你看，”张邕捧起那一大堆资料，“都在这里，你看。” 鹏总笑道：“你还是那个技术型的领导，我和你师兄刚才还在谈起你，似乎很难定位你是个什么类型的人，你懂得太多，这对手下人来说，会有很多压力。当然这没什么不好，我就很佩服你，你这个每天骂你的和师兄，背后也在夸你。不过从企业管理的角度，你真的不如我们这位老大，……”他也指了指身后，正在和小色娃谈话的赵爷。 “赵总的特点是，该懂的他都懂，不该懂的，他就能做到，一点都不懂。每一次向人请教，他都和小学生一样真诚，没人知道，他其实是个很危险的家伙。” 三人大笑，张邕竖起大指，“这个评价值得满分。” 一个声音道：“当我听到这样的笑声时，一般都是我的人在背后，讲我的坏话。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赵爷一脸憨笑的走了过来。 他先对着张邕道：“你老板在等你，你先过去和他聊聊吧。今晚我安排了一个私人晚宴，你过来参加，时间地址会晚一点发给你。都是你认识的朋友，会上太忙，明天我有代理商的招待晚宴走不开，所以今晚大家聚一聚。” “好，谢赵总，我准时到。” 张邕笑着坐在了小色娃的对面，“老板，可好。” 小色娃叹道，“我希望没有在这里看到你，但我知道我一定不会如愿，所以我就过来看你了。” 张邕摇摇头，他当然不信小色娃来华泰展台是为了他。 “你去mag展台了吗？” “没有，也没和任何人打招呼，不过我怀疑弗朗索瓦看到我了。” “没关系，没打招呼就是没看到，弗朗索瓦知道怎么应付的。你怎么样？会上有什么收获？” “实质性收获没有，但是学习了很多东西。老板，skydon收购的事确定了吗？”张邕不想再继续寒暄，直接提出了问题。 “一切正式消息发布之前，我都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你想到了什么，就是什么。” “那么未来mag何去何从呢？” “这都是skydon，我的意思是，如果收购的事是真的，这都是skydon安排的，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我只想劝你，尽快接受弗朗索瓦的任命吧，不要以为也许北京办公室要被取消，你是否上任都没什么关系，其实这对你还是很重要的。” “我会考虑，谢谢你和弗朗索瓦。但我更关心我这块板子怎么办？这是我做出来的，我不想这样失去他。” “我很理解，邕哥，但很遗憾，你很难保住它了。我猜skydon会继续保留这块板子，但会用在其他的行业上，我们有很好的速度和加速度的指标，可以用于航空航天。但在高精度市场，他们只会使用一个产品，一个型号，现在skydon的板子足够了。他们可以把你抢走的四分之一的中国市场轻易的拿回来。” “我不甘心。”张邕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心里话。他不甘心，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不甘。 他面对过很多失去，无论是工程中心，还是珠峰测绘，但没有一次像如今一样让他挣扎。在他心中，mag这块板子不仅是mag的，而是他自己的。他花了无数的心血，和中国伙伴，一起制造出来的。 中国四分之一的市场，本是他的一场胜利。但最后却发现，这个胜利是属于对手的，他一切的努力都没有意义。 “邕哥，想开些，这就是生活。”法国人经典的对白，终于用在了张邕身上。 “合并之后，skydon还会继续让我负责这一切吗？” “again，邕哥，这个问题只有skydon才能回答。但按照惯例，skydon更喜欢将人调离他们不熟悉的新岗位。他们会在其他部门给你一个新的职位，负责新的业务。并通过新的环境，来考察你的能力。说实话，我对你并不是太担心。你在任何一个岗位，都可以做的很好。你的生存能力，可能还好过多数法国人。但前提是，你只能接受skydon的安排，你自己无法做主。” “你和弗朗索瓦会怎么样？” “谢谢，邕哥，谢谢你还关心我们的未来。……” “弗朗索瓦应该不会有事，skydon对他的评价非常高。但mag后面会转变成一个研发和生产单元，他可能只会负责一些后方的运营，不再管理全球业务。……” “至于我，应该是并入skydon的销售体系吧。法国的工会很强大，美国人会小心安置所有人的。” “我猜你一定有了自己的想法，只是还不方便和我讲吧。”张邕露出一副我已经知道了的揶揄笑容。 小色娃笑道：“只是你的想法，未来真的发生了，我们才能知道一切是不是真的。我现在，还是你的老板。你回北京后，还要继续mag的生意，直到真有的有变故发生。好了，邕哥，不多说了，我们马赛再见吧。我先走了，不和乔治打招呼了，不方便。保重。” “保重，老板，马赛见。” 张邕回到了赵爷一群人的桌前，“hi，georg， i knew what did you do inst summer。（我知道你去年夏做了什么）” 赵爷大笑，“我是个清白的企业家，sir。” …… …… 百年历史的steak house，半开放的后厨，食客们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大厨们将一块块腌制好的牛排，在明火的架子上烤的滋滋冒油。仅有的一点轻烟留在后厨，烤牛肉的香味却从后厨飘出，弥漫在餐厅的每一个角落。 烤肉香，再加上这里，整洁的餐布，考究的餐具，昂贵的红酒，以及彬彬有礼的服务。让人身心都得到极大的安慰，就是食指大动，已经饿了的张邕，不时的看向厨房。 后来他干脆起身，来到离烤肉架最近的一处窗前，“先生，你好，我能拍个照吗？” “当然可以。”光头大胡子的厨师接受了张邕的要求后，立刻用着手中的烤肉夹，摆了一个夸张的pose，张邕一边道谢，一边笑着完成了拍照。 这边怒发狂人不高兴了，“张邕，你给我回来。有点出息吧，你怎么也是mag的中国区负责人，怎么见着牛排就什么不顾了。过来，我们听听你的高见。” “我？”张邕谦虚的摆手，“几位都是卫星导航圈的大佬，我一个小角色，安心学习就好了，我哪有什么高见。” 张邕倒不是故作谦虚，而是由衷的这样感觉。 一字型的长桌摆开，坐在两边的，除了赵爷和怒发狂人，还有鹏总，众合的高平，北斗星科技的范明轩和建辉，x先生陈小明，还有华泰的几名高管。他实在觉得，自己和这些人相比，实在没什么份量，不如专心在牛排上好些。 高平道：“你别谦虚了，这里的人对你评价都不错，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现在，关于自主知识产权的gnss oem板开发，我和范总有不同的意见，大家都有支持者，只有你还没发表意见了。” 高平和范明轩的争论很有意思，和他们对收购mag的态度几乎一模一样。 高平认为，收购一个成熟的产品，然后逐渐消化成自己的，这才是中国企业最该走的路。其实他有很多论据，只是碍于陈小明在场，不好多说。毕竟范总的观点，和陈小明息息相关。 “收购一个企业的代价太大，而且无论是否喜欢，必须将整个公司的一切都拿进来。之后就要面对复杂的整合工作，西方员工文化和价值观与我们大不相同，还涉及不同国家的法律，这些都太难了。我依然认为，如果能只借助国外最先进的技术力量，而不是收购整个公司，这才是最佳的途径。比如，……” 范总指着身旁的小明，“小明博士，一个人，就可以抵得上千军万马，我何必花大价钱买一个公司。” 高平正想着，如果不牵扯小明，而驳斥范明轩的观点。 忽然，赵爷旁边一人，带着满满的自信，插话道：“除了你们二位说的两种方式，或许还有第三种。” 所有人目光立刻被鹏总吸引过来，只有怒发狂人注意到，赵爷似乎微微皱了皱眉。 “第三种，就是不借助国外的任何力量，完全由中国本地公司，本土人才，搞出属于自己的gnss板卡。” 所有人都愣了下，但很快看到了鹏总那双自信的目光。建辉道：“这当然是好事，但是除了鹏总您，这个行业里没有人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呀。我们由衷的佩服您和赵总呀。” …… 张邕就是这个时候，被怒发狂人叫回了桌前。 “张邕，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如今已经接近gnss板卡的一员了，让我们听听你的想法，对错都不重要。” “其实呢，”张邕露出了赵爷一样的诚恳表情，“我真的没太多想法，我觉得三种观点，各有各的道理，也各有各的问题。研发和制造oem板，是一个系统工程，涉及很多个方面。纯本地的研发，缺乏相关的管理经验，外来的技术力量，需要一个长期稳定的应用测试环境，收购的问题，则是成本太高。我觉得孰高孰低，只是我们吃着牛排的谈笑而已，没太大意义。这件事，我觉得还是做事后诸葛亮的好，就是五年后，我们再看，谁做好了，那么他自然做对了。” “乖乖，我这是叫来一个外交部发言人吗？回答天衣无缝。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同一席话。”认真的怒发狂人不打算这样放过张邕。 其实，潜意识里，怒发狂人比其他人更信任张邕，他真的希望能听到他一些真正的想法。 “你说的这一大套话，没有结论。现在给你一个选择，在鹏总，高总，范总之间，选一个出来。只能选一个，而且必须选一个，你会选谁？我给你一分钟思考，现在开始几时。” “如果真的必须选一个，……”张邕的目光逐渐坚定起来，抬头扫视着众人，发现大家也都认真的看着他，似乎他的决定真有权威一样。 张邕游离的目光，最后定格在高平身上。 “那我选高总，收购一个成熟的产品。” 第162章 各行其道 高平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张邕，果然有见识！” 其他人则都有些意外，他们的想法中，众合本该是张邕最后的选择才对。 “张邕，说说你的理由。” “这只是我个人的选择，可能对我来说最适合，不代表着其他人的观点和可能性。我的理解，做一块板卡，算法和电路设计虽然至关重要，但最耗时间的，其实是在实际测试中反复的磨合和修改，没有这个过程，是无法做出一块性能优异且稳定的oem板。同时这个过程，是一个靠时间累积的硬性指标，是无法随便缩短的。无论设计师多么天赋异禀，算法多么的惊人，但终究还要在这一过程中逐渐完善。就算顶尖的天才，也不可能产出一次测试就能上线的产品……” “我做mag的板子已经不是秘密了，大家都知道了。但我使用的就是这种无数次磨合之后的成熟产品，我只是修改了电路而已，并没涉及到算法和引擎。但依然在这个过程中消耗了大量的时间。……” “我绝对不怀疑小明师兄和鹏总的能力，我想有足够的时间，你们一定可以做出一块优质的oem板。但如果我们的北斗卫星马上开放服务，要想在几年内拥有一块自己的oem板，我觉得收购一个成熟的品牌，是最优解。”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牛排陆陆续续端了上来，于是大家开始享受美食，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终于，陈小明放下了手里的刀叉，“张邕，我觉得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我没想到，你对板卡也有如此的理解和领悟。但是，我想说的一点是，在你说的这个反复磨合和修改的过程中，设计者的水平依然是至关重要的，一个高水平的设计者是可以提高修改的效率和降低修改的次数的。就是说，他可以缩短这个过程，你同意吗？” “是的，我当然同意。”张邕脸上流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小明师兄，mag板子上的艾梅尔芯片，里面的程序是不是依然有你的贡献？” 小明点头，mag留给他的回忆，并不都是喜悦的，但谁也不能否认，他对mag的巨大贡献，连大色娃也必须承认这一点。而这些，就是一个研发人员的荣耀。 “我个人觉得，mag的板子单论性能，其实很多方面是比捷科优异的，但这可是你几年前的手笔，没人认为师兄你的水平退步了，只能说明，一个产品的磨合与成熟度，是多么的重要。” 小明笑了，他用肩膀碰了碰坐在他身边的怒发狂人。 “这家伙果然和你说的一样，看着老实，其实是个难缠的角色。他拿我的矛来攻我的盾，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几人爆发出一阵欢乐的笑声。 小明正色道：“过去的那个阶段，我对技术太过苛求，这也是为什么弗朗索瓦拒绝我的原因，我花的金钱和时间都太多了。如今，我依然保持着技术的严谨性，但是，我已经可以分清产品和商品。这样说吧，mag板子可能是更好的产品，但捷科才是最好的，也是最成功的商品。” “最好的商品，不应该是s……”张邕说了一半，忽然觉得不合适，就闭上了嘴。为了掩饰尴尬，他举起了面前的酒杯，“小明师兄，敬你一杯。” 陈小明举杯抿了一口红酒，然后道：“在座的这些人中，都不需要我们遮遮掩掩。说话不用只说一半，我替你说吧。是的，我说错了，skydon板子才是最好的商品，捷科次之。但这与板子无关，与skydon品牌和形象有关，skydon出手的，就一定都是好商品。” 忽然有人插话，“中国制造，有一天会达到skydon的程度吗？” 所有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终于，一个并不高昂却无比有力的声音响起，是赵爷。 “中国企业想要达到skydon公司的高度，任重道远，可能需要五十年，一百年。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企业之间的对比，更像是中美之间的差距。但如果只是针对gnss接收机这一个产品来说，我可以肯定的说，最迟五年，中国制造一定可以比肩skydon。而且中国制造将会走出国门，覆盖全球。” 所有人都为之一振，张邕道：“那我们都举杯吧。赵总，危楼高百尺……” “手可摘星辰！” …… …… 三天的intergeo盛会终于结束，各有不同收获的众人，相互道别然后收拾行囊一一离开。 高平又一次来到了赵爷的展台，他专门来找张邕。 “张邕，上次人多不方便。想问问你，如果mag被skydon收购，办公室也合并的话，你有什么打算？重回skydon吗？还是……” “我还没想好，因为我还不知道skydon未来会如何安排。” “或许，有些事，你应该在公司做决定之前就想好。我很感谢你昨天支持我的想法，……” “高总，这个不用谢吧，我只是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而已。” “有没有想过，就按你的想法，我们一起做点事。比如众合收购一家公司，我们一起来整合。” 张邕眼睛亮了一下，这的确是个极其吸引他的提议，“您有收购目标了吗？” 高平摇头，“还没有。你不是对国际厂商也很关注吗？或许你可以帮我们找到一个合适的目标。我的建议你考虑下，回国后保持联系。如果你有一个合适的目标，也许我们可以很快开始我们的合作。” “谢谢高总，我会留心的。‘’ “好的，北京见吧。” 张邕也准备离开了，他只是在等不知去了哪里的怒发狂人回来。 “张邕，我听说你来了，在华泰展台。我来了三次，这第三次终于见到你了。”一个年轻人微笑着来到张邕面前。 “陈总好，”来人正是尚达副总陈锋。 “怎么样？收获如何？” “我只是一个来长见识的观展客，收获也就是一堆资料。你们呢？” “我们没预料到今年多了这么多人，去年会议在essen，小地方比较冷清。所以今年稍稍有点准备不足。我们没有庞德他们的意识领先，没想到国际市场这么快就向我们打开了，人家主动上门来谈合作了，我们却还没反应过来。尚达可能会是中国第一家上市的gnss接收机制造商，但如果从国际化的角度来说，我们是最差的。我们没有庞总的视野，也缺乏赵总的国际经验，他毕竟做了很多年的skydon。以往还好，今年参展，感觉得差距反而在拉大。这和中国制造在世界上整体走高，有很大的关系。尚达太土了，张邕，我们其实很需要你这样的人。” “哦，陈总是来给我提供工作机会的吗？那我就太感谢了。”张邕微笑。 “不开玩笑，我们，我的意思是，除了我，还有我们仲总，都诚心的邀请你加盟。我们想聘请你做为我们的国际销售主管，条件可以谈，只是不知道，你在mag这边什么情况了。我想skydon收购的事，你应该知道了。” “太荣幸了。陈锋，实话实说，我还没做任何决定，因为我不知道skydon未来会怎样处理mag北京办。所以，你的邀请，我只能在这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再考虑。” 陈锋微微皱眉，“为什么一定到那时候再考虑呢？人不都应该早做打算吗？skydon收购的事基本不会变了，而并购后无外乎几种结局，难道你还想不透吗？我觉得你不需要再等的。” 张邕却说起了其他事，“这个月的mag板子订单，还下吗？mag代表处，依然正常营业。我其实不是看skydon如何整合我们，而是想知道mag板子的下场。这样，我才能知道自己该如何决定。说起来有些惭愧，我的确格局不够，心里总是放不下这块板子，想看到最后。” “好吧，”陈锋无奈，“我过来找你就是这事，希望你好好考虑下，适合的时机就联系我吧。至于mag板子，这个月我们不但订货，可能还会加订一些，我很担心，以后就买不到了。或者，即使买到，也没这么便宜的价格了。” “没问题，一言为定。问个问题，仲总考虑过要做一款自己的oem板吗？” “这个应该没有，尚达是做接收机的，除了价格问题，用谁的板子都一样。” “好的，谢谢。” …… “真羡慕你，还没离开mag，就有人要来挖角了。” 张邕回身，原来怒发狂人不知几时已经回转，并听到了陈锋和张邕的对话。 “大哥，偷听别人谈话是不道德的。” “我刚回来，只想坐下好好休息。两只傻鸟在我耳边不停的聒噪，你说我是，愿意听呢？愿意听呢？还是愿意听呢？” “好吧，是我错了，老大。走吧，收拾东西回酒店。”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明后天周末怎么安排?” “奥特莱斯购物，别告诉我入住时前台没给你小册子。” 张邕入住酒店的时候，当前台确认他们是中国人的时候，立刻捧出一堆小册子，并告诉他们，对所有来到斯图加特的中国人来说，去奥特莱斯购物是必做的一件事。 “当然给了。唉，我心情很复杂，让老外把我们中国人看做购物狂，让我很不爽。但这些小册子的确很吸引人，而且我也觉得，既然来了一定要去逛一次。”二人相视而笑。 “还有奔驰博物馆，肯定要去看看。再有时间的话，我想去趟蒂宾根，那个小城很美，而且周末有集市。” 怒发狂人饶有兴致的听着张邕的计划，“你说的都不错，我很感兴趣。这次你能一起来，我是赚到了。我只是很奇怪一点，你看起来很放松，真的完全不为自己的前程担心吗？也许我们该早一点回去，为你的未来做准备。” “我们时刻都该为未来做准备，但不是某一天，某一个周末。未来不是突然降临的，我们也不该突然地开始准备。” “好吧”，怒发狂人看着张邕，“看你这样放松，我就放心了。那我们就好好渡个周末，然后回国。你是不是带着任务来的？我也得给老婆孩子买点礼物回去。” 张邕笑道，“你还好了，我家米其林，已经到了自己开口要礼物的年龄，必须要满足他。” …… …… 回国的第一天，赵爷将鹏总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鹏总，你在德国说的话，我希望只是一个玩笑，并不是真的，是吗？” “哪一句？关于做自己板卡的？” “是的，就是这一句。不依靠任何第三方技术力量，完全依靠自己，做一款gnss板子。” 鹏总看着赵爷那张无比认真的的脸，咬了咬牙，同样认真的说了一句，“赵总，我想离开公司。” 赵爷顿住，“鹏总，一句话的事，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你要离开公司？难道是我那里做的不够好？你要知道，你已经损失了尚达的上市股票。但我不觉得有问题，我想我一定可以用华泰的股票补偿你，股价一定会更高。你怎么这个时候提出离开呢？……” 他停顿了一下，“好吧，鹏总。我收回刚才的问题，就当我们从来没有问过，如何？” 鹏总坚定地摇了摇头，“赵总，你问不问，其实问题都在这里。我的回答是，我是认真的，我就是想搞一款自己的gnss板。那么你会同意吗？董事会会支持我吗？” 赵爷叹了口气，他平静下来，慢速而认真的说道： “是的，我还是之前的观点。我们只是一个接收机制造商，至少三年内，我不会考虑做板子的事。在德国你也听到了，陈小明说三年，张邕认为根本做不到。如果五六年后才有结果，我们现在做，没有意义，而且是在透支未来。鹏总，除了这件事，其他事都好商量。你再考虑一下。” “我考虑过了。你说的是有道理的，这是我们吵过几次，每次我都最终让步的原因。……” “但我这次不想听你的理由了，我要做一个非理性的决定，我要做板子。因为这是我的理想，这个想法如今充斥了我的身体，我无法改变了。我知道，你不会支持我的决定，所以我只有辞职。” 赵爷略带痛苦的摇头，“就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了吗？” “没有了，我一直想缓和，但今天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你的团队不能都带走，要给我留下。” “有两个人我必须带走，其余的，看他们个人想法吧。我并没有那么多钱能高薪挖角，能保持同等待遇已经是我的最高限，所以应该不会整个团队都带走。” “好吧，鹏总。谢谢你为华泰做的一切，接下来一个月，你开始交接吧。找个时间，我们和财务总监一起开个会，把你的分账谈清楚。就这样吧，你出去吧。” …… …… 同一时刻，北斗星的范明轩也和建辉在沟通。 “陈博士说只要三年时间，而张邕说，磨合和修改就要三年，你觉得我们该信谁？” “我本该信陈博士的，他才是行业中全球最顶尖的人才。但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张邕说的有道理。” “可我们该怎么办?还要引进他吗？我们付的代价可是相当的大。” “这个需要您来决定。我只确定一件事，陈博士的水平是最高的，如果他需要五年的时间，那么不会有人五年内搞出板子来。” 范明轩终于点头，“你说的对。但张邕和高平的说法呢？收购是不是一条更好路？” 建辉道：“其实这是一个伪命题，或许张邕说的道理是对的，但实际上，这种可能根本不存在。” “为什么这样说？” “mag被skydon收购了，以我们对国际市场道理了解，还有合适的板卡制造商吗？都是导航板子，和民用芯片。如今根本找不到适合的企业，那众合能收购谁呢？所以张邕的道理根本没有机会去验证是否正确。” 范明轩点头，终于下了决心，在一份文件上，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第163章 抱歉，老板 张邕也回到了北京，正在准备法国普罗旺斯的行程。 如果仅从业绩的角度，这是张邕最好的时刻。skydon收购的传言，反而促成了三家企业同时增加订单的局面。这一个月的订货额，差不多相当于他平时的三个月。 张邕满意的回到了办公室，他通知行政，中午安排一桌工作宴，mag代表处一起庆祝一下。 他在德国买了一些礼物给大家，所以提着大包小包进了办公室。 谁知办公室里，却碰到了一个青春洋溢的漂亮女孩，女孩上来给了张邕一个拥抱，然后一边道谢，一边从张邕手里抢走了一只口红，一盒巧克力。 张邕无奈道：“谭大小姐，你一定不是来找我的。你们邵老板允许你每天在mag代表处上班吗？” 小谭笑嘻嘻道：“我是为工作才来的，有正经事。我们邵总让我告诉你，给他回电话。” “回电话？”张邕无奈的摇头，“我真谢谢你了，他直接给我打电话不就行了，居然还劳烦你跑一趟，太辛苦你了。” “不客气，”小谭笑着又伸出手来，“我们家杨波那一份呢？我代领。” 张邕干脆把手里的东西全递给了她，“你已经是我们的一员了，你帮我给大家分吧。” 张邕进了自己办公室，拨通了邵文杰的电话。 “张邕，德国之行收获如何？” “非常之多，有时间慢慢聊。你找我？” “是的。我帮你搞了两次电路图，这次你要帮我。你知道派森导航吗？” 张邕愣了一下，这个牌子他不仅知道，而且熟悉，甚至不仅仅是熟悉，他从德国回来这几天，从汉莎航空的飞机上开始，他就一直在研究派森的资料，因为在斯图加特，高平刚刚和他提起这个品牌。 时光倒退二十年，skydon创始人因为投了太多的资金在研发上，引起股东的不满，于是在一次董事会上，董事们集体投票，罢免了他的资格，老人被踢出了自己亲手创立的公司。 李察后来告诉张邕，在面试的时候，张邕提到了自由和梦想，这使他想起了创始人，所以他向卡尔推荐了张邕。 但创始人并不是自己一人离开公司的，他的好友和联合创始人，一个中东裔的美国学者哈迪，目睹老友遭受不公待遇，一怒之下离开skydon，创建了这家派森导航，试图与skydon抗衡。 但哈迪输的很惨，派森完全不能和skydon同日而语。从哈迪身上，就知道技术与产品之间的巨大差异。虽然哈迪掌握了很多skdyon的核心科技，但不影响其产品的惨不忍睹。这个差距，甚至远远大于当初钛科产品与内核的差距，所以钛科还可以在工程中心中标，但派森则从来没有赢得过任何一个大项目。 受挫的哈迪，开始改变策略，他卖掉了自己的接收机部分，而专注于gnss板卡。而当时无人问津的派森一进入中国，就引起了高平的注意，所以很快与派森签下了总代理协议，一直至今。 虽然在测绘市场没有什么建树，但在导航领域，航空航天，众合帮着派森拿下了很多订单。 张邕之所以注意到这件事，因为这是高平准备收购的目标之一。 张邕研究了派森的背景和资料，感觉很难。派森或许并不算成功，但哈迪绝对是个很难缠的老板。他不太缺钱，卖掉了接收机这一部分负资产，他挣了一大笔。而他的声望很高，一般小企业不敢打他的主意，有希望收购派森并能和哈迪对话的企业，都是业内知名的大公司。 众合虽然很不错，但在国际上的影响力还是差了些，所以张邕觉得高平很难成功。 此时邵文杰忽然提起派森，他不由得愣了一下，难道邵文杰知道了什么？ “我当然知道派森导航，但是没和他们打过什么交道？你要干嘛？” “认不认识我都找你了，你本事大呀，帮我拿几块派森的板子，价钱好说，但我很急。” “邵总，”张邕正色道：“我如今是mag代表处的实际负责人，如果有人绕开我，去法国拿mag的板子，你猜我会怎么想？这件事，你还是找众合吧，我帮不了你呀。还有，你为什么不推dm100呢，干嘛打派森板子的主意。” “张邕，听我说。我还没那么卑鄙，想背后抢老高的生意。但这就是我的用户，我们推的就是dm100，但用户有几台老系统，是派森板子，他们早就和众合没什么联系了，现在的负责人根本不知道这板子从哪买的，所以一起交给了我。现在的问题是，我不给他们派森板子，只怕mag板子的生意根本做不下去。” 张邕态度缓和了，“那就找众合拿呗，你都说了，价格不是问题。如果众合出高价给你，那我可以出面和高总商量一下，看看能否给我点面子。” 邵文杰不悦道：“你还真是个万人迷，到哪都有面子。你知道我和老高什么关系吗？我们从本科一直到研究生，都是同学，交情和面子都不会比你差。但现在的问题，不是价格问题，……” “众合的规矩比晓卫还讨厌，价格不是问题，但他们要求，必须将最终用户的信息给他们，美其名曰，为了提供更好的服务。你觉得我能给他们吗？给了他们，不但我拿不到派森，估计我的dm100生意，也很有可能被他们抢过去了。……” “晓卫这个黑心鬼，只是扒我们一层皮。而众合的手段，则是直接要我们的命呀。” “我懂了，”张邕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去找那个扒皮的好了。” “晓卫！”邵文杰叫了出来，“真的去找他呀？唉，兄弟，自从ss24之后，我就再没和他联系过。这样吧，你帮我找他吧，如果他有办法，真的可以从美国拿到派森，我再和他沟通，行吗？” “你说了，你帮过我，还不止一次，我欠你的，所以，你说行，就一定行，我帮你联系晓卫。晓卫怎么会没有办法呢，他可是晓卫呀。” 办公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欢快的男女混合笑声，张邕又补了一句，“何况我又新欠了你的情，感谢你把这么漂亮的女孩，送来了mag代表处。” “唉，”电话另一端的邵文杰捶足顿胸，“太扎心了，张邕，你必须帮我。” 挂了电话，张邕看了看时间，爱睡懒觉的晓卫应该还在梦中，他决定晚上打这个电话。 张邕低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更没预料到，这个电话带给中国导航圈的改变。 他很喜欢晓卫，晓卫也对他不错。所以虽然他对晓卫的侵略性一直很了解，但还是常常忽略掉这一点。他忘了，晓卫，就是无数人口中的那个“混蛋”。 …… …… 晓卫悠闲的驾车离开了剑桥市区，正赶去机场。 在美国的日子，他的财富和腰围同步增长，已经成了一个地道的华人面孔的美国胖子。但他行动却依然敏捷，体重从来不曾影响他的灵活性。 胖子通常都比较开心，晓卫如今也习惯保持着微笑，但是偶尔眼中光芒一闪，让人感觉到他还是那个聪明过人且侵略性十足的晓卫。 他很得意，刚刚在哈佛大学送别了孩子，他的大女儿田菁如愿考上了哈佛，他的人生越发的圆满。 在机场的时候，他接到了张邕的电话。 “派森？我见过那个叫哈迪的家伙，是个骄傲的中东人。这事我应该可以帮忙，你等我的消息吧。” 晓卫挂了电话，坐在机场的椅子上想了一会儿，又拿起电话，打给了易目。 “派森在导航上表现不错，众合做了很多年细致工作，所以培养了一批用户。而oem用户，你知道的，一旦定型，什么都不用做，生意可以维持十几年。所以虽然派森名气不算大，却是不错的生意。” “好的，易目。我明白了，挂了吧。” 晓卫又坐了一会，直到广播响起了登机的提示，众人纷纷过去排队。晓卫却站了起来，将手中的登机牌撕成几片，扔进了垃圾箱。 然后逆着人流，大步走出了候机厅，来到一处柜台前，“帮我买一张飞往旧金山的机票。” 然后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哈迪，我是晓卫，来自中国，我们应该见过。我现在有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你在公司吗？我明天过去拜访。是的，我已经在机场，马上登机，明天见。” …… …… 法国普罗旺斯，薰衣草的故乡。 张邕到达马赛机场，然后打车奔向了mag开会的庄园。 驶入院落，草地，参天大树，古城堡，一切美的像一副画。 张邕感叹，会生活的法国人，这哪里是要被收购的样子呀，大色娃居然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前一晚的欢迎酒会，就在草地上召开，一副歌舞升平的样子，似乎大家都很开心，最有趣的部分是，居然没有人谈论有关skydon收购的事。或许，这种心态才是正确的？张邕自己有些疑惑。他不得不承认，中国人的生活，有些过分沉重了。 会议正式拉开序幕，大色娃在做着一年的总结，以及未来展望。但对于未来，张邕很困惑，老板能讲什么。但他发现，大色娃讲的很聪明，他说展望的前景似乎与收购无关。 张邕低调的坐在他的老板小色娃身后。 大色娃浓重的法国口音，让时差还未适应的张邕昏昏欲睡，对未来没了展望，困意就愈发浓烈。会上没有咖啡，为了保持清醒，他不停的喝水，自己面前的矿泉水很快就见底了。 依然困倦的他，向左右的鬼子点头示意，然后不客气的将他们面前的水拿到自己面前，打开继续狂饮。 两旁的鬼子微微皱眉，但没有反对，同时心中浮起一个疑问，中国是个很缺水的国家吗？ 终于，张邕不再想着打瞌睡了，腹腔中的另一种生理需求成功取代了困意。 这种需求逐渐在加强，张邕意识到这种感觉比困意更难抑制的时候，面前已经摆了四个空水瓶，一切无法逆转。 台上大色娃讲的眉飞色舞，每一页的ppt图表似乎都在跳舞，张邕感觉那一个个上升的箭头似乎描述的是他体内的水位。 他终于忍不住，想偷偷离开，去解决一下，却发现大色娃的ppt已经翻到了了最后一页。 他决定再忍一下，反正后面的环节无关紧要，听老板讲话的机会已经不多，最好不要因为洪水而缺席。 可是他没料到，大色娃在这最后一页ppt中，投入了无数的热情，报告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张邕感到自己的堤坝也有要失守之势。 他不能再等了，于是尽量低调的俯下身子，悄悄站起，想借着小色娃那魁梧背影悄悄遁去。 谁知，他刚一站起，就引起了大色娃的注意，“hi， yong，it looks you can’t wait a second.（你如此迫不及待吗？）” 张邕自知犯了错误，却没明白，大色娃怎么能在这么多人中一眼就注意到自己的，他强忍腹中痛苦，想解释两句，却发现，大色娃一脸微笑，对自己的目光充满无尽慈爱。隐隐感到，大色娃叫住自己应该与自己欲尿遁无关，应该还有其他原因。 果然，大色娃满面春风，接着道：“下面，我宣布一条任命。本来计划在晚宴时宣布的，但看起来邕哥已经等不及了。在过去的一年，我们在中国的业务得到了飞速的发展，邕哥在中国区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鉴于celina已经回到了ts集团，所以我正式宣布，邕哥被任命为我们的新一任中国区首席代表。” 台下似乎有零落的掌声，张邕愣住了，这个结局，是如今他最不想听到的消息，而且他迫切需要快速结束这个环节。 张邕强撑着挺直身躯，立刻觉得自己的水位线受了压迫，又在升高，同时还有急于下降的趋势。 掌声开始热烈，带头鼓掌的是小色娃，于是气氛被带动，全场掌声雷动。 坐在张邕旁边的老外，不顾刚才的夺水之仇，向张邕伸出了手，“恭喜，邕哥！” “hey，邕哥，你要说点什么吗？”大色娃笑容中充满亲切与期待。 张邕静默了一秒，然后顶着腹中和心中的双重压力，一字一顿道： “总裁先生，我非常感谢您的信任，以及mag所有同事的支持，在mag工作的这几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之一。但是，非常抱歉，您的这个任命，我恐怕不能接受。” 大小色娃的笑容都凝结在脸上，全场刚刚活跃的气氛也被冻结。 第三卷完，请大家继续关注第四卷大结局，最精彩的部分即将上演。 第四卷《芯芯相印，中国制造只手摘星》 即将进入…… 这是第三卷的最后一章，明天起，将进入本书的第四卷，也就是最后一卷。 四卷的划分并不是特别合理，因为第一二卷的划分，是按起点的上架时间和vip章节划分的。但总的来说，四卷的划分是按照之前的设想发展的。 每一卷对应张邕的成长的不同阶段，同时也对应中国卫星导航产品的发展阶段。 第一卷，一个校园新人搅动了导航江湖，并进入了商海之中。而对应的阶段，则是晓卫为代表的买办，在中国市场赚取暴利的阶段。 第二卷，讲张邕外企的经历，而对应的，则是外国品牌在中国市场大行其道，相互竞争，中国制造只是刚刚开始萌芽，未成气候的阶段。 第三卷，虽然张邕还是身处外企，但做的事情已然与前两卷截然不同，他已经成了中国制造的一部分。同时这个阶段，也是中国制造的高速发展期。读者普遍认为张邕搞定芯片的部分非常精彩，我个人也很喜欢。我们起步阶段，常会做一些并不算光明的事，但我更愿意，把这一部分，通过智慧，也纳入到我们合法的范畴中来。 第四卷会是什么呢？此时的中国制造已经到了巅峰，北斗卫星也将覆盖全球。我们只是缺乏一颗真正的中国“芯”。相信我，第四卷将带给您更多的精彩。 关于本书的人物，这里做一些简单的说明。 做为一本行业小说，不可能不被同行们所关注，于是对人物对号也成了大家读书的乐趣之一，有人问怒发狂人是谁？有读者留言，作者本名是不是就叫张庸。也有人惊叹，原来赵爷真的就是这个赵爷。…… 做为作者，其实我愿意看到大家对号，因为这一定程度代表着大家对此书的喜欢，以及对人物的喜欢。 但书中的人物是否一定对应现实生活中的原型，则未必。 整个故事的跨度在三十年，故事里的人物也是这三十年中，一代北斗人的整体缩影。一个人物可能对应着现实生活中多个人物，也有可能现实中的故事，在书中会有在不同人物上体现。 小说中的故事本就是虚构的，但却是有着绝对真实的基础。整个四卷故事的发展，对应的每个阶段，也都是北斗人真真切切的经历过的。 人物的对号代入，不算坏事，但有时会带给作者比较大的压力。如果一个人物写的不够成功，或者不够高尚，也许会带来他现实中拥趸的抗议。但一部近乎没有反派的作品，并不是出于压力，而是我的初衷。我们都是小人物，都有很多不足，但大奸大恶之徒终究还是少数。多数的对抗和竞争不过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同。 发文前，编辑小北曾问过，是否是爽文的套路，我的回答是no。现实人生不需要精神鸦片的一样的爽文，但真实的故事一样可以让人动容。我淡化了许多内容，比如时间线，比如太过苦难的部分。 就算现实让我无比沮丧，我让愿意把激情和向上的力量注入到作品中，因为这故事不是我的，而是一代北斗人的骄傲。 第四卷将是最精彩的部分，但我们用了三卷几十万字来让张邕成长起来，就是为了让他在最后一卷里，面对更复杂的问题和竞争。让我们拭目以待，相信邕哥，相信赵爷和怒发狂人，相信中国制造。 最后，感谢为第四卷提供重要素材的几位老总，合众思壮黄海辉，司南导航翟传润，……也感谢所有投票打赏，订阅评论此书的读者，谢谢大家。 第164章 美国培训 张邕法国之行的一年之后，世界正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第十颗北斗二代卫星终于升空，北斗的icd 1.0也正式发布，北斗系统具有了一定的服务亚太的能力。不兼容北斗信号的接收机，将不允许进入中国市场。虽然这并没有明确的禁令，但在所有重大项目的招标文件上，北斗信号兼容性已成为最重要指标。 张邕正在驾车前往skydon北京分公司办公室。 一年前，他最终没有接受大色娃的任命，但也没有马上离开mag。大色娃和小色娃会后单独和他进行了一次谈话。 “邕哥，如果mag是你职场经历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那就继续保持快乐吧。这里依然是mag，我们依然是你的老板。你不愿意接受任命，也没关系，反正中国办公室依然由你负责。我们现在已经暂停了一切新员工的招聘和入职，如果你离开，北京办公室将无人管理。所以，请你先暂时留下来。……” “至于将来，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比如skydon接管中国的业务，你也应该和skydon交接后再离开。邕哥，坦白的说，我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比如，董事会根本没有拒绝我们召开这一次kick off meeting，我们不该为没有到来的未来而太早的做决定，你说呢？” 张邕最终答应下来，于是没有正式身份的他，回到北京依然管理mag办公室。 但是，skydon收购的事很快成为了现实，大色娃发表了一次在线演说之后，便不再出面。代之的是skydon高效而迅速的整合。 mag北京办公室很快关闭了，张邕和同事们极其不舍的离开了那处温馨而雅致的空间。 所有的人按照不同的工作职责和位置，编入了skydon的各个部门，入驻了skydon北京分公司办公室。这里的规模远胜mag代表处，甚至已经超过了当初的eka中国。所以逐渐的，大家融进了自己新的组织，彼此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而张邕，成了skydon的一个bug。他属于skydon的一员，办公区里有他一张办公桌，但他的工作无人问津，他成了一个自由自在的闲人，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有急于离开skydon的原因。因为除了按时发薪水，他几乎就是完全自由的。 skydon与eka完全不同，采取了一种交叉式管理。中国员工的行政管理归中国办公室，所有的报销单要由中国区总裁签字。但业务的管理，则是直接对应skydon厂里各个部门的高管。skydon的月会，只是中国区总裁向大家讲一下skydon的新动向和新方向，全球总的业绩情况等。但各部门主管无需向总裁汇报业绩，他们的业绩汇报，直接对应美国的部门领导。 张邕被归在了oem部门，他的老板，和李佳一样，都是卡梅隆。 但skydon测量板的销售，李佳一人就够了，无需他介入。而导航板的销售，由一位从众合调任过来的主管负责，小伙子很能干，这块业务也无需张邕插手。 除了上任之初，卡梅隆来到中国，和张邕见了一面并表示了欢迎之后，张邕再没见过老板。每月的月报，他坚持了两个月，但后来实在没什么可写，而卡梅隆也没有追问。于是，他就干脆停了。 他不用去上班，因为去了也是坐着无事可做。他可以出差，安排客户会议，没人限制。但会议过后，他不写任何报告，也没人要求。 后来他发展到每月去一趟办公室，将各种报销单交给财务，然后来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擦擦桌子，以免尘土太厚，然后便可以回家，和米其林做一些父子游戏，然后等着madam下班。 汤力维的生意依然在做，当初几家都加赠了订单，于是张邕也向mag定了一大批艾梅尔芯片做为库存，如今每月依然有少数订单，一直还没间断过。 只是张邕非常小心，不敢和汤力维扯上任何直接关系。他知道，虽然所做的一切事都是大色娃默许的，但时过境迁，很难预料skydon是什么态度。而且涉及到敏感问题，他毫不怀疑对他一向器重的大色娃，会毫不犹豫的卖了他。 而中国制造，也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到达了一个新的高度。除了还是一颗外国芯，整体质量已经不输于任何进口大牌，包括skydon。 而中国人的创造力开始体现，无数的新性能新卖点被开发出来，和中规中矩的国外产品比起来，中国人引导了rtk的前卫和时尚，但外国人，占据了rtk的心。 但在这颗“芯”上，中国制造依然没有取得突破。 陈小明博士加入了北斗星科技，在一年的时间里，很快研制成功了一款单频导航板，虽然这个成就足以傲视群雄，但与目标还相差甚远。 鹏总离开了赵爷，创建了自己的指南针科技，专心于板卡与芯片的研究，从华泰出售股份挣来的钱，源源不断的投入到研发上来，很快也有一些小型板卡面世，并在某些领域得到应用。从成绩上来比较，很难分出北斗星与指南针的高低，大家只能继续展望未来。 但范总对陈博士提出的三年计划明显开始信心不足，一切正按张邕说的方向发展，这一块单频板的完善，预计至少6-12个月的时间，那么双频板呢？范明轩自己算了算，这岂不要六年。他咬牙，希望六年后，我们依然是最领先的那一个。 唯一沉寂的，却是张邕力挺的众合，这一年来，众合在gnss板卡研究上，完全失去了声音。 每每想到此处，范明轩就有些庆幸，他觉得虽然陈博士的计划可能要拖延，而且要拖延很久。但比较起来，终究还是一条正路。 因此他对高平和张邕都有些看低，“不踏踏实实做自己的产品，总想泊来主义，这绝对不是创业的态度。高平选错了方向，而这个张邕，被老赵他们几个人高度赞扬，看来不过是言过其实而已，也就是有几分小聪明罢了。” 张邕并不知道自己被范明轩如此评价，但即使知道了，他也不会在乎。当初的选择，并不是他主动要选的，而是大家的要求。而他在考虑的时候，是按照三家同时进行来分析的。众合迟迟找不到合适的收购目标，这个并不在他当初的考虑之内。所以如果范明轩当面提起此事，他也绝对不会认为，自己当初的选择有问题。 这又是一个张邕交报销单日子，他来到了skydon办公室，先去了财务报道，然后和刘岩杨波，宫少，封耘以及李可飞一一打招呼。 “哎呦，邕总，好久不见。您现在哪里高就？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你其实是我同事。” 宫少的大呼小叫，每个月都会来一次，张邕笑着招呼，然后回到自己的工位。 他的位置本就藏在一个角落，又因为是主管的职位，藏在内层，一旦躲进去，外面就没人看到他，也符合他现在可有可无的办公状态。 他去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然后呆在这个属于他，但并不算熟悉的角落，开始思考一些东西。 “我要去趟美国，”他开始盘算，“为众合讨回公道，还要去找晓卫算账。是不是该去和霍顿聊聊，很久不见，这家伙的能量其实今非昔比。” “如何让卡梅隆批准我去趟美国呢？” 他在国内的出差，已经从来不向老板汇报。按照惯例，他的报销单，除了财务审核，中国区总裁签字外，财务会把电子版发给卡梅隆，需要他批示才可以通过。而卡梅隆似乎从未拒绝过他的报销申请。他现在就是一个拿着工资，不用干活，还可以公款旅游的角色。 但国际的出差，没有老板的批准，他不敢随意行动。张邕一直都是一个知道底线的人，卡梅隆不限制他国内的行为，有很多原因，但他更愿意把一切归咎为卡梅隆的善意。 但善意是需要相互理解尊重的，如果他因为忽略了老板的好意和权力，擅自飞向美国，很可能，会连卡梅隆现在的善意完全毁掉。 但每当张邕想起众合的事，心中就一阵愧疚。虽然高平对此并不知情，更不没有因此责怪过张邕，但张邕无法原谅自己。 “该死的田晓卫，我居然忘了，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脚步声，有人向他的位置走了过来，是高跟鞋，来的是个女人。 张邕抬起头，一个风姿卓越的中年女人出现在他的工位前，skydon中国的hr，雪莉.杨。 “张邕，你怎么在这？”雪莉被出现在张邕工位上的张邕吓了一跳，她过来本是为了把一封信件扔在张邕的桌子上，没想到遇到了一个大活人。 张邕被逗笑了，“姐，这是我的位子，我出现在这里是正常的。” 雪莉也笑了，她想了想，的确如此。 “道理当然如此，但你来到skydon一年了吧？这几乎是我第一次在你的位子上见到你。这一刻，我觉得像做梦一样。算了我去喝杯咖啡，也许我真的就是在做梦。” “放心吧，我一定是真实的。您一年时间才见我一次，怎么可能梦里见到我。” “哈哈哈哈，”雪莉又被都逗笑了，“有道理。刚好，这封文件，你拆开看一下。你是不是不收skydon的邮件呀，所以这封纸质文件我特地拿过来给你的。” “skydon还有给我的文件？”张邕好奇的打开，是一封公司内部的培训通知。 “我记得，我看到这封邮件了，但没太在意。培训是在skydon总部？” “是的。张邕，你对skydon的事一向都不太注意，这样可不行。” “是skydon对我不太注意，不是我的问题。” “哦，”雪莉的职业病立刻犯了，“你是对skydon的工作环境不满意，还是对你的主管不满意。无论什么问题，你都可以随时向我反应。” 张邕吓了一跳，“姐，我什么都很满意，一切都很好。没什么需要反应的，就是这个培训……” 他打开信封里的文件，“leadership training”（领导力培训），“这个培训有什么资格要求？我现在手下没人，谈不上什么领导力。” “按级别，你属于skydon中国的中层管理人员，你是有资格报名这个培训的。领导力是一种素质，并不在于你是否真的要领导下属。而且未来你就会有自己的团队。” “好，雪莉，这个培训非常好，我报名。” “真的吗？”雪莉一脸惊讶，“中国员工对西方人的这种培训都不怎么信任，整个中国区，你是第三个报名的主管。” “我要不要向卡梅隆申请？” “不用，这种培训是厂里的hr安排的，符合资格的员工都可以直接报名。你的报名信息会自动发给你的老板确认的。只要你报名成功，就是他确认了。” “太好了，这个培训太好了。谢谢你，雪莉，谢谢skydon。” 雪莉疑惑的看着张邕真诚的笑容，心中不禁疑惑，一个连办公室都不怎么来的人，怎么会这样喜欢一个厂里的培训呢？ 张邕则是由衷的高兴，他想了一个月，如果申请去一趟美国。没想到，这样的机会居然送上门来了。 …… 一年之前，晓卫很快就拿到了派森的板子，并发往了中国。 张邕极其满意的将板子交给了邵文杰，以为万事大吉，谁知一切刚刚开始。 “张邕，晓卫刚才给我来了电话，问派森的板子是不是我要的，我告诉他是的，我是求你帮忙。”邵文杰随后打来电话。 “好的，没问题。估计晓卫怕我中间商赚差价，所以想和你直接交易。”张邕并没有多想。 “不，不是这样。他说，他签下了中国区的派森代理，让我以后需要板子就找他拿。而且他可以授权我做中国区派森销售。以后可以一起合作。” 张邕感觉到了不对，“他签了代理？还是中国区的？那众合呢？” “众合的合同刚好今年到期，按续约条款，双方没有异议则自动续约，如果任何一方提出异议，则终止合同。所以众合今年不会再被接受续约，晓卫的天工将成为总代理。” 一股怒火从张邕心中涌起，他怪晓卫，更怪自己，我早该知道晓卫是什么人的。 他打给了易目，“易总，派森代理的事你知道吗？” 易目在电话里嗯了声，“天工的名字如今都快被大家忘了。但我们其实做的还好，主要是以一些导航板卡和惯导姿态仪为主。所以派森板子的生意，很适合我们。……” “那天晓卫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派森在中国的业绩如何？我就如实说了，众合推广的非常成功。晓卫三天后告诉我，他拿下了派森的总代理。……” 易目的声音有一些无奈，“这事和你有关吗？我猜到晓卫做了什么，我知道这不符合你的做人做事的原则，其实我也不喜欢。只是从生意的角度，这对天工有很大的好处，晓卫既然已经拿下了代理，我不会拒绝的。但你若要说一些不太好听的话，我表示接受。” “易总，晓卫怎么还是这样做人？你我都知道，派森的江山是众合打下来的，他这样从美国那边下手，窃取了别人的劳动果实，这是不是太卑鄙了？” 易目笑了笑，“晓卫几时在乎别人说他卑鄙了？他永远只挑最好的机会。派森这种别人已经打好基础，后面无需耕耘只是收获的机会，他一定不会放过。我对此并不完全认同，但我改变不了他，就像别人也改变不了你一样。但做为既得利益者，我对晓卫是心存一份感激的。我可能不够高尚，抱歉，张邕。不过就此事而言，我其实还有一点不同的想法。” “易总，请讲。” “晓卫的行为其实很正常，一个生意做好了，就会有无数人盯上来。晓卫只是其中一个，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只是晓卫能力太强，常常能够做成，所以被人诟病。这件事最该被谴责的不是派森吗？他们才是真正背信弃义，伤害了众合的人。当然他们是在晓卫的引诱下犯罪的，但依然不能就此认为他们无辜，不是吗？” 张邕只能点点头，平时安静的易目，其实很多事情看的非常通透。 “易总，那你知道，晓卫如何说服派森的吗？他们老板叫哈迪。” “这个，你只能去问晓卫和哈迪了。我猜呢，除了利益，眼前的利益，还能是什么呢？人并不都是想的长远的。你这么关心此事，是为什么？张邕，别告诉我，派森是你向晓卫推荐的。” 易目清楚的听到，张邕在电话里长叹了一声。 “易总，我都知道了，先这样挂了吧。” …… …… 张邕很快的办好了去美国的签证，然后在skydon的账号里订好了机票，他的往返时间，都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准备好了这一切，他觉得应该向高平解释一下。 “高总，我，张邕。明天有没有时间，我去公司拜访您，我们碰个面。” 第165章 陌生故人 这是张邕第一次来到众合的办公室，整栋建筑就像老板的风格一样，坚固，简洁，实用，装修上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花哨。 张邕带着几分赞叹，跟着前台来到高平的办公室，并在会客区落座。 “张邕，德国回来，好像一直没见过面。你可好？” “我比较闲，只拿钱却不用干活，除此之外一切还好。”张邕说着自嘲的笑了笑。 “哦，skydon还有这样的职位吗？我也过去打份工。”二人一起笑出了声。 “别开玩笑了，高总，我心里郁闷的很，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我马上去美国出差，这次来，是为了给您道个歉。另外，想问问，您在美国那边，还有没有需要我做的事。” “你给我道歉？什么事？”高平不解。 张邕平静了一下情绪，将自己受邵文杰所托，然后联系晓卫的事，都告诉了高平。 “高总，这件事我真的很抱歉。我和晓卫太久没见，我忽略了他的危险性。” 高平总算平白了来龙去脉，“如果是这个事，倒是大可不必，其实不关你的事。邵文杰并不是不认识晓卫，如果你不帮他联系，他最终还是会找到晓卫的。而我们这边对用户的控制，也的确严厉了点，我们以后会适当放松。邵文杰这家伙，是自己觉得我高平不好说话，其实他主动来找我我，也许没那么难。还有，我们知道了用户信息，并不一定是要去抢合作伙伴的订单，真的只是为了管理。” 张邕不置可否，“高总，这点其实你控制不了，业务员见到生意机会，就像蚂蟥见了血，你想阻止他们都很难。除非你干脆放开禁令，否则，像邵文杰这样的伙伴，想信任你，并不容易。” 高平点头：“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永远是最难的事。至于派森，其实我们是有过对话的，哈迪这个奸商，拿到了晓卫的条件，转脸就过来和我们谈，是我拒绝接受而已。如果我再开出比晓卫更好的条件，只会便宜了这个中东流氓。” 张邕依然不能释怀，“我知道，派森是为数不多，有着成熟板卡技术的公司。您曾让我留意下，我特别的研究了他们的产品。他们应该是您收购的目标之一，我很担心，我毁了您的大计。” 高平笑了，“谢谢你的关心，我非常感激。但事实上，你有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你这点影响力，其实是左右不了收购大局的。我来告诉你一些事吧，免得你总把责任揽在自己头上。……” “晓卫的做法算不上高明，不过就是几年批量订单，一次性付款。哈迪的日子并没有那么好过，一次性的一笔高额付款，对他很有吸引力，哪怕长久看并不是好事。他来找我沟通，希望我能开出比晓卫更好的条件，我肯定拒绝。但我趁机提出了收购的事情。……” “正如你所说，我想拿下派森其实很久了，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下手，所以也从没谈过。这次既然大家都到了分手的地步，反而没什么忌讳，我直接提了此事。……” “某种意义上说，我要谢谢你，张邕，虽然失去了派森，但至少我不会在派森身上浪费更多的时间。” “怎么？哈迪不愿意出售派森？” “不，他当然愿意。只是这个中东人无比贪心，他的报价比mag还要高。” “这怎么可能？”张邕叹道，“mag虽然生意低迷，快失去声音了。但毕竟有着数十年的积淀，还有多个完整系列的产品，包括非常领先的手持rtk和gis类，板卡技术也是成熟的。而且拥有研发，生产制造，市场，销售网络等完整的体系。派森已经卖掉了测量型产品，只是一块板子而已，怎么可能值这么多。” “你说的非常对，但哈迪就是觉得他的企业应该比mag值钱。所以，双方根本必要继续纠缠。我得感谢你，替我们做了一个快刀斩乱麻的决定。” 二人正说着，一个女人忽然从门口探头进来张望，刚好和张邕来了个对视。 高平感觉到了张邕的目光，然后回头看向门口。 “李梅，有事吗？” 门外的女人答道：“没有，我没什么事，就是想看一眼，谁是张邕。” 高平大笑，张邕一脸疑惑，他有点怯场般的打招呼，“您好，我就是张邕，您找我有事？” “多年以前有事，现在只想看你一眼。对不起，高总，打扰了，我没事了。” 高平笑道：“你费尽心机，依然输了，可对方却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你还不服气吗？” 李梅转身走了，声音远远传来，“输了当然服气，但下次再遇上，谁胜谁负还难说，我记住他了。” 高平看着张邕满腹的疑虑，觉得分外搞笑，却不想多给他解释了，这样子看起来好像更可爱些。 “以后你会知道她是谁，继续说我们的事。晓卫这一次又准确的出击，一击得手，拿走了我们一块非常好的业务，而且又是我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盘，被他轻松截胡。他很厉害，但我从来不佩服他，他很聪明，但只是一个投机分子，不是企业家。……” 张邕不得不同意高平的见解，“其实我在天工的时候，就有些疑惑。我几乎没见过比晓卫更聪明的公司领导，但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把号称中国第一家专业gps公司的天工，做到快消失了呢。” 高平道：“他太聪明了。聪明人都不肯下苦工，他们更愿把握最好的机会，然后走一条捷径。无论当初的skydon，还是钛科，晓卫总能把握住他们最有价值的时机。这次的派森也一样，我辛辛苦苦打了几年仗，他直接拿走了果实。但我说我不佩服他，也就是因为如此。企业家需要有眼光，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机会，这点晓卫的本事毋庸置疑。但人的一生，有几次不错的机会就足够了，更多的时候，是得到好机会后的辛苦耕耘。而晓卫，已经沉迷于寻找好机会了，他从不会下功夫。将别人无比羡慕的机会拿在手里，也从不珍惜。将机会带来的红利消耗殆尽，就放手去寻找新的机会。……” “这样的做法，或许可以挣一些钱，但他永远做不大。也永远无法拥有一家真正的企业，他做不了企业家。” 说到这里，高平微笑道：“所以，张邕，你这次去美国。如果想谴责一下晓卫的不道义，为我们出头，倒也不必，这事已经过去了。但我们在德国说的事，我从来没有放弃。我看到了北斗星，和指南针科技的成功，但这不代表我们的观点是错的。如果有这样的机会，记着告诉我，我们一起来拿下它。” …… …… 张邕出发的日子，天气不错，交通也不错。 他居然早早的到达了机场，顺利办完登机手续和托运，办好出关手续，他通过了安检。 在安检口之后，他靠在桌子上，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以及背包。 凭着直觉，张邕感觉似乎有人在注视他。他抬头望去，和一个黑衣男子刚好目光相对。 这是一个陌生人，张邕不记得自己认识此人。但黑衣人脸上有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就是对着张邕发出的。 他看到张邕抬头看着他，于是有礼貌的点点头，似乎还微笑了一下。 张邕只好也点点头，算是回应。但中国人并不习惯和陌生人这样打招呼，张邕很快低下了头，避开了对方的目光。他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背起电脑包，将登机牌护照放进胸口挂着的小挎包，然后走向登机口。 庞大的首都机场t3，看起来现代而时尚，但结构设施却未必合理，他发现居然有很长的路要步行。 黑衣男子走了上来，二人相距很近，男子似乎有话要说。但张邕有意无意的加快了脚步，黑衣人见二人的距离渐渐拉大，于是不再追赶，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张邕耸耸肩，原来是个有钱人，男子走向的是头等舱候机室。不会是个性取向有问题的富豪吧，张邕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大步走向登记口，很快就忘了这件事。 …… 航班终于起飞，待飞机平稳之后，张邕打开了飞机上的影音系统，挑了一部电影，《2012》，开始观看。 天崩地裂的黄石公园，急匆匆带孩子逃生的父亲，傻兮兮却预知了未来的疯子……张邕正看得起劲，一名白人空乘忽然来到了他的面前。 “对不起，你是邕哥吗？” 张邕皱了皱眉，他不太高兴有人打扰他看电影，同时觉得这名空姐实在没有礼貌，不是该叫他mr.张吗？怎么直接叫邕哥？ “我是，什么事？” “你好，邕哥。你的朋友帮你做了升舱，愿意的话，您可以随我一起到头等舱就坐。” “我的朋友？头等舱？”有这么好的事吗？张邕有点发呆。 “是的，他说是您的朋友。如果您不认识他，有打扰到您，我很抱歉，我会帮你回绝他。” “不，不，”张邕立刻想到，怎么可以让到手的头等舱这样失去呢，“他就是我的朋友，是我妻子的一个侄子，管我叫叔叔。” 空姐似乎觉得这个uncle未免太过年轻了一点，不过也并不在意。她耸耸肩，“好的，那您跟我来吧。” 超大的空间，可以躺倒的沙发座椅，以及美貌空姐周到的服务，头等舱的感觉真的太好了。张邕落座，换了拖鞋，又给自己要了一杯果汁，然后舒舒服服的躺倒。 之后，才转过头来，身边果然就是安检处见过的那个黑衣男子。 “谢谢，感觉好极了。请问，我们认识吗？” “不客气。”男子有礼貌的回答。 “我们见过，确切的说，是我见过你，但你对我应该没有什么印象。我知道你叫yonger，我不确定你的中文名字，因为当时你们说的都是英文。你有一个头发向上野蛮生长的师兄，还有一个叫马克的德国伙伴，那家伙金发碧眼，但足有两米高。我没说错吧。” 这下张邕真的愣住了，“我本来以为你是认错了人，看来不是，你真的见过我，在特区？” 黑衣人所说，张邕，怒发狂人，马克三人一起的时候，只可能是在特区调试伪基站网络的日子。 “准确的说，是在特区的一个大排档。抱歉，我听了你们的谈话，当然不是有意偷听。但你们的谈话给我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未来我们可能会是合作伙伴。” 张邕极力的回忆着那天的场景，他和怒发狂人以及马克聊得很高兴，似乎旁边座位上有人，但他从没注意过，此时看这男人，也只是个陌生人，无法和那天联系起来。 他根本不知道，在他们三人离开之后，这个邻座男人站了起来，对他们所做的事，做了一番点评。（不记得细节的读者，可以翻看第六十章《我要包子》） “好吧，就算你听到了我们的谈话，也记住了我。但你现在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张邕不理解，如果对方是个本行业的从业者，他一定会知道。但很明显，这个人根本不在卫星导航行业中。 “这是我的名片。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以宁，是一位互联网从业者。马云曾经是我的老板，我刚离开阿里巴巴，这是我新创立的公司，也许你第一次听到这个公司的名字，但有一天，所有卫星导航的从业者和使用者都会知道我们。” 刘以宁说的很平静，但语气笃定，似乎说的事已经成为事实。 张邕心中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我们一群人几十年的努力，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互联网人，却说，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知道他。 他看着名片，众寻位置。众寻？众里寻他千百度，他忽然也笑了一下，他又想起了邵文杰，“想出这个名字的，只怕是个文科生吧。” “你这个公司是做什么的？” “和你们一样，提供位置服务，高精度的位置服务。” “但我从没听过你们，你们如何服务？互联网行业似乎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并非如此，互联网模式其实可以在任何一个行业得到应用。我在特区听到了你们讲的基于伪基站的位置服务，之后我做了一些功课，越研究越激动，这分明是一个最好的互联网应用。经过多年的准备，我现在辞去了一切阿里的职务，成立了这家新公司。它将代表着北斗服务未来的发展方向。” “哦，谢谢帮我升舱，我想起我有一部电影还没看完。”张邕完全没有了谈话的兴趣，我们一群从业者，为什么要你一个互联网的企业提供服务。这么多北斗企业，你一个无人知道的新公司，站出来说要代表北斗服务的方向。 刘以宁看出了张邕的不悦，并不生气。 “我们不是一个行业，所以难免有些话不投机。但相信我，互联网企业做的很多事，都是一上来就被人诟病，但终究打了所有人的脸。你们在特区的谈话，我听到后的第一印象就是，你们走错了方向。但很正常，你们三个其实是来自三方的技术人才，都是同样的技术思维。事实上，伪基站这样技术，类似屠龙的技能，因为世界上没有龙，所以根本毫无用处。” “对，毕竟世界上最顶尖的网络算法科学家，都没有搞互联网的聪明嘛。”张邕硬邦邦的回了一句，基站网络，那是他的自由与梦想，他无法接受刘以宁对此的任何贬低。 刘以宁依然平静，“不是谁更聪明的问题，是一个思维模式的问题。邕哥，对不起，能告诉我你的大名吗？” “我叫张邕。” “嗯，果然是你。如果你的电影其实没那么重要，给我一点时间，我介绍一下众寻位置的服务理念和模式。我知道，你是gnss方面的专家，不会连彼此交流和辩论的信心都没有吧？” “好，”张邕点点头，“洗耳恭听。” 两个小时后，刘以宁意味未尽的停下自己的介绍，而张邕脸上的不屑以及不耐已经不见了，但脸色微微有点发白。 他闭上了眼睛，尽量让自己安静一下，“自由与梦想”，这是他的话，也是他的理想，他曾经全力的推广伪基站技术并乐在其中，就是因为这个目标。 如今，他忽然发现，众寻的模式，似乎更接近他的“自由与梦想”。 但这，分明是一个行业之外的企业，可能根本连测绘都不懂。北斗和gnss的未来究竟会是什么样子？他心中固有的框架被完全打碎，不禁无比疑惑。 好久，他张开眼。“刘总，就按你的设想。但北斗位置服务，依然需要载体，需要专业的终端，服务永远不能分离硬件而存在。” 刘以宁点头，“我从来没说过gnss硬件不重要，只是未来只是载体，而服务才是我们的核心理念。” 张邕忽然心中一动，“您这次美国之行的目的是什么？” 第166章 又见晓卫 刘以宁笑了笑，“你刚说的，载体一样重要。国内的gnss接收机，成本太高了，我想寻求一种新的解决方案。” 张邕的心跳加速了几下，居然和他是同样的目的。 “您可能不知道，中国的接收机已经是世界上最便宜的了。如果只是想找一款性价比更好的硬件，你应该呆在中国，而不是来美国。” “不，”刘以宁摇头，“还是太高了，做为服务载体，我希望它的价格可以低到用户不需要报计划，就能直接购买。第一阶段，我希望可以达到一万以下，人民币。” 张邕摇头，“这似乎不可能。” “还是一样话题，互联网做成的事，很多人都认为不可能。” “但硬件是有其基础成本的，就算互联网流量再惊人，也不可能无休止的低下去。” “我们会有一笔账，有机会可以慢慢算。能说说你来美国做什么？对了，你现在还是在skydon是吗？” 张邕老实的回答：“是的，我在skydon。”刘以宁没注意张邕嘴角的笑容。他当然没有说谎，只是这在skydon的经历已经完成了一个循环，如今是2.0时代。 “我来参加培训。但你说的事我非常感兴趣，如果你有合适的目标，潜在的合作伙伴，我也想一起见一见。” 刘以宁笑道：“我们随时可以保持联系。但是否一起见某些人，某些公司，还是再议吧。skydon很危险，你们如果再做出些收购的事情，我一点都不会奇怪。” 张邕对这个礼貌的拒绝并不气馁，“或许你的里程积分多得用不完，但给我升舱的目的呢？难道只是听你讲故事？互联网的人都这么有钱有闲吗？” 刘以宁还是笑着道：“其实这就是主要原因，那天在特区分手，一晃这么多年没有见过。现在我开始做位置服务，与听到你们的谈话不无关系，而就在此时，你我突然出现在同一架航班上，你不觉得这相逢很奇妙吗？也许上天有安排，所以我们必须认识一下。但至于聊什么，则是以后的事。不过我想，位置服务毕竟不同于阿里现在的网购，它需要专业的设备，专业的人才，和专业的技术。虽然我一直认为，有了好方向，就不缺钱，有了钱就可以拥有一切，包括技术。但我们对技术以及技术人才一直都是非常尊敬的，从来不会因为互联网的爆发式增长而改变。” “不缺钱是什么概念，如果按你所构想的，全国建站，应该需要巨大的资金额度。” “的确。而且这与硬件的成本息息相关，所以我们一直在寻找解决方案。张邕，如果你现在有一个融资的机会，你想要多少钱？” 张邕认真的想了一下，“要看做什么，现在我想做一块板子，按我的构想，五千万到一个亿，差不多吧。” 刘以宁忽然笑出声来，笑声中带着明显的嘲讽意味。 “有什么好笑？”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没有概念，五千万？能做出一款板卡芯片的人，他们的年薪可能就值这么多了。” 张邕真的呆住了，他没问过陈小明的薪水，但不是他呆住的主因，而是这个数字远超他的理解之外。他做过板子，虽然并没涉及核心算法，但其他的环节他都很熟悉，他往返南特与北京，昆山与深圳之间，一点一点搭建起了整个生产线，而且他也从中获利。但他从没觉得这样的事如此值钱。 离他最近的学者，就是他的狂人师兄，似乎也没有这样的收入。 鹏总？他想了想，不知道鹏总从赵爷那里分了多少钱，但无论所少，他如今个人的收入绝对不会这样高。 他心里默默的想了想，“或许只是互联网的人才会这样发薪水吧，那个谁谁，不是几亿的年薪吗。他们的思维方式也简单，和带来的流量相比，这些不值一提。” 所以他不置可否，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反问道：“你的众寻要融资吗？多少？” “第一轮十个亿吧，最好能直接到二十个亿。” “二十个亿？”张邕觉得嘴唇发干，他端起那杯果汁，一饮而尽。 “卫星导航这个行业，一年也就几十个亿吧，你一下投进去一半。” “这就是我们俩，或者说互联网和传统行业的不同思考方式。谁说卫星导航产业只有几十个亿的年产值？我们觉得它值几百亿，甚至几千亿。是你们这些专业人士，把它捧得高高在上，只对几个行业提供服务。如果我们把成本降下来，把服务做上去，他将服务于更多的行业，交通，物流，精准农业，现在兴起的无人机，未来的自动驾驶等行业。甚至可以用在某些2c的应用上，只是我们需要先解决一些问题。有一天gnss服务不再高大上，人人皆可定位的时候，它的价值才是最大的。” 张邕觉得很多东西不对，但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更重要的是，他对刘以宁描述的远景非常向往，所以并不想反驳。这不也是他的梦想吗？ “专业服务是需要专业资质的，我看阿里和腾讯也是收购某些公司，才得以进入这一领域。众寻能取得相关资格吗？中国对非法测绘的界定和管理都非常严格。我很高兴在头等舱见到你，但以后最好不需要去监狱谈探访你。” “哈哈，谢谢你的好意，真有那么一天，你能来探访我，我将无比感激。但还是同样的道理，互联网思维，你看uber和现在国内的网约车已经开始运营了。他们遭到了出租车公司的抵制和抗议，还爆发了不少的冲突。管理部门也很头疼，有些地方政府则直接将网约车视作非法运营。但我们可以打个赌，不需要太久，一两年内，网约车一定成为合法的存在。这不仅是互联网的改变，也是人们思维模式的改变。未来，我们一定会合理合法的提供位置服务。政府投了那么多钱搞北斗，除了军事意义之外，一定希望整套系统可以造福大众。如果我率先做了，且达到了一定的规模，我想政府会支持我们，给我们开绿灯的。” 张邕的表情渐渐严肃，“如果政府给你们开绿灯，那我们这些专业公司，专业人士的利益谁来保证？” “你们继续做你们的事，我们只是为你们提供服务而已，你们不需要保护。” …… 两人一直没睡，整整在飞机上聊了接近十个小时。 落地之后，二人在机场告别。 这一夜的信息输入，让张邕感觉自己被洗脑却没有被洗干净，他还是一个专业的北斗从业者，却有了许多杂乱无章的想法，这一切让他头痛加剧。 “刘总，对你描述的一切前景，我十分喜欢甚至无比向往。但我现在既无法支持你，更无法相信你。很多事超出我理解之外，我只能慢慢消化，让我们期待未来吧。谢谢你的头等舱，有机会再见。” “张邕，希望我们很快可以再见。” …… …… 张邕取了行礼出关，才感觉自己无比的困倦，md，他骂了一句，这一路没睡呀。怪不得只有少数人坐头等舱，原来坐头等舱这么累呀。 他走出了到达口，于万头攒动的接机人群之中，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胖子，正笑嘻嘻的看着他。他忽然有点激动，晓卫，太久不见了。 张邕上了晓卫的车，那是一辆硕大的皮卡。而大腹便便的晓卫，却将格子衬衫下摆塞入仔裤内，活脱脱一个牛仔形象，与在国内的形象大相径庭，但能看出来，晓卫其实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怎么胖成了这个样子？” “美国的饮食太不健康，碳水太多，我胃口又好，很快就成这个样子了。我觉得挺好，都说胖子比瘦子更令人有亲切感。张邕，你见到我有没有觉得很亲切。” 晓卫语气里透出一种乐观与开朗，一个极为随和的胖子。与他国内时候的咄咄逼人似乎有很大不同，让张邕几乎忘了，他刚刚撬走了众合的生意。 “你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是老样子。十多年了，也没觉得你变得成熟些。我听易目说了，你好像对我很不满意，要过来和我算算账。是吗？” 张邕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他的确想谴责一下晓卫，但真的一见面，久别重逢的喜悦一下冲淡了心中的情绪。不得不承认，虽然晓卫做的事，十件里有九件他都不同意，但他依然很喜欢晓卫，也很佩服眼前这个胖子。 “你真的是一点没变，易目夸你这十几年里成长速度惊人。我是一点没看出来，不过还好，你这样才是我想看到的，总算有个人没有让我太失望。……” “替众合抱不平？可我做错什么了？” “你是晓卫呀，永远不会错，错了也能说成对的。” “我不同意你说的，凡事咱们要讲道理。你张邕也不是头脑简单的家伙，我若偷换概念强词夺理，你还不是一眼就能看穿。” 张邕摇头，“那是对别人，对你我可没这么大本事。” “那是你的问题了，与我无关。你记得吧，我做skydon的时候，极力把skydon和天工混为一谈，不让用户接触skydon，一切都要和天工交流，为什么？你以为仅仅是为了利润？很简单，我也要保护自己的利益呀。那时候的信息还没那么发达，国内的互联网也没普及。但即使如此，你以为没有人绕过我们去找skydon吗？不但有，而且非常多。……” “既然当初有人算计我，如今我就可以同样算计别人，商场就是如此呀。很难说，当初高平是不是也找过skydon，他做导航出身，一直有一个梦想是做高精度，别以为我不知道。所以我做的只是正常的商业行为，有问题的是哈迪和派森。是他们不守规矩，背信弃义。” 张邕道：“好吧，哈迪是主犯，你是从犯。” “我为什么离开skydon就没再打过skydon的主意，谁都知道他们的东西最好卖。很简单，skydon在销售区域上有着严格的管理，宁可丢生意，也要严格遵守他们的规矩。这很好，所以我也不碰。至于哈迪，没有skydon的风骨，偏偏装skydon的豪气，客气点说，丫就一中东土鳖，美国读了博士，在skydon做了几年研发，觉得自己本事大了。其实连基本的做人都没学会。我要钻空子，当然找这样的人，难道要我找你这样的？别忘了，邵文杰的板子，你都强迫我退款了。” 张邕心中忽然涌上一丝温暖，同时有一点愧疚。晓卫无论做人如何，对他算是不错。谴责晓卫的话他再也说不出口。 晓卫熟练的驾驶着皮卡，继续道：“是哈迪这个土鳖给我了这个机会而已，而我就是能把握一切的机会。是不是有人说过我不是企业家？我当然不是，我只是一个挣钱爱好者。有企业的时候，我挣钱，企业黄了我依然挣钱。融资上市挣股民的钱对来说太累，身家一个亿和几十个亿，我也不觉得有太大区别。我喜欢挣钱的感觉。……” “何况，谁说我做的事就没风险，我是要拿出真金白银订货的。还有，哈迪这种人物，可以背弃高平，难道有一天他就不会背弃我？……” “既然都知道派森的板子如今是个机会，为什么除了我，没人肯做这种事？你觉得他们都比我晓卫高尚吗？我猜就算傻乎乎的你张邕，也不会这样以为吧？……” “所以，再回到之前的话题。我做错什么了？你要谴责我什么？” 张邕坐在副驾上，忽然觉得无言以对，但他笑的很愉快。 很久没见过晓卫这样的人，也没听过这样的道理了，晓卫的妙语连珠，让他恍惚中，记起了当初二人因为设备升级对话的场景。 “你没做错任何事，但我错了。我应该见面就谴责你，不应该等你开口。你的道理，我根本辩驳不了，从前是，十几年过去了，我以为我见过了很多场面，至少可以和你抗衡一下，没想到，还是全无还手之力。” 晓卫一脸的严肃：“因为我说的就是有道理呀，没办法。我这番话，到天安门广场我都敢大声说。有理走遍天下嘛。” 张邕傻傻的笑的很开心，但内心里，给高平道了个歉，“抱歉，高总，我无法帮你讨回公道了。” “如果有一天，哈迪背弃你，你怎么办？” “我当然有办法。我可不是高平那种企业家，哈迪这种中东土鳖，骗骗美国人还行，敢跟我玩心眼，我能把他先祖以实玛利都气活喽。” 张邕忽然有些好奇，“晓卫，你在美国这么多年，难道从没吃过亏吗？” “世界上怎么会有从不吃亏的人，我只是占便宜的时候比一般人多很多就是了。有时候，越是有心计的人越好骗，像你这样的木头人，其实并不好算计。” “谢谢夸奖了。能说说谁从你这里占过便宜吗？我想拿小本记一下。” “其实还真不是少数，只不过，我一般吃亏都不算大，我会及时退出。这些小事都无法伤及我的根本。” “比如呢？” “美国西海岸，离凤凰城不远的一个小城，有一家做信标机的公司，赫兹，你听过吗？” 张邕点头，“他们的信标产品还不错，国内也有很多用户。因为我主要做陆地，海上做的少，所以打交道不多。” “对，就是这家公司。我和他们沟通，我不是要谈信标机生意，这个生意易目自己直接拿货就行了。但是对他们的信标差分站感兴趣，想把这个技术运用到其他方面，但做成收费的系统，信标机硬件免费。这就是一个全新的gnss服务模式。” 张邕忽然严肃起来，他听到了熟悉的内容，虽然技术本质还有很多区别，但整个模式几乎就是一样的。 他不得不佩服晓卫，他并没有什么互联网背景，就是自己想到了这些。而刘以宁则是因为自己的互联网思维，进入了位置服务领域，这两个人，居然想到的是完全一样的事。张邕觉得自己差太远了，多年不见，对晓卫的佩服反而更深了一层。 “后来呢？他们怎么欺骗你了。” “赫兹那几块料，欺骗我倒还做不到。只是他们和我们谈，要支撑这么模式，需要合适的终端，他们有了一定的积累，然后说服我支持他们搞自己的gnss板卡。我难得的动心了，你也知道，我对于参股其实没兴趣，只是以订货以及未来产品拥有权和销售权做为代价，签了一份协议，然后给了他们一笔钱。放心，这钱并不多，国内的投资人可能看不上，但在欧美，一二十万美金，足以撑起一个小型研发团队，然后对你感恩戴德。” 张邕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但脸上表情看似依然平静。 “后来呢？他们拿了你的钱，没搞出成果？” “他们还是做了一些东西，钱用在了研发上，这肯定没问题。但是最近，ceo忽然找我，说他们的方向在改变，正在聚焦精准农业。板卡的事，投入大，又不挣钱，他们准备停下来。至于我投的钱嘛，他们想将这个部门出售，然后拿这笔钱补偿我。……” “我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出售？卖给谁？如今全球的经济都不算好吧，他们的东西又只是刚具雏形的半成品，我看了下，还是没完全摆脱海上服务的思路。所谓卖掉还钱只是一句空话了。你看，我并不是总挣钱，一样有被人算计的时候。咦，张邕，你怎么啦？这个表情有点怪异。” 说道兴处的晓卫，无意中扭头看了一眼张邕。却发现张邕双眼直呆呆看着前方，正在发愣。 第167章 又见霍顿 “张邕，怎么啦？难道赫兹欠你钱不成？欠多少，我帮你去要。” “不，不，”张邕连忙摇头，“他们不欠我钱，只是我想到了一些事而已。赫兹研发的高精度板子效果如何？” “他们要是成功了，我岂不又成了赢家。目前应该只有信标板卡，单频和差分板，这都是他们最拿手的，肯定不会有问题。高精度双频板，我已经不知道今生是否有机会拿到了。不过他们即使卖掉这个部门，我的协议依然有效，只要买家能继续研发，有了新产品就有我的一部分。我担心的事，没人购买，他们就此关闭，或者买家没有能力继续。我投的钱都是要回报的，本钱还给我并不是我期待的，那对我是最差的结果。” “本钱都回不来不才是最差的吗？” “只要我愿意，我有的是办法从赫兹拿回本钱，但这样做没意义，我不喜欢。我想等等看不同的结果，或者我赢了，或者我赔了。”晓卫还是那种喜欢钱，却也对钱完全不在乎的态度。 张邕的确想到了一些事，靠近西海岸，凤凰城。他依稀记得，在旧金山机场和刘以宁分手的时候，他好像就是转机飞往凤凰城。 赫兹想卖掉自己的板卡部门，刘以宁想找一个低成本的载体方案，然后，刘来到美国，奔向了赫兹公司所在地，他绝不相信这是一场巧合。 他想起了飞机上和刘以宁的谈话，他以互联网的思维强势介入，随随便便就要融资二十亿，如果赫兹真的是他目标，只怕这次行程他就会以雷霆之势将赫兹板卡纳入怀中。 张邕并不确定赫兹产品是否能满足他的要求，但既然刘以宁能看好，甚至晓卫也觉得他们产品有前景，张邕想更多的了解这个产品。他不甘心自己什么都没看到，这个产品就被众寻拿走了。 他内心犹豫了一下，没有和晓卫讲此事，他不确定，以晓卫的精明，如果知道了他的目的，特别是高平的目的，不知又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车子很快驶入阳光小镇，晓卫将张邕送到酒店门前。 “你先休息下，晚一点我过来接你吃晚餐。” “晚上我老板卡梅隆可能要过来一起进餐，你不介意的话，就一起吧。” “卡梅隆？是拍泰塔尼克号的大导演吗？这我很有兴趣。”晓卫调笑道，“但如果是个skydon的家伙，那就没什么意思了。我不想见skydon的人，有时间再约你吧。白。” “好，对了，你说的那个赫兹公司的资料能给我一些吗？我想看看。” 晓卫头也不回的上了车，“这里是美国，没有网络限制。自己上网站看，我没资料给你。” 送走了晓卫，张邕办好入住，进了自己房间。 他安置好一切，然后拿起电话。他刚才骗了晓卫，他约的人不是卡梅隆，而是霍顿。 “妈的，张邕，你又要干嘛？”霍顿对张邕的态度一直还算尊重，从不像对李可飞一样，说话肆无忌惮。也可以理解为，他和李可飞更加亲近。但自从张邕在艾梅尔芯片上耍了他一次之后，他对张邕的态度明显开始恶劣，几乎每次都习惯性的恶语相向。当然也可以理解为，他和张邕的关系更近了些。 “老霍，我在阳光小镇，来请我吃饭吧？” “哦，真的来美国了。好，住哪家酒店？张邕，你居然还敢在美国约我吃饭，不怕我报复你。” “害怕和吃饭之间，我选择了后者。人为了吃饭，总要冒点风险的。” “好。有种，等我，晚饭我请。” …… 霍顿带张邕来到了一家人满为患的小馆，馆子前面居然排着长长的队。 张邕一时恍惚，像是回到了北京街头，而这长队像极了北京买糖炒栗子和欧洲买薯条的场景。 “老霍，你是不是逗我呢？美国吃饭不都是预先定位吗？怎么带我来这样地方。” “我在带你体会真正的美国，谁说这里吃饭都是要预定的，这种小馆里才有意想不到的惊喜。你看人家有新品上市。” 张邕抬头望去，小店橱窗上闪烁着一行字，“crawfish in season”。 “crawfish是什么鱼？这些人都奔这个季节的鱼来的吗？” “待会你就知道了，很特别。我说了，这里一定会有惊喜。” 张邕于是放松下来，既来之则安之，他一边和霍顿闲聊，一边排队等候。心中却在盘算，如何让霍顿帮这个忙。 这家伙现在一定提高了警惕，再像上次一样忽悠他只怕不行，张邕决定用最好办法，坦诚相对，实话实说。 二人终于进了店，张邕知道为什么这里不需要预定了，因为这里模式本来就类似麦当劳一样的快餐，在柜台点餐，只是从来没见过排长队的麦当劳而已。 “你肯定是要尝一下crawfish了，我来点，你去找座位吧。”霍顿有意无意挡住了张邕望向柜台内的视线，让他去找座位。 张邕找了一张安静的桌子，坐下后随意的打量了一下用餐的人群，看到邻桌一个用餐的胖子，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是crawfish。 “老霍，你特么耍我？”张邕想站起来去阻止霍顿，但霍顿已经点完了餐，笑嘻嘻的来到他身边。 “和你说了，带你吃些特别的。这不特别吗？” “霍顿，这在北京都烂大街了。你说在美国吃些特别的，我想到的可是gordon ramsay的惠灵顿牛排。” “张邕，纠正你一个概念。gordon ramsay做的菜很贵，但并不特别，你把特别和昂贵搞反了。这个才是特别的，好好享受吧，我的朋友。” 说完，霍顿露出胜利者的笑容，“耍我，总要付出点代价。否则就太不公平了，放心吧，这只是利息，我们的账还要慢慢算。” 菜终于送上来了，霍顿给自己点了最常规的汉堡和薯条，而张邕的crawfish则是北京簋街的经典美食，小龙虾。 好客的霍顿怕张邕吃不饱再点其他食物，他给张邕点了大份，一桶带着汁水的小龙虾倒在他面前的托盘里，在他面前堆成一座小山。 张邕无奈的摇头，“算你狠，走着瞧。” 他在北京也不是很喜欢此类食物，但因为madam喜欢，总是陪夫人去吃。但每次都会点很多其他食物，小龙虾一般都归madam，他只是取一两只浅尝则止。 他不排斥小龙虾的味道，只是觉得吃起来太过麻烦。还有就是，虾头比重太大，去了头和外壳，剩下的不到四分之一，他总觉得这是一种令顾客亏本的食物。 他掰开一只美国虾，取出虾肉放进口中。不麻不辣不咸不甜不香，淡而无味，他看着眼前这一大堆硬壳食物，皱眉。 “老霍，我需要你帮个我忙。” “帮你付账吗？这顿我请，不用谢。” “你知道赫兹吗？” 霍顿用餐巾擦了下手，迅速打开了手机，张邕看到了霍顿职业的一面。 “还是一家卫星导航企业，看来你这辈子离不开这个圈子了。要我做什么？” “我想详细了解他们的产品和未来规划，skydon的培训结束后，我想过去一次面谈。但现在有一件事比较急。我担心他们会很快的和国内某家公司达成协议，出售掉某个部门。我希望这件事拖后，至少在我了解了他们产品，并也做了是否收购的决定后再发生。” 霍顿谈正经事的时候，就再没有之前戏谑的样子。 “好像你的要求还不止如此。如果你也决定了要收购，那么你和这家国内公司便成为竞争敌手，你肯定需要在竞争中胜出。那么，我在刚开始介入的时候，就要考虑到这一点。对吗？” 张邕点头，“你非常专业。” “好，明天来我办公室签合同，我收到预付款，立刻帮你启动此事。” “老霍，这次我真的希望你能帮我，我担心时机问题，虽然收购一家公司是大事，没有可能这么快就决定。但这家企业很特别，和我们理解的公司都不一样，所以我很担心他们会在这几天内达成收购协议。” “好，既然时间紧，我可以先不收钱，也不用先签合同，明天我就可以采取行动。但是……” 霍顿严肃的盯着张邕的眼睛，表示他并不是在开玩笑，“这件事不是小事，而且一旦介入，我可能要做很多事，并不是随时可以脱身。我收费，你付费是必须的。张邕，我拿你当朋友，所以我相信你。只要你现在明确告诉我，你会付费，我是有钱收的。我就会先继续，然后把账单寄给你。你确定吗？” 张邕想了想，“我给你的保证太过苍白，不是我不可信。而是我本身的支付能力值得怀疑，你就这样相信我？” 霍顿摊摊手，“交你这种朋友，就总要冒点风险。这样类似投资，有风险就有回报。你的眼光我看好，就这么简单。” “谢谢，霍顿。其实你帮过我多次了，真的谢谢。” “不用谢，这次让我有钱挣就好。”霍顿又恢复了一点调笑的意味。 “你记一个电话，对，国内电话，北京的。这个号码的主人叫高平，是众合公司的老总。他的名字和众合你都能在谷歌上查到，不用我多说。……” “我很想答应你，但就如我所说的，我的支付能力有限，会影响我信用。但高总的信誉度绝对值得你信任。……” “你看一下北京时间，尽快给他打一个电话。他确认愿意付钱给你，你再继续。如何？” 霍顿瞬间就知道了高平是谁，以及众合的背景。 “我没看错你呀，张邕。背后有座靠山，我不怕收不到钱了。我会抽时间给他打电话，但我不用等他确认，现在我就安排我的计划。快点结束这顿饭吧，我们都回去早做准备。” “你要吃的差不多了，我们就走吧。这堆虾我实在吃不下。” “嘿嘿，”霍顿不怀好意的笑道：“这可是我在美国请你吃的第一餐，既然合作，连这点态度都没有，我怎么信任你。张邕，我现在计时，我希望半小时内，你吃光所有的小龙虾。否则我将放弃和赫兹的任何交流。” …… 张邕苦着脸吃光了所有的虾，霍顿送他回酒店路上，一直笑个不停。 “我知道你很得意，但是你能不能别再笑了。”张邕终于忍不住。 “那可不行，美国是一个自由国度，宪法赋予我笑的权利。顺便说一下，我喜欢你吃小龙虾的样子。” …… leadership的培训教师，居然是一个印度裔女士，张邕不是一个种族歧视者，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也不太适应这种口音。 更不适应的是，一个印度口音的棕色皮肤女人，却学了美国白人的热情和肢体语言，向每一个学员夸张的表达着亲近。 张邕觉得很郁闷，何况他满脑子都是赫兹和刘以宁的事，对眼前的培训显得漫不经心。 老板卡梅隆在某个课堂的间歇，前来看望了他。 “hey，邕，在美国见到你真高兴。这个季度，中国oem的业绩非常了不起，感谢你所做的一切努力。”卡梅隆见面就向张邕表达了祝贺。 张邕很想回问一句，“老板，中国的业绩和我有多大关系？”但终究还没没有问出口，自己没有价值，这并不是件有趣的事，无论什么原因。 而卡梅隆似乎也并不想与他过多交流，其实对张邕的安排一直是他比较头痛的问题，他并没有忘了张邕，也不是不知道他现在的处境。他想好好使用张邕，却没有合适的位置给他。如果让一名降将直接管理中国区，这对李佳他们肯定也不够公平。何况，现在中国的业绩都是李佳做出来的。 “抱歉，邕哥，我今天下午就要出差去纽约，你们的培训那哪天结束？我不确定是否能赶回来。” “没事，老板，你忙你的吧，我可以照顾自己。下次，我们中国再见。” “嗯嗯，好的，让我们保持前进。”卡梅隆说了些鸡汤般的祝福，然后再没出现过。 …… 印度裔女培训师赫达也不喜欢张邕，她本来也不是很喜欢中国人，此刻更是不太满意张邕的态度，好像对一切，包括拿不到培训证书的可能结果，都不太在意。他似乎总在思考，但思考的事情很难说与培训课程有关。 虽然最终结业后，张邕还是和每一个培训者一样，最终拿到了自己的certificate（证书），但有一份写给skydon的内部评价里，她给了张邕一个并不高的分数。同时解释，为什么张邕在纸面测试的环节，得到了很高的分数，但总分依然不高。 “中国人都很聪明，他们把leadership只是当做一门知识来学，就像中国学生应付所有的考试一样，他得到高分并不奇怪。但从课堂讨论，以及分组实践的表现来看，邕并不是一个有领导力的主管。” 很明显，赫达想给张邕在skydon的前途造成一些负面的影响，但是她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她的意见并没有产生什么后果，hr只是做了她该做的事。赫达的评价表格很快就存档了，但很大可能是没有人看过。 …… 亚利桑那州，毗邻凤凰城，一个名叫scottdale斯考茨戴尔的小城市，赫兹公司所在地。 刘以宁正在城中散步，他和赫兹的交流很顺畅，前一天，他草拟了一份意向书，发给了赫兹的ceo以及董事长拉塞尔.安德森，他相信这份意向书应该很快就可以签订。没有问题的话，他回国之后，就可以启动收购流程。 他想起了张邕，不自觉的笑了笑。那个傻小子完全陷在自己的思维模式里走不出来。等他某天忽然看到众寻的基站和低成本终端，一定会无比惊讶。 就在此时，他接到了拉塞尔的电话。 “刘先生，您的这份意向书，我们还在讨论，暂时可能还不会有什么结果。我觉得您在这里继续等待的意义不大。我想您可以先回国，或者安排您的下一步行程。我们有了结果，一定会尽快和您联系，您看如何。” “当然没问题，谢谢。”刘以宁挂了电话，却皱起了眉头。赫兹本不该是这样的态度的，他们还要讨论什么？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第168章 赫兹之争 拉塞尔.安德森见到了霍顿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霍顿也是一名华人。 “李先生，我们非常感谢你提供的信息。只是我非常好奇，你哪里得来的消息。我们从没有在市场上发布过要出售高精度部门的消息。与中国公司的沟通也都是保密状态，你是从什么渠道得到的消息呢？……” “你知道，因为你的报告。我们不得不召开了董事会，以确认是否有人走漏了消息。但我们确信，消息一定不是从我们这边出去的。” “叫我霍顿好了。你们三个人的董事会，是值得信任的，不用怀疑自己。只不过，你面对的是一个中国买家。看我名片上写的是什么？中国的一切事情，我都知道。” 安德森眯起眼睛，“中国事务专家-致力解决一切有关中国的商务问题。” 他摇摇头，“或许你很精通中国的事务，但你不是上帝，我依然不明白你怎么会找到我们这里来。” “拉塞尔，纠结这样的事没有意义。有人生活的地方，就有中国人，我们当然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还是回到我们生意上来吧。我的生意是帮助别人，如果我的介入对赫兹是有帮助的，我们就可以继续交流。如果你觉得不需要帮助，我随时可以离开。……” “只是一个友情提示，在消息不对等的时候，做决定很容易犯错误。而我们霍顿商务，精于一切的信息收集，帮助用户做最正确的决定。……” “好了，拉塞尔，我们要继续吗？” 安德森悻悻道：“对方已经给我发来了收购意向书，我们因为你的突然介入，而暂停了进程，目前还没有签字。我们的确想听听你的计划再做决定，但不希望你耽误我们太多的时间。我们要尽快确认，你的委托人，以及你所说的一切，是否真的对我们有意义。” 霍顿认真的点头，“我希望您可以等一周。一周的时间，世界末日不会降临的。我知道您的潜在买家可能就等在这个这个城市里等待。但我的委托人目前也在美国，他只是在一个重要的会议上。一周之后，他就会赶到这里，和你们面谈。” 安德森有一些恼怒，“霍顿，我们等了你两天，等你从中部飞到西部。我们以为你会有些有价值的东西带给我们。你却只带来一个消息，让我们继续等待一周。你到底是要做什么？抱歉，我不想再浪费时间。” 霍顿笑了笑，“我知道你们其实有一些财务问题，所以比较急。但我再说一句，一周不会影响任何结果。我还可以多告诉你一点，你这个买主虽然很厉害，但他要拿到投资人的钱，才能付给你们。所以并不是你们以为的，他持币待沟。但我的委托人，我可以悄悄透露一下，唉……” 霍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虽然这有一点违反我的职业操守，但我还是告诉你吧。这是一家中国的上市公司，规模大概和skydon差不多，他们曾经和skydon一起竞争，要收购一家法国公司。之所以没有竞争过skydon，绝对不是财务和价格原因，而是一些文化和政治原因，我想你们了解吧。” “好吧，”安德森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希望一周之后，你不要让我太失望。” skydon收购mag的事，业内人当然早已知道，能和skydon竞争的公司，安德森当然对此当然无比有兴趣。 霍顿心满意足的告辞了，张邕让他做的事，他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事情，交给张邕自己处理吧。他之所以飞了几个小时过来，一是因为当面告之的效果总是要比电话或者邮件里说要好，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一切都有人买单，无论他花了多少钱，等他回到加州后，就会把账单寄给高平，而他的价格当然不低。 …… 张邕的培训已经结束，最后一天的招待晚宴，他见到一个老熟人，副总裁保罗亲自出席了。 保罗见到张邕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穿越了。 “你是……邕？你怎么在这里？好像你很久之前就离开了。” 张邕笑了笑，“保罗，你好，再见到你很高兴。你没记错，我还是离开了，但skydon舍不得我，又把我买回来了。” 保罗明白了，“你是在mag工作？”随即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邕，你应该知道，除非你改行，否则在卫星导航行业，世界上哪里有比skydon更好的企业呢?欢迎回来，希望你在享受在skydon的一切。” …… 新的一天，刘以宁起床后，来到餐厅用早餐。赫兹一直没有动静，如果今天还没有消息，他准备先离开。 霍顿并没有说错，刘以宁用一双慧眼，选中了赫兹，这对众寻的发展非常重要。刘以宁并不是只想靠概念去拿投资的人，他的众寻计划没有一丝水分，都是他真实的想法和未来的实际规划。也就是因此，他才能和张邕谈的如此投机。 但要说服投资人投钱，他需要一个完整的闭环故事，所以一家硬件公司，或者赫兹，或者其他，对他是至关重要的。 他需一份双方签字的收购意向书，和自己的计划书一起，交给投资人。关于收购，的确要等到融资之后，但他有足够的信心。 他在飞机上和张邕讲的一切，只是计划书里最简单的一部分，他能直言告诉张邕，也是确信张邕是无法做到他所说的事。 以他阿里和互联网的背景，融资并不是大问题，所以收购赫兹只是时间问题。 他能感觉到赫兹这边态度的变化，却并不着急。如果美国人拿着他的出价去找其他买主谈价，也算是人之常情，但他不觉得会最终影响他的收购。他对自己的出价有把握，也确定，除了他之外，赫兹很难找到真正合适的买主。 “早，刘总。”有人用中文和他打招呼，然后端着一杯咖啡坐在了他的对面。 “张邕？你怎么会在这里？”刘以宁惊讶了一秒后，忽然将惊讶化做了微笑。 “我知道了，赫兹态度的变化，一定和你有关。我的确是对你讲了很多事，但似乎没有透漏任何我这次的目标。你是怎么来的？还有，你要做什么呢？也要收购赫兹？我猜你的背后一定不会是skydon，美国本土的公司，如果他们想收购，根本轮不到我们。” “如果赫兹出售的消息传出去，我相信，会有很多中国公司前来。我来了，对众寻不是坏事，我们可以谈谈。” “好呀，你谈吧。飞机上，你一直在听我说，现在轮到你说了。”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赫兹的，也不想知道。但听了你的众寻网络计划，我无法不佩服你的谋略和眼光，所以我也无法不对赫兹感兴趣。但如果你能相信我，相信我的专业眼光，我也去和赫兹谈一下，我来给赫兹的板卡做一个专业的评估。我能确定他们的实际价值，同时也能知道，它们是否能真正满足你的需求。最重要的是，赫兹现在的产品应该离你的计划还有一段距离，我可以帮你，如果跨过这段距离。” 刘以宁一边听，一边小心的享受着自己的早餐。 “我当然相信你的专业，但你如果只想和赫兹谈谈，我猜你已经得到机会了，根本不用找我。是吗？如果你也想收购赫兹，那么你私下和赫兹沟通，不惊动我才应该是最好的策略。……你在担心一些事，对吧？” “想到你们互联网公司的能量，以及你二十亿的融资，我不担心就不正常了。但我说的专业评估，你没兴趣吗？” “我很期待你的专业意见。但实话实说，这个阶段，我只需要收购意向书，技术评估我们可以慢慢进行。我知道你会觉得我们这样做非常不专业，但其实刚好相反。过分强调技术，而给自己太多束缚，在我们看来才是不专业。整个众寻网络计划，我们是做过技术评估的，确认了方向。但具体到某一项技术，我们不会浪费太多时间，因为硬件我们还可以有更多选择。” 张邕喝了一口咖啡，“是不是这样的逻辑，只要钱有了，所有的问题都是小问题。” “这是俗人理解，做事当然不是这么简单。你要也这么说，张邕，我鄙视你一下。不过不是你的问题，我们的思维方式差距很大。” “刘总，”张邕开始严肃，“我知道，互联网公司为中国的经济发展做出了很多贡献。也许你做事的模式才是更先进，更适合社会发展的全新模式，我应该多向你学习。但我必须提醒你一点。……” “我们的高精度测绘行业，本就是一个及其严谨，容不得一点错误的行业。我们的误差是按毫米和厘米计算的，我们的从业者很土，因为每天我们都是对着数字和数据工作的。如果众寻想进入这一行业，无论你是互联网模式，还是其他更先进的模式。但数据和精度的严谨是一定不能改变的。” 刘以宁看着张邕严肃的面容，他笑着饮尽了自己的咖啡。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牢牢记住你的话，众寻未来一定不会犯这样的错误。那就这样，我明天就回国，这里交给你了，我会等待你专业的评估。至于未来的收购，我想我不会在乎竞争，也不怕竞争对手。” “为什么一定要竞争呢？刘总，我想要一块硬性优良的oem板，完成一个彻底的gnss中国制造。而你是需要一个硬件解决方案，来保证众寻的发展。或许你要的方案，我可以给你呀。” “我回国等你的方案。事情拖一下，不会影响我的整个大计，希望你和赫兹的见面一切顺利。等你回国我们再深谈。” …… …… 安德森终于等到了张邕。 “没想到你这么年轻，霍顿说他的委托人是和skydon同一级别的公司，我想知道你在这家公司里的职位。” 张邕无法解释自己复杂的身份，“我曾在skydon和eka任职很多年，如今是他们的高级顾问，直接对他们总裁汇报。您可以放心和我交流，我想我不会浪费你的时间。虽然我已经做了很多的工作，但做为第一次上门的客人，我还是想请您为我介绍一下赫兹的主要业务和产品情况。” “好吧，既然如此，不浪费时间了，我们现在就开始。” 赫兹是做海上产品出身，无论是信标产品，还是海上的差分和定向技术，都有着其独到的地方。 从海上到陆上，逐渐分成两个部门，一个就是现在想出售的高精度gnss部门，产品包括信标机，gnss板卡，以及定向接收机，为机械控制提供服务。另一个部门，则是精准农业部门，提供gnss的农机控制，以及完整的农业解决方案。 张邕立刻明白了赫兹的问题所在，赫兹的精准农业生意一直不错。但农业解决方案所用的硬件，其实并不一定都要赫兹自己的产品，他们可以用捷科，也可以用skydon。而赫兹自己在陆地的高精度技术并不占优，赫兹用自己的板卡，成本反而更高。 特别是随着精准农业的要求越来越高，赫兹高精度部门的产品越来越不能满足需求，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拿了晓卫一笔钱，迫切想提高自己产品的质量，特别是高精度双频板卡的研究。 张邕当然知道高精度板卡研究的难度，赫兹在投入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感到力不从心。同时精准农业部门也渐渐不满，公开和安德森表示，他们宁愿用捷科的板子，也不想用赫兹自己的产品。 于是管理层开了几次会议，逐渐的有了将高精度部门卖掉的想法。 可惜找适合的买主太难了，这也是晓卫一直收不到钱的原因。 “谢谢您的介绍，非常精彩，令人印象深刻。我了解赫兹的所有情况，也知道了要出售高精度部门的原因。但其实我有一个问题，反而不是板卡部门，而是你们的精准农业部门。精准农业现在是一个大趋势，skydon也刚刚成立了农业部门，面对skydon的竞争，赫兹有没有感觉到压力？” 安德森忽然沉默了一下，“skydon是个巨兽，想和skydon竞争一定是件困难的事。如果我们拿掉高精度部门，专心于精准农业，我们会有更好的竞争力吧。” “总裁先生，我有一个建议。关于精准农业的。” 安德森皱皱眉，“你难道不是来谈收购的吗？你的建议我们不妨晚一点再说。” “高精度部门的出售，其实没什么可谈。稍后霍顿会联系你，帮我们准备一系列的板卡产品以及相关资料，我们测试后再给出结论。我知道你在等待我们报价而已，但是，没有经过产品评估的报价，你觉得可以相信吗？……” “如果你是想找到一个真心的买主，而不是成为别人融资的工具，那么我们最好还是彼此信任。” 安德森终于点点头，其实，他也觉得刘以宁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但能够尽快成交对他是好事，所以没有拒绝。但听到张邕说，“成为别人融资工具”，心中一动，觉得还是眼前的张邕似乎更可信一些。 而且和张邕的交流，也不会影响他和刘以宁的继续交流。 “总裁先生，你知道谁能在竞争中胜过skydon吗？” “还有人能赢skydon？不知道，eka？好像在gnss上也比不过skydon。” “目前在中国市场，中国制造的rtk接收机数量已经远超skydon。虽然绝大多数还是用的skydon板子，但就按接收机来说，中国制造已经赢了skydon。” 安德森点头，他在intergeo上也的确见识到了中国厂家的实力。 “所以，如果你想能和skydon抗衡，中国市场，以及来自中国的合作才是你最需要的。中国可是农业大国，但精准农业的市场刚刚兴起，接近于空白。如果你能把握机会，我想赫兹会有机会和skydon竞争的。” 安德森抬起了头，看着张邕，眼中似乎在发光。 “邕，我们可以达成这样的合作，你可以帮我对接中国的市场，是吗？” 第169章 赫兹之争 2 这是众寻的一次融资路演现场，如果说与一般的路演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投资人的级别实在太高。 下面坐着的都是声名显赫的投资大佬，一般人只是从媒体读到过他们的名字，看到过他们的照片。很多参与路演的公司面对大佬们的威压，心跳加速语无伦次，而使得自己的讲解效果打打折扣。但没人同情，也不会有机会重来。大佬对此只会露出一些不屑的笑容，在他们心中，连以这一关都不能过，就根本不值得他们关注一下。 刘以宁站在台上，但并不紧张，这得益于他的背景。中间很多人他都熟，如果他做了一些不同的决定，很难说，他也许会和他们坐在一起，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 “……” “这就是我今天所有的内容，众寻，为你的人生定位。谢谢。” 有人提问，“以宁，非常好。关于lbs服务的本子我见过很多，但你的方案是最特别的一份。我想问一下，你和其他家的位置服务最大的区别在哪里？比如基于地图的服务。” “位置服务包括更广的内容，地图只是位置服务的手段之一，位置可以基于地图，形成广泛的民用服务，也可以独立于地图，形成专业的定位服务。众寻的位置服务与其他家lbs方案最大的不同在于，我们包含了所有级别的服务，可以同时对消费类用户和专业用户提供服务。同时，对这两类用户的划分，我们有自己的理解。随着众寻服务的展开，大家会渐渐发现，两类用户的界限会慢慢模糊，消费类应用也会逐渐使用高精度定位。” 刘以宁侃侃而谈，将大家并不太理解的高精度位置服务，描述的前程似锦，几名速来尖刻的投资人也默默点了点头。 “以宁，我还有一个问题。我看很多城市在搞那个国外公司，好像是skydon吧，的参考站系统，这是不是和你的众寻是一样的？” 刘以宁笑了，“我在飞往美国的航班上，认识了一个朋友。他曾经是你刚提到的，skydon那套系统的中国区负责人。他将那套系统称之为自由和梦想，但当他听了众寻的设想后，他说众寻才是真正的自由与梦想。我这个朋友现在也到了现场，我想请他来帮我解释这一切。” “好呀，请你的朋友上台吧。” 经过了短暂的等待之后，刘以宁无奈道：“看来他有事离开了，还是我来解释吧。……” “用最简单的话说，我们用更低的成本，低到十分之一，却能覆盖更大的范围。已经不像skydon的基站，以城市为单位，覆盖一座一座城市，众寻覆盖的将是整个中国的每一寸土地，无论城市还是乡村。这也就是为什么我那个朋友说的，这才是真正的自由与梦想。” 坐在第一排中间一人，摆了摆手，“算了，大家不要再纠结这个方案的前景了。他刘以宁什么人，还能让你们问住。我来问一个比较外行的问题，以宁不要笑我。” 他一开口，全场立刻安静，刘以宁也变得恭敬起来。 “你这套lbs系统，是需要硬件支撑的，无论是基站还是使用终端。而这些都是专业设备，并不是我们这些人擅长的，你刚才说的用skydon成本的十分之一，这里一定也涉及到硬件的成本。你的整个本子里，我没有听到硬件的方案。能介绍下相关内容呢，特别是如何做到skydon十分之一成本的。” 刘以宁稍稍有一点紧张，他心里骂了一句张邕，“你这时候跑哪去了？” “我在方案里没有涉及硬件部分，是因为目前很多信息还不适合发布。各位要明白，这对高精度定位的从业者们，包括目前的中国gnss制造商，都有着不小的影响，所以在我们正式发布之前，一切都还是保密状态。……” “但这不代表，我们在这部分没有准备。我只能说一点，我们和国内某北斗上市企业签了一份协议，我们将一起研发专门适合众寻服务用的高精度硬件。” “嗯，”那人点点头，“你有准备就好。这套系统，我个人非常有兴趣，你的融资方案我愿意支持。但是硬件这部分，既然要保密，单独约个时间，我们来看看你的硬件方案。” …… 路演酒店的大堂吧，桌上一杯见了底的咖啡，张邕对着自己电脑正在忙碌。 刘以宁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为什么自己出来了，我刚才还在找你。” 张邕没有抬头，“我没见过什么世面，见那些大佬太紧张。” 刘以宁嗤笑一声，“你紧张？骗谁呀。是不是因为你skydon的身份？” “你知道就好，我现在还拿着skydon的工资呢。还有，我真的怕那些大老板，不是别的，如果问起硬件的方案，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怕影响你的计划。” “唉，我见过像你这样性格的，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但你这年纪，还总要坚持一些原则的人，并不多。投资本就有风险，我们没有说假话，不是我们没有，只是还没做到而已。难道我和你的合作，不就是在做这件事吗？这有什么难讲的？” 张邕继续忙碌，“你说的我都理解。我没那么教条，只是我做这种事没有经验，怕自己说错话。更重要的，我觉得你一定可以应付，根本不需要我帮忙。” “好吧。路演就算了，没有你我的确可以搞定。但硬件的计划，投资人要看的，这个你有进展了吗？” 张邕终于忙完了手里的事，他合上了电脑。 “赫兹的样品我分了几类，众合，杰创和m大我师兄那边，三家同时在测试。同时对他们提供过来的部分技术文件进行分析。这事没那么容易，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赫兹本就是传统gnss企业，除了双频板卡，其他都是成熟产品，我们对性能测试，其实并不难。但最难的是，通过这些产品，评估其高精度板卡开发的能力和可行性。这个结论很难下。刘总，我觉得当初你没有贸然签下收购意向书是正确的，我不排除这种可能，你拿了投资人的钱，然后买了一堆你用不上的东西。” 刘以宁摇头，“不谈当初做的是否正确，还是那句话，我们身处两个世界，各说各话，无法交流。但既然你阻止了我收购赫兹，你就必须给我一个方案，而且尽快。我们需要一个好故事，哪怕还没有高精度，难道赫兹没什么特别的优点，现在可以讲讲的。” “当然有，可是对你的意义可能不够大。赫兹可是做海事产品出身，这个在他们所有产品上有着特别好的体现，赫兹的定向精度和能力都是一流的，甚至在skydon之上。只是这个能力，对你似乎意义并不算大。” “张邕，我没时间等你，如果再过三个月，你还不能拿出方案。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了。也许我们照计划收购赫兹，也许是其他计划。当初没有过早和你们这些专业人士合作是对的，众合的高老板如果还不下决心，他不担心赫兹方面会有什么变化吗？” 张邕端起咖啡杯，才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他点点头，“你说的对，这事的确不能再拖了。拖久了，赫兹可能会有变化。我会加紧。” …… …… 张邕又去了一次办公室，将所有的发票送给财务报销，这种一月一次的前来报道，大家慢慢也就习惯了。每次他到办公室，都会把自己桌子擦拭一遍，以免落太多灰。 之后，他坐在座位上，想着刚才霍顿给他的电话。 “赫兹有些变化，他们似乎明确把出售提上议程了，他们已经委托我在中国寻找合适的买家。” “但是，他们如今的态度和之前不不一样，似乎有了很大的信心。我怀疑有其他中国厂家和他们接触过，而且给的报价应该非常不错，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邕，你们的效率太低了。评估这么久还没结论，会不会有其他公司比你们更早确认了他们的价值。” …… 张邕摇头，“不可能，如果他们一样也是看中的赫兹高精度板卡的能力，不可能有人比我们更快。” “那是你自己以为的吧，张邕，你很聪明，但不见得我堂堂大中国没有比你更聪明的人。听着，兄弟，我给高老板做的事做完了，钱我也收了。如今是赫兹委托我寻找买家，我是一个有职业操守的生意人。到时你不要怪我，把赫兹介绍给其他一堆中国公司。” 张邕不愿意废话，“对了，我现在skydon办公室，你要不要和李可飞聊聊。” “算了吧，你们几个，没一个好惹的。你不愿多聊，那就挂了。不过我没玩笑，赫兹的事，你不抓紧，可能有变化，白白。” 张邕想了一会，起身来到了李佳办公室。 “张邕，难得一见呀。”小姑娘友好的露出了笑容。 mag刚合并的时候，李佳是有一点担心的。她听过说张邕这个名字，张邕无论在声望，经验，还是职场经历，都远在她之上。如果张邕成为她的老板，领导中国区，一点也不奇怪。 但她并不情愿，虽然skydon oem的生意得益于卡梅隆的强势计划，与销售本主管本身并没有太大关系。但人都是自我的，李佳很容易将中国的业绩都算在自己身上。所以当然不会欢迎让张邕来领导她。 好在卡梅隆最终没做这样的决定，而张邕自己，似乎对这个职位也没什么想法，这使得她对张邕的印象好了很多。 “是呀，难得一见。怎么样，生意好吗？” 李佳想故作平静，但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当然很好了。中国的gnss接收机，几乎都是我们的板子。之前还有一部分mag，……” 她想起了张邕的角色，稍稍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继续道：“如今，你在位时，那一部分mag的份额，也都是我们的了。不过mag板子大家订的并不多，因为都是我们定价，mag的价格优势没有了，所以大家还是以原skydon的板子为主。” 张邕点头，“干的漂亮。”但他自己知道，mag板子还是有一些量的，只是没在skydon渠道，这些事，没有谁比他更清楚。 “对了，李佳。skydon板卡上有什么新动态吗？除了这三家制造商，有没有其他更多的应用。我想了解一下，可能以后我也要写月报，可我什么都不知道呀。” “还真的有，我们的生意并不仅限于制造商，还有其他的。你知道我们这款板子吧，如今我们又是全球第一。” 李佳转过电脑屏幕，张邕心中一动。这是一款双天线定向的板子，和赫兹的优势板卡，正是同款。 “恭喜，李佳。哪家买了这么多定向板子，航天？还是军方？” “不是。如果是航天或者军方，我这里必须有记录的。应该是民用。” “哦，是哪个经销商卖出去的，这么厉害。” “这个你应该知道的，skydon全球最大的经销商，每年都是钻石金奖。只是你没想到吧，他们卖板子也这么厉害。” “米河？”张邕愣了一下，似乎很久很久没和这家公司打交道了，李文宇，韦少，……甚至他又想起了高琳和tiger。他叹口气，遥远的记忆了。 “好的，李佳，我知道了，多谢了。” …… 张邕给赵爷打了一个电话，“赵总，和米河最近还有交集吗？” 电话那头，响起赵爷的憨笑，“遥远的记忆了，离开skydon，我们就再没和米河打过交道。每年的chintergeo展会，skydon经销商是不参展的，只是会派人到skydon展台。李文宇应该也到过，但我们很少碰面，见了面也就是问个好。” “米河最近买了一大批双天线定向的oem板，你知道卖给谁了，是哪方面应用？” “有这种事吗？如果不是航空航天航海，也是某类机械控制吧。我们在精准农业上用了一部分，但不是板子，而是主机。中国虽是农业大国，但精准农业刚刚起步，这个应用的量不会特别大。很奇怪，米河怎么这么大本事。” “赵总，我很失望，怎么还有你不知道的gnss业务。” 赵爷又笑了，“你太高看我了，我们如今只是聚焦于rtk接收机，连板子都不关心了。你问问鹏总吧，或许他会知道。” “好的，我找鹏总问问。” “对了，抽空你来一趟上海，这里有一个老朋友想见你。” “我的老朋友？谁” “你见到了自然知道，但不见面，你一定猜不到。挂了吧。” 挂了电话的张邕，有些自责。如果这件事都已经惊动了赫兹，那么一定是很多人都关注的新兴生意。自己最近的确忙于赫兹板子的评估，和外面的接触少了些。但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可不是他想要的。 第170章 赫兹之争 3 指南针科技，鹏总与几个主管接待了某市交通局运营处的一位领导。 “鹏总，我们非常感谢指南针科技研发的这套系统。如今我们的北斗卫星都上天了，北斗的服务和应用必须要跟上。这套基于北斗的智能驾驶培训系统，和智考系统，解决了我们的大问题。如今已经在整个华东地区开始应用了，我们局长会去向部里汇报，我想明年，你这套系统会在全国的驾校得到推广应用。恭喜你呀。” “感谢领导信任嘛，能解决交通部门最实际的问题，这也是我们做企业，做科技的荣幸。” 领导点点头，表情稍稍严肃，“但是还是有一个问题，你知道全国总共有多少所驾校吗？” “不太清楚，至少上万吧？” “的确上万，是上两万。两万所驾校的培训车和考试车加在一起，有多少？你大概能猜到吧。所以，如果你想全国推广，那么现在的成本太高了。这次我们来，也是和你沟通这件事，有没有可能，再降低成本。最好是现在的三分之一还差不多。” “这有点难呀，领导。前期的成本是高了一些，因为里面包含我们的系统研发费用。后期一定可以降下来，而且真的这么大数量的推广，成本可以进一步的降低。但三分之一的价格，目前恐怕我们做不到。” 领导捕捉到了鹏总的措辞，“你说目前，就是说将来可以降下来？什么时候？降多少？” “不瞒您说，考试车上那套双天线的系统，我们用的板子是美国进口的，所以成本很高。如果我们自己产品出来，从软件到硬件全出自指南针，那么成本自然就可以降下来。时间嘛？可能半年，也可能一年，研发的事就是如此，请您理解。” “理解，理解，我是交大毕业，本身也是专业出身。鹏总说的事我都理解，只是我不得不多说一句，指南针开发了系统，做了很多工作。但中国人的模仿能力是超强的，自从这套系统一上线，我们就接待了很多不同的公司，估计很多企业您都认识，都是你们的同行。他们都说自己可以提供这套系统，而且可以更低的成本提供。我想未来的竞争应该很激烈。” “谢谢您提醒，也感谢您支持。但如果其他公司介入，我觉得并不容易。从这块定向板卡的开发上来说，如果指南针科技没有做到，那么其他企业绝不会在我们之前做到。” “哦，那就好。不过您刚才不是说，现在的板子是进口的吗？其他家是不是也可以进口，或者国外还有没有更便宜的产品？这个我不懂，你们都是专家，我只是猜测。” “您说的这种可能有，但也不是很大，我们会查一查。但是，最重要的还是我们自己的进度，等我们有了进展，我们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好的，鹏总，感谢支持。那今天就到这里？我们告辞。” …… …… 张邕也很快知道，米河的双天线板居然是卖给了指南针，同时他也很快知道到了指南针的应用。 他第一时间有些替鹏总高兴，这真是一个非常值得称赞的应用。但接着，他皱起了眉头。 这个项目并不是保密项目，交通部门自己就会宣传，那么整个导航圈，很快就会知道。他不知道运营处的领导已经表达了同样的观点，只是凭他对市场的了解，很容易想到，这么好的生意，业内公司应该很快会一拥而上。 那么，在国产的同类板卡上市之前，skydon之外的第二选择将极为重要，那么赫兹一定会很快走入中国企业的视野。 他又想到了一件事，易目一定也会知道此项目，所以晓卫也会知道，那么……，他揉了揉太阳穴，有一些头疼。 他有点后悔，与其如此，还不如在刘以宁直接收购赫兹，他再想办法去和众寻沟通。或者劝高平直接收购，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麻烦。 但他很快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不经过严格的技术评估而做决定，这不是他做事的风格。驾校系统的生意再好，也只是一单生意而已，未来也不可能一家独占，一定是大家各拿一部分。不该为此而乱了阵脚。 但赫兹引起了大家的注意，的确会有一些麻烦。 从生意的角度来讲，大家会去找一款产品，这个很正常。而近水楼台的晓卫，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一定会借此大赚一笔。 但是，若是因为这个项目，而想到去收购赫兹，一般公司可没有这样的手笔，这会是谁呢？他们的出价和收购效率又如何呢？张邕忽然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他善于在各种困难环境中找到答案。但对于找不到对手的局，他有点为难。 他拿出电话，打给了怒发狂人，“老大呀，几个月过去了，您给我点结论好吗？我夜不能寐，整夜失眠，要是有人告到官府，就不好了。” “告到官府说我们虐待动物吗？你这只大猴子。”怒发狂人反应极快。 张邕玩了下星爷的梗，却把自己装了进去，“大哥，你现在给我一个结论，别说猴子了，当猩猩我都认了。” “不许侮辱猩猩。”怒发狂人笑了一句，“你就知足吧，朱院士对你的事很感兴趣，我和几个师兄弟不眠不休的在分析赫兹的板子。” “我谢谢朱院士，谢谢您，但是，结论呢？” “我们内部讨论了很久，近乎没有结论。” “什么意思？” “记得你在德国说的话吗？研发一款板子的难度，比不上测试和完善的过程复杂。赫兹这块板子，依然是具有明显的海事产品特征，比如在亚米级差分上的优势，比如双天线定向的优势等等。但其l2基本形同虚设，只是一块单频板子。如果所有的技术资料和源代码都过来，我们在现在的基础上开始研发，我预计一两年内是可以完成的，但后续的完善和稳定，我不确定时间。这和应用环境有关系，如果你有赵总那边的测试环境，就会快些。如果众合自己测试，他们本来就缺少高精度测绘背景，我们无法预料时间。所以我们不好下结论。……” “但可以这样说，他们的目前产品的成熟度是没问题的，如果众合真的收购这款板子，那么在技术上来说，他们就已经追上了北斗星和指南针的进度。目前小明他们也不过是做出了一块单频导航板而已。技术上来说，赫兹甚至还有优势。但未来的进度，我们说不好，很难保证。……” “张邕，其实我有点怕你输。虽然在德国说的，不过是一句戏言，没那么重要。但是我真的希望你赢，通过收购而快速完成自主产权，领先于小明和关鹤鹏。但赫兹恐怕无法帮你做到这一点，所以只能你自己做决定了。对了，你没考虑过派森吗？” “派森胃口很大，根本不值得我们拿那么多钱去收购。就连融了一大笔钱的众寻，这群把钱只是看做数字的人，也觉得他们不值。不管怎么，谢谢师兄，辛苦了。” “唉，辛苦倒是真的，说吧，这顿哪请？江城还是北京？” “对不起，师兄，信号忽然不好了，最后一句我没听清，喂，喂，等你回来去tutu家咖啡，我先挂了。” …… 张邕来到了众合见高平。 高平认真的听完了张邕的所有汇报。 他拿起了办公桌上座机，打给了助理，“帮我订一张飞美国凤凰城的机票，下周的，越快越好。” 放下电话，高平对张邕道：“你的心思很缜密，这很好，但是太过缜密了。有些事不需要考虑太多，我们可以先把事情做起来。谁要收购赫兹很重要，但我们不一定非要知道了一切才能做决定。无论是谁，都不过是一个报价的问题。” 张邕不解，“高总，你现在飞美国，要在别人报价之前，收购赫兹？” “当然不会。收购是件大事，我还没冲动到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急着拿出大把钱来。只是，既然有人和我们一样，盯上了赫兹，那我就想办法让他们先断了这个念想。……” “张邕，谢谢帮我做了一个好铺垫。我和安德森通过电话，他们对精准农业上面的合作很有兴趣。收购的事，我们慢慢谈，我们的评估结果其实也差不多，这件事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趟m大，详细沟通下。现在，我先把我们精准农业的合作固定下来。……” “还有那一块定向板，不是有人感兴趣，我断了他们一切后路。” “怎么断？”张邕问道。 “你不是猜到晓卫也会打这块板子的主意，对吧？” “晓卫这么精明的人，有了这种机会，他一定不会放过，我只是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哈哈，晓卫还能怎么做。派森的事，他摆了我一道，这次，我就用晓卫的方式，原封不动的还给他。我去把这块板子的总代理签下来。他怎么做的，我就怎么做。不要以为我争不过他，我只是不愿意让哈迪那老小子太过得意而已。” “不错，”张邕，“晓卫受限于自己的性格，太大手笔的事，他做不出来。不过做不到的事，他也不会太在乎。” “唉，如果说我对晓卫始终有三分敬意的话，就是敬他这个不在乎。” “高总，收购赫兹的事，你猜会是谁？” 高平脸上忽然泛起笑容，他笑着看向张邕，“你会猜不到是谁吗？有些事不需要证据，也不需要太理智，凭直觉就够了。当然有一种可能，是一家我们都不知道的大公司，但没有出现的事，我就当他不存在。” 张邕点头，“您说的对，但北斗星为什么要做这种事？鹏总开发了驾校系统，用了skydon板子，但他接下来的动作，一定是开发自己的定向板。北斗星和指南针的局面应该类似吧，他们为什么不去自己研发？还有，有了陈小明，为什么还要收购其他公司，这不太合常理。所以我不敢确定。” 高平笑了笑，“你了解一切的技术环节，但对于大企业内部的管理，还有很多事你想不到。陈小明当初说的三年出结果，现在看，你觉得能做到吗？老范嘴上不说，心里一定有想法的。所以尝试一些其他的路，也未尝不可。还有，北斗星和指南针最大的区别在于，指南针最高领导就是技术领导，所以一切研发计划他都可以做主。但北斗星不行，并不是老范说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如果陈小明不愿意放下如今的研发，去先搞这块定向板，老范应该无法强迫他。另外，……” 高平笑着看着张邕，“我猜他们做出收购的决定，也和你有关。” 张邕叹口气，“人算不如天算，本来我做的事，不会惊动任何人的。众寻和我们根本不是一个圈子，而且刘以宁也不会随便对人讲赫兹的事。没想到，鹏总开发的这套系统，把双天线定向系统推上了风口浪尖。大家寻找这类产品，赫兹很快就浮出水面，他们在国内本来就有销售。而联系赫兹的时候，也许会得到我曾经拜访过他们公司的消息，……” “甚至我怀疑，安德森这只美国狐狸，故意把我抬出来，证明他们自己的价值。他只是试探，没想到歪打正着，北斗星立刻觉得这家公司可能很有前景。反而坚定了他们收购的信心。……” 高平道：“也许他们还有一种考虑。你在德国明确支持我，所以他们会猜测，你会在帮我谈收购。当初的接收机之争是东方，尚达，和华泰，如今的板卡之争变成了，指南针，北斗星和众合，所以众合想做的事，他们一定会尽量不让我们如意。所以他们的评估不可能比我们做的更系统化，但还是先放出了收购的意向。” 张邕站起身来，“没错，高总，我明白了。祝您美国之行一切顺利，北斗星的事，我来想办法。现在我们先拖住所有公司，等我们最终做了决定，再让所有事继续。” …… …… 北斗星科技，范总和建辉会谈。 “我们给赫兹报价的事，小明博士有什么想法？” “他没任何表示，但表现出了一点不屑。说赫兹远不及mag，而赫兹的科技水平，还比不上他现在的水平，觉得我们根本没必要收购他们。” “定向板的研发呢？他怎么说？” “他说会做，但是会和现在的高精度板一起来做，不会单独做一款板子。从产品的角度，这样做不合适。” 范明轩皱皱眉，没多说。 建辉道：“为了给小明博士一点压力，这样做值得吗？会不会让小明压力过大，我们弄巧成拙？如果赫兹这边真的答应条件，我们是否会骑虎难下？” 范明轩道：“你以为，我们这么认真的交流，只是为了给小明压力？既然张邕都找到了赫兹，可见它的价值。所以如果真的沟通顺利，那我们就增发，真的把它拿下。两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走的稳当。” 第171章 赫兹之争 4 华泰北京分公司，总经理胡月华刚刚给一份合同盖了章，然后安排秘书将合同发给用户。 片刻之后，他冲出来问前台，合同是否寄出。前台答，快递刚刚取走。 “马上联系，不行你们追过去，合同尽快拿回来。这单业务我们不做了。” 前台愕然，但知道涉及合同非同小可，立刻开始联系。好在这一片的快递员都很熟悉，很快追回了信件。 “胡经理，这为什么呀？” “胡月华烦躁的摆摆手，前台见状不敢多言，赶紧退出了。 相关的业务员很快到了经理办公室，“胡总，凭什么？我好不容易才击败了东方，拿到这一单合同，怎么自己放弃了？” “对不住，小王。紧急情况，我也没办法。现在，你要尽快和用户沟通，或者他们改成skydon板子的设备，或者改成捷科板子的设备。你能做到吗？” 小王一脸的不悦，“只能尽力。用户关系是没得说，但合同都要签了，突然变卦，谁都会不高兴的。而且我们没有mag板子了，他也许就会从东方或者尚达买。” 胡月华道：“这个倒不是问题。不是我们断供了mag板子，而是所有厂家都断了，你和用户好好解释吧。就说skydon收购mag之后，政策变了，其实要买也是可以的，但价格可能比skydon板子还要贵。” 小王情绪稍稍缓解，“要是大家都没有了，可能好说一些。但比skydon还贵，他们一定不会接受了。换捷科板子设备，倒也不是不可以吧，但是……” 他看向胡月华，一脸的为难。胡月华当然明白他在为难什么，目前几款接收机了，业务员最爱卖的就是mag系列，因为成本低利润高，所以提成也高。按他他们现在的价格政策，捷科板子的价格还要再降低一些，这样的话，他的提成就少了一大半。 “这个我很抱歉，只能后面的生意进行弥补吧。我猜总公司的价格政策也会尽快调整的。妈的……”他终于忍不住也爆了一句粗口，“一点准备时间都没有，这什么事呀。好了，你先去尽快和用户沟通吧，一定要保住这一单。” 就在刚刚，他给合同签字盖章之后，突然接到总公司的通知，“mag主板低价接收机从即刻起停供，何时恢复供应等通知。但注意，对此产品的报价也作废，未来可能会大幅度调整价格。” 他忍不住拿起电话，打给了总公司，什么情况。 类型的情况发生在多个分公司，而且不只是华泰北斗，东方和尚达也遇到了一样的情况。好在mag芯接收机一直不是市场主流，虽然引起了一些波动，甚至个别用户和经销商产生了一些冲突，但最终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慢慢的，大家接受了这种变化。同时mag主板几乎也淡出了高精度接收机市场。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张邕，自然也得到了三家的不少诟病，最早打电话的是赵爷。 “什么情况？张邕，你之前可是答应供货到年底的，怎么还有几个月就停了，什么问题？” “赵总，很抱歉。原因呢，我有一个官方的，一个个人的，你先听哪一个？” “官方的？” “skydon对dm800有新定价，但你们市场上接收机的价格并没有提高，还是之前的价格政策，这势必引起skydon的注意。虽然我做的一切都是mag老板允许的，但如今老板也成打工仔，我不确定他的话是否还有效，只好停下来了。避免麻烦。” 赵爷一脸的不解，但这次是完全的发自内心，“你这个理由哪里是官方的，分明就是个人的理由。那你还有什么个人理由？” “所谓官方，是对外的统一解释。就是和东方他们，也是这样解释的。但我还有一个自己的理由，赵总你问，我才会告诉你。” 赵爷憨厚的笑了，“那我太荣幸了，什么理由？” “我手里的存货本来就不多了，凑了凑，也就几百片而已。好在你们现在的订货都不多，每月几十到上百片，这也是我为什么预估可以坚持到年底。但现在……” 他加重了语气，“这几百片我不卖了，因为我自己要用。” “哦，”赵爷来了兴趣，张邕要做的事，他一般都会感兴趣。“你要做什么？” “做自己的接收机。” 赵爷差点把刚喝进嘴的一口茶喷了出来。 “兄弟，我知道你很能干。但你做自己的接收机，只怕会赔死吧。我相信给你时间，你能搞定一款接收机，但你知道，我们三家都在市场上磨了多少年吗？你短期做不到，做到了也不可能有我们做的好，做的好也不可能有我们成本低。而且你手里就这么点板子，没有延续性，也没有销售队伍，更不要是品牌。你做接收机？你怎么会有这么疯狂且不靠谱的想法呢？” “哈哈，”张邕笑了，“赵总你说的都对，如果是做一款测量型接收机，只怕我会赔死。但我不会这样做的，中国市场虽大，除了你们三家，已经容不下四家了。我有我的考虑，谢谢提醒。” “你想做一些不一样的事？会是什么？农业？机械控制，或者你想做鹏总他们做的那套驾校系统？恕我直言，靠dm800可能做不到，而且成本太高。张邕，关于gnss的事，只要别人一说，我就能明白，唯有你，老让我猜不透。拿着几百片板子，你能做什么呢？这样吧……” “无论你要做什么，接收机的生产线和流程，以及设计，都比你做板子贴片要复杂。你把要求给我，我来帮你定制好了。看到你做什么产品，我自然就知道你要做什么。” 张邕道：“谢谢赵总了，但现在的问题是，我要做的是一款成本极低的设备，我特想找人帮我集成，但目前看，不敢麻烦你们，只能自己想想办法。” “好吧，”赵爷无奈道：“根本不敢想，你要做个什么东西出来。认真提醒你，中国接收机已经开始走向全世界，你要严格要求自己，千万不要给中国制造抹黑。” “哈哈哈哈，牢记赵总教诲，我会的。” …… 汤力维有一些不满，自从跟随了张邕，虽然有过困难的时候，也有不眠不休的加班时刻。但之后的事情还是一切顺利的，特别是dm800上市后，几乎不需要做什么，每个月就是出货赚钱。 他知道，好日子可能不多了，因为手里的艾梅尔芯片就剩下几百片了，但几百也能维持一段生意呀。如今张邕却自己把这条路全断了，最重要的是，他还要做什么接收机，这是还要往里投钱呀。 “老大，我不懂，你不是可以从国外买到艾梅尔芯片嘛，为什么不继续呢？” 张邕表情有些严肃，他不喜欢的，是汤力维还没说出口的那部分话，“买到也没用呀，我们拿不到烧录程序的。” “不用呀，我们有刘芯呀……”果然，汤力维话说了一半，就被张邕严厉的表情制止了。 “好吧，那我先出去了。”汤力维想离开。 “你等一下，”张邕叫住了他。 “力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谈起相关话题了，以后我不想再听到谈起此事。”他稍稍缓和了一下语气。 “你应该知道，我从来没有销售过刘芯复制的芯片，对吧。只是用来做我们当初研发的样片。这样做当然有高额的利润，但也有无尽的风险。我没那么高尚，一定要维护所谓的道德与道义。事实上，西方凭借科技优势，在中国赚取暴利，我觉得根本不道义，所以偶尔我们做一些盗版的事，我从不觉的愧疚。你电脑里也有不少中关村买来的软件吧，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说到这，两个人都笑了一下。 “但我们所做的事，我不想冒任何法律风险。我们做的不是2c的设备，所有的芯片板卡数量都可以统计。厂家也可以检查芯片id。一旦我们被人发现盗版芯片，除了接受法律制裁，还要罚款赔钱之外。最重要的是，我们在这一行的信誉就彻底毁了。就算我们做合法的产品，也会有人质疑。我当然想挣钱，却不想拿一生的前途去赌。明白了吗？” 汤力维看着张邕严厉的面容，认真的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老大，但我对你的接收机一样有疑问。我们这几百芯片可都是宝贝了，最后的存货了。可你要做的这款接收机，根本就是个天残地缺，不是真正的产品呀。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不然看你浪费我们最后的板卡。我心疼呀，大哥。” 张邕端详着屏幕上，他亲手设计的杰作，一副孤芳自赏的样子。“这不是很好嘛？该有的都有了，哪有什么天残地缺？” 汤力维气的差点没背过气去，张邕什么时候变成这么自恋的人了。 “做为一款严格意义的接收机，即使没有控制面板，你也该有些状态指示灯吧。退一万步，您至少该有个开关吧，不能加电就开机，断电就关机。……” “虽然如今的接收机都取消了控制面板，但用户有控制手簿呀。你这没有任何控制系统，难道要用户像我们研发人员一样，往里敲指令？……” “没有内存，数据存哪？差评。……” “没有内置电池，必须外接电源，差评。……” “不防水，不防尘，接口口没有保护，差评。……” “没有内置通讯模块，差评。……” “你这不是不够便携的问题，是根本不能携，差评。……” “严格的说，你这不是接收机，根本就是我们的开发系统，外面加了一个壳，这个壳的设计也非常不科学。所以就算你做的是一台传感器，这个坚固程度，也远远达不到要求。老大，你拿我们仅有的几百块板子，要全部做成这个破玩意儿。不给个解释，只怕大家心里都很难接受。” 张邕依然洋洋得意，颇有点“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大无畏心态。 “相比于其他接收机，难道就没什么优点了？”他颇有几分期待的看着汤力维。 汤力维忽然自己的老大有些可怜，设计了这么一款四不像的东西，却希望得到认同。但他不想附和老板，因为这本就不是他想要的。 但即使如此，专业素养还是让他仔细的看了看张邕这不堪入目的设计。 好像的确有一点儿优点，他不情愿的开口道：“你的数据接口更全一些，挺别内置了网络接口，便于远程的通信管理。好像skydon最新发布的参考站机器才有的功能。……”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你要做的是参考站的设备？即使是摆着不动，你这东西也是太简陋了。你看过skydon的设备吗？那个规格比普通的测量型接收机规格更高，而不是更简单。” 张邕摇头，“越简单的才越值钱，你觉得我这台设备值多少钱？” 汤力维不屑的摇摇头，“板子加个壳，你要卖给我的话，友情价，一万块吧，你是我老大，我多付一点。” “不，”张邕摇头，“你给的太少了。我觉得，这台机器至少值十个亿。” “十个亿？”汤力维吓了一跳，他心中道：“完了，老大受了什么刺激，这是疯了吗？” …… …… 斯科茨代尔城，赫兹总部。 大腹便便的晓卫，笑着坐在了安德森的对面。 “拉塞尔，老友，是不是我们该算算账了。” “抱歉，晓卫。这事没那么快，我们不是谈好的吗？等高精度部门出售之后，我自然会还你的钱。但是这次已经不是空头支票，我们已经收到了不止一家来自中国的报价，我想我们很快就可以成交。” 听到中国，晓卫眼中有光芒闪动，随即笑道：“中国的事，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不要因为我呆在美国，就不把我当做中国人。” 安德森打了个哈哈，“不，晓卫，事实上，我从没当过你是中国人。和你比起来，我更像中国人。” “好吧，看在都是中国人的面子上，我们用更好的方式来解决。不用等你出售公司了，就按我们之前的供货协议，但我不等你的高精度板卡了，把你的海事产品和板卡，特别是双天线的定向卡，中国市场都交给我吧。除了你欠我的钱之外，我再付一笔给你，来表达我的诚意。……” “还有，这份供货协议，不影响你出售公司，就算你把整个部门卖给了中国公司，我的供货协议依然有效，就可以了额。有问题吗？我的中国朋友拉赛尔。” 晓卫像平时一样自信，他计划的事几乎没有落空过。他对美国商人太了解了，每个人都是政治家和演说家，所有的道理说起来都是冠冕堂皇，但只要是钱，特别是合法的钱，就能改变他们很多原则。 “对不起，晓卫，这次我不能答应你。”安德森耸了耸肩，而晓卫则少有的愣住了。 “发生了什么？拉赛尔。” “没什么，只不过，在你之前，另一个中国人刚刚来过，我想他现在还在城里，你若愿意，应该还可以见到他。他刚刚付了一笔钱，预先订购了我们一年的板卡。不止如此，甚至精准农业的业务，他也和我们签订了总代理协议。所以我无法再答应你。……” “如果，你坚持现在结算。我可以介绍你去见这个中国人，他愿意替我们还你的钱。” 晓卫呆了几秒，然后一丝笑容浮现在脸上，“干得漂亮。是谁，告诉我。” “抱歉，晓卫。好像我没有理由告诉你。” “那我猜一下吧。杰创的邵文杰？” “别费心了，我们根本没听过这个人。” “张邕？” “他的确来过，但是关心的是收购的事。” “哦，”晓卫做恍然大悟状，“众合的高平，他是不是亲自来的？” 安德森这次闭口不言，没有回答他。 第172章 赫兹之争 5 晓卫离开了赫兹，他很想见高平一面。 高平用了他的手段来抢了他的生意，他觉得是件值得庆贺的事，想和高平聊聊。 可惜高平已经离开了斯城，来到了那座城市里也能见到巨大仙人掌的沙漠之城菲尼克斯。 他先是打电话给了公司的一众副总裁，然后又和家人通了电话，最后，他电话打给了张邕。 “高总，您那边情况如何？” 高平电话里笑了，“我猜晓卫在找我，但很可惜，我是真的没时间等他，有太多的事要处理。我从来不是一个意气用事，喜欢斗气的人。但是这样还了晓卫一拳，我其实很开心。若不是时间紧，我很想看看晓卫的脸色。……” “我这次有两个收获，第一，赫兹如今即使想出售高精度部门，也不会太快。我们有时间处理一切相关事务。第二，在与赫兹的沟通中，众合已经取得了绝对的领先，我绑定了他们的一切业务。他们的板卡我们来代理，精准农业我们是独家合作。即使将来他们公开销售，我们一定也是第一选择。” “恭喜，高总。有什么事我可以做？” “的确有事需要你帮助。我暂时不会回国，会呆在美国一段时间，我不确定要多久，但可能要几个月吧。” “您要做什么？” “跨国收购，哪有那么简单。我们对美国的法律和商务条例了解的非常肤浅，我需要在美国组织一支专业的法务团队。还有，我们很可能需要海外资本的介入，我会留在美国把这些事处理好。” “霍顿的电话您还留着吧。这些事您继续找他处理吧。他是个奸商，很奸，但是可以算我的朋友。” “好，”高平很高兴，“霍顿的能力毋庸置疑，上次的事我很满意，他帮忙最好。” “但是，高总。您不怕做无用功吗？未来如果我们的结论是不收购，或者赫兹改变主意，不出售了。您这通布局可能就作废了，我相信，这成本不会太低。” 高平毫不犹豫道：“想真的国际化，总要付出代价，即使这次收购不成，众合也需要这样一支国际的法务团队。我想的很清楚，这件事没有问题。” 张邕暗暗点头，“高总的魄力和眼光令人佩服。” “恭维的话听多了，但第一次从你嘴里听到。我的建议，你还是少说这样的话，多做些有用的事吧。” “您说的对，要我做什么？” “我刚刚和公司高层通了话，赫兹产品要尽快消化，几个部门都很快动起来了。还有如今大家炒得最热的驾校智能驾考系统，我也安排了研发团队和销售团队同时对接。赫兹的产品是成型的，系统集成部分，仿照鹏总做的系统来呗。指南针有什么，我们很快就能有什么。……” “产品和技术部分，你有经验，我们需要帮忙的话，我会让他们联系你。但这不是你最重要的事……” 高平忽然话锋一转：“张邕，华泰东方尚达的手持rtk是不是你提供的。” 张邕苦笑一声：“您应该说，曾经是我提供的。但也不是我的技术，是mag的odm，只不过，我做了改造和再设计。非常可惜，无论对mag还是对我，这都是很好的生意。但抵不过skydon的强大。” “张邕，世上没有白费的精力，你一切的经历，对你都是有益的。如今赫兹也有一款类似的gnss平板，我和他谈了对中国的odm合作，他们同意了。你有mag产品的基础，我现在请你来帮我处理这件事。一模一样的做法，赫兹的技术，做一款卫星导航平板产品，用于gis采集。我想你的团队会比众合更有优势。可以吗？” 张邕没推脱，但也没表现出太情绪，“既然一样的事，就算有难度，我也能搞定，没问题。只是我没想到，离开了mag，居然还能做一次这样的事。我需要看您和赫兹的协议，确保一切都是合法的。” “可以，协议中的相关部分可以很快发给你。但你太过小心了，我可没有你那么大本事，如果不是合法的，我怎么能拿到技术资料。你来处理吧，我安排我们上海公司的黄总负责此事，已经和他说过了，有事你找他对接。” “还有件事，高总。我给mag做的事是免费的，但老板和我有一种合法的结算方式。这件事众合怎么付费给我。” 高平笑出了声，“不愧是晓卫带过的人，可以做事，但绝对不能吃亏。没问题，你和黄总沟通吧，众合可能比mag的法国人还要大方一些。” “好，没其他事我们挂了吧，要做的事真的挺多的。” “好，回国见。还有，赫兹的事我按收购在准备，但我希望听到你和你师兄的进一步去确认。” …… …… 一周之后，高平飞到了旧金山，接着自己驾车来到了霍顿商务。 霍顿言谈举止得体又有风度，“高总，上次谢谢您的大手笔，终于见到您本人，荣幸。霍顿商务无比期待，与您这样有实力的大公司合作。……” “您所需要的团队和海外资金部分，我都可以帮您对接，这对我们都是最简单的事。……” “不过有一件事，我需要和您说清楚。” “霍先生请讲。” 霍顿一脸认真，丝毫不尴尬，“高总，我姓李，您可以直接叫我霍顿。” “哦，抱歉，请讲。” “如果您的未来目标是赫兹的话，有件事必须要告诉您。我去过赫兹，和安德森有过交流。但之后几个月再无交集。我不知道您这边还要继续，所以我和安德森签下了一份短期的顾问协议，他让我在中国市场寻找合适的买主。……” “因为有这份协议在先，所以如果涉及到国内部分，和这份协议有关的内容，我就不好奉告了。” 高平微微笑了一下，“我要你对接的是海外部分，你和赫兹继续你的国内服务，好像并不冲突。” “是这样的，”霍顿指了指电脑上的日历，“我和安德森的协议，本来也没什么特别的结果。再过37天，也就正式到期了。到时候如果您需要，我会把国内有意向收购赫兹的相关信息，吐露给您。37天而已，并不算久。而且我和安德森也没有签什么保密期限，所以我做的都是合法的。” “嗯，霍顿，我忽然觉得我们的合作可以扩展一下，我们再签一份赫兹公司国内收购意向调查的合同如何？金额你来定吧，我们随时可以付款。” “高总果然痛快，这样最好了。这样的话，在37天之后，我就可以告诉您，除了北斗星，还有尚达有意收购赫兹。” …… 几个月之后，高平依然呆在美国未归。 北方某市交通局运营处，处长和几名技术人员，以及多名驾校校长聚在一间会议室。众合的销售主管李梅正在介绍他们的智考系统和智能训练系统。 “通过双天线的位置和方向，我们可以准确的确定汽车的位置和姿态，这是可视化界面，内置了考试场和训练场的地图。无需任何专业知识，都可以清楚的看到驾驶员的精准行驶轨迹，配合传感的使用，这就构成了一套很完整的系统。……” “各位领导，请问还有什么关心的问题吗？” 处长摆摆手，让李梅坐下，“辛苦了，李总。各位，”他目光看下大家，“有什么问题或者意见，需要和众合的工程师交流吗？” 大家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处长明显有些不悦，“怎么？华中地区都快普及了，我们这里连问题都提不出吗？” 终于一名校长举起了手，“领导，来我们这介绍的这是第几家了？我们不是没有问题，而是问题之前都已经问过了。我也看了，每家的方案大同小异，说来说去，都是这些东西。车里放一台接收机，车顶放两个天线，然后给车作图，给场地作图。不就是这样吧。……” “前两家已经在京海驾校测试过了，效果也差不多。这家之后的也会去测试吧？虽然我不懂，不好多说，但我猜效果应该也差不多吧。……” “既然大家都差不多，领导呀，您也就别再问我们了，您和他们谈谈价格呀，服务呀，然后您拍板定下来就行了。如果您觉得……李总是吧，李总他们的这套系统好，您就定他们的算了。” 处长怒火上升，“你打住吧，什么时候，这里变成一言堂了。该做主的时候，我当然会做主。可是你们真的什么意见都没有吗？” 会议室里又寂静下来。 无奈的处长叹了口气，重新转向了李梅。 “李总呀，现在的局面你也看到了。最终还是这样的话，最后只能你们几家来投标，大家拼一下价格。这个肯定是都不愿意看到的。这样，我问个问题，就一个问题。” “处长，您讲。” “你们系统，和其他几家有什么不同的地方。你们有什么别人做不到的特别之处。” “对，对，”立刻有人附合，“李总您就讲讲这个就行了。整套系统，我们实在听过太多次了。” 一丝得意的微笑悄然浮上了李梅的嘴角，她心里道：“张邕，真有你的，果然被你猜得正着。” “处长，您的问题太好了，我们的确有一些和别人的不同之处。” 众人精神一振，重新集中了精力，认真的看向李梅。 “大家只是注意了车上的安装部分，和软件部分，所以感觉每家看起来都差不多。但是请大家注意几个部分。……” “其他家是不是都需要一个基站提供差分信号，中间还有发射电台和和接受电台进行数据通讯。你们不觉得每次自己架设一个基站，很麻烦吗？” 有一人举手，“李总，之前来的一家公司说过，不需要每次都架站。可以在驾校的楼顶上固定一个基站，长期提供服务。” 李梅笑着摇摇头，“换汤不换药。固定下来，也是架了一个站，而且固定楼顶，需要基建成本，需要解决供电问题，一个大功率发射电台，功耗可不低。” “对不起，李总，我没听明白。你的意思是，众合的系统不要基站是吗？这当然是件好事。可是，我是懂一点gnss原理的，当然，跟你们这些专业人士比，水平肯定低很多，有说的不对的地方，请您见谅。没有基站，你们如何差分呢？别和我说，你们单点的精度就可以满足。”这次说话的是运营处一名技术人员。 “您很专业，我们当然做差分，但是我们不需要自己架设基站。这样即增加了用户的成本，也使整套系统变得复杂。我们的差分信号，内置在接收机里，它来自天上。” “李总，请您再说明白一点。” 李梅看着大家，高深的一笑，“各种听说过众寻的服务吗？众合是国内第一家，内置了众合服务的gnss系统，我们不需要基站，而且在任意一个地方，都可以正常工作。这就是引领全球最新理念的定位服务，来自互联网那公司。” …… …… 李梅在交管局做了一次极为成功的推广，也是这个时候，大家第一次听到了众寻的名字。 不过，众寻的覆盖率并没有像李梅说的那么强大，所谓在任意一个地方都可以工作，不过是一句愿景。 要覆盖中国绝大多数经济地区，大概需要数万个站，而如今的众寻，只有区区几百个站。但幸运的是，刚好有几个站就在京郊的驾校附近，可以给李梅的系统提供服务。 而众寻这几百个基站，来自张邕亲手设计，而汤力维认为丑陋不堪的接收机。 这就是赵爷猜不到的秘密，也是汤力维不理解的设计。及其简单的硬件系统，但配上功能强大，设计精良，界面友好的网络软件，立刻组成了一套强大的系统。 而这几百个站的系统，足以证明了众寻的理念是可行的，这的确代表了未来的方向。 同时，现有系统也向投资人证明了刘以宁的能力，不仅是理念和科技能力，同时也证明了众寻有搞定硬件的能力。众寻的账目，轻轻楚楚反映了整套硬件的成本。这不是一套两套拼凑的系统，而是几百个可以连续运行的基站，这种事实面前，刘以宁已经无需过多解释。 刘以宁与张邕唯一争论的，是基站天线系统。 他之前的所有计划里，都是nasa的扼流圈天线。没有特别原因，因为他所看到的所有参考站网络系统，无论是张邕在特区建的站，skydon在全国建的站，以及工程中心购买的上千台设备，都是这种天线。 一台扼流圈天线合人民币两万多，这已经超过了他每个站的所有其他费用总和。 “张邕，我需要一个国产的，或者不是国产的也行，一定是低成本的天线。否则众寻无法继续。” “相信我，”张邕很认真的说，“我们根本用不到扼流圈天线。” 第173章 众寻崛起 “扼流圈天线的的扼流圈，深度一般为……的四分之一波长，即h =λ\/ 4。通过控制……，可以实现……电磁波杂波消除，实现……效果。电磁波入射到扼流圈上之后，在……槽内，被反射的……相反的电磁波，从而消除……。天线扼流圈表面附近呈现高阻……，防止电磁波在……，从而防止……gnss天线的增益……。同时，扼流圈可以降低……的后瓣……，达到抑制多路径效应。……” 刘以宁对着一份资料，读的字正腔圆。 张邕忍不住笑出声，“大哥，你是百度来的吗？同为互联网公司，你a出身的，用着b的引擎，不觉得有点羞愧吗？” “我不专业，但不代表我完全看不懂。我只是不理解，一个抑制板而已，是形状特别，我们加工工艺达不到呢？还是材质特别，我们生产不出来？这东西只有jpl（美国喷气动力实验室）能做？华强北几乎可以山寨任何东西，难道你们一群卫星导航专业人士，连个没有任何电子元器件的金属板也做不出来？” “当然不是，敢不敢打赌，不出一年，jpl天线将在中国失去市场，各种国产扼流圈天线马上问世。” “哦，”刘以宁来了兴趣，“这么肯定。” “jpl扼流圈很快成为过去了。skydon和派森，都在发布自己的扼流圈天线，这一旦形成气候，国产天线马上就会跟上。这东西我从来不觉得有多难，一个抑制不同波长信号的金属板而已。但这不是我要说的，我的观点是，你根本不需要这块抑制板。当然如果成本足够低，你可以配一块。但不必如此。” 刘以宁认真道：“我需要低成本解决方案，但不是要效果打折扣，既然所有参考站都是扼流圈天线，我们肯定也要。” 张邕打开电脑，调出一份资料，“这是skydon最新的一篇测试报告，证明他们的基带天线抑制多路径效果几乎和扼流圈天线不分上下，我看扼流圈恐怕要退出历史舞台了。还有，众寻走的路不是传统的gnss参考站之路，所以你也无需像之前你见到的所有参考站的规格来要求自己。只要是测量型天线足够你用。” “美国aerial？” “不，太贵了。当初mag的手持rtk，我们配的都是一款深圳产的国产天线，价格快接近进口的十分之一了。以你数百个的订货额，我估计成本可以到一千以内。” “真的吗？”刘以宁一跃而起，“效果如何？” 张邕道：“你先买一百个测试吧，效果不够的话，转卖给我，我全收。” …… …… 当几位金融大佬对众寻的财务进行尽调之后，他们确信了，刘以宁已经颠覆了这个世界，整套系统的成本居然真如刘以宁所说，没有掺杂任何水分。 这让他们对刘以宁的人品也有了更多的好评。在此之前，他们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份由自己的调查团队，对众寻系统做出的评估。他们几乎一致的认为众寻的投资额度将是天文数字，才能维持运转。整个投资额甚至比他们刚刚拿到的某共享单车的额度还要大。 当然，二者还是有区别，单车的维护费用是一个长期的投入，众寻的北斗基站，可能是前期的投资额度很高，但每个站的持续投入并不是很大。 因为自己团队这份可信的报告，几名大佬并不很相信刘以宁的话，认为他的成本预估水分太多。 直到众寻数百个站开始运行，并已经开始提供服务，特别是已经和一家叫众合的上市公司签订了长期战略合作协议，大佬们敏锐的捕捉到了众寻的未来和无限的潜力，但是依然对刘以宁的数字有所怀疑，直到这次尽调之后。 他们发现自己尽职尽责且无比专业的调查团队，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可靠。 很快的，以亿为最小单位的数笔投资，打入了众寻的账号。 于是在地理信息和北斗导航圈，一个叫众寻位置的陌生公司，一夜之间崛起。 这是一个有别于传统的仪器销售和项目服务的公司。而是专为高精度卫星导航用户提供差分信号，以服务费为主营收入的企业。 而且有别于之前各个城市的参考站系统，包括skydon和m大合作的，第一个特区网络。众寻服务不以城市为单位，而是覆盖全国，不分地区。 同时众寻的服务费也远远低于之前的参考站网络。而绑定了众寻服务的厂家，则直接在设备里内置了众寻账号，用户买来就可以使用。只是三个月的免费期限后，要自己付服务费。 和所有的移动互联模式一样，上市之初，众寻发放了大量的免费测试账号和低价套餐账号，以及给各个硬件厂商的大量短期测试号。 张邕对李察讲的自由与梦想，终于梦想成真。这种无限的自由，就像是drug，用户们无法不对其上瘾。所以一旦免费账号到期，用户们便主动开始付费。 大多数国企用户并不缺钱，而且使用众寻服务后，可以减掉参考站的费用，可以去掉一个外业人员，整个成本是降低的。但还是出了一些问题，因为国企和国家机关严格的财务规定，他们可以花钱卖设备，但却没有预算付服务费，哪怕金额并不高。 但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很快，包含了众寻账号和一年，三年，五年服务费的接收机开始出现在市场上，用户可以一次性购买。 众寻模式很快引起了主管部门的注意，他们太过耀眼，几乎不可能不被注意。于是一场关于众寻模式是否合法，以及如何监管的讨论，在部里，在国家局，在主管部门内，迅速展开。 …… …… 张邕很忙，他接手了高平要他做的赫兹平板odm项目。 有了之前mag手持rtk的经验，一切进行的还算顺利。其实二者本就是同一类产品，只是随着终端技术的发展，之前的windows ce系统的pda换成了可以触屏的windows以及安卓平板。赫兹的板卡当然达不到dm800的效果，但和dm100的性能相差不多。这一款手持平板，很像鹏总涉及的那款手持产品的升级版。 做为对张邕的回报，众寻对这一批平板，给提供了一年免费的服务账号。 张邕有点恍惚，他感觉一切又回到了从前，他做的事情几乎完全一样，只是手里的设备更先进。 他把改造完成的几套样机分别寄给了华泰，东方，和尚达。 “张邕，”他最先接到了赵爷的电话，“该怎么评价你呢？你做的东西都很好，但每次都不能长久。我们可是刚刚停了你的板子，你的手持rtk的库存也要消化光了。此时，你又送来了这款平板。我个人很喜欢，人类是有共性的，我猜用户也会喜欢。但是这次你又会坚持多久呢？我觉得你的产品适合晓卫，他总还是赚一笔就走。而做一个企业，我希望一个产品能够持续发展。直到有一天，被新的技术而取代。而不是因为技术之外的原因，忽然不见了。你的平板是谁的内核？” 张邕无奈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老大，我辛辛苦苦做的事，刚刚出了成果却不能继续，我比你还难过。这款产品我也不敢完全保证，但是我觉得这将是一款可以长久的产品。你说对了，内核来自美国，但是未来也许会成为完全自主的中国产品。” “赫兹？” “什么都瞒不过赵总。” “霍顿找过我，我知道了一些事。” “你如何看赫兹？” “那要看从什么角度。如果单一评价产品，我觉得不错，在同类产品里占优。但是如果为了验证你和高平在德国说的话，赫兹的成色还远远不够，离双频高精度产品还有一步之遥。但是这一步，是很多企业穷极一生无法跨越的距离，所以我无法评价，也没有建议。我只能祝你好运。还有件事，我猜到你的dm800板子都去哪了。恭喜你，你又领先了我们一步，是在意识上超前了一步。不当面恭维你了，有时间我会去找你和师兄，我们背后夸夸你，免得你骄傲。” “我很谦虚，从不拒绝当面的夸奖，赵总你其实不用客气。” 赵爷笑了，“唉，还是学坏了。这样吧，我可以订一批手持平板，但我要价格比东方和尚达都低百分之十。” “不公平吧，为什么你比他们价格好。” “很简单，你的平板一定会卖给三家的，不是给我独家，对吧？那么如今他们都在观望，但如果我现在订货了，他们一定也会订，这是有趣的游戏。但我想在这个游戏里得一点福利，第一家，所以我要比他们便宜。” “平板价格本就不高，把百分之五吧，另外给你三个月账期。” “好，”赵爷很痛快，“成交。平板外壳我要蓝色的，logo还是之前的。华泰的软件马上发给你，有不兼容的部分，你测试后反馈给我们研发部门，我们马上修改。既然我是第一个，我至少要比别人提前一个月上市。” “好，全力配合。” 张邕又想起一件事，“你对众寻位置怎么看？” “很好，我们愿意和众寻展开合作。” “但是，众寻去了东方，和尚达，都被拒绝了，你怎么看？” “我能理解，庞德在业内一贯强势，他不会允许一个圈外的公司来抢他的生意。东方这些年也建了很多自己的站，而且他们用户最广，分公司最多，又是他们自家的硬件，建站成本没那么高，他可以继续建站，所以他一定是想建自己的网络，与众寻抗衡。而尚达呢，追随东方，既然庞德这么做，他们也会怎么做。” “你会不会改变主意，做和他们一样的事。” 赵爷果断道：“不会。这在技术上没什么特别，大家都可以做，而且我们比他们更专业。但这个模式对我们是全新的，这根本不是传统测绘，而是互联网的模式，对此我们根本不专业。而且我们的资金流和别人比，也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这不是我们能对抗的。顺应潮流才是真的。未来能和众寻抗衡的，应该也是互联网行业的公司，比如腾讯系的。好了，不谈他们了。帮我约一下众寻的人，我们与那两家不同，我会愿意全线产品绑定众寻服务。” “好的，没问题。”张邕点头，赵爷永远是那个看着憨厚，其实远比别人看的更通透的人。 一切都如赵爷所料，在华泰与张邕签订了订货合同后不久，陈锋就找到了他，然后是东方公司的郭湛清，各家都定制了自己的型号，以及测试了自家的软件。没人知道，赵爷暗地之中，已经给华泰拿到了百分之五的福利。 …… …… skydon中国的高精度部门销售会议，依然是由董彬主持。此时的他已经不是首席代表，也不是中国区的最高长官。中国区有自己的总裁，他只是gnss高精度部门的负责人，似乎级别低了，其实业务范围还是一样的。 “为什么我们的gis业务下降了这么多？”他有些不悦的看向在座的代理商。 短暂沉默后，一个声音用一种不友好的语气回答道：“为什么下降这么多？这个你应该问问你们skydon的人。” 董彬顺着声音望去，米河的韦少。 …… …… 张邕用赫兹的板子，做了一台gnss接收机，然后用手中的众寻账号开通了服务。 半小时之后，汤力维实在忍不住爆了粗口，“老大，这特么不行呀，什么玩意儿，和手持平板的水平是完全一样，不能做为高精度使用。” 张邕点点头，“任重道远。” 电话响起，他看了下，是一个法国号码，他心中一动，很久很久没收到这边的电话了？ 他接起，一个熟悉的法国口音，“邕哥，你好吗？”天哪，是大色娃。 “我下月会到中国，你来skydon北京办公室，我们见一面。” “好的，老板。” 他刚挂断，电话再次响起，北京号码，接通，依然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张邕，你的麻烦来了。小心吧！”是宫少。 第174章 三堂会审 “宫少，洒家不曾少你酒钱，又为什么来找洒家的麻烦。” 张邕没有等来宫少放肆的大笑，宫少少有的严肃，“办公室楼下咖啡厅，你过来，我们详谈。” 张邕赶到咖啡厅，忽然觉得有些滑稽。宫少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点了一壶红茶，一本正经的样子，在张邕眼中不无喜感。 “宫少，什么情况？” “我没开玩笑，你真的有麻烦了。昨天会上，米河的韦少举报了你。” “米河？”张邕多少有些意外，“宫兄，我做的事情，无愧于心。但是的确不是都合规的，只是我既不敢越过雷池，也没有得罪外面任何一家国际和国内的企业，我确实没想到，米河会来告我，为什么？” “为什么？你知道skydon的测量业务缩水严重，国产接收机成了市场主流。虽然依然是skydon的生意，但是oem部门是另一个部门，大家各自结算的。那边的成功，并不能成为测量部分业务一直收缩的借口，所以无论skydon还是米河这样的代理商，都对测量之外的相关也许相当看重，比如gis业务。” 张邕大概明白了一些，但没多说，“如今skydon的gis业务很差？” “不是很差，而是没达到预期。本来skydon发布了手持rtk来做gis采集，结果你在mag也搞出了一个同类产品。谁都知道mag的销售一定不如skydon，可谁知道你给国产厂家提供odm，让东方他们来和skydon竞争。skydon价格没有优势，整个业务都被你压制。……” “那时候，米河就已经恨你入骨了，只怕你根本没有感觉。” 张邕苦笑，“我当然没有感觉，我根本没有直面他们的竞争，只是幕后而已。” 宫少继续道：“唉，你无意杀人，一样是罪呀。我很怀疑，那时候，米河就向mag举报了你。” “不会吧，”张邕觉得无法相信，“他们不在生意上想办法，却想干掉我吗？” “李文宇一直都是政治家，你应该知道的。但mag很显然没有听取米河的举报，对你依然信任，李文宇是不是向ts投诉你了，都未可知。” 张邕确实没想到，自己居然无意中惹了这么个故交仇家，自己却还一无所知。 “好在mag很快就被skydon收购了，mag系列产品也很快并入skydon，你们的产品被skydon编入了旗下品牌，做为第三第四品牌出售，主打依然还是skydon的手持设备。米河也就不再和你纠缠了，专心于自己的业务。……” “唉，张邕，可是你太能干，也太能作了，这还不到一年，新的gis触屏平板又面世了，还是几个国产厂家围剿skydon，米河的gis业务又一落千丈，他们当然又急了。” 张邕微微笑道：“我的价格可能会比skydon低，但没有低很多。而以skydon的品牌，价格比国产高个百分之五十，也应该还有销路吧，我看是米河自己不够努力而已。” 宫少有点意外的看着张邕，“大哥，你可是做国产的，真不理解庞德他们的做派吗？东方公司的出价，大概比从你的拿货价还要低，这个价格，就算米河不挣钱，也做不到。何况skydon的代理商，都是要挣高利润的。” “比我的拿货价还低，那东方岂不赔钱？” “就是赔钱呀，但东方会配两台电池，配个包，配个支架，平板平价出，就是挣个附件的利润。这让进口品牌根本无法竞争呀。” 张邕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狠了吧。” “国产品牌都这样做，自己脚底下垫一块砖，然后放水淹到自己鼻孔以下，自己艰难活着，将对手全部淹死。” “米河告我什么？他们怎么会找到我的？” “我不知道这事和你有关，因为我们听说是众合提供的odm，但米河坚持说是你做的，我猜他们有证据吧。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张邕笑笑，没直接回答，“如果是我做的，我也不会留下证据。” “好，”宫少点头，“这样就好。我不管是不是你做的，skydon对我只是一份工而已，没那么重要。但你要真的做了，东方这几家，内部一定会有人知道。那这一切就都是公开的秘密了，米河一定会知道。他们生意受了损失，同时也急需给skydon一个理由，所以重新举报了你。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你应该知道是什么。” “我知道，李文宇一直不喜欢我，当然还有韦少，毕竟当初我没有把那份测试报告卖给他。” “你知道就好。但这次米河的举报非同小可，不要以为mag的人没有动你，skydon就不会处罚你。你离开太久了，不知道米河在skydon的位置。如今我们宁可得罪老板，都不敢得罪李文宇。” “这么厉害？” “你是不知道。老赵在的时候，虽然势力不及米河，但天石也算是勉强可以和米河抗争的公司。老赵一走，天石生意依然不错，但和老外打交道的能力毕竟还是差了些。而李文宇这些年一直是skydon全球最大的代理商，而且skydon任何一个部门的业务，米河都有参与，无论是oem，精准农业，还是海事。李文宇如今和skydon老大史蒂夫和保罗的交情都非同一般，老大们来了中国，即使不来skydon办公室，也会去一趟米河，你说厉害不厉害？……” “李文宇投诉任何一个skydon员工，这个员工都死定了。何况你如今本就是个边缘人，还有，米河投诉你的可不全是诬告，无论证据是否确凿，我觉得你这次麻烦大了。” 张邕想了一下，“宫少，谢谢你私下提醒我。可能你不知道，在skydon正式合并mag之前，我就准备辞职的，但老板留住了我，让我等一等，看下skydon如何做。现在就算米河找我麻烦，最严重也就是我离开skydon，这没什么可怕。” “没什么可怕？大哥你真是不知道江湖多险恶吧。先不说你做的事是否会涉及到法律问题，就是一条你在职期间，利用职务，窃取公司资源，擅自研制自己的产品，然后因此被公司开除，你还能在这个行业立足吗？……” “如今北斗三已经上天，正是中国的卫星导航产业最好的时候，你厚积薄发，积攒了这么多年的人脉和资源，要是在这个时候离开这个行业，告诉我你会不会难过？” 张邕笑了，“宫少，打个赌。我可能会离开skydon，但绝对不会离开这个行业。而且也绝对不会因为过错而被skydon开除。如果还是在天工的时候，我可能会有一种好汉做事好汉当的豪迈。但现在，我知道我应该做什么，我不会让米河和skydon找到我的把柄，更不会让他们强迫我离开。” 这番话说的斩钉截铁，宫少觉得自己全身一振，他重新打量张邕，有一种不太一样的感觉在心中升起。眼前的张邕，似乎根本不怕任何人，也不用任何人替他担心。 宫少站了起来，“工作时间，我回去上班了。你没事就好，无论你是否离开，记得路过这里时候，上来和我喝杯茶。” …… skydon中国的一间会议室，中国区总裁路易，测量主管董彬，张邕老板卡梅隆，hr雪莉.杨，大色娃，还有一名美国来的法务，一群人坐在一侧。而另一侧只有一个人，张邕。 率先开口的是中国区最高长官路易，“抱歉，邕。你来到skydon很久了，我们一直没有时间好好聊聊。” 张邕微笑：“你不用客气，知道你很忙，我也没什么事需要越过老板向你汇报。” 雪莉一改往日亲和，略带严肃的说道：“张邕，抱歉让你久等了。我们上一个会议延误了一段时间。因为我们做了一个令人沮丧的决定，我们刚刚开除了激光部门的主管李斌。” “哦，”张邕微微点头，“没事，我等的不算久，刚才的时间刚好和同事们一起喝杯茶。” “知道我们为什么开除李斌吗？” “不知道，也不关心。skydon有自己规则，开除一个员工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雪莉本是第一个对张邕出拳的人，这也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顺序，没想到这一拳落了空。 没人注意到，坐在最边上的大色娃，嘴角一丝笑意。他胸有成竹，一点也不为对面这个家伙担心。 雪莉无奈只好自问自答，自己把话说完。 “李斌自己在skydon之外，成立了一个公司，公司法人就是他本人。同时他利用手中的资源，将代理商的业务拿到自己的公司去做。如今证据确凿，我们将其开除，没有任何补偿。而且我已经向行业内所有公司发了公告，告之他的劣迹，他在本行业的前途，已经彻底失去了。” 张邕点头，“他应得的，没什么可惜。祝他好运。” “张邕，”董彬见到张邕一脸轻松，不为所动，严厉的接过话头。“我也希望你能好运。我收到投诉，说你在mag和skydon的任职期间，在skydon之外，做了一款自己的设备，然后以odm的方式提供给中国制造商，并和skydon形成竞争关系，你有什么解释吗？” “没有解释。中国的法律说，谁主张谁举证。谁举报我的，谁提供证据。你连证据都没拿出来，我要解释什么呢？” 雪莉微笑道：“因为你是skydon员工，我们信任你优于来自第三方的举报。如果你能够解释清楚最好，我们就可以省略举证的环节。” “好。我说一下mag的事吧，mag手持rtk的odm是我提供的，这是我老板弗朗索瓦批准的，同时是产品负责人荷内支持的。我认为我做的很成功，虽然那只是mag的业绩，但如今大家是一家人，你们应该对我的贡献表示感谢，而不是质疑。” 大色娃同样微笑道，“我一直都有向你表示感谢，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再说一遍。做得好，邕哥。各位，邕哥最近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但如果谈到mag期间，我建议，大家还是忽略这一段吧。我可以作证，邕哥所做的一切，都是合理合法的。” “合理合法？”董彬冷笑一声，“我可不这样认为。我们和荷内沟通过，他手根本没有odm方案，他说odm所有的一切，都是邕在中国完成的。” “嗯，”大色娃又一次笑着看向张邕，“做得好，邕哥。”然后转头稍稍看了一下董彬，“你需要再给邕哥一次嘉奖吗？我觉得不必，他在mag的时候，我们已经奖励过他了。” 董彬面沉似水，“弗朗索瓦，我不能理解你法国式的幽默。mag北京办只是一个销售办公室，我问过杨波，他们也没参与过odm的开发，我想知道，张邕的方案怎么做出来的？” 张邕突然转向董彬，眼中一丝厉芒闪动，董彬没来由的心中一寒。 “董彬，你是中国人？能听懂中文吗？” “当然，我是中国人。” “好的，”张邕转换语言频道，用中文对着董彬道：“你特么管我怎么做出来的呢？”之后又切回英文，“it’s not your business。” “你！”董彬一下涨红了脸，一群不懂中文的老外看向在场的华裔们，却发现雪莉捂着嘴似乎在偷笑。 “他们刚才说了什么？” “我来告诉你们，我告诉董彬，我怎么做出来的，不关他事，他根本无权过问。甚至我的老板弗朗索瓦，也没问过我。我为公司做成了一件事，有人却因此审问我。我不能理解，这是skydon的理念吗？” “当然不是，”那名法务终于忍不住开口，“但我们怀疑，你拿mag的odm赚取了自己的利益。” “怀疑？证据呢？没有花mag一分钱，却搞定了oem的方案，这个不算你的证据，而是我的功绩，懂了吗？” 法务终究不像董彬那样外行，“你的odm并不是直接卖给中国公司的，而是通过了一个第三方公司，我们怀疑，你和这个第三方公司有利益往来，甚至他就是你的公司。” 张邕扫了一眼法务，目光又重新回到中国区总裁路易身上，“总裁先生，今天的会议，我们有录音吗？” 一直没有开口的卡梅隆忽然道，“我这里在录音，邕，我的目的很简单，我相信我们oem部门人的清白，所以更想留下一切今天讨论的证据。你觉得有问题吗？要我关掉吗？” “不需要，谢谢老板。我只是向会后向您要一份拷贝，如果这个会议的最终结论，我是清白的，我需要这份资料，让这位女士，”他指了一下那名法务，“向我道个歉。” 法务有些发怒，她的职业注定了她是一个很会管理自己情绪的人，但是眼前的这个中国员工很骄傲，这与她以往的经验不同，这让她心中非常不爽。 路易双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好了，邕，平静些，这只是一次内部的询问。根据skydon的原则，有人举报，我们就要调查，不用太过激动。我们还是回到证据上面来吧。” “第三方公司中间谋利，这本身就是证据，无论你说什么，这都是不合理的。张邕，就凭这一条，我们可以申请司法介入。” 路易转头，用眼光制止了法务，这里是他的地盘，是否司法介入，不能由一个美国来客说了算。何况，如果不是米河这一状告的太大，惊动了史蒂夫，他这里根本不需要一名来自美国的法务。 “律师小姐，刚才董彬说了，荷内手里根本没有odm方案。所以你说的这家第三方公司，做为mag的合作伙伴，他们完成了odm的事，然后将方案提供给中国制造商。这有什么问题？” “哈哈”法务冷笑，“张先生，你很聪明，你这套说辞看似也很合理。但是，既然是合作伙伴，我们应该和相关的合作协议。” 她说着，将手中一叠文件重重的摔在了桌子上。 “这些是近五年来，mag移交给skydon的，所有关于中国的合作协议，很抱歉，根本没有出现过这家第三方公司。在mag的财务报告上，没有把这家公司当做客户，只是一个代理来处理的。……” “让我们先暂且相信你的话，这家公司是mag的odm伙伴，但没有任何合作协议，你依然是违规的。因为涉及到财务，你的违规很严重。同时，如果你再和这家公司有利益往来，那么只怕你做的事情已经超出了skydon内部处理的范围了。” 法务一脸的得意以及狠厉，“给你一分钟，你想到足够好的理由再和我们说。虽然，我不信你还能有什么理由。” “我当然有，”张邕一脸轻松看向大色娃。 大色娃回了一个微笑，“是的，邕哥，没问题，你直接告诉这位律师小姐吧。” 第175章 赫兹之争 6 “律师小姐，你那堆协议里的确没有关于这家公司的内容，因为这家企业是ts，也就是mag的前东家，直接授权的。mag和ts授权的伙伴合作，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法务显然对此完全没有准备，她一下懵住，顿了一会儿才道：“你说他们和ts之间有合作协议，你能提供证据吗？” 张邕摇头，“不能。ts的协议无需通过mag，所以你可以直接联系ts，或者这家中国公司。需要我帮忙，说一声please，我可以帮你联系。” “协议不通过mag，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会和他们合作？”法务的心思缜密，而且反应很快。 “因为mag中国办公室曾经归ts直接管理，我的信息来自ts。还有问题吗？” 法务没词了，张邕和大色娃对视一下，大色娃暗暗向张邕挑了一下大拇指。 董彬不肯罢休，“张邕，就算这家中国公司有ts的授权，但如今这份授权对skydon无效。” 张邕点头，“所以，当skydon收购mag之后，我就再没有和这家公司合作过。我的一切都是向老板卡梅隆汇报的。” 卡梅隆不置可否，“我没发现，邕和其他公司的合作。”事实上，张邕没为他做过任何事，他可以说张邕没有履行职责，但是张邕绝对没犯错。毕竟只有做事的人才会做错事。 “这家公司如今的确停止向用户提供odm了，但是，”董彬严厉的盯着张邕的眼睛，“现在向中国制造商提供gnss平板odm的，依然是这家公司。张邕，你不需要为此做出解释吗？” “清华一位女留学生，为美国破解了北斗系统导航编码，董彬，你怎么看？不需要为此做出解释吗？” 董彬被张邕无厘头的提问搞的莫名其妙，f开头的字母，几乎脱口而出，最终还是忍住。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我做出解释？” “哦……，”张邕一副我明白了的表情和语气，“我没问题了。” 雪莉忽然站起身，目无表情道：“对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间。” 在她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终于再也忍不住，她捂住了嘴，后背剧烈抖动，加快脚步跑了出去。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她强压在心里的笑声。 “你，”董彬又一次几乎骂了出来，他刚明白张邕的意思。 最终还是中国区总裁路易开口了，“张邕，其实这次只是一次内部的例行询问，因为的确有人举报，而且举报的人……”，举报的人地位非同一般，这就话他咽了回去。 “有举报就有询问，我只是想听到你的解释。不涉及法律层面，甚至没有什么举证的必要。只是我们内部一个沟通罢了。” 张邕看着眼前强大整容，特别是愤怒的董彬和忿忿不平的律师小姐。 “这个内部沟通，未免整容太强大了。聚齐了三大洲的人。” “没办法，”路易耸耸肩，“你的身份也比较特殊，如果没有合并，你我同为不同企业的中国区最高领导，我们是平级。”此话一出，大色娃和卡梅隆都露出了笑意，笑场后刚刚恢复平静后的雪莉也又一次笑了，她从没参加过如此有意思的调查会议。 张邕也笑了，“现在我们也能面对面坐在同一间会议室里。” “所以，我们大家都不要太激动，我们只是听听彼此的话，有提问有回答，不需要证据。张邕，现在我问你一个问题。有人举报，你帮着其他家做odm，影响到了skydon的业务。所以我问一下，这和你有没有关系？” “总裁先生，这个举报有些荒谬。我提供mag odm，是因为背后有mag和ts支持。如果我个人能做一款超出skydon水准的产品，我不知道举报者是太过低估了skydon，还是太过看好中国制造和我本人。” 路易不为所动，“我说了，我们不需要评估和证据。所以你的答案是no？” “是的，谢谢总裁。” “好了，就这么就简单，我没问题了。你们各位谁还有问题？” 董彬显然不能服气，“这就完了吗？我们什么结论都没有。” “你没有问题，调查就结束了，结论待会我们来做。如果skydon的业务遇到麻烦，我们就怪罪在别人头上，这才是我们的问题。” 这句话不轻不重，点了董彬和米河的名，董彬识趣的闭嘴了。 “邕，你先出去吧。我们需要做一个内部的讨论，有什么结果，雪莉会你和沟通。” “好的，总裁先生。”张邕站起身，向卡梅隆和大色娃道：“二位都是远道来的，无论今天结果如何，我个人做东，请两位吃饭。律师小姐，如果你愿意，我欢迎你参加。” 路易道：“张邕，这是skydon的公务出差，skydon中国不至于连一顿商务宴请都付不起，你目前依然还是skydon员工，我不想听到什么你个人做东。” “好的，总裁先生，我明白了。” …… 片刻之后，雪莉在小会议室里见了张邕，此时她已经平静下来，不再笑场。 “你的调查已经结束了，美国来的同事明天就会回去汇报。他们，注意，是他们，不是我们，我们从来没有对你进行过公开询问，他们没有找到任何不利于你的证据，所以举报的事情很快就要过去了。……” “你别以为，路易对你的宽容只是出于信任。我可以私下告诉你，米河，你猜你一定应该知道是他们举报的你，在米河举报你之前，skydon中国就对你进行了一番调查。我们知道的事远比你想象的多，众寻网络基站用的谁的产品？你以为我们真的不知道？……” “路易已经做了一些调查，甚至你出售的板子，我们也调查取证了一部分。……” “路易对你的信任，是因为他的确没有发现你任何触犯法律的问题，你的每一块板子和芯片，都是在mag都登记的，所以没人能真的控告你。同时路易对某些公司用skydon高层来调查中国问题，非常不满，所以这件事一开始，他就站在了你这边。……” “我的立场自然是和我老板保持一致的，只是董彬有一点不识时务，他和米河走的太近了些，这对他不是好事，很可能会影响他在中国区的前途。……” “至于你，”雪莉.杨正视张邕，“我们确信你没有违法，也确定，你很聪明，你做的事不会被人抓住把柄。同时，你做的很多事至少对mag是有很大帮助的，所以在中国区，没有人会处罚你。……” “但是，没有违法，不代表你做的事是合规的，你的很多行为并不符合skydon的准则，而且最近做的事，对skydon的确是有影响的。只不过路易认为，这不该成为米河业绩不佳的借口。……” “刚才，路易已经和卡梅隆沟通了，未来的skydon中国应该没有你的位置了。但我们不想，你离开公司的事，和这次的举报联系起来。更不想再看到中国区员工因为品德问题离职，你能理解吧？” “理解，需要我做什么？”张邕问道。 “你很平静？看来对这个结局你不意外？” “我在eka经历过比这激烈的多的离职，所以如今的局面我激动不起来。” “好吧，张邕。路易和卡梅隆希望你在三个月后主动辞职，你的赔偿条件，我稍后会做一份计划给你，我想你会满意的。你接受这个建议吗？” “我接受，谢谢路易，也谢谢你。” “不客气，张邕。其实你从未真正融入skydon这个大家庭，可能你第一次离开skydon的时候，你和skydon的缘分就彻底断了，这个结局应该是最好的。skydon有很多出色的人才，但并不是所有的人才都该属于skydon。好运，张邕！” …… 张邕的晚餐只请到了大色娃一人，卡梅隆去和路易共进晚餐，而高傲的律师小姐，拒绝再和张邕有什么接触。 大色娃显然对今天的会议非常满意，他捧着一卷北京烤鸭，吃的津津有味。这是他的最爱，怎么也吃不够，每次来北京都要再来一次。 “老板，谢谢你的支持。干杯” 大色娃笑道：“很庆幸，我当初留下你，并没给你造成什么困扰。现在看，一切都很好，比你当初拒绝我的任命就离开，似乎更好一些。你说呢？” “是的。大家都知道我在mag做了很多事，特别是做成了很多根本不是我该做的事。有人赞许，也有人就像今天一样，背后来控告我。我可以不在乎别人，但是，我必须感谢你，其实我做的一切都在你的领导之下，你控制了大局，我只是顺应了局势而已。” 大色娃吃饭了一卷烤鸭，拿纸巾小心的擦了擦嘴角。 “邕哥，你不用感谢我。我们在各自的位置上做的都很好，可能是太好了，所以上帝终止了我们的合作，让我们分开来独自做事。你有什么打算？” “有一些，但还没有完全捋顺，需要再想想，我会随时和你保持沟通。” “好的，邕哥，我相信你做什么都可以做好。还有，你最近联系过弗朗索瓦吗？” “还没顾上，最后一次联系，他说已经离开mag，有了一份和中国有关的新工作，但当时还不方便透露。” “他居然还没告诉你吗？他如今是一家中国公司的全球销售总监，负责他们中国本土之外的海外业务。他联系了mag全球的的代理商，一一把他们归入中国公司门下。这一年以来，这家公司的海外业务增长迅猛，已经快追上了你们最强的本土公司，东方公司。” 张邕马上意识到了什么，他想起了intergeo上，赵爷和小色娃的密谈，想起了上次和赵爷通话时，赵爷说，“什么时候来上海，一个老朋友要见你。” “原来他去了华泰，居然我还不知道。” “哈哈，因为你就在中国区嘛，所以他并不急于联系你。我猜你们以后会有很多时间打交道。” “一定会见面的，只不过，以后是合作，还是竞争，很难说了。” “怎么会这样？”大色娃有些不解，“弗朗索瓦私下和我谈过，他的新公司，和你关系很密切。未来可能有机会继续一起工作。如今你的想法变了吗？” “他没说错，我的确这这家企业关系密切。但并不是我的想法变了，我一直也没做过决定，但现在我想做一些不一样的事。可惜了，不能和弗朗索瓦一起工作了。但我真的还是要再感谢你一次。你让我自己搞定mag板卡，带我走进了一个新世界。” …… …… 美国时间的晚上，忙碌了一天的高平，和霍顿一起结束晚餐后，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他和家人通了电话，刚想去泡个热水澡，就在此时接到了张邕的电话。 “高总，一切可好。” “非常好，霍顿帮我对接了很多资源，他有专业的律师团队来帮我们处理一切海外收购事宜。你这么早打电话给我，有什么重要的进展吗？” “您已经开始在海外布局，我不想让您的布局落空。如果您现在收购赫兹，我愿意处理赫兹板卡芯片的一切事宜。” “你做决定了？张邕，是你师兄他们对赫兹板子的再开发做了更准确的评估了吗？” “抱歉，并没有。我只是发现了一件事，我们根本等不到更准确的评估，大家的结论都很一致，都很保守。没人say no，没人say yes。……” “我今天想明白了。世间根本没有百分百的事情，如果我们确认了百分百的把握去做事，我们根本就是什么都做不成。……” “我评估了赫兹，觉得它还达不到我们的要求，但是有可能我们可以进一步开发和提高它。还有，目前在市场上，我们几乎看不到更多的选择。mag都收购了，派森对我们狮子大开口。赫兹是我们为数不多的机会，如果放弃，我们可能就没更多的机会了。我和您在德国说的话，就成了一句空话。而且我们不能再等了，我们越评估，就会越犹豫，这不是做事的态度。……” “高总，收购是您的事，我的意见只能辅助。所以我必须和您讲清楚，我现在的把握并不比几个月前更大，我只是想通了而已。” “很好，张邕。很高兴，和德国一样，我们又取得了一致。” “您什么意思？” “其实从我布局的那一刻起，我就想明白了。我只是想看看，你几时能能下决心。我想你做决定可能比我更困难，因为同样是赌，你赌的却是别人的钱。一般人用别人的钱都会比较大方，但我猜你不同，你的心里压力反而会更大一些，所以你才拖了这么久。很高兴，你过了自己这一关。张邕，恭喜，以后我们就算是搭档了。” 第176章 赫兹之争 7 又一年的chintergeo大会，引用一下当地电视台对大会报道的新闻稿，“此次大会群英荟萃，盛况空前。” 所有厂家依然照例拿出了自己最强阵容，除了国际化的整体氛围比不上intergeo，整个chintergeo的规模，无论还是参展商还是参展观众人数，都已慢慢接近了intergeo的规模。 展会上除了为人熟知的传统制造商，多了很多新面孔。与过去那种小厂家从小展台开始，慢慢成长的故事不同，这些新面孔很多一进门就展现出了霸主的姿态。 张邕依然没有自己的展台，他只是数千名观展人士中的一员。他几个月前，他最终和skydon签下了一份和平的离职协议，他属于主动辞职，但skydon给了他应有的一切赔偿。他很感谢雪莉，这份赔偿补偿协议就像她向张邕承诺的，“一定会让你满意”。 这个结局是最好的，当然也是张邕意料之中的，他毫不犹疑的签字，之后在办公室里和老朋友一一道别。 没人太在意，毕竟最后这年，张邕除了领薪水和报销费用，几乎和skydon没什么关系。 李可飞拍着张邕的肩膀，“你又来告别？这一幕有点熟悉，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来一次。” 张邕笑道，“我猜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不会有下次了。” 这句话说完，忽然一种莫名的伤感涌上来，他们都知道，张邕这次和skydon的缘分应该是彻底尽了，以后应该再不会打什么交道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是人的情绪有时自己都猜不透。张邕第一次离开时也没伤感，如今一直处在半离职状态的他，发现自己再无法回到这个与自己纠结了多年的企业，居然生出几分难过。 虽然这个新办公室他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以后再来，恐怕就要登记签字，拿了临时出入卡，才可以进门了。他想着自己自己在楼下登记的样子，居然有了几分惆怅。 这种情绪连李可飞都感觉到了，他搂着张邕的肩膀，聊起其他话题。 “怎么样？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我听说你和众寻走的很近，那可是个未来的独角兽，你会去众寻吗？” 张邕摇摇头，“未来不好说，一切都还待定。我确信未来可能会和众寻有很多合作，但要说加盟，机会可能不大。众寻和我们这些公司是完全不一样的企业，我不一定能适应。” 李可飞点头，然后压低了声音，“你和老霍是不是在密谋一些事情？有机会让我参与的话，和我说一声。妈的，本来一直都是老霍欠我的。都是因为你的原因，如今变成了我欠老霍，每次见面，都是我请他吃饭。有一次在美国，他终于良心发现，带我去吃饭，你猜这混蛋请我吃的什么？” “小龙虾！” “对，对，你怎么知道？莫非……”二人相对大笑。 …… 再没有身份限制的张邕，一身轻松的走在会场上，他深深感到了时代的变化，以及新兴行业对传统测绘行业的冲击。 生产航模出身的制造商，开始转向专业级的测绘用北斗导航无人机，并瞬间击败一众专业厂家，出现在展会上。一个新兴的名字，伴着光彩多目的特装展台。 互联网背景的地图公司，一一亮相在展会上，吸引无数人的目光。 机器人公司，携带着移动测量车出现在展厅的场地中心。 …… 所有的一切，颠覆着圈内人的思维，也包括张邕的，他忽然觉得，如今2b和2c的界限越来越模糊，这些民用厂家出现在专业展会，却有着一副我本就该在这里的霸气。 这些新面孔中，也有张邕比较熟悉的，比如，众寻。 刘以宁将互联网公司发布会的经验，用到了专业展会。科技感十足的魔幻风格的展台，异常吸引大家的眼球。展台没有一台硬件设备，庞大的计算机系统，以及各种屏幕以及光影的组合，诠释着众寻的理念。 整个产业的快速变化，让很多传统经销商感觉迷茫，就连这行业的第一人，“神一样的存在”的庞德，他的年度报告，也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 东方的发布会，或许已经不比往年，但依然是大会上的热点之一，依然是人满为患。 张邕和刘以宁坐在东方发布会会议厅的最后一排，如今众寻凭空出世，一夜成名，但认识刘以宁的人并不多。 张邕很意外的，没有看到赵爷的身影，甚至仲海军也没有到场，看来大家的眼界，已经不再只聚焦在彼此的竞争上。虽然，三家的竞争依然无比激烈。 “庞总，我有一个问题？” 刚刚做完报告的庞德，接到了听众的提问。 “请讲。” “庞总，东方公司如今开始自己建站，并向用户提供差分信号服务。这是不是受到了众寻模式的启发？” 一丝搵怒出现在庞德的脸上，“这位同仁，我理解你的提问。但你是否是了解我们行业。无论是从最早的skydon，到现在的东方，我们一直都在向用户提供这一类的服务。那时候，你口中的众寻在哪里？你知道吗？众寻自己知道吗？所以谁受到了谁的启发？谁在向谁学习？” “那么为什么众寻的影响力如此之大，以至于我们都以为这是众寻开创的模式。” 庞德第一次在自己的会上感到一丝无奈，“那只是资本的力量，这并不是我们测绘人擅长的。但在专业领域，东方依然是走在最前沿的专业企业。” “庞总，您能否评价一下众寻这个企业，以及他们的服务模式。” “抱歉，我无法评价一个不具备资质的企业。从国家法律来说，他们没有资格提供高精度数据服务，甚至他们的用户，所获取的成果，也应该属于非法测绘。我们已经通过正式渠道，向主管部门进行了反应。我们是一个有着严格管理和界限的行业，众寻这样企业行为，必须纳入到合法的轨道上来。” 这句话立刻引起了巨大的反响，满场充满了嗡嗡的议论声。 “庞总，……” …… 张邕听着庞德的发言，扭头看向刘以宁。 “刘总，你们的资质问题怎么样了？” “我们正在申请，以众寻现在的实力，我们很容易满足绝大多数条件。高级和中级证书的专业人员，我们要多少有多少。……” 张邕点头，资本就是人才收割机，众寻已经笼络了一大批职业精英。 “至于各种精度的设备，就更不是问题，除了我们拥有的上千套参考站接收机，我们购置了相应的光学设备，rtk终端，软件平台，甚至移动测量设备，……” “唉，”张邕不得不羡慕，“有钱真好。” “但有一点，我们就太难了。” “什么？” “就是以往的业绩，我们不是业内的公司，怎么会有测绘的业绩。而我们现在提供的的数据服务，因为我们没有资质，所以都不能算现在的业绩。这成了一个死循环。” 张邕问：“有办法破局吗？” “正在进行中，我们已经得到了地方政府和部分央企的支持。有些领导已经在向部里反应，新时代的新兴事物，希望能够特事特办。” “机会几成？” “希望很大，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就像我说的，网约车，共享单车，甚至airbnb这种新兴的旅馆业，早晚都会成为合法的存在。我从来不为众寻的前途担心，只是希望一切都能够尽快。” 张邕不再多问，他相信刘以宁所说的，这是当今的大趋势，谁也无法阻挡。庞德之所以回答问题时，会有情绪，也许不是因为众寻不行，而是他早早看明白了结局。 “正式的资质下来之前，我有个想法，你可以考虑。” “什么？” “去收购所有的现有网络，skydon之前建的那些，全部拿下。另外，我介绍你去工程中心谈一谈，他们数千个高精度站，中心领导一直有向社会提供服务的想法，如果他们可以加入，将瞬间提升你们的网络的规模。……”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网络都是合法的高精度永久性参考站，至少在数据源上，你们是合法的。” 刘以宁眼睛一亮，“好呀。工程中心的事可以去沟通，但收购skydon现有网络，是不是太难了？这些业主都是国企，这些都是国有资产，或者地方市政部门的社会公共设施，收购只怕不易。还有，他们有什么理由要出售这些网络呢？” “理由？”张邕忍不住笑了，“你们众寻横扫一切，让政府重金打造的网络都成了摆设，每年却要花钱维护，你收购，他们只怕高兴还来不及呢。如果国资不能收购，就去谈合作好了。就像你说的，一切早晚都会成为合法的存在，也许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说的不错，展会结束。我马上去安排。还有……” “你的接收机造的如何了？你第一批给我的五百台接收机，已经全部上线。之后我们又采购了多家的设备，虽然众寻如今的现金流很好，但我们还是期待更好的解决方案。不瞒你说，虽然我很感谢你这五百台设备帮的忙，但你后继无力，众寻无法一直等待，我们和北斗星和众合都签了合作协议。你永远拥有众寻的优先权，只是你不要让我们等的太久。现在如何了？” “我理解，你签吧。就算我的产品现在拿出来，也挡不住你和其他家签协议，大家最终都是要通过实力竞争的。高总正在美国布局，赫兹那边已经确认不在美国商务部管控禁止出售的名单内，而国内这边，众合也向商务部递交了收购申请，以及海外全资子公司的申请登记。所有手续都差不多齐全了，资金也基本到位，所以应该快了。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没问题，但是我能做的已经不多了。需要做什么？” …… …… 东方的用户大会之后的当天晚上，庞德在酒店餐厅的一间包房，约见了尚达掌门人仲海军。 “老仲，我听说，你们最近有一些海外收购的计划。” “哈，”仲海军打了个哈哈，“庞总哪里听来的消息？尚达自己的事还应付不过来，” “不用瞒我了，我庞德没有把握一定不会随便问你。这件事我知道与否，对你没什么影响，我约你，是希望可以帮忙，而不是要破坏你的计划。” 仲海军半信半疑，庞德说的不无道理，但面对这个竞争了数年的对手，他始终有些不放心。 “其实我们对这次收购只是有意向而已，并没有特别的热衷。而且董事会内部的意见也不是特别统一，真正有意做此事的是众合的高平。但让我们真正对这件事有兴趣，也是因为高平。……” “庞总，我知道你们和指南针签了一份合作协议，而华泰的老赵，则是和北斗星签了几乎一样的协议，你们都在一起研发gnss板卡芯片。虽然，你们都没取得什么进展，但很难说，你们什么时候就能用上一块自己的芯片，到那时候我们就被动了。所以，尚达现在居安思危，也在加紧找自己的路。……” “赫兹的东西，我们在德国见过，甚至我们还卖过一些，我们从没觉得他们的板子能用在高精度上，无论是skydon，mag，还是捷科，都远比他们强得多。但是我们不得不考虑一些技术评估之外的理由。……” “哦，什么理由？”庞德问道。 “就是晓卫，张邕，和高平，都对这家公司感兴趣。” “这三个人的眼光你是知道的，如果一个人看走眼还情有可原，但是三个人都参与进来，我们不得不重新考虑这家公司价值。” 庞德点头，“你考虑的没错，如果这三个人同时对一颗螺丝表示兴趣，我们都该把螺丝取回来研究研究。” “但收购的事，我想我们已经落后了。之前我们是通过一家叫霍顿的商务咨询公司介入的，但后来，这家公司再也不与我们沟通。我相信，他们一定和某一家，有了新的协议。我不知道是谁，但这也更引起了我们对赫兹的兴趣，现在我们自己在跟进。也向商务部递交了申请，但实际进度，一定是落后于众合了。” 庞德端起精致的茶杯，极认真的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然后对仲海军道：“你应该知道，东方是最早在海外开设分公司的，本行业的中国制造商。我们在美国也有自己的公司，所以有些事可以帮忙。今天约你来，我只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如果你要收购赫兹，东方公司会全力支持你。我们会动用我们境内境外的一切资源，包括资金，来帮助尚达完成收购。” 第177章 赫兹之争 8 仲海军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特别是出自庞德口中。 “没道理。老庞，你帮我干嘛？” “东方如今股东结构，和公司架构都很复杂，我们自己还没梳理清楚，根本无法进行任何收购。否则，未来的归属权和结构依然是大问题。所以我们只能转向支持尚达。” “东方不能收购，并不是支持我们的理由。庞总，恕我直言，东方和尚达，过去，现在，未来都不是朋友。你帮我们，没理由，而且我从其中看不到东方的好处。” 庞德道：“孙刘两家也不是朋友，却可以一起抗曹。事实上，若不是两家愚蠢，只怕三国结局都要修改。” “孙刘有共同的敌人，那我们的曹魏是谁？老赵虽然能干，但以华泰的实力，似乎还不值得我们两家联手吧。” 庞德摇头，“老赵是个人才，最终华泰如果有天超越你我，也属正常。但这都是我们常规的竞争，不值得我们两家联手。现在我们要联手对抗的，是来到了家门口的野蛮人，也是一群根本不属于这里的陌生人。” 仲海军明白过来，“众寻?不值得你庞总如此看中吧，只是一个卖差分信号的公司，没有自己硬件，最后还不是为我们服务的，好像什么都没影响到我们。而且卖信号的生意，我们不是一样可以做，建站而已，谁不会呢。” 庞德心里叹了口气，他看到很多仲海军无法看到的东西，“能拿到数亿的投资，你以为他们只是卖信号那么简单。而且这一些只是个开端而已，就像一切互联网的生意，他们做的只是流量和平台，等他们成了气候，等用户习惯了他们的服务。只怕我们这个行业，所有的项目，他们都会插上一手。到时不是他们服务我们了，而是我们辛辛苦苦做的一切，都是为他们服务了。” 仲海军不以为然，“你是不是太过小心了，我看不出众寻有这么大的本事。先不讨论这个，这和你支持我们收购赫兹，有什么关系？” “你刚才说，一个卖信号的公司，没有自己的硬件。这话不无道理呀。我之所以支持你收购赫兹，就是不想某一天，赫兹成为众寻的硬件。” 仲海军对一切远没有庞德想的透彻，“众寻要收购赫兹吗？我的消息里没有他们呀。众寻要硬件做什么？还有，赫兹的东西，做做亚米差分和应用还可以，但做高精度设备，他们不行。我们收购的意向，主要来源于之前谈的，技术之外的理由。但庞总你如此看重此事，我想我们有必要认真的重新考虑一切。……” “但是，庞总，你怎么确信，尚达如果有意收购赫兹，就一定需要你的帮助？” “我不确定。只是想告诉你，需要的时候我们可以提供帮助。你如果定向增发股票，申请不过怎么办？股东会不通过怎么办？周期太长，赶不上收购怎么办？以及美国那边的事务处理，诸如此类的事，我们都可以帮忙。” “庞总，如果赫兹真的有你说的这么重要。我们拿在手里，你就不在乎尚达和东方的竞争吗？” “你信我吧，你我之间，不过是一城一地的竞争，今天你拿我一块，明天我拿你一块，拳脚往来是打不死人的。众寻这种，是一个行业跨界对一个行业的全面冲击，是来夺饭碗的。不止是你老仲，为了对抗他们，我还可以拉老赵一起合作。” …… …… 庞德和仲海军的沟通其实还有另外一番深意，仲海军虽然阴差阳错，捕捉到了赫兹的机会，但赫兹收购一事对市场的深远的影响，他显然估计不足。他需要坚定仲海军的信心，然后用自己的海外资金储备，帮着尚达与众合一战。 仲海军连赫兹和众寻未来的关系都没想清楚，如果他不在背后推一把的话，面对众合的竞价，最终仲海军的选择肯定是退出。但现在，也许仲海军会愿意与高平一较高下。至于东方的支持，看似诚意十足，其实东方并无太大损失，借款而已，早晚还是要还的。 他对仲海军唯一的条件是，如果有一天，尚达研发出了双频北斗板卡，不要和众寻有深层合作。 他当然知道，有意收购赫兹还有北斗星，但他不在乎，只要不是众合就好。 结束了和仲海军的会谈，庞德心中依然没有任何满足感，想起众寻的强势，他心上始终有一层阴影，挥之不去。 …… …… 展会结束之后，回到公司的仲海军快速地召开了高层的闭门会议。一路之上，仲海军思考了他与庞德的对话，他或许不如庞德那样先知先觉，但对事物的深层思考，不会输于任何人。结合最近的一些动态，他很快理解了当前的局势，以及庞德的担心。 “各位，之前我们初步讨论过，收购美国赫兹公司的意向。但我们意见并不统一，支持与反对大概一半一半，我和陈锋投的都是支持票，我很高兴，看到不同的意见。今天，我需要的不是做最终的决定，而是只和大家商量一件事，赫兹的价值究竟如何？包括我们收购之后，对整个尚达的提升。” 对于仲海军忽然又一次正式的和大家讨论此事，很多高管准备不足，会议室一时有点冷场。 毫无意外地，又是陈锋打破了沉默。 “霍顿商务给了我们一份关于赫兹的商业价值报告，从营收的角度来说，这点数字对我们没什么意义，所以无需过多考虑。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的只是对其技术的评估，以及对我们自己团队，开发能力的评估。所以，包总，你的意见至关重要。”陈锋说着，看着一个带着眼镜的高管。 研发副总裁包洪波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这次的意见，和上次的意见不会有太大区别。我手里有一份赫兹板卡的详细测试和评估报告，这是m大做的测试，我通过我读研究生时的师弟拿出来的。整个报告客观而详细，我们自己评估也不会比他们做的更好。但是，只有对现有产品的评估，没有对未来二次开发的任何结论。我这样理解，基于现在的产品，以及公开的资料，我们无法对赫兹产品的高精度潜力做准确评估。……” “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基于这样一块板子，加入l2信号，以及北斗的b1-b3信号，我们一定可以做到。但要做出一款成熟稳定的产品，我无法做到确定具体的开发时间，，也许三年年，也许五年。……” “技术部门一直都是这样的结论，我无法提供其他意见。这件事可能还是蒋总那边，从投资并购的角度来分析吧。” 大家目光又转向蒋总。“这种收购之后，要多年之后才能逐渐见到利益的案子，我们无法独立评估，还是要大家一起讨论。……” “够了，”仲海军制止了众人和之前几乎没有变化的讨论。“小蒋，给我一份关于赫兹高精度部门具体商业价值的评估，包括上次通过霍顿沟通时，大家曾经谈到的每一个价格。尽你最大努力给我尽量准确的确定，如果我们收购，可能要付出多少。” “好的，仲总。三天时间，可以吗？” “好，”仲海军点头，“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一份调查，如果众合要在海外收购赫兹，那么他们现在可以调动的现金上限是多少？” 蒋总有些为难，“这个我们可能需要一些商业咨询公司的帮助，我们需要一些时间，需要付出一笔不小的代价，而且结果未必准确。” “这笔付款我批了，数字尽量的准确吧。抱歉紧急召开大家开会，今天就到这里，散会吧。” 仲海军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剩下的人有些懵，这就结束了吗？这个会的意义在哪？ 陈锋进了仲海军的办公室，“大家都有些疑惑，基本上会议没有结论，结束的太仓促，几乎还没有讲几句话。” “够了。因为再多讨论也不会有结论的，干脆这个结论你我来做吧。只要我们俩一致，董事会上一定可以通过决议。既然众合想要，我们就抢回来，让他一定拿不到。这么简单的事，还是不要搞得太复杂。” …… 几天之后，两份报告准时放在了仲海军的桌上。仲海军拿起报告，从目录上找到结论部分，直接打开。 稍后，他电话打给了庞德。 “……，这是我们的结论，庞总如果觉得不够准确，我真诚的欢迎，你能提供更准确的信息。基于当前的分析，如果我们出价在a水平，众合将无法与我们竞争。这个出价，我需要东方帮我提供三分之一的境外资金，不知道庞总这样可有问题。” “没问题，我可以再多加一百万美金给你，只要你能在收购中击败众合。” 仲海军冷笑道：“一切事到最后，还不都是价格问题。我知道高平布局很早，而且很聪明。他拿到了赫兹的独家代理协议，不止一个部门，不止一个产品。但这又能如何，只要我们的价格足够高。美国人当然会选择出价最高的一方。” 庞德很满意，“说得对，资金我给你留着，需要的话还可以再加。众合想从海外收购，不给国内公司增发的时间和机会。那我们就准备资金，在暗处伏击他。只要他报价，我们就比他高，逼得他无路可走。” 至少在过去的二十年中，庞德和仲海军从没有像今天一样，取得这样的一致。这也几乎是为数不多的，两人能够一起笑的情景。 …… …… 高平回到了北京，他几乎在美国呆了整整半年，因为签证的问题，才第一次回国。 在飞往中国的飞机上，他细细的回顾了自己的每一个被布局。一切天衣无缝，只怕国内这些公司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能完成对赫兹的收购了。 他很自信，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也非常满意。 只是他不知道，他在已经被尚达和东方悄悄盯上了。两家一起，正在悄悄准备资金，准备在开牌的最后一刻，才亮出自己的獠牙。 合众一定不能收购成功，最终所有的布局都是为高平永远的痛。这是庞德和仲海军共同的心愿。 …… 与此同时，北斗星的收购计划则遇到了很大的阻碍，董事会上争论异常激烈。 “范总，定向增发收购一家合适的企业，我们没有问题。但这家企业与我们的之前的布局太过重复了。几年后，股东们才能看到效益，但如果几年后陈小明博士的产品出来，我们岂不是自己在和自己找麻烦。这个收购有可能会影响股民对北斗星投资陈小明博士的信心，甚至怀疑陈博士的能力，以及我们之间的关系。……” “还有就是，关于收购高精度板卡布局的红利，我们在投资陈博士时候已经用过了。如今再次收购，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不但无法带来利好消息，还可能破坏之前的热度。所以，这件事请范总和大家都慎重考虑。” “如果我们做海外收购呢？”有人问？ “那就让投资战略部的人来评估吧。” 范明轩听着大家的讨论，知道收购的申请只怕最终要作废，无法实施。 …… 张邕也结束了自己的intergeo之旅，他如今不需要再去skydon，所以没事的时候，他会坐在汤力维为他准备一间小办公室。 回来之后，他一直在忙碌，相比之下，办公室其他人几乎无事可做。mag板子的业务已经没有了，本来还可以支撑一段的mag板子，被张邕一次性全部给了众寻。 不止一人找到了汤力维，“头儿，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汤力维心中也在迷茫，但不想在手下人面前表露出来，“没事做就休息，公司可没少发你们一分钱的薪水。你们有什么可着急的？” “不是的，头，”为首一名工程师一脸的认真，“我们都知道老大离开了skydon，之前做的事，其实都是借助厂家背景的。如今这些业务都没有了，我们不知道老大怎么想。你能去问问老大吗？如果这边已经没事做了，我们并不想白拿工资在这里。老大也不用不好意思开口。这些年我们跟着老大，收入都还不错，做的事也算开心。如果这一段旅程正式结束，我们就奔向下一段职场生涯，绝不会给老大惹麻烦。” “麻烦，什么麻烦？”一个声音忽然从几人身后传来，几个人一惊，赶紧转过身，看着张邕慢慢的走到大伙中间。 “要做的事很多，我们没有结束，也不会有麻烦，但都比较辛苦是真的。” 他抛给汤力维一个u盘，“我设计了几款接收机，都是草图，你们现在就开工，把它们都变成完整的产品。” “老大，你又设计接收机？”汤力维想起张邕个众寻设计的两款产品，一脸的苦涩。 第178章 赫兹之争 9 几名工程师打开张邕的草图，立刻把汤力维拉了过来。后者则一脸的无奈与期待，无奈是因为如今已经可以确定，老大又搞了个奇葩出来。期待，则是对张邕的奇葩设计充满期待。毕竟，上一款被他批评的体无完肤的参考站接收机，已经上线工作，并为众寻拿到了数以亿计的投资。 但即使有了心理准备，汤力维还是被张邕的设计惊到了，这是什么？一个小黑盒子， “抱歉，兄弟们。这只能让老大来亲自解释了，我看不懂，也不知道这个用来干嘛？” 汤力维走进张邕办公室，发现张邕正在试飞一架小型无人机。封闭空间，使得旋翼的噪声被格外放大，汤力维不禁皱了皱眉。 张邕却兴趣十足的在苹果手机上滑动着屏幕，随着他的滑动，无人机升高，降落，前进，后退，左旋转，右旋转，拍照，录像。一种久违的天真表情出现在张邕脸上，连汤力维看了，都愣了一下，他没有打断老大，让这个成年已经为人父的大孩子在这里放飞自我。 可惜张邕并不争气，他玩的高兴，无人机不知不觉靠近了墙壁，接着钻到了一个可移动的白板后面。白板遮挡了张邕的视线，而手机屏幕上只有白墙和白板，除了嗡嗡的轰鸣声，根本看不到无人机的踪影。 汤力维好心的想上前推开白板，却被兴致正浓的张邕挥手制止。他略一思索，凭着感觉将无人机转了一个角度，然后手指向上一划。 只听”啪”的一声碰撞声，螺旋桨的的轰鸣立刻终止，无人机迅猛的扎向地面，又是一连串的碰撞和翻滚。等汤力维过去推开白板，无人机旋翼折断，软塌塌垂下来，轻微的摆动。 汤力维忍住内心的幸灾乐祸，一副无比遗憾的表情，“老大，你为什么不去室外飞？” “无人机里内置了北斗芯片和禁飞区地图，北京市内，根本无法起飞，我只好室内过过瘾。喂，汤力维，你的脸最近变得有点大，要注意控制。” 汤力维猜测，一定是张邕看穿了他内心的喜乐，所以报复他。等他走过去，才发现，无人机虽然不能飞行，但摄像头并未关闭，刚好把他的脸投在张邕的手机上，所以被老大嫌弃脸太大。 “好了，把无人机带走吧，帮我联系厂家，看怎么维修。如果你是来问我，我那个设计的问题。这个无人机就是答案？” “什么意思？”汤力维依然不明白。 张邕把自己的手机扔给了汤力维，“手机喽。” “手机怎么……”汤力维说了一半，忽然明白了。 “你设计的接收机是和手机一起应用的？类似一个带无线interface的传感器。” “嗯，”张邕点头，“你不是很聪明嘛，不需要问我。” 汤力维觉得一切豁然开朗，“手机app替代rtk的控制系统，手机无线方式与主机连接，用手机的通讯功能来为系统获取差分信号，数据存储也是放在手机内存。所以接收机本身可以最简化，最小化。便携，而且低成本。在智能手机普及的今天，无需再配厚重却昂贵的外业手簿，即使手机出了问题，换一部手机就可以了。天呢，老大，你怎么想出的这么天才的设计？” “这难吗？玩无人机不就玩出来了。” 汤力维挠了挠头，第一次看见无人机飞控是用手机app的时候，他也无比感兴趣，但很快就习惯了。但从来没有想过，用这样的方式做一款接收机。 “老大，很佩服你的天才设计，但是似乎意义不大？” “为什么？” “再好的设计，只要你做出来了，就会有人模仿。这个产品如果上市，我猜不出半年，东方就会拿出同类产品，不出一年，满大街都是这一类产品。最终又回到了比拼价格的老路。” “你确定吗？你没注意设备的尺寸吧，谁家板子能装进我的设计里？” 汤力维估了一下，的确如此，“可是，别人要是做不到，我们也一样做不到呀。” “我的计划，是内置赫兹的双频芯片。” 汤力维苦笑，“老大，看来一切又都是幻影，都还早吧，而且能不能实现都是个问题。” 张邕正色对汤力维道：“从现在起，你和你手下人都要坚定一种态度，一，众合在美国的收购一定能成功，二，双频板子的研发一定可以成功。我们就按这样的信念来做事，不要再有其他顾虑。” 汤力维看着张邕少有的严肃，想回答一声好，但终于还是忍不住质疑，“老大，做事是需要投入的。我理解这样的信心对我们有多重要，但是如果将来达不到预期，现在的信心有多强，失去信心后，大家就有多弱。我们的队伍可能会直接垮掉。” “并非如此。我做这个决定，其实已经想了很久，高总一直给我时间，等我确认。我摇摆不定，这已经快一年了。我忽然明白自己错了，做什么事都有风险，都要面临取舍。我一直想确认这件事的机会在百分之七十以上，但就是没有人能确认。……” “这种情况下，继续等待和确认才是愚蠢的，我们需要决定，或者放弃，或者继续。所以我们选了继续。既然已经选了，就不能再犹豫，你们必须和我一样有信心。如果未来达不到预期，你所说的信心垮掉，只是最轻微的结果，我们会遭遇更严重的问题。我无法保证坏结果一定不会发生，但是至少，我不会为现在的选择而后悔，因为我已经想清楚了。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汤力维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和你一样保持信心。但我想问问这个接收机的未来在哪里？继续给这三家odm吗？这倒是个不错的生意。” “不一定哦，未来也许会有更好的生意机会。这台连接手机的接收机，怎么看也不像测绘产品，它未来的应用应该更广泛，我们也把眼光放得长远一些。” “好的，我没太懂，但这些事你考虑就可以了。我出去了，我们研究一下你的设计。但最终定稿需要你拿到芯片之后，我们先一一消化你所有这些天马行空的概念吧。希望我能自己理解，不再过来提问。” …… 美国来电，张邕看了号码，脸上浮现一丝笑意。他发现，霍顿的每次出现，都令他很开心。 “老霍，有什么好消息？” “张邕，你是不是我的私人朋友？” “什么意思？” “很重要，回答我，yes or no。” “当然yes，老霍你一直都是我的好朋友。” “哦，”张邕感觉到，霍顿那边似乎松了一口气，什么时候，他对张邕这个朋友这么在乎。 “高总让我做一份中国国内对收购赫兹意向调查，我已经完成了。但当时我和赫兹还有未完的协议，所以我的结论只能是在37天后才能告诉高总。当然，如今我和高总的这份调查合作已经完成了。所以不影响我接到其他家公司相关的委托，你说对吗？我的朋友。” 从霍顿看似无序而且有点混乱的话语中，张邕知道，老友霍顿又是接了多方的委托，但并不想违背任何一方的原则，至少表面上如此。而打给自己的这个电话，也一定饱有深意。 “我知道，我的朋友霍顿，一直都是一个有着良好职业道德和操守的人。” “哈哈，”霍顿满意的笑了。“所以在告诉高总，国内有人有意向收购赫兹之后，我又接受了国内这家公司的委托，对赫兹高精度部门的价值进行了评估。你要相信我，我们的评估绝对是最专业的，不会受任何人影响。……” “如今高总的委托已经结束，我不方便告诉他任何事。这有悖于我的原则。所以只能是和朋友聊天的时候，偶尔聊聊此事。” “不错。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张邕赶紧表白。 “是的。而且即使是朋友，我也不会透露任何具体的信息，特别是数字。只能告诉他我帮这家做了这份评估，评估依据之一，就是skydon收购mag的价格。作为朋友，你觉得我这样做合理吗？” “这样不合理。世界上就没有合理的事了。老霍，我对你有一个请求。” “朋友间两肋插芯片，有什么话你直接说。” “我离开skydon的时候，和李可飞聊起了你。他说他因为我，现在反而倒欠你的，所以我的请求是，以为无论在那里遇到李可飞，都是你来请他。” “your father’s elder brother，凭什么？” “因为李可飞欠你的一切，都是从我这里来的。所以一些都要记在我的账上，都算我的。至于我们俩之间，只要你来中国，be my guest！” 霍顿电话中透出一丝夸张的哭泣之声，“张邕，我等这一天很久了，我特么等你这句话很久了。你等着，我会尽快安排中国之行。对了，还有一件事。……” “还有一家中国企业对赫兹的收购并没有表现出兴趣，但是也让我做了赫兹的价值调查，一份报告卖两份钱，我何乐而不为。当然，我依然不会告诉你这家公司是谁。你自己猜到了，与我无关。我只准备这好好吃你一顿。白白” …… …… “高总，有没有时间？” “张邕，我在国内呆的时间不长，正想约你见一面呢，你方便的话，现在就过来吧。” 张邕走进高平办公室，高平顺手扔给他一个盒子，张邕看了一下，是一副蓝牙耳机。 “这是你从美国给我带回来的礼物？” “想的美，我连家人的礼物都没顾上。这不是我的，是李梅送给你的。她做梦都没想到，尚未成型的赫兹产品，她只是听了你的建议，加了一个众寻服务做为主打，就拿下了驾校的项目。其实众寻服务是开放的，当别人向用户说，他们也可以提供一样的服务时，用户发火了，为什么你们不早说，如今众合绑定了服务，你们却过来说也可以做到。你们没听过哥伦布立鸡蛋的故事吗？” 张邕笑了，“这个领导很有文化呀，这个比喻很有趣。” “是呀，”高平也笑道，“可是对方这几个销售却没什么文化，他们问，处长，哥伦布立鸡蛋是什么故事，处长生气了，把他们都赶出去了。哈哈。” 二人一通大笑。 “所以，这是李梅做为感谢，给你的礼物。这姑娘恩怨分明，虽然有时太过执着，但是个好销售。我和她说了，遇到难题可以多和你聊聊。这个蓝牙耳机算是给你的敲门砖吧。” “我用什么敲门砖，大门常开，一板砖能从大门扔到我头上。我收下了，替我谢谢她。” 二人闲聊几句，很快进入正题。 “霍顿刚刚给我打了电话。” “这家伙从众合拿走了很多钱，恨不得每句话都要按字数算钱。但是从结果看，付给他的钱是值得的，我喜欢这个家伙。他把中美文化都研究透了，明明每天偷鸡摸狗，却偏偏都是正经生意，一切都合规。” “他告诉我两件事，之前透露过给你，要收购赫兹的中国公司，正在评估赫兹高精度部门的价值，而另一家无意收购的，也在评估。您想到了什么？” 高平闭上眼睛，靠在了自己的老板椅上，片刻后，他睁开眼睛。 “第一家是尚达，霍顿在他与赫兹协议到期前的37天，就告诉我了。至于没有意向却调查市值的公司，一定不是北斗星，你猜是谁？” “东方。” “理由？” “您上次告诉过我，不是什么事都要理由，我的直觉就是东方。特别在今年的chintergeo上，他被提问了关于众寻的问题，表现的很不开心。我猜他会有所动作，阻击众寻。而众寻和众合的合作协议，早就曝光，众人皆知。” “同意，你的想法和我一致。但这的确有一些麻烦。” “麻烦在哪里？” “我在准备海外资金，这本就是一个时间差，他们在国内定向增发需要时间，现金出境，在外管局审批需要时间。所以在他们陷于各种讨论和审批的时候，我们一旦出手，靠境外资金一举拿下。……” “但如果尚达也在准备海外资金，且又有了东方的支持，我之前的布局就没太大意义了。又到了要比拼价格的时候。……” “但仅仅是比拼资金，我并不怕他们。尚达背后有东方，我也可以找到其他家帮忙。如果按历史交易评估，mag才卖了五千万美金，赫兹一个部门，mag价值的十分之一已经是很高了。所以这点钱并不是问题，我不怕尚达和东方联手。但这里只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不可能高溢价，因为赫兹根本不值这么多。”高平皱眉道。 第179章 草场之争 “无论你出多少，我比你多一美金。尚达会不会做这样的事？” 高平道：“他们百分百会做这样的事，可能不是一美金，而是一万美金，十万美金。我想基于我们现在和赫兹的合作关系，他们的出价要高于我们5-10个百分点，赫兹才会考虑。美国人未必会答应他们的出价，但一定会用这个价格来压我们。我不想成为冤大头。……” “如今，很多中国公司入手国外企业，动辄就是数亿数十亿的收购。导致老外们相信中国人中国企业都很有钱。我们高精度gnss是个小行业，数千万的并购已经算大手笔，不能和家电，游戏，体育，地产这些大众行业相比。但显然，老外的胃口被吊高了。一个不挣钱，连年亏损，连自己企业都不想使用其产品的部门，本来想甩掉还债就行，如今居然还想卖个高价。” 张邕道：“的确如此，而且美国本土找不到买家，但中国公司的态度，给了他们太多的自信。您对赫兹最终的价格估计是怎样的？” “如果能达到mag价值的十分之一，那么赫兹一定很愿意接受这个价格。我们海外账户的资金准备也是足够的。除非尚达出到六百万以上，否则他们很难有机会。但六百万是我愿意出价的上限，赫兹根本不值这么多。” “高总，赫兹值多少钱，不在于他们本身，而在于你的需求程度。刘以宁说，一个芯片板卡的研发人员就值五千万。” 高平不置可否，“他们互联网行业有钱，也见过大手笔。但就专业领域来说，显然并不精通。他的理论不错，但是芯片研发是一个系统工程，并不是一个人可以做到的。如果付给陈小明五千万，他可以搞定一块板卡，我会毫不犹豫。但问题是，给了他五千万，还是要几个亿砸进来，养一只团队才行。众寻或许有这样的手笔吧。众合做不来。同理，我收购赫兹，只是投资的开始，这笔钱我必须计划。另外，我不想让美国人觉得我们人傻钱多，可以任意敲我们竹杠。” “和仲海军谈谈？” “只怕很难，尤其如果他背后还有庞德。另外，他们针对的目标不是众合的话，我谈什么都没用。” “赫兹那边如何？” “他们的手续和商务申请应该都做完了，很快就会挂牌叫卖了。我也不想拖下去，再拖，国内的资金经过外管局审批，很快就会过来。我们看到的北斗星只是业内的企业，很难说，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行业，其他的企业会参与竞争。我在美国准备的团队和资金，就是为了避开他们。” 张邕忽然问了一个不是很相关的问题，“您的精准农业业务怎么样？” “还不错。对了，我们在山东有一个项目，很有意思，正在和skydon竞争。有时间有兴趣的话，你可以过去看看。如果这个项目拿下来，我们精准农业这一块就算站稳脚跟，再没有问题了。” 心中还在算计赫兹收购事宜的高平，对张邕的邀请只是一句敷衍而已。没想到不识趣的张邕居然立刻答应了，“好呀，高总，能尽快安排吗？我想过去看看。” 高平有点诧异，“好呀，我安排销售经理陪你去。但你这次过来不是谈和赫兹的事吗？怎么又跑到农业赛道去了。” 张邕没直接回答，“您准备什么时候再去美国？” “我和安德森一直保持着联系，基本上一切条件都谈好了。现在只要他开始出售，我们就第一个站出来，我会马上就过去。” “您可以提前一些过去，既然尚达可能入局，形势有变化，您过去可以早一点应对。” 高平点头表示同意，但心中微微有一点不悦。他很看重张邕，德国打赌时张邕和他站在一起，赫兹的事情也是由张邕而来的，但是他的行程大概还轮不到张邕来安排。 当然以高平的格局，倒不至于因为这种事不高兴。除了他自己，没人能真正安排他。他只是觉得张邕忽然跑题了，没给他任何建议，却要他早一点过去。 张邕感觉到了高平的情绪，他微微笑了一下，“高平，我有个想法……” “……” “……，所以，等山东归来，我们就可以完全的确定下来。” 高平眼光游离不定，有些兴奋，又有些犹豫。最终，他对张邕道：“给我三天时间，我好好考虑一下。但不影响你的行程，你快去快回。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等你，如果我想明白了，我就立刻再飞美国，提前布局。晓卫那边你有把握？” “晓卫的思维方式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我们没人能算计他。和他交朋友和做敌人都不容易。但并不是一个不能打交道的人。其实他做事的原则，并不是利益第一，而是老子高兴，这才重要。多数时候，利益和他高兴是一致的，但有些时候，他会做一些别人想不到的事。而且我相信，高总你出手，绝对不会让他吃亏。这件事我有八成的把握，他会支持你。” “好，三天后我给你打电话，今天到此为止。” …… …… “张小泉？你家里祖上是卖剪刀的吗？” “张邕，别开玩笑了。我叫张晓全，全心全意为什么服务的全。不是泉水的泉。” 山东项目负责人张晓全正驾车带着张邕奔向山东滕州。 张邕对精准农业很熟悉，但只是概念上很熟悉，这也是美国人提出的概念和理论，但他并没有亲眼目睹是怎样一种精准。他往返欧美多次，确实见到人家田地的管理有序，而且风景如画，油画。他才理解，为什么国外乡村的油画那么好看，原来实景就是如此。 他很少见到有农民在田间地里忙碌，只有牛羊在悠闲的吃草，偶尔会见到各种农机。而一到冬天，庄家就被收割干净，干枯的麦秸一类，被卷起压实，一个个巨大的草卷蛰伏在田地中，整整齐齐，显然不是人力做到的。 中国的农业可以到这种地步了吗？他脑海中为数不多的中国农村印象一一联系起来，还是想不出中国的精准农业会是怎样的场景。或许在新疆和东北，有大片土地的地方可以这样做吧，山东有这样的土壤吗？如今的地不都是分到每家每户了吗？如何实现大规模精准农业。 所谓精准是以信息化为基础的，而信息就包括了空间信息，这就决定了定位的重要性，所以精准农业就无法离开卫星导航。只不过随着技术的发展，对gnss接收机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了而已。 车子开始驶入滕州郊区，张邕立刻被眼前的风景所吸引，大片大片的草场，绿茵如毯，和欧洲一样的风景如画。他有点呆了，这么好看。 “这里种的好像不是庄稼。” “当然不是，庄稼哪有这里的草金贵。” “为什么？什么草这么值钱？” “这是足球场专用的草坪，是按每平方尺付钱的。” “天哪，你说的精准农业项目，也是这种种草的？” “当然了，玉米小麦哪用这么高端的设备。” 车子驶入三牧集团场区，张邕再次被颠覆了认知。 这是一大片正在开垦的土地，若干辆平地挖掘机正在紧张的忙碌，而这些机器是清一色的美国大牌庄鹿，而且还是最新型号。 而驾驶农机的也都是面色暗红，金发卷曲的白人，这哪里是中国山东，分明是美国德州。 一台农机停在了几人附近，一个白人驾驶员咆哮着下了车，外业橘黄马甲里面套着格子衫，肥大的牛仔裤，张邕一时恍惚，以为是晓卫在开农机。 白人驾驶员用英文大声吼叫着，来到了两个中国人面前。一个是颇为威仪的中年人，依稀让张邕想起tiger，还有一个是个戴眼镜的青年，看起来很斯文。 隔着一段距离，张邕依稀听到，老外是在怒骂，问谁动过他的车。 “那个中年人，是这里的老板李牧之，那个戴眼镜的青年，是这里主管李小龙，来自北大的高材生。李总因为长期在日本，所以特地聘了一个熟悉中国国情的本地主管。那个老外，是随这批农机一起过来的驾驶员和机械师。这种场面我见的多了，这里的农机只能由他们驾驶，所以一个个惯的脾气极大。好吃好喝好待遇，还动辄就发脾气，稍有不顺，就拿回国相要挟。这次争吵的理由和之前几乎一模一样，说自己不在的时候，有人动了他的车。” 张邕不解，“这车应该是三牧的吧，一个机械师是不是没把自己的位置摆正。” “就是如此，但既然我们拿他们没办法，他们就把一切东西都当成自己的了。” 张邕摇摇头，“李老板和李主管应该都是很了不起的人，但他们至少在和这批老外相处的方式上犯了错误。不该这么惯着他们。” “李老板砸了大把钱在这里，希望尽快完工，不想惹不必要的事端。就是要收拾这帮老外，肯定也是要完工之后。而且这批老外，对我们的业务也有很大影响。” “为什么？他们再不讲理，也还不至于影响老板的采购吧。” “当然。但是你回头看看车就知道了，他们不让别人动车上的东西，我们就很难介入。如今能相持在这里，要归功于米河和skydon的人，支持力度不够。否则我们早出局了。” 张邕看到了车上一个熟悉的logo，点点头，没有追问为什么，他已经明白了大概。 “也许这也是好事，老外们的蛮横，可能会让李老板对使用skydon设备有心理压力。” 张晓全眼光一闪，“不错，你说的也有道理。走，我带你过去和他们打招呼。” 这一边，二李小心的劝走了老外，老外一边嘟囔着f打头的单词，一边以胜利者的姿态离开。 “二位李总，这是我们的技术顾问，张邕。gnss技术专家，他来看看如何解决咱们的问题。” 李牧之还沉浸在和老外争吵的坏心情中，简单向张邕点了点头。李小龙和张邕握了下手，“欢迎，走吧，屋里谈。” 几人进房间坐下。张邕道：“我今天大开眼界，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新型号的庄鹿农机。美国的一些大型农场里，可能也有这么多机器，但是都是多年累计下来的，两三年买一台。所以有多种型号，参差不齐。您这一看就是一次性买的最新型号，我看全世界范围内，大概也是唯一了。李总，了不起，佩服。” 李牧之的心情立刻好了很多，他是实业家，当然不是只听好话，但张邕的夸赞都是基于事实，他有这样的手笔和实力，有人认可当然高兴。 “没办法，想做事，总要付代价。庄鹿虽然贵，但只要解决问题，那就值得。” “您说的非常对。不过今天这个老外让我开了眼了，怎么狗咬起主人来了。” 张邕用到狗这个词的时候，心中微微有些紧张，他观看二人的情绪，发现二人并没有对这句话不满，知道他们对这群老外的忍耐只怕已经到了极限。 李小龙道：“今天的争吵你都看到了，晓全看到的更多些。当初这批农机一进来，我们的机械师一看就傻了，上面都是各种设备和屏幕，和他们常用的国产重型农机完全不一样。而且一听说这一台设备都是上百万，就越发紧张，根本不敢动。……” “于是我们联系厂家，结果调来了这批大爷。刚开始还很规矩，之后发现他们这里无人管束，就越来越过分，拿着高薪，不能加班，每天两次coffee break。然后夜夜歌舞升平，到是给周边的经济做出了不小的贡献，但干活的进度远低于我们预期。最早让他们来到初衷，是培训一下我们的机械师，结果他们这群家伙一看这里日子这么好过，就开始混日子。也根本不认真教我们的机械师。农机驾驶员素质都不算特别高，又不懂英文，这些老外又藏着重要的信息根本不培训他们，到是三天两头训斥中国驾驶员。人都有自尊，也有脾气，时间久了，就没人真的和他们学了。他们目的达到了，就越发肆无忌惮。刚才的争吵，说什么有人动他的车了，其实是怕中国驾驶员自己学习开车，最终可以取代他们。……” “我们是鼓励中国驾驶员这样做的，但在他们没有完全掌握驾驶之前，我们不敢公开支持，只能先安抚这群鬼子。” 张邕叹了口气表示同情，“理解，一切以大局为重，不过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需要改变。” 李小龙道：“是的，我们也在想办法，一个农机而已，有什么难，要是我能开，早顶上去了。” 李牧之摆手打断了他们，“好了，张邕刚来，别和他发这些牢骚了。也是我们最初的决定和管理失误，纵容了他们，现在不好收场。张经理，抱歉，可能让你们白跑一趟了。不是我要折腾你，你们启程之前，我们还没做决定，那时也没收到米河那边的确认。如今不一样了，米河的韦总确认，他们最迟下周，就和skydon的专家一起过来。他们说，skydon和庄鹿设备的方案是现成的，很快就可以用起来。而且，我们用评估了费用，我想skydon的成本一定比你们的更便宜。所以……，抱歉了，这事真的很对不住。” 第180章 又见韦少 张晓全难掩失望，但还是想争取一下。但还没开口，就被张邕暗地里挥手制止了。 “李总，我觉得您如今下结论还有点早。不如等您和米河的人交流完，再最后确定。我和晓全可以暂不回北京，我们等在这里。也许您和米河的人谈完之后，还会想和我们谈谈。” “你们愿意留下，是你们的自由，但我的决定很难改变的，不要浪费你们的时间。” 李小龙补充道：“其实这个项目我们一直定都的skydon的设备，但因为米河和skydon的动作太慢，所以我不得不寻找替代方案。众合的方案很专业，我们很感谢你们的参与，但如今skydon带着方案来了，恐怕我还得坚持我们最早的选择。二位还是先回北京吧，等在这里意义不大。如果真有变化，我会随时联系晓全，到时我们再沟通不迟。” 张邕道：“刚才交谈比较仓促，我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skydon中国的第一批员工，如今也是刚刚离开skydon，所以我对skydon的一切都很熟悉。我今天晚上可以给您提供一份skydon的方案，但二位不用急着下结论，你们可以等到米河带skydon的人来了之后，对比一下，看看我的方案和他们有什么不同。我猜，他们的方案会和我的完全一样。当然我的方案不包括价格，因为我不是skydon的人，我的报价无效，但我可以做一份众合的价格对比。我有一个感觉，李总，skydon的方案也许价格没有您想象的那便宜。” 李小龙道：“不可能吧，你要知道……” 李牧之却对张邕的话很感兴趣，一个同时可以提供skydon和众合两种方案的人，他觉得至少可以多听听他的意见，而且他敢把自己的skydon方案拿到skydon面前，应该是有足够的信心的。 所以李牧之打断了李小龙的话，“别急，我们听听张先生怎么说。” “您别客气，叫我张邕就行。您之所以认为skydon的东西便宜，因为庄鹿的车上本就安装了skydon的设备，是做为机械车的标配一起出场的。只是没有开通服务，对吧？” 二李对视了一眼，也许这个张邕真的有些特别的本事。 “所以你们优先选择skydon也是如此，不用购买车载硬件，不用重新安装。只需要开通skydon的服务，机械就可以精准控制了。对吧？” “嗯，”李牧之点头，“我这里几十辆车，就是几十套硬件，就算你们的成本再低，也不会弥补这些硬件的费用。所以，只要我们获得skydon的支持，就不会再考虑其他家。” 张邕转向张晓全，“你给李总的方案在吗？” “在，”张晓全迅速打开背包，从一个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张邕。 张邕用几秒钟的时间看了一遍，然后直接翻到最后的报价部分，“笔，”他向晓全伸手。 接过笔的张邕，划掉了文件上的报价，自己写了一个数字上去，然后递给了李牧之。 “李总，这是众合的价格，您先不用管。等和米河谈过之后，如果他们的价格高于我们的，您再和我们交流。” 李牧之和李小龙看着一脸平和的张邕，没来由的对他的话生出很多信心，莫非这个张邕真的能说中？skydon的价格会比众合还高？怎么可能？ 张邕说罢就开始和张晓全收拾自己的东西，文件一一收起装进包里，做出了一副告别的样子。 然后他们站起身，张邕似乎想起了什么，“还有一件事。我今天看到那些美国驾驶员根本不让中国机师动他们的车，这可能更坚定了您使用skydon的决心，换装其他家的设备，这些老外很可能会不同意。……” 李牧之二人都没有吭声，显然张邕说中了。 “难道就让这些美国牛仔和skydon一直掌控你们的设备吗？我觉得不如趁早一起解决。我不确定您未来是否一直使用庄鹿的设备，但我可以想象，未来中国制造的全自动机械车一定会很快上市，到时您继续使用skydon，成本反而会增加。如果为了回避眼前这点麻烦，未来多了更多的麻烦，肯定不值得。” 李小龙心中一动，“张邕，你有办法解决庄鹿设备驾驶的问题吗？” 张邕没直接回答，“不好说。一切等到你们和米河谈完，然后再次沟通的时候，我们再深谈。” …… …… 张邕随着张晓全到了他常住的酒店，办了入住的手续。 “今晚，我请你吃饭。我想听听，你怎么知道我们留下，李牧之一定还会找我们谈？skydon那一堆硬件都在车上了，价格怎么可能比我们贵。” “好。今晚带我去吃这里最正宗的菜煎饼，只要美食对我胃口，我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色如金薄如纸的大煎饼，晓全专门点了几道可以卷饼的菜，但这些菜是配角，山东大葱的葱白，切成的雪白的葱丝，配上甜面酱，才是煎饼的灵魂。 见张邕吃的高兴，张晓全忍不住提醒，“这东西，你不要吃太多。你放太多葱丝了，小心晚上烧心。我？我没事，我们从小吃惯这些东西的。” 张邕笑道：“你这分明是地域歧视，谁说住在城市，就连葱都不能吃。” “不扯了，告诉我，skydon的价格你真的知道吗？” “我早离开skydon了，最后这一年也根本没参与skydon的任何业务。即使我在skydon真正做事的时候，也不是负责农业，那时候skydon也根本没有精准农业部门。我当然不会知道skydon的价格。但是我了解米河……” “米河既然迟迟没有来，甚至让李牧之他们等不下去而去找你们，这说明，米河对这块业务根本不熟，他们在等美国的技术支持过来。所以米河动作虽慢，其实付出的代价可不小。如今skydon的技术支持都是绩效管理，就是给你打个电话，也要记下来说了几句，这都是他们业绩，也是要付费的，何况一个美国人飞过来呢。……” “这也说明了米河对农业市场的重视，希望借这个项目，能够搞明白一切。……” “但米河的李文宇，从来都不是肯吃亏的人，在skydon这一块业务上，他的话语权之高，甚至都引起了中国区总裁的不满。那么米河花代价做事，就一定要从用户那里挣钱。……” “很显然，这个项目对米河并不是一个高利润的项目，硬件销售几乎没有，服务的事情倒有一大堆。米河既然接这样一个差事，就一定要从中牟利。硬件没利润怎么办，软件，服务，加上参考站，一定会把价格提上去，把硬件的利润补回来。所以李牧之以为他节省的成本，在米河的计算中，都已经拿回来了。……” “而且正如我所说的，既然在庄鹿上面，skydon是标配，米河一定信心爆棚，确信用户只能用skydon的方案，那他们怎么可能会降价呢？这就是商战，有时候你会被自己最大的优势拖累，其实没有什么优势是永远的。” “有道理呀！”张晓全一挑大指，但似乎不能完全信服，“你说的都对，但是你怎么能精准估计价格，包括我们的价格呢？” “这个出于经验，以及，”他顿了一下，“感觉。你们高总告诉我的，不是什么事都一定要找到依据。我就是依靠自己的感觉做出的判断，而且我相信，”他看着张晓全的眼睛，“我没有算错。” 张晓全忽然感觉自己充满了信心，张邕一定是对的。在这里踏踏实实休息一周，等下周的结果。 张邕意犹未尽的结束了手里的一块煎饼，看着剩下的饭菜，长叹一声，似乎格外惋惜，“可惜，吃不动了。” 张晓全忍不住笑了，李梅和他讲了很多张邕的神奇故事，所以他对这次和张邕的共同行动，充满了期待。但实在没想到，张邕居然是个这么有趣的吃货。看他对食物的深切情感，很难把他和刚才那个侃侃而谈运筹帷幄的家伙联系在一起。 张邕则看了看时间，然后拨通了霍顿的电话。 …… “精通庄鹿设备的驾驶员，最好是华人，能讲中文，嗯，有时间，有现成的工作签证，近期，最好下周，就能去中国。嗯，就这么多。张邕，你还觉得这不够多是吗？这次我可很难帮到你，我是商务咨询公司，不是寻人处和失物招领。你觉得找这样一个人，对得起我的时间吗？” 张邕笑着道：“老霍，别生气。这件事办成后，你可以出两份账单，一份寄给众合的高平，如今你们本就是亲密的合作伙伴，另一份账单，你寄给三牧集团老总李牧之。找一个人而已，同时收两份钱，你觉得还不够吗？” 霍顿立刻就平和下来，“钱不钱的，有那么重要吗？两份账单，三份又能怎样。霍顿商务，解决一切与中国相关的问题，这是我们的服务宗旨。当然，更重要的还是，你和我是朋友，就算帮忙，我也是愿意的。” 说道这里，霍顿自己似乎有些要笑场，于是马上接着长叹了一声，“邕哥，给你做的事不少，也每次都能收到钱，但都是别人付的钱，唯一真正从你这里拿到的，就是那十块芯片的几千美金。什么时候能真的从你这里挣一笔钱，我就真的开心了。” “李可飞的饭钱都是我出的，满足吧，老霍，李可飞都没直接吃过我一顿。” …… …… 清晨，睡得迷迷糊糊的张晓全被敲门声惊醒，他带着下床气推开了门，发现张邕穿戴整齐的站在他面前。 “这么早，你干嘛？今天不是没事吗？” “哦，没事了。你既然还没起，就回去继续睡吧。”张晓全睡袍全开，里面只有一条内裤，一身蒜泥白肉让张邕不忍直视。 “张邕，你特么有病吧，折腾醒我就没事了。”张晓全床气全部发了出来。 张邕耸耸肩，“就是告诉你一声，对手来了。看来你选的酒店不错，米河也选择住在这里了。”说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张晓全愣了一下醒悟过来，他关上门，跑到了窗前，拉开了窗帘。 两辆京牌的轿车停在酒店门口，几个看起来有些面熟的正在从车上往下搬行李，他确定这都是同行，大概展会上打过照面。 一个衣着考究人也帅气的中年人，他不知道这还是韦少，但能看出这一定是职位最高的人，一个和庄鹿驾驶员看起来是同款的老外，正借助翻译和韦少沟通。 “米河的人来得这么快。”张晓全暗道了一声，然后拿起座机，拨通了隔壁间张邕的电话，“他们来得好快，你有什么打算？” “没有。今天的主角不是我们，但如果你可以起床了，我们悄悄出去，开车出去四处逛逛，然后把车停得远一点。” “为什么？” “我刚才看了，他们还没注意到你那辆京牌的车。但很难说他们一直不注意。这里京牌不多，被他们看见了难免多想，也许有十分之一的可能，会想到我们在这里。……” “既然做事，就小心点，我们尽量把这十分之一的可能也扼杀掉。” 张晓全点头，“张邕，真有你的，考虑周全。我一会就下楼，避开他们，然后我带你去微山湖。” “好呀好呀，带上我心爱的土琵琶。” 张晓全笑了，他越来越喜欢张邕的性格。 …… …… 张邕多虑了，韦少一行人并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其实就算是发现了，也没人在乎。米河如今在skydon顺风顺水，并不太重视别人。至于三牧集团的业务，这分明就是上天赐给米河的生意，所有机械上都是skydon的设备，就算他们不想做这笔生意，只怕都不行。 在这种情况下，本就骄傲的韦少，是看不到别人的。 在张邕和张晓全离开后，韦少安排手下人以及skydon技术支持韦德在酒店好好休息了一上午，在一顿丰盛的午餐后，才赶往三牧庄园。 这场和李牧之的会谈，从一开始，就不顺利，只是志得意满的韦少并没有感觉到。 他们进了庄园后，刚好一辆庄鹿的车停在了田边，老外正靠在车轮上抽烟，韦德上前打招呼，两个美国人一见如故，于是聊了很久，交流了在中国，特别是在山东的生活经验。 两人聊得热切，反而把主人李牧之晾在了一边。李牧之保持着在日本养成的礼貌，李小龙则恨不得使出自己同宗创造的截拳道。 会谈终于开始，在技术方案部分，李牧之是满意的。 美国人的专业以及良好的口才，将整套系统介绍的非常清楚，无论是整套系统的功能，还是skydon在全球各处的案例，都令李牧之暗暗点头。不愧是全球gnss领导者，这套系统的优势有目共睹。庄鹿选择skydon初装，是有其道理的。 韦德讲完，李小龙简单问了几个问题，美国人的回答也令他非常满意。 如果没有张邕的铺垫，这将是一次极其完美的技术交流。如今有一点美中不足的是，正如张邕所说，这套方案和张邕给出的如出一辙，只是少了韦德精彩的介绍而已。 “韦总，非常感谢，技术部分我们没什么问题了。现在，我想看看米河的报价。” 第181章 满分方案 张邕渡过了快乐的一天，没有工作，没有压力。他逛了微山湖湿地公园，品尝了大闸蟹和麻鸭，二人又驾车沿着湖滩欣赏着微山湖风光。 可惜，可惜，张邕心中感叹，要是身边不是这个卖剪刀的，而是madam和米其林，这就完美了。 张晓全不知道自己被张邕嫌弃了，不过他始终心不在焉，对眼前的美景美食没什么感觉。他有点佩服张邕，这完全是一副出来旅游的架势，难道他这么相信自己的判断？张晓全做不到，他总觉得米河一行人可能这会正在签合同。 二人回到酒店时，天色已晚。张晓全问要不要把车停在别处，张邕想了想，算了，先回酒店看看再说，车子停得偏远些，别在正门口就行。 二人走进了酒店，穿过大堂正准备进电梯。 “张邕？”忽然有人叫他的名字。 张邕身子微微一震，看来还是被发现了，他转过身，发现韦少和韦德以及几名员工包括一名翻译，正坐在大堂吧喝东西。 “真的是你？”韦少眼中一丝寒冰，但却热情的招呼，“好久不见，过来坐。” “韦总，幸会。” 张邕走了过去，但临近几人的桌子，忽然站住。他转身对张晓全道：“我和米河的韦总聊聊天，你还是先回房间收拾东西，然后下来退房吧。稍微晚了点，和前台说说，还是按半天房费算吧，能省一点就省一点。” 张晓全一愣，什么意思？却发现张邕站的位置，刚好挡住了他朝向米河众人的脸，他的疑问表情没被任何人看到。于是也立刻明白过来，张邕这样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于是他大声回答，“对，对，你聊吧。我先去和前台说一声，然后再去收拾东西。本来想六点前赶回来的，没想到耽误了。希望不要收全天的房费。” 韦少将张邕介绍给韦德，“张邕曾经也是你的同事，skydon的员工，可惜，最近好像从skydon离职了。对了，张邕，干得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就离开了呢？你回到skydon，也没来米河看看老朋友。” 韦少英俊的面容泛起一丝真诚的微笑。 张邕也笑道：“我离开skydon是被迫的，好像是有老朋友背后举报我。说我侵害了skydon的利益，所以我不得不离开了。” 韦少脸色稍稍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老朋友怎么能做这种事呢，不应该。那么，你是不是真的侵害到了skydon的利益了？” “亚马逊河的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可以引起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万事互相效力，这些影响总会发生。但我想躲避龙卷风，就会坚固我的住所，而不是去亚马逊河上捉蝴蝶。” “什么？”韦少皱了皱眉，他显然不明白张邕说的蝴蝶效应。而一旁听完翻译的韦德，则以美国人的豪爽，肆无忌惮的笑出了声。 “哈哈，年轻人，你很有趣，蝴蝶效应这个比喻非常聪明。那么你来这里扇动翅膀，是想做什么？用龙卷风卷走skydon的生意吗？” 张邕也笑道：“本来是想扇一扇翅膀的，结果发现skydon的设备都绑在了车上，怎么也扇不动。我们只好退出了。” 韦德端起手中的啤酒，“skydon中国还有你这样有趣的家伙，如果我是中国区领导，一定把你留下。” “谢谢，韦德，如果你在中国区当总裁，我一定留下。”二人又是一阵大笑。 韦少则是通过翻译，大概知道了二人在谈什么，翻译顺带着稍稍给他解释了一下蝴蝶效应。 韦少眯起眼，用一种不信任的审视目光看着张邕，“这么说，你真的是奔着三牧集团的机械控制项目来的？怎么，你有没有收获？” 张邕语气中不无遗憾，“本来有的，但很可惜。韦少你的动作慢了一步，我以为我们得到机会了。可惜，skydon一旦回来，这世界还是你们的。” 韦少眼中有一丝怀疑，“张邕，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还记得吧。” “记得，在敦煌的戈壁滩。” “曹公公应该是涮了你一把，把你自己扔下了，但你却坚持到了最后，甚至比老赵做的都好。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这个人，不能轻看。好吧，明人不做暗事，是我向skydon举报你的，但你我都知道，我举报有私心，但内容并非全无道理。我还知道，你离开skydon也不算被迫，你自己的选择。对吧。” “的确如此，所以韦少把米河生意受到冲击，归结于我做的事。而我离开skydon，却是我自己的原因。这样吗？”张邕一脸微笑，很真诚的问。 韦少拒绝这样和张邕纠缠，“我的意思是，你的出手，我们必须认真接招。你既然来了山东，我觉得你不会就这样轻易退出吧？” 韦少口中说着，然后仔细的观察张邕的表情。 张邕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韦少。我和三牧讲好了，他们先把skydon的所有设备都从庄鹿的车上拆下来，当废品卖掉，然后让老外们停工，把我们的设备一一装上去。然后重新调校，然后装软件，调软件，等等等等，最后，就都变成我们的生意。刚才回来晚，就是因为在和三牧签合同。” 听完翻译的韦德又大笑起来，“伙计，你不去说脱口秀都可惜了。不过你搞错时间了，我们比你回来的早一些，一下午我都在那里和李先生交流。好像他没时间去和你签合同。除非他还有一个阿凡达。” 张邕耸耸肩，“难说，也许我就是和阿凡达签的合同。” 韦少也松了一口气，张邕明显在胡说，三牧怎么可能拆下原装的skydon设备呢。 “好吧，我给你点一杯啤酒吧，祝贺你签合同。”他故作风度的坐下。 张邕摇了摇头，“算了，酒入愁肠愁更愁，我待会还得赶路。韦少要是有心，帮我把房账结了吧。” “对不起，我的善意就止于一杯啤酒而已。” 张晓全已经办好了手续，远远和张邕打招呼。“走吧，赶夜路，这里我一天都不想呆了。” 张邕起身和韦少与韦德告别，“我先走了，有机会再见吧。” 待张邕和张晓全的身影消失之后，韦少向一个手下人示意了一下，那人点头起身。 片刻后他回到韦少旁边，低声道：“他们真的退房了，账都结清了。也真的走了，开车奔向的是高速的方向。” 韦少终于放心了，看来是真的走了。 韦德一旁道：“韦，你在干嘛？你担心他们抢了我们的生意？你是不是太过小心了。庄鹿和skydon是战略合作伙伴，全球范围内都是绑定在一起的，还没有谁在庄鹿的车上用过其他家的设备。” “嗯，我有点多虑了。主要是因为，李牧之今天没有立刻答应我们的合作，说定下来再给我们打电话，我心里有一点疑惑。” “签合同都是要流程的，我觉得他们对我们的方案很满意，这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韦少点点头，“说的对。我们不用和张邕一样赶夜路，我们今晚娱乐一下，再好好睡一觉，明天再回程。” …… 张晓全的车很快到了高速口，“怎么？真的要往回走？” “当然不。绕回去，换一家酒店住，等他们走了，我们去找李牧之。刚才我和米河的韦少聊了几句，他很警惕，怕我抢了他的生意。所以，我确定他一定没有签下合同，否则没必要这么小心。也许，根本不用我们去找三牧，李牧之会来找我们的。” 二人重新入住了一家酒店，刚刚办好手续，张晓全的电话，就响了。他看一下号码，立刻精神起来，看向张邕，“是李小龙。” 张邕笑了，“果然来了。” “我怎么答复他？” “他一定约我们见面，你推到下周，就说我们准备了一个新的方案给他，多等几天，但一定会让他们百分百满意。” “ok。” 张晓全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了李小龙的电话。 回来的时候，似乎有些不开心。“怎么？不是好消息吗？” “是好消息。就是你说的，李牧之约我们见面，重新商讨我们的方案。但对我们推到下周的安排不是很满意。我解释了半天，最后李小龙说，希望你们真的拿出一个让我们满意的方案。我们的时间耽误不起，如果让我们失望的话，可能我们不会再犹豫了，会直接签下米河的这份合同。” 他抬头看向张邕：“什么方案要等到下周？不如先过去谈谈，然后下周再说下周的事。别触怒了李牧之，他们改变主意可就不好办了。” 张邕平静的摇摇头，“不用。已然到了这一步，他们就算不愉快，也会再等一等的。只要我们的方案足够好，一定可以马上翻盘。” “好，”张晓全看着张邕，心底踏实了很多。“明天我们做什么？” “除了微山湖，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玩？” “这……”张晓全瞪大了眼睛，仿佛被卡住了喉咙，说不出话来。 …… …… 离开北京的第三天，正像高平当初说的一样，“三天之后我给你电话”，高平的电话准时打到了山东。 “张邕，我决定采纳你的建议。所以我现在不等你回来了，我明天就飞美国。但是你这边，我希望你能拿下三牧的生意。如果这一块市场打开，不止众合，就是赫兹也会有更多的信心。你这块的砝码对我们很重要。但我等在国内，没意义，交给你了。我还要去找晓卫，我不确定，你在你前老板这里，面子够不够大。” 张邕道：“我在晓卫面前没有面子，我们讲的是道理。高总，我希望你的道理也能和晓卫讲清楚。” …… …… 新的一周，张晓全的车再一次驶进了三牧庄园。除了他和张邕之外，车上还多了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也带着一副眼镜，仿佛是李小龙同款。 几人进入会议室落座，耐着性子等待了一周的李牧之早已不耐。 “不用多说了，小龙说，你们发誓，你们的方案一定会令我们百分百满意。我从来不信世界上有百分百的事。我们已经等了一周，我只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放心吧，李总。下面请我们的新同事，来介绍我们的方案。” 文质彬彬的眼镜青年微微点头示意，然后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李牧之惊讶的发现，青年的电脑里储存了大量的庄鹿农机的图片，各种型号，每一代产品。整体图，细节图，外关，内饰，设备，应有尽有。他相信，这些图片绝对不是从网络上下载的。他之前的不满立刻消失了，这些图片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这款农机是你们在用的一款，刚才我在庄园里已经看到了。……” “这是这款农机内，skydon设备的安装图，这张是gnss走线图。……” “其实在庄鹿上换装其他家的设备，并不需要将其所有系统都拆下来，很多部件我们都可以保留，内部线路部分，更是不需要变动。……” “我们依然采用skydon的天线和电缆，这一部分甚至连接口都不用改变。机载电脑，通用的，不用改变，我们只需要打开电脑的输入输出部分，这样就可以安装我们的软件。……” 李小龙插话问道：“怎么打开？” “这款机载电脑是台湾洋葱科技的产品，从市场正规渠道买到他们的输入输出设备，不难。” 李小龙点头，只要知道了对应型号，这并不是什么复杂问题。 “这一部分，”青年又打开一张照片，“这里，其实是可以打开的。打开之后，里面是skydon的传感器，所有的线路都是接到这里的。skydon在这个传感器上用了自己的数据格式，想控制它需要skydon指令。如果不用skydon，就在这里把他完全换掉。把它的安装架也拆下来，根据要替换掉传感器的尺寸和位置，在安装架上重新打孔或者改造，就可以完成新的安装。……” “电缆线的接口多数都是标准的，个别不一致的，可以加转换头，这也也不难。……” “这样，整个硬件的安装改造就基本完成了。……” 他又换上一张照片，“这一部分，就是电台部分，从这个孔走线，一直通到车外的uhf天线。……” “这部分我们全部拿掉，你们愿意，可以继续保留在车上。如果不愿意，就把它拆掉。我们会换一个gsm模块在这里。……” “gsm通讯？”李牧之皱眉，“这需要费用吧，为什么不继续使用电台？” 青年心有成竹，回答道：“与skydon方案最大的不同是，我们在这个模块了内置了众寻的服务，这样我们不再需要skydon的基站。所以，您每个月能要花几十块的通讯费，但是可以省下数万块的参考站接收机费用。还节省了您架站时间，以及维护的费用。所以，即使您换了skydon的传感器，您也不需要多花钱，反而节省了费用。” “众寻是什么？”李牧之又问。 这次没等青年回答，李小龙低声的把众寻的服务向李牧之做了一个介绍。 李牧之瞪大了眼睛，“国内还有这样的服务？难道skydon不该兼容他们服务吗？” 张邕笑着说了一句，“谁都可以兼容众寻服务。只是，skydon可能还没想清楚。另外，这些设备初装是在美国，他们大概没有料到中国有这样的服务。” “基本这样，整套的硬件改装就结束了，我想如果提前准备好一切，您所有车辆的改造，加在一起，一周时间就可以完成。……” “再装上众合的软件，整套系统就完成了。关于软件的具体功能，还是由众合的同事张晓全向您介绍吧。我这部分这就结束了。” “等一下，”张邕制止了要结束自己介绍的青年，“结束之前，你向李老板介绍一下你自己。” 青年点头，“好的。两位李总，你们好。我叫尹子昊，毕业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机械专业。我曾在庄鹿实习一年，对整个庄鹿的产品线非常熟悉。” 李牧之和李小龙同时眼睛一亮，张邕说的百分百的方案难道是……. 第182章 晓卫与高平 众合的美国办公室，今天来了一个大腹便便的客人。 高平和晓卫面对面坐着，都用一种特别的眼神审视着对方。 他们算是旧相识，但几乎从来没有像这样面对面坐在一起。他们两个无疑是国内最早开始gnss业务的先行者，相比之下，无论是李文宇还是赵爷，都只能算后来者。只不过二人从事的是不同的方向而已。 就算是庞德，也不能和他们相比，庞德的东方公司或许更早，但东方是一家综合的测绘产品公司，最早的国产gnss制造商，但参与gnss业务的时间远在二人之后。 他们知道彼此，或许在内心也曾有过暗暗的比较，但他们都没想到，有一天他们居然是在美国坐在一起，试图达成一些合作。 高平自从众合上市之后，就永远西装革履，正式而得体。而腰围日渐增长的晓卫，则彻底沦陷成一个美国的牛仔大叔。 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很难比较他们谁更成功，或许高平的企业更加成功，但晓卫则是一个潇潇洒洒的人生赢家。 “高平，你知道我早期做生意，没花过自己的钱，都是拿着skydon的钱在玩。” “当然知道，那时候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但从skydon离开后，我就成了暴发户一样的存在，喜欢用现金解决一切问题。比如我从你手里抢了派森，就是用钱砸出来的。” “不怪你，是哈迪的问题，不过你想说什么？” 晓卫耸耸肩，“当然不怪我，哈迪这个土鳖不讲义气而已。但我想说的是，如今现金流对我很重要，最早垄断市场的红利已经没有了。现在我是靠资本活着，所以我为什么要向你提供资金呢？” 高平道：“晓卫你要知道，你的天工基本上已经沦为一个做小事赚小钱的企业，而众合在国内的财力你我都心知肚明。我并不缺钱，我只是需要用境外资金打一个时间差，避免和国内企业的竞争而已。你想挣钱，我可以从国内的渠道，各种方式支付给你。只会让你盈利，不会让你亏本的。” “我相信。”晓卫点头，但还是一脸的意气风发，似乎对天工如今的堕落并无半分惭愧，“你当然不会欠我钱，而且可以从各种渠道补偿我。但这涉及到另外一个问题，这钱是不是我想挣的？我喜欢挣钱的感觉多于钱本身。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从来都觉得自己是在靠智慧挣钱。拿走了你的派森，我不会内疚，只是觉得自己的出手狠准稳。但如果为你提供资金，这岂不是我放贷挣钱，我不做金融，不想靠利息活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那好，我们就谈生意，就谈你刚说的派森。……”高平道。 “我知道易目是个人才，但如今他只是一个光杆司令。邵文杰也在出派森的货，但他的主业是mag板子，如今已经和skydon正式签约。而你晓卫，是从来不愿意下苦工，只是喜欢躺着挣钱的人。我没说错吧？……” “按现在的局面，派森在中国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小。我知道你不在乎，有一天这生意没了，你就扔了它，再去做其他事。……” “但是，晓卫，我知道你很聪明，总能捕捉到各种机会。但如今世界，像当初skydon那样的机会越来越少了，比如你想用同样的方式去拿赫兹，却没拿到，被我抢先了。所以，你应该开始考虑，把一个机会好好把握住。而且不要你来费心费力，我高平把你把握住，如何？” “听起来很不错，你继续说。”晓卫难得认真听别人讲话。 “派森本来就是我们的，我们就继续做起来，但肯定不和易目竞争，只是继续帮你挖掘市场。而出货，全部通过天工。众合的销售队伍很强大，之前的队伍没有解散，正在寻找一些方向。我就让他们继续做下去。我老高带队伍帮你晓卫打工，你满意吗？……” “而这个结果，我觉得就是你用智慧获得的，因为你足够聪明，所以众合为你打工。这岂不就是你的风格。” 晓卫笑了，“这的确像是喜欢做的事，麻烦给别人，自己躺着赚钱。老高，你怎么会想到这种条件的呢？这个行业里没人和我谈条件，都是我开条件，别人一肚子不情愿却不得不答应下来。你该知道他们背后叫我什么吧？” “当然，a打头的英文字母，或者h打头的的汉语拼音。” “哈哈哈哈，”晓卫大笑，“你怎么会和一个混蛋谈条件。” “因为有个朋友告诉我，你其实是个很讲道理的人。” “嗯，”晓卫点头，“张邕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家伙。” “你知道是他说的？” “废话。全世界能说我很讲道理的，大概也只有他一个。” “那我算第二个，”高平伸出手，“成交吗？晓卫。” 晓卫也伸出了手，“我喜欢你的道理，我们合作愉快。” …… 二人很快的签下一份协议，高平拿出一瓶干邑，倒了两杯，“庆祝一下。” “晓卫，我有件事不太明白，你觉得张邕是个怎样的人？” “好像他现在是在帮你做事，难道不是该你评价他吗？” “他现在做的事，的确都和众合有关，但他并不是我的人。他做了这么多事，我自己也想不明白他要干嘛。一般人的理解，他帮助众合这么多，一定是想在我这里多些人情，然后顺理成章加盟众合。……” “不是我骄傲，能被众合看上，其实是件很光荣的事。他虽然能干，没有好平台，靠他自己，也很难有什么太大的成就。他策划的这几件事，都非常成功，但是如果他背后没有众合这个靠山，其实他一样是做不到的。……” “我觉得，他带着团队加入众合，是件双赢的事。也许年轻人好面子，不好意思自己开口，在等我邀请他？” 晓卫嘴角浮现出一丝揶揄的笑容，“那你就邀请他试试吧。怎么，放不下你那上市公司老总的面子？” “当然不是，生意做到我们这种程度，谁还在乎这种没用的东西。只是我不太想开口，因为我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他一定会拒绝我，虽然似乎没什么道理，但我的感觉就是如此，他从没想过加盟众合。所以我也看不懂，未来他想做什么？” 晓卫放下酒杯，赞叹道：“好酒，我还得来一杯。” 然后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半躺卧在高平的沙发里，看的高平暗暗皱眉。 晓卫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很久之前，“他刚到天工的时候，遭遇过一次考验，米河韦少想拿五十万买他手中一份报告。” “九十年代？五十万？”高平低低的惊呼一声，“一笔巨款，可以在北京买房。” “他拒绝了。但受了很大的刺激，后来易目告诉我，他好像哭了很久。而且申请了休假，在家里养了两个月，才重新回到公司。” 高平叹道：“可以理解，要是我，估计半年都起不来床。” 晓卫则笑道：“我就不会。因为我也许根本不会拒绝。……” “这是我见过他一生最迷茫的时刻，但从此之后，他对自己要走的路一直看的很清楚。某种意义上说，张邕其实比我还不好打交道。我们都是讲道理的人，只是我们的道理，外面人未必理解。我的道理其实并不复杂，老高你就很容易懂了。但张邕的道理，只怕连你我都未必能懂。……” “他要是不想加入众合，一定有他的理由。不知道他的理由，你一定无法说服他。你觉得对他最好的结果，他却未必是这样想的。其实他和我还是有几分像的，快意恩仇，我不在乎恩仇，只在乎快意。但张邕，他没我这样洒脱，他也喜欢快意，但比我沉重。” “我该这样理解，他比你更有责任感。对吧？晓卫。” 晓卫咧嘴一笑，“随你怎么理解，我也有我的责任感，只是这世界，值得我负责任的人和事并不多。……” “对了，关于张邕的事，你可以找找他m大那个怒发冲冠的师兄，也许他的话，张邕会考虑。” …… …… 三牧庄园。 驾驶员芬利停下自己的车，又到了下午茶的时间。他下了车，看到田边桌子上预备的点心和咖啡，心中很是满意。 但很快，有些令他不满意的事情发生了。 他刚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却看见一群中国机师以一个戴眼镜的青年为首，走向了他的车。 “喂，你们在干什么，走开，离我的车远点。”他立刻朝着这批人吼了起来。 与以往不同，这次众人没有被他吼的退开，而是站在原地看向眼镜青年。 那个青年毫不惊慌，好像还笑了一下，这让他心中有一点不祥之兆。 青年走向他，“你好，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一口地道的美语。 “我叫芬利，你是谁？为什么带着这群人上我的车？” “哦，先纠正一下，这里没有你的车，所有的车都是三牧集团的。至于我，我叫子昊，是李先生临时任命的农用机械主管。换个说法，你现在归我领导。” 芬利重重的放下手中的咖啡，大步来到尹子昊的面前，“我不管你是谁任命的主管，我不许你们动我的车。这些车很昂贵，而这些中国驾驶员水平很低，如果车被弄坏了，你要负责任。” 他比尹子昊高半头，站在并算不强壮的子昊面前，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尹子昊微微抬头，一脸平静的看着芬利，从容不破中又带着几分蔑视，“我再强调一遍，我是新上任的机械设备主管。现在我要给我们的中国的驾驶员做一些培训。如果你愿意参加，我欢迎你做我的助教，如果不愿意，就继续享受你的咖啡吧。告诉你一件事，对这个型号的农机，我比你熟悉的多。好了，希望你喜欢今天的咖啡。” 尹子昊说完，给了芬利的一个得体的微笑，然后转身对着中国机师们一摆手，“走吧，我们继续。如果他敢继续阻挠，我不介意你们一起给他点教训。” 愤怒的芬利的确想伸手抓住尹子昊的后衣领，但他不知道这个中国人说了什么，他发现所有的中国机师忽然看向他，眼中有戏谑，愤怒，还有些不怀好意，他觉得心中一寒，立刻顿住，什么也没做。 尹子昊带着两名机师上了车，他熟练的操作着设备，然后机车轰鸣着，向田间深处驶去。 芬利愣住了，这时他又听到一个声音。“感谢主，你没动手。他刚才最后几句话，是告诉那群工人，如果你有什么不礼貌的行为，他们会以十倍回报给你。” 芬利转身，发现一个中国人正坐在他刚才坐着的位置，享受着下午茶。 “你特么又是谁？” “我叫张邕。放心，我是一个外人，和三牧没什么关系。我的同事正在里面和李先生协商，会把庄鹿车上的部分设备换成我们的。而我没什么事做，所以出来和你们一起享受下午茶。……” “我只是有一个友情提醒，你最好听子昊的，李先生给了他足够权限，他随时可以解除你的职务，然后送你回国。据我所知，你们和三牧并没有工作合同，应该都是以培训的目的呆在这里的。你应该没有工作签证吧？你是不是觉得只有美国才有移民局？你们能在这里干活，是因为李先生一直在保护你们而已。” 芬利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他坐了下来，然后低声道：“我们在这里其实只是工作而已，不想惹任何麻烦。我很喜欢中国，这里的人们其实很友好，如果可能，我愿意多待些日子。” “你说得对，芬利，中国人很友好。只要你能表现出你的善意，我们自然会当你是朋友。” 张晓全开心的从室内走了出来，他和送出门的李小龙道别后，快步的跑到了张邕身边。 “全搞定了，不止现在车上更换skydon设备，装我们的。其他世界各地的车，也会都采用我们的方案。同时我们还将签下一份长期合作的战略协议，这个不是我能做主的，我要回去向高总汇报。” “恭喜，晓全。不过你不用急在现在，高总已经去美国了。你把这个消息尽快告诉他吧，相信我，他一定会给你大大的褒奖。” “哈哈，奖励就算了，但是开心呀。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米河的韦少又回来了，他刚才打电话给李总。被李总拒绝了，他不甘心，这会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 片刻后，二人驾车离开庄园没多远，见到两辆京牌车飞驰而来，张晓全兴奋的按了按喇叭算是打招呼。张邕侧头，却发现对面车窗上，韦少英俊而愤怒的脸。 韦少在北京等了一周，没有收到三牧的任何消息，心中终于有些不安。 此时李文宇刚结束了一趟国际旅行，回到了公司。当他听了韦少的汇报后，立刻严肃起来。 “你说张邕当众表示他们没机会了，然后在你们眼皮底下退房，并开车上了高速。是吗？” “是的。” 李文宇长叹一声，“你尽快和山东那边联系吧，我想，我们可能已经失去机会了。张邕什么样的人，要离开肯定早就退房了，怎么会晚上赶回来，搭上半天房费，然后在你们面前离开。……” 第183章 赫兹落地 韦少很快就知道，自己已经彻底的在三牧失去了机会。 无比失望的他试图做最后的争取，于是他说：“庄鹿上面的skydon设备都是出厂前预装的，如果你们擅自改动，也许会破坏庄鹿机车的机构，那么会给你们在庄鹿的售后服务上遇到麻烦。也许，庄鹿不会再给你们的设备保修。” 这番话成功的激起了李牧之的怒火，他起身，“我还有其他事，小龙，送客。” 而语言不通的韦德，自始至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知道这家用户买了庄鹿的机车，却用了别人家的方案。他想起了那个会说蝴蝶效应的skydon前同事，他很幽默，但没想到他有这么大的能量，能改变这么多事。 “真的都是那个张邕做出来的？用户为什么会信他的鬼话，这里现成的skydon设备不用，去用第三方设备？” “这个张邕就是skydon的灾星，他总是做这一类的事情。”事已至此，韦少觉得把一切都推到张邕身上，大概是他唯一能做的。只是有些事韦德不知道，他自己却很清楚，如果不是他报了一个很高的价格，张邕的机会其实并不大。 但如今再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不得不说，张邕准确的估计了形势，包括韦少的报价。 这只是无数的项目竞争中的其中一个，但这个项目，让skydon失去了一个在中国快速推广精准农业设备的最好机会，也使得米河刚刚进入精准农业行业，就遭遇到了短暂的挫折。 但对众合和高平来说，这场胜利则具有史诗般的伟大意义，他不仅仅得到了三牧的业务，打开了中国精准农业的市场，除此之外，他的收获，还有很多，很多。 …… …… 赫兹终于完了了一切法律上的手续，出售一事正式启动。 而就在此时，北斗星等几家依然对赫兹充满兴趣的企业，在经过众寻的一次发布会之后，彻底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一家北斗新军，发布会却盛大无比，就连行业外的媒体也纷纷报道，能有这样待遇的北斗企业，大概只有众寻这样的独角兽。 曾经让汤力维无比困惑的产品设计，却在这里收获了无数的赞誉。庞德这些专业人士可以对这一类的gnss盒子嗤之以鼻，但无法挡住媒体及大众的热情追捧。 “……” “这是一项颠覆性设计，同时是北斗高精应用的一个里程碑。……”一名高管在台上侃侃而谈。 “我们的测绘同行，太执着于测量土地，忽略了卫星导航高精度产品，可以有更多的应用，更多行业的应用。……” “这个产品像什么？其实有点类似雷军说的，小米是互联网公司，小米手机只是小米生态的载体。这个盒子将成为众寻服务，和北斗高精度服务的载体。……” “我们可以把他放在测绘人的移动杆上，也可以放在车上，拿在手上，放在无人机上，以及多种需要gnss定位的载体上。顺便说一下，我们已经和最知名的无人机厂家达成协议，他们会通过搭载这个模块，来绑定众寻的服务。……” “我们的初衷，是让那些没有专业硬件设备的用户，通过这个低价的盒子，来享受北斗高精度服务。……” “从此高精度应用，将不再神秘化，不是专业人士的专利。用户不用设置任何参数，只需要从互联网，下载app，开通众寻服务就可以了。……” …… 最后的互动环节，刘以宁被请上了讲台。 “刘总，你好。很荣幸看到了你们的新品发布，恭喜您，非常颠覆的一个发明。我想问一下，这个盒子的成本和价格远低于目前市场上的高精度产品。会不会对现在的北斗高精度制造企业造成冲击？” 刘以宁道：“这肯定不是我们的初衷。而这个产品，真的只是一个服务搭载平台，我们本身在硬件上是不盈利的。所以严格说，它并不是一台gnss接收机，所以和目前市场产品的概念是不一样。我希望它不会影响到目前测地型gnss接收机的市场，但你说的影响，我想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吧。只不过，时代在发展进步，我们的传统制造商也该多考虑一些未来的趋势。” 在自己办公室里的庞德，看到这个画面的一刻，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他狠狠的一拳砸在自己的办公桌上。门外的助理赶紧推门进来，“庞总，有什么事吗？” 庞德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摆摆手，“没事，你出去吧。” 发布会还在继续。 “刘总，我有一个问题。之前众寻一直以提供数据服务为宗旨，如今忽然发布硬件。虽然您一直说这只是服务的搭载平台。但我们都知道，硬件就是硬件，它需要不同的技术支撑。我们想问一下，众寻是有了自己的硬件合作伙伴，还是众寻本身在发力，也参与到高精度北斗的板卡芯片的研发和制造上来。” “想推行众寻的服务，我们就不得不面对硬件研发的境遇。之前我们和众合签下了一份合作协议，确立一些相关的研发。但如今看来这还远远不够，众寻将加大力度，开展对硬件的研发。对此，我的态度是不惜代价。” 提问媒体继续追问。 “您说的不惜代价，有什么具体的举措吗？这个行业内不乏十年以上的gnss制造商，您的技术积累怎么解决？不惜代价的投入是资金，人才，还是其他什么？” 刘以宁微微侧头，做出一副潇洒的姿态，“你这个记者怎么这么喜欢刨根问底，众寻的商业机密都被你问光了。好吧，既然如此，我就稍稍和大家透露一下。……” “美国西部有一家传统的gnss制造商，以海事产品，农业产品，和高精度产品为主业。如今和这个企业正在出售，潜在买家主要在中国，我们是其中之一。……” “我说的不惜代价，具体措施之一，就是众寻为了发展自己的硬件，我们一定要买下这家企业。为了在和同行的竞争中胜出，我们为此准备了三个亿的现金。这一次我们势在必得，这就是，不惜代价。” “三个亿？据我所知……” 没人注意到，坐在台上的张邕，听完这一段话之后，悄悄向台上的刘以宁竖了一下大拇指。 刘以宁的眼光掠过张邕的手势，但没做任何停留，他笑着环视一圈，然后将目光重新定睛在提问者身上。 北斗星办公室，建辉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知道众寻的确融了不少钱，但也不是这样用的吧，这是疯了吗？三个亿？四千多万美金，skydon收购mag也就用了这么多。” 范明轩也叹了口气，“他们没有我们的工业基础，却有大笔的钱。选择这样的路倒也可以理解。这也算好事吧，省的我们费力去说服董事会了，还是全力支持小明博士吧。其实在我看来，众寻收购赫兹，未尝不是一个最好的结果。” “好在哪里？” “众寻这种企业，顺风顺水，该有的都有，一步青云的感觉。但终究是缺乏基础，赫兹并不是mag这样有成熟产品的企业，还需要持续的投入和研究，众寻有钱却未必能做到最好。陈小明博士为什么这样值钱，为什么整个研发计划滞后了这么多，我们依然选择支持他，就是因为世界上像他这样的人并不多。很有可能的一种局面，就是众寻三个亿，买来一堆无用的东西，一直烂在库房里。” 同样看到这一幕的也包括尚达的仲海军，他第一反应，是拨通了庞德的电话。 “庞总，我们海外团队已经和赫兹接洽上了。但谈判似乎并不顺利，感觉赫兹已经心有所属，沟通不是很认真。只是强调了，他们想在未来三个月内完成此事。刚才众寻的发布会你看了吗？什么感觉？我有点疑惑。” “我看了，但我不信。我知道这些互联内大佬有钱，他们对钱的使用和我们传统行业完全不一样。但要说花三个亿买回一块不怎么能用的gnss板卡，我觉得没有可能。对互联网企业的个性我了解一些，你要说他们花十个亿买回mag，我觉得可能。因为那还是一个成熟的产品和成熟的体系，他们只需要付出资金，没有其他的风险。但三个亿买回半成品，再花七个亿把它打造成成品，这绝对不是他们做的事。而且你刚说了，赫兹想三个月完成此交易，除非众寻在海外有足够的财力，否则外管局这一关，他们的时间根本不够。不要被他们干扰，继续按我们当初商议的进行。赫兹认不认真没关系，等你的价格报过去，他们会开始认真的。” 仲海军放心了，他也有同样的感觉，只是需要庞德能给他更多的信心。 两人结束通话前，庞德加了一句，“我让我们南美和欧洲公司都准备一些备用金给你。我不知道高平有多少钱，但这个出价，我猜他不会答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理价位，高平也一样。” …… …… 三个月后。 国际专业媒体《gnss世界》突然发布消息。 “来自中国的卫星导航公司众合，全资收购美国传统海事gnss公司赫兹。……” 这一消息迅速被国内媒体纷纷引用，在业内引发一系列震动。众合成为中国第一个收购国外卫星导航公司的企业，名声鹊起。高平频繁的出现在各大媒体包括电视媒体前，接受各种访问。 有媒体挖出了之前，众寻刘以宁在发布会上的言论，并且再次连线了刘以宁。 “哦，的确如此，我说过我们为此准备了三亿现金。但收购最终没有达成，如今现金还在我们的账上。你问我为什么没有达成，这个说起来会比较复杂，一个企业做这样一个决定，是要考虑多方面因素，我们做了决定，也试图去实施，但最终没有做到而已。其中很多细节，抱歉，我无法奉告。但众寻本来就是众合的合作伙伴，所以我借助你们媒体，向众合和我的好友高平，说一声，恭喜！……” 北斗星的范明轩摇头，“妈的，众寻给老高当了一回托儿，算了，我们不要分心了，继续全力和小明博士合作吧。” …… 而在众合正式收购的消息发布之前，在竞争中失败的尚达，第一时间就向仲海军做了汇报。 “怎么会这样？老高，你下得一手好棋呀。”仲海军狠狠的咬了咬牙，然后拨通庞德的电话，二人竞争多年，但做为在收购赫兹一事上临时的盟友，总要给个交待。 “怎么会这样？”庞德的第一句话和仲海军一模一样，“发生了什么？” “众合出价三千万，我们最多可以筹到一千万，所以筹码远远不够。而且，就算我们有足够的钱，对此事也要重新评估，不可能在三个月内就能得到结论。” “高平疯了吗？他肯出近两个亿，来购买一个半成品？” “不，他完全没有疯。只是玩了一招瞒天过海。……” “两个亿，他收购的不只是赫兹的高精度部门，而是包括农业和海事在内的整个赫兹公司。”仲海军一字一顿，将这句话讲的清清楚楚。 “赫兹的确是只想出售他们的高精度部门，那是他们的负资产，想尽快甩掉。我们一切的准备，也都是围绕这个部门来做的。谁想到老高背地里下了这样一招暗棋。我现在才明白，当初他签下赫兹全系列产品代理的意义。他先是签下代理，然后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说服了赫兹的董事会，将部门出售变成公司出售，在我们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整个赫兹公司全部收入囊中。……” “我们都被耍了，这就是目前的局面。” …… 高平和赫兹第二轮的正式协商，是在张邕的山东之行之后，他从张晓全口中，得到了三牧集团的好消息。 高平无法压抑内心的喜悦，“我现在美国，这一段时间都不会回去。你立刻与黄总联系，让他来安排一切，马上和三牧集团签下一切合同和协议。” 接着，他来到赫兹拜访了安德森，安德森对高平突然提出收购整个赫兹并没有心理准备，最初听到这个计划的时候，甚至有一些愤怒。 但高平给了他一些不错的理由，“赫兹精准农业的最大机会，是在中国。我们已经取得了巨大的突破，给你看一份协议。三牧集团已经同意换掉他们所有庄鹿农机上的skydon设备，换成和自动。……” “我毫不怀疑，未来我们还会有更大的收获。但是，拉塞尔，你真的愿意，我们如此出色的解决方案，却不得不使用捷科的板子吗？那么这种成功是赫兹的？还是捷科的？……” “我理解现在赫兹高精度部门的困境，但当初的产业布局是非常高明的，为什么要毁掉这一切，而依赖于捷科或者其他厂家来发展呢？如果有一天，庄鹿上面集成的不是skydon而是捷科，那你要怎么竞争呢？难道，你真的舍得，你精心布局的一切，被分成几个部分，自己却要依赖于别人的发展。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吗？” 第184章 再聚首 这当然不是安德森想要的。没有底层技术支撑的解决方案，一样可以有价值，却很容易被人复制。他们一直不采用skydon的板子，最主要原因就是，skydon也在开展同样的业务，如果拿着skydon的板子，去和skydon竞争精准农业业务，结果可想而知。 如果有一天捷科也开展同样的业务，那么赫兹又该何去何从呢。 甩掉高精度部门，并不是他们想要的，只是不得已而已。但甩掉了这个包袱，自己也就缺失了一条腿。 “高先生，我想你近期不会离开美国吧。我们会马上召开董事会协商此事。另外，我想问一下您的出价以及可以的支付时间。” “我预估的赫兹的价值，是在mag的三分之一左右，但我可以出到一半。同时你和晓卫之间的外债也由我负责。如果你们同意的话，我们的财务和法务团队现在就可以进场调查和协商。等到你们一切手续完毕，我可以在一个月内支付全款。” 安德森点点头，“给我们一周时间吧，高先生，未来你可能会成为我的老板。” 一场不算轰轰烈烈，但依然充满了曲折的赫兹之争，在这一个时刻，就已经定下了基调。 庞德一切细节算的都很准，但是算漏了大的方向。 …… …… 几个月之后，特区的一间大排档。 “可惜，本想在同一间大排档，找找当年的感觉。可惜这里变化太大，一切都物是人非，排挡是找不到了，不知道食物味道是否还和之前一样。”刘以宁感慨着。 “食物也许没变，但人都变了，味道自然就找不回来了。”说话的是怒发狂人。 “人哪里变了，这不是还是我们三个吗？” “没变吗？看看张邕，那时候不过是个傻里傻气的只懂技术的小屁孩，如今已经成了一方豪杰，这气场多强大，刚才老板娘一直偷偷对着他笑，别以为我没看见。至于刘总你，那时候我不记得你，你只是一个偷听我们谈话的边缘人物，即使后来你在互联网界能呼风唤雨，也不会与我们有任何交集，可如今你一夜之间成了北斗领域的独角兽企业。你觉得一样吗？从然一样的肠粉，烧鹅，如今只怕也能品出不一样的味道。” “师兄，你也一样呀。那时候天上只有三颗北斗一代卫星，只能看看而已，如今北斗三都快布满天空，北斗一都已经退出江湖了。不过你的人的确没怎么变，就是这头发好像垂了些，如今只见狂人，不见怒发了。” “老子的怒发都随北斗卫星上天了。好久不见，喝一杯吧。” 三人碰杯，刘以宁道：“没想到刘老师你也过来，真的多谢了。我敬你一杯。” “唉，我过来也不是为了你，特区的网络总要有一个结果，m大做为这个网络的实施者，肯定要来参与一下，朱院士有事不能来，只能是我来代表了。另外，这是我和张邕一起联手打造的中国第一个永久cors站网络，或许有些技术已经过时了，但建站的规格，可不是你们现在众寻的基站可以媲美的。” 刘以宁道：“当然了，你们的要求高呀，而且设计上就是一个永久基站，花的代价也大。” 怒发狂人摇摇头，“再高的规格，终究比不过众寻的新概念。我敬你，刘总，你颠覆了我们的行业，却让我们看到了未来。” …… 这顿晚餐之前，他们刚刚结束了和特区国土局信息中心的一场会议，讨论特区网络如何接入众寻，开始新的服务模式。 中心廖主任没有料到张邕居然也出现在这里，“你也来了？来得好，来得好，本来我也想邀请你，但知道你已经不在skydon，我们不知道去哪里找你。至于如今的skydon的负责人，我们不熟悉，这事其实和他们也没直接关系，就作罢了。你能来，太好了。” 他转向怒发狂人，“我当初问你什么叫cors，你说c意思是 continuous所以这还是一套永久性，联系运行的基站系统，如今还不到二十年呀。你说的永久性呢？” 怒发狂人道：“并入众寻，它还在呀，还会继续运行呀。continuous没有错，就像当初的小廖如今变成了廖主任，但还是你，只是你升级了而已。” “升级了吗？刚好你和张邕跟大家讲讲，我们没明白，当初的伪基站技术这么快就落后了吗？众寻用了什么技术？这么快就超过skydon了吗？如果是真的，这是好事，我们支持。就是心里面确实有些难割舍。当时我可是每天陪着你们，我们一起工作了一年多，如今就都落伍了吗？”廖主任的情绪明显有些失落，建站的时候他刚毕业，几乎全程参与整个过程，也没少和张邕一起跋山涉水，如今要把经营权让给众寻，整个国土局最舍不得的不是局长，而是他。 “让刘总再介绍下众寻的理念吗？” “不用，刘总的理念我们都听过了，也很认同。只是我想听听，是我们的技术过时了吗？” 怒发狂人摇头，“多基站融合网络算法，不会过时，即使现在我们也依然在做相关的研究。但只是研究，科技并不完全等于商品和应用。如今众寻的模式下，我们已经不需要这么高深的技术，当然这与这项技术的成本过高也有很大关系。未来也许众寻就会把多基站网络技术做为一种标配放在他们的网络中，而且不会向用户多收费用。有这种可能吧，刘总？”他看向刘以宁。 后者点头，“凡是可以促进众寻服务的技术我们，我们都会深入研究。如今的伪基站技术，license是按站的个数来收取的，skydon的地位，加上米河这些经销商的经营思路，使得价格高不可攀。如果按这么模式，来覆盖整个中国土地，那成本将是一个无法实现的天文数字。何况，就算我们有足够的资金，也不愿意把这么多钱送给美国人。您说呢。” 张邕见廖处依然情绪低沉，他笑道：“老廖，好像以前是叫小廖的，我有一个比喻，可能不太恰当，但大概可以说明问题。听听吗？” “我倒是真怀念以前叫小廖的日子，你说说吧。” “从前有个人，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夜里无法入眠，因为只要一躺下，就会觉得床下有人。他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认为他病情很严重，需要进行6-8周的治疗，每周2次，每次收取五百诊费。这人觉得太贵，没有同意，就离开了。但一周后，医生在街头见到了病人，发现他满面红光，精神非常好。一问之下，病人居然已经痊愈了。……” 廖处见张邕讲起了故事，兴趣并不是很大，但逐渐却被吸引。 “医生很奇怪，问谁的医术这么高明？花了多少钱？” “病人回答，是我门口的木匠，我给了他五十块钱，他把我的四个床腿锯了。” 会议室里静了一秒，忽然响起了笑声。“张邕，你个活宝，真能胡说八道。” 张邕却正色道：“其实道理是一样的，伪基站是项有益的技术，但众寻用更简单的方式，一样可以达到目的。而且众寻做的事，并不只是锯了四条床腿这么简单。他们首先要做到的，是把整个基站设备的价格降下来。这才能保证他们的网络和理念成为可能，这其中付出的努力，和科技含量，其实一点都不比多基站技术低。……” “我们很多行业，面对互联网的冲击，都说狼来了，认为这样跨界带给传统行业的巨大冲击。其实他们之所以能带给我们这个行业冲击，就是因为他们有更新进的模式合理理念，我们应该更多的考虑他们带给我们启发和益处。” “好了，张邕，你不用多说了，”廖处打断他，“其实道理我们都懂，就是有点舍不得。而且我们也没有把公共设施交给民营公司运营的前例。局长和大家开了很久的会，才定下来。不耽误时间了，刘总，如果这第二稿协议没什么问题，咱们就开始签约吧。” …… 三人在会后拒绝了国土局的晚宴，一起来到了街头的排挡，寻找当初的感觉。可惜，感觉或许还有，但排挡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张邕，喝一个，为你今天锯床腿的故事。” “哈哈，不错，为这个故事，我也陪你们一杯。” “刘总，现在你几乎将全国的公共网络也都接进众寻网络了，下一步你么要做什么？” 刘以宁道：“很多，也可以说没有。因为众寻的服务大家已经看到了，大方向未来不会变的，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在这个方向下进一步细化。细分市场，细分服务，像绑定无人机制造商这种服务，我希望能越来越多，当然……”他看向张邕，“如果做到细分，那么服务的载体也是非常重要的。张邕，我什么时候能真的拿到你说的这些产品呢？” 怒发狂人撇了下嘴，笑道：“当你的发布会震惊全国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这个产品只是理念和设计，不可能有实物，因为目前的技术还做不到。怎么，这个设计是出自小张邕之手吧？没做出来就忽悠，你还是我那个忠厚老实的小师弟吗？” 刘以宁也笑了，“他可能没你大家认为的那么老实，但绝对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其实，众寻的服务已经得到认可，我们拿到的投资也足够。所以，我们并不需要拿一款只是设计阶段的设备，在市场上宣传，吸引眼球。这件事是张邕的主意。当然我的条件就是，以后务必真的把这个产品造出来给我。” 怒发狂人眯起眼看着张邕，“你躲在幕后，所以在乎的至少不是虚名。那么你的目的？我猜，会不会和众合的收购有关？” “师兄威武，我敬你。” “没人相信，如今的众寻，会陪你演一出戏，所以大家一定都信以为真了。你们最主要的目的，是三亿现金收购，对吧？张邕，好手段呀。” “我真的想做一款类似互联网应用的gnss产品，但我需要芯片的支持。我手里的mag是不能再用的，那么赫兹就是我的首选。我先要帮助高总拿下赫兹，自己才有的用。我手里有东西，才能帮众寻设计仪器。这是一个环，刘总愿意帮助我们闭环而已。而且这个硬件的理念，刘总本身也很喜欢，不然，以互联网大佬的无情，怎么会没有好处就陪我们一起玩。” “张邕，这这话好没良心。还记得我帮你升级头等舱嘛？我有什么好处？赫兹本来就是我的目标，让给你了，你居然说什么互联网大佬无情。” “刘总，我的意思是，你见利而不忘义，始终能做出最好的判断，能够取舍，却也没有忽略了朋友的交情。” 怒发狂人不停的摇头，“完了，完了，师弟你是真的学坏了，这通恭维居然面不改色，像真的一样。” “因为我说的本来就是真的。”三人一阵笑，又一起干了一杯。 怒发狂人严肃起来，“刘总能做正确的判断，这话肯定不错。但你呢，张邕，其实我们每个人都不知道你下一步要做什么。你帮众寻做事，也帮合众做事，虽然每一分成本，你都会寄账单给他们，但终究不是在给自己谋利。我们都很好奇，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你要何去何从？今天我和刘总都在，你要说说吗？……” “还有，众合的高总也问我了，他想了解你的想法。他手下的几名高管，都认为你一定会加盟众合，只是在为自己争取最好的条件。但老高没这么想，他觉得他若邀请，你很可能会拒绝他，所以让我来问问你。” 刘以宁接口道：“高总这么想，一点也不奇怪。因为我就是这样的想法，他为我们设计了几款接收机，包括最早的一批基站接收机。可以说，他几乎已经是众寻的人了，但是我从没感觉他他有加盟的意思。我和高总一样，不知道怎么开口问。今天借着刘老师的金口，我也想听听他的想法。” “就是，”怒发狂人点头，“这种事早晚都要面对的，如果你是在众合与众寻之间犹豫，那就同时谈谈，看看哪边的条件更好。另外，我这里还有一个offer给你。……” “高平来了m大，和朱院士商量，一起搞一个北斗研究院。我肯定会在里面任职，而你，张邕，我知道你手下有一批人，还有现成的生产线。芯片的研究很需要你这一块，不如一起并过来，咱们师兄弟再次合作。你觉得如何？” 刘以宁道：“看来我没有你你们师兄弟感情深，但你师兄说的谈谈条件，我就觉得很对。我对出价一向很大方。” 怒发狂人继续道：“又到了三选一的时候，和你在德国一样，不过那一次，你选择了高平。现在，众寻，众合，还有我，你选哪一个呢？” 张邕默默的干了杯中酒，“我没说过我要选谁，我一个都不选。” 第185章 北斗渔业 “师兄，在德国，你让我选一个最佳方案，所以我选了高平的收购方案。那其实不是选择，只是我的一点个人看法。于大局无碍，无论我选了谁，都不会改变格局，大家都还是会坚持做自己的事。……” “但我的确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参与了这么多。也没想到会在去美国的飞机上被人莫名的升了舱……”，他看向刘以宁，目光相遇，两人都笑了一下。 “但那终究是别人的选择，我选谁并不重要。但这次你要我为自己选一个去处，那就是我真正要做的选择了。但是我有一个问题。” “你还有问题，你说。”怒发狂人笑眯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我为什么要选？我从没说过我要选择你们呀。” 刘以宁和怒发狂人都愣住，“都不选？那你要干嘛？做自己的事？可你做的不都是和这几家相关的事吗？你怎么可能会离开这几家自己发展呢？” 张邕摊摊手，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个涉世不深的孩子。怒发狂人心中忽然一动，他想起了多年之前的张邕，在gps中心升级设备的张邕，在天工拒绝了韦少一大笔的张邕。他忽然发现，或者这么多年，张邕的确成长了许多，但很多东西，从来也不曾变过。 “我现在就没在你们企业里，做的也都是和你们相关的事。既然一样做事，为什么非要为我找个老板呢？” 刘以宁伸手拦住了还要开口的怒发狂人。 “张邕，如果你想的是自己创业的话，恐怕你想的太简单了。我承认，你很能干，无论是对众合，还是我们，你都帮了很大的忙。你的很多运作，堪称神来之笔，非常了不起。但是，如果你以为你做到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能力，那你只怕有些高估自己了。……” “你做成的这些事，其实都是因为背后有众寻和众合的平台在支撑。你那个美国朋友霍顿，每一次的服务，报价只怕都不低。别问我怎么知道的，赫兹当初突然拖延了我的收购协议，我就知道背后一定有故事，所以也做了些调查。还有，你运作的再好，依然是众合收购赫兹，不是你，你做不到。同样，众寻拿到融资，你也帮了很大忙。但是，没有众寻这个平台，你想融资，一样什么也融不到。……” “想发展，你需要一个好的平台。之前你的skydon和eka的经历，帮你获得了很多资源，但是从发展的角度来说，远远不够。我是这几年才开始做众寻服务，但之前我在阿里的平台上工作了很多年。这才是我今天创业的根本……” “即使你只甘心愿意做一个小公司，只怕由不得你。如今北斗卫星上天，icd对内对外都正式发布，中国境内，会涌现出无数个北斗企业，都是国字头或者上市企业。你不能快速发展，只怕很快会被淘汰。如今这么好的机会，大家都欢迎你，你要这样放弃，就太可惜了。” 怒发狂人揶揄的笑着举起杯，“刘总说的非常有道理，我在一旁也受教了，我敬你。” 放下酒杯，却笑道：“但我估计你这番道理没能说服这个家伙，想自己创业这个前提可能就不对。张邕对自己看的很明白，他当然知道，想发展的话，哪个平台更好。他只是还有一些自己的其他想法。我说的对吗？” 张邕感激的看了怒发狂人一眼，点了点头。 “刘总你说的都对，但显然我师兄更了解我一些。我的第一个正式的老板，应该算是晓卫，很抱歉，这个家伙给了一些很不好的影响，我不知道对错，但我很喜欢。……” “那就是，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管别人如何看，我高兴，我愿意，我喜欢，才是最重要的。我知道这并不好，但我看到过晓卫和人谈判的嚣张，那时我刚毕业，如果说我当时还是一张白纸的话，晓卫就用他这种行为在我这张纸上写了厚重的一笔，我到现在都擦不去。……” “但我和晓卫也有不同点，晓卫喜欢挣钱的感觉，他的高兴与否，是以最终获得的金钱来计算。而我喜欢做事的感觉，我不排斥挣钱，但光有钱不够，我喜欢一件事做成后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所以，刘总你说我做了那么多事，其实都是借助别人的平台，做的也是别人的事。但这正是我想要的，我既然可以在你们这些平台上做事，那我是否加入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现在的庸人工作室升级了，变成了庸人科技。而昆山制造的关系也更加紧密。现在我有一个团队，有生产线，板卡这边，有众合，芯片研究，有师兄你这边，研发接收机的市场，刘总，我就是在为众寻而做。除此之外，我还有李建他们十几个经销商，我有很多事可以做。其实不是想独立发展，而是想和大家绑定，然后更紧密的合作。同时，保持我一定的自由度。” 刘以宁还是不以为然，“我知道这些年你挣了些钱，所以以为自己能够安枕无忧的做自己喜欢的事。但就连马*云其实都做不到凡事都按自己的喜好。你如今做的事，既然涉及到板卡芯片的研究，你就该知道，第一，这些事要花很多钱，每年都是数亿的资金投入，第二，这些事很耗时间。离你们德国打赌快过去两年了，这三家进展如何？你如果不在一个大平台上，你根本活不下去的。” 张邕脸上一丝熟悉的刚毅表情，“我可以试试。” 刘以宁摇头叹了一口气，像是看着一个要走上绝路，却怎么也拉不回的朋友。 怒发狂人却从张邕的话里捕捉到了一些更多的信息。 “你有很多事可做？你还要保持一定的自由度？是不是北斗之外，你又有了些新想法。” 张邕不自然的笑了，好像一个偷糖果被人抓住了的小弟弟。 “我在德国展会上，发现了很多好东西。而且和一家法国公司已经达成了协议。正如刘总所说，未来这几年，可能会涌现出无数北斗企业，竞争将异常激烈。而对我来说，北斗的事都已经做到了芯片的地步，就已经差不多做完了。我想做点其他的事。” 张邕说着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对着大排档的餐桌，从不同角度，拍了数张照片。 接着启动了处理程序，一分钟后，他把手机屏幕送到怒发狂人和刘以宁面前，一个和实景完全一样的餐桌三维模型出现在屏幕上，随着张邕的手指滑动，缓缓转动着，展示着任何一个角度的数据。 “我想做一些三维建模的事情，其实这也不算很新的概念，我在eka时，eka厂里就常讲modelling的概念，只是那时候，我并不理解，如今却亲眼看到了。这也许是一个新的发展方向，我想试试。” 刘以宁对此很感兴趣，不过很快就放下了手机。 “你有自己的想法，很好。不过我再多说几句。……” “我说过了，我做众寻，其实是得到了你们俩和那个德国人的启发。但是你们想过吗？我们第一次见面距现在多久了？十年，十五年？为什么这么多年之后，我才开始做众寻服务。为什么不在听了你们谈话的第二天就开始？……” “因为最早的时机，未必是最好的时机。那时硬件昂贵，通讯设施昂贵，手机网络刚开始gprs数据通讯，哪像现在有2g\/3g网络。用户和市场培养的不够，而且投资圈的认知程度也远远不够。……” “张邕，你这个真的很好，也许未来是方向，但现在可不一定是好生意。还记得中国第一家做vcd机解码器的企业吧，花了那么多钱，做的早，死的也早。但它死后，一批vcd机厂家如雨后春笋，纷纷发芽。除非你愿意成为三维产业的先驱，否则我的建议，你不如晚几年再碰这一块。” 怒发狂人笑了，“刘总，你说晚了。我相信你已经无法说服他，刚才他就说了，他喜欢晓卫那样，我乐意！还有，你知道他当初是怎样加盟skydon的吗？很简单，我就告诉他有个参考站的技术，很厉害，你自己去看看。……” “他去看了，然后动心了。然后就去竞争skydon参照站主管的位置了。我以为这么多年，他至少改变一点了，见的多了，对新技术的兴趣也就淡了。但连我都没想到，他居然还和多年前一模一样。也好，世界上是不是该多一些这样的人呢？” 刘以宁迟疑了一下，也笑了，“好吧，那就多一些张邕吧，来我们敬一下这个永远是少年的家伙，干杯。” 干了这杯，刘以宁认真的对张邕道：“你喜欢做什么，去哪个公司，我管不了。但你答应我的接收机，我希望可以尽快上市。发布会是帮你搞的，你要帮我完美收关。” …… …… 两年之后。 中国南海海域，一艘中国渔船正全速向着祖国的方向行驶。不远处的海面，一艘某国的海岸警卫队巡逻舰正穷追不舍。 巡逻舰拉响了汽笛警报，喇叭中用英文和生涩的中文反复广播着，“前方的渔船听着，你们已经驶入了我国海域，严重违反我国法律，侵害我国领海权。现在命令你们即刻停船，关闭引擎，和我们回去接受调查。如果再不停船，后果自负。……” 渔船虽然全速前进，但比不过巡逻舰的马力，双方距离越来越近。 渔船驾驶舱，船老大正紧张的驾驶着船只。 “老大，怎么办？越来越近了。” “北斗的位置发回去了吗？ “半小时前已经发出了，最初的回复是，最近的渔政船赶过来大概要一小时。” “那我们就再坚持半小时，他们没那么快追上我们。” 片刻后，海面上突然响起了枪声，海岸卫队开始鸣枪警告。 “老大，他们开枪了。” 船老大的表情，却似乎开始放松了。 “没事，他们开枪了，说明他们感觉到了危机，挺过这一刻，我们就自由了。” 话音未落，一声低沉但极有力的汽笛声远远传来，接着海平线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船身。一艘至少两千顿级别的中国渔政船正缓缓驶来。 海岸警卫队的巡逻舰立刻减速，兜了一个圈子，调头返航了。 渔船上，渔民欢声雷动。船老大暗暗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水，这北斗定位太好用了。 在他身后的机柜了，有一台闪着指示灯的北斗传感器，上面一个熟悉的logo，北斗星科技。 …… …… 同一时间，张邕来到了北斗星，正坐在总经理建辉的办公室里，听建辉讲北斗设备服务于远洋渔业的事。 “你之前是不是觉得北斗短报文没什么用？” 张邕点头，“一直都是。北斗一代因为没什么实际意义，只是一个尝试。所以我觉得，设计者也知道我们的主动定位没太大意义，所以加了些通讯功能，来弥补，看起来不至于太难看。” “你呀，”建辉大笑，“如今看到了吧，茫茫大海，有了这个功能，虽然只是简单的信息，就能解决大问题。” “用卫星电话不是一样的。” “贵呀，这个免费。还有，你要是用卫星电话报告位置，那么长的经纬度坐标，一紧张报错了怎么办？北斗通讯一体呀，定位后，位置直接就发回了。绝对不会错，这岂不比电话方便的多。” “其实我不懂，”张邕问道：“我看我们渔民被抓也不是一次两次，最后都能妥善解决。关一段释放，我们接回家。这个北斗渔业设备，最大意义在哪？” “你呀，技术通，但政治幼稚。抓与没抓到，不一样，甚至抓了，我们什么时候知道，这都大不一样。” “如今捕鱼越来越难，渔民们也越走越远。他们未必会故意进入别人海域，但茫茫大海，有时候很难分辨，这种事基本无法避免，何况，我们在海域划分上，和其他国家本就有争执。……” “发生这种事，我们最忌讳的就是人被抓了，我们不知道，等对方审讯完了，拿着渔民证词出来，那就一切都晚了。” “你看过电影里审犯人吧，多大压力呀。何况这些渔民在国外，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警察各种威胁恐吓，渔民一害怕就承认他们入侵了别人海域。到那时，我们的外交都没办法协调，因为是我们自己人招了。……” “现在的北斗设备，遇到紧急情况，立刻把位置通过短报文功能传回来。如果渔政船能及时救援最好。如果实在来不及，我们使馆也可以快速介入，在对方审讯之前和渔民先碰面。有个依靠，渔民自然也就不怕了。……” “只要没有口供，海域之上的事，就是互相扯皮，交给外交部去处理吧。” “wow，受教了。了不起，了不起。不过你找我干嘛，就是介绍你们的北斗渔业？” “当然不是。其实不是我找你，是陈小明博士，他有事要和你谈。” 第186章 谁是赢家 “小明博士找我？他人呢？” “这会正在和前来调研的市政府领导和发改委领导座谈，估计下周你能在电视上看到消息。” “wow，”张邕感叹了一声，“这么厉害。你怎么有时间陪我？” “我刚出差回来，其实我可以早一点回来，但我不喜欢面对镜头，刚好这个时间陪你聊聊。”建辉说着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估计他很快就来了，我们去会议室吧。” 张邕这次见到的小明博士，和在德国有很大的不同，他穿着得体的西装，因为要面对镜头的原因，化妆师给他脸上画了上镜妆。尽看或许稍显夸张，但还是觉得人帅气了很多。 小明意气风发，加上本身那种桀骜不驯的开发者气质，越发像一个王者。 “小明师兄，少见，你好帅呀。”张邕由衷的赞叹一声。 “张邕，几年不见了。我哪里帅了，再说，我这样的男人，岂是一个帅就可以形容的。你可好？怎么我回国这么多年，都见不到你，你在忙什么？” “还是忙一些产品的事，有gnss的，也有其他的。做不了你这样的大事，我们做一些小事情。” “你做的事，我想应该是有价值的。但如果真的是小事，那不如停下来，你这样的人，做小事可惜了。我们一起做点大事。” 张邕道：“对大事还是小事，我的理解常和别人不一样。建辉和我说了，但我不知道你找我做什么，我能干什么？” 陈小明起身，“我先去洗把脸，带着这个妆太别扭。等我回来，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三年前我们在德国打赌，如今谁赢了？” 陈小明恢复了本来面貌，回到会议室，发现张邕悠然的品着茶，似乎没有思考他的问题。 他坐下，“怎么？有答案吗？” “还没有，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陈小明笑道：“认赌不服输，可不像你。如今谁是赢家不好说，我和鹏总那边，算是各有千秋吧。但众合的进度明显落后于我们两家的，所以，无论谁赢，你都应该输了。” 张邕摇头，“其实这个输赢对我根本不重要，因为比的是你三家，我只是参与意见。所以若真输了，我肯定认。但现在说这个确实太早。我记得师兄你当初说三年的时间，搞出双频高精度板卡，似乎也没实现呢。” “我和指南针都发布了双频芯片，虽然从流片上看，这一代芯片很多问题，但至少我们已经取得了初步成果。众合肯定是落后我们了，你连和这个都不承认吗？” “我承认众合落后了，但只是落后而已。既然都还没有跑到终点，不能因为中途落后就算输。何况，众合从这次收购中得到了太多的好处，而高总的目标，已经不再仅仅是板卡，因为他收购了整个赫兹，所以现在的目标，是学习skydon，做全产业链，板卡上的进度落后，并没有应该他的业务推广和产品布局。” 陈小明有点无奈，他刚刚得到了市委领导和发改委领导的高度赞扬，也接受了电视台的采访，颇有些明星的感觉，却没想到，在张邕这里，反应比较平淡。 “想说服你真难。我承认，众合在布局上是成功的，老高做为第一家收购国际企业的北斗公司，这个利好让他股票大涨。同时他对精准农业和海事业务都推广的不错，甚至在驾校智能驾考这一类项目上，他们凭着赫兹出色的定向技术，也从指南针手里分到了一小部分业务。这都是好事。但是，如果我们今天谈论的是产品，不是应该从纯技术的角度出发吗？在板卡研发上他们真的落后了。而且收购赫兹之前，我猜不到赫兹带给众合怎样的改变，一切事我都不好预估。但如今收购两年了，这些事就很明了了。我觉得他们应该无法追上我们的进度了。” 张邕点点头，嘴角却又隐隐的流露出一丝笑意，“好吧，师兄。你说得对，合众落后了。不过你找我做什么？” 小明道：“我可不是一个胜负欲那么强烈的人，把你约过来，为了要证明你赌输了，那我就太无聊了。……” “之所以问你，是因为我想要你做的事，和你对这件事的评价很相关。我知道你一直帮众合在做一些事，好像和众寻也有合作，对吧？但如今他们的产品滞后，双频板卡迟迟不能出来，你还要继续等待吗？也许还要三年，五年，十年。也许最终老高就放弃了。所以你不如提前考虑你的前途，我们可以合作。” “到底要我做什么呢？” “如今的北斗系统，已经提供全球服务了。虽然我们的高精度还差一些，但导航芯片和板卡都已经非常成熟，而且在多个领域得到了应用。我们的渔船上的应用，你看到了吧？我猜建辉也和你讲了。” “是的，”张邕点头，“非常了不起。” “谢谢夸奖。所以呢，我们现在开始瞄向国际市场，想请一个负责国际销售的主管。在我认识的人当中，我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一个。……” “你有国际背景，熟悉中西方文化，懂得如何与老外沟通，你又懂技术有专业背景，同时这么多年的外企生涯，让你积攒了不少的国外人脉和渠道吧。……” “既然众合那边进步滞后，不如来加盟北斗星呀。你敢不敢继续打个赌，我们的双频板卡芯片，我是指完全成熟的产品，应该两年内就可以上市。我相信我们还是三家中最快而且一定是最好的一个。……” “如果早两年，我们还没合适的产品，所以我也没有办法吸引你，如今，你可以去我们的展示大厅去参观一下，我们现在有十几款产品，加工精度在到几十个纳米。当我们生意刚刚起步，我觉得这是你加盟北斗星的最佳时机。考虑下吧。……” “当然，最好的方式，就是别考虑了。你直接谈条件吧，要是你的要求我不能满足，我就直接去找老范。合作吧，师弟？” 陈小明说着，伸出了手，面带微笑的看着张邕，他觉得双方握手拍板的机会接近百分百。张邕有什么理由拒绝他呢？虽然他还没开出条件，但以北斗星如今的实力，以及他现在求贤若渴的态度，待遇根本不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对不起，小明师兄。众合或许在板卡研发上落后了。但没有影响我做的事，我做的事还在继续，而且无法停下来。谢谢你的好意邀请，但我现在无法答应。只能看以后是否有合作的机会了。” 陈小明有些尴尬的缩回手，“他们连板卡芯片都没有，你还能做什么？这么好的机会，我真没想到你会拒绝。” 张邕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他从没想过加盟北斗星，也不觉得自己对小明师兄有什么亏欠。但别人的邀请，是对他的一种肯定，也是一番好意。拒绝别人的好意，总是件太令人不太舒服的事。陈小明如果知道，两年之前，张邕已经拒绝过众合和刘以宁的话，他就不会对自己的邀请这样有信心了。 “抱歉了，师兄。有时候从无到有，也是一种乐趣，目前我还乐在其中。对了美国的ion会，你去吗？” “我肯定去，怎么，你也要去？”陈小明不无疑惑，“你去美国还有其他事吗？ion会虽然是卫星导航的盛会，但你似乎从没参加过。” 张邕稍稍犹豫了一秒，然后道：“狂人师兄也去，我陪他去，给他拎个包什么的。”一如既往的，张邕说谎的表情总是瞒不过任何人。 …… …… 刘以宁终于在电话里对张邕不再客气。 “张邕，告诉我你的进展。” 张邕无奈道：“刘总，您每个月一次的例行询问没什么意义。有进展我会向您汇报，这个事情不是按月来计算的，只能告诉您，我们一直在努力。” “我为了帮你，开了发布会。我料想到产品的滞后，也做好了一年的准备，但你拖了我两年，这恐怕说不过去了。如今媒体和投资人都在关注我们的进展，我的压力比你还大。……” “实话和你说，很抱歉，张邕，我现在已经开始联系其他制造商商了，看看谁能把你的设计做成产品。” 张邕道：“我的确很抱歉，但是，刘总，我想您很难找到合适的伙伴，帮您制造这样一款设备吧。我做不到，并不是我的能力问题，或者是我们没有尽力，而是整个产业的问题。我的设计并不是胡来的，我是研究了很多产品，确定这是可以实现的。但没想到，我们完成板卡芯片的周期居然如此之久。这事是我的失误，很抱歉，但我依然在尽力，现在我想到了一个新的方案，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也需要众合这边的支持。……” 刘以宁打断了张邕，“我知道你在尽力，但我还是等不起了。你的方案是什么，我也不关心了。只关心你的产品几时能拿出来给我。我和华泰，尚达，指南针和北斗星都接触过了。虽然他们暂时也不能完全满足你的设计，但他们都对与众寻的合作，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我现在退而求其次，如果你的设计太过超前，现在的工业水平达不到。那么我们就降低标准，让他们重新设计。我们已经初步达成了协议，他们正在准备他们的方案。也许几个月后，我就不再等你的产品了。张邕，再说一次，我真的很抱歉，但是这就是生意，你我都不能左右。人在江湖，人不由己呀。……” “其实不仅仅是投资人的压力，如今众寻的服务已经覆盖了中国的各个行业，达到了顶峰。而我们要进一步发展的话，终端的研发是当务之急。你当初的设想是领先的，但现在执行已经严重滞后，我不得不采取广泛撒网的策略去大海里捕鱼了。” 张邕静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自信的坚定，“刘总，如果他们能在半年内拿出你要的终端，那你就和他们合作吧。但我相信，他们不会比我做的更好。我会争取半年会拿出产品，但即使我又耽误了，超过了期限。我也有足够的自信，等我们产品上市，你就会放弃之前的其他选择，但对市场的影响，可能只能众寻自己去消除了。” 刘以宁深深叹了一口气，“众寻如今如日中天，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相信你这个家伙。好吧，后面六个月我都不再催你，但我希望六个月后，你能不让我失望。” “谢谢刘总理解，我会尽力的。” …… …… 张邕还是在tutu的咖啡厅里，约见了匆匆从m大赶回来的怒发狂人。 “怎样了，师兄？” “这一批流片，效果很不理想。但这成本太高了，虽然花的是众合的钱，但这样花下去，我都心惊胆颤。” “为什么指南针和北斗星的进度都比我们快。” “怎么说呢，你在德国的见解是对的，收购肯定是一种更好的方式。但如果收购的对象是mag，当然没问题。可是赫兹并不是成品，在赫兹产品的基础上，我们可以很快就搞出了导航芯片。这个时间进度，其实远比他们两家快。但双频芯片，我们遇到问题了。……” “无论是鹏总，还是小明，他们都是从一开始就做的双频芯片的预期，哪怕只是单频芯片的设计，也考虑到了双频信号。而赫兹的产品，从根本上说，就是一款单频芯片，他们试图研发自己的高精度芯片时，也是依靠这一款芯片。人都是如此呀，有了现成的基础，肯定舍不得丢弃。所以我们的问题就在这，基于这一款单频芯片去研发双频芯片，到了后期，远不如小明他们从当初就按双频设计的进展快。所以我们就滞后了。……” “当然，还有一些其他问题。那两家都是专心搞板卡芯片的。而我们这边还有高平不时的其他产品需求，这个我想你也做了不少事吧。如今众合整个产业发展的很好，我们的进度却被耽误了。按现在的进度，我们和北斗星他们的差距可能不会很快缩小。抱歉，兄弟，德国打的赌，我没办法帮你赢下来了。” 张邕笑道：“大哥，研发板卡这么重要的事，你还考虑我的赌约干嘛，我的事是最不重要的，好嘛？” ”唉，话虽如此，我还是希望你赢。现在，我们有点骑虎难下，继续基于这个芯片搞，只怕进度会有问题。但若放弃了它，从头开始设计双频芯片，这个周期只怕会更长了。” “师兄，我有个想法。” 第187章 口舌之争 “既然赫兹的单频芯片没有问题，只是算法不够好，同时对双频芯片的考虑不够。那么为什么我们不用两个单频芯片来代替一个双频芯片呢？” “这，”怒发狂人脑中划过一条闪电，“我们所有的研发，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条路。你先别开口，我要好好想一下。” 几分钟，平静下来的怒发狂人道：“这当然可行，两个单频芯片die封装成双频芯片，成本会低很多。但是没有双频芯片始终是个问题，我们无法像北斗星和指南针那样，提供芯片级服务，这样的话。别人就会简单的认为，我们的技术比不上这两家。如果还是说德国赌约的事，你可能依然没有赢。” 张邕一笑，“大哥，从今天起，咱们不要再谈那个赌约了。那真的没意义，我们还是从做事的角度来考虑吧。我并不觉得这样做，会让别人低看我们。……” “双频芯片你可以继续研发，那个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你慢慢来搞吧。一次mpw流片的成本有多高，你是知道的。如果总是花钱不挣钱，我怕久了，众合也撑不住。……” “但众合的产业链和北斗星指南针都不一样呀。他们都是专门的板卡芯片制造商，而众合做的是全产业链。……” “所以，除了芯片级服务暂时不能提供。我们可以解决其他问题了，只要你的板卡可以用，好用，那么用户怎么会在乎你是一个主芯片还是两个。这样板卡可以尽快完成，而众合的全系列接收机都可以升级成新的双频板卡。我相信，高总一定会满意的。……” “而从我的角度，只要你完成了芯片的die封装，我不想使用板卡了，既然赫兹底层能力很好，我们就提高他的算法，我放弃板卡，直接用芯片来搭载众寻的rtk产品。本来众寻要的就是移动互联类型的rtk产品，越轻巧越简单就越好。而用户，谁还会打开设备看你里面用了几个芯片。即使真的打开看了，他们应该也不在乎。……” “这样的话，除了双频芯片我们不能提供，其实也不是完全不可以，封装的双芯片某些用户可能也会接受。其他的，板卡，接收机，我们就都做到了。我想，这样的话，我们的进度都会大大提高。你觉得一年时间，能出样片吗？” “一年，”怒发狂人眼睛一亮，这愿景太美好。“一年很难，但十八个月出样片，我想是可以的。……” “但是你是有问题的，直接芯片搭载rtk设备，想法很好。如果没有赫兹的技术支持，你自己是无法搞定的。” “所以我今天约你，就是商量这个事。如果你觉得这个方案可行，我们可以试试，那我们现在就去找高总，由他来协调赫兹那边吧。” 高平接到张邕的电话，没多说任何话，“你和教授在一起？好，那就一起过来吧，我现在刚好有时间。” 高平无法责怪怒发狂人和张邕的工作，但内心的焦急却渐渐地压抑不住。 众合收购赫兹，在国内北斗圈掀起一场风暴，赚足了人气。但如今，收购的红利已经快用光了，板卡和芯片的进展并不大。当然，这场收购他是赚钱的，如今的精准农业等业务，都非常成功。特别和三牧集团的合作，三牧终于开始尝试一些中国制造的重工，这就使得skydon彻底的出局。 但这些成功，均不足以弥补板卡上的进度缓慢。毕竟，当初收购的时候，他曾对媒体宣称，收购将助力与众合自主北斗板卡和芯片的研发。 如今的状况，只要某个不良媒体多说几负面的句，可能就会影响投资者的信心。 张邕和怒发狂人很快来到了高平的办公室，并阐述了新的想法。 高平有些欣喜，又明显的有些犹豫。 他看向怒发狂人，“真的可行？” “可行。至少，不会有什么问题。可以加快我们进度，同时降低了芯片流片的高额成本。” “我做企业这多年，从来不做投机取巧的事。我总觉得你们这是降低了标准，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总是不踏实，觉得你们在降低标准。” “不，”张邕道：“您可以这样理解，我们在取巧，但并没有投机。我们只是选了一条捷径，但目标其实始终不变。既然大路走不通，我们就爬山，走小路，但绝对不会改变或者降低我们的目标。而大路这边，我们也没有放弃，师兄他们依然会一步步开拓，希望某一天可以畅通。这就是我们的初衷。” “好吧，”高平不再犹豫，语气终于坚定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赫兹提供底层的芯片支持，双方的研发要一起合作。这个需要您来协调。” “好，我现在就协调。” 高平说完，打开了电脑准备发邮件，但想了想，他关上了电脑，抄起了电话。 但拨了几个号码之后，他又想了想，把电话也挂了。 “你们什么时间在美国？”他叫来助理，查询着自己的时间表。 “这样吧，这件事还是面谈吧。我会在你们还在美国的时候，飞过去。我带你们去和安德森面谈。” …… …… 美国迈阿密的海悦酒店，ion（美国卫星导航协会）大会，最后一天的颁奖环节。 大会主席正在宣布奖项，张邕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他曾见怒发狂人乖巧的像个小娃娃，走在这位泰斗身边。 “……。我都看到了中国北斗系统的崛起，在此我隆重的宣布，授予xxion院士称号，以表彰他在中国北斗卫星导航系统发展过程中的领导作用和技术贡献，以及在倡导卫星导航国际合作中做出的努力……，我们有请……” 泰斗并未到场，清华大学的一位教授替他领了奖，并代替他发表了答谢演讲。 “感谢在推动北斗发展和gnss国际合作的道路上与我同行的每一位同事，这个奖项不仅仅是我个人的奖励，也是整个北斗团队的荣誉。我和我的团队将继续努力，进一步提升北斗的性能，加强gnss国际交流与合作……” “怎么如今的学者这么低调吗？获奖都不来参加。还有你们朱院士，多少次出风头的事，都让你了。要是你获了大奖，我估计想不让你来都不行。对吧，师兄。” 张邕高兴随着众人鼓掌，但小声的嘲讽了身边的怒发狂人。 怒发狂人对张邕的挑衅不屑一顾，“我要到了这个档次，当然和老师们一样低调。我现在不是还没有成就嘛，所以要是获了奖当然张扬。你先给我在国内评个院士，我自然就不会把洋大人的院士当回事了。” 张邕道：“我要是可以帮你评院士了，我一定比你还低调。” 二人低声偷笑了一阵，张邕由衷地感叹，“还记得当初我们在烧烤摊谈北斗的事，我认为至少要五十年我们的系统才能建立起来。哪想到这么快，如今居然已经有中国人获得国际卫星导航领域的奖项，我为自己的肤浅向师兄你道歉。” “嗯，知道自己的肤浅，还算有救。道歉免了，折现吧。” “折现？大哥，你的双频板卡再不出来，我就要破产了。我总怀疑刘以宁会把我告上法庭，而且把他之前付给我的钱都拿回去。” “我还真不信他会这样做，上了法庭，大家就会质疑众寻的专业能力。走，咱们出去。” 已经没有中国人的奖项了，怒发狂人拉着张邕低头走出坐席，来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最近除了院士之外，还有一个中国企业家，风头更盛。你猜是谁？” “老高呗，还能有谁。” “非也，非也。老高收购赫兹，只是出现在了gnss世界的新闻里，而这位大佬，则直接占据了gnss世界的封面，我想这肯定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中国人的封面。” “谁呀？”张邕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怒发狂人笑着从电脑包里拿出一本杂志，扔给张邕。 张邕接过，封面上，一个西装革履，但一脸忠厚的男人，微笑着看着他，笑也是笑的一团忠厚。 “赵爷！wow，赵爷好帅，以前怎么没发现。” “男人最帅的地方永远是建功立业，你要登上这封面，也有无数人说你帅。” 张邕快速的翻了一下里面的封面人物简介，他点点头，“赵爷真配得上这个。当初他和鹏总分歧太大，吵过多次，最终分开。谁对谁错其实不是问题，但他们两个都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鹏总就是要搞自己的板卡，做一颗中国芯。而赵爷，给自己的定位就是国产gnss接收机制造商，他也要搞板卡，但那不是目的，只是手段。有了板卡就可以降低成本做自己的接收机。……” “如今，鹏总他们还在为板卡芯片而努力，赵爷却走的一路顺利。成为即尚达之后，第二家上市的高精度企业。他把产品做到了极致，质量控制做到了极致，把销售也做到了极致。特别还是海外销售，他聘用了小色娃，……哦，就是我在mag时候老板，做国际销售总监，gnss境外销售已经超过了东方公司，还拿下了整个法国的参考站项目。我看华泰，就是专心于接收机，管他谁家板子，都要做到最好，师兄，考你一下……” “哟，考我，有点紧张呀。”怒发狂人一副毫不在乎的轻狂神态。 “如果一个高楼的墙根需要定位，但天线贴着楼梯，信号就被遮挡，收不到五颗星，无法进行rtk定位，你怎么处理？” “rtk手薄上加一个测距仪，可以对墙体测距。如果知道方位，可以用偏移量来计算。或者在楼前开阔位置测两个点，通过测距后，做前方交汇。……” “不错，m大学者果然高明。可惜，如今已经不用这些方法了。你用华泰的rtk，只需要把移动杆底部对着墙角，把天线伸出来，伸到有信号的位置就可以定位了。我们学校里学的对中整平，如今都已经废了，再也不用了。” “这样吗？”显然对仪器本身并不熟悉的怒发学者瞪大了眼睛，“什么原理？” “惯导，姿态测定。” 怒发狂人点头，“厉害。我喜欢这个设计，这不像某些产品的各种噱头，这个可是实实在在能帮用户解决痛点的设计。就冲这一点，老赵就该上这个封面了。” “如今的中国制造已经成为全球最主流的产品，我们只是还差这最后一步，一颗中国芯。而且这一步我们已经跨出去了，只是还没落地而已。” …… …… 二人看着窗外聊天，身后走来两个参会的白人。 这二人也是边走边聊，经过张邕他们身边时，应该看到了二人的一头黑发，知道这是两个中国人。 一人忽然提高了调门，“我真的很不理解，为什么要授予那个中国人院士称号，ion主席简直是疯了。不要说北斗背后的政治原因，就系统本身来说，其实对我们的gps信号造成了很大损害。还颁奖给他们，omg，我觉得该让中国政府赔偿我们才对。” 二人不但是故意说给张邕听的，甚至还停下了脚步，分明是带着挑衅的意味。 “师兄，这是故意挑衅的，怎么处理。要是动手的话，我还行，你一个教授和人打架，似乎不太得体。” 怒发狂人叹口气，“国外这种会议开久了，就知道，虽然多数人都很友好，但总是会碰到一些这样的家伙。他们对中国根深蒂固的偏见很难这么快消除。别理他们了，随他们去吧。院士已经获奖了，他们也就过过嘴瘾。” 张邕点点头，他也并不想惹麻烦。 “嘿，麦克，这不是一个国际性的大会吧，怎么会有一些人不讲英文。是不会讲，还是觉得他们国家那个拗口的奇怪语言更好听。” “可能两个原因都有吧，哈哈。”二人一通笑，然后准备走开。 “对不起，”身后有人叫住了他们。 二人不屑的笑着转回身，面对着两个看起来并不算愤怒中国人，故作姿态的问道：“怎么了，先生们，需要帮忙吗？” 张邕同样客气的回道，“是的，你们肯帮忙，我会非常乐意。抱歉，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一些不礼貌的，关于种族歧视的内容。我想请你们解释一下。” 二人听到“种族歧视”一词，脸色都变了一下，他们没想到，这个中国人一下抓住了他们的要害。 “不，不会的。这是一个国际型的会议，在这里不会有任何种族歧视的言论。对吗，麦克？” “是的，绝对不会。”二人立刻否认。 “哦，那我们听到了关于中国的话题，那是什么？” 见对方不再追究种族歧视的事，对方松了一口气。 “我叫汤普森，来自美国军方。我并不同意ion的某些做法，我认为，北斗信号破坏了gnss卫星的系统，给gps带来了更多的干扰。所以我认为中国应该赔偿我们。抱歉，我对中国没有任何偏见，只是单纯的从技术的角度来说这件事。如果你们有不同意见，也从技术的角度来讨论，好吗？还没请教二位的大名。” 第188章 口舌之争 2 张邕和怒发狂人对视了一眼，居然来自美国军方。他们当然不用在会上忌惮什么军方，但是如果真的争执起来，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怒发狂人带着一丝笑意向张邕努努嘴，“你来吧。” 他的身份是大学的学者，如果这场口舌之争，最终变成中国学者和美国军方的争论，这事可大可小，很难说会有什么样的影响。二人都没有什么外交经验，虽然对方口口声声说，从技术的角度来讨论，但万一有什么不合适的言论，难免给m大惹麻烦。 所以这样事，最适合张邕这个没有官方身份的人。 张邕会议，“你好，我姓张，你们可以称呼我邕哥。我是一名gnss从业者和研究者，来自北京yr科技。” 他把邕哥的哥字特别加了重音强调，怒发狂人忍不住转身，悄悄把自己的笑意消化掉，才一脸平静的回过身来。 汤普森当然不知道张邕的公司只是一个十几人的工作室，看他的气度，觉得应该是家了不起的大企业。 “邕哥，……”他顿了一下，没明白为什么刚叫出名字，对方便满意的点头答应，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美国的gps一直对世界提供开放性服务，甚至我们还为此取消了sa政策。可以这样说，美国建造了一套服务于全人类的系统。中国人搞自己的北斗系统，我们觉得没什么必要，但我们理解。……” 张邕插言道：“你刚才好像说，我们只从技术角度讨论。” “是的，我现在说的就是技术角度。你们北斗l1的中心频率比gps l1频率只偏了5兆，难道你们不知道，这会对gps造成信号干扰吗？就像我们建房子，美国人已经建好了自己的院子，你们却在我们大门前又建了一所更大的房子，还挡住了我们的阳光。所以美国人应该向中国索赔，难道没有道理吗？……” “所以，我不明白。中国学者凭什么获得奖励，他们明明制造了麻烦。抱歉，邕哥，我对中国没有偏见，这只是技术立场。” 怒发狂人冷笑一声，先用中文和张邕说了一句，“这要多不要脸，才能说出技术立场的话。” 他转向汤普森，“你对知识产权问题怎么看？” 汤普森愣了一下，“美国是世界上最尊重知识产权的国家。但我不知道这和我们现在讨论的问题有何干？” “当然有。从北斗建设的角度，中国才是最尊重知识产权的国家。我们在北斗建设初期，就向美国递交了授权申请，申请使用同样的频率和信号格式，但被美国拒绝了。所以中心频率偏离5兆，其实是我们最无奈的选择。这直接影响到我们信号的利用率，你知道，中国学者为了弥补这一点，我们在数据的调制方式上做了多少努力。但我们不会向美国索赔，既然是你们的知识产权，我们尊重。但你们还反过来，责怪我们，就不合理了。” 张邕补充道：“你刚才说建房子。美国人率先做了一个规划，中国人愿意在你们的规划下建房子，但你们坚决不同意。所以我们只能偏离一个角度，可你却反过来指责，说我们破坏了你们的规划。这个行为，在我们中国叫做，peng，ci。” 怒发狂人差一点又笑出声来，“大哥，你和他说碰瓷儿，这特么谁会翻译呀。” 汤普森有些理屈词穷，但依然坚持，“我们不是说了吗？只从技术角度讨论，这些事情怎么发生的，我不关心。但你们对gps造成信号干扰，总是个是事实吧？” 怒发狂人道：“当我们开始使用不同的频率，美国人又觉得不好，所以最终授权了我们使用一样的频率和格式，所以在北斗三代上，这个问题已经不存在了。我知道美国的移动网络建设不是很好，可能会影响网速，但总不至于到现在你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吧。何况，你既然来自军方，这个问题对你们军方信号完全没有影响，我很奇怪，你的气愤从何而来。” “今天我们在讨论北斗，不是移动网络建设。还有，我说了，我们讨论技术问题，对于是否影响军方，也不重要。还有，就算你们现在北斗三没有这个问题，难道你们所有的北斗二卫星都停止使用了吗？没有吧？既然如此，就一定还会有相应的影响，不是吗？”汤普森心虚之后，语气反而开始严厉。 张邕道：“你知道吗？干扰是相互的，但中国学者就从没有抱怨过gps的信号干扰。一个不同频率的信号，就会产生干扰，但干扰的影响多大，要根据多种因素进行判断，如今太空中布满了各种电磁信号，这个影响我们从来没有当回事。从另一个角度说，多了一个不同频率的信号，会提高整套系统的可靠性。这并不是坏事。……” “我的理解是，多了一个信号，那么在处理算法上，就会更复杂，要求就会更高。是不是你们在做算法上遇到了困难，所以抱怨？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可以提供帮助，我们从来没有觉得这是个问题。” “你有什么毛病吗？”汤普森火了，“我什么时候说我们遇到困难了，我们只是在讨论信号干扰问题。抱歉，我还有事。” 汤普森转身要走，一直没开口的迈克忽然开口道：“邕哥，……”他看到张邕又是很得意了答应了一声。心中嘀咕，这个中国人好奇怪。 “你是说，中国人对gnss算法的研究，比美国人做的更好喽？” 汤普森闻言，停下了脚步，想听听迈克是否可以为他扳回一局。 “不是的，”张邕认真的摇头，“我们的卫星导航研究，其实刚刚起步，比不了美国几十年的积淀的。所以我只是很奇怪，有这样的基础，为什么会揪着一点信号干扰问题不放。这在中国，没人觉得会有问题。” 迈克道：“你不用太谦虚，中国最近十年取得的巨大成就，我们是都看到的。只是我不理解，既然你们的算法水平这么高，为什么做不出自己的gnss接收机。” 张邕笑道：“看来美国的网络真的不好，你难道不知道，中国目前可以是全球第一的gnss接收机制造大国。” “哦，”迈克认真的点头，“的确很了不起。美国有一家叫skydon的企业，你们知道吗？” 张邕感觉到一丝不妙，只好点头道：“当然知道，这个行业里的公司，恐怕还没有不知道skydon的，何况，今天他们也在会上。” “对，他们一定会来参加这个会的。我有个问题，自从中国的gnss接收机制造业兴起之后，skydon在中国的业绩不但没有降低，反而猛增，你说是因为什么呢？” 张邕和怒发狂人又对视了一眼，后者轻轻叹了口气，张邕也微微觉得气馁。他们当然知道为什么，中国制造商生产了多少台接收机，就用了多少块skydon板子。中国企业成功，skydon就跟着水涨船高，成为最终的赢家。 张邕转向迈克，以及一旁带着一脸不怀好意的汤姆森。 “其实你们都知道答案，问我这个问题，不过是想取笑我们，中国搞不出来自己的板卡，只能用一颗美国芯片。其实我们没有什么可惭愧的，美国本来就是世界第一科技大国，一直都走在最前列，这本就是很正常的事。甚至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美国人就已经登上了月球。但是几十年后，中国的宇航员也一样步入了太空，登上了月球。一切都有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如今我们的确还没有自己的高精度板卡，但我们很快就会有了。敢不敢和我打个赌，三年之内，市场上就能见到中国自己的gnss板卡芯片，当然，都是具备北斗信号的板卡。” “好吧，”迈克撇撇嘴，“那我祝你们好运。” 本来要走的汤普森插话道：“中国人现在很有钱，或许你们可以通过收购美国的公司来达到目的。之前，你们不是收购了了赫兹吗？也许你们还可以收购skydon。哈哈，” 两个老外促狭而得意的笑了。 张邕淡然的回答道，“如果有一天中国企业可以收购skydon，那就太了不起了。只是我怕你们会舍不得。至于收购赫兹，这是符合中美两国的所有法律和规则，是正常的贸易行为，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 汤普森不笑了，他皱了皱眉，“我觉得美国商务部那些白痴，对美国企业和技术的保护不够。像赫兹这种公司，本来就不该允许卖给美国之外的公司。这些事，我觉得早晚会改变的。” 张邕心中忽然有一丝很不舒服的感觉，隐隐的感到一些不祥之兆。本就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口舌之争，但不爱服输的个性，让他和怒发狂人在美国人面前，火力全开。 本就是导航协会上的一场讨论，他没想激起中美间更多的口水。如今，他只希望这个汤普森只是军方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不要真的会对中国的gnss产业造成什么影响。 …… …… 美国太阳城，众合北美分公司。只是，门口的招牌依然画着赫兹的logo。事实上，高平从没有想过放弃赫兹这个品牌，特别是国际业务，都依然使用赫兹的牌子。甚至，他做了一些品牌的扩展，把众合之前一些纯粹的本土产品，也用了赫兹的牌子，然后推广到国际市场。 张邕又一次见到了安德森，这次是和怒发狂人以及高平一起。时过境迁，如今高平才是这里的老板，这个感觉很奇妙。 “高，你这种评价对我们是不公平的。你当然知道，我们在双频板卡的研发上并不顺利，更算不上成功。所以才会有众合的收购。如今我们和刘教授这边，一直在积极的配合，但这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并不是有了众合的资金支持，就能缩短这个时间。目前我们的进度其实还算正常，并没有滞后。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在多一点耐心。……” “如今，这边的研发主要在精准农业上面，只有少数的工程师，在配合中国这边继续做板卡的研究，现在，我们根本也没有能力提供更多的技术支持。除非，……” 安德森顿了一下，“除非，你愿意放弃当前的产品研发，将所有力量投入到板卡上来。但我想，这一定不是你所愿意的。” 高平微微皱眉，这当然不是他想要的。板卡芯片固然重要，但众合的方向是全产业链，而且仅从生意的角度，当前产品的研发其实比板卡更重要。 “我们初步的想法是，越过双频芯片的开发。直接采用双芯片开发oem板，同时用封装的双芯片直接来搭载rtk接收机。这必须得到你们的技术支持才可以进行。安德森，我知道你们的工作现在安排的很满，能不能至少抽出一名工程师，哪怕只是半年的支持就可以了。” “老板，”安德森依然摇头，“你应该知道。众合收购之后，我们就进行了重组，如今的人员安排你最清楚，我们没有多余的人力。如果按最早的计划，我们只是把高精度部门卖给众合，那么这部分的工程师，我们就一个都不留了。还好你说服了我，和众合一起来发展，我们也的确获得了成功。但对板卡这一块，抱歉，我们无能为力。除非，你批准我重新招人。” 高平摇头，“新人上手要多久？6个月，8个月，还是12个月？” “如果一个做过相关研究的工程师，应该很快，6个月可以的。” 高平道：“你知道吗？我们的中国同事，希望六个月，就能完成这些研发，搭载芯片的接收机上市。” “wow，”安德森吹了一声口哨，“中国速度的确令人赞叹，但有些事是不能快，也快不了的，我不会这样要求我的手下的。” 高平有些为难的看向怒发狂人，他心中有些恼火，安德森这样的态度，如果在中国，只怕早被他开除了。但在美国，他不得不迁就。 并不是他太过忌惮美国的法律和工会，而是安德森在美国人中已经是非常敬业的了，如果换个人，只怕会更糟。而且安德森不像skydon的高管们，一个个口才过人，说话就是演讲，他还是个比较务实的人。 怒发狂人看向张邕，“你能不能精简一下你的要求，把你最需要的支持部分，列出来。然后让高总尽量协调吧。” 然后，开会的几个人，同时注意到，张邕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笑意。几个人相互看了看，各自耸耸肩，没人知道，这有什么好笑。也不理解，他为什么会笑起来。 张邕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不好意思的低头，咳了两声，算是给自己圆场，然后恢复了平静，一本正经的看着大家。 第189章 昨日重现 张邕笑的是自己，他想起了电影哈利波特里那个倒霉的小胖子，why always me？ 不久前，他和法国拍档在研究一款不基于gnss位置的三维激光扫描仪。谈到本地化，法国人说，资料可以给，但我们没有精力帮你做任何事，你自己搞定集成和数据，我们可以一起做后面程序的开发。 他觉得这就是他的宿命，一切都从大色娃让他搞定dm800板子开始，之后便一直这样的模式走了下来。他做了很多事，都是这样，没有支持，没有资金。 他曾以为，自己做了一些特别的事，但如今一切都不再特别，这种方式居然成了他生活的常态。所以他笑了，一切那么熟悉，yesterday once more。 他知道自己的笑容可能引起了大家的误会，于是尽力的恢复平静，然后认真的的问道：“安德森，我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只要资料，不要支持，这事是不是可以继续。” 安德森看了看高平，“如今一切都是属于众合的，只要高能同意，我们当然可以提供资料。只要不用我们这边做太多的事，我这里都没有问题。” 高平转向张邕，“有多大把握？” “不知道。只是我做成过很多这样的事，做之前我都不是很有把握。这次其实把握应该更大些，因为不止是我们，还有师兄和m大在背后支持。我的想法是，芯片的集成和m大这边算法的提高，同步进行，这样节省很多时间。让我们越过芯片，板卡和整机同时进行。机会肯定有，我觉得可以试试。” 高平不再说话，考虑了一会儿，又转向了安德森，“让你的人准备nda（不扩散保密协议）吧，他们签了nda，就按要求提供资料吧。好了，不再讨论，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 …… 晚上，五个中国人来到了一家墨西哥餐厅。高平，怒发狂人，晓卫，张邕和霍顿。 本来高平是邀请安德森一起的，但安德森直接拒绝了，“我不能和五个中国人一起出去用餐，这会让我有一种感觉，我的家乡被中国占领了。”高平大笑，同意了安德森的退出。 吃墨西哥菜则是张邕的主意，madam很能吃辣，张邕逐渐的口味也在加重。美国这一周，实在感觉口中“淡出鸟来”，中餐馆肯定是不去的，因为那只是一些美国人以为的中餐。而墨西哥菜，至少能有些辣滋味。 taco，玉米片，馅饼薯条摆了一桌子，几人像吃中餐一样，动起手来，边吃边聊。 张邕看着洒脱的晓卫，和一本正经的高平，忍不住问道：“晓卫，和高总的合作，感觉怎么样？” “好呀，和高总交流很顺畅，因为他同意你说的，我是一个非常讲道理的人。对吧，老高。” 高平也笑了，“晓卫的确很讲道理。他的道理其实并不难懂，一个是，他要赚钱，另一个是，他要开心，缺一不可。” 晓卫大笑：“不错，世界上两样东西是用钱买不到的。一个是正义，一个是老子不愿意。……” “张邕，记得你上一次来的时候，我说过，我也吃过亏，比如赫兹的投资，很可能打了水漂。但如今，赫兹的钱我全部拿回，还有很不错的盈利。比起我要开心来，我觉得我和老高都开心，这才是更高的境界。” 霍顿道：“其实，最讲道理的人，不是晓卫，而是张邕。” “为什么？” “他能和我这样的人讲道理，还能和晓卫这样的人讲道理，难道他还不是这世界上最讲理的人吗？”众人笑着举杯，喝了一杯。 怒发狂人道：“他不止会和中国人讲道理，也会和美国人讲道理。” 然后将二人在ion会上与汤普森他们的口舌之争讲了一遍。接着，他发现，现场忽然安静了一下。 晓卫道：“张邕还是年少轻狂，可教授你干嘛不制止他，这种口舌之争没什么意义。你们看中国政府现在韬光隐晦，只是低调发展经济，从不争口角。” 怒发狂人反驳道：“晓卫，他可是你教出来的，他没有都学你，但这种不吃亏的性格，你才应该自我检讨才是。不过，我觉得没什么不好。” 晓卫道：“不然。你们都觉得我强势，其实就和你们说我的道理一样，我一切尽在把握，当然会尽力压迫对手，我是站在一个有利的位置上，才会如此做的。如果我并不占优势，却依然强势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原因，我对结果不在乎。也许我会输，但输了我就放手，我不怕这样的压力。但无论是你还是张邕，其实都做不到这点，你们会不在乎吗？会愿意放手吗？如果不是，有些小麻烦，还是少惹为好。” 张邕点头，“好的，我知道了。毕竟，世界上只有一个晓卫，我做不了你。即使我想学你，也学不像的。” 高平很认真的问道：“似乎是很平常的口舌之争，不会有什么影响吧。很难说未来美国商务部会对这一类的企业出售采取更严厉的控制。但赫兹我已经全部拿下了，美国人应该做不了什么吧？买定离手，美国人最讲契约精神，不会太过不堪吧，” “契约精神，”晓卫轻蔑的笑了，“美国网络上，你会读到各种关于契约的故事，让全世界误以为美国人是最守信用的。而中国人做生意不老实，也是西方媒体各种报道，强加给西方世界的印象。但这一切都是表象，现实，可能比你想象的更不堪。……” “美国人多数时候，的确很重契约。因为科技红利给他们带来了太多的好处，利益丰厚基础上的契约，他们当然遵守。就像我们和乞丐打交道，谁会愿意失信一个乞丐呢？在西方人的优越感中，我们就是乞丐。但如果有人真的威胁到他们的利益，既然连发动战争的事都可以做出来，还有什么不堪的事做不出来呢？” 高平微微皱眉，“那我收购赫兹……” 晓卫笑了笑，“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别想太多。来，喝一杯。……” 放下酒杯，他对张邕道：“对付这种强盗，有话语权的时候，不妨狠狠教训他们。如果不是，不妨闭口，将来一记重拳来代替今天的口角。” 张邕点头，“有道理，我记住了。” …… …… 半个月后，深圳华强北，还是那家熟悉的麦当劳。 背心拖鞋的刘芯，还是熟悉的蓬头垢面的样子。看的张邕又好气，又好笑。 “刘芯，我一直有一个问题，你还有其他的衣服吗？我知道深圳一年都是夏天，但你夏天的衣服就不换吗？” “切~~”，刘芯对张邕的问题表示出鄙夷，“知道最流行的风尚呢？等级富豪，同款衣服买上一打，别人以为他们低调不换衣服，其实他们不但天天换，而且都是定制的奢侈品牌。一般人怎么能懂这样的时尚呢。” “这样？”张邕认真的的大量刘芯身上的背心短裤，“你这是哪一家的定制款？” “我又不是富豪，我这是路边摊买的，一百块钱三件。” “哦，所以你是三件轮换的，对吗？” 刘芯得意的眨眨眼，“，当然不是，我另外两件还没舍得穿呢，目前只穿这一件。而且另外两件是不同图案，我怎么会买三件一样的衣服。” 张邕差点没被口中的可乐噎到，“你说的富豪时尚，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说他干嘛？” 刘芯嘻嘻的笑，“我没说有关系呀。你找我不是为了评价我的衣着吧，又要复制谁家芯片？你不是个好主顾，你的活都很难，但最后体量都不大。希望这次能有个不错的生意。” 张邕却不急，“我问你的衣着，其实是关心你的收入。” 刘芯有些不耐烦，“收入是收入，衣着是衣着，有关系吗？快说，你要做什么？不说我就走了。外面阳光难得那么好，现在该是我睡觉的日子。” 张邕对刘芯的各种奇怪逻辑已经不再奇怪。“愿不愿意，做一份正式的工作？一身的本事，就永远做盗版吗？” “你要没事，我就真走了。我现在这种状态很好，我自己很喜欢，不需要人生导师来挽救我。” “好吧，”张邕只能服软，“我不做复制芯片的事，这次是正经事，我有全套的资料，但需要有人来帮我们解读，帮我们集成，未来还要重新设计芯片。我只是想，你现在做的事，未来只怕越来越没有市场，而且还有法律风险，不如，我们一起做些符合法律法规，还有不错收入的事，如何？” 刘芯那双熬夜而通红的眼睛似乎闪了一下，“我可以帮你做，但我不要什么正式的工作，我就还在这里做事，如果你同意，我就试试。” 张邕想了下，“那我派几个人过来，在这里成立工作室，你和你的人随时可以过来面对面交流。” 这一瞬间，刘芯眼中有一丝感激之意，他继续道：“这样很好。资料给我，我看过才能答应你。” 张邕扔过一个u盘，“我挑选了一部分资料，这是给你的。注意不要外传。” 刘芯反倒愣了下，“这么信任我吗？你应该知道，我只要不再出现在这家麦当劳里，你就可能再也找不到我。” “防人之心我是有的，只是我知道如何评估。你要我的资料没什么意义，你最关心的点，还是事情本身。资料看过，我们才可以谈条件，这都是你的原则。我尊重，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奇怪的家伙，”刘芯嘟囔一句，站起了身，“三天内给你结果。” 第二天，张邕收到一条短信，“可以，我做。过来谈条件。” …… …… 半年之后的一个周末，张邕，madam陪着米其林又一次来到朝阳公园。 米其林已经不是那个由父母带着逛公园的小娃娃，他来这里是参加北京市的一场少儿篮球赛。 孩子完美的继承了张邕的身高和运动天赋，但是很可惜，他没有继承父亲对篮球的热爱。 没办法，他们这一代人身边有趣的东西太多，篮球只是他的其中一个选择而已，他能够坚持训练，训练时认真完成任务，就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像张邕那样，业余时间多数都泡在篮球场上，这对于米其林是完全不可能的。 张邕很不满，但并没有太好的办法，孩子是自由的，他无法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他。 比赛开始，锋线位置上，和米其林对位的，是一个明显比他年纪大，也比他更高更壮的孩子，那孩子口中一直在嚷着英文，defense！move！nice shot！…… 这种对位下，米其林很吃亏，但让张邕很不爽的是，高个男孩的侵略性明显优于米其林，而米其林却没表现出应有的强硬，面对男孩的各种贴身逼抢和身体对抗，显得很被动。最让张邕恼火的是，米其林居然有意无意的躲避对方的对抗，象征性的防守，身体总是向后退。 madam看着儿子，满眼都是骄傲，不停的拍手为孩子助威。偶尔一转头，却发现张邕满脸官司。 “喂，你怎么回事？干嘛呢？” “这孩子，怎么畏首畏尾，一点都不像个男子汉。” “哪有，我觉得挺好的。米其林，加油！”她向场上喊了一声，然后转回张邕，低声道：“把你的脸色舒展下，别在外面对孩子这样。你要是脸有毛病，我回去拿熨斗帮你熨熨。现在听我的，一，二，三，给老娘笑一个。” 张邕笑了，一只手搭上madam的肩，“你说的对。我不该这样，但我真的不喜欢他这样。” “孩子有孩子的想法，其实他像你，很多方面都不会去争强好胜，除非他喜欢的事。只能很抱歉的对你说，篮球是你的最爱，不是他的。他现在是在为你打球，你还不满足吗？” 张邕做恍然大悟状，“天哪，原来不是他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是他在迁就我呀，警官，你这样一说我们就明白了。” 队友传球，中间被对手抢断了一下，球从米其林和那男孩面前飘向界外。 两人同时追了过去，但发现追不上时，米其林停下了脚步，另外一个男孩则一个飞跃扑了出去，他空中将球往回一搂，自己重重的摔在场边观众身上。篮球则飞回场内砸在米其林的小腿上，然后再次出界。 “嘀”哨声响，对方球权，男孩用自己的拼劲为自己球队争取到一次进攻机会。 张邕虽然听了madam的劝告，放松下来，但见了此时情形，还是暗暗的摇了摇头。 第190章 故人之子 比赛结束，结果并不算糟，米其林战队53：51以2分优势险胜。 米其林听完教练的总结后，第一时间跑向了父母，然后从妈妈那里得到了拥抱和祝福。张邕忍住心中不快的感觉，还是夸了米其林几句，然后道：“走，爸爸带你吃东西，你想吃什么？” madam却望向了球场的另一端，好像有什么发现。 一家三口走向公园大门口，张邕还是忍不住，尽量放平语气，问米其林道：“和你对位那个男孩，很凶，拼的比你凶，你好像有点怕他？” 果不其然，张邕遭到了madam一个狠狠的白眼，他低下头，装作没有看见，只是认真的看着米其林。 “汤米呀，我才不怕他。我们单挑过几次，他稍强些吧，但等我长到他那么高，我肯定能打过他。” “哦，你认识他。” “嗯，一起参加过夏令营，他是美国回来的，能讲中文，但不会写。他特别争强好胜，每一局都要赢。单挑他赢得本来就多，但如果输了一局，就会拉着我继续，一定要赢回来。” “我看你一直拒绝和他对抗。” “也不是，他身材比我们都高大，教练说要是冲起来，我们没人能拦住他。而且他打球凶，对抗越狠，他越强。所以让我避免激怒他，就是各种干扰他就好了，不让他发力。他若冲起来，就让后面人堵。你看，今天我们赢了。” “好棒，儿子，”madam兴奋的拍了拍米其林的头，然后转向张邕，“瞎糟心，知道了吧。谁说少儿篮球就没有技战术的，一样斗智斗勇的。” 理亏的张邕耸耸肩，“好吧，你们俩都对，我错了，中午我请吃饭。” madam忽然指向前方，“不觉得汤米很像一个人吗？” 不远处，汤米正和一个年轻母亲走在前方。张邕看着二人背影，心中忽然有了同样的感觉。他惊讶的看向madam，madam则向他点了点头。 “儿子，那是汤米吧。过去打个招呼吧。” 米其林迈开腿跑着追了上去，“汤米！” 汤米和妈妈一起回过头，“米其林！” 张邕则看到了一张曾经无比熟悉的面孔，高琳。 …… 几人来到一间披萨店，两个孩子早忘了球场上的交手，在一旁，边吃边聊，很是开心。 而张邕看着高琳，彼此生出很多感慨，没想到这么多年，居然会因为孩子重新见面。 张邕看着高琳，感觉到很多变化。高琳依然很美，但再也不是年轻女孩的模样，而在张邕眼中，现在的高琳比在skydon的时候给人感觉更好。那时候她无时无刻都在有意无意的向人展示她的美丽与睿智。 无论是办公室还是会场，抑或是酒店大堂，只要她出现在那里，那里就是她的舞台。只是她太年轻了，她的一切在李文宇这样的老狐狸眼中，不过像小孩子的把戏。张邕的眼中则没有她，只是萍水相逢的madam一瞬间就打动了张邕的心。而每天出现在身边的高琳，在张邕眼中，更像一个美丽的装饰品。 或许，她唯一的忠实观众就是tiger，但她带给tiger的并不都是美好。 如今的高琳显然沉稳了很多，她很自然，不再做作。只是偶尔看向汤米的眼光，慈爱中带着严厉。张邕叹了口气，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汤米如此争强好胜。 “这是tiger……的儿子？”张邕小心翼翼的问，已经过去了多年，如果二人间发生了什么变化，也是正常的事。 “你看呢？”高琳笑着反问。 与tiger见面并不多的madam立刻回答，“肯定是。刚才在球场我就觉得这孩子好面熟，也许相貌还没那么像，毕竟他长得像他的漂亮妈妈，……”madam笑着道，“但他的表情，和说话的姿态太像了。我一直想，这谁呀，应该不是米其林的同学，我从来没见过，怎么神情这么熟悉。” “tiger在国内吗？”张邕心中有些激动，忽然很想看看自己的前老板。 “也许在吧，我们每个月都会见一面。” 看着张邕他们的表情，高琳笑了笑。 “是的，我和tiger分开了，但现在还算在一起吧。说来话长，回美国不久，我就怀孕了，只能暂时辍学。……” “你知道的，tiger看似有地位，其实没什么积蓄。之前我们的一切费用，都是skydon支付的。我的学费，则是tiger用了某些不光明的手段，从米河和天石拿来的。……” “他后来的工作都不太顺利，因为他总是试图找一份和在skydon时一样的工作。skydon给他补偿还算不错，但毕竟不能用一辈子。有了孩子开销大了，收入不够，我们开始争吵，越吵越凶。老夫少妻嘛，这种矛盾根本无法避免。” 高琳说的很平静，也很淡然，就像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又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 “吵多了，也就分开了，孩子归我。我一边读书，一边做兼职带孩子。tiger应该过的更苦，但每个月的抚养费都会准时打给我，不然我一定坚持不住。……” “不知道是不是分开了，才意识到对方的好，我们一直都没再婚。我毕业后在一家通讯公司谋得了一份职位，去年被正式派驻中国，我就带孩子过来了。tiger也经常往中国跑，所以我们经常还会见面。” madam的女性同情心立刻被激活，“都未婚？这对你太不公平了，他一个糟，……年迈大叔，可你还年轻呀，又这么漂亮，还有事业，干嘛要这样对自己呢？” 张邕少有的瞪了madam一眼，后者则在高琳看不见的视野内，悄悄给了他一拳。 “没有了，我没觉得委屈，我现在过的很好，身边有儿子陪着我。当然也遇到过追求者，但没有找到特别合适的，而且我常想起tiger。人生很奇怪，那时候，都说我在傍一个有钱老男人，如今却都说他配不上我。其实，婚姻就是两个人过日子，我们的期许太高了。” 张邕不知道说什么，这些故事他想知道，但却不是他关心的话题，也不是他擅长谈论的。 “嗯，挺好，就是。对，对了，tiger如今在干嘛？” “我没太关心，知道一点。他应该是在做一些芯片的生意。” “芯片？”张邕的脑回路顿时接通，芯片，芯片，这是他半年来，每天都听到数遍的词汇，听到他疲倦，过敏，甚至要吐，但又偏偏不得不面对。 “什么芯片？” 高琳看着张邕眼睛放光的样子，笑了，她对madam道：“你有没有觉得，你们结婚这么多年了，他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madam笑着点点头，“确实一直如此，不过还好，这就是我最喜欢的样子。”话语中几分得意。 高琳点头，“羡慕你们。” “我猜你最近做的事情和芯片相关吧，这么敏感。不过你可能失望了，tiger做的事和你不一样，他不过是做一些夹带的事。……” “几十美分的芯片，他带到国内，可以买到几十块一个。我看过一次，他随身带几个试管，每个里面应该能装几百个，一次可以带几千个。除了芯片，他还会带一些其他的商品。收益应该不错，但每天飞来飞去的，其实很辛苦。如今他早已放下了首席代表的架子，虽然没钱没地位，而且一把年纪，但我忽然觉得他比年轻时候还可爱些。” 张邕递上一张自己的名片，“让tiger联系我吧，老朋友叙叙旧。他这种夹带芯片的事，还是不要做了。如今的管控愈来愈严，他做了十几年都没事，也不代表现在就会没事。如果他同时违反了中美的法律，那恐怕这世界上就没有他容身之处了。……” “我现在做的事，其实刚好需要各种芯片供应，让他来和我合作吧。他现在做的事，如果还要继续，就走正规的进出口渠道。为了省一点税，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得，我想，这也不是你所期望的吧。” 高琳点点头，“我想他自己也知道，我们谈过复合的事，是他不同意，除了年纪因素之外，我猜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风险，所以不愿连累我们。谢谢了，张邕，你一直都很帮忙，我和tiger都很感谢你。虽然以前我们对你很多误解。” 张邕笑道：”有吗？我觉得你们对我都挺好的。tiger虽然当初不希望我进skydon，但并没有在工作上难为我，给了我很大的自由度。我也该说声谢谢。” “哦，对了。如果，你和tiger聚会的话，就你和他就好了，不要叫之前skydon的同事，我猜他不想见他们。” “我知道，赵总呢，以前天石的赵总。现在他可不一样了，是上市公司华泰北斗的老总。” 高琳神情略带一丝尴尬，“其实，我说的skydon同事，最主要就是李文宇和赵总，tiger不想见他们。……” “和你说实话也无妨，你应该知道赵总的公司出过一次事吧。” “我当然知道。我目睹了整个过程，他几乎就陷进去，走不出来。” 高琳苦笑道：“那是tiger举报的。” “啊！”张邕和madam同时瞪大了眼睛。 “那时tiger刚离开skydon，心中气忿不过，他知道，是李文宇在保罗那里告了他，他就想回来报复。……” “可惜，李文宇很高明。他的米河早就重新注册了，已经不是之前的公司。基本上已经完全洗白了，海关并未查出太多问题，也就是些小事，罚了几十万而已。天石不是tiger的目标，却没想到，这一记重拳错打在了赵总身上。……” “我想他也不愿如此。这事之后，他就断了和skydon的一切联系。不是通讯方式断开，而是彻底的不再想skydon的事。……” “所以，如果见见你，我想，他是愿意的。但是赵总，还是算了。他自己心里有心结。” “这样呀，”张邕长长舒了一口气，“真的没想到，这里面居然是这样的故事。” 张邕稍稍想了一下，对高琳道：“有机会你和tiger解释一下，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如果真的放下，就不用对这些事感到内疚。其实某种角度上说，他做的这件事，其实是帮了赵总。……” “赵总那时已经在想做自己的gnss接收机，但整个大环境并不利于中国制造的发展。而skydon的生意还是如日中天，天石的最主要的利润来源都是skydon。在这样情况下，所谓国产只是想想，他根本无法下定决心，完全的投入。……” “但就因为这件事的发生，他和skydon之间有了很大芥蒂。所以最终，他完全的放弃了天石，将全部精力和财力都投入到国产制造上来。这才有了今年的华泰。……” “我想，如果今天，tiger真的与赵总会面，赵总可能说一声，谢谢，。而且是真心的。” 高琳认真的点头，“知道了。我相信你说的，我会如实向tiger说，其实不如等你和他见面，你直接和他说。” “好的，我有点期待和前老板见面。只是又有点怕，当年的tiger意气风发，衣着得体，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中年男子，成功人士。女人喜欢他，一点都不奇怪。如今见面，我怕……”张邕忽然有些感慨。 高琳道：“如今，他自己都不在乎了，你又何必怕。” “tiger如今进口的，都是哪一类的芯片呀？” “以通讯和光学芯片为主吧，还有一些国内不好采购的料件。他有一个合作伙伴，是中国移动的间接供应商。最近，这个伙伴找他，问了很多gnss接收机的事。……” “tiger虽然不算技术人员，但在skydon待了多年，还是提供了很多专业信息，但是，他拒绝提起skydon的名字，所以说的并不算很多。” “中国移动，gnss接收机？”张邕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个问号，但并未表现出来，也没有继续多问。 “世事难料，tiger离开这么多年了，没想到又被人追问卫星导航的问题，看来都是缘分，有些事避不开呀。” “是的，世界真小。” 和高琳道别分开后，madam挎着张邕的手臂，重复这刚才高琳的话，“世界真小。真没想到，在这里居然可以碰到她。而且你前老板居然也经常来中国。……” “我没想到高琳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像我这样挎着tiger，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仿佛左脸上写着我漂亮，右脸上写着我有钱。但当了母亲，就完全看不到当初的样子了。” “是呀。”张邕问道，“你觉得她现在更开心呢，还是当年更开心？” “这个很难说，我只能说，她现在过得很好，对自己也满意。至于开心嘛，她不如我，我一直都这么开心。”madam挎着张邕的手臂又紧了一些。 “嗯，我也是，要不是你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我一只胳膊上，我会更开心些。” …… “回家吗？还是去那逛逛，今天周末，难得你不加班，不要和我说工作的事。” “回家吧，我不说工作。但我我想查查，中国移动和gnss接收机有什么关系？” 第191章 中国移动 这是张邕和高琳的最后一次见面，这本就是件小概率的意外事件。 而张邕也并没有再见到tiger，他没有讨要tiger的联系方式，只是留下了自己的名片。很显然，他的决定是对的，他再没有收到tiger或者高琳的任何信息。看来，skydon的经历在tiger的心中已经完全的结束了，他不想再和故人有任何联系。 他只是一个私自夹带芯片在中美之间往来的老人，与这个圈子也已经再无瓜葛。或许张邕是他们在那段经历中唯一值得一见的人，但见或不见，又能如何。 张邕看着米其林，不知道他和汤米是否还有往来。但他没有问米其林，孩子的友谊与大人无关，还是让孩子们自由相处吧。 其实这是一个张邕心中预料到的结果，并不算意外。但他看到高琳似乎有意重新回到年迈的老虎身边，心中有些许感动，这个世界至少还不算冰冷。愿他们都好运。 这次偶遇只是一个小插曲，见过也就过去了。 此时的张邕，想着中国移动和北斗接收机的事，却如同见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渐渐的不能自拔。 madam对张邕这个样子，已经见怪不怪，知道他又有什么新的发现。督促儿子完成作业，便自己先去休息了。 张邕独自出门，来到院子的秋千椅上，看着星空发呆。 中国移动的网络已经覆盖了整个中国，就连偏远的农村，也几乎不再安装固定电话，而是人手一部手机。 2g\/3g的服务正在慢慢退出，4g网络已经全面铺开，全国大概是以百万为单位的基站数量。而以华为为代表的中国企业，正在推广5g的标准和设备，应该在几年之内，中国的5g网络服务一定会像4g一样，遍布中国。 移动网络本就有定位功能，只是精度不如gnss，而且多路径的干扰比gnss信号还厉害，毕竟定位不是它的主要功能，移动对此类的研究并不算多。 而随着移动互联的发展和众寻这样的公司崛起，定位服务，越来越与移动网络绑定在一起。 那么如果中国移动考虑，将gnss北斗接收机引入移动的基站网络，绑定4g\/5g+gnss的服务，张邕觉得自己心跳的厉害。前景太过美好，他无法想象。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肤浅，依然是那个见识浅薄的家伙。他曾用自由与梦想来形容skydon的基站技术，而且深深打动了李察等一批人。等他在飞机上偶遇刘以宁，才发现，众寻似乎更接近他的自由与梦想的标准。如今，如果移动网络和高精度定位相结合，那该是什么？ 他想了想，默默道，是自由，已经不需要梦想，这是绝对的自由。 想到众寻和刘以宁，他心中忽然有些担忧。众寻很强大，意识和模式都很领先，而且刘以宁有很好的吸金能力，这是传统的导航圈做不到的。而良好的财务状况，能帮助众寻走的更快，走的更远。但是…… 如果众寻和中国移动比较起来，这就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较量。如果中国移动想提供和众寻一样的服务，那么他的竞争优势显而易见。他决定和刘以宁谈一谈。 …… 第二天，还是在tutu的咖啡厅，张邕对面坐着总算换了衣服换了鞋的刘芯。 刘芯拒绝了张邕的咖啡，自己要了一杯可乐。张邕才发现，每次约在华强北的麦当劳见面，惟一的原因，就是，刘芯真的喜欢可乐。 “从来不喝咖啡？” “也不是，我曾经把咖啡当水喝，就像现在喝可乐这样，只是后来就戒了。” “身体原因？” “有这方面原因，但也不全是。” 张邕略带几分好奇的看着刘芯，“我特别感谢，你居然来了北京。我以为你一定不会离开深圳。这次回去，想做什么？还继续泡在华强北那边发小名片，做盗版？为什么不留下来。我们还有其他事可以做。” “有其他事你就再联系我，随时可以合作。这种生活方式最初不是我选的，也不是我情愿的，但如今我喜欢上了这种自由的感觉。没什么不好。” 张邕看着刘芯居然有几分整齐的发型，心中很多感慨，男人间其实不必说太客气的话，但刘芯真的帮了他很大的忙，甚至改变了自己的很多习惯。他知道这一切都很难得。而且他毫不怀疑，等刘芯回到深圳，就一定还会变回那个邋里邋遢的大仙。 “这次合作的最久，能告诉我你的真名吗？难道你真的叫刘芯？” 刘芯看着张邕，口中滋滋的通过吸管喝着可乐，似乎在利用这个时间思考。 “我当然不叫刘芯，但我不能告诉你我的名字。与信任无关，混在街头做盗版芯片，并不是件光宗耀祖的事，我的名字以后都可能不再用了。……”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点我的事，你若不信，可以当故事听。……” “我毕业于美国一家藤校，……”张邕倒吸了一口气，早知道这家伙不简单。 “后来在美国一家涉密的研究机构工作，我的回国并不容易，我付出了一些代价。……”说着刘芯忽然低头，把头向张邕伸了过来，张邕一时不知所措，他第一反应是，刘芯是不是头痒，让他帮忙挠一下。 接着，刘芯分开了自己的头发，张邕这才发现，他长发中隐藏一个长长的伤疤，扭曲着向人展示主人不平凡的经历。 “这是我离开的代价之一，还有我一堆付之一炬的论文，以及被砸烂了的电脑。……” “于是我回来了。那时都说中国在搞芯片，如果只说报效祖国，显得太虚伪。我想的更多的是，我可以有用武之地。……” “但现实冰冷，我很失望。我也亲眼目睹了有人用芯片弄虚作假，从政府拿了大量的经费。……” “总之，最后我就流落到了深圳，也爱上了华强北，或许我们没有做成我心中的事业，但也算找到了自我。就是这样。” 张邕端起咖啡代替酒，“谢谢你的故事，我敬你。虽然你没提任何细节，但我想象你故事里的惊心动魄。” “不客气，现实的故事永远比文艺作品还精彩。可惜，你只是个北斗从业者，你要是个作家，有一天，我可以让你写写我的故事。……” 他挥手打断了张邕的谈话，“时间差不多了，我叫的车来了，我先走了。有事随时联系吧。……” “记住，你要我做的事，做完了。但后面的具体效果，要看你师兄他们算法的提高。目前看，不是很理想，所以我劝你，不要急着上市，当然……” 刘芯忽然笑了笑，“你非要拿出去丢人也没什么关系，没人知道我的名字，不会把产品的失败算在我头上。” 张邕也笑道：“可惜了，我要知道你的大名，一定会把你的名字刻在每一款接收机上。一路顺利吧，南方呆腻了，就来北京散散心，汤力维他们崇拜你不得了。随时欢迎你。” “还是有事找我吧，我呆不腻，有间工作室，有张床，有杯可乐，对我就够了，哪里都一样。走了，再见！” 送走了刘芯，张邕又续了一杯咖啡，然后等待刘以宁的到来。 “张邕，你好。你把我从上海喊过来，如果不是好消息，我和你没完。说吧，是不是你的接收机做好了？” 张邕有些尴尬，“接收机的确做好了，只是还不能用。硬件方面没问题，app也很好，但芯片本身的性能还需要提高。你喝什么？拿铁？” 刘以宁坐下，先把面前的可乐杯拿开，“好，就拿铁吧，这谁的可乐？” 刘以宁喝着自己的咖啡，“你的进展其实还算ok吧，我去了北斗星和指南针，他们其实和你的进展差不多。双频芯片和板卡都已经初具雏形，但是性能不稳定，某些指标很差。……” “现在看，你在德国打的赌，估计不输不赢，这三家进度都差不多，很难说谁更快。但现在看，我估计一年半左右，就能分出你们的胜负了。” 张邕道：“那我说一些好消息吧，我们可能比他们更快，我想半年就可以了。” 刘以宁并没有露出特别的兴奋表情，“谢谢，我很欣慰。但你没什么骄傲的，你们研究的事，我不是很懂，但我还是知道，你们走了捷径。我只希望，捷径不是偷工减料。” “当然不是，只是抄了近路。” “那就好，到底找我干嘛？” “中国移动的事听说了吗？” “哦，你说这个呀，难怪这么慎重，这的确是件大事。” “你知道？”张邕有些奇怪。 “我不知道就怪了。中国移动已经开始和国内外的制造商开始接触了。我没猜错的话，未来一年内，会开多场研讨会，会和多个制造商签订战略合作协议。……” “对了，你多久没见你师兄了？” 张邕愣了一下，但很快笑了，“多久，不知道，但是现在就见到了。”他指向门口，刘以宁回头，一个怒发冲冠的人影，正推门走进来。 “渴死了，咖啡，再来瓶水。”怒发狂人大刺刺坐下，直接给张邕下了命令。 “得令，稍等呀，您呐。”张邕领命而去。 刘以宁转向怒发狂人，“教授，你这师弟说他的工作做得很好，已经完成。现在是你们的研发进度滞后，影响了我们的接收机上市，是这样吗？” 怒发狂人怒发冲天，“呸，张邕这小子，无法无天了，什么都敢胡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他说的对。是我们的问题。” 刘以宁无奈的笑了，“进展真的这么慢？” “也不是，按我们现在的做法，其实已经很快了。但后面就是耗时间的部分了，实打实的工作，反复测试打磨，一个个版本升级。这个月，我们已经升级了四个版本。但还是远远不够。” 张邕拿回了咖啡和水。 “师兄，中国移动的事，你知道吗？” “不但知道，这次回北京，不止是为了你，也和这事有关。” “哦？”张邕问道：“什么事？” “看来你很久没和赵爷联系了？” “华泰如今上市，他很忙，很久没见了。而且他还是上了gnss世界封面的大人物，不好意思随便惊动。” “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越是大人物，咱们越要高攀嘛，哈哈。” 几人笑过之后，怒发狂人道：“中国移动成立一个通讯加北斗定位联盟，华泰做为北斗企业第一时间加入了，明天是合作伙伴大会，老规矩，我代替朱院士，代表m大参加。看来最近你忙于自己的研究，对外面的事关注不够呀。这事你怎么看？” “我第一时间，两个想法。第一，前景不可估量，未来太过美好。第二，我们刘总会不会有麻烦？” 刘以宁大笑，“你是因为这个才约的我？刘教授，不得不说，你这师弟真的很够朋友。” 怒发狂人道：“小张邕一直是个不错的朋友。不过，他的担心不无道理呀，刘总，你怎么想？” “谢谢你们二位的担心，但我还没太在乎这件事。” “哦，为什么？”师兄弟都对此来了兴趣。 “第一，这件事的进度恐怕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快，国产接收机不解决自主芯片，恐怕还没机会。所以至少两年内，我是不用担心的。而且两年后，5g的普及程度到底如何？都不好说。……” “第二，你们只看到了中国移动的强大，却没发现，他们有着本身的劣势。想在自己的网络上扩展业务，一直都是他们的想法。他们做过通讯软件，可如今，你们都在用微信吧，他们做的那款东西，已经很少有人记得了。所以最终提供服务，不在于你有多强大，还要回到服务的专业性上来。众寻的专业性，现在是中国移动所不能比的。” 张邕打断他：“但移动并不是只靠自己，他们成了联盟，召开了合作伙伴大会，就是拉这些专业公司一起来做事。” 刘以宁笑道：“一群面和心不和的人组成的联盟。你觉得有多大的能力？联盟里的企业，都是竞争对手，关键时刻，他们只会算谁能多卖一些接收机给中国移动，谁拿的份额能更大些。……” “这些公司当然专业，但是公司一直都在呀，从没影响过众寻的业务。现在我面对的其实不止是中国移动，东方公司在建自己的站，而腾讯也加入进来了，他们通过旗下的公司，也开始进入这一块业务了。这就是一个竞争的世界，这种压力永远存在。……” “怎么？”他看了看张邕的表情，“你不信我？” 张邕没有犹豫，“我觉得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到了中国移动这个体量，似乎所有道理都不重要了。未来的事，我不好预测，所以不多说了。……” “如果你对中国移动介入gnss定位的事如果完全不担心，那么这里面有什么什么相关的事情，是你现在能预见的，会担心，会对未来有影响的事？” “这个，”刘以宁严肃起来，“当然有，而且很重要。” 第192章 拒绝再等 “在北斗差分服务上，我们比移动领先了很多年，这个领先优势在他们的定位基站建成之前，还将继续扩大。我毫不怀疑，移动一旦启动服务，以他们的网络优势和政府背景，可能会走的更快。如果想不被超越，我们就需要提速，走的更快。……” “而且要在不同的赛道加速，在同一个层面奔跑，早晚会被他们超越的。……” “所以，又回到了我们刚才的问题，我要众寻的终端尽快上市。” 他看向张邕，“如今你在德国打的赌，和你的关系可能没那么大了，对我却至关重要。第一，北斗星和指南针他们的高精度北斗办早一天上市，就意味着移动的定位基站可能早一天启动。第二，我需要众寻终端来扩展我们的服务，你们的高精度测绘市场已经不是我的目标了，这个市场早晚是几家分掉的。但需要对更多行业的支持，之前我们和无人机公司的签约只是开始，我们还会对精准农业，智慧城市，以及现在刚开始兴起的自动驾驶布局。……” “张邕，这个不用我说，你比谁都明白。你设计的终端连存储都没有，根本不是一个完整的测绘设备。但你有数据流输出，这就足够了，搭载这众寻服务的数据流，发给各种载体。这才是我们要的结果。而移动和其他竞争者，到最后也还是要走这条路的。我需要比他们走的更早，更远。现在的终端只是雏形，还不够，未来我们还会搭载更多类型的数据。……” “这一步早日做成，我们就占据了绝对优势。甚至我的终端可以卖给中国移动的定位用户呀，所以你问我关心什么？我关心所有国产芯片的进展，以及你的终端的进展。做为一个中国人，我不能说让我们的国产芯片走的更慢一些，只能要求自己走的更快一些。” 刘以宁说完，开始享用他的咖啡。三人都有些沉默，稍后，怒发狂人道：“六个月可能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快时间，也许需要十二个月。我需要更多的测试数据，和长时间的观测。” “不，”刘以宁忽然放下手中的杯子，“我已经不能再等。所以我要求，现在就要上市，我的意思还是，今天，如果不行，就明天，这周不行，就下周。众寻接收机必须马上上市。你们都看到了，我并不是只从投资人的压力出发的，这是一个竞争的时代，我们必须保持领先。” “我不同意，”张邕第一个表达了反对。 “没有充分测试的产品，甚至我们自己明知道不完善的产品，急于上市是对用户不负责的。而且对众寻也不是好事。刘总，众寻如今可不是一个寂寂无名的小企业，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你。如果你这口碑和信誉出现问题，到时你的麻烦，可就不是和移动竞争这么简单的事了。” 怒发狂人立刻站队，“我同意，刘总，知道你很急，但务必慎重，欲速则不达。” 刘以宁眼中有一丝笑意，似乎这并不是严肃的争论。 “我做的决定，有问题自然我负责，这不会影响你们的。张邕，我马上安排人找汤力维下订单，我要一千套终端，我想他会接受的。”刘以宁笑容中，似乎带着几分调侃和挑战的意味。 “我不点头，他不会接受的。你下订单可以，但我不卖。” 刘以宁终于哈哈笑出了声，“不错，你们的职业道德，和科学精神令我敬佩。可是，你们根本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别这么急于做决定。” “无论你要做什么，这个产品现在不能上市，我拒绝。”张邕很坚定。 “倔强的理工男，”刘以宁摇了摇头，转向怒发狂人。 “你不是需要数据，需要测试吗？我来帮你，我让全民帮你测试。” 怒发狂人愣了下，“什么意思？” “我自己花钱，来定制一千套设备，但我不卖，我会当试用品，将这一千套设备全部免费送给用户。” 张邕立刻明白了刘以宁的用意，“刘总，好大的手笔，看来你的投资真的没少拿。” “看来你懂了，接下来，你能为我做点什么？” 张邕立刻活跃起来，“我会在app上，加一个后门，将所有测试数据，自动回传服务器。” 怒发狂人也来了精神，“我在m大搭建服务器。所有数据和反馈结果，自动分类整理，整理成可查询报告。” 张邕：“我再加一个反馈界面，试用的用户，可以把遇到的问题，以及使用感受在线填写回传。回传信息自动标记在相关数据上。刘总，你还得付一点代价，凡是愿意提供意见的，众寻应该给一些奖励，比如十天的众寻账号。” “一个月。”刘以宁认真的回答。 “还有一个问题，数据回传，会不会涉及用户隐私以及保密问题。” 刘以宁嬉笑道：“哪个app没有后门，大家谁不是这样做的。不过你说的对，为了不惹上法律问题，我会给所有参与免费测试的用户，一份告知通知，以及一份相关协议。” “还有一点，”刘以宁又想到了什么，“如果用户一个月的测试时间低于二十小时，我们将终止他的试用。” 张邕立刻道：“反其道，测试时间长的，就给相应奖励。” 怒发狂人道：“我会给你一份清单，都是哪一类环境，哪一类应用，是我们的优先级。这一千台设备，要做到精准投放，效率最大化。” …… 三人进入了一种半癫狂的兴奋状态，各种想法纷纷而至。 最后，三人终于累了。 “走吧，吃饭去。今天谈的事，咖啡可配不上，要酒才可以。” “同意，今天我想好好喝一顿，要最好的酒！” …… …… 正如刘以宁预料的一样，中国移动很快动了起来。在定位联盟成立不久，一场北斗战略合作伙伴的签约大会在某城市召开。 东方，尚达，华泰三家一定在邀请之列，除此之外，还有了指南针和北斗星，以及m大的等学术研究机构。 受邀者的名单，本身就能说明很多问题。没有任何一家进口品牌获得邀请，包括skydon这样鼎鼎大名的企业。 而受邀企业除了国产制造商，还有板卡芯片的供应商。这很容易让人明白移动领导者的想法，但并没有任何人做明确的说明。 经历了热闹的部分，领导讲话，专家报告，媒体提问，轰轰烈烈的签约仪式等等，待人都散去，几家公司的小型座谈会，在这些企业心中，这可能才是最重要的部分。 一名中国移动的中层领导简明扼要的说着自己的要求。 “你们看到了，我们没有选择任何进口品牌。但实际上，我们并不排斥国际品牌，过去的多年里，我们也用过思科，施瓦茨等一些列进口设备。只是随着国产品的兴起，再用国外的设备已经没有意义，所以我们主流供应商都是中国公司。……” “而北斗设备的选择，也是一样的道理。我们不拒绝进口品牌，但有了在座各位的企业和产品，我们已经没有理由没有必要去选择进口产品。……” “我知道，你们的国产化程度可能还没那么高，还在使用一些进口芯。这个我们理解，华为和中兴，也一样用很多进口的芯片和零件。但我只强调一点，……” “虽然我不可能在一期内，把所有的移动基站升级成北斗基站。比例甚至不到百分之一，但依然是一个巨大的数字，你们理解吧？……” “所以未来的采购，数量，将是以千做为最小单位，金额将是以亿做为最小单位进行招标的。……” “我们的数量足够大，甚至，各位不用担心你们彼此的竞争，这不是一家，甚至两三家可以吃下的采购。只要大家的产品够优秀，我想，每一家都有机会。……” “我刚才说了吧，这数量其实还不足我们基站数量的百分之一。未来的采购可能仍会继续，如果有一天，我们的采购量达到百分之五，你们想过会是怎样一个体量吗？” 赵爷和鹏总等人，面色凝重，这对一个小众的高精度定位行业来说，的确是天文数字。 “所以，这么大的体量之下，我们要求的成本，你们应该也能想象。我说了，我不排斥进口芯，但是，进口芯恐怕无法满足我们的成本要求了。……” 陈锋举手，领导看到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讲话。 “成本应该由市场和需求共同决定的，如果大家都做不到这个成本，那么移动这边到时候会考虑更多的投入呢？来提高成本呢。” “问的好。”领导点头，“我们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反复调研和论证的。并不是随意做的决定，所以想更改，并不容易。我们的采购不会在今年，所以大家还有时间。看各位的本事，谁能尽快满足我们的要求。……” “但时间不是无限的，也许明年，最迟后年，我们就会启动。这一切也不取决于我们，而是5g网络的建设情况。但我个人很乐观，5g的到来，很快比你们想象的更快。” 他顿了一下，含笑看着眼前的几家企业，“你们几家都是国内最顶级的企业了，如果你们做不到，别人就更做不到了。我说了，这个项目可能不是一家能吃下的，但是，谁能领先一步，就能拥有更大的优势。……” “我就说这么多，你们都听清了吧?？还有什么问题？” 赵爷回复道：“没有了，你说的很清楚。5g建设迫在眉睫，中国移动不想再等了。其实我们也一样，我们也拒绝再等。我想在座各位和我想的一样，我们一定会在移动采购之前，拿出满足要求的方案。” …… 美国硅谷，skydon总部。 卡梅隆略带失望的离开了总裁史蒂夫的办公室，他针对中国移动项目的计划，被老板拒绝了。 “史蒂夫，移动已经明确拒绝了skydon，所以我们只能寄希望于中国制造继续使用skydon板子。但目前的成本恐怕他们无法接受，我想针对这个项目，注意，只是真的这个项目，大幅度降价。我不想，让中国人的板卡取代我们，这个体量真的是太大了，我们不能放弃。当然，我还有其他理由……” “什么理由？” “中国人一直在研究gnss板卡和芯片，这个研究在中国北斗三代发布后，达到了顶峰。他们已经不再称之为gnss芯片，而是一律叫做北斗芯片。我毫不怀疑，他们自主板卡芯片终究会上市。但我希望这个时间能更长些。……” “如今，中国移动的项目，对中国的gnss芯片研究，将有巨大的促进作用。这是我不想看到的，所以我宁愿用很低的成本继续供应skydon板子给他们，也不想看到他们的自主芯片这么快的崛起。” 史蒂夫没有很快的答复，他拿出了一份保罗给他的文件。 “你看一下这个，这是来自澳大利亚的投诉。” 卡梅隆皱眉，“这关澳大利亚什么事？” “中国的oem板价格，已经是全世界最低了。当然，基于他们庞大的市场容量，我对这个价格并没有问题。但是，我们的管控能力始终是有限的，这些低价的oem板，并没有都变成中国的接收机。有一小部分，流到了中国之外。以中国的价格做基础，这些倒卖板子的公司收获颇丰。但是，我们的销售系统遭到了很大的挑战。这些板子冲击了当地市场，激起了其他市场经销商的强烈抗议。他们同时再追问，为什么来自中国的板子可以这么低价销售，我们给中国公司到底多少折扣。” 卡梅隆耸耸肩，“不同区域，不同市场，不同价格，我们根本没有必要向澳大利亚经销商解释。” “我们不用解释，但oem板的管控始终是个问题。……” “卡梅隆，我理解你的方案。中国市场的价格政策，你一直制定的都非常完美。这次针对中国移动的再一次降价，但从这个项目而言，无论理由还是计划，都是非常正确的。我对你的计划表示欣赏。但是抱歉，我不能继续支持你的方案，……” “中国的价格已经低到了超出我们行业的认知，如果在此基础上再次降价，恐怕我们要对董事会，对我们的财务报告做更多的解释。而且这个价格很危险，像澳大利亚这样的投诉，以后我们会接到更多，而且会更严重。……” “至于你说的关于中国自主板卡的理由，你都已经说了，中国芯片早晚要面世的。如果我们不能阻挡它发生，那就让它来吧。……” “让我们把眼光放得更远。中国的北斗系统很先进，但skydon如今并不只是一个gnss企业了，中国人可以在卫星导航方面追上我们，甚至超越我们。但我们在其他新的领域，依然保持着绝对的领先。我喜欢这种保持领先的感觉，而不是在他们已经追上来的领域里纠缠。你同意我说的吗？” …… 离开史蒂夫办公室的卡梅隆一声长叹，“中国的北斗板卡芯片，已经无法阻止了。只是希望他们自己不要走的太快。” 第193章 庞德之计 江城的早晨，熬了一个通宵后，张邕和两个留校的m大同学，从重点实验室走了出来。 “一起早餐？” “去你大爷的早餐，我们回家睡觉了，张邕，你自己照顾自己吧。反正这里也是算你的主场，不需要我们带你找热干面吃吧。白白。” 张邕微笑着挥手告别，不忘补充一句，“一个小问题，我没大爷。” 他回到母校与怒发狂人无关，这次是来请教一些影像三维的问题，这就是他自己找的新方向。 但北斗芯片的事，他也依然在继续，无论是汤力维，刘芯，甚至邵文杰，都在紧张的忙碌着一些事情。有些研究，连高平和怒发狂人都不是很清楚，而他自己，则希望，这些研究以后永远用不上。 正如同学所说，这里本就是他的主场，他一切轻车熟路。一杯热乎乎的蛋酒加上一份煎得金黄的豆皮，让他重新恢复了活力。 回酒店补个觉，还是去看看怒发师兄？他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又向学校的方向走去。 并不意外的，他看到怒发狂人教学楼下，有几个学生在测试设备，他看到了熟悉的skydon，而和skydon对飚的正是他设计那一款众寻终端。 类似的场景见过太多，他没上去打招呼，而是直接上楼。心中琢磨，好像早了点，不知道怒发狂人是否上班了。 他没敲门，因为不确定怒发狂人在不在，干脆直接推门，若是门锁了，就先回酒店睡觉。 门居然被推开了，张邕笑嘻嘻的想给怒发狂人一个惊喜，然而却大吃一惊。天哪，发生了什么？ 怒发狂人虽有些狂放不羁，但只是性格上，平时的仪表还算注意。除了那一头永远不屈不挠向上生长的怒发，衣着都还算得体。 但此时张邕看到的怒发狂人，简直就是刘芯附体，三分像人，七分像刘芯。 “大哥，你怎么回事？” 怒发狂人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似乎很久才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张邕，你怎么来了？妈的，刘以宁这个狗！日的。” “什么情况？他的千人测试计划搞砸了吗？” “没有，很成功，但问题是，太特么成功了。……” “我们都知道，算法需要磨合，需要一点点解决问题。所以我们需要大量的，反复的测试结果。我对刘以宁说6到12个月是个正常的周期。但他现在的做法，就是把这12月的反馈和测试，直接压缩成了一个月。……” 怒发狂人将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扭向张邕，上面密密麻麻的标红，让张邕也觉得头皮发麻。 “反馈铺天盖地而来，我们没完没了的在加班，解决问题，修改代码。……” “但初期的效率远比不上问题反馈的速度。我们一周解决了三个bug，不到反馈问题的十分之一，我说的还是主要问题，不是一些小问题。但这一周里，数据反馈出来的问题，又增加了一倍。我们所有人都疯了，这几周内没人睡过完整觉，都在玩命干活。” 张邕担心的摇头，“大哥，这样可不行，身体根本撑不住的。有结果反馈是好事，但解决问题还是要一点一点来。你要倒下了，朱院士少了一条左膀，中国北斗断了一条右臂。” 可怜的怒发狂人，此时居然连踢张邕一脚的力气都没有了。 “说的轻巧，换你试试。以前熬夜的日子，是不是自己不记得了。” 张邕想说，我也刚熬了一个通宵，但最后没有说出口，而是问道：“有什么好的结果吗？” 怒发狂人有气无力道：“当然有了，这特么就是拿生命换时间。但不得不说，刘以宁这招真的有用，如今的速度提高了三倍不止。我预计，三个月内，就能拿出一个相对稳定的版本。六个月内，可以正式上市。不是说会完全没有问题，而是基本可以长时间稳定工作，小问题，发现了再解决。……” “妈的，我见到刘以宁的话，我想先跪下给他磕个头，表示我的尊敬。然后站起来，连抽他十个大嘴巴，来弥补我受到的伤害。” “师兄，你真的要保重身体了，连续熬夜很可怕。但我不得不恭喜你，这个进展太惊人了。或许不久，我们就拿出了由内而外的中国gnss北斗接收机。” “由内而外，这词好。可是为了这由内而外，总得有人付出代价吧。”怒发狂人呈现出一种少有的认真表情。 …… …… 同样在熬夜的陈小明，早晨还没来得及回家休息，就被范明轩和建峰叫去了总裁办公室。 “什么事，范总？很急吗？”陈小明打着哈欠睡眠朦胧，范明轩看在眼里，心中那一点因为研发拖延引发的不满，逐渐散去。大家都在玩命，至少北斗星也没落在别人后面。 “昨晚我接到了东方庞德的电话，他愿意用我们的板子，集成到他们的接收机，然后全国开始大面积测试。” “真的吗？好事呀，可是……”陈小明立刻兴奋起来，却很快想到了一些问题，“可是为什么呢？之前是我们上门找他们，他们不同意，而是选择了指南针。这次主动找上门来，莫非……” 他迟疑着，有些兴奋又有些不太相信，“莫非鹏总的板子问题很大，东方太过失望，彻底放弃了。这个……这个可能性应该不大吧。” 建峰一旁补充道：“庞总有条件的。” “有条件？额，这才合理。他有什么条件。” “庞德说，可以给我们更多的支持，进行更大规模的测试。同时，帮我们设计集成接收机，把他们的硬件无偿给我们odm，做北斗星品牌的大地型接收机。” 陈小明皱眉，“这也太好了，还是听听交换条件吧。” “没其他条件，就是要北斗星和东方完全绑定合作，且是独家的合作。他希望我们立刻终止和华泰的一切合作，华泰北斗现在和我们做的事，他都会接下来，而且一定会比华泰做的更好。” 陈小明眉头皱的愈发厉害，“抱歉，两位老总。以为一个工程师的思维，我无法理解庞德的意图。这条件很好，为此终止和华泰的合作，似乎也很正常。但我不明白，庞德为什么要这样做？这对他有什么好处？从东方的角度，指南针和北斗星，能有多大区别。他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不能和指南针继续合作？” 建辉道：“条件还不止于此，比你想象的更好。庞德说，他会把仲海军也拉进来，一起和北斗星合作。如果之前，我还有一点犹豫的话，现在就几乎完全接受了他的条件。华泰换成东方，我觉得相差不大，就算条件好些，我们和华泰合作了这么久，没必要折腾。但两家换一家，这条件几乎无法拒绝。” 陈小明也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的确无法拒绝，但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 范明轩笑了笑，“既然无法拒绝，那就接受吧。庞德这个老狐狸，做事从来不吃亏，但这次，他算计的不是我们。你们放心吧，这里没有问题，对我们，就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小明，你若不好意思和华泰谈，这事交给建辉吧。你和东方开始合作，早点把我们的芯片板卡都完善。” 陈小明疑惑看着范明轩，很明显，这位老大已经想明白了关键，但好像无意多讲。 “华泰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呀。当初也是我们找上他们，希望合作测试的。我们终止，他们也不会有太大反应吧。” 范明轩摇头，“不然。世界每天都在变化，当初是我们找他们，如今太阳从另外一个方向升起了。庞德算计的是中国移动的项目。” …… …… 庞德的决定，不止陈小明不理解，就连东方公司的人也不懂。 郭湛清来到了庞德办公室。 “庞总，我们和指南针的合作很好呀。为什么一定要换成北斗星？是不是您知道了一些事，指南针的技术有问题？但我感觉，北斗星的产品也一样在磨合，我不信会比指南针的更好。” 庞德摇头，“一定不是这个原因。指南针和北斗星谁优谁劣，应该你和你们部门下结论。我怎么会知道他们产品有问题呢？” “那是什么原因呀？对我来说，用谁的都一样，现在还无法分辨哪一家的更好。但测试指南针产品，已经这么久了。忽然要换掉，推倒重来，浪费很多时间。这样的话，我们很可能会比华泰的进度要慢了。” “放心，不会。我和北斗星谈过了，我们一旦开始合作，他们就会终止和华泰的合作。” “对不起，庞总，我都被绕糊涂了。您能给我说的明白点吗？” 庞德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好。……” “我问你，如今的局面，是不是指南针绑定了我们，北斗星绑定了华泰，大家的合作都是一边测试板卡，一边帮他们集成接收机。对吗？” “是呀，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你非要打破这个合作，为什么？” 庞德笑道：“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华泰和指南针同在上海，他们当中很多人都一起工作过，为什么他们不直接合作，而是一个选择了广州的我们，另一个选择了北京的北斗星。为什么？” 郭湛清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从没想过，如今庞德问起来，他忽然感觉到的确有一些不合理。 这两家合作其实才是最便捷的，难道庞总心怀善念，想促进这两家的合作？以他对庞德的了解，他知道，这种可能性为零。 “其实很简单的理由，就是你们看不到。老赵和关海鹏，或者说华泰和指南针，他们的关系很不好。” 郭湛清疑惑道：“好像鹏总离开，是二人商量好的。而且我们在德国见过，大家相处都很好，我看不出他们有什么问题。” 庞德道：“有些事，不能光看表面。没问题，为什么不能合作？……” “关海鹏离开东方，那时大家一穷二白，没什么好说。离开尚达，尚达是上市前期，他此时让出了自己的股份，只怕仲海军高兴还来不及。所以我们和海鹏，可能有不快，但没什么大矛盾，一样可以合作。” “而他加盟华泰，一定是老赵重金邀请并承诺最好的条件，他的离开会引发很多问题。同时，他从我们这里都是独自离开的，从华泰走，却带了一个小型团队。而且离开之后，还有华泰的人跳槽去投奔关海鹏。毕竟人都熟悉，又在同一个城市，这种跳槽很容易见到，除了待遇不用考虑其他。……” “而且，就算老赵和关海鹏没有矛盾，他们的手下人呢？……” “其实之前我也不是很确定。关海鹏从上海飞来广州找我，他说是回家探亲，顺便看看我，我也没多想。但随后我很快发现，他和我谈的事，也和尚达谈过，但并没有和离他最近的华泰谈，我隐约意识到，他们的关系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 “有道理！”郭湛清点头，但随后道：“但是我们和指南针合作这么久了，您忽然采取行动，要改变，为什么？” “因为之前和谁合作都一样，他和老赵关系不够好，来找我，很正常。我们也需要国产板卡，而且帮他集成设备是不错的生意。生意嘛，和谁做都一样。……” “但中国移动的项目出来，这些事就变化了。……” “移动没有明说，但其实表达的就是要国产芯片。从他们邀请的企业来看，也是板卡供应商和接收机制造商一半一半。那么想竞争这个项目，大家必须绑定合作。谁离开谁都不行。……” “那么这种情况下，我为什么一定非要绑定指南针呢，我是不是可以考虑，把他们留给老赵呢。” 郭湛清焕然大悟，“庞总，太高明了。如今您拉着仲总和北斗星绑定，我们三家是一体。市场上就只剩下了华泰和指南针，而他们的关系并不好，几乎不能合作。哪怕到最后，无奈的在一起合作，那么进度一定也落后我们。而且他们的合作未必能够顺畅。” 庞德咬牙道：“中国移动的意思，摆明了就是我们几家分这个单子，不会一样多，但上下差别也不会太大。他们第一次做相关采购，又是大额采购，所以不想冒风险，这样最稳妥。……” “但从我来说，如果是三家分，一定比五家分，得到的更多，我们为什么不想办法拿到更多呢。” 郭湛清暗暗点头，老板这一招棋厉害。同时对付了两个公司。让华泰和指南针都陷入困境。但随即他想起一件事。 “庞总，其实他们还有一个选择呀。众合的板卡是不是也快上市了。” “中移动没邀请众合，显然，老高虽然想做全产业链，但业内还是没把众合当做高精度导航公司。他们已经落后了一步。而且，如今他们和张邕以及众寻合作的方向好像不太一样。所以在中移动项目上，未必会来竞争。不过，你既然提到了众合，……” “刚好有件事，要和你商量。”庞德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造型奇特的接收机在手上。众寻的gnss接收机。 第194章 身先士卒 赵爷当然很快就知道北斗星的决定，与陈小明博士不同，他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庞德的用意。 赵爷笑了，笑容中带点无奈，带点鄙夷，也有几分钦佩。 庞德的招数，永远是这样，看着并不高明，甚至被一些有识之士鄙视。但你不得不承认，它很有效，即使你看穿了他的招数，想破解，也并不容易。 庞德中断华泰与北斗星的合作，从长远看，并没有任何意义。无论东方和北斗星绑定怎样的合作，北斗星始终是要向中国制造商提供高精度北斗oem板的，所以一旦他们的板卡成熟，绝对不会对华泰实行禁售。就算赵爷没帮助他们做任何测试工作，只要华泰出钱，北斗星就会卖板子给他们。 最大的差异，也就是华泰会拿到板子晚一些，整个集成和制造接收机也会晚一些。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如今的skydon芯也不是就没有市场。 但小聪明和大智慧的区别，在于这个计划的时间点。如果中移动项目一年内忽然启动，那么这一点时间点滞后，很可能造成华泰出局。即使依然入围，在份额上，也不会占据优势。 赵爷在公司上市后，对公司的管理体系，国际化都做了大量的工作。这使得他对庞德的这一类“小手段”越发看不上，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些“小手段”很有效。 而让他不得不佩服庞德的一点，是庞德居然敏锐的察觉到了赵爷和鹏总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他和鹏总一直维持着看起来还不错的友谊，公开场合，也从不会讲对方的不好。在德国，他们还坐在同一张餐桌上一起用餐。 唯一觉得他和鹏总关系不好的大概全世界只有庞德。 鹏总离开时，双方的确是友好分手的，也对彼此的未来进行了祝福。但就和庞德预料的一样，两人之间的利益纠结实在太大，已经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鹏总在华泰这几年，也是华泰高速发展的几年，当初的鸡毛蒜皮，也成长成了良田千倾，而赵爷还要面对上市的财务审查。 双方最终勉强算是达成协议，而和平的解决问题背后，则是相互间“老死不相往来”的心态。 谁也没表示过不满，甚至连争吵都没有有过，但却彻底没了合作的基础。就像一对相互间伤透了心的夫妻，不吵不闹，只是离婚之后，便形同陌路，再无只言片语的交流。 赵爷心道：“庞德，果然是神一样的存在，这样的事也能被你察觉，这个机会被你利用。” 所谓杀敌一千自伤八百，庞德自己断开与鹏总的合作，一样是有损失的。但庞德就是挣要这两百的差价，而这两百，就是中移动的采购。 赵爷也知道，庞德之所以突然采取行动，与最近的新闻有关。中美关于5g的标准，一直在争论中，从没有达成协议。但最近的论调中，大家逐渐感觉到，无论双方是否可以在标准上达成一致，都不会影响中国的5g建设。那么这意味着，中国的5g网络建设，可能随时会启动。那么和国产北斗芯的结合，也将是迫在眉睫。 赵爷叹了一口气，如今的华泰，已经不在乎一城一地，哪怕完全失去中移动的项目，也不会对公司业绩造成太大影响。但这与公司的信誉和形象，以及股民的信心都是息息相关的。 最后，他对研发总经理葛荣道：“没关系，接受北斗星的条件吧。合作本来就是相互的，不是单方可以决定的。但和陈小明说清楚，无论他与谁合作，只要他的板卡达到标准，我们会第一时间订货。” “好的，赵总，明白。” ----------------- 东方总部，庞德办公室。 庞德依然摆弄着那台造型独特的rtk接收机。 “知道这是什么？” “当然知道，众寻移动终端。” “我听说，他们的性能提升很快，基本上已经可以用了，是这样吗啊？为什么？”庞德语气中有明显的不悦。 郭湛清道：“我也听说了，但没有亲自测试。您应该知道，这个接收机和我们用的测绘终端根本不是同一个东西，我们似乎没必要测试它。” “那就测一下吧。如果他们的性能比北斗星的更好，我们要提早做出反应。” “恕我直言，庞总。他这个是用芯片直接搭载的rtk接收机，这样做很多好处。未来我们可借鉴，但是，这不是我们用的产品。而且，这个产品的成熟，也不代表众合的板卡就是成熟的。所以我们测试这台设备，意义不大。除非，您也想做这样一款设备。但目前我们做不了，除非北斗星给我们芯片的支持。” “我很不喜欢这台设备。”庞德的回答中带着几丝恨意，“但都是他们的性能几乎一夜之间就提高了，我想知道他们怎样做到的？发生了什么？” “这个，”郭湛清有些迟疑，他了解老板的性格，很担心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但最终还是如实相告。 “我知道一点，众寻用了典型的互联网模式。大量的免费试用机，把一年的测试打磨压缩到一个月，这很可怕，但也确实很厉害。” 然后他从老板口中听到了他最怕听见的一句话，“我们可以做同样的事吗？” “不，不，”他赶紧表示了拒绝，“这种模式我们学不了。……” “第一，我们的成本比他们高得多，他们是把用户手机做为软件平台和数据存储的，天线也不是我们用的高精度基带天线，如果要做同样的事，我们的成本要高得多，根本撑不下来。” “第二，他们的模式本来就是卖服务，硬件只是载体。设备免费提供，只是前期投资大，后期一样可以收回成本。但我们的差分信号，都是免费给用户的，所有的利润来源都是硬件，我们这样做，会赔到血本无归。……” “第三，最重要的一点，众寻和众合是真正绑定的合作伙伴，与我们和北斗星的关系完全不同。我们花这么大代价，但最终是帮北斗星完善和提高他们的板卡质量。我们只是一个用户而已，这对我们没好处。板子一旦成熟，收益的不仅是我们，也包括尚达和华泰，……” “所以，庞总，我们不能做同样的事。”郭湛清迫切的向庞德建议，但他有些不好的感觉，他发现庞德似乎并没有听进他的话。 庞德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这可能不是东方一家的事，却是我们整个行业的事。如果我们不尽快搞定这颗芯，无法通过中移动的测试，那么最终收益的是skydon。与其如此，不如我们多做一点事，哪怕让其他家跟着一起收益，也比让美国人得意好。……” “而且如果我们限制了老赵和关鹤鹏，我们的份额将增加三分之二，这个事我觉得可以做。” 郭湛清脸色发白，“您的道理对，但我们的代价太大，这样的话，东方成了做公益，而别人因我们的公益而挣钱。” “未必，”庞德摇头，“我从来不做没收益的事，这事拉着仲海军，一起来做。大家合作，谁也跑不了。至于成本……” 庞德慢条斯理的问，“记得当初我们如何与skydon竞争的吗？” “记得。我们用服务弥补质量的不足，实际上，付出的代价非常可观。” “可观吗？我不这样认为。”庞德摇头，“工厂是我们自己的，设备回收，重新分解，能利用的二次使用，不能利用的直接废弃。板子送回skydon维修。我们主要付出的是人力，硬件的成本其实并没想象的那么高。” “但还是不一样呀，”郭湛清表示反对，“您说成本不高，是因为那本就是用户付了钱的。我们免费给他们更换新机，对我们来说，成本不算高。但众寻是免费提供用户测试的，我们要是做同样的事，这个成本就高到了无法想象。” “我们不免费送。一年测试，然后我们收回。这样，我们的代价没那么大，板子的成本肯定由北斗星负责，成本不是问题，但是现金流会紧张，我们需要咬牙坚持一年。” 郭湛清知道，老板一旦下了决心，就很难再改变，“我觉得您在赌。如果一年后，没有达到预期，我们的投入就白费了。如果，您能收取北斗星的测试费，我觉得这是一件可以做的事。但现在，我们几乎是免费测试。我觉得何苦如此。” “所有的投资行为都是赌的成分，想得到就要付出。中移动的项目是实实在在的，借着这样一个目标，来做成一件事，我觉得是值得的。就这样决定吧，还好东方公司一直是个一言堂的公司，我喜欢这样。”庞德最后笑着做了总结。 ----------------- 张邕在上海等了赵爷三天，第四天的时候，赵爷的助理终于打来电话，“抱歉，张先生，让您久等了。您今天方便吗？赵总下午有时间，我可以两点派车去酒店接您。” “我可以，来吧。谢谢。” 张邕挂了电话，对坐在自己对面小色娃笑道：“是你的老板乔治，我没想到，见他比见院士还难，居然还要在上海等待。” 小色娃道：“他不是有意这样，而是真的忙，这点我可以作证。除了我们的例会，以及提前安排好的会面，连我见他一面都很困难。他有没完没了的客人和没完没了的会。邕哥，我现在不知道当初来华泰是对是错了。好的一面是，这是一个成功的企业，我可以预见它的光明未来，而且我也做的不错。整个法国的基准站网络，我拿下了。你知道，除了中国本土，在gnss网络业务上，能击败skydon的可不多。……” “但不好的一面，妈的，和乔治一起工作真的是太累了。他就是一台运转起来无止无休的机器，我们的会议一般都是从早上八点，开到夜里两点。每次我都像被扒了一层皮。而他，第二天又精神抖擞的参加第二天的会。……” “今年，你只知道我在中国呆了多久吗？我算了一下，差不多四个月，我的天哪，我居然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呆在中国。……” “乔治很幸运，他生在中国，如果在法国，我想他的职员会没完没了的抗议游行，工会会不停的处罚他。” 张邕对小色娃的印象，一直是一个和善但又敬业的老板形象。而且也完全具备法国男人的优雅和淡然，很少见他这样吐槽，看来在赵爷手下，吃了不少苦。 “这么辛苦，为什么还坚持，离开他回国不就好了，他笑着问小色娃。 “唉，回去容易，但法国哪有这么好的工作。给乔治干活是真的辛苦，但也真的有不错的收入。而且乔治并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老板，他比我们还辛苦。对了，我学了一句中国成语。……” 小色娃认真的一字一顿说着一句中文，“身，先，士，卒。” 张邕笑了，“说得好呀，你理解什么意思吗？” “大概理解，反正说的就是乔治一类的领导。你一直没来乔治的公司，是不是同样的原因。” ”哈哈”，张邕笑了笑，“不全是吧。不过我虽然不怕吃苦，但不喜欢这样。和你说实话，我喜欢晓卫的生活态度。” “晓卫，你和他还有合作吗？怎么你们中国人都是这样的怪胎。晓卫和乔治要是中和一下，就好了。” “能做事的，有几个不是怪胎。他们俩不能中和，否则成了两个平庸的男人。” “有道理。张邕，谢谢你的咖啡，我要回去上班了。下午你和乔治会谈完，有时间可以来我办公室，我请你吃晚饭。” “多谢，老板，有时间我就过去。” “再见。别叫我老板了，现在只有乔治一个老板。” ----------------- 赵爷没在会客室或者自己的办公室里见张邕，而是安排在公司内部的一家咖啡厅里。 “抱歉，让你等了。你要是心里骂我摆谱，我都接受。” “我已经骂过了，你接不接受都一样。” “喝什么，我这里喝东西不花钱。我记得你喜欢在咖啡厅里谈事，我其实很久没去过外面的咖啡厅了，约你在这里，也算表示下我的诚意。” “你真的这么忙，三天时间，早晨，中午，甚至晚上，都抽不出时间碰个面？大哥，我没怪你，就是有些好奇。” “是的，没有一点时间，你赶上了我们的季节总结。我知道你今天见了小色娃，他的会是昨天结束的，不然也没时间去见你。” 张邕微微欠身，“向你致敬，老大，你是我见过的最敬业的上市公司老板。也几乎是唯一，关心业务超过股票价格的企业家。给我一杯拿铁吧，我希望华泰的咖啡，和你们的北斗产品一样出色。” 咖啡上来，赵爷深深的喝了一口，然后闭上眼做陶醉状，似乎完全的沉醉在咖啡的味道中。 张邕知道，并非如此，他只是太累了，这一瞬间，赵爷有了放松的感觉。 赵爷很快睁开了眼，“说说吧，你来找我干嘛？” 张邕变魔术一般，手中忽然出现一块gnss板子，“需要国产oem板吗？要不要测试一下？” 第195章 拼命依旧 赵爷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他有些惊讶的接过了oem板。 “赫兹的板子吗？进度这么快？张邕，看来德国的赌最终是你赢了。不过此时说输赢还是太早了些，要测试之后才知道，……”赵爷忽然顿住。 他疑惑举起板子，仔细的端详着某些位置，“不对，这不是赫兹的板子。……” “这是鹏总的板子？”他最终确定，然后用一种很意外的眼光看着张邕，“你在搞什么鬼？” “好眼力呀，赵总。你怎么看出来的？” 赵爷哼了一声，然后指着板子边缘一行白色的编码，“我和鹏总搭档了那么久，他的编号规则我太熟悉了。看这个板号，绝对是出于鹏总，我不会看错的。……” “你拿一块指南针的板子给我，是什么意思？” 张邕道：“谁的板子重要吗？无论指南针，北斗星，还是众合的赫兹，都是中国产的板子，都可以用在你的接收机上，也可以用在中移动项目上。我看不出有什么区别。如果说板子质量和性能有高低之分，那么也是要你测过之后才能明白。” 熟悉的忠厚笑容，又一次浮现在赵爷脸上。 “你说得对，本就没有区别。看来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邕点头，“庞总的出手总是带着卫星定位一样，对打击目标精确制导。这一记重拳下来，你肯定不是最大的受害者，只怕鹏总才是。” 赵爷若有所思的看着张邕，“说实话，我只想过华泰的处境，没怎么想过指南针的事。这一点上，我不如你，你总能想到别人。是呀，庞德一下把鹏总的两个合作伙伴都拿走了，而现在这个阶段，应该鹏总板卡芯片研究的最关键期。他的产品会滞后，同时会失去在中移动项目上的主动权。” “庞德的计策很高明，但似乎破解起来并不难呀。板子给你了，你来测试吧。” 赵爷皱眉，“张邕，别说的这么轻描淡写。真这么简单，庞德何必出招呢。我为什么要测指南针的板子？” 张邕一副认真的表情，“似乎就这么简单，这哪里难了？为什么要测？因为你们彼此都需要呀，难道中移动项目你们要放弃吗？” “是鹏总让你来找我的吗？你不觉得，这种事，应该他关鹤鹏亲自来找我吗？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 张邕笑的很像赵爷，“我不觉得，我只觉得，你们把事情搞复杂了而已。解决问题？你们有问题吗？法律层面的？还是财务方面的？其实不是所有问题都要解决的，也不是所有关系都需要修复的。真等你们双方解决完问题，大概东方和中移动的合同都签完了。……” “如果我拿一块板子过来，比如赫兹，赵总你会测试吗？” “当然会。” “那就没问题了，这块板子就是我拿过来的。开始吧。” “不，”赵爷有些困难的摇头，“这，这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鹏总让我帮忙测试板子，我一定会测。而我的板子，你也会测。所以我把板子给你了。真的不要想的太多，简单些就好了。” 赵爷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有意思，你的逻辑总是很特别，但不得不说，你说的有道理。但我还有个问题，鹏总知道最终还是我们在测试吗？” “他没问，所以我也没说。这种事，知道，或者不知道，意义不是很大。不是每个人都要那么聪明，看一眼板号，就能知道一切。” 赵爷一下笑出来了，“对呀。这么聪明的事，应该是晓卫做的。我一直都是忠厚老实的那一个。” “其实晓卫都在改变，所以你们有变化，一点也不奇怪。你和鹏总可以继续“老死不相往来”，但很幸运，你们俩都是我的朋友。我会和你们都保持往来。不过，你这个朋友如今不太好见面，我在上海等了三天。” 赵爷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这块板子上，“你测过吗？性能如何？” “和众寻rtk比较了一下，众寻的好些。当然，这两个并不是同一类产品，所以这个比较并不合理。” “嗯，”赵爷点头，“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测试的，你和你师兄都不是人，太可怕了。” “我们是不是人，也不重要。赵总，现在轮到你了。如今的局面是，你和指南针一组，东方尚达和北斗星一组，你们两组赛跑。庞德可能比我们更可怕，你会怎么办呢？” “的确可怕，我得到了一些反馈，庞德直接复制了众寻的模式。谁都知道，他这样做的代价，比众寻大的多。而最终的最大受益者，却是北斗星。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庞德，但至少，他的行动力和执行力都值得我佩服。但是……” 赵爷脸上一丝坚毅，“我承认他很强，而且不按常理出牌，但要说一定能赢我，却也未必。……” “其实在国内，有两个这样的顶级对手，对华泰是件好事。我们每一天都在警醒，这是我们前进的最大动力。” 张邕看着赵爷，又有了当初在戈壁滩上测试的感觉。他发现，其实赵爷和他一样，有些东西从来都没变过。 “怎么，你有什么好的方案，来回应庞总了吗？” “有了。” “愿闻其详。” 赵爷这次爽快的笑出了声，“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不了解我吗？我还能有什么特别的招式……”他的笑容逐渐凝结成一种强硬，“从天石，从skydon，从华天，到现在的华泰，我们最擅长的只有一件事，拿命来拼。……” “我没有庞德的手笔，花这么一大笔钱，我们的财务报表会出问题。所以我们只会自己来拼。……” “我会集成一批测试机，与东方不同，他们给用户的，必须是完整的机器，我做的，给自己人测试，只是满足测试环境就可以了。……” “我会把设备按比例发给几个大区，再由大区控制，由每个分公司进行测试。我的要求很简单，无论大家有多忙，业绩压力有多大。每个公司按员工数量计算，必须满足一定时间的测试，必须按要求上传测试数据，并手工填写测试过程。……” “测试单元可能没有那么多，所以要不停的在大区里的公司内部进行传递，我们会定下规则，提高物流效率，尽量避免设备的空窗期。……” “我们实力不够，也比不了庞德的决心。我们还是走拼命的套路，不增加人手，但我要相当于一千人的测试队伍。只有一百套测试单元，但我要获得一千套设备的测试效率和效果。这就是我唯一可以做的。” 张邕看着赵爷讲话的神态，他像个暴君，又有点像个理想主义者。偏偏他很认真，而且看不到半点狂热，只是在叙述一件事而已。 张邕深深叹了口气，“这要是换个人说，我一定认为他在胡说八道。但你赵爷说的偏偏每一个都是认真的。佩服。那就这样吧，我等着看你拿命拼出来的结果。晚上不用管我，我和小色娃共进晚餐。” 赵爷却没准备结束这场谈话。 “你和谁吃饭，我不管。但我有问题想问你。” 张邕抬头，赵爷那忠厚的脸上，目光中，却有一丝戏谑的光芒在闪动。 “张邕。我毫不怀疑，无论是我，还是鹏总，当我们遇到困难的时候，你一定会伸出援手。但这次你来，我绝对不相信你只是来帮忙的。” “理由？”张邕一脸平静，心中却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 “还要理由吗？你拿着指南针的板子来找我，但我不信，这是鹏总找到你，求你帮忙的。你来上海等了我三天，我很抱歉，也很感谢。但我不信，你没有其他事处理。我的推断，你来的时候就有目的，绝不是只是为了促成华泰和指南针之间的合作。……” “做一点最恶意的揣测吧。……”赵爷笑的一点也不忠厚，看上去有点像怒发狂人。 “我猜，在我和鹏总的交易中，你自己是有好处的。……” “放心，我没那么小气，不会想着从你这里分利。但是我想知道，你做了什么，还在做什么。” “赵总，”张邕语调里带着几丝委屈，“个人隐私呀，是不是可以不说。” “个人隐私，当然可以不说，但我想一定不是你个人的事。” “好吧。你测过我们的rtk吗？” “我并不想测，无奈外面很多人都说，你们的性能不错。我只能安排人拿回来试试。所以刚才你说，比指南针的板子性能好些，我基本同意。” “但那只是芯片的应用，我们在板子研发上，其实差的还远。所以，……”张邕笑道，“m大的潜力已经快到头了。怒发师兄和他的团队，这几个月来不眠不休呀。我这边，汤力维他们的状态和师兄差不多。所以我和鹏总做了一个小小的交易。” ----------------- 鹏总对庞德突然的举措有一些应对不及，也没想明白东方这样做的目的。 以鹏总的科学思维，他第一时间觉得一定是自己的板卡出了大问题，或者北斗星取得了重大领先，所以庞德才放弃了指南针的板卡。 他很紧张，立刻召开了研发团队的紧急会议，大家吵作一团，却没有得出任何结论。 紧接着，尚达采取了同样的行动。鹏总在三天之后，才明白，庞德的决定其实与板卡质量没任何关系。 鹏总当然不笨，或者可以说，他才是高智商的怪物，但这是对技术而言。对人心的把握，比庞德差了太多。但只要他稍稍多用一点心思，就很快想明白了来龙去脉。 和赵爷的反应一样，他有些鄙视，又有几分佩服，无论如何，庞德下了一步狠棋。 鹏总又一次召开了会议，“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庞总的用意，我猜你们大概也知道了。我们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玩命呗，我就不信，离了这些集成商，我们自己就不能测试了。”一名年轻的研发经理，硬邦邦甩出一句话，透着一股不服输的气势。 “说得好！”鹏总点头赞许，“我们和这些公司都有区别吧，他们有的只会研究板子，有的只会集成接收机。指南针可不是这样的公司，我们研发板卡，但别忘了，我们可是做gnss接收机出身。老子的外号很久没人叫了，都还记得吗？” 会议室的气氛立刻活跃起来，“哈哈，当然记得，中国gnss接收机第一人。” “哈哈，都还记得就好。整机测试我们并不一定要别人帮助的，我们自己来测，可能我们没有那么多人，那么多设备。但我们每一个都是专业人士，我们靠质量取胜。现场测试的时候，我们在现场就直接把数据问题做初步分析，回来把整理后的结论给研发。我们靠专业来提高效率，和东方以及北斗星，拼一场，大家觉得可以吗？” “当然可以，who怕who呀，干！”理工人的自尊心被充分的调动起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张邕来了。 张邕并不算一个很讲究生活品质的人，但看着纸杯里泡的茶叶，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他的工作室里，咖啡用具和茶具都不错。他觉得喝茶时候，可以专注的思考一些问题。但是如果总是提防茶叶末流进嘴里，而不停的用嘴吹，就很容易分心。 但鹏总和他手下看来对喝茶全无讲究，或许倒茶，也只是给客人的一种礼貌而已。 “你这士气不错呀。好像东方公司的突然退出，并没有给您造成什么困扰。” 鹏总起身，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重新坐下，然后一声长叹，整个状态和会议室开会时判若两人。 “怎么会没有困扰，但我也在学习如何做一个好的企业领袖。遇到什么事，领导者不能慌，士气更不能低迷。但是……” “少了东方和尚达这个级别的测试伙伴，我们真的会很麻烦。……” “庞德算的很明白，他不是要压我们一辈子，就是拖延我们的进度，那么我们很可能错失中移动的合同。中移动对华泰来说，只是一个不错的大项目，但对我们来说，意义就太过重大了。我们需要整个项目，来证明我们的实力，让更多的人看到我们，来维系我们的发展，一步天堂一步地狱，有没有这个项目，对我们非常不一样。” 张邕心中一动，“鹏总，你若信我，我来帮你测试。” 鹏总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下来，“你知道，众寻模式不适合我们，我们也做不了。” “不是众寻，就是和东方公司一样的测试。我保证，会让你非常满意，甚至会比之前做的更好。” 鹏总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有说。”张邕微笑，“只要交给我就好了。当前这种情况，一切都不会更糟，你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好，”鹏总咬了咬牙，“既然是你说的，那我就接受。你有什么条件，或者什么费用。” “费用没有，但条件的确有一个。鹏总，帮我看看我这块板子。” 又是魔术一般，张邕手中变出了一块oem板。 第196章 谁是赢家 鹏总立刻明白，“赫兹，不，众合的oem板，需要我做什么？” “我们的芯片已经基本稳定了，效果还不错，我想您也应该听说过一点。” 鹏总点头，“想不听说都难，众寻的手笔，我们只能一旁羡慕，学是学不了的。” “但严格意义上说，众寻只是芯片搭载rtk算法，我们板子还很不完善。我的怒发师兄已经被刘以宁折腾疯了，我被他抓了一把，回北京要先打疫苗。所以，鹏总，帮我们完善这块板子吧。” 鹏总看着张邕，像看着你个傻子，“你和你师兄到底谁疯了？” 张邕认真的想了一下，“我觉得我还正常，要是您觉得我也疯了，可能是我们俩疯的程度不太一样，无论如何我都比他症状轻些。” 鹏总被气乐了，“少贫嘴。我知道你能做很多别人做不到的事。比如庞德断定，我和老赵一定不能合作，但你可能会让这事发生。但让我帮助众合完善这块板子，我是真的觉得，一个脑子正常的人，绝对不会提出这种要求。……” “我们在德国打了个赌，看谁能最快搞出一块板卡。虽然你是打赌的一方，但实际上，对这件事而言，你只是个看客。真正玩命较量的，是我们三家。打赌对你而言，可能只是个玩笑，可你该知道，我们三方，可没有一家认为这事好笑。……” “本来大家暗地里就在竞争，而这个赌又把这些竞争直接挑明了。外人只是看看，到底谁赢。对我们三家，却是发展与生存的问题。而这其中，最困难的就是我们。……” “两个实力雄厚的上市公司，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国际精英团队，海外企业。还有众寻这种互联网怪物来帮忙。包括你，张邕，你和你师兄都在为为众合和众寻做事吧，你帮过我吗？” 这话说得张邕微微有点脸红，“鹏总，你最需要的，我帮不上忙。因为您和您的人已经是顶级的了。” “鬼扯，信你才怪。”鹏总给了张邕一个白眼，“但也不是全没有道理，我们当时是缺人也缺钱。我和老赵因为钱的事，一直斤斤计较，闹到现在的局面。不是我贪，是我们真的需要钱。” “理解，所以我说我帮不了。鹏总，我只是个穷小子。我猜您开发的智能驾考系统，帮您度过了难关。” “其中之一吧。我们是一个研究北斗芯片的企业，急于做产品其实也是无奈。所以，无论北斗星，还是众合，我们都是竞争对手，虽然不是一定要你死我活，但绝对做不到互助互爱。……” 他抬头看着张邕的眼睛，“你怎么会想到，让我来帮助他们呢？” 张邕稍稍脸红后，很快恢复了常态。 “鹏总，”他很认真的对着稍稍有些激动的鹏总道：“这不是帮助，只是一种交易，一种合作。” “交易？用测试板子来做交易吗？这个测试肯定重要，但只是为了当前的项目。而板卡成功与否，则是涉及到未来的发展和竞争力。这个交易不公平。刚才的会上，我已经正式动员了，我们自己人进行大规模测试。” “是，但我刚进门的时候，您就说了，这对指南针还是太困难了。……” “鹏总，您听一下我的建议吧。所有的竞争都是分阶段的，不同的时期有不同的内容。庞德孤立指南针，不是一定要阻碍你们未来的发展，他的目标只是中移动，只是当前。少一家分，东方就可以多拿一些份额。……” “长远看，东方其实是指南针的潜在用户，这个根本变不了。指南针，北斗星和众合三家的竞争，就像东方，尚达，和华泰的竞争，除非谁退出，否则永远不会变。……” “但现在东方和尚达却更像合作状态，为什么？为眼前的项目，为中移动项目。所以并不是竞争对手就不能合作的。……” “还有件事，您可能不清楚。这不是东方和尚达的第一次联手，他们曾经想合作收购赫兹。如果这事成了，那么您的竞争对手就改变了，已经不是众合了。……” “所以我觉得为了中移动项目，您不妨重新考虑一下此事。……” “众合并没有受到中移动的邀请，所以在这个项目上，你们没有竞争关系的。而关于未来的竞争，您看一下这块板子，……” “这是封装的双芯片，来代替双频芯片，这和您的技术还有一定的差距。而且众合现在和众寻绑定，他们未来的发展方向和您有很大不同，很难说是否真的存在竞争。但您和北斗星的竞争，才是不可避免的实实在在的竞争。……” “这样说吧，如今希望您从中移动出局的，一定不是众合，甚至也不是赵总。这才是合作的基础。……” “而就让您做的事情来说，已经不是这块板子最关键的部分了。随着芯片和算法的成熟，板子一定会完善的，只是一点时间问题。庞德给您的难题，也是时间问题。所以我们只是时间换时间而已，您帮我节约我的时间，我帮您提高测试速度，解决您的时间。是不是很合理？” 鹏总愣了几秒，才从某种状态中缓过神来，“我还没听你讲过这么多话，口才居然不错，是和晓卫学的吗？” “我不确定，晓卫教我的只是要讲道理。” 鹏总大笑，“一个业内公认最不讲理的家伙，你和他学习讲道理。难怪给我讲出这么多东西来。” 他顿了下，“时间换时间，你的算法和逻辑很特别，不过你好像也真的有一点道理。……” “板子和资料留下，我考虑一下。你离开上海前我答复你。你急着离开吗？” “不，我不急。我还要去华泰拜访一下赵爷。” …… 逝者如斯夫。 人们普遍认为，随着年纪的增长，日子就过得越来越快。张邕对此深表认同，他觉得在m大毕业之前，人生的每一年都是有四季的。而如今的日子，似乎就是一个新年接着一个新年。 他很怕别人对他说新年好，因为他感觉上一次拜年的时候，似乎就在上个月。 汤力维拿着一款基于手机的全景设备给他看，他愣了下，“这么快，不是要六个月时间吗？” 汤力维叫道：“老大，你是不是要去医院看看，你哪里出了问题。这已经七个月了，哪里快了？” “真的吗？”张邕愣了愣，他看了看时间，天哪，距他上一次离开上海，最后一次和赵爷以及鹏总的见面，居然已经过去了一年。 这一年里，其实发生了很多事。指南针，北斗星和众合的新一轮较量依然在紧张的进行。 这次没有人坐下来打赌，因为大家已经顾不上，当然也几乎没有坐在一起的机会。 从之前的结果来看，三家似乎打了个平手。三家拿出产品的时间差不多，很难说谁更快。从接收机的角度，众合似乎更具优势，但毕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板卡的路子。 所以新的一轮竞争，比的是谁能尽快完善产品，拿出一款可用的高精度双频板卡。 如果从模式上对比，众合，其实就是众寻的互联网模式。 东方庞德，则是花了更大的代价，用了和众寻类似的模式。 华泰，就是赵爷一贯的拼命模式。 每种模式都有自己的问题，评价优劣的标准只有一个，看结果。 某市勘测院的一分院，外业负责人怒气冲冲找到了分院长。 “罗院，东方那台新设备，退货吧，太坑了。多半数据不能用，三天干一天的活。” 院长则把眼睛一瞪，“退什么退？怎么退？那本来就是人家给你白用的，没收你一分钱，还送你rtk账号。……” “你的仪器够用吗？不够用就先用着，反正是白给的。重要项目不要用，但不急的项目，那些基础测图之类，有一台总比没有的好。……” “有问题就和东方的技术支持联系吧，这是他们的问题，放心，他们会很乐意解决问题的。” “好吧，”外业负责人来的快，走的也快。 这样的场面几乎在每一个城市每一个院里都在发生。 华泰测试的情况则有一些不同，某天，鹏总给张邕打来了电话。 “张邕，收邮件，看我给你的图表。……” “数据结果我们基本满意，但是有一个问题，你自己看。” 张邕很快发现了问题，“测试的时间段过于集中了，都是在，……晚上。” 他很快理解发生了什么，华泰的工程师工作强度很大，工作量非常饱满。面对赵爷强行给大家压下来的任务，虽然没人反对，但都是在完成一天的工作后，才能开始。 这里不乏很多敬业的家伙，在和用户的晚餐之后，带着几分酒意，出来测试。所以时间段的相对集中，并不奇怪。 “你知道的，我们需要全时段，或者各个时段的数据。特别是正常的工作时间的数据，对我们意义更重大。我可不想做一款只在夜晚测的好的产品。” “明白了，鹏总，放心，马上更改。” 赵爷毫不延误的采取了行动，一份更细的测试指南发到了每个分公司，详细的规定了，每个测试时间的比例。 这一决定，在一片吐槽和谩骂中得到了坚定的执行。 于是带着测试设备出差，成了部分技术支持的习惯。当和销售们一起参加用户的交流时，一旦结束了技术部分，就会有人站起来，“不好意思，你们先谈，我还有些事要处理。”然后拿着仪器出门。 开车出差的则是直接把设备架在了车上，这其实是鹏总最喜欢的数据源。 辛苦工作的背后，收获随之而来，经过了无比痛苦的阶段后，几家的板子以惊人的速度在提高着。 卡梅隆一直没有完全放弃对中移动项目的希望，他可能是全世界最关注中国5g建设的外国人之一。 以他们一贯的思维，中国人想在短短几年时间拿出一块完善的自主芯片，这几乎没有可能。这可是从无到有的过程，这个难度远远超过现有产品的更新换代。 oem部门的报告上，频频出现北斗星和众合的名字，在导航领域，他们已经成为skydon的正式对手，这个进展让卡梅隆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但这些报告上，并没有高精度双频板卡的内容，当然也更不涉及中移动项目的内容。于是他带人约见了董彬，想听听高精度部门的信息。 “卡梅隆，这就是我们总结的一些情况。自主板卡的中国接收机已经零星的出现在市场上，但并不成气候，主要都是厂家免费提供给用户测试的。我们的销售，不止一次，从用户口中听到对这些产品的负面评价，同时表达，还是skydon板子更值得信任。” 卡梅隆微微舒了口气，以他的预估，中移动的测试应该马上就要开始，如果国产芯片还是这样的状态，那么skydon的机会就依然在。 然而他的好心情，很快就被封耘破坏了。 封耘补充道：“这些情况大概出现在半年之前，但如今，我们听到的抱怨越来越少。纯国产接收机升级的很快，最快的时候，一周就是一个版本。这近一年的时间，可能已经升级了几十个版本。……” “如今，虽然还没有大规模的上市。但我感觉到，他们如今的可靠性已经非比从前。抱歉，卡梅隆，我觉得skydon主板退出中国测绘行业，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卡梅隆脸色发白，“不到一年，他们怎么做到的？这怎么可能。” 封耘说了一句赵爷常说的话，“他们拼命拼出来的。他们用各种手段，压缩了时间，把三五年所做的事，一年时间做完了。这就是中国速度。” 卡梅隆狠狠的爆了一句粗口，但封耘等人并没有生气，他们知道，卡梅隆骂的不是中国人。 …… “你说，他们谁赢了？”问这句话的是怒发狂人。 张邕摇头，“不知道，但从现在看，他们都不会输。” “好吧，老外喜欢说win-win，那我们就让这三家win-win-win吧。” “三赢，听着不错。你的双频芯片有进展吗？” “不多，我们顾不上。我们的双频板子也需要测试，鹏总他们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是我工作。” “你走的哪一条路？学的他们哪一家？” “切，”怒发狂人撇嘴一笑，做不屑状。 “靠山吃山，学校哪有财力和他们比，但我们有人呀。我就是靠学生，不止m大的学生，还有其他高校的。我想，我也不会输的。” 第197章 不是结局 澳大利亚维多利亚州首府墨尔本，布鲁斯正在等待他的中国伙伴温华。 布鲁斯就是被skydon澳大利亚代理商投诉的公司之一，他专门倒卖skydon板子，货源则是中国。 中国的gnss接收机市场兴起，而卡梅隆为了一举击败捷科，做出了中国市场的特别价格政策。这个政策当然是正确的，也收获了巨大的成功，随着mag的被收购，skydon几乎将全部中国高精度板卡市场拢入自己怀中。 但没有完美的方案，一切计划都有不足。卡梅隆的计划唯一的缺点就是，造成了中国市场和中国之外市场的巨大差价。这也很正常，除了中国，世界上也再没有第二个这样的市场。 虽然卡梅隆做了很多预案，比如针对中国制造商的出货，是skydon直接交易的，不通过任何经销商。 甚至学习mag，在板卡中加了地域限制，只在中国本土内工作。但随着中国制造商的海外销售展开，这个限制只能取消。只是形式上严格要求，卖给中国制造商的板子禁止转卖，更禁止出口。 但没人太在乎这个禁令，因为违反这个禁令的处罚几乎不存在，对于每年数万片板子的采购，一直高高在上的skydon也不敢强硬的说，“你们违法禁售原则，我拒绝出售板子给你们。”毕竟，这样做的损失太大了。 幸好，主流的三家制造商并不是以倒卖板子为主业，更关注于自己的产品。但不可避免的，会有少数板子，因为各种原因，流入国际市场。 布鲁斯最早只是从skydon经销商手里拿货，直到有一天，他接到一个叫晓卫的中国人的邮件，给了他一个他无法相信的价格。 他第一时间以为遇到了骗子，直到晓卫带着一批板子，直接飞到了墨尔本，他才相信一切居然是真实发生的。 但随后的日子，又有其他人找上门来，他才惊讶的发现，晓卫给他的价格并不优惠，他自己从中赚了不少的利润。 于是布鲁斯开始认真的重新审视来自中国的货源，几次比较后，他和温华达成了长期的合作。 但近一两年，事情似乎在变化，中国的出货量在减少，价格也在慢慢提高，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温华风尘仆仆来到了他的办公室，没太多客套，直接打开了自己的手提箱，数十片密封保存的电路板整整齐齐的嵌在防震的泡沫中。 “我的朋友，请问这批货的价格是多少？”布鲁斯直接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天哪，真的吗？”布鲁斯有些激动，他听到了一个远超自己预期的优惠价格。 “skydon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价格？” “不，不，不，”温华笑着摇头，“这不是skydon。我想以后很难拿到skydon的货了，近一年来，中国市场有很大的变化。” “不是skydon？”布鲁斯失望中带着愤怒，“我倒卖板子，但可不卖假货。” “这不是假货。”温华依然平静，“这是来自中国自主的品牌指南针，它的性能不会低于skydon的板子，你可以测试。至于价格，他们的正常定价，就比skydon要低。……” “我想，”他微笑着，“skydon的红利已经过去了，这是你新的机会。你要不要把握？” …… 中国gnss板卡供应商，两年的疯狂竞赛，很难真的分出高下。或许就像怒发狂人所说的，他们都赢了。 辛苦的付出背后，中国芯的gnss板卡纷纷正式上市。 随着北斗三系统的全面铺开，除了这三家之外，还有数十家北斗芯片供应商浮出水面，服务于不同的市场。有优有劣，有成功也有更多的故事。 skydon板卡依然在中国市场销售，除了导航市场外，在接收机市场，除非用户专门要求skydon板子，否则就都换成了中国芯。 从内到外的中国制造成了主流。而从用户的角度，已经不太计较是谁的板卡，曾经风靡市场的一颗skydon的钻石心的广告，彻底的消失不见了。 市场上主流接收机，用的都是指南针或者北斗星的板子。 至于众寻，他们则是走了另外一条路。 “兄弟，我想买一台众寻的接收机，有他们经销商的联系方式吗？” “要什么联系方式呢，去淘宝好了。” 众寻打破了专业产品与民用产品的界限，从gnss终端，到众寻账号的开通，都出现在淘宝网店。 其实所有的专业级gnss接收机，都能在淘宝上看到，不同的是，他们的宣传作用远大于渠道作用。报价很高，但成交量为零。 专业产品还是需要专业的渠道，这是行业内的共识。高平曾经试过网络超市的方式，但最终并不成功。 所有的一切在众寻这里得到了彻底的改变，去网络上买一台众寻接收机，开通一个众寻账号，多买几个账号申请些折扣，成了很多行业和用户的常规操作。 5g网络的建设终于正式启动，中移动组织专家，对入围的几家gnss供应商的产品进行了专业的测评。 最后的结论是：“恭喜各位，几家的产品都能满足我们的5g基站建设要求，技术上大家过关了。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每家的产品都有了突破，谢谢大家的努力。这也说明，当初我们没有选错，你们都是行业里最顶尖的企业。后面就是商务条件了，我期待大家的报价和服务。招标流程很快就会启动，请大家关注我们的公告。我预祝大家，都能在招标中取得好成绩。再次感谢大家。” 庞德和仲海军微微有些失望，庞德发现，他的“小手段”似乎并没有真的对鹏总的研发造成什么影响。 “时代变了，”庞德内心里感叹，他还是被业内人看做“神一样的存在”，但他自己知道，如今这个行业的界限已经被打破了。东方依然是强大的企业，掌握着很多的话语权。但对新兴事物，东方再也不像以前一样，可以决定一切。 他曾经想通过自己建站，来对抗众寻的服务，曾经想阻止众合的海外收购，来阻击众寻的产业布局。而如今，他不得不承认，众寻这个外来者已经崛起，并在行业内站稳了脚跟。 而对指南针和鹏总的态度，庞德从来没有拒绝合作，中移动的事已成定局，没必要继续纠缠。 庞德的电话打给了鹏总，：“指南针的板子发几块给我吧，我们试用一下。” 鹏总当然没有拒绝，他笑着说了一句，“谢谢庞总。” 众合除了绑定了与众寻的合作之外，在精准农业和rtk平板上，也都取得了极大的成功。gnss芯片直接搭载rtk的技术，顺理成章的移植到了rtk平板之上，成了此类产品的一个新的突破。 这个产品依然以odm的合作形式，出让给合作伙伴。这个是除了板卡之外，又一个对skydon同类产品，产生竞争优势的设备。skydon的gis部门，对这个产品，颇感头痛。 几个月后的一天，微信朋友圈出现了一个东方员工发布了一条消息，东方公司中标中国移动定位高精度设备采购项目，后面跟着的，是一个巨大的天文数字。 随后这则消息以东方员工以及合作伙伴庞大的基数，而迅速的在朋友圈转载发酵，在行业内引发震动，每一条消息下面，都是无数的点赞和留言。 消息当然也很快被其他公司看到，指南针一名副总，拿着手机给鹏总看。 鹏总笑了笑，“这么好的消息，当然要让同行知道，你们还在等什么呢？” 于是，一家官方消息出现在朋友圈，四家北斗企业中标中移动高精度定位设备采购项目。 原来东方只是赢家之一，新一轮的点赞和称颂又掀起，维持了很久，热度才逐渐散去。 中移动的事，并没有随着采购的结束而结束，一轮5g+北斗的合作正式展开，每一家北斗企业都参与其中。 在采购项目的两年之后，中国移动发布了一则官方消息。 近日，中国移动完成了全国范国基准站的高精度定位坐标解算，解算结果经杈威机构——国家测绘产品质量检验测试中心（英文简称qics）——质检合格。目前，中国移动高精度定位平台已全面采用解算后的基准站精准坐标，向全国用户提供更精确的差分数据服务。此次对中国移动全国范围基准站的精确坐标解算，具有覆盖范国广(全国性)、精度要求高（毫米级）、技术难度大（站网统一解算平差）等特点。国地信测绘基准部张处透露，此次基准站坐标解算采用了科学、合理的数据处理方法和策略，通过与国家大地基准框架站同步解算，实现了与国家坐标框架的一致性。 这则消息里没有提到5g，所以就是一则基准站差分服务的新闻，5g只是通讯手段，这套系统中，北斗定位成了核心。 又是一年的intelgeo，中国制造再次成为焦点。除了五花八门的创新之外，中国的板卡和芯片也摆上了展台。除了华泰，尚达，东方之外，指南针，北斗星和众合的特装展台，也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张邕一直待在一家法国公司的展台，那是一副全新的面孔，大家并不熟悉。 直到展会的第三天，随着参展人数的渐渐减少。一个个会议也渐渐接近尾声，赵爷他们才忽然想起，张邕怎么一直没在中国区这边，他哪去了？ 当赵爷想给张邕打个电话问问的时候，发现后者终于提着一大堆资料袋，出现在中国势力的范围内。 “跑哪去了？怎么一直没见到你？” “好不容易参加一次国际展会，肯定是去看平时看不到的东西。你们的产品，在国内看就可以了。今年的德国机票，可是我自己花钱买的，花这么多钱，跑德国来还是看自己人，这有点不划算，对吗？”张邕笑的有点像怒发狂人。 “唉，我看你是长不大了，怎么这么多年，还处于算计机票的阶段。” “也不错呀，男人至死是少年嘛。” “今晚是北斗星建辉做东，还是牛排馆，去吗？” “赵总你问的什么问题，机票我都算计，又怎么会放过一顿牛排呢。” 张邕说笑着，在展台找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他其实很累，这几天一直很忙碌，只是忙碌的事情，和gnss关系不太大。 展台上来了两个白人，对华泰的接收机似乎很感兴趣，问了销售很多问题。 从口音和衣着上来看，张邕断定这是两个美国人，而且有些眼熟，他稍稍思索了一下，很快想起来了这两个人，他们彼此有过一面之缘。 “你们这个接收机，设计上和一家美国品牌有一些像，不知道你们用的是不是他们的内核？” 销售颇有些自豪的回答，“不是，如今的中国gnss接收机，几乎都是中国产的内核，我们很久之前，就不用进口的板卡了。” “哦，很好，很好。你们会用他们的板卡吗？”老外指着斜对面的众合展台。 “哦，众合呀，他们只是我们的选择之一，我们还有其他选择。” “好的，谢谢你。” 要离开的老外转身时，忽然看到了张邕，两人目光交集了一下，老外皱了皱眉，走了过来。 “你好，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不，”张邕摇头，“我很少出国，如果你们没去过中国的话，就一定是认错人了。” “哦，可能是认错了了，抱歉了，再见。” 老外当然没有认错，张邕记得，这个老外应该叫汤普森，自己介绍来自美国军方，在ion会上，和张邕和怒发狂人有过一次口角。 从今天的结果看，应该是张邕赢了，他本该扬眉吐气，给两个老外狠狠打脸的机会。但张邕反而觉得这一切索然无味。他忽然越发深刻的体会到，一个真正的赢家，大概是不屑于口舌之争的。 柏林的一家牛排屋。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成为一条长桌，洁白的桌布，考究的餐具，和空气中淡淡的烟火气息，让人无比期待要上桌的食物。 张邕喜欢这种感觉，这让他想起李察的那座庄园，明火烤出的牛排比煎出来更对他的胃口。 鹏总和赵爷坐在了一处，鹏总举杯，”赵总，喝一杯吧，我敬你。 赵爷赶紧举杯，“客气了，鹏总，对了，要不要叫上那家伙一起。”他指向坐在另一端的张邕，后者似乎正陶醉在牛排的气息之中。 “算了，他是个自由人，会自己找酒喝的。”二人笑着干了一杯。 “张邕，我有点想你的怒发师兄了，他如果在这里，一定会追问，你们三家到底谁赢了。” 餐桌上响起一阵笑声，张邕回道：“他已经没那么无聊了，我问过他，他说是 win-win-win。” “wow，win-win-win，这个厉害了，来，我们远程敬怒发老师一杯。” 众人放下酒杯，建辉忽然问道：“这次展会，中国公司似乎出了不少风头，你们说，北斗三系统完全铺开了，地面的终端也都是我们自己的。这还是不是意味着，在卫星导航领域，我们已经超越了美国呢？” 现场一阵沉默，但每个人都在思考之中。 鹏总开口道：“我们是后来者，不能说超越，至少，我们已经赶上了吧。” “我不这样认为，”说话的是赵爷，所有人目光都投过去，静静的等着赵爷继续。 “我承认，最近这些年，特别是随着北斗的发展，我们取得了很大成就。但与skydon这样的巨头比，我们的差距还是非常明显的。或者可以说，我们只是从skydon手里，拿回来本就该属于我们的份额，但这还远远不够。我的预测，未来三十年甚至五十年，我们都很难产生一个能完全和skydon以及eka同量级的公司。华泰这些年发展的不错，也不过是百亿规模的公司，skydon的市值，差不多是我们的十倍。我们局部赢了一仗，但若因此就沾沾自喜，就太过肤浅了。……” “在卫星导航产业上，就如鹏总所说，我们赶上来了。但什么时候，我们走在前面，让skydon和eka这样的公司，在后面追赶我们，我们才是真的成功了。” 短暂的沉默，然后有掌声。 “赵总，说的太好了。佩服你的眼光和格局，是的，有一天让别人在后面追赶我们，才算真的成功了。举杯，我们敬赵总。” “敬我们的北斗和北斗人！” 这一晚，大家兴致很高。很难得的，居然喝红酒喝出了醉意。 张邕在酒醉前最后的记忆最后，是大家又一次斟满，跟着赵爷朗诵道：“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故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吗？ 不，一切还没有结束。 请关注明天，大结局。 第198章 还将继续 浦东国际机场，张邕和madam送别米其林，孩子要去美国读书。 托运了两个巨大的行李箱，依然背着一个硕大的背包。米其林隔着安检口向父母招了招手，然后带着满腔的热情和对未来的向往，大步走向了机场深处。 这一边，madam看着儿子逐渐消失的背影，靠在张邕身侧，已经哭成了泪人。 “好了，”张邕轻轻拍着madam后背，安慰道：“孩子大了，总要离开的。一年很快，暑假就可以回来了。” madam依然控制不住的啜泣，“再回来也呆不了几天，没良心的孩子，都没回头看一眼，就走了。” 张邕笑道：“多看你一眼又能怎样？想开点，永远离不来家的男孩子，怎么会有出息。” “我不要他有什么出息，就想他和我们一起。” “可以呀，但你我说了不算，他自己路自己做主。” “唉，”madam悠长的叹了一口气，“我一直觉得自己还很年轻，怎么一下就成了空巢老人了。” “空巢老人！”张邕被这词逗笑了，笑过后，和madam一样，有几分伤心。他也想儿子，只是没有madam表现的那样明显。 “走吧，等在这也没意义。他到了转机的地方，和我们联系的。” “嗯，”madam答应着，和张邕贴的更紧，他们忽然意识到，孩子走了，二人对彼此就更加的重要。 在磁悬浮车站等车的时候，张邕接到了高平的电话。 “张邕，我刚给你推送了一则消息，你看到了吗？” “是的，我刚看到。” “这些媒体，怎么这么讨厌，像一群苍蝇。” “高总，别急。国外媒体一旦报道，国内媒体很快就会捕捉到热点。他们不在乎会带来怎样的影响，有流量才是硬道理。何况，您和这些媒体的关系似乎一直不太好，对吧。”张邕似乎还笑了一下。 “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 “不，不，”张邕赶紧否认，“我可没有。但这件事我也是才知道，但应该不是现在才出现的吧。多久了？” “一年多了吧，一年之前，美国商务部突然提出对众合的调查，并对我们北美公司，也就是曾经的赫兹，进行审计。那时我们预料到可能会有一些不利的状况发生，这一年多，我们一直在多方面的沟通和努力。但没有收到效果，看来，该来的还是要来。” “既然该来的总要来，您何必在乎媒体的报道。高总，我在上海，周末回北京。下周……四，周四吧，您方便吗？我和带两个朋友去和您碰个面，看看我们该做些什么。” 高平一直焦躁的心情，忽然像得到了某些暗示一样，有一些疏解。 “张邕，你有什么好的应对吗？” “不好说，高总，下周见。” …… 很难说，这事和那个自称军方的汤普森是否有关，是否和张邕和怒发狂人与其争吵有关。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事和skydon多多少少是有一些关系的。众合在北斗平板上的强势输出，极大的影响到了skydon同类业务，而与接收机和oem业务的失守不同，这不在skydon的计划之中。gis数据采集，和精准农业一样，都是skydon当前最重视的业务。 不知道怎样的程序和手段，总之，这个已被众合收购多年的赫兹公司，重新引起了美国商务部的注意。 从一年前的调查和审计开始，赫兹的前途就变扑朔迷离。 高平组织美国团队，当然也包括了外援，霍顿团队。与美国商务部进行了长达一年之久的沟通，然而并没有取得任何效果，一切朝着不可逆转的方向发展。 美国商务部最终给出了两个方案，都是彻底剥离的方案： 一，赫兹将做为一个独立的实体存在，但从今以后，不得和众合产生任何关系，也不得有任何生意往来。 二，赫兹将完全出售给美国企业或美国财团，董事会不得有任何众合，以及与众合有关联的成员。 高平当然不想执行其中任何一个方案，赫兹如今已经转变成一个研发和产品部门，所有的交易，都在众合的渠道，这样的剥离，对双方的损失都是巨大的。 他咨询了霍顿和美国的律师，“赫兹如今已经不是当初收购的赫兹了，我们的产品有了很多代的更新和升级。……” “特别是高精度板卡一类，之前他们只有单频板卡，如今的高精度产品都是我们二次开发的结果。如果进行剥离，那么这一类产品应该怎么划分归属。” “两点，第一，无论收购前，还是收购后，只要是是在美国本土，在赫兹公司内部研发的成果，都是属于赫兹所有，如果双方剥离，众合无法拿走任何成果。这一年多的审计和调查，你以为他们在做什么呢？难道只是财务问题？” “第二，众合在国内研发的部分，只要是基于赫兹底层的，无论是线路设计，还是代码。只要和赫兹产品存在相同，近似，或者同源的，这些在剥离后都不得再使用。否则一旦被美国商务部抓到，众合会惹上极大的法律麻烦。” “强盗，”高平忍不住骂了出来，“我们中国人说，买定离手。我们都收购这么多年了，居然还能要拿回去。美国人的普世价值就是这样的吗？……” “我们收购赫兹，就是为了后面的研发。我们的研发都是依靠的赫兹的底层。我们双频板的芯片，就是两个赫兹芯片封装的。难道这一切我们都不能再用了。” 霍顿摊摊手，“不好办。高总，美国人在一定范围内是讲道理的，比如现在，您最好的选择是和美国商务部谈一个很好价格，用回购的利润，来尽量弥补您的损失。” “妈的，我们做的不是倒卖公司的生意，就算卖了再多的利润，这样绝对不是我们想要的。……” “麻烦几位，还是尽量的谈判吧，希望我们能看到转机。” …… 高平没能如愿，一年后，美国商务部突然将众合列入了实体名单，这意味，如果拒绝签协议，执行美国的剥离计划，众合迎来的将是美国的严厉制裁。 就在高平焦头烂额，无比纠结的时候，国内一家媒体率先将此事报道出来，一时间引发了不小的动荡。 当然也不全是坏处，被美国列入实体名单的，每一个都是顶尖的科技公司，而且能引起很多中国人的同情与支持。只是，这些支持根本无助于高平解决眼下的困境。 “张邕，下周四，”高平认真的在自己的安排上加了这一点，然后又把日程给了自己的助理。 …… 张邕一行三人来到了众合，虽然高平满腹的官司，但见三人，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个子最高的张邕站在当中，左手边是他那个怒发冲冠的师兄，右手边则是一个长发垂肩的男子。 二人一左一右，头发一个向上一个向下，整个组合充满了喜感。 张邕也笑了，他能感觉到，高平在笑什么，他自己其实也觉得很好笑。 “高总，我来说吧。这位您认识，我们的北斗学者，我的师兄，这位您没见过，他叫刘芯，不是让您多多留心的留心，而是芯片的芯。” 高平认真的看着刘芯，心道，“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名字。”但嘴上还是应道：“幸会，幸会。” 张邕继续，“我们带了一些东西给您，希望您能够满意。” 怒发狂人打开一个防静电的精致盒子，虔诚的样子，如同一个要取出钻戒求婚的少年。 海绵托上，放着一枚黑色的四四方方的薄片。 “高总，其实你要的双频芯片我们已经做出来了。之所以这么久才拿出来，是因为我们消化吸收了赫兹的底层后，完全的重新设计了这枚芯片，如今这是一枚全新的双频芯片。我们和赫兹，注意，是我们和赫兹，不是赫兹和我们，做了彻底的剥离。如今这是一枚完全属于中国人的芯片，已经没有赫兹的影子。” 在高平还处在深深震惊无法自拔的时候，一旁的刘芯递过一个u盘。 “赫兹所有的资料，所有的集成电路，和相关代码，都重新写过了。新的设计也在u盘里。我想重复一遍这位m大同行的话，是我们剥离了赫兹，不是赫兹剥离了我们。”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音之大，传出了会议室，门口走廊和附近工位上的人全都听到了。 而且很明显，这是高平的声音。 所有听到这个声音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高总一直是一个很严肃的人，也有一组泰山崩于前而不溃的钢铁神经，他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这是怎么了？ 高平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在会议室里又蹦又叫，不知道该如何释放自己的情绪。他大笑，但好像又有眼泪。 张邕微笑着看着高平，人一生总该有几次这样的大哭大笑吧。 怒发狂人也在笑，笑的得意而且放肆。 刘芯有些发呆，他已经太久没有过这样的情绪，这些年他似乎一直呆在天上，不食人间烟火。但看到眼前的高平，他忽然涌起一种感觉，自己是不是考虑下，该下凡了。 稍稍平静的高平，当着张邕的面，拿起电话打给了美国的霍顿。 可怜的霍顿，在一片黑暗之中被大洋彼岸的来电吵醒。 “高平，你特么知道现在我这里是几点吗？” 高平不管不顾，“听着，霍顿。帮我安排和商务部的谈判吧，赫兹卖给他们，全部卖给他们。给我谈一个好价格出来，价格越高越好。继续睡吧，晚安！”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