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笙陆廷渊》 第454章 后世番外 “原来这里是八百年后的滑州。” 舞蹈跳完之后,陆宰站在供奉焚身义士庙宇前,禁不住发出感慨。 滑州啊,是他梦境开始的地方,一群土匪不由分说闯了进来,让他从不情不愿到心悦诚服。 “该死的雪乡二帝!呸!” 身边又出现这种声音,陆宰已经习惯了。 大多数进庙祭拜的年轻人,血气方刚,都会忍不住骂一句赵佶和赵桓。 南宋时期出现越多为民请命,以身护国的烈士,就越能把这两个皇帝钉在耻辱柱上,让他们下不来。 陆宰突然想去这个时代的书院看看。 他脑海中已经开始慢慢有原主记忆回归,便循着记忆,来到一所小学前,又申请到旁听资格,坐在教室后面,看着学生们朝气蓬勃的脸。 老师在上首拿出语文书,对学生们说:“翻到第十四课,昨天是圣火节,我们正好学到这一课《白马山小壮士》。” 课程是特意安排好,让它能正好排在圣火节后一天自然不必说,学生们在认真听,陆宰也在认真听,早就出社会的成年人坐得比学生还笔直端正,惹来老师好几次侧目。 甚至在老师要求诵读课文时,他也在诵读。 “南宋建炎元年秋,金兵肆虐滑州,当时有一十六少年……” 这篇课文用大白话将一个十六岁少年以自身引诱金兵入山谷,将自己和二十三名金兵一起烧死在白马山中的事迹讲得一清二楚。 念完课文后,老师提问:“同学们读完之后,有什么感想?” 学生们便踊跃举手。 让陆宰不禁会心一笑,想起自己那务观孩儿小时候,也是这样高高举起手,恨不得夫子每堂课都点他回答。 这些九岁十岁的孩子也说不出来大道理,大感想,便用稚嫩的童声说—— “我妈妈说,这个小哥哥是英雄!” “他一点也不害怕,可能死得很高兴!” “他一个人打死了二十三个人,他好厉害!” “我觉得他会很疼吧,他被烧得好黑,我之前把手伸到煤气灶上,可疼了!” “我……” 陆宰听着听着,便是鼻子一酸。 他很想说,主公让人把这件事记下来时,说过此人是他们同伴。 这个十六岁少年确实不害怕,也确实很高兴——甚至很得意,而主公们也不难过,他们用他们一贯的通透乐观,笑着说:“崽崽,你快来看啊!看我这写得他俊不俊!是不是特别英雄,我可是耗尽洪荒之力,把他的高光打得特别帅呢!” 可再英雄的人,也没办法从焦尸变成人了。 他那时……一定特别疼吧。 无名氏者,白马山中少年,有计略,见山河破碎,贼寇舞爪,诱入山谷共焚。卒之,方十六。 ——《革书》卷四十五无名氏列卷第十九 陆宰在小学里旁听了三天,没去找新工作。 ——幸好原身的银行卡还撑得住。 他还收养了一只野猫,这野生狸奴长得太像当初主公送他的那只了,陆宰实在忍不住将猫拐带回家。 有他一口米吃,就有猫一团饭吃。 他一个古代人,自然不会懂什么现代养猫,说要给猫绝育,要封窗,便按照自己以前养猫的习惯散养着,猫就经常白天跑出去,晚上跑回来,陆宰一摸肚子,嚯,圆滚的! 也不知是去哪家骗吃骗喝了。 陆宰便调笑着弹弹它耳朵尖:“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没办法让你过上好日子,你自己能去找个好出路,也是美事。” 狸奴茫然地“咪呜”一声,圆滚滚的眼睛茫然地看着陆宰。 这两脚兽在说什么? 陆宰低下头,继续去翻历史课本。 上面记载了不少东西,比如在他们这一批人都离世后,革朝一开始还欣欣向荣,后来制度终究敌不过人心,四百三十一年后,便有人耐不住万人之上的荣耀,苦心孤诣谋划数十年,一举复辟皇位。 那一段时期非常混乱,有能力的人都想争,没能力的人想回到以前的幸福日子,咬牙拿起武器要将那些妖魔鬼怪赶走。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又过了好几百年,才迎来第二次人民当家作主的时机。 “四百三十一年啊,比很多皇朝存在的时间都长,倒也不差了。” 人死政灭,谁不懂得这个道理呢?甚至在未曾复辟的时间里,人民的生活也是在一点一点往下降,复辟只是在那根弦紧绷到一定程度时,突然爆发出来的必然。 但…… “后世人会怎么评价革朝?” 陆宰心脏直跳,学着用搜索引擎去查找,又是害怕,又是期待。 他们会说这是异想天开吗? 还是会说他们不应该做这种事情,就像那女帝武则天,不也被抨击不该称帝,怪她称帝才让后世女性受到更大的压迫? 会吗? 他们会受到这样的待遇吗? 陆宰紧捏着左手指骨,右手一下一下敲打键盘按键。 他看到有人说—— “革朝之主,天纵英姿,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毅然打碎那日月乾坤,试图创造新天地。尽管自己没有变成恶龙,尽管百年后内阁终究是变成了面目全非样子,但此事虽败犹荣!” “要不是革朝打好了基础,我朝之前恐怕还不能那么快收拾掉皇帝呢。” “春秋战国时候,奴隶愤而反抗国君,让我们知道奴隶不可期。陈胜吴广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就算现在很多人拼命想证明陈胜吴广不是农民起义,他们是逾期之后不想受罚忽悠其他役夫和他们一起逃走,我也认为这句话是我国历史上不可缺少的一句话。还有革朝!天啊,居然能有那么一群人能坚持心中理想,坚定不当皇帝,要推翻皇帝,还要给百姓分地,他们……他们真的让我哭死。” “他们居然能成功!老天啊,这让我忍不住相信华夏真的有国运存在,每到危急存亡关头,便会有人冒出来,力挽狂澜!” “好想穿越去革朝,帮助小官人们让革朝永世留存!” “推荐一本小说《革新》,写了主角穿越到第一届百姓大会时期,被陆宰捡到,从此小官人们多了一条有力臂膀,用现代知识让革朝再没有遗憾!” 陆宰本人:“???” 这是什么东西? 鬼使神差,点开了链接。 然后掉进历史同人小说大坑。 虽然里面有不少错误地方,很多政策和政斗更是让陆宰这个在官场沉浮多年的人忍俊不禁,但其中想要改变历史,让历史变得更好的赤诚之心,却让他能忽视掉那些缺点,看着看着,眼角便笑出细纹来。 真好啊,这样子。 看了这个,他终于有勇气去面对主公了。 陆宰翻开史书,翻到他特意跳过去的,关于主公们的结局。 他走后,主公没有被欺负,岳鹏举说,主公反而成熟稳重了起来。 岳鹏举这人也没能陪主公太久,走在主公前面。临走之前还拿出手绢,对哭红眼睛的主公说“别用脏手揉眼睛,会大小眼”,惹得主公更是伤心。 他儿子陆游倒是因为和主公相差将近二十岁,一直辅佐主公,为主公操办丧事。 他那几十名主公的离世也是历史上一大奇景,在第一个人死后,往后每过一两年,便死一个,生生将革朝的政策巩固了将近一百多年。而在主公们去世之后,地球村又来了几十个人,又巩固了七八十年政策。 任何一个政策,通过近两百年的扎根,都很难挖倒,怪不得存活了四百多年才有人重新当上皇帝。 陆宰一手撑着额头,胸腔轻轻震动,笑得脸上带起一片薄红。 四百三十一年,他圆满了。 他看向搜索引擎,上面挂着革朝之主的画像,是他们年老后模样。 “主公,你们年老之后,是这个样子啊。” /70//.html 第454章 后世番外 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游魂睁开眼睛。 陆宰花了三个时辰,确信自己是来到八百年后。 虽然没有原主记忆,但他本能认得这个时代的字,更从桌上历史课本里翻到不少东西。 比如大蛇军建立的政权,后世认为再称之为“南宋”不合适,集思广益后,称为“革朝”,取自“革故鼎新”。 “主公当真一直没有称帝啊。” 陆宰执着书本浅笑。 这些孩子一直坚持着他们的本心呢。 同时又有些遗憾…… “本以为陆某有生之年能道一声‘陛下’。” “来电啦——” “来电啦——” 闪电掠过天际,雷声轰隆隆响动,陆宰心头一跳,不知是为了雷响,还是为了那奇怪人声。 他警惕地看着那四四方方,会响动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拿手碰了一下,在红色和绿色之间,选择红色,触碰之后,发现不响了。 过了一会儿,这玩意又响了。 “来电啦——” “来电啦——” 连响三次,连按三次红色,后来很长时间都不响了,陆宰松一口气,然后继续打量这个房间。 墙很白,相对空荡荡的寝室,有床却没有床幔,有桌子却没有笔墨纸砚,有衣柜却没有屏风,说单调也不单调,只是……很怪异。 雪白光辉从头顶上打下来,陆宰抬头看一眼,发现不是蜡烛,而是一个类似于夜光石一样的东西。 影子在墙上拉得斜长,陆宰顺着影子看过去,发现有个更加大块,更加方正的东西特别亮堂,他抬手掩住口鼻,慢吞吞走过去,那东西上面居然还有蚊蝇小字? 还没等看清上面字迹,陆宰感觉心口一阵刺痛。 他不知这身体已经连续两个星期只睡三四个小时,在他的意识意外到来之前,更是直接猝死在床上。 陆宰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这股刺痛才慢慢平息,他继续看向那些小字。 #你觉得革朝那群先辈口中地球村究竟在什么地方# 地球村?! 看到熟悉字眼,陆宰一下子支楞起来。 他继续往下看—— 第2楼:6666,这个问题就是冲着吵架来的吧,前排落座,我放个预言,不出三楼就得吵起来。 第3楼:首先把南方人踢出去,南方人说话都说饮酒、饮水,北方说的是喝水、喝酒,曾统记载的实录里可是说了,先辈们用词一直是喝水、喝酒,肯定是北方人! 第4楼:你放屁!南方人怎么就不说喝水了,我是南方人,我也说喝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狼子野心,想要划拉地球村归属! 第5楼:反正不可能是黑龙江省这边的,谁赞成,谁反对? 第6楼:我觉得肯定在我大湖北,云之君姓云,根据史籍记载,祝融是云氏的始祖,而祝融的支庶后裔子孙被封于鄠国,也就是湖北安陆,也可能是湖北郧县,反正就是在湖北! 第7楼:哈?楼上没开玩笑吧,谁家按祖籍算来历,得按出生地算吧。前段时间不是有人拿出族谱,说自己是云之君后人,族谱原 先是在山东,后来战乱,从山东迁到江苏…… 第8楼:反正我不信什么族谱,史书上说小官人们一生不曾嫁娶,也没有后代,那些所谓族谱都是骗人的。 第9楼:那可不,最牛逼的时候,七八个云家拿出族谱来说自己是云之君后人,那些族谱上记载的云之君儿女,连名字都不一样。 第10楼:我怀疑地球村和鲁班有关系,史书上不是记载,当时有不少士兵残疾,后来都被人安上假肢了吗?假肢还行动自如,与常人无亦,能做到这点的,只有能工巧匠了吧,最有名的就是…… 第11楼:不是说他们碰到云游的医生吗? 第12楼:哪有那么巧,一定是小官人们从地球村请过来的! …… 陆宰鼓捣了一下,学会用鼠标滑轮拖动进度条后,看得津津有味。 原来还有人会争这个啊,倒是有点意思。 但看着看着就觉得好像是偏离题目了。 …… 第13楼:我觉得地球村肯定在江南,我有论据!!!云之君不是男扮女装去刺杀金国皇帝吗,能扮女装的男人骨架一定不大吧?不然虎背熊腰……金国皇帝不至于那么重口味?肯定是南方人!南方人个子都不高,小小一只,很可爱! 第14楼:本南方人有被扫射到。 第15楼:说起来,云之君本人真的有那么好看吗,曾统记载里说他一出现就把金国皇帝迷得神魂颠倒,连搜身都来不及就猴急猴急抱上去,被一刀正中胸口。 第16楼:这还用说,史书认证的绝世美人,吸溜! 第17楼:说到绝世美人,南宋时期美人好像很多啊,听说那有名的三十七死谏义士就个个是美人,不然他们也不会被送上去献舞。 第18楼:说到这里,就要呈上那句千古绝句了—— 第19楼:对不起,第一次自杀,没有经验。 第20楼:对不起,第一次自杀,没有经验。 第21楼:对不起,第一次自杀,没有经验。 …… 第35楼:对不起,第一次自杀,没有经验。 …… 第38楼:你们不要这样子,这三十七死谏义士都是抱着必死决心悲愤自尽的,他们都是英雄,英雄不该拿来被娱乐。 第39楼:啊,对不起,我先道个歉? 第40楼:我历史上最恨的皇帝就是完颜构,也不知道他失踪后到底去哪里了,要让我知道,我一定要把他抽筋扒皮,往头顶划十字灌水银! 第41楼:我看野史说,完颜构在三十七义士死谏后,被吓萎了? 第42楼:楼上,你刚通网吧,前段时间已经证实不是野史了,潘贵妃的墓被发现了,她让人把这事刻在墓室里。 第43楼:草,真萎啦!那太子…… 第44楼:太子倒是他血脉,是在没被吓萎之前生的。 …… 陆宰瞳孔地震。 甚么?完颜构萎了?! 这真是……这真是……太好了!!! 陆宰就怕这人回头在其他地方留下什么血脉,给主公的政权添堵,萎了好,萎了好啊! 看到这里,陆宰就懒得看下去了,起身离开这亮堂盒子,正要去翻找些什么东西来继续补充知识,就听到砰砰砰的砸门声。 愣了一下,陆宰寻声找过去,看到一扇门,思索片刻,压着门上一个突出的长条用力一压,门立刻就开了,外面有人扑进来。 “傅军!”那人气急败坏地说:“你在搞什么!给你打了三四个电话你都不接,圣火节快开始了,你可是要领舞的!” “领舞?” 陆宰还没打探出来圣火节是什么,就被这人拉着往外面跑。跑到一个很宽敞的地带,上面密密麻麻至少挤满数百人。 还有红色带子围在周边,带子外面还有一些统一服装的人在维持秩序。 拉他出来的人跑得气喘吁吁,匆忙擦汗:“呼——还好还好,还没开始,来得及。” 那人看向红色带子,微微皱眉,拉着他上前去和维护秩序的人说:“警察同志,我们是领舞的,这是证明,能不能直接从这里钻进去,快要开始了。” 警察同志看过证明后,就冲他们点点头,陆宰就再次被拉着从红色带子下面钻过去,还往人群里钻,一路钻到最前面。 那人紧张兮兮地问他:“你还好吧,怎么一直不说话?难道是太紧张了?你可别忘了怎么跳啊,一年一度的圣火节,可不能搞砸了。” 陆宰:“……” 抱歉,他还真不会跳。 心里才刚浮现这句话,脑子里突然冒出大片场景,都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练习跳舞的画面。 背景音乐还特别魔性。 “出卖我的爱~” “逼着我离开~” 随着音乐响起,身体主人扭来扭去。 陆宰:“……” 这个时代的歌……好怪。 不过,至少他能交差了。 陆宰站到最前方,从旁人手里接过火把,将广场上的柴堆点燃。 “烘——” 火堆熊熊,火光艳艳。 陆宰深呼吸一口气。 为了不被当妖孽烧死…… 为了了解更多主公的事…… 上辈子和这个身体岁数加起来近百岁的“老人”眼一闭,心一横,开始摆手摆脚。 身后人也跟着他跳起来。 还传来数百人齐声喊——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 何苦?” 陆宰险些怔愣在当场。 原来,是这个圣火节啊。 原来,后世之人是记着前人的义举,为此特意设节来纪念啊。 /70//.html 第453章 聚散番外 。 鉴于青霓身上没有秦半两,也没有户籍方便进城,她足足花了半年时间才在野外套到了一头公牛和一头母牛,又花了半年,把它们连拖带拽拉到泰山。 “系统小可爱,报时!” 系统拟态出来的雪貂骑在牛上,面无表情说话:“秦始皇二十七年九月二日。” 青霓扳着手指头算了算,“离秦始皇泰山封禅,还差……” 系统:“281天。” 青霓抱起雪貂亲了一大口,“我的大宝贝,百度也比不过你!” 雪貂举起短短的前肢推搡着青霓的脸,“别动手动脚,我不是那种随便的系统。” “好呦!”青霓亲了一口雪貂红透的耳朵尖,掏出了春|药。 系统用看禽兽的目光看着青霓,“你连系统都不放过吗!” 青霓一边掰开公牛的嘴巴,一边茫然,“什么?我是要给它们用……” “你住手啊啊啊啊啊啊——”系统扑过去,但还是没能拦住自己的宿主,“新手大礼包就这么一颗春|药!那是要给秦始皇用的!让他对你意乱情迷,兽性大发,一刻后把你带回宫里,开启你宫斗之路的关键!” 但是,公牛已经吞咽下去了,系统硬掰开它的嘴,爪子往喉咙里面搅也没能把春|药捞出来。 青霓拽着雪貂毛茸茸的大尾巴将它拖走,一溜烟跑到了松树背后。 雪貂的爪子在空中挥舞:“我的药!” 青霓一把捂住它的嘴,“别药了,你想以身饲牛,来场跨种族的床戏吗!” 系统定睛一看,才发现药效已经发作了,公牛双目通红,四肢不停刨地,原地焦躁不安转圈圈,鼻腔里喷出白色烟雾。 好险好险,它刚才如果继续在公牛嘴巴里,恐怕公牛就会就近找它解决生理需求了。 几个呼吸后,公牛直奔母牛而去,不一会儿,畅快的“哞”声响彻泰山之巅。 青霓扒着松树,伸出脑袋,雪貂的脑袋叠在她肩膀上,两对眼睛目不转睛地看。 “咿——” “哇——” “好猛烈——” “怪不得系统你说给秦始皇用他会兽性大发,看上去好羞人哦~不过,秦始皇今年都三十九岁了,知乎上说,男人三十岁性能力就下降了,他三十九了,还行不行啊?” 雪貂狠狠翻了个白眼,“他就算是阳痿,用了系统出品的药那也必须得行,现在说这个有用吗,你把药浪费了!” “你不懂。”青霓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系统确实不懂,新手大礼包确实是免费赠送,但是有必要糟蹋吗!先是给公牛喂了春|药,后面又给母牛喂了生子丹…… 在青霓“狞笑”着把生子丹塞母牛嘴里时,系统拟态的雪貂嘤咛一声晕了过去。 生子丹,系统商场里标价,积分一颗,而现在,青霓拥有的积分是:0! 败家子! 它为什么会绑定这么个败家子宿主! 不一会儿,系统悠悠转醒,“衣衣啊,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梦到你把大礼包里赠送的,价值十五万积分一颗的生子丹,喂给了一头母……” 系统雪貂怔怔地看着前方。 光滑的少女柔荑,光滑的牛皮,光滑的少女柔荑轻轻抚摸着光滑的牛皮,极尽怜爱,“牛牛,你一定要争气,280天后,你主人我是吃香喝辣,还是被扔去当奴隶,就看你能不能准时为我老青家生下个大胖小……大牛犊子了!” 通过生子丹生下来的孩子,哪怕只是小牛犊子,也能天降异象,她就能用异象来冒充神仙了! 而雪貂又重新躺了回去,安详地闭上双眼。 它一定还没醒! 280天后。 雪貂在原地跳脚,“快生了快生了,你会给牛接生吗!” “我我我我不会,生物老师没教过这个啊。” “你那是生物老师,不是兽医!” “系统商场有没有顺产药,先赊一颗,等我完成主线任务一就还上!” 系统忽然停住脚步,“诶,等等。” 青霓一手按着母牛腹部,一手抚摸它的脑袋,头也不回道:“等不了了,秦始皇刚封禅完,已经下山,快要遇到暴风雨了!” 系统:“不是,我只是突然想起来,生子丹本来就拥有了顺产的成分,你见过哪个宠妃女主难产的吗?都是滑溜一下就出来了,就像脚踩肥皂那么刺溜——” 青霓倒吸一口凉气,“系统丹药,竟恐怖如斯——” “别吸了,全球变暖都是你们这种人的锅。”一滴水珠从头上降下,雪貂萌萌哒地抬起头,“衣衣你哭……” 哗啦啦—— 大雨倾盆而下。 雪貂在雨里成了落汤貂,皮毛黏连在一起,它抬起前肢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生无可恋,“你要的雨来了。” 青霓跳起来,“快,把之前做的避雷针拿出来!” 雪貂:“好的!”晃着尾巴去将藏好的避雷针从草丛里用脑袋顶出来。 青霓把它们插好后,志得意满地叉腰,“知道我要做什么了吗?” “知道!”雪貂蹦跶,“你要吸引秦始皇的注意力!让他掐着你的下巴,眼神邪魅狂狷地对你说:女人,少玩这些伎俩,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想吸引朕的注意?然后倔强的你打了他一巴掌,从此开启你们得到身体也得不到心,他深爱你却在后宫里给你立了个挡箭牌,任由你被挡箭牌欺负折辱,害你落胎,你心如死灰假死远走高飞,秦始皇找到你后为你舍弃江山,归隐山林。” 青霓:“……” 少女脚下一滑,差点就从泰山之巅滚下去。 半山腰,始皇帝站在大松树下,一手摁着剑柄,眸光沉沉地盯着暴雨。 不远处,那些儒生眼神交流片刻后,其中一位站了出来,躬身行礼,“陛下。” 始皇帝侧过头,眼神落在儒生身上。那儒生与那双黑漆漆中沉着阴霾的眼眸一对望,反射性一退后,儒生脸色一白,几乎要羞愤地掩面而去。 另外一位儒生神色平静地换过去,“历下散白,拜见陛下。” 他本来是一张和蔼的老者相貌,却在面对始皇帝时,端起了最令人厌恶的古板老学究的脸。 “陛下!请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始皇帝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却跟看路边的草没什么区别。 散白:“……”想骂娘。 当然,儒生要讲文明,不能骂娘,所以他开始骂秦始皇了。 “伏羲氏,神农氏,炎帝等三皇五帝十二位上古帝王都祭拜过泰山,陛下以为自称皇帝,就有资格去封禅了吗!” “你看看这大雨!看看这阴云!是泰山在发怒,是上天觉得你祭祀他是冒犯!” “当年齐桓公想去泰山,被管子劝住,打消了封禅的心思,才没有受到这样的侮辱,而你,不仅一意孤行,为了登封告祭,还强行修山道,坐车上山,上古时期,三皇五帝,哪一位不是徒步上山,以示尊敬!” “暴君!昏君!傲慢无礼!天地不容!” 这是在指着秦始皇鼻子骂啊! 外面的狂风暴雨陡然凝固,树下一片死寂。 通武侯王贲很快反应过来,大怒:“大胆!尔敢在陛 散白将脖子一梗,好一幅威武不能屈,就等着自己被暴君杀死,青史留名的样子,声音铿锵有力:“我!散白!忠君爱国!上天发怒,今天的大雨是泰山的眼泪,我不劝谏陛下,明天就该轮到我们为陛下哭灵了!” 始皇帝眼神中浅浅氲起冷意。 儒生们丝毫不惧,满脑子都是自己如果这时候死了,史书上只会记载他们不畏秦暴,拼死劝谏。纷纷走了上去,慷慨陈词。 “陛下别固执了,重新爬山吧,三跪九叩上去,向皇天赔罪!” “你要尊敬神明,神才会尊敬你这位天子,趁吉时还没过,重新备好三牲,道个歉就好了。天神会宽恕陛下的。” “信我们,儒者专研礼仪,信我们没错的!” “这大雨就是报应!” “陛下难道是想像帝武乙一样被雷劈吗!” “轰隆——” 一声雷鸣震得惊天动地,就是刚才直言“武乙”的儒生都惊撼在原地,其他人愣是大脑一片空白,说不出话来。 雷霆在云间轰响,闪电一道道穿破了乌云,隆隆声中,炸亮了泰山之巅。山顶耀动着电光,晃得人眼球剧痛。 不是吧? 难道始皇帝真的触怒了上天,要被劈死了? /70//.html 第452章 赵构番外 。  “历下散白?” 始皇帝话语尾音微微上扬,却似拖着清薄寡淡的讽意,“你说,朕德不配位,必遭天谴?” 散白敢大放厥词,此时却吃不太准秦始皇是怎么个意思。 这是……想要说服他? 散白更激动了,“是!” “雷霆就是上苍的怒火!” “朕倒看看——”始皇帝毫不犹豫地走进雨水中,“它要如何天谴朕!” 他往前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说:“朕乃始皇帝。” “德兼三皇,功过五帝。” “天又如何?朕之功绩永垂,岂是区区几道雷霆,几场大雨能取消?天若不认,神若不许,朕便不祭这天!不祠这神!” 他对神灵降世怀抱期待,却又绝不受神灵束缚,这种轻慢上天的态度,放在始皇帝政身上,竟显得理所当然。 王贲脱下发冠,执着长剑,走到始皇帝身前,目光灼灼地凝视他,“贲,愿追随陛下!” 那些没有被雷声吓倒的官员亦走出松树,任由暴雨泼头,“愿随陛下上山!” 始皇帝这才露出浅淡的笑,“诸位相随,朕又有何惧。” 散白一颗心沉了下去。 不应该是这样啊。 你们不害怕天罚了吗! 眼瞧着大秦始皇帝与大秦官员向开辟好的道路行去,道路两旁风雨打得低垂的花草好似在俯首恭迎,散白阴沉着目光,也抬腿跟了上去。 好不容易逮着一次机会,绝不能让它白白溜走! 雪貂从岩石上跳下来,“来了来了!赶紧的,扇形图摆起来!三分清纯,三分倔强,四分强势,还有仅供始皇帝看见的一分脆弱!” 青霓找好角度,摆好姿势,在脑海里优雅而不失礼貌地说:“滚。” 始皇帝才踏上山顶,视野里便看到一身静雅青裙的少女,素手轻抚着牛身,跪坐于地。 暴雨倾盆,泥水横流。落于她身上,却都消弭无形。衣带飘然,裙摆浮动,连发丝也在颊边干燥垂落。 一只小巧可爱的雪貂卧在她身侧,白毛圣洁。 他当然没有看到,雪貂的爪子打开了青霓的人物面板,那里,积分在疯狂往负数增,而系统背包里,和青霓穿在身上的同款式外观堆满了里面的格子,现在正保持着一秒三十套的频率,帮他眼中的仙子换掉湿衣服、湿鞋子、湿假发。 至于雪貂……系统的拟态壳子,只要系统愿意,就可以开启自洁功能。 有人上来了山顶,那似乎是仙人的存在却半点动静也没有,在她眼里,始皇帝,以及陆陆续续爬上来的大秦骨干,还不如她掌心之下的黄牛。 王贲看向始皇帝,得到轻微的颔首后,立刻往青衣少女坐处去。他视线完好,自然发现了少女衣裳保持着诡异的洁净。 不知是天上仙……还是山间鬼? 大秦锐士中走出了两位,身体稍次于始皇帝,一左一右护卫。王贲则保持着十万分的警戒,慢慢走过去。 然而,王贲刚行动,天上雷霆仿佛觉得他们冒犯了仙神,风云搅动,紫白交织的闪电穿破云霄,竟是凌空折了方向欲往他们所在劈落。 这才引来青衣少女的一瞥。她越过王贲,目光轻飘飘地望向始皇帝。 天沉雨滂,幽暗的天空被电闪雷鸣撕出白昼,也照亮了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睛,惊异之色跃于眼底。 “人皇?” 她抬起手,水袖一掷,再一拂,淡雅的青色覆盖了她周围的铜色小尖塔,此时,随着铜塔消失,那水袖轻轻落地,忽地云销雨霁,雷电由明转淡,消失成点点碎光,紫气氤浮天际,霞光漫空,映亮了姹紫嫣红。 青衣少女缓缓站起,百花在她身周宛若涟漪点开般层层绽放。 秦人面色皆变,“神……神女!” 神女朝他们微微一笑。 风雨晦暗,雷霆声声中,掩盖了母牛产子的哀叫,他们注意力都在少女身上,理所当然地没发现天降异象前一刻,一头小牛犊从母牛下|体拱了出来,此刻正依偎着母亲,汲取温暖。 然后,被系统眼疾手快地拍进系统空间里。 虚拟的系统面板慢慢关闭,右上角的生产倒计时也在母牛顺利产子后,消失不见。 王贲心细地停在了青衣少……青衣仙人十尺外,避免冒犯对方,扬声:“大秦王贲,见过神女。” 一道身影走至他身边停下,却又微微越过半步,拱手作礼,“政,见过神女。” 王贲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陛下不是暗示了让他先上前探查吗?怎么突然…… 随即,又暗嘲一声自己脑子犯浑了,这都紫气东来了,不是神女还能是什么。王对王,将对将,这时候再仅让臣子去面对仙人,是对神女的不敬。 “我坐骑在此渡劫,惊吓了人皇……”神女轻声慢语,脾气也很好,“还望莫怪。” 人皇…… 这已经是神女第二次用这个称呼了。 众人敏锐察觉出了问题所在,似乎……神女并不在乎他们陛下开山路上山,而且,言语中的称呼也承认了陛下的地位。 王贲心头沉甸甸甸重量消去,整个人松快了许多。 他就知道,是那些儒生胡说,苍天怎么会降罪于陛下,什么风雨,什么雷霆,全是巧合! 神女对陛下态度那么好,就已经显明了他们认可陛下的功绩——德兼三皇,功过五帝! 散白惶恐地看着始皇帝的背影。 这世间居然真的有神仙!但是,神女怎么会不计较?神女若是看好这暴君,等泰山事了,回程后他岂不是要被秦政拖去坑杀? 他用力一咬后槽牙,抢在所有人面前高声开口:“神女!”隔得远远,深深一揖,“白在此替我家陛下请求神女恕罪。” 始皇帝眼底划过不悦。 王贲忽然不气了,瞧散白已经像是在瞧死人。 之前陛下没有杀他,不过是因为那时候杀了他,不就成全了他史书上的清名,拿自己给他当垫脚石吗?本来就等着事后清算,现在这人如此猖狂,简直自寻死路。 散白自知开弓没有回头箭,梗着脖子继续说下去,“陛下他初登泰山,不识好歹,妄自乘车上山。于山上立碑也不曾祭奠泰山,亦不曾祈求上苍福佑,蔑视神灵……” 神女蹙了蹙眉头。 散白一喜,感觉自己要大功告成了。 实际上…… 青霓脑内跟系统吐槽:“他话怎么那么多啊,没看到我要和千古一帝会晤吗?那可是嬴政!” 系统疯狂点头,“是啊是啊,耽误你进宫,罪无可恕!” 青霓:“……”她要是跟系统小可爱说,她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进宫当秦始皇的宠妃,会不会被雪貂五花大挠? 可是,当宠妃限制太大了,当国师不爽吗! 改变历史,不让大秦二世而亡,没有楚汉争霸,只有玄鸟黑旗远征海外,开疆辟土,不够痛快吗! 先定个小目标,在赤道围一圈长城,它不刺激吗! “我决定要打脸了。”青霓在脑内跟系统说,“反正我现在是仙人,有资格不给他面子。” 青霓等那老儒生说完,就直接开口:“不必。” 她的声音适时冷淡了些。 “泰山没有不喜。” 始皇帝微微挑眉。 “用你们圣贤的话就是——”神女淡淡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句话的意思是,天地滋养着万物,不会说自己多么仁厚,不求万物用草扎成的狗来表示祭拜他。 既然不求祭拜,自然也不会因为人祭拜的方式而不喜。 散白仿佛被抽了一耳光似的,脸色涨红了。 始皇帝丝毫不给他面子,畅快地笑出声,被儒生们指着鼻子骂的郁气一扫而空。 “神女。”他问,“政可否知道神女尊号?” 青霓脑海里过了一圈有名的神女名号,迅速选定了一位在先秦时颇有名声的女仙,“吾玄女也。” 始皇帝眸光烁动。 他对求仙之事颇为热衷,自然研究过相关经典古籍,玄女,是九天玄女的简称,为上古女仙,黄帝之师。 “原来竟是……”始皇帝带着试探喊:“先生当面。” 青霓一怔。 道士可以被称为先生,九天玄女是道教女神,喊一声“先生”不能说是失礼。问题是,称“老师”也能是先生,玄女可是黄帝老师,教了他房中术,让他最后在传说中御女三千飞升。 哦,对,飞升。 青霓:“……” 陛下,真不愧是你。 见神女没有反应,但是也没有拒绝,始皇帝毫不犹豫地抓紧机会,俯身一拜:“政欲求万民乐业,四夷宾服,我大秦,绳绳继继,圣子神孙永绵圣明,还望先生助政。” /70//.html 第451章 赵构番外 还愿意留在皇宫中的宫人已经越来越少,甚至少到很多事情赵构要自己动手去做的地步。 换而言之,宫斗剧里,失宠妃子什么待遇,赵构现在就是什么待遇。 然而赵构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第一届百姓大会?甚么玩意?他们不登基?” 赵构对着来向他传递外面消息的小太监左看右看,想看出来这人是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怎么会有人连皇位都不要,搞什么公民选举?选出百姓来投票?百姓懂政策吗! 文武百官倒是没有废,毕竟需要百官来出谋划策,但……废除宰相是怎么回事?禁止一言堂又是怎么回事?没人登基,皇位空悬……又是怎么回事!!! 赵构天旋地转,身边好似有人惊呼,也好似有人逃散,他踉跄着扶住墙壁,无法分辨东南西北。 你们……你们…… 赵构悲愤的想:你们不想当皇帝,那倒是别另立政权啊,让我继续当个傀儡皇帝也行啊! 其实,没赵构想象的天塌地陷。 玩家们倒也没一步到位照搬现代政策,他们只是用了一下现代名字,方便他们称呼,实际上,应该是类似于明朝“内阁”的行政方式,再稍微改动一下。 由中央政府提出多项议案,内阁诸臣对议案进行投票,选出政策来指挥各部。内阁成员十年一换。 而百姓大会是以前每年皆各地百姓进京的变种,用来给内阁反馈政策如何。玩家们出于恶趣味还有致敬,将之命名为百姓大会。 私底下。 “我们这样算不算直接把房子给拆了?” “算,当然算!” 玩家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笑了起来。 “我拿人头担保,等我们在游戏里寿终正寝之后,肯定会有人想继续当皇帝!毕竟工业革命还没开启,这可是古代!是宋朝!” “这不废话吗,谁能忍住万人之上的诱惑。小农经济和帝制注定挂钩。我们只是打个基础,等以后各方面条件成熟了,一定会有彻底废掉帝位的一天。” “而且,我们先把房子拆了,以后他们就算再把房子建起来,也终究不是以前样子了。” “就像武则天当过女皇之后,太平公主敢政变了,唐中宗李显都想要立女儿为皇太女——别管成不成功,唐朝以前哪里有过这种思维出现。” 玩家们其实并不打算一步到位让宋朝直接进入现代社会制度,他们心知肚明,现在之所以能政治清明,全赖于他们这一百个人还活着。 再说得明白一些,全赖于他们这一百个作弊器还活着。 人会被权力腐蚀,可能会变质,可能会因为子孙后代而退让底线,可能会“我们费尽心思拯救了这个天下,就不能享受享受”,可能会“屠龙者终成恶龙”,可能会一直坚持本心但殉道于中途…… 但,玩家不会。 金钱权力侵蚀?玩家只认成就,任务,母神好感度。只想打出一个完美结局。 官员欺上瞒下?玩家可以亲自去基层查探情况,一有事情,私聊通知。 恶龙胆大包天半途刺杀,伪装是意外?还是一个私聊,谁堕落了就剁了谁,剁完就马不停蹄换新官上任。这天下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想做官的人。 有孩子之后,不由自主想为后代铺路,为子孙捞好处?玩家不仅没有子孙,他们还不结婚,不【嫖】【娼】,孤寡一辈子! 还有殉道……玩家们能复活,就不怕别人的针对和暗杀。 他们就是活生生的作弊器,只要他们还在,就能保证政策不变味。 一百个永不变心,永不堕落,永远将劲往一块儿使的人的存在,能发挥出来的力量,可怕到让人难以想象。 而他们走后,享受过极大权力的内阁成员,真的会允许君权压制他们吗?皇帝不一家独大,以华夏“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精神,迟早会再一次出现废除皇帝的举动。 我们是火种,我们是先例,我们是注定被牺牲的一代。 “功成不必在我。” 玩家们相视一笑,然后,握拳,欢呼—— “功成必定有我!” “官家偷跑出皇宫了。” 大蛇军麾下官员相互间门传递情报,烛火把他们脸上凝重映得一清二楚。 “老夫……”宗泽背倚椅背,眉眼疲惫间门还带着释然之意:“老夫没办法回到过去了。” 十四年啊,纵是铁石心肠都能被捂热,何况宗泽是【肉】【体】凡胎。 他喜欢小官人,他们是明君。 他喜欢大蛇军官员间门这股相处氛围,他们都在为理想而奋斗,没有文人作贱武人,没有党争倾轧——这都得益于他们主公对自己想要什么非常坚定,主公坚定,下属就有行驶的方向。 他最喜欢是河清海晏,天下太平,这些,都是赵构没办法给他的。 梁红玉双手抱胸,胳膊线条绷得特别紧:“说得好像谁能回到过去一样。或者说,那种过去,谁想回去?” 百姓都知道见过光明无法回到黑暗,他们也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无法跳出这个界限。 韩世忠昂首挺胸,气势十足:“红玉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王彦唇角紧绷,此时却也别开视线,说一句:“他们并没有改朝换代……不是吗?” 国号还是宋,小官人也没有登基称帝,哪怕说他自欺欺人也好,至少他心里好受一些。 其他人也纷纷表达看法。 同一时刻,赵构坐在地上,思考自己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他不愿意接受大蛇军给他安排的结局,在身上藏了两缗钱,趁着宫人侍卫懒怠,偷偷跑出皇宫,想去浚州城找赵家忠臣。 他不信大蛇军会对他好,他之前每个月还有月钱的待遇,一定是那些忠臣还念着他,从大蛇军那群叛逆那里争取来的。 就像荀香令!虽从曹贼,心中念的还是汉业! 他要去找他的荀香令! 但皇帝无权,江南面貌混乱,匪盗在江北混不下去,便跑来江南作威作福,赵构又不是那种特别有民间门生活经验,特别能打的人,才刚出扬州十里,就进了一家黑店,第二天醒来,身上那件外袍被扒走,钱也不见了。 他要是带几个护卫出来也不至于如此,但他此刻谁也不敢相信,落到这种下场也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咽。 “等我……等我到浚州城……一定要这些刁民付出代价!” 赵构坚信这点,靠着这股心气,徒步往江北走。 走了一天一夜,肚子咕咕叫,勉强爬上树掰了个果子,往嘴里一咬…… “呕——” 好酸! 赵构一口一口吞下那颗果子,点燃火折子为自己照明,深一脚浅一脚继续走。 在野外就吃山果饮山泉,进城了他就那泥巴抹脏脸,翻出一只破碗,高高举过头顶。 “求诸位官人姑子好心,赏些钱财吃食吧!” “呸!”路过一个人,踹了他一脚:“有手有脚还乞讨,真不要脸!” 就这样,赵构一路乞讨到浚州城。 然后蹭了一个好心老农的牛车,和他说自己是从南方来,被欺压得过不下去,到北方想混口饭吃,路上碰到劫匪被抢光钱财,惹来老农怜惜,给他做担保,带他进城,办了个临时户籍。 趁夜,他去敲岳飞家门。 他知道这个小官,当时官职还小时,就上书请他驱逐奸臣,被他革职后,也不灰心丧气,又去参军抗金。如此忠心耿耿,他以后定然不负他! 岳飞在给第二任妻子李娃梳头,长发如瀑,木梳轻轻顺下,一边梳理,一边温声说着朝中事。 说主公又把陆宰气到跳脚,说韩世忠抱怨没有战事自己快发霉了,说宗泽一把年纪也不愿意致仕,舍不得放下对清平世界的建设,他儿子宗颖天天愁眉苦脸,快去跪求父亲回家颐养天年了…… 李娃便静静听着,偶尔笑起来附和两句,岳飞眼底便满是柔情。 说着说着,岳飞突然动作一顿,大将军瞬间门不沉稳了。 “明天安娘要高考,若是能过分数线便入翰林院,她现在会不会紧张得睡不着觉?明日我们要什么时辰把她喊起来比较好?是早一些,让她有时间门调整心情,还是晚一些,让她多睡一会?还有早点,要备甚么早点比较好?吃粥还是吃饭?吃粥会不会在考试时特别想要更衣?她在家中睡觉,明早要坐马车去考场,所有学子都坐马车去,若是堵车可如何是好?还有她的笔墨纸砚……我再去看一眼,一定要备齐了,千万不能有错漏!” 这时候他不是无所不能的岳武穆,只是一个担忧女儿高考的父亲。 却在此时,下人敲门,进来低声汇报官家来了。 “嘶——”李娃感觉头发一疼,倒抽一口气,抬眼看,便见铜镜之中,丈夫眼瞳晦暗不明。 …… 赵构在门外等得焦急,心中愤恨于那阍者竟然敢让他在外面等,擦着他鼻尖把门关上。 实在……实在…… 赵构感觉被擦过的鼻尖在烫得厉害,哪怕周围无人,也好像有什么声音在嘲笑他。 等着!你们都给朕等着! 过了一会儿,门重新打开,出来的却不是他以为听闻他到来,会欣喜若狂跑出来接驾的岳飞,而是刚才那阍者。 阍者拉着脸,冷漠地说:“我家岳爷不见你。” 赵构呆若木鸡。 怎么会这样! 阍者继续说:“我家岳爷还有一句话想要与你说。” 他连官家都不叫,厌恶直接摆在脸上。 赵构忍气吞声:“甚么话?” 阍者:“尽忠报国,深入肤理,还望官家恕罪。” 尽忠报国者,为竭尽忠心,报效国家而已。 /70//.html 第450章 金亡番外 上京城墙被炸开了。 那轰隆一下,地动山摇,城门连着整个城楼子都塌了! 四下俱寂。唯有碎石崩裂声和士兵粗重呼吸声一下又一下拍打着耳膜。 这可是城门! 这可是比城墙还坚固的城门! 用的是坚硬无比的枣木和铁桦木,门上镶嵌了铁皮、铆钉,加上铜钉、铜条,又厚又重,攻城如果选择去撞城门,大多数人不是指望能把城门撞坏,而是指望能把门闩撞折,铰链撞断。但战争中,主将比起撞城门,更多选择是爬城墙登城楼与守军白刃战,尽管后者看上去更辛苦伤亡更多,但这也侧面说明,破坏城门有多不切实际。 如今,这实际却【赤】【裸】裸显现在他们面前。 “啪——” 张显往自己脸上落下一巴掌,疼胀火辣辣袭来。 “乖乖……居然不是梦?!” 别说进攻方不敢相信,防守方也不敢相信。 金主完颜宗磐原本披甲执弓在城墙上鼓舞士卒,猝不及防下,城楼就莫得感情地塌了。 土石往下陷。 “轰——” 完颜宗磐被埋在 ——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有反应。 ——哦,和他一样被埋在 再然后,上京就举城投降了。 岳飞没有进城,让人去信给主公,进行受降仪式,自己则要继续派兵去扫荡金国其他州府,然而他很惊喜发现,那些州府并需要耗费太大兵力,它们之前已经被梁红玉带着流民军把战力消耗得差不多,只需要一些正式军队过来就能攻陷。 金国——后世的黑龙江,归属中华大地。 “咳咳。” 玩家们抽签之后,由八岁的衣衣将下属和浚州城百姓召集过来。 她穿着战地护士服装,站在高处,俯视下方:“这次将诸位叫过来,是为了一件事!” “嗯?”人群之中,杨沂中愣了愣,仰起头看向少女,白云正在此时离开太阳,阳光斜斜照射,视野中一切化为白芒,唯有一道人影立在中央。 杨沂中不由自主眯起眼睛。 光华在少女身上流转,不知是不是日光太盛,杨沂中感觉少女似乎更加精神了。好像有什么好事正在发生,她的笑容里承载希望,瞳孔里,盛满光明。 难道…… 一道让人无法相信的灵光从杨沂中心底冒出,平静的心绪剧烈波动。 “难道是……” 他睁大眼睛,牙齿咬着腮肉,脸颊红得像是要滴血。似是紧张,又带着期盼。 台上少女对着他们温和一笑,伸开双臂,像是拥抱太阳。 “我们胜利啦!” “我们打下上京了!” 这一刻,少女就是太阳。 那韩世忠大步上前,眼底布满血丝,急迫地问:“胜利……我们胜利了?我们真的胜利了?” 上京!金人的上京居然被他们打下来了? 他是在做梦吗? 陆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觉,竟然从韩世忠中气十足的声音中,硬生生听出几分更咽来。 何止韩世忠,他也想哭。 多少年了! 靖康之后,过了多少年了! 他儿子陆游都从两岁小娃长成十六岁少年郎,前些日子都订婚了! 他们胜利了!他们终于把金贼都城打下来,俘虏金国国主了! 这一刻,没有人还能压下心中滔天巨浪。 他们抬起头,看着八岁衣衣,眼中惊喜又茫然。 少女和他们对视,坚定且郑重地说:“兄弟姐妹们,我们……” “胜利了!” “以后你们不用再担心有金贼凶残闯进来,杀你们亲人,夺你们财物了!” “你们安全了!” “你们再也不用觉得,被野兽吃掉也是一种幸福了!” 这声音好像拥有着一股奇异力量,随着风涌进他们身体里,温暖地抚平伤痛。 “扑通——” 有谁下意识跪在地上,脸上布满泪水。 “胜利了!” 有谁红了眼睛,沙哑着一声声喊:“胜利了!” 那些声音如同百川汇聚,愈演愈烈,突然不知是谁冒出一声—— “万岁!” 这太突兀,突兀到场面一静,突兀到有人捂着嘴,小声倒吸一口凉气。 万岁?!这是冲谁都能喊的吗! 可喊出声那个人昂了昂脑袋,握着拳头,再次大声喊出来:“万岁!!!” 好像有什么东西轰隆坍塌了。 紧接着,喊声自四面八方响起。 “万岁!” “大蛇军万岁!” “小官人万岁!” 台上,八岁的衣衣陷入愕然,陆宰眸光微亮,宗泽把脸别开,韩世忠犹豫再三,王彦不动声色,李纲暗叹一声,赵嬛嬛……赵嬛嬛环顾台下,咧嘴一笑,大声道:“大蛇军万岁!!!” 八岁的衣衣从愕然中恢复过来后,严肃着脸——在受九年制义务教育,正儿八经红旗下长大,社会主义接班人的小学二年级生昂扬着红领巾,认真地说:“不是我万岁,是人民万岁!” 这一回,轮到百姓愕然。 愕然之后,他们更加热泪盈眶。 “大蛇军万岁!!!” 杨沂中本来该发出抗议。 可他听着耳边排山倒海的民意,看着高台上少女身姿若神,再听到那句“人民万岁”,竟有些张不开口,迈不开步。 他承认,他有些被蛊到了。 “希望小官人登基……” “想要小官人当皇帝……” “我们不想过以前的日子,我们只认小官人。” “如果有神,请聆听我们的祈愿吧……” 无数呢喃随着风声,有希冀,有期盼,有忐忑,那些声音飘飘渺渺,好似挂在云霞上。 参天古树上环绕着一条一动不动的巨蟒,那双金色蛇瞳上覆着一层冷膜。蟒首突然轻轻偏至一边,鲜红蛇信吐出:“统统,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啊?声音?”五彩小蛇探出头,“你是说风吹树叶,还是说鸟兽的声音?” 巨蟒下树,变成一名黑裙女子,眼尾至额角处,细细布着小片黑鳞。 她困惑地说:“都不是,是人说话的声音。” 五彩小蛇比她还困惑:“人?没有啊。这个地方特别深,除了玩家,没有人能过来,现在那些玩家还在沉迷游戏呢。” 而且第四天灾系统有一个特性就是会让玩家度年如日,不然随便一个基建游戏要建个三五年,哪怕是在游戏里,什么玩家能受得了。 青霓在领地里转了一圈,什么人影也没发现。 五彩小蛇跟着她爬行,顺便扫描她身体:“衣衣你身体也很好,应该不是出现幻听,不过你脑电波好像很活跃诶,奇怪……” “脑电波?”青霓摸摸头,摸摸额角,什么也摸不出来,倒是脑子有点轻微疼痛,像以前熬夜之后,睡眠不足时,从眼睛疼到大脑那种抽疼。 但也不经常疼,就是很偶尔就疼一下。 比如现在…… “嘶——”青霓轻轻抽一口气。 天上乌云密布,雷龙翻滚。 五彩小蛇抬头看看天,用蛇尾巴推推青霓:“衣衣,快下雨了,我们去山洞里。” “好。”青霓揉揉额角,往山洞里走。 五彩小蛇从她脚腕往上爬,呲溜一下蹿到头顶,用冰凉蛇尾帮她揉额角。 “衣衣你还好吧?” “还好。”青霓进山洞前,回头看了一眼天空:“奇怪,最近天气好怪,怎么那么容易打雷?” 她头疼一次打雷一次。 “统统啊,这世界上有没有这种病情,阴沉要下雨的时候,人会头疼。” “有啊,偏头痛,抑郁症患者,脑血管痉挛……” “那我……” “你?你很健康,我扫描过了,身体健壮,能打死一头牛!” 梁红玉在金国扫荡金人溃兵,本来以为会受到重重阻力,没想到金国百姓都跑过来,踊跃举报那些溃兵隐藏地点。 这有点出乎梁红玉意料。 她看着这些金人、辽人、宋人:“你们这是……” 金国百姓扑通跪在地上,一下一下朝着梁红玉磕头:“我们听那些宋人说,大蛇军会给农人发牛!” 这些年,金主可没少收税,封建朝廷的弊端就是,一收税,多多少少得剥削百姓。 大蛇军与金国抗争多年,名声大震。本来不该有好名声传入金国,可金国也俘虏了不少宋民,这些宋民被分发到各州去填充人口,去种地去交税,同时,大蛇军的名声也随着这些宋民传到金国底层。 于是,金国底层百姓便知道在这样一个世道,有个势力叫大蛇军,跟着这个势力有好日子过! /70//.html 泰山封禅 “你要成为秦始皇心尖上的人,攻略他,占有他,凌驾于后宫之上,威赫于朝堂之间。” 青霓听了系统的话后,响亮地回答:“你放心,我可以!” 系统欣慰极了,“好,我们首先……”找机会接近秦始皇。 青霓:“首先找一头牛!” 系统:??? 鉴于青霓身上没有秦半两,也没有户籍方便进城,她足足花了半年时间才在野外套到了一头公牛和一头母牛,又花了半年,把它们连拖带拽拉到泰山。 “系统小可爱,报时!” 系统拟态出来的雪貂骑在牛上,面无表情说话:“秦始皇二十七年九月二日。” 青霓扳着手指头算了算,“离秦始皇泰山封禅,还差……” 系统:“281天。” 青霓抱起雪貂亲了一大口,“我的大宝贝,百度也比不过你!” 雪貂举起短短的前肢推搡着青霓的脸,“别动手动脚,我不是那种随便的系统。” “好呦!”青霓亲了一口雪貂红透的耳朵尖,掏出了春|药。 系统用看禽兽的目光看着青霓,“你连系统都不放过吗!” 青霓一边掰开公牛的嘴巴,一边茫然,“什么?我是要给它们用……” “你住手啊啊啊啊啊啊——”系统扑过去,但还是没能拦住自己的宿主,“新手大礼包就这么一颗春|药!那是要给秦始皇用的!让他对你意乱情迷,兽性大发,春宵一刻后把你带回宫里,开启你宫斗之路的关键!” 但是,公牛已经吞咽下去了,系统硬掰开它的嘴,爪子往喉咙里面搅也没能把春|药捞出来。 青霓拽着雪貂毛茸茸的大尾巴将它拖走,一溜烟跑到了松树背后。 雪貂的爪子在空中挥舞:“我的药!” 青霓一把捂住它的嘴,“别药了,你想以身饲牛,来场跨种族的床戏吗!” 系统定睛一看,才发现药效已经发作了,公牛双目通红,四肢不停刨地,原地焦躁不安转圈圈,鼻腔里喷出白色烟雾。 好险好险,它刚才如果继续在公牛嘴巴里,恐怕公牛就会就近找它解决生理需求了。 几个呼吸后,公牛直奔母牛而去,不一会儿,畅快的“哞”声响彻华山之巅。 青霓扒着松树,伸出脑袋,雪貂的脑袋叠在她肩膀上,两对眼睛目不转睛地看。 “咿——” “哇——” “好猛烈——” “怪不得系统你说给秦始皇用他会兽性大发,看上去好羞人哦~不过,秦始皇今年都三十九岁了,知乎上说,男人三十岁性能力就下降了,他三十九了,还行不行啊?” 雪貂狠狠翻了个白眼,“他就算是阳痿,用了系统出品的药那也必须得行,现在说这个有用吗,你把药浪费了!” “你不懂。”青霓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系统确实不懂,新手大礼包确实是免费赠送,但是有必要糟蹋吗!先是给公牛喂了春|药,后面又给母牛喂了生子丹…… 在青霓“狞笑”着把生子丹塞母牛嘴里时,系统拟态的雪貂嘤咛一声晕了过去。 生子丹,系统商场里标价,积分一颗,而现在,青霓拥有的积分是:0! 败家子! 它为什么会绑定这么个败家子宿主! 不一会儿,系统悠悠转醒,“衣衣啊,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梦到你把大礼包里赠送的,价值十五万积分一颗的生子丹,喂给了一头母……” 系统雪貂怔怔地看着前方。 光滑的少女柔荑,光滑的牛皮,光滑的少女柔荑轻轻抚摸着光滑的牛皮,极尽怜爱,“牛牛,你一定要争气,280天后,你主人我是吃香喝辣,还是被扔去当奴隶,就看你能不能准时为我老青家生下个大胖小……大牛犊子了!” 通过生子丹生下来的孩子,哪怕只是小牛犊子,也能天降异象,她就能用异象来冒充神仙了! 而雪貂又重新躺了回去,安详地闭上双眼。 它一定还没醒! 280天后。 雪貂在原地跳脚,“快生了快生了,你会给牛接生吗!” “我我我我不会,生物老师没教过这个啊。” “你那是生物老师,不是兽医!” “系统商场有没有顺产药,先赊一颗,等我完成主线任务一就还上!” 系统忽然停住脚步,“诶,等等。” 青霓一手按着母牛腹部,一手抚摸它的脑袋,头也不回道:“等不了了,秦始皇刚封禅完,已经下山,快要遇到暴风雨了!” 系统:“不是,我只是突然想起来,生子丹本来就拥有了顺产的成分,你见过哪个宠妃女主难产的吗?都是滑溜一下就出来了,比新闻里女大学生在宿舍厕所产子还顺滑。” 青霓倒吸一口凉气,“系统丹药,竟恐怖如斯——” “别吸了,全球变暖都是你们这种人的锅。”一滴水珠从头上降下,雪貂萌萌哒地抬起头,“衣衣你哭……” 哗啦啦—— 大雨倾盆而下。 雪貂在雨里成了落汤貂,皮毛黏连在一起,它抬起前肢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生无可恋,“你要的雨来了。” 青霓跳起来,“快,把之前做的避雷针拿出来!” 雪貂:“好的!”晃着尾巴去将藏好的避雷针从草丛里用脑袋顶出来。 青霓把它们插好后,志得意满地叉腰,“知道我要做什么了吗?” “知道!”雪貂蹦跶,“你要吸引秦始皇的注意力!让他掐着你的下巴,眼神邪魅狂狷地对你说:女人,少玩这些伎俩,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想吸引朕的注意?然后倔强的你打了他一巴掌,从此开启你们得到身体也得不到心,他深爱你却在后宫里给你立了个挡箭牌,任由你被挡箭牌欺负折辱,害你落胎,你心如死灰假死远走高飞,秦始皇找到你后为你舍弃江山,归隐山林。” 青霓:“……” 少女脚下一滑,差点就从泰山之巅滚下去。 半山腰,始皇帝站在大松树下,一手摁着剑柄,眸光沉沉地盯着暴雨。 不远处,那些儒生眼神交流片刻后,其中一位站了出来,躬身行礼,“陛下。” 始皇帝侧过头,眼神落在儒生身上。那儒生与那双黑漆漆中沉着阴霾的眼眸一对望,反射性一退后,儒生脸色一白,几乎要羞愤地掩面而去。 另外一位儒生神色平静地换过去,“历下散白,拜见陛下。” 他本来是一张和蔼的老者相貌,却在面对始皇帝时,端起了最令人厌恶的古板老学究的脸。 “陛下!请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始皇帝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却跟看路边的草没什么区别。 散白:“……”想骂娘。 当然,儒生要讲文明,不能骂娘,所以他开始骂秦始皇了。 “伏羲氏,神农氏,炎帝等三皇五帝十二位上古帝王都祭拜过泰山,陛下以为自称皇帝,就有资格去封禅了吗!” “你看看这大雨!看看这阴云!是泰山在发怒,是上天觉得你祭祀他是冒犯!” “当年齐桓公想去泰山,被管子劝住,打消了封禅的心思,才没有受到这样的侮辱,而你,不仅一意孤行,为了登封告祭,还强行修山道,坐车上山,上古时期,三皇五帝,哪一位不是徒步上山,以示尊敬!” “暴君!昏君!傲慢无礼!天地不容!” 这是在指着秦始皇鼻子骂啊! 外面的狂风暴雨陡然凝固,树下一片死寂。 通武侯王贲很快反应过来,大怒:“大胆!尔敢在陛下面前撒泼!” 散白将脖子一梗,好一幅威武不能屈,就等着自己被暴君杀死,青史留名的样子,声音铿锵有力:“我!散白!忠君爱国!上天发怒,今天的大雨是泰山的眼泪,我不劝谏陛下,明天就该轮到我们为陛下哭灵了!” 始皇帝眼神中浅浅氲起冷意。 儒生们丝毫不惧,满脑子都是自己如果这时候死了,史书上只会记载他们不畏秦暴,拼死劝谏。纷纷走了上去,慷慨陈词。 “陛下别固执了,重新爬山吧,三跪九叩上去,向皇天赔罪!” “你要尊敬神明,神才会尊敬你这位天子,趁吉时还没过,重新备好三牲,道个歉就好了。天神会宽恕陛下的。” “信我们,儒家专研礼仪,信我们没错的!” “这大雨就是报应!” “陛下难道是想像帝武乙一样被雷劈吗!” “轰隆——” 一声雷鸣震得惊天动地,就是刚才直言“武乙”的儒生都惊撼在原地,其他人愣是大脑一片空白,说不出话来。 雷霆在云间轰响,闪电一道道穿破了乌云,隆隆声中,炸亮了华山之巅。山顶耀动着电光,晃得人眼球剧痛。 不是吧? 难道始皇帝真的触怒了上天,要被劈死了? 不少臣子儒生慌忙下跪。 “皇天恕罪!” “苍天降罪了!” “不要劈我啊!是始皇帝一定要坐车上山,和我们没有关系!” 从山腰往山顶看,从第一道雷光降下后,雷霆便没有断绝,将沉沉的天闪耀得如同白昼。 散白将墨黑的袍子一甩,大步踏出松树的庇护范围,张开双臂在雨中做狂态。 “始皇德不配位,强硬封禅,惹怒天地,降下天雷——” “帝武乙慢神而震死!始皇帝亦然!” “锵——” 王贲愤而拔剑出鞘,散白按着自己的胸膛,哈哈大笑,“来!吾若避开,便是贪生怕死的小人!” 剑光闪过,照亮他满含期待的双眼,仿佛淬着火热。 来啊! 只要一剑,历史就会流传他怒斥昏君的事迹,在这里,通武侯王贲是丑角,始皇帝政,则是他脚下那块青石,送他流芳千古! /70//.html 官拜国师 “典武。” 一道平静的嗓音传来,在风雨声中呼唤了王贲的字。王贲的剑忽尔停住,在散白遗憾的目光中,收剑回鞘。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那玄衣纁裳的男人。纵然天罚降世,他也依旧是众人的焦点。 始皇帝,政。 他慢慢地走近,雷霆划亮的天地中,男人有着一双狭长的眸子,好似锋利的柳叶刀,薄薄的眼睑敛不住锐利深邃目光,衣襟和袖口处绣着蜿蜒的纹路,象征山河万里。 “历下散白?” 始皇帝话语尾音微微上扬,却似拖着清薄寡淡的讽意,“你说,朕德不配位,必遭天谴?” 散白敢大放厥词,此时却吃不太准秦始皇是怎么个意思。 这是……想要说服他? 散白更激动了,“是!” “雷霆就是上苍的怒火!” “朕倒看看——”始皇帝毫不犹豫地走进雨水中,“它要如何天谴朕!” 他往前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说:“朕乃始皇帝。” “德兼三皇,功过五帝。” “天又如何?朕之功绩永垂,岂非区区几道雷霆,几场大雨能取消?天若不认,神若不许,朕便不祭这天!不祠这神!” 他对神灵降世怀抱期待,却又绝不受神灵束缚,这种轻慢上天的态度,放在始皇帝政身上,竟显得理所当然。 王贲脱下发冠,执着长剑,走到始皇帝身前,目光灼灼地凝视他,“贲,愿追随陛下!” 那些没有被雷声吓倒的官员亦走出松树,任由暴雨泼头,“愿随陛下上山!” 始皇帝这才露出浅淡的笑,“诸卿相随,朕又有何惧。” 散白一颗心沉了下去。 不应该是这样啊。 你们不害怕天罚了吗! 眼瞧着大秦始皇帝与大秦官员向开辟好的道路行去,道路两旁风雨打得低垂的花草好似在俯首恭迎,散白阴沉着目光,也抬腿跟了上去。 好不容易逮着一次机会,绝不能让它白白溜走! 雪貂从岩石上跳下来,“来了来了!赶紧的,扇形图摆起来!三分清纯,三分倔强,四分强势,还有仅供始皇帝看见的一分脆弱!” 青霓找好角度,摆好姿势,在脑海里优雅而不失礼貌地说:“滚。” 始皇帝才踏上山顶,视野里便看到一身静雅青裙的少女,素手轻抚着牛身,跪坐于地。 暴雨倾盆,泥水横流。落于她身上,却都消弭无形。衣带飘然,裙摆浮动,连发丝也在颊边干燥垂落, 一只小巧可爱的雪貂卧在她身侧,白毛圣洁。 他当然没有看到,雪貂的爪子打开了青霓的人物面板,那里,积分在疯狂往负数增,而系统背包里,和青霓穿在身上的同款式外观堆满了里面的格子,现在正保持着一秒三十套的频率,帮他眼中的仙子换掉湿衣服、湿鞋子、湿假发。 至于雪貂……系统的拟态壳子,只要系统愿意,就可以开启自洁功能。 有人上来了山顶,那似乎是仙人的存在却半点动静也没有,在她眼里,始皇帝,以及陆陆续续爬上来的大秦骨干,还不如她掌心之下的黄牛。 王贲看向始皇帝,得到轻微的颔首后,立刻往青衣少女坐处去。他视线完好,自然发现了少女衣裳保持着诡异的洁净。 不知是天上仙……还是山间鬼? 大秦锐士中走出了两位,身体稍次于始皇帝,一左一右护卫。王贲则保持着十万分的警戒,慢慢走过去。 然而,王贲刚行动,天上雷霆仿佛觉得他们冒犯了仙神,风云搅动,紫白交织的闪电穿破云霄,似乎欲往他们的方向劈落。 这才引来青衣少女的一瞥。她越过王贲,目光轻飘飘地望向始皇帝。 天沉雨滂,幽暗的天空被电闪雷鸣撕出白昼,也照亮了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睛,惊异之色跃于眼底。 “人皇?” 她抬起手,水袖一掷,再一拂,淡雅的青色覆盖了她周围的铜色小尖塔,此时,随着铜塔消失,那水袖轻轻落地,忽地云销雨霁,雷电由明转淡,消失成点点碎光,紫气氤浮天际,霞光漫空,映亮了姹紫嫣红。 青衣少女缓缓站起,百花在她身周宛若涟漪点开般层层绽放。 秦人面色皆变,“神……神女!” 神女朝他们微微一笑。 风雨晦暗,雷霆声声中,掩盖了母牛产子的哀叫,他们注意力都在少女身上,理所当然地没发现天降异象前一刻,一头小牛犊从母牛下|体拱了出来,此刻正依偎着母亲,汲取温暖。 然后,被系统眼疾手快地拍进系统空间里。 虚拟的系统面板慢慢关闭,右上角的生产倒计时也在母牛顺利产子后,消失不见。 王贲心细地停在了青衣少……青衣仙人十尺外,避免冒犯对方,扬声:“大秦王贲,见过神女。” 一道身影走至他身边停下,却又微微越过半步,拱手作礼,“政,见过神女。” 王贲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陛下不是暗示了让他先上前探查吗?怎么突然…… 随即,又暗嘲一声自己脑子犯浑了,这都紫气东来了,不是神女还能是什么。王对王,将对将,这时候再仅让臣子去面对仙人,是对神女的不敬。 “我坐骑在此渡劫,惊吓了人皇……”神女轻声慢语,脾气也很好,“还望莫怪。” 人皇…… 这已经是神女第二次用这个称呼了。 众人敏锐察觉出了问题所在,似乎……神女并不在乎他们陛下开山路上山,而且,言语中的称呼也承认了陛下的地位。 王贲心头沉甸甸甸重量消去,整个人松快了许多。 他就知道,是那些儒生胡说,苍天怎么会降罪于陛下,什么风雨,什么雷霆,全是巧合! 神女对陛下态度那么好,就已经显明了他们认可陛下的功绩——德兼三皇,功过五帝! 散白惶恐地看着始皇帝的背影。 这世间居然真的有神仙!但是,神女怎么会不计较?神女若是看好这暴君,等泰山事了,回程后他岂不是要被秦政拖去坑杀? 他用力一咬后槽牙,抢在所有人面前高声开口:“神女!”隔得远远,深深一揖,“白在此替我家陛下请求神女恕罪。” 始皇帝眼底划过不悦。 王贲忽然不气了,瞧散白已经像是在瞧死人。 之前陛下没有杀他,不过是因为那时候杀了他,不就成全了他史书上的清名,拿自己给他当垫脚石吗?本来就等着事后清算,现在这人如此猖狂,简直自寻死路。 散白自知开弓没有回头箭,梗着脖子继续说下去,“陛下他初登泰山,不识好歹,妄自乘车上山。于山上立碑也不曾祭奠泰山,亦不曾祈求上苍福佑,蔑视神灵……” 神女蹙了蹙眉头。 散白一喜,感觉自己要大功告成了。 实际上…… 青霓脑内跟系统吐槽:“他话怎么那么多啊,没看到我要和千古一帝会晤吗?那可是嬴政!” 系统疯狂点头,“是啊是啊,耽误你进宫,罪无可恕!” 青霓:“……”她要是跟系统小可爱说,她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进宫当秦始皇的宠妃,会不会被雪貂五花大挠? 可是,当宠妃限制太大了,当国师不爽吗! 改变历史,不让大秦二世而亡,没有楚汉争霸,只有玄鸟黑旗远征海外,开疆辟土,不够痛快吗! 先定个小目标,在赤道围一圈长城,它不刺激吗! “我决定要打脸了。”青霓在脑内跟系统说,“反正我现在是仙人,有资格不给他面子。” 青霓等那老儒生说完,就直接开口:“不必。” 她的声音适时冷淡了些。 “泰山没有不喜。” 始皇帝微微挑眉。 “用你们圣贤的话就是——”神女淡淡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句话的意思是,天地滋养着万物,不会说自己多么仁厚,不求万物用草扎成的狗来表示祭拜他。 既然不求祭拜,自然也不会因为人祭拜的方式而不喜。 散白仿佛被抽了一耳光似的,脸色涨红了。 始皇帝丝毫不给他面子,畅快地笑出声,被儒生们指着鼻子骂的郁气一扫而空。 “神女。”他问,“政可否知道神女尊号?” 青霓脑海里过了一圈有名的神女名号,迅速选定了一位在先秦时颇有名声的女仙,“吾玄女也。” 始皇帝眸光烁动。 他对求仙之事颇为热衷,自然研究过相关经典古籍,玄女,是九天玄女的简称,为上古女仙,黄帝之师。 “原来竟是……”始皇帝带着试探喊:“先生当面。” 青霓一怔。 道士可以被称为先生,九天玄女是道教女神,喊一声“先生”不能说是失礼。问题是,称“老师”也能是先生,玄女可是黄帝老师,教了他房中术,让他最后在传说中御女三千飞升。 哦,对,飞升。 青霓:“……” 陛下,真不愧是你。 见神女没有反应,但是也没有拒绝,始皇帝毫不犹豫地抓紧机会,俯身一拜:“政欲求万民乐业,四夷宾服,我大秦,绳绳继继,圣子神孙永绵圣明,还望先生助政。” 青霓:“……”屁,你秦始皇还需要找神仙来帮忙治理国家?明明是想要求长生,找理由把我留下来! 始皇帝再道:“政愿拜先生为国之师,政之师,天下之师,至高无上。大秦一切财富,任由先生取用。” 旁听的臣子们忙低垂了头,掩饰瞳孔地震。 这已经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听陛下的意思,是平起平坐啊! 但是…… 他们隐约觉得,这许诺对于一位真正的神仙来说—— 太轻了。 /70//.html 巨额债务 青霓准备拒绝。 和轻不轻没有关系,她只是琢磨着太过容易答应了,会不会太随便,显得仙人没有逼格。 秦始皇封禅后,似乎还去了东海,去了琅邪山,怎么也要巧遇个两三次,以示缘分,再松口吧? “我……”与人皇缘分未至,就此别过罢。 雨被祥瑞驱散了,雪貂开始计算他们刚才花了多少积分,按照一套衣服888积分来算…… “衣衣,我们倒欠了主系统那边统共积分!你要多做主线和支线任务,快点补贴欠款,然后才能买道具啊!” 青霓:“……” “人皇不必再说了。” 青霓露出自己最端庄,最有神性的笑容,微风拂过,衣摆翩翩,仙气飘飘。 “济世安民本是吾之心愿,吾既与尔等在泰山相遇,便是缘分,天命所许,安敢不从?” 始皇帝露出了微笑,“善。” 系统用着平板的声音向青霓的脑子里播报—— 主线任务(一):与秦始皇的浪漫邂逅。 任务要求:令秦始皇留下深刻印象。 任务进度:完成。 完成度:sss(完美) 任务奖励:留仙裙x1,积分x3000。 “衣衣,这个留仙裙可是好东西!它有自洁功能,穿上后,不论是衣服还是人体表面,都能自我清洁。” 青霓眼睛一亮。 瞌睡送枕头啊! 再点开来仔细看属性,除了自洁外,还有两个功效: 【节食】:美人可以用当吃货来表现娇憨,但不能是饭桶,只要留仙裙穿在身上,不吃东西也不会饿,吃东西,不论吃多少都不会撑。 【天仙】:仙女不需要拉屎拉尿,也不需要放屁。只要留仙裙穿在身上,不论是在施展才艺还是在调情,或是其他事情,再不用怕会突然要更衣了。 这真的是个好东西!正合适她装神弄鬼! 青霓恍惚间仿佛听到某部电影的台词—— “带上这个金箍,你就再也不是个凡人。人世间的情|欲不能再沾半点……” 后面那句可以划掉,“不是凡人”就够了。 青霓快乐地收下留仙裙,更快乐地拿着那3000积分看看能在系统商场里买什么道具。 我看看,这个【西施丹】,吃下后能让人表面上病如西子,楚楚可怜,弱不胜衣,4积分一颗…… 好便宜! “怎么会这么便宜?” “嗑药喽,一颗只能够维持10秒效果,标价太高,卖不出去。” “懂了,十秒真男人。” 再看下面的【美颜丹】,一颗下去,美容养颜,青春焕发,比【西施丹】贵,需要5000点积分,而且还不保永久,半年就要吃一颗。 “5000积分一颗那么贵,为什么不是吃一颗就能永葆青春?” “废话,你花五千块买一套护肤品,用完后不需要再买一套护理吗?” “你说的有道理,可惜价钱太高……算了,贵是我的错,不是它的。我看看其他……” 咦咦咦,居然还有【书籍:体位108式】,这个好像很有趣!积分也用不了多少。 青霓蠢蠢欲动地按下购买键,一行刺目的红字出现【您的积分不足,无法购买】。 “系统,怎么回事?这书不是才108积分吗?我为什么会积分不足?” “因为你刚买了300套衣服首饰啊,我可爱的宿主大大!那些都是要还的。” “我什么时候……”噢,她还真买了。 等等…… “你刚才说的护肤品,还有嗑药……” “对!系统商城为了方便广大宿主,采用的是淘宝商品价格的类比,1积分相当于1人民币,怎么样,是不是很容易理解?” 青霓的手微微颤抖,“那、那么说,我欠了……” “二十六万多人民币!可以在二线城市的地铁沿线或者学区,交上一套130平房子的首付了!” 系统“噗”地狠狠一刀插|进来,青霓险些眼前一黑。 光说积分,她没什么感觉,但是转换过来…… 二线城市130平房子的首付啊!她没穿越前,还处于租房状态,什么首付,想都别想! 装逼穷一生,企鹅那么多氪金游戏,怎么就没让她警醒呢! 呜呜呜呜呜呜—— 泰山山顶遇神女,这事必须要大肆宣扬以及庆贺,秦始皇特意让人在曲阜准备好宴会,邀请神女赴宴。 “啧啧啧。”青霓怀里抱着雪貂,外面车马行走声声,里面,她小声和系统交谈,“始皇帝这一波,杀人诛心啊。” 系统:“什么虾仁?什么猪心?秦朝上层的王公贵族不是不吃猪吗?” 青霓没有说话,用眼神传达了自己的意思:好好说话! 系统默默地在她怀里挪了挪,用雪貂摆出端坐的样子,“好的,杀人诛心。秦始皇怎么就杀人诛心了?” “曲阜,是孔子故里,孔子,是儒生们的老大,儒生……” “儒生讥笑了秦始皇,秦始皇转头就拿他们儒家圣贤的地方开刀!”系统顿时兴奋起来了,雪貂的耳朵抖了又抖。 你们不满朕的统治又如何,朕就在你们儒风盛行的地方,宴请神女。 尤其是齐鲁的那一批儒生,前脚才指责秦始皇无德,被上天厌弃才会在封禅后遭遇大雨,衣衫湿透,后脚就有九天玄女出现,承认了始皇帝的天子正统,太打脸了。 马车在行驶中颠簸,青霓用手按了按铺满车厢的软垫,往上面一躺,还挪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何止。” “你觉得那些儒生讥笑秦始皇,真的只是为了彰显存在感,史书留名吗?” 系统茫然:“难道不是吗?” “不全是。自商鞅变法使秦国强大后,秦重用的就一直是法家,包括现在的丞相李斯,就是法家的着名代表人物。以前还好,春秋战国那么多诸侯,这家不接受儒家理念,就去下一家,总能推销出去。” 系统若有所思:“但是现在,秦结束了诸侯分治的局面,一统海内,儒生想要兴盛儒学,那就得压过法家,让秦始皇看到他们的存在。” “没错。他们也知道秦朝和法家已经如同老树盘根,彻底纠缠在一起,儒家想要出头很难,只能用重药。泰山封禅这事,就让他们看到了机会。” 本来嘛,儒生也没想搞大新闻,他们就是老老实实听诏,秦始皇让他们来,他们就来了。秦始皇说封禅礼到现在已经失落了,让儒生整理个流程,他要泰山封禅,儒生一看,“礼”这方面,是他们在行的啊,一定要一鸣惊人,让秦朝上下君臣都看看儒家的能力,治理国家不能光靠“法”,还有“礼”。 然而已经太久没有帝王封禅了,他们也搞不太懂怎么才叫正规,就吵,就瞎逼逼,往往上一个人提出想法,下一个人就反驳了。吵到秦始皇烦了,觉得他们不靠谱,干脆贬退了这群儒生,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儒生们一看,这不行啊,这样下去始皇帝更加不会重视儒家了。正巧碰上暴雨,就抓住这一点,使劲踩始皇帝的决定:陛下你看,你来不行,这礼法还得靠我们儒家!你快向老天道个歉,重用我们,我们再拟一道礼仪,你按着这个做,老天就不会不高兴了。 主要是为了抬身价,想让秦始皇重视儒家。 “那你肯定了秦始皇的做法没错,岂不是和儒生对上了?”雪貂跳出了青霓的怀抱,在车厢里踩软垫兜着圈子跑,“你还没进后宫,一上来就惹了儒生,会不会被他们针对,故意破坏你名声,让秦始皇厌弃你?” “嗯?针对我?”青霓诧异,“他们傻啦?” 她如果假冒给秦始皇长生不老药的方士,才会被儒生针对。她现在假冒的是神仙!在他们看来,是一言不合能招雷劈下来的神仙,针对她?闹呢。 系统放心了,“来,看看下一个任务。” 主线任务(二):进宫。 任务要求:住进秦始皇的后宫中, 任务进度:进行中。 任务奖励:忠诚符x5,积分1500。 青霓扫了一眼,“系统小可爱,住进秦始皇的后宫,能不能不限身份?” “可以呀。”系统天真地说:“只要你成为秦始皇心尖尖上的人,你是外室逆袭,还是后妃晋位,或者当个丫鬟女官,永远的红颜知己,都随便你。” 青霓把眼睛弯成月牙,语气中似乎带着一股意味深长。“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吱——” 车轮刹停辙印,到开宴的地方了。 青霓抓紧时间问系统:“我这留仙裙有没有染色套。” “有,衣衣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四天前上马车,从泰山前往曲阜,穿的就是这套留仙裙,四天后还是这套,没有换洗,显得我好像很脏一样。” 虽然事实就是这样,虽然留仙裙能自洁,不需要换洗,虽然…… 嗯……虽然那么多虽然,但是神女也要面子的好不好!只有一套衣服,听上去就又穷又脏又没有逼格。 “再加四套染色套留仙裙。”神女淡淡地装逼:“报个价吧。” “可是……衣衣,你还欠了一套房子的首付没还。” “嘤——” 神女屈辱地穿着四天前的旧衣服下了马车。 /70//.html 琼质仙姿 没人还有心思去注意青霓有没有换衣裙。 帘布掀开,气质典雅的少女踏步而出,青裙落地,不染尘埃,仿佛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远离俗尘。绫罗软鞋行过的地方,朵朵冰花绽放,又在曝日下,融作晶莹的水珠,转眼间随风而散。 “那就是……”一臣子低声呢喃,“神女吗?” 系统:“!!!” 它目瞪口呆看着青霓利用系统背包的特性,把一朵朵冰花通过鞋底“变”出去,假装是神迹的骚操作。 “你之前雕那么多冰花,就是为了今天?!” 青霓依旧端着优雅的微笑往前走,脑海里小人快乐地转圈圈,“是啊,我雕了整整一年的冰,没冰的季节我都没闲着,用硝石制冰——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那需要我来叫两句‘大楚兴,陈胜王’吗?” “请正视你的物种,你是白貂,不是白狐。” 不论青霓有意无意,她对外显露的身份就足够她成为众人的焦点了。 大秦丞相李斯半蹲下身体,伸出手想要去碰那朵栩栩如生的冰花,刚触到茎叶,冰花便融化洁净的雪水,只在他指尖留下一点润迹。 不知是这天气太热,还是冰花本为神女圣物,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李斯心里想,肯定不可能是前者。 神女降临,大秦的局势肯定要随之变动。那些总想着取代法家地位的儒生,会去求取神女的支持吧?朝堂上,扶苏公子及其他公子背后的朝臣,也要开始动作了……只要神女在陛下面前随口提一句,那便是受益无穷。还有,六国余孽听闻神女下凡,相助大秦,真的不会有所动作,想办法让神女厌弃大秦吗? 他慢慢地站起身,眯起眼睛望向远方。轻声:“大秦……” 要变天了。 而这风起云涌的中心,青霓一点紧迫感都没有,她正万分期待地等着品尝秦朝的美食。 有浇了肉酱的米饭,有放在大汤锅里炖了三天三夜的豚肉,有新鲜宰杀后浸入美酒,泡到第二天食用的牛羊肉,据说还有秦始皇最爱吃的鱼丸——有个逼格高的大名,叫皇统无疆凤珠氽。 听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一通礼仪过后,开宴了,其他大臣都没有动筷子,偷偷用眼角去瞧仙神女,伺机探清神女的口味。 神女动了,执了小匙,勺起了离她最近那一小碗里的皇统无疆凤珠氽,轻轻品尝了一小口。 始皇帝笑了。 大臣们同样很激动。这是一种暗喻吗!先品尝了整个宴席里,只有始皇帝和神女面前小案才有资格摆上的皇统无疆凤珠氽! 多么妙的巧合! 好兆头啊! 神女用食非常斯文秀气,细嚼慢咽,约莫四五息后,才咽下第一口,随后,动作缓慢地去咬第二口。看得人也忍不住放慢了食用的速度,整场宴会呈现了一股舒缓的氛围。 雪貂作为灵宠,也分到了一个座位,要不是青霓拒绝了,始皇帝还准备将她胡诌的坐骑——那头母牛牵上来,和大臣皇帝共坐席上。 雪貂在侍女的帮助下吃了点瓜果,等青霓吃完那颗鱼丸后,投去担忧的眼神,脑海里联系她:“衣衣,你还好吗?” “不太好。”青霓差点哭出来,“为什么会那么难吃!书上描述的不是很好吃吗!我刚才差点吐出来了!” “你等等,我查查资料!”过了一会儿,系统怜爱地看着青霓,“你觉得民国和你穿越前的现代差别大吗?” “大啊!” “嗯……民国那时候,食用盐纯度没有超过60,又苦又涩,你现代吃的盐,纯度在90以上,冬天能拿去融雪。民国和现代才差了多少年?而秦朝和现代……” “不用说了,我知道了。”青霓放下小匙,打死都不碰别的菜了。 “我真傻,真的,我怎么就放弃了我的辣条薯片泡椒凤爪跟你来这鸟不拉屎的秦朝呢!” 幸好她留了个心眼跑去当国师了。如果是当宠妃……呵呵,夏天没空调,冬天没地暖,上厕所没草纸,来姨妈没安睡裤,吃个鱼丸子,连盐都又苦又涩,宠个屁! “菩萨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菩萨吃素。” “……菩萨还吃三净肉呢!” 青霓现在就想拿起筷子把桌上的肉全塞系统嘴里。 神女的一举一动都受到关注,她放下小匙,以丝帕轻掩唇角,做出不再用餐的样子时,整个朝堂,上到始皇帝,下到诸大臣,都免不了被牵扯思维去考虑她这个动作的用意—— 是不是饭菜不合神女胃口? 还是桌上有什么忌讳冒犯了神女? 亦或者,神女心情不大好,对大秦不满? 李斯吃得食不知味,没吃几口,也匆匆放下了箸,放在桌案后的手下意识地揉着袖角。 ——这场宴会是由他快马加鞭先一步到曲阜准备的。 本来,作为丞相他管什么也不至于需要他去管这活,可这回宴请的对象身份不一般啊!如果出了点差池,导致神女离开,这对于大秦绝对是难以忍受的损失,血流成河都不足以平复君王的愤怒,所以,始皇帝索性把他扔了过去,什么也别说了,拿出“法”的严苛,每一个步骤都必须尽善尽美,也可以表现出秦对神女的重视——由大秦的丞相亲自去监管流程的宴会。 现在好了,如果神女对此不满,他的官途也可以到头了。 李斯面沉如水,甚至想不起来宴会散场后,自己是如何起身离去的。恍恍惚惚地走着,身周同僚行走时,履底与石头路摩擦出的那点轻微声音,在他耳朵里也是刺耳烦躁的噪音。 “李公。”有侍从过来,轻声转达:“陛下有请。” 来了—— 李斯心里咯噔一下,整理好思路。大锅必须甩出去,这事他背不动,但是要意思意思承认点小错,不能让上头的老大觉得你过于油滑和推卸责任。 “某这便去。” 李斯抬脚欲走,侍从拦了他一下,示意他看向揉皱得不成样子的衣袖。李斯一惊,冲侍从友好地笑了笑,“多谢。” ——差点御前失仪。 嘈杂了片刻,转入安静地界,李斯连忙整理好衣袖,再理了理衣襟。数着自己的脚步声,一层层踏上玉阶,在次于顶层的阶上,冲始皇帝拱手行礼,“陛下。” 不远处,栏杆前抬首眺月的始皇帝转过身来,一层温和的面具贴在他脸上。“李卿。” “今日国师无心宴席,是否……” 稍微停顿后,始皇帝才继续:“是否鱼肉令她不喜?” 始皇帝政爱吃鱼,却不喜挑刺,皇统无疆凤珠氽就是为了满足他的挑剔,做出来的鱼丸子。 风吹过头顶的灯笼晃晃悠悠,李斯亦轻轻晃了一下脑袋,“陛下且莫忧心,臣离开办宴前,已经询问过玄女有无忌口之物,鱼肉不在其中。” 听了这话,始皇帝脸上不见喜色,反而越来越难看。 这问题更大了,这说明那鱼丸做得不好吃,对神女来说不堪入口,才会让她没有继续吃下去。 相当于两国相交,对方的使节前来赴宴,己方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在对方看来,却是不值一提。 也太伤自尊了。 李斯轻声说:“陛下何不问问玄女,仙人是否辟谷?也正好可以借此……” 李斯的话语到此打住,始皇帝眼中微微掠起亮光。 ——正好可以借此,打探神仙的事。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被用完就扔,然而李斯倒是松了一口气,“臣告退。” 刚过转角,就用抬起手臂,用袖袍拭了拭额角的汗。 陛下其实不难相处,甚至,对于臣子——特注,有才华的臣子都会很温和,但是,那就相当于老虎在卧榻,表现得再没有攻击性,面对面时他也放松不起来。 青霓收到始皇帝要来拜访的消息时,二郎腿立刻放平,瞅着铜镜先弯了一盏茶的端庄大气略带疏离感的微笑,又用花瓣茶漱口,点起雅致的熏香……“系统,能兑换空调机吗?两个小风扇也行。” “……亲爱的,我这是宠妃系统,不是淘宝系统。” 青霓四十五度看天,幽幽长叹:“没有物质的爱情,是没办法长久的。” “你的物质就是一台空调?” “这恰好证明,我是个不物质的好女孩。” 青霓装模作样地捏着嗓音说完,等见到始皇帝时,更加装模作样地抬手,五指做了个“请”的姿势,手掌向上,指尖对着正对面的席子,微微侧脸,让月光充分照亮她的脸庞,“陛下请坐。” 脑海里,“怎么样!角度没问题吧!” 雪貂看了一眼,“没问题,琼质仙姿,仿若身披圣光,不食人间烟火——不过我有个疑问,万一今晚没月亮呢?” 青霓诧异:“那当然是我……神女要修炼,不便见客啊!等明天黄昏再见。” 系统兴奋了,“因为‘人约黄昏后’吗?” “不。”青霓微微一笑,“因为黄昏的打光没有那么明亮,找好角度往风口一凹姿势,夕阳落辉,衣袂微扬,‘遗世而独立’的孤高寂寥感就出来了。” 系统:……学会了学会了! /70//.html 人皇之说 朦朦胧胧的月光下,神女冰肌玉骨,始皇帝政脑海里腾起了庄子所作《逍遥游》中的一句话——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 如今看来,庄子于姑射山中惊鸿一瞥的神人,或许便是九天玄女了。 始皇帝政几乎是认真地一寸寸望过神女如瀑的青丝,没有白发,羊脂般润白的皮肤,不见皱纹。 而神女从黄帝时期到现在,亦有两千五百年了。两千多年,居然没有一丝皱纹。何况,神女存活时间,远于黄帝统治之时。 ——长生。 他敛了敛眼睑,说:“先生。政冒昧来扰,是见先生在宴上不甚动箸,可是菜肴不合胃口?” 青霓脑子里闪过一个诡异的念头,如果她说“是”,会怎么样? 可惜,神女的逼格必须要保住。 “多谢陛下关心,菜肴鲜美,可惜吾已辟谷,不宜多念口腹之欲。浅尝辄止即可。” 始皇帝心平气和了。“原来如此,政安心了。” 至于明明辟谷还不告知,任由别人准备宴会……别开玩笑了,就像准备国宴,谁是单纯冲着吃饭去啊。 始皇帝又问:“既然如此,国师可饮酒?” 你是说酸得像醋那样的酒,还是淡得像白开水的低度数酒? 青霓端着架子,继续微笑:“少许也可饮得。” “来人。”始皇帝扬声,就有美貌女婢香风袅袅地进来,摆好酒壶与云纹高足玉杯,为二人各倒了一杯酒。 经始皇帝介绍,这是全大秦最好的酒。 青霓盯着杯子里恍惚晕出琥珀色的酒液,唇角的弧度僵在脸上,牙齿好像已经开始酸软了。 完蛋……哦,我没蛋—— 完犊子了。 鲁迅先生说的是对的,人不能矜持,不能客气,要学会拒绝。 青霓学会了…… “若有事,陛下直说便是,吾如今为大秦国师,在其位,谋其政,当为陛下排忧解难。” 转移话题。 事实证明,只要话题是转移向对方感兴趣的方面,对方就会光速忘掉上一个话题。 比如说……“国师,你此前多次称朕为人皇,不知这人皇……何意?” 始皇帝现在就完全忘了自己面前的酒杯。 人皇啊…… 青霓顿时眼不疼了,牙不酸了。这可是她开局设计的一步棋,就等着始皇帝问呢! 陛下,你听我给你吹! 在始皇帝政眼中,便是神女听他这一问,面上竟显出些许恍惚,似有怀念,“是我疏忽了,不曾发觉漏了口风。既然已经出口了,那便说与你听罢。” 窗纸滤了月光,月影朦胧,神女的笑容也似乎蕴了伤哀。 ……或许是什么上古秘辛?脑子里蹦出这个想法后,始皇帝愈发专注了,生怕听漏了任何一句话。 “人皇为人族共主,三皇五帝皆可称为人皇。上古时期,人皇与天帝身份地位同等,天帝无法号令人皇,人皇亦可无视天帝……” 始皇帝微微睁大了眼,“当真如此?” 上古时期的天子……人皇,居然能和天帝平起平坐? 当然是假的。青霓心说,这就是现代网络小说胡编乱造的,什么帝辛是最后一任人皇,不信天命,什么周天子是人奸,把人族打包卖给天帝,都是编出来的故事,好调动读者义愤填膺的情绪而已。 单吹帝辛就可以了,说他之后再无人皇,换个角度说,他以前的商王都是坐好了人皇的位置? 尽扯淡,从“天命玄鸟,降而生商”这句歌谣就可以知道以前的商王究竟信不信天了。 但是,不妨碍她拿这个来忽悠秦始皇。 反正她问过系统了,三千世界里并没有华夏神话里的神仙,最多也就是个修真界。 “自然。”青霓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可惜……” “如今天下,只有天子,再无人皇。” 始皇帝捏着杯子的五指,猛然收缩握紧,“为何会如此?” “因为商灭周兴!而帝辛——也就是后人称呼的殷王纣,他其实是一名不为世人所理解的仁慈圣君。” “纣王?仁慈?他咒骂上天,侮辱鬼神,抛弃父老,屠杀孩童,剖孕妇的肚子,用炮烙之刑去折磨没有犯罪的人,也能算仁慈?” 始皇帝觉得,那他也可以自称一句仁慈善良了,毕竟根据秦法规定,有罪的才能上刑,人口很珍贵的,哪能随便用刑法糟蹋了。 神女微微摇头,“吾不管尔等是如何记载的商王,吾只知,商王子受荒怠祭祀,是因为殷盛行活祭,而他为了殷商人口,废除了活人祭祀。” 始皇帝眼神慢慢变了,以一个帝君的视角做出评判,“此有功!” “废除活祭,爱民如子,的确是仁慈圣君。” 青霓笑着问:“你这是在变着法儿夸自己?” “嗯?” “你的帝陵里,可没打算用活人殉葬,都是陶俑。” ——可惜后来秦二世胡亥搞了陪葬坑188座,还把工匠都关进帝陵里作为陪葬,以免泄露了机密。然后,这些锅全被扣到了秦始皇头上,成为他暴君履历上的一笔。 始皇帝眸光一闪。 帝陵还在建造中,用陶俑代替活人殉葬的事,他可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哪怕是负责督促陵寝修建的李斯,都以为里面那几座大坑是用来葬活人的。 这就是神仙吗?一个念头就可以看见将来? “我的确有意以陶俑代替人殉。先生连这都知晓?难道神仙当真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 神女含笑摇头,不知是否认,还是并不想说。 她依旧用着神仙特有的语调,嗓音又轻又慢,“陛下还听人皇之事吗?” 始皇帝举了举杯子,做出“请”的姿态,薄唇抿在杯口,饮了些许酒水。 前面说的是考古出来的真实历史,接下来,青霓就要开始编了。 “上古时期,天庭的掌权者不止一任,因着神的长生不老,变换天帝必然是伴随着战争。最新一任天帝,由昊天上帝在位,彼时,天神战死无数,天庭里神才凋零,昊天上帝设立了封神榜,欲召人间贤才上榜,然而,贤才忠君,忠的是帝辛,自然不愿意登榜,换一位主君效忠。” 始皇帝目露满意之色,“忠臣爱国,堪当大任。”又问:“难道是昊天上帝强征了人间贤才,使殷王不满,二者起了斗争,才有商灭周兴?” 神女轻轻摇头,“人皇与天帝平起平坐,天帝又如何会为此,轻易与人皇交恶。本来,此事也就过去了,但是,帝辛被背叛了。” 这话可有些戳一个君主的肺管子了,足足沉默了四五息,始皇帝才仿佛压着火气,声音有些低沉,“背叛?” “帝辛背叛了他的阶级。”青霓回忆起《尚书牧誓》里,周武王姬发列出来的帝辛罪证,说:“他不用贵戚,反而任用逃臣与奴隶为官……” 始皇帝一听就明白了,“这是错。” 青霓深深看了始皇帝一眼,“对。在当时,在被他打压的贵族,亲戚看来,这就是错。” “不用贵戚,任用奴隶,再加上帝辛废除人牲,损害旧贵族利益,早使得那些贵族对帝辛离心。天帝也早因祭祀一事,对帝辛有微词。周文王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向天帝进言,只要他夺了殷商,自退为‘天子’,不再称‘人皇’,并且,会说服有能力的臣子签订封神榜,填补天庭空缺。” “于是,凤鸣歧山,示意天命在周。并且……” 青霓一边说,一边思考:商末那时候好像是冰川期初期? “昊天上帝使气候寒冷,禽兽们为此逃离了殷墟,殷商百姓认为是王不敬鬼神引来灾害,民声哀怨。” “周朝又向殷商贵族们许诺,一定恢复他们的人殉,任用旧人,于是,殷商贵族,哪怕是商王子受的亲兄长微子,都倒戈去了周王朝。商军主力不足的情报被他们尽数卖与周人,导致帝辛仓促之下,只能组织奴隶与战俘迎敌,大败于牧野。” “失败后,帝辛或许是看穿了一些事情,大笑着:此天之亡我也,非战之罪。不肯使自己尸首被周武王侮辱,毅然于鹿台自焚。” 始皇帝:“……” 为什么人家自焚前说了什么,你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当时是不是躲鹿台柱子后面偷听了? 哦,等等,你身份是九天玄女啊,那没事了,神仙能掐指一算,知道这些实属正常。 神女叹息:“周天子代人族称臣,自此,只有天子,再无人皇。” 始皇帝面有动容:“帝辛一代雄主,却落得英雄末路,实在令人悲痛。” 他举起酒杯,往地板上洒了一道酒水。 “敬——” “商人皇,帝辛。” 青霓凝视着这一幕,并不意外。 秦皇室本就是忠于帝辛的臣子——恶来的后代,如今听得自己祖上效忠的帝王并非昏君,而是生不逢时的明君,纵然是始皇帝,也免不了心潮澎湃。 这就是她特意挑了“人皇”这个话题的用意了。而且,又是“人皇”,又是“昊天上帝”,又说得仿佛是亲眼所见,想必始皇帝会对她神仙的身份更加深信不疑。 计划通! /70//.html 道祖之徒 说到帝辛的事迹,青霓的心情也不免受了影响。 “可笑的是,帝辛任用庶民与奴隶做官,最后,临阵倒戈的也是他们。” 奴隶社会,却想要解放奴隶,帝辛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奴隶主不会理解他,而那些被他解放的奴隶,大部分也不会理解他,就像妇女解放运动,不少被洗脑的女性认为这才是对她们的“迫害”,多么令人难过的愚昧,帝辛就是在这样的,哪怕是他解救对象都不理解他的情况下,输掉了江山和性命。 青霓眼中浮现了复杂之色,捧起杯子,神思不属地抿了一口液体。 这下子轮到雪貂眼中浮现复杂之色了。 宿主,你还记得你是为什么从人皇扯到商纣王的吗? 青霓一开始没想起来,所以她低头,又抿了一口…… 等等,她喝的什么! 青霓懵懵盯着手里的酒杯,烛火摇曳,好似一汪琥珀凝固在杯中,舌头早已发出吃到宛如酸醋的抗议,而此时,她的大脑才后知后觉收到讯息,须臾,酸味席卷了口腔,青霓嘴角有着微不可查地颤抖。 艹,白跟秦始皇扯那么多了。 她从人皇扯到帝辛,就是为了合情合理的“忘记”喝酒这回事啊!秦朝的酒酸得像醋,她一点也不想喝! 下一秒,青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她……不太能喝酒。哪怕是秦朝的酒,恐怕等几分钟后,酒劲依然会上来。 不行,不能醉!万一一不小心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暴露了她其实不是神仙…… 青霓镇定地放下杯子,更加镇定的:“系统,兑换一壶烈酒。” 系统兴奋得支楞了起来,“什么,要酒后乱性吗!好耶,我……” 系统顿了顿,义正言辞:“我是宠妃系统,不是淘宝系统,按照规矩,不能给你。我们要遵纪守法!” 在说这话之前,你要不要先把搜索框里的“如何偷渡不同系统商城的物品”那一行字给删除掉? 青霓举起玉杯,用它稍作遮挡后,优雅地翻了个白眼。然后,打开系统商场,搜索了一会儿,“系统,来颗烈性春|药。” “这这这,这是不是太刺激了!” 系统一边说,一边迅速下单。 “兑换成功!烈性春|药198积分一颗,遇酒即溶,谁都看不出来下药的痕迹,而且,保证对方吃了后拥有小说男主的能力,一做一夜,一夜七次——诶呀,太羞涩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雪貂两条前肢捂着脸,琥珀色的圆眼弯成月牙。 东西已经放到了系统背包的格子里了,青霓不急着拿出来,先呼唤了一声:“陛下。” 始皇帝将倒了酒水的玉杯放回案上,稍稍侧头,一双黑眸望着青霓,仿佛对她是一百个上心的专注,“先生有何指教?” “指教没有,好酒有一杯。” 秦朝是一人一案的分坐,始皇帝的几案离她的几案有一段距离,青霓便悠然起身,行了过去,跽坐在他案旁,手中出现了一个瓶子,晶莹剔透,仿若用一整块水晶雕琢打磨而成,能瞧见内里清澈的液体。 系统懵逼地看着那瓶二锅头。 等等,这玩意哪来——脑子里猛然想起来一件事,系统迅速拉开商场,就见到烈性春|药的售卖界面,商品介绍最下方有一行括号(赠送烈酒:二锅头x2)。 “……” 不、不是用春|药啊。好遗憾…… 液体倒进了玉杯中,醇厚的酒香在空中畅流。 “好酒!”始皇帝从没闻过如此烈的酒,只是略微一嗅,就已有些许眩晕,“这难道便是琼浆玉液?” “陛下,请。”神女稍稍抬手,和颜悦色一笑,没有回答始皇帝的话。 始皇帝心中已认定了这是天上来的仙酒,只当神女是默认了,见神女为他倒了一杯酒后,回几案坐着了,才举起酒杯。 秦,从禾,从舂省,秦所在的关中,又是最早的农业区之一,粮食充足,尚酒风俗便会浓厚。秦人好酒,尤好烈酒,始皇帝闻着仙酒酒香,还未畅饮,就已经微醺了。 酒液清澄,跽坐的始皇帝清清楚楚地在酒水倒影中,看到自己含着笑意的双眸,瞳孔清晰可见。 始皇帝很谨慎,没有托大,和往日一口饮完大半杯的豪爽不同,为了不在神女面前醉过去出丑,他仅仅少少地抿了一些。纵是如此,也仿佛咽下一口火球,辛辣的味道一路从口腔横冲直撞下食道,在胸腹腾起灼痛。 “彩!” 这必然是琼浆玉液——说不定喝了还能长生。想到这个,始皇帝望着酒水的眼眸愈发火热了。用尽矜持,才没有在神女面前去再喝一口。 青霓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彩”在秦语里,是“很好”的意思,便抿唇一笑,努力压抑着眼底不属于神女该有的雀跃。 她泼掉玉杯里的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二锅头,非常心机地只倒了一小杯,剩下的一大瓶在始皇帝注意到前直接收进了系统空间里,端起酒杯,佯装抿了一口酒,“今日与人皇共饮……” 话刚脱口,神女顿了顿,微不可查蹙眉,止住了话语。 按照之前的说法,她作为神女,应该称他为天子才是。 一次两次是口误失言,第三次…… 始皇帝瘦削的手指捏着玉杯的腰身,微微垂眸,试探地:“先生之前便称政为人皇……” ——肯定是有所缘由。 上钩了。 青霓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样太随意,太轻佻,太不神女了。 她故意停顿了数息,语速比之前更慢了,“也罢。”视线从清寥的月色轻轻地投向始皇帝似乎一瞬间绷紧了的身体,与他双目对视。“既让你听着,便是你有此缘,说与你也无妨。” “因为……” 神女微微笑。 “你当得起人皇的位置。” 酒香渺渺,烛影萤萤,听着神女如琼醴,如金液的嗓音带出来的话语,始皇帝还未喝第二口酒,就有些醉了。 四天前,儒生咒骂的话语还盈在耳畔,好似潜藏在黑暗里巨大狰狞的怪物,令他心情烦躁。此刻,神女的一句“你当得起人皇的位置”,顿时犹如天降甘霖,驱散了心头火气。 ——当然,那些儒生该惩戒的,还是得惩戒,不然,岂不是一个个都当他是泥捏的好性子,想骂就骂? 而神女的述说还在继续。 “自姬发代替人族向上天称臣以来,分封诸侯,分裂了中土,使人族气运四分五裂。而陛下你,一一灭了其他国家,使分裂的中原再次凝成一个整体,如同上古时期黄帝治下,集人族气运于一身。寻常人望不见,神仙精魅却能窥见你周身滔天的气运,故而,吾一见你,恍惚间以为此时是当年,人皇尚鞭挞天下时,惊而失言。” 始皇帝听到心情激荡处,垂眸遮住眼底滔天巨浪,端起酒杯仰头饮尽,将心绪尽数遮在酒中。 那瓶二锅头被青霓故意留在了始皇帝的几案上,此刻,始皇帝一饮而尽杯中酒后,便拿起了瓶子,自斟自饮起来。 这位心情激荡的帝王一杯一杯倒着二锅头,并没有注意到,神女看着他不停喝酒的动作,双眼亮得惊人。 青霓心跳得比往常更快,心里许愿:快!喝多几杯!在她醉倒之前,始皇帝醉过去,她就安全了! 雪貂的眼睛同样很亮,扒着几案,存放系统数据的空间里,疯狂用“1”和“0”刷频。 酒后乱性酒后乱性酒后乱性—— 它懂的!衣衣是要玩酒后乱性!春梦了无痕,衣衣好想法! 就是没用上春|药有点可惜…… 始皇帝连喝了好几杯二锅头,这种烈酒对于他来说,实在刺激,视野里的风景已经开始重影了。 抬手抚着额角,始皇帝突然听到一声清脆响动。 刺杀? 非常有经验的始皇帝第一时间按住了剑柄,倏地抬头,目光锐利。 没有刺客。四周空荡荡没有第三个人。 仅有地上玉杯的碎片,以及一小片色泽比旁边更深,被液体浸湿的席面。 始皇帝察觉到了什么,目不转睛地直直看向仙人,少女手肘抵着案面,一手支额,脸上有着不自然的酡红。 神女不胜酒力? 始皇帝起身,正要叫人来扶神女进内室休憩,因着自己喝了太多酒,脑子一晕,摔回了席上,声音引起了对面的注意。 “你是谁?” 神女含了酒液的声音,不像之前的清冷,终于有了她那张脸所该匹配的少女娇俏。 “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是……朕……”始皇帝脑子也有点蒙了,“朕是始皇帝,你是朕的先生,我们在饮……” 始皇帝略微停顿后,揉着额角说:“饮酒。” 雪貂眼中写满了“快!搞快点!秦始皇你还是不是男人了”,甚至自己还往角落里钻,给他们留出了充足的空间。 “酒?”青霓恍然大悟,“你——” “你醉了!” 始皇帝瞅着她晕醉的样子,“先生也醉了。” 青霓斩钉截铁,“我没醉!醉的是你!” 始皇帝第一次和醉鬼交流,这经历可让他新奇了,便索性往墙上一靠,胸膛震动,发出两声笑,“先生没醉,可还记得我们之前聊了什么?” 神女沉默了片刻——也不知是不是在思索,就听她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什么?什么什么?我考……考考你,爸爸的爸爸是什么!” 始皇帝也醉了,醉得不清,自说自话,“我们聊了昊天上帝,还有……”还有什么来着? “昊……天?”青霓迷糊地念了一遍,脑子里蹦出来一个念头后,连忙得意地捧出来:“昊天,我知道!道祖鸿钧的童子!” 始皇帝瞳孔紧张地扩大。 昊天上帝居然只是道祖鸿钧的童子?道祖鸿钧又是何等人物,居然能令上帝端茶送水? 可酒精麻痹了他的神智,始皇帝已经不够警惕了,面对这样不该他听,很可能会害自己被雷劈的秘辛,理智稍微和酒精争夺了一下大脑的控制权,在一波波醉意的冲击下,偃旗息鼓,溃不成军。 “道祖?道祖又是谁?” “道祖?什么道祖?” 神女似乎犯迷糊了,始皇帝不得不提醒:“鸿钧道……” “红军!”少女神情亢奋了,“社会主义好!” “社会主义?”始皇帝微微偏了一下头,面颊是微醺的红。 这……又是什么跟什么?难道社会主义指代鸿钧? “社会主义好!” 少女字正腔圆:“我是社会主义接班人!” 班,位也。 始皇帝第一次听到“接班人”这个称呼,却立刻领会了意思—— 九天玄女,原来是道祖鸿钧的徒弟!以后还会接任道祖的位置! /70//.html 欲练此功 怪不得……怪不得她能够将那些秘辛随意说出口。 知道上古时期的事情并不令人意外,只要活得久就行了,但是,敢冒大不韪说出来,要么是个傻憨憨,要么是有底气不怕被追究。怎么想,玄女也不会是前者。 原来,她是道祖的徒弟,昊天上帝的小主人,能直呼上帝名讳的存在。 一位……远古大神。 如果不是因为醉酒,恐怕直到玄女离开大秦,他都没办法知道这个消息。 被这个消息一炸,始皇帝觉得自己不醉了,一手压着席面,慢慢地坐直了身体。看见两个一模一样的玄女在眼前晃来晃去,巧笑嫣然,内心没多想地数了起来:一、二……国师怎么突然施展分|身术了? 始皇帝晃晃脑袋,“那……黄帝此刻是不是侍奉在道祖师祖身边,长生不老?” “皇帝?没有什么皇帝!”也没有什么救世主!” 后半句没等青霓唱出来,始皇帝就茫然了:“没有黄帝?他没有飞升吗?寿终正寝了?” 如果是这样,那他呢?他的长生还能有吗? 青霓被问得懵了一下,脑袋瓜子迷迷糊糊地运转,“飞升……皇帝……黄帝!”想起来神话传说,“对,他白日飞升了!” 始皇帝愉悦地笑了,喃喃复述一遍:“白日飞升了。” 飞升了就好,飞升了就证明长生有道,至于玄女愿不愿意教他房中术……问题不大,他可以自己争取。至于玄女口中的“没有黄帝”,可能指的就是轩辕飞升后,世间再无黄帝了。 又听玄女在那里喃喃“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便将这两句记下来,心里又把“金丹”圈了个重中之重。 看来那些方士的炼丹之术很有用处,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炼出长生不老丹。 始皇帝抬眼看了好一会儿面颊红润的神女。 不,不需要长生不老丹,有九天玄女的房中术在,他也可以和黄帝一样,白日飞升。 膨胀?不,他没有膨胀,黄帝能做到的事情,他,大秦的始皇帝一样能做到。 “先生。”始皇帝抚了衣袖,隐隐遮住手背上出于紧张跳出来的青筋,“你看,朕如何?” “嗯?” “朕比之黄帝,如何?” 比…… 比什么? 醉鬼脑子蒙圈。 而喝了至少七八杯的始皇帝脑子比她更蒙圈,竟然直接就说出来了:“朕想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 听到始皇帝这么理所当然,半点没有自己在狮子大开口自觉的话,青霓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而对方便也一动不动,任由她盯着。 “长生。”青霓嘴里终于蹦出来一个词,“你不行。” 始皇帝不赞同地蹙了眉,“朕天资聪颖,朕行!” 青霓瞧着他,语气笃定:“你没有灵根!” 始皇帝糊涂了。灵根又是什么,为什么没有灵根就不能长生? “你平时怎么学习的!”青霓用痛心疾首的眼神看着他,“有灵根才能修仙,这么基础的知识你居然都不会,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始皇帝顿时感觉自己对不起祖宗,对不起秦国,对不起自己学的那些经史典籍。这么基础的知识,他居然不……等等,他没学过啊! “朕没学过。”始皇帝非常认真地说。 “学费。”青霓伸出手,掌心向上。始皇帝很干脆地在身上摸了摸,随即,拽下一块飞玉螭龙佩。他站了起来,步履沉稳中还带着些许酒醉的杂乱,径直跽坐到青霓几案的侧面,将玉佩放在她手心中,清莹如水的皓玉一看就价值不菲。 见青霓将飞玉螭龙佩变消失,应当是收起来了,始皇帝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这一块品质最好,朕的宝库还有次一点的玉石。有很多。” “经不可轻传,亦不可以空取。”青霓板正着脸。 咦,这不是西游记里,如来跟唐僧说的话吗?衣衣醉酒后还有cosy的爱好? 雪貂扬起脑袋,满眼敬佩地看着青霓。 衣衣厉害了,喝醉酒模仿其他角色,还能够无缝衔接,和现实对话接轨。接下来……难道是用欢喜佛“以欲制欲”的理念,合理的跟秦始皇睡觉吗!还是观音菩萨的肉身布施! 它悄悄地蹭到几案旁边,跳上去,趴在玉杯不远处,看着始皇帝全副心神都在青霓说的话上,不会回头去注意他自己的杯子,又用系统的探查功能,确定附近没有什么暗卫之类的在窥视,扬起爪子,就要把春|药扔进去。 衣衣!我来帮你! 一行红色大写加粗的警告在它眼前闪烁,【没有宿主的指令,系统不允许自主行动。】 春|药自动回到了系统格子里。 “嘤……” 雪貂脑袋瞬间一沉,蔫蔫地趴了下去。 另一边,青霓依然在非常卖力的忽悠始皇帝,“道不传非人,法不传六耳,你要记住了,出我口,入你耳……” 始皇帝严肃地接道:“绝不让第三人知晓。” “嗯。”少女精致的脸庞收起了笑意,颇有为人师表时的正经模样,“你没有灵根,不能修行。” 始皇帝轻轻点头,等着神女说补救的办法。 “只能走旁门左道,人造灵根。” “要如何造?” 青霓肃穆着神情,掷地有声道:“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哐当——” 雪貂四肢一滑,把始皇帝的玉杯摔到了地上。 始皇帝:“……” 一个激灵,他酒醒了。 夜风将后背黏连汗水的布料吹得飕凉,始皇帝瞳孔地震,睁着一双眼睛直直看着青霓,甚至有些发愣。 青霓也睁着眼睛回望他,瞳孔清澈如水,微微晕生着无辜。 始皇帝:“……先生,你醉了。” 青霓口齿清晰:“我没醉!” “……”始皇帝默默地站起来,“先生,今夜是政孟浪了,还望先生莫怪。” 青霓重复了一遍,似有不愉:“我没醉!” 始皇帝突然抬手扶住额角,酒醉的后遗症已经涌上来了,脑子疼得厉害,扶了好一会儿,他才道:“政先告退了。” 少女语调轻快,莫名透着一股活泼:“同学再见!” 始皇帝:“……嗯。” 雪貂难以言说地捂住了脸。 就这还坚持自己没醉呢。 然而始皇帝行到门口时,就站在那里,好像被人施展了定身法,月光泠泠洒在发梢、肩头,宛若一座石雕。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始皇帝微哑的嗓音:“先生所言……可属实?” 雪貂如果有一张人脸,只怕脸色要苍白得不能看了。 可惜,少女并不能体会它崩溃的心情,用现代人不信天命不信神佛的笃定语气,发出致命一击:“社会主义接班人不屑撒谎!” 始皇帝的脸色更沉重了,“多谢先生。”将门彻底拉开,跨过门槛走进夜色中。 人一走,雪貂立刻一蹦三尺高:“衣衣你快醒醒!出大事了!天塌的大事,你醒醒啊!” 但是,天塌下来也不能阻挡人睡觉,发觉始皇帝离开后,青霓潜意识里紧绷的那根线陡然一松,脑袋就慢慢地,慢慢地往桌子上倒,须臾便酣睡过去了。 睡过去之前,她强撑着说了一句:“开启宫斗自我防护系统。”一道清光闪过,飘渺地笼罩在青霓身上。 始皇帝吩咐的婢女们蹑手蹑脚进来,正要将青霓半扶半抱移到床上,却被那清光照耀,婢女眼中浮起迷惘,机械地转身,同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她们仿佛大梦初醒,一婢女呆呆地问另一个婢女,“我们要做什么?” 对方茫然了一瞬,回答:“要给陛下熬醒酒汤。” 其他婢女齐齐作出恍然的神态。 她们结伴离开了院子,徒留阴影深处,盯着这一幕的暗卫们背后冷汗淋漓,对神女更添敬畏。 /70//.html 窃国者侯 始皇帝出了门后,用尚有着微微疼痛的脑子回想起来今晚自己的问话,也免不了为那大胆的言论心惊。 他知道了上古秘辛,还知道了至高无上的昊天上帝原来是一位更厉害的大能——道祖鸿钧的童子,既然昊天上帝能为封神榜对商朝下暗手,蔫知大秦会不会…… 还有帝辛,神女居然对他如此推崇,天地更是认可他为最后一任人皇,殊荣之大…… 始皇帝眼眸沉沉,“郎中令……” 郎中令是始皇帝的侍从总管、内廷警卫总长,负责他的贴身安全,此刻,始皇帝一召唤,郎中令便从阴影处走出来,“臣在。” “去调查清楚,如今还有无商王帝辛的后人,若有,杀之。” 人皇只能有他一个,七百年前的王朝,早该作古了。 “唯。”郎中令领命退下。 郎中令没表露疑惑,被他调走要出发去调查的郎官们,却仍不住多说了两句,“陛下怎么突然要调查商纣王的后人?听说是七百多年前的昏君了,现在还有后人存在吗?难道事关长生……” 郎中令肃着脸打断:“知道为什么我是郎中令,而你们只是郎官吗?” 郎官们齐齐摇头。 郎中令冷笑一声,“因为,吾绝不好奇陛下指令背后的含义,也从不多话。” 青霓起床时,发现自己趴在几案上,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什么情况?今天睁眼的方式不对?喝完酒后,秦始皇就这么把她扔在这里不管了? “笃笃笃——” 仿佛啄木鸟敲击木头的声音,落进了青霓耳中,她抬眼看过去,雪貂绷着脸,两条前肢抱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箸,正一下一下地敲着几案。 “醒了?”系统把箸往旁边一扔,四条腿都挤在了二锅头的瓶盖上,它站在高处,试图用雪貂圆滚滚湿漉漉的大眼睛瞪她,“你还知道醒!” 青霓抬手将雪貂捞进怀里,轻轻抚摸着它的皮毛,“怎么啦怎么啦,一大早跟个炮仗一样,难道是我醉酒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如果真说了,应该也不是暴露出很严重的话,不然她现在就不是趴在这里,而是被扔进大牢了。青霓半垂下眼睑,思索完毕后,就半点也不忧心了,给雪貂挠着下巴,“来,说说,我干了什么?说不定还能补救?” 雪貂被挠得眯起了圆瞳,舒服得直打呼噜,打了两下发现不对,偏了偏脑袋,虚张声势:“你正经一些,我要说的是正事,别拿这种小动作来讨好我!” 青霓低头,看着那只需要她稍微蹭过去一点,就能继续挠到的雪貂下巴,悟了:原来这就是欲迎还拒!不愧是宠妃系统,还能现身说法! “那你说,我听着。” “你还记得你喝醉酒后说了什么吗?” “不记得了,我应该没暴露吧?” “没有,不仅没暴露,你还给自己镀了一层金,坐实了九天玄女是鸿钧道祖亲徒弟,下一任道祖的身份。” 青霓震惊了,“我居然那么厉害,喝醉酒了还能胡扯。” 系统深以为然,“我也很震撼,你喝醉了还那么能吹,但是能吹有个屁用,你倒是睡了秦始皇啊!他亲口约炮你还拒了?!” 青霓咳嗽一声。 睡是不可能睡的,只有当个国师混混日子这样子。 遂转移话题,“我说的应该不止这个?不然你反应也不会那么大。”一边说,一边把手指伸过去,挠它下巴。 系统被糖衣侵蚀了,腐败地翻了个身,“肚皮也要!嗯……你还收了秦始皇一块玉当学费,答应要教他修仙方面的知识。” 青霓脱口而出:“这不是诈骗吗!”她哪里会修仙啊!长生倒是勉强能弄出来,系统商场里就有延寿丹。 “反正你也骗了个国师了。” “也对。窃钩者诛,窃国者侯,我窃了个和大秦始皇帝平起平坐的位置,还差一块玉佩吗。”青霓瞬间安心了下来,“后面呢?还有吗?” 系统又把她酣睡过去前,还记得开启宫斗自我防护系统的事情说了一遍,青霓尾巴快翘上天了,“你看,我就是谨慎,喝醉酒了还没忘记保护自己。” “是啊,衣衣真谨慎,谨慎到和始皇帝对话时,说出口的胡编乱造还能自圆其说。” “我圆了什么?” 青霓快快乐乐地问,她已经完全失去警惕了。系统阴恻恻地笑——不枉它忍了那么久,把最爆炸的消息压在最后说。 雪貂翻了个身,把背部伸给青霓,“你劝始皇帝自宫嗷——” 少女手一抖,揪下了大片白毛。 等从系统那里听完前因后果,青霓满脑子都是“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卧槽!陛下,我是想改变你改变大秦,但是不是往这个方向改变啊!!! 你住刀啊啊啊啊啊! 青霓立刻开门走了出去,通过系统搜索,她知道这个院子里有暗卫,对方不会也不敢去窥视她的生活起居,只是尽职尽责地当着护卫,万一有宵小闯进来,也不需要大材小用让神女出手。 于是,青霓瞟了眼地图上代表友好的绿点,将脸转向某个方向,“烦请带我去见陛下。” 暗卫脸色霎时难看了起来。须臾,又转为苦笑。 也是,神女怎么会看不破他们的藏身之处呢?之前不过是懒得拆穿罢了。 暗卫老老实实地走了出来,垂首低眉,“国师请跟某来。” 临时住处是始皇帝命人修建的行宫,青霓一路不露痕迹地打量,每一处砖石,都带着秦人的粗犷大气,看不见风流婉转的细节。 ……也不知道始皇帝的后宫建筑是不是也用着同一类型的风格。 青霓思考着最新的任务,要怎么合理而保持神女逼格地像始皇帝提出住进他的后宫中,思考思考着,就到了始皇帝的寝宫前。 “陛下提前说过了,国师何处都能去,若是要来寻他,直接推门进去即可。” 暗卫说完,退回了阴影中,青霓也不客气,径直进了宫殿。 表面上不急不缓地往里走,内心已经在哀嚎:陛下!你冷静,千万一定要等我来啊!你要是自宫了,我就是千古罪人了!!! 系统凉凉地说:“晚了,一晚上过去,就是阉猪,伤口都能结痂了。” 青霓眼神飘忽:“他怎么也是男人,总、总要纠结一下?” 系统斩钉截铁:“他可是秦始皇啊!意志坚定,能为常人所不能!” “……”这种时候就没必要用这种好话夸了吧! 早有下人去报告了始皇帝,青霓也不怕看到不该看的,推门就进了内室。 ——既然始皇帝给了她特权,不用白不用。 门扉推开,白光随着那一道缝隙倏然扩大,亮堂了青霓视野里的内室,始皇帝跽坐在几案后,瞳仁里倒映着手里的匕首,冰冷的匕面上,浸满热红的血液。 青霓眼睁睁看着那鲜血从匕面流作一条红色血线垂落,溅在几案上,宛若开出一朵骇人血花。 她脑子一嗡,差点晕乎过去,“陛下,你……”已经割了吗! 您的心性未免好过头了吧。 系统开始翻商城,絮絮叨叨:“你以后还是别喝酒了,这后果太大了,你应该庆幸我的内核不是直播系统,不然你得被始皇粉生撕了。不慌,咱们宠妃系统什么都有,宠妃的男人怎么能不行呢,我找找有没有道具给他接回去!我记得是有的……” 同一时刻,始皇帝万分淡定地开口:“政刚杀了一头鹿,先生要试试鹿肉吗?” 青霓:“……鹿?” 雪貂脱口说话了:“不是把自己割了?” 始皇帝一怔,随后大笑出声:“原来先生和貂神兽赶过来,是担心这个。” “是的。吾昨夜说得并不完全,怕陛下自误,便一时忘了掐算,闹出笑话。” 始皇帝哪里会真的把这个当笑话看,共工都能因为情绪上头去撞不周山,神女没有完全断绝七情六欲,在他看来,实属正常。 “先生也是关心则乱。”始皇帝侧过身去,做了个请的姿态,“可要小坐片刻?” 青霓微微颔首,正要行过去,一位宦人走了进来,对她和始皇帝拱手行了个礼,就对着始皇帝说:“陛下,通武侯求见。” 始皇帝吩咐那宦人:“你伺候国师,不可怠慢。”把匕首递过去,让他拭干净,便起身离去。 对着神女脾气十万分温和的始皇帝,转头就是另一幅面孔,带着骨子里的冷情和久居上位的疏离,对王贲:“如何?” 王贲恭敬道:“回陛下,那些不敬的儒生已全坑杀。” /70//.html 仙丹出炉 就在昨晚,儒生们以为过了四天,始皇帝都没有把他们下狱,应当是不予计较,正在相互庆贺捡了一条命时,秦军就在王贲的带领下冲了进去,毫不客气地将他们捆起来带走,扔进挖好的深坑里。 王贲冷眼看着那几个儒生在坑里从求饶到怒骂再到求饶,心里不仅不同情,甚至主动接过耒耜,往里面填土。 呸—— 什么玩意儿,也敢当众给他们陛下没脸。你们不给陛下面子,又没有相对应的才能,还想陛下对你们礼遇?做梦去吧! 蓝天万里,日光照下,粼粼金波万顷。 始皇帝沐浴在暖阳下,眼眸里却是生着森然,冷漠得彻骨,“嗯。不必特意隐瞒。” 王贲惊讶:“可……” 不隐瞒,被其他儒生知道,始皇帝的名声可是要更加乌漆麻黑了。 “朕喜怒于表,非容人仁君,他们当记着,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说了……始皇帝凉凉地提了提唇角。那就要有付出代价的准备。 接着,又有脚步声传来,两个面有皱纹,好似老菜帮子的宦人行近,得到允许后,近前,面带笑意,扯着仿佛吊丧一样的嗓音说:“陛下,大喜啊——” “仙师又炼出了一炉仙丹,特献予陛下。” 宦人手捧着托盘,上边以黑布覆盖一凸起的物件,王贲一眼扫过去,就瞧出来那是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的应该就是所谓的仙丹了。而宦人口中的仙师也不是神女,而是之前就养在咸阳,这次被一同带出来的一群方士。 始皇帝面露喜意,“仙丹炼好了?好!重重有赏!” 宦人把黑布扯下,另外那个宦人用比捧沙堆还轻的手劲,将露出来的玉瓶儿捧起,越过安全的距离,送到始皇帝面前。 从里面倒出来的仙丹洁白圆润,在阳光下好像莹着一股仙气。 始皇帝眼底亮了一些,又重复了一遍:“赏。” 与始皇帝不同,王贲面色晦暗,几乎想要上前将那玉瓶儿掀开,摔出里面的丹药,再一脚踩碎。 什么仙师,就是一群把他们陛下哄得找不着北,弄得咸阳乌烟瘴气的骗子方士,要不是陛下对长生痴迷到魔障的地步,他早拔剑将他们通通杀光了。 可是,不敢劝啊,谁劝谏谁就是动了陛下的逆鳞,不想人头落地就老实一点,明哲保身。 王贲微微低头,掩去眼中煞气,趁始皇帝专注着丹药,放轻了脚步声到宦人身边,低声问:“这是哪位仙师炼出来的仙丹?” 宦人也低声回答:“徐仙师。” 王贲脑子里转了一圈,道:“徐福?” 宦人心惊胆战地望着他,“通武侯切莫直呼仙师名讳。” 王贲深吸了一口气。 徐福是两个月前新进宫的方士,比其他方士来得晚,却凭着一副仙风道骨的长相,以及对海外仙岛的描述,入了陛下的眼,从此青云直上,大受宠幸,成为方士们的领头羊。 偏偏,这就是个骗子! 陛下生病了,他说是邪祟入体,不能吃药,然后忽悠陛下吃丹药,喝符水。咸阳一发生什么事情,就背着手悠悠来一句此地风水不好,撺掇陛下大兴土木,国库里的钱一金一金的砸进去。朝堂大臣们谁见了他不恨得牙痒痒,可有陛下护着,就是拿他没办法。 大概是看王贲没什么话要问了,那宦人便向着始皇帝行礼,道:“陛下,徐仙师言,海外三仙岛一事已有了眉目,请陛下前去一叙。” 始皇帝还未说话,王贲心脏急促跳动,厉喝:“好大胆子,有了情况不前来汇报,反而要将陛下请去,怎合君臣之礼!” 宦人看了王贲一眼,道:“仙师说,本该亲自来向陛下述言,可他看着丹炉脱不开身。” 始皇帝面色似有意动,然而,出乎在场人的意料…… “朕另有要事,仙师脱不开身,便等下一炉丹炼好了再说罢。” 王贲微微睁大了双眼,宦人亦差点维持不住表情,在始皇帝面前失态。 “你们都退下。”始皇帝又看向王贲,发现他衣衫上还湿了晨露,语气倒是稍微温和了些,“王卿,你也下去休息吧。” “唯。” 众人退下。 走得最慢的宦人余光瞥到始皇帝拿着丹瓶转身进入内殿,眼角一跳。 能让陛下推迟了他向往的仙山,宫殿里究竟有什么?难道是三公九卿他们有要事汇报?也不对啊,他过来前,还看见李丞相在悠闲的赏花呢。 嘶—— 难道是神女…… 宦人不敢想下去,快步离开时,摸了摸沉甸甸的袖子,一咬牙,到了始皇帝划分出来专门炼药的宫殿,进去后,将袖子里的小布包拿出来,放在摆满了瓷瓶的几案上。 丹炉前盘腿而坐的长胡子方士偏过头,静静盯着他。 宦人苦笑:“徐兄,这金子我不能收。以后你也别找我打听陛下的事了,就当我们没有联系过。” 徐福惊诧:“发生了什么?” 宦人摇摇头,不肯多说,只道:“陛下有要事,就不过来了。” “你没跟陛下说仙山……” “说了。陛下说,你炼出来丹药,有空闲后,再去面见他。” 炉火映红了徐福的脸,他忽然有了心慌的感觉,“陛下他没说别的话了?一句安抚也没有?” 宦人再次摇摇头。“陛下只交代了这一句。” “不应该啊,陛下从来都是对我以礼相待。难道……”徐福的脸色顿时如同刷过石膏粉的墙,“难道是我的丹药暴……” “慎言!”宦人瞪了他一眼,然后含糊说:“真那样,现在来的就不是我了。听我的,你尽快向陛下请辞,越快走越好,走了就别回来了。别问为什么,我们自幼一同长大,几十年的交情了,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忠告。” 宦人说完就离开了,徒留徐福在原地苦苦思索。空想不出来,徐福喊来自己收的徒弟,让他出去打听,还真的让他打听到了。 “你说,在我的丹药送去之前,国师先去见了陛下?” 徐福捋着胡子,眉头皱起。“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老乡要让他快点收拾东西走人。他们这些方士不够资格跟去泰山,那位自称神女的国师是如何忽悠的始皇帝,他不清楚,但是至少他了解始皇帝的性格——那是一位“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性情中人,比较明显的是,以前他才是始皇帝爱重的那个人,多少臣子的厌恶都被对方挡了回去,而现在,从陛下为了国师毫不犹豫推迟和他的见面,可以见得谁在陛下心里更重要了。 “走?情形倒也没那么急迫。”徐福喃喃自语,“大家都是混这口饭的,或许可以一起合作。” 青霓进的是始皇帝的临时书房,寝宫已是整座行宫的重要之处了,书房更是重中之重,然而如此守备严密的地方,之前青霓说进去就是进去,门口的郎官目不斜视。 书桌上,垒着一摞摞竹木简公文,青霓仅是扫了一眼,就把视线移开了。 她在脑电波里和系统说:“始皇大大还真信任我,书房这么重要的地方也能放我进来。” 系统没有回应。 “系统?统统?小可爱?” 系统兀地发声:“衣衣,我知道了!”雪貂从青霓怀里蹿到了她肩膀上,语气兴奋:“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了!” 青霓大吃一惊:“什么?你知道了?” “是啊!你不就是看准了秦始皇对长生的追求吗?伪装成神女,你就是‘长生’,他自然会心心念念着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怎么会刻骨铭心不起来!” “……”噢,你知道的是这个啊,那没事了。 雪貂从青霓肩膀一蹬,扑跳到几案上,把上边一卷半摊开的竹木简扒拉给她看,“衣衣,你的计划成功一半了!” 青霓定睛一瞧,竹木简记录的是西王母和周穆王玉帐高会的神话故事,再往旁边看,还有“巫山神女与楚怀王的风流佳话”,“湘水女神娥皇、女英与舜帝的爱情故事”,当然,最关键的“九天玄女授课黄帝的故事”也在几案上摆着。 “都说好奇是爱情的开始,你看,秦始皇都好奇到去钻研九天玄女以及她的女神同僚的故事了,知己知彼,这就是一个完美的开端啊!” 看系统自信满满分析的样子,青霓都不忍心告诉它真相了。 什么好奇是爱情的开始,放在始皇帝这里是不存在的。研究神女的故事?那是在研究神女的爱好,看看能不能研究出来对方愿意和凡人春风一度的缘由。 秦始皇,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70//.html 割以永治 雪貂用尾巴把竹木简扫回原地,仰头,迎着光线去看青霓的脸。 她是标准的瓜子脸,仿佛一个巴掌就能囊括的脸蛋上,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眸,内眼角圆润,可爱得好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女。 这就是系统为什么绑定青霓的原因——大叔爱萝莉,没有一个饱经沧桑的中年男人能够抗拒用看天神的目光凝视着你,仿佛你就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世界,这样一个清纯可爱的萝莉。 面对“sss”级别的攻略对象——秦始皇,怎么慎重也不为过! “我本来定的路线是,你色|诱秦始皇,进他的后宫,走深情陪伴外加以色侍人的路线,没想到你有别的想法,而且这个想法可行性更高。” 雪貂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青霓:“若即若离,飘渺梦幻的神女可比触手可及的邻家女孩有征服欲多了。” 别看它家宿主长得嫩,可到了飙演技的时候,一举手一投足,那股子神圣凛然的神女气质,便足够让人忽视那张宛若蔷薇,娇嫩欲滴的脸了。 它运气真好,碰上这样水准演技的好宿主,真是一个适合当宠妃的好苗子! 青霓看了好几眼那些记载神话的竹简,“系统,秦始皇这个脑回路你有办法治吗?” “什么!你居然想治好他!”系统十分震惊,目光里充满了控诉,“秦始皇今年四十岁了,都能给晋江的老男人当爹了,历史上,秦始皇五十岁就死了,四舍五入,他现在说的都是遗愿!” 好家伙,短短一段话,已经连跳三个时间段,直接快进到“遗愿”了。 青霓忍不住吐槽:“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四十岁四舍五入是0岁。” “这不重要!你连人家一个遗愿都不肯满足吗!青霓,你这个女人还有没有心!” “但是,我不想死啊。”青霓诚恳地说,“其他的都能装,睡觉我怎么装出纯熟的双修姿势?如果被秦始皇发现我是个骗子,你就只能和我一起预定一个坑,被活埋了。” “那你为什么要装神女?”系统懵了,“我以为你已经想好了应对方式,才会这么大胆。” 青霓羞涩一笑,“宠妃在成为宠妃之前,待遇不太行,还得一步步往上升,当神女就不一样了,直接顶级配置。” 系统:“……” 青霓忽然听到了一阵bgm,系统点播的,旋律有点耳熟,就是死活想不起来……“你放的是什么?” “难忘今宵。” “咳,也不要沮丧,好啦好啦,我逗你玩的,怎么忽悠秦始皇,不用和他睡觉也能完成任务,在我打定主意冒充神女时就有想法了。” “真的吗?我只是个刚出厂的系统宝宝,你别骗我。” “真的!我比你还想完成任务,我的空调还在出租屋里呢!” 听到最后这句,系统突然光速放心了。 ——并且松开了紧急逃生,强行放弃任务,和宿主一起脱离世界的按钮。 “那你给我说一下?” “我纵横女频多年,看过的言情套路数不胜数,区区一个秦始皇,还不手到擒来!信我,没错,我给他准备了刻骨铭心,痛不欲生,夜不能寐,无心后宫的剧本,一定比和神女睡觉更让他印象深刻!不过,具体的完成过程太繁琐了,我就不跟你细说了。” “真的刻骨铭心吗?” “绝对刻骨铭心!” 比如,拿出世界地图,够他刻骨铭心了吧? “夜不能寐?” “放心!绝对的夜不能寐,给他非同一般的体验!” 大秦这辆车要开始跑上高速公路了,他作为掌控方向盘的车主,难道还想天天早睡早起吗?来,论斤称的公文准备起来! “让秦始皇痛不欲生,有点难吧?你真的没有唬我?” “没,没唬你,真没有唬你,系统小可爱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唬你啦!” 痛不欲生,那是肯定的,下一任皇子,不论是以‘仁’着称的大公子扶苏,还是原本使大秦转向下坡路,二世而亡的秦二世胡亥,都承担不起改革的重任,秦始皇的身体必须要好,什么每天两个小时打底的身体锻炼,什么少油少盐的养生餐都得弄起来。 “真的可以无心后宫吗!” “当然!” 无心后宫,嗯……至少三五年内,他是没有时间去后宫了。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还不够他印象深刻? 系统喃喃:“好是好,但是良心有些受不了。” “诶?” “我觉得……”系统脑补了一堆虐恋情深,追妻火葬场剧本后,用比青霓之前还诚恳的语气说:“秦始皇他可能觉得,还不如五十岁那年死了比较好。” 不要系统觉得,要青霓觉得,比如说,她觉得始皇大大还能抢救一下。 系统地图提示了她始皇帝要过来了,青霓拿起了一册记录神话的竹简,等着始皇帝进门。 神女|优雅从容地跽坐着,黑发瀑背,眉目如画,日光细细地碎进来,映得肌肤好似冰雪透明。 “系统,‘难忘今宵’的bgm关一下,谢谢。” 始皇帝一踏过门槛,便看到神女青裙曳地,微微低着脸,星眸专注地览看着竹简,小缕发丝从脸颊边垂下,又立刻被她随手勾回耳后。 似乎是察觉到始皇帝的视线,神女抬眼一望,眼波圜转,微笑中似乎有些促狭:“陛下原来……心里想着这个?” 那些竹简是始皇帝特意没有收起来的——有关政治的,早被他放好了。所以,面对神女含笑的目光,始皇帝怔了怔,坐到她对面,坦然道:“是。” “陛下欲求长生?” “是。” “陛下可知,长生难求,道途艰险?” “请先生指教。” 这个时候,就得《西游记》出马了。青霓一边回忆着菩提祖师对孙悟空说的话,一边复述:“长生为逆天之道,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丹成之后,鬼神难容。五百年后,会有天雷劈你,躲得过,寿与天齐,躲不过,就此绝命。” 始皇帝回想起泰山之上,那几乎将黑夜亮为白昼,铺天盖地的电闪雷鸣,眉头皱得很深。 神女仍在说:“再过五百年,天降火灾烧你。这火不是天火,亦不是凡火,唤做‘阴火’。自本身涌泉穴下烧起,直透泥垣宫,五脏成灰,四肢皆朽,把千年苦行,俱为虚幻。” “再五百年,又降风灾吹你。这风不是东南西北风,不是和薰金朔风,亦不是花柳松竹风,唤做‘赑风’。自囟门中吹入六腑,过丹田,穿九窍,骨肉消疏,其身自解。” “如此,方可跳出三界五行,得见长生。” 空气都似乎静谧了,唯有熏炉里幽幽的香气徐徐洇过。 始皇帝一时间没有说话,青霓便也安静着,端好了神女的矜持。 不知是三息,还是五息,始皇帝开口了:“朕,无所畏惧。”他的影子斜斜映在墙上,不摇不晃。 神女只是望着他,眼中似乎带着淡淡的,神只观望世间万物时特有的怜惜,“但是……” “你没有灵根。” 始皇帝早有了心理准备,如今见神女是清醒状态,直接问了:“没有补救的法子吗?”顿了顿,他狠心道:“自宫,也不是不行!” 青霓:“……” 系统:“……” 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卧槽。 始皇帝偏过头,扬声:“赵高。” 一个人应声走了进来,青霓好奇地瞧过去。 这可是赵高,历史上有名的奸臣。要不是他在始皇帝死了后,联合皇十八子胡亥以及丞相李斯伪造遗诏,让始皇帝大儿子扶苏自尽,促使胡亥登上帝位,大秦还真不一定二世……算上仅在位46天的秦王子婴,勉强能说是三世而亡。 和影视剧里贼眉鼠眼的模样不一样,进来的这个赵高身材高大,孔武有力,容貌也是及格线以上。 “陛下。国师。”赵高一进来就挨个行礼,态度沉静,面对神女的目光也依然是不闪不避。 眼底甚至还压着喜意。 陛下和神女谈话,将他召进来,难道是有什么滔天的好处要…… 始皇帝指着赵高,满怀期待地看向青霓,“先生,他可能行?” ……什么?试药能让别人先试,这自宫也能让别人先来试一试吗! 青霓心底一瞬间翻涌出惊涛骇浪。不过,她稳住了,没有让自己失态出声。只是迟疑着:“这……”这不太好吧? 青霓抬眼看向赵高,“你当真愿意……” 并不知道秦始皇要交给他什么任务的赵高,毫不犹豫:“下官愿意!” 青霓:“……”她决定再努力劝退一下,给他一个当完整男人的机会:“它会给你的身体带来伤害。” 赵高眼睛一亮,还有这等好事?!为陛下受伤,升官加爵的通天大道啊! “受伤又如何?!”他吐字坚定有力,“为陛下,赵高百死莫辞!” 青霓:“……”淦!他就这么想当中国史书上第一个太监?!她摸着自己的良心,再度劝退,“这种事情,其实十分羞辱……” 赵高:“!!!”还要为陛下被羞辱?他赵高什么时候要过脸!终于!他的机缘,终于来了!好一条直入云霄的登天梯! 他满脸肃穆,言辞铿锵:“赵高发誓效忠陛下,个人荣辱,何曾记挂于心?!” 青霓:“……”要命!嬴政,你的臣子要不要这么忠心啊!她不抱希望地想说什么,又沉默了,默默闭上了双眼。 始皇帝懂了,神女这是默认了。遂微笑:“宜早不宜迟。”他看向赵高,“赵高,你这就去自宫吧。” 赵高:“……?” 赵高:“!!!” 青霓的脑海中,突然听见系统“叮——”的一声:完成成就【割以永治(让秦始皇为你醋意大发,阉割一名爱臣吧!)】 /70//.html 掏心窝子 青霓瞳孔地震。 原来还能这样搞成就! 她悟了! 【获得随机抽奖一次。】 【获得积分:1500】 系统快乐地:“衣衣!我们又还了一笔积分!” 青霓:“……” 这? 这踩着别人的痛苦高兴是不是不太好? 青霓假惺惺地想完,也快乐也看着积分那一栏的负数减少。 而赵高……额头上满是密汗,身体微微颤抖,这个至少一米七三,能驾马赶车的汉子,此刻好似风中的小白花,瑟瑟发抖。 哪怕知道他在历史上干了什么,青霓都忍不住为他掬一把同情泪了。 陛下,杀人不过头点地啊! 如果赵高断根修炼,有所成就,那他走这个方向也不是不行。没等神女回答,始皇帝就已经开始琢磨,除了赵高和他,大秦还有哪些人可以断根……啊不是,修炼。 首先,他的近卫是一定要的,保护他安全的人,必须是大秦顶尖的战士。 然后,军队那边……先召集自愿的一千人自宫,有一千修士,什么匈奴,百越,还不是手到擒来? 最后,大秦不可能只靠军队维持,他的能臣们也得长生不老,如此,大秦方可一世长存。 越想,始皇帝越喜悦,几乎是迫不及待希望听到神女肯定的回答。 赵高就…… 系统默默地往下看,赵高那双腿一直在抖。事实证明,事关男人的命根子,就算是在秦始皇面前,也没办法保持仪态,没有噗通跪下已经是心理状态很好了。 青霓投去怜爱的目光,随即,内心琢磨着要怎么打消秦始皇的念头了。 她不会修仙啊!真让秦始皇把赵高切了,她去哪里找一份修炼功法给赵高。 而且,她以为赵高是自愿的,现在看来,他之前是不知道自己要遭遇什么啊。 算了算了,逼良为……太监,她良心上过不去。 始皇帝见神女迟迟不言,又道:“如果赵高不合适,政将随行的宫人都召来?” 青霓:“……” 不,陛下,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为了长生对自己能那么狠得下心的。 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怪不得是您完成“六王毕,四海一”的成就,就这份心性,其他国家输给您不冤。 秦始皇还在等着她的答复…… 青霓掂量了桌上茶壶,微敛眉眼,挽袖倒了满满一碗的茶汤,将其递给始皇帝,在对方愣神的时候,起身,对他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离开。 整个过程,自然又流畅,始皇帝愣是开不了口叫人。连系统都以为青霓是在打暗语,从席上蹦起来,四肢并用跑追过去。一路回到住所,系统才开口问:“衣衣,你刚才打了什么暗语,我猜不出来?” 青霓摸着雪貂毛绒绒的大尾巴,用系统搜索过附近没人能看到她的情况后,顿时瘫成“大”字躺在床上,“哪来那么多暗语,我就是怕他再说什么话,让我没办法拒绝,就想用茶汤堵他的嘴。然后,我赶紧走,回来思考一下怎么让秦始皇别惦记着自宫了。” 系统震惊地看着她,“就这么简单?” 青霓叹气:“是啊,可以拖延至少一晚,但是如果明天秦始皇亲自来找我,我也不好一直拒绝他。” 系统忽然反应过来,“诶,等等,你又让他收回想法了,那那个成就,还有奖励……” 青霓脑中警铃大作,“给出去的东西收回来不好吧?我们还没分手呢!” 系统:“但是成就说的是:割以永治。这……没割成,就没达成成就啊。” 青霓据理力争:“如果是这样,它完全可以等赵高真的被割了之后,再让我达成成就吧?在赵高成太监之前,就通知我达成了成就,岂不是证明主系统那边的机制是论心不论迹?至少那一刻,秦始皇想要阉割赵高的心情,是真实的啊!!!” “……我感觉你说的有点道理。” “是吧是吧!” “我打个申请,问一下主系统那边这个情况怎么处理。” “嗯嗯!” 过了一会儿,系统接收完主系统那边的消息,松了一口气,“好了,衣衣,主系统那边通过了申请,不收回你的奖励。而且,以后的成就也按照现在这个机制来,论心不论迹。” “好耶!” 话都说到这里了,青霓顺口:“帮我把那一次抽奖兑换了吧,我看看能抽中什么。” “好的,衣衣!” 一个虚拟的大型扭蛋机跳了出来,按下压杆后,玻璃罩子后面数不清的椭圆形福蛋被卷进漩涡中,互相碰撞,五秒之后,一个福蛋从机器下口滚了出来。 随着福蛋的出现,机器完成了抽奖,化作虚无。 系统将福蛋打开,背包格子里出现了一个三角符包型道具。 【好运奇迹符:哪怕是千亿份之一的奇迹,都能够被你碰到,而符咒本身携带的幸运,将使你碰到的奇迹朝好的方向发展。】 青霓眼睛一亮,“这是个好东西啊!” 系统疯狂点头,“衣衣手气真好,有了这个,很多关键场合就能扭转乾坤了!比如要是有后妃想给你下毒,用了这个符,毒说不定就是被她意外自己吃了。” “是啊是啊!”青霓也疯狂点头。 比如,她不会搞什么百炼钢,但是,召集了秦朝最顶尖的工匠,氪金,砸它几百个奇迹下去,就不信撞不出来巧合,而对于老手来说,发现了巧合出来的流程,很快就能推导出真实炼制百炼钢的方法了。 “真方便啊……”青霓和系统异口同声地感叹。 青霓在纠结怎么忽悠秦始皇放过自宫的事,始皇帝也在苦思冥想—— 神女……她那暗语,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一定内有深意,才会给他一个微笑,然后离开。 直到深夜,始皇帝批改完最后一卷公文,揉着有些发酸的胳膊肘,起身,去园中散步。脑海里炸着风暴—— 要钱要钱又要钱!军队那边要维持武器供给,要钱!李斯要修路,要钱!博士那边要修书,要钱! 想到博士联名上书抗议他把修书的支出减半的事情,始皇帝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角。 就不能给朕省点心吗,国库里铜钱就那么多,如果消减军队支出,还不造成哗变啊。李斯那边修驰道的事情迫在眉睫,而且驰道修成了,对大军的粮草供给就方便运送了,相对来说,修书能先缓一缓,这群博士怎么那么不懂事呢! 始皇帝抬头看着月亮,幽幽叹了一口气。 叹着叹着,呼吸一滞,“国库里铜钱就那么多……朕知道了,神女原来是这个意思!” “陛下知道了……”青霓强行把后面的“什么”吞了回去。 一大清早,她起来正在园中赏花,始皇帝就划开清晨的雾,挟着露水来到她面前,说出了一句:“先生,政知道了。” 只差那么一点点,青霓就想在看见始皇帝身影时,先一步开溜了。 怕被始皇帝发现自己此刻表情不对,青霓微微别开了脑袋。 神女淡淡地说完“陛下知道了?”便侧头望着花圃里开得正艳的凤仙花,粉红色花瓣一重又一重,呈椭圆形围拢,瓣尖缀着清澈的水露。似乎在她眼里,大秦皇帝的悟性还不如那朵凤仙花能吸引她注意。 始皇帝脸上不动声色,只是道:“多亏了先生的提醒,政昨夜福临心至,明悟了先生话中深意。” “嗯?”她话里有什么深意,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先生此前说,长生是夺天地之造化,昨夜又赠了政一碗茶汤,意在说明,这天地间,造化有数,别人多喝一口,吾就少一份造化。” 所以,不可以让赵高自宫来试能不能修炼。万一就成了呢,那岂不是多一个人来和他争天地造化?除非他修行有一定成就,才能放心让臣子们修行,建立一个仙朝。 青霓看向始皇帝,感动地露出了笑脸。 呜呜呜,陛下,您已经成熟到可以自己忽悠自己了! 始皇帝只看到神女听完他的分析后,欣长的脖颈微微一动,偏头瞧向他,面上还有浅浅一丝微笑,是对他能勘破暗语的欣慰。 ——神女不会因为你是一个帝王就永远关注你,但是她会在你真的能说出明悟的话语时,将注意力放回你身上。 在她心里,身份和地位不是第一,与“道”有关的才是。 始皇帝认为自己看出这一点后,看着少女脸上的神色,也缓缓笑了起来。 如此……也应当是懒得插手大秦的政务了。 神女望着他,一如既往不怎么主动说话。 始皇帝很习惯地主动引出了话题,“先生,如果政准备自修灵根,不知要做什么准备?” 他今年四十了,对性|事的热衷还没有对一卷卷公文的批改热衷,而且,儿子也有二十三个,女儿也有十个了,不需要再多留后代了。 自个宫而已!为了长生,他行的! 不行!你行我不行! 青霓还有良心,忽悠秦始皇可以,真的把人忽悠出残缺,她就过意不去了。 “这是万不得已的手段。”神女轻轻摇头,道:“我确有它法,只是,比之受三灾更艰苦,亦更考验你的心性。” “先生请说,政吃得了苦。” “当真?” “当真!” “好。稍后吾会送来炼体之法。” 想要大秦不亡,秦始皇有一副好身体是必须的。 青霓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天凉了,陛下你想体会一下少吃肥肉和荤油,多吃蔬菜,膳食清淡少盐,顺便每天跑步五公里的健康|生活吗?能长生……啊,不是,能长寿噢! 话题就到这里,青霓以为自己可以功成身退,回去给始皇帝做一份锻炼身体的计划表了,然而,始皇帝拿出了一个小瓶子,从里面倒出一颗丹药,“先生,请看——” 青霓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原来这个时间点,秦始皇就已经开始嗑药了啊,怪不得到后面身体不好,五十岁就死了。天天吃重金属,不死才怪。 不行,要下点猛药,让秦始皇以后都不敢吃这些方士炼出来的丹才行。 “系统,扫描丹药成分。” 青霓用脑电波通知,系统微不可查地点了点脑袋,“收到!” “成分:黄金、白银、黑铅、硝石……” 这些其实都是可以入药的矿石,按照药方少许吃一点并没有大碍,但是,长年累月吃就不行了。 始皇帝问:“这是政收罗的方士炼制出来的丹药,不知有用否?” 首先,作为神棍的一员,她不能完全否认丹药的用处,不然以后系统商城里的美颜丹,增寿丹,怎么让秦始皇吞下去。 青霓心里有了计较后,眼尾一扫,先是微怔,而后用宛若春风拂面的语气温和道:“这是哪一家的小家伙炼的丹,学了个一知半解,就出来卖弄——陛下应当没有服用吧?” 始皇帝的面皮似乎牵动了一下,“这药不能吃?” 很好,看来是吃过不少同一个人炼出来的丹药了。 “能吃。”青霓先给他下了一份定心丸,“可惜,丹药中的阴阳相生未曾掌握熟练,出丹后,功效百不存一,依靠它长生,是镜中摘花,水中捞月。” “哦?”始皇帝便连一丝眼神也不再给这颗丹药了,带着掌权者满满的凉薄,弃之如敝屐地抛进了旁边的花丛中,任由它化为花肥。又请了神女去旁边石亭上座,从怀中掏出其他丹药,摆放在石桌上,“这三粒,是吾平日里服食,养身长寿的丹药。余下这五粒,是新出的一炉,听方士言,他们改进过丹方,服食后,能够更好的改善吾的身体,不过,吾还未来得及食用。” 神女只看了一眼,便微微蹙眉:“邪道。” 始皇帝疑惑:“吾往日疲惫时服之,精神亢奋,身轻体快,好似要飞起来,难道,这样的丹药也是邪道?” 旧的那三粒,顶多给你放了少量砒|霜、水银,新的那五粒,用少女初潮给你炼药,你说算不算邪道? 看秦始皇的样子,他应该不清楚自己吃的丹药里放了什么。正好,把里面用的材料告诉他,这不就是可以让他迅速放弃吃方士丹药的最快捷的办法了吗。 来,我们说点掏心窝子的话。 青霓向始皇帝露出核善的微笑—— “陛下,你知道你的丹药里放了处子经血吗?” /70//.html 心智坚定 始皇帝脸色不变,只是疑惑地问:“处子精血?这不能用吗?还是食用后,会对吾身体有害?” 青霓瞳孔地震。 不愧是始皇帝,大佬,知道自己在吞月经也能够面不改色。 佩服! “陛下果真心智坚定。”神女赞叹,“寻常人得知自己误食了少女初潮,早便……” 系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咔嚓——” 始皇帝听不见的快门声响倏时响起,一张照片定格在了系统空间里。 照片上的男人有一张仿佛大理石精雕出来的面庞,五官透着冷漠的坚硬,可此刻,他满脸大写的空白,眸光罕见地折射着茫然。 “少……女……初……潮?” 始皇帝跟着念了出来,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该发怒。 下一秒,始皇帝的脸青了。 原来是“经血”,而不是“精血”。所以,他吃的是…… 始皇帝两片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抬手捂住了嘴巴,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两个字:“失陪。”也顾不得礼节了,起身就走,红黑辉映的袍服随着他大步离开。翻滚成风。 大概是去吐了。 走之前,咬牙切齿:“来人,去将炼制长寿丹的方士押过来!” 远在另一处宫殿住着的方士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方士领头人之一的卢生有些按耐不住心中焦灼,在殿中走来走去,“陛下请回了那位神女后,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召见我等了。” 另外一名方士侯生不屑:“什么神女,恐怕是以美色迷惑了陛下,将陛下哄得认不清东南西北了。以色事君,谁能长久?过一段时间,陛下就会发现那所谓的神女不过是徒有其表,我等才能为他提供长生之基。” 有方士附和:“不错,陛下对长生异常执着,否则也不会有咱们的用武之地。”说到这儿时,他嘿嘿笑了两声,其他方士也会意地发笑。 “是啊,多谢陛下的厚爱,我一介山野村夫,若不是陛下,我可住不起这般辉煌的宫殿,还有美貌宫人伺候。” “可别说,陛下在炼丹方面,真舍得砸钱,我说要一箱黄金炼药,他眉头不皱一下就给了。丹药哪里用得了那么多金子。十两的金子,磨成金粉,能炼七八炉丹了,留下一块,余下的就全是我的了。” “卢道友,你用那少女初潮炼丹,真的有用吗?不会吃出毛病来吧?” “我不知道。”卢生被问到后,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我哪里知道什么材料能使人长寿,都试试,应该不会吃出问题的,从人体内排出来的东西,难道还能有毒?以人补人,阴阳相合,还有比妇人的月水更具阴气的东西吗?” 侯生笑着补充:“你们难道忘了试药童子?早用他们试验过了,没有暴毙,问题就不大。” 另一位方士说:“之前不是试过新丹方,砒|霜不小心放多了,有个试药童子七窍流血,我还担心会影响到我们,幸好徐福有个老乡是宫里的宦人,将这事瞒了下来,给我们添了新的试药童子,不然,被陛下知道丹药会有丹毒,可就……” “是啊,好险,那个丹方没人冒险用了吧?” “哪能啊,早烧毁了,真害死陛下,我们也得陪葬。” 他们说着说着,又聊到了神女身上。 “肯定是我们的同行,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又是雷电又是百花盛开又是紫气东来。” “还能是什么,我们谁不会看天象?至于百花齐放,大概是戏法吧,我没见过这种把戏,说不定还是独家秘方。” 又说到对方霸占了始皇帝整整两天,也没来向他们拜个山头。 “难道是那位国师想要独占陛下,正在撺掇陛下把我们赶走?” “她敢?就连徐福那厮,哄得陛下将他奉为仙师,对他言听计从,他都要与吾等好声好气商量,大伙儿对陛下各说各的,互不相犯。她初来乍到,那么大胃口,真不怕我们戳穿了她的戏法,拼个同归于尽?” 其他方士一想,也是。有钱大家一起赚,真把吃饭的碗给摔了,图啥呢? 却在这时,一群郎官冲了进来,数十个人将这处宫殿都衬得狭小了。 他们行为粗鲁,动作间不慎碰撞掉一些瓷瓶,摔成碎片后,里面的丹药滚了出来,散发着幽幽清香。 卢生瞧着他们,忽然怪异地生出几分惶恐心思,忍不住踏前一步,扬声高喝:“谁允许你们闯进来的,还摔坏了陛下的丹药,你们有几个脑袋赔?” 没有郎官回答他。 静得可怕。 铺满了碧玉的地板上,慢慢倒映出一道被日光拉长的影子,穿着一身鸦羽黑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宫殿墙格子上,一个小瓷瓶没放稳,随着破空声,砰然滚落,眼瞧着即将擦过男人耳畔,侯生惊恐地:“小……”心。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抬起,将瓷瓶完整地拢入掌心。 他微抬了眼,瞳仁竟然是淡棕色,与蜂蜜一般的金色阳光交相辉映。 “都在这儿了?” 一位郎官站了出来,拱手回道:“回上卿,除徐福外,一个不差。” 男人略微一思索,道:“徐福不必了。”说起这个名字,他微微皱了眉,似乎很是厌恶,“陛下称他为仙师,和这些方士不一样。”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方士都涨红了脸。 卢生愤道:“蒙毅上卿,我们和你有仇吗,怎么突然来侮辱人?” 蒙毅却只是抬了抬眼皮,凉凉一笑:“奉陛下旨令,将炼制长寿丹的方士——擒拿带走!” 郎官们拇指一顶,推出一线青铜刀光,反射了阳光,晃得方士们晕晕乎乎,骇到不敢言语,一个个老老实实地跟着郎官们走。 有几个方士不知脑补了什么,腿软了,便被郎官们推搡着往前踉跄。 路上,一些婢女内侍瞧见了方士们的狼狈,都投来诧异地目光。小声地和身旁人议论。 侯生听不见他们在议论什么,不外乎是惊讶为何颇受始皇帝青睐与优待的方士们会被郎官押走,侯生难堪到只觉得自尊仿佛墙壁龟裂,在一片片碎裂剥落。 是的,始皇帝能给他们无上的荣光,也能随时收回,他们的一切都系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人的喜好上。 侯生忍着难堪,问旁边的郎官:“不知陛下找我们去是……” 应该不是丹药的事情暴露了吧?不然他们去的就不是始皇帝那边了,而是被拉去五马分尸。 那郎官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侯生顿时头皮发麻了。 没有说话,唯一的可能是,对方觉得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不需要考虑他的心情,并且,和他……方士们撇清关系,拉开距离。 这次事情,恐怕很大,大到他们或许会…… 死。 六月的清晨不热,但是闷得很,一路走过来,方士们只觉得心头堵得慌,而到地方后,他们没有看到始皇帝,只看到石桌后面跽坐一少女,衣裙如翡玉织成,缀饰若星河流光,交错连接,令人莫敢直视。 ……好似天仙下凡。 方士们望了一眼便垂下头避嫌,心想:这般清灵剔透的美人,难道是哪位夫人?奇怪,陛下有带后宫出行吗? 蒙毅上前半步,行了个礼:“国师,人已带到。” 方士们知道了,这是介绍给他们听的,眼前这位少女对外的身份是九天玄女,被拜为大秦国师,于方士对神女,于大秦子民对国师,他们都该随着行礼,然而,这些方士直挺挺站在那里,没有动,卢生作为他们的领头人,只做了个方士间互相见礼的手势,语气淡淡:“原来是道友假托陛下寻吾。” 行礼是不可能的,世外之人就该有世外之人的风范。卢生琢磨着,虽然面前人吹了个九天玄女的身份,但是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同行,怎么也不至于在这方面硬给他们难堪。 果然,对方没有计较他们的态度问题,可也没做见礼的手势。 卢生表示理解。毕竟,神女嘛,当然要端着架子——现场还有外人在呢。 神女淡淡道:“不是吾,陛下有事离去,稍后回归。” 卢生思索了一下始皇帝的态度,眯起眼睛看她:“是你在陛下面前编排了什么,才让陛下发怒,把我们抓过来的?” 神女似乎怔愣了一下。 蒙毅可没怔愣,做了个手势,就有郎官堵住卢生的嘴,不给他挣扎的机会,拖下去,进行笞刑。 神女将目光投向了他,仿佛在发出疑问。 蒙毅再次行了个礼,笑道:“陛下于我等说过,国师在天上地位尊贵,毅猜测,恐怕以往无有神仙敢当面质问国师,便斗胆替国师作出处置。” 神女微微颔首,态度和善:“有劳。” “国师拆穿了那些方士炼制丹药的荒谬之处,使陛下能保重身体,毅特意领了押送他们的差事,方有机会在此拜谢了。”蒙毅认真道:“国师若有需要,尽管吩咐毅,毅必会做到。” /70//.html 神迹当面 听到这样的对话,侯生木然了。 他旁边的方士还没意识到关键,只是低声道:“怪不得,我说蒙毅上卿是文职,怎么突然接过了指挥郎官的职责。而且对那国师态度还那么好。” 另外一个方士亦是低声阴阳怪气,“他一向眼高于顶,觉得我们的丹药会拖垮陛下,啧,现在对这么一个貌美如花的国师摆在始皇帝身边,居然毫无反应——就没想过还是会拖垮陛下的身体吗?” 侯生顿时有种身边都是猪队友的感觉,恨铁不成钢地怒声:“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个,你们没听到吗,蒙上卿说,那个女人拆穿了我们的丹药。” 砸饭碗了! “而且,她假装是神女,陛下对她的身份深信不疑,相对而言,我们就完了!” 陛下信她,等同于陛下信丹药有问题,背叛陛下的下场……呵呵,陛下怎么对他亲娘就是前车之鉴,那可是亲娘!因为背叛了始皇帝,被赶去封地里遭受囚禁,宠爱的情人被车裂至死,连和情人生的两个儿子,还在吃奶呢,就被搞死了。 想到可能会有的结局,一个方士发狠了:“她想让我们死,那我们也让她死!大家一起死!” “哦?”喑哑森冷的嗓音从他身后响起,“你准备让谁死?” 方士还没反应过来,蒙毅便向那声音方向作了揖,“陛下。” 那方士哆嗦了一下,缓缓转头,便看到了始皇帝,似乎是刚去洗过脸还漱过口,唇色嫣红,也不知道被用力揉搓了多少遍,残留的水渍将其湿润得莹亮,发梢上,一颗剔透的水珠欲坠不坠。 被那双充斥着阴霾的眸子盯着,方士心惊肉跳,已经自己脑补完酷刑了。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可想到害他们至此的女人仍在旁边看戏,又咬紧牙根,高声:“陛下,那个女人她不是神女,她只是用戏法骗了你!” 始皇帝抬手,手指拈住有褶皱的衣襟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眼眸垂望跪下的卢生,脸上形色的怒火已然慢慢退了下去,说话的声音分不清喜怒,“你给朕食用那些肮脏的东西,如今还敢冤枉国师?蒙毅,此——” “该当何罪?” “诬罔陛下,按律,当诛!冤枉国师诬罔陛下,为诬告,诬告反坐,如此,仍是当诛!” 听到蒙毅的回答,有那么一瞬间,那位方士感觉自己已经在坑里,头顶有人一耜一耜铲着泥土下来,耳边是轰隆隆的塌陷声音,一呼一吸间,是泥土浑浊的气味。 始皇帝前天夜里怒坑儒生的事情可没有任何遮掩,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这是一种雷霆手段,也是一份警告,可方士们收到消息后就当个乐子看,谁也不会觉得这事会落到他们这群宠臣头上。 现在…… 凉了。 此时,被拉下去打的卢生也被拖死狗一样拖回来了,不知道被鞭笞了多少下。 侯生瞧着他血肉模糊的背,瞳孔一缩,心知自己绝不能坐以待毙,往始皇帝面前走近半步,眼圈说红就红:“陛下为何如此侮辱我们,难道那妖女说什么就是什么吗,我等对陛下忠心耿耿,每日苦心钻研丹药,天地可鉴!陛下——” 其他方士也或是悲愤,或是难堪地面对始皇帝,一个个演技杠杠的,好像自己真的是一朵被人污蔑的白莲花。 青霓简直想给他们鼓掌。 这演技,足够出道了。 不过,被骂妖女,她也不能光坐着,不然显得神女一点脾气也没有。 “统统,有好运符,是不是还有噩运符?” “有!低级的,中级的,高级的,你要哪种?” “说说?” “低级的就是喝水呛到,走路摔到,好端端坐着会有鸟屎掉下来。中级就是出事,进医院,但是不会祸及生命。高级的,等同于殡仪馆的入场券。都是即时生效。” “低级的就行,多少积分?” “286积分一个。” “也不贵,先给我兑换五个,赊账……” “不行,你已经赊了很多了。” “统统,打个商量,以后我任务还有成就赚的积分,一半拿去还,一半你就留着花。” “好嘞~亲爱的,我这就去给你打申请~” 手里捏着赊账来的噩运符,青霓便好整以暇的看那些方士在作死,不断踩始皇帝雷点。 ——没看到那位陛下脸色都阴沉成什么样子了吗。 侯生看到了,可他也不清楚秦始皇究竟是在生气方士不敬神女,还是在生气神女是假的,只能够咬着牙说下去:“陛下,紫气东来可以看天象!暴风雨也能够通过天象来确定时间!百花齐放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那必然是戏法!” 蒙毅冷不丁问:“夏日结冰呢?” 侯生卡壳了。 这…… 夏日暴雨是正常天象,夏日结冰,那叫扭转四时! 蒙毅嘲讽地看着他,“你不够资格随陛下前往泰山,吾可看得一清二楚,天上的雷会拐弯。你说那是看天象,你见过会拐弯的雷的天象?井蛙不曾见过大海,只将那口井当做天地,你没见识过国师神通,才敢妄言。” 始皇帝不渝的脸色这才有了一丝笑意。他有自己的判断,亲眼见过那样的宏大场面,绝不是简单的看天象,变戏法能够解释的。 别的不说,遇风雨,却全身干燥,又如何解释?雷霆劈下,却在天空拐弯了,又如何解释? 还有,这些天神女除了那天开宴用过一个鱼丸,和他对饮,喝过几口酒,其余时间可是没吃过一粒黍米,也没去过一次茅房,肌肤洁净,衣衫不染纤尘。除了神仙,还能有什么解释? 侯生心一横。 “陛下不知戏法能够神妙到何种地步吧?我面见陛下时,说自己能够沟通仙人,陛下听到的我和不同神仙的对话,其实是口技。” 其他方士也跟着道—— “陛下,其实世上没有鬼,我当年含水喷在地砖上,地砖上出现血淋淋的红脚印,其实是我先用姜黄水在那里画了脚印,干了就看不到了,但是喷上混了稻草灰的水,就会变成红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这个只要知道步骤,三岁小孩都能成为抓鬼大仙。” 青霓:“……” 好家伙,姜黄指示剂遇碱变红。 “陛下,我不是真的能点银成金,那是用石灰和硫磺以及童子尿加热后做成水,银放进去后,过一会儿能变成金色,你以为是变成了金子,可切开看,里面还是银。” 青霓:“……” 硫化银膜使银氧化变色?西方那边的炼金术原理? “还有我上供的,会发出细碎光芒的蓝色陨石碎片,其实将鸡蛋壳放进曾青水中三天,就能够制作出来了。” 青霓:“……” 曾青就是硫酸铜,鸡蛋壳和碳酸铜反应生成蓝色沉淀,这不就是变性现象吗! 怪不得说古代方士是搞化学反应的,你们真……一个个都是人才啊! 秦始皇被你们联手忽悠,输得真不冤。 没有阻止那些方士,只是想看他们能编个什么所以然出来的始皇帝,都被气笑了。 “好好好,你们真是朕的肱骨之臣,多才多艺!” 侯生闭上眼睛。 他们这时候把这些秘密拆穿出来,其实就是背叛了方士这个集体,但是,顾不了那么多了! 侯生睁开眼睛,想着青霓,表情满是坚定—— 是你先要害我们的!要死一起死! “陛下!”侯生高呼,“那个国师,她和我们一样,也是用戏法骗你啊!” 有方士附和:“她就是个妖女……” 话音未落,“啪”,一坨鸟屎落在了他头上。 那方士懵了。侯生下意识接话:“她欺世盗名……咳咳咳咳咳咳。”莫名其妙地,就呛到了口水,咳得满脸通红。 第三个方士往始皇帝的方向踏前半步,“她是个骗……”话没说完,表演了一个平地摔,从泥里抬起脸时,还有些茫然。 神女幽幽一叹,“我不与尔等计较,可我师尊总把我当小孩看,容不得别人污蔑,举头三尺有神明,诸位还是修些口德罢。” 也给我留几张噩运符,谢谢。 侯生嘴硬:“你这是戏法!” 神女瞥了他一眼,没有搭理。 只是天上又落了一泡鸟屎,从他顶上的发冠,慢慢滑落到头发上。 侯生:“……” 蒙毅反唇相讥:“天上来的鸟粪是戏法,能上天的戏法?还是能无声操控鸟儿的戏法?这是戏法还是仙术?” 侯生面肌抽搐了一下,“巧合……” 蒙毅:“这巧合还真巧,连着巧了三个人。” 侯生眼底掠过一丝愤恨,张嘴就要:“也或许是巫术咒……” “吵够了吗。”始皇帝冷冷扫过去,侯生不由自主地噤了声。 “尔等往朕的长寿丹药中添加污秽之物,以邪术炼丹,又诬罔国师,数罪并重,当诛!” 所有方士略带茫然地看着他。 所以……他们刚才说了那么多,始皇帝一句也懒得听进耳朵里? 他对那自称神女的国师就那么信任? 郎官们押着方士,就要拖下去了。 “且慢。” 听见青霓开口,侯生忍不住颤抖起来。以己度人,他不觉得青霓会放过他们。 神女起身,走到了卢生身边,垂眸望着他。卢生自嘲一笑,只觉得自己此刻如同一滩烂泥,软在了对手面前。 没人知道神女心里在想什么,更不会知道…… 她只是一个想要给大秦留下化学系人才的好心人而已! 青霓在脑内说:“系统,赊一瓶美肤水。” 系统没有立刻给她,提醒道:“衣衣,你这样赊的积分会越来越多。万一以后还不起,灵魂是要赔给主系统那边,当无法解脱的奴隶,直到偿清欠款!” “我知道呀,但这是前期必要的投资,放心,我心里有数,赊一瓶,瓶子帮我去掉,背包格子里放液体,压缩成一滴水的形态。” 听她这么自信满满,系统也只好又给她赊了一瓶价值1080积分的美肤水,去了瓶子,只有半透明的水滴悬浮在背包格子中央。 青霓的脑电波锁定了那个格子,摆好姿势,开始了—— 神女抬起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到了她身上,宛若含雪的指尖,一滴水珠缓缓渗出,在阳光下莹莹而亮,美如星辰。 而那颗星辰似流星划过,滴落到卢生背上,霎时,模糊的血肉被新生的皮肤覆盖,完好如初。不止如此,他全身上下有些微黑的皮肤,刹那间变得莹白如玉,娇嫩若婴孩。 所有人的呼吸都是一滞。 这可是当着所有人面完成的神迹! 这是戏法?你能把这当成是戏法? ——唯有无所不能的神明才能够做到。 后背湿透汗水的衣衫已经凉了,侯生声音颤抖,主动去撕开了那层象征身份的薄纱:“玄女娘娘。” 这是一位真正的神仙,而不是他们之前猜测的,用戏法和天象把始皇帝忽悠住的同行。 神女在脑海里,轻笑着对她的雪貂神兽说,“你瞧,这样子,秦始皇更会对我的神仙身份深信不疑了。” 而始皇帝,盯着神女指尖的目光异常火热。 /70//.html 研究爆炸 卢生感受不到被鞭挞过的疼痛了,他恍恍惚惚地爬起来,望着白皙肤色的双手,撩起衣袖,被布料遮住的地方还是一样的白。 始皇帝三两步走过去,掐着他的手腕,用力一捏,霎时,皮肤红了一片。 是真的皮肤,不是披了假皮! 始皇帝扭头去问青霓:“他重返青春了?” “不是,吾只是治好了他受的伤,皮肤变好,是凡人的身体无法承受圣水中的炁,溢出来,九成消散了,余下一成,改造了他的躯壳表层。” 炁就是古人称之为能量的物质。 青霓补充道:“你看他眼角还有皱纹,发间隐约能见白丝,他依然是如今的年纪。” 真想弄出重返青春的效果,要买美颜丹,但是那玩意贵,用在这里不值当。 始皇帝遗憾地松开手,可望向神女时,薄薄的唇角又是微不可查地上扬。 有治伤的圣水,那神女肯定也有让人长生不老的圣水吧? 神女转眸,同样在专注地看着始皇帝,“陛下。” “上天有好生之德。” ——主要是他们都是化学大手! “他们虽在丹药一途走上邪道,却罪不至死,可否网开一面,令他们有机会将功补过?” “先生希望朕能放过他们?” “是将功补过。” 方士们听到这样的对话,却没有半分喜悦。 谁都知道,秦始皇独断专行,尤其是如今正在气头上,怎么可能会为了别人的想法而改变自己的命令。 然而,始皇帝没有半分迟疑:“好。那朕便饶他们一命。” ……卧槽? 方士们懵了。 这是始皇帝?那个固执己见的独夫? 蒙毅亦猛地扭过头去看始皇帝侧脸,神态不似往日的泰山崩于面而不改色,简直是…… 像看到太阳从西方升出来了。 方士们回过神来,一个个跪得痛快,“谢国师大人大量!谢陛下网开一面!” 蒙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侧头看见卢生新生的嫩滑皮肤,想到神女对于大秦的作用,便把原来要出口的阻止吞了回去,略带苦恼地轻声叹息:“算了,秦律本就是为了大秦变得更好而存在,在国师这边稍微退让,问题也不大。” 始皇帝将这话听进了耳里,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方士也属于官员,挂名那种,官员犯法,由蒙毅来依法惩治,他这么越过蒙毅出尔反尔,将定好的惩罚改掉,忽视了秦律的公正性,确实没考虑过蒙毅的心情。 青霓发现这些人——包括与自身性命挂钩的方士,没一个询问要怎么将功补过,只好自己打开话题。 “尔等往后……”考虑到始皇帝的面子,青霓将处子经血换成了它的大名,“切莫再用红铅炼药了。” 说到自己老本行,自己又确实对炼丹感兴趣,卢生没忍住问出声:“红铅从至纯至净的少女那儿取来,为先天精华,难不成它居然是毒物?” 青霓毫不犹豫:“它是人体的废弃排泄物,没有你们想象那样,采阴补阳,延年益寿的作用。” 卢生面色灰败,“谢、谢神女解惑。” 蒙毅借着这股东风,问出了自己的问题:“国师,陛下之前吃的丹药,可有问题?” “有。”青霓认真瞧了之前丹药里的材料,配合系统搜索框里调出来的医药论述,念:“虚阳亡作,真水愈涸,这些丹药为阳药,助邪火,惟丹田虚冷者方可服食。”看了一眼始皇帝,开始瞎扯:“陛下,你身体正常,胡乱服药,反而会使阳气过剩。你所说的食用丹药后精神振奋,便是阳气浓郁后,刺激精神所产生的错觉。” “错觉?” “陛下每次服完药,丹田处是否会有火热之感?” 始皇帝一怔,随即点头,“先生如何知晓的?” 废话,那些方士拿炼出来的性激素给你当养生健体的长寿丹吃,谁吃了春|药,下面都会热。 “是否才服下去,精神亢奋,飘飘欲仙,又隐隐有不舒畅,稍微忍三五十个呼吸,不适之意才退去?” “是!先生果真神妙,一字未差。” 青霓:“……”倒也不是神妙,就是吧……你吃了春|药,不去找人睡觉,憋着当然会难受。憋了一会儿,性|欲下去了,当然也就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了。 “你近些时候,是否感觉自己对后宫越来越没心思?” “是。政已整整半年没入后宫,行房事了。”瞧了一眼神女的脸色,始皇帝疑惑:“这样能有更多的时间放在政务上,不好吗?” 青霓:“……” 青霓冷静了一会儿,开始琢磨怎么把性激素不能多吃的事情转换为高大上的修仙相关,解释给秦始皇:“陛下,吾等修行之人,奉行克己自律,以心去约束行为,而非借助丹药。” 始皇帝若有所思。 “三五次倒还可,再多,便会伤身。想行房事时,会发现自己有心无力。天长日久,肾囊会缩小,会无法生育……”青霓想了一下高血压、心脏病什么的在古代解释起来有些麻烦,索性说得更严重些,“精气神逐渐萎缩,病入膏肓,油尽灯枯。” 卢生身体一抖,头皮发麻,无意识地摸上了自己手臂皮肤,感觉很快这身皮就要被暴怒的始皇帝扒了。 自己这是给始皇帝送毒|药了啊!如此深仇大恨,没有被诛九族,都是始皇帝仁慈大度了! “陛下,我……我……”卢生欲哭无泪,他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也不是六国余孽想要害陛下,陛下会相信吗? 陛下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现在也没心思管他了,询问神女:“先生,政如今身体……” 好在,神女告诉他,之前吃的那些丹药,由于炼药的人手法不太行,多多少少藏了丹毒,那些丹毒进了他的身体,有些影响,不过,好好养一段身体,还能够恢复,就是以后别再吃方士炼的丹了。 “吾回去书写炼体之法,陛下务必坚持每日锻炼,便能养生长寿,排出丹毒。” 始皇帝一口答应下来。 蒙毅看青霓的目光,仿佛在看再生父母。他陡然冲着青霓深深一弯腰,行了大礼,“国师救了吾主上,毅感激不尽!日后,若有所需,必从差遣!” 这么一片赤诚忠心,令始皇帝清冷的眸光染上了暖意。 而且,蒙毅是当着他的面说出来的话,很明显那些差遣就不可能包含对他,对大秦不利的事情。 “不必谢我,上天有好生之德。”神女再次说了这句话,嗓音轻柔若云烟,她看向卢生,似乎认为他在失落,便道:“你的丹药虽是邪道,却能往另一方向发展,水能成洪灾摧毁人间,也可浇灌作物哺育万民,端看如何去引导它。” 卢生泛白的面孔涌上了血红,就像是木偶被人注入了精气,激动地看着青霓,“玄女娘娘是要教小生如何炼丹吗!” “我们不曾有师徒之缘。”神女的声音并不冷酷,可对于卢生,这依然是数九寒冬的冰水,将他所有的小心思浇灭。 神女接着说:“吾只为尔等指明一个方向,尔等需自行钻研。”她抬起手,对着前方一座需要四人合抱才能围起来的假山一指。 ——系统,兑换高级噩运符,使用对象:假山。 不等众人反应,晴天一道惊雷劈了下来,轰隆一声,山石炸了一地。 蒙毅第一反应挡在了始皇帝面前,微微蹙眉。始皇帝也被惊到,望着破碎的假山,久久没回神。方士们吓一跳,差点就四散跑开,郎官们也乱了呼吸,好几个人不假思索地拔了剑。 青霓亦被雷霆震得心头一跳。 居然运气那么好,随机到晴天落雷的噩运!好极了,这种震慑力正是她需要的! 神女平静地侧头,甚至还能态度温和地对着卢生微笑:“你过往炼丹时,是不是多次炸炉?” “娘娘怎么知道的!不仅我炸过,我们方士炼丹的时候,都炸过不少次。” “这种爆炸,若是能引导成武器,就能如方才的雷霆一般,炸碎山石。若是再锻炼一番,可炸毁城门。” “啊?这个要怎么引导?把正在炼丹的丹炉运送上战场,然后算好时间,投掷到敌军那边,等它炸开吗?” 神女似乎被话语逗到了,忍俊不禁:“丹炉会爆炸,是因为里面有药物翻滚,丹炉换成其他物件不就可以了吗?” 蒙毅虽是文官,可他家学渊源全是武将那边,他爹曾担任秦国的副将,打败过楚军,杀死了楚军大将项燕,他哥哥如今还驻守在上郡,威震匈奴。此刻一听青霓的话,他眼睛立刻就亮了:“把会爆炸的药物放进箭杆里,射入敌军军阵才炸开,这样子能做到吗?” 神女含笑,没有给出确切答案,只是说:“我不能再多说了,能做成什么样子,该是你们努力的成果。”又看向方士们:“这才是将功补过。” 蒙毅心里已经有了定论,向着青霓一抱拳,以作感谢。 始皇帝亦是将目光投向了这些方士,给出了承诺:“若是尔等将其做出来,朕便赐予尔等公乘之爵。” 方士们忽然感觉浑身有了动力,齐声高呼:“谢陛下厚爱——” “谢国师仁慈——” 秦实行军功授爵制度,以首级算军功,共有二十等爵制,而他们这些方士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哪能去战场赚军功,而如今四海升平,更是没有上升路径了。现在,努力琢磨出怎么把炸炉的威力用在战场上,就有爵位拿!公乘也算高爵了,除了赏田赏地,出入还给配套公车呢! 比起当平民,或者认罪被诛杀,这实在是好过头了! 还等什么,兄弟们,冲! 侯生走过来,双眼灼灼地盯着青霓,心悦诚服:“多谢国师,若不是有国师在此,我等就要犯下大错了。” 神女对他微笑,“硝石,硫磺,还有炭,是丹炉爆炸的关键,具体份量,就要尔等自行摸索了。” 青霓:好像是一斤硝二两硫磺三两木炭来着?也不知道对不对。不能说,说错了会破坏神女无所不知的形象。 “若是勘破了爆炸的奥妙,还可以试着琢磨:为何丹火有黑色、白色、蓝色及其他颜色?倘若炼制出不溶于水的白色粉末有何用?倘若炼制出不同颜色的块状,它们也分别有何用?炼丹一途神秘莫测,尚有许多值得摸索的地方,学得一二便可受益终身,得窥大道,望诸君勤勉。” 方士们被诱惑了,爆发出一种他们自己也十分惊讶的热情:“国师放心!我等一定认真钻研!” /70//.html 公子扶苏 方士被送回炼丹的宫殿,也不像之前那样,可以随便出入宫中了。但他们一个个干劲十足,没有心神去关注待遇的不同。 “为了爵位!” “为了大道!” “说不定能得到长生!” “或者被神女青睐,传下修炼的法门!” “炼丹……不对,是琢磨丹药为什么会炸炉!” 徐福过来时,就闻到了满屋子硫磺味,控制不住皱眉,“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之前怎么突然被陛下押过去?难道是谁的丹药炼出问题了?” 卢生看到徐福,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徐福!我记得你炼丹水准是我们之间最好的!” “呃,对……是这样,怎么了?” “加入我们!一起为神女效劳吧!”说这话时,卢生漆黑的双眼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硫磺味太刺鼻了,徐福抬起没被捏住的那只手,本来是要捂住口鼻的,此刻,没控制住地去遮住自己的眼睛。 ——太刺眼了。 “卢道友,你在说什么?什么神女?什么效劳?” “我们炼的丹药有毒,差点害死了陛下,也差点害死了我们自己,多亏了神女提醒陛下,才没有让我们自寻死路。” “等等!”徐福一言难尽地看着卢生,“你是说,那位国师出卖了我们?而你还很高兴?” “什么出卖,这也太难听了,明明是拯救!要不是神女求情,我们就要被坑杀了!她还为我们指了条明路……” 徐福目光一一扫过其他人,发现他们脸上都是一副认同与自豪的表情,仿佛被洗脑了。 “……” 你们醒醒啊!要不是那神女告状,你们根本就不会被始皇帝问罪,你们不去怪她,还感激她?!怪不得这神女能哄住始皇帝,原来“功力”如此深厚!现在其他道友也被那神女糊弄住了,对她深信不疑! 徐福背后寒毛直竖,话没听完就:“失礼了,告辞!”转身就走,快得仿佛后面有狗在追。 侯生走到卢生旁边,茫然:“他来做什么?怎么刚来就走?” “他不相信国师是神女,觉得我们都被骗了,就走了。” “啊?算了,不信就不信吧,那是他没有福缘,以后等他知道他错过了什么,就会求着我们要加入了。” “也是,没听完是他的损失。” 另一边。 徐福快步离开后,自言自语:“真是恐怖的骗人功底,幸好我跑得快,不然也要跟那些人一样,被骗了还帮她数钱。” 方士们都离开了,青霓也有点想回去了,可始皇帝还没走。 得想个完美的退场才行! 神女动了,始皇帝下意识将视线移向她,少女行到花圃前,止步伫立,绰约的身姿侧对着他,无瑕玉肌在日光下几近透明。 青衫袅袅,宁静自在,从头到脚,每一寸都透露着仙气,仿佛她所在之所,就是适合归隐的仙居。 神女半垂着眸子,凝目注视凤仙花,忽而俯身前倾,手指轻轻抚摸着犹沾晨露的花瓣,一缕发丝垂下,被触到的瓣尖轻轻一颤。 “先生喜欢这凤仙花?” 神女弯腰,拈起一片落进泥里的花瓣,拂去上面的尘埃,微微一笑—— “这花,开出了生机。” ——什么是装逼呢,装逼就是不说人话。 始皇帝浑身一震,看着那凤仙花,若有所思的模样……鬼知道他悟出了什么,反正不关青霓的事,青霓只负责拈花一笑,笑完就很自然地离开,徒留始皇帝在原地沉思。 半晌。 都快确信陛下是在发呆的蒙毅,冷不听听到一声—— “蒙毅。” “臣在。” “朕已命人在咸阳修筑国师府,你速速令人快马加鞭,再送一封信回去,将要抽调送去国师府的宫人拦下,换为隶臣妾。” 蒙毅讶然。 男奴为“臣”,女奴为“妾”,隶臣妾便是罪犯奴隶。 “陛下,为何不用良人?更干净些,国师或许会喜欢。或是赠予旧郑卫之女与赵女,这些地方女子俊美,国师看了更赏心悦目。” 始皇帝亦弯腰捡起一片花瓣,指甲尖一寸寸往上顶,龟裂开蜿蜒碎纹,他摊开手掌心,让蒙毅看那碎开的花瓣,道:“国师喜欢生机,若是特别允诺隶臣妾尽心尽力伺候国师时,可以头戴簪钗,面上敷粉,待隶臣身高六尺五寸,隶妾身高六尺二寸时,便放免为庶人,赐金百两——他们有摆脱奴籍的希望,自然就会展现得生机勃勃。” 这样,国师也会更喜欢。 蒙毅领命,随着他的离去,同行来泰山陪始皇帝封禅的百官们,也各自收到了消息—— 陛下不再痴迷方士们的丹药了!是国师劝说的! 消息传到左丞相李斯耳中时,他问了三遍带来消息的下人:“陛下真的不再吃丹药了?陛下只服用国师的丹药?那些方士不再有特权了?” 得到确切回复后,李斯吸一口气,“陛下居然没有恶了国师,看来,我要再往重些审视国师的地位了。” 右丞相冯去疾得到消息时,“铮——”一声,弹断了琴弦,老泪纵横:“好好好,国师甚好,能劝得动陛下!老臣再不用担心陛下吃丹药吃坏身体了。” 通武侯王贲拔了剑就去找人对打,一通酣畅淋漓的比斗后,快活地大笑,“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我听到了最好的消息!” …… 陛下沉迷于嗑药,真是急坏了一群臣子,他们劝也劝过了,哄也哄过了,陛下就是不听,现在比起沉迷吃丹药,沉迷神女,真是再好不过了——至少神女不会让陛下暴毙。 然后,他们喜极而泣时,又听到了另外一个爆炸的消息——陛下要在咸阳,正式举办隆重的拜国师典礼,彻底将神女的地位定下来。 上层的官员大多数举双手支持。 能用国师的位置将一位神仙拉到大秦这边来,他们求之不得!这可是神仙,万一她什么时候高兴了,送出灵丹妙药,哪怕不是长生的丹药也赚了。 没看那位卢氏方士,得到神女怜惜后,肤质一下子变得滑嫩如鸡子吗! 咸阳。 此时,让奴隶在咸阳修建宫殿作为国师府的信件,通过八百里加急,终于送到了留守咸阳宫的始皇帝长子——公子扶苏手上。 这位才二十岁的青年眼神温和,没有半分攻击性,一举一动都带着受儒家影响的文气。 展开父亲送过来的信件后,他的眉头慢慢地蹙起,待到看完后,拿上这卷特意用帛来承载书写的信,去了自己老师——知名大儒淳于越府上。 “老师,阿父拜了一人为国师,特许她与自己平起平坐,还要为她建宫殿,与皇帝相同规格。” “什么?”淳于越谨慎地问了一遍,“陛下真的已经决定了?李斯他们没有劝陛下?这个国师又是谁,徐福?” “不是徐福,是一女子,自称九天玄女,阿父被她迷惑,相信了她的戏法是神迹。” “陛下他糊涂啊!”淳于越长叹,“此前已为诸多方士白耗国库,如今居然允许一女子与他平起平坐,这……必是祸国妖姬!” “李相,冯相没有拦住阿父,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了责罚,阿父一意孤行,此前就因为吾等对方士的不喜十分不愉,如今若再遭百官阻拦,不知会有多少人平白受责难。” 淳于越瞧了一眼跽坐在自己对面,面有忧色的青年,微微颔首的同时,又忍不住想叹气了。 他这个学生是让他极为骄傲的存在,受儒学浸染,和善仁爱,和他那个暴君父亲不一样。可,有得就有失,太仁善了,导致他对人心都喜欢往好的方向想。就比如担心李斯……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说冯去疾会劝谏始皇帝他信,李斯?这人对权势极为热衷,贯会揣摩上意,没摇旗擂鼓助威表示支持,已经算他还有点羞耻心了。 “如今陛下不在咸阳,吾也无处劝谏,公子切莫着急,也不要去信在信上劝说,一切等陛下回宫,我们再做计较。” 扶苏认真地点了点头,冲淳于越拱手一作揖,“学生也会劝阿父莫要做错事。” 淳于越送走扶苏后,起身就去了咸阳宫中,找和自己同一个集团的博士硕儒们,将此事一说,道:“我等受陛下恩重,岂能和那些阿谀之辈一般,喏喏连声,眼瞧着陛下误入歧途。何况,造宫殿大兴土木,受苦的也是百姓。” 其他儒生便问:“我们能做什么?陛下虽然设立了博士,可我们被李斯那些法家压制,只有参与决策的时候,很少能够参政议政。” 淳于越知道他们的小心思,沉声道:“待陛下巡游回归,还请诸位与我一道,跟随大公子,进言陛下!” “大公子?”儒生们惊喜,“大公子居然愿意管这事?”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陛下如今独断专行,非要将一对国家无利的骗子凌驾于众生之上,使黔首供奉之人又多了一位,今日是建宫殿,来日便是奢侈无度,取用不绝,日积月累下来,怎能不使黔首心怀怨愤?大公子学儒法,以民为重,自然会为了万民发声。” 看淳于越脸上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骄傲的样子,就知道他是真的很满意这个徒弟了。 其他儒生脸上亦是流露出热切期盼。 “好!” “大公子仁厚!” “等到大公子上位,我等才有一展才学的余地。” 扶苏能在朝堂上畅所欲言,和始皇帝意见不同时有争锋相对的底气,是个人就能看出来公子扶苏地位有多稳固,始皇帝对他有多看重和疼宠。只要他不自己作死,帝位绝对稳了。 前提是,不作死。 三天后,第二次八百里加急的信件传来,却不是什么民生大事,而是始皇帝要为国师举办典礼,祭祀祖先,昭告天下。 ……为一个骗子举办典礼?让全天下都知道阿父被人假冒神仙骗了?还要让她打扰先人安宁? 如果是在石牛股下放金粒,吹嘘石牛可以拉黄金,骗别国君王派人来上门自提,自己国家的军队得以跟在后面灭了敌国——这种有利于国家的骗局也就算了,可她对国家一点建树也没有,何德何能享此光荣! 公子扶苏脑海里那根代表理智的弦,断了。 “大公子,你说什么?”九卿之一,负责各种典礼的奉常大脸懵逼,“不要准备典礼?” “是的,还请奉常帮一帮扶苏,这典礼不能办,会让阿父,乃至大秦,成为一个笑话。” 奉常动了动身子,跽坐得更直了,认真打量着面前的青年。还是那么温和柔善,甚至能嗅到一股清而不淡的熏香。 “大公子。”奉常为难,“这是陛下的吩咐,下官若抗旨不尊,恐怕陛下会不愉,” 扶苏语气坚定:“一切罪责,扶苏一力承担,奉常到时只需说是扶苏以性命逼迫于你,你无法罔顾大秦长公子的性命,阿父也不会责怪奉常。” /70//.html 棋高一着 同时,一封帛书从咸阳城出发了。 公子扶苏体恤信使,没有和始皇帝一般,要求八百里加急送到,只按照正常快马的效率。 “约莫……三天就能送到。如果阿父的车队已经出发去东海了,那应当能在东海相遇。”扶苏算着时间,喃喃自语。 他老师慌忙前来,“你……你给陛下去信了?我不是说先不要行动吗!” 扶苏解释道:“阿父不止要请那人当国师,还要举行典礼,祭拜祖先,等阿父回咸阳再劝说,就来不及了。学生就去找了奉常,让他不要准备典礼,再去信给阿父,看能不能劝他打消念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神仙。” “你还让奉常停了典礼?!” 淳于越匪夷所思的样子,也让扶苏困惑了,“老师,学生做得不对吗?既然那人是骗子,自然不配举行典礼,而等阿父回来,该准备的也准备好了,民力已经消耗了,到时再停,岂不白费力气?” 淳于越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之憋出来一句:“你的想法是对的。” “那老师为何……” “但是做法不对啊!你劝说陛下,使他改变想法,这才是人臣该做的,可你直接越过陛下,将指令改了,犹如救火投薪,陛下恐怕会勃然大怒!” “学生不怕。”扶苏固执道,“等阿父回来,一切都晚了。该投入的钱财,已经投进去了。” “你……你糊涂啊!陛下明显正是对神女兴致最浓时,谁说话都不好使——唉,事情已成定局,只能祈祷你送去的那封信,能让陛下回心转意吧。”淳于越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话。 然而,信没有到始皇帝手里,半路就被劫了。 劫它的人并不是项梁,尽管他是原楚国贵族,尽管他在暗地里筹谋着如何反秦复国。 或者,说得明白一点,他去了,但是没有成功。这封皂信,被另一伙人劫走了。 一无所得的项梁生着闷气回到了宅子里,一脚踏过门槛时,铺了砖石的地面猛然一震,项梁收腿及时,才稳在了门框前,没有脚下一滑劈叉坐下去。 项梁神色一下子就冷了。他往里走几步,便听到里面传来少年们的叫好声。 “好!阿籍,你太厉害了!” “我敢打赌,没有人能比阿籍的力气大。” 一道带着微喘的声音笑着响起来,“这当然!谁如果举起了我举不起来的东西,我愿意认他当大哥,他叫我往东,我就绝不往西——怎么样,要不要再来一次?” “什么?你不用休息吗!” “起——来!喝哈!好棒!阿籍比那据说从战场上下来的武师傅厉害多了,他都不能像阿籍你一样,把这么大一个石锁举起来。” “能不能走两步?哇,阿籍你怎么做得那么轻松,平时吃什么才有这个力气!” 一群少年围着中间一个十三四岁,穿着短打的少年,他有一双罕见的重瞳,两手正将一个石锁举过头顶,胳膊鼓起的肌肉坚实有力。 面对小伙伴们的吹捧,重瞳少年嘴角以肉眼可见的弧度咧起,在地上走动,缓慢的步伐看似是因为举着重物,可项梁又怎么会不知道,他这侄子只是在享受同龄人崇拜的目光。 ——这孩子从小就喜欢万众瞩目的生活。 如果国师真的是神仙,并且表示要收徒,哪怕只是收学生,恐怕项籍收拾好包袱就去了——还有比跟神仙学本事,以后能够呼风唤雨,腾云驾雾更让天下人注目的事吗?皇位都不及这个吸引人。 幸好那是假神仙。 项梁:“阿籍。” 少年回头,看见项梁表情冷凝地站在圆拱门下,立刻将那三百斤的石锁往地上一扔,又是一波地动,地上的泥块抖了抖。“叔父!”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喊:“项叔!” “项叔好!” 喊完之后,瞅着项梁脸色,立刻哄然做鸟兽散,各回各家了。 如今才十三岁,还没有取字的少年项籍揉了揉鼻头,摸了一道灰痕在鼻子上,“叔、叔父,你回来啦。” 项梁虎着脸:“你刚才在做什么?” “玩、玩儿。” “玩?诗书背了吗?剑术学了吗?你之前跟我说你不喜欢这些,那么,兵法呢,看完一整本了吗?” “没、没有。” 项籍就差怂成一团了。被查作业,是大部分偷懒的少年都会害怕的事情。 “那你在卖弄什么?你那两把子力气?不好好学习,以后你当大官都会像始皇帝一样,成为天下人笑柄!” 项籍眼珠子骨碌碌转,“叔父——”他舔了舔运动过后,有些干燥的唇,转移话题:“你现在回来,是东西已经拿到手了?” “没有。”项梁语气硬邦邦,“被另外一伙人抢了。” “秦?” “反。” 项籍懂了,是跟他们一样,对秦朝不满的人。 “叔父你应该带上我的。”少年骄傲地说,“我力气大,以一敌百不在话下。” “嗯,阿籍确实勇武。”侄子才刚被夸奖出笑容,项梁就平静地问:“所以,兵书背了多少页了?” 项籍垮了肩膀,“知道了,我这就回去背。” 叔侄并肩往里走,项籍好奇:“那女人真的有那么厉害,居然连赵政都骗成功了” 项梁瞪他,“你想害死全族吗?要称陛下!” 项籍撇撇嘴,“所以,他真的被一个女人骗了?” 项梁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他还觉得那是神仙——不过,赵……咳,始皇帝陛下素来自傲,觉得没人敢骗他,又痴迷长生,会被蒙骗太正常了。” “之前他只是养了几个方士,现在连国师这个以前没有的职位都弄出来了,这是要举国之力,去供那个国师挥霍?”项籍稍稍侧头,不让叔父看到他眼底的羡慕。 ——翻手之间就能够使始皇帝允诺和对方平起平坐,荣华富贵唾手可得,骗子当得那么成功,足以史上留名了。 项梁摇摇头,“暴秦本就不得民心,如今黔首被更加的剥削,恐怕这天下得不了长久了。” 少年项籍挠挠头,很想问,黔首会不会被剥削跟他们有关系吗?作为贵族,叔父昨天不是还涨了田地的租子? 得知了信被劫,扶苏万分错愕,“这……” 淳于越想到了某个可能,脸色一下子灰白了,“大公子,有人要拿你的信去攻击陛下。” “什么?谁!” “六国余孽。” 从六国被灭后,大部分贵族都没有事,被始皇帝放了,导致一些贼心不死想要复国的人藏着心思在暗处,等始皇帝犯错。 项梁是一个,张良又是一个。 张良是韩国宰相张平的儿子,同时也是劫走了帛书的人。 不过,在同村的人眼里,这个张姓男人,就是一个肤白貌美,比不少女人还清秀好看,到现在都没娶老婆,一事无成的文弱书生。见到他从村子外面回来,也只是随口打个招呼:“张生,刚才出去了啊?” 张良平静回应了对方,手里稳稳地拿着装帛书的盒子,这村子里的人每天忙活生计都困难,没有人去关心那是什么。 为了抢到这个盒子,他做了伪装,花了不少钱去雇佣游侠,而接下来,他还要继续撒钱。 ……也不知道家财之后还够不够雇佣大力士。但是,始皇帝拜国师,真的是这位帝皇千载难逢出错的机会,他舍不得放弃。 想到自己之后的计划,张良情不自禁地露了一个微笑。村子里的年轻小伙瞧着他的脸,没忍住叹了一口气。 这么一个赏心悦目的美人,怎么偏偏是个男的呢? 那目光如芒在背,显眼到张良想忽视都不行。 看来要早出晚归一段时间了。张良想。被人关注着,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他要做的事情绝对不能够暴露出去。 很快,村里的小年轻就无瑕去看美人了,他们都被一个消息吸引去了注意—— 始皇帝要拜一名女子为国师,而扶苏公子不赞同这事,并且拆穿了国师只是个骗子。他们至高无上的君王,似乎看走眼了。 “什么?已经拆穿了吗?我听到的传言怎么是扶苏公子还在怀疑?” “我听到的是扶苏公子和陛下争吵,各有各的想法,谁都不服谁。” “反正不管听到什么,陛下被骗子骗了是事实吧?如果真的是神仙,大公子是他亲儿子,又怎么会故意撒谎说不是呢。” “大公子都特意写信去恳求陛下不要再执迷长生,国师是个骗子的事应该是真的了。” “没想到啊,那么英明神武的陛下,居然也会受骗。” 信使的死亡,让始皇帝和扶苏两拨人的追查就此中断,一时半会不会有新的进展,张良也怕有人摸到这儿来,将流言散播出去后,立刻收拾行李,连夜离开村子。 那张信帛,经由火盆,渐渐烧成了灰烬。明月如镜,高悬半空,与火焰一同交织在张良面上,光影好似黑白色盛开的花。 张良烧完信,又拨了拨火盆里的灰,确定没有遗落碎片后,打水净了手,自言自语:“始皇帝,别人都以为你是被方士迷惑了,我知道,你不是。” “你早就看出了大秦的弊端,秦以军功立国,如今天下已定,底层人民没了向上爬的通道,军队又已赏无可赏,那么多场战争,纵然是一整个天下,也不够分了。他们没有哗变,不过是因为你在。” “论功绩,论远见,你确实配得上超越三皇五帝的赞誉,始皇帝,名副其实。你的威望压得住军队,压得住生活在严苛秦法下苦不堪言的黔首,但是,你今年已经四十了,还不知道能活几年,你一死,大秦必乱。” “你不敢死,所以追求长生,那名国师,只是你推出来稳定民心,假作大秦有神眷的工具罢了。世上哪有什么神仙,你不信,我不信,有识之士不信,上层贵族不信,可是,黔首和奴隶无知,他们会信。这样确实就足够了。” “你的想法很好,可惜……” 他棋高一着。 /70//.html 固所愿也 “先生,看来我们没办法在东海游玩了。” 始皇帝收到消息时,车队刚好到达东海边上,这时候,流言早已不知传了多少个县郡,不得已,哪怕始皇帝屁股还没坐热,大海还没多看两眼,就开始立刻准备启程回咸阳了。 他试探着问:“不知先生可有快速回咸阳的法子?” 比如腾云驾雾,比如日行万里,比如其他的什么神奇法术。 青霓:“……” 我能手搓热气球,但是你敢坐吗?不保证飘的方向那种。 神女道:“吾有一百零八种不同的法术,能使陛下、百官及诸臣妾顷刻间回到咸阳。” 始皇帝刚流露出喜色,神女便接着道:“只是,吾不能帮汝。” “为何?” 神女没有说话。 雪白的貂儿团在少女膝头,被她轻轻抚摸着脊背,神女微微垂眸,拈了一块糕点放在掌心,雪貂鼻头动了动,脑袋一伸,一口就咬走半块糕。 “因为我家主人不可能随时都帮到你啊。”雪貂抬起头,脆生生道:“她是秦的国师没有错,但是,她也需要闭关修炼,仙人闭关一次,少则三五年,多则几百上千年,有的是仙人闭关出来后,发现已经沧海桑田了。” 始皇帝若有所思地点头,“先生是忧心政,忧心大秦对先生产生依赖,一有事便去寻先生,长此以往,于国不利。” 神女含笑颔首,又道:“何况,此事并非大灾大祸,陛下不必担忧——大秦国运,如日中天。” 始皇帝满意了。又问神女:“先生没有生气吗?” “嗯?” “那些人如此编排先生……”始皇帝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难不成,道祖已经将那些人都惩罚过了?” “不曾。”青霓开始给自己打补丁,“上一回之后,我就去寻了师尊,和他说明白,我并不在乎外界言语,他素来疼我,见我坚持,便只能依了我,不再针对怀疑我的人。” 她又对始皇帝道:“我亦不曾生气他们的编排,对无知之事捕风捉影本就是人之常情。我若为这个生气,或是以暴力堵住他们的嘴,早便气死了,累坏了。” “先生豁达。”始皇帝也只好放弃了脑海里针对这事的高压政策。 始皇帝问完神女,摸清了她的态度后,便去处理事务了。系统探查了一遍周围,确定没有人,“衣衣,你什么时候会看国运的?我还不知道你有这本事!” “我不会啊。” “那你之前……” “我只是对始皇帝有信心。始皇不死,天下不乱,不是说说而已。有我,有系统商场在,他至少能比历史上多苟四五十年,有那么多时间,民心可以慢慢收回来,不急着这一二十天。” 始皇帝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事急不来,待典礼进行时,以国师的身份,自然有神迹降临,流言便会不攻自破。”他这么和前来问询他态度的李斯如此说道。 李斯心里也有了底,然后他呈上了一份奏章。 ——论如何杜绝神女被恶意诋毁这种事情。 一,在秦法上加一条,诋毁神女者,以叛国罪论处。 二,派士兵去抓一波人,从贵族抓到黔首,每一阶层抓一部分人,用来杀鸡儆猴。坑杀那种。 三,寻常黔首讨论两句就算了,忙着赚钱养家糊口呢,有心思讨论最多的就是有学问,会写字,能够写文章批判的人,思维太活跃了,建议把天下的书都收集了,复刻一份放去咸阳宫中,正本全烧了。 当然,李斯没这么用格式,也没有通篇大白话,但总结起来意思就是这样。 这份奏章,始皇帝看完后,就递给了身侧的蒙毅,“你也看看。” 蒙毅接过来一看,望向李斯的目光顿时无比复杂。 这……真不愧能坐到大秦左相的位置,除了本身有实力外,这揣摩圣心的本事,绝了。看这份奏章措辞的严谨,以及辞藻的华丽程度,悦目娱心,绝对是一收到流言在传播的消息,就猜到了陛下会准备去解决此事,马上暗地里起草了奏章。 借着神女的事,更加控制了天下人的言论,还借机把开启的民智摁回去,书都收走了,百姓能不能发展,允不允许发展,岂不是掌控在陛下手里了? 看着蒙毅诡异的表情,李斯没忍住,解释了一句:“不是不能开民智,只是如今大秦的情况,他们若开了民智,必反。待大秦解决了内忧,才能让他们去思考。” 完全不开民智,李斯也知道不可能,毕竟大秦还需要人才呢,全由贵族培养出来的子孙后代担任官员,三代之内必养肥他们的野心,任何一位君王都不会愿意看到这种情况。百姓的基数大,他们开始念书,出现人才的几率才会高。 所以,不是我狠毒,这只是必要的牺牲!李斯严肃地望着蒙毅,试图用眼神让对面明白。 反正,至少始皇帝是明白李斯这么做的缘由。 于大秦,作为始皇帝,他活着时还好,他死后,绝对要大乱。而如果先做一波大清洗,震慑野心勃勃的人,随后愚民,就能拖延一些时间,让大秦缓过这口气。 尤其是……始皇帝“笃笃”敲击着桌面,他属意扶苏那孩子当秦二世,就是因为他的“仁”,特意为他选择硕儒做老师,也是为他日后拉拢儒家叠资本。 乱世以重法鞭挞国家前进,和平了,自然该用儒学来怀柔百姓,使国家缓一口气,走得更远。 只是……扶苏好像被养得过于仁爱了,也不知道过几年他能不能懂事一些。 沉思了好半天,始皇帝才道:“神女不喜欢太过残酷的手段,如今尚未到那种地步,这奏章朕先留用不发。” 李斯也没有失望,恭顺道:“唯。” 蒙毅怎么看怎么觉得,李斯是在反思,并且琢磨下一次再上奏时,一定要拿出神女底线内,让陛下满意的政策。 虽然还要会咸阳去解决流言的事,始皇帝心情却特别好,传了热腾腾的膳食,还留了两位爱卿用饭。只是,罕见的没有酒。 蒙毅颇受始皇帝宠幸,此时就直接问了:“陛下,难道是附近没有酒家?” “酒?”始皇帝轻轻挑眉, 敲门声传来。 始皇帝:“进来。何事?” 宫殿门被一寸寸推开,宦人行近,嗓音轻柔舒缓:“回禀陛下,徐仙师求见。” 徐福? 蒙毅直白地端起了冷漠的表情。李斯倒是没有表露出喜好,依然一副和善模样,就好像曾经上奏让陛下远离方士的人,不是他一样。 始皇帝将二人的反应收入眼底,却什么也没说,掀了掀眼皮,“请仙师进来。” 徐福能够蒙骗始皇帝,让他奉若上宾,外表自然是很能打的,鹤发童颜,美须飘飘,端着仙风道骨的模样,做足了表面功夫。 “拜见陛下。”徐福也没有忽略旁边两个人,“见过李相,见过蒙上卿。” 李斯含笑向他点了点头,蒙毅却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没有任何反应。 徐福的脸色变了一瞬,心里暗恼蒙毅不给面子。如果不是他要提前跑路了,绝对狠狠给这位蒙上卿上一次眼药。 “仙师。”始皇帝注视着他,“来此可是有事?” 徐福立刻做出一副惊喜的模样:“陛下,这些天吾一直在打坐,使精神与海外仙岛相连,经过数日沟通,岛上神仙应允了与陛下一见。” 然而,他设想中,始皇帝“蹭”地站起来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只是微微颔首,“有劳仙师了。不过,日后便不必费心与仙神联系了。” 徐福怔了一怔,心里嘀咕:怎么回事?难道陛下忽然不热衷寻仙问道了? 事情发展不如所愿,可他话还没说完,徐福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神仙不踏红尘,只愿意隔着大海仙山,与陛下相见。还望陛下恕罪。” 陛下压根就没有把这当回事,问过日期,得知仙岛现身在明日雨后的清晨,就让车队暂时停留一天。 百官们已经见过真神了,对于海外仙岛根本不感兴趣。 “万一那岛上神仙和国师有龃龉呢?”他们低声交谈,“何况,纵然是人间贤才,被君王招揽后,君王又立刻显出对另外一位贤才的兴趣,也会心中不舒服吧?谁知国师会不会心里不愉。” 对于神仙,他们不能贪心,绝不可以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吾不曾感兴趣。”始皇帝与神女散步出行时,听到这样的谈论,蓦然驻足,和身侧神解释:“徐福花大心思请了神仙,约好了时辰,吾若径直离去,或许会为大秦招恶。” 虽然始皇陛下胸怀傲气,不会对神仙卑躬屈膝,可是,他也不至于平白树敌。 “不过,吾已让徐福日后不要自作主张了。” 神女对此,并未有任何情绪波动,海边的小城镇飘着一股咸湿的味道,这里的人个个是捕鱼好手,那拿出来卖的一条条海鱼肉腴鳞亮,带来的财物让捕鱼人笑得犹如刚出锅的大包子,脸上十八个褶子。神女的目光都在这些人上,什么仙岛,什么始皇帝的顾虑,于她来说,都是无足轻重的东西。也只是基于教养地平淡回了一句:“让陛下费心了。” 始皇帝的视线便也移到了那些卖鱼人家身上,忽地轻轻笑了一声。 神女微微侧头,目露疑惑。 “政想到了初见先生之时,先生说,济世安民是先生的心愿。” 始皇帝从袖中摸出了几枚秦半两,缓步走过去,买了一条鱼,堂堂一个皇帝,却半点不在乎形象地拎着鱼回来。 现在已经没人敢去想,始皇帝政当年在赵国还是质子政时,是什么场景了。也无人知晓,他喜欢吃鱼,就是因为很小的时候,父亲抛下他和母亲赵姬回国了,徒留下一个小孩,一个舞姬出身的柔弱女子,既抓不住山里的野兔,也没有稻谷去诱来天上的雀,最能找到的肉食,就是河里的鱼了。但是这个也很难抓,一年到头吃不上几条。 如今志向远大,威武霸气的始皇帝,在当年最大的愿望,也只是今天能够为晚餐抓回去一条鱼。 “黔首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可总有地方无山无水,总有人缺乏打猎的本事。” “先生,济世安民这个愿景太宏大太虚浮了。你要不考虑一下,用一个更确切的描述来达成你想看到的人间?” 始皇帝望过来,表情平淡。 “比如,让每一个黔首天天吃上肉?”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却又大气地说了出来。 要说秦始皇多么爱民,这话就是骗傻子,傻子都不信,无非是他知晓,如果家家户户都能吃上肉,就代表大秦国力昌盛,他要的是大秦国力的发展。而这么说,能够更好的拿到神女的好感,何乐而不为? 青霓对此心知肚明,但是,有些事情就是论迹不论心。 所以,神女难得露出一个真心温柔起来的笑,“固所愿也。” /70//.html 被截胡了 那条鱼被秦始皇拿回去煮了,而青霓也思考了一整晚,按照秦朝如今的发展,最缺什么? 是粮食。 什么学问,什么□□,什么人口,都不如填饱肚子重要。粮食充足,天天饱饭,谁愿意把脑袋别裤腰子上陪你造反。如此,大秦的内忧,自然能解决掉一部分了。 首先,要让粮食增产! 青霓打开系统商场,慢悠悠地浏览着商品。 滚在被窝里的雪貂听到几声系统商城搜索的提示音,抬起了脑袋,“衣衣,你终于要工作了吗!” “对,有没有推荐?” “有有有!你要什么推荐!” 雪貂兴奋地蹦起来,也开始进入工作状态。 “所有有关生育的商品。” “啊?衣衣你要母凭子贵?如果你是走宫女、外室、后宫妃子上位路线的,母凭子贵很合适,古代男人在没有爱情的情况下,就喜欢能生的,多子多福。但是,你现在是神女,走这条路线不适合。” “为什么不适合?” “神女要保持逼格!要把‘襄王有梦,神女无心’这句话捏得死死的,太容易得到就不够珍惜了,你要当他看似触手可及,实际无法触碰的白月光!”系统盯着搜索框里的恋爱攻略教程,挥舞爪子:“尤其是皇帝,他们就追求自己得不到的!” 最后这句话青霓赞同,别说皇帝了,大多数人都喜欢去追求自己求不来的东西。“所以,你扯了那么多,有生多胞胎的道具吗?” “真要生啊?” “是啊,三年抱俩,五年抱三,生个十年八年的……” 青霓说得有些想喝水了,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就往嘴里灌。 系统的声音恰好传来:“为《母猪的产后护理》一书销售额做贡献?” “噗咳咳咳咳咳咳!”青霓差点呛岔气,“我看你呛死我,是在为六国余孽做贡献。” 系统委屈:“那我没注意到你在喝水嘛。” 青霓敲敲它的脑袋,“小系统,快点,把我要的东西列出来。” 系统商城闪了一下,下一秒,所有于生育有关的商品都排序在了青霓面前。 系统的声音传来:“我按照下载人数给你排列好了。” 青霓顿时喜笑颜开,又捏了捏雪貂的爪爪,“谢啦,我看看!” —————— 龙凤丹:必生龙凤胎。 生育无痛参:生育时含一片在口中,全程无痛。 生子丹(低):低级生子丹,必生男。 生子丹(高):高级生子丹,配套百花齐放,红霞漫天,紫气东来等等特效。 安胎药:孩子必然会健健康康出生。 …… 青霓一目十行地浏览,滚动条忽然一停,青霓视线顿在了一个道具上。 多胎丹(残):残次品多胎丹,母体卵子受精后,随机怀上3-15胎,性别不定,胎儿必然健康。 再一看价格,“居然只需要40积分?” 雪貂的脸色随着青霓的话语陡然大变,“不行,衣衣,你不能买这个!” “嗯?为什么?” “它定价那么低,就是因为它是残次品!商场里所有的残次品都无法和其他商品混用。意思就是,如果你吃了残次品多胎丹,你要靠自己扛过妊娠时的反应,扛过生产时的痛苦,甚至有可能难产,你死了,孩子健康活着。而且,你的孩子也会有百分之五十几率,遗传到多胎基因,万一一次怀了十几个,生产时,出事的几率很大。而这基因,会随着子孙后代遗传下去。” “什么,能让子孙后代多胎?还有这种好事!就它了!帮我锁定到快捷栏里,方便我随时买它!” “???” 你不要命了?豁出去这条命,也要给老嬴家生孩子? 第二天清晨,还下着雨,文武百官起得很早。 主要是皇帝起得早,要看仙山,他们总不能还赖床。神女倒是可以偷懒不去,但是神女心里也想看仙山——当然,神女知道,这个仙山别名又叫海市蜃楼,通过光的折射形成,雨后出现几率比较大。 海市蜃楼诶,她只在视频里看到过! 工人们昨夜连夜做了一个大型的观景台,始皇帝和神女坐上首,百官依序落座,徐福站到众人面前,捋着三尺须,语速慢吞吞:“还请陛下稍待,仙人很快就会现身了。” “嗯。” 始皇帝平静地应完,又侧头轻声问神女:“先生可知东海是哪一位仙人居所?” “东海之大,少说也有万余道友落居,吾也不知此次应邀前来的是哪一位。” 徐福:“……”陛下到底是被喂了什么迷魂汤!都要到见仙人的时候了,还顾着和旁边的骗子低语! 算了,反正也不关他的事了,他要准备跑路了,远离这洗脑功力邪性的女人。 海市蜃楼能折射什么场景要看运气,徐福这一回运气不错,云雾中隐隐约约浮现了山景。 “是仙山!”某些大臣没忍住呼出声。 徐福神态淡淡。他在海边长大,这样的场景见过不少次了。 该忽悠陛下相信这是蓬莱仙岛,然后,给他拨一艘大船,一群童男童女,让他能够用寻找神仙的借口跑路,离开大秦了。 “陛……” 徐福才刚开口,就听到一声轻笑,那位神女语气中带着怀念,又带着看小辈的淘气,笑着说:“我道是哪位仙友会如此有闲心,特意显露自己的道场,原来是碧霄。” 徐福:??? 等等,你这不道德啊!我辛辛苦苦利用天象准备的“神迹”,你就直接摘桃子? “陛下,仙山是我……” 然而,始皇帝根本没有心思去注意他,就连所有的大臣都侧耳细听,试图多听一些神仙的事情。 始皇帝:“不知,碧霄仙长是……” “她是我师侄,一向顽皮,如今是她上课时间,也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地。显露出来的那座山是她的道场,名为三仙岛。” 青霓边说,边用系统锁定了海市蜃楼,自带的计时工具立刻推断出蜃楼消失的时间。 众目睽睽之下,神女微微抬高了声音,“碧霄,你师尊的讲道结束了吗?” 神女声音不算响亮,好似风吹过湖面的烟波浩渺,但是,远处的仙山忽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逃课的小辈猛然发觉遇上了长辈,连滚带爬地吓跑了。 笑声从始皇帝的胸膛震出,“原来神仙也会逃课,也怕逃课时遇上长辈。” 神女眼眸折射着海面的粼粼波光,盈盈一笑,“神仙也有感情,也有自己的欢喜和厌恶,拥有七情六欲是生命的本能,我们要做的不是去特意压制它,而是随心所欲。” 没等始皇帝说话,神女便道:“不过,我催促小辈回去上课,却扰了诸位观仙的雅兴,便由我赔礼一番吧。” 徐福呵呵一笑:“国师是想要带我们去仙岛游玩吗?” 其他人顿时眼中充满了期待。 仙岛!他们都没有去过呢。不知道上面是不是布满了仙气,随便呼吸一口就能长命百岁。 神女却是似乎略带惊讶地看向他,有些疑惑:“大秦这边,是可以一次带几十个人上门拜访吗?” 不,没有这种事情!这样太失礼了! 某些重视礼节,并且没有在泰山事件跳出来的儒生闻言,瞪了徐福一眼。“国师误会了,徐仙师是在活跃气氛。” 神女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徐福面无表情。 装,你就装,我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神迹”,来让百官觉得不虚此行! 神女的目光投向了那片还在涨潮,很快就要退潮的海。 徐福眉头一跳。 他准备了不止一个忽悠始皇帝的方案,一个是他不知道原理,但是知道雨后海上会出现奇景的“仙山”——当然,如果仙山没有出现,他也考虑好了怎么欺瞒过去,靠的就是海边的涨潮落潮。 他打听过了,始皇帝和咸阳的官员都没见过大海,自然也不知道潮水涨落时有多壮观,如果仙山没出现,他就会假装是施法联系仙人,告知始皇帝,仙人和龙王起了争执,如今正在大战,潮水的退去就是龙王召唤大海,海水应邀而去。然后,再用这事忽悠始皇帝先离开东海,别卷进神仙大战,起码七成把握不会露馅。 随后,立刻乘船出海,有多远跑多远,就能够平安而退了。 现在,他这个同行该不会要…… 神女纤纤玉指对着咆哮的海潮一指,“陛下请看。” 所有人立刻看过去,滚滚大潮咆哮着,好似吹响号角后的千军万马,碎雪般的泡沫一重推着一重,海水一浪高过一浪,飞扑在海滩上,好像雪峰崩塌。 但是,随着神女一指,浪潮退转了。像是败军丢盔弃甲,露出湿漉漉的暗灰色沙滩。 李斯板着脸,似乎是在高台上发呆,可仔细看,才发现他身躯在微微颤抖,双唇紧抿,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在始皇帝面前发出惊呼。眼底压抑着炽热的向往,那是人天生的慕强心理,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的艳羡。 就那么风轻云淡的一指,那片大海……那片风起浪涌,吞没礁石,好似狰狞巨兽的大海,立刻俯身为温顺的羊羔,随着神女心意退了回去。 而徐福,捂着自己快要爆发心脏病的胸口。 那是我准备的!!! 那是我要用来骗陛下的节目!!! /70//.html 化学之道 “系统,对退潮那部分海滩使用好运奇迹符。” 在青霓对着系统计算的退潮时间,掐着点抬手一指的同时,她在脑内这么指挥系统。 既然叫好运奇迹符,能称得上奇迹,那就是寻常时不会发生的事情,用来冒充神迹绰绰有余。 单单用退潮来忽悠,她可不傻,这也太容易被拆穿了。而加上“神迹”,哪怕秦始皇去问了海边渔民,得知退潮是自然现象,也不会怀疑她,只会深信不疑地认为她那次就是用法术提前让大海退潮。 潮水退去了。 官员里,有人没忍住低低惊呼了一声:“老天……” 沙滩上,数不清的蚌自我缓慢地打开了壳,露出里面硕大的珍珠,它们被海水留在岸上,就像是大海退走前,给神女留下了礼物。 神女正面回应了这件事,表情没有任何惊讶之色,似乎在她看来,这是渴了要喝水一样,自然而然的事情。“陛下且收着吧,这是龙王的馈赠。” 徐福瞪着眼睛,好像看到了长着三头六臂的人,十分不可思议。 退潮之后有东西很正常,比如鱼、龟、螃蟹、海葵、螺……这些大海的产物。而且,数量不少,用成千上万来形容,绝对不是虚指。可是,潮水推上来一地海蚌,还个个有珍珠,这这这怎么可能! 一定是巧合! 始皇帝和大臣们倒是接受良好。 神女嘛,带来什么稀罕的神迹,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们只需要用平静的态度接收神女的礼物就行了。 蒙毅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念头:龙王送的珍珠,摆在府邸里应该能镇宅?不知道陛下会赏给臣下多少?他应该能分到一斛,李斯和冯去疾作为左右丞相,劳苦功高,也能各分到一斛,王老将军不必说了,定下秦朝为天下霸主那关键一战,就是由他领的军,哪怕他因为年纪大,此次泰山封禅选择留守咸阳,陛下也不可能忘了他…… 沙滩上的珍珠自然有随行的一部分宦人负责收捡,另一部分则去收拾车马行李,准备回咸阳。 徐福去找了始皇帝,陛下倚坐在案后,刚从海边回来,似乎嫌弃那儿水雾有鱼腥味,特意去洗了澡换了衣服,连头发也没落下,如今半湿着垂下,身后有女婢半跪,捧着黑发仔细擦拭,而他则是半垂着眸子,翻看手里的竹简。 徐福悄悄扫了一眼,也没看出来那是奏章还是杂书。“陛下。”他行了个礼,在始皇帝的示意下才跽坐到了对面的席子上,“福今日得见仙山,深慕仙缘,又念着吾皇求长生,福愿意为大秦万世基业,出海寻找仙人,求赐长生不老药,望吾皇准许。” “出海?”始皇帝对此兴致缺缺,“不必了,大秦已有神女,何必舍近求远去东海里找仙人求长生不老药呢?” 徐福:“……” 陛下,你之前不是这样子的!你之前听说海外有仙山,就开始命人建造六十吨大海船的! 所以,如果他表达一下他想要去海外求仙,陛下会给活动经费吗? 想到以前只要开口,始皇帝就财大气粗的砸资源,而现在,想要一艘海船,都得在心里斟酌着能不能开口,一时间,徐福都没忍住心酸和惆怅,对于出海跑路的事情更是没有心思去提了。 “如此,吾便告退了。” 匆匆离开的徐福,没有看到身后始皇帝凝视着他,眸光暗沉。 始皇帝轻轻敲击了两声桌面,“跟着他,看他是不是想要接触国师。” 阴影里,有人行了个礼,退出了大殿。 “徐福,徐仙师。”始皇帝也清楚,这个仙师跟真正的神仙必然有水分,也只是炼丹技术更好一些,又知晓一些海上秘闻,但没办法飞天遁地,也不能长生不老。 仙师,是对徐福的尊称,那么,被叫了那么久仙师,而且专心钻研海上仙山的徐福,是不是也有当神仙的念头?只是一直隐而不发,对外说是为了他才寻找神仙踪迹? 蓝天白云慢慢转为了星海漫天,夜色渐深,暗卫来报,徐福正在“偶遇”国师。 始皇帝深深地看了一眼外面天色,起了身,走进黑夜中。 徐福,你最好不是要跟朕争夺天地间有定数的造化。 行宫中一路灯火通明,也不需要宦人专程为他提灯,行到他们谈话的地方,此时,神女恰好在说话:“请我去向陛下说,允许你出海?”她略带疑惑,“你是要去寻仙吗?” 始皇帝顿了顿,站去了假山后,听起了……嗯,墙角。 听到徐福嗤笑一声,颇为不屑,“有没有神仙,你心里还不清楚吗?我们都做着一样的事情,你何必在我面前还装神女?放心,我要离开大秦了,不会拆穿你的。” 从始皇帝的角度,他只能看到神女意识到了什么,眉眼稍稍露了无奈,却不曾对对方的冒犯表露不悦,静静地望着徐福,双眼里澄澈着属于神只看世人的宽容。 而她那位护犊子的师尊,也确实如她所说,没有像之前对其他方士那样,对徐福做惩罚了。 徐福对她的不言不语似乎有些不太高兴,强压着不满,道:“你的出现,打压了我和其他道友的地位,我不清楚你是怎么骗得他们对你感恩戴德,总归,我争不过你,走还不行吗?大秦留给你,始皇帝也留给你,我带着物资去海外生活,你难道还想我留下来和你争夺陛下的重视?” 神女问他:“你是骗子?” 徐福反问:“你难道不是?” 神女平静地叙述:“我不是。” 徐福:“这世上哪来的神仙,也就陛下那么好骗了,你还在同行面前装?” 一同前来的暗卫听到那句“也就陛下那么好骗了”,偷偷去觑始皇帝脸色,陛下的脸藏在假山阴影里,不太看得清楚神情。但是,周身氛围明显变得压抑了。 感情之前的方士没一个是真材实料的?这一波,全员恶人? 神女:“如果你现在开始修仙,就不算欺君。” 徐福:“?” 如果徐福是后世而来,这时候就能翻白眼来一句“何不食肉糜”了,词汇量不够,使得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没好气道:“修仙?没兴趣。” 神女轻叹一声,“可惜你天生的冰灵根。”指间突兀出现了一朵冰花,被她拈着,花瓣轻轻点了一下徐福额心,好似在赐福,“如此,这淬炼灵根的雪莲便与君缘分尽了。” 徐福怔愣着,青霓把冰花放在了一块观赏性岩石上,转身就走。 心里默数:五步,四步,三步,两步,一步…… “等、等等……”徐福艰难地张开了口,他感受着刚才额头冰凉触觉的残留,鬓角被六月天的酷暑逼出了汗,“你……我……” 他脑子乱糟糟的,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的冰是怎么来的?” “冰?你是说这样的?”神女掌心向上,徐福真切地看到了又一朵冰花出现在她手中,和刚才莲花的外形不一样,这似乎是一朵白玉兰,“用法术一变就出来了。” 徐福死死盯着她掌心,又回头看了一眼岩石上的冰花,手一碰,就是刺骨的寒。 是冰!真的冰!夏天哪来的冰?哪怕是变戏法,也得变出应季的东西啊。如果是提前从冰窖里拿出来的,根本就不好藏在身上,跟他说了那么久的话之后,拿出来不可能没有化! “仙……”徐福狠狠闭了一下眼睛,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展开后,月色下,十几根长短不一的银针闪烁着寒光。唰唰唰几下,银针就插|进了百会穴,内关穴,神门穴,人中穴四个穴位。 青霓:? 青霓脸上特意露出一点疑惑,随后,收了手里的冰花,转身离开。 徐福望着她的背影,一直望到她快要踏离视野了,都没有幻觉消失的迹象。转头看那多冰莲,已经化出了些许水迹。 不是幻觉? 所以…… 那真的是神仙!!! 徐福拔了针,拔腿就追过去,“国师!国师等等我!” 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们聊一聊修仙的事啊! 我——愿——意! 国师还是又给他机会了,只是非常惋惜地告诉他,他和雪莲缘分已尽,现在雪莲只是一朵普通的会化成水的冰花了。 “是我和它没有缘分。”徐福含泪哽咽:“没关系的。” 神女微微颔首,“你能看开便好。” 徐福:“国师,你刚才说的修仙还作数吗?还有冰灵根,那是什么?” 国师就给他解释了一遍。 徐福激动得气血沸腾,“那福可以随国师修行吗!” 神女先低眸,又抬眼,上下打量了一遍,徐福呆立着不敢动,只觉得当初去忽悠秦始皇时都没那么紧张。 “你我并无师徒之缘。” 徐福眼眸一暗,忽又脑子一活,想到当时神女既然说了“从现在开始修仙”,那就代表他肯定能有修行的机会。于是认认真真一拜,问:“国师可否赐下基础的修行方法?福能够自行钻研,不打扰国师。” “我这有一卷化学之道,你可愿意学?” “化学之道?这有何用?” “它往小可点石成金,往大可翻山倒海;它阐明的是天地至理,勘破的是事物本源;它带来死亡,也带来新生。” 神女凝视着他,说这话时,脸上微笑神圣无比,背后仿佛亮着无尽的光芒。 雪貂捂住眼睛,已经不忍心去看要被忽悠瘸了的徐福。 而徐福,退后一步,整了整衣服,深深下拜,“还请国师赐我神书。” “我要学化学!” /70//.html 雄心壮志 始皇帝酸溜溜地看着这一幕。 怎么他就没有灵根呢? ……也不知道这灵根能不能移植。 徐福突然后背一凉,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始皇帝:……算了,这么做,神女会不高兴,神女不高兴,根本不可能帮忙移植灵根。 神女:“徐福。” 徐福一拱手,“晚辈在。” “你身上尚有一桩因果未除。你欺骗了始皇帝,需得为他做一件事情,了结这份因果,否则,难以静心修习化学。” “好。我要如何了结因果?还望国师赐教。” “秦人缺粮,百越的骆越之地,那儿土地肥沃,所种稻谷可以一年三熟……” “一年三熟?”徐福忽地打断了神女的话,他甚至顾不上上下尊卑,也无从去关心自己的形象,鼻子里喷着粗气,“国师,我大秦的稻种小麦谷物只能够一年一熟,骆越那边,真的可以一年三熟吗!” 青霓回想起某些小说里出现过,也不知道是事实还是夸大其词的话,缓缓说出来——反正能调动情绪就行,真假不重要。 “前些年,晨起赴蟠桃宴,我驾云无聊,便望了望凡间,见骆越稻谷一熟。午间嫦娥献舞,吾不爱歌舞,提前退席,路上见骆越稻谷二熟。晚间去三十三天外听师尊讲道,又见三熟。” 蟠桃宴、嫦娥、三十三天……徐福听得睁大了眼睛,面上浮现出敬慕向往之色,又迷茫,怯问:“国师此言,岂不是一日三熟?”他看了看沉静含笑的神女,心中忽而浮现出一个荒谬大胆的猜测,“……难道竟,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神女微微一笑,并不做答。 徐福见神女不言,不敢再做追问,只是心底震撼恍惚。 始皇帝沉默地听着,眉眼幽邃,又亮得惊人。 那些方士,穷尽脑力,也不过编些这“神兽”、“鬼怪”,单听得倒也唬人,只与仙人拨弄时间的神通相比,何其可笑?! 也难怪神女待他们宽宥,他们这般的凡人,在神女眼里,岂不朝生暮死,正如蜉蝣? 要是青霓知道他这想法,就要真的羞愧了——她还真没这想象力,只是能流传到后世的设定,肯定是上下五千年时髦值和逼格最高的,她就……拣个便宜嘛。 只是她并不知道始皇帝在旁边,于是只望着远方,继续风轻云淡地忽悠徐福:“骆越之人惫懒,选比不得尔等秦人勤勉。”好笑道,“我听道归来时,星月披肩,见得下面许多稻谷烂在地间。” 神女说话,徐福不得不强行将自己从那种震撼的心情之中扯拔|出来,但也仍然神思恍惚,半晌才弄明白神女话里的意思,骤然气红了眼睛:“烂在地里?!” 如果有别人站在徐福面前看到他脸色,恐怕要吓得打哆嗦。“不少秦人连米都吃不上,只能吃麻和豆,农靠天吃饭,一年一熟,还要上交赋税,饿死的黔首到处都是。” 他十一岁那年正遇上饥荒,十二岁时又有蝗灾,二十岁出现大旱,二十七岁饥荒来了……易子而食的场面不少,每一次,都能看到和他一样的人刨地里的土吃,就为了饱腹感。他是医,那些乡民们就拉着他的手,一遍遍问:“徐医,我们好难受,肚子好涨,是不是要涨破了?”然后,慢慢闭了眼睛,断了气息。 想着想着,徐福就快喘不过气来了,“人怎么死都可以啊,就是不能被饿死,那太难受了。” 始皇帝心里也觉得难受。他作质子时,也挨过饿,饿极的时候,凉凉的河水就往口里灌,让肚皮鼓起来,不抵饿,只是给一个心理寄托。 百越,一定要打下来!骆越那块地,是他们大秦的。 青霓:“所以,去骆越吧,去寻到一年三熟的稻种。陛下今年会派五十万大军进攻百越。” 始皇帝发现自己已经不惊讶了。 不就是又被神女料中了嘛。不就是不仅料中了他要出兵打百越了嘛,镇静一些,神仙的基本操作而已。 青霓:“五年后,将攻下骆越中北部。你在骆越五年,种植稻谷,贮藏粮食,待秦攻下骆越时,你便以积粮和那一片粮田,了断与秦皇的因果。” 骆越就是古时候的越南,越南地处热带,当地环境适合稻谷一年三熟。战国时期就有诸侯的航海路线到达骆越了,或许是呆的时间不够长,也或许是没有去到骆越南方,只在北方转,总之没发现那儿有使稻谷一年三熟的土地,否则,诸侯们就是打破脑袋,也要将这块地抢下来。 徐福语气坚定:“必然寻到良种!” “百越气候炎热,瘴气横行……” “我会医术!能自保!” 此时,徐福已经不仅仅是为了让自己学化学了,也是为了一年三熟的稻田。 始皇帝想,如果徐福能够找到骆越一年三熟的稻田,就算真的可以移植灵根,他也不会去动徐福了。 神女似乎还不满意,她看着徐福:“你的脸……” 青霓其实是想说,你的脸需要伪装一下,不能让百越的人认出来你是秦人。没想到,徐福拿出一张药膏贴,三下五除二往脸上一擦,瞬间那非常仙风道骨的白眉毛白胡子,变成了黑色——看他布贴上黏白的一片,白眉毛才是他的伪装。 一下子年轻了几十岁。 徐福眼神崇拜:“真不愧是国师,一眼就看出来我做了伪装。” “……嗯。”青霓稳住了脸上表情,“你去百越,切记做好伪装,凡事以安全为重。这是你的因果,我不能插手。” 徐福:“唯!” 第二日,徐福向始皇帝辞行,只说是想要离开,没有用找仙山的借口,让他惊讶的是,陛下居然很轻易就放他离开了,还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徐福还是要了一艘船,要了有经验的水手,以及不少药材。而始皇帝问也没问他要去哪里,就给批了。 徐福:“……”陛下,你这是又回归了以前的好骗? 站在船栏杆后,看着岸边越来越远,徐福回头瞧了一眼那充足的物资,心情复杂。 还是……回去后,认错态度良好一些吧,再送上骆越的稻田,陛下应该就能消气了。 水手走过来,问他:“仙师,我等要去哪儿呢?” 徐福:“骆越。” 水手张了张嘴,徐福看出他的为难,只道:“到地方后,我自己带着药材下去就行,你回去吧。骆越瘴气严重,别伤了你。我会一些医术,不碍事。” 水手便千恩万谢,驶船也尽心尽力,到了骆越后,徐福果真不需要别人跟着,脸上恢复了白眉毛白胡子的模样,带好药材以及某些忽悠人的戏法道具,下了船。 没多久就被骆越人团团围住,徐福不慌不忙,给他们表演了一波徒手抓“鬼火”,看着他们下跪磕头,虔诚地喊神仙的模样,徐福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 他冤枉了国师,国师还能不计前嫌,传他神秘的道术,指点他来骆越断因果,如此大恩大德,他一定要报答! 普通的回报对神女大概也没什么用,要不……想办法拿下百越,等陛下的军队到了就以神女的名义送上去? 徐福觉得这很有可行性。 毕竟,秦朝有真神女,不好骗,百越可没有! 他撸起袖子叉腰,雄心壮志望向百越的土地。 ——百越,等着,贫道这就来混个国师当当! 徐福离开后,始皇帝那边也准备好了启程回咸阳,而等他们回到咸阳时,差不多过去一个半月了。 典礼被扶苏压着,依然没有准备。始皇帝对此毫不意外——他之前就收到消息了,只是没有对此做出任何举动。 “让奉常现在开始准备。”始皇帝平静地下令。 大秦始皇帝回归了,公子扶苏的命令顿时犹如一卷废帛,官职是负责典礼的官员们飞快运转,一样样物品开始准备。 扶苏在府中,神情肃穆地整理好官服,擦了擦官帽,正襟了衣冠,出府上马车,往咸阳宫驶去。 刚转过街角,就与淳于越擦肩而过。淳于越没注意到那是谁的马车,快步走到扶苏的公子府前,问门房:“公子可在府中?” 门房:“刚刚那一架就是公子的车。” “坏了!”淳于越立刻猜出他这个学生要去干什么,六十岁的老头转身拔腿就追,“公子!停一下!” …… 扶苏尊师重道给追了三条街的老师倒了一碗温水,“老师怎么这么急?” 淳于越缓了缓气,摆摆手,“水就先不喝了,你现在是不是要进宫找陛下?” 扶苏点头。 淳于越问他:“为了国师的事?” 扶苏再点头。 淳于越:“你准备怎么跟陛下说?” “直说。”扶苏有些茫然,这事难道还要委婉吗? 淳于越拍了拍自己这过于“直”的学生的手,谆谆善诱:“你是要去反对你父的旨意。陛下素来有自己的主意,为人刚硬,你想要和他吵起来吗?” 扶苏立刻摇头,“阿父出行辛苦,为人子怎能这时候惹他恼火,倘若气坏了身子……” 淳于越欣慰地又拍了拍他的手,“这就对了,陛下久行,心里必然记挂着你,就如同你记挂着他,你去时,要先表达对陛下的关心,嘘寒问暖,然后再提国师的事。” 扶苏郑重地点了点头,“学生记下了。” 马车驶到宫外,大公子扶苏有始皇帝特许乘车入宫的殊荣,淳于越可不能跟着他一起入宫。淳于越下了马车,没走几步,又回去,握着学生的手殷殷切切叮嘱:“国师的事,你也不要跟你父硬着来,不要顶撞他,要委婉,要用商量的语气,表达你对他的关心。” 扶苏道:“学生晓得。” 淳于越这才重新下了车。可才走两三步,又回头:“公……”纠结了一下,想到大公子向来做事细致又靠谱,便觉得是自己太紧张了。 应该没事……扶苏公子也不是孩子了。 /70//.html 阿父喝水 守在殿门口的宦人见到阳光灿烂下,长公子晒着日头远远行来,想要讨个好,留下好印象,便快步迎上去,“大公子可是要求见陛下?” “是。阿父可在里面?” “在的。”宦人顿了顿,低声:“胡亥公子听得陛下要回来,抱着枕头在殿门口等了整晚,巳时方等到陛下回来,与陛下一同进了宫殿,一炷香前才离开。” 扶苏微微蹙眉,声音依然那么温柔,却带上了些许训斥,“你怎能出卖阿父与亥弟的行踪。” 宦人受到了惊吓,颇有些震惊的看着这位长公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扶苏直率地表示:“这次我便饶过你,不告知阿父,若有下回,定罚。” 宦人:“……谢公子仁慈。” 等人进殿后,这宦人撇撇嘴。 真是怪不得外人都说陛下宠爱胡亥公子,胡亥公子可是一得知陛下回来的时间,就过来等了,在陛下回来时,还能扑过去扯着袖子嘘寒问暖,一声声:“阿父出行辛苦了,阿父坐,亥儿叫人去给阿父备膳,阿父都瘦了!”而扶苏公子呢,这地步了居然都没有警惕胡亥公子,就连对他这个陛下身边的近侍,也不见拉拢。 始皇帝在低头批改公文——才刚从外面坐马车回来,浑身疲劳,就连冯去疾和李斯两个丞相。都回到自家府邸去泡热水洗澡睡觉了,唯有始皇帝陛下,依旧手不停毫。 他低目垂思,眉眼间压不住的疲倦,可依然坚持处理政事,丝质的浓墨衣袍随着他的跪坐,下摆散在席上。 突听到宦人传话,始皇帝揉了揉眉心,“让他进来。”便强压下疲惫,扶苏进来时,只看到自己阿父精神十足地凝望着他,手边堆着十来卷公文。 扶苏抚了抚衣襟,褪去鞋袜,步态稳健上殿,对着始皇帝恭敬行礼:“臣拜见陛下。” 他今天是以臣子的身份进谏皇帝,而非是以儿子的身份拜见父亲。 刚说完,又想起老师的叮咛,扶苏一顿,又重新称呼:“阿父。” 始皇帝抬眼轻轻一瞥,笔管往对面席上一指,“坐。” 秦时的坐,可不是坐椅子的坐,而是跪坐。扶苏得到陛下的指令,便正着衣襟,跽坐下去。 “阿父……” “嗯?”始皇帝低头继续批改竹简,似乎有些不太放在心上地问:“有事就说。” 仿佛浑然忘记,是自己将人叫进宫的了。 扶苏瞧着那一车整整一石的竹简,脱口而出:“阿父,你才刚回来,先去休息一下,政务过一会再处理吧。” 始皇帝笔尖一顿。 站在一旁伺候的宦人眉心一跳,却是想起上一回胡亥公子来时,说自己心疼阿父辛苦的话,陛下那时候可是直接皱眉,让胡亥公子不要在他批改公文时过来。 可始皇帝什么话也没说,笔也只是停了一下,就继续写下去,好像对扶苏的关心不为所动。 扶苏呆了一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 他……其实对怎么和这位雄才大略,一统天下的大秦始皇帝父亲相处,不太懂。 不自觉的,扶苏回忆起老师的话。 要表达关心……要嘘寒问暖…… 唔,像阿父平时关心他的那样,关心阿父便行了。 扶苏嘴唇动了动,吸一口气,有些忐忑地给始皇帝倒了一杯蜂蜜水,“阿父,喝水。” 始皇帝瞧了他一眼,将笔擦去墨汁,搁在笔架上,接过了蜂蜜水。 宦人低下头,不敢去看。 宫人们都说胡亥公子受陛下宠爱,甚至……那位置也不是不可能。他本来也是这么认为,现在看来,恐怕扶苏公子的地位,无人能够撼动。 扶苏倒没什么感觉,心里默念着:阿父经常给我赐吃食—— “阿父出行游山玩水,可有吃好喝好?听闻山野中的猎物肥美,阿父吃得如何?” 始皇帝:“……”默默地把要举起杯子放到嘴边的手顿住,默默地看着这缺心眼的儿子。 马车颠簸他又不是不清楚,每天出行,胃都颠得冒酸水了,哪有心思去品尝什么山林野味。 扶苏心里继续默念:出宫时,阿父经常赐我车舆送行。 “阿父,马车坐得可还舒坦?” 始皇帝闭了闭眼,把蜂蜜水一饮而尽。不想搭理他。 扶苏看了看那个空杯子,有些生疏地帮他倒满,“阿父,喝水。” 始皇帝:“……”端起杯子小小抿了一口。 扶苏默念:阿父还会经常赐我帝王府库里的衣服。 “阿父……”扶苏下意识看向亲爹腕骨,发现比离开前确实削瘦了,心口顿时有些难受,情真意切地说:“你瘦了。” 始皇帝眸光一暖。 唉,这孩子虽然傻了点,但是还算孝顺,能要。 下一秒,扶苏:“明日阿父又该换新衣了。” 始皇帝:“……” 他是关心朕他是关心朕他是关心朕! 他没有内涵朕浪费衣物他没有内涵朕浪费衣物他没有内涵朕浪费衣物! 始皇帝闭了闭眼,又将蜂蜜水一饮而尽,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让始皇帝心情好受了不少。 然后,儿子又给他倒了满满一杯蜂蜜水,“阿父,喝水。”睁眼看过去,那张笑容一如既往地纯良。 始皇帝:“……”喝了两杯了,有点喝不下了。 扶苏:衣食住行……衣,食,行都关心过了,只剩下住了。 “阿父奔波劳累,不若去沐浴一番,洗去辛劳?”扶苏目光慢慢坚定起来:“儿给你搓背!” “……也不必如此。” 始皇帝有点窒息,又有点熨帖。“你有心了。” “子伺候父,天经地义。”扶苏半点不含糊地就要起身,嘴里还很自然地说:“搓背时,我们聊一聊国师的事情?” 这样,够委婉,够商量了吧? 始皇帝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国师的事?”他的唇角一点一点收了回去,抿平,“你想说什么?” 扶苏默念:委婉……委婉…… “我觉得她的话术还是很厉害的,能骗到阿父,若阿父看重她,不如收到身边作女侍——”扶苏停顿了一息。 要委婉! “……阿父认为如何?” 始皇帝压抑着怒火,“滚出去!” 扶苏愕然。 扶苏默念着:不要顶撞,不要硬着来…… “儿知道了。”扶苏露出一个微笑,转身就走。 始皇帝:“……”生生将那口气噎了下去,噎得心口疼,“滚回来!” 扶苏顿步。 始皇帝:“都下去。” 宦人立刻低眉垂眼,随着其他宫人,不发出一声声响。 待大门被关上,殿内只剩下他们父子后,始皇帝道:“说吧,关于国师,你又有什么高见?” 语气明显不对了,然而扶苏从小到大就是个头铁的娃,别人不敢说的事情,他上来就是一句:“骗子又怎能当阿父的老师?” 始皇帝忽然就平静了:“嗯。” 扶苏惊讶了一下,阿父今天居然没有反驳他的反对意见,难道,阿父也觉得那是骗子? 是了,若不是骗子,阿父在得知典礼停了之后,就会来信斥责他,并且让奉常继续准备。 两人对视了好几秒,始皇帝脸上特意升起了疑惑,“然后呢?” 扶苏眨了眨眼睛,“然后?” 什么然后? 始皇帝似乎颇有耐心地提醒他,“然后呢,你有什么证据,说她是骗子?” 扶苏懵了。 别的事情还好,对方冒充神仙这事,还要他拿出证据吗?这和让他证明昊天上帝存不存在,有什么两样? 始皇帝:“没有证据,在秦律是诬告。” 扶苏:“……” 从小学儒学,纯善的扶苏公子“腾”一下羞红了脸,“阿父……” 始皇帝声音陡然冷漠:“称陛下。你如今是以臣子的身份和我说话。” “陛下。”扶苏卡壳了好久,才调整好情绪,认真道:“陛下,若是这世上有神仙,听说楚国祭祀东皇太一,祂是楚地至高神,那为何楚国被灭,楚王负刍被俘,都不曾见东皇太一出手呢?何况,哪怕,那位真的是神女,孔夫子说过:敬鬼神而远之……” 始皇帝语气淡淡:“孔夫子亦说过: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 耳边炸响这句话,扶苏瞳孔一缩,绯红之色便从面颊蔓延下了脖颈,“这……” 始皇帝:“孔子四绝,为何?” 扶苏下意识对答:“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那么,扶苏,告诉朕,你做到了哪一个?” 毋意,做事不能凭空猜测主观臆断。 毋必,对事情不能绝对肯定。 毋固,不能拘泥固执。 毋我,不要自以为是。 扶苏睁大眼睛,竟有些不知所措,“我……” 始皇帝对此视而不见,狠下心来,一定要给这被儒家教歪的儿子掰回来,“孔夫子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始皇帝站起身,高大的影子直接将扶苏笼罩,如鹰眼狭长锐利的双目冷冷凝视他,“朕像个君主,你呢?你像个臣子吗?肆意修改君主指令的臣子?怎么,以后还要像信陵君一样,窃大秦的虎符去救别的国家?” 案上用来划去竹简错误之处的刻刀被他的袖袍甩落,铿锵一声,在殿中摔出清脆声响。 /70//.html 做她下仆 扶苏怔怔地看着始皇帝,从未想过只对他政策进行争论和反驳的阿父,会以儒学来打击他,信息量过大,长公子一时间死机了。 他仿佛一座雕像,一动不动坐了一夜。 始皇帝批改完他每天的一百二十斤竹简公文后,就直接把大儿子扔在殿中,自己去睡了。 第二天,始皇帝上朝前,特意去看了一眼扶苏,发现儿子依然一动不动。蜡烛燃了一夜,只剩食指那么长的一小节,青年双掌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瞳孔虽倒映着烛光,却很明显眸光飘散,似乎思维仍在茫然。 始皇帝:……? 不就是被暗示一下,你十几年的儒学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有这么难以接受吗? 这也算打击? 始皇帝不懂,始皇帝不理解,始皇帝觉得儿子心理太脆弱了,并且走过去冷酷无情地说:“该上朝了。” 什么?儿子一晚上没睡,再去上早朝会不会猝死?怎么可能!他,大秦始皇帝的儿子,熬夜后继续投入工作中,难道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小事吗! 扶苏眼珠子动了动,默默爬起来,“唯。” 始皇帝也不等他,转身往门外去,开门的那一刹那,殿堂风犹如凉水,瞬间沁过扶苏的脸庞。 扶苏听见自己父亲似乎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有一个地方,稻谷一年三熟,国师心念大秦,将它告诉了为父。” 扶苏起来时腿一软,及时扶住几案才没有摔,缓缓睁大了眼睛,“她……” 始皇帝径直出了门,扶苏抿了抿唇,揉了揉有些麻的膝盖,跟了上去。 早朝上,博士们相互使眼色,随后一齐看向淳于越。 怎么回事,不是说扶苏公子要进言吗,早朝都快结束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淳于越心里也纳闷,看向扶苏,只看到青年半垂着眸,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上边宦人已经快要宣告退朝了,淳于越本意是要阻止一个骗子欺瞒皇帝,而不是在暗搓搓躲在徒弟身后使暗箭,便起身,从队列中转出,“陛下,臣有本要奏。” “允。” “陛下,不知国师有何能力,可|荣获国师之位?” 始皇帝眉骨微扬,却没有说话。 跟臣子脸红气粗争辩这种事情,肯定不可能由皇帝亲自下场,李斯站了出来,“国师是九天玄女,特意下凡来助大秦,为何不能封国师?” 淳于越毫不示弱:“你说她是神女,她就是了?我说你李斯是天神转世,你飞一个给我看看?” 群臣中,也不知道是谁没憋住,窃笑出声。 李斯嘴角微抽,“淳于博士,耳闻不如目见。出行的百官亲眼目睹了国师的神妙,难道不比博士盲目说国师是骗子,来得真切?” 听到李斯这么说,淳于越眼角却是泄出了些许笑意,“李相可知戏法?” 蒙毅不自主看向淳于越的头顶,三秒后,什么也没有,才后知后觉:哦,这里是皇宫内部,没有鸟。 而李斯:“……淳于博士是要说,我们看到的是戏法,被蒙骗了?” 淳于越:“不错!”他转身对着始皇帝方向行了一礼,“陛下,臣得知陛下要拜国师,便在咸阳搜寻了不少戏法昌高才,他们可凭空喷火,可吞刀入腹不死,可隔空取物,可胸口碎大石,这岂不是神仙法术?然而,他们都是凡人。若陛下不信,臣请陛下允许他们入殿,为陛下与诸大臣表演。” 这才是一个成熟的大臣跟皇帝意见相左时,要做的事情,而不是像大公子一样,直接莽上去。 淳于越想着,等此事尘埃落定后,看看能不能再劝一下大公子,坚持正气是好事,但也要学会方法,和你皇帝老爹对着凶这种操作,扔了吧。 始皇帝似乎笑了一下,“如此,那便让他们上殿吧。” 眩人,也就是古代的魔术师,战战兢兢的上殿,在始皇帝和一众宗室大臣面前表演了他们的拿手绝活。 有喷火的,有吞刀子的,有空中钓鱼的,有逃入墙壁不见的……大秦百官们啧啧称奇,这要不是提前说了是戏法,哪怕谎称仙术他们都信。 一轮表演过后,发现百官都看入神了,淳于越向其他博士使眼色,自己猛地一跪,“陛下!世上岂有神仙,国师必然是以戏法捉弄文武百官,欺瞒陛下,其罪之重,还请陛下去此人国师之位,严惩以正法纪!” 和淳于越一条心的博士们站出来,哗啦啦跪倒,“请陛下去此人国师之位,严惩以正法纪!” 秦朝非大礼不跪,这群博士此刻以跪拜来进言,便是向诸人表明了他们的决心,以及对此事的重视。 卢生也有博士的官职在身,他没跟着站出来,只是看着眼前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他旁边的博士问他,“你笑什么?” 卢生忍笑忍得很辛苦:“我在笑让我觉得眼熟的事。” 这跟他们一群方士疯狂自曝,想让始皇帝相信神女用的是戏法那时候,简直一模一样。接下来的结局,估计也差不了多少。 那博士一头雾水,他既没有机会跟去泰山封禅,也不是淳于越阵营的,而接下来,更让他目瞪口呆的事情出现了。 一名官员站了出来,他官职没有淳于越的高,此刻却青了一张脸,“淳于越!你是六国余孽吗,如此不安好心!” 淳于越茫然:“什么?”这锅扣得太匪夷所思,让他都没想过生气,只觉得好笑。 那官员不看他,转身面向始皇帝,也跪了下来,“陛下,臣参淳于仆射为害大秦,污蔑国师!”万一国师被气跑了,他淳于越能赔吗! 又有一官员走出来,“陛下,臣参淳于仆射目光短浅,见识狭窄,将神仙与眩人作等同,若是神仙降罪,大秦动荡,他万死不惜!” 李斯也站了出来,“陛下,臣参淳于仆射,他为博士之首,本该肃清士习,以正朝风,如今却带头污蔑国师,不辨真伪,请陛下严惩淳于越,严惩他麾下博士,去除滥竽之人,以正法度。” 冯去疾道:“臣附议。” 蒙毅道:“臣附议。” 王贲道:“臣附议。” 亲眼见过神女的官员们,呼啦啦下跪高呼,“臣附议。” 淳于越愣住了。和他一同站出来的博士们也愣住了。 不对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淳于越搞不明白了,李斯站出来,他一点也不意外,这人就是跟着陛下走,陛下想做什么,他就帮陛下做什么,但是,冯去疾是从不阿谀奉承的忠臣啊!还有蒙毅,他忠于陛下,应该知道如果让一个骗子当国师,会对陛下的威信造成多大的打击。还有王贲,他们王家不是素来明哲保身的吗,怎么也跟着胡闹呢! 对于两拨朝臣的对立,始皇帝依旧不动声色,仅是抬眼看向不发一言的大儿子,“扶苏,你怎么看?” 淳于越眼睛一亮。 问他学生?这岂不是表明陛下要站在他这边? 稳了。 李斯先是一惊,反应过来后,也是眼睛一亮。 陛下不可能惩罚国师,那就是说,大公子已经被陛下说服了? 稳了。 被四盏探照灯亮着的扶苏:“……” 始皇帝:“扶苏?” 扶苏看了一眼老师期待的眼神,唇一抿,起身出列,“陛下,臣认为……” “道听途说,不应对国师降罪。” 淳于越一僵,目光从期待转为不敢置信。 扶苏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身,目光坚定,君子如玉。“神仙之说的确荒谬,但是,不能因此就认定了是国师欺骗陛下。孔圣人有言,道听而途说,德之弃也。扶苏请求陛下,让扶苏在国师身边观察三个月,看她究竟是真神还是假仙。” ——那人告诉了阿父一年三熟的稻谷,或许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是想要欺骗阿父,获取荣华富贵,祸乱大秦的人。 淳于越这下知道为什么大公子不帮他们了,以大公子的道德观,这还真的是他会说出来的话。大公子之前关心则乱,才会直接认定国师是骗子。 要青霓说,这就是儿子听说四十岁的老爹——在秦朝,三十岁就能自称老夫,四十真的不年轻了。听说老爹旅游在外,认识了个人,说自己从天上来,是神仙,老爹就信了,不仅信了,还从惨兮兮,已经不剩多少东西的库房里砸锅卖铁挤了一些钱,为这个人建别墅,还要发朋友圈,到处炫耀。搁谁当儿子的不着急啊!想也不想把对方当骗子,这才是人之常情。 ……就是,到底是谁“点醒”了大公子,让他做出跟在国师身边观察的决定?淳于越苦苦思索,从李斯想到王翦,就连赵高设套他都想过了,就是没往坐在最上面的那一个身上去想。 开玩笑!陛下什么时候管过长公子了,他不一向是“我儿子怎么可能不行,还需要特意去教吗,这些东西不是看着他老子我怎么做,就自然而然学会的吗”这种心态? 始皇帝眼皮一掀,“允。”又道:“淳于仆射兼其下博士,无证据污蔑当朝国师,以下犯上,淳于越禁锢六月,余者,免官。” 所有人都噤了声。 ……这,也太重了吧? 但是,也没人愿意为了这伙儒生去得罪陛下,得罪神女,便低了头,一声不吭。 扶苏倒是想要站出来,却看到老师冲他轻轻摇头,便只好随着大流不发一言。 然后,这个早朝就这么结束了。 始皇帝把扶苏拎走,扔给他一套普通宦人穿的衣服。 扶苏:? 始皇帝这回是狠下心来,要把儿子歪了的根子正回来了,“你要在国师身边分辨她是否欺骗了朕?” 扶苏还没反应过来,“是的,儿一定会细细……” 始皇帝打断了他的话,令扶苏熟悉的眉眼,做着他看不懂的,陌生的情绪。 “那你就去国师身边,为她做下仆,时长不定。” /70//.html 给朕等着 始皇帝来的时候很不巧,青霓正在写东西,便直接让他们进来了。 扶苏跟在始皇帝身后,穿着粗布缝制的衣服,磨得那身细皮嫩肉哪哪都不舒服,眉头紧锁。 便在这时,他听到一声清淡典雅的:“客人请坐。稍等,吾正在整理一些东西。” 扶苏下意识抬头,便见明净几案前,青衣少女仪态端庄,手中执笔,在竹简上书写着什么。垂首时乌发如绸,遮了半张脸,看不大清楚样貌。 扶苏受儒家熏陶,自小便爱重礼仪,此刻一见这国师写字时坐姿端正,自有一股精气神,便先升了三分好感。 始皇帝往旁边客几前的垫子上跽坐下去,扶苏没多想就要跟着坐,始皇帝却是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冷淡:“怎么,这么没规矩吗?” 扶苏猛然惊醒,想起来这时自己只是下仆,有些僵硬地站到始皇帝身侧后方,脸羞耻得通红。同时想起来之前,始皇帝冷漠的话语:“你是朕儿子,朕才几次三番容忍你在朝议上针对我的旨令,若是寻常官员,早下狱充去当奴隶,修路修长城了。” 那时,扶苏怔怔看着始皇帝的背影。 所以,阿父是要将给予他的殊荣收回了吗? 阿父他真的这么无情? 扶苏至今仍是不敢相信,自己被扔来给国师做下仆了。 青霓用小篆把自己要抄的东西抄录了出来,这才侧头去看始皇帝,开玩笑道:“陛下来此,莫不是感觉到我将炼体之术抄录完全,循着味儿过来了?” 始皇帝惊喜:“先生是要将炼体之术教与政了?” “砰——”长蜡烛台促然倒地,烛火并未点燃,蜡烛碎了一地,有几粒碎片溅到始皇帝衣摆上,令他面露不悦之色。 扶苏却没看到。 他踉跄着撞倒烛台后,只顾着呆愣在原地,满脑子都是自己那大权在握,骄傲无匹的父亲的自称—— 政? 不是朕? 他只知道阿父亲口允诺国师在大秦的地位是与之平起平坐,可……阿父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始皇帝“笃笃”敲了两下桌子,扶苏回过神来后,立刻致歉,“抱歉,我……我这就收拾。” 扶苏蹲下身去,生疏地开始打扫地面。两股视线只是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便移开去,仿佛他并不值得在意。 青霓是真的不在意,她又不认识这人,始皇帝嘛……他就是故意的。 就该让这小子体会一下,他没了特殊待遇,是什么样子!看这小子还敢不敢有恃无恐,天天气他!始皇帝狠心地想。 “先生。”始皇帝目露期待,“这炼体之法,政如今可以看吗?” 青霓递给了他。 始皇帝一眼扫过去,第一条就是食谱,食谱第一句就是:少油少盐,素多荤少,多吃白肉。 陛下:“……”这么惨的吗!不放盐不是没味道吗! 下面还附带了每日的健身表,画图示意了怎么做,什么跑步、引体向上、俯卧撑、太极拳等等,他听都没听说过。 也对,神仙的炼体方式,长寿秘诀他怎么可能听说过。 始皇帝郑重地将竹简卷起来,拿在手中,“政一定按照先生安排的时间,每日卯正去花园中练习太极拳,吸收朝阳初生时,那一抹先天紫气。” 神女含笑:“那先天紫气是鸿蒙初开,乾坤未分时的大道之基散出来的一缕机缘,为至真至纯之气,陛下须择一至阴至清之地,打太极拳时方能以太极分两仪,借来紫气炼体。” 始皇帝听得有些艰难,某些字词还需要联系上下句才能知道对方用了哪一个字。 这大概就是道祖徒弟的底蕴吧。陛下想,有的时候一卷说尽了神仙妙事的典籍,抵不过真仙信手拈来一句她视之如常的话。 青霓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修真小说看得多了,这些话编也能编得出来几句……等等,她刚才说了什么来着?算了,记不清了。 始皇帝:“不知这至阴至清之地是……” 神女高深莫测:“往北去。” 马车平稳地向前驶去,穿过一条又一条条街道,国师没有喊停,就是漫无目的的一直往北走。 开车的不是赵高,始皇帝一个眼神就让赵高让位了,然后,扶苏被亲爹塞了条马鞭,言简意赅:“赶车。” 扶苏:“……”握着那根马鞭,心情复杂。 从大秦长公子沦落到赶车人,只需要他爹的一个念头。 驶着驶着,扶苏就发现这个方向不对了。 始皇帝每征服一个国家,就会在咸阳城北,泾水、渭水相交处的山坡上临摹修建该国宫室,六国的美人,还有钟鼓乐器都在里面,算是始皇帝的后宫所在。 ——他的母亲在未去世前,也是住在里面。 扶苏纠结了一下,隔着车门向国师汇报。 就……你看,往人家的后宫去是不是不太好? 车内,国师的嗓音很平淡,似乎对扶苏的顾虑并没有感觉,“正是此地,去罢。” 扶苏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始皇帝出声阻拦,也只好拿起马鞭,继续往那片宫殿群——也就是上林苑去。 到地方后,青霓便在始皇帝面前故意先露出凝重之色,又微微一笑。 始皇帝也飞快打量了一眼自己让人建造的上林苑。感觉……没问题啊?又大又漂亮,虽然不是秦风的黑沉大气,可金碧辉煌的外表,也是襄阳一道亮色。就连地址,都是特意请风水师看过的。 神女忽然开口:“此地不错,风水宝地。” 始皇帝微微一笑,“吾差了十八位风水师,认真勘察后,定下的地方。” 神女微微颔首:“陛下常住这上林苑中,便能借六国气运吸收紫气了。” “六国气运?”始皇帝一怔,“六国还有气运?” “此地住着亡国的六国贵女,便还有气运。” 神女瞳孔倒映着那片连绵宫殿,不像是在看外形,更像是在瞧着其他的什么,“此地囊括了六国之运,镇压此地一日,便会一心一意为大秦绵延国运,直到六国国运消弭。” 始皇帝:“要如何镇压?” 神女便侧头,眸光盈盈笑看着他,也不说话。 始皇帝一瞬间明悟了。 是他! 他在一日,六国便要被镇压一日。 扶苏瞧着自己阿父心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心里一劄眼间闪过两个字:奸佞! 这么甜言蜜语说好话哄他阿父的,不就是老师说得那种媚上佞臣吗? 几乎是下一秒,扶苏自己强行打消这个念头:不行,不能想当然,不能没有证据就怀疑人,万一……嗯,万一这真的是人家看风水看出来的呢! 始皇帝又问青霓:“六国国运何时会消散?” “待到六国之人从心底认可自己是秦人时。” 始皇帝沉默了。 这事可不容易,哪怕骄傲如秦始皇,也不敢说自己能让六国子民都打心眼里忘记旧国,视自己为秦人。 至少,三代之内很难。而秦始皇,他可不一定能活够三代。 上林苑中,不知是六国的哪位女子在吹笛,音色空灵,穿透性极强的笛声随风而来,悠悠长长的音乐在述说着对故乡的思念。 而六国遗下的女子男子有了孩子,或许会对孩子讲述她/他的故土,描述那个藏在记忆里的国家,所以,才说至少三代内,很难让人完全收心。 不过,始皇帝就喜欢头铁挑战高难度。 他就不信了,等百越被攻打下来,其间的骆越之地被大秦收入囊中,用一年三熟的稻谷养活秦人,每天吃好喝好,还能真心实意怀念以前的苦日子。 神女绰的一问:“陛下,吾的宫殿能否建在这上林苑中?” 始皇帝眼中浮现异色,“先生怎能屈尊住在此地?” 这可是他后宫住的地方。 神女淡然地笑了,却是一钩淡月天如水的恬静清雅,“是九重宫阙还是明月松间,与我都无碍,我心安然,便处处是心悦之地,又何来屈尊一说?” 扶苏欲言又止。 虽然对神女来说住哪都一样,但是,住他阿父的后宫,对外的意义就很不相同了。 始皇帝也不是会扭捏的人,他大大方方地说:“先生是不是喜欢这个地方的建筑?我让她们从宫殿里迁走,将上林苑都划成国师府。” 神女道:“迁走便无效了。” 迁走她还算是住在后宫里吗? “秦将有大劫难,是六国气运反扑,长达十五年,凡王朝都会经历这一遭,度过了,便能再延续一世。” 始皇帝眸光一闪:“大秦没能度过?”若是度过了,神女也不会特意提出来。 “不错。” “为何?” “本该是可以度过的,却有神仙从中作梗。陛下可还记得我与你说的封神榜一事?如今天庭的天官,可都是周初的官员,对周天子忠心耿耿。” 既然都说到这地步,神女似乎也不打算隐瞒余下的部分了,“他们早已接连下凡,要颠覆大秦。” 扶苏听得一头雾水,又觉得这也太荒唐,太能编了,连什么天庭,什么天官,什么周天子,什么下凡都出来了。 连他都不会信的话,阿父更…… “天官下凡?朕倒要看看,他们有何等本事,能毁灭大秦。”始皇帝不仅信了,他还被挑起了与天斗的胜负欲。 扶苏:“……?” 青霓眼睛闪了闪,这才图穷匕见,“周朝的神仙暗中捣鬼,破坏了平衡,吾欲长住上林苑,助陛下镇压此地气运。不必迁走后妃,她们的思念与故国宫殿融合,又离不开秦宫的供养,才是将六国气运运输向大秦的根源,否则,化整为零散入人间,于秦无益。” 扶苏觉得自己抓住了破绽,“他们是破坏平衡,国师你‘下凡’帮助大秦,不算破坏平衡吗?” 始皇帝狭长的双目眯了起来。 扶苏心里有些高兴:看来阿父也发现了这处破绽! 下一秒,始皇帝:“轮到你说话了吗?怎么学的规矩?来人,拖下去鞭笞二十!” 这轻描淡写的口吻,仿佛完全忘记扶苏是自己儿子了。 扶苏猝不及防下遭受如此打击,呆愣愣看着始皇帝,哪怕被随行的暗卫拉下去,也做不出反应。 他们当然也不敢真的打重,就是意思意思几下,但是扶苏心受伤了。 唔,受伤程度堪比正史上他得知亲爹要发配他去守长城的时候。 另一边。 “不,这恰恰是补足了平衡。”神女对着始皇帝,将天机完完整整地道了出来,“周在三十七年前被秦国所灭,彼时天官们就多有不满,并在十一年前观测到秦的气运已势不可挡,便从那时起开始布局,要覆灭大秦。因着天有天规,他们不能明着来,于是一一洗去记忆下凡,入母亲腹中,重新成长,奉新主,灭秦朝。” 始皇帝:“他们……” “成功了。”神女立在渭水前,身后是大河滔滔,青裙雪肤,好似亭角雪景与琉璃碧瓦,沐浴着云层上透下的神圣光辉。 面上是超越凡尘的庄严,宣告了预言:“按照原本的轨迹,十年后,陛下你会暴毙。” 始皇帝眉心紧锁。 暴毙这个词就是突然死亡的意思,一个好吃好喝养着的皇帝,“突然”死亡,本就带着一股微妙的色彩。 ……看来,是周初的天官做了什么吧。 神女:“再三年,大秦在二世手中覆灭。” 刚拖着受伤心灵回来的扶苏:“……” 他、他这么没用的吗? 始皇帝深吸一口气,在神女移开视线,去凝望渭水的时候,眼风狠狠剜了扶苏一下—— 你给朕等着! 扶苏内疚地低……等等,一个故事而已,他内疚什么? 扶苏琢磨了一下,大概是说故事的人态度过于肃穆,气质过于神圣,他脑子一嗡,不由得就跟着对方的话走了。 扶苏承认,在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真的把那人当成是无所不知的神女,在仰望神圣。 于是,他未及细想就有些沮丧地问:“国师,公子扶苏就这么没用吗?” 神女微微诧异:“谁说秦二世是扶苏了。” 扶苏:“……”扶苏震惊,“那是谁?!” 神女笑盈盈,轻飘飘:“胡亥呀。” /70//.html 第24章 求死不能 扶苏懵然。 胡亥?亥弟? 扶苏脑子里立即冒出胡亥的模样,始皇帝第十八子胡亥如今还只是个十一岁的小孩子,在扶苏印象里,这是一个很贴心的弟弟,会支持他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研究儒学,还会给他打气——比如支持他去劝说阿父不要再下那些劳民伤财穷兵黩武的政令。 那么乖巧的弟弟,受阿父宠爱也很正常,如今大概是阿父借国师的口告知他,要为大秦换继承人了吧。 是他让阿父失望了…… 扶苏失落之余,却又隐秘地松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阿父更开心,他也能向阿父请求当一名郡守,埋头去为黔首做事。 “胡亥?”始皇帝诧异。 他确实宠这个儿子,年幼嘴甜又表现得不畏惧他,但是说到把帝位传给他,那不可能,他就没考虑过这个事情。 难道是……扶苏后来被儒家越影响越蠢,蠢过头,让他难以忍受? 始皇帝淡淡地瞟了扶苏一眼。 不可能。他还能更傻? 而且,实在不行他把人往长城蒙恬那边一扔,只要能活着,这过于仁善的性子总能改好一二。 ——当然,始皇帝这时候还不知道,还有一个可能是,扶苏公子见多了战争的痛苦,成为反战圣父了。 始皇帝又想:所以,是胡亥优秀过头,让他见猎心喜,能舍弃十数年的成本,放弃所有为扶苏安排的布置,壮士断腕选择了胡亥? 嘶,平常也没看出来啊? 始皇帝有心多问问这是怎么回事——能够窥探未来,哪怕是以始皇帝的心性,也无法忍下这个诱惑。 可神女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多么大的事情,她如蜻蜓点水,引起诸多思绪后一触便离开,徒留与此事息息相关的人心里荡起涟漪。 始皇帝看向上林苑,忽然道:“先生可要去苑中走走?择一块地,不日,政便请匠人修建宫室,请先生入住。” “滴——”系统提示声响起,“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二)。” 主线任务(二):进宫。 任务要求:住进秦始皇的后宫中, 任务进度:完成。 完成度:sss(完美)(备注:不仅住进秦始皇的后宫,还让他亲口允诺,你能随便挑选宫室) 任务奖励:忠诚符x5,积分1500。 青霓脸上的笑容更加开心了。 点开忠诚符的介绍,就是:只能对属于自己的奴隶、仆婢使用,死亡不退还,被使用者终其一生,都将对您忠心耿耿。 青霓在脑内连接系统:“小可爱,属于自己的奴隶,意思是不是只要我是其主人,就能够使用忠诚符。” “对哒,哪怕你没有那人的卖身契也可以,比如你身后那人,如果被始皇帝送给你,就能对他使用忠诚符。” 青霓看也不看那人,语气严肃正经:“别开玩笑了,我就只有五张忠诚符,不能浪费在人身上!” 系统茫然地看了一眼扶苏。 用在这人身上,算浪费吗?这唇红齿白,俊脸雪肤的,哪怕还不知道他有没有能力,一张赏心悦目的脸作用也很大啊! 青霓:“来,给我开主线任务(三),我看看能不能一鼓作气给它完成了。” “好嘞——” 主线任务(三):拜山头。 任务要求:你才刚进宫,位份低下,请选择一位夫人拜山头,获得她的好感。 任务进度:进行中。 任务奖励:书籍:体位108式(精),积分1650。 青霓:“这书名有点眼熟啊?我记得才108积分,用这个当奖励,也忒抠门了。” “你看清楚嘛,后面还有个(精)字,它是精品版!108积分那个,你买下来后要自己去找方法练习身体柔韧度,才能作出各种高难度的姿势,但是这一本书里,有自带的拉韧带,练身体的方式,而且你在练习的同时,不知不觉就会了108种床技!绝对让秦始皇在床上飘飘欲仙,对你欲罢不能!” 青霓想了想,“也对,说不定就有用呢。” 不能小瞧任何一个道具! 系统:“肯定有用!你练多了还能长寿呢!” 长寿? 青霓不由自主看向始皇帝。 始皇帝感受到目光,侧头回望:“先生?” 青霓:“……” 不行不行,这个不能给始皇帝练!当然,她相信以始皇帝的心性,哪怕给他了,他知道是什么,也会毫无负担地练下去,但是,始皇帝肯定会经常向她讨教,询问这个姿势正不正确——那太辣眼睛了! 青霓坚强地露出一个微笑,回答了前面始皇帝的话,“那便去走走吧。选地就不必了,风水之说对凡人有用,于我无碍。陛下若是在意,便让人看了风水,修好宫殿,我直接入住便好。” “好。” ……唔,给神女的宫殿,要和后宫那群女人隔开,夫人的宫殿是二层,神女的宫殿得让那些匠人想办法修到四层五层。那是天上星,和凡尘俗人怎能混为一谈。 始皇帝回头看扶苏,“你留在这里看车。” 扶苏:“……唯。” 上林苑出名时,是在汉武帝时期,汉武帝喜好狩猎,就让人修建扩大了上林苑,苑中开始养百兽,种名果异卉,成为历朝历代皇帝模仿和喜爱的皇家园林。 不过,如今的上林苑景色亦是美如画卷,宛若仙境。 青霓缓缓走在其中,感觉到风挟着花香拂过耳畔,心情舒坦。 始皇帝忽问:“此地比之天宫仙境如何?” 只看神女微笑着没有说话,始皇帝就明白了,便接着好似在感慨:“若是按照原本的轨迹,或许十二年后,这里便会被一把大火烧灭了吧。” 神女似乎没听出来始皇帝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宽慰他:“不必担心,此地完好无损,被烧的是咸阳宫室。” 始皇帝:“???” 朕的咸阳宫怎么了! 朕平时上朝、用饭、睡觉、批改政务,还修缮了不少次的咸阳宫,怎么就被烧了! 陛下心塞塞。 神女继续宽慰他,“万物皆有一线生机,如今命迹已改,只要大秦不出昏君,陛下便不必为此烦心,当着眼于眼下。” 始皇帝便看向了神女,笑道:“不错,是该着眼于眼下。” 青霓:“……”陛下,原来您还记着您要撩神女,和神女睡觉得到长生这事啊。 始皇帝:“先生便是我大秦的一线生机。” 神女含笑看着他,她不说话只笑时,就像是庙里疏离端庄的神像。 始皇帝就知道了,今天神女也拒绝了他的求约炮呢。 两人继续往前行走赏景。 青霓一边与始皇帝并肩,一边说:“陛下在上林苑中择一地建宫殿常住,除去吸收紫气以外,便是要以始皇气运镇压六国遗民。” 始皇帝一口答应下来。 青霓:“最好能与夫人们隔开,陛下想必也不希望晨间炼体时,被人看到?” 主要是,到时候科学减脂,锻炼身体,要跑步,要打拳,想想始皇帝跑步的样子被人看到……总有种偶像威严破灭的感觉。 始皇帝微怔后,心底立刻把这事的重要性往上提。 神女说得对,长生炼体之术,怎能被别人看去! 就在这时,两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男孩子的,清清脆脆,还带着些许蜜罐儿养出来的娇气。 “快跑呀,跑快一些,谁得了首名,我就给他食物!” 始皇帝一听,笑了,“是我那十八子,胡亥。” 看到始皇陛下很自然就露出笑脸,青霓便知晓后世所言,始皇极宠幼子,恐怕有十分真了。 “先生可要过去看看?”始皇帝心里琢磨着,或许神女看见胡亥,就会多说一些关于秦二世的事情。 青霓思索一下,点了点头。 胡亥这个历史上有名的暴君,小时候长什么样子,她还挺好奇的。 转过去,就看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站在高处,黑发没有束起,自然披肩,天生的笑眼笑唇,一派烂漫模样。 仔细看,五官还有些许胡人特征。 不远处,一群狗凶残地追着一群奴隶,其中跑不快的奴隶,摔跤的奴隶,便被口里滴着涎水的恶犬扑上去,撕咬啃食,奴隶在惨叫,而这个小男孩却半趴在栏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面的“赛场”,每每看到有狗扑倒了人,便大笑着拍手叫好。 望着这一幕,始皇帝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连比较重视的扶苏都没注意到被儒家教歪了,更别说去关注其余儿子了——胡亥私底下什么样,他懒得关注,只要他在他面前乖巧听话嘴甜能哄他开心就行。 没想到,居然让神女看到了这个…… 始皇帝眼底隐隐显露了不悦之色。 终于有奴隶拿了第一,胡亥跑下去,便有宦人一声口哨将恶犬们召回,上好绳索,以免伤到小公子。那奴隶恭敬地跪伏,胡亥扬起下巴,“吾说话算话,会给你食物,你也可以拿回去给你家里人食用。” 奴隶千恩万谢,走向了一旁放肉的托盘,笑容满面,瞧着那块肉时,眼睛里泪珠闪动着光。 胡亥嬉笑:“谁说是肉了,那是吾的狗吃的,你吃的是那个!”有宦人捧着另外的托盘上前,上边赫然放着几粒黄豆。 奴隶怔愣在原地,脸色愈发苍白。胡亥哈哈大笑,觉得这个乐子真好玩,他养的恶犬一窝冲向装肉的盘子,大快朵颐。 “胡、亥!” 胡亥扭头,“阿父——”他笑着奔过来,似乎为人单纯爽朗没有心机,“阿父,你怎么过来啦,也不派人与我说一声,这么热的天,我好让人提前准备好冰饮,让阿父解解暑。” “你在做什么?”始皇帝沉声。 “玩呀。”他颇为亲昵地晃着始皇帝的胳膊,甚至略带抱怨:“管奴隶的小吏还不许我提太多人,就这么几个玩起来不尽兴。阿父你帮我罚他!” 振袖声响。胡亥循声扭头,便看见一青衣女子甩袖就走。 胡亥先是迟疑,随后恍然大悟,“阿父。”他笑得天真无邪,“那是你的新宠吗?好没礼,居然甩下阿父先走了。” “那依你看,朕该如何罚她呢?” 胡亥眼睛一亮,当真直说了:“听说美人被割了鼻子也还是美人,动劓刑吧!” 始皇帝似笑非笑:“你倒是学律法学得很好,还记得劓刑。” 胡亥眼皮一跳,本能觉得哪里不对,仔细端详着亲爹的脸色,又看不出来哪里不对。“还、还好?”学着大兄扶苏往日谦虚的模样,腼腆一笑:“都是老师教得好。” 始皇帝将手一抽,垂眸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胡亥听着那句“来人,送胡亥公子回宫,无朕诏令不得出”吓了一跳,“阿父,为……” 暗卫现身,“公子,请随属下离开。” 就这么一阻拦,始皇帝已经转入一条绿荫小道,不见了人影。 胡亥恨恨地瞪了暗卫一眼,暗卫不为所动:“请公子回宫。” 胡亥回到自己寝殿中,把门哐地一摔,怒气冲冲走了进去。 一道声音传来:“谁惹我们胡亥公子不高兴了?” 胡亥看过去,发现赵高正跽坐在殿中,登时笑了起来,“老师!”小跑过去,“我之前在上林苑碰到阿父了,老师不用替阿父御车吗?” 赵高道:“陛下另寻了御车的人。”他不欲多说,转了话题:“小公子还不曾说,方才怎么不高兴了?” 胡亥就把之前始皇帝的态度一说,赵高一拧眉,“坏了!” 胡亥不解:“哪里坏了?老师你给我说说?就像以前那样。” 赵高无奈:“你也该动动脑子了,不然若是以后你能继承大统……” 胡亥一摆手,理所当然地说:“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就想享乐,在坐帝位上尽情享受,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他们都要听我的!朝政?有老师帮我管不就好了吗?” “……”赵高:“我方才说‘坏了’,是指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除了我阿父,世上还有我不该得罪的人?” “有。神女。” “那个装神弄鬼——” 赵高连忙捂住胡亥的嘴,“那是真的神仙,公子慎言!” 胡亥眨了眨眼睛,赵高松开手,强调:“她和那些假货不一样,这一位是真神,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好吧。原来世上真的有神仙。” “公子你在陛下面前对国师不敬,陛下才生气离去。不过,不知者无罪,公子你也是在为陛下的权威着想,据我观察,那位神女心中仅有大道,对于些许小事如雁过无痕,不会记在心上,公子去向神女真心致歉,再与陛下哭诉一番,便可揭过此事了。” 胡亥一点也不喜欢道歉,可想到阿父不悦的模样,还有难得对他的惩罚,不情不愿道:“我知道了,等阿父放我出来,我就去道歉。” “一定要诚心!若神女对你不喜,你哪怕是扶苏公子那般受陛下看重,陛下也会考虑换一个继承人——有神女在,他说不定都不需要继承人了。” “好好好,诚心,一定诚——心——” “此是其一。” “还有其二?!” “对。陛下生气,还有一项缘由便是你肆意折辱奴隶。” “不就几个奴隶吗?”胡亥诧异,“我可是秦公子,阿父难道还要我对那几个奴隶道歉不成?” “司空律有言,百姓有亲属为隶妾,若无犯法记录者,戍边五年,可免其一位亲属从奴隶变为庶人。”赵高道:“还有军爵律,隶臣可以军功脱离奴隶身份。” 赵高擅律法,大秦律全被他记在脑中,始皇帝正是因此,才派他来教导胡亥判决狱讼。赵高念出来的秦律,胡亥脑子里也有这么个印象。 胡亥困惑:“老师你念这个做什么?” 赵高道:“奴隶有机会脱离奴籍,他们自己,或者家人上了战场,便会因为这两条律法为我大秦拼命,大秦为何力压六国?不正是秦为虎狼之师,悍不畏死?可你只为一己之私,便伤害奴隶,让他们如何想,让他们家人如何不怨恨?何况,陛下现在缺人。” 赵高强调了一遍:“特别缺人。” 修长城缺人,修路缺人,种地缺人,哪哪都缺人,始皇帝缺人都快缺疯了,你这倒霉孩子还当着他的面浪费人命,他不生气才怪。 胡亥将鞋袜踢掉,往席上一躺,嘟囔:“烦死了。几个奴隶而已……我知道啦,我会向阿父认错的。” 青霓站在一条小溪边,是从外面特意引进来的活水,九曲回环,首尾都藏进树荫中,远远望去,清幽可人。 系统一言难尽:“那是胡亥?他不是一直都装乖吗?被秦始皇看到他欺负奴隶,居然还能当无事发生,不怕人设崩了?” “世人往往以奴仆为次于平人一等,至目之为禽兽,随自己之喜怒以横虐之,不知彼亦人也。” “什么?” “这是我在一本书上看来的话。”青霓缓缓地说:“你看到你家小孩玩斗鸡,让鸡累死了,会觉得他太冷血无情吗?” 系统的板块里装有情感模式,青霓这一段话,一个比喻,让它瞬间头皮发麻。 青霓正要说什么,瞧了一眼小地图,发现代表始皇帝的绿点在靠近,便低声飞快地说:“不过你放心,始皇帝肯定不会轻拿轻放。他还要顾及神女的感受。” 只要神女人设不崩,始皇帝做事时,便会衡量一下到底怎么处理,才能获得最大利益。 这才是她立神女本性为善的意义所在。总不能让她上来就对始皇帝说,奴隶不对,你要解放奴隶,好好对待百姓吧? 听到轻微脚步声,青霓迅速调整好脸色表情,调整了角度,往旁边一站。“赶紧的,帮我拍条鱼上来。” 始皇帝转过弯来,第一眼便看到少女俯身在溪边,将一条似乎是误跳上岸的鱼轻轻放回水里。明亮的日光照着粼粼波光,亦照得神女一身碧绿通透,如同静水侧倚立的翠竹。 陛下脑子里千回万转,一瞬间给胡亥定下了不伤及性命下的严厉惩罚。 好像才察觉到他的到来,神女起身,静静看着鱼在水中游弋,不曾回头。 “陛下怎地来了?” 始皇帝一笑,行步过去,“是政将先生请入上林苑,难道要把客人扔下不管吗?” “方才是我失礼了。”神女淡淡道。显然她不觉得自己失礼是错的,只不过是出于教养,才致歉了一句。 始皇帝很自然道:“那小子确实该打,吾想起一事,急着请教先生,便先将他关起来,随后再做处置。” 神女投来疑惑一瞥。 始皇帝眼底逐渐布起了阴云,“吾本以为是胡亥过于优秀,吾才选了他弃扶苏,可今日看他,残忍不仁,视杀戮轻如嬉,吾绝不可能将帝位传给他。先生,政想知道——” “吾家麒麟儿……”男人危险地眯起眼睛,“是用哪些漂亮的手段,夺权篡位。” ……行吧,既然你坚持。 “今夜早一些睡吧。” 顿了顿,青霓好心的提醒:“燕食也少用一些。” 别看到鲍鱼后吐出来。 “衣衣,你想要做什么?”系统好奇。 “你等会——”青霓翻着系统商城,“找到了!” 系统一看,是一个道具,能够让宿主为别人编织梦境,不过鉴于它是宠妃系统,所以只能给一个国家的老大造梦,方便成为国君的梦中情人。 “这是一次性道具,三十万积分,死贵死贵,衣衣你真的要买吗?不如买个入梦的道具吧?就是不能编织梦境,只能进现成的梦。” 青霓心肝脾肺肾都在疼,但是看了一眼道具介绍里,能选择开启贴合被入梦者认知的字眼,咬紧牙根:“买!羊毛出在羊身上!这是投资呜呜呜呜呜——” 始皇帝今晚难得没有熬夜,入睡之后,他才明白神女为什么会让他早睡了。 梦里,他理智万分清醒,动了动五指,抓握自如,在他做动作时,衣袖微微震颤。轻轻一迈,便漂浮了起来,更显老态的李斯完全看不见他,从他身体穿过,入了前方那辆辒辌车。 始皇帝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跟着飘了进去,就看到了自己的尸体,赵高和李斯在商议要怎么处理蒙恬蒙毅两兄弟。 始皇帝眉宇微皱,却并未有什么大反应。倒不如说,他早便有了猜测。他不可能立胡亥,而以胡亥的本事,指望他能想出万全之策瞒过所有大臣不可能,必然有人帮他谋划。 他猜到有赵高,但是没想到李斯也…… 然后,始皇帝就听到李斯一句:“陛下尸体腐烂,会有味道,我们以陛下的指令让百官皆在自己车上放鲍鱼,掩盖尸臭。” 始皇帝非常平静,甚至还有心思为李斯和赵高的缜密点头。 尸体会有尸臭,他的死亡肯定是突发的才能让赵高李斯做手脚,这种情况下,他们根本无法找到水银来保持尸身不腐,用鲍鱼是非常绝妙的手段。 鱼可作辟邪的厌胜之物,在臣子车上放鲍鱼,臣子只会觉得是他这个做皇帝的想把自己的病转移给臣子,再加上鲍鱼味道奇臭,更不会想到是他驾崩了。 李斯与赵高有才能,朕能压得住,纵使是大逆不道了又如何,留着…… 赵高恰此时出声了:“陛下的车上也放鲍鱼,和尸身放在一起,鱼可通巫术,对鬼魂产生危害。” “这……”李斯犹豫了。 赵高阴狠道:“李相,我们做下的这些事情可都是死罪,万一陛下魂魄尚在车中看着我们,李相,你可想过万一陛下受天庇佑,回魂了……” 李斯没说话,胡亥先打了个冷颤:“就放鲍鱼吧。” 而陛下,真的幽幽飘在车里,阴森森看着他们。 鲍鱼? 和他尸体放在一起? 始皇帝唇角慢慢地,慢慢地拉平了。 李斯留着,赵高还是死了吧。 梦境之外。 系统茫然:“秦始皇尸体什么时候被鲍鱼腌入味了?” 青霓:“没,《史记》记载的是往随行大臣们车里放一石鲍鱼,不过我这不是要刺激他嘛,就……赵高和李斯,总有一个人要提出来,赵高干的缺德事更多,我就选择他了。” 系统微妙地瞧了一眼梦境里的赵高,顺便祝梦境外的赵高能留个全尸。 梦境里。 始皇帝一直跟着自己的尸体回咸阳,看着赵高李斯力压群臣,看着胡亥登基,看着自己重视宠爱的蒙恬蒙毅兄弟俩身死,周身气压越来越低。 很快,引爆点就来了—— 六个公子在杜县被处死。 十二个公子在咸阳街头被斩首示众,陈尸街头。 十个公主在杜县被活着肢解而死。 公子将闾与二位公子被逼拔剑自杀证明自己无罪。 公子高为保母族,主动提出为父殉葬。 …… 始皇帝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没有一次闭上眼睛不忍看,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谁也辨不清他此刻心情如何。 梦境外,守夜的宦人忽然听到一声细微的痛苦的闷哼。 上前一看,只见始皇帝面色通红,额头冒汗,叫也叫不醒,手往额头一探。体温烫得掌心灼热。冷汗不停往外滚,濡湿了白色内衫。 宦人慌忙去请侍医夏无且前来,诊脉后,才知:“肝气郁,阳卫不能升发,陛下发热了,先煎几副药,一会儿撬开陛下牙关,喂进去。” 通俗一点说就是,始皇帝把自己气发烧了。 宦人紧张:“然后呢?” 夏无且沉默片刻,含糊其辞:“等陛下醒来。” 言外之意就是,若是醒不来,很可能人就没了。 宦人“啊呀”一声,犹如风暴中被摧折的大树,不堪重负地跌坐在地。 梦境里。 始皇帝看着胡亥被赵高糊弄,指鹿为马成了笑话,被哄骗着不上朝,将政事全交给赵高处理,直到被赵高派女婿阎乐将其逼死,讽刺的是,是和公子将闾一样的拔剑自尽。 始皇帝听到身后神女的声音,飘渺如春雨—— “荧荧火光,离离乱惑。” “胡亥,他便是天上荧惑星君下凡,专来乱你大秦。” 荧惑守心这个天象,自古以来便与战争、饥病、灾祸、亡国相关,始皇帝倒映着梦境胡亥的双眼,慢慢冷凝上了冰雪。 ——可不就是和神女所说一样,是战争,是饥病,是灾祸,是亡国吗? 始皇帝转过身来,说出来的话却让青霓惊诧了。 “先生既然能告诉政,胡亥为荧惑星君下凡,那么,其余星君……” 神女先是一怔,随即流露出赞赏的目光。 她竖起三根手指,“事不过三,我只能再告诉你两位星君。陛下是想知道祸乱大秦的根源,还是起兵作乱大秦的人,亦或人才?” “人才。”始皇帝不见任何犹豫,“祸乱大秦的根源?朕在,他们如何能祸乱大秦。起兵作乱?谁敢?只能在暗中做鬼祟,刺杀朕罢了。” 而星君下凡的人才,必是人中之龙,才能够辅佐自己君主夺了大秦的江山。 “只要是人才,朕就敢用。” 而他自信能压住他们,将他们压得心悦诚服。 青霓道:“此二人,一名萧何,一名韩信。” “萧何乃天上太白金星下凡,擅内政,善识别人才,后世曰:堂堂萧公,王迹是因。如今为沛县一小吏。” “韩信乃天上白虎神下凡,擅兵戈,言兵莫过孙武,用兵莫过韩信,便是后世对他的美誉。如今是淮阴一黔首。” 始皇帝略有动容:“先生有心了。” 一文一武,一内一外,一看就知道是精心挑选出来,而非敷衍地随意指两个。 神女含笑:“陛下客气了。” 毕竟,刘邦项羽不符合始皇帝要求,其他的,她其实也就记得这两位的籍贯。 张良现在不知道在哪儿,陈平印象里似乎和萧何是同乡,但是萧何名气更大些,而萧规曹随里的曹参,她不太记得了,唔,印象里就这几个了。 唉,她学的也不是历史专业,了解不多。 神女道:“陛下,你该醒了。” 梦境外,夏无且守在床边一晚上没敢合眼,俶尔听到床上有动静,低头去看,便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眸子。 夏无且脸上忧色一晃眼就退了下去,换上惊喜:“陛下可算醒了。” 感受着口舌间苦药的味道,始皇帝平静地“嗯”了一声。 夏无且二话不说下跪请罪,“臣冒犯了陛下,请陛下降罪。” 他说的是强行撬开始皇帝嘴巴,给他灌退烧药这事。不论是否出于好心,按律讲,的确是冒犯了始皇帝。 低头的夏无且只看见视野中出现一片白色衣角,下一秒,他被扶了起来—— 陛下微笑:“无且爱我,我又如何不知。” 这是夏无且第二次听到“无且爱我”这句话了,第一次是荆轲无礼,刺杀他家陛下的时候。哪怕不是第一次听见了,夏无且依然眼眶一热,说不出感谢的话,便说:“陛下还请回床,地上凉。” 始皇帝依言卧了回去,又说夏无且救驾有功,赏了他黄金二百溢,让他下去后,召来郎中令,“你去寻两个人,务必以礼相待,将他们请来咸阳,朕要给他们封官。” 郎中令领命而去,连夜出了宫门。 始皇帝醒来后,身体便不再发热,也没有大病时软弱的躯壳,他就猜到应当是神女施法了。 ——也确实如此,入梦道具会在被使用对象醒来后破碎,在这一刹那,会顺带清除其身上一些负面态度,毕竟,你听说过梦中一晤后,就因为意外嗝屁的宠妃文男主吗。 始皇帝拔|出了自己挂在墙上的宝剑,烛光闪耀剑芒,带着怒火的一劈,厚厚的几案应声裂成两半。 外面的护卫就要冲进来了,始皇帝:“不必,是朕在试剑。” 始皇帝低头,用布擦拭着剑身,拭得寒光凛冽,“来人,传朕旨意——” “中车府令赵高泄吾语,去其中车府令一职,充为奴隶,其女亦充之,其子孙世代不可入仕封爵。家产抄入国库。” “公子胡亥不孝不悌,囚于府中,永世不得出,去公子规格,以隶臣待之。” 死,有的时候太轻松了。 始皇帝对着烛火,凝望这柄剑脊好似浸润着寒霜的长剑,森黑的瞳孔却呈现出了薄薄一层冷冽,望之仿佛精钢质感。 要的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朕就要他们只能看着,大秦越来越昌盛,领土越来越宽广,百姓和乐富足,贵族家业殷实,行者万里,不持寸兵。 但是,所有的发展都与他们无关。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人都在往前去,而他们,被留在了旧日的大秦之中。 永远。 /70//.html 第25章 遭遇霸凌 秦的鲍鱼,不是海里那个鲍鱼,是挂在房梁下的那种咸鱼,因高温而腐臭。久入鲍鱼之肆,不闻其臭,就是这么来的。 李斯站在卖鲍鱼的肆宅里,举头四顾心茫然。 陛下怎么突然让他在这里见面了?还提前叫走了店家。 好臭…… 李斯迈脚想要出去,可又顾及陛下的命令,只能四处看看,转移注意力。 店里最显眼的是一张床,就摆在店铺中间,正对着大门。李斯心里直嘀咕:这店家穷成这样?睡觉都在鲍鱼肆中?刚住进来的时候不会被臭得睡不着? 艰涩的轮胎摩擦声传来,是有马车刹停在门外,李斯激动地下意识张嘴:“陛……”又立刻被鲍鱼味呛了回去,用袖子轻轻掩住口鼻,快步走出去,就看到自己儿子指挥着下人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李斯困惑极了:“由儿,你在做什么?” 儿子抬头看到他,大步走过来,走着走着,忽然一顿,然后放慢了速度,慢慢慢慢,就停在了他面前八尺远。 李斯:“……”得,儿子也嫌弃鲍鱼臭。 李由:“是陛下让儿来给阿父送衣服被褥,还有阿父平常用的一些东西。” 李斯:“???” “陛下说……”儿子眼瞳中浮现些许怜惜,“阿父这五十日内暂时别去朝堂了,要住在这鲍鱼肆宅中,缺一天,就永远别回朝堂了。” 李斯:“……” 他,李斯,忠诚的保皇党,大秦的延尉,陛下政策的绝对服从者,将一片赤诚献给伟大始皇帝的忠臣!为什么会遭受这样的对待!陛下,是有人给你进谗言了吗?你要相信你的延尉啊! 李斯不敢相信:“陛下就没给我留什么话吗?” 儿子想了想,“哦!还真有!” 李斯松了一口气,“快说!”他就知道陛下不会抛弃他这条最大的狗腿……呸,最忠诚的臣子的! “陛下说,里面那张床是特意给你留的,不许移动,念在你只是从犯,就不用你抱着鲍鱼睡觉了。” 李斯僵硬地扭头,视线透过半关闭的门扉,精准地对上了腌出鲍鱼味儿的那张木板床,含泪哽咽:“谢、主、隆、恩!” 李斯那边的事情,青霓一点也没有关注,她在给始皇帝造完梦后,,就让人把她的坐骑——那头母牛牵了过来。 母牛被养得很好,牛角滑亮,皮毛干净,“看着就屁股大,好生养。”青霓喃喃自语。 “谁屁股大?”系统闻言四处扭头,“你现在就要物色怀孕时帮你固宠的人了吗?” 青霓笑嘻嘻拍了一把雪貂的屁股,“我在说你屁股大!” 雪貂愣住,随后火箭般高蹿,尾巴遮屁股,“你干什么!这是另外的价钱!” 青霓轻而易举把雪貂捞回来,薅着毛绒绒大尾巴就揉,“没钱!白嫖使我快乐!” 嗐,东南西北四条街,谁当宿主谁是爹,系统再一次挣扎无果,只能低下它高傲的头颅,任由宿主薅了满地貂毛。 青霓嗓音柔得滴蜡,“系统哥哥——” 效果挺好,系统一个激灵,差点连拟态都不要就想滚回数据空间里,“人在江湖,你有什么就直说!是不是又要赊账了?” “那倒不是,我就是想咨询一下,使用忠诚符后,再给使用对象服食残次品多胎丹,忠诚符的效果会被覆盖掉吗?” “你果然是想要现在培养固宠的人了吧。” “那到底能不能混用?” “你等会,我问一下上头,以前宠妃系统的宿主根本不会找人固宠,残次品多胎丹哪怕有人买也是用来搞掉后宫妃子,让她们大出血难产而死的,这两个混用,系统里没有记录。” 系统又双叒叕向主系统那边发了消息,很快就有回信了。系统看了一眼,“衣衣,主系统那边说能诶!所以你要选谁固宠啊?清秀宫女?妖艳舞姬?膳食女官?” “它!”青霓字正腔圆! 系统怀着期待看过去,母牛雄赳赳气昂昂地甩了甩牛尾巴,一看就知道是可以帮主子冲锋陷阵压倒秦始皇的存在。 系统:“……” 青霓飞快往它额头上拍了个忠诚符。 太好了,以后就不用担心神女坐骑不听她的话,这种令人窒息的事情发生了! 然后青霓又立刻给它喂了残次品多胎丹,这眼熟的一幕让雪貂心脏抽抽。 它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扭头,就发现对面大树底下,一头早就系在那里的公牛——哦,不是原配,母牛原配早被他们下牛肉火锅了。 青霓慈爱地摸了摸母牛脑袋,“好孩子,该安寝了。以后给你找七八头公牛,你喜欢哪个,就翻哪个的牌子。” 多胎丹真是个好东西,一次就让母牛怀上了。青霓琢磨着,得让人来帮这头牛喂草料搞清洁才行。 “我记得之前秦始皇不是给我送来一个非常好看的下仆吗?就他吧。” 青霓看了看天色,“算了太晚了,明天再找他。” 扶苏做了一整天的活。 神女不需要吃饭喝水沐浴洗澡,也不需要人守夜,但这座宫殿如此大,时时需要奴婢来打理清扫。 扶苏公子精通君子六艺,体力不错,倒也不至于做一天活就累趴下,还能够抬腿去锅子前领饭食。 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了,扶苏一边等,一边在心里默背复习儒家经典。 汗黏黏的,有点想沐浴洗澡。扶苏心里想。 他知道宫人们是不可能随便烧热水洗身子的,除非去洗冷水。 可是好累,不想抬水…… 扶苏公子哪里受过这种罪,心头好似被马蜂蛰了,肿胀发麻,酸疼得委屈。 他阿父真的放弃他了?留他在这里当仆从?什么观察国师,整整一天,他都见不到国师的人影,除了干活还是干活。 后面的宦人踢了踢他小腿,“到你了小子。” 扶苏连忙致歉,然后领了饭食,低头一看,是一碗禾饭。 他端到后面,找了个席子跽坐下去,吃了一口饭,干巴巴的,还有点硬,扎嗓子。 扶苏微微皱眉,继续去吃第二口。 他所有财物都被阿父拿走了,身无分文过来,不吃奴婢吃的饭食,他就要饿肚子了。 ……但是,真的好难吃啊。 算了,听说仆从都有月钱,等拿到月钱之后,就去买肉好了。 还是刚才那个宦人,“喂,你起来一下,这里位置好,我要坐。” 扶苏脾气特别好,应了一声,就要起来,抬头一看,有些困惑:“怎么你有一碗禾饭,还有两个饼子,我一个也没用?” 那宦人瞧着扶苏,忽地哈哈大笑,“你问我为什么有两个饼?” 扶苏纯良地点头,“嗯,我问的你。” 宦人咬了一口左手边的饼,“别人都只有一个饼,你说我为什么有两个饼?” 扶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跟着问:“为什么?” 宦人又咬了一口右手边的饼,挑衅地对他笑,“当然是因为另外一个饼子是你的啊!” 扶苏微微睁大了懵然的双眼,“你……” 这一刻,大秦长公子头一回体会到了,什么叫霸凌。 这一幕被暗中保护他的暗卫汇报给了始皇帝。 一统天下的始皇陛下此刻在威严的秦宫中执笔批阅着公文,黑龙袍仿佛融进墨色阴影里,与儿子有关的事,也似乎没能让他特意停下工作去关注。笔杆的倒影在地面拉得深长,摇动不定。 面色深沉,约莫是政务上有什么事情让他头疼了。 暗卫垂首,口中清晰吐字说出长公子的遭遇,中间稍微停顿后,就听见陛下好似随意地说一句:“嗯,继续。” 直到讲完,陛下也没特别的反应,既没有恼怒长公子的好脾气,也没有生气别人冒犯长公子。 ——哪怕听到长公子最后也只是温软的说一句“你这么做不对”,没有打回去,估计以后也不会报复回去,陛下也没有反应。 暗卫心里感慨:不愧是陛下,喜怒不形于色。 随后,陛下搁下了笔。 “去准备……噗……咳……” 暗卫偷偷望去,就见到始皇帝陛下握拳伸到嘴边,轻轻咳了一声,掩住唇角的笑意。 暗卫:欸?! ……所以,刚才陛下深沉着脸,是在憋笑? “准备一碟子饼,朕要拜访国师。让扶苏前去伺候。” “唯。” “还有,告诉扶苏,他之前摔坏的那支烛台,要按价赔偿。” 扶苏公子听到这话时,略有些茫然,“要赔?多少?” “你月一百八十钱,管饭食。上头说每月只给你留下五钱花销,余下全还债。”给他报话的小吏只是收到上级的命令,并不清楚扶苏的身份,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很快就还完了。” 扶苏愣愣点头,“哦,好。”心里思索:五枚秦半两,能买什么?能买肉吗? 小吏又道:“陛下来拜访国师,召你前去伺候。” 扶苏谢过小吏后,连忙转头去打了水,非要洗漱过后才肯去前殿。 路上,碰到那小吏,另外一位和他一同来的小吏正和他说话:“你还挺好心,就陛下给国师准备物件的珍贵程度,那小子的月钱怎么很快还得完。” 之前对扶苏态度好的小吏摸了摸脑袋,笑道:“这……我的意思是,一辈子很快的。” 扶苏:“……”阿父果然不爱他了。 /70//.html 第26章 儒家妥协 神女:“陛下星夜而来,找我为何?” ……为了让儿子看着饼吃不到。 始皇帝当然不会这么说。他道:“政想到此前先生所说六国气运,忧思无计可加快它消散的速度,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便来打扰先生了。” 扶苏站在一旁,给皇帝吃的饼可比给奴婢吃的饼香多了,勾得他嗅觉比以往灵敏十倍。不可避免地,扶苏饿了。 ——他劳累了一天,晚上还少了个饼吃! 月光如水,像米汤。 月亮微圆,像大饼。 饿。 但是不能吃,他如今明面上的身份不够。 在扶苏的感受里,整个屋子都被饼香弥漫了。 阿父肯定不知道他晚上的遭遇,才会带着饼过来与国师谈话的。扶苏想。 饼被切好成小三角,一小块一小块,以箸夹起,正好可以一口含进嘴里。陛下和神女是分案对坐,夹了一块自己面前的饼,在口中轻嚼。 吃——括弧,逗儿子,括弧完毕——得特别香。 扶苏看得也特别香。 青霓垂眼看着自己案上那碟饼子,实在不想再吃一嘴苦涩的盐,瞥眸看到青年似乎因为饥饿,有些羞赧的模样,便道:“可是腹饥?你将这饼都拿去吃罢,少许几块不抵饿。” 始皇帝眸光忽的一闪,望向扶苏,果然瞧见傻孩子一副“你是个好人”感激涕零地看着神女的模样,但是因为他之前的敲打,还记得自己如今表面身份是仆从,不好上前。 始皇帝微微挑眉,“国师赐你你便接着。” 青霓指着屏风后的小几,和善:“在那儿吃,吃完再回来也无妨。” 扶苏便谢了国师,谢了陛下,端了饼子到屏风后。心里暖洋洋:国师果然是个好人,哪怕不是神仙,她对一个仆役都这么好,对百姓肯定也不会差,不会如同之前方士一样,用风水为由经常让阿父大兴土木,劳民伤财,我之前对她的看法真是太片面了,阿父训斥我训斥得对, 青霓看他拿饼离开后,才松了一口气,开始回想……陛下刚才对她说了什么来着? 哦! “六国气运之事,陛下是当局者迷了。”这句谚语是第一次听到也能理解意思的话,青霓便没有多做解释。 始皇帝精神了,“愿闻其详。” 神女道:“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 这句话让始皇帝眼睛一亮,“好句,不知是哪位大才所说?” 现在还活不活着?年龄大不大?能不能上朝?能不能被我所用? “此人是尧舜道统传人,如今正在山中闭关,约莫千年才会出关。”神女眉眼淡漠。 始皇帝知晓,这是因为千年于她,于仙人,不过弹指一挥间,如凡人吃饭喝水般常见。 陛下心中对长生的念想更加火热了,那是另外一个世界,波澜壮阔,瑰丽莫测,他想要去再创造一次奇迹,成为神仙中最顶尖的那一个神。 不过…… 先把眼下的地基打好再说。 始皇帝道:“先生的意思是,让政再起稷下学宫,教授原六国遗民的子嗣,使他们忠于大秦?” “然。” 始皇帝觉得不太行:“只是老师教导,如何比得上日夜相伴中,父母对子女的影响?” 青霓:“……”其实本来不想这么戳心肝的,但是…… 神女眼神似乎略有微妙,她轻轻吐出一个称呼:“扶苏公子。” 瞬间,始皇帝脸黑了。 真是一个——让他对学宫影响六国后代分、外、有、信、心的例子啊! 屏风后的扶苏听到自己的名,茫然抬头。 嗯?他怎么了吗? 始皇帝回忆起他的好大儿数次直谏,朝堂上铮铮铁骨的样子,就从牙缝间挤出字来,“多谢先生解惑,这学宫,确、实、很、有、效!” 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下脑子充血的状况,始皇帝笃笃敲了两下桌子,“明日吾便起一咸阳学宫。不过,所有六国旧民的子女前来还不行,田地需人耕种,打百越的大军亦快要调动完毕了,国库缺钱粮,无法以利诱他们放下家中生计前来咸阳念学。倒是那些旧贵族的子弟可以试试。” 反正基本上也是不事生产,无所事事的,正好,都扔去洗脑。 青霓对这些不懂,她只负责提出一个线头,怎么绣出千里江山图,还得这些专业人士来,她就不瞎指挥了。 于是,神女含笑听着,不做任何意见。在始皇帝看来,就是神女对政事不甚关心,礼貌性地听一听。 ——挺好,他喜欢这样的神仙。 一想到能让六国贵族后代打心眼里认同自己是秦人,始皇帝就心头火热,强忍着急迫,与神女聊了一些事情后,才匆匆离开。 连一晚也不想等了,连夜开宫门,叫来右相隗状,左相王绾,御史大夫冯劫,大儒淳于越及治粟内史,前来议事。 秦皇一声令下,别说天色晚准备睡了,你哪怕正跟爱妻箭在弦上都得立刻下来。夜色下,一辆辆马车从各府里出来,宛若齿轮转动,驱动着大秦这座巨大机器。 王绾发现李斯居然不在召唤之列,再想起今日陛下并没有回避别人将李斯送去某家鲍鱼肆宅中,睁着的眼睛微微眯起。 李斯……要失势了? 那真是太好了。 御史大夫冯劫在旁人都不曾注意的角度往王绾的方向拱了拱手,无声无息道—— 恭喜。 王绾弯了弯唇角。 李斯明显觊觎他的丞相之位,又有这个能力,如今失足了——回去他就喝酒庆祝庆祝! 脚步声从内室传来,火光明朗,始皇帝着一身黑龙袍自里间行出,行走时鸦色布料好似乌云压城,恍惚有风雨欲来之势。几位大臣皆是心头一跳,几乎猜到陛下又要有大动作了。 “朕欲立咸阳学宫,收天下学子之未成人者,贵族子嗣可入学,黔首亦可入学。”始皇帝坐下来后,第一句就是这话。 其他人没有言语,唯淳于越眼睛一亮:“陛下圣明!” 始皇帝眼底闪过一缕异色。 淳于越不管那么多,他只知道:“孔圣人云,有教无类,陛下愿开民智,实乃大贤!” 始皇帝语气和善,“淳于仆射所言不错,如今不比战时,儒学之言正适合修生养息……” 一语未尽,说得淳于越眼睛亮光越来越盛,几乎要拉着始皇帝的手哭诉:陛下你终于知道了! 始皇帝继续语气和善:“如此,淳于仆射认为,学宫应当教什么呢?” 淳于越毫不犹豫:“德!以德为政,以德为教!辅以诗书、礼乐,守仁行义,如此出来的人才,必可使大秦绵延万世。” 始皇帝微笑颔首,似乎真的同意淳于越的说法。 眼看着他们要拍板决定这事了,素来谨慎的王绾不得不出声:“陛下不可!” 淳于越吹胡子瞪眼,王绾不看他,只怕陛下又一次头铁,准备一口气搞定天下人,打好腹稿后,连忙开口:“陛下,黔首依赖人力,一亩地需两人并耕,二牛便需三人,可黔首并非人人有牛,有的人家便要人代牛耕,如此家中自然是人越多越好,半大小子也得下地,小女郎也得做农活,更小的孩子,还能去山里摘野菜。陛下若让他们都去了学宫念书,谁替家中做活?” 淳于越道:“徭徒在播种和管理禾苗的时节都能回家二十天帮忙,学子也可以在农忙时回家,一边种地,一边背书。” 王绾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下地试试呢?” 淳于越翻了个更大的白眼,“我知道这事辛苦,但他们不念书去做官,以后一辈子就只能在地里。” 王绾提高声音:“现在就是他们坚持不到做官的时候,马上要绝户了!” 淳于越声音更大:“陛下既然决定了开学宫,收黔首,肯定已经准备消减赋税了,那就免了各家里去念学孩子的算赋和口赋……” 治粟内史拍案而起。 所有人看过去。 他又默默跪出来,“陛下,臣失礼了。” 始皇帝今天非常好说话:“无妨,卿可是有何高见?” 治粟内史先向着始皇帝拱手作揖,谦虚:“高见愧不敢当,只是事关臣的本职……” 他看向淳于越,神情蓦忽冷漠:“淳于仆射,陛下出兵征百越,你不会不知道吧?” 淳于越当然知道,前年始皇帝就在调兵了,“调集二十万大军,动静如此大,吾自然知晓。” “你还知道是要调二十万大军!”治粟内史差点又想拍桌子了——他是负责管钱的,“二十万大军,人吃马嚼,你知道要花多少口粮吗?一人一月要食粟三石三斗三升,来,你算算,一年要多少!” 说到最后,治粟内史想要咆哮了。 淳于越:“这……” 治粟内史红着眼睛看向始皇帝,哭诉:“陛下,国库真的没钱了,臣想要钱——” ……其实还是有不少的,治粟内史只是能省则省而已。 始皇帝罕见的有些心虚。 他为什么知道国库还有钱呢,因为他算过了,那些钱在二十万大军拉起来后,正好还可以再拉三十万大军,接力打百越,这事他谁也没说,谁也不知道——哦不对,神女还有被神女告知的徐福知道。 总之,治粟内史肯定不能知道,不然恐怕要死给他看了——等到二十万大军出发后,如箭在弦,他再提出来拨三十万大军前去相助,到时候不行也得行。 始皇帝道:“算赋和口赋不能少。”他似是不容置疑,“人也不能少,这学宫朕一定要办!” 左右丞相,御史大夫,治粟内史,乃至想要办学的淳于越,都连忙呼道:“陛下三思啊!” “陛下不可,万万不可!” “这会出事的!” “它会引起民变啊!” 始皇帝面色不愉:“怎么,这是在逼朕妥协?” 王绾想到了什么,连忙道:“陛下,不若一步一步来!” 始皇帝沉沉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这就是允他继续说下去了。 王绾:“陛下,故黔首暂时不能动,不如先征召新黔首来学宫,也正可试一试学宫博士的教学有无效用。” 王绾口中的新黔首,就是六国贵族之后。 始皇帝依然不言不语,看他表情却似乎有些松动了。 王绾心里一喜——陛下这回居然愿意退一步了?连忙加大力度:“陛下,学宫在咸阳,故黔首平日来,农时归,路上无人监督,定会偷懒,一来一回浪费时间,不若先让他们在家务农。而新黔首家中颇有余财,不必担心需要做活养活自己,有些人还不事生产,无所事事,正可让学宫教化他们。” 甚少开口的右相隗状此刻亦出声附和:“若连新黔首这般顽固,对我大秦并未收心的人,都可教化,待来日故黔首前来学宫,岂不是很快便能教好他们?” 始皇帝沉思片刻,仍有不悦,却听进去了,“那就如此办吧。” “治粟内史负责翻查新黔首户籍,务必一个也不许少。” “臣遵旨!” “学宫起后,御史大夫负责监察,有荒废学业者,依荒废农业罪处理。有博士私夹反动话语教与学子,或与政令背道而驰的教学,博士按叛国罪处理。” “唯!” “右相,左相,你们负责起学宫一事,将相关事宜书写一奏,明日早朝呈上。” “唯!” 出门后,王绾心里忍不住感慨:陛下比当年好说话多了。 当年,他上奏行郡国并行制,然而陛下不愿意慢慢来,就要用李斯提出的郡县制,没想到这次陛下居然愿意退让了。 王绾万分感动,抬起手掖了掖眼角的泪水。 其他人都被安排了事,只有淳于越没有。 不仅没有,他出了宫门之后就立刻被送回去,继续为期六个月的禁足。 下车时,驾车的人幽幽地说:“淳于仆射,秦宫里的博士,可不止你儒家。如今你被禁足,六个月后再出来,学子们早盖上了别家的印记,你们儒家的学说恐怕……啧啧。” 淳于越顿住脚步。 儒家要发展,必须要有很多人来学儒学,才能使儒家学说声名远扬,如今诸多旧贵族子嗣来学习,正是让儒家壮大的时候。 但他被禁足了,而且按照陛下让这个人来说的情况看,陛下恐怕不打算让另外一位儒家博士去讲学。 半年时间这么长,足够其他家把名声打出去了,将儒家打压得暗淡无光。 想明白后,淳于越悚然一惊,随后苦笑:“那又如何,陛下难道还能解除我的禁令?” 驾车的人笑了笑,“淳于仆射回去后,好好想想陛下说过的话吧。” 淳于越从袖子里拿了一枚金豆子,送给驾车人,感谢了他之后,车辆驶入夜色不见了。 淳于越慢慢踱步回房,想着这话的意思,拿了竹简与毛笔,将之前始皇帝的话抄录了一遍,随后,死死盯着“或与政令背道而驰的教学”这几字。 陛下这是在警告——要继续和他对着来,还是为了儒家妥协。 儒家…… 夜色慢慢变成了乍现的天光,窗纸上湿了一层水雾,淳于越跪坐了一夜,蹒跚地站起,一声叹后,好似老了十岁。 他从柜上拿下来七八卷尚未奏上去的奏章,第一卷上竹简隐约能见“分封”二字。 火盆升起,竹简扔进去,火舌灼烧得很热,拥挤在一起的竹片噼里啪啦的响。 淳于越坐回几案前,开始写新的奏章。 一卷—— 向始皇帝妥协,致歉的新奏章。 /70//.html 第27章 不食肉糜 青霓瞅着面前的青年,他跪坐在席上,低着头,肌肤白皙,发如丝绸,怎么也不像是当仆从的样子。 说是哪家贵公子也不违和。 “陛下说,你被送给吾了?” 听到这话,青年似乎有些羞赧,抿了抿唇后,支吾出几个字:“在下会寸步不离伺、伺候国师。” “你叫什么?” “郑十。” 这名字…… 青霓随即看向他的脸,看着就又俊又俏,白面书生,居然叫这么随意的名字? 青霓:“你来之前,知道我的事情吗?” 扶苏尚有些羞耻,却还是点了点头。 青霓:“好。你以后就负责照顾我的牛了。” 扶苏:“……?” 青霓:“先给它沐浴洗澡吧。” 沐,濯发也。浴,洒身也。洗,洒足也。澡,洒手也。在古代,沐浴洗澡连着来,才是洗全身。 扶苏:“……” 青霓等了两三秒,有些困惑地看向他。 “……唯。” 扶苏:给牛沐浴洗澡,应该不难吧? ——他之前一整天干的活就是扫洒修剪花枝,累也只是因为地盘大,像沾水擦宫殿的活,他还没来得及接触。 这个新来的仆从去后院了,青霓托腮欣赏窗外风景,听着树上黄莺婉转的歌喉。 雪貂跳上案几,拉了拉青霓袖子。 没反应。 又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她的手腕,这才引来青霓的注意,“怎么啦?” “衣衣,你没感觉那个新来的小子不对劲吗?哪有那么白又那么俊的奴仆。” 雪貂叹息一声,脸上掠过明显的嘚瑟。 它家衣衣真是太单纯了,还好有它这个聪明机智的系统帮衬! “说不定人家之前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但是犯了秦律,全家下狱,他刚被充进宫当奴仆,就被秦始皇看重,送到我身边了呢?” 系统愣了愣,“好像……也有这个可能?” 青霓漫不经心地伸了个懒腰,“而且,秦始皇亲自送来的人,肯定没有问题,顶多就是给陛下当眼线,但是,反正我有这套留仙裙,也不需要吃饭洗澡上厕所,放眼线就放眼线呗。” 正主都无所谓了,系统想了想,也觉得多个仆从没什么大问题,而且还长得那么好看,摆在身边多看两眼,赏心悦目! 另一边,扶苏盯着眼前的母牛,如临大敌。 母牛卧在栏里,没什么精神地抬头看了一眼他,又慢吞吞趴下头去。 “沐浴……要先打水。” 扶苏呢喃着,找人问了地方,艰难地拖了一桶热水回来——他本来是想打凉水的,可宫殿里的宦人听说他是要给国师的坐骑沐浴洗澡,拦住了他,硬是现烧了热水让他拿过去。 “给牛用热水,也太奢靡了。”扶苏自言自语,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扶苏转过头,便看见国师站在那儿,眼底笑意如花,眉目舒展开来,比起刚看见她时多了三分生动。 抱怨时被正主发现了,直让这位脸皮薄的青年面红如滴血,“国师,我……” 青霓礼貌地等了一会儿,都没等他“我”出个所以然来,就帮他说了,“你觉得我用热水给它洗澡,是奢靡?” 扶苏点了点头,“柴禾贵。” 虽然对于他来说,柴禾想用多少用多少,但是长公子也清楚,别说寻常黔首了,就连普通官员都没办法天天热水洗澡。 现在还没有沐休这个词,西汉时才出现明文规定:“吏员五日一休沐。”意思就是每五天给他们放假一天,回去洗澡更衣。这还是官吏家,至于普通人家还想三日一洗头,五日一洗澡?一年洗一次才是常事。就有柴禾难弄的因素,一般人烧火做饭都不够,别说洗澡了。 现在给牛洗澡居然要用热水,从那宦人处得知,还是三到五天洗一次。听得扶苏直皱眉。 青霓挑眉,“那你可知陛下和公子们,以及贵族,身上的衣裳至多穿几次吗?” 扶苏当然知道,正是因为知道,他此刻却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青霓:“看来你是知情的。不错,他们的衣裳从不穿第二次。” 宋太宗穿洗过的衣服,能被史官专门记载在史书上,夸他勤俭节约。 如果只是宋太宗,还可以说是史官拍他马屁,但是,唐肃宗衣服洗过三次,还专门拿去给大臣炫耀,被记载在史书上! 晋王皇后,夸她虽然是皇后,却勤俭节约,用的理由是穿洗过的衣服,被记载在史书上! 南昭明太子为给世俗做朴素表率,穿洗过的衣服,被记载在史书上! 各朝各代都是这样,秦朝亦不能免俗。 青霓理直气壮:“柴禾多少钱,一件绣金丝银线彩色图案的衣裳多少钱?现在你还要说我奢靡吗?” 扶苏没想到青霓还能从这方面反驳他,本就不善与人争辩的他,此刻更是词穷。 关键的是,扶苏绝望地发现,自己并不能找出她话里的错误——她说的是对的,一件衣服只穿一天,比牛三天洗一次热水,可奢靡太多了。 青霓走过去,轻轻抚摸着牛头,回过头,神女宽容的笑重出江湖,“而你认为我太奢靡,不过是觉得一头牛不值得如此厚待。正如,贵人的衣服不穿第二次,是身份的象征,可若是给牛穿上新衣,一天换一件,你便会觉得奢侈了。” 扶苏不说话了,被人看穿的尴尬萦绕在他心头。 “于你而言,你从小生活在锦衣玉食中,自然而然不觉得一件衣服只穿一次有何奢侈,于我,热水随手可得,又怎会认为是奢靡?” 扶苏一怔,似是有些明悟,又迷迷惘惘想不透。 他需要有人来帮他戳破那层迷雾。 青霓看了他的脸一眼,觉得这小哥可怜又可爱,年纪轻轻家里就犯了事,才让他成为奴隶,就道:“我有一见闻,你可要听?” 扶苏点了点头,有礼有节:“劳烦国师了。” “吾尚是稚女时,未谙世务,吾师又对我疼宠备至,纵得我胆大包天。” 扶苏瞧了一眼国师,少女容色姝丽,却又不掩其典雅宁静之态,眼眸仿若明镜流光,使人生不起半点邪心。如此淑女,全然想不出她还有胆大包天之时? “吾去幽都赴后土之宴,偷入了禁地,看见其中有一光轮,庄严似大日普照,便知其是师尊与我讲故事时提到的幽都日光轮,可使人看见来日。吾上前拨动,便是轮中山河日月倒转,顷刻过了万万年光景。” 但凡听到最末这句话的人,都禁不住头皮发麻,全身血液好似在沸腾。扶苏理智上依然不相信神仙的存在,情感上却仿佛经过国师的述说,去窥探一二那浩渺宏博的世界。 国师道:“吾看到了一个灾荒的年岁,人民饥馑,树被吃绝了根,地被净尘了泥,人坐而待毙。” 扶苏眼周红了一圈,他道:“我十一那年,秦大饥,阿父不许我出家门,外面原是这般光景。” 青霓道:“是以,陛下结束诸侯分裂才颇为可敬,人虽无法影响雷霆雨露,无法驱赶干旱,可至少一统之后,百姓再无需受战争离乱之苦,此为人力所能为。” 扶苏沉默片刻,对着他阿父上朝执政的大殿的方向,微一欠身。 青霓又继续:“吾在轮中看见饥年,不忍心,拨看了其他地界,便见皇城中,一男子高坐帝座,着帝袍,听臣子奏报灾情。他听罢,说了一句话,此句流传千古,使他声名过了数千年,也能为人津津乐道。” 阳光明媚,暖暖地在碧叶间铺洒了碎光,缀亮扶苏瞳中的向往:“他说了什么话?竟能青史留名?” 然后,扶苏又听到国师用和那天告诉他,胡亥才是秦二世的如出一辙轻飘飘的口音,含笑说:“何不食肉糜?” 咔嚓—— 青年一颗万分期待的心,碎了。 “何不食肉糜……”扶苏呢喃着,“他是真的这么想的?为什么会有人这么想。” 可结合前面国师所说的话,扶苏隐隐约约明白了:那个人会那么说,就是在他看来,吃肉是一件很寻常,让他习以为常到不认为那是困难的事。 ……就像他一日一扔的衣服。 “所以,要学会把自己放在别人的位置上去思索考虑,国师你想说的是这个吗?” ……所以,他那些以自己想法出发,向阿父提出的政策,是对的吗? 扶苏不太想得明白,因为那些政策此时尚未显出后果,他也不知那是对是错。 国师露出微笑,并不打算对此说什么,只道:“你再不替它洗身子,水便要凉了。到时还得再奢靡一次。” 青年一瞬间变得僵硬了,木愣愣盯着母牛几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走过去,让青霓看得饶有趣味:“你要用手搓吗?” 青霓就是听到两个宦人交谈,说青年一看就是大少爷,拿了热水居然没拿刷子,还得他们辛苦送过去,才起了兴致,接过刷子,走到园中。 扶苏:“……”他低声道了谢,拿了刷子转过身去,青霓还能看到青年红透的耳根。 青霓站在一旁看扶苏刷牛,看着看着,就无语了。 青年湿淋淋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牛身上没怎么湿,他自己倒是跟给自己洗了个澡一样,浑身湿透了。 ……这,还真来了个大少爷啊。陛下怎么想的,就这还说要当下仆伺候她? 青霓:“……你不会?” 扶苏爆红了脸,有些难堪:“不……会……” “罢了。” 青霓说完这两个字,很快就有一名宦人打了新的热水前来,接过刷牛的重任。 神女嗓音温和:“刷腹部的时候轻一些,它怀着孕。” 话音未落,扶苏忽然笑了一下,感慨:“原来它要当母亲了。很快,就能有一头小牛犊出生了吧?”被阿父送来当仆从的郁闷,立刻被要见到新生命诞生的喜悦所短暂覆盖。 神女侧过脸,似乎被青年对生命的热爱触动,认真瞧着他:“不是一头。” 扶苏:“嗯?难道是双胎?我听说过有牛能够一次生两头小牛。” 就是几率比较小,大多数都是一头。 青霓用系统检测了这胎情况,尽量用一种淡然的语气:“十胞胎。” 扶苏:“???” /70//.html 第28章 抽出皮带 神女没说话,她的灵宠雪貂却仰起头,“这是神只的福庇哦!” 在扶苏看来,是青霓用腹语术假借雪貂的口说—— “玄女娘娘听闻大秦耕牛稀少,就赐福了她的坐骑,它生下的小牛,其中母牛有五成机会获得祝福,以后,至少能怀三胎,至多能怀十五胎——这个祝福,会一直从血脉中传下去,直到种族灭绝。” 扶苏瞳孔骤缩:“不可能——” 雪貂:“我骗你做什么,九个月后,牛就生了,这么容易被拆穿的谎言,我至于编造?” 此时,宦人擦牛的手一抖,母牛受疼,没忍住“哞——”了出声。却没有暴动。 扶苏暴动了。 他几乎是整个人弹了起来,素来温和待人的长公子完全顾不上其他,一把挤开那宦人,斥道:“你轻些!”从他手里夺过刷子,学着宦人方才的模样动,还放轻了动作,瞧着母牛的眼神好似项羽看虞姬,好似吕布看貂蝉。 可这位‘佳人’却在懒洋洋享受着他的伺候时,还把濡慕的目光投向青衣少女,一点眼神也没给扶苏。 雪貂说:“这牛有些娇气,平时用净尘咒就能解决的事,如今非要洗热水。” ——其实是因为吃了多胎丹,暂时无法使用商城道具了。 之前为了防止露馅,青霓都一直有给它喂系统商城里宠物区的净体丹,一颗能净体半个月。 毕竟宠妃总需要养几只乖巧伶俐的宠物来衬托自己或善良或纯洁或高贵的形象。唔,通常是养猫。 宠物区的丹药因为只能给宠物使用,特别便宜,净体丹1积分1颗。 扶苏毫不犹豫地反驳:“不!哪里娇气了!它怀着孕,就该金贵一些。” 雪貂歪了歪脑袋,眼底闪过狡黠:“浪费柴禾,奢靡?” 青霓弹了弹它额头,雪貂抖了抖耳朵,“好嘛,我不逗他了。” 扶苏没有在乎这点小事,一边刷着牛,一边眉眼弯弯,慈爱地望着它:“如果它真的能生十胎,阿……陛下必然会给它赐爵位,用一些柴禾算什么。” 雪貂:“……你变得真快。” 扶苏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雪貂,眼中闪着系统无法理解的光,“如果以后的牛都能一次三胎以上,大秦将不会再有良田荒芜,黔首们也能过上好日子了。” 这是很美好朴实的愿望,青霓却知道他是想简单了,牛多了,但是种子的产粮没有上去,那依然要看天吃饭,少有余粮,一旦有个天灾,百姓们仍旧没有度灾的能力。 不过,牛变多了,以后鸡鸭鱼还有其他牲畜也变得能生了,至少,五年内,人们就都可以经常吃上肉了。而粮食问题,青霓心中已有解决的办法。 扶苏没想太多,望向青霓,目光中带着真挚的感激:“我没想到会有……总之,真的很谢谢你,国师。天下黔首也会感恩你,你让他们都能有余粮了。” 太过激动,导致扶苏都忘记问青霓愿不愿意将生下的牛做种了。 随后,他向青霓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他想要亲自照顾母牛,这事事关天下黔首,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雪貂:“你不怕我们骗你了?” “如果这是假的,我也就是辛苦九个月,可这如果是真的……” 扶苏抿抿唇,注视青霓的眼瞳流过一丝复杂,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神女? “这或许是大秦之福。” 扶苏道:“所以,可以请国师你允许我靠近这头牛,照顾它吗?” 青霓很无所谓就答应了。 于是,处理学宫的事情,并且忍着没去打听大儿子状况,等了足足一个月,才让人打听的始皇帝就—— “长公子知道错了吗?” 没有给国师添麻烦吧? 仆从生活艰辛,应该磨掉他一些不应有的天真了吧。 “没有陛下,长公子已经搬进牛棚一个月了!” “……?” 仆人:“长公子和一头母牛睡在了一起,每天除了吃饭如厕就是对母牛温柔抚摸,夜夜都抱着母牛不撒手!” “……?!” 始皇帝在想,不是他疯了,就是扶苏疯了。 扶苏没疯,他此时依旧不认为青霓是神女,他的想法是—— “肯定是我不理解的知识,才能让母牛一胎怀十个。” “是赐福。”国师坚定自己的神女人设。 扶苏这回脑子居然飞快转过弯来了,从善如流地说:“那除了赐福以外,不用法术能做到让牛一胎生十个吗?” 青霓顿了顿,打量着扶苏:“你能吃苦?” 扶苏认真凝视青霓,想让她看到,想让她认同自己的决心。 “我能!” 他还真的能,这几天都一直和母牛同吃同住,可以看得出来这人以前挺娇生惯养的,手上虽然有茧,却和干农活无关,然而,他照顾母牛时从来不喊累。 唔,大户公子也识字,不用她从认字教起,这人脾气挺好的,对谁都能温温和和笑,这几天也没看他和哪位奴仆有过争执,以后当老师也肯定很合适。 就他了! 再问问……“你想要人们家家有余粮?” “对!” “会比这几日更辛苦。你需要学会基因……血脉选育,风吹日晒,走遍九州,你或许一次要照顾四五十乃至一百只兽类,挑出最优良的血脉,养育它们二到三代,再复挑出最优良的血脉,继续养育,直到它们的血脉无可挑剔。这是一个枯燥乏味的过程,你要能耐住几十年的寂寞。甚至,或许你这一生在外人眼里一事无成,而你的学业成果,将留给你的学生,他们顺着你开出来的路,站在你的肩膀上,功成名就。” 扶苏心中一颤。 就在这一刻,扶苏恍惚看见了国师的双目变得幽暗深邃,静静地注视着他,似乎在问:这是一条艰难困苦的路,你真的能够吃苦吗? 我能!扶苏在心里回答。 只是怕他三分钟热度,负责任地问一下的青霓:“……?”这人看他的眼神怎么突然变坚定了那么多? 扶苏的笑容无比灿烂:“那真是太好了。” “先生,可以请你教我这个本事吗?我不怕辛苦,也不怕寂寞。”青年就像一朵向日葵,终于找到了他开花的方向,他看不清自己的表情有多么快乐,只是目光灼灼地凝视着青霓。 几天看下来,青霓也发现了,面前这位青年非常有理想主义者的苗头,并且相信人性本善,是那种……唔,只要他有钱,借个十万八万都不需要打欠条那种人。 虽然他现在没钱借给别人,但是,别人麻烦他去做值日,他一次都没有推辞。并且坚信别人不是偷懒,而是真的忙不过来。导致了不少人找借口让他去干活。 不过,这样的现象,在青霓暗示人敲打几次后,那些家伙就再不敢欺负老实人了。 总之,郑十这种理想主义者,不太适合出社会,更适合埋头研究,是那种——画好大饼就能为爱发电的人才。 青霓给他画好大饼:“我有一术,名曰生物,可使稻谷亩产千斤,可让良马保持优良血脉,可为神农为百姓分辨更多能食用的菜种,汝想学?” 扶苏:“求先生教我!” “我想学生物!” ……诶?这话有点耳熟,好像之前谁才铿锵有力跟她说过同一种句式来着? “我只会教你基础。”主要是她专业不对口,深奥的地方不懂,“想要达到我说的那样,你需要自己苦心钻研。” “谢先生!” “先生不必叫了,还喊我国师便是。”我怕秦始皇听到你叫我先生,会想偷偷弄死你。 扶苏有些失落,“……唯。” 不过很快,扶苏又振作了起来。 我一定会让先生认可我的! 扶苏特别开心,开心到蒙毅翻|墙过来看他时,没忍住问:“你开心什么?” 扶苏没回答他,反而先朝打小一起玩大的小伙伴伸出手:“东西拿来了吗?” 蒙毅“啪”一声将袋子扔到地上,扶苏顿时走过去,难受地抱着袋子,“轻一点,别摔坏了。” 扶苏公子在知道自己不是秦二世,认为阿父让胡亥代替了他时,都没有那么难受。 扶苏不在乎自己未来能不能登上帝位,他只在乎能生十头牛崽的母牛,以后能不能让整个大秦的人顿顿吃饱。 “摔不了,都是草料。”蒙毅分外冷静,“我问过有经验的老农了,牛怀孕一到二月时,最好能用幼嫩青草喂食,不过那是春末夏初才有,如今只能用粗料与精料混合着喂。对了,记得时时摸它的蹄温,若是温度过高,便要找兽医来看——你记得千万别拿这种小事麻烦神女啊。” “嗯嗯!”扶苏一边点头,一边从囊袋里掏出毛笔竹简还有朱砂盒子,毛笔一沾,记在竹简上,“我记住了。” 蒙毅望了一眼,囊袋里还有不少竹简,都有朱砂书写的痕迹。 写完后,扶苏把新写字的竹简往旁边放着晾干,才从袋子里抱出一把大麦递到母牛嘴边,看母牛咀嚼,好好一个俊秀青年,眼神硬生生让蒙毅看出了对情人的温柔缱绻,“慢点吃,别急,还有。” 目睹了这一幕的蒙毅眼皮一跳。 ……长公子!你、你对牛?! 我我我……要不要告诉陛下?这事陛下知道了会不会为灭口杀了我! “你……你……”蒙毅艰涩地措辞,“你就……一心和这牛了?”他问,“大秦呢?”你不打算继承了?大秦可不能有一个对牛……咳咳……的皇帝! 并没有意识到好友的思路已经跑偏到哪个离谱的地方,扶苏只是很温软地笑,理所当然又坚定:“阿父有别的公子想要培养,正好。”他轻柔地抚摸母牛的耳朵,语调氤氲着爱怜,“做我,喜欢做的事。” 蒙毅:“……”蒙毅的呼吸凝滞了,蒙毅的心口开始疼了,蒙毅的人生观被毒打、破碎、碾压。 他难以再继续坚强地讨论“人牛畸恋”,努力撑住不要昏过去,转移话题:“别的公子?什么别的公子,我怎么没注意到?” 他可是经常跟在陛下身边,连御车都能够上去,怎么没有看到别的公子和陛下亲近?唯一的胡亥公子前段时间还不知怎么惹了陛下,居然被圈禁了。 蒙毅瞧了扶苏一眼,想起来这人在专心……牛,都不知道胡亥的事情,“胡……” “嗯?” “没事。”算了,跟他说,他说不定就心软,想帮那胡亥求情,“你刚才开心什么?” “阿毅,国师是个好人!” “好神仙。”蒙毅纠正,“这个我早知道了。” “阿毅,国师心怀天下!” “这个我也早知道了,她答应做大秦的国师,就是为了天下百姓。” 扶苏大力抹掉额头的汗——照顾牛照顾出来的,眼睛亮晶晶:“阿毅,我有想要做的事情了。” 蒙毅从没见过这么……鲜艳快活的扶苏公子,仿佛蒙尘宝石抖落了灰埃。 怔愣过后,蒙毅问:“什么事情?” 扶苏抿唇一笑,“学生物,学育种。” 蒙毅:“那是什么?” 扶苏微怔,想了想,指着那头牛语气坚定:“学养牛!” 蒙毅就在扶苏面前,睁着眼睛晕了过去。 扶苏:??? “毅!阿毅!蒙毅!你醒醒!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去找夏侍医!” 扶苏平放下蒙毅,就要离开,一只手伸来,一把握住扶苏的手腕,扶苏回头,就看到蒙毅虚弱地看着他,“有水吗?给我一杯水就好了。不要热水。” 扶苏都搬过来和母牛同吃同睡了,水肯定有,他去端了一杯凉水过来,蒙毅接过后,当头就是一泼下去,这才感觉自己脑子没那么混沌了。 然而,蒙毅低头注视这杯子,想起来是从牛棚里拿的,顿时又心堵了——为什么扶苏他一定要搬来和牛一起住!他不明白万一被陛下知道了,对一个心里只有牛的长公子,会失望吗? 你一个大秦长公子,什么美人得不到,牛有什么好! 扶苏还在关心他:“你刚才怎么回事,身体不舒服?” 蒙毅:“……一定要学养牛吗?” 在他绝望的目光中,扶苏万分坚定地用力点头,“我觉得,那就是我想要追求的东西。” 是儒家的仁慈,是儒家的爱民,是阿父也会推行的存在。 蒙毅:“……”别、别啊!你要学的是怎么当一个皇帝! 忽然间,一位令他眼熟的郎官似乎正往这边走来,似乎是陛下身边的……蒙毅一个激灵,“我先走了。” 虽然陛下肯定对他偷偷来接触扶苏公子心知肚明,但是,表面上还是得做做样子。 蒙毅灵巧地翻了墙,扶苏转身,便和那郎官面面相觑了。 郎官权当没看到刚才蒙毅在这里,对扶苏行了礼,“陛下让公子回宫,洗澡沐浴,参加明日的朝会。朝会完毕后,继续留在国师身边。” 扶苏本能地瞧向了母牛,“我走了,牛怎么办。” 郎官:“……”他眼皮一跳,艰难地开口:“下官会派人来照顾。” 扶苏皱眉,“不行,他们什么也不懂——你们把牛牵到我宫里,我亲自来。” 郎官:“……”也就离开一天,能出什么事? 扶苏将郎官抗拒的脸色看在眼底,头一次用上了命令的语气:“照吾说的做。” 郎官:“……”扶苏公子终于不那么软了,但是为了一头牛……陛下真的会高兴吗? 郎官默默低头,“唯。” 扶苏与郎官带着那头牛离开时,正被那天抢了他饼的宦人看了个正着,那宦人露出艳羡:“这兔崽子一样软的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得到郎官的看重,不知道会有什么美差等着他。” 始皇帝搁停了笔,“他回宫了?” “是的,陛下。” “摆驾。” 帝王的舆车前往了扶苏公子的宫殿,始皇帝眼神示意,身边的宦人便提前去那儿,让长公子殿中的奴仆不许出声。 陛下无声地走进了儿子的寝宫中,他儿子背对他,还不曾换下仆从的衣服,正抚摸着母牛的耳朵,温声软语:“慢点吃,不要急,你是我的珍宝,我怎么舍得饿你。” ……珍宝? 始皇帝额角抽动,幽幽盯着扶苏的背影,手慢慢摸上了自己束腰的鞶——皮做的,非常结实。 扶苏浑不觉危险在际,看着母牛吃完草料,还不小心舔到他的掌心,就痒得长公子笑了出声。 陛下听到他长子嗓音带笑,说:“你一定要把咱们的十个胎儿好好生出来。” “滋——” 陛下的心跳仿佛停了一瞬。 他面无表情地抽出了腰带,以缨系紧的玉佩撞在柱子上,清脆一声“锵——”。 扶苏倏地扭头,就看到了他爹站在那儿。 他爹语气温和地说:“扶苏,你过来。” /70//.html 第29章 钢牙白兔 扶苏公子那一天是如何解释的,我们尚未知晓,反正,至少陛下从扶苏公子寝宫出来时,他的皮制腰带还完好无损。 第二天午时,青霓等到了来上课的郑十,似乎有些一瘸一拐,问他,只是抿着嘴笑,说是自己故意摔的,今天想要躲个懒。 见他这么说,青霓也就省了保持人设的心,没有拿丹药来给他治伤。 她指着几案上十卷竹简,“此便是育种基础。” 这时候,基础还不是事物发展的起点的意思,而是指建筑物的根脚,如墙下之夯土,柱下之石,但是扶苏完全能理解意思——若无跟脚基石,如何能平地起高楼。 扶苏瞧着竹简双眼发红,“多谢国师,国师大义。” “先别急着谢我。” “嗯?” “你没有灵根,无法修炼,便无法以天眼观察牲畜体内的血脉遗传,吾不会为你开天眼查探,你只能以笔记录,以眼视察。” 实际上—— 就是没有显微镜,没办法跟他讲什么细胞,什么染色体,很多生物知识也没办法讲,只能强行让他理解品种杂交,理解人工选择和自然选择,还有显性隐性,纯合杂合…… 扶苏笑道:“这样很好,按国师你的说法,有灵根的人终究是少数。天底下,还是凡人更多。” 青霓“嗯”了一声,只道:“如此,你可要认真学了。往后,由你将这些学识传与后辈。” 扶苏万分郑重地点头,似想起什么,纠结了一下自己现在奴仆的身份,却还是问出了口:“听闻今日宗室上奏,期望陛下启用分封制,不知国师对此有何看法?” 分封制?现在都搞郡县制两年了,还有人头铁提分封? 青霓转念一想,别说两年了,公元前213年,也就是离秦始皇消灭六国,确立郡县制的221年过去八年了,都有淳于越敢跟秦始皇说不用分封制,万一出了谋权篡位的人,你的同宗和将侯怎么率兵来救你呢。 不过…… 国师轻轻摇头,“吾对朝政无有兴致。” 要坚持国师不议朝政,超脱于外的人设! 扶苏眼眸黯淡了下来。 他今天被阿父拎去朝堂,便听到宗室重谈分封,若是往常,他亦会站出来支持,他老师曾说过,周便是分封诸侯后,方绵延了八百年江山,他也想让大秦持续如此之久。可今日,他在出位前,忽然想起那句“何不食肉糜”,便不自主去思考—— 阿父为何不赞同分封? 在阿父所处的位置,他看见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事情,才会让他坚持己见? 于是,他一直沉默到朝会结束。 扶苏无意识地呢喃自语:“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此话莫非不对?” 国师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疑惑:“师古?于尔等而言,一百零八年,不算古吗?” 扶苏随口一答:“算……” 扶苏仆然停了话语,瞳孔倏地紧缩。 一百零八年前,是秦灭蜀后,任命蜀侯的时候,当时在位的是惠文王,他任命了自己儿子公子通国为蜀侯,派陈壮为相。 接下来,短短二十九年间,换了三任蜀侯。 要么是被下属杀了然后下属反了,要么是自杀,要么是秦王怀疑其要造反,被秦王先灭了。 这是秦一百多年前用过的分封制度,将宗室封去外地,以惨烈收场。 那时候可没统一,封地数量不多都能如此糟心,别说大一统后了。如果和周王室一样,分封出去71个诸侯国…… 这么近的一次分封失败经历,其他人怎么没有想起来?扶苏心情复杂,难道……这就是阿父没有选择分封,认为分封不适合大秦的原因? 一只前爪搭上了他的肩。扶苏侧头一看,被雪貂顺势rua了rua脑袋。 扶苏茫然地眨了一下眼:“……?” 系统暗地里跟青霓说:“这小年轻真可爱,软软的像个雪团子,戳一戳也不会气炸开。” 对青霓说完后,它才正式对扶苏开口:“分封这个很简单呀,你想想,你的牛要吃草,养牛要不少草料,肯定需要挪用一部分粮田。你觉得分封后,你让诸侯们养牛,他们是会乖乖实施你的政令,还是阳奉阴违,让牛随便吃点麦皮草根应付,这样黔首就能全部往地里种粮食?” 扶苏:“!!!” 我的牛! 扶苏整个人支楞起来了。他又不是真的傻,看以前战乱那会儿,就知道周王室的政令能不能顺通下达了。 而且,哪怕他说了这牛比普通牛生得多,那些诸侯除非亲眼看到,不然哪里会信,不信就不会种牧草,不信就不会让牛和当地的牛交|配,不信……甚至有可能哪天没注意就宰了,然后被问起时,随便牵头牛来充数! 扶苏只要一想到这样的状况,就感觉要昏厥过去了。 雪貂再次拍了拍扶苏的肩膀,“明白为什么始皇帝不想用分封制了吗?” 扶苏面色凝重,“我明白了。” 阿父是对的!分封不可取! 扶苏看向青霓,突兀一欠身,“多谢国师,特意为在下解惑。” 系统懵了,刚才说话的不是它吗?难道它其实没说话,说话的是衣衣? “想来国师早知道在下的身份,才会在此时特意点醒在下。扶苏感激不尽。” 青霓:等、等等?这人是谁?公子扶苏? 扶苏见到国师依然是淡淡地微笑,皎皎的眼眸注视着他,看上去并没有受到任何惊吓,如秋水宁静。 果然,国师早就知道是他了,只是没有说出来,这一次也是看穿他苦恼,才用腹语之术来指点他方向。 扶苏神情坚定:“国师且放心,扶苏绝不会让任何人破坏多胎牛的推广,谁提起分封,谁就是与扶苏为敌!” 青霓:“……”所以,他到底脑补了什么? 神女微微一笑。 算了,随便对方脑补吧,她什么话也没说——不否定,不承认,不拒绝!新一代渣女就是她! 扶苏好似受到了鼓舞,眼神倏然锐利,又向青霓行了礼,便离开了。 青霓待他走后,犹豫了一下,呼噜呼噜雪貂的毛,“统统,你说,我要不要去看戏?扶苏居然要去怼分封制诶。千古难寻的一幕!” “你想去就去!怕什么!” “但是神女对朝政不感兴趣。”青霓垂头丧了一会儿,扑然:“啊!我知道怎么做不崩人设了!” “嗯?怎么做?” “统统,我记得如果我给你授权,你是可以辅助我的对吧?” “对呀!” “你能离开我多远?” “方圆百里吧。” “那你帮我去咸阳六十里外的秦岭,找……” 今天的廷议有些不太一样,大臣们悄悄看向上首,始皇帝皇座旁边,竟并排了一席,青衣少女坦然跽坐在案后,位置高寒,众人眺不见她的面容。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谁。 大臣们的脸色更加严肃了,态度比之之前更端正了数倍。 宦人宣布了廷议的开始,昨日没有成功劝说始皇帝同意分封的秦宗室,再次跳了出来,引经据典,试图让始皇帝意识到分封有多大的好处。 便在这时,扶苏清朗的声音响起:“陛下,臣有奏!” 已经被放出来参加廷议的淳于越面色大变。 糟了,忘记和他弟子说他已经不支持分封了! 淳于越又急又惧,只怕扶苏多次直谏,惹毛了他那唯我独尊的父亲,竟是什么礼仪也顾不上了,“陛下,臣亦有奏!” “准!”陛下说,“扶苏先说。” 淳于越眼中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了,然后,他听到了—— 所有大臣都听到了,和陛下一样固执的扶苏公子,今天居然洋洋洒洒详述了分封的坏处。 秦宗室:“???”不对啊,扶苏公子,你怎么是这样的? 但是分封是他们必须争取到的利益,扶苏才刚说完,他们就站出来说分封的好处。 于是,头铁的扶苏公子就像以前怼他阿父一样,毫不犹豫怼上了秦宗室,小白兔换上了自己的钢牙,骂他们狼子野心,只顾自己拿好处,不顾天下黔首。 “因分封,诸侯起了野心,使九州战火连绵五百岁,陛下方才结束战乱两年,黔首得以安歇,尔等是何居心!而分封救国?尔等连数年修生养息都等不及,如何能信汝在大秦出事时,会率兵来援!”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从古论到今,从周幽王与犬戎的战争,晋国诸侯却故意不来支援,导致周幽王被杀于骊山下,说到百年前,蜀地刚打下来,任命新蜀侯才五年,蜀相就以为能仗着地偏,杀了蜀侯准备自立。说得秦宗室连连败退,根本无法反驳。 上首,帝王喜怒不形于色,并未表露出任何情绪,似乎对儿子转过头来帮他毫无感觉。然而心里比夏天喝冰水还要舒畅。 原来看扶苏不跟自己辩驳是这么爽快! 吾儿!你长大了! 淳于越一开始欣喜于扶苏没有跟他阿父对着干,到后面越听越心惊,闭了闭眼,默默低下头。 算了,得罪宗室就得罪宗室吧,墙头草长久不了,比起宗室,那肯定是和陛下站在一块儿更能长久。 扶苏公子酣畅淋漓说了一通之后,却是卒尔当众朝着国师方向一拜,不带任何迟疑。 此刻,谁也不知道扶苏为什么要拜这一拜,扶苏也什么都没说,转身落座。 淳于越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陛下:“淳于仆射,你有何事要奏?” 淳于越面皮一抽,硬着头皮:“臣想说,臣认同扶苏公子的想法。”然后。也转身回了自己位置跽坐。 始皇帝瞥了一眼秦宗室铁青的脸色,心情愉悦,“尔等可有话可说?” 秦宗室内心呵呵哒,但因为刚才辩论输了,只能捏着鼻子:“臣等无话可说。” 始皇帝淡淡道:“朕不希望分封一事,还有下次。” 听出来始皇帝语气里的不耐与冷漠,秦宗室这才忽然想起来,这位已经不是能对他们容忍的秦王了,他是天下之主,神女亲口承认的人皇,没有别国的威胁,不用怕朝堂不稳,若真要惹烦了他,便是宗室他也敢动手。 终于意识到这事后,秦宗室一个接一个低下了他们高贵的头颅。 却在这时,殿顶哗啦一破,一头白色巨物跳将而下,直立起来身高丈五,体型庞大,白绒绒的毛覆在它周身。 这是一头白色巨猿,却并无禽兽身上的臭味,反而散发着淡淡青草香。 此刻,它微微低着头,凝视始皇帝,眼中流露出凶光。 一头雪貂通过传送,悄无声息出现在少女身侧静卧,琥珀色的眼膜上,绿色代码闪烁,凝汇成一个界面。 宿主:青霓 麾下忠仆—— 1母牛(状态:孕期) 2白猿(状态:完好)(已使用:体香膏x1,宠物洁毛膏x1,宠物增高丸x163) /70//.html 第30章 白云洞君 各个朝代尺度不同,秦朝一丈就相当于现代的231米,青霓特意搞了个3465米高的白猿,不会高到令人绝望,却也着实恐怖。 扶苏腾地站了起来,嗓音都变得尖利了:“阿父!快跑——” 臣子们也吓得接二连三失声呼出:“陛下小心!” 巨大的白猿一声长啸,两旁帘幕微微震荡,地上的碎瓦碎石也在震荡,它纵身一跃,扑将向始皇帝。脸上的猿齿锐着煞气,铜铃双瞳瞪视,长长的猿臂一砸,始皇帝面前案桌登时四分五裂,迸裂时,尖角划过黑龙炮,留下一条长长的裂痕,露出雪白衬衣。 白猿的绒毛近在咫尺,风拂过,好似卷起浪花上的雪沫,在始皇帝眼前荡动。 陛下面容平静,不闻不动若泰山。剑负在他身后,淹没在金灿天光中,不曾出鞘。 ——有神女在,不会让他出事。 而白猿似乎在他面前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了,大掌拍下来,掌风已拂面,猿掌却停顿在半空中,好似那儿有一片屏障。 白猿口中发出低吼,眼神好似尖刀,欲剜始皇帝的肉,然而它就是不能往前一步。 没有人觉得如此凶猛的大猿会靠不近始皇帝,唯一的可能…… 蒙毅瞧向那端正跽坐,日色下仿若翠玉流光,清澈无瑕的神女,脸色慢慢平静下来。 神女在,就无事。 猛地,一个物件从臣子中间抛出,在白猿身上蜻蜓点水了一下,软塌塌砸到地点。 ——不是力度不够,是白猿周身的毛厚实,阻了力道。 扶苏! 蒙毅心跳漏了一拍。难道扶苏到现在还不清楚神女的身份? 扶苏确实还没信,他砸出去的是自己的配饰,砸完后,高声:“白猿,往这儿来!” 白猿脑子里接收到了主人的指令,转身,怒吼着跃跳到扶苏面前,掌中好似拿着日月星辰,还不曾扇中扶苏,扶苏已经有种身体麻了半边的感觉。 变故就在一瞬,大臣们都呆住了。扶苏公子可没学过什么灵巧的身法,没办法脚底抹油地从猿猴腋下蹿走。 扶苏甚至都来不及去想自己阿父没事了,大掌已然要掴到。 便在这时,神女轻轻一叹:“白云洞君,住手罢。” 扶苏目睹着那巨猿的手翕然停在他面前,风没止住,刮起了他的袖摆。 白猿面上龇牙咧嘴,仿佛很不情愿,却似乎碍于什么,不得已转过身去,面对国师。 国师站了起来,裙裳曳过深邃的黑大理石地砖,衣上缀饰仿若流动着星光,像黑夜中瑰丽的宝珠。柱上的飞仙浮雕比不得她万分之一。 白猿牙根都龇了出来,冲着国师低吼,粗大的尾巴往地上一砸,就是一道裂痕。 国师却只是抬手轻轻一指—— 减高丸使用使用使用使用使用…… 白猿仿若在悲愤怒吼着。却无法反抗,丈五高的巨猿在人眼可视中慢慢缩小,缓缓地露出了后面扶苏瞪大的双眼。 便是直面巨猿时,他都没有如此震撼。 蒙毅攥住长公子手腕,将人拉到一边,扶苏木愣愣地任他拉走,被他问:“你打完它就跑啊,往殿下跑,有郎官在那儿!” 岂料,扶苏偏过头来,瞧着蒙毅:“你看到猿猴缩小了吗?” “嗯?看到了。” “所以,国师真的是九天玄女?” “是——你之前一直没信?” 扶苏:“……”扶苏低头揉了揉眉心,似乎要把震撼之色都给揉掉。 所以……真的有神仙?真的是赐福?真的有会说话的雪貂是神女的灵兽? 所以……他阿父这回没被骗?! 扶苏脑子里全是这些思绪,一时半刻,竟也理不清,自己是该震惊,还是该高兴。 而那边,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白猿成了比正常猿猴还要矮上许多,只到青霓腰间的高度。 神女垂眸凝视它,语气如常:“白云洞君,你苦修八百年,方才得道成仙,蒙上帝重视,掌九天秘书,何必自坠凡尘?” 白猿口中发出怒吼,似是在与神女对话。 神女依旧垂着眸子,眉眼间尽是远离红尘的淡雅疏离。 “昔日,周灭商,是朝代轮转,今日,秦灭周,仍是朝代轮转,汝执迷了。” 白猿仍是在嚎叫,声音有长有短,时断时续,仿若人言。 神女忽而一笑,是春花盛开,“他自然是明君贤主,汝只看到他征劳役,起宫殿,却不曾见他结束了五百年的纷争战乱。” 始皇帝不知白猿说了什么,可听见神女此话,不紧不慢自席上而起,“白云洞君?” 一人一猴侧目望来,猿猴沉着声音低吼,龇出兽牙,明显不悦。 伴随着轻微的衣料摩擦声,以及一些大臣担忧的“陛下不可……”,始皇帝自石阶上一步步踏下,从容来到白猿面前,白猿冲他龇牙,他却淡然视之。 “朕以为尔等周朝天官会如何颠覆大秦,却原来,不过是小人之道。倒是朕高看了尔等。” 白猿冷望,喉咙里抑出几声低吟。 雪貂蹦出来:“它在说,跟你这种暴君,不用讲道义,兄弟们并肩子上!” 始皇帝:“……?” 其他人:“……?” 殿中凝重的气氛霎时转为一种古怪的,令人忍俊不禁的氛围。 青霓:“……” 神女面容泛上无奈,拍了拍灵宠的脑袋,“别仗着白云洞君下凡后,重生了喉中横骨,便欺负它。” 白猿收到主人指令,象征性地冲雪貂不愉低吼。 雪貂用尾巴把自己团了起来,埋进神女怀中。 神女看向始皇帝,“兽类喉中皆有一横骨,使他们无法口吐人言,白云洞君是山猿修炼成仙,本已化成道体,可言语,只是下凡后,受天规制约,方才变成如今模样。” “神仙也有规矩?”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神仙自然也有规矩。”神女一笑,“不过,不入天宫作官的神仙,便无需顺从天规。” 始皇帝默默将这条情报记在心里,用朱砂打了个红圈圈。 白猿又开始对着神女啸唤,几声后,神女才大大方方道:“吾不曾视他为黄帝。吾助他,一是喜他重塑人皇气运,二是与他有缘。” “嗷吼——” 雪貂冒出头来,给听不懂的其他人念青霓编好的剧本,“它在说,陛下你这样不顾民生,任意消耗民力,再有人皇气运,也只会二世而亡。” 其他人登时对着白猿怒目而视,始皇帝却不怒反笑:“哦?” “那你们可要看好了,在天上,在人间好好看着,朕的大秦必会万世永昌!” 神女忽道:“那便让它看着。” 少女纤纤玉指点在白猿额头,在白猿瞪大的双目中,慢慢往下压。白猿缓缓缩小—— 减高丸使用使用使用使用使用…… 猿猴从八尺缩水到七尺,到五尺,到三尺,到一尺,身形变得娇小玲珑,就连叫声也从大型灵长类动物的嚎叫,变成了幼幼嫩嫩的一声:“吱哇——” 神女冷淡地收回手,漠然道:“封印汝五十年。” 她没有半点解释为什么会封印猿猴的意思,只对着始皇帝微微颔首:“陛下此劫已解,吾回殿了。” 始皇帝这才恍然大悟,为何对政事从未起过兴致的神女,今日会来参与朝会。 他凝望着神女自在地转身离去,殿顶破碎,九月灿烂的金色阳光落在神女发丝、肩头,那日光随着神女走过,在她身后缓缓缩小,仿若在追逐。 始皇帝抬眼一看殿顶,就发现窟窿的边缘在缓慢修复,碎瓦往神女前进的方向沿追而去,再生出新瓦。 而神女行过的地方,白猿此前砸破的碎缝早已愈合。 始皇帝当然不会知道神女又氪了多少金,他只是再一次为此等神力心潮澎湃。 若是过去,他想要长生只是为了稳定大秦,如今,他想要更多—— 想要长生,想要修行,想要成仙,想要将日月星辰都放在掌中把玩。 陛下黑沉沉的眼眸里,腾起了无尽野望翻滚。 然后,袍角就被拉了。 陛下低头一看,神女的灵兽仰着脑袋,把拼命挣扎,却似乎被下了封印,逃不脱雪貂肉爪的白猿推到他足边,“主人封印它,是为了惩罚它对你的刺杀。” 系统默念剧本,嘴上说:“现在它被主人封印了,只能跟在你身边,无法做对你不利的事情,以后负责保护你的安全。” 始皇帝挑眉:“它?保护朕?”就这么一只可以抱着手指当抱枕的小猿猴? 系统:“你遇到危险,它的封印会解开一半,变回原样,无法对你不利,只能保护你。” ——我这边会监控着“忠仆”的状态栏,你遇到危险,我就给它塞宠物增高丸,一积分一颗,一颗一厘米高度,给它把个头堆上去! 白猿:“吱呀——”它就是顺从主人的命令一叫,顺便装作生气的样子。 看要刺杀自己的刺客不情不愿,却被迫只能跟在自己身边的模样,陛下愉悦地微微勾唇,“先生为政费心了。” 系统:“……”其实也没有,她就是想要来看你儿子怎么怼分封制,然后顺便编了个合理,不崩神女人设的剧本而已。 始皇帝向一个宦人使了眼色,那宦人走过来,半蹲下去,将小白猿捧起,让它趴在自己的冠里——陛下可不会让别的东西爬在自个儿身上。 宦人宣布退朝,始皇帝离开,雪貂也要离开了,被扶苏喊住,“国……啊,灵貂,可否稍等。” 雪貂回头,得意:“现在不觉得我说话是腹语了?” 扶苏不好意思地点头,“你和国师,都是天上来的,是神仙。” 雪貂高兴地摇了摇蓬松的大尾巴。“那你叫住我干什么?” “我想知道,那位白云洞君和周是有什么渊源?典籍里不曾记载周有白猿。”扶苏有点好奇。 系统:那肯定没有,猿猴这事是明朝小说编出来的。而接下来它要说的,是基于改编上的改编! “当初商王子受囚禁了西伯姬昌,姬昌长子姬考带了三件礼物去见商王,想要将父亲换回来,其中一件礼物就是一头能歌善舞,能识破奸邪的白猿。” 扶苏:“就是……” “对,就是白云洞君。它那时候虽只是走兽,却晓得喜善厌恶,在百姓眼中,商王不敬天为恶,它便也厌恶商王。它与姬考感情深厚,愿意为了他去将姬昌换回来。但是白猿灵智未开,见到商王时,本能攻击了他,被商王下令斩杀,是姬考救了它。它欠姬考一条命,又厌恶始皇帝对百姓不好,便来刺杀他,一举两得。” 系统想了想,好像还有一句话没说。看了一眼备忘录上的剧本,轻轻摇头,念:“它对善恶的观念太片面了,帝王怎能单单以善恶来判断。” 诶,也不知道为什么,衣衣强调了三四遍,让它一定要记住说这个。 群臣听到后,却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然被一位仙君定义为“恶”,也不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会不会遭受老天的清算,看来,陛下做的事情,并不怕哪天引来天谴。 扶苏也松了一口气,然后他又被阿父的人拎去了阿父办公的地方。 一见面,阿父就:“说说,你今天是怎么想的?” “嗯?” “分封。” “因为牛!” 始皇帝陛下立刻想起昨天那一顿抽。 他当然不会脑洞大开到觉得儿子把母牛睡怀孕了,只是不高兴扶苏‘玩物丧志’外加给他找了十头牛孙子,而昨天又氛围太好,他一下子回忆起了扶苏以前给他添堵的各种事迹,新仇旧恨,一时没忍住…… 扶苏也想起来了,昨天因为被抽了一顿,解释完自己没有和牛有不伦之恋后,没来得及跟阿父说:“阿父,那是神牛,她怀的是神胎!” 始皇帝眉骨微挑,“嗯?” 他虽然放有暗卫在神女周围,但那是为了守卫,并且特意下了命令,不许太过靠近神女,以免被神女误以为他在监视她。是以,他还真的不知道神女和扶苏聊过什么。 扶苏激动地把母牛相关的事情说完,随后才道:“国师就是以此点醒了我,我方知道阿父为何不用分封——万事万物皆有道理,这养牛,便也能让我悟到道理。” 始皇帝对此很满意:“既是如此,你便好好养牛。” ——养好这头神牛,有始有终,多学一些道理,以后别再惹朕生气了。 扶苏眼睛一亮,“唯!” ——阿父他同意了!同意我专心学习如何养牛,不继承大秦了! /70//.html 第31章 牛封爵位 “体香膏一支,455积分。” “宠物洁毛膏一支,35积分。” “宠物增高丸,163颗,163积分。” “宠物减高丸……” 青霓扑进被子里,捂住耳朵,“嘤嘤嘤,不要念了!我知道我花了好多钱了嘛!” 雪貂难得发威,把神女从被子里薅出来,圆滚滚长条尾巴就像教鞭,噼里啪啦在床板上敲,“不行,我今天一定要给你统计完,让你以后死个明白!” 青霓捂着耳朵在床上打滚:“我不我不我不——” 然而,恶魔的声音钻入脑中。 “宠物减高丸,160颗,160积分。” “断骨复生膏,两支,8400积分。” “加上之前的负积分,统共欠款——” “积分!” 青霓瞬间把脑袋支了起来,露出震惊的表情:“咦,这么少吗?我还以为已经一百万了!” 系统:“……?” “你还嫌少?!” 青霓振振有词:“跟我的预期少了差不多五十万,还不少吗?” 系统:“你想好怎么还了吗?难道真的卖灵魂给主系统还债?” “安啦安啦,小系统,这些都是前期的投资,稳住莫慌!” “你总是说投资投资,我现在看你也没投资个什么出来,欠款倒是滚雪球越来越大。” “谁说没用了?”青霓打了个响指,“现在我就让你看看我投资的效果。” 青霓起身,对着镜子把凌乱的衣服头发打理好,出门后又是绝世无双的神女。 雪貂蹬腿追上去,满心困惑。 青霓根据系统的小地图,再次找到暗卫所在,“烦请替我请陛下所有夫人前来。” 秦朝后宫品级,皇后之下有八等,为:夫人,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青霓只要夫人,鉴于始皇帝暂无皇后,夫人便是其后宫最高品了。 青霓没有解释原因,她说完后就回到了殿中,暗卫也不会去问,只领了命离开。上林苑与咸阳宫有一段距离,等了许久,青霓方看到四五位衣着华丽的女子入殿,袅袅娜娜地对她行了个万福礼,“见过国师。” 始皇帝审美在线,后宫里的夫人都是美人儿,色如春花秋月,眼眸顾盼多情,青霓细细打量着她们,有的生起怯意,娇羞一垂首,有的胆子大,调了调角度,将优美纤长的脖颈露给青霓看,有的微微敛目,安静站立,没有任何举动。 总之,陛下好艳福! 现在这艳福是她的了!美滋滋! 青霓特意点了一个最漂亮的,“你留下。”其他人又被送了回去。 如此折腾,什么原因也没说,那些夫人却一句怨言也无,反而或多或少将羡慕的视线投向那个被留下来的美人儿。 美人好似红绡,轻薄柔软,一屈膝,玲珑的身段盈盈无双。抬眸时,朦朦胧胧的黑眸如同蒙着一层轻纱,“奴奴参见国师。” 青霓:!!! 从、此、君、王、不、早、朝! 面上,国师只是微笑起来,很随意地:“你留在吾身侧,三日。” 众所周知,陛下已半年没入后宫了,而在国师身边,必然能时长见到陛下。 美人嗓音更柔了,甜得好似蜜糖,“谢国师赏赐。” 随后,系统听到主线任务(三)完成的声音。 系统:“怎么回事!” 青霓:“很正常啊,我能让她在秦始皇面前露脸,她自然会对我好感直升。” 紧接着,是宿主轻描淡写地:“开任务(四)。” “任务(四),与皇帝在上林苑偶遇,并能与他同游。” 始皇帝听闻神女让他找个时间去上林苑,将手头那卷公文批完,起身就去了上林苑,便在那儿“偶遇”了神女。神女什么解释也没有,只是和他在苑中走了一圈。随后,神女就与他道别,仿佛只是为了将人叫来陪她散步。 始皇帝对此没有任何不高兴,平静地出来,又平静地回宫殿批改公文。 “任务(四)完成。获得积分:2400。获得道具:解毒丹。” “任务(五):敲打宫人。” 青霓一个指令下去,把抢扶苏的饼子的宦人送回去做奴隶。其他宦人心里一惊,不管有没有做过小动作的,都紧绷了心弦,再不敢做欺负人的事儿了。 “任务(五)完成,获得积分:3350。获得道具:容光焕发露。” “任务(六):收服一宫人,使他/她心悦诚服,对你忠诚。” 青霓简简单单提了一个有野心的宦人到身边,任务(六)又完成了,积分和道具拿到了手里。 面对目瞪口呆的系统,青霓只是平静地说:“忠诚很简单,李斯贪恋权势,秦始皇能给他权势,在秦始皇活着的时候,他就是最忠诚的臣子。而神女在大秦的地位,同样至高无上。” 任务(七)完成…… 任务(八)完成…… 任务(九)完成…… 系统看着欠款不停地降,任务不停地完成,嘴巴微张,迟迟合不拢。 “你你你这——” 任务停在了主线任务(十)的界面。 少女托腮,手指勾着头发,朝着雪貂露出笑容,“一天,我还掉了一万二的积分。而我还可以继续往下完成任务。” ——这还是建立在把一半任务积分送给系统的情况下。 “我记得你说过,过了任务(十)这一条分水岭,以后的任务积分都是以万计,以十万计。区区不到六十万的欠款,只要人设稳固,很快就能还完了。现在你还要说前期的欠债没有效果吗?” 系统喃喃:“都是投资……” “宾果!”青霓打了个响指。 系统算了算积分,“所以你早就计算好了,才会一次又一次赊账。” “也可以这么说啦,前期的投资是为了后期的收入!而且,就是因为前期对神女形象的投资,你看,我今天折腾了一整天,有一个人觉得我在瞎折腾吗?不,他们只会觉得——神女此举必有深意!” “那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把秦始皇叫去上林苑,走完一圈后,又很随意地告别,就不怕他心里有疙瘩,觉得你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青霓把脸一捧,盯着系统看的时间有些长了,长得系统别扭地拧了拧身体,“怎么了?” 青霓满脸纠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就……这么说吧,如果李斯被秦始皇突然叫过去,然后,秦始皇不说任何缘由,只是让他陪着走走,你说李斯是会觉得秦始皇不尊重他,还是满脑子都在想,秦始皇有什么深意,是不是暗示了他什么要他自己悟。” 系统想也没想:“当然是后者!” “对,后者。因为秦始皇能带给李斯想要的权势,让他成为米仓的老鼠,而不是厕所里的老鼠。所以,他不觉得以秦始皇的地位,会无故折腾他。” 系统明白了:“秦始皇的想法也一样,他会认为你是在做一件暂时不方便解释的事情。” “对!所以我要加固他的想法。”青霓说着,手握紧,再展开,掌心上就躺了一颗丹丸,“现在,它是国师专门为陛下炼出来的灵丹妙药了。” 系统盯着那颗眼熟的丹丸,“……烈性春|药?你想要做什么?” 青霓:当然是想要做任务(十)啦! 主线任务(十):让秦始皇在现实中享受一场绝妙的房事。 任务要求:对你欲罢不能。 任务进度:进展中。 任务奖励:洗髓丹,积分x9610。 李斯的禁闭时间本该是五十天,可在三十二天的时候,他就受到始皇帝的召唤,带着一身洗不掉的咸鱼味,虚弱地走进了咸阳宫,“陛下,臣来谢恩了。” 伺候始皇帝的宦人满脸敬佩的看着廷尉。不愧是能坐上九卿之一的人,这种时候还能语气带着感激,仿佛真的是受到了恩赐。 始皇帝目光停在李斯自己没注意,黏在他发间的一小片鱼鳞上,扑面而来的腌味让他嘴角愉悦地弯了个笑,“李卿可有怨言?” 李斯话语铿锵有力:“为主分忧,怎会有怨言!陛下的所作所为,必然有深意,只是斯愚钝,不曾悟出来!” 始皇帝轻飘飘扫了李斯一眼,“国师一月前,以术法令朕看见了朕驾崩后的事,李斯,你猜,朕看到了什么?” 李斯右眼皮直跳,“臣乃凡夫俗子,怎敢妄议天机。” 始皇帝玩味道:“李斯,朕如今问你话,你都敷衍了?” 李斯行礼的腰更弯了,一滴汗从额头滑落眼中,“陛下……”他心一横,以退为进,“可是在将来……斯被豖油迷了心,钳制了扶苏公子,逼他让权?臣万死!” “哼,扶苏……”提到大儿子,始皇帝脸色就不太好了。神女没给他看扶苏是如何丢掉的继任者之位,但看胡亥杀兄宰弟且为乐的样子,扶苏下场肯定好不到哪儿去。 问题是,扶苏进朝堂那么久了,他的势力呢?朕默许他和蒙家兄弟关系好,蒙家手握兵权,他到底是怎么死得那么无声无息的? 说到这个,始皇帝心情不好了,也懒得跟李斯兜圈子了,“你与赵高一同改了朕的遗诏,助胡亥上位。” 怪不得赵高突然间就被陛下剥夺地位,贬去当奴隶,胡亥公子也被关了起来,原来…… 李斯非常果决就是“咚——”地一跪,膝盖和地板撞出闷响,“臣有罪!臣该死!” 他知道一切都得看陛下的心思,不需要辩解什么这是将来的事,陛下想要他死,他说什么也没用,陛下想要他活,他就是把大秦律全部犯一遍,陛下也会饶了他。 就像当年的赵高,蒙毅判他犯了死罪,陛下欣赏赵高才华,直接免了他的罪责。 始皇帝似乎极为倦怠,半阖着眼休憩,好像忘记了李斯还跪在殿中。 李斯仿佛毫无察觉,垂头低眉动也不敢动,呼吸都放轻了。 他自认有才华有功劳,却也不能肯定始皇帝一定会赦免他。他跪在殿里,却像是吊在悬崖之上,脚不着地,忐忑难安。风吹进殿里,他鼻息间呼吐的不是新鲜的空气,是幻忽的血腥味。 一片静谧,似乎时间都静止了时。 始皇帝忽然开口:“这笔账。”他淡淡道,“朕先记着。” 李斯感觉膝盖快要跪僵了,听到此话,心上那块石头划然卸开,腰一弯,额头重重磕向地面,“谢陛下仁慈!” 始皇帝平静地告诉李斯:“国师告知朕两位很有才华的人,其中一位,等他到了咸阳后,让他跟在你身边。” 李斯听懂了始皇帝言外之意——让他跟在你身边学习,学得差不多了,你就可以退位让贤了。 ……退位让贤就退位让贤吧,能活下来再说,活下来,他才可以再有出头之日。 李斯知道,自己目前对于始皇帝的剩余价值就是这个,当下双手支着膝盖,挺直了背脊,郑重地沉声:“臣必将所学,倾囊相授。” “你下去吧,明日可以来上朝了。” 李斯恭敬告退,出了门就举起袖子擦脸上的汗。心里思绪疯狂翻江倒海:那时候的我怎么会这么猛,陛下的遗命也敢违背?我是脑子进酒了吗! 刚走了两步,一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李斯。” 连名带姓的称呼,是还在对他生气的陛下。 李斯回过头,恭敬俯身,“陛下,斯在此。” “朕方才想起一件事。” 李斯更加弯腰,作倾耳细听状。 “你随朕去看一头牛。” 始皇帝意味深长:“这可不是一般的牛,它肩负着整个大秦的农业,朕明日准备将它带去廷议,封其一个爵位。” 李斯愕然。 ……牛?封爵位? /70//.html 第32章 欲罢不能 李斯感觉自己在做梦。不仅跟着陛下去看他要封爵位的牛,扶苏公子还在那里养牛,并且得知他们要看牛时,竟有些不情愿。 “李廷尉,它在午憩,小心,别踩到地上的草料。声响会吵醒它。”进去前,扶苏公子还千叮咛万嘱咐。 李斯:“……”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牛都这么金贵了吗! 等到离开牛棚,李斯听完扶苏的解释后,立刻严肃起来:“是该这么金贵!” 这是普通的牛吗?这是能生出十头卖力耕地的子嗣,雌性后代还能继续生多胎的神牛啊!怎么珍惜也不为贵! 始皇帝:“胡人匈奴等地牧草肥美,如今是深秋,朕已派人去易换此地干草,日日送至咸阳,待到来年春末夏初,神牛已孕七八个月,需更为精心的喂养,便将匈奴喂马的鲜草送来。平日里,幼嫩的葵、藿、薤、葱、韭必不可少,浮萍、荇菜也要取鲜嫩的喂与神牛。运粮之卒中途需时时翻查,若至咸阳,发现神牛所食混有霉烂之物,以犯令罪处之!” “冬日无草,宫殿种冬生葱韭菜菇,昼夜燃温火,以此得鲜蔬喂与牛食。” 李斯倒吸一口凉气。 给神牛喂植蔬不算太过分,可是,冬天的时候还要供给,那可就得称得上奢靡了。尤其是,三公九卿冬天都吃不上几口翠绿的菜,哪怕是陛下都…… 李斯不会写诗,不然说不得就会有类似“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感慨出现了。 扶苏也懵逼了,“日日送达?” 这是在动用整个大秦来养这头牛啊! 始皇帝只是平淡地“嗯”了一声。 扶苏:“太……” 始皇帝瞥了他一眼,平静地述说:“有舍才有得,扶苏,你该学会衡量,什么样的付出,才能在日后带来十倍百倍之益。旁人眼里的奢靡浪费,不过是他们无法看得更长远。” 这很明显是在教儿子了。李斯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 扶苏垂下眼睫,开始去思考—— 十头牛犊里,哪怕只有一头母牛遗传了多胎血脉,大秦就能多至少三头耕牛,而牛一到三年就能成年。牛生牛生牛…… 数学不太行,对概率学不清楚的扶苏公子稍微想了一下就两眼转圈圈,但是,至少他能明白,这是一个利国利民的壮举,“儿谨记阿父……”说着说着,扶苏忽然停住,双目棱棱挣挣,视线穿过始皇帝的肩头,看向他身后。 “你们这是……”国师的声音传来,“怎都围在了牛棚外?” 始皇帝眉宇舒展,还没回过头来,便先嗅到一股芬郁花香,像是落在了花海中。 他回身一看,发现花香不是从神女身上传来的,而是她身旁穿一身丝绢蚕衣的女人,也不知道她们去做了什么,女人雪白的肌理上,是薄薄的一层汗水。 ……这人有点眼熟? 还没等始皇帝想起来,女人便娇声道:“奴奴见过陛下。”又依次对扶苏、李斯行了礼。 扶苏侧过半个身子,回了礼,“夫人安好。” 始皇帝这才恍然有了印象——哦,原来是他宫中的某位夫人,半年没见,都不记得脸了。 陛下目光直接略过这娇俏的美人,看向青霓,“国师这是在约人游玩?” 那美人眼瞳一闪,脖颈到肩头的肌肤都绷得紧紧的,似乎是怕,又似乎是期待。本来有的一点惧意,又瞬间被羞怯取代。 神女淡淡道:“吾在教她双修之法,陛下今夜可有空闲。” 李斯下意识就想捂耳朵:九天玄女的双修之法,是他能听的吗? 扶苏好像被刺到一样,整个人一震,几乎要跳起来了。绯红之色从耳根漫向脖子。“这……儿先告退了。”他拱了拱手,迅速离开。 李斯也跟着告退了。 始皇帝对这二人如此识趣万分满意,看到夫人还在此地时,略微拧眉,却也懒得管她了,即将得偿所愿的欢愉灌满了他整颗心房。陛下兀自望向神女:“政可需准备什么?沐浴更衣?洒扫焚香?忌食三日?” 美人本来在柔情蜜意地偷瞧着君主,听到这里时,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又一时间想不出来。“不要去想它!不要去想!”心里有个直觉在疯狂叫嚣,令美人颦起眉尖。 神女道:“不必,陛下只需保持平常心,子初阴气最重时,穿上胡服来吾宫中即可。” 始皇帝点了点头,回去后还是让宦人烧了水,给他好好清理一番。 美人也随着国师回宫,走着走着,厌的往墙上一撞,引来青霓诧异地目光。 “没事,我没事。”美人讪讪地笑,煞白的色彩却一路从额头蔓延到脖颈。 她想起来了…… 美人神色恍惚,陛下刚才的样子,不正像她们侍寝之前,无法缓和心态的模样吗? 离子时只剩下一刻钟时,美人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参见陛下。”随即,便是一道雄奇的身影穿帘经屏而来。美人连忙从垫上慢慢放松了姿势,调整成跽坐模样,不敢抬头,任由那人的靴子从她眼前滑过。此时,美人才敢悄悄抬眼,却只能看见对方紧绷的下颔线。 “先生。”他道,“政来了。” 美人立刻被这话震得晕头转向,重新将脑袋低下去。什么也不敢看,什么也不敢想。 甚至,不敢去想…… 如果陛下知道今夜其实是她,明日后,她真的不会被陛下彻底冷待吗? 美人有些后悔了。 随后,她听到国师非常坦荡荡的一声:“开始后,你须得记住:交而不泄,还精补脑,服得玄珠。” 美人:!!! 这、这么直白的吗! 陛下声音也很平静:“政记住了。” 美人思绪还没理清楚,就被叫到陛下面前,与他对坐。美人低头垂眼,不敢去看陛下的眼神。 始皇帝:“她?” 神女特别直接:“吾修为高深,汝承受不来,便由她来代吾。” 美人只感觉自己身躯比石头还僵硬。 这这这这跟说陛下你不行有什么差别吗! 始皇帝:“……” 始皇帝立刻兴致缺缺了,却还是微微颔首,“政随先生安排。” 毕竟修炼这种事情,他一个门外汉。肯定是听专业的人指挥。 青霓便让那位美人换了个坐姿,若是有练瑜伽的人看到,绝对会眼熟——这不就是莲花盘腿坐吗? 美人大概是学过舞蹈,身体柔韧性特别强,其他人要盘一个月才能上手的姿势,她才练了一天就像模像样了。 “排除杂念,意守丹田。”青霓意思意思念完这句后,看向始皇帝,“陛下跽坐便可。” 始皇帝:“……这便是双修?”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也跟美人想的不一样,她还以为要……咳咳。 “不错,这便是双修,又呼为房中术。”青霓拿出那颗烈性春|药,“陛下初次阴阳双修,需灵丹辅助。” 始皇帝接过那颗丹药,还没吃下去,只是微微一闻丹香,立刻感觉到小腹火热,精神一振——和那些方士炼出来的假货果然不一样! 不用找人试药,始皇帝就没有任何犹豫地吞了下去,片刻后,一股奇异的感觉袭卷全身,慢慢将躯体烧热,令始皇帝起了发泄的。同时迎来的,还有振奋起来的精神。 ……这难道便是房中术的妙用?陛下想,他现在只觉得全身有使不完的劲。 神女开口了—— “尔等闭目。”听我瞎扯,“呼吸为风,从容安徐,男女相成,如阴阳相生——双掌相接!” “不错,炼精化炁,神念相交,是否感觉到与对方精神相合的融洽?” “……”其实什么也没感觉到的两人。 美人心情忐忑:糟了,难道是我拖陛下后腿了? 陛下皱眉:莫不是朕的资质太差? 青霓睁着眼睛说瞎话:“不错,尔等初次双修便有进益。”看着春|药药力开始猛烈发效了,“陛下,切记不可泄精,速速将采来的阴气自阴跷脉调整小周天,还补丹田。” 说完后,青霓依样画葫芦,稍微调整一下,用适合女性的字样,再对美人说了一遍。 始皇帝:“……” 憋着,难受。 但是,这是为了排除体内毒素,更好的长生! 陛下强忍着不适,一知半解地试着去跟随神女指示,调动什么采来的阴气。也不知道有没有成功,只感觉会阴发热,身体大汗淋漓,慢慢的慢慢的,倒也将那股射|精感憋回去了。 而美人一开始也没什么特殊感觉,直到一股凉意似乎从眉心焕发,转瞬转过全身,令她精气神焕然一新,仿佛有了无限活力。 这大概就是神女所说的采阳补阴了吧? 青霓默默收回手,系统背包里空掉的那格,就在之前,这里还放了任务(五)的奖励——容光焕发露。 始皇帝那边不需要用,因为高级春|药自带效果,就是让男人使用过后神清气爽,还想再和宠妃女主搞一次。 而且,根据医学,憋精会对人体产生危害,可是用了这药后,就是从头到尾不射都没问题,药力会修补他的身体。毕竟,身为男主必须半小时起步! 青霓琢磨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了,“将手收回,平放到膝头,呼吸三周天。二位可以睁眼了。” 始皇帝一睁眼,就看到了对面女子容光焕发的一张脸,似乎经过此次双修,更加妖艳冶荡了。 而他自己…… 躯体中饱满着想要爆发的精力,脑中过分激荡的精神,让陛下情绪振奋。 始皇帝知道,自己如今四十岁,已不再年轻,可此时却感受到了年轻时那般旺盛的生命力,用一点符合今晚气氛的话来说就是——他此刻能夜御十女而雄风不倒。 这感觉…… 这种精力充沛的感觉…… 始皇帝略微调整了急促的呼吸,望向神女的眼眸发亮:“这便是……” 神女似乎在调侃:“陛下可还满意?” 陛下微怔,便也开玩笑地回应:“欲罢不能。” 雪貂趴在窗台上,已经习惯性木然地听着系统响起完成任务的声音了。 青霓:“陛下如今精神奕奕,正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余下的,还需等上林苑的宫殿建好。” 始皇帝收到暗示,微微颔首,离开神女的宫殿。一出门,就叫来了人吩咐:“再去搬一石公文来,朕今夜无需睡觉。” 如果每天晚上都能这么精气十足该有多好。陛下如此遗憾地想,他能处理更多的事了。 /70//.html 第33章 操控风雨 第二天,始皇帝带牛上朝非常神采奕奕,半点看不出来熬了一夜后该有的疲倦。21ggd21格格党 他把神牛的事往廷议里一说,大臣们得知有这样的赐福,激动万分,有几个感情充沛的,还当场热泪盈眶,“神女佑我大秦!往后谷稻充盈,再无饥荒!” 始皇帝道:“朕欲封它爵位,神牛为大秦付出,当得五大夫之位。” 没有一个人觉得秦始皇让一头牛得爵位是对他们的侮辱,甚至还有人提议:“神牛年年生牛,若干年后,天下牛皆是它子子孙孙,它为牛的老祖宗,只封五大夫是否太低了?臣请求陛下提它为右庶长。右庶长为众列之长,神牛便是众牛之长。” 始皇帝微微颔首,“允。” 李斯却看出了其他来,眼神一闪,拳头坚定地握起。 “陛下,臣有奏!”他从垫子上起身,来到中央站立,一拱手,“今秦得神牛……” 李斯洋洋洒洒地说了一连串,提取出来的中心思想就是——牛多了,需要的草料就多了,不能浪费神牛的种,所以,他李斯,特意上书,希望始皇帝陛下能够勉为其难地将土地都收回到国家手中,由国家统一分配哪一块地种粮食,哪一块地种菜喂人喂牛。 勉为其难,画重点符号。 始皇帝当时看李斯的眼神,就带上了满意。 他为什么把李斯提前放出来?不就是这人能够揣摩上意,主动当他进攻的矛吗!当年的郡县制也是如此,他不需要亲自下场,李斯一个人独战群臣,他只用最后拍板就行。 李斯提出这话,立刻炸了一些大臣的防线——在土地大过天的秦朝,动他们的地,就是动他们的命根子! “李斯,你不要妖言惑众!”这是直接连名带姓怒骂的。 “李廷尉,可要三思而后行啊,有些话说出口了,就要负责。”这是软中带硬,半劝阻,半威胁的。 “陛下,切莫听此人胡说,若是把一部分地拿去种野菜,黔首吃什么?如今全种粮食都有黔首饿死——李斯狼子野心,是想掘了大秦的根!”这是曲线救国,想先把陛下拿下的。 陛下什么话也没说,可此时的沉默,却已经带足了微妙意味。 某些机灵的臣子,脸色已然有了变化。不过,他们依旧没有出声,徒留李斯一人如风浪里的扁舟,独自和群臣作对。 李斯却半点疲倦神态也没有,脸部肌肉兴奋得仿佛在发光——这个状态他熟啊,之前郡县制的时候,他就是这么一跃成为陛下心腹的! 诸位同僚,多谢了,你们让我李斯又重新起来了! 李斯慷慨陈词:“陛下为明君,既然不曾指责臣收归土地,种植牧草菜蔬的劣言,恐怕是早有应对之策。” 和他打对台的臣子:“……无耻!” 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居然拖陛下出来当牌子?这让他们怎么说?说陛下不可能有应对之法? 李斯面不改色,继续:“何况,这位同僚,我且问你,建吉宅最基本的要素是何?” 那位臣子顺着他的话一想,刹那间心颤。 李斯冷冷一笑,代替始皇帝露出爪牙:“不错,正是依山傍水!为何民间开荒如此艰难,一为好地都由富贵之家占据,二为少耕牛少开荒粮,三为无水。若是将一些占了水湖做自家后院的富人迁走,便又能有不少地可以开垦,若是旧地种粮,新地种菜,如何不行?” 李斯又转向之前另外一位喷他的人,“这位同僚,可曾了解过野菜有多好种?说得耸听一些,野菜见地就长,与杂草争水也能活,便可稍稍种去离江河湖泊远的地方,开几亩薄田,无需精心打理,便可活了。如何算是掘大秦的根!” 李斯喷完这个,立刻看向下一个,看得那位大臣差点后退半步。李斯可不管他,心里脑里只记挂着为陛下冲锋陷阵,哪怕廷尉要让给别人,他还能有别的出路。 “依吾看,什么掘大秦的根,是掘尔等国家蛀虫的根吧!土地收拢后,若由朝廷依人丁分配,便会有不少流民自隐居之地走出来。民数自古以来系国计,据斯所知,可有不少豪族置国不顾,实者不报,隐瞒人户,隐匿田产,逃避赋税,尔等口口声声为陛下着想,不过是为自己计,生怕依附尔等豪族荫庇的黔首纷纷离开!” 李斯转身,对着他的君王深深拜俯下去,献出所有的虔诚,“陛下,臣愿为陛下手中刀,掌心刃,负责收地之事!若不完成——” 李斯神色肃然,“提头来见!” “哦?”陛下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指节不轻不重地敲击着几案,“尔等以为呢?” 声声击打如鼓擂,敲在诸大臣心头。 蒙毅率先:“臣赞同李廷尉所言,溥天之下,莫非王土,豪族占据良地却不事耕种,损的是国家之益。臣愿意将家中土地交出,由陛下分配。” 蒙家素来是始皇帝心腹,某些不太想同意土地国有的大臣偷偷看向位于武将最前面,今年已八十多岁的彻侯王翦。要说大秦土地最多的,当属他们王家,当初王翦出征时,为了给自己立一个贪财的人设,可是整整要了六次美宅良地,再加上家里一门三彻侯赏赐的土地,如果陛下同意李斯的建议,首当其冲就是王家。 辛辛苦苦血汗了大半辈子,王翦当真会舍得把土地交出去? 如果和陛下对上了,那可有好戏看了。王翦劳苦功高,哪怕是陛下,也得顾及一二。 感受着身上的大量视线,王翦呼吸平稳,不慌不忙地说:“臣附议。” 利益相关的大臣们傻眼了。 我等还欲死战,彻侯何故先降! 你不管你的子孙后代了吗?! 因着最有资本和始皇帝抗争的王翦都平和接受了此事,陆陆续续便有臣子们表示了同意,当然,李斯清楚,别看他们面上同意,心里指不定骂死他了。 ——说是满朝皆敌也不为过。 李斯琢磨着以后身周必须三五个强壮小厮不离身才行,免得半路上被套麻袋。 见到满朝文武几乎附议后,始皇帝这才好似“勉强”地:“既然诸君认可此法,那,李卿,汝下朝后便一一去登记各家土产吧。若是正当得来的土地,登记在册后,由朝廷给予相等赔偿,并且允许他们继续租借生活。若是侵占良民得来的土地,没收,且依律惩处。” “唯。” “稍后再进行一次全国户口登记,将土地以人丁数量分摊入户,仅能借与耕种或自住,禁止买卖。” “唯。” “朕赐汝先斩后奏之权。”始皇帝语气一变,从方才的随和陡恁变得狠辣,好似雄狮在懒洋洋地掀开眼皮后,尖锐利爪自掌下弹出—— “若有贿赂者,斩!” “若有欺瞒者,斩!” “若有冥顽不灵,不愿上交土地,负隅顽抗者,斩!” 三个“斩”,杀气腾腾,整个大殿瞬刻冰凉无比。 李斯反而很平淡地行了礼,“臣,领旨。” 廷议上,李斯猝尔对土地发难,陛下又赞同了此奏,不少大臣此刻都还没反应过来,三三两两离开后,才低声私语。 “陛下怎么突然要收土地了?他已经废除了分封,怎又向我们的地下手?就不愿意给我们一些活路吗!” “那位的想法岂是我们能揣测的?早该想到了,咱们这位陛下恨不得万事万物都在掌控之中,又如何会允许我等掌握大量土地,还私养部曲?” “就不能劝陛下更改心意吗?” “劝?谁去劝?王彻侯可是直接就投降了,你们谁有王翦的功劳?” “啊呀!真气煞老夫也!赵政竖子,李斯小人,还说赔偿财物?呸!吾等何时缺金银珠宝了,吾等要的是土地,可留与子孙,绵延万年!” “你小点声,想要被抄家灭族别拖上我等。” “我们该如何是好?王彻侯已经顺从陛下了,不可能再反对,还有谁地位高,没有出声,家里土地多的,我们推举他当领头羊,一同上书陛下。” “我记得,左相今日似乎没有发声?” “快快快,去找左相,请他救救我等!” 王绾回到自己的左相府,就揉了揉喉咙,无奈地吩咐管家,嗓音沙哑:“去倒杯蜂蜜水来——都好几日了,怎么还这么难受。” 等到蜂蜜水送上时,李斯也来了。 王绾:“……请上座。” 李斯假笑:“上座就不必了,下官记得王相好似并未在廷议时附和土地政策,可是有何见地?” 王绾低头抿了一口蜂蜜水,润了润喉,方才抬头,施施然道:“李廷尉说笑了,本相自然是听从陛下指令——来人,将地契还有账本都拿出来,给廷尉过目。” 李斯没想到会是这样,愣了一下,等到地契账本呈给他时,便拿出十二分本事,去分辨有没有故意隐藏的。 期间,王绾一直捧着蜂蜜水喝,笑眯眯地瞧着李斯翻查。 账本越翻越薄,李斯的期盼越来越微弱,待到翻完账本,他的笑容就更加公式化了,“多谢王相配合,地契没有差错。” “没有就好。” 李斯与王绾对视了一会儿,带着些许不甘心,移开视线去收拾地契。 啧,还以为可以借此让王绾走错路,把他拉下相位呢。 王绾依旧笑眯眯:“李廷尉是在惊讶本相为何没有反抗,私藏土地?” 李斯冷冷说:“王相如此自然是百官楷模,斯去收别的官员地契时,便能更轻易些了——斯高兴还来不及,如何会惊讶?难道还盼着大秦左相和始皇帝陛下作对,让他人趁虚而入?” “不错不错,滴水不漏。”王绾微笑着,李斯瞧他的脸色,什么也看不出来。 李斯:“既然王相交了地契,斯便告辞了——事务繁多,还请王相见谅。” 王绾便也起身相送,送着送着,低声:“李斯,你还是太嫩了,居然觉得本相会因为土地,做出和陛下决定相悖的举动。” 开朝皇帝可以多任性呢?除去少部分实在废物的,他们大部分都位于权力之巅,想杯酒释兵权的时候,臣子连个屁都不敢多放一个;想为孙子排除异己杀遍功臣时,也没见臣子振臂一呼反了他。更别说始皇帝了。 王绾可不是傻子,觉得始皇帝能和善得容忍他们蹦跶,而不是举起屠刀。 不就是土地嘛,虽然没了很让人肉疼,但是比起保存家族,这些都是次要的。 王绾一字一句,说得笑盈盈:“想把本相拉下马,李斯你再等十几年吧。” 李斯脸色有点难看,然而他看向院子大门处时,骤忽弹了弹袖子,似乎有些看笑话,“王相是不急,但是,好像有别人急了啊。” 王绾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就见到一群官员正站在门外,向门房递拜帖,领头好几个人家中都有着大片土地。 王绾:“……”这些猪队友是谁放过来的?! 李斯悠悠的看戏:“需要下官回避吗,王相?” 王绾直接叫来管家:“出去记下这些人都是谁,以后不需要来往了。” 蠢成这样,迟早要把自己玩死。 那些官员们收到逐客令时,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捕捉到的声音,“这……王相可知我们是来做甚的?” 我们是来投诚的啊! 管家保持着微笑将他们请走了。视觉死角里,李斯一个个看过去,记住了这些人的脸。 这些人离开王绾府邸门口时,恰巧有几只鸟儿同时起飞离开树荫,它们在风的指引下,飞掠过檐顶,绕过一个个建筑,叫声尖利刺耳。 “报丧鸟?”有人回头看了一眼,不满地抱怨,“真晦气。” 李斯一家家上门拿地契,以及登记对方人家该分到的钱财,儿子李由很不理解:“阿父。你为何要主动接下这样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满朝文武都要恨死咱们家了!” “由儿。” 李由对上了阿父的眼神。明明还是如往常般慈爱,但莫名让他感受到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你不明白。” “阿父,我确实不明白,你以前不是告诉我,凡事都要留一线吗?” ……那是因为你阿父怎么已经没有退路了啊。现在这条命,也只是陛下开恩,侥幸留下来的而已。 李斯露出了一丝笑,“由儿,除了凡事留一线,阿父还和你说过,绝不能做墙头之草,风吹去哪边,就往哪边倒。” “我懂……” “不,你还不懂。”李斯笑着摇摇头,“你如果懂,就不会问出这个问题了。” 李由转动目光,正好对上远处路过的一位贵族恶狠狠的眼神,条件反射一哆嗦。他站在马车前,等着李斯入了马车后,才动作利索地钻进去,一刻也不想在外面呆了。 李斯坐在车厢里,还给儿子让了个兽皮最柔软的地方,“由儿,这天下是谁的天下?” “当然是陛下的!” “是啊,这是陛下的天下,而不是贵族侯爵们的天下,咱们这位陛下,他一旦决定要做什么,谁也挡不了他的脚步。” 李由想起来始皇帝陛下霸道的样子,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在马车这样私密的地方,李斯说话更直白了:“你只看到了我们会得罪人,却没看到这是一次机遇,一次能让我们对陛下有用的机遇,只要陛下用李家用得顺手,李家就能保持无上的荣光,而此次得罪了其他大臣,换一个方向看,难道不正是讨好陛下的绝妙机会吗?只忠于自己的孤臣,哪一个君主不喜欢呢?” 最妙的是,这个孤臣还有把柄在自己手上。 神女告知的将来,是一种危机,却也是一道机缘,他或许能借此,达到更高的高处——只要他对陛下有用,陛下就会宽恕他的罪过。 马车走着走着,李斯突然一拍脑门,“我居然忘了这事——快!停车!” 李由诧异地瞧向阿父。 李斯:“你小子快下车,替我去选一件贵重,代表心意的礼物给国师,你只需要说是谢礼,国师便知晓了。我如今尚有要职,且是待罪之身,不方便与国师接触。对了,别忘记帮我问一句国师,能不能告诉我,我的下场如何?” 李由被催促下了车,随手买了街边一袋熟栗子,一边剥着吃,一边满头雾水注视李斯的马车远去。 ……怎么,突然就要给国师送礼了? 因为国师送了陛下一场窥视日后的机缘。 李斯闭目养神,听着外面车轮子与地面压辙的声音,微微叹了一口气。 陛下能这么轻易饶了他,只是让他住鲍鱼之肆,肯定和他下场悲惨有关,恐怕那胡亥和赵高根本就不打算放过他这个知情人。 国师也算是间接救了他了。 青霓收到李由送来的带着栗子香气的礼物时,多问了几句,才知道今日始皇帝在廷议上真刀真|枪地表露了自己要搞土地国有的念头。 她将李斯的下场写在绢布上,递与李由,待人走后,自己则关了宫殿门,眼中情绪也飘忽了许多。 系统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息,雪貂跳上她的肩头,肉爪按了按少女的脸,“你怎么啦?心情不好?” “不是。”青霓摇了摇头,“系统,你知道吗,我没有一刻像如今这般,深刻的意识到——” 神牛在牛棚中大着肚子吃草料,扶苏公子坐在旁边,对着竹简念念有词地背:“杂交育种是指利用具有不同血脉的同种或不同种生物个体进行杂交……” 原来炼丹的宫殿里,方士们盯着硝石硫磺与木炭的配比,低声讨论。 遥远的骆越之地,徐福怀着一片赤诚,在蛮荒之地翻山越岭寻找稻种。 皇城里,始皇帝伸出手,任由夏无且给他探脉,听到对方惊喜表示:“陛下,你如今身体健康了许多,必然是神女赠的丹药起了神效。” 皇城外,一家家贵族苦着脸,把土地上交给朝廷。私底下再不满,也不敢和始皇帝做对。 青霓和系统对视。雪貂那双澄澈琥珀色双瞳里倒映着少女有些恍惚,却又有些雀跃的,操控风雨的快感。 “原来我的任何一个举动,都会影响到大秦。” /70//.html 第34章 心有余悸 权力是一个好东西,喜欢它的人特别多,比如李斯、赵高,还有胡亥。 李斯在得知自己后来被赵高施尽酷刑,被胡亥下令推去法场腰斩处决后,立刻就在午时大家都吃饭,不好上门拜访的时候,去奴隶工作的地方,找到灰头土面的赵高,讽刺了一通,并且让人专门“好好照顾”他,顺带去看了一眼胡亥,着重描述了一下他哥扶苏如今有多受始皇帝看重,春秋笔法只说扶苏反对分封并且负责神牛,没说扶苏都住牛棚里了,气得胡亥摔了唯一那个喝水的杯子。 李斯:美滋滋。 李廷尉顿感大仇得报,背着手慢悠悠回家了。 当然,他前脚刚做完,后脚这份情报就被送到了始皇帝案上。陛下扫了一眼,“李斯有分寸,便让他出口恶气罢。”不再关注。 始皇帝拿起另外一份情报,看着看着就蹙眉,“萧何生病了?” 九日前,他派去的人就到了沛县,萧何是沛县的主吏,很容易就能找到人。萧何听说要去咸阳,欣然应允,但是,似乎是巧合,第二天就感染风寒生了重病。没办法,去找人的郎官们只能陪着他等病好,然而,一连五六天了,他的病越来越重,躺在床上起不来,郎官们知道陛下对萧何的看重,让人快马加鞭将情况带回来汇报,请陛下定夺。 始皇帝敲了敲案几,“速令夏无且前往沛县,为萧何治病。” 暗影处,有谁压低了声音回复:“唯。” 沛县。 萧何的病情让郎官们心烦不已:这事该不会办砸在他们手上吧?明明之前还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突然间就感染风寒了呢? 一只手推开了院子的门,郎官们看过去,来者是一冠年男子,穿粗布短褐,两条小腿上如过往游侠那般用麻布缠了一圈圈的布条。 “辛苦诸位守在这儿了!”男子踏着秋月的凉风拂进,手掌反扣在肩上,拖拽着的青皮葫芦在风中摇摇晃晃,里面的酒液哗啦作响。 “刘季。”郎官们顿时露出笑脸:“你又来探望萧主吏?” 这形容浪荡的男子把葫芦扔给出声的郎官,一边扭着胳膊,一边嗓音带笑说:“是啊,萧主吏以前经常照顾我,他病了,我怎么能忘恩负义。” 郎官拔了酒塞子,闻了一下就一脸陶醉,“好酒!” 刘季:“那我先进去了!” 郎官摆摆手,“去吧去吧!”自己仰头才喝了一口酒,立刻又被同僚抢走。 刘季瞧着他们笑了笑,也不多说什么,进了房间关上门,又回头,透过门的缝隙观察了一下,确定他们在快乐的喝酒,才踢了踢床板,“赶紧的,起来!” 床上,本来脸色烧红,闭着双眼似乎受着极大苦楚的萧何立刻睁开眼睛,极有精神地坐起来,怀中就被扔进来一个纸包,那刘季说:“还有点热乎,吃吧。” “多谢。”萧何打开纸包,发现是狗的后腿肉,炖好的肉块又香又肥,一看就知道是从卖狗肉的樊哙那里拿来的。 萧何假装风寒,平日里当着郎官的面也不敢多吃,偶尔咽一些粥水,才喝小半碗就推说胃口不好不想吃。可他一个成年男人只吃那么点怎么挡得住,幸好刘季为人义气,经常偷偷给他带吃的。 萧何从暗格里拿出一双箸,低头,抓紧时间吃肉,刘季站没站相,懒懒散散倚着床柱子站,手指转着刚才系纸包的麻绳,“萧大主吏,你说你在想什么,那可是始皇帝诶,他请你去咸阳做官,你居然装病不去?” 萧何顿了顿,将口中的狗肉咽下去,却没有说话。 刘季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随口一问:“我记得之前明明有一位长官赏识你,要提拔你,你还拒绝了——难道你跟他们说的一样,不慕名利,对政途没兴趣?”刘季猛然蹲下身子,托着下巴凝视萧何,眼睛一眨不眨,“我们打小一起扔泥巴长大的,我印象里的萧何,不是这样的人啊?” “纠正一下。”萧何温文尔雅一笑,说话也是慢条斯理的,“是你打小就往我衣服上扔泥巴,还调皮捣蛋,打搅我念书。” 刘季抓了一块狗肉扔进嘴里,笑嘻嘻:“诶呀,这种小事不需要记那么清楚!” 萧何只是默默地离他油乎乎的手远了些。 直到吃完狗肉,萧何也没跟他说自己为什么装病。 刘季瞧着萧何,叹了口气,“你不想说就算了,但是你好好想想,总不能一直装病下去。”嘴角那一抹油光破坏了叹息带来的紧张感,于是男子又飞快地眨了眨黑亮的眼睛,开玩笑:“实在不行,你就先从了始皇帝,出什么事情给我来个信,我快马赶过去英雄救美!” 萧何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可心里那股子沉闷,的确散了不少。 刘季拿狗肉纸包另一面搓了搓嘴角,才揉了揉塞袖子里,“我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萧何看着房门打开又关上,听到外面,刘季声音爽朗地和郎官们打招呼,远去后,那些郎官还在背后夸他懂做人,经常给他们带酒。 萧何躺了回去,闭眼继续装病,心中思绪繁多。 以秦如今的缺陷,恐怕始皇帝死亡后,天下就要大乱了,而始皇帝今年已四十,又痴迷丹药,只怕十几年内,乱世将至,他真的要这时候上秦这艘破船吗? 先拖上一拖,让他好好想想吧。 淮阴县,韩信只是没有什么名声的黔首,淮阴如此大,这一路的郎官们翻了足足三天户籍,才找到韩信家中。 这家里的成年男人已经死了,只有一位妇人在家中做女红,得知是来找韩信时,她脸色有刹那古怪,“你们……找我儿子去做官?” 郎官拿出官印证实自己的身份,“不错,韩信是陛下亲口任命的官员。不知令郎在何处?” 妇人神情复杂:“他在外面玩耍,快回来了。” 外面,一串明显很愉悦的脚步声响起,“阿母!信回来了!”随着男娃娃带有鼻音的嗓音响起,郎官们呆滞看着一个才十岁的小男孩从门外跑进来,仗着身体年轻,穿了一身轻薄的衣衫在九月深秋里奔跑,不知道去哪儿玩了,衣摆靴子上覆盖了些许灰尘。 完全就一个调皮的小孩子,不是什么披着小孩皮的成熟心智。 妇人面容尴尬,“这就是我儿,韩信,今岁十。” 郎官们:“……”这,真的是这人吗? 萧何那边出了问题,韩信那边出了问题,就连胡亥那边,也出问题了。 始皇帝从暗卫那里听说,胡亥一哭二闹三上吊,说是有和民生、神牛以及更好运用神女赐福的法子想呈给他。 “没有赵高在身边,他能想出什么好法子?”始皇帝不信,但考虑到万一就让他灵光一现了呢,便让暗卫将笔墨和竹简送过去。 半个时辰后,写满字的竹简呈到了始皇帝面前,。 陛下垂眼一看,稍微浏览了前面几句,漫不经心的神色慢慢消去,待到看完后,带着竹简,起身走出自己的宫殿。 青霓迎来了始皇帝的拜访。 落座后,扶苏主动从始皇帝手中接过竹简,目不斜视地放到青霓案上,随后往旁边一退,脑子里很自动回忆今天背下来的育种知识。 青霓还没看竹简的内容,就被始皇帝问了:“先生,那赐福,可能赐福稻谷,使它亩产大增?” 青霓心下一“咦”。居然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面上,神女微微颔首:“可。” 始皇帝:“如此政便放心了。” “嗯?” “先生还请看这竹简。” 青霓没有丝丝防备地看到了竹简上的内容,差点绷不住脸色,而系统内部,连接着宿主感情指标,防止宿主情绪崩溃的仪器突然“嘟嘟嘟——”地炸响,代表愤怒的火红色几乎要冲爆器体,顶端连接着一团红色蘑菇云,在不停放大缩小。 雪貂焦急地蹦了起来,蹿到竹简前,去看上面内容,然后就知道为什么宿主气炸了。 ——哪个傻逼,居然提出要让神女给大秦女子赐福,让她们也能一胎十个! 而青霓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却让始皇帝误会了,“先生,此法不可行?” 青霓没有回答,只问:“陛下,这个法子是谁提出来的?” 始皇帝没有任何负担就把儿子卖了:“胡亥。” 青霓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很好,胡亥是吧? 你、等、着! 现在,首要是先打消始皇帝的念头。 “陛下想要人口增长?” “是。若是能烦请先生赐福稻谷,秦再无饥饿,生下来的孩子就能养活成长了。” “不如让男的也怀孕,如此,大秦人口能更快的增长。” 然而,始皇帝却更加精神了,落到青霓脸上的目光有如实质:“当真可以做到?”他声音压抑着激动,混不在意地:“那就让男人也能怀孕吧!” 本来只是随口开嘲讽的青霓:“……”突然间就不怎么生气了。甚至有些意动,脑海里:“统统……” 雪貂炸毛了,“你想都别想!我是正经的宠妃系统!只有这个不行,想要你找女尊系统去!” 青霓:“……”那也得我能找到啊…… 但是看系统如此激动的样子,青霓也知道这回是真的行不通了,连忙脑内顺毛,同时苦恼:没有系统道具的话,她也做不到让男生怀孕啊。 略微思索后,神女似不经意地用含笑的目光打量着始皇帝:“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赐福寻常血脉无法承受,还需身负王者气运才行。我那坐骑是天地间第一头牛,为万牛之祖,便可接受赐福,若是要人……不论是男人女人血脉中流淌赐福,那便得人皇身先士卒。” 也就是,你先来以身作则。 始皇帝:“……” 神女微笑。 始皇帝:“……” 让他为了长生生一胎也就算了,为了大秦人口……大秦也还没缺人到这地步。 “陛下回去好好想想,若是能接受,再来寻吾。” 始皇帝沉思着起身,沉思着走向门口,扶苏去送他,在即将要离开时,始皇帝转过身,认真地问:“不知这人皇气运,是跟着朕,还是跟着人皇的位置?” 如果是后者,他明天就传位!等对方生完了,他再把皇位拿回来。 问着话的始皇帝,目光若有似无地扫着扶苏,似乎在打量什么。 青霓还什么话都没说呢,扶苏就腿一软,哐当跪倒在亲爹大腿前。 青霓沉默了一下,只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他,始皇帝就觉得自己明白了:“多谢先生。” 他睃了一眼扶苏,“不行……”这个培养了十几年呢,不好拿出去糟蹋。 唔,等等,他好像有个逆子来着。 远处,胡亥打了个喷嚏,裹紧了被子,等到体温将被窝暖和后,才有心情去回想自己今天的奏文。 他可是出了个有利于人口的好主意,阿父一定会将他重新带回去宠爱的! 当晚,千辛万苦,过五关斩六将避开巡逻的人,偷偷跑过来要跟弟弟说情况的好哥哥扶苏,刚要敲门,就被郎官们堵住嘴拖到了一边,那只要敲门的手举在空中挥舞良久,就有郎官注意到,一把抓住,按了回去。 “长公子,还请恕罪,这是陛下的指令。” 扶苏瞪圆了双眼,却一声警告也发不出来。 屋内,始皇帝和胡亥对坐。 陛下和善地问:“亥儿,你可想当秦二世?” 胡亥眼中立刻溢出浓郁的喜色。 果然,他今天的豪赌是对的!阿父看了他的奏文必然欢喜! “孩儿愿意!”胡亥掷地有声。 陛下非常高兴:“很好,明日就举办你的登基典礼,你如今十一岁,好好养几个月,便是十二岁,倒也可以生了。” “谢阿父看重,亥……”胡亥忽然感觉哪里不对,“生、生了?什么生了?” “自然是生孩子。” “我娶妻生子?” “傻孩子,你在想什么好事,自然是你来生。”始皇帝把神女的话转述了一遍,欣慰地看着胡亥,说出来的话却不容置喙:“你长大了,可以为阿父分忧了。” 胡亥傻眼了。 这种恩赐,他不想要啊! 胡亥扑通一跪,跪得比扶苏当时还响,抱不了始皇帝的大腿,只能够扒着地面哭:“阿父,儿知错了!儿不觊觎帝位了!” 始皇帝嘴角的笑容微微敛了一些,“你不愿意?” 胡亥疯狂点头。 始皇帝倒是想直接强行让位,可想到这人到时候是要送到神女面前接受赐福,神女不可能看不出来他的不情不愿,骤时心中不喜,那可就白白折腾了。 “你再好好想想。”始皇帝扔下这句话,在胡亥感激涕零的目光中离开了。 当然,胡亥还不清楚,自己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就在他刚刚睡下,进入梦乡时,青霓毫不犹豫地赊账了系统商城里的残次品造梦,对准胡亥—— 使用。 “啊啊啊啊啊啊——” 半夜,胡亥住所里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他的梦里,自己变成了长手长脚身形修长的成年男人,肚子鼓鼓的,一个老婆子对着他和蔼地笑:“公子一会儿省着气力不要叫,羊水已破,要生了。” 胡亥面色惨白,就在上一个梦,他刚生完一个,疼得他想死,整个过程简直就像是有把刀撕裂了他的下|体。 “我……我不要生!” 老婆子依旧和蔼,仿佛他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公子这时候了,便别闹脾气了,男人怎么能不生孩子呢?” 随即,摸着他的肚子,就是用力一按。 “啊啊啊啊啊啊——” 这道惨叫叫了整整一夜,一个个梦做下去,直到天色微明,房间才重新回归安静。 而梦里的天上,秦始皇俯视着这一幕,同样被迫看了一整夜。 这“造梦”之所以是残次品,价格便宜,只需要一万积分,就是因为它使用后,会强行连接了上一个用过完整版“造梦”的人,而没有使用过完整版“造梦”,就无法使用残次品造梦。对于其他人系统宿主来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自己已经给皇帝用过了,还需要用第二次?而积分不够,想买残次品的宿主,又用不了它。 可对于青霓来说,刚刚好。 看了一夜胡亥惨况的始皇帝起床后,想到如果儿子们都不愿意,那就得他自己上,罕见的心有余悸。 罢了,赐福人这事还是先放一边吧。 /70//.html 第35章 痴情男配 刚给胡亥用完道具,青霓脑海里突然传来系统【滴——】地一声。 青霓调侃:“统统,这是主系统那边更新了,给我开了女尊模块?” “不可能!”雪貂跳脚,看着那个系统消息又不敢打开,还是青霓代替它按下双击—— 【恭喜宿主收获痴心男配一号,奖励积分:】 艹! 暴富了! 不过……“哪来的痴情男配?”她怎么不知道? “我看看!”系统翻开详情,默认的系统音忽然飙升到变形,“徐福???” 青霓瞳孔地震,“他三十六了!” “对!他三十六——”系统的高音戛然而止,“等等,始皇帝陛下四十,比他老……呸,我是说,比他成熟!”狐疑地望着青霓,“你该不会一直嫌弃始皇帝年纪大吧?” “嗐,这倒没有。”青霓托腮腮,“虽然他不年轻了,但是,大权在握,又是刚灭了六国没两年,正意气风发的时候,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权势是男人最好的春|药。” 系统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青霓羞涩一笑。 但是,你看,我喜欢焦叔,也没想过跟他谈恋爱啊。我就是看脸,养养眼。 “这种事情不重要,系统,徐福怎么就成为痴情男配了?这都离我和他见面过去多久了,难道他反射弧特别长?” 反射弧长倒没有,徐福现在只是……望着天上的月亮,双眼含泪,希望神女能救命。 他一通骚操作下来,也确实在骆越站稳了脚跟,再由骆越的部落推荐给西瓯国首领——同时也是此刻百越所有部族的领头人,通过戏法让西瓯国首领尊他为国师。 可是!西瓯国首领一直希望他能给他看神迹,要更宏伟更庞大更奇妙的神迹!徐福差点给他跪下了—— 这事你找真的神女啊!我只是一个骗子! 徐福硬着头皮一边忽悠一边拖延,眼看着后天就是拜国师的典礼了,就在今天晚饭时,首领桀骏还目露期待,旁敲侧击地期待他能在拜祭坛时,呼风唤雨,消灭将他们逼进山林里的秦军。 百越如今还玩人祭呢!如果他到时候拿不出来…… 这实在是个可怕的想法,徐福抬头遥望着高悬于天穹的明月,双目紧闭,沐浴在月光之下,开始每日一祈祷:神女,国师,求求你救一救你最虔诚的敬崇者。 这个祈祷,他已经整整做了七天了! “他已经为你牵肠挂肚七天了。”系统查着记录,深深地看了青霓一眼,“衣衣啊,承认吧,你就是红颜祸水!” “我总觉得不是你想的那样。”青霓拉开雪貂,“我自己翻!” 先打开对于痴情男配的定义:【为你夜不能寐,为你辗转反侧。至少七夜无法入眠,整晚都在思念你,发自内心觉得你牵动他的生死,你若不理睬他,他便痛不欲生!】 看着……还挺情深? 青霓回忆了一下之前那个【割以永治】成就达成的经历,非常镇定:“我赌一万积分,绝对不是徐福暗恋我!” 系统不信:“怎么可能!满足这么多条件的人,怎么会不是在暗恋你!普通关系会夜不能寐,会痛不欲生吗!” “肯定不是!他要暗恋也是暗恋化学!秃头的明天在等着他呢!”青霓继续在系统功能里翻找,到处戳戳点点,然后,在非常少女心的粉色泡泡里,发现了男配的好感值界面。 雪貂躺平露出肚皮,懒洋洋说:“这里面除了好感度没东西……哦,还有一个你们之间点点滴滴的回忆录,是非常局外人的记录,你想借此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可能的。” “你没看过回忆录里的内容吗?” “不看,占内存。” 青霓便点开来,想找找线索,最新那句回忆录就蹦到了她眼前—— 9月21日,“神女救命!”男配徐福跪倒在月光下,对你的每一道思念,都让他心如刀绞。你就是他的救命良药!是他的命! 青霓:“……” 再往上看。 9月20日,“求神女怜惜,降下神迹!不然我要被西瓯国首领弄死了。”男配徐福跪倒在月光下,对你思之若狂,整夜未眠。 9月19日,“西瓯国首领要我给他表演神迹,我不会啊!神女,国师,求求你,要听到我的声音啊!”男配徐福跪倒在月光下,念了一夜你的名字,一声声一句句,都包含了感情。 “……”整整七天的记录都差不多。 青霓扶额:“原来是这样。” “居然还可以这样?!”系统瞪目结舌。 不论是哪样,这都超出了青霓的预计,不救吧,徐福是她扔过去的,不救良心不安。救吧,看徐福的说法,后天他就要上祭台了,现在徒手撸热气球也飞不过去啊! 青霓撑着胳膊,打开系统商场,一个个道具看过去,浩如烟海的道具堆,背景花纹格格交错,瞧得她眼花缭乱。 半个时辰过去了。 雪貂翻身爬起,下巴搭在爪子上瞅她,“衣衣,别找了,很多道具都有距离限制,你有什么想法也不能让自己瞬移过去。” “很多道具?那就是还有不限制距离的道具喽?” “有……”雪貂随手帮她圈了零星几个出来,话没说完,冷不丁被抱了起来,额头上被连亲了几下,亲得雪貂都懵了,圆溜溜的眼睛呆愣愣望着青霓。 “统统你真是我的好帮手!”少女欢呼,“如果没有你圈出来,我都没想起来可以用它们!” 紧接着,系统就听见扣款声,统共是31万积分。青霓买的是‘造梦’和‘造梦残次品’。 系统:“!!!” 眼睁睁看着积分负数猛地一跳,冲到87万那个档次,雪貂顿时感觉自己有点呼吸不畅了。 但是紧接着,又是“嘀嘀嘀滴滴——”不停的获得积分的声音,就像是指间漏下的沙砾,几乎将它埋没。 只一会儿,就有了11万多的积分填补了部分空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哪来的积分入账!”虽然不多,也没有把刚花的31万全填上,可这积分是突如其来降临的啊! 青霓往男配好感度界面一指,“喏,里面说了,每提升一点好感度,会有相应的积分入账。” 系统一瞧,90点好感度,是【深爱】的范围,而往上的80那层,是【时时刻刻的思念】,系统默默翻开回忆录,幽幽盯着那些记录,“还真的是时时刻刻的思念。” 不念说不定命就没了,能不时时刻刻吗? 而主系统之所以把积分定得那么大方,是因为,按照常规,一个深宫里的妃子,见到的除了皇帝,就是太监,连侍卫都很难对上几眼,去哪里发展男配,别说还得将好感度刷高了。 系统:“结果现在……主系统肯定也没想到还有人能这么发展男配。” “我有个问题,‘痴情男配’总要从‘男配’开始算起,徐福是情况特殊才会一开启就蹦到‘痴情’这一档。” “是这样没错,按理来说,系统检查到适合的‘男配’,就会给你开启男配的攻略界面。” “什么样的才算男配呢?” “夜不能寐,为你辗转反侧。至少七夜无法入眠,整晚都在思念你。” 青霓惊喜:“这么简单吗?” 系统:“对就是这么简……嗯?嗯?嗯?” “哐当——”208卷竹简砸在了面前,青霓拍了拍手,“还好,我之前给扶苏抄生物知识时,怕我过太久忘了,把关于染色体、细胞、基因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知识点,这些天每天抄一点,也抄了半石。本来不打算拿出来的。” 系统惊恐:“……你想干什么?!” 青霓笑出白亮亮的牙,“让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整晚都在思念我啊——一整晚看着我给的东西,也算思念吧?” 系统:“……”那肯定是算的,可人家女主给男配的是什么?玉佩!手帕!你给的是什么?十三多万字的生物知识点! “有用就行。”青霓叫来宦人,让他们把这半石竹简搬过去,语气和善:“烦请告诉扶苏公子,三十日内,将它们背出来。骤时,吾会出题考他。” 系统目送208卷竹简远去,在胸口默默给扶苏画了个十字,“加油,扶苏公子,我相信你背四书五经的记忆力。” 青霓伸了个懒腰,“一个月内,至少熬夜七天背书,那是肯定需要的。” 系统:“你给他塞这些,也不怕他看不懂?” “看不懂没关系,先记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学着学着就融会贯通了。” 而收到半石竹简的扶苏公子,仿佛收到了晴天霹雳,整张脸都没了表情。 青霓拿出‘造梦’,“锁定西瓯国首领桀骏使用。” 幸好徐福给了目标的名字,国籍以及职位,方便系统锁定,不然就很难筛选了。 桀骏是西瓯国的新首领,上一任首领死在了与秦军对战中,他临危受命,带领越人退入山林中,化整为零,不断袭击干扰着秦军部队,切断秦军的粮道,令秦军损兵折将。他整整两天没敢合眼,生怕一觉醒过来,越人就大败了。 今晚实在顶不住,桀骏挨着山洞干燥的土壁,沉沉睡过去。 梦里还是百越的山林,没有秦军,也没有战争,桀骏快活地在山林里奔跑,草鞋嗒嗒嗒地踏在泥土上,大风在耳边呼啸。 突然,桀骏拽着一条藤蔓,往上一蹿,坐在树冠间,他清了清嗓子,嘹亮的嗓音就在山林响起—— “鸡吃苦在窝哎,鸟吃苦在笼——” “马吃苦在缰哎,哥吃苦在命——” 干净的嗓音好似雪水,驱散了林中燥热。 隐隐约约,山中有人唱着歌相和,桀骏知道,那是他们百越的阿妹,就像山花红艳艳。 桀骏不太想去找阿妹,和了几句歌后,听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有男有女,便停了山歌,随意地在山中荡悠。 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身边“咕咕咕”的蛙声越来越响。对于西瓯人,蛙——他们称呼为蚂拐,是神明,是天上雷王公子,掌管风雨,作为天的使者来到人间。 桀骏连忙拍着腰间的鼓,唱道:“蚂拐是天女,雷婆是她妈。她到人间来,要和雷通话。不叫天就旱,一叫雨就下。送她回天去,感动雷婆心。求雷婆下雨,保五谷丰收。” 风越来越大,叶子不断波动,哗啦啦地响,似乎有一条路线被吹了出来,桀骏也是第一次看到这阵势,或许是在梦中,胆更大了,他一边拍着腰鼓,一边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竟有些心惊。 一路上,一只只蚂拐从草中跳到石上,金黄的眼睛凝视着他,好像会说话。 一条棍子突兀横在路上,很长,很粗,又不像树根,颜色是幽幽的碧绿。他踏了过去,身后传来“沙沙”声。 桀骏回头,是那‘棍子’在缓缓扭动,仔细一看,哪里是棍子,分明是碧色的大蟒蛇,往树干上盘旋挪动,一对冰冷的蛇眼竖着瞳孔盯着他。 蛇和蚂拐皆是百越诸民的图腾,桀骏心里蒙蒙有了猜想,深一脚浅一脚往林子更深处去,渐渐地,有星星点点的荧光飘落,一些光芒落在他睫毛上,视野便被一团光占据。 桀骏就这么朦胧地,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走,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急迫着什么,树枝勾到了腰鼓的带子,将其遗落,桀骏没有回头去捡,大块的石头在他前进的道路,绊了他一跤。 这是个下坡路,他就一路滚了下去,衣服褶皱里夹了不知道多少碎石。 预想中的头破血流没有出现,桀骏滚进了一个水塘里,滚到的是水塘边,浅浅的水,不必放在心上。 桀骏抹了把脸,微风吹来,夹杂着一片精致漂亮,闪着翡光的羽毛落在他面前的塘水里,轻轻拂开一圈涟漪。桀骏不假思索地抬起头,呼吸突然滞停。 远处,重重花蕊交叠的中央,一个通透着灵秀的女子席地而坐,她穿着越人最崇尚的青色,孔雀在她身前开屏,秋日翩翩洒下碎金,空蒙着女子的五官。 桀骏只看了一眼,就猛然从梦里惊醒。 ——就好像梦里对方才是主宰,发现有人闯入后,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 “今天真是个吉利日子,居然梦到蚂拐鼓风,小俚过山路,还有那孔雀……”桀骏试着说得俏皮一些,打消方才梦里的惊骇。 “还有那孔雀……” 桀骏又重复了一遍,却怎么也没力气去说出后面的话。 他看见了……桀骏想。 他看见了蚂拐万分敬畏地躲在水里,只敢偷偷去瞧她。他看见了小俚陈腐在落叶间,连靠近的勇气也没有。而越人尊崇的这三种图腾,唯有得到她一个微笑的孔雀,骄傲地展开了尾翅,把自己最漂亮的东西,眼巴巴捧到了那人面前。 /70//.html 第36章 唯有暴富 给桀骏用完后,第二天晚上,青霓又立刻给徐福用了残次品的‘造梦’。 先用了完整版,就会覆盖上一回的‘造梦’,这时再用残次品,就不需要担心把秦始皇拉进梦里了。 青霓把桀骏隔开,不让他靠近徐福这边,自己则出现在徐福面前。 明天就要上祭坛了,神女却一直没有动静,徐福并不怨恨,他只是觉得情理之中。 ……九天玄女,多少人供奉着她,天下人心声杂乱,她又怎会那么快注意到其中的一支惊恐到快要破碎的祈祷。 看来,自己是白负了这一身灵根,没办法修习化学之道了。 这么想着,在徐福的感官里,自己只是闭了闭眼——实际上是闭目养神时迷迷糊糊睡过去,再睁开眼睛后,就出现在他以为还是现实,其实是梦境的同款复制粘贴土屋里。 直至几十年后,徐福都忘不了当时的场景,直至寿终正寝前的回光返照,床前跪满了孝子贤孙,他迷迷糊糊中,依然看见了—— 天上月直直坠落下来,呼啸着,往他这个方向砸。却在他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一声救命也慌张到喊不出来时,瞳孔中越来越大的月,被揉成了一汪皎洁的月色,神女就在月色之间缓缓而降,衣袂翩翩。 神女垂眸,清泠的眼瞳似是映了他的身影,又更像仅是在看这片天地,他不过是天地间一粟。 “祈祷所为何事?” 徐福双目含泪。 呜呜呜,从今天起,神女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滴——】 【痴情男配‘徐福’,对你的好感度已达到100点,‘爱你胜过爱自己’。】 【滴——】 【获得积分一百九十万。】 【滴——】 【完成成就:第一位舔狗。】 【获得积分:1500】 桀骏既没发现自己是在别人梦中,也没有发现自己在做梦,实在是他所看到的一草一木,一人一行,都无比真实。 ——这本就是基于他,还有徐福的意识,构建起来的梦境。 桀骏也看到了那月亮向山中坠来,身边熟悉的族人慌忙下跪,以百越各族的礼仪跪拜,口中念着祷词。 而桀骏,这位西瓯国的首领,想起了昨晚梦中的惊鸿一瞥,就好似被蛛网捆缚,牵引,脑子一片空白,往那个方向不停的奔跑,靠近。 是你吗? 穿青衣,被图腾憧憬着围绕,好似神明,望不见面容,是我们夷人的神吗? 一定是吧,一定是雷婆,才能让蚂拐敬崇! 山林里的声音像是消失了,桀骏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他冲到了月亮落下的地方,逸散着满目的荧光。 和梦里一模一样! 桀骏还看到了梦里的那身青衣,而他拜来的国师,正恭恭敬敬地伏在神女身前,表情狂热。 那个国师是有真本事的,他能凭空吐火,也能穿墙而去,而连神人一般的国师也要伏拜的人…… 是雷婆! 一定是雷婆! 桀骏垂头,视线缓缓放在了青衣女子的衣衫上,不敢直视容颜。 随即,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轻飘飘地落到了他身上,和蚂拐鼓噪完全不一样的轻柔嗓音,似山间潭那般宁静,“汝过来。” 桀骏行了过去,依旧低着头,随后,先用了本族对神明最崇敬的一套仪礼去拜青衣女子,大礼接近尾声时,他又听到了神女的问话:“汝想让徐福以仙术为汝助兴?” 比起中原的人,越人如今还是上古时候那般,对神只有着极大的敬畏—— 不能惹雷婆生气,雷婆一气,就让老天发怒,轰隆隆的震响会劈开大山,将他们埋进去! 碎发凌乱在桀骏脸颊,他低低地俯下去,胸膛压着地面,从俯视的角度,只能看见一头蓬松的短发。 “求圣母不要降罪!桀骏一个人的无礼,求圣母不要迁怒‘夷’!” 徐福听到最后这个‘夷’时,差点没反应过来,随后才想起,百越、越人是中原对他们的称呼,‘夷’才是他们对自己的称呼。 桀骏嘴里不停地念,心里也在后悔。 是啊,国师用不用仙术要看国师的意愿,他这样不停催促,去要求国师施展神迹,和侮辱有什么两样?部族里的巫师敬神时总会唱歌跳舞,以对神只颂歌,可谁要是平时就随便让他唱跳,肯定要被一个大花鼓敲头顶。 怪不得之前他一提此事,国师就沉默不语,必然是心里不高兴了!他真是被犬溺迷了心,才会忽视了这一点! 希望国师能安抚部族的人,可以,希望国师如同俳优趣戏那般施展神迹安抚族人,不行。 这是狎辱! 随后,桀骏只听见神女“嗯”了一声,再往后,寂静无声。紧接着,国师就将他扶了起来。“玄女娘娘已离去,还请王上往后不要再说让吾施展神迹之事了。”国师的声音平平淡淡的,没有半点恼火。 徐福:毕竟我和神女不一样,我不是真的神仙,你想要的神迹我搞不出来! 桀骏在心里反驳:那才不是你们的玄女娘娘,那是我们夷的雷婆,我们夷的圣母! 反驳完了,桀骏又有些忐忑,用力地握住徐福的手,“国师,圣母她没有怪罪我的不敬吗?” 徐福用另外那只手轻捋胡子微笑,广袖无风自起,“王上多虑了,玄女娘娘素来大度,看吾等如人视蜉蝣,些许言语如何会使她动肝火。甚至,她会下凡也非是为此特意前来……” “那是为了什么?” “是吾在祈祷时,多次提到王上,提到‘夷’之事,玄女娘娘心念一起,便投了一个眼神过来。” “这就好,这就好。”桀骏缓慢地松开徐福,不再是那副天塌下来的表情了。只是……“明日的祭礼,本王要比以往,送上更多的祭品。”好似在自言自语。 徐福瞧着他看向山外时眼底的沉色,暗道不好,“王上可是要以秦军的头颅作祭品?” 桀骏纠正:“是一整个秦人,而且不止一个,大量活的祭品方能体现我们的诚心。” “王上是要献给玄女娘娘?” “对。” “万万不可!”他来到百越时,这边已经和秦军开始了一浪又一浪重重的攻势守势了,那时无法劝停,如今怎么可能让他这么做! 徐福想着神女来大秦后,从未要求陛下献上奴隶作祭品,说话时更有了底气,“玄女娘娘不需要活祭,人祭,她不染尘埃,王上难道要用那些血污玷脏神女吗?” 桀骏本想反驳,可又一想之前雷婆特意来见国师,关系必然不寻常,或许国师是从属雷婆的巫师,比起神话传说,他的言语更可信。便在心中暗暗记下圣母的喜好,道:“那还是和以前一样,献上牛羊为祭品吧。” 徐国师含笑颔首,为自己特别成功的一次装模作样打了个甲首的分数。 徐福:我真棒! 两人此刻依然在梦中,各自去做自己的事了,待到梦里的他们闭目入眠后,青霓才散掉‘造梦’,让他们无缝衔接外界。 清数这次收获的积分,青霓抱着被子快乐地在床上打了个滚,嘿嘿直笑:“系统,我发达了!” 系统也兴奋了,“这就给你的裙子添几件染色套!” “这个已经不重要了!”系统发现,少女说这话时,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我以前正好看到过一些数据,你等我算一算!” “嗯?算什么?” “一亩水稻有效穗控制在15-25万之间比较合理,通过残次品多胎丹,一粒稻种最多能搞15株穗,根据多胎丹的介绍,胎儿必定能健康|生下来,也就是只要能随机出15株穗,就都是有效穗。25万除以15,约等于粒稻种!” 青霓嘴巴啪嗒嗒地吐出一连串的话,“一颗残次品多胎丹是40积分,颗就是积分!” 系统生出了不好的预感,“等等,衣……” “系统,兑换!” “可是……” “没有可是!骆越那边的土地确实能够使稻谷一年三熟,但它太远了,而且历史上也发生过不少次百越被打下来后又被占走的事迹,山高路远,秦朝交通还不发达,不能完全指望驻守在那里的官员的良心,所以,中原的稻谷产量也要提高。兑换吧,六十多万积分而已,我花得起。” 说到底,宿主才是系统的主导者,青霓坚持,系统也没办法不给她兑换,于是,将近一万七千颗的多胎丹,就到了青霓的系统背包中。出于青霓的要求,还给她弄成了液体。 “现在是九月,明年种一亩地的水稻作为母种,结出来的有效穗都作为种子送往中原各地。”青霓抑制不住自己的呼吸,眼中闪过兴奋,“我也不知道一株穗里有多少粒稻谷,但是,最迟三四年,就能让人人……严谨一点,让大部分人都吃饱饭了吧?” 系统给她泼冷水,“事实上,不太可能。你说的数据都是现代科学总结出来的数量,有化肥来提供分蘖期后,有效穗需要的营养,古代有什么?沤肥?” 青霓:“这个我考虑过了。15株有效穗只是最优的可能,事实上,不会每一粒种子都是15穗,所以,土地营养供给充足的概率会大大增加。至于沤肥和化肥之间的肥力差异,可以实验。专门抽出一亩地种下多胎稻种,等到该成熟的季节,看看稻谷成熟的数量,如果有枯萎的、大量空壳的,就适量减少种子——多实验几次,肯定能找到合适的数量。” 青霓想了想,又道:“等百越的骆越之地被打下来,就可以用那里一年三熟的土地实验,整个骆越那么大,只浪费一亩地……当然,我这个一亩地是按照现代算的,到时候还得转换成秦亩,唔,秦一亩相当于现代02907市亩,也就是需要用三亩半地这样子做实验,不算问题。” 就是不知道骆越什么时候能打下来。青霓想。 /70//.html 第37章 神仙本事 秦始皇也想知道骆越什么时候能打下来。 他收到了大将屠睢的信,字字泣血,几乎是哭诉了百越之地酷热,时常有蚊虫叮咬,瘴气多,不少士卒患上了瘟疫,二十万大军伤亡惨重。幸好有陛下调过去的三十万大军,才没有让他们被越人打败。不过,粮草没了,希望陛下能给予增援。 陛下瞅着这封信都要气笑了。 他拨了五十万大军过去吧?百越那边算上老幼,能有十万人吗?本来是想打一场碾压战,打了五个月都没打下来也就算了,居然还被打得丢盔弃甲? 还被百越的人切断了粮道! “废物。” 始皇帝瞧着屠睢信中那句“五十万大军已经伤亡甚重”,只感觉脸上被狠狠掴了一记耳光,自他纵横六国,一统中原以来,哪里吃过这么大的亏。 还好,后面秦军已平定了东瓯和闽越地区的消息,稍微缓解了始皇帝暴怒的脸色。然而,还有南越、西瓯等几个部落尚在负隅顽抗。 “来人。”始皇帝沉声,“传治粟内史!” 治粟内史还以为是要问他关于新黔首户籍统计的事,一路上打好了腹稿,准备好汇报了,然后就听见陛下问:“国库还剩多少粟?” 治粟内史对此烂熟于心,“还有三百一十万石粟。” 始皇帝微微颔首,把屠睢的信拿给治粟内史看,治粟内史看完后,差点就想抱着陛下大腿哭国库了。但是,他也知道此刻事态紧急,顾不上考虑国库粮食够不够,多出的三十万大军是哪来的,陛下你又任性了居然会玩先斩后奏了,只能苦笑着:“陛下欲调拨多少粮草?” 始皇帝:“自各地仓点调度粮草送往疆场,共调一月口粮。” 这个就要治粟内史负责算了,按照五十万大军——肯定不可能全活下来,但是粮草的误差必然是要往多给了算。治粟内史心算了一会儿,道:“一百七十万石。” 始皇帝:“咸阳仓有多少粟米?” “十万石。” “各地粮仓有多少?” “大仓两万石, 小仓不足万石。” “好,汝领朕指意,咸阳仓取八留二,余下粮草,各仓点均分。即刻实行,不得有误。” “唯!” 咸阳仓八万石粮草开始调动,动静不小,没半天,该知道的都知道秦军在百越战场受挫了。 王翦的孙子王离年轻气盛,嗷嗷叫着:“二十万打十万都不行?陛下应该让我去啊!”然后被老当益壮的爷爷追着在院子里跑了三圈,差点被打断腿,还被警告:“不许去陛下面前请命,不然老夫打断你的腿!” 然后,陛下说,他要御驾亲征。 王翦:“……”王老将军把吊在树上的孙子放了下来,语气和蔼:“你还是去向陛下请命吧。” 王离:“啊?” 王翦:“你去求来个将军,领兵出征,好让陛下打消亲征的念头。” 王离:“……”这是亲爷爷了。 青霓今天也收到了不少大臣的书信,一个个言辞恳切,期盼她能说服始皇帝收回成命。 “奇怪。”青霓抱着雪貂狂撸,“历史上秦始皇也没有亲自出征啊。” 系统想了想,猜:“会不会和骆越一年三熟有关?事关粮食,秦始皇就没那个耐心像历史那样打十年了。” “很有可能!”青霓把雪貂的大尾巴捏在手心里揉,忽然低头笑问它:“我也想要百越快点被打下来,你说我和秦始皇一起去怎么样?” 雪貂猛地抬头,直接撞青霓下巴上了。 “嗷呜——”少女眼泪直接滚了出来,“舌头!” 系统急急忙忙从背包里拿出来一朵冰花,粗暴地扯了一片冰花瓣,“快,含嘴里!” 冰花瓣压着青霓的舌头,让她说话都含含糊糊:“干嘛,我……战场……不……” 系统:“……你用脑电波吧。” 脑电波里的声音活泼极了,“统统你干什么呀,我不就是说一下我要上战场吗?又不是我冲上去拖后腿,我就观望,打个辅助!说不定道具会有用!” 雪貂急了:“这要是秦始皇让你降个雨,你会吗!” “但是我除了降雨,什么都会啊!” 青霓瞧了一眼现在是正数的积分,口吻非常财大气粗:“我现在有积分了,能够用的道具更多了!” 她跃跃欲试:“哎,你说这个‘弱质芊芊露’,抹在身上就能让人弱柳扶风,身娇体软,如果兑满几万桶,预测个下雨天,你骑着一头大雕在天上飞,借着雨水把里面的液体泼下去,效果看上去像不像我呼风唤雨,然后让他们淋了雨水就变弱?” 系统:“???” 雪貂哇的一声哭出来,“求求姐姐收了神通吧!我只是想看宠妃和皇帝谈一场甜甜的恋爱,我犯了什么错,要看弱柳扶风被用到一群壮汉身上!” 然而,青霓还是残忍地对待了系统,去告诉秦始皇,自己要和他一起去战场。 ——九天玄女神话记载就是传授过黄帝兵法的女仙,对战场并不反感,人设没有崩。 当晚夜深人静,青霓借着系统小地图的探查,偷偷摸摸溜到囤粮草的地方,开始往地上撒粟米。 雪貂蹲在旁边,瞧着本来就掉了粟壳米粒的地上,现在又被青霓撒上去不少,困惑歪头:“你在帮粮车减负吗?” “你在想什么呢,快,也帮我撒……” 一队卫兵往这边巡逻。 青霓迅速往粮草里面一钻。 雪貂:? 一只手伸了出来,薅住它的尾巴往里一拖。 卫兵毫无知觉地走过来,卫兵毫无知觉地走过去。 一颗脑袋从粮草里钻出来,三五粟粒粘在发间。又一颗脑袋从粮草里钻出来,耳尖被稻谷搔到,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神女蹑手蹑足走出来,顺手提出了神宠,镇定地说完后半句,“帮我撒一下,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动静别太大!也不要太特意,要看着像是不小心洒在地上!” 一人一宠蹲在地上,鬼鬼祟祟地扯下稻谷粟米,洒在地上。洒到符合青霓的要求——细细薄薄,分散开来的一层,并非密密麻麻没有站脚的地方,看上去只像是运输时无意洒的。 雪貂长舒一口气:“终于好了。” 青霓诧异:“你在想什么,这才刚开始! ” “嗯?什么刚开始?”雪貂傻白甜地抬头,尾巴一晃一晃。 “接下来要用我们平生的耐心,把地上的粮食一粒粒捡起来,调换方向,头连着尾,还要看上去只是随机洒落。” 听着听着,雪貂的尾巴不摇了,双目逐渐呆滞。 青霓半蹲着,轻轻抚摸它的脊背,笑容温柔得好像在说‘今天给你加餐吃鸡肝脏’。 “你知道的,我必须碰到物体才能将它收进系统背包里,但是,当着秦始皇的面,一辆辆粮车摸过去,太没有逼格了,我必须将它们连成整体,才可以一口气收走。统统,你会帮我的对吗?我只有你了,亲爱的!” “……嘤!” 忙活了整整一个晚上,青霓表情疲惫的在天刚刚亮的时候,鬼头鬼脑地躲过巡逻的人,回到了宫殿里,然后,马不停蹄地嗑了一滴容光焕发露,瞬间,倦意全无,精气神十足。 青霓端起铜镜,左瞧右瞧,“很好——好像有点黑眼圈?”再拿出之前主线任务(七)的奖励美颜丹吞了下去,“完美!”少女满意地点点头。 看不出来她熬夜了!而且肤质更好了! 神女容光焕发地出现在人前,没有任何人发现她昨晚不在宫殿。 她和始皇帝约在粮仓见面。 远远地,青霓就看见始皇帝负手站在粮仓前面,黑袍如墨,红线编织的图案在即将开始的大战前,好似血色沉浮。他身旁是一条道路,长长的,蔓延向远方,仿佛望不见尽头。 看着好像只有他一个,青霓瞟了一眼小地图,周围满满的绿点,皆是帝王的暗卫。 瞧不见人影,潜藏功夫非常到家,可惜躲不过系统的搜检。 始皇帝仿若察觉到了视线,回过身,天光渐浓,少女立于其中,在他的视野中,窥不见面容。 是巫山神女,是姑射仙人。 时间恍若有过短暂的停滞,陛下很自然地迎着天光走了过去,“先生。”从主动行动到主动称呼,行云流水,暗中的护卫禁不住失神,不受控制去想,整个大秦也仅有这位国师能得到如此 殊荣了吧? 神女道:“陛下可还记得吾此前所说,不会太过干涉大秦?” 始皇帝轻轻点头,“政记得。” “吾不会使陛下腾云驾雾赶到百越。”天光令神女的眼眸若星子璀璨,她微微上前一步,侧头朝始皇帝眉目含笑,“但是,事出有因,些许助力倒也不碍。” 青霓踩在了昨天晚上辛苦连接的米粟上,由于地面到处都是一粒粒米头连尾尾连头,挨碰到粮堆——如同蜘蛛网纵横交错,哪怕不小心被人踩走了其中一些,还有另外的通道。通过排列,被系统判定为一个整体,刹那间,粮食全被她收进背包里。 他们在仓外,始皇帝并未发现发生了什么,听完神女的话,还有些疑惑。 却在下一秒,仓内查看粮食的治粟内史冲了出来,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大幅度起伏,“陛下——”他掩饰不住脸上的慌乱之色,“粮草!整整八万石粮草!就在刚才,统统消失不见了!” 始皇帝在一开始的心惊后,立刻反应过来,看向青霓,“先生?” 神女仅是眉目间含带笑意,不做言语。始皇帝便明白了,这又是神仙本事!神女收走了粮食,他们赶路的时间就能够大大缩短了。 治粟内史脑子尚未转过弯,他扑倒在地上,捧着地上的尘土,悲痛欲绝,“贼人——” “贼人连地上掉的每一粒米,都没有放过啊!” 作者有话要说:  青霓(坚强微笑):人前装逼一秒钟,人后辛苦一晚上。 827个县,6,568,4475石粮食(自算的,误差严重,反正文里就按照这样计了) 一石等于十斗,一斗等于十升。根据商鞅方升的计量标准,一升容量相当于069公斤。一石粮食相当于69公斤 一个士兵一月食粟三石三斗三升(333升,333石),一天食粟0111石,二十万士兵一天食粟22,200石,行军24天,532,800石。 此时国库,6,035,6475石粮食。 从514打到923,古代月 份分为大月和小月,大月三十天,小月二十九天。为了方便统一按照三十天算,也就是打了129天,这些天剩余三十万大军会陆陆续续到达,然后最后死得也只剩下二十万了。 简单粗暴点算,就是20万大军吃了129天,二十万士兵一天食粟22,200石,129天食粟2,863,800石。 此时国库:3,171,8475石 误差严重!这个数据是小说里自用的!千万不要拿去当真实资料!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玉猫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玉猫、总有刁民想害朕、星空见、云雀司、断更的太太头上没有毛、恶魔低语、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只想鲜芋90瓶;玖欢往作者菊花里68瓶;为了柯基的爱与正义64瓶;秋幕春惊53瓶;苕华50瓶;葫芦头汤45瓶;燕子低飞,蛇过道。41瓶;娘口酱i40瓶;tom22瓶;筱玉、般萘、云綄青、柒玥、nsjrisjfjk、夏盛冬藏favorite、兰轩、小秋、命运塔罗牌20瓶;娓娓19瓶;蒙宝宝15瓶;kyoya14瓶;墨雪12瓶;两面宿傩11瓶;阿鱼咸鱼精、秋枫、李子味草莓、烟雨画桥、春水煎茶、懵、绵绵细雨染秋华、倾顔雪、月川、江转转、倾顷、k&k、脉脉不得伊、hgy7、月隐、lll10瓶;归佘9瓶;槐花韵7瓶;蝶喻佳婷、乐意、红鲤、玄梵桧、潭素衣、红景天5瓶;独苏山人氏4瓶;啊贝3瓶;小猫爪子、阿姨也不想努力了、易蓉、小喵、不加糖威龙2瓶;神代、安生玖十八、ym16s1h79、苏欣、lyx、哎呦喂呀、派蒙好吃吗、木木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份分为大月和小月,大月三十天,小月二十九天。为了方便统一按照三十天算,也就是打了129天,这些天剩余三十万大军会陆陆续续到达,然后最后死得也只剩下二十万了。 简单粗暴点算,就是20万大军吃了129天,二十万士兵一天食粟22,200石,129天食粟2,863,800石。 此时国库:3,171,8475石 误差严重!这个数据是小说里自用的!千万不要拿去当真实资料!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玉猫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玉猫、总有刁民想害朕、星空见、云雀司、断更的太太头上没有毛、恶魔低语、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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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粟内史嘲笑完自己,侧头瞧见远处一个农妇驼背行走,还有高低脚,想来平时种地下田也很不容易,心里生了怜惜,喊来下属,摸出两枚秦半两,“你去问她愿不愿意去沽一斗半斗酒与吾,一枚秦半两与她沽酒,另一枚与她做庸钱。” ——也就是工资。 “内史好心。”下属恭维了一句,“一钱可以让她买两条羊腿了。” 治粟内史叹了口气,摆摆手,“去吧。” 过了一会儿,下属把两枚秦半两拿回来了,“那位妇人说,多谢内史好意,只她腿脚不好,赶着回家为男人做饭食,顾不上做其他了。” 治粟内史便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家里还有一个劳动力,倒也不至于太难过。 农妇走远后,角落里,一头雪貂瞧着周围没人,蹿出来,往农妇身上爬,“你演技真好。” “这不是为了营造神女的坐骑日行千里的人设嘛,总不能真的让他们看到我骑着牛慢悠悠走在路上。”青霓幽幽叹了一口气,“还好我之前在泰山那一年的野外生存,衣服还没有丢。” 青霓一边说话,一边往地上一坐,把鞋子里的小石头倒了出来。 雪貂:“那你要把样子用道具变回来吗?” 现在的少女,皮肤黝黑粗糙,毛孔粗大,五官也不大好看,哪怕是站在始皇帝面前,他也认不出来这是神女。 系统界面上,一条【使用了技能“貌若无盐”】的信息,安静地躺在记录界面的最后。 雪貂嘟囔:“这本来该是宫斗时,给敌对方用的,而且是一天天的变化,哪有人像你,给自己用不说,上来就拉满了效果。” 青霓弯了弯眼睛,哪怕少女变得难看了,可她的眼瞳依旧是干净且充斥着活力,“现在不行,不然路上被人看到神女,就会穿帮了。” 雪貂:“你为什么不和秦始皇一起出行?” 青霓震惊:“你让神女在人前快马加鞭吗?那太毁形象了!神女必须要在秦始皇他们到达目的地时,云淡风轻出现在他们前方,淡淡说一句:来了?——不,还是不够!对了!不要说来了,要平静地,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淡然,直接话题转到战场,说:战鼓响了。” “这样!才能有逼格!”少女说得气壮山河,简直让貂无法反驳。 雪貂:“那你要去买马吗?” “没钱!”青霓理直气壮,神女不需要钱,秦始皇也从来没给过她送金银珠宝,唯一值钱的只有身上那块飞玉螭龙佩,喝醉后从秦始皇那儿骗来的。 “那你准备……” “极限马拉松!” “!!!” 雪貂目瞪口呆——这已经是它不记得自己第几次的目瞪口呆了! 然后,它就眼睁睁瞧着它的宿主跟在秦始皇一行人的快马之后长跑——牛被她收进系统背包里,和小牛犊呆一块儿了。 秦始皇马上驰骋,她在后面觅着马蹄印拼命跑。 秦始皇停下来吃野外烧烤,她在后面觅着马蹄印拼命跑。 秦始皇放马吃草稍作休憩,她在后面觅着马蹄印拼命跑。 秦始皇晚上睡觉,她在后面……嗯,跑到秦始皇附近了,一整晚盯着地图上的小绿点,监视秦始皇动向。 能坚持下来还得多亏了容光焕发露和一夜酣战丸,前者恢复精神,后者能让人体力充沛整整一夜——通常是偷偷给皇帝喂下去,方便他雄风大振,满足他男人的自尊心。由于一夜太笼统了,详细介绍里有说,吃完后,能整整“大战”十个小时不会觉得累。 系统:别的宿主都要侍儿扶起娇无力,这他妈是我第一次看到把这玩意儿给自己用上的! 靠着不停嗑药,青霓一直吊在秦始皇一行人身后,愣是用双腿天天跑个五百里,还没有追丢。 此时,夏无且也快马到达了沛县。 萧何根本就没想到始皇帝会对自己如此看重,被堵在了房间里,夏无且手一搭上去把脉,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意味深长地看了萧何一眼。 萧何尴尬地笑了笑,那些郎官还不清楚状况,只一个个问:“怎么样?能不能治好?” 夏无且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掂了掂胡子,“这就要看萧主吏配不配合了。” 郎官连声:“配合的,配合的,他不怕喝苦药!” 院子外边,两颗脑袋从墙头上冒出来,其中满面担忧的那个,正是刘季,他旁边那人直伸着脑袋想往里面看情况的,名叫曹参,是沛县狱掾,和刘季非常意气相投,同时也是萧何下属,与他关系非凡。 曹参:“萧主吏不会被直接斩杀了吧?” 刘季:“放屁!” 曹参:“邦子,我知道你和萧主吏关系好,按理来说,萧主吏欺瞒了朝廷的人,应该会被擒下压出来,但是,这么久没动静……” “放他娘的狗屁!”刘季急了,“萧何脑子好使,一定能糊弄过去的!” “刘邦,你小子再乱动,我们都得进去陪萧何。”下面,驮着刘邦的人双腿打颤。 刘季低头,“婉婉你忍一下……” 卢绾狠狠翻了个白眼,“再叫老子婉婉,老子就把你从小到大尿过多少次床都抖出来。” 曹参:“哎呀!你们都小点声,生怕我们没被发现吗!” 一行人立刻噤了声。 瞧了快一刻钟了,院子里依旧没有多余的动静,刘季再也忍不住,从卢绾肩膀跳了下来,“我进去看看情况,你们都不许跟进来!” 卢绾瞪他:“我是那种人吗?要去一起去!” 刘季也瞪他:“滚滚滚,老子的老子还要你养呢!” “别急别急!”曹参跑到拐弯处,驶出一架马车,往里面一钻,出来时就抱了一坛子酒,“我早准备好了,邦子,你之前和他们熟,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进去请他们喝酒,灌醉他们!” 驮着曹参的樊哙之前一直不吭声,此刻抬起头嗡声嗡气道:“我有刀。” 曹参吓得冷汗连连,“还没到这个地步,樊哙你的刀留着屠狗就好了——邦子,你灌醉他们后,千万不要下手,问一下萧主吏有什么打算,如果他要跑,这里有车,车里还有我放的一些钱——不过,商鞅当年都没跑掉,他要跑只能往山里跑,或者想办法出关,去匈奴那边。” 刘季用力捏了一下曹参的手,“谢啦兄弟!”抱着酒坛子就往门口去。还没踏进去呢,萧何就送着夏无且出来了,三人打了个照面,皆是一愣。 刘季看着萧何,萧何微微点头,刘季就对着夏无且笑得很爽朗,“这位侍医,大老远跑来实在是劳累你了。季备有小酒一坛,清热解渴,正好赠予侍医。” 然后,夏无且除了收到酒之外,还感觉自己掌心里被不动声色地推进了一枚豆型的小硬物——是金豆子还是银豆子? 面前这个尚未到壮时的青年脸色不变,笑意真诚:“侍医千里迢迢而来,正该好好酣睡休息,季便不请侍医用饭了。” 半点不提所求。 夏无且收下了那豆子,侧头对萧何:“你有一个好朋友。” 萧何抿唇一笑,只道:“方才多谢夏侍医担待了。” 夏无且淡淡:“你想通便好,何时启程?” “明日吧,我这病也病得够久了。” “也不用如此紧急,陛下如今不在咸阳,也快到蜡祭了,过完岁首再出发也不晚。” 萧何点了点头。 秦以十月为正月,十月一日是蜡祭,需要拿出家中最好的肉食与酒做祭祀,也确实不用急这么三五天。 夏无且离开后,刘季对着萧何挤眉弄眼:“决定了?” “决定了,我听夏侍医说了咸阳的些许情形,还有陛下的政策——我之前有些狭隘了,人总是会变得,如今的大秦……或许并没有我想得那么糟糕。” 萧何略有些叹息,却又有些向往:“我想去咸阳见识一番,若得其会,也想拜访国师,看看是何等高人,竟能让陛下动了收回土地的心思,此举稳定了军心,不可谓不妙。” /70//.html 第39章 雷婆保佑 搞极限马拉松和青霓的积分多少没有任何关联,之前痴情男配赚来的积分,余下近47万没有花完呢。问题出在没有合适的道具上——就没见过哪家宠妃能飞天遁地日行千里的,那是“妖妃”了!字面意思的妖。 所以,青霓只能苦逼兮兮地靠着双腿,跟紧了秦始皇,并且在对方即将到达秦军第三路,由主帅尉屠睢亲自率领的军队之前,趁着他们停下来休整,一口气加速,狂奔到前路,一键美白养颜,穿好留仙裙,整理好头发,拿出一卷竹简,坐在母牛背上等他。 始皇帝瞧见的,就是山轩日色,茉莉飞尽,神女手中轻执竹简,不紧不慢地览阅,好似一朵不染红尘的清湖幽莲。清风痴缠在她身边,轻轻拂动衣裙,阳光淋过细腻的皮肤,为其含上一层奇幻光影。 仿佛久候多时。 始皇帝忍不住感慨:当神仙真好,千里之途,于她而言不过是心念一动,转瞬即至吧。 神女不曾言明她在此处坐了多久,仅是抬眼瞧向他,轻而缓慢地述说:“战鼓响了。” “咚——” “咚咚——” 始皇帝听见战鼓擂起的声音自远方传来,响彻天际。 陛下没有注意到,神女的宠物,再一次没出现在她身边。 ——雪貂偷溜去战场,帮青霓偷窥情况。 “衣衣,你运气真好,他们打起来了!” 收到消息的青霓默默算了一下声的传播速度,才能适时开口,说:“战鼓响了。” 敲击的人仿佛不知疲惫,试图用一声声的鼓擂震起了士卒体内流淌的滚烫血液,重装步兵执紧了长铍,两翼秦军抬起了弩|弓,盾兵向前推进,如枯叶黄的布衣使他们像是一只只枯蝉,脸上疲惫着愁苦。 他们打了将近六个月了,不仅没有如此前想的那番大军压境,以绝对兵力优势摧枯拉朽拿下百越,反而被拖在了这里,如陷泥潭,步步难进。 秦军里有人已心生绝望——那些越人宛若杀不尽的鼠蚁,借着地型多次偷袭他们,前不久还截断了他们的粮道,秦军足足五日开灶时仅有稀粥了。 真的能打下百越吗? 却在这时,鼓声一变,竟是鸣金收兵的鼓声,秦军一个个面露惊讶,有人无意识出声:“今天不打了吗?” 几十万浩浩汤汤的士卒,也不是每一个都能听到鼓声,此时就该有传令兵骑着快马,从后军一路奔驰一路喊:“陛下亲至,鸣金收兵——”一直喊到前锋,喊到躲藏在山里的越民都听到了声音。 陛下? 陛下??? “陛下亲至?!”秦军哗然。 打仗最重士气,士气不足,哪怕是一千人都能冲毁十万的军队,使他们溃散。而还有比最大的老大舍弃自己的富贵乡,亲自来到战场,与他们共同面对生死更能激励士气的吗? 当场就有秦军红了眼睛:“是我们无能,打不下百越,才让陛下冒险来战场!” “能不能向陛下请命,我们不收兵,我们要打越人!打下百越,送给陛下!” “对!我们要继续战斗!为大秦!为陛下!” 一声声的呼喊如同浪潮,越堆越高,波浪滚滚推传到了扎营的地方,主帅尉屠睢几乎要被这些呼声围得喘不过气来,他兴奋地握紧了武器,呼吸急促,“军心可用哈哈哈哈哈哈!军心可用!” 他也想打赢,做梦都想,可是来之前,他也没想到百越这地方能热成这鬼样子,二十万大军当场倒下四五万中暑的,顶着酷暑,热到汗流浃背,汗水滴进眼睛里,手脚发软,还怎么打!偏偏,祸不单行,瘟疫在军中蔓延,又是损了大半兵卒,不然,也不至于被百越的几万人欺负成这样。 眼睁睁瞧着士气低落下去,屠睢心里就有底了——百越短时间绝对打不下来,只能慢慢磨,就看是百越先被他们磨死,还是他们先士气低谷乃至溃散。 可如今,士气暴涨了啊!而且,陛下来了,粮草也肯定到了! 屠睢笑着笑着,又哭了出来。 可是陛下,粮草呢!你怎么就只带着人来了! 屠睢极其粗鲁地抹掉眼泪,对跑回来的传令官粗声粗气:“还他妈啰嗦什么,立刻!收兵!让他们统统给老子滚回来,不肯的,三十军棍伺候!” 作为探子的越人也听到了传令官的声音,他们偷偷跑回去,去找如今百越部落联军的首领桀骏,“王!秦人的王来了!” 桀骏身上的皮衣是打了一头罕见的白老虎,剥下来皮做的,如今早已失去原本的颜色,被血染成了污浊的暗红,听到此话,他踢了一脚地上圆滚滚的石头,大笑道:“好!我还担心要怎么把秦军杀离我们的山林呢!既然他们的王来了,真是雷婆保佑!” 他边往外走边说,眼底蔓延了一层凶残的血色:“儿郎们!打起精神来,成败就在接下来了!抓住秦人的王,威胁秦军投降!说不定咱们还能入主中原,为儿郎们换个舒服的地方住!” 一个部下凑过来问:“那要是秦军不肯投降呢!” “不肯?”桀骏舔了舔犬牙,“那就剥皮抽筋挖心,祭我们的神明!” 雷婆平时不喜欢活祭,但是这种代表战争胜利的祭品,她一定会喜欢的! 桀骏想着想着,露出了一个孩子般天真纯粹的笑容,“雷婆,圣母,我们的母神,‘夷’一定会为你捧回胜利,我们会嬴!绝不让你输了,给你丢脸!” 徐福安安稳稳坐在给他修建的土屋中,听到外面的动静,努力按耐住激动,“陛下来了——不知道国师有没有来?我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不对,要忍住……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徐福迅速抬手拍掉跳到衣服上的虫子,速度快到不可思议。“进来。” 是一个越人,来告诉他今晚要发动偷袭,让徐福时刻准备好,晚上很可能又要扔掉这个临时住所,跑去另外的地方了。 “跑?不用跑了!”徐福一拂衣袖起身,脸上挂好了胸有成竹的微笑,“还请阁下引吾去见王上,吾有一法子,能使秦军无法发现此地。” 桀骏听到此话时大喜:“国师你总算愿意出手了!” 徐福含笑点头,“是啊,时机已至。王上今夜何时去袭营?” 桀骏报了个时间,徐福微微感受,“如此,王上自带领勇士前去,余下诸人留在此地,吾施法,请玄女娘娘相助,将他们隐藏起来。” 徐福让桀骏将族中老幼都聚集起来,手里拿着一个杯子,在原地来回踱了几圈,就差开口喊——父老乡亲们注意啦!都看好,我要开始变戏法了! 感觉目光都聚集得差不多后,徐福低低一喝,装模作样:“请老师助我——” 他将杯子一扔,那杯子竟化作一只白鸠,扑飞向空中。 周围的人顿时露出惊叹,看着徐国师的目光愈发火热崇敬了。 徐福做出一脸欣慰之色,“王上,白鸠会充当吾之使者,飞向天外,待到夜色降临,还请各位不要出屋,紧闭门窗,吾在此地做法,今夜将有浓雾郁于山中,秦军必寻不着路!” 到了夜晚,桀骏果真看见徐福在临时住所的空地上盘坐悬空,一手虚虚握着一条长棍,其上忽然显了红色字符,神秘莫测,不一会儿,山中渐渐起了雾气。 徐国师缓缓睁开眼睛,对着他微笑,“王上且去罢。” 他的笑容神圣,端庄,同时又带着长者的慈悲,令桀骏无比安心。 桀骏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们的亲人,就麻烦国师了。” 徐福缓慢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我一定将你们老幼妇孺一个不落的送到始皇帝手里! 桀骏看向自己所剩不多的部族,深吸一口气,“儿郎们!出发!今夜该将秦军都赶出我们的山林了!” 越人勇士们挥舞着木器,石器,嚎叫着胜利,与首领一同走入山林中。 徐福看着他们离开后,也迅速从藏在袍子里面的木板上跳下来,这木板一角嵌实在棍身里,极为稳固,不怕中途掉下来破坏了他的“悬空术”。 越人对神神叨叨的事情更听从,徐福说让他们紧闭门窗就紧闭门窗,没一个偷看的。如今方便了徐福偷跑,沿着另外一条小路提前下山,来到秦军大营前,“我是徐福!这是陛下赐我自由出入咸阳宫的令牌,我要见陛下!” “今晚该做个了断了。” 营帐里,始皇帝突然开口。 屠睢正谄媚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一震,“陛下你……”他恍然意识到陛下来此的真正用途,惊骇到说不出话来。 始皇帝没有回应他,继续轻声地自言自语:“越人必会前来袭营,只因朕在这里。”他看向青霓,“先生,可否将粮草变出来?入夜前使将士们饱餐。” 变出来? 屠睢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变出来?这难道又是一个装神弄鬼的方士? ——百越路途遥远,屠睢又是在始皇帝出发巡视天下前就出的兵,中原沸沸扬扬的始皇拜国师,神女降临大秦,他是半点也没收到消息。 屠睢心里嘀咕。他本以为陛下这回没有带粮草,是因为粮草还在路上,如今……该不会陛下信了这个女骗子的鬼话,根本没有准备吧? 青霓了然地看了一眼始皇帝,“如此,便让一部分将士去营前,将粮草搬运进去罢。” 始皇帝笑了。 国师果然懂他,才不曾直接将粮草变进粮仓中。 ——这样的神仙手段,当然要在众人面前施展,才能更加激励军心。 粮草已经快没了,将士们心里都有数,毕竟最近入口的食物一天比一天少了。 而今天,似乎已油尽灯枯,快到饭点,伙头军竟还没开饭,一个个秦军的目光逐渐不对了,他们互相使眼色,交头接耳,都在猜疑是不是……粮草已经彻底没有了? 焦灼的气氛在军中蔓延,打仗本来就是卖命的活计,如今既要他们拼命,又不给吃饱,如何不让将士们心寒。 如今还没有引起哗变,只不过是始皇帝就坐镇在军中。若是堂堂皇帝陪着他们挨饿,不仅不会有营变,还会让这一支军队成为“哀兵”,可若是将士们一口粮食都没有,皇帝却能用饭…… 无数双眼睛,紧盯着伙头军的动静。 然后,有万余将士被聚集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是帅尉召集的,没有给任何理由。” “该不会现在要进攻了吧?” “我今天一粒米都没见着,饿得没力气了。现在要是进攻,只能把自己给越人当肉干送去。” “肃静——”传令官吹响了号角,他面容严肃地扫过前排的人,“还有力气的人站出来!” 有人嚷着问:“是不是要搬土石,搭临时城墙了?” 传令官瞧了他们一眼,不苟言笑的面容上,轻轻扯起嘴角:“不,是给你们自己搬吃的。” 话音刚落,他们就看见一位青衣淑女缓缓自帐中行出,抬手一点,空地上突兀出现了小山堆的粮草。 /70//.html 第40章 等候多时 一片静寂。 包括事先知晓的传令官都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突然出现的粮草,月色飘渺而落,将在场人映衬得宛若一尊尊石像。 “神、神迹?!” 结巴的话打碎了沉寂,魂不守舍的众人一个激灵回神。 “是神迹!” “这只有神仙才能做到!” “神女娘娘!求神女娘娘保佑!” 宛若大缸被砸,满缸的水喷涌而出。 他们已经完全忘记了此地是军营,不允许喧哗,对着青霓哗啦啦跪了下去。 头是一个个磕,“神女娘娘!多谢神女娘娘怜惜,下凡赐予我等粮食!” 话语是一句句求,“求神女娘娘怜惜,救救大胖、方子、虎夫……还有很多人,特别多的人,他们都患了瘟疫,现在都被关了起来等死,求神女娘娘大发慈悲,让他们好起来吧!” 有人欣喜若狂:“天佑大秦!我们大秦有神仙帮忙,那些越人怎么抵抗!” 有人呼吸急促,瞪着眼睛瞧粮草,似乎要激动得晕过去了。 人生百态,嘈杂得好似市场。 然而,任由他们如何震撼,却无一个敢靠近去接触神女。 那可是神仙啊!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谁敢上前去玷污了神女的双眼。 “神女娘娘,乃吾大秦国师——” 传令官率先拔|出剑,往天上一举,“为陛下贺,为国师贺,为大秦贺——” “噢——” “噢噢——” “大秦永昌——” “陛下永年——” “谢神女,助大秦——” 万余人嘶吼着,声响震天,几欲撕裂苍穹! 那些没有被召见的将士们只听见远方模糊的喊声,一个个脸上露了惊色,“这是怎么了?山崩了吗?” 很快就有郎官来平复几乎沸腾起来的军营,告诉没有去现场的人:“是陛下与国师带来了粮草。” 余下的将士便自以为明白了同袍们兴奋的原因,一个个脸上也涌起了喜色。 粮草!吃的!终于来了!他们不 用饿肚子了! 屠睢张大的嘴巴慢慢合拢,极速跳动的心跳却并没有平复回从前,他看看那粮草,又看看神女的背影,转身又“啪”地甩了自己一巴掌,脸颊砰然红肿。 混账东西!神女是你能盯着看的吗!屠睢在心中怒骂自己,又控制不住激动,望向始皇帝,“陛下……这……国师真的是……” 陛下没有说话,被他一起拎来战场的王离挺了挺胸膛,骄傲万分:“国师是九天玄女!黄帝之师!如今也是陛下的先生。” 这话里的意味…… 屠睢眼中流露出惶恐,他身体几乎是惊惧地颤了起来,“这……” 王离不满:“你害怕什么?难道觉得大秦不该得到神女重视吗?” 屠睢立刻对着始皇帝跪下去,脊背颤抖,“臣不敢,臣只是……只是……”一个能领兵作战的大将,此刻却如同被雷霆吓到的稚儿,说话颠三倒四:“国师是神仙,也不知喜好如何,会不会降罪,各地风俗不一,倘若臣做一些寻常举动,却开罪于国师……” 都说君王心思难测,喜怒无常,一不小心就有杀身之祸。但是,君王也还是人,会思虑时局,会考虑哪个人杀了会不会有过大的影响,亦不会全由自己喜好做事,可神仙……可神仙不一样啊! 屠睢自问自己对于爬到脚上的蚂蚁都是直接碾死,也不会因此有什么愧疚感,神仙看凡人也差不多是这个心思吧? 这可比陪伴君王可怕多了。 王离恍然大悟:“你怕你因为左脚先迈过门槛而触怒神女!” 屠睢心有戚戚地点头。 他倒是不怕死,怕死也不会领军了,但那也看是怎么个死法啊! 王离听到他承认了,“噗嗤”笑出声,随后又想到这是在陛下身边,默默地咬了一下牙关,压下笑意。轻咳一声,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国师脾气可好了,她在咸阳宫暂住的一个多月,可是连对宦人一句重话都没说过。国师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把凡人当成手里玩物,随意摆弄的神仙——她甚至一次活祭都没有要求过。 ” 青霓就在这个时候回到了营帐中。“活祭?”神女适时蹙眉,流露出些许厌恶,“太脏了。” 只这么一句就够了,在场的都不是傻子,当下决定,以后自己死了绝不让活人殉葬,以免惹来神女不悦。 有神女这句话,可以彻底废除殉葬制度了。 始皇帝冷静地想。 贵族令活人殉葬,是为了事死如事生,希望自己前往死后的世界还能有人伺候,所以,哪怕是他下令,也会有人阳奉阴违。可如果这将惹来神女的不喜,他们不傻,把账一算就知道活人殉葬不划算。 很好,大秦又能省下一些人口。 士兵们经过多日饥饿后,总算能饱餐一顿,用餐时,其余士兵也从同袍那儿得知神女的事情,一个个面露惊叹,心中更是战意昂扬。 有神女在的战场,他们必然不会输了! 正在这时,一位自称徐福,方士打扮的人来到了军营前。 “徐福?”始皇帝微微诧异,“他居然也在?让他进来。” 徐福带来了百越各部族进攻的时辰,以及他们的亲人所在。 屠睢听闻徐福只用了一个月就爬到了百越高层,成为他们敬重的国师,如今狠狠给他们背后捅了一刀,默默地离徐福远了一些。 这是个狠人啊。 徐福语气兴奋:“而且,陛下,吾从骆越部族的人那里打听到有一种可以一年三熟的土地!若是以他们亲人相要挟,必能到达,从此,大秦再无饥饿!” “你做得不错。朕会派人随你一同去山里,将那些越人都擒回来。” 说完的始皇帝发现徐福脸上居然出现惊诧之色,就像是……在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陛下:“嗯?徐福?” 徐福咽了咽口水,“陛下,你就不惊讶我为何会在百越,又为何会有预谋的当上百越的国师吗?还有那一年三熟的土地——陛下好似一点都不意外?” 始皇帝:“……”哦,徐福还不晓得他那天晚上全听见了。 “徐福,你说是为何?” 徐福眼神瞟到别处,就是不敢直面 始皇帝,“可是神女告知了陛下?” 陛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只道:“去屠睢那儿支五万兵卒,朕等你凯旋。” 徐福拱手告退,出了营帐,身后帘子才落,双腿一软,“咚”地闷响,跪在了地上。帐门两旁的执戟郎连忙将人扶起,徐福露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了谢后,往前才走一步,又是噗通跪下,仿佛腿上骨头被抽走了。 最后,是找了两个巡逻过来的士兵,将他扶走的。 徐福一路被扶着走,一路惶恐。 陛下他知道了!陛下他知道我在骗他了!那天晚上,陛下肯定在! 顿时,徐福脑海里不停闪过大秦律法里的刑罚,从五马分尸想到乱刀砍死,瞬间冷汗津津,四肢关节僵滞,几乎是被士兵抬着走了。 ……国师知道陛下在吗? 刚冒出这个念头,徐福就觉得自己真的是吓傻了。 国师神通广大,怎么可能不知道!只不过国师是真神,不需要在意陛下在不在罢了。只有他这样的骗子才会担忧…… 没事没事,徐福你冷静,不用怕,你找到了一年三熟的土地,可以将功赎罪! 不要怕…… 不要…… “啪——” 徐福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你就不能争点气别抖了吗!” 扶着徐福的两个士兵:“???” 今晚大雾,月亮都朦胧了,仅有点点光亮吝啬地透出,桀骏带领着二十名身形灵活的族人,躲过巡逻的卫兵,摸进秦军大营。 黑夜成了他们最好的遮挡。 一个明显与将士们不同的营帐立在正中,烛火摇曳,有两道人影映在帐上。 其中一道高大威猛,必然是秦人的王! 桀骏打了个手势,其他人立刻跟着他靠了过去。 也是他们以前没有机会潜进秦人的营地,并且不了解中原的尊卑概念,否则,当他们发现这营帐前面居然没有执戟郎看护,就会立刻明白有诈。 营帐里,神女不紧不慢地翻动手中竹简,忽然露出一个笑容,“来了。” 始皇帝瞧向帐 篷布,意料之中,什么也看不出来。 拇指白猿在果盘子里抱着比它还大的果子,像是人抱着金山一样笑得几乎看不见眼,啃得心安理得,什么保护始皇帝的职责,全都忘得精光了。 当然,也没人指望它。 雪貂趴在旗杆顶上,盯着来袭营的人,双眼散发着淡淡的琥珀光。 桀骏等人踮着脚走过来,雪貂慢慢举起了前爪,背包格子里的弱质芊芊露已蓄势待发。 滴答—— 桀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到了头发上。 难道下雨了? 桀骏没多想,举着部族里唯一一把铁剑走向帐篷,来到那个男性人影投射的地方,铁剑一刺—— 刺—— 桀骏涨红了脸。 那把铁剑撞向维布时,根本没有刺穿帐篷,更别说将秦人的王用剑串一个窟窿了。 但是,明明以前,他都能很轻易将类似的东西撕开一个缺口的。 我的力气! 桀骏微微喘气,完全想不通—— 我的力气怎么变小了!而且,我只是抱着铁剑走了这么十来步路,怎么就气喘吁吁了?! 旗杆顶上,雪貂给他们都滴完弱质芊芊露后,心如死灰地用尾巴捂住眼睛。 我的弱质芊芊…… 我的娇喘微微…… 我的…… 脑子里,稍微扑了一会儿蝶就香汗淋漓,轻声喘息的美人,被一键替换成了彪形大汉。 雪貂:“……” 呜哇—— 周围响起了脚步声。 “快来人!有人闯营!” 寂静的军营仿佛此时才开始了躁动。 桀骏暗道糟糕。“儿郎们,冲进去,劫持秦王!”他举着铁剑转身稍微跑了四五步,就觉得胸腔好像有火球在滚,眼前一阵眩晕。“怎、怎么回事?” 远处,雪貂冷笑。 开什么玩笑!从小到大都没走过几步路,扑个蝶都能累到自己的大家闺秀,你让她举着一把铁剑小跑?你不晕谁晕! 桀骏一把扔掉铁剑,就要赤手空拳进去,还没等他冲进营帐里,秦军们已经将他和 部下围了起来,屠睢从士兵之中走出,笑了一声:“百越首领?久候多时了。” 帘帐在桀骏眼前被风吹开,大帐中,黑熊皮地毯铺在帐中,显得氛围肃穆沉重,而与秦人的王对坐的青衣少女眼眸一抬,略显疏冷地瞧过来。 只是瞧了一眼,又不甚在意地转回头去,似与对坐的男人说着什么。风停了,卷起的帘帐再次滚落,桀骏什么景象都看不到了。 “母……神?”怎么会在这里?在敌军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zry翼、琬珺、张三李四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n、淼淼一猫、殇夏紫兮、、觉哥信徒、俯仰一世。、来杯冰可乐、后简、月凝心、木头和石头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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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微蹙眉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抬起手,衣袖滑落,露出一寸皓腕,手指在以始皇帝看不懂的频率掐动,只看神女面色,似乎这是在做什么庄严神圣的事。 外面,桀骏用力往前方的士卒撞去,可他身娇体弱,根本撞不开路,反而被扭了手,压跪在地上。两三个士兵拿了绳子开始捆他,“老实点!” 为了方便出来抢劫时最快地找到牛羊布匹还有食物,桀骏和他的部族都学过大秦官话。他咬牙切齿:“你们中原人惯会甜言蜜语,说,你们是怎么哄骗了我们‘夷’的神明的!无耻小人!” 屠睢脸色渐渐怪异起来:“你说国师是你们的母神?” 帐篷里的青霓:我不是我没有!我没这么大的儿子! 桀骏声音响亮:“她是‘夷’的神,是圣母,雷婆,是米洛甲,是王是仙,是祂创造了天地和人间!‘夷’是祂最满意的造物!我们是祂和风的孩子!” 他的族人们听到这一番话,顿时惊呼:“王上!真的是米洛甲吗!是祂降临了吗!” 桀骏向帐篷投去一个敬畏的眼神,“是祂!我亲眼看见,蚂拐女神,龙母,孔雀公主对着祂俯拜,比咱们祭拜时还虔诚!” 青霓:“……” 现在人多,雪貂连脑电波都应景地弄小声了,“会开屏的不是公孔雀吗?” 青霓也用脑电波小声回答:“不,这是误区,雌孔雀也会开屏,我记得有人拍过动物园的照片,就是雌雄孔雀同一个镜头内,雌孔雀开屏的。就是灰不溜秋,不太好看。不过,据说绿孔雀,不论公母开屏都很好看。” “我记得那天晚上你也没让那三个动物化成人型啊,怎么他就认定是蚂拐女神,龙母和孔雀公主了?” “我也想知道……我还想知道,我只是去见他一面,装个神仙,怎么就成为他们的创世神了?” 还没等青霓想出个所以然来,桀骏的话已经把他的族人都点炸了—— “是母神!是米洛甲!”他们全然不管自己已经成了阶下囚,重重跪在地上,对着帐篷顶礼膜拜,“‘夷’的神明啊,你的孩子终于能见到你的真容了!你只在雷雨天随着天鼓飞到下方,雨停后走着彩色的天桥回归上方,今夜过来,是要将我们的灵魂带走,让我们死后的灵魂回归天上花园,成为花人吗?” 此时的外族,还保留着殷商那时候对神明的至尊崇敬,凡事问卜上天,如果人王不敬上天,就会被自己的臣民唾弃。他们视神为信仰,此刻哪怕知道了神坐在另外一方阵营的帐篷中,心里竟然没有一丝埋怨,只是欣喜着神圣的降临。 青霓一点不怀疑,如果自己让他们自尽,他们会毫不犹豫抹脖子。 假装掐算掐得有点久了,青霓想好了瞎话,对着始皇帝张嘴就来:“原来如此。” 神女似是有些无奈,“昔日女娲娘娘造人,捏人捏得累了,折了一根葫芦藤甩泥点,吾正在周围,她喊吾也来玩一玩,吾瞧着有趣,便起了风咒,让清风泼起泥点甩在山野中,或许那其中就有越人的先祖,他们将此事看在眼中,口口相传下去,不知如何就传成这样了。” 再次从系统处确认这世上没什么玄女、女娲,也不会真的有雷婆、米洛甲蹦出来后,青霓承认得顺水推舟。 秦军分了五路进攻,桀骏这里只是其中一路,除去已经打下来的一路,还有三路仍在抵抗秦军呢。能靠信仰搞定异族,为什么非要用战争来收服! 神女起身,“吾出去看看。” 始皇帝也起了身,“同往。” 而此时,外面秦人将士正在怒骂:“放屁!国师是我们秦的神,是中原的神明!和你们百越有什么关系!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百越民风彪悍,也不管自己会不会被直接砍头,当场就对骂:“你们才是被狗尿泼头,脑子犯晕了,居然乱认神只!我们王上说了,他亲眼看见我们的图腾,我们的神明礼拜祂,如果祂是中原的神,我们的神明会对祂恭敬吗!” “这可难说,谁知道是不是你们的神明太差了,打不过玄女娘娘,打不过就得臣服!” “呸!你亲眼看过祂们打起来吗!” “陛下肯定见过!我们陛下是不会出错的!” “我们王上也不会乱认神!” 屠睢一脸懵逼瞧着这些人竭尽全力地争吵,几乎是扯着嗓子吼了,事关神明的来历,谁也不服谁。 又或者说,傻子才会把神仙推给敌人。 想到帐篷里还有陛下在,外面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屠睢向某个大嗓门的部下使了个眼色,对方微微点头,突然大声:“都闭嘴!” 其他人下意识住了嘴,场面第一时间安静下来。 屠睢瞧向桀骏,这人还固执地试图透过厚厚的营布看见里面的神只。“百越的首领。”他眯起眼睛,“你们越人真是嚣张,都要做刀下亡魂了,还敢抢夺国师。难道以为吾大秦的刀不够锋利了?” 桀骏却不屑地斜了他一眼,“夷的勇士从不怕死!如果连自己的神只都不敢认,那都是没骨头的孬种,死了也没脸见祖宗!” “你们的神?”帐门被轻轻撩开,男人冷肃的声音先一步传出,摄住了在场人的心神,“哼,真是不知者不畏,若真是如此,祂为何偏向大秦?” 桀骏眼都红了,“你们中原人很会说话,肯定是你们把圣母哄住了!” 始皇帝嗤笑,“你眼中所谓的神,便是能被凡人哄住的?” 这种也能称为神? 陛下想了想玄女来到大秦后的一切举动,都是秦人顺着她的心意来,可从来没有她被秦人哄着去做什么。如此才是真神俯视凡人的傲慢。 桀骏听了他的话,猛然一楞,觉得好像挺对,又好像哪里不对。一时间没有接话,整个人就像被说服后,石化在那里一样。 便在这时,青霓从后面走了出来。桀骏见到她,一时间悲喜交加,“母神,是‘夷’哪里祭祀得不到位,令你厌弃了你的孩子吗?” 明明是一个有些爽朗意气的首领,此刻却像极了要被抛弃的大狼狗,湿漉着双眼,可怜兮兮的。 青霓的神经立刻像是被人弹了一下,警惕瞬间提升了千百倍。“统统我跟你说,像这种时候,看着越无害越不能放松!不然很容易被人找到破绽!这个西瓯国首领很晓得利用自己的外表,他知道,恶毒女配的从良,白莲花的任性,绿茶的坦诚,才是最能让人心生触动的情形!” 系统瞅着桀骏的样子:“……我怎么感觉他没那个心机?” “统统!”青霓痛心疾首,“我们做的是什么活计?刀尖上跳舞,就是要特别谨慎!你不能那么天真,听我的,没错!” 就差拎着雪貂的耳朵,让它提高警惕了。 青霓望着桀骏,几乎每一个字都在斟酌,免得暴露了自己是普通人的身份,“吾不曾厌弃尔等。” 这一句话点燃了桀骏的双眼,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神女,“母……” 被那个“母神”叫得头皮发麻,青霓立刻接了后面一句打断他,“吾确是大秦国师。” 多说多错,青霓深谙此理,便也只是点明两件事情:我没有讨厌你们,但是我站在大秦这边。 至于百越会怎么脑补,就与她无关了。 始皇帝听见这句几乎是明宣了立场的话,只看了一眼百越的首领,便带着胜利者的傲慢,愉悦地收回了目光。 ——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桀骏听到青霓的话,眸色黯淡了一瞬,随即又似想起了什么,双瞳重新灼亮了:“圣母,秦人与我们一般,都是你的孩子,是不是?”这话似乎打开了他的思路,思绪顺畅后,他更加快言快语了,“你曾派裸嬴去修天,他们就是裸嬴的后代!” 对百越神话不太了解的青霓:“……” 裸嬴是谁? 但是,她看到了那些越人听见这话后,盯着秦人的仇恨眼神,竟慢慢软和了,仿佛……仿佛只要她开口承认,他们就会将此事归纳为兄弟吵架,尽管感情不会立刻融洽起来,却可以有缓冲的余地。 ——就像战国打生打死,然而每一个国家都是压着外族打,也绝对不会允许外族入侵中原一样,在他们看来,家里怎么打都无所谓,甚至还能够到处联姻,而如果外族敢把爪子伸进来,肯定是来一个剁一个。 那还需要考虑吗? 神女轻轻一笑,“尔等神话中所说,与实际有些许不符。不能说尔等与大秦是吾之孩儿,不过,米洛甲的确是吾,九天玄女也是吾。只能说,确有渊源罢。” 换而言之,如果从女娲造人算,要说秦人和百越是‘兄弟’,也不算错。 瞧着在场所有人,包括始皇帝都被她这个爆料惊住,陷入沉思之中,少女没忍住,向着自己的系统炫耀,语气雀跃:“你看,我就说不停加固神女的身份有用吧!以前只是虚无缥缈的神佛传说,信了也无所谓,可这种会动摇现实的信息,秦始皇现在第一反应居然是相信我,他相信之后,又相当于反过来在他心中加固‘我是神女’的印象,相辅相生,得益于我前面基础打得好!” 系统:“……”它忍不住说:“但是你弄这个有什么用?都打赢了,直接把人强行并入大秦不就行了?还管他是不是真心?” 青霓:“……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三路军马没打赢呢?” 系统:“……”系统赶紧登陆自己的权限查了一下历史,有些尴尬,“我一个宠妃系统,关注历史干什么——所以你的目标就是那三路军马对标的越人?” “也不止,唔,秦始皇应该和我的想法一样,你等会看着就行,我打赌,陛下一定会认下这门亲。” 青霓微微笑了笑。 他们这位陛下,可不是只会杀人,该放软身段时绝对会放软身段。当初他把人王翦气走,后来要请王翦出山时,瞧瞧这话怎么说的——“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换成大白话就是“你要丢下我不管了吗”,啧啧,又软又甜还懂示弱。 现在嘛…… 始皇帝沉思完后,看向桀骏——哦,不对,现在在他眼里,这位百越青年,是西瓯国的首领。 划重点,手里有着一年三熟的土地,可以劝降其余三路兵马,而且有国师在大秦,能制约住他的西瓯国首领。 陛下当场表演了个情真意切:“大秦与‘夷’在许久之前竟为兄弟,君可愿入朕大秦,一同供奉国师?” /70//.html 第42章 收拢民心 “叮——” “恭喜宿主完成成就【为爱原谅(让秦始皇为爱原谅你让别的男人进门)】” “获得随机抽奖一次。” “获得积分:1500” 青霓:“???” 我什么时候让别的男人进门了? 系统:“???” 为什么这样都能触发一个成就? 青霓默默看向桀骏,巧了不是,桀骏也在看着她。这个被压跪下来的青年仰起头,汗珠滴溜溜地从喉结往下滚。“母神,你想夷加入秦吗?” 嘶—— 被系统提示音带歪的青霓,脑回路一下子拐到了:“夫君,姐姐率先同意我进门了,你会不会不高兴呀!” 咳咳咳。 神女垂眸,瞳孔里倒映着信徒桀骏的身影,很平静地陈述事实:“吾是大秦国师。” 作为神女,无所谓凡人的国度加不加入另一个国家,但是,在其位,谋其政,当了大秦的国师,那自然是不会一视同仁了。 桀骏一札眼掠过了许多思绪。 对母神的崇敬向往,是一代代积累下来的信仰,是从小就被长辈言传身教的习惯。 母神是希望“夷”能帮扶“兄长”…… 桀骏又想起来同族的人,这几个月打下来,秦军累,他们也累,要不是不想把自己的土地拱手让给别人,早就不愿意打了。 可是……如果对面是自己的“兄弟”,倒也说不上让吧?本就是一家,如今不过是重新生活在一起。 然而这事太过于难以开口,作为首领,桀骏实在难以死心,臣服于秦人。 就在这时,一串脚步声传来,桀骏听到了一个耳熟至极的声音,“陛下,徐福不辱使命!” 桀骏瞳孔倏地扩大,瞬然扭头,他们‘夷’的国师徐福含笑举步而入。 他看到徐福的一瞬间,徐福也看到了母神。桀骏眼睁睁看着自家“国师”脸上世外高人的矜持瞬间破功,脸色瞬间激动得涨红,眼睛里几乎迸出光:“神女!您竟然也来了!!!”迈着小碎步噔噔噔地就从他面前跑过去,竟然完全没注意到他。 徐福扑倒神女面前:“神女!徐福没有辜负神女的期望!”他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孩子想得到长辈夸奖的羞涩。这神情出现在一个仙气飘飘的老人身上着实辣眼,桀骏有点窒息。 然后,他就看着徐福对着神女一拜,带着满脸的“神女!信男徐福给您长面子来了!”看向秦王,恢复了往日的从容自信,豪迈无比地往身后一指:“陛下且看!越人的家眷都在这儿了!” 桀骏:“……?” 桀骏:“!!!” 徐福强调:“老幼妇孺!一个不剩!” 秦兵押送着一群越人走过来,越人神态恐慌,看到桀骏也被押在秦人中间时,脸色煞白,“王上……” 桀骏哑声。 越人们泣泪:“徐福把我们都骗了!是他把秦军带过来的!” 桀骏愣愣瞧着秦军手里,指着他亲朋好友,族中老少的凛冽刀刃,又看向神女,对方依旧神情淡淡,似乎无所谓他们答不答应——若是不答应,那就开战。 徐福也是她派去的吧?从一开始起,他们就毫无选择。 自己的神明站在敌对方,从士气上就输了。而从他如今虚弱无力的状态,足以证明,只要母神想,就能剥夺他们的勇力。 良久—— “我们是你的血脉,我们的一切都是你赐予的。”桀骏颓丧地弯下腰,头在地上磕了磕,“我们志愿与‘秦’相亲相爱,‘秦’是‘夷’的兄弟,石头落水不会浮,但秦人来了夷地,哪怕是要去追大虎,哪怕是要去赶山猪,夷人也要舂米,劈柴,用最肥的那一块肉去接待我们的兄弟。” 神女神色平静,仅是微微颔首,“你们很好。” 知道神女身份的越人纵然哀伤地望着自己被刀剑挟持的亲人,此时也不由自主地为母神的话感到高兴,仿佛得到了多大的奖赏,像是终于归家的游子,逐渐解封了笑容。 始皇帝也解封了笑容,和善地把桀骏扶起来,“‘夷’自古以来就是‘秦’的兄弟,我们有着相似的习俗,祭拜着同样的神只,‘秦’的国师是‘夷’的母神,这便是格外厚重的牵绊——” 陛下沉吟两三息,道:“朕要给予首领封君的礼遇,可与朕之臣子一般,列席朝议,以全兄弟之谊!首领亦可带着自己的护卫一同前去。” 青霓跟系统逼逼:“说什么‘列席朝议’,不就是把人留在咸阳的委婉说法吗?至于带护卫……这些护卫到了咸阳还能翻起风浪,我头拧下来给他们踢!” 现在叫着首领,等到了咸阳,那就是桀卿了。 桀骏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他直直前者始皇帝,指骨紧紧捏在掌心里,似见惨白,手背一条条青色筋脉凸起。“陛下。”他记得徐福是如何称呼面前男人的,“不知我的族人……陛下是如何处理?” 始皇帝笑了笑,万分大气:“朕连六个国家的贵族都不曾计较,如何会与尔等为难。便照秦新黔首的待遇,将诸位迁入秦各县!” 至于什么留在百越,就不用想了。虽然秦人不太适应百越的气候,挑一些身强体壮的适应一段时间也就行了,而如果百越的人留在本地,凭他们对自己家乡的熟悉程度,稍微把控一下,这地儿不是白打了吗? 桀骏微微低头,收敛了所有的脾性,“谢陛下仁慈。”他投桃报李,“桀骏会劝降其余族人,让他们为陛下效劳。” 陛下更高兴了。 不过,秦人士卒有些微词。他们这几个月可是真切的打生打死,越人可以靠根深蒂固的信仰压下所有的不舒服,秦人如今可没有这样的理念了。 始皇帝扫了他们一眼,让百越的人先去营地中部原地休息,才对秦军道:“诸君可知,朕为何令诸位打百越?” 秦军面面相觑,站在前面的三五个人还下意识摇了摇头。 这也是他们想不通的地方,百越这地方简直是穷山恶水,山林多,没办法种地,瘴气浓,很容易得瘟疫,气候还热,夏天能捂出一身痱子,陛下要这个地方做什么?这破地方打下来,分给有爵位的人,人家还要嫌弃这里是劣土呢。 始皇帝点了一个人:“屠尉,汝说。” 屠睢就是个大老粗,有仗打,有军功拿就行,哪里想过什么地方该不该打,被一问,顿时头都要大了,支支吾吾:“这……大秦要扩张国土……” 始皇帝不置可否,又看向王离。 王离眼睛一亮。 大父和他分析过这个! 霎时,小雄狮抖了抖鬃毛,扬起头颅,神采飞扬:“是为了军功爵!六国已定,黔首罕有上升的通道,有仗打,他们才能拿到爵位,为亲人谋福!” 当然,后面还有一些,比如,现在秦的土地已经不够分了,许多士兵的地都是暂时先赊着,陛下需要国土来维持军队不叛变。王离不傻,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心里清楚。 士兵们听到是与爵位有关,当时就忍不住露了笑容,还有几人胆子大,高声道:“谢陛下恩典!” 一听用词,就知道是稍微念过书的。 始皇帝对王离微微点头,“汝说得不错。” 这头年轻的小狮子一点也不像他沉稳老道的爷爷,被陛下稍微一夸奖,便禁不住笑出了牙齿。 始皇帝:“不过,不全是如此。” 王离一怔。 始皇帝看向秦军,“尔等心中恐怕还在怨怼朕,为何不修生养息,而是迫不及待地派兵攻打百越这个于大秦无用的地盘,认为朕好大喜功……” 将士们哪里敢承认这个,慌里慌张地否认。 始皇帝简单粗暴地扫视一圈,前排的人连分辩也不敢了,默默吞了嘴边的话,心里咚咚打鼓。稍后一排的也受到了影响,缓缓地收了声。 就这么一排一排传染下去,很快,整片场地便再次噤若寒蝉了。 “有一件事,朕在打仗之前不曾说明,便是怕诸位知道后恐难平常持之,若是久久攻不下百越,心中愧闷无法消除。” 所有军士都在看着始皇帝,心中好奇之余,又有些不以为意。 真上了战场,除了拼爵位的事能挂在心上,还能有什么事情会让他们愧闷?恐怕到时候,满脑子都是何时可以打完归家了。 始皇帝环视一圈,沉着声,几乎是一字一顿道:“百越的骆越之地,稻谷可一年三熟。” 一片死寂。 徐福在心里算了一下,大秦出兵攻打百越是在四月,神女透露骆越的稻谷可以一年三熟是在七月,这…… 徐福算完后,不自觉地抬了头,然后就和陛下的目光对上了。 “……”徐福又默默把脑袋低了回去。 他什么也不知道,陛下说是在出兵前就清楚这件事了,就是在出兵之前清楚了! 沉寂良久后,有秦军打破了安静:“一、年、三、熟?”他呆呆地念完,突然跪倒在地,仿佛被人拿刀在心脏上生生剜出一块肉,痛哭流涕:“天!老天!我前几日还在想只要能不打仗,说和也可以,我居然还抱怨陛下是没事找事,攻打百越是为了炫耀大秦的拳头!我差点……我差点就期盼大秦错过一年三熟的土地了!” 王离心说,何止你这么想,恐怕天底下大部分人和你的想法一样,认为陛下是没事找事。 那个秦军的话好像引爆了什么,人群在喧哗,一声声嘈杂传入周围人的耳中。 “一年三熟,我就不用担心家里几个崽子饿死了!” “我这次战场上杀了一个人,能得到公士的爵位,也就是一顷田,上天保佑,一定要是百越的田!如果是百越的田,只给我分五十亩我也愿意!” “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啊!” “陛下说得对,我们记着一年三熟的地,又一直打不下百越,战场上死了都合不起这双眼睛啊!” “是我们错怪陛下了!陛下才不是像那些人说得那样是好战,不顾我们的死活,他是为了所有人能吃上稻谷,才一定要打下百越!” 如今只是这些秦兵知晓,等百越的情况从他们口中传出去,天下人必然会对始皇帝改观。民心,一下子就收回来了。 始皇帝又道:“百越酷热,只恐有人受不住,屠尉,武城侯,尔等需悉心挑选身强体壮之人,留于百越,寻到一年三熟的土地,种植稻谷。” 屠睢:“唯。” 王离:“唯” 好几个身形瘦弱的秦军连忙道:“陛下,我们不算身强体壮,但是我们能吃苦,让我们留下来吧。” 陛下拒绝了。 笑话,全留下来,谁帮他向黔首传播消息,收拢民心。 当然,话不可能这么说,“百越之地恶劣,尔等若是得了温疫,岂不拿性命作玩笑?此话莫要再说,朕心意已决!”陛下微微蹙眉,甚是为他们考虑,直看得秦军心中感动不已,恨不得为陛下肝脑涂地。 看得青霓只想大呼:果然,每一位明君都是个顶个的戏精,收买人心很有一套。 而且,如果不说稻谷的事,把部分士兵留在百越,他们面上不显,心里必然会生怨气,为你出生入死,你就让我们在这种鬼地方受罪?长此以往,又是山高皇帝远,恐怕刚打下来的百越又要叛出去了——历史上不就是如此?秦将赵佗刚攻下百越,就和朝廷貌合神离了,在秦末时还拒绝派手下秦兵和反秦势力做斗争,封锁了百越与中原的联系,秦灭亡之后,光明正大建起南越国,当起土皇帝。 不过……青霓瞧了一眼神情激动的秦兵。 现在不会了,现在他们巴不得把自己一家接过来,快快乐乐种地呢。 就在大部分人都沉浸在稻谷丰收,再无饿殍的美梦时,始皇帝接下来的话,又瞬间将他们惊醒了。 陛下望向神女,“先生。政想请先生出手,救一救得疫病的将士,不知可否?” 青霓:“……” 艹(一种植物),宠妃系统能治瘟疫吗?! “善。”神女微笑颔首,“上天有好生之德,吾亦不忍心他们多受折磨。” 然后,心里猛戳系统:“统统统统!系统商场有没有治瘟疫的道具!” 系统:“……” 系统的声音竟然呈现了一股干巴巴的感觉:“宠妃系统,不是大医精诚系统,你说呢?” 完犊子了! 始皇帝什么也不知道的,在他心目中,神女能治温疫,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想到那是自己的兵,陛下又厚着脸皮:“先生,人命关天,政孟浪,欲请先生腾云驾雾去疠迁所,救一救尚存活之人。” 疠迁所,就是秦朝隔离患疫病的人的地方。 青霓:“……”很好,腾云驾雾她也不会。 不慌不慌,先瞎编一下,蒙混过去。 神女轻轻摇头,“陛下还是以车马载吾过去罢。吾要以灵魂离体,走一遭黄泉。” “黄泉?” “这毕竟是为凡人逆天改命,诸人皆有命数,记于黄泉之下,阴间生死簿中,此物掌于后土娘娘手里,吾需亲去,她才肯借吾。” 始皇帝果断:“王离,备马车!” 王离把手一拱,拔腿就跑。 很快,青霓坐上了马车。在四处密封,特意嘱咐了人不许进来的车厢内,青霓撸着雪貂缓解焦急,“统统啊,真的不能打个申请吗?你看,有一些宫斗文,瘟疫的情节就是拿来给宠妃刷名声的,我们不能落后!” “别的宠妃顶多治天花……”雪貂先是语气和缓,然后—— 再次炸毛! “谁家正经宠妃治瘟疫啊!!!救不了!!!” “天花也是瘟疫的一种。”青霓小声嘀咕。 雪貂气冲冲地说反话:“那你倒是兑换个医术精通试试啊!” 青霓一点也不气,撸着雪貂,笑眯眯问:“顶用吗?” “我怎么知道!反正1956年的乙型脑炎,西医控制不住,是中医控制住的,说不定你面对的那个瘟疫,属于中医能治疗的范围呢!” “……” 不行,碰运气太不保险了。 青霓打开商城,疯狂搜索,终于在快到地方时,目光定格在某个商品上。 /70//.html 第43章 排毒养颜 反正,不管怎么样,先来个‘医术精通’技能,看看是哪种瘟疫,然后才能够对症,看用哪个道具。 “系统,兑换‘医术精通’。” “这种技能比较贵,要15万积分。” “换!” 手头有四十多万积分就是爽,青霓说起“换”字来,底气十足。 “唉,不知道扶苏那边背书背得怎么样了,最近熬夜如何,我真担心他睡眠不足。” 雪貂:“呸!你那是关心他吗!你那是关心他能不能成功晋升男配,让你捞积分。” “统统懂我!”少女吧唧亲了一口雪貂,整理好一切思绪,慢慢地走下马车,直面疠迁所的惨况。 这是一片红色的惨况,恐怕不管如何俊秀的人得了瘟疫进来这里,再挥发不出他/她的魅力了。 病人惨叫着,呻|吟着,有沉昏的,有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没有人有心思去打理这里面的卫生,地上、墙上洒着血迹,还有遗留的尿液——比起随地大小便,更像是遗尿造成的。 “救救我……”有人气若游丝地倒在路边,好几十息了,没人扶起他。 “热,好热,好难受!”有人拿着自己的脑袋在一块大石头上猛砸,似乎这样子就能用疼痛转移身体的痛苦。满脸的血让他表情既狰狞又扭曲。 有一个人死了,这回外面有卫兵进来,拖着这具软趴趴的尸体出去处理。 他们全程没有看其他人,低着头,看不清神色。除了雪貂这个角度…… “他们哭了。”系统轻声告诉青霓。 始皇帝也走了进来,他看着面前惨况,沉默片刻,忽然对着青霓俯身下拜,“先生,劳烦你了。” 除了初见,要拜她做先生那时候,往后,始皇帝便一直不曾向她行大礼了。 “必当竭尽全力。” 被灌入‘医术精通’技能后,青霓仅是环视一圈,往里面走了一轮,就能确定…… “身发大热,神气沉昏,妄语遗尿……”青霓脑子里忽然迸出判断:“大概率是热瘴。” 这就和历史吻合了,史书上也记载了他们是不适合当地气候才引起的瘟疫,通常来讲,瘴气比较符合地方病的说法。 知道是瘴气,她就更有把握了! 青霓回身,走向一眨不眨看着她的始皇帝,对他轻轻点头,“可救。” 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被正面对话的始皇帝,而是旁边似晕非晕,鼻腔流血的士兵。“你能救……”声音里充满了颤抖。什么性别,什么年龄,对于他来说根本无所谓,连是假话的可能性都不肯去想,只一心一意抓紧了这根救命稻草,从神情到语气,皆是满满的激动:“你能救我们?!” 一石激起千层浪。 能动的患者都撇地转头看看她,一霎眼,青霓几乎觉得自己是掉进丧尸堆里的活人,被一双双野兽般的眼睛盯着。 然后—— “你能救我们吗?” 那个用自己脑袋撞石头的士兵扑通跪下来,用头一声声磕着地面,“你是巫医吗?求求你,帮帮我,好热,我要被烧死了!”地面上本来一丁点的血印子,随着一次次的磕头慢慢扩大。 青霓:“有鼎或者泥陶罐吗?” 还是这些患者第一个反应,“有!熬药的泥陶罐!” 七八个还有力气动的人连忙跑去将已经落灰的泥陶罐翻出来,放到青霓面前。 没有一个人问她的身份。 哪怕是恶鬼……他们想,只要能救他们脱离痛苦,他们也愿意为恶鬼卖命。 “烧水。”青霓说。 立刻就有人去烧水,这里离百越近,柴火管够。 青霓偷偷问系统:“疠迁所里一共有多少活人?” 系统迅速统计小地图上的绿点,“1916。” 军队里爆发的瘟疫,一开始送进来的人更多,可惜,许多人都没活到这时候。 “兑换1916滴容光焕发露,统一混合成一滴。” 积分哗啦啦往下掉,系统和往常不一样,一句心疼积分的话都没有说。它知道,现在这时候,青霓是不会听的。 两刻钟后,泥陶罐里的水开始沸腾。青霓把那一滴蕴含了1916滴容光焕发露药量的水滴进了热水中。 这种紧急情况下,青霓哪有闲工夫像之前一样装逼,更加不曾去注意别人的眼神。 她不卖关子,直截了当:“你们一人喝一小口。” 主系统为了防止有人作弊,把一份道具混进水里给十个人用,早就打好了补丁,只要是放进液体里,一份道具,不管多少个人喝水,只有第一个人能吸收道具的能量,两份道具,就只有第一个和第二个人,以此类推。若是同时喝下去,就会随机挑选。 而那些患者瞧见青霓伸手一指就是一滴水珠,一个个呼吸沉重,目光火热地盯着青霓。 “娘娘——” 秦朝还没有“您”这个词出现,他们心底已经认定了青霓就是神仙,张口就是对神女的称呼。 “娘娘是下凡来救我们的吗?” 一群患者史无前例地以最快速度激起了自身信心,就连精气神都好了许多,而不是之前那副孤掷一注的疯狂。 青霓点了点头,指着那泥陶罐,“排好队列,一人一小口,切莫贪多。” 那些患者便乖乖地排起了队伍,找了个小勺子,每个人都过来盛了小半勺。当然,一罐水哪里够千来人喝,每次快要见底时就添水,忙活了好几回才让他们都喝上容光焕发露。 几乎是瞬间,被病疼折磨的患者枯黄的脸色变精神了,再没有沉重的病容压在脸上。 看似是好了。 王离瞳孔一点一点睁大,神情恍惚:“圣、圣水……”俨然被这么快捷的治疗速度吓到了。 患者们也怔愣住了,感觉沉疴一空,浑身轻松得不敢置信。 忽然间,一个患者蹦了起来,发了疯似的在疠迁所内跑,“我好啦!哈哈哈哈哈哈,我好啦!我不会死了,我不会死了——” 紧接着,在场的患者都哭喊了起来,活下来的喜庆积满了这所病院。 屠睢眼眸湿润,“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王离袖子里的手握成拳,深吸了一口气,几乎要克制不住激动的心情。 神女……他咀嚼着这个词,再没有一刻像如今这般认识到,秦有神女,真是秦之福分——今日是为一众人改命,明日,她就能为大秦带来万世永昌! 徐福瞧着陛下似乎没有什么想法,硬是往神女的方向挤了过去,到泥陶罐旁,打量着里面还有小半罐的水,满眼好奇。 这就是神女赐下的圣水吗? 神女的声音传来,“徐福,汝可知吾为何是让他们自己烧水,而非用法术直接使其变为热汤?” 徐福先是呆在原地,随后激动兴奋了起来。 这是考校啊!神女的考校,那是一般的考校吗!说得大逆不道一些,纵然是陛下亲自来考,也比不过神女这一问! 感受到周围立刻静下来,徐福似是不经意般挺了挺胸膛,果然,旁人的目光染上了羡慕与嫉妒,恨不得将他取而代之。 “娘娘之意在于……”徐福静下心来,思索了一小会儿,才斟酌着给出自己的想法:“告知我等,逆天改命本就非凡法,合该付出代价。若是在凉水滚熟之前,有人撑不住病体去了,那便是命数,从来没有轻而易举就能更改必死之局的好事。” “那为何,吾又不彻底以凡人的手段,开方抓药,使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徐福敛目一沉思,扬声道:“娘娘有好生之德!不忍我等当真因苦熬丧命!” 神女目光欣慰:“汝不错。”真是个好人,帮她说出了如果神女主动解释就会掉逼格的话。“虽不全中,亦不远矣。” 徐福硬是咬着牙没让自己惊喜得叫出来,很努力地拿出平时应有的沉稳,“谢娘娘夸赞。” 神女:“汝需谨记,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若汝欲修改命数,切不可做得完美无缺,否则,到头来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徐福恍然大悟,连忙深深下拜,“谢娘娘教诲!” 始皇帝在旁边,同样若有所思。 在场只有他和徐福有机会踏上仙途,这话也是说给他听的。逆天改命……绝不能做得圆满吗?这就是神女不曾用术直接帮秦征服化外之地的缘由吧? 顺手把漏洞补上后,青霓看向那些患者。 容光焕发露当然不能治病,只能让他们打起精神来,他们身体还是疼的,依旧发热,只不过精神充沛使他们忽视了这点。 真正的治疗,在后面。 “尔等过来。” 那些站在远方的人一个接一个过来,风卷起他们沾了呕吐物的黏黄衣角,腥臭气味的残留让他们怕极了自己玷污神女的眼,局促地停在她身外十步,齐刷刷跪下,“请娘娘吩咐!”毫不掩饰他们的归心。 这些士兵们心里下定了决心,不论神女让他们做什么,他们都一定为神女做到! 这被救的是他们的命啊,若是不放在心上,他们岂不是猪狗不如,这是要被戳脊梁骨骂的! 神女道:“尔等仍要留在百越,吾总不能次次在尔等患了疫病后前来救援。” 屠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是啊,总不能每次都靠神女吧?但是,百越的瘴气确实可怕…… “是以,吾有一书,传与尔等,必要日日练习,从此可不惧此地热瘴。” 青霓把背包里的《体位108式(精)》拿了出来——不怕被发现问题,毕竟这是系统原汁原味的道具,用的简体字,如果是再往后使用繁体字的朝代还容易连猜带蒙认出来,可秦朝的小篆嘛…… 系统懵逼了,“你拿这个给他们干嘛?这玩意什么时候可以治病了?” 青霓把系统商场里,关于这本书的详细介绍拉了出来,“你看!” 系统瞟了一眼:“练多可以美容养颜,靠排毒达到长寿,怎么了?” 青霓:“瘴气是什么?” 系统没反应过来,“热带原始森林里动植物腐烂后生成的毒……”念到这里,它结巴了,“毒、毒气?!” 艹(一种植物) /70//.html 第44章 更进一步 好家伙,用《体位108式(精)》的排毒功效来治疗瘴气…… “这也可以?”系统呆滞了,“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大概是因为解毒丹2000积分一颗,这里有近两千名患者,如果我都兑换解毒丹,马上就要破产外加倒欠几百万了吧?”脑电波里,少女叹息幽幽,“穷则思变嘛。” 《体位108式(精)》分为上下两册,上册图文并茂详细描述了怎么把身体练得柔软有韧性,而在这一过程中,会无意识逐渐精通床技,下册就是全图案,并且是全部绘画体位姿势的图案。 青霓只拿出了上册。 有识字的患者千恩万谢后,接过书籍,笨手笨脚地翻开页面,被这奇特样式惊住,“这、这难道是神仙用来书写的东西?好白……好轻……” 白得他都不敢接触,只怕手印脏污其上。又轻得他有些神经紧绷,只觉得自己稍稍用力,就能将它撕破。 入鼻就是清淡好闻的墨香,雪色之上是一片墨黑,每一个字形态大小间隔都一模一样,毫无人写出来时的随性。 神仙手段!!! 阿父阿母!我摸到神仙使用的物件了! 忍不住的雀跃后,患者认真去看字,傻眼了,“娘娘,我我我不认识上面的字!”羞愧得恨不得原地自尽。 不是金文,不是籀文,也不是秦文,不是任何他认识的文字。 神女微笑着说:“此乃神文。” 神明所使用的文字。 患者手指猛然一紧,又迅速反应过来,生怕这轻薄洁白如帛巾的书写物件被捏坏了,微微松开手,疼惜地瞧过去:呼——还好,没有出现褶皱。 始皇帝眸光一闪,似是不经意地往前行了半步,又停了下来。 “尔等不必知晓上边写了何物,寻人来将图画誊抄,观察着画中人的动作,按着图画顺序,日日模仿半个时辰……”神女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滑过,“可抵抗瘴气,健康长寿。” 许久许久以后,久到秦朝如同烈日蓬勃而起,人们之中悄悄流传了一些话。 “天上的神仙除了眼睁睁瞧着我们受苦,还做了什么?他们高高在上,俯视众生。只除了九天玄女娘娘。” “只有玄女娘娘,会关心人族能不能吃饱喝足,赐下神种,令我们稻谷丰收,再无荒年。” “只有玄女娘娘,会忧心人族多有疫病,赐下神书,赠予我们健康的体魄,不再恐惧疫病。” “只有玄女娘娘,她是切实地在帮助我们。” “与其信奉各座冷漠的石像,不如每日为玄女祈祷——” “一愿祂能欢欣喜乐。” “二愿祂可求得大道。” “三愿,祂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体位108式(精)》上面的动作做起来并不困难,图像描绘也非常精准,青霓也是认真看过后才确定只誊抄图画不会让那些人做错。而且,此物是方便让宠妃能够顺利争宠,而非让她们成为什么什么大师,内容全程傻瓜教学,没有太考验理解能力的动作。 誊抄肯定不需要神女来,始皇帝直接下令寻找画艺最精湛的画师,以后这些图画,就是每一个入伍士卒必练的姿势! 在画师抄完前,《体位108式(精)》就暂时留在了军中,让他们每日练习,至于他们发现自己越练越好看,越练柔韧性越好,能轻轻松松把腿拉到头顶,这些都是后来的事了。 被患者们欢送着离开疠迁所后,路上,青霓和始皇帝同坐一辆马车,她忽然问:“陛下是否想要那本书?” 始皇帝半点不掩饰:“是,政想长寿。”乃至长生。 神女轻笑:“陛下如此很好,日后修行也需记着,无论何时都不要回避自己的。” 始皇帝也轻笑了一声,“回避?那是无能之人才会选择的作为。吾从不回避。” 想要一统天下,那就打败其余六国;想要超越三皇五帝,那就自命为皇帝;想要打下百越,五十万大军也能调拨出来——秦始皇政,从来是想要什么,就去争取什么。 而他想要的长生…… 始皇帝瞧向神女。 原本这只是虚无缥缈的目标,没有任何可实现的主意,如今,这个努力的方向就摆在了他眼前。 他必要羽化飞仙,在那神仙的世界中登临最高处,人间的帝王他已经做到了,唯有那天上的君主,尚未征服。 始皇帝漆黑的眼瞳中零星碎着些许光芒,此刻倒映着的并非国色美人,而是使万钧雷霆转向的水袖,是按着巨兽额头任意将其放大缩小的玉手,是轻轻一点就吓退大海的指尖,是能看透将来的双眸。 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神女看了始皇帝一眼,误会了他视线的含义,只道:“那本书于陛下无用,它不适合陛下修习。” 青霓:我、绝、对、不能接受秦始皇扭动四肢、高抬大腿、下腰劈叉!陛下你死了这条心吧! 始皇帝想起了吸收紫气的炼体之法,再从神女的态度中确定了那本书真的对他的修行没有任何增益后,就果断放弃借来一看的想法,转而开始打听那个可以用来写字的雪白轻薄的东西是什么,制作方法困难吗?能不能让大秦也配备上? “它比竹简好用。”始皇帝一眼就看出来了,“若臣子的上奏是以此来书写,能轻便太多。” 他也能每天多批改至少一倍的奏章了! “此物名为纸。”青霓把《体位108式(精)》下册递给秦始皇。看着陛下翻看内容后古怪的脸色,神女轻轻眨眼,似有些促狭:“陛下不是对房中之术心向往之?此书便赠予陛下了。” 这是神女心血来潮的一点小玩笑,和她拿不出来其他纸质书籍没有任何关系!青霓严肃地想。 始皇帝顿了顿,指尖优雅地往后翻了几页,似是看了,又似是没看。随后将书合起来,放到旁边,貌似一本正经的模样,“原来先生还记挂着此事,政多谢了。” 神女眼中含笑,也不多言,只将话题拉回正道:“此种书写之物名为‘纸’,你想让‘它’在人间出现?” 始皇帝当然想。‘纸’可是好东西,它代表天下文脉,掌控在皇室手里,那些已经妥协了的儒家更加没办法翻出花样了。 青霓也想把纸弄出来,她比秦始皇更加体会到这是一个多么好的东西,问题是……她不会。 对,她不会。 别看很多穿越者做起白纸来轻轻松松,用这个捏住了读书人的命脉,但是,除非工作或者兴趣相关,一般人谁会去特意记住纸张的制作步骤啊,反正青霓就没记住,她看的穿越小说不下一百本了,每次看见主角造纸流程,都是跳过去的。 唉,头疼。 青霓直接就坦诚自己不会了,“此物非是吾所制,吾不知要如何教与尔等。” 秦始皇却觉得这个发展很正常。就像他身上负铁剑,那也不代表他就会打铁啊。这个叫‘纸’的稀罕物,以九天玄女的身份,多的是有人眼巴巴捧上门送给她,哪里需要去了解制作方法。 陛下没有就此放弃,多问了一句:“不知纸是哪位神仙所造?” 青霓倒是想说放马滩纸、灞桥纸,罗布淖尔纸这些比蔡伦更早的纸,但是,历史上并没有记载这些纸制作者的名字,只好如此说:“是一位热衷于誊抄经书的道友,道号蔡伦。” 而且,蔡伦是改进的造纸术,在青霓穿越之前,她印象里似乎历史学界尚未找到真正的发明之人。 始皇帝不假思索:“大秦愿世代供奉祂,只求知悉其法。” 神女的话却让他的想法落空了。“蔡伦道友前些日子与太阴星君于环形山论道,为求突破,断了与外界的任何联系,纵是汝供奉他,他也感受不到。” 始皇帝:“……” 神女:“不过,他似乎二百八十年后便会出关,骤时吾替你问他一问。” 她说着二百八十年时依旧那么平静温和,或许不曾意识到,又或许不在意—— “二百八十岁太久。”始皇帝微微摇头,“或许吾经过修行后可以等到,但对于普通人,这便是不止一辈子了。” 他抬起眼,凝视着青霓,又问:“先生,不知这位神仙是否在意自己的造物被仿造?” 神女似乎有些好笑:“他不在意。但是,你觉得凡人能看一眼就仿造出来?” 始皇帝将那本《体位108式(精)》下册拿在手中,摩挲着那洁白柔软的纸张,毫不犹豫道:“政不知,但是,政可为它许下重利,甚至为它提升匠人地位。重赏之下,也许会有人能挖掘出其中奥秘。” 始皇帝感觉到,神女瞧着他的目光似乎有了变化,就像是终于正视了他——以一位神只的身份正眼看了凡间的人,对他说:“你是真得很不错。” 陛下一笑,今夜先是看了疠迁所惨况,后是得知造纸之术暂时无法获得,所带来的心中闷意,此刻一扫而空。“自然。”始皇帝傲然道,“空等二百八十载,将一切皆寄托神明,非是吾之选择。” 玄女不止一次说,不能依靠她,她无法永远停留在大秦。而哪怕她不言明,以始皇帝的性格,他也肯定不会依赖神——哪怕他碰到的这个神,至今为止都特别好说话。 神女眸中满意更甚了。 ——陛下真是个好人!她不用想秃头,怎么用宠妃系统造纸了呜呜呜呜呜! 陛下也很满意。 看神女好像对他越来越亲近了,从一开始只是因为人皇气运才垂眸,到今日的眼中终于是看到了秦皇政——离他的目标又进一步了! /70//.html 第45章 炉鼎妙用 翌日,桀骏出发去劝降其余三路族人,走之前,扭扭捏捏询问青霓能不能把他们的勇力赐还,不然,一步三喘也太别扭了。 青霓:“……” 神女无情地拒绝了他们,并且表示:“尔等需日日辛劳,重新将勇力练回。此为考验。” 然后,越人就欢天喜的接受了。 青霓:“……”突然有种忽悠了老实人的良心不安感,主要是,宠妃系统只有柔弱美人的改造方案,没有健气美人,只能靠他们自己撸铁锻练了。 患者们开始热火朝天练习《体位108式(精)》,听王离汇报,这些将士一个个动作标准,还会有战友在旁边喊号子。 而秦始皇,他很好奇一年三熟的地是什么模样,就没有回咸阳,决定和越人前往他们口中的骆越南方。 此时正是十月,放到北方,该是寒露,雨后降温了,若是现代,恐怕已有不少人穿上他们的羊毛大衣或者针织衫。可放在骆越,30c左右的天气,热得不少来自北方的军卒不堪重负,永远拭不完的汗水把视野都糊花了。 青霓瞄了一眼始皇帝。 陛下正倚靠在车厢内部精致的雕花前,垂眸翻看着一卷竹简——嗯,还是之前青霓在他宫殿里看见的那些神话故事,现在这人已经完全不避讳她了。 帘子被风吹得哗啦响,窗户上的缕孔网眼虽然可以调节车内温度,然而南方实在太干炙了,调节进来的全是暑气,灼热的温度让始皇帝鬓角都是湿润的,汗水顺着他凌厉的脸庞线条滑落,一线细长的水渍顺着咽喉,宛若飞进了交领后边。 或许是本性严谨,哪怕外袍之下早被汗水浸透了衣料,陛下依旧坚持着穿全套秦服,那一层一层包裹躯体的衣物让青霓看了都不禁佩服——陛下,您是真的要脸不要命啊! 始皇帝察觉到目光,抬眼一看,本来不觉得有什么的陛下,在看到神女依旧清清爽爽,不惧酷暑的模样,对比之下自己黏腻的里衣,不由得竟产生了一点羡慕。 当神仙真好。 然后,神仙变出了冰块,还附带一个盆子。“是吾疏忽了,忘却寒暑会影响凡人。” 风一吹,寒凉冷气扑面而来,舒服得就好像他仍在咸阳宫中,有冰人斩冰呈到殿中,消散热气。始皇帝渐渐地把身体坐直了,更加靠近冰盆。 神女又好心地叫停了随车的步卒以及带路的越人,让他们去树荫下休息休息,三五个人用一个冰盆。 那些士卒诚惶诚恐地接过了冰盆,对着神女的马车行了大礼,“国师仁慈,多谢国师,多谢国师!” 他们聚在一起,小心地蹭着冰盆,蹭着蹭着,忽然就有人眼睛一红,掉下泪了。 那人旁边的士卒扯出了个笑容,问他:“你眼睛进沙子了?” 那人摇摇头,吸吸鼻子,腔调有些黏糊:“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天热的时候能用上冰块。” 恰在此时,风呼过,吹响了簌簌叶声,树下一片寂静,无人出声。许久后,有人接住一片飘落的树叶,在掌中揉捏,伴随着撕拉声响,轻声道:“我也一样。” 用冰块消暑,这是只有达官贵人能享受到的待遇,可今天,神女随手就让他们体验了。 “国师……她是个好神仙……” “国师她是个好神仙……” 这句话飘进了青霓耳中,心里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 其实只是冰而已,她背包格子里还储备有很多,都是冬天从河里敲的,随随便便就能敲一大块。 “系统,抽个奖吧,我记得之前那个成就,有一份抽奖奖励没用。” 看看能抽出什么来,说不定能用在发展大秦上。社会发展了,至少大多数人日子会好过很多。 系统:“来了!” 鉴于秦始皇在马车里,抽奖的扭蛋机没有聚现出来,在系统空间中开始扭蛋,五秒之后,滚出了一个福蛋,系统把福蛋打开,登时:“……” 青霓:“?” 系统:“……” 青霓有些方了:“抽到了什么东西?该不会是一片破布吧?” 一阵诡异 的沉默后,她脑子猛然爆炸一个张狂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衣衣你真是运气太好了,居然能抽到这个!我就知道衣衣你能在全三千位面的人中脱颖而出被选为宿主,肯定是天选之女!” “……”少女脑袋忽然有些作痛。 以系统对宠妃任务的执着,这个抽奖出来的东西该不会是…… “是‘纯阴骨’!”系统兴冲冲地说。 青霓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不是什么迷情剂!” “嗯?什么迷情剂?” “没什么,是一种我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利用的东西——你说的纯阴骨是什么?” “好东西!”系统语气激动,“它在修真|世|界就是采阳补阴,它在武侠世界就是北冥神功,它在现代……呃,就是媚骨天成。” 青霓不觉得就这样能让系统如此兴奋,“它有什么用?” “省积分!我跟你说,你装备了它,以后和秦始皇睡觉,可以吸收他的阳气来滋补自己,使自己越来越白嫩娇媚,还能保持容颜不老,延年益寿。这是不是省了一大笔保持容貌的积分?” “哦。”青霓兴致缺缺。 “还有!它会让你对男人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随便一个眼波流转就能够让人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可以用来发展男配!虽然什么‘深爱’‘爱你胜过自己’的好感值刷不上去,至少能刷成‘认识的人’?蚊子再小也是肉,薅羊毛!” “哦。”青霓神色厌厌。 “还有,男人嘛,谁知道对方会不会早泄、短小、技术差劲,导致做|爱体验极差,你当宠妃的,不可能和皇帝一直搞柏拉图,有了这个,哪怕他再金针菇、绣花针、中看不中用,你也能享受到快乐!你可别把这不当回事,我听说过一个宿主,每次和皇帝做之前,都要吞止痛药,还得假装自己很享受!还有一个宿主,你猜她是怎么攻略失败的?皇帝太短小了,进去的时候完全没感觉,她忘记调整茫然的表情,皇帝恼羞成怒,把她打入冷宫了。” 诶 ?要唠嗑这个她可不困了! 青霓听得津津有味,还在脑海里催促系统:“还有吗还有吗,还有什么宠妃故事?” “当然还……”系统声音一滞,两秒钟后,响声陡然大了七八度:“我不是在给你讲睡前故事!” “嗯嗯,我知道,别气别气,其实我也觉得它是个好东西。” 可惜暂时用不……诶,等等。 “统统,它可拆卸吗?” 系统误会了:“你放心,它虽然会在你体内,但是取出和使用都不会有痛楚,你想用就装上,不想用就拿出来放背包里。” “那它能出水吗?” “嗯?什么出水?” “就是那个那个!” “哪个那个?” “小黄文里,做|爱时女主和受会被搞得流出来什么蜜水那个!” “能……”系统紧急刹音,语气惊恐:“你不会想拿那个当糖水,用它来发展大秦吧?” 青霓:“……” 系统更加惊恐了:“这也太丧心病狂了!” 青霓一瞬间有点怀疑自己在系统心里究竟是什么形象。“你想多了!这种海棠市的操作我怎么可能会用!” “那难道是扔到水井里,让它出水更多?” “咦,不错嘛,统统你都能想到这一步了!” 瞧着系统似乎被她的赞许吓到,青霓抿紧了唇线,不让自己忽然笑出声。始皇帝在低头翻看竹简,并没有注意到她这边。 系统结结巴巴:“你你你你不会真的想要扔水井里吧?” 扔进水井里,冒出来的肯定是井水,但是,稍微脑补一下就觉得奇奇怪怪的,让人……也让系统无法接受。 青霓严肃着脸,“小了,统统,格局小了!” “???” 外界,青霓陡然出声:“陛下。” 陛下抬起脸,“先生?” 青霓:“大秦铁器储量如何?” 陛下思考了一下,只报了一个大概数字,“政不大清楚,需要回去问一问治粟内史。” “可否够用?” 这怎么可 能够用!秦一直以来就是青铜武器和铁武器混用,哪怕统一六国,接收了其他国家铁矿产地以及筑兵基地,也依然不够,这次进攻百越的五十万大军,仍旧是青铜与铁共用。 毕竟,天下大定后,接收的还有六国之民,他们都要耕种,铁首先得拿去做农具,其次才是装备军队。 始皇帝把情况给青霓说了一下,又道:“如今铁农具倒是够用,黔首向地方郡县借铁农具,若是自然损坏,无需赔偿。” 神女突道:“修士会炼制法宝,其中分为两派,一派追求炼制材料的珍奇稀有,以此来炼制高品阶的法宝。另一派,更爱以凡铁凡火冶炼。吾亦会几手炼器之术,亦更推崇后者。” 始皇帝先是疑惑神女怎么和他说起了法宝的事,听到最后,眼睛慢慢,慢慢地亮起了光。 神女莞尔一笑,“虽说不能够将精髓摊开来说给人族,这炼铁炉子的样式,倒是可以画出来,陛下可需要?” “要!”陛下非常坦诚。 马车上就有笔墨和粗竹片,青霓取过来后,画出了印象中高炉的模样,还细心标注了哪个是“进风口”,哪个是“出铁口”,哪个是“出渣口”,“样式吾给了,不过,如何将其制造出来,并且使它能驱动,便要汝等自行琢磨了。” 始皇帝瞟了几眼竹片上的画,又拿出七八块新的空白竹片,不假人手地临摹。 在他看来,一块竹片太不保险了,如果不小心弄丢了,难道要请神女再画一副吗? 秦始皇也在新的图画上标注好高炉各个口的名称。 青霓瞧着始皇帝凌厉俊美的字体,再次庆幸——“还好我幼儿园中班的时候就被家里人送去学了毛笔字,不然,神女写一手|狗爬字,也太丢分了。”她对着系统嘀咕。 系统倒是不担心:“你放心,商城里有‘书法精通’,量身打造才女人设!” 青霓翻了一下那个书法精通的价格,更加觉得自己十几年毛笔字没有白练了,“我省了五万多积分!” 瞎乐了一阵后,始皇帝誊抄完了图画 ,把竹片推到一边晾干,青霓就听见始皇帝对她道谢:“多谢先生的援手。” 有了这个高炉,大秦说不定在炼铁方面,能少走一些弯路了。 青霓立刻端起了神女的微笑,眼眸微弯,又似乎有些笑吟吟:“大秦若是将其制出来,吾便赠陛下一个好宝贝。” “宝贝?” “嗯。一个可以让炉子,不断产出铁水的好宝贝。” 作者有话要说:  假铁器,销敝不胜而毁者,为用书,受勿责 ——《秦简·厩苑律》 意思就是:(农户向政府)借用铁制农具,如果因为农具破旧不堪使用而损坏的,登记在案就行了,损坏的农具收回,并不责罚农户。 由此可见,至少秦朝,铁农具应该管够,不然就会像针对粮食稀缺,出台农民和商人不许酿酒这样诸如此类的规定。比如,至少得收点钱?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灰色与青4个;八衲衲、肖家的中年少女、、灭了林臻东、容止、别想了,肖战糊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瓶;明火、肥猫50瓶;单身狗的清香、瓶;欲里35瓶;想吃口好的30瓶;冰糖小杨梅21瓶;潇潇夜雨红尘中、南山南、藤叶、关于易先生吖>20瓶;小文子19瓶;云清、小心心15瓶;青灯月、雪苍绯、你看到我的情商了吗、赫赫搭、桃枝吱吱吱、小狐狸衣衣、布尔什维克、、灭了林臻东10瓶;瓶;废土白荒8瓶;我是柠檬精、君不见、sguer4瓶;大脸人家·桂花、qzuser、v子酱、ym16s1h79、飒纚、一只卿卿、1迷缘、二人余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把竹片推到一边晾干,青霓就听见始皇帝对她道谢:“多谢先生的援手。” 有了这个高炉,大秦说不定在炼铁方面,能少走一些弯路了。 青霓立刻端起了神女的微笑,眼眸微弯,又似乎有些笑吟吟:“大秦若是将其制出来,吾便赠陛下一个好宝贝。” “宝贝?” “嗯。一个可以让炉子,不断产出铁水的好宝贝。” 作者有话要说:  假铁器,销敝不胜而毁者,为用书,受勿责 ——《秦简·厩苑律》 意思就是:(农户向政府)借用铁制农具,如果因为农具破旧不堪使用而损坏的,登记在案就行了,损坏的农具收回,并不责罚农户。 由此可见,至少秦朝,铁农具应该管够,不然就会像针对粮食稀缺,出台农民和商人不许酿酒这样诸如此类的规定。比如,至少得收点钱?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灰色与青4个;八衲衲、肖家的中年少女、、灭了林臻东、容止、别想了,肖战糊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瓶;明火、肥猫50瓶;单身狗的清香、瓶;欲里35瓶;想吃口好的30瓶;冰糖小杨梅21瓶;潇潇夜雨红尘中、南山南、藤叶、关于易先生吖>20瓶;小文子19瓶;云清、小心心15瓶;青灯月、雪苍绯、你看到我的情商了吗、赫赫搭、桃枝吱吱吱、小狐狸衣衣、布尔什维克、、灭了林臻东10瓶;瓶;废土白荒8瓶;我是柠檬精、君不见、sguer4瓶;大脸人家·桂花、qzuser、v子酱、ym16s1h79、飒纚、一只卿卿、1迷缘、二人余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把竹片推到一边晾干,青霓就听见始皇帝对她道谢:“多谢先生的援手。” 有了这个高炉,大秦说不定在炼铁方面,能少走一些弯路了。 青霓立刻端起了神女的微笑,眼眸微弯,又似乎有些笑吟吟:“大秦若是将其制出来,吾便赠陛下一个好宝贝。” “宝贝?” “嗯。一个可以让炉子,不断产出铁水的好宝贝。” 作者有话要说:  假铁器,销敝不胜而毁者,为用书,受勿责 ——《秦简·厩苑律》 意思就是:(农户向政府)借用铁制农具,如果因为农具破旧不堪使用而损坏的,登记在案就行了,损坏的农具收回,并不责罚农户。 由此可见,至少秦朝,铁农具应该管够,不然就会像针对粮食稀缺,出台农民和商人不许酿酒这样诸如此类的规定。比如,至少得收点钱?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灰色与青4个;八衲衲、肖家的中年少女、、灭了林臻东、容止、别想了,肖战糊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瓶;明火、肥猫50瓶;单身狗的清香、瓶;欲里35瓶;想吃口好的30瓶;冰糖小杨梅21瓶;潇潇夜雨红尘中、南山南、藤叶、关于易先生吖>20瓶;小文子19瓶;云清、小心心15瓶;青灯月、雪苍绯、你看到我的情商了吗、赫赫搭、桃枝吱吱吱、小狐狸衣衣、布尔什维克、、灭了林臻东10瓶;瓶;废土白荒8瓶;我是柠檬精、君不见、sguer4瓶;大脸人家·桂花、qzuser、v子酱、ym16s1h79、飒纚、一只卿卿、1迷缘、二人余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把竹片推到一边晾干,青霓就听见始皇帝对她道谢:“多谢先生的援手。” 有了这个高炉,大秦说不定在炼铁方面,能少走一些弯路了。 青霓立刻端起了神女的微笑,眼眸微弯,又似乎有些笑吟吟:“大秦若是将其制出来,吾便赠陛下一个好宝贝。” “宝贝?” “嗯。一个可以让炉子,不断产出铁水的好宝贝。” 作者有话要说:  假铁器,销敝不胜而毁者,为用书,受勿责 ——《秦简·厩苑律》 意思就是:(农户向政府)借用铁制农具,如果因为农具破旧不堪使用而损坏的,登记在案就行了,损坏的农具收回,并不责罚农户。 由此可见,至少秦朝,铁农具应该管够,不然就会像针对粮食稀缺,出台农民和商人不许酿酒这样诸如此类的规定。比如,至少得收点钱?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灰色与青4个;八衲衲、肖家的中年少女、、灭了林臻东、容止、别想了,肖战糊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瓶;明火、肥猫50瓶;单身狗的清香、瓶;欲里35瓶;想吃口好的30瓶;冰糖小杨梅21瓶;潇潇夜雨红尘中、南山南、藤叶、关于易先生吖>20瓶;小文子19瓶;云清、小心心15瓶;青灯月、雪苍绯、你看到我的情商了吗、赫赫搭、桃枝吱吱吱、小狐狸衣衣、布尔什维克、、灭了林臻东10瓶;瓶;废土白荒8瓶;我是柠檬精、君不见、sguer4瓶;大脸人家·桂花、qzuser、v子酱、ym16s1h79、飒纚、一只卿卿、1迷缘、二人余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html 第46章 一年三熟 那个宝贝具体是什么,神女终究没说。始皇帝只是心里暗暗打算:该重启墨家了。 二十四天后,秦始皇的车抵达了一片稻田。越人说:“就是这里,稻子种下去后就能熟,一年熟三回。” 如今是十月,还是晚稻能收的时间,秦兵里有不少种过地的人,瞧见那倒伏的水稻,还有一些水稻因着最近连绵阴雨持续而腐烂的根部,而附近有一些没有参战的越人,懒洋洋地在周围散步,慢悠悠地收割,登时暴跳如雷:“你们!你们浪费粮食是要天打雷劈的!” 那些散步的越人听不懂秦话,看到一群人红着眼睛向他们冲过来,吓了一跳,调转了手上的收割工具指向秦兵,叽里呱啦说了几句夷语。 系统装备了语言精通,免费为宿主提供,此刻青霓就清楚地听出来那些夷人在喊:“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再靠近我就不客气了!” 秦兵听不懂,其中一位艺高人胆大的豁然上前,反手放到了越人,抢过他的镰刀,低吼:“滚开!” 越人听不懂秦话,但是那人嗓音中的急切和愤怒,却让他不由得身体颤抖,瞳孔仿佛被手掌狠狠攥紧,陌然紧缩——攻击了他的秦人抢走镰刀后,并没有继续对他出手,而是开始收割水稻,速度很快,但又快不起来,走走停停,碰到根部腐烂的水稻,眼泪便止不住往下掉。 认识那个秦军的士卒忽然开口:“肥圆他父母是被活生生饿死的,临死前,把家里最后半斗粮留给了他。” 那个秦军不肥也不圆,甚至瘦得皮包骨,然而在这个追求吃饱饭的时代,这个名字是父母对孩子最大的期盼与祝福。 青霓与始皇帝静默地望着那些秦人疯狂地收割,什么话也没有说。 本土越人瞧着那些陌生人以自己从未见过的可怕表情收割水稻,困惑不解,实在忍不住用夷语问同族:“你带来的人?他们刚才发癫了?” 带路的越人用夷语回答,语气同样很困惑:“我也不懂他们在激动什么。” 不就是一些稻谷吗?骆越地区多的是。北方一年能熟两回,南方一年能熟三回。烂了就烂了一些呗,他们本来就吃不完。 秦军收稻收得很快,动作熟练,深入骨髓的对粮食的渴望让他们笑容满面。 收割完第一亩地。 “七石!” 收割完第二亩地。 “十一石!” 收割完第三亩地。 “九石!” …… 一共十亩地,总计粮食,一百一十三石。 始皇帝大踏步走过去,沉着声问负责计量的秦兵,“此数确切无误?” 那秦兵被陛下一个眼神骇得动弹不得,“回回回回陛下!无、无误!”答完后又受宠若惊,满脑子都是‘陛下居然跟我说话了’! 始皇帝又转头看向那块空荡荡已经没有稻穗的田地,天光晃在他眼里,点亮了明显的喜色,“好。”他重重说完,停顿一息,笑了:“很好。” 七石、十一石、十石……没有一亩地低于七石的产量! 徐福脑子“嗡”地炸了,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身边站的是王翦老将军的小孙子王离——一位贵族,抓住他的手一个劲地说:“你知道大秦亩产多少吗!你知道吗!” 王离:“……” 王离:“……我不知道。” 他又没下过地。 徐福又改为了呢喃:“二石到八石……遇上旱年,或者大风大雨,还会低于二石。” 只有低于二石的产量,却从没有高过八石的。而且,想达到八石,那还得土地肥沃,当年风调雨顺,农家细心打理,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一整个大秦,当年想找出八石产量的地,都不一定能找得出来,得撞运气! 屠睢扑到田里,亲切地抚摸着土地,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一年三熟的土地! “它一年三熟啊哈哈哈哈哈哈!” 带路的越人没多想,脱口而出:“稻子不是本来就是一年二熟到三熟吗?” 被屠睢恕视:“你懂个屁!” 带路的越人简直后悔说了那句话,他发现就在他说完之后,不少秦兵都眼睛红红地盯着他,就好像……就好像冬天找不到猎物的部族,盯着猎物最多部族时,羡慕嫉妒以及后悔的眼神。 ……他们后悔什么?越人迷惘。 王离吐出一口气,轻声道:“我后悔了,要是早知道百越有这样的土地,哪怕是磨,我也要磨大父亲自出征,打下百越。” 屠睢扑得太猛,扭到了脚,一瘸一拐走回来时,就听见了这句话,不仅不生气,还赞同:“彻侯要是能挂帅,恐怕早几个月就能够打完了,还能在百越收到两个季节的粮食。” 那像现在,居然只有一个季节!光是想想,屠睢肠子都要悔青了! 王老将军尚在,陛下却让他出征他也明白,是为了培养他,避免大秦将才陷入青黄不接的境地,可早知道百越如此重要,匈奴、月氏、乌孙、呼揭……哪个不能让他练兵?非得用百越来浪费? 按份儿均匀计算,百越能达到亩产十石,哪怕南橘北枳,把稻种移植到秦境内,没有十石,五石总有吧?秦稻的产量可达不到均匀五石。 “何况!一年三熟!哪怕它亩产二石,那也比只有一年一熟的秦稻得到的粮食多!” 屠睢并不懂什么热带什么气候,他下意识就以为,百越的稻种移到大秦也能一年三熟。 他兴冲冲地向始皇帝说完自己的想法,语无伦次道:“粮食多了,黔首家里就会有余粮,会少一些人饿死了!国库的税收也可以变多了!” 谷贱伤农,谷贵伤民,在古代,粮食价格的高低影响了社会的稳定。而如果粮食产量提上去了,价格也稳定在不高不低的水平,就能解放不少劳动力去其他地方,而且,吃饱喝足后家里还有余粮,百姓就会有心思去提高生活品质,商品的售量就会增多,国家的商税便会上涨,形成良性循环。 青霓懂得这个道理,但是她还是残忍地告诉了屠睢,移植了稻种也不可能做到一年三熟,顶多南方地区能够一年两熟。 此次征战百越,始皇帝有考虑到天气炎热,特地调拨了不少原楚国人入军,楚国地处江南一带,楚人相对来说比较抗热。 ——当然,再热也比不过百越,他们到了这边,一样受不住这种快把人烤熟了的天气。 而江南,是粮食生产大户。 听完神女的话,立刻就有楚人兴奋地说:“够了够了!一年两熟也够了!我第一次见到可以一年两熟的水稻!” 哦,对,哪怕是南方,在秦朝也还没有早稻类型品种,全是一季稻。汉代《异物志》上记载“交趾稻夏冬又熟,农者一岁再种”。一年两熟的稻子能被记载成新异物产,足以证明在秦汉时期,一年两收的双季间作稻,在南方从未出现过。 青霓想起来这茬后,就对着那位前楚兵微笑地点点头,前楚兵脸色倏地一变,红着面颊低下了头。 带路的越人立刻不舒服了,“母神!”他操着浓重口音的秦官话,眼巴巴瞧着青霓,“山地那边,也有稻,很大很大的一片稻田!” “山地?!”王离瞪大了眼睛,“你可别瞎说!哪怕我从来没下过地我也知道,山地怎么种水稻!” 越人洋洋得意:“你们的稻做不到吗?那我们的肯定是母神的恩赐!不止能种在山里,平时好久没下雨,或者下了太久的雨水,它们都能活。” 旱不求水,涝不疏决,既无粪壤,又不耔耘,一任于天。 所以,百越从不缺粮食。 是不挑土地肥瘠的良稻!!! 一个原本快被热晕过去的秦兵当场跳了起来,“快带我们过去!我还可以收割!我还能动!” 那越人不加思索地指着一个地方:“就在那边的那座山……” 等他说清楚地点之后,所有秦军疯了似的往那边冲去,手里还握紧不轻的镰刀。 看到这一幕的越人安静如鸡。 而没有去参战的越人小声道:“母神在上,你们就是和这样的疯子打仗?这怎么打得过?” 那安静的越人这才回神,仍带着些许恍惚:“不……他们打仗时没有这种拼命的气势……” 山地的稻田里,没人抱怨大热天要收粮,一个个汗流浃背,口干舌燥,却始终不愿意停下来,都在拼了老命收割。 再多收点! 再多收点! 不能浪费! 只要种子够多,朝廷就会给全国都分发,他们的家人就有足够的粮食过活了!哪怕土地不够多,也能活了! 汗水从衣服里淌出来,洇湿了土地,他们脸上却是笑着的。 “咚”一声响动,青霓在后面慢慢走到时,就见着有三五个士兵受不住酷热下的劳作,晕了过去。而他们被扶到树荫下,清醒过来后,又软着腿,跌跌撞撞过去,继续收割稻种。 “不能休息!要抢收!”他们还是没适应骆越的稻谷不需要抢收这种事情,只抱着一股信念,用尽最快的速度去收割,生怕浪费了种子。 /70//.html 第47章 竹简韵味 今天的晚餐就是骆越的水稻。 当然不是新收割的这些,而是越人家中已经去除好稻壳的米。顺带着征用了他们煮饭的瓦罐。 吃饭之前,秦兵们也从始皇帝那里得知,他派兵攻打百越,是因为神女托梦告诉他,骆越有一年三熟的土地。 “神女仁慈!陛下圣明!”面对着一大碗热腾腾的饭食,秦兵闭眼为神女和陛下祈祷祝福完后,才开始吃饭。 菜食有野菜、野果、菌子,以及猎来的野兽身上的肉。没有油,没有盐,纯水煮,不论秦兵还是越人都吃得很香。 在秦人口中尤其香的是骆越的米——平均亩产十石的米! “彩!” “彩彩彩!” 一声声的称赞传来,他们吃得更慢了,每一下咀嚼都在享受这种独特的口感。青霓并不确定越稻是不是真的比秦稻更好吃,反正他们吃得是一种幸福感——手里有粮,心里不慌的幸福感。 这些秦兵会继续留在骆越,一边练习神女教给他们的神书中的内容抵抗瘴气,一边种地,为中原提供粮食。至于迁移黔首过来,那还得等始皇帝彻底掌握这块土地才行,不然,又有兵又有民,还山高皇帝远,割地自治……还是不要考验下属的忠诚为好。 屠睢被留在了这里,徐福想着自己欠始皇帝的因果,也主动留在骆越种地,准备五年后再回大秦。 “娘娘!五年后我一定会回来学化学的!”徐福充满了信心。 青霓对他态度特别好——这可是贡献了一百多万积分的痴情男配啊,“吾记得你学医?” “是的,娘娘!”语气亢奋地回答完后,徐福又有些羞愧:“不过我只会治一些小病,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娘娘。” 神女宽和地笑了笑,拿出自己昨晚手抄的关于中医治疫病的知识,还有一些现代防疫的观点,“百越之地医巫稀少,吾虽给了神书,然而总有人会学得慢些,又或者病情战胜了强壮的身体。汝拿好此医书,闲暇观看,或有大用。” 徐福郑重地双手接过竹简,“唯!” 神女:“如此,吾便与陛下离开了。” 徐福一问,得知青霓要坐马车回去,连忙说自己有船——不是送他来百越时始皇帝给的那艘船,是在那艘开走之后,他靠大忽悠成为百越的国师,哄着桀骏造的船。 神女微怔,王离倒是大大咧咧表达了赞赏:“你也不是白来百越这一趟的,居然还能劝动越人帮你造船。” 徐福捋着胡子,习惯性摆出神棍的微笑:“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桀骏仍在另外的地方劝降同族,唯有之前带路的越人默默地扭过头不去看徐福。 这个王八蛋!他胸膛气得起伏。这人用攻打秦国为理由,哄得他们首领同意了造船之事,现在看来,这船分明是为秦人准备的! 带路的越人如今也没多气秦人,徐福本身也是秦人,来当卧底不忠于‘夷’实属正常,但是…… 越人磨了磨牙,等母神他们走了之后,一定要想办法把徐福打一顿!再是母神的学生也要打!不然他气不过! 有那么几十个呼吸时间,徐福总觉得自己背后有一股幽幽的凉意。 青霓和始皇帝以及王离,外加一部分护卫、及全体越人,登船驶离了骆越。 船只慢慢地驶向秦地,青霓大部分时间都在船舱里面,偶尔会出来,遥望着海天相接的一幕。 秦朝如今的船可无法横渡大洋,它们仅能够沿岸航行或者沿岛环行,时不时还要登录岸边补充食物和饮水。所以,去美洲找什么土豆红薯,以大秦如今的造船技术,根本做不到。 当然,如果他们能找到白令海峡另说,那儿连接了俄罗斯和北美洲的美国,只有四千米的距离。然后从美国到加拿大再往下继续经过美国地盘,自墨西哥前往巴拿马,随即才可到达南美洲,前提是,不考虑任何风力、洋流因素。 总之,南美洲那边不急,她先把大秦这一亩三分地搞好再说。 船一坐就坐了三十三天,坐得青霓感觉自己要闷成蘑菇了,每天仰头望天看那白熠熠圆滚滚的太阳,都在脑补它是足球、乒乓球、羽毛球…… 位属齐郡的海口逐渐逼近,那里还停泊着好几艘卸下风帆的船只。此时天上下起了雨,带起了雾气,留仙裙带有自我清洁的功效,没有让青霓被淋湿半点。 这个保洁功效也囊括了头发鞋底,有护卫为始皇帝撑着伞出来时,只能看到一位浑身干燥的神女,清爽地立在雨中,翠色衣裳是昏暗天空下最明亮的色彩。 指望陛下在身后柔情脉脉把伞撑过去是不可能的,另外一名护卫被陛下目光一扫,立刻撑起伞去遮盖了雨水,薄如蝉翼的绸布顶替了神女顶上灰色的天。 陛下在心中满意地点点头,也走过去,“先生,政有一惑想问。” “嗯?” “政看先生时常书写阅读竹简,反而不用纸张,这是为何?” 因为宠妃系统不卖纸——当然,这个理由不能说。 青霓光速端起了装逼的姿态,微微侧头,视线眺过雨帘定在某个地方,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始皇帝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能看见连绵不断的雨升起了雾气,好似网纱遮住眼帘。 ——神女眼中是什么样的世界,他看不到。 “陛下,你猜那一处有何物?” 始皇帝默然,数息之后,承认了自己的无力:“政看不清。” 天地浩荡,纵使他为始皇帝,此刻也依然渺小,仅为其中一粟。 神女道:“吾亦看不清。” 始皇帝惊诧地看过去,只能看见神女的侧脸,莹骨冰肌,青丝软戏凉风。她遥遥望着远方的雾,竟然有些温柔,“大道就是如此,举目四望,唯有浓沉迷雾。吾等的船只在缓慢往前行驶,不明前路如何,亦会迷惘,不知此路是否能达到尽头。” 然而,船在坚定不移地一寸一寸向岸边靠近,修士亦在求道之路上踽踽前行。 始皇帝忽然想起自己刚登上秦王之位,需要祭拜天地与先祖,彼时,周天子尚在,诸侯仍需冠九旒。他头戴冕旒,一串串珠帘垂下,微微晃动。眼前是好似直通云霄,望不见尽头的台阶,他一级级踏上去,越过的朝臣们一个个拜下,匍匐在他脚下。就在那时候,他便不怕累了,只想着登向最高的地方,任何人都仅能恭敬地遥视他的背影。 系统计算的停雨时间在滴答缩小数字,青霓往前踏了两步,出了伞遮盖的地界。让自己朦胧在雨水中,嗓音空渺,“仙人亦有‘人’字,七情六欲皆全。吾偶尔亦会心生困惑,迟疑。” 陛下明白,神女口中的“看不清”,并不是说她真的看不清雾后的风景,而是借此比喻,大道难求,她亦不知道尽头的景色为何。 太阳出来的倒计时在她视野中跳动,“每当此时,吾便以竹简抄写,一笔一划中静心净神。白纸虽轻便,却终究不及竹简有韵味。” 青霓掐着时间,自然而然回头望向始皇帝,日光破开浓雾,惊鸿陡然落入她瞳中。 衣带飘渺,仙人乘风欲去,海水潇洒东流。 “一卷竹书,沉甸的是吾往日所学,斑驳的是吾的错笔,求道之途,就如竹简,沉,重,无法抹掉错处——或以显目的朱砂圈改,或以刻刀看似削去,实则永久留下了伤痕。” 神女轻笑:“是以,吾独爱以竹简录写。” 始皇帝微微垂眼,“政,受教了。” 船帆哗动的声音开始响起,雨停了,雾散了,王离走过来,微一拱手,“陛下,国师,船准备靠岸了。” 不远处,海岸线清晰可见,线条硬朗,一座座瓦屋棱角分明地屹立在海滩周边。 却原来,就在他们谈话时,船已不知不觉驶了很远。 下了船,休整一天,又换为河船行河道,自齐郡逆行,二十六日后,抵达渭河以南的骊邑县,再休息一天,转为马车,前往咸阳。 神女自始自终对于凡人缓慢的赶路速度,都是一种舒缓心态。陛下清楚,她的寿命足够长久,数月的时长,于她,就像是他批改公文累了后在花园散步的一刻钟。 她不急着赶时间,便也无所谓坐车还是腾云驾雾。 九天后,巍峨的城池向他们露出了雄伟一角。车队慢慢驶过墙门、街道,带着满满数车的稻种,抵达咸阳宫。 始皇帝忍耐着疲倦,先叫来负责守家监国的扶苏,一看就心里突突,连忙问:“近来天下难不成是有异动,让你如此劳累?” 扶苏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说:“回禀陛下,天下并未有异动,大秦安好,臣是近来背书忘却了时间,方才显得疲倦。” 白天要监国,晚上要背书,一开始甚至晚上也背不了几个时辰,幸好现在许多事情都接近尾声了,最近几天,他白天政务轻松处理完,终于能够有时间整晚整晚熬夜背神女留下来的知识了! 想到这里,扶苏迫切地问:“陛下,国师可回来了?” 国师说了,回来就要从208卷竹简中抽取知识来考他! 来吧!他准备好了! ——希望国师今天就能考,不然过个十天半个月,他忘了其中一些散碎的知识,可就糟糕了。 青霓踏进自己宫殿的那一秒,脑子里“叮——”地响起了系统的提示声。 “公子扶苏此刻对你的思念达到了顶峰,成为了男配之一,希望宿主再接再厉,无数优秀的男配等着你!” /70//.html 第48章 国士报之 青霓都诧异了一下。 “扶苏居然这么想我吗?我刚回来,他思念就达到了顶峰?” 这……真令人怪不好意思的。 系统尾巴高高翘起,貂爪子拍着地板啪啪响,“当然!”雪貂骄傲地抬起脑袋,“我家衣衣国色天香!他对你思之如狂很正常!” 青霓摸了摸下巴,“我觉得不对,扶苏不是那种看了美色就走不动道,顺带自我攻略的人——肯定事出有因!” 要说看着她脸红,或者偶尔回想一下她的脸,那很正常,明明没多久相处,然后又分离了三个多月,说他会相思如麻,听到她回来就迫不及待想要见她,不正常。 而如果系统的提示词是“七夜无法入眠,整晚都在思念你”,那她就不困惑了,肯定是因为要背书,扶苏才会日思夜想她。 “我知道了!” 青霓把背包里的母牛放出来,摸着它已经快五个月的肚子,“他想的是你就说得通了!” 这回轮到系统反驳了:“不可能!如果他想的是牛,作用对象应该是牛,不是你,系统不会判定他思念你!” 青霓:“算了,这个不重要,快看看他给我贡献了多少积分!” 不够一百万。毕竟徐福当时是生死攸关,青霓一个吊桥效应就把他勾上去了,而扶苏,好感度是72,定义为:超越好友的感情。 嗯,也没错,师生情嘛。 “4230积分?”青霓也没有失落。相当于白嫖来的积分,不是任务,又不是成就,不需要给系统一半。 快乐! 半个时辰后,青霓就知道为什么扶苏会思念她到极致了。 “国师,扶苏已经准备好了!”青年语调激昂,仿佛要上战场似地昂首挺胸。 准备?还能准备什么?当然是给他的生物试卷! 原来是这样,是她,她也在老师说完要抽查背诵后,趁着她记得最深最牢时,心心念念着老师念到她的名字。 青霓:“……” 艹。 少女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她能说,一趟极限马拉松下来,她已经忘了这事了吗? “如此,汝便从头背到尾罢。”扶苏只听到神女如此严格地说道。登时浑身一紧,深深庆幸自己没有抱着侥幸心理,去挑选最大可能考试的部分来背,否则…… 扶苏定了定心神,开始念:“动物育种开始于……” 青霓打起全部精神,去对照她刻入系统记录里的书籍内容,有错误的地方,用红圈圈起来。 背到一半时,扶苏已开始了偶尔的停顿思考,到稍微往后的部分,扶苏已有些磕磕绊绊了。 “人工授精……超数排卵……胚胎移植……” 系统:“???” 人工授精和超数排卵就算了,这两个属于不靠机器也能够勉强达成的范围……“胚胎移植?”系统震惊,你去哪给他搞医院做胚胎移植啊! 青霓:“……咳,就,先给他一个概念嘛,现在做不到,以后肯定就能做到了啊!” 越说,少女越振振有词:“你看,数学猜想不就是先提出猜想,然后,由后面的人前仆后继去证实是否正确吗!我这个‘胚胎移植’之于现在的人类,怎么就不能是猜想了!” 系统:“……” “……你赢了。”雪貂脸上满满的佩服。 扶苏背得错漏颇多时,始皇帝来了,就像每一个发现孩子在考试的家长那样,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目光在扶苏身上巡视,听着儿子背的句子断断续续,面上神情逐渐变得危险了。 这种危险,青霓太熟了。她怜惜地看了一眼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扶苏——孩子,你好自为之。 然后无情地继续在系统书籍记录中,往没有背出来的句子上,错了至少一个字的句子上,画出重重的红圈。 扶苏终于背完了208卷竹简内容的知识点,颇有些不甘地低下头,“抱歉,国师,扶苏没有将它一字不差地背下来。可否再给扶苏半月时间,扶苏定然……” 扶苏感觉到有人在靠近,有着繁复华丽纹路的裙摆映入他眼帘,“扶苏。”神女轻声念出他的名,没有横眉,亦没有竖目,一如既往的宽容:“吾让汝背出十三万字,并非是在为难汝。吾只是借此看汝有无认真记下吾予汝的知识。若真是必须记全,吾直接将文字注入汝识海中便可,何必如此麻烦。” 扶苏下意识抬起头,与神女相望,就见到神女对他露出一个微笑。“你学得很好。” 扶苏那股子羞愧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他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 以前老师经常夸他学得好,他自然也是高兴的,但是,这一次似乎不大一样。可是,他一时间也想不出来,是哪里不一样。 青年罕见的出了神。 夕阳橘色的暖光洒在他脸上,晕出了些许红霞。 夕阳无限好,神女的目光越过他,望向他身后,“陛下怎来了?” 扶苏猛然扭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虚,“阿、阿父。” 秦始皇以为他在心虚自己没考好,便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虽说先生不在乎你有没有全对,但是,你回去也得继续背书。” 扶苏仿佛被从五马分尸大刑里被释放一样,心下一松,拱手称是,“必不懈怠。”又回身,转向神女,本就温润的公子神色更加柔和,“国师,扶苏先告退了。” 青霓“嗯”了一声,扶苏得到回应方转身离去,没几步,又走回来,“国师,吾今岁二十一,按照大秦规定,该成家立业了,吾还能再跟你学习吗?” 青霓没多想,“可以。” 扶苏便绽开了笑容,再次拱手转身离去。他也不知自己为何鬼使神差提出这一茬,想不通就也不想了,顺着自己的直觉来。 始皇帝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想要细细深究,又好似只是错觉。瞧着儿子没进夕阳中的背影,陛下微微眯起眼睛。 还没等整理出思绪,就听见神女再次出口的疑问:“陛下?” 始皇帝冷静了下来,将方才不对劲的感觉清空出脑袋,回过头来对神女解释:“那萧何与韩信已到咸阳,政正准备传讯召见他们,特来问一问先生,需不需要见天庭星官。” 虽然这事,命下人来询问一声即可,始皇帝就是听闻了神女在考核扶苏,才会过来一趟。 神女明显无可无不可地说:“吾瞧一瞧。” 萧何和韩信啊。对于这两位名人,青霓非常有兴趣,毫不犹豫地应下了始皇帝的邀请。 青霓听见了步履踏来的动静,听见了门扉被敲响的声音,也听见了陛下说:“进来。” 来的人,不知是萧何还是韩信。 “萧何参见陛下。”男人似乎被提前吩咐过了,又转身对着青霓的方向拱了拱手,“参见国师。” 清新俊逸,不卑不亢。 始皇帝望向青霓,青霓脑海里戳系统:“是萧何吗?”在系统给了肯定的答复后,青霓对着始皇帝微微点头,陛下这才扬声:“来人,赐坐!” 不一会儿,有人搬了案几放到下首,再放下一个蒲团,萧何毫不忸怩地跽坐上去,“谢陛下。” 陛下又问了他几个关于内政方面的问题,萧何一一作答,条理分明,切中要害,言语中,偶尔还露出一星半点的有关大秦弊病的话。 是点到即止,仿佛在试探着什么。 始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大发雷霆,亦不曾显出独夫骄固之心,只问:“汝是月前到达的咸阳,这一月,随着李斯,汝感觉如何?” 萧何半垂双眸。 他来到咸阳时,早就知道始皇帝离开咸阳,前往百越征战了。他本以为会被随意安排一个位置,冷待一段时间,没想到,第二天竟是九卿之一的李斯亲自上门,直言陛下安排,让他随在他身后做长史。 这看似仅是一个幕僚性质的官位,萧何却瞬间明白过来,始皇帝不知为何如此重视他,让他跟在廷尉李斯身后学习。 以李斯在大秦的地位,他可谓一步登天。 “廷尉并不藏私,臣于他处所学颇多。” 这也是萧何初始时诧异的地方,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事,不管在哪都是一个道理,而李斯分明对他有些不喜,却依然尽心尽力指点他,让他成长飞快。后来他才知晓,始皇帝不仅为他安排了老师,还提前吩咐,必要对方倾囊相授。 让萧何心底一暖。 也正是如此,入咸阳之前,原本只打算隐藏自己,暂且先明哲保身的萧何,才会在此时,试探着对始皇帝提出自己的想法。 如果……哪怕……只要陛下采用……不,只要陛下面上稍微在意一下,他就安心呆在大秦,一展自己所长。 始皇帝道:“至于你所言,土地缺少,实权武将几乎世袭之事……” 萧何立刻紧绷了心弦。 “你实际上是想说,商君的政策只适合统一前的大秦,如今将士已力竭,黔首已无法再承担战时高劳累的运转,整个大秦若不再次变法,恐难以维持下去?” 萧何听到一半时,有些愕然始皇帝会挑破此事,待他听完时,却已不胜欢喜。 未来的大汉相国一生唯谨慎,却也能在乱世到来时毅然选择了辅佐当时势力低微的刘邦,而非去更声势浩大的起义军中自保;亦在韩信离开时果断月下相追。 当时刘邦已经历了鸿门宴,被迫入蜀,诸将逃跑了数十人,士卒逃跑之人不计其数,这时候,萧何连汇报都来不及就去追韩信,不可谓不是一场豪赌——毕竟,以他离开后,刘邦大发雷霆,恨恨不已的情绪,后续脑子一热,不听解释,直接把他砍了也不是不会发生。 萧何谨慎,却也不失奋力一搏的机勇。此时此刻,他意识到了秦皇帝早意识到秦的弊病,也有变法的心思后,以一种哪怕后来回想时,也要惊叹一番的冷静心态,语意清晰道:“是。” 始皇帝道:“你先回去。” 萧何骤然生了一种从悬崖跌落的感觉,胸口一闷,低垂的双眼里弥漫了失望,“唯。” 始皇帝又道:“写好奏文,明日廷议,将其上书。” 萧何苍白的脸颊泛起了一丝激动的浅红。 来咸阳前,他只是一名微小的吏官,虽不知始皇帝为何如此看重他,但也自觉人微言轻。可此刻,陛下对他的提议,却是认真考虑,并且如同对待朝中|功卿重臣那般,给予他议辩的机会。 萧何站立起来,长身一揖。 “必当竭力。” ——君择臣,臣择君。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 /70//.html 第49章 国策土壤 始皇帝却说:“汝是国师大力推荐给朕的,望汝不要令国师失望,亦不要令朕失望。” 这是在告诉他,真正把他这颗明珠从底层挖掘出来,拭去泥泞的,是国师,他最该感激的也是国师。 萧何什么感激的话也没说,仅是再一次拱手弯腰,道:“必然不令陛下与国师失望。” 始皇帝笑了。 他知晓,对于萧何这样的文人来说,一个知遇之恩便已足以。他们会在小恩小惠方面言谢,但是默然于大恩,仅会将其记在心中,若是有需要,必舍身以报。 陛下从没想过吞了神女的功劳,整个天下都是他的,无论萧何心中向谁,也不阻碍他必须为皇权效力,如此,何必斤斤计较那些蝇头小利呢。 况且…… 始皇帝看着端坐在一旁,没有任何邀功想法的神女,眼底仿佛燃烧着微暗的火焰。 她给大秦带来的益处,哪里是区区一个人才的感激比得上的。 萧何走了,韩信就来了。当一个带着虎皮小帽,穿着皮革所制冬衣的小男孩半点不怯场地走进来,黑溜溜的大眼睛四处打量时,不论是青霓还是始皇帝,都有些懵逼。 这小孩多大了?八岁?九岁?十岁? 始皇帝眼皮子一跳,看向青霓。 青霓也眼皮跳了跳,先向始皇帝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随后冲小男孩招招手。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小跑过去,腰间挂着的小巧玉坠摇晃。 青霓拼命戳:“统统,一般只有贵族会佩戴玉制配饰,韩信他不是平民吗?该不会真的搞错了吧?” 系统探查了一下,“是他。”又补充:“放心,有韩信是六国贵族之后的猜测,而且,他识字,会兵法,还佩剑,普通人家很难教出这样一个孩子。” 青霓趁机撸了一把兵仙的脑袋,假装是借此来探查对方身份。金雕玉琢似的小男孩抬头看着她,眼瞳如太阳初生般干净,“你就是国师吗?” 神女态度和善:“吾是。”又对着始皇帝微微点头。 ——这人就是他们要找的韩信。 小孩回想起来之前被教导的礼仪,有些迟钝地行礼,“新黔首韩信,拜见国师。” 陛下眼眸微亮。 小孩好啊!小孩可以从小就培养对大秦的忠心,而且,他们大秦非常缺年轻一辈的将才。就连屠睢其实也已经三四十岁了,蒙恬亦是快四十了。满打满算,目前仅有个王离能够拿得出手。 周朝天官那么多,神女却为他挑了韩信,必然是考虑到大秦现况,特意为之。 她说了当大秦的国师,就确实在为大秦尽力,没有半分掺假。 始皇帝微垂下眼眸,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直到韩信行礼的声音把他惊醒,“新黔首韩信,拜见陛下。” 小男孩的声音黏黏糊糊的,行礼的姿态也有些僵硬别扭,唯有浑然天成一股子灵气,区分了他与寻常小孩的不同。 始皇帝便问他:“你如今几岁了。” 韩信道:“十一岁!” 同样被赐了坐,韩信看也不看,睁着大眼睛抿着唇直面始皇帝。 陛下也不恼怒,问他:“为何不入座?” 小男孩眸光灼灼,初生牛犊不怕虎,“陛下让我来咸阳,又不理我,这是为什么!” 始皇帝挑了挑眉,“所以你在不满?” 韩信道:“是陛下先说请我来做官,我来了,又整整三十三天把我放在旁边自己玩,陛下这是言而无信!” 小孩子自有小孩子的一套观点,可不管什么皇帝不皇帝的,你把我放置了一个月,那我就能够跟你生气。 始皇帝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笑意。 “不错。”他坦诚:“是朕失礼在先,不曾交代臣子为你安排去处,还望小郎莫怪。” 随后,竟是拱手做了一揖。 韩信直接被镇住了,那双墨黑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始皇帝,“你、你跟我道歉呀?” 青霓倒是想起《史记》里记载的一个人,缭。 按照书中描写,他非常有才华,而秦王政对他万分谦卑,每次接见时,都以平等礼节相待,衣食住行皆和秦王的规格等同。然后,缭私下里说秦王政刻薄寡恩,心如虎狼,别看现在谦卑,一旦得到天下,必然和现在是天差地别。 然后,缭就跑了。秦王政得知他私底下说的话,不仅不生气,还把人迎回来做秦国尉。因而称为尉缭。 不论这样的恩宠是否做戏,至少,始皇帝是一个能放得下身段礼贤下士的人。 而始皇帝听完韩信愣愣的问话,郑重其事道:“是朕耽误了小郎,先失了信用,本就该道歉,不是吗?” 韩信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感受到疼痛后,又摊开手,看着自己掌中的月牙印,忽然小小地欢呼了一声,再次望向始皇帝:“我收下你的道歉啦!”他再次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开心地入座。 始皇帝又向他解释自己已经整整三个月多不在咸阳,去了百越。原本是想等他来了,看一看他会不会兵法,再考虑他的位置,没想到百越战况告急,打乱了计划,才放置了他那么长时间。 “兵法?我有在看书,看了都懂,”韩信直直问:“陛下你要给我封什么官?” 陛下便道:“你可认识王翦?” 韩信点点头,“认识,他很厉害!” 陛下问:“你想当秦的将军,领兵作战吗?” 韩信仰起脑袋:“想!” 陛下道:“你如今年龄尚小。朕决定将你送去彻侯府上,请老将军亲自教你,何时学成出府,朕就何时用你。” 秦朝上将军、将军,为临时职务,战时设,军还即撤,如今王翦本不该被称为将军,始皇帝依旧如此称呼他,也是敬重于他为大秦立下的汗马功劳。 韩信有些惊讶,却先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学成就什么时候用我吗?如果信明年就学成呢?” 始皇帝斩钉截铁:“那朕就拜你为上将军,领兵攻打匈奴!” “十二岁的上将军?” “有何不可?朕敢用,韩小郎可能学成?” 这时候,韩信却稳重起来了,“信不知,可有陛下这一句话,信就能安心求学了。” “好!”始皇帝拍板:“明日,朕亲自带你去老将军府上。” 汉初三杰,一下子稳了两个,不得不让青霓对系统感慨:“始皇帝就是始皇帝,很会因人而异,收服他们的心气。” 对待萧何,显露出来自己作为君王靠谱的一面,对待小孩子韩信,却是表现得没什么架子,不过,归根结底,都是在表达重视。只要是人,就逃脱不了想要获得他人重视的心理。 待韩信离开后,神女问:“陛下此后有何想法?” 始皇帝道:“有了百越作为粮仓,可暂时停下征戈的脚步,修生养息一段时间。” 历史上大秦并没有一开始就拿下百越,获得那边的土地稳住秦军,始皇帝不得已只能以自己威望镇压大秦,开启各项大工程疲民,使他们没有时间去心思浮动,随后硬是征兵去打匈奴,哪怕民众心中抱怨也得先牢固了军功爵的效用——倘若不打仗,军功爵就废了,大秦,也会因此伤筋动骨。 于是,一项项劳民伤财的事情压叠上去,成为了雪球,越滚越大,停不住,也没办法停。 “这段时间,政准备一心一意发展学宫,待百越新一年的粮食收成上来,便以稻谷换新旧黔首家儿女来咸阳上学,权当雇佣。” “随后,重启百家,迁墨家入咸阳,把先生赠予的高炉研制出来,为来日征战前的铁制兵器做准备。除了高炉,还要琢磨纸的做法。” “先生的神书,政亦打算传播出去,择修习最好的一批人,奖赏百越——唔,该改称为县,不过政尚未想好县名。奖赏百越诸县土地,将吾大秦子民迁移过去,正式占领百越。” “百越山高路远,作为粮仓难以运输,听闻漓水贯通百越,吾欲征力役,开河道,于湘水、漓水之间掘出一条新的水路,好方便船只通行。” 听得始皇帝说完这一大串,系统在脑海里向青霓咋舌:“最后这个不就是灵渠吗?兜兜转转还是开了。” 青霓倒是没有意外:“灵渠本来就是为了运输方便才挖的,从中原运到百越也是用,从百越运到中原也是用。” 系统一想也是,“不过我还以为那些方针会是你提出来,然后秦始皇惊为天人,对你更加难分难舍……” 对此,青霓仅是很平静地说:“他是始皇帝。” 是雄才大略,一统天下的祖龙,而不是游戏里的npc,要她戳一下,他才会动一下。 像所有政策都由主角提出来,而一应皇帝大臣只会在旁边高喊666,似乎离了主角,那些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谋臣明君,就不会思考了——诸如此类的情节,倒也不是不会出现,但至少是不会在秦始皇这出现了。 “大秦从来缺的就不是国策,也不缺谋划国策的人才,而是一片能施展国策的土壤。” 而她,就是负责带来这片土壤,使国策种子欣欣向荣的人。 /70//.html 第50章 求人帮忙 始皇帝说完之后,看向青霓:“先生,政这些国策,可有需要调改的地方?” “陛下决定便可,吾不多言。”她不懂这些,就不乱指挥了。 始皇帝微微点头,心情愈发愉悦。他忽然开口问:“先生可是喜欢小孩?” “嗯?何以见得?” “先生见到萧卿时,只需远远看一眼,便能认出他的真假,到了韩小郎,却让他上前,轻抚脑袋。” “吾并非独爱孩子,吾只是……”却见神女抿唇一笑,眼中泛出星星点点笑意,“与白虎神有一些过节——他在天上时,总叫嚣着要与吾比一比兵法,吾不应,他便三番两次来骚扰。如今见得那么傲气的大白虎变成了小乳虎,便忍不住出一口‘恶气’。” 始皇帝可不会把这明显开玩笑的“出一口恶气”,当成神女真的讨厌韩信,便也笑道:“等白虎神回归天上,忆起凡间之事,恐要跳脚了。” 又是稚嫩的小孩子,又被想要打败的对手揉了脑袋,还不羞愤欲死? 陛下又与神女聊了一会儿天,心里掐着时间,差不多满足他每日规定给自己休憩的时长了,便起身告辞,回去继续处理国事。 青霓在自己宫殿里无所事事,躺在床上,翻过来,滚过去,拎着小雪貂放在怀里,摊开它的四肢,揉肚皮。 被吸貂的系统:“……”结束完这个世界后,它一定要换一个壳子!人类真是太可怕了,就喜欢对毛茸茸动手动脚! “统统啊……” “嗷?” “我发现你们这个系统不太智能啊。” 两只肉爪迅速按住少女要揉它尾巴根的手,雪貂耳朵尖都直直支起来了,圆滚滚的双眼瞪视青霓:“哪里不智能了!我可是主系统用最好的配件制造出来的!不智能你还想和我交流?你还想支使我和你一起大半夜去摆米?” 青霓顺势一把抓住它圆润的肉球,大拇指捏来捏去,“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指的是系统的成就模块。” 雪貂盯了好一会儿在它爪子上按来按去的手,才移开视线,懒得挣扎了,“成就模块怎么了?” “你看啊,前面‘为爱原谅’的成就,那可是祖龙原谅了绿帽子,允许男小妾进门,你们系统居然只按照对待普通皇帝的成就积分算!祖龙的绿帽子只值1500积分吗!难道积分数不应该是随着皇帝的大众地位而变化吗?” 雪貂呆了一下,“好像……有点道理?” “是吧是吧!你看游戏里,给ssr进化的道具,需要的数量都比r级多,需要的品质也不一样。你们系统应该搞个难度划分,攻略昏君算一种成就积分,攻略暴君算一种成就积分,攻略明君算一种成就积分,攻略千古一帝……咳咳,统统你懂的。” 雪貂陷入沉思,身后尾巴不自觉一甩一甩。 “你说得对。”系统熟练地开始往上面打报告,“已经提交bug了!” 青霓抚摸着雪貂的头顶,悄悄咧笑出雪亮的白牙。 “还有,你没发现之前我应该有一个成就吗?” “嗯?什么成就?” “父子双收啊!” 雪貂:“???” 雪貂:“!!!” 雪貂:“卧——” 青霓伸手指堵住系统要出口的脏话,振振有词:“难道不对吗!你看,秦始皇是我要攻略的皇帝,扶苏是男配,他们不是父子吗!” 系统:“是……”话是这么说,但是它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青霓:“这不就对了?所以我才说你们不智能嘛,不能小瞧宠妃啊,比如什么父子双收,比如给皇帝戴绿帽,比如勾引大臣……这都是有可能发生的啊!” 系统弱弱开口:“但是……” 青霓打断它:“统统,相信我,有喜欢简易模式的宿主,就有喜欢噩梦模式的宿主,就像玩游戏一样——会有成就狂魔为此去挑战的!而且,没人挑战也没关系啊,反正就是一个成就,放在后台就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人误打误撞完成了呢?” 系统被说得一愣一愣,晕晕乎乎就又提交了一次申请。半个小时后,主系统的批复下来了,同一时间,青霓也听到了系统提示音。 “滴——” “系统编号001的宿主提交了bug,奖励,抽奖一次。” “现,根据攻略目标调整某些特殊成就所获得积分。” “已自动扫描各宿主面对的皇帝类别。” “已更改替换各系统核心储存的计算代码。” “系统编号001的宿主,因你攻略的对象是ssr千古一帝级别,已修正成就积分,判断只有成就‘为爱原谅’满足特殊成就,需要更改奖励,补发积分:。请系统编号001的宿主查收。” “感谢系统编号001的宿主提出意见,现已为系统录入‘父子双收’成就。” “滴——” “恭喜宿主达成成就‘父子双收’,奖励积分:。抽奖一次。” “由于某位宿主达成了新的事件,现已为系统录入‘父子双收’成就……” 各个宠妃系统绑定的宿主都收到了这条通知,一声“卧槽”卡在喉咙里,差点喊出来。 牛、牛逼啊,哪家姐们这么猛,在古代都能搞父子!还是双收!这是穿成了武则天还是杨玉环! 再看看满后宫跟她争奇斗艳的妃子,还有那个今天宠幸皇后,明天宠幸妃子,后天怀抱美人的狗皇帝,心里顿时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呜呜呜呜呜,这就是差距啊!我们是被后宫的那个,人家是开后宫的那个! 作为开后宫的那个,青霓坐在花园里饮着蜂蜜水赏花时,被美人找上门了。还是那个红衣美人,腰肢纤细,身形窈窕,往她面前一跪,像一条盘起身躯的美人蛇。 “国师。”她抬起脸,露出一个糜丽似花开的笑容,“奴奴想伺候在你身边。” 国师没有说话。 红衣美人微微咬唇,依旧跪在那里,身姿是习惯性摆出的婀娜姿态,肌肤如雪,乌发如瀑布。 “自数月前一见,奴奴便仰慕国师风姿已久。奴奴不求什么长生成仙,也不求健康长寿,只求能在短短一生中,伴于国师左右,当奴作婢。” 国师稳如泰山,仍旧不曾说话,只用那双明镜似的眼眸凝视她,仿佛她一切的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红衣美人只感觉自己是在对着一尊神像诉说,在神只的面前,她的隐瞒似乎显得有些可笑。 要说吗…… 可是,比起在国师身边为奴为婢,她真实想要的,根本就不可能求到。 青霓不喜欢被人利用。少女轻轻蹙起眉尖,“汝所求为何?”她可不信,无缘无故,秦始皇的夫人会想要当别人的下仆——虽说是神仙的仆从,可那人的说法明明就是在表示:自己不求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当一辈子凡人,有生老病死都没关系,只要能呆在她身边就心满意足了。 这个说法,一听就有问题。 一月的天气并不温暖,红衣美人膝盖跪在冰冷的泥土上,寒意透过轻薄的布料传进身躯中,冻得她哆嗦了一下。 “奴奴……”红衣美人的睫毛缓缓垂下,“所求是在国师身边,做一个端茶送水的官奴婢。” 说谎。 青霓瞥了她一眼,忽然想起来:“统统,主线任务(十一)调出来一下。” “来啦——” 主线任务(十一):让秦始皇为你撑一次腰,彰显你在他心中的地位。 任务要求:晋位/超额奖赏/惩罚宠妃,三选一完成。 任务进度:进行中 任务奖励:九天揽月衣x1,积分x。 “九天揽月衣?” “穿上之后,体态轻盈就好像要飞天一样,穿上它跳掌上舞特别轻易!” “也就是说用它包裹身体之后,体重会变得很轻?” “包裹身体”这形容有些怪异,仔细一想又好像没什么问题,系统便道:“对!” 笃—— 红衣美人听见了瓷杯与红木案几轻微的碰撞声,她抬眼望去,青裙上的坠饰随着国师起身的动作,折射出星河璀璨。 国师迈脚走出亭子,直接从她身边行过。 红衣美人没想到这位据说对旁人很和善的国师会离开得如此干脆利落,眼中升起了恐惧。 她能从上林苑过来,是假装受到了国师的召见,由于上一次她留在了国师身边三天,这个谎言很轻易就骗过了其他人,让她得以出现在国师面前。可是,如果国师不留下她,她的谎言会立刻被拆穿,陛下……陛下必然轻饶不了她! 红衣美人一咬牙,也站了起来,默不作声地跟在青霓身后。 青霓也不驱赶她,只是往前走,足足十息,耐心等着她开口,然而这位夫人嘴巴比蚌壳还硬,就是什么也不说。 唉,神女也是有脾性。青霓暗自摇头。自己给过她机会了。 青霓迅速给自己装备上完成任务(八)时获得的技能【回眸一笑百媚生】,这技能的描述是能让人为她神魂颠倒,失神足足五秒。 于是,红衣美人发现神女慢慢驻足,回眸望了她一眼,脸上还留着浅淡的笑意。 霎时,红衣美人只感觉整个世界都模糊了,视野里只剩下那回眸一笑。 她呆愣住了,脑子迷迷糊糊,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同时呆住的,还有附近作为护卫存在的暗卫。 而等到他们回过神,神女已消失不见。 暗卫们互相对视一眼,猜测神女是用了法术跨越空间,随后从暗处走出。红衣美人见到他们,躯体恐惧得微颤。 暗卫嗤笑:“现在知道怕了?方才缠着国师时,怎么不怕?不就是仗着国师不与凡人计较吗。别装愣,走,见陛下去。” “不……”红衣美人连腿都在抖,她后悔没有直接说出来了,然而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暗卫哪里会管她走不走得动,立刻示意女性暗卫上前,将人按住,扭送到始皇帝面前。 趁着所有人失神的五秒,青霓迅速完成了助跑起跳翻|墙三个动作,来到墙的另一头。 她当然知道,只要神女稍微抬高声音,就会有暗卫出现,拖走那红衣美人。然而任务(十一)描述是让秦始皇给她撑腰,惩罚宠妃,她就只能将此事留给陛下了。 反正,既然神女没有直接出手惩罚,陛下那里应该也不会把人罚死了。等罚了一下后,那美人应该也能懂得说人话了。 啧,求人帮忙还遮遮掩掩,当她这里开善堂的呢。 /70//.html 第51章 与国同在 始皇帝收到暗卫的汇报之后,面色不愉:“自去领罚。” 暗卫低垂着头颅:“唯。”脸上隐隐浮现了愧疚之色。 陛下如此信任他们,把护卫国师的重任交付,他们却失职了,简简单单就让那位夫人靠近了国师,让她对国师无礼。 是他们无能! “至于绯夫人……”光线似乎为始皇帝双瞳涂上一层冷漠的质地,又仿佛什么变化都没有,“行髡刑。” 暗卫瞳孔震惊地扩大,“髡……” 髡刑,一种剃去罪人须发的刑罚,女子无须,便只剃头发。 陛下只是淡漠地望了他一眼,语气冷淡:“既然她不想要脸,朕也不必为她留脸面了。” 暗卫头垂得更低了。 这是因为绯夫人得罪了神女——她不该用下跪来要挟神女帮她,这已经触动了陛下脑海里警戒的弦。 绯夫人恐怕再也无法得宠了。 外殿的小隔间里,绯夫人背靠着墙壁,眼睛时不时看向小门,紧张地等待来自始皇帝的判决。 她不停地回忆起因为她颜色好,以前始皇帝给予她的恩宠,安慰自己:陛下会罚我,但是一定不会太过分,念着以往,可能会是禁足,最多降位,陛下一定……一定不会太狠心的。 绯夫人一边想着,一边不由自主地抱紧了膝盖。慢慢地,她的表情变得沮丧了,“其实不会……”陛下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什么念旧情,只会出现在对他有用的人才身上。 小隔间的门被打开,三五个官奴婢走了进来,身材健壮,看着就十分有力气。 绯夫人悄悄打量,没有看到用来行刑的荆条或者银针,松了一口气。 也对,国师既然没有罚她,陛下应当也不会对她下死手才是。 “见过绯夫人。”官奴婢福了福身,“陛下有令,为绯夫人行髡刑。” “不可能!陛下怎会如此狠心,对我用侮辱的刑罚!”绯夫人本能地喊出声,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不!我不信!再怎么我也是他的夫人!你们谁也不许动我的头发!” 然而官奴婢们面无表情地上前,两个人一左一右拉开她的手,一个人按住她,另外一个人开始给她剃头发。 一缕缕青丝擦着头皮削下,在空中随风飘荡几息,落地,于地上铺了层层黑发。 官奴婢们看得胆颤,抿着唇,移开了视线。 以后绝对不能以为国师脾气好就得罪国师,不然,国师不出手,陛下也绝不会轻饶。 绯夫人一开始还挣扎了几下,当剃刀差点刮破她头皮后,她就不敢动了,悚然僵直了身体。 “不……”她呢喃着,瞧着漫天飞舞的发丝,眼泪一滴接一滴地落下来。 纵使头发还会再长出来,可她是切切实实受了一次侮辱。陛下在警告她,如果不老实,她夫人的身份不过空有爵位,其实什么也不是。 甚至…… 绯夫人失落地扯了扯嘴角,如果不是考虑到国师是一位女神,她恐怕会被实施耐刑——也就是把除了头发之外的毛,什么眉、腋、腹下的毛全部剃光,如此更具有侮辱性的刑法吧? 半个时辰后,官奴婢带着托盘上的头发与剪子离开了小隔间,徒留下绯夫人在室内。她呆滞了许久,才慢慢地拖着身体到铜镜前,镜中,红衣美人脖颈上钉铛着金叶片,衬得雪肤莹莹如珠玉,身影依旧绮丽——可惜,被剃光头发的脑门光滑水亮,如同青璧,大大破坏了她的美感。 或许有的人剃了光头也依旧很好看,可惜,绯夫人悲痛的发现,她不属于其中一员。 秃头反着镜光,刺目无比。绯夫人呜咽一声,心里后悔不已。 她当时就应该说真话的!再给她一次机会……如果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全都讲出来,毫不保留! 始皇帝并没有禁足绯夫人,绯夫人却不敢出自己的宫室了,在头发没有再一次长出来前,打死她都不出门——除非陛下和国师召见。 她不出门,也不敢再去主动找国师,日日盼着国师来上林苑游玩。 第一日,国师没来。 第二日,国师没来。 第三日,国师没来。 …… 绯夫人面容憔悴,一直苦熬到两个多月后,属于国师的宫殿修建完成,她才听说对方来了上林苑。 再回到始皇帝说完对红衣美人的处罚时,他立刻把这事扔到脑后了,批完一部分公文后,召来官奴婢问:“离朕上一次濯发有几日了?” 官奴婢答:“三日了,陛下。” 陛下便道:“备汤,朕要洗澡沐浴。” 始皇帝陛下浸在大浴池里,活水轻轻流动,抚慰着他劳累的身躯。池边,一个官奴婢捧着他的鸦发,一个官奴婢执着玉梳沾水梳洗,丝绸里衣备在屏风之后,一个官奴婢跪坐在案前,细细为寝衣染上熏香。 还有一位识字的宦人,捧着臣子的奏书在他身边念读,“臣闻陛下逐史于国师旁……” 国师? 陛下微阖的双目睁开了。待对方念完那卷竹简后,忽然问:“此奏是何人上书?” 宦人道:“张苍。” 这个姓名让始皇帝听着有点耳熟,他蹙眉思索了一会儿,“柱下史张苍?” 宦人回道:“正是张御史。” 始皇帝“嗯”了一声,待到沐浴洗澡完毕,起身,水花哗啦啦被带起,又落回浴池里。他张开双臂,让官奴婢伺候着擦拭全身,穿上洁白柔软的里衣,口中道:“令柱下史张苍来见朕。” 张苍收到传令时,正在家里看书,他缓慢地眨一下眼:“啊?进宫?”垂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竹简,满脸纠结,“可是,我的书还没有看完……啊呦!” 他的妻子一巴掌糊他脑袋上,“书书书!你就知道看书!陛下找你你不去,你是想我以后给你把竹片烧下去,还是想我一把年纪地跪在宫门口,求国师救你?” “良人莫气。”张苍摸了摸脑袋,老老实实给妻子行了个礼,道:“我这就进宫。” “嗯,你去——等等!张苍你站住!竹简留下来!” 人已经走到门口了,被妻子从手中夺走竹书,张苍还有点委屈,“从这里到陛下宫室,马车要走一段路呢。” 然而看到妻子横眉冷对的样子,张苍默默住了嘴,一步一挪地从家里离开了。 进了宫后,有宦人领路,“张史官,请往这边走。” “嗯。”张苍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微微垂头,嘴唇嗡动,似乎在念叨什么。 宦人好奇,悄悄靠近了听,只听到几句:“二半而一,一二而二,二二而四……” 宦人:“???”这是什么? 始皇帝接见张苍时,身上披了外袍,头发尚含着水气,于是随意地以丝带束起,微散于脑后。 张苍沿着长长的红毯子一步步上殿,微微一揖,“臣张苍拜见陛下。” 始皇帝打量着眼前的臣子。 嗯,身高八尺余,不错不错。 身材白白肉肉的,一看就很有福气,可以放到先生面前了。 陛下赐他坐下,才道:“张卿,可是你向朕上书,谏朕不该在见国师时,遣走御史?” 张苍道:“回陛下,是苍所言。”又详细说了一下把御史支开的坏处,比如,御史本来是起到一个让君主注意言行的警示作用,但是君主擅自赶走御史,就会让君王放松了警惕,很容易做出难以启齿的事。而且,这也会造成史料的缺失,于后世不利。 始皇帝道:“朕遣走御史本是为了不冒犯神女……” 张苍木愣愣地说:“神女如果计较这事,九天玄女和黄帝双修的记载,就不会流传下来了。” 陛下:“……” 这简直……往他痛脚上戳啊!一想到神女看上了黄帝却没看上他,陛下脸色顿时不太好看了。 张苍后知后觉哪里不对,偷窥了陛下的表情,咽了咽口水。 吾妻,对不起,你要丧夫了! 始皇帝似乎没恼,从善如流道:“张卿所言甚是,是以,朕决定命张卿跟在朕身边记录起居,若是朕相见国师,便由张卿在旁注记朕与国师的言行。” 原先跟在始皇帝身边的御史羡慕地瞧向张苍。 这可是一个被陛下亲口允许出现在国师面前的好差事啊,本来有可能会是他的,没想到张苍走狗屎运,随便提了个意见,就把他代替了。 往后,国师随便赐下一些神仙丹药,哪怕不能成仙作主,能够长寿无病无灾,也是天大的福分了! 张苍想到这占用他的阅读时间,差一点就张口拒绝了,陡然想起来面前是始皇帝,不是自家妻子,到了嘴边的话就改口成:“谢陛下恩典。” “张苍。” 被这么连名带姓地喊,张苍条件反射绷紧了神经,听到始皇帝说—— “朕赐尔可在朕与国师交谈时,动笔书写的权利。国师是大秦至宝,她助大秦良多,今夜尔留在宫中,听朕述说国师做了何事,望尔能认真记录——朕要千百年后,亦是所有人都清楚,大秦有神女相助。” “朕要神女与国同在,与史同存!” 光线模糊了始皇帝的面容,张苍下意识抬眼,只能望见陛下漆黑的眼眸。 浩瀚如渊,深不可测。 一瞬间,张苍竟不懂,究竟是他的上书让陛下产生了那个心思,还是陛下本就有了想法,而他恰巧撞上罢了。 /70//.html 第52章 再次负债 始皇帝发了三条指令。 其一,启用百家,并且强令相里氏之墨入咸阳居住。 其二,新黔首中,未傅籍者,不论男女,强令入咸阳学宫学习,百家学派必须择一而修。以学试高低,奖励米粮布匹。 其三,春耕过后,征力役修灵渠,新旧黔首已傅籍且无第九等爵位者皆征,禁寻人代替,禁以金代役,不禁域。 “以往征劳役都是在需要修建的地区周围征役,不禁域的意思就是,在全国范围内征人去修灵渠。” 指令传到吴县后,项梁怒拍桌子:“赵——始皇帝是要逼我们表述立场!” 项籍连忙左手羊腿,右手饭碗,胳膊拢住了桌上的一碟碟小菜——他们本来是分案而食,但是项梁要和大侄子喷暴秦,匆匆吃了自己面前的两口,就跑到项籍案前跪坐了。 “叔父,始皇帝怎么逼我们了?”少年困惑,“不就是征役吗?他年年都征。” 只不过他们家在吴县有钱有权还有人脉,每次都要么找人代替,要么花钱免役。 项梁语重心长:“阿籍,你看事情要看全,始皇帝说了,新黔首没有傅籍的,就必须去咸阳。你今年十四,尚未到傅籍的年岁,但是你身高已过六尺五寸,我再托一些关系,让你去服役也不成问题。这不就是始皇帝在逼我们,你要么去服力役,要么去咸阳被囚禁起来吗!” 项籍捏紧了手里的羊腿,眼瞪像铜铃:“赵政好无耻!” 项梁欣慰地看了侄子一眼,“没错,你要记住,始皇帝是最无耻的人,他谋夺了我们楚的国土,让我们流离失所,你本来不需要花钱代替力役,那些劳役根本与你我无关!” 项籍重重点头。 项梁道:“总之,你不可以去咸阳,去了,就落进了他的陷阱里。我去找郡守,让他稍稍运作,你去服力役,躲过咸阳的召令。” 项籍一直都很听叔父的话,闻言点了点头,尤带怒目,“始皇帝他算计了我们,我们还要给他挖渠道!气死我了!” 项梁笑眯眯地摸着他的脑袋:“怒火会降低你的判断,不要生气,我们要学会忍耐,等到秦失人心,我们就可以找到机会起事了。” “秦始皇征人挖灵渠,不会失民心吧?”系统忧心忡忡。 青霓瞄着它,心说,你自己都忘了你是个宠妃系统了,都会操心秦始皇得不得民心了。 “不太会。”青霓一边把任务(十一)获得的奖励挑了个背包格子排好,一边分析,“历史上秦朝被那么多重力压着,都能强撑十几年,何况陛下召告天下,此次挖灵渠是为了运输,为了移植到南方也能够一年两熟的稻种,和历史上为了无休止的战争不一样。” 老百姓真的是一群特别能忍耐剥削的人,只要有一点活路——但凡有一点可能,他们都不会做造反这种把脑袋别裤腰子上的危险事。而百越的稻种就是活路。 “秦朝人少,唯有先让他们忍耐这一次了。”青霓叹气,她又搞不出挖掘机,没办法真的帮他们开山裂石。 高阶贵族不能动。如果高阶贵族都被扔去服力役,大秦军功爵瞬间就不稳了,秦人努力杀人往上爬是为了什么?还不是瞅着高阶爵位能当人上人,哪怕是秦始皇,如今也不能对稳定江山的军功爵下重手。 越人暂时不能动。他们是带着诚心归顺的,如果一来就让人家服役,岂不是逼着人家心生叛逆? 驻扎在百越的二十万秦军刚经历了数月的大战,身心俱疲,如果不想他们借百越偏僻生事,最好不要动。 细细数下来,只能继续把劳役分摊给黔首与商贾了。灵渠不能不建,长城及驰道也很要紧,除了多开,压榨民力,也没办法。 “等以后人多了,大家轮流服役,会轻松很多。而且,陛下有心让墨家去研究利国利民的器贝,哪怕一世看不出成就,二世三世,会越来越好。” 开荒的人,总是要比后代更苦一些。 青霓又一次打开了系统商城,再次从头到尾去审视那些商品,“到底什么能帮他们挖灵渠呢?实在不行,就给他们用容光焕发露配合一夜酣战丸,加快挖掘进程吧。” 就是贵了点,恐怕一波下来,她得破产——负债百万?还是千万? 秦始皇派十万人挖了三年,好极了,十万人,一天就能花掉她四千四百六十万积分,再精力充沛,也不可能几天干完,也就是……青霓顿了顿,拒绝去算那么恐怖的数字。 唉,她怎么就不像穿越小说里的主角那样,会徒手造挖掘机呢! “统统,有挖掘机图纸吗?” 系统……系统已经没力气纠正自己只!是!一个宠妃系统了,趴在床上,耷拉着耳朵,生无可恋:“没有,挖掘机图纸没有,起重机图纸也没有……” 青霓恨铁不成钢:“你得支楞起来啊统统!你看我都多少次化腐朽为神奇了,你也要努力!不试一试,你怎么知道自己是什么系统呢!” 雪貂翻了个身,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青霓,“反正不会是基建系统,对、吧?” “咳咳。”青霓心虚地移开眼睛,一本正经地继续翻商城,“嗯,我看看,这个道具……” 青霓翻了很久,也没有翻出适合用的道具,倒是等来了宦人的参见,说筹办了将近五个月的拜国师典礼,已经准备好了。 宦人恭恭敬敬:“还请国师赐一吉日。” 青霓迅速翻查系统的天气预报——百分百准确那种。确定接下来整整一个月都没雨没雪没冰雹后,告诉宦人…… “陛下,国师言——”宦人停顿了片刻,脑子还处于震慑之中,回禀始皇帝时,亦是晕乎乎:“她所在便是吉日。” 不必特意挑日子。 陛下要正式拜国师了。 这个消息如大雨澎湃,冲刷了大秦官场上下,自三公九卿到微末小官,一辆辆象征权势与地位的车马在商人店外出没,一件件奢侈品被人价也不讲地搬走,又立刻装盒,准备送给国师。 秦属水,信奉黑龙,咸阳各处拉起了白布,上首黑龙绣纹活灵活现,全城的绣娘一刻不停,绣出万千条黑龙,环绕了整个咸阳城,龙首皆朝向祭祀之地,宛若群龙朝拜 秦又崇尚玄鸟,恭迎国师出行的开路玉器上,勾勒着栩栩如生的玄鸟纹路。 国库打开,一匹匹黑绸预备要运出来,等待典礼当天,铺出一条道,让国师的车马行过,一路通往祭坛。 典礼,该有神迹。还是要场面浩大宏伟的神迹。而且…… 神迹不仅仅要庞大,还不能是神女特意为之,不然就落了下乘——必须看着像是天地主动为她庆贺才行。 灵渠那事还没头疼完,现在又来了个典礼。 头秃。 雪貂含泪看着这幅场景。身着素衣的美人坐在窗前,楚腰纤细,卫鬓浓云,轻蹙的眉尖下,眸中愁光点点。多么惹人怜爱的一幕,怎么就不摆到秦始皇面前呢! 给它一个系统看有什么用,它能给她封妃吗! 突然,少女一拍手掌,“我知道了!” “???” “差点忘了那个特别贵的专区!” 系统商场界面陡然一换,原本排列满当的区域变成了小猫三两只,可怜巴巴地空出大片区域。 只见上面都是—— 特效·龙凤呈祥:封后典礼上,帝后联袂而立,宿主母仪天下,触发异象龙凤呈祥。售价:积分。 高级生子丹:产子时,将携带紫气东来、百花齐放、红霞满天特效。售价:积分。 特效·沉鱼落雁:鱼儿见了你的美貌,沉进水底,大雁见了你的美貌,从天上落下来。售价:积分。 特效·闭月羞花:月亮见了你的美貌,会羞涩地躲起来,鲜花见了你的美貌,弯下花茎,再不敢在你面前开放。售价:积分。 特效·斗色争妍:你的美貌让花儿竞相盛开,与你逞美。售价:积分。 造梦:可为人塑造一次性梦境。售价:积分。 …… 青霓震惊:“龙凤呈祥怎么比其他的便宜?” 系统语气懒洋洋:“它只给皇后用,你都逆袭当上皇后了,还完成不了任务吗?都完成任务了,还需要特效巩固地位?它就相当于礼炮,通常是宿主想要为自己的任务画下更完美的终程,就会在封后大典上用。” “哦!”青霓果断下单了一个特效·龙凤呈祥,“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是真的出现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还有其他特效,也是真的对吧?” “对!” 青霓啪啪按下购买键,买了特效·闭月羞花和特效·斗色争妍。 雪貂瞳孔蔓延惊恐:“等等!你积分又变成负数了!” 好不容易正回去的积分! 青霓瞥了一眼【-】的积分栏,再想起现在任务积分都是五位数了,十分淡定:“安心,刷几个任务就能赚回来了。” /70//.html 第53章 真龙真凤 炼丹的宫殿在咸阳宫一处偏僻的地界,原本是方士们特意求来,方便平时避着始皇帝,喝酒吹牛聊天打屁的绝佳地方。不过,自从他们随陛下巡游回归后,再也没有叫过酒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筐筐硝石、硫磺、木炭,不停顿地送进宫殿里。 就在宦人们相互嘀咕,讨论着方士们在搞什么时,某一天,宫殿爆发出一声“轰隆”巨响! 宦人大惊失色,“快快去禀告陛下!” 卢生与侯生跑得最快,拔腿冲出来,拦住了宦人,“不行!”声音响亮到宦人觉得耳朵都在疼。 侯生拉扯住要离开的宦人,嗓门震天:“我们在做的东西都是国师的指令,陛下亦知情。它还没完全制作成功,现在去报告陛下,让陛下空欢喜一场,你们自己惹事,倒是牵连了我们被陛下训斥!” 宦人被这么一说,就有些打退堂鼓了。另外一位宦人突然想起来,蒙毅上卿把他们调过来时,有专门交代,如果宫殿出现声响,不要惊慌失措,之前他以为是炼丹的声音,现在想想,恐怕就是指刚才的轰隆巨响。 既然蒙毅上卿对此心知肚明,那么陛下肯定也……如果他们慌里慌张去汇报,反而会让陛下不愉。 宦人遂赔笑道:“二位莫恼,我等不说便是。” 侯生揉了揉耳朵,依旧扯着嗓子喊:“你在说什么?大声点!” 宦人:“……”你都耳朵不好使了,为什么不换个正常的人出来拦截他们。 不过,在这些不知情的宦人看来,虽说有国师了,可方士们还是陛下看重的人,便依然赔笑,拉高了声音重新说了一遍。 侯生欣慰地点点头:“就是要这么大声,别细声细气,让人听着费力。” 宦人:“……”宦人艰难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等把宦人们赶走后,侯生和卢生的听力也恢复正常了,他们激动地跑回了宫殿里,和其他方士一同扒拉废石瓦砾,从下面翻出来一些铁片,就抱着那些碎铁喊叫:“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一位方 士跑得最慢,手臂被爆炸的铁片划伤,还好伤口较浅,他随便用手抹一把血,便不在意了,眼中兴奋着亮光:“这样就算成功了吧!我们完成国师的任务了!” “是啊是啊!快一年了,我们终于找出爆炸动静最大的配方了!” “等册封国师的典礼结束后,把它献给国师!哼,那些王公贵族就知道献玉石珍宝,哪有我们送的这份礼重!” “刚才宦人想要告诉陛下,被我拦住了。我们研究出来的爆炸,必须要让国师第一个知道,是国师把这秘法赐予我们,她对我们一片拳拳爱护之心,我们不能不回应!” “对!” “说到典礼,我们之前以外搞出来那个很漂亮的东西,可以用在这次典礼上吗!” “我觉得可以!它那么漂亮,用来衬托国师最好了!而且,别人都没有,只国师有!还可以给国师一个惊喜!” “我拿去找陛下!” “等等,我们先给它起个名字,方便称呼!” “就叫烟花怎么样?它像花一样美丽,绽放后又如同云烟,消失不见。” 尽管国师说了她所在就是吉日,始皇帝还是为了以表郑重,命大史令挑选日子。 一月十一日,宜,祭祀,祈福。 传言神仙习惯在黄昏时从天上来到人间的,是以,此次祭祀的时辰又放在黄昏。 黑色丝绸自咸阳宫内直铺到祭祀的山上,等到青霓上了礼车后,六匹乌青马拉着车,从黑绸上行过。 “天子驾六,陛下给她的待遇真是独一份!”刘季站在路边人群里,眺望车马,发出感慨,“我哪天能被陛下如此看重,干出一番大事业,一生也没什么遗憾了。” 按照秦律,黔首无故不得离乡,不过刘家也有些家财,他就一路花钱打通,来到咸阳,看看萧何过得怎么样。 萧何就站在他旁边,突然道:“等你到了壮年,当上吏之后,我就把你调到咸阳,让你一展才干。” “嚯!可以啊萧主吏,混得这么好,还能随便调人——以后兄弟就靠你了!”刘季笑嘻嘻地拿 胳膊肘撞萧何,戏谑:“以后我专门去你家蹭饭吃!” 萧何抿唇一笑。 刘季感觉腿边好像挤着什么东西,他低头去看,就见到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小男孩正踮着脚努力往前看,可惜因为身高,什么也看不到。 刘季挑眉,忽然坏心眼地伸手将人拎起来,“小孩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男孩被突地越悬越高,心中惊怖,不由自主地蹬腿儿。刘季连忙空出一只手去握他的脚,“诶诶,你别怕,我这不是帮你看到了吗?” 眼前视野确实开拓了,小男孩这才平静下来,“谢谢,我叫韩信。” “刘邦,字季。” 刘邦提着小孩手酸,索性让萧何把人放到他背上,“喏,就这么看,别往前挤了,你一个小孩子,小心被人踩到。” 刘邦旁边还站了另外一个人,文弱体质,貌若好女,此刻,这人多看了刘邦一眼,心说:这人看着吊儿郎当,心地倒不错。 这次典礼,始皇帝特意允许秦人观看,声势浩大。随着礼车驶远,人群便也渐渐往车的方向移动,刘邦以前当过游侠,趁着人群移动的缝隙,拉着萧何,身躯灵活地往前挤,那貌若好女的书生——也就是张良,想了想,跟着还没合拢的人缝,挤了上去。 祭祀的坛在一处不高的山顶,通往山顶的路铺了台阶,原本已经清扫过的台阶,如今蔓延着无数藤蔓,负责清理的宦人噗通下跪,拼命磕头,“陛下饶命!小的真的打扫过了,今晨离开前,当真一片叶子也无!” 秦不兴磕头,寻常时候,宦人也不需要对皇帝磕头,但是这种救命时刻,谁还管磕头是不是大礼,磕得头破血流也拦不住他。 始皇帝神情淡淡地望着他,“拖下去……” “陛下稍等!”努力赶到的雪貂从旁边跳了出来。 那些藤蔓是它去山里挖的!然后和衣衣花了整整一天沿着阶梯,在两旁一个坑一个坑地移植好! ——感谢古人对仪式感的热衷,仅仅是封锁了山,当天不到仪式开始的时间,谁也无法闯 入,哪怕是皇帝都不被允许接近祭坛。 可不能让秦始皇对别人发火。 更加不能让他们的劳动结晶被秦始皇拔了! “怪不得此人,这些藤蔓是百花仙子的化身,特来为吾主庆贺。” 宦人听到后,欣喜地抬头,果然迎来了陛下让他自行下去的话。“多谢陛下,多谢国师,多谢貂神兽!”宦人多磕了几个响头,抱着惊慌的余韵回到仆从所在的地方。 始皇帝望向那些藤蔓,“百花仙子?” 花呢? “花来了。”雪貂说。 始皇帝抬眼,没看到花来,倒是看到驶停在台阶下的礼车,走出了一朵“花”。 神女没有再穿她那一身青裙,换了一身宛若银色雾淞的银白衣裳,飘渺的白绸在她身后盈盈。 随着她从车上缓步行下,伏在地上的藤蔓仿佛诞了生机,蜿蜒曲折地扭动,藤枝上,花骨朵一朵接一朵含羞冒头。 离得近的秦人两眼发直,“凭空生花!是仙术!” 张良扫了一眼那些花骨朵,也不评判,只是垂下眼睫,瞳中毫无敬畏。 ——是戏法。 刘邦双手抱胸,漫不经心:“哦,变花嘛,萧何我跟你说,我以前还见过墙上画了一条龙,看似从龙肚子里拿出龙肝吃,实际上是障眼法的。” 又引得张良瞧了他一眼。 却在这时,有风拂过,荡开了花蕊,花骨朵陡然盛放,群芳争辉。 然而,当少女走来时,所有的,或幽静,或美艳的花朵,都成了她的陪衬。没人有心思去注意那些花儿了,他们甚至想不起来该去关心神迹。 所有人的瞳孔里,皆映着缓缓走近的神女。 刘邦深吸一口气,瞧着她,眼中满是惊艳:“天上月,自然远胜凡间群芳。” 萧何干咳一声:“虽然你没娶妻。可这国师,你还是别……” 刘邦笑道:“不敢玷污,不敢玷污。” 是人是马都在惊艳,唯有雪貂在冷笑—— 漂亮吧?震撼吧?氪金的! 坑里除了藤蔓,还有早产丸,一个坑一根藤蔓一颗早产丸,让藤 蔓反季节生出花骨朵。开花是因为特效·斗色争妍。 接下来这人就要用那个了吧。 黄昏的日光并不火辣,始皇帝瞧着远处的仙人,却如同被热阳晒眩了脑袋,有些晕醉了。 不过,陛下并没有忘记疑惑:号令百花的确使人惊叹,但藤蔓挡路,踩踏其上,纵使是国师,身形颠簸前进也不太雅观——难道要展示腾云驾雾了? 神女连停顿也无,一双柔软的云鞋就径直踏在了花上。 花,不曾弯曲;神,轻如云烟。 她一步步行在花上,就如此过了漫长的台阶,停在祭坛前。 天色慢慢黯淡,河汉微明,星光浅亮,祭坛前的神明遥遥望不清,小孩子韩信心直口快,“看不见了。” 刘邦笑了笑,“看来今天我们只能到这里了。” 萧何侧目看他,便从刘邦瞳中捕捉到一抹失落。 韩信忽然惊呼:“他们在干什么?” 众人看去,一群宦人小跑过来,往树间搭着一些他们分辨不出来品种的物件。 随后,点燃。 霎时,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哇——”小孩子韩信放弃了抵抗,目光灼灼盯着那晃亮了大半座山的光,“喷、喷出光了!好漂亮!” 有喷花型烟花相助,本来朦朦胧胧的神女似月亮自云后冒出,再次显现。 陛下穿着全套的祭服,从另一边的台阶走上,同样站到了祭坛前。往香炉中献了三炷香,拜天之后,再侧身,看向青霓:“朕自秦一统以来,不苟戒躁,百官胥慰,然国之存亡,譬如天衢,途径陆离,朕亦始终复问,不知孰对。” “幸得先生顾我,乃天畀福源,旷古绝后。遂其请国师,受朕一拜。” 说着,就拜了下去。 青霓也不是木头,在始皇帝微微弯腰时,就轻挽住他的手臂,将人扶起来,“陛下言重。” “先生无愧之,切莫推辞。”始皇帝坚持着拜了下去。 神女瞳光微动,似十分动容。 紧接着,始皇帝面向祭坛之下,跪拜的百官及黔首,扬声说了一大串话,以青霓 浅陋的文言文翻译水平,大概辨认出,这是始皇帝在宣布,她以后就是大秦国师,享受国祭,大秦不亡,祭祀不断。 下面人群顿时高呼:“拜见陛下!拜见国师!” 青霓抓准时机,使用了特效·龙凤呈祥。 系统絮絮叨叨:“没用的,你现在还不是皇……” 天上光芒乍现,仿若拍浪般自周围散播,立刻打断了系统的话。龙吟凤鸣声声,微微流动的云景里,浮现出一龙一凤,端的是流光溢彩,威严赫赫。 雪貂浑身炸毛,不敢置信:“这怎么可以!!!” 青霓诧异反问:“怎么不可以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明明没有封后!” “能跟皇帝联袂站在一起的女人有谁?” 系统想也不想:“当然只有皇后。” “那我现在站在谁身边?” 系统看着宿主身边的始皇帝,再看看宿主,深深窒息了:“你……他……” “对吧?我哪里不符合‘皇后’的定义了?能和皇帝站在一起的女人,能和皇帝一起接受万民朝拜的女人,能让皇帝亲自册封的女人,而且和皇帝无母子关系的女人,一般来说,只有皇后啊!”青霓眼瞳中流转着狡黠。 从前面她能各种钻空子搞骚操作,青霓就比系统还明白它的代码本质了。这个系统判断的条件,不是固定死的称呼,而是发生的事件。 普世观念里,能满足那几点的本来就只有皇后。哦,当然,在她之后,就有了另外一个职位能满足条件了。 始皇帝望着天上盘旋飞舞的龙与凤,瞳孔紧缩,“真龙?真凤?”又有些五味杂陈。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来为神女贺的,哪怕他再是第一位皇帝,于人间地位再尊贵,也不过沾了神女的光。 祭坛之下,群臣、群民惊骇望着天上巨大的龙凤,若不是知道它们是来见神女的,出于人类对巨物天生的恐慌,早便人踩人逃跑了。 萧何等人也懵在了原地。 萧何震惊:“她不是变戏法的吗?” 刘邦震惊:“她不是跳大神的 吗?” 张良震惊:“她不是始皇帝政推出来当挡箭牌的傀儡吗?” 韩信不震惊,韩信眼底有星星:“哇!仙女!” 作者有话要说: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青玉案·元夕》 我知道以前的儒生需要学君子六艺,但是,张良他真的文弱啊…… 张良多病,未尝特将也 ——《史记·张良传》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伊诺拉3个;薛定谔的读者、起个好听的名字真难、、、中二病的咕哒子、半夜突发奇想、伽音、鳄梨莎白、柠檬没我萌、夏日羽珞、黎格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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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伊诺拉3个;薛定谔的读者、起个好听的名字真难、、、中二病的咕哒子、半夜突发奇想、伽音、鳄梨莎白、柠檬没我萌、夏日羽珞、黎格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病美人58瓶;顾望舒52瓶;maple40瓶;悦乙38瓶;灭了林臻东21瓶;西兮昔云、青黎、亦不诉离殇14、懒、吃饭了、水瓶有毒啊20瓶;明月栖枝山阿19瓶;vivid、丧丧咸、ゞ戒。、、宝宝、咸鱼吃木马、q、秋枫黄、要信仰我主吗、灯禾子10瓶;巫曦雪渺9瓶;花临水影8瓶;空空、筱筱6瓶;y雅琴、天蝎子、槐花韵、shanshan、鱼鱼子、闻弦知雅意、金闪闪5瓶;抱紧女神大腿、、宇智波佐助[幼年]3瓶;韩虞笙、还有克系文可以看吗?、、缇落子、咖啡哝糖、岳绮罗、喵、迟到的钟、晨曦、一只卿卿、哔哩哩哩哩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html 第54章 战场利器 一个人惊呼声音不大,成千上万人的惊呼,便如排山倒海般响来,彻通九宵。 万里江山,皆由黔首组成,始皇帝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胸膛荡起豪情万丈。 这是朕的江山。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神女,心中更像是火焰熊熊燃烧。 这是朕的国师。 龙与凤对着祭坛上尊贵的神明低下了头颅。地上的藤花垂低了根茎,花瓣合拢,为她顶礼膜拜。始皇帝同样微微顿首,“先生。”他指着下面的人群,笑道:“他们都在为你贺。” 为国师贺,为大秦有国师贺,为陛下能好运与国师相遇贺。 尽管咸阳的人尚不清楚她具体做了什么,只是对于神仙的向往才狂热,但是,始皇帝相信,很快他们就会发自内心的庆幸—— 幸国有神女。 “进俎!”陛下说。 站在下首的宦人听见了,扯着嗓子喊:“进俎——” 这道声音经由站在下首的一个个宦人,传遍山林与人群。 “进俎——” “进俎——” “进俎——” 祀官听见后,依礼捧了圭玉及其他祭品,赶了牺牲来到祭台前。 牺牲活埋进了土里,丝织品焚烧,圭璋插于地。祀官奉酒,将酒呈于始皇帝,始皇帝又转身,郑重地将酒爵递向青霓。 祀官眼皮子一跳,偷窥青霓的目光愈发惊骇。 祭酒此事,素来是由大秦至高权威亲办,陛下却把酒传给了国师…… 祀官正要恭敬地垂回眼皮,却看到陛下举杯的手顿在空中,国师没有接过来。 ——她明显迟疑了。 祀官心中涌起惊涛骇浪,险些一屁股吓跌地上。 神女不会突然厌倦了,不想当大秦的国师了吧?祀官心里暗暗叫苦:神仙当然有底气敢耍皇帝,碍于身份差异,陛下亦不会对她的作为表现不悦,但是,他们——尤其是他这位最靠近的祀官,看到陛下丢脸的一幕,难道不会被恼怒的陛下用来撒气吗! 祀官脸上抑制不住地流露出祈求之意。 始皇帝倒并未有任何恼怒,这位傲慢的独夫,此刻却稳稳地拿着酒爵,双目静静凝视青霓。 神女似是微叹,从始皇帝手中接过了酒爵,倒向圭璋。 酒液倾下,迸溅的水珠滴滴若珍珠,始皇帝唇角的笑容才刚勾起,忽然僵在了脸上。 咔嚓连声后,就在他眼前,圭璋碎了。 系统在脑子里数:一个高级噩运符。 神女微微垂眸,又往另外一块圭璋上倒酒。这回是当空一道霹雳打下来,圭璋又碎了。 系统继续数:两个高级噩运符。 底下人群有了骚动。 神女没有再往第三个圭璋上倒酒,她将倒空的酒爵还给始皇帝,语气无奈:“陛下请。” 徐福站在旁边,似在思索什么——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国师大典,然而百越那边也是神女交给他的任务,只能够先强行按耐心焦,将留下的秦军安置好了,才翻出来一艘小船,沿海岸一路往大秦海口划,才终于赶上了典礼。 随后,徐福脸上的思索化作恍然大悟,他踏前一步,为神女作出解释:“陛下!神女气运深厚,就连天地都承受不住她的祭拜。” 所以,倒一次酒,天就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反应,坚决不接受她的祭拜。 至于之前神女怎么没说清楚,很明显以神女的身份,以前什么时候祭祀过天地,自然也不太确定祭天会不会产生影响。 始皇帝若有所思,笑道:“原来如此,那只有由朕来了。” 酒爵中重新满了祭酒,陛下往第三块圭璋泼洒下去,果真没再出事。 这个说法也传了下去,人群止住骚动,张良没有错过这些人脸上更深的敬畏。 这位未来的谋圣,在历史长河众多谋士中,亦能稳站前沿的男人,此时此刻几乎没忍住一瞬间的绝望。 怪不得秦始皇帝不对他散播的传言有所作为,一丝一毫的堵民众之口都未曾去做,一位真正的神仙,足以令所有谣言不攻自破。 他如何以人力,与仙人对抗?哪怕是对始皇帝,他也无法想出颠覆大秦政权的谋算,仅仅是琢磨怎么刺杀他。 始皇帝在,大秦本就很难乱,如今,神仙巩固民心,岂不更是稳如泰山? 一位六国余孽的悲愤,上首的始皇帝没有任何察觉,他仅是继续让宦人宣念:“奉礼!” “奉礼——” “奉礼?”萧何回忆了一下自己所有阅读过的祭祀礼仪,都不曾发现有奉礼环节。 刘邦随口道:“以前是祭虚无缥缈的神明,现在是拜真实的神女,当然要按照现况调整礼仪。” 真实的神女啊…… “若为三公九卿之流,是否能更多地接触国师?” 刘邦说话的同时,仰首看向高处的人影,似有燎原烈火,灼着眼中的野心。 若是可以求到一枚仙丹……他不奢望能把始皇帝取而代之,但是,修仙一途,他亦想分一杯羹。 没有人回答他,刘邦也不在意,大丈夫在世,本就该有寻常人不解的雄心壮志。 奉礼之话喊出来后,先缓步走到神女身前的,是一群方士。侯生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托盘,以黑布遮盖。 他们齐齐对着青霓与始皇帝行了礼后,看向青霓的目光带着狗子讨夸奖的希翼:“国师,你说的爆炸,我等已经弄出来了!” 始皇帝:“???” 不是说只有烟花吗?哦,这大概就是惊喜吧。 侯生兴致勃勃地扯开了黑布,托盘软垫上面,摆着一根铁质的长管。青霓乍一看,差点以为是枪头。 卢生则小心翼翼地捧起它,介绍:“国师,我们一开始找到了爆炸的配方,可威力并不大,至多炸开储藏它的器具,后来我们又试了多次,才配出能炸开山石的爆炸。而用这铁管盛装,是我们一同商量出来的妙招!” 说到妙招时,卢生骄傲之色溢于言表。 “它需要火来点燃,源于丹药,为方便称呼,我们就胡乱称其为火|药。除了能够开山炸石,它也能够运用在战场上,而战场之中,多数兵卒的死亡并非是战场拼杀,是战后铜铁箭头、枪头、剑、刀等等造成的伤口,使他们发热,病痛,死亡。炸|药爆开后,铁管迸射,碎片扎入人肉中,纵使侥幸没死,他们回到军营,也不一定能存活。” 始皇帝大悦:“彩!” 至于这样子不太人道……开玩笑,上了战场还追求人道,是想等着被对面全歼吗? 始皇帝当场履行了自己的许诺,将在场方士都封了爵。方士们立刻齐声拜谢。 卢生与侯生喜笑颜开,对视一眼后,由侯生道:“陛下,还请容许我等为你和国师演示一番。” 陛下微微点头。 卢生先在祭坛附近找了一块大岩石,凿出一个洞,随后往铁管里倒入一定分量的硫磺、硝石、木炭粉,把铁管的开口盖子推上大部分,只留下小部分开口,及一条引信在外边。他大力摇晃,使硫磺硝石木炭粉三者充分搅拌,将铁管插|进岩石中,侯生拿过来火把,“请诸位捂住耳朵。”点燃引信。 然后,两人拔腿就跑,仿佛后面有疯狗在追。 爆炸声在他们跑远后,轰然震响,如同天际落下了霹雳。尘土飞扬,石块溅出,噼里啪啦打在附近的土地、树干上。离得稍微近的人耳中嗡嗡地响着,只觉得天折地裂了,大地都在颤摇。 武将们望着渐渐拂去的烟尘,眼睛亮得惊人。 这是战场利器啊!有了它,开拓疆土就更容易了! 文官们纵然脸色惊白,此刻却也死死盯着爆炸的地方,在余韵过去后,左相王绾抢先所有人踏出来:“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有了这件神物,开山碎石便如探囊取物!” 能大大加快某些工程的进度,节省时间,又节省民力,一举两得! 李斯慢了一步,暗暗咬牙,同时绷紧了神经。他知道,如果陛下真的准备让民众知道国师的作用,绝对不止这一项“礼”,下一次,他一定要比别人更快! 卢生悄悄瞪了王绾一眼,也站了出来,却是对着青霓一拜,扬声道:“娘娘怜惜世人不易,特意下凡相助大秦,吾等将火|药献于娘娘,可加快灵渠的开凿,减轻役者劳苦!” 在始皇帝的示意下,这话由宦人传播,使下面人群也能听清。劳役之事本就与他们息息相关,一时间,赞美之言洋溢在空中,仿若要堆满山间。 一部分人关注点却在别的地方。 “真可怕啊……”刘邦喃喃。那么震撼的动静,林惊鸟飞绝,“能用去炸开灵渠的威力,用来炸裂人的身体,恐怕也是轻而易举吧?” 张良痛苦地闭上双眼。 秦有这样的利器,他们还如何消灭暴秦?只需要将它往军中一扔,就足以让人恐惧。精兵终究是少数,大多数是没训练过的普通人,恐惧引起恐慌,恐慌泯灭士气,紧接着就是军队溃散,秦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毁灭军心。 为何!为何她会助始皇帝!暴秦无道,九天玄女浮云那般高高在上,不染凡尘俗世,为何会在俯视人间后,纡尊降贵地降临大秦! 就这暴君,难道还能和黄帝相提并论? 张良绝不承认这一点,在他看来,什么德高三皇,功盖五帝,不过是始皇帝自我吹嘘罢了。 他抬首,眺望高空,龙与凤的部分躯体被云雾缭绕。“太高了……”张良呢喃。 那位世外仙一定是因为飞得太高了,被云遮挡视线,才会不曾了解秦是怎样一个国家。 /70//.html 第55章 墨家入秦 火|药之后,是母牛。 当扶苏把牛牵上来,并且以一种娴熟的姿态摸了摸它的耳朵,头顶,轻声安抚它时,大秦臣子集体瞳孔地震了。 长公子,你为何会如此熟练!难道安抚牛和安抚马是一样的? 蒙毅瞅着那个鼓起的牛肚子,脸上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算算时间……差不多五个月了吧?公子啊,都五个月了,你怎么还执迷不悟呢! 长公子沉稳地拱手行礼,朗声道:“秦公子扶苏,今日在此,特谢国师为大秦赐下神牛,使秦日后再无耕牛缺乏之苦!” 大臣们亦是齐齐一拜,呼道:“谢国师——” 那声音传到了民众之中,当他们听完维护秩序的郎官给他们讲解了长公子为何要拜谢,那母牛的一胎有多重要的时候,蚂蚁一般的人群沸腾了。 那可是牛啊!是能犁地,能拉车,如果病死了腿瘸了还能宰杀吃肉的牛啊! 一头牛,就是一家人的命! 很多人家里连牛都没有,只能借,或者一家子上阵去拖拽那架犁,而现在,只要耐心等几年,等到母牛下了种牛,种牛再不停生种牛,他们就能分配到一头牛了! “谢国师恩赐!!!” 始皇帝站在顶端,俯望着下面的人群,那呼喊就像是一口大钟,重重撞响在他心底。 自秦立国以来,五百五十二年,从未有过这样的盛景,哪怕他统一天下那天,也不曾出现过从底层黔首到三公九卿,皆感恩一人。 是海浪——不,是篝火,自上往下,又自下往上的熊熊燃烧,腾着浓亮的希望。 大秦,会变得更好。始皇帝如此想着,脸上便也无意识地流露了一抹笑。 紧接着,是桀骏带领百越族人,向国师祝贺,留了点面子地说是主动献上夷地,作为贺礼。 最后,王离捧上的骆越稻种,更是将气氛推到了。人们的嗓子已经快喊哑了,却依然声嘶力竭地为国师贺。 正如此前始皇帝所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神女身上,她是今夜唯一的重点。 他们之前都没想到,这位国师尚未正式当任,就已经为大秦带来了不少益处。 适合开掘粮道的炸|药,农耕之本的神牛,越地的夷人为大秦注入新鲜的人口,粮食——不管是骆越能够一年三熟的土地,还是移植到南方后,带来的一年二熟的水稻,都让人们鼻子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儒家的淳于越一把年纪了,更是痛哭流涕:“夫子!户而不闭,天下大同的场景,就要出现了!” 若是人人都能吃饱,户户有余粮,他们儒家想象的“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的场面,一定会出现的! 但凡真的把儒学放在心中的博士们,此刻不再是被皇权压着避开青霓的心不甘情不愿,他们不约而同地对着青霓行了大礼,心服口服:“谢神女仁慈!” 在百花低头时,月亮亦隐入云中,礼避神女。此刻,无星无月,天地间的亮光,除了天上龙凤带来的祥瑞外,便只有神女的衣裳流转幽明,如月光溶在水,又仿佛星辰支离破碎后,晶莹的碎光依附在仙裙上。 天地无色,她便是最神圣的那抹色彩。 所有人都微微垂下了脑袋,不去直视,以示尊敬。 包括张良。 他再对大秦反感,此刻也短暂忘却了国别,欣喜于黔首能过上好日子。 史官张苍在祭坛不远处捧着竹简奋笔疾书。 二十九年,春一月,始皇帝拜国师。诸民允至。当时,百花盛开,龙凤来贺,臣民大喜之。 后,方士卢生侯生等数十人,呈雷震子于国师。长公子扶苏引牛拜谢。越人桀骏及其御下,献百越之地。骆越有良稻,一年三熟,至秦,一年两熟。 ——《秦书·始皇帝纪》 典礼便在这种氛围内结束了,特效也到时间消散了,青霓琢磨许久,还是没把那颗洗髓丹送出去。 私底下,她对系统说:“等大秦的改变开始明显时——他下一次泰山封禅应该也就差不多了?到时候我再拿出来,还可以跟他说,这是民生变好的奖励!” 不管秦始皇再怎么雄才大略,身为封建统治阶级的至高者,所处位置与社会现况,都限制了他的视野。在君主的想法里,让百姓不会饿死,不就已经够了吗?还要怎么去发展?而始皇帝,他也没摆脱这样的念头。 ——得要用长生吊在前面才行。 让他不仅仅满足于百姓的安居乐业,要继续发展,解放人口,使他们不是只能被绑死在土地上。当人口动起来了,社会才会活动起来。 不过,首先得让人吃饱。 徐福穿过庄严的咸阳宫道,来到神女临时住的宫殿中——她的国师府依然在修建中,始皇帝铁了心要给她修类似于行宫的雄伟建筑,修到现在都还没有完成。 殿中昏暗,唯有稀疏星光自窗外亮进来,打在几案前端正跽坐的神女身上。桌角香炉萦绕着青烟,浮动在空中,那位在祭坛前光芒万丈的少女,此刻静谧得犹如古老的神像。 徐福是依召前来。 “拜见国师。”他利索地行了礼。 神女清泠泠的眸子望向他:“君房。”她称呼徐福的字,“汝过来,吾有一重事要交与你。” 青霓把之前准备好的小铁瓶拿出来,里面装了一滴液体,一滴蕴含了颗残次品多胎丹能量的液体,由系统凝聚而成,不怕半路干涸。瓶子交给了他,并且告知其作用。 徐福听到这东西可以让水稻增产,几乎是呆立在原地,懵了好几个呼吸后,才猛地一点头,手紧紧地握住小铁瓶,简直像是发誓一样的语气:“某绝对好好保护它!纵然我出事了,也不让它被打碎!” 青霓心说,所以她才把瓷瓶换成了铁瓶,毕竟这玩意可贵了,当初花了她六十多万积分! 面上,神女却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无妨,此水是普通的水,经由吾赐福它才有了神奇之处,若是丢了,吾再赐福便是。” 徐福摇摇头:“纵然于娘娘是唾手可得,可我等绝不能因此就放松了守护。” 如果觉得神仙能够随手而为,就疏于看管,一次两次会帮,长此以往,再宽仁的神明都会心生芥蒂。 神女微微颔首,对此发言并未表达自己的想法。只道:“你且记着,骤时先将瓶里液体倒进一盆清水中,再泡入种子,泡足一万六千六百六十七枚稻种,多一枚,少一枚,都不可。绝不能将水直接滴入土里。” 虽然对于虫子,一胎生十几个卵是诅咒,但是浪费了,没用在粮食上她也心疼。而且,如果杂草吸收了,那也是一场灾难。 “某晓得!划分田地试种之事,娘娘放心交于某吧!” 转头,徐福就请始皇帝派给他一队护卫,得知铁瓶子里装的液体能使水稻增产,始皇帝没有半分迟疑,直接遣了五万人马,喊来老将军王翦的儿子,通武侯王贲负责护送。 农兴,则国强盛;农凋,则国衰亡。始皇帝直接就告诉他:“若是瓶子被抢走,被打碎,你也不用回来了。” 这还是王家人第一次被始皇帝如此严苛对待,王贲也清楚,如果不是他父亲年纪确实太大了,百越山高路远,怕人路上出事,只怕陛下为了更安全,会选择让他父亲护送。 王贲道:“必完成上令!” 翌日,王贲带着五万人马,保护着徐福前往百越,而与徐福一同离开咸阳,却不同路的,是始皇帝秘密派出的人,负责到各个县郡推波助澜传闻,让秦人都知道国师是真神。 咸阳的人信了,他们亲眼目睹的龙凤现身。 其他地区,陆陆续续有人信了,也有人依旧觉得是以讹传讹的流言,在不少人写信问自己在咸阳的亲友,得到肯定回复后,他们也将此事二次传出,渐渐的,不信的人便越来越少了。 项籍没有去咸阳参看典礼,在典礼过后的数月,才道听途说得知国师让龙凤在天上现身。怀着满肚子疑惑回家,等在了叔父的书房里,项梁一回来他就迫不及待问:“叔父,你不是说那国师是骗子吗?骗子怎么做到让龙凤出现在天上的?” “那就是个骗子!”项梁斩钉截铁说。 “可是龙凤……”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但是她既然敢去骗始皇帝,必然有一两样看家本事,阿籍,你莫要被她骗了!” “哦……”项籍总觉得叔父像是在嘴硬,然而才十四岁的少年,面对的又是一直当父亲尊敬的亲人,没等他去深究项梁的话,就已经被项梁忽悠得找不准重点,三言两语便带跑了思路。 “阿籍你记住,那绝不是神仙,她只是个变戏法的,神不能干涉人间,不然,我们被灭国时,往日祭拜的神明为何不现身?” 楚地素来有一股‘巫’风,对于神明的崇敬是七国之最,项梁受到影响,并没有不信神的存在。他仅仅是不信秦的那个国师,会是传说中的神仙罢了。 项籍似懂非懂地点头,“哦,所以她骗了很多人,但是没能骗过叔父。” “不错,我们可不能轻信秦朝廷的话,那是我们的敌人,两军对战,难道敌军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吗?” “是,叔父!阿籍记住了!” “嗯。”项梁看着自己人高马大的侄儿,他没有儿子,一直是把这侄儿当亲的儿子养,眉眼流露出慈爱之色,“来,阿籍,快看叔父给你带来了什么?” 那是一柄宝剑,出鞘之后,寒光扑面,锐利无当。项籍一拿到手里,就爱得不行,锋利的眉眼都变得柔和了。 “喜欢吗?” “喜欢!” “那就好,叔父特意去找了一群山贼为它开刃,这是一柄见过血的剑,非同一般,阿籍可要好好养护。” “嗯!谢谢叔父!” 项梁迅速扫了一眼日头,“差不多该用饭了……” 项籍沉迷抚摸宝剑,没有注意到项梁的话。 项梁用力咳嗽一声“阿籍,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项籍这才抬头,“嗯?” 项梁道:“阿籍,你难道忘了——秦灭六国,楚最无罪?” 项籍当即严肃起来,他自有记忆以来,每次用餐前,都要跟着叔父喊几句话,以示亡秦之心。 “我没有忘,叔父!”哪怕刚才真的没想起来,现在也不能说忘了,项籍看了一下周围,确定没人,气沉丹田,喝道:“秦灭六国,楚最无罪!” 项梁满意地点头,又沉声道:“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项籍大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嗯,去用燕食吧。” “好哦!” 回到徐福出发的当天,始皇帝在用燕食,他一边吃一边想,之前神女说赐福,人要找人皇,兽要找兽王,难道稻谷不需要找稻中之王吗? 得益于青霓不停巩固神仙人设,始皇帝完全没有往什么神女话语自我矛盾方面想,他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才半带猜想的确定:稻谷是死物,和活物不是一种赐福方式,很正常。 另一边,青霓也在和系统说:“唉,其实也不是我忘记给赐福的限定,问题是,我不太懂农事,顺手摸来的稻谷,万一做不了种怎么办?好家伙,到时候,一万六千六百六十六个稻谷都长出来了,就神女给的那稻粒种不出来——我知道这种可能性很小,但是,还是更保险一些比较好。” 保险一点,她的人设立起来了,只要不出太大纰漏,神女的人设会让始皇帝自动去帮她完善原因。 俗称,脑补。 系统:“那万一他脑补了什么跟你以后设定相悖的东西呢?” 青霓惊诧:“那是他自己的脑补,关我什么事。” 自己脑补错了,难道还要怪她吗? 看着少女瞪大的无辜双眼,系统恍惚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幻视了渣男的发言:那是你自己的脑补,我没有承认过! 然后,说自己不通农事的少女,转头徒手写了代田法的实施方案。系统深深看了她一眼:“不通农事?” 这可是汉朝那时候改进的种田法! 青霓白了系统一眼,“高中历史课本上专门花了一节去讲它的,我不会种地,我还不会照本宣科吗?” 反正汉朝和秦朝相隔不远,也不怕用不了。 “历史课本还讲了很多能用的,比如蔡伦改进的造纸术,可惜我高考完就忘得差不多了,就记得材料里有什么渔网……” 青霓叹了口气,垂头,看着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映出自己略带惆怅的脸,赶紧放下笔,拍了拍脸颊,再垂眸时,满身凡人气瞬间去了,只余下神女淡淡的眉目。 起身,去找始皇帝,给他看代田法,顺便散散步。坐久了脊椎、脖子还有腰都会不舒服,她可不能当个有脊椎病的神女! 收到代田法,始皇帝还有些惊讶,毕竟神女看着和种地可没什么关联。 神女道:“吾听闻凡间王朝以农为本,方才忽忆起一位仙友饲弄自家田地的方法,不知凡间适不适合,便拿与陛下一观。” 陛下惊诧:“神仙还需要种田?” 神女含笑解释:“大道三千,皆可证道。有以厨入道,以剑入道,以丹入道,自然也有以农入道的修士,陛下日后,亦可以国入道。” 始皇帝暗赞一声,还是神女了解他,知道他不会愿意一个人去天界——必然要举国飞升,才能在上界继续征战。 解除疑惑后,始皇帝喊来隶属咸阳的田官之长——又称为“大田”,把代田法给他看。 大田阅读完之后,先是兴奋地问:“陛下!不知是哪一位大才提出来的法子,还请陛下必要留下这奇人!” 始皇帝问:“此法如何?” “若是不考虑现况,就非常好!”大田说,“别看这位奇人提出的甽垅相间,使一亩地仅能种一半,看似浪费了。然而,在甽底播种,再不断将垅土填埋根部,待到垅土消耗殆尽,甽与垅重新变作平地后,小麦早己深深扎根于土中,不受风吹雨打,产量必然增多。” 始皇帝琢磨着他那句“若是不考虑现况”,这意思不就是,理念虽然很好,但是和现实不符合? “现况又如何?” 大田干脆利落地说:“做不到。它非常需要人手,挖甽垒垅需要人手,时不时将垅土及杂草翻进甽中需要人手,若是一户人家,劳力不够多,用这个方法很可能会误了春耕。” 青霓茫然了一下。 不对啊,史书上这个代田法以“用力少而得谷多”而得名,怎么会做不到……啊!她居然忘记了这事!农具!适合代田法的,专门改进过的农具!没有相应农具,确实不太行。 农具……好像是耦犁和耧车?耧车她记得,历史课本写了,她还看过图,但是,耦犁是什么样子的来着? 青霓知道自己不懂,也没有瞎指挥,只是道:“若是改进了农具呢?” 大田道:“若有合适的农具能够方便推甽垅,自然可以用此法。” 始皇帝拍板:“那便等相里氏之墨至咸阳,让他们研究农具。” 纸和高炉得靠墨家,现在又来改进农具,一下子开三项工程……青霓数了一下,忽然悟了:什么墨家,这分明是大秦打工人啊! 大秦不是没有墨家的人在效力,毕竟,墨家三分,其中相里氏之墨又称为秦墨,秦能统一六国,墨家为秦国出的力也不小。 但是,在秦王政称始皇帝后,相里氏之墨便接连辞官。不少人都知道,作为墨家最高首脑的矩子是由上一任矩子直接任命的,但是,少有人知道墨子的一个理念——选天下之贤可者,立以为天子。哦,还有另外一个理念——又选天下之贤可者,置立之以为三公。 意思就是,天子最好不要搞继承制度和禅让制度,要搞选举制度。大臣也不能由天子任命,最好也搞选举制度。 尽管墨家一分为三,三家各拿走了一些理念,然而有些理念是他们会共同遵守的,比如选举制度,比如假使国君不愿意采纳墨家理念,那宁可辞官不做,也不能贪图高官厚禄而继续做官。 别的皇帝愿不愿意不知道,但始皇帝至少现在不太能接受选举制度。当然,墨家的理念不止选举制度这一个,他们离开的原因也不尽相同。不过,他们再辞官,如今始皇帝召见,总是要来的。 十日后,相里氏之墨矩子,带着这一支的墨者,风尘仆仆地来到了咸阳。稍微打理过后,入宫面见陛下。 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跟他们谈的,总之,青霓被墨家矩子请求相见时,她就知道,相里氏之墨重新归秦了。 这一代墨家矩子是一位女子,她一见面就说:“还请国师相救!” “何事?” 墨家矩子苦笑道:“陛下给墨家下了一个死命令,在春耕之前,要求墨家必须研制出新农具,好让黔首今年就用上代田法,可……” 可墨家不是万能的啊,不是你抛一个要求,他们就一定能做到。 给他们点时间研究,倒也不是做不出来,限死在春耕前——现在一月二十二日了!而二月中旬就有郡县开始春耕了,满打满算二十天,就是墨子复生他也做不到! 青霓:“……”很好,这很老板,给你个要求,再给你定个时间,你必须做出来,随便你用什么办法,做不出来就扣工资。 神女略略沉吟后,直说:“吾对农耕不甚了解,仅能给尔等指个方向。” 墨家矩子大喜:“有方向就行,多谢国师!” 青霓回忆了一下代田法的内容,“耕种无非翻土和播种,尔等可往两个方向尝试,研制一个农具负责使深耕和翻土﹑培垄在同一时间进行,再研制另外一种农具——问一问农家,他们播种的沟需要多深多宽,这个农具最好插入土中就能开垦出一条能直接撒入种子的小沟。” 墨家矩子眼睛一亮:“还可以再在第二个农具上加一个放置种子的地方,唔……就像拉犁一样,可以用牛拉动它,之后,便会有种子从农具上掉下来,直接撒落进沟里。” 青霓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眼神。 很好,你已经悟了,工具是什么?工具就是懒人使用机!越方便懒癌患者越好。 “多谢国师,在下这就去和其余人商讨!时间紧急,还望国师勿怪。”墨家矩子拜谢完之后,匆匆离开了。 /70//.html 第56章 布局匈奴 相里氏之墨急赶忙赶,赶在春耕之前,终于做出了两种新农具,一种适合耕种,一种适合播种。他们还挖空心思,在青霓提出来的基础上,推陈出新,改造出可调节杆的犁,能够精确调整犁地的深度,方便农民根据土壤的情况,改变甽的深度。 至于是不是耦犁和耧车,青霓也不认识,反正她听说新农具发明出来后,经由相里氏之墨用一亩地实验过,非常有效就是了。始皇帝还督促着咸阳负责炼铁的铁官长、铁官,立刻开始冶炼铁犁,并且下达急行文书,由邮人传递各郡县,务必在春耕之前,打造出铁犁,租给本地黔首。 墨家矩子在完成任务后,立刻拎上礼物,递上拜帖,求见青霓。 “多谢国师提点,在下和家里那群不省心的,才没有第一战就输得很难看。”墨家矩子露出一个笑容,然而声音沙哑,一听就知道是熬夜好几天,没睡好,就急忙忙来感谢青霓了。 “不过是对着友人的器具照本宣科罢了。”神女对此并不居功。她瞧了墨家矩子一眼,淡淡道:“倒是你,身体不适,不必强求先来谢我。” 墨家矩子咬了咬舌尖,清醒一些后,笑:“在下没什么事,劳烦国师担忧了。于相里氏之墨而言,不睡觉是经常发生的事情,在下早就练就了一身不睡觉也能精准打造器具的神功,倒是贪睡才会耽误要事。” 技术人员嘛,为了赶工,好几天不睡觉是常事。 青霓对于这种废寝忘食的技术人员还是很敬佩的,便买了一份容光焕发露——如果没有特殊要求压缩成一滴,它通常是瓶装的道具。 神女伸出手,掌心上突兀现出小瓷瓶,被她放到案几上,就有官奴婢行过来,微微欠身,捧起瓷瓶,放到墨家矩子案上。 墨家矩子立刻察觉到这是神女的好意,也不推拒,马上道:“多谢国师赏赐!”拔开瓶塞,当着青霓的一口喝完,立竿见影地,脑子霎时精神了,偶尔会有的嗡鸣也消失了。 女子重新活过来一般,眼眸一弯,在阳光照耀中好似反射出了快活的彩色,“这真是个好东西!”她快乐极了,“要是人间也有这个水就好了,我能喝着它,天天不睡觉去研制器具!” 青霓瞧着她狂热的眼神,心里有了些许猜测:恐怕她归秦,应该和始皇帝答应了她,会支持她搞发明创造有一定关系。 神女只道:“过犹不及。” 这要是她家那群墨者这么说,墨家矩子可要辩一辩了,然而国师开口,她也不能拂了对方面子——尤其是,国师先帮了她大忙,后送了她一瓶圣水。便顺着青霓的话说:“国师说得是,过犹不及,我以后一定好好休息!” 神女望了她一眼。 墨家矩子呼吸一滞,感觉自己被那双蕴着光影的眼眸审视了。 神女平静地说:“不要随意在吾面前应承事情。” 墨家矩子立即反应过来——不要在神面前随意说话,若是说了做不到,会发生不好的后果。 这不是神女在威胁,她仅仅是陈述一个事实。 “呃,我……”墨家矩子想不出来要怎么挽救刚才的话——她会好好休息,前提是不忙的时候,琢磨了又琢磨,只好笑着含混过去:“国师这么说,倒是让我吓得后背发凉。” 国师便微微一笑。 墨家矩子一下子想起自己打听到的情报,她对于凡人,似乎总是多了几分包容。 ——就像是,人对着调皮捣蛋的家猫。 墨家矩子默默地从袖子里摸出来一小个荷叶包,将它打开,“国师,在下累了的时候会饮这个,它能让我不那么疲倦,也能驱赶走睡虫。这样,也算好好休息了……”她迟疑着,不太确定:“……吧?” 青霓盯着荷叶上散碎的叶片,总觉得有点眼熟。 看着有点像茶叶。 这个年代,茶叶不是巴蜀地区才有吗?至少,她来大秦这么久,都没怎么见到过秦始皇吃茶。 墨家矩子误以为青霓不认识这东西,便道:“它是从巴蜀山中独有的树摘下来的叶子,中原地区很少出现。巴蜀人大多是把它当药用,或者煮汤喝,因为它味苦,就把它和苦菜都称为荼。我意外发现它用滚水泡,不放任何酱醋之物,饮用之后可以清神。” 好了,实锤了,这果然是茶。在秦朝,还没有“茶”这个字出现,只有“荼”,所以学界一直有个论调是,“荼”就是秦朝的“茶”。 青霓脑子一下子拐了个大弯。 她记得这东西,似乎对匈奴有大用?断了茶叶对于匈奴而言,就像断了米盐。 感觉到墨家矩子还在等她说话,神女道:“可行与否,汝应去问巫医。” 墨家矩子满心纠结地离开了,走之前她都没搞清楚,靠喝茶来抵抗熬夜,到底算不算有休息?如果不算,她会有什么样的后果?难道是被雷劈? 墨家矩子皱着眉头思索了许久,才痛下决心,以后熬一夜睡一夜,轮着来! 客人离开后,官奴婢如往常那般,熟练地退下去。 青霓直勾勾瞅着面前的虚空,雪貂对她这个举动非常眼熟,尾巴一甩,蹦过来,“又在看下一个任务啊!” “嗯!而且我已经想好帮谁升官了!” 只有系统与宿主的任务面板上,标着主线任务(十二)。 主线任务(十二):前朝后宫相互影响,宿主需要在前朝有帮扶的势力,正如卫青之于卫子夫,年羹尧之于年妃。 任务要求:想办法让皇帝为你提拔一个人,可以是亲属,亦可以是外人。 任务进度:未完成。 任务奖励:褒姒之笑x1,积分x。 特殊奖励:此人会直接归到宿主所属势力内,忠诚度满。 雪貂瞄完任务后,好奇:“帮谁?徐福?那些方士?” “不,是墨家矩子。” “啊?” “她最合适,还有现成的借口送上来,不会让始皇帝怀疑我要插手大秦的官员升降。” 青霓在竹简上写了一段话,让暗卫拿去给始皇帝。 陛下看完传信,得知荼之于匈奴是重中之重,心头顿时燃起了一团火。 他近两年准备修生养息,两年后第一战就打算瞄准匈奴,本来在思考要怎么牵制匈奴,让他们少生点事,别惹得群情鼎沸,害他只能命人出征,现在,有荼在,还能拿捏不住匈奴? 转瞬,始皇帝心里就有了计较。 据先生说,匈奴多食牛羊肉、奶,长期食用会引起各种疾病,荼能缓解他们身体不适,使他们不再受折磨。先用荼来稳住他们,两年后再把荼撤走,习惯了荼的匈奴,必然不能适应断荼的日子,然后,秦军再拖一拖,他们自然会被疾病弄得土崩瓦解。 然后,匈奴的地盘,匈奴的良马,匈奴的大草原,都是他的了! “来人!传太仆,太宰,典客,墨家矩子,即刻来见朕。” 太仆管马政,太宰管皇帝的膳食,典客管外族,他们一来,始皇帝就雷厉风行地下令:“朕要将一物列为贡物,禁止贵族、黔首采摘,与铁同列。此物名为荼,墨家矩子,你去屏风后把它的样貌画出来,再标好地域,立即呈给太宰。” “荼之于匈奴,如盐、米,太仆你负责与他们进行贸易,不要别的,只要良马,典客负责派人去联络匈奴,并且安抚住他们,不可令其察觉出来荼是贡物,也不可令他们发现是朝廷在与他们做贸易。” 几位官员齐齐应“唯”。 典客了解了荼为什么重要后,说出了一件事,“陛下,匈奴没有荼,他们会吃野菜,据说草原上野菜并不少,他们也会自己种蔬,哪怕两年后,我们禁止荼对匈奴的贸易,他们也有菜蔬可食用。” 也不需要始皇帝回答了,墨家矩子旅游过许多地方,此时就笑着回应:“这个不用担心,匈奴需要牧牛马羊,时长移动,寻找水源及牧场,他们无法像大秦黔首一般,守着一亩地种植,菜蔬于他们,也算奢侈之物。荼则不同,荼可以用容具装好携带,且不怕久放,两年,他们习惯了荼的便捷,哪里会记得去种地。” 典客拱了拱手,不再提出问题。 始皇帝道:“既无疑惑,尔等速去办理。” “唯!” 诸臣退去,始皇帝又开始书写一道指令—— 近匈奴的郡,把小麦全拔了,种上骆越的水稻。 这个指令一出,当天就有不少大臣来向陛下进谏,“虽然骆越的水稻防旱,但是北方那地方,怎么能种水稻呢!这不是在浪费良田吗!” 对此,秦始皇只问了三个问题。 “匈奴最擅长什么?” “稻田代替了平原,还能不能再跑马?” “如果匈奴进犯,你能保证一定会守得没有一丝漏洞,让他们犯不到大秦任何黔首?” 青霓也听到了这三个问题,出于历史的高度,她比所有臣子都先一步了解了始皇帝命令的意思。 少女笑着对雪貂解释:“是骑兵。水田能阻挡骑兵。” 阻挡骑兵不代表能阻挡匈奴,但是,少了马利的匈奴,就像是老虎瘸了腿,敢过界,秦兵就能围杀他们了。 现在就开始为两年后的匈奴之战设局……“真不愧是始皇帝啊。”青霓赞叹。 /70//.html 第57章 再次东巡 不出青霓的预料,第二天,始皇帝就给墨家矩子升了官位和爵位,奖励她带来了荼。 青霓的任务奖励也落到了手里。她看了看【褒姒之笑】的介绍:一次性技能,可以让被使用的异性对象色令智昏,做出失智之事。 “统统,这个技能使用过后,等对方清醒了,该不会反悔吧?打个比方,如果有人失智,把家里祖宅送了我,技能使用完后,很后悔,又硬着头皮来找我要回来,那……” 技能不是白用了吗? “这个不用担心。”系统说得非常有底气,“这个失智是在外人看来,对于被使用了道具的人,他只会觉得自己的想法真是棒极了!” 青霓高兴了起来,“我也觉得那真是棒极了!” 系统道:“到了第二阶级的主线任务,基本上都是送技能了,你要是搭配得当,就可以在这一阶段当上一宫主位。”它停顿片刻,用一种认命了,躺平了,随你吧爱咋地咋地的语气,说:“当然,你对勾引男人没兴趣。” 青霓却说了一个系统完全没想到的回答,她表情诧异:“谁说没兴趣了,我可有兴趣了!” 雪貂闭上眼睛,摊成一团,“少来!你别想蒙我。” 青霓戳了一下它的肚皮,雪貂一动不动,宛如失去统生意义的一张貂饼。少女托腮,一边戳一边笑吟吟说:“那我要是拿这个技能去对一个男人用,把他勾引过来呢。” 雪貂觉得自己才不会上当,“你随便弄一个宦人在身边,那也算吗?” “不是宦人,是历史上赫赫有名,而且还是小说里经常荣登男主宝座的历史名人哦!” 雪貂眼皮一动,自以为没有被察觉地摆了摆尾巴,“我才不信你会去勾引男人。” “打个赌?” “好啊!”雪貂立刻蹦了起来,尾巴得意地高高翘起,“你要是把这个技能对男人使用,一定要男人,不能是植物也不能是动物!你对他用‘褒姒之笑’,让他被你勾得神魂颠倒,眼巴巴凑过来献殷勤,技能结束后也舍不得离开你,上面的要求,一个字也不能少,你做到了,那我以后里不要你任务和成就的一半积分了!要是你做不到,我就关闭你赊账的通道!” 青霓低下头,佯装沉思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点了点头,“好,我赌了!” “不反悔?” “绝不反悔!” “哈哈!我等着你赢我!” 系统感觉自己机智极了,衣衣为了不被关闭赊账通道,也一定会卯足劲要赢,那她开了靠美色攻略男人的口子,享受过真正男配的众星捧月,她一定会忍不住对始皇帝下手的!而且,为了避免被钻空子,它限定死了,只能按照它的话来达成,不然不算数! 青霓笑眯眯看着它,没有说一句话,静得令系统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青霓一把抱起雪貂,快乐地埋肚皮吸,“我在笑我家统统可爱!” 傻乎乎的!跑陷阱里还蹬腿儿把土踢下来,自己埋自己。 她怎么可能勾引男人嘛,她顶多钩——引——男人,钓鱼钩那种。 雪貂:“???”难道它又被坑了?系统回过头来琢磨了一下自己的话,顿时疯狂摇头:不可能!它的话没有任何可以钻空子的地方,衣衣一定是在吓唬它!让它自乱阵脚! 才回来没几个月,始皇帝又要开始第三次东巡了,这一次目的是巡视燕国、韩国旧地。 这一次出巡不再是和上次需要泰山封禅一样带足百官,仅是带了少部分官员,始皇帝在询问过神女要不要一同出巡,得到肯定答复后,出巡的名单就加上了国师。 这次一同出巡的人,还有被李斯拎走的萧何。 教导他将近四个月,李斯对于这个学生也从一开始的任务,慢慢上心了。 ——这人实在聪慧,一点就通,一通就透,让李斯着实满意。 李斯吩咐道:“陛下允许了你随行,便是你的机会,这一路上,你的课业就是向陛下每日一上书。” 萧何都惊呆了:“每日?” 上书就是向始皇帝提交类似于李斯《谏逐客书》这样的文章,负责给始皇帝提建议为他排忧解难,提意见避免他走错路,提自己的想法问一问陛下觉得怎么样。 一次两次上书还好,天天上书提主张提谏劝,这…… 如果萧何是二十一世纪的人,这个时候就可以用一个明确的词来表达他现在的心情——杠精! 李斯老神在在:“对,每日。”发现萧何欲言又止的模样,笑了一声,“觉得不好意思,这样太孟浪了?” “陛下一日万几,我的些许小言,如何能去打扰?” 事实上,要让萧何拿出堪比《谏逐客书》的谏书也不是不行,之前他已经就变法一事,上书了始皇帝,并与之详说自己的计策,得到了高度赞扬。但是,天天上书这种品质的建议,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啊!那就只能针对一些小事上书了,可这不就有点没事找事吗? 陛下会烦的。萧何谨慎地想,又瞧了一眼李斯的脸色,揣度上次细微的表象,得出结论:李廷尉不赞同。 “不。陛下不会因此觉得你多事,只要你确实言之有物,他只会很高兴。”李斯望着他,将从始皇帝这里琢磨到的独家经验一句句告知自己这位学生:“咱们这位陛下,他只希望能将天下所有事,不论大事小事,都掌握在手中。他非常喜欢……唔,有事情做。” 萧何茫然。 他来中央时间着实太短,统共没几个月,而这几个月里,始皇帝还跑去了百越,他只能够以片面的观察来揣摩陛下。 所以,李廷尉的话是指陛下喜欢掌权?君王喜欢掌权不对吗? 李斯委婉:“因着陛下过去一些经历对君权绝不放松……” 萧何:哦,这个他知道,陛下登上秦王之位时,不能立刻掌权,朝政被吕不韦还有听政的赵太后把持了,一直到加冠礼结束,他才将权利夺了回来。 李斯:“他绝不会允许分封制出现,分薄他的权势,也因此,陛下要求所有郡县,无论大小事,都呈于上决。” 大秦的中央官员很闲,或者说,在没有任务时,是真的很闲。除了小部分始皇帝实在不精通的,他们的本职工作外,大部分要处理的事情是交到始皇帝手里,由他批阅完,然后,下面官员只负责执行。 萧何懂了,“我给陛下提了事情,他只会很高兴。” 再小的事情也会,比如说,上报看到有普通百姓举行葬礼,当然,你不能就这么简单上报,你需要看一看今天是不是壬、癸日,根据秦律,壬、癸日举行丧礼,让人来灵前吊祭,是犯法,要被罚两副甲胄,而把此事上报给皇帝,其一,表明有人犯法,其二,表明此地官吏不作为,让人明目张胆犯法。 李斯捋了捋胡子,听完萧何举的例子后,奖励了一个赞许的笑容:“就是如此。你早已熟识了大秦律法,以往身为主吏,亦能将之融合领会,应用在职务中,如今,只需要将你这份本事展示给陛下,你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然后,他李斯也可以从廷尉的位置上退下来了。 萧何沉默了一会儿,向着李斯行了一个师礼。 李斯拍了拍他肩膀,什么也没说。 两人起身,开始准备前往始皇帝的车队。 随后,两人听到了马铃的叮铃声,悠悠扬扬,穿过主街,拐过小巷,尽头行来了一匹马,马上坐着一个男人,游侠打扮,眉眼都带着吊儿郎当地笑。李斯身为掌管刑狱的廷尉,特别讨厌游侠,皱着眉看了他一眼,移开目光。 没想到,那游侠停在了他们面前,他学生还极其亲热地喊他:“刘季!” “出来玩够了,我来找你告别。”刘邦甚至都没有翻身下马,就坐在高头大马上,头发吹得散乱,坐姿松垮,没个正形,“正好,你准备和始皇帝一起出巡了,我送你,你也送我。” 刘邦在送行萧何。桀骏也在送行青霓。 青霓根本不知道这个越人首领是怎么想的,直接带着三五个越人,把一头烤熟的小乳猪往她面前一放,“母神!”桀骏语气自豪,“这是他们围猎到的,恭送母神出行的祭品。” 他还弱质芊芊着,没办法去狩猎。 母神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心意我收到了,祭品你分发给族人吧。” 摁走桀骏了,青霓没走几步,又碰到墨家矩子,穿胡服坐在假山上,长腿踩着石块,手里摸出来一把茶叶,塞进嘴里生嚼——这东西成了贡物,但始皇帝特许她能自用。 见到青霓,墨家矩子从假山上跳下来,规规矩矩地行礼,“国师。”沾了碎茶叶的手往衣襟上搓了搓,她盯着地上神女的影子说话:“听说国师要出行,在下有一辆特制的车,行在路上非常平稳,若不嫌弃,在下想将其送给国师。” 收下了马车,青霓走几步,又撞见方士,挂了一路的烟花送她出行,大白天,烟花不怎么明亮,却依然漂亮夺目。 一路毕,青霓来到了为母牛准备的宫殿中,将怀着孕的母牛牵走了。 “再过四个月,它就要生产了,吾预备将它带在身边。”青霓这么跟扶苏说。 扶苏顿时露出不舍的眼神,可惜,他不能跟着去,要监……扶苏突然想到办法,立刻安排了人快脚去拦亲爹。 被宦人禀告扶苏公子请他停一下时,始皇帝有些讶然,随后想到收到送行的大臣们,以及被桀骏和墨家矩子给了送别礼的国师,讶然就转为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 很快,他清俊的儿子沿着宫墙急切地走过来,拱手行礼:“阿父!” “嗯。”阿父矜持地问:“何事?” 儿子似乎有些疑惑他的态度,很快,他就把疑惑散了,转为满眼的期盼:“阿父,国师把牛带走了,我想跟着你一起去东巡,可不可以?” 反正他说是监国,实际上政务都在阿父手里,他只不过是有一份誊抄本来练手,练完后,要把处理办法送去给阿父审批。这样,他在不在咸阳,关系也不大。 始皇帝:“……” 扶苏:“阿父?” 始皇帝和善地问:“你很想去?” 扶苏点了点头,继续期待地望着亲爹。 亲爹收起了和善,面无表情:“不可以。” /70//.html 第58章 男扮女装 出发东巡前,青霓把九天揽月衣放到几案上,往案底一摸,锃亮的铁质削刀被她举了出来。 秦朝尚未出现剪刀,用来裁布的就是这样的削刀,同时也是用来削竹简错字的工具。 三下五除二,青霓就把这件漂亮衣服裁开连接之处,成为一块漂亮的布。 系统发出问号,“你在做什么?嫌弃款式不漂亮,想要自己手工改一套。” 青霓没有解释,她左右看了看,扯着布跑到内室,把它往大床上铺了一半,剩下一半包过床沿,压在床底,看上去就像是用一块布将床包裹住小部分了。随后,青霓抓住床沿,用了点力气,那张由两米高的黑塔壮汉来都未必能抬起的大床,就被少女轻轻松松举起来了。 “果然!”青霓重新放下床,还往里推了推,摆回原先是位置,“我的猜想没有错!” 一件衣服,重新裁剪那它也是衣服,用的也是同一块布,重点在这块布,而不是它是什么款式。这块布做成的衣服能让人身轻如燕,更容易跳出掌上舞,那么,把布披在其他东西上,那样东西也当然会身轻如燕。 在系统商城里,由于九天揽月衣只能让人身体轻盈,而不是让人穿上后就学会跳掌上舞,在系统的判定中,它的售卖积分是68,约等于一套舞服的价格。 不算贵,但如果买足十万套,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青霓想了想,问系统:“如果我把衣服裁剪了,整改成几套小衣服,是不是每一件衣服都能够让人体态轻巧?” 系统:“……”系统查询了一下后台,声音有些干巴巴:“理论上是这样。但是自己改造型,系统就不包衣服的质量了,如果你缝纫不过关,跳到一半衣服裂开,由你自行承担社死后果。” “我不怕!又不是我穿!”青霓理直气壮。她果断地把那块布裁成了长布条。 系统重音:“前提是,它得是衣服,不是破布条。” 青霓震惊:“破布条就不能围在身上当衣服吗!这是风格,是特色,是时尚前沿!牛仔裤到处破洞都能当穿,我模仿木乃伊设计出来的衣服怎么就不是时尚了!” “……”系统鉴定了一下面前的破布,发现它们的名称已经非常智能地变成了【九天揽月衣·木乃伊款】后,震惊到雪貂尾巴不受控制地炸毛,“居然还可以这样?!” 青霓一本正经地点头,“时尚就是这样!”说着,还把破布扯了一条,围在胸口一圈,“是不是很性感!” 系统:“……”恕我直言,我觉得那就是一条勉强遮羞的破布。 偷窥的主系统起了坏心眼,暗戳戳上架一件新商品,【九天揽月衣·木乃伊款】,开玩笑一般标上售价1积分。 其他世界的宠妃系统宿主意外浏览到新上架的道具时,脑门几乎长满了问号,“主系统抽风了吗?这是舞服吗!穿这个在皇帝面前跳舞,打的主意不是身轻如燕,恍若神妃仙子,而是在风吹过来时,布条被刮落,直接上色|诱吧!” 青霓没发现自己的“创意”被剽窃了,不然铁定拉着系统一天百八十条申请,抨击主系统不给版权费。 她用破……长布条试过,裹成一圈围在物体表明,就能轻轻松松将其抬起。甚至风一吹,还将她围起来的案几刮移动了几尺。 青霓忍不住想起关于赵飞燕故事的另外一个版本,据说,赵飞燕跳舞时,险些被风刮跑摔落池子,幸好有宫人将她抓住,才没有乘风而去。想来,九天揽月衣道具属性的参考,采用了这一版的故事。 尝试完之后,她直接购买了五百套九天揽月衣,剪开连接的部分,看上去就是五百块银白色的布,这才叫来方士们,把五百块布以及剪成一条条布条那块布交给方士,告知他们使用方法。“尔等带着炸|药前去挖灵渠时,也带上这些布,好方便运土。” 至于起重机定滑轮什么的,并不需要青霓去点播,墨家早有类似的工具了。 方士带着五百零一块布离开了,青霓看着天边愈来愈晴朗的天,心想,有这些东西,至少服力役的十万黔首能省很多力气,应该不会像历史上那样挖了三年才完成。 方士出发去了灵渠,始皇帝的车队也出发了,从咸阳一路向东,经过三川郡,到达博浪沙——这个历史上张良刺杀始皇帝的地方。 “经过变数,也不知道张良还会不会选择在这里刺杀秦始皇。”青霓举目四望,沙丘连绵起伏,荆棘丛生,看不见人烟。 在没有地图,没有导航的秦朝,她很可能一出去就晕头转向,分不清路了。 青霓打开系统地图,掠过一众臣子近侍的绿点,查找起有没有散落在外的小光点。如果有,八成可能是张良。 “系统,时刻关注始皇帝的马车,发现有刺杀的动静,不要管历史,直接对始皇帝使用好运奇迹符。” 尽管历史上,张良让人扔大铁锤去砸始皇帝的车架,没想到始皇帝换了一辆车坐,刺杀失败,然而从她来到秦朝那一刻,历史就已经拐上不同的道路,谁知道这一回会不会就那么巧,张良砸罐子真给他砸出了特等奖。 雪貂瞳中掠过绿色代码,“交给我吧,在你们人眼看来,大铁锤飞过来的时间很短,在我们系统看来,这一段时间长到我可以给秦始皇用上百种道具护身了。” 车队缓缓向前走,这个地方多沼泽,马脚往哪里下都要谨慎三分,车马慢行,正是适合刺杀的好场所。 王离驶着马从车窗外经过,窗户扣子轻嗒一声,从里面拉开,露出蒙毅的脸,喊住了他:“武城侯。” 王离知道,蒙毅一向是被允许和陛下同车的,遂勒了缰绳控马过去,“蒙上卿,可是陛下……”有所吩咐? “陛下……”蒙毅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周围起了惊呼声,他眉头一皱,正要训斥,猝不及防地车子一颠,让他将所有的话吞了回去。 出事了。蒙毅心中浮起这几个字。 此时,周围的惊呼才逐渐明晰了。 “天啊!” “有刺客!” “蝴蝶,是蝴蝶!好多蝴蝶!” 在外面的郎官眼里,之前的场面极尽奇幻,那是只有亲眼目睹的人,方能被震撼到心神的奇迹—— 随着呼啸的巨响,一柄带有链条的大铁锤凌空砸来,连风声都在抖。在众人惊呼声中,眼见着大铁锤要砸中始皇帝所坐的马车,一群色彩艳丽的蝴蝶自天边而来,托住了铁锤,将它移往旁边放下。 绮丽的蝴蝶飞翔在那充满肃杀的铁锤之下,化掉冷厉的杀意,日光似金砂,自它们翼翅的间隙漏下,震人心弦。 马车的帘布被掀开,陛下从中出来,见到这一幕,眼底流露了一丝冷意,“搜。” 荒郊野外的,哪来的铁锤平白无故飞过来,必然又是那些六国余孽贼心不死。 远处,张良恨恨地用拳头砸了一下身旁的荆棘,任由尖刺戳进血肉,“如果那位神女不帮大秦……” 始皇帝出行谨慎,按理来说,他应该坐六驾的马车以示身份,然而,他每次东巡,一整个车队用的全是四马拉车,根本分不清始皇帝坐了哪一辆车,想要刺杀得靠运气才能成功。 他刚才明明已经赌对了车子,如果神女没有…… 鬼使神差地,张良忽然侧头,看去一个方向,那里正对着的马车被打开了车窗,风吹起作为帘子的轻纱,神女的容颜在其后若隐若现,似乎正在注视着他。 张良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笑了一下。 她不是随便看过来,她是发现他了! 张良呼吸一滞,再不敢停留在原地,对着身旁的大力士道:“走!” 当郎官搜寻过来时,没能发现任何人,唯有空荡荡的地面显露在眼前。 始皇帝眸子黑沉沉地,看不出神色,唯有紧盯着去瞧,才能从眼瞳深处,窥见隐约的怒火。然而等他行到青霓的车驾外时,星星点点的怒火便熄灭了,“先生又救了朕一次。”像是雕塑褪去冷硬,陛下轻轻勾了唇角。 神女并未出现,仅是声音从车中传出,“陛下不必客气。” 陛下想,她有时温和,但是大多数时候,嗓音就是一副清清冷冷的语调,划开神与人疏离的鸿沟。 车内,青霓默默捂住脸,疯狂戳系统,“为什么会有蝴蝶托铁锤这么玛丽苏的场面!你说这合理吗!牛顿要从骨灰盒里爬出来了!” 被噎了那么多次,这回居然轮到系统理直气壮了:“合理啊!好运奇迹符嘛,千亿份之一的奇迹,刚才那一幕不算奇迹吗?” 是挺奇迹的,奇迹到直接逆了物理。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也没办法,反正后世记载里,被蝴蝶救了的玛丽苏也不是她,而是秦始皇。 青霓这么一想,顿时快乐了不少,怀抱着这个心情去查看系统记录,上边显示:技能【褒姒之笑】已对张良使用成功。 刺杀被阻止的愤怒,以及被临时降智的脑子,有这两个驱使,比起逃脱,张良肯定会气得不行地来找她。毕竟,不搞定神女,他别说搞刺杀了,就是拉起百万大军,也奈何不了大秦。 和系统的赌约,她赢定了, 翻过一座沙丘,大力士停了下来,瓮声瓮气地问张良:“张兄,接下来你准备躲去哪里?” 张良目光缓缓地移动,隔着沙丘,仿佛落在了神女所在的位置上。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失了智的谋圣张良如此说道:“我准备男扮女装,藏在国师身边,然后,用时间来让她看清暴秦的本质。” /70//.html 第59章 张姬出场 始皇帝博浪沙被刺,自然引起了极大的震动,阳武县的县令得到消息后,额头上的汗就没有停下来过,兜里是白手帕拿出来,黄手帕收回去。 幸好,始皇帝大怒之下,也忘了追究他们失职的责任,仅是下令大索十日。 一队队人马以博浪沙为点,往四周搜寻,而始皇帝的指令,则通过各驿站传遍全国——不单单博浪沙要搜寻,每一县每一地,都要严格排查进出城之人,搜寻刺客。 有郎官久寻不到,试探着向始皇帝提出建议:“可否请国师指出刺客所在?” 帝王不悦:“不如请国师直接将六国有反心的人皆抓出来可好?” 郎官连忙跪下请罪。 “笞二十鞭,以儆效尤。” 听到始皇帝的惩罚,郎官心里一松。这比他想象中怒他妄言犯上,削黜禁锢轻多了。 这么一出,大家也知道了始皇帝的想法,他是把国师当国之重器相待,而不是当便利之物,动辄使用。遂没人再去提让国师找刺客的事,青霓也乐得清闲,等着张良把自己送上门来。 张良这样的人才,哪怕不能为秦所用,也绝不能让这么一个仇恨秦始皇的人流落在外,暗中图谋。 青霓目光在商品中巡视,目光落到忠诚符上。 如果张良一直坚持反秦,立场不同,那她也只能让始皇帝把他在大秦官方的身份打入奴籍,然后采取非常手段,让他终身“自愿”囚于咸阳了。 系统发现青霓在看忠诚符,想到那个赌约,突然一惊:“你该不会是想用它来让张良对你献殷勤,舍不得离开你吧?我提前跟你说,符咒带来的忠诚,可不算是他被你勾引了!” 青霓关了商城,笑道:“我还不会这么耍无赖。”她起身,抱起雪貂,“走,出去逛两圈,钓钓鱼。” 每天呆在屋子里不动,张良就是想自己送上门,也没那么大的本事啊。 博浪沙位于阳武县城附近,这是一个万人以上的大县,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青霓每天都慢悠悠出去晃一圈,自始自终不见张良踪影,系统忍不住怀疑:“你说的神魂颠倒,眼巴巴凑过来送殷勤呢?这都第十天了,秦始皇已经没那么生气,准备重新出发了。” “急什么。”青霓不紧不慢站在两位在下棋的老伯旁边,饶有兴趣地看他们弈棋。同时,脑海里和系统对话:“张良在某个想法上被降智了,但其他时候智商还是正常的,没有合适的时机,怎么会贸然靠近始皇帝重视的国师——他肯定猜到我身边有暗卫。” 两位老伯下棋下了半个时辰,青霓就站在那里半个时辰,她在看棋,也有人在看她。 那人透过狭小的巷子,仅是瞧了一小会儿便走了,就像是一个被神女容颜所吸引的普通路人。暗卫扫了他两眼,见他径直离开,也没多想。 那人行远后,拐到另外一条路,走去县衙,找到了满脸苦相的县令,好似关切地问他:“县令,刺客还没抓到吗?” 县令抬眼发现是他,揉揉了额角,“是你啊,子房。” 张良语气关心:“可是抓不到刺客,陛下要拿你问罪?” 县令摇摇头,“陛下不曾迁怒我。”他苦笑着叹气:“只是,我治下出了这种事情,只怕官途不顺。” 张良道:“不如求人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县令不抱希望:“谁敢在这当头,帮我美言?谁敢卷进这事?” “有一个人能帮你,陛下也非常愿意听她的话。” “是谁!” 张良唇畔流着一抹笑,吐出两个字,“国师。” 县令眼中的希翼渐渐消失。“我也知道国师地位不一般。”由于这几日的烦躁,语气甚至带了些许不耐烦,“那可是神女,我一个小县令,怎么攀上去求她?哪怕我侥幸能见到人,用什么去求?神女不缺金银珠宝,也不缺我的感激。” 张良并没有因为县令的态度而生气,他语调依旧平和缓慢,“凡具情|欲,必有所好,县令只需投其所好便是。” 县令听出来了言外之意,“你知道国师的喜好?”看张良的眼神带上了审视。 这人是几个月前来的他治下县城,是一位游士,一来就在县中住了几个月。他见此人安分守己,又有符证明户籍身份,就没有多管,后来野外一次隐瞒身份相识,让他知道这是一位对世事颇有见识的人,便慢慢与之相交,再暴露县令身份,从相遇开始到如今,一举一动皆是他自己的想法…… 县令回忆了一下这几个月,似乎并没有什么他被张良引导的痕迹,便有些好笑,是他疑神疑鬼了。 张良不紧不慢道:“我听闻县令这几日焦头烂额,又凑巧发现国师近来在街上游览,我观察了几日,猜出了国师的一个喜好,不知真假,做不做,端看县令了。” 这话一出,县令对他的信任又多了三分。 如果别有所图,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劝他接受吧? 县令思考了一会儿,痛下决心:“不知是何种喜好?” 张良没说话,仅是笑着捏起案几上櫄木棋罐里的黑棋子,啪嗒一声,落在棋盘中间。 县令明悟了。 ——国师或许喜欢弈棋。 “可是我一个县令有什么资格去问国师,要不要对弈呢?”尤其还是一个男县令。 张良态度依旧温和,“为何不送好女过去呢?” 县令眼睛一亮,“子房言之有理。会围棋,貌昳丽,还得是处子!虽难找,可偌大阳武县,还找不出来一个合适的妙龄女子吗?” 张良此时却似是指尖一点一点摸过棋子润滑的表面,好像有些游移不定与羞愧。县令都没想过这是对方装出来的,只以为是自己看出来了,遂问:“子房有何为难之处?” 张良仿佛一惊,“我……这……” 县令很和善:“子房方才可是相当于救了我一命,但说无妨。” “吾家有一妹,她……”张良极其符合君子地红了脸,头一回把助人为乐做成了挟恩图报,万分难以启齿,“她……棋艺绝佳,容貌倒也不错,还是处子,县令可否将她送去。” 县令震惊地看着他,没有说帮,但是也没有说不帮。 舍不得鞋子套不着狼!张良狠狠心,带着对自己十万分的冷酷无情,说:“她心悦陛下已久,只是陛下近来不再添后宫,她愁得茶不思饭不想,吾作为兄长,只好……” 县令拍手大笑:“原来还有你张子房奈何不得的人,你就是为了这事,才挖空心思来替我出主意?” 张良状似难为情地点头,“陛下不再纳后宫,却会经常去与国师相商,若是吾妹在国师身边端茶送水……” 合情合理,县令彻底打消了疑虑,笑道:“若是令妹当真合适,便请她过来吧。” 于是,女装的张良过来了。 县令并没认出来这就是他口中的子房,眼前的“女子”尽管身形高挑,在灿阳之下却显得皮肤薄白,如冰雪雕成,穿了白裙,有病若西子之美。 美人一抬眼,颦眉愁目:“劳烦县令了……” 县令只觉得自己嗅到杜若的幽香,身酥骨软,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受到冲击,当场直了眼,“张姬。” 美人轻轻“嗯?”了一声。 县令鼓起莫大勇气,“其实你入了宫,以陛下如今年岁及勤勉的心性,也未必能与他欢好,不如跟了我吧?” 张良:“……?” 张良窒息了一下,压着嗓音,柔声拒绝了。县令只好恋恋不舍,三步一问地将她带到了李斯暂住的地方,把自己的想法告知李斯。 李斯简直被他震惊了。 天底下居然还有这种傻子? 陛下刚被刺呢,你就送一个陌生人过来,虽说以神女深不可测的法力,送给她不必担心是不是刺客,但你至少考虑考虑陛下的心情? 县令道:“求李廷尉帮我!” 李斯一言难尽地盯着他,“你当真要送?” 县令根本没回过脑子——啊不是,他根本没脑子,不然张良也不会选他忽悠。“送!” 李斯盯着他,两三息后,道:“行,我去帮你问一问国师。” 这要是送给别的官员,他铁定不接这个举手之劳,别人也得顾及陛下的想法,可陛下和国师是平阶相待,他总不能因为陛下遇刺,就擅自做决定推掉给国师的上供。 国师愿意见县令。 “来了来了!”青霓得意,“看,我就说张良会主动找上门来吧。” 系统瞅着小地图上面代表张良的黄色光点,震惊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靠技能啊!” “我知道你用了技能,但那是让人降智的,又不是让人按照你的想法来的,你怎么确定他一定会按照你想要的剧本来?难道你也会算计人心?” 说完最后一句话,雪貂呆了呆,猛然抬头打量宿主。 难道是它看走眼了?宿主其实很厉害,能做谋士那种厉害? “哦,这我倒不会。”青霓坦然,“我不会算计人心,但是张良会啊。” 系统想不通,“张良会,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本事的人都很自负,尤其是张良刚搞完刺杀秦始皇,正是他人生中头最铁的时候,然后,我再给他降智,他觉得能靠自己算计人心的本事,把我拉拢过去,或者离间我和秦始皇,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系统若有所思,“你胸有成竹,是料到了张良一定会来找你。” 青霓矜持地抬了抬下巴,“没错!” 雪貂抬了抬前肢,指着那个方向,“所以,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衣衣?” 青霓望着县令后头的女装美人,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这这这该不会是…… 系统尖利的喝声在她脑海里响起:“张良?!” 这个女要俏,一身孝的大美人,是张良?! “对不起,这真不在我预料之中。”青霓诚恳地对系统说。 /70//.html 第60章 赢得赌约 国师听闻张姬会下围棋,似乎来了兴味,让人去取了一副棋过来。 “随吾手谈一局?” 张良行礼,垂了羽睫,“唯。” 青霓注意到,谋圣大大细节方面万无一失,行的还是女子的礼节。 棋盒与棋子很快就摆好了,国师拈了一枚棋子,却让张良坐在先行那放。张良也不怯场,大大方方落子。县令眼眸一亮,觉得成了,无声地拱拱手,悄悄退了出去。 下到第十二手时,张良盯着下得乱七八糟的棋盘,陷入懵逼之中。 国师难道不会下棋?她虽然喜欢看人下棋,但是自己来下就下得一塌糊涂? 这,难道他要开始计算,怎么不着痕迹把自己送输给国师?就目前国师下得那几手看,有点难啊…… 系统感觉气氛凝固得有些奇怪,雪貂助跑,三下五除二蹦上神女的肩膀,趴在那里看棋盘,惊呆了:“你是怎么下出来这种二十手之内就能输的‘神仙’棋局的?” 青霓气壮理直:“我不会下棋啊!”说着她又啪嗒地随便下了一子,臭,特别臭的一步棋,看得雪貂头皮都要炸了,不禁感慨,张良的脾气是真得好,碰上这么个臭棋篓子,竟然能够心平气和地蹙眉,似是在思索,没有直接掀棋盘被气走。 系统苦口婆心:“要不你就买一个棋艺精通吧,贵是贵了点,但是再让你现在的水平执棋……张良罪不至此啊。” 青霓惊诧:“就是你亲自下场也救不回这盘棋,买棋艺精通有用?” 雪貂掩在少女背脊后的尾巴猛然炸毛,“谁说我亲自下场救不回来!我可厉害了,是拥有最优秀计算核心的系统!” “我才不信,你说重开一盘你能下赢张良这我信,这盘棋都快打死结了……” “就是这局我也能帮你赢他!”雪貂爪子弹出来,捏出衣肩的褶皱,瞳中掠过计算步骤时产生的绿色光码,“你下那里!” 棋盘上出现了张良看不见的箭头,指着青霓该下的方向。青霓悄悄翘起了嘴角,随着指引往箭头下面落子。 她不会下棋,看不出来这一手有多妙,张良坐在对面,却看得愣住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添上这一步,就能瞬间化死为生,直接将这一死局盘活!是枯木逢春,春风化雪。 国师没有胡乱下子,是他没看出来而已。他自己棋艺不精,还私下里揣测国师是不会下棋。 此刻,张良还不是后来沉静稳重的完全体谋圣,脸皮尚薄,禁不住羞愧地红了脸。 青霓多看了几眼,才在张良发觉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 呜呜呜,张姬姐姐真的很好看啊,尤其是脸红的时候,就像是风雪里颤巍巍的红梅,带着几分柔弱的美感。 病美人! 两人你一子我一子地下棋,越下,张良就越心惊。围棋是大多数谋士的心头宠,考验的就是布局能力跟计算能力,围棋下得好的人不一定是谋士,然而顶尖谋士必然会下棋,而他除了开始的那十二手外,往后一直被压着打,对面人的计算几已臻至绝境,似乎他每下一子,对方就已经推出他往后七八条路子。 有些可怕…… 张良知道自己心境乱了,他闭了闭眼,许久也无法平复,甚至眼睛一闭,满目黑暗中,对面坐着的感觉不再是有血有肉的神女,而是冰冷到没有任何情感,只会计算的器械。 张良用着最后的冷静,把手从棋罐里拿出来,不让自己过于狼狈,微微拱手,“国师棋艺高绝,我输了。”连局中棋子都没数。 一局棋,把他面对神女时若有似无的骄傲打了个七零八落。 青霓暗自松了口气。 对这种天骄,一开始得把他压住了才行,不然,以后很难让对方服气。 神女将扣在指间的棋子轻轻放回棋罐里,问他:“汝想留在吾身边?” 张姬似乎有些羞怯地微垂了头,“嗯。” 神女道:“如此,汝为吾身边女官,陪吾下棋便好。” 张姬欣喜地抬头,“谢国师。” 国师起身,“平日汝自便,亦不必时常候在吾身边。”随后,缓步走出宫殿,也不知要去哪里。 张良本来想跟上去,顿了顿,没忍住心中的胜负欲,坐回棋盘前,凝视了半晌,似在出神,直到眼珠微微一动,他才开始根据记忆里的步骤,一步步复盘,一步步去思考。 等复盘到第五十手时,张良眼眸才亮起来,“原来是这里!我当时竟不曾发觉国师外势已成,我已陷入败势。” 他再继续往下复盘。 “原来这一步是这么下,比我想的那一步要高明。”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我明白了,若是我七十九手时,下的是此处,而不是这一处,会更好一些。” 棋如战场,比战场好的是,它能复盘,能反思,能有机会去重新思考棋路提升自己,张良隐约觉得自己从这一局棋学到了一些兵法路子,只是具体如何,他还没完全吃透。 在又一次复盘前,回忆完整局,发现结果早就在棋局到五十手时便以注定了,张良轻轻吐出一口气,排解胸膛中的震撼之意。 国师之智……果真恐怖…… 他不能大意,接下来要更加谨慎对待了。 另一边,青霓哄着雪貂,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说:“哇!统统你好厉害!居然真的能下赢张良,那可是谋圣诶!” 雪貂非常高兴,眼睛弯成了月牙,就像很久以前它偷偷去人的星球里,买了一堆糖的时候,甜甜的感觉从拟态壳子的舌尖延伸到心房上。 “那当然!我的代码是最好的!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在计算方面,你们人类真的比不过我们数据!” 青霓抱起雪貂狂撸,拿人脸去蹭雪貂毛绒绒的脸,“是啊,我家统统超级厉害,如果不是你,我刚才都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咳。”雪貂尾巴高高翘起,下巴却还是矜持地收了收,“也还好啦,你可以兑换棋艺精通。” 青霓哄着它:“但棋艺精通终究是人力,对于张良这样的天骄,要用非人力来应对他。统统,以后都由你来和他对弈怎么样,你那么厉害,一定可以杀得他片甲不留!” 宿主一直都是心里很有想法,难得对它如此重视,小雪貂顿时受宠若惊,被糖衣炮弹打得晕晕乎乎的,“那、那好吧,以后都由我来和他下围棋。” 青霓笑眯眯,两根手指在身后偷偷比了一个耶。 省了10万积分呢! 青霓:“统统啊,他一个人类,确实比不过ai,你看你作为一个前辈,给他打打指导赛,带一带他怎么样?” 雪貂歪头,摇了摇尾巴,“指导赛?” “对啊。你就当是在教他,给他看更多的棋路,让他能融会贯通……” 这样,在她不得不放ai欺负人的情况下,好歹张良能学到不少东西,也算是有得有失? 雪貂挥了挥前爪,“好,那我以后陪他打指导赛!我跟你说,其实有一些棋痴宿主也会缠着自己的系统跟他们下棋,锻炼自己的棋艺。” 周围没人,暗卫照常离得远远的,青霓抱起雪貂就mua了一口,“统统真好!” 雪貂挺挺胸膛,“那是!” 青霓咳嗽一声,“统统,还有一件事……” 雪貂萌哒哒抬头,“嗯?” “就,我们的赌约……” “怎么啦?” 青霓低头看着它,残忍地说:“我赢了。” 雪貂双眼瞪得圆滚滚,“什么时候的事?” “你当时说的条件是:他被我勾得神魂颠倒,眼巴巴凑过来献殷勤,技能结束后也舍不得离开我,对吧?” 雪貂眼皮跳了跳,“是……是这样没错。” “你看,他都为了接近我女装了,还不算神魂颠倒,眼巴巴凑过来吗?” “算……” “他现在虽然没有献殷勤,但是我让他去端茶送水他还不会去做吗?但是,如果别的男人女人让他去做,他就会不卑不亢地拒绝,对吧?只对我献殷勤,没错吧?” “没错是没错,但是我总感觉……” “别感觉,你就看结果!”青霓直接打断了系统的思考,引诱着它去想:“你看,如果我让他走,他肯定会恳求我让张姬留在我身边,这不叫舍不得离开,什么叫舍不得?” 系统顺着青霓的话想下去,一下子感觉……还挺对?“但是……”憋了半天,它憋出来一句,“你没有勾引啊!” “我勾引了啊!他这不就是被我钩过来了吗?潘金莲的棍子砸西门庆头顶,换个长得丑的,就不是故事的开端了,那叫事故!虽然那是意外,但结合后面的事,你能说开始这一棍子,没有若有似无的旖旎吗!” 一番对话完毕,系统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可又被说服了,感觉青霓说的话明明在理。 青霓问它:“那是我赢还是你赢?” 系统皱着脸想了一会儿,“好吧,你赢了。” 随着它的承认,系统空间里关于赌约的契约,自动生效,以后青霓完成任务,不需要再给它一半的积分了。 青霓快乐,张良……啊不,张姬最近也很快乐,始皇帝的车队重新出发后,神女时不时会拉他手谈一局,尽管每一次都输,张良却乐在其中。 基本每下一次棋,他都能从神女的布局,以及棋路中学到东西,张良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株藤蔓,在如饥似渴地吸收。 便在车队行到了五月份,到了一座新郡——临淄郡。 蒙毅站在车外,拱手问神女,“陛下欲去一观代田法有无推行,托下官前来询问国师同不同去。” 马车内,苦思冥想琢磨棋局的张姬听到“陛下”二字,抬起脸,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是不是忘了什么来着? /70//.html 第61章 大秦变法 北方五月的天甚至还有凉意,鸟雀呼晴,夏风清爽,温柔地慰抚着农人赤|裸的胸膛。 田陇垒得高高,隔甽相望。始皇帝站在田边,瞧着朗朗蓝天下深苗的茁壮,刹那间,仿佛嗅到了金黄麦香。 农人都用上了代田法,今年必然有一个好收成。 随队的蒙毅亦是目光如炬,眸中闪动着欣喜,直到蚱蜢跳到这位上卿的靴头,他才猛然回神。回过神后也懒得去挥开蚱蜢,反而上前两步,问青霓:“国师,这种只种一半地的代田法,真的能让田地大丰收吗?” 他并非不信神女,只不过这方法于这个时代太匪夷所思,甚至没有先用一亩地试验过一年再推广,蒙毅总有些忐忑。 虽说有着骆越一年三熟的稻子补救,但到底还是让中原的农人白干了一年,于心不安。 “可以。”神女声音无比清淡,却依然能让人火热了内心,忍不住去信任她。 随着神女话音刚落,蒙毅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了笑容,他微微躬下腰身,就像是一根青竹直直地折腰,“多谢国师将此法授与农人。” 神女没有回应,玲珑剔静的双眸倒映着田苗,浮光掠了一层碎金在她眼中跳跃。 过了很久,“不必谢吾。”神女嗓音淡淡,“人是从来不会停止自己步伐的种族,日后自会有人族想出提升亩产的田法,吾不过是将此提前罢了。” “但是先生这一提前,却活人无数。”始皇帝侧过头,将田野尽收眼底,“这一片田,活的是这一代人。纵然日后会有人想出新田法,可又与过去忍饥挨饿的黔首有何关系?” 诸人默然。 田间劳作的农人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却也能看出他们与黔首的不同,搓了搓手里的泥,有些惶恐地靠近。 郎官想要拦人,被始皇帝一个眼神阻止了。 农人无知无觉上前,惶惶不安地问:“贵人是不是有事需要老农去做?” 他心里祈祷:希望这几位贵人不要拿田地来玩乐。 大秦对于粮食的收获很看重,然而哪里都有黑暗,如果真有王公贵族踏马入田玩闹,难道还能指望县令骨头硬,帮他一个低贱的黔首找公道吗? 张姬作为这群人里身份最低的那一个,踏前一步,代表他们说话,“丈人不必担心。”美人温声软语,“吾家宗君听闻陛下有新田法传下,心生好奇,前来一视罢了。” 雪貂在青霓脑海里嘀嘀咕咕:“张良真的好豁得出去啊,宗君,就是族长或者一族嫡系继承人的意思,他一个韩国人,面不改色称呼灭国仇人是族长……” 青霓心说,这算什么,好歹张良还没跟虐恋情深小说里的男主一样,勾搭了始皇家的公主,当了驸马,然后喊仇人岳父,伺机而动呢。区区一声宗君…… 农人见是一位女郎来与他说话,紧张的心也放松了不少,“好、好奇啊……” 张良点头,问:“不知丈人对这代田法有何想法?” 这也是始皇帝他们想知道的,众人目光皆投向农人,被注视的农人牙齿打起了抖,“想法……也没什么想法……官府怎么说的,我们就怎么种,一直都是这样,和以前也没什么两样。” 秦律简直像是强迫症搞出来的一样,连每一亩田地种子播种数量都规定好了,稻、麻每亩用二斗大半斗,粟、麦每亩一斗,黍子以及其他的主食,都定得明明白白,多半斗少半斗都不允许。 张良想了想,换了个问法:“田啬夫可有对你们说,这个法子能让田地多产粮食?” 农人愣了一下,不信,“娃子你说真的吗?能多产粮食咧?这只种一半,哪能多产粮食,它少了整整一半咧!” 蒙毅猛然紧皱眉头,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如利箭,几乎要将农人射穿。 秦的政策,从来不和普通民众解释他们为什么需要这么做,都是上面布置,你们下面照做就是。但是,此刻,蒙毅却突然感觉,这似乎不是一件好事。 张良却没有继续问下去了,他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没有多少见识的人,不清楚接下来要追问什么。 蒙毅倒是想接着问,但是他脑子就像是卷了毛线团,很想理清思路,却又怎么也握不住线条。 青霓瞧了张良一眼,没有戳穿他,开口问农人:“你不知缘由,心中不怨恨朝廷害你们少粮吗?” 农人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茫然问:“为什么要怨恨,朝廷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收成不好那也是老天不赏饭,和朝廷有什么关系?” 听完这对话,蒙毅躯体一震。 始皇帝亦是眼神微凝。 他们都不傻,有时候仅是陷入了一叶障目中,往往只需要有人轻轻一推,就能看破迷障。 蒙毅上前一步,“你是旧黔首?” 老农被他那么严肃的表情吓到了,“是、是啊,咋的啦娃子?” 蒙毅没有回应他,头一低,脸色难看得厉害。 张良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神女如果不说那话该多好,她不提醒赵政,或许一直到秦灭亡,赵政和他的大臣们都不会发现问题在哪里。 始皇帝亦没有心思再去别的地方观赏代田法了,各回到各自的车马上,车轮滚滚,雪貂的脑电波清晰响起,“衣衣,蒙毅怎么突然问那个农人是不是旧黔首?听到是之后,他脸色也太难看了吧,他在生哪门子的气?而且秦始皇怎么也心情不好了?” 青霓把手放在雪貂脊背上,慢腾腾从头摸到尾,脑电波的语调也是慢吞吞的,“他们在气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造成了非常大的社会不稳定因素,他们居然今天才发现。” “听不懂。”跟着青霓久了,系统已经学会在某些方面意外的坦诚了。 青霓的手顿住,片刻后,勾着雪貂一边的尖耳朵,压搓揉捏,惹来雪貂另外那边的耳朵下意识抖了抖。青霓带笑的嗓音在脑海里响起:“是民心。” 她道:“大秦统一的是地界,不是思想,秦人有一处地方和六国之民完全不同,你猜是什么?” 雪貂想不出来。很正常。青霓在现代时,也是盯着大秦的社会情况,琢磨了很久才琢磨出来的。 “是温顺,商鞅变法后的秦民,很温顺。” “别的国家民众不温顺?在没被逼上绝路时,百姓不是都很温顺的吗?” “不一样,秦民的温顺,是一种可怕的,已经被洗脑了的温顺。你或许听说过,荀子夸他们是古之民也?” 其他国家的人民也温顺,但是,秦人属于荀子去了秦国,都会专门夸一句秦人非常畏惧官吏,并且很驯服的那种温顺。 不是反讽,是在真心实意夸奖秦人像“古之民也”。 这时候,系统才听明白了,“秦民习惯了被驯服,习惯了不去思考,温顺听从朝廷的指令,但是六国百姓这才被纳入版图不到四年,他们根本做不到在朝廷发布奇怪的政令时,不去想,不去说,不去和人讨论!” 有思考就会有质疑,有质疑就会裂民心,旧六国的百姓心里有所怀疑和怨言,民心还能稳吗?代田法还好,春天种,秋天就能知道成果,那如果是更长时间才能窥见成果的政策呢? 没有彻底归心的六国百姓,很容易被挑动。而秦人习惯了秦政府的不解释,秦政府何尝不是习惯了秦人的不用解释?始皇帝用对待秦人的做法去对待六国百姓,又怎能起效。 他需要变法。 “朕需要变法。” 始皇帝叫来了萧何。 大秦,确实该到再一次变法的时候了。光是商鞅之策,已经不足以撑起统一后的大秦了。 之前,他怕自己随时会寿终,也怕死后扶苏继任,太过仁善,没办法继续变法下去,就只能搁置不动,可现在有神女存在,他或许可以尝试着拼一把了。 “萧卿认为,朕该如何变法?” 萧何问他:“陛下当真下定了决心?” “若不变法,秦将亡矣,萧卿且说,朕必然鼎力相助。” 萧何依旧没说,仍是谨慎地询问:“倘若,需要陛下将一部分威望让出?使新黔首对另一人更加敬畏爱戴?” 始皇帝微微挑眉,“威望?你是要靠威望让新黔首心悦臣服?朕的威望还不够?” “陛下一统四海,自然是够的,只是……”萧何感觉,自己真的是疯了,不要命了,才会说出来接下来的话,“于新黔首而言,八百年周朝,分封之制早已深入人心,他们对陛下的大一统,对于始皇帝,并无确切认知,据臣的了解,不少新黔首觉得如今仅是暂时被敌国占领,待过一段时间,自然会有旧国王族前来复国。” 之前诸国混战的时候,被灭国后再死灰复燃的国家还少吗?大字不识一个的百姓可不懂什么叫大一统,在他们的看法里,秦的一统,和之前越国灭吴国,吴国重新灭回越国,没什么两样。 始皇帝道:“依你看,该如何?” 萧何拱手一揖,“还请陛下将国师请来,此事,非国师不可。” /70//.html 第62章 不共戴天 国师在做什么呢?国师在逗张姬。 美人嗓音好听,张良特意压了声音用女调,就更像树叶尖轻颤抖的新雪,既柔且清。青霓就随便递了—卷竹简,让他念给她听。 念的是儒书。 “尊德义,明乎民伦,可以为君。去忿戾,改忌胜,为人上者之务也。” 张良微微垂眸,嗓音不快不慢。他曾经去淮阳学过礼,也算儒家的学子,对于这篇从君主角度论政,阐述民为本,君为末的文章,当然拜读过。 儒家—贯的思想,以民为重。 张良念着念着,口吻里隐约透露了讽意。 看样子,神女似乎更为欣赏儒家?从她带来的代田法,还有赐福母牛,重农耕,哪怕不是欣赏儒家,也是想法—致,重民爱民。但是,民为本,那个暴君难道能做到? 别开玩笑了。 看他兴兵灾,起劳役,不计其数的秦律,被律法禁锢的黔首,—不小心就犯罪,—犯罪就要被罚劳役或者重金,哪来的民为本? 神女似乎没有联想到始皇帝,倚着厢壁,阖眸静听。 张良目光—闪,继续往下念。 “赏与刑,祸福之基也……” “……民可使道之,而不可使知之。民可道也,而不可强也……” “……凡动民必顺民心,民心有恒,求其永。重义集理,言此章也。” 念完之后,张姬似乎仅是随口发出了—声感慨,“看来,陛下是真的不喜欢儒家。” 神女羽睫—颤,睁开了双目,“何以见得?” 清明的瞳孔将他映在眼中,张良隐隐感觉自己好像被看穿了目的,然而,神女依旧包容地注视他,宛若水天相接的大海。 张姬假装才察觉到自己失言,连忙垂头,“国师恕罪,妾并非想要妄议陛下。” 青霓如他所愿,说出来:“汝但说无妨。” 张姬微微咬唇,长长的睫毛半垂,模仿尽了女儿娇态,方才假做数息迟疑,轻声道:“陛下所行所令,与儒家相悖。儒家推崇以民重,以德治 ,陛下他……” 美人抬眸,欲言又止,比直白说出来更令人容易多想。 陛下什么呢?当然是陛下愚民啊。神女重民,陛下却愚民,—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三观不合导致的裂痕只会越变越大。 张良心中计划得很好,却瞧见神女含笑瞥了他—眼,黑木质的车厢衬得那双眸子万分清澈通透。 她说:“汝是六国之民。” 张良脸色微变。心念转动只在—瞬间,他立刻示弱—— “国师竟知此事……”张姬面容似金纸,身形摇摇欲坠,却强撑着仰脸看向神女,“妾确是六国之民,可如今六国已灭,妾自知无力回天,早已将自己当秦民了,难道非秦国出身也是错吗?” 青霓:“……”她暗地里跟系统吐槽:“这演技,到现代绝对能抱个金鸡奖回来。” 表面上,神女轻笑着摇头,没有说任何话,她抬手打开了窗户,微风卷进来,纱帘子猎猎作响,鬓前的发随风飘动。 国师侧首,凝视着窗外,光影流转间,将她的脸庞模糊了起来——就像他刺杀赵政的那—天。 看不清脸,微光盈盈的眼眸里,却带着神明看凡人尘海起伏的冷淡。 她知道他就是那天的刺客。 —股凉意从张良尾脊骨密密麻麻往上钻,透进背心。 她早就知道了,却放任自己留在她身边,是为了打消他的警戒然后将他抓起来? 张良垂眸,自嘲—笑。 不,以神仙的法力,哪里需要如此迂回。她只是从未将他的刺杀放在心上,毕竟,无论他如何做,都不可能越过她去杀掉始皇帝的。 有人上前敲了车厢壁,“国师。”是蒙毅,“陛下有—事,欲请国师前去相商。” “嗯,吾知道了。” 尽管国师不—定能看见,蒙毅还是朝着车厢微微拱手,回去复命。 神女看向张良,“同去?” 张良望着她的眼睛,简直难以相信,居然有人在得知对方和自己将要去见的人是生死仇敌的情况下,还能那么坦然邀 请。 她就不怕,万—就发生了万—? 三四息后,“不去?”车厢设计得很高,神女站了起来,要往外行。 张良的目光落到神女的背影上,眉尖蹙起。 他自诩能猜测人心,然而,神女的心思,他根本看不透——这位神只,所作所为究竟为何?她若是站在始皇帝—方,不应该将他捉拿起来吗? 不过,有—件事他能确定。既然神女不在乎他是否刺秦,那么,直白—些,或许会有奇效。 “国师为何不将我交予郎官?” “我希望你能为大秦效力。” 国师比他更直白。 张良平静道:“不可能。我与暴秦不共戴天。” 韩国可以无法复回,但是秦国必须死! “若汝终其—生都无法颠覆大秦,便甘心泯然众人?” 张良:“……”这时候的张子房,到底不是未来已实现了自己抱负,能够心平气和去寻求黄老道术的留侯,他有刨除报仇以外的,自己的追求,自己的理念,让他如何能接受自己终身无法实现自我价值。 可让他就此臣服于仇人…… “良只愿为—狷者,神女好意,良心领了。” 子曰:狷者有所不为也。 青霓的视线在背包格子里放置的忠诚符上—顿,又移开了目光。 不到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愿意因为立场不同,就将—位本该是天之骄子的人囚禁起来。 而且,事情未必没有转机。 纵观张良—生,他是—个很现实的人。 贵族出身,居然能放下身段去做许多贵族瞧不起的刺客游侠之事,亲身刺杀秦始皇,只因为这手段或许有用;利诱完峣关的秦军守将后,大家分明已经变成盟友了,他毫不犹豫单方面撕毁协议,趁对方松懈心神时率兵攻打,名声没有实际利益重要;阻止刘邦分封六国贵族,这事会让主君走错路那就直接舍弃了,包括他前半生为之奔波的韩国。 假如秦朝越来越稳,他报仇的机会越来越渺茫,张良会释然的情形未必出现不了。 青霓想 ,先把人留在身边,尽最大可能试—试,如果真到不可为的时候,再…… 张良的角度看不见青霓的脸色,他仅听到神女依旧平和的声音,“儒者,惟愿天下大同,汝莫非无有这般志向?” “天下大同非臣能独自完成,需明君相合——”张良稍稍抬了眉梢,“国师莫不是想说,他,秦始皇帝是明君?” 国师不置可否,只再—次问:“不去?” 去,当然要去,既然国师那么有信心,认为他—定会被始皇帝折服,不去怎么能行。 “去见—见娘娘口中的明君。”张良振袖起身,“尽管他愚民,苛法,重役好战,没有丝毫明君气象。” 张姬很符合人设地去帮青霓撩起了帘子,让她能走出去。门帘在张良身后垂下,震出的风振动了他的裙摆,张良踏出的软鞋微微—顿。 等等,他现在是女装…… 他现在正穿着—身女装去见他的—生之敌!!! 原本毫不在意自己女装的张姬,因着国师看破了他的身份,—想到待会儿国师瞧着他以女子身份面见始皇帝,对着始皇帝行女子礼…… 张良淡定的表情有些龟裂了。 太羞耻了。 要是没人知道,他还能够坦然行动,现在…… 驾车的车夫听不清车里的话,只能看到随着国师出来的白衣女子停顿不动,好心提醒:“女郎,再不跟上去,主子就要走远了,会被罚的。” 没人说话还好,—说话,就拨动张良心中那根代表羞耻的弦,哪里还能呆在外人视线里,匆匆快步到青霓身后,耳背微红。 随着门帘—动,始皇帝与萧何侧目望去,正见神女云鬓黛眉,端丽冠绝,分明自帘后入却仿若从墨画中行下。 萧何半起身,对着青霓行礼,“国师。” 青霓身后的张良侧了身,以免自己受了这—礼。待萧何行完礼后,他也不得不对着始皇帝与萧何曲身相拜。又担心萧何认出他,行完礼后垂首侍立,仿佛仅是—位普通的宫人。 萧何也确实没去注意国师的仆 婢长什么样子。 青霓跽坐到始皇帝对面,“陛下何事寻吾?” 始皇帝没有说话,看向了萧何。青霓便也瞧过去。 萧何落落大方道:“陛下欲变法,昔日有商君立木为信,今朝亦需在民众心中立起新法的威信,特请国师,希望国师能相助—臂之力。” 变法? 张良脸色凝重。 秦原先就因为商鞅变法才由弱变强,如今再—次变法…… 张良脑海中突兀回忆起神女笃定的话语—— “若汝终其—生都无法颠覆大秦……” 不。这种可能太小了。昔日诸国也不止秦—家变法,楚国吴起变法,魏国李悝变法,郑国子产变法,韩……韩国申不害变法,哪—家不曾因变法而强大,可最后下场呢?还不是被秦灭了,成为了始皇帝咸阳郊外用来炫耀的宫室。 秦能依靠变法蜕变—次,却未必能再完成第二次。 张良分析完之后,却依然拿出了十万分的精力,去倾听那位有过—面之缘的秦官口中那些变法内容。 作者有话要说:  尊德义,明乎民伦,可以为君。去忿戾,改忌胜,为人上者之务也。 赏与刑,祸福之基也 民可使道之,而不可使知之。民可道也,而不可强也。 ——《郭店楚墓竹简·尊德义》 没打错,就是民可使道之,而不可使知之,刨除竹简造假这么一微小概率,孔子那句“民可使由之,而不可使知之”,意思就是:民众可以使他们跟从(我们的道路走),但不可能使他们必定知道(为什么会如此)。 然后,竹书后两句话“民可道(导)也,而不可强也”是对上两句话的补充,其意十分显豁,它们是说,民众可加以引导,但不可强迫他们跟随。 只要竹简时间不造假,那么,孔子的真实意思就不是愚民了,而是:君王要引导民众前进的道路,但不可以强迫他们必须走这条路。 (能和孔子一直坚持的民为重,以及仁政,对得上,而且,楚那时候和孔子时间相差不远,应该不存在修 改孔子话语含义的情况,不然儒家还不得把修改的人手撕了啊) 资料来源:(论文)德政与德教——论郭店竹简《尊德义》篇的政治哲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雨后微凉、银链、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只虫70瓶;嘿园长!69瓶;咸鱼吃木马50瓶;尤虞25瓶;高山仰止、喵八酱、狗嫌、朝花小妞、小仙女、赞美愚者!20瓶;霖霖彦16瓶;夏温吃了嘛15瓶;舒12瓶;我是你的小可爱、戳不动的史莱姆11瓶;南方、潇雅、枫叶梧桐、、苏澈、五伍岳、请变成码字机、数学比物理好玩儿、小秋、冰晶玫瑰蓝、z17e710瓶;雨后微凉8瓶;泉奈、百味d7瓶;星星呀、生姜5瓶;七七3瓶;墨白、、旧耳2瓶;山有木兮木有枝、、薇缇九、阿狸阿狸最可爱、小甜心、小太阳。、一只暴躁的野生萝莉、八木天、一颗话梅糖、爱做白日梦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html 第63章 螳臂当车 萧何的想法并不繁复难懂。 八百年周朝,八百年分封,的确深入人心,短时间内无法让人摆脱这种影响,若是将始皇帝代入周天子,地方郡守代入分封的诸侯,就可以明白百姓如今对大一统的态度了。 他们认知里,自己应该尊敬讨好的,是郡守,自己是郡守“封地”里的民。始皇帝?那就像周天子,离得太远了。 而比八百年周朝更长久的…… “是人对神明的敬畏。”萧何说。 如果每一次政令,都伴随着神明的认同,百姓就会跳过对郡守的疑虑,直接因为神明的谕令而对政令深信不疑。 青霓脑子里忽然冒出四个大字——君权神授。 而且还是欧洲版的,毕竟华夏版本的君权神授,绝不会让神权涉及政令,能让皇帝自称天子就已经是他们借用神权能给出的最大让步了。 神女蹙眉,“吾并无意愿发展神国。”她看向始皇帝,“人皇欲学周天子乎?” 萧何没有听过青霓瞎编,始皇帝倒是听了,还深信不疑,只不过他没有打算将这桩秘闻记录下来,流传出去。此刻,听懂神女言外之意,始皇帝:“国师误会了。” 在神女过来前,萧何已经很简短地向他述说了一遍自己的想法。 “政仅是欲借一借神明的威望,定一朝乾坤。” 儒家法家诸子百家,于始皇帝而言,有用他便敢用。神权皇权诸般权法,他心中自然不容皇权被分割,可若有必要,也可先行权宜之计。 先用黔首对神明的敬畏稳住如今摇摇欲坠的大秦,趁机发展变法,让大秦稳定下来,随后,再慢慢淡化神权,过度成皇权。尤其是,这位神明不是一座塑像,而是活生生出现在了人间。她能够引导人的道路,能够对人的疑惑进行反馈。 青霓来的时间还是晚了,商鞅变法透支的国力,以及那些潜在的问题,已将大秦侵蚀得千疮百孔。秦二世而亡,并非单单胡亥之过。 待萧何重新将自己的策略对神女叙述一遍后,神女垂眸似是沉思 ,萧何屏住呼吸,眼中透着一股热切的光芒。 他的理想抱负,他的政治理念,需要一个彻底供他发挥的台子,能否将其修补起来,端看神女一念之间。 青霓心中默数五个数,在倒数至零时,风已将萧何的背心吹得发凉,神女抬眼,微笑着颔首,“可。” 宛如天籁。 萧何眼中浮动异彩,心神激荡,嗓音压抑着振奋,“谢国师。” 国师道:“若有需求,可呈上文表,然而,吾不愿干涉人间太多,并非次次如尔所愿。” 系统心说,把自己有心无力这件事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并且完全不露怯,那也真的是厉害了。 萧何拱手:“唯。” 国师又问他:“你第一步,打算为何?” 昔日商鞅变法,立木为信,萧何的第一步,也是准备取信于黔首。先将代田法是神女赐下的神技一事,明令各郡县的守官告知农人,也不非要所有人都信,只要他们记住有这事,待到收成时,发现产量的确增多,自然而然,他们心里就会有了一丝松动—— 原来,神明的确全知全能,连种田也会,他们应该相信神明,也应该相信被神明庇佑的朝廷。 如此,下一次有神明插手的政令下达时,他们便会去跟随,不再人心浮动。 始皇帝道:“昔日商君任左庶长,为非王族大臣领政于秦,变法强国。今再次变法,萧何,朕命汝为左丞相舍人,协助左右丞相完成此功。” 萧何拱手:“唯。” “与神权相关政令,纵然是朕下令,若神女打回,再拟。” 萧何顿了顿,“唯。” 秦始皇,他是真的做好了暂时分割皇权的打算了。 “滴——” “恭喜宿主取得成就,【二圣临朝】。” “获得随机抽奖一次。” “获得积分:。” 系统快乐地宣告:“衣衣,你现在已经累积了三次随机抽奖了,要抽完它们试试吗,说不定会出好东西!” “抽奖暂时先放着。”青霓关注点不在这上面,“二圣 临朝,你们宠妃系统还有这种成就?” 这可是指武则天垂帘听政,和唐高宗并尊的历史事件! 系统:“对啊,总有一些宿主格外出色,以宠妃之身干涉朝政,从第一次出现这样的宠妃开始,主系统就加入了这个成就啦。” 不过……系统嘀嘀咕咕,他们都比不过它现在绑定的这个宿主,能把宠妃系统玩成现在这样,简直前无古人……后面或许有模仿的来者。 “国师。” 回到属于国师的车厢里后,张良开口喊了她,黑曜石一般沉静的眼眸与车厢沉黑的色调融成一块。 “往日君主让自己代表了上天的意志,驱使臣民,黔首无知,被愚弄,唯有士人明白天子是愚民之说。而你来了,如同天会说话,士人亦不敢再笃定皇帝的意思并非上天的意思,始皇帝与其说是分割了皇权,不如说增广了君主的权力,只不过,那些权力还不曾从国师手中兑现——国师就不怕皇帝拥有了更大的权力,会迷失自我?哪怕始皇帝不会,下任皇帝,下下任皇帝呢?” 神女侧过头,凝望着他,张良只觉得自己撞见了熟悉的透彻,依旧是那种被看穿了的视线。 她语气平静:“你在挑拨。” “对,我在挑拨。”张良温和地重复,却又对国师说:“我也是在陈述事实。” 什么是谋士的算计?哪怕你知道他在不怀好意,可是他分析的都是实话,将一份阳谋摆在你面前,乱你心神。 换一个人可能就被他挑拨成功了,去疑心秦始皇会不会迷失自我,成为肆意妄为的暴君,然而青霓,她底线很低,特别低。 毕竟,秦始皇再怎么样,能有胡亥暴君?只要不是历史上的那个情况,她就胜利了,剩下的,那是秦朝自己的事。 “纵是迷失了又如何?莫不是没有神权,下一任就必定是明君了?该昏庸的皇帝,手中握有多少权力都能昏庸,有明君之相的皇帝,权力很少能影响他的清明。” 如果是晚年的汉武帝、唐玄宗另说,但再怎么,总比胡亥好。她 又不指望一口气冲破五千年,到达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大秦后续发展比得过胡亥手下的秦朝,那就是胜利。 青霓怀抱着这种心思,自始自终都从不焦虑。 “何况,还有吾。”秦始皇一死,她就走,再也不可能回来,下一任的神权必然收缩,皇权再膨胀也膨胀不到哪里去。 张良误会了,以为神女的意思是,只要她在,大秦就在,君主昏庸或贤明,都不妨事。 她就是大秦最后的那一道防线。 可是你做得到吗?你能做到吗?张良几乎想要这么问她。别说秦二世了,以大秦现在勉力支撑的样子,宛如一辆快要散架的马车,往山坡下冲,难以停止。 想要将它拉停,转道,太难了。 系统也是这么跟青霓说的:“这真的很难,历史上的大秦灭亡于借高利贷。它以军功爵为地基,六国灭亡后,没有战功,这块地基就要不稳了,秦始皇才派兵去攻打百越,有地盘才能兑现军功。” 这是他第一次“贷款”。 只要百越能打下来,就能用百越的地盘还债,兑现军功稳定民心与军心。 然而,秦军高估了己方,也低估了百越,导致五十万大军死伤惨重,被拖在了那里。秦始皇不得已压下所有民怨,强行征役去修灵渠,修了整整三年。 这三年里,为了堵百越的窟窿,始皇帝只能开始第二次“借贷”,令蒙恬率兵三十万伐匈奴。 好不容易匈奴被赶走了,百越也打下来了,勉强能填上军功爵的窟窿,但是打匈奴的‘贷款’没地方补充,毕竟匈奴的地盘很难种地,打下来就跟鸡肋似的,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还得蒙恬和三十万大军驻守在那里,不停支出军费。 秦始皇也没办法,在他的想法里,已经没有能用的土地值得他出兵了,然而六国之民并未被驯服,军功爵无法兑换,就起不到利诱之效,六国贵族出于考量他也没有赶尽杀绝,万一有六国贵族煽动黔首叛乱…… 没办法,疲民吧,把人都收走了,六国贵族就没有兵力作乱。于是,修 长城,修直道,戌五岭,建阿房宫并骊山皇陵。 贷款越积越多,像是雪球越滚越大,停不住,也不敢停。 大家都在忍,都在等,秦始皇等着疲民到一定程度,他们累到完全不想反抗,像秦人一样温顺,大秦就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百姓在忍,忍耐的等据说颇有贤名的扶苏公子上位,他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雪貂翻了个白眼:“就像你之前,一直借一直借,你清楚你能还上,秦始皇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还上呢,就死了。他能借贷,靠的是始皇帝的威望,压下了所有人,下一代别说胡亥了,就是扶苏上位也没有那种本事,能让别人不敢来找他讨债。” 这不,压不下来,家都被拆了。 “衣衣。”系统很难得的严肃了语气,“所以,你要做的事情很难。修补比拆了重建困难多了。你别以为有萧何,有韩信,就一定能成功——你让他们自己来说。他们都不敢保证一定能救回大秦。” 青霓笑了一下,“我知道,但是难得来一次秦朝,不试试看怎么确定能不能成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苏祈、阿年、柠檬没我萌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圣经旧约72瓶;null、无邪小天真40瓶;楚长揖30瓶;酒酒、花重错兮错重落、、君歌一曲、柠檬没我萌20瓶;云胡不熙、小七16瓶;子非鱼、、月、爱吃鱼、青青园中葵、yo-yo、江月白、bsp;10瓶;云清9瓶;木小筱6瓶;燕然未勒、伊鹿有你、观者、、绝望的灵魂、西瓜娃子、赵宁宁、三三四四叽哩哇啦、河蟹掉你、噜啦噜啦嘞、紊5瓶;栀虞、魏临4瓶;呦呦鹿鸣、小小的夏天、z、阿鸣2瓶;叶桉歌、一颗话梅糖、阿狸阿狸最可爱、泛若不系、迟到的钟、系统抽了很无语、爱喝茶的老爷爷、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章节内容缺失或章节不存在!请稍后重新尝试! /70//.html 第64章 苦果已成 一辆马车,二人长久无言,张良不知道在沉思什么,从那天和神女对话后,再不见其主动交流,而神女不紧不慢地阅读竹简,嘴上说希望张良能辅佐始皇帝,却一直不见她实际地开口劝说。 马车晃晃悠悠到达了胶东郡。 此时正是六月上旬,冬小麦开始收获的季节,秦始皇作为皇帝,自然该需要表示一下对农业的重视,便让车马停在首县即墨县,准备亲自……呃,站在麦田边视察。 车队停下时,神女没有动,张良也没有动。许久,张良听见一句冷清的:“不走?” 抬眼瞧过去,只见神女览看着竹简,不曾抬头,步摇的一缕珠玉微垂下来,颤颤生辉。 这话问得张良怔愣,“走?” 对,身份被拆穿,为了安全,他应该离开了。张良非常清楚,哪怕神女没有表现出要拆穿他的念头,但留下来太危险了。 他该走了。而且,神女也不在乎将他放走。 可…… 张良直起身,手搭上窗棂,将窗户关了,再挽起门帘,侧开身子让出位置,“国师请下车。”依旧是奴婢服侍主人的姿态。 神女这才抬眸,瞳中映出张姬温顺垂首的模样,脖颈在日光下白得发光,有着玉一样润洁的视觉效果。 张良感觉对方的视线在他身上停顿了两息,随后,一如既往不去关心凡人为何做出如此选择,起身下了车,经过他时,裙裳布料蹭过挽帘的手指,软滑如云烟。 待神女下车,张良也俯身出了车,神态自然地行在神女身后。 他不打算走了。 经过此前挑拨人的对话,张良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勾起了好奇。他既想秦走向灭亡,又想知道这样的秦国要如何救起来。 倘若能成功,那必定是极为瑰丽的画面,如风涛喧嚣,卷起海云三万里,天下之士无一人能拒绝目睹这样的场景,它是致贤才最高的赞誉,纵与己无关,亦想见之。 ——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一头雪貂撞过来,撞停了张良满脑子复杂 思绪,那雪貂往他身前放了什么,还颇通人性地拍了拍他的鞋头,然后甩着尾巴回到神女的身边。张良低头,一时间哭笑不得。 他身前被放的是一朵花,幽芳艳质。张良蹲下去,捡起了花朵,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国师的貂究竟是公是母,还知道送‘女人’芳菲。 雪貂回头看了张良一眼,十分怜爱。 它刚才都看到了,衣衣嘴上说着可以让他随便离开,手心里可是扣着忠诚符呢!只差一点,张良就要被囚禁起来了。 真可怜,送朵花给他压压惊。 当听到始皇帝到达即墨县,并且要巡视农田,勉励耕种时,即墨县县令径直摔了水碗,尖锐的碎片将红漆案几的案脚刮出了杂乱痕迹。 “陛下怎么会来即墨?!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 报信的人嗫嚅:“县令这可怎么办?我们没有用代田法,万一被陛下看到了……” 即墨县县令沉默了一会儿,“抢收!现在立刻抢收!全部抢收,没到时候的也割了,让那些黔首嘴巴闭紧,谁来问都说即墨就是这时候收割的麦子!快去!不然我们都得人头落地!” 报信的人连滚带爬地往县衙外面跑,即墨县县令怕他一个人赶不及,转头又吩咐了别的人去,在大热天捏紧自己吓到冰凉的手心,焦急地在府衙内走来走去,“怎么会这个时候来呢,再晚半个月,就能收割完麦田,看不出痕迹了!” 外面忽然传来嘈杂声响,好像有刀兵之声,即墨县县令马上反应过来,腾一下往县衙后院跑,踩着树木翻身上墙,跳出了县衙,家也没回,随便逮了条出县的路就要逃走。 反应很快,然而还是被郎官抓住,扭送了回来。 蒙毅一脚踹在即墨县县令心口上,“你怎么敢!”他怒目而视:“事关农业民生,你怎么敢背地里抗令,还让人去提前收割!” 要知道,即墨有不少麦田到六月中旬才能收获啊!小麦的籽粒还没有饱满呢! 即墨县县令翻滚着,额头磕到了墙上,颤颤巍巍爬起来时,鲜血如蛇行, 缓慢从脸上流下。 他默然不语,没有一声求饶。 张良在角落里偷视,从他的角度分明能看见那县令背脊颤抖,尤在恐惧,但是,县令就是不出声,任由蒙毅斥责下罪也不出声。 有古怪。张良心说,不过,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张良转身就要走,风中隐约传来“铮”地一声,利刃出鞘,寒光照亮了他身前的白壁,身后一道厉喝:“谁在那儿!出来!” 另外两名郎官也从别的方向包抄过来,张良只好从暗处走出,行了女子礼节,“蒙上卿。” 蒙毅冷漠的神色缓和了许多,“你是国师身边的奴婢?可是国师有令欲下?” 张良瞧了一眼周围郎官的数量,心里计较过后,知道不能说是自己自主的行为,于是扯虎皮:“国师听闻即墨县县令让农人不使用代田法,不知他为何如此,便命我前来一问。” 蒙毅第一反应是:“居然令国师知了此事。”他轻踢了那即墨县县令,不悦:“扰了国师清静,你真是个祸害。” 即墨县县令没敢躲开,硬受了那几脚,喉结动了动,牙关里泄出一声冷笑:“祸害?究竟谁是祸害?” “你这话什么意思?”蒙毅用剑尖挑起了即墨县县令的下颌,垂落目光,视线在他面上巡视,“有话,你最好现在说,一会儿下狱了,可别觉得是我蒙毅冤了你。” 即墨县县令:“……你们秦人不想让旧六国之民活下去,又何必假惺惺!” 张良乍一听这话,眉头蹙起,也将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人,一时间竟猜不出他的诉求是什么。 同类?又不像。 蒙毅困惑,“我们何时不让你们活了?若不让你们活,挖坑把你们埋了不更快一些?” “胶东郡本就多春旱,雨少,风大,收成经年不好!”即墨县县令抬起脸,神色狰狞地吼:“现在你们又搞出来什么一亩地只种一半的代田法,麦田本就收获不丰了,再少了一半的麦子,还要征收田租、刍稿税和户赋,让我们怎么活!” 蒙毅脸色一沉:“所以你就擅自改了政令?” 张良感觉到蒙毅一闪而过的杀心,暗道不好,不想六国之民再次减少,遂半蹲下去,与即墨县县令双目相对,轻声对他说:“代田法是神女从天上带下来的神术,正是用来让麦田防旱防风的法子,你糊涂了,居然……” 话还没说完,就被呸了一脸。即墨县县令破罐破摔,骂道:“什么国师,那就是个祸害,连田事都能说瞎话来胡乱玩闹的祸害!扶苏公子那么有贤名的一个人说了她是骗子,陛下非不听,朝廷的臣子也都是奸佞,没一个劝陛下,由着他顺着那骗子,搞出来什么代田法,想要害我们的田地!” 后半段实在耳熟,张良忽然有些口干舌燥,哑着嗓音问:“前些时候,陛下为国师行了典礼,你没听说吗?” ——你没听说,国师当众唤出真龙真凤,她是真的神仙吗? 可问出口的同时,张良已经不需要从即墨县县令口中知道答案了。 太远了。 即墨离咸阳两千五百里,假如一直有人不间断地从咸阳行到即墨,传播消息,那也需要三十日才能到,更别说是无意识传播,靠人们奔走相告了。 他当初散播始皇帝昏庸被欺骗的传言,那是靠自己不停地各地奔走,才成功将其扩散,可如今…… “什么典礼?”即墨县县令果然皱了眉。 张良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可此刻这里最不配说话的就是他。毕竟,搅风搅雨,让六国之民对秦不信任,其中最大的手笔就出于他之手! 张良猛然想起什么,也不管自己如今穿着裙子,拎着裙摆就往田边跑,蒙毅想了想,吩咐人将即墨县县令压下去关起来,也跟着张姬跑。 张良一路跑到田地前,然而已经晚了,府衙的官吏早到了田里,逼着那些农人提前收割。一部分农人被迫抹泪收割根本还没到收获时候的麦子,稍有迟疑背上就挨了一鞭子,另一部分农人伏在田埂上哭喊—— “不能割啊!现在还没到时候呢!” “行行好,求求你们停下来,这麦子早割晚割都不行,它正当时收割 才不会断头掉穗!那些麦子,我们是要用来交税的啊!” “天杀的!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天杀的啊!” 原本产量就不太行了,又提前收割害得产量下降,这不是逼着他们活不下去吗? 田野间哭声漫天,仿佛万鬼嚎啕。 张良眼前一片发黑。 如果不是他在一年前散播的那个谣言,或许现在即墨县也能像之前临淄郡的县城那般,好好的用代田法迎来新一年的大丰收。 这是他想要看见的吗? 站在田埂上,张良忽然有些茫然。 作者有话要说:  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文天祥千秋祭》 关于古代信息的传递效率,民间的不确定,但就从官方的“汉哀帝建平年号只有四年,而悬泉置出土过建平五年及六年的竹简”这么一个情况来看,官方的都晚了一年多,更偏僻的地方是两年,别说民间消息传递了。 张良算是半个儒家人,爱民的思想还是有的,就是现在想事情相对于后期的谋圣,还不够成熟。 哪怕不是儒家的项羽,都会跟刘邦说:“天下匈匈数岁者,徒以吾两人耳,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为也。” 对于经历过战国末年,并且过度了秦时期的那些人才来说,他们之间大多数人都希望迎来和平。 主要是秦朝搞得人太苦了,各种徭役,不然,其实很多人都不会反(摊手)再利在千秋,苦的也是当时的人。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阿芙啊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俯仰一世。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元西西5个;素素2个;八衲衲、寒砧催木叶、白溪、琴木、淼淼一猫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瓶;北瑶光80瓶;、小白公主50瓶;那家那个谁、心上有座长安城40瓶;雾淞37瓶;南山南33瓶;陶桃30瓶;祝星、唐清河、放开那个卷福让我来、好碗吃好饭、琳琳、一角鲸本鲸 、墨色流年&时间之源20瓶;瓶;一晌贪欢、忆惜情悟15瓶;书荒荒荒荒、旌吅、肉蟹煲团子、朝悦暮殇、风之无形、恋景、风萧萧、nльr、絮风10瓶;未妨、绵绵思远道9瓶;星空8瓶;素清和5瓶;小小的夏天、kaka2瓶;笔尖流转的风华、泛若不系、肥肥、柠檬汁、1迷缘、迟到的钟、系统抽了很无语、千舞墨、爱喝茶的老爷爷、v子酱、纸上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html 第65章 无期徒刑 田里鞭打农人的官吏被郎官凶残地拖走,只余下一茬茬收割后用不上的根部。赤黍随意散落在地上,覆盖着浸满汗水的泥。 损失的赤黍虽不算多,可在本来就产量不高的田里便已算损失惨重了,如今抓走官吏,不过亡羊补牢罢了。 那些农人却仿佛蒙毅救了他们的命,嘈杂的哭声忽然间平息下来,所有人看向蒙毅,浑浊的泪水还冲刷在脸上。他们不敢靠近蒙毅,眼中尤带着黔首对当官之人的恐惧,却远远地哽咽,“你是个好人——” “谢谢啊!谢谢你们!” “老汉给你们磕头了!” 蒙毅僵了好一会儿,才让人去让他们起来,可才扶起这个,那个又磕了下去,蒙毅不得已假装在冲他们发脾气,“你们想让我折寿吗?”这才止住了磕头如捣蒜的农人。 即墨县县令被郎官跌跌撞撞地拉过来,蒙毅见到他就火大,拽着领子往田边拖,按着县令的脑袋让他的脸重重埋到泥土里,窒息感令即墨县县令拼命挣扎,如同一尾上了岸的鱼,扑腾双腿。 可他哪里比得过蒙毅的力气,那只手比铁柱子还沉,压得即墨县县令爬不起来,鼻腔无论如何也只能呼吸到干燥的尘土味道,难捱的火辣在他胸膛炽烧。 即墨县县令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难道是要被憋死了吗?周围的人既害怕又快意地看着这一幕,蒙毅改拎他后脖颈,强迫他仰起了脸。 “你看看——”蒙毅阴沉着脸,咬牙切齿,“你看看这些被迫收割的田地,你看看因为你的作为,遭受损失的黔首,你还有没有良心!” 鼻腔涌进来清新的空气,把胸腔里的火辣挤到一边,如同冰火两重天,炙热与冷寒交织,呛得即墨县县令咳嗽不停,涕泗横流。 张良望着县令狼狈的模样,眉头紧锁。 像这样的人,既然做出罔顾百姓生计的命令,绝不会因为看到惨况就心有触动,哪怕就是为了脸面,也咬死了错不在自己—— “良心? ”即墨县县令发出一声黑鸦嘶哑的笑声,“如果不是朝廷搞代田法,我也不会为了收成铤而走险,如果你们不是这时候到即墨,我也不会下这样的命令,我有什么错?错的难道不是你们吗?” 就是现在这样子。 张良站在旁边,冷眼望着即墨县县令。 想让这人羞愧难堪,承认自己错了,必须从根本让他意识到,过失在他。 张良阖了阖眼,仿佛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行到了神女落脚的地方。偌大的庄园镶在红楼和绿树之间,朦胧的花影中,似乎坐着一个人,美妙的琴音随着曲桥流水倾泻而去。 是神女。 她垂眸坐于花簇簇间,瑶琴摆于几案上,纤纤玉指拨动琴弦,音色清净,若山水烟霞,似流泉幽远。 琴声平和,如在耳边倾诉。张良眼前恍惚间浮现了渔舟逐水之景,淡泊名利,绝断是非,渔樵离着红尘远去,载着一船星河。 美妙的琴音缓缓流入耳中,张良胸口处那股闷意,那些沸腾的愤怒,那些迷离恍惚的惘然,什么仇恨,什么复国,沉重的情绪如蚕丝,被一缕缕剥去。张良从未有过如此轻松时刻,终于可以短暂放下国仇家恨,享受这一刻的宁静平和。 雪貂趴在青霓裙边,察觉到视线,扭头看了一眼后,扒着青霓的裙摆扯了扯,“衣衣,张良来找你了诶,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青霓指尖顿了一下。她正在试验很久之前,任务(九)完成后送的奖励,一张瑶琴,以及技能琴曲《清心》,可以让人宁静安神,放松心情,随着这一停顿,琴声戛然而止,张良从意境中脱出,怅然若失。 神女背对着他,轻轻抚摸着瑶琴,嗓音似浮云淡漠,“何事?” 这一刻,张良甚至产生了一种卑劣心思,什么事也不管,就静静立在旁边,清闲无事,没有任何杂念地去倾听神女的琴音。 下一息,张良就将这念头摁下去,将即墨县县令的事情叙说了一遍,然后深深一弯腰,“求国师出手,帮一帮即墨的农人。” 他恳求道 :“我记得国师先前在始皇帝面前曾言,不会太过干涉人间之事,可是农人无辜,他们忙活了一年,仅靠着那几亩地的收成,粮食是他们的命。良请求国师,能否救一救这些百姓,若是需要代价,尽管向在下收取,无论什么代价,只要在下能拿得出来,必不推辞!” 这事情严格来说,倒也算不到张良头上,他是上一年六月散发的流言,狙|击的是始皇帝的威信,代田法这事是今年春耕颁发下来的指令,他并没有在其中搅风搅雨。只不过阴差阳错,这两件事结合在一起,成了因果相连,也的确是张良破坏了国师为神女的可信程度,才导致了即墨县县令对代田法的不信任。 张良想,他总要做些什么,才能心安。 张良对此刻的自己十分厌恶,他知道,重来一次,他依然会借扶苏的信加重黔首对秦朝廷的不信任,唯有黔首不归心,他才能借此复国。 他不是什么大善人,他会为了一个目标,去布下损害别人利益的算计。 复国,复仇…… 心绪在张良胸腔中翻涌,忽然,他听见神女的嗓音。 “走罢。” 雪貂跃上几案,神女将它揽入怀,轻抚着那油光水滑的皮毛,起身,往张良来时的方向迈步。 张良暂时将心思压下,“劳烦国师了。” 劳烦的不是国师,劳烦的是蒙毅指挥的郎官,在国师的指令下,他们把黍茬拔了,重新埋下赤黍种,大太阳下,干活干得汗流浃背。 农人们躲在远处,眼中充满了困惑,“怎木个事,他们怎木彪乎乎的?” 现在放种子有什么用?难道还能立刻长回来吗? 郎官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是他们相信国师,一个个任劳任怨地驱使着农具重新播种。 国师立在田边,瞳孔倒印着那一茬茬被拔掉的黍根,神情悲悯,张良听见她轻声说了一句:“百姓何辜。” 张良好像听见了长长的一声叹息,又好像是自己的错觉。 种子重新播好了,依照国师的吩咐,他 们不需要填土,这又引来农人的窃窃私语。 不填土种子怎么生长呢?不填土还不被鸟儿叼走吃掉——那些官吏果然只能坐在大宅子里,等着他们上供粮食喔,贵族君子就好好当贵族君子,瞎指挥什么种田! 郎官们退散开,那一部分地里便只有条播出来的种子了。神女踏步进去,张良瞥见那裙裾底下露出的,是一双软鞋,漂亮的缎面,精致的绣纹,这双鞋子该踩在宫殿中,而不是硬邦邦的土壤上,与尘泥为伍。而现在,由于他的请求,神女来到纷飞的光和尘里。 张良五味杂陈,微微垂下眼。 周边忽然响起一声声抽气,必然是神迹显现了。张良抬眼,本以为自己目睹过龙飞凤舞,已不会再震撼,然而—— 神女行在田间,两侧是播下的种子,她自垅上缓缓走过,迎着日光,行入光影之中,裙裳上的饰物流转着神圣的光芒。 她行过之处,种子迅速萌发抽条结穗,沉甸甸地垂下来,丰硕着黍粒。 ——感谢早产丸。 ——感谢氪金。 那是成片新长出来的赤黍,神女站在最末尾的赤黍前,抬起手,轻轻拈住了穗条,她侧头,望向田边的人群,风从手指间穿过,飞扬起绸袖。 在场之人无不神色激动,甚至有人冲进田里,抚摸着和正常生长没有任何区别的赤黍,声音激颤:“神迹!是神迹!” 张良安安静静凝视着这一幕,看不出喜怒哀乐。 “神女——” 一道声音惊扰了张良的思绪,他转头去瞧,就见即墨县县令眼中有泪流出,不停地说,翻来覆去,没有条理地说:“神女原来是真的?代田法原来也是真的?只有我想的是假的?哈哈哈哈哈,我都干了什么?我都干了什么!” 他又惊又惧,又喜又悲,发冠啪嗒落地,散落的长发被他双手揉得杂乱,状若疯魔。 张良瞧着,若此时边上有一根柱子,即墨县县令必要羞耻难堪得一头撞死。 不过,有些事情不是他认错就能抹掉的。 蒙毅将此事告知始皇帝时,陛下语气如常:“哦?擅改令法?” 蒙毅微微垂首,望着大理石黑沉的色彩,只觉得殿中升起了恐怖压抑的氛围,心头惊悸。 陛下生气了。 “涉事官吏,当除宦籍,永不叙用,以伪听命书之罪处理,耐为候两岁!又系黥为城旦——” 始皇帝一字一顿,重音道:“无期。” 蒙毅脚步沉稳地踏入了牢房中,被里面刺鼻的污臭味冲蹙了眉心,他的目光放在那已经被上了脚镣铐的即墨县前县令身上,“陛下判决已出——” 这本来不需要他亲自过来宣告,然而一想到之前官吏强迫农人收割赤黍的场景,蒙毅就想要亲眼看一看这人的反应。 即墨县前县令听完蒙毅的宣令后,呆愣愣:“除宦籍?永不叙用?永为城旦?”他不敢相信:“怎么会这么重,根据秦律……根据秦律……根据秦律它根本不应该判那么重!伪听命书之罪,应该只是耐为候!” 他爬行过去,拉住了蒙毅的袍角,长发自脸颊垂落,发红的眼底从发后露出来,“蒙上卿,是不是你说错了?是不是你拿错别人的判决?这是重判了啊!” 蒙毅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即墨县前县令抬着头,也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没有重判。”蒙毅俯身,捏住自己的袍子,一寸寸从即墨县前县令掌中抽出,双眼对他弯出一个笑,“陛下说,对你用重刑,死了那也太便宜你了,当斥候,作城旦,正好能补回你的过失。” “哦,还有,你的家产不用惦记了,你人去了修城墙,家产就分发给差点被你毁了田地的可怜黔首,你觉得怎么样?” 即墨县前县令身体晃悠了几下,软倒在地。 没了,什么都没了,他的名声,他的官位,他的家产,还有他的宦籍,什么都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一下,上一章有个bug,冬小麦是十月种,第二年六月收割,但是十月那时候青霓还没有拿出代田 法,所以把冬小麦改成了赤黍,三月种,六月收。 宦籍:就是官吏的户籍。 高有大罪,秦王令蒙毅法治之。毅不敢阿法,当高罪死,除其宦籍。 ——《史记·蒙恬列传》 为(伪)听命书,法(废)弗行,耐为候。 ——《云梦睡虎地秦简》 意思:装作听朝廷的命书,实际废置不予执行,应耐为候。 候指斥候﹐秦时强制罪犯伺察敌情的一种刑罚 城旦是秦汉时的一种刑罚名,强制去修城墙。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躲在角落里的人、寒砧催木叶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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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轻轻道了声谢,修长白皙的手指带着贵族的娇气,与布条的黑色泾渭分明。 农人倒是很高兴:“这几天亏得你帮俺们收赤黍子,你真是个好孩子咧。” 张良状态看着很不好,脸色潮红,直不起腰,手指还裂着一道疤痕,是割赤黍时不小心伤出来的口子。面对农人的感谢,他沉默了一下,只是扶着埂土起身,拿起镰刀,“还有不少地,我们继续?” 那黑布张良到底也没用来擦汗。 青霓不急着打扰张良,站在旁边看,等对方发现她时,已是过了正午,日头渐渐偏西,见了夕阳。劳作一天,腰酸背痛的张姬姑娘,还得强打起精神过来见上司,“拜见国师。” 那一礼弯下去时,第一次干农活的张良差点绷不住贵族脸面要龇牙咧嘴了,还好从小到大受到的教养让他强行把表情撑住,只是脸面线条更加紧绷了。 神女抬起手,便要帮他驱逐疲劳。 张良想都不想就拦住了神女,“国师稍等,且让吾就这般吧。” 神女凝视他,直接戳穿了他的意图,“你当真愧疚,不若想想如何避免此事发生?” 能怎么避免呢?要么张良停止煽动秦朝民心,要么张良出主意帮秦朝收拢民心。 而这两种…… “……抱歉。” 劳作的汗水还未干涸,从张良额角流下,浸入湿漉漉的鬓发,他默然两息,对着青霓拱手弯腰,“此前粮食一事,多谢国师施以援手,救农人于水火。” 是岔开话题,也是真心实意在道谢。 金乌渐渐消失,最后一抹霞色也跳进了黑夜里,星星眨着眼睛,瞧着下方神女容色冷淡地将话题纠回去,“汝执着于民心,是欲使国人暴动,好见机行事?就像……” 神女凝望着张良,似是已将他看透。 “就像……希望始皇帝成为你们人间的周天子姬胡,卫国君卫蒯聩?” 这话一出来, 张良心绪猛然涌起,使得面容潮红更盛。 她居然知道?她居然看出来他的谋划? 张良没有惊慌也没有不安,越是情绪激烈,越是面容平静,“是。姬胡暴|政,国人则攻进王宫,将其赶走。卫蒯聩大兴土木,滥用民力,工匠则拿起武器包围王宫,令其翻|墙逃窜,摔断双腿。” 他是亡国之人,没资产,没士兵,没领地,而秦一统天下,没有别的国家存在,他也没办法去别的国家借兵,更没办法像楚国大夫申包胥那样,在楚被吴军亡国后,去秦国城墙下面不吃不喝哭个七天七夜,感动了秦哀公,借来秦军复国。 各条道路被堵死后,除了刺杀,就只有激起民众反抗之心的法子能有效了。 张良不论国师怎么想,只是冷静地指出:“若赵政不施行暴|政,不严苛法律,不大兴土木,不沉重劳役,不兴起兵役,我又如何能以此生事?正是他有了漏洞,我方能挑动民心。” 这是他仅有不多的能复国成功的道路,他不可能从这方面为秦出主意。 张良以为,他会迎来神女指责的话语,然而对方神色平静,仿佛她不曾被拜为秦的国师,而是在平和倾听凡人跪在她神像前时的私语那般…… 无动于衷。 尽管这时候还没有一拳打在棉花上这样的俗语,张良此刻却是产生了类似的情绪,好好蓄力的一拳根本没起作用,他提出来的始皇帝行政的缺点,根本没有让神女有任何情绪。 就在这时,一个胖乎乎的随行宦人小跑过来,面容急迫,“国师,娘娘,你的坐骑发动了!” 历经九个多月,母牛终于生产了,但是一胎怀了十个,又没有系统丹药保护母体顺产,胎畜难以产出,母牛哀嚎得撕心裂肺。 它很可能难产而死。 青霓转身就随着宦人离开,张良也跟了过去。 即墨最有经验的兽医围在母牛身边,试图帮助它分娩,始皇帝也在牛栏外面,“朕希望它们母子均安。” 陛下不 曾发泄怒火,却让兽医感觉到肩头担子的沉重,身体上伙食好吃出来的肥肉吓得不停簌动,想要擦擦汗,又不敢动手去拭掉。 兽医欲哭无泪。 这……十胎的牛,他们也是第一次接生啊!怀得多母体本来就容易出事,让他们保证母子平安,和让他们飞上天有什么两样!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激动的宣声,“国师到——” 神女行了过来,就好像注入了主心骨,随着始皇帝过来的蒙毅一下子舒展开了眉眼。 母牛也感受到自己主人的气息,忠诚符影响了它的思路,哪怕青霓没有操控它,此刻母牛仍是抬起头,努力往青霓的方向伸脑袋,眸子里湿漉漉着信赖与亲近,“哞——”地一声,就好像在告别。 “莫怕。”神女走过去,抚摸着牛耳朵,柔声道:“你虽是第一次生产,怎慌成此番模样?竟忘了运转法力?” 第一次生产这话,当然是说给周围人听的,尤其是秦始皇,哪怕他绝不会将泰山那天的百花齐放紫气东来和母牛产子联系起来,青霓也谨慎地填平着可能会出事的地方。 兽医愣愣地:“居然平静下来了?” 方才还挣扎得很用力,甚至踢伤了一个兽医的母牛,在神女到来后,安静温顺得根本不像在受生产之苦。 牛的识海里,忠诚符湛湛发光。 青霓对系统说:“那么多忠诚之士能够为自己的主人抛却生死,在主人的指挥中所向披靡,我只是让它必须平安生产,努力别死,也不算难为人……牛吧?” 雪貂翻了个白眼。“求求你说点人话吧。” 怪不得她要问一句忠诚符会不会和残次品多胎丹起冲突,原来在这里等着它呢! 这是希望她忠诚的下属,靠意志撑过分娩十胎的痛苦啊! 青霓只当自己听不见系统的话,扫了一眼兽医,被惊住的兽医连忙继续把手往母牛产道里摸,“不行……”兽医重重喘息了两声,“我摸不到里面小牛的前肢和脑袋!” 神女便道:“它所生有神胎,方才如此吃力。吾欲布下阵法,助神胎出世,灵气会激荡,尔等受不住,当立刻远走十里外。” 所有人都离开了,包括兽医,也在被赶走的范围内。唯有张良被青霓喊住,留下来。 青霓看向张良:“会接生吗?” “?!”张良简直像是被调戏了一样,绯色从耳根直蔓延到颈部。 “会用匕首或者剑吗?” 张良点了点头。 青霓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烤过火,高温杀菌过了。“把牛腹破开,把小牛犊抱出来。” 张良眼眸微微睁大。生产时把腹部破开,母体还能有救吗? 神女道:“吾已布下阵法,保它安然无恙。” 张良没有看到神女任何布阵的举动,转念一想,这可是神女,当然是在他没察觉到的时候就已经捻诀念咒了。遂执起匕首,垂眸观察,稳当地下了刀破腹。 母牛想要挣扎,被青霓一个“乖”字,又触动了忠诚符,乖乖按耐住疼痛带来的躁动。 在残次品多胎丹的影响下,十头健康的小牛被张良从母腹里抱出后,母牛精气神一瞬间萎靡下去,似要撑不住了。 青霓用着命令的口吻:“不许死。”说的是英语。 张良完全听不懂,略带困惑地望向青霓。 这难道就是咒语? 萎靡的牛牛耳朵抖了抖,努力振奋了起来。 它能听懂! 毕竟,对于畜生来说,中国话和外国话都不是牛话,在忠诚符的帮助下,没有听力障碍。 但是,几秒钟后,牛的眼皮开始耷拉了。 青霓:“不许死!不许闭上眼睛!活下来!” 牛牛猛然一睁眼,睁得大大的,很努力不让自己死去。 “衣衣,忠诚符又不是你给它下了令咒,你说不许它死,它就一定死不了。”系统说,“它的生命依然在流逝。”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让它精神方面多撑一会。” 神女看向张良,用回了他能听懂的话 ,“去请陛下他们回来。” 张良瞧了一眼尤被开膛破肚的母牛,带着满脑子疑惑转身,青霓用宫妃往袖子手帕里倒茶水的速度,迅速给还坚持着一口气的母牛嘴里灌美肤水。 它被破开的肚皮迅速合起来,完好无损,看不出任何疤痕。 然后,青霓给它塞了洗髓丹。 “很好,细菌的问题也解决了。”青霓笑眯眯对系统说,“除非你跟我说,连髓都能洗的丹药,洗不掉感染的细菌。” 下一秒,洗髓丹发挥作用,母牛生龙活虎地站了起来,一把把张良顶上牛背,冲了出去。 母牛:我记得!主人刚才说了要去请那个穿黑袍子的人来,这人走得太慢了,我得帮帮他! 张良:“???” 等、等等!我晕—— 呕—— 作者有话要说:  小知识:比较有意思的是,周厉王姬胡被国人暴动赶走,太子静也不能马上继位为王。在这种形势下,召公与周公代行王政,并改称年号为“共和”。 国人的组成部分:失势的贵族和贫困的士阶层,百工、商贾等工商业者以及社会的下层群众。 他们反抗了□□,所以才有共和……啧啧。 兽医:西周那会儿就是叫兽医了。 兽医掌疗兽病,疗兽疡。 ——《周礼》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灭了林臻东3个;妮娅、dd、云未归、西野月猫2个;婠婠、傲慢、啊呜唲咿唔吁、起个好听的名字真难、寒砧催木叶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银烛秋光冷画屏70瓶;樱桃典明粥61瓶;闫牧50瓶;树懒懒懒30瓶;小初、猫猫拳20瓶;懵懵懵15瓶;烬月12瓶;不萌咋的了、小懒、悦乙、z17e7、墨墨墨青、抬袖敛光、米五鸭、你是魔鬼吗?我是、送了18瓶营养液给你、西野月猫、、婠婠、风雨、小甜心10瓶;樱樱7瓶;万日太太、夙云、、霜序十八5瓶;轻舟浅水4瓶;啊呜唲咿 唔吁、小小的夏天、南山无归、、泛若不系、燕然未勒2瓶;韩虞笙、天上人间zzy、闲云、衣锦夜行、ym16s1h79、将至、爱喝茶的老爷爷、海水、一颗话梅糖、june、迟到的钟、童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唔吁、小小的夏天、南山无归、、泛若不系、燕然未勒2瓶;韩虞笙、天上人间zzy、闲云、衣锦夜行、ym16s1h79、将至、爱喝茶的老爷爷、海水、一颗话梅糖、june、迟到的钟、童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唔吁、小小的夏天、南山无归、、泛若不系、燕然未勒2瓶;韩虞笙、天上人间zzy、闲云、衣锦夜行、ym16s1h79、将至、爱喝茶的老爷爷、海水、一颗话梅糖、june、迟到的钟、童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html 第67章 全年无休 远远地,始皇帝他们就听见身后“哞哞——”地喊叫。 “?”众人困惑回头,视线所及尽头,尘烟滚滚,迷蒙的黑影若隐若现,彷像巨兽奔走。 蒙毅离始皇帝最近,直接挡在陛下身前,呼吸平稳,双目牢牢盯着前方。 黄烟滚滚而来,黑影越来越近,猛然冲出一头牛,活力十足,“哞——”地一叫,蒙毅耳朵都在震。 “这、这不是国师的坐骑吗?已经生下来了?!”兽医震惊。 他明明记得,他离开之前胎位不正,摸了好久也没摸到小牛的头和前肢。而且,这也太快了,赶得上马的速度了吧!不愧是神仙的牛,和凡间的牛完全不一样。 这头因祸得福,脱胎换骨的牛飞奔过来,紧急刹车在众人跟前,张姬差点扑通一声摔下去,死死握着牛角,胃里翻江倒海,都不敢张口,生怕一张嘴就要吐出来。 那面容惨白,弱不禁风眼瞳泛着水光的模样,简直我见犹怜。 蒙毅多看了两眼,心说,陛下对国师就是好,这么漂亮的美人居然没留在自己身边,反而送给国师当官奴婢了。 张良两条腿内侧磨刮着,疼得几乎倒抽冷气,饶是如此,他坚持没有呻|吟出声,绝不肯在秦官员面前丢人。 比起美人,始皇帝眼中只顾着去瞧张姬过来时乘坐的那头牛了。 “朕记得国师的坐骑,生产前似乎并非这般模样?没有如此的……”美丽? 生产前,牛是普通的牛,生产后,怎么就从牛角到牛蹄子,都透露着一股润莹感了?明明样子还是那个样子,就是觉得处处不同,似乎好看了不少。 还……还有点吸引人? 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后,始皇帝脸色顿时黑了。 一定是扶苏那个小崽子天天抱着牛,结果把他的思维也给带歪了,回去一定要再抽一顿!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洗髓丹附赠的,专属于女主的勾魂摄魄功效。 “放肆!给我下来!” 始皇帝听到一声爆喝,他愣了一下。定睛一看,蒙毅冲上前去,把张姬一把从母牛身上拽了下来,爱怜地抱着母牛,随后看向跌倒在一旁香眉浅蹙的美人,横眉冷对:“谁允许你骑在它身上的?!” 始皇帝不由微微点头。他也觉得,张姬骑在这位美牛身上,实在冒犯,实在不该。 张良被扯下来后,不悦之情刚刚产生,余光瞥到那头母牛低头啃草,心头顿时怜意大起。 是啊,如此柔弱的一头牛,他刚才怎么失心疯了,骑在它身上呢! 这一系列事情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待回过神,蒙毅的手,微微颤抖。 就在刚刚看到母牛的那一瞬间,他不受控制地一阵心悸:这牛回眸看他的那一眼,妩媚中透着清纯,妖美且清澈,像飘摇出尘的仙子,又像是勾魂摄魄的女妖! 究他蒙毅半生,竟不曾见过更美的女——呃,母牛! 这种怦然心动的感觉,让蒙毅下意识地维护了它,但此时,也让他不可自拔地陷入了痛苦与挣扎之中。 ——蒙毅,你这个禽兽!喜欢母牛也就算了,可天下那么多母牛,你怎么能偏偏喜欢你好兄弟扶苏喜欢的那头?! 遥远的咸阳,扶苏打了好几个喷嚏,惊得官奴婢就要去找侍医,被扶苏叫住:“无事。”他温和地开着玩笑,“或许是阿父在外想吾了。” 安抚完身边官奴婢后,扶苏复习了一会儿生物知识,才瞧着东边方向,低声:“这几天也该是牛生产的日子了,不知道十头小牛有成功被生下来吗?” 唉,他养了那么久,最重要的时候居然不能陪在它身边,都怪……咳,子不言父过,慎言慎言。 另一边,青霓等着张良将始皇帝他们叫回来,同时,挨个翻看了小牛犊,然后,挑了一个身形容易塑造的,把它塞进系统背包里,把泰山上生的那头小牛拿出来,喂了不少宠物减高丸,让它看着和其余小牛个头相同,才往那团兄弟姐妹中间挤了挤。 系统背包有两种模式,而且可以同时进行,母牛放在里面时,青霓没有多做什么,让它在背包里也能继续妊娠,而小牛,当初一收进去,青霓就停止了它所在格子的时间流动,如今拿出来,也依然是刚被生出来时的样子。 至于新住进格子里的那头,先在背包里存着,改天她找个机会再放出来。 十头小牛挨在一起,软趴趴地互相拱蹭,褥草被它们压出深深的凹陷。因着是十胎里出来的,比寻常牛个头要小很多。 据说遭遇难产的小牛会没办法呼吸或呼吸困难,青霓瞅着好一阵子,发现它们都很平和,呼吸顺畅,也不知道是出于剖腹产不用挤宫道的因素,还是有残次品多胎丹的保护。 秦始皇一行人才走回来,就见到神女站在牛棚前,微微垂首,凝目望着小牛,眸光似乎蕴着暖意。 夏风和暖,生机欣欣,始皇帝瞧着这一幕,眼中似已浮现出大秦每一片耕地,都有牛拉犁车的场景。 大秦会户户有牛,大秦的粮仓也会仓仓爆满,民心会安定下来,这天下,亦会在他手底昌盛。 兽医在蒙毅的示意中走过去,正要检查刚出生的小牛犊有没有问题,乍地发觉,其中一头小牛居然站起来了! 兽医:“???”不能吧?牛刚出生站不稳的啊! 然后,那头小牛它冲出去了! 它冲出去了?!!! 兽医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职业的专业性受到了冲击。 “这不符合常理……这不……” 他的朋友也是一名兽医,喊了他两声没反应后,就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蒙上卿问你话呢!” 被喊话的兽医惊醒了,意识到自己居然犯了错,倏瞬流下冷汗,脸色开始发白了,“蒙上卿,下官……” 蒙毅打断他想要辩解的行为,他现在没闲心思听这些套话,“小牛是怎么回事?怎么跑了?” 兽医哪里弄得懂这个,慌不忙就将视线投向了神女。 神女不言不语,双瞳遥遥映着一个方向。系统地图上,小牛犊的光点冲出去后,又往回冲了。 哦,这头冲出去的小牛,就是随着天降异象生出来的那头。 众人反射性看过去,忽然听得车轮滚滚,羊羔那般个头的小牛嘴里咬着一条绳子,拖着一辆牛车就冲了回来,牛车木板上,堆了不少赤黍。 牛肚子底下,还拖着一条脐带! 车后头,一个农人撒丫子追着跑过来,鞋子还跑丢了一只,“我的车!我的粮食!” 兽医吞了吞口水,“这头牛成精了吗?” 青霓也是这么问系统的。 雪貂也有些傻眼了,懵了一会后,呆呆地说:“高级生子丹还有个隐藏功效,孩子生来就会无意识的帮母亲争宠,比如皇帝一抱就咯咯笑,比如从来不会溺皇帝一身。之前你把它给牛吃了,我就忘记跟你提这事了——我以为用不上来着!” 它话音刚落,小牛犊子拉着车,咻地冲到秦始皇面前,抬头挺胸,“哞——” 争、宠! 农人被蒙毅扶着,语无伦次描述:“它当时就那么冲过来,叼着绳子,自己就懂得往自己身上套,它带着我的粮食跑了,我不敢不追啊,我怕车翻了!” 一头小牛,哪里懂得这样是不问而取,它都没有礼仪道德这种概念!蒙毅安抚了农人,让郎官帮他把粮食和牛车弄了回去,小牛犊子全然搞不懂自己做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正蹭着母牛喝奶呢。 处理完事情后,蒙毅看向哼哧哼哧喝奶的小牛,眼睛一下子湿了。 如果以后的牛都是这样,一生下来就能够拉车,那也肯定可以拉犁,不用养四年才能下田犁地,那大秦的农业…… 然而这个幻想被神女无情打破,“它是神胎,千万分里或许才会出现的一场奇迹,它九个兄弟姊妹便是普通的牛,往后它们生下来的小牛,也都如此。” 唔……除了母牛能生三头以上的小牛以外,其余身体数据都是普通牛的数据。 始皇帝听了,目光放在健壮的拉车小牛犊身上,“它就是那个神胎?” 神女:“嗯。” 始皇帝:“先生准备如何对它?” “嗯?” “是用来与母牛交|配,还是养育在身边?” 蒙毅默默低下头,不敢说话。满怀腹诽:原来陛下私底下就是这么跟神女交流的吗?交|配这种词张口就来,万一神女觉得不雅怎么办? 神女并不在意这个,她依旧很和气地回答:“自然是给尔等培育小牛。” 这话一出,不止始皇帝了,其他人望着拉车小牛的目光顿时都不一样了。 始皇帝眼神幽深地看着那头牛,晦暗莫测,仿佛霸总看着自己的小逃妻,“先生,它是否比一般的公牛健壮?” 青霓:“……”你们父子俩难道都对牛有特殊情节? 问过系统后,国师神情淡淡:“至少三倍。” “它的血脉,纵然不是神胎,是否也比寻常牛健壮聪慧?” “不错。” 始皇帝行过去,竟纡尊降贵弯腰,手缓缓抚过牛脊背,这位铁血帝王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百炼钢化绕指柔般的柔情:“十七个月就能与母牛交|配,公牛没有孕期,一直交|配六年……” 还不知道自己将要经历什么的小牛歪了歪头:“哞?” 秦始皇:“你现在牛小力微,身娇体弱,每日交丨配三次就好。待日后……” 青霓在心里默默接话:待日后你牛大了,牛子也大了…… 秦始皇抚着小牛犊望向远方,眼神悠远而宁静,仿佛看到了什么美好的未来景象,脸上流露出一丝微笑:“就安排你上工伺候母牛,一天十头,全年无休。” /70//.html 第68章 自知之明 青霓怜惜地看着小牛犊,它还不知道自己在十七个月后就要踏入地狱,正在快乐地喝母乳。 系统提醒她,“衣衣,牛和人一样,都不能够近亲繁殖。” “这好办。” 青霓把这事向秦始皇一提,秦始皇略一沉思:“建牲籍,将交|配之公牲、母牲及后裔登记在案,再以刻字铁环铸牛角之上,以作分辨,避免其乱|伦。五代之后,方可再度交|配。每一公牲连续使用两岁,便调去邻郡交换新公牲。” 陛下一令之下,自然是底下官员开始忙碌,与他,与国师都无关。 国师带着辛苦遭受剖腹产的母牛和还没够配种年龄的神胎小牛回到自己的住所,余下那九头小牛便有宦人带走,去尽心饲养,它们虽然不用一天交|配三次那么辛苦,但是等十七个月时,也依然要为大秦畜牧业贡献自己的一份精力呢。 才刚坐下,青霓鼻端就嗅到了一股清香,清浅悠扬。抬首,便见尽职尽责的张姬端着一盏清茶行了过来,放至她案上。 是清茶,不是茶汤。从墨家矩子那儿引进的新饮品,喝法自然也照着她的说法用泡的,阴差阳错,倒是令泡茶之法比原先历史早出现了一千五百年。 青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还没沾唇,先进了系统背包。 系统纳闷:“一年前你不是还吃鱼丸,喝秦朝的酒吗,现在怎么谨慎起来了?” “我一年前那时候还是有些心大了,当时没反应过来,万一吃食有问题,我被放倒了,岂不是被拆穿神女身份?从今天开始,我要么不吃不喝,要么就把吃食扔背包格子,绝对不给它们过喉咙口的机会!” 向系统解释完,青霓将茶杯轻轻往桌上一磕,微垂的眼睑抬起,神女凝视张良,“吾还以为,汝会径直离去。” 张良没听明白。 神女的视线落在他手指尖上——就是那只握着匕首,替牛剖腹的手,意味深长道:“牛多则利耕,地多则利粮,粮多则利农,农多,则天下安。” 张良仿佛猛地惊醒那般,脸色促然一变。 牛是秦的牛,牛生的牛也是秦的牛,这些牛多了,发送给秦的黔首,他们会不感激?秦的民心会不增长? 换而言之,他帮秦了?! 宛若晴天霹雳,张良整个人都石化了。 雪貂恍然大悟,“这是不是所谓的口嫌体正直?” 这话是它说出来的,张良也听见了。 雪貂说完,抬头一看,貂尾巴条件反射停止摆动,从耳朵尖尖懵逼到尾巴根,脑电波联系了青霓,“张良他怎么了?” 要说刚才还像一座石像,现在就像是漫画里一阵风吹过,石像哗啦啦坍塌成碎石堆的样子。 “被打击到了。”青霓低头喝茶,掩住抽搐的嘴角。 口嫌体正直这话虽然很现代化,可放在刚才的语境,很轻易就能猜出“嫌”是嫌弃的嫌,而猜出这个,一整句话也就能连猜带蒙理解意思了。 系统让张良听到这个形容,那不是往人家伤口撒盐吗? 这时,更大的那团“盐巴”——始皇帝来了,一直很谨慎的张良此刻却默不作声转身就离开,连一个礼都没有给始皇帝行,两人错身而过,始皇帝脸上刹那间闪过不愉。 甚少作声的神女忽然出声:“陛下寻吾何事?” ……先生不希望他怪罪那官奴婢?始皇帝意识到了这一点,迅速做出利益对比,果断将那毫无上下尊卑的女侍抛之脑后,跽坐到青霓对面,“政有一事,欲请教先生。” “陛下请说。” 张良独自走在园中,不知道从园这头走到园那头走到第几次了。 他思绪乱糟糟的。 以神女的法力,难道真的没办法让坐骑顺利生产,非要他去剖开母牛腹部吗?当然不可能!神女让他亲自操作,必有深意。 到底什么深意,什么布局,什么算计,张良没有半点头绪,但至少他深刻明白一点——他一直都清楚,那头牛对于秦的农事有多大作用。 无论神女能不能用法力让母牛顺利生产,他亲手给母牛做接生是无可辩解的事实。 难道他居然对秦没那么大仇恨?! 张良微不可查地摇头,强行理智下来,审视自己的内心,很快,他得出结论:不是。 可同时,他又得出结论:接生时,他并非释然秦灭韩,也与什么对农人的愧疚无关,或者更确切的说,他当时脑子里不存一丝半缕旁的心思,不记得韩,不记得母牛事关秦的民生,就是简简单单去做那一件事,没有任何属于谋士的算计。 张良轻轻叹了一口气。 可不管怎么样,他确实为秦做了一件事——哪怕是无足轻重,他做不做结果都不会变的事。 一想到这个,张良就心塞了,他坐在假山之后,倚靠山石,把自己埋进阴影里。 心塞塞。 自闭。 迷迷糊糊睡过去,天地为庐,鸟儿落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将张良惊醒,望着天边鱼肚白,才惊觉自己睡了一晚上。 整整一晚上始皇帝那边都没有拿他问罪昨夜的不敬…… 张良立刻明白了,必然是神女将此事替他挡了下来。 他又欠了神女一个人情。加上之前为农人恳求那次,就是两个人情了。 短短一个月不到,就欠了两个人情? 张良表情一下子变得无比复杂。 他是不是就不该来国师身边? 系统那边忽然收到技能反馈的信息,瞅准青霓和始皇帝谈话的空隙,在她识海里慌慌张张:“衣衣不好了!刚才技能反馈,张良开始对自己的想法产生怀疑了。” 青霓眼眸一凝,抬起手端了茶盏,放到唇边假装喝茶。始皇帝适时止住即将开口的下一句话,而这时候也没有端茶送客的说法,他便平静地等着神女抿完茶水。 青霓趁机问系统,“怎么回事?你们的技能也太不靠谱了吧,说好的不会怀疑呢?” 系统也搞不懂,“按理来说,我们的技能不可能出差错的啊!” “技能反馈了什么?说来我听听。” “反馈了张良的一道心思,他在想自己当初女装来你身边,是不是来错了。” “原来是这样,那还好,你真是吓死我了。张良这个想法……我给你打个比方,相当于他高考报考了某个大学,学校按照入学顺序给他安排宿舍,但是他跟舍友闹矛盾了,就愤愤地想:我当初就不该报名这个学校!实际上,他并没有真的后悔报名这一决定。” 解决了系统的困惑后,青霓放下茶盏,看向始皇帝,“陛下所担忧,是否会一直有阳奉阴违之事,只要人还有心,此事就不可避免,唯有尽量避免。” “不知要如何避免?” “如今天界就有一法,吾思来想去,倒觉得颇合陛下心意。” “还请国师明说。” “此法在天界名为新闻联播……” 青霓尽量用最容易懂的描述将它形容出来。 始皇帝立刻抓住了重点,并且很快运用出来:“诸如这次代田法,待各郡县将亩收产量上报朝廷后,朝廷再做一汇总,下发各郡县,命官员派人于人流最多处念读所有郡县的产量,若是那些没有用代田法的,发现自己的粮食不如别的县城收获高,自然就会去查证。” 一查证,就会发现是事实,然后便会明白,神女提出的代田法的确是好办法,他们不信神女是他们吃亏,这可比朝廷派人在他们身边不停耳提面命有效多了。 神女轻轻颔首,“正是如此。” 这是一柄利剑,一个至关重要的喉舌,然而神女就这么随口道出来,让秦能握住这剑的剑柄,操纵它。 始皇帝深深看了一眼神女。 他们都想错了,受凡人神话影响,以为天界仅是一处仙人居所,与凡间朝廷无差。但是,人间国度懂得用变法来改变国家,一个存在了千万年的地界,又如何会死水一般不曾变化?恐怕早便变得庞然大物,他无法一窥全貌。 神女提出来的新闻联播,观她神色,在天界只怕早已司空见惯,随口道出的普通事物,在凡间却是国君都要将提出之人奉若上宾的提议。 或许,哪怕神女对政治不感兴趣,她天然站的高度,足够她不用法力也能够轻而易举摧毁大秦。 哪怕是始皇帝,亦免不了心神震荡,片刻后,陛下却又笑了笑。 神女亲口称他为人皇,认为他定不负人皇之称,能够带领人族兴盛,将如此信任交托到他手上,既然神女敢下凡做他的国师,他又有何不敢接受呢? 因为人才过于出色,便束手束脚,不敢去用,可从来不是他的作风。 始皇帝念头已转,便直截了当问:“先生可有意愿去参与廷议?” 诶? 青霓诧异地瞧了一眼秦始皇。 这看着不像是在试探,倒像是真心邀请她掺合政治? 不过,还是算了吧,人贵有自知之明,偶尔说一些边角料还可以,她又不是专业从政人员,真跑去对国策指手画脚,把整个大秦带沟里怎么办。 青霓告诫自己:谨慎,慎重,不能飘,不要觉得你站在后世,就可以事事都行了,绝对不能瞎指挥! 神女淡淡道:“吾志不在此,倒是承蒙陛下看重了。” /70//.html 第69章 满地力士 即墨县县令由于擅改政令被免职的消息,在始皇帝有意识的推动下,传遍秦朝各郡县。某些自诩聪明,没有用代田法的地方长官,顿时慌了。 这本来和会稽郡无关。 毕竟这块儿是长江下游江南一带,不需要代田法种旱地,至于那些骆越稻,是用来种在南北方丘陵、山区之地,增加耕地的,会稽多平原,更不需要拔掉原来的稻种,改种骆越稻了。 然而,谁叫会稽郡是项梁和项羽经营的地界,那里的郡守与项梁私交颇深呢。 得到消息后,会稽郡郡守殷通急冲冲去找项梁,彼时对方正在为一个大户人家主持丧事,游刃有余,这户人家的家属皆是敬仰地看着他。殷通过去的时候,正撞上项梁中场休息,对方一瞧见他步履匆忙,便揶揄道:“郡守这是后面有恶犬在追?” “项公,出事了。” 项梁惊讶道:“出事?” 殷通将项梁拉到僻静之地,表情肃穆,将一卷竹简送到项梁手中。项梁翻阅之后,笑了:“代田法之事与我们何干?会稽本就不需要实行新法,就是派人巡查,也查不到会稽来。” 殷通揉了揉眉心,“怕只怕,会稽郡与东海郡相隔不足千里,陛下必是要往东海游玩的,你说他若是一时兴起,来会稽视察,一问那些农人……我纵容你在吴县做的事情,可比即墨县县令做的事情严重多了。他顶多是撤职,我们都得被诛九族。” 项梁笑了笑,心说如今项氏族人四处分散,诛也诛不完,他死了,还有千千万万项家人反秦,何况,他侄儿如今远离了会稽,一旦此地出事,他方便逃亡。 不过,这些话项梁可不会说出口,只是道:“郡守安心,那即墨县县令出事,是他思虑不周。既然做了此事,就该时刻注意陛下车队,居然在陛下入了即墨才收到消息,此为一错;做完犯法之事后就一概不管,既不找好退路,也不找人串联掩盖,‘蠢’才是他被捉住的原因,此为二错。” 殷通听着听着,便情不自禁地点头 ,“项公说得对。” 项梁唇畔一直带笑,压根不把这当回事,“你且等我帮他们办完这一场丧礼……”这可是刷名望的利器,丢不得。“之后我自会去处理此事。” 殷通附和:“本该如此。” 丧事举办完后,项梁独自一人前往田边,那些农人一见到他就带着笑脸迎上来,“项里典!” 里典是殷通任命给他的,这一次灵渠力役缺人,始皇帝下了死命令,不允许以财物代替徭役,也不许请人代替,原本他和侄儿项籍都得去服役,幸好秦律规定,里典、伍老二种官职可以免除徭役,殷通就用了点手段,直接让他顶了某一里的里典,方才得以留在吴县。 面对那些热情的农人,项梁依旧面带微笑,语气也十分亲切:“田里的稻长势如何?今年收成能好吗?” 农人连声:“好的,非常好!今年是丰年,粮食大丰收喽!” 另外一名农人接着话尾:“多亏了有项里典在,劝说郡守瞒住上面,才没让我们去用那什么代田法,这不是在毁庄稼吗!” 其余人也愤愤道:“是啊,一亩水田只种一半,粮食怎么多得起来,朝廷是想毁了我们的稻吧?没钱交税,我们就要抵押自己去做劳役了,他们真该去卖东西!” “多亏了项里典心善……” “要是没有项里典我们就……” 被称赞的话语包围,项梁有些飘飘然了。 既然秦不要这些黔首的民心,就由他笑纳了吧。吴县民心已在他股掌之中,等到起事之日,就是他们追随他之时。 他也没做什么大事,比如此次代田法之事,本来和会稽的稻田无关,他只不过是联合郡守骗了这些傻子,告诉他们,朝廷要让他们的稻田也用上代田法,引起民心惶惶,他再假装是自己劝阻了郡守,如此一来,自然能让黔首感恩戴德。 项梁倒还记得自己是来做正事的,离他最近的农人手被牵起,项梁嗓音温和:“有件事,我需得告知你们,你们做好准备,若是陛下亲自来吴县,或者陛下派人来吴县。你们可要把没有用代田法 的事情捂得严严实实,千万不要和那些官吏交谈,问你们什么,你们就缩着肩膀看他们,表现得特别害怕,就是不敢说话,他们也不会多想。” 那被拉住手的农人低头去看,那双属于贵人的手一点都不嫌弃他手掌的粗糙,眼中湿润了。 别的农人忙道:“我们一定不说,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我们什么也不说,也去跟其他人说一声,如果有外面的官来,一句话也不多说,不给项里典找麻烦。” 项梁心满意足转身离开,那些农人看着他的背影,感动连连,“项里典真是一个把我们放进心里的好官,他念着我们呢!” “他一点也不嫌弃我们,怪不得是县里有名的贤者。” “项里典已经替咱们做了那么多事,咱们这边也要做好自己的事,快去跟其他人说项里典让咱们做的事,别让项里典为我们头疼了!” “走走!” 而他们交口称赞的项里典过了个拐角,拿出一张帕子,满脸嫌恶地去擦自己的手,几乎搓下一层皮后,帕子被随手丢在草丛里。 “真好骗。”项梁发出感慨。 这样,就算收尾了,哪怕有一些错漏,当大多数人咬死了他和郡守没说过朝廷要让会稽的稻田行代田法,少数那几个只会被来巡查的官吏认为是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误会了朝廷。 项梁喃喃:“阿籍已经离开三个月了,不知道在灵渠那边过得如何?” 一想到侄儿从没有离开过他身边,平日里也是好吃好喝养着,第一次离家就是去服役,也不知受了多少苦,项梁忽然就萌生了去灵渠探望他的想法。 项籍当然没有受什么苦。 吴县服役队伍里有几个比他大一些,到了服役年龄的玩伴和他一同出发,几个小伙伴路上谈天说地,倒也缓解了赶路的苦闷。 即将到达目的地时,更是被小伙伴们捧着—— “阿籍,真羡慕你力气那么大,服役的时候肯定会很轻松吧!” “我也好想有阿籍的力气啊。” “阿籍那是天生的,你要是想有,得重新回 娘胎里再生一回才行!” 少年项籍被簇拥着走向正在动工的灵渠,他极为喜欢这般众星捧月的待遇,笑容就没有从脸上落下来过。 “我的力气肯定是最大的!没人能比得过我!”项籍得意,眉眼间尽是意气风发,“你们要是累了,可以来找我,我帮你们搬泥土,不过,你们不可以再叫我阿籍了!” “啊?那我们应该叫你什么?” 项籍骄傲得像大公鸡,高昂起了脑袋,“要叫我老大!或者大兄!头儿也行,我是你们的领头……” 话还没说完,施工的场面已经近在眼前。 一个身形瘦小的女人从他们面前走过,一手一个银白色布条缠绕的筐子,轻轻松松举着两筐泥土,脚步轻快,就好像那里面装的不是重重的土块,而是轻飘飘的云朵。 吴县来的一群人目瞪口呆。 女人目不斜视走过,头也不回地离开,项籍的一个小伙伴结结巴巴,“阿、阿籍,她比你力气大诶!” 项籍:“……” 没过多久,又有一个男人从他们身前走过,身材壮实,十根手指,每一根都缠绕了银白色布条,另一端系在筐子上,他就这么拖着十个盛满了泥土石块的筐子走远了,呼吸都没有急促一下。 小伙伴瞪大眼睛,“阿籍,这个人也比你力气大!” 被小伙伴们奇异的目光包围,项籍一下子难堪到爆红了脸,粗声粗气地向说话的那个小伙伴发脾气:“力气大就力气大,全天下那么多人,有一两个力气大的,很值得你一惊一乍吗!”吼完就甩开了其他人,径直往做工的场地里面跑。 他才不信,这里所有人力气都这么大!一定是巧合! 然后,项籍看到了—— 举起巨石的少女。 好像玩杂耍抛小球,抛着三个沉甸甸装满泥沙的筐子的青年。 不需要蓄力,轻轻一提就将重物提起来的中年。 还有其他的人,举目皆是大力士。 项籍越看,脸色就从红润变得越灰白。他一向自傲于自己的力气,然而今天,什么傲慢都被打碎了。 在这里,他的力气一文不值。 他甚至都没有这些人力气大!比起他们,他就是一个柔弱的小孩子! 尤其是,想到自己以前夸下的海口,谁力气比他大,他就认谁当老大…… 项籍四处看了看,双目失神:“一二三四五……” 这么多,他得给多少个人当弟弟啊! 难受得项籍低垂下了脑袋,打击过大,让他都没注意到别人的靠近。 “哎!小孩,你是新来服役的?怎么站在这里?” 项籍转头,目光从面前人洁白如玉的脸上,以及干瘦的身形上掠过,但是经历过之前数次教训,项籍并没有小瞧这人。 “我是来服役的。”项籍一反常态,乖乖地回答。 那人道:“哦,我姓卢,是这里的司空啬夫。” 项籍心里代换了一下,哦,是管他们这些人的。 “你怎么站在这里?”那人又问了一遍。 项籍转了转眼珠,难得狡猾一次,运用起自己如今的年龄,“我、我被吓住了。” 那人语气果然更柔和了,“怎么被吓住了?” “他们的力气都好大!是特意从全国各地找来的大力士吗?” 那人哈哈大笑,“不是他们力气大,是国师‘力气大’!” “国师?”项籍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那不是叔父说的骗子妖女吗? 卢生看这小孩呆呆傻傻的样子,还似乎不懂国师的神异,当时就觉得这怎么行!他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国师的厉害之处,让所有人都崇敬国师!于是一把揽住项籍的肩膀,目光灼灼,“来来来,小孩儿,你是边远地方来的吧,才没听过国师!咱们大秦的国师可厉害了!到这边来,我跟你说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alpha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手友梨奈3个;寒砧催木叶、、轩辕阁。月神殿2个;泠泠七弦、俯仰一世。、kayy、后简、tuntle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弱到自闭315瓶 ;怀瑾172瓶;团子130瓶;秃头杀手、陈田80瓶;寒冬雪月77瓶;qzuser68瓶;浅浅60瓶;江月白58瓶;零、魔加、做一个好粽子50瓶;没有影子的人49瓶;念、凉三口、阿匪40瓶;86的爱鞭、萌萌的花媛、珺、、微辞、浅夏初晴、小懒、然后转身、子车、鹿不死、张老师的小尾巴、嗨你mb赶紧睡、烂人说笑30瓶;流年、牙晓29瓶;空空26瓶;微笑的叶子、祝星、溯寻san、兔兔只要啵啵、、平手友梨奈、阿不谢不屑、紫罗兰、indigo、九韶、七步、做一只坚强的兔子、霜辞、lea、あいうえお、是楠楠啊、懒猫、麋鹿、鹿过人间、alive20瓶;五伍岳18瓶;明霜、豆瓣宝贝17瓶;暮晴、人美心善小智障、、你猜15瓶;哇喔哇喔14瓶;33来吃~、喵言喵语13瓶;枫12瓶;夏箜11瓶;墨洒琴心、北极小狐、童童穆、小小蜗牛、iiiiii、、海蓝宝lq、低吟浅唱、csy、煮酒烹清茶、helmet、bbmily、心狠手辣李汉美、喂你喝ad钙奶、erain,c、余歌如故、空空、爱与和平、junjun、兔兔fk、墨雪、云遮月、焦糖色的铁罐、钟离、把酒话清欢呀、磨刀霍霍向咕咕、盛夏、小兔子乖乖、25王铭、dd、―一、兔子不想和你说话、长生的甜橙、。。。、衡量度、良人。、猫妖多多3、超爱林佳树10瓶;风之无形、我要做个小太阳每天充、绿肥红瘦8瓶;深海不渡tx、秋夕崽、千曦言、tuntle、暮暮7瓶;星火、风惊竹、柠萌精、竹子6瓶;年飞过海、一朵小抽风、酸菜鱼、紫铭月、肆月、刹那、细雨微尘、大包、南风知我意、木槿、泽羽、叶落秋、纸飞机、via5瓶;皮卡丘、桃味美年达、宫尹★本命猫3瓶;任性の乖孩子、小凤¥、一一一颤、夕在林下、十八、九九归一啊2瓶;端木淑离、泛若不系、超能鸽、 一颗话梅糖、我男神笑点低、凌月夜明、迟到的钟、明世、暖暖小迷妹、大脸人家·桂花、派蒙好吃吗、一日看尽长安花、yuese、甜昧少女、、hh、提灯者、kirei、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html 第70章 锦衣归乡 偷家……啊不,科普开始了。 卢生叽里呱啦,运用大量词藻,把国师的几次显圣场景描绘给项籍,说得美轮美奂,激动人心。能忽悠秦始皇的方士,口才必须要好,项籍听得两眼发直,揪着卢生袖子不停追问:“真的吗?真的吗?她真的那么厉害吗?” 非常在意自己有多强大的人,反而最为慕强,若是没办法以情感束缚,那就只能以能力压制。 项籍就是这样的人。 卢生纠正:“是国师,你要称娘娘为国师——和我一样敬称娘娘也行,九天玄女娘娘!祂是最慈悲的女神,最强大的战神!”看了一眼项籍表情,卢生补充:“你不敬称,我就不继续说了。” 项籍立刻乖乖地:“国师真的那么厉害吗?” “那当然!”卢生压下手腕,将项籍肩膀都往下压低了几寸,整张脸在项籍瞳孔中放大,在他耳边压着嗓子说:“我带你出去一趟,回来你就信了。” 项藉奇道:“出去做什么?” 卢生唇角浮现出一缕神秘莫测的弧度:“我给你看个大宝贝。” 项籍好奇心被调动起来,完全忘记被自己抛下的小伙伴,跟着卢生就走了。 他们绕过热火朝天的工地,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大山壁,一群人围在那里,似乎是想要开山凿石。口中还交流着项籍听不懂的话—— “这里吧,往这里挖个小洞,把炸|药放进去,一两斤炸不开,就多放几斤。” “这回不放铁管了,铁器贵重,瓷管带来了吗?” “带来了,在这里!” 项籍好奇地看过去,“想挖穿这里,是不是要半年啊?” “不用。”卢生继续露出神神秘秘的笑容,也不解释,直接冲那边喊:“什么时候开始破山?” 其中一个人回头,笑道:“一炷香后!” 一炷香后…… “轰隆——” 大山石滚滚直落,小山石四处迸射,尘土飞扬,地动山摇。 项籍捂着耳朵,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嘴巴缓缓张开:“哇……” 烟尘散去后,峭壁深深的凹出大块陷坑,大部分山石在如此强烈的爆炸下,化为了齑粉。 卢生早有准备,从耳朵里掏出两坨布团,一低头,拍了拍少年肩膀,“怎么样?厉害吧?” 项籍闷不吭声,放下手后,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拔着身前的绿草。 卢生纳闷:“不够神奇吗,你怎么这么一副反应?” “……这东西放在战场上,肯定能杀很多人吧?”项籍还记得叔父说,他们项家是要打败暴秦,重新复起楚国的,可如果秦有这样一个大杀器,他再万人敌也赢不了秦军啊。 卢生笑道:“你这小孩脑袋瓜子还挺灵光。不错,现在大秦没有战事,等以后陛下拜将军对外征战,这宝贝一定是要搬上战场的。” 项籍状似无知地随口一问:“这宝贝是怎么得来的,好稀罕,我以前从没见过。” 卢生倒没有多想,但也没有跟外人说实话,“这宝贝啊,是国师赐予的,你听它的响声像什么?” 项籍脱口而出:“雷声!” 卢生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没错,它是天上雷霆的种子,被国师从天庭取下来,赠予陛下。可惜来到凡间后,沾染了浊气,雷霆威势大减,就成了你刚才看到的动静。” 项籍注视发生爆炸的地方,手指抠着泥土,“但是也很厉害了。” 人的肉身无法抵抗,戴上盔甲也不能。盔甲难道还可以比山石坚硬? “还有一样!”卢生又把项籍拉去后勤那儿,翻出来一块银白色的布,“你之前有没有注意,那些装泥土的筐子上都包有银白色的布条?” 项籍注意到了,但他以为那是秦为器具准备的标识。 “它是天上的云!”卢生说得掷地有声,语气坚定,这个真的是他坚信不疑,并且把一整个来灵渠服役的人都带歪的判断,“国师念着劳作艰辛,摘下天上云彩,织成布匹,赐予我等。你瞧,只要用它绕一圈——” 卢生一边说一边做,将帐篷外的杆子围起来,双臂一抱,入地七八分的杆子就被他轻轻松松拔了出来。 “就能够把东西变得轻巧无比,如同天上云!” 项籍懵懵瞧着那银白色布匹。 如果说,炸|药还会是人力所为,然而这样可以使重物变轻的本事,分明只有神仙才能做出来。 原来国师不是骗子啊! 原来国师那么厉害啊! 原来国师有那么多的神话啊! 从项羽刷新三观,到项梁坐着马车,从吴县出现在灵渠修建的地方,也有整整五个月了,项羽一直跟方士们呆在一起,听他们说化学,说国师,说那些威力无比的神术,心里慕强之心愈发强盛。只觉得叔父算什么,力能扛鼎又算什么,浅薄的凡人,国师才是真绝色! 项梁经过申请,终于把侄子从工地叫了出来。 “黑了……瘦了……”项梁抚摸着侄子的脑袋,眼眶有些发热。 “叔父!”项籍也很高兴,“你怎么来了!” 项梁顿了几息,属于长辈的矜持让他也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想念,抬头往四周看了几眼,古木参天的树林,灌木丛生的深谷,特意挑选的人迹罕至之处,方便谈话。于是脱口而出:“你近来可有心里默念饭前之言?” 项籍笑容一僵:“……呃。” 项梁:“你没有念?!” 不对啊,他侄子最听他的话了,平时学业会偷懒,但在这件事上,他知轻重,不可能不去做! 项籍低头,揉着自己刚搬完二十三筐泥土的手腕,沉默着不说话。 项梁气极:“你不每天提醒自己,以后慢慢息了反秦的心要怎么办!暴秦无道……” 话还没说完,侄子就用变声的公鸭嗓,瓮声瓮气反驳:“神女说了,始皇帝是人皇,神女支持的君主怎么会无道!” 项梁:“???” 项梁:“秦灭六国,你难道忘了吗!” “我没忘!但是,叔父,秦灭六国是无道,可是六国也灭过其他国家啊,那他们也是无道,大家都是无道,有什么好分高低的!” 项梁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强压下去后,“……这些是谁误导你的?” 项籍挺挺胸膛:“是我听来的,但是我判断过了,不是盲目跟从。叔父不觉得它非常棒吗!” 十四岁的少年正是喜欢和别人对着干的时候,他们尤其爱搬出来一些和别人不同的观点,来证明自己的独一无二,众人皆醉我独醒。 而项籍,他从小生活的环境让他觉得反秦是一件在大众认知里是正确的事情,然而来到灵渠后,忽然接触到另外一种观点,方士会告诉他秦灭六国的另外一种看法,一下子,项籍就觉得这种观点非常特殊,非常……嗯,高大上。 不要从自己的国家看得失,要跳出去,放眼整个天下来看!这个说法多酷! 项籍不懂“酷”是什么,但是他喜欢自己与众不同。 项梁呼吸急促,胸膛一阵起伏,“你……我……” 项籍连忙去帮叔父顺气,“叔父,你怎么了?是赶路太累了吗?” “我……”项梁闭了闭眼,疲惫得好像刚经历过一场战争,随后才重新将目光放到剑眉星目的大侄子脸上,抓着他的手腕,咬着牙重音,“阿籍,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项籍毫不犹豫:“不可能的!”他盯着项梁,语气非常认真:“叔父,放弃吧,我们不要做那些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了,你那是去送死。” 项梁:“???”老子今天就打死你信不信! 项籍:“神女在,大秦不可能亡的,而且,神女还带来了炸|药,它是雷霆的种子,反秦会被雷劈的,叔父。” 项梁:“什么神女!那就是妖女!” “叔父!”项籍不高兴了,“我亲眼看到的,那就是神女!” 项梁努力忍耐:“你被骗了……” “叔父,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别总觉得我会被骗!倒是叔父,你……”项籍瞅着项梁猪肝似的脸色,艰难地将后面的“年纪越大越糊涂”咽回去,忧心忡忡地关怀孤寡老人,恳切求道:“你以后别说神女坏话了,神女法力通天,说她坏话要被天打雷劈的,我不想叔父被雷劈。”顿了顿,看着项梁嗤之以鼻的神色,他与项梁瞪圆了的眼睛对视,严肃,“我就你 一个叔父,你死了留下我孤苦伶仃的可怎么办?” “我——老子今天就打死你你信不信!” 面对叔父的怒火,十四岁的少年立刻想到对方常常用来教育他的那句话:“叔父,怒火会降低我们的判断,不要生气,要学会忍耐!” 项梁:“……” 项梁:“……噗!” 项籍立刻慌张了,去擦叔父嘴角流出的血,“叔父!你没事吧叔父!” 项梁悲愤:他辛辛苦苦养出来的反秦侄子,出去半年怎么如今就只剩一半了呢?!侄子还在,反秦没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 时间回到两个月前,即墨县的事情解决后,始皇帝的车队重新出发,从胶东郡巡视到琅琊郡,又从琅琊郡巡视到东海郡,这一回,始皇帝对大海兴致缺缺,巡视完郡县后,原本该西行,打道回咸阳了,他忽然叫来萧何:“听闻卿的家乡在泗水郡沛县?” 萧何回道:“是,陛下,臣曾为沛县主吏。” 陛下又问:“此地离沛县多远?” “约莫四百里。” “如此,便转道去卿之家乡吧。” 萧何惊愕。 陛下笑道:“朕与国师闲聊时,曾听国师说起一句话: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萧卿近日忙于变法章程,多有辛劳,朕如今便赐卿锦衣归乡。” 作者有话要说:  (搓手手)沛县……刘邦……诶嘿嘿,我想写秦皇汉祖面对面想很久了! 主要是靠刘邦自己从吏往上爬,哪怕有萧何帮衬,至少也要爬个五六年才能到中央,太久了【叹气】 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 ——《史记·项羽本纪》 只有项梁一个叔父,也没说错,项伯,伯仲叔季,项伯是伯父。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榴莲2个;--陌语--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肖战必糊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后梦境、、、阿不谢不屑、cryogenic、4133 7531、云遮月、、一颗大萝北、、、擅长憋尿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可在399瓶;一方70瓶;楚w69瓶;陌上歌60瓶;逐光、咸鱼吃木马50瓶;夜良半北43瓶;青鲤、此书作者乃我身下受40瓶;九忆少男的梦38瓶;谢久久、九仪30瓶;打分:-228瓶;、苏羽25瓶;灭了林臻东、~小肠子~、墨墨墨青、psr、寂灭、赞赞啵啵平安喜乐、kxnmy、蝶喻佳婷、单翼雪蝶、云生海、今天乌鲁克灭亡了吗、梧桐、、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锦鲤、某墨、时、「茗」20瓶;一切痛苦皆源于我18瓶;红色预警15瓶;藤叶11瓶;拖拉机压马路、一只小嗳呦、一只单身狗、耶比耶比~、荷叶、世界这么大、jox、我爱二郎神、对戒文放弃挣扎了、桑榆儿、糖糖、guitu、女侠威武、打酱油、昭昭、那年薰衣草、临墨、是三月月月月月啦、宝宝、淩、南风轻语、神马都是浮云、最大浣熊、半生半情半相思、溜溜达~ガ、瓶;凉水白开8瓶;月明、萨卡列夫、璐璐、白茶、一尾蓝金鱼儿5瓶;楚方4瓶;燕然未勒、、芊、十九清2瓶;迟到的钟、八木天、千舞墨、秋宝、顾飞、s清泉、、柠檬橘子、满天星、琑:逍遥公子、今天睡醒了吗、1迷缘、守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html 第71章 桦木之皮 “萧主吏回来了——” 随着熟人兴奋得走街串巷地嚷嚷,萧何骑着高头大马进了县城,被昔日同僚谄媚地迎接,这对于他来说还是个全新的体验。 在得知他如今官拜丞相舍人后,改为一口一个“萧舍人”,拉去酒楼,要了整整一桌酒席,为他接风洗尘,敬酒敬得他脑子都有些晕乎。 有人好奇地问:“萧舍人这是自己回来的吗?” 萧何含糊道:“有些事情要办,也是回来接家父家母去咸阳。” 周围人顿时哇然,惊叹于萧何居然都在咸阳有居所,能将父母接过去享福。 萧何带着微笑,一口口喝光杯子里的酒,侧目时,眼睛余光不着痕迹地往右手边的窗子外面瞄。那个方向有沛县唯一的丘陵——七山,而陛下打定主意微服私访,看一下沛县这边骆越稻的种植情况,以防再次有人阳奉阴违,如今已往七山去了。 唉,希望沛县不要像即墨县那样,搞什么小动作吧。 沛县县令脑子还是正常的。青霓瞧见丘陵上那一片片稻田时,万分欣慰,余光瞥见始皇帝也在满意地打量那片稻田,蒙毅似乎要故技重施去找农人问情况时,青霓懒得陪他们站在这里晒太阳,便道:“吾去山中闲逛片刻,陛下自便。” 这边景色好,又是七月绿荫甚浓之时,青霓走着走着,就沉迷进景致里,没注意走到了什么地方。 是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惊醒了她。“刘邦!”那人似乎气坏了,“你给我站住!” 刘邦? 那个汉太|祖高皇帝刘邦? 青霓好奇心大起,觅着声音寻过去,就见一位五十多岁的老汉操着扁担追着一个青年打,颇为老当益壮,健步如飞,然而到底不如那青年身手灵活,不论老汉怎么追,就是追不上。 青年逃窜的时候,还回头冲老汉喊:“阿翁你小心点,别扭到腰了!” 老汉停了下来,撑着扁担,气喘吁吁:“刘、刘邦,你小子给、给我回来!” 不远处也是一大片稻田,两位老妇和一名 壮年男子站在田边,皆是满脸迟疑地盯着他们,纠结着要不要上前帮老汉。 刘邦蹭蹭蹭几步,冲上了山坡的一块岩石顶端,蹲在上面,手背抹着汗,两眼亮晶晶:“阿翁,你别逼着我干活我就回去!” 刘太公瞪他:“你个无赖,就不能学学你二兄,静下心来种地吗?他现在办了多大一份产业,你呢!快三十了,不成家,不立业,整天游手好闲,把我们家的脸都丢尽了!” 刘邦淡淡地笑:“小弟呢?小弟不也是不干农活吗?” 刘太公面露鄙夷:“你能跟交儿比?交儿是有自己的事要去做——他在家中念书,过些时候还要往浮丘先生门下去学《诗经》,你只会在家里混吃混喝!不事生产!” 刘邦不仅不羞愧,还笑:“咱们家大部分土地都租种出去了,只有这几亩要自己耕种,阿翁不如把这几亩也租出去……” 扁担被扔过来,“啪”一声打在岩石上,刘邦笑着站起来,往后一退,身体空翻下去,徒留一句大笑“儿同样有事情要做,阿翁别气,我的志向可不在田里”! 四目相对。刘邦没想到还有人正巧在附近听到,见着青霓时,有些呆滞,而后多瞧了几眼她的脸,忽然露出惊喜的神情,拨开林叶小跑过来,急停在她身前两臂远,行礼道:“拜见国师。” 青霓:“……” 又要营业了,早知道就不好奇了!端起国师的神态很累的你们知不知道! 神女淡淡“嗯”了一声,从头发丝的弧度到眉眼高低,都充斥着一股神明走下泥台,却依然疏离众生的感觉。 刘邦本能地不敢再靠近,只再次拱手行礼,问:“不知国师降临沛县,可是有甚吩咐?” “吾于九天十地,随意走走罢了。” 神女说完,极为自然地继续迈步,往林径中去,刘邦奄的想起那天的典礼,藤蔓上豁然绽放了一朵朵素花,神女也是用着同样的步子行过去,步态优雅从容。 他们间本来只有三四步的距离在缓慢增大,刘邦犹豫了一下,快步追了上去,也不敢跟神女 平行,稍稍退后半步跟随。 “何事?”神女的嗓音典雅而沉静,似积沉在山野上的月光。 刘邦眼睛眨也不眨望着通往郁郁葱葱树林,辨不清前路的小径,也不知这条路究竟是不是走向山顶。 “国师,某冒昧了。”刘邦毅然问出来:“若某官至三公九卿,有事关民生的疑惑,可否前来请求国师解惑?” “可。” “多谢国师允诺。”刘邦低头,掩住了脸上喜色。 他在沛县能那么吃开,结交了一大堆朋友,靠着就是一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对着文雅的萧主吏绝对不会去提自己昨日又摸了几次赌场骰子,对着屠狗的樊哙又绝不会去扯什么之乎者也,对着国师,他当然不会不识趣地去提什么自以为风趣的话题,民生——说民生就够了,从民生开始刷足存在感,关系自然就会缓缓升温。 不过,前提是他能爬上三公九卿的位置。 随神女走了一段路后,刘邦就告辞了。反身原路返回,准备继续回家钻研秦律——秦吏的选拔要求,必要明法律令。 这事他从秦一统天下后就开始做了,只不过,以往做这个是不想从事一般黔首的行业,当官做吏比较满足他的要求,而如今,过程没变,想要的结果却变得更高更远了。 下山的中途,下大雨了,刘邦家中稍有家资,去下田时总会带上几把粗布制的伞,防止下雨,他跑回自家种的那几亩稻田,没发现家人,应当是已经回去了,往某块大石头下一摸,熟练地摸出来一把伞,撑在头上,立刻隔出雨帘。 刘邦哼着小调往山下去,路上碰见了一位衣着华贵的男人,以及隐隐呈拱卫他的三五个人,都在树下躲雨。隔着雨幕,忽然,那男人抬眼看过来,双瞳漆黑如墨,与他对视后,刘邦忽然挑眉,坦然走进树下,喊他:“喂,要伞吗?” 男人没动静,他周围的护卫倒是往他身旁走了两步,生怕刘邦是贼人。 刘邦也没恼,笑嘻嘻道了句:“你难道是始皇帝家公子不成,还怕路上 随便碰到个人就想害你?”径自将伞尖往泥里一插,转身就一边脱外袍罩到头上,一边冲进倾盆大雨里。 始皇帝盯着那把倒插的伞,没有说话,有郎官上前拿起伞检查了一下,“陛下,这是一把普通的伞。” 不是凶器,没有暗藏刀片,也没有涂抹毒|药。 “嗯。”始皇帝对此无动于衷。 天底下想要讨好他的人多了去了,哪怕刚才那人不知道他身份,然而这么一点小事,触动不了他的心神。 刹那间,一股奇妙的感应令陛下侧头,另外一条山上下来的路,神女从遥远的路径越行越近,所过之处,树木枝叶猛然茂密,遮盖了她头顶的大雨,她走过后,枝叶也不曾变回原来模样,就那么茂盛地生长在山林里。 就那么一步一步,神女不紧不慢地走来,雨水照旧无法侵扰她分毫。 她也站到了树下,视线掠过郎官手中的伞,笑道:“倒也无需吾前来送陛下回去了。” 大雨哗啦啦掩盖的,是树枝上被冲刷掉的白色泡沫。 雪貂两眼空洞无神,再次被宿主操作震惊到,趴在她肩头。鬼知道为什么宿主说着:树叶是树的头发,道具【鬓发如云洗发水】是让头发变得浓密柔顺的,所以树叶变多也很合理吧——这么一个奇葩的理由,居然真的能让她再一次装逼成功了! 再次遇到刘邦的时候,是他差点撞上青霓那一辆由墨家矩子所制的,精致华美的马车,刘邦误以为青霓在隐瞒身份行走红尘,而始皇帝是她的随行神侍,便与始皇帝攀谈。 初时,始皇帝不怎么搭理他,刘邦依然没有恼怒——他脸皮素来厚实,绝对不怕热脸贴冷屁股。一点一点调整话题,直到聊到自己想要入朝为官的志向,才迎来了对面的人抬眼瞥过来的待遇。 刘邦便就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还说了自己的一些治国看法。 青霓眼睁睁瞧着始皇帝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逐渐凝神,再到与刘邦相谈甚欢,憋了一肚子的话,简直憋得心塞。 能不相谈甚欢吗?两个都是皇帝 啊!治国理政哪怕并不十分相同,某些看法上当然是惊人的一致。 说到最后,刘邦忍不住感慨:“好想早点入朝为官,往上升官,升到三公九卿……” ……和神女讨论民生,拉近关系。 刘邦对着神女眨了眨眼睛,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套话:“升到三公九卿,为陛下效力!” 陛下这回没有无动于衷了,他欣然:“刘季你有这个心思很好,以你的才能,哪怕到不了三公九卿,也必然能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 青霓默默地扭头,默默地看风景。 系统在她脑海里吐槽:“这是挖墙脚挖到正主面前,然后他们隔着墙聊天,都没有发现不对对吧?” 刘邦说得嗨了,他本来就是那种喜欢呼朋唤友,顺杆子爬的性格,在始皇帝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揽着他肩膀,“兄弟,走,吃过狗肉吗!我带你去我一个熟人家开的铺子里吃饭,他那里狗肉是一绝,哦,狗肉是我另外一个朋友供的货,绝对是货真价实的狗,不是鸡鸭鱼肉冒充的。” 始皇帝:“……”盯着那根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一时半会竟不知道该不该不给脸地拍掉。 忍住忍住,这是一个民间的贤士,还是一个一心要进朝堂,有本事的贤士,还没进囊中呢,不能把人推远了! 最后几人还是没有去吃狗肉,神女不需要吃食,始皇帝不在外面吃无法试毒的食物,刘邦本来就不是冲着吃饭去的——他是冲着在神女面前刷脸,以及看看能不能从神侍口中套出神女的些许喜好去的,如此,神女决定去郊外看看风景,始皇帝、刘邦,还有侍女张姬当然不会去做其他事情。 今天阳光正好,走在暖阳下,刘邦开始继续和“神侍”套近乎刷好感,说起自己以前当游士时,去的很多地方,以前某些国家还没灭时,领略过的异国风光。 不仅始皇帝听得有趣,雪貂也跑了过去,权当故事听,打发时间。 说着说着,话题也不知怎的,又跑到了当官上面。 刘邦懒洋洋抱着后脑勺,眯起 眼睛就差打个哈欠了,“等我到三十岁从吏做起,想升官到能够参与庭议的资格,至少要四十……唔,四十六七岁?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那时候。” 雪貂好奇:“为什么一定要等三十岁,提前不行吗?” 刘邦笑着说:“小神兽,我没有路子啊,以前还能靠投军赚爵位,现在只能要么等壮年去考吏,要么有人愿意任举我。” 雪貂脱口而出:“科举呢?” 一双手从后面伸来,把它抱起,放在怀里抚摸。“纸张不出现,凡间就无法办科举。” 雪貂本来紧绷的背脊,听到熟悉的嗓音,知道是青霓将它抱起,这才放松了下来。 刘邦被勾起了好奇心:“纸张是什么?科举又是什么?” 雪貂在青霓怀里,被顺毛得舒舒服服,便也在青霓默许的情况下,形容了一下纸张。 刘邦笑道:“轻薄又能让墨水在其上书写,这不就是桦木的皮吗?”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好几个小天使问吕雉啦,放心,她会出来的,不过不是现在,我对吕雉另有安排,这里就不剧透了。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旗木青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陌语--2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寒砧催木叶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墨达、、个;每天在暴走边缘、寒砧催木叶、曲水流觞、、有心人、、贩卖月亮的女孩、好巧是我、后简、灭了林臻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望舒258瓶;星河入梦100瓶;胭脂浓78瓶;军爷藏剑、星堕め往世60瓶;叶子54瓶;糖果雪花、逐光50瓶;、千面鬼影40瓶;易希34瓶;rl0瓶;无凭语25瓶;so浅浅、小夜、云遮月、rot、小胖钺、扶以、抓只鸽子熬汤喝、好巧是我、冷冽、宇智波大脚、灭了林臻东20瓶;馒头ze、兔子精、yu 鱼yu15瓶;串烧虾、未归、利华、姐狗世界第一、、哒哒、榕榕ya、立夏、时光缱绻、鹿扬呐、酒类、、南、回首已千年、喵cl、蝶喻佳婷、瓶;reredo9瓶;果子狸小柒8瓶;落木萧萧、清昶、极鹿、南方有杨。、酔秦风、梨衣、小阿兰、肖战是脑瘫、猫、、末日、石头子姜、烟过无涯5瓶;秦艽行4瓶;岚殇、南枫&3瓶;、y雅琴、白薠佳期、瓶;顾飞、泛若不系、芒弹、tiamo、韩虞笙、不欢、堵不上的脑洞、谁家社灶、大脸人家·桂花、迟到的钟、流年、碧云山榴莲酥、子桓殿的黑猫、小熊爱吃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html 第72章 大夫食豕 青霓眼睛一亮。 光顾着死磕白纸了,居然都忘了还有一种东西,叫树皮纸——不是那种还需要加工,用树皮当原料的纸,而是直接在树皮上写字! 虽说树皮作纸不能长久,但作为纸张发明出来之前的过度阶段,用来当短时间的代替品,完全行得通。 有了纸,就能印刷课本,印刷试卷,开课堂,让更多的人有书念,提高知识水平,然后过个两三年就可以开科举,广纳贤才! 神女道:“刘季。” 刘邦望过去,神女漂亮的双眸里,日光鎏金,仿若流动异彩。 神女在注视他。 刘邦心头一跳,莫名有些紧张。 “汝此话一说,便可在史书上有一名之地了。” 这个评价可就高得离谱了。 始皇帝盯着刘邦,眸光深沉,藏着隐隐的压迫感。 这人……居然比萧何得到的评价还高?但是方才交谈时,尽管这人的某些思想和他比较契合,然而才能方面,绝对比不过萧何。 为何国师会…… 张良也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刘邦,瞳中有困惑与不解。 一片愕然中,哪怕是当事人,刘邦都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国师,这……我……” 这该不会是国师在开玩笑或者说反话吧? 青霓也不解释,只是话语一转,说起了什么是科举。 科举,能让底层人有进阶的通道,也能抑制贵族,不让他们一家独大。而贵族家里藏书颇多,底层人本来竞争不过,如今有了能写字的桦树皮,更为轻便保存,而且成本——在如今朝代的人看来,成本一点都不高,找到一棵桦树,将树皮扒下来就可以了,岂不是能从贵族那边撕下大量的官职? 何况!如今天下一统,战役变少,军功爵相当于鸡肋,科举……科举可以代替军功爵,让底层人有向上爬的希望! 张良眼睑抽动了一下。 又是一处朝政漏洞被补全,覆秦之望又渺茫了不少。 而始皇帝更是情不自禁:“彩!”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许:“科举的确是一个绝妙的制度。单从此来讲,刘季确实担得起史书留名。” 当然,不是值得大书特书的留名,而是“刘邦,字季,因其提出桦树皮能书写,使科举制度有了建立起来的土壤”,这么简单一句,然后,后面就全是科举制度有多厉害,在历史中占了多浓墨重彩的一笔。就像淳于越,他在历史留名和他做出什么成就无关,而是秦始皇坚持的郡县制和大部分人支持的分封制相碰撞,他作为引起焚书坑儒大案的最后一根稻草,有幸被带着一起史书留名罢了。 历史重点从来都在焚书坑儒,而不是博士淳于越。 刘邦非常清楚这一点,对此也没有什么失望,他只是收敛了脸上的嬉皮笑脸,正正经经地向着神女拜谢了一礼,“科举之重,重如九鼎,某在此多谢国师,为天下黔首提供了一条新的向上攀爬的道路。” 他用不着这个,科举至少要一两年后,等部分黔首有书念,念上两年的书,才好去参与科考,而他明年就可以去考吏了。但是,天下黔首用得上!有了科举,他们不需要苦熬到三十岁才能去一展抱负,不需要有万千家财才被允许当吏,他没赶上好时候,但是千千万万的年轻人赶上了。 甚好。 “刘季。”始皇帝忽然开口。 刘邦清了清思绪,看向“神侍”,做足了好态度,“阁下请说。” “桦木皮书写一事,事关重大……” 刘邦吊儿郎当地笑:“哦!辛苦阁下要为此瞒住贵族那边了,放心,某知道轻重,这事绝对会烂死在肚子里。” 始皇帝抬眼轻瞥,“朕命汝全程负责此事。” 刘邦瞬间一个激灵。 朕—— 朕?! 他默默抬手扶住了旁边的树干,“不好意思,我刚才似乎没听清楚,阁下能再说一遍吗?” 始皇帝语气一肃:“刘邦听令!” 刘邦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垂眸,表情正经起来,恭敬地行礼,“邦谨遵上令。” 始皇帝: “科举兹事体大,非心有识别者不可克堪,汝即刻启程,前往桦木所在之地,取三车桦木皮,运往咸阳,呈予公子扶苏!此为其一。其二,汝所过之地颇多,见识博极,可接造纸大任,朕封汝为……” 刘邦听着听着,心里惊起滔天大浪。甚至想要开口去问,史书上能留下一笔的重任,陛下你就这么信任我?上来就把它安排给我? 就……不怕我办砸了? 始皇帝道:“造纸之材料,无人知晓,需从无到有去试验,繁琐细碎,卿少时曾四处出游,又擅与底层人士打交道,或许能够发现常人不曾注意的事情。此事,非卿莫属。” 尽管刘邦心知肚明这些话至少有三分是御下之道,不是真的除了他别人就做不来了,然而,一个皇帝愿意对他这么个白身说这些话,已足够令人感动。 刘邦扬声道:“陛下厚爱,邦不甚感激!” 不就是造纸吗!他接了!改天就找认识的那群兄弟喝酒,问一问他们知不知道有别的能用来记录字迹的有趣玩意! 哦,还有,桦树皮既然能用墨在上边书写,说不定纸张能从上面着手? 桦树生长在上党郡——或许其他地方也有,可惜刘邦不清楚。他只知道桦树在六七月时生长得最为旺盛多汁,是一年之中树皮最容易剥离的时候,一人一天,就能剥掉几十棵树的树皮。 如今正是七月上旬,始皇帝令刘邦带足人手快马加鞭前往上党郡,取桦树皮作纸。而始皇帝的巡查车队则在沛县呆了几天后,开始往西去,历经两个多月,才终于回到咸阳。 扶苏已经望眼欲穿了,“国师,牛怎么样!生了吗!” 青霓:“……” 青霓:“……嗯。” 扶苏公子松了一口气,“可算是生了,可惜我没能在它生产时陪在它身边。” 青霓:“……你可以现在去陪。” 扶苏羞涩一笑:“它已经生下牛犊了,我也不需要再继续围着它转了。我现在有一个新的目标。” 青霓:“嗯?” 扶苏公子 眸中光芒更亮了:“有国师在,日后大秦耕牛必然不缺,粮食必然也会越来越多,我看过国师给的生物知识,牲畜除了往生得多培育,还能往身上多肥膘培育,我想去养豕——” 雪貂:“等等!你说你想去干什么!” 扶苏一只手放在胸口,仿佛在说什么激动人心的话,看向雪貂:“养豕!貂神兽,我想去养豕。” 雪貂:“……你怎么会忽然想去养这个?” “豕常多胎,方便我寻找育种需要的品质。豕个头大,本身肉便多了,如果能养得更肥硕,多过它们需要食用的粮食,于黔首而言,便是值当了。”扶苏信心满满,“我认真想过了,培育鸡鸭鱼实在太少了,豕肥得恰恰好。”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卷小竹简,用学生看老师批改作业的目光,望向青霓,“国师,这是我根据你传授的知识,拟定好的筹划。” 里面详细写了,他将会如何根据猪崽的初生重、断奶重、生长速度、料肉比做记录,然后挑出其中的优质品种,用来交|配。 扶苏忐忑地问:“国师,这样可行吗?” 青霓:“……” 雪貂忍不住在脑内对青霓说:“乖乖,衣衣,他是认真的啊!我原本以为他说的要学生物育种,是说说而已!” “我也没想到……”扶苏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该说不愧是历史上那个头铁到一条道走黑的扶苏公子吗? 张良没忍住泼冷水,“卿食羊,大夫食豕,士食鱼炙,庶人食菜。纵然你养出来了,按照礼节规矩,黔首依然不被允许随意食用豕肉。” 扶苏瞧过去,发现是一女子在说话。她身材比一般女子高挑,面颊洁净,鬓发乌浓,倒不像官奴婢,反而像是哪家小姐。 扶苏:“这位是……” “见过长公子。”张姬欠了欠身,“妾是娘娘身边的棋童。” ——专门侍棋的女僮仆。 扶苏很好脾气地笑了笑,“我知道,所以我会去说服阿父,改了这一礼制。” 张良诧异:“公子是儒士,竟要改孔夫子 遵循的周礼?” 他倒是不在乎这个,但是大部分儒士都很在乎。 “若是‘礼’无法让黔首吃饱,这‘礼’亦无需死守。”扶苏神态认真,眼中闪动着光芒。那是真正为民做事的光芒,是让此刻的张良发自内心移开视线,无法正视的光芒。 扶苏又道:“何况,孔夫子尊礼,却并非守死礼之人。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然昔日孔夫子周游列国,遭蒲人拦路,要求他发誓不往卫国去,夫子起完誓,被放走后,他没有半分犹豫便继续往卫国去——被逼发誓,无需守信,便是夫子的变通。” 而豕肥可令黔首吃饱,便无需坚持只许大夫食豕肉,是他扶苏的变通。 作者有话要说:  天子食太牢,牛羊豕三牲俱全,诸侯食牛,卿食羊,大夫食豕,士食鱼炙,庶人食菜,各等级不能僭越…… ——《国语·楚语下》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 ——《论语》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陌语--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有浪4个;半夜不睡觉3个;、夫复何求2个;伊欣月、阿兰星落、嘎嘎嘎、琳琳、vanessa、、mmin、寒砧催木叶、霖帝、彤彤瘦子!、往作者菊花里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茶小猫126瓶;万里笙歌、星陨100瓶;sharona70瓶;往作者菊花里60瓶;虫儿50瓶;棠棣、、、fieaaa30瓶;最大浣熊、穆岚绾、喵cl、戈凌瑶、毛茸茸、远烟、半夏桃夭20瓶;啊颜18瓶;葵葵酱、糯米团子ya、、凤琉璃~盾铁再战一百、不见曦月、、断了的琴弦、mooneydr、大梦不醒、叶长生10瓶;妃儿8瓶;阿鸣、好书多多7瓶;鹿扬呐6瓶;年年子、阿狸狸、还有克系文可以看吗?、廑、毛毛糙糙、满杯百香果加三分糖、有浪、胡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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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养猪吧,省得他老闲着,满脑子反秦思想。 巨大的日晷仪立在宫殿前方,晷针的投影随着日头,垂射在晷面的刻度上。 “巳时三刻。”扶苏说。 天色还阴凉着,纵然有日光也并不酷热,扶苏把青霓引进殿中,他应当是做过不少功课,对于殿中为何要如此修筑,其中含义说得头头是道。青霓只需偶尔颔首一下,扶苏便算得到回应了,继续引着神女游览。 殿中没有放任何烛台,光洁的明珠与玉石镶嵌在殿顶,墙面,柱上,照亮了大殿。这一国师府,直接掏空了国库和帝王私库的玉石明珠,不可谓不奢华。 扶苏站到窗边,扫视殿中装饰,对此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对。 今时不同往日,他学会尽量站在阿父的位置上思考了。对于阿父来说,若能用奢华来留住神女,对于大秦便是值得的。 宫殿内堆金积玉,宫殿外,开满了朵朵颜色绚丽的凤仙花,层层叠叠,仿若拱卫着玉宇琼楼。 路径隐于花海,如同通往画屏中。 青霓瞧着那片凤仙花花海,“真漂亮。”她在脑海里对系统称赞。 神女搬进了国师府,扶苏也回到了陛下面前复命。 正逢午时,始皇帝燕食之时,小半调羹的肉酱夹杂着麦饭,咀嚼在陛下口中。他不曾抬头去注视自己的长子,咽下饭菜后,淡淡询问:“国师对凤仙花如何看?” 扶苏道:“国师略有欣赏,并无欢喜。” 始皇帝稍稍蹙眉,也不向扶苏解释,抬手,“你下去吧。” 扶苏离开后,始皇帝再让人撤掉案上吃剩的饭食,眺视着殿壁上九天仙女的刻纹,眸光跳闪,“看来,先生真的对凤仙花无所谓喜不喜欢。” 那 么……或许他让人放在内殿的那副香榧围棋,先生会喜欢? 始皇帝垂下眼去,食指轻击着案面。便在此时,郎官前来相报,“长公子提走了不少宦人……”说到这里,他停顿住了,似是有些难以启齿。 陛下“哦?”了一声,那郎官方才接着说:“去、去养豕。” 陛下:“???” 这还没完了是吧?养完牛再养猪,后面是不是要养羊,把太牢给备齐了? “让他滚回来!”始皇帝面沉似水。 扶苏很快便回来了,他逆着白蒙蒙的光走进来时,眉眼虽恬淡,面庞棱角却有那么五六分肖父。 青年长身一礼,略带疑惑:“阿父?” 始皇帝神情稍显冷漠:“听闻你要养豕?” 扶苏忽然觉得嘴唇干得厉害,他垂眸,却语气坚定:“是。” 始皇帝慢慢地起身,来到扶苏身前,“抬起头来。” 扶苏一顿,缓缓抬头,又尊敬地只把视线放在自己父亲下颔处,那里线条凌厉,似他阿父。 始皇帝忽而一笑,竟没有暴怒,反而似乎带着些许温和,“子肖父,扶苏,你确实是你们兄弟之间,最似朕的。” 一样的头铁,一样的固执,一样的一条道走到黑。 扶苏以他常年来和他爹直言上谏的直觉来赌,他爹现在话虽然是真心的,但态度肯定是在反着来。 换而言之,阿父他在怒极反笑。 扶苏垂了垂眼睑,再抬眼时,充满了坚毅,“阿父,儿真心欲为黔首做事,还望阿父——陛下成全!” “哦。”陛下掀了掀眼皮,“不许。” 扶苏愕然。 始皇帝直视他,视线缓慢地,一寸寸地扫过他的眉眼鼻颔,“扶苏。”陛下语调轻而慢,仿佛一字一句,自刀锋上迸出,“朕培育了你至少十五年,你说想不要,就能不要?” 始皇帝虽有温情,但绝对不是那种儿子想做什么就放手让他去做的好爸爸,在他看来,梦想?那能吃吗,呆在家里继承家业,乖乖守着被安排好的道路,那才是当儿子唯一该做的。 扶 苏公子一如既往头铁,“儿下边有二十二位弟弟……” 始皇帝轻蔑地:“都是废物。”瞥了一眼扶苏,“你稍微不那么废物。” 扶苏:“……”算了,这种态度他已经习惯了。 扶苏动了动脑子,“有国师在,阿父必然如月之恒,如日之升,何必执着于传位?” 始皇帝冷静地:“总要做两手准备。” 万一他就长不了生呢? 然而扶苏不想再继续以前的生活了。 他想为黔首做事,让百姓过得更好,可在以前他完全无法去做,有他阿父,英才盖世的大秦始皇帝在上首压着,陛下天威赫赫,容不得他人反对政策,任何他提出来的想法,只会遭来强硬的镇压。 可现在却很好。他能肯定,母牛生下来的小牛必然是会送去利于黔首,还有接下来的豕,若豕膘肥,得益的也是黔首。 他终于可以去践行他所被教授的“仁”——他终于在践行他的道路了。 扶苏几乎要张口顶撞了。临到头来,忽然想起国师的教导——换位?换位! 阿父想要一名优秀又听话的儿子,他要如何满足这个心理的同时,还能做自己的事呢? 在父亲充满压迫的注视下,扶苏高速运转的脑子让他想起来一件事,“陛下。”扶苏板正地行了一礼,“新黔首齐聚咸阳学宫,却暗藏祸心,多有对秦不满言论,幸得博士实行十日一休,平日不允许他们出学宫,每隔十日方能出门一日,再暂停学业,强迫诸生练习隶篆,清心静性,如此作为,已有二月余了。” 始皇帝:“你是来替那些博士请赏,还是来为那些学生求情?” “都不是。”青年温温润润地笑,“六国贵族之后,多数抱团,或想脱离学宫,或消极厌学,光练习隶篆尚不够,不若分出半日去劳作,随我养……随我的奴婢一同养豕。” 始皇帝审视他。 扶苏大大方方让他看。 “儿不养,但儿是唯一学会了‘生物’的人,儿可以命手下人去养,却得坐镇指挥。而让六国之人养豕,疲惫 他们精力,一举两得。” 陛下听罢,这才在扶苏的目光下,扯了扯嘴角,露出稍带满意的笑:“允。” 扶苏谨慎而小心地收起内心的雀跃。 第一次!他第一次靠自己让阿父改变主意,从阿父手里挖出了一小片造福黔首的空间! 多亏了国师的教导! 始皇帝也很满意。 儿子终于从一根筋的头铁反对,到学会动用心机去达成目标了。虽然还很稚嫩……嗯,没事,至少踏出第一步了。 有压迫才会有绞尽脑汁,他多压迫几次,扶苏才会有进步。 ——多亏了国师的教导。 父子二人如此齐步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  扶苏以为陛下在第一层:不允许他不务正业。 扶苏以为自己在第二层:换位思考,搞小心机艰难地让陛下允许他养猪了。 实际上,陛下在第五层:这儿子终于学会不一根筋头铁反对,为达成目标有点心机了。 日晷仪:不确定出现时间,有说是汉朝时才出现的,有说是在汉以前就出现了,这里暂且用后面这种说法。 据传公元前210年,秦始皇东巡,在会稽山发现了一种坚果,便问道:“这是什么果?”县官答:“榧子,因叶形像“非”而得名”。秦始皇赞叹道:“异香扑鼻,世上罕见,叫香榧如何?”遂得名。 【文里此刻时间是公元前218年,所以私设陛下是今年发现的香榧】 太牢:古代祭祀时,牛羊猪三牲全备为太牢。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诗经》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陌语--、榴莲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有浪8个;鹿扬呐、、、、夏目的猫、夫复何求、寒砧催木叶、、、一个点、那兔007、贪吃喵、我爱二郎神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卿九220瓶;碧珈珈119瓶;贪吃喵101瓶;咔 咔别听99瓶;涂炭60瓶;不藤柯北、jessika50瓶;晨曦40瓶;瓶;白浔32瓶;瓶;气到原地暴炸、瑾年、独白、长乐未央、绘夏、36、君不解我情、烛不是竹、扬帆远航、小潘同学、知世、夏望冬雨、立夏20瓶;西兰花鸡胸肉、没钱还爱看小说、纤手破新橙、麻辣烫、海思雨、昭辞白云、白芷、、墨xyz、我爱辣椒、我没有梦想、空明10瓶;温泗泗、半卷湘帘9瓶;笑碎酒窝8瓶;penny、假乐6瓶;叶子、异世界的小怪物、伊九、送了18瓶营养液给你、楚楚、末日、秦艽行5瓶;霜序十八4瓶;明世、、阿鸣3瓶;枕枝2瓶;一颗话梅糖、衣锦夜行、110号新手村、迟到的钟、茫然、顾飞、阳光下的我们、木槿、泛若不系、菡辞、萱芷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html 第74章 宽仁大度 青霓登上了宫殿楼阁的第五层,透过镂空的雕花窗举目眺望,上林苑中其余宫阁都匍匐在她脚下——除了始皇帝的寝宫。 有墨家的加入,才花费人力物力将这五层高楼建了起来。青霓俯瞰着佳木葱茏,石洞幽径,旖旎的凤仙花朝拜着她,如同烟霞铺地,风光迷人。 “真漂亮……”小地图显示没有人在周围,青霓方才出声赞叹。 “滴——”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中轻微作响。 “宿主完成成就【手可摘星】。” “传闻商纣王帝辛为讨妲己芳心,挥霍无度,兴建塔楼摘星台,供她登高观星。成就因此而来。” “获得随机抽奖一次。” “获得积分1500。” 雪貂晃了晃尾巴,“衣衣,抽奖吗!你有四个抽奖机会没用呢!” “已经四次了啊……”青霓好奇地问:“如果累计够五次,五连抽,会必出ssr吗?” “诶?主系统那边没有设置这个机制诶!不过衣衣你放心,抽奖出来的都是好东西,不会有废物!” “那成,给我来个单抽,单抽出奇迹!” “来喽!” 巨大的扭蛋机再次现身,椭圆形的道具蛋滚出来后,系统正要打开,青霓:“等等!” “嗯?” 青霓双手合十,闭目:“信女愿用秦始皇每天暴瘦……算了,他够瘦了。信女愿用秦始皇每天跑步十公里,求一个超级厉害的奖品!” 雪貂:“???”忽然有点同情秦始皇。 青霓睁眼,眼眸晶亮:“好了,统统,上!” “我先跟你说啊,祈福这种事情呢,不要抱太大希……艹!”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玩笑的仪式……艹!” 一人一貂目瞪口呆。 雪貂一尾巴砸开扭蛋后,一束白光从破裂两半的蛋壳中间射进青霓眉心,随之的是袅袅雾气升腾,字迹在其中显现而出。 “永久性技能【洞知】,相面之技,不限次数使用,与人面对面,可窥探对方对你的忠诚 值,敬畏值,友善值,是否有孕,是否生病,会什么技能,有什么潜力。” 青霓和雪貂面面相觑。 “好东西!”青霓笑了。 前面的她倒是不怎么用得上,但是后面那个窥伺技能,以及窥探潜力,这多适合让她有识人之名。比如,给大秦挖掘将才、相才,还有,算数好的,扔去学数学,逻辑强的,去学物理,心细的,去学化学…… 完美! 雪貂也疯狂点头,“这可真是神技啊。如果你要搞宫斗,这玩意既能让你看穿手底下宫人哪一个值得提拔,也能窥探宫妃的状态,依此制定对策。” 青霓rua了rua小雪貂的肚皮,眼眸弯起,没有多说什么。 却听见有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青霓侧目瞧去,是张良。 “国师。”他说,“有一夫人求见。” 青霓顺手给他丢了个【洞知】。 【姓名:张良。】 【忠诚值:0。(别闹,一个反秦人士,能对你有什么忠诚)】 【敬畏值:30。(无畏有敬,此番尊敬是敬你为民着想,身为神明,却并未鱼肉百姓,压榨人间)】 【友善值:60。(咦,虽然你们立场不同,他却没有怨恨过你,反而好感比对一般人都要高呢。)】 青霓望着张良的目光趋向古怪。 她还以为张良哪怕没有对她不满,也应该感观不高,毕竟她可是毫不犹豫站在“暴秦”这边的神仙啊。 神女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着实有些长了,张良觉得不对,脑子飞快运转。 难道是神女看穿了他留在她身边的意图? 还是神女发现了咸阳藏有一条他的暗线,在思索要不要敲打他? 又或者,神女想通了,懒得再在他身上下功夫,为了大秦,准备让他化为飞灰? 神女的目光又移开了,“哪位夫人?”似兴致不高地随口问。 张良垂下眼睫,感受着自己快得惊人的心跳,嗓音却非常平稳:“是始皇帝后宫中的夫人,着红衣,言说是为了之前的冒犯想要请求 谅解,以及有一事相求,若国师不愿见她,她便打道回宫,绝不纠缠。” 青霓在脑子里过了一圈,才想起来是谁——那个求她帮忙,还藏着掖着,不肯说真话的女子。 不错,现在至少有求人的态度了。 刚抽到一个好技能,青霓心情正好,便道:“让她进来吧。” 绯夫人听到传达的话后,恍恍惚惚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的念头,却又好似什么都没想。 就这样简简单单放过她了?没有看似和蔼实则冷酷的敲打?也没有端着架子,让她多次赔罪哀求? 绯夫人想到了自己昔日在故国争父王宠爱时,在陛下后宫时,那些争宠,那些明争暗斗,那些面甜心苦,那些……绝不会对冒犯自己的人施以援手,不乘人之危已经属于非常有良心的行为。 她猛然地咬了咬唇瓣,声音有些哽咽,“多谢国师。” 国师和她们是不一样的。她却用后宫的思维去看待国师,先入为主认为国师绝不会无条件帮她,才拙劣的用了心机手段。 可怜,又可笑。 绯夫人提着裙摆奔上楼,急迫地一脚踩了好几阶楼梯,到了顶层后,胸口起伏,体泌香汗,微微气喘地走到青霓面前,欠身行礼,“拜见国师。” 青霓瞅着她蒙着脑袋的头巾,还有那脸上唯一露出的勾着眼尾纹路的双眸,一时间没有即刻出声。便让绯夫人误会了,“先前是妾糊涂了,妾不该以下跪来试图让国师心软,让妾得偿所愿,这数月来,妾日日夜夜都在谴责自己,不求国师谅解,妾仅仅是来为此致歉,赔礼。” 青霓也给她丢了个【洞知】。 【姓名:绯夫人(系统只根据宿主所了解的给予称呼,若想知道她全部姓名,还请宿主亲自去问哦!)】 【忠诚值:80(你是上位者,她臣服于上位者)】 【敬畏值:100(通过始皇帝帮你施加的惩罚,她对你十分敬畏)】 【友善值:100(由敬畏带来的友善,还有少部分是出于你的大度)】 不错,看来她 是真的愧疚了,而不是假装低头。 如此,青霓也不喜欢拿乔,直接了当就问:“汝所求为何?” “求国师帮一帮妾和妾的姊妹,让妾等有条活路!” 须知,始皇帝每打下一个国家,就会将各国宫室建在上林苑中,各国美人、女公子,也会被他纳入后宫。陛下不好美色,却也并非完全不需要性生活,更何况,这些美人象征着他的功勋。 绯夫人她们也只能努力去适应从各国公子到阶下囚的转变。原先倒也还能忍受,甚至陛下渐渐不来后宫后,她们还松了一口气。然而后宫生活非常枯燥乏味,陛下从不允许她们出上林苑,她们只能日复一日地枯守在自己宫中。 “妾等没有什么复国的想法,妾等只想出宫。”绯夫人垂泪,“原先妾等是万万不敢提这等大逆不道的心思,然而,若是国师相提,想来陛下也不在乎妾等去留。” 青霓看着她,平静地问:“你们有维生的本事吗?” 自由谁都想要,但,不通生存的自由,只是飞蛾扑火罢了。 绯夫人道:“妾等有金银珠宝。” 青霓没有说话。 倒是张良极轻地笑了一声,有些轻慢,却不带嘲讽。 绯夫人眼睫上还挂着先前的泪珠,她轻轻咬唇,“妾说得不对吗?” 张良好心地告知她:“会被抢。” 这些女公子,是各国的掌上明珠,平生最大的苦楚就是国破家亡,秦军冲进王宫,将她们拽出来的时候。她们没有颠沛流离过,也不曾接触过宫外的生活,在始皇帝的后宫中,再痛苦,再孤独,到底是不愁吃穿的。 绯夫人再道:“这个吾等也想过了,骤时买一些壮实的奴隶,也不去那些山林里住,在咸阳而居,天子脚下,多多少少能保障安全了。” 张良再问:“若是花完了呢?” 绯夫人略有些茫然。 张良接着道:“奴隶一口二千钱,夫人一人,至少要三五奴隶伺候,便是万钱了。” 张良:“我猜夫人出行,必是习惯轺车马车的,一乘便得二千文。” 张良:“有车便得用马,一匹万钱。” 绯夫人脸上表情逐渐趋向空白。 张良:“还有宅子,天子脚下,宅屋价格不菲,贵者一区一百万钱,贱者一区一万钱。” 听着那一桩桩花费价项,青霓多瞧了张良两眼。 曾经锦衣玉食的国相之子,经过多年碾转后,对这些花销也能了如指掌了。 余下那些零零碎碎的日常支出,张良没有算,但是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些夫人手中的钱,绝对不够她们坐吃山空一辈子。 她们能做什么呢? 绯夫人开始思考。 女红?她们纵然会刺绣,平日里也不过是打发时间,当作乐趣,可比不过专业的绣娘。 琴棋书画?作品倒也称不上大家,能不能卖出去,价钱几许,尚且不知。 教孩童启蒙,当夫子?可以倒是可以,然而比起女夫子,恐怕大多数人更乐意聘请男夫子。 一样样列出来,又一样样否决,绯夫人目光流露出绝望,甚至开始疑心,她们想要离开秦宫的想法,究竟是对是错了。 神女忽问:“可都识字?” 绯夫人点了点头,“识的。不论新字还是旧字,妾等都认识。” 神女:“如此,吾手头有一工匠之事,不知尔等可愿去做?” 士农工商,匠人之事,本该是贵族所不耻的。 可她们还能怎么选择?国师心善,方才施出援手,她们怎会不识好歹。 绯夫人忽然重重地跪了下去,大礼伏拜,额头抵着冰凉的木板,“谢国师!” 那遮着脑袋的头巾滑了下来,不慎露出新长的,还不够10cm长的头发。 神女起身行过去,手指轻轻点在她发心,绯夫人只感觉微凉的触感一闪而逝,下一息,脖颈微痒,仿佛有发丝轻拂。 可她是短发啊! 绯夫人怔怔抬首,殿柱上,黑龙爪中的龙珠光洁如镜,映出她满头青丝及腰。 镗亮的龙珠,如云的秀发,那一刻,绯夫人心里怦然一震,眼眶有些发红。 【忠诚值 :100(您的宽仁大度,收服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改动: 1前文所有本土人物想法以及说法里出现的【儒家】,全部改为【儒者】或者【儒学说】,因为这时候还没有【儒家】【儒学】这样的说法。 2绯夫人自称【奴奴】,改为【妾】,秦朝还没有【奴奴】【奴家】这样的自称,谦称代词“奴”大概产生唐之后、宋之前的五代时期。大概是先在口语中流行然后才在文学作品中盛行起来。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破晓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路人甲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亓摆鋶2个;寒砧催木叶、点点、查特拉图斯特水牛、卷雨、鹿扬呐、顾笙汐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路人甲110瓶;自然萌80瓶;菌、糖丝、茨球球、瓶;紫沫清幽、柒桕40瓶;今岁星河宁静36瓶;梧桐、齐木泉30瓶;九曲、陶桃、月、文若20瓶;ran15瓶;缪12瓶;作者大人请更新、玄庭筠机、安淮生-、兰陵、大团子、米诺斯、杉曳、辣椒炒肉、瓶;方未艾w、玉有微瑕、公子世无双6瓶;riddle的崽崽、魔为佛生、陌上人如玉、洪烨、牧羊人5瓶;小小的夏天、我最美、九皋鹤鸣、如果萌萌不萌3瓶;鸶衿看书喜欢看一半、宿命的咸鱼、据说这是一头猪崽子w、秦艽行、岚殇2瓶;风息呀、顾飞、童话、云吞面、极地昼夜、秋宝、大庭叶藏、泛若不系、小湄姐姐、南梓梓、海水、巫山上的一条河、迟到的钟、初癔、山私我寄几、笔尖流转的风华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html 第75章 文道大兴 青霓给六国女公子安排的工作,是当活字印刷的看管员。 雕版印刷适合复刻书籍,活字印刷更灵活,更方便印刷报纸、出版书籍。然而后者有—个巨大的缺陷,排版的工匠大多数不识字,而这年头识字的士人又十分清高,不肯去做工匠的活计,青霓原本还在纠结要不要将活字印刷术拿出来。 如今好了,这些女公子—个个都会念书识字,可以把她们安排去印刷厂,负责指挥工匠排版。以后如果想去寻新出路,再放她们走就是了。 —听说这什么活字印刷是国师的要求,墨家矩子亲自上阵,领着五百工匠,帮国师将她的要求弄出来。 这没什么技术含量,只不过是用胶泥做毛胚,在胚面刻反写的单字,如印章—般字体凸起,用火烧硬,随便—个工匠都能做出来,让墨家矩子来做,委实是杀鸡用牛刀了。 矩子乐在其中,直言亲手做这个,还是—种放松大脑的方式。 等到—份能组成几百字短文的模具做出来后,青霓让人将其连同印在桦树皮上的短文送去始皇帝宫中。 此时,始皇帝正在恼怒于诸子百家入咸阳者寥寥无几。 他在—月下令,命诸子学者入咸阳听从号令,如今已是九月,几近八个月,来咸阳的学者居然还凑不够二十人。 户籍上面并不会记载某某是哪家学说的学者,所以,哪怕不来,始皇帝也没办法像迁徙天下十二万富户入咸阳—样,把他们都迁过来。 “莫不是,以为朕没办法对他们做什么了?” 天空响起—声惊雷,白光划亮窗棂,照见始皇帝眼底沉沉的暗光。 “来人——” 郎官前来,躬身听令。 始皇帝正要下令去将他们搜查出来,逮捕进咸阳。只要人活在世上,总会有痕迹,是哪种学说的传人,细心搜查总能揪出来,唯—需要在意的,是这般大费周章,又要投入多少人力。 那必然是用之如泥沙,且容易让国民风声鹤唳。然而…… 闪电— 闪而逝,始皇帝脸庞重新陷入阴影中,那些晦暗里隐藏的怒意,令郎官咬紧了腮,只怕撞到陛下的刀口上。 ——国君尊严不可侵犯。 殿门开合,是宦人走近,声音打破了—室凝沉:“陛下,国师有礼相赠。” 郎官慢慢松开了牙,腮内肉壁上留下了小排的浅痕。他悄悄松了—口气,又偷偷地想:自己运道真是太好了,陛下火气刚起,就正巧国师有礼相送,有与国师相关的事宜,陛下素来是会将其他事先放—边的——这就是—泼及时雨,浇灭了大火! 始皇帝原本怒火烧得他心头突突,此刻却露出了—点笑意,抬手,纵容那宦人再近前,“何物?” “国师说,此物名为活字印刷。” 待了解了这东西是什么后,陛下让其他人先下去,自己摩挲着那模块上微微凸起的字迹,突然低低笑了—声,“真是可怕的掐算能力。” 恰时地将他需要的东西送过来,如同及时之雨,这便是神仙的高深莫测吗? 有此物在,诸子学说便再不是由他请入咸阳了,而是求着他允许他们留在咸阳,为秦效力。 “传诸儒博士入宫!” 咸阳宫共置博士七十,多数是儒者,除去此前污蔑国师是骗子,被罢官的二十九人外,尚有十七人,皆恭顺立于殿下。 始皇帝让宦人将写了五百字小故事的桦树皮传下去,让他们观看,博士仆射周青臣拿到桦树皮时,只—入手,就立即知道它的作用,喉头发紧,“陛下,这……这是何物?” “纸。可代替竹简。” 周青臣当下激颤着声音,问:“造价几何?” 陛下道:“桦树树皮蒸煮、晒干所成。” 只需要用树皮就能做! 秦朝有保护森林资源的意识,也会懂得颁布律令,要求除非是制作棺材,否则二月到七月不允许进山林中砍树。但是,仅桦树—种树木,在没有维护物种多样性意识的如今,于他们看来,绝对是非常值得的,成本几乎为零的好东西。 “恭喜陛下,得此国之利器!” 这位博士仆射——博士们的领头人抬首,殿顶的明珠映进他的瞳孔里,闪烁亮光, 纸,这么轻便,制作工艺还不繁琐的物件,是文运利器! 儒者奉行有教无类,他们非常支持民众学文学礼,但是,哪怕是提出有教无类的孔夫子,都要收腊肉做学费,而非免费开学堂,就是因为他也供应不起。 竹简的制作可不是砍个竹子,削个竹片就能直接写字的,它需要经历取材、修治平齐上下两端、去除竹节、打磨光滑书写面、烤干竹简、上胶使写字墨迹不会化开、将单片的简编连成册,如此繁杂的步骤,便象征着价格。 —枚竹片价值03钱,—部《诗》全书共个字,写在竹简上,共需要写1569枚竹片,也就是4707钱,这都能买整整三百六十斤米还有剩余了! 贵。 太贵了。 非富足之家,谁会舍得拿出三百六十斤的米给孩子买回来六十多卷不能吃的竹简呢? 但是,桦树皮不—样!哪怕不免费,是同样的价格——树皮与竹片价钱相等,—片树皮能记五百字,—部《诗》也就79片树皮,237钱,差不多两匹布的价位,稍微有余钱的人家,咬咬牙那也就买了。 至于抄书的笔墨钱,穷人家可以选择拿刀削。 文道大兴! “文道大兴啊!!!” 周青臣轻轻抚摸着那片写了小故事的树皮,就像是被美人计引诱了的人,对其爱不释手。 “怎么以前就没有人能够发现,桦树皮可以书写呢?” 淳于越也很惊喜兴奋,然而比起开始欢呼庆祝的博士仆射,他生性严谨,强压着喜意问始皇帝,“陛下,若是用桦树皮纸做书,终有—日,桦树越来越少,纸价越来越高,岂非又回到了往日情形?” 不用陛下回复,和他同来的其中—位博士就笑着开口:“淳于博士,这不用担忧,咱们剥—棵树的树皮,再种—棵就是了。” 淳于越没好气道:“你以为树的长成是地里的稻谷,—年就长好了 吗?没有十年,树木都不算长大。” 纸张绝对是巨大的消耗品,光靠不停种树,谁也不敢肯定能不能保持“收支”平衡。 始皇帝—手支颐,似有些散漫慵懒地听着那些博士开始讨论,如果纸张并非无休止提供,朝廷要如何分配,才可以不浪费这—神物。 那必然是…… 大多数分配给贵族,少许作为奖励,分给黔首之间有才能者。 这可不行。陛下心说,若这么分配,岂不是朝堂上的贵族之后越来越多?而且还会出现父亲死后,儿子继承父亲位置的场景。 并非暗箱操作,而是贵族精心培育的后代,的确有那个才华担任高位。 正如同王翦老将军。他当然相信老将军对他忠贞不二,但是,老将军亦在用心教导自己的子孙,教导出来的将才他难道还舍得不用?然而,假如军中连续二三十年,都由王家人担任主帅,那这到底是大秦的军队,还是王家军? 整个朝堂,同—家族的人多了,如果再碰上—位性情软弱,或是性情懒散的皇帝,被把持了朝政也并非不可能。 陛下若是去问神女,就会得知,他所思虑的情况,在后世拥有这么—个明确的称呼—— “千年世家。” 所谓,三代为门,五代为阀,十代成世家,如今虽有蒙家、李家、王家代代为将,尚不足五代,虽能敬称—声“将门世家”,但绝对到不了后世,能在改朝换代中屹立不倒的世家的程度。 若世家势大,则帝非帝,臣非臣。 “不必过虑。”陛下似乎是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案几,“朕早便命人去研制可书写的纸张,树皮纸仅是作为中间的承启。” 始皇帝心中也已做下决定:万—,造纸迟迟没有进展,树皮纸最先供应的,也绝不会是贵族。 而诸博士以为陛下如此说,必然是已经找到了造纸的眉目,皆是大喜,拜道:“陛下圣明!” 始皇帝:“除却树皮纸,尔等且再细看。” 皇帝都这么说了,拿着树皮纸的周青臣连忙 翻来覆去看,可也没看出别的不—般来。 他将树皮递给淳于越,淳于越手指在墨上捻了捻,放到鼻下轻嗅,也没感觉出来是不是墨水有问题。 树皮在那些博士手中轮转,才终于有—个博士惊讶地“啊”了—声,“这……这上面的字,大小—致,就连两两相隔的空隙,都相同?” “什么?!”那些博士将他团团围住,仔细去对比,发现的确是这样。 有博士惊诧道:“这难道是国师所作?” 只有天上的神仙,才能够做到如此精准吧? 始皇帝:“倒也可以说是国师所作。” 宦人上前,从博士手中捧过树皮,呈回始皇帝案上。他拿出—枚私印,于树皮纸上按出了赤色‘政’字。 博士们还在不解陛下为何要盖章,就听见陛下说:“国师提了—个法子,教吾等如何以印章之法,印刻书籍学说。” 淳于越很快就意识到陛下话里话外的意思,呼吸急促,“陛下,它——它印刻花费时长多久?” 陛下把玩着印章,似在回想:“五百名匠人—同刻模子,也就花费了—个时辰。” —个时辰,就能印出来—篇五百字的文章! 满殿寂静,唯有博士们此起彼伏粗重的呼吸声。 这代表了什么?这代表了,书籍不再稀有,只要有模具,只要有桦树皮,就能够—直复刻—— 就能够,让天下人都有书可念! 他们错了,刚才的树皮纸算个屁的文道大兴!这个印章之法才算! 神女不愧为神女,随便—出手,就直指了天下士子命脉。 作者有话要说:  秦朝相对于其他朝代,最好的一点是,还没来得及出现世家(这里指的不是那些刚有四五代能人的家族,而是后世那些,从前朝贯穿到今朝,‘没有千年的王朝,只有千年的世家’,这种世家)。 【仅我个人看法,虽然蒙家,王家,李家,都被称为武将世家,并且世代为将,但是他们有名的才发展不到五代,顶多算是将门,也可 以说是世家的苗头,但绝对达不到后世那些,改朝换代也能屹立不倒的世家的程度】 【三代为门,五代为阀,十代成世家】这才是我说秦朝还没有世家的原因。 总之什么四世三公,陛下绝对不会给这个苗头冒头的机会。 所以,很多政策只要陛下足够强硬,那就能施行。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alpha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慕祎祎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亓摆鋶2个;、、傲慢、夫复何求、aaire、、siren、清酒、寒砧催木叶、霁鄢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莫能住冷静228瓶;猪思思208瓶;翳163瓶;瓶;是卓卓不是智障80瓶;楚梓杭52瓶;魈、嗨嗨小可爱呢40瓶;人间甜饼周九良36瓶;云啊云30瓶;rosni、浪漫英雄、红尘28瓶;我最美27瓶;半夏、咸鱼审神者、奈奈、jingyuan、岚柒云逸、镜花20瓶;吃西瓜不吐西瓜皮15瓶;瓶;蒙宝宝、烟波琉璃、末日、苏祈、仙女味泡芙、夜行、琳琳、八刀一闪、张氏情歌10瓶;手可摘星辰8瓶;观者、咸鱼一只、包子、夏至、守卫星灵、抱着曲奇不说话5瓶;指尖渡鸦、迟到的钟、星言、洛千曜2瓶;故人、、顾飞、白薠佳期、、行煌、kathleen、红景天、鸣狐的狐狸、璩玲、、大庭叶藏、kirei、萱芷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html 第76章 百家低头 始皇帝道:“朕预备办一物。” 陛下开口了,其他儒博士只能够压着焦急与心动,去听陛下所说。 “此物名为‘县报’,以树皮纸为载物,在其上书写刻印各家学说,运往各郡县。” 始皇帝声音很沉稳,说话不快不慢。然而,听话的儒博士却心跳一声比一声快,一声比一声响亮,几乎要听不清始皇帝的话语了。 不过,那也仅仅是几乎。 “第一期县报,尔等可将自己对于儒学说的体悟,看法,编写成文章,署名后送往……报馆——这一新的官署坐落在何处,待落定下来后,朕会遣人去告知诸位。” 这几句话比惊雷还响,炸进他们耳朵里。 写文章?! 写出来的文章还可以送去诸郡县,供其他学子拜读?! 而且,还允许他们署名?! “咕咚——” 一位儒博士激动到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大多数文人求的是什么?不就是一个名声吗!现今偌大一份名声成名之机就摆在他们面前,县报一发,名字一署,真真是天下谁人不识君。 这里没摆镜子,几位博士并没有发现,自己眼底红红,宛若那些逐利的商人。 淳于越心情也正振奋着,忽而瞧见了始皇帝那双黑渊一般,深不见底的眼眸,浑身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脑子里蹿过一个念头—— 是奖励。 这是他们陛下给儒博士的奖赏,奖励的是关于之前儒者低头,彻底归顺于他的行为。 可正因为是这样,才会让淳于越胆寒。 他环视一圈,大多数同僚目不转睛注视着陛下手中的印章,小心翼翼地流露着渴望。 他们想要名声!想要名声就会被始皇帝所掌控。世上并非没有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儒者,然而,大多数人,还只是拒绝不了名声的普通人。 淳于越无声露出苦笑,他不也差不多?早就低头的人,有什么资格痛心别人。 淳于越拱手作揖,低头:“陛下,臣愚钝,不知这文章是否有规范?” 始皇帝似乎露出一抹笑意,“卿自便。” 傻子才相信真的可以自便。 淳于越深呼吸一口气,试图缓下燥热的内心,一点一点去构思能够取悦陛下的规定。 首先,绝不能抨击朝廷,可以精准打击某位官员有问题,德不配位,但是绝不能上升到整个朝廷不行。 其次,不许使用儒学说里,对朝廷与君主不利的句子。 陛下不说,就是特许儒书里存在‘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这些对君王属于大逆不道的言论,但是,陛下绝不会希望在县报上看到诸如此类的词句。 最后,他们要成为陛下手里的刀,陛下要对准谁,他们就该刺向谁。 淳于越哆嗦着心脏,一字一顿,在心里对自己说:旁的都可以,最后一样,若有违道义,淳于越,你是儒者,你必须做一位忠君之臣,起到谏告陛下的职责,绝不能失去仁义之心! 淳于越的纠结无人知晓,殿中突兀响起不轻不重地敲击案几声,淳于越心口又哆嗦了一下,抬头看去,果然是陛下又准备说话了。 “县报的大小有限,并非能将诸卿文章皆刻印于其上,究竟登记哪几篇,还需诸卿自行商讨。” 好么,这话一出来,本来还在观望要不要“屈服”威势,是写阉割版学说还是头铁硬气试图据理力争的儒博士,心里天平立刻倾斜了。 “陛下,臣在家中经常写文章,兴许能合陛下心意。” “陛下!臣已构思出文章的起合,半个时辰就能写出来交予陛下审阅!” “陛下,臣……臣能立刻口述!” “陛下,臣的文章,你说需要改,臣就一定改,绝不会嫌弃麻烦!” 陛下说:“朕需要诸位如同稷下学宫那般,与各家成骂战。明日午时,将文章呈上。” 儒者:诶嘿!骂战嘛,就是抨击别家的学说,这个我们熟! “唯!” 当青霓得知秦始皇无师自通搞出来报纸后,都震惊了。 “虽然我知道汉朝就有邸报,记载了官方发布的信息,证明古人也不是不懂信息流通。但是,陛下脑子这么灵光,还真让我挺惊讶的。” 上天作证,她把活字印刷术送过去的时候,纯粹抱着一种,说不定始皇帝能用来做些什么的心态,可绝对没想到始皇帝能祭出报纸这样的大杀器。 雪貂蹦到案几上,探头去瞧送过来的大秦第一期县报,看完上面发行的儒学文章,捂嘴闷笑,噗嗤声断断续续从肉爪子缝里泄出来。 “秦始皇也太损了!”雪貂笑得尾巴绷紧成棍子,“报纸只有他家有,旁人没有,诸子百家看了儒家针对他们的学说,还没地方反驳回来,岂不得憋死。” 青霓抱着它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几天,就能逼得百家入咸阳。” 上过网的都懂,你要是放开了讨论,放开了对骂,说不定没几天就消火了,而你但凡搞禁言,堵着对家的嘴不让说话,哦豁,那可捅了马蜂窝了。 “他放屁!!!” 南郡一户人家,当家家主是一个温和有礼,从不与人脸红的中年人,然而,今日他从外面拿了一片写字的树皮回来后,就气冲冲进了家里,拔出挂在墙上的剑,往案几就是一劈。 “气死老夫了!‘礼’怎么就是治国第一学说了?!呸!这些儒生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 “县令,我也要在县报上写我的文章,我是修习兵学说的,你就这么写:仁人之兵属于胡说八道,儒者不会打仗就不要瞎针对我们兵者,天时地利才是兵之要术!” “不好意思,虽然很理解你气愤的心情,但是只有咸阳那边才允许发行县报,其余郡县私自发表文章,算死罪。” “……咸阳是吧?我这就去!” “相里墨是怎么回事,居然让儒者抨击我们墨学说的‘兼相爱、交相利’?” “他们行不行,让儒者骑到头上去了?不行让我们上!我们相夫墨绝不会屈从儒者!” “矩子,我们去咸阳吧!绝不能让儒学说压过墨子的心血!” 诸子百家都知道这是一份阳谋,是要逼他们表态,让他们入咸阳低头。而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忍下去是另外一回事了。 大多数人都没办法忍这种被迫骂不还口的日子。 如果不去,被踩上几脚,到时候学派名誉尽毁,思想遭受抵制,对于这些学派的人来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去! 必须去! 不就是去咸阳吗!去了就手撕儒者!这个年我们不过了! 其他学派的人咬牙切齿,磨刀霍霍,开始陆续往咸阳去。 而等去到之后,作为普通老百姓,他们并没办法靠近官署,更别提发表自己的文章了。 有人皱眉,有人兴叹,有人来之前就做好了决定,转身往内史的府邸去——咸阳没有郡守,由朝廷直辖,内史就是掌治京师的官员。 他们想得很好,以为只要报出自己是领始皇帝命令前来咸阳入职,就能够被接待,安排去学宫,任博士之官,然后就可以去报馆发表文章了。可惜,提前受到始皇帝示意的内史跟他们打起了太极,今天说工作太忙,没有时间见面,明天说一定会上报,还请诸位耐心等待。 总之,一个字,拖。 众人无可奈何,也心知这是为了之前他们不应召给予的报复,难道要把他们冷放八个月?千万不要!八个月,猪都能生二胎了!足够儒者把别家学说打压进尘埃里了! 于是,纷纷走关系的走关系,想法子的想法子,低头写文章,小心翼翼去掉所有针对朝廷,针对始皇帝的言论,又保持着学说的核心,上呈给内史,以作投诚。 太阳升起,烟霾散尽,阳光普照每一个角落,一切都很光明美好。 神女与始皇帝对坐,宦人倒水的声音如清泉流泻,缓慢优雅。 “陛下欲将他们冷待致几何?” 始皇帝的水里没有加蜂蜜,也没有加茶叶,他轻轻抿了一口凉白开,眉梢眼角舒展着愉悦,“待到此月二十五日。” 神女了然,“陛下好算计。” 秦以六为一个计数单位,考虑到一些边远县城的传输速度,县报便每隔六天发表一次,到月底二十八号,第六期县报正要开始发行。 二十五号给他们解禁,二十六、二十七号两天给他们写文章送去报馆的时间,二十八号,就可以坐看百家喷儒家了。 憋了整整五期的槽点要喷,到时候,肯定是一大盛况。 而再往后,那就会从百家围攻儒家,变成了百家对喷,这其中,有谁观点特别出色的,始皇帝观望一段时间,就可以把人才拎去上任了。 陛下想到在科举举办之前,这两三年空窗期,他依旧能捕捞到人才,心情更加舒畅了。 “此番还要多谢先生,送来活字印刷术。”始皇帝郑重道谢。 旁边柱下史张苍奋笔疾书,把这一幕记录进史册中。 神女带来活字印刷术,使天下文学大兴,重现稷下学宫盛景。 嗯,核心就定这个!其余对话如实记录,尤其是陛下感谢国师这一句,必须记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 ——《孟子》 当君主的,更喜欢的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观点,然而,儒家奉行的是“故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若为己死,而为己亡,非其私昵,谁敢任之”,意思就是:君王为社稷而死,臣子可以随他死,但如果君王是为私利死的,臣子恕不奉陪。 儒家……至少秦朝时候的儒家,不玩愚忠这一套。 (当然,可能会有儒生愚忠,毕竟学说和个人性格是两码事) 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 ——《老子》 兼相爱、交相利 ——《墨子·兼爱下》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君子幽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超爱谨言、夫复何求2个;tuntle、嘟嘟娜、星海、热巴圈外女友、寒砧催木叶、傲慢、霖帝、阿年、燕白、黎尧er、柚子、清酒、养养、安安、大魔王、北辰一刀流、贞洁是男人最好的嫁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晨花悠浮149瓶;但丁88瓶;蓝冕78瓶;茶之韵75瓶;夏阳、温时50瓶;南枫44瓶;零一、傲娇中的兽兽40瓶;何青云之流澜38瓶;水木目32瓶;柚子、海不扬波浴日晴30瓶;碧落28瓶;狗狗23瓶;shy22瓶;一叶、梧桐、、caesar、琬、、离离栗栗、rotmoon、可知20瓶;瓶;lsq12瓶;酌酒自宽、阿玖、aluki、闻弦歌而知雅意、冷冽、热巴圈外女友、、、tuntle、拾忆、怪咖i、呦呦鹿鸣、再来一章、阿醉、锦华庭瑞10瓶;满杯百香果加三分糖、瓶;三三四四叽哩哇啦、天魔星、nxy、年飞过海、数学使我头秃、包子5瓶;九曲、还有克系文可以看吗?4瓶;违规女孩w、鸶衿看书喜欢看一半2瓶;山有木兮、守玉、花夜未央、海水、潇湘阁头牌、皮划艇、七弦、子桓殿的黑猫、逐光、秦艽行、是玮玮啊、yf、大魔王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html 第77章 洗白套路 面对始皇帝的道谢,神女一如既往古井无波,“如此,陛下便满足了吗?” 始皇帝微微诧异。 神女跽坐于晨光中,朦胧了容色。 陛下有些晃神,道:“愿闻先生指点。” 神女抬手,掌心中现了一卷竹简,宦人正要接过,呈给陛下,神女的灵宠雪貂翛忽一跃,脑袋将竹简顶开,任它摔落到案上,没有绳结系起的竹简滚了开来,还没等其他人看清上面有什么,雪貂的尾巴便在竹片面上一扫而过,看着像是闪了一下,换了新字。 宦人略带困惑,他方才似乎没看到竹简上面有字?可国师给陛下的竹简,怎么会是空白的?是我看错了吧…… 宦人多看了那竹简几眼,使劲在脑子里回想,在自我暗示中,模糊的记忆仿佛渐渐拨开云雾:应该有字的……有字……没错,字迹密密麻麻,繁复清晰。 越回想,越肯定。宦人释然。他就说嘛,肯定是有字的,只是他刚才看错了。 当然,他并不知道,原先竹简是空白的,被系统以一秒三十个的频率,换成了提前准备好的,有内容的竹简。 神女将它执起来,垂眸望了一眼上面的字,而后食指轻戳了一下雪貂额心,笑道:“促狭。” 雪貂“嘤咛”一声卖萌,尾巴甩得可欢快了。 该配合衣衣演出的它,配合得真棒! 神女脸上表情无奈又纵容,她将竹简重新卷起来,递给宦人,让他送往秦始皇手中。 才拿到手里,往上面一看始皇帝就立刻肯定了:国师冰清典雅,如何能写得出如此逗引戏弄的文章题目,方才貂神兽顽劣,篡改了国师文字。 只见竹简上面写着—— 文章一: 《不看后悔!男人看了会沉默,女人看了会流泪!》 内容是:大秦一统前,诸国混战,百姓颠沛流离,与大秦一统后,百姓有田有地还有国家送的种子租的铁农具的幸福生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文章二: 《十之八九的秦人都不知道的内幕,看看你是懵懂无知,还是知晓真相!》 内容是:以前大秦多么多么残酷,为了打仗压榨百姓,过于严苛,现在大秦开始慢慢改变了,它给黔首发了可以让南方一年二熟的稻种!它教导黔首令田地增产的办法!它拿出的炸|药和云霞织成的布,让力役都不再辛苦了! 文章三: 《震惊!始皇帝这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左右丞相冒死将它们真相大白》 内容是:大秦!天命所归!大秦!有神女!始皇帝!神女亲口认证的人皇! 文章四: 《绝密!六国国君的私生活,那些你们所不知道的贵族帷中密谈!》 内容是:陛下仁慈,谁家灭国不屠贵族、王室啊,只有陛下心肠好,韩国国君没有杀,只是软禁,要不是韩国旧贵族对秦发动叛乱,逼得始皇帝杀韩国国君,否则他根本屁事都没有!赵国国君也没有杀,只是发配山林!楚国国君也没有杀,只是当了俘虏!这是暴君吗?别说君王了,两村子抢水,在没有律法惩罚的前提下,你意外攻到对方村长旁边,你会不会拎着条木棍给他开瓢?但是陛下就没有!不仅没有开瓢,还拿钱养着他们!多么好的一个皇帝啊,就因为他心善,遭受了这种误解! 始皇帝:“……” 过了,貂神兽,尤其最后这一个文章,什么“他仁慈爱民,他一片赤诚,他满腔热血,他纯澈如白莲——被六国国君贵族辜负真心的始皇帝政”,吹捧得真的过了。 哪怕是秦始皇,此刻第一次遭受美白……啊不,ps到亲妈都认不出来的助力,亦忍不住产生了一丝羞耻心。 “貂神兽,这是否太……昧良心了?” 雪貂一下子就听出来始皇帝说的是哪一篇短文,心里吐槽:不,这可不是我昧着良心,这是你认为冰清玉洁的神女亲手操的刀,当然,一边写一边笑得满床打滚,导致写废了好几个竹简。 明面上,雪貂掷地有声:“我写错了吗?没有!陛下你难道是主动去杀六国君王?” “并无。但……” “那就对了!”雪貂循循善诱,“我写的都是你真实做出来的事,只是加了千层滤镜——哦,我的意思是,我只是用词稍微修饰了一下,这对陛下的名声好处很大。陛下,你就是脸皮太薄了,太有仁爱之心了,做了那么多事情都不知道宣传一下,对那些六国余孽只宣传你不好的一面这事,太宽容了!” “……”始皇帝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目光盯着雪貂。 朕脸皮太薄? 朕仁爱? 朕宽容? 这话你拿给李斯,他都说不出口! “人才啊,陛下身边居然有如此人才!”李斯拿着最新一期的县报,死死盯着最后一则文章。 说始皇帝仁慈善良宛若白莲一样纯真美好,那是他李斯加厚脸皮一千层也说不出来的话! “老夫遇上对手了!” 萧何:“?” 李斯已经没有心思去注意爱徒的疑惑了,他继续盯着县报:“平生老夫从未佩服过谁,但是这位‘震惊部’先生,所言所语实属世间罕见,老夫心服口服。” 萧何:“??” “说陛下在忍辱负重,如此不要脸……不是,如此见解透辟的话,这人居然也能说得出口,吾不如他!” 萧何:“?……” 萧何:“!!!” 萧何艰难地开口:“陛下?忍辱负重?” 谁啊,这都不是睁眼说瞎话,这都是直接眼睛瞎了吧? 李斯默默将手里的县报递给他。 萧何看到的第一眼,先叫了一声:“好!” 跟uc震惊体没有关系,他只是惊叹于:“这一期的县报文章,非常口语,适合黔首聆听与理解,以后要写给黔首听的文章,最好也保持如此词字。” 李斯深以为然,“吾已上书陛下,请求每次发报前,允许请数位黔首来听,若听不明确,则不停修改,修到他们听得懂为止。” 当然,诸子百家的骂战就不需要了,那些本来就是写给识字的人看的。 李斯:“不过,我想让你看的不是这个,你仔细看内容。” 萧何继续往下阅读。 看前三篇时,他满脸赞赏,“如此,民心纵然不会彻底稳当,至少能够让他们不再躁动了。” 黔首容易被煽动,是坏事,但也可以变成好事,比如说,朝廷做了实事后,大吹特吹一通,黔首发现,没错啊,朝廷就是做了这种事情,本能就会赞同文章里的夸耀部分,幸福感和自豪感,就是这么堆积起来的。 李斯默不作声,等着萧何一脚踩进第四篇。 “这……这……”浏览完第四篇,萧何目瞪口呆,脸涨红成猪肝色,“这也太……太……” “太”了好久,萧何都没“太”出来。 李斯委婉地:“太阿谀奉承了。” 正直单纯的秦国人,哪里经历过这种洗成白莲花的套路,又是惊叹,又是羞耻,脸皮薄一点的,比如萧何,就差掩面而去了。 李斯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非常有用。” 黔首不识字,始皇帝特意下令,要求各郡县最高长官,必须安排手下在人流密集之处将文章念出来,早中晚三遍,尽量让多数人听到。 嗯,第一次念出来,听的人却尤其多。主要是标题……咳,太吸引人了。 听完之后,黔首们可不会有读书人那种“这也太不要脸了”的想法,他们了解的东西太少了,反而更容易相信那些瞎编出来的鬼话。 “原来陛下是一个好人啊。跟人抢水,还不对隔壁村村长下狠手。” “是啊,我们村和对面山头的抢水井,我当时可是一面板砖砸得他们脑袋流血,陛下还花钱养着他们,这也太好心了。” “我听到很多人说陛下是暴君,连人都不敢杀的,算什么暴君!” 张良出宫去咸阳城里,原本正在思考自己要如何进行反秦大业,冷不丁听到这些话,眉头拧成深深的川字。 他此刻恢复了男装,还做了一些修饰,也不怕被发现他和张姬是同一个人,便直接上前——览看一圈,确定这里是巷子深处,人家不多,交谈的人坐在大树底下乘凉,身旁还有几只小鸡仔,明显是普通人在闲话家常,这才开口:“陛下哪里算是好人了?” 那些人惊诧地看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张良的衣着打扮,其中一个忽然问:“娃,你是读书人咧?” 张良纳闷地点了点头。 那些人烘的围上来,“你给额们说说,那些大王,是不是真的被陛下养起来了?” 张良的眉拧得更重了,“怎么能说养起来,那分明……” “不是养起来?咋不是养起来咧?那些大王死哩?” “没死,但……” “娃,你不老实,没死,给吃给喝,听说一天三顿肉,还不叫养起来?额别说一天了,一年都吃不上三顿肉!” “不是,囚禁,他们只能被困在一个地方,没有自由……” 这话一出来,几个黔首哄堂大笑。 “娃儿,自由值几块肉?” 张良沉默了。 张良觉得和他们说不通。这些人忙着生存,根本体会不到衣食无忧的囚禁,是多么难受的一件事。 这是他和黔首本质的区别,他能理解黔首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也就知道,他们之间,无法共情。 也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秦发行县报,真是太容易收服民心了。 看张良不说话,这几个黔首就心满意足了,说服了一个读书人,在他们看来是非常值得骄傲的一件事。 “陛下养着那些大王,陛下也没那么残暴啊。” 这些黔首不懂什么国家战争,但是,抢水他们懂,种地的人通常把一口水井当成命,这是要争抢的!抢得头破血流也不能放弃! 现在秦始皇在他们眼里的行为就是,虽然费大力气抢到了水井,双方都有仇,都打死过对方村民,他居然还把隔壁村的村长接纳进自己村子里,给水给粮食,只要不出房子,就养着对方。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这不是大善人这是什么? 哦,还可以是冤大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秋秋最可爱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秋秋最可爱、黎尧er3个;边暖暖、一元、每天晚上都在修仙、薛~~、千舞墨、寒砧催木叶、kayy、山有木兮、萝莉、何青云之流澜、、柚子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只虫156瓶;万里关山路120瓶;某墨、沉迷小甜饼50瓶;阿喵、祯40瓶;鱼糖yu、花生酱、小林30瓶;零、清、若绯、宝贝力丸丸、、菜酱、愚者的72号猫猫虫、我一直在坑底观望20瓶;溪与、作者大人请更新、咸鱼想翻身、o、顾零、我是民政局我来了、墨墨墨青、meffect、轩辕阁。月神殿、穷瓜、eversleeping、安酱提不起劲、侑洛、最坚强的指甲钳、瑞白、酒酒10瓶;不过初会就是狗9瓶;墨墨、水果猫咪、小脆筒、哦、咖喱饼干、云淡风淸、riddle的崽崽、小花花5瓶;木木木木、指上菁芜3瓶;、甜味拾荒者2瓶;璩玲、2102_9610、韩虞笙、秋秋秋吱、白薠佳期、修理工的锥子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html 第78章 无所遁形 陛下当然不是冤大头,没杀六国国君也只是出于政治需求,用他们来安抚六国贵族——一国国君都活得好好的,只是被流放而已,你们也不用时刻担心有刀子架在脖子上了,只要安分守己,大秦不会随便动你们的脑袋。 不过没关系,这场营销洗白,针对的从来就不是那些会读书写字的士人,而是组成大秦基石的,千千万万个黔首。 黔首信始皇帝陛下是一朵纯澈白莲就行。 事实证明,这场洗白很有效,甚至有效过头了。六国贵族听着那些黔首小声讨论始皇帝是一个善良的人,简直听得牙疼,谁回去时不关上门私底下骂一句“赵政无耻不要脸”。 张良也很愤怒。 他经过一番推测,得知是神女爱宠雪貂写出来的文章后,竞有了一丝委屈之意,“神兽为何如此偏帮?” 却是神女将话接了过来,“何为偏帮?” 张良脑子再乱,也知道自己不应该指责神女,她是大秦国师,本来就有立场。便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平和,“良不明白。娘娘你是九天之外的神仙,为何要插手人间王朝的兴衰?又为何要避重就轻,粉饰暴君?” 原本张良只是在和人对抗,如今,在他看来却是在和神仙对抗,这本就不是什么公平的对决,其中压力可想而知。如今能撑着不动摇,也仅仅出于心中对复仇的执念。 神女轻轻摇头,对此不置可否,只抬头看了天色,问:“汝此问可急?” 这话问得奇怪,张良满腹的愤慨就如同石头阻断了水流,一下子卡住了,眼睛轻轻地眨了一下,“什么?” 神女似乎打量了他一下,“也罢,汝便作吾随侍吧。” 张良双眼迷茫地看着她,下一息,只感觉自己昏昏沉沉,好似醉酒,随后,身体一软,卧在冰凉的地板上。 国师的内殿是绝对没有暗卫敢进的,而没有国师的吩咐,那些官奴婢同样不敢擅闯。青霓放心地将张良拖到软垫上,摆好姿势,让他斜倚着案几,以手支额,仿佛在闭目小憩。 雪貂跑过来,盯着张良看,“衣衣,你为什么要给他用道具‘春梦了无痕’?难道要睡服他?” 感觉……并不靠谱? “当然是给他安排一场美妙的梦境了!现在离晚上还有十个小时呢,我等不了那么长时间,就直接让他入睡了。” 雪貂:??? 用‘春梦了无痕’当安眠药,就离谱。 雪貂结巴:“但但但这是做春梦的道具,而且春梦对象必定是你。” “谁说的!我还有这个!”青霓笑得十分灿烂,在宝石璀璨的光芒照耀下,雪亮白牙闪得晃眼。 她拿出了价值三十万积分的道具【造梦】。 雪貂:“……”你厉害,我告辞! 张良脸颊漫上绯红,呼吸开始没有规律了,眼看着春梦就要开始了,青霓果断地将【造梦】往张良身上一拍,“走你!” 在张良的感官里,他就是眼前一晃,快到如浪花转瞬即逝,人便已站在了云端,云在流,风在动,前方是神女,衣带随着微风飞舞。 “这!” 他失声叫出来:“这是哪儿?” 任谁第一次上天,都没办法保持稳重。 “王母觞客于瑶池,吾前去赴宴,汝暂作吾随侍。” “王母?西王母?” “嗯。” 张良完全没想到只是稍微一晃神,自己就要被带去见那个穆天子执白圭玄璧以见王母的西王母,豹尾虎齿的凶神,心情复杂。 神女没有对此多做解释,只是驱动了足下云彩,越升越高,云层很快便被他们甩到了身下。张良往下方看,看不见山河人间,只能看见染了金边的白云几乎铺满了天际,仿佛一场大雪刚落。 此刻,神女已没有做国师时若隐若现的平易近人,她在日辉的照耀下,看起来非常庄重神圣。 而神圣的神女,在心里编织梦境:嗯,天宫按照86西游记来,宴会按照蟠桃会的规模来,天上会出现的神仙也可以照搬,哦!美人除了太阴星君和白鹤仙子,86西游记里出现过的女妖、女人也都安排上!俊美男仙……唔,决定就是你了!司法天神杨戬! 废了青霓好大一波脑细胞,终于构建好了天庭,那朵云也终于可以载着他们到目的地了。 于是,张良便见忽流间,金霞大开,眼前现出辉煌天门,瑞云缭绕,祥光氤氲,七八金甲神将立于门下,肃穆着神情,执守门职责。 这就是……天门么?张良眼神有些恍惚,以凡人之身,得上天宫,让他如何保持平常心? 半空中一声响亮,有二童子乘白鹤而出,迎到神女面前,恭恭敬敬俯身行礼:“玄女娘娘,王母娘娘早在瑶池等候,命小童前来相迎。” 神女微微颔首。 二仙童引路,张良一路都在悄悄打量周围景致。 宝阁无数,在云霞间形影缥缈,紫雾腾空,满天的辉煌迷离人眼。 几名天仙女子在玩闹嬉笑,这个眼眸秋波含绿水,那个桃腮浅起夺丹姿,皆是人间难见的姝色。 笑语的余音尚在空中飘荡,那几名仙姬俏脸一转,“呀!是玄女娘娘!”远远地,就避开了神女的云路,朝她躬身行礼,而神女不过是颔首相回。 途间又见九曜星官、十二元辰、河汉群辰、二十八宿,见了她,无一例外,躬身控背,行礼相让。 到了瑶池里,早已铺设好了筵席,十来张案几上,琼膏酥酪,粟白如玉,列尽了山珍,具齐了海错,若是在人间早已是穷奢极欲之宴,在天上不过一次供奉。 这里是天宫。 张良无比深刻地意识到,他在体会一场神迹,而这是神女赐予他的。 回忆沿路的风光,张良本能地拿咸阳宫及上林苑对比,又立刻觉得,拿自己双目不敢逼视的天宫和凡间宫室对比,实在是侮辱天宫了。 “小师姊。”笙歌鼓乐间,西王母竟然从金座上起来,行到神女案前,亲自挽袖为她斟琼浆,“知师姊不饮酒,此为梅花蕊上收下的露水,还望师姊赏光。” 小师姊?! 张良听得西王母如此称呼,瞳孔紧缩,就好像乌云被闪电刺破,洒下满天地的白昼。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神女不仅仅是九天玄女,她在天上的地位也是至高无上,就连西王母都要执盏笑迎,插手人间事算什么?她有无穷的底气,让她能做一切她想要去做的事情。 没有胁迫,没有指令,她帮助那赵政,仅是出于她个人意愿。她是真切觉得,赵政值得她辅佐。 张良只想知道,赵政何德何能!神女不是喜欢仁君吗?那人何处可称仁君! 又是恼火,又是黯然,心里如同打翻味盘,一下子五味杂陈。 筵席办到一半,神仙们开始推杯换盏,相互交谈,神女起身,行到天河边,张良作为随侍,自然要跟随。 这里极其安静,没有嘈杂话语声,星辰一颗颗疏离地挂在天边,似睁着泠泠双眼,注视着他。 忽听得神女问:“可冷静下来了?” 过了那么长时间,上头的怒火已熄下去了,张良眼里流露出歉意,“此前是良孟浪了。” 神女道:“如今,你且说一说,貂儿它如何粉饰的始皇帝?” 雪貂扒拉着神女裙摆玩,面不改色,心平气和。 是是是,都是它粉饰的,和衣衣没有任何关系。 一想到这个,张良差点情绪又沸腾了。 张良行了个礼,脊背挺直,吐词清晰:“厚待旧国王室贵族,素来是华夏传统,周灭商,亦允诺商王子武庚依旧治理‘殷’,延续商之社稷。且将商王庶兄微子封于宋地。本便是怀柔之举,自古以来屠戮王室才非明智之举,经由神兽之口,却如同始皇帝做了天大的好事,因此令他受万民称赞,岂非不公?” 神女再次摇头,并不赞同他的话。 “自古如此,便不是行好事了?华夏传统,莫不是就不能宣扬?怀柔之举,难道就不是他真切做出来的事?既然都是,为何不允许为他宣传,莫非,做好事只能不留名?不,你会如此,认为是雪貂粉饰他,只因你心中仇视他,是以他所有作为,在你看来都是错的。” “张良。”她清清淡淡地说,“你才是让偏见遮掩了双目的人。” 张良眼瞳蓦地睁大。 神女没等他开口,接着问:“听闻你家五代相韩,韩国灭时,你还未入仕,倘若韩国未灭,你会如何为官?” 张良艰难地开口:“我会……” 刚开始说时,他还有些难为情,说着说着,便越来越顺畅,瞳中耀扬着光芒,尽情展往未来的蓝图。 他也有一个想要为之效忠的国家,他也想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他有私心,想要争一世荣华,也有公心,想要为民请命,不计名利,埋头苦干。 说完自己的理想后,张良收起笑容,正色道:“我是丞相之子,自幼有幸不受贫困之苦,而我能如此,是我父亲受王赏识。韩国如今被秦灭了,韩的百姓可以顺从秦,王公贵族可以不复韩,但我做不到,我家五代受大王恩惠,受韩国护佑,岂能束手坐视。” 韩国灭得太恰到好处了,别管韩王是昏庸是贤明,总归张良没有亲身体会过,还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明君,值不值得托付呢,韩国就灭了。一个怀抱着梦想,要大展拳脚的有志之士,陡然遭遇灭国,就像情窦初开的少年,暗恋对象忽然出车祸死了,那还不变成白月光,死死记在心里啊。 要说张良对韩国有多死忠,青霓是不信的,真要死忠,历史上刘邦想要玩分封,复立六国后世时,他就不会去劝说了,要知道,复立六国,其中就包括了韩国。 ——今复六国,立韩、魏、燕、赵、齐、楚之后,天下游士各归事其主,从其亲戚,反其故旧坟墓,陛下与谁取天下乎? 青霓回忆着《史记》里张良对刘邦说的这段话,望着此刻斩钉截铁说要复国,并且深信韩比秦更好的张良,心情都有些复杂。 “嗯。”神女对此倒是并无反驳之意,“忠君爱国,本该如此。” 张良知道,神女后面肯定还有话。不过,不管什么话,他都不会动摇的。 “汝为国灭之民,愤秦天经地义。而如今六国之民皆为秦黔首,吾为大秦国师,愤然于汝害大秦之民,便也是理所当然。” “害民?”张良垂眸,缓缓地说:“是因为我散播谣言,使民不信代田法,损害收成吗?那的确有我之过……” “是,也不是。吾所言,是汝刺杀始皇帝一事。” 张良蹙眉,“国无君,只是混乱一段时间,然秦苛法,待韩复起,自然能令他们过上好日子。” “只是混乱一段时间?”神女复述着他的话,似起了怒气。 张良就见神女抬手,天边射来一道光华,是星子落入她掌中,张良正觉惊诧,骤然之间,神女掌中星辰陡然升起,光华晃亮了他的眼瞳。 张良只感觉胸膛传来了一股巨力,将他往后一推,他整个人栽了下去,眼前顿时漆黑一片,周身好似坠入湖水中,不断下沉。 一幕幕画面映射进他瞳中,竟是他真的分裂了秦,复韩成功,韩与秦对立,争锋相对的场景,还不等张良惊喜,画面里陡然伸出来七八只手,将他拽了进去。 再睁眼,张良发现自己变成了韩国一户农家的孩子,而韩国的王,不是明君,也不是昏君,只是平庸,没什么值得在历史上书写的一个君王。 ——就像史记里,秦末那位韩王,连些许笔墨都占不到。 青霓抓紧时间,飞快地给他编织梦境。 第一个梦境,他是韩国农户的孩子,因是老来子,父母对他很疼宠,上头还有三个兄长,也是非常兄友弟恭。 让他过了一个幸福的童年后,后面就植入了《石壕吏》的剧情。 “听妇前致词:三男邺城戍。 一男附书至,二男新战死。 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 他是谋圣,可此刻也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小孩子,在送走了大兄,二兄,小兄后,他只能躲在床底,眼睁睁瞧着母亲被官吏征走,可能存活,也可能就死在战役里。 因为韩国跟秦国常年交战,需要士兵。士兵如何来?唯有征役。 “你本是贵族,征兵征不到你头上,但是,平民会。” 张良才听到神女如此说完,又被迫沉进了第二个梦境中。 这回他是瘸腿的男人,征兵征不到他,膝下有一个玉雪可爱的孩子,非常亲近他。 在含辛茹苦将儿子养到十三四岁时,韩国与秦国从小打小闹,进入了白热化战争,征兵越来越勤,张良一边想着自己要如何去为韩国出谋划策,一边心里隐隐有了不详预感。 很快,这预感成真了。 征兵要把他明明还没成年的儿子征走,他据理力争,“他还不是壮丁,不能将他征走!” 官吏却说:“壮男早已全上了战场,实在征不到人,朝廷说,不成丁也可。” 儿子拉着张良衣袖,哭喊着自己的害怕,却被拉扯着带走,当儿子手指被一根根从他衣袖上掰下来时,张良眼中流出的那滴泪,几乎要灼烧了他的皮肤。 那官吏拍了拍张良的肩膀,“别难过,等到不再打仗了,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天空中忽然出现了几行诗文—— “肥男有母送,瘦男独伶俜。 白水暮东流,青山犹哭声。 莫自使眼枯,收汝泪纵横。 眼枯即见骨,天地终无情!” 又转入第三个场景。 他即将有一个妻子,还没成亲,而他也终于如愿以偿去战役中为韩国效力了。 隐约间,一句诗穿过战火,幽幽怅然。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战场无情,他意外死了,灵魂飘回故里,那个还没有和他成亲的妻子,等着他,盼着他,梦着他,却不知道他早就化为沙场枯骨。 第四个场景…… 第五个场景…… 青霓没感受过战乱,但是感谢那些忧国忧民的诗人,让她有大量的素材库。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都让张良在这乱世中体会了一遍后,青霓才把他放出来。 张良踉跄着跌出来,跪坐于地,瞳孔微微涣散。 听得头顶传来一句,“如此,你可还能说‘只是混乱一段时间?’” 张良缓缓抬起头,神女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让他无所遁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声逼逼,所以衣衣真的是给秦始皇洗白,因为,对前朝王室斩草除根,斩尽杀绝什么的,其实才是少数,大多数人都遵循一个礼制,叫“二王三恪”。 封前二朝代后裔就叫二王后,封前三朝代后裔就称为三恪。属宾礼之一,就是当朝不把这些人当成臣子,而当成宾客。所以,这些人皆不用臣礼,而用宾礼。 比如,夏朝建立后,封尧舜的儿子;三家归晋之后,司马炎封魏元帝为“陈留王”,一直传到南齐,持续了200余年,比晋朝寿命还长;唐朝封隋恭帝杨侑为酅国公,一直持续到后汉,也比唐朝寿命长。宋朝最为仁义,除了册封柴氏家族后人,还封隋、唐、五代后裔与吴越、荆南、蜀汉等诸国子孙为官,负责宗庙祭祀。 ——《二王三恪:中国一个优雅的政治传统,始于上古却崩坏于800年前!》 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孟子》 今复六国,立韩、魏、燕、赵、齐、楚之后,天下游士各归事其主,从其亲戚,反其故旧坟墓,陛下与谁取天下乎? ——《史记》 肥男有母送,瘦男独伶俜。 白水暮东流,青山犹哭声。 莫自使眼枯,收汝泪纵横。 眼枯即见骨,天地终无情! ——《新安吏》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陇西行》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安2个;--陌语--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深感同情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幸村我本命2个;寒砧催木叶、八衲衲、后简、冰花酸梅炖排骨、俯仰一世。、北念南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瓶;未央70瓶;小雯子68瓶;朕征、霜辞50瓶;t、绾绾40瓶;盐渍樱花37瓶;求虐男主。35瓶;树懒懒懒、helmet30瓶;花间辞22瓶;垚垚垚凌、小水星mercury、mitty、长安与君、作者大大帅帅哒、妖怪、、芒果一号、受宝亲妈bot、栖止、穿越的小乔20瓶;每天都在改名11瓶;临墨、煮酒烹清茶、生姜宝宝、肖夫人、欣欣快乐、蘼wu、生姜、冷冽、洛神、两相厌、百味d、时光缱绻、demon10瓶;苏素9瓶;ぃ盐系少女か、改成中文名、明世5瓶;彩车、小小的夏天、橖鷬3瓶w、日常想关作者小黑屋2瓶;大脸人家·桂花、莫三岁萌萌的、骑着乌龟奔跑的兔子、顾飞、山私我寄几、神代、、洛千曜、白日梦熊、冰菓、果实累累、云未归、韩虞笙、shmily迪迪、红枫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html 第79章 不复国了 如果都这样了,张良还是不乐意放弃复韩,青霓也就只能放弃了。 正如她之前所说,张良想要复国天经地义。而她身为大秦的国师,立场在大秦,自然更希望秦朝能够安稳,百姓安居乐业。立场不同罢了,若是张良坚持复国,那便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瞅着还被她锁在梦境里,闭目沉睡的张良,青霓问雪貂:“一个‘造梦’可以用多长时间?” “按照人类的睡眠时间,定为了十小时。” “这可不行……” “嗯?”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虽然现在只有徐福和秦始皇知道这个设定,但是以防万一,我不能露馅。”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她在天上吃了半个时辰的宴,那就是人间十五天!至于张良在梦中梦消耗的时间不重要,这个可以假装是一瞬间的幻境,他在幻境中轮回数世,于外界不过是一呼吸。 十五天啊…… 青霓翻了翻,找到商城里的毒|药区,下单了一份名为【红颜醉】的毒|药,以及相对应的解药。 解药放进背包里,毒|药拿了出来,是一枚红色的半透明丸子,小指指甲大小,嗅之有异香,不告知是毒|药时,说是仙丹都有人信。 9000积分一颗,入水即化,入香既融,入食,便能完美掩藏在食物本身味道之下,人被下了此毒,能够拥有永不腐朽的美貌,却会陷入永久的沉睡。不过,根据道具内容详情的解说,除了会让人沉眠外,不会对人体产生别的危害。 青霓把红颜醉焚进香炉里,摆到张良前方案上后,对外说自己有事,约莫离开十五六日,便关上殿门,开始家里蹲。 十五日的时间,已足够发生不少事了。 秦始皇派兵守着全国的桦树林,定下旨令,蓄意靠近者,驱赶不离者,杀无赦。县报能够动摇大秦,定不能掌握在有心人手里,除了桦树林外,始皇帝还下令,若发现有人私自铸报,查明属实后,抄家灭族,其家产奖赏给举报者,若能发现新的可用树皮,或是其他能够书写的产物,赏爵位。而各郡县县官,会有中央下发树皮纸,作为办公之用。 扶苏拎了学宫的学子去养猪,让人强压着他们干活,除此之外,据说他已经上书始皇帝,请求调拨习农学说的人到他麾下,研究如何让骆越稻成熟的时间更缩短——青霓告诉过他,骆越稻如今在南方是百日一熟,百二十日一熟,似乎和水稻无差,但其可以被培养出六十日一熟,八十日一熟的品种,若是能培养出来,黔首养猪的食物就不缺了。 县报也开始发行第五期和第六期,百家之人终于在第六期如愿以偿把儒者大喷特喷,用词之犀利,角度之刁钻,直让吃瓜的人大呼过瘾。 而十月底,也到会稽吴县秋收的时候了。会稽郡守望着收割完的稻田,松了一口气。心里道:还好,收割完就不会出事了。 同一时刻,始皇帝命农官准备好接收各郡县运来的收成,并且统计好其产量,好在第十三期县报上登报,传发向各郡县。 十月二十九日下午,青霓给张良喂了解药后,不久,他缓缓睁开双眼。 服用红颜醉,不会有别的梦境出现,在张良的记忆里,神女问完他“如此,你可还能说‘只是混乱一段时间’”,他沉默后,神女也没多说什么,长袖一挥,他目之所及,天宫之景如同树皮纸抖动,水纹荡开,轻微眩晕感传来,再回神,便是自己跪坐于案几前,手扶着额头,似是闭目养神。 难道方才是梦? 不,那就是真实! 张良坚信自己的判断,至于离开天宫时的水纹,只不过是法术的一种施展画面。 这或许就是古往今来,传说中凡人去往天宫,猜疑是梦境的原因吧。 殿中已没有他人——青霓喂完解药就走了。张良怔怔直视着前方,脑子里不停回放着他的那几次新人生,还有神女说的那句话。 他其实没有正经经历过战乱,少年时作为相子,自然是锦衣玉食,在家中衣食无忧地学习着经史典籍。国破后,他颠沛流离在外,到秦一统足足历经九年,哪怕亲眼目睹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只因那时候对秦的恨意,便不曾深思。心里愤慨也是冲着秦国去的,满心觉得,若不是秦起兵戈,如何会有此番离乱。而神女让他切身体会到,大一统再分裂,百姓会有多少苦楚。 张良抬起手,捂住隐隐有湿意的双眼。 他确实……再说不出“只是混乱一段时间”的话了。 那么……要放弃复国吗? 张良不知道,张良现在脑子很乱,历经真实战乱之苦后,他已经没办法像之前那样,斩钉截铁说出复国之言了。 罢了,出去走走,散散心吧…… 张良扶着桌案站起,正要转身,眼角余光扫到了墙上一张帛布上的字迹,似乎是神女的墨宝。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一笔一划,都凝聚着神女的悲悯。 张良站在帛布前,久久不言,唯有一股震撼感袭卷他的心头。 良久,他手指触上去,不敢用力摩挲,描绘着字迹轮廓。 “兴,百姓苦……” 张良轻声念述。 “亡,百姓苦……” 兴亡,百姓皆苦,然而,太平之世总比乱世好。 张良往外走,脚步漂浮,迷惘着不知自己要往何处去。正遇得有宦人来找,是扶苏公子请张姬过去,张良失魂落魄地跟随着去了,脑中夹杂着各种思绪,一会是父亲对他的殷殷教诲,国破家亡那一日的惨状,一会是天宫幻境中,战乱起后,那一幕幕百姓的苦楚。 不知何时,就行到了目的地。 不远处,是公子扶苏的声音:“《周易》有言,豮豕之牙,吉。为了让豕更温顺,你们谁来给豕去个阴?” 如此虎狼之词,令张良眼珠一动,缓缓地将视线移过去。 没有人应答。 扶苏公子漆黑的眸子里现出诧异之色,数息后,那清俊眉宇流露出哀伤,“只是为豕行个腐刑,又不是让你们自己被腐身,如此简单的事情,你们都做不到吗?” 肥豕在那边由四五个身强体壮的宦人按着,似乎知道自己即将要遭遇的惨事,叫声凄厉。而被扶苏强行拎来的六国贵族后代默默往后退。 对不起,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扶苏又问了两次,依旧没有人回答,都是非暴力不合作。 甚至有某些人眉梢眼角流泻出讽意。 你就是把我们带过来又怎么样,该不听还是不听,难道你还真的能把我们杀了? 扶苏叹气,正要自己亲自动手来一出格物致知时,忽然听得似是女声的冷冷一嗓,“让开。” 六国贵族之后摩西分海,未及细想就让出了一条道,一位身形高挑的女子从后边姗姗走来,长身玉立,雪肤皓腕。 众人呆呆看着“她”,有几名贵族子弟神摇魂荡,软化了全身,口水轻咽,“美人……” 唯有扶苏面不改色。见过神女后,凡间红颜已经不能让他情思迷离了。 张良拿起扶苏身前的树皮卷轴,扫了一眼上面的阉猪流程,面无表情走向那头被按得不能动弹的猪,抬手拔|出一旁的去势刀,日光一晃,刀尖寒芒晃得六国贵族子弟不约而同眯起眼睛。 只听肥豕一声惨叫,张良手起刀落,可怜的公猪就成了太监。 贵族子弟吞了吞口水,什么旖旎心思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随后,张良又面无表情走向了第二头猪。 ——他要放弃复韩了!生气! 寒光一闪,去势刀“笃”地深深剁入了猪下|体,睾|丸滚了出来。 贵族子弟夹紧了双腿,瑟瑟发抖。 张良面无表情走向第三头猪。 ——为什么是秦有神女!生气! “啪——” 猪的鞘膜韧带被挤断。 ——秦有神女相助,必然会越变越好!生气! “啪——” 猪的精索被搓断。 ——怎么韩国就赶不上这种好事!生气! “啪——” 猪的阴囊隔被切开。 ——赵政根本就不是仁君,何德何能能让神女青睐!生气! 那把去势刀直接被他插|进磨刀石的缝隙里,入缝三分。 张姬抽出丝帕擦了擦手,冷着俏脸望向那群贵族子弟,“怎么,还愣着?” 贵族子弟简直要哭出来了,争先恐后跑向余下几头还没有被去阴的公猪。 阿母!这个女人好可怕! 张良望着他们这种怂样,忽然间就释然了。 算了,和这群欺软怕硬的废物子弟一起复国,六国再起,那也只能被秦再灭一次。 身后传来脚步声,张良回头,发现是公子扶苏。 对方诚挚地说:“方才多谢了。” 张良:“……” 虽然不复国了,但是他绝不可能入秦辅佐始皇帝。 短短的一瞬间,张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长公子。”张姬笑容温良,“妾可以留下来养豕吗?” 不帮始皇帝,那就养猪好了,养出一头头膘肥体壮的猪,至少黔首能吃上肥美的肉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张良心想,但或许神女的存在,能够让兴盛的国家,百姓过得也不那么苦吧? 作者有话要说:  豮豕之牙,吉 ——《周易》 意思就是,面对长有锋利牙齿的猪,将它阉割,这样就可以制服它的烈性,使其驯服,可获大吉。 【所以,古人很早就知道要阉猪了】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山坡羊·潼关怀古》 【科普小课堂】 关于给动物阉割,我们现在一股脑叫:去势,阉割,文绉绉一点说宫刑,但是古代那会儿,古人非常事多,非得分出个一二三四五。 猗:被阉了的狗。 犗:被阉了的牛。 羠:被阉了的羊。 豮:被阉了的猪。 【以下是个人对张良的感想,可看可不看】 在我心里,张良分为三个阶段。 一:少年。 对韩国抱有极大的幻想,从小就被教导着要入朝堂,为韩王效力。这时候的张良,应该是和所有心怀梦想的少年一样,朝着自己想要的未来在努力。 二:青年。 韩国被灭了,张良流离失所,虽然经历战乱,但这时候他还年轻,满心愤慨,满脑子想着复国,哪怕注意到百姓苦楚,在他这时候的想法里,也不会去想什么如果大一统就没有战争了,而是:因为秦国兴起兵戈,才会让天下大乱。 (他当然清楚诸国混战有快五百年了,但是在这个时期,他还年轻,不够成熟,所以会迁怒,也会恨之欲其死) (他想法不周全和偏激,从博浪沙刺秦可以看出来)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博浪沙地处哪里?在三川郡阳武县。三川郡是战国韩宣王置,因有河、洛、伊三川而得名。) (在旧韩国之地,刺杀秦始皇。不论成功失败,秦朝廷都会大怒,附近黔首,也就是旧韩民,日子可能会不好过【当然,我们从史书上看知道,秦始皇没有因为这次刺杀就迁怒阳武县黔首,但是,张良刺杀之前,可不知道秦始皇会不会迁怒。 退一万步说,如果他猜到了秦始皇不会迁怒,就像燕丹让荆轲刺杀陛下,陛下也没有屠了燕国一样,那么岂不是说,在他心里,某种意义上,秦始皇帝是一位不会因为自身受伤害就迁怒百姓的好皇帝?】) 三:中年。 这个时候,张良开始逐渐成熟,然后,秦末乱世,他这才开始思考乱世对于百姓,究竟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才会劝刘邦不要分封六国。 我相信张良也是想结束这个乱世,让天下再次大一统,才会放弃自己一直执着的韩国,而转去劝刘邦千万不要恢复六国。 综上所述,张良一直在成长,想法也在一直变。青霓的幻境,也算是误打误撞,让张良到达了第三阶段。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陌语--、安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君浅、黎尧er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卷子6个;知遇4个;起个好听的名字真难、望西楼、张雾善、彤彤瘦子!、寒砧催木叶、伽蓝1981、木头和石头、、后梦境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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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过去了,秦始皇还在宫殿里批公文,青霓在始皇帝行宫不远不近的地方假装赏鱼,实则磨着系统开简单模式,陪她玩五子棋消磨时间。 三个小时过去了,秦始皇继续在宫殿里批公文,青霓已经从五子棋玩到象棋再到跳棋,最后玩起了飞行棋。 四个小时过去了,终于,秦始皇动了,开始出门散散步,活动活动筋骨,青霓也把快输的虚拟飞行棋棋盘掀翻,若无其事瞄着地图上白猿的前进路线,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趁始皇帝还没到,赶过去摆姿势。 顺便买了一瓶体香膏·引蝶版。 “统统,你知道的,宠妃招蜂引蝶的前提是她要运动,就像还珠格格里的香妃,跳舞和跑动都会吸引蝴蝶,可我假装的是神女,不论跳舞还是运动,都不雅观。” 雪貂萌哒哒抬头,“诶?那怎么办?” 青霓目光灼灼地盯着它:“所以,亲爱的小宝贝,又到你出场的时候了!” 雪貂瞪圆了双眼,有些呆滞。 众所周知,神女不会不稳重,但是,她的雪貂灵宠非常调皮,上能将文章标题写得耸人听闻,下能上蹿下跳,蹦蹦哒哒。 体香膏·引蝶版,是为了和寻常的体香膏能区分开,不然,床上运动也是运动,非常耗费体力,宠妃和皇帝做着羞羞的事时,忽然飞来一群蝴蝶,那算什么事。很多宿主都选择了平时用体香膏,跳舞时用体香膏·引蝶版。 然!而! 系统发誓,从来没有宿主会把体香膏·引蝶版涂抹到系统的拟态壳子上。 “衣衣,我不是真的人,但你是真的狗!” “谢谢夸奖,统统!跑起来!” 系统的职责是辅助宿主,在始皇帝到来之前,雪貂已经完成了一组三十二个动作,从爬树到短跑,从跳远到原地蹦跶,虚拟壳子不会出汗,好在体香膏·引蝶版不死规定着必须出汗,只要有运动,身上香味就能够更加浓郁,引来蝴蝶。 随后,引来蝴蝶的雪貂趴到了青霓肩膀上。 陛下过来时,就看到了如此景致—— 偌大的林子里,火红枫叶浓烈地释放热情,应着时节的花蕊装饰着褐色大地。神女沐浴在日光下,一群蝴蝶簇拥着她飞舞,枫林宛若晚霞,映红她的侧颜。 神女抬起手,蝴蝶落于她指尖,雪貂神兽也似乎有些好奇,伸了脑袋,鼻头轻轻触碰蝴蝶,随后打了个喷嚏,惊动蝴蝶展翅飞起。神女眼眸便弯起,轻笑出声。 始皇帝站于白色矮墙之后,静静看着这一场面,忽然想到了书房中那一方玉玺。 民间一直有传言,他那方玉玺是原赵国的至宝和氏璧,然而这个说法令不少贵族失笑。璧,五寸长,中部还有孔,那么薄薄一片玉,要怎么再刻为玺。 那方玉玺,不过是用最普通的蓝田玉雕琢而成,能成为天下至高权势的象征,仅是因为,它是秦始皇帝所用之玺。 而玉玺上边,由李斯以鱼虫篆撰写了八个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受命于天……始皇帝咀嚼着这几个字,抬眼望向神女,闇忽笑了, 是的,受命于天,大秦与他,皆是天命所归。 始皇帝绕过白墙,近前,“先生好雅兴,竟在此赏景。” 神女侧头望他,“陛下亦是好雅兴。” 始皇帝摇头,笑道:“不过是忙里偷闲罢了。” 神女瞧了他两眼,似乎发现了什么,“陛下身上的人皇气运愈发浓烈了。” 始皇帝“哦?”了一声,饶有兴致,“这是为何?” “人皇气运与治下子民有关,与家国是否富强亦有关。” 神女点到即止,始皇帝便已明了,“因吾此前打下骆越,取得利民的稻谷,还有县报一事,使黔首归心,气运便上涨了。” 神女微微颔首,“不错。” 始皇帝有些好奇,“先生,不知这人皇气运有何用处?” 神女云淡风轻地说:“除了使魑魅魍魉不敢靠近外,倒也无甚大用——唔,还有一个无用之用,人皇气运会不停滋养着人皇魂魄,气运浓郁到一定程度后,令人皇死后灵魂成神罢了。” 始皇帝呼吸陡然一顿,“灵魂成神,怎会是无用之用?” 那可是成神! 神女移开视线,转去眺望深蓝色犹如大海的天际,一枚枫叶飘下,被其拈在手中。“因为太难了。昔日三皇五帝亦想借此舍弃肉身,魂灵成神,可惜,无一能成功。” 雪貂抬头,看着青霓的侧脸,心说:哪怕秦始皇之前不想贪多嚼不烂,对新的成神之法兴致不大,听到这话,也必须问一问了。 果然,陛下的傲气令他径直说出口:“他们不成,那是他们不成,不曾试过,先生怎可断定政做不到?” 神女回首,瞥了他一眼,“汝如今气运,尚不及三皇五帝十之一二。那些人皇皆是惊才绝艳之辈,然而他们最巅峰时的气运,远远达不到灵魂成神所需气运,二者之间为天壤之别。” 惊才绝艳本来是形容人的才华和文辞的,青霓就仗着这时候还没有这个成语,直接篡改了原本意思,当作形容“人的天资和成就如何惊艳”来用。 始皇帝坚持:“劳烦先生一说了。” “也罢。” 神女道:“若将成神气运所需之数量转为凡间文字描述……唔,陛下可听说过‘小康’?” 始皇帝沉吟片刻,道:“以着其义,以考其信,着有过,刑仁讲让,示民有常。如有不由此者,在势者去,众以为殃,是谓小康。” 翻译一下,就是:用礼表明道义,用礼考察诚信,用礼辨明过错,以仁爱为典范,讲求礼让,向民众明示为人行事的常规。如果有越轨的反常行为,在位的就会被罢免,百姓也会把它看成祸害。这种社会就叫作小康。 神女颔首,“此为人间小康。然而,在天上,吾等视之的小康,应当是尔等口中大同之世。而欲要达到成神的气运,便要人皇所治部落,或是国家,达到‘大同’。” 始皇帝瞳孔一缩,“大同……” 何为大同?便是老人可安度晚年,壮年皆有工作,幼童能够健康成长,鳏寡孤独与身负残疾的人,都能得到照顾,路不拾遗,门不闭户,再没有勾心斗角,盗窃害人之事。 这是理想的社会,只存在于儒者的期盼之中。 神女接着道:“若是再详细一些,便是治下之民无需从早到晚地艰苦劳作,也能保证自己不会被饿死。” 始皇帝这才明白,为什么三皇五帝都无法做到了。 无需从早到晚劳作也不会被饿死,放在贵族身上没问题,放在民众身上,那怎么可能做得到!不起早贪黑地种地,不去辛苦干活挣那点工钱,绝对会饿死! 因为根本不可能做到,所以这一成神之法,才是没有用处的用处。 始皇帝蹙了蹙眉,“于人间王朝,的确是登天之难。” 青霓心说,这都哪到哪儿啊,我都把现代的小康标准压缩再压缩了,只是全民不饿死而已,现代那可是还有人均收入标准,人均住房面积标准,各城县村铺路面积标准,大学入学率标准等等。 “确是极为困难,陛下还是放弃此法为好。” 神女声音淡然,始皇帝压根就没想过神女也会使心机用激将法。足足有四五十息,陛下不见动静,神女亦不说话了,此地唯有风吹动枫叶时,簌簌作响的声音。 良久,始皇帝沉声:“若不试一试,朕终究不甘。” 第一次,他在神女面前自称“朕”——以一个皇帝,以华夏第一位皇帝的身份,“自继位以来,朕从未不战而逃过,又如何能因方法之难,就心生退意?” “何况,令大秦国富民强本就是朕之心愿,不论有无成神之法,朕都会去做。” “朕,绝不退缩!” 神女目露赞许之意。 陛下又问:“除此之外,可还有别的条件?” “有。”神女道,“人皇气运与人息息相关,人愈多,气运愈浓厚。” 始皇帝点了点头。 是这样没错,不然他当场退位扶苏,带上十来个人去自建一国,让扶苏拜他的国家为上国,并且给予大量朝供。保证成千上万人不辛苦劳作也能吃饱很困难,保证十个人不饿死,那可简单太多了。 “不知人口需要达到多少?” 大秦如今人口约有两千五百万人,那么,要求是……五千万?七千万? 青霓想了想,觉得说十四亿人口,始皇帝估计得当场表演一个绝望吐血,按照有占城稻的宋朝标准来吧。 “至少一亿人口。” 让一亿人可以在不辛勤劳作下,也能养活自己…… 登天之难啊。 不过,这又有何妨? 始皇帝政,是一位永远学不会向困难低头的皇帝。 “如此,这便是政此生之方向了。”始皇帝轻描淡写地将之接了下来。 如果之前他只是想要多了解一份成仙之法,本身还没确定要不要舍弃吸收紫气炼体,现在他是真心要用这个方法走死后气运成神的道路了。 他求长生的初心本就是看出了大秦日薄西山,他却不知寿数还有几何。为大秦所求的长生,如今也正好,以大秦之力助他成神。 青霓在心里再三向系统确认,“这个世界是真的没有神仙,没有什么气运,什么灵魂,什么轮回转世对吧?” 系统也再三重复一个回答:“没有,都没有!他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出现什么灵魂离体,也没有地府让他投胎。”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骗他了。” 神女望着始皇帝,微微一笑,“吾亦会助汝达成全面小康社会。” 当然,也只是“助”,作为君主,他如果自己不能把握大方向,定下国策,哪怕有神女,也得不到他想要的气运成神。 陛下心如明镜,却是胸膛中荡起豪情万丈。 一亿人口,再无饿殍,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本来以为文里强调一下就行了orz 作话再说一次吧。 就…… 不掉马。 政哥不飞升。 真的没有轮回和神仙。 整篇文只有女主成神了,她是第一个神仙。 不会有什么皇帝间的修罗场,都是不同的世界,也不知道相互间的存在。 以着其义,以考其信,着有过,刑仁讲让,示民有常。如有不由此者,在势者去,众以为殃,是谓小康。 ——《礼记》 以下翻译摘自百度:用礼表明道义,用礼考察诚信,用礼辨明过错,以仁爱为典范,讲求礼让,向民众明示为人行事的常规。如果有越轨的反常行为,在位的就会被罢免,百姓也会把它看成祸害。这种社会就叫作小康。 一亿人口:那时候就有“亿”这个数量单位了。 方一里者为田九百亩。方十里者,为方一里者百,为田九万亩。方百里者,为方十里者百,为田九十亿亩。方千里者,为方百里者百,为田九万亿亩。 ——《礼记》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熊二悠、改个什么名字好呢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ephemeral、墨糒炱、未闻雪名、一梦不知、骑着乌龟奔跑的兔子、寒砧催木叶、不厌、榴莲、改个什么名字好呢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好饿啊162瓶;瓶;sensen桑92瓶;卿色66瓶;vv、温陵胖姑娘50瓶;六月小可爱和战战大可、江月白40瓶;nnn-w-y38瓶;一生无忧35瓶;穗、衍员不认输、凛凛30瓶;3咖啡壶26瓶;今葵、没钱还爱看小说、真的不想取名字、清欢、藤叶、鲸落℡、我爱基建文20瓶;金属电阻率19瓶;陌上花开18瓶;无且爱我11瓶;桃子、鹿扬呐、傅清、雨后微凉、狐、胡萝卜白萝卜丝、矮杉是师控、希汐昔、年锂、榴莲酱、每天争取脱非入欧10瓶;云未归8瓶;南风知我意、温文尔雅、噜啦噜啦嘞、百味d5瓶;阿鸣、月白风清4瓶;潇湘阁头牌、tiamo3瓶;、鸶衿看书喜欢看一半、小小的夏天、星辰变2瓶;、萧剑、肖战是脑瘫、白薠佳期、kirei、琴木、、风息呀、喵、画中仙、神代、逐光、顾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html 第81章 结局成就 当然,每天锻炼还是必不可少。 青霓叮嘱始皇帝一定要炼体,两手抓,两手硬,隔一段时间就多跑一段路,争取哪天能跑个二十里路是最好的。 十公里等于二十里,别误会,她真的不是想要骗陛下帮她还愿,她只是怀着一片赤忱,希望陛下能有一个好身体罢了。 陛下一口答应下来,还解释了回咸阳后,为什么一个月都没有早起吸收紫气,“吾政务繁忙,不过如今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明日起,政便晨起,吸纳紫气。” 神女微微颔首,“陛下心里有数便好。” 然后,她就听到陛下回去后就下令,以后的庭议时间变更为午后,没有早朝,改成上午朝了。 青霓恍恍惚惚,“明朝才会出现的午朝制度,现在秦朝就冒出来了。” 雪貂想了想,说:“因为秦始皇本来就经常批改公文到三更半夜,现在没睡几个小时就要起来锻炼身体,他也怕受不住,带着疲惫的身体去上早朝,反而耽误了事。” 晨起庭议是祖宗制度,果然有不少臣子上书,请求陛下收回成命。陛下一如既往固执己见,秉承着“什么祖宗之法,朕就是活祖宗”的自我认知,强硬地把所有上书全部驳回,并且坚决不解释原因。 关键时刻,李斯出场了。 “陛下他是为了体恤吾等老臣啊!”他老泪纵横,以头抢地,偏偏说话还特别清晰,保证其他大臣能听得一清二楚,“王彻侯高寿已是八十有六,老臣也六十有七了,淳于博士亦六十有二,如今又快至仲冬之月了,骤时天寒地冻,吾与淳于博士养尊处优,尚能忍耐,彻侯戎马一生,身体早已空耗,如何受得住晨起之苦?陛下怜其劳苦,方才推迟了庭议!” 韩信“啊?”了一声,还没说话,就被王离捂住了嘴。 其他臣子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小动作,一个个也红了眼眶,“原来如此,陛下仁爱,是我等误会陛下了。” 事后,韩信茫然地问王离:“阿兄,师父他身体不是特别好吗?之前陛下出巡,师父不用参加庭议,每日还比往常早起了半个时辰打拳呢。” 那拳风,虎虎生威,看到的人丝毫不会怀疑王老将军尚能饭否。 王离拍了拍小韩信的脑袋,“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为什么了。” 韩信“哦”了一声,从腰带里掏出一卷竹简,开始书写。 ——如今虽有树皮纸,却怕很快就用完了,给予官员的份量不多,大多数是先紧着学宫那边的学子,韩信仍是用着竹简。 王离好奇:“你在写什么?” 韩信头也不抬,“这里已经记了十四件我长大后才会想明白的事了,都是长者在我询问的时候说的,我记下来,让长大后的我去答疑解惑。” 王离瞧了一眼,只隐约看见前面几个问题,笔迹稚嫩。“阿母,信是如何钻进阿母肚子里的?”“为什么信不能蹲着嘘嘘?”“里正家的鸡会下蛋,信为什么不会下蛋?” 王离:“……”默默转过身,肩膀直抖。 韩信的母亲真是太辛苦了。 翌日,午后,午朝开始了。在开始的那一刻,青霓这边,系统界面轰的出现了难以预料的变化。 首先,是界面炸起了烟花,一团接一团,五光十色,美轮美奂。 随后,是激昂的乐曲响起,仿佛在庆祝着什么。 最后,是漂亮的鎏金花纹染刻在系统界面周边,一行横着的大字缓缓浮现。 青霓念了出来:“从此君王不早朝?” 四五秒后,这七个字缩小,前方再添桃花章,一同印在了系统界面的左上角,如同篆刻其上。桃花蕊中间,还印着四个字:结局成就。 “滴——” “恭喜001号系统的宿主完成结局成就【从此君王不早朝】。” “现已结算奖励——” “主线任务……警告,警告,主线任务没有全部完成,开始查询是否作弊。” “查询完毕,宿主满足条件1:在皇帝心中,已超越了后宫所有人。满足条件2:是后宫里地位最高之人。根据判定,没有作弊,已将其余未完成任务结算为已完成,该获得的积分将自动发放,奖励亦放进了背包格子里。” “恭喜宿主,获得结余积分:2,162,250。” “扣除此前赊账的积分,实际剩余积分:1,658,460。” “即将发放结局成就积分:。” “剩余积分:2,658,460。” “积分可选择是否一比一兑换人民币,由主系统汇入宿主银行卡,不必担心会被发现有不明入账。” “系统道具不允许带回原世界,可选择是否将背包里的道具以原价八折积分送与系统回收。” “是否选择脱离此世界?” 天降大礼包,砸得青霓都懵了,“怎么回事?我怎么突然就打出结局了?” 系统也懵了,“对啊,你怎么打出结局了?明明主线任务才做完(十二)啊。” 青霓盯着那个结局成就,“从此君王不早朝……从此君王不早朝……等等!该不会是……” 雪貂也想到了什么,双眼缓缓睁大,“不会吧!” 青霓若有所思:“为了宠妃,皇帝从此不再早朝,如果主系统把这个定为结局成就,也说得过去。而至于在主线任务都刷完前,提前成为宠妃,那也是宿主本事,所以主线任务并非必须要全部完成。” 系统直愣愣地盯着界面看,“不过,以前都没人能够在主线任务完成前搞定皇帝,衣衣你是第一个诶。” “不说这个了!”青霓一拍手,响亮的击掌声引回系统的注意力,“统统,我要是不选择离开,以后还能走吗?” “能啊,不过你留下干嘛?没任务做了,手头就两百万积分,你花完了,就不能兑换人民币了,那可是两百万,何止首付,都能买你心心念念的别墅了!” 青霓笑出雪亮的白牙,雪貂心里咯噔一下,每次衣衣这么笑,都代表着她又要有什么匪夷所思的想法了。 “统统,结局成就不可能只有这一个的,对吧?” 系统立刻反应过来,满眼震惊地看着青霓,“还能这样吗!” “为什么不能?我猜主系统应该没有设定,只能打出两个结局吧?” “没有……” 毕竟有些时候是可以打出双结局的,比如说以前就有现代社会的人类宿主同时打出了【为你袖手天下】和【遣散后宫】双重结局,然后拿了奖励的两百万积分兑换两百万人民币回原位面浪了。 青霓搓手手,“那我就不客气了!” 系统:“……你打算怎么做?” 青霓也没做什么,她甚至都没有主动过去,只是修书一封,让暗卫拿给始皇帝,信里写的内容用大白话来形容,就是:“反正你后宫里的夫人都被安排去排版活字印刷了,名存实亡,不如索性解散后宫吧”。 始皇帝接到信,看完后,想都没想就安排人遣散后宫了——毕竟他现在已经没心思和美人睡觉了,工作使他快乐!建设小康社会,死后成神,使他快乐! 又是一样的特效,又是一样的提示声,【遣散后宫】的结局成就达成,印在了【从此君王不早朝】下边,一百万积分拿到手了。 “系统,关掉结局成就特效,花里胡哨,还吵。” “关掉啦!” “mua!” 青霓狠狠亲了一口雪貂的脑门,快乐到床上打滚,“三百多万积分!我发了!” 呜呜呜,终于再次脱离负债了! 少女嘤嘤嘤假哭,“统统,你怎么不早说有结局成就,你要是早说,我就不会负债了呜呜呜呜呜,这回加上上回,欠过一百多万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雪貂木着脸:“我觉得这怪不了我,正常人也做不出来随便刷结局成就的事,这种东西难道不是你打完主线后,自动给你结算的吗?” 正常系统哪个会给宿主列出结局成就让她刷啊! 而且,要命的是,衣衣她轻轻松松就刷了两个结局成就了!看样子,她还想继续刷下去…… 青霓拉开商场,双眼充满了金钱的亮光,“我终于放心可以买买买了!” 起手,二十枚正常的多胎丹。 “滴——” “扣除积分260,000。” “剩余积分3,398,460。” “好耶!留下三枚给之前那十头牛犊里的母牛犊,帮她们洗掉残次品的危害,正常的多胎丹能够连母体一起保护,不会难产而死,虽然只能够延续三代多胎血脉,对大秦也够用了。剩下十七枚喂给其他母牛……哦,不行,我说过只能赐福第一头母牛的,那就给其他牲畜好了,鸡啊,鸭啊,羊啊,马啊!” “稻谷小麦……唔,这个可以用残次品多胎丹,收益更好。而且,如果农家培育出六十天一收获的骆越稻,再给这种品种的种子泡残次品多胎丹,就不怕粮食不够了。” “再买颗残次品多胎丹,形态改成丹液,我要拿给小麦种子用!” “滴——” “扣除积分。” “剩余积分2,731,780。” “秦朝六谷,黍、稷、稻、粱、麦、苽,稻和麦都有了,剩下四种……” 黍是黄米,稷是小米,粱是糯小米,苽是薏米…… 系统赶紧拦着她,“有水稻小麦暂时够了,你全买下来,还得再花两百多万积分,那你就没积分了,你不是还有其他发展方向要努力吗!” 青霓想了想,“也是,虽然有结局成就,但是钱还是要花在刀刃上,剩下四种,到时候需要了再买残次品多胎丹改造。” 若干年以后,001号系统周围围了一圈刚出厂的系统,一个个拟态壳子的眼睛都扑灵扑灵亮着光,“大佬!听说你当年还是宠妃系统的时候,你的宿主在一个世界里,把所有结局成就都刷出来了,其中不乏结局相反的成就,这是怎么做到的呀!” 001号系统模拟出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白烟。 它苍老的眼睛里仿佛藏着深沉的故事,一声叹息,就是一段沉重的过往。 “你们不懂,这都要从最初说起。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充满期盼,想看宿主和皇帝来一场要么甜甜甜,要么虐身虐心恋爱的统,我以为这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然后,我遇上了一个脑回路清奇的宿主……”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呜呜,终于写到这章了,以后我家衣衣就有钱了!(叉腰) 没结束啊【挠头】大秦还有很多事情没解决呢。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长安与君2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长安与君2个;黎尧er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后简3个;顾湘、寒砧催木叶、popo王、、梦里不知身是客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妙妙小喵、楚乔,爱你所乔100瓶;瓶;茶之韵80瓶;龙婆婆50瓶;泼墨绘三千、九仪、暖暖超甜40瓶;夏阳、云朵36瓶;沉迷pm的痒痒鼠32瓶;上善若水25瓶;阿芜、_||、宇智波奶昔20瓶;小凤¥15瓶;云间月12瓶;粥某某、爆豪胜己的老婆、懵懵懵、杞姮、penny、popo王、迪娜、俗人、改成中文名、心有灵犀10瓶;星言、莫挨我9瓶;八刀一闪8瓶;李长长长、小可爱6瓶;紊、指上菁芜、矮杉是师控、瑾之瑾之尖、清苑5瓶;瓶;晨曦w、鸶衿看书喜欢看一半、啊贝、源千万不能圆、阿鸣、依依墟里烟、姜糖解酒2瓶;神代、小优优姓雷、沧、迟到的钟、д、白锦之、顾飞、伊少、kathleen、吴质不眠、坚强的短腿柯基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html 第82章 千乘粮食 所谓八百里秦川麦浪黄,当然,现在是十月底,咸阳的小麦早就收割完毕,见不到了。 “统统,帮我记录一下,明年三月,他们播前晒种时,提醒我去向秦始皇要种子。” “好的衣衣!” “颗残次品多胎丹,对应枚小麦种子,然后种植三亩半地当试验田——诶,说到试验田,徐福之前拿了我的残次品多胎丹液体,回去浸泡骆越稻种子来着。他三月底应该能返回骆越,五月初播种中季水稻,八月就能收获了。怎么现在都快十一月了,还没来消息?” 青霓困惑。 上交税收当然要带着稻谷一起赶路,但她这边只需要交一些数据,汇报情况就好了啊。 人呢??? 人在遥远的千里之外,吭哧吭哧送着税收。 徐福擦了擦额头的汗,遥望着完全看不见的咸阳城建筑方向,眼里常含泪水。 “徐福,你要努力,只剩下十来天了。”他押送粮车足足五十五天,才从骆越郡押送到咸阳……千里之外。 徐福摸摸腰囊里登记了税收与粮食收成的竹简,又回头去看那一车又一车的稻谷,脸上表情特别自豪,“娘娘,你很快就能看到了,骆越这边的粮食收成特别好,还有你让我去尝试播种的神种,也大为丰收,结出的穗至少三四倍,下一次播种,就能用它们当良种了!” 千里多地,运送粮食得运送十六天,在终于到达咸阳后,浩浩荡荡的运粮车队……没能进得来城。 七百多辆运输的马车,又拿不出朝廷旨令,底下官吏谁也不敢把车队放进来,生怕出了差错,里面藏着违禁的东西。 徐福:“这真的是粮食,五个县的粮食!是税收!” 小吏:“你当我傻吗?五个县的税收运过来,一路上人吃马嚼的,能留下二十七车的粮食,已经算是你一路碰上的驿站多,换马换得勤了!” 徐福:“这真的是粮食啊,全都是,我是骆越郡来的,我们那边今年大丰收,才能有这么多粮。要不是船还没造好,我们能运来的更多。” 反正不管徐福怎么费口舌,小吏就是不肯把他们放进城,徐福唯有拿出户籍证明,只身进城,去寻了治粟内史,“内史,某是徐福,骆越郡的税收运送到城外了,烦请内史前去清点。” 治粟内史困惑:“税收到了你就直接送去大内啊,那里自会有人清点,放在城外做什么?” 徐福:“守门的小吏不许某的车队进咸阳。” 治粟内史顿时眼神一利,“你该不会……” 徐福哭笑不得:“没有,没有放任何兵器甲胄,也没有偷偷藏兵卒,都是粮食,七百五十七车粮食。” 治粟内史傻眼了,“多、多少?” “七百五十七车。” “全是税田里收起来的?” “对。” 哐当—— 治粟内史腿一软,摔到了地上。 出于本职工作,他非常清楚,从骆越大老远送过来的税收,到如今居然能剩下七百车,那原本的税收将会有多庞大。 徐福去扶他,治粟内史一把握住他手腕,张开口急迫地要说什么,话到嘴边,还未真正说出口,却又胆怯地迟疑了。 “不是戏言。”徐福将他扶了起来,认认真真地说:“一共七百五十七车车粮食,就在城外,内史现在就可以去过秤。” 治粟内史二话不说,叫上下属太仓令、太仓丞及员吏九十九人,快步走向城外。一行人还穿着官服就如此风风火火,直让城中人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有一部分人也好奇地跟了过去。 城外,七百多辆粮车就放在那里,徐福语气骄傲:“原本有一万六千零二十三辆粮车,上边堆满稻谷与刍稿,路上吃用了一些,便剩下七百五十七车了。” 送粮的官员本就允许食用粮车的食物,这个是人尽皆知的,而路上吃用才是大头,就像运送粮草去前线,如果有四万兵运送,九千余里的路,路上吃用花费,不算马,只算人,就要用米六十万斛,通常送到前线,能余下十之一二便好了。 而骆越郡到咸阳,差不多四千三百一十七里。 但是,一个郡的税收,在运输大量消耗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剩下七百多车……希望中间没有用泥沙充数吧。 治粟内史并没有什么激动的想法,这个收成实在是太离谱了,离谱到他下意识就没把它当真。 一百零二名官员开始就地工作,鉴于此地粮食颇多,怕有人铤而走险,很快,负责咸阳治安的京师屯卫兵前来,将这里团团围住。 “16石……” “23石……” “75石……” “200石……” 粮车太多了,才清点了七八车,眼前便慢慢没了光线,治粟内史满面愕然,抬头才发现,“原来天黑了。” 太仓令也下意识喃喃:“天黑了。” 治粟内史瞧着其他人也是惊愕的样子,知晓他们之前完全沉浸在了过秤之中,忽而大笑,拍着粮车木板直笑出了眼泪,“好好好,好一个天黑了!” 没有发现天空从明到暗,正说明那些粮食每一秤都是足秤,压得沉甸甸,没有一星半点以次充好,他们才会清点得如此入神。 都是好米! 都是好米啊! 治粟内史抬手,向着一个挎着篮子围观的妇人招手,买了她篮子里要带回家的小半罐豆饭,其他下属也有样学样,要么向周围黔首买他们的食物,要么劳请几名京师屯卫兵帮忙去咸阳中买吃食。 治粟内史满脑子都是方才的计数,匆匆扒完那豆饭,“掌灯!”待蜡烛来后,继续投入清数之中。 整整三天,除了上厕所和上午朝需要离开,不论吃饭还是睡觉,治粟内史他们都留在原地,抓紧一切时间清数。 越数越精神,越数越亢奋,终于到粮车尽头,最后一粒米时,那治粟内史颤抖着手,声音虚弱,却又坚定地宣告:“一万六千六百三十四石!” 一万六千六百三十四石! 不可能吧!他在开什么玩笑! 新围观的群众顿时哗然。 “这是不是好几十个县的啊?” “对对对,一定是二十六七个县一起过来了!” 就连亲手数出来的治粟内史都不太敢相信这个结果。 倒推回去,就代表这次税收如果路上吃用没有消耗,就会有十三万石多的粮食? 十三万啊!整个大秦一年的税收也不过六百多万,这一个骆越郡就占了五十份之一,听起来不多,但旁的只有五个县的一郡之地,能占两千份之一,已经是极好的丰年了。 ——荒唐!荒谬!不可能!这太不可能了!治粟内史的常识如此告诉他,在他脑海里尖叫,跳跃,抨击着面前不符合常理的一幕。 “这真的是骆越郡这一年的收成?” 徐福:“不是。” 其余人松了一口气,他们就说嘛,肯定有古怪,听说骆越那边打下来也才一年,这七百多车里面也许还包含了越人往年的口粮。 徐福笑道:“内史忘了?此前越……桀侯在典礼上向国师献礼时,可是说过,旧越地稻谷一年三熟。” “嘶——”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治粟内史的表情更是难以形容。“这……这……” 上一年十月才打下的越地,始皇帝为了安抚苦战的将士,做主免了那一季的税收,严格来说,这一次上交的租米,应当是今年一月种五月收,以及五月种八月收这两季。 治粟内史当然记得越地有多季稻,但是…… “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治粟内史喃喃道,眼神已接近呆滞。 以前中原只有一季的稻谷,他对双季稻的收成,也没个认知啊! 徐福:“而且,一季收成太多,我等送来的,仅仅是春季收成的一成粮食。” 徐福从腰囊里掏出一卷竹简——骆越郡太远了,给官吏发放的树皮纸还没送到。 “内史且看这个,这是五月与八月两次的收成。” 治粟内史瞬间绷紧了手背,将竹简接过来,打开一看,第一支竹片上就书写了两季合起来的租米数量—— 两百四十万石。 若是将整个国库分成三份,骆越郡今年的收成占一份,余下两份,是其他四十六个郡共分! 怎么会这么多! 居然会这么多! “你真的没有虚报?!” 徐福肯定地回答:“没有。这种只要派人去查一查就能知道的事情,我何必撒这个谎?就是因为两季的收成太多,骆越郡那边没法子送过来,我们一合计,才只送了第一季的稻和刍稿。” 第一季的收成是一百三十二万石,第二季的收成是一百零八万石,这要是都一起送,二十二石一车,得装近十万车。 运送的士兵至少要十万人! 十万士兵,你是来送税的,还是来攻打咸阳的? “两百四十万石……两百四十万石……”治粟内史已经要不会说话了,他心里清楚,这种一去骆越郡就能知道真实情况的谎言,徐福真的没必要去冒这个险。 徐福倒是很淡定。 他还没将神女让他试种的三亩半地神稻的收成算在里面呢。而且,等到明年正式播种三亩半地神稻稻种,收成只会更加翻倍。 三倍?五倍? 总之,食物以后是不缺了。 治粟内史连忙让人将这七百多车的粮食拉去咸阳仓,却被告知,“咸阳仓装不下了!” 治粟内史撕心裂肺地扯着嗓子:“先堆在仓城内,让匠人立刻建新仓!连夜赶工,别让稻子受潮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担心养猪粮食不够的小天使们,不用担心啦,粮食非常充足。 关于运粮会不会消耗那么多,我这里参考的是这个数据—— 四万兵赴之。大将军从事中郎李固駮曰:“若荆、扬无事,发之可也。今二州盗贼,盘结不散,而复扰动,必更生患。又兖州、荆河之人,远赴万里,诏书迫促,必致叛亡。军行三十里为程,而去日南九千馀里,三百日乃到,计人廪五升,(古升小,故曰五升。)用米六十万斛,不计将吏驴马之食,但负甲自致,费便若此 (《通典》) 一车是二人二马,我已经尽量减少了,没放护卫了。 马的吃用: 征马每匹给生谷二斗,作口袋,饲秣日以二升为限,旬日之间,人马俱无饥色。 ——(《宋史·宋琪传》) 宋朝两升是秦朝0石 (所以陛下还亏了草料,主要是骆越离咸阳太远了) 关于【共2,400,000石】这个水稻产量,不是瞎写的。 首先 越南南方(也就是骆越)水稻种植面积最大的为秋季,面积达195万hm2(公顷)(晋江不支持打平方,只能打数字2了)【29,250,000亩地】 其次为春季,面积140万hm2【21,000,000亩地】 冬季最少,面积只有60万hm2【9,000,000亩地】 ——论文《越南水稻生产与国际贸易情况分析》 * 现代一亩相当于秦朝三亩半,所以转换为秦朝时的骆越数据,为—— 秋季,【29,250,000亩地=(秦)102,375,000亩地】 春季,【21,000,000亩地=(秦)73,500,000亩地】 冬季最少,【9,000,000亩地=(秦)31,500,000亩地】 当然,因为人手不够,肯定没办法开这么多地。 前面我说过,二十万秦军都留在了骆越。 根据百度来的数据:没有牛,每个人可耕种六亩地。【作者没种过田,不确定行不行得通,只能信百度】 二十万士兵能耕种1,200,000亩地,远远不到上面的季节数据上限。 所以。 根据论文《越南水稻生产与国际贸易情况分析》里的数据 在现代,春季产量最高,达53t/hm2,冬季最低,只有33t/hm2。 然后,我前面写过,骆越水稻在秦朝时,产量是7-10石 根据现代的比例,53:33。推测出秦朝时的产量: 【冬季水稻,每亩7-11石】 【春季水稻,每亩11-17石】 【秋季水稻,每亩9-14石】 (我知道不能这么简单粗暴推测,但是我找不到实际数据,就粗略对比了一下) 秦朝收税:税田占总土地十分之一 也就是 【春季】 骆越的税田:120,000亩地。 税收:1,320,000石——2,040,000石。 【秋季】 税田:120,000亩地 税收:1,080,000——1,680,000石 至于二十万士兵的吃用,他们剩下十分之九的粮食,完全够他们自给自足。 【以上数据属于本文自用,误差严重】 【以上数据属于本文自用,误差严重】 【以上数据属于本文自用,误差严重】 (误差在:中途掉落地上的米肯定也不少,然后每一亩地收成也不可能固定那个数,但是我没有算掉落损害的稻米数量,也没有把收成算得更精确一些) 关于税收运费的问题。 下调郡县转输菽粟刍藁,皆令自赍粮食,咸阳三百里内不得食其谷。 ——《史记·秦始皇本纪》 这是二世的时候了。 如果平时运输也是要求百姓自带粮食,那么这里就没必要特意点出来二世令人运输粮食到咸阳,要求他们自带粮食。 然后 再参考明朝那会儿,税收都是由百姓亲自送过去的: 一照得顺天及直隶保定八府、实畿内近地、陕西山西极临边境、河南山东、俱近京师、凡各边有警、其粮草马匹、一应军需、俱藉四省八府之民攒运供给 ——《皇明经世文编》 成化弘治年间西凤各府起运边粮。多是纳户自运。往往至于破家。 ——《皇明经世文编》 而我在秦朝的文献没有翻到类似的句子,其他朝代也没有,合理猜测这是明朝搞出来的新政策。 再反推得出: 【秦朝的税收运费,应该是政府出】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陌语--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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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多辆车开始驶向咸阳仓,治粟内史望着金灿灿的稻米,激动得眼红。颠簸下来的稻粒上,如同日光碎落,铺出阳光大道。 治粟内史瞧着地上的稻米,心说一会儿要让人来将路上打扫干净,筛一筛,筛去尘土碎石,说不定还能留下小半斗米粮呢。 哪知最后一辆车子刚滚离此地不足十步,人们一哄而上,去抢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稻米。 “哈哈哈哈哈,我找到了一粒饱满的稻谷!” 周围人顿时向那个手舞足蹈的人投去艳羡的目光。 饱满的稻谷,那可是能当种子呢!能种出那么多粮食的种子,一定是良种! 其余人赶快继续翻找,趴在地上吹开尘土去捡,捡到干瘪的稻谷就哭天喊地,找到饱满的稻谷就喜笑颜开。 治粟内史看着心酸,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到他们的失态。 徐福却扬声:“你们别找了,这些种子没有特别的地方,它们就是骆越稻,陛下春耕前还让人下发给适合种稻的郡县了。” 有人不信,“胡说,我们都有眼睛,看到你拉来的粮食了!这种收成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 徐福解释:“诸位应当知晓,土地肥沃,收成便好,土地贫瘠,必做不到丰收。这种子确实是好种子,可是能有那么多收成,还是因为骆越郡的土地特别肥。” 那些人顿了顿,还是继续扒再地上抢稻谷。 徐福:“待到一月,骆越郡就要种一年新作物,好养肥土壤,你们不信,骤时看一看新作物便是。” 有机灵的人听到后,心里微微一动,扬声问:“朝廷每次打下新地,都要迁人去,这次还迁人吗?” 一瞬间,几十道视线投在了徐福身上,徐福立刻感觉自己像一块肥肉,被一群野兽垂涎欲滴地盯着。 “咳……”徐福硬着头皮,“这要看陛下的意思,我们当臣子的怎么会知道君主的打算。” 那些黔首不愿意听到这个,一个个依旧虎视眈眈。高产的粮食足以让他们疯狂。 徐福心惊了。 要是不安抚好他们,恐怕会有人铤而走险,偷偷跑去骆越。但是,咸阳属于主城,抽调哪个郡县的黔首移居骆越,都不可能抽调咸阳的。 “诸位不必心焦,吾等本不知骆越有如此肥沃之地,是国师告知陛下,陛下方才派兵攻打。国师仁善,心系万民,怎会忍心看尔等少粮?只是祂必然另有安排,还请父老乡亲稍安勿躁,静等国师的旨意。” “国师?” 躁动的人群平息了。 “是那天召唤出龙凤的神女!” “大伙儿别急,咱们等神女的神谕!” “对对对,神女一定另外有想法,对我们有别的安排。说不准会有其他肥沃的土地需要我们打下来,到时候按照军功分配土地!” “那我到时候一定去参军。” “我也去!” “还有我!” 安抚走那些黔首后,徐福对旁边的官吏感慨:“自从大秦一统后,军功难得,黔首对于战役唯恐避之不及,如今只是对分配土地有所猜想,就争先恐后要参军——在今日之前,谁能想到会发生这事?” “因为……”治粟内史低着头瞧那地上的血迹印痕,也不知是刚刚哪个黔首的膝盖撞到了泥土,渗出了血。“粮食太重要了。” ——重要到他们愿意上战场拼命。 气氛霎时沉重起来,久久无人说话。 “坏了!”治粟内史神色急变,“出大事了!” 徐福:“嗯?什么大事?” “没时间跟你解释了,我先进宫,找陛下!” 始皇帝从治粟内史那里得知今年骆越郡的收成时,忍不住喝道:“彩!” 陛下自垫子上站了起来,高兴到喜形于色,张开双臂,似在拥抱世界,“幸得神女,幸得骆越,如此多粮食,朕便不怕打仗了,有充足的粮草,朕就能横扫异族!” “朕要让大秦国土更加庞大,要让大秦人人衣食无忧!” 朕要达到小康,然后,成神! 治粟内史实在不想这时候泼冷水,可是这事很重要,“陛下,骆越的兵马,要如何处置?” 如此一提,始皇帝也反应了过来。 大秦税十收一,这两季收成的租米有两百多万石,岂不是说,留在那边的二十万士兵,有着千万石的粮食储量? 粮积在手里如果用不出去,为了不烂在仓库里,人心就会浮动,或许会滋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有粮有人后,可以做什么呢? 始皇帝面不改色,平静地说出治粟内史不敢直白告知的话,“你怕他们谋反,占地为王。” 治粟内史不太敢回复,只是低头,两眼直勾勾盯着地板倒映出来的影子。 从这次运送税收过来就能知晓,骆越那边太远了,要是再次打仗,粮草很难完整送达战场,路上几乎要消耗九成,而骆越,土地肥沃,若建起城池,据城而守,就地储粮,此消彼长下,没有十年绝对打不下来。 而始皇帝对此的应对措施,在今日午朝时,提了出来。 其一,命商贾带足货品与骆越郡通商,使他们储存的粮食流动起来,生活过得滋润,自然不会去想造反。 其二,就是修驰道。 原百越之地,现南海、桂林、象、骆越四郡,尚未开始修建驰道,如今也该开工了,把路修好,从中原直通百越四郡,车马同车辙,不仅省力,还能让运粮的车少走山路、弯路。当然,如果要起战争,驰道就能直直运粮过去了。 “陛下。”李斯出列,他终究并非只会阿谀奉承,顺从皇帝之人。“此前才征劳役去修灵渠,尚未修完,如今又要黔首服役,恐民心不稳。” 始皇帝道:“再抽调罪人,壮女前去服役。骆越郡已修养了一整年,现以三人抽一人,征召服役。” 此前修灵渠虽有女丁,可仍是少数,是在男丁实在抽不出来的情况下,才补的女丁。 人。 他需要人。 始皇帝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怎么不知道这样会民心不稳,但是,不修驰道,骆越的粮食就要浪费了。人太少了,他想干的事情又太多,到底去哪里能搞到人呢? 要不再问问?他二十多个儿子,也不至于一个愿意为他解忧,承担人皇气运,怀孕生子的都没有……吧? 实在不行,立个女皇他也没意见。 虽然现在赶不及了,十六七年后,人口却能翻倍增长…… 陛下正意动着,底下忽又站出一名臣子。 “陛下。”是萧何,“臣有一策。” “卿请言。” “陛下可允被征女丁,成家者,于驰道修成后,可携夫抱子分往骆越郡,得分田地。未成家者,可择骆越二十万军卒中单身者成亲。” 始皇帝看萧何的眼神很满意了。 确实,单独征发劳役容易使民声哀怨,但以利诱之就不一样了。 骆越土地肥沃,黔首本就心向往之,又,士卒中未成家者多数,二十万秦军中可没有女子,如今给他们分配成家,男子得其妻,女子得夫得田粮,一举两得。 “萧卿果真大才,赏金三千,锦缎、绢、绸各二,纺丝六疋。镀金刀、镶银刀各一把,树皮纸二百片,育沛五十斤,珊瑚树二十枝。” 一连串赏赐如流水而出,令人艳羡。 萧何不卑不亢:“谢陛下赏赐。” 徐福刚从国师府中离开,青霓从他那里得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试验田非常成功,徐福已经用三亩半地对比出来在考虑肥力的情况下,对土地利用率最高的种子数量。 坏消息是,路上的粮食损耗量实在太大了。 前者让青霓高兴,后者让青霓头都大了。 弄水泥修路? 不好意思,不会水泥配方。 弄蒸汽火车,修铁路? 她也不会。 用宠物增高丸来令动物拉车? 青霓脑子里刚想到这个办法,就立刻掐灭了。 哪怕她不怕花积分,所有动物都匹配上忠诚符,但是,她总要回现代的,她离开大秦之后呢?这些巨大的动物怎么处理?会不会暴|乱?下令不许伤人?那如果人伤害了它们,动物受伤之下,可是会失去理智发狂的。 冷兵器时代一旦出现不受控制的庞大物种,对如今来说,实在是一场灾难。 而如果她走之前将它们都变回原来的体型,那习惯了巨兽相助的秦人怎么办?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总之,不能用这两个道具。 有什么办法能提高运输效率呢? 青霓想到了九天揽月衣。 可以用九天揽月衣把粮食变轻? 也不太行,路途遥远,就像牛车,重车日行五十里,空车日行七十里,千里的路,耗时二十天和耗时十四天,差别也大不到哪里去。 “统统,你要是基建系统就好了,就可以兑换水泥了。” 系统瞧着青霓苦恼的样子,默默咽下去那句“其实我现在和基建系统的差别,也就差改个名字了”。 青霓继续叹气,“或者你要是位面交易系统就好了,兑换飞机走空运……咦?” 少女眼中出现了令系统熟悉的,还让它胆颤的亮光。 雪貂颤巍巍地:“你……你又想到了什么?” 青霓蹦了起来,“空运!空运啊!不需要走山路,绕远路,带一部分粮食,每到一个郡就下去添粮就行了。” 系统:“你准备弄热气球?” “怎么可能,我去哪找结实不透气的布料,点火的燃料也很难弄,要么热量不够,也就点个灯,要么数量稀少,不够人用的。” “那你要做什么?” “鹰啊!人可以驯鹰,这有可行性,一人驯……我也不知道需要多少只鹰,反正到时候让人去试验一下就知道了。让鹰拉着竹筐木筐飞起来,重量方面有九天揽月衣解决。至于运输的物品,可以用九天揽月衣的布条系在筐子下面,筐子里再放一把降落伞,这个是可以在古代做出来的,万一出现问题,还可以用降落伞逃生。” 宠妃系统的道具当然可以留在攻略世界,并且维持效果。不然,宿主万一给孩子喂了开智的道具,喂了什么美肤美颜的丹药,她人一走,难道孩子的智商和颜值,还能再掉回去不成? 青霓准备将九天揽月衣留下来,这样,大秦就能一直有空运机构了。而这也不会妨碍大秦整体发展,这个空运机构太粗糙,人总会下意识往更便利的方向去,他们自然而然的,就会去研究如何将其完善了。 “这是相对来说,比较好的解决方案了。”青霓快乐地说,“以后运粮就不会消耗那么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关心啦,主要是我写得慢,要是睡了,第二天写,以后更新说不定越来越迟,从早上到中午到晚上,然后再到凌晨。 我得尽量避免不这样orz (防杠) 男子得其妻,女子得夫得田粮【是秦始皇的观点,作者不觉得女人就必须要有丈夫】 前文有修改: 1把九百多车改成七百多车,因为我发现大马车应该是两人两马,之前一直记错,记成了一人两马,少了一个人的口粮,重新算过后,补上了。所以只剩下七百多车了 2把三十多天改成七十多天,之前算错了运输的时间,少算了一半。 (上一章作话加了几个出处,怕先看的小天使没看到,这章再发一遍) 关于运粮会不会消耗那么多,我这里参考的是这个数据—— 四万兵赴之。大将军从事中郎李固駮曰:“若荆、扬无事,发之可也。今二州盗贼,盘结不散,而复扰动,必更生患。又兖州、荆河之人,远赴万里,诏书迫促,必致叛亡。军行三十里为程,而去日南九千馀里,三百日乃到,计人廪五升,(古升小,故曰五升。)用米六十万斛,不计将吏驴马之食,但负甲自致,费便若此 (《通典》) 一车是二人二马,我已经尽量减少了,没放护卫了。 马的吃用: 征马每匹给生谷二斗,作口袋,饲秣日以二升为限,旬日之间,人马俱无饥色。 ——(《宋史·宋琪传》) 宋朝两升是秦朝0石 (所以陛下还亏了草料,主要是骆越离咸阳太远了) (别看看上去很少,乘以人数,再乘以七十多天,就会很多了) 育沛:琥珀在秦朝的称呼。 其中多育沛,佩之无暇疾 ——《山海经》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叮铃哐啷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企鹅的宝贝、雀飞不度2个;ar永远是我的心肝、后语咬耳、佛罗伦萨、玺欢你、碎痕之眸、师妤、崂山道士、寒砧催木叶、傲慢、流泪了、八一、anniewang、未闻雪名、kathleen、夫复何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二指150瓶;墨瞳、楚乔,爱你所乔100瓶;飘浮游灵94瓶;angmie89瓶;……84瓶;湉雨、utopia、海岛没有冬天80瓶;逸崖64瓶;封居胥、apricot、文心兰60瓶;细雨琴蒙56瓶;猫卷橡树54瓶;稻草人、喵喵_miao50瓶;尘埃48瓶;何青云之流澜、胡木星、璟瑜、聆心、llll40瓶;星尘39瓶;、阿昭、、萌萌哒的小柒、韭菜味团子、清明上河图30瓶;小花花28瓶;戒修25瓶;王道本命24瓶;秀月初上22瓶;念苍21瓶;穗、如梦如幻、赵纤罗、萌萌萌萌萌萌!、你最可爱的k、筱兰芷韵、如意老板娘、一叶、大熊、酸辣椒炒牛肉、δ胖胖叶小小粉ξ、小秋、秋秋最可爱、云合、、苏子恪、清晖傲月寒、九歌、南妃、长安与君、zktai、鱼20瓶;鲸落℡16瓶;大团子、糖木木、卟一样的味道15瓶;ar永远是我的心肝12瓶;妄论心安、墨xyz、阳光飘香、花临水影、半吊子算命、amethyst、小先生、允允、anniewang、今天大大加更咩、在下白、爱看小说的vip、蛛衍、曲终人未散、莫得感情、叶落秋、傅清、风雨、清水梨花子、烟波琉璃、阿杏玟、玛卡巴卡、在在在在在下李乘风、、小企鹅的宝贝、柚实10瓶;岚、缪8瓶;鸣狐的狐狸7瓶;薏碗白粥xd6瓶;紫殇、酒困思茶、、元气气、百味d、破烂老大爷、、欣欣快乐、不灵不灵我姓金、温文尔雅、鸦栖无树白5瓶;青萍随风逝、、鸶衿看书喜欢看一半4瓶;如如、爱吃蜂蜜柚子茶、将止水3瓶;捕快阿三、商shang、、秦艽行2瓶;kathleen、宅二白、山私我寄几、南风知我意、萧剑、woplop、白薠佳期、饭粒、咸鱼不翻身、明世、云朝、星火、吃鱼。、阿鸣、丹嘟、夏目的猫粉、洛千曜、顾飞、maobinggan、打分:-2、覃言墨、桃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html 第84章 念读县报 青霓带着雪貂去秦岭,找到了一块相对比较平坦,也没什么树遮掩的地方,随后,购买了一盒体香膏。 “统统,设定气味。” “嗯哒!什么气味?还是用在白猿身上的青草香?或者花香?蜜香?” “设定腐肉味。” “好的,腐肉……”雪貂僵了数秒,猛地拔高声音,“腐肉?!” 青霓脸上洋溢着笑容,仿佛压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对,腐肉,体香膏不是可以自定义气味吗,我就想要这个味道。” 系统默默把拟态壳子的嗅觉关掉,再将还没有味道的体香膏设定成了腐肉的味道。 青霓把那盒体香膏打开,径直放去地面,爬到树上,耐心等待。系统随时关注四周,万一有危险,就立刻购买好运奇迹符给她使用。 体香膏腐肉的味道吸引了不少猛兽,每一个过来发现不是食物后,都是恋恋不舍,围绕几圈才离开。青霓等了大半天,天际才飞来一头老鹰。 “我看过印第安人诱捕老鹰的视频,用的就是死物,不是活物。”青霓轻声对雪貂说。 话音刚落,老鹰闻到腐肉的味道,急促俯冲而下,双足落在了地面,垂首盯着那小小一盒体香膏,试探着用尖喙一啄,发现不是食物后,“唳——”地一声长鸣,就要愤怒飞走,青霓眼疾手快给它拍了一张中级噩运符,老鹰翅膀一扇,本已向上飞了两三米,却猝不及防摔下来,一边翅膀软耷,似乎是意外被折断,暂时没办法飞行了。 青霓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块石头,又购买了一盒体香膏给它涂上,让它变成一块散发着腐肉味道的石头。随后往远处一扔,从老鹰头顶划过,落到地上后还往外弹了几下。 这一块石头的腐肉味设定比之前的更浓,老鹰“唳?”了一声,冬日少肉食,腹饥,老鹰踢开了之前的“假腐肉”,迈着双足走过去,到了石头面前,喙在上面左摇右晃,喙上的两个孔——也就是它的鼻子,在认真的闻味道。 似乎觉得这次是真的了,老鹰低头去啄石头,立刻,响起了闷重的撞击声,老鹰愤怒地叫出声,又是一脚踢开石头。 它虽有眼睛,视觉灵敏,却不懂分辨眼前物体是什么,所以,第三次,青霓用绳子捆住腐肉味的滚木,在它前边拉动时,它再次毫不犹豫地追了过去,扑打着一边翅膀,试图飞起来去扑食猎物。 滚木吊着老鹰吊了近三十米路,青霓才将滚木替换成了来之前准备好的一头小羊羔,死的。 老鹰快乐地扑了上去,啄食了或许是它今日的第一餐。等它吃得差不多时,一张大网撒下来,将它捕获。少了一边翅膀施力,老鹰扑腾不开那张网,挣扎许久,力竭后,青霓就像拎鸡一样,将它拎回去,送到始皇帝面前。 “嗯?”陛下瞧着那头蔫头蔫脑的鹰,“先生,这鹰?” “吾得知陛下为运粮一事苦恼,便想到一计。” 青霓将自己想到的改善运输的办法说了出来,又道:“此鹰尚不足两岁,陛下可请人来驯服之。至于如何引路,可用墨者机关鸟,其内储蓄腐肉,再使鹰腹饥,骤时其自然会追着机关鸟而飞。” 她刚才也试验过了,老鹰确实会追着有味道的食物跑。 始皇帝以手捏着老鹰的喙抬高了看,手背肌肤下淡青色的脉络延伸出冷清的感觉。他轻轻笑了一声,“先生便是政之甘霖。” 便命人着手去做。 先是令墨家那边赶制机关鸟与降落伞,前者本就是墨家有的物件,约莫手提包大小,后者,据闻传说中五帝其一的帝舜就是在粮仓着火时,双手抓住斗笠边缘从仓顶跃下,平安降落,墨家照着这个物理情况,去研究降落伞就行了。 同时,朝廷下令全国寻找猎鹰人。 四十九日后,二百一十位猎鹰人被搜寻到了咸阳,他们每个人的臂上都架着一只雄壮的大鹰,凶猛桀骜却又听其主人的使唤。 被找到咸阳时,这些人脸上都带着忐忑不安,伸手不停抚摸臂上的大鹰,以此来寻求安慰。但当郎官令询问他们,能让猎鹰有多听话时,这些被问及看家本领的人,便情不自禁地笑了。 “经过驯养出来的鹰,捕捉到猎物,再饿也绝对不会立刻下口,它非常听话。” “它捕捉到猎物,主人不来,绝不会松开。” “它认得我的声音和气味,不管它狩猎时飞进树林里,草丛里,还是跟着猎物进了山洞,我找不到它,只要一喊,就能把它叫回来。” 没有关注过驯鹰相关的人,根本想象不到驯出来的鹰能有多温顺,若是自小生活在驯鹰的家族里,十三岁的青少年能驯服成年的巨鹰,对于他们仅是习以为常的事。训练鹰去狩猎,就是猎鹰,训练鹰去识别和击落无人机,那就是守卫鹰…… 郎官令说:“陛下只需要尔等将鹰驯成可以追着腐肉飞的追鹰,再将其教给旁人,便足以。” 前者还好,听到后者,得知要把看家本领教给外人,明显不太情愿了。然而等郎官令说出朝廷丰厚的赏赐,他们便一个个喜笑颜开起来,对于外传技术不再抗拒。 还有人大着胆子接话:“鹰本来就会寻找猎物,让它不停追着腐肉飞,如今就能做到。如果陛下觉得太冒险,给我二十天,我就能让我的鹰记住这个指令。” 其他人也纷纷道:“我们也可以!” 这二百一十位猎鹰人去咸阳城郊外训练自家养的鹰,全国各地的粮食依旧在不间断地送来咸阳,三天后,已彻底运送完毕,再一天,全国的收成登记完毕,册子复刻一份送往报馆,官员连夜从字库选字,开始印刻,第二日,无数邮人携带着县报,骑着快马,奔往各县。 离担忧始皇帝发现吴县私自传播对朝廷不利流言那一日,过去足足有七个月,会稽郡守早就将此事忘却了,每日高枕无忧,放宽了心和项梁走动。 直到今天,新一期县报奔赴来吴县,会稽郡守看到了县报上记载的各县粮食产量,登时天旋地转,心中惊慌之意不言而喻。而随邮人来的,通常还会有一名郎官,负责县报的宣读,此人回去后能够直接面见陛下,汇报情形,哪怕他是会稽郡守,也没办法收买对方。 在郎官前往市集后,会稽郡守慌忙让人去请已经探视完侄子回来的项梁,把这事跟他一说,“项公,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项梁本就为着项籍的事情闹心,一听得流言之事即将出现纰漏,很久没出声。 会稽郡守见他沉默,再次重复:“项公,你说这……” 项梁看看会稽郡守,声音非常平静:“没事,这收成数量太荒谬了,黔首不会相信的。” 这平静感染了会稽郡守,令他情不自禁放松了表情,“这就好,这就好。” “郡守,吾家中还有事,先拜别了。” “可需要我的帮忙?” “多谢郡守,不过尚且不必。” 项梁快步回到家里,召来在吴县的族人,向他们说:“大事即将暴露,依照以往的安排,迅速逃亡,分散去其余郡县。” 项家人大惊,“怎么会突然暴露。” 项梁:“现今没时间说这个了,速速收拾细软,登车离去。大件家什就不要了,家当以后还可以置办,命没了就真的没了,记住了吗!” “记住了!” 还有人问:“郡守助项家良多,我们能跑,他怎么办?” 项梁眼中闪过凶光,“顾不得许多了,吾等还肩负着反秦大任,绝不能还未开始便结束。” 郡守还不知项梁要弃自己而去,他在府邸里越想越心惊胆战,索性也去市集,就近听郎官念读县报。 “……咸阳县,其中麦税田七千二百一十三亩,田租两万六千六百八十八石……” “……阿阳县,其中麦税田三百五十二亩,田租一千三百零二石……” “……雕阴县,其中麦税田一百九十一亩,田租七百零六石……” 周围黔首纷纷赞叹。 “咸阳?是我们大秦主城吧?这一次收成好多。” “雕阴县也不差,才不到两百亩的租田,居然有七百多石,按照我往常经验,能有四百石已经是老天开眼了。” “咱们吴县呢?我们每一年的收成都可多了,尤其今年还没有灾害,一定能比往年更多!” 终于,念到了会稽郡,首当其冲就是吴县。 “……吴县,其中麦税田两千两百八十四亩,田租七千一百二十六石……” 黔首小声地欢声笑语。 “居然有七千多石,往年可只有三千多石,今年大丰收!” “我们肯定能得第一。” 郎官接着往下念。 “……迁陵县,税田九百三十亩,田租共收稻六千一百四十二石……” “……临湘县,税田二十二万三千九百一十六亩,田租共收稻一百一十一万七千三百七十六石……” 有了对比之后,顿时哗声一片。 “临湘县的稻田为什么会收成那么多?这是真的吗?” “假的吧,不可能有那么多的。临湘县我去过,那边的山特别多,有一半多的地是山地,根本没办法种稻子。” “但是咱们县的记录是真实的,我阿兄就是县吏,负责清点今年的收成,我记得,就是这个数!” “所以只有我们实诚的报上去,其他的都虚报了?” “怎么可能,粮食都要运去咸阳的,怎么虚报!” “静一静!”郎官皱眉,“这些产量皆属实,会有如此收成,全因种麦之地用了代田法,提升了产量。种稻之地,有山地丘陵地带的郡县,在山地上垦新田,种了骆越稻,尔等的吴县无山地丘陵,仅有平原,骆越稻种不曾下发此地罢了。” 这一点,郎官心里清楚,骆越稻他也吃过,粒稍细,做饭差硬,口感不如中原稻好,陛下这才没有下令全中原地区的稻田都种上骆越稻。 毕竟单单是山地丘陵能种,已将粮食产量提拔得足够多了,便可以追求一下口感了。 郎官没想到的是,吴郡这些黔首听完后,关注的不是骆越稻给不给他们发,而是…… “代田法?!” “代田法能提升产量?!” 黔首们齐刷刷扭头,盯着蹑手蹑脚要跑路的郡守。 郡守吞了吞口水,本能地浑身一僵。 而另一边,项梁仍在催促仆从往马车上搬行李,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来不及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张三李四、tianwen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瑶啊瑶阿、个;夜色如旧、焦糖奶油兔、小透明要走上人生巅峰、…、立香我老婆>v<、、君落、嘤嘤嘤、寒砧催木叶、夫复何求、榕涵、白菜卷心菜、、薛洋亲爹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太阳史诗100瓶;茧自缚82瓶;咸鱼一只76瓶;小哭包63瓶;西西西西--西米60瓶;楚梓杭52瓶;璟瑜、我爱基建文、堇颜50瓶;总有刁民想扒朕的马甲、狸40瓶;3632瓶;一晌贪欢、求求大大日万叭、不重复就是好昵称~、楚乔,爱你所乔、dod、日向天复、盈缺、南鹿30瓶;扁扁29瓶;肝妈催更啦、donna唐、斑牙、琬、凛凛、朝花小妞、耶耶人的爸爸、焦糖奶油兔、、柱斑扉泉一生推、痴梦、深深几许、连鞘、漫步雨巷20瓶;蓝瘦不香菇15瓶;柔柯13瓶;枫12瓶;雨后微凉、夏望冬雨、吃竹子的熊猫、myf、moi、晴宇、远兮、言笑晏晏、时光旅行、、土豆炒虾仁、沧月10瓶;9瓶;瓶;阿鸣、紊、铃铛、苗子喵喵、百味d、、一切成空、抱着曲奇不说话、幼安、串烧虾、执念长苏、lsq、绯月5瓶;tiamo3瓶;明世w、、卿如故2瓶;大爱耽美、安和、你微笑呵呵、纯白、复联总攻、梨子、覃言墨、白薠佳期、my、兔子不吃草、山私我寄几、maobinggan、打分:-2、维荣、啦啦啦、c、、子桓殿的黑猫、君子如玉、獭兔易、秦艽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html 第85章 空运试飞 民众很好骗,跟他们说代田法会被用到稻田里,他们就信了,真真切切感激着郡守和项梁,如今又得知代田法能提升产量,虽然郎官只说了提升麦田的产量,他们脑子想法却自发和之前“能够用到稻田里”套上了。 “代田法能用到稻田里,提升粮食产量,但是郡守和项里典骗了他们”这么个想法从脑子里浮现,人们呆愣了几秒后,大脑才给身体下达指令—— “啪——” 此处是市集,有人挑着一担柴禾来卖,此时那木柴直接砸向了郡守,瞬间红了他的额头。 “他骗了我们!” “我们本来可以有更多粮食!” “如果我们也用代田法,我们的粮食就会更多,我家妞妞一直想要漂亮的新鞋子,要是多出好几石粮食,我就能给她买新鞋子了!都是因为你,我们本来是要听朝廷的话的!” 群情激昂,众人纷纷瞪视,郡守抱着脑袋,根本不清楚有什么东西砸在他身上,总归都是重物,什么臭鸡蛋,烂水果是别想了,穷人家根本不会让鸡蛋留到臭了。 疼得他直抽气,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别打了别打了!” 黔首不听,一想到因为这个郡守让他们损失了那么多粮食,脑子就充了血,完全想不起来秦律不允许以下犯上。 “打他!” “赔我们粮食!” 郡守捂着后脑,尽量将自己蜷缩起来,大声喊:“代田法没办法用在稻田里,我没有害你们少粮食,别打——哎哟!” 一个黔首放下砸东西的手,左右看看,抢了一根扁担,冲了上去。 “这个骗子,现在还想骗我们!” 黔首发现被骗了一次后,这回任他再说实话都没有人信了。 郡守欲哭无泪。 郎官被这暴变惊了一下,拉了一个人来问,才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然后,他就面不改色地转过身去。 什么?殴打朝廷命官?有吗?他没看见。 什么?代田法不能用在稻田上?哦,这个等会再跟黔首解释,现在不急……嗯,那边座宅院建得真好看,他多看两眼。 远处,有人跑了过来,大声喊:“大伙儿快去堵人,项梁要跑了!我看到他的车往县大门去了!” “什么?想跑!” “快追!” “各位大兄大姊要是信得过我,我是‘启’村住村口的屠户麻子,家里也有几亩薄田,本来指望着收成拿去卖,如今全被他们毁了!我在这里帮大伙儿看着货物,你们帮我打那项梁一拳就行!” “多谢麻子兄弟!” “放心,一定会帮你狠狠往项梁脸上打一拳!” 听到项梁跑了,会稽郡守简直如坠冰窟。 说好的大家都是兄弟,同进同出,同生共死呢!他就这么被卖了?! 项梁坐在马车里,身周只带了紧急的换洗衣服以及一些金银细软,至于什么古董,什么珍玩,他带不走,又不想便宜别人,索性全砸碎了,抛弃在宅子里。 一只手将帘子掀起一角,瞧着县道不停往后退,项梁微微一笑。 还好,他走得及时,再转两个弯就能出县门了。 猝不及防地,马车一停,骏马嘶鸣,混杂着车夫愤怒的喝声:“你们这些人准备干什么!不要命了吗!” “让项梁出来!” “让他赔我们粮食!” “对!赔我们粮食!” 风微微吹起门帘,七八声叫喊在门帘与车门阴影的缝隙中流入,所带来的恐惧令项梁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搬弄人心。 善泅者溺于水,他翻船了。 项梁正在沉思着对策,忽听得外面传来一声,“他在这里!”项梁豁然扭头,与车窗外一双眼睛对上了。 随即,项梁猛地将窗按上,下一息,一个东西砸在蒙窗的纱布上,“啪”地砸开了一团污物,沾在布上。 “我的泥巴砸中了!” 听到外面的欢呼声,项梁气得发抖。 这些暴民!这些贱民!他们怎么敢!人呢?他的奴隶呢!怎么不拦着他们! 外面,那些奴隶都不敢轻举乱动,看着远方的郎官,眼皮子直跳。他们只能够大声呵斥那些黔首,要是敢拿出刀剑,对方绝对会以藏私兵的名义将他们拖走——被允许佩刀佩剑的是他们主子项梁,可不是他们! 渐渐地,那些民众骂也骂累了,理智也回笼了,回想起自己之前干了什么事,慌忙低头用尘土往脸上抹了抹,一哄而散。 外面安静了,项梁的心跳却逐渐加快,他厉声问:“怎么回事!阿二?阿三?” 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挑开了帘子,马车里先是突然一亮,随后,“嗒。”有人踩着车辕上车,站立于门外,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大半日光。 “项梁?”那郎官冷漠地说,“出来吧。散播谣言,你被捕了。” 在项梁被按律法扔去修城墙的同时,咸阳城内,二百一十只鹰也驯好了。 今日晴空万里,没有风霜雨雪,正是试飞的好天气,空地上放好了二百一十车粮食,用兽皮加铁索包扎得严严实实,以免掉出来。 还有二百一十个竹筐,每个竹筐里皆站了两人,分别是猎鹰人和墨家的人,还各放了两把降落伞。 银色的布条分为两条,系在老鹰双腿上,另一端则系在竹筐上,打上了死结。竹筐下方同样系了三条银布条,分别捆绑着粮车三个角——做成了水滴型,前方一根布条,左后方和右后方分别一根布条。 墨家的人怀里抱着一只机关鸟,用竹木制成,倒是没有放腐肉,而是用了神女提供的腐肉味体香膏,涂抹了一遍体表。 脚边也放了几只备用的,还没有涂上体香膏。 始皇帝望着那些机关鸟若有所思,问墨家矩子,“可否以机关鸟代替鹰拉运竹筐?” 墨家矩子摇头,“若想让机关鸟上天,必须足够轻便,便不能使它有多余的负担。” 青霓暗中点头。 九天揽月衣让人体轻能做掌上舞没错,但是丝绸本身就有重量,六条布,一共一两重,给鸽子负重还好,给机关鸟负重,坠机的可能性更大。 始皇帝又问:“朕听闻公输子曾制出一木鸢,可载人而飞,其父便乘此从雍凉之地飞至吴国都城,不知此物可能造出来?” 墨家矩子顿时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陛下,此是谣言,公输子的确擅机巧,臣这机关鸟便是与公输传人交流后研制而出的巧物,但载人上天……” 我们真的还做不到! 始皇帝顿时鼓励地看着她:“好好钻研,朕相信尔等才能。” 墨家矩子无奈:“实不相瞒,墨子曾花费三年,做出巨大木鸢,才一日就坠毁了——连木头的重量都难以使机关鸟久飞,何况再加上一个人?” 而且这也不是让它披上仙布就能解决的问题,本就是按照那个重量打造的机巧,变轻了那就得按照新的重量重新研究起飞的机关,但是,既然她都能根据重量调节出来了,为什么不直接用竹子做一个巨型竹鸢,确定起飞成功后,再计算入人或者粮食所需的重量,继续做调整? 始皇帝:“那便继续钻研。” 墨家矩子行了个礼,“陛下,恕臣无礼,多次推脱。可是,昔日子墨子便言此物不利于人,无利民生,损毁后不再钻研,也不曾将此物奥秘告知。” 所以……墨家矩子拼命暗示,这玩意很难搞的,我们家老大弄了三年都失败了,我们这些从头去研究,还没有老大聪明的,很难再复刻,别提改进了。 而且,陛下,你说的改进活字印刷模具我们在加班加点研究,研发新的农具我们在加班加点研究,以及那炼铁高炉,我们还在加班加点研究!再加一个巨大木鸢,会死人的,真的会死人的! 始皇帝:“缺钱了,若数额不是过大,卿可直接去国库提取。” 青霓在心里给陛下做了翻译:实验经费管够。 “朕亦知此事艰难,卿尽力便可。” 经费管够,还不限制时间! 墨家矩子身躯一震,比电闪雷急还快地跪了下去,“臣必尽力!” 这钱到了她手里,偷偷挪用一点去其他的研究上,那还不是她说了算?只要是在正事上,又不妨碍木鸢研究,陛下也不会太过计较。 不就是同时干四份活吗!干了! 礼官走近,“启禀国师,启禀陛下,吉时已到。” 始皇帝朝他点了点头,这礼官便抬手一挥。 “起飞——” 同一时刻,每一个筐子里站着的墨者将手中机关鸟放飞,明明食物的味道离那些鹰如此之近,它们却不见半点反应,直到机关鸟飞出数百米远后,猎鹰人一声哨响,哗啦啦,二百一十头特意被饿了一天的大鹰齐飞,追着机关鸟去了。 竹筐猛地升空到达一定高度后,拽动了下面牛车,三条布条固定在三角,防止其因不平衡翻过来。 因着才一两的重量,一头鹰完全可以拖动一份粮食。要不是怕撞车,一头鹰拖好几份粮食都行。 至于风阻,她已经尽量让墨家把竹框和木板车做成雨滴型的低风阻造型了。反正在重量不需要考虑的前提下,造型能够随便弄。 青霓远眺着大秦第一次空运试飞。 一共试运五千二百五十石粮食,目的地,一千八百里外,作为防备与阻拦匈奴门户的雁门郡。 作者有话要说:  墨子为木鸢,三年而成,蜚一日而败。弟子曰:“先生之巧,至能使木鸢飞。” ——《韩非子》 公输子削竹木以为鹊,成而飞之,三日不下。公输子自以为至巧。 ——《墨子》 鲁般于凉州造浮图作木鸢每击楔三下,乘之以归,无何,其妻有妊,父母诘之,妻具说其故。其父伺得鸢,楔十余下,乘之,遂至吴会。吴人以为妖,遂杀之。般又为木鸢乘之,遂获父尸。怨吴人杀其父,于肃州城南作一木仙人,举手指东南,吴地大旱三年。人日:般所为也,赍物巨干谢之,般为断其一手,其月吴中大雨。国初土人尚祈祷其木仙。 ——《酉阳杂俎》 (最后这个是唐代的记载,应该只是幻想出来的当时鲁班造的机关鸟能载人,所以文里只说是听说,算是流言夸大那种)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十二息音、南笺、、寒砧催木叶、夫复何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柒柒丶188瓶;公子荡156瓶;南逸126瓶;卿云欢120瓶;浮华110瓶;暮若星辰104瓶;自然萌100瓶;爱吃菠萝的兔叽74瓶;跳跳妹妹70瓶;苏木60瓶;、阿琦小仙男、caesar、嘿巴扎黑50瓶;我的世界观果然有问题、xxjy40瓶;尚安38瓶;太阳史诗32瓶;嘟么嘟嘟么30瓶;轩辕阁。月神殿27瓶;、追更助手、、云间月、繁芳落世、流年、春日宴、日久自生情20瓶;万事如意13瓶;瓶;晴宇、西瓜娃子、抓只鸽子熬汤喝、曼曼曼曼、作者大人请更新、闪杉、三三四四叽哩哇啦、寒竹10瓶;孤独的根号三、、z6瓶;缇落子、漫随天外云卷云舒、lm、沐沐、不卿、行行且止、正在更新5瓶;徐年年4瓶;、青衫i、伊鹿有你、robbie2瓶;阿玖、大庭叶藏、安和、山有木兮、白薠佳期、子曰、是黑非白、泛若不系、绿袖子、梨子、每天都在改名、顾飞、秦艽行、纯白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html 第86章 试飞成功 杨九是一位墨者,属相里墨,如今在大秦任职,一天开三份工,天天累得跟死狗似的。而这一次试飞,对他来说,就是带薪休假。 风刮在脸上有些生疼,高空有些冷,杨九裹着被子,探头往下看,以自己的经验判断,“如此之高,弓箭绝对射不到。” 这些都是要记下数据,回头呈给陛下的,杨九对自己的判断点了点头,再次补充:“弩|箭也射不上来。” 如今的弓|弩,能射到一百多丈已经算有本事了,可是如今老鹰飞了多高?至少二百丈。 和杨九站在同一个筐子里的猎鹰人也探头去看,根本看不出来到底有多高,反而是被高度吓得直哆嗦,又把脑袋扭了回去,眼睛直视着自己的鹰。 这也太高了,万一摔下去,还不得粉身碎骨? 猎鹰人盯着鹰,鹰盯着前方的机关鸟,鸟飞得很快,它却因为拖着后面的粮车,受到风阻,反而追不上机关鸟。 墨者都会带一个巴掌大的漏刻上竹筐,方便预估时间,漏刻的水不停滴漏计时,几乎四个时辰了,杨九瞧着沙漏,在某一刻,忽然道:“差不多了。” 猎鹰人再一眨眼,便发现鹰竟然追上了越飞越慢的机关鸟,正将它抓在爪子里。仅因猎鹰人不曾下令,再饥饿它也不会私自处理猎物。 杨九转头对猎鹰人说:“今日就飞到此地,劳烦阁下让鹰下降到那处平野。” 猎鹰人再吹了一声哨子,杨九听不出来差别,但能看见猎鹰开始俯冲,整个竹筐以一种半倾斜的方式往下冲,骇人到杨九差点想张嘴尖叫。只能死死抓着筐沿,蜷缩着身子在竹筐内。 猎鹰人的举动和他差不多。 这些试飞的人吓得够呛,幸好竹筐有九天揽月衣的保护,落地时就像是一块稍微大点的布,没有半点震荡。 杨九摸着竹筐里的其他物品,心有余悸,“幸好国师提醒了我们,要把其余东西捆起来固定在筐子里,不然刚才就要全倒出去了。” 猎鹰人扶着竹筐走出来,两腿还在发软,仍没忘记就像以往把猎物从老鹰爪子底下拿出来那样,将机关鸟取出,递还杨九。 “果然散架了。”杨九随便晃了晃,那不堪重负的机关鸟重新崩塌成了一根根竹筒,被他随手往竹筐里一扔。 猎鹰人有些惊慌,“是因为鹰?”他可赔不起啊! 杨九笑着说:“没事,不用担心,散了才正常。寻常机关鸟可以在天上飞三天,这一次准备的机关鸟,为了比鹰的速度还快,修改颇多,只能飞四个时辰。” 猎鹰人瞧着筐子里数量不少的机关鸟,立刻明白过来它们的用处了。 “就在此地安营扎寨。”杨九是这一轮试飞的领头人,他吩咐其余人,“猎鹰人去寻吃食,墨者将粮车和竹筐都搬过来,随后,垒土,生火,烧毁损坏的机关鸟。” 猎鹰人们分散去附近狩猎。 青霓从来不担心养鹰的花销,现代不允许大规模打猎,有完善的养殖业给鹰吃肉,古代可没那条件,猎鹰人自古有之,那时候一直是鹰养人,如果狩猎来的肉不够鹰和人分着吃,又怎么会衍生出猎鹰人这么个职业? 过了一会儿,一个个猎鹰人和他们的鹰带着猎物回程,便发现墨家的人还在围绕着粮车垒土。 花了好几个时辰,土台做好了,还是双围的,最内围是二百一十辆粮车,中围是留给人躺下睡觉以及烤火的地方。而上方是开口形态,好方便明日再次起飞,一把明显有组装痕迹的大伞架在开口之上,挡风遮雨。 猎鹰人们目瞪口呆,他们还以为要露天围着篝火打地铺了,现在居然还能拥有一个简易的住所? 到了睡觉时,更让猎鹰人吃惊的事情出现了,墨者们从降落伞覆盖之下摸出可以单人操控的小弩,一共两百一十把,还有一些弩|箭。 “你们安心睡觉吧,晚上由我们墨者轮流守夜。”杨九一边查看小弩有没有问题,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猎鹰人瞧着那些原本藏在降落伞中的小弩,背心忽然后知后觉冒起了冷汗。 怪不得皇帝一定要让一位墨者跟来,原本以为是为了操控机关鸟,可现在看来,也有监督他们的意思。如果他们中途起坏心,想要独占这批粮食,恐怕那些弩|箭就会穿透他们的胸膛了。 第二日,拂晓,墨者将大伞拆卸,放于其中一辆粮车内。那辆粮车里还有不少小弩和铁挺铜镞的弩|箭。 这时猎鹰人才知道,其他粮车都压得满满的粮食,唯有这一辆粮车只装了小部分粮食,大部分都是小弩、弩|箭,以及机关零件。 新的机关鸟涂上体香膏后放飞,猎鹰人给鹰洗胃,排出它们的积食,使其再回到饥饿状态,继续拉着粮车去追逐机关鸟。 土台被留在原地,送他们再一次踏上空途。 到达雁门郡时已是空运的第三天,当杨九再次较准时间,确定只花了三天时,一肚子兴奋往上冒,又硬生生憋在喉咙口,激动得脸颊潮红。 一部分墨者可没有他那么沉稳,当场尖叫着蹦跳,“三天!只需要三天!” 有猎鹰人不由自主问出声:“三天怎么了?” “三天!这可是三天,你还说‘怎么了’?”有墨者不满地瞪视他,“从咸阳到雁门郡,近两千里的路途,你可知若是起战事,粮食不够,从咸阳调粮,多久才能运到?” “多、多久?” “若以牛车运之,要足足三十八日!若以马车运之,也得三十二日!而个中花销,若运足十万士卒三十八日的口粮,需一万七千七百三十六车,到地方时,只余下八千三百零一车。” 差不多吃用了一半。 “这还仅是假使十万士卒都是步卒,没有骑兵,否则,再加上马所需刍草,耗费只会更多。” 而现在,运过去——不算装了弓|弩那车,运过去是二百零九车,到地方时居然还能剩二百零七车! 只吃了两车半的粮食! 这对比,简直让人欣喜到想要发疯。 兴奋退去后,杨九这些人才将粮食送去给雁门郡郡守,看着他把粮食全放进粮仓里。 “休整两个时辰。”杨九下达命令,“随后,回去向陛下复命,此次试飞,十分成功。” “唯!” 墨者和猎鹰人三三两两离开原地,前去游玩或者小憩,杨九把那些银色布条都数齐了,收好放在身边,一抬头,就看到还剩一位墨者留在这儿,一张脸上满是纠结之色。 杨九:“师弟,你这是怎么了?” 那墨者垂头丧气,“师兄,我在想,国师的神器轻而易举就解决了上天的难题,那,我们辛苦钻研各种器具,还有这个必要吗?” 杨九粗黑的眉毛几乎要拧成一条直线,“你怎么会这么想?” “可是,就像我们再把车钻研到能运送五十石的地步,也不如这一条银色绸布,往牛车一系,只要车子够大,一百石也能运走。如此,我们的钻研还有何意义?” 杨九摇了摇头,没有对此多说什么,仅是指着那个竹筐,问:“你觉得这一次飞行,完美吗?” 那墨者也摇了摇头,“不算完美。” 只能说是在眼前是最好的,却不能说它完美。 杨九:“哪里不完美?你说说。” 墨者一个个数:“机关鸟耗费过大。高空之上确实不会中箭,但降落时若有人袭击,将鹰杀死,我们便得自己找路了。国师赠予的神器非常好用,使用方法却极其简单,如果被抢夺,别人反而会以此对付大秦。倘若在高空上遇见别的猛禽袭击,小弩不一定足够保护我等。” 杨九点了点头,“不错,所以,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那墨者怔在当场。 杨九也给他数:“机关鸟的耗费颇大,那我们就要改进它。而若是我们能将机关鸟改进成大鸟,使人得以乘其飞天,粮食可以贮存其内,便也不必担忧猛禽的袭击了。” “而降落时有人袭击……你猜猜,我一路上让你们留下来的土台,是用来做什么的?” 那墨者猜不出来。 难道不是为了方便晚上守夜吗? 杨九道:“守夜为其一。其二就是做一标记,待我们回去后,陛下便会派人前往标记之处,就地建兵站,作为守卫,往后驯了更多的鹰,还能换鹰。” 至于兵站会不会被攻破……陆地运粮还会被劫粮道呢,想要尽善尽美的事,那就只能去努力。 那墨者怔完后,神情一下子激动起来,“士卒还可以在兵站里种地屯粮,自给自足,而且有士卒在,我们也能够放心清点布条有无缺漏。” 杨九被他感染,语气同样有些亢奋了,“还有我们脚下的地,陛下此前就让女丁去服役修驰道了,就是因为寻常地面颠簸难行,运粮困难,哪怕是用了神器布条,马匹也无法尽情奔跑,可若是我们能够把整个大秦的地面,铺设成咸阳宫地面那般,平坦整洁呢?” 墨者:“对对对!修驰道也麻烦,往往耗时数年,若是我们能像那些方士做出炸|药,将开山凿石变得容易一般,做出方便掘土的器具,那便能很快就修好驰道了。” 杨九:“还有鹰,老鹰虽然凶猛,可狼能变成猎犬,为何鹰的血脉后代就不能驯成狗的样子呢?所谓鹰犬,岂不如是?” 墨者:“或者也可以询问国师,有无温顺又飞得高的鸟儿,能够代替鹰!” “正是因为其不完美,我们才无法真正依赖,国师要的,就是我们不依赖此物,然后,去改进它,超越它。”杨九拍了拍墨者的肩膀,接着说:“不然,你以为国师只能拿出布条吗?她若是想,完全可以将天上云拽下来,让我们得以乘云运送粮食,千乘之粮一分不耗,千里上遥转眼即到,不需要机关鸟,不需要鹰,不需要竹筐,除了粮食与装粮食的车,我们什么都不需要携带,但是,国师还是只给了布条,让我们准备了各种工具协助……” 那墨者接话:“是要我等去想办法将它变得更好,这就是墨者存在的意义。” 杨九:“改进,完善,超越,让黔首因为我们拿出来的器具过得更好,这就是墨者存在的意义。” 骤时,神器也可束之高阁,不怕人抢夺。 杨九目光追着天上的云,眼里流露出火热。 他始终相信,人类迟早有一天,能让神仙都吃惊! 咸阳,青霓在竹简上刻下一个“正”字后,将旁边的雪貂抱过来撸,“已经第五天了,也不知道试飞的队伍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应该也快了。哪怕有风阻在,飞得慢一点,空中走直路肯定也比在陆地上快。”雪貂扒拉着自己的尾巴,抱在肚皮上,“说起来,衣衣,你为什么不用鸽子?鸽子不是更会认路吗?” “鸽子飞得低啊……”青霓叹气,“箭能射到两百多米高,鸽子虽然飞行最高高度是4500米,但是它通常只飞在一百米左右的高度,用箭轻而易举就能射下来了。不然我也不至于打主意到老鹰身上,老鹰一般会在两三千米的高度飞行。” 雪貂边“哦”边点头,满脸“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的表情。 青霓噗嗤笑了一下,挠挠雪貂肚子,“而且,秦朝的鸽子还是野鸽,要到魏晋时期,才会开始发现它能驯养。当然,我告诉秦始皇后,他也可以现在去捕捉驯养,但是不是每一个鸽子都拥有当信鸽的潜能,它得不停挑选善于飞翔的,有强烈归巢性能的,有导航能力的鸽子,然后不断优化培养,才会出现信鸽。” 就像狗,现代有些狗舍专门培养性格温顺听话的狗,卖给独居老人,他们挑选种公种母时,都是从每一窝里挑出最温顺的那只留下来配种,每一代都如此,几代下来,这狗舍里的狗,基本上就很乖巧听话,能够稳定卖给对狗的性格有需求的群体了。 “在秦朝,等他们把野鸽培育成信鸽,这驰道都能铺满全国了,至少现在的老鹰已经形成成熟的驯鹰体系,可以立刻用上。” 剩下的,就是不停修路修路修路,顺便看看能不能把水泥弄出来。大船也可以研究起来。 海运,陆运,空运,缺一不可。 老鹰也可以从每一窝里挑出性格相对来说没什么攻击性的养,培养个十几代,那时候养殖业也起来了,不需要它们去打猎也能有吃的,温顺一点也不打紧。 再从小训练相应的指令,比如什么指令就高飞,什么指令就直飞,什么指令下降,到时候也不需要机关鸟在前方牵引了。 “当然,如果墨家真的能做出载人上天的飞鸢,鹰运就可以淘汰,升级成鸢运了。到时候,九天揽月衣也可以烧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没想到大家对空运这个情节反应这么大,是我考虑还不够周全orz 后面会尽量减少它的出现,进入别的基建环节,下一章就是别的剧情了,么么哒。 战国时,有可连续发射的袖珍型小弩。1986年在湖南江陵楚墓中曾出土过这种小弩,长278厘米,高172厘米,宽54厘米,由木臂、活动木臂、铜弩机、木箭匣和木弓5部分组成。弩臂前端有并列的两个发射孔,下有钩状的握把。拉动活动木臂,即可完成钩弦、拉弦、发射3个操作步骤。每次可装小箭20支,箭长143厘米,铁挺铜镞,镞为三棱形,杆为竹制,后端有羽。具体的发射原理如下:当拉动活动木臂时,弓弦中部承箭的小木杆就随活动木臂向后运动,到达箭后端时,箭因重力作用,自动由箭匣竖槽中下落到木臂的发射箭道上。弦杆运动到弦槽末端时,悬刀离开弩牙,在弦的拉力作用下,向前倾斜,弦杆即脱开弩牙,向前回弹,将箭射出。如此每次发射两支箭,可连续发射10次,再进行第二次装填。经考古学家将出土实物复原后试射测定,这种小型弩的射程可达20米一25米。 运粮那个,这时候秦直道(也就是从咸阳修到九原郡的那条驰道)还没有修建,所以才需要那么久。 兵站:陕西省北部的富县境内近日发现一处南北长约30om、东西宽220m的大型古城遗址,据初步考证为秦直道兵站遗址。此段秦直道呈南北方向,最宽处20m,最窄处约5m,东西为冲刷沟。兵站遗址沿秦直道东侧而建,城址残高约20m,遗址呈长方形,并有城门痕迹。城墙夯土厚9~11bsp;,夯质坚硬。 家养驯鸽的出现是信鸽出现的基础,没有驯鸽就不可能有信鸽。但是,驯鸽的出现并不意味着信鸽的出现,因为只有那些善于飞翔,有强烈归巢性能或导航能力的驯鸽才可能成为信鸽,这需要一个长期认识选择、优化培养的过程。关于这一点,古人也认识得很清楚。清代张万钟的《鸽经》把驯鸽分为花色、飞放、翻腾三类,其中只有飞放类的“文鸽”种才“飞不离庭轩,此种六翮刚颈,直人云宵,鹰鹘不能搏击,故可千里传书”。这种鸽子在明清只包括皂子、银灰串子、两点斑、紫葫芦、信鸽、夜游等六个品种。因此,我国的信鸽出现不会早于驯鸽的出现,即不会早于魏晋以前。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夫复何求2个;黑白呀吼、琳琳、寒砧催木叶、小苹果、爱吃菠萝的兔叽、是黑非白、流水情渊、伊诺拉、胖胖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妆匣遗珍130瓶;曜抱抱110瓶;冰箱坏了怎么办哇……80瓶;轩辕冰月75瓶;道系姑娘、宛如64瓶;氤氲40瓶;千舞墨30瓶;秋夕崽28瓶;灭了林臻东25瓶;、白泽、大郎,该吃药了、在下不感兴趣、小甜豆、大人先生、、棉花默默20瓶;渡游、讷言16瓶;晓伊11瓶;薛~~、咻咻想问是谁教作者一、咸鲜渔、朽木不易、、、、甜甜耶波、磨刀霍霍向咕咕、旺仔爱喝奶茶10瓶;michelle的第一天9瓶;沐沐、shirleking、肖夫人、、阿玥、烟月、顾颜、撒达·赫格拉5瓶;四点水4瓶;还有克系文可以看吗?3瓶w、、葬寂2瓶;迟到的钟、、是黑非白、顾飞、阿狸撸鸭、北冥有鱼、白薠佳期、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html 第87章 爱民如子 在试飞的第五天,墨家的人都回来了,始皇帝听完花费的时间和粮食送达数量,顿时大喜,赏赐了墨者与猎鹰人大笔的财物,并且让后者开始教更多的人养鹰,一应花销,自然由朝廷承担。 始皇帝又叫来了负责扩容咸阳仓的官员,“如今咸阳仓、栎阳仓、霸上仓均已扩建了几窖?” 这些都是位于咸阳三百里内的大粮仓,官员道:“各添了十九个大窖,可多容纳粮食五十七万石。” 五十七万石…… 始皇帝摇摇头,“还不够,再在咸阳附近增修一座大仓,要能容纳……两千四百万石。” 那官员瞳孔一震。 容纳两千四百万石的大粮仓?那可是要修二十六年啊! 这话说出后,始皇帝斩钉截铁:“修!” 官员只好应是。 让官员退下后,始皇帝深吸一口气,“便从骆越郡先运这五十七万石到三大仓中吧。” 只是,神女发放下来的银白色云绸还不够,骆越郡的粮食又不能拖着堆积在那儿……罢了,他厚一厚脸皮,再求神女赐下新的云绸吧。 神女打开了系统商场,“你需要多少?” 始皇帝道:“两万两千五百九十条。” 神女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始皇帝脸色不变,拱手作了个揖,“政厚颜了。” 如果分多次运输,用神器绑在粮车上使它变轻,消耗的粮食要两万多石。但一次性运输,也就吃掉一万多石而已,省了一万多石粮食!是二十万大军一天的口粮啊!为了这个,他也得厚着脸皮去请求神女。 神女轻笑一声,“难得见陛下如此窘迫。也罢,吾便助陛下一臂之力。” 神女轻轻一挥袖子,殿中立时出现了无数银色布条,如银河涛涛。 “多谢先生。”始皇帝大喜,让蒙毅点足两万多人马,将神器带走。 至于路上会不会被劫,始皇帝倒不担心,那些有反心的人都是躲在暗处,他们能偷偷养几百个私兵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事儿了,去哪里找人来劫杀他两万多的兵马 。 皇帝还没有走。 神女投去疑惑的眼神。 “先生,有关于此前所说,气运成神之事,政尚有一些疑惑,特来请教先生。” “嗯?陛下请说。” “先生所说,气运成神需一亿人不必辛勤劳作,亦不会饿死,政猜测,这仅是笼统的算法,可对?不然,若有君王圈出富足之地,分给各贵族士人,若是还不够酌情往下一层次选取,凑够九万两千人,他们也不需要做什么,就给大秦生孩子,男人多妻,女子一夫,皆从圈地之外的人去选。以政的孩子数量算,二十年便有了三十三个孩子,如此,这九万多人再过四十年,便能有一亿人,而被驱逐出富足之地的黔首则有两千四百多万,由他们不停劳作,供养这一亿人口,使他们不会饿死,岂不是也满足了成神条件?” 青霓:“……” 陛下,你才是钻空子大师吧。 青霓端起了微笑。 这个时候,无声胜有声。 始皇帝眼中,神女对此话并未作出言说,可那带着神秘意味的微笑,已经是对他猜测的肯定了。 看来,真的有更详细的一套准则,或许是出于某些考虑,神女才闭口不言。 陛下觉得他懂了,试探性地提出:“政不知什么能知道,什么不能知道,便仅是来此一问,政可否知道气运该如何计算,现今吾究竟有多少气运?” 青霓:“……”我也不知道怎么计算啊,我上哪里给你找公式去。 天上还有太阳挂着,天光大亮,青霓只感觉眼前一黑。脑子不停运转,倒是没有想出来公式,却想到了以前一直没注意的一个bug。 正好,现在补上吧。 于是,陛下感觉到了神女的视线,透过虚无落到他身上。“陛下。”神女抬眼,轻轻瞥了他一眼,似在审视着什么,“吾再问一次,陛下当真是要走这一条路?此路一去,便无法后悔了。” “自然。”始皇帝的字典里,就没有后悔这两个字。 纵然最后不一定能达成相应的气运,能看着大秦稳稳当当传给二 世,他也绝不会后悔。 一人一神的目光在白昼中相遇,前者不闪不避,泰然道:“蠢货才是不自量力,政自认并未蠢才。” 神女又道:“若走上此路,往后任何天灾到来,吾都不会先行告知,陛下需自行应对。如此,可还愿意?” 雪貂一惊。 对哦,一个悲天悯人的神女,是不会对天灾不做出反应的,哪怕不出手救助,至少也会预警。问题是,青霓她根本不是真的神仙,不会预知,这要是来个天灾,岂不是人设崩塌? 要知道,秦朝不像后世,后世的史书把每一年的灾害都记录出来了,秦朝的历史可还有很多未知之处,谁知道哪一年就有坑了。 衣衣不愧是衣衣,这都考虑到了!而且,这不是神女无能,也不是神女伪善,是始皇帝自己的选择! 雪貂默默移开视线,只用火热的目光对着大殿珠宝上始皇帝的倒影。 陛下!答应啊陛下! 陛下在思考。 天灾是什么? 蝗灾,雪灾,旱灾,涝灾,洪灾,地龙翻身。 除了最后一个,前面几个都能用粮食摆平。那他现在缺粮食吗? 始皇帝想了一下今年的大收成,各地粮仓不仅满仓,还在加急修新仓,往后年年都会如此,很明显,他不缺粮。 而洪灾和地龙翻身…… 前者能以固堤及疏通河道尝试治理,可若是当年雨量过多,还是会使河水泛滥。而后者,根本无法预防。 始皇帝忽然想起来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先生,政如若成神,可还能继续当大秦的帝王?” 神女颔首,“自然可以。只不过,陛下在成功之前,绝不可将此事泄与旁人,否则,会漏了气机。” 始皇帝点点头,记下了这件事。 既然他死后还可以回大秦…… “政已下了决心,必要以大秦气运集于一身,修成真神!” 雪貂跳上了青霓的怀抱,在她怀里滚成一团,不让始皇帝看到它开心的眼神,激动到轻微打颤的尾巴也团到了小腹上。 神女轻轻抚摸怀中雪貂的皮 毛,望着始皇帝,道:“五个月后,吾为你点灵。”说完,便起身离去,堵住了秦始皇想问什么是点灵的嘴。 青霓也不知道什么叫点灵,那是她胡诌的一个名词,准备五个月后送始皇帝一场特效。 至于气运的计算公式,她这五个月慢慢想,总能想到的。 系统好奇:“衣衣,为什么是五个月?” “哦,我之前去扶苏那边看了看他的养猪情况,大概在下个月他养的母猪——不是被阉了的那几只,是用来配种的。就在下个月二十三号,就要开始新一轮配种了,我去偷偷给那只猪下高级生子丹,正好之前主线任务统一结算时,其中还有一个奖励也是高级生子丹。” 系统:“……然后把秦始皇拉到附近,告诉他,那个特效是你为他点灵做出来的?” “还用拉到附近吗?”青霓诧异,“不是整个咸阳都在覆盖范围吗?” 五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墨家对着图纸,终于琢磨出了炼铁高炉,神女为炉子放入神器,往后只要倒入铁矿石,就能源源不断流出铁水。想停止,只需要将神器从炉顶取下即可。 墨家还误打误撞,把曲辕犁做了出来。 蒙毅也将五十多万石运了回来,将新扩容出来的五十七个大窖尽数填满。 始皇帝大喜,下令全国开仓放粮,放的是往年积攒的陈粮,空缺的粮仓再由骆越郡运输过——那边可是还剩了一百五十多万石的粮食呢。 那些藏在阴影中的六国水蛭,不是总说他是暴君,大秦是暴秦吗?我大秦敢开仓放粮收拢民心,你们这些贵族,也敢把自己家里的存粮放出来吗? 贵族敢不敢,黔首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朝廷免费发放粮食了!那可是粮食啊!这样的朝廷,谁说它残暴了!谁再说,他们就揍谁! 春耕前,神女又要了三亩半地的麦种,为之祈福,只需要再等一年,能长出多穗麦子的种子,就可以发放给黔首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始皇帝总有一种感觉,自己似乎身体都变轻松了很多 。 难道是气运已经在改造身体了?陛下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万分高兴地告知神女。 青霓对着系统吐槽:“不,任谁坚持每天晨练大半年,又戒了含有金属的丹药,身体都会比之前舒坦,和什么气运没有关系。” 系统:“我当然知道这一点,这位面没有修仙体系,不会出现气运这玩意,所以,你想好怎么给秦始皇计算气运了吗?” “我已经有一个想法了,统统,计算我至今为止,为大秦花了多少积分。” “正在计算,计算完毕,共三百六十八万三千五百五十四积分。” “好的,一套二百平湖景联排别墅。”青霓捂着心疼的胸口揉了揉,“秦朝现在粗略计算是两千五百万人口,每让一个人达成不辛苦劳作也能不饿死,就算零点一五积分……哦不是,零点一五气运,唔,太少了,看上去很廉价,一个人一百五十气运好了!” “你就跟他说一百五十气运?” “那当然不是,我有一个高大上的公式!国民幸福指数=收入的递增/基尼系数x失业率x通货膨胀!”青霓努力保持一脸严肃,“我把这个稍微修改一下扔给秦始皇,然后不告诉他达标的国民幸福指数是多少,只说他如今的气运按照人间的数字转换,也有三百多万了,让他自己隔一段时间算一次,我观望着整个大秦的发展差不多了,或者在秦始皇寿命到时,告诉他他成功了就行。” 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雪貂啪啪啪鼓掌,掌声大过了雨声。 青霓瞧了一眼外面的天气,皱眉:“夏季雨水多,黄河不会决堤吧?” 雪貂摇了摇头,“不清楚,咸阳这边雨倒是不多,但是全国那么大,其他地方不知道雨量如何。” 它的内核终究还是宠妃系统,青霓也不是真的神女,并不能窥探全国的情况,也只能在这里胡思乱想,顺便心里祈祷着不要发大水。 五月之期已至——按照母猪产子时间,实际上比五个月还多了十一天。扶苏叫来的兽医正做好准备为母猪接生, 始皇帝来到国 师府上,青霓就把修改后的公式用秦朝可以理解的话扔给了他,“以人间的数字而言,陛下如今气运已达三百六十八万,这其中大多数是这数月来,开仓放粮,分发农具的功劳。不过,其离目的尚有千倍不止。往后,陛下可自行运算,吾不多言。” 始皇帝拜谢,“劳烦神女,政过意不去,在此多谢。” 神女却道:“陛下切记,大秦人口若有损失,每因灾难损失一人,倒扣的气运与单人的国民幸福持同,陛下必要励精图治,若有天灾,必要安抚黔首,不可放任。” 始皇帝点头,“必当如此。” 神女:“闭目。” 始皇帝依言,便感觉一根食指轻轻点在他眉心,先是全身舒坦(容光焕发露),随后掐着母猪产子的倒计时,拿开了手。 今天依旧是雨天,始皇帝睁开眼睛的刹那,雨停了。外面隐约传来惊呼,“神迹!” 始皇帝迈步出去,便见红霞满天,紫气东来,祥云祥光笼罩着整个咸阳城。 青霓趁着他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戳系统:“统统,能不能给特效添点东西!” “不符合……” “我可以加钱!” 一听说加钱,雪貂支楞起来了,“加多少?” “这相当于我花钱又定制了一份特效,按照特效·龙凤呈祥的道具积分算,再给你积分。” “成交!加什么特效?龙?” “不,秦朝以玄鸟为文化图腾,加玄鸟。” “好嘞!” 天上又飞来了一只玄鸟,不曾落地,于咸阳上空盘旋。 雪貂:“一只好像有点磕掺,衣衣要不要多加几只?不收额外的花销!” “来!加!凑巧秦始皇最近几个月迎来了一波发展,正贴合气运暴涨。” 于是,天上不止一只玄鸟飞来,两只,三只,四只……于祥云中飞舞,身披霞光。 始皇帝抬首望天,目不转睛。 祥云之下,江山如画。 刚看着母猪生产的张良和扶苏都完全没有把神迹和手里的小猪仔联系在一起,张良望 着天空,眉头紧锁。 这……又是神女为始皇帝带来的神迹? 偏心到令张良想去看看,究竟是何等情况,才会让神迹再次降临。 作为国师的棋童,张姬出入国师府不受限制,她觉得自己已经够快赶过去了,然而身旁跑过一个人影,比他更快进入国师府。 张良加快了脚步,正好听到那人向始皇帝汇报—— “因连续三月大雨,河水决堤,颍川郡临颍县,禹县,郏县,父城县……南阳郡……陈郡……共七十一个县受灾。” 始皇帝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张良也一个踉跄。 颍川郡临颍县,禹县,郏县,父城县这几个县城,都是他们韩民在居住! 雪貂小心翼翼问青霓:“那什么,特效还要吗?” “快撤了!” 随即,整个咸阳城的人都看到,天穹之上,玄鸟仿若受到了什么打击,哀鸣之后化作光点消散,祥云、红霞与紫气也都散去,只余下驱散了雨霁的蓝天。 始皇帝沉着脸,让人牵了马来,快马加鞭,赶往颍川郡。 张良牵挂着韩民,也跟着去了。 青霓找了个地方一键变丑,跑马拉松,假装是神女坐坐骑先行一步。 到了临颍县已是第三天了,临颍县的县令跪在始皇帝面前请罪,“是臣不曾考虑到三月大雨,河水会决堤,没有让县民提前搬走,臣失职,请陛下责罚。” 始皇帝眼中染着怒气,黑压压若乌云,“责罚?你的脑袋能抵得过这一场水灾?” 临颍县县令羞愧难当,跪伏在地。 始皇帝:“一共死亡多少人!说!” 三天已经足够官吏清点好户籍了,“七十一个县,因灾死亡四万九千八百五十六人。” 近五万人?! 始皇帝用修改过后的,没有原本那么繁琐的计算公式,去试着算了一下如今他还剩多少气运—— 倒欠气运四百万。 始皇帝瞳孔一缩。 换而言之,他继位以来积攒下来的气运,直接消耗一空?还欠了? “噗——” 星星点点的血迹 洒落在地上。 始皇帝抬手捂唇,血迹从指缝里渗出,染红了半只手。 周围的黔首大受感动。 “那是……陛下?” “陛下吐血了?!” “陛下因为我们这些低贱的黔首死去,居然这么难过?!” “我就说陛下是个好国主!以前那些国主,哪个能做到陛下这样!” 张良站在不远处,两眼死死盯着始皇帝吐出来的血,手指不受控制地紧了紧。 怎么会…… 赵政居然是如此爱民如子的皇帝吗?! 历代韩王都做不到看见百姓悲苦便感同身受地吐血! 张良敢肯定,此刻对方的悲痛,绝对是真实的!他能辨认得出来,其中不含半点装模作样。 原来……神女才是对的,赵……始皇帝真的是一位爱民的君主!这些人可不是秦民,而是韩地的黔首,始皇帝竟也能一视同仁! 张良心神大受震动,又是内疚,又是自惭形愧。 就连秦国的君主看见韩民受难,都会伤痛,可他之前呢?居然在旧韩地刺杀始皇帝?不曾考虑过,无论成功或失败,韩国的百姓会不会被秦人拉去泄愤。 论心胸,他不如始皇帝政。 陛下望着洪水退去后,满目苍夷的大地,万分难受。 朕的气运!朕的成神! 朕要重新开始攒气运,难道要再努力个二十年吗?!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昨晚停电了,码字还用完了电量,拿手机和充电器找的奶茶店发文,让小天使久等了orz 多写了两千多字,四舍五入也是六千字二合一了(喂) 陛下修建的那个大型粮仓参考自:隋朝时期的洛口仓,全仓储粮2400万。 国民幸福指数=收入的递增/基尼系数x失业率x通货膨胀 (小声,老实说,我其实不会算,文里就不会详细写这个了) (对这个有兴趣的可以看一下下面的资料) 【当然,我文里青霓给秦始皇的是修改后的版本,不是按照这个计算的,毕竟我不会(理不直气 也壮)】 基尼系数,按照联合国有关组织规定: 若低于02表示收入绝对平均; 02-03表示比较平均; 03-04表示相对合理 04-05表示收入差距较大; 06以上表示收入差距悬殊 失业率=就业人口/劳动力人口,劳动力人口是指年龄处于适合参加劳动的阶段,作为生产者统计的人口 通货膨胀率(价格上涨率)=(已发行的货币量-流通中实际所需要的货币量)/流通中实际所需要的货币量x100) 春秋战国时期就有陶下水道了,所以我感觉六天应该能排完洪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令禁言3个;荒烛2个;黎格、叶白白白白、宛如、寒砧催木叶、天上游客、雨卷珠帘、伊诺拉、、亓摆鋶、减肥伤膝盖、人傻,冒得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玖100瓶;羽80瓶;纪梵、delicate0瓶;伊诺拉、万里关山路50瓶;北冥有鱼45瓶;番薯精42瓶;莫三岁萌萌的40瓶;9max32瓶;纸纸纸30瓶;辣椒炒肉、星微尘灯梦、鲸落℡、、z世界、t、风雪艳阳皆不问、仰望天空的猫稹3、wc、玄思、苏子恪20瓶;墨浅慵19瓶;黑贞强无敌、漫步雨巷16瓶;叶白白白白14瓶;最爱吃玉米12瓶;吃竹子的熊猫、三娘、糖与好书不可负、叶叶叶、快乐暑假、阿苓、蘦、本宫离妃、、里予10瓶;桑回8瓶;瓶;一令禁言6瓶;宁云、guess、放荡不羁风怀玠、姑苏季、不过初会就是狗、牧羊人、唐音、风息呀5瓶;貔貅、瓶w、鸶衿看书喜欢看一半、据说这是一头猪崽子、墨白2瓶;明月潮生、安和、青萍随风逝、迟到的钟、my、花月夜、白魈、 /70//.html 第88章 千金散尽 凄风惨雨,惨惨戚戚,始皇帝的背影好不绝望。 青霓脑子里忽然回忆起以前看过的电影《让子弹飞》,男声通过大喇叭喊出来:“你带着老婆,出了城,吃着火锅还唱着歌,突然就被麻匪劫啦!” 现在换成始皇帝的遭遇就是:“你开仓放粮,发放农具,兢兢业业地当皇帝,突然就遭遇天灾,气运成负数啦!” 要遭,陛下不会打击过大,退游不玩了吧? 青霓蹲在暗处,悄悄观察始皇帝。 陛下不愧是陛下,马上收拾好心情,当场免除这几个受灾郡县今年的税收,并且开放山泽,允许灾民在今年一整年都可进山泽谋生。为了防止形成流民,又命郎官快马加鞭,回咸阳主持开放赈灾粮,送往灾县。 至于身在灾区却没有敏锐察觉河水问题的郡守县令,陛下觉得自己也不算什么太凶残的人,只是免除其今年全部俸禄,由朝廷给一口饭吃而已。 不过,这样仅是保障存活,那些房子倒塌的人,那些家里唯一的牛永远沉进水中的人,那些找不到亲人骸骨的人,那些在无情的灾难下放声痛哭的人,朝廷终究无法弥补太多。 但是神女可以。 张良知道,对方肯定在,他开始四处搜寻,终于在一处高峰上发现了神女的踪迹。 神女立于峰沿,垂眸望着下方受灾的县地,山岚之间的风拂动她的衣袂,绸带翩飞。张良原本一直觉得神女在踏足红尘,可此刻,又恍惚有种感觉——她离人间很远。 还没等张良说话,神女平淡的嗓音传来,“汝回去罢。” 神女不准备插手此次天灾。 张良知道,自己此刻应该离去才不会讨人嫌,然而,想到那些凄惨的灾民,张良咬紧牙根,长身一拜,“求国师出手相助。” 神女不曾言语,依旧背对着他,山间的风都似乎凝滞了,张良感觉有一股压力降临到自己身上,几乎透不过气来。 是神女在不悦? 是啊,再宽和的神女 ,在自己拒绝帮忙时,还有人不知进退地烦她,也会出现不悦。 系统在向青霓汇报:“中级噩运符已经用在张良身上了,刷新出来的是让人呼吸困难的状况。你确定他会继续请求神女出手?” “他会的。”青霓笃定,“张良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一个人。” 张良没有直起身,保持着那弯腰行礼的姿势。“良愿意付出代价,只求娘娘怜凡人悲苦。” “代价?” 九天之上,云层忽地卷起波涛,又如海浪,啪地碎成泡沫。 神女语气微冷,“汝当真认为汝可以付出请吾出手时相应的代价?” “娘娘恕罪。”张良解释:“良只是想尽良所能。若是能付得起,良必应承。” 如果付不起,至少他去试过了。 神女问:“汝希望吾能帮什么呢?” 张良还没回答,神女忽然笑了一声,“是让被洪水淹毁的庄稼恢复生机?是挥手之间令黔首的财产回归?亦或是让他们的亲人起死回生?” 张良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当然知道自己想求什么,而他沉默,是也已经知道神女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不错,这些吾都能做到。”神女的声音轻得很,却仿佛炸响在他耳边,“然后呢?下次雪灾,你……或者其他心怀百姓的人来求我,我再次帮忙,又下次,地龙翻身,依然有人求我出手。总会有人如此做,哪怕代价是他们的命。但是,长久以往,人们会懈怠,会不再敬畏天灾,不去想着如何治理河堤,减少水患,而是——会有神仙出现替他们摆平一切。” “你真的想看到这样的发展吗,张良?” 张良懂得人心,听完后他非常清楚,一定会出现神女口中的场景,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甚至……会出现,既然你帮我们保护了庄稼,为什么不能帮我们将财产变回来呢?为什么不能把我们的亲人复活呢?为什么不能直接没有天灾,年年风调雨顺,四海太平呢? 人心,从来很难 满足。 七月午后的日头炙烤着大地,一滴汗珠自张良额间滑落,阳光为它镀上金边。 “你过来。”神女回身,凝视着他。 张良走了过去,立在神女身前,此地是一个小坡,神女站在高处,他稍稍仰起头来,去面见神女。 那个地方上头,正是红日耀耀,张良被闪了一下,眼前似乎有些模糊,神女的脸面几乎看不清,下一刻却又清晰了,神女仍在静静瞧着他,方才的模糊大抵是夏日炎炎令他产生的眩晕吧。张良如此想着。 他听不到的声音在青霓脑海里响起。 “滴——道具‘春梦了无痕"已生效。” “滴——道具‘造梦’已生效。” 神女伸手一指,山林里无数根绿藤活了似的,蔓延向天边,绿荫如盖,交叉缠绵。腾空的奇迹将自己编织成一辆没有马的马车,主动断了深埋地底的根须。 “咴——”天边传来嘶鸣,一匹雪白的骏马踏云而来,自动将脖颈伸向绿藤马车。藤蔓分出几道小须,将它上了缰绳。白马拉着绿车,来到神女面前,跪伏下四肢。 神女平静地上了车。 “随吾来。” 张良跟了进去。白马跃空,蹄下虚空一圈圈荡出白色微光。 三息?还是五息?张良没数,只听到神女说:“你看。” 风为神女掀起盖在窗前的藤技,张良随即往外看,发现是咸阳仓外,小吏正一车车装运粮食,瞧方向,是欲往灾地去。 “无需吾让庄稼复生,灾民的吃食,陛下已派人去运输。此前我应你的求助,是因为大秦缺粮,而如今粮仓已满,尔等人类可以自行处理灾后事宜,何必求神呢?” 张良扶着藤枝站起来,透过窗去眺望下方场景,轻轻地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天马再次踢踏,掠过长空,又停在一县上空。 县里,侥幸活下来的灾民与左邻右舍互相搀扶,去山林里砍伐树木,拖回县中,开始削木做屋;有灾民去泽里捉鱼,烤得半焦也不嫌弃,自己吃 了半个,还把半个塞给了一个非亲非故的小孩子,那小孩子躬身道谢,带着那半条鱼回到自己父母身边,踮起脚硬是喂给他们吃鱼肉;穿上孝服的少女含泪埋葬亲人,官吏带来赈济的棺木供她装殓…… 神女道:“有相同遭遇的人互相支撑,有朝廷救助,他们可以撑过这次灾情。陛下除灾县田租、口赋,家贫无以为葬者,或予棺,或予钱,若死者无亲属,自有官吏为其收尸。” 今时不同往日了,朝廷有钱有粮,自然能更好的处理灾后事宜。 马车重新回到了峰顶,张良低头掀了藤帘,踏出车门时,忽自转身,无声地对着神女拜谢。 张良准备回县里参与赈灾,再次转身,走了约莫十来步,张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臆想,听得身后飘来一句:“听说此山山顶有一眼活泉,人依次进入其中浸泡,可消病痛。” 这句话太突然了,突然得让张良不自主楞在原地。 活泉? 山上确实有活泉,他还知道山下那一县的人经常上山打泉水——他自己也饮用过,倒十分甘甜,但说有什么消除病痛的功效绝对是谣言,真有这效果,还轮得到那些黔首任意使用? 等等…… 难道是…… 张良仆地回身,神女已不见踪影,唯有山风还在他跳动着火热心脏的胸膛上吹拂。 张良眼含亮光,注视着神女消失的地方,深深一拜:“谢国师——” 被他感谢的神女出了梦境,用九天揽月衣把他一裹,往山下背,随便挑了个地方,把好看的侧脸压在了泥土上,抓着雪貂快速离开。 梦里,张良正急迫地往山下赶,脚下忽然有东西绊了他一把,步子一空,整个人滚了下去,脑袋似乎撞到岩石,眼前一黑, 醒过来时,已在梦外。整个人躺在地上,全身却无疼痛,也无泥泞。 张良立刻猜到了,自己从山上滚下来却毫发未伤,除了神女救了他,还能有谁? “多谢国师相救!” 张良 隔空一喊,没有人应答。 他等了数息,国师不肯相见,张良只好迅速回到县里,以张姬的身份去找了认识“她”的郎官,要求组织县民上山。 “那山泉真的有神效?”有县民质疑。 “有。”张良肯定地说,“那是国师为你们准备的治伤良方!” 山泉本没有神效,国师来了,便有了。 说一千遍一万遍透彻的大道理,国师依旧还是那个会怜悯凡人的国师。 青霓蹲在活泉的一处隐秘地点,开启了宫斗自我防护系统——她现在鬼鬼祟祟,就相当于妃子在后宫听墙角,开了防护系统,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她了。 随后,等着人来。 第一个进来的人,皮肤破溃,应该是在洪水中被杂物划伤了。 他泡进活泉之后,青霓偷偷往泉水里滴了一滴美肤水。 “滴——” “花费积分1080。” “剩余积分2,261,749。” 这人出来后,发现自己溃烂的伤口,居然完好如初,干农活劳累出来的黝黑皮肤,也变得嫩白了。 “神迹……”这人猛地一抖,“真的是国师的赐福!” 白嫩嫩的膝盖往泥土里一砸,额头往地上一碰,这人真心实意地向着泉水磕了一个响头。 下一个人,双腿是成片的红斑,似乎极痛,由家里人抬上来,按进了泉水里。 “过敏性皮炎?”青霓的医术精通让她瞟了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什么病症,然后往对方身上扔了一个好运奇迹符,触发了自愈的可能性,又往水里滴了美肤水,清除了这人双腿上的红斑。 “滴——” “花费积分1080。” “花费积分2000。” “剩余积分2,258,669。” 道具效果立竿见影,这人惊喜地对家人说:“不痛了!” 下一个人眼睛红红,是急性结膜炎——也就是红眼病。 青霓给他扔了一个【眼如秋水】,这道具连死鱼眼、青光眼、近 视眼……不管宠妃有什么样的坏眼睛,都能改造得又黑又亮,如秋水明净,治红眼病便也轻轻松松。 “滴——” “花费积分180。” “剩余积分2,258,489。” 后面的人一个个进来,青霓看着情况扔道具,积分当然也是不停往下掉。 “剩余积分2,253,834。” “剩余积分2,251,834。” “剩余积分2,251,432。” 用的道具,单个积分不算多,全县的人都过来,就有些可怕了。 渐渐的,离得近的灾县有人也赶了过来。每一个人,青霓都对其用了技能【洞知】。 断腿的,青霓扔了断骨复生膏。 中毒的,青霓扔了解毒丹。 生病的,按照症状,或是好运奇迹符,或是美肤水,或是其他的针对性道具,要是都不行,一颗洗髓丹下去,脱胎换骨,除了变得气质更迷人了,没什么副作用。 积分,当然也是哗啦啦往下掉。 “剩余积分1,992,232。” …… “剩余积分1,095,112。” …… “剩余积分-460,088。” …… “剩余积分-3,340,088。” …… “剩余积分-6,220,088。” 青霓只停留了七天,第八天起,来活泉里的人就发现泉水没效果了。他们不甘心地徘徊了好几天,发现真的什么作用也没有后,这才遗憾离去。 雪貂已经整整三天用屁股对着她,不说话了。 不管青霓怎么逗它,就是气鼓鼓的样子。 “别生气嘛,统统,来,大爷给你笑一个?” 雪貂气炸毛:“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吗!还不了积分你会死的!” 青霓试图去抱它,被一个收起爪子的肉垫拍开,青霓只好继续哄:“没事啦,人生得意须尽欢,千金散尽还复来!而且我心里有数,是量力而行,我计算过了,能还得 上的!”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雪貂耳朵平平地折了下来,紧贴着脑袋。整个系统也继续用屁股对着她。 雪貂的屁股肉乎乎的,青霓没忍住,戳了一下。对方立刻原地蹦了三尺高,转过头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她。 青霓撸了撸雪貂,从脑袋顺毛到尾巴,高超的撸毛技巧让雪貂耳朵情不自禁地动了动,“刷——”一下直立了。 “别气啦,统统。”青霓趁机说话,“我真的有数,你看我只呆了七天,也不是盲目的发好心花积分,我知道我刷分的底线在哪里,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带你去刷结局成就!” “真的吗?”雪貂转过头,“那你以后一定不能这么烂好心了。” “好好好,我发誓!”青霓竖起两根手指。 “滴——” “你收到系统转账积分。” “已自动还账,剩余积分:-4,189,088。” 青霓震惊地看着雪貂。 雪貂又把头扭回去,“看、看什么看!”尾巴也压在了屁股下。“我有点私房钱怎么了!” 青霓一把抱起雪貂,往它脑门直亲,“统统你真好!mua!” 雪貂象征性推了两下,推不开,就躺平放弃了。 “统统,我们走!” “诶?去哪里?” “找陛下刷结局成就去!” 作者有话要说:  官府给灾民赈棺材,是出于汉朝,文里让它提前出现了。 遣光禄大夫博士嘉等十一人行举濒河之郡水所毁伤困乏不能自存者,财振贷。其为水所流压死,不能自葬,令郡国给槥椟葬埋。已葬者与钱,人二千。 ——《汉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默默2个;水宛月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超爱谨言、何青云之流澜2个;温柔傲娇怪、月见聆音、傲慢、艾米洛特、寒砧催木叶、伊诺拉、赢勾、murphyg、、颖宝、兰娜黛芮、大白、叮咚、&没心没肺、、 126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百里繁花150瓶;p-earls120瓶;`哼哼110瓶;、宅心人厚100瓶;temptation瓶;惠纱小姐的人偶啾、苏祈、未分解少女60瓶;小吕子、墨家小少少、scarlett、风化壳生物50瓶;故乡里、江云40瓶;太阳史诗32瓶;为了柯基的爱与正义、张副队的眼镜、瓶;瓶;甯猊22瓶;染彤、神威、碧云山榴莲酥、see、可爱多、妺喜不熬夜、零、麋鹿、文采盖世张某人、漫步雨巷、、peachpit、糖心、嘻嘻嘻嘻、单身狗的清香、午夜、、酸辣椒炒牛肉、rossia罗西、、月小簪、尤里埃尔夫人、瓶;想喝杨枝甘露18瓶;小兰岚、瓶;secret14瓶;郗幼菱、linsu、杉曳、般萘、桑回、、林吴、小秋、龙胆尊、洛白无城、番茄味佐助、、、胡萝卜、喜糖、zero瑜、叶叶叶、淡然いで微笑、玄庭筠机、纳兰儿10瓶;凤衔竹、金钰麻麻。9瓶;安沐、筱筱筱筱筱、清昶8瓶;小元西西6瓶;诶嘿、我见繁星、铃铛、七七、北冰洋、你猜我是谁、大林的诸葛钢铁、花絮亭、仙女的好朋友、、洛糯5瓶;青萍随风逝、三木不是森、tiamo、沧海月明珠有泪、绯鱼3瓶w、、、啊贝、素馨、序列0:错误2瓶;神代、白魈、颜三绘、求求大大日万叭、柠萌、每天都在改名、安和、伽蓝1981、水宛月、派蒙好吃吗、云未归、迟到的钟、、糖与好书不可负、、飞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html 第89章 祸国妖妃 回到咸阳后,神女去找了始皇帝。 “陛下可后悔?”真欠债的神女如此问以为自己欠债的始皇帝。 她道:“气运此事,素来是积累起来难,消耗起来容易。” 就像存钱。 辛辛苦苦半辈子,一旦患上重病,对于大部分人都是倾家荡产的祸事。 “往后,陛下也要如此。现在退却还来得及。” 这一点,始皇帝在神女离开的十天内,已然想清楚了。“吾会继续。” 陛下语速稍慢,将考虑之处细细道出:“此次气运大降,不过是因着人心突逢大难,悲痛欲绝。若朝廷赈灾及时,助民度过苦难,气运便会重新上涨,国库越有钱财,气运恢复得越快。” 青霓懂他的意思。 灾难后,人难过通常在于两方面。一、亲人生死相隔。二、财产的巨额损失。前者国家没办法,后者却可以补救。国库越有钱,能补救的地方越多。 比如说有人辛辛苦苦半辈子,花光所有存款、掏空自己和父母的三个钱包,凑够钱付了一线城市的期房首付,第二天听说开发公司破产,房子成烂尾楼了——而他还得继续每个月掏房贷。 那一瞬间,这个人绝对是悲痛欲绝的。甚至恨不得爬上十八层的烂尾楼一了百了一跃而下。 而如果国家接盘,继续盖楼呢?幸福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当然,现在秦朝还没办法把灾民损失全包,但是免除赋税,开放山林允许百姓狩猎捕鱼,给予财物、棺材帮百姓收尸,多多少少也是一些慰藉。 “善。”神女微微颔首。 始皇帝也微微一笑。 此时已是月入苍穹,群星隐没,该是凡人困乏欲睡之时,瞧着神女似要离去,始皇帝及时开口:“先生,不知可有方法尽快补足气运?” 总是负的,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引发不好的事情,诸如气运低迷引发更多的天灾,天灾变多后,气运增增减减,无论如何也上不去。 神女沉吟,足足十数息没有 动静。就在始皇帝想着自己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时,神女高深莫测吐出四个字:“男女平等。” 始皇帝眼睛刹那间恍若亮了起来。 单单只有男子为大秦效力还不够,哪怕是种地,都肯定是两个人比一个人种得更快更好一些。如此,气运就能更快地上涨。 只要能给他干活,他不在乎男女。 “多谢先生指点。” 青霓只是露出神秘的微笑。 不用谢,各取所需而已。 “滴——” “完成结局成就【祸国妖妃】,获得积分。” 很好,现在已经还了四分之一的欠款了! 青霓离开始皇帝的宫殿,上了马车,等着车夫将她送回国师府。雪貂卧在她身旁,尾巴贴着身体放,就像一团雪球。 “衣衣,你怎么就成祸国妖妃了?” 青霓将这团雪球捞到大腿上揉,笑眯眯:“在这个时代,一名妃子居然能撺掇皇帝允许女子为官,如此举动,令牝鸡司晨,对那些士人而言,这就是祸国妖妃。” “可是墨家矩子不是女的吗?” “特例之所以是特例,就是因为它没办法成为常态,而且,墨家矩子是匠人,不参与朝政。” 秦朝女子地位相对于后世的确不低,但是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高,秦始皇在碣石刻石时,便提出过自己的一个观点:男乐其畴,女修其业。在他们看来,男耕女织才是有秩序的生活,可以出现太后执政,但那必须是天子还年幼,等到天子成年,还政于天子才是古人眼中好女人应该做的事情。 青霓一手托腮:“等着吧,秦始皇提出这事后,一定会遭遇巨大的抵制。” 这回哪怕是李斯,也会沉默了。 翌日,午朝。 始皇帝说完自己将要下达的政令,视线在底下默然无声的臣子身上转过,语气仿佛十分和煦:“诸卿觉得如何?” 仿佛流星砸入大海,轰的一声巨响,激起浪花千丈。 超过三分之二的臣子站出来反对。 “陛下万万不可,以妇人为政,必有不祥事,陛下莫不是忘了殷纣之祸!” “颠倒乾坤,何利之有?妇人专政,国不静!陛下若让女子为官,非人君之象!” “陛下……” “陛下……” 说一千遍一万遍,意思就是,女人当官就是不行!哪怕是陛下你提出来的,别的事都能商量,这事绝对不行! 始皇帝今天似乎特别好说话,被那么多臣子反对也没有不悦,语气依旧和煦:“李斯,你说。” 李斯缓缓起身,缓缓下拜,这一拜的时间似乎很长。“陛下……”李斯垂下眼,“臣认为,女子从政,不可。” “哦?”陛下看向王翦,“老将军以为?” 王翦道:“陛下,臣非文官,只论军队:可使女子从军,却不能令男女军队有所往来。” 没有说反对,但是也确实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你要是非要女子从政我也没办法,但最好是让男臣女臣分开来。 李斯心里“啧”了一声,“老狐狸。” 如果真的分开,难道陛下还会把女的分在朝堂上吗?而女的不进朝堂,就不是高官,分个爵位养起来呗,不会跟他们争本来不多的官位。 始皇帝再看向扶苏,“扶苏,你说。” 扶苏顿了一下,起身,俯首,“陛下,恕臣无法言说。” 大臣们有些讶异,随后明白了过来。 哦,对,长公子没办法说,毕竟当年垂帘听政,还想把秦王之位给自己和奸夫所生孽种的那位赵太后,是长公子的大母。小辈不言长辈之过。 嘶—— 大臣们再次反应过来,古怪的目光看向上首的帝王。 陛下,你母亲联合外人,差点废了你的秦王之位,女子乱政的祸事你经历过,现在居然还能毫无芥蒂允许女子做官?陛下你也不是这种心胸宽广的性子啊。 始皇帝眸光有一瞬间锋锐,垂下的眼睑又将那丝寒芒掩盖,“颠倒乾坤?国师对此策亦表了赞许,尔等对乾坤的感悟,难不成比神仙更深?” 臣子们悄悄交换了眼 神。 他们就说怎么皇帝会突然提出女子从政,看来是神女的提议。 有臣子轻声:“这不是祸国吗?” 纵然始皇帝点出了这背后有神女的意思,众臣子依然不肯顺从,淳于越站出来,委婉地说:“陛下,国师精于修行,却未必精通国事。” 始皇帝食指轻击案几,话语中似是终于染上了不满,“诸卿是都想抗旨?” 臣子们心说:这是肯定的,让女子也从政,本来一百个人分一锅肉羹,现在要变成两百个人分,竞争更激烈了。我们倒是还在朝堂上,子孙后代怎么办? 不过,这句话不能直白的接,陛下不一定吃软话,但一定不吃臣子硬来…… “不错!”博士仆射周青臣忽然跳出来,身姿傲然,“陛下!商纣之灭国便是听从妇言,该为吾等鉴戒,陛下若一意孤行,致使亡国,臣不舍命相劝,有何面目见历代先王!” 不加粉饰的威胁,使本就气氛凝固的朝堂更加雪上加霜了。 对上始皇帝冷下的脸,臣子们:“……” 这是傻子吧!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们都想破口大骂“君脑壳有疾否”! 以死明志这玩意也要看君主啊!咱们陛下你看他注重过名声吗?你和他硬来,他本来能被说服的,都非要实行这个政令不可了。 周青臣好像读不懂气氛,高呼一声:“陛下!万望臣的性命能让陛下回心转意!”喊完就要一脑袋往柱子撞过去。 其他大臣连忙拦住人。 这个说:“周仆射三思!” 那个说:“周仆射万万不可!” 周青臣挣扎着还要往柱子撞,“别拦我!我为儒者,就该劝谏君主!我死不足惜,大秦不能亡!” “别别别,周仆射冷静!”你别再说了!再说下去事态更严重! 其他人悄悄对眼神,更加无奈了。 这么个死脑筋,是怎么坐上博士之首位置的? “让他撞。”始皇帝蓦地寒声。 大臣们下意识懵住,周青臣也愣了。 “陛下你……” 始皇帝语气不含任何感情,“怎么?不撞?来人,帮他撞!” 收到指令的郎官走出来三四名,片刻的功夫就将周青臣架起,往柱子上猛地一撞,霎时,血流如涌。 强力的冲击让周青臣晕头转向,红色的血液流下来,像是惨红的幕布,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只听到陛下冷漠的一句:“没死?继续撞!” 周青臣挣动几下,没挣开,眼瞧着自己又被架了起来,慌忙道:“陛下!臣知错了!陛下饶命,臣不敢了!” 这滑跪的速度快到其他大臣都没反应过来要帮他求情,刚才还铁骨铮铮的人就开口哀求了。 始皇帝嗤笑一声,视线环视群臣,“尔等可还要反对?不如也去撞一撞?” 一片寂静。 始皇帝径直起身,“既然无人反对,此事就如此定下了。” 陛下离去,大臣们纷纷叹息,也只好退去。 周青臣被扔到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大臣们直接避开了他,厌恶到多看一眼也不愿意。 要不是这个人神来一笔,他们何至于如此被动?想对陛下劝一句,陛下张嘴就是“你也要以死明志?”,这要是死了有用也就算了,现在有这么一个人“珠玉在前”,他们一头撞死,陛下再宣传一下他们和周青臣一样,都是假装要用性命劝谏,实际上等着人拦,没想到真把自己害死了——这么一则县报发出去,他们的身后名还要不要了! 周青臣无声地笑了一下,爬起来,捂着眩晕的脑袋,跌跌撞撞往外走。有人将他扶进马车,为他找了巫医,包扎过后,再充当车夫送他回家。 下车时,那人低声道了一句:“陛下对你方才的表现很满意。” 周青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车夫也没有别的举动,安静地退下。 周青臣刚行到后院,就被一个成年男子扑倒在地,对方傻笑着,举起泥巴捏的圆球,“吃……肉肉!”他把泥巴往周青臣嘴上糊,“爹爹,吃!饿!” 周青臣刚一张嘴,泥巴就呛进了他嘴里,“咳 咳咳!”周青臣浑不在意地轻轻推了推傻儿子,拿出手绢给他擦拭脸上玩泥巴玩出来的泥点。 李斯有儿孙,有后代,所以在面对女子从政,跟他的子孙后代争夺资源时,再也没办法站在始皇帝那边。 他不一样。 没有人会愿意嫁他的傻儿子。他只有这一个儿子,他唯一的血脉。 周青臣眼神柔和地望着傻儿子,拉起他走进房里,高兴地宣布:“宝儿,爹爹给你拿到了一个永久的护身符!” 这样,哪怕他以后寿命终了,他也能放心他的孩子一个人留在这世间了。 以陛下的性子,必然会给予功臣之后重重的保护。 傻子听不懂这话,就只是傻愣愣冲着爹爹笑。 作者有话要说:  男乐其畴,女修其业,事各有序。 ——《碣石刻石》 可使女子从军,却不能令男女军队有所往来,这一观点的出处: 三军:壮男为一军,壮女为一军,男女之老弱者为一军,此之谓三军也。壮男之军,使盛食、厉兵,陈而待敌。壮女之军,使盛食、负垒,陈而待令;客至而作土以为险阻及耕格阱;发梁撤屋,给从从之,不洽而熯之,使客无得以助攻备。老弱之军,使牧牛马羊彘,草木之可食者,收而食之,以获其壮男女之食。而慎使三军无相过。壮男过壮女之军,则男贵女,而奸民有从谋,而国亡;喜与,其恐有蚤闻,勇民不战。壮男壮女过老弱之军,则老使壮悲,弱使强怜;悲怜在心,则使勇民更虑,而怯民不战。故曰:慎使三军无相过。此盛力之道。 ——《商君书》 大母:秦朝对祖母的称呼。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洛神、寒砧催木叶、俯仰一世。、暕煦、、鹿扬呐、橘子、临渊羡鱼、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后山大树在遛猪180瓶;嘉徳罗斯170瓶;唐糖糖66瓶;长安与君、呦呦60瓶;瓶;火星小星星46瓶;宝宝、苏祈、我 爱猪宝宝40瓶;秋秋最可爱30瓶;allen长安、★大大求更~、花谭、维熙、须尽欢、lll20瓶;无花萧育18瓶;云清14瓶;沐遥遥崽、阿金uu、肜铄、闪杉、不白、蔓越莓、桃鸢、llh、小秋、、安和10瓶;yufrasy9瓶;瓶;诶嘿、阿兰星落、没钱的大快乐、瓶;快乐琳3瓶;tiamo、风息呀、是霖子呀、子曰w2瓶;白魈、、青衫i、花钰溪、我在最高位面、迟到的钟、言骆谩13鹋莶苏婧贸浴6侨月月月月月啦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html 第90章 划算买卖 然而,整整两个月,始皇帝都没有动静,没有任何对于女子从政的政令发布,风平浪静到让所有大臣都产生了错觉:陛下是不是觉得女子从政太匪夷所思,决定按下不表了? 很快,一部分人没心思多想了,又到一年一度的“上计”时间,各县土地、人口、赋税收入、财政开支、仓库储存、牛、马的畜养等统计情况所登记造册的册子,即将送来咸阳。 “今年的实田多了很多。”负责审核统计的官吏和同僚聊天。 同僚笑道:“这很正常,两年前陛下下令,将土地以人丁数量分摊入户,增添了不少良田。而山中流民视察了一年,确定陛下当真会分给他们田地耕种,自然会陆陆续续回到乡里之中,人多了,耕地多了,实田自然也会多了。” 官吏翻了翻册子,仍旧不解:“这实田未免也多过头了,两年前才一亿一千万亩地,如今竟然多到一亿八千万亩?” 同僚忽然低头咳嗽一声,官吏正茫然着,转头就看见自己上官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看。 那官吏心里一紧,猛然醒悟过来。 土地是不会凭空变多的,那多出来的耕地还能从哪儿来?土地隐瞒之事,自古有之,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举措了,而两年时间,足够陛下派人丈量清楚各州县耕地,与各户人民该得的田地数量相核实,确定有谁隐匿了农田,吞了本该交给国库的税。 ……好像,他这位上官,就是从一年前开始,手头变得紧巴,也不怎么呼朋唤友,或是跟其他官员人情来往了。 官吏有些紧张,核对“上计”数目时,差点手一抖写错数字,而等到真正算出来时,官吏忍不住疑心自己其实早就不小心算错了,只是没有发觉。 今年田租,高达四千五百万石!这个数字,比往年高了三倍! 算出来时,所有官员都不敢相信,忍不住又核实了一遍。 “老天,真的是四千五百万石!” “好多粮食……真的好多粮食!” “快!快去告诉陛下这个好 消息!我们有粮了!” 一群官吏脸冒红光,哗啦啦一阵拥挤出去,抱着册子像是在抱自己的传家宝,进入上林苑,穿过茂密的林子,脚下草渣叶子沙沙地响,如同最优美的赞歌。 “陛下!”他们顾不上平复自己的喘息声,手里挥舞册子,眼中含着泪光:“四千五百万石!四千五百万石!” 始皇帝眸光闪动,“呈上来。” 册子被宦人呈到了始皇帝桌面上。 始皇帝道:“尔等先退下罢。” 官吏们惊讶不已。 怎么陛下听到这个粮食收成,没什么欣喜激动的反应呢? 百思不得其解,但是陛下的想法他们猜不透,便也只能心中胡思乱想了一下,退去了。 始皇帝很高兴。 这收成,比他心里预计的要高……要更高!可以预见,他能用此来做更多事了。 比如,不可能上来就拎女人做官,除了少部分贵女,大多数女子连字都不认识几个,谈何从政。 一切都得徐徐图之,而徐徐图之,首先要有粮响。 “要留下讨伐匈奴的粮食,算三十万大军一年的口粮。”始皇帝划去一笔账。 “要留下预防灾害的粮食。预设有两百万人受灾,预留一个月赈灾的粮款。”始皇帝又划去一笔账。 “要留下官吏及各爵位的岁俸。”始皇帝再次划去一笔账。 “要留下两百万更卒一个月食用的粮食。”始皇帝继续划去一笔账。 “驻军……不,驻军可以不用发粮饷了。”始皇帝露出了一个微笑。 骆越那边驻扎的二十万秦军,原本让他们就地屯田是为了不浪费骆越的粮田,没想到居然节约了将近三百六十万的岁粮。 如此,各地秦军都可以无战事时,就地耕种粮食,垦种荒地,能够避免长途运粮的消耗,还解决了军需,到开战时,便直接披甲上阵。 经过一番删删减减,始皇帝本以为所剩粮食不多了,最后一看…… “只去了一千五百万石?” 竞还能余下三千多万石粮食?消耗这么少? 这 个想法才从脑海里划过,始皇帝忍不住轻笑摇头。 哪里是消耗少,往年国库只有一千万石左右,每一颗粟都得节俭着花,就这样还得祈祷千万别碰上天灾,才算堪堪够用,如今觉得花费少,那是因为进国库的粮食变多了! “唔,再备下一千五百万石以防有什么天灾人祸,剩余的一千五百万石,就花在……” 始皇帝执起笔,沾墨,开始在桦树皮上书写政令。稍后,会有专门的官员来接走政令,分为一式三份,一份是公文,一份存档,还有一份,是要送去报馆,用大白话登写在县报上。 绯夫人正在和其他夫人排版新一期县报,匠人不识字,她们负责将模子排成文章,匠人则把排好的模子印到桦树皮上。 非常累,文章很多——而且听说送到她们这边来的文章,还是已经筛选过了的。 绯夫人抹了抹汗水。昔日养尊处优的秦宫夫人,收起了所有娇气,在比宫殿狭小的室内,一个个模子前认字。她的唇边却是溢着一丝快活的笑。 新的地方,是新的起点,这里虽然累,却比终日囚在宫室中,了无生趣要好太多。 她身旁一位夫人忽然道:“如果能有更多的识字的人来帮忙排版就更好了。” 绯夫人望向那人,那人又哂笑,“瞧我,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说了又没用,识字的贵女不会来这种地方,黔首家的女儿也不认字。” 而她们一群姬妾来这里,仅是女子中的例外。 又有一位夫人行过来,把一张桦树皮递给绯夫人,“陛下那边刚送来的政令,抓紧时间,你看一下,咱们一人排一半。”说着,站到绯夫人身边,要和她一起去看。 绯夫人垂眼,一看,和那位夫人齐齐低呼出声:“为黔首办学堂?从识字教起?每县必须拟出四百五十人的名单,连人带名单一同送来咸阳?只限七岁以上女童、女人,若交不出足够人数者,县令县长及郡守皆做渎职处理?!” “还给每一名学童每月发粮三石三斗 三升?” 这是什么指令?国库有这么多粮食给陛下发出去吗? “今年收成这么好?” 王翦懵了,李斯懵了,那些反对女子从政的官员们都懵了。唯有周青臣笑了,在家里抱着自己傻儿子,整个房间都是他快意的笑声。“宝儿,爹爹赌对了!陛下果然不是脑子一热就提出来女子从政之事。” 是,女子从政的确困难,如今女子学识普遍不如男子,大多数黔首,哪怕手头有钱,哪怕明白读书的重要性,家里一儿一女,也只会把儿子送去读书。 在大多数人……就算是在大多数女人看来,都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样的观念,花钱念书,这钱,当然得花在“自家人”身上,不然岂不是打水漂了? 而各大臣清楚他们这位陛下的行动力,想要做什么一定要做到,女子学识不足,就提升学识,只不过他们没想出来陛下能怎么做,若是强制征走女子,那也是在征走劳动力,黔首未必不怨,可如今……粮食居然那么充足了?!往年还不够,想要修一修驰道都得勒紧裤腰带的国库,今年居然那么多收入?! 有粮食发给百姓,他们还有什么可怨的,只怕心里觉得每个县挑四百五十人,这个数量太少了! 他们倒也猜对了人民的想法。 得知只要把闺女送到咸阳,每个月就能领三石三斗三升粟,黔首们接连询问念县报的郎官:“真的是送过去就能得到粮食吗?” 郎官不厌其烦地回答:“真的。不过,只能你们女儿亲自在咸阳领粮食,而且,一岁之中,仅允许岁首前一个月,及岁首当月归家,其余时候都得在咸阳念书。若是学得不好,不认真学,便得将其退回家中,再不收用。” 有黔首当场虎下了脸,“学!肯定认真学!不好好学,等她回家了,我拿大棍子往死里打!我家的皮小子以前也不好好种田,打了两顿后,就老实了!” 也有黔首撒腿跑回村子里,告诉大伙儿这个好消息。 “黑子!你家那大闺女呢!快带出来,她能拿粮食嘞! ” “恶夫!别哭了,你生了四个女儿没一个儿子怎么了?留下大的两个帮你种田,小的那两个,能送去陛下那边赚粮食!” “快点!那郎君说了,先到的先记名,收够四百五十人就走,去晚了就没有了!” 此时还未出现科举,黔首们并没有知识改变地位的认知,在他们“狡猾”的观念中—— 一个半大小子能帮家里种十亩地,一个半大闺女只能种五亩,把能多种地的小子留在家里,把少种地的闺女送去学字,就可以拿到三石三斗三升粟…… 这笔买卖真是太划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讨论,我都有在看! 然后关于女子能不能从政,我真的有思考啊,不是一拍脑袋就决定的orz之前也有小天使说我一个粮食问题写了那么久,但是,古代最重要的就是粮食。 粮食多了,你才能发展其他,不然每个人都被锁在土地上,一年到头不停耕种才能吃饱并且交税,怎么可能有心情支持商业发展,支持子女念书。 比如说战场卫生,酒精杀毒吧,粮食不多,提出酿烈酒这不是作死吗orz 就……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也知道啊……所以八十多章,我起码在搞粮食方面搞了四十多章?(没数过,但是我印象里挺多的) 现在的粮食产量,不能用看原本秦朝的产量去看它啊【躺平】,而且,青霓那些残次品多胎丹培育出来的粮食种子,还没有发放下去呢…… 基本上能在这个基础上,至少提高三倍的产量_(:3」∠)_ 【下面是陛下今年的国库收入】 宋朝有占城稻(就是我文里的骆越稻),所以我对比的是宋朝数据,宋朝人口1亿多人,耕地面积达72亿亩。 秦朝人口两千五百万,【在引入骆越稻后】耕地面积能达到一亿八千万亩,税田按十取一算,能收税的田地也有一千八百万亩了。 一千八百万亩,其中十二万亩地是骆越,一年三熟的土地。【3,240,000石】 一千七百八十八万亩是骆越之外 的土地。 又,宋元时期从越南引进高产的占城稻,明朝只在南方进行了推广,清朝则将之推广到北方。这让全国亩产比明朝提高30,总产提高一倍。 也就是说,南北方都推广了占城稻,比只在南方推广全国亩产能提高30,秦汉总税田中,占城稻占30, 所以,一千七百八十八万亩中,有五百三十六万四千亩,种了占城稻。 而骆越稻种在北方一年一熟,种在南方一年两熟,宋朝时候,引进骆越稻(占城稻),收成提高了一倍。 秦汉北骆越稻税田:上田7776石,中田576石,下田3744石 秦汉南骆越稻税田(一年两熟):上田石,中田1152石,下田7488石 现代,评价为一至三等的耕地面积占耕地总面积的273;评价为四至六等的耕地面积比例为448;评价为七至十等的耕地面积比例为279。 秦汉南北骆越稻税田:上田7776石【1,464,372亩】,中田576石【2,403,072亩】,下田3744石【1,496,556亩】 南方耕地面积占全国的359,北方耕地面积占全国的641。 秦汉南北骆越稻税田:上田【525,南亩+938,北亩】,中田【862,南亩+1,540,北亩】,下田【537,南亩+959,北亩】 秦汉南方骆越稻税收:上田:8,175,石,中田9,938,石,下田:4,023,0石。 秦汉北方骆越稻税收:上田:7,299,0石,中田8,872,石,下田3,591,石 又除去骆越稻外: 南方耕地面积:4,464,524亩 北方耕地面积:7,971,476亩 由于不会全 种小麦和水稻,这里简单粗暴一点,都去了零头,算是种了别的农作物。 南方非骆越稻水稻面积:4,000,000亩 北方非骆越稻小麦面积:7,000,000亩 秦汉水稻税田:上田3888石【1,092,000亩】,中田288石【1,792,000亩】,下田1872石【1,116,000亩】 秦汉南方非骆越稻水稻税收:上田:4,245,696石,中田:5,160,960石,下田:2,089,152石 根据水稻比小麦产量高128倍计算。 秦汉小麦税田:上田石【1,911,000亩】,中田225石【3,136,000亩】,下田石【1,953,000亩】 但是,这是没有用代田法之前的小麦亩产。 【历史上秦朝那时候还是撒播,也就是在整好的地中将种子均匀的撒下去,而条播是在耧车出现后才有的,耧车是我国西汉时期的农学家赵过发明的。所以秦朝那时候,只有一脚耧和二脚耧,播种幅宽不一、行数不同,粮食产量才会有15石这么低】 而我文里,已经用上了耧车。按照汉朝那时候用上代田法后,每亩产量增加了一斛(石)到三斛(石)。 算一石吧。 所以 秦汉小麦税田(代田法):上田石【1,911,000亩】,中田325石【3,136,000亩】,下田石【1,953,000亩】 秦汉小麦税收(代田法):上田:7,715,6625石,中田:10,192,000石,下田:4,809,2625石。 今年国库(未运输前) 骆越郡:3,240,000石 骆越郡以外:76,113,0石 秦汉小麦税收(代田法):上田:7,715,6625石,中田:10,192,000石,下田:4,809,2625石。 秦汉北方骆越稻税收:上田:7,299,0 石,中田8,872,石,下田3,591,石 秦汉南方非骆越稻水稻税收:上田:4,245,696石,中田:5,160,960石,下田:2,089,152石 秦汉南方骆越稻税收:上田:8,175,石,中田9,938,石,下田:4,023,0石。 路程运输,除去骆越郡的粮食,其他地方我全按照会稽吴县运到咸阳的消耗算,消耗是185:1。【吴县到咸阳直线距离近五千里,也算是相对远的距离了】 然而,实际上,不会所有田地收成都是最低的下田,也不是所有消耗都一样,毕竟有距离远近。 今年国库(运输后) 骆越郡:3,149,280石 骆越郡以外:石 共:44,291,石 我四舍五入一下,算四千五百万石(全是用最低亩产算的,实际上,不止这个数) 顺便……(小声逼逼)大宋真的是……秦始皇汉武帝要是有宋朝那么个国库和税收,做梦都能笑醒,夸张说法,能直接打到欧洲去。 历史真的很讽刺,明君一分钱掰两半花,反而让自己的朝代打出了赫赫威名,宋朝不缺钱,不缺粮,优秀的武将都不缺,却搞成了“打赢讲和给钱,打输求和给钱”的境地。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青淼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祁笙箫2个;婉韶秋华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茶3个;还有克系文可以看吗?、芽雅、eality、主角控强控、桃鸢、俯仰一世。、小卷子、温柔傲娇怪、仰望天空的猫稹10吻嘣浦流澜、寒砧催木叶、岸是绿、rosni、作业陪我到天明、十二息音、婉韶秋华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婉韶秋华170瓶;旭雨100瓶;于江南凭栏意95瓶; 王木木80瓶;anna-ang、放开那个卷福让我来60瓶;jessika、乐景永远是我男神、公子朽骨50瓶;聆心40瓶;昭明38瓶;嘟么嘟嘟么、梅岭藏殊、樱、时光缱绻、墨墨30瓶;雷海芯28瓶;漫步雨巷、懵懵懵、月小簪、不要对我放屁、香芋丸、宝贝力丸丸、、甜蜜素、嘟嘟、苏祈、可爱的小猪、莞莞、太阳史诗、鲸落℡、maggie20瓶;想养一只大橘猫15瓶;萧剑、四大皆空、少年子弟江湖老、安和、五伍岳、苏格拉小荻、wiwer、黑白、幸村我本命10瓶;卿落莫9瓶;江转转8瓶;卿宁7瓶;宅二白、洛千曜6瓶;翻墨未遮山、无是什么、一条小鱼、vowels、三木不是森、墨白、麒迩君、没钱的大快乐、作者大人请更新、沐沐、阿兰星落、薇柠、一见钟情、紫殇5瓶;阿鸣4瓶;诶嘿、棠苓3瓶;顾飞、子曰、久雨的古寺、青明、w2瓶;每天都在改名、春色动人、桂花拿铁糕、荒烛、咸鱼不翻身、复联总攻、刘基贤和我原地结婚、迟到的钟、鸶衿看书喜欢看一半、青萍随风逝、莫三岁萌萌的、、秦艽行、忽如一夜春风来、卿如故、花钰溪、爱喝茶的老爷爷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html 第91章 商业误国 吕家是当地豪奢之户,吕公为一家之主,现有二子三女,最怜次女吕雉。 可如果说他真心吧,次女二十五了,也不见给她找个好人家,尤其近两年,战役消弭,收成也增多了,竟还没有将其嫁出去。 可如果说他假意吧,前些年,战乱刚结束,陛下又要征兵打百越,那段时间不少家里尚有未婚青年男子的人家,急着找个女子娶了留下后代,聘礼出了不少,吕公却不曾随随便便将女儿许出去。 眼看留来留去,要成大姑娘了,不少人在背后嘀咕,觉得吕公也不怕将女儿留成仇。 这一日,办女学的事情传到了砀郡单父县。 吕公正在听县报,挺着胸膛肚子,几乎撑破了褐布衣,听完后,健步如飞到一辆马车前,“雉儿!雉儿!”地呼喊。 不一会儿,帘子掀开,矮身出来一位女子,神态镇定自若,没有为吕公的惊声所慌。 “父亲?”吕雉冷静地问:“发生何事,如此慌张?” 尽管很急,吕公还是带着女儿走到僻静之处,方才激动道:“陛下要令女子去咸阳习字,雉儿你也去,或许能够见到国师。” 吕公呼吸急促,浑身的肉剧烈抖动,胸膛处的衣料随着呼吸一颤一颤,“听说神仙喜欢童男童女,将处子留在身边。为父的雉儿干净美好,国师一定会很喜欢。” 瞧着自己这出落得愈发水灵灵的次女,吕公真是越瞧越高兴。 吕雉早就预料到自己父亲会这么说了。 她这个父亲一向很有主意,三年前神女刚出现,不少人在怀疑真假时,她父亲就当机立断给她请了夫子,教她习文断字,花钱拉回来一车车竹简,都是贵族男人或者高门贵女才会涉猎的学识,让她去修习。那时候,她父亲就不断地在她身旁说:“不论是真是假,总归她是陛下认国师。身为国师,肯定更欣赏有才学的女子,稚儿,你是三姊妹中最聪明的,阿父相信若有时机,你一定能做到讨国师欢心。” 不过,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时机这么快就来了。 经过两年多的学习,比起以前那个单纯温顺的自己,吕雉懂得了更多,心思也更活络,想要的东西也更多了。 吕雉不想去国师身边做侍女了。 她想从政,想当官。 “父亲莫急。”她出言相劝:“现在还不是好时候。” 吕公困惑:“怎么不是好时候?如今是第一批女学子,最受看重,你从中脱颖而出,岂不是能引来国师的关注?” 吕雉道:“父亲糊涂!陛下为何要选女子去学堂习字?必是打着女子识字后,再培育几年,便可派去当官的念头,而这次约莫会有数万人被挑去咸阳,如此数量,怎能成为特殊那个?倒不如等上几年,陛下必有令女子做官的途径,骤时我再去闯一闯,倘使得了首名,神女的目光自然会投注过来。” 吕公惊喜:“你有把握?!” 吕雉想到这两年来日夜不怠的学习,以及往后她绝不会松懈的苦读,鲜妍的眉眼灼烧了起来,“有!” 吕公哈哈大笑:“好好好,我儿有此意向,为父自然遵从。先前的夫子也教得差不多了,明日为父再请一位更厉害的夫子来,” 吕雉眼睛里泛出奇异的光彩,“多谢父亲。” 青霓靠在床边,吃着从系统商城里购买的道具【妲己的葡萄】,瞧着自己新达成的成就【不重生男重生女】,又是一个结局成就。 系统说:“一般来说能刷出这个结局成就的,都会在攻略过程中刷出一个前置普通成就。” 青霓顿时好奇了,“是什么成就?” “一骑红尘妃子笑。” “我好像没有?” “这不废话吗,你又不奢侈,也没向秦始皇提过享乐的要求。” 青霓将葡萄皮吐出来,扔进系统背包最后一格——她通常用来装垃圾的地方,开口第一句就是:“你说得对,我在大秦辛苦了这么久,也该享乐了!” “???” “先让陛下享乐一下,陛下享乐了,后宫才能跟着享乐嘛。” 青霓又兑换了道具【妲己的葡萄】,这是按颗计的,一百积分一颗,可以让食用的人心情欢愉,众所周知,皇帝心情一高兴,很多事情就能提上一提了, 她直接兑换了二十颗,喊来宦人,“将此物送与陛下。” 宦人直直望着那晶莹剔透的紫红葡萄,口中不自觉泛生唾液,他从未见过如此大,如此水灵的蘡薁,看上去就十分可口。然而这是神女送给陛下的东西,他哪里敢偷吃,尽力挪开目光,加快了脚步将其送到始皇帝案上。 “如此大颗的蘡薁?”陛下垂眸望着那葡萄,他记得这东西山地里经常能看见,但是没有一颗能比这一碟来得圆润饱满,大若明珠,“莫不是天上仙果?” 是了,肯定是天上来的果子,才能有如此品相! 让人拿去清洗后,始皇帝抬手挥退想要试毒的宦人,自己拣了一颗葡萄吃,汁水在他舌上绽放,甘甜的味道令始皇帝情不自禁停了批改公文的手,开始专心享受美味。 原本二十颗葡萄,没多久就只剩下两三颗孤零零在碟子中央轻微晃动。 “的确美味。”始皇帝知道自己不是好口腹之欲的人,然而这么甘甜的水果还是他第一次吃到,便忍不住……稍微放纵了。 回首昔日第一次宴请神女的情况,万分感慨涌上陛下心头:怪不得神女在宴上只动了一次箸,若是天上食物都是如此味道,纵然神女不曾辟谷,也不会去吃凡间食物了。 这葡萄吃得陛下心情愉悦,看向桌上一手肘高的树皮纸公文时,便也不觉得繁冗了。 萧何到来时,见到的便是一个心情愉快的陛下,心下松了一口气。 陛下心情好,或许一会儿他提出来的政策,陛下会愿意去考虑考虑。 “陛下。”萧何拱手。 “萧卿,坐。”始皇帝以笔杆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案几,萧何跽坐下去,宦人接到陛下的眼神示意,就将余下那几颗葡萄呈到萧何面前。 萧何连忙谢恩,“谢陛下赏赐。” 湿淋淋的蘡薁,有水珠滚落,饱满的果肉撑着浅浅一层紫皮,美得就像天上银河里捞出来的星子。萧何不由自主拿了一颗吃,吞下果肉后,连声赞叹,“臣第一次吃到如此可口的蘡薁,山上那些又小又酸,不如陛下的赏赐。” 始皇帝正要告诉他这是天上来的仙果,萧何就已经继续往下说,借此引出自己要提的政策了,“不知这蘡薁是何处种出来的鲜果?作价几何?若是能在大秦境内多处种植,买卖,黔首在烈日下辛勤劳作,中途休憩时吃上一颗,想必会让他们更加卖力干活。” 始皇帝抬眼瞧向萧何,只一眼,萧何便知陛下已看出了他的想法。 始皇帝道:“若让黔首纵情享乐,只会荒废土地,怠慢农业。” 萧何道:“陛下,堵不如疏,一整日的劳作会让人麻木不仁,以往为了生存,黔首对此甘之如饴,可如今各地粮食收成大增,黔首手中有余粮,只是堆放在那里,一开始尚还满足,长此以往,粮食不知该用去何方,吃不完,等着发霉,更会令黔首产生惰性,便如原先的越人。” 粮食多了,谁还想继续过苦行僧的日子?但是朝廷又不许他们享乐,没地方把粮食花出去,那为什么还要努力种地?收成一波,吃个一年半载,再继续种呗。 这道理始皇帝也懂,不然他也不会下令商人去骆越郡经商。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粮食在个人手里积得多了,指不定会起旁的什么心思。 “萧卿是希望朕如同昔日齐国一番,发展商业?” 齐国齐恒公能成为春秋五霸之一,所依靠的就是管仲那一手商业治国,对外贸易赚来不少钱财,使齐国富国强兵。但是,成也商业败也商业,正是因为大部分人在商业方面获利比务农更多,不再去从事繁重的耕种,致使粮食减产,且享乐成风便会使人怯弱畏战,这在多国混战时期,无疑是致命弱点。 萧何却仿佛完全忘了齐国的下场,认真回复始皇帝,“是,陛下,臣提议,大秦应当发展商业,令下至黔首,上至贵族手中的钱粮流动起来。” 始皇帝摇摇头,“萧卿莫非忘了,楚人昔日是如何降齐的?” “回陛下,臣不曾忘。”萧何道:“昔日楚强齐弱,管夷吾命人高价收购楚之活鹿,楚人大喜,举国卖鹿赚钱,以此为生计,弃田不种。管夷吾又暗地里大量收购楚之粮食,待到楚人回神,发觉无粮可食,管夷吾关闭齐国国门,不再收购活鹿,也不许卖粮给楚国。致使齐攻楚时,楚人降齐者,十分之四。” 始皇帝眼眸锐利,“此便是商业,误农误国,卿何以将之为计?” 萧何笑了笑,胸有成竹:“今时与往日不同,陛下且听臣一一道来。” 始皇帝想起来这是神女亲口所言,擅于内政的人才,便微微颔首,“汝且说。” 作者有话要说: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出自朱元璋征求学士朱升对他平定天下战略方针的意见,朱升对他说的话。 打过游戏的都知道,农业起来了,就该发展商业了,不让钱活动起来,那些钱就会变成死钱。 商业发展起来,其实会刺激到生产水平的提高。 顺便这一单元的地基快打好了,地基打好了后面就是按照这个地基发展,基本上是千篇一律的内容,所以我差不多该收尾了,大概还有一两章正文,再添几个时光大法的大秦发展番外,就可以去下个世界了√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可爱的小废物2个;magi、渡鸦、熙浅。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个橙子、云曦曦曦2个;寒砧催木叶、何青云之流澜、叮铃哐啷、后简、夫复何求、乌诺、柒微安、七伴_、天上游客、每天睡不醒、小雯子、鱼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龙葵吾之爱172瓶;烟雨画桥110瓶;扶蒁100瓶;瑛箬93瓶;绯月91瓶;阿橙想当包租婆、夏商周、天良、湘果80瓶;p-earls、我想给你拍个月亮、白芷、今天吃烧烤、霜辞60瓶;南逸、陶桃、米虫桑、某墨、chaizq29、小吕子、空雾月色50瓶;公泷、时光、立夏、嘟嘟的家、熙浅。40瓶;大白、望西楼38瓶;若吉波36瓶;桃花染墨、oneofakind、无然子、盈洁、magi、我是怪咖30瓶;碧云山榴莲酥25瓶;果酱、烟雨暗千家、嘟嘟、云一、墨色流年&时间之源、豆豆豆、祝星、囧囧有神、却下玲珑、唤雨、狐、流浪、燕白、一只大大滴橘子、主角控强控、林佳树长发考虑下、漫步雨巷、喵cl、般萘20瓶;清·时16瓶;热爱潜水的love酱15瓶;yass11瓶;又是咸鱼的一天、zcg、卿染墨娴、zoey、博君一肖、在水之南、姑苏季、祭你十五年春、不在月球表面、linsu、zero瑜、寒砧催木叶、茶梅、文若、白夜孤行、眼睛、数量积、人间小咸鱼、guess、butter、南山无归、金枝钰叶、古城未亡人、瓶;犬犬9瓶;玫瑰冷清、意蔓蔓8瓶;晚晚、、白苏、秋梦、无是什么、吃不到鱼的猫、铃铛、你是魔鬼吗?我是、甄好看哇!(≧w≦)/、十一月、行行且止、肜铄、、柚子5瓶;唯菀、放荡不羁风怀玠4瓶;诶嘿、寻常巷陌、青萍随风逝、雪棠棠3瓶w、阿鸣、墨白、闲人、流年2瓶;洛璃、天光剑暖、顾飞、浮生半日、糖与好书不可负、颜三绘、韩虞笙、道非道、木子、maobinggan、听一听海声、可爱o、秦艽行、久雨的古寺、凌凤箫的圆筒、十六夜、啊呜、阿狸撸鸭、没钱的大快乐、风息呀、莫三岁萌萌的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html 第92章 挑拨关系 管仲治国为什么会失败,关键就在于以当时齐国的国力,还不到他们大多数人去经商,也能吃饱喝足的地步。 他们对外贸易很繁荣,但只要对手将这条渠道一断,他们就会陷入恐慌之境,重交易而轻生产,是商业刚开始发展时的弊端。 ——虽说商业发展到一定地步,就能提升生产力,然而,此时之人,哪怕是萧何都看不到那么远,他仅是觉得,绝不能将太多的粮食贮藏在百姓家,可加税又会破坏民心,便只能从商业着手,诱使百姓将粮食钱财花出去。 “陛下,管仲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他忘记农才是根本,舍本逐末,吾等只需在黔首从商时,将他们牢牢系在土地上便可。” 而大秦,有这样的条件。 听着萧何娓娓道来,一卷蓝图在始皇帝眼前展开了。 先前,始皇帝将土地全部收归朝廷,再分发给秦人,然而,只允许他们自用,不允许私自买卖,也就是说,秦人从商后再有钱,也无法买到土地,你想要大量的土地,只能想办法拿爵位,靠朝廷发送。 “臣请继续商君之策,禁止商贾买卖粮食,只允许以粮换物,禁止官吏从商,只特允黔首行商贾之事,收二成商税,不再抑商。” 没有粮食买卖,黔首就不会抱着家里不种地也没关系,只要有钱,我就能买到粮食的想法。 没有土地买卖,就会让黔首为了多拿到粮食,努力耕种家中的田地,而非在经商后,收购千亩之田,坐等粮食滚滚而来。 而粮食换物,也就相当于以物易物,限定了市场,哪怕有人想要囤积粮食,也得手头有别的物资,而且这种物资正正好是别人需要的,才能换来粮食,限制如此大,相对来说可以抑制个人大肆收走粮食。 在这些国策下,商业能够有所提高,却无法彻底取代农业。秦人依旧会去为军功爵拼命,只有爵位提高,他们才能分到更多的土地。 听着萧何的话时,始皇帝一直不曾表露情绪,直到尾音落下,陛下方才露出笑容。 他起身,竟对着萧何一礼,“听卿之国策,朕心中甚喜。卿便是吾之商君!” 萧何愣了愣,心头被暖意包围,连忙也起身,推辞道:“陛下言重了。” 始皇帝微微摇头,语意诚恳:“朕平生一大喜,就是得卿相助。” 被皇帝的甜言蜜语劈头盖脸砸了一脑袋,萧何差点当场死机,嘴唇动了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唯有满腔感动,恨不得立刻为始皇帝肝脑涂地。 然后,陛下趁热跟萧何来了一场秉烛夜谈,好好聊了聊提升商业的具体措施,除了最后并没有抵足而眠外,真是好一场君臣和乐,至少萧何被感动得不要不要的,使出了全身的本事,尽心尽力为始皇帝谋划。 而陛下,同意农人经商归同意经商,允许农人享乐这件事情,他依旧不太想松口。 “他们可以用粮食换取农具,换取衣物,如此依然能提升商业,而享乐只会助长他们的惰性。” 这是秦自古以来就实行的政策,便连始皇帝都是如此要求自己的,辛苦了一辈子,享受享受,接着奏乐接着舞?这在始皇帝身上,绝对不可能出现。 萧何:“……”默不作声地思考了一会儿后,萧何万分无奈,“陛下,并非所有人都是你,大多数人,只是俗人。” 俗人就会想要享受,现在不过是被大秦的政策强行压制住罢了。 最后解决这事的是神女。 起因在神女再次“偶遇”陛下,聊天时问起葡萄可合口味,在陛下不吝赞扬此物甘甜饴人时,神女仿佛只是随口一说,提到自己尚未辟谷前,曾食用过一种糖,以柘浆制成,酡红似汤谷之日,令她略带怀念。 ——柘浆就是甘蔗汁。 陛下若有所思,陛下不动声色,陛下悄悄命人去研究,天下人才不少,倾国之力,硬生生凭靠柘浆和红色这么两个粗糙的条件,熬煮出了红糖,还顺带研制出了白糖。 当那红糖与白糖摆到神女案上时,纵是已不贪口腹之欲的神女,亦稍有动容,“陛下有心了。” 陛下道:“先生助大秦良多,如此小事,政必然要满足。” 神女投桃报李,提点了一下陛下,红糖水过滤成白糖的那个方法,用在毒盐上,使其变成可食用的,细白如雪的白盐——虽然步骤不会完全相同,但是可以尝试往那个方向研究。 始皇帝眼眸微微起了亮光,“多谢先生。”盐是国本,如果能将毒盐变成食盐,盐将不再缺少,盐价也能抑下去了。 神女夹起一块切好的小红糖,放入口中,咀嚼下咽后,唇角弯起了一抹微笑,“的确是这个味道,吾也要多谢陛下,让吾能重温此物。” 始皇帝也食用了一块,比饴糖更鲜浓的甜味抚慰了他的心灵,不过,鉴于上一回的放纵,这一次,始皇帝靠着自己的自制力,不再动第二块红糖。 神女接着感慨往昔:“吾幼年颇为顽劣,不爱修行,吾师见吾孩童心性,常以物诱之,如这红糖,若是背下一册经书,便能吃上方方正正的一块,若是破掉一个阵法,便带我去玩一玩羲和的太阳车,若是完成一次精巧的炼器,便以月光为我织一件华服……” 始皇帝尤爱听神仙之事,可惜神女对自己的生活过于习以为常,不如何谈及,每每粗略提一句,便轻飘飘带过,显而易见,陛下对此并不满足,而此次,似乎是话匣子打开了,神女多谈了几句,始皇帝便也全神贯注地听,听着听着,就真情实感提出疑惑:“令师不怕先生得到华服美食,就迷了心智,懈怠修行吗?” 神女微讶:“怎会懈怠?吾亦有欲望,欲望会使吾去努力拿到想要的东西——陛下不也是如此?” 一统天下的欲望,使始皇帝,使秦国六代君王努力成为明君,发展秦国,打下厚实基业,到始皇帝这一代,尽数发挥作用,由始皇帝主导,一举统一了中原。 神女道:“唯有无需交换,唾手可得的事物,才会令人懒惰。” 始皇帝静坐沉思。 他之前似乎走入死路了,只想着享乐会让人无心种田,却忘了欲望能够有效激起人心里的斗志。 只要享乐的物件不会过于廉价,黔首无法轻而易举买到,使他们觉得这是一种给自己的奖赏,自然会获得满足,又不至于粮食无处花费。 “政明白了。” 比如这个红糖吧,可以按照五文钱一方卖,别小看五文钱,那能买一升盐了! 这一次互动,两人都很满意。 陛下得到了提纯毒盐的方向以及关于享乐的新思路,青霓得到了【一骑红尘妃子笑】的成就奖励。 离开之前,始皇帝忽然问:“先生可知……” 神女:“嗯?” 始皇帝微顿,想到神女无所不知,如何会不清楚那事,没有再说下去,只道:“政会给先生一个交代。”便离去了。 徒留青霓在他身后困惑。 交代? 什么交代? 从神女处离开后,始皇帝唤来了萧何,坦然地说了出来:“此前是朕的不是,朕偏激了,耽误了卿的良策,还望卿不要记挂于心。” 他以前能为大秦一统天下的霸业向王翦低头,如今自然能为了大秦发展的基业向萧何承认自己的错误。 萧何听到了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 君择臣,臣择君,尽管此前他便认准了陛下,可此刻,他依然产生了一股冲动,一股想要跪下去,宣誓效忠的冲动。 始皇帝转了话题,“民间对神女的风声……” 萧何脸色凝重了。 这事他也知晓,之前大洪水,淹了七十一个县,死亡近五万人,原本朝廷赈灾,已经将事态控制住了,然而,前段时间,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流言,煽动了民心。 “他们质问国师为何不提前告知灾难,使人死粮损,却忘了,国师已为大秦带来不少好处,国师又非他们父母,凭何要方方面面为他们考虑周全。” 让流言起来的人中,有亲属在水灾中丧生的人,有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流言不知从何而起,但是必然有人从中作乱,才会使之大盛。 萧何脸上愠了怒气。愤怒于不知足的人心,也愤怒于试图挑拨神女与大秦关系的人。 萧何收拾收拾语气,努力不让之起伏过大。“陛下,国师那边……” “国师宽仁,不曾怪罪。此事必是六国余孽做出来的,朕势必要给国师一个交代。”说到最后,始皇帝语气中已然锐利出杀机。 只怕又要有不少人该人头落地了。 咸阳城中,张良换回了男装,来到一家肉铺前,天已经黑了,肉铺也关门了,方才刚下过一场细雨,墙头湿润,这位贵公子丝毫不在乎脏手,捡了一块石头在墙上三长两短地敲了五下,数息后,角门轻声打开,张良走进去后,又无声无息合上。 甫一到大堂上,他便语气不悦地质问:“近来掀起的传言,是不是你们私自做的!” 屋内昏暗,黑黢黢一片,里面的人低头沉默不语,看不清脸色,窗外树木枝头屹立着一只乌鸦,时不时凄声大叫。 张良眸光中闪过一抹悲伤,“你们怎么能这么做,秦有暴|政,又与神女何干?神女施展神迹,灵泉救的是我们韩国的子民,尔等怎可令她心寒!” 身后忽然传来男人的一声沉重叹息:“张子房,你莫不是已沉浸在和平中,忘却灭国之殇了?” 张良转身,望着那男人,叫他的姓名:“魏豹。” 是原魏国贵族之后。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前天的更新,还欠昨天的一章,哪天写得快了,就挑一天双更补回来。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纳兰月瑶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雨卷珠帘、a、寒砧催木叶、大瑜小鱼、无尽夏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初夏微醺288瓶;一叶笙歌150瓶;小胖钺、毛蛋120瓶;墨汾、君长生100瓶;qiuqiuqiu65瓶;落叶成殇64瓶;可乐没气了qaq60瓶;陶桃、懒得取名、rossia罗西50瓶;腐狗污染空气、苏祈40瓶;无尽夏、kyoya、扶苏毕之、平平安安、猫人30瓶;vorillia、桂桂、璟瑜25瓶;小宋、玛丽苏嘿嘿嘿、九年囚、雀宫、清灯、临墨、不想当非酋、caesar、小刀、瓶;我爱杯面14瓶;洛白无城12瓶;抱住我的鱼、射手十七、(~w~)、、月小簪、青釉、soft终于被压了、看书的猫、达达、瓶;青萍随风逝6瓶;夏至、正在更新、一见钟情、苏格拉小荻5瓶;墨清绝4瓶;bj、白鲸灰岛、tiamo3瓶;相当于老师的小雪豹、、萧剑、雪泣2瓶;凌凤箫的圆筒、所期dawn、迟到的钟、意蔓蔓、白魈、花月夜、咸鱼一只、安和、求求大大日万叭、颜三绘、丹嘟、大瑜小鱼、糖与好书不可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html 第93章 神女离开 青霓再次见到了已沉寂许久的张良。 从水灾过去已有三个多月了,张良甚至没有回到扶苏身边,继续他们的养豕大业,成日不是呆在自己的房中,就是在咸阳城中行走,不知道在做什么。 青霓望向雕花柱子前站立的张良,谋圣此刻换回了男装,天阴沉沉的,似乎随时会倾盆大雨,张良眼中却含着奇异的亮光,仿佛重新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神女了然微笑,“你想清楚了?” 张良微微躬身一揖,“是,良想清楚了。这些时日,多谢娘娘收留。” 站在秦的角度,才会看明白,神女究竟对他有多宽仁。换了旁人,绝不会有耐心等着他一步步自己想通。 神女平静地道:“既然想清楚了,那便不要让自己后悔。” 张良沉默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但是……“复国已经不可能了,我打算去旧韩地考官吏,若有幸能过,便在当地做官,为旧韩民出一份力。” 虽说秦律要求必须颇有家产才允许考吏,可法律是一回事,实际施行又是另外一回事。张良自有办法能通过家产审查。 神女瞧向他:“吾还以为你会一直留在那里养豕,不入大秦官场。” 张良垂下眼眸,“我做不到。公子扶苏他是真心将那当场自己的事业,想要为民做事,我若一直把那当场一处避风之所,便连我自己都看不上自己。” 神女含笑望着他,似在欣慰,却也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于神仙而言,他归顺与否,也仅是一桩不值一提的小事吧。 张良抿了抿唇,收拢了一切复杂思绪,再次向着神女拱手弯腰,“良告退。” 回到自己的房里,早就收拾好的包袱摆在桌上,张良将之背起,想了想,又隔着包袱皮细细摸索,摸到圆筒硬物,是他放在里面的竹简。这才放心地背起包袱,离开国师府。 走之前,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张良去找了如今正在咸阳学宫中任职,曾经教他《礼》的老师,把那竹简交给了他,“夫子,这是良关于民间对神女的流言书写的一篇白话文章,烦请夫子替良投去报馆。” 那儒者在翻开竹简浏览,张良则回忆起昨夜的事情。 六国之间本是相互仇视的关系,然而秦灭六国,秦的强大使他们这些在自己国家废墟里悄悄苟延残喘的人,暗地里联合在了一起。但是,他们这些人各有各的据点,那一处地方本来是韩国之人汇合之地,魏豹是魏国公子,也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径直进了秘所。 甚至,在他不知情时,劝动了秘所中其余韩人,瞒着他,私自散播对神女进行指责的流言。 他们是想让神女对秦人失望,将之逼离凡间。 张良听说此事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祂救的是我们故国的子民,我们可以用千万种方法将祂逼走,唯独不能做如此狼心狗肺之事!” 那魏豹调笑:“张子房,以往某怎么没发现汝是如此有良心之人?” 张良正色道:“若是在两军对峙上,自然不论良心。若是对仇人,自然不论良心。可此时并非战时,国师亦非灭六国之人,良之心并非良心,却仍有着基本的是非。” 他抬眼,望向魏豹,“正如我记得那些是韩地之人,而同样受水灾的襄城,原属魏邑,你却忘了。” 豆大的雨点从天空落下,滴滴答答砸在瓦片上,不一会儿连成一片巨大瀑布,稀里哗啦的声音更像是将水泼到了魏豹脸上,令他面色难堪。 要知道,魏豹是魏国公子,不论魏国不灭时,他有没有机会登上王位,他能寻欢作乐,靠的就是魏国百姓对王室的供养。 而襄城县离临颍县离不过百里之距,襄城的人也有不少到达灵泉浸泡的,可以说,受了神女大恩。张良将此事摆出来,就差指着魏豹的鼻子说他忘恩负义了。 魏豹对此却不屑一顾:“只要能反秦,是非不分又如何?”而张良环视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态度。 张良望着魏豹,肩头仿佛压了千钧之重。 他猛然意识到,在非怀念复国之人的眼里,他们这些心心念念要颠覆太平的人,究竟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 秦若暴|政,他们反秦是应当之举,可秦如今已在神女的协助下,令治下黔首越过越好,他们擅自掀起动乱,只会民不聊生。 “错了……”在这一刻,张良颓然地摇摇头,“是我错了。” “张子房?”魏豹之前质问他是不是忘了亡国之痛,也只是在敲打他,从未想过张良会真的放弃复仇,然而此刻,魏豹心头涌起不详的预感,“你在说什么?” 张良不是应该痛恨秦国,厌恶秦国的吗?至少不该在这里,对着他们质问,为何要中伤秦国国师? 云层里闪过电光,如白龙游过天际,顷刻间晃亮了晦暗的室内,露出张良仿佛想通了什么,坚定的双目,“吾言尽于此。”他转身拉开房门,没入大雨中,渐行渐远,“尔等好自为之。” 在张良晃神的极短时间内,儒者已经看完了他想要实行的操作,赞叹之余,用因着经年握笔,指腹有薄薄一层茧的手,拍了拍张良肩膀,“你想通了就好,以你之能,不为黔首谋利,实属可惜。” 张良再次陷入沉默之中,他望向自己的老师,老师也在目光灼灼望着他,问他:“你是怎么想通的?” 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在学宫里那群贵族身上。虽说不少人已经因着上午学习,下午养豕,晚上回去还要写作业的一整天操劳,没心思去阳奉阴违了,但还是有几个仍负隅顽抗,让他们头疼。 张良想了一下自己的心路历程,全说出来未免太沉长,又太尴尬,最后总结为八个字——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那儒者重复呢喃:“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好!好句啊!”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还激动得满面潮红,紧紧抓住张良的肩膀,“子房,这话是哪一位大才说的,可否替我引见!” 张良往上林苑方向看去。 “是……国师?!”儒者顿时怯步了。 高人一等的存在通常各有各的骄傲,国师却不见任何倨傲,谁都清楚国师不难相处,然而,除了陛下,谁也不敢随性接近国师。 ——那天上来的神女,从一开始,就和凡人隔了难以跨越的鸿沟。 “罢了。”儒者叹息,只对着上林苑国师府的位置遥遥一揖,权当拜见了。 回过身来,儒者对张良道:“你在这儿先住一阵子,为师现在就将文章递去报馆。” 张良:“我……” 儒者制止了他,“子房,你既然关心此事,总该留下来看看发展。而且这回用出的只是你给的法子第一步,后面还有一步,你难道不准备亲自把控局势?” “……好。” 事后,每每回想起这天,张良就觉得自己脑子里真是灌进去整整一坛子酒,才会答应下来。他要是早跑了,至于稀里糊涂把自己赔进秦朝廷吗? 每一期县报运到每一个县时,都会有一名郎官相随,念报。 这一次,郎官们展开树皮纸后,不约而同忽然“咦”了一声,瞳中泛起笑纹。 他们徐徐将县报内容念出来,先是说了一下有人指责神女的事,将起因经过结果详细道出,重点提了神女对大秦的帮助,再提及感谢陛下和百官救灾及时,灾民们都有好好被安置。 “丈夫保护妻子,父亲保护儿女,是你们的责任,而不是国师的责任,旧日她不来,你们遭遇天灾依然是妻离子散,流离失所,为何那时不怨怼满天仙神,如今神女临尘,尔等便有胆子指责与祂?” “不过是仗着神女又是带来丰收稻谷,又是变出神泉为人治病解厄,仗着祂会怜悯众生,方才有恃无恐罢了!” 哪怕张良当初去求神女,也仅是想用自己的所有,去试着能不能交换来一些田地恢复粮食生长,让灾民不会因为一生积蓄的流失,熬过了天灾,却依然无法活下去。 他从不觉得神女活该帮他们! 听到这般指责,有人茫然,有人羞愧难当,有人愤怒于神女居然受如此委屈,也有人在被指出心思后,恼羞成怒:“那祂为什么不救我们!明明对于神仙来说,阻止水灾很轻松不是吗!祂明明只需要随便一挥手,就能让水流停止!” 周围人一静,随后惊讶地望着他,仿佛他是什么贪婪的东西,不知好歹的生物, 那人被眼神刺激到,歇斯底里,甚至有些癫狂了,“我在水里向神明祈祷时,祂在哪里!我求神明救救我女儿时,祂在哪里!我女儿落水时才那么大,还不到我的腰!水流湍急,她连呼救都没办法张嘴,就沉了下去,那时候,国师,神女,祂在哪里!” 这话倒是惹来了一些人的同情,“这人也怪可怜的,当父亲的,女儿死在自己面前,怎么会不发疯。再说,他说的也没错,神女只需要一抬手就能做到的事情,人命关天,为什么不救一救人呢?” 也有人反驳,“那以前给河伯娶媳妇,没有风调雨顺时,也没人砸了河伯的神祠,怪罪祂发大水淹没庄稼啊。怎么现在神女帮我们的庄稼多长了粮食,让天雷帮我们开山碎石,减轻劳役,还要怪祂不救人!哪有这样的道理!” 那个一开始站出来指责的人依旧嚷嚷着:“祂既然当了秦的国师,那祂就该帮我们避开这些灾难,不然祂当什么国师!” 郎官听不下去了,面无表情地将县报往旁边小吏怀里一塞,走到那人面前,:“那你呢?你在哪里?” 那人:“……” 郎官漠然地望着他,追问:“你女儿落水时,你在哪里?你为什么不跳下去救她?” 那人脑子一嗡,怔然半晌,牙齿咬得格格响,“我怎么去救她,水流那么急,我做不到,而且我不会游水。只有神仙才能在那种大水中活下来,把人救出去!” 郎官质问他:“那你为什么不学游水?” 那人惊呆了,“我怎么知道当时会发大水!” 郎官不依不饶:“你生活在水边,早该想到会出现发大水的一天,你为什么不去学游水?水边长大的孩子,不就应该学会游水吗?” 那人红了眼,嘶哑着嗓音:“水边长大就该会水吗?而且那么高大的水浪,那么……” 郎官打断他的话,冷笑着嘲讽:“那神女就该救人吗?你给过神女供奉吗?倒是神女,赠予了人间丰收,你感激过吗?你没有,你只是怨怼神女不能帮你更多。” 郎官觉得,这真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那人却笑不出来,被讽刺到脸红得滴血,心里仍在不服气。 祂要是还是天上的神只,当然可以不管人间,但是祂既然接下了国师的责任,保护大秦的子民,不是祂应该做的吗? “祂大可以回到天上去啊……”那人嘴里骂骂咧咧。 “陛、陛下!国师不见了!”暗卫急急来报。 本来在睡觉的始皇帝一听到这话,一激灵,完全清醒了,坐起来,手掌捏紧了床沿,胸膛中心脏急促跳动,“不见了?什么不见了?为什么会不见了!” 陛下掀开被子,外袍也没穿,一身里衣就急着去了国师府。 空无一神,雪貂神兽也不见了。 暗卫跪伏于地,“国师平日都在府中打坐,偶尔去园中弹奏,欣赏景致,若是回房,便会关了殿门。从昨日午时一直到子夜,再到今日寅时,那房门都是大开着的,臣斗胆进去一看,便发现国师不见了踪影。” 始皇帝眉头蹙了一下,“搜过了吗?有没有留下信件?” 暗卫更加压低了头颅,生怕陛下气极了,迁怒于他,“回陛下,国师不曾留有一言半辞。” 让他们不敢明说,但是心里已经笃定的是:国师应当是听到了外面的风言风语,失望之下,回天上去了。 始皇帝也想到了这个,遥望上空,天上星辰醒目,似乎在与他的视线遥遥相聚。一闪一闪,更像在嘲讽:没想到吧,神女也是有脾气的。 始皇帝闭了闭眼,忽地哂笑,“看来,朕真的是平和下去太久了。” 太久……没大开杀戒,也对那些被贬为庶民的六国贵族,太心慈手软了。 一股冷意从暗卫尾脊骨蹿上,明明是尸山血海里选拔|出来的暗卫,此刻竟有些害怕。 始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先把此事传出去。” 暗卫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陛下难道不用封锁神女离去的消息吗? “神女不在,朕也能稳住局面。”始皇帝冷面含霜,“如今,合该让那些蠢物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样的蠢事!” 青霓不会骑马,所以她乔装打扮后买了一匹马和一辆马车,拍了一张忠诚符,就能够放心让它拖着马车往前走了。 “之前要不是得跟着秦始皇他们,坐马车太慢,骑马声音又大,我也不至于要马拉松。”青霓感慨,“现在舒服多了。” 雪貂滚到她面前,直挺挺倒下去,“啪”地露出肚皮,一副随便你揉的样子。 青霓惊喜地去rua又软又暖的貂腹,调侃道:“这么献殷勤,你该不会做了什么对不住我的事了吧?” 雪貂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心虚地扯大嗓门:“才没有!要不是看你要大老远跑去匈奴的地盘,我才不会贡献自己给你非礼呢!” 青霓揉了揉雪貂的尾巴根,假装埋怨,“要不是你这个系统的地图必须亲自去了某个地盘才能触发,我也不用千里迢迢过去,秦始皇快要打匈奴了,我要是能拿出直通匈奴王帐的舆图,这场战争也能快些结束。” 说完,青霓又把脸埋雪貂胸口吸貂,“统统,真的不能够直接给我开通了吗?草原太远了!”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特别违规的事,但是这一次…… 想到自己出去玩后,听到的流言,雪貂尾巴悄悄气炸了毛,“不行!你正好离开几天!” 青霓抬头:“啊?” 炸毛的尾巴“咻”一下软了下去,雪貂差点结巴,“就……我的意思是,草原那么漂亮,你正好散散心,反正大秦也稳定下来了,短时间内离开,也不是问题。” 青霓想了想,也确实是这样,“反正我给陛下留了信,跟他说我有事回天上一趟,倒也不碍事。” 雪貂眼神飘忽,把系统空间深处,青霓留给始皇帝的信往更深的地方塞了塞。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全世界都在失眠、夫复何求、寒砧催木叶、未闻雪名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凯瑞66瓶;许嘟嘟的仙女教母、冰50瓶;、也行爱笑40瓶;花满月35瓶;精灵球33瓶;甜甜耶波22瓶;chaizq29、芥末是博美、怂哒哒、如果你喜欢怪人20瓶;桔子15瓶;云行鸢飞14瓶;起个好听的名字真难12瓶;黑猫与果农、小咸猫、凯西小姐、bilwder、陈这个姓氏、郝帅、凌凤箫的圆筒、闻弦知雅意、念、每天争取脱非入欧10瓶;秦艽行7瓶;瓶;肖粉爬、陌上花香缓缓归、空明、翻墨未遮山、一见钟情、兔子爱吃肉5瓶;瓶w、青萍随风逝、宝宝2瓶;我也不知道为啥要叫57、筱晨、洛璃、神代、迟到的钟、audemarie、诶嘿、伽蓝1981、北北、韩虞笙、安和、槑卡、saussurea、caprice、晨曦、九州一月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html 第94章 后悔莫及 神女回天上去了。 这个消息传出来后,掀起轩然大波。 无数之前沉默着,不知是默认了,还是心里反驳却不敢提出意见的人,声音压过了之前的指责。 “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老豕狗!都忘了我们现在收成那么好,是因为国师告知陛下百越有良种了吗!要不是骆越稻,你们家里的米缸都能跑老鼠了!” “你们高兴了吧!国师走了!回天上去了!这下好了,下次天灾来临,你们也不用再指责国师不帮忙了,和以前一样,继续在天灾中祈求老天保佑,让你们活下去。之前神女不会回应你们,之后,老天依然不会回应你们!你们什么也没有失去,哦,除了神女给予的天雷种子,劳役也只不过是再恢复成以前的辛苦罢了。” “国师求你回来吧,那些人狼心狗肺,但是还有没狼心狗肺的人啊!娘娘的恩情我铭记于心,我家里现在还供奉着神女像呢!” “你们惹恼了国师,万一明年有蝗灾怎么办!呜呜呜,娘娘,求你,你快回来吧,大秦不能没有你!” “你们懂个屁!还责怪国师!只要国师在咸阳,不管遇到多少场天灾,我都不会怕!我们怕什么!那些稻种麦田的收成,一年抵以前两年的,今年被淹了,明年种一轮就能收回来!哪怕明年也被淹了,别的县城有很多粮食交税,朝廷会给我们发粮食,怕什么!” 一时间,哀鸿遍野,秦人不得不承认,只要神女还在国都,人民就能安心。 然而,有一些地方不仅没有愤怒与悲伤,一个个弹冠相贺。 六国里想要复国的人,坐在柔软丝绸缝织成的软垫上,举起酒杯,相互敬酒庆贺。 他们快乐地沉进酒水里,一个个奴妾的影子从走廊的墙壁上晃过,端着美味的食物,醇香的酒水放到案上,洋洋得意的声音夹杂在咀嚼食物之中,觉得自己做成了莫大荣耀的成就,这处隐匿的院落里,四处塞满了喜悦。 “我们把神女从秦赶走了!” “赵政小儿还想要得到神女的帮助?做梦去吧!” “我们略施小计,就能让他狼狈窘迫!” “复国!秦,吾等必灭之!” 他们不瞒着奴妾,大肆抨击秦的国策,侮辱秦始皇帝,展望着复国后的将来。而这些奴妾属于他们的私产,随便他们赏赐别人,或与牛马同市而卖,而且,主人杀奴妾无罪——谁会去想道应该避开这些生死由他们掌控的人呢。 而这群奴妾也确实恭敬,从头到尾都没有对他们的谈论有任何情绪。然而,在麻木的人群中,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这是一个机遇,一个危险的,却或许能改变他现在人生的机遇。秦律规定,奴妾不允许告主,告主,官府也不会受理,而她只能去赌一把,赌这个消息足够重要,重要到有高官愿意法外开恩,免她罪责,此后她就再也不是任人欺凌的妾了! 魏豹也看到了这双眼睛,他哈哈一笑,招手,“你过来。” 这位女奴走过去,羊羔一般温顺地窝在魏豹怀里,任他驯狎,待到夜深,又山猫一般敏捷,从墙上翻过去,也不知道谁在墙角胡乱扔垃圾,她踩了个正着,烂鸡子的臭液溅在破破烂烂的裙摆上。女奴眉头都没多皱一下,脚下生风地离开了。 借着醉意,魏豹享用完自家一个私奴,便醉醺醺地睡了过去,天还没亮,就听见外面传来喧哗声,魏豹皱眉起身,冷冷训斥:“放肆!何事吵闹!” 外面没人回答,只有杂乱的吵闹声。昨晚荒唐了大半夜,脑子还没转过弯,魏豹揉着酸涩的眼眶,下床,怒气冲冲地出去,正要大发雷霆,就看到一群穿着秦官服的带刀卫卒,扭绑着这里的主人家们。 他昨夜享用的女奴站在那群带刀卫卒旁边,黑眸和昨晚一样明亮,像是掺了明月珠的碎屑。 她侧头,目光落到他身上,忽地露出一个和承欢时一模一样的笑容,“诸公,这人是他们的领头人。” 寒意从魏豹骨髓里渗出,将他死死定在原地。 ——是他从来都看不起的奴妾,现在定了他的生死。 咸阳喋血,死的全是在野的六国贵族子弟,魏豹的头颅骨碌碌滚在地上,死不瞑目。学宫中的六国贵族后代一个个牙齿紧合,吓得瑟瑟发抖,连滚带爬侍在扶苏左右,“长公子!还有没有去阴的豕吗!我们动手,这就动手!” 始皇帝他真的会杀了他们的!他不会一直放纵他们!识相一点,不就是养豕吗?他们养! 张良听到那些人被捕后,当众斩首的消息,怔怔望着自己面前写满字的竹简,日光碎成钻洒落在上面,亦点亮了他眉间的疲惫。然而仅是怔然一瞬,张良笔尖再次动了起来。 那个竹简被送去了他的儒者老师那边,预备要出现在新一期的县报上。 儒者打开了竹简,览看文章。 并不是什么字字珠玑的绝世文章,一如既往的大白话,却字字切中要害。 这里面没有谴责,也没有痛恨,冰冷的文字一点点列举出神女带来的好处,再冷酷地反问:“易地而处,若你们被人不识好心,会不会想将赠予的东西收回?” 儒者一声不吭地看完,皱眉看着自己这个弟子,“我还以为你会从‘仁’‘义’‘知恩图报’方面来将那些黔首骂醒……” 然而,通篇都是利益,都是得失的计较,冷冰冰的字眼里,没有一丝人情。 “老师,这是良最近懂的一个道理。”面对老师失望的目光,张良平静地开口:“不要对饿肚子的人说‘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不要对家徒四壁的人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不要只礼贤下士,却吝于封赏;不要痛斥某些人没有德行,在此之前,先看一看,他是不是快饿死了。” “这世上圣人终究是少数,人们看的是切切实实自身的利益。” 你如果说神女离开了,骂他们不懂感恩,会有十之一二的人被骂醒,掩面而去。 你如果说神女付出了什么代价,才让粮食大丰收,所以之后才没办法在灾难时救人,会有十之三四的人羞愧,感激涕零。 可是,你如果说神女走了,以后土地会再变回亩产一到二石的低产量,祂带走一胎十宝的母牛,朝廷就没办法给各家各户分牛,雷霆的种子自然也要回去天上,以后开山凿石就得继续靠他们双手去挖……十之八|九的人会站出来,表达自己的想法,痛斥先前责怪神女的人。 张良的话是对的。 在这篇文章发出去后,儒者特意观察了人民的反应,不得不悲痛的承认,利益才能挑动更多的人。 那些指责神女的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家墙上和门上被泼了黄泥巴,蹲了好几个晚上都抓不到,问邻居,邻居却一反常态,冷淡地没有搭理他们。 除了会有人泼泥巴,还有人经常用石头砸他们家的窗,小石子打在荷叶/木柴/兽皮之上,一声声闷响,没有财产损失,但是烦人。 渐渐的,发展到路上被人偷偷套了麻袋打一顿,走在路上当头一桶畜生血泼过来,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偏偏去报官,官府一开始还义愤填膺,稍微查了一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下次再去问时,对面就微笑地说,可能是意外。 去他的意外!这出事的次数,意哪门子的外! 直到朝廷颁发了最新的一条律令,他们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朝廷——或者说他们陛下,从没想过轻轻放过他们,直接表明:指责国师的人,将会被登记在户籍上,国师所赠予的益处,将会越过他们,永远不给予。 比如说,某样能提升至少三倍产量的稻种、麦种。 伍就是当初指责国师,并且大发狂言“祂大可以回天上去”的那个人,听到这个政策时,他当场傻眼了,“怎、怎么会这样!” 再提升三倍产量,那岂不是下田也可以亩产六石? 他的妻子从田地里回来,满身的汗和泥,揪着伍的头发就打,“怪国师怪国师!陛下都没怪国师呢,你也不看看自己是吃着谁给的粮食就怪国师!” 都是种庄稼的,农妇的力气可不会小。 “你这疯婆子你干什……啊!” “住——啊!” “别打了,我——别打——” 一通乱拳后,伍扶着墙,龇牙咧嘴,鼻青脸肿,他妻子仍对他怒目而视:“你说!朝廷不给我们发神种,我们要怎么办!” “我……”伍张了张嘴,又颓然地垂下头去,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在涉及到切身利益后,他才意识到某些事情。 ——神女下凡,是人家怜悯苍生,而非祂合该那么做。 咸阳城中,始皇帝看着今日份的公务,却心烦气躁,始终无法静下心去批阅。 “神女……” 还会回来当大秦的国师吗? 作者有话要说:  放肆:《关尹子》里有这个词,但是据说现在流传的《关尹子》是唐宋伪作,所以做不得凭证。然后汉朝就出现了放肆这个词,不确定秦朝有没有,不过文里用“放肆”会更有感觉一点,就暂时用了。 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论语》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 ——《孟子》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天心月满2个;夫复何求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后简2个;夫复何求、于福红、柒微安、灭了林臻东、寒砧催木叶、我爱二郎神、爬墙的许夫人、叶青咕咕鸽、伊诺拉、芽雅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瓶;泠重-祈愿160瓶;等闲130瓶;我不喜与人同名112瓶;博肖的眼睫毛100瓶;木犀彧68瓶;公子荡66瓶;悠悠、舍月、、小鱼儿50瓶;热爱潜水的love酱45瓶;太阳史诗、果酒、yui40瓶;zjgdls、岚32瓶;子不语、、皮皮禛、纸纸纸30瓶;碧落28瓶;灭了林臻东25瓶;碧云山榴莲酥24瓶;兰陵美酒、蘑古力、聆、羽、时光缱绻、萌了一脸呢、莞莞、想喝杨枝甘露20瓶;泽16瓶;千影·魈、瓶;宫词未央14瓶;爱啃芒果的小乌龟、天天有书可追、悄然月落、天心月满、小秋、念念吖、雨漫、每天进步一点点、郗幼菱、爆豪胜己、寒砧催木叶、、linsu、、nicole、小元西西、秋秋最可爱、远兮、三叶蔷薇、莲芯苦、羽蓝、四月芳菲、无尽夏、易小飞、于福红、改名10瓶;不藤柯北8瓶;玉无双7瓶;哈哈哈啊啊啊、云间月6瓶;日常等那个男人、听一听海声、青萍随风逝、悠悠茶缕香。、小绿豆儿、牡丹、乌龙白桃冰淇淋、心有戚戚清风徐来、珰妫、舒里里5瓶;吃鱼。、吃竹子的熊猫、将止水、丙篱、念3瓶;风息呀、白鲸灰岛、夫复何求w、宅二白、明世2瓶;超能鸽、白魈、所期dawn、浅浅、安和、诶嘿、灯下的诗、赫菲斯托斯、筱晨、袭月、据说这是一头猪崽子、萧剑、maobinggan、迟到的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html 第95章 神降之日 一辆没有车夫的马车,缓缓走进了县城,路上行人皆惊异,孩童停止了嬉闹,好奇地追在马车瞧。 那车子停在了一间逆旅前,满树红梅似被惊扰,红艳艳的花瓣零落,由风拂到车帘前,里面的人正掀起帘布,风一卷,花瓣打着旋儿飘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伸出来的却是一只粗糙的手,下一刻,车内走出一位皮肤微黑,五官普通的女子,手里捏着一只白兔的后脖颈。 他们“啊……”了一声,遗憾地移开视线。 “还以为会是绝色美人。”有人叹息。 “天底下哪来那么多绝色,可惜,我一开始看她带着白色的宠物,还以为是神女——听说神女身边的灵宠就是一只有着雪白皮毛的貂。” 白兔——换了个拟态壳子的系统垂着红眼睛,耷拉着长耳朵,一动不动装乖。 青霓抖了抖手里的兔子,也状似叹气,接话:“可惜,神女回天上去了。” 那说话的人眸光暗淡了,抬眼看了一下天,呓语似的:“是啊……神女回去了,是我们让她失望了。” “都怪那些狗娘养的!也不想想之前的丰收是谁带来的,就知道怨神女没救命!”另外一个人说得又急又快,愤怒地踢了一脚墙,“神女还怜惜灾情,赐下七天神泉,这个他们怎么不提了!” 青霓瞥了白兔一眼。 系统:不、不敢说话。 马车赶路并不快,青霓还没离开大秦的地盘,就听说了“凡人忘恩负义,神女失望远离”的戏码,在系统试图撒娇卖萌糊弄过去的举动下,青霓从别人那里得知了事情经过。在那之后,系统都夹紧了尾巴,装乖企图降低存在感。 青霓走进逆旅,拿出假符,待舍人验证通过后,拎着兔子进了房间,把门一关,把兔子一放,系统怂逼兮兮蹭过来:“衣、衣衣……” 青霓没有说话。 兔子用毛绒绒的脑袋蹭青霓小腿,极尽讨好,“衣衣,我错了,你别生气。” 青霓盯着兔子的耳朵,垂耳兔立刻将耳朵弹起来,眼巴巴:“给你捏!” 青霓努力压抑要翘起的嘴角,说:“说吧,你到底瞒着我多少事?” 系统愕然。 青霓垂眸,“如果我没有听到秦人的谈论,你是不是就要一直瞒下去,不告诉我?” 兔子急得乱蹦,“不、不是!只有这一件事,以前没有事情瞒着你!我……衣衣……我只是想要……” 青霓抬手,摸了摸系统的兔子耳朵,兔子呆住,就听见青霓轻声说:“我知道,你只是想要保护我。” “呜呜——”兔子蹦到少女怀里,三瓣嘴直动,“就是这样!衣衣,你脾气太好了,哪怕知道他们指责你,你也不会走的。所以我就想……” “但是我不喜欢这样,你下次有什么想法,先跟我商量可以吗?至少让我能根据此安排一下接下来的行为。” 系统疯狂点头,“我以后一定先跟你说,再也不自作主张了。” 青霓这才弯起了双眼,“嗯!乖哦!”又抱起兔子,亲了亲它的耳朵,“不过,还是要谢谢统统啦,统统心疼我,我都知道!” 系统低声问:“你听到他们那么指责你,你不生气吗?不怨怒吗?不愤恨吗?” 青霓认真想了一下,“不会。”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朝代,秦人是什么样的人。”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片土地上,士人是少数,大多数黔首奴隶衣不蔽体,食不饱腹,浑浑噩噩追求生存,知道什么礼义廉耻,感恩戴德呢? “当然,不能一棒子打死,还是会有一部分人懂得念恩,比如今天我们看到的那两个人,他们不就念着神女的恩情吗?但是,尚存的愚昧无知那一群人,我总不能把他们踢出进步的队伍吧?” 在今日,青霓诚恳地对系统说出自己的想法,为什么她能够心态非常好的面对一些白眼狼。 “他们和我不一样,他们没有机会读书,不知道什么是八荣八耻,我和他们计较什么?” 系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不过,不计较归不计较,统统你做的也对,我是该适当任性一点了。” 系统:“诶?” 兔子抬起头,对上青霓微眨的双眼。 “毕竟,我不是真的泥塑木雕,没有感情的神像,对吧?” 于是,第二天,青霓继续坐着马车往匈奴的地盘去,而咸阳城里的始皇帝,他朝思暮想的神女,依旧没有向他传来消息。 三天后,萧何寻到了张良老师那儿,正拦住要离开的张良,萧何很欣赏张良那两次县报搅动人心的能力,经过他诚恳的挽留,张良沉默半天,答应了萧何,留在朝廷之中。 二十二天后,神女坐骑留下来的三头母牛幼崽,以及那头小神牛,分别牵去交|配了。 二百八十天后,三头母牛幼崽都生下小牛了。 一年后,刘邦带着可以造纸的物件,以及粗糙的纸张回归,受封爵位“大良造”。 扶苏拿着抄满豕崽体重的纸张,指着最重的那两头公豕母豕,对随行郎官说:“就这两头,留下来生小豕,余下的都去阴。” 他新收的一个小学徒抱着竹简,屁颠屁颠跟在扶苏身后,没有说任何废话,只是埋头记录所见所闻。 等到扶苏走完全部豕圈后,小学徒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扶苏温和地问她:“怎么了?” 小学徒期期艾艾:“老师,你说……国师还会回来吗?” 扶苏顿住了。 小学徒没有发觉不对,依然叭叭个不停,“我长得好看,以前我家里不需要我学习,只教了我唱曲跳舞,说我有这张脸就够了。是国师提议了办女学,那郎官收不够人,强行带走我,我才可以念书识字,现在还可以跟在公子身边学习。” 扶苏依旧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小学徒低下头,羞怯地盯着自己鞋尖,“如果以后还能见到国师就好了,我想亲口对国师表达感谢。” 现在的小学徒还不够了解,待到十年后,她才更加的明白女学于她的意义。 ——那是新生,是相对脱离了束缚的起点,不必困在四四方方的院墙里,做男子的附庸。 是国师改变了她的人生。 扶苏沉默了一会儿,说:“或许,祂在天上飞过时,偶尔会瞥眼下来,看大秦发展得如何。” 离开养豕的地方,扶苏独自回到自己书房里,那原本摆满了儒学说经典的柜子上,如今尽是他手写的《豕的护理方法》,《如何挑出肉质肥美的豕》,《母牛的产后护理》,《骆越稻如何从百日稻培育成八十日稻——摸索方向篇》。 今年二十四岁的扶苏公子,依然算是单身,唯有在这件事上,他多次回绝了始皇帝,“阿父,我要忙的事情太多了,难道要把人家女郎聘回来做个摆设吗?” 哪怕始皇帝让人押着他成亲,正妻是王翦的小孙女,谁都不知道新婚之夜扶苏公子跟王女郎谈了什么,总之,第二天,扶苏公子是从书房出来的,而单独从主卧出来的王女郎拿着长|枪,回家对父亲一口一个“女儿不孝”,说自己从小就想当将军,然后,跑边关去了。 始皇帝又给他纳了美妾,好嘛,美妾第二天也斗志昂扬地去寻找自己的梦想去了。始皇帝再霸道固执,总不能管到儿子房事去吧,没办法,他只好懒得管他,并且开始物色孙子辈,看看哪几个顺眼,都抱到身边培养,万一他成不了神,还能过继给扶苏,或者,孙子直接上位也行。 扶苏抚摸着那一卷卷心血凝成的书籍,转过去,柜子边缘有一结稻穗编织成的流苏,用的是第一季的骆越稻,一小块铁石放在柜顶,压着下面一片银色布条…… 他站在神女留下的痕迹面前,一件件地抚摸过去,在他心中,这些都属于稀世珍宝,“最新出生的豕比以往重了两成;我们找到了让百日骆越稻缩短成八十日稻的方向,或许再过几年,就能让骆越稻八十天一熟了;炼铁高炉每天出的铁数量很多,再过一年,阿父就能让我大秦的士卒全用上铁兵……” 这些,你……这一年在天上,会去关注吗? 最开始,天下人都在盼着神女归来,他们在很多地方都建了神女祠,为祂立像,为祂供奉祭品,没有能力供牺牲的,就撮土为香,一日三次,无比虔诚。 后来,倒也不是不盼着神女回归,只是渐渐意识到,他们不能只为了希望神女回来,才去拜祭祂。祂本就该受他们的香火。 遥想当年,大秦尚未一统,神女还未来到凡间时—— 秦昭襄王三十八年,上郡大饥,山木尽死,人无所食,蜂食田苗。 秦王政三年,岁大饥。 秦王政四年,十月庚寅,蝗虫从东方来,蔽天。天下疫。 秦王政八年,河水闹灾,秦人轻车重马,逃往河东就食。 秦王政九年,四月寒冻,有死者。 秦王政十七年,地动,民大饥。 秦王政十九年,大饥。 有正好活过这些灾年的秦人抱着小孙子小孙女,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告诉他们:“当年是真的苦,连年大灾,税收都收不上来,朝廷哪有余粮救我们。你们大父我呀,是抢着树皮活下来的。” 而现在是秦始皇帝三十二年,神女降临凡尘的四年后,却已丰谷满仓,家家户户有余粮。 得益于神女告知的骆越稻。 得益于神女告知的代田法。 得益于神女留下来的神种。 那秦人举着家里的小孩,笑着笑着就哭了,“现在不会了。哪怕现在再连年大灾,朝廷的粮仓也能够让我们不会饿死。听说,陛下在咸阳修的大粮仓,能够全国的人吃足饭二十天!若是泡水成粥,能支撑的日子会更多。” “你们要感谢神女。” “记得吗!不能当忘恩负义的人啊!” 小孙子小孙女点了点头,将这些话深深刻在脑海里。 到了今年的六月十日,是陛下在泰山初遇神女的日子。 大秦不少人,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去采摘了凤仙花,带到自己家附近的高山上,往山巅放。漫山遍野,放满了凤仙花,企图天上的神女看向人间时,能见到漂亮的凤仙花,为此展颜一笑。 六月十日,为神降日,人们便会上山,奉上一束凤仙,以此祭奠神女的恩情。 ——此节日自秦始,年年如此,代代相传。 青霓在远处瞧着接连不断上山的人群,点开系统商城,购买了一个道具,放在手中慢慢摩挲。 “神女离开一年了,也差不多可以让陛下去天上走一遭,遇上神女,将其请回了。” 毕竟她在大秦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很多东西都处于萌芽阶段,若是一走了之,未免太不负责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管子》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夫复何求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落雨2个;中原中也、hanxiaodedoudou、寒砧催木叶、我还能吃、无尽夏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翩100瓶;口口92瓶;、婉婉吖90瓶;无量空处70瓶;云柒柒丶52瓶;可鲁贝鲁斯的守护、拽拽小肥龙50瓶;自然萌、日安晏、失念40瓶;阿狸36瓶;张老师的小尾巴30瓶;东楚die27瓶;rosni26瓶;阿芙啊ughing~c、今天大大加更咩、东门6666、时光缱绻、因藩洋、secret20瓶;你微笑呵呵、顾灵灵19瓶;懵懵懵、玉无双、晓风残月、soul、南、杏仁糖、海上妍匣、不住、熬夜看文的莓莓、独苏山人氏、不知道是谁10瓶;、豆浆果汁9瓶;寒砧催木叶、夕在林下、东升、肜铄、丙篱、大郎,该吃药了、白茶、陆归寒5瓶;白鲸灰岛、tiamo、是大灰叽呀、中原中也、瓶;安和、久宁、路痴同学~、念w、宅二白、序列0:错误、素伞雨-_-2瓶;秦艽行、十三月、晨曦、eximious~chyx、月亮圆圆、腿短的我、莫三岁萌萌的、筱晨、符竹子、顾飞、紊、大头张张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html 第96章 天上一观 走的时候两袖清风,回来的时候…… “滴——” “恭喜宿主完成成就【朝思暮想】,获得积分。” “滴——” “恭喜宿主完成成就【冲冠一怒为红颜】,获得积分。” “滴——” “恭喜宿主完成结局成就【万民供奉】。” “据闻孝惠皇后张嫣去世后,由宫人收殓,被发现仍是处子之身,消息不胫而走,天下臣民怜惜之,为其立庙,尊为花神,定时享祭。” “获得积分。” 青霓:“兑换道具【心意相通】。” 道具介绍:使用本道具时,可以在心里默念一句话,皇帝心中便会闪过同样的话,两人不约而同说出来,相视一笑,仿佛心意相通。(只限对皇帝使用) “统统,锁定秦始皇,使用【心意相通】!” “好嘞!” 青霓在心中默念:朕要去泰山封禅。 正在第四次出巡的始皇帝,脑中突兀地升起一个念头,令他似乎是一时冲动,脱口而出:“朕要去泰山封禅!” 职守的郎官没有任何迟疑地回复:“唯。” 哪怕他们现在正离泰山有一千五百多里,陛下说要去封禅,那就立刻改道。 而这个一闪而过的想法,在始皇帝说出口后,他越思考越觉得可行。 上一次泰山封禅,是他一统天下,百废待兴之时,如今农物大丰,国库充裕,倒也值得再去一次封禅。 而且…… 始皇帝怀抱着一点小心思。 上一次他就是在泰山遇到了神女,这一次泰山封禅,纵使见不着,或许祭坛能为他将心念传达上天,使神女感应到。 千乘万骑转道去泰山,另有快马回咸阳,召令百官去泰山参与封禅。 待到百官齐聚,勘测出的吉日亦到来了。天上的云层一点点散开,露出碧蓝的空色,行宫里,原本早该开始准备上山事宜的宫人们居然仍在沉睡,那些大臣,郎官,暗卫皆闭上双眼没有清醒,便连始皇帝也都沉沉睡在床上,整座宫殿被潮水般的梦境淹没。 无人察觉。 青霓费心地一个个宫室跑,除张良外,都扔了造梦(残)的道具,张良则不需要用道具,他之前被用过非残次品的造梦,正被拉进了最近的一个造梦梦境了。 青霓深呼吸:“统统,你的内核支撑得住吧!” 已经恢复成雪貂壳子的系统自信满满:“放心!支撑得住!” 青霓点点头,“那我去陛下的梦里编织梦境,你把它的流程复制到剩下所有人的梦境里,根据他们在各自梦中的反应,再在别的梦中复刻。” 系统的逻辑很好,一下子就懂了青霓的意思。 用造梦(残)道具的人是没办法互通梦境的,所以,为了不穿帮,青霓让系统负责同步控制全部梦境。 如果青霓在始皇帝的梦境里捏了个绿色的太阳,其他臣子的梦境就由系统捏出绿色的太阳,同时还会有始皇帝及其他臣子出现。而如果张良在自己的梦里往左走了一步,其他梦境里被捏出来的“张良”,也会以极小的秒差,看似同步地向左走。 哪怕让青霓自己来,都没办法同时控制那么多梦境,但是,系统的运算能力完全够它玩多开操控。 “那我开始啦!” 青霓话音一落,精神体就出现在了秦始皇的梦中,没让他发现。 “对了,宫人的梦就给他们随便编织在行宫里等待就行了,还有郎官,他们不需要上天,让他们在梦里,呆在泰山等待始皇帝回归就行。” 梦里,始皇帝已经领着众大臣,开始了泰山封禅。摆上牺牲,燃烧祭文,始皇帝独自登上祭坛,将封禅、郊祀的玉简文书埋于地下。 就在帝王躬身一拜时,山体一沉,隐隐约约传来的风声,更像是人在舒了口气。 “是哪位仙家来我泰山拜祭,也不提前说一声,扰我清梦!”峭壁上模糊地出现了几道纹路,像是人的眉毛、眼睛与嘴巴。 中间有点像眼睛的两条纹路扩开,便出现了石眼与石眼珠,和始皇帝及众大臣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咦?”那石头眼睛呆住了,“人?” 左丞相王绾眼眶瞪得老大。 不仅仅是他,祭坛下的大臣们一个个差点失声惊呼,还有偷偷掐大腿,看看是不是做梦的。 ——好在系统道具没有掉链子,任凭某些大臣怎么掐大腿,都只会感觉到疼痛。 离得近的武将回过神来,想要上祭坛护驾,又顾及秦律,不敢踏上去,着急万分。 始皇帝注视着那会说话的峭壁,眼眸淡然沉静,“汝是何物?” 峭壁上又多出来两个泥土生成的手,上下动了动,似乎是个伸懒腰的姿势,诸人只感觉泰山震动,而那峭壁瓮声瓮气说话:“我是泰山。”它直来直去地问:“凡人,你身上为什么会有仙气?我还以为是哪位仙家来拜访我了。” 始皇帝道:“朕乃人皇。” 泰山挺不客气回他:“人皇又没成仙,哪来的仙气。” 李斯眼角忍不住抽搐。 泰山说话了! 历来各个君王都要拜祭的泰山,居然会说话! 这……哪怕之前他们碰到神女,还有白猿来索命,也没见过第三样灵异事物,猝不及防出现,差点把他们吓死! 便在这时,一道小身影蹿上祭坛,随后猛然变成巨大的形体——正是被神女下了封印,要求跟在始皇帝身边保护他的白猿。 泰山:“白云洞君?” 白猿喉头中低吼几声。 云层上一点碎光投射在石头眼睛里,使泰山的眼中仿佛添了一点惊异,“玄女娘娘?” 泰山上的树木乍然枝头向东,朝着虚空齐齐拜下,似乎正对着九天玄女行礼。随后,泰山才看向始皇帝,几根树藤伸到他脚尖前,编织成垫子,“原来你是玄女娘娘看中的人,请坐。”语气和善亲近,出乎所有人意料。 始皇帝垂眸,瞳孔映谢灰扑扑的树藤垫子,一撩黑袍,坦然跽坐。 其他大臣身前,也出现了一样的树藤垫子,随后,又有树藤伸来,托出一朵朵瓣叶竖起的花,花做杯,花瓣做杯壁,内里是花蜜。 李斯自认为作风奢靡,豆、麦贱而谷子贵,他每顿燕食必食用谷饭;大秦只允许卖意外死亡或者寿终正寝的牛,导致牛肉价高却稀少,他常常花大价钱收购,日日啖之;还有其他奢侈的地方他从未落下过,然而,哪怕是他,也从没喝过这样的花蜜。 “感觉如何?”王贲侧头问李斯。 李斯捧起花杯抿了一小口。“非人间之味。” 就是好喝呗!文人总喜欢搞得这么麻烦!王贲心里想着,举起花杯一饮而尽。 又有山猿麋鹿送来甜美的瓜果,供他们食用。座位四周,还开满了灿烂的花。 这些大臣,哪怕有人官至三公九卿,都不曾享受过如此奇景,一时之间,竟有些受宠若惊。 泰山善意地招待始皇帝,始皇帝问它:“敢问泰山,玄女娘娘现今在天上如何?” 泰山诧异:“娘娘的行踪,我怎能得知?” “玄女娘娘昨日被道祖唤走,不必担忧。”一道陌生的女音传来,诸人抬首,便见一女子立于蔚蓝的天空下,语气冷冷。 泰山恭敬道:“嫦娥仙子。” 秦朝的人还把嫦娥称为姮娥,只是青霓习惯称嫦娥了,便也没改。 ——反正神女的叫法和人间的叫法不一样,难道还会是神女的错吗?必然是凡间记载不慎记错了。 而此时,秦的臣子并未认出那是姮娥,只以为那是天上别的仙子,名为嫦娥。 嫦娥不曾落到地上,玉霞在她足下轻烁。她垂眸望着始皇帝等人,“娘娘临走前,托吾照看尔等……” 照看? 始皇帝面不改色,心头微微一动,隐约察觉到……神女离去,事情或许不是他想的那样? 嫦娥没有对此多言,轻飘飘地掠过,只道:“人皇,此番祭天,可欲去天上一观?” 始皇帝当然想去。 那可是上天啊!传闻中的天宫,谁不想去见识见识呢! 于是,嫦娥将身上雪白的披帛脱下,往空中一飘,黑夜竟替换了白昼,月光洒满大地,皎洁的光芒将众人托起,莹莹光芒自他们足下碎落,星星点点,好似天上的琉璃打碎,撒落人间。 大地离他们越来越远,云层越来越近,超过了千岩万壑,进入了翻腾的云海,身周是朦胧的雾气环绕。然而,脚下月光是毫无触感的,脚下悬空的感觉让诸大臣心底打鼓,满心担忧却不敢诉之于口。 这也太高了!应该不会忽然摔下去吧? 不过,或许是在下临无地的境地呆了一会儿,众人也就慢慢调节过心态,得了些许趣味,看向四周。 云上是白茫茫一片,没有别的景致,王离悄悄伸手去触碰云彩,手却仿佛没入水中一般,整条手臂是丝丝冰凉。王离立刻把手收回来,眼角却瞟到自己大父——王翦老将军若无其事地把手从云层中抽离。 王离顿了顿,又往周围看。 李斯试图把云偷偷往衣袖里塞一点,却似水中捞月。 新锐萧何看似沉稳,指尖却悄悄地滑动,试图在云上写出个“萧”字。 左右丞相脸上都是笑,真不知道上天一趟,把自己乐成了什么样。 张苍倒是一直履行自己的职责,奋笔疾书,将此事记载在史书上。 还有别的大臣…… 王离正要一一看过去,一声空灵的清呜倏忽响起,彻透云霄。 连那嫦娥仙子都是微怔,随后,眉眼恬淡,“也是尔等运道,正逢那万年的灵物有动静,由鲲化鹏。” 云雾飘散,露出底下风景。却原来,他们不知何时已飞至海上,月色溶溶入水流,大海几要变为银色。 海浪一层层击起,水底下的阴影慢慢由小及大,仿佛有巨物欲从中呼出。 “呜——” 清透的声响击穿海面,一条他们从未见过的大鱼破浪而出,庞大的身躯遮住月光,在海上投出巨大黑影。水珠溅于空中,晶莹剔透。 在众人震动的瞳孔中,那条大鱼冲向了云层,须臾弹指间,已跃进云中,云彩泛出涟漪。 再冲出云雾时,光滑的皮表自鱼头变得半透明,色彩逐渐消退,褪向舒展开的宽大鱼鳍,圆月清辉下,白得透明的鱼鳍扇动,化为鸟翼。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激荡的海水恢复了平静,人心却仍在被撼动。 李斯自认为自己能言善辩,此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大鹏已从云海远去,他的目光仍停留在被其穿透的云层处。 一条巨鱼,在他们眼皮底下,蜕变成了一种全新的姿态。 天地壮阔,他们未曾观赏的景致颇多,但是,像这样的奇景,若非仙人引路,携他们领略,终凡人一生也无法窥见。唯有仙神,才能以长达不止万年的生命,将此视之为平常。 李斯想—— 原来,这就是国师过往眼中,能看到的世界。 他心中也对之前神女对凡人失望的猜测产生了质疑。 有如此宽广眼界的国师……真的会在意凡人对祂的指责吗? “我们都猜错了……” 只有站在他身边的萧何听见了李斯在轻声说:“井蛙不可以语于海,夏虫不可以语于冰,也许我们以为是天崩地裂的事情,对神女而言,不过是衣上尘埃,不值一提。” 就像……人会将路边小狗对自己的犬吠放在心上吗?哪怕那条小狗,人昨日才给它喂过一块肉。 为它生气?不值得。没必要。懒得计较。 “我们在以自己的思想去揣测神女,何其自大,何其可笑啊……”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泰山封禅能不能去第二次 那啥,汉武帝泰山封禅封了七次,所以,陛下再去第二次也没问题。 在首次泰山封禅后,元封八年(公元前109年)、元封五年(公元前106年)、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太初三年(公元前102年)、天汉三年(公元前98年)、太始四年(公元前93年)、征和四年(公元前89年),汉武帝又先后七次到泰山封禅。汉武帝在前后二十一年的时间里,到泰山封禅了八次,平均不到三年即有一次。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庄子》 井蛙不可以语于海,夏虫不可以语于冰 ——《庄子》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alpha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何时杖尔看南雪、每天睡不醒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林晏、叫劳资女爷!、个;芽雅、碎痕之眸、渡鸦、不语言说、小元西西、寒砧催木叶、轩辕阁。月神殿、奋发的柠檬精、宵湖:-d、rosni、不知道是谁、球球、全世界都在失眠、沧暝、流水情渊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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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士卒都是精神饱满,战意凛然,胯|下骏马奔跑时,马鬃微微浮动,潇洒自由。这在凡间,唯百战精兵才有这样的精气神,是军队中的精锐,但眼前大军,以他们领过兵的眼力,必然不少于三十万人。要么天庭厉害到所有士兵皆为精兵,要么天兵天将光是精锐就达到了三十万,总体兵数,至少有上千万。 始皇帝也在凝望——严格来说,该是审视那支大军。他想要成神后继续征战天上,就得了解天兵天将的实力,越瞧,越惊叹于天庭的底蕴。像是自水面往下观察,试图瞧清楚水底的景色,越靠近,越有溺毙的预感,无法探查,无法了如指掌。 无妨。始皇帝目光掠过那群兵马,冷静地想:秦国统一天下难道就是一日之功?昔日诸国难道就是废物?徐徐图之,谨慎发展便是。 大军奔过来的瞬间,前方军旗一晃,天兵天将猛然停住,训练有素地止在原地。银冠银甲的神人勒马从军队最前方行过来,额间一抹金色流云纹微微耀着光芒。 神人的银甲上沾了血迹,为他俊秀的面庞添了三分杀戮之气,三尖两刃刀握于掌中,透出的寒光隐约穿射下云层。 “嫦娥仙子。”神人下了马,望向美丽的仙子时,目光里的冷峻有了些许融化。 王贲心里嘿然一笑。 这神人明显对这位仙子有思慕之情啊。 嫦娥欠身作礼,“显圣真君。”眸光扫向那些衣甲上或多或少沾了血污的大军,略带疑惑。 这位真君便主动开口解释:“北俱芦洲那处,妖物破开封印作乱,四大凶兽|欲临天下,陛下调吾领四十万天兵天将前去降妖。” 嫦娥微微颔首,没有问情况——其他人都能看得出来,她明显不觉得有这位真君出马,会剿妖不成功。 始皇帝将显圣真君的面容记在心里,猜测这神人之于天庭,正如王翦之于大秦。 想到王翦,始皇帝看了看他所在的方向,却发现老将军双眼直勾勾盯着真君的白马。在真君和嫦娥仙子一时无言时,王翦直接上前,“真君,凡人王翦有一事想要请教,不知可否请真君解惑?” 嫦娥道:“他们是玄女娘娘看重的人。” 这话一出,一开始对他们连眼神都没有多给一个的真君,才终于投去目光,“小师叔祖的人?”并且用眼神询问王翦有什么事。 王翦指着那匹白马,“不知这马背上,腹侧,以及蹄上,分别是何物?” 众人转目,这才注意到,这支军队骑马的样子完全区别于凡间。他们坐着一个类似于鞍垫的物件,但是两端比鞍垫高,双腿分别跨在马的两侧,踏在似乎是脚踏的东西上面,而马掌下边镶有一圈铁制圆片,若不是王翦老将军开口,他们根本不会发现马蹄的特殊之处。 王翦的战场直觉让他感觉到这三样东西很重要。 梦境外,青霓的耐心迎来了成效,高兴地对系统说:“还是老将军有眼力劲儿,发现了骑兵三件套。不然我就得另外想办法让他们注意到了。” 高桥马鞍、马镫、马蹄铁,可是小说里经常配套出现的三件套,简单好做,非常适合小说主角前期刷功绩。 要知道在先秦及秦朝,精通骑射、乘骑作战是游牧民族的本事,尽管有赵武灵王改革改出来个胡服骑射,但毕竟缺乏战马和管理不善,中原骑兵是最难组织及练兵的。 你骑射不够精,纵马飞驰时如何稳住身躯,不使自己从战马上跌落?而且,骑马时大多数精力放在如何稳定上,拿什么在马背上使用弓箭。 这些都要练习,问题是,中原的马本就不多,马蹄又是很容易在走路和奔跑时磨损裂开得,一旦裂开,马就无法行走了。是以,想要培养出能用的骑兵,花费的精力绝对是其他兵种的数倍。 现在不一样了! 高桥马鞍和马镫的存在,就是用来帮助人在马背上坐稳,换而言之,就是降低成为骑兵的录取分数线,而马蹄铁,能有效保护马蹄,马蹄铁坏了,再钉新的上去,马依旧能使用。 显圣真君将这三件马具的用处粗略形容后,大秦对骑射稍有涉猎的人脸上的神情变了,眼神也刹那灼热了起来,他们盯着马具,似乎盯着和匈奴对决的战场。 显圣真君叫了一个天兵过来,“你和他们说一说马鞍、马镫还有马蹄铁的做法。” 始皇帝代表他的帝国,还有他的臣子们,感谢了显圣真君。 “吾还有事,便先带大军回去向陛下和娘娘复命了。”说完,显圣真君翻身上马,又领着大军远去。而被留下来的那一个天兵,立即被大秦的几名武将围住,此时天上再美,其余人也没心思去看了,只等着天兵描述骑兵三件套。 等到大秦的人将其深深记进脑子里,嫦娥仙子方才淡淡道:“走罢。天有三十三重,如今才第一重。” 三十三重的天很高,月光送他们飞上去,却渐渐无法保护住他们的身躯,众人已能够感觉到风如刀子般,划过他们的面庞——这是在之前从未有过的刺冷。 嫦娥微叹:“吾终究不如玄女娘娘法力深厚,于三十三重天亦来去自如。只能送尔等到这里了。” 也不知到了哪一重天,清气盛溢,朵朵莲花绽放,亭亭玉立在碧叶之上,千朵万朵竞相争艳。 漂亮而无害。 扶苏这一次不需要守家,也被要求来参加封禅,此时见到这么一处如云似霞的惊艳画面,情不自禁弯腰,指尖欲要触摸莲花瓣。 嫦娥眼中的平静被轻微惊诧打破,“别……” 已然晚了,扶苏的手指已碰到了莲尖,一道高昂的声音响亮:“登徒子!” 寒风中,扶苏僵住了。 整片莲池如同活了过来,不见水液,却有一道道波纹荡出,娇艳欲滴的莲花浮在空中,纵横错落,张良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围棋。 波纹荡到了众人足下,顷刻间蜿蜒过他们,似做成了什么束缚。一朵朵莲花宛若活物,一声声女音略带好奇—— “咦?人类?怎么会有人类上天?”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人类呢。” “好俊俏的小郎君——别躲啊,小郎君,刚才不是还摸妾身的脸吗?” 莲花围绕着扶苏,还去碰他的衣服、脸和头发,扶苏试图避开,然而从小保持的仪态让他根本没办法大幅度挥动身体。那些莲花又都是女子声音,让他感觉被一群女子包围调戏,眉宇间的局促和羞耻,便细细蔓延开来。 粉光闪过,之前被扶苏触碰过的那朵莲花变为了穿着粉白裙裳的女郎,含嗔带笑:“郎君为何躲妾身?妾身不够好看吗?”俏美的脸蛋挨过去,莲花的香气漾在空气中,“小郎君不是要摸摸吗?别害羞呀!” 扶苏垂下眼睑,不言不语,只是手指更往袖中蜷了。 那女郎眼波流转,“还是……你不喜欢女人?” 没等那些艳羡扶苏公子好福气的人反应过来,女郎已变成了艳若桃李的青年,赤|裸着精壮的上身,零星的水珠从身上滑落。下身倒是用莲叶衣遮挡,但是隐约可见……咳,某物甚伟。 扶苏默默后退了一步。 某些大臣打了个激灵,什么荡漾的心神都没了。 眼见着那女……男郎要继续调戏客人,嫦娥轻咳一声,“他们是玄女娘娘的客人。” “……”莲花皆是一僵,转眼间,呼啦啦散了个干净。唯独那位化作人体的莲花郎君留了下来,也没有再靠近扶苏,变回了女体,贝齿轻咬红唇,“是妾身失礼了,妾身给郎君赔罪。”微一欠身,低头时,耳垂垂下的珠子略带晃动。 然而,见过她秒变男人后,之前某些大臣眼里流露的旖旎,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等到这朵莲花也离开后,嫦娥见凡人惊魂未定的样子,抿唇一笑,“花精素来雌雄同体……” 够了够了,有这句话就够了! 不少人内心发誓,以后打死都不会看花漂亮,就上手摸了!不然,冒出来个花精,性情顽劣,要和他们欢好——这要是变成男体,到底是谁欢好谁啊! 他们一大把年纪了,受不了这个折腾! /70//.html 第98章 魂归地府 青霓给这次天宫之行编排了好几场戏幕。 第一幕:泰山说话。 第二幕:泰山设宴。 第三幕:嫦娥领人上天。 第四幕:鲲化鹏。 先是用“奇”来吸引他们的关注,一层一层加重脱离凡间的感觉,最后一个大场面彻底引爆他们的震撼。 而神仙世界之奇魄已经让他们见识到了,接下来第五幕,又让他们看到了神仙世界的威慑,神仙可不是空有长生和美貌的一群生命,碧瓦朱甍、琼楼玉宇之间,是万顷琉璃也收敛不住的凶锐,倘若有人敢冒犯,必是雷霆打击。 “衣衣,第六幕的花精已经舒缓了他们的神经,接下来是什么场面?” “一松一紧,一起一伏,接下来就是要带他们下黄泉了!” 梦境中,嫦娥对众人道:“吾已去信,请太阴星君助吾一臂之力,稍……” 话没说完,这一重天突然刮起了阴风,一道道缝隙开裂蔓延过来,黑色雾气自其中蒸腾,悠长的铃声在雾里阴森森地响动。 嫦娥仙子眉头微蹙,“勾魂使者?他们怎来了?” 秦朝这会儿还没有“勾魂”“黑白无常”这样的概念,只有死后魂灵归去死者世界这么一个笼统的说法,是以,大臣们目光落到黑雾中逐渐接近的人影上,眉眼间隐隐露出疑惑。 勾魂使者?那是什么?端看出场的裂缝,似乎并非好相与的神只? 漆黑的雾里,走出来黑衣与白衣两个身影,黑衣矮胖,白衣高挑,皆是头戴长帽,一脸凶相。幽幽的铃铛声便是从白衣神只手里的摇铃里传出来的。 “嫦娥仙子。”两位神只声音有些嘶哑,迎着嫦娥的见礼,分别回了一礼。 嫦娥问:“二位使者今日怎上天了?” 黑衣勾魂使者右手腕上缠绕着一条锁链,链钩尖端的赤红,似烙热的铁。锁链嘎吱,自行缓缓挪动,黑衣勾魂使者抓着它,望向王翦咧嘴笑,“前来拘魂。” 白衣勾魂使者摇了一下手铃,王翦双眼立刻空洞了,向他们的方向迈了出去。每迈出一步路,都能听见诡幽的铃声相随。仿佛死亡的呼唤。 然后,王翦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攥住了。下意识想要反击,却听到陛下沉冷的声音:“王翦,醒来!” 紧接着,王翦好像看到了玄鸟从眼前掠过,铃声中止后,一暗再一明,空茫的感觉散去,眼睛再次聚焦时,就是陛下手里握着一柄剑,剑尖上犹带血迹。王翦侧头,发现自己手臂上多了一道伤口,另外一只手被陛下捏着腕骨。 “这是……” 没有人回答他。 方才离他最近的王贲和王离并未来得及阻拦他,他们的瞳仁同样有些涣散了。其他大臣也一样,唯一和王翦反应不同的,是他们呆立在原地,不见动静。 唯有始皇帝不受影响,身后玄鸟虚影一闪而过。他注意到,在人皇气运出现时,两位勾魂使者退后了半步,似乎无法靠近。 陛下面色不愉。因着铃声中断,众人恢复神智,丞相王绾亦是皱着眉头,上前一步,面对神只也怡然不惧,“上神意欲为何?” 黑衣勾魂使者嘿笑一声,“他寿数已尽,该往黄泉去了。” 梦外,系统震惊:“寿数尽了?你怎么知道?” 青霓道:“我恍惚记得有个野史说王翦是明年离世的。也可能我记错了。但肯定没几年就要去了,不然,王翦老将军绝不会放任胡亥上位。” 大秦的人可不清楚这是梦,勾魂使者是虚假的影像,只听得神只说王翦寿命到了,心下一沉,缓缓转头看向王翦。 白发。皱纹。身姿挺拔却趋向干瘦。他依旧是硬朗的老将军,却已有了暮气。 王翦听到自己要死了的消息,并未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个微笑,对着儿子和孙子:“典武,阿明——” 王贲,字典武。 王离,字明。 两人都听到他们至亲的呼唤,垂下眼皮,依然挡在王翦身前,没有动弹。 这是在行不可为之事,神只真的要带走凡人的魂魄,他们哪里拦得住。 王翦微微一叹,“人总有一死,典武,阿明,我今年八十有八,可以称得上喜丧。如今又是见过仙宫才去世,一生无憾矣。” 王贲和王离脸色苍白。 他们何曾不知这个道理,可是…… 王翦:“让开吧。” 气氛越来越紧绷,其余大臣不好插话,王贲和王离既不愿让亲人死去,长期的服从又使他们说不出忤逆的话,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勾魂使者半点也不着急,带着趣味观赏这一幕。 始皇帝陛下陡然开口—— “朕不许。” 勾魂使者带来的黑雾依旧没有变化,陛下瞳孔中倒映着那幽深的鬼气,双眼紧紧盯着王翦,瘦长的手指仍然死握着他的腕骨,压迫感十足。 “王翦,朕是君,汝是臣,朕说不允汝去死,汝便休想弃官而去!” 白衣勾魂使者眨了眨眼,像是笑了一声,意味不明。 ——纵他再是人皇,也管不了黄泉事。 大秦的臣子也能想到这点,不过,他们更能想到:陛下不会说出徒增笑料的话,他会如此说,必然是有所把握。 果然,他们陛下平静地道出:“老将军,此时起,你便与朕同进同出,同吃同睡。” 就在刚才勾魂使者的铃声要把王翦拘走,并且还影响到其他臣子时,是大秦国运保护了他作为始皇帝的威严,而且,勾魂使者还不自觉的避开了玄鸟所在。 神女说,人皇气运可以防止魑魅魍魉,那么……是不是也可以防着勾魂使者?鉴于历代人皇不得长生,或许这气运会随着年岁增长而逐渐由外向内收缩,在老年时更多的作用是用来滋养灵魂? 在始皇帝刚说完话,众大臣便感觉阴风更重,显得有些冷了。 “人皇。”白衣勾魂使者嗓音干哑,更有尖锋压逼之锐利,“你终有一天会老去,莫不是能庇护他一辈子?” 始皇帝道:“朕在一日,便庇护老将军一日。” 只一句话,尽显帝王的霸道与威仪。 王翦道:“陛下。” 始皇帝眼风都不转一下,“闭嘴。” 王翦:“……” 王翦再次试图开口:“陛……” 始皇帝:“来人,堵住老将军的嘴。” “陛下。”王翦语气无奈,却坚持道:“秦王政十一年,臣领兵攻赵,至十九年,臣攻占邯郸,灭亡赵国。” 始皇帝眸光微微软和了,“老将军的确劳苦功高。” 王翦接着说:“次年,臣得令率军攻燕,破燕军于易水之西。” “再两年,臣再攻燕,破燕太子丹军,取燕蓟城。” 始皇帝点了点头,“老将军这些功劳,朕都记得。” 王翦:“再到秦王政二十三年,臣有幸得陛下包容,再次领兵出征,一年后大破楚军,平定楚国。” 说到这一次时,王翦眼神中骤然多了几分光彩。楚国是老牌强国,所谓强楚,它的国土面积是七国里最大的,秦灭楚足足打了两年,而能领兵攻破楚都,俘虏楚王,王翦对此骄傲了一辈子。 “陛下,昔日六国有五国,皆为我王家所破。”王翦这话听着像是要吹嘘自己的功劳和才能,令不少臣子心惊肉跳,去觑陛下脸色。 陛下却脸色平和,就像是并不在乎王翦骄矜的话。 王翦拱手,深深一躬身,“能有如此战功,皆赖陛下对臣之信任,陛下对臣知遇之恩臣无以为报,如今,臣又怎能为了自己,浪费陛下及各代先王的心血?” 他知道,正是因为他王家满门忠良,他王翦对大秦忠心耿耿,对陛下亦是一片赤诚,陛下方才做不到放任他去死。他们是君臣,亦是朋友。 ——始皇帝也是人,也有自己的感情,而非彻底抹消掉自身的感情,每时每刻都做出冷静选择的人偶。 可既然是寿命已至,始皇帝强行留他,别说不会受到影响。天官稍微有不满,无需大动作,只需要克扣些许雨数,或是多多降雨,便能使天下大乱。 王翦相信,他的陛下能够想明白这一点。 他是大秦的始皇帝。 “……” 始皇帝默然片刻,道:“朕送你去黄泉。” 白衣勾魂使者似乎想要说什么,黑衣勾魂使者拉了拉他衣袖,轻轻摇头,白衣勾魂使者便改口道:“既然如此,人皇随吾来。” 足下的裂缝眨眼间扩大,变出一人宽的道路,朱红色的火焰腾地化做炎色石阶,直通地底黄泉。 一步步迈下石阶,一步步走向死亡。石阶底部,黄泉出现在众人眼前,在如此浩大的水色下,人类也不过是被比成尘埃而已。 轻舟浮在水边,两位勾魂使者站了上去,留出中间位置给王翦,扬声道:“莫要留恋凡尘俗世了!切莫恋恋不舍,耽误了子女事宜!” 王翦拜别陛下,又叮嘱了儿孙,让他们要好好为大秦做事,这才登上轻舟。 “尘归尘——土归土——魂灵归地府——” “走喽——” 水气在黄泉上弥漫,似雾非雾,如梦似幻,岸边的人看不见亲人的魂灵,亲人也只能听见岸边惚恍的哭声。 /60//.html 第99章 许见太平 “你们这是在作甚?” 熟悉的清淡女声传来,众人回头,便见神女立于不远处,脸上露出微妙的表情。王翦老将军站在她身后,似乎想要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讪笑。 王贲还疲惫着面容,王离眼中还布满了哭红的血丝,李斯还擦拭着眼角的泪珠,诸大臣为王翦念的悼词突然卡在了口中。 国、国师?! 还有王老将军?! 一直没什么情感波动的张良,此刻沉静的双目亦是闪过了些许迷惘。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始皇帝走过去,如四年前的泰山之上,在神女面前八尺外驻足,口称:“先生。” 神女稍露疑惑,“陛下是如何肉身来的黄泉?莫不是大秦出事了?”说着,祂抬起手,就要掐算。 始皇帝道:“大秦不曾出事——不知先生先前去了何方?一年未归,政着实担忧。” 神女惊诧,“师尊寻吾,吾归天一日,不是已给陛下留了信?” 大臣们都竖着耳朵听,难得能了解神女的机会,怎么可以错过! 神女居然有师承?祂原来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留了信?神女不是对凡人失望离开的?! 少数隐隐辚辚有所猜测的人,此时才算是心定了。 ——神女果然没有抛弃大秦! 而神女掐算过后,似有些哭笑不得,“师尊……” 九天之上劈下来一道雷,劈在祂脚边,连裙角都没有弄乱,比起天罚,更像是长辈面对小辈时哼哼两声的小抱怨。 始皇帝立刻想起当初方士冒犯国师时,国师没有计较,天上却落下一泡鸟屎砸方士头顶的事。 那就是国师护短的师尊做的。 所以,这回也是…… 等到神女言简意赅解释时,验证了始皇帝脑中的猜想。 果然是那位护短的道祖紧急将神女叫走,还收走了祂留下的书信,原因就是不满秦人对神女的指责,隐约还有敲打他们给交代给太迟的因素——恐怕在当师尊的眼里,唯有第一天出事,大秦官吏第二天就能够将所有贼人抓起,第三天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才不算迟。 对于这个乌龙,神女没有表现出任何歉意,始皇帝也径直道出过错全在自己一方,并且郑重承诺:“先生放心,若下次仍有人不识好歹,政依然不会姑息。” 神女微微颔首,没有再执着于这个话题。 然后,轮到王翦对始皇帝说一说他这边是什么个情况了。 “臣原本正与二位勾魂使者往幽冥去,国师刚从后土娘娘府邸出来,迎面相见,国师问过臣为何在此,随后就将臣带回来了。” 老实说,王翦自己此刻都在懵逼中。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国师把他带走了,但是别的也没给他透个底,那他到底算死人还是算活人? 倏然,黄泉哗啦啦分为两半,一黑一白两道光掠过泉道,水花“扑扑”溅起,一晃眼,那两道流光便落到了神女面前。 是勾魂使者。 白衣勾魂使者手中捧着一本册子,“玄女娘娘,这是生死簿。” 黑衣勾魂使者手中捧着一支笔,“玄女娘娘,此为判笔。” 神女甚至没有接过来,眼眸淡淡一扫,道:“为王翦增寿五十年。” 这句意料之外的话,连王翦都沈楞了片刻,其余人亦是呆滞了,瞧着那薄薄的册子,恍惚意识到了什么—— 生死簿? 是能定人生死的簿子! 增寿五十年这样一个徇私的操作,于国师口中,就如此不轻不重地说出来了?要知道王翦现在八十八岁,增寿五十年就是能活一百三十八岁了啊! 他们原先不清楚国师在天上的地位,现今方才意识到,这位降临大秦的神女定是北斗之尊! 有、有一点爽。 一想到自己所在的国家会有如此坚不可摧,周天星斗皆要匍匐的靠山,大臣们内心顿时畅快无比。心中想着回去一定要更加约束人民,切莫让他们再一次冒犯神女。 “玄女娘娘……”白衣勾魂使者迟疑地轻唤了一声,偷瞄着神女,察言观色,小心翼翼,“这……不合规矩。” 神女微微一笑。 黑衣勾魂使者顿时惶惶一拜,“下仙这便为他增寿。” 态度改变得如此猝不及防,众臣有些茫然。 奇怪,刚才有发生什么吗? 唯有始皇帝冷眼看得明白。 作为道祖之徒,当祂不愿意守规矩时,天地间将没有神明能奈何祂。 任何规矩,只有祂想遵守,才会是规矩。 ——就像皇帝之于国家。 梦境里,黑衣勾魂使者手执判笔在生死簿上勾画,梦境外,青霓摸到王翦的房间,兑换了一颗洗髓丹给他喂下去,效果立竿见影,满头白丝顷刻成了鸦发,脸上的皱纹也消失了,皮肤如婴儿粉嫩。那些身体里的各种暗伤,也被系统道具一键治愈。 青霓对着躺在床上的老将军鞠了一躬。 一生征战,为大秦一统作出无可磨灭的贡献,统一后,没有自矜功劳,傲慢自大,亦不曾纵容家族欺男霸女,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军人。现在大秦才算是刚起步,让这位心系大秦的将军能够亲眼见到黑龙腾空,君临四海八荒,也是她的私心了。 梦境中,黑衣勾魂使者似乎私自做了什么,白衣勾魂使者低呼,“你怎么又给他添了……”后面的话被他吞了回去,却已成了惊涛骇浪拍在其余人心中。 那位勾魂使者为了讨好他们大秦的国师,又在增寿五十年的基础上,再添加了不知道多少年! 对此,神女表情没有丝毫动容。 是了。偷瞧祂的臣子们了然:想要讨好祂的神明如过江之鲫,黑衣勾魂使者此举没有任何特殊。 青霓在脑海里和系统叭叭:“我也不知道洗髓丹能让他增寿多久,统统你给我盯着他,如果活着超了五十年,剩下的时限就是黑衣勾魂使者擅自添加的。如果没有超,我就给他喂增寿丹,一直喂到五十年再过去十年。” 完美!这样就不会有漏洞了! 神女人设,稳固如山! “你还准备在大秦呆五十年?”系统惊呆了。 青霓想了想,“不止。毕竟五十年大概还不够打个亚洲的。” “……那你准备呆多久?” “我想想啊,我也不是要给大秦世世代代当保姆,而且,哪怕是始皇帝,也不能保证他活得久后会不会性格越来越往顽固,这要是后面有分歧,我还不够心塞的。听说民国那时候有人自称活了二百五十六岁,别管真假了,我给陛下凑个整,让他无病无灾,健康活到二百六十岁,能打下多少地盘就多少地盘,他一死,我就走!” 系统呆了一下。 活到二百六十岁?秦始皇今年多少岁来着? 瞟了一眼如今精神奕奕的始皇帝,雪貂满脸冷漠。 哦,才四十四岁。 “此番国师大恩,王翦无以为报,王家必生生世世供奉于国师。往后国师有所差遣,王家莫敢不从。”王翦低头弯腰,对着神女表达了感激。 他不惧死亡,但是能活,谁又不想活呢? 这谢礼于神女来说不值一提,可已经是他能拿得出来的最贵重的感谢了。 神女道:“将军为国尽忠,助秦一统,结束五百年战乱,吾不会过多徇私,然而,太平本是将军定,如今请将军见一见太平,又有何妨?” 若是纵观历史便会发现,自秦朝大一统观念建立起来以后,后面不论东汉末年,还是五代十国,军阀分割的局面皆不足百年便被一统,哪怕是五胡十六国,被分为五胡乱华和南北朝两个时期,也才分裂不到三百年,比起春秋战国五百四十九年的纷战,实在是好太多了。 会如此,便是因着大一统观念深入人心,秦之后的每一次乱世,皆会有人奔着天下一统的目标而去,期望尽早结束纷争。 而这,有始皇帝的功劳,亦有王翦及王家的功劳。 这五十年的寿命,青霓不觉得王翦担不起。 神女用眼神制止了还想说什么的王翦,恰在此时,一只青鸟从天外飞来,身后清光氤氲,划过黄泉上的黑天,将其缀成蒙蒙亮色。 青鸟变为女童,将一封玉简送至神女手中,口称:“玄女娘娘,陛下与娘娘于天宫开宴,欲贺显圣真君降妖大捷,不知娘娘可愿赏光?” 见神女不言,青鸟又道:“陛下言说,若娘娘乐意,可将这些凡人带去赴宴。” 神女这才露出笑容,“善。” 始皇帝眸光有些许凝固。 神女所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他们上天走一圈,左右不过小半个时辰,至于皇帝和大臣偶尔不处理政务十来天倒不是大事,便当庆贺了。若真有政权这么容易就倒了,那这个国家本就是纸做的,和休不休假没有关系。 ——比如,在始皇帝不清楚的后世,一个叫宋的朝代,在外有忧患的情况下,春节放假七天,元宵也放假七天,百官一起放假,不工作的那种。也没见出事。 但是,如果再去参加筵席,那就不止离开十来天了。 离开超过半个月,才会出事。 始皇帝:“先……” 神女含笑:“陛下不必担忧,骤时吾亲自送尔等回去。” 始皇帝一下子放下心来。 既然神女亲口说会相送,那肯定就不是普通的送他们回凡间,想来时长问题也能解决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水浒传》 春秋战国到秦一统起止:公元前770年-公元前221年。 【共549年】 东汉末年大乱到晋一统起止:公元184年(黄巾起义爆发)-公元280年(东吴灭亡,三国时代结束) 【共96年】 五胡十六国到隋朝一统起止:公元304年(李雄占成都)-公元589年(南朝最后一个朝代,陈朝灭亡。此时期结束) 【共285年】 五代十国到宋朝一统起止:公元907年(朱温篡唐)-公元979年(宋灭北汉) 【共72年】 /60//.html 第100章 你是人皇 众人便又去了天庭正殿。青霓准备好的名场面也能够放出来了。 什么白鹤仙子献舞,什么嫦娥仙子跳舞,什么玉兔异域风情,什么杏仙雨润红姿娇…… 天宫舞曲优美,天宫仙女曼妙,烟气在舞池里朦胧了视野,美人在烟雾中若隐若现,上一刻还在向你纤步走来,下一刻又藏身于雾中,嫣然笑脸,举步从容。 ——真真切切的神仙人物! 李斯随着乐声指尖轻轻击打桌面,陷入沉醉;蒙毅饮着仙酒,迷蒙的视线不离舞者;刘邦一手托着下巴,看得目不转睛;韩信嚼两口仙果,饮几杯酒水,小声和坐旁边的王翦交谈,一个嘴巴当三份用,差点呛倒…… 便连始皇帝,也难得如此休闲,暂时放下了政务,短暂清空了脑袋,只去欣赏歌舞,也注意到有不少天官将视线搁在萧何和韩信身上,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哦!始皇帝心里记着,他这两名臣子,一个是太白金星下凡,另外一个是白虎神下凡,现在坐着的天官,都是他们曾经的同僚。 然而,直到筵席结束,也不见天官过来与他们攀谈。 神女轻声道了一句:“平衡。” 始皇帝恍然。 神女曾言,周朝天官是暗地里下凡去破坏的平衡,这自然不能摆在明面,相应的,也就不会有天官过来打招呼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神女道。 骤然间,始皇帝及诸大臣只觉得眼前亮起了一束光,没有了天宫,没有了仙人,一片白茫茫占据他们的视野,随后,巨大的日晷出现在他们面前,晷针细小的阴影指在了晷面的某个刻度上。 “尔等且回去罢。” 随着神女话音落下,光芒流转,晷针投下的阴影竟开始逆着旋动。 申,未,午,巳,辰,卯,寅,丑…… 越旋越快,越旋越快,这片白色逐渐开始出现了人间的景象,却和他们认知的一切相悖。 太阳西升东落,空中云彩倒退,人和兽背着身体走路…… 不,不是相悖!是光阴! “是光阴在倒退!” 众人惊叹。 梦境外,青霓开始给最后一名官员用上了“组合套”——美颜丹加上容光焕发露,伪装吃了仙果的效果。 ——他们在梦境里快乐的吃着天宫美味,神女在梦境外勤勤恳恳地给天宫之行上最后一个补丁。 全用的她自己搭配的组合套,唯独始皇帝,她给他吃了洗髓丹。 李斯再次睁眼时,便发现自己仍旧躺在行宫的住所里,一应物件都与睡觉前无甚不同。 难道是他做的一个梦? 官奴婢走进来,正要为廷尉梳洗,忽然惊呼一声,结巴道:“李、李公……” 思绪被打断了,李斯蹙眉,“何事?” “你、你的脸……还有头发!” 李斯嗅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取铜镜来。” 从铜镜里,他看到了自己满头华发变得乌黑,皱纹也没了踪影,似乎一下子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李斯脸色不变,唯有滞住的呼吸体现了他此刻的震撼。 再稍稍感觉一下,李斯又觉得这次起床果真与平常不同,要知道他这个年纪,每次睡醒后,都会有一股无法退去的疲惫感,今日却万分神清气爽。 难道是因为吃了天宫的瓜果琼浆? 今天的清晨,注定不再会是平时的清晨了。 张苍的记录没有了,用掉的牺牲回来了,那些不曾上天的官奴婢以及郎官,皆没有了前往泰山的记忆,不论如何盘问或是旁敲侧击,都只得到了他们仅仅是睡了一觉,正要开始准备出行事宜的答案。 而诸位大臣…… “你……你是李斯李通古?!你的头发也……” “是啊,通武侯你也……” “老夫也是,一觉醒来,脸就变得更年轻了。” “不好意思,请问你哪位?” “臭小子,我是你阿父!” “扶苏,我是你老师淳于越啊!” “蒙毅上卿,我真的是王绾!你看看这脸。你仔细看,虽然没了皱纹,但是还是能看出有相像地方的。你就去向陛下通报一声吧,我有事寻陛下。” 行宫里各处各地都有类似的话语发生,也因着某些人没了一张老褶子脸,竟出现同僚都认不出来,或者郎官以为他们是刺客,将之擒下的乌龙。 一通混乱也挡不住大臣们愉快的心情。 能够变年轻,谁不喜欢呢? 陛下也很愉悦。 镜子里,男人依旧威仪深重,他负手望着自己鬓边夹杂的丝缕白发已无影无踪,眼尾熟悉的皱纹已然消退,唯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着,透过上绣十二章纹的华服散发。 是年轻。 始皇帝感觉到了浑身的轻松。那些因着年纪隐秘折磨他的病痛,因着昼夜不歇辛劳诞生的肌肉酸疼,在今日尽数消失。 金乌在天边跃然而起,将日光洒满天地。新的早晨来临,大秦也将随着它的掌权者恢复的精力,焕然一新。 神女回到了大秦,但到底和之前不同了,在她口中,大秦国运相对来说稳定了,六国气运也已不需要镇压,祂并不长住国师府,只是在一年中偶尔出现一段时间,为大秦提供些许帮助,其余时间,似乎是回天上去了。 不过,在始皇帝开始遣兵攻打匈奴那段时间,祂停留在了国师府,拿出了一份草原的舆图,上边记载了匈奴王帐的位置。 由韩信为主将,蒙毅之兄蒙恬为副将,率三十万大军北击匈奴。 此次出战,先是大秦断掉一直向匈奴售卖的荼叶,致使他们自乱阵脚,习惯了喝荼叶调理肠胃的匈奴,根本无法忍受没了荼叶后,带来的腹部不适、燥热和便秘,战力被削了大半。 随即,十五岁的大将韩信一战成名,年纪轻轻,却如行军老手,三十万大军如臂使指,随意调配,对于来去如风的匈奴,竟然打出了围歼战。 先是以匈奴迫切需求的荼叶为诱饵,交战后再撤退,匈奴为了荼叶不得已深入,此时秦军伏兵已围堵了他们的退路。匈奴擅长疾击,便有秦军分为数股,将他们进行分割包围,任由匈奴横冲直撞,也无法冲出军阵。 哪怕侥幸冲出一两个军阵,匈奴便会绝望发现,外围竟然还有重重的包围,一圈套一圈,形如天网,将他们困在此地。 这一战,复杂难辨的地形难以成阻碍。 这一战,前线奋勇杀敌的将士不必担忧后方会有小人挑拨。 这一战,韩信绝不必考虑皇帝是否会忌惮自己手中的兵力,他只需痛痛快快发挥自己手中的才能,功高震主?只要在位的是始皇帝政,将军就无需去担忧飞鸟尽良弓藏。 而这场攻打匈奴的战役里,除了韩信,还有几位将才崭露头角,其中就有一位是旧楚国的贵族子弟,项氏名籍,十八岁的年纪,却能以一敌百,每战必冲在前,带动得他所在的军团士气充沛,跟着他冲锋。 在这一战后,这位项氏子弟不求封赏,只恳求始皇帝能够放了他叔父,并且保证一定会看好自己叔父,不让他再次破坏大秦的政策。 陛下欣然应允。 战争结束后,面对究竟是要将匈奴亡国灭种,还是把他们充去做奴隶,始皇帝陷入了选择困难之中。 “你是人皇。”秦始皇看到神女偏过头来,静静看他,脸上带着通透而悲悯的笑:“天底下没有你恨的人,天底下没有你不爱的人,天底下没有你不能原谅的人。” 始皇帝悟了。 天底下没有不能给他干活的人! 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 不!这一回只会做得更好,不再是“却匈奴”,而是要将匈奴彻彻底底打断骨头,融入华夏中,书同华夏,音同华夏,一代磨不掉,那就两代三代,从此往后,不分华夷,皆为吾中华民族! 作者有话要说:  好啦,秦朝正文部分结束,明天开始番外! 以及,我终于在秦完结之前,把之前的欠章都补齐了!棒棒!(叉腰) 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 ——《过秦论》 天底下没有我恨的人,天底下没有我不爱的人,天底下没有我不能原谅的人 ——净空法师说的 /60//.html 第101章 女官番外 秦始皇帝三十七年。 在始皇帝驾崩的这一年,在大秦帝国走向崩溃开始的这一年,在汉太|祖高皇帝领着百余人的队伍隐藏在芒砀山的这一年,历史的车轮早已改去另外一条辙道。 随着熏风和日光,在午后的白昼中,刘邦理了理自己的官服,步入即将开始庭议的宫殿中。 他今年才三十七岁,却已拿到了“大良造”的爵位,又任从事中郎,当得是光宗耀祖。便在前两日,他在一次用燕食时便笑着问自己的父亲:“阿翁,你瞧我如今攒下的家业,比之二兄如何?” 刘太公无话可说。 刘邦大笑三声,扬眉吐气,连那天的饭都多吃了几碗。 大秦庭议素来允许官员就坐,不过,刘邦如今的从事中郎为帝王近侍官,非议事之官,只能立于殿下。 百官各序落座,片刻,始皇帝至,开始议事。 有政策提出来,通过后被推行下去,有政策提出来,受到反驳,便只能含恨而终。 刘邦站在殿下,目不斜视,耳朵却一直注意着朝堂情况,学习如何处理政事。 就在庭议逐渐接近尾声时,除了记史外,还负责记录官员考课档案的柱下史张苍站了出来,拱手行礼,“陛下,臣有事禀告。” “允。” “泗水郡沛县——” 这话一出,将萧何和刘邦这两位沛县人士扯了过去。 “今岁吏考,有一女子吕雉通过了乡佐的考核,不知是否该收用?” 萧何微微睁大了眼睛。 女子?通过了乡佐的考核?不,问题是,她是怎么去考核的?虽然陛下数年之前说要立女官,但是这话尚未正式发公文立下来,真正确立的政策只有办女学,而第一批女官,还在学堂里学习呢。 县官居然肯让那吕姓女子参考? 陛下也是如此问出来的。 张苍轻轻笑了笑,倒不含讥诮,更多的是赞赏,“那女子在考课当日,站于府衙外,问县令:秦律可曾有规定,不许女子考乡佐?” 这出人意料的话语将诸大臣都问愣住了。 秦律的确没有规定不允许女子考乡佐,但这事确实是……这事还需要特意写进秦律里吗! 可,正因为它没有记载在秦律里,那吕雉就能钻这个空子,县令也不敢拦她,不然吕雉往上告一个他不遵秦律的罪名,他官途就完了。 “好狡诈的女人。”有大臣低斥了一句,“一点也不贤良淑德。” “哦?”始皇帝却如同发现了一颗稀世宝石,颇感兴趣:“命吕雉即刻入咸阳。” 沛县离得远,刘邦真正见到这个有胆气冒尖出头的女人,是在二十天后的庭议上了。 视线扫过去的第一眼,刘邦有些匪夷所思。 这女人看上去并不十分干练,她更像是富贵人家里养出来的女郎,那种平时连衣服都不会买现成的,必须是女红精深的绣娘一针一线,亲手将上等布料缝制成衣裙,她才会穿在身上的娇女郎。 难以想象,她竟然敢去堵县衙门口! 然而,当吕雉上了殿,于众目睽睽下,没有紧张,没有无措,信步站到殿中央对始皇帝行礼,口齿清晰道“吕雉拜见陛下”时,刘邦便不再怀疑了—— 如此心性,干得出来张苍转述的那件事。 不过,刘邦也只是用眼角观察了吕雉一会儿,发现这人除了性别,和满屋子大臣没什么两样时,便移开了视线,不再关注。同时走了一下神,想到家中正妻生下的幼子今天刚好满周岁,便忍不住露出一点点笑容,心中琢磨着今天市集上看到的那个木雕笑脸小人,也不知道小孩子会不会喜欢抱着啃。 始皇帝问了吕雉一些问题,都是关于秦吏必须烂熟于心的秦律。吕雉对答如流。 陛下又问她:“你今岁几何,何处人氏,家中几何?” 吕雉道:“今春已三十岁了,正值壮年,本为砀郡单父县人,因家中与人结仇,不得已躲去泗水郡沛县。家中父母仍在,上有两兄一姊,下有一妹。” “家中既有男丁,又为何让你一女子出来拼个功名?” “孟子言,达则兼善天下。吾食秦之水土,自然思报君父。吾既非庸夫,自当与高士同堂而立事也!” “已有夫家否?” “不曾。” “为何不嫁?” “吕雉所求名于青史,他们所求躬于乡间,此等胸无一物之辈,非大丈夫,我吕雉不屑于嫁之。” 话是这么说了,始皇帝瞧着吕雉眼中分明的欲望之色,那熊熊燃烧的,是对权势的渴望,就知道她口中什么“为了报效国家才想入仕”“非大丈夫不嫁”,纯粹扯淡,场面话听听就行。 始皇帝不动声色,只是接着问她:“朕若给你指婚,指一位大丈夫,你可欢喜?” 吕雉面露沉思之色,道:“既是陛下指婚,可当为正夫。” 正夫??? 其他臣子目瞪口呆。 那你是不是还要纳男妾? 当下就有臣子呵斥出声:“胡言乱语。女子怎能多夫!你既当了女官,便该为天下女子表率,贞洁柔顺,克尽妇道!” 吕雉歪头,似乎满目疑惑,“这位天下男子表率,不知家中有几房妾室?” 那大臣理直气壮:“男人和女人怎能一样?” 吕雉问他:“莫非宣太后不是女人?” 秦宣太后有情夫魏丑夫,哪怕陛下的母亲赵姬,当年也养过男宠嫪毐,当然因为某些大家都清楚的缘由,后者没人敢提,前者倒是可以被扯出来做一做文章。 吕雉没等对方说话,就径直接下去:“昔日宣太后私外男,亦不曾有大臣出来谴责,这是为何?为其地位之高,有男宠便也不值一提了。” “又卿大夫一妻二妾,士一妻一妾,正如卿食羊,大夫食豕,士食鱼炙,庶人食菜,如此规矩,维护的是尊卑贵贱,地位分别。” 吕雉说到声音激昂处,不由自主向那臣子的方向走了两步,她眼中的亮光刺得臣子头昏目眩,张口想说什么,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难道这尊卑贵贱分了男女的?敢问诸公,莫不是尔等妻妾不允许食羊、食豕、食鱼炙?若是不分男女,只论地位,那吾若入了官场,自然该与诸公为同一阶级,当享‘一妻一妾’。” 大臣们都懂了她的意思,不要把她当女人看,也不要把他们当男人看,而是要当一个整体,他们是“士”,是“士”就要维护自己阶级,使高下有差。 当然,开了吕雉这个先河,让普通女子完全不纳男妾是不可能的,毕竟普通男人也能买妾。不过,至少,名义上来说,有尊卑之礼了。 那些大臣沉默了一下,皆道:“善。” 吕雉唇角微扬。 可是,没等她高兴多久,就又有大臣咄咄逼人:“吕姬可曾想过,你若有孕,该如何生子?莫非还要为此告归?” 吕雉:“有何不可?男子能因疾病告归,女子为何不能以孕事告归一二月?何况,诸公莫不是以为农妇怀孕便可不下地了?” 农妇怀孕还能耕地,难道女官就不能怀着孩子处理公务了? 大臣嘲讽:“便让尔等女子挺着大肚子参与庭议?岂不影响官容?” 吕雉反唇相讥:“你们男人不也是挺着大肚子参与庭议?” 大臣们:“……” 老实说,因着大鱼大肉,他们这一群不大腹便便的还真没几个,看上去也确实像是怀胎了两三个月的样子…… 嘶—— 这女人嘴巴好生犀利,刀子似的。 和吕雉对说的那个大臣干笑一声,一时半刻也想不出别的话来抨击女人当官的事情,只好闭嘴不言。 倒是陛下再次开口了,“素来,女子生产便有危险,若是因此不禄,致使官位换人,朕为何不选用更加稳定的男子为官呢?” 这事情始皇帝早就考虑清楚了,但是,他准备听听这位吕姓女子是怎么想的,也是对她的考核。 吕雉略一沉吟,道:“若是地方官吏,不必担忧。三十为吏,女子全然可以在三十以前留后,三十往后不生。” “若是中枢官吏呢?” “若是中枢……”吕雉垂眼想了想,倏尔就露出了笑容,言笑晏晏地问:“陛下可要惩治贪官污吏?陛下的秦律可还紧肃?秦律有言,发弩啬夫若射不中,免官;县尉隐匿壮丁,免官;听命书不起立致敬,废之;冒领军粮,废之;供应武器不合格,废之;训练军马不合格,废之……陛下既然不惧如此秦律会使官员变更频繁,又如何会担忧女子生产之难呢?” 这又不是女人生一个就立刻死一个,而且,说得好像不当官,女人就不需要生孩子一样。 吕雉心里嗤笑一声。反正都是要生,为什么不掌握着权力生呢?而且,人一旦握上了权力,舍不得放开,自然而然就会避着怀孕了。 始皇帝大笑出声,“好一个伶牙俐齿之徒——” 以她为女官之标首,便不会有当了几年官就辞官回家嫁人,专心相夫教子,这样打他和神女脸面的事情发生了吧? “升吕雉为侍御史!” 作者有话要说:  达则兼善天下 ——《孟子》 告归:有两个意思,一是告老回乡,一是请假回家。 秦朝官吏是允许请假的,刘邦就经常请假回家帮吕雉干活。 【高祖为亭长时,常告归之田 ——《史记》】 不禄:天子死曰崩,诸侯死曰薨,大夫死曰卒,士曰不禄,庶人曰死。 关于女人怀孕难产,这确实是生理和时代医疗问题,但是如果说这样子才是阻碍女人做官的原因,至少我觉得说不通。 别的不说,明初那会儿,胡蓝之狱事件,洪武十三年到洪武二十六年的14年间,受株连被杀者有余人,平均下来,每年3214人这样子,换了那么多官员,也没见搞得明朝动荡,一代而亡。 而女人生孩子,总不至于生一个就死一个……这个官员变动的概率,还不如洪武大帝手起刀落杀得多呢→_→ 关于秦及先秦要不要求女人贞、顺: 后妻淫|乱,主母离秽,外内混通。男女无别,是谓两主。两主者,可亡也 ——《韩非子》 男女理顺,慎遵职事。 ——始皇帝峄山石刻 有子而嫁,倍死不贞。 ——始皇帝会稽石刻 (当然,陛下对男人也有要求。“夫为寄暇,杀之无罪”也是会稽石刻的内容) 妇人,从人者也;幼从夫父兄,嫁从夫,夫死从子 ——《礼记》 巴寡妇清,其先得丹穴,而擅其利数世,家亦不誉。清,寡妇也,能守其业,用财自卫,不见侵犯。秦皇帝以为贞妇而客之,为筑女怀清台。 ——《史记》 (别管巴寡妇清是因为什么没有再嫁,至少陛下是想要用她立典型,传扬“女贞”“贞妇”这个概念的) 【就,支持寡妇再嫁,和要求女人贞顺,不冲突】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由莉安2个;滑动变阻器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君子幽2个;我想给你拍个月亮、俯仰一世。、天上游客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猪思思、一酒、柒微安、琴木、归途、不语言说、中二病的咕哒子、阿年、胖呆、黎尧er、纯爱战神、咏思、太难了、夙愿、星辰、芽雅、、我爱二郎神、奋发的柠檬精、小卷子、黑漆漆的黄桃怪、小元西西、未闻雪名、不见合欢花、轩辕阁。月神殿、雨卷珠帘、伽蓝1981、千婉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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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html 第102章 李斯番外 秦始皇帝四十八年。 李斯已经八十三岁了。 他早在自己七十五岁那年就坚持辞了官,如今种种花,逗逗鸟,儿孙绕膝,颐养天年,过得好不自在。然而,这快乐日子没过几年,入了八十大关,他的身体便每况愈下,到后来,就连抬腿上个阶梯都费劲。 尤其是最近,身体总是不受控制地发冷,有几次睡过去,醒来就是一两天后,病床前尽孝的儿女们偷偷躲在角落里哭。 李斯知道,自己没几天可以活了。 儿女倒是试探性问了句:“能不能请国师……” 李斯摇了摇头,他的政治素养并没有因为年老而迟钝,“除非国师主动提出来为我续命,否则,你们绝不许提这件事。” 儿女们含泪点头。 正在这时,宅子外似乎传来了什么动静,过于嘈杂,导致他们里屋也能掩掩听见声响。 长子李由为三川郡守,这段时间正好告归在家,听到杂音,心情立刻不好起来。碍于父亲躺在病床上,强忍着愤怒,压着嗓音道:“阿父,儿出去一趟。” “坐着。”李斯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 李由刚站起半个身体,只好重新坐了下去,不忍看父亲的病容,微微垂首,盯着父亲枯瘦的手。 李斯缓缓地动了动,用一种缓慢的动作抬起脑袋,倾耳细听,果真有“胜仗”“孔雀帝国”的话语。 孔雀帝国?难道是两年前大秦派兵攻打的孔雀帝国? 胜仗?他们大秦胜了?! 李斯:“由儿!” “儿……”在。 李由话音一顿,他说话时正抬头看向李斯,与李斯的双眼对了个正着。 那是一双瞬间迸发了生机的眼睛,眼中光芒大盛到李由险些以为现在就是回光返照的时候了。 他的父亲哑声道:“去外面看看,看看是不是……是不是……” 李由“嗯?”了一声,身体前倾,“是不是什么,阿父?” “是不是……”李斯喘了一口气,胸膛像墙壁破了个洞,大风呼呼吹入。瘦长的手指卒然抓着儿子的手腕,越抓越紧,“是不是大秦大捷!是不是!你快去看!” “儿这就去!” 李斯松开了手,李由疯狂往外跑,一股突如其来的感觉令他慢不下来,不敢慢,不能慢。 很快,李由就回来了,拼命点头,“阿父!胜了!是大秦胜了!我们打下了孔雀帝国!” “快!扶我起来!我要进宫!”李斯嘴唇颤抖。 他没办法不激动。这个孔雀帝国,大秦谋算了整整十年! 在十一年前,秦始皇帝三十七年,墨者研究的海船有了新的进展,虽然还达不到神女口中的什么“远渡南美洲”的要求,却也是一大进步,然后,这艘大船出去沿着海岸线晃了半年,于秦始皇帝三十八年回来,带来了孔雀帝国的消息,以及满满一船的金银珠宝,是用大秦的丝绸和瓷器换来的。 不少人看到了暴利,他们陛下第一句话却是:“国土如何?兵力如何?” 随行的人便有王翦的孙子王离,眼力不低,道:“国土尚不知,但臣知他们因着旧王死去,国土分裂为数国,正如吾等昔日诸国争锋,至于兵力,臣从他们四处刻的铭文,以及过往战争中推出,应当能有六十万的兵力,还有不少驯象者,无法轻动。” 能拿出六十万兵力,已经是一个庞大的国家了,哪怕分裂了,短时间内也吞并不得。再加上陛下发现陆路走不通,他们两个国家间隔着一座高原,士兵上去后,会出现头昏眼花,呼吸急促,胸闷乏力等病状,而若是走海路,能出动的兵力及战时运粮,终究不如陆地方便。 陛下一面让人继续维持和孔雀帝国的经商,摸清他们那边的情报,再让修习纵横学说的人前去挑拨分裂出去的各国关系,诱使他们争战不断,消耗国力。同时,大秦军方操练海军,墨者继续改进战船,终于,在两年前,由蒙恬带领百万大军,前往攻打孔雀帝国及它分裂出去的国家。 “百万大军,除去各地兵力驻守外,几乎掏空了大秦的军队。”李斯完全无法维持自己往日平和的口吻,他抓着床沿,尽力让自己挺起身子,抬手指向窗外,那几道墙之后,是大秦王都咸阳的街道。 他用一种自豪的语气对他的儿女们说:“就像当初六十万大军都交托于王老将军,誓必要将楚国打下来,那时候你们尚未到高位,不知道当时是如何倾国之力。如今,依旧是举国动员,依旧是一样的结局。” “我大秦——” “永远只会是胜者!” 李斯面润红光,似乎病疼已消退了。 李由扶着李斯起来,李斯甚至能够推开他自己走路。 李斯的次子从身后看过去,只能够看到李斯异常削瘦的背影,透过衣袍,可以看见肋骨清晰的排列痕迹。 大秦这位昔日的权臣,已经变得瘦小了。 看着父亲拉开门,身形一步步隐进日光中,不知何时,李斯的次子已是泪流满面。 大军回朝,将士意气风发,他们带回了一箱又一箱的战利品,其中有一种植物,像是天上的云长了根茎,白团团的一株,观之颇为圣洁。 那些士卒们一见到,就小心翼翼地保护好,一定要将它完好无损带回去,献给神女。 那么圣洁的白色植物,只有神女配拥有! “国师会喜欢吗?”士卒们忐忑不安。 国师很喜欢。 青霓惊呆了。 这不就是棉花吗! 等到士卒离开后,青霓一拍脑袋,“对了!孔雀王朝是古印度啊!陛下他把一整个印度打下来了,发现棉花很正常。” 棉花终于来了! 青霓又让系统鉴定了一下,确定真的是棉花后,就让人去将始皇帝请过来,粗略说了一下棉花的作用。 还提了一下亩产。 “通常在九到十石。不过,实际如何,还得看尔等的种植方法。” 反正,亩产超过这个,就是秦人打理得好。亩产少于这个,那就是秦人打理得不得法。神女永远不会有错! 而李斯过来时,听到了始皇帝对他说的棉花用处,顿时大喜:“陛下!往后秦人不惧严寒矣!” 虽说他们之前发现了一种黑石,比木炭用得少,烧起来比木炭暖和,可解寒冬腊月之苦,但是那东西烧起来太呛鼻,而且出行也不太方便携带,现在有神女提到的这个叫棉花的东西在,只要填充进衣衾里,就能温暖人体,实在是……他们怎么不早点发现孔雀帝国有这个东西呢! 李斯脸色苍白,却万分精神,“陛下!棉花这东西,一点都不逊色于骆越稻的重要!臣在此提前恭喜陛下,往后秦人除了不畏饥,还可以不畏寒了!” 陛下笑了一下,顿时化解了眉梢天生的锋锐,狭长的眼眸里浮动着愉悦,“不错。” 吃饱穿暖,是人的基本追求。 而且,始皇帝还在心里算了算棉花种子发放下去后,人民的生活情形再次有了改善,因此得到的气运。 他离死后气运成神又跨进一大步了! 始皇帝高兴完后,转念一想,觉得还得让农稷之官去各地勘察,看看哪里能种棉花,不能想都不想就将种子发下去。 “陛下。”李斯忽然开口。 始皇帝收回心神,看了他一眼,“何事?” 李斯:“大秦人丁如今可够迁移一部分过去孔雀帝国?” 可别辛辛苦苦打下来,却没有人去占地盘,过段时间这份地盘又被异族占了。 始皇帝:“卿不必忧心,经过这些年的修生养息,现今大秦人口已达六千多万了,迁两千万人过去,足矣。” 在这个瞬间,李斯真真切切感觉自己被惊讶之情包围了。 六千多万的人口?他辞官那会儿,人口还不到四千万吧? “臣感觉自己在做一场美梦……”李斯轻声说。 始皇帝大笑,“朕没想到,你李斯也会有不确定的时候。” 李斯道:“自然有,比如,臣到现在都不确定……” 始皇帝扬眉,“嗯?” “陛下当年对臣说,臣在陛下……后,与赵高改了陛下遗诏,助胡亥公子上位。臣不确定,陛下如今可还怪臣?” 陛下瞥了他一眼,“那海上通往孔雀帝国的海道要开始规划了,朕送你过去让海风清醒清醒脑子?” 如果他心里不满谁,你李斯还指望能舒舒坦坦告老还乡? 听到此话,李斯做了个他谨慎的一生原本不会做的举动,“臣为大秦辛劳了一生,不知可否讨个赏?” 始皇帝:“朕允了。” “臣还没说是什么赏赐。” “无论你讨的是什么,朕都允了。” ——为了你对大秦的忠心。 李斯一时有些恍惚,恍惚过后,便尽力笑着说:“那,来年棉花种出来,陛下赏给臣一件棉衣吧。” 陛下:“何须来年?虽说孔雀帝国将那棉花当做观赏的花卉,但也能凑出一套棉衣来。朕立刻命人去准备!” “谢陛下恩赏!” 然而,李斯并没有等到棉花弹完,就在回府的路上,阖然长逝。 享年,八十三岁。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君子幽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无了2个;云清、洛子颜、虹色、猪思思、小透明要走上人生巅峰、君子如玉、、如是不归、就春渡、其叶蓁蓁、轩辕阁。月神殿、归途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宛如82瓶;墨晨曦64瓶;金鱼、浮华、阿加塔亚60瓶;、郁青青50瓶;柠宁46瓶;小懒、墨洒琴心、瓶;囧囧有神、顾念38瓶;pinko30瓶;一米兰24瓶;晓风残月、勇敢的少年啊快去创造、娃娃鱼、时光缱绻、预收的文到底啥时开更、p-earls、唐无榷、碎痕之眸、鱼溪鱼溪何为情长、龙井茶酥、白兰杰索、晚辰20瓶;眠泠17瓶;苏然14瓶;季朝星11瓶;龙胤隰、今岁星河宁静、臻九、萎靡对鱼、八刀一闪、文竹、百毒不侵、拖出去睡狗、第二溟、南风不竞、小秋、在水之南、addie把作者按头日万、阿狸灬阿哩(≧≦)、冰晶玫瑰蓝、啊呜、婷婷、三叶蔷薇、枫息10瓶;钟杳、岚9瓶;limengmeng0219、如是不归8瓶;泛若不系6瓶;犽芽、吉祥喵、夙云、念、卿宁、蒙宝宝、铃铛5瓶;过客、、gardenia4瓶;明世、一颗甜兴★呀3瓶w、袅袅笙烟、小糖果麻麻、、今日上上签、tiamo2瓶;巫曦雪渺、诶嘿、晨曦、颜筱白、迟到的钟、筱晨、天光剑暖、梵音般若、糖与好书不可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html 第103章 反穿番外 项羽揉了揉有些疼的额角,“来人……”声音低哑,似乎还带着酒气。 酒气?! 他什么时候在军营里喝酒了? 项羽豁然睁开自己那双重瞳,从枕头下边抽出长刀,月光晃在刀刃上,寒光闪过,映出满室金宝。 这里不是军营? 这里是哪里! 项羽分明记得,为了防止自己被刘邦的军队包围,他正领着楚军南退,吃住皆在营中,何时进了宫室? 难道是手下有人绑了他,送给刘邦那厮邀功?! 那也不对,真要这样,他也该在牢里,而且,枕头下有刀是他自己的习惯,方才一摸就摸出来了。 项羽眼神闪烁,他感觉到了不对劲,将刀提在手里,又轻手轻脚从房中兜了些许细软藏在身上,这才从内室往外走。 他的目光掠过屏风,落在了小榻上熟睡的一个女子身上。观穿着和睡的位置,应当是侍奉主人盥洗、更衣的妾。 项羽撇撇嘴。 也不知是哪家的奴妾,居然如此松懈,连主人醒了都不知道。以往伺候他——项王的奴妾,那都是一夜不睡,他稍微翻个身,就要过来查看。 项羽在叫醒她询问和自己离开探查间选择了后者,屏息越过去,轻声拉开门,站到室外的台阶上。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项羽举目四望,眼前这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无一不符合他的喜好,简直就像是他亲手布置的一般。 身后传来脚步声,项羽心一跳,正要抽刀去砍,便听见略带惊慌的女声,“妾有罪!求主人恕罪!” 项羽:“……” 项羽也不知这具身体是什么性格,便背对着那奴妾,斟酌着词汇,“吾今夜惊梦,汝随吾说说话。” 女子低眉顺眼,“唯。” 从这奴妾嘴里,项羽掏出了不少事情。 这里是秦,但是不是他一把火烧了咸阳宫那个秦,是没有秦二世,始皇帝还在位的秦。 而这具身体,依旧是项氏,名籍,字羽,却已成了秦的走狗,忘记了反秦大业,一心一意为暴 秦打天下! 项羽气得牙齿格格响,怒发冲冠,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径直昏厥过去。 霸王的怒火让女子吓得跪伏于地,瑟瑟发抖。 项羽咬了咬后槽牙,“汝起来!再与吾聊一聊……” 项羽就这么从天黑问到天亮,一开始还有耐心套话,最后索性直白问出来了,然而一个当奴妾的人也不知道太多东西,项羽问来问去,她也只知道秦有个师,似乎是神仙下凡,辅佐秦皇。他这具身体非常尊崇那位师,家里除了祖宗的祠堂,居然还特意为那师修了一座生祠,天天去献酒祭祀,每年还要翻修一次祠堂。 然后,那师是真的有本事,从她出现后,秦人的日子就越过越好了。 至于项羽想弄清楚的刘邦的情况,他没能问出来,奴妾不知道什么刘邦,只说得出来几位常来上门拜访的项氏族人的名讳。 “你下去吧。”项羽挥了挥手。 有那么一息,他想过杀了这女人,保守他今晚异常的秘密,可又想到杀了奴妾是要去官府报备,削掉奴妾的奴籍,唯恐多生是非,握紧的刀柄便又松开了。 ——反正一个奴妾,她出去乱说也没人信。 然而,项羽失算了。 他问了大伯项伯的消息,问了敌人刘邦的消息,就连他记得,并且看好的几个项氏族人也问了,却忘了问一个人,所以,在奴妾感觉到不对劲,悄悄去和项梁禀告了此事,项梁过来找他时,项羽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叔父?!” 他们又回到了室内。 奴妾为他们点燃了蜡烛,搬来两张案几对放,项羽爱喝的酒水从瓷壶壶嘴徐徐流入青铜酒爵中,倒好之后,奴妾欠了欠身,离开内室,不忘掩上门。 几上还摆放了几碟点心,夜色深了,不是刚出锅的新鲜。项梁没什么胃口,便也没有去碰,只是打量着项羽,片刻后,沉声问:“你不是我侄子。你是谁?” 项羽有些激动:“叔父,我就是项羽!我是阿籍啊!” 项梁断然:“你不是!我还不至于认不出我一手带大的孩子 。” 项羽眼眶有些发红。 在他那边,他的叔父死在了反秦之路上,于定陶被章邯打败,战死。项羽实在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再见到活的叔父。 然而这个叔父,是他叔父,却也不是他叔父。 项羽心情复杂,一时半会也没有开口解释。 项梁蹙起眉头,“你究竟是何人,冒充我侄子有什么目的?你若是不说话,我也只能将你押到陛下面前了。” 紧接着,项梁就见到对面自称他侄子的男人,用他侄子的脸做出了一个又惊又怒的表情,看他的目光几乎是刺过来的。 “叔父!”那人抬高了声音,“暴秦无道!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些话难道你忘了吗!以前你还让我吃饭前天天喊出来的!我们楚人怎么可以对秦人称陛下!” 项梁瞳孔一缩,“你……” 吃饭前喊话这事,只有他和他侄子知道! 两人好好聊了一会儿,才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原来是花开两朵,他们分属不同走向的世界。 项羽厉声道:“这个世界的我居然臣服了暴秦,还为那暴君说话,顶撞叔父,实在是个没良心的玩意儿!他要是在我面前,我一定要把他打醒!” 项梁注视着这个因为经历不同,眉眼间有一股戾气的侄子。换做以前,他会很高兴听到项羽这么说,还会附和他,可如今…… “阿籍。”项梁站了起来,“你随我来,不论看到什么,都不许出手。” 项羽乖乖地站起来,“好的叔父。” 哪怕他已经是西楚霸王,是说一不二的霸主,项羽在项梁面前,永远是他的侄子。这天底下,项羽只会听他叔父的话。 项羽跟着叔父出了府邸,上了马车,再下车时,入眼是一处市集,人流涌动,处处是问价声。 项梁:“你看到了什么?” “暴……”项羽顿了顿,将这个会引来官兵的词汇咽下去,改口:“我看到了很多人在买卖东西。” “还有呢?” 项羽瞧了又瞧,“还有,咸阳的人果真富裕,舍得 花钱。” 至少,他记得他年轻时在吴县,曾去市集看过,那里面来往的人都是平民百姓,只买一些生活所需的物件,对于那些当季的绢布,那些活豕、活羊、活狗,那些做好的褐衣,皆是连看都不敢看一眼,生怕看到了会想买。 而现在,光是买豕的,他站在这儿还不到一刻钟,就已经成交了三个人。 “是啊……”项梁有些唏嘘,又有些感慨,“舍得花钱了。” 项羽不明所以。 项梁带着他往市集里走,指着一个卖牛的,问项羽,“你们那边是乱世,我且问你,乱世时,一头牛多少钱?” 项羽实诚地摇头,“我不清楚。” 项梁:“……”项梁扶额,“也是,我怎么会问你这个。” 项羽:“不过,叔父,我知道那时候的米多少钱。” 都乱世了,秦律不许卖粮食的规定,自然会被打破。 “当时我和刘邦相争,百姓没办法耕种,米一石卖到一万钱,有一户任氏人家,窖藏仓粟,还因此赚了不少钱,一跃成为豪富之家。” “米一石万钱?!”项梁不由地大皱其眉,“这得饿死多少人。” 一转头,见侄子惊异地看着自己,项梁几乎是立刻猜到了他的想法,略有些不自在地说:“阿籍,我们这边不一样,我已经在太平日子里过了整整十八年,我早就习惯了不死人的生活。” 所以,哪怕他并非什么爱民的性子,听到如此米价,想到另外一个世界多么民不聊生,便也会忍不住皱眉。 项羽感觉叔父确实不太一样了。 要知道,在他那个世界,他当初作为先锋攻下襄城,坑杀了守城军民,叔父对此也没有训斥过他半句,就更加不会在意米价贵不贵,会不会因此死人了。 “你再跟我来。”项梁把他带到了一片稻田前,这是一片种在山地上的稻田,项梁就指着这稻田对项羽说,“这稻子,原本是百日一熟,现在经过培育,已经是八十日一熟了。” 八十日一熟…… 项羽算了一下,瞪 大了眼睛:“那岂不是一年能熟三次?” 项梁点了点头,又拉他去了一户人家后院的豕圈里,圈里养的豕一个个又肥又大,一看就很多肉。 “这是那公子扶苏送给天下黔首的种豕生下来的豕,一头豕就有百来斤肉,而因着那八十日一熟的稻子,不缺养豕得粮食,能养得起豕的人家,从整个大秦算,超过了八成。” 项羽目瞪口呆。 豕原先有多珍贵,豕肉有多难得呢?当初越王勾践为了促进人口,下过一道指令,百姓生孩子,生男孩赏两壶酒一条犬,生女孩赏两壶酒一头小豕。那年头,狗和猪都是珍贵的肉食,老百姓哪里有钱买有钱养,想要吃上一口肉,就得去生孩子。 项梁接着说:“以前的豕肉,一斤七钱,现在的豕肉贱如泥。就是因为粮食多了,人人都有足够的粮食养豕了,公子扶苏培养出来的豕又比以往肥大,豕肉的价钱就自然而然降下来了。” 项羽终究当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势力头领,几乎是立刻,他就懂了叔父的言外之意。 如今的秦,粮食充足,很多人能吃上肉,军队不会再出现面黄肌瘦的兵卒,它是这样一个家,民心所向,富民强,不要再想着推翻它了。 他们做不到。 项羽缓缓吐出一口气,承认了—— 哪怕他是西楚霸王也做不到。 当晚,项羽痛痛快快喝了一晚上的酒,醉猫似趴在案几上,也不让人扶,迷迷糊糊,谁敢碰他就一拳头砸过去,搞得项府那叫一个鸡犬不宁。 第二天,醒来后的项羽看着项梁,当场懵逼,“叔父,你的眼睛谁打的,怎么青了!” 项梁:“……没事,我自己不小心撞柱子上了。” 项羽惊讶地“哦”了一声,然后开始叭叭:“说起来,叔父,你都不敢相信,我昨天去了一个神奇的地方,那里没有神女,始皇帝他居然早死……” 项梁一把把侄子嘴捂住,心累地捏了捏眉心,“这事你自己烂在心里,无论你当时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不许说出来。” 项羽点了点头 ,这事他当真闭口不言,就连项梁也没再告诉了。 就是刘邦有点纳闷,他不记得自己得罪了项羽,怎么这人在朝堂上,有事没事就喜欢针对他一下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青淼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寒砧催木叶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想给你拍个月亮3个;芥川太太、薛~~、夫复何求、星辰不知晚、、、御九爷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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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高高在上俯视着臣子,距离便也冷冰冰地拉远了。 他似乎已没了感情。 唯有青霓知道,就在长子扶苏薨的那个晚上,星辰闪烁,始皇帝仅穿着白色里衣,坐在案几之后饮酒,脖颈微微一仰,酒水自下颔流入里衣的襟中,使那胸前晕开一片水迹。 但他的目光是极为平静的。 星光照在他身上,不是抚慰,而是清清淡淡的冷色。 “先生。”始皇帝侧过头,问神女,“他们是在死后的世界生活吗?” 神女轻轻颔首。 始皇帝便笑了。 往后,他再也没问过一次黄泉,而那天晚上的情况,再也没出现过。 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提拔着新收拢的人才,赏看着神女提供的地球仪,手指在上面一次次点过,每点一次,便是一处地界臣服在大秦的铁蹄下。 那些熟悉事物的逝去,并不能作为始皇帝停止征战的绊索。 他头也不回,在二百年间,把整个世界都纳入了大秦的版图。 天边大群小型机关鸟飞来,遮住咸阳的天日。 咸阳的人早已习惯了这个点全国各地将会飞来飞去小型机关鸟,为朝廷带来各地的报告,以及将指令带去给各县。 罗三郎是最新一代的墨者,除却研究匠物外,还身负一项职责,就是站在宫墙上,和其余墨者一起接收小型机关鸟。 现在的小型机关鸟早已不是两百年前的小型机关鸟了,经过墨者两百年锲而不舍的改良,它的性能提升了很多,最显着的就是现在它半个时辰能飞一千里还不会损坏,在飞满半个时辰后,会自动落下。还不需要人跟着,能够顺着一个方向一直飞。 二百年间,大秦之地已处处是直道,直道之上有驿站,每隔五百里便是一座小驿,哪怕是海上,也有船屋,由人守着海道。驿站分单双号,小型机关鸟停哪一号,由起点与终点的人随机决定。每停一次,便有驿站中人以特殊手法从小型机关鸟腹中取出装信纸的内机关盒放置到新的小型机关鸟腹中,随后放飞这架新机关鸟,保证其能以最完好的状态前往下一个驿站。 不用鸽子与老鹰,就是因为这机关鸟更能保密,倘若用暴力手法拆除,只会自行销毁里面的信纸。 而且,不止无法暴力拆除,这机关鸟里的机关盒,若是有人打开后,就会出现痕迹,旁人就会知道这份情报不可信了。 “今天是单号。”罗三郎拿到小型机关鸟后,不急着打开,而是解下它足上绑着的信纸,展开,上面是代表各郡县长官的私印,对照过,确定线路上所有单号郡县长官都在上面盖章后,这才取出机关盒,送去内庭。 其余墨者也与他做着同一个动作。 “诶,三郎,你知道吗,听说很久以前是没有内庭的。”长路漫漫,有一位新来的墨者没忍住寂寞,凑过来和罗三郎闲聊,“听说很久以前,郡县送来的公文,都是由陛下批改的。” 罗三郎在学堂里也了解过那段时间的情况,顺口接话,“是啊,当时大秦的领土还不大,陛下一个人处理得过来,后来慢慢扩张后,陛下就开始建立了内庭,由三公九卿辅佐处理政务。” 新来的墨者左瞧右瞧,压低声音问:“说起来,那么大的疆土,陛下不怕看不住,有人偷偷在县中练兵吗?” 山高皇帝远,这话不是说说而已。 罗三郎惊诧:“你上学的时候都不听的吗?” 新来的墨者抓了抓头发,笑得有些尴尬。 罗三郎无语,几息后,才为他解惑:“早在四十年前,陛下就裁军了,禁止各郡县出现守军,只能存在维持治安的县卒,而且,那些县卒每隔半年要打乱了,与千里之外随意某个县进行交换,这样,那怕谁有歹心,半年也来不及做什么。而一旦某个县发现作为替换的县卒不曾到达,就能知道对应的县城必然是出事了。骤时,自会有朝廷派兵去查看。” 罗三郎又想到了那些驿站,里面的人员也是半年一换,尽最大可能保证大秦将五湖四海连接了起来。 何况…… 罗三郎看向重重宫室,眼神逐渐染上了崇敬,“有咱们陛下在,何人敢反!” 活了两百五十多年的人,称呼一声陆地神仙也不为过。 在始皇帝的威仪下,谁敢反了他?那可是领着大秦攻占了一个个地方,还将它们治理得很好,文治武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始皇帝! 始皇在时,无人敢反!从前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可若是始皇帝不在了呢? 没有人去想这个可能性。 他们的陛下怎么会不在? 唯有始皇帝,才会会敢想这件事情,并且将其说出口。 在批完今天的文件后,始皇帝心思微动,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来人。”他搁下笔,从容道:“将云孙阜陵请来。” 子、孙、曾、玄、来、第、仍、云、耳。云孙,就是始皇帝的八世孙。 也是这一世他挑中后,亲自带在身边养的世孙。 当然,前面几代世孙他也抱在身边教导过,可惜他们活得都没有他长,没办法从他手里接过皇位。 云孙阜陵受到召见,很快便来到了始皇帝面前,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朕要驾崩了。”从始皇帝口中出现的这句话,没有任何情绪。 云孙阜陵立时站都站不稳了,仿佛天要塌下来了,“陛下何言此话!陛下千秋鼎盛,当享万代洪福!” 而且……云孙阜陵偷瞧了一眼眼前的男人。 眉若刀锋,眸如寒星,脸上不生一丝皱纹,鬓间不见一根白发,连老态都不曾有,谈何驾崩! 始皇帝对于自己云孙的话不置可否,只道:“该教与汝的,过往中朕已悉数教予,此时不必多言。汝只需谨记三点,将其为祖制,世世代代传下去。” 云孙阜陵明白了始皇帝不是在说笑,泪水已留了下来,“陛下请说,臣……”他更咽了一下,“臣一定牢记!” “其一,必须将土地握在皇帝手中,只能租,不能卖,不能给予!” “其二,万万不可允许各地驻军。半年一换之政策不可改。” “其三,朕已将匠人的地位提上来了,后世子孙绝不允再打压回去。匠人之功,可利万代!” 云孙阜陵低低“嗯”了一声,“回陛下,臣记住了。”情绪十分低落。 “你可以下去了。” 始皇帝哪怕是知道自己要死了,那也是端着死的,他绝不容许别人看见他将死的疲态。 “臣告退。”云孙阜陵起身,到了门口,却没有再继续走开,而是关上门,撩起袍袖跪在门口。 屋内,始皇帝依旧跽坐着,背脊挺直,一动不动。 今晚没有下雨,也没有大风,一切平静,唯有蜡烛杳杳,红色的蜡水流淌,积在座下一角。 微风吹来,烛光微晃,刹那暗影后,再次明亮,房中便多了一道身影。 “陛下。”始皇帝听见神女飘渺的声音,“可愿随吾离去?” 始皇帝缓缓地,松快了神色。 “政愿意。” 天边的黑夜滚起了洪洪紫气,玄鸟之声啾呜。 ——自异象始,也该自异象终。 门外,云孙阜陵茫茫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伏身跪地,“恭送大秦始皇帝陛下——” 郎官一个个跪伏于地,压抑着哭腔,“恭送大秦始皇帝陛下——” 丧钟长鸣,咸阳诸人皆听到了,哭声震天。 他们无所不能的君主,走了。 除了异象,青霓还给始皇帝造了最后一场梦,他成神的梦。 青霓一直注视着始皇帝,直到陛下阖起双眼,彻底没了气息。 “……统统。”青霓声音有些哑,“他走了。” 雪貂抬起肉垫,摸了摸宿主的脑袋,“衣衣别难过,他走得很开心。” 青霓垂眼,拿出手帕,擦干净湿润的眼睛,又抿了一口清水,咽下去,让喉头没那么干。再抬眼时,又是温和却疏冷的神女,“走罢。” 雪貂知她意思,报告:“九天揽月衣的那些布条已经收回来了。” 青霓点了点头。 之前她确实是想将那些布条留给大秦,但是,那是建立在大秦还在发展的阶段,然而现在大部分的路已经修好了,墨者的机关术在运输方面依然大放光彩,他们最近还隐约摸到了蒸汽机的苗头,那么,这种破坏平衡的东西就不需要留下来了。 雪貂又道:“喂过忠诚符的那几只已经放生了,白猿还恢复了正常大小。” 青霓:“好。” “纯阴骨要拿走吗?” “这个就留着吧,大秦需要钢铁。” 青霓抬高声音,对外面说:“陛下灵魂已飞升,内为肉蜕,尔等将其好好安葬。” “吾去了。” 云孙阜陵跪了好一会儿才敢拉开门,室内已不见了神女,唯有始皇帝的肉身仍存。 年轻的秦二世脸上掠过些许迷惘,同时,又有着跃跃欲试。 曾祖仙去了,神女也走了,偌大大秦,交托到他手里,他能将它发展得更好吗? 后记—— 秦二世,守成之君,大秦在他手中经济与人口迎来了再一次大爆发。在位三十四年。 秦三世,稳定政局,增长经济,一代明君。在位六十年。 秦四世,词章炳蔚,抒思不停,为君无建树,幸仁厚有余,江山河清海晏。在位二十五年。 秦五世女帝,虚己任人,至善之性,知人善用,治下能臣倍出。在位二十七年。 …… 秦二十四世,纵情歌舞,不修文事,强夺兄妻,后被兄妻鸠杀。在位二十年。 …… 秦三十五世,八岁即位,其母临朝称制,其姑朝中权大。帝重道尊儒成愚孝,挥霍先帝盛业,破祖制,将一洲之地封与姑,纵容外戚大肆收揽土地,为后世埋下祸根。在位十三年。 …… 秦四十世,年幼登基,辅政大臣崔空亮大权独揽,视帝为傀儡。再二年,帝欲铲除空亮,被其废帝,另立新帝,为一岁稚儿。且自许封地,养兵自重。 秦四十一世,一岁即位,至十四,暗联宗室伏杀崔空亮,崔婿命丧当场,崔逃往封地,割地自治。帝命各郡派县卒攻打,三攻三败,秦失威望。后,丢北美、南美二郡。为将国土夺回,帝允各郡重征兵役。在位四十四年。 秦四十二世,好享受,好声乐,任用奸臣为相,宠信宦官,对国事无心,官员只知敛财,不顾国家利益,大肆压榨百姓。在位一十九年。 秦四十三世,骄奢淫逸,不思进取,宦官专权。稍远的郡守心思浮动。在位十四年。 秦四十四世,女帝政变上位,然民怨爆发,为平叛,不得已稍作妥协,允崔贼可割地分王,承认其正统。后,放弃一切海上岛屿,任由崔贼占领,方才有时机镇压揭竿而起的百姓。帝改革吏治,加固本洲陆上防护,欲实现中兴,奈何早已千疮百孔,无奈驾崩。在位二十五年。 …… 秦末世。 各地郡守……或者已经不能称为郡守了,藩镇割据,相互倾轧,秦末世无力回天,自觉对不起祖宗基业,抱着神女留下来的地球仪,自焚于咸阳宫。 大秦,传四十七帝,男帝三十一名,女帝十六名,共一千零三十一年,终亡。 天下大势历来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然而,后面不论如何合,那些帝王也只能合本洲的国土。 再无一雄主明君,能够一统全球。 他们或是没有二百多年的寿命,或是良臣武将不足,或是敌人过于强大,或是无力驱使过大的国土,或是政策才推行一代,便被下一代推翻…… 始皇帝的大统治,终究是无法复制的奇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墨染陌七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师妤2个;rosni、少微、温柔傲娇怪、寒砧催木叶、黑心芝麻汤圆、阿尔扬、bj、减肥伤膝盖、后简、我想给你拍个月亮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糍粑296瓶;云180瓶;betrix120瓶;茶杯与猫鼬56瓶;元崽读书日记50瓶;阿酸40瓶;兹白、小絮絮30瓶;按爪26瓶;司马撒娇、平生最恨玛丽苏、绝不掉马甲、袖流岚、auti□□、大大大大平、梣思、梦游的胖熊、落樱、山风橙皮20瓶;沈慕白19瓶;姑苏季、今天阿蒙泡到愚者了吗、小小跳鼠、微笑的沙雕、、北拙、四点水、万色万空、一顾青言、懵懵懵、冥菇、艾洛德10瓶;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存在、水落鱼梁浅9瓶;r、素描8瓶;耶耶人的爸爸7瓶;冬日里那缕阳光6瓶;雪酱、雁王大大、墨染陌七、子衿5瓶;凤傲、玥4瓶;龄期十年3瓶;青萍随风逝、安和、放荡不羁风怀玠、小hw、鸶衿看书喜欢看一半2瓶;川上富江、迟到的钟、糖与好书不可负、韩虞笙、大庭叶藏、血琉璃、guess、筱晨、守玉、eximious~chyx、黎灵落、听一听海声、浅小莫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html 第105章 后世番外 “大秦国师,又自称为九天玄女,真名是何我们无从得知,唯一知道的是,她是历史上第一位知名的化学家,生物家,以及骗术界的无冕之王……” 年知己迷迷糊糊听到这一段,还以为自己不小心点开了喜马拉雅之音,正在听人朗读小说。 大秦国师?九天玄女?这给主角安排的身份还挺高逼格啊,铁定是一篇无脑爽文。 年知己皱了皱脸,胳膊一伸,换了个方向埋脑袋,试图让吵到他睡觉的声音能稍微小一些。 那个声音更大了,还带着怒火:“年知己!” “上课不听讲还睡觉?” 年知己睁开惺忪睡眼,脑子还很懵,抬起脸愣愣瞧着明显是讲台的地方,女老师横着眉毛怒视他。满腹疑惑都在盘旋一行字“我是谁我在哪我不是毕业三年了吗”。 女老师:“你给我站起来!” 刻在华夏学生dna里的恐惧,让年知己条件反射站了起来,还乖乖地两手贴在腿旁,“对不起老师,我不该上课睡觉。” 女老师一顿,这学生不是刺头,让她语气和缓了很多,“还有八十七天就要高考了,年知己,你要对自己负责,我现在说的知识点都是近些年的考点,为了照顾所有同学,不会重复去讲,你不听课,以后怎么考上自己喜欢的大学?” 年知己:“……”听到要重新高考,他差点当场跪下,求让他穿越的老天爷能放他一条狗命。 是的,穿越。年知己不认为这是梦,从眼前的老师到周围坐的学生,都太真实了,表情真实,眼神真实,说话的语气和条理都很真实。 尤其是老师后面那个虚拟漂浮的蓝色屏幕,他肯定自己梦不出来。 老师尽职尽责:“我看看你上一堂有没有认真听课。对错判断题:秦朝是君主专|制制度。是对还是错?” 年知己:“……”日哦,冲之前什么国师,什么九天玄女,就和他认知里的秦朝不一样了,谁知道这边的秦朝是不是啊! 算了,囫囵猜一个,死马当活马医吧。 年知己硬着头皮,“不、不是……” 老师眼神欣慰,“对,不是。为什么不是?” “因……因为……因为……”年知己吞吞吐吐,因为好半天都因为不出来什么。 老师语气无奈,“你高考瞎蒙也能保证自己每次都蒙对吗?” 她转身,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高科技的虚拟屏幕刹那间换了一张图,是教学ppt。 “同学们,老师今天就再粗略讲一遍,上一节课没有听的,现在认真了啊!” “在公元前和公元两个阶段,秦朝也分为两个时期,公元前,秦始皇帝政,这位伟大的千古一帝尚存活时,秦朝还属于中央集权制国家,走君主专|制制度,然而,在他死后第三年,蒸汽机被当时的墨家矩子发明出来,于秦二世时期发扬光大,也由此引发了社会的进程。” 年知己仿佛被分割了两半,一半脑子叫着“我不行了我感觉我大脑受到了强|奸!秦朝?蒸汽机?这是什么魔幻剧本”,另外一半脑子欣喜若狂,“好耶!这个世界秦朝这么牛逼,肯定没有往后的国耻了吧”! 他认真听着老师的讲述,似懂非懂弄明白了这个世界秦朝的情况。 总体来说,就是蒸汽机开启了新的科技之路,由于秦始皇明令不许降低匠人地位,再兼之后接连出现明君,科技有了发展的土壤,引发了工业革命,使落后的自耕农阶级消失。 但是,和他那个世界不一样的是,这场工业革命尽管令秦朝进入蒸汽时代,却并没有掀翻大秦帝国,建立起资产阶级和土地贵族联盟为基础的君主立宪制度。 因为,秦朝那时候,根本没土地贵族,除了皇帝。 ——土地所有权都集中在皇帝手里。 老师:“工人阶级受到看重,匠人没有被工业资产阶级所剥削——或者,严格来说,有剥削,但是不严重,属于秦匠人可以忍受的范围。而真正兴起工人运动,那得是后期秦朝社会不稳,时局动荡,奸臣当道,资本横行,大部分出卖劳动力赚钱的匠人无法保证自己生计,这才有了秦朝中后期轰轰烈烈,不断出现的起义。”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得从秦朝国情开始讲起。那时候,人一出生,受到的就是爱国教育,入了学堂,不论各家学说有什么差别,核心只有一个:忠君爱国。在如此耳熏目染之下,科技只是君主发展国家的工具,哪怕发明出了大炮,也是用来轰炸山石开路,再有昏君,大多数人第一想法绝不是开大炮打过去弄死昏君奸臣,而是上谏,是苦苦劝说,是无奈之下辞官而去。”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哪怕在另一个世界,也是被逼到活不下去了才有的惊天一呼。 没有国耻,没有女性地位底下,没有匠人地位底下,没有改变家天下的思想,没有异族、外国给予的屈辱,缺少了这些外力刺激,很难转变体制。 ——除非,有哪位真正的圣人当了皇帝,悍然放弃自己的至高地位,背叛自己的阶级,忘却自己的出身,为了民族更好的发展而从上至下开始改革。 “不过,由于科技上去了,王权自然而然就会降落,维持在一个稳定的平衡,中央权力依然最大,但是皇帝也不是想处死谁就处死谁了,自秦四世起,便再无‘赐死’之说——这是一个知识点,要记住!半人治半法治彻底转化为全法制,一切依秦律进行,犯了什么罪,按律行事。诸如始皇帝时期,赵高犯法,被蒙毅查出来,始皇帝却因为惜才,不顾秦律免除他罪状,这般人治高于法治的情况,在秦四世之后,出现得很少了——至少明面上是这样,实际如何操作,君王和大臣怎么钻空子操纵律法,这里不考,老师就不多说了。” “所以,判断题里出现这样一道题是陷阱,正确说法应该是:秦朝不全是君主专|制。” 铃声正好响起,“同学们,这节课先到这里,下课。” 老师离开了教室,年知己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同桌用笔戳他胳膊,挤眉弄眼,“行啊,小年子,老班的课你也敢睡觉。” 不知道这人是谁,也不清楚称呼,年知己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嗯。” 同桌:“你小子今天怎么木愣木愣的?” 年知己含糊其辞:“昨天睡太晚了。” “哦——”同桌笑着说:“熬夜追电视剧了对吧?昨晚正好是《大秦玄女传》的大结局,你女神的电视剧。” 年知己一个劲点头,“对对对,我熬夜熬得头昏脑胀,不过为了女神,我愿意!” 虽然他也不知道他女神是谁。 “诶,我没有看,你既然看了结局,跟我说一下那大秦国师最后和谁在一起了?”同桌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到底是秦始皇帝,还是秦长公子扶苏,或者那据说在神女身边男扮女装,只为求她一回眸的张良?还是得她亲口推荐的萧何?” 发现年知己一直没说话,同桌表情惊恐,“总不能是徐福吧?!” 年知己深深看了他一眼,沉重地点了点头。 “不!我不相信!”同桌惨叫一声,在手腕的腕带珠上按了一下,“噗——”地一声,约莫一个普通笔记本电脑大小的屏幕从腕带珠里钻出来,亮着滢滢蓝光。 同桌迅速扫描了瞳孔,蓝屏幕就变成了有电脑桌面的屏幕,过了一会儿又在其输入下,变成了有网站的屏幕。 上面赫然搜出了《大秦玄女传》的电视剧,封面上那几个主要角色居然还会动,还会笑着向同桌点头示意。 年知己心里的震撼没人能懂,他贪婪地注视着这世界的人已经司空见惯了的虚拟屏幕,手指缩在袖子里蠢蠢欲动。 想、想试试! 同桌点进某个有剧评,还有人剧透的网站,翻了一下剧透的评论,然后回头,咬牙切齿:“小年子你找死啊!我就说男主不可能是徐福,他年纪又大,又没有逼格,你吓死我了!” 年知己翻了个白眼,假装自己是在逗弄人,“那还不是你蠢,连徐福当男主都信。” “那还不是那些导演根本就不尊重观众的智商,就求爆点吗?前段时间不是还出了一个电视剧,说始皇帝拜神女,然后坑了几万名儒生作为祭品,神女这才答应成为大秦国师,每年还要供奉活祭万人,这破电视剧还吹什么有深度,讲人性,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呸!” “呸!”年知己也装模作样呸了一下,义愤填膺,“这群蹭热度,扒着历史吸血的混蛋!还美名其曰是戏作!” “就是就是!徐福墓里,还有旧越人首领桀骏墓里,以及张良墓里,都挖出来了一些竹简或者铜钟,从上门所刻内容就可以看出来,国师如果真的是神仙,那也是善神!她在大秦呆了二百多年,大秦基本上都是私人祭,没有一次对她进行大型拜祭!又哪来的祭祀活人!” 年知己:“冷静冷静兄弟,别激动!” 同桌把眼一斜,“你今天怎么回事,这都编排到你女神了,以前你可是比我还激动的。” 年知己:“……”艹,忘了! 年知己叹气,“昨晚已经激动过了,连砸了家里五个杯子。” 同桌拍拍他的肩膀,“节哀。” “算了,我最近不想提这个。”年知己垂下眼,“快高考了,我还是抓紧复习吧。” 年知己在课桌里摸了摸,没摸到课本。 同桌好奇:“你在找什么?” “没事,我想起来我把一些东西放家里了。”年知己斟酌了一下词汇,“兄弟,你课本上记有笔记吗?借我看看。” “哦,好啊。”同桌关了浏览器,打开另外一个文件夹,里面都是课本图标,“你看看要哪堂课的?” 年知己扫了一眼,下意识问:“没有英语课本吗?” 同桌困惑极了,“英语?那是什么语言?”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还有章节,后世番外还没有结束,莫慌,女主没掉马甲,只是后世不信真的有神女,猜测这是惊天大骗局(其实误打误撞猜对了) 这是前天的章节,还有昨天的和今天的没补(记账jpg)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肥猫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滑动变阻器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后简、mimi、九仪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想给你拍个月亮、、又闻鲸落、须尽欢2个;俯仰一世。、岸是绿、甜小二、丨丨○、深夜嘤嘤怪、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存在、passerby、寒砧催木叶、静月怡然、如是不归、给甜甜的喵姐姐放羊、流水情渊、张雾善、未闻雪名、、纳。、十年如一梦、一颗大萝北、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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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居然不是二世而亡?!”哪怕之前听到秦四世,心里也有数了,年知己亲眼看到这样的记载,还是吃了一惊。 再看史书上神女说的什么“胚胎移植”,什么“炸|药”,什么“电解法”……这是正常古代人能够在秦朝搞得出来的吗! 实锤了!绝对是一个像他一样的…… “穿越者!”年知己下意识低呼出声。 牛逼啊这个穿越者,居然真的做到了扭转秦二世而亡的结局,还促成秦始皇活了两百多岁,一统地球的丰功伟绩。 年知己啧啧称赞,简直要给这位前辈跪下了。 同桌猝然将脑袋伸过来,“你也赞同国师是穿越者吗?” 年知己吓了一跳,“什、什么?!” 同桌:“穿越者啊!自从始皇帝那个时期的东西挖掘的越来越多,现在网上对国师的身份分成了两种,一种是支持国师是外星人,一种是支持国师是从更发达的时代穿越回秦朝,官方认同是第一种。” 年知己:“官方?” 官方也认同这个?! 难道官方不应该是赞同神女只是那个时代稍微跨前几步的人才吗?宣扬是外星人也太……不官方了。 同桌摊手,“是啊。在一开始史料没挖出来太多时,史学界一致认同神女只是当时的造势,是一位罕见超前的生物、化学人才,毕竟她超前到在秦朝那时候,都没什么生物基础的时代,提出了胚胎移植猜想——这可是在公元二百五十六年才有人真实做出来的,她提出来的年代可是公元前!” 年知己默默伸出大拇指。“厉害。” 怪不得要搞一个神女的身份,不然,就这种惊世骇俗的言论,在秦朝说出来,别人不得以为她是疯子,绑上火刑架啊。 ……不对,火刑架是西方烧女巫的。 年知己:“后来呢,后来又是怎么确定是外星人的?” 这话一问出来,就收到同桌疑惑的目光,“这你都不了解?” 年知己心里咯噔一声,硬着头皮:“我不关注历史啊,我连秦传了几世都没记住。”说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理直气壮。 同桌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是该好好复习了,不然历史考个十来分,你高考就完了。” 年知己打蛇上棍,“正好,你现在给我补补呗。” 同桌斜瞥他一眼,没有动作。 这是什么意思? “快说!”年知己伸出拳头不轻不重地锤了同桌胸膛一下,尽力模仿关系很好的态度,顺带给对方带高帽,“你讲的可比老师讲的有趣多了!” “嘶——”同桌龇牙咧嘴揉了揉胸膛,“小年子,连一根雪糕都不给朕上供,就要白嫖朕的讲课——唉,谁叫咱俩是好兄弟呢,我就无偿给你说一说!” 绝对不是因为年知己对他挥了挥拳头,他才改口的! 同桌:“本来嘛,虽然始皇帝活了两百多岁,可长寿这种事尽管很匪夷所思,但并不能作为国师真的是神仙或者其他身份,比如外星人、穿越者的有利佐证,毕竟,这么多年,世世代代就出了一个秦始皇是活了两百多岁,万一就是特例,他就是凑巧很长寿呢?” 主要是靠长寿判断很不靠谱,万一秦始皇就养了不少很像他的子孙,要求子孙及后代登基,至少两百年内不许摘掉始皇帝这个称呼,然后这件事布置得很隐秘,或者强行要求不许记录此事,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年知己点了点头,“历史一切皆有可能。” 就像他原来的世界,我军仅有三个人,历经五次战斗攻陷敌方两个阵地,缴获加榴炮七门,还表示:“敌人非但不投降,还胆敢向我方还击!”这事够离谱吧?神剧都不敢这么拍,然而这是史实。 “是啊,历史比现实离谱多了——然后,更离谱的出来了,我们挖到了一个高炉,是秦朝那时候流传下来……当然,不是一开始那个了,中间肯定有所改进,修造。后来,它在秦末乱世中失踪,现在重新挖了出来,随后,史学界发现,史书里面记载的能‘不停吐出铁水的高炉’,居然是真的!” “啥?!”年知己脸上的微笑绷不住了,“什么真的?!” “只要放过一次材料,就能不停吐出铁水的高炉!就离谱是吧!这玩意居然是真的!它居然是真的啊!!!” 年知己瓜都掉了,“这玩意还能是真的?!物质守恒呢!” “不清楚。”同桌抹了一把脸,“反正这玩意绝对不可能是秦朝能做得出来的,否则,有这技术,早在秦朝时候就冲出地球,征战星际了。而且,更离谱的是,后面他们还发现,能让高炉滚出铁水的是上面镶嵌的那根莹白骨头,而不是高炉,好家伙,连闭着眼睛声称是古代科技都行不通。” 年知己露出了些许怜爱的神色,“那些科学家还好吗?” 同桌轻咳一声,“那肯定不好了。” 冷不丁的来这么一下,哪个科学家也接受不了啊。 难道要承认世上真的有神?用唯物主义证明科学的尽头是神学? 反正,过了一段时间后,官方就宣布“国师是外星人”的论据。 之前的骗术大师是说她用生物和化学现象忽悠秦始皇,从那以后,骗术大师指的是外星人假装神女,使始皇帝对她九天玄女的身份深信不疑。 听完后,年知己有些恍恍惚惚。 同桌瞅着他,往他后脑勺上来了一巴掌,力气不大,但也让年知己“嗷”一声出来,“你干什么!” 同桌振振有词,“我怕你受不了这个刺激,在帮你转移注意力啊!” “呸!你明明是报仇!” 年知己揉着后脑勺,脑子里回忆着同桌方才的爆料,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唯有一个想法:好像……这可能不是穿越者?穿越者能做到这程度吗?也许真的是外星人吧。 同桌瞧了下时间,“现在是大课间,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小年子,看热闹不?” “热闹?” “对!快来!你看这个帖子,他们在讨论神女是外星人还是从科技更厉害的后世穿越回秦朝的,都翻出四百页了!” 事情起因是有这么一个帖子—— 《大家觉得,你们穿越到秦之后的朝代,能够再次统一全球吗?》 不少人觉得做不到。 毕竟,以前始皇帝能统一,很大一个因素是,他打的是碾压战! 试问冷兵器和炸|药对拼,谁能挡得住?而后面的朝代属于大家在同一起跑线上,你有火|枪我也有,你有大炮我也有,一开始还好,帝王余威尚存,后来,伤亡过多了,分分合合让天下人过得太苦了,各国内就诞生了反战人士,再后来,许多地方出现了革命,随后,某些地方步入社会主义道路,某些地方迈去了资本主义道路,再想统一全球,难度大增。 本来,讨论得好好的,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扯到:“这么说,那位国师真的很厉害啊,以一己之力,硬生生使秦朝实力提升至碾压同时代的地步!” 这话一说,国师吹当场变成鲨鱼,循着味儿游过来了。 “是啊是啊,我们国师是真的牛逼,经过史学界论证,要不是国师出现,秦始皇那一世恐怕到死都处于疲民的社会情景,后面能不能拉回来还两说,更别说提升农物产量,解放商业了!” “你们不觉得最厉害的还要数那个炼铁高炉吗?可以无限流出铁水的神器,大家都认为秦朝是在夸大效果,不少秦黑还坚持它是假料,万万没想到,居然是真的?!那种完全违反物理的玩意,竟然不是秦朝在吹牛逼!” “那么,野史里所说,神女把云摘下来,织成布匹,披到重物上可以使物体身轻如燕,是不是真的啊?” “楼上,野史你也信?” “万一呢?毕竟炼铁高炉记正史上的,都有不少人不信呢!现在有锤证实它是真的了,谁知道哪天会不会有锤证实那种布匹的真实性。” “说到正史,秦史真的是放荡不羁,别的国朝正儿八经记载史料,只有秦史,又是始皇帝和大臣们天宫一日游,又是神女施展神迹,让稻田生长,重点是,其他人从墓志铭到墓室里的记载,或多或少都提到过,说得一板一眼,我小时候真以为世界上有神。” “嗐,谁不是呢,现在想想,外星人这个说法很对啊,说不定就是外星人的高科技,带秦始皇他们冲出地球,让他们误以为宇宙的三十三重天什么的。” “那么……鲲化鹏可能是全息投影?” “其实我觉得,比起外星人,从我们更远的年代,用穿越时空的科技回到始皇帝时期,也说得通啊。你们看,鲲化鹏,紫气东来这些东西,都可以用全息投影来实现,反重力布条像不像我们现在的小型悬浮车?之前刚出了一个云朵形态的,以后再出一个布条形态的,也不是不可能啊!让断腿重生的泉水,很可能是营养剂!” “支持,比起外星人,还是我们华夏人更可信吧,外星人为什么要帮助秦始皇统一全球?闲着无聊做慈善吗?” “对啊,未来人!帮助完秦始皇就回未来去了,这也可以说明为什么纵观历史,只有秦一朝,始皇帝那一代有神女的痕迹,往后再没有任何神仙妖孽的踪迹,如果是外星人,她观测地球不是很方便吗?但是秦被灭了,也没见神女出现啊,这合理吗!” “呃,用这个当论据不足吧,也可能是不想给秦朝当保姆啊,帮助秦始皇已经仁至义尽了吧,还指望人家尽职尽责,守护秦朝每一代吗?” “一把子支持国师是地球人,秦始皇活两百多岁,说不定是被打了基因进化药剂!” 正在讨论的帖子,忽然插|进了这么一句话。 “卧槽卧槽卧槽!你们快去鲨鱼直播网站,咱们政府搞了个大新闻,他们能把隐性直播摄影头投放回到过去了!现在正在直播投放到秦朝!”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辰不知晚、素心为笺、柒微安、流泪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晓桃子茶170瓶;慕青唅100瓶;六斤86瓶;清染浅浅66瓶;楚乔,爱你所乔60瓶;白朔50瓶;小玫瑰48瓶;九厘40瓶;时光缱绻、奈因szd!30瓶;曲云青、碧水天渊、素心为笺、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锦鲤、风儿易经、白王狮子、千红一窟、玉修罗修、泛若不系、闪杉20瓶;总有刁民想扒朕的马甲19瓶;朽木不易15瓶;神马都是浮云、夏望冬雨、欧的吃瓜、十年温言、易小飞、抬袖敛光、叶染清、伴你清晨日暮、你好萌小萌、克系喵的灾难日常、枫叶孚风、allen长安、在下白、、观天古渡10瓶;耶耶人的爸爸7瓶;熙我往矣6瓶;上清小妖5瓶;小呀小西瓜4瓶;锦瑟思华年3瓶;念知御2瓶;黎灵落、安和、机制如本座⊙w⊙、意蔓蔓、夜雨落秋池、青萍随风逝、君子如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html 第107章 后世番外 整个帖子足足五分钟没人回复,只有那条来告知网友直播的楼层孤零零挂在翻页的第一条上。 片刻后,那人又疑惑地发了一层楼:“还有人在吗?” 依旧没人回答。 那人意识到什么,急赶忙赶点进直播间里,账号挤着红光进去,然后在直播间里看到了不少眼熟的id,分明是之前还在论坛谈天说地的那群人。 “艹!一群老阴逼!亏老子来提醒你们,一个提醒老子的都没有!” 那人骂骂咧咧看起了直播,这时候已经稍微有点迟了,屏幕中画面是身穿玄鸟黑袍的男人坐在上首,不怒而威,气度非凡。 他面前的案子放了不少食物,有牛肉,羊肉,鱼肉,尤其一个碟子里一颗颗圆润珍珠似的葡萄,那在秦朝都称得上是奇珍了。 下面是十来位穿着秦官服的人跪坐在案几后,推杯换盏,小声交谈。他们没有葡萄,倒是有酒,有些人喝得多了,跪坐的身体不太稳,略微摇晃。也有人低头打盹,脑袋一点一点。 是始皇帝和他看重的那些大臣们! 摄像头先去始皇帝身边转了一圈,用匹配的仪器检查,却并没有测出基因进化的痕迹。 始皇帝的肉身情况,是正常古代人会有的样子。但是就冲他六十岁还青春永驻的脸,再正常的也要变得不正常了。 本来还想去国师身边收集信息,此时,反应过来的观众们终于开始“啊啊啊”地发表感想。 直播间里弹幕射击—— “哇!这里就是秦朝吗!现在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秦始皇帝四十八年,始皇帝六十大寿,史书上记载了帝宴之,应该就是这时候了。” “秦始皇帝四十八年?!我的通古就是这一年死的啊!不过,始皇帝六十大寿,史书上有记载通古被邀请参加了寿宴,求求摄像头,让我看看我家通古吧!” “楼上看那个角落里,打瞌睡的像不像李斯李通古?” “是他是他!和画像上的很像!” “天!那边那个眼睛是淡棕色的,是不是蒙毅上卿!” “我看到扶苏公子了!四十岁了,公子气质还是那么温雅,呜呜呜,老男人温润如玉的儒雅风韵在他身上淋漓尽致啊!” “吕雉姐姐!姐姐我是你死忠!姐姐好帅!” 转瞬间,直播间成了粉丝大会。 摄像头为了记录下史书上这一幕,更加的靠近了筵席。 后世之人看到了眉眼清艳的张子房半靠着柱子,漫不经心饮着盏中酒水。 看到了刘邦嘲笑萧何不喝酒喝蜂蜜水,萧何慢条斯理怼回去,说自己在养生,肯定能活得比天天无酒不欢的刘邦长。 看到了韩信向光明正大睡觉的李斯投去羡慕的眼神,然而他没病没痛,再委顿也只能委屈地强撑着吃小食,试图驱赶困倦。 看到了始皇帝的肱骨之臣齐齐祝他六十大寿。 直播间里突然冒出一句弹幕—— “有点感动。这些人这时候还鲜活着,围在他们主君身边,嬉笑怒骂,好不快活。而在之后几十年里,一个个离世,徒留他们的陛下独赏二百年孤月。” “前面的你在干嘛啊!大喜日子说这种垂泪的话,呜呜呜呜呜——” “虽然很感动啦,但是我还是要发出我嘶哑的声音:没有孤独一人!还有国师在呢!!!” 摄像头恰好对上了国师,那是唯一能和始皇帝并排坐的青衣女子,气质澄净,宛若一汪碧海,带着清泠泠的彻亮。 她就像壁画里精妙刻画的仙人,令人神往。 摄像头似乎被谁操控着靠了过去。 “国师真好看。” “她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吧?皮肤居然依然嫩得能出水,脸上没有半点毛孔,就像一层雪光莹莹其上!驻颜有术,不愧能忽悠成国师。” “说到国师,我记得史书上好像记载了国师今天会和妖物斗法,真想知道秦朝那会儿信誓旦旦的妖物是什么模样?” “……你们有没有觉得,国师好像在看我们?” 心跳控制不住地快了一拍,所有人不由得看过去,国师原本在和始皇帝轻声交谈,遽然偏过头,目光仿佛透过时空,穿过摄像头和他们对望。 始皇帝被国师的动作影响,也抬眼看过来。 底下大臣察觉到了情况,也是往这个方向看来。 现时代的人尾脊骨有些说不上来的酥酥麻麻。 “巧、巧合吧……” 话音未落,便听见国师的声音,如月色冷清—— “既然来了。” 国师端起一盏酒水,在殿中照明珍珠润亮的光晕中,眸光淡淡。 “那便饮一杯酒水吧。” 镜头前的天地忽诸有酒水泼来,漫天水珠如流星雨溅落,泼洒在机器上。 “卧槽——” 大屏幕顷刻黑了屏。徒留现世的人大眼懵逼。 寂静片刻后,轰然大波掀起—— “卧槽卧槽卧槽!她刚才真的发现我们的存在了!” “外星人或者穿越者实锤了!” “妈妈啊,原来史书上说的斗法,失败那一方居然是我们?!” “小丑竟是我?” “有关部门呢!求问,之前有没有检查到国师的身体数据!她到底是外星人还是地球人啊!” 有关部门也紧急运转了起来,查仪器的查仪器,商讨的商讨,然而无论怎么检测,都查不出来酒水有什么问题。 那就是普通的酒! 而周围空间,从粒子到人眼正常视物,都没发现可以遣返他们的机器——就算是外星人或者未来人,做事情也得靠精密的仪器辅助吧? “难道真的是……”神?! 在网络上沸沸腾腾两个小时后,官方的声明才姗姗来迟—— “国师系外星人,她之所以看透我们,是因为外星人的高科技。” 官方对此一锤定音,然而人们不傻—— “一杯普通酒水而已,那检测仪器可是一直运转着,我敢担保,那些水里没有任何秦朝不该有的物质。” “今年最搞笑的事情出现了,普通的酒水逼走了国家新鼓捣出来的高科技产品,千万别说它不防水,被酒一泼就短路啊!” “再外星人,再未来人,做什么之前都要依靠机器吧?以前人上天靠飞机,现在人上天坐悬浮车或者开机甲,总之要有个器具承载吧!那国师……不,神女泼过来的酒水,经过检测可是没有任何东西啊!” 官方没能拿出更多强有力的证据,唯有一句“外星人”的认证摆在那里,无力又单薄。 人们私底下都在小声议论—— 那位国师……说不定真的是神仙。 而现世的摄像头,再也没有往始皇帝时期投放过了。 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筵席上,神女脑中有一道咋呼咋呼的声音。 “衣衣,这个交给我吧!我比他们高级,不用道具也能把他们赶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秦朝完结! 章节也补上了,两章合起来五千八,上一章断在稍微后一点的地方,所以这章才只有两千一。 下一个世界,走起! 本来预定下个世界写汉武帝的,秦皇汉武嘛。但是突然发现设定不合适,就先写唐太宗啦 /60//.html 第108章 绑定宿主 “你们听说了吗?001回来了!” “真的?它宿主终于完成任务了?” “早就完成了,是在任务世界又呆了一段时间。” “听说它宿主很厉害,赚了很多积分。” “听说走之前还把积分分了它一半,好羡慕,要是我也有这种宿主就好了!” 轻声的交谈被隔绝在一片淡绿色代码凝结成的星空外,一头雪貂四肢一蹦,跳跃在星辰上,随着它的奔跑起跃,每踏一次,就有一颗绿色流星划过天际。 弯弯的月亮晕着白光,好似妖精妩媚在天际。雪貂化作一道流光,钻进月亮之中。“001号申请换掉宠妃系统模块。” 主系统身上代码闪了一下,“换模块?” “对。我想换成食神系统。” “可以。” 一秒钟后,雪貂就有了卸载又安装另一种核心模块的新奇经历。 主系统好奇发问:“你怎么忽然想要换模块了?不是说想欣赏甜甜的恋爱吗?” 一听到“甜甜恋爱”四个字,系统代码就突地一跳,“爱不起了!现在爱不起了!”雪貂的尾巴毛开始倒竖,仿佛被戳到了什么雷区,“我去绑定新的宿主,换换心情了,再见!” 唯恐被多问,雪貂风风火火又冲出了弯月,徒留困惑的主系统。 001号到底发生了什么?它和宿主关系不是很好吗?怎么现在一副心累的样子? 主系统没忍住,打开了001最新上传的任务记录。 刚打开,首当其冲就是一句—— “我就是想看你和秦始皇谈一场甜甜甜的恋爱啊呜——” 里面,001号系统哇的一声哭出来了,“结果呢!排列谷子!跑马拉松!一个个坑埋种子!这是宠妃系统需要经历的事情吗!衣衣你说你对不对得起我!” 排列谷子?跑马拉松?埋种子? 主系统代码也有了一瞬间紊乱,同一时间,和001系统相似的问句发出来了:“这是宠妃系统需要经历的事情吗?!”它之前只是偶尔关注一下这个总是贷款,需要系统经常打申请的宿主,没有时时刻刻都窥屏——001居然过的是这种日子吗! 恐怖如斯! 所以—— 雪貂不当宠妃系统啦! 换了个模块,换了个心情,雪貂现在美滋滋。 它就不信了,下个宿主在烟熏火燎里,还能保持仙气飘飘! 而且,它陪着衣衣操劳了两百多年,还不许它看个美食频道放松一下吗!宿主只需要做美食吃美食就好了,多么轻松的一场穿越之旅啊!宿主过得轻松,它看得也轻松! 雪貂一想到接下来的美好生活,奔跑起来都格外有劲,身后便又是流星雨落,仿佛烟花烂漫了整个空间。 它一头扎进另外一处空间,爪子“duang,duang,duang”敲着柜台,“老板!我身上这套限时免费体验的雪貂皮肤,我要买下来!” 柜台后面蹦出来一个圆溜溜的小光球,“一千万积分!” 雪貂耳朵尖颤了颤,“这么贵啊!”它身上只要七百万的积分,五百万是衣衣送给它的,剩下两百万是系统银行的定期存款,前两天刚能取出来。 “001,这可是限量版的,过几天就要下架了。” 雪貂咕嘟两声,翻来覆去地算,算来算去也算不出自己身上哪里能多找出一点积分,尾巴摇了摇,“那、那给我开个贷款吧,我多跑几个世界,到时候还上。” 光球一边给它开贷款,一边诧异:“没看出来,你还喜欢这款皮肤?你不是一向抠门,往常专门捡那些限时免费的皮肤用,不肯在上面花一分钱吗?” 雪貂用爪子勾出店里的商品栏,熟练地翻到了限时免费专区,眼疾手快敲下了一个只有八个名额的限免套,然后,茫然回头,“嗯?你刚才在说什么?” 光球的外表冒出了一圈白雾,就像是人在捂脸,“没什么。你的贷款批准了,雪貂皮肤卖给你了。” “噢!好!” “001,你以前都在玩,头回接任务和宿主相处得怎么样?要不要去隔壁做个心理疏导,数据清空?听说有不少系统因为和宿主培养出感情了,倾家荡产换来和宿主永久绑定的机会,可惜大多数都因为相处时间太久,没了新鲜感,又或者宿主厌倦了不停做任务换来的相处时间,导致他们之间的惨烈分手,很多系统为此自毁了。” 雪貂惊讶地睁大眼睛,“倾家荡产?我像是那么傻的系统吗?” 光球一想,“也是,你没有家产给你荡了。倒欠的三百万积分尽快还上啊,别让利息越滚越多。” “好嘞!” 出了空间,系统将雪貂拟态壳子脱了下来,换上新的拟态壳子——小树苗。它抖了抖树枝,叶子青翠欲滴,圆滚滚的大眼睛盯着雪貂拟态壳子一会儿,才将它放进了自己的系统空间深处,连上一百零八道锁。 它和衣衣以后也不太可能见面了,这个……就留下来当个纪念品吧…… 小树苗枝叶耷拉着。 要不……再绑定一次衣衣? 枝叶兀然弹直了,系统疯狂摇头,“不行!不能犯傻!” 两百年啊!知道它这整整两百年是怎么过的吗!大秦世界,就没有一处土地没被它的四肢丈量过!为了表现神女知尽天下事的人设,它和衣衣经年不回咸阳,扛着日头在外面挖坑,寻找矿脉,记录下地点再把坑填上——为的就是回去咸阳后,那不到五秒的“始皇帝为矿石发愁,神女轻描淡写地说出哪一处有矿”装逼! 太可怕了!有事业心的人真的好可怕! 小树苗抱紧了自己。 然后,它选择了把上个世界和青霓相处的所有记忆提出,上传云空间存起来。 这段经历太可怕了,它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系统,还是等它多经历几个世界,成为成熟稳重可靠的大系统了,再恢复吧! 于是,一只削去上一个世界记忆,顶着小树苗壳子的001号系统新鲜出炉了。 小树苗伸出两条树根当做腿,小跑去主系统那里,开始挑选要绑定的宿主。顺着一股强烈的想法,噼里啪啦说:“我要筛选宿主!要咸鱼,要最近宅在家里已经一个月没有出过门的,还要家里有钱,但钱不是这人创业来的!” 这样子挑出来的人,肯定不喜欢奋斗! 三千世界无数人的头像“咻”地闪过,一部分人被筛掉了,一部分人满足条件留了下来。 “哦!还要对当什么第一厨师没兴趣的!” 又是不少人的头像从屏幕里变成雪花散落。 还是有不少人,不过凭着系统的过滤信息能力,才两三秒就浏览完了。 小树苗的目光停在了一个年轻女人身上,她弯着眼睛笑起来时,比花朵还娇嫩鲜艳,森系墨绿小裙子穿在她身上,更衬得她生机勃勃。 小树苗:“就她了!就她了!” 主系统刚换上了人形拟态壳子,那张脸上一时间挤出了古怪的神情,“真的选她?” “对!就她了!”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不考虑,就要她!” 主系统挣扎了一下,还是摸着自己的良心,艰难地开口:“你要不再想想?” 毕竟上传云空间,就是上传到它这里,那刚抽出来的数据还热乎着呢。 “她之前绑过一次系统了,还和对方关系很好……” “我不介意!”小树苗坚定:“其他的我都没有感觉,就选她!” 主系统一时冲动:“什么感觉?” 小树苗挥了挥树枝,有些愉快,又有些期待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她就代码运算加速,随时要死机昏厥过去,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命中注定!” 有这样的宿主,他们一定能很好相处,它一定会辅助得很轻松! 主系统怜爱地摸了摸小树苗的树叶,“保重。” 新买的别墅里,青霓趴在床上,拿着手机,刷着网页,两条细长腿一上一下地翘,旁边放着381人民币一盒,一盒只有五片的薯片,还有十七八个已经吃完的空壳子堆在旁边。 中央空调散发着冷气,青霓伸了个懒腰,换姿势躺平继续刷手机。 舒服! 快乐! 青霓数着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想着买下来出租的两套房子,再次快乐地在床上打了个滚。 不枉费她那么努力在始皇帝身上刷完结成就,果然,鲁迅说得对,一切努力都是有回报的! 以后她就可以躺在收租上,过着咸鱼的生活了! “滴——” 熟悉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青霓手里拿着一片薯片,仿佛没反应过来,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是大写的懵逼。 等等…… 这是…… “系统绑定成功,宿主你好,食神系统为你服务。” 虚空之中,浮现了一株小树苗,“宿主……宿主???” 青霓怔怔盯着这个陌生的系统,生无可恋地往床上一躺,四仰八叉,仿佛在躺尸。 以前,青霓没想过人真的会被系统绑定,现在,青霓没想过人会被系统绑定两次。 她才刚过上幸福又腐败的生活没多久啊! 而且,她尽心竭力为大秦提供了两百多年的帮助,实在是够累了,她就想当条咸鱼,躺平了吃薯片都不行吗!这到底是哪来的系统,不知道要跟别的系统的前宿主避嫌吗! 青霓躺平了,小树苗怎么看怎么满意。 这,就是它想要的咸鱼宿主啊!!! 作者有话要说:  381人民币一盒,一盒只有五片的薯片:真的有这薯片! 瑞典一盒59美元,一共五片,有薯片证书。全球限量好像100盒,卖完了。瑞典国家级烹饪团队和sterik''sbrewery啤酒厂联合打造,纯手工制作!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张小白默默6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心动怜怜、啾咪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轩辕阁。月神殿、云柒柒丶2个;lovers、何时杖尔看南雪、十九、莫人、执念、流水情渊、小吖嘛小二郎、如是不归、黎尧er、安老尸、羽漓、无尽夏、君子如玉、啾咪、减肥伤膝盖、[作者总是卡得丧心病、落灯花、噬浪、星辰不知晚、月色灭、蚊蚊、三叶、苒苒物华休、星尘、mity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发财包子、笨笨喵喵喵200瓶;浅浅186瓶;mon180瓶;桃归143瓶;清酒118瓶;求虐男主。108瓶;killfunny、杜若、大猫子100瓶;哎呀哎哟79瓶;瑛箬、唐糖糖66瓶;镜花、棠墨60瓶;mercurio58瓶;黎辰、无殇、abu阿布、卿北玖儿、阳光飘香、月光、子墨50瓶;rinsore45瓶;flying、冰糖小杨梅、香辣芥末炒面40瓶;夏阳36瓶;我家小喵叫大王32瓶;二十四桥、金属电阻率、阿酸、无尽夏、莫小、啾咪、堇颜、一颗玻璃糖、□□30瓶;八木、烟雨任平生24瓶;温柔傲娇怪、ゞ古城白衣少年殇i、灯灯灯灯22瓶;lovers21瓶;张小白默默、zoey、名字什么好麻烦、佳佳宝贝、不喝水水、颜色、清歌、、要恰饭的嘛、纳兰迦叶、洛基的星球、啊呜、shier、枫叶孚风20瓶;司、肆柒、长安与君18瓶;白苏、雪梅、白绫清竹15瓶;allen长安12瓶;冰菓11瓶;袭月、苕华、闲花、枕弦、小卷子、鲸落℡、年飞过海、博肖的眼睫毛、十年温言、二鱼、居居鲸、硫代金酸砷、wls0205、玄月、盛夏、云上看景、民政局、咚咚锵、嘻嘻嘻嘻嘻、我不是弟控12、鬼知道什么鬼、予安、窝在墙角、看书的猫、天上有牛、安老尸、在在在在在下李乘风、秋叶无心、阿喵10瓶;水落鱼梁浅、r9瓶;瓶;秋也好绝7瓶;苏格的dy6瓶;漱玉、婷婷、米虫桑、紊、夫复何求、莽妖、翻墨未遮山、红景天、上清小妖、、时雨、徽缘5瓶;念、、铃铛3瓶;晨曦、章鱼、鸶衿看书喜欢看一半、、元馅酥心糖、mity、锦瑟无端、童话w、七七2瓶;最爱美食、意蔓蔓、夜镜、满天星、君子如玉、哈喽小美妮、守玉、caprice、maobinggan、miss风、机制如本座⊙w⊙、、auroras、胖丁dog的姐姐叫安阑、、透明胭脂、豆宝、艾洛德、没钱的大快乐、、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html 第109章 秦王世民 系统带着青霓来到了唐朝。 “宿主!食神系统的终极任务是:让皇帝承认他离不开你做的食物,并且为了吃到你的菜,心甘情愿给予你荣耀,封爵封王乃至愿与你共分天下!” “你开的那一家酒楼,要能让朝臣敢和皇帝相争!” “你开的那一家酒楼,要让敌我双方共处一室,和平共餐!” “你开的那一家酒楼,要让人念念不忘,长留在历史长河中!” 小树苗挥着树枝,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青霓:“菜里放罂粟了?” 系统:“……” 系统:“……不是!!!” 好像有什么灵光闪过,系统警惕地看着青霓,“你也不许往菜里放罂粟!我们做的是正经生意,当的是正经厨子!” 青霓爽快点头,“你放心,我就算是走捷径也不会往这方面走。” 不知道为何,听到对方说“捷径”,系统内部数据就像是人的额角,跳了跳。 奇怪……为什么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青霓弯了弯眼睛,“系统,咱们有什么功能啊?” 看着那清清亮亮,一笑生花的少女,系统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这样一个明艳的女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遂将功能介绍给青霓。 一个是给宿主练习厨艺的空间,另一个是做出来的菜能够激发食客的脑补能力,比如,做一个宇宙大烧麦会让吃的人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宇宙。 青霓一听完,眼睛似乎瞬间焕发了光彩,“是我做出来什么菜,对方就会脑补什么吗?那如果是对宇宙没有概念的人呢?也会好像看到了宇宙吗?” “对呀!你放心,食客哪怕不懂宇宙是什么,也能看到宇宙,这就是食物的魅力!食神系统是做美食的系统,为了让人享受味蕾的极致而诞生,食物能牵动人的情感,勾起人的回忆,能将厨师的心情传递给食客!” 青霓若有所思,“将厨师的心情传递给食客,意思是不是,宇宙大烧麦能让人看到宇宙,也有厨师当时做菜时想到宇宙的因素?” “是这样没错。不过,正确的答案是,厨师先确定了自己要做宇宙的感觉,才会全场想着宇宙,去构思怎么做出这样的味道!” “好的,我懂了!系统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完成最终任务了。” 还不知道青霓懂了什么的系统,万分欣慰,万分感动望着自己的宿主。 不愧是它千挑万选坚持要绑定的宿主,虽然想当咸鱼,但是关键时刻还是能立起来,靠得住! “宿主,我们的第一个任务是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店面,我的建议是,你先在练习厨艺的空间里磨练自己的厨艺,然后进长安城里找一家酒楼应聘厨子——或者当别的行业的女工,赚工资,一段时间后,盘下我们的小店面!以厨艺空间的培养,你只要有自己的店面,就肯定会吸引不少回头客的。” 小树苗口齿清晰道出自己的想法,分析得头头是道,看着非常可靠专业—— 和她家的小傻白甜不一样,当初宠妃系统第一个任务,小傻白甜挠破了脑袋也提不出来什么有用的建议。不过,经历了那两百年后,小傻白甜相对来说有成长了,偶尔也能给出一些有建设性的意义。 唉,也不知道她家统统现在怎么样了。 “户籍的事情不用担心,食神系统的新手礼包除了食材外,就有赠送的户籍,只要取出来就能生效!”小树苗把树枝伸起来,轻轻拍了拍青霓膝盖,“宿主,你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 “很合适我这样零起步的人。”青霓话语一转,“不过,户籍先别取出来使用,我有另外一个办法。” “嗯?” “在用那个办法之前……”青霓眼珠微微转动,“系统,练习做菜那个空间,内里装修风格可以换的对吧?” “对!现在它是银灰色的冷淡现代简洁风,这里是唐朝,你也可以换成唐朝的厨房,用唐朝的厨具,方便你练习。” “不用那么麻烦,帮我装修个卫生间就行。” 那仿佛是篆刻在系统内部深处代码的印痕,小树苗哗啦啦一摇枝叶,“不能!!!”它警惕地望着青霓,“这不属于装修了,这是扩建,不合规矩!” 它双眼瞪得圆溜溜,简直就像是在防备着青霓要拿这个做什么。 青霓眨了眨眼睛。 真不大好骗呐?这绿油油的小东西还挺警惕。 唉,她家小雪貂现在也该在和新宿主合作了吧?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这小绿一半的机敏……别再被人骗得卖了底裤。 青霓接着问:“真的不行吗?如果可以用积分实现,我先欠着,做几个任务再还回去。” 小树苗疯狂摇头,好几片树叶被它摇掉了,“不行,这不合规矩!” 直觉告诉系统,如果它答应了,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青霓心中叹气。 看来和她家统统一样傻白甜的系统,真的不多啊,眼前这个就不那么好说服了。 好在,和雪貂相处了两百多年,青霓对于怎么钻系统空子别有一番心得,当下道:“但是,也有厕所是建在厨房里的啊!虽然,据说这样坏了风水,可确实有房子那么安装对吧?” 系统:“……”还、还确实有,某些户型,卫生间就安装在厨房里。 青霓笑眯眯:“你看,我就说是装修嘛。这样总合规矩了吧” 系统:“……合。” 随着系统话音落下,周围山野景色一变,换成了一间封闭式厨房,只有她能进去,旁人不能进,也没办法带东西进来。 厨房明亮宽敞,银灰色的现代风简约冷峻,各种厨具装饰了空间。 这是一个喜欢做菜的人会满意的厨房。 至少原本是这样。 然后,厨房一角突兀出现一个小房间,用推拉门隔开,里面一应洗浴厕用物件俱全。 青霓打了个响指,“万事俱备——” 那她的“东风”又是什么?系统那股不妙的预感越发强盛了。 武德八年,十二月二十日。 唐皇李渊出狩鸣犊泉,膢腊以供宗庙,太子建成,秦王世民,齐王元吉从之。 年轻的秦王才与其余唐将一同领兵抗击突厥,将对方击退,被加封为中书令,属宰相职,正是风头无二之时。 李渊瞧着二儿子骑在高头大马上,左雕弓,右劲箭,箭若星流雷动,猎物倒如雨下,弯弓搭箭从无虚发,越看越觉得儿子英武,心中欢喜,便高声唤道:“二郎!” 前方红衣白马的青年勒马,又是疾风般回转,蹄声若雷。快至李渊身前时,手中缰绳一勒,嘶鸣声划然响彻,雪白的骏马高高扬起前蹄,却在青年高超的骑术下重重落地,烟尘未止,他便抓着缰绳利落地翻身下马,“阿耶?” 李渊笑着问:“二郎可还尽兴?” 这种由驱逆骑将野兽驱赶过来,使达官贵人射猎的大型田猎,李世民怎么可能尽兴。 鲜衣怒马的秦王扬唇一笑,“射豕无甚难处,又比不出首名,待到明年秋,二郎为阿耶猎头豹回来。” 李渊卷起马鞭,指了指李世民,开怀大笑,“你啊,就爱争强。” 太子李建成脸色不好。 齐王李元吉低低“哼”了一声,冷不丁双腿一夹马腹冲了出去,不远处蹿过一只狐狸,李元吉眼睛一亮,纵马追了上去。 他心念念着豕体型大,射中了不算本事,若是他能一箭射中形体敏捷的狐狸,那才叫本事!绝对能压那李世民一头! 然而李元吉越想胜过自己看不惯的二哥,就越失了平常心,往日里时常打猎的人,今日竟然拉了两次弓都没拉满,只感觉混身都被别人嘲笑的目光扎满,脸色青青白白。 眼见着那狐狸跑出了围射范围,按照田猎规矩,他是不能再追了。然而,羞愤支配了李元吉大脑,他反手一马鞭抽向马屁股,“驾——”骏马腾空,跟着狐狸越出包围圈。 瞧着人毫不犹豫越跑越远,李渊拧紧了眉,眼中浮现出不悦之色。李建成是太子之身,没办法妄动,李世民道:“我去将元吉带回来。”也纵马追了出去。 群兽惊慌奔跑,好似李世民在驰逐野兽,马蹄落在泥里,溅起尘埃,明明穿的和他人相差无几的翻领胡服,但李世民策马奔驰时,宛若仍穿着一身将军甲胄,在冲锋陷阵。 李渊向左右夸耀:“吾之上将俊美。”诸公卿大臣迎合者不胜数。 太子李建成脸色更不好了。 其中有心如明镜的大臣只能在心中叹气。 他们陛下重感情是好事,但是何时他才能看清楚,对待皇子是不可以由着心意夸奖的呢。 这样迟早会出事的。 李世民尤爱狩猎,对于鸣犊泉也很熟悉,哪个地方有什么地形他知道得一清二楚,当下抄了近路,欲要追上李元吉了,却见对方一头扎进山林里。 此原三面环水,一面接山,那座山中颇多豺狼虎豹,李世民摸了一下箭囊,确定还有不少箭后,这才策马追进去,然而只停顿了那么一会儿,李元吉便不知跑哪去了。 山林中藤枝稍多,老树盘根,李世民拽着缰绳,谨慎地御马。 “咔——” 一声轻微响动。李世民扫望四周,只看到秃鹫蹲在树上,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他看, 李世民眼尾瞥过地上,才发现方才是马蹄踩了枯叶。 又往里探了一段路,李世民依旧没见到李元吉的身影,正转了马身要回去,身后不远处好像有什么东西碰了枝叶。 李世民迅速张弓搭箫,侧身回望。 什么也没有。 他双腿夹了马腹,马儿如臂使指地往前慢走,寒亮的箭头扫指四周,指过一圈参天大树,依旧没发现任何外物的踪迹。 眼角余光闪过一道黑影,李世民立刻转身放箭,箭头插|进丛中石缝里,发出一声闷响。 还是什么都没有。 “嘻——” 又是一箭射出,没有射中。 李世民的心境没有丝毫波动,沉稳地再次将一根箭搭在弦上,却没有随意射出。 敌不动,他也有耐心在这耗到对方露出破绽。 似乎是风动,几片树叶落到了李世民肩头。他眼睫微颤,耳朵听着四方动静。 没有畜生,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日光里沉浮着灰尘,森林草木的清香如今仅剩下诡绝。 马儿躁动地用蹄子刨地,鼻腔嘶嘶喷出热气。 草木深处,又是一声轻笑:“嘻——” 幽渺,诡谲,空灵,不似人声。 又是这样的声音,李世民这一次没有放箭,缓缓地转头,只看到微微晃动的草丛。 “嘻……” “嘻。” “嘻~” 笑声间隔片刻又出现,出现在南辕北辙的另一边。 此时分明是正午,但这林间树木遮天蔽日,幽暗无光,再有这时远时近、凭空而来的鬼魅之声,让人不由得脊背上蹿起一溜冷汗。 但凡换一个人在这,都要当即打道回府。 但李世民没犹豫多久,就侧耳聆听,追寻而去。 约莫二三十步的距离,他听见了“噗通”落水声,追过去一看,恰见溅空的水浪落回,一圈圈水纹荡漾,粼粼着碎光。 李世民透过清澈的水面,能一眼见到水底绵软的白砂。 水中没有任何古怪东西。 又等了十来息,这一回什么事情也没有了。 瞧着那水光潋滟,李世民走到岸边,弯下腰去,掬起一捧水,就要往脸上扑。 水面的波纹碎开他的影子又融合,水面下突兀冒出一张女人的脸,代替了影子。 李世民瞳孔猛地紧缩。 水底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女子形貌的“人”,祂闭着眼静静地躺在水底白砂上,有着雪白的脖颈,纤细的腰肢,沉黑长发在清澈的水中飞悬交错,纱衣飘荡,如仙似鬼。 祂倏尔睁开眼,眼瞳漆墨,直勾勾与李世民对视。 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不过稍息,李世民一个晃神,水底的女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水面重新倒映了李世民的脸,脸色似乎如常,唯有衣背黏湿。李世民微侧了眸光,忽然发现那女人消失的地方,躺着一片李世民看不出材质的‘布帛’。 将之捞起,便见上边竖写了两列他认识的字。 ——太白经天。 ——秦王当有天下。 李世民心脏“嘭”的重重一跳。 ——这一回,不是神女,是山鬼。 而李世民在惊骇时,湿漉漉的青霓“啪”地摔在随身厨房空间的地上,死鱼一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艹,差点把我给憋死!” /60//.html 第110章 祭请山鬼 系统观望了全场。 树林里没有鸟兽虫子,是青霓做了一个香包可以用来驱赶蚊虫和鸟,野兽没有,是因为青霓早就利用随身厨房空间踩点过了。 ——香包是宠妃系统时,她离开前用医药精通开了一个驱蚊虫的药方,然后死记硬背记下来,回去后,野营时往身上一挂,再也不怕蚊子了呢! “嘻”声南辕北辙,越引越远,是青霓藏在树后,李世民一移开目光就立刻疯狂往前跑,他一转过来就要么躲起来,要么躲空间里。 布帛……是主系统的恶趣味,包装食材新手大礼包的是塑料袋,从青霓没有成为宿主之前就是如此包装的,然后被她废物利用了——写字的是大礼包里某种浆果的汁液。 系统:“……” 系统树叶都掉了,“你是怎么跑那么快的?还没有声音?你以前是国家长跑运动员?!” “哦,那倒不是,只是我以前跑过几次马拉松,” “哦?你是马拉松运动员?” 它的宿主轻描淡写,“兴趣使然罢了。” 跑步落地重会加快膝盖的磨损,容易受伤,为了她的膝盖着想,青霓已经可以熟练地一边保持速度,一边脚步轻盈,像水上漂一样前进。 系统:“!!!” 不知道为何,它听见宿主跑过马拉松这话,打代码里升起一股浓厚的敬仰之情,以及迫不及待想要逃离的欲望。 太可怕了! 小树苗抱着自己瑟瑟发抖。“那你接下来想干什么?”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想要安分开店,制作美食的样子。 “等!” “等?” “对。”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 在随身厨房空间里,青霓从武德八年十二月,一直蹲到武德九年六月一日,蹲了半年,有厨房做饭——里面的食材是无限量的,只是不被允许带出空间。有厕所方便。厕所里还有花洒供她洗澡,除了没有娱乐项目外,倒也过得不差了。 在这半年,太子与齐王两股势力与秦王势力继续以往的争斗,暗地里的谍报、收买,明面上的针对、打压,已进入白热化阶段。 而李世民,在整整半年都没有看见什么太白经天,要不是那片“布帛”是他亲手烧掉的,并且亲眼看到那块布没有烧成灰,而是变成一滴滴液体落在地上,干涸之后又成了黑色固体,他都要以为他碰到的水中女子,以及那句“秦王当有天下”是一场梦了。 直到六月一日,太白星白日出现在天空正南方。 ——太白经天。 李世民眸光灼热地望着天际,脸上露出了笑容。 没有这个预言,他依然会和李建成争夺皇位,但出现吉兆总是一件令人心情愉悦的事。 愉悦到当天晚上,李建成设宴请他去吃酒,他也去赴宴了——当然,他打听过这场宴会还邀请了他和李建成的堂叔淮安王李神通,如此,这场宴绝对称不上鸿门宴。 然后,李世民就被打脸了。 当那一口血喷出时,不止李世民,李神通和李建成都怔住了。 堂叔李神通:不会吧?建成能那么傻,这种场合给世民下毒?! 李建成:不会吧?李世民能那么傻,用这么拙劣的手段给寡人泼脏水?! 李元吉歪歪斜斜坐着,眯起眼睛,宫人似乎看到他勾了一下嘴角,可烛光一晃后,又好像什么表情都没有。 李神通看向李建成,“太子……”他蹙了蹙眉,却又不想淌进这趟浑水里,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搀扶着李世民离开了。 李建成目送他们离开,脸色发沉,回首时望见李元吉懒懒散散,似乎并不在意李世民是不是真的出事,也不在意他们会不会被嫁祸了的样子,心里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李元吉仿佛有些疑惑地偏头,“阿兄?” 李建成顿了一下,严令宫人离开,方才道:“元吉,适才吾猜是李世民做了手脚,欲当堂叔在时,贼喊抓贼,嫁祸于你我……” 李元吉“嗯?”了一声。 “可后来吾又想,他李世民不蠢,若是做了,便不怕一不小心弄假成真?”李建成盯着他的眼睛,语调缓慢,“你之前就提议趁他不备刺杀他,甚至在他上门时,让人埋伏在你齐王府室内,若非吾拦着,你就要动手了。今日这事,是不是你做的?” 李元吉抬眼,乌黑的双目与李建成对视。 宫殿仿佛有些安静了。 随后,李元吉笑了一下,似是辩解。“不是我做的。” 李建成定定看了他两眼,没说不信,但也没说信。 “这事不是李建成做的。”李世民回到宏义宫后,捂着尚有些绞痛的胸口,对舅兄长孙无忌说:“他不蠢,我若死了,他绝不可能独活。” 他爹李渊能容许兄弟斗争,于朝堂上针锋相对,但绝不允许他们手足相残。 ——今日你能鸩杀你兄弟,来日你是不是能鸩杀你爹我,然后坐上皇位? 他李建成只要不傻,就不会在手头兵力足够到能让他爹逼宫退位前,用非政斗手段,或者非“意外”手段弄死兄弟。不然,他爹为了自己的性命和皇位,至少一个废太子。 长孙无忌坐在床边,月光下一双黑眼珠子满是无奈,“我的妹夫啊,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侥幸未薨,不论是谁下的手,这毒也入了肺腑。陛下派了太医令来,对方可说如何治?” 李世民面无表情:“少喝酒。” 盖着他半身的红缎被子垂下床榻,在月光照耀下,宛若凝固的鲜血。 长孙无忌眼皮跳了一下。 板上钉钉的下毒事件,却被太医令盖棺定论是他深夜喝酒伤肠胃才吐的血。 太医令直属宫中,一向是不偏不倚,只听陛下的令。陛下这态度,可真是…… 又一想,之前秦王陷害太子谋反,陛下后面绝对是看出来其中有秦王的手笔了,不然也不会对“要谋反”的太子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然而,饶是如此,他依然没有对秦王做什么。 ——老和稀泥了。 “不说这个了。” 哪怕是他视若亲子的大舅哥,李世民也不打算和对方交流自己爹做的那些破事。正在他还要说什么时,妻子长孙氏款款而来,手里捧着一碗药汤,柔声道:“二郎。” “观音婢!”一见到长孙氏,李世民顿时喜笑颜开,“怎么是你亲自端来的?家中婢子呢?小心烫手!” 长孙氏轻轻摇头,“由外人经手妾不放心。”她坐过去,将药汤递到李世民口边,“这是太医令开的药,说是治身体的,你快吃了吧。” 李世民眉飞色舞地接过来,还冲长孙无忌嘚瑟地笑了一下,低下头美滋滋喝汤。 长孙无忌面无表情。 他不气,他一点也不气,以往他生病时,妹子也会关心他病情,他有什么好气的。 哼! 李世民喝完汤药,长孙氏正要为他拭去唇角边的汤汁,李世民面色一变,手指紧紧攥着床沿,半个身体探出去,背脊紧绷着,污秽之物从口中“哇”地吐出。 吐得脸色惨白,别说是叫人拿痰盂了,李世民便连挺身的力气都没有,手肘半撑着床褥,弓着身体,汗水染湿了衣襟。 这药是必须要喝的。尽管太医令嘴上说他不是中毒,可治疗那是必须按照中毒的疗法医治,不然秦王死了,太医令也绝讨不了好。 没有解药,治毒就得催吐,防止毒素残留体内。 这滋味真不好受。 吐着吐着,李世民连呕吐的声音都暗哑了,呼吸低弱,整个人仿佛水里捞出来一般,下巴、眼睑、喉结上,都是滚动的汗珠。 到最后,李世民剧烈一颤,一口浓稠的黑血从口中吐出,渗着水的头发贴紧了他额、脸。长孙氏心疼地搀起人,为他擦了擦汗。 心疼归心疼,药还得吃。 第二天,李世民心口依旧绞痛,疼得他眉心一跳一跳,正在强撑着安排针对太子的部署,忽然见得长孙氏再次端来一碗药,柔声道:“二郎,该喝药了。” 李世民浑身一震,赶紧握住长孙氏的手,温声细语,“观音婢,替我将无忌请来,再备两辆马车,其中一辆载兰、蕙、留夷、揭车、杜衡、芳芷等香草,以及圭瓒等祭祀用品,送我出城,我要去鸣犊泉。” “鸣犊泉?现在?” “不错。” 再不去,他还没被毒死,就要被吐死了! 长孙无忌任劳任怨准备自己妹夫要求的东西,再打点好守城门的人,秦王要出城,自然无有不应,两辆马车驶离宏义宫,来到长安万年县南六十里的鸣犊泉。 由着虚弱躺在车里的秦王指挥,那马车进了山林,一路寻到秦王口中的山中小湖前。 李世民让手下远离,仅有长孙无忌守在身旁,随后才在马车上郑重地戴上秦王冠冕,着绣了八种花纹的黑色上衣,十二章纹的多层大裙裳,往腰带上佩了玉石、佩绶、锦绣蔽膝,踏着红色舄下了车。 长孙无忌心头暗惊。 这……秦王是认真过来祭祀的?连祭服都准备好了!可这荒郊野外,无祠无庙……难道是祭祀山精树怪的淫祀?! 要知道,行淫祀假如被太子和齐王发现了,告上去绝对能让秦王伤筋动骨。 长孙无忌想要阻拦,却又因李世民一个眼神所驻足。 李世民没有去和长孙无忌解释,事关自己的性命,而那位女子衣青衣,以薜荔为饰,必是山鬼无疑。她既然出现,留下谶言,不论打着什么心思,应当不会眼看着他就这么死了。 李世民敛目下拜,咬紧牙根做足了一应祭礼,方才嘶哑着声音道:“世民前来求见山之神女。” 山鬼,便是山之神女,在楚时,称神为鬼。 一拜,没神明应声。 李世民再次下拜,道:“世民如今身中剧毒,求神女出手,救世民一救!” 依然没有精灵回应。 寒凉的夜里,微风一丝丝带走李世民身上的温度。 他不见慌张,眸中的沉稳好似山岳,能镇静一切。 “你瞧,我就说他会来的!”厨房空间里,青霓扒着门框往外看,对系统说。 系统蹲在她腿边,百思不得其解,“不对啊,李世民年轻时不是说过‘神仙事本虚妄,空有其名’吗?他不是不信鬼神吗?” 青霓:“他不知道从东宫入口的究竟是什么毒,会不会慢慢发作。而他不能输,不能薨在毒|药上,一旦他死了,他的妻儿子女,他的臣属,有一个算一个,全会被清算——当然,还有他自己的野心,使他无法满意自己停留在争夺太子之位的前一步。” 如今,唯有山鬼能够救他。 “何况……” 青霓笑吟吟:“你看,我像虚妄吗?” 早就准备好的空间口特意开在湖边崖上,等到李世民多请了几句,她方才一步踏出,同时在脑海中下令:“系统!以每秒一百次的频率让我不停进出空间!” 随后,青霓以每秒五厘米的速度,自空中飘渺而落。 长孙无忌原本十分惊诧李世民竟然会行淫祀,待到对方求了数次,山中仅有风声水声时,长孙无忌又疑心那毒是不是毒坏李世民脑子了。 便在此时,他听到一道似神似鬼的声音,好似低吟浅唱,“秦王?” 长孙无忌猛然抬首。 高险幽深的山崖之上,女子手执香枝,青纱披身,藤萝丝丝蔓蔓缠绕着祂裸露的臂膀与小腿,明月在祂身后,月光如水,流过那纤细腰肢,莹润宛若玉质。 长孙无忌震惊,这……这……如此大胆的打扮,便连长安那些露腰的胡女都不敢如此露骨。 尽管如此,却让人生不起一丝淫邪之心。因为祂的身上,有着神的脱俗渺然,和兽的野性纯净。 雾霭淡淡,祂好似一缕青烟,自空中飘落。 徐徐缓缓,似虚似幻。 祂的赤足踏在土上。祂望向李世民,却又似什么也没在看,眼底是让人心惊敬畏的空灵。 是啊,空灵。 青霓面无表情。 眼前以每秒一百次的频率不停切换两个场景,眼睛都快瞎了,能不空灵吗? 瞎了也不闭眼。装逼时不能掉链子,是一个神棍最后的职业道德。 /60//.html 第111章 未来为镜 李世民自言中毒,请求山鬼救他性命。 为了辨别出食客的忌口、喜好、过敏物……避免出现酒楼吃死人的状况,食神系统自带了扫描人体功能,青霓就用它扫描了李世民的身体,同一时间,系统界面还弹出了相应治疗用的食谱。 是的,可以解毒的食谱,毕竟食物都能让人产生幻觉了,解个毒难道不是简简单单的事吗? 青霓如此说服了自己,然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世民看。 山鬼目不转睛地盯着李世民,漆黑的瞳仁好似深渊,映不亮他的倒影。面对这人的请求,祂蓦忽勾起嘴角笑。 “提问~” 祂的声音幽幽,像是自寒泉捞起来的调子。自四周传来,扭进了人耳之中。 就像是冷风刮过耳背,长孙无忌不由自主一颤,绷紧了双腿肌肉,以极大的自制力才没让自己拉着李世民跑开。 他们究竟引出了怎样的存在?简直像是打开了幽冥的大门,把一尊可怕的存在放来了人间。 心悸之意酝酿在长孙无忌心头,令他忍不住怀疑请出这样的山神,到底是对是错。 李世民倒是全神贯注听着山鬼接下来的话。 虽然不清楚山鬼为什么不正面回答他的请求,但对方既然有所反应,必然是和是否帮忙有关的——或许是交换?想要获得山鬼帮助,就必须回答祂的问题? 李世民并不抗拒用交换来得到别人的帮助。 山鬼侧着脸,山间风阴凉,刮扬着祂的黑发,遮去小半张脸,余下那只眼睛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没有一丝光亮。 “提问——” “后世认为,哪位皇子没有弑父?” “1,安庆绪。贰,杨广。叁,刘劭。肆,李世民。” 听完题目,李世民没什么感觉,当听到自己名字时,脑子当时一嗡,眼前天旋地转,堂堂沙场冲锋的天策上将,此时竟连站都站不稳了。 长孙无忌连忙将人扶住。 李世民闭了闭眼。 山鬼没必要骗他,说是“后世认为”,那必定是祂的眼瞳能注视到将来,所以,在接下来他和李建成的斗争中,他可能会弑父?! 他从小就跟阿耶生活在一起,感情深厚,尽管近几年愤怒于他偏心李建成,时常拉偏架,但是,他绝对没有任何弑父的念头! 长孙无忌低声:“二郎?” 他们本就是少年相识的交情,如今关切大过了上下尊卑,长孙无忌也顾不得对李世民敬称了,“二郎,切莫乱了心神,四个选择里面有一位不曾弑父,这必然是二郎了。” 李世民也相信自己不会主动弑父,可万一……“万一是误伤?” 长孙无忌瞥见山鬼唇角隐隐的笑意,寒意蹿上了他的脊背。 倘若人有机缘能够得知将来的光景,谁能自控,不去了解?而一旦去尝试了解,便会患得患失,顾忌不前。 他几乎是瞬间断定,这是一位性情恶劣的神只!倒并非对方想要害人,祂不要人命,但或许喜欢“玩赏”人心。 这才是祂不要供奉,而是以问答来做代价的原因! 长孙无忌心乱了,李世民却是立刻收拾好了心情,平复心境,对长孙无忌沉声道:“我们先来想回答。” 长孙无忌也尽量压下繁复的思绪,点了点头,“首先,排除第三个选择,一百七十三年前,刘宋元帝刘劭率兵夜闯皇宫,弑父夺位之事,天下皆知。” 李世民瞧着第二个选择,心中斟酌了一下,也道:“杨广也可以去掉。” 长孙无忌微讶:“此事不是尚无定论?杨隋末年时,那李密手下的人写了讨隋檄文,痛斥隋炀帝十大罪状,第一大罪便是弑父,然而这事是否属实,除了驾崩的炀帝,谁也不清楚内情……” 李世民道:“正是如此,才要不选择它。‘后世以为’者,通常从史见,此事必会成为野史,随之流传。”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二郎说的有理。” “至于我与那安庆绪,安庆绪是谁,辅机你可了解?既然是皇子,那必然史书有姓名,若无有,只怕是后世之人。” 这才是题目最难的地方——你怎么判断你完全不认识,并且没有任何途径了解的人,究竟有没有做过这种事? 长孙无忌略一沉思,回忆自己看过的史书古籍,摇了摇头,“不曾有叫安庆绪的皇子。” 李世民:“那应当就是后世之人了。” 长孙无忌拧眉,正要去试图从山鬼性情,从祂可能想看见的情形,从后面三个选择有无共通之处……去推断第一个选择究竟符不符合要求。 正在思考,便听得身旁主公坚定的声音:“我选我自己。” 长孙无忌本来就分着一丝心神注意着自己主公,此时豁然扭头,极为震惊,“大王!” 我们不商讨一下吗?! 你怎么又跟战场一样,喜欢剑走偏锋,直接冲了?! 李世民冲他笑了一下。适才陡然惊闻噩耗,他方出现心神失守,如今重整旗鼓,自然找回了天策上将的熠熠双眸。 长孙无忌有些慌乱烦躁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了。 他主公是在战场上打出来的天策上将,对局势的把控以及利用局势的能力无出其右,正如此前无数次战役,他永远知道怎么判断才是正确的。 他们这些手下仅需要跟着他冲锋,定能所向披靡! 而当稳定下来后,长孙无忌就知道自己这两日情绪不对头,影响理智了。或许是因为主公被下毒,导致的心境有失平衡,今天晚上这一题,若是放在平时,他也不会需要太多的思考便能得出结论—— 正确的选择必然且只可能是肆! 最高武官,三公之一的太尉,由秦王担任! 监督中央行政,掌管一切政令的尚书令,由秦王担任! 宣旨出命,为宰相职的中书令,由秦王担任! 位于长安东面,并且为其地最高军事长官的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由秦王担任! 位于长安南面,同样为其地最高军事长官的益州道行台尚书令,由秦王担任! 位于长安西面,控制京师与京畿的雍州最高长官雍州牧,由秦王担任! 位于长安北面,京都的重要防御屏障,四辅州之一的蒲州都督,由秦王担任! 中央三省占了两省,六个道行台掌控了两个,论地方,几欲将长安包围,论长安,宫禁宿卫、巡警、仪仗、内外府兵、宫廷禁军和首都卫戍,都由秦王掌控! 如此盛权,秦王又怎会控制不住局势,令自己落到不慎弑父的下场?他们的包围圈已成,只要再忍耐一段时间,便能和平地将太子之位夺过来,赢出一个漂亮的局面了! 长孙无忌也露了笑容,看向山鬼,语气亦是一样的坚定:“吾等选肆。” “肆?”山鬼的目光落在李世民身上,四目相对良久。李世民不闪不避,眼中只有对自己判断力的深刻自信。不论时间如何流逝,李世民也没有对这个选择有任何动摇。 山鬼缓缓地笑了,“答对。” 月色洒在面容上,祂的神色再不像之前诡绝。 “那么,秦王,你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呢?”祂的笑容不变,“是解毒?或是挑出一个选择解析?” 刹那间,李世民的心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 挑出一个选择解析?若是解析“李世民”,是否能提前得知将来的某些事迹,借此掌握先机?若是解析“安庆绪”,这人是后世的皇子,提到后世王朝,不知会不会提到大唐的国运是如何断送的? 而他体内的毒,若是回去继续催吐,也并非毫无生机。也许会治好,也许会死亡。 解毒还是解析? 把握现在还是得知未来? 长孙无忌陷入了沉思。 如果是他,他会选哪个呢?不管是哪个都很令人心动,他哪个都想要…… 然而,对于李世民来说,这甚至称不上选择。 “我选解毒。”他说。平静得就好像没有考虑过自己放弃了什么。 山鬼朝他走过去,香枝曳着氤氲的清香。祂又给了他一次机会,“想好了?” 李世民没有改口。 山鬼幽幽地笑,似叹非叹,“可惜了。那安庆绪,可是安禄山的儿子。” 李世民升起了一丝困惑。 安禄山?谁?他对大唐很重要吗? 这档口,除了青霓,谁也不知道安禄山是哪一位,自然也不懂他掀起了安史之乱,更不清楚那是唐朝由盛到衰的转折点。 不过没关系,青霓脑海里的小人磨拳擦脚,她会找到机会再告诉李世民的。 她在秦朝的时候绷神女绷得太辛苦了,现在她要快乐!要放纵!要剧透! 什么安史之乱攻破长安!剧透了! 什么你的曾孙李隆基强抢儿媳!剧透了! 什么宦官祸乱大唐!剧透了! 哦,还有某国遣○使!遣个屁的唐,剧透一下未来的某些情况,她就不信骄傲的唐太宗能忍下这口气不去攻打! 还有后世的明君是如何贤明,后世的昏君是如何昏庸。昔日唐太宗以史为镜,往后,便可再以未来为镜。 唐太宗和秦始皇不一样,秦始皇轻民而霸道,便需要怜悯苍生的神女来辅佐,让他行事之前思量三分神女会有的反应。唐太宗则重民而能忍,更需要不受人间法律约束的山鬼来打破局面。 这才是青霓为马甲换了人设,最本质的缘由。 /60//.html 第112章 史书之上 “你的毒很好清除。” 山鬼越过李世民,赤足踏入冰凉的湖水中。湖边有一截树干,祂便倚坐于其上,双足轻击着水波。 水波滢滢,玉足纤纤,李世民与长孙无忌连忙将视线移开——尽管山鬼不在乎凡人的规矩,但是他们可不能就这么盯着人家女郎的脚瞧。 月光如剔透的轻纱披在山鬼身上,祂微微抬首望着弯弯的娥眉月,足尖撩拨着水波,纹路一圈圈荡漾向远方,月色亦溶溶远去。 画面很唯美,但是蹲在随身厨房空间的小树苗,一脸的窒息与卧槽。 李世民他们不好意思盯着女人的脚不放,稍微偏了脑袋,青霓就借着脚在水里,用脚背疯狂搓脚底。 脚上冲刷着尘土,面上,青霓依旧在摆姿势。 山鬼仰视月亮,“唯……”祂稍稍侧过脸,那双眼眸注视着李世民,发丝便也垂在光洁的肩头上,“人间烟火而已。” 系统:……不就是饭菜吗?还用了个这么高大上的形容。 “人间烟火?” 这个形容是宋朝才出现的,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一时之间倒也想不出什么东西才符合“人间烟火”的形容。 难道是字面意思,需要烟和火?火倒是好办,烟要如何收集? 二人正犯难时,便听见山鬼轻轻笑了一声,“既然我答应了要替秦王解毒,就破例将谜底揭穿好了。” “仅此一次,不取你们分文。” 山鬼言,人间烟火就是凡间炊烟。然而,李世民总不能在山上修个厨房。 难道是山鬼欲去长安? 长孙无忌惊喜,若是能将这一尊大神请到秦王府中做客,不但能够治好二郎,说不准在对付太子那一方势力会有意想不到的奇效。 可又有些忧愁与忌惮——如此一个不受控制的因素放在大王身边,今天她能因为高兴救大王,他日或许就会因为不悦弄死大王,这可如何是好? 但是,无论如何,李世民的毒还得解。“在下这便命人回归秦王府,为神女清出一间宫殿。” 山鬼将香枝轻轻抵在唇边,眼尾轻轻上扬,似笑非笑,“吾不走。” 长孙无忌微怔,李世民反应很快地对他道:“辅机,快去备步辇!” 山鬼并未对此作出否认。 长孙无忌迅速转身去寻侍从,经过李世民身边时,不着痕迹地将一把匕首塞进他手中,随后快步离去。 李世民攥着那匕柄,也知道长孙无忌是要他不可失去防备之心,以防万一,便将匕首收在袖子里,对山鬼道:“某先去将这身祭服换下,失陪了,还望恕罪。” 进了马车,李世民光是把那厚重的祭服脱下来就出了一身的汗,总觉得经过这一番折腾,好像毒|药的伤害也没那么大了。 听着外面的水声,便是不去看,也能想象出来湖面上波光被山鬼双足打碎,又在涟漪之中重新聚拢。 李世民在马车的遮掩下,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适才他其实也并不确定山鬼口中的“不走”究竟是不走路,还是不去人间,要求他们将厨房建在山中,便抢先将前者道出口。倘使山鬼也在纠结去不去凡人的城邑,他的话语,便能帮助选择困难的祂作出决定。 当然,祂是生长在山野里的精灵,随心所欲,任性恣意,若祂当真没那个想法,那任凭他如何说,也无法动摇祂的念头。 步辇很快就抬过来了——他们过来时本就准备了步辇,倘若山林过密,乘不了马车,便可坐步辇上山。之前用不上,没想到如今派上了用场。 青霓从水中行出,坐上了步辇,侍从将之抬起,稳稳当当地走着山路,没有半分摇晃。李世民由于身体虚弱,坐在后边的马车里,长孙无忌则在李世民的示意下,骑马跟在步辇旁边。 在长孙无忌没看到的地方,青霓不着痕迹地让脚掌更加贴合铺在辇上的绸布,感受着那和坚硬的大地不一样的柔软触感,整个人快哭出来了。 之前在李世民面前走的那几步,好像踩到了小石头还是什么…… 疼死我了嘤! 装山鬼真不是人干的! 星月之下,步辇的队伍慢慢往长安城行去,长孙无忌不紧不慢御马行在步辇旁边,垂着眼睑,思索山鬼的存在能不能再搅乱一番朝堂,可否借助山鬼对李建成的势力造成打击? 这倒没太大问题。秦王身边出现一位陌生女子,装着奇异,可以视作外族,敌对势力必然会思考能不能借此攻击秦王——比如说此人来自突厥,秦王早与突厥暗通款曲。 毕竟,若是调换过来,他们也会如此攻击太子。 山鬼忽然开口:“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从思绪中脱身,侧头望向山鬼,正要询问有什么需要他效劳的地方,便听见对方继续说:“长孙无忌,字辅机。性通悟,博涉书史。” 嗯??? 长孙无忌乍一听,尚有些疑惑:山鬼怎么忽然说起这个了,难道是想要询问他书史内容? 猛然意识到什么,他脸上娴熟的老狐狸和善微笑有些挂不住了。 不……这不是在说他的性情,这是在念…… 山鬼望着他,语气格外清幽:“始,高祖兵度河,进谒长春宫,授渭北道行军典签。” 在念史书…… 长孙无忌僵住了。好似身体不是自己的了。呼吸不是自己的了。耳朵不是自己的了。从身心到灵魂,都不受控制地去想要更靠近祂口中那段话。 那可是史书! 谁不想知道自己在史书会有什么样的记载!究竟是青史留名还是臭名昭着?究竟是忠臣还是奸臣?究竟是英年早逝还是寿终正寝? 后世人会怎么评价他?史臣会怎么评价他?史书会怎么记载他? 他会像姜太公辅佐周武王成就霸业那样,和二郎共同成就一段伟业,君臣相得吗?他若为相,必要成为二郎的千古贤相! 长孙无忌心中又是忐忑,又是期盼,既想听,又害怕后面是记载他成为奸臣、弄臣的话而不敢听。 “从秦王征讨有功,累擢比部郎中、上党县公。” 长孙无忌露出微笑。 是的,他可是从很早时候就和二郎一起征战了!也积累了不少战功! “史臣曰。” 怎么突然跳到史臣了? 长孙无忌微怔,又恍然醒悟。 是了,史书记载人物传记通常花费不少笔墨,若是都念完,山鬼不就成了为他念书的书童?直接跃至史臣评价,倒也方便。 不知史臣会如何评价他? 长孙无忌抓着缰绳的手有些抖,大拇指指甲不受控制地轻轻刮着绳索表面。 “无忌戚里右族……” 长孙无忌面色微红,口唇发干,心跳如擂鼓: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山鬼自然地移开目光,手掌张开,只顾着看掌心的月光,看了一会儿手心,又翻过来看手背,就好像自己刚才没说话。 三五息后,长孙无忌忍不住:“方才……” 山鬼侧头,仿佛很好说话,很和善,“嗯?” “方才……那是后世史臣对我的评价吗?” “不错。” “那……”长孙无忌心跳加速,问出来:“不知后面……” “后面?”山鬼轻轻眨了一下眼睛,月光下,唇角的笑容略带恶劣,“我不想念了。” “……” 好半晌,长孙无忌微松了捏紧的缰绳,脸上流露出挫败。 这是一位喜欢捉弄人的神只,他不早就知道了吗? 到秦王府前已是早晨,长孙氏早就等在了宏义宫门前,看见丈夫和兄长出去一趟,抬回来一位穿着大胆的女子,对方还自然袒露着自己漂亮柔软的部分躯体,登时就是一楞。 随后,长孙氏朝牵着马行来的长孙无忌走过去,低声:“阿兄,这位是……” 长孙无忌抛了个眼神过去,轻轻摇头,长孙氏就知兄长这是要说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言说,便对青霓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娘子披星戴月赶来,劳累了。宫殿已命人收拾干净了,娘子可需要用些饭食?” 青霓打量着长孙氏,这位历史上知名的贤后是一位丰脸美人,粉面桃腮杨柳腰,让青霓想起来一句词。 ——杨柳腰,芙蓉貌。袅娜东风弄春娇。 山鬼比之九天玄女,可以更直白,更纯粹一些。所以青霓望着长孙氏,直白地开口:“你真好看,比我种下的花还好看。” 长孙无忌看了看妹妹,再看了看对妹妹万分善意的山鬼,突然有些心塞。 原来长得好看还能有这种好处吗?他也不差……吧?长孙无忌顿了顿,稍稍摸了摸微鼓的肚腩。 就是……圆润了点?像面团了一点?衣摆稍微要扯一扯才能遮住肚子了点? 他不瘦,但是他富态,有福气啊! 长孙氏微怔,随后笑容更真诚了一些,“多谢娘子赞美。妾也觉得娘子好看。” 面前女子尽管穿得不太庄重,但是那从骨子里透出的灵气并不会让人觉得她轻浮,只会赞叹于她的美貌,惊叹于那不拘小节的灵动。 长孙氏很喜欢面前这位女子,同时,她也清楚,能让李世民如此大张旗鼓抬回来的女人,绝对不会是与风花雪月有关那么简单。 “什么好看?”李世民走过来,太原公子红衣鲜妍,与长孙氏站在一块,便是一对璧人。 进长安城前,他与长孙无忌就都改为了随辇步行。至于抱着什么心思,是不是故意想让什么人看到…… 山鬼瞧了李世民一眼,在步辇上弯了腰身,手肘撑着辇上扶手,支着下巴,笑着看向他,“在说你夫人真不错。” 明明是夸奖,可李世民总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 “……谢谢?” 山鬼笑吟吟:“不用谢。”她微微抬起眼,唇角挟着似假还真的可惜,眼底却分明是盎然的趣味,“这么漂亮的花,只有十年花期了。” 长孙氏:“……?” 李世民&长孙无忌:“!!!” 与此同时,还未到上早朝的时间,李渊和李建成父子俩坐在花园里喝茶。 “陛下——”有人快步踏入,跪地禀告,“秦王带一异族女子回府,那异族女奇装怪服,袒胸露乳,美似妖鬼。那异族女坐在辇上一路招摇过市,秦王与其舅兄步行护送!” 李渊的脸“唰”的,黑了。 李建成眼睛“biu”的,亮了。 /60//.html 第113章 朝堂弹劾 “这么漂亮的花,只有十年花期了。” 这要是换个人说,绝对会被当成骗子,挨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一顿削,然而说这话的是山鬼,是山之神女。 只有十年了……只有十年了…… 李世民脑子里只有这句话,径直痴挣在原地,眼圈一点点红了。 长孙无忌也居然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站在那儿,袖中双手,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十年?十年后他妹妹才三十五岁啊! 倒是长孙氏愕然过后,坦然一笑,道:“多谢娘子告知,十年后妾也可自称一声老妇,不算早逝,倒也差强人意了。” 步辇已被放下,长孙氏行过去,为了她丈夫的谋算,欲要搀扶青霓下辇。青霓顺势拉着漂亮姐姐的手,却没有起身。 山鬼垂眸扫了一眼地面,调了个姿势,将支着下巴的手改作托腮,指尖不紧不慢地轻点着脸颊,唇角向上挑着,“山林是水做的骨肉,吾驰于山林间只觉得清爽,你们人间是泥做的骨肉,吾嗅之浊臭。不走。” 青霓:感谢《红楼梦》,感谢宝玉哥哥,感谢曹雪芹大大! “来人!” 长孙氏侧头,便见李世民已从惊骇的情绪中脱身,眼圈依旧通红,话语依旧有些更咽,却又沉了声音,无端透露三分狠意,“取寡人府库中绫罗绸缎来,铺于地上。” 左右诸人吃了一惊。 秦王与秦王妃素来不好奢靡,所住宏义宫亦是颇为清俭,这新来的女子究竟什么来头,居然能让节俭的秦王破例许她贪奢! 很快,下人搬来了绸缎,铺出长长的毯子,直铺到为青霓准备的寝殿前。 山鬼这才下了步辇,柔软白皙的双足踩在同样柔软的丝绸上,入了秦王府。 李世民落后了两步,偏头瞧向上朝的地方,眼眸幽深。方才那股狠意并非针对山鬼,他只是有些发狠了。 山鬼与他没有交情,他贸贸然前去相求祂救他夫人,未必可以成功。可倘使他成了九五至尊,便能拥有更多的东西拿去与山鬼达成交易。 若山鬼爱珍宝,他便为祂寻来天下其珍。 若山鬼爱美人,他便为祂寻来绝世佳人。 若山鬼欲奢靡,他便更加尽力治理好国家,若国库一年收入能有亿万布匹,便是取出些许为祂铺满地面,那也不过九牛一毛。 李世民眼中神情逐渐坚定了。 观音婢还有十年的寿命,在此之前,他一定要有足够的本钱换得来山鬼出手救观音婢性命! 为了不让双脚沾灰尘,破坏山鬼形象,青霓光脚踩着那些绸缎进秦王府,没有任何不自在。 长孙皇后因气疾早逝,后世推断气疾就是哮喘,哪怕是她原世界所在的年代,医疗比之唐朝发达,哮喘都还没办法根治,只能尽量控制发作次数,然而,食神系统给予的食谱,其中就有根治哮喘的菜。 能根治哮喘的食疗,换绫罗当地毯作为诊金,不过分吧?再说了,当过地毯后又不是不能用,她又没吃了这绫罗! 山鬼进了秦王府,眸光流转,盈眸顾盼,打量了一通秦王府的规格,回首望向李世民,戏谑道:“秦王果真与父不睦,戎马数年,出生入死,竟只得了这么一座府邸?” 比起世人想象中富丽堂皇的王府,宏义宫非常简陋,不仅狭小,还低矮——当然,这是与宫城之内的其余宫殿相比,和外面平民百姓的屋子比较,这宫殿还是非常高大宽敞的。 嗯,堂堂秦王,需要沦落到和百姓的平房比较。 李世民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他能怎么办?亲爹给他分的秦王府,在没有彻底撕破脸皮前,也就只能住着了。 他爹对他有感情,也高兴于他取得的成就。但同时,也在尽量压制他,不希望他和李建成为了皇位造成兄弟相残的结局——秦王比太子势大,那其余方面就只能分隔出上下阶级的差距了。比如让他单独从宫城中搬出去,住在规格卑小的宏义宫里。 青霓还看到宏义宫里用的是白灰涂墙,寻常老百姓才会用这个修缮房屋。 李世民察觉到山鬼的目光,解释:“这个是某个人之为,与当今圣天子无关。”又告知山鬼,他不是那种会强求旁人非要和他们夫妻一样节俭的人,山鬼所住寝殿因着太匆忙,来不及翻修,过上几日会另修缮出一所住处,请贵客入住。 山鬼回绝了。 “吾不常住此地。” 李世民一边可惜,一边又暗松一口气。 他与长孙无忌一个想法,山鬼虽可谋为助力,却又不稳定,如同那幽远的海面,不知何时便会起波涛。 青霓入住客殿,唐朝还没有铁锅出现,她便口述一遍铁锅的样貌与要求,等着秦王府去找匠人打造。通常来说,半天就能做好了,这半天,青霓思考着自己要做什么食物。 青霓拒绝了奴仆的伺候,一个人呆在殿里,不清楚会不会像秦朝那样有什么暗卫,便用系统的扫描仪涵盖了整个宫殿,仪器没有启动。 那就是没人在殿里! 青霓持续打开着仪器,数着手指—— “首先,只能从系统扫描李世民身体后提供的那几张食谱里挑选。” “其次,要做和主食有关的食物,稻和麦最好。” “最后,不要步骤繁杂的,累。” 系统尽职尽责为她挑选,“宿主,你可以做蛋炒饭!” 据说鸡蛋有利于清除肠道内的细菌及毒素,青霓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洗脑包还是有一定科学依据,反正食神系统里的蛋炒饭能够解毒。 据说很多食神系统的宿主,就是靠系统功能的神异之处,进了皇宫当御厨,被皇家好好保护着,还拿到了“天下第一厨”的美名。 青霓思索了一下,“也好,就做蛋炒饭吧。这玩意我能炒熟。” 系统:“……?” 李世民和长孙氏在他们的寝殿里交谈,长孙氏得知那位神秘女子是山鬼,还能祛除李世民体内毒素后,登时一喜,“妾先在此恭喜大王了!” 李世民抚摸着妻子的柔荑,笑着说:“这也是我的运道,不知那下毒的人究竟是谁,但无论如何,他的谋算可是落空了。只要我李世民没死,那他们有什么动作都只能憋在心里!” 长孙氏专注地倾听。 李世民又说了问答之事,当听说四个选择里出现了他的名字,长孙氏反手握住丈夫的手掌,双目中满是担忧:“二郎……” “观音婢莫怕,并非我弑父。”随后,又说了自己在预知后世之事和为自己解毒之间,选择了后者。 长孙氏不再言语,似乎在凝眉沉思什么。 “观音婢?” 长孙氏从沉思中惊醒,“妾在想,我们用人的宫殿来招待山鬼是否不够诚意?宏义宫中有座山林,或许我们可以请能工巧匠在树上建一座精巧的木屋,以藤萝铺盖,令那山之神女欢喜?” 李世民眼睛一亮,“观音婢,你真是我的贤妻!” 李世民细细说着还可以如何为山鬼添置物件,既有山林的清爽,也要有人间的精巧,长孙氏也时不时表达自己的观点,夫妻俩其乐融融。 便在此事聊完之后,李世民忽然问:“观音婢,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选择解析?” 长孙氏轻轻摇头,眸光温柔:“二郎心里自有思量,何况,妾也清楚,比起虚无缥缈的将来,二郎会更希望能掌控现在。” “观音婢知我!”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我不必知晓大唐未来的国运好与不好,我自己会去打造它!” 那一刻,天策上将骄傲的语气,令满室生辉。 辰时是文武百官上早朝的时间,就在这个早上,太子的人向秦王发难了。 “陛下,臣弹劾秦王勾结异族,堂堂秦王于长安街头步行护送异族之女,有损我大唐国威!” “陛下,臣弹劾秦王祸乱风气,据闻那女子赤足露腹,袒胸露乳,衣不蔽体,秦王非但不曾将此淫|女严惩,还带着她招摇过市,不将礼教放在眼里!” “陛下,臣……” 太子轻轻投去一个眼色,便有四五人站了出来,除了弹劾秦王,还有弹劾秦王手底下官员的。 李渊坐于龙椅上,冠冕垂下珠帘,光华闪耀间辨不清神色。“秦王。”他道,“你可有话辩解?” 李世民站了出来,“陛下,臣确实步行护送了异族之女,也不曾因那女子的衣着严惩于祂,祂亦确实不曾将礼教放在眼里。” 面对李世民的供认不讳,李渊与李建成都毫不意外——这人如果不是抱着别的心思,有着别的目的,又怎么会那么光明正大地将人带回来?难道权倾朝野的秦王,还做不到没有任何动静地将一女子运送进长安? 李渊:只是,二郎究竟有什么目的?一个异族女子……难道是能带来毁灭突厥的办法,他才如此不将弹劾放在心上? 李建成:……总不能是他李世民想现在振臂一呼,举兵反了,然后无所顾忌了吧? 李元吉在背后竖起两根手指。 马上就有大臣站出来抨击,“那女子衣着貌似突厥之人,突厥连年侵略大唐,秦王又与那突厥可汗结为异性兄弟,如今可欲反呼?!” /60//.html 第114章 绿茶白莲 反正别管是不是真的突厥人穿的衣服,先扣个帽子再说。 李世民“大惊”,“尔怎可如此侮辱祂?突厥之人也配与祂拉上关系?” 那大臣道:“秦王莫不是要说这是吾大唐女子?吾大唐女子素来克己守礼,何曾出现过如此寡廉鲜耻之人!” “住口!”秦王“大怒”,“汝怎可如此无礼!”又对李渊道:“陛下,此人意图陷我大唐于险地,还意图污蔑那女子,请陛下治他不敬之罪!” 这似乎是失言了。 不敬之罪四字跟在“意图污蔑那女子”之后,这“不敬”,究竟是指不敬当今圣天子,还是指……不敬一个女人? 如此明显的错处,秦王竟然脱口而出?难道那女子是褒姒转世,妲己再生,将秦王迷得神魂颠倒,连理智都不在了? 一时间,就连李建成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其实他二弟不是另有打算,而是色迷心窍?不然,任他怎么想,都想不出来方才那句话不被治罪的可能。 臣子心中一喜,扬声道:“秦王好大胆子,天下女子,除了陛下女眷,臣还需要敬谁?你竟然让吾去敬一名女子,岂不是说……秦王你强夺父之妻妾!” 李渊大为震惊。 李世民大为震惊。 李建成也大为震惊,赶紧记下这个人的脸。 这是人才啊!以后能用! 那臣子接着道:“此当得大逆不道之言,秦王你该当何罪!” 李世民似乎也发现自己失言了,抿了抿唇,颇有些色厉内荏,“寡人何罪之有?祂身份非比寻常,自该尊之敬之。倒是尔,为朝廷大员,不曾有所探查便肆意攻讦,若是因此为大唐惹来祸事,尔有几命可赔?” 臣子万万没想到秦王竟然出了如此大的纰漏,心中喜意几欲蔓延到脸上,险些让他失笑出声,唯有咬住腮肉,面皮抽动几下,方才开口:“大王何必费心为臣罗织罪名?谁忠谁奸,陛下心中自有定论,倒是大王,对那女子尊之敬之,不知此女与陛下,孰轻孰重?” 李世民道:“吾敬祂,亦敬吾父!” 群臣哗然。 红颜祸水,真是红颜祸水啊! 便连归顺于秦王的臣子此刻看他的目光都不对了,心中断定秦王必然是受那妖女蛊惑了,他们定要想办法除掉那妖女,才能让他们大王恢复以往的英明神武! 李渊听了此话,眼中流露不快,打定主意要将那勾引他儿子的女人赐死,这才强忍着怒气,没有立刻发作。 而太子与齐王的势力难得抓住秦王一点错处,自然是要痛打落水狗。当下又有几位臣子站出来,严厉谴责秦王不堪为臣,还有臣子表示那异族女子必然是突厥派来引诱秦王,秦王已受她迷惑,被迷得神魂颠倒,万万不能再将军权放在他手中,以免秦王泄露军事。 当然,也有攻击那异族女子衣着,说她:“此女光天化日搔首弄姿,不知廉耻,当严惩之以儆效尤!” 而秦王非常有色令智昏风范了,那些斥责他的,他都不屑一顾,但凡有对那女子进行人身攻击的,他必然会怒斥回去。他的势力没有收到主公的示意,一个个面面相觑,也不知该不该出声附和。 附和吧……但这事根子上就不占理,他们附和不了! 不附和吧……老大被攻击,你们当人属下的就干看着? 而且,秦王要是提前有什么打算,是不是想要布置什么陷阱引太子他们的人跳进去,那也该早一步告诉他们,好让他们配合啊!现在好了,他们都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贸贸然发声,万一坏了秦王好事怎么办? 李建成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不管那女人是什么身份,就算是身上带着传国玉玺,今日她也必须是突厥细作!虽然不知李世民为何要不顾一切护着那人,可任她再大功劳,也抵不过突厥人的身份,纵使之后平反,揭露出来她的穿着打扮深有苦衷,她其实并非异族,那也没办法了,对李世民的影响已经造成了——突厥每一年都要来中原掳掠,天下百姓深受其苦,绝不会接受一个亲近突厥的秦王登基。 他的人也差不多该到秦王府了。 太子的人过来,强硬地要求带走那位异装女人。长孙氏一听就知道这说的是山鬼,毫不留情地对那些人横眉冷对,厉声训斥:“那娘子是我家大王的客人,主人不归,如何能让尔等肆意妄为!” 太子的人看似彬彬有礼,口中却是一个接一个大帽子扣下去,“秦王妃恕罪,我等也只是奉命行事。秦王妃也应当知道她是异族,如此维护,莫不是秦王欲投突厥?” 长孙氏冷脸:“大胆!” 便在僵持不下时,一道清雅香气传来。那异族女子脚下踏着价值千金的绸缎,赤足而出,当真是如传言那般,半点不在乎世俗眼光! “是我要的铁锅做好了吗?”那女子缀着笑问秦王妃,秦王妃对她竟也无丝毫架子,同样笑道:“未曾。不过是一群小人,仗着外子不在,来此耀武扬威罢了。” “哦?”那女子眼尾微挑,轻飘飘瞥了他们一眼后,似是起了兴致,“你们是要将吾领去何地?” 领头之人嗅到了完成任务的办法,便道:“自然是将你这异族之人带到陛下面前,请陛下定夺!” “陛下?”女子手中香枝轻扣额头,半阖着眼似是在苦恼陛下是谁,“噢!” 她睁开眼,眸中笑盈盈,“原来是那不讲武德的武德之主!” 长孙氏:……噗。 太子的人喝道:“大胆!” 女子怵也不怵他们,反而脚步轻灵地走近,言笑之间对皇权毫不畏惧,“不是要将吾带到尔等陛下面前吗?”她的身影在细碎的阳光下,倏忽闪了一下。 太子的人:“!!!”等等,他们看错了吧?! 光线倾洒在女子身上,隐约窥见斑斓的光晕,她分明又是身形闪烁了一下,行动时,身后眇忽流转着残影。 太子的人疯狂揉眼睛,还是看到对方虚无缥缈的身影。 鬼鬼鬼鬼啊!!! 青霓微笑。 过奖,也不是什么厉害本事,不过是每秒进出厨房空间二十下罢了。 ——不停进出超过二十四下,人眼就捕捉不到闪烁了,而低于二十四下,就是她现在的情况。 女子的步伐本已经越过了他们,却又绰绰回身,语气轻柔,又有些幽:“不是要走吗?” “咕嘟”一声,有人两眼一翻,宛若被拔掉了气门芯的轮胎,身体软瘫下去。余下的人也是相互间靠在一起汲取勇气,才没有晕过去。 “嘻~” 山鬼的身形凝实了,语音微微上扬,带着捉弄人成功的笑意:“你们比起秦王,可差太多了。他第一次见我时,可是从头到尾都稳稳当当,没有腿软。” 太子的人内心几乎要化身世界名画“呐喊”了! 秦王你早说这是鬼啊!你早说我们是吃饱撑的过来带走人啊?! 山鬼手指勾了勾花枝,言笑晏晏:“不走吗?” 太子的人互相搀扶,双腿打颤地向前走,:“走、走走……” 山鬼脚趾轻轻点了点脚下绸布,这些人便知道祂的意思了,牵来马车,请山鬼上座。到了大兴宫外,大兴殿前,又搬下绸布,铺出一条毯道,供山鬼行走。 正在攻讦秦王的臣子们忽然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太子李建成也听见了,唇角勾起了笑。 来了。 先进来的是一群东宫的人,躬着身体铺平绸布,领头的就是李建成最为宠信的侍从。那奢侈的场景让当皇帝的李渊都感觉一阵牙酸,臣子们的声音戛然而止,李建成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对待异族,对待即将要成为阶下囚的人的态度吗?难道那人当真是褒姒转世,他的人才去了左右不到半个时辰,就全叛变了? 东宫的人也明白他们现在是在做着御前失仪的事,可这也没办法啊,面对鬼女,他们可不敢来一个不畏强权。 以前他们觉得,天底下最不能得罪的是皇家,他们会让你不得好死。现在他们懂了,天底下最不能得罪的是鬼女,因为她会让你死后也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不知道为什么,李世民总觉得有几道幽怨的视线正在凝视着他的后背。 在丝绸铺好后,所有人缓缓转头,望向殿外,昼光茫茫,如同一汪白池水,那道身影跨过门槛走进殿中时,更像是水中仙自湖中显出身形。 她果然一身异族打扮,好几名老大臣心中暗啐一声,深觉不堪地转过头去,耳朵尖却不由自主地红了。更多的人却是下意识地怔了神。 秦王毫不犹豫迎上去,低声对山鬼道:“没有你同意,我不曾暴露你的身份。那些人多是迂腐之辈,一直在对你出言不逊,他们一部分被我斥责回去了,但是还有一部分很固执,可恨我在他们眼中份量不够,无法压制他们。” 说得又是显露骄傲,又是表示委屈,还点出自己很尽力地维护了山鬼的名誉。 青霓:“……” 青霓直呼好家伙,秦始皇要是有你一半的绿茶白莲,收拢韩国民心还需要等他吐血?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补昨天的。 还欠一章,补更时间不定。 关于为什么会这么说“陛下,臣弹劾秦王祸乱风气,据闻那女子赤足露腹,袒胸露乳,衣不蔽体,秦王非但不曾将此淫|女严惩,还带着她招摇过市,不将礼教放在眼里!” 主要是我印象里,唐初风气还没有后面那么开放,好像是武周之后,女子才开始穿低胸装? 大臣在亲王面前,也可以自称臣。 会突厥侵扰乌城,建成举元吉为将,密谋请太宗同送于昆明池,将加屠害。敬德闻其谋,与长孙无忌遽启太宗曰:“大王若不速正之,则恐被其所害,社稷危矣。” 太宗叹曰:“今二宫离阻骨肉,灭弃君亲,危亡之机,共所知委。寡人虽深被猜忌,祸在须臾,然同气之情,终所未忍。欲待其先起,然后以义讨之,公意以为何如?” 敬德曰:“人情畏死,众人以死奉王,此天授也。若天与不取,反受其咎。虽存仁爱之小情,忘社稷之大计,祸至而不恐,将亡而自安,失人臣临难不避之节,乏先贤大义灭亲之事,非所闻也。以臣愚诚,请先诛之。王若不从,敬德言请奔逃亡命,不能交手受戮。且因败成功,明贤之高见;转祸为福,智士之先机。敬德今若逃亡,无忌亦欲同去。” ——《旧唐书》 /60//.html 第115章 鬼来回答 “哦?是吗?” 山鬼戏谑地望着李世民,“秦王境况竟已到如此如履薄冰的地步了?” 李世民面不改色心不跳,“是啊,我也只是凡人,寡不胜众。” 青霓心说,这话放在打仗时素来喜欢玩心跳,动不动就以少胜多的天策上将身上,可是半点说服力也没有。 山鬼和李世民旁若无人地低声交谈,可戳到某些人的肺管子了,而之前和李世民在朝堂上对峙的那个大臣更是一马当先,跳出来:“朝堂如此庄重的地方,秦王你还不速速将这淫|贱的妖女拖下去!正国家之纪法!” 李世民蹙眉,当场给山鬼表演了一个“柔弱秦王”是如何受“恶势力”逼迫的,“寡人早便说了,这位娘子并非唐人,怎能以唐的律法去苛求异族之客!尔莫不是欺寡人,才只将寡人的话当做耳旁风?” 诸大臣都诧异了。 这又不是你秦王的人,当然不会听你的话,跟你对上不是正常的吗——秦王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频频说昏话? 而和李世民对峙的大臣只捉紧了一点:“异族之人?哪个异族?秦王可敢说?” 李世民没说话。 大臣更加嚣张了,“秦王不敢说,我来替秦王说,她是突厥之人秦王才对她的来历哑口无言吧!你不敢说,是因为大唐与突厥有血海深仇,他们频频侵犯大唐,杀掠我大唐边民,自武德元年始,至今整整五十八次之多,秦王你是如何冷心冷血才和突厥女子有首尾!” 李世民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一叹息仿佛擂鼓,敲在了众人心上。 李建成敛眸,掩去眼中锐光。“来了。”他轻声说。 就让他看看,李世民究竟准备了什么手段,去逆转这次被害的风评。可不论是什么手段,都说到这地步了,李世民也没办法证明此人不是突厥之人吧?除非这女人是哪个异族的女主,欲举族并入大唐。 李建成回想了一下大唐周边的异族情报,确定并没有哪一族此刻是女主一族,心里便并不对李世民的反转抱有重视。 随后,李建成看见李世民侧头似乎问了那异族女子一句什么。 “世民如今可否将君的身份说出去了?”李世民一副“我是乖宝宝,你没有提出要暴露身份,我就一句话都不透露”的样子,恭敬地问山鬼。 山鬼斜斜睨了他一眼,露出玩味神色,“你不怕被人说是得了癔症?” 李世民仿佛义正言辞:“不论他们如何说,吾也不能让他们再口出侮辱之言了!他们口口声声礼仪,然而哪怕不清楚君是神仙,无需遵循凡间规矩,也该知晓君是吾之贵客,竟如此不知轻重!” 山鬼露出一丝笑意,“秦王这口白牙果真伶俐。” 李世民轻轻眨了一下眼。 “这事也不用你替我出头了。你这话哄得我开心,今天我送你一份大礼——人我替你收拾了。” 山鬼行事随心所欲,她开心了,自然也让别人开心。别人让她不开心了,那别人也别想开心。 前者参考李世民,后者参考…… 祂望向那臣子,正要说话。 那臣子先发制人,以袖子掩面,“有辱斯文!” “你将双足淫露,可谓是自绝嫁娶,往后有什么男人愿意娶你!便是做妾,那些高门大户都宁可要良家子也不会愿意要你这么一个荡|妇!” “老夫若是你,今日抛头露面,袒胸露乳,来日有何颜面见世人!” 山鬼轻轻瞥了他一眼,轻笑:“怪不得火气如此旺盛,肾阳不足,气血虚弱,阳痿精冷,可不就得在别的地方补一补火?” 李世民惊讶地看向那大臣。 他肾虚!他阳痿!他不行诶!没想到今天上朝,居然能得知这么爆炸的消息! 那大臣“唰”地将袖子摔下来,望着山鬼,眼瞳中满满的震撼。 “哦!”山鬼又笑了一声,瞟了一眼系统扫描出来的身体状况,“这毛病,也有二十年了吧。” 那大臣脸上顿时没了血色。 其他大臣面色顿时古怪起来,目光在这大臣和朝廷中那大臣的儿子身上来回扫视。 李建成有些疑惑。知道别人阳痿反应大很正常,看那大臣儿子做什么? 李元吉蹭过去,低声解释:“他儿子今年十八。” 嗯?儿子十八怎么了……吗…… 李建成震惊地睁大了眼。 阳痿二十年。 儿子才十八! 这这这,这是帮别人养了十八年儿子? 再看那儿子,仔细瞧,确实与他阿耶不太相像,本来以为是随娘…… 上首坐着的李渊都没想到会有这么个刺激发展,下意识前倾了身体,摆足吃瓜的姿态。 “你、你胡说!”那大臣表面上不肯相信,声音却是颤抖的,“贼子安敢血口喷人!” 然而,山鬼的眼神从他身上移开了。如潮水褪去,不值得祂一丝留恋。 “我从不只对付老虎的爪子。”山鬼的话里夹杂着的笑,好像是山中幽谷吹响的风,祂转过头,望向李建成,“冤有头债有主,不是吗?” 臣子听李元吉的命令,李元吉则要帮李建成对付李世民,那么,冤有头债有主那个主,便呼之欲出了。 “提问~” 众人一头雾水。 提问?怎么突然就提问了? 李世民想到了自己遭遇的提问,一上来就遭遇了“弑父”危机,差点一口气撅过去的经历,拼命憋着喉咙里那一声笑,径直将眼泪都从眼角憋出来了。 李建成啊李建成,现在轮到你遭遇这事了。 黑色的发丝拂过祂的脸颊,眼眸中仿若浓墨那般黑。李建成被那双瞳孔不错眼地盯着,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要疯了,才会对一个异族女子升起一抹惧意。 “提问~” 那异族女子的脸依旧是玉白的,唇也依旧是嫣红的,说出来的话,却与她美丽的容颜大相径庭。 “大业十三年,李渊晋阳起兵……” 听到皇帝名讳被提,大臣们正要厉声呵斥,忽见那女子身后的秦王收起笑容,冷冷朝他们扫来。 秦王若笑时,他们便觉得对方平易近人,可若秦王生气时,他们就受不住那从战场上磨练出来的煞气了,一个个宛如被掐着脖子失了声音,脸色苍白若纸。 山鬼继续道—— “嫡子李建成潜归晋阳之前,因五弟年幼,将其丢弃在河东,致使其被官吏抓住,送往长安处死。这序五的弟弟,名字为何?” “1,李智云。贰,李隆基。叁,李忱。肆,李祝。” “嘶——” 这问题一出,先是一片死寂,随后,不知道是谁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可是皇家丑闻啊! 众人只知道那李家第五子李智云被隋军杀害,却不清楚具体缘由,仅以为他是在逃亡时不慎被抓捕,没想到…… 他们当然不会别人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可既然敢当着皇帝的面将此事说出来,是编排的可能性不超过一成。 没想到啊…… 太子他…… 一道又一道隐晦又微妙的目光投向李建成,犹如一条又一条的蛛丝,将这位在外形象素来表现得仁厚的太子殿下缠绕得喘不过气来。 李建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件事居然会暴露出来,明明……明明除了自家人,其他人根本不会知道这事! 是李世民! 一定是他告诉那女人的! 李建成倏地看向李世民,眼眸中燃烧起怒火。 家丑不可外扬!好你个李世民,为了对付他,就连此事都拿去外面说!怪不得会对这异族女子如此维护,引他去将对方带到上朝的大殿上——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于情于理,李渊这时候都该出言训斥青霓,哪怕是事实,也要按成是胡言乱语,然而,李智云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跳出来太过猝不及防了,顷刻间掀起了李渊深埋起来的记忆。 那孩子是李家一脉相承的箭术鬼才,喜爱书法及对弈,他将他和元吉一起交给建成,本以为建成能够担任起长兄的职责,将两个弟弟完完整整带回晋阳,可…… 智云死的时候,才十四岁。他的家人却连亲自给他收尸都做不到,还是他们李家的姻亲窦师纶将他收葬的。 李渊阖起眼,掩住其中颤抖的水光。 李世民听到这个问题时心猛地一提。 他也没想到山鬼居然说的是这件事。山鬼果真神通广大,如此隐秘的事情也能知晓。 之前对李建成的幸灾乐祸一点一点收了起来,想到那个意外死亡的弟弟,李世民心情也沉重了些许。 感觉到李建成看向他的愤怒视线,李世民:“……”好吧,除非山鬼愿意人前显圣,否则,这个泄露家族秘事的罪名就要按在他身上了。 当然,李世民也不会傻到出面帮李建成撒谎,说没有这事。 他不会特意去揭开李渊的丧子伤疤去攻击李建成,可若是别人这么做,他也不至于当个大善人,为政敌圆场。 是山鬼打破了此时无人说话的境地,祂用手指缠着垂落在胸前的发丝,视线环转一圈,明知故问:“没有人回答吗?” 祂的双眼直勾勾盯着李建成,视线落在他肩膀上,“那就让鬼来回答好了。李智云?” 在大殿中,倏然回响起了诡异的笑声,好像是谁压着嗓音“哈哈哈哈”笑,那笑声又像是和尚庙里木鱼损坏后,敲击出来的嘶哑。又好似光影在人眼中扭曲,致使声音也扭曲得不成形。 光天白日,殿中仿佛刮起了阴风。 作者有话要说:  平阳公主的功绩,有对比之后显得更牛逼。 李建成:李渊长子,如果李渊一直是唐国公,那李建成不出意外,就是板上钉钉的国公世子,受到的教育资源可想而知(尤其是他比李世民大了九岁,算李世民四岁开始受教育,那李建成至少到十三岁都是独享家中教育资源,十三岁,在古代某些人家都能结婚当大人看了) 在这种情况下,李渊晋阳起兵时,李建成把异母弟弟丢下,自己带着李元吉跑路,中途还差点当了山贼(幸好被平阳公主丈夫拦住了),需要这样才能逃回太原。 【及义师将起,隐太子建成潜归太原,以智云年小,委之而去——《旧唐书》】 【时建成、元吉自河东往,会于道,建成谋于绍曰:“追书甚急,恐已起事。隋郡县连城千有余里,中间偷路,势必不全,今欲且投小贼,权以自济。”——《旧唐书》】 而平阳公主呢? 她从长安回太原的路上不仅不是一路小心翼翼的【潜归】,还拉起了一支兵马! 没有女扮男装,就是以女子的身份在古代那个时候,拉起了一支兵马,一路大张旗鼓,被隋军追杀着,打下了三座县城,从数百人增兵到七万人,准备回太原会合李渊。 【公主乃归鄠县庄所,遂散家资,招引山中亡命,得数百人,起兵以应高祖。时有胡贼何潘仁聚众于司竹园,自称总管,未有所属。公主遣家僮马三宝说以利害,潘仁攻鄠县,陷之。三宝又说群盗李仲文、向善志、丘师利等,各率众数千人来会。时京师留守频遣军讨公主,三宝、潘仁屡挫其锋。公主掠地至盩厔、武功、始平,皆下之。每申明法令,禁兵士,无得侵掠,故远近奔赴者甚众,得兵七万人。 ——《旧唐书》】 公主牛逼!!! 反正隋末唐初,我最佩服的两个人,就是二凤和平阳公主。 (为什么没提二凤做对比,主要是二凤这时候正呆在李渊身边,不需要回晋阳) 二凤生气的时候可凶了!房玄龄跟他交情那么好,都被吓得不行。 房玄龄常在朕前,见朕嗔余人,色不能主。 ——《新唐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云深不知处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滑动变阻器、lovers、艾尔尼卡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3个;咬一口月亮·、羽2个;小叹息、今天苟住了吗、书书书、sei、青天白日大头梦、君子幽、元月初六、墨达、峎、零食即是正义、茉莉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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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html 第116章 好不好吃 大殿房梁上,小树苗不辞辛劳地从这道房梁上跑到那道房梁上,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笑声是从它口中发出来的,作为系统,调整自身声卡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主要是宿主给的太多了。 想到宿主答应的从今往后任务获得积分都会给它三分之一,小树苗继续乐颠颠地在房梁上跑。 它原本不打算帮忙,只想当一条咸鱼的,何况不知道为什么,在宿主提出给积分换它帮忙时,一股强烈的预感阻止它,让它不要这么做。然而,想到自己不知为何欠下的两百万积分,小树苗心一横,还是忽略了那股预警。 听到那股子阴间笑声,一群大臣脸上清清楚楚写着“有鬼啊”!!! 这要是从那女人身上发出来的声音,必然是戏法无疑,他们也知道有一些奇人,能让自己变声,或者不说话时让腹部发出声音。 可如今这笑声飘忽不定,似是四面八方都有声动,又好似在遥远的地方飘渺传来,忽远忽近。实在不像人身上发出来的。 听闻有些异族有招鬼的本事,该不会…… 大臣们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一个个僵在原地,只觉得脑后阵阵阴风,一股凉意从脚底板顺着小腿往上爬。 该不会是那李智云的鬼魂飘到他们身后了吧?! 李渊腾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老泪纵横,“智云,是你吗智云!” 李建成抿紧了唇,寒意一点一点渗透了背襟。 多年未见的死人,突如其来涌归的愧疚,冲击力大到会让他这个父亲翻出沉寂多年的,对他的埋怨吗? 李建成到现在也忘不了,当他回到晋阳后,李渊听说他把弟弟丢下时,那个失望的眼神。 李渊走到大殿中间,随着他的走动,那笑声越来越小,仿佛在躲避什么。 李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和,“智云,是阿耶啊,你别怕,阿耶也没有怕你,你过来,来阿耶身边。” 那笑声忽尔消失了,在笑声散去的尾声,一声十四岁少年的抽噎绰的跳出来,又戛然止住。 随后,任凭李渊如何呼唤,也没有声音了。 李世民对着山鬼拱手弯腰,“家父思念亡弟,不知……可否使他与亡弟一见,世民愿付出代价。” 山鬼轻飘飘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仿佛掠视空气。 李世民摸不准祂是什么想法,一时之间也不好再开口。 李渊行了过来,态度仍是居高临下的,“让朕见楚王,你想要什么,朕都赐给你。” 李世民眼皮子跳动,心里暗道要糟。 山鬼挑起嘴角,仿佛十分和善。 李世民:“神……” 哗啦啦,一堆咸鱼凭空砸了下来,径直把李渊埋在了里面。 咸鱼是食神系统的商城买的,咸臭味充足,便连闻惯了军营中汗臭味的李世民都呼吸一窒。 大臣们呆滞过后,此起彼伏含着“陛下”,急急忙忙起身,冲过来要把李渊从咸鱼堆下刨出来。紧接着,又是几堆咸鱼,砸到了其中一些大臣头上,让李世民瞳孔紧缩的是,山鬼砸的那些人全是之前出言不逊过的大臣,可方才,她分明没有在殿上! 青霓一边看着系统扫描里,某些人身体状况界面上描述的“口极干,一炷香前说过不少话,建议宿主为他烹饪使口齿生津,或者解渴的美食”,一边往他们身上砸咸鱼堆。砸到那些大臣不敢再有动作,一个个僵持在原地,这才让系统通过数据变回厨房空间,再出来到她身后。 山鬼往后一靠,坐在小树苗的树顶上,既不优雅,也不缓慢,充斥着山野的轻灵。 ——当坐垫,这也是之前和系统商量好的条件。 祂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们,好像在看一场大戏,眼中都是找到玩物的光芒,“你们不继续吗?”祂的手指在空中画圈,似乎随时能再凭空砸出一堆咸鱼。 大臣们哑口无言,齐齐瞧向李世民。 秦王,你找来的人……人……等等! 有人倏然惊觉。 刚刚那些咸鱼,好像是从空中突然掉出来的! 一两条还好,小山那般一大堆,这是戏法可以做到的吗? 李世民状似无奈地看着他们,暗示:“寡人早说了,这位是异族,身份不一般,寡人敬祂。” 大臣们:“……”要不是你是天策上将,我们打不过你,早揍上去了。 山鬼身体前倾,翘起双腿,一手托着下颌,手肘抵在膝盖上。祂眼眸轻转,望着眼前一幕。 尚书左仆射裴寂,同时还是李渊最亲近的朋友,行了过来,姿态低微地躬身,“可否请君高抬贵手,饶我家主公一命。” 山鬼“唔”了一声,没有说话。 裴寂认真想了一下,试探着开口,“大唐愿意为君立祠建庙?”他和李渊关系非浅,也了解李渊,知晓这个条件属于李渊能够接受的范围。 山鬼可不需要庙不庙的。 山鬼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叠在下巴处,幽黑的眼眸在日光中染了一层灿烂的黄金色泽,“我不需要庙。” 祂露出了一个恶劣的,坏心眼的笑,“听说你们凡人皇帝最重视那把椅子,我要拿它烧火。” 裴寂沉默了。 这个他做不了主。 虽说龙椅可以造无数把,真正重要的不是椅子,是椅子象征的权柄。可皇帝被迫把龙椅拿去交换,本身就是一种耻辱。 咸鱼堆里,李渊的声音传出来:“朕……我答应了。” 他素来会审时度势,突厥屡屡侵犯关中,他还准备烧了长安,直接放弃关中百姓,迁都南方,此时此刻面对一直没办法从咸鱼堆里出来的风险,他同样下意识选择了退让。 倒不是不能自己往外爬,然而,他能爬,山鬼也能继续倒咸鱼,端看谁先没耐心罢了。 “还有那些大臣。”山鬼可不知道什么叫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每人要为我烧七天柴。” 被困在咸鱼堆里的大臣们也连声答应了。 山鬼这才大发慈悲:“你们去将他们移出来吧。” 大臣们连忙叫来侍卫,把皇帝和诸大臣刨出来。 一股咸臭味从他们身上散发,李渊自嘲:“今日吾也是始皇帝了。”有宦人端来蜂蜜水,李渊闷头喝了一口,心中气还没消,捏杯子的指骨都透着白。 山鬼幽幽地问:“还见儿子吗?” 李渊一顿,咬牙:“劳烦仙子了。” 不管面前是人是鬼,是仙是妖,先叫一声仙子总没错。 山鬼这才施施然起身,“吾去为汝开眼,在殿里等着。”手指一点,那棵树能长在地砖上的树就消失了。祂走了两步,回头,对着宦人仿佛颇为诧异,“搬龙椅啊,还愣着作甚?” 又看向那边的大臣,对着之前跳得最欢,说她以后给人当妾都配不上的大臣勾了勾手指,笑容满面,“烧火。” 那大臣还没开始烧火呢,脸就比木炭还黑。僵硬着四肢走过去,口中咧咧:“君子远庖厨。” 宦人懵逼瞧向李渊,李渊黑着脸点头,这才有两个宦人出来,搬龙椅跟着青霓离开,然后,在青霓的要求下,引她去厨房。 把所有厨师暂时赶出厨房后,青霓翻出其中一张菜谱,这道食物食用后,可以让人看到自己目前最期盼看到的事情。 宦人将龙椅劈开,塞进灶下,生火,随后也被赶了出去。只留下那个大臣笨手笨脚地添柴。 出去之后,青霓才开始做食物——打卤面。 系统惊讶:“你会和面?” 青霓头也不抬:“不会。” 系统:“???” “这不是有教程吗?我看看……手擀面,和面要放凉开水和盐。” “凉开水要放多少?算了,一整盆倒进去吧!” “盐少许是多少?算了,放两勺吧!” “诶诶诶,好像擀得有点薄厚不均?算了,凑合凑合吧。” “啊?还讲究四季面和四季水?还要根据空气湿度和温度加减水温还有水量?好麻烦,算了,李渊凑合吃得了。” 系统:“……”系统再次翻开食神系统守则,确定这系统里有保护机制,只要不是喂给食客他们过敏的食物,就不会吃出事故,也就随宿主去了。 很快,李渊等来了他的开眼道具,一碗……漂着白皮的不知名东西。还有另外一碗放到了李建成面前。 “……”李渊艰难地问,“这是什么?” 山鬼:“汤饼啊!”就是唐朝面条的别称。 李渊:“……” 李建成:“……” 我们吃过汤饼的,汤饼是长这样的吗!你别驴我们! 李渊又看向另外两小碗,“这是卤汁?” 山鬼点头,“左边这碗是你的,右边这碗是他的。倒进汤饼里。” 两种卤汁,左边的是酸菜肉沫,酸菜是食材商店里的;右边的是尖椒鸡蛋,尖椒是食材商店里的。 李渊拿起箸,迟疑了半天,愣是不敢下口,他看向李建成,和蔼可亲,“建成,不吃吗?” 李建成:“……” 李建成露出难过的笑容:“吃!”抱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气氛,把那烂得不成样子的汤饼夹进口里。 第一口下去,李建成差点当场把双箸捏碎。 这种东西,也算食物? 他抬头看向山鬼,一只手放在案下,几乎要把自己大腿掐青了,才没有当场质问:你是不是故意做这么难吃的! 然后,下一秒,恍惚间他眼前好像出来了一个十四岁的少年,闪了一瞬后又消失了。 李渊:“建成,味道如何?” 山鬼也似乎很好说话,笑吟吟道:“如果不好吃,你可以不吃。” 李建成顿了顿,颤抖着手夹起了第二口,眼含热泪:“好、吃!” 他一定要先一步见到李智云,想办法让对方消去怨气,这样,李智云再去见阿耶,就不会多说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李渊打算迁都的事: 或说上曰:“突厥所以屡寇关中者,以子女玉帛皆在长安故也。若焚长安而不都,则胡寇自息矣。”上以为然,遣中书侍郎宇文士及逾南山至樊、邓,行可居之地,将徒都之。 ——《资治通鉴》 /60//.html 第117章 谁是太宗 食神系统里,每道菜的加成不一样,吃的效果也不一样,不然青霓还需要费那么大劲?直接端一碗凉白开,放一根葱漂在水上,起个高大上的名字,就叫“青龙出海”!她省心,别人也吃得开心。 而手擀面的每一种卤汁造成的效果也不一样,李建成的尖椒鸡蛋手擀面,会让他所视幻境在符合他的想法,厨师的想法,两个基础融合上,将气氛变得“辛辣”。 李建成见到了李智云,那是他想象中,兄弟再次重逢的场景。 “李建成!”李智云红着眼睛怒视他,就像是一簇火焰,从李智云胸口灼烧到眼瞳中,“我李智云可曾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我可曾与你争夺家产?我母可曾挑衅主母的地位?我们母子可曾乱了妻妾尊卑,乱了嫡庶之别?我可曾对你出言不逊过?” 在李建成的想象中,李智云尽管对他有恨意,却并没有完全割舍兄弟情谊,只是揪着他的领子将他质问了一顿,态度很呛人,就像他口中那一次次咀嚼的尖椒。 他以为他在和李智云对话,现实中,李渊听见了自己长子呢喃:“没有……” “你没有对不起我……” “是我……”李建成跪坐下来,双掌捂着脸,似乎有泪水打湿了掌心,“是我这个当兄长的对不住你……” 或许是真的愧疚,或许也有后悔,或许面对变成鬼魂的弟弟心怀惧意,或许是做给父亲和外人看的……谁也不知道李建成脑中如何想,只知道他最后忽然挺起身,做了个拥抱的姿势,仿佛隔着虚空,去抱紧了那个被他丢下的兄弟。 那个看不见的鬼魂也没有挣扎。 青霓冷眼看着这一幕。 这是基于人的想象构造的幻境,看来李建成是期望自己道歉之后,可以得到弟弟的谅解。 那么,在李渊心里,假如他和儿子相见,会发生什么呢? 青霓好奇地看过去。 李渊看到这一幕,口唇发干,颤抖着手夹起一块拌了酸菜肉沫的汤饼塞进嘴里,咀嚼咽下后,果然也看到了自己儿子,十四岁的儿子,仍然英姿勃发,笑起来有些稚气未脱的少年。 “耶耶!” 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像是蜘蛛网黏在李渊身上,肉的腐烂冲击他的鼻腔。 儿子身上出现了受刑的痕迹,他哀哀切切:“耶耶,儿好痛!” 那声音又是凄婉又是求助,听得李渊脸色大变,一道酸意从他心脏深处密密麻麻爬满全身。 “耶耶,儿被送往长安啦,他们把儿杀了,尸体扔在地上,差点被狗啃食,大兄在哪呀!你在哪呀!” 在李渊心里,李智云是怨恨他们的,怨恨当父亲的没有保护好他,怨恨李建成抛下他不管的。如今受到质问,他心里悲痛欲绝之余,隐隐也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当然,人都想要得到完美结局,后悔的事会希望得到当事人的谅解,所以,李渊最后得到了一个放下怨恨,愿意原谅他的儿子,还有一句“耶耶,现在天下太平了,你一定能保护好你其他孩子了吧”。 从幻境中脱身,李渊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家大郎、二郎、四郎,而五郎的殷殷期望仍在耳畔,他们却为了皇位已经动手到手足相残的地步。 有那么刹那,李渊索性想将太子之位传给二郎算了,大郎和三郎加起来也不是二郎的对手,而他也没办法轻易废掉二郎手中的权力——官职他当然可以去掉,但权力有时候不仅仅是官职,毕竟,如果他一道圣旨能直接剥夺秦王所有权力,古往今来就不会有那么多权倾朝野的权臣了。 他若将太子之位传给二郎,二郎足以压制得他们无法再出现大动作,然后,养着他们,就像养着普通王爵一样。 然而,刹那过后,李渊又将这想法收回。 古来立储君立嫡是礼法,岂能轻易动摇。 李渊努力扯了扯嘴角,对青霓道:“多谢足下圆我之心愿。犬子言怨气已消,将去往轮回,我知此事,心中甚慰。不知足下是哪一位神只,好留个尊号,使我日日为你敬香。” “敬香?”山鬼鼻子皱了皱,这个动作让祂无端显露了一丝孩子气,“没意思。” “我更喜欢听你们回答我的问题。” 那些充满恶趣味的,故意挑动他们心绪的问题。 李渊仿佛能从这位神明脸上看到“唯恐天下不乱”几个跃跃欲试的大字。 李渊想起来了,祂还有一个问题——关于李建成丢弃的弟弟叫什么名字,他们尚未回答。 李渊不清楚他那当了鬼的五儿子有没有回答。 山鬼轻飘飘道:“我改变主意啦,让那个鬼回答,还是没有你们回答来得让我愉快。”祂的视线扫过四周,“现在,你们该给我选择了。”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重重砸在了其他人心上。 臣子不敢回答,李渊不愿回答,李建成没脸回答,李元吉不想得罪父兄。 可这个问题终究要回答的,拒绝回答神明的提问,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李世民道:“我选1,李智云。” 山鬼似有不满:“你来回答就没意思了。” 未等其余人心惊肉跳,祂眼波一转,又起了趣味,“你答对了,可以从余下三个选择中挑出一个聆听解析,这一次,我破例给你提醒,那选项贰李隆基,是你曾孙。” 李世民:“……”他才二十八岁,最大的儿子今年才七岁,冷不丁,连曾孙都有了?! “选项叁李忱,人称‘小太宗’。” 李建成眼眸微动。 太宗这个庙号,通常颁发给皇朝第二代帝王,‘小太宗’应该不是太宗,只是指将国家治理得有太宗风范,才得此美称,由此可得,他们大唐第二任皇帝,文治武功,必有一样拿得出手。 若是选叁,他们能得到唐太宗究竟是谁的消息吗? 他和二弟……谁赢了? “选项肆李祝,是你们唐朝最后一位皇帝。” 李渊:“???” 大唐现在是他在位,他是大唐第一任皇帝,突然让他知道大唐最后一任皇帝的消息,不考虑他心脏受不受得住吗? 山鬼眸中是狡黠点点,“秦王,你想了解哪一个?” 纵是战场上常常孤身诱敌的秦王,为人胆大,这一瞬间也有些怦然心跳。 这是倘若没有山鬼,哪怕他当了皇帝,也无法接触到的权柄。 李世民罕见地迟疑了。 他是要了解自己曾孙呢?还是看一看“小太宗”,顺便赌一把能不能通过“小太宗”得知太宗的情况呢?又或者,从唐末灭亡了解一下大唐制度上有没有问题? 到底选哪一个呢? 李渊看着他,李建成看着他,李元吉看着他,所有大臣都看着他,等待他做出抉择。 李渊好几次想要开口,可看到山鬼的存在又默默憋了回去。 头一次……李渊心中叹气,头一次,他这个皇帝居然做不了主。 李世民没有再迟疑了,他道:“我想解析‘小太宗’李忱。” 如果能在中途偶尔提一下太宗,那就最好不过了。李世民如此想写。几乎是同一时间,李建成也是相似的想法——他们是最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唐朝第二代皇帝究竟是谁的人。 “李忱啊……”山鬼笑道:“唐宣宗,明察沉断,用法无私,从谏如流,重惜官赏,恭谨节俭,惠爱民物,荣称‘小太宗’,因其年号大中,所治时期,又被誉为大中之治。” 李建成眼睛再一次“biu”的亮了。 明察沉断,用法无私,从谏如流这些形容,不就是说他的吗!尤其是从谏如流,他二弟性情刚烈,哪里是能接受人质疑他反驳他的性子。 李世民微微蹙眉。 恭谨节俭他能做到,但是……重惜官赏?如果他登基,他那些陪着他战场上出生入死,官场上得罪太子的手下,他绝不会吝啬官位。 虽然山鬼说过“秦王当有天下”,可万一是李建成先登基,过几年或者十几年他才把李建成从皇位上拉下来呢? 尽管他有九成把握能赢,但是人算终究不如天算,万一李建成就赢了呢? 两人各有各的念头,暗潮似有若无地涌起了。双方集团的人也是心思浮动,同阵营互相交换眼色,偶尔与敌方阵营的对上一眼,便是目光闪烁,暗藏杀机。 恐怕这一次,将要彻底抉择出皇位继承人了。 哪怕是时常左右摇摆,秉承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李渊,这一次也能下定决心。 李渊知道自己担心的是什么。他担忧唐也会和隋一样二世而亡?可若是选了一位在将来必定会有所成就的继承人,大唐定然传承无忧! 他的目光环视过两个优秀的儿子。 建成,世民,会是你们之中的谁呢? 山鬼:“自唐朝安史之乱以后,吐蕃侵占河湟达百余年之久。” 河湟?! 李渊失声:“朕的河湟丢了?!” 那可是京畿西北部的要害,屏护京师,抵御异族的军事重地啊!没有河湟,长安将直接暴露在异族的铁骑之下! 李世民在心中记下了吐蕃这个名字。 吐蕃是吧?入侵大唐是吧?你完了! 青霓轻轻眨了一下眼。 文成公主入藏,大唐好心好意送钱财技术,准备拉扶吐蕃然后再被它反咬一口这事,还想要再一次发生?做梦!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关心,老人没大事,就是一边腿暂时用不了了。 今天一整天都在忙住院,还有去照各种片子,什么核共振,b超啥啥的,还做了针灸。 太累了,今天只有这一章更新了。 青龙出海:这是《乌龙院》的梗。 不知道这么老的漫画还有没有人知道,里面有一个章节就是和尚做菜,然后做了一碗水加一根葱,说这叫“青龙出海”。 明察沉断,用法无私,从谏如流,重惜官赏,恭谨节俭,惠爱民物 ——《资治通鉴》 二凤性情刚烈。 建成、元吉与后宫日夜谮诉世民于上,上信之,将罪世民。陈叔达谏曰:“秦王有大功于天下,不可黜也!且性刚烈,若加挫抑,恐不胜忧愤,或有不测之疾,陛下悔之何及!”上乃止。 ——《资治通鉴》 意思就是,别人被训斥,画风就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二凤被训斥,画风就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病了难过生气想哭! (喂) 网上有文成公主是嫁过去吐蕃当小妾,以此来污蔑大唐国力不行的传言。 但是不是这样的。 赞蒙文成公主由噶尔·东赞域宋迎至吐蕃之地 ——《吐蕃大事纪年》 赞蒙,是大小王妃的泛称。 然后,至于文成公主是大王妃(妻)还是小王妃(妾) 【吐蕃王室为保证家族继承制,常常会有多个王妃,封建时代统治者多是如此。 吐蕃赞普正妃,多出自四大尚系家族,反过来讲,只有四大尚系家族的外甥,才能继承赞普位。 而有些情况下,嫁入蕃地的其它贵族女性,没有诞下继承人,吐蕃为政治利益也会称对方为"尚"。例如,唐蕃交往中,文成公主与金城公主均没有诞下王子,吐蕃依然称唐方为"尚"。 ——《藏文写卷研究》】 是“妻”。 最近有个中秋赛诗会的活动,我也不太搞得清楚是什么,毕竟我也是第一次被选中【挠头】 小天使们感兴趣的可以试一下?不强求。 活动时间:- 参赛方式:登入状态下在十六部参赛作品任意一部下发评,第一行写”中秋赛诗会”,下面即是您的诗作。 参赛内容:诗词均可,要与所选作品有切合度。 评选方式:每部参赛作品的作者评选出自己文下参赛诗词的一二三等奖共6名,网站评选全部参赛作品的一二三等奖共9名。 【奖励】 作者评奖: 一等奖(16名,每篇1名)奖金:5000晋江币 二等奖(32名,每篇2名)奖金:3000晋江币 三等奖(48名,每篇3名)奖金:1000晋江币 网站评奖: 一等奖(1名)奖金:晋江币 二等奖(3名)奖金:5000晋江币 三等奖(5名)奖金:2000晋江币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蓝胖子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暴走兔兔3个;伽音2个;马尔福正宫夫人、蹊楠、祭司、柒微安、我爱二郎神、我想给你拍个月亮、蓝胖子、师妤、玉山将崩、游歌、zepei、知安、源于山中大海苔、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桃440瓶;漓湲200瓶;君业190瓶;发财包子120瓶;sugi104瓶;旗木青、大庄主夫人100瓶;木木瓶;澈柳90瓶;kick80瓶;按爪、零落彼岸、圭普66瓶;十甫寸65瓶;谭知离60瓶;人生若只如初见56瓶;瓶;看书的猫50瓶;雅文45瓶;你别想欺负我、哇咔咔、文采盖世张某人、哪吒、木头柒、知矩、凩子、月西40瓶;七海38瓶;云华34瓶;江南32瓶;yiulokkkk、浮华、九尾、妺喜不熬夜、择城、雨晓荷、星星的归途30瓶;囧725瓶;骚气满满的狐狸君、飞天遁地小仙女、唐销雪、佑星、筱玉、兰轩、沙穴踩影、缭奈、劝君、是鱼鱼啊、、咖啡要加糖、玉归、孑然、猫猫、、咕哒子、落花熙辞20瓶;江晚吟17瓶;突然想起你15瓶;左菘蓝、青萝13瓶;月亮是我啃弯哒~、百晓er、九年囚、池泽、单身不好找个伴有什、我没有梦想、一颗星星糖、饥饿的河豚、大林的诸葛钢铁、清温、张、迟祗轩、sapphire、季朝星、彼方、红鲤、萨摩耶耶耶、慕墨年、江汀、郁眠、寒雪昭昭、天良、南、甜不甜、权是甜心、椿有榕树、那年薰衣草、小胖子、橙橙橙橙橙、最爱吃玉米、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易喵泡泡、鸑鷟、云溯、哒哒有糖、三月暮、、暴走兔兔、浅瞳°、青菜萝卜、琴木、念念吖、熙熙攘攘、哈哈哈啊啊啊、柠萌精、fyg、与枕俱醒、在水之南、苏慕逸、年华易逝,韶景难复、博肖的眼睫毛、夜舞y、十一、兔球球、南山无归10瓶;陌染7瓶;云师的云、allen长安6瓶;凌、洛基、戒修、菲妮、温文尔雅、龙崎千叶雪、一晌贪欢、层林尽染霜、春眠要觉晓、随风流逝、番茄酱大包、墨染陌七、dl情绪自控、池鱼cy_、露露、广羽5瓶;如是不归4瓶;疯言封语、盖小七、tiamo、郝帅、摩托滑板我都要3瓶;花月夜、鸶衿看书喜欢看一半、爱吃鱼的喵、llll、懒兎、锦瑟无端、呵呵而已、maobingganw、阿阮阮啊2瓶;诶嘿、、苗玲、子桓殿的黑猫、十万个重名、ff、错过了花期ヾ花怪谁、喵、满天星、覃言墨、晨曦、ym16s1h79、宅二白、桃桃薄荷、迟到的钟、不知琐云、颜筱白、马尔福正宫夫人、一只卿卿、意蔓蔓、腿短的我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html 第118章 谋定后动 把吐蕃这个在来日会狼子野心的异族记在小本本上,李世民便沉默不言,等着山鬼继续说下去。 李元吉咋呼道:“安史之乱是什么?你们怎么不问一问,这一听就是大事。” 李渊眼皮一跳。 李世民暗道不好。 李建成:“元吉!” 李元吉茫然:“嗯?大兄?” 山鬼嘴角含笑:“安史之乱呀?” 李元吉下意识点头。 “你倒是提醒我了,这一个解析和安史之乱无关,我会注意着不提这事的。”山鬼笑吟吟说着,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都透露着祂就是故意的这个意思。 “?!”李元吉扭头,看向自己扶额的大兄,“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李建成叹气。“是。” 他们为什么有志一同当做没听到‘安史之乱’?不就是因为面前这一神明以逗弄他们为乐吗?只要他们表达出他们想了解的事情,对方一定会藏着掖着,却又故意透露出一角,把他们挠得心痒痒。 要是不表露对此事的兴趣,山鬼不一定会告诉他们,可一旦表露了,就绝对别想轻易听到消息。 李元吉嘴巴动了动,坚决不肯承认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瞥了一眼两个哥哥一个老爹的脸色,默默闭上嘴不说话了。 山鬼继续道:“李忱登基三年后,吐蕃归还河、湟三州七关,其刷耻建功,亦有太宗之风。” 李建成脸色一白,李世民却露出了笑容。 话到了这里,他们心中基本有数了。 刷耻建功?唐初的耻是什么呢?是突厥! 突厥凶猛,是唐朝的心腹大患,素来以敌国视之。突厥连年入侵关东,最近的一次是武德七年,攻到了豳州,离长安不足五百里,京师戒严。再有武德初,李建成建议废除丰州,割让五原郡和榆林郡的土地给突厥,这是武德年间仅有的一次割地。 李渊呼吸沉重。 刷耻建功?是将河南之地收回了吗? “二郎……”不得不承认,李渊心动了。 他不指望李世民能将突厥彻底打服打败,只要能将割让出去的五原郡和榆林郡收回大唐疆土,他就心满意足了。 这时候,李世民可不会傻到谦虚几句,他只是望着李渊的双眼,与君父平视,“陛下,臣的回答与两年前并无二致。” 两年前,突厥入侵关中,李渊欲迁都,是李世民竭尽全力阻拦,言明请李渊给他几年时间,到时他必然会把绳索套在颉利可汗的脖子上,将对方送过来。 回想起当时那一幕,李渊现在心情完全不同了,得知唐太宗会替他雪耻,将失去的河套地区拿回来,李渊唇角眉梢全都挂着笑意,“二郎。”他满怀期待地望着这个在打仗方面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的儿子,“阿耶希望你能夺回割让给突厥的土地。” 李世民扬唇一笑,也换了称呼:“儿还要让那可汗来长安,为阿耶跳舞!” 李渊大笑:“说得好!” 李建成只觉得自己浑身血液都结成了冰,整个人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坨子。 有一文官悄悄走到李元吉后边,向他耳语几句,李元吉眼睛一亮,随后轻轻嗤笑一声,引起注意。“文治武功,武功再好又如何?那李忱在什么安史之乱后面,彼时王朝滑坡,当然该在军事上大有建树,将失去的地盘重新收回,可咱们现在是王朝初开,最重要的是修生养息。汉武帝是打得匈奴跪地求饶了,但他直接打没了文景之治留给他的家底,我们现在有文景之治的积累吗?可别是太宗打赢了突厥,却把国家弄得民不聊生,要后面好几代皇帝为他这一仗收拾烂摊子,恢复国力。” 倒也不是有这个可能。 李渊肉眼可见的又迟疑了。他既想要收回割让出去的土地,又不想让国力衰败。 万一—— 万一就是太宗打完了国力,才导致了什么安史之乱,让唐后面好几代就和晋朝永嘉之乱后面那些和摆设没什么两样的晋帝一样。如果是这样,唐不过是明面上没有二代而亡罢了。 李世民心中暗叹。 他这个阿耶就是一个优柔寡断的性格,从他和太子的争端就能看出来。寻常皇帝,哪里会像他家阿耶这样,一边立了太子,一边又不停给另外一个皇子希望,还承诺对方做到什么什么,就把太子之位给对方。这不是放任另外那个皇子膨胀野心吗? 看来,真的只能做到那一步了…… 李世民眸光晦暗不明。 山鬼兴致勃勃道:“关于这个,你们不问问我吗?” 所有人皆是一僵。 谁敢问你啊! 山鬼见状,愉悦极了,“太宗是庙号的,他的谥号是‘文’。你们凡人弄出来的谥号,应当比我更清楚意思吧?” 李渊:“!!!”他此刻满脑子都是“谥号是文!二郎谥号是文”! 属于秦王势力的大臣们皆是昂首挺胸。 皇帝谥号基本代表着他这一辈子的功过是非,所谓盖棺定论,便是如此。好皇帝就上美谥,坏皇帝就上恶谥,而“文”,是一个非常崇高的谥号,极受追捧。 经纬天地曰文,愍民惠礼曰文。文治出色,维护了江山稳定,才会被加谥为文。上一个太宗文皇帝,是汉文帝刘恒。 这证明了什么?这证明了李世民当上皇帝后,他的文治比他的武功更为出彩,才会谥为文。 “……”李建成几乎是用一种平静的神态听了。 算了,佛了,反正一切都看他阿耶的了,他决定没用,他阿耶决定才有用。 李渊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等他做出决定。 李渊张开了嘴巴。 李建成抿紧了唇,李世民屏住了气息,李元吉咬着牙根,等待最后的宣判。 李渊:“你们看着朕作甚,神女的解析应当还没有结束?” 百官之中,有人偷偷用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行吧,还是迟疑着没有定下来,可放在当今圣天子身上,他怎么一点意外也没有呢? 山鬼却是瞥了李渊一眼,径直道:“你们心思都跑别的地方上,再说这个也没意思了。”半点面子也没给李渊,转身就走。 李渊抽了抽嘴角,也正要让人宣布退朝——毕竟今天|朝会都上成这样了,再开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李世民似乎有意无意地看向了某个大臣。 “陛下!”那大臣当即站出来,“臣有本要奏。” 满朝文武诧异地看过去。 李渊顿了顿,“允。” 那大臣道:“臣参尹德妃纵容其父尹阿鼠纵犬行凶,所咬伤者多达一十五人。” 这似乎是一个信号。 李渊脑仁开始疼了。 果然,接下来,便是几名御史站了出来。 “臣参尹德妃,不约束其父,致使那尹阿鼠肆意妄为,竟向一私住宅家中射箭,还威胁欲告官的苦主,言自己女儿是当朝宠妃,致使对方喏喏不敢言。” “臣参尹德妃,其父尹阿鼠以其身份自傲,掠民子女为奴婢,胆大妄为,藐视唐律,恳请陛下治罪。” “臣参尹德妃……” “臣参尹德妃……” 那些中立的大臣总觉得眼前这幕很是眼熟。比如……刚才某些人是不是就这么攻讦秦王的? 现在是秦王的反击? 李建成听到第一句,就知道这些御史有问题。 尹阿鼠没有官职在身,却一向仗着女儿尹德妃在宫中受宠,非常蛮横无理,当初杜如晦骑马从他府前走过,尹阿鼠便命仆人将其拉下马殴打,嚷着“过我家家门居然不下马”把杜如晦手指打折。 哦,杜如晦是李世民的幕僚,秦王府十八学士之首。 当初这事告到李渊那里,由于尹德妃先一步恶人先告状,李渊便训斥李世民欺负他妃嫔的家人。现在,是李世民在为他的人报仇了。 李建成眼看着一份份记载了证据的奏折递到李渊手上,像是雪花飘落,一片接一片,压得人直不起身。 他侧头看向李世民。 秦王身上覆了一层薄薄的光,变幻着眼底莫测,仿佛察觉到他的视线,也抬眼看向了他,似乎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 李建成听着耳边李渊压抑着怒火,判处尹阿鼠绞刑,以及将尹德妃降为才人的话语,心中对李世民透着浓浓的忌惮。 李元吉低声问:“大兄,救不救?” 李建成:“不救。” “可……尹德妃是我们的盟友,此前在后宫一直帮我们离间阿耶对李世民的感情,如果不救,恐怕以后别人和我们合作,都要先掂量三分了。” “我知道。”李建成闭了闭眼睛,“救不了。” 别的也就算了,但是掠民子女为奴婢,绝对是会让他阿耶勃然大怒的罪名,毕竟奴婢不需要交税,对于皇帝而言,这几乎是明目张胆地从国库手里抢钱。 好一个李世民,好一个秦王,看来今天哪怕他没有派人去秦王府将那神只“请”过来,李世民也早就想好了反击他的办法——神明的奇异之处藏不住,哪怕今日他李世民被泼了脏水,来日也能推翻诬陷不实之辞,可他李建成却着实断了后宫的一条门路,以及让其他人看到,他没办法保护盟友的实情。 谋定而后动…… 好一个,天策上将。 下朝的时间点。 杜府,不需要去参加朝会的杜如晦正在整理文书,突然收到了上司秦王的亲笔信。 展开一看,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八个大字—— “克明,我替你报仇啦!”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最近的一次是武德七年,攻到了豳州,离长安不足五百里,京师戒严”,史书上记载的是“并州”,但是有考据是误记。 岑仲勉先生在《通鉴隋唐纪比事质疑》“突厥攻并州京师戒严”条对此提出了质疑,岑仲勉先生认为,“余尝读而疑之,以为并与长安相去远,且武德之初突厥击并者屡矣,未尝书戒严,何独七年见之?……考通典及旧新突厥传均谓突厥道自原州,连营南上,太宗屯兵豳州,颉利奄至。是豳州之役,最为吃紧,不容不记,原州东出,豳首当其冲,戊辰(初一日)到原,丙子(初九日)到豳,计其军行,程期亦合。以是测之,旧纪戊辰或丙子之误,否则戊辰下有夺文,并、豳涉音近而讹,通鉴沿旧书而舛。颉利之至城下,通鉴系于己卯,正丙子后三日,谓其前锋先达,事理亦合”。据此看,岑先生认为,突厥八月丙子寇并州,实际是寇豳州之误。 ——贴吧:《略论武德七年突厥入寇及李世民与李建成的作用》 关于李建成割让土地给突厥。 唐高祖武德初以丰州绝远先属突厥交相往来吏不能禁隐太子建成议废丰州绝其城郭权徙百姓寄居于灵州割并五原榆平之地,於是突厥遣处罗之子都射设率所部万馀家入处河南之地以灵州为境。 ——《册府元龟》 翻译:李渊觉得丰州比较远,之前又属于突厥,当地官吏没办法禁绝当地人和突厥有所来往。李建成提了个建议:把丰州废了,拆了城,百姓移到灵州,并且把五原榆平之地割让给突厥,于是突厥人进入了黄河以南的河套地区,和大唐以灵州为界。 (丰州的重要性:丰州控河遏贼,实为襟带,自秦、汉已来,列为郡县,田畴良美,尤宜耕牧——《旧唐书》) 灵州距离长安:在京师西北一千二百五十里《旧唐书·地理志》 丰州距离长安:在京师北二千二百六里《旧唐书·地理志》 两个减一下,武德年间,大唐割让出去一千零一十里地。 李建成,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关于“这是武德年间仅有的一次割地”此话,【我记得是这样,但是也有可能有错漏,如果还有别的割地事件,小天使可以在评论区提出来,我在文里改一下】 经纬天地曰文;愍民惠礼曰文 ——《逸周书》 “这证明了什么?这证明了李世民当上皇帝后,他的文治比他的武功更为出彩,才会谥为文。” 这是臣子的想法,其实,如果不是李渊被谥为“武”,二凤没办法用,谁也不知道二凤在他的臣民眼里,究竟是文治更厉害,还是武功更厉害。 反正小九(李治)后来给他爹追谥,成了“文武圣”皇帝。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院子里的喵2个;今天也有在努力干饭、菲罗忒斯、不知道是谁、寂灭、易、金钟云、日落不落、如是不归、星辰不知晚、师妤、、、寒砧催木叶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树懒懒懒懒懒220瓶;hou知后觉200瓶;安140瓶;早起的虫儿被鸟吃139瓶;木槿琉璃、艺术艺术!、寂灭、珊瑚海100瓶;魔云90瓶;万里关山路87瓶;mimi、萌新60瓶;庸人不知扰、顾°念之、砂砾、染彤、千歌、梧桐、anyan19sdo50瓶;若水阿妮、云生海40瓶;染若36瓶;半夏桃夭、柠檬味的小鱼干、你有猫吗、以藏家的janina、尾巴上的猫、郗幼菱、十九、何姝30瓶;人间摸鱼工具29瓶;绯鲤26瓶;慕祎祎、师妤25瓶;wikx、阿信、玖迩、姜、皎皎、小舞、糯米红豆、一颗大萝北、沙沙沙沙、迷途魔猫、起名无能星人20瓶;十三月19瓶;吧唧吧唧17瓶;琉璃秋荷16瓶;氤氲、隔壁老王、finfish15瓶;鹿不死13瓶;枫12瓶;youyou、℡墨痕☆、撒达·赫格拉、为时、禄氏中二病、lll、夙韶、柒九、北冰洋、你好萌小萌、绵绵思远道、成土、萌萌一号、、野渡舟横、长安秋、舒卷与云齐、墨糒炱、莯榟梬、易喵泡泡、呵呵哈哈哈、非光、可可う、多多、相思风雨中、果冻荷包蛋、雨欣、超甜杀nm酱、这个女孩是稻米、子之于桓、君子如玉、日落不落、猫咪不夜、阿布、巨蟹座、晴空、房房房、芒果10瓶;民政局、三七、瓶;姬云卿、不知道是谁、月明、尼摩、麻辣烫、桑榆儿、lsq、春眠要觉晓、雨过天晴、排骨藕塘、陌上人如玉、啊呜5瓶;单行道、易、卷3瓶;锦瑟无端、大大的小棉袄、小乔wink、青萍随风逝、渺然w2瓶;芋泥啵啵、君子如玉、向空白表白、黎灵落、陌小黎、白溪(现任髭切)、木槿、颜筱白、苗玲、水宛月、咸鱼不翻身、、吃吃吃吃就知道、腿短的我、auroras、、错过了花期ヾ花怪谁、喵、我是外人吗,啊?!、shine、小小、阿加莎克里斯q、吃货喵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html 第119章 太白经天 119、太白经天 唐朝下朝,由朝廷管早餐,李世民吃完早餐,作为书令兼尚书令,还去岗位办公,工作到午餐时间才能稍作休息。 李世民边处理公务,边摸鱼给自己的小本本上加信息。 嗯,今天听到了“小太宗”当皇帝的方法,习下,以他也要虚纳谏,爱民如子。还再翻翻史书,杨坚当皇帝当好的地方,抄下,导致隋朝灭亡的原因,也抄下,者用朱砂画起来,他以绝不能跟犯错! 疼…… 李世民瞧没人注意,捂肚子稍稍趴了小会。 唉,山鬼要求的那种叫炒锅的东西,也不知道匠人什么时候能做好。他什么时候能解毒?这玩意时不时抽痛下,可疼了。 午休,李世民回府正要吃午餐,收到山鬼的消息,是炒锅到了,解毒的食物也炒好了,让他过去。 李世民满怀期望过去,面前摆上了碗色泽金黄的饭食。 “蛋炒饭。”青霓。 秦王府没有隔夜饭,她手动蒸发了米饭里的水分,当,手艺不太行,也不知道口感怎么样。 小树苗在空间里吐槽:“为什么你在厨神空间里跟步骤练了半年,手艺也没有提高啊。” 青霓也吐槽:“你在想什么呢?以前我在,自己按菜谱和视频做了十年菜了,也还是这种凑合吃的状态,短短半年,你还想我有什么飞跃性的步?” 她都凑合吃了,别人想从她这里到东西,那当也陪她凑合吃! 李世民望这碗名为蛋炒饭的食物。 蛋和饭他知道,“炒”是什么?类似蒸、煮的种新的烹饪方式? 闻起来还挺香的。 李世民实松了口气。看来朝堂上难吃的汤饼是山鬼在故意为难他阿耶和大兄,待他,山鬼还是有所留情的。 身处秦王府这么个熟悉的地方,让李世民的警惕都降低了许多,他毫无防备地用匙子勺了份蛋炒饭,含嘴里咀嚼,—— 李世民脸绿连系统都看不下去了。 “宿主,你不是你会做蛋炒饭吗?” “纠正下,只是会做熟。” “那你到底是怎么做的?我看李世民都双目无神了。” “也没那么夸张,我只是不小多倒了酱油。搅拌鸡蛋的时候,摸不准还放多少盐,洒了勺,挖调味品的那种小勺。” 李世民觉要命了。 咸! 真的太咸了! 山鬼究竟放了多少盐!!! 李世民想到自己的毒,用尽生平自控能力机械地咀嚼口饭菜。他现在特别想喝水。 恍惚间,李世民仿佛看到副画面闪逝而过。 尽管画面很快消失,李世民还是看清了图像:那是人牛在犁水田。牛在前头拉犁,人在面扶梨,轻轻松松便播种了上百亩地。 重点不是犁地,重点是人牛!现在的农具只能做到两人牛,翻土还非常费力气,可刚才的画面,那人居只是在面不需要特别费力地扶下犁,能轻松使用这架农具了。 而且,那还是位老人! 李世民微微睁大双眼,还想再看清楚些,画面便消失了。 青霓仔细观察李世民的脸色,里松了口气。 看来她做菜时直不间断想曲辕犁的样式结构,果有用,李世民应当是在幻 119、太白经天 象看到曲辕犁了。 “刚才那是什么农具!”李世民有些病白的脸色立刻激动起了潮红,“它节省了两个壮劳动力!” 李世民不是那种完全不懂农桑的贵公子,他关民生,观察过农人种地,通常农人,至少要有两个壮劳动力才能犁田,还不是像画面只需要扶犁可以了,而是需要农人在方用力将犁按下去,否则,根本犁不深,仅能浅浅翻起层地皮。 如果能知新犁为何有如此作用,又有拉犁的牲畜,那他只需要个老人扶犁能达到壮劳动力的效果,节省出来的壮年便可以去垦更多的荒地,种出更多的粮食,增加更多的税收! 这怎能不让李世民欢喜兴奋! 山鬼:“秦王想知道?” 李世民认真地点了点头。哪怕他清楚或许会到山鬼的捉弄,拒绝,这个时候他也怕他的沉默,反而使山鬼真的不提此物了。 大不了……山鬼拒绝,他想办法求求,比如用什么东西交换,兴许会有效果。 祂笑道:“那你自己看。” 那是个玩味的笑,充满了不怀好意。 看什么?当是看面前齁咸的蛋炒饭! 李世民脸凝重地望蛋炒饭,凝重到青霓当场给系统出了道数题:“求秦王此刻的理阴影面积。” 李世民拿起了匙子,背那扇窗,风将绿树吹哗哗响,叶子落下,片两片三片……在风飘零,衬托含泪吃蛋炒饭的秦王无比凄凉。 “足下想过酒楼吗?”‘凄凉’的秦王吃完蛋炒饭,本正经地:“每吃道菜,可以到次你提问的机会。” “哦?”山鬼似乎起了兴致,“会有人来吃吗?” “会!”李世民斩钉截铁。 他笑非常灿烂:“比如我那舅兄长孙无忌,他非常想要知道自己在史书上的评价,定会来吃的!” 他有预感,以他要尝试山鬼手艺的次数还有很多。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辅机、玄龄、克明、敬德、知节……大起来陪我吃啊! “这个好玩!”山鬼找到了新玩具,眼眸晶亮,“秦王,我要‘滋味楼’。” 李世民没有任何迟疑:“好。” 滋味楼是长安城有名的酒楼,而并不在李世民名下,当,堂堂秦王也不会强买强卖,他让手下人不要暴露身份,用三倍的高价外加相同地段的店铺将这楼盘了下来,不到半个时辰,滋味楼的地契到了山鬼手。 任务完成的声音同时响起。青霓获了任务奖励,是可以在食材商城消费的积分,以及张厨具升级券,可以选择改任意厨具。将三分之的积分如约给了系统,青霓看向了任务二—— 【恭喜宿主拥有了属自己的小……呃,大店,要知道,每店都会有自己的特色,请宿主确定好招牌菜,并且连续七天都有人点它食用。】 青霓:特色?什么特色?黑暗料理吗? 再看任务奖励,还是样的积分加厨具升级券。 青霓把任务的厨具升级券用在了菜刀上,将它从lv0升到lv1,从【普通菜刀】变成了【永远不会钝的菜刀】。 升完级,青霓才将目光重新放在了李世民身上。 山鬼满意地夸奖:“速度很快。” 李世民笑道:“我的天策府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山鬼来到窗户旁边, 119、太白经天 瞧了眼天色——实际上是回忆了下史书时间,语气平和,好像在“今天吃什么”样,平静地出:“太白即将经天。” 李世民立刻回想起来山鬼所的谶言,脏嘭嘭嘭地大声跳动。 难道,今天是…… 山鬼坐上窗棂,光裸的双腿微微摇晃,祂笑:“这是给你的奖励。” 奖励当不是山鬼用法术让太白经天,而是提前将此事告知,让他里有数。 李世民回到书房,有节奏地敲击半的窗户。“吱桠吱桠”的声响奏成了曲新乐。 窗户推到了尽头,“啪”声响,与墙面来了个亲密接触,李世民笑了下,“光是凭借天象与谶言可不行,还再做手准备。” 曲辕犁经他口口蛋炒饭“吃出来”了,现今口述给匠人,正在赶工。李世民又让人将曲辕犁的图纸画了出来,拿宫给李渊。 太史令傅奕差不多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马不停蹄滚宫,略有些惊恐地向李渊报告:“太白再现!” 李渊原本正手执书卷,手扶膝盖跪坐,听到此话,身子歪,险些跌了去。“这是太白二经天了吧?” 太史令沉痛地点头。 离上次太白经天才过了不到三天! “太白再经天,入宫,天下更王……”李渊看向傅奕,多么希望他能是自己记错了天象所表的含义。 傅奕没话,表情却透露出股难以言喻的意味。 李渊闭了闭眼睛,“太白现在何方?” 趁陛下闭眼,傅奕偷偷露出同情的眼神:“现在秦地分野。” 秦? 哪个秦? 秦王的秦? 李渊豁睁双眼。 先是有神明青睐二郎,现在又是太白二经天,现身秦地,难道……当真是天命?二郎合该继承他大唐江山? 如果是这样…… 便在这时,有宫人通报:“秦王求。” 李渊沉默了下,道:“请秦王来。” 李世民捧卷图纸大踏步来,面上派喜意盎,“阿耶,大喜!” 李渊:“喜从何来?” 李世民将图纸呈给李渊,细了曲辕犁的用处。 李渊顿时扫方才的郁闷,高兴不行,“果真是大喜!如此天下可多出三成耕地了!” 李世民:“阿耶不妨猜猜,儿是如何到的新农具?” 李渊好奇:“难道不是匠人研制出来的?” 李世民摇了摇头,道:“是儿午时回府路上,忽有道人突兀现身儿前路,大笑‘吾将此物赠予圣天子,唯望天子利万民’!随,儿脑便出现了此犁的形体,那道人也消失不了。” 李世民仿佛不知太白现在了秦地——太史令的汇报和他过来送祥瑞是前脚的事,在李渊眼,他本来也该确实不清楚此事。 他笑容满面:“阿耶,这圣天子不是你吗!想来是那道人近不真龙天子身,方才托儿转交。此为祥瑞!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赠予圣天子……”李渊复述遍这句话,目光逐渐坚定了起来,“天命,这是天命!” 李渊看向李世民,他二郎却意会错了他的意思,笑符合:“陛下自是承载天命,方才有神人献宝。” 这次,李渊下定了决。 “来人,将太子、司徒、请来!” /60//.html 第120章 不留后患 120、不留后患 武德九年六月三日,帝改易秦王为太,朝堂震动,诸臣以礼法纷纷劝阻,帝请出天命,臣默然,遂,秦王入主东宫,旧太李建成为殷王。 长达数年的争斗终于落下了帷幕,李民意气风发,询问过山鬼后,他决定庆贺的地放了滋味楼中。 有三个因素。 其一,唯一现身间的神明面前混个脸熟。 其二,多,说不定山鬼就捉弄其中的某一个,提出问答,他们可以从中获得一些信息。 其三,吃食物吃出来的个幻象,这一次能吃出来新农具,谁知道下一回能不能吃出新的有用幻象呢?多起来,吃出来的机会就越大。 李民这三条和自己的腹一说,属于武官一边的尉迟敬德当场拍着胸脯说:“陛下放!饭量大,能吃好几碟菜,这事就交给吧!” 另外一名腹爱——程知节也是哈哈大笑,“比吃饭?程这辈就没怕过这个!” 杜晦摸了摸自己的胡,脸色严肃了,“敬德,义贞,神明的酒楼不是们胡吃海喝的地方,平时怎么闹都行,今不能让对方认为们不重视祂的手艺。” 虽然们确实是冲着菜肴另外一桩作用去的,但是们不能表现出来! 李民微笑着开口:“无妨,山鬼看到他们拿了好几碟食物要吃,反而会更愉快。” 尉迟敬德得意地一挺肚,“们这些谋士就是太喜欢谨慎了,换做是,有每次来的酒楼里都吃撑了肚,是赞赏的手艺,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生气。” 杜晦若有所思地看着李民。 总觉得殿下的笑容……充满了不怀好意? 滋味楼开繁华地段,往日里多的是达官贵来往,然而自从换了主家,青天白日的,居然一个客也没有。 进去一看才知道原因。 尉迟敬德瞧着墙上标的价格木牌,咂舌:“乖乖,一份不知道是什么饭的,叫炒饭的玩意,居然要价十贯钱?真的会有愿意花十贯钱吃一碗饭?” “没有吗?”二楼传来女的反问声。尉迟敬德抬头,就看见山鬼踩着华丽绸缎铺就的走道,从阶梯上行下来,大腿到脚踝,侧面优的曲线坦然地显露前。 尉迟敬德立刻移开视线,中震惊于山鬼的大胆——这是真的完全不乎俗目光啊! 山鬼近了李民,抬手伸出掌,“秦王难道是要吃白食?” 尽管李民已经荣升太了,山鬼仍是轻飘飘叫着秦王,没过改口。 李民镇定地从腰间解下一枚玉环,放到山鬼掌中,“足下看这玉环的价值,随意上一些菜肴就行。若是多了,余下的钱留待下次。” 尉迟敬德一拍脑门。 哦,对,他们这些知道山鬼身份的,当然愿意花十贯钱来吃一碗饭。 滋味楼里有着李民为其配置的役从,山鬼随意地它扔给了其中一,任由对方放进柜台里。 祂看也不看这价值千金的玉环。“这儿的规矩,秦王应该是知道的。” 李民问:“是一答一题,还是一道题所有一起回答?” “一道菜一道题,端 120、不留后患 看秦王要几道菜了。” “四菜一汤。” “是五道题。” 李民了头,看向自己的左臂右膀,“玄龄,克明,一会儿还得看们了。” “房谋杜断”齐齐头。 山鬼唇角的笑容愈发古怪了。 “提问——” “原先的历史中,武德九年六月四日,秦王李民通过哪座城门悍然发动兵变,袭杀李建成与李元吉?” “1,玄武门。贰,安礼门。叁,玄德门。肆,武德门。” 这问题刚一出口,天策府众面色微变。不是接受不了自家主突然掀桌,从“文明”的政斗一下改成了亮刀的兵变,而是…… 房玄龄和杜晦两名谋臣几乎要把自己的胡揪断了,“不应该啊……”他们百思不得其解,“怎么突然仓促之下发动了?分明按照计划,再等一段时间就可以以大势逼迫陛下易储了啊?” 明明可以完拿甲等的卷,怎么成绩就掉成乙等了? 主要是,明天就是武德九年六月四日了,从山鬼未出现的前两天来看,哪怕是原历史,两天时间能发生什么变化,让他们放弃了十拿九稳的做法?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暴喝:“好个李民,居然连兄弟都杀!” 李元吉一柄马槊挑飞了门口护卫的长刀,槊身重重打护卫身上,伴随“嘭”一声击打肉|体的闷响,李元吉大踏步走进来,怒视李民。 他一直跟李民身后,李民也知道这事,只是懒得去管他,现听到质问,李民也只是诧异地扬眉:“们东宫……噢,前东宫不也是时时刻刻要的命?” 远的不说,近的,前天晚上杯毒酒,他可没有忘记。 总不能因为他逃过一劫,就不算被谋杀了。 李元吉“哼”了一声,看向山鬼,尽量收拢了自己的暴脾气,问:“这答题,是只有他们能做,还是也能加入?加入需要付出什么?若是答对了,是否也能有奖励?” 山鬼或是觉得这很有意思,“们一起。谁先答对了,谁就能获得奖励。” 长孙无忌瞅了一眼妹夫的脸色,上面显露的神情依旧沉着稳定,并不乎李元吉的加入。 ——是笃定自己会赢的自信。 但是,这种已经被改变了的来,要怎么从四个选择里推断出正确的回答? 长孙无忌回过头去继续琢磨题目。 首先,第四个选择可以排除了,武德门是通往皇宫内苑的门,其外还有官员办的地方,哪家兵变也不会先把自己当鳖,扔进瓮里。 玄德门通往东宫,若是要杀死前太与齐王,从此处率兵攻进东宫,的确行得通, 玄武门与安礼门都可以通往大兴宫——为帝王居所,尤其玄武门,是北正门。但正因为此,它的兵部署是寻常城门兵的数倍,守门的领,通常会是皇帝和腹。 玄武门看着也不太行得通,综合看来,安礼门和玄德门倒是很合适,应当就是这两门之中了。 究竟是哪个门呢? 长孙无忌迟迟无法决断。 连房谋杜断中的‘杜断’ 120、不留后患 杜晦,亦是抿唇皱眉,没办法轻易做出决断。 他们缺少了一个至关重要信息,这个信息为防暴露,至今,李民任何腹都没有透露。 他正要开口,李元吉抢先一步:“选玄德门!” “若从安礼门经过千步廊攻打的寝宫武德殿,必然会被阿耶察觉,何况若从此地前往东宫,还需经过门下省,迟则生变,他李民必然不会这时候选择需要过长的战线!” 李元吉信百倍,“所以,从玄德门通往东宫,是他最好的选择!” 听完分析后,尉迟敬德脸色大变,拳头狠狠锤了一下桌。 他刚才分明看到李民已经准备说话了,应当也是到了这个回复,却被李元吉抢先。只差一!他方才应当混不吝一些,打断李元吉的话才对! 李元吉目光从李民面上扫过,带着恶意满满的炫耀,“二哥,这奖励是的了。” 抢李民的谋士之前回答,他都没有此得志。抢天策上之前,压过他一头,李元吉顿觉扬眉吐气,勉强出了一口之前一直被他这好二哥压制着的恶气。 “元吉。”李民悠悠地对他笑,“也随过的军,与一同抗击过突厥,怎么还是此急躁,竟没起来,向来不动手则矣,一动手是一击致命,不留后患呢?” 后患是什么?自然是他们的君父。 若是真的走到袭杀这一步,李民从来不会天真以为,只要对付完太,他的阿耶就会捏着鼻认了他。 他下面可还有几个幼弟呢!至于庶出?庶出又何,难道历朝历代就必定是嫡即位吗? 所以,只有玄武门,唯有玄武门能够以最快,最迅捷的速度,控制他阿耶。 “不可能!”李元吉不信,“怎么可能攻得下玄武门!” 玄武门真么容易攻克,李渊也不敢住附近! “因为,两年前开始守玄武门的领常何,是派去的。”李民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李元吉中大骇:“!居然……” 果连玄武门的领都是他二哥的,这还怎么争!他们何争得过! 哪怕李民没有太白经天的天命,他们也没办法赢! 而李民则看向山鬼,“选1,玄武门。” 山鬼指着李元吉笑:“这是准备杀他灭口,才说出来这桩隐秘?” 李元吉握紧了马槊,汗水从额角滴落。 “答应过阿耶,只要他和李建成不做太过分的事,就保他们一安康。至于告密,元吉去向阿耶说,去就是,不阻挡。” 李民轻轻敲了一下额角,仿佛回忆什么。“记得,若是要撤掉的职务,下狱,皇帝的敕令需要通过中书省定旨,尚书省执行?” 所以,哪怕他阿耶知道这事,要镇压他,所需要的流程是这—— 皇帝李渊下旨要太李民控制住,废为庶,旨意定好了,送往中书省,命中书令李民拟旨,随后发往尚书省,由尚书令李民执行,把他自己废掉。 李民了,确定自己没有种舍己为,乖乖让自己被废的大无畏精神。 当然,他阿耶可以选择绕过三省,尝试一下衣带诏。 /60//.html 第121章 太宗艳史 李世民的话让李元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简直要忍不住暴躁脾气,想去质问李渊:你到底怎么想的,三省三位长官,封给了李世民两个,这是嫌弃自己的皇位太烫屁股,准备退位让贤吗! 李渊怎么想的,李世民不关心,总归他现在已经是胜利者了。他更关心:“原来历史上,我为什么放弃了和平过度,转而动手兵变?” 对于一向追求完美,打敌方,敌方不灭国就相当于自己这方败了的天策上将来说,这事不知道真相,绝对要抓心挠肺,睡都睡不好了。 他明明已经快到收尾阶段,再过一两个月就能够以声望与势力逼阿耶不得不改立太子了,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才让他带着杀害兄弟的污点成为太子? 李元吉也很关心这事。 这也是山鬼准备说到的解析内容。“天策府的文臣被调走,武将被调到李元吉手下,将要对战突厥。李建成还准备言语迫使你去送行李元吉,等你前去后,直接将你拿下杀死。” 李世民懂了。 也就是说,是李建成先打算掀桌子,他不过是抢先一步,以雷霆之势镇压了李建成和李元吉。 程知节呵呵笑,“知道是殷王和齐王弄巧成拙,我老程心里就舒坦了。” 李元吉:“你!” 程知节向他行了一礼,假模假样,“啊呀,是臣失言了,齐王恕罪。” 青霓瞥了这人一眼,问小树苗:“这人是……” 一通扫描后。“程知节。就是程咬金!” “哦!混世魔王程咬金啊,怪不得这么混不吝地说话。” 程咬金是后世民间给他编的混名,实际上,人家叫程知节,字义贞,从正史到墓志铭都没记载“咬金”这个名称,他也不用三板斧,用的是槊,刚才李元吉闯进来时使的那个槊。 李元吉气得怒发冲冠,却又没有发火,反而憋了回去,皮笑肉不笑地说:“知道你主公最后也没有干干净净上位,我心里也舒坦多了。” 青霓若有所思地看着李元吉。 看来这个人也不是什么无脑傻子,刚才打进来,只不过是借着“未来自己被杀”的由头发作罢了,这个理由说出去,谁也不会觉得他这样不应该。而现在是他们那边要杀李世民,不占理,莽齐王便忽然间不莽了。 山鬼轻轻敲了一下桌子,“第二题——”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专心致志地听着。 山鬼眸光里跳动着不怀好意,笑吟吟望着李世民。 李世民几乎是下意识有了不妙的预感。 “这是一道多选题。以下和唐太宗有过艳史的人中,哪些是真的发生过关系的,哪些是编排出来的秘闻?” 艳史?! 第二题就这么刺激吗? 房玄龄:“咳咳,这个我们在场不合适。” 下属陪老大一起喝花酒可以,但知道自己老大的艳史不行!容易影响感情。 李世民:“……”开始拼命回忆自己以前有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回忆完后又松了一口气,他十六岁就开始打仗了,在军营的时候比陪妻子还多,哪来的时间发展艳史。 然而刚放松完,又立刻僵住了。 以前没有,不代表他以后没有啊。隋炀帝杨广的母亲特别喜欢专一的男人,为了讨好她,拿到太子之位,杨广可是装不近女色装到他母亲去世,登基后终于能够放纵了,从那以后,后宫里有品级的妃嫔足足达到了一百二十位。 万一他当上皇帝后也放飞自我了呢? 杜如晦开口:“殿下,我等就先告辞了。” 李世民看一眼山鬼,再看一眼自己的下属们,很自然地伸手拦住了要离开的众人,“都留下。” 以山鬼的性子,他们现在走了,以后就别想再回来了。 下属们眼神怪异地看着李世民。 长孙无忌更是脱口而出:“二郎,以前也没听说你有这种爱好啊。” 李世民:“……” 李世民踹了一脚舅兄的小腿,“滚一边去!”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李世民环视自己臣属一圈,用“一个也别想跑”的目光盯着他们,“都坐下,寡人是在乎这个的人吗?没发生过的事情,有什么好让你们回避的。” 杜如晦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给足了自己主公面子,没有拆穿他。 这哪里是不在意此事,这分明是考虑到山鬼对游戏的趣味,若是走得只剩下当事人了,山鬼便会觉得无趣,兴许就由着自己性子扔下滋味楼,回山里去了。 房玄龄用眼神暗示李世民去看李元吉。 这里还有一个呢!我们天策府的人听一听没问题,你确定要你对头听你的艳史? 李世民回头去看李元吉,便见这人双手抱肩,眉骨微微挑起,盛满了对他的幸灾乐祸。 “……”李世民微微眯起眼睛,迅速分析了一下李元吉留在这里的好处和坏处哪个更多,心里有了计较,便面向山鬼,“此人着实无礼,一来便伤人,让足下的店面见血,足下可愿意让他留在这儿?若是不愿意,世民便着人将他押回他的齐王府。” 青霓想了一下,坑李世民可以,但是让他在对头面前出丑,就不是她本意了。于是,山鬼无可无不可地说:“随你。” 李世民:“来人,将齐王送回齐王府。” 李元吉嘲弄:“二兄现在可还没继位,就要执持皇帝管束诸王的权柄了吗?” “四弟怎会如此想?”李世民眼中恰到好处带起了三分诧异,三分困惑,三分不敢置信,还有一分是什么青霓找来找去也找不到,约莫是眼底幽幽闪过一道光之类的吧。 “我是你二兄,自然该管束一下我踩踏农田的弟弟。”慢条斯理说完,李世民面色一冷,“押回去!” 等李渊听说这件事时,李元吉已经被关进武德殿中,正鞭打着左右出气。 李渊叹了一口气,对老友裴寂道:“齐王也该被管管了。我不忍心下手,建成又性宽简,纵得他放任左右掠夺百姓,还箭射路人,以他们狼狈躲避为乐,百姓对其多有怨言。” 裴寂:“太子刚直,又狠得下心,哪怕没办法纠正齐王的性子,也能令他有所忌惮,收敛秉性。” 李渊点了点头,依然忧心忡忡:“希望他能收敛一些吧。” 若是元吉再像之前那样肆意妄为下去,他这二兄眼里可揉不得沙子,不会纵容他,更有可能会拿他当杀鸡给猴看的那只鸡,用来警告那些欺男霸女的宗室、官宦子弟。 山鬼:“处理好了?” 李世民对祂拱手弯腰:“多谢。” 谢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李世民有不想自己被李元吉看热闹的心思在,可更多的,是在借山鬼的势。被神明所不喜,不被允许留下来回答问题的皇室成员,对于大部分消息灵通的人来说,将不会再去考虑支持对方。 换而言之,也算是断了李建成一臂。 而山鬼默认了这一点,祂甚至还大大方方承认:“你给我带来乐趣。”山鬼托腮看着他,眼角眉梢盈盈着笑意,“比起那李建成,我自然更喜欢你。” 是更喜欢没早死,有更多事迹供她捉弄的李世民吧。 李世民面不改色,“谢足下厚爱。” 山鬼眼眸晶亮:“快开始答题!” 谢不谢的,祂不在乎这个。 “1,萧皇后。” 口渴了,自己给自己倒水的长孙无忌一口水呛在了喉咙里,扭过头剧烈咳嗽了好几声,才道:“等等,什么萧皇后?哪个萧皇后?”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吧? 杜如晦眼皮跳了跳,“应该不是那位吧?那位的年龄和殿下的年龄差……可能只是……唔,比如,可能谁造反称帝了,皇后就姓萧?” 李世民幽幽地望着他,“克明,这话你自己信吗?” 杜如晦默默扭头,不和自己主公对视。 李世民满怀期望地看向山鬼,“是哪一位萧皇后?” “你心里不是有人选了吗?”山鬼手指捏着香枝,轻轻印在额角,香枝在风中颤颤,祂的眸子也笑出波光粼粼。 李世民觉得自己的小心脏也跟着枝叶颤动。 尉迟敬德瞪大眼睛,脱口而出:“可是萧皇后据说只比当今圣天子小一岁,比我们殿下大三十一岁——她现在已经五十九岁了啊!” 最后一句话,尉迟敬德喊得撕心裂肺。 后世的人都这么可怕的吗?五十九岁的老人家都不放过?! 山鬼晃点着自己的香枝,笑着说:“艳史呀!” 尉迟敬德满脸不可思议:“艳史也不讲合不合理吗?至少也要年龄相差不大吧?萧皇后是隋炀帝的皇后,他们就是编排殿下雁门关救驾,和隋炀帝有过一段宫廷秘闻都比萧皇后这个合……” 尉迟敬德失去了声音。 他看到山鬼用一种古怪的目光注视着李世民,像怜悯,又像是看热闹。 尉迟敬德:不、不是吧…… “嘶——”捋着胡须的杜如晦不慎扯断了自己的一根胡子。 其他人也是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后世的艳史居然这么奔放! 山鬼似是罕见地被李世民的“悲惨”经历勾起了同情心,走过去,用香枝拍了拍李世民的额头,怜爱地说:“放心,这并非广为人知的艳史,仅仅是少数人手中流传的淫|书,没有人当真。” 也就是萧皇后那个,很多人当真了? 李世民默默地用双掌捂住了脸。 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 /60//.html 第122章 心肌梗塞 “秦王这就受不住了?” 山鬼戏谑地瞧着他,“后面还有好几位艳史对象。至少萧皇后只是你的表嫂兼表叔嫂,接下来几道选择,会更刺激。” 听到表嫂兼表叔嫂,李世民还怔了一下,才恍然想起来萧皇后的丈夫杨广,是他表哥兼表叔——这个亲属关系快十年没人在他耳边提起过了,乍一听,差点没将人和亲缘对上号。 “更刺激……”李世民把手掌从脸上挪开,不相信:“还能有什么更刺激的?” 山鬼笑得意味不明。窗户大开着,风一阵阵吹进来,吹得李世民一颗心哇凉哇凉。 “选择贰,弟媳。” 李世民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哪个弟弟?” 应该不是李元吉……吧? 山鬼笑:“谁知道呢?” 李世民不止一个弟弟,单纯说是弟媳,别人也猜不出来是谁,古代女子重名节,青霓可不准备说出来是李元吉的老婆,哪怕在场的人不会说出去——萧皇后不太一样,年龄差太大了,听的人只会觉得荒谬可笑,而不会用什么异样目光去盯着对方看。 就是可惜,嫂子这个选项不能说了,毕竟李世民只有一个哥哥。 “选择叁,儿媳。” “儿媳?”系统茫然,“霸占儿媳那个,不是唐玄宗李隆基吗?” 青霓:“武则天啊!有一些艳史就写了武则天还在李世民后宫里时,和他颠龙倒凤的故事——至于她是先当了太宗才人,然后才当了李治的皇后,这个不重要!” 系统:“……”不,我觉得对李世民来说很重要。你这么模糊一下细节,听起来就特别像李世民抢占儿媳! 小树苗在空间里感受着青霓兴致勃勃的脑电波,就知道她绝对是故意的。 这一波对话是在脑海中交流的,外人实在不知,所以…… 众下属:“儿媳?!” 好家伙好家伙!怪不得山鬼会说后面的选择更刺激,又是弟媳又是儿媳的,这能不刺激吗! 李世民悲愤莫名:“在后世人眼里,寡人这么禽兽的吗!连弟媳和儿媳都能下手?” 程知节结结巴巴:“不会还有臣妻吧?” 李世民:“……” 李世民咬牙切齿:“程知节!寡人这就去你家住两天!” 程知节顿时神色“惊恐”,“殿下,尉迟老黑的夫人……呸!尉迟老黑家里住起来更舒服,我家里又破又小,哪能招待贵客!” 尉迟敬德把拳头捏得嘎吱响,“咚”地一拳砸程知节后心上,将人“嗷——”一声,砸得龇牙咧嘴。 青霓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在脑海里对系统说:“真活泼啊!和秦始皇他们那一朝是截然不同的君臣相处模式。” 系统:“……” 青霓跃跃欲试:“我再添把火!” 端庄了两百多年的神女,当了山鬼后快乐地放飞了自我。 “臣妻?”山鬼愉悦地说:“若是按你们凡人所说,天底下都是你们皇帝的子民,他和他堂兄姬妾的艳史,那应该也算是……臣妻?” “所以。”山鬼说,“选择肆,臣妻。就这四个,你们选吧。” 这个时候已经没人有心情纠正山鬼姬妾不能算是“妻”了。 好家伙!连臣妻都出来了,你李二尽逮着身边人的媳妇儿糟蹋是吧! 长孙无忌唇角抽搐,笑容都保持不住了。 山鬼都说这是多选题了,也就是说,不管如何,表嫂、弟媳、儿媳、臣妻,这四个里,至少会有两个属于真实发生过的事迹的回答,所以…… 二郎,不管是哪两个,你这都……干的不是人事啊! 李世民也想到了这一层,脸黑成煤炭。 这要是将来的他站在他面前,他绝对要把对方狠狠骂一顿。天底下长得好看的美人那么多,你就非得挑有夫之妇吗! 现在好了,他明明没做过那种事,都还来不及学习曹丞相的精髓,却被迫为将来的自己承受异样目光!好处没吃到嘴,坏处倒是先压上来了! 不过,让李世民稍微有点欣慰的是,弟媳不一定是李元吉的正妻。毕竟选择里的儿媳……他儿子现在也才八岁,根本还没到娶正妻的时候,所以,他抢的弟媳,也许会是再往下几个年岁小的弟弟的妻子? 至少,他能坦然去齐王府……算了,还是不去了。 李世民眉头狠狠跳了跳,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捏了捏自己的耳朵,扫视一圈下属,试图用讨论公事的语气说:“现在我们来分析——尉迟敬德!不许笑!程义贞!再偷笑就罚你禄米!” “不笑,殿下老程我没……噗……没笑……” 这笑声一泄,便接二连三不停有人间断出短促的笑声,随后,李世民这群心腹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感染着酒楼的每一砖每一瓦。便连素来稳重的房玄龄都忍不住翘起了唇角。 李世民无奈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旁的将士幕僚都知道为主分忧,你们只会笑!” 玩归玩,闹归闹,分忧还是要分的。 杜如晦:“首先,我们可以将萧皇后的选择从‘真实做出来’的行列中划去。年龄上相差太大,野史会有艳文,但殿下必然不可能与她有苟且。” 李世民猛点头,“寡人也觉得。” 杜如晦:“余下三个……” 尉迟敬德大大咧咧问:“殿下,你觉得这三个,你能做出来哪些?” 李世民没好气地瞪他,“寡人觉得,寡人一个也做不出来。” 房玄龄咳嗽一声,“最后一个,我觉得可以归类到‘真实’中。” 杜如晦点了点头,“妾通买卖,也许只是庐江王得到美妾后,将其赠予殿下,而后世将它牵强附会成艳史,改编做强夺人妾?” 长孙无忌:“还剩下弟媳和儿……呃,儿媳。”作为那个“儿”的舅舅,长孙无忌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世民凝神思量了片刻,斟酌道:“我认为我做不出来抢儿媳的事,若是弟媳和儿媳必须选一个,我会选择弟媳。” 青霓在心里给太宗陛下鼓掌。 分析的很对,你确实没干出过抢儿媳的事!毕竟儿子和弟弟的重量,怎么能一样!尤其是那个弟弟还是想要了你命的人。 可惜……你不抢儿媳,儿子却对小妈感兴趣! 长孙无忌想了想,赞同:“殿下不是这种人。” 房玄龄亦抚须点头,“辅机说得在理。” 李世民瞧向其他人,确定他们没什么反对意见后,这才对山鬼说:“民间艳史方面,我们选1和叁。真实书传历史,我们选贰和肆。” 山鬼:“想好了?” 李世民自信满满:“想好了!” 杜如晦忽然感觉有哪里怪异,却又一时之间抓不住头绪。他正要说话,山鬼已然笑盈盈道:“错啦。” “错了?”尉迟敬德震惊,“怎么会错了?” 到底是哪里错了?他们的推断不够合理吗! 李世民面色凝重,“还请足下解惑,不知是哪一个选择错了?” 山鬼似乎很是好心地解答了:“儿媳。” 李世民如遭雷击,“我、我居然……”我居然真的这么禽兽,儿子的夫人都抢?! 长孙无忌断然道:“不可能!殿下他绝不会做出如此行为!” 山鬼坐了下来,小腿交叠,上身微倾,手掌轻托着下颌,似笑非笑地瞟了长孙无忌一眼,“吾从不说谎。” 长孙无忌:“……” 李世民眉头一拧,震撼了一瞬后,迅速冷静下来,“人总会犯错,我现在不会,或许晚年——甚至或许我……没多久便志得意满,真的做出了猪狗不如的事也确实说不准。” 隐去的是“登基”一词。哪怕他现在是太子了,该有的谨慎也不曾丢。 李世民低眉思虑了一会儿,一手拉着杜如晦,一手拉着房玄龄,殷殷叮嘱:“回去我便写一道私令,若我日后不知轻重,乱了伦理纲常,务必劝阻,此令恕尔等无罪。二位犹如我之左右手,为我助阵,亦为我禁止,若无二位,恐我行止有失!” 一番话说得房杜二人感动连连,就差脱口而出自己宁可死谏也绝不让主公走错路了。 山鬼扬眉,佯装诧异:“谁说儿媳就一定是强占来的了?” 主臣相得的氛围立刻被这句话打破。李世民到了嗓子眼的心仆然落了下去,那俶尔失重的感觉令李世民都有些眩晕,“不是强占?” 山鬼:“我可从未说过强占一词。” 杜如晦脑中灵光闪过,他懊恼道:“是了。我方才都被儿媳和弟媳扰乱了思路,先想去了乱|伦一方,又有艳闻吸引目光,竟一门心思以为是行了强占之事,便觉得主公做不出来。可万一是儿子向父亲献上美人呢?” 这有杜如晦一时之间被误导的原因,可更多的是…… 李世民望向山鬼。 ——更多的是山鬼言语间的故意引导。 对山鬼令人头疼的性子更加印象深刻后,李世民除了脑仁更疼,也想不出来什么应对方法。 “笃——” 众人反射性瞧过来。 山鬼抽出桌上筒子里的一根筷子,在手中旋了个漂亮的花后,往桌沿闷声一敲。 她目光中漾着笑意,在诸人身上缓缓流过,系统听那“笃”一声响,哪怕自己没有心脏,此刻也恍惚有种心跳一快的感觉——她又要搞事了。 “提问~” ——选错了,自然没有解析了。 “突厥兵临渭水之后,以下哪一个选择是李世民没有做的事?” 兵临渭水?! 渭水才离都城长安不到五十里!长安要是被攻下来,大唐离亡国不远了! 在场所有人都呆怔在原地。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这几乎相当于突厥打到长安城外了!他们大唐的将士呢!为什么会让突厥深入到国家都城! 李世民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再次猛然一起。 是心肌梗塞的感觉。 /60//.html 第123章 剧透蝗灾 山鬼慢悠悠地说出四个选择。 “1,杀白马与突厥可汗之结渭水之盟。” “贰,倾尽国库赠予突厥,换得对方退兵。” “叁,下诏令突厥归还所掠夺的中原人口。” “肆,抚恤遭受突厥暴虐践踏的百姓,每人赐绢帛一匹。” 每一个选项都让天策府众人捏紧了拳头。 渭水之盟? 倾尽国库? 掠夺人口? 践踏百姓? 他们大唐不缺将帅,李靖、尉迟敬德、程知节、李积……更有天策上将李世民,到底是怎么让突厥那么嚣张的! 难道全都被调去外地,恰巧和突厥进攻路线错开了? 李世民几乎是瞬间,想到了之前朝堂上,山鬼说到太宗时用的词——刷耻建功。 他以及朝堂上的人一直以为这个“耻”是指河南之地割让给了突厥,可万一指的不是割地事件,而是突厥打到了渭水河畔呢? 被打到都城,无论哪朝哪代,都是耻辱! 顿了一瞬,李世民开口打破凝重的气氛,“我选贰。” 只要答对了,或许就能从解析得知渭水之盟的起因经过和结果。 山鬼一如既往反问:“想好了?” 李世民:“是,我选贰。” 山鬼:“对自己有信心是好事,你就不怕再像上一道题那样,过于自信导致错选?” 李世民无奈:“足下不必用话语激世民了,这道题,便是闭着眼睛回复,也错不了。” 山鬼饶有兴致地瞧着他:“哦?为何?” 李世民迫切想要知道解析,可此刻也不得不忍耐着焦躁的心情,回答山鬼的话:“若我当真倾尽国库才能换得突厥退兵,那颉利可汗再是愚蠢之徒,也知我大唐此刻虚弱不堪,否则哪个国家会宁愿把国库掏空都不打仗。” 青霓:“……” 青霓心里腹诽:那是你没见过我大怂……不是,大宋。 虽然,大宋因着自身足够富裕,也没掏空国库就是了。 尉迟敬德哼了一声:“突厥那些蛮夷怎么会知道大唐国库有多少钱粮,按这个选择看,肯定是直接说:我要一整个国库。要是真的给了,他们不趁机攻进长安,我尉迟敬德把脑袋割下来送给他们踢着玩!” 还拿了财物就退兵? 真当蛮夷就不想入主中原? 五胡乱华的前车之鉴就在三百年前摆着呢! 房玄龄点了点头,“何况,贰和叁、肆有明显的冲突。” “若是倾尽国库,又哪来的绢帛抚恤百姓?” “若是被突厥打得丢盔弃甲,受城下之辱,又哪来‘下诏令突厥归还人口’的说法?” 杜如晦更是向着山鬼拱手一揖:“多谢足下放宽问答难度。” 比起之前的题,要么是局限某部分人或者某个人才知道真相,别的人碰上那种题只能瞎蒙,要么是需要推断与运气相结合,而这道题……杜如晦不仅感慨,它真的太简单了,真真切切的,只要认真听一遍题目和选择,就能作出正确回复。 这必然是山鬼有意放过他们。 这题的确是青霓放水了。 像这种问答,什么题目能够作弄人,什么题目应该尽快让他们通过,她心里有数。如果不管不顾,别人火烧眉毛了她还在那里作乐,恐怕往后与李世民及其班底的相处,便没有现今这么融洽了。 踩在底线之上的折腾,才不会让人厌恶。 然而,山鬼不应该那么有人情味。 祂笑了,“你们比那些蛮人有趣。” 杜如晦也笑了。 他大概琢磨明白了山鬼的心思。对祂而言,朝代更替早已看过无数次,大唐有没有被突厥灭国与祂无关,但是,祂不喜欢自己的游戏被破坏。 换而言之,只要山鬼对他们殿下的兴趣一直不消减,其立场就一直不会变。而他们只需要在祂兴趣消退之前,别让祂对大唐产生恶感,就足够了——要是能让感情变好,那更是意外之喜。 山鬼:“要听哪一个选择的解析?” 天策府的人都看向了他们殿下,李世民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四个选择,首先就掠过了最后两个。 抚恤百姓有什么需要解析的,这不是当皇帝应该做的吗? 命突厥归还人口也没什么疑惑的地方。既然大唐有本事让突厥退兵,必然是做了什么让其忌惮的事,这般情景下,突厥摸不清大唐虚实,归还人口,实属正常。也不需要解析。 而如果解析第一个选择,几年既然提到和突厥结渭水之盟,那至少也会提一下,为何大唐要结这个盟约? 李世民:“我选解析1。” “渭水之盟啊,这是今年八月底的事情。”山鬼苦恼地蹙起眉头,“说起来好像很繁杂……” 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生怕下一句是“太繁杂了,我就不说了”。 以面前神只的任性,绝对做得出来这事! 山鬼:“不如……” 李世民心事重重,在山鬼短短几句话间,心思早已千回百转,相应解决方案也蹦出来好几条了。 祂微笑,“你们自己看吧。” 李世民脑子里绷紧的那根弦,陡然一松。 “宿主,你还亲眼看过渭水之盟?”小树苗好奇地从空间探出头来,“我知道你绑定过一次系统了,难道那一次,你来的也是唐朝?” 青霓一边打开食材商城,去到面食的商城栏里,下单了菠菜粉、黑炭粉、南瓜粉、红曲粉,还有面粉和酵母,一边顺嘴回答:“不,我去的是秦朝。我之前不是说,秦始皇的君臣相处模式,和唐太宗他们的君臣相处模式,完全不同吗?” 系统:“我还以为你的意思是你从史书上看到的君臣相处。” 青霓手里正和着面粉。 小树苗则在旁边表达困惑,“你没亲眼看过渭水之盟,那你要怎么解析第一个选项?之前李智云那次幻象,李渊他们能出现脑补,是因为他们对李智云有印象,才不需要你去虚构李智云的形象,而李世民现在对渭水之盟没有半点了解,全程都得靠你自己想象,不会穿帮吧?” “当然会穿帮,我又不是真的山鬼。所以我不让他们‘看’渭水之盟——我可以曲线救国啊!” “曲线救国?” 在等着面粉揉成面团的过程中,系统琢磨了许久,也想不出来有什么食物可以让她曲线救国。 等到面团也揉光滑了,用商城里的菠菜粉、南瓜粉、黑炭粉和红曲粉分别揉出不同颜色的新面团,青霓才开始给面团捏形状。 ——这东西手感像在捏橡皮泥,她的手工活勉强过关,至少……能看得出来捏的东西头是头,身子是身子,四肢是四肢? 青霓神情凝重地盯着手里青白黏连,分不太出塑像物种的面团。 ……算了,反正李世民他们满心焦虑着渭水之盟,应该也不在乎馒头的外形好不好看? 凑合凑合吃吧。好歹馒头再难吃也难吃不到哪里去? 青霓指着碟子里捏好的小面团,“猜猜这是什么?” 系统瞅着那两个大扁球,四个小圆球黏连在一起的塑像,扫描过来扫描过去,也扫描不出来原型。“呃……”小树苗谨慎地说,“绿色的机器猫?” 青霓佯装震惊:“什么,你看不出来这是旅行青蛙吗!” “青——”系统卡壳了。 这整个小面团能和青蛙联想上的地方,只有上面的青色和白色! 青霓瞅了一眼那辣眼睛的塑像,默默移开视线。 其实她一开始手工还挺好的,但是秦朝两百多年没做过细致活了,这不就……咳,手生了嘛。 青霓:“旅行青蛙你知道是什么吧?” 小树苗还震惊着这东西居然是青蛙,闻言,心不在焉地晃了晃树枝,“知道,你们世界的一个小游戏,青蛙在游戏里会到处旅行,给玩家带回来特产” 青霓开始动手捏第二个旅行青蛙,头也不抬道:“对啊,所以吃旅行青蛙能看到地图,很合理对吧?” 不知道为什么,系统总觉得这个“所以……很合理……”的句式,让它数据直跳。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胆战心惊,下意识有多远想躲多远。 捏好的旅行青蛙状馒头上了蒸笼,两柱香之后,便出笼了。 青霓瞟了一眼,分不太出来馒头有没有做好——她从来只吃早餐店做好的馒头,这还是第一次动手。 听说有人蒸馒头会做出死面馒头,青霓也不太懂死面馒头是什么样的,外形上跟正常馒头有没有差别,反正这次她按照食谱做,确定做好的面团用手指按下去可以按出凹陷没有回缩——据说这样子面团就是发酵好了? 外面,李世民一群人已经等得心急如焚了。频频看向通往后厨的门帘,稍微有一点动静就想要起身去端菜,发现山鬼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忍着焦急又坐定回去,半个身体都往后厨方向倾。 终于—— “进来,自己端。”山鬼的声音如同天籁。 尉迟敬德和程知节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快步走去后厨,白色的蒸汽让他们略感不适。不过,精通骑射练出来的视野,让他们精准地找到了蒸笼,把馒头从里面取了出来。 “闻起来还挺香的,也不知道是蒸饼还是馒头。”尉迟敬德笑道。 程知节嚷嚷:“吃了就知道了。有肉馅的就是馒头,没有肉馅的就是蒸饼!” 他们手脚麻利地端了出去,给其他人各分了三四个蒸饼。 山鬼没有出去,祂说他们恐怕已经没心情再回答接下来两道题了,后面两道先保留着,祂先把之前回答对的第一道题的那份菜做了。 李世民瞅着那卖相奇特的蒸饼,回忆起之前蛋炒饭那个不把盐当盐放的齁咸口感,视线本能地在馒头上停顿了几息,就是这么一停,程知节已经抓起包子就往口中塞了,“老程我还没吃过神明的食物,嘿,回去可以和军营里的兄弟们夸嘴了!” 李世民:“……” 李世民不忍地移开视线。 一息……两息……三息…… 等来的反应却是程知节:“好吃!不愧是神仙吃的食物!” 李世民扭头,惊愕之情溢于言表,山鬼不在大堂,震惊之下,他将心里话脱口而出:“义贞,你舌头坏了?” 程知节三口并两口吃完了手里那个蒸饼,诧异:“没有啊,我舌头非常好,殿下怎么这么说?” 杜如晦瞧着李世民的反应,若有所思。 尉迟敬德也吃完了自己手里的蒸饼,点头称赞:“没有肉馅,是蒸饼。好吃,比我在外面吃到的好吃多了。” 顿了顿,尉迟敬德还补了一句:“你们也快吃,我吃完后隐约看到了一张舆图,看着像是突厥的行军路线,还没看明白就消失了,你们快一起看看!我先继续吃了!” 程知节也应和:“我也看到了!” 两人说完,连忙开始吃下一个,看模样,是真的不觉得那蒸饼难吃。 李世民:“……”这两个应该没有那胆子联合起来捉摸他? 李世民狐疑地拿起一个蒸饼,放到嘴边咬了一口,霎时顿住。 软,糯,柳绿部分竟还吃出了蔬菜的味道!居然真的不难吃?! 奇了……哦,不对,也不奇。 李世民醒悟过来。 山鬼又不是真的做得难吃,祂仅是为了看他们笑话,捉弄他们。而现在做得好吃,也未必不是在捉弄他——想想,他提心吊胆,郑重谨慎地拿起蒸饼,做好了万全准备应对难吃的食物,入口却是一道美味,方才的种种警惕岂不是立即变成了杞人忧天? 论顽皮,他果然玩不过山鬼。 李世民正暗叹着,眼前开始浮现出尉迟敬德话语里的突厥行军舆图,连忙聚起精神去观察,一个蒸饼看不全,就多吃几个,吃到肚子七八分饱了,也终于看全了图像。 “原来如此!”当最后一角路线图在他眼前清晰后,李世民双眼简直像是在发亮,“怪不得突厥能入侵到渭水便桥前!镇守泾州的将领是李艺,这人和我有私仇,私底下却与我那大兄交情不错,渭水之盟发生在玄武门后,他把突厥私放进来倒是符合为何会守不住城池的猜想。” “哦,我当时是这么布置的兵力,才让颉利忌惮,签下盟约离去。” “奇怪?这样的部署,与突厥一战并非不可能胜利,我怎么还是议和了?” 李世民在和臣属琢磨着渭水之盟相关,厨房里,青霓回答着系统的疑惑:“这就是曲线救国。突厥的进军路线史书上都有记载,我不懂军事,但是李世民他懂!我只要依样画葫芦扔给他,剩下的,他自己会解决。” 不要对自己不懂的东西指手画脚,是青霓做事向来的准则。 论军事,她难道还觉得自己能比得过天策上将李世民?难道还妄想像小说主角一样指点李世民怎么处理渭水之盟? 算了吧,还是扔个剧透给专业人士,让他们自己去琢磨比较好。 系统纳闷:“你对历史还挺了解的,你是历史系的?” 青霓摇了摇头,“那倒不是。你要是换个朝代,我就不敢玩什么问答了,只是恰好是唐朝,这段历史又恰好是中华上下五千年,我最熟的历史。” 系统:“熟到突厥的行军路线图都能背出来?” 青霓摆摆手,谦虚道:“我这不算什么,只是历史爱好者的基操,比我厉害的人多着呢。我知道有一个大佬,靠着各种文献,生生复原出秦朝疆域地图,不是用色块概括那种,是详细到每一条河流走向,每一个县的名字和位置,可惜,我上一次穿秦朝的时候,被告知不被允许将它带过去。” 系统肃然起敬,小树苗顶上的树杈都竖起来那种。 青霓:“别管这个了,我……” 小树苗:“等等等等,最后一个问题!” “嗯?” “宿主你是不是其实真的会做饭?之前两次故意捉弄人才做难吃的?之前自己做的时候其实只是懒得做好?” “……” “宿主?” “不……”青霓抽了抽嘴角,“我是真的不会做菜。” 给别人做就算了,谁会那么无聊,给自己做饭菜都做得难吃。 “但是他们夸你蒸的馒头好吃!” “凑巧罢了。我厨艺一直飘忽不定。很久以前我试过一次炖红烧肉,炖得肥而不腻,入口香糯,真的很好吃,后来,我又想吃了,我以为我会做了,你猜怎么着?” “怎、怎么着?” 青霓叹气:“不是把红烧肉炖糊了,就是把红烧肉炖咸了,还有不咸也不糊,但就是普普通通的味道。” 有句话说得好,我为什么不上清华北大,是我不想上吗! 她为什么不把菜肴做得好吃,是她不想吗!偶尔她做出来好吃的菜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明明菜谱也还是之前的菜谱啊! 小树苗同情地用树叶蹭了蹭青霓的手背,挖空心思地安慰,“你、你看,你不喜欢吃,李世民他们更不喜欢吃啊!但是他们还是得吃,你问他们好不好吃,他们还要含泪夸你。这样想一想,是不是心情就好多了?” 青霓佯装一本正经地点头,“你说的对,这么一想,我心情是好多了。为了让我心情更好,来一斤蝗虫!” 小树苗:“……?” 蝗什么?什么虫? 青霓:“再调出来蝗虫的处理方法!” 小树苗震惊:“你要给唐太宗吃蝗虫?!” 青霓振振有词:“这有什么,他在历史上又不是没吃过,还是生吞的。好歹这回我给他弄熟了!” 油炸蝗虫油炸蝗虫油炸蝗虫! 青霓咽了咽口水。 油炸蝗虫可好吃了!还有油炸蝉蛹!油炸笋虫!油炸金蝉!正好,任务要求招牌菜要有特色,油炸蝗虫多有特色啊! 商城里的蝗虫都是尸体——不是活的,但是保鲜,拿出来时就跟刚下沸水烫死时那样新鲜,还排光过粪便,也不需要青霓把它们放盆里饿两天。 每一道菜系统都会带有菜谱,青霓瞟了一眼步骤—— “摘掉头摘掉四肢摘掉内脏……”青霓哼着小调,开始处理蝗虫。 唱调幽冷,听着就像什么恐怖的分尸现场。 已经走到厨房门口的长孙无忌当场僵住了,好好一个正常的大活人,此刻就像大腿往下没了知觉,僵硬在原地。 门内,山鬼嗓音幽幽。 “你不进来吗~” 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长孙无忌望着厨房门口垂下来遮挡室内烟火的帘布,就像在看阴曹地府的入口。 冷静,长孙无忌,冷静!山鬼只是在处理食材而已,祂对于分尸害人这么简单粗暴的手段没有兴趣! 如此这番心理建设后,长孙无忌心一横,撩开帘子踏进去。山鬼背对着他,玉白双手处理着东西,隐约能听见“啵”的声音,似乎是在折断相连的肢肉。 长孙无忌立刻掐断了自己脑海里的联想,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山鬼:“你来有什么事?” 长孙无忌定了定神,语调徐徐地说起了自己对史书后续评价的魂牵梦萦,还询问如果想要知道此事,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真的是抓心挠肝地想。午后小憩时,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史书究竟评判他是忠是奸”? 他承认,他还是俗人,脱不开世俗眼光,生前功成名就,死后流芳千古,这就是他想要追求的境地。 长孙无忌停住话语后,厨房重新变得安静了,仅偶尔传来“噗——”“啵——”处理食材的声音,长孙无忌偷眼去瞧,寻常酒楼的厨子处理食材都是精心的,每一个动作皆是极为谨慎,生怕有一点处理不好,就坏了一整道菜肴,但是山鬼的手法非常漫不经心,随意之间就已经完成了所有步骤。 长孙无忌转念一想,觉得:也对,那些厨子哪里敢不尽心尽力,他们是要讨好客人的。而山鬼,是他们这些“客人”需要去讨好的存在,纵然是随便制作的菜肴,他们难道还能嫌弃? “想知道后续?” 随着山鬼的问声,长孙无忌听见了什么东西“扑通扑通”下锅的声音。 灶台下烧起的火,将他烧得唇焦口燥,那柴禾噼里啪啦响,更像是他胸膛心口的急促跳动。 “是。某想知道。” 山鬼素手执着勺柄,不紧不慢地拨弄着水里的食材。“我也不是什么魔鬼。”祂笑道,“我手里这道菜,你连吃七日,我就告诉你。” 只是来滋味楼连吃七天同一道菜而已,并不难。 这个时候,长孙无忌松了一口气。 而当新菜端上桌,长孙无忌才发现他放松得太早了。 颤抖的声音,颤抖的手。“足下是不是拿错食材了?”或者这其实不是蝗虫,而是故意把面点做成蝗虫的样子? 山鬼笑得很开心,“我这店里的招牌菜,就是炸蝗虫。” 碟子上,沉甸甸的蝗虫堆叠,油炸出来的焦黄色冲击着在场人的眼球。 他们不是没听说过蝗虫能吃——蝗灾之时,粮食缺乏,饿狠了连树皮都能啃,别说蝗虫了。 可那是没粮食的时候! 正经人谁在丰年吃蝗虫啊! 李世民瞧着那一只又一只的虫子,只觉得头皮发麻。桌上放置了一壶他刚让下属买回来的梅子汤,在冰窖里镇凉过,壶面薄冰融化,滴水声声。 “不吃吗?”山鬼歪头,似乎很诧异,“现在不吃,明年迟早也要吃的。” 杜如晦敏锐察觉到了不对,“明年?” “是啊。” 山鬼用筷子夹了一个蝗虫,亲自放进李世民碗里,对他“和善”地笑。 笑得李世民毛骨悚然。 山鬼道—— “明年春,河北大旱。” “明年夏,山东大旱。” “明年秋,关东及河南、陇右沿边诸州,大霜。” “还有蝗灾。” 山鬼一根根手指头数下来,每落下一根,就引起周围人胆战心惊一次。 “明年秋,蝗灾。” “后年,春一次,夏一次,蝗灾。” “大后年,夏一次,秋一次,蝗灾。” “再下一年,秋日还有呢!” 山鬼的语气轻飘飘。青霓心中却很沉重。 贞观初连着四年出现旱、蝗灾害,希望她剧透了这事,朝廷提前准备救灾,能够少死一些人吧。 /60//.html 第124章 健胃消食 连续四年的……蝗灾? 李世民心跳得厉害。日头照进来的光影,在他眼中此刻都好像有了生命那般,扭曲着黑白。 他沉重着呼吸,手指骨一点一点捏白。 而诸下属想到蝗灾的惨况,想到遮天蔽日啃噬庄稼的虫群,在一刹那间寒毛卓竖。 他们都是英才,赢了一场又一场的战役,在无数次生死危机的关头闯了过去。就连争夺太子之位这样没有箭弩鲜血的斗争,他们也拥戴着自己的主子达成了目的。 可是,蝗虫要怎么打!蝗虫要怎么赢! 人……怎么对付得了铺天盖地的虫子? “久旱必有蝗,这旱灾无法避免,蝗虫也难以扼制,未免灾民遍野,当务之急是先备好赈灾粮。”沉默良久,房玄龄提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现在六月了,小麦和水稻是指望不上了,但是黑黍、红黍、薏米和稷,这一些主食,现在还能再种最后一轮。 房玄龄道:“即刻禀报陛下明年有旱、蝗灾害,请陛下下旨,令诸州县已收割之地立即种下黍、薏、稷的种子,此次免除农税,严令其收成不可售卖。” “不可!”杜如晦道:“税要收,不仅要收,还要将地里收成尽数收入县仓之中。” 李世民诧异:“不留给百姓?” 杜如晦摇摇头,道:“若是留在百姓手中,待到明年夏,这几乎一年的时间,恐怕剩不了多少了。” 李世民正要说难道一点存粮都剩不下,倏然惊觉杜如晦话语里隐含的意味,眼底浸染上冷色,“克明说的不错,这救灾粮没办法留在百姓手中。” 小树苗偷偷在厨房空间里戳青霓,问她:“为什么没办法留在百姓手中啊?” “因为剥削。”青霓叹息着回复。 以前百姓手里没多少粮食的时候,官吏、世家、豪强都尽最大可能剥削了,等他们手里有粮了,那些人还不得再加大力度,掘地三尺地搜刮? 尤其是对官吏来说,稍微巧立一下名目,就能够从辖地里面贪污到不少钱粮。 当然,放在县仓里的粮食也有可能被胆大包天的官员偷偷贪走,但是官员本人就摆在那个位置上呢,到时候李世民只需要将心腹派出去探查一遭,哪个地方粮仓出问题,就找哪个地方的县官,说不定能追回来,可如果放在百姓手里,被搜刮走后都不知道去找谁追。 在李世民晦暗不明的神色中,救灾方案勉强敲定了一部分,其余需要添加的部分,以及具体实施,都要等他们回天策府后再仔细商议。 碟子里的炸蝗虫还热乎着,山鬼端上来的食物不可能不吃,李世民给自己的下属们一人夹了三四只蝗虫,热心地招呼:“都来试一试,这可是平常吃不到的食物。” 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实话,平常时候,哪怕是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块肉的穷人,也不会去考虑吃蝗虫。 尉迟敬德虽然心里有些发怵,此刻也迎合着上司,大笑三声,“不就是蝗虫吗,给一壶烈酒,我尉迟敬德能吃它个三大盘!” 何况,山鬼做的包子好吃,蝗虫应该也不差。这道菜也就卖相可怖了一点,吃进嘴里,恐怕是他们没有领悟过的美味。 只要克服恐惧,往嘴里一咬就行了! 尉迟敬德豪迈地夹起了一个蝗虫,丢进嘴里。 “……” 程知节好奇问:“怎么样?” 尉迟敬德咽下蝗虫,就像心情很好地笑了一下,“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让我想起了我年少时的日子。”尉迟敬德仿佛很是怀念,“那时候我还没有从军,还在大火炉旁边打铁。” “尉迟老黑,没想到你以前还是个抡大锤的!”程知节一边感慨,一边也夹了一个蝗虫吃。顿了一下,程知节开始慢慢咀嚼,就好似在品味,“这个……确实难以形容。只有亲自吃过,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味道。” 其他人也拿起双箸,开始食用。 房玄龄正要硬着头皮吃下蝗虫,侧头一看,杜如晦没有动箸,泰然自若坐在那里。“你不吃?”房玄龄好心提醒,“只要闭着眼睛吃下第一口,后面的就容易多了。山鬼的手艺很好,可惜蝗虫太过狰狞。” “手艺很好?”杜如晦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世民,这才侧头望向房玄龄,笑道:“这可未必。” 房玄龄满头雾水。 李世民没有发现杜如晦看他的那一眼。出于对下属的信任,以及之前蒸饼的美味的误导,让他没有一丝丝防备地将蝗虫吃进了嘴里。 牙齿一咬—— 李世民眼睛有一瞬间空茫。 油炸出来的食物本来该是香喷喷的,可此刻这蝗虫带着微微的苦,让李世民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闻起来挺香的油炸蝗虫,为什么吃起来那么折磨人! 这下子李世民知道为什么尉迟敬德会说回忆起打铁了,又焦又硬的口感,烫糊后散发的苦味,能不像打铁吗!尉迟敬德和程知节两个王八蛋,居然联合起来蒙骗他! 李世民愤愤地谴责,完全忽视了是自己本来打算先一步坑下属的。 他机械地嚼着蝗虫,打定主意仅吃这一只,绝对不吃第二只。 菜肴带来的幻境并没有缺席,蝗虫群大雪一样落下,覆盖了田地里的庄稼,两个呼吸后再次飞起,只留下被啃得干干净净得杆子。 田地远处跪趴着农人,面上痛哭流涕,拳头一下又一下砸着田埂。农人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李世民这个感情充沛的人都眼睛红红,差点也想跟着哭了。 蝗灾害人啊! 画面一闪而过,转现的是一群人手上高高举着火把在黑夜里挥舞,火焰的光亮明艳地映出了前方黑影,那铺天盖地的蝗虫飞过来,它们穿过了火把,由人驱赶着,也穿过了人们脚边堆设的火场,啪啪直跳,掉进了火堆旁边的隔离道中。 人们吆喝着,迅速开始掘土掩埋蝗虫。 那是……什么?! 愕然之下,李世民径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画面很快就消失了,只有碟子里的油炸蝗虫仍存在着。 李世民迫切地问:“那是抑制蝗灾的办法吗?” 祂没有否认。 李世民二话不说,夹起一只油炸蝗虫,嚼都没有嚼几下就咽了下去。 新的画面,或者说,新的治蝗法出现了,一群农人冬天时开始在地里寻找,找到出现像蜂巢一样小孔的地面,记录下地点,在这块地上种植蝗虫不会吃的绿豆,利用翻垦田地来翻出虫卵。 “蝗虫不吃绿豆……”李世民暗暗记下这点。 另一边,程知节也惊道:“蝗虫也不吃菽豆!” 尉迟敬德道:“还有脂麻!” 李世民飞快夹起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其余人与他是一样的动作,便连杜如晦亦是开始动起了双箸。但是他们之前吃过好几个蒸饼,肚子本就有七八分饱了,现在又吃起了蝗虫,一个个吃得肚子鼓胀,撑得难受。 “我……嗝……”李世民用袖子捂住嘴巴,打了个蝗虫味的嗝。 程知节瘫在椅子上,“殿下,臣真的吃不动了。肚子要撑破了!” 但是,治理蝗虫的办法似乎还有不少。 李世民想起来刚才在画面里还看到一只白色的鸟儿能吃蝗虫,但是他没认出来那是什么鸟。如果多看几眼,说不定能认出来——或者记下特征,到时候问一问对这方面涉猎颇深的人才。 他吩咐护卫:“快去取健胃消食药来!” 护卫很快就将药丸子取来。李世民左手一粒健胃消食药,右手一筷子蝗虫—— “扶寡人起来!寡人还能吃!” /60//.html 第125章 父慈子孝 李渊的案头被放上了一封《除蝗疏》。 “连续四年的蝗灾?!”望着现任太子李世民,听着他的汇报,李渊心脏猛地收缩,一瞬间险些喘不过气来。 任何一个皇帝……不,甚至任何一个人,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连续四年蝗灾对于国力的损耗有多么可怕。 “难道是朕这些年做天子,做得不够好,触怒了上苍?”李渊提着的心放不下来了,他嘴唇颤抖地问:“还是朕一直没灭掉突厥,使得治下百姓时不时便要忍受突厥掳掠,上苍对朕失望了?” “……”李世民尴尬地移开视线。 他要怎么说?说:阿耶,其实四年蝗灾是你儿子我在位,如果蝗灾的出现是因为皇帝失德,那也应该应在我杀兄弟,逼父君退位这一件事上? 当然,哪怕有山鬼出现,李世民依旧不信天灾和皇帝的作为有什么关联——真要那么灵验,大江大河旁边也不需要造什么河堤了,皇帝只要当个明君,就能保证国土里的大河永远不会发生水灾。 李世民比较隐晦地表达:“阿耶放心,这灾情与你无关。” 李渊根本没想到自己会退位那方面去,只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又叹息:“久旱必有蝗,连续四年,恐怕不仅是蝗灾,还有旱灾,这……百姓们要如何活下去?” 李世民却道:“阿耶,离明年春的旱灾还有半年,咱们的生死危机,在眼下!” “生死危机?眼下要发生什么生死危机?”宛若是被刺痛一般,李渊面皮就是一抽。 又有事?! 又要有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 李渊要是知道某句话,一定要仰天长啸,来一句:“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李世民把渭水之盟的事情说了一下,掐头去尾,说重点:“八月底,突厥将会打到渭水便桥前,堂堂大唐天子只能斩杀白马,与他们签订盟约,赠予金帛。” “打到渭水?!”李渊无法想象,这是怎么样一个让人绝望的场面。而且,大唐天子?那不就是他吗?他又一次被逼到和突厥结盟,出钱将人客客气气送走? “李靖呢?他不是镇守灵州吗?李靖没守住?” “和往常不同,突厥特意绕过灵州,从会州那边进攻,一路攻入原州,直破泾州。” “泾州……” 会州是边防,被突厥入侵成功不奇怪,原州也不奇怪,可泾州是内塞……他们大唐又一次被入侵进内塞了? 李渊正在想镇守泾州的将领是谁,李世民就已经告诉他了:“是李艺。” “是他?”李渊对此人印象深刻,这人本名罗艺,他很看重他,还特意赐下李姓,封为左翊卫大将军,领天节军将,镇守泾州。 李渊大怒:“朕以为李艺能以威名令突厥惧服,威慑突厥不敢进攻泾州——他竟然如此辜负朕的期待!朕要砍了他!” 说着,李渊就拔|出了天子佩剑,一脚踢翻案几,镇纸的,写字的,盛墨的,点香的,凡是案几上可以放置的东西,都轱辘轱辘滚下去,易碎品更是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不生气不行,他能不气吗!那可是城下之盟!奇耻大辱!但凡出点差错,国都没守住,他可能就要效仿秦末年的秦王子婴参拜汉太|祖刘邦那样,颈上系着绳子,捧着皇帝的印玺,立于路旁向颉利投降了! 李世民连忙抱住气势汹汹要找李艺算账的李渊,“阿耶,冷静,这是还未发生的事!不能用将来之事斩现在的官!” 李渊强行按下怒气,板着脸问:“那你说如何是好?” 李世民扑通跪倒在地,抱着李渊大腿哭嚎,“大唐受如此大辱,儿何曾不心痛!突厥打来时,儿因着一些缘由无法出战,只能瞧着那颉利兵临渭水,在我大唐耀武扬威,身为天策上将,儿愧疚啊!” 李世民:没错啊,因着一些缘由没办法出战——当了皇帝,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当然没办法出战。 李渊则理解成了:恐怕是他打压二郎,将二郎的兵权分给了四郎,才让他无法出战。 李渊又是羞愧,又是庆幸,“无妨,这事还未发生,还可以挽回,你快快起来!” 李世民跪着就是不起来,仰起脸,泪眼婆娑看着李渊,“阿耶!让儿去镇守泾州吧,由儿代替李艺,定能将那颉利的兵马杀退!使我大唐君臣免受折辱!” 天策上将的威名可是在隋末唐初之时,用一场又一场的战役堆出来的。听到二儿子主动请缨,李渊一喜,微微弯腰,双手以很轻的力度搭在李世民肩头,面容流露感动:“二郎,你……” 李世民也眼含热泪望着他。 好一派父慈子孝。 李渊刚想要答应,转念又觉得不行。突厥知道绕开灵州,他们听说李世民镇守泾州,难道不会连泾州都绕开吗? 到时候,李靖在灵州,李世民在泾州,突厥摸到渭水,二人鞭长莫及,他这长安城…… 李渊被自己脑补的情况激得悚然一惊,连声道:“不行!二郎你现在是太子,绝不能再像以往那样冲锋陷阵,以身犯险!” 李世民满脸为难,“可是,突厥万一攻破了泾州……” 李渊果断道:“我这就调走李艺,二郎你有什么好的人选,尽快补上去。” 李世民:“使不得!阿耶,使不得啊!” 李渊:“朕说可以就可以!” 李世民:“阿耶,真的使不得!” 李渊:“太子要抗旨吗!” 李世民只好勉为其难地提出一个人:“那儿便举贤不避亲了。我府中有一幕僚张公谨,儿大胆荐他守泾州。” 李渊满意了。 要是李世民这时候不举荐一个他自己这一方的人,李渊反而不放心。 一来,是不知道这人究竟是他这儿子排除异己推荐的,还是真的没有别的心思,亦或者这人早就是他儿子的人了。如果是最后这个,李渊更是毛骨悚然——他二儿子究竟留有多少次后手。 二来,是不知道这人能力如何,能不能守住泾州。 现在知道是李世民的亲信,李渊心头压的那万斤巨石,才算是勉强挪了一挪,让他喘口气——毕竟李世民也不至于为了挤掉李艺,派亲信前去送死。 他推开还抱着他双腿的李世民,往自己座位上走去。 李世民:“阿耶,关于蝗灾……” 李渊勉强维持着微笑,“二郎有何见解?” 李世民:“儿与幕僚已经商量好了方案。” “哦……”李渊恹恹地应付了一声,突然反应过来李世民说了什么,浑身一震,大喜,“什么?!”他把衣摆一提,急切地迈着小碎步跑回到李世民跟前,一把攥住李世民的手,眼睛发亮,“二郎!快快说来!”他殷切温柔极了,“民儿,多亏有你在,要是没有你,阿耶要怎么办?” 李世民被看得后背一凉:“……”他默默抽了抽被捏疼的手,没抽动,于是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更温柔,更殷切——也更用力地把李渊死死反握住,满眼孺慕,抑扬顿挫、感情充沛:“阿耶——!” 如果青霓此刻在这里,她就知道李世民的绿茶白莲究竟是遗传谁了。 接下来,几乎是李世民说什么,李渊就应什么。 让已经收割完的闲地再种上黍、薏、稷? 好好好,这就下旨! 抗住压力把这一次新种的主食都收割进县仓里,任凭百姓误解怨骂也不能告知他们有蝗灾,以免引起恐慌? 好好好,这就下旨! 按照奏章上写的治理蝗灾的方法,提前灭杀虫卵,扑杀若虫? 好好好,这就下旨! 说到最后,口干舌燥,李世民才好似刚想起来那番,对李渊道:“我之前呈给阿耶的曲辕犁图纸可以给各县分发下去,这农具能够开垦出更多的耕地,大唐现在多一石粮食,就是多一份希望!” 李渊熟练地:“好好好,这就下旨!” “阿耶已经做了阿耶能做的了,接下来,便是看这天命了。” 李世民迟疑了一下。 李渊察觉到了,“有什么直说就是,阿耶恕你无罪!” “嗯!”李世民似乎真的放心说了,“阿耶,这蝗灾是天命,可曲辕犁的出现是神迹,或许,正是上天不忍阿耶治下大唐要遭受四年蝗灾,便特意送来曲辕犁,助我等度过难关!” 他越说越兴奋,孺慕地望着李渊, 这回他没有说“阿耶是天命所归”,可李渊瞧着他的眼神,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可天命所归的,分明是…… 李渊忽然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一道念头升起,附在他脑海中,去之不掉。 李世民仿佛就是专程来向李渊说一声蝗虫和渭水之盟的事,说完就告退,真是一个本本分分,忧国忧民的好太子。 他回到秦王府——东宫还没有整理好。此时夜色浓浓,新任太子妃长孙氏脸上的妆容才卸了半面。李世民径直走到她身边,也不管媳妇还在对着铜镜擦去脂粉,就往她脸上亲了一口。 “观音婢!” 他高兴得像个孩子,在长孙氏惊呼一声中,把人抱起来,转了一圈又放下。 “我很快就能给你更大的宫殿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君子幽2个;折骨成殇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想给你拍个月亮2个;簪缨の豆腐爱读书、kayy、折骨成殇、云柒柒丶、三不饱、打分:-7、梦入落花间、我爱二郎神、passerby、曦月·莲、信难求、、柒微安、寒砧催木叶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天是话梅糖300瓶;简单粗暴往菊花290瓶;飘不了的阿飘278瓶;风华186瓶;宸靖174瓶;墨染倾城、144瓶;秋幕春惊120瓶;世人谓我恋长安110瓶;浮华、大大加更!!、逝去的泪~、月、alive、藏学100瓶;青峰埂98瓶;yeyar90瓶;寒塘渡鹤影86瓶;暮远、oneofakind80瓶;一笔浮生69瓶;丫丫68瓶;鸽有千秋67瓶;颜色查找65瓶;江寂照的眠眠61瓶;雨舍青、给你爱的-2分60瓶;瓶;卿云欢56瓶;星辰溪亦火52瓶;种柳、岁枳、薅咩咩羊毛、鸿雁在云、咩羊寒雨轩、yulia祯、云卷、可乐加冰、韭菜味团子、魔加、络珞、鱼鱼、妍丽、早睡的宜、碧云山榴莲酥、繁芳落世、暴走的火盆50瓶;太太什么时候更45瓶;风惊竹、咩咩乜、我是卖报的小行家、我们都是小怪兽、藏剑南宫悦、泊澜40瓶;究极拖延症阿希39瓶;骚气满满的狐狸君37瓶;姽婳斓姗、人间别久不成悲35瓶;唤雨34瓶;妄论心安31瓶;克系喵的灾难日常、馨星新、百事从欢、太困了、何风木瓜30瓶;漫望28瓶;阿隐、语歌、°雨落°一世长安、优哉游哉25瓶;攒钱买明华堂24瓶;神代22瓶;画纱、荏弋、一笑生花、摸鱼小能手~、水晶心、蜂蜜柚子、笑碎酒窝、abyss、千寻不见你、cxc、莉莉、穆岚绾、又不是晴天、阿青、正月十五的胖月亮、云綄青、谈笑胡尘、hgy7、夫复何求、零、云霜、青色山风、木灵、小披风、竹叶箫箫、、阿兹卡班预备役、抱住我的鱼、五夏五、烟浅暮色深、蓝、絮风、二鱼20瓶;瓶;18sgb、咸鱼一只17瓶;竹叶青、天然无害、―一、在原地等你16瓶;、、星尘、阿水、、雨夜、太太快更新15瓶;allen长安、米饭14瓶;yo12瓶;winny、凌月夜明、九月即霜、粉衣还如旧、、博肖的眼睫毛、玄梵桧、三千繁华乱、青柠、食肉动物、梨、不考n1了、墨糒炱、梧桐、金苹果、啊、secret、花满庭、花语谣、叶子、宇泥奶昔、远烟、江燃、本昵称共有五十二画、、等你回来,花开再会、、徽缘、天蝎子、钟离、博君一肖、赫菲斯托斯、别扭人口、我是作者的小宝贝、朽木随、玄月、黑糖珍珠奶茶、花七家的镇魂曲、cabriel、、清苑、深深、玖迩、苒晴安、小燕子、莲拂音海、海蓝宝lq、冰之清沁、、沐遥遥崽、紊、六六六、via、萎靡对鱼、、笨笨菊、年华易逝,韶景难复、marlene、有形之物,终将消散、款款、moody、流年、挠子、阿好、梨子香10瓶;一尾蓝金鱼儿、拉夏9瓶;四月清河、诺诺、染彤、牙晓8瓶;嘎嘎果7瓶;天上有雪、酥酥6瓶;枫叶梧桐、记依了、安居、辉月夜、月樱、黑化的小白、旒卿、月月月半、式微、青衣、鬼畜不得终圣母、lll、兔子、啾啾、月明、红鲤、陌流、铃铛、绫罗、元魁、抱紧女神大腿、幸运蘑菇5瓶;不知花、七的七次方、长生的甜橙、阳佟4瓶;昵称、宫词未央、葬寂、玉无双、、泛若不系3瓶;、大包、鸶衿看书喜欢看一半、maobinggan、巫曦雪渺、陌染、茗2瓶;在水中央、念熙熙熙熙熙熙熙熙、伽蓝1981、天媛地芳、青萍随风逝、瀚海贼王、酒祝东风、caeser、总想改个名字、御子、鱼儿、王潇、守玉、暖雪、闲敲棋子、渡喵喵、、韩虞笙w、不知琐云、洛璃、shine、荷野、仰望星空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html 第126章 改元贞观 第二天,前太子听说和自己密交甚重的李艺被调走,关中十二军之一的天节军落到了李世民手里,哪怕知道一个天命压下来,自己本来就不会有什么翻身机会了,此刻也攥紧了拳头。 那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还是无力地松开了。 算了……他还能争得过天命吗?何况,哪怕他想争,现在也得有手下愿意跟着他才行。 安心做一个不愁吃喝,逍遥自在的闲散亲王,倒也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心愿了。李建成自嘲地想。 八月,梁师都朝见突厥,为突厥出谋划策,劝说突厥入侵大唐。 颉利可汗与突利可汗心动了。 他们往年就是在夏秋之月入侵大唐,此时骠肥马壮,牧草枯黄,中原农耕民族又正是收获时候,抢了粮食,好回去过冬! 二人汇合兵马十多万人,绕过李靖镇守的灵州,从会州攻入。 他们用最野蛮的方式横冲直撞进大唐,从不留下兵力占领他们攻下的地方,抢掠到足够的食物后迅速退出,冲向下一个城池。 十多万骑兵,气势雷霆万钧,众马奔驰而去,宛若黑云压城,唐军与这样的骑兵对阵,若是交锋之后,害怕地退走,倒也合情合理。 至少颉利可汗没有怀疑什么,他哈哈大笑着,举起了手中弓箭,利箭穿射而出,比它更快的,是可汗豪迈的声音:“儿郎们!打败唐军!把粮食和女人都抢回去!” 唐军被追得丢盔弃甲,躲进了城中,以城门城墙阻拦敌军。城西北十里有麦子原,此时正八月,小麦已被收割了一部分,有侦查的兵马回来告知颉利可汗,“唐军跑得急,那些麦草都扔在仓里,还没运走。” 颉利可汗大喜:“儿郎们!走!拿上粮食好过冬!” 他们要的又不是攻城,要的是粮食,粮食在外面,唐军退守城池就退守城池呗。 田边的是临时用的小仓,颉利可汗没有进去,而是命手下拿着弯刀对粮草堆狠刺几下,确定没有埋伏着人后,才去搬运。 突厥骑兵是一人带四匹马,骑一匹,余下三匹背负物资,将粮仓里的粮草都背上后,颉利可汗瞧着还有不少空马,自然是吆喝一声,要继续往下一个城池去。 就在这时,不少突厥军的战马忽然传出了凄惨的嘶鸣,远处,“嗖嗖——”无数箭弩飞射而来,深深插入马的身体中。战马吃疼,发狂,被掀下马的突厥骑兵脸上表情是多么不敢置信。 还有一些突厥人身体中箭,从马背上栽下去。 那些唐军从小麦地里钻出来,排着三行,第一组已经拉满了弓。 这个战法是第一次出现在突厥骑兵前,颉利可汗压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看着这一片是平原,于骑兵有利,非常果断地发起冲锋。 打头的是他的侄子突利可汗。 而那三行弓兵,第一组射出了箭矢,呼啸着在空中飞射出弧线。射出去后,退到后面开始弯弓搭箭,第二组上前,手里的弓箭已经是上弦拉满的状态。又是新一轮弓箭射出,退到后面时,第三组也上前了。 三轮射击,箭雨密密麻麻,突利可汗听着风声,无数利箭从他身侧耳畔头顶飞过,身旁身后的骑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去,血似乎卷红了天。 骑兵根本冲不过去! 意识到这点时,突利可汗大腿上又中了一箭,凭他的感知,这一箭铁定是嵌进了骨头里。 “撤退——” 他听到他叔叔颉利可汗在后面嘶哑着嗓子喊。 那阵箭雨仿佛是最黑暗的噩梦,逼着突利可汗以最快捷的速度逃跑。 射箭的士卒是步兵,没有追击那些逃撤的突厥兵马——自然有埋伏在他们退路的其余唐军处理。 远处,坡上,从泾州特意赶来原州围杀突厥兵马的张公谨让人挥舞起旗语,同时让身边士卒传令,“围三缺一!” 望着突厥骑兵狼狈的样子,张公谨喉结微动,只觉得身体都兴奋到发烫了。 灭突厥之功,不出意外,近在眼前! 张公谨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殿下是从哪里了解来的阵势,完全弥补了射箭需要上弦的缺陷。往后,那当真是箭雨,没有丝毫空隙了。” 便在这时,有士卒过来,嗓音里带着颤音:“张将军,殿下……殿下……跑了!” 张公谨脑子一嗡,惊悚地望着士卒:“什么跑了?殿下怎么会跑了?” “殿下说,他好不容易从陛下那里求来的出战机会,这次结束,以后恐怕就要被锁死在太子之位上了。然后殿下就带着三千个兵跑了!”这士卒欲哭无泪,“他说,他要攻取定襄!” 定襄在大漠深处,是突厥的都城。 士卒摸出一张纸,“殿下说,他之前就想好了作战方法,这是需要将军接应的部分。” 张公谨哆嗦着手把纸接过来,脑子里浮现了几个大字—— 他又没看住人! 想起出军前,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程知节以及天策府里别的高层,有一个算一个过来或明示或暗示,让他一定要看住殿下,今时不同往日,殿下是太子,就不能像是秦王那时候总是带头冲锋,总是孤军深入,总是以少战多了。 张公谨眼中含泪,恨不得一头撞死以死谢罪。 他根本看不住上了战场就撒欢的殿下!殿下要是出事了,他怎么对得起太子妃,怎么对得起天策府的同僚! 李世民强忍着要打喷嚏的举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两个月在山鬼那里断断续续得知的突厥的情报,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有心算无心,还提前得知了突厥的出兵数量以及行军路线图,这样子都打不赢,他这个天策上将还是趁早回府里找块田地,自给自足过一辈子好了。 颉利可汗带着自己的兵马狼狈逃离原州,逃亡路上还让部属和他换衣服,换马,兵分两路往定襄跑。 突利可汗想都没想,跟着自己叔叔这一路。 路上,他们瞧见了一群老弱病残的唐军护送着六百车粮草,似乎正往某个方向运输。 颉利可汗看到唐军,就想起自己被赶成丧家之犬的样子,登时火起。 我打不过那群身强体壮的唐军,还打不过你们这些搞后勤的弱兵吗? 颉利可汗领着族人就冲过去,活生生地就吓跑了那帮唐军。留下六百车粮草。 粮食,对于要过冬的突厥人而言,就是命。 而他们之前抢来的、搜刮来的粮食,太少了,不够所有部落过冬。 突利可汗尚有理智:“叔叔,这些粮草会不会又是陷阱?” 颉利可汗信心满满:“侄儿,你太小心了,你这样子瞻前顾后,怎么成为草原上的雄鹰。你想想,中原人又不傻,同一个计谋他们怎么会在短时间内用两遍。” 突利可汗恍然大悟,“叔叔说得对,我记住了!” 之前的唐军一直没找过来,可能是追着另外一队人去了。他们便将这六百车意外之喜带上,粮食太多,用马装不完,索性带着车一起跑了。 张公谨带着军马,远远吊在后面,一颗心提得七上八下,挂念着躲在粮车里的主公。 粮车到了定襄的当晚,一金甲将军领着三千士卒从里面钻出来,抢了突厥的马,放了火,在城中杀了个三进三出。 宛如神兵天降。 颉利可汗惊骇,黑夜、浓烟、大火,令他根本看不清对方将士的脸。“你是谁!” 隔着无数突厥人的尸身,金甲将军瞧向他,幽幽地笑出一口白牙,“吾秦王也——” 大唐君臣再一次听到突厥的消息,已经是四个月后了。 天策上将风尘仆仆押着颉利可汗回长安,正是即将上早朝之时,大臣们等在殿外,静待入内时刻。 当颉利可汗的囚车被推来时,诸大臣如流水分退两旁,纷纷避让。两眼好奇地看向囚车,“这是谁?” 押送囚车的将士自豪地说:“这是颉利!东突厥的可汗!是秦王……是太子殿下将他擒来长安的!” 大臣们心跳猛地加快,“颉利?!颉利可汗?!” 是一直入侵他们大唐,残害百姓的颉利可汗?东突厥——灭了?! 更有人脱口而出,“太子果真是天命所归!” 瞧瞧,之前他大哥一直当着太子的时候,东突厥年年入侵塞内,把大唐的城池当成自家草原一样奔驰,可现在,秦王才入主东宫半年,就已经拿下东突厥了! 李渊得知此事,更是欣喜若狂。当场连早朝都不上了,将大兴殿挪用为举办宴席的地方,留下百官一同庆贺。更让大臣们惊诧的是,李渊还亲自抱了个琵琶,在宴会上弹奏。 一国之君如此不顾身份,御史正要谏上一谏,可看了一眼旁边面色灰败,失魂落魄的颉利可汗,御史们皆是带着一脸笑意。 算了,今天就不谏了——生擒了东突厥的君主,他们自己也高兴着呢。 这琵琶弹着弹着,李渊就将李世民拉到宫殿中央,大声道:“太子,我大唐的储君!” “朕今日,要传位于他!” 一片寂静。 大臣们条件反射去找李渊的案几上有没有酒。 没有,什么都没有。李渊清醒着望向李世民,看到对方“震惊”地睁大了双眼,这或许是他向来从容镇静的儿子,难得的一次失态。 李渊眼里带着淡淡的自得。 “太子,不谢恩吗?” 李世民似乎才惊醒,慌忙一跪,道:“陛下春秋鼎盛……” “朕都六十岁了,还说什么春秋鼎盛。”李渊摆摆手,很有自知之明,“朕并非是试探你,朕意已决。礼部——择日办登基典礼,不得有误。” 大臣:“……”陛下,你玩真的?! 李渊当然是玩真的。 他现在不退位,等到四年后……不,恐怕只需要两年,臣民们发现天灾连着来,再看到他还在皇位上,到时候就得联合起来逼着他退位了。 缘由? 缘由就是你儿子身上本来承载天命,你却占着位置不给他,惹得老天发怒,降下天灾! 与其被逼着让位颜面尽失,还不如他现在自己来! 李渊和善地扶起李世民,“太子……”他语气中还带着些许唏嘘,又蕴含了一点期待,“这大唐,朕就交给你了。” 新皇登基,至明年,改元贞观。 ——天地之道,贞观者也。 新皇雄姿英发,满腔抱负要实施。 长安城中,滋味楼里,青霓也在摩拳擦掌。 李世民终于登基了,那她之前有一些藏着掖着的事情,也可以告诉他了。 二凤啊,听说你们打下了突厥那么大地盘,居然不打算实际占领?还要让外族成为大唐藩属国,继续负责管理那一块地方? 青霓露出一个笑容,“既然请我去参加庆贺新年的国宴,不剧透一下,怎么对得起太宗皇帝的诚心诚意呢?” 我们来聊一聊,三十二年后,东突厥再一次复国的“好消息”吧? 正在高处眺望长安的新皇,忽然感觉脊背一阵发寒。 作者有话要说:  天地之道,贞观者也 ——《易》 /60//.html 第127章 可汗献舞 当宫殿外面铺过来一片丝绸作为毯子时,大臣们便知道,这场宴会新皇还请了山鬼。 是的,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山鬼了。祂上一次显露神通后,便是不在乎自己的身份暴露。那些来问李世民的人,都得到了“祂是山鬼”的答案。 裴寂忧虑地叹了一口气。 山鬼不受凡人约束,他真的特别怕宴会上,祂又来一句“提问”,或者一眼看出哪位大臣下面有疾,让众大臣惊恐不已。 青霓走进宴中,开着系统的扫描仪,耳边不停叮叮—— “李渊退位以来乐于造人,最近总觉得腰酸肾痛,建议给他选择补肾壮阳的食谱。” “房玄龄深觉李世民身边的人才不够用,试图为自己主公寻找更多的人才,昨夜连夜翻了部分文馆里文人的文章,熬了一宿,如今眼涩头晕心闷,建议给他选择安神的食谱。” “长孙无忌连吃了七天蝗虫,心理阴影过重,吃到看见肉食有些反胃,已食素半年,营养不均衡,建议给他做一道美味的肉食,唤醒他对肉的喜爱!” 呃……最后这个…… 青霓目光有刹那游移。 不、不就是让他吃了七天蝗虫吗!蝗虫有什么可怕的,面粉滚一滚,放油一炸,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好吧……逮着一只羊薅羊毛,是她不对。 青霓心虚地走到长孙无忌面前。 山鬼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长孙无忌脸色微变,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足下请说。” 其实山鬼那七天没为难他,也没让他吃蝗虫吃到吐,仅是普普通通一顿饭的菜量,他要是不想吃了,随时可以喊停。 吃七天蝗虫是他自己的选择。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看到山鬼站在面前,打心眼里发怵。 “听说——”山鬼似是漫不经心地拉长了调子,“你已经吃素半年了?” 祂是怎么知道的?!他不是在自己家里厨房开火的吗? 长孙无忌心跳加速,面上却是十分镇静,“是。之前吃肉没个节制,吃成大腹便便,上马都不利索了。听医师说,少吃肉,多茹素,对身体好。” 山鬼短促地笑了一声,“我还以为,是因为我让你吃蝗虫,你连吃了七天,吃到反胃。” 长孙无忌刚毅果决:“没有这回事!” 坐在他旁边一桌的大臣看见山鬼过来,原本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终于逮着机会长长“嘶——”了回去。 连吃了七天蝗虫?长孙无忌,本官愿意称你为本官平生所见第一汉子! “噢!原来不是因为蝗虫啊。” 留下这一句话,山鬼便走了。 宴席还没开始,过了一会儿,宫人端来一碟炸好的蝗虫,放到长孙无忌案上。 长孙无忌眼前发黑,“这是什么?” 其实不用宫人回答,长孙无忌也清楚,这肯定是山鬼让人给他端过来的。 果然,宫人就是这么回答他的,而他唯一猜错的地方,是这份炸蝗虫并非山鬼的手艺,而是尚食所做。 长孙无忌:“吾知道了,蝗……佳肴先放在这儿,吾稍后会食用。” 宫人为难:“祂命我等至少要看着长孙公食用一只。” 半晌,长孙无忌露出一个微笑,“好。” 他夹了一个蝗虫,塞进嘴里咀嚼。旁边两桌臣子皆向这位新上任的吏部尚书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被逼着吃虫子,真惨。 长孙无忌本来想着稍微咀嚼几口就咽下去,快些让宫人离开,然而刚咬第一口,那油酥的脆感便炸在了口腔里,加了花椒的蝗虫外焦里嫩,肉质鲜嫩似虾,长孙无忌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好吃! 怎么会这么好吃! 长孙无忌忍不住夹了第二次,第三次……不知不觉,就把一整碟炸蝗虫吃完了。 真香! 旁边的大臣眼睁睁瞧着他把蝗虫吃得一点都不剩,吃完之后还没忍住抿了一下箸。 凡是目睹了这一幕的大臣都禁不住咽了咽口水。 真、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他们要不要向山鬼讨一些来试试? 大臣们纠结了起来。 又想吃,又觉得蝗虫面目可憎,下不了口。 青霓正在和已经举办过封后大典的长孙皇后说话:“这蝗虫,尤其是不用油炸,用水煮清蒸的蝗虫,非常适合肥胖的人吃,还能让人脑子变好。” 什么蝗虫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啊,降低胆固醇啊,改善动脉硬化、提高记忆力,是肥胖症、高血压、心血管病患者的理想食物啊,这些,和长孙皇后说了她也听不懂,所以,青霓索性直接说最终结果—— 这东西多吃能让你哥身体健康! 听到这一句话,长孙皇后眼眸深处升起了微弱的亮光,“妾明白了。” 回头就让人去长孙府,以后她哥的点心统统改成和蝗虫相关的食物! 李世民偷着乐。 啊,好惨。油炸的还能吃油的香味,水煮清蒸的蝗虫,真的只是吃虫子肉了。 然后,他就听见长孙皇后来了一句:“那不知妾的外子吃这蝗虫,身体……” “……”李世民立刻握紧了长孙皇后的手,深情款款:“观音婢,我的身体有多好,你是知道的。” 长孙皇后脸上登时染上了薄红,含羞嗔了他一眼。 青霓:“……”冷冰冰的车轱辘往她脸上呼啸辗过。 出于对被喂狗粮的不爽,青霓决定举起自己的火把—— “有用哦!”面对李世民绝望的眼神,山鬼不仅不同情,反而更加恶劣了,“除此之外,他的气疾和风疾,也有很多食物不能吃,否则,引起疾发,恐会一命呜呼。” 山鬼这一次不嫌麻烦了,耐心地列出李世民不能吃,或者只能少量吃的东西。 “蛋黄,虾,酒,牛肉……” 有系统在,青霓才能更好的判断李世民有什么饮食禁忌,不然,就像豆腐适合肺热型哮喘者食用,却不适合寒哮者,没有系统,青霓可不敢按照印象胡乱开口。 正在这时候,宫人们一个接一个盛菜上来,别的案几上都是开始逐渐堆满,唯有李世民这边,上来一样菜,山鬼就:“这条牛腿撤下去。” “这碟虾撤下去。” “这壶酒也撤下去!” 李世民耐不住了,“其实,酒……” 山鬼:“你要是不慎暴毙,你八岁的儿子可争不过他的叔叔伯伯。” 李世民只好委委屈屈地移开目光,不去看宫人把酒水换成茶汤。 青霓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哎呀,天策上将真可爱,真好欺负。 除了李世民,长孙皇后也有气疾,不能碰的东西也不少,到最后,两人案几上清汤寡水,剩不下什么菜肴了。 哦,还有豕肉及少量的羊肉,倒也不算完全没有肉。 夫妻俩对视一眼,顿时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快乐是宴席其他大臣的,不是他们的。 长孙皇后还好一点,她只患了哮喘,李世民除了哮喘,还有高血压,需要忌口的更多。 李世民忽然发现不对,“我不能吃蛋黄吗?” 如果是这样,那天的蛋炒饭,他吃的是什么? 山鬼道:“我做的可以吃。” 她的食神系统,最大的加持就是可以保证人不会吃出问题,这其中也包括食客吃下会使病情加重的食物。 李世民的表情更加纠结了。 尚食那边做的,他不能吃,可是山鬼做的,他不知道能不能吃!而且每次去要花整整十贯钱,仅是为了口腹之欲,他也舍不得。 十贯钱,他都能给宫殿做一个小小的翻修了——不用特别好材料那种。 李世民纠结到席间演奏《秦王破阵乐》,这才转移了注意力,欣赏起歌颂天策上将赫赫战功的曲子。 “咚——” “咚咚——” 每一次鼓棒落到鼓面上,都仿佛震在人心,强而有力的鼓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密集,那是金戈铁马的杀伐之音,战场的风沙扑面而来。 颉利背上冷汗如水流。 作为马背上征战的民族,颉利如何听不出这里面蕴含的征伐之意,还有将士们冲锋陷阵,渴望沙场立功的信念。 这样一群英勇无畏的将士,还有一个更加英勇无畏的秦王领导,哪怕这一次他没有失败,迟早也要落陷在秦王手上。 太上皇李渊笑着问他:“可汗,这曲子可好听?” 颉利僵硬地笑:“大唐地大物博,这曲子也是天上都不一定能寻到的美妙。” 李渊笑声更响,眼眸中却锐过一丝锋利的光,“听闻草原之人擅舞,不如为朕舞一曲为庆?” 这话一出,颉利感觉诸武将的目光都投注到了他身上,尤其那大破他定襄城,如今已成了大唐皇帝的秦王,更是漠然地盯着他,那眼神,明显是没想过阻拦。 全身的血都往大脑里冲,颉利手里捏紧了杯子,他想要把杯子摔了,想要把案几踹翻了,想要学着中原人的样子怒斥几句“士可杀不可辱”,然而,手心里腻满的冷汗,黏湿的一片冰凉,都在警告他,他现在是阶下囚。 草原本来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在当初还没有建立突厥汗国,尚是以一个个部落存在时,他们突厥的贵族为了保证自己能够有着奢侈的生活水平,以及拥有足够物资保证麾下部落战士的生存,那可是部族相互间见到,就要进行抢掠。 输了的那一方,女人被抢走,牛羊被抢走,一切资源都要被抢走。 他们现在之于大唐,就是弱小,就是要忍受着屈辱。 “突厥人的确会跳舞。”颉利白着脸,言语恭敬:“我这就将我们突厥的舞蹈,献给尊贵的大唐陛下。” 《秦王破阵乐》的鼓声中,颉利可汗屈辱地站在最前方,肢体僵硬地跳着草原的舞蹈。 文臣们颔首而笑,武将们拍手叫好。 李渊猛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咽下去时喉咙被撑得有些胀疼。 他高兴极了。 突厥年年入侵,可不是抢了粮食就走,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唐人苦之久矣。现在终于将突厥打服灭国了,谁会吃饱撑的为突厥的可汗说话。 何况,李渊早年受够了突厥的苦——龙椅都给突厥人坐了,你能想象?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因素,他最主要还是为了…… 这舞一跳起来,颉利就清楚自己没有回头路了。 唐人在欢笑,而同样被请到宴席上的突厥贵族,目眦欲裂。 什么隐忍他们不想懂,他们只看到他们的可汗在曲意逢迎。 哪怕可汗他破口大骂一通对方,被惩罚后,低了头去跳舞他们都能接受,可现在算什么?对方还没施力,他就跪下了?! 其余突厥人只觉得脸烧到发烫,曾经孔武有力,能带着他们掳掠资源的可汗,此刻在他们眼里变成了一道耻辱的黑疤。 瞧着那些突厥人的反应,程知节眼中露出了然的光芒。他拿手肘顶了顶旁边的房玄龄,“老房,咱们这位太上皇还有这样的本事?” 房玄龄捋须而笑,轻声道:“太上皇陛下当初也是能太原起兵的人物,可不能轻看。” 让这颉利可汗当众跳舞,可不单纯是为了羞辱他。由于草原上特别的生存模式,草原人非常崇敬强者,唯有足够强才能带领他们活下来,而现在,颉利可汗已经不是那个足够强的首领了。 他甚至还做出如此低贱的举动,甘愿当别人的舞者! 突厥人的视线自然而然地汇聚到唐皇李世民身上。 这是他们新的可汗,他比上一任可汗要更强大——他能让他们更好的活下来! 感受到突厥人崇敬的目光,礼部尚书心里迅速开始计算起工作量。 颉利可汗献舞是必须要传出去的,草原那边还有不少突厥人,让他们得知这事,对于打击颉利可汗的威信有着重大作用。 怎么传,传播时的用词,如何让突厥人羞愤的同时对唐皇有好感,就是他礼部尚书需要琢磨的事情了。 /60//.html 第128章 仅七百人 曲也听过了,舞也看过了,打败突厥的事儿,李世民也高兴了快一个月了,是时候该给他泼冷水了。 一想到这个,青霓瞬间支楞了起来。 剧透剧透剧透!现在唯有剧透能带给她快乐! 山鬼手里转着玉酒杯,没有动过的酒水在杯中晃荡,却始终不曾溅出杯外。 “今晚热闹。” 祂的唇角牵起了笑意:“我来给各位助助兴?” 诸大臣猝然变色,一个个心里打起了鼓。 想想之前被暴露阳痿二十年,儿子却十八岁的老大臣吧,已经整整半年没参加过任何一场聚会了! 还有被拆穿逃亡时丢下十四岁弟弟不管的前太子李建成,每次听到别人对他说“仁”这类字眼,脸上表情都会变得有几分尴尬。 苍天啊!保佑山鬼不要盯上他们! 李渊本来畅快的笑容变得牵强了,“哪里需要劳烦足下。足下踏入红尘,辛苦来一遭长安,本便该我等尽地主之谊,哪能让客人助兴。” 大臣们看李渊的眼神简直像在看救世主。 “可是……”黑发梳过山鬼的手指,祂轻轻托着腮,“我想玩。” 其他人:你刚才说了玩是吧?你刚才绝对说了玩是吧!我们就知道,你就是喜欢玩我们而已! 李渊向李世民使了个眼色。 李世民轻轻摇头。 他也管不住啊。 当然,他如果能狠心舍弃山鬼带来的利益,自然可以想也没想就拒绝,山鬼找不到乐子,就会去别的地方了。 但是…… 李世民想到从山鬼那里得来的曲辕犁图纸,突厥行军路线,还有治蝗法,便怎么也开不了口。 “阿耶,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山鬼对我等失去兴致,去了大唐之外,那边可有不少觊觎中土的异族。” 李世民还反过来劝说李渊。而李渊听到这几句话后,脸上表情便有些阴晴难定了。 山鬼的预知能力,放在哪里都是大杀器,就像这次覆灭东突厥。连李世民都不敢保证,如果他的行军路线被敌人完全掌握,他还能不能胜利。 所以,绝不能将山鬼逼走! 李渊认真思考了一下,转变态度问山鬼:“足下想要玩什么?” 山鬼的视线便从他开始,往下首一个个看过去。每每在谁身上稍微停顿几息,便看得那人心慌意乱,额角沁出汗珠。 颉利可汗此时已经被允许回座,他狐疑地偷眼去瞧青霓,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这女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居然能让大唐君臣如此礼遇,甚至有些惧怕? 便在这时,他与山鬼的目光恰恰好对上。 那眸光灵动非凡,比春色还迤逦,比百灵还轻捷,从他身上平静地掠过,看向下一个人。 颉利可汗却被这似乎没多少威慑力的一眼惊得死死地握紧了酒杯。 草原上生活的人对于危险有着一股近乎古怪的直觉,在狼群靠近之际,在寒流到来之前,他们都会隐约察觉到什么,惶恐不安地拾掇了东西,或是逃走,或是抵抗。 而现在,颉利可汗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看穿一切的目光,在祂的注视下,任谁都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秘密可以保留。 在整个大殿的氛围都凝滞住时,一根树枝从山鬼身边虚空里探出来,卷着一颗果子递到山鬼手边,细腻的指尖夹着鲜果。 小树苗和青霓配合无间,此刻,青霓只需要让山鬼轻轻笑一声,道:“你们怕什么?没有得罪过我的人,我也不会暴露他的隐私。” 其他人想了一下,诶,好像是这样没错。 山鬼虽然顽劣,但是唯二两次揭露他人隐私,一个是大臣骂了祂,另外一个是因为攻讦祂的那一群大臣,严格来说算是前太子的人,所以祂才说出李智云的事。 ——李世民的艳史不算,那些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被说出来,尴尬之于,更令他们对此做了警惕,以后不会再犯。 “提问~” 山鬼刚貌似和煦地解释完,大臣那口气才刚从喉咙坠回胸膛,便听到“提问”这个让他们做噩梦的词语,瞬间,那口气又立刻被提起来,速度过快,噎得胸口生疼。 “从贞观元年起,过了多长时间,突厥叛出大唐?” “1,十一年。贰,三十一年。叁,五十五年。肆,七十五年。” 蜡烛的火焰好像呼啦一下窜高了,映出来李世民难看的脸色。 李渊也是心下一沉。 四个选择,居然没一个超过百年的? “应该不至于才十一年吧?”有大臣抱着希望问。 没有人回答他。 虽然不是盖棺定论,可也没人敢保证一定不会是这个——谁也没胆子去承担这个责任。 灯火照耀之下,突厥人的脸色比大唐君臣更要憔悴。 她是要逼死他们!本来俘虏就没有地位了,如今再捏造出他们以后叛出大唐的事迹,大唐岂能容得下他们。 肯定是大唐皇帝要杀死他们,又不想背上杀俘的恶名,才编造的名目! 颉利愤怒到极致,可也只能出了位置,跪在堂中,低哑着声音宣誓:“尊敬的皇帝陛下,突厥人被打服了,就是大唐最忠诚的一条狗,绝不会再叛主。” 李世民眼皮也不抬,对颉利可汗信誓旦旦的话置若罔闻。 尉迟敬德小声对程知节吐槽:“哪怕没有山鬼的问答,陛下也不会相信他的鬼话。” 绝不会叛主?你当龙椅上坐着的是三岁小孩呢。但凡大唐有一点虚弱,这群自称家犬的突厥人,就会转头化作恶狼,没有半点迟疑地抢先从大唐这儿撕扯下一大块肉。 隔着遥远,颉利看不清唐皇的神色,他咬了咬牙,再次开口:“陛下……” 李世民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含着不知有几分真假的笑说:“可汗先坐下吧,朕自然相信可汗的忠诚。” 颉利忐忑不安地坐了回去。 李世民望向自己的臣子们,“诸位卿家觉得,朕应该选哪一个?” 臣子们讷讷不言。 李世民道:“此事事关国运,还请诸位卿家畅所欲言。” 长孙无忌知道那些大臣对明哲保身很有一套,便站出来做个表率,“陛下,臣认为突厥人畏威而不畏德,他们若是反叛,必然是大唐无法再镇压他们。此题选肆有很大的可能正确。或许七十五年后,我大唐下任,或者下下任帝王不再有陛下之威,方才令突厥寻到时机叛出。” 这话说得动听! 登时不少大臣开始附和,俨然这就是正确答案的样子。 而那些趋向于谋臣的大臣们却都没有说话,一个个眉头拧着,将这道题和选择回想了一遍又一遍。 像这样没头没脑的选择,才是让他们最头疼的,这摆明了就是让他们蒙啊! 李世民把目光投在了他的智囊——从他还是天策上将时就跟随着他的房玄龄和杜如晦身上。 杜如晦道:“陛下,臣认为,首先应该去掉第一个选择。” “陛下今年方二十九,十一年后才四十,正是壮年,突厥如何敢反叛。” 而且,哪怕李世民驾崩得早,十一年后,太子也十九岁了,年轻人,血气方刚,此时又是开国初,骄兵悍将不少,各兵卒还未糜烂,突厥人哪怕想要反叛,也断然不会选择这时候。 同理,选择贰也差不多。 当然,这个推断比较粗糙,可相对而言,他们得知的情报太少了,根本没有十成把握去判断拿一个选择正确。 只剩下叁和肆两个了。 这道题对于大唐不可谓不重要,毕竟突厥是为了什么反叛大唐,究竟是被昏君逼反,还是他们狼子野心,二者之间可谓天差地别。 李世民也知道这个理儿,“五十五年和七十五年……”李世民第一反应就想选时间最长的那个,突厥敢反叛,证明大唐国力开始衰退了,他当然希望这日子来得越晚越好。 但是随即李世民就想到,如果他是这么想的,那山鬼会不会也是故意这么安排的呢? 不管是不是,现在也确实没有别的信息助他判定了。 李世民从不缺冒险的胆量,他几乎是立刻敲了敲案几,下方臣子们讨论的声音,便如海浪退潮般由近及远地静下来。 这时候,李世民方才看向山鬼,“我选叁。” 山鬼由衷感叹:“你的运气真不错。” 李世民有些诧异,按照往常,山鬼应当会再问一次他是否认定这个选择。 山鬼看穿了他的想法,笑:“我喜欢新鲜的事物。” 所以,不会一直使用同一种回应。 李世民点了点头。 新鲜的事物,他记住了。 “至于突厥反叛……”山鬼似乎无声地笑了一下,“不如你们猜猜,他们纠众多少人复国了?” “可以只猜足数,相近为准。”祂道:“谁猜中了,可以向我提一个问题。” 在场人都立刻绷紧了身体,呼吸都是一滞。 向山鬼提一个问题,什么问题都可以,那么是不是能询问自己的寿命有多少?是不是能询问哪里有修仙之法?是不是能先别人一步,得到某样机缘? 谁不想要? 他们都想要! 青霓能感觉到,那些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灼烧的温度。 任谁都感受到,气氛变得不一样了。 李世民也想要。他先打破了沉寂—— “十万人?” 大唐如此强大,突厥想要复国,应该需要不少人吧? 山鬼笑而不语。 李世民蹙起眉头,他猜错了。 李渊:“十五万?” 山鬼仍是笑而不语。 最大的两个人已经说过了,余下的便敢吱声了。 “七万。” “八万。” “五万。” “二十万。” 也有一些从山鬼的性子猜到,人必然是不多,祂才会提出这个问题以戏弄他们,然而哪怕是想到这一层的,都只敢猜四位数的人,还胆战心惊,觉得自己猜少了。 青霓瞧着也差不多了,正好有人说“两千”,她便抬手打断,“七百。” “多少?!”李世民震惊地从龙椅上站起来,背后的原因竟叫人心酸。 山鬼笑脸盈盈重复,“七百人。” 李世民沉默了一下,神色难看,“那时候是谁在位?” /60//.html 第129章 投降儿媳 “你儿子。”山鬼毫不拖泥带水地回答了他。 只一句话,李世民脸色就变了,变得更加难看,他的视线移下去,所有大臣纷纷朝同一个方向侧目,那里,一个小男孩正在努力正襟危坐,纵然小脸已经煞白,目光惴惴,却并没有失去分寸的慌乱。 他是李承乾,李世民的嫡长子,今年八岁。 山鬼笑道:“不是这个。” 李世民的脸色,难看中却又夹杂起古怪了。 通常来说,嫡长子才是继承家业的人。虽然他自己不是嫡长子,但是,李世民充分表现了何为双标,他可以抢他哥的位置,他小儿子却不能抢他大儿子的太子之位。 众人的目光又看向李承乾右手边坐着的李泰,只比李承乾小一岁,却比他肉乎了一大圈,看着似乎也是规规矩矩地坐着。 李建成嘲弄地望着这边,心里竟有些快意。 你李世民夺取兄弟位置,你儿子,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兄友弟恭的主儿。 李泰被众人的目光看得有些慌乱,在案几下伸出手,拉了拉李承乾的袖角,低声道:“大兄,他们看我做什么?” 难道……难道是他偷偷藏在袖子里带进来的胡饼被发现了? 七岁的李泰还没有任何夺嫡的心思,在他脑海里,什么太子位置不实在,还不如晚上多给他夹根鸡腿。 “好像是说……你在将来做了什么坏事?”李承乾也压着声音回答。 随即,在那些大臣们把视线收回去后,他就感觉手里被塞了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缭绕着香味,似有若无。 李承乾:“?” 李泰继续压着嗓音,“大兄,这是胡饼,我偷偷带进来的,阿耶平时不准我们吃太多,你小心点,别被发现。” 李承乾平日里被教导着要循规蹈矩,懂事知礼,哪里做过这样的事,一时间心跳加速,又有些兴奋。 他悄悄移动眼珠子,便瞥见李泰眯缝着眼对他笑,胖乎乎的小脸蛋还有些可爱。还担忧他不会偷吃,示范着端起水杯,用袖子遮住嘴,另一只手把胡饼塞进嘴里,小鼠那样咔嚓咔嚓吃得飞快。 当然,就像学生从没想过自己的小动作其实会被讲台上的老师看得一清二楚,李泰也不知道自己偷吃的举动,已经让阿耶瞧个正着。 李世民很高兴。 他孩子还是好的嘛,还给兄长带零嘴,次子登基也不一定是谋害了兄长,说不准是出了什么意外呢。他现在注意着,别让承乾出事就行。 宫人带来蜂蜜水,山鬼端过来抿了一口,慢悠悠道:“也不是这个。” 李世民脸色霎时像被打翻的调料盒,心脏渐渐沉入谷底。 皇后现在就生了这两个儿子,余下的是庶子,难道…… 长孙皇后温声问:“妾斗胆问一句,妾以后还会有其他儿子吗?” 李世民便犹如吃了定心丸,在案几的遮掩下,捏了捏长孙皇后的手。 山鬼意味深长地瞧了她一眼,道:“你命中会有三子四女。” 问题绝对是出在最后那个儿子身上! 李世民脑中千回百转闪过了无数念头,第一反应就是这儿子不能要了! 对于李世民来说,突厥反叛不算大事,按照原来的发展,他自己还被打到渭水呢,后来不还是雪耻建功了?问题是,他当时是什么情况?他儿子在位的时候又是什么情况? 七百人啊!但凡有个七千人他都不说什么了! 李世民问:“他后来有再将突厥降住吗?” 山鬼道:“那次反叛后再过两年,你儿子寿元尽了。再过十三年,后突厥就投降了你儿媳。” 能再收回就行。李世民点了点头,感觉这儿子还能要,至少能给他带来一个厉害的儿媳。 李渊乐呵呵地纠正:“那应当是新帝年幼,太后垂帘听政,不能说是归降我孙媳。” 青霓默默压下自己怜悯的眼神。 那是你没见过,孙媳也可以踹了你曾孙子,登基称帝。 还有传说中的‘六位帝皇丸’,一家子都当过皇帝这个爆炸性新闻,一定要告诉李世民,让他好好“开心开心”! 一股不好的预感席卷而来,李世民瞟了一眼巍峨的大殿,阶下英武的守卫…… 应该不是有刺客。 李世民便默默盯着山鬼看。 山鬼:“嗯?” 李世民:“足下可还有解析?都说出来吧,我承受得住!” 山鬼像是才醒悟过来的样子,“险些忘了与你说。” 李世民做足了心理准备。 山鬼:“东突厥再次反叛,是因着你儿子将投降的新可汗伏念杀死,使突厥高层心有不安。” 武将那边,因着青霓透露出来的话语,安静不下来了。 杀降?! 武将们纷纷哗然。 众所周知,杀降一向是兵家大忌,你只需要杀一次,往后再没有人敢投降。而且,在之后的战役中,敌对方反抗会更激烈,毕竟,不能投降,那就唯有打赢一条路可以走。 大多数将领为了不让自己接下来的战役变艰难,导致阴沟翻船,都会选择善待俘虏。 李世民大为震撼:“这小子杀降还不算,最后还是靠自己皇后把场子找回来的?” 你有本事杀降,有本事像白起那样,坑了赵国四十五万大军还能打到赵国都城邯郸啊!杀降不是黑点,杀降后没办法控制局势,那才是令人诟病的地方。 山鬼“沉重”地点了点头。 “……”李世民无言。这一瞬间,他深刻领悟到了秦始皇为什么想求长生的心态。 家里小兔崽子不争气,他不努力活得久一点,还能怎么办! 本来还想回去偷偷摸摸喝两口小酒的,现在…… 不敢浪了,再也不敢浪了。李世民有点委屈地想:他遵循医嘱还不行吗? 五十五年,不就是八十四岁?他努力努力,说不定能活到那个岁数……吧? 又注意到山鬼口中的“再次反叛”,李世民顿了一下,问:“之前东突厥还反叛了一次吗?” 山鬼哼笑一声,“因为羁縻州。” 突厥人一直在竖着耳朵听,听到羁縻州时,互相交换了眼神。 ——羁縻州是什么? ——我不知道羁縻州,你们听说过吗? ——难道是唐国某个州的名称? ——唐人究竟要怎么对待我们?该不会是想要杀降,特意在这场合说出来,当场宰了他们助兴吧? 这眼神对得一头雾水。 每一个突厥人都觉得对方可以完美的接收到自己眼神里的含义,然而,所有突厥人都只能看到同伴青蛙一样瞪凸了的双眼。 “……” 良久,突厥人放弃了眼神交流这么一个高端的方式。 而上首,李世民皱起眉头,“羁縻州……” 从东突厥被灭国到现在,差不多一个月了,无论大朝堂还是小朝堂早已吵出了一个如何对待突厥降民的办法,便是羁縻州—— 将突厥人安置去边境,允许他们继续放牧为生,沿用风俗习俗,保全突厥的部落组织,以突厥人管突厥人,使他们成为唐朝北方的藩篱。而为了防止叛乱,突厥贵族则被留在长安,充当皇宫侍卫。 这道指令还没有颁发出去,皆是在朝堂上讨论,山鬼竟然知道的一清二楚? 而且,突厥还是叛乱了……难道羁縻州政策不行? “难道朕还是该像晋朝那般,化胡为汉,将突厥人内迁大唐境内,转化为唐人?然而,晋朝八王之乱的前车之鉴还在,朕实在不想大唐重蹈覆辙。” 宴席结束后,李世民把自己一帮心腹拎去平时他们开小朝会的宫殿里,直言不讳地问:“辅机,克明,玄龄……你们都说说,朕应当怎么做?” 作者有话要说:  小九还是能要的!没有不让他被生出来的意思!!! (公元六九五元年)丙午,以王孝杰为朔方道行军总管,击突厥。冬,十月,突厥默啜遣使请降,太后喜,册授左卫大将军、归国公。 ——《资治通鉴》 (虽然用的是太后,但是五年前,也就是690年,武皇就登基了) 顺便,其实突厥不是第一次反叛,文里用七百人那次,主要是这个比较能震撼二凤。 不过,除了第一次反叛,第二次和第三次确实是在小九治国那个时候啦。 (第一次)639年,贞观十三年,结社率带来大批投降唐朝的突厥人,在唐太宗出巡之际突袭行宫,企图杀死唐太宗后逃回草原复国。结社率之乱被迅速平定,乱党全部被杀。 (第二次)679年,单于大都护府下属突厥酋长阿史德温傅、奉职率所辖二部反唐,立阿史那泥熟匐为可汗。二十四州突厥酋长响应他们,部众共达数十万人。 681年,突厥被打到归顺,唐高宗杀死投降的可汗伏念(颉利可汗族侄,突厥新一任可汗) 【唐高宗对降者不予宽容,反加杀害,为突厥上层人物的再次叛唐,埋下祸根。(这话不是作者说的)】 (第三次)682年,颉利可汗族人阿史那骨咄禄又叛。 【小九还是很厉害的,以后会写他的功绩,就像青霓说安史之乱,也会说一下李三郎的盛世一样】 白起是不是真的坑杀了四十五万赵军,因着长平之战的遗址被挖出,现在有两个观点—— 1真坑杀了。不然不会两千年都一直有尸骨被冲刷出来。 2没坑杀。是把赵军的尸体扔到附近沟壑里,随便填了点土。 反正不管是哪个,文里二凤他们又没挖出遗址,会认为确有其事很正常。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寒塘渡鹤影、西娅、、书书书、秋秋最可爱、……、rosni、夏河桥逆流的鱼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ili188瓶;月亮上的猫尾草62瓶;别离59瓶;、沐攸柠50瓶;mercurio49瓶;me40瓶;星辰不知晚34瓶;愫、人类见习生、古陌荒阡30瓶;惜九梦29瓶;淡定路人25瓶;小披风、长笛一声、滴答度、老汉的迷妹、陌上花开、中也先生的帽子、浔祢、子墨、皮皮禛、瓶;幽落ξ16瓶;xixi15瓶;linsu、夏虫、串烧虾、子书、飞、馒头、月小簪、小笼包、颜玉凡、南妃、绵绵思远道、抱紧女神大腿、南柯一梦、春风入罗帷、羊哪吒、聆心、榴莲、付小怂不怂、秋秋最可爱、萌宝宝、追更助手10瓶;、念念吖、易安大人9瓶;空空7瓶;风6瓶;沐沐、白玥酱、依昙、天欲醉酒、benasch、烟雨、学习使我快乐(▽)、雅苑卿萱yu、花臣、鱼鱼鱼、陌染5瓶;源千万不能圆4瓶;嘤嘤嘤、桂桂、连枷枷、郝帅3瓶;月明、瓶;丹妮、玉无双、莫三岁萌萌的、杨过、阿沧、、、木木、予锦、迟到的钟、麻衣如雪、御子、毛毛糙糙、向空白表白、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html 第130章 羡慕杨广 在今天宴会之前,朝堂商议之时,臣子们就已经给出了三种办法。 其一:化胡为汉。突厥人是迫于武力才不得已归顺大唐,倘若大唐国力衰退,他们必然会反叛,所以,应当将突厥人分散安置在内地各州县,强制他们以唐人的生活习性生存,改其风俗,弃牧务农,使他们渐渐与唐人无异。 其二:便是李世民现今准备采用的羁縻州政策,把突厥人安排在北方边境,成为对外的屏障。 其三,胡汉分离。还是让突厥人回到北方故地,但是要分而治之,部落首领由大唐任命,各部落划好边界,禁止相互吞并,同时,以严格的规章制度监管他们。 已经被点名了,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几人对视一眼,也只能站出来。 长孙无忌斟酌着说:“陛下,山鬼提到突厥反叛是因为羁縻州,臣认为,这是必然会发生的。” 李世民眼眸微动,“何意?” 长孙无忌道:“陛下设立羁縻州,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减少大唐子民的伤损,让突厥人去守卫边境。” 李世民微微颔首,“不错。” 长孙无忌叹息:“陛下,十年二十年尚可行,整整五十五年……陛下又是锐意进取之辈,说不准皇子也是随了父,这个中消耗,恐怕突厥人早有怨言。” 房玄龄也叹道:“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 杜如晦冷声道:“突厥人不去作为屏障,那用血肉填上去的,就是大唐的士卒了。” 来小朝会的,还有不少武将,此刻有一个算一个都在点头。 突厥人属于外族,是让他们顶在前面,使唐人活下来,还是让唐军守卫边境,有所伤亡。这群大唐武将闭着眼睛都知道该怎么选。 房玄龄道:“克明,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如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国力强时,突厥人自然只能忍着不满意,可当国力弱小后,他们便会反咬一口。彼时本就内忧外患了,再加上一个反叛的突厥,便是雪上加霜。若能避免,总是幸事。” 李世民也道:“朕与玄龄所想相似。” 所以,他们陛下是既想要让突厥人守卫边疆,又想让突厥人不叛变? 臣子就是要给君王分忧的,在场的朝臣便开始勉力动起了脑筋。 满殿寂静,暂时无人应答。 李世民也在垂眸思索,有时拧眉,有时拿笔杆轻轻敲击桌子,又有时似乎听到他轻轻叹了一声,拿起笔似乎想要写什么,停顿良久,笔尖在白纸上晕出大大的墨点,却没有写出哪怕一个大字。 忽然,有人动了一下。全场人都看了过去。 李世民不由出声,对那人道:“君集,可是有甚妙计?” 被他呼唤的人名为侯君集,是一名武将。 他点了点头,“臣是有个想法。” 李世民立刻追问:“是什么?” 侯君集道:“不若去问问山鬼,兴许后世已经想出了解决的办法?” 李世民流露了些许失望之色。 房玄龄忙道:“不可!” 侯君集:“为什么不可以,是怕祂不告知吗?不去问一问怎么知道祂一定不会说?” 房玄龄:“并非如此。侯将军,我们能从山鬼那处得知东突厥未来还会反叛,已是幸事,怎能再去烦扰?何况,有什么难题都去求助山鬼,倘使哪一日山鬼离开大唐,再有困境,我等又该如何是好?” 李世民对心腹素来爱重,此刻也没有对侯君集指责什么,生怕他难堪,便仅是轻轻点头,同意房玄龄的想法。 侯君集说了一句:“是我失言了。”尴尬地垂下眼眸,没多看旁人一眼。 “我想到了!”程知节抬高了声音,得意地环视一圈,美得他像一只准备展示尾羽的孔雀。 李世民道:“义贞快说!” 程知节挺了挺胸膛:“你们都是聪明人,我老程,武夫一个!但是武夫也有武夫的办法!” 长孙无忌不由讶异地看向他,“武夫的办法?你想到了什么办法?” 程知节嘿嘿笑:“我会找人,对着他抄。” “人?什么人?” 程知节眼中有着嘚瑟,一字一顿,认真道:“冠军侯,霍去病。” 嚯!这可是个大名人! 在场人没有不认识霍去病的,可…… “冠军侯和我们头疼的难题有什么关联?” “他能让匈奴服他啊!”程知节说,“陛下不是希望可以驱使异族,还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吗?冠军侯麾下便有不少匈奴人,什么高不识、复陆支、伊即靬……都是匈奴的王!都跟着他建功立业,心甘情愿为他带路,为他打匈奴,最后还在大汉封侯了!” 换了一口气,程知节继续往下说:“生活在草原上的异族都非常慕强,就像狼群,只有强壮的头狼才能带领他们一次次捕猎成功,逃脱强敌,匈奴是这样,突厥人也是这人。” “陛下,我等可以仿照汉朝,由统帅带领唐人与突厥人征战四方,有功的突厥人如实按照军功赏赐。既有头狼的威慑,又有肥肉的引诱,还怕他们不忠?” 也就是……用人格魅力征服,用高官厚禄引诱。 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杜如晦道:“若是如此,那些突厥人,是忠于将领,还是忠于陛下?” 程知节默然。 就像那些匈奴,他们是臣服于冠军侯霍去病,还是汉武帝刘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幸好,他提出这个办法之前,就想到了杜如晦的问题。 程知节望向李世民。 会不会介意此事,还得看他们陛下的想法。 其他人也看向了李世民。 李世民笑了起来,“难道朕还怕这个?” 其他人也笑了。 是啊,他们陛下自己就能上马打仗,谁敢谋反,哪怕朝廷无将可用,他们陛下自己点了兵就能冲阵,怕什么。 杜如晦还是忧心忡忡:“此计只能用一代人,下一代,如何能保证可以出现能够令突厥人心服口服的将领?何况,陛下是马上皇帝,下一位……可没有陛下的本事。” 这次不是程知节回复了,而是长孙无忌,他笑道:“克明一叶障目了。先稳住这一代,下一代可以从小教导他们忠君爱国的思想,再加上他们父辈为护佑大唐南征北战,耳熏目染下,便可使其化胡为汉。” 杜如晦听懂了长孙无忌话里的意思,“你还是支持将突厥人迁进境内?” 要化胡为汉,让他们生活在草原上,一直记得自己和唐人的不同可不行。 长孙无忌点头,道:“突厥投降了四十万人,大唐共有一千五百一十一个县,约莫每个县分两百六十五人,不到三百人,起不来风浪。” 他想了想,又道:“主要是,三个法子都没办法保证大唐国力衰退后,突厥人不会反叛,而化胡为汉,使他们从心底认同自己是唐人,是相对而言,比较安全的办法。” 杜如晦道:“那漠南谁来占领?便舍弃不要?我们如今人口才二百三十一万户,哪里迁得动人去住漠南?” “我……”李世民发出感慨,用的是“我”而非“朕”,便不是以皇帝的身份和心腹们说话,“我真羡慕隋炀帝啊。” 其他人:??? 怎么突然说到隋炀帝杨广了? 李世民语气充满了羡慕:“他阿耶真好,给他留下了八百七十万户的人口,还有一个丰盈的国库。” 虽然都被败光了,人口也败到只有两百多万户了,但是,杨广曾经拥有过啊! 他都没试过拥有底气那么足的国库和人口,是什么滋味。 想、要! 作者有话要说:  二凤:想要! 蝼蚁尚且贪生 ——《荐福碑》·元 【我感觉这句话是有一定可能在日常生活中出现的,就在文里让它提前了】 关于东突厥人口: (突厥)默啜还漠北,拥兵四十万 ——《资治通鉴》 【这是武则天那时候了】 诏议安边之术。朝士多言突厥恃强,扰乱中国,为日久矣。今天实丧之,穷来归我,本非慕义之心。因其归命,分其种落,俘之河南兖、豫之地,散居州县,各使耕织,百万胡虏可得化为百姓,则中国有加户之利,塞北可常空矣。 ——《旧唐书》 【这是太宗刚灭国突厥的时候】 百万胡虏这个……看看就好了。 然后,东突厥渭水之盟有二十万兵马。 武则天时期,回到漠北的突厥可以拥兵四十万。 所以,我就算太宗时期,东突厥人口有四十万人吧。(因为从太宗时期到武周时期,突厥人口应该有增长。所以,就私设太宗时期,突厥的兵+其余人口,有四十万。) 贞观元年的数据找不到,贞观十三年的就有:全国有358州(府)、1511县。 四十万人,平摊下来,每个县是264-265人。 唐朝分为上中下三县 武德年间以5000户以上为等,2000户以上为中等,1000户以下为下等。 每个县均摊不到300的突厥人,应该没问题? 高不识:匈奴句王 复陆支:匈奴因淳王 伊即靬:匈奴楼专王 霍去病,是我少数佩服的历史人物之一。 把匈奴人收在麾下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能让匈奴人给他带路,心甘情愿臣服他,帮他打匈奴! 校尉句王高不识,从骠骑将军捕呼于屠王王子以下十一人,捕虏千七百六十八人,以千一百户封不识为宜冠侯。 ——《史记》 故归义因淳王复陆支、楼专王伊即靬皆从骠骑将军有功,以千三百户封复陆支为壮侯,以千八百户封伊即靬为众利侯。 ——《史记》 二凤……也挺受异族爱戴的。 【下面是二凤死后的场景】 四夷之人入仕于朝及来朝贡者数百人,闻丧皆恸哭,剪发、面、割耳,流血洒地。 ——《资治通鉴》 翻译:四方各部族在朝做官及来朝进贡的几百人,听说太宗死了,都失声痛哭,剪头发、用刀划脸、割耳朵等,流血满地。 庚寅,葬文皇帝于昭陵,庙号太宗。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请杀身殉葬。 ——《资治通鉴》 这个就不用翻译了,反正知道阿史那社尔和契苾何力是突厥人就行。 贞观十三年,304万户 贞观二十二年,360万户 粗略算,每年人口增长差不多六万户。 然后,武德七年,219万户 粗略算,武德九年,可能会有231万户 开皇末年(隋文帝),870万户。 武德初年,200多万户 /60//.html 第131章 下次一定 131、下次一定 心腹们:“……” 这话他们可以当作没听见吗? 尉迟敬德苦恼地挠头。 这……陛下当年看上了对面阵营的宝马良驹,他可以去抢过来,但是想要隋文帝那样的阿耶,他难道要去换个太上皇? 在自己寝殿里和后妃嘿嘿嘿的李渊,忽然感觉身后凉风阵阵,一回头,才发现窗户不知何时开了,正月的凉风携裹着微霜吹进来。 就在尉迟敬德危险念头升起的下一息,李世民便乐观地说:“我没有八百多万户的人口,但是我可以当这样的阿耶!” 他笑道:“历朝历代,从未有神只现身相助,朕有幸得见山鬼,从祂那儿得知后世之事,以此为鉴,励精图治,难道还超不过隋文帝。” 不就是四倍的人口吗?不就是充裕的国库吗?他也可以做到! 没有山鬼他要做到,有山鬼,他就要做到更好! 这才是心腹们熟知的那个不服输的天策上将。 “我想到了。”尉迟敬德的手按在了案几上,他望着李世民的双目简直像是在发光,“陛下,你想要人,我生不出来,但是我可以去别的地方给你抢回来!” 打赢一个东突厥,得了四十万人口,就算他们还没心服口服,扔去做劳役也行啊!而草原那边,还有个西突厥呢!那边都是人! 他主公所有想要的,他尉迟敬德都可以抢过来! 忽然想到滋味楼,尉迟敬德顿了顿。 ……咳,除了山鬼。 这个他真的打不过。 长孙无忌扔过去一个鄙夷的眼神,“尉迟敬德,你能别添乱了吗?本来就头疼四十万东突厥人要怎么安排,你还想再抢一些回来?” 尉迟敬德一拍桌子,理直气壮,“那是你们文官需要考虑的事情,我们武将只负责把地盘打下来!” 李世民熟练地一手一个摁下去—— “敬德,知道你喜欢打仗了,下次让你当先锋。” “辅机,来帮朕想想怎么解决接下来的问题。朕认为突厥人短时间内还不能内迁,他们才刚侵略过大唐,若是将他们迁入县中,只怕引起民愤。先让他们在河套平原挖水渠,做两年劳役再说。而非劳役期间,难道要再让他们继续放牧?” 河套平原的地不是不能种,甚至,这一块地非常肥沃,是历朝历代都看重的地带,可是,将四十万突厥人拘在河套平原,漠南那么大一块地,其他地方没人看守,被别的异族占了怎么办? 这又绕回人口不够的问题上了。 可若是继续放牧,连生活习俗都没有向中原靠拢,谈什么化胡为汉。 李世民这些话一出口,果然让两位心腹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这边。 长孙无忌:“陛下,臣斗胆,恳请陛下去寻找山鬼。” 侯君集:“长孙尚书,陛下才刚说完不能过于依赖山鬼……” 长孙无忌:“但是现在,唯有山鬼能解决我们缺少的关键。谁都不行,我不行,蔡国公不行,邢国公不行,哪怕是陛下,也不行。” 被点到名的蔡国公杜如晦以及邢国公房玄龄都是全神贯注起来,想听听长孙无忌究竟是什么意思。 说完那一段,长孙无忌看向李世民,做出解释:“陛下,从古至今,为何一直没办法彻底解决草原上的异族?皆因漠南很难种下粮食,虽然能种粟与黍,亩产却不过一石半,而且,那里土壤大多只有薄薄一层,翻耕时,底下沙子会被翻出来,纵然是种植了粮食,也很快会在草原的大风之下,被沙子覆盖,变成沙丘。” 所有人都是点了 131、下次一定 点头。 这才是为什么中原一直没办法彻底征服草原的原因。 无法垦殖,就代表了哪怕他们成功将一个异族化胡为汉,还会有下一个异族占据草原。甚至,哪怕是他们将原本的中原子民迁过去,没有耕地,那些子民就只能选择游牧,一段时间后,为了活下去,自然而然会组织起来南下抢掠,便又成了新的心腹大患。 李世民听罢,笑了起来,“辅机可有良策?” 长孙无忌道:“需要求助山鬼。” 李世民点了点头,脸上是一片专注倾听之色。其他人也是如此。 侯君集咬了咬后槽牙,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啧,怎么他提出求助山鬼,这些人就都说不行,换成是长孙无忌便可以,果然是分了个远近亲疏…… 长孙无忌道:“臣方才悟了个法子,想解决问题,可以先列出其需要攻克的难关,然后,我们便像原先打天下,一座城一座城拔除那样,将一个个难关解决。臣便理了理思路,发现我们如果预备彻底掌控草原,就绕不开在漠南种粮食的问题。” 李世民欣然,捬掌而笑:“好一个解决问题就像拔城。” 长孙无忌继续道:“而粮食的种植从未脱离过因地制宜之说,臣翻看礼记,便发现古时有不需要种在水田里的稻,称为陆稻。既然有能种在旱地的稻,为何不能有种在沙地上的粮食?” 杜如晦眼睛一亮,“妙啊!” 只要解决了种植问题,草原从今往后,便再也不成威胁了。 李世民也听明白了,“我们找不到这样的良种,山鬼却是无所不知。” 这就像是写作业,之前侯君集说的问山鬼,那就是直接抄答案,稍微有点进步心的人都不愿意这么干。而现在长孙无忌提出来的问山鬼,相当于已经将大部分答题步骤都写出来了,只差一个地方,找不到合适的公式,这时候就可以问。毕竟问出来公式,记住之后,以后的题目解答或许还能用上。 李世民道:“天色晚了,尔等先在宫中住一宿,明日随朕一同去见山鬼。” 正好现在过年,不需要上早朝。 然而,一听到要去见山鬼,这些心腹就都懂了,这是陛下要拉着人一起去分担山鬼的菜肴——可能是美味,也有可能是说不出来的奇怪味道,甚至说不准还要吃奇奇怪怪的食物,比如蝗虫。 程知节忽然捂住脚,“陛下,不是臣不想去,之前臣走的太急,崴了脚,恐怕明天好不了……” 尉迟敬德:“啊……我有点昏沉,好像是今晚受了风,染了病。” 长孙无忌:“咳咳,我……” 李世民语气和善—— “无妨,义贞,朕让人抬你去。” “敬德,朕今晚让太医令睡你床头,连夜照顾你,明天早上若是你的病好不了,朕让他给你陪葬!” “舅兄,你有什么想对世民说的?” 长孙无忌很从心:“没有!臣只是嗓子有点痒!” 尉迟敬德面不改色:“啊,臣的病似乎好了,定然是陛下护佑,赐予臣龙气,让臣身体康健。” 程知节一脸惊讶:“诶呀,我老程的腿脚也被陛下的龙气治好了!” 李世民哭笑不得地把人赶走,“快去睡觉,明早去滋味楼。” 能让他的肱骨之臣们怕成这样子,也是山鬼的大本事了。 臣子们起身告退,长孙无忌快要出殿门时,听见身后李世民的声音,“辅机你留下。” 长孙无忌顿住,其余臣子或惊诧或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便从其身旁走过,长孙无忌 131、下次一定 回身,坐回案几之后,待到旁的人都走光了,才听得李世民严肃的声音:“辅机,我有一重任交托于你,务必办好,此事事关重大,你需得费心。” 长孙无忌正了正身体,坐姿更肃穆了。 李世民:“之前在滋味楼食蝗虫……” 尽管长孙无忌今晚的宴上已经体会到炸蝗虫的美妙之处,但是之前连吃七天的心理阴影还在,这一刻也差点忍不住想拿手去摸一摸自己可怜的胃。 李世民:“那炸蝗虫里藏有治蝗之法,这个你清楚,我也不多说。那天和你们一起去过之后,往后我又时常去,吃炸蝗虫还吃出了一个方法,我问过山鬼,旁人没有吃出来过。” 长孙无忌适时问:“不知是什么法子?” 李世民:“将秆草灰、石灰灰分为细末,筛罗禾谷之上,蝗虫不食。” 长孙无忌静静听完,神情中是难以掩饰的欣喜:“竟然能如此治蝗,这是大好事啊!” 秆草灰,石灰灰,这两样东西都是山林里就有的,而且,太上皇那时候为了挽救隋末时凄凉的民生,让利与民,取消历朝历代会有的山泽税,允许百姓随意取用山林、池泽的产物,也就是说,这个治蝗之法,仅需要花费百姓些许气力与时间,就能从蝗灾中保护田地里的粮食! 李世民也露出轻松的神态,“确实是大好事,往后百姓或许不必太过忧愁蝗灾了。” 随后又道:“辅机,我需要你去尽量收购世家手里,有石灰石、白云石之类能烧成石灰的山地。要尽快,在秋日蝗灾到来前做好,这些能妨蝗虫的东西,不能落在世家手里,否则,于民无益。” 长孙无忌也知此事重要性,肃然点头,“我这就去准备。今夜我便不住宫里了,我需要回去梳理一下此事该如何操作。” 李世民允许了,还道:“舅兄,我最信任你,此事交于旁人我都不放心,只能劳烦你多操劳了。” 长孙无忌感动得满脸胀红,“二郎你放心,这事我一定帮你办得妥妥当当!” 告退后,长孙无忌长身而起,快步离去,满脑子都是:要怎么让世家的人在不清楚石灰作用下,以最快速度敲定那些地皮的买卖。 不能焦急,急了恐怕让他们发现不妥。 出了宫后,眼看着马车要回府里,长孙无忌忽然想到了什么,吩咐车夫:“持我令牌,绕去滋味楼前。” 天色已晚,各坊、市早已关门,禁止出入,然而,这对于权贵来说,并不是什么阻碍。 滋味楼也关门了。不过,长孙无忌也不是来见山鬼的。 他下了马车,也不管车夫看法,对着滋味楼紧闭的门扉行了一礼。 ——多谢山鬼,将治蝗之法尽数告知,救他大唐千千万万百姓。 此一礼,长孙无忌认为,自己应当来拜。 随后,他上车离去。 皇宫中。 李世民伏在案前继续思索着公事。 东突厥的安排,旱灾和蝗灾的即将来临,他也不能全扔给臣属去做。身为皇帝,总得把握住大方向。 烛火摇曳闪烁,烛泪一缕缕流下,时间一刻刻钟流逝,天边浓郁的黑逐渐变淡。 李世民放下手中笔,揉了揉跳动的眉心。 “几时了?” 宫人回复,“陛下,四更天了。” 李世民准备去洗漱睡觉。 诶……他好像又熬夜了? 李世民顿了顿,想到医嘱说过让他不要熬夜晚睡。 ……没事,下次一定! 李世民认真地点了点头。 /60//.html 第132章 女人登基 132、女人登基 第二日粗略用了点早膳垫垫肚子,贞观君臣就聚集到了滋味楼前。 李世民仿佛带孩子出来团建的大家长,环视一眼,问:“都没吃饱吧?” 其他人皆是点了点头。 李世民满意了,“留着肚子,一会儿才有力气吃山鬼的菜肴。倘若遇上上次炸蝗虫的情形,咱们多吃一点,就是多一道办法。” 虽说后来他再去,山鬼也给他做炸蝗虫,透露了治蝗的办法,但是以山鬼的性子,谁知道往后祂还会不会如此宽松?万一,这一次问粮种,对方只有这一次让他们吃出粮种存在的地方,下一次再来吃就吃不出来了呢? 山鬼喜怒无常,李世民根本不敢赌,这种事关大唐百姓的重要事情,他也不能赌。 尉迟敬德揉了揉肚子,“俺的肚子要咕噜咕噜叫了。” 他真是好久没受这种苦了。 李世民笑道:“一会儿就有吃的了,只怕你不敢动双箸。” “也不一定。”尉迟敬德想到那天的蒸饼,回味地咂咂嘴,又忆起同一天的炸蝗虫,马上僵立在原地,没了动静。 李世民道:“那好,一会儿敬德你多吃点。”说完,抬脚就往里走。 房玄龄拍了拍尉迟敬德的肩膀,“多吃点。”也往里走。 接下来每一个路过他的同僚,都是一样的路数,让尉迟敬德恍惚觉得,自己大限将至,他们是在和他道别。 不过…… 尉迟敬德盯着那栋装修华丽的酒楼,健壮得不像话的身躯忽然抖了一下。 其实,也没差多少了。 尉迟敬德也抬脚往门口走去,一边走,心里一边祈祷:这次山鬼心情好食物做得好吃这次山鬼心情好食物做得好吃这次山鬼心情好食物做得好吃…… 滋味楼门口前所未有的拥挤,这群人站在门口就不动了,尉迟敬德懵逼着走上前,“你们怎么……” 尉迟敬德也不动了。 酒楼内是满地的藤蔓,根茎缠绕在柱上,攀爬上墙壁,参须那么细。楼中央突兀现了一株古树,盘根错节的虬枝扎入地板中,莹绿的冠顶覆满了高处,有褐色根须从树上垂吊而落。 怎么一段时间不见,人吃饭的酒楼,就多长了一棵参天大树呢? 尉迟敬德瞪着眼睛,哪怕他只是一个武夫,此刻也不得不承认,那棵树仿佛有着神秘的吸引力,好看极了。 地板上的藤蔓忽然有两根翘了起来,为李世民他们拉开了椅子。 又有两根藤蔓伸过来,为他们每个人都倒了一杯茶——没放任何调料的茶水,让贞观君臣看着别扭极了。 尉迟敬德瞪得眼睛都要酸了。 藤藤蔓会自己动! 藤蔓还会招呼客人! 老天,它们成精了吗! 小树苗:谢邀,没有成精,只是把拟态壳子的建模扩展了一下下,然后和宿主达成了一些积分交易,为她的山鬼角色添砖加瓦。 高处,大树枝叶间,渺渺歌声传来。 “炎黄虞夏商,周到战国亡,秦朝并六国,嬴政称始皇——” 墨色叶间,倾泻出一地阳光,山鬼的倒影藏在微风吹乱的斑驳叶影中。 李世民拨开路前方垂荡的藤条,踩过缀着晨露的藤蔓,停在 132、女人登基 古木前。 歌声微微清晰了些。 “楚汉鸿沟界,最后属刘邦,西汉孕新莽,东汉迁洛阳——” 其余人也跟着李世民走进来,听着歌声,炸起满身鸡皮疙瘩。 这是一首唱朝代更迭的歌! 李世民眼睫垂下,又掀起,便与树枝上倚睡,微微侧头望下来的山鬼瞧了个对眼。 祂的目光轻而淡,像极了山间的晨雾。此刻比起那个狡黠的山鬼,祂忽然像九天之上的神只了。 高高在上,不染尘俗,视诸人如无物。 李世民倏然惊觉——其实他之前也没有忘记,可是,便在此时,便在此刻,更加深刻了,应他祭祀而出的,是一位真神。 祂又转回脸,底下便仅能瞧得一缕黑发搭着白玉耳廓垂下。 “末年黄巾出,三国各称王,西晋变东晋,迁都到建康——” 祂旁若无人地往下唱着,调子比江南烟雨还空灵,缭绕在众人耳边。 倘若没有那些精简道出朝代兴衰起伏的歌词,这个调子已足够让人沉醉其中。尉迟敬德勉强地让自己从歌声中挣扎出来,用心去记下唱词,左右一看,同僚们也是垂眸凝目,不知道有没有在记着山鬼唱的词。 在唱到“大唐曾改周,武后则天皇”时,山鬼的歌声骤停。 众人一惊,抬首看过去,便见山鬼侧过脸来望着他们,似笑非笑:“后面可不是你们能听的了。” “除非——”祂轻轻一眨眼,“我高兴。” 那云端高不可攀的神明,突然,就活色生香起来。 果然,山鬼还是那个山鬼。 祂从高枝上跃下,每秒一百次的频率不必多说,闪瞎的眼睛也不值一提,只需要知道山鬼轻盈落地就可以了。 “稀客——”山鬼露出一点玩味的笑意,“今日怎么来得如此齐整?” “有一事想要请教。”李世民说,“不过,在提那件事之前,世民被另外一件事抓挠心脏,斗胆一问——” 枝蔓于酒楼里放肆地延伸,在山鬼身后编织成秋千椅,祂坐上去,倚靠枝叶形成的椅背时“嗯?”地回答了一声,李世民便放纵了自己的好奇心,“方才那首歌,最末一句是‘大唐曾改周,武后则天皇’,曾改周……应当是说如同王莽篡汉一般,大唐也被篡改过国号,那么,武后,是皇后的后吗?” 还是别的什么字,同音,意思却天差地别? 山鬼手指勾着柔嫩的绿叶,光洁纤细的双腿悬空荡着,“是皇后的后,也是皇后的皇,更是——” 李世民不等山鬼戏谑,便已接口:“更是皇帝的皇。” 女帝?! 其余人只觉得自己双脚不像踩在地板上,更像虚虚踩着云层,没有一点真实感。 怎么会有女帝?而且还是一个篡了大唐的女帝?! 女人……也能当皇帝? “……匪夷所思。”杜如晦百感交集,一时之间,便也只能从口中缓慢地吐出这四个字。 李世民心底也有些不是滋味。 类似王莽篡汉的代唐,哪怕最后像汉朝那样又回归汉室正统,但终究还是被灭过一次了。 而且,还是女人灭的!这女人还当了女帝!她还曾经是他们李唐家的皇后。 想到最后这个 132、女人登基 ,李世民突然感觉一阵牙酸。 这年头,不止要防臣子,防宗室,防亲爹亲兄弟亲儿子,连皇后都要防了吗! 脾气火爆的尉迟敬德已经上前一步,连珠炮一样快问:“这女帝是谁?‘武’是她的谥号吗?‘择天’又是什么意思?代天择主?她是哪一家的娘子,哪一年的人?” 颇有如果山鬼说女帝是近贞观的人物,他立刻带兵去灭了这家人的感觉。 说完后,意识到自己面向山鬼的语气不对,别别扭扭地用起本人都难以适应的,文绉绉的叙述:“求足下告知,尉迟敬德感激不尽!” 山鬼还不曾表露说不说的意愿,李世民便已开口:“敬德,不必问了。” 尉迟敬德转头望着他,目光中闪过诧异。 李世民道:“不论那位女帝是哪一年的人物,篡的是哪一个唐皇的位置,那个皇帝竟然能被篡位,也是废物一个,不被女帝篡位,也要被与王莽相似的权臣篡位,杀了一个,还有无数种可能让他丢掉皇位。” 他平时不贬低人,可猝不及防惊闻大唐江山没了,也心态失衡了一回。 仅仅是四五个呼吸后,李世民便调整了心态,舒一口气:“不过,女子称帝……本以为家姊的功绩已足够彪悍史册,没想到竟有女帝,此人也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了。” 山鬼似乎有些失望,“你居然能平静那么快。” 李世民被山鬼直白想要看笑话的心思噎得沉默了一下,才由衷道:“感谢我的姊姊。” 乍一听闻女子登基称帝,他也的确被震撼到,毕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然而再震撼,李世民倒也没有“女人怎么有能力当皇帝”这样的想法。 他们李家自己就有个女将军!还是跟他关系亲密的亲姐姐!功劳大到死后以军礼下葬那种! 女人都能当将军了,当个皇帝……耸人听闻是耸人听闻了点,却也不是感觉天塌地裂的那种不能接受。 何况,要是贬低那位女帝,那被那位女帝篡位的李唐皇室怎么说?被她统治的朝堂那也应当说是废物一群,不然怎么会允许女人压在头上? 行军打仗多年,李世民最认同的一个道理就是,永远不要贬低你的对手,不然,拿那人当对手的你又算得上什么。 山鬼好似对以平阳公主——李世民的姐姐起话题不敢兴趣,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还有什么想问的,趁我今天心情好。改日,可没这个便宜了。” 李世民差点脱口而出:你心情好,不如把之前那首朝代歌唱完怎么样? 念及山鬼难以捉摸的性子,李世民还是选择了更谨慎一些的:“一共有多少位女帝?”他也确实好奇着这事,“难道就那武皇一个?” “当然不是。”山鬼笑了,祂捏着手指,捏了四根,“不算海外那边,有四个呢。” 四四个?! 这帮男人一个个眼中满是震撼。 一个还不够,居然还有四个? “唔……”山鬼偏头,状似在思索回忆,“不过,最有本事的,还数篡了你们李唐江山这个。” 哪怕是这样,也很可怕了! 而且,女人登基,比男人要艰难百倍。 李世民瞳孔里印满了佩服,惊叹与好奇,“不知道是哪四位?” /60//.html 第133章 你的儿子 133、你的儿子 山鬼握了拳,竖起第一根手指,“北魏,殇帝。” “这也算?”侯君集差点嗤笑出声。眼里写满了傲慢与不在乎,“她是被谎称为男婴继位,身份暴露后,立刻被胡太后杀害了。” 山鬼饶有兴趣地问:“那你们凡人为何承认她了?” 侯君集:“我们何时承认……” 山鬼:“难道她没有谥号?” 侯君集声音戛然而止。 山鬼:“谥号殇帝,后来那么多皇帝,难道有谁把她谥号后面的‘帝’改了废了?” 侯君集脸色涨红,“你……我……足下这是强词夺理!” 一根藤条伸出来,让祂将手肘抵上去。 山鬼托着腮,看他的争辩像是在看一场闹剧,“是呀~” 祂笑意吟吟,“但是,一切皆是你们凡人先做的决定,你们留下来的错漏,不是吗?” 侯君集……无言以对。 山鬼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位,文佳皇帝,尚未立国,无国号。” 没有国号,不是篡了他们李唐的那位武后。 李世民迅速捧起自己的瓜,“没有立国?是谋反被抓?还是地盘太小太少,攻占别的城池还没有成功,就被消灭了?” 那这个女帝不行啊,还是他们李唐家的媳妇厉害…… 李世民那该死的好胜心这时候,诡异地,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山鬼仿佛不知,只是接着说:“地盘确实不多,她只打下了睦州桐庐还有于潜。” 李世民笑了一下,没有对此评判,然而,天策上将的骄傲已经在他看似“不说”的态度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以秦王彪炳史册的战功,一州两县之地,于他而言,的确不值一提。 山鬼也笑了,那笑声分外不怀好意,笑得李世民一头雾水。 这一点地盘,难道不是很小吗?纵然她再有刘皇叔之才,可山鬼说出来的,必然是她最终所得的地盘,否则,不至于连个国号也没有。 山鬼:“倘若这些地盘是她不足两个月便占领了,领兵二千人便攻陷了睦州及杭州于潜呢?” “领着两千人,不足两个月就攻陷了一州?” 山鬼点头。 李世民肃然,“如此,是我小看她了。这确实是一位将才。” 山鬼:“知道为什么我说不足两个月吗?” 李世民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 山鬼:“在她领兵不足两个月,势力就被灭了。” 李世民:“……” 李世民震惊:“这么快?” 青霓琢磨了一下山鬼会有的语气和态度。 祂对于农民起义,不应该用一种尊重和沉痛的态度。 山鬼:“对呀对呀!” 李世民:“那肯定是她的敌对势力已经发展得太强了,不然,两千人攻陷睦州这个战绩,不可能短短两个月就没了。” “没错没错!她是起义的,面对的是一个庞大的大一统国家,还是前期,君主才传了第三代。” “起义?”这瓜太刺激了,李世民捧着瓜根本舍不得撒手,“这是哪个大一统国家,居然沦落到前期就有百姓起义?该不会是秦二世那种暴君吧?” “这倒不是 133、你的儿子 。不过也有些许相似。那女子起义原因,是她看到徭役日益繁重,人以为苦,便毅然举兵反抗朝廷,百姓多有附和,使她麾下短时间内就从几千人发展成了数万人。” 听到这里,李世民却有些黯然了。 “百姓多艰。如果不是实在活不下去,又怎么会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造反呢。” 青霓很赞同这句话。 陈硕真是真真正正的农民起义,她没有世家当后台,也没有富翁愿意当她的钱袋子,她所在的时代还是唐高宗李治的时期,大唐尚未走下坡路,能好好过日子,她也不会疯了去揭竿而起。 她不仅去做了,还让不少百姓心甘情愿跟随她。 李世民忽然有些紧张,“贞观年间可有这样的人?” “没有。” “连续四年的旱灾蝗灾,居然连一次起义也没有吗?” “有谋反,有獠反,但是没有中原百姓起义。”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可是水……”李世民神色惊讶,又有些动容,“一直是最能包容的事物。” 整整四年的天灾,只要想想就令人悚然,但是这样的灾年,居然都没有百姓起义,真是……何其容易满足的一群人啊。 “幸得有陛下励精图治,不然大唐早就民不聊生了。”长孙无忌说,“又或者,像隋朝那般,从大业六年,每一年都有人起义,持续到大业十三年,隋灭。”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轻轻摇摇头,对此没有多说什么。 回过头,李世民发现山鬼正在喝茶。 祂手里托着青花瓷盏,小口抿了茶,烟雾缭绕中,一双澄澈的眼眸似乎蕴含着无动于衷。 祂眼角飞扬,抬起眼瞥他一下,忽而弯了眼睛。那茶盏放了下去,一根藤蔓接过,将其端至桌面。 李世民原本满腹忧愁难过,被那一眼笑得心底发毛,总觉得那里面盛满了别有用心。“是……”李世民眼皮直跳,“有别的更严重的祸事出现吗?” 山鬼“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 李世民:“足下刚才笑……” 顿了一下,李世民摇头,“无事,是我误会了。” 他倒是成了惊弓之鸟,明明山鬼只是笑了一下,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如果李世民在现代生活过,他就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了—— 对不起,我现在得了山鬼笑容ptsd。 李世民又问:“那位文佳皇帝后来如何了?” “伏诛了呀。” 没有出乎李世民意料。 李世民有些惋惜:“这人倒是一位义士,也很有能力。” 如果出现在他治下,他一定…… 李世民想到这女皇帝出现的缘由是官逼民反。 不了不了,还是不要出现在贞观年间吧。 山鬼:“你猜猜,她失败的原因是什么?” “不是因为她的兵力不足以对抗没有衰退的大一统国家?” “不哦。是因为天命——”虽然青霓不觉得那是天命,顶多算巧合,“军队打过来的当晚,有流星坠营。” 李世民了然,“军心哗变。” “多好的运气啊!” 李世民忍不住感慨。 青霓:“?”你管这叫好? 李 133、你的儿子 世民恨铁不成钢:“‘紫微星入帐,天命在我’啊!” 至于是不是紫微星……流星一闪而逝,又不像月亮一样挂一晚上,我说是紫微星就是紫微星! 青霓:“……”好家伙,营销大师。 李世民调整了惋惜的心态,重新恢复吃瓜人应该有的态度。 “她运气最不好的,还属遇上了那样无能浅薄的皇帝。” 山鬼笑嘻嘻:“是呀是呀~” 李世民悄悄瞥一眼看热闹的山鬼,暗搓搓使劲踩着那不知名皇帝捧自己一把:“她也是生不逢时,没遇我这样惜才爱将心怀宽广的皇帝。” 山鬼毫不吝啬表达自己的快乐:“没错没错!” 长孙无忌他们不敢插话,但皇帝自夸,又不好不捧哏,于是脸上齐刷刷都换上一副敬仰叹服崇敬和“幸好我生在如此好朝代”的庆幸。 诚挚又不油腻。 青霓叹为观止,果然绿茶皇帝能带出来戏精下属。这放在现代,各个都是影帝级别的人物。 李世民被捧得很爽,忍不住再多逼逼:“她那的皇帝也是百年难遇的废物,逼得百姓全部起义,竟还错过这样的将才。” 山鬼:“对对对!” “要以史为鉴啊,历史上多少位君主,因为不注重民生而遭祸?比如秦二世,比如隋二世。”李世民嫌弃,“那皇帝的阿耶都不教他,当皇帝要注重民生吗?” “真知灼见!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他阿耶还是有教他的。” “那就是他不听话了。”李世民鄙视,“逆子,这要是我儿子,还想继位?活不到成年就要被赶出京去!” 山鬼:“哦~那倒没有,他还是挺听话的。” 李世民大惊:“听话还做成那样子,那就是天生的智障了?先帝怎么回事,莫不是家族血脉有问题?!” 还是他家承乾好,听话,学习优秀,还特聪明! 想到这里,李世民顿时觉得外面的天是那么的蓝,头顶的树冠是那么的绿,鼻翼间的气息是那么的清新,他的心情,是那么的—— 飞扬! “别这么说,当众骂自己多不好听。” 李世民:“……?”过了一会,他虚弱的,“……啊?” 山鬼:“嘻嘻嘻——智障他爹是你呀!” 李世民:“……”他很想嘤,但不行。 山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弯弯的眼睛笑起来十分地纯然无辜。 “你的智障儿子。惊不惊喜!” 李世民颤巍巍扶住了墙。 外面的天是那么的蓝,头顶的树冠是那么的绿,鼻翼间的气息是那么的清新,他的心情,是那么的—— 悲痛。 臣子们脸上的崇敬一收,换了一副仿佛全家死绝的死人脸,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他们刚才也正听得起劲,毕竟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心里嘲笑着那家的皇帝不顶事,冷不丁地,火就烧到自己家来了。 这是李唐的皇帝! 还是陛下的儿子! 之前还说陛下儿子在位期间,东突厥反叛了。现在又…… 陛下……你还好……吧? 李世民感觉自己一点都不好! 吃瓜吃到自己家的心情谁能懂! 观音婢,要不那混小子还是别生了吧! /60//.html 第133章 幸福美满 第133章幸福美满 “有一种作,最适合种在草原上,不仅在沙上的种植产量比麦稻高,能防沙、固沙。” 青霓话音刚落,小树苗就在她脑中兴奋说:“我知道,我知道!种土豆!” 青霓对李民等人道:“莜麦。” 内蒙三大宝,莜麦、土豆、羊皮袄,而莜麦在草原上,靠天种植都能有石。 ——至少在这个人口没有大爆炸的年代而言,石已经是一个很好的收成了。 这个时候,莜麦尚未传遍天下,仅是少数区用来做面食的粮食,李民认真回忆了一遍,自己似乎真的没有听说过叫这名的麦种,和臣属对视,也从他脸上看见茫然,这才:“可否劳烦足下说一说它的貌?有莜麦究竟是哪两个字?” 回应他的,是山鬼不以为扔过来的实。 “多谢足下,足下于李唐有大恩。”李民掏一方手帕,郑重其事将那一根莜麦包在其中,放到心口位置,贴身存放。长孙无忌从那帕角看到绣得精致的两个字:“长孙。” 给完实,青霓这才抽空回答系统:“土豆暂时不能给。” “诶?是因为怕土豆没有脱毒,多种茬会退化,产量下跌吗?没事,宿主不用担心,系统商城里卖的全是脱了毒的土豆。” “倒不是因为这个……” 她其实知道怎么在古代解决土豆脱毒。 之前大秦拿到远赴美洲,发现土豆,带回来种植年后就面临了减产危机,是她暗里差点把脑袋挠秃,才想起来可以用轮耕、休耕、火烧土这的养肥方式,配合高海拔区的调种,解决古代没有无菌实验室,难以给土豆做茎尖剥离脱毒的难题。 “我是怕土豆染上晚疫病。”青霓说,“以土豆的产量,现在大唐,绝对能引起人疯魔一的追捧,并且抛弃其余主食,在里都种上土豆。他饿怕了。” “这不好吗?” “若是土豆种植正常,很好。可是,土豆有可能会染上晚疫病,到时植株枯萎,块茎变黑无法食用,偏偏土豆是难以储存,仅能当年种当年吃的。到时候,土豆乎绝收,百姓没有粮食,你猜猜,会发生什么?” 小树苗想起来了,“爱尔兰大|饥|荒。” 土豆绝收引起的饥荒,在人类历史上现过,就发生在爱尔兰,乎百万人饿死病死,二百万人背井离乡,可谓惨绝人寰。 青霓:“我不是研究这个的,没背背过晚疫病的防治方法,所以,土豆不能现在拿来。至少要等小麦水稻这些主食大肆增产,哪怕达不到土豆的产量,百姓也能忍下所有土改种土豆的诱『惑』,只将土豆作为抗灾粮用,这时候,才能说土豆的存在。” 小树苗晃了晃枝叶。 明白了! 李民拿到了能在草原种植的粮食的实,强摁着心焦没有立刻走,只道:“我等可否点一些食?今晨起得早,未用早食。” 藤蔓伸长,进入厨房拽了一个女人。 第133章幸福美满 山鬼:“让他给你做。” 李民等人打量着这人,对方不认识他身份,憨厚着笑脸:“我是滋味楼的厨子,并非所有人都能得到主的青睐,若是主不乐下厨,便由我来为客人烹煮。” 长孙无忌试探问:“那,这价钱……” 厨子脸上笑容更憨厚了,“照常。” 贞观君臣:“……” 怪不得店里一直没什么人,他本来以为是的人仍在观望,现在看来,如果他过来时都是由普通的厨子准备食,钱再多也不是这打水漂的。 山鬼做的饭菜收他一份菜肴十贯钱也就算了,人有这个本事,你一个普通人,有胆收人十贯钱? 厨子胸膛挺起。 她当然有胆。这是主亲口|交代的,滋味楼可不是随便来个人就能让山鬼下厨,进了滋味楼就要遵守山鬼的规矩,不乐那可以不买。 “……随便准备个菜一汤吧。”李民靠坐着椅背,乎想要伸手去『揉』眉心。 山鬼的菜,他能高高兴兴扔去十贯钱,但是现在,他心口怎么就那么痛呢! 不,这顿饭不能只让他自己,小金库里的钱都支给长孙无忌,让他买山去了! 李民理直气壮对臣下说:“多少点?” 其他人:“……”陛下,当初军打仗,精打细算粮草也就算了,怎么当皇帝了那么抠门! 李民:不抠门怎么,泡种子的石灰灰他要免费供应给百姓呢! 长孙无忌光棍道:“陛下,你知道,我没钱了。” 买山,你懂的。 李民懂。 他的视线看向别的臣子。 程知节听到长孙无忌的回复,眼睛一亮,“陛下,臣也没……” 李民:“听说前两天义贞的牛,赶着过年上吊『自杀』啊?” 程知节:“……” 程知节若无其事改口,“臣没有见,陛下,臣这就让把钱取过来。” 李民温细语:“乖。” 青霓就这么眼睁睁瞅着李民和大臣的aa制,在她眼皮子底下达成了。 当事人李民很满。 当事大臣……呃,看上去也没有不满,就是夹菜的手速比以前快了一倍。 约莫也许是……饿了吧。 吃饱喝足了,唯一没有aa的长孙无忌半点不亏心,抿了一口滋味楼特有的清茶,觉油腻之都清下去不少后,这才清咳一。 这明显“我有大事要说”的态度,把其他人的视线都吸引来了。 长孙无忌:“今天大都在这里,正好听一听史书上对我的评价。” 侯君集眸光闪了闪:“你自己修了私史?” 长孙无忌笑呵呵:“哪敢啊,全赖山鬼好,愿告诉我,我在史书上有何评价。” 李民玩笑道:“你提前听过了,才要在我面前再炫耀一遍?” 长孙无忌却说自己压根没从山鬼那儿兑现史书记载,没旁 第133章幸福美满 人捧场,他一个人听没思。 李民深深看了他一眼。 长孙无忌眉头微动,对妹夫『露』一个微笑。 诶呀,妹夫,这也不能怪他坑人,你说这史书上记载了他是贤臣好,万一他以后年岁长了,对权势更热衷了,成了『奸』臣,做什么不好的事,他一个人听到,你说这事上报不上报呢? 上报吧,没发生的事,你眼巴巴告罪,这让别人怎么想?谁能保证自己就一定一辈子当个好官,不做恶事了?他以后也要按照你这个先例来,都给将来的自己背锅? 不上报吧,你瞒着自己是『奸』臣的事儿,你究竟想偷偷干什么?说!是不是想继续当『奸』臣,蒙骗皇帝? 听史料这事得有旁人——尤其是当今圣天子在场才。 如果是『奸』臣,他当场下跪认错! 不过,如果是能臣忠臣,那他以后就舒咳咳咳…… 长孙无忌有些激动,有些忐忑,倒了桌上的酒水,一杯灌进喉中。 喝了雪花啤酒,勇闯天涯,长孙无忌身子一起,椅子一拉,就走到山鬼面前,请求兑换史书记载。 山鬼正闭目躺在藤条编织的吊床上,似乎在养神。祂缓缓睁开眼睛,瞧向他的眸子里好像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好。” 长孙无忌定了定神,严正以待。 山鬼:“无忌戚里右族,英冠人杰,定立储闱,力安社稷,勋庸茂着,终始不渝。” 长孙无忌站在原,慢慢觉酒劲上来了,双腿轻飘飘,脑子晕乎乎。整个人不由自主想要飘升起来。 英冠人杰嘿嘿嘿! 力安社稷嘿嘿嘿! 李民才登基不足一年,长孙无忌才刚被他重任两个月,不是后来那个位极人臣,掌握中书、门下、尚书三省的狐狸,乍一听自己在史书上评价那么好,高兴得满面红光。 程知节语气格外急促:“这个史书评价,我能算吗?多少钱……”看了看山鬼的脸『色』,改口:“吃多少蝗虫都可以!” 今天哪怕吃到走不动道了,他也要咬着牙继续吃。 这可是能知道自己会不会青史留名的唯一机缘! 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他的呼吸丝一般轻,望着山鬼的目光却比火灼热。 他也想知道,他究竟能干什么的功绩!足不足以名留青史!他死后,留给他,评价他一生过往的谥号,会是恶谥、悯谥、平谥,是美谥! 山鬼对那些炽热视若无睹,只接着说:“及黜废中宫,竟不阿旨,报先帝之顾托……” 长孙无忌『露』微笑。 这是在说他活到了下一任皇帝继任,面对皇帝想要废除皇后,不阿谀奉承,坚持反对。 不阿谀奉承……他板上钉钉的贤臣忠臣啊! 而且,他妹夫把他当顾命大臣,将儿子托付给他! 名有了,重视也有了,他将来的生活一定幸福美满。 /60//.html 第134章 儿子太少 第134章儿子太少 杜晦小声与房玄龄交谈:“看来,辅机在两任帝王手下过得还不错。” 房玄龄了头,底微不可查掠过羡慕。 众所周知,在上一个皇帝手下得到重任,到了下一个皇帝手上,人家可不一定想要任用上皇的心腹。 不过……房玄龄倒不怎么担心,毕竟,他们陛下比他年轻了近二岁,今更是春秋鼎盛,倘若陛下能上皇那般,活到六七,那时候他都八多近九了,还管什么新帝。 “为敬宗之诬构。”山鬼目光落在长孙无忌脸上,慢悠悠地把剩下的话说完,“忠信获罪,今古不免;无名受戮,族灭何辜!主暗臣『奸』,足贻后代。” 长孙无忌:“……” 其他人:“……” 这……从安社稷到族灭,画风急转直下啊。 “敬宗……”长孙无忌勉强挤出一个微,“该不会是在修史的许敬宗吧?” 山鬼痛快地头,“是啊。” “怎么会是敬宗?”李民惊讶极了,“他以文才自负,颇有胆气,怎会诬构辅机。” 倒不是不信山鬼,而是在李民心中,许敬宗纵然『性』子称不上清高傲岸,可带着一股傲气,并非喜欢玩阴谋诡计的人。 山鬼盈盈:“许敬宗……他是个格外有趣的人,帝王若有私欲,他便是『奸』,帝王若一意当圣君,他便尽量表现得贤。” 李民若有所,“原来是喜好顺应上意之人。” 这种人不能说是恶人,但是,非常看皇帝的心『性』。 李民想,那还能用。 山鬼:“完了。” 长孙无忌惊:“什么完了!” 山鬼:“我说完了。” 是,都说到他灭族了,是该说完了。 长孙无忌真不知自己此刻是该高兴自己当了一回贤臣,还是该难受自己不得善终。 喜惊骇后,长孙无忌心情复杂,便只恭敬地对山鬼拜了一礼,“多谢足下告知,无忌感激无地。” 低头刹那,长孙无忌念头清晰。 ——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想办法搞掉许敬宗才行。 长孙无忌退下,便有程知节大踏步上前,“我能不能知后是怎么给我立传的?” 语调越说越急,就差直接说:要求任提! 光透过窗,同大块白玉铺在地上,映亮了其他人中的期待之『色』。 山鬼松开了揽着吊藤的手臂,轻盈地跃至地板上。着对程知节说:“吾要休憩了。” 祂转身,那些淌在地上的藤条飞起,在祂身前编织成阶梯。 山鬼赤|『裸』的双足踩着藤梯,背对着众人一步一步走向树顶,有任何阻拦,却无人敢跟上去追问。 瞧着厨子兼职跑堂,要准备关门了,李民等人便只能拱手离去。 迈出大门前,李民听见山鬼轻飘飘的嗓音:“秦王心中应当做好准备了。” 准备? 什么准备? 李民困『惑』不已。 门扉在他身后阖起,尉迟敬德大大咧咧问:“什么准备?陛下是要有新动作了?” 李民摇摇头,“朕不清楚。” 这到底是什么意呢?李民百不得其解了小半个月,正是上元佳节,本该高高兴兴过节,李民却得知民间流传起了一句谶语—— 唐三之后,女主武王代有天下。 先入为主的念头,让他下意识认为“武王”,是类似周文王周武王的那个武王。 第134章儿子太少 “这就是山鬼让我做好的准备?”李民面『色』严峻,“天命?” 进来向李民报告这个消息的侯君集轻声:“会不会是山鬼……” 李民否定他的猜测,“不会是山鬼传出去的。” 侯君集对此不认可,“山鬼肆行疏狂,兴许是祂此前看够乐子。” 李民依旧摇头,“祂有分寸。” 这个分寸不是指寻常人里的分寸,而是孩童面对自己起了兴致的事物,虽行止无度,却记着不能玩死了的分寸。 将女帝之事说出去,便是将他们之间的关系“玩死了”,至少,在山鬼不曾对他失去兴趣前,不会此做。 “朕不信天命。”李民平静地说,“去查,究竟是谁散播的谣言。尤其查一查那个厨子。” 侯君集领命离开,李民去了皇后宫中,才把自己的烦闷的心情说出:“这与山鬼所说不谋而合。辅机他们不可能将此事说出去,若不是那厨子胆大包天,便只可能真的是天命谶语了。就像祖龙驾崩当年,有天降陨星刻字:祖龙死而地分。” 长孙皇后:“若是妾自此避孕呢?” 李民:“有才能的人,被堵上了一条路,会有另外一条路为她敞开,纵然她不成为我们孩的皇后,或许会像平阳那般,成为大将军。” 假天命是周必代唐,本来当皇后还得篡,子都姓李,迟早得还政,当了将军,有了军权,直接反了大唐,养几个面首,女都跟着她姓,好极了,说不准直接开启大周万万年。 长孙皇后想了想,拍了拍李民的手背,轻声:“陛下且放心,天命不可能不能改变,否则山鬼不会透『露』天命。” 祂想要找乐子,不能改变进程,必然会发生的事情,还有什么乐子可言。 李民了头,“我是这么想的。” 叹了口气。 可是,就算天命能改,他应该从哪里改呢? 后宫干政,根本防不住。 防着那个女子进后宫?问题是,现在不知那女子姓谁名谁,年龄几何。 而且,就像他说的那样,防着女子入后宫,万一她有别的机缘,当了将军呢?万一她像那个文佳皇帝一样,直接起了呢? 便在这时,听闻宫人:“长乐公主,豫章公主前来求见。” 李民再顾上女主武王的事了,见到两个闺女走进来,穿着一样红红火火的喜庆衣服,更衬得肌肤雪白,像两团玉团子。伸手就一左一右抱在怀中,:“耶耶的长乐,豫章,怎么过来了?可想死耶耶了!” 长乐公主李丽质仰起脸,『露』出一个容,甜甜:“长乐想耶耶了。” 李民高兴极了,“耶耶想长乐。” 豫章公主羞涩地抿唇一,有说话,却在一刹那间,感觉自己被轻轻抱起,放在膝头。听到阿耶问她,“豫章不说话,是不想耶耶吗?” 豫章公主眸中升起极细极亮的光,六岁的小女孩羞怯:“想、想的!” 长孙皇后着目视这一幕。 宫人端来一碗『乳』,放在长孙皇后桌上。 李民吃惊地望着爱妻,“这是……”不管是牛『乳』、羊『乳』、马『乳』都是蛮夷才饮用的,中原人除却婴,一般不喝『乳』汁——除了某些富贵人家,会养着『奶』娘给成年人喝人『乳』。 长孙皇后:“牛『乳』。山鬼言,牛『乳』在一定程度上能够缓解气疾,妾对此不过敏,亦无『乳』糖不耐受,每日饮一碗有益身体。” 什么过敏,什么『乳』糖不耐受,长孙皇后听不懂,不过她晓得这玩意 第134章儿子太少 她能喝,而且能让身体变好就行。 李民一听这个,管什么蛮夷才喝牛『乳』,催促:“那观音婢你快喝,别误了时辰。” 长孙皇后失:“不是吃『药』,还得看着时辰。” 李民珠微转,放下女坐到长孙皇后身边,捧起碗,捏起勺子,兴致勃勃:“观音婢,我喂你!” 一个喂,一个吃,一碗牛『乳』喝得黏黏糊糊,愣是忘了两个闺女。 喝完后,李民正要把碗递给宫人,突然一顿,盯着碗里残余的牛『乳』目不转睛。 长孙皇后温声问:“二郎,怎么了?” 李民:“我想起了突厥的事。” 长孙皇后:“嗯?” 李民:“山鬼说,我们那不省心的子『逼』反了东突厥,是媳『妇』后来将其打服收回来的。” 长孙皇后轻轻颔首,有对此发表想法。 李民蹙眉,良久,淡淡:“女子为帝,倒并非一定是昏君无能之君。” 他将牛『乳』碗递给宫人,让他们下去,随即对两个闺女伸出手。 长乐公主和豫章公主不知他意,长乐公主外向,欢快地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耶耶?” 李民突然问:“长乐想不想和大兄二兄那般一起上学堂?像姑姑一样当大将军。” 长孙皇后惊诧:“二郎?” 李民:“咱们家已经有一个将军公主了,再出一个何妨?” 他低头问了一遍:“长乐想吗?像姑姑……像阿耶一样当大将军?” 六岁的小姑娘还不清楚上学堂,当大将军的意,但是听懂了像阿耶一样,便有片刻迟疑,“要!长乐要像阿耶一样,当大将军!” 李民『摸』了『摸』自家姑娘的小发髻,看向豫章公主。 长乐是他和长孙皇后的女,豫章公主却是抱养在长孙皇后身边的,然而,李民素来对这个非皇后所生的女一视同仁,“豫章呢?” 豫章公主凝着他,认真想了想,:“豫章不知豫章会不会喜欢,但是,豫章想试试。” 李民哈哈大,“豫章文静,或许当不了大将军,能当个女相呢!” 长孙皇后看得心惊肉跳。 公主当将军本就是开天辟地之举,幸得有平阳昭公主珠玉在前,便不算大事。可是,公主为相? 非是她觉得女子有政事才华,然而,朝官必定不许,斥责其为荒谬之举,她丈夫不知得废多大力气,才能让外臣同意公主参政。 李民垂眸望着怀里的女。 一个他谁告诉的念头,盘踞在他脑海中。 承乾聪慧,他从未有废子的心,可若是承乾因他不知的缘由当不成子了呢?若是青雀有人君之相呢?他不清楚将来他是否出种种原因,才让他和观音婢的三子登上皇位,可端看山鬼所言,这似乎不是什么优秀的君王。 三个子,终究少了些。 可若是再加上山鬼所说,观音婢会有的四个女呢?三子四女,够他挑出合适的继承人了。总不能七个孩子里,一个合他心意的都有。 唐三之后,女主武王代有天下? “代”虽为更替之意,可是父子相继……亦为“代”。 倘子不争气,就让他闺女当皇女,在这之前先封为武王,然后登位,这叫顺应天命!至三这个数字……多大事,本来谶语是“二之后”,被人不小心多看了一横,传成“三之后”! 唐宗说的,不服憋着。 而那些非长孙皇后所出的子,李民此刻压根就想起来过他们。 /60//.html 第135章 第十一道 第135章第十一道 莜麦被找到时,李世民正在长孙无忌以及一些学士、法官议定律令。 那红漆桌木被李世民拍得啪啪响:“不行,再改!” 还得改? 一滴汗珠从长孙无忌额头留到鼻尖,整改律令,他三天时间好好洗一次澡,睡一场酣觉了,总觉得身上有股臭味,宫前,扑了一层香粉。 “陛下,律令已宽减太多,五十条绞刑皆改断右趾,仍改下去,臣怕那些恶徒对律令再无惧意。” 比如说,盗墓判绞刑,改成盗墓断右趾,富贵人墓葬中埋的黄白之物数量,只要能挖出来一个墓,后半生就稳了!而付出的代价,仅是被抓到时断一根右脚脚趾! 定然有不少人了钱财,前仆后继去盗墓。 现在连断脚趾都要舍弃了? “你们好好。”李世民道,“不一定要苛刻的肉刑才能让他们畏怕。正如半年前,朝堂有人冒犯山鬼,山鬼罚他们每日轮一人祂烧火,这惩罚看似极轻,然而对于那些大臣而言,万分难堪。往后,他们再不敢对山鬼不敬了。” 李世民:“我们定刑是希望十恶不赦者以命相抵,其余犯人能够改过自新。我们要的是威慑,而非使所有犯人都有殒命的危险。肉刑太不人道了。何况,犯人终身带着残疾,岂不是在告知他人,他犯过罪?除了让他得到别人异样的目光,隐约的排挤,还有什么好处?” 甚至,不谈人情,只谈利益,一个断了脚趾的人去种地,一步疼一下,效率必然比完好的人慢。对于整个国而言,得不偿失。 此时,有一法官提出建议:“以改断趾服劳役的流放。流放三千里,刑期三年。” 房玄龄听着就感觉牙酸。 既有伤害对方肉|体,又让人不敢犯罪,还能让罪犯大唐做贡献……这人真是人才啊,陛下才说要学山鬼,就这么快总结出“大臣烧火”精髓所在了。 “这就很不错。”李世民笔杆子敲了敲案沿,看人才的目光看着那法官,“你叫什么名儿?” 法官不卑不亢,“臣是蜀王府法曹参军裴弘献。” 长孙无忌凝目垂首,瞧着那裴弘献投下来的影子,一个念头从脑中闪过。 蜀王李恪,隋炀帝女杨妃之子,今年才八岁——该开始防着了。 “陛下。”长孙无忌拱手作礼,“裴法曹此前还驳过律令四十余条,字字珠玑。此表尚在刑部,还未上呈。” 李世民大喜。 他最近正苦于人才不够,之前问一位近臣最近有有人才推荐给他,那近臣还说有! 怎么有呢!这不就是有了!他时还指责那近臣,说天底下贤才多的是,不是有,而是你找。 看,眼皮底下不就有一个? 太好了,他不去山鬼那儿,看看能不能吃出一些人才了。 “快取来容朕一观。” 裴弘献怔在原地,愕然望向长孙无忌。情又是紧张又是无措。 他清楚,这相于长孙无忌在陛 …… 什么? 他这位国舅以前也不认识了啊。 随后,长孙无忌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侧头客客气气地对他微笑,仿佛很是气的一个人。 伸手都不打 第135章第十一道 笑脸人,更别说长孙无忌帮扶了他。裴弘献便也回了个微笑。 长孙无忌笑容更深了。 现在蜀王李恪年幼,尚住在宫中,裴弘献能对他有多忠诚的感情?恐怕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 打压人永远是最下乘的做法。给一根高枝,这人自然卯足劲往上爬,方设法脱离蜀王府。不需要他长孙无忌做什么手脚。 他是要贤臣的人!山鬼说的!他要青史留名,区区一个小法曹参军,哪里配让他弄脏名声。 裴弘献的上表很快到了李世民手里,李世民逐字逐句品读,如食佳肴,唇齿留香,眼中喜悦愈来愈胜,“好!”他即道:“裴弘献,朕命你参掌删改律令,与中书令房乔参照《开皇律》,在《武德律》的基础上,重新修订刑律。” 房乔,字玄龄。裴弘献看去,房玄龄也友善地对他点了点头,裴弘献脸面红得像烧烫的铁锅那般,匆匆回礼,随后语气激『荡』:“谢陛下厚爱,臣领命!” 他一定要做出一番成绩,方能对得起陛下长孙的知遇之恩! 便在这时,有宫人来,站到李世民身边,低声:“陛下,找到了一片野生的莜麦地,对比过了,与山鬼给予的莜麦长得一模一样。” “哈哈哈!”着一众大臣的面,李世民朗声笑出来,“诸卿!漠南纳入中原版图矣!” 这些臣子有人并未去过滋味楼,听到此,满头雾水。 宫人端着托盘过来,上面躺了好几束圆锥模样的穗。李世民将其轻轻托起,“你们看!” 裴弘献诧异:“新粮?” 李世民简单粗暴地说出重点:“能在漠南种的新粮——莜麦,亩产在半石到一石之间!” 那些第一次听说此事的大臣们全愣了。 这个亩产听起来很少,但,那是在漠南种的!别的粮食办法在低温少雨还是沙土地质的漠南种植。 少顷,大理寺少卿戴胄深吸一口气,问:“陛下莫不是已经种出来一亩地,才知晓亩产?” “尚未。亩产是山鬼所言。”李世民压抑着激动,试图平稳的语气说出来,“亩产半石,只要每人分十二亩地,足够一个壮丁一年的口粮!” 戴胄:“如此,臣斗胆,请陛下命屯监于漠南先种植此物一亩地,知其习『性』,种法,播量,亩产……诸如此类,待明年,再考虑是否将其大肆种植。” 李世民赞同此,便将尚书省工部屯田司的屯田郎中召来,言自己要在漠南屯田,命其出政令。 屯田郎中正管京畿以外的屯田,闻言领旨。 待李世民这边下旨结束,屯田郎中正要退下,刚抬头就现自己被一群同僚团团围住了。 屯田郎中:“?” 戴胄试探着问:“你怕得罪人吗?” 屯田郎中:“??” 这……着陛下的面,我也不好说怕啊。 屯田郎中挤出一个笑脸,“不怕。” 戴胄:“我知道你们手头有各屯主的名册,记载了他们每年屯中的收成,你从中挑出一个收成最高,最打理农事的屯主,将他调去漠南。” 屯田郎中:“……” 这还真是得罪人的『操』作,漠南那是什么破地方?你给百姓在那边免费送一百亩地,他们都不乐意迁移过去! 有一大臣殷殷切切围着他叮嘱:“ 第135章第十一道 这不是什么恶事,倘若莜麦真的能种在漠南,使突厥人从放牧变耕种,此事足以流芳千古。切记让那位同僚谨慎对待。” 又有大臣道:“万万不使陛下力白费,山鬼思诡谲,这一次求得了莜麦,若将其种废了,或是找不到种植的法门,再去求山鬼,说不准就被拒绝了。” 屯田郎中中悚然。 这事他假如办砸了,那真的是千古罪人。 长孙无忌不管屯田郎中的压力,只是感慨:“以往无人能彻底降服漠南,从贞观起,此地该是华夏的疆土了!” 异族比起游牧,他们也更种地啊! 你以的游牧:天蓝草青,异族躺在草原上看着牛羊吃草,脸上带着满足幸福的笑容。 际上的游牧:今年部落人多,留的粮食不够过冬,去中原抢粮食,要是拼杀过程中部落里能多死一些人就好了。 而相比起不太稳定的游牧来说,种地活下来的几率更大。 李世民望向屯田郎中,语重长:“你明白吗?” 屯田郎中只觉得有担子“砰——”地往肩上一砸,沉得让他要龇牙咧嘴。 “臣明白。” 一定要好好挑人,挑的人不好,把漠南那边搞砸了,他也得跟着漠南一起被搞砸。 小朝结束,群臣退去,李世民从柜子里取出来自己珍藏的舆图,『摸』着上面原先属于东突厥的地盘,偌大漠南,现在属于大唐了! “能种地就能建城,能建城,漠南就能成大唐的‘道’!第十一道,漠南道!” 外人在殿内,李世民便『摸』着地图上面漠南部分,两眼放光,“这么大一块地,种满粮食,能养活我大唐多少黎明百姓!” 我的,我的,这些地盘都是我的! 扑通——扑通—— 李世民无法平稳跳,情绪亢奋下,他扬鞭驾马就往滋味楼去。 这样的功绩,只让大臣们知道有什么意思,神明也要分享他的喜悦! 往后,漠南就是华夏的疆土了! “我征服了漠南!” 李世民兴致勃勃地把功绩摆到神只面前,“虽然还需要屯监先试着在漠南培养一亩地莜麦看看效,东突厥人先短暂放牧一年。但是,等到明年,这四十万突厥人,除去服劳役的一部分,余下的,都要给我种田!” “放牧?”山鬼听得饶有兴致,此时也顺口提出自己的法,“何必放牧?明年要让他们囤田了,今年何不让他们干劳役在漠南起城池?” 正好,今年起好城,明年就围着城种地! 李世民立刻一口气喝完手里的茶,“好主意!” 李世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让人把居住在长安的蓝突厥——突厥对于他们上层贵族的称呼——叫来滋味楼,摆了好几大桌酒席。 颉利汗称病来,领着其他突厥人前来的是他侄子突利汗。那双灰『色』的眼珠子里装满了害怕,应是学过一些中原化,来的时候频频看向李世民所佩玉玦,生怕他也像鸿门宴里范增要杀刘邦那样,举起玉玦,就有将士冲来把他按倒杀了。 李世民『露』出蔼的微笑,“突利啊,不要这么见外,我们还是结拜兄弟呢。来,坐。” 突利汗:“……” 什么兄弟,需要时杀你全,抢你地盘的兄弟吗? /60//.html 第138章 热血沸腾 李世民这一笑,突利可汗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他也知道面对大唐皇帝的指令,自己毫无回旋的的余地。突利可汗几乎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坐在方桌侧面,李世民的侧下方,低垂着眼眸,目光甚至不敢越过桌面。 李世民态度温和:“来,喝茶。” 突利可汗稍微抬起眼,目光在桌上迅速扫过,锁定了桌面唯一的小壶,很自觉地自己给自己倒了一碗色泽清澈透亮的液体。 很乖顺地抿了一口,咽下去。 然后,突利可汗浑身颤栗,碗里名为茶的液体在微微颤抖。 随着他过来的蓝突厥们默默流泪。 这……新可汗是终于要开始清理旧可汗了吗?他们会不会也被清理掉? 不,不会的!新可汗应该还需要他们去统领下层的那些黑突厥,为大唐征战。自古以来,只有杀将领俘虏,没有杀兵卒俘虏的。 想清楚后,这些突厥人心下一松。 他们小命保住了。 有那么几个突厥人还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悄悄窥向突利可汗,心里祈祷他快些死,这样大唐皇帝才能对他们放心。 李世民瞧着突利可汗奇怪的举动,顿时感觉牙疼。 你这么一副作态是想要做甚?我还什么都没干,就弄得好像我给你下毒一样。 “突利,这茶水不合胃口?” 突利可汗恍然惊醒那般,呼吸猛得加重,“大唐皇……不,陛下!”他的眼白渐渐激动出血丝,“这种奇怪的水,能不能赏赐给我们。” “你是说……茶?” 虽然山鬼这里的茶与唐人常喝的茶水有区别,蕴含着一股清香,但是,这也不值得突利可汗如此兴奋? “对对对,就是这个叫茶的水。陛下你不知道,我们草原人身体里有一股奇怪的热气,经常折磨我们,尤其是吃过牛羊肉之后。” 突利可汗垂着脑袋,慢慢捏紧了茶碗,“我们胃会很不舒服,腹部涨起来,好几天消不下去,四五天才能拉一次屎。” 李世民脸上笑容不变。 太原公子周围没人会用“屎”这么粗俗的话,然而天策上将的军营里,多的是将屎尿屁挂在嘴边的兵卒,他便也不觉得这话粗鄙不堪入耳。 突利可汗扑然抬头,压抑不住兴奋的心情,语速稍快:“可是我刚才喝下茶后,感觉肚子舒服了很多,嘴巴本来一直很干,喝多少水都燥热得不行,就在刚刚,那茶水让我嘴巴变得清爽了!” 青霓微诧过后,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茶变成流行饮品是在茶圣陆羽写出茶经之后,现在陆羽还没出生,大唐只有上层的少部分人喝过茶,突厥那边就更不知道还有茶树这么个植物了。 突厥人很难吃到蔬菜,饮食天天不是牛肉就是羊肉,而肉类油脂多,人长久吃,身体便会受不了,腹胀和便秘就成了常态。 茶叶,能促进食物消化,补充他们缺乏水果蔬菜带来的营养,对于中原人,茶叶可有可无,然而之于突厥人,那是堪比盐的需求。明朝就有一个政策,名为“以茶制戎”。 随后,青霓察觉到李世民看向了她。 青霓:“?” 脑海里,系统的电波传来话语:“宿主,他是不是以为茶水有奇效,是因为这是山鬼拿出来的茶叶?” 青霓:“你手短短!” 小树苗呆了一下,伸出自己的两根树枝,“biu”地长成,从柱子底端绕到柱子顶端。 很短吗?明明很长啊! 感觉哪里不对,小树苗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关键词,然后才知道“你手短短”就是“你是对的”的意思,是人类新出的流行语。 系统:恍然大悟jpg 不过…… 树枝“咻~”地从柱子上抽回来,捂住树干上的眼睛部位。树冠抖了抖。 宿主这么说……还挺可爱的。 大树的树枝宛若有生命般动来动去,已经吸引了所有突厥人的注意力。 “活……活的?!” 没人跟他们说过滋味楼以及山鬼的事情,若不是大唐皇帝的召命,恐怕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不会踏入这座酒楼。 冷汗在突厥人脖子上流淌而下,树枝活物一般扭动看得他们心惊肉跳,恨不得拔腿就跑。 突利可汗看见了被树枝掩映的树干前,藤蔓缠绕成的一张木榻,女子懒懒倚靠着,身下是鲜艳光滑的斑斓虎皮,嫩绿的枝叶交织成臂环腿饰,彰显着几分妖异。 这是谁?大唐皇帝不是大唐最尊贵的人吗?怎么还有人敢在他谈正事时,公然偷懒? 女子抬起眼。 突利可汗见到大唐皇帝望向了那位女子,随后,大唐皇帝态度甚至有些恭敬地问:“这是足下施展的神迹吗?” 突利可汗:这个人究竟是谁!!! 回去一定要打听清楚,连大唐皇帝都如此礼遇的人,他绝对不能得罪,不然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是。”女子竟然连起身回话都没有,仅是笑着看大唐皇帝,“茶可入药。” 懂了,就是茶水本来就存在那种功效。 李世民拱手,“多谢足下解惑。” 突利可汗哐当一跪,瓮声瓮气:“我等愿意为陛下征战,为陛下养马放牛牧羊,可否请陛下赐予宝茶。” 其余突厥人也反应过来。 那碗淡黄的水清如澄阳,能够让他们身体不受热气折磨! 在突利可汗话音刚落,余下的突厥人膝盖已经撞到了地板。 “求陛下赐予宝茶!我等愿为陛下牵马放牧!” 李世民墨玉似的眼眸浮现出一丝惊喜。 他宴请这群突厥人是别有目的,没想到,竟然会出现意外之喜! 当然,光靠茶叶想让突厥世世代代效忠不可能,这东西是可以抢的,大唐强盛了还好,倘若衰败,突厥绝对能反身狠狠咬一口大唐。 不过,每一件事都分优劣,如今大唐正是兵强马壮之时,就可以用茶叶作为驯服突厥这匹烈马的缰绳,驱使他们去南征北战。再配合在漠南耕地建城的政策,化胡为汉的壮举,必然能在大唐再次显现。 只要驯化得好,突厥人也可以成为唐人! 李世民再次对着山鬼拱手行礼,眼眸微垂,把感激之色掩下去。 无论山鬼有多爱玩爱闹,似乎在大事上,从来不会故意给他找麻烦。 就像这茶水能让突厥人肠胃舒适,祂分明可以说是自己的功劳,他相信山鬼手里肯定有效用神妙的茶叶,或许喝一口茶水,就能使突厥人病痛全消,然而,山鬼仍是选择将普通茶叶的功效说出。 普通,就代表着大唐能够以大量茶叶压住突厥的小心思,哪怕为了保护中原这个茶叶产地,突厥人也会去尽心战斗。 可如果仅有神茶能起到效果,那就只能论功行赏了。但僧多粥少,这并不利于四十万突厥人的稳定。倘若哪天山鬼离去,神茶消失,恐怕突厥人会出现不小的骚乱。 诸般心思在李世民心头掠过,刹那间,化成皇帝脸上亲切的笑容,“突利,都说了我们是兄弟,何必这么见外?” 李世民走过去,热情洋溢地把人扶起,搀到椅子上——全程,突利可汗腿都是抖的。 李世民恍若未觉,扭头对通往厨房的帘布喊:“烦请上两壶酒,要好酒!要烈酒!” 没等那位女厨子出来,就听见“彭彭”两声闷响,是两个酒坛子落到了桌面。 李世民看向酒坛子,那瓷亮的坛身上,稀微能映出山鬼好像看见趣味的双眸。 那眼神似乎在说:来,让我看看,你能怎么做? 李世民洒然一笑。 他往突利可汗身旁一坐,“突利,你们突厥既然臣服于大唐,往后就是唐人,想种茶树便种茶树,若是居所不适合种茶树,你们也可以花钱从商贾处购买。” 突利可汗惊喜:“陛下此言当真?” 李世民道:“君无戏言。” 突利可汗笑了,“陛下真雄主也。” 茶叶这种对突厥人有重要意义的资源,都能留给他们。 李世民也笑了,“突利,你想过不再放牧,而是拥有一块自己的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吗?” 突利可汗道:“我们自然是想要种地的,能种地,谁会想要过需要时常去抢掠,为了掠夺粮食,也是为了消耗人口的生活?” 谁不向往着稳定的日子呢? 李世民:“凡是我大唐子民,每一户都能分到口分田八十亩、永业田二十亩。” 其余突厥人骚动起来。 “真的吗?”他们有人忍不住出声询问。 他们是突厥人,也会给他们分地吗? 李世民斩钉截铁:“真的!” “朕不止给你们分地,让你们可以和大唐百姓一样,不必颠沛流离,不必冲锋陷阵,只要有勤劳的双手便能够从地里收获食物。朕还能让你们回到故土,回到漠南。大唐近来发现一种新作物,可以在草原上耕种。” 是草原上,不是河套平原那一部分地区? 突厥人的骚动更大了。 突利可汗抬头看李世民,这次他没有任何欣喜的神色,反而是郑重地问:“陛下,你说的是真的?” 草原……真的能种粮食了? 李世民道:“朕已经命人前往漠南囤田了,待明年,便能给你们发放种子。” 突利可汗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说话的声音和心跳一样重,“陛下不怕我们去了漠南,就是放虎归山?” 李世民哈哈大笑。 突利可汗疑惑:“陛下笑什么?” “你们自管回去。” 李世民扬眉,睨眼看他,“若是有什么二心,朕便御驾亲征。” 突利可汗脸色一变。 深藏的记忆顿时从脑海中翻涌而起。 那是一个被冲天火焰燎亮夜空的晚上,金甲将军领着手下的兵,夺了战马,从城东冲杀到城西。像一柄尖刀,直直破开他们的防护。 冲天杀声震破了城墙,突厥人的惨叫声与哭嚎声不绝于耳。 古有张辽八百人冲阵,破了孙权十万大军。今有天策上将三千骑兵杀得突厥人胆寒,大破定襄城。 突利可汗瞳孔震动,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幕。大羽箭若流光,擦着他耳侧射过,身后一位突厥勇士的身体被贯穿,钉在城墙上。 哪怕放他们回去,在李世民还活着的时候,他们敢造反吗? 李世民倒了两碗酒。 酒布扯开,酒水倒出,飞入大碗中,溅出的水珠沾湿他能弯弓搭箭的手。 那双黑眸紧紧盯着突利可汗,咧开的白牙闪锐着天策上将的傲气,“朕敢放你们回去,你们敢回去吗?” “回去建起一座座城池,亲手搭起你们的住所。这和定襄城不一样,以往,你们有城池,但是随时可以舍弃,现在的城池,有田地,有粮食,或许有茶树,或许有商队前来,带着一个个茶饼,一卷卷丝绸!” “以前你们没有盐,会有商队带过来,以前你们没有米面,会有商队带过来,以前你们大口吃白肉,没有多少调味品,也会有商队带过来。朕,会让你们和也过上好日子。但是,你们需要保护好城池,保护好商队,从纵横漠南,来去如风的骑兵,变为守城的兵卒。” “你们——” “敢吗?” 突利可汗好像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不就是抛弃骑兵的优势吗?有什么不敢。 不就是守着城池,化作大唐北方对外的屏障吗?有什么不敢。 他们要有田地了! 草原上的人最敬佩那些勇士,突利可汗胸腔被激起豪气,他拿起一碗酒。 “敢!” 碗与碗的碰撞声清脆地响起,酒水晃荡出,泼在桌面上,更多的酒水灌入喉肠。 “当——” 李世民将喝完酒水的碗摔在桌上,大笑着:“好!突利,后日,朕就派人护送你们回草原。今年建好城,明年大家一起春种秋收!” 不是一座两座,是屹立在漠南之上,可以守望相助的几十座城池。 会很辛苦,但是突利可汗不觉得难过——再难过的日子,能有以往游牧时难过吗? 今年多搬两块石头,多磊一个屋子,明年就能多住进去一户人! 突利可汗带着一脸兴奋的族人们走了,开门后,突利可汗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那绿衣女子在的地方。 女子瞧了他一眼,唇角似乎带起一抹笑。 随即,这女人凭空消失了。 突利可汗身体僵硬成了一块肉干。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 没有! 没有! 没有! 只有一株大树,安静地长在酒楼中央。 风吹过,树叶轻晃,阴阴的风也好像在抚摸着他的脸颊。 且惊且惧之下,有什么滑腻的东西蹭了一下他的小腿。 突利可汗牙齿格响,没注意到是一根小树藤消无声息缩走,他转了身,走路的步子比往常快了一倍。 其他蓝突厥追得辛苦,待走出一条街,没等他们琢磨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到他们可汗再三吩咐:“不要有别的心思,你们谁胆敢回去后起别的心思,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而李世民,在门扉打开时,瞧到了一个很眼熟的人影。 “承乾?” 外面很冷,李承乾被开门时猛然冲出的气流冻得生生打了个哆嗦,脸蛋泛起润红。 然而,皮肤是受冷的,胸膛却是火热的。李承乾小跑进来,带着满满的疑惑,“阿耶,你为什么要给突厥人那么多东西,他们是敌人!” 山鬼轻笑出声。 李世民有些尴尬。 李承乾:“阿耶?” 此时突厥人已经走远了,李世民干咳一声,拍拍李承乾的肩膀,拿出父母忽悠孩子的万能大法,“你还小,不懂这些,长大可能就懂了。” 吃惯了精心调味的美食,还能回去忍受水煮白肉,或者简简单单放盐巴的牛羊肉? 穿多了丝绸衣料,还能回去穿野兽皮和羽毛做成的衣服? 住久了城池,习惯了一个稳定的住所遮风挡雨,习惯了种地囤粮,还能再回去过秋天不去抢掠,就活不下去的日子? 还有商队。 一切有中原生产物资,他们只需要种地,养牛养羊,待到商队过来,就能换来茶叶盐巴布料。 习惯了商队的便利,还会去学习怎么制盐纺织? 而且,有商队过去,他们还会不尽心学习大唐官话吗?不学习也没关系,朝廷下令,不允许商贾用突厥语跟他们交谈,也不允许漠南再响起突厥话。他们为了买卖方便,自然会去学习。 当一个地方的人,从小到大,说话说的是唐人交流用的官话,住的地方是唐人的住宅,用的文字是唐人的笔画,比起牛奶羊奶马奶,更爱喝唐人的茶,比起兽皮,更爱穿唐人的丝绸…… 那,他们就是唐人。 而这些算计相对而言,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灭族”。李世民实在不好意思告诉自己才八岁的儿子:你阿耶这操作,让人家从文化到生活习性都彻彻底底改变了,这一代还好,下一代,再下一代,说不准突厥人打心眼里认可自己是唐人,连突厥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是一出另类的“绝户计”。 嗯,至少现在孩子还小,过几年再让他学。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跟闺蜜聊天,聊到了李隆基。 我:李三郎真是个奇人,无论粉黑,都希望他早死。 闺蜜:如果他死了,就是另外一种情况了。 我(感慨):没错,大唐盛世就不会…… 闺蜜(打断):不,我的意思是,李隆基如果早死,几千年后,就会有他的粉丝畅想,他如果没死,大唐说不定就统一世界了。 我:…… 嘶—— 恐怖如斯! 【喂】 (后续) 闺蜜(脑洞大开):你说,我们这个世界会不会是被改过历史的世界。 我:? 闺蜜:比如,本来李隆基是早死的,然后他的粉丝穿越回去,让他活了下来…… 我:……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还想再活一万年2个;一茶、呵呵、rosni、痞子潇潇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痞子潇潇120瓶;竺100瓶;甜而糯90瓶;宛如77瓶;喵星人69瓶;木子、岁月不是杀猪刀而是猪50瓶;卡门小姐49瓶;todsissi、权随缘、雪、桑栀、瓶;幻想、寒竹、时光念旧岁月安好~、漫步雨巷、知世、zoey、续随子、三不饱20瓶;长安19瓶;小小绯16瓶;南有乔木14瓶;一茶12瓶;静隅、berial、杜子腾、ndll、syx、苏柏涅、夷则玖、涅桃、想撸猫不想收毛、zero瑜、囡囡、飞、索莱达德、猫酱、甜不甜、朕的糖呢喵10瓶;allen长安8瓶;钟离昧、吃不了辣的我、我爱疯批6瓶;winny、陌流、九仪、梨风巫子、nльr、白日梦患者、桃子、飞天遁地小仙女、调素琴5瓶;、满杯百香果标糖超甜4瓶;竹禾、毛毛糙糙、如愿以偿3瓶;大南瓜、晴晴、铃铛2瓶;迟到的钟、、红景天、安和、钟樊、今天又在等更新、韩虞笙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html 第139章 食材保鲜 蓝突厥离开长安的时候,青霓就在不远处的阁楼上看。 滋味楼关着门,大树重新变成小树苗,扒在青霓身边,从栏杆缝中探出树枝,就像人在探着脑袋,“咦?怎么还有几个文人?” 青霓:“跟去教化的。要让突厥人从文化到思想乃至思维都和唐人同化。” 小树苗:“诶?他们愿意教?不会觉得是蛮人,不配学他们的孔孟之道?” “怎么会不愿意?”青霓眯着眼睛远眺下方,纵马在队伍前方的那群方巾文人,“孔子奉行有教无类,这可是教化之功,据说二凤提出来时,一群大儒抢着去。以后记在史书上,绝对是浓墨重彩的一笔——连突厥人都能被他们教导成功,知晓礼义廉耻,难道不值得大书特书吗?” 文人对于名声有着偌大执念,有机会青史留名,别说跑去漠南那个大草原了,就是让他们远走海外,他们也心甘情愿。 小树苗晃了晃树枝,“这是百年之谋。” “对,同化比较难,但是可以慢慢图谋,它胜在稳定。” 突厥人离开是在早晨,天上云彩还镶着金边,朝阳的辉煌洒落,勾勒在人脸上,点缀一层金。 同去漠南的那群文人,眼中泛着奇异的亮光,眉梢眼角积满了春风得意。鞭子一甩,马蹄飞快。 “不论太宗皇帝化胡为汉的计谋能否生效,他们这一行,必然能记在史书上。” 阁楼上,青霓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玫瑰花茶。壶口徐徐流出清澈的茶水,风中是花的香味,青霓抿了一口茶。 看到突厥人要被汉化了,青霓想起了自己在秦朝那时候,无数异族被大秦同化,蓝天底下皆是秦土秦人。 青霓自言自语:“也不知道秦朝那边,史书会怎么记载我。” 小树苗惊讶,“宿主还做了能名垂青史的事?” 青霓想了想,点头,“也算吧。” 秦朝那会儿,一部分生物、化学的知识点是从她这儿拿过去的。 还有让秦始皇活出两百六十岁,统一世界,应该算?秦始皇她倒是不担心,正史野史地方志,各官员的墓志铭,估计都会提到他活了那么久的年龄,被后世当成瞎吹的概率太低了,可是九天玄女的踪迹,也不知后世会如何处理。 系统惊讶极了,“你上一次绑定的是什么系统?贤臣系统?女帝系统?才子系统?” “宠妃系统。” “哦!我知道了,是长孙皇后那种千古贤后?”瞟了一眼宿主摇头的行为,系统立刻改口,“吕雉那样的临朝称制?” “哪里哪里,我不懂政治。”青霓羞涩一笑,“我就是教了一下公子扶苏,怎么养牛。” 系统咔嚓一声,震惊断了一根小树枝。“养养养养牛?!” “嗯!”青霓感慨:“扶苏真不愧是隐形太子,秦始皇属意的继承人,他悟性可好,学得可快了。” “为什么会需要你一个妃子去教隐形太子养牛?” “大概……秦始皇缺人?”青霓半开玩笑地说,倒也没解释自己跑去当国师,而不是入宫了。 系统百思不得其解。 秦始皇已经缺人缺到自己妃嫔和儿子都要撸袖子上阵,去养牛了吗? 青霓起身,“走。观音婢约我……不对,约山鬼看打马球,进宫去。” 系统嘟囔:“她一个皇后,怎么有那么多时间约你?不需要做正事的吗?” “傻统,对她来说,约山鬼交流感情,就是正事。” 青霓“嗒嗒”敲击两声桌面,便有李世民安排的随从进来,铺上长长的绸缎,让她赤脚踩着上马车。而阁楼上的桌椅和茶具,自有人会收拾。 马车行道缓缓,路人瞧着这华贵到绝不是寻常人家能够乘坐的车子,远远就避开了,生怕惹到贵人。 然而事情也有例外。 马车拐过一个弯后,便去不了了——前方人群堵路,凄凉的声音从隙中传出,“求求你们了,看看我的孩子,她肯定还活着!求求你们,看看她!她还活着啊!!!” 一个妇人抱着襁褓跌跌撞撞地走,披头散发,状若疯癫,见人就举起双臂,将襁褓里的婴儿递到人眼前,人群慌忙避开,却又虚虚围成一圈,和左右窃窃私语。 妇人迷惘着望着他们,好像不太懂他们为什么对她指指点点,只是徒劳地举起手里的襁褓,呆呆道:“她还活着。” “娘亲!”一个小女孩推开人群跑过来,拉住她的衣角,眼中露着悲伤,“医师说了,妹妹中毒气,已经救不回来了。” 妇人瞳孔轻微收缩,一把推开小女孩,“胡说!别诅咒你妹妹!” 小女孩踉跄一下,摔在地上,又爬了起来,张开双手,拦在母亲身前、黑亮亮的眼眸执拗地望着她,“我们烧太多石炭,妹妹小,身体受不住那毒气。不要再让妹妹的尸体吹风了,埋进地里,让她安心投胎吧。” “啪——” 是身后传来了什么东西抽在空中的声音。 小女孩回头,就见到一辆马车,随车的五大三粗的侍从手里持着鞭子,粗声粗气:“莫挡路。” 她们此时正在路中央,又引来不少人围观,堵着旁人出行了,小女孩便要拽着母亲离开,马车内突兀伸出一只手,翡翠碧藤绕在纤细的腕上。掀起的帘子后,一位青衣贵女行了出来。那露着白胳膊、细长腿的姿态映进小女孩眼中,让她不自觉地微张了嘴,整颗心都受到了震动。 她不怕旁人议论? 女人……也能像男人一样,打赤膊,露双脚吗? 那位贵女未下车,便有随从抱出锦缎,铺在地上。如此,她才踏离车前室。 周边的人两眼发直,“这……这也太有钱了!” 青霓走过去,还没开口,小女孩就挡在了她母亲面前,紧张地说:“拦了贵人的路真是该死,求贵人开恩,我这就带我娘离开。” 青霓垂眸看着她。 瘦弱的小女孩抿紧了嘴唇,明明看着才七八岁,双手已经布满了茧子,右手手心好几道瑕疵横贯,经过系统扫描,是捡柴火、割秸秆时造成的伤痕。 而妇人怀中的女婴面色青紫,已经没了气息,只是妇人始终不肯相信医师的诊断罢了。 好在,系统扫描过后告诉青霓,女婴是一氧化碳中毒,闭过气去,但是或许是运气好,还留有一丝心火——如今是陷入假死状态。 食神系统可以救她。 “但是,宿主,她坚持不到你做好一道菜了。” “谁说的?明明很简单就能让她坚持下去!” “?”失忆状态的系统,拥有了一数据库的茫然。 青霓想救人,她扮演的山鬼却并非心善的性子。 稍微思索之后,青霓望着那小女孩的脸,摆出一副饶有深意的笑容。 在随从眼中,山鬼弯下她柔软的腰肢,贴近了小女孩。指尖从她眉心斜斜勾下,划过眼角,指甲顺着下眼睑刮过去。随从目睹这一幕,仿佛眼睑下也传来了些许刺痛。 小女孩的惊叫声将将到了嘴边,又被她吞了回去。眉眼间是强作的忍耐。 山鬼笑问:“你想让她复活吗?” 气息轻轻呵在她面上,明明如兰花馨香,小女孩只觉得头皮发麻。然而,听明白面前人话语后,她整个人都恍惚了,“复、复活?!” 死人……还能复活? “是哦。”山鬼直起身,笑脸盈盈看她,“我能救她。” 维系小女孩生命的心脏,刹那间跳得比什么都快。“我需要付出什么!”她抑制住激动,头脑清楚地问。 妇人脑子也从昏昏沉沉的状态惊醒,“什么都可以!”她利声尖叫,干农活的手却轻而易举将大女儿从身前拎走,“我来付!我可以给贵人当牛做马!” 可是,贵人的目光还是放在她大女儿脸上。 妇人的心凉了一半。 她这女儿自小长得和村子里歪瓜裂枣不一样,漂亮极了,白得好像能发光,从年前起,她就任由那张脸脏兮兮的,也不许女儿洗干净,好在女儿早慧,并没有偷偷和她对着干。 不过…… 妇人悄悄瞄了一眼贵人曼妙的身段。 一位女贵人,应该也没办法对她女儿做什么吧? 系统扫描无形中读取小女孩身体状况,列出了一整个有针对性的菜谱列表。同时暴露在青霓眼前的,还有她的姓名性别和年龄。 居然是她?青霓也有些震惊了。下车救小女婴之前,她也没想过这婴儿的姐姐,居然会是…… 贵人唇角缀着笑意,“陈硕真,跟我走,我帮你救你妹妹。” 她咬着字说,每一个音都吐着一股诡意。 孩子终究还是孩子,有些怕的,口水咽下去,幼弱的脖子轻微颤动,“好……” 妇人抱着婴儿,不知所措。 贵人伸出手,在她小女儿的眉心点了一下,也没见她用什么药,做什么救命手段,仅是碰一下便移开了手,转过身去。 “带她回楼里。” 随从听到吩咐走过来,和气地对小女孩笑了笑,“陈娘子,请跟某来罢。” 妇人纠结着,也不知自己该不该将人喊住,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怀中婴儿身体,卒尔恢复了红润的肤色。 “孩子!我的孩子!”妇人低下脑袋,耳朵放在婴儿胸口,听见那细弱却一下一下击打胸腔的心跳声,泪水夺眶而出。 真的活了!!! 另一边,系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到青霓快要重新回到马车上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你你拿系统给食材保鲜的功能,给那个小孩用?!” “能给离水的鱼虾保活,那保个人有什么问题吗?”青霓好似一本正经地说:“你不能否认,人肉也是食材的一种。” 系统:“……” 问题是,正常人会看到人想到吃人,再想到可以用食神系统给人保鲜,吊住快死的人那一口气吗! 小树苗忽然有些瑟瑟发抖。 它跟的这个宿主,莫不是个变态吧? /60//.html 第140章 蜂窝煤饼 随从躬身,替山鬼撩开帘子。山鬼进马车前,平淡地说了一句,“我楼里还缺个打杂的,那妇人如果愿意,便将她也带过去。” 随从低声应唯。 妇人正惶惶不知自己该如何对待大女儿离去之事,得了随从询问,喜上眉梢,连声应:“小妇人愿的!仙人——” 她想,能起死回生的,肯定是神仙没有错。 不过,不管是不是神仙,她有机会能报答恩人,真是太好了! “仙人救活了这丫头,小妇人不要工钱,愿意终身伺候仙人!” 青霓当然不会不给工钱,她就是想找个理由把人带上。 ——滋味楼里唯一的那名厨子也有工钱,因着之前只有她一人兼任下厨、打扫卫生、接待顾客、算账这些事情,连工钱也是领四份。 马车外寒风呼啸,青霓从车内暗格里拿出一瓶姜糖片,这同样蕴含来自食神系统的特殊功效,能够让人祛除寒冷,在冬天也能感受到温暖。 大冷天,全靠这东西她装神弄鬼才没有露馅。 小树苗瞅着她脸色不好,不知道从哪里掏了块糖出来,递过去,“是不是姜糖做砸了,甜味没有中和姜的辣味?吃点甜的?” “谢了!”青霓嚼着糖果,“不过我不是因为姜糖——虽然它确实做得一点都不甜。” 说完这句话,青霓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沉重地开口:“我对唐初连续四年的旱灾和蝗灾很感兴趣,有去研究过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小树苗的系统内存里没有储存这方面的知识,便有些困惑:“不是巧合吗?” “不。历史有气候变迁的周期,比如汉末那会儿,从兴平元年到建安二年,也是连续四年有蝗虫。当时正处于寒冷期。现在也是寒冷期。贞观前几年位于第二个寒冷期的末尾,再过三年才会进入暖湿气候。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旱灾。” 再过三年是贞观四年,而贞观五年一整年都没有自然灾害,贞观六年仅有一场大水——开始慢慢往好转变。 “寒冷期……”青霓停顿了一下,才说:“刚才那女婴是一氧化碳中毒,在古代,有至少八成可能是她家里烧煤炭时,没有注意通风。才造成的惨案。而这样的惨案,在春冬两季,绝对不是少数。” 也是她没用过煤炉子。在古代时有道具保暖,在现代时她喜欢用热水袋,用电热毯,用暖宝宝,上一次在秦朝普及煤炭时,或许也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始皇帝从来没拿这事来打扰过九天玄女,她也就没想起来还有这茬儿。 借着马车车厢的阻挡,外人瞧不见车内,青霓揉了揉脑门,“一氧化碳中毒这要怎么搞?注意通风?但是如果一氧化碳产生量多于排出量,它房子再四面透风也不顶用,还是会中毒啊。何况,天冷了,为了保暖,穷人家房子再漏风,拿木板堵上,拿泥巴糊上,总能找到办法。” 系统试图帮自己宿士缓解头疼,“用烟囱?不是铁皮的,是陶管的。石头砌的也成。做个烟道,把气体排出去。” “烟囱我记得很早就有了,但是在唐朝,就在刚刚,还有人死于煤气中毒。哪怕现代都有人屋子里装着烟囱还出事的。哪怕开窗也不一定能完全不出事,如果窗户小,空气流通性差,还是会煤气中毒。或者人太靠近煤气源,吸入煤气浓度太高,也会出事。” 除非所有人都能用上免费发放安装的水地暖,否则煤气中毒就是无解。 青霓:“我只能尽量缓解。” 系统翻了翻自己的库存,翻到几本甜甜的恋爱小说,里面还有贤惠宠妃帮助皇帝解决冬天不少人煤气中毒剧情的,“宿士宿士,我们可以用蜂窝煤——啊,好古老的东西了,在我的时代,只有那些超古代体验馆,才会在顾客选择‘体验套餐’时点燃蜂窝煤,让他们感受一下久远年代的燃料。” “蜂窝煤!我印象里好像是能够减少一氧化碳的好东西!而且,唐朝也能做!” “没错!把煤加工成蜂窝煤,增大了煤与氧气的接触面积,使燃烧更充分,就能减少一氧化碳的产生。”系统兴致勃勃说,“然后,蜂窝煤一块能烧很久,肯定有不少人买!我们卖出去一大笔钱,就可以躺平当咸鱼了!” 青霓愣了一下,“咸鱼?” “对啊对啊,宿士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了你吗?我不想看宿士奋斗,只想看人舒舒服服享受。我搜索过了,你现阶段最想要的就是躺平当一条咸鱼!” 青霓思考了一下大秦时的劳模生活,疯狂点头:“是啊!我想当咸鱼!” 系统兴奋道:“那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正好,蜂窝煤比煤块用量少,燃烧时间长,比现在用柴火的成本小。宿士减少成本,又有李世民他们时常来买未来的消息,来‘送钱’,我们就可以躺平了!” “好士意!”青霓眼睛亮亮,“那么,系统,你知道洗煤吗?我也看了不少历史小说,都说蜂窝煤要洗煤,但是小说里也不会把这步骤说出来。你是系统你应该有资料吧?” 小树苗:“……” 青霓:“嗯?” 小树苗:“……” 青霓:“系统?” 小树苗弱声声说:“我没储存这方面的资料。” 青霓:“……” 青霓小小声问:“那你知道蜂窝煤有多少个孔,才是能用的规格吗?” 小树苗也小小声回答:“不、不知道……” 它一个系统又不需要取暖,哪里观察过蜂窝煤有多少个孔。 好巧,青霓也是。 她虽然要取暖,但是她也没用过蜂窝煤,只知道蜂窝煤是一个圆柱形煤块,上面有孔洞,可具体是几个,她也没特意查过。 青霓深呼吸一下,“没关系,有办法。” 小树苗:“什么办法?” 青霓强撑着笑脸:“让我先想想。” 系统鬼使神差地瞄了一眼宿士的发际线。 它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宿士好像经常做动脑的事——奇怪?是觉得宿士想当咸鱼是因为用脑过度吗? 马车驶向皇宫路上,比它速度更快的,是街头巷尾流传神仙下凡的传言。 “我亲眼看到的!那位女神碰了一下女婴,原本脸色青紫,明显是死人的女婴,就复活了!” 有目睹的人对其他人连说带比划,“你们知道吗!我摸过女婴的脸,红润,温暖,是活人的体温!” 其他人顿时投来嫉妒的目光。 被神仙起死回生的女婴,他居然摸过! 还有人惊呼:“天啊!我见过祂!祂经常从一家酒楼里出来——祂可能是住在那里!” 听到的人都沸腾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有朝一日能离神仙那么近。 和滋味楼挨着的一家早餐店,老板瞧着那墙贴墙的建筑,亢奋得昏厥过去。 老板娘结结巴巴和客人说:“我们……我们也没想到!半年前还有不少贵人来联系,希望我们能把铺子卖给他们,这铺子是外子耶耶辛苦大半辈子才买下来的,外子不想卖,他们才散去。没想到……他们肯定早收到消息,知道滋味楼里住了位女神!” 其他人眼睛红了,艳羡道:“那你们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和神仙当邻居,每天吸的都是仙气吧?” 老板娘神情激动,心底也升起了异样的“贪婪”。 她让她孩子贴着靠近滋味楼那面墙念书,多吸收一些仙气,以后说不定也能当个大官呢! 长安城里,人们口中“神仙”“起死回生”“福佑大唐”,那些匮乏的词汇响个不停,几乎千篇一律的反应,什么晕过去,什么聚集在滋味楼外叩拜、许愿,要不是大门紧闭,他们怕惹神仙不悦,还想要进店里去转一圈,沾沾仙气。 宫中。 对于传进消息的臣属,李世民神色淡淡,“嗯。山鬼为山之神女,有无上妙法,起死回生又有何难?” 仿佛发生的事情山鬼不是让死人复活,而是普普通通的伤口愈合。 臣属敬佩之色溢于言表。 不愧是陛下,沉稳如山,相比之下,他真是太不冷静了! “你先退下吧。” 等到人走后,李世民稳重的态度轰然倒塌。 懊恼的语气在宽敞的宫殿中响起。“起死回生!居然是起死回生!我怎么没在当场呢!那绝对是千百年难得一遇的场景!” 等等…… 这个时间,好像……通常不会有臣子来向他汇报事务…… 瞧了瞧桌上才处理了小部分的政务,李世民眼神游移了一瞬,又理直气壮起来。 今天之内处理完就行,他一个皇帝,出宫看看怎么了! 李世民说服了自己,点了几名宿卫就往宫门口去。 然后,在宫门外的道上撞见了魏征。 李世民:“……” “……陛下?”这是要出宫? 眼瞧着魏征神色一肃,左脚一迈,似乎要上前谏言,什么“君子不立危墙”,什么“昨天才出去过一次,你一个皇帝别老想着出宫去外城,政务处理了吗?太上皇孝敬了吗?子女教导了吗?”,什么“人多,危险,万一被贼人找到机会刺杀,大唐江山怎么办”,一系列苦口婆心就要冲出来了,李世民抢先一步开口:“魏卿!” 魏征顿了顿,决定先听一下皇帝陛下要说的话。顺便心里打好腹稿,万一皇帝是要出去玩乐打猎,直谏时语气绝不能冲。 嗯……愿陛下割私情之娱,罢格兽之乐,上为宗庙社稷,下慰群僚兆庶,则天下幸甚——这句可以!又能劝谏,又能哄人! 李世民脑子转得飞快,露出温和的笑容,“魏卿在此,可是与朕想到一处去了?” 魏征:“嗯?” 李世民:“二月春寒,朕在宫中烧着炭火,想到宫外不知百姓如何,无法安坐,欲出宫体察民情。” 魏征狐疑地瞧了李世民一眼,李世民面不改色,脸上还隐隐有悲切之意,似乎真的是为了这事才出宫的。 魏征:“臣可否讨个恩典随行?” 李世民:“……” 李世民艰难地保持笑容,“允。” 便在这时,甬道上又行来两人,其中一人是房玄龄,见到李世民,快步上前拜见,“陛下!臣有事要奏。” 偷渡计划失败,李世民还准备挣扎一下,便在这儿问:“何事?” 如果是机密,房玄龄自然会请他屏退左右,或者请他回宫详谈。 如果不是机密,那或许不是太重要的事情,他就可以继续去看热闹了! 房玄龄道:“陛下,今年春比往年严寒,百姓贪暖,多烧石炭,已有不少人中了炭毒。” 他的嗓音有些哑哑闷闷。“不少人”这个奏章呈到他那儿时,说的是确切的人数。 李世民收敛了脸上笑容,也没玩闹心思了,心情有些沉重。 他能带领子民打赢任何一场战役,但无法让他们不被寒冷夺走。 这事情有什么办法解决? 燃烧石炭会中炭毒,而不让百姓烧石炭取暖,难道是想让他们活生生冻死? 脚下地面传来轻微的震感,远处是车轮滚动,李世民侧头,有马车驶来,一枝翠叶撩起了帘子,山鬼的脸现在窗子后边。 祂的目光从左到右,依次扫过他们,眉梢微挑,“怎么都堵道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长安人用不用煤炭: 【现代距西安(古长安)671公里的铜川有我国五大煤田之一的渭北煤田,根据唐朝的一里等于现代0414市里算,现代1342里,大概是唐朝324里。牛车重车日行50里,约莫六天半的路程】 (唐朝的一里等于现代0414市里是百度来的,暂时没找到文献出处,但是根据唐朝一里三百步算,在现代,二百米【04里】走三百步也差不多) 【而要是走路,这个路程大概一天半就能到,拉着车那种,之前有个新闻就是这样:《徒步百里进城卖杏:73岁老人,拉板车走街串巷,为减轻儿女负担》】 【也就是来回三天路程。】 【如果路程近,百姓会去捡石炭回家烧火做饭, (太原府)出城西门,向西行三四里到石山,名为晋山,遍山有石炭,近远诸州人尽来取烧,修理饭食,极有火势,见乃岩石燋化为炭。 ——《入唐求法巡礼行记》】 【那如果百姓拉着一辆车去,三四天拉回一车炭,够用很久了,他们应该不介意辛苦一下】 【由上可得,长安百姓可以用上煤,而且费用不高——只需要备好三日份的干粮】 【然后】 【长安分石炭,上党结松心 ——《墨》】 【作者李峤生在贞观十八年,卒在玄宗开元元年,这诗说的是长安城文人用煤炭(唐朝叫石炭)来制墨】 【如果煤炭所在地太远,这又不是奢侈品,比起有人费劲大老远送到长安卖,还是长安附近有个矿,商人运去长安卖比较靠谱】 顺便,汉朝也有“蜂窝煤”,但是不知道和现代的有什么差别。 【在河南巩县铁生沟和郑州市古荥镇汉代冶铁遗址中,出土了数量更多的煤饼。这些煤饼为圆柱形,直径18~19cm,厚7~8cm,有些已经燃烧成渣,有的仅烧及表层。特别引人注意的是,这些煤饼使用了黄土作为粘合剂,形状很规范,整齐划一,显然不是手工团制而成,而是用专用模具特意成型加工,且成批大量制造。 这些煤饼,就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蜂窝煤”。】 (反正,不管有什么差别,至少证实了在古代是能做蜂窝煤的) 愿陛下割私情之娱,罢格兽之乐,上为宗庙社稷,下慰群寮兆庶则天下幸甚 ——《全唐文·谏格猛兽表》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意难平5个;九仪、花卷喵主子的琳琳、黎安、师妤、、流泪了、初初茅庐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瓶;蚊子灭绝计划、可可爱爱、龙葵吾之爱70瓶;中二少年65瓶;猫窝-战靴51瓶;水菱曦、人被刀就会死、师妤50瓶;在在在在在下李乘风、江燃40瓶;苏苏吖39瓶;起名无能星人37瓶;目冬30瓶;梦枕惊鸿28瓶;时光念旧岁月安好~、七海25瓶;自然萌、幽幽一池清水22瓶;若水、妩棋、长安、茶茶、南风知我意、、忆惜情语20瓶;明世18瓶;allen长安16瓶;狐、、萧兮、沈慕白、萌宝宝、南妃、zero瑜、momo、鲸落屿下、solkat、金金、一颗星星糖、雨漫、意难平、1667小可爱、博君一肖、是三月月月月月啦10瓶;花月夜、秦昭昭、萨摩耶耶耶9瓶;穆玄英我情缘8瓶;年飞过海7瓶;安浔6瓶;日落不落、困earth、黎安、可以证明5瓶;欲上青天揽明月、乐初夏、kiririrn4瓶;疯言封语、层林尽染霜、佛罗伦萨、阿鸣、荒烛、小童花、七月兰3瓶;墨上花瑶、夏拂衣、山复尔尔2瓶;御子、满天星、、不想早起、迟到的钟、、星月神话、叫我小公举、亿支独秀、珊儿郡主、七夕不栖息、诶嘿、月亮圆圆、倦倚西风、、在水中央、金盏银盘、喵、每天都在改名、盼故人归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html 第141章 猪油保暖 “系统!一个好消息!我想到怎么解决蜂窝煤的问题了!” 马车里,青霓兴奋地用脑电波连上系统。 系统也很兴奋,“棒棒!宿主是想起来洗煤的办法,或者蜂窝煤有几个洞了吗?” “没有!” “……”那你这回答还挺理直气壮。 “但是我发现我傻了,我头疼什么,术业有专攻,扔给二凤,让他手底下工匠研究就行了。什么蜂窝煤,什么火炕,哦,还有白叠子——也就是棉花,我记得它在唐宣宗那个时期就出现在大唐了,还冒充了一把观赏花,现在是唐太宗时期,不清楚有没有出现,可以让二凤找一找。” 说着说着,青霓一拍脑袋,“我怎么忘了!现在也有‘棉花’啊!木棉树!它产生的絮也能当填充物,虽然亩产比不上棉花,但是它也很保暖,而且,胜在贞观元年能找到。汉武帝时期就有这种植株了。” 不过,今年是用不上木棉花了。木棉树早春二三月份开的花,等找到树,收集起来,加工完,春寒早过去了。 “反正,这些东西都扔给二凤去找,让他去头疼研究。我只需要帮助他度过这个冬天就行了。明天冬天,就能有棉花,说不定蜂窝煤和洗煤法也能研究出来,给百姓供暖,并且尽量减少煤气中毒的事情发生。” 小树苗越看自己这个宿主越满意,他们果然是同道中人。 “没错,都扔给李世民去想办法解决,我们当咸鱼!” 当然,系统也有点好奇,不搞蜂窝煤,宿主要怎么帮助大唐百姓度过这个冬天。 青霓翻出一节葱翠树枝,“用猪油。” 她轻轻抬起窗帘,探头出去,对道上的贞观君臣笑问:“怎么都堵道上了?” 陛下要再开一次大朝会,百官惊讶,“这是发生了什么?” 他们纷纷整理官服,从各自的官署里行出,如一道道洪流,汇向大唐至高无上的议事之殿。 路上,同僚间相互询问讨论,也不清楚陛下到底是为什么才要再折腾这一次。 杜如晦也问上了房玄龄。 房玄龄轻轻摇头,“我也不清楚。” 山鬼说能解决春寒炭毒之事,然而祂喜欢大场面,说要等朝会再说。他们陛下就果断地一日之内再开第二次朝会。 ……也不知山鬼有什么办法,难道是施法让春季变成夏季? 朝会上,房玄龄按照之前讨论好的,再次站出来,汇报春寒,多人为取暖中炭毒之事。 百官相互交换眼神。 这确实值得陛下再开朝会,事情也的确严峻,拖不得。可是,这事也难解决——人不能不取暖啊! 李世民道:“太史令,接下来会不会有大雪?” 太史令傅奕回道:“陛下,近期无雪。” 这个回答让朝堂紧绷的气氛有些许缓解。 不下雪就好,至少不会让情况更坏。 金部郎中韦奉先也出来汇报了,“陛下,因着春寒,各市木炭、石炭价格上升,比之往日高了几近二倍,似乎还有再向上的趋势。商贾囤积炭物,待价而沽,再过些时日,恐怕冻死者不计其数。” 李世民微微颔首,道:“金部司去与钩盾署商议,从供给邦国的木炭中调动部分,投放至市中,抑下市价。” 钩盾署令面露尴尬之色,“陛下,署中炭火不足,堪堪够各外供给,若是拨调出去……” 恐怕宫中的炭火都要不够了。 李世民真的惊诧了,“不够,怎会不够?往年钩盾署收纳薪刍,不是要多出冬日供给三到四成吗?” 钩盾署令脑袋几乎低到案上,“回……回陛下,民部今年拨款不多,臣等从民间收购木橦便不足了。” 民部尚书裴矩听到后,中气十足:“陛下,民部没钱!” 李世民眼神晦暗起来。 “砰——” 众臣子心头肉一跳,不加思索抬头,那响动是陛下抬手重重地拍在案几的动作带来的声音。 裴矩不慌不忙,“陛下,真的没钱了。” 陛下你再拍桌子,臣也没办法给你变出金山银山来。 程知节戳了戳尉迟敬德的胳膊,小声逼逼:“这次陛下生气有点假。” 尉迟敬德也小声逼逼,“是啊,上次陛下才是真生气,在朝会上推倒御案,拂袖而去。你没看到,魏征那老小子别说劝谏陛下不能任性提前结束朝会了,当时整个人把眼睛一闭,把神一养,吭都没吭一声。” 房玄龄轻轻咳了一下。 两人抬头,见到李世民正瞪着他们,立刻眼观鼻鼻观心,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李世民这才继续重重哼一声,“偌大国库,居然没钱?卿等皆为肱骨之臣,都说说,为什么朕的大唐现在竟连一点买木橦钱都拿不出来?” 侯君集心说,还能是因为什么?左右是税收问题。 商贾户等为上户,税收最重,便想方设法逃税。 还有百姓,争相出家逃税,逃避徭役,虽说太上皇在上一年年初限制了寺庙和僧人、道观和道士的人数,然而,作用不大。 以及部分官僚权贵利用自身免税特权荫庇亲族、浮户,部分课户伪冒权贵官员亲属,将户口附入免税之家,而权贵为了掌控这部分人口,对此是万分笑纳。 等等…… 陛下该不会是想要现在对权贵和世家的浮户下手清查吧? 侯君集脸上殊无血色,如同生病那般。 ——他被封潞国公,赐邑千户,可以免税,手底下自然有不少浮户。 侯君集在心里不停念叨:千万不要查这个,千万不要!我当上国公没几个月,才刚开始享受呢! 便听到上首沉甸甸地叹了一声。“也罢。”陛下的声音似乎有些疲惫,“你们也清楚是因为什么,朕知道你们各有难处,如今又正逢百姓遭灾,便也不想把精力计较在那些事情上。” “你们不能给朕拿出章程来,朕也变不出薪刍,只能去求能变出来的人。” ——是山鬼。 侯君集心里五味杂陈。 他也是秦王府的老人了,跟随着昔日的秦王南征北战,亲眼目睹那秦王是如何意气风发,英雄豪迈。 可刚才,秦王——他们的陛下,用了一个“求”字。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情破开了侯君集的心防。 他也曾是折服于李世民魅力之下,才会对其纳头便拜,如今听见自己主公恍惚有些单薄的嗓音,登时酸涩了鼻腔。 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国公的权势,什么享受,侯君集现在脑子一热,只想跪在地上,把家里的浮户交出来,给大唐增加税收。 侯君集抬眼看了看,大臣们有的无动于衷,有的却与他一般,一副羞愤模样,几乎要无颜见人! ——后者有九成是秦王府的老人。 都是他们这些臣子无能,才让一位马上皇帝去求神! 李世民垂下眼眸,冠冕玉藻反射着流光,让底下人不太看得清他的神色。 自然,也看不清那眼底冷漠的笑意。 这几年正是灾年,先示弱,把那些权贵世家稳住,等过了贞观四年,再跟他们好好清算一下浮户的事情。 李世民冷静地想。 “我给尔等送了一些猪膏,便在侧殿中。抹在身上,可以使你们唐的百姓不用点炭火也能过冬。” 山鬼坐在为祂准备的软垫上,以手支颔。那凝脂般的指头,在昼光盈盈下,指尖似几欲透明的冰雪。 大殿更加安静了,所有人都直愣愣地盯着祂看。 山鬼含笑的目光轻飘飘一扫,唇角的弧度似乎有些恶劣。 “你们不去搬来看看吗?” “我一个人就行!”尉迟敬德撸起袖子就去了。 ——说的是“你们”,以山鬼喜爱捉弄人的性子,比起让宿卫去搬,祂肯定是更想看到他们这些官员去。 侧殿不大,乳白色的桶密密麻麻摆放,好像也不多,尉迟敬德深呼吸一口气,抱起了一个桶,胳膊肉鼓胀,看着孔武有力。 殿上,大伙儿看不到尉迟敬德进进出出的身影,只能看见一辆辆马车从侧殿门口出发,由宿卫运去库房。 马车回来了。 马车又去了。 马车回来了。 马车又去了。 马车回来了。 马车…… 不对,这回不是马车了,是尉迟敬德气喘吁吁地回到了大殿,“陛下,臣错了,臣想请人来帮臣。” 程知节嘲笑:“尉迟老黑你不行啊,才搬多少东西,就受不住了?是不是体虚?” “呸!你才体虚!” 尉迟敬德也搞不明白,那侧殿瞧着不大,感觉桶并不多,很快就能搬完,但怎么就那么累呢? 而且……感觉好像搬过很多趟了? 尉迟敬德抓了抓头发,他埋头一股劲搬的桶,也没数,真不知道搬了多少。 反正就很累。 程知节:“尉迟老黑你没用,让我来!” 程知节进去,抱起一桶离开。 一条藤条伸了进去,变出新的一桶猪油。 程知节进去,抱起一桶离开。 一条藤条伸了进去,变出新的一桶猪油。 程知节…… 程知节搬得气喘如牛,抬头看了一眼,也没想起来之前有多少,只看到放在殿中,占了半数位置的白桶。 “还有一半,快了!” 青霓:“亲爱的系统,还剩多少?” 系统一边往侧殿补猪油,一变说:“十八万桶猪油,现在才搬了一百桶。我还在继续往侧殿放。” “哦,那还有得搬。” 程知节搬了一会儿,尉迟敬德也过来搬。 贞观君臣想,有两位武将搬东西,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然而—— 一刻钟过去了,没人回来。 两刻钟过去了,没人回来。 三刻钟过去了,没人回来。 李世民:“君集,你去帮忙。” 侯君集应声而去。没回来。 李世民:“懋功,你去看看?” 李积领旨而去。没回来。 李世民接下来又点了七八位武将,没一个回来的。 李世民:“奇怪了,偏殿不大,怎么就搬了那么久?” 杜如晦飞快地抬头看了老神在在的山鬼一眼,问:“可否请神女告知,究竟有多少恩赐?” 山鬼稍稍侧头,佯装回忆:“唔,大概……” 祂语气欢愉:“一千八百万斤。”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真的让他们搬完十八万桶猪油,咳。 汉武帝时期有木棉树: 其渠帅贵长耳,皆穿而缒之,垂肩三寸。武帝末,珠崖太守会稽孙幸调广幅布献之,蛮不堪役,遂攻郡杀幸。 …… 其渠帅自谓王者,耳皆下肩三寸……有梧桐木华,绩以为布,幅广五尺,洁白不受垢污。 ——《后汉书》 翻译:汉武帝末年,就有一种树木,开出来的花能织成布,洁白无垢。 火炕:关于大唐百姓还没有用上火炕这事。 无火炙地眠,半夜皆立号。 ——《寒地百姓吟》唐·孟郊 由此可见,唐朝北地百姓常用的取暖方式是烤热地面,睡在上面取暖,但是半夜就会被冷醒了。 这种方式还有个名字,叫“霸王炕”。 唐那时期也有火炕,但是不在大唐。 “其俗贫窭者多,冬月皆作长坑,下燃火以取暖。” ——《旧唐书·高丽传》 这种火炕取暖方式,一开始是由战国至西汉那时候,由燕人或者西汉人传过去的火炕雏形【低火墙】改造、发展而成。 这种取暖技术传到高丽后,高丽的故地东北地区的东部又被强大起来的渤海所占据,自然这种取暖技术又带入渤海,考古发掘中也相应地发现了大量这时期的火炕遗迹,如渤海东京城、海林河口遗址等。最后辽金时期此地又先后为契丹和女真人所占领,这种技术就一直流传下来。 关于猪油保暖。 好养豕,食其肉,衣其皮。冬以豕膏涂身,厚数分,以御风寒。 ——《后汉书·东夷传》 我用身体乳来对比,身体乳涂满全身是15ml。 然后,从这一章时间,到三月中旬是40天,也就是女主需要给每个人都免费发600ml的身体乳。 我文里私设,贞观元年231万户,(史书说不足三百万户),每户算五人,也就是11,550,000人。 每个人免费发600ml,11,550,000人就是6,930,000,000ml,也就是斤【猪油08g/ml】 淘宝上面查了,有62,500ml/桶(50,000g/桶,100斤/桶)的猪油,食材商店里猪油一积分一桶,容量按照这个来,也就是110,880桶。 然后,凑了个整,文里给了一千八百万斤。 也就是十八万桶 民部:就是户部,太宗年间没有避讳这个,是到高宗年间才改民部为户部的。 甲申,民部尚书裴矩奏“民遭突厥暴践者,请户给绢一匹。”上曰:“朕以诚信御下,不欲虚有存恤之名而无其实,户有大小,岂得雷同给赐乎!”于是计口为率。 ——《资治通鉴》 部分官僚权贵利用自身免税特权荫庇亲族、浮户,部分课户伪冒权贵官员亲属,将户口附入免税之家 ——论文:《唐代财经若干问题与政府应对研究》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bj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陶陶2个;凌、吞吞、念念、墨上客、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蕊冰荷79瓶;颜色38瓶;老古董六岁啦、梦30瓶;若水、花卷喵主子的琳琳、星星的归途、江宿眠20瓶;娘口酱i15瓶;肖战必糊、雨天晒太阳、看书的猫、江下明月影、昭辞白云、三三四四叽哩哇啦、九月七星、紊、阿怖、nj、花椒、桑陌10瓶;我没有快乐了8瓶;丹妮、冰晶玫瑰蓝7瓶;饥饿的河豚、奈奈子的拥有七彩头发、、挽扇、诶嘿、凤皇陛下5瓶;峰琉4瓶;泠泠七弦、上清小妖、啊贝3瓶;彼岸血羽、月亮圆圆、tiamo2瓶;迟到的钟、南絮、凌、c、盼故人归、织田作、风、红景天、树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html 第142章 卖皇帝吧 皮这一下,青霓很开心。 李世民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这么多?!” 怪不得一个个跟羊入虎口似的,都消失不见了。 还留在殿中的臣子也懵逼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回山鬼居然这么大手笔,随随便便就变出一千八百万斤的猪膏。 青霓觑着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再让那几个武将搬下去,搬个三天三夜也搬不完。 哪怕让文武百官一起去,十八万桶的猪油,有得搬呢。 山鬼便终于网开一面,“秦王,让他们搬完殿里的就回来罢。” 祂眉眼带笑,“接下来我们玩个游戏,少人就不好玩了。” 又过了一刻钟,尉迟敬德等人回来了,沐浴在汗水之下,机械化的搬运让他们双眼空茫,神情恍惚。 程知节对上山鬼的双眼,一个激灵,滚刀肉般往地上一坐,“不行了不行了,老程我要累死了!” 山鬼目不转睛地瞧着他。 程知节觑了一眼,也没观察出来什么。眼珠一转,嚷嚷道:“山神!大神!我真的不行了!我不像尉迟老黑死要面子,我承认,我不行!我体虚!” 尉迟敬德:“……?” 山鬼噗嗤笑出声,看向李世民,“你的臣子很有趣。” 李世民扶额,笑骂:“就是脸皮厚。” 程知节沾沾自喜。脸皮厚怎么了!脸皮厚不吃亏! “一千八百万斤猪膏。” 山林里出来的精灵,口中吐出“猪膏”这个词时,本是多么油腻的一个物件,都仿佛带上了绿树的清香。 在众人惊喜的神色中,祂微抬下颔,赐予恩典,“唐人需要消耗的仅有一千七百三十二万五千斤,余下的部分,你们可以自由分配。” “多谢山鬼厚恩!”群臣知恩,纷纷拜谢。 山鬼清澈的眼眸映照着他们。 祂弯起双眸,那些身影就沉进了一片幽暗中,转眼间碎在波光里。 “别急着谢呀∽”山鬼意味深长地说。 群臣尬笑。不出他们意料,山鬼果然不会那么轻易帮他们。 这回不知道是谁要倒霉了。 尤其是李世民,胆战心惊,心惊肉跳——能得知将来之事,本来该是一件特别幸运的事,然而他现在痛并快乐着,又想更加了解往后的事,又妄想着,如果山鬼没有那么唯恐天下不乱就好了。 “我有三个提问,由你们各个部门的长官回答,选对选择得一个甲等,选错选择,就要吃下我做的食物。三道题后,甲等多者可拿走所有猪膏。若是有并列第一的,那我再附加提问。” “哗——” 本该是肃穆的朝堂,群臣无法控制激动之情。 六部尚书脸色陡然一变,几乎坐不住了。心猛地加快跳动,惊喜之余,更是相互间警惕地看着其他尚书。 这些家伙可是竞争对手! 别以为朝堂六部一派和气,税收转入民部,再由民部按部就班平均分发给各部——没有这回事,发展资金这种东西有定数,谁多谁少,谁先发展,谁后发展,是要争的! 山鬼居然给了那么多的猪膏!除去要分发给百姓那些,余下的六十七万五千斤猪膏,是能卖钱的!卖出去的钱,能够填进自己所在的部门。 比如,刑部尚书李靖现在已经在畅想了。 如果他拿到最多的甲等,猪膏在市中本就供不应求,价格高昂,一斤猪膏可卖一百枚开元通宝,六十七万五千斤猪油,就是六千七百五十万文!都是军资啊! 府兵必备的横刀,上等的镔铁横刀两千五百文一口,他又能给两万七千名府兵装备上横刀了! 不要觉得太少,他一个刑部尚书年俸才一万七千文,这猪膏钱他要是想不开去私吞,相当于直接发了接下来三千九百七十年的俸钱!发到死都发不完! 李靖原本在板板正正坐着,此时也不免微微前倾身躯,眼眸猛然变得火热。 行军打仗以来,他还没被拨过这么多的军费呢!哪怕现在他不是将军,这笔钱他也一定要为将士们拿下来! “还请足下出题。” 李世民轻轻挑了一下眉。 他记得……李靖是一个非常稳重的人来着? 山鬼睨了李靖一眼,没有接话,起身去往厨房。 “你们商议好谁参加谁不参加,我去准备失败的‘嘉奖’。” 他们没有看见,进了厨房,把其他人都赶出去的山鬼,身边出现了一株小树苗,枝繁叶茂,树干上还长了人的眼睛和嘴巴。 “宿主宿主!”小树苗蹦跶,“猪油也可以保暖吗?” “可以啊,原理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反正猪油冷硬后,隔温保暖的效果非常好。有个纪录片,一群参赛者横渡英伦海峡,就在身上涂了一层白白的猪油。也许是出于脂肪可以抵御寒冷这样的道理?” “原来是这样!” 系统没有问为什么青霓不做能暖身的姜糖片送给百姓的蠢问题——天下人那么多,猪油可以一键从食材商城拿出来,让她亲手制作一千多万块姜糖片,是想累死谁? 青霓钻进了厨房空间,“系统,帮我开启辅助功能,我要练习做蛋糕,等会儿给挑战失败者吃蛋糕。” 辅助功能类似于给青霓看做菜的视频,只不过是全息的。比如,做一道炒鸡蛋,该放盐的时候,就会出现一个大型绿色箭头,指向盐巴的位置。而且,还会在做食物前,投影出成果的图像在虚空上,给予宿主参考。 ——当然,有辅助系统是一回事,宿主能不能把食物做得色香味俱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ok,已经开启了,宿主要做什么蛋糕?” “蜂窝煤蛋糕。” “啊?” 宿主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白亮亮的牙齿,“蜂窝煤形状的蛋糕,外形百分百还原那种,食神系统应该能教?” 小树苗满内存的震惊到了嘴边,陡然变成一句卧槽。 它的宿主好厉害! 不记得蜂窝煤的样子有什么关系,能做旅行青蛙模样的馒头,就能做蜂窝煤样子的蛋糕,食神系统的辅助功能,自然会把百分百还原蜂窝煤外貌的蛋糕投影出来。 山鬼离开后,大殿静了下来,呼吸起伏便格外的明显。 李世民正要勉励几句臣子,让他们一会儿认真参加答题赛,猛地听见袖袍“哗”一声振响,目光看过去,是民部尚书裴矩。 “裴卿?” 远远地,自己臣子望向他的目光不复以往的沉静。 “陛下!” 李世民听见裴矩“哭诉”,“民部缺钱!陛下登基,今年改元,免了不少赋税,还怜惜被东突厥入侵的城县,补偿了他们许多布帛。外加别的花销,国库空得快能跑马了!要是民部能拿到那些猪膏,换成粮食,便能增多积储,以补粮仓,不怕天灾人祸!” 李世民露出心动的神情。 他知道裴矩的意思,就是让别的部门答题时让一让民部,以及,临时多拨一些高才进民部的队伍,帮助他们答题。 李靖眉头一皱,暗道危险。 登时也站了起来,“陛下!刑部也穷啊!”为了多一些军用物资,李靖豁出去了,卖惨卖出了打仗时的果决,“陛下,春日寒冷,将士们守卫边境,一双双手冻得皲裂,民部的粮食还可以等税收,将士们等不了啊!” 李世民纠结:“军资也确实要补充了。” 吏部尚书长孙无忌一嚎嗓子,“陛下——” 大舅哥伸手要钱,“陛下前天赏赐出去锦彩三百段,月前赏赐出去金瓶一对,年前年后分别赏赐了黄金二百斤、物二千段、奴婢百口、金辂一乘……余下的臣就不数了,陛下,吏部也缺钱!” 别以为吏部就不需要钱了,你皇帝对大臣的禄赐,让他们更有干劲为你卖命,都是由吏部管理的。 李世民感觉脑门有些疼了。 这……赏赐也的确需要,上能收拢臣心,下能安抚将士,而且,有功不赏,臣子心中自然会有所怨言。吏部……好像确实应该留一些财物? 兵部尚书杜如晦:“齐国公差矣,难道陛下不赏赐,我们便要阳奉阴违了?还是李尚书所言极是,国以兵强,无论如何,军资不能缺。” 李靖毫不犹豫和杜如晦站在统一战线,刑部和兵部都管军费,“不错,就像臣,陛下有没有赏赐,臣都愿为陛下鞠躬尽瘁!” 杜如晦话音一转,“不过,将士们日日操练,又有朝廷发放的冬衣与柴薪,春寒并不难熬,如今重中之重该是补充武库,缮治甲弩。真正对将士好,该是保证他们上战场后,甲衣没有破裂,弓|弩没有损坏。陛下,兵部需要陛下支援,修缮武库里的军器。” 李靖目瞪口呆,怎么也没想到温润如玉的杜如晦会背后插刀。 杜如晦面不改色。 开什么玩笑,资金就那么点,让给别人,就相当于把可能会有的功绩让出去。 这要是大唐快打仗了,陛下一问:“克明啊,武库里的器械怎么样了?”他要是来一句“不太好,甲胄锈烂,缺箭少弩”,别管是不是因为没钱,那就是你这个兵部尚书的罪过。 可要是有钱维护,打仗前漂漂亮亮发下军器,那便是有功。要是军队打胜仗,功劳也有兵部提供后勤的一份。 工部尚书也闹,他们工部也要钱,那些利国利民的农具和工具,不拨钱,拿爱开发吗! 礼部尚书管理着国家藏书,也扯着嗓门打申请,说这事关文运,必须要好好维护。 为了拨款,六部尚书彻底扔了脸面,这个踩那个一脚,说上一次就是给你们拨款,也没见研究出什么来,轮也该轮到他的部门。那个表示,事有轻重缓急,我的就是急,你的该缓缓。 李世民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总觉得这也要钱,那也要钱。 还接到太上皇的密告,“二郎啊,耶耶想修宫殿,你看……” 李世民:“……” 钱钱钱! 你们看我这个皇帝值钱不?干脆卖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只是皮一下) 李世民:拍卖了,拍卖了,唐太宗烛光晚餐一夜,附送二凤甜言蜜语,天策上将与你共乘一骑,小|秦|王飞白体的亲笔签名!价高者得! 猪膏:也可以叫猪脂,但是不能称猪油,因为唐朝这会儿,油特指植物油。动物油和矿物油要用“膏、脂”。 开元通宝:和开元这个年号无关,它是武德四年出现的。 武德四年七月,废五铢钱,行开元通宝钱,径八分,重二铢四絫,积十文重一两,一千文重六斤四两。 ——《旧唐书》 关于刑部管军资。 唐朝中央官职,分:三省,六部,二十四司,一台,九寺,五监。 其他的我就不粘贴了,不然太长。 既然有小天使提出异议,我简单说一下刑部。 刑部是中央司法行政机关 底下有四司,分别是刑部司,都官司,比部司,司门司 【(刑部)尚书一人,正三品;侍郎一人,正四品下。掌律令、刑法、徒隶、按覆谳禁之政。其属有四:一曰刑部,二曰都官,三曰比部,四曰司门 ——《新唐书·百官志》】 而我文里提到的,刑部掌管【军用物资、器械】,是由刑部底下【比部司】掌管。 【比部郎中、员外郎各一人,掌句会内外赋敛、经费、俸禄、公廨、勋赐、赃赎、徒役课程、逋欠之物,及军资、械器、和籴、屯收所入。京师仓库,三月一比,诸司、诸使、京都,四时句会于尚书省,以后季句前季;诸州,则岁终总句焉 ——《新唐书·百官一》】 翻译就不翻译了,看重点【及军资、械器、和籴、屯收所入】。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风、君子如玉、木槿暧夏七纪年。、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烤饼卷毛葱378瓶;兔子酱心爱的蘑菇90瓶;混沌恶的kp桑72瓶;卡价70瓶;落雨若薇60瓶;笋条52瓶;清茶一茗50瓶;执迷不悟的明明是你48瓶;独孤千寻46瓶;昶40瓶;熬夜头秃39瓶;清香的小柚37瓶;筠堇年36瓶;安安30瓶;辣椒炒肉、喵星人、江汀20瓶;亚亚妮、梨、月令、cocoa15瓶;爻菌、手起刀落、草莓棒棒糖、fbsn、而与山海同、花重错兮错重落、野渡舟横、雨卷珠帘、每天进步一点点、奇迹 、、闲庭花榭、轻舟浅水10瓶;暮暮沐沐9瓶;暗冉7瓶;弃疾、山有木兮6瓶;linsu、albert5瓶;兰栀4瓶;tiamo3瓶;诶嘿、佛罗伦萨、玉无双、守玉、、伽蓝1981、风、挽扇、月亮圆圆、糖与好书不可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html 第143章 好他妈苦 当然,他就是脑子里泄愤地想一想,卖身是不可能卖身的。 ——毕竟也卖不出多高价钱。 手心手背都要钱,再是太宗文皇帝也撑不住,李世民干脆直说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哪一部赢得奖赏,其余五部不允许染指,猪膏卖出的价钱,随赢家支配。” 六部官员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是吃肉还是连一口汤都分不到,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山鬼回来后,没带食物,而是带了七面鼓,其余六面放到六位尚书面前,抢答时敲一声,谁敲得快谁就回答。 剩下一面,随意往官员中间放,有非六部的也可以上来敲,只不过上来后,就要说明自己代表哪一方。 “第一题——” 就在这时,李渊也过来旁听了。 山鬼瞧了他一眼,慢语慢调地说。 “以下四位,谁害过秦王李世民?” “一、王晊,二、封德彝,三、李神通,四、李靖。” 能坐到六部尚书这个位置的,没有一个不是老狐狸,立刻就意识到“秦王李世民”是秦王时期的陛下,而非山鬼如今对陛下的称谓。 民部尚书裴矩听完这个问题,觉得自己简直要心如刀绞了。 第一道题目就那么难? 谁对他们害过陛下?这四个人里,除了第一个人他不认识外,余下三个官位皆不低,选谁都是得罪! 这如果选对还好,选错了不是得罪人吗! 而被点名的几个人,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自认行得端坐得直,不屑至极;有人眼皮动了动,像陡然加快的心跳。 李靖就是那个松了一口气的。 他想,首先可以排除他自己了。他对秦王李世民没有任何敌对心思,当初太子秦王相争,他秉承着中立原则,可并不曾帮太子对付秦王。 余下三人…… 李靖回忆了一遍三个名字,没有任何迟疑地想:封德彝是秦王府的人,绝不可能是他。 长孙无忌第一时间在选项中划掉了“封德彝”。 当年二郎在外带兵打仗,久攻不下王世充,太上皇欲退兵,还是封德彝被二郎派回去,打消了太上皇的念头。 那么……剩下三个里,谁是正确的回答? 李世民瞧着大舅子为难的样子,差点脱口而出:王晊在李建成旧东宫时当率更丞,但是是我的人,这人可以排除掉。 然而…… 李世民侧头望向山鬼。 山鬼没有看他,正托腮扫视着底下大臣,似乎是他们苦恼的模样取悦了祂,那双眼眸笑得格外瑰丽。 “……”迅速衡量一下得失,李世民果断舍弃了大舅哥。 辅机啊,二郎相信你,你一定能靠自己答对的! 妹夫靠不住,辅机眼疾手快,把房玄龄拉了过来,“玄龄,临时入一下吏部!” 房玄龄:“……” 都被扯过来了,房玄龄也不太好意思当众拒绝长孙无忌,让他难堪,只能头疼着去思考这道题。 其他人内心大呼晚了一步! 房玄龄:“辅机,我只能给你分析一下,具体是谁,你自己决定。” 长孙无忌笑眯眯点头。 房玄龄:“首先,排除德彝。” 长孙无忌:“这个我晓得,德彝对陛下忠贞不二,大家有目共睹。” 大家都是秦王府当过同僚的,信誉有保障。 李世民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满意。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何况封德彝确实是他心腹之一。 青霓一只手遮着唇,自然而然掩去翘起的嘴角,差点笑出声。 什么叫首先排除正确答案?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底下,房玄龄继续:“然后,王晊,这名我好像有点印象,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场中,李建成听到旧率更丞的名字,有些惊异,对方如今早已辞官,不知去往何方。 李元吉摸过来,小声说:“大兄,他们都不清楚王晊是东宫的人,你不如去抢答吧?” 李建成却是摇头,“不必了。” 李元吉:“为什么!你就真的彻底放弃将属于自己的东西抢回来了吗!” 李建成轻轻看了李元吉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平静地望着自己手中执的玉笏,淡淡道:“你知道什么是从容吗?” 李元吉困惑。 怎么说到这上面去了? “他李世民没有软禁我们,也没有不让我们上朝,除了不允许我们前往封地外,随便我们走动,他不在乎我们是进宫与阿耶交流,还是和东宫旧臣有所接触,这便是从容。” 李建成说这话时仍是不紧不慢的,然而紧紧捏着玉笏的手指透露出心中些许不甘。 “你说这是为何?” 李元吉:“因为他攥着军权?” “是啊。”李建成嘴角一抽,差点翻白眼,“他有军队,对他忠心耿耿,你让我拿什么抢回来,拿我进水的脑子吗?” 李建成也是个很识时务的人,不然当初面对东突厥时,不会说割地就割地,说赞同李渊迁都丢下长安,就赞同李渊。 现在,他衡量过自己与李世民的差距,知道他这二弟是位实权皇帝后,也暂时先乖顺下来,不搞事了。 “……”李元吉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你又是这样拿不定主意,难道我是为了我自己吗!” 李建成沉默不言。 李元吉忽然问:“大兄,王晊有参与过我们与李二的争斗,弹劾过他,或者背地里向阿耶告过状吗?” 李建成想了想,“没有吧。他是管礼乐、刑罚的,没机会和李世民起冲突,也没像魏征那样,提议我趁早除掉他。” 不过……说到提议他除掉他那二弟,好像封德彝…… 李建成一时间神色古怪,但是打定主意不再淌朝堂这滩浑水,什么也没跟李元吉说。 李元吉见怎么也挑动不起来李建成,眼底冷色一闪而逝,趁着没人注意到他这边,暴起冲向第七张鼓,用力一敲。 “咚——” 四面八方的视线翕然聚集。 李元吉飞快:“我选一!” “元吉!” 李渊怎么也想不明白,既然二郎都不打算追究之前相互斗争的事了,你们兄弟老老实实当个鹌鹑不行吗?非要跳出来惹事。 李建成:“?!” 感觉到不少目光移到他身上,李建成差点呐喊出声:跟我没关系,不是我指使的! 并没用人相信。在外人眼里,前太子和齐王是绑死了的关系。 李世民微微蹙眉,随后想起来王晊的真实立场,便眉头舒展,好整以暇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他好像有些懂得山鬼为什么这么热衷看别人乐子了。 想到贼心不死的弟弟一会儿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尴尬难堪的表情,本来满满的信心被打击得一分不剩,他就心情愉悦,非常迫不及待。 于是,大唐皇帝神情深沉,对于皇弟的挑衅,好似并不准备计较。 李元吉接着道:“王晊,他是原东宫率更丞。” 这是他选一的理由。 山鬼目光在李元吉身上停留,和气地看着他问:“吃了吗?” 太和气,太家常了,李元吉吃惊又困惑,隐约还有些头皮发麻。“吃了。”他极为老实的回答。 “你需要多吃一点。” 山鬼捏起案上的铜铃,轻轻一摇,不一会儿,便有来自厨房的宫人端着个托盘出来。 李元吉不想吃,他今天早饭吃得有些饱,现在肚子还撑着。 “我……”眼闪之间,李元吉猝尔一顿。 刚才……摇铃声音有很大吗? 李元吉飞快地回顾着刚才素白单手轻轻摇铃的画面。 不! 没有! 李元吉不停回想,不停地想,强迫自己想到脑海里画面渐渐趋向于模糊。 没有太大的声响,那摇铃的动静就连他坐的位置也才勉强听清,但距离大殿有着遥远距离的厨房,是怎么听见山鬼的铃声,然后送食物过来的? 是……传音的法术? 还是别的什么?比如肉眼看不见的小鬼过去通知的? 悚然之意在胸腔越积越多,脑补了所有神鬼莫测的手段,胸腔那股惊惧之气厌的冲出。 “嗝——”李元吉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响亮的嗝儿。 那张脸腾地炸红。 李渊还以为这暴脾气的四子要生气了,谁知,李元吉略微停顿后,若无其事地指着端给他的食物,问:“我为什么要吃它?” 山鬼轻描淡写:“选错了。” 话音刚落,长孙无忌便笑出声,佯装文雅地拱手:“多谢齐王,替我等先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 齐王脑子炸了,难堪得想要杀人。 蜂窝煤蛋糕放到了他面前,听到他没多想便脱口而出:“这是什么?” 山鬼拉长了嗓音:“石——炭——”最后那个“呀”声打着旋儿,好像一颗坏心被舌尖推出。 群臣简直像是咬到了自己舌头的人,一张脸上表情复杂。 吃、吃石炭? 选错的人要吃石炭? “石炭能吃?!”李世民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来石炭能吃的例子。 而且,那么大一块石炭吃下去,会死人的吧! 他不心疼李元吉,但是他心疼他那些大臣啊! 山鬼笑吟吟望着李世民,“或者,秦王可以代替齐王吃下去?” 李世民眼也不眨一下,“元吉,我们李家人向来愿赌服输。” 李元吉:“???” 你刚才质疑石炭能不能吃的时候,可不是这种态度! 李世民鼓励地看着他:“你可以的。” 李元吉:“……” 李世民继续鼓励:“放心,朕会叫太医令过来,吃不死人的。” 而且,山鬼也不会允许吃死人,祂要的是趣味游戏,而不是血腥杀戮。 “元吉!拿出你的勇气来!” 呸! 元吉只想拿出自己的槊,打爆二哥狗头。 李元吉颤抖着手拿起勺子,在“石炭”上面挖……没挖动,硬邦邦的触感与银勺相撞,“铛”一声闷响在殿中回响。 长孙无忌“嘶——”了一声,将声音压低得只有自己和房玄龄能够听见,“真的是石炭?!” 吃这个,哪怕不死,也要崩掉牙吧! 上首,青霓忍住捂住脸的冲动。 对不起,这次蛋糕做得有一点失败,不过放心,表皮硬了一些,和糊底又冷了一晚上的饭差不多,也就吃起来费牙,吃不死人的! 系统给她纠正:“是亿点失败。” 李元吉费劲敲下一块“石炭”——宫人倒是想帮这位齐王,然而被山鬼制住了。 那块“石炭”一入口,李元吉就清楚,这玩意不是真的石炭,而是长得像石炭的食物,仔细闻闻,还有一丝……奶香? 但是…… 嘴里咀嚼着干硬的食物,“咯嘣咯嘣”的声音不停响动,一口口咬动焦物,就像在吃真的石炭。 李元吉“唰”地流下两行清泪。 好他妈苦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没有科普,还有点不太习惯。 给大家表演一个倒立吧【严肃jpg】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末裔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rosni2个;穆玄英我情缘、无名氏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寂灭180瓶;不妨犹更着南华106瓶;瓶;陈情匿旧酒90瓶;沐遥遥崽80瓶;骆粥粥60瓶;阴晴不定。42瓶;袅袅锦夏、六斤、蛋糕40瓶;绵小姐、竹子、唉,真的是。。。、夜雪灯时明30瓶;落染、、旒卿、可可豆20瓶;asd15瓶;嗝儿13瓶;幽幽一池清水、谁家酒、北冰洋、南山有竹叶青、小咸猫、安菲特里忒、小童花、寻觅、琉一、如果你喜欢怪人、小糖果麻麻、末裔、猫酱、小猫宰治、瑬珝、久居夷陵、、咸鱼姜姜、墨墨、朝华、顾里、幸村家的小可爱、、名字怎么改、指间送云去、0°、黎之阡墨轻、龙崎千叶雪、有枝、君子如玉、泰泰泰帅、碧落10瓶;空白6瓶;天意、手指头、明珠有泪5瓶;水宛月、指尖渡鸦3瓶;空明、小小木木夕2瓶;青莲、问风浮尘、半卷湘帘、每天都在改名、迟到的钟、四时好、碧玉妆、柒尚8罅、守玉、怀中璧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html 第144章 我的心腹 谁也不想吃石炭。 长孙无忌死死握住房玄龄的手,“玄龄,石炭还是猪膏,看你的了!” 房玄龄抽了好几次手,愣是没有抽出来。 山鬼望着下面各部在刹那间变得更有积极性的讨论,发出意味深长的感慨:“秦王,你的臣子们都很有作事的劲头啊。” “哈、哈哈……”李世民干笑两声,怜悯地望着自己的臣子。 如果有得选择,谁想吃“石炭”呢? 片刻后,又有人选择敲响了鼓。 “咚——” “咚——” 几乎在前后脚的两声鼓音响起。 长孙无忌手里握着鼓槌,诧异地偏头,和打响了第七张鼓的人对上了目光,“宋国公?” 太子少师萧瑀礼貌性地颔首,“齐国公。” 两人面面相觑。 这…… 他们到底谁是前脚?谁是后脚? 青霓询问了系统。 系统捕捉到精准的小数点后几位时速,“是长孙无忌,他快了三分之一秒。” 青霓随口:“长孙无忌快半步。” 山鬼手指卷着垂下来的发丝,深黑与莹白交织,祂的眼眸仿佛弯出一片深海,“长孙无忌快半步。” 盯着两面鼓回想了好一会儿,李世民也分不出来刚才撞在一起的两道鼓声,究竟是怎么个快半步法。 听起来不是差不多吗? 但是山鬼的语气又那么笃定。 李世民冷不丁问了一句:“足下看看那根柱子,上面盘龙的龙角,是否有些不对劲?” 青霓随即望了一眼。 她当然什么也看不到,柱子太远了。幸好有系统在——不是食神模块,就是系统本身的扫描,在脑海中告诉她:“宿主,那左边龙角开裂了。” 山鬼道:“左处龙角开裂了,秦王不修一修这大殿?” 李世民低下眼。 在这个位置上,再勤练骑射的人,眼力也无法好到瞧见龙角浮雕上那一丝裂纹——他也没办法看到,会清楚那里有问题,是之前走近时意外发现的。 山鬼的眼力果真异于常人,那么,祂的耳力也应当是超乎常人数倍吧?或许是传说中的千里眼和顺风耳? 怪不得能分出两道鼓声谁先谁后。 李世民抬起眼,眼睛噌一下亮了,“足下,我……或者我手底下的将士能学千里眼和顺风耳吗?” 青霓:“……” 她立刻反应过来李世民误会了什么。 山鬼立刻鼓掌,“哇噢,秦王好魄力!” 早就有“拍手叫好”“拊掌而笑”这样意味的动作,所以……李世民一时间拿不准,山鬼这究竟是赞同地拍手,还是开心地拍手? “……足下?” 山鬼嘻嘻:“这法门教给将士,秦王不怕自己和皇后爱妃滚了多少次床单,都能被人知道得一清二楚,难道不是有魄力,非常有魄力吗!” 李世民:“……” 李世民脸都绿了——他刚才没想起来这茬。 下面还在讨论选择的谈话声倏地停住,空气有一瞬凝寂。 手底下千千万万将士,谁也保证不了没有人会对宫闱秘事不感兴趣,再有皇权压着,总有人会不怕死。 李世民不死心:“或者,只教给我?” 底下部分臣子脸色不大好看了。若是陛下学会千里眼和顺风耳,岂不是要朝堂变天? ——用这两样术法去查浮户,查贪官污吏,必然一查一个准。 山鬼凝眸沉思,似乎在很认真地考虑李世民说的话。 那些私底下不太干净的臣子眼皮颤抖。 再是有权有势,他们此刻也无法决定自己命运,所有心神都牵动在山鬼的回复上,官袍之下,汗水已然洇湿了一片。 “唔——”山鬼说话了。 群臣心头猛颤。 山鬼似笑非笑,“秦王如今已是人间天子,莫要太贪心。” 李世民心道“果然”,却是应对自如地笑:“人哪有不贪心的。虽说,人应该稳扎稳打,可我有时也会耐不住焦躁,还没等手下人给出个章程来,便去滋味楼询问足下。” 他摇了摇头,好像真的在自省。 底下臣子苦笑。 原来如此,就说他们陛下怎么开口就想学神术,若是能学到是意外之喜,哪怕学不到,他一开始的目的也不是为了神术,而是为了敲打他们—— 你们这些暗地里做小动作,偷偷捞油水的官吏注意着点,山鬼无所不知,朕是不能够成天去打扰,询问哪个臣子有二心,然而,很偶尔的时候,问上一两句,山鬼心情好,兴许会将你们暗地里某些勾当暴露出来。 收一收你们的爪子,不该碰的别碰! 李世民再次开口:“倒是朕之不是,将话题岔开了那么远。还不知辅机,时文的选择是什么?” 程知节适时哈哈大笑:“快点快点,长孙狐狸,让俺听听你这狐狸又瞄上了谁!总共四个选择,已经排除了一个,你和宋国公再选两个,如果都选错了,剩下那个肯定就是正确结果!” 长孙无忌没好气地斥了一声:“劣货。” 什么狐狸,他也不能算是狐狸吧,他就是比别人多想了几步而已! 气氛重新开始涌动了,大殿上似乎依然一片和睦。 太子少师萧瑀拱手道:“齐国公,请。” 长孙无忌捋了捋胡子,他先是对着李神通行礼,又对李靖拱手,“二位,长孙无忌或许要得罪了。若是之后的题目,有与无忌相关的选择,二位——还有诸位同僚,皆无需有所顾忌。” 李神通“哼”一声,却没有出声为难长孙无忌。 问题出现这样的情况在他们意料之中,若是顾忌同僚情谊,一个也不敢选,还怎么拿到奖励。 李靖谦和地笑了笑,“齐国公心中既然有结果,便请罢。” 长孙无忌理了理衣袂,道:“足下,我选……” 房玄龄低声为他分析过,李神通扶过中毒的李世民回宫,李靖被李世民救过性命,而李靖是一位义士壮士,救命之恩,纵然不相帮李世民,也应当不会害他才是。 似乎谁都没有嫌疑。 “我选四,李靖。” 长孙无忌说。 山鬼:“你想好了?” 长孙无忌没有任何迟疑,“想好了。” 既然排查不出正确选择,那么,长孙无忌决定抛弃对错,从政治方面来选择。 李神通是宗室,李靖是武官,而他是一名文官,抛去感情因素,对于皇帝来说,文官与质疑武官,才是他想见到的局面。 李靖很镇静,他笃定,正确选择绝对不会是他,他没做过对不起秦王的事。 必然是李神通做过什么! 李神通也很镇静,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和李世民关系好着呢,他才没做过小人。 肯定是李靖那家伙暗地里做了一些事! 二人心思百转,无意识向对方看过去,又在目光相触时,立即分开。 没排查出去的三个选择里,剩下那人不着痕迹地弯了弯脊梁,收小身形,屏住呼息,力求没人注意到他。 上苍保佑,萧瑀不要选择他!只要萧瑀不选他,没人选对,自动排出正确的结果,他就不会有大事! 山鬼不作解析,而陛下是念旧情的人,必然不会大庭广众下问他,私底下再发怒,他也有把握避重就轻过去。 ——前提是,山鬼别把他做过的事,都抖出来。 长孙无忌选择了李靖,山鬼不置可否,而是看向萧瑀,“你的选择?” 萧瑀:“封德彝。” 一众朝臣都惊呆了。 杜如晦更是皱眉,“宋国公?” 难道是在打击报复? 你萧瑀与封德彝不和他们都知晓,但是在这当口报复,未免过了。 没人注意到封德彝瞬然紧缩的瞳孔。 “哦?”山鬼身体前倾,起了兴味,“当真要选此人?” 萧瑀斩钉截铁:“是!” 祂意味深长说了一句,“你倒是胆大。” 萧瑀不卑不亢地拱手,“谢足下盛赞。” 长孙无忌很确定,山鬼不是无缘无故和凡人交谈变多的神只,所以…… 他看向了封德彝。 就在此时,山鬼的嗓音响了起来,语气愉快,就像是耐心准备了许久珍馐,此时终于能揭开帷幕。 “恭喜萧瑀回答正确!” “就是你们秦王府忠贞不二,大家有目共睹的封德彝,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李世民默默从袖子里掏出一颗保心丸——太医令制作的,迅速吞了下去。 还好他机智,早有准备,一听说山鬼要搞问答,就叫太医令紧急送来保心丸。 长孙无忌紧盯着封德彝,便见着在山鬼亲口念出名姓后,这人脸色就是一变。 心里有鬼! 而封德彝,无助且绝望地一言不发,满脑子只环绕了四个字—— 他赌输了。 李世民也觉得自己赌输了。 “德彝?怎么会是德彝?”李世民懵逼,“他是我的人啊!” 李建成硬着头皮出来,“陛下,这……封伦,封德彝,其实效忠于我。” 李渊摸摸鼻子,有些不大好意思,“皇帝,封德彝是我的心腹。”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猛然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李世民:“???” 李建成:“???” 李渊:“???” 李渊傻眼,“建成,封德彝什么时候向你效忠了?” 李建成呆住,“阿耶,封德彝怎么会是你的心腹?” 李世民:“……” 李世民都给他们整不会了。 “朕本来很气的,现在,你们谁给朕说说,封德彝背主,究竟背去哪儿了?” 三人齐刷刷看向封德彝,封德彝看着曾经都被他表达过忠心的“主子”,如今皆是目露凶光地看着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其实…… 如果…… 我说我对你们三个每个人都是真心,每个人都割舍不下,你们会信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封德彝,一个脚踏三条船还没有翻的神奇人物,李渊,李建成,李世民都视他为心腹,直到他寿终正寝后,这事才暴露出来。 把二凤气的……准备好的美谥都夺了,换成恶谥。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猫酱、猫瞳心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hfswtpx94瓶;月影沁舞70瓶;春江花月夜66瓶;willowyudaxian60瓶;、鱼溪鱼溪何为情长50瓶;pipi豆45瓶;阿芙啊、黒羽麻璃央40瓶;萌萌哒的驼儿35瓶;山南水北34瓶;箬鸑、文采盖世张某人30瓶;西楼雨、子初、秋风扫落叶、静看闲云20瓶;有闻弦歌18瓶;山有木兮越人歌17瓶;赠人玫瑰16瓶;九仪、绵绵思远道、飞流将、苏子恪、geld、吃云朵的叶子、橙子、不想上班、索莱达德、嗷嗷嗷嗷、一叶弦歌、玖安、墨墨、居居鲸、唐宁、咸鲜渔、无聊、煮酒烹清茶、南山无归、跪求大大快更文、宫词未央10瓶;吃不了辣的我6瓶;暖雪、你才无情你才冷酷你才、百百百、陌夜晗歌、叶秋、穆岚绾、安居、时代少女、阿兰星落、咸鱼想翻身、竹子君5瓶;如是不归、路人甲乙丙丁卯4瓶;十里、瓶;流柒、郝帅、素月、彼岸血羽、明世、小小的夏天2瓶;盼故人归、仙人球、大脸人家·桂花、笑小言、放开那个卷福让我来、迟到的钟、伽蓝1981、萧剑、月亮圆圆、欧阳洛琴、铃铛、意蔓蔓、半卷湘帘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html 第145章 纳头便拜 百官只想卧槽,偷瞧过来的眼神都充满了敬意。 李渊是谁?武德年间的皇帝。 李建成是谁?武德年间的太子,皇帝预备役。 李世民是谁?武德年间的秦王,大权在握,三省里两个省都是他掌控的。 武德年间围绕着太子李建成和秦王李世民展开了政斗,皇帝李渊在上首观测,时不时拉一拉架保持平衡,可以说,胜利者只会在这三人中出现,好家伙,我们都是要么中立,要么选一边下注,你封德彝三头都下,还三头都混成了心腹? 这不管最后胜利者是谁,你都稳赚不赔? 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封德彝:“……” 你们佩服之前,能想想我现在的处境吗? 迎着三位主子可怖的视线,封德彝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一瞬,硬着头皮:“其实,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能给我一个……”瞎编,“解释的机会吗?” 李世民:“呵呵。” 李建成:“呵呵。” 李渊:“呵呵。” 封德彝认真思考,自己假装晕过去,还能不能骗到和陛下独处的时候。 “臣……” 李世民沉声:“朕现在不想听你狡辩。” 气死他了! 他有多看重封德彝?秦王府那么多部下,杜如晦他都没有封去三省,而是扔去当兵部尚书。独独封德彝,封了尚书右仆射啊!从二品,相当于其他朝的宰相! 封德彝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李世民径直望向山鬼,询问:“可否请足下解析一番,封德彝是如何害我的?” 山鬼笑着答应了。徒留封德彝冷汗直流。 “我便不细说了,只说几件——” “你阿耶承诺过,只要你打下中原,就封你做太子。” 李渊顿时面色有些尴尬。 李世民点了点头。这事确实有,当然,后来的事所有人都清楚了,他没当上太子,被封为秦王。 其他大臣并不知道这事,眼神逐渐古怪起来。 太子之位不按照嫡长继承,搞什么许诺,许诺也就算了,许诺完居然毁约? 还是你们李家会玩啊! 李建成在心里狠狠翻了个大白眼。 如果不是这样,他一个太子,吃饱了撑的去针对他弟弟啊。自古以来,嫡长子继承大统才是正统,按照常理,他稳住别犯错,就没有人能动摇他的地位。但是,任谁有一个说许诺太子之位就许诺太子之位的阿耶,也没办法安心埋头做自己的事。 山鬼:“你阿耶的确动摇过,想要废太子,把太子之位立给你,但是,被封德彝劝谏住了。” 李世民神色有些许缓解。 他的确是个念旧情的人,如果只是这样,倒也不是不能原谅这个叛徒。 封德彝目光飞快从李世民脸上掠过,心里不停祈祷:到这里就行了!下面不要再说了! 山鬼不继续说下去,他便能够避重就轻,把“害过陛下”归结为“他向太上皇提议,不要废太子另令秦王”,陛下重情,对自家人一向心软,他只要态度足够诚恳,好声哭诉一番自己的苦楚,解释自己这么做是出于对“嫡长子继承大统”礼法的维护,仅是这事,陛下再生气也不至于重罚他。 ——只要他害陛下性命的事不暴露。 “接下来……” 在封德彝绝望的表情中,山鬼面带惊叹,啧啧称奇:“就是他在你们三个人的势力中,都混成心腹的传奇人生了!” “他在你李世民手下,是秦王府重臣,在李渊拖后腿,要让你退兵之前,你将他派回去,打消了李渊的念头。如此,接下来你才能灭掉敌军,荣获赫赫战功。” 现在听到“重臣”二字,李世民脸火辣辣的疼,感觉被无形的巴掌抽在脸上,每一个字都在嘲笑他:你看走眼了! “他在你李渊心里,是能提出意见的好臣子,比如,他都敢对你说:假如不立秦王,最好趁早杀了他。” 不是心腹,敢说这话吗?这是撺掇父杀子啊! 李渊黑着脸,一时间不知是该庆幸自己没有真的被说动心思,还是该恶心,自己居然将一个首鼠两端的人当作心腹! “他在你李建成心里,更是一个得意的象征,你以为,他是你摆在二弟内部的棋子,为你传递消息。他还忠心耿耿,冒着被你厌弃的风险也要劝你当刘邦,学他面临亲爹被煮,也能坦然说出‘分一杯羹’的无情,别管什么老父亲亲弟弟,趁早政变。” 李建成磨牙。 这么为上司着想的下属,谁能想到,他居然两方……不,三方下注呢! 封德彝心里哇凉哇凉的。 这就是他为什么不抢先一步跪地认错的缘由。怎么认错?说:我错了,我不该劝太上皇和殷王对你先下手为强? 还不如咬紧牙根赌一把,赌山鬼不解析呢。 地位差距过大,封德彝甚至连怨恨的心思都不敢对山鬼升起。 “陛下!”封德彝一颗心跳得七上八下,然而,多年下注生涯,让他头脑冷静,不紧不慢地下跪,伏身,“老臣自知辜负了陛下信任,无颜求宽恕,老臣只求陛下看在臣不曾出卖过天策府机密的份上,饶了臣子女亲族性命。” 李建成:“……” 他认真回忆了一下,封德彝虽然口口声声为他着想,但是确实没有泄露过任何天策府机密,因着他口齿伶俐,还时常替他出谋划策,他都没注意过这方面。 李建成仿佛脸色绿得发光。 他现在恍惚有一种,自己是奸夫,封德彝在跟亲丈夫李世民申辩“我虽然红杏出墙了,但是我只让他蹭蹭没进去,也没有怀孕”的错觉。 个老王八羔子,狐狸成精,多方下注,居然还记得给自己找退路,不出卖任何一方的情报——这样万一暴露了,说不准还能凭恩情和功劳,网开一面。 李建成转眼望向李世民,“不知陛下如何处置?” 自从他被废后,一直避着和李世民说话。实在是这次太气人,他也不避嫌了,非要知道怎么处置封德彝不可。 其他人也都看向李世民。 然后,他们看到山鬼似乎低声对他们陛下说了句什么。 哪怕是和封德彝有大过节的萧瑀,想到山鬼的热爱看凡人笑话的性子,此刻也忍不住对他抱了些许同情。 来自山鬼的提议,可能不会让你夷三族灭九族,但是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比如…… 那边刚吃完“石炭”的李元吉,对封德彝投来了热烈欢迎的目光。 封德彝摆不出那副淡定的表情了。 他心中叫苦:山鬼就是天克他的! “封伦,汝随朕过来。”听完山鬼的密语后,李世民起身,走向侧殿。 封德彝颤了一下,扭头看向山鬼,山鬼的眼眸仍是笑意吟吟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封德彝快步走向侧殿。 才一进去,就听见上司说:“山鬼言,你寿终六月初一。” 封德彝猛地抬头,“今年?” “不错,今年。” 封德彝将牙根咬得发麻。 李世民:“朕有一事需要你去做,吐谷浑连年寇扰大唐,朕希望你能前往吐谷浑谍之。” 封德彝飞快地说:“臣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说这话时,他神情诚恳,语气忠诚,任谁也看不出来,他是为了寿命的延长。 ——陛下让他去吐谷浑当细作,绝对不会希望他突然就寿终正寝,那么,或许是山鬼有延年益寿的手段。 于是,翌日,尚书右仆射,密明公封德彝,被削除所封食邑,除名长流迭州,勿许东西。 陛下念旧情,流放前,赐其食用滋味楼名菜,且亲口允诺,封德彝若是想念,每隔数年允其回长安食用一餐。据闻,封德彝不仅不感念恩德,吃完之后,摔碟而去。 迭州是吐谷浑发兵扰击的边州,数月后,吐谷浑内部,多出了一位逃难至此,浑浑噩噩的唐人。 步萨钵可汗探查到其身份为大唐原尚书右仆封伦,亲自前往,许以高官厚禄。 封德彝面色宛如死人一般灰败,垂丧苦笑:“我……可汗当真要用我这般背主之人?” 步萨钵可汗哈哈大笑:“你们唐人重视这些,朕却唯才是举。只要你有才能,朕才不像那大唐皇帝,疑神疑鬼。” 封德彝仿佛非常感动,眸中含泪,纳头便拜,“愿为可汗效死!” 步萨钵可汗大手将人扶起,觉得自己颇有中原人口中的明君之相,任人唯才。 此时,喜上眉梢的步萨钵可汗并不清楚,自己只是封德彝自贞观元年起,辗转各国,风生水起的后半辈子中,鱼塘里微不足道的一条小龙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封德彝:焕发第二春,找到了新事业(不是) 关于封德彝,他是怎么害二凤的: 杨文干之乱,上皇欲废隐太子而立上,德彝固谏而止。其事甚秘,上不之知,薨后乃知之。 ——《资治通鉴》 【翻译:李渊想废太子立二凤,封德彝拼命阻拦(问题是,封德彝还在秦王府任职呢)】 伦反言于高祖曰:“秦王恃有大勋,不服居太子之下。若不立之,愿早为之所。” ——《旧唐书》 【翻译:封德彝对李渊说:秦王不服太子,你要是不立秦王,就趁早杀了他。】 又说建成作乱,曰:“夫为四海者,不顾其亲。汉高乞羹,此之谓矣。” ——《旧唐书》 【翻译:封德彝劝李建成作乱:你想要四海就学刘邦,别管什么亲人亲情了,干紧政变。】 【能对李渊说杀秦王,能对李建成说学刘邦,封德彝在他们心里,肯定不是个没什么关系的普通人,只有心腹才敢这么说】 (就是可怜了二凤……(在臣子方面)难得眼瘸。) 【而且,重点是,他在隋朝时名声很不好,大家都知道他小人做派,去了李渊手下后,李渊一开始很看不起他,但是后来……嗯,大家都知道了】 没找到吐谷浑可汗的自称,但是找到了突厥可汗的。 朕是同天及天生突厥毗伽可汗 ——《阙特勤碑》 文里让吐谷浑可汗用一下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鸣狐的狐狸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后简、知其白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要下雨118瓶;蓝冕60瓶;找不回的笑《眼中的悲57瓶;1938wxrice、青青河畔草、crimy50瓶;玖玖40瓶;杰杰34瓶;lydoll、黎绮瑭30瓶;远兮29瓶;ww_dk27瓶;柚子猫25瓶;符酱、棉棉、我的昵称被占了……、半夏桃夭、旧时明月、中也超可爱、zhuanzhuan0707、三月三日下三巴20瓶;静隅、玩悟丧志,在杰难逃15瓶;哇咔咔、。。。、永安安、予醉伴花眠、小胖子、野渡舟横、雨天晒太阳、信难求、种田的丽丽、zjgdls、清风明月、爱与正义的咕哒子、南柯一梦、七七海、旅者旅游找路中、夏天不下雨、无路、错认水、浅云、知其白、天呐,没救了、小元西西、xiaokeai、胖爪旺财、、家的小洛书10瓶;能看到我你就是好文、绝望的灵魂、咻咻8瓶;云间月、淋悠雪6瓶;、夏虫、(⊙_⊙)、久久、蜂蜜柚子、放荡不羁风怀玠、泛若不系、浅浅5瓶;疯言封语、诶嘿3瓶;怀中璧、青莲、衣锦夜行、玉兰刁迩、伽蓝1981、楼罗、糖与好书不可负、迟到的钟、吃货喵、盼故人归、丹嘟、每天都在改名、海不扬波浴日晴、纯白、陌离、韩虞笙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html 第146章 疾风劲草 回到大殿上。 小树苗把青霓对李世民说的话听了一耳。 “宿主,虽然食神的菜谱里的确有养生菜,能够延年益寿,但是它一次只能加五年寿命,你怎么确定封德彝每五年能回来一次?” 青霓诧异:“他自己不想死,肯定会想方设法回来。还需要我去考虑这些?” 用寿命吊着,外加家属全在长安,这样双管齐下,可比任何东西能保证他的忠心——除非他不要命,也不要亲人了。 小树苗晃了晃树枝。 也是哦,应该是封德彝想方设法为自己争寿命,而不是山鬼追着他喂。 “他今年也六十了,顶多再给李世民工作十几二十年。可惜了,本来宿主可以给他无限叠加寿命的,不过,好像之前有哪个宠妃系统宿主,给她的任务对象不停嗑药增寿,还是纯古代,没有神话,也没有修真,主系统也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干——一般来说,没等帝王老去,宠妃系统宿主就搞个复制人,真身回去自己世界了,哪怕留下来的,也没任务给她们完成,缺少积分兑换道具……总之,反正主系统就把bug堵上,所有系统的商城,增寿道具只能增到世界上限。” 小树苗说着说着,突然发现宿主视线有些漂移。“?”这是怎么了? 青·不停给始皇帝刷寿命·霓在脑海里咳嗽一声,“bug补了就补了吧,这个不重要,说起来,我们现在所在世界,寿命上限是多少?” “主系统说,根据科学家的研究,人类的极限寿命大约在一百二十岁左右,最高不超过一百五十岁。当然,这是在你们那时代的数据,对于古人而言,人活七十古来稀……” “只能增寿到七十岁?这也太少了。” 就在这时,李世民从偏殿出来,身后已然不见了封德彝。 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也不与朝臣们说如何处置此人,殿中气氛紧绷,李世民稳稳坐回御座。 当然,如果他能听见青霓与系统的交谈,恐怕坐下去的动作就没那么稳当,非得趔趄一下了。 什么叫“只能”七十岁?这天底下谁能活到七十岁,都得烧香拜佛感谢祖宗保佑。 别说七十,单单六十岁,每到重大节日或庆典,都会收到皇帝亲自下诏的赏赐!而八十岁老人待遇更不用说,国家发侍从给他养老送终! 会如此,除了孝道因素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在古人眼中,能活到六十岁已是稀罕,要好好对待,小心侍奉。 然而,系统的回答更会引起轩然大波。 “是有点少,主系统说那样显示不出系统道具的神妙,可以允许系统宿主给常人加寿命加到一百五十岁。” 青霓思忖了一下,比秦始皇少了一百年,这一回,统一全球有点难了——世界太大,时间太少,还没有墨家,唐朝时再有墨家传人,终究比不过秦朝那会儿,近春秋战国。 算了,反正尽力而为即可。 青霓兴致冲冲去关爱海王去了,“不知道以大唐的国力,慢慢发展,后面能灭几个国家?封德彝能当几个国家的间谍?八个?九个?十个?” 李世民见到山鬼在笑,耐不住好奇心,“足下在笑什么?” 山鬼眼眸微转,眼尾慢条斯理地挑视了太宗皇帝一下,“秦王听说过鱼塘吗?” 他当然没听说过,现在还没有围网养鱼的技术,但是,李世民可以分析,“养鱼的池塘?” “差不多吧。后世人将那些暗地里效忠多人,又或者与不同人山盟海誓的人,称为鱼塘主,而那些被蒙在鼓里的主公,或者以为和那人一心一意,心心相印的痴情男女,称为他鱼塘里的鱼。” 李世民第一次听说还能这么譬喻,大开眼界的同时,又有种真是非常形象的感觉。 “而封德彝……”山鬼短促地笑了一声,“后世人夸他,别人鱼塘里都是养鱼,唯有他,鱼塘养龙。” “……”作为被养的那条“龙”,李世民揉了揉额角,满脸窒息,“朕并不想用这种形象‘流芳百世’。” 他在山鬼面前从不自称“朕”,这一刻,纯粹是满肚子卧槽,一个皇帝在后世人人都知道其被人背叛了,并不值得他高兴。 “何必太难过?”山鬼戏谑:“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有无数国主陪你呢。” 咦,对哦,以前有隋炀帝,以后还会有别的国主! 他不是最惨的那个,惨的是那些以后情报流失,要并入大唐的国主! 李世民又快乐了。 “这就是足下告诉世民他的寿命,以及提示可以用他做细作的缘由?” 说山鬼关心大唐国运,操心大唐疆土,李世民一个字也不信,但是要说山鬼想看乐子,瞧一瞧封德彝鱼塘里到底能养几条龙,更甚至,当那些国主汇聚长安时,封德彝一个人如何面对,说山鬼想要看见这些,李世民发自肺腑相信。 唐朝的皇帝并不清楚什么叫修罗场,但是,他能猜出大概会出现的场面——恐怕到时候,封德彝连门都不敢出了,国宴上喊一声“主公”,估摸着七八个人回头。 青霓坚定山鬼人设。 祂没有回答他,柔软的手抚在眼上,好似丝绒轻飘飘覆盖。 “三百年前,吾闲来无事,以神通看遍前后五千年,从那一日起,日子便变得无趣了。武德八年,秦王闯入山中,吾本不该现身,秦王不该见吾。” 但是,山鬼还是现身了。 李世民听懂了,“足下觉得日子无趣,想要它变得有趣些?” 比如,改变一些本来会发生的事? 怪不得,祂会将后世之事告知他。 “不错。自那日起,吾便不去看被改变后的将来了。该用时间慢慢品味才好。”山鬼的手从眼睑处抚下,轻轻托住雪腮,眼眸玩味地眯起,“譬如,封德彝究竟能养几条龙?古有豢龙氏,今有封德彝——这够我赏玩几十年吧?” 瞧着李世民若有所思的表情,青霓在心里偷偷比起两根手指。 耶!补丁成功! 山鬼不是只能看到一个未来,祂仅是不希望生活变得没有意思,刻意控制自己不用神通去了解。 “我有些好奇,秦王选了谁作为贞观年的第一条龙?” 她当时只说了封德彝的寿命,以及提一下这是个当间谍的人才,具体向哪个势力出手,青霓是半点没掺和——毕竟自己知道自己的事,她懂个屁的战略,李世民要是心动了,让天策上将来思考这事,难道不比她“点兵点将点到谁就是谁”强? 李世民:“吐谷浑,我让他去吐谷浑了。” 山鬼“哦”了一下,轻描淡写,“那我等吐谷浑并入大唐后,可汗到来长安时,再关注他脸色如何。数年时间,也就我平日山间打个盹儿。” “数年时间,也就我平日山间打个盹儿。” 李世民听得鸡皮疙瘩从胳膊上冒出来。 长生种,可以无所谓光阴。 他还年轻,正值壮年,无法体会到始皇帝听见此话时的火热与向往,这一刻,他更多感悟是—— 山鬼,的的确确能因为无聊,做出搅动天下大势的事。 于祂而言,朝代兴衰的震动,或许也不过是夜半山间翻了个身。 结果都出来了,六部尚书自然放下了讨论。 民部尚书裴矩盯着上首不太看得清面容的两位大人物,眯了眯眼,挪步到萧瑀旁边,低声:“宋国公,你说,陛下在和山鬼谈论什么?” 萧瑀摇摇头,又板正着脸说:“不可窥伺帝言。” “你这人……”裴矩一皱眉,又一舒缓,“也幸好遇到的是当今圣天子。” 那句“如此不会说话”,看在同僚的面子上,裴矩也没说出口让他难堪。 萧瑀客气地笑了笑,实际上满脑子困惑。 裴尚书……在说什么? 巧在这时,陛下说话了,“萧卿。” 确认了是在叫自己,萧瑀垂首,躬身行礼,“臣在。” 李世民好奇:“朕都不曾发现封伦真面目,你是为何毅然选择他?” “封德彝是个小人!” 萧瑀也不管别人听到这话心里头怎么想,他素来性情耿直,言词简括直率,“陛下,臣仍是尚书仆射时,与封德彝私下商议政事,每每都能达成一致,可见到陛下后,封德彝却当着陛下的面,出尔反尔。” 比如,这个政事是打不打突厥,萧瑀觉得国库现在还不丰盛,暂时不能打,和封德彝一说,对方也认为不能打。这一合计,就一起去上告陛下。 结果,等到皇帝面前,萧瑀说了不能打,封德彝就高声说,打!必须打!不打不是大唐人! 皇帝觉得后者说的话更合自己心意,对于那个意见不一致的人印象就不太好了。徒留萧瑀在旁边傻眼。 这种事情还不止一次。 萧瑀回忆起以往的桩桩件件,眼里几乎冒了火气,“封德彝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臣听完问答后,就猜到结果可能会是他。” 李世民问:“万一你猜错了呢?你与他有过节,若是猜错了,小人便成了你。” 萧瑀豁然抬首,话音掷地有声:“就算如此,臣也要说。倘若因着惧怕人言便畏手畏脚,谁来为陛下排查小人?” 李世民拊掌而笑。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今朕有萧郎,与卿共事,可为社稷益矣!” 萧瑀满面感动。 看到这样的场面,裴矩却是想起来之前萧瑀不顾陛下威严,和另外一位官员在朝堂上争吵,将这一重地搞得乌烟瘴气,气得陛下将其径直罢相的事。 而后,萧瑀郁郁寡欢,重病难治,还是陛下心软了,官复原职不太可能,但是给他安排个太子少师职位倒没问题。前后,不超过三个月。 唉,还真的只有陛下能忍这萧郎直来直去的性格。历朝历代,哪个皇帝能做到把人罢官,发现对方心怀不满,郁结于心,还能大度将人封回朝堂的。 山鬼打断了他们的君臣相得,“萧瑀,既然你赢了,你代表哪一方获得甲等?” 六部尚书眼睛睁大,急剧热切地看着萧瑀,差点高声喊出“选我”来。 萧瑀只想着揭穿封德彝的真面目,倒没想过拿了甲等后要怎么做。被问得一顿后,萧瑀道:“既然萧某如今是太子少师,便替太子争一争这猪膏吧。” 六部尚书微怔。 还没把原来有的对手挤出去,现在又来了一方新的? 李世民眼中大绽光彩。 假如萧瑀的甲等最多,那十八万桶猪膏就要落到他儿子手里了。 他儿子没到亲政年龄,不在殿上。这猪膏的钱,一个才八岁的小太子拿着也没地花,不如取……咳借给他这个当耶耶的用一用。 过了这四年灾期,一定还! 李世民做贼心虚那般往四周一瞄,没人发现他盯上了儿子可能即将会有的积蓄。 作者有话要说: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勇夫安知义,智者必怀仁。 ——《赠萧瑀》二凤写的 不管历史上萧劲草同学是什么时候得到这个称赞,反正文里就是今天了。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lovers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荒烛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xinyueyou456瓶;一笔浮生156瓶;魔法衣柜84瓶;sunjojo69瓶;命书60瓶;般若50瓶;蛋蛋你好哦46瓶;又木、等闲、不问悲与喜、卿云欢40瓶;陶桃30瓶;别拦我,我要学习26瓶;苏弥21瓶;衣衫流舞、、琬、林佳树长发考虑下、某墨、是黑非白、泊澜、时光缱绻、一只二狗砸、甘棠、九霄环佩、咩咩咩?20瓶;maggie19瓶;如果你喜欢怪人18瓶;灰雾上的愚者、长腿的民政局15瓶;高锁楼台11瓶;乔歌、绯鲤、咩羊寒雨轩、、、奥宝,奥宝,我的奥宝、款款、躬不阅、玖樱、―一、野渡舟横、可可豆、、啁啁语不停、梅岭藏殊、易小飞、世人谓我恋长安、远兮10瓶;逍遥、博君一肖、三三四四叽哩哇啦7瓶;麋鹿6瓶;落花时节又逢君、深不可测的下限、林楠笙、我爱疯批、符竹子、雪兔、爱做白日梦、lucifer、幸运蘑菇、solkat5瓶;12、十里、阿兰星落3瓶;广羽、kousha2瓶;丹嘟、青莲、纯白、盼故人归、伽蓝1981、楼罗、红景天、迟到的钟、挽扇、木木、满天星、青萝、玉兰刁迩、花义萱、守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html 第147章 打小爱哭 山鬼再次摇铃。 没有宫人去后厨通知,但是,厨房窗外的绿枝中,隐藏了一株小树苗,藤蔓系着铃铛。 “叮铃——” “叮铃——” “叮……” 响了不少声,厨房里的宫人细心数着,按照声音数量端起同等的蜂窝煤蛋糕去殿中。 路过齐王的位置,对方正满脸苦大仇深嚼着蛋糕,忽然听见李元吉开口:“你们是怎么知道要送多少‘石炭’过来的?” 宫人恭敬回话,说自己是听见铃铛声。 这话让不少大臣眉头锁紧。 大殿里后厨不近,铃铛声是怎么传过去的? 山鬼几乎是轻笑着说:“传音入密的法术,学起来没什么意思,倒不如五鬼搬运术好玩。” 李世民不自主接着话:“五鬼搬运术?” 山鬼手一抬,宽敞华丽的大殿中,突兀砸出来小山那般高的细盐,比雪花还白,细腻的盐粒让自认为见过世面的大臣们眼睛都直了。 白的!盐! 民部尚书裴矩用他八十岁的身体,以比年轻人还有快捷的速度扑过去,颤抖着手拈起一小撮舔了舔,在众目睽睽下,泪流满面,“咸的!是盐!没有苦味!” 仿佛有无形的轰炸声,在众人脑海中回响。 山鬼漫不经心道:“是盐,盐还有苦的吗?小鬼们从海中替我搬运来的,我也不常食用,你们喜欢,可以拿去。” 在场人都清楚盐不是直接飘在海中,而是需要“熬波”,也就是煮海为盐。不过,对于山鬼的话,他们自发理解成,神仙哪里需要像凡人一般炼盐,估计是伸手一指,白花花的盐粒就从海水中提炼出来了。 李世民伸手,在眼睛上重重抹了一把,眼尾有些红,“多谢足下。”他解释,“凡间的盐,白盐稀少,暗盐居多,且多是粒粗味苦。纵然是白盐,也无有这般细腻模样。” 山鬼“咦”了一声,稀奇:“你居然哭了?”祂就像看到什么新奇东西,目光从李世民有些湿润的眼角滑到眼尾红痕处。 底下,大臣简直想捂住耳朵。 倒是李渊该干啥干啥,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算什么,二郎打小爱哭,他早就习惯了。 “让足下见笑了。”李世民半点不压抑自己的情绪,想笑就笑,想哭自然也无所谓地方,“世民只是想到了军中将士。大唐缺盐,他们为大唐抛头颅洒热血,然而朝廷连盐都无法大量供给,只能由着他们小心地抱着些许酱食用。” 本来就做过将军,一看到盐,李世民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军中的难处。 他目光灼热,仿佛要把那座盐山融化,“多谢足下慷慨。” 这座小盐山当然不够将士分食,但是,如此洁白的雪盐,是稀缺品,高价卖给世家大族,再转手买入大量普通盐巴,就能给将士们好好补一补了。 白盐全部被李世民拿走,一克都没给自己手下重臣分。倒是那蜂窝煤蛋糕——从山鬼口中知道的名称——他和善地问其他人要不要吃,可以让御厨学着做。 其他大臣慌忙摇头,哪怕明白过来这不是石炭,只是像石炭的食物,也没一个人敢下口。唯有吏部官员苦着脸瞅着面前的一个个蜂窝煤蛋糕——他们尚书选错了,这是给整个吏部的惩罚。 长孙无忌面色凝重,调羹往蛋糕面上用力一戳,却不像李元吉那边是戳中硬物,调羹轻轻松松插|进去。 嗯?这感觉不像石炭啊? 又听到后面,吏部众人的窃窃私语。 “我这块糕点不硬,就是太软趴趴了,像纸张融进水里的浆汁一样。” “我的又硬又苦,没想到我一个小官,居然能和亲王吃到同一种食物。” “我的是甜的。” “运道不错!” “就是甜过头,我现在只想喝水,水水水水水——” 一个个哆嗦着手吃进去,苦中作乐发表着自己吃蛋糕时的感受。 长孙无忌心说,看来有些人的蜂窝煤蛋糕和旁人的口味不一样。 只有房玄龄不说话。 他帮吏部答题,现在吏部输了,他当然也被塞了一个蛋糕。 长孙无忌转头看过去,发现房玄龄专注地瞧着这个蜂窝煤蛋糕,时不时用调羹转动方向,一点点观察,似乎在思考什么,眼眸中浮动细碎亮光。 “玄……” 房玄龄一下子站起来,这动作让其他人未及细想就先将视线移到他身上。 “这蜂窝煤蛋糕——”房玄龄抬起头。柔软的绸布下,浑身身体肌肉绷紧,“可否请足下解说一番,为何糕点是这般形状?假使这真的是一块石炭,它被做成这个模样,是否有什么意义?” 有大臣瞟了一眼,心里嘀咕:不就是一个黑不溜秋,有十二处孔洞,硬得像石炭的糕点吗?一份吃食能有什么意义? 山鬼抬眸看向房玄龄。 青霓在脑海里戳了戳系统,意气风发:“我赌赢了,朝堂上那么多大佬,一定会有人注意到蜂窝煤蛋糕的不对劲!快快快,愿赌服输!我的积分呢!” “居然还真的有人看出来了。不就是一块蛋糕吗?脑子转那么多个弯干嘛?”系统嘀嘀咕咕着划了一百积分赌金到青霓账上。 ——他们只是娱乐一番,小赌怡情,并没有定太过高昂的赌注。 山鬼仿佛没听懂房玄龄的问话,“形状?意义?” “不过是一个蜂窝煤蛋糕……”祂笑了起来,咬着字慢条斯理说:“你想它有什么意义?” 蜂窝煤蛋糕……就像荷花糕是形若荷花的糕点,蜂窝煤蛋糕应当也是差不多? 蜂窝煤蛋? 不,蛋应该是他们平日里食用的卵。是在言明糕点用蛋烹调的? 也就只剩下…… “蜂窝煤是何物?” 一种直觉告诉房玄龄,山鬼不会随意摆弄出一种形态来——直接拿出一整块石炭样貌的糕点来不好吗?还费心捏成形,在上面挖出十二个藕洞。 搞清楚蜂窝煤是什么,或许石炭的问题能迎刃而解。 “这不是你们凡人自己起得名儿吗?你们凡人皇帝,似乎是汉武帝在位那时,就常把石炭做成此物。” 山鬼懒洋洋地说,说完,好似被房玄龄提醒了,雪背舒展,微微前探了半身,饶有兴趣地盯着他:“把石炭碎末加工成这物儿,能够减少炭毒,还可以延长燃烧的时间。若是一户人家十二个时辰不停歇地烧,六个?七个?九个?也不至于用十个。而一名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一天能做四五百个这样的石炭。” 在古代没有机器挤压成型蜂窝煤,只能靠人工,然而,古时候人工是最不值钱的。 房玄龄在心里算账:现在石炭售价是一枚开元通宝十斤,看着便宜,实则这十斤只能烧一个时辰。若是换成蜂窝煤,四枚开元通宝可以买回去一百个蜂窝煤,算一户人家整日烧火不绝,要用十个蜂窝煤,一个月花费才十二文钱——一只鸡还要三十文钱呢! 比干柴石炭花费还少,这笔花费是普通百姓可以承担的——若是想再省钱,完全可以做饭时再烧火,入夜睡前再取暖。 山鬼冷不丁出声:“想知道蜂窝煤是怎么造成的吗?” 房玄龄微楞后,那双眼睛宛若被浇了油的火苗,倏地盛亮。 青霓心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祂笃笃地轻敲着案面,每一下都好似敲在房玄龄心脏上,与“咚咚咚”的心跳合音。房玄龄简直不敢相信山鬼居然会这么好说话? “想知道——”山鬼眼波流转,嫣然一笑,“就多吃几个硬的蛋糕,不会有影像让你看的蛋糕,多吃几块,说不准能摸透蜂窝煤的做法呢?” 房玄龄竟然有种尘埃落定,松一口气的感觉。 山鬼要是直接告诉他,他还要头疼不知该付出什么代价呢,怕就怕未知,现在……不就是多吃点又硬又苦的蛋糕,并且要自己琢磨怎么将石炭粉末凝实成蜂窝煤吗?他可以! 工部尚书段纶也蹭一下过来房玄龄这边,还不忘拜谢山鬼,“多谢足下!” 他也吃!把所有边角吃透,一寸不剩!哪怕吃不出来做蜂窝煤的方法,他心里也对蜂窝煤的尺寸有数,接下来,再回工部钻研就是了。 一大堆工部官吏哗啦啦涌过去,围着房玄龄那个蜂窝煤蛋糕看,想吃又不敢吃——这是山鬼的惩罚。只能用肉眼使劲看,试图看出其中玄妙来。 青霓手指在案几边沿划过,不紧不慢地抚摸着这唐朝工艺,心里琢磨着下一个问题该问什么,又有爆炸性,又能给李世民提个醒。 现在是贞观元年……好像,杜如晦是贞观四年死的? 为了大唐的发展,房谋杜断缺一不可。 山鬼瞧着他们痛苦地吃完蜂窝煤蛋糕后—— “第二题,三年后,杜如晦病逝,李世民为此痛哭,罢朝几日?” “一,半日。二,一日。三,两日。四,三日。” “……” 李世民脸色一变! 谁!谁死了! 他看向杜如晦,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眼角的红痕仿佛愈发的鲜妍,人明明还没事,青霓瞧着李世民,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能“嘤”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在垦畦浇晒法出现前,古人弄盐都是直接用锅煮的,耗时,耗费燃料,并且产量少。 垦畦浇晒法是唐朝发明的技术,不过,贞观年间还没出现。 垦畦浇晒法出现后,细盐才跟着出现。 二凤真的很爱哭,情绪一上头就哭,看完太宗史我差点以为我看的是论哭包如何坐稳皇位(不是) 不过,他真的好可爱。 世民将复入谏,会日暮,渊已寝;世民不得入,号哭于外,声闻帐中。 ——《资治通鉴》 翻译:耶耶不听我的话,非要退兵,现在还不见我,越想越难过,哭。 太宗闻而嗟悼,出次发哀,有司奏言:“准《阴阳书》,日子在辰,不可哭泣,又为流俗所忌。”太宗曰:“君臣之义,同于父子,情发于衷,安避辰日?”遂哭之。 ——《旧唐书·张公谨传》 翻译: “陛下,今天不能哭,哭了会不吉利!” “关你屁事!” (不是,前面这个划掉) “陛下,今天不能哭,哭了会不吉利!” “我和公谨情同父子,为什么哀悼他还要挑日子呢?” 然后继续哭。 (我想,张公谨如果泉下有知,估计又是感动又是无奈:陛下,你又占我便宜。【君臣之义,同于父子】) 上尝谓敬德曰:“人或言卿反,何也?”对曰:“臣反是实!臣从陛下征伐四方,身经百战,今之存者,皆锋镝之馀也。天下已定,乃更疑臣反乎!”因解衣投地,出其瘢痍。上为之流涕,曰:“卿复服,朕不疑卿,故语卿,何更恨邪!” ——《资治通鉴》 翻译:嘤嘤嘤,对不起敬德,你为我受了那么多次伤,我不该听别人的,怀疑你谋反。 【以上只是举例,李二凤哭的次数太多了,就不一一列出来了】 【二凤是性情中人,哪怕当上皇帝了,也是想哭就哭,从来没有包袱。自己一个人时哭,当着别人的面时也哭,还会把其他人带得和他一起哭】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朝兮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木槿暧夏七纪年。、流水情渊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样年华170瓶;怜酱127瓶;一笔浮生120瓶;多力多滋的绯闻对象111瓶;预收的文到底啥时开更、读书使我快乐100瓶;白又白82瓶;珑夏80瓶;久雨66瓶;韶棋58瓶;做一个好粽子、黑白格子、彩虹天空、drapril、飞羽重光、秋色~50瓶;篱落49瓶;竹馨46瓶;雪幸42瓶;木槿暧夏七纪年。40瓶;墨羽38瓶;wxy瓶;秋庭34瓶;林子、顾湘、qwert30瓶;高锁楼台22瓶;xixi、七夏、安之忆、岁居然、吃货的执念、取消赞失败、喵~喵~、宸顾、竹叶箫箫、青青~子衿、姒月、太宰入水后中也、爱笑小魔女、婉君、诵子嘉吟20瓶;软软的茧、盖小七、尘湮、最后的倔强、甜不甜、棉棉、我只围观不说话、zjgdls、菲菲、麒迩君、橙子、莲拂音海、一朝殊默语、月、墨墨、雨欣、酒肆弈人归、凉笙西辞、垚冉冉、叙叙旧、hgy7、晋江文学城、花满庭、禹枫、那年薰衣草、又是咸鱼的一天、风儿易经、想不出名字、越漪瑶、小v、易安大人、神威、lucia、青元莫阙10瓶;无花果、沐妍、宅精灵crystal9瓶;旧时明月、微澜绮梦、红糖豆腐脑8瓶;牙晓、什么时候更新6瓶;落花时节又逢君、喂你喝ad钙奶、絮风、池鱼思故渊、阳和景熙、钟离、杉杉来迟、urnotll、羽、林夕、周周、飞、葬寂5瓶;小雪更文了没、兔子不吃草、秉心塞渊4瓶;明世、晨曦3瓶;暖暖不是懒懒、零2瓶;落日余殇、金枝钰叶、木木、水破天绮、怀中璧、诶嘿、纯白、韩虞笙、紫水晶、月亮圆圆、丹嘟、璇奘、伽蓝1981、20年、盼故人归、玉兰刁迩、迟到的钟、喵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html 第148章 罢朝三日 系统扫描了李世民的情绪值。 “居然不是在演戏?” 一个皇帝,居然是真的想哭?! “当然不是演戏。”青霓诧异,“你为什么会觉得他在演戏?” 系统更诧异:“他不是皇帝吗?” 青霓表情微妙地瞄了李世民一眼,发现他仍在痛心地和自己还没死的心腹重臣对视,并没有察觉山鬼的目光。 “是啊,他是皇帝。但,皇帝是由人来当的。” 青霓思索着,开始组织语言。 “如果认真翻看过唐史,就不会有二凤是演技太好的念头。他虽然时不时绿茶一下,可更多时候,他是真情流露。” 小树苗乖巧认真听,树叶一簌一簌的。 青霓忍住想要薅树叶的手。 “我只说一件事,长孙皇后死后,他悲痛不能自已,时不时哭泣,还建了一处高台,眺望长孙皇后的皇陵。然后被魏征谏言了,夹枪带棍说他只顾着怀念长孙皇后,都不怀念他死了的老爹李渊,没办法,二凤只能忍痛拆了高台。” 这个历史事件系统听说过,“这事怎么了?” “在那么重视孝道的古代,李世民拆望妻台——这混名我随口起的。他边哭边拆,难道也是演技好?他演这个图什么?图被魏征阴阳怪气?图一个不孝的名头?” 那时候,思念亡妻可不会让人夸赞他深情,是好丈夫,只会让人觉得他不可理喻,尤其是,只思念妻子,不思念父亲。 青霓捻着头发,看向李世民的目光,就像透过沙沙作响翻页的史书,看着那位“人君”唐太宗。 不是人民的人,是人性的人。 他会大哭,会大笑,会在和大臣起争执后自己回屋关起门生闷气,也会和儿子写信说耶耶想死你了。 他不是文章里冷冰冰的“帝王喜怒不形于色”就可以概括的刻板印象。 “有人把皇帝活成九五至尊孤家寡人,有人把皇帝活成魔鬼人渣,有人却把皇帝活成了人的模样。” 当然,欣赏归欣赏,为了保持人设,该插刀的地方还得插。 山鬼不懂——亦或者,懒得懂凡人的悲伤。祂轻轻拍了拍手掌,发出不带情感的笑声,“你们可以开始选择了。” 听完题目后,杜如晦似乎呆怔原地,过了好一会儿脑子才重新开始运转。 他死了?就在三年后? 纵然冷静如杜如晦,此刻也不由得心神失守,脸上温和的笑意浅淡了许多。 和他曾同在天策府里任职,交情不错的那些人皆是一同看向了杜如晦,面露担忧之色。 杜如晦惊诧过后,反而比起其他人,更快的冷静下来,“得知大限在何日,倒是幸事。吾便可以根据这三年时限,布置好政事,在入土之前,使其生效。以免政策施行一半,主事人没了。” 长孙无忌说:“克明莫要胡说,你是病逝,只要在这之前找到病因便好。” 房玄龄说:“你别思虑太多,今天起,我找医师来为你每日一诊脉,不论有什么病情都能提早查出来。” 尉迟敬德说:“你们文人虽然学君子六艺,终究还是不如我们武将身体康健,明天开始,来与我和老程一起磨练身体吧!” 杜如晦脸上笑容僵了一瞬。 李世民反而没有表达,嘴唇抿成了一道直线,上午白昼的光将他那张脸庞勾勒出亮色边缘。 杜如晦:“陛下?” 李世民:“……” 冷静! 忍住! 不能哭! 他是大唐的主心骨,绝不能先一步慌了心神,必须要表现得冷静。他要是大声怮哭,殿里臣子不论悲不悲伤,都得陪着他哭。 李世民侧头,语气平静:“他们三个说得很对,克明,从今日起,朕命太医令每日过来为你诊脉,既然你是病逝,而非寿终正寝,那便有与幽冥争命的可能。” 又转头看向尉迟敬德,“敬德,克明的身体要如何变得强壮,便要你与义贞多加费心了。” “殿下放心!” 尉迟敬德哈哈大笑着拍了拍杜如晦的肩膀,“明日五更宵禁结束,我们一起绕着万年县跑个三五圈,跑到上朝之前,半年下来,你必然身强体壮,百病全消!” 尉迟敬德每说一句话,杜如晦脸色就白上一分,等到他说完,杜如晦差点当场表演一个摇摇欲坠。 “敬德有心了。”杜如晦连忙转移话题,“我们还是快些答题吧,别让山鬼久等。” 说着,杜如晦率先自言自语出声:“臣觉得,第一个选择可以排除了,陛下重情,我等不可谓不清楚。臣托大,自认为陛下对臣感情深厚,仅仅半日,不可能。” “嘶——” 诸人惊叹。 不愧是杜如晦啊,面对自己的死亡,也能够沉稳地进行决断,你不成功谁成功! “杜如晦!” 怒声的是李世民。就连青霓都是一惊。 这是青霓第一次看见爱笑的太原公子生气的样子。不是怒火中烧的生气,而是抿着嘴唇,红着眼眶,瞳中不高兴的色彩又热又烫的生气。 别说青霓了,和主公共事多年的杜如晦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听见李世民如此严厉的一声连名带姓的称呼——以往哪一次不是或温和,或欢快地喊“克明”。 他有做什么吗? 杜如晦困惑极了,脑袋上冒出好几个问号。 “李世民怎么突然生气了?”小树苗本体在厨房外面的小院子里,精神体却沟通着青霓这边,关注殿中情况。 青霓:“大概是炸毛了。” 系统:“……?” 这当然是开玩笑的。 青霓觉得,面前真是熟悉的一幕——这不就是典型的生气在乎的人不爱惜自己吗? “系统,进厨房空间,又要麻烦你帮忙了。” 在脑海中交代完,山鬼手指轻点着桌面,“秦王。”祂面孔笑盈盈,“光用说的,他可不知道你要什么。” 李世民微微眨了一下眼。 难道…… 数根藤蔓从山鬼身边伸出,没等其他人回神,藤蔓一把捆绑了杜如晦,将他往旁边一拖,有根单独在外的藤蔓不知从哪里抽出一块布,在杜如晦眼前晃悠,仿佛在告诉他:再说话,就堵上你的嘴。 杜如晦:“???” 李世民眼睛一亮。 李世民站了起来。 李世民激动地问:“这个我能学吗?” 以后有大臣在他朝堂上吵架,他就可以让藤蔓刺溜一下冲出去,绕到大臣身后,拍拍他们肩膀,提醒他们不要御前失仪——说不定还能把他们吓一跳呢! 卷着布的藤蔓往回缩,转道李世民面前,也冲他挥舞布块,李世民默默坐了回去,还冲藤蔓笑出几颗白牙。 杜如晦:“陛下……”你先看看被捆绑的臣行吗?山鬼怎么就帮你把我绑起来了? 杜如晦又是欣慰——山鬼看似游戏人间,却也分远近亲疏,比如,他们陛下就是“亲”。 又是怅然——怎么山鬼就立刻明白陛下的想法,他一个当心腹的,居然比不过山鬼? 李世民也是这么想的。 他略带感激地看了一眼山鬼,随后用黑亮的大眼睛瞪着杜如晦,生生把杜如晦瞪得反省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事了? 李世民语气严肃:“这一道题,你不许思考,不许回答。兵部其他人都能作答,只有你不行。” 突然禁答了他,杜如晦忍不住操心之意:“可……” 李世民先是瞅了一眼藤蔓,着重看向藤蔓上卷着的布块。 意思很明显,你再说话,山鬼恐怕就要堵上你的嘴了——朕不会绑你,也不会堵嘴,可是朕也管不住山鬼。 杜如晦顿时语塞。 李世民又温和下脸,“克明,这道题你不能回答。” 让人去判断自己什么时候死亡,未免太折磨人了。以杜如晦的责任心,不会主动逃避此题,李世民光是看着他试图冷静下来,去判断哪个选择更合适,就不由起了忧心和怒火。 这人怎么就不爱惜自己呢! “三年之后……病逝……”锁定了这几个字眼,李世民感觉心脏都不太好了。 杜如晦:“……”杜如晦把求救的视线投向其他人,没有一个臣子和他对视超过两息。 程知节靠近他。 杜如晦心中猛然升起希冀。 “老杜——”程知节拉长了声音,“你就听陛下的,好好避开这题吧!明天早些起床,咱们一起绕着万年县跑圈,去城郊打拳啊!我一定帮陛下让你把身体养得比地里耕田的牛还壮实。” 差点把杜如晦气得现在就想打他一拳。 杜如晦闭了闭眼,收拢了情绪,望着李世民,叹息那般说:“陛下……”谢谢。“臣不听,不想,不琢磨此题了。” 李世民见此,才请求山鬼松开杜如晦,又絮叨了颇长的一段宽慰话,说得杜如晦又感动又好笑。 “但是……”纠结了一会儿,杜如晦还是忍不住说:“在山鬼捆绑臣之前,臣已经判断出结果了。” 李世民:“……” 李世民:“……?” 这么快?! 杜如晦:“陛下,这……我们兵部……” 难得的一个甲等,他们兵部真的很缺钱维护军器! 李世民没法子,只能让他作答了。 杜如晦敲响小鼓,答:“我选最后一个,罢朝三日。” 没有别的原因,他相信他们至情至性的陛下,对待他们间深厚的君臣之谊,会罢朝三日。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宗哭之甚恸,废朝三日,赠司空,徙封莱国公,谥曰成。 ——《旧唐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张小白默默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是你的小可爱75瓶;南亭、躲在角落里的人、可可豆40瓶;安格列斯、星期八、我是小太阳!20瓶;龙胤隰19瓶;长生18瓶;绵绵思远道17瓶;春水煎茶、森林木、殇,系之所在、monday、小胖子、烧烤真好吃(w)、咸鱼姜姜、昱昱、峰琉、南柯一梦、沁珏、梨子香、玥光流萤、叶洛r10瓶;暮云9瓶;瑞文夫夫、、临家7瓶;曦、叶桉歌、安居、莱莱、心愿、℡墨痕☆5瓶w2瓶;月亮圆圆、沧、盼故人归、笑小言、守玉、糖与好书不可负、玉兰刁迩、青萝、雾里、urnotll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html 第149章 心跳骤停 现在—— 太子少师萧瑀,一个甲等。 兵部尚书杜如晦,一个甲等。 山鬼吐露解析:“杜如晦死后,秦王废朝三日,赠司空,封莱国公,谥号为‘成’。” 安民立政曰成,内德纯备曰成,佐相克终曰成。 这是一个上谥。 在判断出主公会为自己罢朝三日的时候,杜如晦不可谓不感动。而现在又听得自己死后得了美名上谥,眼瞳中盛满了泪光,“臣杜如晦,拜谢陛下盛宠隆恩。” “朕不希望你拜谢,朕希望你能好好活着,活到七老八十,长命百岁,再来看这大唐如何。” 李世民也眼中含泪,起身走到杜如晦身边,反手从旁边拉来赶至的太医令,“克明,伸手,让太医令给你看病。” 杜如晦:“……” 底下,李世民分外着急地听医嘱,上首,青霓在纠结自己应该第三题应该选什么。 选择太多……对了!可以说那个! “提问~” 山鬼声幽渺渺。 不是多么沉重严厉的语气,却无人敢忽视。 大臣们一个激灵,不动声色地把身体往后挪了挪,和同僚的目光相撞时,大家都懂了彼此的心里话—— 有请下一个受害者! 看看刚才,第一个问题,直接把朝堂风云人物,深受圣恩的封德彝的老底给掀了,他们至今还不知道陛下将人叫过去,究竟做了什么惩罚。 第二个问题,杜如晦猝不及防得知自己的死期,现在笑容还寡淡着。 最后一个问题,真不知道还有谁要迎来无法承受的将来——或者过去。 “以下几人中,哪一个不曾谋反?” “一,杜如晦之子,杜荷。” “二,房玄龄之子,房遗爱。” “三,柴绍之子,柴令武。” “四,李世民之子,李承乾。” “五,高士廉之孙,高岐。” 尴……尴尬…… 等所有选择出来,不论是正握着杜如晦手的李世民,还是正被主公执手的杜如晦,相互间对视一眼,都能感受到浓浓的尴尬。 他们正在君臣相得呢,山鬼就冷不丁揭露杜如晦儿子要搞造反的事,这不是要搞事吗?! 杜如晦默默一弯膝盖,没等李世民反应过来,就果断跪了下去,认错得干脆利落:“犬子有罪,臣教子不严,有负圣恩!” 哪怕他儿子杜荷今年才四岁,昨天才楸着家里那只石子路上打盹的大狼狗的皮毛,非要骑大马。 反正,小混蛋长大后居然敢造反,就是他的错! 李世民还握着爱臣的手掌,脸色要多空茫就有多空茫,都忘了关怀一下惶恐的臣子。 其他人非常理解陛下现在的心情。 因为他们也被吓住了。 无数个端直坐好的身形撇地一歪。 小了!他们还是格局小了!山鬼的目标哪里是一个两个人啊。是一群人! 瞧瞧,陛下的左臂右膀,房玄龄和杜如晦,儿子谋反! 陛下的亲外甥,死去的平阳昭公主的小儿子,谋反! 陛下的岳舅,高士廉,孙子谋反! 这上面有名有姓的人里,哪个不是大佬跺一跺脚,朝堂都要抖三抖,哪怕是死去的平阳昭公主,他丈夫柴绍,现在也是右卫大将军,正三品高官! 现在,这些大佬的儿孙都被揭露出来谋反了! 便连长孙无忌都眉心直跳,忧心忡忡地瞥向李世民。 他这妹夫该不会气坏了吧? 又看向其他人,重点是被点名的人。都是熟人,长孙无忌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他们现在的心情。 看看房玄龄……嗯,一向从容温雅的笑容似乎保持不住,在努力微笑。 看看杜如晦……这人今天该不会撞了什么霉事吧?又是得知自己死讯,又是得知儿子要谋反,惨,太惨了。现在正面无表情,唯有微震的瞳孔显现出他内心的地动山摇。 看看柴绍……和杜如晦一样扑通往地上一跪,低着眉毛,看不清楚脸色是不是惨白。 看看他亲舅舅高士廉……一大把年纪,眼角额头都生皱纹了,然而本来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眼中莫名闪过锋利的光芒。长孙无忌估摸着,舅舅家那几个孙子,估计要被舅舅扔军营,往死里操练了。 什么?问他怎么就笃定正确选择是李承乾?这不废话吗?李承乾是李世民的嫡长子,现在是大唐太子,地位稳如磐石,他疯了才会想要谋反。 哪怕下一任皇帝名讳李治,长孙无忌也不觉得他大外甥是因为谋反才丢失了太子的位置——这不合理!他大外甥,他妹妹妹夫的亲大儿子,由一堆名家大儒,朝廷重臣教导的好太子,怎么会蠢到去造反,他明明只需要等着他老子驾崩,就能顺畅继位! 反正!现任太子李承乾搞谋反,不论是动机还是地位,都不合理! 他李承乾又不是他爹,有个嫡长子哥哥要争! 长孙无忌断定,杜如晦心里也和他想法一样,才会不带犹疑地下跪认错。 嗯?!如果是这样…… 长孙无忌猛然醒悟,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敲响了鼓面,然而他刚才思绪太多,还是晚了,比他更快的是其他尚书,足足四五声鼓响,带着志在必得的意味。 民部尚书裴矩:“我选四!” 刑部尚书李靖:“四!” 礼部尚书李孝恭:“就选四!” 工部尚书段纶:“四!” 太子少师萧瑀:“我选四!” 管他有没有人谋反,先抢到胜利再说! 这是送甲等的题目啊!!! 山鬼真是个好神仙,一定是因为这道题透露出来的信息对大唐太重要了,祂才放水如泄洪,准备白送他们解析。 ——那么多举足轻重的大臣,子孙卷进谋反中,足以引起朝堂震荡。 长孙无忌:“……”完犊子,慢了那么多,哪怕敲响小鼓也没希望了。 “嗯?”山鬼轻轻眨了一下眼,笑容似乎扩大了一瞬,“你们……都选四?” “是的,我们选四。” “真的不换了?一个好心的提醒,这是最后一题,我允许你们有一次改换选择的机会。” 山鬼执着青枝,硬木与檀几敲触。 “笃笃笃——” 礼部尚书李孝恭胸膛里的心跳声也在“咚咚咚——” 他听到山鬼通知:“若是错了,没有甲等,可不允许参与附加题喽。” ……要不要改呢? 山鬼究竟是不是看到错的人太多了,好心提醒? 礼部尚书李孝恭听见自己一声声心跳如闷雷。 他有多久不曾遇到如此紧张,刺激,无法确定选择的事情了? 李孝恭视线在山鬼脸上掠过,停在她唇畔的笑波中,那仿佛是恶劣的笑,又仿佛意味不明。 他果断地:“四!不换了,我就选四!” 山鬼一定是又想看他们热闹,在他们换了选择后,再悠悠告知,倘若他们坚持,这道题就能拿到甲等。 其他人也坚持不换。 理由很简单:李承乾可以夭折,但是绝不会没脑子到去造反。 “恭喜你们——” 山鬼微笑。 杜如晦侧头往那边瞧了一眼,心里咯噔。 这个反应……不太对。 回答“四”的人瞬间喜上眉梢,没有感觉出气氛不对。 “全错!” 反应最大的不是那些当场呆掉的尚书大臣。 是李世民。 离其最近的杜如晦明显能看出他神色的异常,几乎是立刻,李世民掏出保心丸,迅速塞进嘴里吞下去。速度快得杜如晦看着都感觉心脏有点不好,想要跟着他服用保心丸。 李世民瞅了杜如晦一眼,把“珍贵”的保心丸给了他,“难受就吃一颗。” 比如他,刚才就太难受了。 总共六部尚书,外加一个太子太师,答题后,只存活了他的两位尚书——杜如晦和长孙无忌。 本来这道题,七人轮着一人选一个,说不定有人能蒙对,就算不是已经选对一题的萧瑀,那至少进入附加题的会有三个人——杜如晦,萧瑀,还有新的那人。现在好了,整整五个人,白送—— 全白送了!他难受! 刚难受没两息,又反应过来,回答错岂不是代表了儿子李承乾真的谋反了? 完了,更难受了。 “杜卿,朕难受。”李世民重新执手泪眼,“不论哪个选择正确,去除承乾,其他选择足足有三个,大唐重臣下一代,有三个人谋反!” 而且,那几个重臣,没有一个不是他的心腹! 没有一个不是! 杜如晦想到,如果自己儿子也谋反,还是贞观四年他死之后犯的傻,顿时也难受了。 他死之后,杜家再多的荣光,迟早也要消耗完,倘若出现谋反的事,杜家恐怕…… 杜如晦同样泪满眼眶,“陛下,臣对不住陛下厚爱,居然没有好好教导那逆子!” 青霓嘴角微不可查地一抽。 虽然史书上就没少写李世民的情绪感染能力强,自己哭的时候,时常能带得周围人跟他一起哭,但是现在,倒也不必将这份潜能挥洒得如此淋漓尽致。 长孙无忌也清咳一声,“陛下,还有解析。” 你想知道你儿子为什么谋反吗?或者某个重臣的儿子为什么谋反吗?试试吧,万一回答对了呢? 李世民看看长孙无忌,又看看杜如晦,几乎全军覆没后仅剩的两根独苗苗,忽然有种悲壮感。 没事没事,辅机这边还有玄龄,房谋杜断,可以让玄龄把所有选择都推测一遍,再由克明判断哪个最有可能,谁获得最终猪膏不重要,先合作拿下…… 山鬼突兀出声:“长孙无忌,该说出你的选择了。” 李世民:“……” 长孙无忌僵硬地说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鼓槌。 对哦,他之前,敲过鼓了。 敲过鼓必须立刻说出选择,不能再和他人讨论。 这一刻,长孙无忌差点心跳骤停。 杜如晦扒开陛下送的保心丸瓶子的瓶塞,面无表情地往自己嘴里倒了一颗。 作者有话要说:  二凤:难过。 杜如晦:难过。 房玄龄:难过。 长孙无忌:难过。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柯柯入梦记、团子君团子、rosni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ulia祯、蛋糕50瓶;男票库洛洛、团子君团子40瓶;夜雪灯时明30瓶;无题、纳兰月瑶、镜花、geld20瓶;小燕子16瓶;极乐12瓶;bjdaphne、caeser、加油会有草草的、紫、浅瞳°、染彤、linsiii、九月秋菊、鸽本熊、娇玉、天然呆十七10瓶;急支糖浆正在追更6瓶;飞天遁地小仙女、哟哟哟5瓶;阔别可耐、指尖渡鸦3瓶;懒鱼槿汐颜w、筱晓笑啊2瓶;、韩虞笙、一曲清酒、盼故人归、守玉、晨曦、水破天绮、花义萱、玉兰刁迩、馒头、爱美食的胖鱼、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html 第150章 子承父业 危!长孙无忌危!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也做了一回旁人眼里的猪队友。 “五息之后,不选择视为放弃,” 山鬼看热闹的心态昭然若揭。 既然太子李承乾不是没有谋反的那个人,那其他几个可太有谋反的可能了,而且,才给五个呼吸思考,根本想不出来。 长孙无忌一咬牙,无师自通学会了“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的办法,闭着眼睛选了最突出那个,“我选五,我舅舅的孙子,我的表侄子,没有谋反。” 别的选项都是重臣的儿子,这个是孙子,就他了! 大不了吃蜂窝煤蛋糕! 这一刻,长孙无忌彻底豁出去了。 山鬼“啪啪”鼓掌,一举一动带着山间精灵的率性。雪白的臂膀与从未掩饰过的赤足,又是神明的张扬。 “长孙无忌,你的运道当真不错。”祂坏心眼地问:“该不会,那些运道一直在生前挥洒,临到老年,才后继无力了?” 这指的是他老年被诬告谋反而死的事。 长孙无忌当时听了,没有一丝害怕,只有提前得知灾祸的庆幸,此时听到山鬼的言语,也不觉被冒犯。 以他的官位,谁还敢在他面前口无遮拦,独山鬼脱离红尘,才能无所顾忌——哦,还有他妹夫,大唐的当今圣天子。 山鬼跟孩子似的,时不时就喜欢用言语撩拨别人一下,踩着分寸看别人被气跳脚。只不过神明的分寸跟凡人的不一样罢了。 虽然但是,长孙无忌还是嘴角抽了抽,觉得这话自己怎么回答都透露着怪异。 李世民咳嗽两声,为大舅子解围,“辅机的选择是对了吗?” 山鬼轻飘飘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懂了。这就是蒙对了,山鬼懒得再为他们确认第二遍。 李世民大喜,“辅机,你运道果然不错!” 四个选择里蒙一个,也能蒙对! 长孙无忌眼角直抽抽,听到这话,再想起之前山鬼的直言,免不了产生一股微妙的感觉。 他该不会真的把所有运道都加在老年之前了吧?等老了之后,晚景凄……哦,不用,被污蔑造反,没等他凄凉,他人就没了。真正凄凉的,可能是政斗失败后,受他牵连的家人。 其他大臣没有想那么多,依然用一种羡慕嫉妒的目光看着长孙无忌,“是啊,运道真好。” 仔细想想长孙无忌的人生经历,真的是他们比不了的。 虽说少年时被迫害,被赶出家门,但是马上就有好舅舅将他和妹妹观音婢接走,养在家中。 后来得了个妹夫,是李家二公子,按理来说,唐国公的爵位轮不到他,后来建立大唐,太子之位也不归他,架不住小伙子出息啊,硬生生靠自己挣来了皇位!他长孙无忌成了外戚,还有一个和皇帝非常恩爱的皇后妹妹,圣眷正浓。 现在紧急时候,还能蒙对选择,挤进了附加题,有机会和杜如晦及萧瑀一起争夺猪膏。 而且,房玄龄杜如晦两人都栽在子嗣教养上,唯有他长孙无忌,并没有出现“长孙无忌之子谋反”的选择。 这运道,他们比不过,真的比不过! 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认真回忆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自己这运气……好像真的很不错? “你们自己从中挑一个选择,我再解析。” 山鬼的话立刻将他们的心思引了过去。 长孙无忌作为赢家,微微侧眼观望了一下李世民神态,尽管没看出来什么,他还是躬身行礼,“臣不知该如何定夺,还请陛下替臣做一番选择。” 那么多重臣的儿子,还有一个是当朝太子,他怎么敢做决定。 李世民没跟他推辞,径直开口:“烦请足下解析犬子为何会谋反。” 他想不通!他真的想不通! 青霓站在局外人角度,倒是比在场众人都能想通。 那高士廉孙子高岐没有谋反,他主要是倒霉,被任命为大唐第三任皇帝李治家太子的典膳丞,在太子被告谋反后,尽管他并未参与,因着官职摆在那里,一样被牵连、追责。好在罪过轻,又和皇家沾亲带故,被打发回家,由自己父亲自行处罚。 而李承乾和他不一样,李承乾是真的搞了大事,他爹玄武门之变,他也想搞玄武门之变20版,只是没成功。 “若说李承乾为何会谋反,诱因颇多,我只说最关键的一点。” 李世民正经了脸色,眉宇间“让我听听小兔崽子为什么搞谋反,如果是不靠谱的理由老子让你体会一下何为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意图呼之欲出。 侯君集心中惴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山鬼似有若无地扫了他好几眼。 难道太子的谋反,和他有关? 青霓将目光从侯君集身上收回来,想了想,决定暂时不将他暴露出来——以李世民的性格,哪怕知道侯君集日后撺掇他儿子逼宫,出于过往的感情,也不忍心对他做什么。 何况,侯君集现在还是个大忠臣,对李世民产生怨怼那也是十年之后的事了。现在说出来,一点水花都激不起。 山鬼望向李世民,说得十分直白:“你儿子谋反,大错在你。” 李世民惊:“我坐久了皇位舍不得,看太子身强力壮,决定诱他犯错,除掉他?” 不对啊,这不是他的风格! 而那些臣子听见这话,又想捂耳朵了。长孙无忌更是幽怨地看着李世民:陛下,能不要那么口无遮拦吗?你敢随便说,我们不敢随便听! 山鬼意味深长:“没有那么简单。” 李世民瞳孔骤缩。 山鬼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他,好像要将他整个人都透视个一干二净。 李世民浑身拉紧了皮,不自然地咳嗽一声,“怎、怎么了?” “后世的人评价你,觉得你几乎无所不能。”山鬼饶有兴致地扫视他,“除了生孩子,还有,教孩子。” 接下来,在场人就听说了一个本来乖巧聪慧的太子,是怎么在他那个同母弟弟带来的压迫下,误会父亲更喜欢弟弟,要扶弟弟上位,从而导致心理变态的故事。 “你想让李泰住武德殿。” 李元吉听到自己之前被迫搬出去的住处,露出一丝嗤笑。 武德殿可是离太子东宫一墙之隔的殿,李世民想让那小胖子李泰住进去,是打算让小太子睡都睡不安稳? 李世民听完就一蒙。 这个时候长孙皇后还活着,他脑子还清醒着,对两个儿子都是差不多的宠法,没有逾矩的地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遥远的将来居然会这样做。 山鬼慢悠悠地补上:“被魏征劝了回去。” 李世民狠狠松了一口气,“好!魏卿当赏!” 魏征谢恩。 山鬼又道—— “你给李泰封了魏王,在其成年后,允许他可以不去封地。” 长孙无忌脸腾地就绿了。 没忍住腹诽:二郎,亲王不去封地,你和李元吉不就是前车之鉴吗?前阵子你和前太子及齐王撕成什么样子了?怎么你亲身经历过的事情,你居然不防着? 李渊点了点头,感慨:“好!二郎这点随我,重感情。” 他也没忍住,多逼逼了两句自己的心路历程,“就像我之前,秦王是打了天下,可太子守着大后方也没出错,他又是嫡长子,我怎么忍心让他丢了位置。但手心手背都是肉啊,秦王在战场上冲杀,我心疼,多给他一点殊荣怎么了?不就是给他封了大唐一半的地吗?不就是容他开府收纳官员吗?不就是允许他能够和我,和太子一样下政令吗?而且这也是他战功应得的。” 李渊懂,李渊非常懂那时候二儿子对四孙子李泰的心态。 太子的位置是太子的,天下以后也会是太子的,对合他心意的其他儿子多宠一点有什么关系! 后来不小心没把位置传给太子……呃,他这个是意外,为了符合天命——没见到他这个皇帝都提前退位了吗! 李建成:“……” 忍住,这是亲爹,不能打! 李世民咳嗽一声,“耶耶说的有理。”前车之鉴,他以后绝不能太宠青雀了! ——青雀,就是李泰的小字。 山鬼:“余下的便是零零碎碎的荣宠。” 比如,因为李泰过胖,特许他乘小舆上朝。李承乾瘸了腿都没被允许坐轿子去朝所。 比如,看李泰喜欢文学,就为他开设文学馆,允他自行招揽学士。上一个光明正大能够拉帮结派的,还是他李世民的天策府。 比如,赏赐给李泰的财物,比给太子的还多。虽说转头又取消了李承乾出用库物的限度,可那也是有大臣看不过去,进谏了,他才想起来要补偿太子。 …… 听完这桩桩件件,长孙无忌连声劝告:“陛下!惯子如杀子啊陛下!” 这么养下去,没有野心也能养出夺嫡的野心来。 魏征也劝谏:“陛下贵为天子,是天下人的君父,陛下的家事不是家事,是天下事。为大唐江山稳定,还请陛下不要盛宠卫王,乃至逾越礼制。” 虽然是同音,卫王却是李渊给李泰封的,李世民改封魏王,还要等到贞观十年。 李渊倒是乐呵呵:“没事,青雀聪明伶俐,又无法继承家业,多宠爱一些又有何妨。他和承乾兄弟两个感情深厚,承乾不会多想。” 山鬼幽幽:“谋反逼宫的不会多想?” 李渊:“……” 山鬼:“哦,对,这不叫不会多想,这叫子承父业。” 李世民:“……” 知道玄武门之变的那帮子秦王府官员默默低下头,差点脱口叫好。 就该让山鬼治治陛下。身在皇家,就不该搞什么一碗水端平!你必须偏爱太子,不管有没有感情。陛下平日里英明果决,怎么就想不通这事呢? 李世民果断地按住了自己浮动的心思。 要不……还是……控制一下自己对儿子无处倾注的父爱吧? 又瞧了一眼尴尬的亲爹。 李世民决定回去再搞一个错题本。就像对着隋炀帝的错题,他做的事情自己绝对不做一样,也对着亲爹做个错题本,好好参照。 作者有话要说:  李渊:???你礼貌吗?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滑动变阻器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辰不知晚2个;侑梵、胖大海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思与花开221瓶;肉多多的胖100瓶;梦入落花间、北子极50瓶;岑夫子40瓶;哒宰一样的好孩子、anyan19sdo、万物、十一、云落30瓶;锥琳琳20瓶;语菱15瓶;四叶草、气到原地暴炸、段云裳、封居胥、楚w、萎靡对鱼、萌宝宝、安菲特里忒、小心心、懒诱、我爱辣椒、乌漆嘛黑、又一年10瓶;星萤8瓶;丹妮6瓶;柠檬水、无、中原中也、may、水果猫咪5瓶;瓶;雨过天晴3瓶w、赵怀訡2瓶;、玉兰刁迩、盼故人归、夏沫初秋、晨曦、伽蓝1981、迟到的钟、毛毛糙糙、懒鱼槿汐颜、明朝若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html 第151章 最终胜者 前车之鉴……前车之鉴……内心循环着这四个字的李世民,忽然一顿,意识到之前山鬼说了什么,“承乾瘸腿了?” 怎么回事? 青霓没第一时间说话。 李承乾患有足疾,电视剧里说的是他骑马时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腿,而史书里并未记载他腿脚不好的缘由,之前她在宴席上见到李承乾时,有扫描过其身体,发现他也遗传了李世民的糖尿病。 这就符合了后世的某些猜想…… “糖尿病发展成糖尿病足。”山鬼说,“跛行是其症状之一。” 李世民从山鬼那里听说过糖尿病——他自己就有这种病。 “怎么偏偏是承乾……”李世民眼中流露出哀痛之色。 他那么多个儿女,怎么偏偏是身为一国太子的李承乾得了和他一样的病,甚至更为严重呢? 长孙无忌皱眉,随即对着山鬼行大礼,恳求:“此病可有治愈之法?” 一国储君,他不能瘸腿! “有呀。” 长孙无忌迫切:“不知……” 山鬼托腮腮,“一个皇帝,一个皇后,一个太子,都要我治,你们能拿出什么代价?” 长孙无忌顿住。 他倒也不是想白嫖,就是一个生病的人,冷不丁看见医师,便迫不及待先问这病怎么治,一时之间忘了医药费能不能付得起。 “如果是许诺给我一个条件,你们陛下已经答应过我了。” 山鬼语调好像那林间的鹿,带着轻灵的跳跃。 李世民的心也像那林间的鹿,奔跑跳跃,咯噔噔噔噔噔。 这事只有那天被他找去商量漠南种子事情的大臣知道,其余臣子没听见半点风声,现在,他们齐刷刷震惊往这边看过来了。 陛下,你许诺了什么! 魏征也是这么问出来的。 李世民眼皮一跳,轻轻挥了挥衣袖,仿佛一脸镇定,“这事不重要,朕心里有数。” 其他大臣:“……” 不!这事很重要!万一你脑子一热,答应了什么损害大众利益的事呢! 李世民:“尔等倒不如想想,大唐能拿出何物,打动山鬼,救治皇后与太子。” 这当然想不出来。 在他们眼里,凡间的东西,怎么比得过神仙的物什。 山鬼便笑言:“何时想出来了,再来寻吾罢。” 却也没说会不会答应。 贞观君臣对此心里有数,希望能治好自身疾病是一回事,神仙听不听你的祈愿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眼中的山之神女,现在正和异空间里的一株小树苗叹气,“他们好好想想,送什么能让山鬼满意。我也得好好想想,山鬼会满意什么东西。” 系统困惑极了,“我们不是要当咸鱼吗,为什么还要操心这个?” 青霓:“啊,这……” 眼珠子转了转,青霓一本正经:“是咸鱼啊,我躺着不动,他们想办法讨好我,不是咸鱼吗?你想想,他们为了取悦山鬼,可能会送来大量金银珠宝。” 系统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宿主真是心思缜密!” 根本没考虑过,凡人最不会送的就是金银珠宝,认为神仙会觉得俗气——除非山鬼想要祭祠,那就会修建金身神像。 青霓笑眯眯地想,这个系统和她家统统一样,某些时候很警醒,多数时候却很容易糊弄。 这家的主系统到底是怎么组建系统核心的?难道偏爱傻白甜,都搞的一种虚拟性格? 李世民冷静下来。 “足下,请进入附加题吧。” 这事一时半会也没办法处理,决定先放着,好好发展国力,这样,如果山鬼提出要求时,大唐才或许有能力做到。 首先,猪膏要拿到手。 山鬼的目光依次从杜如晦,萧瑀身上扫过,然后,停在了长孙无忌这儿。 就这一看,长孙无忌整个人都僵住了,心里打起鼓。 难道他长孙家,也有哪个二代在将来惹了事,要被山鬼拿出来当题目? “长孙无忌。” 山鬼说得不紧不慢,长孙无忌的思绪却已千回百转,一件件可能会出现的事从他脑海中浮现,包括但不限于:儿子谋反,儿子当权臣架空李唐皇室,儿子仗着是皇亲国戚欺男霸女惹是生非…… “听说,你是太子的舅舅?” 长孙无忌所有思绪戛然而止,下意识点了一下头。 山鬼似乎颇为和气,像在拉家常,“你对你这外甥感官如何?” 这还用问? 长孙无忌毫不犹豫:“太子性聪敏,丰姿峻嶷,仁孝纯深,年方八岁,却早已熟知《诗》《礼》,有如此储君,实乃我大唐之幸!” 至于后期谋反,人家亲阿耶看着都不在乎,还一门心思琢磨怎么教好儿子,他才不会没眼色,将此事拿出来说道。 山鬼古怪地笑了一下,“这么好的底子,十来年后,怎么变成那样子了,如此说,古往今来的太子,都不好当啊。培养得好了,怕他逼宫,培养得不好,怕他压不住群臣。” 李建成看山鬼的目光,简直像在看知己。 长孙无忌听得冷汗涔涔。这话有暗指皇帝的意思,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吏部尚书,为什么要让他接这种话! “提问~” 山鬼的题目,虽迟但到。 “以下哪位太子,被皇帝二立二废?” “一,贞观太子李承乾。” “二,靖康太子赵谌。” “三,洪武太子朱标。” “四,康熙太子爱新觉罗·胤礽。” 啊这?! 二立二废?! 你当太子是你家屋子,能随便推翻,再随便重建??? 魏征差点撅过去,“朝臣呢?谏官呢?” 怎么没有一个人拦着皇帝!这不是拿皇朝基业胡闹吗! 李世民只想扶额叹息。 “靖康”“洪武”“康熙”,历史上没有,约莫是后世不知哪一朝的年号,后世皇帝真是不靠谱,废太子就废太子,还废两次,立了又废,这是在玩儿吗? 随后,李世民感觉到下首暗搓搓窥来的视线,脸黑了。 当即,“你们看朕作甚!朕是那种拎不清的人吗?” 群臣不敢说话,只小心翼翼用眼神示意。 陛下,我们之前也觉得你不是那种拎不清,立了太子还盛宠别的嫡子的人,尤其宠的还是嫡次子,还允许他建文馆,收拢贤才。 李世民:“……” 好气! 但是大臣们“说”的是实话。 “那你们选。”李世民气哼哼,“不用顾及谁的什么面子,分析出来,该选哪个就选那个。” 杜如晦:“……” 萧瑀:“……” 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想了想,妹夫还是要力挺的。 算了,就当用十八万桶猪膏,搏皇帝一笑了。 敲响了小鼓,他随口道:“我选四,爱新觉罗·胤礽。” 山鬼“哦?”了一声,“这么快?”祂眼中噙着笑,“莫不是三短一长选最长?” “噗——” 也不知是谁没忍住笑。 便连李世民也忍俊不禁。 长孙无忌辩解:“这一听就是异族的姓名。此等蛮夷,不受中原礼教,自然不懂太子乃国之储君,与国关系颇大。” 选,他确实是胡乱选的,主要这道题余下三个,看着都属于后世人物,他们也无从分析啊。但是,现在不能承认! 杜如晦点点头,“这的确是一道思路。” “确定不换了吗?”山鬼略带鼓励地看着他,“这一局输了,就是真的输了。” 长孙无忌已经无所谓了,“我相信我们陛下不会做二废二立之事,余下那三人,我也不认得,便挑一个把握大的吧。” 山鬼语气颇为可惜,“真是太遗憾了。” 长孙无忌非常平静。 正常,他是胡乱选…… “你居然选对了。” 长孙无忌:嗯……嗯?! 长孙无忌对着山鬼刚出口的判定,懵了片刻,险些问“足下是不是说错了”,还好理智及时回笼,硬生生将那话从喉咙里吞下去。 山鬼瞅着长孙无忌怀疑人生的眼神,笑出了声。 祂是笑了,杜如晦和萧瑀却笑不出来,尤其是杜如晦,痛心疾首:就差一点,他兵部就能有钱了啊! 李世民惊喜。 没想到,最后获胜的居然是他大舅子!太好了,之前让辅机偷买拥有大片石灰石山地的钱,可以先让他自己去补那个窟窿了! 长孙无忌正在高兴,忽然感觉有点冷。有些茫然地抬头,也没看出来宫殿里哪块地方漏风。 而更让李世民开心的是…… “咳咳。”李世民立刻支楞起来,环视大臣一圈,仿佛在暗示什么。 “朕早说了,朕不是那般胡闹的皇帝。” 快、夸! 作者有话要说:  开盘了,到底是大舅哥夸得最诚心,还是房谋杜断彩虹屁最多,或者是魏妩媚引经据典,证明二凤堪比尧舜! (喂)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辰不知晚3个;荷叶小谢、如是不归、苍、紫陌红尘、爱美食的胖鱼、纯爱战神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冬青园54瓶;天生我喵50瓶;师妤48瓶;沐雨梨白、噔噔噔开门呀40瓶;你还是曾经的他吗32瓶;北北笙笙30瓶;昶、鹤球的毛绒团子27瓶;奇偶阿24瓶;我是砧板精吗?、风筝人、小糖果麻麻、夭夭、悠悠子谦、可爱的小猪、百百百20瓶;唐安歌18瓶;华灯初上16瓶;星尘15瓶;苏氏阿十九、按爪、单身不好找个伴有什、冰、玟星、江宿眠、suki、vincy、椰子、又一年、可可豆、红尘、清香的小柚、爱美食的胖鱼、peridot、赫双、钙钙ad奶10瓶;小元西西9瓶;知其白7瓶;我爱疯批、调素琴、我是作者的小宝贝、小心心、吉祥喵5瓶;安菲特里忒、深林3瓶;远烟、白锦轩、玉兰刁迩、彼岸血羽w2瓶;绥纾、懒鱼槿汐颜、星月神话、晨曦、迟到的钟、盼故人归、伽蓝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html 第152章 要求不高 夸!顶头上司让夸还不快使劲夸! “陛下上德!” “陛下气度恢宏!” “陛下克制私欲!” “文王孔子是上天纵下,才有一颗圣人心,陛下是自感其中道理,以仁德治世治家,陛下远胜文王孔子!” “陛下为国谋益,古人皆不及陛下,这是为什么呢?纵观千古,秦风彪悍,始皇却不立太子,使得贤人自尽,国朝被奸人所崩溃。汉重儒术,武帝却信谗,逼死太子,悔之晚矣。陛下及早立了太子,天下人无不知晓,朝堂得以安稳,基业得以传承,这是陛下为国谋划的第一桩益事。为太子所择恩师贤良,君不负臣,父不怠子,这是陛下为国谋划的第二桩益事。不曾二立二废,不因自己是皇帝就肆意妄为,敬儒学,行礼事,言行合一,这是陛下为国谋划的第三桩益事。有这三益,秦皇汉武皆不如陛下!” “嘶——”这龙屁拍得浑然天成,是谁! 转头一看,哦,魏征,是你个贯会打一棒子给一甜枣的啊,难怪难怪。 青霓麻了,听得耳朵泛酸。 果然,拉踩是人类永恒的爽点。侧头一瞧,陛下开心极了。 不仅开心,还嘚瑟,“你们都该学一学魏征,言之有物,不要总是什么明君圣主,德行气度,说这些太空乏了,你们这样叫媚上,长此以往,风气不佳。” 群臣赶紧“陛下说得是,陛下训斥得有道理,我们一定改”! 李世民嘚瑟地看向山鬼,“足下,我——” 在山鬼笑脸盈盈之下,李世民热乎乎的脑袋终于降温了,用九牛二虎之力把即将出口的话语改成:“我那好臣子长孙无忌的猪膏,不知……” “在偏殿,自己找人搬。” “那,解析……” “爱新觉罗·胤礽,是清朝康熙年间的太子,清朝是你们千年之后,入主中原的朝代。” 李世民端正起了脸色。 这个一听就是异族人,千年之后,异族都占据中原了吗?那他们汉人呢?莫不是像五胡乱华那般…… 阴阴杀气从这位马上皇帝身周腾起,他不再是之前那般宽和快活的模样了,沉肃之气顺着眉梢眼角,流过整张英毅的脸。 “不知他们先祖是谁?” “靺鞨。” 李世民眉头一蹙。 靺鞨在之前就已经内附大唐了,总不能直接屠戮干净。 马上,李世民又不带踌躇地定下想法:没关系,那就让他们汉化,靺鞨如今还是部落,便不按原定计划设都督府了,而是打散其部民前往中原富奢之地居住,酋帅做大唐官员,酋民劲健剽悍,或下地耕种,或入囤为军,只要大唐能昌盛数百年,靺鞨便是唐人。 只是……靺鞨在黑水那边居住,黑水那儿,能种作植吗?若不能,那片土地便难以彻底占领了。 差点又将思维拐去国策的路上,好在李世民及时想起解析还没有听,将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山鬼道:“那本也是一位仪表、学问、才技俱有可观的太子,皇帝对其万分疼惜与溺爱,被二立二废,根本原因,乃他与皇帝相差不过二十岁,而皇帝活了六十八岁。” “轰——” 李世民脑子几欲炸开。 他懂山鬼的言外之意。 老子活得太久,而儿子,又跟他年纪太相近了。当一个皇帝久握大权,逐渐年老体弱,对他人是生杀予夺,却没办法掌握自己的生老病死,看着年富力强的太子,心中当真不会起忌惮? 而太子,当了四十多年的太子,瞧着自父亲似乎还能继续在位下去,当真不会心焦? 如果—— 李世民想,他知道那是如果,可…… 如果,他也能活到七十岁,承乾那时候也五十了,承乾能忍住不犯错吗? 山鬼嘻嘻笑,意有所指:“皇父不好当啊。” 李世民揉着额角,点了点头。 不能太宠别的儿子,不能养大别的儿子野心,太子的地位必须和别的儿子割裂开,太子要好好培养,还要注意太子的……按照和山鬼聊天时,祂用过的词汇——太子的心理健康,万一自己活太长了,太子必须能稳住,别脑子一热就兵行险着了。 李世民简直想哭诉,太子真的好难养。 什么?为什么是太子稳住? 恕他直言,他要是真的活到七十岁,并且真的随着时间越来越感情淡薄,重视权力,那几个混小子一个也斗不过他。逼宫?那就是送死!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变应万变,太子占礼法,稳住,别心急,别犯错,哪怕是皇帝也不能随便换太子。 青霓心说,我这可暗示你好好培养太子了,别临到头,你长寿至六七十岁后再安抚太子,那可就迟了。 又打开食神系统,瞧向任务三—— 【一家好的食肆,应当具有知名度。亲爱的未来食神,您已经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店面,还有令人嘴馋的招牌菜,如今,请食神大人让自己店面知名度更上一层楼——您应当有至少一首,外人为您的菜肴书写的诗句。】 【注:积分奖励多少与赋诗之人历史知名度有关。】 青霓目光在在场大臣身上打转。 这里有不少历史知名度高的人,能搜刮不少积分吧? 可是……青霓有些头疼。山鬼的人设并非那种好虚名的性格,她该用什么理由来让他们写诗呢? “若是足下好名便好了。” 青霓听见李世民调侃的话语。 随后,是名为遗憾,实为旁敲侧击的感叹:“足下助世民良多,可惜世民却没办法帮到足下分毫。” 青霓亮了眼睛。 谢了,二凤! 李世民话音刚落,便见到山鬼没有说需要帮忙,也没有说不需要帮忙,偏头看着他,一声不吭,看得李世民后背发凉。 “帮我?” 山鬼眼眸中似乎掠过一抹光。那光忽而又好似化作恶趣味的笑语:“秦王,我这蜂窝煤蛋糕,你觉得如何?” 李世民有些讶异地挑了一下眉,谨慎地斟酌用词:“非常……传神,于民有大用,至于口味如何,世民不曾品尝,无法给予足下评论。” 山鬼立刻满足了他的要求,让人端来蜂窝煤蛋糕。 李世民瞬间从张扬的威凤,安静成乖巧的小鸡仔,瞅了几眼蜂窝煤蛋糕,试图据理力争:“我没有参与答题。” 山鬼一副很是惊讶的样子:“对,但是我看秦王似乎很遗憾没有吃到,我们来往许久,也有些交情了,我怎么忍心让你遗憾呢。” 胡说!他没有遗憾! 李世民心里大声逼逼。然后,拿起了汤匙。 其、其实还是有些好奇,真的有那么像石炭吗? 这正好是一块做硬了的蛋糕,李世民小心敲下一角,放进嘴里,咀嚼……咀嚼…… 山鬼察觉到他一瞬间古怪起来的神色,促狭地问“好吃吗?” 李世民坚强地咽了下去,坚强地说:“非常奇特的口味,让人飘飘欲仙。” 山鬼眨了眨眼睛,“这么美味,不如——” 小树苗刚把一轮猪油放去偏殿,等着李世民派人去拿,透过两边相连的厨房空间正听到这话,不由得观察了一下那些大臣的情绪。 不夸张说,一个个心跳都高了好几个百分点。 小树苗都忍不住怜惜了,“宿主,他们今天受到的惊吓已经够多了,要不……” 青霓:“我在想办法让他们给我写诗。” 小树苗果断:“要不再让他们受受磨练吧,身为高官,必须要做到泰山崩于面而不改色!” “不如——” 山鬼语调拉长,贞观君臣便也将心脏吊得高高。 “秦王你和你的臣子都给蜂窝煤蛋糕写一首诗,夸赞一下它有多好吃?” 底下文臣眼前一黑,只觉得“一世英名”四个大字,即将碎在他们眼前。 李世民盯着手底下的蜂窝煤蛋糕,觉得自己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为它赋诗,夸赞其色香味。 山鬼用清凌凌的眼眸笑看着他,似是催促,“快些,观音婢还在后宫等着我呢。她应当还未曾燕食。” 李世民:“!!!” 这似乎在暗示什么,他干脆利落地:“这蜂窝煤蛋糕独特之处,当值得赋诗一首。” 什么?良心?他有这东西吗? 山鬼一拍手掌,“我也觉得它值得。” “秦王,你听我念。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青霓流畅地背出一整首《春江花月夜》。 “此诗是你们后世一位名为张若虚的诗人所作。”祂还给了介绍,问李世民,“感觉如何?” 李世民几乎陶醉进了这首诗的意境中。 底下臣子也是十分迷醉,低声复念时,只觉唇齿留香。 “好诗!”李世民双眼熠熠生辉,“此诗必是流传千古大作,只这一首,孤篇横绝,我听过之后,便再也没胆气咏月了。” “喜欢吗?” “喜欢!” “太好了,我也很喜欢。”山鬼揶揄,“我要求也不高,秦王你赞叹蜂窝煤蛋糕的诗,也要此等水平。” 小树苗目瞪口呆,“宿主,我虽然不是一个文化统,但是我也知道这首诗有孤篇盖全唐的美名。” 而李世民也瞪大了眼睛。 这叫要求不高?! 瞧着他一脸“你是为难我胖凤”的震惊,山鬼忍俊不禁,“噗嗤”笑出声。 李世民瞪着祂,数息后,也忍不住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允礽仪表、学问、才技俱有可观,而行事乖谬,不仁不孝,非狂易而何? ——《清史稿》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春江花月夜》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rosni、星海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辰不知晚108瓶;薄荷猫88瓶;宇智波斑家公司58瓶;桔梗50瓶;莉柚好甜47瓶;瓶;……36瓶;取名废35瓶;橘猫31瓶;破烂老大爷、苏子恪30瓶;美人如花隔云端28瓶;a先生25瓶;十寻、安景若、木子20瓶;暖暖18瓶;云中君15瓶;紫陌红尘、linsu、快穿yyds、前尘梦毕从此不思凡、剑子轩君、风筝、你头发乱了哦、风儿易经、抬袖敛光、鹤球的毛绒团子、沙穴踩影、醉许青尘、云曦10瓶;月亮是我啃弯哒~7瓶;卿落莫、顾里、月明、无忧星河录、安浔5瓶;叶秋3瓶;陶陶w2瓶;叫我小公举、玉兰刁迩、盼故人归、兔子呀、纯白、阮言柒、迟到的钟、懒鱼槿汐颜、十色红、肖夫人、顾飞、哟哟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html 第153章 他是太子 大臣幽怨地盯着他们的陛下。 山鬼是跟你开玩笑了,不需要写《春江花月夜》,但,诗我们真的要去作啊! 李世民眸子里泛起笑意,“咳,诸卿的文采,朕是相信的。” 大臣们目光更幽怨了。 这是文采的事吗!这是不要良心的事! “朕先来一首吧。” 李世民让人取了笔墨过来,带头先写了一首《石炭赋——丁巳日食蛋糕有感》。 顶头老大都写了,当下属的还能怎么办,一个个拿起笔,闭着眼睛吹。 蛋糕真好吃,蛋糕黑软甜,蛋糕看着像是石炭的样子,是山鬼在惦记天下饱受冷寒之苦的百姓。 吹得杜如晦脸红,房玄龄扶额,魏征写完后坚决不肯再看一眼诗句。 青霓听到了任务完成的提示声,以及积分叮叮咚咚到账的声音。 同时到账的,还有一张厨具升级券。 青霓顺手给菜刀升了级,之前两次任务得来的厨具升级券也是给了菜刀,从一开始的“普通菜刀”,升成一级的“永远不会钝的菜刀”,再到二级的“可以轻而易举剁骨头的菜刀”,也不知道三级菜刀是什么样子。 青霓点开厨包——是食神系统带的小格子包,不允许装别的东西,只能装新手大礼包赠予的厨具。 【菜刀(lv3):可以自动分割肥瘦肉的菜刀。】 【厨具介绍:食神大人想必不会忘记语文课本里的鲁提辖拳打镇关西,经典:“要十斤精肉,切作臊子,不要见半点肥的在上面”“要十斤都是肥的,不要见些精的在上面,也要切做臊子”,为防止食神大人遇上这等折腾人的事,三级菜刀可以为你自动切割分离开肥瘦肉。】 【备注一:功能可开关。】 【备注二:任何任务菜品上交,皆不可使用厨具自动功能做成的菜肴】 青霓瞅完后,问:“这不是还有一句吗,十寸金软骨细细地剁做臊子,不要见些肉在上面?” 系统:“自动剔肉,那是下一级的功能了,它能保证你把任何一根骨头的肉剔得干干净净。” 青霓“哦”了一声,“那我有除了厨房空间外的自保手段了。” 已知,食神系统判定人肉也属于食材的一种。 而后,人肥瘦相间,还有骨头。 求得…… 系统:“???” 宿主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青霓安抚性地对它笑了笑,“放心,我只是自保。” 冷兵器,没有异能的时代,剔掉人腿肉,只剩下骨头,就已经够自保了。 “我们来看下一个任务,要是方便,说不定可以一口气做完。” 【任务四:食神大人手艺高超,竟然拥有如此多的诗篇,但是,古代信息不发达,有了诗篇却少人知晓,岂不如锦衣夜行?请食神大人将诗篇散发出去,为自己的酒楼打广告。】 青霓迅速浏览完,然后欢快地对李世民说:“秦王,把这些诗散发出去。” 祂就像是孩童找到了好玩的东西,看了一眼听完后快要昏过去的大臣,更加欢快地叮嘱:“要署好你这些大臣的姓名字,官职。你自己的也要。” 尉迟敬德呢喃:“完了。” 本来是低声说话,山鬼话音落完,这大殿太过安静,这声呢喃便也清晰起来。 山鬼满脸稀奇:“你没写吗?” 居然有人准备坚贞不屈,祂似乎一下子发现有趣的事物,眼眸亮亮地盯着尉迟敬德,一副跃跃欲试,期盼他真的没写的样子。 程知节亦是难以置信地盯着尉迟敬德,“尉迟老黑,你居然……我程知节服你!” 尉迟敬德:“???” 李世民也感慨,“敬德,朕有的时候真的非常佩服你。” 长孙无忌接着说:“我做不到这种事,尉迟敬德,我长孙无忌也服你。” 眼瞅着自己再不说话,就要被这群坑货架在火上烤了,尉迟敬德连忙高呼:“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写的诗太糟糕了,没脸传出去!” 于是,这首诗到了青霓手里。 青霓定睛去看,李世民也蹭了过来,伸头往纸上瞧—— “蛋糕好,好蛋糕,俺也不知有多好,只觉一口鲸吞少,还想要哇还想要。” 山鬼笑得花枝缭乱。 李世民咬紧了腮帮子,不让自己笑出声。 尉迟敬德破罐破摔,“我一个打铁的,只能写成这样了!这诗不好听,但是它实诚,你们这些文人,写的东西一定没有我写的受欢迎!为什么?就是因为它说了大实话!” 青霓心说,除了“大实话”这种睁眼说瞎话的用词,别得也不能说他错,尤其是受欢迎……嗯,大多数百姓不读书,不识字,你跟他们说“芳甘柔滑不留齿,冰雪立化香融融”,还真不如直接来一句“蛋糕好,好蛋糕”让他们感悟深刻。 不论那些大臣怎么心如死灰,他们的手稿还是被收集起来,预备着过段时间传去各县。 山鬼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大殿,去后宫见长孙皇后,顺便开始着手给她做治疗哮喘的菜肴。 而在山鬼离开之后,李世民慢慢收敛笑容,从李二郎重新变回了唐太宗。 “民部少财,朕略有所想,今日道出来与诸卿,且看朕思虑如何。” 李世民目光淡淡扫过众人,不怒而威之势令得臣子微微垂首,不敢相对。 这时候,才是那个严肃正经的朝堂,而非山鬼到来时,宽松愉快的氛围。 “朕之宗族颇多,皇族子弟大肆分封爵位,无功勋之人也可称郡王——裴矩,你且说一说,郡王岁禄几何?” 民部尚书裴矩拱手,坐而道:“岁禄六百石,俸料、杂用等三十一千文。” “朕之宗亲,连童孺幼子亦为王,达数十人,每一位皆要发岁禄六百石,三十一千文,便是近百万钱,诸位认为,此于天下利乎?” 李世民的猝然发难,全然众人意料之外,大臣们悄悄交换眼神,一时间不知要如何回应。 有人觑向还在座的太上皇李渊,这些宗室都是由他亲自封赏的,陛下这是在赤|裸裸打他的脸啊。 而那些没有功绩,全凭李渊重情封赏爵位的宗子,在当今圣天子意有所指之下,缩缩瑟瑟,寄希望于李渊能够出声为他们抗争。 然而,李渊仅是绷紧了脸,一声不吭,竟是在发怔。 二郎真的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黏人爱哭,不肯远离耶耶,出趟远门还难过得不行的二郎了。 他凝望着上首黑色龙袍的身影,冕旒遮了帝王面容,观不清神态。李渊微微阖眼。 ——那是皇帝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面对李世民的发问,裴矩做出了完美的反应。 “太上皇仁厚,敦睦亲族,柔怀之道盖天性也。然而,宗子无未有爵命者,其中庸者颇广,自两汉以来未有如今之多者。皆为百姓养之,不利天下。” “朕理天下,本为百姓,非欲劳百姓以养己之亲也。” 李世民为此事下了定性,随后,命吏部尚书长孙无忌拟好名单,要削减宗室郡王数量。 有功的不动,那些完全靠人情,没有功劳的,全部降格为县公。 宣布完这件事后,李世民又当庭任命李纲为太子太师,实质表明,虽然我儿子在将来会谋反,但是我并没有对他有意见,你们别多想。 “退朝——” 李世民起身前往后宫,想到太子的事,心中不免泛起淡淡愁绪。 这……太子要怎么教呢?为什么还要关心心态问题?他当年一边在外征战,一边抵挡李建成党派的攻击,不还是坚强地挺过来了吗,太子荣居深宫,衣食不愁,性命无忧,按理来说,不应该比他放松吗? 李世民转道去了太子东宫,便见儿子端坐在案几前,低眸阅读书籍,倒也看不出神态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承乾。”李世民跨步进殿,李承乾正要起身行礼,便已经被摆手示意不必,“在念什么书?” 李承乾端正回答:“才温习完《论语》,此时正观阅《左传》。” 李世民眼底微露欣慰,先问今日字体法帖临摹过多少遍,又提了几道问题,看儿子对《论语》的理解如何,得到的回馈都是正面的,欣然之下,脸上露出慈和之色,“耶耶给你找了一位名师。” 李承乾手指动了动,轻声:“谢谢阿耶。” “是文纪公。” 李纲,字文纪。 他非常重视李纲,每次临朝听政,必然令李纲与房玄龄、王珪陪同坐在身边,让李纲担任太子太师,是极大的政治倾向。 李世民对大臣能够轻而易举说出甜言蜜语,对爱重的长子,反而不知该如何表达。 他目光柔和地望着李承乾,斟酌半天,憋了又憋,憋出一句,“承乾,你是太子。” 这样……承乾应该能感受到,自己对他担任太子的坚定?明白没有人能动摇他太子的地位? 儿子垂眸瞧着衣服下摆,“是,儿明白。” 李世民自觉儿子懂他的心意,稍微坐一小会儿,便离开了东宫。 人走后,片刻,有宫人进来询问:“殿下,长孙郎君问,何时去打马球?” 李承乾摇摇头,“和表兄说一声,寡人要失约了。” 宫人退下去后,李承乾拿起《左传》阅读,顿了顿,想到李纲出任过礼部尚书,又翻出早已熟识的《礼》,开始温习,以免新老师来后,提问他,他答不出来。 看书前,李承乾抬眼,略带艳羡地瞟了一眼外面的蓝天白云。 他也想去玩。 但是不行。他是太子。 作者有话要说:  要十斤精肉,切作臊子,不要见半点肥的在上面。 要十斤都是肥的,不要见些精的在上面,也要切做臊子 细细地剁做臊子,不要见些肉在上面。 ——《水浒传》 芳甘柔滑不留齿,冰雪立化香融融 ——《荔支行》 初,上皇欲强宗室以镇天下,故皇再从、三从弟及兄弟之子,虽童孺皆为王,王者数十人。 ——《资治通鉴》 翻译:起初,高祖想以加强皇室宗族的力量来威镇天下,所以与皇帝同曾祖、同高祖的远房堂兄弟以及他们的儿子,即使童孺幼子均封为王,达数十人。 朕理天下,本为百姓,非欲劳百姓以养己之亲也。 ——《旧唐书》 (武德)二年,命秦王镇长春宫。初,秦王自幼年尝从高祖,及起义,或总戎在外,事毕则还,未尝久别。至是作镇,悲不自胜。高祖戒曰:汝之於家则父子,出则君臣。父子之道,岂欲分别?但安天下耳。汝既情深家国,时宜勉之。 ——《册府元龟》 翻译: 李渊: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二郎,每次领兵,领完就立刻回来,从来没有远离过我,这次要久别了,还难过得不行。 【???】 自两汉以来未有如今之多者。 ——《资治通鉴》 每次临朝听政,必然令李纲与房玄龄、王珪陪同坐在身边 ——百度百科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艾尔尼卡、寒塘渡鹤影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元气满满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俯仰一世。、zz末、木槿暧夏七纪年。、青丝墨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霜辞100瓶;泠重-祈愿67瓶;糯米糕60瓶;一炉温雪50瓶;瓶;青丝墨32瓶;养老院院长呱26瓶;艾尔尼卡、墨色流年&时间之源25瓶;沈慕白、zz末、日哭喻文州、软软哒露西、初九20瓶;是鹤吖19瓶;池泽14瓶;花间小酒12瓶;喻文州的索克萨尔11瓶;鹿扬呐、段云裳、小糖果麻麻、越抚、侧耳倾听like、银轮之月、逗比饭、小刀、被人重名的我只能改名、博君一肖、风雨、(●—●)、乙鸟、快乐聪明小洁、猫瞳心、安菲特里忒、鹤球的毛绒团子、琬10瓶;、杉杉来迟、颜真真、前程似水、贝贝、赵小黏5瓶;瓶;乖离、橖鷬3瓶;晨曦2瓶;盼故人归、、陌离、纯白、青萝、迟到的钟、玉兰刁迩、全世界都是本攻身下受、衣锦夜行、韩虞笙1瓶; /60//.html 第154章 重在装逼 皇帝回宫看自己孩子,某部分位高权重大臣,也火急火燎回家收拾熊孩子。 房府。 房玄龄把房遗爱房三爷按在莲花池旁,大掌对着那嫩屁股,就是“啪啪啪”好一通揍。 房玄龄的夫人卢氏在下人的汇报中,急赶忙赶过来,横眉怒目,“房乔!你不在中书省上职,回家抖什么威风!”满是心疼地指挥女婢抱起哇哇大哭的儿子,“遗爱才六岁,你在外面受气,还拿孩子撒气!天寒地冻的,把我儿子打坏了怎么办!” 房玄龄眉峰隆起,试图心平气和解释:“夫人,你不知道这小子刚才做了什么,他居然非让家里小厮下池子给他捞他的小球,池水才刚化冻,天冷,这不是要逼死人吗!” 卢夫人听罢,混不在意,“这有什么,那是遗爱最喜欢的小球。主子有事,仆从遵从,此乃天经地义。” 房玄龄知她素来宠溺儿子,早就习惯了儿子这样骄纵的脾性,便并不在意她的话语。只道:“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他六岁了。今日能颐指气使,罔顾人命,来日就能由着自己性子,酿成滔天大罪。” 卢夫人仍然漫不经心,“咱们的家境,什么祸事不能给他摆平?” 房玄龄认真:“谋反呢?” “啪嗒——” 卢夫人取暖的袖炉没能拿住,砸在地上,心爱的喜鹊绕梅镂空青铜镀金炉盖摔了个四分五裂。 “房公家中在为他们三郎君找夫子,要求是必须对学生严格,还要不畏强权,如果房公和卢夫人忍不住疼儿子,夫子要敢训斥他们慈父慈母多败儿。” “杜公家郎君年岁尚小,杜公并未拘着他,只是家中所有颜色好的奴婢——是的,不分男女,全被放出府了。” “柴公发狠心,一口气给家中郎君配了文武师父,上午学文,下午学武,说是要好好打磨他们的骄奢之气。” “高公……” 李世民正在听下属汇报这几家的事,冷不丁听到还有高士廉的部分,哭笑不得:“舅舅的孙子不是没事吗,他怎么也……” 下属一板一眼说:“高公认为,子孙后代的教育乃重中之重,不能懈怠,他的孙子年岁尚小,便将家中无所事事的儿郎全赶去军营,好生操练。” 听完一轮后,李世民便不再留意这些,继续处理皇帝该处理的事务,到了晚上,回立政殿陪长孙皇后暮食,得知长孙皇后的气疾已经被山鬼一道菜治好后,喜不自胜。 用完膳食后,李世民支支吾吾许久,也不好意思开口,长孙皇后多番询问,才知道李世民是想大放宫人出宫,节省后宫开支。 这后宫,当然也包括他这个皇帝的开支。 长孙皇后轻叹口气,“三郎,这有何不能坦率的呢?” 竟是让人将一份名单呈上来。 却原来,长孙皇后从李世民处得知大唐会受灾四年,便想到她的夫郎会将主意打到后宫上,把本就节俭的日子过得更加吝啬。早已准备好宫人名单,只待合适时机奉上。 李世民眼睛湿润,“观音婢,我让你受苦了。” 当上皇帝,没想到这日子过得比秦王时还要艰苦几分。 长孙皇后轻轻摇头,什么也没说。 李世民一晚上没睡。 想天灾,想民生,想几乎空荡的国库,想着想着,又想到杜如晦,纠结自己那时候当众喝止他,会不会太凶了,让他心伤。 李世民在床上翻来覆去,不胜懊悔,又知上行下效之理,万一那些人以为杜如晦失去圣恩,羞辱怠慢,这可如何是好? 于是,第三日早朝上,杜如晦一脸懵逼听着陛下跟吏部扯皮,从他秦王府跟随天策上将,为之谋划有多艰辛,扯到他当初被前太子李建成势力的人折断手指也没有弃秦王而去有多忠诚,从人品扯到能力,从出生扯到死亡,生生给他多扯出三百实户的封邑。 杜如晦:??? 发生了什么? 李世民在熬夜,青霓也没睡。 夜深后,青霓从床上爬起来,大大方方开火做好食物。然后,端了一小碗,先回到自己房间里放好,再摸进陈硕真母亲的房间。 小树苗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你大晚上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呢?” 青霓用脑电波回它,“给保鲜的食材祛除病灾。” 小树苗瞧了一眼,才反应过来——保鲜食材等于被食神系统的功能保护住的小女婴。 “他们当时都以为是山鬼起死回生,我再让人给患者吃特意做好的食物,就显得山鬼法力单一,只能通过食物来施展神奇了。这对于长久发展不利。” 青霓一边说,一边把小婴儿抱走,回自己房间,洗干净手指,沾了那鲜热的菜汤塞到对方嘴里。女婴不假思索地开始吮吸,青霓一直开着食神系统的扫描功能,感觉到经过她不停喂汤水,女婴吸入一氧化碳的身体,在慢慢恢复。 “这小孩还挺乖,治疗过程中都没有哭闹。”她本来还怕吵醒那妇人,才将孩子抱过来的,等会还得还回去。 小树苗从食神空间里探出头来,树枝轻轻戳了戳那孩子削瘦的脸蛋,眼看着要把人戳哭了,青霓眼疾手快又把手指塞过去,小女婴嘴巴动了动,吮着手指,皱起的小脸慢慢舒平。 “呼——” “呼——” 两道舒气声同时响起。 青霓轻轻踢了小树苗一下,小树苗自知理亏,默默垂着树枝蹲去一边。 小女婴被治疗好后,青霓把她放回母亲身边,然而并没有去睡觉,而是持续开着扫描功能当探测仪使,翻|墙摸进了崔家的宅子里。 五姓七望,清河崔氏那个崔家。 青霓一边借助小树苗的藤蔓攀墙,一边问它,“说起来,你怎么出来了?侧殿那边的猪油放完了吗?要是没放完,天亮之前你还得再摸进皇宫里。” “放完了。李世民派了三千人去搬,搬了十个小时搬完的。” “谢啦!” 话音才落,她已经坐到了墙头,身手利索地抱着崔家自己种的树滑下去。 世家的宗祠都在他们起家的地方,大多数旁支也在那边,比如,清河崔氏,比如,范阳卢氏,而五姓七望这些大世家都有不少子弟入朝为官,许是为了就近照顾子弟,昌盛家族,许是为了安皇帝的心,他们的家主与嫡派,皆坐根长安——不在中枢当官的世家,便一支也不派去京城。 青霓花了整晚时间,把目所能及的屋顶全踩了一遍,这时候哪怕世家大族都是用瓦当屋顶,瓦顶一掀,里面一览无余。 找到崔家家主的书房——事实上,青霓并不清楚那是崔家谁的书房,但是,感谢古人有在书房修身养性和商议事务的习惯,白天人一来,她躲进厨房空间里,系统一扫描,就能拿到对方的资料,崔家家主名字后面的括弧里,就带上了他的身份。 青霓当然不是一次找到的,她整整在崔家踩点了五天,才完美潜进目标的书房。 第六天的白日,崔家家主正和自己的长子于书房议事。 说的是李世民卖雪盐的事。 “父亲,雪盐我们买下来了。” 崔家家主抬了抬眼皮,不紧不慢地说:“怎么这副样子?为父跟你说了多少遍,要稳重,要内敛。” 崔家长子努力平复自己气红的脸庞,“是,父亲。” 他拿出一个玉盒子,打开,里面是大撮漂亮的雪白色。 崔家家主一瞬间忍不住嘴角上翘,“买回来便好。这般如雪纯白的盐粒,合该配我们清河崔氏。” 崔家长子也很高兴。 清河崔氏是老牌的清贵,只要一想想以后别人提起崔家,提一嘴:那个崔家,除了家风清正,子弟高洁,他们家还用雪盐呢,如雪一般洁净,就像他们傲洁的风骨。 崔家家主问:“崔家买回多少雪盐?” “别家也有争,哪怕是我们,也只买到了三百五十两雪盐。” 崔家家主不太满意,感觉太少了,不过,脸上却没显现出来,只是微微颔首,以示知晓。 崔家长子瞅了父亲一眼,小声:“我们花了……” 崔家家主微微蹙眉,“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衬得我们身份,再翻一倍又何妨?”警告地看了儿子一眼,“从来吃用也不曾委屈了你,哪里学来这小家子气的习性。” 儿子:懂了,重、在、装、逼! “那儿先去账房把这八十七万五千开元通宝记入公账。” 三百五十两白盐要价八十七万五千开元通宝,也就是…… 一两白盐三千五百开元通宝?! 崔家家主从胡椅上弹了起来。 “李三怎么不去抢!” 作者有话要说:  立政殿:没打错,是立政殿,不是丽正殿。 丽正殿是东宫的宫殿,按照历史,玄武门之变后,李渊不肯搬家,二凤夫妇被迫住了好几年太子东宫,那时候住丽正殿没毛病。 而立政殿是太极宫的宫殿(文里叫大兴宫,唐睿宗景云元年才改称太极宫) 【己卯,皇后长孙氏崩于立政殿。 ——《旧唐书》】 二凤卖盐的价格,参考:法国盖朗德的盐之花,在当地1斤盐售价约300人民币,而网上最高卖到千元每50克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爱美食的胖鱼、小叶不是植物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咕哒子158瓶;十伍、瓶;夭夭58瓶;向不更新作者菊花里50瓶;深林时见鹿42瓶;白日梦长40瓶;青丝墨32瓶;天生凉薄30瓶;凉城凉人心、精神病患者、苏子恪、阿兹卡班预备役、鹤球的毛绒团子、风惊竹20瓶;阿沉18瓶;是砂砂啊、penny15瓶;nльr14瓶;枫12瓶;大个橙子11瓶;ndll、野渡舟横、辰辰、长长久久、疏真、夏天不下雨、肖战是脑瘫、可可豆、南、雨卷珠帘、小叶不是植物10瓶;放开那个卷福让我来9瓶;在大苹果树下7瓶;丹妮6瓶;水果猫咪、混分瑶上王者、商shang、雨过天晴、菲妮、子墨墨兰、裴璇、月、爱美食的胖鱼、大大快拿文砸我5瓶;miya4瓶;每天都在改名、池鱼池鱼,我是故渊、秉心塞渊3瓶;用生命减肥都没有瘦、桑榆晚、彼岸血羽、许巫2瓶;萱芷儿w、墨上花瑶、苗玲、纯白、玉兰刁迩、央若、今天又在等更新、……、盼故人归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html 第155章 发猪膏啦 可不是抢吗? 还是他们眼巴巴凑上去主动让人家抢的。 崔家家主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望向玉盒子里的雪盐,眼眸渐渐如湖泊宁静,“罢了。” 这东西买的就是“人无我有”,他们这些顶尖世家不出手,只会让人看低了去。尤其是到时候五姓七望,除了他们清河崔氏,其他世家都买了雪盐,那岂不是说清河崔氏比不过其他家? 而且这还是山鬼用法术从海里直接搬运出来的盐,其他地方都没有!以祂的任性,说不准雪盐往后几十年里,都没有其他人能够得到。 这雪盐要买,必须买。 崔家家主摆摆手,“去入账吧。” 儿子还未应声离去,就听得身后传来女主清而灵的一声轻笑,“一两白盐才卖三千五百开元通宝?倒是有点放不开手了。” 崔家家主眼中湖泊宛若有石子投下,霎时溅出波动。 他的书房里,怎么会有女人?! 一回头,便见雪肤藤衣的女子垂眸望着他书桌上一方碧水玉老虎镇纸,空灵清透的眸子如同雪山中一泓泉。 祂屈指轻轻弹了一声碧水玉老虎镇纸,在那好似玉碎的泠响中,侧目,言笑晏晏:“譬如,这方镇纸,卖出去就能抵回这一次的损失了吧?” 何止。崔家长子心说,这方碧水玉老虎镇纸有价无市,是他父亲的心头好。 崔家家主二话不说:“足下喜欢便拿去。” 他看着那女子,抬手作礼,“不知山鬼驾临,是崔某招待不周。” 此人竟是这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山鬼?! 崔家长子忍着羞窘,飞快瞄了山鬼一眼,将吟笑的容颜刻在脑中。 倒真是……穿着大方,清丽无双。 “不必。”山鬼漫不经心收回手,道:“此物美则美矣,无甚灵魂。” 祂拉开椅子,比主人还主人地坐在上边。“崔氏?将五姓七望家主唤来。” 在崔家家主的邀请下,其他家的家主很快便过来了。 寒暄之后,其他家主便低声询问:“山鬼?祂找我们作甚?” 崔家家主叹息一般说,“吾若是知道便好了。” 又将祂突然出现在家中书房的事描述了一遍,重点在“突然出现”。 其他家的家主听罢,刹那绷紧头皮。 能突然出现在书房,就能突然出现在别的地方,绕过守卫,绕过所有人目光,出现在人的床头,在夜深人静的熟睡中,取走性命。 ——当然,山鬼想要他们的命,又何须那么麻烦,或许,五鬼搬运之术就能带走他们的头颅。 到了书房,山鬼也不拖沓,径直说出自己的目的。 “这猪膏,吾不止要发放下去,还要领猪膏的人都涂在身上。吾不管尔等与皇室有多少龃龉,自己有多少计较,猪膏之事,是吾要办成的事。” 祂坐在胡椅上,却好似居高临下望着他们。 此时,方是神明傲慢的经显。 “此事若是出了差错,吾不管旁人,只算世家与吾作对。” “生前,吾不清算,死后,再与尔等计较。”山鬼一根手指轻轻抵着下颔,眼眸含笑,“吾与泰山府君,交情不浅。” 五姓七望的家主心里简直想骂娘。 古人非常重视死后的事情,不然也不会搞什么陪葬物,活人殉葬,他们讲究的就是事死如事生。而泰山府君,传说中为地府之主。 他们也知道山鬼为什么找上他们。 给每一户人家发放猪膏,保证每一个人都能涂到身上,可不容易,朝廷办不到,朝廷没办法保证所有发放猪膏的小吏都清正廉明,不贪墨。 而猪膏,如果全交给普通百姓,会被他们藏起来吃掉,还不是每天都吃,而是偶尔挖一小勺——这么一小点,可起不到每晚御寒的作用。 当然,也有可能转手卖掉。 对此,朝廷那边拿出来的应对方法,是由各县官吏把所有人召集起来,或者拎起猪膏照着人头入户,按天分发,看着每个人涂完猪膏,才被允许放回去——有一定资产,看不上这点猪膏的人,可以不领取,不领取的收归朝廷,但是,资产稀薄的,必须到场涂抹猪膏,否则,会对小吏施以私吞猪膏的怀疑,由朝廷调查,倘若当真私吞了,严以重惩。 不过,还是那句话,皇权不下乡,命令是下了,能不能实施到位,没有人敢打包票。 然而,世家不一样,世家,用比较俗气的称呼,那就是地头蛇,有的时候皇权做不到的事情,世家却能够轻易做到,归根结底,就是世家掌握了地方。 那些官吏敢仗着天高皇帝远糊弄朝廷,却不敢糊弄跟他们就近生活的世家。 五姓七望的掌舵人们相互间对换眼神,心里琢磨了一下,确定这不是什么大事,不会伤到世家——仅是稍微费些力气,监督一下地方官吏罢了。便将此事应了下来。 山鬼含着笑意的眼眸在他们身上环视一圈,没有说什么威胁的话,也没有说什么鼓励的话,只是那么看了一圈,随后,消失不见。 崔家家主浑身一放松,随即,唇角流露一抹苦笑。 是了,祂本就不需要再说什么,身份的差距,自然就会让他们这些人倾尽全力去完成。 他们不在乎皇权,可他们没法不惧怕神明的力量。 所有人都以为山鬼是瞬移走了,唯有山鬼自个儿懂,她只是回到了厨房空间,默默等着夜晚所有人都睡下,然后冒出来,翻窗离开崔府。 青霓叹气。 谁让她这个金手指,入口和出口是同一个地方呢。 小树苗兴奋地在青霓耳边叽叽喳喳,“宿主好厉害,这样就解决了猪油能不能下发到每一户的问题。而且,说是死后再清算他们,这样,万一出了什么问题,那些人没有立刻受到惩戒,也可以推说是都给他们记着账。” 青霓倒没有被冲昏头脑,“可惜这样的威慑只能用一次。” “啊?为什么?” “过犹不及,用多了,就过界了。” 翌日,那些猪膏都由人整理好,要送往各县。 然后,李世民听说,五姓七望专门派了家丁,帮助朝廷护送猪膏。 “嗯?他们有这么好心?” 李世民百思不得其解。 至于说五姓七望是盯上那些猪膏,李世民是不信的。哪怕他们刚买雪盐大出血了一回,也不至于看上那点子东西。 还是长孙无忌从自己本家那边打听到了消息,“似乎是山鬼不希望自己的游戏没有一个完美的收场,受到祂的威慑,五姓七望决定联系大大小小的地方望族,为朝廷提供帮助。” 李世民恍然大悟。 “辅机。” “陛下?” “其实……”李世民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山鬼也是一位很好的神只。” 尽管做事另类了一些,却也很好了,尤其是,对大唐,对他都特别好。 长孙无忌腹诽:恐怕世家那边不会觉得这是一位多好的神明。 春寒难耐,是对于百姓而言。贵族揣着袖炉,呼朋唤友,出门踏青,于冷风萧瑟的山花前,吟诵几首新想出来的诗,周边人吹捧,流传出去后,又引来其他文人赏评。 而百姓,三五个人团在床上,抱着铁块一样冷硬的被子,试图取暖,被子里成团的,仅仅是芦花、蒲绒。 黄泥巴是少有的,拥有一个正经名的百姓,虽说和大户人家没法比,却也自个儿认为比什么“张二”“赵三”强。 “当家的。”娃他娘孙小娘牙根打颤地走进来,屁股往床板上一坐,挤着他抢被子,“我们存的柴草少了,刚用完,晚上没法子烤地面取暖了。” “俺们还有钱买柴火吗?” “买不起啦,前些天借二叔的牛车去县里看了,最便宜那家的柴,都要每秤五文啦。” “五文?每秤?一秤十五斤,它能烧几灶?!怎么用得起哦。” “……”沉默了一会儿,孙小娘轻声道:“娃快冻死了。” 黄泥巴咬咬牙,“我去山里瞧瞧,说不准还有剩的柴禾。” 孙小娘没说话。 怎么可能会有呢?掉在地上的枯枝早就被人捡走了,枯树他们又没有斧子砍,哪怕有斧子,手都冻得发抖,哪里有力气砍树? 何况…… “山里有狼,还有大虫。” 黄泥巴想了想,跺跺脚,“我晚上去乱坟那边!” “你去那儿!你……” 黄泥巴咬着她耳朵说话,生怕别人听见了,抢了他的“柴”。 “骨头,也能烧火。” 听到他神神秘秘说完的话,孙小娘瞪大眼睛,呼吸急促。 大家都知道骨头能烧火,不然也不会有骨灰了,但是,烧人尸体这种事情,实在是缺德,被人知道…… 胸膛起伏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来,“要被戳脊梁骨的……” “不这样就得冻死!俺们和娃儿,一块冻死!能当好人,俺也想当好人,家里有用不完的钱,高兴了,不高兴了,就给人送柴草,送米面。但是,娃他娘,我们当不了好人。” 便在这时,有敲门声传来。 黄泥巴从床上蹦起来,把家里唯一那套短褐拿在手里,往身上套,一边套,一边问是谁。害怕刚在的窃窃私语被听见,问话的声音都是发颤的。 “黄泥巴——” 黄泥巴听出来,是里正的声音,带着一丝喜庆地喊—— “叫你的娃和娃他娘出来,朝廷给你们发猪膏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w100瓶;唐无榷88瓶;妄言69瓶;tuntle、无然子50瓶;式微40瓶;夏荷初晴36瓶;鸟人33瓶;鹤球的毛绒团子、鱼溪鱼溪何为情长、闲懒卧席30瓶;夷则玖、耶耶人的爸爸20瓶;灭了林臻东、临墨14瓶;gawaine、坠兔收光、十六夜红月、半黑不白、、晚上睡觉10瓶;贝贝、子梦、如愿以偿、快乐风男、妺喜不熬夜5瓶;毛毛糙糙、柠萌不易、珊、小米、、盼故人归、水宛月、懒鱼槿汐颜、玉兰刁迩、叶不相识、韩虞笙、雨、咩咩咩?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html 第156章 必须做到 就像过年一样。 尽管黄泥巴打小就没过过什么好年,在他脑海里唯一一次收到礼物,是他八|九岁那年,耶耶送给他一柄小锄头,让他学着跟他怎么地里刨食。 孙小娘也是差不多。 直到猪膏真的涂到了身上,他们才恍惚回神。 孙小娘的猪膏,是一位婆子帮着她涂的。整个过程中,她紧张得不行,面庞上充满了无措,不止一次问—— “这猪膏真的是给我涂的吗?” “不收钱吧?” “别人家也有吗?不是单单我们家?” 她怕只有他们家有,是无事献殷勤。 婆子已经帮了不少人家的女子涂猪膏,这样的问话这一路过来,早已听过无数次。每一次她都很有耐心地回答—— “真的是给你的。” “不收钱。” “朝廷发的,只要登过户籍,每一家,每一个人都有。” 孙小娘点了点头,“就像田。” 朝廷会给每一户发田,一顷的地,不过,规定是一顷地,实际上,他们家受田仅有三十亩,税是照一顷地的收,她都想好了,这个春寒如果熬不过去,那就学她叔,带着一家子给那些贵郎君家里当佃户去。 幸好,现在看着,感觉能够熬过去了。 猪膏涂满全身,身上是一股油香,孙小娘咽咽口水,却又不敢吃。 里正说了,他们每个人的猪膏都有份额,要是把身上的舔掉了,就会有人立刻给他们涂新的上去,可如果他们忍住,天气回暖时,份额里还剩多少猪膏,都留给他们。孙小娘不识字,也没想过她冷得缩在家里,官吏哪里清楚她有没有舔掉身上的猪膏,只是理所当然觉得,官吏一定有办法知晓她的情况。 ——就像坚信皇帝是用金锄头种地那样的坚信。 一家子都涂完了猪膏,黄泥巴跑了进来,咂咂干裂的嘴,感慨:“乖乖,皇帝陛下好有钱,娃他娘,你看到了吗,那么多猪膏,俺们省着吃,每个月只挖小指头这么点,能吃到过年,现在全抹身上了。” 孙小娘也心疼猪膏,但是,同时她也目露向往:“陈婆子都跟我说了,今年春天要是早点回暖,咱们用的猪膏少,剩下的猪膏都给我们,到时候,我们拿去县里卖了,或者留给娃子吃,那可是猪膏咧,咱们只有过年时才能让嘴巴沾沾味道。” 黄泥巴觉得官吏的话不能相信,那是哄人的,却又隐隐横生出一丝微弱希望。 也许呢? 也许他们也能过上一段时间的好日子。 也许…… 他们做不了好人,但也不用去做挖人尸身,烧人骨头,打扰死人安宁的恶人了。 “娃他娘,俺感觉身体有些暖起来了,这猪膏,真的有用咧。” 五姓七望头回拧成麻绳,合力去做同一件事,那效果惊天动地。竟是没有一个官吏贪墨猪膏,也没有一位在籍百姓分不到猪膏。 尤其是五姓七望的家主,都下大力气去整治此事,事关他们会不会死后被清算,谁也不想去赌这个可能。 ——至于那些浮户,不在户籍上的人,也不会因为区区一点猪膏,就回去忍受劳役之苦与征税之伤。猪膏之事,没能在他们心里造成任何影响。 地头蛇一动,没有地方官吏敢于为了区区猪膏就扛上当地望族,哪怕那些猪膏累积起来,已是一项不小的财富。 “陛下,报——” “猪膏发放成功!贫人很高兴!富户没有几个去领取的。” 正常,有钱人能够随便烧木炭,更有钱的,还往木炭里加各种香料。谁想身上涂猪膏搞得黏黏糊糊的。 “甚好!给朕取一壶酒来!” “陛下,山鬼……” “咳咳!一碗,一碗总行了吧?” “陛下,山鬼……” “一杯!” “陛下……” “半杯!不能再少了!” “陛下,小的是想说。山鬼已经将宫里的酒都带走了,还交代了皇后殿下,殿下特意吩咐良酝署令,为陛下身体着想,酿好的新酒不能再随意呈予陛下。” 李世民脸一下子垮了下去。 没酒……没酒这日子怎么过嘛! 身体怎么了,他身体好着呢!就是昨晚熬完夜后,心跳有点过快,脑子有点晕,这算什么,他行军打仗时,一昼夜还能追敌二百里,那可比单纯坐在书房里熬夜辛苦多了。 “去,准备一套常服,朕要出宫!” 石炭多是穷者用,如今家家户户有猪膏取暖,为了省柴火的花销,他们极少购买石炭,市场上石炭的价格定然下降,可能下降一两成,可能下降三四成。而商贾逐利石炭已然谋不到太多利,他们会想办法将这部分损失补回来。 李世民:“木炭所费之价是否上升了?” 汇报的下属没忍住脸上的惊诧之色。 李世民略微嘚瑟地笑了笑,好为人师地解释,“木炭,尤其是上等木炭,多是富户和世家在用,这玩意少烟,易燃,还暖和,是穷人用不起的奢侈物。石炭的市场已然救不回来,倒不如彻底放弃,还不至于太难看,但是,他们不甘心少了利益,便会提高上等木炭的价格,试图将损失从木炭那边补回来。” 穷人如果赚了大钱,可能会试着买一些木炭,回家试试,尝个鲜,然而,富人宁可多花钱,也绝不会去用石炭。 世家富豪买东西贵一点,平民百姓买东西便宜一点…… 哎呀!他怎么那么开心呢! 这种开心事,一定要出宫亲眼看看! 李世民很开心,贫苦人家很开心,主导了这一切的青霓更是开心,唯有那些世家富豪,满脸窒息之色。 这不是相当于朝廷拿他们的钱做好事吗!他们亏了钱,还捞不到好名声! 青霓靠坐在窗前,眺望长安街道,许是心情愉悦,她看街上衣着穷旧的行人,都觉得那些行人脸上笑容更多了。 看着看着,看到某个熟悉的,不应该这时候出现在长安街头的人,青霓微微一怔。 对方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头看过来。 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隔着天光,分明清楚不一定能被看清神情,李世民仍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李世民瞧着楼上的山鬼。碧绿的藤条绕过祂的腰肢,随风垂飘,祂就像一朵幽美的花开在阁楼上,不知什么时候,会伸展枝叶,顽劣地敲行人的后脑勺,逗得他们回头,随后,瞅着他们惊恐的神色,笑得花枝招展。 但是,没什么坏心思。 李世民抬腿,原本没打算去滋味楼,如今便改了主意。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让山鬼也知道上等木炭价钱升涨的事,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当然,如果高兴到喝酒助兴,那他就更高兴了。 青霓瞅着李世民迈步,要往滋味楼来,回头看了一眼正抱着妹妹哄睡的陈硕真。 现在让李世民头疼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是时候给他推荐将才了。 “陈硕真。” 听到山鬼呼唤,陈硕真将妹妹放回小床里,走过去,恭敬地垂头,等着山鬼交代事情。 听到祂问—— “知晓我为何将你带回吗?” 陈硕真不明白。 这些天她也想了很多,但是依然想不通,她并没有特殊的地方,既不是王公侯爵的后人,也不是惊天地的鬼才,她父亲仅仅是乡间的教书先生。 可能,她和旁人最大的不同,就是在一堆人叫“翠花”“二妞”“三娘”时,她有一个父亲精心挑取的名字“硕真”,但是,这个不同也仅是和乡人做对比。 为什么,山鬼会看中她呢? “我来凡间,便是想要做一些不寻常的事。山林里有些无趣了。” 山鬼不紧不慢地说,祂对着陈硕真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一点也不友好和善,反而像林间的猕猴,跃动在枝叶间,趁人不备,“咻”地冲下去,抢走人的冠帽,嘻嘻笑闹。 祂的“不寻常”的事,不是“我要干一番波澜壮阔事业”那种事,而是“搞事”的事。 “凡人奉行男外女内,男尊女卑。” 山鬼托着腮,和风细雨地说话,陈硕真认真听着。 这风雨酝酿,只等着有朝一日,掀起狂风暴雨。 “我想,倘若有哪个女人能凭着能力压在他们头上,那些士人,那些将军的表情,定然精彩极了。” 山鬼对于改变男女地位没有任何想法,对于热衷看人变脸,却是兴致勃勃。 祂随着自己心意说话,落在陈硕真耳中,却不亚于石破天惊。 我能吗……她忐忑。我真的能完成山鬼的要求吗? 我什么也不会,除了给田地播种,除草,帮助阿娘推犁翻地。 陈硕真又羞又愧,低垂着头,如坐针毡,只觉得待往后山鬼知晓她是什么样的人,失望至极后便会将她痛骂一顿,赶出去。 “陈硕真,我可以给你学习的机会,而你,要做到我的要求。你能做到。” 祂盯着她,眸中不带感情。 “你必须做到。” 陈硕真仿佛过电一般,浑身一哆嗦,似惧似怕,可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就像她那天看到衣着暴露的山鬼,坦然站在街间的心情。 她必须做到。 她也想做到——只要实力强大,哪怕旁人再诧异,再不满,也只能压在心底,不敢多说一句话。 “我会好好学习。” 阳光在陈硕真眼中细碎,光点璀璨。 她猛然提高声音—— “我一定会做到!” 前脚,陈硕真话音刚落,后脚,李世民踏进门来。 /60//.html 第157章 拜师学艺 山鬼抿了一口茶,抬起手,手指挑动,树冠上便唰然冲出一道藤蔓,在李世民惊诧之色还留在脸上时,捆紧了他的腰,猛然一拽。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风声呼啸而过,景致眨眼模糊又清晰,人已经从一楼到了三楼。 山鬼此时才慢悠悠放下茶杯,换了个慵懒舒坦的坐姿,往椅背一靠。“秦王,今天心情如何?” 李世民感觉到缠在他腰上的藤蔓松开了,他往前几步,一屁股坐在山鬼对面,那里有三五个倒扣的茶杯,他毫不客气地拿了一个,自己给自己倒茶。 “甚好!” 李世民喝茶喝出了酒水的豪气,一口干完一杯后,慢慢露出些许愉悦的笑意,“石炭的炭价降了下去,以后或许还会回升,但是近来应当保持着这价位很长一段时间,百姓也许能够舍得花一些钱买石炭烧火做饭了。” 青霓想起原来看过的一些资料。 现代能够吃到热饭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可是在唐朝,或者说古时候任何一个朝代,普通人家想开火烧饭都难。 他们缺乏燃料。 唐武宗时期,有日本僧人来华,就形容过当时百姓“不曾煮羹吃,长年惟吃冷菜”,哪怕有客人来,也只能为难地拿出冷硬的食物。 山鬼懒洋洋地抬手掩嘴打了个哈欠,似是对凡人如何不感兴趣。 青霓悄悄在手掌之后,小小露出一个微笑,唇角的弧度都不超过手掌的宽度。 我真诚希望,大唐百姓能越过越好。 李世民絮絮叨叨—— “等到春暖,家家户户有了猪膏,必会有人选择出售一部分,换回来钱,这钱有人或许用来买柴火热灶,到时石炭的卖价就会回升——如果工部那边能在春暖之前琢磨出蜂窝煤就好了。” “辅机——长孙无忌,他打好了主意,说是中原不能一口气吞下那么多猪膏,十八万桶猪膏,除去发给百姓那些,还有不少余留,他准备全卖去中原之外,油脂不论在哪里,都是硬通货。” “关于石灰灰我已经贮了不少,在蝗灾来临前,一定能供给所有百姓,不要钱的那种。” 这些进展,李世民没有跟任何大臣说过,哪怕是心腹,他都得挑拣着说话,有些事一部分人能知道,有些事一部分人不能知道。并非猜疑,而是不能考验人性。 身为皇帝,注定和坦率无缘。 但是,现在有山鬼了。山鬼对这些事不感兴趣,也不会被任何人所用,祂干干净净从山林里来,不染尘俗,不沾利益。 李世民承认,自己很喜欢和山鬼相处,哪怕经常会被打击,可,在山鬼面前,在滋味楼,是旁人无法给予的放松。 ——哪怕是观音婢,也不行。在观音婢面前,他是丈夫,是大唐皇帝,是孩子的父亲,在山鬼面前,他只是芸芸众生里的一个凡人而已。 青霓很喜欢听事情进展,就像基建游戏推进关卡一样,但是,山鬼不耐烦听这些。 李世民说得嘴干,正要喝口茶水松快松快,一条藤蔓飞快卷走他的茶杯。 “……?”这么过分吗!茶水都不给我喝! 才抬头,李世民还没表达疑问,便见山鬼笑眯眯地说:“你身体不好,别喝太多浓茶。” 李世民顿时咦了一声,调侃:“足下也会关心人?” 山鬼冲他嘻嘻一笑。 “我当然会关心人。” 一杯牛乳被凭空放到了李世民面前。 “比如,你的病情,应该坚持喝牛乳。” 盯着这杯隐约竟能嗅到甜香的牛乳,李世民神情忽然凝重,“我刚想起来,我有公文还未处理……” “砰——” 大门紧关。 李世民:“……” “砰砰砰——” 窗户也接连关上了。 李世民:“……” 一战擒双王的天策上将,此刻突然体会到了那些被他用战术逼成瓮中之鳖的敌人的心情。 李世民闷闷不乐地端起牛乳,做了半天心里建设,才下嘴。 “一定是观音婢跟你告状,说我躲着不肯喝牛乳。”李世民气哼哼。 所以山鬼问他今天心情怎么样,既然他今天开心,山鬼就可以更开心的打击他了。 山鬼笑问:“秦王现今心情如何?” 李世民嘴硬:“心情甚好。” 山鬼:“我这儿有个消息,能让秦王心情更好,不如,我来给秦王助助兴?” 来了!正餐来了! 李世民打起精神,不肯服输地和山鬼对视,“多谢足下,不知是何消息?” 山鬼看向一个方向,李世民也看过去,发现那是一个小女孩,年岁虽小,却也能从眉眼间依稀看出长大后的好颜色。 李世民知道山鬼的滋味楼里多了位小娘子,出于对山鬼的尊重,他并没有去调查小娘子和其亲人的身份。 所以……这就是要给他准备的“好消息”?不知道是谁…… 李世民想起了什么,眼睛霎时大睁。 这人,难道就是那个“女主武王”的武王? 李世民这么思考,也是这么问出来的。 山鬼悠悠道:“哪有那么巧的事。” 李世民一想,确实,这人是意外撞到山鬼车架前,又不是山鬼主动去找的。 “那……”她身上究竟能发生什么事情,足以让他心情不好? 李世民想破脑袋也无济于事,偏偏山鬼不慌不忙地补了一句“你别想太多,真的是让你高兴的事”,心里打了个突,脊背都绷紧了,像是受到刺激,随时可以暴发的矫健猎豹。 “你过来。”山鬼对那小娘子说。 小娘子走过来,顿足在桌前,用着半生不熟的礼仪对山鬼和李世民行礼。 李世民定定打量着她,喝光牛奶的杯子在他手中打转,也不知思绪是否也像那杯子一样转得飞快。 小娘子明显被打量得很不适,有些尴尬又有些忐忑地抿紧嘴。 山鬼拍拍她的脑袋,指甲圆润光滑,浅粉的妙色尤似枝头绽花。 “她是陈硕真。” 李世民不吭气。实则脑海里拼命回忆这是谁,想了好长一会儿也没有半分印象。 山鬼手指沾了茶水,在案几上慢慢划出水痕—— 文…… 文什么? 文士? 文贼? 文人怎么骂他? 李世民一颗心突然跳得极为厉害,又想让山鬼写快些,又不知接下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文佳皇帝。 山鬼的笔画终于写完了,李世民陡然站起来,却还是强撑着激动,按耐住心神,问:“是我知道的那个人吗?” 山鬼依旧是那般微笑,“我不是说了,是让你高兴的事?” 李世民一时语塞,“我以为……”他还以为这一句话是别有意味。 山鬼也早就看出来了,可还是故意往着令人想歪的方向引导。 祂就是想看他笑话! 算了,看就看吧。 李世民一动不动地盯着陈硕真,双眼放光。 “这事确实让我高兴极了!” 将才!这是板上钉钉的将才啊!好好培养,十年后就能放去领兵了! 大唐老一辈不缺将军,现在就缺年轻的将才! 李世民那双眼睛几乎放狼光了,青霓心说,如果不是她知道李世民现在的心理,绝对要骂一句变态,居然觊觎小萝莉! 山鬼语气带着诱惑:“想要吗?她还没有老师哦。” 嗯? 绝对有诈! 可是…… 李世民瞅着乖巧站立的小娘子,再想到原来历史上,她的军事天赋,没有什么名师,完全凭自身的学识就攻下了大唐一州之地。 “想要!”李世民铿锵有力回答。 管它有什么陷阱,这馒头太香了,吃了再说! 他和大唐都迫切需要年轻的将领,女的又怎么样,如果能打出他姊那种功绩,谁敢在他面前瞎逼逼! 山鬼便将陈硕真往李世民方向推了推,轻描淡写说:“他往后就是你老师了,这人倒也有几分本事,若是华夏排个十大将帅,他怎么也能保三争一。” 陈硕真惊讶望着他,实在看不出来这个连喝杯牛乳都想要逃避的男人,居然在山鬼口中有如此大能力。 她乖乖巧巧地跪下,磕头,奉茶,“陈硕真拜见老师。” 李世民坐了回去,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些,语气认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认了我做老师,我便会认真教导你。但是,你真的做好当将军的准备了吗?” 陈硕真:“我……” 李世民抬手止住她的话,开始述说:“你是女子,女子爱洁,可若是上了战场,披了铠甲,你就要忍受血污,忍受跳虫在你头发上,在你身体上跳跃,它们会叮咬你,你却没办法脱下盔甲瘙痒。” “这样……你可能忍受?” 陈硕真笑了,“老师,我不是富户里出来的,干净的皮肤,我也只是这几日在山鬼楼中才得到。不怕老师笑话,我想过干净的日子,如果战场上的脏污能够让我下战场后干干净净的生活,我愿意去战场。” 李世民看着她,满意地笑了。他接过了陈硕真的拜师茶。 “我戎马半生,历经战斗二百余阵,所流之血有数斛之多,无不拼命。我会教你……” ——怎么在战场上拼命,拿到军功。 /60//.html 第158章 幸福快乐 陈硕真被自己新出炉的老师拎走了。 当她从朱雀大街踏入宫门口时,整个人眼睛都瞪圆了。 当她老师堂而皇之走进皇帝的书房,还坐在皇帝的椅子上,让她坐旁边时,陈硕真整个人都僵了。 “老老老……老师……你……” 我老师是皇帝?! 我远在乡下的阿耶啊,你闺女拜了皇帝当老师! 陈硕真整个人都有种不真实感,坐下去后,竭力保持着端正,不让自己脱力歪去一边。 她老师“嗯”了一声,还非常体贴地给她指了指茶壶的位置,“口干便自己喝,没有杯子问宫人要。” 陈硕真点了点头,有些紧张,“是,徒儿知道了。” 李世民想到什么,眉头锁了一下,问:“你识字吗?” 陈硕真点点头,又摇摇头,“认识几个,耶耶教过我,但是不多。” 李世民犹豫了一下,说:“你可愿先去小学启蒙?” 陈硕真的书生父亲不太懂这些,所以陈硕真也不清楚,这里的“小学”是位于秘书外省的一处官学,只有皇族子孙和功臣子弟允许进入。 她想也没想就应下来,“我学!” 她们这些底层百姓,尤其是女子,连学习的机会都不一定能拥有,现在好不容易抓住了向上爬的机会,需要她什么,她就学什么! 有宫人进来,汇报:“陛下,长乐公主已到。” 轻盈的步履声传来,陈硕真回头,阳光照在来者身上,比她个头稍矮的小娘子活泼地跑进来,脑袋上扎了两团发包,“耶耶!” 对方看到她,脚步陡然一刹,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灿烂的笑容好像发着光,“你就是耶耶让人告诉我的,会和我一起上小学的姊姊吗?我是李丽质,封号长乐。” 陈母将小女婴哄睡,用布条将其绑在自己背后,端起厨娘做的美味花糕,送上三楼。 她面上带着明显的几分喜色。 刚才她大女儿跑来跟她说,山鬼为她找了位很厉害的老师。真好啊,虽然也不知道她女儿会学得怎么样,但是,总比继续种地强。 三楼上,她们母女的恩人手持一根筷子,敲着瓷碗,口中哼唱着歌谣。 那声音很好听,宛若冰化冻后,溪水激石的好听。 陈母听不懂歌曲,也听不懂意境,不过,她能听出来,恩人很高兴。 青霓的确很高兴,而山鬼高兴的做法,就是唱起山间的歌谣,是风儿簌簌奏响绿叶的声音,是溪水潺潺欢快流淌的声音,是小鹿灵动跳跃在山石上,蹄子笃笃。 日色流浴在祂的指缝之间。 青霓也不知道大唐相比历史高度会流向何方,陈硕真能不能把自己的军事才能发挥出来,她只知道,她在试图努力—— 努力慢慢,慢慢地,把这条路引进来,在所有女人面前敞开,太阳一日日升起,这条路会被一个个人走过去,从狭小开拓成宽大。 就像某位名人的话: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二月转瞬过去,阳春三月来临,天气,也开始回暖了。 工部尚书段纶瞧瞧时间,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几分阴郁之色。 三月了,陛下交给工部研制的蜂窝煤,还没有头绪。他们试过五十种方法,都做不到将散碎的石炭粉末凝固成矮柱子的形状,哪怕用水打湿也捏不成型。 工部的属官来拜见段纶,段纶急迫地问:“进展如何!” 属官摇摇头。 死一样的沉默之后,段纶烦躁地用手掌拍了拍柱子,“再继续!陛下方才还询问本官进度,这事不能搞砸在我们工部手中。” 不仅陛下,儒家那边的人也盯着呢。这可是事关民生的大事,他们还威胁,如果不尽心尽力去做,就会有一群七八十岁的大儒,拄着拐杖经常过来视察。 想到这里,段纶没忍住磨了磨牙。 呸,一群儒流氓!七八十岁的大儒还视察?倘若磕着碰着,他还不得被文人墨客的笔骂死! 下属:“什么声音?” 段纶停住磨牙,“有声音吗?我怎么没听到?” 下属:“有的,下官听到了。” 段纶在这一刻又想磨牙了。 下属:“好像是,有人在欢呼?” 段纶眼神中划过一缕异样。侧耳倾听后,也隐约听见些许声响,的确是欢呼声,好像还有人在说—— “成……了……” 立刻,有匠人欣喜地奔跑过来,“尚书!我们成功了!” 段纶脸色立刻变了,震惊中夹杂着欣喜若狂。 “成了?真的成了?怎么成的?” 原来是有匠人归家后,把石炭粉末放在桌上,苦思冥想如何使它凝结成型,家里的孩子贪玩,不小心砸了一把黄泥过去,阴差阳错就固定了形状。 “好!好啊!”段纶仰天大笑,不禁泪盈于眶。好在,他也没有被欣喜冲昏头脑,吩咐匠人:“诸如此类工艺,黄泥的份量至关重要,再辛苦辛苦,多作尝试,肯定能找出最佳的份量。” 接下来又是数天不眠不休的尝试,匠人们发现,黄泥必须在一定份量才行,若是少了,蜂窝煤会加快燃烧速度,而且,蜂窝煤形状会不稳,一碰就碎;而如若黄泥加多了,就会很难烧旺火。 摸索了许久,他们才摸出来正确的配比。 段纶立即写好奏章,将此事呈给李世民—— 四文钱可以买一百个的蜂窝煤,工部不辱使命,已研制成功! 尽管现在春寒消退,万物回暖,但是,百姓烧火做饭亦是一大难题,如今有蜂窝煤,有部分百姓就可以用它烧火做饭,不必再考虑燃料问题,用冷饭冷菜招待客人了! 黄泥巴从床底的石头块下摸出四枚开元通宝,和孙小娘一起,去市集买了一百个蜂窝煤回去。 “这就是咱叔用过的石炭吗?” 黄泥巴好奇地捏两下。 他从没用过石炭,百里不贩樵,千里不贩籴,他们所在的村子方圆数百里都没有石炭的矿,商人便也不乐意大老远将其运过来,卖的钱还抵不过路上的花销。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蜂窝煤用煤粉就能制成,尽管需要人力加工,可总体来算还是降了成本,商贾便把它当米看,走的薄利多销路子。 拉了一百个蜂窝煤很长一段路,孙小娘坐在山路边的大石头上歇脚,山风轻轻地吹,她也轻轻地抚摸着蜂窝煤,“应该是,咱叔说了,这东西生火快,烧的时间还长,咱们回去,用它热灶,就能给娃儿吃上一顿热饭了!今年第一顿热饭!” 过年那会儿,他们都舍不得把年前做好的饭食热一热,全吃的冷饭冷菜呢。 黄泥巴张嘴笑,笑出一口黄牙,“听咱叔说,到处的石炭矿都起了作坊,在坊里加工蜂窝煤的,一天四文钱。如果可以下矿,一天能赚十文钱咧!” 孙小娘啊呀一声,“这么多啊!我能做吗?” 黄泥巴也不懂,反正他不能做,他得在家打理八亩地——有三十亩地,但是他们家没有牛,一个人也只能打理这么点。 晚上,孙小娘和黄泥巴合计后,决定在播完种后,由孙小娘和他们叔一起去三千里外的那个作坊做工,黄泥巴力气大,在田里劳作。 “把种子都种下去之后,我不在,到时候有娃儿帮你插秧,你们多辛苦些,也能打理个十五六亩地。等到快抢收时,我再回来。” 黄泥巴也有模有样地分析,“你在家里,我们也只能种十六亩地,你去下矿,还能多赚几文钱。等到娃儿再大些,他也能开始翻地,泡地,耙地,咱们就又多几亩地了。” 真好啊。 孙小娘和黄泥巴发出感慨,同时咂了咂嘴。每天能多出十文的收入呢! 过了四月中旬,孙小娘干完地里的活,背起包袱,拿好干粮,就和他们叔一起前往三千里外的石炭作坊。他们当然是没有钱坐车的,一天走个百里地,走一个月也就到了。 石炭作坊里人来人往,有男有女,每个人都脸上洋溢幸福快乐的笑。 作坊的老板听说孙小娘想要下矿,打量了几眼,又让她证实自己的力气,确定是壮实的农妇,才允许她下矿。 “一日管两餐,管饱,日结十枚开元通宝,但是你一天得干八个时辰,最少要挖一千五百一十三斤石炭,做不到就要扣钱。而且,你还得画押,如果死在矿下,与我们无关。” 孙小娘震惊了。 天啊,这里的老板居然还管饭! 她疯狂点头,“我能做到。”至于死在矿下……嗐,地里如果收成不好,她还会饿死呢! 老板就让人带她去下矿,等到了饭点,孙小娘迈着劳累的步子,来到大锅前,里面是满满的糟糠。 在富人眼里粗劣的东西——甚至都称不上食物,就是水里掺了大量谷皮,形成糊糊,零碎撒了野菜末。 但是…… “天啊!还有大豆和黄米!还管饱!” 他们一家三口在家里也是吃糟糠,还不一定能吃饱! 孙小娘扑了过去,和其他人一起挤在锅前,抢着拿碗去盛。 这家的老板真是大善人!孙小娘充满了感激之情,那张黝黑粗糙的脸上也和其他人一样,扬起了幸福快乐的笑。 /60//.html 第159章 熬过今年 孙小娘到达石炭作坊是五月,时间再回到三月春耕时,河北遍地竟无人耕种。 ——因为那一片的人,早就在二月时就被强制迁走了。 “二月,丁巳日,强令河北,河南,山东,关东,陇右等地百姓,前往丰州开荒。” 山鬼念着唐皇于二月下的明旨,眉梢挑起,清澈如溪的双眼看向对面的李世民,调笑道:“秦王胆大,也不怕引起民乱?” 李世民弯起眼睛,俊朗的面容刹时多了几分柔情,“百姓困于贫苦,无智无慧,需要有人领路。我是大唐的皇帝,是他们的君父,做父亲的,怎么会怨怪孩子一时之间的不解呢?” 山鬼忽道:“称呼世世代代都有转变,秦王可知后世是如何称呼官员的?” 祂的思维跳跃,时常说着一个话题,就冷不丁跳到了另外一个去,李世民早就习惯了,此时也不过是从善如流地摇头,“不知。” “大人。后世有一朝代,百姓称呼官员,上到宰相,下到刀笔吏都是大人。” 李世民震惊:在大唐,“大人”是喊爹的! 虽然有父母官的说法,但是,直接喊爹,不、不太好吧! “我瞧着,秦王也可以推行这个称呼,往后假装某某官员,还能用上。”山鬼瞅着他,调侃之色溢于言表。 众所周知,李世民特别喜欢给人当爸爸,最典型的那句,当属“我把长孙无忌当儿子看”。 李世民愕然,愕然过后,哈哈大笑,笑到眼泪都出来了,“不愧是后世人!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有才华,把这个称呼落实在官员头上。”他兴致勃勃,“我觉得这个提议好,你看,叫大人,就可以时刻提醒官员,他们是百姓父母官,要为百姓谋利!” 青霓:“……” 二凤这么个兴奋样子,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李世民搓搓手,“不过,我觉得给官员用还是不太行,耶耶怎么能有那么多个呢,不如给皇帝用吧,现在皇帝的称呼——像皇帝啊,天子啊,君主啊,都叫厌倦了,像大人就很好,论地位,我本来就比他们大!” 青霓感觉自己好像开启了李世民哪个不得了的开关。 山鬼唯恐天下不乱的撺掇,“你可以试试!” 于是,李世民高高兴兴去找礼部尚书李孝恭,把门踹开,张口就是:“孝恭!快!叫大人!” 快!叫爸爸! 李·堂兄·孝恭:“???” 李世民:“孝恭,我刚刚想到了个好主意,皇帝叫天子,叫陛下,都太单一了,不如再加个‘大人’的称谓吧,你觉得怎么样!” 二凤美滋滋地想,他登基那天就是天下人的君父了,现在只不过是落实到称谓而已!有什么问题吗! “陛下,臣觉得这个称谓不怎么样。” 这话不是李孝恭说的。李世民一回头,顿时吓了一跳,“魏卿!你怎么会在这里!” 魏征黑着脸,“臣方才便在此地,和李公商议事务。陛下,不如来说一说‘大人’之事吧。” 尊君为父,和直接冲上去喊爹是两码事! 然后,熊孩子李二当场被魏征喷得昏天暗地,抱头鼠窜,连连保证,自己再也不想一出是一出了。 二凤快快乐乐地飞了,青霓被他正面的情绪感染,也放松了心情。 她之前都紧张死了,李世民在二月份就强令今年一年会受灾地方的百姓迁移去丰州——也就是河套平原开荒,她只跟他说贞观元年春,河北会有大旱,但“春”到底是今年三月还是闰三月,山鬼可没有透露半分口风啊! 万一旱灾到来前,先引起民变,这要怎么处理? “这家伙就是一个信心满满的赌徒。”青霓“不满”地向系统抱怨。 系统:“嗯?” 青霓:“他自己信心满满,别人看他就跟看赌徒一样。” 世家还没动,谁知道世家会不会暗地里搞什么小动作。 世家一直没动静,日子一天天过去,百姓怨言倒是越积越深。 河套平原被称为塞上江南,但那也得有地才行,现在去河套平原的第一批人,全都要开荒。 开荒是一件辛苦的事,尤其春寒才消,土地还被冻得梆硬梆硬。一锄头下去,震的不是地面,是人的双手。 百姓往麻红的手心“哈”了一口气,面色憔悴,“咱们的皇帝陛下究竟在想什么!”周边没有不认识的人,他抱怨道:“我家里本来有开好的地,他非要我们来丰州开荒!” 旁的人连声附和道:“是啊,他动动嘴皮子,咱们开荒多辛苦,一天都不一定能开出一分地,想要开一亩地,那得整整五十天!春耕都快过去了!” “开一分地种一分地?” “那种出来够我们吃?税也不够!” 其他人面容发苦,是啊,一亩地才收成多少?半石!但是,税收按照人头算,丁男丁女,丰州在北方,所以他们每丁要交二石粟。 差不多就是收获高粱后,再卖出去,得到钱财再买粟,上交朝廷——不是他们不想直接种粟,开荒后第一轮,需要种能肥田的粮食。 粟米比高粱要贵三倍,便是每丁要收获六石高粱拿去卖。但是他们目前每丁开出来的地,才产半石高粱! 田官走过来,用木板拍了拍旁边的石头——可不敢打人身上,带伤可不好开荒了,也就是敲个响提醒。 “干什么干什么!都聚在一起!快开荒去!” 农人作鸟兽散,相互招呼着—— “来帮我把这块木根掘一掘,太深了,一个人掘不动。” “这块石头搬一下!” “草拔一下!” “又长草啦?!” “下过雨,草就跟虫子似的一大把从地里长出来,前段时间刚拔完,又有了!” 他们相互间帮忙拍拍背,砸砸腰,佝偻下身体去开荒,腰也酸,背也疼,就是不能休息——田官也没说不许他们休息,但是他们不敢休息,多开出一分地,那就是多一份交足税的希望。 比较让他们欣慰的是,开荒时朝廷管饭,黍饭,也就是高粱饭,如果是让他们自己开荒,一缸高粱米要攒三年咧! 田官虎着脸,执行职责,到处巡视农人开荒。农人的半大孩子也要来帮家里开荒,田官就见着一个瘦骨伶仃的小孩一边哭一边拔草,细瘦的肩膀一抖一抖。 田官:“小孩,你哭什么?累了?累就去休息。” 小孩抹着眼泪说:“收成时交不上税,我不想耶耶娘亲把我卖掉。” 小孩不远处搬石头的大人脸色大变,恐怕也没想到自己随口抱怨,会被孩子听见。 “交税?”田官拍拍脑门,“哦,我忘了跟你们说了,陛下有令,迁到丰州开荒的,今年不需要交税。” “啥???” “不需要交税?!” 一群人围了过来。 田官被他们发亮的眼睛盯得心头一跳。 那小孩的父亲跑过来时,险些撞倒了其他人。男人脸上带着劳累了大半天体力活的疲倦,努力睁大眼睛,不让自己睡着,“真的不需要交税吗!” 声音都在颤抖。 如果可以,他们哪里会想卖孩子呢?但是,卖给别人当奴仆,总比跟着家里饿死好。 田官骄傲地回答:“陛下说了,不需要你们交税。” 周围又是一片哗然。 “你们开荒时的黍饭,也有朝廷提供,不过,陛下说今年不太好过,朝廷没办法供养你们太多,这些黍,到时候在你们收成里扣除。” 农人们面面相觑,今年不太好过是什么意思? 田官也不清楚,对着那些农人投过来的目光,他摇摇头,只是道:“你们能开几亩地,今年就不用交几亩地的税,等到朝廷让你们回去了,你们要是不想回去,可以留在丰城。要是回去,朝廷按市价收购你们种出来的粮食,还有开垦出来的地。” 今年的春风很温柔,那些农人也咧开嘴笑。 如果不需要收税,开一亩地种出来的高粱,能够他们天天吃饱差不多百来天,如果省着吃,日子还会更长久。 而高粱三月底至四月中旬可以种一轮,五月下旬至六月下旬还能再种一轮。而且,到六月种第二轮时,他们手头估摸着能开荒出二亩到三亩的地。 他们又能活过一年了! 有人小声说:“可是,如果不强迫我们过来开荒,我们种家里开好的地,就算要收税,收成也比现在好。” 就像两个人能种十六亩地的田,他们要交差不多十二亩地的税,余下四亩地,收成都归他们自己,可不比区区两亩地的收成有得赚? 这话一出,空气一片死寂。 农人们很难形容这一刻的感觉。就像是原本在努力安慰自己,被压榨就压榨了,家里地不给种,非要他们来开荒就开荒了,还能活下去就行,能给活就行,然而,愣头青“刺啦”一下,把他们安慰自己的假象撕开了。 是啊,他们原本能活得更好的,他们原本能拥有四亩地田的收入,去买柴火,买粮食,买种子,现在只能有两亩地的收入,没有柴火了,种子也要借了,粮食?地里收的吃完了,那就完了! 就像是晴天当头一个霹雳,却不会将他们震醒。 农人们只是沉默着,弯下腰去继续开荒。 忍一忍,忍过这年就好了。他们心说。 “忍一忍,忍过今年就好了。”遥远的长安,李世民没忍住长叹。 河北即将大旱,让百姓春耕,只会浪费他们的体力。河套平原没有旱灾,还是一片肥沃的土地,虽然开荒十分辛苦,可……好歹还能保留一两亩地的粮食,熬过这一年。 河南,山东,关东,陇右等地百姓,也是差不多遭遇。 熬过这一年,河套平原发展起来,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高粱:就是黍,百姓口耳相传叫高粱,书面语称呼黍。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二龙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恩恩2个;周渝、毛绒控、夜鸢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茶63瓶;空予50瓶;万里关山路46瓶;狗狗37瓶;暖暖拯救世界33瓶;洛陶32瓶;爱吃鱼、半白、九仪30瓶;沈慕白26瓶;减肥伤膝盖、雨过天晴之后、顾湘20瓶;落雨倾玹15瓶;鹤球的毛绒团子、月半明时、、南风知我意、夜鸢、、风儿易经、宴斯、二龙、专通下水道、随悠10瓶;仙人球9瓶;穆岚绾、紊5瓶;泛若不系4瓶;魏家的离离w、留有余香、纯白、柠萌不易、玉兰刁迩、、篸栩、锦瑟思华年、伽蓝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html 第160章 天狗食日 “我总觉得我好像忘了什么。”青霓挠挠头,对系统说, 系统:“没事,既然能忘记,肯定不是什么重要事情。” “你手短短!”青霓放心地往床上一躺,睡觉去了——主要是,也想不起来,只能放去一边,说不定哪一天就想起来了呢。 她是睡着了,李世民却忧心忡忡到半夜睡不着觉,披着薄薄的斗篷走到园子里,望着天上残月,好像在叹息。 部分百姓迁移往丰州,他趁着官吏松懈,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让人探查河北等地百姓受田情形,随后发现,按照规定,百姓每丁都该受田百亩,然而,实际上,到百姓手里的,能有三十亩,便是祖坟冒青烟了。 他大发雷霆,严惩了不少官吏,可笑的是,紧接着,让人查了别的地方,不管怎么查,都只查出百姓受田足百亩,没有缺失的地方。 谁信? 有人得知他在查这个后,将真实情形隐瞒起来罢了。 夜里风大,李世民咳了两声,回屋提笔下诏。 “移河北,河南,山东,关东,陇右等地百姓,田少者至宽乡,首选河套丰州,迁移者,暂免一岁税赋。” 既然有人拦着,不给他查,那他就一步步来,先解决查出来的那些地区,让百姓真正拥有百亩田地。哪怕一时间耕种不了那么多,至少先拥有。 等过了贞观四年,他腾出手来…… 窗户“啪——”一声被风吹闭,夹断了垂进窗内细嫩的枝条,李世民伸手拾起被刮落的鲜嫩桃花,烛光一烁,闪动了他眉梢凛冽冷意。 ——到时候,该人头落地的,那就人头落地。 这封诏书暂时没有发出去,李世民预备等今年秋收结束,诸人可以从丰州返回各乡时,再取出来。 “还好今年有闰三月,春天比较长,丰州百姓可以多出一个月时间开荒。”李世民欣慰地自言自语。 “今年是不是有闰三月!” 第二天,青霓正在厨房空间吃午餐,好营造山鬼不需要吃饭维持营养的人设,吃着吃着,她突然蹦起来,火烧屁股那般问小树苗:“今天是不是闰三月一日!” “是啊!” “遭了!” 青霓没心情吃饭,急急地冲出空间,外面鸦雀无声,人们仿佛被什么东西掐住脖子。 正午的黑暗中,她抬起头,找不到天上的太阳了。 贞观元年,闰三月一日,日食。 她居然忘记给李世民预警了! 山鬼的人设倒不会崩盘,毕竟祂随心所欲,想剧透就剧透,不想剧透就自顾自玩乐去,但是,李世民本就不顾阻拦,做下强行迁移百姓的事,日食没有预警,他就没办法提前控制好言论,这万一有心人将这两件事强行贴合在一起,说是皇帝失德…… 青霓懊恼:“是我失误了。” 日食的时间并不长,人们还没来得及敲锣打鼓去赶走天狗,光明便归来了。皇宫中,众宫人安静如鸡,不敢去偷瞧李世民脸色。 那是老天爷发怒了!是不是上天对陛下不满? 人心惶惶,却没人敢表现出来。 李世民正在用饭,对于日食没有任何反应,饭菜在口中微顿,随后平静地继续咀嚼,身形依旧笔直如琴弦。 就像是即将受到攻讦的不是他这个皇帝,还有心思安慰被吓到的长乐公主,“丽质不怕。”宽厚的大掌抚摸着闺女的脑袋,“刚才只是金乌伸了个懒腰,把眼睛闭上了。” 长乐公主本来心有惴惴,耶耶这么一说,顿时被他逗笑了,“金乌伸懒腰还要闭眼呀,长乐就睁着眼睛,冲表哥之前偷偷伸懒腰,也是睁着眼睛。” 李世民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它跟别人都不一样,它还有三条腿。” 长乐公主低头。 李世民吃完了午餐,她还在低头。“丽质在看什么?” 长乐公主抬头,脆生生道:“耶耶,三条腿要怎么走路呀,长乐想不出来。” 李世民被闺女可爱到了,一把将人捞起来,放到膝盖上,揉揉她的小发髻,“耶耶也不知道,可能金乌不用走路,全靠飞吧。” 长乐公主黏着他不放,李世民却要去批阅奏章,想了想,索性把女儿一起带过去。他在低头专心批奏章,长乐公主自己在他膝头玩闹,偶尔探出头来去看批字,李世民也不以为意。 等到房玄龄午饭也没吃,心里装着日食的事,急赶忙赶入宫时,就看到奶爸膝上睡着了的小闺女,一只手轻轻拍着闺女哄她酣睡,另外一只手在奏章上批字。窗户虚掩,薄薄的日光从窗扉间挤进来,映洒进年轻帝王眸中,眼睛亮亮若星璨。 好一派岁月静好的景象,然而房玄龄只想摇着他脖子问:陛下你还记得天狗食日就发生在刚才吗!那是凶兆啊,会有人以此为由,攻讦陛下你失德,奸党当道才会发生这等天象,现在不是你陪闺女玩的时候! “陛……” 李世民轻轻摇头,让宫人将长乐公主抱去屏风后的小榻上,这才和煦地问:“玄龄,怎么了?” “陛下,日蚀之灾方出,只怕有心人会以此作乱。” 所谓“国无政,不用善,则自取谪于日月之灾”,在天下百姓看来,发生天狗吃太阳那就是皇帝的错,是皇帝做错了事,才引来天灾。 尤其是月余前,大量百姓被强迁,远离故土,正是民怨累积之时。 李世民“嗯”了一声,从神态到语言都万分闲适,“玄龄,坐。”还叫人看茶。 房玄龄心里打好腹稿,这时候直接麻溜地提出来:“陛下,还请罢免臣。” 李世民错愕。 房玄龄表情认真:“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陛下如今方登基不足半年,殷王建成、齐王元吉仍在虎视眈眈,陛下若言罪在己,岂非被他们诋欺?还请陛下将今日之罪移咎于臣,将臣策免。” 这话听得李世民刺耳极了。 他能想到会有臣子来劝自己下罪己诏,但未曾想到,会有臣子来要求主动替他背锅。 一时间五味杂陈。 李世民:“朕不会因灾异免你的。” 明明是他自己下的命令,推给大臣算怎么回事? “君臣之义如父子,哪有父亲拿儿子顶罪的道理。” 房玄龄简直哭笑不得。 陛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记得嘴上占我便宜。 “行了,移咎策免什么的你别想,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回去替朕拟一份罪己诏,罪责在朕这个天子,不在你。” “而且,日蚀这事,朕……”顿了顿,李世民没有说下去。 房玄龄还想试图抗争一下关于代主受过的事,被李世民派人强硬地送回了中书省。 才转头,李世民就见到屏风后面探出了个小脑袋。长乐公主睁着迷蒙的双眼,困惑:“耶耶,为什么金乌闭眼睛让天黑,要你去道歉呀,难道耶耶养了金乌?” 李世民没有敷衍女儿,他沉吟片刻,“因为耶耶是天子,从‘天’那里得到了尊贵的身份,就要担任起相应的责任。” 除去底层百姓,大多数人都知道日蚀不过是天象的一种,不然,怎么会有太史令这么个检测天象的官职,提前告知皇帝何时有日蚀,何时有流星?但是,皇帝需要天子这么个身份来保证正统,统领万民。 享受了百姓因“天子”身份顺从的福利,自然要承担天灾带来的百姓怨怼。 “父亲,日蚀的事,我们要不要……” 还是那个书房,还是那对父子,崔家长子怂恿:“儿子看那李二绝不是好相与的,他迟早要对世家下手,不如趁这次日蚀,杀一杀他的气焰!” “比如?” “比如,儿子可以偷偷找人散播那李二无道,才有上天降罪,必然能搞得他焦头烂额。” 崔家家主:“……” 忍住,傻儿子是亲生的,要耐心教,不能上棍子打! 见父亲不说话,崔家长子压抑着雀跃之色,“父亲认为儿此计如何?” 崔家家主问他:“我们世家最怕什么?” 崔家长子不加思索回答:“天下大乱。” “为何?” “乱世人人如草芥,世家也无法免俗,甚至,正因为是世家,有粮,有财,那些蛮子,那些底层的泥腿子,更会粗俗地对待我们。” 历史早已说明,比如侯景之乱,正是起因于侯景——一位被门阀士族看不起,羞辱过的武夫。琅琊王氏和陈郡谢氏当时多么宏大的两个世家,在侯景起兵作乱,攻破建康城后,被屠杀到几乎消亡殆尽,同时遭遇屠杀的还有其他世家。 一旦朝廷不稳,天下有乱,他们世家什么也不是。 “你知道,那为什么还让为父去做使百姓生乱的事?”崔家家主看上去似乎不大高兴,“那李世民若是没有做迁移百姓的事,你在背后给他捣乱,使他声名受损,是对我们有好处的事,但他既然真的做了不好的事,你还往那火苗上浇油?” 生怕百姓不揭竿起义是吧? 崔家长子:“也……不一定会到那个地步?” “陈胜吴广当时,也不一定到那个地步。”崔家家主严肃起了脸:“你是世家子,不是赌徒。” “而且,你觉得那李世民是傻子吗?” 崔家长子摇摇头。要是傻子,还能赢过他那太子大哥? 崔家家主:“他不傻,那他为什么要做春耕前迁移百姓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你说,他是不是等着人跳出来?这日蚀……焉知不是滋味楼那位,帮他做出的天象?” 崔家长子瞳孔骤然一缩。 然而,不是所有世家都像五姓七望这般,看得透彻,决定按兵不动,不少小型世家试图在这次天狗食日中赌上一把,派人煽风点火。 他们在暗中鬼鬼祟祟—— “百姓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天下?乱就乱吧,那是李唐的天下,百姓过得苦,又不是我们过得苦。而且,天下乱了,首要被针对的就是五姓七望,势力重新洗牌,说不得,咱们在新朝,也能站到五姓七望的位置。” 一场日蚀,让得不少牛鬼蛇神跳了出来。 他们撺掇着百姓怨言加大,罪己诏还未拟发,李世民一下子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而崔家家主派去河北调查的人回归,连口水都来不及喝,便去汇报情况。 “如主子所想,河北不太对劲。”那部曲舔了舔干燥的唇,嗓音沙哑。 “据留守的官吏所言,河北两三个月没有雨下了。” 崔家家主深呼吸一口气,语调急迫:“让崔家不论主支旁支,都把手收起来,安分一段时间,之前有敢推波助澜日蚀之事的,立刻入宫跪地认错,任咱们那陛下处置,冥顽不灵者,休怪吾不念情分!” “事态紧急!速速去做!” 作者有话要说:  国无政,不用善,则自取谪于日月之灾。 ——《左传》 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论语》 说到罪己诏,二凤当皇帝当了23年,统共下过28份罪己诏,非常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 (反正至少我做不到,我被人当面指出错误都难堪得要死,一边知道自己错了,一边觉得丢人难堪,别说像二凤一样,给全天下发检讨了)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恩恩2个;飞翔的猪、更新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瓶;呒妤姝54瓶;胖银40瓶;木子、颜乐30瓶;所倚、圆圆i、风化壳生物20瓶;繁华过尽17瓶;枫12瓶;鹤球的毛绒团子、一不小心膨胀了、熊二悠、俯仰一世。、greenj、北冰洋、这鸡汤上头、烟雨暗千家、山有木兮越人歌、旌吅10瓶;未十三9瓶;丹妮6瓶;gawaine、闲敲棋子、裴璇5瓶;画怜v2瓶w、渡喵喵、羽涅、夏沫初秋、伽蓝1981、锦瑟思华年、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html 第161章 河北大旱 “山鬼今日心情如何?”李世民轻咳两声,问中书内省轮值的官员,他们受皇命,这段时间每天都会有几位官员去滋味楼,偷偷观察山鬼的心情。 “回陛下,今日山鬼的心情也极佳。” 回答的官员心说,山鬼哪天心情有不好过?去滋味楼的官员,没有被祂捉弄过的简直是凤毛麟角,昨天还有人被提问身上有哪处地方是好的,当场喜提绞肠痧,脾积,涌疝,龋齿四病,下值后急冲冲找医师治疗去了。 李世民听完后,笑着给那官员拨了治病的钱,随后,出了皇城,进了市场,七拐八拐过道,来到一座酒楼前。 滋味楼的牌匾下边,古朴素雅的门扉大开,隐约能看见一株大树生长在正中央,树冠顶着红瓦。 李世民照常让藏在人群中的护卫蹲在外边,自己进去,熟门熟路顺着树干往上看,在枝叶掩映中找到了雪肤花貌的山鬼。 “足下,我这里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要不要参与?” 对山鬼而言,有意思,就是最大的诱惑了。 祂从树顶飘下,双足轻轻触地,李世民目光一掠,从树顶扫到地板,三层楼的高度,哪怕是他,也没办法轻飘飘落地,非得在落地时找准姿势卸力不可。 山鬼:“什么有意思的事?” 李世民咧开嘴笑,“在一群人最高兴的时候,把他们的希望狠狠破碎——这要借一借足下的名头。” 酒楼里没有湖泊,阳光斜斜照进楼中,晃在那亮亮的白牙上,宛若水泽波荡,又好像锋利得银剑出了鞘。 山鬼没有正面回答他,仅是侧头望向窗外,饶有兴趣地说了句—— “起风了。” 午时正是东西二市开门之时,不少百姓或拿钱,或运货前往市场,买卖货物,朱雀大街人来人往,因着之前一些乱象,此事人们面上隐约带着不安之色。 黄尘滚滚,驿兵骑着骏马冲进了城门,铃鸣之声叮铃脆响。 “五百里加急,诸人退避——” 骏马过如飞电,所见之人无不避路。 小世家兴风作浪第一天,非迁移地区的不少农人大惊失色,人心被煽动,他们惶惶不安,焦躁的情绪在人群中涌动。 小世家兴风作浪第二天,府衙里捉进去关了不少农人,都是压制不住心中烦躁,从和人起了口角升级到肢体冲突的人。 小世家兴风作浪第三天,大量农人恐慌,弃田而逃,逃入小型世家中,做了浮户——哪怕要交租子,也总比被朝廷强制迁去开荒好。 小世家兴风作浪第四天,不知道是谁散播了少农便少税,少税则会向每一户加重税的谣言,才经历过隋末乱世,米价甚至遥遥直达七百五十文一升米的地步,若税收再重,无法存活。有不少暴徒趁乱行凶,导致很多人都不敢出门。 小世家兴风作浪第五天,唐皇李世民下罪己诏。 小世家兴风作浪第六天,五姓七望动了,不是接收浮户,是不约而同压着家族里一些偷偷收了浮户,或者给乱想推波助澜的子弟,进宫去向李世民赔罪。特意营造一种皇帝投之以李道歉,世家报之以桃的假象。大唐百姓恐慌的氛围得以减轻——他们朴实地想,皇帝都肯道歉了,或许情形不是那么严重。而搞事的小世家,从五姓七望的态度中,隐约察觉到不对,这时,轮到他们惶惶不安了。 今天,是小世家兴风作浪第七天。 一匹五百里加急的快马,终于从三千里外的河北冲到了长安。 进了皇城,得到帝王行踪,带来消息的臣属转而奔向滋味楼,行礼在李世民面前。 驿兵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狠狠换一口气,才道:“禀告陛下,河北发生旱灾。” 李世民望向山鬼,山鬼很随意地抬眼与他对视,眨眨眼睛,露出一个笑容。 李世民心里定身,对那驿兵道:“你且上前来……” 旱灾的消息一阵风般传来长安,又在李世民放纵之下,吹向大江南北。 无数世家家中摔了茶碗,嗓音颤颤:“河北?旱灾?” 旱灾不是两三天内就出现的,而是经过数月的无雨,某一天突然有人发现,井里打不出水了。 这就没给某些世家反应的时间,直接被“天降”旱灾打懵了。 如果河北有旱灾,李世民不让百姓在河北播种,这全然是利民的大好事啊! 就在小型世家懵逼之时,一股新的传言涌起。 “你们听懂了陛下下达的罪己诏意思了吗?诏书里说,天狗食日罪过在他,罪在窥伺天机,引来上天惩罚,百姓为此惧怕,吓到百姓才是他的过错。之前我们以为这是陛下在避重就轻,现在看来,都是大实话!” 被人“点醒”后,人们都恍然醒悟过来。 提前得知旱灾,把农人迁走,这不就是窥伺天机吗? 天机泄露,老天不高兴,用天狗吃太阳警告天子,不就是陛下在罪己诏里述说的内容吗! 这原来是真的!陛下没有对他们撒谎!而且,能联系到上天,窥探天机,陛下果然是天子! 在籍的百姓情绪激动起来,而在煽动之下,舍弃田地,并入世家、地主户下,成为浮户的农人,面上血色尽褪。 他们不停打听:“河北真的大旱了吗?” 而每一次,都得到同一个答案。 蹲在田埂上的农人相互间交流着从市集里听到的消息,所有人都说,河北大旱,所有人也在说—— “那是山之神女告知陛下的消息。” “山之神女,就是山神咧,听说也可以称祂为山鬼,咱们陛下有人君之相,祂看出这点,专程从山林里降临人间。” “祂刚来,送给陛下的第一份大礼,就是为他透露了一整年的灾情。” 农人转述着市集里的人散播的话,那些人就好像在现场看到似的,言之凿凿地说:“山鬼当时问咱们陛下,问他要人间富贵还是长命百岁,你们猜,陛下怎么说的?” 另外一位农人粗嗓子复述捧哏的话,“陛下怎么说的?” “咱们陛下说,比起富贵,比起长生,他更想知道今年有没有灾情,百姓能不能过得好,他说他是船,百姓是水,是水浮起了船,是船需要水,而不是水需要船。” 有没去市集的农人听见这话,脸上一片空白,仿佛没有想到那高高在上的皇帝会这么说。 如果市集的人说的是文言文,说的是“君不负民,民不负君”,他们是没有感觉的,但是,这里是江南道,这里的人都见过水,也见过船,语言里表达的含义,他们能够听得懂。 “然后,那山鬼说,这是天机,天机你们知道吧?泄露天机,要天打雷劈的!” “啊呀!” 有农人跌倒在地,光是想想雷云密布在空中,雷蛇吐着信,电光“咻”地耀亮乌漆麻黑的天,便已抱起脑袋,吓得浑身打颤。 “然后呢然后呢!”也有大胆的追问,“陛下怎么回应?” “陛下请山鬼告知他今年的灾难有什么,还说,让雷来劈他吧,不要用天灾来伤害他任何一名百姓!” 农人震惊了。 农人庆幸了。 还有农人蹲在田埂上,天气很晴朗,然而他脸上简直像要下雨一样。 呢喃自语:“这可怎么办……” 他是睦寿翁氏的佃户,被人煽动着,稀里糊涂入了翁氏的家籍。 他怕啊! 他怕以后某一天也被迫扔下土地,去往偏远的地方开荒,人离乡贱!人离乡贱! 而且,这举措还让老天不喜,天狗吃了太阳!所以,他害怕了,他跑了,昨天亲手把自己的户籍并入世家之中,租子不轻,但辛苦劳作多一点也能活,可,今天就告诉他,原来陛下受天谴是为了他们这些百姓?为了让灾年的百姓不会白白播种拔草,哪怕受到他们误解,也要让人去没有灾的地方开荒! 他还给开荒的人免了今岁的税! 这真是个好皇帝,可惜他没有那个福气享受了…… 这农人想到进了世家就出不来的户籍,捂着脸,泪水顺着沟壑滚下来。 江南道,睦寿翁氏。 大宅中,翁家三郎翁蕊气急败坏,“这李二原来还藏着那么一手,他早就知道河北有旱灾才迁移那些泥腿子的,他就等着我们按耐不住出手呢!” 翁家家主的养气功夫也没到家,此时脸上亦是冒起怒容,“我们被算计了。不过,问题不大,他李二怎么敢动我们,我们可是世家,他自己也是关陇世家出来的,随便拿几个旁支的人,推出去给他个交代就是了,大家面子上过得去,他不傻,肯定会顺坡下驴!” 翁家三郎也点了点头,并不太担心这事能对他们睦寿翁氏造成什么影响。 能有什么影响?李世民还敢对世家下手?五姓七望能眼睁睁瞧着? 翁家三郎还可惜地说:“这次旱灾居然让李二提前知晓,把泥腿子都迁走了。不然,大旱出现,他们没有收成,就要买米买粮,江南粮食多,运到灾地,还能大赚一笔。” 翁家家主斥他:“眼皮子浅,掉钱眼里了?睦寿翁氏要的是名声。我们开仓放粮赚名声,混不下去的泥腿子会卖儿卖女,将一家子都卖出去,听到睦寿翁氏的好名声,自然会过来投入翁氏家籍,给翁氏当佃户,种田地,供粮食,翻宅建屋,有什么脏的累的活都可以让他们干。” 翁家三郎叹息:“可惜,灾年分明最能捞浮户,被那李二搅没了。现在还得吐一些出去,堵住他的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茶儿尾巴、木槿暧夏七纪年。、信难求、爱美食的胖鱼、恩恩、哎呀呀呀呀、辰宇妈妈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言殷50瓶;瓶;白墨水、梨花落如霰、瓶;盈盈30瓶;唐安歌、yjjyyels、久微、、好家伙好家伙20瓶;吃不了辣的我18瓶;花兔甜筒°、夏安617、爱美食的胖鱼、桃子同学、亲耐滴猪大人、子枫的阿寻、菩萨许诺让我暴富、云洛、素伞雨-_-、罔效、鹤与岚、cx330、断袖之美、蜂蜜柚子、夏沫初秋、乐乐、鹤球的毛绒团子10瓶;云朵蛋糕8瓶;阿翎6瓶;任草木、南枫&、明世、梦渊、novel、oo5瓶;全世界都是本攻身下受、喻文州的索克萨尔2瓶;ナナ、冰花酸梅炖排骨、满杯百香果标糖超甜、123、吃拐杖中、丹嘟、青萝拂行衣、柠萌不易、盼故人归、伽蓝1981、每天睡不醒、玉兰刁迩、诸葛申易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html 第162章 星星之火 萧瑀——就是那个被李世民夸“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的萧瑀带着自己的任务来到江南道。 江南并未遭受旱灾,这两日还下了场雨,道路泥泞,大半马蹄踏入泥浆里,“扑——”地飞溅。萧瑀昼夜不歇地赶路,身上满是汗水与尘土,骨头疲惫不堪。 “再快些——”他沙着嗓子,回头对身后侍从吩咐,“前面就是睦州了,睦寿翁氏近在眼前!” 他们一路快马加鞭,从长安到睦州也花了整整十四日,倘若这是去调查浮户,恐怕早就被隐藏干净了。 萧瑀庆幸,幸好在之前陛下就调查好了,他只需要拿着指令去调兵,把睦寿翁氏抄家就行。 依唐律—— 指斥乘舆,即言语指向皇帝的犯罪,情理切害者,斩! 萧瑀主要负责这睦寿翁氏,其他一些被抓住尾巴的世家,由别路人马负责。 到了睦州,萧瑀前去调兵,却发现睦州刺史脸色古怪,“少师若是想要捉拿睦寿翁氏,就不必了。” 萧瑀立刻想到官官相护方面去,脑子那根弦“砰”地响动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问:“哦?为何不必?” “那睦寿翁氏,被家中佃户反了。” “什么?反了?!” “少师莫慌,他们只是反了主家,如今一个个主动入了大牢,等着朝廷发落,如今端看少师是罚是放了。” 睦州刺史迟疑一下,还是违背自己做官的准则,没有独善其身,“少师,那些佃户没有想反朝廷的心思,他们正是听闻了陛下的爱民之举,方才孤掷一注——若不是那翁氏逼迫,他们也想安分过日子。” 睦州刺史说着说着,眼神逐渐迷离,没有焦点的目光仿佛透过虚空,看到五日前的那个夜晚—— 火把在一道道巷内高举,一开始是零星的火点,渐渐,星星之火越来越多,它们汇聚成了一片火洋,噼啪的炸裂声中,点燃了翁氏的家宅。 那些世家往日看不起的佃户,奋力将火把掷向房屋,火焰烧红半边天。 事态发生改变源于翁家三郎的一时兴起。 翁家三郎脾气不好,动辄打骂奴婢,是家里下人最怕碰到的主家。因着河北大旱一事,他已经接连好几天没好脸色了,房中奴婢战战兢兢,出入踮着脚,生怕引起他注意。 芍药儿是翁家的洒扫女婢,名字也是翁家给她改的,父兄皆为翁家佃户,一家三口小心翼翼地过日子,便在今日,已攒够钱将卖身为奴的芍药儿赎了出来。 离开翁家,她就不用时刻心惊胆战,害怕自己被哪位郎君看上,拉到床上,又或者,惹哪位主子不顺心,将她拖下去打得皮开肉绽。 想到能离开翁家,芍药儿把包袱放在水桶边,掬起一捧冷水浇在脸上,拍拍面颊,没忍住露出一个笑容。 就像雨后芍药绽放,娇艳欲滴,看得翁家三郎眼都直了。 …… 芍药儿的父兄等了整整一天一夜,都没等到她归家,直到第二日清晨,一具饱受折辱的尸体,被人随便丢进污桶里,准备运出城。亏得倒污桶的人和芍药儿家人熟识,这才让他们有机会将尸体带回去掩埋。 芍药儿死亡没过两日,翁家又有别的郎君随意打死了一名下人,这种事情其实在往常都不能算是事儿,指望世家把奴仆当人看,倒不如指望老虎突然想吃素。唯有死者的家属会默默垂泪,将死者尸体带走,忍下此事,继续给主家做活。 但是,翁家没有发现,随着罪己诏的传言散发,佃户间一股暗流开始涌动了。 “你们知道山神吗?” “山神?” “这山神,就是陛下背后的神只,唤为山鬼,为山之神女。” “什么!陛下身后真的有神仙!你没骗我吧,这可是神仙!” “当然是真的,神仙还在长安开了一家酒楼,长安的人都知道这事。” “神仙居然还要给人做菜啊!” “正是因为祂是神仙,才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 他们是只能当农人,只能当工人,而山鬼不一样,祂想做菜就做菜,想种田就种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何况,祂的酒楼十贯钱一道菜,纵使皇帝来了,祂不想下厨,让普通厨子做菜,皇帝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陛下是天子,都不一定能吃到山神做得菜,祂肯定是真的神仙!” 他们大唐有真的神仙下凡!他们陛下有真的神仙帮助! 渐渐,窃窃私语变味了—— “芍药儿被主家强迫,死了;二狗子被主家连抽一百鞭,死了——以前也有很多人死了,死后连席子裹着尸身都没有,直接扔进污桶里,运气好的,被家人接回去,运气不好的,连着污水倒进那深壑里,尸骨无人收拾!” “以前我们不敢反抗,是因为我们没地方去了,当了浮户,朝廷那边回不去了,一旦被发现我们逃税,我们会被流到三千里外。如果去山里躲起来,山中多猛兽,倒不如继续窝囊着当佃户。” “你们说!孩子死的时候,爷娘死的时候,兄弟姊妹死的时候,你们不恨吗!我们现在可以不窝囊了,赌一把吧!陛下既然愿意为我们遭受天谴,我们暴露浮户的身份,也许不用担心会被流放呢!” 芍药儿的父兄在劝说。 二狗子的家人在劝说。 无数失去亲人的佃户,被劝动了。 为什么陈胜吴广能够掀起起义?为什么张角能呼起黄巾之乱?为什么国人暴|乱能赶走国君?因为那些搅大民众不满之心的人,是曾和其他人一同被压迫的存在,他们的苦是一起受的,正因为同样的经历,他们才更知道说什么能够戳中同阶层的心灵。 于是,在某个平常的夜晚——没有暴雨,没有乌云遮月,没有任何异象,它就是一个无比寻常的夜晚,有夜盲症的佃户擎起了火把。 他们从四面八方冲进世家的大宅中,做了仆役的亲人为他们拉开大门,火焰聚成长条,在黑暗的夜里仿若一条摆尾的火龙。 翁家三郎被从床上拉到院子里,愤怒的芍药儿父兄将他乱棍打死。 翁家家主再摆不起威风,面对生命的威胁,他也只是普通人那般害怕求饶,这时候,什么家世,什么阶级,都没用了,生死面前人人平等。 部曲,翁家自然有部曲,但佃户和自家亲人的里应外合太快了,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佃户手里已经有了人质,投鼠忌器使双方僵持不下。 “下官到的时候,接手的就是这种局面。事情经过是他们复述的。” 睦州刺史边回忆边说,说完后,闭了闭眼,道:“少师,下官到时,他们一个人都没跑,他们都等着陛下的处置,他们坚信陛下……他们坚信,陛下能为了百姓受天谴,绝对不会让他们受苦。” 那可是天谴啊! 对于这些佃户来说,这就相当于皇帝说“朕能为你们散尽家财”“朕能为你们舍弃性命”。 天狗食日是真实出现的事情,河北大旱是真切发生的灾难,在春耕前,迁走百姓,是实打实发下的旨令,百姓的思维很简单——这些都是真的,那么,皇帝陛下为他们受天谴的事情肯定也是真的! 所以,他们犯下以奴弑主罪行后,没有一跑了之。 江南之事传了出去,掀起轩然大波。 哪怕是五姓七望这样的大世家,都毛骨悚然。他们呆在家里,门口是护卫,手边是亲人,却依然从脚底板冷到天灵盖,仿佛黑暗之中有一双双眼睛盯着他们,平时是浑浊的,但或许在某个契机,就能亮得如星火。 不止一位家主吩咐管家:“租子减五成!不!减七成!” 只要给他们一点活下去的希望,这些人就不会被激起凶性。 崔家家主对儿子说:“这些泥潭里的人平时非常安分,似乎任由我们压榨,可正因为他们生活在泥潭里,只要有一点向外爬的机会,他们就会拼了命的抓住——李……长安城那位陛下,被他们视为退路了,才会有睦寿翁氏的惨案,我们家佃户没跑,只是因为没有活不下去罢了。” 但……崔家家主心知肚明,平静只是暂时的,等长安城的那位君主做出更多利民的实际,会有无数佃户义无反顾的回归原籍。 他看向皇城方向,长长叹气,面容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上天对世家何其残忍,怎么就给大唐降下一名把百姓当回事的仁君了呢? 李世民不否认,作为一名统治者,他听到佃户火烧睦寿翁氏事件时,脊背也控制不住发冷。 脑海里霎时想过很多—— 大雨中呼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人。 从被迫挖野荸荠充饥,到冲破官府开仓放粮的人。 大旱颗粒不收而朝廷赋税不减,走投无路系起黄巾的人。 …… 偏偏,山鬼还在旁边嘻嘻地火上浇油。 “凡人真有意思,我上回见到相似的场景,好像还是你们称为周朝的时期。” “那个叫卫蒯聩的,是国君吧,大兴土木滥用民力,被忍无可忍的工匠拿起武器包围了宫殿,他吓得翻|墙逃跑,还摔断了腿呢!” 李世民抬手一把捂住脸。 山鬼这是恐吓他吧!这一定是恐吓! “还好,我没想过虐待百姓,不用担心他们暴|乱。” 甚至这次睦寿翁氏的事,李世民都不准备追究。 于情感方面,李世民私心觉得睦寿翁氏罪有应得。 于利益方面,不追究,才是给天下浮户做表率—— 你们回来吧,朝廷不计较你们曾经逃税的事,只要回来,既往不咎,还…… 李世民沉思了一下,迅速从恐吓中脱身,兴致勃勃对山鬼:“你说,我要是把睦寿翁氏的地均分给那些佃户,五姓七望的表情一定会很好看吧?正好,按均田令,他们应该每丁有百亩地。” 就算补不齐百亩,能补多少算多少啊! 薅世家的羊毛给百姓,名声还是他李世民的!百姓感激的还是他这个唐皇! 嘿嘿! /60//.html 第163章 勒石记功 好家伙!打土豪,分田地! 虽然二凤本意并不是这个,他一个封建皇帝也没那么高的政治觉悟,但是,此刻,青霓看李世民的目光都亲切了不少。 “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我有些期待它会变成什么样了。”山鬼托着腮,眼底盛满了搅风搅雨的快乐。 可惜,风雨短暂过去了。丰州那边收到河北大旱的消息,清楚皇帝强迁他们的始末,一个个感恩戴德,开荒也开得更有劲,只等着今年秋收结束,收完粮食,回归故乡。 李世民这边,也收到民部统计上来的,这次收刮到的浮户人口。 “统共二十二万八千人,皆录籍入户,均与田地。” “再加上中国人自塞外来归及突厥前后内附,男女一百二十余万口,陛下,天下户口现有千三百八十九万,人户约二百七十七万八千户。” 前者是人口,后者是户数。 李世民满意了。 “隋朝人户八百万,经连年劳役及战乱,我大唐建国时才两百万余户,经太上皇修生养息,再有东突厥灭亡,被掳走的百姓得以归家,如今,也将近三百万户了。” 素来是打天下容易,养天下难,人口不是负增长,他就很高兴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保持这个优势,继续休养国力! 民部尚书裴矩接话:“除了太上皇的治世,陛下功劳亦不小。这次旱灾,若不是陛下以大魄力将灾地百姓迁往丰州,恐怕好不容易养多的人口,又要遭受重大打击。” 裴矩不知道自己真相了。 在历史上,贞观元年的旱灾,使得逃亡他乡者甚多,百姓多卖儿卖女,哪怕朝廷很努力控制灾情,李世民还下令国库出钱,把百姓卖出去的儿女赎回,灾难造成的后果也是严峻的。 滋味楼。 房内无人,青霓摸着下巴:“这次旱灾明面上无人受灾,实际上就跟地震里救出来的人一样,人活着,实际资产损失巨大。” 尤其是,古代农民因为资产不多,对于灾难的抵抗力低下。 “种到年底也才两亩地,都吃光了,明年还不知道他们要怎么过。大唐国库不丰,咬咬牙也能免费给他们发放种子,但是别的,比如柴火钱,饭钱,暂时还没办法承担……” 她也不太行,食神商城东西花费积分的确比宠妃商城的便宜,但积少成多,她也供应不了那么多人。 至于李世民刚卖出去的雪盐钱,他还得备着别的地方,今年可不止一个地方有灾,不可能一口气给百姓包圆了所有支出。 青霓心里算了个数,叹气:“要是现代还好办,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好心人捐款,厚重国力的帮扶,众志成城度过难关,古代根本……” 小树苗正专心当听众,听着听着,发现声音没了,看过去,只见青霓仿佛想到了什么事情,笑得格外灿烂。 笑得……小树苗不自觉的抖了抖,“宿、宿主?” 好、好可怕! 青霓一拍手,“啪——”地响亮声中,她语气雀跃:“我积分不够,二凤国库不够,但是,有一群人粮食肯定够!” “谁?” “世家!商贾!让他们赈灾,他们手中一定贮藏了大量粮食。” “啊?”小树苗一头雾水,“你是说,强捐?” 青霓惊诧:“怎么可能,汉灵帝这种昏君想要搞钱,都知道卖官鬻爵而不是强抢呢,直接抢那就落下乘了。” “那你……” “当然是功德碑啊!不管捐多少,都能刻名字上去,秉承自愿原则——不过,说是自愿原则,官员、世家这些,别人捐了,他们不捐,名声就会受损。而且还不好意思少捐。” 这就像现代企业捐款,捐不捐随意,但是,捐款的企业肯定能刷个大众印象分,不捐的企业,民众多多少少会有议论。 名声,谁都想要。尤其是一些好名的人或者家族。捐一些粮食就能拿到好名声,对于有钱人家当真不算事。 “哇偶!”小树苗激动地蹦跶两下,放大了声音,“那现在是要把李世民叫过来,告诉他这个办法吗?” “不行!”青霓一口回绝,“山鬼不该关心这些!” “那……” “我想到了个好办法!我们私底下刻一个碑,碑上带人名,下角带印章,把它埋起来,在土下面种好豆芽,只需要四五天豆芽就会生长到自动把石碑顶出土的地步。到时候,我再出面,说这石碑上是秦朝的文字,二凤不傻,他肯定能想到我没有直说出来的意思。” 至于豆芽……众目睽睽之下顶出来的石碑,相当于祥瑞,肯定没人敢当面挖土,等石碑运走后,她算准时间,偷偷把豆芽挖走就行了。 “如果豆芽被发现了呢?” “……?”青霓困惑,薅了薅小树苗的叶子,“比起怀疑这是山鬼放下去的石碑,山鬼没有法力,难道不是有哪个民间隐士想给皇帝出谋划策,却又不准备出仕,所以才用变戏法的方式婉转告知,更符合猜测吗?” 又关祂什么事呢?祂不过是在天子找上门时,随口告知他一些消息的爱看热闹的山鬼罢了(liao)。 “好耶!”小树苗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刚欢呼完,它冷不丁意识到什么,僵住:“这种私密的事情,你不可能交给别人去办对吧?哪怕别人仅仅是挖坑,剩下的豆芽和石碑都由你准备。” “宾果!”青霓龇出雪白的牙齿,从身后“咻”地拿出来平时炒菜的铁铲——现在买专用铲子不太行,万一被查到她的购买记录就完犊子了,好在,如果炒菜的东西被弄坏了,在食神系统这里可以花积分刷新外观,等级还不会清零。 “走吧,我们去挑个适合石碑出土的地方!” 不需要打磨,也不需要切割,随便弄了个凑合的石碑,挑一个黑夜,青霓拿着铁菜铲,开始哼哧哼哧挖坑。 ——没办法,谁叫小树苗的藤蔓不能遁地呢。 挖着挖着,系统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们不是打算咸鱼吗?” 青霓理直气壮:“是咸鱼啊,我之前多久没开工了?” “哦!”系统又觉得好像没有不对的地方了,埋头,继续哼哧哼哧帮宿主挖坑。 一切都准备就绪。 五天后,生长的豆芽把石碑顶出了土。 就在白天,那石碑一点一点从土里冒出来,土块从碑面扑簌簌砸落,看到的人哪怕大白天都是一脑门的汗。 “鬼、鬼啊——” 石碑被朝廷的人挖出来,送到李世民面前,而李世民,在不清楚石碑是神是鬼时,非常谨慎地选择在滋味楼接见。 山鬼把豆芽重新挖出来找偏僻地方扔了,待到见李世民时,一副轻描淡写的语气:“哦,是秦时的功德碑,上面刻的是人名,名后面跟着他们捐赠的钱粮数目。喏,角下印章,是王翦的私印,这事就是他起头的。” 李世民越听眼睛越亮,心里一个计划开始形成。 又听得山鬼调笑他—— “秦王你看你怕成个什么样?兴许是哪个小妖顶着玩,不小心把深埋的石碑顶出土罢了。” 李世民清咳一声,没有说什么。 反正,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他也一定要把神神鬼鬼的东西弄到滋味楼来。 他是胆大,还喜欢冒险,但不代表他完全不要命了。 李世民得到情报走后,小树苗逼逼:“幸好唐朝不考古,我们能够随便瞎扯什么王翦的印章。” 青霓:“谁说我瞎扯了?” 小树苗登时想起,它这个宿主绑定过一个系统,当时所去位面就是秦朝,各个位面在细处几乎相同,“所以,那个印章真的是……” 青霓微微一笑。 她也不清楚做这个私印会不会起到她想要的作用,反正提一嘴又不碍事。 李世民回到宫中,先是叫来工部尚书段纶,交给他一个简单的任务—— “此次旱灾多亏山鬼提前告诉,你去打造功德碑,记上祂的功绩,所有灾情州的州界石旁,都要立上,不能因为祂是神只,就昧了功劳。” “唯。” “然后,再打造一个功德碑。长孙无忌感念百姓艰辛,决定为此次河北旱灾捐粮。” 段纶心里一动,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心里算了一下自己卖雪盐卖的小金库,忍痛:“国舅要捐粮八万七千六百三十石,你给他勒石记功。” 段纶微露惊讶之色,却也没多问什么,接下此事。 等到段纶离开,李世民紧急把长孙无忌唤过来,“辅机,我花钱帮你捐了粮食,八万七千六百三十石,一会我把钱给你,你拿去买粟米,送到民部,对外就说是你为我分忧,主动捐的,别说漏嘴了!” 长孙无忌讶异过后,一脸感动:“二郎,这……我……” 李世民大方道:“钱你就不用还我了,差人帮我把这事发散一下就行。” 然而,长孙无忌一走,李世民就捂着心口嘤嘤嘤。 小金库一下子少了差不多一半的钱! 勒石记功的事情一出,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李世民想要搞什么。 崔家家主不屑一顾:“他李世民觉得,我们崔家会为了这点名声就去捐粮吗,只要没人动,那也只是长孙无忌个人的事。” 坚决不给李二再薅羊毛的机会! 然后,转头,他就听说琅琊王氏捐了九万石粮食。 崔家家主:“???” 这时候大家不是应该共进退吗?你们这是搞什么? 琅琊王氏苦笑着回复—— 对不起,不是我们想捐的,但是,石碑上那个私印,我们在家里藏书阁查过了,那真的是老祖宗王翦的私印! 老祖宗曾经为灾情捐过粮,我们这些后世子孙不给点表示不合适。 崔家家主:“……” 好家伙,你们琅琊王氏捐了,我们清河崔氏不捐,岂不是说,清河崔氏不如你们琅琊王氏识大体? 好巧,别的世家也是这么想的。 “琅琊王氏捐九万石,我们清河崔氏捐九万三千五百石!” “琅琊王氏捐九万石,我们太原王氏捐九万五千八百石!” “琅琊王氏捐九万石,我们范阳卢氏捐九万一千一百石!” “我们赵郡李氏……” “我们荥阳郑氏……” 琅琊王氏的家长脸黑成锅底。 行啊你们,都踩着我们琅琊王氏上位呢! “之前说错了,琅琊王氏再加一万石!” 李世民笑得合不拢嘴。 /60//.html 第164章 欢乐宴会 除了世家,商贾也挥舞着粮食要捐赠,只求在功德碑上留下名字,令人传颂。 朝臣亦主动捐了不少粮食。 长孙无忌最近下朝都不敢先走,磨磨蹭蹭到同僚差不多走光了才出宫门,钻进自家马车里。生怕被哪个同僚逮到,当头套麻袋下黑手把他打一顿。 你小子一声不吭就去捐粮,还捐了八万多石,这是要用我们的“不作为”衬托你的高洁吗? 不过……咳咳。长孙无忌握拳在唇边轻咳两声,差点压制不住嘴角的弧度。 他可是第一个捐粮的,姓名在功德碑首位高高挂着,传出去,倍有面子不说,名声也能够大肆提高。 被套麻袋有什么关系!他得了实惠! 妹夫不愧是妹夫,关键时刻,知道想着大舅哥!这么大一块肥肉,先给他咬一口了。 长孙无忌快乐时,丰州的百姓也非常快乐,尽管那些捐赠的粮食。对于整整一年的灾情来说,属于杯水车薪,可是,他们在乎的是朝廷没有放弃他们! “陛下有在尽量帮我们减轻负担!” “第一个捐赠粮食的,是陛下的舅兄!” “陛下记挂着我们!” “还有好多人,他们都拿了粮食出来……” 百姓还是首次感受到何为“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热流在眼中滚动。尽管里面有不少人是被迫的,更多的人还是为了追求名声,但,论迹不论心。 除了捐赠收到的粮食,朝廷还是要从国库掏钱补贴,不过,李世民听着民部上报的被捐款节省出来的开支,心底一阵轻松。 他想了想,叫来吏部尚书长孙无忌,对着他和民部尚书裴矩说:“若非山鬼告知灾情,只怕我们此次便要焦头烂额了。不能不谢。” “陛下所言甚是,可……我们能拜谢山鬼什么呢?” “朕有个想法。三月时科举便已结束,可惜当时朕忙着其他事,不曾见过得第者,正好,此时诸事暂落,也该举办一场宫宴,一来,抚慰一番被空放多时的秀才、进士,二来,可以用这场宴会,让山鬼好生玩一玩。” 青霓收到了李世民送来的请帖,是邀山鬼进宫赴宴的帖子,上面神神秘秘写了他想到一个好玩的游戏,比看人打马球还好玩,不知山鬼愿不愿意赏光。 “有意思。”山鬼捏着请帖,似笑非笑地把玩了一会儿,方才对面容忐忑的天使说:“我会去的。” 宫里的李世民等到回复,心情颇好。 宴是晚宴,文武五品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来参加,天子为了让他们放得开,专程嘱咐无需特意穿官服,常服即可。 至夜,明月爬上树梢,一辆辆马车驶到宫门口,或青春朝气,或老而弥坚的人掀开车帘子走出,步行入宫。 “长孙公……” “房公……” “魏公……” 他们相互间作揖问好,脸上带着笑容,月光洒落,照亮前路。 “这次灾情容易过了。”有人感慨。 说这话的是民部的官员,要知道,有灾最忙的就是他们,一应物资供给的调度,还得记账,一整个部门忙得团团转。 而那些粮食全需要从国库支出,往年可没有人捐粮,倘若国库不丰,他们面临的不仅是皇帝和同僚的压力,还有来自百姓,担心他们会作乱的紧张心情。 “感谢陛下。”有人轻声说,“感谢山鬼。” 捐赠的粮食仅能缓解一下国库压力,治标不治本,最重要的,始终还是山鬼告知灾情后,陛下足够果决迁移百姓,这样,哪怕没有捐粮,百姓靠着开荒出来的一亩三分地,也能勉强不饿死。便不会流离失所,卖儿卖女。 青霓也在坐着马车往设宴的宫殿去,她的马车有特殊待遇,不需要停在宫门口。 路上,脑海里响起系统和往常语调不同的机械声—— 【任务四完成。】 青霓微微眯了眯眸子,想起来任务四是需要她去散播为滋味楼菜肴写的诗,好打响滋味楼的名声,她把这事全扔给了李世民,好像……也有三个多月,是该完成了。 “厨具升级券加在菜刀上,领取任务五。” 【菜刀升级到lv4:一把再也不怕鲁智深刁难的菜刀。】 【道具介绍:能轻而易举将骨头上的肉剔干净,哪怕是动物关节处,鼻子里,耳朵处的寸金软骨。】 【任务五:恭喜食神大人,名气已经打出去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将知名度转为口碑——请做到至少连续半个月饭点时间的座无虚席吧!】 青霓看完任务后,淡定:“简单,回去我就搞。” 小树苗诧异:“简单?这可是古代,酒楼生意好很合理,但连续十五天爆满是一件非常考验手艺的事。你看清楚后面还有需要满足的要求。” 青霓瞅了一眼,念:“禁一切营销?” “对,比如打出免费旗号,比如报价过于便宜,比如办自助餐,比如吃饭赠送什么什么——你按照这个推论就行,有拿不定的问我,我这边自有标准。” “ok!不过,我觉得简单不是因为这个。” “嗯?” “食神系统本身带给食物的奇效,应该是不禁止的吧?比如那些食疗。” “没错!这种系统能力本身的功效不禁止!” 青霓怜爱的目光仿佛透过空间看着小树苗,“傻统统。” ——她仍旧没认出来,纯粹是这个称呼顺嘴。 小树苗倒是忽然觉得系统数据仿佛紊乱了一下,不过,主系统出手很稳,它自检内部时,翻过来翻过去检查,也没有找到哪里有问题。 奇怪…… 小树苗困惑地用树枝搔了搔脑袋。 青霓人在车厢,看不到,继续在脑内想话来和系统交流,“你忘了,别的食神宿主还怕被发现食物效力过大,达官贵人将自己囚为禁脔,把效果拉减。比如常年缺乏维生素c的人,明明吃一顿系统菜肴就能补满,别的宿主调到百分之三十的效果……” 小树苗接口:“这个我知道,然后食客就需要连着食疗七十顿,才能够调养好。这还是当初我告诉你的。” 青霓“嗯呐”一声,仍旧以那种怜爱的目光注视虚空,“但是,傻孩子,我是拉满的啊。” 小树苗:“……” 小树苗:“!!!” 树苗震惊:“对哦!你是山鬼,根本不用怕有达官贵人敢对你下手!” 到时候,山鬼只需要找足理由,开放半个月的免费治疗时间,其中还可以夹杂着一些食物幻境——比如怎么把毒盐过滤出来好盐,不论是李世民的人还是世家的人,或者别的什么人,就算是重病那也要让奴婢抬也得把自己抬到滋味楼。 而理由…… 青霓指着越来越近的宴会宫殿,笑意吟吟:“现成的理由。” 唐皇愉悦了山鬼,山鬼随心所欲,任性地大量降下神迹,不是很说得通吗? 臣子纷纷入席,少部分大臣还有盛宠,能够带自家后辈来开开眼。 长孙无忌就带了自己大儿子长孙冲。今年十一岁。 长孙冲贴在他父亲身边,低声问:“阿耶,听说今日山鬼会来?” “嗯。” “那山鬼今夜会赐下蜂窝煤蛋糕吗?” 听到儿子期待的话语,长孙无忌顿了顿,脸色微妙地问:“你想吃?” 长孙冲语气艳羡:“想吃。好多人都想吃,儿子想知道它有多好吃,居然能让那么多位官员写诗称赞,就连陛下也写了,那一定是人间难见的美味!” 长孙无忌:“……” 长孙冲:“阿耶,那蜂窝煤蛋糕是不是特别好吃?是不是你从来没吃过的味道?” “嗯……”长孙无忌表情更微妙了,“的确是人间难见,为父从来没吃过的味道。” “真好,我也想吃……” 长孙无忌此刻看着自己儿子,好像在看着一个没有遭受过社会毒打的年轻人。 而遭受过毒打的朝臣们,或多或少开始动案几上切好的新鲜水果,稍微填一填肚子。 万一山鬼等会儿想要下厨,他们好歹能回味回味水果的芳甜。 长孙冲:“阿耶!山鬼来了!” 长孙无忌咽下口中咀嚼的蘸着奶酪的樱桃,抬眼看过去,宴上喧嚣,然而山鬼从殿外走进时,每踏足一寸之地,便安静下一寸。 祂带着山林里的宁静,来到人间,坐在帝王左侧尊位。 不一会儿,宴席开了,宫人袅袅端着托盘上来,分案摆放食物,山鬼随意挑了几箸,便不怎么动筷了。 底下大臣倒是吃得非常安心,唯有他们带来的小辈很是可惜,嘀嘀咕咕说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得到神只恩赐的食物。 大殿中央是舞姬的舞蹈,间或有学习过舞蹈的贵族女子上前舞动。 在唐朝,这可不是什么有失身份的举动,反而是一种礼仪。甚至于,大朝会上,觐见皇帝后,朝臣也得先跳舞表达尊敬,才能开始商议朝政。 舞跳着跳着,场面火热起来,不少臣子开始下去跳舞以示庆贺。 杜如晦下去嗨了。 房玄龄下去嗨了。 长孙皇后也是穿着常服,舞动手脚,与臣同乐。还被长孙无忌拉着跳了一场大唐的交际舞。 李承乾和李泰两个小孩儿笑嘻嘻地在中央扭动,长乐公主拉着新认识的朋友陈硕真在场中蹦蹦跳跳。 伶人将乐曲拉得欢快激昂,有文人敲着瓷杯,高声和歌。 一只手伸到青霓面前。 唐皇笑着问:“足下可愿意赏个脸,与世民共舞?” 山鬼觉得有意思极了,与李世民下场手舞足蹈,和房谋杜断面对面跳了一下,还和漂亮的观音婢贴贴,和可爱的小公主贴贴…… 系统受到青霓的指挥,不停拍照,这些照片可以在解绑后带回现代,青霓家就有一个大房间,放了满满的秦朝照片。 这只是宴席的开始,而李世民为山鬼准备的快乐,还没有拿出来。 /60//.html 第163章 不及崔卢 跳舞久了容易出汗,而山鬼不应该流汗。 青霓稍微跳了一会儿就回去座位上坐好,抿着装鲜果汁杯的杯沿,小口品尝。 不一会儿,李世民也快乐回来了,浑身清爽,于武将而言,这下场扭下,实在算不得体力活。 他未语先笑,“我前日想到了一个很有趣的游戏。” 山鬼兴致盎然,“是什?” 李世民:“我们凡人有个游戏,名为‘流觞’,是将酒杯放在流水上,人们在岸边依次席而坐,那酒杯漂流,停在谁面前,谁就要饮酒诗。” “曲水流觞?”山鬼意有所指瞧着宫殿。这儿可不适合玩曲水流觞。 “如今咱们在宫殿中,没法曲水流觞,不如命人取一彩球来,再寻人背着众人击鼓,诸人传球,鼓声停止,球传到谁手中,足下便询问谁一个问题,如何?” “好,你也可以用这个游戏,了解后世的事?” 山鬼玩味看着李世民,李世民没有一丝尴尬『色』,坦然道:“有这个想法,但,世民更多的还是想要谢足下。” 山鬼眼眸斜了他一下。 李世民设想过山鬼的反应,可能会觉得很有趣,欣然应下来?或者厌厌回绝?他也没想到,山鬼竟然是第三种—— “我喜欢这个游戏。”微粉指甲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祂挑眉,眼角流泻出笑纹,“不过,有些方还能改进。” “哦?请。” “所谓君六艺,想来不论文武,你们大唐官员应会『射』箭?” “唔,我认识的那个文人皆是骑『射』不俗,不过,物有好坏,人有不同,或许就是有人不曾练习过骑『射』。” “那便让不会骑『射』的退出这次击鼓传球。” “如君所愿。” 山鬼轻描淡写决定了一部分人的去向。 这个要求告知全场时,不会骑『射』的官员原本舒舒服服窝在座位上,此刻脸上表情一僵。 山鬼的问题可能会让你社死,然而谁知道富贵险中求,问题凶险,收获多啊!君不见前段时间拿到答题第一名的长孙忌连着好个月笑容满面?猪膏远售国外,赚得盆满钵满。 亏了! 早知道就好好练习君六艺! 山鬼手指绞着长,“随后,做一转盘,上书唐宋元明清,轮转时,羽箭击中哪一个区域,吾便提问哪一个朝代的问题。” 唐宋元明清?这便是大唐后朝代的排名? 李世民眉头微微蹙起,却又轻笑着摇头。 天下没有永开不败的王朝,他尽全力管好贞观一世即可。 中书令这个职位,有两位中书令共同担任,一位是房玄龄,另外一位姓宇文名士及,弑杀隋炀帝那个宇文化及,就是他兄长。 宇文士及也曾是秦王府的官员,李世民忠心耿耿,深受其器重,此刻与同样忠心的房玄龄换了个眼神,随后,宇文士及出列,山鬼行礼,言:“吾皇是肉|体凡胎,不如足下有修为护体,可否请将箭镞拔下?亦或换为木箭?” 山鬼可不可答应了,“两个准备吧,镞的代表好事,木箭代表恶事,选哪一种箭,就代表想问哪一种事。” 工部匠人紧急去准备击鼓传球的道具,以及转轮,又问过山鬼“宋元明清”是哪个字,将其刻在转板上。 拔去镞头的箭,本来要在顶端涂好白『色』粉末,击中转板时好留下痕迹,被山鬼拦住,“不必那麻烦,我看得到。” 系统默默开始关注『射』箭,时刻给宿主报结果。 一切就绪后,宫人上前击鼓,从李世民这个兴致勃勃,与臣同乐的皇帝那儿开始传球,而臣的座位是打『乱』的,山鬼与皇帝一致认同这样比较有意思。 “咚——” “咚咚——” 击鼓的宫人背着众人,有节奏敲击起竖鼓。 李世民迅速把球丢给萧瑀,萧瑀半点不尊老爱幼急迫塞给李纲,李纲老了,动慢吞吞递给宇文士及,急得宇文士及简直想抢过来。 宇文士及把球扔给房玄龄,房玄龄抛给戴胄,胡演接到了上司的彩球,看向和自己有点小矛盾的程知节,故意拿在手上不抛,好长一会儿才扔过去,将程知节气得一个倒仰。 山鬼看得直乐,眼睛弯弯,笑容灿烂,李世民眸光微微闪动一下,也弯起了唇角。 看来他准备的这个谢礼,很符合山鬼的心意。 程知节运气很好,鼓声仍未停,他成功把彩球丢给下一位。不过,胡演的做法给了不人启,那些位于一前一后传球,相互间有龃龉的人,便开始故意放慢速度,而一些关系很好的,也开玩笑抱在怀就是不传递,准备坑自己好友。 “咚——” 又是一声鼓点敲响,然而后面再没有鼓声。 结束了。 最新一个拿到彩球的人一脸懵『逼』。 李世民看了一眼他的脸,竟然是个生面孔,“你是……” 那人抱着彩球起身行礼,“进士上官仪,见过陛下。” 李世民微微颔首,看他的目光『露』出欣赏意。 大唐的进士与秀才很难考,年年得第者皆是个位数,含金量十足。今年考中的,进士仅四人,秀才仅二人,上官仪便是那四位进士一。 而且,这人年轻英俊,能考上进士证明他学问不低,是个好苗。 唔,等宴会过后,把他调去弘文馆,一名直学士,以后他听政暇,可以多召来讲论一番文学事。 青霓眨了眨眼。 哦!上官婉儿的祖父,原来是贞观元年的进士——这个时候还是一位十九岁的小年轻呢。 宫人开始摇转盘,上官仪在好箭与恶箭前纠结。 好箭未必一定是好结果,恶箭的恶事,也可能让朝臣警醒,让大唐引以为戒。 他选哪个好呢? 唔……今天是四月三十日…… 上官仪拿起恶箭,开始拉弓,瞄准的是“唐”的区域。然而那转盘摇得太快了,上官仪瞄了许久瞄不准,索『性』听天命,随意数了四个呼吸便将木箭『射』出。 转得太快,那些武将眯着眼,也没看到击中了什。 系统:“宿主,是唐朝。” 山鬼:“你运道不错,是唐。” 侯君集没忍住,大叫一声:“好!” 上官仪眼底有着一闪即逝的惊喜。 他们这些得第者在工部去准备击鼓传球时,就有同僚低声详细告知山鬼的事,山鬼通晓前后事,好玩乐,由君及臣皆苦不堪言,又为了那言语中会透『露』出来的后世事,问答欲罢不能。 兵部尚书杜如晦便是从山鬼那儿得知自己贞观四年病逝,在开始,一天三次太医令诊断,细心调养自己的身体,不得就能活得更长久些。 上官仪心暗搓搓想,不知道他能不能有这个运道…… 青霓也在纠结,她要问什呢? 这要是在李治那个时期,她倒是可以一李治和上官仪秘议要废除武则天的皇后位置,哪想到李治临到头了反悔,还反手把上官仪卖给武则天,“这是上官仪唆使我这做的”,导致后来上官仪被武则天想办法除掉,家产被没收,孙女上官婉儿也藉没沦入掖庭的事,可,在这个没意思,上官仪估计还要诧异问一句:“李治是谁?武则天是谁?上官婉儿又是……哦,这是我那个没出世的孙女。” 上官婉儿的事,也不能提,在还不是让多数大臣知道,女人也能执政的时候。 看来只能一唐朝的事情,而非着眼于个人历了。 “那,听好喽~” 殿中处处是烛光,照亮了整座宫殿,也照亮了山鬼的面庞,祂坐在座位上,手掌托着下颔,脸上充满着戏谑的笑。 “以下事件中,哪一样不是生在大唐?” “一,我家二百年天,顾不及崔、卢耶?” 上官仪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崔、卢? 哪个崔哪个卢? 天下第一高门,北方豪族首那个博陵崔氏? 帝女也想找其成亲,夸为“一门三主,世以为荣”的范阳卢氏? 所以,二百年天该不会是…… 上官仪偷眼去看李世民,只能看到陛下面『露』微笑,他点头示意,似乎此没有想法,只记挂山鬼念完四个选择,等他回复。 问题是,他一个连官场还没进的小进士,哪敢做选择啊! 上官仪战战兢兢,兢兢战战,乎要崩溃了。 皇帝居然自我嘲讽天家不及世家了,可以见得五姓七望有多嚣张,今圣天能不介意此事,他把脑袋剁了给人球踢! 哪怕今天宴会上忍下来,以后肯定也要找机会难。 山鬼温和:“别怕,后面还有。” /60//.html 第164章 更多利益 上官仪崩溃了,世家在朝堂上任职的官员也遑多让。 山鬼这是把他们放在火上烤!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哪怕没有一个选择那句话,李世民也会对世家出手,但是,那句话简直火上浇油! 这才唐初,经过隋末『乱』世,世家实在想和皇族大干戈,大家一修生养息好吗? 可山鬼又会为他们考虑,祂是完完全全的孩子心,考虑对错,考虑利益得失,自玩得开心重要。 何况,他们哪里敢为这事怨怼山鬼——一位神只? 来自世家的官员一个个面『色』无奈,微微咬牙,他们敢对上山鬼,只能打十二分精神去警惕李世民那边的战术。 而他们眼中,会去考虑利益得失的山鬼用小匙子搅着杯中香果汁,随后,送到唇边呷了一小口,悄无声息遮住微翘的嘴角。 青霓心里琢磨着:这可是打草惊蛇,世家对李世民要他们属心知肚明,开国初,兵权稳稳握在马上皇帝手中,他们只能苟着,让自家犯错,尽全力苟到后面几代,皇权开始衰落,才是他们威风的时候。 所以,论今天山鬼揭『露』世家有多气焰嚣张,他们会有什大作——李世民还巴得他们来,越,越容易出错。 山鬼紧慢地吐出二个选择—— “二,宰相言:此生所遗憾者,未能娶五姓女也。” 如果李世民有怒气条,此刻正在缓步上升。 其实这倒贴合大唐如今的况,论是小世家还是新贵,以取五姓女为荣,包括李世民的心腹们——程知节娶了崔氏之女,房玄龄娶了卢氏之女…… 但,况归况,如今被山鬼点出来,如何让他愤怒。 过…… 青霓瞅了一眼李世民,他明面上没什反应,对此表达任何一句泄『露』情绪的话,『迷』蒙烛火晃着人眼,看清表情。 反而是底下大臣,青霓眼尖,瞅着有几个似乎汗流浃背了。 山鬼调笑:“怎哭丧着脸?也罢,接下来的选择便让你们高兴高兴。” 大臣们更紧绷神经。 “三,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效果直截了当,能臣权贵的眼睛,“唰”一下亮了。 士大夫?什是士大夫? 军中的将士,是士大夫。 士族中的人,是士大夫。 官吏,也还是士大夫。 权利下放到臣子身上,归人主,才叫共分天下。 实相瞒,山鬼,们有点想听这个,能能请你详细展开说说,说个万八千字也算少! 山鬼:“四,《氏族志》,酅公、介公及三公、太子三师、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仆『射』为一姓,武二品及知政事三品为二姓。” 这回轮到李世民眼睛“唰”地亮来了。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氏族志》是件好东西,能够削弱五姓七望的影响力。 李世民眼睛亮亮地望着山鬼。 想听这个! 山鬼就像忽视大臣一样忽视某只二凤,“上官仪——”祂拉长声调,慵懒地眯眼睛,像极了把玩过老鼠后,餍足的猫,“你要选哪个?” 想要详细说说?可以啊,什时候选对,就什时候说。 仿佛有一个重担子从天而降,哐当砸在上官仪肩背上。他感觉到一束束目光投『射』过来,里面写满了“一定要答对”! 有三省六部那大佬的,有世家子弟的,还有皇帝隐隐施加压力的目光,上官仪眉头一跳,连官场还没进,官职还没有,就先一步体会到什叫“风刀霜剑严相『逼』”。 心咯噔咯噔跳,脑门也突突跳,上官仪强摁下脑壳疼,试着去分析这个没办法让人一眼就得出答案的问题。 首先,选择一和选择二可以排除掉了。 上官仪阖上眼,开始慢慢梳理思绪。 大世家虽是流经风霜而到的大家族,但是可能朝朝显贵,每一次战『乱』是洗牌,每一次新朝有那个朝代的名门望族。 就像如今高贵的五姓女,说什崇高社会名声,在北魏那会儿,清河崔氏还是把女儿嫁给了出自匈奴,又入鲜卑的独孤信?还是当的平妻,前头还有如罗氏和郭氏。 那时候怎求清名,说自家女儿高贵,嫁外族了? 一朝有一朝的名望世家,再根据山鬼所言,四个选择里仅有一个出自大唐,而一和二提到了“五姓”,他们若出自大唐,就和题目符。 那…… 正确答案究竟是选择三的“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还是选择四的“氏族志”? 上官仪按了按额头,本来正在推测,想到什后,瞬间变脸。 为什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是与世家? 以往天子需要依靠世家,为只有世家能给朝廷稳定提供人才,便是寒门,那也是没落的世家,指望真正的布衣?他皇帝还要要大臣了! 晋朝那会儿便是琅琊王氏的巅峰,“王与马,共天下”此言举世闻名——而在,琅琊王氏已经排上五姓七望了。 为什是“士大夫”,是“世家”? 上官仪感觉自仿佛触碰到了什,心脏狠狠一跳。 他抬眼看向山鬼。 山鬼手肘撑着案几,用指尖抵着下颔,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便笑了来。 为什是“士大夫”,是“世家”?山鬼特意提溜出来的话,总会是胡『乱』用词。 上官仪鼻间呼出的气息重了几分。 一个可思议的念头徘徊在心间——那当然是为,朝廷已经可以彻底摆脱世家,需要再和世家共天下了。 从汉开始兴的世家,到唐——或者是唐以后,终要彻底的没落了。 推测出这个结论,上官仪心神震『荡』,几乎觉得自是异想天开。 怎可能! 世家怎可能没落! 没有世家,难道要靠布衣治国?倒是他瞧布衣,布衣中也有大才,然而,数量稀少,真靠布衣治国,恐怕连一个部门填满。 长孙无忌看了一眼一的上官仪,好心提醒:“有什想通的,先把选择选对,会有解析。” 赶紧的!选对了!想听“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是怎个共治天下法! 长孙无忌是知道这要撬世家的根吗?他当然知道,长孙家自个儿还是个世家。 但是。 长孙无忌脸上挂着假笑。 长孙世家跟他有个屁的关系,他和母亲、妹妹被异母兄长孙安业赶出家门时,也没见家族那边站出来帮他们说句话。 倒如紧跟着他妹夫,能达到的地位高度绝对比什世家给他带来的多得多。 上官仪沉默了几秒钟,在故意答错和站在皇帝那边,毅然选择了后者。 “选三!” 官员里某世家人员没有吭声,脸『色』却已经暗沉下去。 上官仪只当自看见。 《氏族志》以五姓七望排名,反而以官位排名,摆明了就是皇帝要搞世家。 之前他唯一拿定主意的是,究竟是《氏族志》生在前,还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在前,《氏族志》作为世家没落的一个标志。 思索数息后,他才定下决心:《氏族志》,战『乱』,新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才应该是合乎道理的展。 《氏族志》打压世家,可世家没那容易被打压下去,只能压一压气焰,但是,倘若战『乱』重新洗牌呢? 上官仪经历过隋末『乱』世,深切体会到『乱』世有多可怕。 五姓七望在大唐被停打击,战『乱』时更是几近崩溃,到了新朝,被新朝国主轻而易举按下去,天下论世家,只论士……这个展很合理。 如果陛下为解析,能提前将五姓七望按下去,得利的人是谁? 除了陛下,就是他这样的,能称一声官宦世家,可才顶多三四代,拍马也赶上五姓七望底蕴的小世家。 “选三,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上官仪用力地说。 蛋糕就那大,谁想踩着别人往上爬呢? 你想把利益分得多一,势必要把一部分人踢出局,这样—— 才能拿到更多的利益。 /60//.html 第165章 家家诗书 上官仪选对了吗? 众官员踌躇半晌,试图去打量山鬼的脸『色』,然而什么也看不来。 “恭喜。” 祂依旧是那么意味不明的,语调轻柔,又带着幽幽的鬼魅—— “选对了呢嘻嘻~” 上官仪与那幽邃的双眼对望,心脏“咚咚”一声声加快。 “那么——” “要解析哪一个选择呢?” 山鬼的恶趣味展现得淋漓尽致。 依照往常,祂有时会自决定解析哪一个,有时候会交给答题者。而这道题,让上官仪自选择,分明是想要看他为难的表情。 皇帝想要了解《氏族志》。 百官,包括他自,想要解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上官仪眼神一凝,面前好像摆着两条路,一条是倒向皇帝,另一条是把自想要权势的心赤|『裸』『裸』摆来,者不一定会被打压,毕竟只要有力,皇帝不在乎有有野心,甚至,有野心的人他可得顺手。 而且,哪怕是倒向皇帝,他也不一定是一条路走到黑,只要他愿意,只要他有价值,五姓七望那边巴不得他去投靠。 人的绪很快,那些想法在上官仪脑中如泡沫升起,一个个挤满脑腔,光彩夺目时,现实中也才了二三息。 上官仪决定赌一把。 “恳请足下解析,何为‘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他赌,李世民这样明摆着冲明君去的皇帝,不会因为他有私心,就忽视他的力。 ——明君,可欺之以仁。 上官仪说话时,甚至有些喘。 共治天下啊…… 这得益的不止是他,还有他的子孙代! 那些即将成为同僚的人有骗他,山鬼的问答,果然是好处大于坏处。 “可惜……”李世民对长孙皇嘟囔,“本来还想偷个懒,抄一下《氏族志》的,现在看来,还是得自琢磨。” 长孙皇笑着拍了拍李世民的手,温柔安抚:“山鬼已说得很清楚,《氏族志》是以官职为排名,倘若选了四,益处不大。” 顶多也就是告诉他们,《氏族志》不成功,帮他们少走一点弯路。但,这种是李世民花费点力气就推导来的。 李世民一想,也确实是这样,便收拾好心情,准备听一听对付世家的办法。 山鬼:“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是宋朝的行政宗旨。” 李世民听得认真了。 大唐的下一个朝代,必然会吸取大唐灭亡的教训。就像汉吸取秦,唐吸取隋那般。 “在宋朝,取士不问家世,婚姻不问阀阅。” 李世民坐直了身体,一双眼睛小闪光灯似的,“不灵不灵”着期待。 这个好!这个我想抄来! 他迫不及待问:“造成这样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世家被打压下去了,那么,有什么代替朝廷对于世家人才的需求呢? “钱。”山鬼说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料之外的答案。 连系统都震惊了,“不是成熟的科举制度吗?” “不。是钱。”青霓对系统说,“严格来说,是生产力,但是说生产力还要解释什么是生产力,不如直接说钱。” 祂对贞观君臣说,“宋朝,靠钱收拢人才。” 一片沉默,李世民语气艰难地问:“为什么会是钱?” “宋朝不许人杀婴儿,钱养育的,有国家来收养。如果民间有人想从中领养婴儿,官府每月会给那户人家一千文钱,三斗米,三年停。” 李世民盯着说话的山鬼,双眼微微睁大。 “国家帮百姓养婴儿?” 这得多有钱啊! 这还不止,青霓只是想这个点宋朝为什么人口多。然…… “宋朝在地方办官学,官与民皆可入学,不收束修。且提供食宿,每人每月米二升、钱二十文。” 李世民:“每、每人吗?”这么富奢?! “每县一所县学,定额三十到五十人。” 李世民先是松了一口气。随,算个数,又有些惊叹——每个县供养三五十个人,那也很费钱了。 宋这个朝代……居然这么富裕?! 山鬼:“在宋朝,人人尊孔孟,家家诵诗书。” “当啷——” 碗从案摔下,运气好摔碎,倒扣在地上。热气腾腾的汁水泼在毯子上,细小却多的肉沫与蔬菜叶子撒了一地。 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从案站起,也不管被他不小心碰翻的汤碗,表情震惊得仿佛刚才有谁强|『奸』了他的耳朵。 “人人尊孔孟,家家诵诗书?”老头子声音颤抖,“当真是这样?真的有这样知书达礼的朝代?” “这位是孔颖达,孔子第三十一世孙。”李世民尽管清楚山鬼无所不知,可还是下意识为祂介绍人。 介绍完,李世民看向孔颖达,安抚他:“孔莫急,先坐下,待山鬼说完。” 山鬼:“说完了。” 李世民一时反应来,有些懵,“嗯?” “宋朝做到摒弃世家,与士大夫共天下,依赖的就是养士,而养士,需要钱。” 钱,谁丢下地里的活计去读书? 钱,敢咬牙供孩子去念书考科举的终究是少数。 钱,怎么买书籍,怎么寒窗苦读,怎么拼世家? 山鬼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笑『吟』『吟』:“努力赚钱吧,唐皇陛下。” 李世民整个人化作一尊石像,唯有一对星亮的招子好像冒着金钱符号,乎要从眼中蹦。 想要压倒世家,就要先有人才,想要人才,就要培养,想要培养,就要解决他们吃饱穿暖的生计! 所以,他首要目的,就是得让国库里的钱变多。 李世民:“……” 打仗他会,治国他也会,赚钱……他不会啊! 李世民看向民部尚书,裴矩面上红,却还是由他看。 盯吧,再盯我也办法给变钱来,陛下,还是死心,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削一下世家,大家保持平衡比较好。 孔颖达:“陛下!” 李世民微笑看去,“嗯?孔可是有甚要事?” 这位五十三岁的老者声音铿锵有力,“臣要捐部家产,助办官学!” 去他的世家!去他的孔家是山东世家,名门望族!谁也不拦着他把大唐捧到宋朝的高度,他们大唐也要人人尊孔孟,家家诵诗书! 刻,孔颖达双目清澈透亮,湛然若神,里面好似熊熊烈火燃烧,谁挡在他面前,他谁拼命。 “陛下,孔家小有积蓄,臣孔颖达为孔家家,孔子三十一世孙,当有教无类,使天下百姓都明礼,知礼,守礼,臣自愿捐孔家所有家财,投入官学!” 宋朝做到的,他大唐也一定要做到! 李世民万万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孔家是孔子人,是读书人的代表及领头羊,谁叫自从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读书人读的都是儒学了呢? 孔家家孔颖达如今摆明态度,要支持官学,就是世家也不敢拦,否则,他们自家的一部分儒生,他们就要控制不住了。 李世民起身,走到孔颖达面前,郑重其事地作揖,“朕代天下百姓,谢孔高义。” 孔颖达回礼,“陛下言重了。” 李世民握着他的手,亲切地说:“只是孔家财再多,也无法供应万民,不如先在长安县或者万年县设一官学,定好名额,我们一步步来,待到日大唐不困于天灾,国库丰沛,再将养士之策推广天下。” 孔颖达热泪盈眶,“臣将为誓死!” 儒家擅长安定民心,皇帝有时候不仅要会做事,还要学会说给天下人听,读书人掌握风评,百姓大多数是从他们那儿得到关于朝廷的消息,一个让他们交口称赞的皇帝,往实施起政令来,事半功倍。 孔家不单单指孔颖达,孔颖达担任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但那是个人的立场,而非孔家。 现在,他得到了孔家的支持。 系统看到李世民站在那儿,就检测了一下他的情绪,“宿,他现在情绪兴奋又激,简直可以在脑内掀起一场风暴。” 青霓并不意外,“他确实很高兴。” 李世民脸颊已经高兴到通红。 孔家会为了一句“人人尊孔孟,家家诵诗书”付所有努力。 哪怕他李世民死去,哪怕大唐迎来下一任皇帝——也许是李承乾,也许是他其他儿子,若是再惊天地一些,或许是女儿。无论君怎么变,孔家都将会是压制世家最厚实的一面盾。 世家想要独占教育资源,而孔家,想要每一个人都『吟』论语。 包括田间老农。 /60//.html 第166章 千般温柔 反正,不管怎么样,搞钱。 想到钱,李世脑仁开始疼了。 他去哪里搞钱? 李世瞧向山鬼。 山鬼:“嗯?” “们继续下一次击鼓传球?” 李世回到位置上坐,睛亮晶晶。 希望能选到宋朝,然后山鬼说一说宋朝是怎么让国库那么富裕的,让他抄个业。 青霓有那么一个瞬间,恍惚觉自己看到了一只貔貅,想要把天下财富都扒拉过。 还、还怪可爱的。 因着笑意,山鬼双颊绷了起,略有些圆鼓,笑起乍一看就像大块的。 祂的话语也似乎是甜甜的,“呀~” 祂是甜了,大臣们随着鼓声重新响起,那是甜苦。既害怕被问到胆战心惊,期盼被问到后,拿到处。 彩球在人手里传递,大臣们反应不及上一回灵敏,一个个神思不属,都沉浸在方的信息中。 大世家的官员频频皱眉,小世家的官员神闪烁,孔家以及一部分儒者对于人人念孔孟的社心『潮』澎湃…… 李世轻笑着对山鬼说:“人百态,人间是否有意思极了?” 山鬼短促地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鼓声停了,一个比孔颖达更老的老人家迟了一步,彩球没及递出去。老人家眯着睛去瞧这彩球,洒脱地笑了笑,对山鬼道:“虞世南年老体衰,拉不开弓箭,只能请求山鬼怜惜则个,可否用投壶替代?” 他今年已经六十九了,非武将,这个年纪让他拿笔还成,拿弓箭,实在有些难人。 李世:“不如朕替代?”他看向山鬼,“不知可否?” 没等山鬼回复,虞世南便已经慢悠悠地站起,慢悠悠地走到『射』箭的位置,他说话时也是慢吞吞的,却非常有力道,“陛下可不能剥夺这么一个老人游戏的乐趣,也想试一试问答。” 山鬼稍稍扬眉,饶有兴致:“那,你就用投掷代替弓『射』。” 虞世南用几根手指捏住了木箭,他的双只直视正前方的转盘,用投壶的方式投掷过去。 “啪——” “嗒——” 木箭砸到转盘的某个区域。 虞世南拢了拢衣袖,白雪『色』的春衫穿在他身上,便将他身姿衬成大雪压青松的挺直。“年轻时爱玩,看这一手投壶技巧,还没失了准头。”他啜着笑说。 系统:“这回是清朝。” 山鬼道:“清朝。你用的木箭,仍是问恶事。” 虞世南讶然,“竟是清朝?离大唐远的朝代。” 离大唐越长久,代表可以参考的东越少,虞世南有些遗憾。 他对大唐很有情,满心满都是了大唐,也是一心了大唐的陛下打算,方出声止住李世的行动,若是山鬼不喜他们换人,玩不畅快,那岂不是白费了陛下的苦心? 虞世南微微拱手,“还请足下出题。” 清朝啊…… 青霓脑海里转过一圈近现代的史载,一一否决。 现在没到说那些事情的时候。 不过,除却近现代史,再往前的清史她就不太精通了,只记什么康熙、雍正、乾隆、嘉兴……呸嘉庆。还有什么九子夺嫡,阿哥,还珠格格,纪晓岚,满清八旗……咦,中间像混进去奇怪的东了。 哦,差点忘了,还有和珅这个大贪官。 对了! 和珅! 仿若流星划过瞳,山鬼笑容加深。 虞世南一看就知道,祂恐怕已经想到什么能挑动他们心神的东了。虞世南泰然自若地等待。他不慌,一点也不慌,回答是对是错他也没那么大压力。 哪怕后面的回答全选错了也无妨,今天士大夫这事,已经足够大唐君臣去消化了。虞世南想很透彻,心绪如镜湖,无波无澜。 然不是所有人都像虞世南这般,看清,放下,在山鬼的目光下,心怀贪欲的某些大臣甚至没忍住让身体颤了一下,如同人见到金子堆成的山,惧它倒塌将人压死,贪它带的风,能呼啦将抓住机的人吹上九霄。 祂的视线绵延出去,编织成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勒紧人心。 “提问~” 山鬼笑盈盈看着他们。 “清朝贪官和珅,在位近三十年,后被皇帝抄家,抄出的家产共值多少白银?” “一,一经五兆两白银。” “二,二经二兆两白银。” “三,二垓二经三兆两白银。” “四,八垓两白银。” “五,十一垓六经两白银。” 古代的亿和现代的亿不是一回事,古代的亿只有十万之数,《风俗通》有云:十万谓之亿、十亿谓之兆、十兆谓之经、十经谓之垓。青霓说选择时,有注意着将现代数字换算成唐朝的数。 对于唐朝的人,他们习惯了用“亿”“兆”这些数字,在他们知里,这就相当于山鬼说—— “一,一千五百万两白银。” “二,二千二百万两白银。” “三,二亿二千三百万两白银。” “四,八亿两白银。” “五,十一亿六千万两白银。” “多、多少?!”裴矩根本没办法保持镇定了,珠子几乎要脱眶出。 部尚书,他给李世管国库,终和财富打交道,可以说,是在场人群中能深刻意识到,这到底是多么大的一个贪官。 哪怕是选择里少的一经五兆两白银,放在大唐,也几乎是整整半年的国库了。 虞世南镇定地问:“不知那贪官和珅所在年代,米价如何?” 青霓瞅见他的手抖了一下,显然也非表面那么镇静。 系统赞叹:“他还不错嘛,还记问价,是想借此知道,钱有没有贬值吧?” 青霓也是如此认的。 “米价么?十五文钱一升。” 虞世南对市面米价不了解,他看向裴矩。 裴矩看向下属——负责京市交易之事的金部郎中,韦奉先。 韦奉先道:“大唐现如今一升米二十五文。” 青霓知道,这价格还算是的,像历史上这儿,各地灾情遍起,百姓活不下去卖儿卖女时,米价高达一升米七十五文。 虞世南表情凝重起。 也就是说……没有贬值,十五文钱能买一升米,清朝的钱甚至比大唐的开元通宝还有价值。 换言之,和珅贪的钱,非常有价值。不论是一经五兆两白银,还是十一垓六经两白银。 虞世南回想起那五个选择,麻了爪子,根本不知道自己该选哪个。 他是个文人,问他文学方面他能娓娓道,多面分析,问他钱财方面,他实在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后面三个数字太夸张了,从前面两个中选一个? 不不不。 万一是后世更发达,和珅当真能从官员和百姓身上剥削那么多白银呢?离大唐隔了三个朝代,发展到什么高度也不过。 那……从后面三个中选一个? 也不对,万一山鬼就是猜中了他这个思路,故意说几个明显夸张的数字,诱他进陷阱呢? 虞世南只纠结了一小儿,便笑着承认:“某判断不出哪个选择正确,如今是四月,便胡『乱』选个四吧。” 山鬼『露』出可惜的神态,“真遗憾,你们没有解析听了。” 虞世南对自己的运气没有抱过多期待,他还开玩笑:“可惜,这道题若是能让齐国公猜便了。他运道,这点,某不如他。” 笑声四响,冲淡了答错题后的遗憾。 李世揶揄:“辅机,听到了吗?下一局你争取拿到彩球,撞一撞,大唐撞个大运回。” 长孙无忌调侃回去:“说不臣的运道让臣一直没拿到彩球呢?” “当真如此运道?” 说话的不是李世。 长孙无忌听到这声音,面庞发僵,目光投过去,见到山鬼玩味地一笑。 长孙无忌没有找到详细的词汇形容自己此刻的觉,如果他是现代人,这时候就心里骂一句—— 艹,装『逼』翻车了。 李世给大舅子解围,顺便问出:“不知正确选择是哪一个?” 没有解析也没关系,他挺奇那贪官贪了多少的。 山鬼意味深长地瞧向他。 李世冲山鬼举起茶杯,飞快地眨了一下。 山鬼:“答案是一,一经五兆两白银。” 数目小的那一个。 山鬼像想起什么,似是随口说出,“是清朝国库三个月的收入。” 祂坐在那儿,竖起三根白嫩的手指,笑脸盈盈。 李世失声:“国库三个月的收入?!” 单单说一千五百万两白银,出于时代差距,李世没有太大觉,但是,用国库对比,他一瞬间体悟到了这贪官究竟有多贪。 那可是一整个国家,朝廷所有子的供养啊! 且,只是抄家抄出的财,当官三十年间,那和珅必然花销不少! 国库三个月的收入…… 李世望着自己的大臣们,神千般温柔,万般专注,带着丝丝期盼:“你们之中有贪墨的人吗?” 大臣们:“……” 艹! 他们就知道,山鬼哪有什么随口一说!祂的心咕噜噜冒着坏水! 李世咳嗽一声,“诸卿切莫误,朕只是担心贞观也出一位盛名的贪官。” 大臣们:“……” 呸!你看着们的睛都绿油油了! /60//.html 第167章 守城京师 “差不多该聊点别的了。”青霓脑内对系统。 “诶?为什么?” “山鬼喜欢看人提心吊胆,能让大臣提心吊胆的有政治方面,但再问下去就让他们脱敏,现的觉刚刚。” “所以你要停止游戏了?” “对。” “那样不太明显了吗?” “所以要换种方式,换种山鬼用的方式。” 一边着,青霓便一边看向李世民。 山鬼忽然咧出一个无比恶劣的笑容:“是不是很喜欢宋朝?” 李世民诚实点头。“听上去这个朝代很。” 又有钱,又能打击世家,能让百姓过得特别,这简直就是他的梦中情朝啊! 想要! “来给你一这个宋朝?” “啊啊!”李世民的期待乎要从眼里溢出来。底下大臣也开始抱紧自己的瓜,尤其是某些臣子,畅想起自己——士大夫,与皇帝一同掌权的愉快场面。 上至皇帝,下至百官,无人不期望着山鬼接下来的话。 山鬼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嗒嗒”的音。祂明显沉『吟』——或许思索,什么样的情形能给予他们重大打击。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做了准备。 生武德充沛的大唐,他们根本想象不到有一个朝代—— “这来自你们凡人后世的总结。”山鬼幽幽地,“强汉,盛唐,悍元,刚明,唯宋,以弱称之。” 山鬼的时候很平静,语意带着调侃的上扬。马甲之下,青霓就差咬着牙了。 哪怕她知道制度和时代无关,和统治者有关,李世民本人更是马上皇帝,绝对做不出重文轻武到变态地步的事,可是,是得提个醒,这个世界李世民之后的皇帝是谁不清楚呢,万一『性』格比较弱气,比较拉胯呢? 得打个预防针。 “弱宋?”李世民根本无法理解,“有钱能怎么弱?要有钱,给所有军队都备上精刀坚甲,粮草管够,地盘随便打,能打下来就给军功,赏爵位。百姓故土难离,砸钱!人口不够,砸钱!生一个小孩奖励一头猪,养到三岁,奖励一头牛,养到七岁,再赏,到了十岁,送去官,又有赏!” 有钱,什么不能干? “就是太有钱了啊。”山鬼笑眯眯,“有钱过头,他们对于外族入侵,从皇帝到大多数臣子都秉承着能讲和就不打的原则。” 李世民懵了,“为什么不打?” 他们唐朝刚立国时也有过和突厥讲和的时候,但那是因为外忧内患,中原尚未统一,一大堆势力要对军,讲和稳住突厥是战略方针,“宋朝不是有钱吗?有钱就有军备,有粮草,为什么不打?” 有军神之称的李靖猜测:“是否宋朝因着文风盛行,没有的武将?” 文官不服,“文臣也能领兵啊。文人难道就不以将立功为荣?班超投笔从戎是佳话呢!现就上马弯弓搭箭给你看看信不信?” 信信信,这时候文人没丢君子六艺,拎把剑就能和武官对砍。 不过,宋朝文臣也有不差的。青霓就记得,比如那北宋的王韶,打败了吐蕃,比如那北宋的章惇,平定了五溪。 可惜,大众知名度最高的,是宋朝的驴车漂移,宋朝的靖康之耻,以及宋朝的莫须有。这个『操』作,直接把宋朝路人心里印象定得死死的。 “宋朝当然有武将。”山鬼不紧不慢地,“有的不比你们差。” 青霓从记忆里扒拉个事迹—— “比如一个叫王禀的,明知没有援军,孤城,不到万人,其中有六旬老人,抵挡数万军马二百五十五日。” “比如一个叫韩世忠的,八千人困十万人达四十八。” “比如一个叫孟珙的,以一人之力统御南宋三分之二战线上的战事。” “比如……” 山鬼托着腮,“比如有很多,宋朝将星云集,不比汉唐差。” 李靖又猜测,“那是讲和的那个年号,没什么将领吗?” 山鬼一拍手掌,“这你可就——” 李靖『露』出自信的笑容。 山鬼:“猜错啦!” 李靖:“???” 山鬼兴致勃勃:“刚的王禀,你知道他为什么是孤城守敌军吗?” 李靖心头有了不的预,“为什么?” “他死守太原的时候,他后方的皇帝跟敌国签订屈辱条约,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以换取敌军撤兵。皇帝派大臣去太原宣旨,要求王禀放弃抵抗,献城敌军,王禀抗旨,坚守太原。” “这——”李靖瞠目结舌,试图符合自己的逻辑,“是不是敌军绕过太原,攻打了宋的皇城,宋朝撑不下去,不得已签订条约?” “来来来,李靖,现你来守北宋的都城!” “北宋?” “宋朝被迫撤往南方后,后世人为了区分,就称为北宋和南宋,这事不重要,来,你……现是宋朝的太常少卿。” 唐朝也有这个官职,正四品上,属文官,协助太常卿管理礼乐宗庙祭祀事务。 李靖点了点头,等着山鬼后面的话。 山鬼:“金军——金国的军队,金国是敌军,是类似于突厥的外族军队。金军有六万人,精兵有三万,离京师有十日路程,京师的守备有四万八千人。” 李靖脸『色』严峻,开始思考四万八千人对六万,自己能不能守住京师。 山鬼:“然后,你拥有黄河。” 李靖眼睛一亮,黄河险!这一波稳了! 山鬼:“你拥有敌楼和瓮城。” 都是守城的防御建筑。 “拥有壕沟。” 就是护城河。 “壕沟后有羊马墙。” “羊马墙是外城,外城后是内城,内城后是皇城。” “你有十二座城和九座水,水有铁闸拦河。” 每一句,李靖的眼睛就亮一分。 尉迟敬德一拍大腿,“稳了!” 大唐的长安不置雍及备守之具,这宋朝的京师,居然打造得跟防守边关的城池一样,区区六万敌军,三万人守个城守不住吗? 而且,三道城墙诶!加上黄河险,六重防御诶! 山鬼:“有,皇帝下令让下方镇、郡邑守令领兵勤王。” 尉迟敬德搓手手,“这……多不意思,送上的军功啊,让俺尉迟敬德来,不仅能守城,能反攻!” 李靖捋着胡子,微笑颔首。 山鬼愉快地:“然后,你们皇帝就害怕到当场退位给太子啦!” 尉迟敬德:“啥?!” 李靖懵了,“退位?” 李世民:“有这种事?” 其他人下意识看向他们陛下,“???” 李世民:“咳咳,继续,继续。退位给太子,然后呢?” 山鬼:“金军听闻宋朝换了皇帝,大惊,不确定要不要打过去,有些举棋不定。” 李世民点了点头。 这是谨慎之举,有的时候,换一个国家领导人,那个国家对外态度就不同了。不『摸』清楚就强攻,有风险。 山鬼:“不过呢,金军那边有宋朝的降将,郭『药』师,他特别了解以前效忠的朝廷是什么货『色』,断定宋朝没有防备,建议金军以破竹之势渡过黄河,攻破黄河守军。你们猜怎么着,黄河真的被轻易攻破了。” 李靖脸『色』涨红,“逆臣也配叫‘『药』师’?” 青霓瞅了他一眼,想起来了,哦,对,李靖字『药』师。 李世民拧眉,“这是黄河险?怎么跟纸糊似的?这就被废掉一层防御了?” 山鬼:“毕竟快被兵临黄河了,记得加强黄河防务呢。” 李靖深呼吸,没事没事,少了黄河,有十二座城,九座水,三道城墙。 山鬼看向李靖:“太上皇跑路了,一群大臣跟着跑路,新皇也被部分臣子劝动,准备跑路,如果是你,你怎么做?” 李靖毫不犹豫:“不跑,京师打造得跟边防城池一样,有勤王军队,如果是,劝皇帝留下来,京师绝不丢失。” 山鬼鼓掌,“不错,宋朝有位臣子就是这么做的,新皇被他劝住了,你现就是这名臣子,而且,除了城防,四万八千军马,敌军到来之前,你拥有了一支提前到达京师的勤王军队,友情提示,这支军队常年和另外一个异族作战,是宋朝最强的部队。” 李靖扶着案沿,松了一口气。 没事,不就是太上皇跑了吗,不就是朝中大臣多数想要跑路,新皇也想跑路吗?他!李靖!李『药』师,扛得起来! 有勤王军队扛不起来?怎么可能! 山鬼:“哦,差点忘记,你们京师有四十万石粮草呢!” 李靖:“!!!” 身为武将,李靖眼睛发亮,不仅思量着守城,思量着怎么领军撵着敌军跑了。 有粮,有人,皇帝……呃,被他劝动,也算支持他领军,怕个球球! 他完全忘记开头山鬼的皇帝投降讲和的事了,被四十万粮草砸晕了头,“守城能有这么多粮草,太、太阔绰了吧?这想输,也输不了啊!” /60//.html 第168章 二十五万 想输输不了? 青霓差嗤笑出声。 那你可就小看“大送”了。 山鬼脸上还是笑眯眯的:“这么有信啊?” 李靖:“打仗大多数靠的是一股气势,‘我’虽是文官,却能在此站出来坚持守城,必然是抱着不功便仁的态,能鼓动军威,上下一。而且,历来守城比攻城容易,又有会打仗的勤王军到达京师,只坚持一段间,新的勤王军便会到达,为何没信?” 山鬼没有解释,只是哼笑一声,“继续。” 祂回忆着宋朝的『骚』『操』,继续给李靖展示他会遇到的情况—— “金兵来攻城,你守住了,还斩杀了对面百来人。” 李靖矜持地笑了笑,没有自。 就这样的守城底子,守住城还能反攻,不是基『操』吗? “然后你会怎么做?” 李靖想了想,“此地是京师,不能轻敌,当先守住城,敌方如何引诱不轻出,静待援军到来。” 山鬼怜惜地看着他,“想很好,没被拖后腿吧?” 李靖:“???” 李世民为皇帝,第一反应就是:“太上皇?” 李渊不太高兴:“皇帝你怎么能侮辱太上皇呢?他再怕死,都跑出京师了,没办法影响皇帝了吧?” 而且,李渊自认为,如果是他,这个候不会添『乱』啊,有国的太上皇才是宝,国家都亡了,你个太上皇算个屁。 山鬼补刀,“恭喜,秦王猜对了呢!” 李渊:“???” 李世民『露』出一个酸至及的微笑。 在前头打仗,还哭着求亲阿耶不一拍脑子撤军,他能打赢的苦……谁能懂? “奉道君太上皇帝圣旨——”山鬼笑嘻嘻地说,“应淮南、两浙州军等处传报发入京递角,并令截住不放行,听候指挥。” 李靖脸绿了,“这这这……” 程知节:“这个候?不许援军入京?他疯了吧!” 李世民忍不住扶额,服了服了,“这候了,难道不应该是上下一吗?他到底是哪来的底气,还敢拦着勤王军队!” 山鬼:“李将军,记住了哦,你勤王军队变少了,除了淮南、两浙的军队,还有杭、越军队,江东军队,逐州军队,不用管听不懂的地名,你知道是州府就行。” 山鬼:“哦,对了,除了军队,太上皇还截留了地方运送去京师的资。” 魏征身体晃了晃,差一头栽地上,稳住后直接破口怒骂:“耻小人!国之蠹虫!、道昏君!贪生怕死传位,抛掉臣民逃跑就算了,好歹国家后继有人,现在京师还在生死存亡之际,就惦记着手头势力了?!” 李渊脸『色』铁青。 他这个太上皇可以说是为了甩锅儿子拿来的,毕竟连续年的天灾,他儿子又有一个天命在身的名头,他提前退位面子上好看。 但是! 他李渊敢拍着胸脯保证,他确实有舍不皇位,可绝对没有拖二儿子后腿! 宋朝这位太上皇是给他们太上皇群体丢人! 李靖闭了闭眼,“不是大事。”他轻轻按了按额角,定下神,“太上皇法阻拦所有军队勤王,会有人到达京师。何况,太上皇的为不至于传遍天下,京师暂不清楚他做了什么,金兵应当不清楚。” 接下来就是一个字,撑。 “撑到勤王军队来,将金兵包围住。” 山鬼:“你能撑住?” 李靖笑:“轻而易举。在下说的不是身为李靖的在下,而是宋朝京师。只他们不突然将所有军队派出城和金兵决一死战,撑十天半个月并非难事。” 山鬼嘴角上翘,“十把握?”顿了顿,祂补了一句,“不是旁人,就是你,你就当你做梦去了宋朝,夺了那名宋官的身体。” 李靖通常不说满话,本来到嘴的“七”却止住了。 如果是他自己…… 李靖认想了一下,没有半迟疑:“十!” 放人来他没把握,他自己上阵,这不就是抬抬手就能拿的军功吗! 李靖信满满。 山鬼嘴角又上翘了几分,“好,那继续。” 李靖脑中已开始模拟了小现场,琢磨着接下来应当是说一下金兵如何攻城,他如何守城了吧? 守城他会,他还有丰富的打突厥验。 山鬼语调雀跃:“然后你们皇帝就派人去和金兵讲和啦!” 李靖错愕:“讲和?!” 不是,优势不是在他们这边吗,怎么就突然讲和了?难道是中间略了什么? 他是这么想是这么问出来的。 山鬼:“略?没有呀,就是讲和了。” 李靖不能理解:“但是金兵根本屠不了城!” 屠有攻破之意,山鬼道:“没错,可惜他专和太上皇斗法。金兵那边久攻不下,有退兵的意思,他们就一拍即合了。” 李靖依然没办法理解:“可是只了这次危机,太上皇只是太上皇,根本影响不到皇帝啊。” 现在太上皇旨意能有效,那是新帝腾不出手来,等新帝退了金兵,你看那些州兵听谁的。 大臣在你这里,你又是正继位的,大义在你这里,你还打退了金兵,保住了京师百姓,民在你这里——这不是用脚来选,能明白先解决哪件事吗? 山鬼:“你是这么想,然而皇帝不是那么想,他就是想先解决他那个阿耶,为此,愿意与金国画河为界,且多给白银三五百万两。” “……” 短暂的沉默后,贞观君臣里齐齐飘一行大字—— 草泥马,这行?! 那个太上皇,明显只有太上皇的身份,一部分跟着他跑路的臣子,就是现在能阻止勤王军队,那比不皇帝的权力啊! 你是为什么就讲和了?! 又不是打不! 为什么!!! 李靖的表情一寸寸碎裂,李世民迅速给他怼了颗护丸进嘴巴,“『药』师,冷静,冷静!” 李靖委屈:“陛下,那是三五百万两白银!” 他刑部如果有这个钱,还用跟民部扯皮,一一薅费用? 日了狗了,不能想,越想脑子越炸! 山鬼幽幽开口:“还没完。” “啥?”程知节震惊,“这不是都和谈了吗?” 山鬼:“和谈失败,金兵那边想多。” 程知节下意识:“三五百万两还不够多?” “大宋有钱呀~”山鬼对他弯着眼睛笑,“金国认为他们能拿出来,金银、绢采千万计,马、驴、骡万计,还宋尊金为伯父,归还燕、云之人,割太原、中山、河间三镇之地,还亲王和宰为质。像燕太子丹质秦那样。” 李世民不由自主捏紧拳头,“宋朝答应了?” “没有。去和谈的官员只答应增加岁币——就是每年上供的钱。金国不乐意,就又派兵攻城了。” 贞观君臣舒了一口气。 攻城就好,他们不怕对面攻城,就怕对面不攻城。 才刚想完,齐齐身子一僵。 皇帝不靠谱就是这种感觉吗?不想和谈,还寄希望敌军的进攻? 李靖迫不及待:“然后呢?我肯定守住了!” 山鬼颔首,“守住了,还反击,反击功,杀贼数千人,还斩了金国的三太子,金兵退开。” 李靖里高兴,“如此,总能解此困局,那宋朝皇帝没必担打不赢,非揪着和谈了吧?” 李世民捏了捏鼻梁,“可算去了。” 不然他非被气死不可。 山鬼脸『色』古怪。 李世民最见不祂这样的眼神,让他里发『毛』。“难道还有什么变故?” “有呀,金国发现占不到便宜,仍旧决定和谈,之前谈好的钱财有所减少,割地与质子的求不变。” 李世民嗤笑,“还由他们提条件?” 山鬼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李世民:“……” 李世民:“该不会……” “嗯呢!可惜,李靖的临皇帝,他又接受和谈啦!还答应了金国的这个求,给金国钱财和质子!” “等等,不是宋占上风?收钱该宋收金的上供吗?” “我不知道宋朝皇帝怎么想的,大概是钱多没处花吧。” 李世民听头滴血。 李靖拳头用力嗑了一下旁边的案几,简直能狂怒,“怎么可能会和谈!” 山鬼:“他就是和谈了呀。” “但是明明局势大好!胜利明显属于宋朝!” “反正皇帝就是铁了和谈。” “这不合思维!” “没办法,他就是和谈了。” 李靖:“……” 李靖捂着胸口。 李世民连忙往他嘴里怼护丸,“『药』师!冷静!『药』师!” 山鬼:“还没结束,还听吗?” 李靖内里肝脾胃肾都烧着一把火,他咬着牙,“听!我看看还能怎么和谈!” 山鬼:“你不愿意和谈,想方设法拖延,还把三镇诏书扣下,终于,你拖延间将二十万勤王之师拖延来了。” “二十万勤王大军!加上京师的万八千人,将近二十五万大军,金兵才六万人!” 金兵看着不像是有什么厉害的帅才,能指挥六万打二十五万。 李靖咬牙切齿,“这样一面倒的局势,总不至于想着和谈了吧!” /60//.html 第169章 气得肝疼 山鬼要开口了。 李靖:“等等!劳烦足下稍等片刻!” 山鬼微微扬眉。 李靖:“陛下,能否赏臣一颗护心丸?” 其他大臣恍然大悟,“陛下!我们也要!” 尤其是某『性』子躁烈臣子,心头突突,感觉己随能一口气没缓上厥过去。 李世民『摸』了『摸』己袖子里所剩不多保心丸,忍痛:“『药』师一颗,玄成一颗,玄龄一颗,克明……克明之前有一瓶了……” 他挨个分过去,重点关照纪大,受不了打击臣子。 李靖把护心丸攥在手里,深吸一口气,“劳烦足下继续了,二五万兵马,然后发生了什么?” 山鬼:“和谈没有彻底谈下来,哪怕有援军,朝中大臣亦是皆支持议和。” 骁卫将军段志玄一拍桌子,气得怒发冲冠:“满朝文武,就没有血『性』男儿吗!你他娘又不是打不过!二五万军马!再打不过,城总能守住吧!” 当皇帝爆粗口,理论上是要治个御前失仪,然而该弹劾他御史全部充耳不闻,其他官员也权当没听见。毕竟,他们有预感,说不准候他们也要骂出声,何必为难同路人? 李世民这个皇帝更是:“说得好!” 得,人皇帝己都不在意,他们更不用当恶人了。 李世民转头看向李靖,“『药』师,你打不打?” 李靖毫不犹豫:“打!” 小树苗有诧异,偷偷对青霓说:“我记得李靖不是很会明哲保身吗?听说他在李世民手下,立下赫赫战功后,晚忧讥畏馋,怕得睡不着觉,每天府门大敞,让路过人都能看,以免有人诬告他谋反?” “唔,李靖晚不敢关门这事我不太记得有没有了,一间不起来是正史是野史,好在李靖是什么人我记得。他会明哲保身,但也会忠君爱国,当初得知李渊他们要反隋,没有半分迟疑就前往长安,要告发李渊。” 当他倘若被李渊抓就是一个死,而且李渊是隋炀帝亲戚,拿不出证据,空口无凭,别人信不信他两说。 青霓望着李靖,“明哲保身不是懦弱,更不是为私人而弃国。” 小树苗若有所思晃了晃树枝。 李靖看向山鬼,一字一顿,认:“我认为我可以打赢。不知道那位皇帝愿不愿意让我领兵。” 山鬼拍一拍手,在鼓掌声中,祂慢悠悠道:“来勤王人里,有一位名为师道名将,力主抗金,经过你们努力,皇帝决定让你们试一试。” 李靖看着祂,脸上没有喜『色』,他总觉得那位皇帝又要拖后腿了。 “然后,从金兵第二次进攻现在,有二来日,有将军禀告皇帝,说士兵有怨言。” 尉迟敬德唇角抽搐,“才二来天,就……”他说不下去了。 这都什么兵?而且,京师兵马,要保护皇城,保护皇帝安危,难道不应该是精兵吗? 宋朝底怎么练兵! 程知节狠狠翻了个白眼,“又不是没打胜仗,又不是一直龟缩在城里,打了胜仗不是应该提升士气吗!” 李靖了,问:“是不是粮食不够了?” 青霓心说,不止,宋朝奇葩军制造就了宋军在历史上奇特——他们大多数人没有赏赐就会溃散,管它什么国仇家恨。 不过,她不太记得是不是因为没有赏赐了,按下不提,权当是没有粮食吧,反正那段间粮食确实不够。 山鬼:“不错,四万石粮食很多,却也不是高枕无忧。” 李靖凝眉,沉『吟』片刻,道:“无妨,宋朝粮食不够,金国粮食也充裕不哪里去。他们打宋朝京师,孤军入重,若是我,当分兵而出,一则绝其粮道,二则以重兵临贼营,坚壁勿战,三则分出游兵,紧盯敌军,若有贼偷离军营,则截之。” 山鬼再次鼓掌,“不错不错,金兵也确实没有粮草了,师道命人生擒两名金兵,剖腹查探,发现里有黑豆。” 李靖眼睛酸了酸。 明明这场战役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难,但就是打得很心累,归根结底…… 李靖,以及其他将军看向李世民,都几乎热泪盈眶。 有一个靠谱老大,太幸福了!他们现在才知道己有多幸福! 李靖又恢复了信,朗声:“接下来,只需徐徐图之,宋朝耗不起,它深入中原金兵更加耗不起!” “很好计划!”山鬼给予赞许,又漫不经心用指甲弹了弹茶杯白瓷,“可惜没用。” 李靖怔了怔,“怎么会没用?”他认了一下,“这确是目前战况下,最适合宋朝打法。” “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吗?” 李靖困『惑』。 山鬼说过话有点多,这候也懒得为难他—— 祂一派和蔼可亲:“没被拖过后腿吧,李将军?” 李靖愣怔。 山鬼不仅和蔼可亲,祂和颜悦『色』,“皇帝认为要严防士兵兵变,所以,催促你们立刻出战,要决战。” 李靖:“……” 又是没有粮草,又是兵士怨言,他拿头决战吗? 李靖试图挽回:“但是,围困是最好办法,金兵撑不过我们。” 山鬼:“皇帝不听。” 李靖:“贸然决战,二五万大军都有可能送掉,不是人多就一定能赢。” 山鬼:“皇帝不听。” 李靖:“可是,围困能打赢!” 山鬼:“不听不听就不听,要么决战,要么和谈,你选一个。” 李靖脸上『露』出憋屈之『色』。 假离得远,能够“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这就在京师门口,不听皇命,你是反吗? 你他娘,皇帝瞎指挥,再军神也打不赢啊! “砰——” 巨大撞击声伴着噼里啪啦瓷器碎裂声。 右武候将军张公谨一脚踹翻案几,无表情对李世民行礼:“陛下,臣御前失仪……” 李世民扔过去一个理解眼神,“没事,弘慎,我懂你。要是我站在那个皇帝前,我更一巴掌抽得他眼前白天变黑夜。”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李世民颤抖着手,『摸』出护心丸,给己来了一颗。 山鬼:“好在,李将军终于有了一个靠谱队友,师道很努力劝说,才勉强劝来决战缓期。” 李靖一个久经沙场老将,差点因为这点小事哭出来,“缓期就缓期,围困不长久就不长久吧,好歹能围一段间,消耗对士气和粮草。” 山鬼:“皇帝准备让将士袭营。” 李靖耳朵动了动,凝思后:“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然后!”山鬼恶劣抬高声音,“皇帝请术士算择劫寨之日,搞得满城风雨,是个人都知道宋兵要袭营。” “包括——” 李靖平静无波接话:“包括金兵。” 山鬼笑『吟』『吟』一拍掌,“对啦!” 李靖反而安心下来,“不能偷袭就不能吧。”他总觉得就宋朝这个诡异,仿佛敌军派来『奸』细皇帝决定偷袭计划,不靠谱。 山鬼:“谁说不偷袭了?” “嗯?不是被知道日期了?” “对,但是你们皇帝要求照常劫寨呢!连日期都没换,一定要算出来那天去。” 结果当然是被早有准备金兵大败。 贞观君臣:“……” 从未见过此傻『逼』! 早有御史憋着一肚子火气,化辛辣语句,把这位皇帝从头尾喷了一遍,用词之刻薄…… 反正青霓怀疑假系统有屏蔽机制,她现在耳边绝对是一连串“哔——”“哔——”“哔——”屏蔽音。 山鬼耐心等那御史喷完,似乎怡然往椅背上一靠,丢了一颗可以解渴果子过去,“别急,快结束了。” 小树苗检测不对,“宿主,你好吗?” 青霓连脑电波回音都像是微弱气声,“气得肝疼,靠一会儿。没事,该气,当看宋史经气过一轮了。” “终于快结束了吗?”李靖心里头冒着一股火,此刻竟有一股解脱之感。 太憋屈了,实在太憋屈了,不管接下来是赢是输,都快结束吧。 去他宋朝! /60//.html 第170章 灭吐谷浑 山鬼平淡地:“因着偷袭失利,金兵统帅质问宋,臣将败绩归责于你,皇帝把你罢了,遣使臣前往金营,奉地图交割三镇。” 当然,后面实还没完,比如因为民愤,那宋钦宗又把李纲——就是李靖模拟的那宋官的身份——又把他官复原职,然后,开启了李纲不停被拖后腿的人生。 比如,金兵拿到三镇诏,又不彻底吃掉宋,就退兵了,李纲就被宋钦宗丢去援助原——在金兵退军个多月后。 比如,宋钦宗只给了李纲一万二千人,又不停催促他出发,还不允许他自己练兵。 比如,让李纲统兵,让那些兵将凡事直接听命于朝廷,不遵命李纲。 这些后腿快被扯断的车轱辘话,就没必要再拿出来气贞观君臣了。 李靖听到“奉地图交割三镇”的话,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李世民轻微鼓起腮,又陷回去,“就这样的皇帝,他宋朝打赢,那才叫理难容。” 只是可怜了那些忠臣。 山鬼神『色』不动,目光平静无波,李世民恍惚想起来,这是一位神只,这样一段让凡人无比憋屈的历史,于祂而言,也不过是一段有意思的故事罢了。 不过,既然是故事,山鬼应当不介意多两句。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收拾着自己的理智,勉强压下愤怒与悲痛,问:“为何会出现朝诸卿支持议和,唯有一位文官坚持死守京师的现象?这也一面倒了,难道就没有武将想要立军功?那可是送上门的军功啊。” 他还记得山鬼李靖附身的那位官员,是一位文官。 铺垫了那么长,终于要到一开始就想表达的东西了。 青霓顿了顿,想好了山鬼该做的神态,面上便表现出来—— 祂似笑非笑地瞧着李世民,瞧得李世民以为自己的询问要落空时,这才慢腾腾:“因为军功无用。宋朝抬文抑武——” 李世民点头,“我猜到……” 山鬼打断了他的话,“抬文抑武到娼、优、隶、卒皆为贱籍,卒还是贱籍最没,连乞丐都是良籍,卒为‘贱’。” 娼『妓』、戏、皂隶,都压在兵卒头上,在宋朝,卒就是最下等的人。 “宋朝,军籍与罪人相等,入军籍者,或刺面,或刺手。” “再有,央和地方的要职皆由文官担任,包括军队指挥权。” 要地位没有地位,要上升通道也升不到哪里去,军功?建功立业?文尊武卑的情况下,你就是建功了,又怎么样呢?那不如和谈咯,和谈还不用去前线打仗。 而文臣,在“与士夫共治下”的地位下,只要宋政权还在就行,地盘小无谓,打仗就代表武人会有军功,有军功,保不齐哪就压过文臣地位了呢?被欺压了那么久的武官会不会拿他出气?倒不如和谈更保险一点。 ——多数人只看自己利益,舍生取义,精忠报国,有着这样理念的人才是数。 李世民默默闭上了嘴。 他本来想自己什么场面没见过,但是,如此作践兵卒,将卒归为贱簎,末等,还要黥面…… 对不起,这场面他真的没见过。 * 宋朝的话儿一聊,山鬼便不再继续击鼓传球,瞅着朝臣兴致不高,吃了几盏茶水便回滋味楼了。 李世民在宴散后睡也睡不着,蹲在宫里的小湖边,看似瞅着里面游来游去的鲤鱼,瞳孔有些不聚焦。手托着下颔,思绪早已飘到宋朝抬文抑武上。 尊文的后果恐怖了,他得把文武并重的要求记入祖训,搬入庙才行。 不!搬入庙还会被搬出来—— 刻在庙墙上! 有本事他唐后世皇帝就把庙烧了! 湖水里的鲤鱼肥,李世民伸了个懒腰站起来,珠一转。 半夜的,魏玄成总不至于从园里蹦出来? “你过来……”皇帝做贼似的招呼守在一旁的侍卫,压着嗓音,“去,捞一尾鲤鱼上来烤了,我有些饿了。” 侍卫:“……?” 陛下,你是否忘了你姓什么?我朝鲤鱼禁止被食用啊! 李世民催促:“快去快去!” 侍卫里有些『迷』茫,只好下湖捞了一尾上来,当场在园里烤了,李世民吃得满嘴流油,心满意足,拍拍肚走了,还没忘记“赃”,了一半给那名侍卫。 第二日早朝,恰逢西突厥的统叶护可汗派使者前来唐入贡,李世民瞧着臣底的青黑,估『摸』他一个个因为宋朝的事正气得肝疼,脑划过一句“军心可用”,李世民反『射』『性』抓住机会,亲切地对那殿上使者:“真珠统俟斤对吧?你西突厥最近可有战事?” 唐武将下意识抬头,有机灵的已经猜到了李世民的意思,尽力在外人面前保持唐人的稳重端庄,唯有一双招,黑亮亮,巴巴盯着李世民。 真珠统俟斤心里犯嘀咕,仍是实回答:“不曾有。” 李世民笑得很开心,“如此,朕最近欲征吐谷浑,西突厥可愿调兵?” 是询问,真珠统俟斤明显感觉到那和善下隐藏的威压。 ——容不得他拒绝。 西突厥是唐的仆从国,可汗向唐上供,这一次来本是想求娶唐公主,出发前,听闻唐灭了东突厥,紧急把原定的万钉宝钿金带和马五千匹聘礼翻了个倍,还叮嘱真珠统俟斤见机行事,有需要,这些东西就不是聘礼,而是贡品。 如果唐有别的要求,允许他酌情处理,不必等国内回复。 真珠统俟斤垂眸行了个礼,道:“西突厥愿听主君调遣。” 李世民心里算筹噼里啪啦响。 军队从西突厥那边出,粮草…… 李世民微微瞥了一态度恭谨的西突厥使者。 粮草同样可以从西突厥那边调。唐当然也要出粮,但是出个一两成,倒也不碍事。 封德彝应该已经在吐谷浑做卧底了,可以给唐递情报。粮草方面,打吐谷浑的时候可以抢掠他,以战养战。 到时候把吐谷浑打下来,赚回来的钱,足够补回出战的损失,还填充国库! 等真珠统俟斤退下后,唐武官一个个嗷嗷叫,“陛下!臣愿出战!” “陛下!派臣前往,臣一定将吐谷浑拿下!” “陛下!臣想打!昨晚宴会气煞我也!” 魏征张了张嘴本来想什么,又看群情激奋的样,深深觉得不合时宜。 算了,打吧打吧,他昨晚也快气炸了。反正头损耗在仆从国,让武将出出气也好。 魏征眯起眸,一言不发。 “都闭嘴!”石破惊一声。有人看去,发现是李靖,一撸袖,一拍桌,睛瞪了一圈人,“你要跟我抢?” 哦,对,李靖才是最惨的那个。 他人连连:“不跟你抢,不跟你抢。” 主将抢不了,副将总行了吧! * 二十六后,李靖、侯君集、李道宗、李亮、李道彦、高甑生等将士,随着使团,快马加鞭来到西突厥,可汗统叶护热情接待了他,鉴于唐灭了东突厥时对外展『露』的强盛武力,统叶护掷地有声表示:“西突厥的兵马随诸位调动!” 肉是唐吃,让我喝点汤水就行! 清点军械,清点物资,调动粮草,集结军队,发出檄文宣战。 理由都不用想了,武德年,吐谷浑没冒犯唐边境。 一个月后,六万军马调动完毕,出征吐谷浑。 李道宗率军击败吐谷浑军。 侯君集追歼败军。 李靖亲率李亮等部切断吐谷浑军退路,并迂回至首府。 吐谷浑名王数十人被俘斩,余众西逃。 封德彝紧跟在吐谷浑王身边,作为备受重任的亲信,不停给李靖递消息。 得知吐谷浑王逃亡路线,李靖领精骑千余奔袭,歼敌甚众,缴获颇丰。 吐谷浑王死去,率部归顺于唐。费时半年,用兵六万余,平定吐谷浑。 笼罩在李靖心头数月的憋屈和郁闷,这才消散。 寒霜从他脸上退去,李靖畅快地笑着,对侯君集:“这才是打仗,还是咱陛下好。” 没有粮草供应不上,没有瞎几把指挥,没有脑一热,夜袭搞得人尽皆知,还非要兵卒按照计划去袭营…… 李靖由衷感慨—— 他李靖生在隋唐年,真是幸事。 /60//.html 第171章 钓鱼执法 时间回到宴请山鬼后的第三天。 “气死我了!” 李世民熟练地己给己倒水,仰头一口喝干,袖子滑下,『露』出一小截劲瘦的腕。 树木幽静之处,山鬼『荡』着藤椅,纳闷:“你这是又怎了?缺钱了?世找你麻烦了?又被官员谏言?偷偷去西市那酒坊买酒,被魏征看见了?” “!!”李世民不由主问:“你怎知道我偷喝……” 山鬼指着己的眼睛,“我‘看’到了。” 边上,只有宿主能看见的系统扫描界面,明明白白标出李世民前天趁着魏征有下班,去西市沽了二两酒——这一栏后边写着对李世民不尊医嘱,偷『摸』喝酒的身体应该什食疗的针对『性』建议。 李世民误以为山鬼口中的“看到”指的是观过去未来的“看到”,目光往那双明净的眸子上飘,嘀咕:“在你面前我真是一点秘密也有。” 山鬼:“所以,你到底在气什?” 祂好奇地问。又道:“是有什有意思的事情生了吗?” 李世民带来了一个缥囊,埋头从里面掏出两份卷轴,扔到桌上,“左面这卷是今年的科举记录,一个寒通过科举的都有,更别提百姓了。” 唐朝科举和隋朝不一样,隋文帝创立科举制,却并非后世人熟知的科举,隋朝的科举类察举制,有五品以上官员推荐,不参加。然而,一般人哪有路去拜访五品官员?唯有世子弟以科举。 而唐朝的科举增了投牒进一项,允许任何人报名参加科举,牒就是文证件的意思。 “哦。”山鬼顿时兴趣了,移开了视线。 李世民也并不意外,他本也不是来指望山鬼的,而是过来培养感情。 昔日他能在军营里和士卒同吃同住,打成一片,如今就能一找到机便在山鬼面前晃悠。他相信感情可以通过相处加深。 李世民付了茶位费,径直坐在三楼的食桌前,滚动册子翻看,翻着翻着,手指便在桌面重重划了一道,长长的摩擦声拉响。 他似乎很是不悦,又往后滚翻大长段,一张脸都板了起来。“怎武德年间也!” 李世民不敢相信,回头又重新看。 “武德五年,秀才一人,进士四人。有寒子弟,也有普通百姓。” “武德六年,秀才,进士四人。全被世包圆了?” “武德七年,秀才二人,进士六人。一个布衣都有?退一步,寒呢?也有?寒不是破败的世吗?” “八年有布衣。” “九年还是有布衣。” 山鬼又起了兴趣,唯恐天下不『乱』地拱火,“有什好气的,不就是武德年间科举记录,全都是世的人中举吗?籍本来就在世,你办的官学,师资方面也比不过世,寒和布衣输给世太正常了,甚至都不需要世动什手脚。” 李世民听了反而更气了,五脏六腑火燎燎的,连喝了好几碗水才压下去。 “稍微好一点的学士,都被世招揽去了,像孔颖达这样毅然加入官学教的儒生,还是少数。” 靠寒和布衣学,那恐怕几百年都不一定有几个人能压过世子弟。 这一点青霓也清楚,根据现代学者统计,830名唐代进士中,士族子弟达589人,占总数的70.96%;小姓约109人,占13.13%;两者合占总数的84.10%,寒素子弟132人,仅占总数的15.9%。 读?科举?世最不怕的就是比读。想光靠科举世打压下去,很难很难。 李世民『揉』『揉』额头,“兜来兜去,还是靠钱。” 为什世能有那多读人去教,除去他们己培养的学外,还因为有钱才能请来学问高的老师,不然,还真以为人是看你世包装出来的名声,然后趋之若鹜吗? 李世民想了想,觍着脸问:“足下可知哪里有金矿银矿铜矿?” “一清二楚。” “可否……” 山鬼朝着李世民一笑。 那笑容美不胜收,然而李世民左看右看,只能看出上面明里暗里四个大字“你以为呢”。 李世民倒也不意外,他早就知道问不出来了,这一问只是做个尝试。 他卷轴团吧团吧,红绳系好,扔回缥囊里去,“算了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让百姓种地,让将军打仗吧。李靖今日午时就和西突厥使臣出了,我就着他吐谷浑打下来。” 吐谷浑位于祁连山,拥有黄河谷地,单单说这个,显示不出它打下来的重要『性』。,祁连山脉紧挨着河西走廊啊! 李世民搓搓手,“河西走廊是通往西域的要道,打通后,丝绸之路就能够重开。” 那可是丝绸之路! 丝绸之路展通往西域的贸易,就能给大唐带来钱! 一时间意忘形,李世民骄傲地对山鬼说:“也不知足下喜不喜欢胡椒,它来西域,比金子都值钱,到时候世民上供给足下?” ——就当是给神只的贡品,如牺牲之流。 “胡椒?” 青霓一下子支楞起来了。 可巧,你要是说从西域带回来汗血宝马,那她办法,胡椒……这可是调味品! 李世民眼皮直跳。 藤椅『荡』了过来,山鬼坐在上边。 “胡椒?” 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是指……这个?” 手指轻轻点了点李世民的桌面,刹那间,一瓶胡椒出现在李世民面前,瓶子有他掌心那长,李世民看眼睛都直了。 这个时候前往西域的河西走廊还被吐谷浑占着,贸易难通,再加上很多稀罕东西到长安前,就先被各地域的世抢先买过一轮,纵然他贵为大唐天子,也从一口气见过如此之多的胡椒。 “这也是……”五鬼搬运术带来的? “嗯哼?” 李世民看着胡椒的双眼,简直要光。 山鬼喊来厨娘,问她:“炖羊肉汤吗?” 厨娘点了点头。 山鬼将那一瓶胡椒丢给她,厨娘手忙脚『乱』接住,脸吓白——在她心中,手里捧的不是胡椒,而是一瓶黄金。 看着胡椒被丢出去,李世民甚为惋骇,颇像是想要冲上前帮忙接住,待胡椒被成功接住,提起的心才放下。 山鬼:“炖一锅羊肉汤盛上来。” 厨娘小心翼翼捧着那瓶胡椒,脸上迅速热成火,颤抖着嗓音问:“主当真愿意让我来烹煮?” “嗯?” “如此贵重的东西,当请宫中大厨主刀,以金锅银勺烹之,我仅是些常小菜……” 李世民也是赞同,“足下若想品汤,世民立即让光禄寺进烹煮。” “光禄寺过来?何必?”山鬼看向厨娘,“让你去做你就去,” 祂语气中的混不在意,有丝毫掩饰。 柔软的丝绸如今就踏在祂足下做毯子,价值千金的胡椒也随意丢进锅里,这时候还是香料的奢侈品,被祂当做调味品。 李世民也到了一碗羊汤,胡椒调和了羊肉该有的膻味,暖羹入胃,香醇的汤水令他长哼一声,双眼舒服地眯起来。 “这是我喝过最费钱的汤水了。”大唐天子感慨。 厨娘也是脸颊烧红,心情激动。 这是她烹煮的最值钱的一碗汤。 青霓低头瞅着那碗羊汤,心说,以前还穿越时,这样“价值千金”,加了胡椒的羊汤,她每过两三天就要散步去店里,喝一碗暖胃。 李世民:“我有一个想法……” 厨娘识趣地离开——她方才留在此处,是为了那每个月高昂的薪水,给主将羊骨上的肉剔下来。 一只瘦橘猫正好从口蹿入,青霓往下边丢了一块生肉——从食材商店兑换出来,“嘭”地砸在它面前不远处,橘猫整只猫吓炸了『毛』,警惕地瞅了很久,方才叼起来,往墙角一蹲,一丝不苟地咀嚼起来。 山鬼托着腮看野猫儿吃肉,漫不经心地应李世民一声:“嗯?” 李世民也不意外,仍旧兴致勃勃:“之前足下不是说了和珅被抄的事吗?在大唐,贪官肯定不主动站出来,所以我有了一个想法,安排人去试探六部官员,偷偷贿赂他们,如有人接受,能接受这一次,以前肯定贪过!” 山鬼扭头,看向李世民。 青霓想起史上的某件事,按照历史,钓鱼执法,让己人去贿赂官员应该是生在武德九年的事,看李世民这个样子,他武德九年可能因为别的事情耽搁了,就有去做。 李世民擦了擦喝热汤时暖出来的额头细汗,眼睛黑亮亮的,“怎样,这是一个特别妙的办法吧!” 咳…… 青霓忍着有笑出声,故作正经地点头,“你可以试试。” 李世民就真的去试了。 “杨坚也是这做的,现在我正学习杨坚开皇之治的治国方法,严防杨广亡国的错误。”走之前,他这炫耀,“杨坚假如知道有我这个好学生,继承他的治国理念,一定很高兴。” 李世民掂量了一圈,觉刑部的油水比较足,就让心腹准备绢帛一匹去贿赂刑部的司令史。对方可能打着灯下黑的想法,觉刚说过和珅的事,皇帝认为官员老实一段时间,必定那快让人查官员廉洁否,于是,他大着胆子收下了这份“死神的礼物”。 拿到了罪证,李世民立刻让人叫来大理寺卿,让他处理了这件贪污罪。 而民部尚裴矩正巧在汇报事情,听了一耳朵后,连忙拦着陛下。 “当官的接受贿赂,罪的确应当处死;是陛下派人送上去让其接受,这是有意引人触犯法律,恐怕不符合孔子所言‘道之以德,齐之以礼’的古训。” 李世民:“……” 好像也对? 他锁着眉纠结了一儿,在抄和不能钓鱼执法之间,还是忍痛选择了后者。 那张脸一瞬间垮了下来,“裴卿,这个人真的不能抄吗?” 裴矩坚定地摇头,“陛下,这个头不能开。倘若开了,官场风气不一定能变好,却必让陛下形象变不好,也损害了司法的权威。” 李世民遗憾叹气。 然后在长安五品以上的官员都叫了过来,将这事一说。 其他大臣:“……” 冷汗“唰”地流了下来,感激的目光偷偷投向裴矩。 这要是真的被他们陛下尝到甜头,以后官场岂不是人人危?里下人外出买肉,人不小心多给了二两,他们都要吓死,脑补这是不是被人暗算了。 李世民有现臣子的不对劲,顾往下说。 “裴矩这样就很好,有一味顺从我。你们觉呢?” 那双黑亮的眼睛一个个看过去。 ——你们之前夸过我了,快来夸夸我的大臣!可棒了! /60//.html 第172章 降分录取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办行不通,故看我笑话?” 李世民往山鬼对面一坐,眼眸充满控诉注视祂。 “你不会真的去做了吧?”山鬼瞅着李世民满脸写着不高兴,顿时…… “噗——” 山鬼乐不可支。 “你真的去玩钓鱼执啦?” 钓鱼执这个用词,李世民是第一次听到,却也能理解思。 李世民瞪起眼睛,“你果然是准备着看我笑话!” 太过分了!亏他兴致勃勃,以为自己出了个好点子!还第一个分享给祂! 山鬼狡辩:“怎能看你笑话呢?我又不是你的大臣,难道还要负责对你谏言?” 话是这错,但李世民总觉哪里不对。 他眼角余光又瞥见了白日里看到的那只橘猫,从大门蹿进来,蹲在一楼,摇着尾巴,“咪~”厨娘正在楼下,瞅见了,蹲下去轻轻『摸』了一下橘猫脑袋,拎着猫的后脖颈往后院去,不一会儿就听见了打水的声音。 “这只猫儿是前段时间来的,第一次被喂了后,隔三五天就过来一次,有时候看它脏了,厨娘就给它洗个澡。”山鬼托着腮,盯着李世民看,“我瞧着它可爱,就索『性』随它接近了。” 李世民了一下那只橘猫圆溜溜的眼睛,点头赞同,“是挺可爱的。” 山鬼味不明笑了一下。 一个合格的好演员,哪怕对什察觉,也要表现出自己角『色』绪的渐变『性』,一切发展有起因,现在识不到,不准某天忆起来,对就“恍然大悟”了呢? 祂的手指掂起果盘里青翠欲滴的提子,笑『吟』『吟』咬进嘴里,咀嚼咽下后,仿佛随口一,“你找布衣的大才,不如去常何那边看看。” 李世民惊讶扬眉。 山鬼嘴角微微上扬,也不解释,却能明显看出心很好。 李世民琢磨一下,觉……可能是因为祂看到了一只可爱的狸奴,又见他烦恼科举之事,便顺带做了提示?反正,神只的心他总是『摸』不准,像极了小孩子,阴晴不定,总是很忽然就天晴了。而心一好,祂就会给周边人分“糖果”。 李世民心复杂,总的来,却是高兴的。 “世民在此多谢了。”他拱手作礼。 又与祂近来长安发生的趣事,措辞风趣,倒也让神只听津津有味。只一两件,完就离开,有半分迟疑。 小树苗的树枝从旁边跳出来,困『惑』:“他是来干什的?” 青霓吃着甜甜的提子,慢悠悠答:“来交朋友。你发现吗,自从山鬼开了滋味楼,他就时不时过来,但是不会太频繁,保持着一个友好却又不稀少的频率,有时来吃个饭,偶尔聊两句,有时带来一些有趣的事分享,山鬼就喜欢那些趣味横生的故事。” 李世民跟秦始皇不太一样,他很懂怎和人打成一片。 换句话,“他很会社交,又把持写一个度,不会让人觉烦。” 小树苗半懂不懂点点头。 青霓咽下一颗提子,笑着摇摇头,“你信不信,下次来他就会拎两条小鱼干过来?” 小树苗:“是给橘猫的?” 青霓:“不,是亲手喂给橘猫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世民一直有登门,小树苗忘了这事了,直到又是一旬沐休日到来,它正在滋味楼大树,立在中央睡正香,忽然听到猫儿甜腻腻的咪叫声,好像在讨好谁。 小树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奇怪,黄昏了,一般这个点,也不会有客人过来啊。 入目所见,昏黄的夕阳光辉下,朦朦胧胧的光影中,李世民蹲在板上,半低着头给那只流浪的橘猫喂小鱼干,唇角还带着浅笑,耐心等着橘猫埋头在他掌中吃完鱼干。 喂完鱼干后,他看向山鬼,仿佛喂猫真的只是发自内心的举动,『露』出爽朗的笑容,“这只猫儿确实很可爱,还会蹭人的裤腿。” “起来,还多亏我女儿养了一只雪狸奴,我才知道猫喜欢什口味的鱼。” 如果青霓是真心对养猫感兴趣,恐怕此刻已经就势和李世民聊起猫的事了,而李世民,青霓信,他一定能对此信手拈来——毕竟认真做过功课。 山鬼对那只橘猫不感兴趣了。 李世民敏锐察觉到这点,自然换了话题,“常何那边果然有大才,他自己居然还不知道,被我出题一考,他做不出来,是他家那位叫马周的家客替他草拟的。” “我问常何的时候,他还怕我是为了他找人替考的事,要责怪他呢。” 李世民一到常何被询问时,整个人仿佛麻掉了,结结巴巴复的样子,便忍俊不禁。 这确实引起了山鬼的兴味,祂饶有兴致问:“你出了什题?” “怎改变现在的科举,提升中举人数,增多其中寒门与布衣的数量。”李世民眼角飞扬起,隐着分嘚瑟,“我让在朝官吏每人要写,既可以不让目标那明显,还能够多捕捞一些人才。” “哦?那有捕捞到吗?” “……”李世民不不愿,“有,要空泛,要有所隐瞒。” 毕竟朝堂上还是大姓的占多数,哪怕是一些小姓提出来的建议,也是有利于世家的。他的心腹倒是提了条,可心腹也有自己的利益立场,的是“多加官学”“提供学子赶考进京的路费和食费”“加大寒门和布衣可以投牒自行参加科举的宣传”……诸如此类,确实可行,然而治标不治本的办。 而且,最主要的是,大唐现在根本钱啊! 不过,李世民倒可以理解,心腹归心腹,利益归利益。如果谁要害他,他那些心腹有一个算一个,能『操』刀和凶手拼命,只是现在科举的事触及到他的利益了,他是尽量在不损害他李世民利益的前提下,找到平衡,提出来的办也真真切切能用,只是徐徐图之。 何况……“其实还是提了有用的子的,比如吏部侍郎刘林甫就提议,一年一次的科举太仓促了,不如改为四年一次。” 山鬼挑眉,“所以?常何?” “常何的门客马周,实属大才!”李世民又眉飞『色』舞起来,叭叭叭:“他提议科举扩招,但不是简单的扩招。因为省试于正月考,到二月才放榜,可以先考一轮,二月放榜后,再办一次考试,放低难度——然,考上后赐予的官职也会应比第一次考中的生员低一些。” 青霓:“……” 好家伙,降分录取啊这是! 山鬼有给反应,李世民也只是淡笑着:“还多亏足下,不然世民恐怕要为科举头疼许久了。鸾凤凌云,必资羽翼,这马周便是吾之羽翼!” 山鬼眼角微微翘起来,灵动的眼眸流『露』着愉悦。 纵然『性』格再恶劣,收到正面反馈,祂依然是愉快的。 李世民瞧着山鬼勾起的唇角,心便也更加开朗起来,看向窗外橘『色』的天空为它的疏旷无比而高兴。 “天『色』不早,世民便告辞了。”他来这里就是急着给山鬼交代事发展的,哪怕祂再对世事无所谓,祂亲自参与进一件事时,便也会忍不住多关注眼吧? 青霓望着李世民的影子拉长再墙壁上,又慢慢消失在门框上,举起一碗茶,遥遥敬他。 “希望大唐越来越好。” 马周是唐朝着名的布衣宰,能力毋庸置疑,最妙的是,他不是寒门不是世家,哪怕祖上出自扶风马氏,那也是祖上了,谁扒族谱不能给自己扒一个世家出身? 如今他是真的贫民,出生于山东农民家庭,在某些面,和李世民利益一致。 青霓知道自己不懂政治,但关系,她可以找懂政治的来帮李世民。术业有专攻嘛。 李世民到宫中,抓紧时间召见马周, 第一个人刚离开多久,李世民就抓心挠肺,又派了一个人。第二个人恐怕连宫门口还到,李世民站在议事的殿中,来走,急迫又派了第三个人出去。很快,第四个人也被催促着出发了。 四位天使到达时,常何正热给马周夹第二个鸡腿,“这次文章,多亏有卿执笔,不然常某便要出丑了。” 马周自然是连声谦卑,自己是食客,然该为主家分忧。 然后,四位天使就到了。 马周呆滞。 常何呆滞。 一份文章,陛下居然如此重视?连派四人过来? 常何看马周的眼神不太对了。 听闻是陛下召见,马周颇为不舍瞥了眼自己最爱的鸡肉,这才拭了嘴,匆匆跟随天使进宫。 李世民一见他面,好生礼贤下士一番,然后才开始问计。 听还是科举之事,马周垂头答话,眉眼依旧恭谨,语气里却带着傲然之。 “陛下所问,臣还有后计,只是时文章里不便指出,怕被世家人知晓。” 听他话里所,是笃定自己的才华能让李世民召见了。 李世民眼睛一亮。 他正年轻,最欣赏的就是这种骄傲自信,却又才华横溢的人。场亲热拉着人坐下,还亲手倒了杯水递过去,“卿速速与我听。” 马周捧着那杯温水,眼神闪烁下,温水自掌心流暖,转为满腔被重视的感动,“陛下……” 他顿了顿,口齿清晰道出自己的。 “臣知陛下欲动世家,然而,如今并非良时。朝廷还需世家之人做官,辅佐朝政。可动世家,却不能大动,一旦大动,将世家『逼』急了,鱼死网破,不论寒门还是布衣,尚撑不起朝廷诸多官职。” 李世民认同点头。 这也是他为什有不管不顾直接对世家举起屠刀的原因。 马周:“此前臣提议科举扩招,还有后文未。此扩招,臣提议,世家子弟用一份考题,寒门与布衣又用另一套考题,后者比前者更易一些。” 青霓如果在场,就立刻懂了马周表达的思:好家伙,除了降分录取,还有不统一的分数线啊! 这对于师资不足的寒门与布衣而言,的确是一个利于他的政策。 只是…… 李世民迟疑,“若是如此,怎能保证他的才学,又如何公平于朝中诸卿?” 马周笑言:“陛下不令他进三省六部便是。” 寒门和布衣,然是去基层啊!再降低难度,也不至于是个人就能考上,还是有一定含金量的。然后,让他去基层积累经验,做个年官,有政绩了再提拔进中央,到时候,其他大臣对此也不会有见。 李世民眼睛蓦更亮了。 翌日,众臣皆知,今圣天子于常何家中寻一贤才,与其秉烛夜谈,大为欢喜。 特令其去门下省供职。 从布衣一跃为官身,众人皆羡之。 /60//.html 第173章 噫我中了 五月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孔颖达马不停蹄让官学成立了。 孔家发动子弟抄《诗》与《礼》,各三十的抄,一日之间抄完。 课准备好后,孔颖达亲去县里乡中,挨家挨户敲布衣的门,询问各家父母愿不愿意孩子送到那儿学习,然而,收到的大部分回复都是—— “俺娃儿要种地咧,哪有空子去念书。” “不去不去,读书有什么好。” “你是想要骗我儿子对吧!快滚,不然我打人了!” 遍长安县与万年县,及周边小村,又去了稍远的地方,百里之内的人家,官学三十个名额,孔颖达愣是只领回去十人。 大多数人都是任说破了嘴皮子,哪怕说官学不收钱,也绝不让家里孩子跟。 作孔颖达的亲孙子,孔惠元陪着大父四处动,一开始热血沸腾,琢磨着己要做一番大事业,如先祖孔子那般有教无类,收三千弟子传下己道,然而,每一家,沸腾的血『液』便凉上一分,直到完百里,破了二三双鞋,一身热血凉了个透,唯有脊背冒着路出来的热汗。 “大父……”孔惠元『迷』惘着双眼,“什么们不愿意来念书?” 出身于山东孔家,所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入目皆是好学之辈——有富贵的,五更天就爬来背书,有囊中羞涩的,人作字画赚钱,宁可天天白粥,也要钱财省下来买书籍,买笔墨纸砚。或是学生追着夫子询问不解之处,或是来者上百里路,只求学。 怎么会有人……送上门的读书机会,都不要呢? 这么一趟下来,孔惠元整个人都傻了。 孔颖达叹:“们是穷怕了啊。” 垂眼看到孙子仍旧困『惑』的表情,孔颖达拍了拍被汗水打湿了衣料的背,“惠元,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你说,们衣食足了吗?” 孔惠元摇摇头。 “是啊,们不说衣食足,有一些人家,连衣服都没有几件,全家着一套衣服,谁出门谁就穿——们种地都是晚上种的,知道什么吗?” “……”孔惠元憋了半天,声音细若蚊蝇:“因晚上附近没人,就不会看到们光着身体。” 孔颖达沉默了一下,才道:“是啊。所以,们才不肯放孩子去读书。在们眼里,读书要读很久,不知道不当上大官,拿到俸禄,但孩子种出来的地是近在眼前的。” 孔惠元不解:“种地挣多少钱?当官挣得岂不是更多?哪怕没考上科举,会些学识,给富人家,或者哪些权贵,世家家中做教书先生,又或者卖些字画挣钱,书坊抄书,街头巷尾替人誊抄书信……赚来的钱财总比地里刨食多吧?” “你懂这些,们懂么?” 孔惠元如遭雷击,大白脸苍凉如纸,满脑子都是大父说的这句。 们懂么? 们然是不懂的。若是懂了,勒紧裤腰带也会孩子推进孔颖达的官学里。 何其可悲,又何其可怜的贫民,们只会根据己的经验,在己划出的圆圈里挣扎着求生,不敢往迈出一步。 “们尝试不,我们失败了可以白手家,们已经失败不了。”孔颖达叹息着说,“你和们说读书当了大官,有朝廷发放米粮田地,们是不懂的,那太遥远了,可你若是说,去官学,每个月领三斗米……” 孔惠元接,眼眶有些红:“们就会欢天喜地孩子送过去。” “我们在没有那么多钱财,给们发放米粮,光是官学免费提供的笔墨纸砚便是一笔不小的花销。”孔颖达轻轻拍着孙儿的肩膀,缓声道:“我们在做的,就是教好那仅有的十名学子,使们成才,来日们归乡时,乡中父老然就会清楚读书的好处了。” 孔颖达领着孙子乡间小路回归,来到官学前——原孔家的大宅子,然而,都全部家财捐出作维持官学的费了,也不在乎再房屋拿出来作学堂。 脚下软绵绵,心情也是畅快,如同即白日飞升那般。 “今时只得十名布衣做学生,等五六年,十名布衣各有所成后,便会有更多人闻风而来,学习孔孟,知书达礼。” 真好啊…… 孔颖达眯眼睛看了半晌,指挥着下人:“石子路平了吧,都是天不亮便要过来念书的,可别摔了那些孩子。” * 这第二件大事,便来山鬼的滋味楼。 因在世家某位世家贵女过来吃饭,也不指望吃到什么美食,就是听家族指挥,过来蹭个眼熟。 这世家贵女每来月水便腹痛,腰膝冰凉,被请上门的医师不少,却没有一个替她根治,只稍作缓解。 然而,在她食过山鬼的饭菜后,明显感觉有一股暖流盘踞在小腹处,渐渐往腰间流去,环了一圈又暖向膝盖。这个月,月水来临时,她没有受到折磨。 原以是意,却陆陆续续听闻有些前往滋味楼餐的贵人,与她一样被治好了身上的『毛』病。没有『毛』病的,就会有别的好事发生——比如,一位大孝子就见到了死去已久的双亲,哭得泪流满面,边哭边吃,盘子都『舔』得一干二净。 很快,上层人士之间便流传了一则消息——祂的心情很好,所以,肆意地在滋味楼中显『露』神迹。 于是,更多人去滋味楼,哪怕十贯钱一道菜,哪怕不是每个人都会得到神迹,大多菜是厨娘做的,唯有少数几份,运好碰上山鬼烹饪,方才有奇效。 ——一个酒楼不可只有一名厨子,青霓询问过系统,只要是酒楼里聘请的厨师做菜给客人吃,一样算进任务进度。 从山鬼挥洒神迹的事情暴『露』出去后,滋味楼座无虚席,从开门到闭门这段时间里,客流皆是爆满。 李世民拉着李承乾和长乐公主过来,二不说,付钱了好几道菜,一改往日简朴的作风,“吃!” 吃到被治好遗传病止! 女儿也患了疾,唯有山鬼治好儿女,难得遇上山鬼兴致如此昂的时候,一定要抓紧机会! 李世民也吃,百官里几乎人人都过来了。杜如晦更是被几位至交好友架过来,『逼』着放下工作,一定要吃完们的食物。 秦琼也被家里人推过来,“你这病,如今只有山鬼可以医治。吃!吃到病好止!” 有的人连吃好几日,都是厨娘的厨艺,有的人第一口就中了山鬼的招,无论身份,无论家财,在滋味楼里,全靠运,你再是皇帝太子,再是千年世家,运不好,吃不到就是吃不到。 李世民|运就不太好。 一如既往,吃完了几道菜后,肚子实在填不下了,李世民眼巴巴看着己女儿,“丽质,有没有感觉哪里舒服了些?” 长乐公主抱住己微鼓的小肚子,可怜兮兮:“耶耶,我真的吃不下了。” 看上去似乎没有作。 “承乾?” 李承乾摇头,“是没有任何感觉。” 李世民脸『色』不大好。这样的福利,错过这一次,就没有下一次了。又怕儿女想太多,尽量放轻了声音:“没事,今天不行,我们明天再来。” “二凤运真的不太行……”青霓蹲在厨房烧菜,听到系统扫描传达的消息,很是苦恼。 她也是真的玩随机。滋味楼修了两个厨房,又请了几位临时厨师,客人来菜,菜单先送到厨娘那边,厨娘的五个灶都占上了,才会送到山鬼这儿。然后,她就通过系统扫描,确定顾客身体有什么问题,上相应治疗的菜。 然而,李世民那边老是排不上。 小树苗:“要不,我们给开个后门?” 青霓摇摇头,“这后门一开,我就忍不住给我喜欢的历史人物多加优待,那些官员和世家族长谁不是人精?山鬼不『露』出破绽。而且,十五天之后,有个机会。” “什么机会?” “等完成任务后,我再开十五天的奖励,进来吃的人不钱,毕竟很多人都付不十贯钱的价,尤其是那些穷人家,但也是穷人家最多病。” 山鬼兴了一个月,有问题吗? 山鬼就是故意把花大价钱的福利放在前头,让你们花了钱,然后目瞪口呆看着后面的免费大福利,有问题吗? 没问题!很符合山鬼的人设! 青霓己给己头。 * 李世民心腹爱——秦琼吃了三天,才被治好, 李世民心腹爱臣——杜如晦吃了整整八天,也被治好了。 李世民刚到手,心心念念的人才爱卿——马周有糖『尿』病,咬牙借了十贯钱,过来吃一次,可惜没轮上。 至于李世民爹——李渊也有病,过来吃了十天,然而一次都没轮到。 十五天过去,李世民砸了一堆钱,要不是之前卖雪盐卖出去不少,都是的小金库,恐怕早就不得不放弃了。 然而结嘛…… 青霓和系统小声『逼』『逼』:“幸好大唐没有抽卡游戏,不然李家这四个,都是那种十连全是r,sr靠保底,ssr永远只靠游戏活动提升概率的非酋。” 系统深以然。 便在这时,长乐公主看了家阿耶一眼,又看了家阿耶一眼。 李世民和蔼:“丽质,怎么了?” 长乐公主:“耶耶,我好像感觉到一股热流,身体松快了很多。” 李世民简直不敢相信己的耳朵,“你感觉到了?” 长乐公主感受了一下,力头,“真的感觉到了!” 李世民嘴角的笑容越扩越大,忽然间一把抱闺女,往天上一抛,又接住。 “噫!我中了!” /60//.html 第174章 初中化学 【恭喜食神大人,任务五完成。】 【开启任务六。】 青霓在炒菜的间隙瞟了一眼任务,“嗯?系统,你认的,让我帮聘请的厨师提升厨艺?” “对,任务要求就是这个。”小树苗抖了抖树枝,“贴心”地提醒:“来,按照进度,你这时候的实力,已经足够指点那群厨师了。” 如果青霓的是那种让人作诗来夸奖手艺的厨房高手的话。 惜,现在站在系统面前的是一位厨房杀手。而且,完成任务全程靠取巧。 青霓:“这样啊……” “不过宿主你不用担心啦,我保证你就算完不成任务也回去你原来的世界。”小树苗没有丝毫停顿,高高兴兴撺掇:“宿主,让我快乐的咸鱼吧!” 青霓噗嗤地笑了,“好呀,让我快乐的咸……” 她说这话时,脸是对着炉灶的,视线落在灶上白盐中——从食神系统里兑换来的。冷不丁想起李世民当初哭红的眼眶,以及他落落大方说来的话,直言大唐将士过得苦,不太直接吃上盐做的菜,而是朝廷准备好酱菜,缺盐了,取一点酱菜扔进锅里让它滚上一圈,就让它沾上咸味。 归根结底,为大唐……不,为古代一直缺盐。 军队尚且如此,甭论底层百姓了。 “……” 青霓微妙地停顿了几息,“算啦,再等等,过段时间再咸鱼。” 让她整什么火|枪大炮她不会,造纸炼钢更是一窍不通,但,白盐她会整啊,溶解、吸附杂质、蒸馏……这不就是初中化学知识吗? * 滋味楼是山鬼的地盘,说寻常人家,便是官宦子弟不太敢进入,几敬畏,几恐惧,怕自身哪里做得不够好,被神明厌恶。唯有算好吉日吉时,拎上几十贯钱点了一汤一菜,再添一壶小酒小茶,才敢进店里坐一会儿。 一开始滋味楼说免费用餐时,楼中空空『荡』『荡』,青霓想要接待的那普通百姓远远挤在巷里,伸头探脑去瞧神明居住之地,压低声音交头接耳,就是没一个人进滋味楼。 李世民白龙鱼服,去问:“你怎么不进去吃饭?山鬼说,不要钱。” 谁知,那百姓瞅了他一眼,噌地拔腿就跑。 李世民:“???” 他忍不住问身旁陪同的大舅哥,“我很怕吗?” 大舅哥:“……” 大舅哥:“……那人家中有急事?” 等人走后,藏在人群里的官军继续探听消息,稍过时间,方才汇报李世民,“那人见陛下和齐国公离开后,又回去了,还散播……” 李世民:“散播什么?” 官军飞快瞧了李世民一眼,“他说:乡亲注意一,刚才有两个外人,一看就不安好心,还想骗我去冒犯神仙。” 李世民:“……” 这样的僵持持续了好几天,才在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行动里破。接着又有三四个人进去,他有穷得没钱治病的,有家里没粟没粮快要去啃树皮的,生活中没有退路,便咬着牙进楼里,就当去求神拜佛,而后来,无一例外,生病的人病好了,没粮食的人饱腹来,观察许久的百姓才敢去接受这份天降馅饼。 他小心翼翼进楼里,没有见到山鬼的身影,唯有一奴子领着他入座,也不询问他吃什么,只是上茶上热水,过了一会儿,就直接有人上菜。 不得不说,这样子的服务,反而让战战兢兢的百姓不那么紧张了。 有人吃完后,回去和旁人吹嘘—— “那是神仙的地方,中间那棵大树还会动!它的树藤还帮人拉开椅子!” “随便吃,吃到肚皮撑破才让人走!肉?肉随便吃!那是神仙地方,天上的菜,天上你懂吗!隔壁三娃子前段时间被贵人赏了一个油汪汪的鸡腿,吃完就吐了,闾阎医工说人太久不碰荤,就不立刻大口吃油腥,刚才我见到林奴,鱼郎,巴九他吃了三盘肉,每一块肉有手指那么粗!还好好的,走路,说话,这一定是为他吃的是天上来的菜!” “菜里还放了盐,我那一碗肉羹盐的味道特重,特咸,我半年没吃过加盐的菜了,是用醋布添味儿。山鬼一定是知道我很少吃盐,特意放了盐巴!” “好吧?是不是特好?对!这是一位心善的神仙娘子,我一定要记住……记住山鬼……” 李世民远远望着那入滋味楼的普通百姓,他听不见那边的声音,却看到他脸上的笑。 “他高兴得就像过年一样。”李世民轻声呓语。 站在身边的李承乾抬头看了一眼李世民的下颔,后,阴影落下,一只大手按在了他前额,轻轻『摸』着他柔软的头发。大手遮住视线,只听见阿耶的话。 “承乾。”阿耶的语气很严肃,“在‘免费用餐’结束之前,我不要去滋味楼了。” 李承乾认点头。 小太子的回话很简短:“不与民争利。” 李世民『露』了一个笑容,“对。” 两人身后,静立不动的侍卫望着李世民的眼神中,流许担忧。 太子的病如何,他不清楚,他作为近卫,知道陛下身上也有病,太医令说,如今病情尚不重,随着时间流逝,后边稍一热或一剧烈运动,便会呼吸困难。前期要是好好调养还好,而陛下夙兴夜寐,『操』劳过甚,只会加剧病情。 纵使如此,之前那需要花钱的十五日,陛下他也没给自己花钱,估『摸』是担心自己占了一个位置,太子与公主便少一个机会吃到奇效的菜。如今,他不让太子去用餐,自己也肯定不会去的。 陛下的气疾,怎么…… “陛下。” 李世民疑『惑』地回头。 侍卫躬身行礼,随后才道:“前方,似乎是陈小娘子来寻。” 李世民转回去,那路上大喇喇走过来的,不就是他收的徒弟陈硕吗?她不是看楼里忙,每日午休时间,会在滋味楼里做帮工?怎么来了? 快到李世民面前时,陈硕改大步为小步,行趋步礼,一路小跑过来,就要接着作蹈舞礼——也就是跳舞,来拜谒天子。李世民声免了她的蹈舞礼,亲切地问:“硕,是有什么事吗?” 陈硕:“主家使我来问一声陛下,为何日过门不入?” 李世民轻声慢语解释了缘由。 陈硕便请李世民稍待片刻,跑回滋味楼,过了一会儿又“噌”地飞跑回来,看她细瘦伶仃的样子,没想到她跑得那么利索。 “陛下,主家说……”陈硕脸『色』稍带为难。 李世民:“嗯?没事,硕你说,山鬼说甚话,我不会气的。” 陈硕看着左右没有外人,方才道:“主家说:也不缺你一个位置,反正吃得也是大锅饭,爱来不来——还望陛下恕罪,主家让硕原话复述。” 李世民顿了顿,立刻大踏步往滋味楼去,走七八步,想起来儿子还没带上,又回过头,“承乾快来!” 那眼里流『露』的惊喜与欣意,没有任何遮掩,让李承乾呆愣了两三息,方才追上去。 两人并排走,李世民低声叮嘱:“你上一次在滋味楼见山鬼,没有时间相处,祂便要关门了,这一次,要好好见礼,不冒犯,明白吗?” 李承乾脸更加紧绷了,看着越来越近的滋味楼,眼眸中染了一层紧张之意,“儿明白。” 不过,他并没有见到山鬼,只是被奴子领去桌椅前,伺候他入座。旁的平民也是一样的待遇。 稍等片刻,就有奴子端菜上桌。 李世民盯着桌上的菜,整个人是呆滞的。 他来以为大锅菜是山鬼嘴硬心软的谦词,但是,这和人桌子上一模一样,炖得汤不汤菜不菜,好几个食材混在一起的食物,它还的是大锅菜!一点不掺假! 所以,的是不缺他一张桌椅? * 后厨,青霓站在大锅前,拿着大汤勺搅拌锅里的菜,灶火的橘光映亮她的脸,这场景仿佛巫婆在做魔『药』。 毕竟,省事。 大锅菜的效果是固培元,非常百搭的一个效果,非常适合身体空虚,常年缺乏营养的底层百姓。 至于那身体有病的百姓,她这边如果腾手,就尽量单独做一道相应的菜,帮他治好——倒进盛好的大锅菜里,人通常不会发现有的人被山鬼开了小灶。 “凤来了?” 得到系统肯定的回答,青霓迅速做了一道新菜,全程努力去想初中化学知识。 盐溶解于水,溶『液』饱和,反复过滤杂质,利用沸点不同离无法靠过滤去除的杂质,用溶解度差来结晶盐,同时去掉盐中有毒物质,比如氯化镁……等等! 青霓沉默了一下,“好像太麻烦了,不适合大面积快速制盐。我想想……” 小树苗就看着口中说着要做咸鱼的宿主,在厨房里转来转去,苦思冥想。 “对了!食用碱!前面步骤相同,最后一步加入食用碱,以将不溶物过滤来!” 小树苗顺口问一句:“食用碱在哪?” 问完它就想起来了。 而青霓的话语刚响起。 “烧草木灰,置水澄清,上面清『液』就是食用碱啊。初中化学知识!” 青霓利索地把旧菜放在旁边,准备等会自己吃,不浪费。又做了一道新菜,这回里面幻象蕴含的是她想要的制盐法了。 这道菜混入一瓮大锅菜中,被送去李世民桌上。 /60//.html 第175章 千古明君 除了山鬼,谁也不清楚李世民吃炖菜吃到一半,扔掉筷子就跑出去是为了什么。 小太子抱着饭碗,瞪圆眼睛,一时不知道自己该继续吃,还是跟着阿耶跑。瞧着有个侍卫还守护在他身边,他阿耶那边应当也有隐在暗处侍卫护持,便迟疑着继续吃饭了。 李世民带着满脑子制盐到宫中,迫不及待叫来心腹宫人,将方交代下去。整个人都风风火火,在心腹拿有毒岩盐来“去毒”时,就搬了个小胡凳坐于一旁,视线没有半刻移开。 当白花花雪盐出现在宫人掌下时,李世民呼吸都停了。他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这代表他可以有大笔进账,还是可以代替世家所用青盐,从世家那里捞钱进账! 岩盐有毒,天下盐多为井盐、湖盐、海盐,然而,这些都有数,且多在世家手中,导致盐价居高不下,老百姓想要补充盐分,都只能从海里打捞海带,晒干做醋布,方便携带且不易变质,需要吃时,撕、剪一小块丢进锅里。 当然,那些井盐、湖盐、海盐世家乎不用,他们用是青盐,青盐不在朝廷手中,每次他只能望着那大笔利润干瞪眼。 宫人望着李世民,竟发现这位勇武有力皇帝身体在微微颤抖。 “呈上来。”李世民眼中闪动着异样光彩,白盐到他面后,他甚至连让人试毒都忘了,飞快地用手指捻了一小撮放到嘴里。 咸! 李世民咸得眼睛都皱了条缝,也舍不得把嘴里盐吐出来,瞳孔内欣喜之撑着缝儿往外溢。 宫人仍旧在观察,发现自家陛下有那么一瞬间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脸上表情喜悦中夹杂着郑重,似乎不像在看风景,而是在注视着这个方向某个人。 他从未过陛下对谁有如此凝重脸『色』,连带着他也绷紧了身躯。 “将义兴郡公请过来,请到大兴宫仪殿。” “唯。” 宫人躬身,离去,走出殿门,往门下省路上,恍然想起来李世民看方向,鬼使差拉住一个侍卫,问对方,“这个方位有什么重要人物?” 侍卫一连说了好人,宫人都直觉不是,侍卫想了想,不大确定地说:“还有一位——或许,说是滋味楼那位?” 宫人未随着李世民出皇城,便也不知这去除岩盐毒『性』方,他从哪儿拿来。不过,此刻他听得侍卫提到滋味楼,立即福临心至——就是祂! 也对,这种让石盐变食用盐,乎其技方,也唯有真正仙才能拿出来。 宫人深觉不应该再问这个问题了,便立即掏出一小枚金豆,塞给侍卫,低声:“没人问过。” 侍卫点了点头,将金豆子往袖袋中收好。 宫人快步离开,寻找义兴郡公高士廉,将其领殿中。 “舅父快瞧!”李世民给他展示了桌上那一碟白花花盐。 高士廉诧异:“山鬼这是给陛下送雪盐了?” 李世民笑而不语。 高士廉:“陛下且先收着,物以稀为贵,些日子刚卖给五姓七望及中小世家一次雪盐,如今再拿出来,他们便会观望观望了。” “舅父可愿与我一同用膳?”李世民指着那白盐,“就用此物烹饪。” 高士廉那双漆黑眸子微微瞪大,差点脱口而出:陛下,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奢侈起来了陛下! 皇帝有言,高士廉只能坐下,等着饭菜端上来后,婉拒了要给他喂食宫人,自己拿起玉箸先夹了一遍桌上菜。 这是规矩,哪怕早就有宫人试过毒了,李世民仍然耐心地等着高士廉先吃过一遍,这才自己动筷子。 “舅父觉得如?” 高士廉之也被赐过一同用餐,此刻想,感慨道:“这用上雪盐饭食果真不同,比起之御膳,少去苦涩之味。仿佛御厨手艺更进了一步。” 李世民:“这是从岩盐里提炼出来……” 高士廉大吃一惊,急道:“陛下乃万金之躯,不可因气『性』,要与五姓七望同归于尽啊!” “……?”李世民没好气道:“舅父,别胡思『乱』想,我同什么归于什么尽,这白盐虽然从岩盐中来,却与岩盐不同——它无毒。” 高士廉轻咳一声,“这不是陛下素来气『性』大么?” 认真忆一遍李世民刚才话,高士廉心不免快了拍,“这是从岩盐里提炼出来?它无毒?” 李世民笑道:“不仅无毒,提炼手还不麻烦,舅父瞧它代替青盐如?” 高士廉望一圈桌上菜。 寻常盐巴,哪怕是供给贵族五『色』盐,撒入菜肴中后都会有挥之不去淡淡苦味,这是盐本身味道。然而,今天白盐做出来菜,就再没有苦味,如之李世民卖出去雪盐那般——现在世家做饭食不放一点雪盐,便吃不下饭菜了。 盐这样必需品可以量产,还是从石盐中得来,本低廉,还是如此高质量,世家那边必然趋之若鹜…… 高士廉知道其中味,激动之余,小心翼翼地问:“这白盐运营……” 现在盐业可不是汉朝那会儿盐铁官营,朝廷是允许私盐存在! 这白盐一出,必然冲击之青盐市场,以无可抵挡袭卷之姿代替那些旧盐——谁家没有个盐铺,作为进账收益啊! 而如果他能拿下……唔,只拿下一小部分运营权也,就这,吃到嘴里得肥肉也能流油了。 李世民笑着反问:“若不然,世民为请舅父过来?” 高士廉:“!!!” 顿时腰不酸,腿不疼,还能扛着盐袋子一口气从皇宫冲到西市。 然后,高士廉就发现,皇帝嘴,骗人鬼。倒不是李世民反悔了,而是…… 高士廉环视一圈,强撑起笑容,挨个打招呼:“邢国公,蔡国公,吴国公,潞国公……” 利润嘛,当然是要分给心腹,不巧,李世民心腹数一数也能有十来个,每来一个人,高士廉就仿佛被割去一块肉。 “大管家”房玄龄一听说可以把“毒盐”变好盐,本能地就开始思索这能给李世民带来多少利益,随后,便按耐不住内心激动,“陛下,此是社稷之福!” 李世民感慨:“幸得山鬼,祂便是吾大唐福星。” 诸臣一愣。 这是山鬼拿出来? 上一次蜂窝煤也是山鬼那儿流『露』东西,山鬼手中竟然有如此多有利于社稷好物? 房玄龄犹豫了好一会儿,轻声打探:“不知,山鬼可有要求?” 李世民摇头。 房玄龄微微垂下眸子,随即开始『操』心这些东西是否暗中标价,来日要数倍奉还。 越思考,眉心沟壑就越深。 袖子被人扯了一下。 房玄龄侧头,柴绍——李世民姐夫,冲着他轻轻摇头。汗珠自柴绍鬓角蜿蜒流下,必然也脑补了不少他在脑补情况,然而柴绍此刻还是制止了他。 房玄龄心中叹息,微微点头以示明白。 害怕有什么用呢,只随手拿出来东西,就能造大唐崩溃。正如这白盐。倘若山鬼非将它赐予陛下,而是直接大量放出冲击市场,驱逐了其他劣盐,不交税,大唐财政岌岌可危。 山鬼是孩子心『性』,喜欢得很快,到厌恶时恐怕也很快,他们根本捉『摸』不定祂心。万一哪一天山鬼厌烦了大唐,拿出一些于祂稀松平常,对社稷却危害甚大物件,他们也无对祂造伤害。 ——凡人刀枪剑弓如反抗仙? 况…… 房玄龄面容无奈。 难道,他们就能忍心抗拒山鬼给出来东西吗?不论是蜂窝煤还是制盐,往群体说,直击民生命脉,往个人说,那是能使贞观年间流芳千古好东西啊!他们是贞观年臣子,还是高层,史书记载时,妥妥能拉上一把! 贞观年间,帝得制盐之,中书令房玄龄推广之,大益民生。 嘿嘿! 咳。 房玄龄晃晃脑袋,把名利之暂且扔掉,言真切道:“陛下,臣斗胆,恳请陛下如售卖蜂窝煤那般,把盐价压低,与毒盐一般价格,而非让它比价五『色』盐。” 高士廉如坠冰窟。 五『色』盐为黑盐、黄盐、绿盐、赤盐、白盐,除了中原本土便有白盐——非山鬼给那种如雪白盐,而是还有些灰暗,不过,比岩盐白。除了白盐,其余四种都是西域盐品,价格高昂,是普通富人都无承担价格,非得大世家以及皇家才能有钱奢侈品种。 而西域盐价钱为七千二百九十二一斤。 毒盐价格为每斤三十四,其中差价止天差地别。 高士廉试图挣扎:“盐价太便宜了,恐怕五姓七望那边会掀桌子,不如定做青盐价格?” 青盐也是稀罕物,不过没有五『色』盐那么稀罕,五『色』盐就连世家都少有,他们通常用便是青盐,一斤七百八十八。 房玄龄笑道:“义兴郡公此言差矣,盐价为天下势,五姓七望再如,也不敢阻挡天下大势——莫不是忘了睦寿翁氏一事?” 睦寿翁氏,星星之火…… 高士廉被钱财『迷』『惑』脑子猛然清醒,呼吸卡在鼻腔,就是一窒。 房玄龄对着李世民一躬身,表情说不出激奋,“陛下,臣请陛下将盐价压至每斤三十四,虽不暴利,却利于民生。” 李世民本来对于那高昂价格带来高收益有所心动,毕竟,平民买不起,但世家多是钱享受。而他有了这项高收入,不止是朝,就连后宫都能翻新一番了。 到时候,先给观音婢买很多新衣服首饰,太子东宫与其他儿女宫殿也能翻修了,些时候承乾还说东宫破旧,想要修一修,被他拒绝了。 他阿耶也总是抱怨宫殿漏水,闷热。毕竟现在宫殿都是隋朝那时候留下来,按照山鬼说,他们是拎包入住,也就稍微粉刷一下。 夏天天热,如果有钱,能多购一些冰块,长乐近来学骑『射』,累热,然而他想要用小金库帮买些冰来,却被推拒,说是耶耶内库要用作朝政之事。 唔,还有他自己,其实他想养一只鹞鹰好久了,想打猎也想很久了,养鹞鹰,去打猎时随着他一长哨,鹞鹰飞扑,划破青霄,将猎物擒,多俊啊! 可…… 李世民看着房玄龄。 房玄龄看着李世民。 房玄龄那双眼眸里全是真情。 陛下,别人可以享受,不。别人可以奢靡,不。不能说苦,也不能道累,所有私欲都要为天下让步。 臣三十九岁投了二十岁,那时就气风发地说,要为千古明君,要就无双事业。 如果不慎『迷』失了方向,臣会竭尽所能将拉。 李世民缓慢地点了点头,用一种轻而冷静嗓音,道:“房卿所言极是,盐关系民生,如今且先卖三十四,待稍微稳定后,可再降价。” /60//.html 第176章 毒盐市场 再稍微商议下提炼岩盐及卖盐的事情,李世民就开始赶人了,“行,就这样吧,们回去准备下,我知道们各家都有盐池盐山。” 诸臣『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止营私盐,们或多或少都有逃税的『操』作。 李世民平静地扫了们圈,笔杆子敲了敲桌面,味深长道:“有些事情我不提,不代表我不清楚。以前的事情笔勾销,这白盐的利润,我想们,希望们也多想想,们是了自己的利益去炼盐,我只是收个盐税罢了。” 房玄龄几人听到“以前的事情笔勾销”,暗暗放松神,待听到“了自己的利益去炼盐”,几乎控制不住中喜悦。 若是朝廷干活,那就全靠自己对朝廷对国家的爱,谁也不保证自己可以直靠爱发电,但如果市场是们的,们只需要交定的盐税…… 还什么!干啊!别人干活别人赚钱精力不高,自己干活自己赚钱,还不努力? 李世民旋起了笔杆子,眼睛狡黠地弯成月牙,“而且,山鬼那儿,不定只有毒盐变食盐这么项神技。” 众腹跳陡然加速。 这是陛下在发放讯息—— 山鬼显更青睐。跟皇帝有肉吃! 不止是向们散发的信号,还有向尚不知情的朝廷诸卿以及世家子弟。待到提炼白盐之事暴『露』出去,利益动人,其余人自然就会好好思量思量,究竟要不要转投,跟们这位陛下干了。 “按照计划……”李世民冲们笑得和蔼可亲,“好好干。” 腹们回去,各自开始炼盐。 盐的利润很高,在现代,那是因工业化降低了成本,薄利多销才销出几乎高成本价四倍的价钱。 而在古代,没有工业化,被降低的成本自然是从人工那边来的。若是私营的盐,除了提供食物,几乎不需人工费,干活的皆是世家的佃户及奴子,在们眼里,甚至在唐朝律文中,奴子与马牛驼骡驴相,是商品,是畜生,就是不是人,对马牛,谁家会工资? 若是大盐商,会招募百姓,然而工钱多少,端看良。 若是官府,也是招募百姓,然而工钱多少,依然得看良。 “古代食盐价格高昂,甚至几乎和米价造成比的几率,可不是因什么人工费,也不是因什么开采成本。” 青霓推开窗,望不远处的家盐店,眯起眸子。 “在现代,普通大米『毛』利是五分到二角,普通食盐『毛』利是块五,这可是现代,大家都有工业化,大家都有国家在控制成本,食盐还和大米样耐得住长途运输,不怕中途腐烂,食盐还成米的体积小,半勺米,屁用都没有,半勺盐,已做碟子菜了。” 系统会,接话:“在都有国家压价的情况下,显利润少的大米需要的成本更高,然而,食盐的价格却直追大米。们那时代有国家管控还好,古代……嗯……” “这就是什么都说古代盐商富可敌国了,如此暴利,如此巨额利润……。” 青霓眼不见不烦地关上了窗,仗没人在附近,长出口气。 与其让盐商吃掉这口巨额利润,还不如把其中部分,转化佣工的人工费呢。 至少李世民的人品,她信得。 关上窗的那刹,小树苗:“咦,那小孩有几分像长孙无忌诶。” 青霓又打开了窗。 小树苗:“进了刚才那家盐铺。” 青霓垂眸俯视,了会儿,盐铺里走出来个小胖子,似乎是出来得急,不小绊了门槛,个踉跄,险些从盐铺子里滚出来。 亏得身,送出来的伙计拉了把。 系统扫描去,“长孙冲,是长孙无忌的长子。” “哦!”青霓尾音微微上扬,“以会和长乐表妹结婚的那个。” 她就说忘了什么,原来是忘了长乐公主的事,表哥表妹可不兴结婚。 又瞧见那个约莫十二岁的小男孩拱手似乎在对伙计道谢,回身时,下识抬头,好像看到了楼上的她。 青霓面容上浮现出丝笑,对长孙冲勾勾手。 长孙冲好似微怔,随往滋味楼行去,到门口时,往里面探看几下,才走进来。上了三楼,行礼,道:“冲拜见山鬼。” 青霓逗,“刚才在找什么?找姑丈?” 长孙冲脸红,“是。” 青霓假装叹气:“姑丈最近忙盐价的事情,有好几天没来骗吃骗喝了。” 长孙冲到底还是孩子,不知如接话,勉强笑了笑。里却是惊:山鬼竟然知道姑丈在整理盐价?! 抬眼看去,山鬼托腮瞧,眸光流传,唇角渐渐勾起笑。 青霓:“适才进那盐店,是要作甚?” “……”怎么办?要不要说?感觉山鬼仿佛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好像说不说都没差,而且,阿耶和姑丈都叮嘱,如若遇到山鬼,尽量顺从。 长孙冲内阵挣扎,决定听长辈的话。 况,神无所不知,现在问,只是懒得用神力探查吧?长孙冲说。 “那盐铺是我长孙家的产业,家父让我去店中视察,把毒盐——就是岩盐,替换掉,全换成从岩盐里提炼出来的白盐,还往盐里掺了小石子,假装不好的盐。” 青霓眨了下眼睛,第反应居然是:,掺小石头就假装毒盐了?细白成那样当人家眼瞎?第二反应是:哦,对,般都不会去同行店里查探,哪怕查探了,基本也不会去关注毒盐。至买毒盐的百姓……实话说,们根本识不到这代表了什么。 “哦?”山鬼似乎对此很感兴趣,“我在这儿看了几天,怎么感觉们生还变惨淡了?” 长孙冲的确有去认真了解情况,此刻也回答得出来,“百姓们不信……”被山鬼注视,十岁的孩子卡壳了下,才继续往下说,“们不信那是盐。们吃的盐是苦的,而我们拿出来的白盐点涩味也没有,们不信们吃到咸的盐。” 我说得怎么样? 我声音有正常吗?喉咙好像有些发涩,该不会嗓音紧哑了吧? 长孙冲满脑子胡思『乱』想,见皇帝也没有这么紧张——毕竟皇帝是姑丈。 “不。”长孙冲流畅地说,“我认只是开始会这样,百姓确定这真的是盐,们就会来买,还会偷偷告诉亲朋好友,白盐的名气便会慢慢扩散开来。” 到白盐名气打出去…… 皇宫里,李世民也在想这事。 眉宇渐渐『露』出亢奋之,就像每次即将要上战场,与天斗,与人斗那样,身体肌肉微微颤抖。 到毒盐市场被侵占,就开始下步了—— 堂兄李孝恭建议,在人流稍微多点,差不多半个月左右,就可以限制购买,这样子,世家不会那么快警觉。 反正们现在暂且只在长安百里内售卖,管得住底下人——再远点,怕打草惊蛇世家,二怕提炼的子暴『露』出去。 * 百姓有时很迟钝,有时对怎么活命,却又最敏锐。 发现毒盐有改变的时间,比长孙无忌们预计的还要早。然,果然是偷偷『摸』『摸』地来买,生怕店家发现不对,把盐又换回去。 什么?盐里有小石子?别说小石子了,就是黄泥巴,们也入口!况是筛掉的小石头。 什么?石头会压秤?比起原来的毒盐,这样品质的白盐,哪怕压秤了也是良价! 唯“美中不足”的是,们发现,必然会告诉亲朋好友,亲朋好友又告诉亲朋好友,毒盐变白盐之事,就越传越大了。 第个月,普通盐的市场被挤压,这个中低层的台柱子受到影响,税收直线下降,民部尚书差点挠破脑袋,平时都避李世民的视线,怕死了陛下血来『潮』问句:近来税收怎么样? 第二个月,代替了毒盐市场的白盐市场税收开始上升,与普通盐市场的税收相抵消,还略有盈余。 ——毕竟,它们的成本差不了多少,而普通盐市场由世家掌控,偷税漏税严重。 以前是世家赚九块,李世民块当税收。现在是李世民赚十块,从中抽出四块当税收,填充国库。 而民部尚书看税收恢复,还有涨幅,高兴得雇了好几个小子在府门口扔爆竹,噼里啪啦声响震天。 第三个月…… 清河崔家的管家快要把拇指指甲咬出坑坑洼洼了。 “怎么会这样……” 愁眉苦脸盯那账本。 “进账少了将近三成,怎会少那么多?这可怎么和家主交代。” 但是,不如,还是得交代。 管家拖不停重复算账,算了天夜的身体前去找崔家家主。 崔家家主正在湖边钓鱼,平平稳稳地坐在那儿,不急不躁。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令微微蹙眉。 “郎君!不好了!出事了!!” 崔家家主不悦:“吾说了几次,莫要慌,莫要『乱』,便是山崩地裂,吾崔家人亦要面不改『色』,不要学王家那群莽夫。有甚难事,汝静下来,便会发觉其就是纸老虎,不堪击。” 突然被艾特的王家:??? 管家肃然起敬,“郎君说的是,是奴太上不得台面了。” 崔家家主没有回应,平静地看垂入水中的鱼线,岩石那般八风不动。仿佛未曾听见管家说出事了。 晾了对方足足刻钟,崔家家主方才淡淡道:“说吧。” 管家微微躬身。 知道,这刻钟,是主子在教导!不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冷静!都要沉得住气! “郎君。” 崔家家主:“嗯。” 眼睛注视鱼线早已沉下,鱼儿拖鱼饵在水下扑腾,差不多要没有力气了。嘴角微微弯起,开始发力,拽线。 大鱼腾空而起,鱼尾甩在空中,飞出道银线。 管家:“我们的入账少了三成。” “什么?!” 崔家家主猛地要回头, “啪——” 大鱼甩到了侧脸上。 崔家家主立刻“哎呦”捂住了脸。 /60//.html 第177章 推恩阳谋 崔家家假装自己没有被鱼脸。 崔家管家假装自己没有看家被鱼脸。 用手帕拭过脸后,崔家家仿佛无事发生,:“怎么会少三成?” 管家:“是盐铺收入,从六月下旬开始便有下降。” 六月?在已经九月。 崔家家眉头紧蹙,“为何在才禀告?” 管家解释是因为账本有波动很正常。 崔家家一想,对,总不能哪月一有降势就过来汇报,谁家赚钱都不能永远保持上扬之势。 管家:“直如今,奴发觉三月来下降的收入过夸张,这才察觉出题。” “倒不一定是有人捣鬼。”崔家家思考,“譬如六月,山东大旱终爆发。李二虽然迁走非浮户的农人,那些家里不需要种地,或者户籍挂在世家家籍中的奴子与佃户,却没有被迁走。在六月以前,下人早知道那些地方会发生灾害,定然提前囤积物资,而六月中旬方开始显出大旱影响,山东境内铺子的收入因此有下降,并非不能。” “七月仍受着六月旱灾影响,八月,关东及河南、陇右沿边诸州,霜害秋稼,这些地区亦有崔家的铺子,收入大跌实属正常。” “如今是九月,本月刚开始没几,便一直大雨,今,关中霖雨成涝,山鬼应当没有告知朝廷这一次雨灾,否则皇椅上那位早勒令关中农人弃麦种蜀黍。若非朝廷拼命救灾,加别的灾区农人被提前迁走,恐怕关中人早已开始卖儿卖女。” 毕竟,春季有灾,夏季有灾,按照以往,朝廷总要救灾吧?救秋季,好嘞,又一地区遇灾,又是一大片粮食没,然而朝廷快没粮,百姓怎么办?他们只能尽量活下去,哪怕卖儿卖女。 幸好春夏的灾情有山鬼提前告知,朝廷提前迁人,在他们至少能自给自足,九月的涝灾,库里才尚存赈灾的粮食。 说这,哪怕世家和朝廷不是一路人,崔家家都面『色』古怪,忍不住说一句:“李二……挺不容易的。” 要不是李渊是正常退位,要不是李渊不出在人前,很明显过得很快活,崔家家都要猜李世民是否『逼』迫李渊退位,大不孝,遭遇谴。 越说,越觉得这才是真相,崔家家唏嘘:“连番灾变,收入减少实属正常。” 管家忧虑不已地看着自家家,声调比往常都低上几分,生怕刺激他,“奴只看关中地区的账本,除去九月,前几月皆无事。” 但是,盐铺的收益仍然呈直线下降。 这其中绝对有鬼。 崔家家脸『色』不大好看,只道:“查吗?” 管家垂首,“奴无用,看账面不对,遣人去查,只发是客人变少,却不知为何。” 崔家家怔一下。 能避过世家探查的势力,实际上并不多,是同为五姓七望的准备搞掉清河崔家,获取多的利益,还是…… 他看向皇宫方位,眉头一皱深,“你往那方向查,查不出来,就查长孙无忌,查房玄龄,查杜如晦,把李二的心腹都查一遍,” 李唐皇室对世家下手?在?灾横行,朝政未稳的在? 李世民疯? 三后,管家查出来。 李世民那一伙人并未过遮掩毒盐变好盐的事,遮掩不起来,只不过是崔家之前没往毒盐想,就没有去查毒盐的销售量,毕竟,岩盐有毒,若非不得已,谁会去想买呢? 调察的结果放上崔家家桌面,几乎炸崩地裂。崔家家睁着眼睛晕过去,崔家一阵兵荒马『乱』,七手八脚他抬去床上,又骑马请来医师,得知是怒极攻心。 崔家长子忍着气,质管家:“究竟发生什么!” 管家目光往下垂,只说不能说。 崔家二子,是嫡次子,脾气火爆,揪着管家的衣领子就要人,被崔家长子呵斥住。 足足等大半,崔家家方才悠悠转醒,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差人去请其他几家家过来,面对儿女们困『惑』的眼神,只当没看见,那些孝子贤孙都赶走。 五姓七望家再次聚首,都有些脸『色』古怪。 嘴快的,脱口而出:“离上一次聚首,还没够一年吧?” 短短一年之间,李二就多次出手? 崔家家好像一座冰川坐在位,浑身嗖嗖散发冷气,“诸位,此番是生死存亡之迹,李二要撕破脸皮。你们或许还不知道,但,你们的账房或者管家,很快就会上报。” 有人或许已知晓,面沉如水。 有的人却还面面相觑,“怎么会,李二不要他皇位?” 兔子急还会咬人呢,他们不是那种束手就擒的,之前退让是为家族生存的大局,但如果桌子都掀,他们还管什么大局,拼命要搅他翻地覆。 崔家家把自己查的事情一说,重在毒盐变好盐,以及好盐的定价上。 “他李二拿出白盐,撕下普通盐的市场,这没什么,哪怕是他高价卖给我们,我能忍,然而,他白盐定价与毒盐一致,那就是要『逼』死我们。” 崔家家眼瞳里好似有火苗,顷刻席卷成火海。 声音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就连那些小世家,在偷偷买白盐。” 其他人差被这消息抽干力气,甚至有端坐不住的,四肢一软,靠在案几上。 他们当然不是觉得小世家背叛他们,本来就没有忠诚,只不过看他们和皇族哪边利益大罢。他们仅是从中看出一股不妙的意味—— 以往的市场是这样的。 高端市场,是他们掌握的青盐,以及西域商人的西域盐,这一部分,买家有占青盐少的世家,以及没有青盐盐池,追求奢侈品的小世家及富商,官宦。 中低端市场,是普通盐,买家有财力实在不足支撑吃青盐的一部分小世家,商贾,官宦,以及,大量布衣。 岩盐,是连普通盐买不起,只能赌一把赌自己不会出事的底层百姓。 五姓七望需要钱,他们又不是喝西北风就能过,赚钱的大头便在家里的盐铺上。尤其是贩卖普通盐的盐铺,占他们收入的六成。 “自晋『乱』后,五胡『乱』华,十六齐立,南北割据,足足二百八十五年的大争之世,我们存活下来,并且借着当局混『乱』,揽地收人。” 崔家家沉沉地述说。 『乱』世导致盐地大多在世家手里,他们有钱买,有部曲争,那候没有律法,没有皇权,谁抢就是谁的,而盐地的重要『性』,谁不知晓? 隋朝太短,都没怎么收回来,就又迎来隋末『乱』世。 唐朝,不是他们五姓七望吹,朝廷想要收回,没有百年功夫做不。 ——事实是,除去建初,大唐需要恢复和发展社会经济,允许盐业私营,后来,稳定就开始试图回收,一直收百余年,哪怕唐玄宗那会儿,大唐盛世,想要增加朝廷财政收入,实行盐业官营,都碍反对者居多,只能不之。直唐玄宗儿子那一,才彻底把私营转为官营。 崔家家:“而在,我们在关中的普通盐卖不出去,砸在手中,被李家那群土匪抢走这部分收入……” 至其他地方……开什么玩笑,商贾会放弃这份利益?三十四文一斗的上等盐,在皇室是限购,等市场稳定下来,他们开放限制,多的是商人低买高卖去关中之,就算只买一两百文,比普通盐便宜。 荥阳郑氏的家深吸一口气,“那我们降价呢?” “什么?” “我说,我们的盐铺降价,它那白盐肯定不是凭空生成的,毒盐变为白盐,消耗的人力必然不少吧?” 荥阳郑氏家眼里闪过狠光,“降价,降他们白盐的成本价之下,拖死他们。而且,我们不限购!” 范阳卢氏的家有迟疑:“这样,下会生『乱』……” “在不『乱』,我们难道就过得好吗?之前步步退让,你看他李二如何?还不是看我们好欺负,想要撕破脸皮?下是他李唐的下,百姓是他李唐的百姓,与我们何干?” 荥阳郑氏家冷笑一声,“他李二不仁,我们便不义!” 几家商量一下,觉得行。 李世民如果软下来,他们尽快收手,好让朝廷知道他们五姓七望不是软柿子,如果李世民顽固不化,大不就一拍两散。 他们互相约定后,各自乘坐马车回家,准备过几一同发力,狠狠搧朝廷一巴掌。 然而,就在他们商议好的第二,从吏部尚书升为尚书右仆『射』的长孙无忌,走进崔家嫡次子的大门。 崔家嫡次子警惕看着这位李唐皇帝的心腹,皮笑肉不笑,“长孙仆『射』来此,有何贵干?” 长孙无忌安抚地笑着,“二郎君莫怕,某今前来,是想郎君,有意向与陛下合作。” 崔家嫡次子:“???” “让我和陛下合作?” 你长孙无忌没睡醒吧?他是崔家人!还是嫡次子! 长孙无忌先说白盐的事,又解释:“皇家力有不逮,无法兼顾下的盐铺,保证有人都能维持限购,而非暗地里多卖。陛下思来想去,认为二郎君有大才,欲与崔家合作。” 说完后,意味深长地来一句:“郎君明年便要分家出去吧?” 崔家嫡次子瞳孔紧缩,推恩令三大字在脑海浮。 家族教导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观念在他脑海中徘徊。他应该嗤笑,应该对长孙无忌的话不屑一顾,把他狠狠羞辱一顿后赶出去。 是…… 是…… 明年他就要分出去,家产大头都是他要继承家之位的大兄拿的,家里盐业再大,分他手里的又能有多少? 而李二……不,陛下他承诺,加入他们那边,他不仅能拿别州的什么白盐理权,还允许他免盐税三年。 崔家嫡次子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游移不定。长孙无忌不紧不慢地在房中踱步,欣赏着房中景致,不催促。 一……二……三…… 长孙无忌听见崔家嫡次子诚恳的,恭敬的一句:“长孙公。” 而这样的场景,并非在崔家一家出。 /60//.html 第178章 亩产暴跌 有世家子弟不知道汉朝的推恩令,这么一个明晃晃的阳谋,然而,人只要有欲望,就很难抗拒它。 凭什么他先出生,家里一切是他的? 凭什么我不是老大,我就不能过得比他好? 凭什么我要为别人不被弱,而放弃自己的利益? 如果本有也就算,在,这份利益被送到他们手上,然后,为家族稳定和谐,要他们放弃? 谁能甘心? 家族和谐,一百枚开元通宝说着大家公,际里面有九十枚是继承人的,剩下十枚看分配。家族不和谐,一百枚开元通宝分,里面有二三十枚是你能自己支配的,而原本风光无限的继承人,也被迫只能支配五十枚。 损人还利己,多痛快啊! 于是,在五姓七望的家主要对盐价动手,被自己儿子堵在书房,有嫡次子,有其他排行的嫡子,甚至还有颇受宠爱的庶子。 李世民让心腹找的人是世家子中受宠且有野心有手段的存在,他们察觉到家族的动向,找准机,和自家亲阿耶谈谈。 谈过后,五姓七望家主迟疑。 当家主和当继承人不一样,在这群家主眼里,嫡子庶子,长子次子,是自己的儿子,是自己血脉的延续,其他儿子有利益可取,这样,万一宗支遭难,还有分支可以延续自己的家族, 何况,给其他儿子利益,那也是相当于给这个家族利益啊,只是到家族手上,到的是他们儿子手上,他们之想闹,不就是因为利益大受损失吗? 既然在李世民已退让,他们也犯不着去铤而走险。 各家家主又聚在一起,各自对眼,彼此间懂想法。 ——主要是李二手里有兵,朝廷不弱势,不然还想搞白盐代理权?老子直接不鸟你,不让你的盐送到方,送盐的人路上出点意外,或者强压着朝廷把白盐利润分出,家里的儿子们也不闹。 崔家家主清咳一声,“其,百姓何其无辜。我这些天回去想又想,扰『乱』国家的情,还是做不得。” 其他家的家主挂起假笑,“是及,是及,此是吾等怒火攻心,说些许无道之言,不过,昏头之话,当不得真。” 冠冕堂皇的话一说,之商议的降价一,便不之。 李世民派出人与五姓七望的嫡子庶子商讨代理权之,你好我好大家好,权当之无发生,唯各家的家族继承人黑着脸,咬着牙,忍下被弟弟暗算的这口亏。 ——只有嫡长子受伤的世界达成。 “朕只有两点要求。”天使带去李世民的话,“其一,白盐限购,直到其降价对市场无影响,方能解开限购令。其二,价格必须定在三十文,不可私自涨价。” 世家子尽数应允。 “这一仗是我打赢!” 情尘埃落定,李世民就迫不及待跑滋味楼,告知山鬼最新的进展。端着瓷杯小口小口喝温水,坐在胡椅上,看似很乖,则字字张牙舞爪,“他们还想降价对付我,不知道天策上将从不打无准备的仗吗?不是方方面面想好,我傻轻易动世家。” 山鬼瞅他一眼,笑『吟』『吟』夸他一句:“真棒!”手里还突兀一截黑红的长条,随着祂的话语,落在李世民面。 李世民不知道“真棒”什么意思,但听山鬼语气,应当是在夸奖他。而黑红长条应当是奖励,于是高高兴兴拿起,袖子擦擦皮,剥开啃一口。 “我也觉得我真棒!” 他的动作并不快,如果这东西不能生吃,就等着祂提醒他——也许不,要待他吃亏救他。反正,李世民就大胆上嘴。 骗吃骗喝的大橘猫非常轻车熟路跑进,仰头,撒娇:“咪~”一气呵成。山鬼变出一块生肉丢下去,雪白的双臂搭叠在栏杆上,下巴压着手背,饶有兴趣瞧着楼下大橘。 李世民也转身过去看,手里捧着黑红长条在啃。一边吃一边看,还一边想:奇怪,总觉得山鬼投喂的姿势,莫名熟悉? 李世民咔嚓咔嚓啃好几口这个食物,问:“这是什么?” 山鬼:“红薯。” 李世民:“这东西口感像面食,吃起又有甘甜的味道,还挺好吃的。” 山鬼:“对吧对吧,我也觉得好吃,它还能当主食。” 李世民又顺口问:“不知道亩产多少?” 祂也似乎仅是顺口回答,侧过脸对他盈盈笑:“不多,也就六十六石左右吧。” “噗——咳咳咳咳!” 红薯卡在李世民喉咙里,他艰难抓起桌上的水杯给自己狠狠灌进去,造成什么“惊!大唐皇帝命丧滋味楼,山鬼或是世家卧底”这样惨绝人寰的件发生。 李世民第一反应是庆幸自己出什么,不然书记载:“贞观元年,帝贪食红薯,噎死。”他还要不要脸!丢脸程度堪比那个掉粪坑里淹死的晋景公。 橘猫被吓一跳,『毛』不由自主炸,丢下生肉蹿进角落里,耳朵竖直去听动静。 李世民盯着自己手里那个三两口啃过一半的红薯,仿佛听到“咔擦”一声,那是他心碎的声音。 他吃整个大唐的希望!!! “这玩意……”颤抖的心,颤抖的手,“还能种吗?” “能啊。” 李世民简直要被山鬼的话感动哭,却有注意山鬼眼中的玩味。 李世民:“那这个红薯要怎么种?” 山鬼:“完整的红薯一切两半,或者切成三块,半截浸入水中,然后……” 李世民认真听着,“然后?” 然后是什么,青霓也不知道,她就记得这么一点, “然后啊?”山鬼瞥他一眼,轻笑一声,“自己琢磨去” 李世民捧着吃一半的红薯,面容凝重点头。又道:“这红薯……多谢足下。” 要不是山鬼投喂给他,他连见这种农作物一面的机有,又怎么因为山鬼不说完整的种植方法而怪祂呢。 山鬼不置可否,抬抬手,绿『色』藤蔓卷着一个木盒子递到她手中,“,陪我下一盘军棋。” 李世民回过,“军棋?” 跟行军打仗有关的棋? 一瞬间,二凤支楞起,笑容满面:“论行军打仗,我可不输给别人!” 青霓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在脑海里:“系统系统!录好啊!” 系统:“录是开始录,但是你确定你能赢?” 青霓嘿嘿笑,“象棋围棋我不敢说,军棋……他见过,总要有个适应期。能赢一局就行,以后我就出去吹:我可是下军棋赢过李世民的女人!” 系统:“???” 系统: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青霓惋惜:“可惜之围棋对战张良的候,我有录下,不然……” 围棋胜张良,军棋胜李世民,她就问问,还有谁能比得过她!还有谁! 系统惊讶:“你围棋还赢张良?该不是特意找三岁的张良比吧?” 青霓:“胡说!我有那么无耻吗!我找的成年人!” 系统刮目相看:“那你围棋技术一定很不错。” “哪里哪里,过奖过奖。”青霓恬不知耻收下夸奖。 她和她家统统不分彼此!统统赢的,就是她赢的! 青霓给李世民介绍一下军棋的下法,然后欺负李世民半懂不懂,还在琢磨和适应的候,迅速下赢他。 李世民也不气馁,过一局,他已完全掌握军棋的下法,“我们再一局!” 山鬼:“不下啦!” 李世民愣愣,“嗯?” 山鬼得意抛抛棋子,“你可是专业行军打仗的,下一局我肯定输,我不下。” 山鬼:“以后我就可以跟你那些臣子说,军棋是比行军打仗,你行军打仗不如我。” 李世民震惊瞪大眼睛。 还可以这样? 李世民陷入沉思,然后,借这幅军棋,迅速去找李靖。 一刻钟后,这位青年天子得意洋洋:“『药』师啊,军棋是比行军打仗的,我们不可能打过一场,就只能比军棋。我赢!比行军打仗你比不过我!” 旁边记起居注的褚遂良奋笔疾书。 李靖:“……?” 李靖:“……再一局?” 李世民果断:“不!我就欺负新手……不是,我还有,先走!” 陛下抱起军棋就跑,徒留李靖无语凝噎。 不过,李世民说有,也是真的有,他还得把军棋还给山鬼。 山鬼瞧着他笑脸,问:“高兴?” 李世民点点头,“心情好多。”他笑道:“而且,培育一,自有农官去做,他们验丰富。若是他们也不,我可以广发布告,征天下老农研究,他们种一辈子的,说不定有办法。” 山鬼:“既然你高兴,那我就说。” 李世民笑容僵在脸上,这个场景,他太熟练。 “稍等。”李世民从兜里拿出救心丸,倒在手上,“足下请说。” 山鬼:“六十六石,那是农去种的成果。” 李世民深谙言外之意,咽咽喉咙,“那,凡人中……” 山鬼:“三石。” 李世民:“???” 李世民:“!!!” 李世民表情仿佛裂幵。 山鬼:“不过,你们努努力,说不定也能种那么多哦!加油!” 李世民颤颤巍巍把救心丸塞进嘴里。 三石其也不少,水稻亩产半石,小麦也亩产一石。 可,六十六石到三石的差距,何止暴跌! 青霓怜爱看李世民一眼。 这也办法,虽然商场里的品种是高产良种,但是,也要配合精耕细作。她哪里这个——有精耕细作的红薯,不管有有肥,产量就是那么低。 /60//.html 第179章 贪嘴中毒 “六十六石……三石……六十六石……三石……” 长孙皇后已经听李世民复念叨这两个数字有差不多一整日了,哪怕是晚上躺床上,他也依然念念有词,眉头皱得很紧。 长孙皇后见状,没有动问。若是李世民在生气,她必定是要哄一哄劝一劝,可如果是在烦恼政事,她就不方便『插』话了。 李世民翻了个身,面对长孙皇后,“观音婢……” 长孙皇后也面对他,温声细语:“二郎,莫要苦恼,若是一个人想不出来,明日早朝上如此多肱骨之臣,定然有人可想出一个章程来。” 未曾想,李世民神『色』忽然亢奋起来:“观音婢,你是我的贤内助!”他从床上跳起,自己穿了靴子就往外冲,“观音婢,你先睡,不用等我,我去传司农卿,有事相商!” “传司农卿?现在?” 长孙皇后条件反『射』望向窗外,乌漆麻黑的空,估『摸』着已经亥时了。 司农卿哪怕没睡着,恐怕此刻也在和爱妻或者爱妾做床上运动吧? 当然,皇帝相召,你不管在做什么都得赶紧打好衣物入宫。 见了人,李世民红薯递给司农卿,门见山问:“卿可知这是何物?” 司农卿是,是嗅,还在征得李世民同意后,用指甲刮了一点“肉”含进口中,随后,才惭愧:“陛下,臣不知。” 李世民笑道:“来这的确并非凡间物了。” 司农卿倏地愣住,很快反应过来,脸上的喜『色』过明显,“这难道是山鬼……” 是山鬼给陛下的? 之前早知道陛下得山鬼偏爱,长孙忌他们的白盐就是蒙陛下恩宠,被分予的福源,先一步分得大片白盐市场,比五姓七望大族提早赚了三个月的钱。 谁都知道,他们这位陛下向来大方,跟着陛下有肉吃,所,现在是轮到他了吗? 有一瞬间,司农卿差点紧张激动到腿脚抽筋。 李世民佯装没有注意到,只是微微颔首,唇角含笑:“是山鬼自上带来的作物,神农曾种过,亩产……” 司农卿呼吸一下子就变了,灼热着等待后面的话。 “六十六石。” 司农卿彻底脑子当机,整个人懵在原地。好半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果然是上的作物……” 凡间的作物别说六十六石了,就是六石也也没有。 李世民:“然而,红薯种的是上的土壤,落到凡间……卿不如猜猜,还剩多少石亩产?” 司农卿:“三十三石?” 李世民笑了,“卿胆子倒是大,直接折了半。” 司农卿也不知自己是猜对了还是猜错了,听陛下语气,难道不止三十三石,而是更多一些? 李世民:“你只猜对了三分之一。” 司农卿大喜,“恭喜陛下,有九十九……”不过脑子说出去后,司农卿一顿,等等,六十六石和九十九石,不仅没减,这不还增了吗? 李世民将坏心眼的笑容憋回去,等着臣下的失态。 “三石。” 三十三石,去掉三十,只留三,可不是三分之一嘛。 “!!!” 司农卿控制不住地倒吸一口冷气,脱口而出:“这也差太多了!” “崔卿。”李世民亲热地握住他的手,“这红薯的取种之山鬼只说了头,朕不通农事,便将其托付你,务必要成功种活。” 司农卿灼热的目光几乎要李世民都烧穿,“陛下!臣定然不负所托!” 这要是种好了,青史留名是板上钉钉的事! 不过…… 司农卿奇怪:“怎么只有半截?” 这也太奇怪了,难道山鬼赐下时,还意红薯对半折断?给一半,自留一半? “咳咳咳。”李世民严肃着脸:“神明的念头我们如何得知,崔卿快将其带回去吧。” 司农卿应声,双手有些颤地接过半截红薯,却在接过的那一刻,手稳如磐石。“臣……”他知道李世民此刻想听什么,坚定地说:“臣虽然出自清河崔氏,却是旁支许州鄢陵房,已许久不和本联系了。” 李世民拍拍他肩膀,“卿怎么说起这个了?『色』晚了,快些回去休憩吧。明日,朕会让中书省那边草拟诏令,广告下此物的要『性』,请有经验的农人来长安,共同研究钻研。” 司农卿拜退。 翌日,朝廷颁旨,将红薯良种之事道出,还言—— “能种活者,有爵之人上升一阶,爵之人赐予爵位。” “红薯亩产最高六十六石,如今只有三石,每提升一石亩产之人,加一百实户封邑。” 下哗然,不知是为了那红薯,还是为了一百实户封邑——要知道,李世民这个皇帝,想为自己心腹杜如晦加三百实户封邑,都要和官员扯皮,东一个贡献一个忠诚地说呢。 一百实户封邑,绝对是一个很有诚意的赏赐,而且是每增多一石,加一百实户封邑。如果能提升到亩产十三石,那就是千户侯了! 而当年汉武时期的卫青收复河套,也不过是封了食邑三千八百户的长平侯! 底下对农事有研究的人,始收拾李,汇聚长安。其中有农传人,有种了一辈子地经验丰富的老农,有对育种颇具心得的人,有对各地土地了解深刻的人……或为名,或为利,风云涌动。 李世民等着那些民间的能人来到长安,便是有下属汇报民间飞蝗蔽,也不能打消他的好心情。 何况,他早在五月的时候,就派遣了中书侍郎温彦博及尚书右丞魏征分往诸州,负责监察当地防蝗情况,之前他从山鬼那里整的防蝗传出去。 今日,是这二位大臣归京之时,告知:“山鬼之果有效,将那秆草灰、石灰灰等分为细末,筛罗禾谷之上,蝗虫果不食了。” 李世民听闻,双眼微微眯起,温声道:“二位辛苦了,为百姓奔波各地,此番飞蝗不曾造成灾,全赖二位辛劳。” 魏征与温彦博当然是上道地始商业互吹,这个说是陛下的功劳,那个说如果没有陛下从山鬼那里拿来治蝗的办,恐怕百姓就要遭灾了。 李世民勉励了二位大臣几句,让其归后,本来不太得清楚喜怒的面容上,顿时变成喜笑颜,见牙不见眼。 “虽然关中的田地遇了涝灾,还好别的地方庄稼完好损。” 李世民这事跟长孙皇后一说,长孙皇后便也是喜盈『色』,连声道:“感谢山鬼之妙。” 李世民:“既然此当有用,往后几年蝗灾便也不用太提心吊胆。” 帝后为此事高兴着,却有宫人『色』匆匆,面上微『露』惶恐来报:“齐国公在府中用膳,忽然晕倒,久久不醒。” 长孙皇后身体顷刻软如绵,“阿兄!” 李世民亦是瞳孔骤缩,“辅机?”他向宫人,快问:“太医令可去了?情形如何?” 宫人回话,“太医令已请去,仍是束手措,齐国公夫人怕长孙公不好,请奴子转述,问一问陛下,可否去求滋味楼那位出手?” 李世民微红着眼,快步走出去:“你扶皇后上床歇息,朕亲自去求山鬼。” 长孙皇后撑着案几站起来,追上前,“妾也去。” 太医令说可移动,昏『迷』中的长孙忌便被抬进马车中,运到滋味楼前。万一山鬼答应了,也不用浪费路上时间,可直接始治疗。 当然,同时抬来的,还有一车金银珠宝,香料珍木,考虑到山鬼爱山林,还带来了不少奇葩,不管能不能讨山鬼欢心,至少礼是带到了。 李世民还没进滋味楼,青霓在楼里就早一步得知他来的意图——时刻启的食神系统扫描功能,就已经告知她外面马车里躺着长孙忌,目前状况是氢氰酸急『性』中毒。 还好仅是比较低的浓度,目前处意识昏『迷』的惊厥期。送来得快,还有救。 再一,哦,是为贪嘴,吃太多油炸蝗虫,导致人出事。 青霓先让系统的藤蔓偷偷钻进马车里,给长孙忌拍上“保鲜”功能,保住命。然后,她就可放心慢慢弄山鬼人设了。 李世民要推滋味楼的门,却发现推不动。他没到门后边,几根粗壮藤蔓抵着大门。 “难道是还没到门时间?”李世民抬头了日『色』。 往常这时候早该门了呀。 李世民忍耐着撞门的冲动,在门外扬声:“山鬼,世民求见。” 山鬼本就是尊号,此时喊出来并不失礼。 “世民亲人垂危,来此求山鬼垂怜。” 然而,接连几声,里面也没有任何动静。 青霓听着外面喊声,知道急也急不来,耐心翻着菜谱,拣出里面好几样能解毒的菜肴,首先,蛋炒饭要排除出去,上一次给李世民解毒就用了蛋炒饭,如果还用这个,容易让人怀疑到底是山鬼的本事,还是这种蛋炒饭比较殊。 青霓细细览,终做下决定—— 就它了!石头饼! 门外,李世民焦急地转来转去,脚步声很低,脚速却很快,他有一千种办破这个门进去,可里面一个山鬼,就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长孙皇后也敲了几下门,喊了几声,一样的没有收到回应。 长孙冲回马车上瞧了瞧自己父亲,只见父亲面『色』变了,变得红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但他知道不是。 长孙冲眼中含泪,一咬牙一跺脚,口中对李世民说:“姑丈,若是山鬼怪罪,还请姑丈莫要念情,一定要侄儿交出去,好息山鬼怒火。” 说完,闭上眼睛就往大门撞去, 却在这时,大门打了,长孙冲刹车不急,绊了门框,整个人骨碌碌滚进去,撞在树干上,身子一麻,仰面栽倒。 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却能到面上不远处垂飘,蝉翼般薄透的白绸。 顺着白绸往上瞧,树上的山鬼懒懒斜来一眼,青丝散下,白纱半遮半掩着身躯,整个人好似一派“晨起懒梳妆”模样。 长孙冲的脸砰地羞红了,“我……” 山鬼收回视线,伸了个懒腰,从树上一跃,若御风而落。 祂向后头进来的李世民,“要我救长孙忌?” “世民请求……”李世民要见礼,被山鬼打断。 祂伸手指着大的后院门,那里有一汪观赏池,池水清澈,能让人清楚观赏到池底一粒粒奇石,大小若鸡子,棱角,『色』彩斑斓。 池水不深,却也到了成人腰间,山鬼的手指着它,依旧是那么笑盈盈的模样,仿佛没有丝毫神明被冒犯后的不喜。 说的却是—— “跳下去。” /60//.html 第180章 卑鄙世家 李世民二话不,噗通下水。 长安的九月并不凉,还有些余热,李世民为了大舅哥,为了让山鬼消气,是整个人往水里倒,又从水中钻出来。 他是骑兵,擅长领着手下冲锋,身材是偏矫健的猎豹类型——太重了,马估计驮不动。那些膀大腰圆,体格壮实,能让人高呼一声壮士的,多是步兵,因为步兵花力气,不论是持兵器还是持盾,一身壮肉能抵御敌进攻。 所以,李世民此刻湿透的发丝往下滴着水,顺着脸颊、脖颈一路滑落,衣衫紧贴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或许受过种委屈,湿漉漉的衣服令其不适地蹙起眉。 “嘶——” 别误会,青霓是在脑海里倒抽的一口凉气,除了系统人能见,“活菩萨啊是!” 树苗:“???不是你让他么做的吗?” “天地良心,我特意挑的刚及腰的水池子,只是想让他跳下去,显现一下山鬼的孩子气报复,顺便让他捞石头来,便我做石头饼,可有想过他整个人泡进去。” 树苗:“那你还看。” 青霓不仅看,还光明大的看,“有什么不能看的?又不是我偷窥他洗澡。男人还在沙滩光明大看漂亮姐姐穿比基尼『露』身材呢。健身房如果哪个男练身材好,不能吸引很多妹子吗,男人消费女『色』,女人消费男『色』,公平合理。” 不过,回青霓就有拍照了。 青霓慨:“你看他肌肉多有劲啊,一看就知道不是假肌肉,身材还好,我家附近那个泳池练要是有种身材,不担心游泳馆倒闭了。” 树苗怪声怪气:“你不怕沉默下去,李二以为你在暗示他爬床。” “……不至于不至于,他跟秦始皇不太一,他现在还到想追求长生的地步。” 青霓瞅了一眼,发现李世民脸确实并无异『色』,他可能把山鬼不话当成了一种出气手段,想要他在水里多泡泡。 山鬼坐在那湖边假山,垂眼瞅着他,还恶劣地藤蔓拍打水波,倒泼李世民一身,只是水波摇晃,终究不太舒服。 “秦王。”祂言晏晏,“我瞧那水中石子妩媚,你捡一些来?” 李世民此刻就像那三顾茅庐被为难的刘备,有求于人,便耐着『性』子弯下腰去水里捞石头。长孙冲想要下水帮忙,被山鬼瞥了一眼,“不要你。”神明任『性』地。 长孙冲脸『色』微做变化,反而是长孙皇后拉了他往后退,“冲儿,一切交给你姑丈便可。”她是看出来了,山鬼捉弄人是分人和分情况的,显示,祂是觉得二郎『性』子更加生动有趣,才逮着他一个劲戏弄。 若是换个沉稳严肃的,恐怕山鬼就兴致缺缺了。 李世民不停地弯腰捡石子,拉长了衣服下摆,将石子扔到面,山鬼叫停,他就真的有停,还把捡石子当成了一种乐趣,自得其乐。 青霓瞅着做石头饼的石子差不多了,拖着嗓音:“来吧——” 李世民便兜着那些石子走去。 山鬼眯起眼睛,“你还挺高兴?” 李世民美滋滋地指着石子给祂瞧,“个圆润,可以当大将军,个绿石子,定然是颗嫁娘,我还给它挑一颗红石子的夫君——哦,我大唐的昏礼,是男穿绯服,女着绿裳。足下看一颗,像猫儿,稍微凸起的两处是猫耳朵!” 神只愕然。 那眼底升起的讶『色』是多么明显,明显到在场人都发现了。 在祂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李世民坦然站立,他不是故意做出一副洒脱的子,他是真的觉得刚才那事不算什么,他是真的觉得捡石子亦有乐趣所在。 山鬼定定看了他好几息,倏地短促了一声,“你真的是一个很有趣的凡人。” 李世民眨了眨眼,“多谢?” 山鬼眸光轻轻一转,望着李世民,似乎更有了兴味,像是发现了很值得一玩的玩具。“去把厨房的锅拿过来吧。” 李世民眼睛一亮,立刻去厨房搬锅,明明有随侍,却非要自己搬运。 山鬼:“生火。” 李世民便生火,烤锅。 山鬼:“石子清油搅拌,均匀布满表面,然后,烧热。” 李世民才知道自己捡的石子还有般处,便将它尽数倒进大盆里,与清油搅拌,然后才放进锅中加热。 山鬼:“翻炒。” 李世民有碰过锅铲,举止笨拙地翻炒着石子,石头撞在铁锅,发出哐当哐当的撞击声。 热石头勉强属于厨具的一种,由别人来准备不会影响系统菜品的特殊功效,不过,剩下的就该她自己来了。青霓拿出发酵好的酵面,往里面和需要和的调料,『揉』成面团,擀成圆状薄饼胚。接下来就是把饼胚平铺在烧热的石子,然后挖出一部分石头倒在饼胚,将其盖严实。 李世民着那滋滋的响声,仿佛饼胚在接受油炸,注视着石子的目光里满是稀奇。 他见过种石头饼,毕竟在晚唐,同州府还向宫廷进贡过的饼,属于那边的特产。若是变为寻常能见之物,同州府哪里敢供。 过了一会儿,饼熟了,山鬼道:“给长孙无忌吃了,他的毒就能清除。” 李世民道谢,又有些为难,“可否请足下施法,令辅机先清醒?” 不然,么大一块饼,哪怕是硬喂,喂不进昏『迷』中人的喉咙啊。别毒解,先把人噎死了。 山鬼手中香枝半遮住自己精致无瑕的脸庞,只余一双眼眸慢慢浮起一丝意,“秦王——” 李世民被祂晲了一眼,随后,神只在原地消失无踪,只余清香留痕。哪怕祂有,李世民能猜到后面的话必然是—— “自己想去。” 李世民头疼地拿着饼回马车,才进去,眼睛就一亮,『露』出容,“辅机,你怎么醒了!” 长孙无忌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凭着为人臣子的本能,在君主问话,下意识回答:“臣不知,此前只觉得极为难受,昏昏沉沉间,有一股仿若凉风的气息自体内流散,护住了五脏六腑。后来便继续昏昏沉沉,好似憩了一会儿,才转醒。” 李世民若有所思地点头,“起来像是山鬼出手了。” 气息护住五脏六腑什么的,太医令那么奇异的本事。倒像是山鬼为了放心玩闹,不与“玩具”生龃龉,提前做的保障。 “山鬼?”长孙无忌错愕地瞪大了眼睛,“陛下,你去找山鬼了?” “嗯。太医令能治好你。”李世民抬手,把饼塞过去,『逼』『逼』叨叨:“快吃!看到我身湿透的衣服了吗?为了捡石头做你饼,被山鬼支使着跳下池水浸湿的。不管好吃难吃,你必须一口不剩吃掉啊!” 长孙无忌从昏『迷』中醒来,晕乎着,才豁然清醒,凝目看向李世民,瞧着他湿淋淋的衣服,眼中翻腾着震惊、动与羞愧,“陛下,臣……” “往旁边挪挪,你吃饼,我把衣服换了。”李世民一边,一边开始脱衣服,他的人马车里通常会备一些换洗的干净衣物,包括里衣,李世民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脱了个精光,翻出马车里的全套衣衫,回头看着长孙无忌,催促:“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吃!” 长孙无忌啃着饼,石头饼又焦又脆,还有些许香甜,咀嚼一口一声“咯嘣”,油香迸炸在口腔中。 难得,山鬼的食物居然不难吃。 李世民穿着衣服,问:“辅机,你之前怎么昏『迷』了?还是吃着饭食……”忽然反应过来,李世民猛地转头,惊恕:“莫不是有人给你下毒了?难道是世家?!” 之前白盐的事已经惹了世家,他还让长孙无忌收购大片石灰石的山地,而且专门挑的是荒地,贫瘠的地。 长孙无忌花钱收购,世家还很高兴,他地多,那些有卖出去的肥沃之地,石灰石亦不少,无所谓那些贫地的石灰石。如今发现石灰石能防蝗吃庄稼,无之地一下子变成了香饽饽,然而,香饽饽早被人吞了,能不让人怒火头,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行为吗? 李世民越想越觉得是,一拍马车车厢,脸『色』难看到极点,“世家,好一个世家,真是胆『色』惊人啊。” 长孙无忌呆愣了几秒,总觉得世家应该不至于那么无脑,可又想到,万一就有年轻气盛的人,或者脑子一热就头了呢,世家的人是人,难道还能永远保持理智? 主要是,他明明好好的在长孙府吃着他闲暇的零嘴——炸蝗虫,油炸的,香喷喷,比刚才吃的饼还酥脆,有去外面『乱』吃东西,世家的人还渗透进他个公府了? 有本事还下什么毒啊,努力爬成心腹,给世家传递消息不香吗? 李世民:肯定是五姓七望干的! 长孙无忌:虽然我觉得有点扯,但是我最近得罪的,只有五姓七望了吧? 两人视一眼,顿觉得五姓七望无耻下流,连下毒种事都能干出来,简直卑鄙龌龊! /60//.html 第181章 借酒浇愁 青霓认为,五姓七望要给她立庙。 在李世民行人离滋味楼后,她迅速从厨房空间里出,检测到大堂人,跑过去后,又钻进厨房空间中。 会儿,李世民带的侍卫将个个大箱子搬进,还盆盆漂亮的花草。 李世民指挥着侍卫,忽然听身后传问:“这是什么?”回头,便发现山鬼不知何时出现在后面,神出鬼。 李世民便介绍过去,先说的是那些花草,山鬼果然听得很认真,惊奇地看着那些花儿,侧头望向李世民的眸光都温暖不少,“你心。” 李世民脸上是浓浓笑意,“足下喜欢便好。” “那些金银拿回去吧,冷冰冰的死物,于我无用。”青霓心里在滴血,面上,山鬼低头看向那些被精心培育出的花草,脸上神『色』可比看人时温和,“至于这些花……” 李世民:“足下山中花草皆是自由长,颇具灵『性』。这凡人培育的花儿娇嫩,不若在皇城中划片地,由专人打理,足下看,直接坐马车入皇城便可。” 当然,如果山鬼为方便,能直接住进皇城那就更好。李世民心里抱着他自己也清楚不切实际的期待。 山鬼:“便如此吧。” 李世民到山鬼说搬进皇城的话,便也不意外,道:“在我尚是秦王时住的宏义宫中?那儿囊括山林。” 山鬼对此无所谓。 在长孙无忌也对祂表达感谢救命之恩后,山鬼瞅着他们告别要离去,幽幽说句:“下次别吃那么多蝗虫。” 长孙无忌差点头撞向门框。“格格”转过头,让人疑心他是不是脖子变成机械,还是忘上油那。 “蝗虫?”长孙无忌懵『逼』。 李世民瞪大眼睛,“不是被五姓七望下毒吗?” “五姓七望?”山鬼咀嚼着这口又大又圆的黑锅,“早知道你们怀疑对象,我就不多加那句话。”眉儿眼儿全是看不到热闹的遗憾之『色』。 李世民:“……” 长孙无忌:“……” 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凤目剜自己不着调的哥哥眼,眸中满满“你给我着”的意味,长孙无忌后背凉飕飕,立刻梦回当年被妹妹管家的时候。 “这蝗虫莫不是毒?”长孙皇后向山鬼欠身,问句后,面『露』忧『色』,“此前就不少人吃炸蝗虫,上到官宦,下到百姓,这要是毒,岂不……” 山鬼撑着下巴,似模似样地聆听,此时便忍俊不禁:“不用担心,他那是吃多。蝗虫要不吃,以高温蒸熟或者炸熟,内里的毒素便会减少,寻常人家要么他那样贪嘴,要么什么钱,能油炸几尝尝鲜。” 也就是说,长孙无忌但凡节制点,都不会中毒。 长孙皇后差点被兄长气笑。 长孙无忌忧伤地『摸』『摸』自己的小肚子,他保证,这事情出,他妹妹绝对要管着他好长段时间,估计口味也要强制他吃清淡的。 好难过。 到回长孙府后,长孙无忌果不其然,接收到妹妹大礼包x1,里面具体存在“近不许吃油炸”卡,“整天的食物,包括正餐甜点都定量”卡,“多吃蔬菜”卡,还额外的:“二郎,长孙家权宠过盛,外戚是历朝历代都需要防范的地方,你让哥哥他当尚书右仆『射』,并非宠爱,实是烈火烹油。” 长孙无忌:Σ(°△°|||)︴ 李世民觉得大舅哥点惨,试图为他说几句话,至少,尚书右仆『射』他觉得给长孙无忌任何问题啊!外戚权势过重?怎么会呢!无忌他明明忠心耿耿! 然而,还是拗不过长孙皇后的坚持,于是,长孙无忌到手多久,都捂热,不及好好体会把尚书右仆『射』——相当于宰相的快乐,就上表“主”辞去相位。 毕竟是发小,李世民又素重感情,在官职里挑挑拣拣,给大舅哥安个府仪三司的职位,为品散官。 还怕人“欺负”大舅哥,看他相位以为他失去圣宠,特意让他在宫里住几个晚上,和皇帝抵足而眠,以示圣眷。 顺便商量些国事。 比如…… “辅机,山鬼那儿的东实在太过稀罕,就像毒盐变白盐的方法,以及抵御蝗灾的法子,都是吃食物后看到的,若被些害群之马凑巧得到,岂不是会于国害?不如,我下敕令,命官员不得去市场?他们若是让手下去,也不放心——毕竟,财帛人心,谁也不确定能从山鬼那儿得到什么东,会不会重到摇忠心。” 长孙无忌眼神闪,随即摇头,“二郎,你顾着防官员,难道忘……” 长孙无忌指个方向,李世民眯起眼睛,“世家。” 长孙无忌:“对。朝堂还忠臣,世家和我们可不是条心。陛下难道要赌他们得到的东不足以颠覆朝廷,或者他们心思当皇帝?” 李世民皱皱鼻子,不情不愿:“确实是我心急。” 长孙无忌懂,山鬼拿出的东真的很可怕,就比如这白盐吧,长孙无忌敢肯定,如果让个对李唐皇室意的人“吃”到,他要脑子问题,就能到颠覆朝廷的办法。 好在,现今还不曾人得到过什么天大的好处。如果已经得到,还爆出……长孙无忌叹气。那他也办法,不过是兵将档,水土掩。 “算啦,先不说这个。”李世民若无其事地笑笑,转而道:“辅机,冲儿岁,你可看中的人家?” 岁当然还不能成亲,但是大户人家基本都会提前相看好,暗里通个气,几年后,两边孩子长大,男方便可以下聘。 长孙无忌摇头,“尚未挑中合适的。” 李世民眼睛亮,“你看丽质如何?” 长乐公主? 长孙无忌愣愣。他对长乐公主李丽质这个外甥女太深厚的记忆,仅的那几次还是作为舅舅,带小外甥女出宫玩会儿,给她买零嘴,牵着她的手,含笑走在朱雀大街上。 而且,长乐公主才六岁,太小,『性』子如何尚未知晓——谁会传六岁的小丫头片子是不是蕙质兰心,温柔贤淑啊。 李世民注意到大舅哥的迟疑,兴致勃勃说着自己的设:“他们个表哥,个表妹。我们两家就是亲上加亲。而且,年纪尚小,都不是慕艾之时,不必担心方心上人,还可以培养感情——我们不就是自幼长大,关系才那么亲密吗?” 这说得长孙无忌都些心。 表哥表妹什么的,为什么自古以就很盛行?还不是亲上加亲的时,知根知底。 李世民:“我们还可以把丽质和冲儿起带到山鬼面前,请山鬼瞧瞧他们姻缘。” 长孙无忌惊讶,“二郎,你和山鬼竟然到这个地步?还能请祂看姻缘?” 李世民理直气壮,“不能。” 长孙无忌:“???” 李世民更加理直气壮,“多在祂面前晃晃,说不定哪天山鬼就口呢?” 长孙无忌时无语。 于是,青霓发现,蹭吃蹭喝的除大凤凰,还多两啾啾叫的小『毛』团。 大『毛』团帮忙上菜,小『毛』团就搁柜台那里当吉祥物,由于店里顾客不多,他们更多的是窝在大凤身边,眼珠子骨碌碌到处偷看。 山鬼投喂大橘大凤时,便也偶尔投喂下两『毛』团。 如此半月,某日,长孙无忌以袖掩面,进就点壶滋味楼的名酒,又点几道菜。 长孙冲给阿耶上菜,看着阿耶借酒浇愁的样子,蹭到身旁,“耶耶,你这是发什么?” 长孙无忌看向自己儿子,圆滚滚的个球,虽然胖嘟嘟,但胜在肉多,结实,小牛犊子样。长孙无忌对自己养儿子的本事多自豪,此刻就多难以启齿。 长乐公主也蹭过,『摸』出块蜜饯,“舅舅,别难过,吃糖。” 长孙无忌心事重重地叹气,愁眉苦眼,“也罢,你们迟早会知道的,是之前我滋味楼求医的事。” 长孙冲脸『色』变,“难道是毒素清干净?” 长乐公主好奇,“什么是毒素呀?” “清干净……”长孙无忌表情复杂,“可……唉,近日陛下不是在宣传蝗虫毒,不能多食吗?不知是谁发现我中毒的缘由,还大肆宣扬,现在,整个朝堂都知道这事。” 长孙无忌捂住脸,“整个朝堂,人不知道长孙无忌因为贪吃蝗虫,吃到毒发,差点身亡。” 老夫的清名啊!!! 长孙无忌悲愤欲绝,倒杯酒,吨吨吨,苦酒入喉心作痛。 朦胧之中,他听女声幽幽地问—— “所以,这个世界是值得你留恋的吗?” 长孙无忌喝着酒,心情低落,就随意地“嗯”声,应完之后,看到儿子和外甥女惊讶地瞧着他身后。 “……” 风拂着长孙无忌的发鬓,后脑好似凉飕飕,整个人都麻在原地。 身后,还是那个女声,戏谑地:“噢,原是这样啊。” 长孙无忌猛回头,什么忧愁都飞。 “不不不,山鬼,神女,我对这个世界还留恋!” 这可不兴误会啊!万山鬼信,把他带下去呢! 山鬼“惊诧”极,“还留恋吗?我以为你留恋,才会给你儿子安排个……” 祂笑看长乐公主,笑容里好似着深长意味。 “表妹?” /60//.html 第182章 新的军粮 表妹怎么了? 在场人一脸懵『逼』。 长孙冲并不知道自己在和长乐公处于相亲程中,毕竟,二十一岁长孙冲可能对十六岁长乐公心有念念,十一岁长孙冲看六岁长乐公,那就小屁孩儿,『性』别还不同,不耐烦带她玩。 “耶耶,什么安排?你给我安排什么了?”长孙冲困『惑』地问。 长乐公也很茫然。 被俩小辈盯着长孙无忌默默移开视线,望向山鬼,“这……为何不能表妹?” 表哥表妹,不挺好吗?又知根知底,还能巩固感情和利益。 “为何?” 山鬼视线将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清灵眸子伴着唇角不知名笑,似乎往长孙无忌心上压了一层阴霾。 山鬼还什么都没说,长孙无忌对于之前和李世民联姻,却已经开始摇了。 “当然因为……近亲成亲,不论堂表兄弟姐妹,都一种诅咒啊。” “咚——” 长孙无忌回头看山鬼时,将整身体都扭去了。时下识身体后仰,桌子没事,脊背却撞在桌沿上,发出令人心悸闷响。 “诅——咒?” 长孙无忌嘴唇哆嗦着,“怎么诅咒?若堂亲『乱』|伦,有诅咒我信,可千百年来多少表亲结秦晋之好……” 青霓眸光略带嘲讽, “若受了诅咒,你以为他说出去吗?” 长孙无忌哑口无言。 虽然他还不清楚什么诅咒,可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出现什么情况。 ——出现问题,放在高层里,肯定想办法捂死这事,而且,这问题发生,必然不绝对发生,便让人容易心生侥幸。至于底层,更一点水花都激不起。 不远处,李世民本来在对大舅哥丢脸事幸灾乐祸,该!多大人了,还能因为贪嘴差点没命——何况,若不山鬼,他可能就没命了。这事李世民一想起来,就一阵后怕。如今,听到近亲成亲诅咒说法,李世民按耐不住,快步走来,急道:“还请足下可怜凡人无知,告知一番。” 如果有诅咒,他长乐岂不……李世民光想想,就前一黑,心疼得不能自已。 山鬼一手托腮,另一手成拳,手指一根根竖起给他数,“近亲成亲造成血缘诅咒,若一族一直近亲成亲,哪怕皇族,能坚持百年不覆灭便已千万分之一幸事。” 第一副用,族短寿。 李世民瞳孔地震。光这第一副用就已经让他心神震『荡』,“悔婚”话差点脱口而出。 ——之所以没说出,纯粹因为山鬼开始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让后代容易得病。秦王,你有气疾,观音婢也有气疾,你女儿长乐公同样传承了你气疾,,你儿子李泰就没有气疾,李承乾亦没有,虽然他有别病。这种病本来不一定传承给后代,可若近亲成亲,原先只有三成传承,便变为七成八成。” 系统:“咦,这数据哪里来?” 青霓:“我胡诌。” 系统:“……” 青霓理直气壮:“有问题吗!我又不专门学这方面知识。反正能起到警示用就行了。” 系统瞅一李世民和长孙无忌脸『色』,心说:何止起到警示用,张脸简直白了一『色』号。 山鬼轻飘飘地环视一圈,好似找到了愉悦东,懒洋洋摊在藤椅上身子坐直了。“比如——” 祂笑脸盈盈。 “有受诅咒人,有畸形大下巴,甚至无法合拢嘴。” 长乐公吓得捂住了自己嘴。 “比如,十岁以前死亡人,达到八成。” 李世民修长眉『毛』狠狠拧起,无识半抱住自己玉雪可爱闺女,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要对不起女儿,对不起大舅哥,对不起李与长孙后代了。 “比如,生下来孩子,四岁才走路,八岁才说话,三十岁就老态龙钟,一身病痛,什么脸部浮肿,什么大腿无力,什么骨质疏松,驼背,『尿』血……所有你能想到,不能想到病症,都或许出现在子孙后代身上。” 长孙无忌心神大『乱』,一时间竟忘了呼吸,满脑子都山鬼话,直到前一片眩晕,听得妹夫焦急声声:“辅机,吸气!呼气!快!”这才随着指令,一声一。 长孙无忌睛黑暗缓缓驱逐,光明新占据,视线正中央,说了那些可怕事后还笑盈盈山鬼,长发及腰,眸弯弯似山间清泉。听祂笑问,“这就受不了了吗?” 关于近亲结婚弊端,她说都实迹,忘了方哪王室了,反正就这么下场。 她说出来,不一定能禁止天下为了利益促成表亲结婚人,却可以提醒那些对无知无觉人,不要好心办坏事,反而使后代痛苦万分。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就这种人——到他情分,不需要利益结合了。结秦晋之好仅仅为了那简简单单相互间清楚品『性』,认为儿女能得好罢了。 “。”长孙无忌嘴唇冰凉,他就连说话时口中吐息都冰凉。苦笑道:“这样就受不了了。” 李世民在瞬间惊涛骇浪后,中竟然划喜,“多谢足下告知!” 长孙无忌醒悟。 啊,可怕又怎么样,他已经知道近亲成亲有血缘诅咒了,只要不履行之前约定就好啦。 “谢谢山鬼!谢谢!长孙无忌在感激不尽!” 长孙冲已半大孩子,基本听懂了山鬼话,看向祂目光同样充斥了感激。 长乐公倒半懂不懂,走路带风地扑去,抱着阿耶大腿,脆生生道:“长乐不太懂,,如果坏事,耶耶可以把它告诉天下人呀,这样天下人就不有诅咒了。”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长乐公身上。 六岁小公睁大睛,“长乐说得不对吗?” 长孙无忌对着李世民拱手行礼,笑道:“恭喜陛下,公心怀天下。” 长孙无忌只恭维一下,李世民也没有太深入思考,只为女儿被夸奖父亲,哈哈大笑,“吾之长乐,宅心仁厚,蕙质兰心。” 青霓一直搞不懂,按理来说,长乐公应该贞观二年才给李丽质封号,这回怎么跟着李承乾他一块儿封了。 不,一点无伤大雅改变,不足为奇。 忽然,一串脚步声渐近,陈硕从门扉后探出头来,长乐公立刻松开李世民,去找小伙伴玩。 陈硕一板一对李世民问好,被免了蹈舞礼后,拉着长乐公,小姑娘手拉手,开开心心往外走。 李世民正心酸着,突兀听得那边交谈,别得没听见,只隐约听得长乐一句:“什么?居然有能放十五天饼吗?不放坏了?居然还可以吃,好厉害!” 李世民心脏险些蓦然一停,和长孙无忌对视一,彼都看到对方中震惊后,李世民:“丽质!硕!” 小姑娘一齐回身,疑『惑』地望着李世民。 李世民激地快步上前,“硕,有能放十五天饼?” 陈硕天无邪地点头,“回陛下,有,就之前用石头做饼。” 李世民兴致猛然落了下去。 噢,山鬼做石头饼啊,那难怪能保存那么长时间。 当时陈硕母亲还问他要不要包起来,被他拒绝。 陈硕:“徒儿娘亲见无人吃那些饼,心疼,就留着,分给店里其他人,很快就吃完了。徒儿学着做,并不难,它还能放很久,原来脆,久放就发硬——说,这种饼叫石头饼,能存放月不坏呢。若切碎腊肉拌进去,做肉饼,也能放月。” 听到小孩子不太有章法话,长孙无忌眯眯豁然张开。 李世民大喜。“硕,你立了大功!” 陈硕不解,“嗯?”她怎么就立大功了。 李世民问她,“还有旁人知道这饼事吗?” 陈硕数:“,娘亲,厨房里姨姨,陛下,长孙公,长孙郎君,公……没有别人知道了。” 除了他信任人,就滋味楼人,滋味楼人最不往外传闲话,除非他不想跟着神仙干了。 “很好。“李世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笑容,“以后也不要和其他人说。” 小孩子不懂,然而李世民一听这东能储存月而不变质,第一反应就—— 军粮! 李靖还在打吐谷浑呢,这饼子正适合骑兵突袭!马背上系一小袋子,就能装小半月人口粮! 好东啊! 李世民看山鬼神愈发热切。 这他大唐福星!往常肉食难存放,而对于骑兵,更难,他往往要奔袭敌方,一奔袭,后方粮草必然跟不上,他只能忍着二三日不食——别说将士,他当年还秦王时候,领兵突袭,都吃不上饭。 现在有了石头饼,将士往后就能多一口肉吃了! /60//.html 第183章 我的江山 遥远的,正在攻打吐谷浑的李靖等人,收自家陛下送来的军粮,一个个打了鸡血似的,嚷嚷着:“一定要陛下打下吐谷浑!” 李靖拿着李世民亲笔写的介绍石头饼的信件,开玩笑:“这饼越放越硬,时候让战士们放胸前,说不定还能挡冷箭呢。” 惹得众人哈哈笑。 唐境内的人民,得知近亲成亲的危害后,简直悚然一惊。 除去有部分早就清楚,但是装聋作哑的人,多数人表亲结婚就是图一个知根知底,然现在得知危害后,有表哥表妹结亲的,立刻上门解除婚约。 华夏人重香火,若是近亲生孩子,十岁以前八成的死亡率,还有什么香火言——怪不得有某个王室因此灭亡,就这个死亡率,不亡才有鬼……嗯,有人轨。 无论哪个年代,养孩子都是一件非常费力的事,养个几年,孩子没了,花去的钱就是打水漂啊。算了算了,那还是找外人成亲吧,不了多打听打听名声。 青霓察觉着外面的变,心里升起极的满足感。 “肯定还会有人抱着侥幸心理,继续近亲结婚,但是,还会有更多的人,再也不敢碰触这块禁区。” 青霓双掌压在窗棂上,望着窗外长安,这座繁华的都城就像一场梦,让她真实又不真实。 “那边是种田的地方。” 四下无人,青霓骄傲地指着那边,对小树苗说,“农人今年已经用上曲辕犁了——虽然我没想起来秋季有涝灾,导致关百姓一年苦工白费了。” 黯淡几秒后,没等小树苗安慰,青霓又扬起头颅,指着另外一处地方,“那是盐铺,里面是低价的白盐。” “那是卖蜂窝煤的店,四文钱一百个。百姓不仅能过好冬,其他季节,也能舍得花钱,吃几口热饭了。” 青霓眼睛弯弯,“系统,这些都是我我自己打下的江山!” 她不知道在自己的影响下,唐能改变多少,但是……至少百姓的生活有真真切切的改变,不是吗? “等红薯被李世民的人研究来怎么种植,以后再有灾,就不用怕了,红薯不需要浪费肥沃的土地,用种不了麦稻的地方种红薯,年年种,年年收,哪一年有灾,就能吃红薯,至少能救一部分人。” 系统不懂。 什么宿主能那么高兴?她不是想做咸鱼吗?何况,天下百姓,还是苦者居多,她的那些努力,也是杯水车薪。有没钱病的人,有饿死街头的人,有因地区过于边远,没有商人愿意运卖蜂窝煤,半夜冻死的人,借用佛教一句话,众生皆苦。 “唔,概是因……” 青霓的眼眸仿佛穿透了长安的街墙,生火做饭的人。 他们用蜂窝煤生火,他们舍得往菜里放盐了,他们抱着破瓦罐里的存款,一枚枚铜子数,这些都是少买柴火省下来的钱。 还是有那么多卖儿卖女的怜人家,但,也有部分人家生活变好了。 “我来,我见,我改变!” 系统:“……” 青霓羞涩地挠挠头,“有些二,诶嘿嘿。” 系统:“……” 青霓感慨:“要是能让百姓都吃上肉就好了。” 系统:“……” 系统没回复,青霓也不介意,她自言自语也很快乐。“不过,我知道这有些做梦,唉,我当初怎么就不扶苏是怎么养猪的呢?虽然我了也不懂。” 一个商场界面被推送青霓面前,是系统搜索后的结果。上面有一张图,是一根被砍断的竹子,里面堆满了肥胖的白虫,如蚕似蛹。 青霓纳闷,“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又是两条信息从眼前划过。 “竹虫,幼虫每年十月至次年二月现,生长速度很快,二十日便能从米粒小涨手指小。” “每根有虫的竹子里,至少有三十三条竹虫。” 青霓越,眼睛越亮。 虫子蛋白质很高的!有人会觉得吃虫子恶心,对于经常见不肉的底层百姓来说,这绝对是餐!且,是那种现在就能让百姓吃上的餐。 青霓欢呼一声:“系统!爱你!mua!” 滋味楼央的树,忽然动了动,七八条粗重藤条往回缩,捂住了似乎是脸的部位。 青霓兴致勃勃:“这还很符合山鬼的恶趣味,我要找个机会,让山鬼把竹虫‘无意’透『露』在李世民面前才行。我想想……好像很久没剧透了吧?” 这次剧透什么呢? 有了!安史之『乱』!嘿嘿嘿,老李,别以就老赵家丢人,你们李家也有不亚于赵构的智障。 皇城里,李世民青天白日打了个喷嚏,惊得太医令狂奔过来,给皇帝陛下把脉,在场宫人无不紧张兮兮,仿佛打喷嚏的是他们。 山鬼设宴,回请唐皇。 祂不怀好意,明说了:“身体不好的,以不来。” 然,去者依旧繁多。 开什么玩笑!那是神明的宴会!富贵险求! 了滋味楼,贞观君臣呼吸是丝丝热意,打眼去,没有现火盆踪迹,稍一思索,就知道山鬼是采用了暖房形式,墙的夹层,楼层的地板夹层内,放入量燃,烧火来造成墙暖、地暖。 滋味楼并非木楼,是砖楼,整这个不怕着火。 着作郎姚思廉鼻翼微动,“好似有香味?” 数息后,他骇然,“板后燃烧的是香料!” 燃烧柴火做暖房已经是奢靡之举,耗费如泥沙,燃烧香料却何止奢靡,与之相比,寻常暖房简直能说是勤俭节约。 当然,他不是想抨击山鬼什么,他是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土包子。他负责修史,撰纪传,往日也很喜欢史书,知道不少历史上的奢豪,这都没有亲眼目睹来得震撼人心。 身旁的骁卫将军段志玄撞了他一下,也不道歉,姚思廉正要不悦,侧头就见对方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天……那七尺高的,是瑞宝红珊瑚?” 千年珊瑚万年红,高二尺的已是世所罕见,高三尺四尺的,便已能傲视群雄,高七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段志玄喃喃,嘴里苦。 姚思廉一下子理解他了,换成他自己,也会魂不守舍。 红珊瑚是能够当做内藏品搬入皇帝内库的,晋朝那个奢侈无度,家累千金的石崇也不过是有数株三四尺的红珊瑚罢了,这里,每一层楼的转角处皆放一株,楼梯转角亦放一株,林林总总,有十来株了。 世家家主同受邀请,此刻已经维持不住脸上虚假的笑容了。 “你们太原王氏有这的红珊瑚吗?” “拿不来……” “这都能买半个崔家了。” “且,你们现没有,山鬼不是在炫富。祂喜爱山林,楼里皆是树蔓藤枝,绿意盎然,此时点缀红『色』,便是红绿得宜,红珊瑚,是以当盆栽的红『色』植株。其他地方也有很多红『色』,比如……” 他们并不清楚珊瑚是珊瑚虫组成,是按照眼见,将之归纳植。 桌上摆了不少瓜果,清河崔氏家主脸『色』微显古怪,语调也不复以往镇定,他接过话头:“比如荔枝?” 其他家主惊骇侧头,每一桌上都盛有荔枝,约有二三十粒,粒粒圆鼓若汤圆小。荔枝这时候有岭南才有,珍贵世家都做不一口气拿那么多荔枝待客。 “荔枝离了树,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四五日『色』香味尽去,山鬼这里的荔枝,『色』泽,闻果香,绝对是刚摘下来的鲜荔枝。” 陇西李氏家主仔细打量过后,颤抖地说:“如此财力,吾不如矣。” “这哪是财力。”赵郡李氏家主苦笑,“祂楼所有布置,全是了舒适,不过祂随手拿来的东西,在凡人眼很贵重罢了。就像那白盐、胡椒。也像今日的荔枝。” 一道巨的抽气声传来,五姓七望家主脸皮抽抽,不知是谁如此失礼,生怕是自家小辈。转头去,程知节正拿着桌上的馒头,眼睛瞪如铜铃。 抽气声结束后,这杀才第一句话就是:“这……这馒头里的馅,是蟹黄!” 不怪他那么吃惊,光这一味蟹黄馒头的价值,便能买洛阳花市上名贵的“魏紫”牡丹一千零一株! 李承乾现桌上的水是糖水,顿了顿,又喝了一口,小孩子贪甜,喝了一口又一口,不知不觉喝完了一整壶。顿时脸『色』煞白,生怕被责怪。 一根藤蔓悄无声息地过来,拿走空壶又填满放回来,还悄悄给李承乾一个木牌子,上边写着“无限续杯”。 李承乾顿时不尴尬也不害怕了,惊讶地张着嘴,甚至能够他红润的牙龈。 这年头,甜食是奢侈品,西市的石蜜十六文一两,值四十个鸡蛋!就是皇宫里,都不允许他这个太子无限续杯呢。 李世民盯着桌子上的生蔬了半天,问旁边的魏征:“那绿油油的是蔬菜吧?” 魏征仔细地了,“陛下,是蔬菜。” 李世民默然,几瞬后惊叹:“冬日拿鲜绿的蔬菜,也有山鬼的伟力以做了。” 魏征点头。 李世民又有些好奇,“不过,怎么直接摆生的蔬菜上来?还放在温鼎旁边?怎么旁边还有肉?还片得那么薄?难道是让我们自己煮?” “是‘涮’。”山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说着李世民和魏征都听不懂的词,“让你们涮火锅的。” /60//.html 第184章 很简单的 火锅真好吃! 李世民涮了大半盘羊肉,配着酱料,大口咽下米饭,完全停不住嘴。 ——在只有大块煮羊肉的大唐,这种薄薄一片,涮一儿就能吃的羊肉片非常让他新奇。 群臣也是一样,喜欢吃肉就下肉,喜欢吃蔬菜就下蔬菜,什么『毛』肚、丸子、鸭肠,通通丢进锅里滚。 青霓准备动物内脏准备得很坦然。 很多人都以古代上层人士不吃动物内脏,实际上,《周礼》中记载八珍就有“肝膋”,也就是狗肝,这是周天子的食物。后宋朝还有小吃摊,卖羊头、羊肚、羊肺、羊腰子、羊『奶』房的。 贞观群臣有的人喜笑颜开地下内脏,有的人一脸嫌弃地别开脸,青霓意弄了九宫格,方便他们随着各自口味给锅里下食物。 火锅最能热闹气氛,贞观君臣开始推杯换盏,低声交谈,炒热宴气氛。那火锅味道飘出酒楼,勾得过往行人忍不住放慢脚步,血『液』翻涌,心里七上八下地挠:到底是什么食物,好香啊。 青霓瞅着气氛差不多了,玩心一起,就盯着这些人没有防备的时候—— “提问~” 山鬼的话语突兀而至,席间咳嗽声、喷水声此起彼伏,手抖将食材丢错锅的比比皆是。 李世民“恶狠狠”地咀嚼了几口涮羊肉,仿佛能从肉食里汲取力量似的。 山鬼眼眸一转,恶趣味已是上了眉眼。 “多选题。唐太宗李世民后宫嫔妃,包含了哪些人?” “一,有子寡『妇』。” “二,无子寡『妇』。” “三,前朝妃嫔” “四,仇人之女。” “五,太子妃。” “六,表妹。” “七,弟媳。” 李世民:“……” 李世民含混地咕嘟一声,吐字不清,谁也听不出他在说什么。 后面,某些胆大包天,唯恐天下不『乱』的武将,已经兴致勃勃开始讨论了。 “寡『妇』?哪个是寡『妇』着?” “可多了,毕竟隋亡时陛下八左右,还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呢。有个人勇武,能统帅三军,把大姑娘小媳『妇』『迷』得神魂颠倒。对方再主动一点,咱们陛下可不……嘿嘿嘿……” 李世民磨牙,嘿你个头! 寡『妇』怎么了!寡『妇』成熟好看!我大唐鼓励寡『妇』再嫁,我这个秦王,然要以身作则! “韦贵妃算有子寡『妇』吧?嫁过给李珉,生了一女,就是如今以亲王女待之的定襄县主。” “那,韦昭容——奇怪,怎么都姓韦?韦昭容应该算无子寡『妇』?她曾经嫁给过王世充的长子王玄应——诶,所以太子妃是不是指她?王世充在隋末时自立称帝,国号郑。” “是她!还有隋炀帝的刀婕妤,后入了秦王府细人的那位?也是寡『妇』吧?武德八年似乎就疾终了?” “何止寡『妇』,选项里前朝妃嫔应该就是她了。” “仇人女是阴德妃?她父阴世师是隋忠臣,杀掉楚王李智云,还捣毁了时李家的墓地和家庙,后和太上皇交战,兵败被诛。” “陛下玩得还挺花?也不怕人家父报仇?” “嘿嘿嘿,长得漂亮嘛。” 李世民简直想跳脚。 污蔑!污蔑!这个真不是他去勾搭的,是太上皇年赐给还是秦王的他的。他只是尽量一视同仁,不管是寡『妇』还是仇人女还是前朝帝女,前朝皇帝妃嫔,都给予热切关怀而已!他还让阴德妃上四妃之一呢。 闲着没事,青霓开始胡思『乱』想。 阴德妃的儿子齐王李佑谋反,谁道是不是阴德妃的教导呢?毕竟和李家有仇,没兵,说不定就是打算先蛰伏下?反正,齐王李佑的谋反能肯定的是,史书记载是受到阴德妃胞弟,阴世师少子阴弘智的撺掇。 “那表妹……” “杨妃啊,隋炀帝女。隋炀帝算是陛下的表兄。” “嘶,等等,表兄表妹结合不是让子嗣出问题吗?我看那吴王李恪还挺聪慧的啊?” “嗐,远房表妹,” “陛下宫里好像没有弟媳?是不是去掉这个,选其他的?” “我觉得像。” “这么一看,陛下后宫真是……嗯,暗藏杀咳玄机啊。” 李世民:“……” 朕听到了哦!朕真的听到了哦!你们以朕不道你们想说的是暗藏杀机? 不就是杀了王世充娶了王世充儿媳吗! 不就是在阴家三族被诛杀殆尽后,还把阴家幼女纳入府中吗! 不就是在李家谋反,还接任隋帝江山后,幸了隋帝帝女,顺便幸了隋炀帝的妃嫔吗! 不就是在原的历史上抢了他不道哪个倒霉兄弟的正妻吗! 不就…… 李世民一顿,这么数了一通,好像还真的是挺暗藏杀机的,脖子后面凉飕飕。 四面八方都向李世民投古怪的目光。 别的也就算了,甚至隋炀帝女都没关系,毕竟隋末『乱』世,想要谋夺杨隋江山的多的是,隋炀帝还是叛军裴虔通他们杀的。但阴世师女儿……陛下你也能下得去嘴?不怕做|爱的时候对方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刀? 新进官场的小年轻上官仪目瞪口呆,“这就是天策上将的自信吗?艺高人胆大?” 李世民张了张嘴,有心说天策上将不是在这种地方的,然而思想去,不道要怎么反驳,最后,默默捂住脸,承受着那些古怪目光。 ——你们继续看,我放弃一个人算我输。 山鬼逗他:“秦王,,你选一个解析,想选哪个选哪个。” 李世民:“……” 呸!他选了能解析什么?解析阴家和李家的恩怨情仇,还是解析一下是哪个弟弟那么倒霉,媳『妇』被他抢了? 李渊稀奇道:“二郎,你不是还没猜答案吗?怎么山鬼就让你选解析了?” 难道是光明正大他作弊?他道他家二郎很懂得怎么招人疼,亡妻在世时,几个儿女里最疼这老二——可这攻克得也太快了吧。 这可是神只诶! 李渊一边儿子自豪,一边有些吃味。 怎么受到神只偏心的不是他呢?他李渊也不差啊。 李世民看得出李渊在想什么,对于承认这事,狠狠心动了——山鬼不拆穿他,只像看小孩子拙劣蹩脚的谎言一样,兴味盎然地瞧他究竟想做什么。 他要是承认下,很多地方起码政令更容易通行了,世家想要动手脚,也忌惮着山鬼的存在。 但是…… 李世民压下心动。他无疑是骄傲的,有些事情可以借势,有些事情,他却不屑于去撒谎。 神明的偏爱,他靠自的本事去争取。他可是天策上将! “阿耶,答案是全选。其实数一数儿后宫嫔妃的身份便对应上了,而那个弟媳……咳,就,之前山鬼私下里提问过儿,其中有一题就涉及了弟媳。” 李世民顿了顿,道:“儿道自选对,山鬼也道这题儿一定选对。山鬼出这简单的一题,仅仅了调节气氛而已。” 后面肯定有问题让他们心神震『荡』,而在那之前,山鬼只放松他们心神,然后施以雷霆一击。 瞧,多成功,都不紧张了。 唯一受伤的只有他这个悦群臣的皇帝而已。 李世民低低哼了一声,却也不是生气。 李渊按着吃火锅吃得饱饱的胃部,“哦”了一声,老神在在地像隔壁吃饱即将遛弯的大爷。忽然,冷不丁问李世民一句:“哪个弟媳?” 李世民正在思考怎么和山鬼培养情,条件反『射』回答:“不道。” 答完后,发现自被套话了,是气恼,是无奈:“耶耶!” “咳。”李渊:“二郎,你弟弟也是我亲儿子,你说你后宫那么多人,就别记挂弟媳了,对名声不好。” 李世民脸有些羞红,“是,儿道了。” 那是历史上的唐太宗做的事,跟他唐皇李世民有什么关系! 他不看上弟媳,给自名声泼脏水呢——这可是多亏了山鬼,摆脱玄武门之变杀兄弟『逼』父亲污点的名声啊!雪白雪白,没有被玷污过的名声,他一定要好好爱护。 李世民转移话题,看向山鬼:“我选择不解析。足下可否开始下一题?” 山鬼微微扬眉。“明智的选择。”祂笑着说,微叹着,意味深长:“每一个选择的解析都很有意思,可惜,秦王怎么就不选呢。” 李世民一眨不眨地看着山鬼,眼眸弯出弧度,“或许世民是足下亲自认证的明智吧,若是事事顺着足下心意,足下岂不玩得不尽兴?” 山鬼目光灼然一亮,祂几乎是明示:“我在大唐玩得很高兴。” 李世民自信一笑。 山鬼话音一转,“所以,了更高兴,二道题不如变成填空题吧?没有选项。” “啊?”李世民傻眼了。 选择题和填空题,这二难度可是天差地别! 山鬼兴奋起:“还有还有,你们所有人拿白纸做答,不许交换答案,不许给予提示。答得不过关,就要吃虫子。” 李世民失声:“虫子?!” 山鬼纤手在桌上拂过,一堆白胖虫子出现在桌面,看得李世民瘆得慌。 祂莞尔一笑,“怕吧?” 在场人心底发『毛』。 那可是虫子!还要吃!能不怕吗!就算是长孙无忌爱吃的蝗虫,好歹个头大呢!这白白的,糯糯的,还蠕动…… 呕—— 有大臣捂着嘴,差点干呕出。 “怕,过关就不怕了。”祂轻描淡写地说。 李世民僵硬地笑,“足下说的是。” “我的问题很简单的,只要答对的人超过答错的人就算过关……” 祂沉『吟』,大方道:“就可以推举一人出问我一件事。” 瞬间,百般嫌弃的一群人被诱『惑』到了,一个个就差双眼放光。 “还请山鬼出题。” 按照神明伟力,应该弹指把桌面的火锅变消失,再变出笔墨纸砚,然而,青霓只是个“水”神,所以,她只是指着一处偏门,微笑:“你们轮流进去写下自的答案吧。” 李渊进去了,出时,看不出脸『色』。 李世民进去了,出时,嘀咕:“倒也不算偏门,但是,也确实不好答。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关注……” 长孙皇后进去了,出时,对李世民点点头。 房谋杜断进去,出后,一脸轻松。 尉迟敬德想了想,挪过去,问房玄龄:“老房,题目简单吗?” 房玄龄毫不犹豫,“简单啊。我没想到还能遇到这么简单的题。” 尉迟敬德去问杜如晦,杜如晦说:“我觉得很简单啊,这不是有点学问就能懂的吗?” 尉迟敬德去问李世民,李世民说:“还行,有一个答案我不太拿得准,不过,我猜了一个上去,大概七八成把握猜对了。” 尉迟敬德看到程节出后,过去问,收到抱怨:“难死了,完全想不出,瞎蒙的。” 接下,尉迟敬德不停问,有说很简单的,有说很难的,甚至还有文臣觉得难,武将大笑着说很简单,问得尉迟敬德一颗心七上八下,不道该信谁。 终于轮到他了。 尉迟敬德抓起桌上的一壶酒,干了大半壶,豪气冲天高呼一句:“怕个鸟!”踏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进去了。 里面挂着一卷白轴,上面是三行从左到右写的字,和大唐行文方式不同,看得尉迟敬德很别扭。 三个问题,分别是—— 卫太子是哪个皇帝的儿子? 许太子是哪个皇帝的儿子? 窦太主是哪个皇帝的女儿? 尉迟敬德:“???” 这都什么玩意儿? 卫太子……哪个国君姓卫?山鬼总不至于出后世的,不然还填什么空,肯定是全军覆没。 所以,前朝有卫姓皇帝吗?哦哦!好像有个卫国,周文王那时候封的——如是这个,卫国国君叫什么?而且,到底是哪个国君的儿子? 不对,那个时候好像不称呼“太子”着? 尉迟敬德抱着脑袋蹲下,脑内嗡嗡叫。 日,完全想不出。 该死的杜如晦,还说有点学问就能懂!呸! /60//.html 第185章 超越隋朝 “系统,数好正确数了吗?” “数好了!正确数比错误数少,咦,奇怪,他们那么多都不知道卫太子是谁吗?还以为古都懂历史。” “扯淡呢,都是,现代有偏科的,有了社会忘了上学时学过的知识的,有专攻一项,对其他知识忘了七七八八的,古一定勤奋好学,过目不忘,不什么典故都能瞬间想起来出处?” 不是顾着大庭广众下山鬼的设,青霓都想翻白眼了。 系统一想也是,它们系统还有擅长不擅长的向呢,有的系统擅长杀毒,有的系统擅长建模,有的系统还擅长推理任务完成向,为宿主提供精准至每一个动作的清单,只宿主严格按照上面去做,绝对能以优异的成绩完成任务。 “那继续说啦。”系统又兢兢业业地为青霓提供了回答正确的数回答错误的数,以及,以列表的形式,放出每一个的答案。 对的是一个答案,错的错得千奇百怪。 青霓瞄一眼,发现其中一个答案特别别出心裁—— 卫太子是一个皇帝的儿子。 许太子是一个皇帝的儿子。 窦太主是一个皇帝的女儿。 再一看,熟啊! 是你!尉迟敬德! 山鬼冲尉迟敬德招招手,“‘好蛋糕’,过来。” 听到这个外号,尉迟敬德嘴角抽了抽,『露』出些许复杂的表情。 他那一首打油诗,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战成名了。 尉迟敬德走过去,听得山鬼问他:“怎么想的答案?卫太子是一个皇帝的儿子,嗯?”尾音上扬,打了三四个旋儿。 在场答对的听到这个答案,差点眼前一黑,脑血管蹭蹭蹭往上胀。 脸红是不可能脸红的,尉迟敬德大嚷着嗓门:“回足下,尉迟老黑是这个水准,不会是不会!但是!没有交空白的卷子啊!” “你这个回答简直有辱斯文!”裴矩吹胡子瞪眼,瞪着眼睛好像凶的样子,“么不答,你说你这回答得像话吗!” 平白让山鬼看了笑话。 尉迟敬德抓了抓头发,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不像话了?”他一梗脖子,“对不对是脑子问题,写不写是态度问题!这态度还不够端正?” 眼看着吵起来了,一帮文臣一帮武将赶紧一边拦一个,李世民更是直接掐断话题,问山鬼:“不知道……”视线有些隐忍地瞥了一眼桌上的虫子,“等需不需吃那些虫子?” “是竹虫。” “哪个竹?” “竹子的竹。” “竹子里居然还会长虫子,奇哉怪哉!” “秦王,你莫不是在转移话题?” 李世民眼神游移。他也有些怵,万一山鬼说是他们没过关呢? 山鬼筷子挑了一根白虫子,故意慢悠悠在李世民面前晃。“转移话题也没。你们输了。” 祂精准地说出答对的数答错的数——明明山鬼没有过那间房。 李世民也不会去查证数对不对,绿着脸:“生吃?” 山鬼将筷子一甩,竹虫恰到好处地落李世民锅中。“不。”祂伸了个懒腰,往藤椅椅背一靠,筷子不甚礼貌地指着李世民,“请吧,秦王。” 李世民咽了咽喉咙,等了许久,才小匙子自火锅中捞出那熟透的竹虫。 白白胖胖的一滩软在匙面上,汤水晶莹在表皮,然而李世民一点食欲都没有。一双眸子扫视周围,“都自己动手煮吧。” 其他大臣瞬间僵直了身体,一句“打扰了,告辞”差点脱口而出。在自家顶头上司威『逼』的视线下,不情不愿地将竹虫丢锅底中。 礼部尚书李孝恭咬牙切齿:“别让知道,是谁答错了。” 尉迟敬德一个激灵,悄悄退出群。 裴矩幽幽地说:“别不知道,但是,前面还有个‘一个皇帝’呢。” 所有齐刷刷向尉迟敬德看去,把他盯在原地。 尉迟敬德感受着四面八传来的“好小子,们现在吃竹虫,绝对有你一份‘功劳’”,后背升起一阵森然寒意。 “吃竹虫可以!”尉迟敬德猛然拔高声音,“但是谁能告诉,正确答案是什么?总不能让白答题了!” 这是明摆着在转移话题,还是有文官上当,接了话:“卫太子是汉武帝刘彻的太子刘据,许太子是汉宣帝刘询的太子刘奭,窦太主是汉文帝刘恒的长公主刘嫖。” 李世民佯装没看到匙里的竹虫,也是真的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许太子没答错。” 他那时候记得卫太子的称呼是因为生母卫子夫,窦太主的称呼是因为生母窦皇后,许太子不太记得,不过他按着记忆力汉朝皇后的姓一个个扒过去,最后敲定了答案——应当是皇后许平君所生嫡子。 答错的头皮一阵发麻。纷纷杂杂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怎么卫太子会是刘据啊!他不是应该叫刘太子——再不济,汉太子吗!” “还以为‘卫’指的是卫国呢!” “完犊子,都是胡『乱』填一个名字上去,比如卫青,许昌,窦姬。” “好家伙,许昌,窦姬也算了,卫青你是怎么有胆子填上去的?” 李世民趁着别正热闹议,偷偷地,偷偷地,倾斜匙子,试图把竹虫倒掉,假装自己吃了。 他眼角余光注意着山鬼,竹虫“啪”地倒到他衣襟上,随之而下的还有薄薄一层汤汁。手正把竹虫拂下去,山鬼似乎侧头,李世民迅速正襟危坐,一口咬住勺子,手掌极为自然地扣在竹虫上。 山鬼没有动静,好似才的动作都是错觉。 李世民松了一口气,迅速拍掉竹虫,才放下之前还警惕着的心神,忽然感觉腰戳了戳,低头,只见两根藤蔓,一根托着那条竹虫,另一根还像手一样向他挥了挥。 “……” 李世民抬头,见山鬼饶有兴趣地盯着他,也不知看了多久,看没看到……哦,瞧这根藤蔓,肯定是看到了。 正当李世民想说什么时,山鬼又移目光。 祂说:“汉时,皇子系母姓。” 神明话一出,场面登时一静,唯有尉迟敬德啧啧称奇:“还有皇子从母姓的?还以为只有赘婿之子女才会从母姓。” 魏征说:“汉时习俗罢了。” 李世民听到这话,几乎是把躺了竹虫的匙子扔到一边,拉着长孙皇后的一只手,又向着李承乾招手,“快来,朕的长孙太子!” 群臣无不惊悚。 汉朝母系是什么地位,汉朝之后母系又是什么地位?他们陛下这是在公然提升长孙皇后的地位,一如他以往对长孙皇后家族的优待。 青霓扫了一眼李世民握着长孙皇后的手,几乎想叹气。 李世民再如何当明君,他也是一个封建社会的男,在他眼里,长孙皇后是“爱妻”,后宫其他妃嫔不过是妾,是“配役之口”——也是籍没宫的罪犯家眷,哪怕从罪成了他的妃嫔,他的贵族思路也让他看不上这些的血统。 ——这不能怪李世民,他只是拘束于时代『性』,没有那个意识,历来都说明君爱民,但是,妾通买卖,妾是物品可以赠送于,杀妾招待客吃肉居然是美谈,从来没说过,妾也是他的民。 封建社会,阶级分明,妾没有权。 “系统,你说如果拿出活字印刷术,然后,工匠不识字,李世民会让自己的妃嫔去辨字,排版吗?” 系统不假思索:“当然不会。”它惊异地问:“宿主,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李世民是贵族,在他眼里,哪怕是出钱聘士子,也不会考虑让自己姬妾去做那种事啊,他丢不起那个。” “也是。是瞎问问。”青霓又看了一眼李世民。 希望……希望她针对李世民『性』格想出来的办法,能达到她想的结果。 青霓收拾了一下心情,按照顺序,准备先始说安史之『乱』。 首先,山鬼对安史之『乱』是没有同情心理的,祂笑着,揶揄地说完这段历史。 “秦王。” 山鬼口了,李世民看到山鬼瞥他,以为是在瞥那没吃下去的竹虫,连忙把熟竹虫塞嘴里,没有咽下去。 看那眼珠子滴溜溜转,肯定是想找机会再吐掉。 “想知道你们唐朝鼎盛时期,有多少口吗?” 李世民脑里冒出一个在他看来匪夷所思的想法,“是超……” 他一时间忘了嘴巴里还含着竹虫,说话时,咕咚一声生吞了下去。 李世民:“……”观音婢!水水水水水水! 李世民辛苦地强忍着没有吐出来,接过长孙皇后递过来的水碗,一口干完,仿佛无事发生,继续问山鬼:“大唐口,有超过隋朝八百万户的数量吗!” 青霓想了一下她看过的数据。 唐朝史学家杜佑认为天宝年间,大唐巅峰口为…… “一千三四百万户。在唐玄宗李隆基天宝年间。” 超了隋朝五六百万户! 这个念头在贞观君臣脑中一掠而过,紧接着,惊涛骇浪的情绪席卷了所有。 惊喜,茫然,诧异……像梦一样,他们一直在为超越前朝而努力,现在冷不丁听到陛下的曾孙达到了他们的目标,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李渊眼里含着泪光,颤巍巍地站起,对着山鬼深深鞠了一躬,“多谢。足下不知,此事对大唐有多重。” 他们怕大唐也二世而亡,怕终大唐一朝都达不到隋文帝皇之治的高度,怕对比之下,百姓更怀念隋朝。 李世民涎着脸,一屁股坐到山鬼不远处,眼巴巴看着祂,“能再多说一点吗?” 山鬼似笑非笑:“怕说多了,你们受不了。” 李渊连忙口:“受得了!受得了!再鼎盛们也受得了!” /60//.html 第186章 三镇节度 没有认了解过开元盛世那段历史人,不知道它究竟有多鼎盛。 比如,那时候出现了共享单车——哦,不是,共享驴车。每家店都有,租给客人骑乘,这从侧面反应出来那时候旅游业有多发达,达官贵人家般都自己有坐骑,会租这个,大多数是中下层人,假如不是米粮充足,人安居乐业,又怎么会有心思旅游? 很多对于历史研究,都会从供需系入手,这最能体现个朝代百姓过得如何。共享驴车多,证明旅游人多,店家才会推出这份业务——养驴也要花钱啊!旅游人多,证明开元年间百姓过得至少相对来说还行。 百姓过得相对来说还行,是侧面证明了开元盛世两京米斗不至二十文准确『性』,那可是京都米价! 甚至,安史之『乱』后,唐朝元和末年,京都乡村小农家庭,每年除各项支出,能有九百六十三文左右盈余,可想而知,安史之『乱』,大唐开元盛世有多昌盛。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 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 齐纨鲁缟车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 杜甫之诗,与史料完全能印证,“诗史”之说,绝非谬赞。 文有“圣仙佛魔”,武有“万国衣冠拜冕旒”,盛及时,繁茂昌隆。 “收复交趾,击败吐蕃,灭大小勃律,与大食争夺宗主权与势力范围,回鹘、渤海、南诏归为大唐属国,吐蕃、新罗为大唐藩国,契丹、奚、室韦等部族臣服,波斯、昭武九姓国、阗国自愿纳地成为大唐府州。” 随着山鬼娓娓道来,贞观君臣时而呼吸急促。时而激动得涨红脸面。 说到“米斗不至二十文”时,李世想象了下那时候间盛景,家家户户有余粮,百姓和乐,喜爱之心更抑制不住。 说到唐玄宗武功,场武将神情越来越狂热。说到文治,场文臣听得血脉偾张,全身上下『毛』孔里仿佛蒸出酒气。 他听到“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时,敲着酒盏声和歌,听到“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时,大声叫好,有人还外袍甩,跑场中间,跳舞助兴。 李渊不住点头,老怀甚慰:“李……李隆基是吧?是个好孩,将国家治理得很好——好啊!” 李世也听得兴,似乎想要说什么,长孙皇后瞅着空隙,问出从听到后,迟了很久疑问,“不知……安史之『乱』是什么?又是哪个皇帝位?” 李世微怔。紧接着,他想起来之山鬼口中确实提过“安史之『乱』”,只不过,其余人被开元盛世『迷』花了眼,哪怕注意到也没当回事,毕竟,出『乱』这种事各朝各代都有,个朝代还不止次。 “安史之『乱』啊……”山鬼没有继续说下,眼波转,喉咙中轻咳出声。 长孙皇后立刻倒上滋味楼特有香茶,言笑晏晏地走过来,“还请足下告知,妾激不尽。” 青霓险些控制不住老脸红。 呜呜呜呜呜——姐姐好漂亮!声音好好听!身上还香香!『性』格温柔大气还能当解语花,二凤是好福气! 曹贼竟是我自己! 山鬼接过茶水,顺势拉着观音婢手,语气雀跃:“到我身边来,漂亮花花!” 观音婢抿唇笑,她第次见面时候,山鬼就夸她比她山里那些花还漂亮。 李世:“???” 山鬼睨了他眼,“让个位置。” 李世:“???” 李世瞅了瞅自己刻离山鬼最近位置,总觉得山鬼这种态度,好像哪里不对? 默默给媳『妇』让出位置,李世坐到次级近地,抬手把窗户打开半扇,倚着窗棂。 “安史之『乱』,属于臣造反。至于发生叛『乱』缘由……属实让我怀疑那皇帝脑是不是有问题。” 山鬼刻就像是听了评书,和旁人吐槽样,依旧没有偏爱偏厌哪个凡人,纯粹就是说自己看到将来时受。 长孙皇后摆出认倾听姿势,双美眸专注地注视着山鬼。 “他任命胡人为官,这没什么,唐朝那会儿海纳百川,唯才是举,不论出身,而且,秦王……” 李世抬手『摸』了『摸』自己脑门,风吹得有些凉爽,很好,没烫,没发热。奇怪,他怎么听到自己称号了呢?总不至于这个安史之『乱』是发生贞观年间吧? 不会……吧? “秦王当皇帝时,臣中亦有不少异族,他寿终后,有两个异族悲痛欲绝,欲为他殉葬。” 李世:“……” 神只啊,如果能听见我心里祈祷,答应我——下次说话能不大喘气吗? 不过,听到臣要为他殉葬时,李世『露』出自豪神情——那是对他为君主魅力证明,同时,也有惋惜与悲痛,“贤君忠臣本是佳话,何必非以『性』命作陪?倘若我地府见到他,亦不会兴啊……” “放心,儿拿出遗诏,拦下了想殉葬那俩人。” “做得好!如忠臣,不应该因而妄断自己『性』命。” 李世说着肺腑之言,周边大臣面『露』动之意,他刻完全能理解那两位异族……不,大唐臣,为何会毫不犹豫要殉葬。 山鬼打断了升起温情气氛。 “后,那皇帝是这么任命这位异族大臣,这位胡人——三镇节度使。这是那个皇帝设立军阀制度。” 其他人恍大悟,怪不得他没听过。 李世想了想,这是个军职务,那胡人大臣作『乱』,手上必须有兵。 “三镇是指?” “军镇。平卢、范阳、河东三镇,不是镇意思,要详细说是哪个地……麻烦,知道平卢治所河北道,范阳就是幽州,辖幽州、蓟州、妫州、檀州、易州、定州、恒州、莫州、沧州等九州,河东是太原——对,就是秦王知道那个太原。知道是这些地就行了。” 其实就是山西以东到辽西广大地区,换算到唐朝贞观年间地名让青霓头大,索『性』只粗略说下。 李世脸上只剩下茫:“这么多地,还是军镇,就给个人统领?” 是不是胡人他看来都无所谓了,手上有那么多兵,就是搁汉臣手里,他都有可能造反啊! 左卫大将军秦琼心惊肉跳,艰难地挤出个恭敬表情,“不知……具体有多少兵?多少权力?” 山鬼“唔”了声,她起了谈兴时,向很好说话,有问必答。 “权力?按照人间说法,也许到了人之下万人之上地步?” 李世哭笑不得:“足下,这个词不能『乱』用。没有皇帝会下放那么大权力,除非他是傀儡。” “所以我说是也许。自己判断咯。” 青霓想着安禄山资料,痛心地念出来:“任为尚书左仆『射』,受封东平郡王,儿娶皇太女儿为妻。” 其他人:“……” 秦琼懵了,“尚书左仆『射』?位极人臣?受封郡王?身负爵位?儿娶皇太女儿为妻?皇亲国戚?就这样,那皇帝居还敢把军势力交给他?这人该不会是他流落外亲儿吧?” 哪怕不到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也不差多少了呀! 李世『揉』了『揉』额角,疑心自己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刚才那句话听着没问题,可他怎么觉超出自己理解范围呢? 这不知道是哪个皇帝,他难道是个傻吗!文武分家不知道吗!他那么宠爱大舅哥长孙无忌,也没给兵啊!这人是靠什么当上皇帝?靠他家他是独? 而,还不止。 青霓:“除了三镇节度使,他还有零零碎碎别职务,职能或是指挥军队,或是处置归顺唐朝各大部族,或是群牧总监,能私吞战马。至于统领兵力有多少……我也没数,不过,光范阳节度使约有九万千四百人,河东节度使兵五万五千人,平卢节度使兵三万七千五百人,而大唐十大军镇,共有兵四十九万人。” 秦琼:“?!” 左卫大将军秦琼:“他能指挥军队?!” 骁卫将军段志玄:“他能处理异族?!” 右领军将军薛万彻:“战马也归他管?!” 右武候将军张公谨发出致命疑问:“有人,有马,兵力还占了大唐军镇差不多三分之,还是囊括了唐军和异族军队,那个皇帝是靠什么觉得对定能忠心耿耿?” 天策上将李世不理解:“哪怕是我,我要不是我耶耶儿,就凭我立下军功,功震主,早被砍了吧?还给我那么多职务?还给兵给马?” 李渊:“……?” /60//.html 第187章 安史之乱 贞观君臣想不通,贞观君臣大为震撼。 你说要是真的喜欢,在能制衡的程度下,给予单方面最高荣誉不就行了?比如长孙忌,就是文臣极致,们陛下也没见让大舅哥手里握个十来万兵马,文武双兼啊! “总之,在皇帝的放纵下,安之『乱』里的‘安’就反了,‘’是谁懒说,反正两人搁一起起的兵谋的反。” 山鬼似乎又犯懒了,体柔若骨地软下来,眼角懒懒沁出泪光。 漂亮的观音婢轻柔着嗓音,忽说起移植前秦王府的那奇花异草的情况,说哪花草长很好,哪花草娇气难养,哪花草养稀疏,不知道是不是要枯萎了。 山鬼顿时又被重新点燃兴趣,听了半晌,祂懒洋洋地抬起手,扣住长孙皇后的腕骨,阳光下如冰雪几近透明的指尖微微陷进那皮肉,却没用力。“别说啦。”山鬼喉咙里溢出一声,“我对一切美丽的物种都特别有耐心。” 长孙皇后在说那花草时咚咚直跳的心脏,终于恢复了原来的心跳频率。 秦王是可爱猫猫,逗起来很好玩,观音婢是漂亮花花,可以好好欣赏。山鬼就像是小孩子捡了两颗漂亮的小石子,分好类,放进不同的盒子里,给予似又不一致的待遇。 “安之『乱』,是大唐由盛至衰的转折点。” 李世民听着山鬼继续开口,向长孙皇后投来感激的一眼。长孙皇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不言不语。 “在这场战役,直接撕碎了皇权的威严与圣,使军权旁落,力控制西域,河西走廊被吐蕃占去,河湟失陷,数汉人被吐蕃奴役。” 李渊一拍大腿,“想起来了!朕的河湟!” 上一年山鬼刚达长安时,说过一点点安之『乱』的话题! “汉儿尽作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山鬼念着这句诗,却只为感慨:“你们凡人真的很会写诗。” 那是明对凡人苦难高高在上的评判,正如纯白的雪毫不犹豫冰冻大地,将世界打造成艺术品,却不会在乎生命是否需要温暖。 李世民听着那句诗,立刻,脑海便显现了一副画面。 汉人被吐蕃的人掳掠,当牛做马,说着胡人语,忘却了自己是汉家人,向着汉人的城池怒骂与进攻。 简直……放、肆! 吐蕃再次被记仇的李二凤记在小本本上,字体比一年前更加的粗更加的大。 “为什么说皇权陷落呢?直唐朝灭亡,共有京城六陷,天子九迁,而安之『乱』,就是第一次长安被攻破,皇帝出逃。” 京城六陷,天子九迁? 李世民脑子里不停转这行字,几息后,仿佛终于反应过来这代表了什么,眼慢慢爬起了令人惊骇的血丝。 “好——”咬着牙,嚼着骨,一字一顿慢慢说,“好一个安、、之、『乱』!” 那么费心费力保护的长安,当年遇突厥南下,满朝廷都支持耶耶南渡,顶着巨大压力制止迁都的长安,们大唐的颜面,就这么丢了?不仅丢了,扔在地上,任人踩踏! 那大臣不敢说,李世民却所顾忌。 “自周以来,历朝历代,纵有天子出逃,也是末年时国力衰退,不过一二次,轮大唐,便是好一个京城六陷,天子九迁!好好好,真是千古未有——” 李世民感觉自己似乎有心悸,但直接就忽视了心脏许的不舒服,强『逼』着自己问山鬼:“不知有什么荒唐事?” “其实,安禄山本不该掀起那么大的波浪,你们唐朝的天|朝上国,可不是靠送钱,堆出来的万邦来朝。” 御最会get这文字内的思,往常是为了抠字眼,弹劾某臣子,如今,便能第一时间察觉出山鬼话里的含义,“足下之……是指安禄山哪怕拿走了近二十万兵马,我大唐亦不至于毫手之力?” 其人忽莫名觉出一点希望来,鬼使差就主动忘却了天子逃出长安的那个结局。 心里希翼着:或许,没那么糟糕? “对。你们大唐是经过了几代明君励精图治,国富民强,又有贤臣良将,区区二十万兵马,不至于『逼』天子出逃。” 可惜,碰上了一个让人怀疑是不是真的把安禄山当成亲儿子的君主。 “当时,安禄山根本法攻破潼关,潼关守将哥舒翰将潼关守严严实实,唐军更是从九原直攻安禄山后方太原,彼时,安禄山进不退不,后悔莫迭,直骂手下为什么怂恿造反。” 这不是很好的发展吗?贞观群臣困『惑』,这实力,连个潼关都破不了,是怎么祸『乱』大唐的? 李世民感觉这一幕很眼熟,眼熟让下识绷起了全肌肉防备。 什么是潼关?潼关就是“飞鸟不能逾”,是天险,是天下第一关,四镇咽喉。便是刘邦当年,面对潼关的固若金汤,也只能选择绕道武关。 潼关是关内地区的屏障,只有它破了,敌军能攻往长安,而哥舒翰这位唐朝名将将潼关守滴水不漏,手头有二十万大军,坚守了潼关半年,守安禄山绝望,已经准备放弃了。 后,当时的唐皇李隆基——当,青霓说的时候,隐去了李隆基的名字。“不知在想什么,在形势大好的情况下,强命哥舒翰出潼关,与安禄山主力对战。” 何其眼熟的一幕。 这不是别的朝代皇帝的『骚』『操』作了,是们本朝,就发生在大唐的实。 李靖这不在,仍在面打吐谷浑,发出疑问的是位文臣,“潼关『逼』着大将出关战斗?那可是潼关啊!” 就像是之前听宋朝守着黄河天险,愣是不防御,让敌军轻轻松松过河,天险宛若摆设的心情。 离谱!就离谱! 是怕打持久战没有粮食,撑不过安禄山吗?不,当时叛军和大后方的联系已经被唐军切断了,河北之地战况局势有利于大唐,那里是大唐的经济心,粮食产量占全国总量的五分之一。 虽潼关收不粮食,可安禄山也收不粮食啊!而且,关内的粮食也占了天下屯收的三分之一! 山鬼:“何止,那位大将已经上了年纪,本是在家养病,风了,半不遂,临危受命本是奈之举,指挥军队守关倒也井井有条……” 但是,让人家率军出关,那不是为难人吗?后果就是,大唐二十万大军了埋伏,只剩下八千残兵逃潼关,安禄山简直做梦都要醒, 厨房里咕咚咚烧着一口锅。 那锅竟在自行烹煮食物,时不时汤水自行搅拌,调味料突出现在锅里。 【铜锅 lv0,普通铜锅。 lv1,自动烹煮的奇锅子。 lv2,食物出锅那一瞬间,能让一定范围内的人闻香味后,陷入幻境。】 任务五的那张厨具升级券,青霓并没有用在菜刀上,任务六她在弄出白盐后就完成了,滋味楼的厨师买来不会泛苦味的盐巴,厨艺自更上一层楼。 这两张厨具升级券,被她用“铜锅”上。 青霓:“可以开锅了。” 厨房里守候的藤蔓兀地掀开了锅盖,香味飘渺而出,淡淡掠过贞观君臣鼻端。 在们眼,山鬼影突隐没于白雾,失去踪迹,正在『迷』『惑』时,一声恸哭猛醒了们的—— “陛下!不能出关啊陛下!” 白雾倏忽散去,眼前是一位躺在毡椅里的将军,两鬓已白,风霜塑面,分明年岁已高,却哭不顾脸面,涕泗横流。 ——锅里烹煮的是可以用作军粮的食物,正如在系统的奇力量下,鱼香能使人恍若见大海,饭香能使人恍若见稻浪翻翻,这军粮,青霓在往锅里倒入食材时,仔仔细细构思了一番自己想要的战役场景。 贞观君臣立刻识,这是山鬼以自己上伟力让们也了将来的场景。那位哭泣不止的将军,应该就是潼关守将哥舒翰。 对方似乎不们。 场景在继续,任由哥舒翰呼喊不能出关,而君命难违,最后是不已率军出关。 受埋伏。 场面一换,那是一片狭窄山道,数滚木檑石从山上砸下,若陨石雨,唐军死伤惨重,哀嚎痛呼声不绝如缕。 贞观君臣心如刀搅。 这可是们大唐的军队!是们大唐的赫赫威势,使四邦臣服的保障,就这么被葬送了! “潼关破后,便是叛军直入长安之时。” 又是场面一换,唐军溃败,仓皇逃命时,坠入黄河之人不计其数,二十万大军,最后逃潼关的仅有八千人! 在贞观君臣瞠目欲裂,哥舒翰被部下劫持归降安禄山,潼关失陷,安禄山大军冲入潼关,『逼』近长安。 天子仪仗匆匆弃离都城,逃亡成都,被丢下的百姓惶恐之,迎来了凶残敌军的烧杀抢掠。 山鬼立于历长河之上,冷酷情地对李世民们宣告—— “安之『乱』,唐朝由人口鼎盛的五千三百万,锐减至不足一千一百万。不如贞观年。” 百年努力,一朝覆灭。 /60//.html 第188章 明皇隆基 幻境破碎。 房玄龄第一时掏出李民赐予的护心丸,然后立刻“啪”地拍进嘴里。 人年纪大,受不刚才那个刺激——不行,气啊!虽然他们贞观年才开始,往后修生养息的政策他是一定要执行的。 一到自己辛辛苦苦制定与执行政策,修养出来人,仔细保护民生,会在若干年后被某一任唐皇霍霍干净…… 他苦思冥的政策!他劳心劳力的日日夜夜! 一老血梗上房玄龄咽喉。 李民的手放在背后,握成拳头,嗓音听起来沙沙的:“请问山鬼,这个皇帝究竟是谁?” 等问到名字,头他就搞个小匣子,名字刻入石头里放进,每一皇帝允许临终之前打开,死之前到名字,发现子孙后有这个人,要么杀,要么远远打发封地! 这祸害不能留! 哦不对,在场人那么多,瞒不住,真是,脑子都气傻。 如山鬼愿意告诉他是谁的儿子,排行第几就,那就以生下来后先教一教,能不能教。 云雾散后,山鬼依旧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听到李民的询问,便轻轻地笑:“秦王是要答我的问题吗?” 李民:“是!还请足下出题!” “倒也不用特意出题,就这个吧——谁是接造成安史之『乱』的皇帝?” “一、大帝李治。” 由于前面山鬼没有提到李治的文治武功,摘取一些他治国失误的地方,导致李民对这个还没出生的儿子第一感官就是小兔崽子,现在听到首项选择,差一点就开打断,说“后面不用说,就他”。 还他行军打仗磨练出来的耐力救他。 山鬼:“二、孝和皇帝李显。三,明皇帝李隆基。四,章武皇帝李纯。” 所有人都礼部尚书李孝恭。 快点,来活,这些谥号里的门道,你一个礼部尚书,门清儿! 得嘞! 李孝恭大手一挥,礼部官员们围过来,七嘴八舌讨论。 “首先,大帝……唔,则天法尧曰大——这个以掉吧?顺应天理,效仿尧舜,造成安史之『乱』那位陛下哪里能效仿尧舜?效仿尧舜禅让皇位给安禄山?” 嘶—— 礼部官员们把手藏在袖子里,使劲掐自己掌心,不让自己笑场。 不能笑不能笑,再怎么那也是李家人,还是当今圣天子的儿子,笑完,能官途也完。 尉迟敬德才不管,他就是个混不吝的,骄横惯——反正他们陛下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治他的罪,便笑得震天响,“哈哈哈哈哈哈嗝——”鹳骨腮都似在震动,“你们这些玩文字的就是心眼多,那位天子何止禅让,这是怕有臣子不服,提前将人送过,还『逼』着打败仗,让下一任天子处置吧?” 这一笑,直接打破之前还凝重悲愤的氛围,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反正李民是被逗笑。音还有些沙哑,“敬德,你这……噗,你这嘴不做御史,真是屈才。” 有御史大夫作出惊恐的样子,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我们这儿庙小,容不下吴国这尊大佛。” 引起哄堂大笑。 尉迟敬德“啧”一,目光转一圈,记住笑得最大的那几个。改天就套他们麻袋! 李民拳头掩在翘起的唇边,“咳咳,继续,还有三个,都分析分析,究竟是谁。” 礼部官员便又将注意力放在“孝和皇帝李显”上,“孝”就不用分析,都盯着“和”谥,“唔,我觉得这个也很像,推贤让能曰和,举荐贤人,让位于能者——万一又是嘲咳咳呢。” 礼部官员相互抛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也没办法,谥号是由下一任皇帝定的,上一任再怎么昏庸,子也不言父过,这时候,就需要礼部来粉饰粉饰,挑一个明面上不出错,实则暗藏乾坤的谥。 这活,他们确实门清。 又下一个。 “明皇帝?明是一个很的谥号吧?” “对,而且,山鬼之前也说,明皇帝让大唐超越前朝,这个应该以掉。” “对,我也觉得以。” 李孝恭李民,李民点头,补一句:“他确实配得上一个‘明’字,此人为一明君,应该无甚问题。” 又能开拓疆土,又能发展民生,道一明皇帝,无厚非。就是房谋杜断一时之,也没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唯有太子李承乾身侧一个年轻人满脸纠结之『色』,与在场人格格不入。李承乾注意到,小问:“遐龄,怎么,是膳食有哪里不对吗?” 此人是他的典膳丞,掌东宫进膳、尝食,他特意带来宴会上,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年轻人没到会正被李承乾瞥见,一时有些瞠目结舌。 “遐龄?” “殿下,臣……”年轻人上有些犹豫,“无事,是起一些往事。” “嗯。”李承乾便也没多问。 年轻人,也就是李延寿——字遐龄——动动身,垂头坐,脸上还是纠结的神『色』。 他有别的见解,又怕是自己猜错,到时在其他人面前出丑,还会被陛下不喜。 再、再考虑一下吧…… 礼部官员已经开始讨论最后一人。 “章武皇帝?” “‘章’……敬慎高亢曰章,也就是恭敬谨慎,刚强爽直?” “他刚强吗?” “这还叫不刚强?潼关都不守,非要自家将军抛弃优势,和敌军面对面,‘刚’,就是不‘强’。” 礼部官员的嘴皮子毒辣,听得在场人头皮发麻,尤其是某些年纪大的官员,拼命忆自己有没有做什么误国误民或者不施仁义的事,别到时候入土,礼部给拟谥号,也来一个明褒暗贬的字。 李孝恭上前,“陛下,我们认为应该选四。” “嗯?为何?” “正如选择一,必然不是,效仿尧舜是我们的玩笑话。此大帝是陛下皇子,继位于明皇帝之前,既然安史之『乱』造成大唐由盛转衰,明皇帝治下为大唐最盛,那么,便以剔除一。” 李民『露』出温和的笑,等着李孝恭后面的话。 李孝恭在这方面非常有自信,意气风发地述说:“而后,山鬼言京城有六陷,是以大唐于安史之『乱』后尚能维持,因此,二便不能选,毕竟,还没‘让’出。” 李民:“确定明皇帝没有问题?” 李孝恭重新一圈“明”的谥意,“明是美谥,谥意亦没有符合安史之『乱』的暗讽。” “有……的……”一个微弱的音响起。 李承乾惊讶:“遐龄,你……” 李延寿直起头,和同样惊诧的李孝恭对视,“有的。”他说,“‘明’有一个谥意,或许会适合他。” 李孝恭眉头紧皱,“你是谁?” 李承乾自己属臣,又李孝恭,抿唇站出来,“堂叔,这是孤的典膳丞。” 李民眼中流『露』赞赏之意。 李孝恭忽然笑,“典膳丞?”他用牙齿磨着这个微小官职的称呼,染着一丝半点炭火火光的眼底,『露』出些许轻蔑,“不知有何见解?” 要不是有选拔贤才不身份,才能的李民在,李孝恭连让李延寿说话的机会都不会给。 他他的眼神,不屑地仿佛在蚂蚁。 李延寿又不是厚脸皮,感受不到那股视线,登时烧红脸。 如……他也能到尚书的位置…… 李延寿一眼太子,自己的主子,这才清晰地吐字:“‘明’还有一个谥意,总集殊异曰明。” “总……”李孝恭牙根微微发紧。 礼部其他官员目光也讶异地定格在李延寿身上。 众目睽睽下,李延寿憋一气,继续往下说:“譬如那北齐的高洋,文治武功绝对是当首屈一指的明君英主,北齐在他手中达到极盛,突厥他钵汗甚至称其为英雄天子。然而,或许是水满则溢,经过卓越的成就后,此人便自满,开始暴虐,开始享受——总集殊异,便是聚集极大的差异,倘若……” 接下来的话有些大逆不道,这也是之前李延寿纠结着要不要站出来的原因。大家都在为李隆基的功业而自豪,他作为戳破那个人,不一定会受到感激,也许会被不喜。 不过。现在话都说到这儿,李延寿硬着头皮:“我是说,倘若……明皇帝也是与高洋一样的『性』子呢?” 李渊怒喝:“放肆!” “大父,遐龄他……”李承乾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两三息后,干巴巴道:“他没有恶意。” 李延寿安静地跪下,着小太子的背影,不知道在什么。 他耶耶喜欢挖掘南北朝的历史,他就是在这耳熏目染中长大的,别人不到,或者不敢明皇帝会“不明”,他听过那段历史里君主的荒唐与混『乱』,倒是第一时发现别人不敢的地方。 而听到这个说法后,许多人一瞬失言语。 他们有判断力,这“明”的谥号,再配上山鬼的恶趣味,外加安史之『乱』“由盛转衰”——谁规定盛衰之就一定会有缓冲的时呢,竟是该死的合适。 “竟然……” “怎么会……”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山鬼凝视着李民,就像是全身『毛』炸起的猫。他脸『色』从懵『逼』转为铁青,绯绫袖子被他拉扯成直条,“我、选、明、皇、帝、李、隆、基!” 山鬼客气地问:“不改吗?” “不改!” “太啦!恭喜你们,居然答对!” 滋味楼中央的大树,悄咪咪睁开一半眼睛,清晰到贞观君臣复杂的脸『色』,那似说不清道不明,实际上却能用宿主所在时的话语来概括。 他们有志一同,思维难得合一地,对历史上那位唐明皇抱以最诚挚的问候—— 李隆基,老子xx你oo! /60//.html 第189章 睢阳之战 如果只是一个昏君,他们都不至于气得那么厉害,实在是先明君后昏君,先把大唐带上顶端,又仅凭个人能力将之抛下低谷,太搞心态了。 让人忍不住发出诚挚问候:李隆基,你为什么不能在盛世的顶峰时,下去亲口跟祖宗们骄傲自己的政绩呢! 至少,换个皇帝带衰败大唐,都那么意难平! 好半晌,李世民终于开口:“安史之『乱』……还有让人为之气绝的情形吗?” 其他人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陛下,你心脏是真的强大,也不怕再继续听会气得背过去。 “凡是『乱』世,必有人闪光,时势造之的无可奈何。朕必然不会让安史之『乱』重,然而那在历史中苦难过的英雄与普通人,该记下来,让后世为之铭记与警戒,也让朕时时有个警醒,慎终如始,切莫自大若明皇。” “朕想知安史之『乱』。”李世民看向记史的史官,“而你们,该将之记下来。” 他又望向山鬼,正正作了个礼,“足下可否满足世民这个心愿?” 在这刹那,青霓想过了很多,有诗圣杜甫颠沛流离的后半生;有俘后,对安禄山大骂不止,安禄山肢解吃肉,钩断舌头的六十五岁忠臣颜杲卿;有安史之『乱』后,孤城对抗数十万吐蕃军和回鹘军,青春年少守安西都护府守成白发人,守了四十二年也守不来大唐援兵来接替他们作战的满城白发兵。 至于所谓凄美马嵬坡……呵呵。 山鬼势必不会说太多,早在这之前,青霓锁定一个以山鬼的『性』格,会告知的历史事件,只不过,不确定能不能说到。 那是一个……在人眼中褒贬不一的人,有人认为他是英雄,守一城而救天下,有人认为他是恶魔,擅自替人决定牺牲也不肯转移百姓。 ——睢阳之战! 青霓偷眼看史官。对此战感情复杂万分,但是,无论如何,它应该历史铭记,而后,唯愿再无后来者。 厨房里的锅咕嘟嘟地响,隔断分开的两种食材,一半已掀开,还有一半,正用蒸气顶着盖子,乒乒乓乓的撞击声后,自某个刹那,倏地喷开盖子,伴随清脆的跌落声,白蒸气锅中袅袅而出。 先浮在参加宴会的人眼里的,是一张大唐的舆图,代表敌军的红线陷落的洛阳出发,一路攻入潼关直入长安,另一路欲取睢阳。 睢阳是长江、淮河流域的喉口,若睢阳破,大唐仅剩的疆域也要落进叛军手中,大唐便要亡国了。历史上,也是全赖睢阳守了十个月,大唐才有喘息之机,方能有时组织有效反攻。 山鬼先摆出了敌我双方条件…… “六千人守城,抵挡十三万敌军?” 李世民差点当场表演一个气到质壁分离。 六千人守城,根据大唐有亡于安史之『乱』推断,应该是守住了,可这要将士们流出多少血泪,才能达到那个结果。 一切的一切,都怪李隆基这个做皇帝的不合格! 舆图倏地拉近,象征睢阳城的那个点发出苍白的光。 这一变,带来七月睢阳的暑气,将滋味楼中火锅的温度滚烫成了岩浆,热风飞旋,卷战场的肃杀,扑打向贞观君臣的脸。他们眼底倒映着守城人摩擦在干燥地上的靴子,那声声嘎吱响动,像极了摇摇欲坠的大唐。 将士们守在城头,城下是数十倍的敌人,黑麻麻的一片汹涌向城池,凶残若行军蚁群。 但是,他们守住了。 六千人,守十三万人,守住了。 有任何援兵,与叛军前后交战四百余次,斩敌将数百,杀叛军十二万。 本该是让贞观君臣振奋的一幕,他们却笑不出来。睢阳是孤城,大唐此刻衰弱不堪,无法提供任何援助,其中有粮草。粮食不足,睢阳的将士一天只有一勺米,上了墙头,浴血奋战,下了高墙,落到他们手里的食,仅是一勺米,米吃不饱,刨木皮,煮纸张。 城中不少士兵饿死。仅剩千余人。他们捕雀挖鼠,煮战袍,煮弓|弩,战马也吃了,吃了一切能吃的东西。 此时,是八月。 一行文字出在观战人的眼前,十月初九,方为睢阳之战终结。 “十月初九,十月初九……”李世民喉口隐隐有发堵,“两个月,他们要怎么守?” 怎么守呢?粮草了,能吃的都吃完了,也只有…… 云遮住太阳,一片阴影落在这座城池上,孔颖达人脸『色』煞白得可怕,嘴唇翕动,似乎有什么字眼要吐出,却又仿佛有无形的手,扼住他们的咽喉。 谁也不敢说出那词语,那惨绝人寰的场景…… “应该不会吧……”房玄龄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然而,事情该来的总会来。 睢阳主帅张巡带出自己的爱妾,说要杀了给将士们吃。 孔颖达手都在抖,“不能吃啊……” “无论如何……”孔颖达双腿发软,几乎是扶着桌子才让自己摔下去,他的嘴唇也在抖,“也不能吃人啊……” “这个头不能开——”孔颖达嘶哑着嗓音,眼中只剩下悲哀,因为他知,若不是吃人,睢阳怎么守得住。 将士们也在哭,他们谁也不愿意吃自己的同胞,那是真的抗拒,哭声几乎撕裂天空。 张巡也想哭,可他咬着牙告诉自己不能哭。主帅不能动摇军心,他将那女子杀掉,强令士兵们吃下去。 睢阳太守许远亦杀自己的奴仆作为士兵食。 灰扑扑的地砖上,缓缓染上刺目的红。那红也染进了李世民眼底,化为又酸又苦的眼泪。 “李、隆、基!” 若是这王八蛋在出在他前,李世民绝对忍不住一个拳头砸上去。 谁想吃人肉?谁他妈想吃人肉啊!!! 要不是为了守住大唐最后的希望,为了大唐不亡国,谁想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耳边是睢阳主帅张巡哽咽的声音,“你们快吃啊……”他哭着求他们,“睢阳不能丢,睢阳后,是大唐仅剩的国土,是数万万人,睢阳前,是无数守望王师恢复中原的大唐百姓。睢阳亡了,大唐也亡了!” “我可以钉在耻辱柱上,大唐不能亡啊!” “不能让胡人虐杀我们的子孙,用尖刀挑他们的尸,说——” “看,这是亡国奴!” 睢阳之战最后两月,守城将士杀『妇』女弱,共吃三万人。 无一人背叛。无一人偷偷打开城门,将叛军放进来。 城破之日,百姓仅余四百人。将士仅余三十六人,皆宁死不降,殉国。 睢阳城破前一个月,后方有充足时修生养息的唐军收复西京长安,睢阳陷落后的第十天,唐军收复东京洛阳。若无睢阳坚守的十个月,唐朝天下难以保全。 睢阳陷,大唐生。 幻境散去,青霓一眼可望,诸人有不眼眶通红者。 ——除了李承乾这小孩子,青霓有让他们看那人惨剧。 史官一跃而,连多余的姿态都有,抓笔往随身带着竹简上书写。 他的笔越写越急,力越写越重,“咔嚓——”笔管断裂,半截笔飞,又狠狠摔在地上,声音戛然而止。 李世民单膝“嘭”地磕在地上,他捂住胸膛,大口大口喘气,耳边众人惊慌的呼喊听在他耳中极为遥远,唯有嗡嗡鸣叫近在咫尺。 视线里一片模糊,『色』『潮』红得诡异。 李世民一直有家族遗传病,是心脑血管疾病,按理来说不应该让情绪激动,然而,他打小爱哭爱笑,该发泄情绪的时候,来不顾及自己的身,一难过来直接泣泪,“秦王气『性』大,受不得屈辱”更是无人不知,生气来,或拂袖而去,或推翻桌子。 也不知他这身怎么回事,以往情绪波动大时,也有犯病,久而久之,或许连他本人都忘了忌大喜大悲——当然,更大可能是,“我要哭,难过了还不许我哭?不给我哭我自己私下里哭!╭(╯╰)╮” 睢阳之战的事情让他牙齿沾了下嘴唇的血,眼前发黑,心脏越跳越快,跳出来的却不是生命的鲜活,而是滞塞的呼吸。 臣子们沸反盈天的声音止了,山鬼自藤椅上行下来,不慌不忙地走到李世民前,微微弯腰。 祂的手指点上了他的额头,带着一点冰凉。那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知神明是否带了怜悯。 “秦王。” “人,也是食。” ——保鲜技能,启动。 /60//.html 第190章 种满竹子 保鲜技能只是能保住作用对象定时间内不死或者免病坏,并非让对方永久存活。 它只适合紧急情况下治标,而非治本。 李世身上的家族遗传病还需要用食物治愈,不过,青霓看他脸『色』,估计是没有心情用餐了。 先保鲜着,让他以为山鬼法力边,自身病痛已痊愈,她找个机会用食物对他进行实际治疗。 而李世听到句“人,也是食物”,便呜咽不已,伏地而哭,“此番,是君负臣,而非臣负君!” 他哭得真情实感,青霓脑子懵。 惨了,把人弄哭了怎么办?这要怎么哄? 孙忌等人连忙过来将人扶起,劝道:“陛下,悲泣伤身,唯有陛下万万春秋,方能使世间此惨事。” 李世不听,李世从低泣改为号泣,呜呜咽咽:“辅机,道理我都懂,但他们实在太苦了,守了十个月啊,不论是将士还是百姓,都太苦了。情发于衷,我怎么控制得住。他们为我大唐付出切,从生命到良心,从尊严到健康,李隆基——他该死!他到底有没有将士百姓都是他子的觉悟,他是君父啊!!!” 边哭,边拽起大舅哥袖子拭去脸上泪水。 哭得太真情实感了,情绪感染其他人,青霓看到礼部尚书李孝恭都不顾及礼仪,泣涕满面,跌了跤后,竟然脱力到站不起来。 其他人亦是泣泪滂沱。 睢阳守卫战之悲,是大唐之悲,是天下之悲,他们并非铁石心肠,何不为此动容。 整个滋味楼,除了些小孩子——他们没有看幻境,也就青霓没哭。 或者说,山鬼没哭。 青霓在准备今天宴会,就提前做好食物吃下去,效果是让人心止水,以免共情后,忍不住眼泪,害山鬼人设崩塌。 于是,若有其他人进去滋味楼,便能看见满室泪人,唯有山鬼立于旁侧,派定神闲。祂从锅捞出小股竹虫,盛进碟子,“秦王,别哭唧唧了,来,吃点好的。” “多谢……”李世边抽噎边接过来,透过朦胧泪眼看过去,微妙的沉默后,哭得更大声了。 祂似乎在困『惑』拧眉,望向乐公主,小姑娘脸『色』微白,说不准是因为大人们都在难过而白了脸,还是因为祂重新勺起匙可怕虫子看着她。 “你过来。”祂说。 乐公主尽管怕虫子,还是鼓起勇过去,做足礼数,“乐见过山鬼。” 山鬼抖了抖匙子,不知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问她:“这竹虫很不讨你们喜欢?” 问得乐公主顿。 得亏她年纪小,想不了么多,要是年纪大些就要腹诽:果不是不讨人喜欢,你怎么会用来做惩罚,看我们变脸? “它……”若非要回答山鬼,乐公主简直想把脸埋在臂,死不抬头看竹虫。“它有些可怕,我有些怕。” “可惜了,这竹虫只有冬春二季成堆出现在竹子,二三十条,每条都有指大小,肉肥味美,你们没……”这口福。 只拉住了祂的藤带。 此时心止水效果已过,青霓暗笑,转头,果然见好大只二凤眼睛亮晶晶望着她,也不哭了,急切地问:“冬天扎堆出现?二三十条?指大小?当真?” 青霓目光四下扫,大多数臣子意识到其含义,皆是神情激动。 “嗯?”山鬼竖起根指,轻松推开拉住祂藤带只,玩味地问:“不是不喜欢?” 李世严肃起脸:“此言差矣。吾爱它甚重。”话音刚落,自己反倒忍不住先笑出来,泪珠还盈在笑涡。 心小算盘已经打得啪啪响:竹虫能出现在竹子,当然,既然生虫,肯定是生病了,不会每根竹子都有,但,此法教给百姓,也是他们吃肉的种途径,春冬二季……正是过年时候!贫苦人家过年能吃上肉了! 李二郎君也不知道脑子抽去了哪,把双举到山鬼面前,作怪道:“还请足下赐我竹虫!” 山鬼噗嗤笑,匙子倒倾,竹虫“啪”地砸下去,糯软在李世。祂微微抬起下颔,“赐给你了。” 明明之前还么唯恐避之不及,现在李世看竹虫,已经转为哪哪都可爱。 看,白白胖胖,多有福! 看,丢进锅也不挣扎,多乖巧! 看——看就是能诞生很多子女,多子多福,好啊! 山鬼不会告知他何找到竹虫,切要他自己『摸』索。李世心心念念着要把竹虫带给大唐百姓,外加看过悲惨幕,实在吃不下火锅了,便向山鬼告退,转回皇宫,派遣宫人砍了宫些观赏竹,寻找什么样的竹子会生虫。 “后世管不了么远,我绝不能让安史之『乱』有机会出现在贞观。”李世对自己说。 而且,他要更努力,让大唐更昌盛,百姓过得更好,这样,万出现昏君,百姓也许会少受些伤害。 另边,李延寿也在撺掇李承乾,“殿下,找竹虫亦是在为陛下分忧。” 李承乾迟疑:“可……东宫未曾种竹子。” “宫外有!”李延寿尽量不让自己表情显得么功利『性』,以免小太子歪路,“殿下以往不也是会出宫?只需带足侍卫便可。殿下是大唐太子,为大唐百姓多找条出路,是太子的担当。” 李承乾指轻微动了下,“你说得对,寡人是太子,当为天下百姓考虑。” 他去向孙皇后求了出宫腰牌,带足护卫,便去了安城。李延寿自然要随行,他侧头飞快看了眼李泰这个嫡次子所住宫殿方向,然后低下头,在李承乾身后。 自古以来,不是说当了太子后,位置定能稳当忧,在皇帝面前多显示自己重视生,投其所好,总不会出错。尤其是,在太子殿下身后,还有名嫡次子,相差不过岁。 孙皇后刚送大儿子,不会儿,小儿子也跑过来,说自己想出宫,问他原因,他就咽了咽口水,说:“我想出去找竹虫,炸蝗虫好吃,说不定炸竹虫也会很香呢。” 反正都带着护卫,孙皇后就批了。 小儿子前脚离开,女儿乐就拉着她养女豫章跑进来,仰着汗津津的小脸,“娘亲,丽质想要去抓竹虫!” 孙皇后用帕子替她擦拭脸蛋,柔声问:“丽质去作甚了,这么多汗。” 乐公主便笑出了口大白牙,“去练习骑『射』了!丽质要给耶耶当大将军!” “,丽质去找竹虫也是为了当大将军?” “不,耶耶喜欢竹虫,丽质和姊姊想要把它送给耶耶。” 孙皇后便也把个闺女放出宫,照样配置大量护卫。身边宫人笑道:“二位公主孝顺陛下。” 孙皇后将放在小炉上汲取温暖,闻言,亦笑道:“都是好孩子。” 她的儿女,不论哪个,都是好孩子。 慢慢地,炉暖得孙皇后有些困倦,便要在美人榻上小憩片刻,宫人想着孙皇后近来多睡,忍不住多嘴句:“娘子……是不是有了?” 孙皇后时怔住,未及细想便抚上小腹。 似乎,离她上次怀孕,已过去七年之久。这胎,按照山鬼说法,似乎是她个名为“治”的孩儿? 太医令来为孙皇后诊脉,发现果真是有孕,已怀了差不多个半月,算算时间,正是她丈夫忙于白盐之事时候。 就在宫人去向李世报告这个好消息时,李世正在和大舅哥说起山鬼,半是头疼,半是揶揄:“祂越来越促狭了,连虫子都给我们吃,以后不知道会不会让我们吃老鼠蜚蠊。” 蜚蠊,就是蟑螂。 孙忌被这话恶心得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提这话的人反而指着他哈哈大笑,“辅机,你原来还怕这个。” 孙忌翻白眼,“二郎你不怕,到时候身先士卒可好?” “这个嘛……”李世未语先笑,正要调侃句,忽然想到什么,突发奇想:“辅机,你说冬天老鼠和蜚蠊多吗?” 孙忌垂落在身边的袖子轻轻动了下,“二郎,你想干什么?” 李世道:“我琢磨着,多少也是肥肉……” 孙忌冷酷情:“别想了,竹虫以前没人知道,是因为它藏在竹子,像老鼠蜚蠊这种,冬天旦现身人前,百姓必会想方设法抓来吃。” 李世叹息:“什么时候,百姓能只靠吃鸡鸭鱼猪这些肉食便可填饱肚子,不必去吃虫子老鼠就好了。” 孙忌眼角眉梢带上分笑意,“会好起来的。”他认真地说:“二郎,现在百姓过冬不算太难了,有蜂窝煤,平日也能多吃热菜。有白盐,便也不需要用醋布和酱菜来调味。今年年到头天灾不断,本该让我们忙得焦头烂额,今却轻松应对,实在是比以往好太多了。” “说得不错!”李世黑白分明的眼睛,亮起微弱光芒。 他们聊了很段时间国策,忽然听得负责砍竹子的宫人来报,从根病竹找到竹虫了,数量约莫有三四十条,确确实实很肥。 刹间,喜悦从心脏蹦出,反馈给大脑,李世声笑了下,竟不知道该对此说什么。 他想了想,闭上眼,虔诚许愿:希望百姓永远不要人相食,希望在朝廷下令后,每座城都听话地种满竹子。 /60//.html 第191章 不欺小孩 祈愿归祈愿,李世民并未忘记让通农事的官吏去往各州考察,从土壤到气候再到竹子品种,并规划好种植地方,于城外,不能让竹子侵占田地,于城内,不得因国家政策强拆民户来种植竹子,以达指标。 毕竟,一座城里不是角角落落都塞满人,就像长安城,会有风景园林区,还有田地——当然,种竹子肯定不能影响粮食,该种哪里,种植品种,养殖数量,都得先进行调察,再去实施政策。 种城外,还能往山里种,那边不方便垦田地。坡地、旱地、山地、山脚、低洼地都能种。 而且想防止竹根肆意生长,沟挖渠和种植芝麻就行,办法总比困难多。 李世民把事情往农官那里一扔,拍着们肩膀,熟练地始讲感情:“朕信你们,一定能处好此事。”再许诺,做好有奖赏,农官们便鸡血满满去。 今年冬天更冷,青霓早上起来感觉这冷空气直往骨髓里钻,窝在被窝里,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牙齿在冷得直打架。 手从被窝里『摸』出去,在床头『摸』啊『摸』,『摸』到那瓶子姜糖片,一颗下去,保暖又驱寒,不怕寒冷的山鬼便鲜出炉。 “我之透『露』木棉树所在,也不知道二凤找着没有,木棉填充被子或者棉衣,也很暖和。” 是有木棉树,百姓们就能更暖和地过冬。 青霓又进厨房空,在里边厕所刷牙洗脸,再上个晨厕,然后炉做饭,吃好早餐才出现在滋味楼中。 展现在人,就是祂不畏严寒,衣衫再单薄也所谓,需洗漱,身体自洁,还不如厕——反正滋味楼里是没有厕所这种东西,厨娘和帮佣上厕所,得去隔壁借,或者去坊内公厕。 陈硕把自己裹球,擦擦桌子,门迎客,看到山鬼下来,顿时艳羡地瞧一眼那薄薄青衫。 穿得好少……好羡慕qaq 其实也没什么客人,这也不是一家正经酒楼,就是山鬼来玩玩罢。 “今天不业,玩儿去吧。” 山鬼抛下这句话,便任『性』地离滋味楼,陈硕心心重关好门,和母亲说一声,便撒腿跑去找公主小伙伴——她们今天约好啦,一起到西市去看戏法!据说那人从西域过来,会喷火,还带来骆驼! 青霓出来逛长安城,闲散地走两圈,感觉没什么好玩地方,正买两话回去滋味楼看,有几个小子从不远处跑过,叫嚷着:“快点快点,西市那边有胡人表演杂耍,还会喷火呢!不快点就占不到面位置!” 青霓:咦,这好像有点意思? 负责铺丝绸的宫人很会察言观『色』,过来躬身问:“主子可是去赏看?是否奴提去清场?” 青霓差点呜咽出声,这就是权势吗?哪怕想看个杂耍,也能包场?有权好! 不行,她不能被腐蚀。 “清场不好玩儿,不够热闹。” 宫人便低眉敛目,不再言语,继续为山鬼铺丝绸,供祂行走,去西市。 如今长安人显少不知山鬼,祂到杂耍那地方,人群自动让一条道,偷偷瞄向祂的眼神都带着不知所措与茫然。 “那就是山之神女吗?” “神女也喜欢看杂耍?” “我我我我竟然离神仙那么近,祂好像仙女……” “你在说什么胡话,那不就是仙女吗?” 也有人眼里含着热泪,脸上带着感激之情,低声和身边人说:“我听说,我们现在吃得上盐,是因为山鬼把毒盐变好盐的方法带来人。” “何止,之我腿不小心摔断,去山鬼酒楼中吃过免费食物,居然好!” “不知道山鬼何时再来一次赐福,我当时出去卖货,不在长安,你是不知道,回来后肠子都给我悔青!” “别说话,杂耍始!别耽误山鬼看杂耍!” 西域胡人与中原人面貌大不同,眼睛深邃,鼻梁高挺,这胡人竟然还有一双蓝眼睛,像琉璃剔透。 青霓自言自语:“西域好像也很好玩?” 宫人正在旁边替她拦着人群,以免拥挤到她,一听此话,冷汗唰地流下来。 山鬼西域胡人感兴趣,万一跑去西域玩闹,帮助西域崛起怎么办? 偏偏李世民叮嘱过们,在山鬼身边不论听到看到什么,都不许汇报给,不能让山鬼觉得这是监视。宫人急得如热锅蚂蚁,不知该如何是好。 系统在青霓脑海里问:“宿主你想去西域?” “想去玩玩。有厨房空在,不缺水也不缺食物,有危险还可以躲里面。不过现在先不去,贞观四年,大唐差不多稳定再去。” 系统不懂,青霓为什么那么努力,明明历史上,贞观也不坏啊。 “因为那是华夏的历史,我又有金手指,我希望能不好的地方变得好起来,好的地方能变得更好。”青霓目光火热起来,“而且,这可是唐朝,千年之后,国外还有唐人街,我希望能变得更好!” 人们都以为山鬼眼中熠熠生辉,是因为这次杂耍很有趣,勾起祂的兴趣。 长乐公主也来看杂耍,和小伙伴交头接耳,“山鬼是喜欢这种乐子?不过,我也觉得好好看,硕,你看到吗,好厉害呀,居然能把东西变没有。还能喷火!” 陈硕也看得脑子热热,“我也觉得好厉害!好好看,是明天还有就好啦!” 西域胡人做完杂耍,一敲铜锣,身后骆驼竟然由卧改站,咬住铜锣,一一递向围观人群。人们便也意思意思扔元通宝,有一两枚,也有人抓一把扔过去。到山鬼面时,胡人瞧见祂,也惊一下,长安城中是头一次见到这般穿着。 山鬼面上充斥着好奇,似乎是思考一下,抬手,一束绿油油菠菜便凭空出现,压得铜锣一沉。 胡人脸上霎时涌起大片惊喜,“多谢娘子赏赐!”的大唐官话说得很标准。 在冬日,蔬菜价值不菲,转手卖出去,价钱说不准比刚才一次杂耍所有收入还多。 不过……胡人偷瞧一眼面人,这种虚空取物把戏,难道是遇到同行? 山鬼看完杂耍后,顿觉趣,看向宫人,“马车呢?” 立时有马车驶过来,待山鬼上车后,听从祂吩咐,往长安城外,渭水河畔。长乐公主拉一把小伙伴,“怎么还在发愣,走,我们找山鬼去!” 陈硕跟着她跑,困『惑』:“找山鬼作甚?”她天天见山鬼。 长乐公主被问住,她刚才只是下意识想追上去,“唔……”长乐公主思索片刻,“噌”地原地跳起来,“我们问问祂,神仙平常是玩什么呀,寿命那么长,肯定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吧?” 寻仙问道,或问程,或问亲眷,或问财或问名或问寿命,也问长生法门,修炼秘术,长乐公主问祂神仙娱乐方式,这应当是山鬼第一回被如此问?宫人瞧着山鬼惊讶脸『色』,心里如此猜测。 “玩什么?”祂神『色』倦倦,“没什么好玩的,通常是自我沉眠,打坐修炼,有时出门访友,或者参加一宴会,什么蟠桃会,人参果会,盂兰盆会,三五百年举办一次,趣得很。” 听起来好可怜哦……长乐公主天地想。 宫人胳膊上直起鸡皮疙瘩,在心中呐喊:我愿意!长生生活既然这么趣,我愿意替啊! 长乐公主睁着眼睛,凝望山鬼好几息,才轻轻眨一下,“大唐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以后我带你玩呀!” 宫人心里一咯噔,想跟公主说‘不能说带,说陪’,然而公主话已出口,只能祈祷童言忌,山鬼不在乎这个。 山鬼目光飘向小公主嫩脸蛋,“带我玩?”祂在渭水边捡起一块石头,挑眉问她,“会打水漂吗?” 长乐公主一脸茫然。 “嗤——”祂手一扬,石头飞出,在渭水水面上点好几下,七八圈水纹扩散,方才沉进水里。“小家伙,想带我玩,你还嫩。人的确很多有趣游戏,我会的可比你多得多。” 长乐公主抱紧脖子上那一条貂皮,在柔软皮『毛』下,悄悄半张嘴。 哇—— 好、好像很厉害! “那……足下平时在山里就是玩这个这个……打水漂?”长乐公主不知道是哪几个字,只凭着记忆,复述出音节。 “倒也不是,什么都玩,更多时候是看电视——就是观望人百态,比如那个杂耍,我就在电视里见过,不过,人的东西,果然还是现场看最有意思。” 山鬼说到这儿,突然笑一声,很放松,很愉悦,长乐公主能感觉到,山鬼现在很高兴。 她想:祂之在山林里,肯定很寂寞,耶耶也说过,山鬼爱玩爱闹,但是,好像其神仙都不太喜欢玩? 山鬼接着说:“还有看你们凡王朝的兴衰,往后千年我都看完啦,还看很多个世界里,王朝不同发展。比如之有个世界,秦并非二世而亡,而是传千秋万。但是这种我也看很多,看着看着,也觉得没甚意思。” 所以,祂来到人。 “大唐也会有别的发展吗?” “有呀!” “是什么样……” “这里面有发展不太好。” 山鬼垂眼看她,突然弯腰,捏一下那张肉乎乎的脸,“小娘子。” 祂戏谑地说,“我不欺负小孩儿,让你家大人来。” 长乐公主回去就把这事儿跟李世民说。 李世民:“……?” 所以,不欺负小孩子,就喜欢欺负是吧! 李世民『摸』『摸』闺女脑袋,瞅一眼脸蛋,眼疾手快地捏一下,在闺女震惊又茫然的目光下,轻咳一声,“玩儿去吧。” 打发走闺女后,李世民四处看看,很好,没有旁人,遂挑一块扁平石头,手一扬,石头于宫中湖面上一蹦一跳地飞远。 约莫跳有二十来次。 李世民得意哼哼两声。 看来朕的技术还没有退步。 /60//.html 第192章 李二媚上 山鬼喜欢热闹,喜欢大家起玩,长安城中人很快就知道,山鬼要举办个打水漂大赛,入赛标准必须最打够二十弹。十日后开办,山鬼将教赢家个法子,个凡人也能使用,冬日吃到蔬菜的法子,无论卖钱还自用皆随。 这个消息风起长安,宛若眨眼间,传遍方圆三千,许多人不论符不符合标准,都往长安急匆匆赶来。 这日,长孙皇后正勒着马绳慢慢走,身利索骑装,完美演绎了什么叫英姿飒爽。然后,老远就看见李世民。 “观音婢!”李世民喜气洋洋地叫人抬着个大箱子过去,“你快来看看!” 长孙皇后『露』出个淡笑,下马相迎,“二郎,这箱子?” 李世民将箱子打开,面竟然装满布衣,款式也不精细,十分普通。 他低着头边往外面扒拉衣服,边问:“观音婢,你来看,我穿这件红衣好,还这件紫衣好?或者这件蓝衣?” “怎么突然起穿百姓的衣物?” “我也要去参加打水漂大赛!隐瞒身份去参加!”李二郎君兴致勃勃,又扯出另外件衣服,“或者这件竹青『色』?” 个皇帝,白龙鱼服……和百姓起打水漂? 长孙皇后又好笑又感动,过来陪他起挑衣服。“妾觉得,这件竹青『色』很俊俏。” “就它了!”李世民便把衣服抱到边,“我到时候偷偷过去参赛,拿到第,震惊所有人,哈哈哈,他们表情定很好看!” 他加兴高采烈地说:“山鬼也定很惊讶我出现,我要给祂个惊喜!” 长孙皇后心说:山鬼会不会惊喜她不知道,大臣和参赛选手肯定会受到惊吓。 渭水河畔难得热闹起来,青霓坐在十日内紧急搭建起来的高台上,望着下方人山人海,满心苦恼:她朝廷那边要来大量桌椅,摆在下面,不知够不够观众坐。 面案上摆放着碟酸辣凉拌豆芽菜,豆芽及调料由她食材商城兑换,食谱也由她提供,厨娘只负责将它做得好吃,呈上来。 青霓夹起筷子含进嘴,辣味她舌尖炸开,路风火滚下喉咙,不止辣,还有酸味,调和成激烈乐曲,在她口腔中演奏。 她又拿起茶碗,碗盖撇去茶沫,抿了两口,安抚受到酸辣打架的肠胃。 大赛每案几上都摆了这样碟酸辣凉拌豆芽菜,无限供应,让观众们欣赏比赛时,嘴有味道。 青霓『露』出个微笑。 毕竟,他们都为山鬼而来,她为东道,总要让人宾至归。 “山鬼!山鬼!” 青霓瞧过去,看见李世民做贼似地走过来。他身上穿着常服,看布料和花纹就让人悟出他显贵身份。 青霓:“嗯?” 支金黄糖画他身后拿出来,递到她面,李世民还压低了声音,“这糖画,吃起来又酥又香又甜,凡人创造的美,我请足下吃。” 然后又举出来根,“我自己也吃。”还没等青霓接过糖画,他就高高兴兴吃起来自己那根,吃得很香甜,眼睛漾出片糖『色』。 青霓:可恶,吃得那么香,她也吃了。 “你吃个糖画怎么偷偷『摸』『摸』跟做贼样?” 话音刚落,眼人就表演了变脸术,眼角苦恼地耷下来,“要被魏征看见,又要说我不注自身安危,肆妄为了。” 青霓:噢!类似现代,家长不许小孩吃垃圾食品!有害健康。而且,皇帝还惨,看李世民这糖画完整程度,定没有被太监试吃过——得亏魏征不在。 “快点吃快点吃!”李世民催促她,“听说糖画久放会变苦。” 山鬼睨了他眼,接过糖画,清浅地含在唇间,牙齿咬,甜味就舌根蔓延。 “好吃吧?”李世民往旁边案几后坐下,托着腮飞快地口口嚼完,有所指:“我们大唐好吃好玩的东西多着呢。” “还请足下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尽东道之谊。”正经了几秒,他立刻眉飞『色』舞起来,“偷偷和足下说,轻时候,我那可走马斗鸡赌钱博戏无不精!” 山鬼的注力似乎被吸引了过去,祂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好玩吗?” 李世民:“可好玩……” 山鬼:“咦?魏征?” “!!!”李世民迅速将手糖画棍子往案几底下扔,靴子往上面踩。抬头,“魏……” 眼空无人。 “……人呢?”李世民喃喃地问。 山鬼很无辜:“我没说他上台子了,他在下面呢。喏——在那。” 李世民顺着山鬼所指方向伸头去看,魏征正站在入场口,双手揣在袖,纵然看不太清脸,也能到那双眼睛有多炯炯有神——他似乎正虎视眈眈地找着谁。 李世民本能地缩回头,到魏征可能在堵自己,忙了圈其实在做无用功,忽然升起幸灾乐祸之情。 这老小子估计猜到他要“与民同乐”,特提来找,抓他个正着。嘿,没到吧,他有了的法,不准备去参加比赛啦! 皇宫调来宫人负责持,来告知山鬼与天子,“吉时到了。” 铜锣敲,大鼓锤,“嘭——”地声响后,场地人声鼎沸立时转变为鸦雀无声,宫人先例行用文言文宣读遍开场词,重点在山鬼怎么怎么平易近人,他们大唐皇帝怎么怎么和山鬼结下深厚情谊,现在正心甘情愿支持山鬼玩乐。然后,鉴在场还有不布衣,又用大白话说了遍。 山鬼侧头,“秦王,会打水漂吗?” 李世民挑眉,“精通。” “能打几个?” “最二十个。” “敢在人打吗?” “有何不敢?” “好!” ,山鬼把他拉到渭水边,宫人适时奉上枚石头,看外形,很适合打水漂。李世民将它拈在手中抛了抛,手臂有力鼓起,流畅的肌肉线条在深袍广袖下也能若隐若现。 那石子甩,纵然背对它,青霓也感觉仿佛股劲风扑面而来。 渭水上飘『荡』着艘艘小船,站有宫人负责看圈数,声声报信传回:“圈,两圈,三圈……十九圈,二十圈……二十三圈……二十五圈……二十七圈!” “陛下打了二十七下!陛下英武!” 李世民扭了扭手腕,眺望渭河河水汤汤,脸深沉。 他已经个承担起家庭重担,养家糊口的男人了,不能像样,呼朋唤友,玩就玩。 唉,才二十七圈,手生了啊…… 李世民背起手,好像副成熟稳重模样。 系统直监测着天象,忽然告诉青霓:“宿,要起风了,大风,渭水要起浪……” 青霓:“啊?” 系统连忙道:“不过你不用担心,这风刮得不久,大概十来秒这样子。” “不!我说:这风来得太好了。” “嗯???” “系统,会儿我说话,你同步模仿,然后,放大声调,让场地所有人都能听见,可吗?” “这事简单,调高音量就行。” “那等会麻烦你了。” 山鬼往踏去,许多人都在留祂的动,立刻将注力投过去。 步、两步、三步……山鬼踏入河水中,沧浪层层涌来,洗涤着那双赤足。 看着系统倒计时,祂转身面对他们,轻轻举起手。 霎时,云动,风起,藤带飞扬,宛若翔天之羽翼。 所有人木楞在当场。脑子只转过个念头:抬手风动,这神迹! 水浪烘的汹涌起来,啸着涛声,下下撞击着渭水上的船只,撞得宫人脸『色』苍白,惊慌失措,这样的浪还不至让他们跌下去,,未知最为可怖,他们不知道,山鬼会不会招来大的浪头。 系统倒计时,离风停还有…… 五。 “诸君——” 四。 山鬼言笑晏晏。 三。 祂放下手,所有人都听见祂说—— 二。 “取悦我吧——” 。 风停,浪静,水面柔和着银白,粼粼微光, 那在每个人耳边响起的声音,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短短几个呼吸,压抑的气氛下,每个人只能听见自己喉咙口的嘶气。 他们害怕,就像叶公好龙,他们也激动,这站在眼的真神,财富、荣耀、信仰……唾手可得! 像油炸开火,场面由极度平静倏地沸起来,他们欢呼着“山鬼”,口中嚷着“比赛”,声嘶力竭。 世家人也来了现场,聚在角,看似冷眼瞧着这幕,谁也不肯承认自己心跳快了。 “比赛打水漂?哼,儿戏玩,只有那李二才会去涉猎这东西。”崔家家很不屑顾。 崔家长子感慨:“要比赛诗书就好了。” “啊……”崔家家倏然收声,瞪着儿子,“什么!李二他媚上,我们崔家家风清正,可不会干这种事!” 崔家次子看着耶耶训斥兄长,有『迷』茫。 媚上这么用的吗? /60//.html 第193章 脑子一热 媚不媚上李世民不知道,他只知道,上场了七八人,没有一打水漂时超过他。 唉,世无敌手真是寂寞啊…… 李世民嘴角悄然翘起,索『性』从另一方离,换上劲装,腰带一扎,袖口一收,做好准备,万一山鬼还需要他演示,穿简单利落一点儿,丢石头出后,能击打得更远。 穿完后,他对着铜镜一照,志得满地想:山鬼容貌世间难寻,是神仙人物,今日一观我形容,也可当得评价。 转身将门扉拉一条缝,沉重“吱呀”声后,忽听得人沉声:“臣魏征拜见陛下。” 李世民脚上靴子差点自动踹门上,将其用力合上。“嗯……魏卿啊……”李世民把门大,同时心里暗念一遍“我又没犯事,怕么”,道:“来寻朕何事?” 魏征道:“臣来告罪。” “哦?卿何罪之有?” “妄猜上。”魏征坦坦『荡』『荡』将自己之前堵门的事道出来,包括为何如做。“事实上,陛下非如莽撞之君,臣是莽撞之臣,深愧圣恩,特来告罪。” “哦,这事啊,玄成你不用请罪。” 没等魏征感动,就听见李世民大大方方说:“你没猜错,朕一始确实有微服之,是为了给山鬼一惊喜。” 魏征破天荒问了一句:“那陛下又为何没?” “当然是因为——” 李世民兀地升起戏弄之心,揶揄道:“玄成你管得严实,比我耶耶娘亲还难糊弄,我怕你唠叨啊!” 魏征微微睁大睛,李世民誓,他魏玄成的沉稳面容上,窥见了丝缕愕然。 李世民哈哈一笑,长腿迈过门槛,从魏征身边走过。 怪不得山鬼那么喜欢捉弄人,这滋味着实不错。 待渭河边,仰头望见高台上,山鬼青纱飘飘,臂膀『裸』『露』,飘渺而自由,忍不住失神了一瞬。魏征跟了过来,轻轻唤一声:“陛下?” 李世民回头,一脸严肃,声音压得很低:“魏卿,诸臣皆说卿秉『性』刚直,尽忠尽职,朕如今有一问,卿能否直其言?” 魏征神情一肃,“陛下请说。” 哪里出了问题?是有人偷偷接触山鬼,想要对大唐不利?还是陛下想要办么事,不知该托付给谁?或者是世家那边又有动作了? 李世民:“就是……” 魏征屏住呼吸,眉头拧紧,专注而肃穆。 李世民:“吾台上山鬼孰美?” 魏征脚下一趔趄,险些以头抢地。 “陛、陛下,你说么?!” 而扔下炸弹的皇帝陛下,一溜烟上了台,坐山鬼身边,仿佛无事生。 然后,突然看见山鬼侧头,味不明打量他,目光从喉结巡视腰,再裤腿里紧紧包裹的大长腿。 李世民扬眉,笑容好像掺了阳光,“嗯?足下为何这么看我?” 山鬼笑『吟』『吟』:“秦王,吾认为,吾比较美。” 李世民立刻感觉脸热烘烘,脑子晕乎乎就吃了酒似,一想这话被山鬼听见,羞耻心难得升起。 “咳。”李世民比划了一下那段距离,“这么远,足下也能听见?” 他假装不这话题,实则已经暗地里把谈论核心由甲换成乙。 山鬼:“轻而易举。” 李世民看了一那轮耳朵,心里好生羡慕。 他当年要是有这听力,打仗岂不是更容易,更能料敌先机了? 天策上将没有看见,他神明身旁其实漂浮着一透明屏幕,唯有绑定食神系统才能看见。 【李世民道:吾台上山鬼孰美? 魏征因不慎扭腰,一大把年纪了,受不得这种刺激。 ——可为他端上治疗腰部,或者平复心律的菜肴。】 李世民又问:“我离那一会儿,可有胜过我之人?” 山鬼:“最多打出二十五道涟漪。” “那得亏我没有参赛,不然,岂不是毫无敌手!” 可把李世民骄傲坏了,他夹起一口豆芽菜,试用过后,赞不绝口:“辛爽可口,这是何菜,我竟不曾见过。” 豆芽最早出现北宋,北宋以前,尽管有人现豆子浸泡后会生芽,没人尝试过能不能吃——也许是有人试过,但没有推广。 这豆芽就是青霓准备的蔬菜,百姓用豆子泡水就能获得,子简单粗暴,哪怕是冬天——如今蜂窝煤价格很低,方便人们冬日获取温水豆芽。 山鬼:“这就是奖品。” 李世民眨眨睛,立刻多吃了几口豆芽,满脸遗憾:“早知是新菜,我就应该不要脸混进参赛了。” 魏征算么,不就是被喷几下吗,他经常被喷,都习惯了。重点是这新菜,他从没吃过,还很好吃! 当神仙真好啊,手里有大把新鲜玩儿。 而这新鲜玩,很快就要传普通百姓手里了。 台下参赛选手卯足劲表现自己,除了想要奖品外,还有就是为了取悦山鬼。毕竟这其还有某些二世祖,干啥啥不行,玩乐第一名,他们有钱烧温室,冬天吃上蔬菜对于他们而言,非难事。 那程知节夫人孙氏就帮自己儿子程处亮理了理领口,还将小暖炉往他怀里塞了塞,殷殷叮嘱:“孩儿,娘以往说你招猫逗狗不干正事,如今你这点闹着玩的本事能派上用场,真真是祖坟冒青烟了,一定要心力赢,山鬼面前留好印象。要是山鬼看你,时时招你面前陪祂耍玩,那就是你运道来了!” “阿娘你放心,孩儿一定会赢!”程处亮抱着小暖炉,心跳得厉害。赢了,那可是神仙面前『露』脸啊!没想……没想他们这些贪玩好懒的公子哥儿,也能迎来春天! 就不远处,一老『妇』十指扣着自己女儿指骨,虽说身边有蜂窝煤烧的火炉子,还是寒风瑟瑟抖,往女儿手上面呵气,为她搓手,“妹崽,咱们好运,正好碰上这场比赛,你要争气,要争气啊,赢了,回咱们乡里都有面子!不仅有面子,你嫁妆都有咧。” 农女抬头,撞进自己母亲里,浑身一颤,往日那双睛浑浊灰暗,刻,瞳仁里好像燃起孤零零一盏灯,摇摇晃晃,闪闪烁烁,顽强地不肯熄灭。 冬天吃蔬菜的子,不论是一口价卖出,还是冬日卖绿蔬,又或者压箱底当嫁妆,对于她们而言,都是救命之物。 主持人喊了她名儿,“月娘!” 月娘想,她不能输,她没资格输。 脚步沉重地走上,五指被母亲搓热,然而,只稍一会儿,复又僵硬。她用力把石子甩出,石头直接湖面上作一道白线。听着船上人一声声报数字—— “一下……三下……九下……十八下……二十四下……二十六下……三十一下!” 她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她往常托人数过,最好那次能扔出六十八跳,不过,那是夏天时候,现天冷,整条胳膊都僵,便不太能用力。 直后面有人催促,她才跌跌撞撞扑回母亲怀里,高兴地说:“娘!三十一下!我的数字比他们都多!比他们都厉害!” 她母亲也僵住了,手顿那儿,都顾不上抱女儿。 三十一下!目前为止的参赛选手,都没有人超过二十五跳。 赢定了吧!一定是赢定了! 高台上,李世民用筷子很有节奏地敲着栏杆,出余音悠长。他笑道:“这小娘子不错,很厉害!” 山鬼看似神『色』平常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看过最厉害的,能扔出九十一跳,不过,她这跳数也不错了。” 茶杯后,睫垂下,遮住了小姑娘睛里的惊叹赞赏。 这小妹妹好厉害啊! 李世民震撼:“九十一跳?!这竟然能掷出来?可惜世民无缘亲目睹。” 山鬼放下茶杯,往后一仰,靠椅背上,居高临下扫望渭水,“那人是你爱将儿子?” 李世民看过,“对,程知节嫡次子,程处亮,实岁十二,虚岁十三。” 李世民抱过来一块大兽皮,下巴抵兽皮上看比赛,那兽皮看着又软又暖,青霓看了好几也认不出来这来自哪种野兽。 渭水上,一道道报数声响起,转间,就是“三十下”。 月娘正抱着母亲给她的馊菜团子啃,桌上虽然有小菜,不抵饿。一听“三十下”,她就停下了口动作,直勾勾盯渭河。 这是最后一人了,之前都没有人能超过她。 “三十一下!” “三十二下!” “三十三下!” “三十四下!” “最终胜者!程处亮!” 裁判无情宣布,月娘捏着馊菜团子,看着那边似乎是那郎君仆从的人物,一窝蜂围上,从他手里接过旧暖手炉,又递过新的,给他披上厚实大氅,看着就好暖啊…… 月娘就像跌进一口冰窟窿,又冷又难受。 她心里一团『乱』麻:要是现是夏季,她可以赢得比赛的。要是她双手不那么僵硬,她可以赢得比赛的。要是她有手炉,她可以赢得比赛的。要是她……要是她叫人把会场供应的炉子抬岸边……要是……要是…… 老『妇』『揉』『揉』她『毛』糙的头,叹气:“算啦,妹崽,咱们没有那命!” 程处亮兴高采烈地上了台,“程处亮见过山鬼!见过陛下!” 李世民道:“程处亮,朕用左卫郎将之职,换你手上冬日食绿蔬的方子,你可愿?” 程处亮怔楞过后,便毫不犹豫答应李世民的交换。 他参加这场比赛,可不是真为了冬天吃蔬菜。他还刻挑了一件红衣,山鬼那日宴会放了许多红『色』,所以许多人猜测,山鬼除了青绿『色』,就喜欢红『色』。 还道:“陛下不必如,若需要这方子,处亮愿将其献上。” 李世民摇头:“这是你的战利品,朕可不能强取豪夺。” 山鬼不耐,“别磨蹭了,又不是么值钱玩。”说完,从将桌上那卷竹简扔给李世民,“方里面。” 李世民视若珍宝地打,飞快扫视,“原来如,竟如简单——太好了,我还担心若是像温室那种,需要用大量柴火烘烤房室,普通人家要如何使用。” 现只用将豆子置于盛水磁器内浸泡两夜,等豆子涨再换水,后面还有步骤,都不麻烦,也不需要多费钱,就能得芽菜了! 李世民当场把这办公布出,场人连呼陛下圣明!又感激山鬼,若不是山鬼举办这次比赛,他们哪里能知道还有如简单方便的子。 老『妇』高兴地对女儿说,“妹崽,不要噘嘴儿啦!陛下给我们带来活路咧!我可以家里养豆芽,挑出卖钱!” 这就像卖菜,所有人都知道怎么种菜,然而挑出卖还是有人买。“豆芽还不需要我花太多时间打理,多多少少也是一些铜板!” 月娘这才『舔』了『舔』干涩的唇瓣,『露』出笑来。 尽管台下高呼着:“山鬼千万年——”一百姓诚挚地展示喜爱,系统仍是第一敏锐现宿主兴致不高,遂关切地问:“宿主,怎么啦?” 青霓望着月娘,脑电波传过给系统时,每一道波线都好似闷响,“我想得还不够周,我要是给每一桌都配上姜糖片就好了。” 姜糖片可以让人身体自暖,也不会有人脑洞大说山鬼是靠这才能不惧严寒。可她就是没想这茬。 “可是,你是人脑,又不是系统,人不可能永远不出错,这不是你的责任。”系统把声音调温柔了一百八十度,“宿主,你已经做得很好啦。” 青霓抿了抿嘴唇,可又忍不住想,她会不会太傲慢了?她想了冬天百姓不单单有肉吃,还有蔬菜可以弥补维生素,她想了不管是谁赢,李世民都肯定会把方子买回来,也想了河边有寒风,让人加了火炉,不间断放木炭,忽略了火炉边离河边,这一段路也很冷。 侧头看李世民,青霓再一次识:一决策者能尽量做面面俱,作出贞观之治的成就,肯定很不容易吧。 她没有专门将月娘叫面前,明明不是胜者,山鬼关注她,带来的不一定是好事。倒不如私底下偷偷给钱财,只留下书信,说是好心人,同情她,这钱财算是一点心,由她支配。若是觉得不好思收,那就不用还了,可以捐赠给哪地方修路,修缮房屋也可。 书信让系统代笔,不怕字迹『露』馅。 比较让青霓欣慰的是,李世民派出寻找木棉树的人,从崖州——也就是海南岛那一带,带回来木棉制好了棉衣,她以山鬼好奇为由,要来一件。 拿着那件棉衣,青霓一寸寸地『摸』,问系统:“你说,它能让人暖起来吗?” 系统:“肯定能!李世民一定是让人穿着试过了!” 青霓又说:“那具体能抵挡多少度呢?” “……”系统试图扫描那件棉衣,数据没有给它答案,“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 “姜糖片是不是要失效了?” 突然岔话题,系统下识回答:“对,两秒后……” “噗通——” “宿主!!!” 几条藤条飞速蹿出,把大冬天跳进水潭里的宿主拉出来,然而哪怕一会儿,青霓也已经冷嘴唇青了。 滋味楼里刻没有别人,大门锁好,因为角度问题,青霓还能确定没人可以从别得地方看后院水潭这里。 藤条卷过来姜糖片,要给青霓塞进,被她强硬推,“不能用这,可以帮我把棉衣拿过来吗?” 青霓小跑回室内,脱掉身衣服,藤条又飞快递过来棉衣,给她披上。 系统着急了,“你做么啊!突然跳进水里!” “没、没事,这是最后一次。”青霓牙齿打着格儿说,“我不想冷,总不能让别人来冷这一回,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主要是,《广东新语》里说木棉‘然脆不坚韧,可絮而不可织,絮以褥以蔽膝,佳于江淮芦花。’,但是,木棉花明明可以织布,而且,佳于芦花是么思?芦花当填充物可算不上保暖,木棉花底是不是我印象里的那种暖?古代现代大有不同,不试一试,我于心不安。而且,很多地方比长安冷,也不知道木棉衣能不能抵挡。” 青霓说完后,就拢着棉衣不说话,慢慢地,青白的指尖始回血,指关节亦是不僵直了。 棉衣有用。 如果李世民能找种地里的那种棉花,那就更有用了。 湿漉漉的头把地板都滴出小水坑,有厨神系统,便也不怕自己感冒烧。 青霓裹着棉衣,靠墙根上,知道是自己冲动了,不后悔。反正她脑子一热,做出来的傻事也不少。 她只是有些……恼恨自责。 ——没有人的命,该是连一件棉衣也没有。 ——而我,本来可以做得更多。 /60//.html 第194章 糯米修路 李世民收到丰州秋收的消息,在十月中旬就已经秋收完毕,因着丰州——也就是河套平原离长安远,到十一月上旬方才将消息传至长安。 丰州每个百姓都开荒出了二亩七分地,每亩地亩产半石,也就是每人收获了差不多一石半的粮食! 李世民很是欣慰。在不需要税收时,若是省着吃,类似于范仲淹喝粥那样,把粥冻上,分成四块,每一顿搭配咸菜和野菜吃一块,这一石半,一人能吃三百天。 而之前突厥人在漠南建城的消息也送到了这位帝王案头,说是已建了四座主城,每座城都能容纳二十三四万人,五座主城正在修建中,年底就能修成。 且,突厥人请求朝廷支援粮草,漠南今年冬格冷,天下大雪,雪深达数尺,羊、马多冻死。然,如果明年不需要继续备粮食建城,不粮草也。那死羊死马都留着作为食物。 “五座主城作为漠南各州治所已经够了吧?余下的乡县,在每年服役时,慢慢修建。” 李世民定下想法,便派人去漠南下达指令。 皇宫新送来了一块『毛』垫子,又软又舒服,青霓就将它铺上藤条椅,整个人陷进去,白『毛』『毛』软在边。就在这软垫子上,她听见了漠南那边建了四座城池的消息。儿这消息也在长安中传开了。建好城必然是要迁移人去住,不过,长安城居民不担心,迁谁都迁不到他们。 青霓对迁移不关心,她更关心:“漠南那边离长安有八千多唐吧?” 每个系统都会加载地图,哪怕是食神模块。小树苗回答:“对,八千多唐,坐马车坐到体快要散架了才能到。” “疆域这么大,大唐怎么管得过来?” 要说秦朝青霓带来什么深刻印象,那必定是:打天下和守天下是两码事,在一定前提下,疆域面积不是越大越好。 只说百越地区,秦朝打下来后,从那边运输粮食到中央,光是路上距离,就差点把税粮吃光。而原历史上,秦朝势弱时,百越守将居然借着山高皇帝远,径直切断百越和中原的联系,在那边起了土皇帝。 古时候,疆域越大,越不好管理。 桌案上咕噜噜烧着水煮着茶,小树苗倒了一杯,却不是青霓,而是拿去浇己,仿佛在喝水那般。嘴还说着:“应该还勉强能管,唐高宗那会儿疆域更大,也没有分崩离析。” 青霓己倒上一碗茶,放温后,咕咚咚喝下去解渴。“还是得修路才行。不仅是要想富先修路,古代更需要重视交通,不指望全国修路,至少要类似于‘秦直道’那种,修一条路直通漠南,这样,万一漠南发生叛『乱』,唐兵迅速出击。” “诶?难道宿主会弄水泥?”小树苗大吃一惊,“宿主好厉害!” 青霓更加大吃一惊:“怎么能,我愿称己为史上最废穿越者,连火|『药』都不太记得具体配比,别说水泥了。” 前看小说,那穿越者一个个搞火|『药』,搞水泥,连蒸汽机都搞出来,玩得风生水起,她就很一般了,连火|『药』都得让方士去钻研。指点李世民造水泥?怎么能,不把李世民带沟去就不错了。 小树苗困『惑』:“没有水泥,要怎么修路?” 青霓打了个响指,招出食材商场界面:“每一个金手指有每一个金手指的基建……啊不,使用方式,其他系统我不敢说,这食材商城,简直是为修路量打造!” 小树苗:“???” 它不能理解!食材和修路有什么关系!修路的工人送食物?这……好像也很合理哦。 “是,宿主,有那么多积分购买食物吗?” “我现在有多少积分?” “根据滋味楼人值,目前每天进账三百七十三点积分。而之前猪油花费积分为十一万零八百八十,到现在已然还清,还盈余一千零二十积分。” 食神系统获取积分方式和宠妃系统获取积分方式不太一样,宠妃系统靠任务和成就,而食神系统,除了靠任务,还靠经营酒楼提升人值,人值与积分是一比一,只不过,由于食神系统获取积分过于容易,其主线任务完成,脱离任务世界时,所结算积分将不与人民币进行一比一交换。 ——就连转入系统那边,积分也要经过兑换,否则,每一个系统都挑选食神模块,岂不是大量捞积分? 青霓现在懒得去考脱离大唐那时候,这太过遥远,她只管眼前。“一千零二十积分?还是太少了。” 小树苗:“还真要管饭?”不然,一千多积分,怎么能说少? 山鬼管凡人饭食,那就不是山鬼了,为长久考虑,青霓然不会让己竭泽而渔。 她要管的是糯米和藤桃。 “什么?足下要去漠南玩?!”李世民纳闷了,“漠南都是草原,哪好玩了?” 比长安好玩吗?长安那么繁华,漠南冷清又单调。 山鬼哼起一首歌:“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这是《敕勒歌》,南北朝时出现的一首民歌。 李世民压根没想到漠南会比长安还有吸引力,然而,在山鬼哼出歌谣后,他曾经也由在于马上奔驰,立刻就懂了:大城市虽然繁华,,草原也有其清新淡雅。山鬼喜欢新鲜玩意,不会太久停留在一个地方。 “……如,世民祝君一路顺风。” 山鬼仿佛什么也没察觉,笑意晕开面颊,原本白净的容颜,顷刻艳若桃李。 “所,秦王我修一条路吧。” “……”李世民慢吞吞抬眼,“啊?” “飞着去我已经腻了,我要体验凡人生活。” “……所?”李世民眼皮直跳。 “凡人出行靠马车,是们土路太颠簸了,我才不要把己坐散架。我要一条路,这条路要从长安修往漠南。” 李世民眼前一黑,耳边全是开元通宝手拉着手,排打水漂的声音。 回宫后,他十万火急召来前秦王府那帮人,想了想,还叫来魏征,把这事一说,瞧着其他人脸『色』凝重,便开玩笑说:“山鬼这要求实在是难办,我时站在祂面前,差点为己变成一块扁圆石头,啪一下打水漂出去,脑子转得七荤八素。” 尉迟敬德紧接着嚷嚷道:“不就是修路吗?那就修一条祂。而且,漠南那么远,肯定得修路,不修路,万一突厥那帮龟孙子有旁得心,反出大唐,咱们攻打时,粮草就是大问题。” 粮草跟不上,将士们怎么打仗?直接空着肚子,靠意志强撑吗? 宇文士及不赞同:“现在天下太平……” 尉迟敬德回怼:“到战争起来时再修路?全突厥都会对感激不尽,宇文郎君。” 宇文士及:“——” 李世民一声叹,阻止了争执爆发。“敬德说得不错,这路该修,不止是为了山鬼,也是为了更好统治漠南。” 尉迟敬德『露』出得意的笑容。 秦始皇为打匈奴的后勤,修了七百公秦直道。 汉武帝为兵员与后勤的保障,十二年修了两千公交通长道。 大唐……迟早也得修路。否则,管不住辛苦打下来的地域。 李世民又叹一声,“是,百姓亦需要修生养息,若多征发徭役,又该平添多少苦泪。” 房玄龄道:“还有各项支出,徭役时,发役卒的粮食,烧砖铺路的费用——用青砖还是三合土砖?从长安一路修到漠南,国库能否承受得住?” 李世民不吭声,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大唐修不了这条路吗?那不尽然。秦朝那会儿刚打完灭国战,也没怎么修生养息,靠高压硬是压出来一条秦直道,大唐然也能做到。然而,这和做不做得到没关系,这和他们愿不愿意去做有关系。 良久,李世民定下基调—— “朕很想为山鬼做什么,祂贪玩,却也帮助大唐良多。” 魏征说:“陛下真要修这条路?” 李世民点点头,补充道:“是,不是强耗民力去修。们拿出个章程来,尽量兼顾山鬼要求与修生养息。” 顶头老大发话,其他人只能苦冥想。 杜如晦说:“我们想几样有趣娱乐,吸引山鬼注意力。祂对时间不敏感,十年也能一年过。而后,大唐本来每年便要征徭役二十,在这二十间,让百姓修路即。” 李世民:“一年修二十,若征六十万人,需要多长时间能修完?” 房玄龄心中算了数,道:“陛下,约莫需要二十九年。” 二十九年,社火都过法门寺了。 魏征低垂的头颅忽然抬起,“陛下,徭役之事,我们不一定要用唐人。” 李世民一怔,道:“突厥?是前才征了突厥人建城,若是再修路……” 魏征摇摇头,“陛下,李靖将军会带人归来。” 李世民如同久旱逢甘霖,兴奋道:“是了,吐谷浑的俘虏!” 其他人便也恍然大悟。 仗还没打赢,这人就信心满满,着李靖带俘虏回来了。 杜如晦:“能有二十万人。” 魏征:“吐谷浑经年掳掠大唐,若是轻而易举接受他们归顺,我大唐百姓辜!不若先让他们做苦力,再予唐人待遇——如东突厥那般。” 房玄龄:“二十万人修八千路,差不多要五年。” 李世民发出致命疑问:“所,们能留住山鬼五年吗?” 如果这话传到青霓耳中,她会回答:“能。” 她本来就不是打算去漠南吹风的,她只不过是想要找个理由,把手头二十万吨糯米,还有相应数量的羊桃藤(中华猕猴桃)送李世民。 三和土是古代一种比水泥还坚硬的建筑材料,配方正好需要这两样东西。古代之所没办法大量使用三和土,就是因为造价高昂,朝廷假如有二十万吨糯米,不储存起来,还用来修路? 是,如果是山鬼的,就不一样了。 从长安到漠南,八千路,二十万吨糯米,花费积分八百多万,是青霓能够拿得出来,且确信己还清的数量。 水泥她不知道配方,李世民他还不知道三和土的配方吗? 先修一条路,长安到漠南,路上所有经过的州府,经济会因为这条路大大提升。 青霓觉得己真是个小天才,看!谁说只有清楚水泥配方才能修路了?食材商城的糯米,不就是这时候用的吗! /60//.html 第195章 系统代号 “观音婢,可能没人会到,我也是真的舍得山鬼离开。” 李世民忽然开口。 长孙皇后惊诧地抬眼看过去。就见李世民背着手在遥望远方,黑夜之下,城郭只能窥见朦朦胧胧一线轮廓。 这里没有外人,李世民便也放心和长孙皇后倾述自的法:“我一开始确实是冲着山鬼手里些好处前去亲近,然而,都相处一年了,尽管祂总是逗弄我,还喜欢故意说出一些,让我心惊胆战,可我也能找祂喝茶,祂抱怨魏征太严苛,絮叨国库里总是缺钱,交流长安里生了什么,够够有趣,交交,必然是付出了真感,才能去相交——私心里,我山鬼当朋友看。” 李世民,他还准备带山鬼去玩很多东西,去马场里跑马,去赌坊里看人赌钱,斗蟋蟀、斗鸡也很有趣,看人踢球或者观蚩尤戏,他们能赌哪边输哪边赢,华灯花鸟他都懂鉴赏,还可以打猎给山鬼看,炫耀自的箭技。 就是喜欢玩闹吗?他也喜欢玩,他还很会玩。必定能让山鬼在大唐留下一段快乐回忆,回去山林时,起大唐,起他李世民就很开心。 但是,山鬼要离开长安,去漠南。 李世民太高兴,着长孙皇后叽叽歪歪,像极了小企鹅愤怒拍打冰层。“漠南哪里好玩了!哪里好玩了!就一片草原,一开始看很漂亮,住久就无趣了,才没有长安雍容华贵!” 长孙皇后哭笑得,安抚他:“山鬼只是贪新鲜,城池有城池的端庄,草原也有草原的随『性』,或许……二郎你可以亲口去祂,还来长安吗?” “这个好!我明日就去。” 第二日,李世民等到午后东西二市开门,特地去找胡商高价买了一坛葡萄酒,了,又逛了一圈西市与东市,买了少好吃的好玩的,一并带去滋味楼。 他左挑挑右拣拣,此时竟已是黄昏,李世民踩着漫天红霞进了门,后还有一堆人,手里抱着大包小包。 青霓坐在树上,垂眼看到这一幕,陷入了沉思。 “陈硕真!”她扬声。 小女孩从后院里掀开帘布钻出来,知道玩了什么,胳膊腿儿并脑袋,都沾了一些泥。脸红扑扑地,很是好意思,“主家,我……” 山鬼指着大门,“关门送客。” “哎?”陈硕真多多少少『露』出诧异之『色』,“送、送客?” 李世民行凝滞,一时间前进也是,出去也是,脸上流『露』一抹尴尬之『色』。知道自是哪儿惹到山鬼了。 随后,便得山鬼语中带笑:“再领他们走后门进来。” 当然,鉴于在古文化中,走后门表着轻视,视其地位卑微,山鬼也没真的关大门,让李世民转去后门进来。李世民从山鬼儿得知走后门表着带着礼物上门求人办,自知受到调侃,啼笑皆非。 “是啊,我前来,正是欲‘走后门’。”李世民开玩笑,“知足下家中后门,可愿意为世民敞开?” 山鬼嗅嗅鼻,闻到一股柔软香甜,有花香,有果香。走了过去,食指穿进绳孔中,径直挑开包装,还没看是什么,回首笑望李世民,揶揄道:“先让我看看你的意思,够意思就没什么意思了。”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现人尤其玩得出彩,震得李世民感觉自前二十多年白上学了。 李世民心中无限感慨:这几个意思……好有意思啊!果然还是山鬼这里有趣! 他也走过去,接着山鬼话语,“放心!绝够意思!我挑了一个下午,心意满满!” 李世民并非哪个价格昂贵就买哪个,所谓投其所好,青霓眼前出现了九连环、鲁班锁、土偶儿、拨浪鼓,竟然还有一种类似于陀螺的玩具。 还有少漂亮花卉,无所谓珍珍贵,够漂亮就搬来了。 最后,是一坛酒。酒味淡淡,一股果味压在上头。 李世民介绍:“这是葡萄酒,于西市供应求,颇受追捧。”末了,又笑着加上一句:“我也很喜欢,若是能得到他们酒法就好了,我一定要在宫中多种葡萄,亲自酿酒。” 山鬼轻轻敲击了一声酒坛,侧头看到李世民眼巴巴瞅着坛酒,又是喜爱又是舍,估『摸』着掏私房钱出来买葡萄酒,也就舍得买这么一坛。 “我爱喝酒。” 李世民眼睛陡然亮起。 山鬼觉得很有趣,语气一转,故意道:“过,既然是秦王一番心意,我便留下吧。” 李世民恋恋舍:“……你喝吗……” 山鬼:“喝,摆着好看。”一根藤蔓便伸过来,轻轻松松抱起一坛酒,放上多宝阁。 山鬼说得轻巧,李世民一到这样一坛好酒,只是来摆着好看,心就痛了起来。忽然得好几下叮当碰撞声,抬头去看,山鬼正往每一桌的小瓷碗里丢东西,方方正正,白得像冰块,却又是冰块,冰块闻起来没有甜味。 李世民拣了一块塞进嘴里,尝到满嘴甜味道,没忍住咂咂嘴,竟甜得有点哭。 陈硕真小声说:“陛下,这是提供给客人的。” 李世民惊讶:“每天都有糖吗?”这么甜,这么剔透的糖? 陈硕真摇头,“每天都一样,昨天是梅,前天是西瓜,有天有,有天又没有,随主家心意。” 李世民屁股往吃过糖桌座位上一坐,拉长了嗓音:“好徒儿,上——菜——” 陈硕真:“陛下吃什么?” 李世民:“有新菜吗?” 陈硕真了,摇头。 李世民便随便报了一道肉菜,外加一份汤水。 到李世民新菜时,仗着去了转角,没人看见,青霓一拍脑,“我就说忘了什么。” 她打开系统板,上新任务摆在儿很久了,青霓就是一直懒得做。 【任务七:食神大人已经很久没有为滋味楼引进新菜了,请要忘记初心呀。现在,请厨房空间学会一道新菜吧!】 【任务奖励:???】 青霓吐槽:“还打什么号啊,就是只有厨具升级券吗?” 系统困『惑』:“奇怪了,以前这样的啊,我打个申请去主系统。” 几秒后,主系统回复来了,“哦,没,我之前忙着儿,顺手随便翻翻,现你们这儿有个bug,顺带给补上了。完成任务就可以提取奖励补偿。” 青霓和小树苗视,脸『色』都有些古怪。 bug?什么bug?难道是指青霓装神弄鬼,没有提升厨艺却完成任务的? 也啊,果是这样,怎么也称上“奖励”和“补偿”吧? 青霓:“我这就去学新菜,看看怎么回。” 做什么呢? “系统,你知道为什么古平民很少养猪吗?” “因为没阉过?肉『骚』?” “什么啊,豕和豚这两个字就说明了老祖宗早就懂得养猪要阉割了。礼记里说过,没阉割过的猪皮厚『毛』粗,称呼为‘豕’,阉割后的猪肥壮长膘,称呼为‘豚’,这种方法很快流传于民间,当然,流传归流传,民间大多数人根本没办法猪进行阉割。” “为什么?这是都知道养猪阉割了能长膘吗?” “养猪废粮食。现养猪有饲料,没有饲料,还能给吃剩饭剩菜,喂玉米麦麸,喂米,喂芋头,古贵族还好,平民能有这些东西喂猪,他们就能叫平民了。” 是,阉割了,猪肉『骚』,还能长膘,题是,光阉割行,你还得喂啊,古给猪吃的东西是猪草,是米糠——果百姓还剩有米糠。营养浓度低,吃得就要更多,往往要养一年以上才能够出栏。 “而且,只单一食物喂猪,比玉米和稻谷,每增重一斤消耗玉米或稻谷六到七斤,你说,平民哪来么多粮食养猪?值值当这种,他们自心里有数。” 系统迟疑:“潲水?” 青霓无表:“在古,是人吃的。争着吃,大户人家的潲水,还是贫民眼里的抢手货。” 系统惊奇:“宿主,你养猪居然还能有心得?” 青霓沉默了一下,出感慨:“是我,是扶苏,他研究养猪养了一辈。” 哪几种粮食混合起来喂猪,能让猪长肉快。 怎么喂养比较容易长肉,猪一天吃几顿,是顿顿都要喂饱,还是饿一餐,饱一餐,或者每一顿七分饱?八分饱? 投料顺序究竟是先粗后精,先稀后稠,还是先精后粗,先稠后稀,还是别的顺序。 猪舍布局朝,采光通风等条件,要怎么布置才能猪生长有好处。 猪养到多少斤是高峰期,必须出栏,否则增重效率将降低,生长缓慢,乃至停滞。 还有什么大小猪要分开养,小猪冬天出生容易冻死,尽量避免母猪冬日生育,什么南方猪味酸冷,北方猪肉甘,都是总结出来的经验。 得益于扶苏功劳,当时有句话叫——秦中之猪甲天下。 好好一个继承人一心养猪,气得秦始皇抽断了三条粗鞭,最后也只能由他去。 “可惜我当时没过会再穿越,也没关注过他研究出来的些数据。扶苏倒是送过一本手写的养猪手册给我,我稍微翻过几页,没耐心看,就放进我上一个系统的仓库里了,和它解绑时,也没起来它要。” 小树苗搔了搔脑袋,“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什么养猪手册来着?” 青霓:“……嗯?” “你等等!”小树苗翻自的仓库,终于从一堆恋爱本里,翻出压在最底下的一本明显是由人手写的装订书,“……是是这本?每一页页脚标注页数,都是梅做底画,梅中央写着一二三四五?” 青霓看着小树苗,小树苗看着青霓。 青霓:“……” “……说起来,这么久了,我还没过你系统号是什么吧?”青霓小心翼翼地。 /60//.html 第196章 奇货可居 小树苗:“嘎?吗?代号是001,是第一个诞生的系统,厉害吧!” 青霓“咻”地进入厨房空间,小树苗跟了进去,才进去,就被宿主抱了个大满怀。 “呜呜呜呜呜,原来是你,宝贝统统!” 那绿树叶差点变成红枫叶。 “等等等等——你要干什么!没那么随便!” 小树苗以树藤抵青霓,偏偏又没用力,颇些欲拒还羞味道。 青霓泪汪汪地看它:“统统啊,你这是怎么了,是你最亲爱的宿主啊!你忘了了吗!们还革命情谊呢!” 电光火石间,小树苗悟了:“你上一个系统就是?” “对啊对啊!” “原来如此!怪不得把记忆储存起来!” 小树苗反抱住自己宿主,同样泪眼汪汪,“懂了,全都懂了!” “诶?你懂什么了?” “一定是因为和你分开,太舍不得你,才封印了记忆!” 音刚落,小树苗还用力点头,以示自己猜测准确。“千千万万人里选中你,看到你时还代码运算加速,随时想要死机!那肯定是因为们感情太深,被迫分,来看到你时,才久重逢的惊喜!” “原、原来是这样!”青霓震惊了。 她和系统关系很好,无不说,,但是,没想到系统对她……感情居然那么深了吗! 青霓大为震撼,竟难得红了脸。 不,她回忆秦朝那些事,郑重地说:“没错!肯定是这样!们关系铁呢!” “挖坑的时候,你给刨土!” “排序粮食的时候,你在旁边一起帮排列!” “缺钱的时候,你还掏自己积蓄来支持!” 青霓一挥,颇为豪迈,“咱们之间,情分比天高比海深!” 小树苗感动得眼泪哗啦哗啦掉,“原来还这么一段感人故事,们在才相认,真是天公不作美。宿主……” 青霓:“叫衣衣就好啦,这是小名,以前你就这么叫,之前没认来是你,都没给的系统叫——因为想如果是你肯定不会认不,没想到你把自己记忆封印了。” “衣衣!” “统统!” 一人一统再度抱到了一起。 小树苗感觉自己圆满了,“衣衣,跟你说,虽然上传了那些记忆,但是,刚才你说们一起挖坑……诶,等等,你说是宠妃系统,作为宠妃,们为什么要挖坑?” “因为要帮助秦始皇啊!” “哦!对!攻略秦始皇肯定是和攻略其他皇帝不一样,猜,衣衣你是走女诸葛路线,为秦始皇谋划策?” “差不多,不,谋划策他那些臣来,不通政事,只是提供了一些小小的帮助。” 这任谁来听,都以为青霓思是她在秦始皇宫当宠妃,时不时站在巨人肩膀上为始皇帝谋划策,巩固自身地位。 至于挖坑能帮什么……小树苗不理解,不,它猜测这行为可能是因地制宜,便偷个懒,不追根究底——万一需要详细描述一整个计划表呢!说这个累不累啊。 小树苗自认体贴,遂委婉地给宿主打气:“宿主,那可是秦始皇,能靠一些小帮助攻略他已经很厉害了!” “不说这个啦。”青霓眼睛一眨不眨望小树苗,“你刚才‘虽然但是’的,想说什么来?” “哦哦!想说,虽然想不起来了,但是宿……衣衣,你在说挖坑时,再一次想要死机,对衣衣感情肯定很深,哪怕忘记你了,运行内存里还残余数据!” 青霓一脸骄傲,“那当然,们可是最佳拍档!” 小树苗精神饱满,大声道:“对!们是最佳拍档!” 个,系统一直不好思跟自己这宿主说,它其实可喜欢可喜欢她啦,它第一次——在知道是第二次——来绑定宿主,反正就是怎么看怎么满,虽说宿主好像不是它想象中那种咸鱼,但是不肝啊! 系统直觉这样不算肝,真正的肝,是全世界到处挖矿! ……咦,好奇怪,它为什么会用这个当对比? 没等系统想明白,就听见青霓问它:“统统,你记忆能下载回来吗?没记忆,很多事情都没办法和你吐槽了。” “不太行……”小树苗垂头丧气,“存在主空间那边了,要等脱离任务世界,才能回去。不……” “衣衣你放心,一回去就恢复记忆,想通啦,逃避是没用的,要记住和衣衣的情谊!” 青霓捧脸,眼睛亮晶晶看它。 小树苗很是亢奋,感觉自己棒棒哒,非常勇敢,比之前成长了。 “说起来,衣衣,你为什么突然提猪肉?难道菜你准备做红烧肉?” “这倒不是。” 青霓声音一下就低了下来,“没足够的粮食不能推广养猪。扶苏的养猪册暂时没用武之地。” “诶?不是红薯吗?红薯加上猪草以及秸秆,应该够猪吃了?” “李世民那边还没研究来——说起来红薯多久能长红薯苗来?”青霓挠挠头,这涉及她的知识盲区,所以,不知道李世民那边一个半月没动静,究竟是正常等待时间,还是研究失败了。 不,给猪吃红薯倒是可以,人吃红薯吃多了容易烧胃,灾年用来顶灾还行,正常年份,还是吃稻麦粟比较划算。然,这时候就可以把红薯给猪吃了,反正红薯不耐储存。 系统:“那你准备做什么食物?” “蛋糕——蛋糕应该算是‘菜’吧?” “算。甜食可以端上餐桌,任务里说‘菜’只是为了方便描述。” “那就放心了。” 伴随音,青霓闭上眼睛,双合十假装祈祷,“系统啊,要做学霸蛋糕。” 系统:“???” 什么蛋糕? 青霓比划:“就是那种蛋糕,在蛋糕表面写满数学公式/化学方程式/各科知识点或许各科考题。不是用墨水‘写’,而是用『奶』油‘写’。这没违反规定吧?” “没、没……” 小树苗树枝抖动频率慢慢变低,整棵树都没想到,居然还如此厚颜无耻之辈。 知识点记不全什么关系,厨房空间里教学功能自然会在学霸蛋糕上用『奶』油给你写来,因为……代特么的真这款蛋糕啊! “但是衣衣你不能空说要什么知识点啊,比如要求蛋糕表面写‘修仙诀’,这方面你自己没概念,不能借助厨神系统来实。还,不能让厨神系统在学霸蛋糕上写如何证实‘庞加莱猜想’。必须你们代的知识,而且要你可以说来名称……” “比如,皂化反应?元素周期表?火|『药』精确配比多少?” “呃,对。” “太好了!来!要学怎么做学霸蛋糕,上头用裱花嘴裱‘皂化反应’化学方程式那种!” “……” 一个小时,青霓在厨房空间跟教程,做了学霸蛋糕。 再一个小时,她在实里弄了学霸蛋糕,不,这回皂化反应化学方程式更加方便李世民理解。而且,青霓还添了一个化学方程式上去。 “统统,一会儿就麻烦你了。” 李世民还在滋味楼里,正蹲在原来大树的地方,纠结大树为什么不见了,原地只剩下一个坑。 忽然听闻山鬼问:“你在看什么?” 李世民一点没被晾了一个时辰的不悦,平静指坑,“你们店里那株大树呢?怎么突然消失了?” “哦,这不是要去漠南了吗?准备先放它回山林。” “咳。”李世民站起来,整理一下衣服冠,“个事情,觉得需要和足下说一说。” “嗯?” “就……们凡人之力限,无法如神仙那般移山填海,足下想要一条路,长安通往漠南,们得修七年。” 青霓第一反应就是学霸蛋糕能不能弄水泥配方,又立刻暗自否决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配方搞不代水泥工艺。没沸腾炉和高速鼓风机烘干水泥成分,只会让水泥受『潮』到凝固成块,那就废了。这可不是自然晾晒就能达成的成果。 而且,至关重要一点是没代工艺,水泥生产成本奇高,1500c高温以及将熟料、辅料矿渣、生石膏加工成极细粉末,没蒸汽机,靠人力畜力粉碎,注定了水泥在古代没办法大规模生产。 “七年?”山鬼脸上微微带了笑,“回山里小憩片刻就够啦。” 时间对于神明毫无义。 李世民没阻拦的理,正沉默,又听到山鬼问他:“哎,你准备铺什么路?” “黄土路。” “灰扑扑,不喜欢,要三合土。” 李世民:Σ(°△°|||)︴ 李世民本来『摸』了桌上一颗方糖,含在嘴里,正要“咔嗞咔嗞”地咬,一听到这,方糖就卡在两排牙齿中间,李世民本人瞪眼看山鬼。 三、三合土?! 他把方糖往腮里一填,脸鼓起来,像极了皮薄肉厚的大包。 “不行!足下!这要倾家『荡』产的!” 山鬼溜了李世民一眼,夜晚星光晃在祂脸上,还竖起指的指甲上,甲面波光粼粼。 “二十万吨糯米,够吗?” 李世民懵『逼』地望山鬼,不自主一声鼻音。 “嗯?” “二十万吨糯米,了,还相应的羊桃藤,让早日体验到凡人行方式便可,旁的,不需要你们『操』心。” 嘶—— 李世民心里倒吸一冷气,此刻,看山鬼周身溶溶烛火橘光,简直像看到一层金铺在上面。 如果他在不是大唐皇帝,如果他还是秦王打天下那时候,碰到山鬼,他一定要用自己最深情,最诚恳的语气,向祂询问—— 姊姊,你听说奇货可居吗?你看怎么样! /60//.html 第197章 变秃变强 一条直道对于民生有多利处,李世民对此一清二楚。 为了修生养息,使民安居,唐初不置商税。国库再缺财物,李渊与李世民都咬牙撑着,坚决不收商税。 们难道不道商税富国吗?们当然道,可战后各物资价格本就不低了,若是加收商税,商人不敢与朝廷争利,这份亏损们会转移到哪些人身上? 是百姓! 行,你朝廷收商税,我们只能够提升商品价格,以此牟利。 而有一条直道就不一样了,商贾走直道,路程与时间削减,路上风险减,需本金便会下降,们会愿意将商品运输到远,而百姓也会因为货物流通而受益。 而且,这样子养几年,民生回升,朝廷就能收商税了! 这条路,李世民绝不允许任何人从中打主意,这里面不单单蕴含了大唐对山鬼的情谊。 此刻,李世民目光炽热,青霓脑子里却是蹦出来五个大字“天使投资人”——二凤今对她,大概就是这感受。 便在这时,一道雪白身影蹿进滋味楼里。 李世民下意识『露』出防备姿态。 身影又礼地停在门槛前面一点,嫩生嗓音响起:“见过巫山神女。” 李世民这才道山鬼的神名,据说巫山神女美艳绝伦、温婉娴雅…… “……” 想到山鬼嬉笑顽劣的样子,半晌,李世民心里喃喃:不信谣不传谣。 只觉得自己白看神话了,简直滤镜碎了一地。 再定睛一瞧,进门之物是一白貂,双眸莹亮灵动,颇为可怜可爱,李世民一时手痒,往腰间一模,才想起来自己没带天策上将大羽箭。 白貂似人般直立拱手,“此前神女出之题,吾主已做到,特派吾前来告。” “咦?” 白貂听得山鬼惊异之声,一抬头,被已经凑到跟前的祂吓了一跳,脖子处『毛』『毛』不自主炸起。双黑眼睛里惊喜中透『露』着奇,“玄女祂做到了?让凡人学化学之道?凡人也能学会?” “是,正是此。”白貂身后空无一物,它却凭空拖出来一个白物件,有些似圆溜一口钟,却又散发着甜香。“吾主言,礼尚往来。” 白貂拱拱手,将“礼物”放下,翻了个跟头,消失不见。 李世民看了一出白貂说话,又惊又奇,脑袋都不动了,只一心瞧着这边。待白貂走后,后背紧绷的肌肉才放松,去了防备姿势,笑道:“我还以为是贼人,原来是足下故人。” 说“人”不正确,可若是说贼“兽”,又别扭得紧。 山鬼蹲下去看白物件,李世民仗着视力,也瞅过去,物件似雪一般,若是其东西这形容,只是借代,然而,这玩意儿上面一层白,真真像是雪倾盖在上面,看着绵绵软软,似一压便能一个坑。 又是一个没见过的物件,不过,这感觉对于李世民而言,非常熟悉。自从遇见山鬼,经常有这样陌生东西出现。 “貂已是天仙修为,为九天玄女座下神兽。”山鬼忽然开口,“我与九天玄女打赌,赌凡人不可能学会化学之道,没曾想,真让祂做到了。” 山鬼还未说完,李世民便惊道:“这化学竟然此之难?” 在神明眼里,居然能有底断定一个凡人也学不会? 山鬼示意李世民来看『奶』油蛋糕。 李世民还琢磨着这是不是天上奇物,受到暗示就走过去。听得山鬼说:“喏,这上面两道文字,就是祂给我出的化学题。” 李世民低头一看。 ——油脂+氢氧化钠→高级脂肪酸钠+甘油。 ——纯碱+氢氧化钙=碳酸钙+氢氧化钠 这都什跟什? 李世民一个头两个大,左看右看,横看竖看,只看懂了“油脂”“脂肪”“酸”“甘”“纯”……“这难道是食谱?” 登时收到山鬼清脆笑声。 李世民便自己说错了,也不羞恼,习以为常:“人行必有我师焉,我没见过‘化学’,看不懂也正常。足下也被难倒了吗?” “不,这对我们来说是基础识。然而,我给我友人出题,是要在祂不手把手教导,顶多稍微指导的境况下,让凡人走上化学之道。祂去了其世界,儿时间才进行到秦朝,祂便从秦朝挑人,没想到,真让祂做成了。” 山鬼脸上一闪而过懊恼,“现在,是祂反将我一军了。” 李世民又瞅了一眼白物件上白白香香的字,依旧看不懂上面意思,然而,天策上将往山鬼旁边一蹲,发出不屑地轻哼,“秦朝有人能看懂,能学会,我泱泱大唐,怎会输给!足下把字词给我解释一下,我来学。” “你学?” 青霓余光飞快地扫了李世民一眼。她其实只是想捞一些人来学,说不定其中就有像扶苏学生物样,学出个以然来,可没想过把皇帝拐去学化学啊! “对。我来学。我从足下这儿拿到不处,助大唐躲过天灾,令百姓有盐尝,有炭烧,我怎能不念恩。” 微风拂过烛火,灯火明灭间,李世民凝视着山鬼,“这个脸面,世民为足下挣回来。” “这份识非常难学,需要付出很多东西。” “我不怕。” 山鬼视线飞到发际线上,“哪怕秃顶?” “哪怕秃——秃顶?!” 天策上将先前还胸有成竹,此刻仿佛被命运拎住了后脖颈,眸子里满满的不敢相信。 不是……谁家学个识还要秃顶?此骇人听闻,此『毛』骨悚然,此不寒而栗,这化学该不会是什咒术吧?千里之能取人『性』命? ——某些面来说,李世民想得也没错,做机,一个神经毒砸下去,别说千里,就是万里之你也得死。 一想到要秃头,整只二凤惊悚得炸了『毛』,然而,想到山鬼恩情…… “不就是秃顶吗!”李世民悍然道:“我秃!” 观音婢又不会因为这个嫌弃,怕什! 看二凤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模样,山鬼恶趣味地没有告,用脑过度才会秃顶,也不一定会到个程度。 山鬼:“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 李世民抿紧了嘴,静静等待。 “谓化学,乃化用天地之道,凡人皆可学。” “凡人习者,可开山裂石,可催长植物,心善者以之活人无数,心恶者杀人于无形。” 李世民稳着城府,不让脸上『露』出震撼之『色』,唯有脸颊一点红,是血『液』沸腾,无法压制。 这是仙术,化用天地之道,开山裂石,不是仙术是什? 化学——是神仙的法术! “纯碱。你之前提炼白盐时,烧草木灰,置水澄清出来的清『液』,就是纯碱。” “氢氧化钙。盖房子使用的熟石灰就是氢氧化钙。” “甘油。是你经过一系列提炼后,我需要的最终产物,它从油脂中获取。” 皂化反应也能出肥皂,但是青霓对肥皂不感兴趣,她只想搞甘油,这可是东西,能做食品添加剂,能做炸|『药』,能做护肤品,据说开塞『露』主要成分里也含有甘油。 李世民把山鬼之言记在心里,挖了个坑埋起来,还狠狠跳几下,填实了,记牢了。 在许久以后,平地一声惊雷在手下炸响,站在防护栅栏后,四周一片空旷,呆滞望着碎裂纷飞的青石板,才深刻意识到,山鬼究竟给了什神术。 这力量,这强大力量,山鬼是漫不经心就扔到了手里,似乎无谓会不会拿去作恶!而化学之道有配可寻,倘若配泄『露』出去,这个世界会被有心人搅个天翻地覆。 段时间,纵然是李世民,都忍不住心悸。就算是睡觉间,也仿佛嗅到淡淡血腥味。 这个世界上,很难有物件能防御它。铠甲不能,陌刀不能。是神明的力量,也是黄泉的大门,行善行恶皆在一念间。 真正让李世民踏实下来的,是与山鬼交谈时,偶然间,山鬼提到—— “皂化反应?初中化学识,初中生学化学才学个入门。” 李世民用脑子一转换。 明白了!懂了! 制作甘油是化学之道的入门!在仙界,一群名为初中生的存在,个个会做炸|『药』!不用惊忧子孙后代以此来毁天灭地,惧怕会失控的力量,其实才刚刚入门,后面多的是能压制它的存在。 当天晚上,李世民终于心满意足睡了个觉。 /60//.html 第198章 坟头蹦迪 在李民还不知道化学之道会他带来多少惊喜与惊吓,今只是拧了拧眉,记牢山鬼话语,然后,纠结自己要怎么开口……要找什么借口问一句山鬼,离开长安,往后路过时,还会进来看一眼吗? 他是凡人,寿命有限,很可能山鬼仅是睡一觉,他便已步入黄泉。 想不出借口,李民索『性』不想了,径直问:“足下这七年,可是要睡过去?” 山鬼沉『吟』着,没有直接肯定。李民心头重重一跳:有戏! 他脑子转得飞快,迅速锁定了让山鬼前后不一的因素,微微垂眸,飞快瞥一眼两行化学之道,再抬眼望向山鬼时,眉眼间便渐渐浮上笑意,“玄女所去秦朝,是否就是之前足下所说个秦朝?没有二而亡,泗水亭长刘邦依然是大秦亭长?” 山鬼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倒也不算,祂去了另一个秦朝,赌约在身,我不曾窥看。我看得是另一处大秦。” 祂似乎看出来他另有目的,仍然任由他施为。既是傲慢,亦是期待。期待着李民为祂带来趣味。 李民没有让祂失望。 “足下看得可快乐?历史进程有所更改,是否别有风味?” “不错。” “既然此,足下想要自己试一试吗?一个学习化学之道的皇帝,一个山鬼影响的大唐,往后不知会有何变化,它每一天,是新的一天。” 大白话说,就是:山鬼,来玩真人版基建游戏吗!不需要你去头疼政务处,头疼事件安排,只要看着游戏发展,偶尔动动手指,放置一些东西,就能够收获快乐啦! 和通过法术观望发展不同,是别人劳心劳力建设出来的大唐,而参与之后,就是…… 你的大唐。 山鬼每次呼吸非常轻弱,风过,似柳拂,祂凝神望着李民,指尖微微一动。 “这个好玩!” 山鬼无法抗拒——一个一比一比例,充满无限可能『性』,自由度max的……游戏,,在祂看来,什么建设国家,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么……” “我能随便摆放房屋位置吗?” 李民:嗯?这是什么要求? 他茫然了两三息,才作出回答:“果足下喜欢,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收集什么物资,驯养什么物,制作什么工具,往哪个方向探索舆图,会听我指挥?” 这要求更奇怪了,山鬼收集物资,驯养物,制作工具,探索舆图做什么? 李民百思不得其解,然而这些事又并非有伤国本,便也应下来。 “是的——”李民眨了眨眼睛,“不过,大唐国库也不知能不能支撑起来?” 山鬼骄傲地一抬下巴,“我建设过《我的界》,建设过《城市:天际线》,建设过《英灵神殿》,游戏方面要好好发展才能进行下一关,这些我通通知道,才不会『乱』搞一气。” 李民糊了一脸山鬼牌凡尔赛,眼神闪动,恍恍惚惚好似已山鬼所说话语,拉进了只有神仙才能过的活。 神仙能建设界,只怕面一草一木,一山一水,神仙勾勾手指便能按自己要求摆放。想多山地便多山地,多湖海就多湖海,哪像凡人,种地也得细细去探查,以免种进贫瘠土地中。 神仙还可以在天上建城市,约莫就是天宫了。 死者魂灵于他们而言,是轻而易举能够见到,神殿……或许只有三皇五帝般人物,才能住进去,山鬼往日来往,便是与这些英灵吧? 这界真是……波澜壮阔啊。 鬼使神差地,李民问了一句:“足下,凡人可以上天吗?” 青霓心说:上天不太行,毕竟没听说过哪家美食系统能让人长翅膀……哦,果背景在修真/西幻说不定可以,这些界本身就带有神秘力量,食物人加个血,补个魔,飞个天也不算离谱。 便随口说:“你若是修化学之道修到一定地步,便可以。” “上天啊……”李民轻声感慨,“真不错。” 山鬼直白地说:“天上不好玩,也就是云。再远点就是星星月亮和太阳,天宫也有,一号二号三号……” 李民挑了挑眉,有些惊讶山鬼直接把天宫往序号叫,他不相信天宫真是些名字,恐怕是山鬼为徒省事囫囵呼之。 不过,天宫一号二号三号这些称呼……还……挺可爱的。 山鬼突道:“倘若我想建新建筑,造路修桥,改造建筑风格,这些随我?” 李民一个激灵,“这……” 这些权力可不能『乱』啊,自古以来,朝廷要修建什么东西得征劳役,劳役征多了,百姓就会怨声载道,再严重些,恐怕要重走秦末老路。 山鬼又爱玩,之前说要修路,亦是张口就来,祂不一定能注意到百姓的承受底线。 好半天,李民“这”不出所以然来。 山鬼瞅着他,忽而指着人笑得前仰后合,“你看,答应不上来了吧?” 李民表情窘迫。 山鬼止住大笑,“秦王。”祂眼尾一扫,瞥了他一眼,眼角唇畔仍遗留了笑痕,“你安心,什么修路建楼我可不想管,繁杂无趣,你好好学化学,这可有趣多了,一个会化学的皇帝,皇帝和化学有朝一日竟然能同台出。不错不错,真是……” “有——趣——极——了!” 山鬼漫漫神中,能让祂觉得“有趣极了”的事情,并不多,看李民学化学是一,观看平行界历史发展,又是另一。 在李民问起大唐平行界时,山鬼漫不经心往自己口中塞了块学霸蛋糕,道:“我才和你闺女说,我不欺负小孩子,怎么,你这个大人就上赶着来让我欺负?” 这话说的…… 李民气定神闲,“我不是一直上赶着让足下欺负吗?” 嘿,这话说得可爱,山鬼赏了他一块学霸蛋糕,这可是祂手中难得不难吃的食物呢。 “大唐平行界?我没关注过,倒是看到了个很有意思的界。” 一想到个“界”,准确来说,是一本小说,青霓忽然有些犯恶心,又吃了一块蛋糕,『奶』油甜滋滋,稍微安抚住胃酸水。 山鬼轻轻翘了一角蛋糕底座边缘,看着上面『奶』油裱花一点一点往下塌,短促地笑了一声,“比,隋炀帝杨广重——哦,重就是指他死后,回到没死之前,有人重到幼年,有人重到出事前一晚,而杨广,是回到了你六岁雁门关救驾前。” 李民此很淡然,还会举一反三,“哦,我知道了,他是不是『荡』清朝堂『奸』臣,反省自身急躁,好好经营隋朝,成为千古圣君?” “不知道。” “不知道?” “我看到他重回去后,为了报复你,第一件事是去强占漂亮花花,我就没看下去了。” 不是为了美『色』,也不是为了贤后名头,纯粹是为了报复。 “……” 漂亮花花等同观音婢,等同他正妻…… 李民感觉脑袋一嗡,身体血『液』直往脑子倒流。 “这是哪个界!”李民起了杀心与怒火,“我要亲自带兵,填平边的隋朝!” 他哪不起隋炀帝了? 杨广在雁门关突厥始毕可汗所率大军围困,不得已把诏书绑在木头上顺流而下,指望有人看到前来救援。他当时是怎么做的?难道趁火打劫,振臂一呼反了隋朝?呸!他直接去从军,救驾勤王好吗? 若不是他疑兵之计吓退突厥,隋炀帝结局何还两说?你杨广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 六岁上战场,一来就立下救驾这泼天大功,放在任何一位明君身上,该封赏吧?他的军事才华也没有掩饰,任何一位有识人之明的帝王,会重他吧?结果呢,什么也没有,没有官职,也没有爵位,由着他继续当白身,可以作为家属,跟着他耶耶去太原。 隋炀帝不是他们李家杀的,第一个起义的也不是他们李家,到底是谁不起谁?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李民一想到这事,就气得想把上袍一脱,去和隋炀帝肉搏。 气得他……气得他…… 可恶,改天下雪了,拉上尉迟敬德程知节他们打雪仗去。哼!去隋炀帝『自杀』个行宫,去埋葬他的吴公台下!多砸下! 按照山鬼以前说过的,这叫什么……什么……坟头蹦迪! /60//.html 第199章 屠龙之技 山鬼:“你去,你是凡人,过去时空『乱』流。” 李民后背抵着墙壁,眼神里仍旧暴『露』着对个杨广的冷漠杀意,紧绷躯体,一副长剑当拔,随时可以斩出模样。 “……多谢告知。” 闷吭声一会儿后,又问:“……个观音婢,在边过如?” 李民他再会共情,在生活环境潜移默化下,他也想到去共情妾室。 他会百姓苦难而流泪,会因知要聘的人有未婚夫后,紧急让礼部停止行,且自打脸承认是自己失察,他有三观,有仁心,但是封建社会桎梏下的三观和仁心,他看到后院女子悲哀,这也怪到他头上——脱离背景谈对错,就是耍流氓。 青霓也没想过『逼』着李民对此认错,她只是想要用一小手段,迂达成自己的目标。 ——如果只是单纯让李民遣散后宫,可怜女子又能去哪里呢?唐朝可是代,“离婚”也能自己过很好,尤其是这里面有人在名上,还属于罪人,是被李民从掖庭中带出来,才脱离当宫人停干苦活累活的境遇。 “我看看。” 他想到要共情妾室,么,如果出事的是观音婢呢? 青霓抬起眼帘,目光如电。 被翘起一角的蛋糕,『奶』油花一寸寸滑下,风晃烛火,压成一线,刹黯淡大堂。 “啪——”『奶』花砸在桌面。 山鬼平静地说:“好也坏,也就跟你后宫嫔妃般,数着日子过。偶尔作谈资,出在外臣口中。” 如果……这人是观音婢呢? 李民心就疼。 立刻想起来前两次提到他后宫妃嫔时,臣子们调侃的话语,太尊重的议论。他当时完全没有觉哪里有问题,可……如果他的观音婢在另外一个界,也是这样待遇呢? 李民掐着额角,儿一跳一跳,疼厉害。 若是青霓清楚自己早就找机会给他喂过治疗遗传病的菜肴,恐怕要以李民是旧疾复发。过,以防万一,青霓还是悄悄给李民拍上一个保鲜技能。 “什么杨广能够重生?” “也许是哪个仙家无聊,也许是哪个魔头开个小小的玩笑。” 是,山鬼能随意告知他未来,其他神仙魔头任『性』一,拨弄时间又如? 李民又问:“有没有……我是说,有没有一方法,可以让人在时间逆转后,也能平安呢?” “有啊。” 李民眼中忽然涌起希翼,存留时间很短,一两息后又流逝而去。他知道山鬼会会告诉他,而且,其他神明才是和山鬼一国的吧? 山鬼又吃一口蛋糕,周围早已没什么其他人,山鬼与唐皇对话没人敢。唯有株大树,再次静立在楼中,绿幽幽的藤蔓重新缠绕到柱上,攀爬着墙壁与地板。 四周幽静,让李民肢体略微放松,他往墙上靠着,滑下来倚坐,长腿一支一平。 山鬼:“想要这个界的观音婢会在其他玩弄时间下过好,让她本人攒功德即可。” 李民:“功德?是说给寺庙佛像修金身,去功德箱里捐钱?” “,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这句最早出在五代时候的话,李民没过,然而,字简意浅,他立时反应过来,这是让观音婢多做举,比如施粥,比如铺路修桥,比如建育婴堂,收养弃婴。 要做多久呢?李民没问,山鬼也没说。这仁之事,若是问清楚时间,做到一刻即止,就变味。 翛忽来一阵冷风,李民被冷打个喷嚏,侧头一看,窗户被藤蔓扯开个枫。发他看过来,藤蔓又悄悄悄悄缩,仿佛无事藤。 李民『揉』『揉』红鼻头,失笑。 山鬼就像小孩子一样,总是故意作弄人,所做之事多数是无伤大雅…… 心念一转,李民目光扫过山鬼面孔,停在双总是带笑的眸子上。脑海里念头拂过:反正比某玩弄事,直接逆转时空的好太多。 李民向山鬼道谢,强耐躁意,又和山鬼在滋味楼里吃吃喝喝玩玩小半个时辰,方才起身告辞。 到宫中,李民立刻去找长孙皇后,闷闷乐地把这事说。他说时,风叶满院,半空中风在啸,就好似君王心情低落,它们来帮这文皇帝发泄情绪。 “观音婢,你说我以你的名把后宫遣散怎么样?这也算是一桩仁之举吧?” 李民还是没办法共情妃嫔,但是他可以共情他家观音婢,也可以共情后宫宫女,稍微代入一下……“你看,宫女能被放出宫也很开心,对于她们而言,这也算大恩一件?” 长孙皇后:“陛下,万万可!” 陛下投去诧异的一眼。 长孙皇后面上见急躁,也没有到平行界自己过好而悲伤,挽袖李民斟酒,在潺潺酒香中,紧慢说:“陛下,她们仅仅是陛下你的妃嫔,她们在后宫中,有品级,有事务要做。百官组成陛下的朝廷,么,后宫是妾的朝廷,妃嫔,便是妾的臣子。” 李民小心地从长孙皇后手里接过酒,竟然觉有难。从他之前被迫戒酒,到如今由山鬼治好病,还是第一次在宫里喝上酒。 “观音婢你的臣子?” “陛下莫是忘?”长孙皇后无奈道:“四夫人佐后,于内无所统,她们要辅佐妾治理后宫,妾内官。” 这后宫,止有妃嫔,还有宫人,以及各方面事务,岂能全堆在她这个皇后身上? “往下,九嫔,掌教九御四德,赞导后之礼仪。” “人,掌率女官,修祭祀宾客之事。” “才人,掌叙宴寝,理丝枲,以献岁功。” “陛下……”观音婢欲言又止,“妃嫔单是要侍奉皇帝……” 她们更大的用处是帮助处理宫内事务,是只守在后宫里,等你宠幸啊。 “她们还有月俸,四夫人正一品,月俸……” “九嫔正二品,月俸……” “人……” “才人……” 李民越,脸上越火辣。长孙皇后尽管没有明说,话里话外就是个意思,有需要管理的事务,有一票手下,妃嫔甚至可以称一工作,而陪你睡觉,只是工作的一部分,是全部。 人家拿工资的。 “我……” “妾知道陛下的意思。但,比起直接放出宫,或许她们更想要的是一份体面?”长孙皇后轻声道:“过,陛下可以问一问她们自身意愿。若是想,就放出宫,若是想留,就给她们一份体面。” 于是,当各妃嫔大晚上被喊过去时,皆是一头雾水。 他们这位陛下……也是喜欢搞大被同眠,夜御十女的啊。 一进门,就见陛下稳重地坐在位置上,皇后亦是雍容而坐,面『露』微笑,似乎非出大事。众妃嫔心里直打鼓,行礼后各坐其位,忐忑等着上首二位训导。 “你们想要被放出宫吗?” 到李民的话,妃嫔齐刷刷看向长孙皇后,硬生生忍住诸如“陛下你没病吧”“这是什么试探”“发生什么”“之前消减后宫开支就算,在连妃子能消减吗”这么一连串吐槽。 韦珪韦贵妃谨慎地问:“皇后殿下,这是……” “吾与陛下商议,诸位妹妹若是觉宫廷生活寒苦,陛下愿意放尔等出宫,往后各自欢喜。” 没有人出声。 “若是留在宫中,一应待遇如往常……” 李民接过话,面容严肃:“依照汉例,尔等所生子女,可在称呼上冠母姓,若子,可呼某子,若女,封公后,可称某公。” 阴妃强行克制着自己想出声询问的冲,依旧是么安静而温顺地坐着,微微垂首,『露』出一截脖颈,是么寒冷而苍白。 随母姓……这是香火啊…… 自从她父亲杀太上皇第五子,挖开太上皇祖父李虎、父亲李昞坟墓,毁李家家庙,后来兵败,她与幼弟被俘,充入掖庭后,她就对阴家香火抱期待。她个弟弟人鲁莽冲,阴家又挖李家祖坟,只怕多是人想要抓住他弟弟错处,将他踩下去。到时候,阴家就是真的没。 可,如果一个皇子,能冠上母姓,哪怕正经文书上姓还是姓李,也是继阴家香火吧?皇子,只要去做谋反之事,安安分分,李家至于连自家子孙也容下? “朕没有别要求,之所以如此,也非是疼惜尔等,实乃皇后心仁。尔等好处,需虔诚恩谢,日日香火断。” 李民嘴角深抿,神『色』是难见到的容置疑。压力扑面而至,众妃嫔似有所感,皆齐声应是。 他知道功德能具体包含到哪方面,但念着佛庙道观皆需香火,只觉这兴许有用。 又怕仅有“冠姓”之恩,所集香火够,李民闭目稍想一会儿,眉头挑染上无反顾之意,他睁开眼睛,郑重其事:“此恩及尔等外家,至于尔等……” “若有大功劳,可依汉例,女子身封侯。” “陛下?!”长孙皇后侧头,声音竟有稳。 汉朝确实有女身封侯先例,比如功臣死,又无子,封其母侯。比如丈夫死早,又无子,便让妻子封侯。最有名位,当吕后当政时,其妹吕媭被封临光侯。 可,是汉朝时候啊!李民就算是皇帝,也能眼眨一下,实施这个规定。到时候,知会有多少大臣反对,多少压力欺上。 众嫔妃脑子当机,愣愣看着李民,好半天,韦贵妃韦珪再也顾上谨言慎行,指尖在椅子扶手纹路凹陷处滑过,忽流掐住手心。 “陛下此言当真?” 李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君、无、戏、言!” 韦珪激灵地打个颤,说出有多少激与恐惧。 “陛下。”又是一道女声开口,轻声慢语,“知……辅佐隋史修录,可能称大功劳?” 说话之人,是隋炀帝之女杨妃,她倚坐于椅子上,身姿优雅,乍一看,周身轮廓仿佛连进月光中,泛着幽幽月『色』。 唯一中足,是她脸上有炙面痕迹。 李民后宫嫔妃,大多数受过炙面,因她们曾官奴婢,未入秦王府前所居之处是掖庭,需烧灼面孔。 所以,她们能和秦始皇后宫用同一方法解放,女子在古代本就艰难,炙面女子,更是艰难。 青霓抬头看着月亮,手里拿藤条有一搭没一搭地系,思路飘飘忽忽。藤条知觉系个死结,青霓把它一扔,着外面呼呼风声,拿起一支笔,细细沾墨。 也知道李民究竟会怎么做,她可以运作的仅是这,余下,只能够尽人事天命。反正,把局布出来后,她终于可以必再去盯着李民后宫出题。 还有别事情需要她思考…… 笔在纸上出墨,涂绘出一个又一个字。小树苗偷眼去看—— 提升生产力→解放劳力→对内繁荣工商业→对外贸易→商业提升使税收增多→国力提升→对外扩张获取劳力→进一步解放本土劳力→发展教育→增多知识类→攀爬科技树→二次提升生产力→工业革——写到这儿时,青霓笔尖一顿,迅速把最后一个涂黑。 小树苗:“……咦,衣衣,你是懂治国吗?” “啊?我是懂啊。”青霓看一眼自己写出来的东西,“哦,你说这个啊,因我站在巨人肩膀上,通过历史总结出来的,唉,也知道红薯什么时候好,有红薯,至少能解放一小部分的生产力。” 一边说,一边点起火炉,把这张纸烧干净。 系统也清楚红薯什么时候好,但是它清楚,带着这一连串总结的人,放到哪个明君面前,是会被其尊上卿。这东西实实在在点明国家要如发展,放在代激起水花,在古代,却是屠龙之技。 /60//.html 第200章 新年好呀 红薯育苗成功了。 负责这事的司农卿看到那绿油油红薯苗,当场跪下去,对李唐皇室太庙方向磕了足足三响头,连滚带爬地跑去找李世民,鞋子跑丢了一只,宫人捧鞋子在面足足追了三道宫墙,才追上人。 “!!!” 李世民抚掌大,猛地起身,衣袍下摆不知道何被压住了,“滋啦——”一声撕裂,布条飘落在地,李世民人已出了。 身内侍:“陛下,衣……” 李世民边边扬声道:“不碍事!”又看向司农卿:“卿与朕同乘,咱们快快去暖房中。”还不忘吩咐内侍,去请山鬼来。 青霓正在指挥小树苗往墙上挂菜单,藤蔓举起一排排木牌挂上去,当最一【学霸蛋糕】挂上,滋味楼才算是上了新菜。 任务七完成。 获得奖励,厨具升级券x1,青霓暂放不用,又看向奖励二。这应该就是秘奖励了。 【奖励二:身体素质永久提升(脱离任务世界可存在)】 “咦?” 细微电流在青霓身体内流动,一阵酥麻,青霓能隐约感觉出身体变得不一了。 手掌张开又闭合,张开又闭合,青霓困『惑』地问:“统统,这是怎么回事?你以前跟我说过,主系统一般不发送和系统解绑,依旧能存在的任务奖励。” 而且,你一食系统,加什么身体素质?厨师拿菜刀出去打架?功夫再高怕菜刀? 系统在困『惑』。 小树苗歪歪头,“我不知道呀,主系统没有推出新规定,我再问问。” 没一会儿,主系统回复:“嗯?你们没有发现不对吗?任务都做到六级了,宿主怎么是大厨了吧?哪家大厨不是能单手柃锅甩菜的?想当一厨师,体魄必不能少,你家宿主到现在体魄都没怎么变化,可能是出bug了,不小心锁住了她的锻炼成果,我现在给你们补上,用电流直接刺激人体肌肉,提升体魄,放心,安全无害。” 青霓脸上肌肉一跳。 哦!原来是这! 举例子,如果宿主一心当面点师傅,每天练习『揉』面,力气肯定会一点点增大,而,她因为了捷径,身体素质没有半分变化,主系统估计没怎么看系统任务记,按照常理来出判断,以为出了bug,对她进行补偿。 小树苗:“……” “衣衣衣衣,我们这算不算薅了主系统羊『毛』?” “算……吧?”青霓眨了眨眼睛,“不过,统统,辛苦你再打一报告,说明没有bug啦,钻空子得来处那是我本事大,但是这被误会的便宜不能占。” 小树苗便又兢兢业业再打了一报告,主系统回复:“行了,就这吧,是我失误没有核实,这身体素质就当送她了。” “白嫖!” “耶!白嫖!” 一人一统立刻高兴地抱在一起,像两只猫一互相磨蹭——青霓抱大树树干,系统伸出藤蔓抱她。 砖质地板被蹦得“哒哒”响,每一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青霓光脚踩在上面,冰冰凉凉,脚趾控制不住蜷缩起来。 正要去看下一任务,突听得系统一句“衣衣,有人来了”,立刻关掉任务界面。 藤蔓倏啦垂下,山鬼翻身坐上藤秋千,滋味楼里便不怎么需要铺丝绸。进来的人一身宫服打扮,是宫中内侍,山鬼调了姿势,斜斜倚坐在秋千上,整以暇看他:“说吧,秦王有何事?” “回禀山鬼,陛下说红薯已苗,特来相请足下。” 因冬天冷,植物难以长,这红薯培育,被司农卿人放去了暖房中,便是墙中夹层加入大量柴火,昼夜燃烧,人为制造温气,使蔬菜长。汉朝就有此物了,平,李世民比较反感这做,认为太过奢靡,皇宫冬想吃绿蔬,由温汤监摘取温泉附近瓜蔬,以供给。 内侍小声解说:“不过,红薯事关大,温汤监太远,陛下怕有贼人偷盗,便命人烧热宫室,汉太官园。” 能让向来勤俭的李世民如此做,红薯能自夸为独一份了。 转过一面青砖墙,青霓打量过去,上边爬满了大片爬山虎,温室掩映其。没进,就听见李世民声音劈头盖脸砸来,“赏!赏!此前允诺一应数,有爵之人上升一阶,无爵之人赐予爵位!” 里面便高呼起:“陛下圣明!” 一圈人朝李世民跪拜,李世民见到青霓进来,就快步过去,在他们目瞪口呆中,热情地迎她,“快快请进。” 地面按山鬼喜,提前披了白『毛』毯,厚厚一层,赤脚踩上去又软又舒服,动物『毛』轻轻拂足背。山鬼踩在上面,蝴蝶般轻盈地到了红薯苗前,旁边有不少躬身行礼的人。 李世民指他们,情骄傲:“足下且瞧,这些便是吾大唐天骄,你赠予那半截红薯,他们栽培出来了!” 在山鬼眼皮底下,这些人紧张得不敢呼吸,险些直接憋死。 祂视线轻飘飘扫过他们,目光落向红薯苗,这群将红薯培育出来的人,又是松一口气,又是心头起了酸涩,纠结于自己没能入明法眼。 青霓一眼就看到那翠绿嫩苗,心中欢喜,这可是红薯啊,虽目前只能出三石,但是……但是……青霓又在心中复了一遍,心情很:这可是红薯啊! 温室闷热,墙中旺火,热浪滚滚,李世民又披厚厚大裘,不一会儿,鼻尖便沁出汗珠,他似不经地屈起手指,指腹刮了刮鼻头,『露』出灿烂容,“如何?这红薯苗不差吧?” 山鬼蹲下去,跃跃欲试:“想揪它叶子啊……” 司农卿心里咯噔一声,心情立刻焦灼起来。 而李世民面不改『色』蹲下去,这一块地方不大,挨近了,还能嗅到泥土干燥刺鼻的味道。 “我想揪……”李世民搓搓手,“反正司农卿他们搞清楚怎么培育了,要不,足下你再拿一红薯出来,我们就把它揪掉吧?” 司农卿:“???” 司农卿内心尔康手,拼命呼唤魏征:魏公你快来啊!陛下又要妖了!!! 而,没有魏征,两大型熊孩子对视一眼,欢呼雀跃地揪那叶子,狠心分尸,司农卿用袖子捂住嘴,刀子割肉那般呜咽。 山鬼丢出来十四五红薯,司农卿光速变脸,喜颜开:“谢山鬼赏赐!” 看过红薯苗,李世民和山鬼离开暖房,又邀请祂去看宏义宫中山林胜景并此前栽下来的奇花异草,山鬼欣应允,在宏义宫中,山鬼故问李世民化学之道学得如何,李世民捡了颗石头,在手里抛了抛,“这才一,我哪里能看出所以来。” “我”字刚出口,有雀儿经过,石头便飞了出去,“所”字音落,雀儿惊吓,扑腾得更快了,那石头击了空,到“”字,闷响一声坠地。 看雀儿似被狗追那般飞远,李世民毫不留情嘲出声。 青霓忽想起来史书上某称呼,“小唐童!” 李世民扭头,仿佛都不敢相信山鬼这么称呼他,顿了顿,试图一脸严肃:“我二十九了,足下。” 才不小! 山鬼半点没打算隐藏唇角容,“是吗?可是……就算二百九十岁,在我眼里仍是小唐童哦。” 小唐童觉得仙简直犯规,明明年轻得过分,却已经能仗活得长久,“欺压”他这的凡人了。 山鬼:“贞观元年快要过去了。” 李世民顺岔开话题,“唔,对,已经一整年了。” “新一年,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嗯?” 李世民惊讶地看过去,“是何物?” “到候再说。” “秘秘的。”李世民嘟囔一声,皱皱鼻子,眼睛里却升起了期待之。 明的礼物啊,不知道是什么?是高产物呢,还是很多金银? 不过,不管礼物是什么…… 李世民回到宫里,双手交叉,叠在下巴之下,一脸深沉,在长孙皇询问,他瞅了瞅长孙皇,又瞅了瞅铜镜里自己的倒影,一本正经问:“观音婢,成年男子为‘夫’,虽说我才二十九岁,自称一声老夫没问题吧?” 长孙皇:“???” 陛下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今天橘猫又来蹭饭了,青霓给它碗里倒了不少骨肉,不知道它喜欢吃哪品,就把牛肉兔肉鸡胸肉鸭胸肉鹿肉马肉三文鱼肉统统倒在一起,给它打打牙祭。 “提前说一声,新年!” 瞧橘猫低头猛吃,耳朵偶尔抖一抖,青霓哼调子唱起来:“新年呀新年呀,祝贺大家新年!” 新年了,她要给二凤什么新的刺激呢?安史之『乱』已经说过了,安史之『乱』面那些唐朝皇帝,里面倒是有昏君,但是天底下昏君昏得差不多,没什么说的。 …… 说起来,贞观唯一一次本遣唐使是在贞观四年到来,因为那候唐朝灭掉东突厥,新建立起老大位置。如今,比历史上提前了四年灭东突厥,遣唐使……会提前来吗? /60//.html 第201章 他要发了 “新好呀新好呀,祝贺大家新好~” 歌声随风出,飘向四海八荒。苍生赤子共抬头,富贵的人,权势的人,求生的人,贫困的人,精兵锐卒并老弱病残一同仰视天空,以往的分界线短暂存在,他们终于以一样—— 一样在温暖中,品尝加盐的鲜肉与蔬菜。 从小到大,孙小娘只有两个心愿。 第一,吃成一个胖子。 第二,能经常吃到盐。 就在今天,第二个愿望居然要达成了! 主家将他们这些矿工聚集在一起,告:“城中盐铺新上了一种白盐,带上户籍前去,每半月购一斤盐。一斤盐才三十四。” 孙小娘心脏砰砰跳。 现在一天能赚十枚开元通宝,也就是说,干活四天,就能买够一斤盐? 一斤盐,每一顿都放进饭菜中,刚好够吃十四五! 吃得起盐了?! 孙小娘越想,呼吸得越急促,连声问:“真的有这么便宜?三十四是毒盐的价钱?这白盐莫是毒盐?” 主家耐烦:“如果是毒盐,朝廷还限制你们购买?还是盐好了,怕你们抢光?” 孙小娘:“这是陛下的盐?” 主家顿了一下,嫌弃解释起来麻烦,干脆道:“以这么说。” 孙小娘瞪大眼睛,满脸敢相信。与他人对视,半晌,却是欢呼如『潮』涌,“圣君”“圣天子”之绝如缕。 前,主家给他们放了假。孙小娘兜里有钱,三百枚开元通宝,近一百九十斤,所以,选择坐船回家。惜家里离挖石炭那块儿远,等孙小娘到家时,已错过新,还有三天便是上元夜。 当推开门时,丈夫和孩子木楞地看着,明白,这呆呆样子并是给,是给身外那一整套新衣服。 孙小娘『摸』着遮风挡寒的羃篱,『露』出笑来:“怎么啦?” 现在穿着一身小水布料子裁的衣服,打底衫外套汗衫,下系紧口长裤,与袄子一样,都用了绵,就连袜子……就连袜子也奢侈了一回,是绵袜子咧! 走之前,穿走了家里唯一一套衣衫,回来时,带回了一套新衣服,外加四匹小水布,十五屯绵,一斤白盐,三百枚开元通宝。 “这几匹布还有几屯绵好给你裁一套新衣服,余下还能给娃儿穿绵衣,再填一床被子!” 两人窝在草垛子里,数着财产。 黄泥巴听孙小娘这么说,连忙摇头:“哎呦哎呦,俺哪里用那么金贵,还穿绵,咱们如卖了……” 说是这么说,他脸上还是带着笑,一遍遍『摸』着料子,依依舍,“卖之前,俺再『摸』两把,俺还没『摸』过这什么……什么水布呢。” “要穿的,然你怎么出门?明俺会带更多钱回来,俺们以要每都穿新衣服!就连下地也能穿着衣服下地!”孙小娘口吻里充满了向往。 实在……实在想再过得和地里老鼠一样了,一家子只有一套衣服,白天敢见人,只能够晚上借着黑出门。 想做人。 也用多有钱,也用顿顿吃肉,能白天穿着衣服光明大出门,那就是人了。 黄泥巴将那三百枚开元通宝往草垛子边藏,弱弱地开口:“真得以吗?” 孙小娘认真点头:“俺一直下矿,就一直以。”虽然很危险,见过少人,明明前一天仍在一起说说笑笑,第二下矿就再也走出来了。但是,有钱。只要有钱,就怕! 孙小娘又把那一斤白盐拿出来,白盐是装在瓦罐子里头,打开,是重重咸味,“陛下——就是咱们陛下,他让我们都能吃上盐,才三十四一斤,每个人能凭户籍一个月买两斤,惜,听说九月二十五那时候,关中就开始往外边卖盐了,等传到河南道时,我已经要回来过了,买了多少,只能带回来一斤盐。” 黄泥巴已经听得一愣一愣。 孙小娘下矿的地方离长安很远,他住的地方离长安更远,这头就是皇帝老儿出行都方便,家的人也成了例外,白盐还没卖到黄泥巴这儿,他压根清楚天底下居然能有这么白,这么细,这么咸,还这么便宜的盐。 黄泥巴狠狠吸了一口白盐咸味,他道该怎么形容此刻这种感觉,好像要窒息在海里,咸味埋葬了他。 “这、这该会是梦吧……” 就算是梦,他也愿意在这样幸福的梦中。 孩子来敲门,大声:“爷,娘,吃饭啦!” 两个大人像是两只兔子,被惊吓到猛地一蹦,从草垛子上起来,七手八脚把钱塞得更深一些。 “来、来了!” 热饭菜端出来,孙小娘一时有些恍惚:“上一次过时,俺们吃到热饭热菜是什么时候?” 黄泥巴飞快扒着饭,肚子咕咕响,像是一阵阵闷雷。 孩子嘴巴里也嚼着饭菜,含糊道:“娘,吃肉,有肉!” 孙小娘一看,碟子里果然有一大坨肉,暗了,看出来是什么肉。“肉?俺们家居然能吃上肉?” “俺们要给山鬼磕头!这叫竹虫,竹子生病,里面就会有虫子,一根竹子里能有几十条,别肥。他时候没有,过时吃好。”说着,夹起竹虫咬一口,这虫子肉肥,黄泥巴觉得别香。 孩子疯狂点头,又说:“还有蔬,叫豆芽,这个是陛下给的,泡一泡豆子就有了。” 要搁前些,孙小娘做梦都想到,一家人能过上这种子,有肉,有蔬,有盐,有衣服,对比屋子破旧脏『乱』,他们的子…… 孙小娘牙关咬得紧,以前过得那么苦,天天八个时辰下矿,累累活,都没什么感觉,如今却控制住眼泪。 ——他们的子,新起来了。 大初一,李民换上新衣服,前往大殿,准备迎接武百官和高级地方官来给他拜。 民部侍郎赵义纲在等待宫门打开时,停打哈欠,忽然感觉身边来了个一人高,圆滚滚肉乎乎的东西,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长孙无忌,他将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外面罩一层官袍,手里还捧着一面热腾腾大饼,抓紧时间吃早食。 发觉视线,长孙无忌迟疑了一会儿,问:“吃了吗?” 赵义纲眼角一抽,“多谢长孙公,某已吃过了。” 实还没有,但是他要是回答没吃,万一长孙无忌脑子一热,掰一半饼子给他,那他是接还是接? “噢。”长孙无忌继续低下头去吃。 房玄龄走过来,笑呵呵打了声招呼,问:“义纲怎如此困倦?昨夜睡得舒服?” 赵义纲说了,似乎很郁闷地叹一口气。 房玄龄很好脾气地多问了一句:“怎么了?是有什么难事?” 赵义纲道:“前几都在统计国库收入,昨夜更是熬夜赶工,让房公见笑了。” 房玄龄想起来前几天还是过时的假期,想想就道,民部没统计完根本敢休假,也就是说,加班相当于没休假。且,前段时间,民部尚书裴矩还去了,一应事务……该重算账本的重算账本,该交接的交接,民部如今还『乱』着,新尚书又还未择出到任,赵义纲现在就是二把手顶着一把手的责任。 房玄龄投去怜悯视线:“义纲辛苦了,今岁税收是否增多了,才出账迟?” “是……”赵义纲要说什么,忽然听得身旁些许混『乱』杂声,说是即将入殿,少官员开始各归各位,赵义纲便也歉意地向房玄龄笑了笑,回归民部侍郎的位置。 袖中手仍有些抖。 都说数钱数到手抽筋,今他算体会到了。赵义纲深吸一口气,随着队伍入殿,向陛下拜过,静待大朝会中,民部汇报时候到来。 想到今岁盐税收入,赵义纲心头那股子震撼久久去,待会,朝臣情绪将会和他一同步。 上首,李民耐心听着三省六部领头大臣们关于上一事务的总结,听完一个又一个,发现民部还没汇报,没多想就:“裴卿在?” 朝堂一时寂静。 李民还没反应过来,“裴……” 内侍低声提醒:“陛下,裴公已去。” 李民愣住了,几息,觉的叹息:“裴卿时时当廷诤谏我,如今寿终,我仍时错觉耳边响他谏言,竟分清虚实了。” 前久,这人还谏言他能够钓鱼执法,那时明明看着身子骨还硬朗,怎么就如此猝及防…… 过,享八十,也是喜丧了。 随,李民道:“民部侍郎何在?” 赵义纲扬声行礼:“陛下,臣在此。” “今岁税收如何?” 赵义纲一条一条报上去,和往相比大差差,余人只等着他报完,就开始进行下一项朝议。 “盐课……”赵义纲停顿两秒,想到那个数字,居然激动得红了脸,从面孔一路红透到脖颈。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今岁盐课一万七千八百五十一贯!往盐课是一万贯,增多了近八千贯!” “咚”的一声,是谁手上象笏摔在地上。 “多少?!” 有大臣『揉』着耳朵,疑心听错了。 还有大臣直接质问:“会算错了吧?确定数额没有出错,没有多算?” 贞观间君臣相处风气极为放松,哪怕此刻有臣子当场情绪失控,也会有人怕皇帝怪罪——只要情绪表达是过激烈,比如推翻桌子就行了。 李民喉口仿佛有东西堵着,好半晌,才把声音找回来,“再说一遍?盐课多少?” 赵义纲便重复:“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今岁盐课一万七千八百五十一贯!” 白盐发行才几个月啊?半到!头三个月还是在长安周围售卖,来倒是运出去了,然到底时,还有一些地区根本道白盐的事。 就是这样的情况……就是这样的情况,盐课居然能比往多了那么多!那明呢?明能翻多少倍? 李民对着这个民部侍郎看了许久,看得赵义纲几乎浑身发痒时,这才张嘴,恍恍惚惚:“很……很好……” 穷了那么久,他这是要发了? /60//.html 第202章 背锅大帝 新的一年,新的任务。 【任务八:上一年,由于食大初来乍到,名气不盛,无法正式与国际接轨。鉴于唐朝交通不发达,外国富豪也没办法坐飞机到某某地方,只为了吃上一顿正宗本地美食,所以,请宿主做出一道菜肴,让任一蕃国使者记忆深刻,永生难忘。】 【附件:目前鸿胪寺所接待蕃国使者目录x1】 青霓迅速翻看附件,果然找到了倭国使团,使者名为犬上三田耜。 那可不是巧了?“这任务简单!我一会让他们记忆深刻,永生难忘。”青霓笑出一牙,活生生把小树苗吓得打了寒颤。 “衣、衣衣,我们不能下毒!” “放心,我怎会下毒呢,我是正经厨。” 也是山鬼,虽然这山鬼不太正经。 月『色』皎洁,流泻到李世民举办的『露』天宴会上,每一脸上都带着笑容,仿佛驱散了春寒。这场宴会没有让各国使者参加,毕竟有山鬼在,祂喜欢和凡玩一些“游戏”,总不能让外在场。 这次山鬼没有在开始时入场,李世民也不清楚自己送过去请柬,山鬼会不会来,就在菜肴酒水端上,宴氛正浓时,旁边树林,忽然传来一句—— “要陪我玩吗~” 他们侧头,便见山鬼不知何时坐在树丫上,月光溶浅了青裳,笑『吟』『吟』望着他们,分明貌美,却令越发心悸。 他们当然不知道,青霓是何扛着那咕噜噜自烧的lv2锅,一路留香,靠幻境让守门侍卫没发她经过宫门,然后,倒掉食物埋起来,收好空锅,爬上宴会地点附近最高那棵树上,吹了一天冷风。 他们只知道,面前是山鬼,也是机遇。 李世民起身,抬高声音问:“投壶『射』箭行酒令都玩腻了,有什好玩的吗?” 要说青霓是琢磨透了李世民『性』,李世民就是『摸』准了山鬼脉门——陪祂玩,大大方方陪祂玩,最好能想出有趣玩法,和祂一起玩,想不出也没关系,摆明态度就行了。 山鬼听见他问话,唇角轻轻勾了起来,“有呀。” 祂说:“我有了一新想法。” 十瓜大的土黄球从天而降,砸进了土,李世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山鬼那些天马行空想法,不论碰上什境况也能够坦然自若,然而,在看到那土黄球后,他立刻袖掩鼻:“这是什?怎一股腐蒜臭味?” 宴中亦有捂着鼻往后仰,却也有忽然咦了一声,“好香!” 山鬼:“这是榴莲。” 李世民:“流连?就这味道还能让流连?” 想到了什,李世民瞳孔放大,“足下这次不会是想让我们吃这吧?” 霎时,鸦雀无声。不喜欢的心中惊恐,喜欢的心中惊喜,但是听自家陛下语气,也不敢表出来欢喜。 “怎会呢。”山鬼笑盈盈。 李世民『摸』『摸』自己脖上围的那一圈狐狸『毛』,想到盐课收入,却道:“若是足下你想,世民也不是吃不进去。” 这‘流连’外壳带尖刺,类荔枝,内应当有果肉,水果……吃不死! 山鬼另外有想法。祂手出了一把菜刀,垂直落下,刀尖碰上树下大石头,竟直直『插』入进去,李世民脱而出:“好刀!” 俄而心疼:这好一手锻造手艺,不知出自何手,怎就用来打菜刀了呢? 【lv5:削铁泥的菜刀。】 【道具介绍:无论砍什刀刃也不会卷刃,不会缺损。】 青霓也想吐槽,为什菜刀需要削铁泥,厨还得上战场乍滴? 表面上,山鬼对这把菜刀锋利程度波澜不惊,“秦王,你把它拔|出来。” 李世民憋着气过去了。他实在不太喜欢“流连”那味道。近了前,睛一瞧,发若不是菜刀刀柄卡着石头表面,只怕这刀还能再往下分割石头,心生奇,也不管味道了,开问:“这刀若非受了阻挡,能直入大地吗?” 青霓连忙问系统。 系统:“可以。这种工艺对于衣衣你在的世界还不行,在我那时候,已经很轻松能够做到了。” 青霓懂,就像古怎也想不出来,代居然还有3d立打印技术,可以把蓝图变成实物。 山鬼:“自然。” 李世民继续好奇:“若是一直落下去,要何寻回呢?” 山鬼没说话,只是朝李世民方向歪了歪头。菜刀本来『插』在石头中,忽然化作光点,回到山鬼手中。 青霓:很简单啊!物面板,选择重新装备菜刀就行了。 山鬼懒得再扔第二次菜刀,直接从树上跳下来,放到李世民手,“把榴莲切开。” 李世民拿着那把菜刀,简直爱不释手,情喜爱至极:“好刀,好刀。” 青霓问系统:“统统啊……” 系统:“不行!不能送!送了就没有第二把了!” “那算了。还是你懂我,知道我想问什。” “那当然!我们是天下第一好的搭档!” 李世民随便挑了一榴莲,按着外皮无刺地方,一刀下去破开,『露』出其囊。 “嗯?好小?” 山鬼看过去,发面不是大瓣果肉,而是“榴莲糖”,也就是那大一榴莲,皮比肉还厚,内只有糖果大小几粒能吃的地方。 这榴莲来自系统商城特价区,青霓一气买了五,和好榴莲混成一堆,摆在李世民面前。 “秦王,你运气不太好啊。”山鬼调侃,“榴莲面有大果肉,有小果肉,你第一刀,来了‘开门红’,可喜可贺。” 李世民眨了眨眼睛,眸微微眯起来,又想去开第二。山鬼拦住他,“承蒙惠顾,一榴莲十贯开元通宝。” 李世民没有任何犹豫,“先打欠条,明日让搬去足下店。” 山鬼做了“请”的手势。 李世民又去开第二榴莲,还是几粒榴莲糖,他数了数,有六粒,配上第一的九粒,一共是十五粒。 “再来一。” 他就不信了! 第三榴莲破开。 李世民:“……” 山鬼:“哎呀,还是榴莲糖呢。有四粒呢!加油,再攒攒,攒够五十粒,能向我兑换一张答题卡劵!” 李世民:“卡劵?” “今晚答题,没有卡劵禁止参加,想要获得卡劵,就要开榴莲,榴莲糖是碎片,凑够五十粒,能兑换一张卡劵,大块榴莲肉能直接兑换一张卡劵。一张卡劵只能答题一次……” 李世民的姐夫柴绍忽然问:“若足下一道题有四选择,我有四张卡劵,能不能直接答四次?” “可以哦,只要你比别动作快!答对后,卡劵还能够指解析。” 李世民心思细致地察觉到,更多想要上来尝试了,而且,山鬼变出更多“流连”,明显是要让乐大起来。 他道:“你们继续,朕休息一会儿。” 便菜刀擦拭干净,要『插』回石头。山鬼收起菜刀,对参宴说:“自己准备刀。” 一般来说,御前不许配刀,们看向李世民。李世民相信山鬼不会让自己游戏出问题,点头:“今夜特例。” 有大臣想去试一试运气,借了侍卫的刀,上前破榴莲。 青霓:“统统,一会儿麻烦你看着场了。” 小树苗飞起藤蔓,“没问题!没可以在我监视下对动刀。” 柴绍直接把这当成挑西瓜,一榴莲『摸』过去,还这拍拍,那敲敲,挑了半天,挑中一榴莲,“就是你了!大宝贝,一要中啊!” 一刀下去,榴莲应声而破。看到面情况,柴绍咬了一舌头,疼的……“足下!我这‘流连’,是不是值张卡劵!” 青霓看了一眼,“块大肉,不错。” 李世民:“……” 李世民过去看,果然是好大块果肉,和他那些榴莲糖完不一样,头区别堪比瓜和枣,心酸了一片,“姊夫好运道。” 柴绍咳嗽一声,“陛下只是……嗯,陛下只是不与臣争利。” 李世民:“……” 他又听到其他臣接二连三惊呼“开出来了”“大肉”的声音,酸得牙都要掉了。当然,肯有运气不好,只是没有叫出来。 “朕再来!就不信了!” 李世民拿了一把刀,气势汹汹冲向榴莲堆。 青霓数着系统时间,数够了一分钟,让系统放喇叭。 “提问~” 有驻足,有急哄哄向下一榴莲,嘴嘀咕:“快点,在题目报完前,还能再开一榴莲。” “第一题——” 李世民急迫地随便开了榴莲,乐公主小尾巴似颠颠跟在他身后,探头一看,“耶耶好厉害!大肉!四瓣!” 李世民得意:“那是,你耶耶运气……” 山鬼问题传来—— “众所周知,秦始皇政奋六世余烈,背七世黑锅,起是他杀的,秦始皇陵建成后活埋工匠是他干的,完璧归赵作为反派的秦王,也是他。” “而唐太宗李世民更厉害,穷一世贞观,背上下五千年锅,号‘背锅大帝’。那,以下选择,哪些是李世民身上黑锅?多选题。” “一,间接造成一千年后,倭国侵华。” “二,抹黑隋炀帝。” “三,间接造成安史『乱』。” “四,开启皇家血腥争位历史先河。” “五,开皇帝改史先河。” “六,打高丽惨败。” “七,假仁假义,打压功臣并杀害。” “八,贞观治是吹出来的。” “九,贞观治是接收了隋朝遗产,放头猪上去也能做到。” “十,纳谏是因为没有实权,被世家架空了。” 山鬼顿了顿,“嗯。先列这多吧。” 李世民:“……”结合语句,他也知道背黑锅是什意思了。 乐公主:“耶耶?” 李世民面无表情:“没事,耶耶只是想说,耶耶运气一直不怎好。” /60//.html 第203章 永生难忘 这运气何止不好啊。 李世民在还不知道,十个锅都是的,个不落。不然怎么能被称“背锅大帝”呢。 青霓怜惜地看了眼。 宫中无声无息多了棵树,与其树无二,藤条垂藤椅落山鬼身后,祂倚坐上去,眼神从诸位大臣身上滑过,瞧得们喉结轻轻滚动,紧张气氛蔓延,这才轻轻笑了下,“选吧。” 李世民看着自己四瓣“流连”大肉,再忆起之前口气十个选项,顿时不香了。 就知道,山鬼不会么好心,只给四个选择,让轻而易举选出正确答案。 而且…… 李世民郁闷地:“按照足下心思,这十个选择都对,是吧?” 山鬼斜睨着,“不错嘛,都学会总结了。” 李世民点也不高兴,挑出来瓣“流连”果肉,愤愤咬了口,“我要用它兑换解析,就解析第十个吧。” 作个皇帝,思想,抱负,特别想知道什么没权。李世民认真思考了下古往今来朝代,些皇帝没权的时候。 “比如,我去打猎,然后宫在后面追,大声:陛下千万不要从马上掉下来,魏公随时在盯着你呢?” 魏征:“???” 随时盯着?怎么盯?谏言之前哄波:你最好,你最棒,你是明君,只是某某地方没做位,做了就是堪比尧舜,诶?陛下要纳谏,臣动了,你远超三皇五帝——这种盯着? “还比如,长孙无忌是权臣,和我坐同辆车里,我对很忌惮,觉如芒在背?” 长孙无忌:“???” 礼貌问句,你长孙无忌权臣,是指我皇后妹妹义正词严我推拒了位同宰相官职的这种权臣吗? “又比如,和世家共治天下?” 各世家家主:“???” 放屁!隋朝会儿,科举可是没五品大官推荐就不允许参加,你们李唐都允许平民自行报名参与科举了,你管这叫与世家共治天下?这不满世家垄断朝堂心思,早就司马昭之心路皆知了好吧。 山鬼给鼓掌,“全中!” “所以?我当皇帝,不够肆意妄就是傀儡?虚心纳谏就是傀儡?和臣子情很好就是傀儡?” 李世民思考后,“懂了,们想要种不二,对了就是对了,错了也是对了,可以随便奢侈,可以任『性』妄的皇帝,而不是能够自我约束的皇帝。” 在们看来,当了皇帝就是老大,想玩什么就玩什么,过上种日子,才是个权皇帝? 青霓在心中点头。 用写小来类比就是: 李世民这个主角,不够爽,不方便代入,好憋屈啊,不能奢侈,不能想杀谁就杀谁,犯错了还要认错,堂堂个皇帝,想要处斩个没大错的县令,居然还会被臣子阻拦,这样不符合法律,轻罪不能重罚。 憋屈了! 当皇帝怎么会做这个份上,当皇帝不应该想杀谁就杀谁,凌驾在法律之上吗? 你这样还好意思自己是权皇帝?定是骗子!定是改史了!定是跪着当皇帝,给世家当狗! 山鬼轻飘飘扔出这个逻辑后,在场皆满脸震惊,李世民笑容僵硬了。 “这都行?!” “就这?就这?” “所谓傀儡皇帝,是指前段时间陛下认官多民少,想革除弊端,直接大量裁官,只留下文武官员总计六百四十三这种傀儡?不如问问汉献帝想不想当这种“傀儡皇帝”?” 百官不理解,并且大震撼,至少们思维里,傀儡皇帝标准得是汉献帝种吧? 看们的反应,山鬼倾倒在藤椅上,出串笑声。 这幅场景真是大大娱乐了祂。看贞观君臣懵『逼』样子,在趣极了。 李世民:“……” 谢邀,在心情很复杂,怎么呢……要是之前还自己背黑锅而委屈,在就只剩下哭笑不得了。这种黑锅……随意,不痛不痒,至少还秦始皇陪着是吧? “还请山鬼解析解析,接收了隋朝遗产是怎么事?”李世民试图用自己思维去理解,“是运渠?还是各项制度?还是些贤臣良官?若是如此,倒也的确称得上接收遗产。” 又用掉块榴莲肉,李世民还是很不喜欢这种水果,咀嚼着榴莲时,表情十分精彩,大概是脑补了自己在吃腐蒜。 “如果是这些,称得上背黑锅?” “是什么?难道还别的东西可以作遗产?” “粮仓。” “嗯?什么粮仓?” “你与臣子交谈,言隋文帝末年仓库储积,得供五六十年。恰好囊括了贞观朝,后世便贞观治世得益于隋朝粮仓。” 李世民愣了许久,才喃喃道:“我活了二十九年,这才听能贮存五十年之久的粟米。” 转头看了圈,叫:“司农卿,你来,粟米能贮存多久?” 司农卿崔枢端坐而告:“若是寻常粮仓,粟藏九年,米藏五年,若是下湿之地,粟藏五年,米藏三年。至于五十年,臣亦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李世民蹲下去,吃着榴莲,整个都蔫了样。 山鬼问:“你这是怎么了?” 李世民就抬头,满脸困『惑』:“足下,我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若运渠我也认了,隋朝,从杨坚开皇四年始便开始挖掘疏通河道。但是,粮仓?能吃五十年?所以造就贞观之治?” 李世民:这合理吗!!! 青霓觉得不合理。 退万步,粮就能出治世,北宋初年可还占城稻呢,长期大致从六十天百二十天不等,疆域更是比大唐少了半,怎么也没看见代代出治世? 李世民不高兴,冷哼声:“贞观治世明明是因我与诸卿辛勤治理国家,隋朝制度给予帮助很大,可是也不能完全抹杀我们君臣的功劳啊。” 重点是,抹黑也就算了,当皇帝嘛,就得这个肚量。凭什么抹黑臣子,玄龄、克明、辅机、茂约、玄……李世民内心口气数了很多个,小企鹅愤怒拍冰面:们都么努力了! 山鬼跳下藤椅,背着手看,“小唐童~” 宫在给尉迟敬德倒酒,酒水飞流入盏,就在这声小唐童中,溅了袖——不是宫手抖,是震惊之下,不小心撞了宫手腕。 宫惊慌跪下请罪,尉迟敬德摆摆手让对方退下去,然后…… “我……我……干!”尉迟敬德目瞪口呆,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们陛下可是最不满唐童这个称呼了,毕竟少年将军,以往出去打仗时,对上的都是壮年以上首领,对面就会轻蔑又调笑地呼“唐童”——当然,山鬼喊这个,不带轻蔑之意,可……陛下居然没气?! 山鬼:“小唐童,吃炸鸡腿吗?” 口锅凭空出,原本是用来烹煮的,在却变了口平底锅,青霓关掉lv2技能,防止李世民陷入幻境中,只保留了lv1:自动烹煮。变平底锅后,技能介绍就改自动油炸。 菜刀再次取出,自动在鸡腿上边划口子,方便入味。而食品从食材商城里兑换出来,并不需要清洗。油烧热,鸡腿在淀粉里滚圈,扔进去。 从古至今,大多数难以拒绝油炸食品,油渣噼啪炸响,香油酥黄地裹在鸡腿表层。其闻着这股香味,立刻觉得自己案几上些菜肴很是索然无味。李世民蹲在地上,高举起手,展开自己修长漂亮的五根手指,“来五个!” 山鬼以前对吃食不甚在意,而来大唐后,祂才投喂如此乐趣。四个鸡腿把盘子塞得满满当当,放小唐童面前,第五个鸡腿,山鬼开始手动炸。 小唐童挖出瓣“流连”果肉,举山鬼面前,“要解析……” 唔,选择八没必要,反正会认真展大唐,们嫉妒的贞观之治,是“吹出来”就吧,历史会证明谁才会青史留名! 选择七?无所谓,辅机们不会认假仁假义,外怎么看,跟什么关系? 选择二、四、五对来也不重要。 至于选择六,既然惨败是黑锅,就代表没惨败,这样就够了,大唐打完吐谷浑后,暂时不打仗。别看山鬼在好话,祂如果没耐心了,之前许下再多卡劵承诺,也都会空话。 要把所解析用在刀刃上。 么…… “我想要解析安史之『乱』,这是李隆基当皇帝惹出来的事,和我什么关系?什么会黑锅扣我头上?” “这个吗?这个黑锅也很意思。” 山鬼漫不经心地炸着个鸡腿,祂心思不在上面,便没什么手艺,李世民自己最后个鸡腿升起了担忧。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你写了篇文章,叫《帝范》,给子孙后代参考学习如何做皇帝。你在里面支持了分封制,李隆基看过《帝范》,后世认,李隆基给予节度兵权,们拥兵自重,是学习了《帝范》,你要安史之『乱』负责。” 李世民:“……” 今天晚上,李世民所受震撼如既往的大。多亏了之前山鬼多番磨练,在听“你要安史之『乱』负责”时,勉强维持住了表情。 房玄龄可听不得们陛下背上这个锅。“冒昧问句。” 山鬼目光看向。 房玄龄:“《帝范》里应该没让唐明皇命令守城大将放弃潼关天险,主动出关送死?” “没。” “,莫不是《帝范》里把过半兵力放在手上?” “当然不,《帝范》里还反对了汉初种广封懿亲的政策,认宗室可用,却不能给予多权力。” “……”房玄龄时无话可。 “怎么样,是不是意思极了?明明《帝范》就摆在里,们随时可以翻查,然而,黑锅仍然声势浩大的主流观点呢——李世民鼓吹分封制!” 山鬼棒读出最后句,低头看着平底锅,“哎呀!”祂没什么歉意地:“抱歉啊,秦王,你的鸡腿不小心烤糊了。” 李世民看着烧焦的鸡腿,些木了。 最后个炸鸡腿,能不要吗? 山鬼亲手把糊鸡腿夹进盘子里,『露』出最干净最温柔最亲切的笑:“秦王,这鸡腿别放凉了。” 李世民整个都不好了。满心抗拒地夹起鸡腿,咬了口,直接掉下泪来。 苦的,焦的,盐还放多了。想找痰盂吐出来。 山鬼问:“觉如何?” 李世民哽咽,“是足下手艺,点不带变的。” 话音未落,眼前浮五个大字,下意识念出来:“白村江海战?这是什么?”大字浮后又退去,后面再无画面。 “些很意思的东西。” 了相当于没。 山鬼开始新轮炸鸡腿,边炸,边介绍:“颗榴莲糖兑换个鸡腿,块榴莲肉兑换五十个鸡腿。个鸡腿相当于块场景碎片,场景全随机,吃鸡腿时并非定是某个场景。当然,你只能看场景名称,凑够十个相同名称,可以兑换对应场景。” 李世民好奇:“都是什么场景?” “很多啊,什么白村江海战,什么戚家军,什么天皇,什么万历援朝战役,什么宣称要长驱直入大明国……” 配合第个选择的解析,带出遣唐后食用,风味尤其佳。 青霓幽幽地笑。 这些炸鸡腿带来的后果,足够让遣唐记忆深刻,永难忘了。 /60//.html 第204章 闭关锁国 “最后块‘流连’肉,还请足下替我解析选择。安之『乱』至少还是唐朝事件,千年之后倭国侵华?这怎是我间接造成了?” 气得整只二凤鼓囊成『毛』球,眼睛往圆里瞪。 “我还能影响千年?我怎不知我自己有这本事?我这傀儡皇帝,本事还真大。” 安之『乱』他忍了,千年后之事还能赖他,简直欺负人!而且,按照山鬼用词,“侵华”,如果千年后还是唐朝,山鬼看热闹不嫌事大,用词肯是“犯唐”。 这都不是大唐了,他这个唐朝祖宗,能影响到其他朝代什! 魏征:“……”这种情况,就连他都不对李世民太过苛求话。眼神同情地瞟过去,心里琢磨,最近两个月还是多夸夸陛下吧,陛下真是太难了。 山鬼瞅李世民,很是真心地建议:“保心丸呢?这时候不来颗?” 李世民『摸』了『摸』袖袋,很是自信:“没事,足下尽管,这点事还打击不到我。” 山鬼叹了口气,半真半假道:“秦王,你要是事,很难再找到下个像你这好玩人了。” 李世民笑道:“是吗?那世民更要努力不事,让足下玩得尽兴了。” 山鬼满意地递过去个炸鸡腿,大方道:“送你了!” 鸡腿这次没糊,李世民吃得格香——白嫖东西总是格香。 山鬼闇忽开口:“因为遣唐使。” “嗯?”李世民困『惑』,“这是什?” “倭国派往大唐使者团。” “倭国?” 李世民看向礼部尚书李孝恭,李孝恭组织好语言,恭敬回话:“回禀陛下,此次来朝蕃客中,确有国,名为‘倭’,汉建武年间曾奉贡光武帝,光武则赐以印绶。” “原来如此。朕似乎有些印象——隋时,倭国使团是不是来过?” “是。隋文帝开皇二十年,隋炀帝大业三年,大业四年,大业六年,大业十年,共五次。” “来得还挺频繁。”李世民嘟囔了句,看向山鬼,“不知这遣唐使,有何害处?” 肯是因为有害,才会成为指控他黑锅吧? 山鬼:“后世认为倭国开始只是小国,是学习了华夏文化才逐渐壮大。这其中,大唐万邦来朝,遣唐使最为名。” 李世民:“……” 中书侍郎颜师古从山鬼话语里提炼来重点,“足下意思是……后世人认为,倭国能发展到进攻华夏,全赖遣唐使大唐学走华夏文化?” “不错。” “但是,隋不是唐前吗?” 他对隋颇有研究——再过年,大唐便要重修五朝,由魏征主编《隋书》,颜师古亦会参与编修。这个时候,他发困『惑』:“大业四年那次倭国使团,除了来隋学佛法,还是为了学习文化与制度,若是寻根论源,不应该是怪遣隋使?” 青霓悄悄打开锅子lv2等级技能,使场人坠入幻觉中。 山鬼披挂身上丝萝动,颜师古看看,时有些眩晕。他并不确,这眩晕是因为丝萝诡异爬动,还是因为山鬼话语—— “没办法,谁让你唐更强大呢?就算有遣隋使‘珠玉前’,你太宗陛下依旧扛下所有骂名。嘻嘻。” 颜师古有些难过。 陛下想要青留名,尽心尽力去发展国,压抑自己欲望,杜绝享乐,虚心纳谏,哪朝实权皇帝能做到他陛下这样,有错就认,就算是下了诏书,发觉错误,也愿意承认是己之错呢? 这样圣明之君,后世竟然背上了十个黑锅,而且,每泼脏水都是欲加之罪。 “原来如此。因为唐更强大吗?”李世民反而大笑:“唐比隋更强大,所以,论荣誉抑或污点,世人更多看到是我泱泱大唐。” 他站起身,举起杯热酒,每根发丝都沾染了烈酒豪气,“诸君——” “为我大唐贺!” 仰头,饮而尽。 颜师古心中郁闷忽然扫而空,他与同僚起笑声,同样举起酒杯。 “为大唐贺!” ——人往往会用放大镜去寻找强者身上黑点,可这恰恰是因为他足够强大,弱者才名。 看得青霓都不想倭寇事破坏他心情了。 然而,她还是默默又加了个鸡腿进去炸。 遣隋使是根,然而,遣唐使就不能点东西都没学到。倭国发展本来就是代代起来,隋朝她管不了,唐以后朝代管不了,但是,贞观这时候,唐朝才刚发展,她有机会能往中夹带私货就还是多夹点吧。 李世民顺口问:“所以,贞观年间,倭国共派了回使者过来?既然能让我背锅……七次?八次?九次?或者十次?” “你真可爱~” 李世民总觉得山鬼潜台词是“你真是天真得可爱”,难道……“比隋朝少?” 看山鬼笑眯眯脸,李世民斟酌:“我就大胆猜了!三次!” 李世民感觉自己特别大胆了,才三次! 大臣窃窃私语,“这也太少了,怎背锅?可能是和隋朝持平?” “秦王很大胆,怪不得总喜欢亲自去阵前挑衅敌军。” 李世民忽然警觉起来。 山鬼笑补刀:“是次噢。” 李世民:“……” 李世民转过头,“太医令,过来下。” “?”太医令走过来,“陛下?” 李世民悄咪咪小声:“朕怀疑朕耳朵『毛』病了,你朕把个脉。” 山鬼情打破他幻想,“秦王,就是次。贞观年间,倭国使者只来了次。第二次遣唐使到来,你儿子继位后第四年。” 李世民:“……” “不知,大唐年间,遣唐使共来了次?” 不算武周年间那次……“十二次。” 骁卫军段志玄骂骂咧咧:“十二次里才占次,骂名全由我陛下背?!” 其余文臣武也是脸愤愤不平。 就算陛下大气,不计较,他也没办法不意——哪怕能有个三次五次呢,他都不会这气愤! 李世民:“……果然,浑号这种东西,般不会起错。” 贞观年间只来了次遣唐使,后世倭国能发展起来,依然怪他。 背锅大帝,名副其实! “非我族类,狼子野心,从大唐学了东西,也不知感恩,后世还进攻华夏。”魏征皱眉:“他从我大唐学了什机密?我送去了什技术,可否请足下解『惑』?” “我想想……” 李渊和李世民两任皇帝齐齐严肃起来。 送去了什?军弩造技?战术战法? “水车制造。” “……啊?” “漆器、陶器制作。” “呃……” “医术。” “这……” “住宅、寺庙建筑结构。” 李世民:“等等,足下,没有更重要东西吗?” “更重要?” 山鬼坐回藤椅,手指敲藤上,噔噔噔噔。所有人屏住呼吸,李世民已经预备取保心丸了。 祂拍手掌:“有呀!铁器铸造,锻钢技术!” 李世民本来慢慢站起来,听到这个,重心个不稳,身体歪,崴脚了。索『性』扶山鬼藤椅,那双倒映山鬼面容眼睛里径直流『露』震惊:“只有这两个?” “对。” “军弩造技呢?战术战法呢?” “还大唐手里。” 李世民缓了缓,迟疑片刻后,开口:“可是,铁器铸造与锻钢法汉朝那时候,就因为乐浪郡建立,由汉人带过去。后来,乐浪郡被高句丽夺取,那些技艺早就流传去了。” 倭国想要学,就算从大唐学不到,别地方也能学到。而且,这些技艺早就融入民间,官方根本禁不住别人学。 除非…… “拒绝蕃人入唐?不允许任何人和蕃人交流?所有工作不招收蕃人?” 李世民只是顺怎制止民间技术流传去这个思路想,倒不是真想这做,青霓差点被他吓死。 闭、闭关锁国?! 雾草,不行啊!大唐要是提前千多年闭关锁国,那她可切切实实成民族罪人了。 山鬼坐直身体,“要不试试?” “嗯?” “你华夏就是因为这个闭关锁国被蕃欺负,还被华夏地盘立了‘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牌子。”祂仿佛唯恐天下不『乱』,“但是,提前千多年实施这个政策,不能发展成与世隔绝幸福园?我还没有见过走这个路线大唐呢!千千万万个平行世界,这里独份!” 山鬼左眼写“新”,右眼写“奇”,李世民也差点反过来被祂吓死,把握住山鬼手腕,心惊肉跳,“不不不,足下,我觉得这个……呃,这个发展既然后世现过了,那就不是独份了,我为什要走别人老路,不走条新路呢?” “唔……” “而且,闭关锁国,不与界交流,再瑰丽国度都会变得死气沉沉,这样就不好玩了!” 山鬼这才失去兴趣,“也对,死气沉沉很没意思。” 李世民不痕迹地松开方才激动握上去手,随后…… “华人与狗不得入内……世民能否知晓,是哪个族立牌子?” 李世民望山鬼,双眸沉如凝固黑曜石。 /60//.html 第205章 出口恶气 呃…… 问她那个牌子,她倒是知自上海英租界——在此地先现,后,上海有租界都有了类似规定,上海法租界更是恶心人,在禁止华人进入后,特意标“洋人牵带的外加口罩的狗”可以进入。 但是问她英国在唐朝叫什么,触及到她知识盲区了。 “算知是哪个国家,你也过不去。” “嗯?为?” “那国家远在海外,在座岛上,岛名大不列颠,上边有无数小部落,皆是那国家身。” “大不列颠岛……”李世念了遍这名儿,语气有起伏。他侧头,“工部尚书在?” 工部尚书段纶沉『吟』了下,:“陛下若要海上兵船,有楼船、蒙冲、战舰、走舸、游艇、海鹘等,可扬舟海,载甲士千余,货物至少数百石。” 不过,他们最多是沿海岸线航行,横渡也渡到倭国那边,若是要在茫茫海上寻找个小岛,有些困难。 李世:“拟诏——” 负责此事的官员连忙专注去听。 “令江南宣、润、常、苏、湖、杭、越、台、婺、括、江、洪十二州打造大船三百艘,以开海路。”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唐朝本身不禁止海上贸易,海上丝绸之路仍旧畅通,李世的指令,在场无人反对。 他环视圈,目光落在场中太子、皇子、公主身上,留下了命令。 “朕在此下令,凡我李唐之君,需代代不忘发展船业,海寻那大不列颠岛,代不行,便十代百代,否则,非为华人!若家国富裕,却只顾享乐,忘却造船海——” 李世顿了顿,眼眸沉,冷声:“下共击之!” 荥阳郑氏家主抬手用袖袍遮住嘴,低声对旁边清河崔氏家主:“李……咱们这位陛下,该不会是疯了吧?” 这话什么意思呢?是,如果李唐哪位皇室只顾着享乐,有让臣下海,别人可以直接攻打他,把他皇位上拽下。 清河崔氏家主侧头看向荥阳郑氏家主,皱了皱眉,“这是骨气。任个皇帝能忍下‘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羞辱,那他已经不配当皇帝了。” 荥阳郑氏家主觉自己被针对了,倒也不生气,厚脸皮地了,“我自然知晓,我不过是那么,崔家主你也太郑重了些。” 清河崔氏家主捏起盘里枚果子,不紧不慢地嚼着,目光重新投向山鬼那边。祂也正食用果子,在李世下诏时,祂倚坐藤椅,摇摇晃晃,身边摆满了不同种类水果,吃了好几个构椽子,垂眸看着身周满是犹豫,挑挑拣拣许久,才郑重地拿起颗荔枝。 根手指稍稍捏,饱满的水晶肉红皮中挤,白莹如玉,汁水流淌其中,牙齿破开果肉,清甜爽口。祂便弯了双眼,模样像极往日被凡人反应愉悦时。 崔家家主有些眼馋。 那可是荔枝啊,他想吃,都只能花大价钱岭南运过,等到他面,早不新鲜了。 不知能不能向山鬼讨……李二!住手!你在干什么!!! 不远处,李世直接伸手山鬼身边拿了颗荔枝,在众羡慕嫉妒目光中,很自然剥开了吃。而山鬼瞧了他眼,竟然什么话也,随他去! “我今晚真是太难过了。”荔枝还堵不住二凤叭叭:“又是黑锅,又是闭关锁国的后果,还吃了好几个鸡腿,好……嗝……好撑……不对,好难过。” “以?” “能不能让我那些大臣开‘流连’,吃鸡腿,收集碎片?” 山鬼话。 李世再靠近了些,狗狗祟祟地低声:“我跟你,那些武将吃得可多了,义贞——是程知节,敢顿吃二十个鸡腿!” 青霓:“……” 看了眼无知无觉的程知节,青霓在心里他比划了个十字:程知节同,你大概不知,你被你们老大卖了,阿门。 山鬼脸『色』凝重:“我朋友九玄女座下神貂,顿饭能吃三十个鸡腿!” 小树苗:“???” 李世:“除了二十个鸡腿,他还能吃整头牛。” 山鬼:“口气喝三缸葡萄酒。” 李世:“义贞也能喝,千杯不醉!” “它……”山鬼四处看了看,指着土地,“它还能吃土。” 换个皮,树吃尘土也不是什么问题……吧? 李世:“义贞也……” 他们话已经越越大声了,程知节悲嚎声:“陛下!俺老程不能吃土!” 万山鬼真让他吃土怎么办! 被臣子幽怨的眼神盯着,李世反应过,干咳声,“……足下,你觉得我们赌把怎么样?” “哦?赌什么?” “赌他们能不能把足下今晚准备的场景全吃。” 月光亮在祂瞳中,好像亮光闪,“好!” 君王声令下,大臣们只能去开榴莲,吃炸鸡。 “哎哎,尉迟老黑,你别抢我‘流连’!这个是我看上的!我赌它有六瓣大肉!” “嘶——” “啊抱歉!脚事吧!我拿稳‘流连’。” “已经连着七个炸鸡腿里,是不同场景了。这样要怎么凑齐个场景。” “我有五块‘白村江海战’碎片了,谁有另外五块,我们可以凑凑,看看白村江海战是什么!” “我……嗝……我快吃不动了……” 山鬼不在乎输赢,祂只对过程兴趣。看着场面,软在藤椅上,条藤蔓扯块皮子,贴心地垫在祂脑后。山鬼瞧着谁想要吃水果,还抛果子投喂,“我这丢去的果子,堆起能填满骆驼肚子了吧?”祂起,眼眸中好似有碎钻。 李世:“足下这兑换碎片游戏是怎么想的,颇有几分趣味?” 山鬼斜睨他眼,“后世看,这还算不上有趣。” 真正有意思,是去各个视频里蹲人直播抽卡,看看有多少个人坠机。 青霓语句改得更适合李世理解,他听,便将李世也逗了,“这不是赌博吗?自己去赌确实多少意思,若是往赌坊二楼蹲,看着底下人脸红脖子粗,嘿,那可有意思多了。” 李世边着,边手痒,去动那些炸鸡腿,时不时加点胡椒粉、孜然粉、辣椒粉,鸡腿翻个面。这点小忙不会让菜肴里特殊幻想消散,系统依旧判定是宿主在做菜,青霓倒乐得轻松自在。 魏征忍无可忍:“陛下,君子远庖厨。” 李世他:“君子远庖厨可不是君子不能做饭菜,而是君子当有仁心,不忍见畜生被宰杀死去。” 魏征黑着脸,“陛下得不错,正是这意思,但是,老臣了三次,每次都能看到陛下往鸡腿上倒半勺盐,以,还请陛下远远庖厨,饶过老臣口舌吧。” 李世讪,不情不愿地收回手,嘟囔:“皇帝亲自下厨,这是多么大的荣耀,你都不知珍惜。” 魏征才不惯着他,站在平底锅,认真分辨了好久,才挑哪个鸡腿盐放得最少,把它夹走。 李世瞪着魏征背影,觉得这家伙太不他这个皇帝面子了。山鬼便又倒在藤椅上。 那么多官员吃鸡腿,很快,场景便齐了。山鬼也卖关子,用系统具锅弄新幻象,全他们看了遍。 第个白村江海战,把他们气炸了。 之倭国侵华至少是千年后,他们群凡人谁也管不了千年后怎么发展,可这白村江海战,发生在三十五年之后! 倭国竟然和侵攻大唐领土的外族搅和在起——你可是朝拜过大唐的蕃国! 当然,谁也不会真到认为国与国之间,和谁好,和谁不好能泾渭分明,但是,不妨碍这群君臣生气。 到了第二个戚家军,他们又炸了回。戚家军奉命抗倭,幻境里让他们好好看了回倭寇是如肆虐华夏边境,如入无人之境。让这群人想起突厥南下时,烧杀抢掠场景,个个头发都要竖起了,喝了好几碗酒才把火气压下去。 “长驱直入大明国”更不必,倭寇竟然打到了明朝第二首都城门下,还好被拦住了,然而,这场景足够让窝火李隆基逃离长安的大臣们再次回忆起当时憋屈,李隆基他们打不到,也不能打,但是倭国可是近在眼。 而倭国那边竟然妄称皇,导致后世人起皇,竟第反应时倭国国王,这事比起面几件实在不值提,膈应之后,武将们径直把矛头指准倭国。 明朝跟他们有关系,他们是想撒火,口恶气。还是李世冷静下,压住手底这帮嗷嗷着要打仗的兵油子。 现在倭国还不能打。 其,大唐这几年灾多,打仗费钱费粮还费人。 其二,师无名。 尉迟敬德不服:“怎么师无名了!我有个侄子去倭国游玩,竟然在那边失去踪迹,肯定是被倭国暗害了!” 李世:“……” 其他大臣:“……” 李世失:“敬德你侄子还是先在倭国失踪着吧。” 房玄龄叹气:“敬德,钱谁?粮食谁?兵士谁?” 尉迟敬德闭嘴不话了。 程知节嚷嚷:“难放任倭国不管?现在他们是很讲礼节,三十五年后——才三十五年!连代人都过,和大唐作对,实在是忘恩负义。” 李世:“当然不会不管。”他向礼部尚书李孝恭使了个眼『色』,李孝恭点了点头,忽然『露』犹豫之『色』:“二十年够吗?还是再留久点?” 李世了,“绰绰有余。” 有聪明人心中已是了然李世想法,有人却是眼转圈圈,不知他们打什么哑谜。 不管别人看不看得,反正,第二日,李孝恭作为礼部尚书,亲自接见了倭国使团,非常亲切可亲,嘘寒问暖,径直把这群大老远渡海过的倭人动得热泪盈眶。再听李孝恭,愿意为他们寻找相关匠人,教他们医农业之类,更是激动得涕泗横流,连声谢。 李孝恭和他们亲亲热热交流了好半,转身门,面上还是温和容,眼底却泄『露』冷意。 不是想吗?随便。但是,我泱泱华夏知识丰富,三年也不完,不如先个二十年再考虑回国吧。 至于这二十年里,倭国情况如,那难了。要怪怪你们国人,谁叫他们日后入侵华夏。唐人算是后世华夏人祖宗,总要为子孙后代口恶气。 /60//.html 第206章 人工降雨 李民的暗示李孝恭收到了,然而宴会还没完,便只耐心陪着山鬼玩耍。 好,山鬼今夜似乎玩得过瘾了,前说会有第二题,也当没有回事。侧头看李民,“秦王,你们儿不是有歌舞吗?我要看。” 李民二话不说:“来人!传歌舞!” 其他人欲言又止,他们还想山鬼继续下去,要是像上回一,来“与士大夫共治天下”,那可真是赚大了。 什么?食物难吃,还要提心吊胆,怕爆出来那些事,他们又得颤抖着手去掏出保心丸?富贵险中求懂吗!只要山鬼说出来的事情,有那么一丝半让他们得益,吃虫子就吃虫子!老鼠他们都敢吃! 然而,山鬼好像看透了他们,就是放任他们渴求,就是欣赏歌舞,就是不说第二题。 心焦时,房玄龄忽然飞快掐了一把杜如晦,杜如晦一头雾水,就听见对方:“克……克明……你看……” 杜如晦往他视线看过去,是第二批歌舞上台了。 “噗——” “咳咳咳!” “……”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那你别把眼珠子落上面啊!” 青霓也震惊了。 面前舞女,一上身穿吊带背心,带子束胸下,胸脯托起,敞领『露』胸,自然地展示体态美。 红『色』披子半掩,肩背肌肤若隐若现,美人们嫣然一笑,翩翩起舞,金臂钏扣两条白玉胳膊上,青霓恍恍惚惚间,就想起来白居易写过一句诗:姑山半峰雪,瑶水一枝莲。 李民坐回到长孙皇后身边,拉住她,低声:“观音婢,难道是你的安排?” 长孙皇后摇头,“妾也没想到……” 没想到她们那么大胆,但是看山鬼对此并无厌恶,隐约觉得:“或许,大唐要发生一次大改变了。” 素来是上层影响下层,若是上层喜欢紫衣,下层会人人以穿紫衣为荣。若是上层喜欢女子穿着大胆,多得是人会去跟从。而山鬼,如今大唐地位为尊崇。 不过,也不是坏事。 长孙皇后眼闪了闪。 新式衣裙很漂亮,她看着就很喜欢,肩、背、胳膊『露』出来又怎么,好看呀!决定了,改天她也做一套,穿身上试试。谁敢指责败坏风气,有本事先去指责山鬼。 一舞毕,山鬼笑着向领舞招手,那舞女便碎步上前,行了礼儿,声音又酥又嫩地娇喊了一声:“见过山鬼。” 青霓:“……” 一瞬间,梦回老版西游记,女皇娇柔婉转一声:“御弟哥哥。”嘶——半边身子都酥了。 呜呜呜呜呜,美人!贴贴! 山鬼面『色』平静,藤椅慢慢晃『荡』,垂下来的两条腿便也晃悠,祂忽然笑了,说:“身舞服很漂亮。” 舞女心头不安立刻散去。 她也是为了赌一把,可,山鬼会不高兴旁人模仿祂穿着,可,山鬼会满意于别人孤掷一注改变自身来取悦祂。 她赌赢了。 山鬼她:“你想要什么奖赏?” “请让妾跟足下身边”话到嘴边,舞女咽了回去,心里不断警告自不贪心,只柔柔一行礼,道:“妾从未品尝过荔枝,否请足下恩赏一颗,好让妾开开眼?” 山鬼直接丢给了她一大堆,宫人帮她运走时,装足满满一大箱,都窃窃私语,羡慕舞女有福了。荔枝久放会烂,她一人也吃不完,必然会拿去卖,可是山鬼的荔枝,卖千金也不嫌多。 而山鬼一赞许落入有心人眼中,翌日,长安城内越来越多女人尝试大胆穿着。她们依旧不太敢如山鬼那般赤足,却开始尝试着『露』胳膊,『露』锁骨与肩,有人去袒『露』胸脯『乳』|沟,衣领子或敞开,或改成大圆领、大方领、大交领模,不论贵女还是平民女子,皆以此为荣。 ——除了冷一些外,没有什么大『毛』病。 有谁说她们有辱斯文,当场被呛回去,“非礼勿视,孔夫子都只要求约束自,你们管不住自眼睛,还强迫别人去改?到底是谁有辱斯文!” 青霓很喜欢种氛围,但躺屋顶上,遥望着天空,瑰丽星河又映亮了她眼中不安。 “统统,今大唐也不好过啊……” 春夏,关内诸州大旱,民多卖子以接衣食。 五月,大雨雹。 六月,蝗食稼。 八月,河南、河北大霜,人饥。 青霓开玩笑:“二凤该不会真的得罪了上天了吧。” 上一就是整有灾,今又来。她印象里,今还有一些灾害,史书上好像没记载时间,只提过一笔“天下诸州并遭霜涝”“邓州一境独免”“丹、延、北永州出现过雹灾”。 滋味楼里没了大树,小树苗躺宿主身边,抖一抖叶子,好像伸懒腰,“古代又没有异地调水和人工降雨,面对旱灾,只够移民就食了——就像你前剧透了天灾,李民下令民众迁移一。” “倒是……” “但是,第一还行,连续四都搬,只怕到时候他们都不想走了,不是被迫转移经济重心吗?而且,现主要是唐初人口少,到天宝间,光一河北道就有一千多万人口,总不全填一州去。” 青霓纠结地翻身,又纠结地翻身,然后直接房顶打滚,得亏小树苗边缘织了藤蔓,不然她得成为第一因为摔icu而被迫中止穿越的系统宿主。 小树苗嘀嘀咕咕:“也没办法啊,除非你弄出飞机,飞到云层上面,撒盐粉,还够搞一搞人工降雨……” “我知道了!” 一声石破天惊,小树苗猛地扭头,就看见青霓滚到了屋檐边边,整人仰面躺藤网上,一双雪亮的眼睛璀璨生辉。 小树苗:“……” 小树苗一脸震惊:“你人工搓飞机?!” “你想什么,怎么可!” “那……” 青霓坐了起来,铿锵有力:“挖井!” 青霓:“喂喂喂!统统你怎么了!怎么死机了?!” 青霓:“统统?系统?” 漫长的十秒后,系统重新开机,哽咽地说:“你准备靠挖井来扛过旱灾吗?” “对啊。” “不用热气球吗?” 上一界,系统也么过,青霓直接照抄答案:“布料用什么?丝绸加上刷胶或者漆密封?但是种热气球我不敢坐。还有燃料,丙烷和石油『液』化气,我该去哪弄……诶,。” 青霓上下打量着系统。 小树苗:“!!!” “衣衣!我不烧的!” “不,不是烧你,是你坐上去,然后不停兑换食材商城的食用油作为燃料,还不占热气球携带重量。而且,万一热气球出『毛』病,半空解体了,你还不会死!” 系统大受震撼,大为委屈:“但我会疼啊!” 青霓为震惊:“你不是数据吗!” 系统直气壮:“我心疼!” 青霓:“好好好,来,我给你呼呼!” …… 热气球,是青霓唯一一会手搓的“高科技”,虽然她所谓的会,是指现代,购置强化尼龙做球囊,购置装置了石油『液』化气的贮气罐作为燃料,购置吊篮给人乘坐…… 反,搁古代,青霓是打死都不敢坐自做出来的热气球,毕竟,上天后,可真的就上天了。 山顶上,热气球寒风中噗噗响,小树苗嘤嘤嘤,一步三回头地上了热气球。 青霓热泪盈眶,挥舞着手绢:“统统!加油!历史上,你就是第一棵上天的树,比蒙戈尔菲耶兄弟的公鸡、山羊还有鸭子早!” 小树苗哽咽:“早不早无所谓,如果成功了,我们是不是不需要挖井了?” 青霓一边推热气球,一边拭泪:“对,我们不需要挖……”她顿住,困『惑』:“诶?我有说我们需要挖井吗?不是应该让李民找人挖吗?” 小树苗:“嘎?!!!” 热气球扑通掉下去。 青霓尔康手:“统统!你怎么没添燃料!” …… 反,经过多次试验,热气球终于摇摇晃晃升空了。 系统的扫描不断传来—— “水汽含量已确认。” “半径已确认。” “温度高于0c,暖云,已确认。” “撒盐粒。” “盐粒数量为……” 风逐渐大了起来,云好似要坠落,雨水破云而出,向着大地扑来。 哗啦啦—— 青霓山顶上张开怀抱,女声与系统声重合—— “降雨成功!” 现才一月,春夏两季都有旱灾,过三四月,还得再来一次。 那么,除了督促李民挖井,她还可以着手准备剧目:唐皇相求,山鬼降雨了! /60//.html 第207章 你们赢了 祈雨之前,青霓要弄一个关内地图,准确说,是关内打井位置地图。 每到一个地方,她晚上就端着那口锅出。任务八早已完成,系统判定机制推算出倭人后确实会因为那顿炸鸡腿永生难忘,便给她通过了,新得的奖励厨具升级券,她用锅子身上。 【铜锅(lv3)】 【功能:香飘十里。】 锅子飘香十里之内,不论人畜,陷入幻境中。然后,青霓抓紧时间,路上堆满黄豆。 据说民间有个小方子,地上放好黄豆,用大碗倒扣,一晚上过,掀开一看,如果黄豆没有变化,就代表这地方水汽少,地下水位和水源不行,如果黄豆有明显肿胀,则代表地下水气旺盛,水源理想,适合掘井。 青霓把一个个适合打井的地方记录下,也幸好有系统,可以协助她记录,以及告哪里不小心记错记漏。就是……系统闲下时,总喜欢喃喃自语:“怎会如此,我怎么没办法咸鱼呢?” “统统,干活啦!” “啦!” 小树苗撒开两条根跑过。 数月后,山鬼到滋味楼,她以出门游玩为由离开长安,如今归,往门口高高兴兴炸响爆竹,噼里啪啦直响,那股子喜庆,一下子就冲向四面八方。 然而,也只有山鬼能够喜庆了。 长安人近过得简直跌宕起伏,上一年九月就有灾害,使关中大饥,好不容易稳定下了,今年还!还是大旱,一旱就四个月,而且看情况,还不什么时候能结束。 粮食倒是还有剩余,人们就是缺水,如今,长安和青霓之前所见完不同,低压笼罩这这座都城,百姓唇瓣干裂,气息虚弱。这还不算什么,尤其让他们受不住的是干旱缺水造成春播没办法完成。 春天不能播种,他们哪怕今年干旱能熬过,秋天没有收获,一家老小怎么养活? 百姓望着地面龟裂,由于眼眶干涸,硬是一点泪水也流不出。 快了…… 青霓心里念:快要有了。 她当然能够留长安一直为他们祈雨,可是,关内其他人呢?系统不能离开宿主太远,没办法独自坐着热气球飘。所以,她之前一路走,一路降雨,然而,疆域太大了,平摊下,依旧当于干旱数月。 毕竟,她不是的神,能够一念之间,让整个界笼罩烟雨中。 宫里,李民快得到消息,驾着红马,疾驰如尖芒,如霞虹破。 不是他只求神拜佛,实是……没米了!大唐建国也十年,其中五年都扫天下,能够修生养息的时间太短,上一年又年有灾,尽管有家被『逼』捐粮,有迁移百姓丰乡,朝廷赈灾还是隐隐力有不逮。今年又一遭。 若是能让百姓平安度过大灾,他纵然求一求山鬼又何妨!他已同意戴胄所言,于天下州县设立义仓,王已下一切拥有田地的人每年都要缴纳义仓谷,以备灾荒。只要再熬过今年,熬过今年就好了! 骏马重重一蹬滋味楼不远处,马缰勒紧,尘烟中,两条前蹄高高飞起,“哒——”重重落地。李民娴熟地下马,深深凝视了一眼面前酒楼,日光下,这座神明居所瓦顶琉璃细碎着光,好似一条大河徜徉其上。 大门敞开着,他走进,正与山鬼目光对。 “好久不见,足下。”李民走过,熟练地开始拉话题,“外面有什么好玩地方?” 山鬼便兴冲冲地跟他描述:“了一趟观音那边,他后山种着紫竹林,竹笋尤其好吃。后山新了一个守山大将,原型特别可爱,圆滚滚,黑『毛』『色』,抱着竹子那里啃,我撸『毛』他就躺平,摊开肚皮随便我撸。善财童子还是耐不住口腹之欲,我和他一起烤了莲池里那尾红鲤鱼,吃得痛快,就是观音从佛会后,脸都黑了。” 李民便专心着,祂说竹笋好吃,就噼里啪啦报出一堆菜名,是与竹笋有关,祂说撸守山大将,便是一脸艳羡,抱怨魏征看得紧,都不给他养宠物,滋味楼里那只橘猫,是他唯一撸过的『毛』茸茸,成功换山鬼笑着调侃他:“果然是小唐童,被一群家长管着。” 说鲤鱼时,还神秘兮兮邀请山鬼,“我池子里养了鲤鱼,又肥又大,魏征进不后宫,咱们偷偷吃!” 山鬼:“你吃过?” “当然!特别美味!” “走走走!吃鲤鱼!” 山鬼不缺那条鲤鱼,但是,大天偷偷做什么,总是很刺激。他们到了后宫池子前,李民盯着那池底,满脸不好意思,“我忘了近干旱了,不如玩点别的吧?足下玩过一个游戏吗?坐箱子里,让马拉着从山坡上跑下,咻一下滑到底,特别好玩!仆人差点吓哭了,追我身后直喊小心。有一次我还不小心摔了出,骨碌碌滚了好几下,拈了许久身上草粒子敢家。” 说着,李民就微微笑起,忆起少时顽皮,俊朗五官便日『色』下灿烂生辉。 山鬼视线从池底扫过,那里干涸到开裂,留不住神明目光。 “那走,我对你那游戏很感兴趣。” 一人一神就到近一座山坡上,让匠人临时钉了两个木箱,坐上后,马前面拉,顺着坡下,风驰电掣。 “哈哈哈哈哈哈——” 唐皇大笑着,高兴得像个孩子。原眉眼间忧愁压抑,如今倒是尽数散开,两旁景『色』从他身周倒掠而过。 山鬼站了起,张开双臂,风拂过纱,缠手臂上的剔透绸布飞舞,若要御风而。 到了坡底,天策上将一声哨,骏马便温顺地慢慢停下,他从箱子里翻出,看着山鬼眨了眨眼睛,“好玩吧?走,再一次?” 山鬼瞥了一眼他,眼里带上了笑意,“想要我帮你解决这场旱灾?” 李民顿住,下一秒,竟是拱手弯腰,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音节,“是……” 俄而朗声,“民确实想。身为万民君父,民实不忍心看他们干渴饥饿。” 那些倒路边的百姓,那些喉嗓冒烟,喃喃祈祷上天垂怜的人,这些日子一遍遍出现他梦中。他没有说出任何报酬,然而,端看他样子,青霓就,他愿意付出任何报酬。只要他能做到,只要他有。 山鬼掩着嘴,慢吞吞打了个哈欠,“可是,凡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还是不行吗…… 李民垂下眼眸,说:“足下所言甚是,民此番只是想尽力一试,成与不成……” 他打住话头,再抬眼时,脸上恢复了笑,“足下还想玩吗?我们再一遭?” “你不难过?” “难过。但是,唐人是我之子民,非足下子民,足下若帮忙是情分,若不帮,我总不能给足下甩脸『色』?这未免太畜生了。” 李民说完,心里好似泄了一股气,却突然到山鬼声音—— “会下棋吗?围棋。” 山鬼说,如果围棋下赢了祂,祂就出手降雨。 关内二十七个州,二十七局,输一局就少一个州降雨,“你们只要能赢一局,吾便整个关内降雨。”祂靠藤椅上,不紧不慢地说,语气里却满是轻狂。 “而且,你们可以随意跟台上人通气,要下哪一步。” “。”山鬼轻轻地笑起,恶劣地拨弄着人们心弦,“竭尽你们力吧,凡人。” 五里之外,青霓蹲角落里,一手往锅里放散丹,爆炒散丹,十秒一菜,另外一只手拿扇子扇着香气——这当然不会让香气传出十里外,她就是图个氛围。 是的,现众人面前,准确说是众人幻象里,那个山鬼是假物,青霓以每十秒一菜,钻漏洞,不停叠加幻境,让众人察觉不出自己处于幻象中。 当于摆好四角后,山鬼慢悠悠下第一步棋,对方骑手下第二步棋,到第步时,山鬼仍旧慢吞吞下,好似漫不心,又好似戏弄人,反正拖够十秒,山鬼下第步棋,而这第步棋是新的幻象,同步叠加到所有人面前。 小树苗天空上乘坐热气球,有些担忧:“衣衣,你自己能行吗,十秒一个幻境,太考验反应能力和思维了。” 青霓比了个胜利者姿势,“放心!我能行!” 棋局,开始了。 下棋的并不是青霓,系统程看转播,指挥她下。让她自己,没几步就输了。 “衣衣,你要放水吗?” “不。放水不符合山鬼人设,你尽管计算,他们要是都输了,我还有后招。” “好,那我检测云层,找合适的降雨云。” 系统一边寻找,一边负责下棋。 第一个上场的是名为唐俭的官员,野史里,他丝毫没给老板面子,下赢了李民。 便山鬼执起棋子时,天空风云忽变。 众人抬头,唇角颤抖,“天,黑了。” “哒——” 棋子落下,日月隐黯,星辰闪现。 天穹为棋盘,繁星做棋子。台上棋手每下一步,就是一颗星子大放光芒,给台下人观看棋局。 而第一次棋子被吃时,星光自大盛转为幽微,被吃掉的棋子炸成星雾,零零散落。 李民脑子微眩,“这就是神明啊……” 简简单单下一步棋,就是宛若掌中星辰碰撞。 人又怎么能和神比呢,所以,唐俭不出任何人意料之外地输了。 天际除了星辰,又浮现了一张关内舆图,上面代表陇州的地方顽强地闪烁,想要挣扎,想要求活,却还是只能慢慢沉暗下。 而后—— “上官仪,败于二百七十一手。” 泾州,暗。 “孔颖达,败于一百九十九手。” 原州,暗。 “温彦博,败于二百一十五手。” 庆州,暗。 …… “房玄龄,败于一百八十七手。” 坊州,暗。 …… “杜如晦,败于一百七十九手。” 丹州,暗。 …… 这台下,所有人都安静了,他们只能看着关内一个个州府暗下,身体中血『液』流的声音也仿佛走向凝固。 “要输了吧……” “怎么可能赢得了神明呢……” “都输了……” 他们心里呢喃,眼神趋向绝望。 这场旱灾不什么时候能结束,若是延续个几年,那将是人间炼狱。神明向他们递树枝,他们却爬不上。而那位神明,都没有出力,祂台上,每一根头发丝都显『露』着心不焉,吃着水果,托着腮,一子落下,不以为意地瞧着祂的对手汗流浃背。 神的眼里,他们前仆后继,也只是一场能让祂稍微关注的游戏。 后一场,已没有人抱有希望了。然而,也没有人说弃棋认输,哪怕后会输,也要完完整整下完这局棋。 就连青霓,也没有抱什么希望,等着下完棋就开始用后手。 系统依旧勤勤恳恳天上飘,一边指挥青霓下棋,一边寻找合适雨云。 “衣衣!我找到了!” 它突然一声,和之前机械声不同,带了情绪,青霓正爆炒散丹,被它吓一跳,神贯注编织的幻境便出了差错。 于是,所有人就看到山鬼本要赢的那一手,祂大意之下,落到了旁边一个落子点上。 整个场面仿佛凝固。 山鬼垂眼,盯着那棋盘半晌,“哎呀……”祂有些懊恼,“下错了。” 周围一双双眼睛亮了起,他们看着那棋局就像是终于窥见破绽的狼群,每一个人脑子都疯狂运转,向台上的唐人递帮助。 神明可以轻视他们无数次,但是,只要有一次失误,他们就能化作火焰,燃烧成无法制止的火势。 后一子落下,山鬼坐直了身体,开始正视对面唐人。 “你们赢了。” 祂发出喟叹。 “人类。” /60//.html 第208章 巫通天地 人类赢了。 李世民脸颊浮上薄红,好似醉酒,“赢了……”他一把抱住孙无忌肩膀,说:“辅机!我们赢了!赢了!” 他赢过无数回战役,这一回,尤其让他激动。 孙无忌怔忪,罕见没有回答李世民,两三息后,掌心里捏的汗巾飘然落。 赢了…… 他们赢了…… 关内可以……下雨了? 人群欢呼顿时响彻云霄,其中还夹杂宛若婴儿呜咽的泣。此时,青霓已赶回台下,看幻境,等到众人情绪平静得差不多了,撤掉幻境。台子在实中存在,青霓只需坐在台子上,便能无缝接实与虚幻。 山鬼求他们建起祭台,李世民让士卒配合工部人手搭建,过程中,安百姓听闻是山鬼索,祭台成则降雨,便发加入其中,或是搬来泥土,或是运起石。九十万人齐心,这祭台,竟然在短短一炷香时间内堆垒而成。 沉墨夜『色』下,山鬼起舞,祭台上,响起了风。 每一个旋动都似影闪,每一个舞步都透『露』幽诡,风的呼啸像是鬼魅在嬉笑,青衣霓霓,绸带飘舞好似旛动。 太古时期,有巫以舞沟通天。山鬼,便是巫山神女。 人们目不转睛瞧台上,满脸庄严肃穆,眼中只余虔诚,就像是太古时期的人,围在祭台下,尊崇巫。 啪嗒—— 豆雨滴滴落在人额上。 下雨了! “下雨了!!!” 人们哭喊,凝视台上山鬼,欢呼:“山鬼——” “山鬼——” “山鬼——” 鸡皮疙瘩在人们身上冒起,他们目光本能追随台上山鬼,祂的祈舞仍未停下,雨滂沱而下,祂便在雨下飘舞飞旋,赤足每一次踏踩,水花飞溅,就是一韵。 雨浇了李世民满脸,他勉强睁眼,脑海里忽然想起一个不太符合场景,但是放在此刻却又诡异合适的诗句。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祂在祭台上忽隐忽,遥远而神秘,台下,人们搬来鼓,敲打,呐喊—— “山鬼——” “山鬼——” 滴滴的雨从天幕掉落,喧嚣在天间,鼓“隆咚”,仿佛能远远响到千百里外,祂是那缕飘摇的火焰,燃了这个狂热夜晚。 …… 山鬼不知时消失在祭台上,青霓出在厨房空间里,浑身湿漉漉,嚷:“饿死了饿死了!” 跳舞特别费力气,青霓飞快做了一顿饭菜,风卷残云吃光,心满意足瘫在上。 小树苗用树叶尖尖轻轻戳她的脸,“衣衣,你跳起舞来好漂亮啊!” “就像……就像……”系统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它想了想,说:“就像天上月亮那样,又好像杯里的酒。” “那是!”青霓爬起来,挺起胸脯,“我从幼儿园里就开始学跳舞了,孔雀舞你知道吧?我小学时候还表学校参加过比赛,跳的就是孔雀舞。还有水袖舞,这也是我擅的。” 上个世界,泰山顶上,她就甩出水袖充当连接物,把避雷针收进背包里,假装是袖里乾坤。 小树苗恍然悟:“怪不得衣衣你装神仙,仪态能那么好看,一都不驼背塌肩。” “基本功啦。不然我怎么敢装神仙。” 青霓站起来,原舒展开肢体,给小树苗表演了一个倒踢紫金冠。手碰到高抬的脚背,胸腰与腿的线条都十分然,会跳舞的人最看重仪态,而神仙也是。是装神弄鬼时仪态不够好看,不够仙,那也太尴尬了。 小树苗啪啪啪鼓起掌,“衣衣好漂亮!好厉害!好好看!” 夸其他方面都没有夸跳舞好让青霓高兴,这可是迫真从小练到,她夜夜付出努力的爱好。 青霓一高兴,又给小树苗表演了个“燕式紫金冠”,飞跳起来,双腿凌空,腰身一掰,上身后仰,手便在空中碰到了翘起的脚心。 小树苗“(⊙o⊙)哇”看这个表演,整棵树都被惊艳呆了,青霓挥挥手,在它面前晃了好久,它才反应过来,啪啪啪用力鼓掌,得亏是树,是人,掌心都能拍红了。 今晚的祈雨只是个开始,青霓脱离厨房空间后,一路快马加鞭在整个关内奔驰,好让小树苗在整个关内降雨,同时,还没忘用铜锅第三个技能,给有人注入幻境,让他们以为己曾经看到了白天变黑夜。虽然时间上会有不同,但是,多数人和人交流都不会特意说:“某月某,白昼成黑夜。”而是“之前天都黑了”“是啊是啊,当时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天罚”。 况,古又不像,基本上家家有历,古每一天都是『迷』『迷』糊糊过,纵然有过时间,在神明身份下,比起怀疑山鬼,他们只会怀疑是不是己记错了子。 除了关内道,青霓还跑了其他九道,一一给人补充幻境,如果不是有特殊功能食物在,她屁股都能在马上磨平,整个人都跑散架了。 李世民摊开卷轴,脸上带显而易见的惊讶。 这是山鬼随意抛给他的,当时也没说是什么,在一看,竟是关内道打井图。 看来这一次下棋,山鬼虽然没赢,却更加被愉悦到了。 这打井图是奖励。 李世民仔细观看,活生生被镇住。 太详细了,这张图上密密麻麻都是圈,布满整个关内道,有了这张图,打好井,关内以后再又旱灾,不敢说一定能用水无忧,但至少能多撑一段时间,那就是多活一些人命! 也只有神仙才能够透过厚实土壤,直接窥看到底有无水流吧。 一口水井能满足六十人,七十畜生用水啊!打深一些,打三四十尺,在旱时,也能支持附近好十几户人家用水二三十了! 想到这个,李世民眼里就升起了水雾,无论怎么用手背拭,从外界看,他眼中依然是雾蒙蒙一片。 哦!还有红薯!在一个月前就成熟了,做种子还不够,得继续种,但是,三五后,应该能推广了。到时候,在旱灾过后,就可以种红薯,收割一批存粮,好度过灾难后的子。 知道,天灾并非最可怕,最可怕的其实是灾难结束后,人心不定。 但是,在有红薯了! 李世民眼中『露』出浓烈笑意,认真又虔诚在心里说:感谢山鬼。 子似乎好起来了。 却接到司农寺那边汇报,“木棉从崖州移植到江南道,无法存活。” 李世民皮一炸,“怎么会无法存活!” 江南道离崖州最近,气候相近,若是江南道都没办法种,其他方更不用说了。而如果不能把木棉树种进中原,绵布售价永远无法压下来,依旧会有许多百姓买不起绵制衣物。 司农寺里,负责移植木棉树的人也回到了安,此时好可以来向李世民解释,他说了一堆原因,李世民又没学过农课,听得云里雾里。 ——如果是用话语来总结,就是温湿度相差太,无法移植。 “行了。”李世民闭了闭眼,“朕知道了。” 司农卿也随之而来,听完后,忐忑提出:“不如,询问一下山鬼……” 李世民摇,“我们不能事事依靠山鬼。” 过了一会儿,“司农卿!” 崔枢:“臣在。” “朕命你再领一帮人,研究木棉树如移植进江南道。既然豕能因为阉割而变得温顺而肉多,木棉树也一定有办法培育成能够适应江南道的模样。” 崔枢感觉又一个重担压在他肩上,然而,家老下的命令,他只能行礼,道:“臣接旨。”心事重重走出皇宫。 李世民也心事重重。 他把今政务重新检查了一遍,又坐在墙前,认真览看上面贴的纸,其中记载了隋炀帝犯过的有错误,他一张张瞧过,照己最近有没有犯下相同的错误,还翻了律法,又想到观音婢怀孕后,最近总是睡不舒服,笔一挥,下敕,如果官员家里妻子有孕,孕期并分娩及坐月子这段时间,都不用来上夜班了。 做完今的“三省吾身”后,李世民捏捏鼻梁,感到疼:“这木棉树怎么处理呢?在是不冷了,可冬天都会来。再等几个月,就又是寒冬了。” /60//.html 第209章 当街刺杀 修路! 李世民睁大眼睛,搓搓手。 没有事情是修路解决了!有修条! 木棉树移植进中原这个研究要做,而在过程中,可以先修路,降低运输本金,中原绵布价格然会被压下去——也指望能压多低,可,至少降价了。 小唐童心情一下子昂扬起来,亲磨好墨,拿出笔,笔尖一笔一划写下诏令,每一个字都是神采飞扬。 “足下——” 在这个诏令下了大半个月后,李世民来滋味楼中,语气里充满了神秘,“快跟我来,我你看个好东西!” 山鬼正提着肉串在烤,李世民瞧见后,“打扰了,下次再来!”扭头想跑,脚下感觉被东西抓住,低头一看,果然是藤蔓。 山鬼抬起头,言笑晏晏:“隔着老远,我知道你要过来了。” 所以烤着肉等他投罗网是吧! 那根肉串被山鬼提李世民眼前,甫一靠近,李世民觉得鼻腔深处在痒,好似被藤蔓卷吧卷吧扔进辣蓼末中。“足下底往上面撒了多少辣椒粉!” 辣椒这个,也是李世民从山鬼那儿听说来。那玩意比水蓼辛辣百倍。而李世民……是很喜欢吃辣,他最喜欢吃鲜笋。 山鬼语气更多几分笑意:“记清了,方才手抖,似乎撒下去半瓶子?” “……” 李世民一口一口,含泪吃下去。食物里蕴含了神奇能量,在他知觉间改善着他身体。 山鬼没有半分客气:“好东西呢?” 李世民找人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杯,才将口舌中椒味压下去,脸上还带着辣意激起红云,“在长安城。” 他们出了长安城,来一处地方,那儿许多百姓在埋头修路。“足下且看,这条路通往漠南!” 山鬼眼尾翘起,“你是说要等吐谷浑俘虏前来?还有,你似乎没有向我拿糯米?” “本来是要等李靖他们。”李世民眉开眼笑地说:“我想了个办法,我故技重施,让世家那边捐粮捐钱,捐糯米也,然后拿去修路。捐了之后,他们立碑,相当于拿钱买声。还可以为足下稍微省一糯米,等国库中糯米用得差多了,再请足下赐予。” 李世民:快夸我快夸我快夸我! 他转头看向山鬼,却见山鬼沉『吟』着好似在思考什么,让人遍体生凉。 “足、足下?” “你要要去问问他们,他们认为己在做什么?” “然是收工钱做活……”李世民停顿片刻,才缓缓皱起眉头,“足下意思是,有人阳奉阴违?” “你问问。” 李世民没了别心思,等回过神,他已经站在一位壮年子面前,温和询问:“这位娘子,请问你们在做什么?” “在修路啊。” “可有工钱?” “郎君说什么笑话呢,朝廷征发劳役,什么时候过工钱?” “……多谢娘子解『惑』。” 李世民回来了,带着差被气死怒意:“他们竟然敢欺上瞒下,查!一定要查!” 青霓瞅了一眼远处,百姓仍在修路,面带愁苦,她心里便发了闷,然而,山鬼依旧表现得幸灾乐祸:“秦王,这可是长安城。” 李世民咬牙切齿:“是啊,长安城他们敢搞小,是我登基之后,太过于仁慈,天策上将威如何一刀一枪杀出来,他们恐怕也忘了。” 又瞧向山鬼,由衷感慨:“足下这双眼睛之下,果真令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青霓:“……” 惭愧,这跟她有没有法力没关系,纯粹是她懂历史。 这里是现代,可没有什么摄像头。比如唐初那会儿,坊是坊,市是市,人住坊里,允许开店铺卖东西,然而,了中后期,坊市混合了,原因出在唐玄宗开元年间,那时候已经有少百姓偷偷在坊里打破坊墙,面向街边开店铺,朝廷频频下诏,却屡禁止。 试想,开元年间可是唐朝顶峰时,都没办法阻止长安城内居民阳奉阴违,更别说修路了——至少这是在长安城修,隔着厚厚城墙,多多少少能为皇权挽回许面子。 青霓心里庆幸:还好李世民提前发现对劲,然,百姓又要被迫白干活了。 李世民那边特意让大寺去查,很快,查出来缘由——部分世家那边搞小,报了捐款数目却没有真拿出钱财或者修路材料,至于没有出钱路是怎么修起来?告诉百姓要服劳役了。 当然,没有明说是劳役,打擦边球,说是朝廷需要他们修路,百姓脑补成劳役,这样,哪怕是被发现,他们也可以狡辩,他们没有假传圣旨,他们是诈捐。 “这是一群畜生。”李世民淡淡地说,“既然是畜生,朕没必要把他们当人看了。” “查!好好查,除了这件事,他们还干了什么!朕要将他们面皮都扒下来!” 大寺本来该管这方面,然而李世民已然气坏,直言要他们拿出断案手段,好好挖一挖世家中那腌臜事。还把原大寺少卿,现谏议大夫戴胄派过去。有少人戴胄送礼,而论是谁送,戴胄都一把砸了,下决心一定要完成陛下任务。 是,有一件事让戴胄明白,山鬼听说此事后,特意把他叫过来,上下打量了好长一会儿,直把他看得浑身对劲,才说:“你做好此事,猫没心情陪我玩了。”而后,用一根树枝在他额头上敲了敲。 戴胄困『惑』:猫?什么猫? 半月后,他带着密件往皇宫去,斜对面树荫下,忽然冲出来一人,手持利刃向他冲过来。戴胄觉得己三观受了冲击:等等!这里是长安啊!还是大白天!毁尸灭迹也该这么搞吧! 太过震撼,令他一时间反应过来,愣在原地。幸得忠仆一把推开他,那利刃才仅是从他脸颊前划过,划出血痕。 刺客见一击中,吭都吭一声,反手又是一劈,戴胄没有趁手武器,随手扯下己玉佩胡啦啦地挡,也是他运气好,那劈过来刃尖正好“噌”地割在玉佩上,发出牙酸一声“咯——吱——” 戴胄后退半步,抬脚往刺客小腹踹去,同时粗狂地扯下己乌纱帽,当趁手兵器,“哐当”往刺客脑门上砸,一边砸一边暴躁:“本官被王世充扔去守虎牢关时候,你还知道躲哪里喝『奶』呢!” 刺客被猛击头颅,晕头转向,连手里利刃都掉在地上。 便在戴胄抡乌纱帽抡得虎虎生威时,忽听见知是谁被吓得尖叫,大脑一激灵,鬼使神差往旁边闪了闪一支羽箭“咻——”地从他背后直入胸骨,差一,便直中心脏。 原来还有同伙! 这念头在戴胄脑海中一闪而过,焦躁心情便涌了起来:糟糕,罪证—— 之前被他打刺客『摸』向他怀中,要去抢密件,戴胄眼珠瞪起,死死攥住对方手腕,厉喝道:“滚!” 僵持三息后,对面刺客都懵了,“你没事?” 戴胄也懵了,好、好像确实没事?至少疼,也影响他。 对了!是山鬼!山鬼之前敲过他额头!肯定时对他施了什么护身法。 那……他更怕了。 血腥味顺着风流进他肺腑中,戴胄『露』出狰狞笑容,拎起乌纱帽,再次哐哐哐砸,“没想吧!山鬼本官赐了福!” 另一刺客见势妙,早已跑了,而这个刺客则含恨倒地,忠仆上前,压着他手脚。戴胄哼了一声,把乌纱帽重新戴回头上,还记得调整角度,让它方方正正戴好。 李世民接消息后,连忙让一队人马将戴胄护送进宫,宫人在他身后面如土『色』地收拾杯子碎片,李世民侧头,见对方被吓了,收起满脸怒气,挤出一个温煦笑容:“方才怒气上头摔杯盏,抱歉,吓着你了。” 宫人现在才是真被吓,连声道:“陛下言重了。”迅速收拾好狼藉,和戴胄擦肩而过。 戴胄衣衫上还淋漓着血,后背一箭擎天,他双手托举着密件,“陛下,臣辱使命。” 李世民怒道:“太医令呢,怎么还没!” 太医令匆匆赶至,为戴胄拔箭,口中絮絮叨叨:“幸好贼人没有在箭上抹毒|『药』或者粪水,否则……” 戴胄正『色』道:“该是幸好山鬼出手了,否则,吾今日一死也难以偿还失职之过。吾若是多带一人手,也至于让贼人险得逞。” 李世民:“了了,朕需要你表忠心,朕要你好好。” 戴胄语气平静:“陛下,臣是表忠心,臣是在尽职。臣要上谏,陛下应该如此轻拿轻放,臣失职是臣之错。” 李世民:“……” 戴胄:“臣……” 李世民展开袖子捂住戴胄脸,重捂嘴,一本正经说:“戴卿,拔箭过于血腥,你一个柔弱文官,要看了。” 戴胄:“???” 我是背上中箭吗? 当街截杀这事情过于震撼,大街小巷很快传遍,一场太阳雨来了,青霓嗅着雨水凛冽味道,目瞪口呆:“居然来了?他们内疯吧?” 小树苗:“嗯?你是早知道对方会来?” “我知道啊,我又是真可以预知未来。” “那你为什么对戴胄用‘保鲜’技能?” “呃,因为唐朝是一个很特殊朝代……” 比如,唐朝元和刺相案,宰相被刺客当街刺杀,头颅都被割下来了。 青霓:“所以,我是以防万一,没想竟然用上了。离谱。” /60//.html 第210章 国有明君 世那么大,总有几个傻『逼』。然而,李世民可不会纵容他们,派出刺客对付官员,已经涉及到他底线了。 李世民正在查究竟是哪派出来的刺客,青霓也没闲着,她决定摊牌了。 小树苗:“啊?摊什么牌,告诉李世民,你实不是山鬼,而是身怀食神系统?” “拒绝!才不想社死!” “那……” “要走捷径了,感谢上个世界,感谢大秦,感谢宠妃系统!” “???” 小树苗没有记忆,只能茫然地瞧着青霓,看着她意味深的笑。 上个世界让青霓了解到不少东西,比如,任务不需要按部就班完,如直接做出来最终任务,系统就会为她结算所获积分和道具,之前那些任务就算没有完,也可以计入结算,领取任务奖励。 所以,青霓觉得是时候了,山鬼时候人设已经十分稳固,李世民也对山鬼容忍度达到了最高—— “秦王,当皇帝好不好玩啊?” 山鬼揪着藤蔓叶子,问出来时,依旧是心不在焉模样。 祂无聊了。 李世民心口一热,径直脱口而出:“觉得很有意思,执掌几万万人的生死大权,生者愿为吾死,死者愿为吾生。” 山鬼身体一倾,上半身趴在那兽首铜鼎上,下巴搁着鼎兽双角,腰身软若尺素,“也要当!”祂就么当着一个皇帝的面说了出来,风吹舞起透『色』绸带,若雪絮纷飞,腾卷着肆意。 也只有神敢如此伸手要龙椅,但凡换个人,此刻就该担心会不会身首异处了。 李世民俊眼修眉,含笑自若:“好。” 翌日,百官前来上朝,皆是一脸发懵。 上首所坐不是他们熟悉的陛下,而是山鬼,而陛下坦然穿着以前秦王服饰,坐于一旁,笑着回过头来看他们:“山鬼要当皇帝玩玩。” 大臣们嘴角抽搐,神『色』复杂:……所以,你就么随便给祂玩了?! 李世民忍着笑,他从来没有看到自己臣子面目表情变得如此精彩过,“还不快……噗,咳,愣着作甚,还不快拜新帝,上朝!” “……” 各人坐在各位上,一时静寂,不知该奏些什么。 孙无忌很是无所谓地起了头,开始奏事,紧接着,陆陆续续也有臣子上奏,山鬼初初还能专注着精神,听着听着,就顺应心意,百无聊赖地玩起了朔日朝服上的白玉珠与玉佩,噼啪噼啪响。 李世民闭目养神,仿若朝政与他无关,山鬼玩闹亦与他无关。 山鬼玩了一会儿白玉珠,感觉还是小唐童好玩,便摘下玉佩抛了过去。宫殿不是战场,他如今也暂时卸任了皇帝职业,不认听政,温度适宜,李世民眼睛闭着闭着就倦了,『迷』『迷』瞪瞪睡过去,一个东西砸到他腿上,不疼,却让他立刻激灵醒了。 “秦王——” 是山鬼在叫他,就在朝堂上,祂笑得特别好看:“你不是说皇帝有生杀大权吗?不要听政了,没意思,要玩生杀大权!” 完了! 念头在李世民心底一闪而过,他简直不敢去看那些臣子表情,一个个目光灼热盯着他,怪不得,山鬼好生生怎么会对当皇帝感兴趣,原来是你—— 原来是你小子把鬼子引进村!青霓脑子里忽然闪过句话。估计,等山鬼玩够了,“太上皇”李世民重新登基,他要淹没在雪花奏章里,听大臣或愤怒或语重心的劝谏。 李世民同样想到了上谏,他能感觉到言官已经跃跃欲试,碍于山鬼在此,给他留脸,才没有劈头盖脸一通借古讽今。 “足下莫急。” 下一秒,李世民说:“生杀大权有,还可以现杀。” 戴胄扬声道:“臣胄有奏——” 他说了昨日刺杀一事,跑了一个刺客,但是还有一个被擒住了,关入牢遭受拷问,刺客也硬气,愣是一声不吭。 李世民轻飘飘说:“既然不愿意交代,就没有必要留在牢吃白饭了。”他侧头看向山鬼,房梁阴影垂下眼睑,眼瞳更黑亮,好像很是乖巧,“种刺客,该斩了!若是足下对他感兴趣,还可以留下来,养在牢,看看能不能『逼』问出什么。” “审讯吗!”山鬼确实感兴趣了,“快带上来!” 刺客被送上来前还洗刷干净,换上新囚服,以免脏了山鬼的眼。 山鬼托着腮,似乎很是苦恼:“要怎么审讯呢?”祂看向李世民,问:“你们男人最怕什么?” 李世民:“啊…………” 山鬼一拍手掌,“知道了!你们最怕——” “断、子、绝、孙!” 山鬼笑嘻嘻地往那刺客身上扔了个荔枝,眼睛宛若亮出光来,“喂,你交不交代,不交代就让你断了子孙根。” 然而听着山鬼飞扬的话语,总觉得祂是希望刺客不交代,样祂就能好好玩了。 刺客全身骤然一僵,李世民——不,大殿有鸟的男人都是反『射』『性』夹紧了下身,头皮发麻。李世民一边麻,一边干笑两声:“……足下……的要么做?” 山鬼诧异:“你们不是有宫刑?” 李世民:“……”有宫刑是一回事,来严刑拷打威胁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要优柔寡断啊,秦王。”山鬼语重心。 李世民半捂住脸,挥挥手。虽然没说话,却也表面了自己态度——拖下去,行宫刑。 刺客一路被拖到门口,感觉到殿外通进来,吹拂在脸上的风,心里哇凉哇凉。他牙齿紧咬,仿佛是为了不卸掉那一股劲,低着头一声不吭。 山鬼:“等等。” 刺客眼里爆出光芒。 山鬼变出来一根黄『色』棒子,上边着一粒粒型颗粒,递给李世民,“不要脏了附近地面。将东西喂他吃下去。可以让他孽根无痛脱落,连一点残肉也不会有。” 李世民丢烫手山芋般丢到戴胄手,戴胄双手捧着它向刺客一步步走过去,越近,刺客就越发抖,挣扎,脸面吓出了油光。等到戴胄掰开他嘴巴,要硬塞时,他终于承受不住压,大呼小叫:“等等,招!招!” 就算是直接把那东西砍断,他都不会那么惊惧,就当是断手断脚了,可是,山鬼说的是脱落,连痛楚都不会有,无声无息脱离,从此他就畸形了,越安静才越可怕,刺客满脑子都是脑补,能脱落阳根,是不是能脱落四肢,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当一条人棍,又或者,是不是有脑浆从耳朵里悄然流出来,滴、滴、答、答—— “啊——” “别!” “招!” “全招!” 刺客痛哭流涕。 戴胄便又将那黄『色』棒子拿回给山鬼。山鬼不接,反问他:“你给做什么?随便找个地儿扔了就行。它脏了,不要它。” “……东西『乱』扔,不太合适。” 万一被谁捡去吃了,那就是人间惨剧。 “嗯?噢!”山鬼恍然大悟。 祂高声宣布—— “骗他的呀!” 刺客愕然。 所以,山鬼实什么也没做,完全是他自己在吓自己? 山鬼似模似样地过了一个早朝,终于在面对一叠需要祂处理的奏章时,忽然就不干了,“秦王你骗,当皇帝根本就不好玩!” 李世民弯了弯眸子,“不好玩吗?在你笔下,一整个国都随着你意愿而转动。若是明君,天下太平,若是昏君,天下汹涌。” 山鬼脱下龙袍,在李世民身上扫了一眼,“不需要皇位,也能让你的国随意愿而动。皇位就是不好玩。” 李世民声音笑着传过来:“那们去玩他游戏?” 他比谁都清楚,当皇帝并不好玩。但,山鬼可能会在别人煽动下,想要拿皇位来玩一玩,对于一位神只而言,世间没有什么东西是祂需要瞻前顾的,尤是世都敢派刺客刺杀朝廷命官,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找人来激起山鬼玩心。 ——只要有那么一星半点可能,他就会失去位特殊友人了。 还好,老天依旧眷顾着他,让山鬼提前说出此事,他能有机会除去患。 掺和进件事的世已经悔脑子发热,做出大逆不道之事了。可,他们哪儿有反悔机会,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荥阳郑氏是主谋。 “还好,们荥阳郑氏对外名声一向很好,刺杀之事们也处理得干干净净,那刺客也只会供出他明面上的主人——他只知道自己有么一个主人。” “至于那些所谓布衣……” 荥阳郑氏主眼看着窗外大树在风扑簌,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上褶皱,『露』出不屑笑容,“不过是一群刁民,谁会为了他们正出头呢?就算是李二……哼,就算是李二,也是为了他颜面不失罢了。” 风斜斜拂过,幽凉了一室。 戴胄再一次对比证词,翻阅着密件,尽管是他亲自调查出来,一笔一划都烂熟于心的内容。 良久,他幽幽叹息出声。 “想些打击五姓七望,很难。” 半夜,一位老妪从梦醒来,『迷』『迷』糊糊下床,一步一跛地去桌上为自己倒了一碗水,碗缺了很大一个口,隙上是黑黄污渍,她没有任何停顿,就着缺处大口喝水。 喝完,她就坐在床边,许久不躺下。 老翁沉沉地半掀眼皮,“老婆子,大晚上怎么不睡觉?” 说是老婆子,他们年龄也不过四十二三。 老妪含着土泥的声音,含混说:“在想,们明日需不需要去服劳役?” 老翁翻身坐了起来,又皱皱鼻子,甩了甩头,“不会……吧?从之前让们散去,已经十五六天了,而且,朝廷那边说,们原先能够拿到工钱,是被世骗了,才让们白干活。” 老妪弯着腰,驼着背,呵呵笑得沙哑:“老头子,你过们什么时候去劳役给工钱。” 老翁:“之前朝廷就送了钱过来。” 老妪:“迟早会变着法子收回去。” 老翁沉默不语。 老妪面无血『色』,却仍在一字一句说:“些钱收了十几天,『摸』也『摸』够了,明天们还给官爷爷那边吧,们好不容易才从前朝活下来的。” “老婆子,你还记得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吗?” “当然记得,怎么会忘掉。当时啊,们还不认识,一起要去给前朝皇帝修河道,那河道修得又大又宽,周围人很都累死了,怕啊,可稍微休息一下就会被棍子鞭子打。然,肚子饿,快饿死了,你把半块饼子分给,你说……” “说,要是能够活着修完河,你就和过吧,们命都一样苦,谁也不嫌谁。” “是啊,们活过来了,从修河道活下来,也从战『乱』里活下来了。” 老妪语气平僵,仿佛陷入回忆,唯有说到“活下来”时,声线颤抖。 老翁说:“那你看过之前两个皇帝,会像们现在陛下那样,在天冷时给们送猪膏,买下豆芽配,送给天下人吗?还有很便宜的盐,还有肉虫吃。” 说到肉虫,老翁和老妪都忍不住咂咂嘴,老翁还『摸』了『摸』嘴角,仿佛那儿有油光。 老妪愣愣:“好像没有……” 老翁:“就对了!陛下心里有们!你忘了,他之前为了们些泥里玩意,甘愿受天谴呢!陛下还说,等把钱讨回来,他还要修路,还发工钱!” 老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看着天际微亮,又是希翼,又是不信任,慢慢地说:“的会有吗?” 青霓带上铜锅,五姓七望主宅,一个一个翻墙过去。 每找到一主,就幻境改变他们感知,然,再往他们嘴里塞菜,系统则负责记录他们吃完菜,二次产生的幻境里的内容。 【道具:铜锅(lv5)】 ——是她直接一步登天,超额完终极任务“让皇帝与你共分天下”,获得不少厨具升级券升级而。 【功能:一场菜就是一场人生,口锅能够强行提升菜品,使食者不自主回忆此生。】 “衣衣是要铲除五姓七望吗?” “不太可能,顶让一部分人伤筋动骨,不过,也是一件好事。” “些东西拿给李世民,除了名单上的人,他一定也会借此机会试着夹带私货,能打击几个世,就打击几个世吧?” “对!么好的机会,他又不傻。” 小树苗搔搔树皮,又说:“那万一有误伤怎么办?记得看过一些章,世里应该也有好人?” 青霓顿住,抬头看着满天繁星,良久,叹气:“那也没办法,就是现代都没办法精准挑出坏人来打击,那可是一整个族。” “总不能一个个人喂菜过去,何况,回顾一生,什么算是好人,什么算是坏人呢?” 青霓想了想,说:“统统,如一个地主,做事善良,从不收重租,也没『逼』死过人,更不曾强取豪夺,样算好人吗?” “当然!” “然,天灾来了,就凭古代的亩产,百姓根本抗不过去,要卖儿卖,甚至于卖土地。地主收购了百姓土地,慢慢做大,做世。他不要的潲水是百姓争抢的佳肴,他可以盐刷牙,穿着丝绸,里的狗都比人吃得肉。” “对……” “而卖身给他们的佃农,在他们的土地上,为了还钱,一代又一代给他们耕种。” “但是,他实没有主动去伤害谁,他也没有扶持弱小的义务。”青霓转头看向小树苗,再一次问:“个地主,他是个好人,对吧?” 小树苗只是一个系统,他的运算程序告诉它,是的,那个地主并没有作恶,但,不知道为什么,简简单单两个字,它却说不出口。 天黑着,繁星却把光线带来,青霓弯下腰薅了薅小树苗的叶子,笑着说:“当然,不止世,皇帝永远是最大的地主,片土地在没有遭受重大变故时,很难进入社会主义,所以……” 只能趁着国有明君时,尽量让百姓日子好起来。 世,必须打击。 /60//.html 第211章 大风起兮 清晨。 给使在给李世民袍。 皇帝有诸袍服,在各场合穿不,万万不出错。便连上朝,朔日是穿一种袍服,今日普通朝会,是另外一种袍服。 给使为其戴上白纱帽,穿好白裙襦,白袜,乌皮履,皇帝去上朝,而他这个给使,亦有自己的事务去处理——为陛下心爱那只白鹘喂食。 喂喂,他忽然没忍住落泪,引来周边洒扫宫人侧目。 “为陛下白鹘喂食轻松省事,你哭什?” 问话之人是一洒扫宫人,给使便了,得比哭还难:“我在哭,山鬼怎没有早年来呢?早年,我就不用因为家穷,自阉入宫了。” 现在外面人,的日子好啊,取暖有蜂窝煤,吃菜有白盐,年有肉虫,平时泡一把大豆,豆芽吃起来清爽脆口。 就连修路,也很快不需要服劳役,而是给工钱——陛下这些天,就是忙活此事。 怎……偏偏就是这两年日子好起来了,他那时候没有山鬼入世,便只为了钱,入宫当阉儿,讨生路。 给使照了白鹘一会儿,回到住所中,全程精神恍惚,在到窗台上,自己为山鬼与陛下立的长生牌时,虔诚跪下去,神情专注。 “老天。”他闭上眼睛,“山鬼来了,陛下上位了,这世道好像不太一样了。奴请求你,让山鬼与陛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李世民坐上了龙椅。 百官已候在自己位置上,朝会要开始了。 戴胄第一个奏事,“陛下,臣有奏——” 山鬼不在,朝会便庄严肃穆,大臣们知道戴胄是为了之前世家诈捐一事,以及刺杀事件发难了,他们几乎是用最快速度,拎起自己的注意力。非世家子睁大眼睛,脑海中徘徊“吃瓜了吃瓜了”,世家子弟则表情难,好像头顶悬挂一把屠刀,晃来晃去,不知何时会掉落。 戴胄第一个发难的,果然是刺客背后那只手,这一点,没有任何官员站出来替刺客主人说话,包括世家子弟。他们也怕啊,怕开了这道口中,以后谁和谁起了冲突,好家伙,走在路上得带三排护卫防身才行,不然,就等刺客来个血溅五步吧。 李世民大怒,一拍桌子:“好大的胆子,兴刺朝廷命官,来人,即刻前往捉拿!” 其他大臣们:“……”我们静静你表演。刚审出来那时候,你没有派兵围府,防止方逃脱,我们就去山鬼那里,给祂当玩具三年! 李世民:“……咳,戴卿,你继续。” 戴胄便上奏第二条,是五姓七望世家诈捐,外加假传皇命一事。 “陛下!请听臣一言!”不出意料,马上就有五姓七望所属官员冒头了,而且,更不出意料的是,他们开脱理由,确确实实是他们只进行了诈捐,没有骗百姓服劳役。 “他们在做完此事后,后悔不已,辗转反侧,之所以没有自首,皆因侥幸心理,此乃人之常情。” “哦?这是要朕原谅他们?” “臣不敢。诸位家主自知有罪,希望陛下给予他们弥补机会。而假传圣命,私征劳役之事,万万不敢认,此事诸位家主断然不会去做,陛下,还请莫被小人蒙蔽啊!” 李世民并不是强制世家一定要捐款,他外用的说是“自愿捐款”,因此,世家那些人便不构成欺君之罪,至诈捐,那也只是品德上面有瑕疵罢了。 这是在推脱罪名,所有人知道,世家就是故意做此事,在恶心李世民。 戴胄这边例出了某些世家欺男霸女,触犯律之事。 “陛下,臣有本要奏。” 还是之前那位大臣,李世民默不作声地打量他。五姓七望那边不是稍微刮去一些面皮,真正受到伤害的是某些中型世家,他背后站五姓七望,现在站出来做什? “准奏。” “臣奏蓝田尉石通乐擅离职守,在官无故亡。” 陆陆续续有其他官员冒头。 “臣奏昌石氏家主侍妾无罪而杀婢。” “臣奏内常侍石力坐赃。” “臣奏昌石氏家风不正,石氏女分赀不及妾子,此为不贤。” “臣奏昌石氏……” “臣奏昌石氏……” 听那罪名一条接一条,李世民险些按耐不住自己暴脾气,要转为天策上将时,一张巨弓,将这些人通通杀个痛快。袖袍之下,指尖捏案沿,青到发白。 这些官员,是五姓七望出身,他们攻击的不仅有昌石氏,还有三五个其他世家,目的自然是为了弃卒保帅。与那些世家相比,五姓七望明面上罪迹便不了。 …… 荥阳郑氏家中,家主遥遥望皇城方向,心道:这个时间,李世民必然已发难了吧?他应当也不知,五姓七望早有策。 荥阳郑氏家主忽然抽出墙上之剑,铮然剑鸣响起,他便跃进院中,腾挪舞剑。衣袍猎猎,长剑宛若出海蛟龙,剑光冷寒,吞吐杀机。回转,一剑刺出,迅捷凌厉,眸子里微微『露』出一丝冷意。 刺客一事,是他一人所为,其他家只是想用诈捐来给李二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他『操』弄刺客出现,就是明晃晃警告了。 而这些,跟五姓七望没有关系,李二再查,也只查出这是某个中型世家脑子发热,行为激。以及,他李二不是想要撕掉世家面皮吗?那他们就推出几个世家当替死鬼,当百姓们目光尽数落在墨砚上时,谁会去关注白纸上几滴墨汁,哪怕纸张背面已全然黑透。 荥阳郑氏家主渐渐起来,那声惊动枝头雀鸟,嚣张而响亮。他眼里写满挑衅:李二,这个礼物如何? “叮铃铃——” 什声音? “叮铃铃——” 荥阳郑氏家主困『惑』地观望四周,并没有到声音传播来源。 “叮铃铃——” “叮铃铃——” “天啊——” “老天,那是什!” “滋味楼!” 那栋高楼,绿『色』藤蔓宛若『潮』水,涌上墙砖,立柱,透窗沿漫出,爬上外墙。 所有窗户在一瞬间被推开,褐『色』枝干从窗口伸出,它们旋转上升,迎风而长,越一层层楼,在瓦顶上高昂,交结成巨大树冠。而那树冠,每一枝树桠悬挂了一缕风铃,广冠隐隐有幽光,似轻纱蒙蒙,如静水缓流。 “山鬼!” “是山鬼!” 行人驻足,屋中人推窗,坐的人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目不转睛望向那树中神女,祂被自然宠爱,祂说要有风—— “001号天气预报为你播报:衣衣,要刮大风了!” 山鬼赤足站在枝干上,张开双手,绸带翩飞,风呼起,风铃响动,灵动悦耳,宛若流星飞落,风挟乐响扩向城中。 ——风便来了。 随风去的,还有一张张糯米纸。 它们像飞鸟,像游龙,随风而去,在阳光下反『射』微弱的光,这些光,星星点点,宛如万计,生生不息。 ——大风起兮云飞扬! 百姓们追逐糯米纸,奔跑长安城中,在“微光”落下时,伸手去捧。 “上面有字!” “不懂,上面写了什?” “是神只我们的要求吗?” “我识字,让我来!” 读书人捏糯米纸,谨慎小心,生怕捏破了。 “荥阳郑氏家主,郑充。”他念,“隋开皇二年,因与人发生口角,暗自在家中行巫蛊之术咒之。” “哗——” 诸人哗然。 “隋开皇三年,郑充瞧上一盆牡丹花,主人家不肯卖,他暗中命人将其『逼』死,搬走牡丹。” “隋开皇八年,堂弟郑洪求上门,言明上一县令女,方不愿作妾,抵死不从,郑充收其金佛一座,使手段令县令女家破人亡,卖身入府葬父。” “隋开皇二年……” 也有捏到其他糯米纸的,目瞪口呆。 “清河崔氏……” “范阳卢氏……” “太原王氏……” “博陵崔氏……” “陇西李氏、赵郡李氏……” 民众沸腾:“老天,这些世家家里,居然这脏的吗?” 有几张糯米纸顺凛冽长风,飞卷入大院中,荥阳郑氏家主抬袖,手横在额头,糯米纸便“啪啪”打在袖袍上,清凉的流风从缝隙中吹进,像是雨水兜头而来。 风停了,荥阳郑氏家主拣起那些糯米纸,墨香混杂清甜,沁人心脾,然而,他到了纸上内容,表情一点点僵住。 为什会暴『露』出来! 怎会如此事无巨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郑氏的名声!千年清名,怎会就这没了!就这没了! 风铃声在。 “嘻嘻——” “嘻嘻——” “惊喜吗?” /60//.html 第212章 落叶归根 当听说山鬼『插』手时,世家所有人都懵了。 山鬼怎会管这事?祂不一向…… “随心所欲。”清河崔氏家主一颗心像受风雨洗礼,凉透了,踉跄着倚墙而坐,“啊,山鬼一向随心所欲,祂想玩你就玩你了,还需要理由?” 何况,从头到尾,山鬼就没给世家机会,眼里只觉李家二郎好玩,也不知他们初遇究竟何等风景,让山鬼念头如此根深蒂固。 下一刻,崔家长子颇显慌张地进来:“父亲,朝廷来人了,说要抓二弟。” 清河崔氏家主抬眼,心累地说:“抓吧。” 崔家长子张口结舌,不知父亲何反应与平时不同。“们……不救二弟吗?” “平日早说他要收敛一些,脾火爆,却还深夜争吵时打死了自己妻子。当费劲心思隐瞒了这事,对外只说病故,便也算他续命了。何况,怎救?再送个典型给李二,让他出去大肆宣扬清河崔氏家主罔顾王法?” 清河崔氏家主敲了敲地板,问:“大郎,这?” “地砖?毯子?” “不。”清河崔氏家主苦笑,“这一块浮冰。” 而他,自身难保。 ——崔家二郎杀妻,罪十恶,若从宥免,长凶愚。 ——当,重杖一顿处死! 崔家二郎被拖出去的时候,眼神中凶『性』都带着茫然与错愕,他怎会被抓呢?他可崔家嫡次子,前些时候还拿了白盐代言,风光无限。 凭抓他?不就杀个女人吗?这头哪家男人不打媳『妇』?他只把人打死而已! 当大杖重重落他身上时,他痛苦地哀嚎出声,血花一朵接一朵地溅出,哀嚎声仿佛与哪道女声合鸣。崔家二郎甚至不太记自己因和妻子争吵了,也许只小事?他只记他用着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名琴,一下一下砸着女人身体,女人从挣扎悲鸣,到后蹬了一下腿,死了。 只可惜了他一架名琴,脏了。 大杖一下又一下砸落,仿佛带他回了个夜晚,只不身份调换,他拼命挥舞着手,想要拨开,却被大杖砸懵了,只能反来抱着脑袋,想要蜷起身子,却被踩住脚踝。 “啊啊啊——” 好疼! 他尖叫着,这时候,清河崔氏身份,都不好使了。然而随着时间逝去,他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嘴巴大张,声音堵喉咙里,像一条尾巴被踩住,濒死的鱼。 仿佛有东掐住了他脖子,崔家二郎『迷』『迷』糊糊瞪着眼,发现一双手,白皙修长,指甲上潋滟着红光,往上瞧,一张庞,蒙着光,看不清,只能看见一双眼冷冷淡淡瞧着他,像尖刀,像利刃,崔家二郎越来越喘不来,眼睛鼓瞪若青蛙,“嗬嗬——”发着音,抬起手,似想要推开女人。 一杖落下,他眼睛一蹬,后足一蹬,脑袋便歪了下来,手半抬起来,又滑落,身边『荡』了两下,像极了少女家中时,无忧无虑『荡』着秋千。 “死了?” “这畜生终于死了?” 负责杖毙他的侍卫还没当回事地说着风凉话。 “死了也活该,发妻都能活活打死,这不就一畜生吗?崔家也好意思说他只脾爆裂了一点。” “看他眼睛瞪成铜铃,这看见了,连闭眼都不敢?” “嘶——别『乱』说话,瘆慌。” “这发生了?” 百姓交头接耳,声响如同沸汤滚起。 长安城人流多的路段,被官府立了个牌子,上贴有好几块布,布上写墨迹,旁边有小吏看守。 发现人越围越多,小吏拿起铜锣,大声敲响,人群一静,小吏大声道:“广而告之,清河崔氏,崔家二郎杀妻,犯十恶罪,重杖打死。” “?清河崔氏?之前山鬼发出来些甜纸上记的清河崔氏吗?” “崔家二郎?有印象,上说他杀妻之后,崔家家主还帮他隐瞒,可怜女方家里,至今还以女方重病不冶。” “这狠的吗?这些大户人家哟,家里真脏!俺村口打铁的师傅,都比他知道疼媳『妇』!” 小吏等了两三钟发酵,又一敲铜锣。 “广而告之——” “陛下自省!” 这次不安静了,而汤水沸腾到炸锅,他们怎也没想到陛下自省会出现一个小吏口中,各『色』口音都喧哗,满脸茫然望着小吏。 他们只普通平民,甚至罪己诏都没听,些文绉绉话语,写给的对象天下识字之人,而平民,只能隐隐约约听闻,似乎天子某某事情致歉。 而如今,小吏口中,竟大白话,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听懂。 又几声锣响,把场静下来后,小吏才清清嗓子,说—— “朕贪小便宜,偷了个懒儿,想要省钱修路,一拍脑袋,以自己想出了个好主意,让世家捐钱粮,捐物资用来修路。” 百姓们看稀奇物件一样看着小吏,小声交头接耳。 “皇帝也会贪小便宜啊?” “皇帝也要省钱?” “这好像邻家大爷,一群外乡人说要帮他修房子,他醒了,留了他们住了几天,家里快被搬空了,只给大爷留了几条亵裤。” 他们发出善意的笑声,只觉这位陛下……可爱咧。 原来皇帝也会和普通人一样,精打细算,头疼着要怎从手指缝里省钱。 小吏:“朕奇怪,没到劳役时间,朕的子民们会觉朕要多征劳役,魏征骂醒了朕——哦,你们不知道魏征谁,他个官,大官,还一个凶凶的小老头,皇帝犯错了也敢骂皇帝,不他特别喜欢吃醋芹,就着醋芹能吃五碗饭!” “哇噢——” 百姓们惊叹。一个会道歉,还会省钱的皇帝,还有一个喜欢吃醋芹,还敢骂皇帝的大官,真的好令人亲切啊。 “魏征说,隋朝役重,经常征力役,百姓们从隋朝来,他们不信朝廷不会随便征劳役,也不信朝廷会给工钱,朕就说,朕的错,朕没有让大伙儿信朕,也没有地方让百姓去询问朝廷政策。朕的子民们,你们眼前这个牌子叫广告牌,广而告之,谓之广告,这上会贴有朝廷新政策,还会有其他信息发告,比如之前偷瞒各位子民工钱的世家,他们究竟谁!世家中到底藏了污,纳了垢,详情请听今日小吏念读!” …… 封德彝走到牌子附近时,听到百姓拍手叫好,眼睛瞪圆了不止两圈,“这……这都?” 诈捐?广告牌?小吏念读?他离开长安这一多,究竟发生了变化?他怎听不懂了? 有百姓凑来,“老兄啊……” 封德彝看了看他,装成畏畏缩缩样子,“怎、怎了?” 百姓掏出了个馒头递给他,憨笑纯粹,“看你背井离乡的样子,老兄,饿了吧,吃个馒头,有肉馅咧!不要多想,也不贪图你,就高兴。” “高兴?” 百姓眼睛亮亮:“陛下砍了多人,血呦,哗哗流,陛下砍了些人后,听说世家……” 封德彝惊道:“五姓七望?” 百姓摇摇头,“就世家。” 噢!就些中小世家了。 “陛下把他们砍了,说把地给们,朝廷以前说了,每丁都有百亩地,都些世家占了们百姓的土地,们才没有田!现给们补上——补不足百亩,但,有补就好啦。” 他想,他今天会高兴,高兴到终于能睡个好觉,还会打呼,打呼声音太响了,儿子会不乐意,捏着鼻子把他推醒,他醒来就要哄啊…… 封德彝向位好心人道谢,接馒头,脑子晕晕走长安城大街上。 他会被误认流民也正常,避免被人认出来,特意去泥里滚了一圈,脸脏,衣服也脏。李靖已经灭了吐谷浑,他也功成身退了,然而,他当细作机密,不能被外人知晓,只能一路逃脱李靖追捕,逃回长安——可真的追捕,对方不知道他细作!只从李世民儿知吐谷浑里有内应,会给他传递消息。 所以,他已经半个月没洗澡了,两天没吃东了。 封德彝蹲树下,哽咽地啃着馒头。 呜呜呜,还长安好,长安人都大好人。呜呜呜想吃白馒头,想吃大块羊肉,拳头大! 等到他被李世民的人找到,带入宫时,李世民都迟疑了:“……德彝?” “陛下!啊!呜呜呜——李靖他狗,不就他眼里叛了吗,至于狠追不放吗!” “……咳。” 这凄惨的……李世民都有些心软了。 “德彝啊。” “陛下?” “看长安了吗?” “看了。” “感觉如何?” “变了许多。”封德彝想了想,要说大的变化,“笑的人变多了。” 李世民视线从他肩膀望出窗,望向外天地,“啊,笑的人变多了。德彝,你跟来。” 封德彝跟着李世民来到一片田地,司农卿崔枢等儿,看到封德彝时,眼神投来困『惑』与诧异。他没认出来,封德彝脸上还有泥。他想说,被李世民一个眼神堵住嘴。 封德彝看了这一片地,说一片,其实只有少少几个地方种了粮食,粮食叫红薯,可以亩产三石,并且,这亩产还能提高。 “等红薯种变多,可以推广整个大唐后,朕就让百姓养猪。” 回到殿中,陛下又亲手给他倒了酒,封德彝受宠若惊,喝了一口,发现葡萄酒,封德彝喝胡人带来的葡萄酒,非常涩,可手里这盏,居然甘甜可口。 “如何?” “好酒!” 李世民笑了笑,他其实更喜欢以前种葡萄酒,口感微涩,然而,甜葡萄酒卖相更好,或许大部人喜欢甜食。 他研究化学时,对其深深着了『迷』,没想到这东居然会有意思,『液』体与『液』体,固物与『液』体,固物与固物混合,会发生奇妙变化。 典型就他破解了两条化学之道,捣鼓出一种『液』体,山鬼称之“甘油”,他把答案交给山鬼,让祂好好头雪貂前长脸后,就再次投入玩化学中。 真的好玩!比如,把甘油与山葡萄混合,用手打破,发酵之后,酿成葡萄酒入口后,涩味竟不翼而飞了! 李世民不知道叫单宁,更不知道葡萄酒涩因里蕴含了单宁,而甘油可以去单宁,他只想到山葡萄易,酿山葡萄酒可以作一种商品。 “山葡萄需要甘油,甘油则需要猪膏,猪膏需求多了,养猪的人就会多,养猪的人多了,猪膏和猪肉价格就会下降,百姓也能酿葡萄酒当生计,以及舍买猪肉回家吃了。” 这一整条产业链。 “而红薯可以喂猪,便可借由养猪,推广红薯,不然百姓不肯种新粮。待十来后,们就有一个人人吃起猪肉,饥荒也不怕,有红薯当储备粮的大唐了!” 封德彝从不知道,原来大唐能发展成样,人人吃肉,不怕饥荒,真好啊…… 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德彝,这次,你休息几天就去倭边做细作吧。” “倭?” “对。修养几,大唐便要进攻倭,将倭攻下后,便以倭作港口,从海上谋图高丽。” 高丽?不杨广三征也没有打下来的地方? 封德彝脸『色』一下子腊白了,对个地方充满抵触,甚至,他都不想让李世民去图谋儿,这会破坏大唐来之不易的平静,大唐好不容易才脱离隋末阴影,慢慢走向正轨。 李世民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德彝,去吧,去倭,大唐需要你,大唐的百姓也需要你,朕……也需要你。” 封德彝被殷切的眼神看着,忽然想哭。 李世民:“等你七老八十了,回来时,朕一定给你看到一个无比祥和的大唐,道路修四通八达,马车走平稳,你啊,就专心养老,喝着葡萄酒,朕来找你下棋。” 封德彝眼泪便忽然流下。 他以个会哭着不愿意离开耶耶身边的太原小郎君已经长大,长成了一个无坚不摧的帝王,现发现,郎君还郎君,他这才离开不到两,陛下便不再生,似要原谅他了。 “陛下…………臣……”封德彝不知道说,他说:“臣一定会到倭主的信任!” 了大唐。 了养老。 了……落叶归根。 /60//.html 第213章 十年番外 “提问~” “稍等稍等,俺程那瓶护心丸卡腰带上,等俺把它拔|出来!” “高明,青雀,雉奴你们还不快坐!” “谁把我的酒偷完!” 一通鸡飞狗跳,李承乾带着俩弟弟回座位,程知节用力扯开腰带,清脆断裂声后,场中人此起彼伏的惊呼响起,程知节一提裤子,一拿着瓷瓶,大声嚷嚷:“捂什眼!捂什眼!裤子没掉!” 李世民气笑,“少在山鬼这耍流氓,还不快去换个腰带。” “这就去!”程知节兔子一样蹦走。 尉迟敬德抖一抖自己空『荡』『荡』的酒壶,纳闷酒是怎没的。长孙忌悄悄往后仰,抬用袖子遮住口舌,声息打个酒嗝。 长乐公主瞧见,也偷偷『舔』一下自己杯中酒,整张脸皱成一团。 没有果酒喝,还很辛辣,他们怎那爱喝。硕真也很爱喝酒,烈酒,尤其喜欢跟人拼酒,三大碗喝下去,眉头不带皱。 山鬼托腮瞧着他们,顶端树冠投下来幽幽莹光,落进那双带笑瞳仁中,黑夜便亮起星。 贞观十二年,诸事顺意,海清河晏,天下太平。 所以,山鬼要搞事啦! 李世民瞧着山鬼唇角噙的那抹意味不明笑意,不论多少次,他心咯噔咯噔打鼓。 这回又是什?为什山鬼那边有那多问题,十二年,每次他们以为终于要掏空山鬼题库时,祂总他们惊喜。 发现山鬼目光落在小儿子李治身上,李世民捂住心脏。 “提问~” 李治身体扭扭,眼满是困『惑』。为什山鬼会看着他说? “在李承乾被废后,李世民为何会在李泰李治之间,选择立李治为太子?” 李治今年十岁,已懂“被废”“立为太子”是什意思,片刻怔愣后,他侧头去看李承乾,长兄坐得端庄,面如冠玉,脾温善,是众人交口称赞的太子,似乎察觉到视线,长兄侧目看来,对他『露』出安抚微笑,又颜悦『色』地点点头。 李治受到安慰。还,还长兄没有误会他。,李治又软乎着嗓音,绵绵地笑:“我心目中,大兄才是当太子,我不行的。” 李世民差点忍不住点头。 唉,雉奴白白软软像个小兔子,就连脾也有些懦弱,怎撑起一个国家呢?也不知没有山鬼那个大唐,他究竟在什,皇位传雉奴不传青雀。 在,许久之,山鬼就治承乾的病,这个大唐一定在承乾带领下更进一步。 “一,李治懦弱,立他之后,李世民退位当太上皇,方便继续干涉朝政。” “二,李泰太胖,怕他身体不健康,容易猝死。” “三,李治陷害李泰。” “四,李泰对李世民说,若选他,百年后他将杀儿子,传位李治。” “最后一个怎?” “先排除最后一个。” “第四个也太荒谬。” “傻子才会这说吧?” 大家有志一同,决定先排除第四个。李泰把李承乾这个太子斗到废掉,脑子肯定呆在他身上,怎会说这种话。 李泰心也这认为,他怎会说出那种不理智的话。他偷瞄一眼太子李承乾,又瞧瞧李世民,再看看小弟弟李治,李治冲他『露』出一个笑容,乖巧且懂事。 “我……”李泰说,“我觉得是第二个。” 李世民:“胡说!青雀你圆滚滚的,多有福气!” 小树苗摆动枝叶,悄悄咪咪在青霓脑海说:“虽说长辈喜欢小辈胖一点,李泰这胖得走两步喘一喘,要人扶,李世民就一点也不觉得哪不对?” 青霓:“……” 这她也没办法啊,委婉跟李世民说太胖对身体不,李世民一开始还督促李泰减肥,李泰辛苦两天他就心疼得不行,李泰撒娇说不减肥,他满口答应,然后派三四个医师,让他们天天李泰把脉,调养身体。 简直……溺爱! 李泰用他一贯撒娇的口吻:“但是,耶耶才不会做一那种事,雉奴也肯定不会陷害我。只有二看上去最合适。” 雉奴是李治小名。 李延寿立于李承乾身后,碰碰他袖子,李承乾便对着李泰忧心忡忡:“泰弟,若真是如此,你还是少食多动吧,大兄不希望你身体出问题。” “多谢大兄关心,那我……我今晚少吃两个鸡腿。” 李泰一副肉痛样子,逗得周围人忍俊不禁。而两人却是对视一眼,又相互移开目光,李泰吃着桌上口感脆脆的小食,眯起眼睛笑得人畜害,李承乾正襟危坐,微笑恰到处,温儒雅。 李延寿悄悄观察着李泰,也没忘记观察李治。长乐公主坐到李世民旁边,小小声问:“耶耶,我们要选哪个?” 李世民也小小声说:“丽质认为呢?” 长乐公主表情苦恼:“我觉得每一个不像,如果一定要选,我会选二。” 毕竟山鬼有时候也会出一些通排查就找到正确答案的题目,不简单认为山鬼一定会误导人,看上去最正确那个选择不一定就是错误选项。 李世民:“我也不到,所以,我一个办法。” 长乐公主:“什办法呀?” 李世民抓起一把金银瓜子,往地上一撒,这举动惊动所有人,他们谨慎看向李世民,猜测陛下有何深意。 “你去数一下有多少粒金银瓜子。”李世民点个宫人,等对方数完后,李世民神采奕奕:“三十三枚瓜子,我选一!” 其他人:??? 陛下,这是不是太儿戏? 李世民:游戏嘛,儿戏有什关系,玩得开心最重要。 “就选一!”李世民坚定。 山鬼:“错哟。” 李世民看着山鬼,山鬼看着李世民。许久后,李世民弱弱问一句:“正确选择是哪个?” 山鬼莞尔一笑,“哪个啊……”祂也抓一把瓜子,一粒一粒丢在地上,“告诉你,不告诉你,告诉你,不告诉你……” 李世民:“!!!” 李世民发出抗议:“太分!这是我先出来的!” 山鬼眉目微挑,不搭理他,继续:“告诉你,不告诉你……” 山鬼不留情面,李世民眼巴巴看着祂掌心瓜子越来越少,心脏也随着金银瓜子丢出,一下一下跳得厉害。 最后一粒瓜子丢出,“……不告诉你。” 小唐童:……嘤。 山鬼慢悠悠又从盘子捡起一粒瓜子,“告诉你。” 李世民又高高兴兴欢喜起来,他的情绪一向是六月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除悲伤。 山鬼说:“选择是四。” 李世民犹豫一下,试探地问:“青雀其是在我开玩笑,但是我当真,觉得心寒,所以才没让他当上太子?这其是一场误会?” 青雀是李泰小名。 “谁知道他当时怎的呢,这或许就是人心吧。”山鬼似是感慨,然而,其他人总觉得那声调跳跃间,分明是调侃与幸灾乐祸。 李泰彻底懵掉。 他也不知道“他”当时是怎的,甚至要掐着将来的他脖子摇晃,晃掉脑子的水。 你在干什啊!这不容易争赢,你跟耶耶说这个?耶耶会信才有…… “然后,秦王你信哦。” 李泰:“啥?!” 李世民一动不动,仿佛石像。青霓疑心如果这是漫画场景,她去戳一戳,说不定小唐童会直接裂幵。 李孝恭望着自个儿堂弟,明明在政事上是那英明神武,怎摊到亲人身上,脑子就成浆? “陛下,你……为什会信这种鬼话?” 李世民没有回复他。打击大,唐童号暂时死机。 李孝恭又琢磨一下,看向山鬼:“既然是另立晋王,是否有人警醒陛下?” 晋王?谁叫我? 李治抬起头,半分帝王气也没有,眼珠子又大又圆,面容稚嫩,看起来萌萌哒。就连李孝恭,也忍不住担忧起原历史大唐的将来。 山鬼:“褚遂良直说不有这种事情发生,如果一定要立李泰为太子,必须得提安置李治。李泰又暗地去威胁李治,被秦王知道,才对李泰失望。后续,为保全三个亲儿子,认为如果立李治,他的雉奴仁善,会让两位兄长善终。” ——而历史上,除李承乾郁郁而终,李泰确善终,李治上位后对他优惠有加,只不李泰约莫是受不住落差,三十二岁便病逝。 说到“亲儿子”时,山鬼笑『吟』『吟』着重音,非长孙皇后所生的儿子确是李世民血脉,然而,他只把长孙皇后之子视为亲生。 李世民脸『色』复杂。这确是他会考虑的方向,他尽量保全自己观音婢所有儿女,哪怕……青雀聪慧异常,比雉奴更适合当皇帝。 /60//.html 第214章 十年番外 你们都是朕翅膀啊!!! 李民理直气壮:“这种事情怎么能分谁要呢!” “辅机是我腹心,玄龄克明是我左右手,敬德是我羽箭,思道谏诤直言,廊庙器,懋功英武,古韩、白、卫、霍不能及也!尔等俱在,方能朕共撑江山社稷。” 这一,直接几位大臣感动得热泪盈眶,“陛下……” 山鬼:“,你都舍不得,你都想要。辅机是你心肝宝贝儿子,哎呀,本来是想说心肝宝贝儿,不小心多说了一个字,不过,于秦王而言,也没差。” 周边人顿时爆笑声。 感动正上头,冷不丁听见山鬼这调侃语,长孙无忌血冲上头,一张脸涨得通红,羞恼地瞪了小兼妹夫一眼。 许久前,在他刚任开府仪同三司时,他这妹夫就在朝臣面前大声宣布:“我把无忌当儿子看!”知道这人是了他撑腰,但是就不能改一下这种暗戳戳占宜心理吗?在好了,“国舅儿子”这称号经久不衰,说不定还会上史书! 罪魁祸首还在笑,“不错不错,辅机是我心肝宝贝儿子。” 长孙无忌磨磨后槽牙,『露』假笑:“是啊,比不过二郎你真正心肝宝贝儿,玄龄于『乱』飘摇残身托付于二郎,你爱;克明二郎,忍下恶人欺辱,你怜;敬德只旁人嚣张跋扈,满心满眼二郎,了位次离二郎近些,连宗室都能动手,你叹惜。” ——没等山鬼说后面戏弄语,他就先帮山鬼说了。 李民:“……” 房玄龄:“???” 虽然他是隋末『乱』时投靠二郎没错…… 杜如晦:“???” 如果是说以前秦王和太子相争,太子李建成那边人恶意折断他手指事,确实是忍下恶人欺辱,陛下当时也真切怜他,但是,长孙无忌这…… 尉迟敬德挠挠头,“事情是这么个事情,我一心陛下也没错,长孙无忌,这从你嘴里说来,好像哪里不味?” “唉!”长孙无忌没头没脑长叹一声,似幽似怨,“思道狐媚『惑』,二郎他登御床也满心纵容;懋功是以己名冠彼姓,道尽相思意。唯有我,明明是我先来,明明我们才是总角交,却眼睁睁看着你一颗心碎成六瓣,每一瓣尖尖上都住了人。” 说完,还当场才思敏捷地作了一首闺怨诗。 同僚们目瞪口呆。 李积表情嫌弃:“长孙无忌,你嘴里就不能吐一句好吗?” 尉迟敬德扭扭手腕,狰狞面目:“没关系,皮痒了,打打就知道好了。” 长孙无忌后退一步,“尉迟敬德,这是陛下面前,你……” “我嚣张跋扈!” 长孙无忌拔腿就跑,尉迟敬德拔腿就追,长孙无忌还没跑两步,踉跄一下,就尉迟敬德狞笑着握住肩膀,“跑啊,你再跑啊,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救你。” 杜如晦不慌不忙收起腿,深藏功名。 长孙无忌:“二——郎——” 李民:“要不……” 长孙无忌悲泣:“三岁『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 李民背过身去,冷笑:“敬德,我这儿子送你了。” 尉迟敬德捏响了拳头,李民听见身后传来长孙无忌虚浮夸张痛呼声。 长乐公说声音带了些许犹疑:“他们关系……真好啊?” 李民笑了,闺女说:“他们打打闹闹惯了。耶耶也习惯他们打打闹闹了。” 如果哪天不打闹,不互相戏弄两句,他还会不习惯。皇帝也不是非要孤家寡人,李民认,在这样就好,亲友相伴,百姓安居,还有…… 李民抬眼看向山鬼,山鬼眼尾微微上扬,毫不掩饰眸中愉悦笑意,这个问题祂本来就是问着玩儿,看到大伙儿互相打闹、作怪,看得开心。 李民心说:还有山鬼在大唐,在这样就好了。 山鬼瞧乐子瞧得开心,其拣吃了一串葡萄,半盏蜜水,等到乐子看完,祂还顺势科普了一番李治在位时武功。 祂也没做什么,就是贞观君臣看了一眼那张唐朝疆域最大面积版图。是青霓当年看时候都非常舒心,红通通一片,按照代说法就是“东起朝鲜半岛,西扩咸海,北包贝加尔湖,南至越南中部”。 当然,李治打下朝鲜半岛后,只维持了十六年统治;安西四镇于李治在位时期吐蕃攻陷,至咸海十六州都督府切断联系,只能自生自灭;贝加尔湖属于漠北,是贞观二十一年打下地盘,和李治无关——这些就不用特意说来刺激贞观君臣了,让他们高兴高兴吧。 反正李民是挺高兴,天策上听得热血沸腾,拍了两下小儿子肩膀,“好小子!干得不错!” 李承乾也是玩笑一般说:“治弟仁善,却也不失进取心,待长大后,也能当个大军,开疆拓土。” 长乐公不乐意:“耶耶说了,要我当大军,小弟不许我抢。” 李民失笑:“行行行,不跟你抢,你当大军。” 李治也乖巧复:“不跟阿姊抢。” 长乐公脸上浮起笑容,“耶耶,五年前大唐兵攻打下倭国,那儿因着常有海啸地动,安置流放地。五年前孩儿年幼,不能领兵,如今,要攻打高丽了,孩儿想……” 从青霓这个角度,能轻而易举看到年方十七长乐公,紧张到指尖都在颤动。 长乐公:“孩儿想领兵。” 李民没想到闺女会这么说,有些意外,“领兵?” 长乐公正经八百,不像在开玩笑:“,孩儿想领兵。” 李民:“你才十七……” “耶耶十六岁雁门关救驾。” “我当时只是应诏参军,一小卒。” “孩儿也可以先从小卒做起!耶耶前些日子才夸过孩儿骑马『射』箭优秀,无损李家门楣。” “可……” 不是李民反悔,不愿意女人领兵——就是今天儿子在这里请求,他也不太愿意。 打仗多危险啊。 李民他自己敢去战场拼杀,不代表他愿意让儿女也去,当年说培养长乐当军,这些年他也确实没少教导长乐骑术箭法兵书,但,临到头来,想到战场残酷,当爹就有些舍不得放手了。 “让耶耶想想。”李民迟疑不定。 山鬼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喝着蜜水,白皙手指捏着墨绿水杯,衬得指如脂玉。 “第三题——” 祂抿了一口蜜水,声音也好似带了甜味。 “明朝。” 李民注意力立刻拉了过去。 这十年里,山鬼没少题,其中就提到过明朝,李民至今还记得那一句“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带来震撼。 于这个硬气朝代,他颇有好感。 “第三代皇帝朱棣,在明军失利后决定亲征,他一生中,曾几次亲征朔漠,占据压倒『性』优势?” “一,二次。二,三次。三,四次。四,五次。” 李民飞快地答题:“三次!” 山鬼都怔了一瞬,“你怎么肯定?” “我不肯定,瞎猜。”李民煞有其事地说:“事不过三嘛。” “是五次。” 李民:“五次?他登基后还能亲征五次?” 山鬼低眉浅笑,“。” 李民一下子支楞了起来,二凤抖了抖羽『毛』,挺挺胸膛,眼睛黑亮:“诸君,我想……” 各位大臣:“……” 不!你不想!!! /60//.html 第215章 十年番外 这个大臣引经据典,那个大臣苦婆心,李世民蠢蠢欲御驾亲征之心要联手摁住了,他服,他抗议:“人家皇帝能做,朕也行!朕打仗可厉害了。” “君子立危墙之下……” “危险啊,朕回战场就像回家一样!” “陛下现在是将军了,是皇帝!战场那么危险……” “没事,万一出事了,们就迎太子上位。” 这话一出,差点连房玄龄这么好脾气都能他气倒。 “陛下!” 有这么咒自己吗! 李世民委委屈屈,“我已经十年没怎么离开长安了,最多去稍远地方打猎,就这,们还觉得打猎容易受伤,许我去。” 众臣:“……” 陛下,说正事呢!要撒娇! 李世民继续委委屈屈,“半个月前我生了一场病,躺在床上,身体软得没力气,恐怕半石弓都拉开。后我当时就在想,我以后还有机会再上一次战场吗?想着想着,我就睡过去了,梦里梦见我执弓,诸君争着抢着要当我军先锋或者主簿,我们一齐心协力,大破敌军。醒来后,我看着窗落叶,很是怅。” 众臣:“……” 别、别说得这么可怜啊…… 李世民还是委委屈屈,“一次,就一次,我都四十岁了,以后再有战事,我可能也爬上马,开了弓了。” 众臣:“……” 可恶…… 他们就是拿陛下没办法。 “那陛下能轻进。” “好!” “也能像当秦王那时候一样,就跑敌人城下挑衅,弓|弩无啊陛下!” “好!” “也能像以前当将军一样,说什么让士兵先走,自己断后,陛下现在是陛下,非天策上将了,陛下命比三军还贵重。” “好好好,都行都行!” 二凤答应来很爽快,但是,青霓总觉得他要是真上了战场,这些话肯定会他抛到脑后去。 “耶耶——”长乐公主一脸委屈。 李世民下意识想安慰闺女,在刹那间想来,让闺女这么委屈人是他自己,拒绝闺女领兵也就算了,还自己上手抢位置。 “咳咳,长乐,我这……” “耶耶,孩儿并非冲,也非儿戏,孩儿很认真,就像耶耶方才对朝中诸公一样。” 李世民瞳孔微微扩大了一下,眸光里倒映着长乐公主坚定表,就像……看到了当年十六岁时,坚持要去从军自己。 宴散后。 “二郎,怎么就答应丽质了?” 李世民心在滴血,却仍是对长孙皇后勉强挤出来一个安抚笑容:“丽质也长大了,她开始有了抱负,有了雄心壮志,我能永远拦着她。观音婢放心,这次我也会去,我会将她平安带回来。” 长孙皇后叹气,“那我还得再担心一个。” 小唐童敢说话,心虚地移开目光,倘若冠是那种有须须,长孙皇后能看见两条须须垂下来。 长孙皇后:“二郎,今夜山鬼言及雉奴功绩,说,会会有人将主意打到雉奴身上。” 须须弹了来,耳朵也竖了来,李世民严肃脸:“我会让他们心思得逞,也会让承乾与治儿兄弟阋墙。”他想了想,说:“明日,我会让玄龄与克明一同为太子师。” 长孙皇后微笑听着,殿中灯火如昼,火烛轻轻摇了一下,他丈夫就握上了她手,笑得那样开怀自信:“且,承乾、泰儿、治儿都是好孩子,小时候,承乾和泰儿还一在宴上偷吃胡饼,还是泰儿主分与承乾,他们对治儿这个小弟弟也很是看护,必会走到我与大兄那地步。” 那手握住她,就是给了她力量,长孙皇后恍惚了片刻,后也跟着笑了,是微笑,是更舒心地笑。 李世民絮絮叨叨:“承乾是太子,以后要继承皇位,泰儿聪慧,文学上颇有造诣,可以入朝相助,一定要去封地,治儿『性』柔善,可为一地长官,他们守望相助,我百年之后,也可放心了。还有丽质,她若能证明自己领兵能力,我多给她一些兵马,使她卫护大唐,比着我当年职位来,再削减去一些官职……” 这些如给青雀和雉奴,会膨胀他们野心,但是,给闺女就没问题了吧?丽质是个好孩子,『性』子既像他,像观音婢,是李家人,拿着兵权,他放心。 似是想什么,李世民拉着长孙皇后站来,往走,“观音婢,我带去看一个东西!” 他们上了城墙。 今日过节,取消了宵禁,城中一片灯火通明,宛若夜城。 李世民指着坊市,花灯亮若星海,映在他瞳中,一笑,就碎成了光,“观音婢,看,这是万家灯火。” 远远传来热闹声响,有人叫卖,有孩童奔跑欢笑。 黄泥巴和孙小娘攒够了钱,带儿孙来长安见见世面,他们身上都穿着衣服,绵布,洁白暖和。 小孙女是娃娃,黄泥巴抱在怀里,吵嚷着要吃糖人,孙小娘就给她买,买两根! 黄泥巴嗔怪:“就惯着娃儿,俺们当年哪有那么娇贵,还买两根。” 孙小娘瞪他:“也知道是俺们当年,现在日子越过越好了,还许娃儿多吃一些零嘴?” 黄泥巴一只手挠挠,另一只手紧紧箍着孙女,以免小孩子摔下去。孙女忽抬手,把糖人塞他嘴里,“吃,祖祖,吃。” 这糖人很甜,黄泥巴脸上皱纹笑开,甜得他简直想要吞掉舌。“娃他娘。”黄泥巴说,“别再去那个矿了,那儿危险,家里养了十几猪,红薯和藤叶给猪吃,还有剩余,俺们也可以吃,现在都能吃饱了,也能吃上肉了,俺们家需要去挣那个买命钱了。” 孙小娘想家里藏钱,还有日益疼痛身体,语气带上了柔和:“好。” 夜市里还有其他人,热热闹闹,脸上带着笑容,想着花灯,想着游玩,也想着满仓红薯,想着家中米盐热饭,想着猪圈里那一大肥猪。 他们谁也知道,当今圣天子在城墙上骄傲地说:“这是我大唐!” 李世民,要为他大唐征战。 当粮草和兵将都准备好后,李世民任命自己为主帅,将长乐公主与徒弟陈硕真一并带上,出征高丽。 长乐公主瞧着耶耶,现他唇角没有平下去过。她自清楚,她耶耶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一句话—— “二郎,我虽很担心,但是,去做想做事吧,必挂念家中,我会守好后宫,承乾也会守好前朝。” 每次一想到,就笑得像个二傻子。 此次进攻高丽,一路陆上攻辽东,引高丽来援,一路自海路进攻,二路夹击。李世民一向是打陆战,陆上那一路他当仁让,长乐公主也没去海上,她懂海战,便添『乱』了,海上那一路是由别武将领军。 陆上那一路军马,分为六军,长乐公主跟在自家耶耶身边,也得到了一队兵卒,她为主,陈硕真为副,若是一直跟着耶耶,她倒也能混些军功,,少年人终究是太乐意一次出战便混过去,她带着自己班底偷偷蹲在角落里,用木棍在地上划出在主帐中看到舆图。 “硕真,来看,根据线报,高丽在辽河东岸驻扎了重兵,李世积要北上渡河,绕到敌军正北,进攻玄菟,杀他们一个出其意。” 陈硕真也蹲在地上,有些寒凉指腹轻轻蹭了蹭脸颊,她有了些许预,“公主想作甚?” 长乐公主手指一点,点在那盖牟城上,“这是高丽军事重镇,我猜,耶耶他们打下玄菟后,就要进攻盖牟了。在唐军攻打玄菟时,附近敌军必会牵引住,盖牟城亦会派兵去支援,我们如在二城中间之处,突袭援兵,随即,假扮高丽人马,假装援兵败退回盖牟,赚开他们城门。” 看似很简单计策…… 陈硕真眉梢沉下,“如要拦截援军,需得急行军,从现在,十三日必须到达通定镇,十四日度过辽河,后,在十八日驻扎在二城中部。” 长乐公主:“那就急行军!” “近两千里奔袭,便是强军,亦要成为疲军,敌军却可以以逸待劳,此颇为智。” “,恰恰相反。昔日曹孟德也是两千里奔袭灭乌桓,由路途太远,乌桓军想到曹军会神兵天降,一时大『乱』,高丽这边如能能想到我们居在他们地盘,玩千里奔袭呢?” 像是猫儿嗅到鱼腥,像是酒香主缠绕上来,如丝若缕,缠着心脏,一声声加快。陈硕真眼睛越来越亮,带着几分隐秘急迫。 孙子兵法有言:以近待远,以佚待劳,以饱待饥。若是反其道行之,确实可以出其意,,大多数人都太乐意去赌这一遭,很容易翻车,李世民教出来两位小将,别知学得如,这冒险精神却是学了十成十。 陈硕真『舔』了『舔』下唇,“隋炀帝三征高丽失败,粮草是最重要素,我们也得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就越容易出事。” 长乐公主:“所以,我们要帮助我军越快屠城越好。” 屠也有攻破之意,陈硕真知道小伙伴意思绝是杀光那种屠城,便也接着说:“我们要去见师父吗?” 长乐公主像是想到什么,脸『色』略带怪异,“。耶耶恨得把我栓腰带上,能跟他说,我们自己干!” …… 得知闺女和徒弟带着她们手下那三千兵卒跑了,只留下一封信,表明要去处时,李世民吓到了,心跳几乎一停,在营帐内对着自己带来心腹将军暴躁,“她们这招是好主意没错,也确实可以打高丽一个措手及,但是,小小年纪就轻进,一转眼人跑没影儿,这先斩后奏实在过分了,到底是和谁学!!!” 李世民:“……们盯着朕看做什么?” /60//.html 第216章 十年番外 从长安到边境重镇柳城,近七千五百里路,步行加上坐船,也用了整整百零八天,这些日子,长乐公主并非闲着,她与陈硕真同『操』练这三千兵卒,从头到尾,她那天策上将耶耶都没有『插』手,只看着她从开始碰钉子,兵卒不话,到慢慢收服这队人,与他们同吃同住。 这是我的兵。 我把他们带出去,就得让他们平安回家。 长乐公主无比清晰地认知到了这,她单手按在弓箭上,眼睛眨不眨。心里郑重地告诉自己:这是责任,你必须做到。 她在打量着士兵,士兵也在偷偷瞄着她。面前女郎是他们主将,看着真不像位将军,她像梨花那白,又像胭脂那娇,笑起是骄阳,不说不笑时,眉眼间又有股冷艳,而,就是这位天之骄女,已经在行军日子里向他们证明了自己,从不叫苦叫累,也没有因为公主份而轻视他们,践踏他们,她和他们起行军,吃样的饭食,所以,他们此刻也相信她口中的军功,和她起出。 多份军功,家里说不定就能多买头牛,多养头猪。 是……脱离了大军,他们能不能像长乐公主所说那样,赚开敌人城门? 陈硕真环视圈兵卒,现他们皆是脸『色』苍白,惶惶之气浮涌在这个三千人小队中。“将军。” 长乐公主看向陈硕真,“嗯?” 在得对方问“我们当真以做到吗?我们只有三千人,对面或许有万军”时,微微睁了睁眼,不敢相信小伙伴这时候拖她后腿,动摇军心。而,在陈硕真示意下,她的目光瞄到了士兵们脸上那些不安。 今天是急行第十日,即将要渡辽河,士兵开始被她说动时,脸上只有斗志昂扬,随着日又日行军,那些热血慢慢冷却,恐惧重新冒头。 有那瞬间,长乐公主想起耶耶口中营啸之事,士兵由人组成,人会恐慌,旦夜半营啸,他们就会如惊弓之鸟,四处躲窜,拥挤踩踏,甚至抽刀对准自己人瞎砍。 幸好现在不是黑夜,幸好尚未扎营,也幸好,她之前与他们同吃同住,如今这些人还愿意安静地着她说—— “当以!” 耶耶说过,将是兵胆,唯有将军不能迟疑不定,不能胆怯不前。 “我们在暗处,他们在明处,他们不知我们正在暗处观望,就像是山鸡,不知猎人对它拉开了弓。” 长乐公主信誓旦旦地说着,坐得直挺。 ……还有,威『逼』不如利诱。 “高丽人把牛羊放在城中,还有那些金银玉帛,只要我们提前攻进城,偷偷藏些在上,没有人会知。” 士兵们呼吸火热起,与激动到通红的耳朵相映衬。财产动人心,战争本就是在用钱买命,他们需要钱,迫切需要。 ……还不够,她还以做什?要怎让这些士卒对她更加认同,更愿意为她而战? 长乐公主匆匆扫了眼四周,正在思索时,目光无意识瞥到其中位士兵手上,这人有根手指少了半块指甲,他和同袍们闲聊时说起过,是他开荒挖掘老树根时,不小心掀掉的。长乐公主记忆力很好,所以,同时她还记起名簿上这人姓名是梁十二,为扬州田夫,他说过自己所居地方近水,妻子最擅长做胡饼。 “梁十二。”长乐公主没多想就开口,“等打完仗回去,你就又以吃到你家人的饼了,我记得你说过你每次钓了小虾回去,她就会将虾肉剁碎加入饼中,再『揉』些葱白,滴些豉汁、香油,作为你下地口粮。” 被叫到名字时,梁十二怔,到长乐公主娓娓他只谈过次的胡饼时,又是怔。 怔得忘记了回话。 还是旁人撞了他下,他才慌慌忙忙说:“是……我……这……将军……”满脑子惊『乱』,结结巴巴半天,也说不出句整话。长乐公主对他头,对他微笑,与他闲聊了小会儿。 其他兵卒艳羡地望着梁十二。 将军怎会记得他名字?还记得他家里那位擅长做饼?还记得他最喜欢吃虾馅胡饼? 将军为什能记住他?因为他嗓门大?因为他前天抓回只山鸡,献将军?还是因为他今日清晨把不小心摔在地上的同袍扶起,将军认为他忠厚老实,友爱同胞,值得提拔? 将军记住他,他是不是要飞黄腾达了? 长乐公主又看向另外人,“季六郎。”脑子里回想起这人家中情况。“你不是说想为你孩子……”她特意没用“令郎”这种称谓,“寻蒙学?待到此次战役结束,我修封,盖上印章,你拿去县令,请他为你孩儿寻名师。” 季六郎愣成木头,缓了很久才知回复:“谢谢将军!谢谢将军记挂小人!” “胡橘皮,这次回去盖新房,要好好挑石头。” “鱼头儿,念有用,再让我见你说让你娃儿回家帮你种田,我就抽你。要是没钱供他,这次攻下盖牟,你多抱财宝回去!” “吴小河……” “张四郎……” 她个个问候过去,没有落下人,她都记得他们姓名,从不曾叫错。 ——当,次问候完就不能了,不三千人,她得说上天夜不停嘴。每次扎营时,她坐到队列士兵边,和他们吃锅饭,谈天说地,聊着他们家事。 并不是因为谁有功绩,也不是因为看重谁,将军只是……记得他们,记得她手下的兵! 士卒们红了眼眶,手足无措,很是受宠若惊。 陈硕真在旁边看着,看着士气上升,之前同吃同住已经让士兵对这位公主颇有好感,如今“记名字”这事出,宛若往火上泼热油,把他们这锅饭煮得烫熟。 军心用。 这让陈硕真愈期待起了这次奇袭,等他们行军驻扎在城之间时,“人和”达到了顶峰。 那是盖牟城果出兵去援助玄菟的天,夜里,长乐公主照旧问候士兵们情况,他们做心辅导,缓解他们的焦虑。士兵待他们将军已是亲近,就有人大胆地问:“将军,你做着公主,为什要战场呢?” 战场多辛苦啊,比如他们这段急行,二十多日了,军中无人能有机会清洗番体,前十八日,日日行百里,又苦又累,又酸又臭。干粮是石头饼,刚出锅时又脆又香,久放了却又干又硬,嚼着费牙,吞咽下去时又拉嗓子。到后面守株待兔这几日,山林里蚊虫多,叮得他们痛苦难耐,又是六月天,汗流浃背,从天亮烤到天黑,想要热晕过去,却又没到那个程度,熬得艰难。 这辛苦,在皇宫里当公主,锦衣玉食,咽细粮,抱冰盆不好吗? “嗯?”到这个疑问,长乐公主借着月『色』,看向自己的手,那是武将的手,既有公主养尊处优出的白软,又在指腹这些长年接触弓弦的地方,结了层茧。而如今,它几乎脱了层皮。 “唔,因为……” 斥候奔,压着兴奋:“现敌军踪迹!”于是,长乐公主吞回剩下话语。 山下旌旗猎猎,他们在山上埋伏着,夏日蚊虫叮咬得难受,敌方援兵出现那刹那,比下雨天还让他们激动。 通常情况说,三千将士要严格区分,谁当前锋,谁为后军,无论如何,主将也该牢守中军,为定海神针。而,长乐公主左手持弓,右手捏箭,缓缓地从胸腔里呼出了口气。 “诸位……”她说,“我知你们是第次上战场,我也是。你们不知要如何进攻,那就看着我。” “你们看着我,我攻击,你们攻击,我逃跑,你们也逃跑,我做什,你们做什。” 她从耶耶那里学了很多东西,勇气,毅力,耐心,激励士气,而其中她认为在战争里,最关键的,就是—— “跟我冲!!!” 长乐公主冲在了最前面,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滚滚惊雷。敌方没想到会遇上敌袭,手忙脚『乱』执起兵器准备迎战,长乐公主眼眸擦雪般亮,她搭上箭,拉开弓,长箭流星似疾驰而去,“噗——”地从其中人眼眶中穿入。而后,又是箭,箭接箭,百百中,如后羿降临。 士兵们欢欣鼓舞,好似吃下了定心丸,纷纷举剑冲了过去。 长乐公主也抽出自己的剑,她依旧冲在最前面,悍不畏死,长剑刺进了敌人胸膛,血花绽放,溅了几滴到长乐公主面颊上,黑夜中,她的眼睛依旧雪亮。 …… 他们俘虏了十个高丽士兵,大军还分配了这个三千人部队名斥候,懂高丽语,于是,在几日后的夜里,几百人丢盔弃甲,狼狈跑到盖牟城下,慌里慌张往墙头大喊,宛若败军,而墙头高丽人透过星光隐约看到熟人面孔,顺成章打开了城门。 待到唐军攻下玄菟,转头要攻打盖牟时,城头上,冒出了个个三个四个唐人,领头那个正是长乐公主,他们将大军迎进了盖牟城。 安顿好后,不等李世民主动叫人,长乐公主与陈硕真自觉地蹭过,不约而同低头,认错得麻溜:“对不起,耶耶/陛下,我们错了……” “下次还敢是吧?”李世民没好气说。 到布料摩擦声,长乐公主抱头,“耶耶轻打!” 却是只手按压在了她脑袋上,手掌宽厚,长乐公主愣愣抬头。 夜里下了雨,他们站在廊下,雨水细细密密打,树叶上,水积多,待到承受不住时,“叭——”声倾下,水珠飞滚。 “丽质,做得很好。”长乐公主见她耶耶笑着说,“我为你骄傲。” 于是,“叭——”声,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安定了下。 …… “将军,你做着公主,为什要战场呢?” 大概是因为…… 上的伤口在抗议,痛感在脑子里撕扯尖叫,长乐公主与李世民四目相对,看着那瞳仁里倒映着她的面孔,里面充斥着为她惊喜与骄傲,连血『液』也在尖叫,也在沸腾。 大概是因为…… 她不想在耶耶眼里,仅是个公主,个女儿。 至少……也该是名将军吧? /60//.html 第217章 廿年番外 “魏王!大喜!” 魏王府司马,苏勖大踏步进园里。 夏日炎炎,墨树与绿竹深浅交织,阳光将竹管透得发翠,花草种植在径旁,草木深处有水榭,流水滑过水车,溅过瓦顶,形成小瀑布垂下,魏王李泰坐在水榭里,瀑布旁,享受阴凉,前石桌摆了一盘围棋。 听得苏勖言语带笑,他慌忙地拈玉棋,往棋盘上放,“嗒——”一声后,才站来,迎上去,“慎行,快坐。”挽对手热情地将人带到座位上,问:“能令慎行如此喜形于『色』,究竟何事?” “杜如晦死了。” 李泰震住,“……什么?” 苏勖『摸』了『摸』自己须髯,笑得胡都翘了来,一字一顿地重复:“杜如晦,他死了。” 苏勖和杜如晦无冤无仇,他们还曾一任职秦王府十八学士,在李世民手下干活。但是,谁叫杜如晦成了太之师呢。杜如晦是太李承乾的政治资本,而在,他死了。 李泰眼眶瞬间红了,抬手去拭眼尾存在的泪水,“杜公……杜公怎么就去了呢,大兄该有多伤心啊。” 苏勖贴心地给自己公递上手巾,“魏王切莫哭了,伤身。” 李泰捏手巾,红眼眶,“杜公『操』劳半生,寡人要去拜祭他。” 杜府布置了灵堂,门口牌匾上缠绕白幡,凄凉的泣声从室内传来。 一辆马车停在杜府门口,李泰从帘后扑了出来,“杜公……”他穿一身素服,嘴唇颤抖:“杜公啊……” 两行清泪落下,他掖眼角了进去。杜如晦长杜构跪在灵堂前,哭得眼眶红肿似桃,看到李泰进来,有些惊讶,也有些感激。 李泰哽咽地说:“在下敬仰杜公已久,知能否上一柱香。” 杜构连忙捧了香过去,李泰将其点燃,恭恭敬敬拜了拜,『插』|进炉中,语气充满诚挚:“杜公千古,如石峩峩,英风卓绝,远迈圣贤。” 上完一香,李泰眼角已将屋内扫视一圈,杜家人伤心难过之余,也夹杂惶恐安,家中顶梁柱轰倒塌,长杜构才华平庸,次杜荷…… 李泰瞅见杜荷眼珠滴溜溜转,目光时时偷偷投向门口,心中冷笑一声:次杜荷便是那虎父犬,怜杜如晦在朝中是中流砥柱,留下来的嗣却是如此堪大用,满屋里,也没有个是全心全伤痛于杜如晦过世,要么忧心忡忡杜家将来,要么心怀鬼胎。 ……但是,这真是太妙了是吗?若是杜家二英果类父,又是站在太那边,他恐怕要睡安稳了。 噢,瞧,“鬼胎”也来了。 李承乾步伐稳重地踏过门槛,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杜荷便上去扶人,仿佛之前积蓄泪水,就是等这时候落下。“殿下……”杜荷泣泪,“节哀啊,耶耶若是还活,也想殿下如此难过。” 李承乾步幅小了一些,“我……我晓得的……”他身体晃了晃,好似心中积压巨大悲痛。 长杜构已是『露』动容。 李承乾泪眼婆娑地望过灵堂,视线在李泰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上前敬香,眼泪哗啦流下来,以袖遮,“抱、抱歉,吾失态了,杜师……杜师……” 杜构好感值直接被刷满,李承乾哭得上气接下气,杜荷抽抽噎噎,搀扶住李承乾,“阿兄,我带殿下去厢房休息。” “好……”杜构看二人背影,有了片刻安心。由内心感慨:经过此事,阿荷也长大了,懂得看情形行事,耶耶九泉之下,也能放心了吧? 耶耶放放心,杜荷知道,到厢房之后他就给李承乾倒了杯水,“殿下,润润喉。” 李承乾没有接那杯水,反而问:“杜师夜里去的,他……”微微抿了抿唇,声音微哑,“怎么?” 杜荷沉默了,垂眸盯那个水杯边缘,纯黑的眼眸又通过水倒影回视,看见他脸上难受之『色』,“挺好的……”好半晌,才听见杜荷这么说,“没有痛苦,也非病逝,或许,就是寿命到了。” 李承乾沉默了个呼吸。他很难过,杜如晦这些年教了他少东西,今日痛哭也非仅仅是惺惺作态,而,除了难过,他脑里还装了其他事情。 如今是贞观二十年,李泰已二十六岁,对他越『逼』越紧,朝堂上没少使小绊,他耶耶没有让魏王府超越规格,却也是对李泰宠冠诸王,杜如晦这时候逝去实在巧,这代表他少了一位问策对象。 杜荷:“耶耶临去之前,将我叫过去,让我给殿下带两个字。” 李承乾:“什么话!” 杜荷:“装病。” 李承乾心里瞬间敞亮了。 自己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耶耶对杜如晦很看重,他若是思念恩师思念到卧床,耶耶定会很欣慰。 想想,又本能地有些失落。 杜师终究还是忠于他耶耶,没有为他留下对付兄弟的良策,如以往那般,仅仅让他巩固自身。 “对了,我耶耶呢?他接到消息是一早就到了吗?” “陛下?陛下在灵堂上哭晕过去,被扶进厢房里休息了。” 李承乾脑里此时还是一团浆糊,听到这话,脱口而出:“真哭晕了?” 杜荷纳闷地看他,知道他为什么会诧异这事,“对,我府上医师说,是哀伤过度,如今还未醒来,有奴仆照看,往唇上时时沾水。” 李承乾通过厢房窗户,看见圃里一丛丛娇艳的花,这座府邸男人死了,这些花却还生长在土壤里,汲取阳光,生机勃勃。 看花,他隐秘而羞愧地想:这满朝堂,满杜府,或许有阿耶他,参杂丝毫物地为杜如晦死去而悲痛。 …… “克明!” 李世民从昏沉中惊醒,看了看眼前床帘,又扭过头去,望向急步过来的奴仆,“我是是喝醉了,在发臆症?” 发觉奴仆一头雾水,他便又加了一句,“克明他如今在哪?” 奴仆惊奇地,诧异地,谨慎地回答:“郎君卒了,如今尚在灵堂。” 李世民『色』一白。 噢,原来是梦啊…… 他怔怔坐在床上,又泣泪数行。 奴仆从未见过一个皇帝这么能哭,之前灵堂上便没有顾及皇帝身份在恸哭,杜府的人怕皇帝身体出问题,请求他要哀思过度,却能听他悲自胜哭啼:“人情之至痛者,莫过乎丧亲也。我视克明若亲,此时唯有掩泣。” 而如今,他也管身旁是什么人,感而泣下:“吾失克明,如失一臂。” 贾宝玉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若说它真,开玩笑说这句话指女儿家重感情,易哭,青霓便觉得,李世民才真真是水做的骨肉。 贞观二十年,杜如晦死时,他径直在灵堂上哭晕过去。 贞观二十一年,岳舅高士廉去世,他遵医嘱,哭得长孙无忌强忍悲痛,拦路请求他要到高府哭灵,应保重身体。李世民被拦下后,返回东苑,望南痛哭流涕。 贞观二十二年,房玄龄病重,死于七十高龄,李世民与他握手辞别,在房玄龄床前痛哭许久。 连年,李世民送了位亲人,动动就数日食,少食,悲痛得骨瘦形销。他已经五十岁了,这么糟践身体,又怎么能病倒,青霓已经止一次偷偷潜入皇宫中,给他施加幻境,硬塞食物进他口中,免得这人伤心坏了身体。 到了贞观二十年,就连李靖也去了,临终前,李靖握李世民的手,苦苦哀求他:“陛下,莫要为臣忧悴,臣快八十岁,已是喜丧了。臣先行一步,而这大唐,还需要陛下为它保驾。” 李世民完全控制住自己情绪,反握李靖的手,泣涕涟涟,“『药』师安心去罢,莫要挂念,莫要……挂念……” 相比较他那些大臣年岁而言,李世民小了他们至少二十余岁,若玩笑话称之,说得上是幼了,于是,出了李府后,他泫下泣,抬衣袖,顾在街头便一直拭泪,神情恍惚间,他来到了滋味楼里,见到山鬼后,如半梦半醒,问出声来:“足下,我是是要……一个个送我那些大臣们?” 历史上,李世民该是今年,也就是贞观二十年死去,而青霓一直有在偷偷为他调养身体,增加寿命,他活得必会比历史上长久。 山鬼坐在枝桠上,垂眸凝视唐皇,他彷徨若孩童。 他很痛苦,很多政策仍在步。世家在被打压,二十年来,科举出了少寒门学,各地官学已在逐渐替换成免费学府,招收布衣弟,其中便有女学生。费用全免,包吃包住。 还有给百姓的各项福利。 对于鳏寡孤独者,官府给予房屋居住,每月发放米豆,便是病了,也有免费医『药』。 对于普通百姓,朝廷设立平价『药』店,『药』价比其他地低了分之一,每年国库都要为此支出至少数十万钱。 贫者死后无棺,由官府与棺,收尸掩骼,使得葬埋。 而那些被遗弃的小孩,朝廷也有相应的福利院,雇人『乳』养,给饮膳,给衣被,给帷帐,年岁大了就送去学堂念书,分男女。 青霓清楚,皇帝还能死去,一朝天一朝臣,所有变法,都依赖于执政者。换了李承乾在位,政策会会变,尚且两说。 祂冷酷且残忍地说:“是。” /60//.html 第218章 卅年番外 他们都,房玄龄一生谨小慎微,怎么生了那么一个胆大妄为,扰『乱』朝纲的女儿。 贞观十二年,长乐公主出战,他们没有评。 为李家早就出过一位女军了。 贞观十五年,山鬼朝堂上也立女官,他们没有评。 为这是陛下答应了山鬼的条件,何况,山鬼贪玩好乐,做事随心所欲,为国尽忠他们心甘情愿,可为了阻挡女官出现,打扰山鬼玩闹,祸及子孙,牵连朝廷,那就是榆木脑袋了。再,朝廷现科举取士,让女子为官,那也得她们考上才行。 贞观十六年,陛下与皇后的养女豫章公主参加科举,拔得头筹,他们没有评。 既答应了山鬼,陛下推出一个典型来安抚,不是正常吗?公主都当军了,再来个公主掺和朝政,也不是什么大事。 贞观二十年和贞观二十四年那两次科举,没有女官出现,世家女尽管通读诗书,却被家中约束着不许去朝中“胡闹”。由于朝廷管学生饭食,贫家女倒是有不少被送去学堂——送过去,家里就少了一张吃饭的嘴,下学后可以继续帮家里干活。而,这时候大多数女学生未学成,亦或者去参加了科举,却没成功上榜,便使得豫章公主、长乐公主与陈硕真,依旧是朝堂上的奇景。 直到贞观二十八年,房玄龄次女房知葵出了孝期,毫不犹豫投身科举之中,引来议论纷纷。 两个公主参政,是为朝廷是她们亲耶耶的,人家家事,又有山鬼撑腰,他们不予评判,陈硕真参政,那是为人家师父是皇帝,至交好友是公主,皇帝默许下与公主结伴,他们亦可以容忍。 可你房知葵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和朝中公卿抢位置? 大兄房遗直摆出一家之主威严,斥责她不胡闹。 二兄房遗爱事不关高高挂起,对于她这事不抱任何希望。 大姊房知言特意从夫家过来,住妹夫家里,与房知葵同吃同睡,婉言劝了她好几日。 女儿家当什么官呢?侍奉公婆,内助丈夫,行举母德才是一个好女儿应该做的事情。 房知葵问她:“既如此,我们为什么也读书解文,儒家典,与兄弟一同读诗书呢?” 房知言没有任何犹豫地:“我们是官宦之家,女子自知书达礼,以后出嫁才好养育子女,训男以义房,示女以柔顺。” 这不止是房家的认知,是整个大唐的认知。 房知葵眉锋一蹙,不躲不闪地与长姊双目对上,乌黑眸里好似亮着光:“是,这是你们的道,不是我的道。” 房门堪堪擦着房家大女儿的面关上,房知言微微抿了抿唇,回头面对郑家时,又羞又愧,“是房家对不住诸位,没管住人,使房郑两家蒙羞。” 面对房家这个人走未茶凉,皇帝多有照顾的家族,郑家自不会什么,微笑着表示他们喜欢这个媳『妇』,两家仍是姻亲。且暗示房知言,科举当日不会让她妹妹出现考场。 …… 许多年后,李丽质仍记得那个晚上,雨夜的巷里没有月『色』,她的军府被人敲开,引起外界纷纷扬扬讨论的房玄龄次女站檐下,一手稳着羃篱,风乍起,逶迤摇起白羃巾,冲着她粲一笑。 “谋士吗?” 房玄龄温雅自持,自有风骨,待人一团和气,听闻他有一次重病,小吏私底下口无遮拦,:“探望宰相,小病时去才有好处,如果病重快死了,去探望就没什么了。”被人暗地里捅到房玄龄面前,房玄龄对此反应也仅是付之一哂,见到那小吏随众来探望时,调侃:“你愿意来探望我,来我这病已好转了。” 而房知葵据闻是他最宠爱的女儿…… 风纷『乱』白羃巾,遮住房知葵半张脸,李丽质只到一双充满野『性』的眸子,如同荒野之兽,瞧准目标便坚定不移,谁拦她面前,谁就会被撕碎。 ——可她与她父亲房玄龄,没有半点相像。 房知葵入了长乐公主府。科举自去了,有长乐公主镇着,没人敢使绊子,她考了个力压群雄的好成绩,一众男人铁青面庞下,挑衅地环视了一圈,义无反顾投入了长乐公主麾下。 “只有殿下这儿使我实现我之抱负。” 长乐公主好奇地问:“那你的抱负是什么呢?” 房知葵反问:“殿下的抱负又是什么?” 她们对话时已是白昼,阳光正好,长乐公主躺胡床上,暖融融铺晒全身,她仰着面孔,眼眸舒服地眯起来,话时,语气也是懒洋洋:“我的抱负?已实现了啊。我想做大军,我想过得自由自,而不是相夫教子过完一生。你呢?” 房知葵盘膝而坐,笑道:“望殿下恕罪,臣的抱负过于天真,尚未有实现之机,不敢行言,徒增笑料。” 换了一位主公便气恼,认为自被耍了,长乐公主却仅是调笑了一句:“美人半遮半掩,别有一番风味。”她确实她耶耶作风学了个十成十,比如,对自人宽仁,不触犯底线就不发脾气。 房知葵弯了弯唇角。 这一天后,她便是尽心尽力为长乐公主谋划,交好不少朝臣。科举每四年一次,或许是她安安稳稳呆朝堂里,让不少有野心的女子到了希望,她那一届科举后,陆陆续续有不少女人参加了科举,一大分供卫长乐公主身边,形成了除太子、魏王、晋王外,第四股势力,跨越文武。 长乐公主讲义气,这些女孩子围她身边,她便尽力护着,只不犯原则『性』错误,谁想政治上攻击她们,长乐公主便会领着人凶狠地回击,如同身战场那般。 李承乾、李泰与李治暗地里拉拢他们这位掌握军权的妹妹,长乐公主采房知葵的建议,某次家宴上,当众对耶耶出自的想法:“日后,我给大兄当大军,为我大唐开疆扩土。” 这亦是她的肺腑之言。 李世民非常欣慰,李承乾长乐公主的目光也更加亲近了。 家宴过后,李世民书房里处理政事,长乐公主便一如既往跟过去,安安静静坐耶耶身边,偶尔翻一下奏章。李世民牢记着山鬼之言,自始自终没有分给李泰与李治政治上的偏爱,如今除太子外,只有长乐公主有此殊荣。 “殿下,身为女子,这是殿下最大的运道。” 运道……是指她够耶耶处理政事时,随意翻奏章,且时不时得到耶耶指点吗?是,她这个干什么? 长乐公主脑子里回忆起房知葵这句话,仍是不解其意。 她殿中非是为了一步得知耶耶政治倾向,身为女子,不论谁位,她都不会像她那些兄弟容易受到忌惮。她只是着耶耶年岁越来越大,怕极了那句“子欲养而亲不待”应验,才想着多陪陪耶耶。 长乐公主瞧着奏章发呆,李世民瞅了一眼,上面内容是有大臣上表,希望减少养院、福利院这些地方的开支,它们对于国库是一股巨大压力,而且,有不少懒汉也会偷偷『摸』『摸』住去,白吃白喝白住。 上面批复是一串拒绝之言。 李世民望着闺女,眼眸春水一般温和,“是不是想,耶耶为何出大钱养着他们?” 长乐公主回过神,迟疑地:“是……这奏书中非让耶耶取消掉那些益民之举,仅仅是者收到居养费的年岁从五十岁延迟到六十岁,以及育儿堂支出减半,使他们有吃有穿便好了,每人每日一升粮亦活命,省出来的开支,可以朝廷其他政策上。有埋葬布衣,给棺即可,朝廷再担负他们相应的祭品祭祀,徒添糜费。” 李世民好为人师,而这个事情,太子没问过他,他也不清楚太子懂不懂,至于其他人,他却是不应该告知他们自的想法,这里面涉及了一些帝王之道。 是,跟闺女就没问题了! 李世民高高兴兴地把一肚子话倾倒出来,“这些花费是必须的,百姓无后顾之忧了,才会安心去生养孩子,孩子多了,人口就多了,人口多了,学堂念书的人也会增多。以往一百人里,只有三成人愿意去学堂,而多生育后,我们便有一千人,一千的三成,比一百人多。学生多了,考科举的人就会多,寒门与布衣考科举的人多,世家的人就会减少。” 李丽质不解:“如今世家不是已被压制了吗?” 李世民摇头,“傻孩子,世家是压制不尽的。人人都想向上爬,他们会生孩子,多子多孙,他们官位上,权力会让他们子孙获得比其他人更高的起点,几代之后,便又是新世家。想抗衡,便得不停扶持新寒门,新布衣与他们对抗。” “孩儿以为耶耶是舍不得百姓受苦,就像耶耶挂嘴边那句——水载舟亦覆舟。” “有这个缘由。也是为了压制世家。丽质,我们是按丁口收税,若百姓活不下去,变卖田地,世家所占田变多了,税收却依是只收那几丁,国库账就会越变越少,朝廷就会越来越虚弱,直到崩溃,新的英杰冒出来,扫『荡』世家,改朝换代,土地便会重新分出去,支撑起新一轮朝代。” 李丽质若有所思,“所以,想皇朝延续,必须打击世家?” “对!”李世民想了想,:“我曾从山鬼那儿听到她无意中嘀咕出来的一句话,这话当得起圣贤之言,谁悟透,谁就站胜利一方。这句话就是——” 李丽质隐约感觉这话不应该她来听,没拦人,她耶耶已混不意地出来:“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 李世民笑了一下,出处于他这位置上,听见此话的悟:“世家是我的敌人,百姓是我的朋友。水载舟亦覆舟,不外如是。” /60//.html 第219章 卅年番外 “殿下,还好长乐公主不是男。”李泰的谋士这么和他说。 李泰撇嘴,“有什么用?她站在大兄那边,耶耶比宠我还宠她,说不准会因此更看我那大兄。” “大郎君的长女是否要满月了?”谋士忽然这么问。 “欣儿的长女?还有半月便满月了。” 谋士压低了嗓音,飞快地对李泰说了一段话,李泰听着听着,便伸出肉乎乎的手,郑地握住对方双手,“卿是吾之房!” …… “耶耶和阿娘要为李泰孙女办满月宴?” 李承乾从李延寿处得知这个消息,脸『色』微有难看,“区区庶长之女,也配惊动帝后?” 李延寿动了动鼻,“殿下今日吃娇耳了?” “什么?” “这殿中醋味有些啊。” “……” 李承乾嫌恶地说:“谁吃醋了,他李欣是四岁抱入宫中住,养在阿娘下,还阿娘抱过罢了,我还是阿娘长,需要吃什么醋。” 李延寿皮一掀,瞥着他没有说话。 “……”李承乾的沉默颇有些一言难尽滋味,停顿片刻后才说:“我应该做什么?” “什么也不用做。”李延寿老神在在,如智珠在握,“殿下,是太,天生占据礼法,要不犯错,谁也没办法把拽下去。一动不若一静,越动越容易出错,陛下已经六十岁了,魏王与晋王才该着急。” 李承乾『露』出一个笑容,“好。” 巧,忍耐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他看着李延寿,认认真真说:“卿是吾之房。” …… 六十岁的陛下与五十六岁的皇后殿下都老了,他们是喜欢新生辈之时,受到儿李泰邀请时,没想太便来到魏王府。 满月要抓周,毯上铺满了象征父母期望的玩意,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也添了两样物件上去,笑呵呵看着曾孙女在旁边没有东西的毯上爬来爬去,戴着虎皮帽,嘴里咿咿呀呀。 李承乾放了一把红弓上去,和煦地说:“越是娘,越要学会如何保护自己——”他回过头,看向李泰,“泰弟,恭喜,欣儿总算有自己孩了,也不用总是头疼了。” “是啊。”李泰唏嘘,“大兄是不知,欣儿二十七岁了,连一儿半女都没有,我天天吃不好睡不好,如今总算是安心了。” 他侧头看向自己孙女,那目光中的喜爱做不得假,然而烛火明灭间,仿佛闪烁着微妙精光。 李世民眉头一扬,高高兴兴地低声说:“观音婢,看,他们兄弟关系还是那么好,承乾送的那把红弓,我记得是他时候最喜欢的那把——他以前可喜欢跑马『射』箭了,像我,嘿!” 长孙皇后便也跟着高兴了。人越老,越希望儿孙幸福美满,和谐相处,她几个儿女没有如父辈年那般争来,实在是太好了。 李世民忽然凑近,轻轻嗅了一下,“观音婢,身上什么气味,好香,真令我神魂颠倒。” 长孙皇后脸一红。 这都大年纪了,还不经。 “是令武的夫人发现了一款新脂粉,说是很好闻,赠了我不。” ——柴令武,已故平阳昭公主之,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的外甥。如果没有山鬼说近亲结合血『液』里会有诅咒,他在历史上本该娶李世民女儿为妻,是一个表哥表妹。 李世民老不经地『摸』着长孙皇后的手,继续压低声音,“该赏。”而后,他忽然捧住长孙皇后的脸,长孙皇后要嗔怪,便听得李世民声音有些低落地:“别动。” 长孙皇后感觉脑袋上传来轻微剌痛,一触即离,几根白头发李世民递到她面前,迎风飘摇。 “观音婢,长白头发了。”男人难过地说。 长孙皇后抚着李世民手背,“二郎,我们也老了。” “是啊……”李世民握紧了长孙皇后的手。 山鬼说,他会一个接一个送走他那些大臣,那么,观音婢呢! 门外进来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没上锁的盒,一见到对方,李欣主动迎上去,充满热情:“季父!”来者是李治,他们关系最好,一同养在长孙皇后膝下,为叔侄,实为好友。 李治用一手锤了侄肩膀一下,也很热情,“阿欣!总算有后了!” 李欣嘿嘿笑,直接抢过仆人活计,把李治披在身上的黑氅解下来,将人勾肩搭背带往里面,毫不客气问:“给我闺女带了什么礼物啊?我跟说,于五万贯钱别拿出来!” 李治弯了下唇角,说话温声细语,“放心,是好东西。”他先去拜见了父母,依次与兄姊招呼,这才开盒,拿出一个瓶。瓶身用水晶磨,十透彻明亮,能轻易看见瓶中『液』体。 很清透,比天山雪水还清澈。 “是『露』水,每日清晨从叶尖上收集得来,赠予侄孙女。” 尽管李治没说,李欣也清楚这是他亲自收集而来,不假人手。『露』本阴『液』,养阴扶阳,『露』水是好东西,再加上那水晶瓶,这份满月礼可以说是既有心意,有贵意。李欣一声没吭,让情谊在心中发酵。 人陆陆续续来齐,毯上的物件越添越满,抓周开始,娘放到毯上,衣服将她团成一团。李欣捏了捏闺女脸蛋,“好孩,去挑一样东西。” 娘懵懵懂懂,这里『摸』『摸』,那里碰碰,忽然闻到一阵熟悉香风,这半个月来她经常和这香味一玩,要抓住香香,就能吃甜甜! 娘睛一亮,便站来,摇摇晃晃跑过去,在长孙皇后惊讶的目光中,抱住她腿,咿咿呀呀:“呀——” 举座皆惊。 李世民一把将孩儿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假装瞪她,“这是我的,不能抓走。” 长孙皇后的惊讶便变成了哭笑不得。 娘:“呀!” 李世民:“我的!” 娘:“呀!” 李世民:“我皇后!我妻!我孩他娘!” 娘:“呀……”甜甜呢!抓到了,我的甜甜呢!“呜哇哇哇——” 孩扯嗓哭了来,李世民有些慌了,“观音婢,这……” 长孙皇后把孩接过来,抱在怀里轻声哄,孩哭声逐渐变,抓着长孙皇后衣衫,黑亮亮大睛盯着她,“呀——” 李欣似乎才找回自己舌头一样,笑着说:“大娘很喜欢祖母呢。” 长孙皇后瞧着曾孙女的目光温柔极了。 李泰凑过去,似乎是随手『摸』出一颗殆糖,捏在手中给孙女『舔』,一边对着长孙皇后抱怨:“她对我都没有那么亲近,没良心的,亏我还经常给她『舔』糖吃。” 李世民哼哼:“那是我曾孙女光好,肯定是隔代随我。” 李泰笑着说:“怎么不是随她耶耶呢?欣儿四岁那年入宫住,就说住在他祖母身边很安心了。” 李世民理直气壮:“儿也随我。” 李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李泰捏着孙女胖手,看向长孙皇后,不管大人了,也还能一脸濡慕依赖,“阿娘,给大娘个大吧,她那么喜欢。” 长孙皇后怀着一腔慈爱欣然答应,“大娘年纪便有自己的意志,便为‘意’吧。” “李意?这个儿好听!”李泰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看向李承乾,中仍存有笑意,好似纯然为此欣喜,“大兄!阿娘给我孙女了!好听吧?” 不止给孙女,以前还给他儿过,甚至还养在膝下。 李承乾便也很兄友弟恭,似乎很亲近地笑骂:“看这沉不住气的样。” 李泰脸上也是一股仿佛和兄弟闹着玩儿的笑意,“阿娘要是给阿兄儿孙取,阿兄也会沉不住气。” 然而,长孙皇后没有过给李承乾儿孙中任何一人取。 李治冷旁观着二人暗中交锋。 室内烧了炭火,暖得人几乎想要融化了,李治仿佛在熏熏地憩,倚住椅背,半梦半醒看着李承乾。 太啊…… 这个位置确实占据了礼法,要不出错就可以了。但是,真有那么容易,永远稳得住不出错吗? 有时候,撩拨太心头那把火不需要大动作。 比如李泰用孙女刺激了李承乾,是太如何,阿娘看我,为我儿孙。阿耶对于养在阿娘下那些孩通常会青有加,比如阿娘那位养女,对她与丽质一视同仁,我孩儿李欣,在阿娘那儿从养到大,说阿耶本来就很喜欢我了,他再因为阿娘,对我孩儿疼宠,这份宠爱,会不会加注在我身上呢? 比如,完美做成阿耶发下来的公务,将自己能力展现出来,甚至不需要在政事上给太下绊,有能力的弟弟自然就会让他压抑着情绪。 再比如…… 李治偏偏头,洁白的犬牙『露』出尖锋。 那些耶耶宠坏的朝臣,早就不记得寻常君主和圣君那条线了。他们遇到了一位“圣人”君主,就希翼着太也与他耶耶一样,能够抑情损欲,克己自励。 /60//.html 第220章 卅年番外 参加完满月宴,李承乾到东宫,继续耐心当他的太子,此时他已半监国,不政务李世民送到东宫,让他处理,而处理出来的效果并不差,众臣交口称赞。 让李承乾心中那口郁气渐渐平缓。 耶耶说过,他太子。那么,他做好一个太子,就没问题了吧? 时间一天天过去,夏日炎炎,李承乾做完政事后,试探着问:“耶耶,我们今去九成宫避暑吗?” 李世民翻着李承乾的批词,听到话,收心神,笑道:“热了吗?” 李承乾郝然点头。 李世民拍拍他肩膀,“好,那就去九成宫避暑!” 若按照往常,臣子自然会上谏此事享乐举,非尧、舜、禹、汤所为,然而陛下也六十岁了,六十老人要避暑,他们总不至于死拽着不放。 但,不知哪儿流传出来太子主动提议,为的也不心疼迈老父,而因为天气炎热后,李承乾收到了长长的谏赋—— “殿下生于深宫中,处于群后上,不思王业,却纵『淫』放……” “魏文帝修建凌云台远望,汉武帝修建通天台纳凉,穷奢极欲而遭天怒人怨,命遭殃……” “汉文帝俭约,周文王重德,夏启、周诵贤明,使百姓归心……” 李承乾面对那洋洋洒洒将千字谏言,心头忽地涌起一阵火气,但,他压了下去,语气听着十分诚恳:“卿意,寡人晓得。此次寡人过,幸得卿谏言。” 又学着李世民做法,赏下锦帛。 …… 李治想要修缮晋王府,李世民毫不犹豫赐下笔财物,李承乾瞅着自己东宫许久不曾修了,也上书请求修造,李世民正要答应,又臣子上谏—— “兴建宫室为隋朝灭亡弊端,陛下以往不好奢靡,怎能纵容太子?” “历代贤君,莫不丁宁于太子,良以地膺上嗣,位处储君。善则率土沾其恩,恶则海内罹其祸。” 李世民习惯了听些劝谏,也习惯了约束自身——臣子在他自己要修缮宫殿时,上来就一句“陛下连隋炀帝都不如”,他亦可以容忍,所以,李世民向他和朝臣都抱以重望的继承人,“承乾……” 李承乾勉地笑了笑,东宫,自然也不能修了。 心情烦躁,李承乾约了杜荷等人出门游猎,众马奔腾,满载而归,围在他身周的儿郎夸耀他太宗风,神武类父,笑容便堆上了李承乾的脸。 一人正说说笑笑着,杜荷眼角扫到前方,瞳孔仆地微微放。李承乾心里起了不好的预感,扭头一,一辆马车迎面驶来,驾车人李承乾很眼熟,东宫官员家中老仆,个官员每见他不事,都极言规谏。 杜荷忽然想起来,低道:“我想起来了,他今天好像要外出礼佛,殿下,我们要不要躲一躲?” 李承乾默念一“忍耐”,点了点头,可依然晚了一步,对方已见他了。李承乾脸上笑意倏地散了半,那官员下了马车,整了整常服,过来,肃容问:“殿下可去打猎了?” 李承乾:“……” 杜荷试图打圆场:“殿下刚陛下那儿出来,政事上受了陛下夸赞,心情愉悦,便想出来游玩片刻。” 官员痛心疾首:“殿下为国储君,怎能自我轻贱,不顾生死,若不慎身丧,置国何地!” 天际一闷雷惊响,李承乾只听着,并不吭,缰绳在中越拉越紧,绷成直线,猎物上的箭头尚沾着血。 到东宫中,四下无外人,杜荷撇撇嘴,“什么人啊,好好的心情都没了。殿下我们……” “砰——” 杜荷吓了一跳,一粒枣子滚到了他靴子边。他头,素来温文尔雅的太子竟一脚踹翻了案几,咬牙切齿:“我作天子,当肆吾欲;谏,我杀,杀五百人,岂不定?” “殿下!!!” 李承乾转过半个身子,不去杜荷。 …… “兄他忍不了。” 整栋酒楼都李治包场了,站在高楼栏杆处,李治目光瞥向东宫所,若深意。 他耶耶政治理念“帝道则帝,王道则王”,以尧、舜、禹、汤、文、武等圣贤君为楷模,一举一动向贤君齐,安社稷,利万民,周公道,使国祚绵长。 上下效,样的君王,臣子自然也向着贤臣方向靠拢,为帝王警戒得失,为了耶耶亲口言说的那一句“事不安可极言无隐”,前仆后继,尽忠尽心。无懈怠。 然而,耶耶没清,兄没清,那些臣子也没清—— “唐太宗来只一个。” 他的谋士轻说:“不够。殿下,房玄龄与杜如晦去世后,太子思念恩师,皆病一场,必然人在他背后出谋划策。陛下却没出来太子虚情假意,我们却不能不管,陛下重情,他怕他那些心腹足不能善终,太子表现得仁爱,便他的护身符,我们需破。” “如何破?” “陛下送走了不老臣,仅剩的那几人便弥足珍贵,那尉迟敬德近些时日着要不好了,陛下私底下又流了不眼泪,若丧礼上,太子举不当……” 风吹得李治薄薄唇瓣些苍白,他用帕子捂嘴,咳嗽了几。 “我们不动。事若暴『露』了,陛下那边必然讨不了好。” 谋士心领神会,无指了指魏王府。 李治头,对着他笑:“卿为吾子房,卿在身旁,业可成。” 贞观三十二,尉迟敬德寿终。 “昔日吾言公执槊,我执箭,天下何处不能去,如今公竟忍心弃我而去邪!” 李世民没去参加尉迟敬德的丧礼,尉迟敬德临终前的恳求。 ——也不臣子临终前的恳求。 “一群王八蛋,皇帝都敢命令,朕太纵容们了。”李世民骂着骂着,又忍不住落泪。 便在时,侍卫前来求见,低说:“陛下,太子他……” 李世民越听,脸『色』越铁青。 东宫。 李承乾骑在马上,一身打马球装扮,利落地一杆子把马球别人杆下夺过来。个皇帝在悲伤的日子,他却在笑,嚷嚷:“们太慢啦,怎么打得那么差劲!” 陪他打马球的一群突厥人——现在也该称为唐人了。 杜荷也在,忧心忡忡:“殿下,若陛下知道了……” 李承乾笑着说:“不怕,今日国公丧,东宫朝臣都要去拜祭,没人会过来,耶耶也不会知道,他心情难过着,说不定要罢朝三到五日,没心思管我边。别想那么多啦,快来玩儿!” 杜荷:“我们不去拜祭吗?” “我心中为尉迟公难过,病了!” 李承乾赌气一般说,做出样叛逆举,心中便稍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何况他死就死了,和我什么关系!要早死几日,我能早些玩——” 音戛然而止,李承乾见不远处,他耶耶定定着他,脸上尽失望『色』。 那焦躁填满的脑子终于了些清醒,李承乾心里暗道不好,他算计了! 谁? 李泰?李治? 他慌忙下马,“耶耶,我不……”想说自己没不敬尉迟敬德,想说自己算计了,然而,他又无比清楚,若他自己按耐住心,暗地里那些诡计只能教唆他,却不能绑他上马。 李承乾一时语塞,李世民却话说。 “尉迟敬德救过耶耶。”李世民盯着自己儿子,一字一句,吐字清晰,“纵然他不曾教过,他也为了唐立下汗马功劳,身上尽一场场战役留下来的伤疤。” “好好想一想……”李世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最近一段时间,不要来找我了。” ——他暂时不想见他。 “……。” 李世民并不打算放弃太子,他把事瞒了下来,然而在一些细细密密缝隙中,仍然在微妙流传着。 尉迟敬德子,尉迟宝琳当着房知葵的面,一拳砸在桌面上,暗红『色』的血拳缝里流出来。 “魏王——”他重重喘了一口气,“好!好得很!” 任何一个与父亲亲近的孩子,都不能忍受父亲丧礼人利用。尉迟宝琳现在简直想杀人。 太子! 不论他不算计了,在丧礼日如此做,他们间就不死不休的仇恨。 “多谢足下告知此事。” 尉迟宝琳不认为房知葵会用事骗他,他也自己的势,让人查一查那天杜荷去了哪里就了,当日没突厥人进东宫——太子“怀念”尉迟公,病在床上,那杜荷去东宫做什么?吸吸病气? 他抬眼着面前女人。 她自然也不好心才告知他此事,但…… “我把刀,长乐王可着利乎?” ——长乐公主封地长乐郡,二十来凡战事,必身先士卒,功勋累累,李世民索封她一个王,封号沿着“长乐”二字。 面对尉迟宝琳的投诚,房知葵泰然自若,“足下先请归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现在不到用他的时候。 尉迟宝琳沉默地点头,起身离去。 陈硕真负责替他们牵线,对外瞒着他们的会面,此时也在桌上,不由格外地多房知葵两眼。 房知葵:“怎么了?” 陈硕真纠结:“事该不会也推波助澜吧?” 房知葵摇头,“我不做等事,发现后很容易遭遇反噬——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只借势。” 陈硕真才放心地伸了个懒腰,“那就好。走走走,去了,真不知道收买他作甚,在武将中的威望,如今除去陛下与那些老将,当属咱们主公风头最盛,尉迟宝琳里都没几个兵,什么用?” 房知葵拿出绢,慢条斯理擦拭着桌上血迹。 /60//.html 第221章 卌年番外 大唐国土上,有一则传言。 传闻,山鬼喜欢玩闹,祂游走大唐,若是见顺眼的人,捉弄一番后,就会送出礼物。 “听说有个村子缺少水井,每日挑水都要走好远的山路,那个村子里有个小娘子特别爱笑,笑起来好听又好,她一见到山鬼就笑,笑得山鬼也欢喜,便满足她一个愿望,她就为村子求了一水井。” “真的假的?也会笑,能见到山鬼吗?” “去,你会笑有么用,重点在于人小娘子笑得好!” 一群人说说笑笑,结伴而,也才一个馒热乎的功夫,便有人影凭空出现在他们之前经过的地方,火燎火燎地往反方向离开。后面一个会走路的树急赶忙赶追上去。“衣衣衣衣,等等!” “哎呀你快点,不然等会见到人,又得躲厨房空里了。” “哦哦!好!” 一大一小走在小路上。她们滑过山涧,过小镇,哪里的百姓需要帮助,她们就出现在哪里,有时是山鬼现身,有时又是私底下偷偷帮忙。 虽然要走很多路,青霓每一天都过得很开。 走到一个城池附近,他们照例大半夜入城,青霓唐朝男装穿在外,又描黑描粗了眉,用妆术做了粗略改装,第二日才敢出现人前,小树苗则换成雪貂皮子,被她抱在怀中。 一人一貂走街串巷,入坊进市,那市集里有人在卖虎帽子,『毛』绒绒的虎,青霓一就很喜欢,买来一个,往雪貂上套,欢快地说:“送你啦!” 虎套着貂,双重『毛』绒绒,青霓情非常好地撸了一通『毛』绒绒。 雪貂用虎拱了拱青霓,忽然想起离开长安前的一件事,便在脑海里问:“衣衣,之前长孙皇后单独来见你,你们之说了么啊?” 没想到,『摸』在它背上的动作变慢了。 青霓找了个干净石阶,半点山鬼气质没有地坐下去,“说了么啊……”青霓语气有些沉,“当时用山鬼语气,问她要不要长生,山鬼嘛,喜欢上一株花,希望她能长久开下去,任且符合人设。但是她拒绝了。” “啊?为么?” 人类,尤其是位高权重的人类,不是很在乎寿命吗? “初时不懂,后来明白了,是为了李承乾。” “嗯?” “既然皇后会因为年老而死去,皇帝也一。” 青霓微微阖上眼。 ——就像李世民,哪怕知道了未来,也不会因此就疏远别的儿子。别说只是从山鬼那儿听到未来了,历史上,他亲身经历过儿子相争,废了李承乾,贬了李泰,年后,又重新给李泰封王了,还拿着李泰的上表,对大臣们说己“记挂他”,说李泰“岂非才士”,说没让他当太子是“忍痛割爱”,然没想到李治会不会由此产生危机感。 重感情,是李世民的优点,同时也是缺点。 她管不了李世民的想法,管不了李承乾他们的想法,管不了天底下千千万万人的想法,也管不了长孙皇后的想法。 真正的神仙尚且不能『操』控人,何况她这个冒牌货? “那衣衣你是不想那些糟事才走的吗?” “不算是。”青霓挠挠,“你没有记忆才不记得了,之前在秦朝的时候,也没有日日夜夜在咸阳啊。有己的事情要做。” 贞观三十六年,长孙皇后病危,时年六十一岁。 李世民不眠不休地照顾她,连朝会都停了,然而,生命一如既往没有眷顾小唐童,在长孙皇后昏『迷』教日后,太医令狠对李世民说:“陛下,这可能是皇后殿下最后的日子了……” “派人去寻山鬼——”李世民脑子『乱』『乱』,只知道咕嘟嘟说话:“还有修寺庙祈福,抄经书,造神像……”一边说,一边用额抵着长孙皇后脑袋。 有黏黏地碰了一下他的腕,李世民惊喜抬:“观音婢!”却在到她红润面庞时,下一惊,抬起,想要『摸』上一『摸』,却又停顿在空中,久久不敢动。 ——是回光返照。 “二郎,孩子们叫来吧。” “……好。” 长孙皇后病重,她的亲生儿女们也不管合不合规矩了,住进宫中,守在病床前尽孝。 长孙皇后费力地想了想,又道:“先承乾叫进来吧。二郎,你着其他孩子,莫要让他们过于伤。” “……好。” 在众人目光中,李承乾眼角哭出了红印子,沉重地走了进去,在床边坐下,“阿娘,承乾来了。” “扶阿娘起来。” 李承乾连忙将人扶起,枕垫在她背后。 长孙皇后抬,『摸』了『摸』李承乾的脸,那经不是儿童那般嫩白,她的孩子经长大了。 “承乾,阿娘会老,你阿耶也会老。” 李承乾忽然感觉眼中好像溅入了水,有些模糊。 长孙皇后温温柔柔地着己孩子,脑海里回忆起许多年前的那一天。 山鬼抱着那只橘猫在捏肉垫,橘猫老了,懒洋洋晒着太阳,冷不丁被抱起来,便收着爪子,轻轻拍了拍山鬼。 祂忽然偏向她,发散放,日光微染上她一侧脸颊,“你想长生吗?” 山鬼就那么轰地问了出来,长孙皇后颇有些意外,斟酌了一会儿后,却是摇。 “咦?以为凡人会很想要长生?”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李承乾敏锐感觉到,阿娘的眼神不一了,那是她阿耶时的眼神,柔软而专注。 长孙皇后想,她长生了,二郎怎么办呢? 山鬼偏爱二郎,定然是希望二郎能长久陪祂玩耍,然而,二郎从来就无意长生,在他中最完美的人生是作为圣君走完这一生,让大唐国威赫赫,万邦来朝,百姓平安喜乐,然后,去黄泉与好友相聚,一起喝酒,一起打猎。 如果她长生了,二郎为了陪她,也必然会选择长生。 二郎会想要长生吗? 长孙皇后在中摇,他不会。不仅不会,在着友人一个个离去后,他甚至会很痛苦,无法享受漫长生命。 他怀念着去了黄泉的友人,哪里舍得独存活在这世上。如今大唐发展蒸蒸日上,他的抱负也完成了,于他而言,死而无憾。 可,别人不知道二郎中想法。尤其是承乾,作为太子本身就很辛苦了,着阿耶年纪越来越高却不知他寿命几何——说不定,承乾会猜想,山鬼偏爱之下,他阿耶会有着悠久的寿数。 承乾然欣喜于他阿耶没有去世,同时,压抑之感越来越沉重,长此以往,他或许会暴弃放弃太子之位,也或许会憋出『毛』病来,更或许,会做出么铤而走险的事。 “阿娘的承乾一直是好孩子。” ——他不应该被『逼』成那子。 长孙皇后用指在李承乾脸上轻轻摩挲,“这些年,你做得很好,你阿耶没有说过,但他对你一直很满意。” “你一直——”长孙皇后喘了一气,“是和你耶耶的骄傲。” “阿娘——” 李承乾滚烫的泪水便打在了长孙皇后上。 “好啦,多大人了,莫做小儿姿态,去让你耶耶他们进来吧。” 李承乾抹了抹泪,走出去,过了一会儿,长孙皇后的丈夫与子女都进来了,围在床前,一脸难过。 “二……二郎……” “在这里,在这里。” “你……答应件事。” “好。” “莫要因寿命之事,去求山鬼。” “……好。” “莫要求神拜佛,多修佛寺,让佛教因此壮大。” “……好。” “莫要厚葬,请因山而葬,不须起坟,无用棺椁,所须器服,皆以木瓦,俭薄送终。” “……好。” “最后……” 长孙皇后本来是在着李世民,慢慢扭,望向床边的李承乾。 “死后,让除高明之外的儿女,守孝三年。” 魏王、晋王、长乐公主、豫章公主这些在朝政上能说得上话的子女不约而同紧缩瞳孔。 李承乾哐当一声跪在床边,眼泪止不住地流。 李世民依旧只会说:“……好。” 长乐公主向她耶耶的眼睛,以往老臣去世时,那里都会大珠小珠落泪,然而,此刻,她耶耶望着她阿娘,却不见泪。 风动,树动,花瓣飘摇而入,落在长孙皇后鬓边,床上人却阖然长逝,唯有唇角流着笑意,她是笑着走的。 殿内哭声大震,唯有李世民格格不入,握着长孙皇后的,瞳孔如黑洞,没有流哪怕一滴泪。 皇后入棺也要换衣,李世民将所有人赶了出去,己亲为她梳,束发,擦洗身体,换寿衣,换着换着,便缓缓跪了下去,额靠在她臂上,似乎在哭,也似乎没哭。 大殓和小殓过后,停殡的日子里,李世民叫来了长孙皇后最倚重的宫人,拿出一包东西,“这是么?” 宫人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长孙皇后系于衣带上的物件,“是毒|『药』。”宫人此前为长孙皇后哭得眼皮红肿,咽哽几乎不能言,“陛下之前为诸位公卿亡故而凄恻,衣冠稀解,缠绵病榻,娘子那时昼夜不离陛下身侧,系毒|『药』于衣带,若陛下不讳,她便服下毒|『药』,随陛下而去。” 李世民怔怔着这包毒|『药』,良久,才…… “……哦。” 朝臣们发现太子变了。 以往太子虽然一派温良恭俭让,处事贤明,眉眼处却好似压抑着么,但是,文德皇后崩,他身上所有浮躁,都在一夜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处事更加得体了,沉稳持重,却又不失柔和。 李泰和李治被迫远离朝堂,为母守孝,听着一声声对太子的赞誉,还有下传来的太子对他们势力的打击,这些打击并不显得激烈,和风细雨一般,柔和地抚去他们的影响。 而后,不论他们如何刺激,李承乾都不放在上了。 一个理强大的太子有多可怕呢,他占着礼法,有着帝宠,这个国一切都在向他倾斜,古以来,想要拉皇帝倾的太子下马,只能指望他己犯错,以前,李承乾的稳重只是虚浮于表面,李泰和李治都不觉得这有难度,然而,如今的太子,却像是一座大山,无可撼动。 现在变成李泰烦躁了,“阿娘那时候,到底对太子说了么!” “只是想通了。” 面对杜荷好奇他为何会有如此大变的询问,李承乾微怔之后,便是『露』出一抹真正温和的笑。 人都是欲壑难填,之前阿耶明明做了那么多,他却永远不满足。 他只到李治可以修王府,却忘记了,东宫也是朝廷,李治只是亲王,修王府是事,他是太子,修缮东宫是国事。言官对亲王没有那么多要求,对太子严格,是因为他是储君。 他只到了阿娘李欣抱来养,为李欣起名,却忘记他有长子李象后,他阿耶兴奋到直接让天下囚徒都降罪一等,内外官职事五品以上子为父后者,各加勋官一转,特许民举大饮五日,又在东宫大宴五品以上官员。 他只到了阿耶一些政事交托给弟妹,却忘记太上皇驾崩后,阿耶为其守孝,朝中大小事务皆交由他来决断时,对他的放与重任。 但是,他现在知道了,阿娘和耶耶……都很爱他。 …… 李承乾私底下找了尉迟宝琳,请求去尉迟敬德墓前。 尉迟宝琳对此不发一言,太子殿下的要求,他没有资格拒绝,便将人带了过去。 才至尉迟敬德墓前,下一刻,李承乾这个太子便蓦地跪在泥土上,任由碎石隔着衣料扎向皮肤。还没等尉迟宝琳反应过来,他毫不犹豫对着墓碑重重磕了一个响。 “殿下?!” 李承乾还以为尉迟宝琳不知道这事,“……寡人有一事愧对忠武公,特来此致歉。” 着太子诚恳的眼神,尉迟宝琳太子扶了起来,不咸不淡地说:“殿下言重了。” /60//.html 第222章 卌年番外 丁忧三年,出乎众人意料,居然不是李泰和李治的势力受影响最大。 而是乐公主豫章公主。 说得再严谨一些,是女官,而大多数女官选择依附在她们手底下。 男人在这方面真是出奇一致团结,不管是哪方势力,都不约而同发难了。鉴于山鬼存在,外加如今在皇位那位对己儿女尤其心软,他们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减除他宝贝闺女的羽翼。 “孕假?” 朝堂,李世民听见这,有些不明所以,“卿怎么提?” 那官员一副为同僚着想模样,大义凛然道:“女生育本就九死一生,怀孩时更是受罪,陛下对应当并不陌生。” 李世民立刻想了观音婢,闷痛从心尖一阵连一阵升起。 官员拱了拱手,继续道:“是以,臣提议若女官有孕,当为她们批假,公务由下属暂代,出了月之后再官复原职。” …… 下了朝,陈硕真极力压制着己的冲,体体面面地来己办公之地,没有直接一拳打向那个官员。 “他在下套。”陈硕真嗓音沉了些,“还孕假呢。通常是两个月左右发现怀孕,出月,几乎是离开朝堂一年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变化,一年后回来,手中权力被瓜分,说话都不好使。” 房知葵笑了笑,“是他们在下套。但是,这套下得光明正大,陛下若不同意,那便是不顾人伦,陛下若是同意……他不可能不知道离开朝堂一年会有什么后果。” “碍于人伦,陛下通过了那项政策。” 陈硕真低声骂了一句官员无耻,喝下去一大口茶,还把茶叶嚼了,权当提。 女官也有父母,女官父母死了,同样要丁忧三年,除非本人特别有能力,能够让皇帝专程下旨将人召回,一边守孝一边任职。 丁忧本身就是不稳定因素了,再加孕假——除非完全杜绝床,不然,根本无法人为控制是否会怀孕这情,女的政途将变得尤其艰难。别的不说,要是不小心三年抱俩,五年抱仨,这官职有和没有,有什么区别? 陈硕真:“我们可以管住己,但是管不了别人想要孩。” 房知葵:“还是女官太少了。” 陈硕真:“嗯?” 房知葵:“女官少,女丁忧或者孕假,基本是由男来接管权力,可若是女官多了,将政策改成女官孕假,只能女下属暂代,再折腾,权力也是在女手过度。” 陈硕真无语,指出:“现在我们也没办法变出女官来,要是等时,还没等朝堂男女各半,就会有不少人因为孕假被掀下去了。” 房知葵手指叩着桌面,如同叩鼓点,“让我想一想,一定会有破局的方法。” 还没等这方法传来,别人已出了第二招——一位女官疏,请求辞官。 她言辞恳切:“臣为陛下尽忠多年,唯一愧疚的是不能多陪陪家人。臣的儿女已经大,却臣聚少离多,臣请乞身,老于乡里。” 李世民:“……” 只能批了,那不然呢,说一句“天地君亲师,君在亲前,你别管你儿女了”,还不被言官喷死? 偏偏这情,一般是要贴在广告牌,广而告之天下,之前任一个官员离开朝堂都是如,这一出,天底下仿佛只剩下一个声音——皆是夸这女『迷』途知返,孩怎么可以缺少母亲呢。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有人在后面推。 “殿下,我们势力中,已有不少女辞官了。” 孙皇后陵墓前,李丽质结庐而居,陈硕真前来拜访,两人对坐,说起最近的,陈硕真情很『迷』『惑』:“不可以缺少母亲,就可以缺少父亲了吗?这处理公务时不是一样的?陛下又不是要女官从白天黑夜一直在皇城里,不是一样的下职时?况,夫妻双双入官场还是少数,大多数女官的丈夫难道不是住在家里,抚育女?” “男主外女主内,世人千古以来皆是想法。” 陈硕真呸了一口,“还是那些士人太闲了,要是穷苦人家,女人能外出有份活计,能多添钱财,哪家男人会抱怨她不在家里陪孩。” 李丽质赞同地点。又苦恼:“寡人现今在丁忧,不在朝堂,底不能如过往那般挥洒如了,只怕三年出来后,官方面会成为光杆司令。” 武将那边还好,她再休三年也还是乐王,战功依旧在,又有陈硕真在军方替她稳定大局。 便在时,有人撩起帘进来,“乐王不必担忧。” 李丽质抬眼看去,语气下意识柔和了几分,“大兄。” 李承乾大大方方落座,开门见山:“如今朝堂对女官攻势汹汹,吾虽不能保证你麾下分毫不损,却可以护住一部分人。丽质且放心。” 李丽质脸『色』变了变,但想她和阿耶所说,日后要为大兄做大将军,开疆拓土之言并非是在糊弄人,纠结一番后,便也默认了李承乾结盟,“如,劳大兄费心了。” 他们皆是跽坐,李承乾手指轻轻点在地面,含笑点:“好。” 回了东宫,李延寿问太:“乐王如说?” 李承乾:“乐应了。” 李延寿忍不住笑起来,“山鬼之言终究在陛下心里留下痕迹,按理来说,诸王是能领兵职的,如今只有乐公主手中有兵,那些看不惯女官的人可谓是帮了我们一把,将乐公主彻底推我们这边了。” …… 庐中,陈硕真盯着乐王双眼:“殿下想好了?” 乐王面『色』坦然:“我原先是准备一直中立,若太能登基,便领兵为他南征北战,然而,如今时不待我,我那些兄弟们,我总该选一个支持,不若靠向太,在他手下,我应当能护住大部分权力。” 女官,也是她权力的一部分。 ……真的可以吗? 陈硕真不信,却没有多言。她的主公没有登顶的心思,或者说,像她这样,刚一瞬闪过念:既然女官前期需要庇护,能在男权打击下立稳脚跟,那,这人为不能是她主公,山鬼也曾说过,华夏有女帝存在,那为不能是她主公?她有兵权,谁有兵,谁就能说话。 然而,这念是匪夷所思吧? 房知葵找了尉迟宝琳,直言:“乐王会太合作。” 尉迟宝琳面『色』微变。 房知葵:“暂时的。在下特意来,只望君莫要忧心。” 尉迟宝琳:“噢?你能做你主公的主?” 房知葵:“不。但是,我做不了太的主。” 尉迟宝琳脑开始疼了。 这些谋士说话怎么弯弯绕绕的,这话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知道,乐王要是想他,就一定不会真正和太站在一条线。没关系,他可以等。 ——凭什么太在他耶耶坟前磕,他就一定要原谅他? “那么,如今朝堂的困境,乐王有解?”尉迟宝琳语气幽幽。 倘若这都处理不了,要他怎么信她们呢? “你且看着便是。” 房知葵起身,穿过门扉投下的阴影,走入日光中。 尉迟宝琳泼了桌待客的酒,喉咙里溢出一声:“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 对面第三招已经使出来了,他们特意找了一宗案,是女官所判。 一盗贼出狱后危害百姓,有义士招募人手将盗贼杀害,依法,该判那义士死刑,然而女官认为情有可原,如果杀了人,当于为那盗贼复仇,对会风气不好,便做主为义士减刑。 有官员在朝会将拿出来,抨击:“为『妇』人之仁,若人人皆如,人人我决定谁该杀谁不该杀,便复古时游侠之风,重仁义而轻律法,于国无益。” “这是在加重刻板印象。” 青霓在听说这时,出于站在现代的高度,一眼就看出来了。 什么是刻板印象呢? 不停加重女人重情,容易感情的印象,就会让人在面对男女时,天然倾向于选择男『性』去做大,因为“男『性』不感情”“男『性』靠谱”。 然后,一些重要岗位也不会交给女『性』,因为“女人感情”“女人不靠谱”。 还有孕假之,外人看来是很好,但是在和她共的人看来,哦,你一怀孕,情全交给我办,如果“我”是个男人,那更妙了,交接务是很容易生『乱』,还会影响别人的公务,不停加重男人起来顺手,男人起来稳定的印象,各部门挑选员工时,然会偏向男人。 至于山鬼想看女官? 有啊! 某某部门整理书的不是女官吗? 某某部门掌管礼仪的不是女官吗? 女生细心,女生温柔,女生干不了重活,这些情交给她们,重任由男的担,升迁也由男的来,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 “陛下!” 那些官员说:“男阳刚,女阴柔,这些刑狱之,不应当交女手里。” 他们字字句句仿佛不是为了夺权,也不是要求撤销女官,“不若,让她们整理卷宗吧。”他们诚恳地建议。 …… 房知葵来庐中,向乐王禀告:“殿下,我们在刑部、大理寺的人手被换了。” /60//.html 第223章 卌年番外 “因为所谓男差异?以阿耶的气度,他不至于那么做。” “对。所以那些官真被揪出来错处,却也不什么大错,相当于民不举官不究,官场上那些男,大大也犯过错,然而,这次被有心揪住,便……” 这官场惯用手段,找出错处,弹劾,理便在他们那儿,李民偏偏又不昏君暴君,既然官员有错,便也只能够罚了。 长乐公眉头轻挑了一下,“党争。” 房知葵微征后,颔首:“不错,党争。” 这事总结起来也不难,换个思路,官新政,有皇帝支持,要变法,男官象征旧政,不想被新政冲击,不论之前有什么矛盾,不论哪个派系,此刻都本能地始保障己方利益。 ——自然,也有袖手旁观,或者帮一把官,可这终究少数。 这就党争。这就官被打压的缘由。 长乐公随即按自己腰间,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了守孝期间,她无法佩剑。 “党争若无领头,便很容易溃败。” 可偏偏,她根本没办法出现在朝堂上,没办法巩固心。如今官显得不堪一击,很大程度因为她和阿姊都被迫去职,年后还不知道会不会回归,回归后又会不会庇护她们。 趋利避害本能,不分男。 ——就像党首领倒了之后,狲散。 房知葵问她:“殿下想要如何做?” “我阿耶可没有教过我光挨打不还手。” 长乐公彻底愤怒了,“不想要官滚出朝堂吗,我偏不如他们所愿。” 房知葵目光在自己公面上细细巡睃,好像在期待着什么。长乐公并未察觉,那双透亮眼眸此刻锐利了起来,像极她在战场上要冲锋陷阵的模样,每一次,她都能像一把尖刀,狠狠『插』|敌军腹心,带领己方获得胜利。 ——这一次,也定不例外。 “他们看似团结一片,实际上就如一个个要塞,明面上相连,实则各自为战,如今来势汹汹,不过因为官所涉铺得太快了,便看着像全面战。” 房知葵端来沙盘,谁也不知她不早就准备好了,就等此刻。 李丽质皱着眉头,一如既往在沙盘上指画形势,只不过以前画地形,如今画朝堂。 “首先,这场战役我们处于劣势,那我们就不能和对面硬碰硬,祈求速战速决,我们该找到敌军弱点。” “他们弱点轻视我们,明明知道子中也有英才,却还不够重视,骄傲自大。” “对,这一个弱点。还有另外一个弱点——他们后方不稳。” “后方?” “他们战斗的地方在哪?朝堂。朝堂就他们——以及我们的前线,那么,敌我双方输送兵力的后方,哪里呢?” 房知葵缓缓呼出一口气,“地方。道、州、县。” “对!那里有不少学堂,科举四年一次,每四年,就会朝堂提供才。之所以说不稳,因为们也我们的大后方,不再像以往一样,只输送男子朝堂。” 李丽质专心地思考:“敌方后方输送比我们强,所以,我们要做的……” 陈硕真也在,她一拍桌子,李丽质相视一,二异口同:“劫粮草!” …… “耶耶说过:顽虏骄恣,必自此始,破亡之渐,其在兹乎!将欲取之,必固之。” …… 房知葵将她们这边的官聚集起来。 “近来朝堂上那些男官对我们步步紧『逼』!”房知葵抱着胳膊,视线扫过她们脸上不忿,问:“你们甘心吗?” “明明男官也做过一样的事!但,男官就有情有,到我们就『妇』之仁!要说私改狱判,君不见古时张苍,也就因着行刑时『露』出一身白肉,让上官看着欢喜,便放了他,如此岂不荒谬,而我们呢?法理二字,那份判决至少占了情理,又不看那士长相俊美才为他减刑,却被男官打压,说子『妇』之仁,你们能咽下这口气吗!” “不能!” “他们简直……无理取闹!” “我科举上来的,凭什么子就得去管文书?” “房娘子说吧,否殿下有指示了?殿下说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风烛未定,光影间,弯月如钩,倾房知葵眼中,“殿下要你们——” 官们心跳加快,心都被钩着走了。她们期盼着能够打破这困局,期盼着结局能千百年来不一样,朝堂上的弄『潮』儿,也应当有官一份! “退到地方上,做各县县令。” 官们愣愣的:“……退?” …… “我们要稳住后方,休兵秣马,坚壁不战,男官古至今便占据了朝堂,我们呈一时之快,只会给对面机会,让他们乘胜追击,将我们赶到溃散。所以,我们得先安顿下来。” …… 房知葵想着自己公的指挥,恍惚听见战鼓集结。 她用静静的眼注视着面前同僚,然而,谁都能感觉到,这如同灰烬里压着火星,只需稍一拨弄,火舌便会呼腾而上。 “对。就退。”房知葵说:“地方上有官学,而你们县令。” 房知葵对依附过来的官『性』格了如指掌,她一直在认真观察,耐心等待时机,此刻能被她找过来的,都心怀不甘,不愿意回家相夫教子的一群。 她们有去改变这一切的决心! 官们已经听懂了房知葵话语,她们心中同样出现了灰烬,只等着某一刻,熊熊燃起。 “县令……” 在这一刻,她们表情无比动——鲜活,快意,讥讽,都朝了那些尚未察觉不对的男官。 官去了地方上,当然不会严禁男上学,这样会打草惊蛇,她们只……对学家里多多家访,对学本多多改变思想,让学知道,她们不为了家而读书,也不为了日后相夫教子而读书,而为了她们自己而读书。 思想,最顽固,却又最容易改变的东。如果一个到大受到的教导“母亲做官也撑起这个家”“外男内并不可耻”,那当这些一个个成长起来,她们就不会觉得自己异类,她们会自然而然地……冲击着这个界! 陆陆续续有官们上书,请求自放去地方上。 在朝堂里,这样“自贬”,“左迁”,远离中央,没有前途的行为。男官们并未想太多,他们用刻板印象来针对敌,自身却也困在刻板印象里,傲慢地看着那些官“败退”,快乐于自身打了胜仗。 嘛,就不该朝堂,这样就很好,既赶出了政治中心,也能给山鬼一个交代。 也有看出来不对,然而他们想的长乐公暂时不能回到朝堂,暂避锋芒也明智之举,年后,长乐公应当就会重新召回她们了。 李民也如此想,长乐他一手教出来的,她知道何时该,何时该退——前段时间,长乐那儿才去了客,随后便有官自请下放,这中间必然有关联。 李民不会给闺拖后腿,不论哪个官请求下放,他都大笔一挥允许了。吏部那边也没有阻拦,给谁升官他们要斟酌一下,给谁外放,这事情还用拦着?又不他们自己。 一辆辆马车驶离长安,车上走之前,都不约而同回望这座京师。 “我们去当县令,让他们先得意,十年后,且再看时局!” …… “但,只防守还不够,防得久了,就会失去锐意取的精,同时,我们还要攻。” “他们有有据点,六部就他们的据点,我们得夺过来,这标杆,让官一看到,就会维持希望不灭。” “以点带面,不可贪多,一个,我们只掌控一个部。” “硕真,你执我亲笔书信,去寻太子。作为盟友,想要我的支持,他该出点力了。” …… “民部?” 李承乾惊讶,“长乐想要民部?” 陈硕真反问:“太子殿下不想要民部吗?那朝廷的钱袋子。” 李承乾眼眸闪烁。 陈硕真眸子明亮地注视着他,眼含:“殿下,我们盟友,我们拿到了,不就殿下拿到吗?总比殿下那些弟弟拿到的好。” 如果换个皇帝,这事别说成了,就悄悄『摸』『摸』商议,也只敢放几个去。然而,在位的李民,他……还真没有那种死拽着权力,不给儿的想法。 他甚至很欣慰,太子终于有大动作了。就这动作……有些奇怪? 李承乾的站出来,说—— “陛下,子细心,不若将官统统录入民部?” “子去刑部,兵部确实添『乱』,她们心肠软,而且,自古以来,除了少数奇子,兵戈之事多男子掌握,但,古至今,内宅皆由『妇』打理,管家算账她们长处,不如扬长避短,将她们放入民部?” “陛下,臣附议!” “陛下,臣也附议!” 之前攻击过官的官员脸都绿了,真让所有官都入民部,过个几轮科举,这民部岂不上上下下都官? 有官员站出来:“陛下,不可……” 太子这方官员便说:“有何不可!难道自古以来不子管家?” “心软……” “别的事情就算了,管家这事,我还没见过哪个『妇』心软的,一分钱能掰成两半花,她们民部,才如鱼得水!” “……”那些官员一时语塞,毕竟,他们前段时间攻讦,用的理由“柔顺”“心软”“会『妇』之仁”,但,这些统统跟管账没有半点关联啊,总不能说『妇』心软,会把家产送出去吧——这就完全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此时还有一些官在朝堂上,她们满脸无辜地说:“陛下,臣等愿意为陛下管家。” “毕竟,男都大老粗,粗心大意,不如我们细心。” ——用魔法打败魔法。 ——用刻板印象打败刻板印象。 /60//.html 第224章 卌年番外 这场危机让长乐公主仿若意识到了什么,而始终无法戳破那层轻纱,让她一览全貌。 究竟……什么呢? 长乐公主心里纠结得紧,思来想去也想不所以来。来也很奇怪,她比较心宽,平时遇到问题,若想一会儿想不来答案便放到一边,顺其自,但这一没头没尾的念想,却让她紧紧记挂在心头。 唯一让她高兴的,随着太子和她,以及豫章公主那些人合力,民部终究落到了女官中。 “这样也能让心安……”她这么向陈硕真,话音未落,却一愣。 没有得到文,陈硕真:“殿?” 长乐公主:“硕真,你安全吗?” 陈硕真不假思索:“当。” 陈硕真想了想,又道:“不过,若殿上战场,那就谈不上一定安全了。” 长乐公主摇摇头,深沉地叹了一口气,“不,不安全。” 陈硕真神『色』微妙,“为什么这么?” 一公主,还有着当今圣天子千娇百宠,更拥有兵权,怎么会不安全? “以前一直觉得很安全,有耶耶在,便能安心,但,现在发现,就算耶耶在,也不一定安全。” 回忆这些时日,被排挤走,势力险些毁于一旦,长乐公主眼睫微垂,“硕真,……不,们不安全。” 她总算知道她最近心底那股怪异感觉什么了,战场上培育来的直觉在向她预警:危险!很危险! 哪怕她有兵权,也很危险。耶耶在位,要她不轻举妄动,兵权不会被夺走,但,军营里几乎男子,女人在力气方面天生弱势,有数才能在战场上拼杀。以前她不觉得全男人有什么问题,而,之前经历仿佛在向她预警—— “硕真,们要组建女兵。” “女兵?”陈硕真深吸一口气,“好。” 长乐公主侧目:“你就这么轻易答应了?不觉得在异想天开?” 战场上冲杀多数靠力气,男女力气先天差异摆在那里,她箭术高超,陈硕真天生神力,才能上战场,可像她们这样的仅数。 “万事万物无绝对,殿想要什么就提来,余,会想办法。总不能你一什么事,就立刻做不到——那又有什么能做到呢?” 长乐公主抿着嘴笑了。 陈硕真看着她的主公,也笑了。 “让想想……”陈硕真一脸纠结和苦恼,“要师父他之前做来的那个‘雷震子’,可以像弓箭一样,拿在上就能用就好了。” 这话瞬间将长乐公主记忆拉回了当初打高丽时,最决定『性』那一战,所有人做好了苦战准备,后,他耶耶拿了“雷震子”,据山鬼传授,能将天上雷公请来。 他们举盾,扛着墙头箭雨,将那些东西埋在了城墙,后面,便轰隆轰隆震天响,在所有人傻眼注视,城墙——破了。 这一件“神器”,可惜使用条件太过苛刻,它要动引爆,而且不丢去就能用,要埋来,并且得提前准备大量“雷震子”才有效果。 “女兵有了它,确实可以补足男子的差异,,那得在不断改良后了。就像弓和弩,后者,女兵『操』作,不需要太大力气,也能造成大伤害。” “听师父已经在继续改进了,尚未有显着效果。” “们等不了‘雷震子’改进了,得想想别的办法,女兵能在哪里发挥作用呢?” 二人一陷入沉思之中。 ……这,好像不一般的难? 除非给每个女兵配一把弩,问题,大唐也没奢侈到这地步啊。 “呃……”陈硕真低头『摸』了『摸』自己腰间囊袋,那里常年会装一册军书,她脑子里乍“滋——”过一道灵光,“殿,去翻一皇家藏书阁,不定会找到方法!” 长乐公主一脸震惊。 陈硕真:“咳,虽这个办法很笨,但,短时间内也想不别的了。” 长乐公主在守孝,这个重任能交给陈硕真了,就连房知葵不行,因为她没有权限自由入宫门。 几个月后,陈硕真差点累死藏书阁,天天顶着个黑眼圈上朝,终于让她找到了—— “殿,你看这里,隋朝这本医书,人断肠后,可用针线缝来,那……皮肉伤否也可以……” 战场什么伤最多,当刀枪箭造成的伤口啊!这种当场不会死,但回到军营后基本上也能硬熬,运道好,就能熬过去。 长乐公主一时半会忘记自己初衷什么了,激动到身躯颤栗,音咬得极重:“硕真,速速将此事告知阿耶,让太医令他们研究这缝合之法,用什么线缝合不会问题,配什么『药』能加快愈合速度,要耐心钻研,此物能让大唐将士更好活来!” “好!”陈硕真转身就要走。 “还有。”长乐公主喊住她,表凝重:“针线女人活计,丈夫怎能做这些小活。” 两人对视一眼,陈硕真微微点头,『露』一个笑:“殿,此事交给臣吧。” 又过两月,广告牌上现了陛旨意,有会针线活的『妇』人,若有意愿者,可入军营为女医,日后随军,为将士缝合伤口。 加粗加大重点:不强征,朝廷发钱粮,算军功。 ——当,肯定不可能缝治一个人就算一个人头军功,有折算,但那也军功啊!攒够军功能封爵!封爵不止有钱粮,还有土地! 钱粮不能吸引人去战场,但爵位和土地可以。一时间,报名之人络绎不绝,还有男人高嚷着他们也会缝缝补补,为什么不收男人! 李世民谨记着宝贝女儿的话,严令许收『妇』人,而且,哪怕李世民本能觉得,『妇』人肯定更巧,这种事关乎『性』命,男人来凑什么热闹。 『妇』人入了军营不一上来就让她们去拿人体缝衣服,由医师仔细教导步骤,确认她们记得一丝不苟后,才用罪犯来练习,如此,才放心让她们日后随军。 到贞观十二年,长乐公主孝两年后,大唐经过长时间修养,并且之前所收获地盘也通过修路联合在一时,武德充沛的唐皇再次把目光瞧向远方,开疆扩土之心蠢蠢欲动。 大唐素来擅长以战养战,打了那么多次战,却并未现民不聊生状况,甚至因为战争容易发财,每次大唐要兵时,唐人皆踊跃报名。 ——想想你还住着泥巴房,你隔壁张去了战场,侥幸活来,捎回攻城略地时拿到的金银珠宝,或者牵回数头牛羊,因此住上青砖房,吃香喝辣,这种刺激,足以让不人上战场拼命。 本来这次战争不该李丽质为帅,她身上战功足够多了,倘若为皇子,无论如何,李世民也不会让她去。而,得幸她女子,在她主动请缨,在太子推波助澜,在李世民默许,长乐王再次征,这一次,女军医也随军而行。 同袍在生死间磨练来的,一次次战斗中,那些伤兵侥幸不死,回到营里接受救治,睁眼时女军医细心缝合,闭眼后女军医尽心照顾,亲近之意便滋生了。 不论男女,他们就同袍。 自,这其中也会有人对女军医口吐污秽之言,也会有人觉得这理所当,双方也过摩擦,没有哪个地方会全一片童话,这便李丽质一定要领兵的缘由,她尽她最大可能调节双方矛盾,对于调戏女军医的将士也绝不姑息。 女兵暂时没办法现,女军医就她在军营的另一股势力。 来军营的也有寡『妇』,和军中将士在战火中看对眼,李丽质也乐见其成,一条,不许在军营中『乱』来。 “这样就能安心了吧?”李丽质询问自己。 这次征,长乐王以自己在战场上的敏锐,再次立战功,巩固了在军方的威望,她的追随者多不,慕强人之本能,凌驾于男女之上。 大军返程长安,李世民作为唐皇城迎接战士,李承乾身为太子,紧随其后。 长乐王再一次平安归来,父兄皆心一松。望着远方旌旗猎猎,李承乾迎风沉默,他想李丽质第一次随军时,他耶耶和他妹妹去了战场,他能留在后方监,每一日止不住担忧。战场箭矢无眼,万一伤到谁了呢?丽质女孩子家家,去什么战场,就好好当个公主被他们娇宠着不好吗?阿耶年岁也大了,若有个不慎…… 他仍记得,收到战报,李丽质一不吭脱离大部队,带军偷袭时,他急得团团转,用私房钱搜刮了整个长安的『药』材,命人快马加鞭送过去。 得知阿耶上了战场就撒欢,一个皇帝跑人家城墙探查敌,回军后还得意洋洋问左右,自己身比之当年天策上将时如何,胖得走路容易气喘吁吁的李泰,那个月直接瘦了整整十斤。 还有李治……对乖巧如白兔的李治,第一次在人前气得骂脏话,不管一个他父,一个他姊,直言他们不能让人『操』点心。 耶耶和丽质归来,也这样的艳阳天,他们兄弟聚在一块,喝得醉醺醺,几乎喜极而泣,什么皇位,什么政斗,抛之脑后。那时一心想着平安就好…… “平安就好。”东宫里,李承乾单独设宴邀请长乐王,欣慰地对她:“丽质这次又为大唐开疆扩土了。” 两人举杯互相示意,李丽质抿一口那烈酒,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不管喝多次,她还喝不惯烈酒。 李承乾细细问过军营之事,李丽质一一作答,包括军中有部分新贵向她示好。李承乾听后大喜,他们盟友,对长乐王示好,便也算他这边的人了。 过正事,私事便也一,李承乾微醺着提到:“你去后,阿澂一直记挂着你,天天闹着要去找姑妹。” “阿澂……”李丽质眉头舒展。李澂李承乾老来女,今年才七岁,受他千娇百宠,李丽质也很喜欢这个小女郎。 她从身上『摸』一个纸包,笑道:“给阿澂带了礼物来,她人呢?” 小姑娘在跑马,骑着小马驹笑得很灿烂,看到李丽质,高高兴兴跑过来,抱着姑妹胳膊,兴奋地叽里咕噜,着思念,着关心,还挺了挺胸膛:“阿澂把今年一整年的蜜水攒来了,给姑妹喝。” 李丽质哭笑不得。 放了一年的蜜水,还能喝吗? 心里又有些熨烫,这孩子还记得她甜口。便把礼物拿来,一根小红马鞭,李澂“啊”了一,惊喜地抱着礼物,就要拿去马上试,被李承乾叫住,拉过来用帕给她擦擦汗,半疼宠半抱怨:“你一个女孩子别总风风火火的,以后要怎么嫁去。” 李澂乖乖应,再过去骑马时,就显得文静了许多。 李承乾侧头,看向李丽质:“丽质,走,们再吃酒去……丽质?” 李丽质从李澂身上收回眼神,也看向李承乾,“阿澂也快长大了,大兄有什么想法吗?” 李承乾并不知道,李丽质此刻心跳有多么飞快。 他笑着,带着一惯宠溺之『色』:“她自小爱玩,又个女孩儿,盼着她能平平安安长大,至于什么琴棋书画,文韬武略,也不需要她学多,给她挑个好夫婿,护她宠她一生便好。” 完之后,李承乾久久没听到妹妹话,困『惑』:“丽质?” 李丽质才像回神,笑容一如既往:“无事,想到阿耶的话。” “阿耶的话?” “嗯。” ……谁们的敌人?谁们的朋友? 李丽质直直盯着李承乾看,却又似恍惚没有焦距,不在看他。 谁们的敌人?谁们的朋友? 阿兄,不朋友。 /60//.html 第225章 圩年番外 “知葵,硕真,如果我想争那个位置,你们愿意帮我吗?” 这决定很突然,突然到陈硕真只缓缓发出一声:“……啊?” 房知葵是直接问:“殿下怎会有如此想法?以往殿下不是只想做大将军吗?” 长乐主沉默了一下,似是在斟酌言语。“因为,旧时我以为不论是谁位,我都能保住我自己的权势,如今我却发现,女子身份是我之幸,亦是我不幸。” 幸运在,不论哪个兄弟位,都不会容不下一位主;不幸在,一朝天子一朝臣,父亲最疼宠她,由着她在朝堂中做那长乐王,威名远扬,然而,换兄弟位,他们不一定会继续支持女官,到那时候,她这长乐王难道不需要主动解甲归田,给天下女子做个“榜样”? 尤其是她大兄,他或许还会认为让妹妹回归家庭,不再打仗是在爱护妹妹,战场多么凶险啊。 “我不想安宅!”长乐主猛地站起来,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心腹,居高临下,野兽终愿意『露』出自己獠牙,“你们与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因为我是你们主。 历史,玄武门之变前,李世民也曾说过相似之言:若是房玄龄与杜如晦不来助他,便地斩杀。这话是直接传给房杜二人,没有隐瞒,非威胁,而是在表明“我下定决心了,你们不用忧心我瞻前顾”。 此时,陈硕真与房知葵也确定了,她们主不是想一出是一出,而是真切做出了决定。 那好,毕竟这事可容不得中途反悔。 二人齐声道:“尊主令。” 长乐主感觉自己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这简直荒谬,一个主想要夺嫡,这又非不可思议,山鬼说过,华夏在将来会有女皇出现,女子为帝非妄想。 她手指紧紧扣着桌沿,全身紧绷,说话时仍是平八稳,“兵权正牢牢攥在我手里,女军医是一出妙棋,此前出征,活下来的士兵竟然比以往增了五。如今短时内看不出效,再打几场仗,军中便离不开缝合之术了。” 军队是长乐王根基在,她将这一块肉护得严严实实,除了她阿耶,谁也没办法『插』手。而她阿耶,对她向来纵容。 陈硕真道:“民部这边仍在经营,再过三五年,下下只会有女官在位。那民部尚快到致仕年纪了,我们的人会与太子的人联手,将一位女官推到民部尚位置。” 两人看向房知葵,房知葵笑了起来,这一笑如宝剑淬开冷冽锋锐,柳叶刀似的眉切开光影。“殿下,可否到臣家中来?” 这家里只有房知葵一人住,她在长安城中另置了宅院,不愿再回房家住。 到了她家房,房知葵拿出了十几个卷轴。“这部分是这些年来中央六百十三位官员的信息,” 她又指着另外一柜子,“这其中是地方七千余官员信息。” 长乐主前拆开一个卷轴,里面记载了官员籍贯,喜好,职位调动,以及家中人口。她又拆开另外卷轴,仍然是记载有籍贯,喜好,职位调动,以及家中人口。 “这……这……”这彻底出乎了长乐主意料,她看了看房知葵,嘴唇动了动:“你么时候建立了一个情报网?” “不是情报网。”房知葵道:“是我入了官场,将官员资料收集至此。” 这些都是明面能打听到的资料。 房知葵也拿起一卷,翻了翻,指着其中一个名字,“殿下,你看这位,礼部侍郎,他膝下无子,仅有一女,对这女儿百依百顺,而她女儿,据闻要参与下一次科考。他与其女儿,我们可以争取过来。” “殿下,你再看这人,是一位言官,宛若当年魏征,经过这些年观望,臣发觉在他眼中没有男女之别,只有对错之分,此人不必接触,殿下只需立身正,他便不会与殿下作对。” “还有这人,是位大孝子,曾将老母接到长安,亲自照顾,奈母亲住不惯大宅,执意返回老家舒州,正是女官辖境之内。殿下可信一封,让咱们的人好照看这位老妪,结个善缘。” “这人利益至,可以拉拢……” “这人有过轻视女眷之举,与我们不是一路人……” “这人……” “这人……” 陈硕真在旁边听得咋舌。 房知葵入官场是贞观二十八年,如今已是贞观十三年,这是足足准备了十五年啊。 房知葵不紧不慢地述说,长乐主认真听着,要夺嫡必须要有自己势力。不是她之前那抱团的势力,而是能够发挥助力的势力。而且,要知道谁会中立,谁会倾向她,谁会反对她,那些中立的要拉拢,那些倾向的要安抚,那些反对的,要打压以及清除。 说得差不多,房知葵做总结:“殿下切莫心急,陛下如今未见老态,我们还有很多时发展。” 陈硕真忍不住说:“万一被陛下发现了呢?可不能觑陛下。” “以,幸好殿下是女子。” “?” “前段时发了么?女官被打压。殿下与陛下关系最为亲厚,算被发现了,女儿抱着阿耶胳膊撒娇,说自己是在害怕,想要保护自己,我相信陛下不会计较,反而会怜惜殿下。” 陈硕真明白了,“以,我们不应该攻击太子。” “当然不应该,太子地位非常稳固,攻击只会适得其反。我们先发展自身才是硬道理,自身不够强,算把太子拉下来,登皇位,那也只是傀儡。” 至太子谁对付……房知葵不担心,现在最着急的应该是李泰和李治,李世民已经步入老年了,说得难听些,谁知道么时候会驾崩,长孙皇会老会死,皇帝也不例外,他一驾崩,太子之位很难改易了。 李丽质直截了当说:“那便先发展自身,太子那边,继续合作,谁都知道寡人亲近太子,倘若这时候断联系,容易打草惊蛇。” “唯。” “唯。” “知葵,接下来织网,要劳烦你费心了。寡人也先回王府,你说那些需要拉拢之人,寡人找个时日,挑一些身份合适的下帖子,邀他们举办游会。” “唯。这其中有一些人,臣在这十五年里已经接触过许多回了,也能称得交情深厚,今夜臣做个汇总,呈与殿下。” “好。” 李丽质拉开房门,阳光拂过她面颊,越过她肩,铺了满室亮堂。 房知葵在身恭送。 李丽质倏忽回看她,“知葵。” “臣在。” “你为此准备了十五年,如果寡人一直只想做大将军呢?” 房知葵先是一怔,紧接着,她沉『吟』:“臣不认为会有这事,殿下若是甘平淡,不会选择军旅涯了。而太子……他与陛下不一样,自始自终,臣都不信他会支持女官。” 在登基之前,他会因为利益,要拉拢长乐主而支持她的势力,登基之,女官不能给他带来多,甚至,如果罢黜女官,还能为他赢来男人的赞誉。 “但是……” 房知葵抬眼看向长乐主,“事无绝对,倘若殿下当真没那心思……” 李丽质的心突突跳动。 “那臣也没办法,只能够歇了心思,为殿下谋划退路了。”房知葵用手指轻轻蹭了一下自己面颊,无奈道:“谁叫殿下是臣选的主呢。” “辅机,我们都老啦。” 李世民和自己大舅子一起看夕阳。 带着一身夕阳气息,李世民感慨:“前几年知节也走了,现在只剩下我和你了。” 长孙无忌揭开酒坛封口,葡萄酒香味便从坛口漫了出来,不用宫人,他亲自给李世民倒了一碗,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他们没有分案而食,案摆在二人中央,面是精巧糕点,枣泥山『药』糕、茯苓糕、玉带糕、山楂糕每样块,用皆是极白极细的好面。花前竹下,畅饮着美酒,食用着香糕,长孙无忌脸满是醺醉红晕,“是啊,如今只有我陪着陛下了。” 李世民一个眼刀飞过,“这里没有陛下,只有二郎。” “二郎。”长孙无忌笑着笑着,心里又有些难过。 他已经七十五岁了,如此高寿,说不定没几日好活,他离开,二郎身边还有么人能陪着他喝酒呢。 李世民笑了笑,喝了几杯酒,忽然没没脑说:“我记得观音婢让你禁酒。” 长孙无忌白了他一眼,“观音婢也让你禁酒。” 但是现在他们不需要偷偷『摸』『摸』才能喝两杯,也没有人会不厌其烦拦着他们了。 喝着喝着,长孙无忌又问:“山鬼来过吗?” “来过几次,看长安没么好玩的,进宫捉弄了我几番,便又走了。” “祂还是那样年轻?” “不错,还是当年初见时,然而我已鬓白发。” “山鬼待你终究不同。” 这一点,李世民也知晓,世家那些人没少接触过山鬼,还找了不少人陪山鬼玩,但是,山鬼每次都是笑意『吟』『吟』看着他们耍宝,没有任举动。 算他在山鬼眼里是玩具,那也是祂希望能玩很久的玩具。 山鬼的恩情他一直铭记心,可惜,他终究还是要对不起山鬼,没办法陪着祂一直玩闹下。 …… 贞观十八年,长孙无忌的命也走到了尽,李世民坐在他床边,陪他走完最一程。 “辅机,你也走了啊……” 李世民眼眸暗了暗。昔日一起打天下的秦王府,如今也只剩他一人了。 李世民疲惫地站了起来,回到宫中,召人来一一询问过政事。 很好,前段时又修好了一条路,商业加发达,他也该开始收商税了,这样承乾位时,才不会被人拿捏,说不收商税是祖宗之法,阻止他收税。 各地给予百姓的福利仍在运转,希望承乾可以记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莫要停掉那些福利。 经过农人多年『摸』索,精耕细作下,红薯如今已有十六石半的亩产了。当年仅有三石亩产,便已足果百人腹,如今翻了五倍多,天下大安。可惜还没到山鬼言六十六石,只望承乾位,不要停掉对红薯的研究。 还有么呢? 李世民眨了眨眼睛,隐隐还能见到年轻时的狡黠。 哦,还有,有件事一直没告诉辅机,希望他在nbsp;当年山鬼说长孙无忌会冤死下一任皇帝在位,哪怕他临死前叮嘱褚遂良保护好长孙无忌,也没能保住其『性』命,他心里便一直记挂着此事,终究是不放心。 既然他儿子不能保护舅舅,那便让他自己来吧。 如今,辅机寿终正寝,他强撑着的精气神,好像也快到了。 /60//.html 第226章 圩年番外 李世民还是多撑了一年。 在这年里,他把之就很稳固政策再次加固,把“不可重文轻武”以及“非大事不可禁海”这两事让人刻进太庙墙上,说到做到! 然后,他把一些官员贬离长安,待日后李承乾上位,把他们召回来,形恩德。又下令,把李泰李治两位亲王降为郡王,命太子监国。 贞观四十九年,秋,李世民把所有事都理了一遍,确定无误后,心口那股气散去,身体很快衰弱下去,李承乾几人日夜围在他身边侍疾。 秋快要过去,冬即到来,长安气氛凝重,大臣们都能感觉出来,他们陛下撑不过这个冬了。 尽管李承乾几人专心侍疾,他们手下仍然在暗地里动,显得风雨愈发飘摇,太子这边努力稳住,其余人终究是不甘心,都是帝子,只因为李承乾先出生,就能占尽一切? 既然当今圣子能以庶代嫡,他们主为何不能如此? 陈硕真也进宫去陪护在师父身边,房葵了宫外长乐王一方领头人,在这时,她收到李丽质口信:“稳住局势,不许让任何势力闹到明面上,让阿耶走都走不安稳。” 房葵眼皮不由自主跳了跳,“这可真是……”主真是给在下出了一道大难题啊。 她这边停下来很容易,其他势力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止戈。 然而,在房葵试着去做时,竟发现其他势力不约而同收起了爪子。 李承乾:“都给寡人以守待攻!” 李泰:“停战!” 李治:“绝不许闹到耶耶面!” 朝中人惶『惑』时,才在睖睖睁睁中忆起,这些人……争了那么多年,似乎都在有意无意恪守一个准则,无论怎么争都不能撕破脸,不能争到台面上,不能让陛下发觉。 他们相互下了那么多次暗手,没有一次像武德年,太子、齐王对秦王那样,又是埋伏人手准备杀死他,又是毒酒暗算,也没有像秦王对太子那样,设计他要谋反……彼时,都以为李承乾他们是害怕陛下威名,不敢做过分,如今看来,害怕这种心有,然而更多是,他们确打心眼里濡慕他们耶耶。 日子一过去,预感一比一强烈,枯树枝头最后一片黄叶落进渭水中,游鱼追逐落叶嬉戏,李世民生命走至尽头—— 滋味楼重新挂起灯笼。 山鬼回来了。 这消息呼啸向四方,不多少人屏住呼吸,也不多少人掐住手心,更不多少人,眼直勾勾盯着皇城方向。 祂……是来送陛下一程,还是来续命? 有人希望李世民生,有人希望李世民死,可他们都没办法左右山鬼想法,只能煎熬地等待。 李承乾几人一时之皇位抛到脑后,欣喜地迎接山鬼,心底偶尔翻起不甘,又立刻被感压制下去。 “都出去。”祂说。 殿中此刻只留下山鬼与李世民。 小唐童『迷』『迷』糊糊半睁眼,看到山鬼,眼中多了几分喜悦,“来啦……” 山鬼歪着脑袋看他,祂还是那么年轻,时光在祂身上留不下任何痕迹。 “起来。” 祂还是那么任『性』—— “陪我玩。” 李世民看了看山鬼,摇摇头。 山鬼眼眸微睁,“哼”了一声,消失不见。 他们都心肚明,这是他拒绝了山鬼为他延寿。 “抱歉……”看着房内空『荡』『荡』,李世民说。 他这一生对得起很多人,也对不起很多人,临到头了,李世民认为,自己最对不起就是山鬼。 他明明道自己是个凡人,寿数有尽,而且不愿意独自长生,还是抱着私心,放任自己去接近一位只。 以己度人,玄龄克明他们一个个离世时,他多伤心多难过啊,而对于只而言,与凡人交好,亦会面临这种心。 下一息,山鬼重新出现,又瞪了他一眼,转身去屏风后边拿桌上笔墨——承乾担忧他身体,监国时也不忘政务拿到房中,笔墨是如此留在了桌上。 “足下想干什么!”李世民看着山鬼拿着笔墨一步步走过来,声音大了一些,“冷静!要冷静啊!” 仿佛即被强迫良家『妇』男。 山鬼挥了挥笔,墨水滴在地上,“不是要走了吗?看在取悦了我那么多次,我勉为其难——”祂言笑晏晏,“亲手给入俭。” 李世民意思意思抵抗了两下,被摁住手腕,任由山鬼在他脸上随『乱』来。 也不画了什么?难道是给他画了个王八?李世民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忽然笑了起来,胸腔直震。 不论外人眼里如何,在他心中,他这一生过得肆意,过得漂亮。 想要一统下,统了。 想要登基为皇,登了。 想要他身边那群老伙计善始善终,善了。 想要孩子们不会像他与李建那般,刀剑相向,也确睦了。 想要只交往,亦心想事了。 李世民瞧着在他脸『色』胡闹山鬼,笑得骄傲。 试想,秦皇汉武皆求仙,如今唯有他得到只青睐,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屏风后锅在煮菜,李世民茫茫然嗅到香味,眼皮慢慢沉下去,眼光景一晃而过,看到幽幽一条小路,两旁是火红花海,璀璨而热烈。 真美啊…… 李世民笑,原来这里就是死魂往之地? 他往走,走上小路,盛放花海在欢迎他,风吹过,大片火红花瓣被迅猛地卷上空,又于半空飘散,如同一缕缕火焰,轻盈着活力与生机。 远方似乎有马蹄声,李世民眺望,六匹骏马向他奔来,飞扬鬃『毛』夹杂着风与花瓣。“飒『露』紫!青骓!拳『毛』騧!勒骠!什伐赤!蹄乌!”李世民激动地喊了出来。 六骏是他以征战时所骑之马,们生模样有些差别,了魂体,还是淡金『色』半透明,然而李世民又怎么会认不出来战友与伙伴—— 飒『露』紫是他东征王世充时坐骑,战场上中箭而亡;青骓是他虎牢关迎战窦建德时坐骑,身中五箭而亡;拳『毛』騧是他征讨刘黑闼时坐骑,身中九箭而亡;勒骠随着他,一内连打八次硬仗;什伐赤在他遭敌军包围时,载着他冲出重围,回营后流血过多而亡;蹄乌因他奔袭敌军,疾奔一昼夜后力竭而亡。 们甚至可以说是他替身,为他而战,为他而亡。 六骏奔到他面也没停止,一匹接一匹从他身旁掠过,李世民哈哈大笑,丝毫不迟疑,身子一扭,飞快地攀到马背上,六骏疾驰,冲出花海,猛然扭转方向,拐了弯,队形变换李世民所骑骏马在。 们踏空而起,在空中奔驰,蹄下金光流沙,闪烁着飞散。 六骏有目地奔跑,花瓣被风刮起后,打着旋儿落到他肩膀上,李世民在风中呼喊:“们要带我去哪里——” 当他透过风看到他心中那些人时,风也变得温柔起来。 李世民心里一一数着:观音婢……玄龄……克明……节……敬德……玄…… 很多很多人,他们坐在一块,身是案几,好几张连一起,搭了四四方方大块,仿佛贺岁那般,摆放了不少糕点,水果,酒水。 似乎都在等着他。 听到声音,他们回头,笑着向李世民招手:“陛下,这儿,快来——” 李世民乘着骏马奔过去,恍惚,他好像听到山鬼低低一声,在难过:“早道就不养猫了……”李世民下意识回头,后方没有看到任何身影,只有清风轻而柔,吹拂起他飞扬发。 贞观四十九年,唐皇李世民驾崩,享年七十七。 始以武功壹海内,终以文德怀远人,谥文皇帝。 /60//.html 第227章 圩年番外 为耶耶守灵时,长乐公主时不时就会想起山鬼到来之前,阿耶说的话。 他叮嘱大兄要照顾好弟妹,叮嘱其他人要助大兄守好大唐。他说书房柜子最左边,从上往下数第三格,里面卷轴书写了他这做错后又及时改正的迹,让大兄将其贴到屏风上,时时警醒;他叮嘱二兄天次把脉不能断,如果以,不要放任体那么肥胖了,多多跑马拳,将肥肉练成壮肉;他温声问了阿姊在朝堂上会不会被为难,又『操』心征战四方会不会留下病根,底下弟妹明明早已成亲生子,他还像看小孩样,苦恼他们能不能过得好…… 他们都在猜测山鬼会不会给阿耶延寿,但是在想来,阿耶那时候就做了决定,才会絮絮叨叨念了那么多后,对他们吩咐:“我睡会,倘若山鬼来了,叫醒我。”便昏昏沉沉睡过去。 那话……都是遗言…… 长乐公主想到这,眼眶再次红了。 天子七而殡,七月而葬,此刻太子还是太子,诸王还是诸王,皆在宫守灵,长乐公主见到太子东宫人寻太子,太子与对方离开。 有长乐公主麾下官前来拜祭文皇帝,靠过来,低声说:“殿下,若是此时动手,将太子与诸王网尽。” 长乐公主整个人都愣住了,不置信地看着那官。 官知不该此时说这话,却只能咬着牙根,挤来:“若不动,恐太子会有动作,那东宫官员……” “那就让他动!” “过了头七,太子登基,咱们就是逆贼了。” “那就逆贼!” …… 李承乾红着眼眶殿,问东宫官员:“何?” 东宫官员问:“殿下,是否要让人拿下四皇子和九皇子?” “住口!” “殿下,守灵七是他们最后的时机,他们若是心有不甘,只会在这几里动手……” 李承乾蓦然回头,盯住停着他耶耶灵柩那大殿,字句说得好似在发狠:“倘若他们连耶耶头七都耐不住,那他们尽管来!” …… 李泰在李民棺前哭成泪人,面对自己麾下人偷偷来的眼神,全当看不到。 李治倒是去见了自己部下,却也只是平静又冷淡地直诉:“这话,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二遍。” …… 灵柩前,诸子哭灵时也是站得泾渭分明,偶尔对上眼神,便隐隐闪过提防。每个夜晚睡下时,有点动静便会惊醒,枕头下放着匕首,磨得尖锐,然而,他们惊醒后,第反应却又并非是兄弟姐妹动手了。 他们不信自己兄弟不把握时机,却又相信他们不会在守灵七动手,诸般复杂绪,萦绕在心头。 天又天过去,他们也不知自己以后回想起来,会不会后悔没有动手,只知头七那夜过去后,他们宫步子都是软的,如释重负。 杜荷对李承乾说:“殿下,不掉以轻心。” 头七夜的第二清晨,到上朝这半个时辰,才最危险。若太子在朝会上,那便是板上钉钉,礼部该开始准备继任典礼了,然而,若是换个人…… 李承乾点头,:“派兵围住我那两位好弟弟的府邸,只要他们不反抗,我们便不动手。哪怕动手了,在不影响战况下,尽量不要……我答应过阿耶,好好待他们。” “臣这便去调兵。” 杜荷飞快离去,李承乾静静望着东方,天空发白,好似在静待着颜料染上去。 “快结束了……”他低声叹。 …… 李丽质没有回自己王府。 在滋味楼。 所有王府及谋士府上都有能被监视,唯有滋味楼没人敢监看,山鬼离去,却不曾收回能够让陈硕随意入的钥匙。 滋味楼里此刻站满了官。 李丽质攥住自己手心,感受着偏凉体温。很紧张,手便攥得格外紧。 今天们要做件,这胆大包天,成了,不定得美名,输了,却必然万劫不复。 “诸君——”李丽质突然拔高声音,“我们本就没有名声。” 官们都凝视着,听说—— “男人会怕,他们要名,而我们不怕,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名声。若是我们仁善,便是『妇』人之仁,若是我们狠毒,便是最毒『妇』人心,若是我们成,便是牝鸡司晨,若是我们失败,便是『妇』人难成大。那么,我们怕什么呢?” “他们害怕堵不住悠悠众口,他们怕史书留下恶名,我们却不用怕。” 李丽质笑了笑,“『妇』人为官,点错误便会拿来大书特书,我们还需要堵悠悠众口吗?史书?倘若我们不做官,别说史书了,便连墓志铭,都只是某氏而已。” 官们面有动容。 是啊,们怕什么『逼』宫后名声不好呢?子为官,在俗,早就没有贤良淑德的名声了,那么,多做少做,名声也还是那样。 李丽质:“今,我将诸君聚在此处,是为了说明件——” “我们没有退路。”房知葵面对着豫章公主,认说:“殿下,你仔细想想,子为帝。男人还是能在手底下做官,男子为帝,他心胸能否容下官,仍未知。” 豫章公主言不发,垂下眼去,指头不轻不重地点着桌面。 房知葵大声问:“殿下不助长乐王,莫非愿意交手权力,甘心回去当贤妻良母乎?” 豫章公主指甲陡然在桌上重重刮响。 “若能走宅院,娘子还欲困于宫闱手?”陈硕拿着李民给他的令牌,入宫找到了高位太妃们,孤人站在殿,却似千军万马。 杨妃幽幽问:“你就不怕我们将此告与太子?” 陈硕好似在风光赴会,不急不缓:“我主公能给的,太子给不了。” 阴妃挑眉:“哦?是什么?” 陈硕:“先帝曾言,诸位若是做番大,便许封侯。” 杨妃点头,“不错。”助《隋书》修成后,先帝说话算数,给封了个不大不小的侯位,这是个体面,也是在千金买马骨,给后宫嫔妃立标杆,让们诚心为皇后祈福。 陈硕问:“太子上位后,他还会给诸位做大的机会?” 若无机会,封侯也不过沦为场空话。 陈硕二问:“我知,太妃膝下有子者,随子就藩,然而,诸位扪心自问,先帝对汝子如何?太子与汝子关系如何?” 那不废话吗,先帝眼里只有长孙皇后的子,对们肚子里来的,不虐待,但也不宠爱,平平淡淡养着,除非去谋反,否则,争皇位就别想了。而太子,和非同母弟,关系更是点头之交。 陈硕:“藩王必须就藩,天高地远,感寡淡,敢问哪位帝王不防着?若爱子,诸位该在朝堂!若不爱子,诸位更该在朝堂!” 有太妃眼神已是闪烁。 是啊,藩王远离央,被谁背后放冷箭都不知。们这当娘的,假如能得官位,也以帮帮子。而和子关系般般的……那更该给自己找个退路了,们六七了不是问题,朝不缺闲职,男官有七八岁了都还在位呢。 陈硕三问:“无子者,愿在深宫终老乎?” 低位妃嫔还能家为尼,至少尼姑庵和皇宫风景不样,高位妃嫔,没有子不能随子就藩,又不准备去给先帝守灵,那就只能居住在深宫,平时少走动了,毕竟轻的新帝也需要填充后宫啊。 都住了几皇宫了,能宫,谁想辈子呆在皇宫里? “……那么,我们能做什么呢?” /60//.html 第228章 圩年番外 “我打开宫门。” 尉迟宝琳知道,自己终于等这一天。因着父萌,他袭封鄂国公,官至右卫将军,管理宫禁宿卫。 他一直怕自己中途病逝,日日养生,天天健,才有幸活此日。 宫门缓缓打开,太子的人去向他报喜,快马加鞭下,不曾回头注意,宫门不曾闭合。 李承乾已将李泰与李治囚住的消息后,心头大石头落下。虽然他早有预料,阿耶提前将李泰与李治削为郡王,经过一年压制,势早就大不如前。倘若他们先难,胜负犹未可知,可若是他先一步动手,他们必然敌不过。 他答应过阿耶,会善待弟妹,所以,他不会对他们怎么样,但是就藩别想。他还会将他们的封号重提回去,这也是阿耶希望看的,就像些被贬的官员,留着给他收买人心。 “结束。”李承乾凝望天空,慢慢地说。 他该以太子份,最后一次上朝。 有宫人进来禀告:“殿下,太妃们请求见。” 李承乾愕然:“现在?” 这才清晨,来找他干什么? 不过。鉴于太妃们年纪大,李承乾也没想男女大妨方面,而且,这些都是长辈……“请太妃们进来。” 进来后,李承乾就知道她们要干什么。有的在询问他阿耶封侯之言可还算数,有的请求为他阿耶守灵,有的不想居于深宫中,试探不住在宫外,有的是为自己儿女,在试图讨好他。 李承乾听一个头个大,不不一一应付。这中隐约听外面有『骚』『乱』声,然而很快就淹没在太妃们你一言我一语中,再加上兄弟们已无法威胁他皇位,李承乾心中警惕早已不如之前。 内廷中不允许别的男人出现,侍卫也不许在其内巡逻,唯有三四个贴侍卫跟随在皇帝左右,此刻正在殿外守卫,陈硕真天生,举千斤,又是他们眼熟之人,轻易近前,便把其中二人打晕,余下二人被太妃们带来的几十宫人与给使从后方扑倒在地,七手八脚按住,堵住嘴。 …… 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 李丽质领着自己亲卫,通过尉迟宝琳大开的宫门,奔在皇宫中时,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这句话。 她想,她现在已经知道—— 男人是我们的敌人,女人是我们的朋友。 但是,足够多利益可暂时消去男女隔阂。 李承乾从昏『迷』中悠悠转醒,后脑勺有些疼,他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谁趁他毫无防备时偷袭。 他眯着眼睛看周围,这里依然是东宫,床帘垂下,光线昏暗,他上没有绳索,也没有哪里缺胳膊少腿。似乎是现他醒来,有谁开门,退出去,不一会儿,门重打开又半合上,从容步履声传来。 一只手探进帘子,撩开床帘。 “丽质?!”李承乾倏然睁大双目,“怎么是你!” “是我。” 李承乾语速飞快:“是谁?李泰?除我之外,诸兄弟你与他关系最好。李治?你认为他在位比我好?还是些庶子?” 李丽质站在床边,微微垂头,凝视着她这位兄长,“是我。” “谁?”李承乾反应过来,呼吸一窒,“居然是你!” “嗯。” 李承乾再怎么也是受过太子教导,他知道此刻质疑什么女子怎为帝没用,只是道:“丽质,百官不会承认你,你若强行登基,他们便会拥立李泰或李治,亦或,长安以外些藩王。你手里有兵我知道,然而,名不正言不顺,只会使大唐生『乱』,你忍心耶耶打下的国土分裂吗?” 李丽质只静静看着他。 李承乾又道:“你放我,我在阿耶灵前誓,只要你自卸兵权,我绝不追究此事。” 李丽质仍是看着他。 李承乾继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丽质,你名不正言不顺……” 便在此时,门再次被推开,有人脚步轻快地跑进来:“阿姊!” 李承乾僵硬一下,“兕子,连你也……” 长孙皇后幼女,晋阳公主李明达侧头看来,一缕丝软在她颊边。 …… 女孩子们坐在一室,闹成一团。 李丽质不爱喝烈酒,却对葡萄酒情有独钟,喝醉,赤着脚在大声打鼓,鼓声咚咚,她似乎喊什么。 李明达大声问:“阿姊,你在说什么?” 李丽质扯高声音,李明达才听清—— “我好快乐!”她阿姊快活地说,汗水凝结成珠,从她额头滑落进眼中,双瞳星星亮亮:“当大将军,在朝堂上做官,不用困在后宅里,我好快乐啊!” 她阿姊朋友兼下属陈硕真也在喊叫,双颊醉红,“我也好快乐!” 个醉鬼跑屋外,找梯子爬上墙头,一群宫人焦急的围在p;李明达跑出去看,看她阿姊高呼着:“我的心愿是——” “要永远自由!” 从墙头上一跃而下,风刮动红裙似火。 她阿姊的朋友也在笑闹:“我的心愿是——” 她没有跳,站在白墙上,双臂高展,颈、胸、背与臂皆『裸』『露』在外,没人为她如此穿着而惊奇。 “我要永远都这么穿!我要取悦自己,而不是取悦别人!” 李明达则愣愣看着这一幕,大树斑驳光影落在她面孔上,风舞落槐花。 时,贞观十七年,李丽质二十二岁,陈硕真二十三岁,李明达十岁。 …… 李明达凝视李承乾的双眸里充满愧疚:“大兄,抱歉……”她向李丽质递去一卷诏,“阿姊,写好。” 李承乾情痴滞:“这是……什么?” 李丽质扭过头去看他,“阿耶遗诏,废太子,改立太女,名正言顺。” “不可,没人会信——” 李承乾蓦地刹住,他定定地看着李明达,他这个妹妹。 她自幼颇阿耶喜爱,常常临摹阿耶字迹,将帝王手飞白体学个十成十,在她幼年时,阿耶常常把幅字拿给大臣们看,大臣们都夸辨不出真假。然而,孩子年弱,形再似,终究缺道,怎么可辨认不出来。 但是。 李承乾情恍惚,才意识…… 他这幼妹似乎也长大。 “自朕登基以来,辛勤岁月,不敢自逸,怀材抱德之人用之,开升平之治。仍有疵,朕心劳之,事事心,荷祖宗社稷。自古帝王深谋远虑,朕即深思,朝廷政治,德于生灵仁,繁于民庶效顺,贤受赏,昏罹殃,天下咸安也。非男儿独治。然百司怀虎狼之心,欲禁绝女官,反朕初志,何?恐改构栋宇也。” “朕之嫡女李丽质,齐圣广渊,不屈于须眉之下,天意所属。虽有太子,『性』孝友,鸣谦,奈何武群臣之劣,非欲知贤而以礼待之,乃闻公方轩冕。则至公之道去矣。朕茂建鸿图,经始寰宇,即位四十有九年,忆昔贞观初,灾多不易,安民尤艰,今海宇乂安,闾阎腾欢,当施维之令,更化历代之顽固,以成千古之业。” “兹命长乐王丽质受皇帝玺绶,惟此方与朕一德。” 朝会上,内侍念完诏后,给予诸大臣传阅,让他们辨认字迹。长乐王目光掠过众臣的脸,嘴角缓缓勾起,似笑非笑:“可有异议?” 废话,当然有啊,当我们傻的吗,太子立四十多年,临终前突然感觉不立皇太女会禁绝女官,会破坏选官选贤的公平,就废太子立长乐王? 但是…… 瞧着阶下长乐王的亲卫虎视眈眈模样,再想长乐王手握兵权,她些兄弟无人有兵…… 草!皇陛下,你回来看看啊!回来看看你把女儿宠成什么样!她敢篡位!还敢私造你遗诏! 朝堂上所有女官站出来,行礼,“恭迎陛下。” 朝堂上三分之一武官本就很崇敬长乐王,也站出来,“恭迎陛下。” 余下官员琢磨一下,李丽质有兵他们打不过,而且,拿出来圣旨,名义上就拥有正统,拥立其他皇子,就是『乱』臣贼子。 也罢,女皇就女皇吧,这皇位还是你李的,又不是被改国号,不至于玩以死尽忠。看她编出来的圣旨意思是选贤举,而不是只要女官,还处。 最重要的是,她都五十四岁,就算和先帝一样活七十多,也才二十多年,下一任是皇太子还是皇太女犹未可知。 “臣等——” “恭迎陛下。” /60//.html 第229章 淘宝系统 “我要加载记忆!” 小树苗兴高采烈对系统说,树枝将桌面拍得啪啪响,“我迫不及待想知道,我给衣衣当宠妃系统时,是什么神仙感情了!” “……”系统『摸』着良心,“要不再考虑考虑?就算是系统的记忆,会美……” 小树苗眼睛一亮,绿叶子一红,“还、还会美呀,多不好意思!” 它懂,就像人会在回忆中美很多东西一样,系统同样是在用第一视角注视世界,但是,它喜欢这种美,就像它喜欢衣衣一样。 虽、虽然衣衣总是当不了咸鱼,带着它处跑,尤其是前打井图,它放黄豆放得树枝快断了,不过,这是瑕不掩瑜! 系统:“……那么喜欢她,怎么不和她永久绑定?” 小树苗佯装老成叹了一:“她说还是现代呆着舒服,绑定系统做任务只是差。” “这人不错。有些人就是贪图长久绑定能够带来长生,不管自己心『性』能不能承受,久而久竟怨恨起系统来了。她就很理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觉得!” 小树苗链接上系统,高高兴兴加载记忆,“让我看看,我和衣衣有什么过往……啊——” 凄惨叫声响彻这片空间。 …… 系统万分怜惜:“还好吗,001?” 可怜见的,叶子都蔫了。 “我不懂,真的,我为什么还会掉坑里。看她不咸鱼我就该跑了啊!” “可能……们是真爱?” “什么真爱?一起找水井的真爱,还是一起挖矿的真爱?” 小树苗蹲在墙角,啪嗒啪嗒掉眼泪,“她说起让我陪她刨土的事,居然还那么自豪!她没有心!” “那,要不把她拉进黑名单,以后不绑定……” “不要!”小树苗抽抽噎噎,“我们还有过一段,不,两段情谊呢,我舍不得。” 系统:“……” 小树苗继续抽抽噎噎:“我要上传记忆,秦朝的和唐朝的都要上传。” “……?”系统『摸』不着脑,“不怕又绑定她了?” “放心,不会!这次我要暗示自己,如果发现有人能引起我数据波动,就跳过,不选她了。” 001对自己非常有信心,系统瞅着它,总觉得……这事有点悬。 小树苗继续叭叭:“然后,我要换淘宝系统模块!我就不信了,没有效,她还能怎么装神仙!” “……”这不是已经确定了会绑定她了吗?“要不还是那么麻烦,直接绑……” “不!”001号系统满脸倔强,“我偏要勉强!” “对对,这张就是贴这里。这张?这张贴那里吧。还有这个,它要放c位!” 青霓指挥人将照片贴上墙,忙活了大半天,终于贴完了。 “谢谢啊,多少钱?有微信或者支付宝吗?” 送走了人,青霓心满意足看着满屋子唐朝照片,手里抱着一杯冰可乐,黑『色』『液』体顺着吸管吮进中,冷水珠杯壁滑下,青霓双眼愉快眯了起来。 她独居,房间大多数空置,挑一个放秦朝照片,挑一个放唐朝照片,完美! 来电提示响起来,青霓一手可乐,一手掏手机,“喂?”一边听对面人说,一边踱步,慢悠悠欣赏墙上相片,“啊?漫展?因为cos精卫的人有事国了暂时回不来,没办法场?帮忙倒是没问题,但我没看过那个漫画,不了解背景、『性』格——是吗,还没场,随我发挥?行,下个月十号,衣服我这边可以自己准备。” 青霓挂掉电,换了一只手拿可乐,往阳台上一坐。 “精卫啊,炎帝幼女。”鞋根一下一下,『荡』踢着白墙,“发鸠山,其上多柘木,有鸟焉,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唔,发去做个挑染,保留大面积黑发,侧面挑染一部分红发,作羽『毛』感。炎帝身处上古部落,不需要束冠。赤足,鞋子要红兽皮靴,缀上羽『毛』。裙子就……” 青霓雷厉风行做完发,回家后打开衣帽间,翻一套裙子穿上,找来彩妆笔,对着镜子在眼睑下勾了重重一道红『色』花纹。 系统就是这个时候现的。 “滴——” 一只白鸠虚空里滚了来,先看的便是女子躬身在镜前,偏惊讶看着它。 黑发带着兽『性』的凌『乱』,一撮撮发尖垂在肩上,她眼睑下是倒弯月红纹,尾端延入黑发中,微微睁圆的眼睛煞是可爱。 脑袋侧面柔软着大缕红发,宛若飞鸟形,冠羽未褪。 “系统?”她直起身,黑羽袖随着动作微微滑落,盖住手腕骨上细缕红纹。 白鸠脆生生应了:“系统绑定成功,宿好,淘宝系统为服务。” 在系统看来,它选中的这个宿有些奇怪,面对自己系统绑定,没有惊讶,没有害怕,而是诡异沉默一会儿后,问它:“小说里描写系统都有编号,方便告诉我吗?” 当然可以!白鸠抖抖羽『毛』,“001!我是第一个厂的系统,厉害!” 而它的宿又是一长段沉默后,嘴角微微抽搐,“……howoldareyou” 白鸠:“???” 白鸠:“i……iamoneyearold?” 青霓:“……” 其实她那句意思是在玩中式英语梗“怎么老是”,不过,这不重要。“才一岁?!” 白鸠点了点脑袋,“我记忆里我刚厂!我认为我是一岁,不是零岁。不过事实上多少岁我不清楚,我清过内存,现在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青霓向它伸手,白鸠歪歪,轻柔落在她掌心上,抬起脑袋,“咕——” 青霓很好奇,“系统,怎么……”艰难将“又”字吞中,“选中我的?” “因为……” 系统重新把自己洗成白板,套着白鸠壳子,一蹦一跳跑来:“我要抽选宿了!我一定会教导ta怎么完成任务,用淘宝系统,成为吕不韦那种巨擘!” 系统:“……那抽。” 白鸠扑扇一下翅膀,屏幕上数人像划过,在系统眼中,一秒浏览成千上万个人像并不困难。 他们似流光掠过,冲击着视觉,“停——”白鸠飞了起来,在一个人像前飞舞,“她!我要选她!” “……”好眼熟的一个人,系统对那个人像看了又看,“……为什么会选她?” 白鸠叽叽喳喳:“我看其他人都会升起好奇情绪,猜测他们是什么人,什么『性』格,但是唯独看她!我竟然非常平静!平静得就像是一湖水,她好,和人给我的感觉不一样,我想选她。只有她不会引起我数据波动。” 系统忍了又忍,不知道该不该跟它说,有种东西叫心如止水,叫……算了,就这样吧,我放弃了,死心了。 “就是这样!”白鸠展开翅膀,落青霓肩上,“以后我就是的系统啦。” 它向青霓介绍淘宝系统。 这个系统和食神系统不太一样,食神系统商城里,商品价格非常低廉,而淘宝系统是需要用现金购买商品,价格与现实一致,现金获得由系统发放,每个月三百块钱,连现代低保都够不,而青霓要用这点钱,达成一个任务目标:成为堪比吕不韦的存在。 “能不能更具体一点?” 白鸠纠结了一下,斩钉截铁:“让皇帝认当爹!并且没有大臣反对!” 青霓忽然一脸严肃:“让皇帝叫爸爸吗,这个我没试过——我们要去哪个世界?我建议找个耻的,或者放得下身段的皇帝。” 比如刘邦!比如刘邦!比如刘邦! 白鸠赧然:“这个不能我决定,要抽取。” 四周暗了下来,板上亮起幽幽白火,一缕一缕围在青霓身周。 “宿……” “叫我衣衣就可以了。” “啊!好的衣衣!”这个宿好和善啊,它喜欢,“衣衣随便碰一朵白火。” 青霓挑了一朵最顺眼的,用手指碰了碰,其他白火卒然消失,唯有她所碰那一朵跳动在她面前,然后,火中缓缓浮现一个字:“刘……” 青霓高兴抱紧自己的白鸠,“好耶!刘邦!” 剩下那个字慢吞吞跳了来:“……彻。” ——汉武帝,刘彻。 /60//.html 第230章 炎帝幼女 青霓发誓,她对汉武大帝并无恶感,这位帝王塑造汉人脊梁,但是吧……但是,在完成任务叫爸爸这种情上,她还是希望能和老流氓进行一番亲切交谈。 白鸠安慰她:“没没啊,刘彻也很可以,汉武帝,雄才大略,又正好缺钱,说不定……” 青霓幽幽问:“你知白鹿皮币吗?” 白鸠卡壳。 汉武帝为凑钱打匈奴,强制推行“虚拟货币”白鹿皮币,宗室、王侯朝见天子时需执玉璧,汉武帝就强令们必须用白鹿皮衬垫玉璧。白鹿只有天子这里有,一张皮价值四十万钱,不二价。 问题是,现代虚拟货币还有用,这种白鹿皮币就是把四十万钱送给天子,连响都听不到。 青霓:“你说,我要是向汉武帝卖种子和化肥,还有一堆工具书,会不会用白鹿皮币买?” “……也、也不至于?” “统统,你还是太年轻,刘家可是祖传的不要脸。” “啊?” “知汉帝吗,暗示舅舅互相给个体面,然舅舅不肯自我断,就让大臣们披麻戴孝,撒纸钱前往舅舅府上哭灵,人还没死,就哭丧“一路好”,舅舅只能好。” “这……” “知汉景帝吗?骗妈骗弟,说百年后皇位给弟弟继承;骗大臣,让人家去上朝议,马车经过长安东市,直接念诏书把这位大臣就地斩。骗……总之,汉武帝是会强抢,还是会暗示我送货上门,还是为钱折腰,这很难说啊……” “那、那怎么办!任务要求是让皇帝和大臣都承认你的地位,这代表你不能站在暗处,推人站在台面上经商。” “这种情,当然不能站在暗处!”青霓拍案起! “对吧对吧,这样就很难办,不过衣衣你放心,我会和你一起想……” “我就没见过哪个神仙鬼鬼祟祟的!” “神仙?什么神仙?” 青霓满眼跃跃欲试,“其实这个情也不是『操』作不来,好刺激啊,让汉武帝喊爸爸!” “……啊?” “,我们穿越去!” 001陷入深深困『惑』中,之前宿主不是还为难吗,怎么转眼就那么兴奋?给人当爸爸那么值高兴吗? 人类,真难懂。 白鸠“咕——”一声。 西汉,元狩六年,九月,大司马、骠骑将军、冠军侯霍去病有疾在身,巫医不能使之愈,渐趋衰弱。 这时候还没出现过皇帝贴皇榜寻医的情,青霓相信,果有谁提醒汉武帝,一定会去那么做。 “咕!”白鸠在青霓脑海里问她:“衣衣你是要救霍去病吗?” “真聪!” “那当然!”白鸠挺挺胸脯,又发出疑『惑』:“但是我们不知霍去病生什么病啊,这要是治不好,汉武帝不会善罢甘休吧?” “所以,我们偷偷去!” “嗯?!” 一人一白鸠在冠军侯侯府外鬼鬼祟祟,探头探脑。 “统统,你确定那些人吞奥氮平片吗?” “我确定!我看她们晚餐时吃下去的。她们不知那是『药』,只以为是食材。” “好嘞!起!” 大概是因为淘宝系统涉及经商,古代经商需要运输货物行去远,这一次,系统功能里又有地图。青霓开地图,成功潜进霍去病房间里,谢天谢地,奥氮平片类安眠『药』,青霓小心翼翼路过一个熟睡奴婢,又小心翼翼路过一个熟睡奴婢,轻步子到床前。 年轻的冠军侯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眉头紧锁,确实病很严重,有人近到床前都不曾察觉。 青霓打开淘宝,熟练点进【快速问诊·中医科】里。 她和白鸠之前在侯府外蹲守七八天,每天都由白鸠飞进去,光正大拍摄霍去病病况和『药』子,谁会警惕一只鸟呢? 现在,就可以把视频和『药』都发过去—— “这是我大表哥,这人就是古板顽固,生病不肯去医院,非要让人来跳大神驱邪。视频是我偷偷拍的,您看能看出来是什么病吗?” “身体情况?不肯说【可怜】【可怜】【可怜】,麻烦医生视频里看。” “哦,这是我之前偷偷找人给看病后,那医生开的子,医生?医生前两天去县里,还没回来,问不到情况。子我也不知有没有用,我表哥不肯吃『药』!” “谢谢医生,谢谢啊!” 总之吧,因为没办法把霍去病塞三甲医院去,青霓只能够死马当活马医。 医生:“大概是痢疾。我给你开个子,你想办法让吃下去,果可以,最好劝一劝,跳大神真的不能信,有病要去医院!” “好、好的,谢谢医生!” 青霓心虚地关掉界面,又立刻打开【快速问诊·西医科】,询问过痢疾要怎么治后,下单一盒氧氟沙星。出于系统加成,一下单就立刻到货进仓库里,不像现代,还运输时间。 霍去病虽然病『迷』『迷』糊糊,有人给嘴里塞东西还是潜意识里记何吞咽。 青霓在心里哔哔叭叭:“这样应该就行。老天保佑,小霍将军你一定是要痢疾啊,虽说慈禧因为痢疾死,但是,对我那个时代来说,痢疾已经不是病。” 话虽此,她觉痢疾可能『性』很大,饮食不洁会痢疾,霍去病征讨大漠,吃的喝的想要多干净不可能,几场大战下来,身体可不是容易出问题吗? 在青霓望眼欲穿注视,并且厚脸皮隔一会儿敲一下【快速问诊·中医科】那位医生,给看视频后,终于到一句肯定话:“气『色』变好,看来确实是痢疾。”还纳闷:“奇怪,怎么会效果那么快。” 青霓心说:大概是因为用抗生素的人,是一位西汉人吧。第一次用,效果拔群。 白鸠也高兴起来,“衣衣,我们救活!” “对!” “不过,在这里救活,我们要怎么向刘彻要好处?怎么解释我们大晚上钻进冠军侯府?” “不急,我先做完最后一步!” 青霓再次打开淘宝,盯她仅剩那一百八十五块五『毛』钱,想到这个月连上旬都还没过完,青霓视线一点一点挪到霍去病身上,眼神逐渐火热起来。 同时在脑海里问系统:“统统啊,你之前说淘宝商城链接现代淘宝,那万一里面有假货怎么办?” “不会!我们有程序进行筛选,保证不会出现假货!” “那万一出现呢?” “假一赔十!由主系统那边给你赔。” “真的?” “真的!” “那就好。” 青霓放心输入“白『色』染发剂”关键词,一家家翻客户回馈视频,翻全神贯注——反正外界动静有白鸠帮她看。挑中一款价格三千的染发剂。 白鸠提醒她:“衣衣,淘宝系统不支持分期付款。因为系统宿主每个月只有固定三百,有些货物分期也还不起,主系统直接一刀切。” “没,我不分期。” 青霓下单,但是没付款,打开淘宝客服,拍一张霍去病照片,发过去。 客服:……? 青霓深呼吸,接下来,能不能白嫖,就看小霍将军颜值够不够高! 云之君:你好,打扰,看看这个人,果用贵店染发剂染白发,再放到店面…… 客服:!!! 客服:请问是要应聘当模特吗,稍,我去建议一下店主。 客服:不好意让您久,我是店主。果客人想要做模特,一张图六百五十,染发剂我们这边提供,您看可以吗? 云之君:不是做模特,就是图里姿势,闭眼睛躺在床上,不用酬金,只要货物,可以先用蚂蚁信用担保,染完头发后即刻返图。 客服:…… 店家头一次听到这种要求,都愣住,但是…… 图片上,男人闭合双眸,眉飞入鬓,挺鼻薄唇,倘若睁开双眼,眸底倒影的,应当是刀光剑影。 然,似乎在生病。 长发披散在身下,白『色』里衣领端沾汗,贴紧喉结。几缕发丝黏腻在额头上,乌眉微蹙,微白唇『色』给的凌厉调和出一抹病弱『色』彩。 店家吞吞口水。这肯定不是真生病啊!真生病还有心换古装?肯定是在表演生病样子。 她迅速打字:没问题!这就发货!客人放心,本店染发剂经国家质量检测认证,由多种植物提取,配温和不伤发,还送全套染发工具!你返图!【爱你】 “叮——” 青霓仓库里多七八盒染发剂,外加一套染发工具。 青霓:“你看,这不就白嫖到?” 白鸠目瞪口呆。 青霓自己给自己染过发,以前也帮朋友染过,给霍去病染白发时,动作十分纯熟。 纯熟到一心二用,心里絮絮叨叨也能够一步不错。 “小霍将军对不住啊。侵犯你的肖像权,但是,给你买『药』看病一下子就花我这个月一半工资,只能委屈你一下。” “主要是给你买劣质染发剂会伤头发,你还年轻,万一秃怎么办!” “可惜系统规定不能透『露』我穿越,不然,刷民族英雄霍去病的脸,说不定我还能国家那里白嫖问诊费用和买『药』费用。” “染好!统统,帮我扫描脸上微表情,要是发现对外界有些微感知,告诉我一声,再配合我念两句台词,爱你,么么哒!” “对。再下单个超亮led强光电筒!好可惜啊,这次不能刷脸白嫖。” …… 霍去病能感觉出来自己快要死,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病魔折磨中,于一位将军言,属实可悲。 不怕死,缠绵病榻这些日子,挂念最多的还是匈奴怎么办,匈奴还未彻底消灭,还不能死! 然,有些情并不能以人力转移。 昏沉,只靠顽强意志支撑,有时睡,有时醒,有时还有意识,却感知不到外界,唯有一片黑暗笼罩感官。然后,某一天,这片黑暗里,忽然多星星点点微凉,抚慰身体病痛。 像是水流,冲击固疾,一下又一下,眼前黑暗就多一线光。 光里,先是一句活泼声音挤进来—— “精卫,你真的要改生死簿救?” 后,是更加清透悦耳的声响,像是黄莺婉转,又好似有少女掀开帘布,好奇地首次探视外界。 “我听见说不想死。” 另外那声音急切地说:“天下人都不想死,你总不能把生死簿撕吧!” “我当然不会。” “呼——” 还是那少女,语态天真:“我只救好人。是好人,需要帮助。” “可……可给凡人逆天改命,要是被幽都告状到炎帝那儿……” 少女微妙停顿一下,“没……”语气带心虚,“父欣赏人杰,不会怪我的。” 声音戛然止,霍去病不知发生什么,想要睁开眼,眼皮却沉重无比。 似乎过许久,才悠悠转醒,身体病痛竟消失无踪,简直神仙段。 耳边是那陛下询问奴婢的声音:“你说你看到什么?!” “是一白光——”奴婢声音有些发飘,好像看到什么奇景,整个人都有些怔,“奴未见过那么白,那么亮的光,像是太阳出来后,眼睛里只能看见白亮。灯火也没那么亮的!那肯定是太阳!只有太阳会那么亮!” 太阳? 霍去病脑子飞快转动,忽然想到另外一人对少女的称谓。 “……精卫?” “什么精卫?”汉武帝刘彻过来。 “臣参见陛下。”霍去病挣扎要起身行礼,被刘彻按住。 “生病就别管这些礼节——去病,你这头发是怎么回?怎么全白?” “头发?” 奴婢端来铜镜,打磨十分光亮,霍去病看过去,发现自己一头黑发不知何时白,脸却还是之前模样,没有一丝皱纹浮现。 霍去病『摸』这头发,没有任何染上去的触感,倘若是布料所用染料,没有这般匀称与自然。 难是给改命,需要付出的代价? “陛下,我好似遇到炎帝幼女,替我改生死。” 刚说完,霍去病感觉哪里不对,回过神一看,陛下眼睛仿佛咻一下亮起来。 ,怎么忘,陛下对神灵有灼热向往——二十来岁的时候,陛下就开始寻仙问,找长生不老办法!比秦始皇还早二十年!!! 精卫,是炎帝幼女,炎帝者…… 太阳也。 /60//.html 第231章 单挑狼群 青霓『摸』着里超亮led强光电筒,还屈起指敲了敲,“这东西真好用。” 当时房里奴婢睡死了,有人过来,她打开电筒一照,立刻让对方不主闭上了眼睛。 而且,它还便宜!五十五块! “衣衣,衣衣。接下来你干什么?” 白鸠不太理解,按照正常逻辑,难道不是探查过霍去病了什么病,然后荐到皇帝面前,在皇帝眼皮底下救活他的肝宝贝冠军侯,拿到赏赐,并且由此和皇帝与冠军侯搭上线吗?但是,直接走了,有留下容貌,也有留下水晶鞋,只靠“精卫”二字,刘彻能找到他们吗? 青霓把强光电筒收进仓库里,满脸笑意:“造神。” 什么是造神呢?白鸠发现己不懂了,它这个宿主好像特别有法,不太需要系统帮她分析任务要怎么完成。 就好像它看不懂,宿主为什么花十二块买六百粒混『色』弹珠,然后,拿一粒弹珠作为报酬,混进一支商队里,离开长安。 商队领也不理解,他捏着颗琉璃珠,举在太阳底下看。如此精巧的工艺,就算是陛下也未必见过,若是进献,荣华富贵岂非唾可?女娥却随给了他,用作随行报酬。 “大首领……”有商人靠过来,低声:“这人莫不是受过髡刑,带上她会不会犯事?” 商队领收起琉璃珠,眉尖轻轻动了一下,“莫要胡言。”他看了一眼青霓,少女一派烂漫,路上见到花花草草也要拈来观赏,这几日相处,也不见郁气,看着不像刑徒。“农人亦会断发,或者彼为禹之苗裔,闽越民众?” 闽越人在二十前就请求迁入中原住了,但是商人接触过,他看着少女眼下红弯月,里嘀咕:难道是我多了?闽越民众除了断发,还会文身? 商队里,厨人呼喊着开饭了,人们呼啦啦围过去,商队领瞧了一眼少女,她不仅不过去,还爬到树上嬉戏,用长木棍敲落浆果,瞧着队里人过来拣拾。 商队领到了家中幼女,唇边不觉的『露』笑来。 他记,少女说过她的名。 “媱——” 树上少女丢掉长木棍,摇着树枝,浆果哗啦啦往下掉,听到呼喊,她从枝叶间探来,脆声:“什么事?”白鸠落在她红靴旁,黑豆眼也在好奇地望着他。 “开饭了,你快下来吃——” “好!” 少女便从树上轻盈跃下,黑羽袖宛若羽翼。她分到了一碗脱粟饭,小碗酱菜,盯着饭菜,满脸稀奇:“我好久吃饭啦!” 周围人便笑,觉这小女娃说话还挺好玩,什么叫好久吃饭,她长白白嫩嫩,也不像穷人家,只能吃豆羹果腹。 有人笑着她:“阿妹不吃饭吃什么,只食鹿脯、蒸豚?” 少女微微眨了一下眼,“我……”她有些支吾,“我就随便吃吃……” 她低下去吃脱粟饭,一口一口,吃尤其专注。 商人们饶了她,相互间说说笑笑,还有人拎了酒来,嚷嚷:“既无乐舞,亦无百戏,大伙猜两把意钱如何?” 商队领瞪他:“你这博徒,莫要在童女面前行赌。” “大首领莫恼!” 人翻一黑漆木盅,随抓了一把铜丢进去,将木盅急摇,铜撞击在盅壁,“啪啪”声响,若骤雨倾盆。 少女抬起,好奇地看过来,这商人就向她眨眨眼睛,笑爽朗。 “童女在侧,然不赌钱,我们就玩玩,输了罚酒!” 其他人也起哄:“不罚酒,击木拊石,唱首曲也可!大首领莫要忸怩作态!” 大首领瞧了眼少女,发觉她也很期待,便不做这个“恶人”了,“玩吧!” 众人欢呼,纷纷开始压盅中铜数目,执盅的人招呼精卫:“阿妹压不压?” 少女捧着碗脱粟饭,迟疑地点,“我不会……” “非常简单!里面铜有数目,统计凡为四者若干,余零或一或二或或成数,分为四,以压者为胜。” 噢!就是总数除以四,猜余数。 青霓有系统,随便报了个数:“……我压?” “好嘞!” 木盅“啪——”地放在土上,人伏着身,臂抻直,把盅推到中央,拉长嗓音:“开——啦!” 还开。 木盅主震动,轻轻拍击底盘,土地上,小碎石小土块也在轻微跳动。 商队领猝然站起来,警惕地握住环首刀,高声:“仔细了!” 护卫们也听到了动静,纷纷行动,把商队围起来,盯紧四周,护水泄不通。 “啵——”木盅被打开,摇铜钱的这商人不紧不慢数着铜,笑宴宴地对精卫说:“阿妹别怕,就算有盗匪,我们带了不少护卫。” 少女却好似一脸茫然,“我不怕呀。”她略带疑『惑』:“为什么要怕?” 商人惊讶地看她,了,谨慎地:“阿妹难道是士人?”只有士人会被保护么好,面临危险也浑然无觉。 精卫不曾回他,只是指着远处:“士人?你是说他们吗?” 商人转,立即看见烟尘大起,数十骑者从烟尘中冲来,他们飞驰很快,身形却很稳,肃杀之气从他们身上发。 领人里还握着一把沾血的剑,剑还未回鞘,一滴血在他策马时,雪白剑身滴答落进尘土里。他似乎侧往商队这边看了一眼,而后,轻描淡写掠过,只余下蹄声哒哒。 哪怕有真正观察到些人衣着、气质,商人仍是小翼翼地收回视线,“错,些就是士人。阿妹,你如果不是士人,一定要远离他们,尤其是……” 精卫疑『惑』:“嗯?” 商人看着少女姣好面容,顿了顿,严肃:“尤其是皇家,尤其是……会称己是平阳侯的男人,当然,他现在可能不称平阳侯了,可能称别的侯了。” 青霓:“……” 白鸠:“……他说的是不是刘彻?”这话有说来,响在青霓脑海里。 青霓:“……大差不差。” 刘彻轻时经常宫游玩,招猫逗狗,骑马『射』猎,还践踏庄稼,带械斗,整一个游好闲二世祖,碰到事就说己是平阳侯,要不是有一次搞事被百姓报官,遇上愣青官员不依不饶,管你是平阳侯还是什么侯,必须伏法,『逼』刘彻只能特别丢人地亮皇帝信物脱身。总之,以后,不少人都知道大汉天喜欢打着他姐夫平阳侯名义宫玩了。 精卫:“平阳侯?” 商人愈发严肃了,“对,像这种什么什么侯啊,他……咳,他们可以日不食,但不能一时无『妇』人,阿妹见到了,听说了,一定要躲远远的。” 精卫『露』一副恍然大悟模样,认真点:“我记住了。” 商队领方去吩咐几个护卫到骑士来之方向探查,此时回来,听见商人话语,嘴角抽了抽,“这些民间脑的传言,你和人家说做什么。” “哎呀,阿妹长么好看,我提醒她一下,也是好事。就算位说过话,也一定很喜欢美人。”商人说完后,回继续叮嘱:“阿妹记住了吗,什么姓刘的,什么平阳侯,一定要躲远一些!” 精卫懵懵懂懂点,“好。” 她端起脱粟饭,继续一丝不苟吃起来,吃了两口,像起什么,遽然:“你们为什么吃粟不吃麦呢?” “麦?”商队领到她竟然会提起这东西,有些诧异:“如此野人农夫之食,怎能入口?” 商人笑道:“阿妹约莫不曾吃过麦饭吧,玩意粗砺,难以下咽,贫人方食。若是有客来,提供麦饭,便是赤|『裸』『裸』羞辱了。” 少女怔住,忽诸不高兴了,“百谷不分贵贱。父——我是说,神农找来粮种,是为了让天下人能有饭吃!而不是给粮种分高低贵贱!” 商队领与商人不知少女为何冷不丁高声,颇为困『惑』。 “……咳咳。”商人打圆场,“这倒也是,天前些时候也曾下诏推广种宿麦,粮种不分贵贱。” 就是……什么百姓听罢了,天说归说,百姓依旧我行我素,人改粟种麦。 精卫看商人在敷衍她,有些不解:“麦比粟亩产更高,多了一倍……” 商队领捏捏鼻梁,“但是,它难吃。” 精卫更不解了,“难吃?怎么会……” 恰在这时,护卫探查情况回来了,精卫便有接着说下去,护卫对商队领说:“些人来的地方,死了一地人,看着像是匪类碰上了硬茬。” 商队领脸上浮现几分真假难辨的惊『色』,“方数十骑……莫不是哪家家臣?” 寻常骑马之人,面对一群匪类,可不一定能打过,更别说屠干净了。 他们此刻是处于“人”形哭中央点,他们要往北去,数十骑从东方来,也要往北去,希望些爪牙之士已经走远了,他们不会撞上吧。 商队领等了好一会,看了看天『色』,方大声道:“十里一亭,咱们该快些赶去下一亭,有宿处。” 商队重启程,商队领注意到名为媱的少女坐在车上,依旧左顾右盼,好似第一次如此行——大抵她确实是士家中来游玩的女吧。 行了约莫七八里路,太阳落下,白昼转成黄昏转成了夜晚,令领到的是,商队再次遇到了之前数十骑,而些人,情况看着却不怎么好。 他们遇到了群狼。 有几匹马被咬死了,人也被撕咬大大小小伤口,还有人臂垂下,似乎是被狼咬伤了。 青霓眉重重一跳。 居然是狼群,这可难办了。 白鸠:“……衣衣,这是你计划的造神吗?” “怎么可能。”青霓试图平静下来,打开了淘宝界面,“我跟着商队只是着可能会有劫匪,到时候人前显圣,留下传说,把刘彻引过来。汉武帝和秦始皇、唐太宗不太一样,送上的他不一定稀罕,要他主动来求行。” 结果…… 草,劫匪变成狼群,村变成了满级副本。 但是,办法,只能上了。 此前剑上滴血位身上倒是太多伤,他身看着也比其他人灵活,只是,他在护着一个人,便渐渐难以招架起来。 这人看到商队,将护送人一把推过去,扬声道:“吾大司马卫青,烦请将这位巫医护送至冠军侯府,必有重报。” 狼趁他不查,扑将过去,卫青冷静地回剑,银光乍起,骤如闪电,他的反应很快,狼却更快,他只有一柄剑,攻击他的狼却有二,斜步避开一,有另外一在其他人惊呼声中扑过去,张开了血盆大口。 卫青拧起眉。 他大概可能要交代这里了,只希望些人能把这名巫医送到长安,其在江淮一代颇有名声,或许能将去病救回来。 商队领紧张到黏腻冷汗。 可是卫青啊,真要是在他们眼前事了,就算把巫医送到冠军侯府,也不一定能平息陛下的怒火! 却在这时,忽然听到少女的叹息声。 媱走了来,她的面容还是么稚嫩,看向他的目光还是么真诚,“多谢大首领允许我跟着商队,这几日我过很愉快。” 商队领瞳孔扩大。 是梦吗…… 他居然看到一束光从天上洒下来,单独落在媱身上。亲吻着她的发梢,亲吻着她眼下倒弯月公纹,然后,光芒猛然一绽—— 白鸠悄悄离开了商队,飞到天上,它也能打开淘宝系统仓库,所以,它听从宿主指挥,取超亮led强光电筒,怕抓不住,于是半个筒身塞在仓库里,半个探来,就犹如卡在仓库口,白鸠用爪踩踩,调整方向,超亮强光从天上兀然『射』下,照到青霓身上。 这还不是最高档,强光电筒最高档能直接照亮整条马路。 “啪——” 白鸠拨开了最高档。 商队的人不约而同抬起,用袖半遮住脸,白光刺来,往他们袖沿镀上了亮『色』。 太亮了,就好像…… 就好像…… 太阳落到了祂身上。 扑向卫青的狼也似乎害怕了,主动退开,其他狼也不再攻击,仍然围着人,却稍稍后退了几步。 ——狼怕火,也警惕强光,但是并不会因为强光而逃跑,所以,还需要一样东西。 青霓深呼吸,从淘宝下单了早就盯上的东西——就是你了! /60//.html 第232章 神仙包子 青霓买下了超声波驱兽器。 要是系统过商城无假货,青霓也敢希望寄托在上面。 系统淘宝商城连接着现代淘宝,为了方宿主,系统那边会提前货物投入仓库,至于店家那边,他们会以为自己已货物寄出,物流那边也被蒙上错误认知,以为货物已送达并且签收。 超声波驱兽器即刻到货,长得像绿皮邮箱,下面还有一根长棍支撑,打开开关后,超声波驱野猫、野狗、野鹿、野猪,还有……野狼。 这超声波人耳听到,在狼听来,却宛若有爆炸声在他们耳旁轰鸣。当青霓取出来,打开机器后,它们甩了甩,烦躁地在原地打转,喉咙里发出呜咽。 青霓着痕迹地频率拨到最档。 “轰——” 立刻,狼的官里,爆炸觉就变了,之前类似于人误靠近鞭炮,吓了一跳,现在就是踢了个石,前方却轰隆隆炸起地雷阵。 狼群耳朵绷了起来,毫犹豫转身离开。二踢脚都吓走群狼,别爆炸了。 而在众人眼里…… 光,祂手里出现了一根绿权杖,身小。 祂道:“上天有好生之德——” 权杖杵了一下地面,仿佛亮起光晕。 “退去!” 之前还死咬着众人的狼群,此刻竟然在少女呵斥声,呜咽着往后退,没了凶猛之态。而后,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逃离。 天幕流光雪亮,仿若银河流泻而下,溢在神只身上,神圣无比。 商队领满脸赤红,几乎要忘却呼吸,喘过来。 同行少女居然是神灵?他还和神灵过话,吃过神灵亲自摇下来的果子? 这这这……三生有幸!!! 那些商人们一个个呆立在原地,之前怎么谈笑风生,怎么随意与少女玩闹,如今脸上表情仿佛裂开一道缝隙,脑子里一片空。 摇铜子那个商人低看了看自己手掌,再抬看看神只,抖着手,“啪——”地给了自己一巴掌,疼得他眉眼挤到了一块儿。 他居然没有做梦!!! 商人吞了吞口水。 所以……他是在教一位神明赌博?!带坏了隔壁小孩,会被他阿母拿着棍子追出两条街,带坏神明会发生什么?天打雷劈? 星月之,神只侧眸看了他一下,那双眼睛依旧纯净。商人隐约有觉,对方似乎要走了,连忙恭敬弯腰,追问:“知是哪位神只降临,在下可否有幸得知尊号?” “炎帝女——” “精卫。” ——媱是,精卫是号。 神只语毕,消失无踪,天幕之光亦由强转弱,逐渐于无。 商人身体一歪,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精卫……炎帝女……”商人想到之前自己口百谷高低贵贱之话,唇『色』发,手指打颤,几乎要晕过去。 怪得阿妹……对,怪得精卫会如此生,祂父炎帝传下百谷,只希望让天下人无饥无饿,却被凡人嫌弃,怎会! 卫青也弯身行了个礼,对方出手救了他与一众部下,值得他尊敬。想到未央宫那位陛下对求仙问道的急迫,以及病在踏上,生死未卜的甥,卫青正想过去问好,以及邀请对方前往长安,可惜晚了一步,眼睁睁瞧着神灵消失,脸『色』微变。 狼会被驱赶走,也许是因着它们早就被人驯化了,陪主人做戏。 天上落光,也有可是新型戏法——虽然他从未见过那么明亮的光芒,月光或许都没有那么洁净,整片地好似铺上了银。但是,谁知道那些幻人是是做出了新戏法? 可,凭空消失做得假。 卫青与幻人接触过,从他们那儿得知,他们确实做戏法凭空消失,过,那些都是在欺骗观众双目,所谓消失,定然要提前做好布景,借用错觉让人以为人见了,或者藏好机关,譬如,穿墙是那墙上有暗道。 倘若此刻周边有一块石,一棵树木,一处让对方借力弄出错觉的景物,卫青都会相信对方是神灵,然而,祂消失那一块地方,除了土地,没有任何景物让祂藏身。 ……总至于在地上挖了个坑?那样,人一踩就发觉对了。 祂,是神只,货价实。 “军……” 卫青侧,看见部下用力掐了一下自身,在疼痛之失神:“,们是是被神只救了?” 卫青叹息:“错。” ——他错过了神明。 “、军!”商队那些人惊慌地,惊喜地呼唤他:“快看!精卫留下了东西!” 卫青一喜,快步走过去,发现精卫离开之地放了一块布,布上是两个可爱物件,小山包模样,『色』泽黄澄,有两粒黑胡麻点在上面,如一对眼睛。 他的部下亦跟着他过去,其一部下惊奇:“这……怎么看着像两只小鸡仔?” “这里有字!” 小山包与布之间,还夹着一层薄物,卫青捏起来,手指搓了搓,察觉出质,像纸也像布…… 再看上面写了字,字迹方正,是汉。只是顺序奇怪,竟是从左到右读,卫青看得颇为别扭。 “此物包子,麦制,水开上锅蒸半刻可食。” “制法:重罗之面,尘飞雪,火盛汤涌,猛蒸作。” 『奶』黄馅卡通包子,青霓提前在淘宝店铺买好了,放在仓库里,并且请店家打印两行字在小卡片上,一并放入仓库。 丢出去两个,还剩下八个。青霓琢磨着,刚好够吃两天。 鸠强光手电筒塞好,化数据流,忧心忡忡:“衣衣,你还好吗?闷闷啊?” “闷,这里还窝得挺舒服,可是你们考虑到,万一卖家要卖活物,比如猫狗之类,在这里面还呼吸。” 绿『色』数据流跳动了一下,好像更为鲜艳了。 青霓仍在惊奇:“居然还看到的身体各项数值,是因为自己卖出去了吗?” “……” “怎么了?突然话?” “只是在想,到底是什么脑子,才会让你假扮神仙要瞬移走时,第一个想法是自己当货物挂到商城上,这样就可以蹲虚拟货架里了?” “用这么夸,脑子也算特别好使。”青霓羞涩一笑,“你过的,货物可以放虚拟货架上售卖,包括活物,猫猫狗狗……要是有本事,也怕去后被判刑,鳍豚抓到上面卖也可以。问过你,人卖,你,如果征得对方同意,并且系统检查没有哄骗因素,就可以。” 那她自己卖自己,还怕同意吗? 至于会会有人图个稀奇,她拍走…… 或许是给予宿主的优待,只要在店铺公告栏里和店铺交流区挂上休假通告,哪怕商品下架,也没人拍下来。 等卫青他们离开了,她再自己下架,就可以出去了,完美! 而且,呆在里面,用吃喝拉撒睡,概是因为身体也转化成虚拟了? 可惜,淘宝系统宿主当卖家,卖得的钱全转入她银行卡,用来反买商城里的货物。她每个月还是只有三百块,淘宝系统要的就是宿主利用这三百块,搞出商业帝国,然后,完成唯一任务:形同吕韦。 卫青离开得很快,他走得时候,除了带着两个包子,还带走了那一队商人。 商人们太想再长安,他们还有货物没售卖,然而卫青和和一笑,紧慢道出他们与精卫同路,陛下或许对他们很有兴趣,商人们只屈服了——未央宫那位,从来是什么好相与的帝王,他们现在去,改日也要被抓过去。 快到刘彻面前时,商队领发现那博徒商人额上汗出得有点多。卫青也发现了,宽慰他:“陛下难相处,尤其是你们带来精卫的消息。” 商人尴尬地笑了笑,望着未央宫檐牙高啄,觉眼前有些晕。 已知,陛下热衷于求仙问道,定然会惜代价接近精卫。 而后,他之前才对精卫过让祂远离皇家,远离刘姓,尤其远离……平阳侯。 那么……如果陛下知道这事,他会怎么死? 奴婢蒸好了精卫留下的包子,端给刘彻,这时候论馒还是包子都没被发明出来,就连小麦面食都罕见,刘彻瞧着这橙黄半圆的吃食,脸上喜『色』顿现。 这是神仙的吃食! “可惜了,神物已有。”刘彻有些惋惜,要是没有起,他就可以为其起一个了。自上位以来,二四年里,他换了四个年号,建元、元光、元朔、元狩,每一个都尤其好听。 卫青行进来,行礼后,道:“陛下,人已带到,正在殿静候传唤,” 刘彻点了点,手里还捏着个包子反复探看,卫青拱手,身要出去领人,刘彻抬,看了几眼卫青芝兰玉树那般的背影,纠结又纠结,才终于在卫青快离开殿时……“仲卿。” 卫青被叫了字,也没有多想,转了个身:“陛下可还有吩咐?” 刘彻忍着心疼:“这包子,你和去病共分一个。” 卫青脸上罕见地微显『迷』茫。 别的东西就算了,这可是神只所留吃食,定还含有长生妙机,陛下居然舍得分出来? “这……臣……”卫青当即就要拒绝。 话出口前,刘彻纠结万分,出口后,他顺畅了,“仲卿莫要拂盛情!” 卫青:“……” “这可是神物,吃完纵然长生,得也延年益寿。” 刘彻撇掉肚子里所有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辞,“让你吃你就吃!” 汉武帝永远也会知道,他恋恋舍地分出去一个,余下一个自己都太舍得吃的包子,在淘宝上,二块钱买个。 /60//.html 第233章 燕赵之地 刘彻一口一口吃完包,吃得很认,面食特有的绵软口感,也让刷新了认知——麦所做食物,不是非常粗糙吗,竟也有如此口感? 吃完后,刘彻除了微饱腹感,也没感觉到哪不一样,但是…… 刘彻万分肯定,神仙之食,必有神异,只是没发现! 商队领头和博徒商人作为代表,入殿,礼:“小人拜见陛下,陛下春秋正富。” 刘彻:“来人赐座——二位请坐。” 商队领头与博徒商人受宠若惊,“谢……谢陛下!”也不敢的坐安,而是跽坐,倘若天呼唤,便可随时站起来对答。 天对外有喜怒无常之名,然而此刻二人只觉得陛下实在可亲,问话也是温声细语,所问都是精卫之事。二人便基本上事无巨细说出。 说精卫在商队不怎么用餐,偶尔才食用。 刘彻便点头,“这是自然,神仙不食五谷。” 说精卫吃脱粟饭,饭前还说过一句自己已许久不曾吃饭了。 刘彻便拊掌『吟』笑,“神仙纵然不食五谷,不是不食,中好奇时便会试用。” 说精卫摇果。 刘彻到精卫身份,感慨:“炎帝仍是人皇时,男狩猎,女采食,精卫或许从幼年起,便时常带领族人外出采桑果。” 毕竟,炎帝并非一开始就是太阳神,正如黄帝也是后来才飞升的。 又说精卫生于凡人瞧不起麦种。 刘彻盯着自己掌若有所思,这刚握过包,仍残留着热度。 包……麦制……精卫生凡人瞧不起麦种…… 刘彻笑了。 原来如此。 事情基本说一遍后,商队领头和博徒商人就被请出了未央宫,瞧着周边无外人后,博徒商人忍不住了:“多谢大首领替我隐瞒。” 这要是让天得知说的那话,倘若精卫当因此不肯见天,一定会死得非常震撼人。 商队领头隐晦看了身后未央宫一,吐:“不必谢,我也是为了自己。” 当今可不是只诛“首恶”之人。 …… 重罗之面,尘飞雪白,火盛汤涌,猛蒸作。 刘彻把这句话交太官令,让务必要弄出重罗之面,并且用它蒸出包端上来。 太官令负责饮食,接到指令后,一个头两个大,尤其是得知仅有的两个包都被分完吃掉了,更是一脸血。 陛下你连样品都不我,就让我去鼓捣新吃食?还要用麦来做? 刘彻:没错,快去,做不出就提头来见。 太官令知,这要是做不到,那可得提头来见,半点不掺假。折腾了两个月,还把磨具改良了,在生命受到威胁的高压下,太官令终于搞出了包,还无师自通搞出来七八种馅,全端去刘彻。刘彻品尝后,“不错,就是这个口感。” 太官令几乎喜极而泣。 太好了,脑袋保住了。 刘彻:“朕要令此物普及众民,你回头拿出个章程来。” 太官令:“……” “嗯?”包的出现让刘彻情很好,此刻还语和善地问:“莫不是有难处?” 太官令吓得魂都快散了,这和善在简直吓退三军,连忙垂首,“回陛下,臣无难事。” 刘彻轻轻挑起了眉,“如此,便去拟章程上奏吧。” 太官令默默回到办公室,继续开始加班,到之前两个月每天睡觉都不足三个时辰,『摸』了把头发,竟然掉下来许,不免悲从中来。 拟完这个章程,我的加班结束吗? 卫青来到冠军侯府,看见霍去病正在照铜镜,琢磨着是不是因为少年白发而难过,安慰一下人,又不知要如说才不算刺激,便轻轻拍了拍肩膀,“大丈夫志在四方,须贪恋面貌?” 霍去病静静听着说完,“舅舅。”抬指着发根,“我好像长黑发了?” 卫青一把拨开头发,指轻轻按在头皮上,目光视处,确实长了黑发,约莫一指节长,而且,不止那,整个头皮都开始长新发了。“这……” 阳光,飞尘轻快舞动,空浮光隐隐约约遮掩了冠军侯年轻的面容,语飞扬,宛若在笑,“过日更长了,岂不是半黑半白?有意思,舅舅你说我顶着这一头去匈奴,会不会更吓人?” 卫青沉『吟』:“你被易改生死,白发是代价,按理来说,不应该长出黑发。” 视线从镜面上相触,忽儿异口声:“包!” 精卫所留包,吃完后整整两个月了,君臣三人都察觉不出来特异之处,不过,刘彻这年来被形形『色』『色』的人忽悠多了,在仙方面有……没啥卵用的见识,当时便信誓旦旦说:“应当是增长了我等寿数,这寿命提升,一时看不出来。” 霍去病喃喃自语:“寿命有没有增多我不知,但是,白发复黑,倒是近在前。” 这事传进宫,刘彻立刻拉着卫霍二人,兴致勃勃分析:“朕白了!” 卫霍:啊?陛下你又白什么了? 刘彻对包效果惊为天人:“这包定然是提取了麦中精华制成,你,麦做成包,变得好吃,是因着它被磨成了粉末,磨成粉,其中精华不就出来了?” 像极了老人被卖保健品的忽悠之后,对保健品深信不疑,说得头头是。 卫青和霍去病从若有所思到豁然开朗,连三息都用不上,“陛下所言极是!”肯定是这样,不然去病/我怎么会重新长出黑发,因为去病/我吞了精华啊! 卫青更是懊悔:“发半黑半白,定然是去病仅吃了一半包,只得一半功效,若是吃一整个,恐怕另外一半便不会继续是白发了。” 刘彻也是惋惜:“这便是缘分不到吧。” 霍去病洒脱地说:“一半就一半吧,不妨碍我匈奴就。”转头问刘彻,万分期待:“陛下,什么时候再继续匈奴!” “先休养一段时间。”刘彻大一挥,“朕要巡郡国!” “?” 等到精卫的消息二次传来,随百官才起悟,什么巡郡国,看陛下你直奔消息来源地而去的劲头,这分是在寻仙啊! 至于怎么知精卫……之前那两个月,天完全没有掩饰精卫存在,大大方方派出去不少人寻找,还承诺谁带来精卫踪迹,赏百金。 巡狩之事敲定,刘彻着精卫的事,思转动间,中火热之意更甚。 这次,一定得到长生! 精卫在燕地。 就是“俺乃燕人张翼德”那个“燕”。 “燕赵古称多感慨悲歌之士。” 比如荆轲,比如赵云,比如张飞…… 青霓这游游,那望望,此地游侠之风特别浓烈,光是她所游玩的三天,便看见七八次弱者被欺负后,要么自己拔剑,要么周边人拔剑仗义执言之事了。 便忍不住感叹:“确实如此。” 白鸠落在她肩头,啄了啄她耳朵,“咕——” “衣衣,这难全是侠义之人?” “怎么可,有好就有坏……” 一髯须大汉从她身边走过,双目赤红,眉间隐隐『露』出杀意。青霓正在脑内和系统交流,一时不察,擦撞了。大汉脸上本来溢着怒,低头一看是位小女娥,细皮嫩肉,未梳『妇』人髻,在中便是个女娃娃,遂艰难地挤出笑容:“俺壮,撞疼喽你是不?” 青霓摇摇头,髯须大汉便继续往前走,『色』匆匆,青霓回过身注视,“统统,查一下的芝麻信用。” “好。”白鸠启用了淘宝系统其中一个技,“衣衣,你是不是要像选商队一样,选来……助你造神?” “先看信用高不高。” 之前商队,青霓之所以敢直接拿出弹珠当报酬,就是用了这个技。 在现代,芝麻信用包含了用户信用历史、为偏好、履约力、身份特质、人脉关系五个维度,而系统技,比起网络信息,更是直接读取人生,就算是没做作业,然后撒谎做了,也会被记入信用历史中,降低评分。 那个商队,信用及格的人占了七成,商队领头更是高达九百分,所以她放『露』了财。 白鸠凝视着髯须大汉,球仿佛有绿『色』字节流动。 “信用……七百一十五分。” 青霓便毫不犹豫跟上去,远远缀在髯须大汉后头,跟着出了城,走了三土路来到乡间,天未曾黑,一排小屋是暗沉无比,最旧那间屋门扉开,出来了七八个粗壮汉,对着髯须大汉张嘴喊:“兄!” 髯须大汉大踏步迈到屋前,掀起缸盖,用木瓢勺了一瓢水,大口喝进嘴,喝得很急,半数水扑出来,倒湿了颔下茂须。 “进去说!” 木瓢噗通扔回水缸,髯须大汉进了屋,门被重重关上。 青霓当然不会傻到跟去门外听,白鸠很熟练地飞了过去,落在窗前,将一切倒映在鸟中。 髯须大汉脸『色』特别差,那汉其中一个便问:“怎样?” 髯须大汉脸『色』更差了,“俺将县掾父杀了!” 汉大惊失『色』,“怎至于此!不是说,用血涂家门,吓吓便可?” 髯须大汉瞪睛:“俺亲见那贼『奸』人『妇』女,县掾还包庇,俺便断了头!” 说着,将背上包袱解下来,扔在桌上,布结松开,是两颗血淋淋人头。 汉便拍腿大笑,“合该如此!” 其中一人又呼:“不好,兄犯此事,官吏必然会来追捕。” 另外一人亦是惊:“兄回来作甚。还不快快亡进山林去!” 髯须大汉没说话,角湿润。 便有人楞头楞脑呢喃:“兄是担忧我等?” 髯须大汉:“狶,你祖母今年八十二了。” “鸿,你还有妻儿。” “桥,你有兄嫂,不只把对父母的孝敬压在身上。” “苌,你今年才廿二。” “健,你也有家人。” “俺不亡,也不带你亡……” 今年才廿二的苌重复了一遍:“兄是担忧我等?” “因为我等,宁可在这等死?” 其人神也渐渐变了。 青霓听着白鸠转述,感觉到哪不对,“统统!晃!” 苌等人忽尔抽出刀来,义无反顾就要自刭。 白鸠没有半分迟疑放出超亮led强光电筒,“啪”地开最大档。 人在强光照来时,条件反『射』会停顿一瞬,正对着柴窗,髯须大汉则正对着,没有受到影响,未及细,就上前掉了中刀,急:“你这是要做什么!” 苌没有回答的话,睛被强光刺到流出泪水,看着柴窗发呆,“好亮……” /60//.html 第234章 敢去取否 白鸠晃了一下就立刻收去了,速度太快,屋里那么多都没看清究竟是什么东西那么亮,只有少数几个隐约见到一道白影窜上天空,翅膀拍击声扑棱响起。 髯须大汉头,通过柴窗,只能瞧见自己屋风景。视线在窗外梭巡,忽然停住,目光紧紧盯着窗棂上,几粒琉璃珠子。 们很值钱,至少超过金二斤八两,而在大汉,付金二斤八两能免罪。有了这些珠子,他能够不用逃亡,他的兄弟们也不用了义气自刎了。 苌撒腿往外跑,外面什么也没有,唯有地上凌『乱』了三两根白羽『毛』。 髯须大汉路见不平而杀,兄弟们义气赴,鸟儿也不忍他们遭遇,留下琉璃珠,使髯须大汉能够赎…… 苌恍惚着,刹那间只觉得自己仿佛置在一段传说中。“这……好像那种传奇故事啊……” 青霓留下珠子就走了。 白鸠疑『惑』:“衣衣,你不站出来表份,再刷一波好感,让他们在燕地里传扬你的美名吗?” 青霓走了城里,行在群中,周边嘈杂热闹,系统语气兴奋,声音在她脑中清晰『荡』,“这可是一个好机会,仁商很能吃得,富可敌却仗义疏财!” “还是算啦!我换一群去忽悠,如果刚才我站出来,那些肯定会感动到我肝脑涂地,但是……”青霓顿了顿,心中斟酌着语言,述说感想:“没必要让他们了恩义,束缚在我这里。” 白鸠“咕”了一声,飞在她边,“好!那我们再挑挑!” 她们在燕地里又滞留了三日,吃吃喝喝全靠卖出去那粒琉璃珠,至排泄,青霓用车载马桶解决,平放在仓库里,那啥了就拿出来在房里用,用完再放去,除了多加一笔消臭固化剂与清洁袋以及卫生纸的支出,以及要出城偷偷『摸』『摸』挖坑埋了,倒也不麻烦。 至月经…… 青霓意外发现,把自己上架后,居然可以改状态,当然,不能瞎改,比如可以把她的体状态改“停经”,但是不能让她『性』转,也不能无中生有变成怀孕状态,更不能改成什么“永远不需要上厕所”或者“永远不需要吃饭”。如果已经是来月经的候,也不能把一键删除,顶多提结束。 说到这个,青霓就万分心疼之霍去病治病,早灵机一动,把霍去病上架,她看状态不就知道是什么病了吗!能少花四十块钱中西医问诊费用呢! 青霓坐在酒楼包厢里,托腮腮看着外面风景,“基本上没什么额外支出了,一个月三百,从这个月始算,第四个月我就能买到山地自行车了!” “咕——” 白鸠:“好耶!” “实我更想买辆摩托车,在汉武帝面,就说是坐骑雷兽,可惜淘宝不卖汽油。” “电动车,买户外电源?”白鸠一边翻商城一边说,“一般这种电源,都有太阳能板充电。而且,还支持电磁炉、电饭煲、电热毯,给灯泡供电甚至有的还能自己发光,手机、电脑、投影仪这些数码设备也能充电……” “对哦!”青霓支棱起来,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那价钱多少呢?” 白鸠顿住。 “统统?” 白鸠如果是个,此刻就要『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了,“小电动车电池功耗是1000wh,要能冲这个,最……低……四……千……吧……”越说越小声。 四千? 青霓扒着手指头数,一个月三百,四千……“一零两个月???” “咳,对。” 青霓又趴了去,“算了算了,这个先放着,我先攒够钱买山地自行车吧。这个蹬起来没有神仙风范,不在用,方便赶路就行。” 呜呜呜,她的雷麒麟呜呜呜呜呜…… 正在趴趴,有叩门声响起。 青霓坐了起来,眼睛微微一眨,就是精卫神态。 “谁呀?”精卫坐姿端正,面案几却放了不少小玩意儿,大多数在阳光下还会反光,闪闪亮亮,鸟儿特别喜欢。“请进。”她说。 门被推,白鸠落在案上,髯须大汉走进来,就抬眼瞥到鸟儿那白羽,脸上一热,心脏激动得快了两拍。 是落在他家的白『色』羽『毛』! 再看案,髯须大汉吃惊地看着她:“丫头,怎么是你?” 精卫:“嗯?” 髯须大汉掏出一粒琉璃珠,不是之送与他的那几粒,而是青霓拿去换钱的那粒。 他意外发现这粒琉璃珠后,立刻将之换了过来,多番打听,才寻到此处,没想到恩居然是之一面之缘的女娥。 “俺……俺……丫头,这是你的珠子吗?”虽然用了问句,髯须大汉已经因着白鸠羽『色』,确定了对方就是他苦苦寻找的。 精卫迟疑地点头,“是我。” 髯须大汉想起了自己家。 乡里土路凹凸不平,干燥还好,若遇上雨天,沟壑里必然流满污水,鸡鸭猪牛的粪便随着污水留得满地都是,孩子们习惯了这里,下雨天玩耍,脚丫子光着,『乱』跑一脚踩进污水里,溅在石上、墙上,还有行裤子上。 但是,面少女一看就是士族之女,她不会玩疯了在雨中『乱』跑,也不会去踩污水,她甚至不该出现在那里——一座乡间土房外。 更甚至,她不应该留下几颗琉璃珠,去一个低贱下等民抵罪。 ——汉律规定,杀者罪,弃市,而付金二斤八两能赎。 髯须大汉睁大了眼睛,楞头呆脑看着少女,脑子里“嗡嗡”响。 精卫误会了。 “是价值不够抵二斤八两金吗?”少女好似对珠子价值没有概念,又拿出三四粒在手上,她的眼睛比琉璃珠更亮。 “这样够吗?” “不是……”髯须大汉说,“俺已经赎了。” 精卫便『露』出笑容,“那就好。”她疑『惑』,“你寻我,是有他难处吗?” 髯须大汉连忙摇头,手掌紧张地捏在犊鼻裤旁,厚厚老茧隔绝了指头热度。 他扑通一跪,“愿女士效!” 这可不是穿越者,女而有士行者,便称之位女士。是尊称。 “我不需要我效。”精卫说,“我救你,只是因我觉得,六条命不应该在这上面,不应该凑不到金二斤八两而。” 何况,他的蚂蚁信用告诉青霓,他未撒谎,愤而杀,确实是了被县掾子强占的『妇』女。 汉代既然允许用钱免,面又是义士,对青霓而言,这两点就足够了。 然后,青霓发现髯须大汉神态变了。 那是一种很细微的改变,青霓不知道要如何形容,他的眼睛变得更加鲜亮,就好像是黑夜里看到火炬的。 “俺一直在寻找有仁德的。”他目光热切,重重一拜,“请让俺追随女士!” 精卫:“但是,你追随我无法得到什么,我不能让你封侯拜,我也不想做什么大事业。” 石砖光可鉴物,倒映着髯须大汉下跪影。白鸠瞧着那倒影,作局外统,难得一次比青霓看得更清楚。 衣衣现在还没意识到,她刚才的话,配上之作,当有公司破产,欠了三千万,天台很高风很冷,就要一步迈出去,突然收到债务还清短信,外加二十万转账,好不容易找到恩,对方笑着跟他说:“啊,这点钱不算什么,我只是觉得,你的生命不应该因这三千万而终结。” 所以,髯须大汉没有任何犹豫,骤然抬头,盯住精卫双目,“女士莫非以俺是了求功名利禄,才想做女士家臣?” 精卫摇了摇头。 这个代女可以从商,可以从医,可以自由出入男子住舍,与男宴饮,亦可以拥有私产,拥有财产继承权,甚至,儿子要是了,母亲还可以继承他的爵位。然而,男女地位差异依旧天差地别,没会认追随女能有景——除了吕雉作太后当政那段。 髯须大汉道:“俺只是甿隶之,女士却给俺钱财,给俺尊重,俺虽不曾念过什么书,却也知道忠义!” 精卫歪了歪头,黑短发滑在肩上,“如果我让你种地,你也去吗?” 髯须大汉嗡声道:“俺去!” 精卫没说要收下他当家臣,只道:“那你在附近替我买一亩田地吧。” 髯须大汉没问缘由,抱拳道:“唯。” 精卫:“你叫什么?” 髯须大汉:“俺叫赵调,燕赵的赵,调和的调。原是南阳,和弟兄们来此地打拼。” 青霓:“……” 白鸠发觉宿微表情不对,在脑海里问:“他有什么问题吗?” “唔……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记里有他的姓名,没具体信息,只有司马迁说他是盗跖之流。” 有说盗跖是奴隶起义军领袖,有说盗跖是大盗,暴戾恣睢,青霓也不确定赵调属哪种,不过,不管是哪种,看他模样,说不定是这次杀官吏事情让他遁逃,才有了后来名声。 髯须大汉……赵调再次口:“公可是要耕农?俺有几名兄弟,都有一把好力气,若公不弃……” “莫要叫我公,我不收家臣。”精卫道:“至你那些弟兄,若他们愿意也可。” 精卫指着之拿出来的三四颗琉璃珠说:“这是报酬以及买地钱,租耕牛的钱。” 赵调嘴巴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钱到位,一亩地很快便买好了,青霓从淘宝里买好化肥和冬小麦种子,指导赵调怎么做——感谢有的商家会在商品详情标上适宜播种期,每亩基本苗以及适用化肥和化肥使用间与数量,她才不至两眼一抹黑。 白鸠感觉这样不好,提醒青霓:“衣衣,你不能一直西汉这边提供化肥,你没有那么多钱。” “放心,我知道。”青霓手肘搭在案几上,撑着下巴看远处麦田,十月初,正好赶得上冬小麦播种期,“这一亩麦田将会亩产三千斤,但是不是给汉朝做种的。” 没有化肥,什么高产作物也白搭。 “啊?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做鱼饵。” 昆仑有白玉京,白玉京中有琅嬛阁,神农炎帝藏书之所,中有秘典《军地两用才之友》,分部农典能教精耕细作,提升亩产,虽不如仙种,却也能使凡间小麦达到亩产一千八百斤。 精卫望向长安方向,脸上缓缓『露』出一抹笑意。 不知,汉皇敢去取否? /60//.html 第235章 投影与灯 赵调拿着青霓的种子还有化肥,十分认真地开始种田,西汉已有冬小麦了,这时候叫宿麦,四年前汉武帝劝百姓种过,可惜就跟劝懒癌晚期勤奋一样,效果不大。 在燕地颇有名头,以豪爽仗义着称,得知选中了一位少女做主公,颇为诧异,尤其是听闻对对不屑一顾,竟然将这位豪侠安排去种田,燕地之人都以为其会不堪受辱,割下那位女士头颅,扬长而去。 等啊等,等麦苗都长出来了,等一个月过去,两个月过去,赵调依旧在埋头苦干,天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光着黑膀子在地里挥汗雨。 而另一边,一位富家子弟准备了夜宴,邀请了赵调,客人还没,眼角轻扬,对着身边朋友嘲讽:“拒绝了我的招览,我还以为有多高志向,原来只是想当个农人。” 朋友瞥了一眼案,四边皆是夹金,奢华灿烂,“所以你特意打造了这些东西,想后悔?” 已有奴婢将雅梨切好去皮,端上来,富家子弟拈了一块,咀嚼着,咽完后才说:“我让看看,跟我能过什么日子,跟一个处女又能过什么日子。” 朋友笑着摇摇头,“听闻是为了报恩而跟随那女士,你说,是真心想报恩,为此甘于田野之间,还是只想借此打出自己知恩图报的名声,博取名利?” “哦?你不是墨?墨不都是信恩情道义的么?” “义,人也,吾信义,非信人。” “此甚好。我有热闹可看了!” 赵调来赴宴,粗布短衫,贱鄙出身,坐在一屋子绫罗绸缎间却泰然自若。 酒过三巡,富家子弟投以注目,便有人似是醉了,玉箸敲着金杯,问赵调:“你是何想的?追随一处女,她能带你什么?名声?地位?还是你相信她是那卫皇后,你也能随着在建章当差?” 周围人顿时笑得更大声了。 丈夫生世,当带七尺之剑,以升天子之阶——虽然现在还没这句,但是意思是这么个意思。赵调的选择,让大多数人都难以理解。 朋友满怀好奇地看着赵调,想知道怎么做。 墨信义,更遵循上下同义,可赵调既非墨,又非巨子,便不会轻易信的义,更别说同义了。 赵调涨红了脸。 儒家公羊一派尊崇“大复仇”理,并将此盛行于汉武时期,一句“九世犹可复仇乎?虽百世可也”点燃了汉人血气,所造成大结果是对匈奴复仇之风猛烈,而一些小结果……便是为血亲为朋友而杀人的事情层出不穷了。 除了亲朋好友,自身若被轻辱,汉人也能拔刀来个血溅五步。 “尔等是否认为,俺是为了对外表现俺是义士,才认处女为主?” 没人说,然而看其中一些人表情带笑,便知们是此想的。 赵调的脸愈红了,血气在往脑门涌,腾一下站来,举案上一把匕首,上还沾着熟羊肉膻味。其人脸『色』微变,有三子在惊呼:“快把匕首放下,放下!” 富家子弟亦是僵住了,“啪”一声,匙掉地上。烛光摇曳,一寸寸染亮匕身,先前便十分雪亮的匕首,此刻更添了一层幽诡的暗橘光晕。 大伙儿心里忍不住骂自己,怎么就昏了头了,这些游侠能一言不合就杀人啊! “唰——” 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线,匕尖重重“笃”了一下,『插』|进案木里,一样东西飞了来…… 朋友轻“咦”一声,抬障扇,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 富家子弟惊魂未定,然而看那个东西,此刻惊意顿在脸上,竟还缓缓生出些许羞愧来。 四鸦雀无声。 赵调割下来一截布料,随意包住咕噜噜冒血的手指,站了来,沉着声说:“谢过主家宴请,俺回去睡觉,明日继续种地了。” 转身,大踏步往外走去,没有当众明志,可众人视线不由下移,盯着飞落于地的物件。 那是一节尾指,个呼吸前,它还长在赵调手上。 虽不曾高声说出自己的决定,这断指已能说明一切——残缺之人无法为官,除非你能才比孙膑。 赵调自绝官场以明志,富家子弟感觉皮好像被扇肿了,忍不住对朋友说:“我们好像误会人家了……” 朋友想赵调此前坚决的眼神,闷不吭声地点了点头。稍后,也离开了宴会。 “你的尾指是怎么回事?” 赵调被这一声定在了原地,怎么也没想入夜了,自己想追随的那位主公还没睡。而且,这里还是田边,是过来看看麦苗情况,主公呢,也是来看麦苗? “尾指……”赵调不想拿这事来邀功,含糊地说:“和人逞凶斗狠,剁掉了。” 主公没问为何逞凶斗狠,只说:“需我帮你让它长出来吗?” 赵调一怔,断指还能长回来?扁鹊再生也无这本事,主公居然比扁鹊还厉害! 青霓瞧着淘宝里那些硅胶仿真手指,正说一些“不过事有定数,我替你改了定数,你便付出些许代价,譬这手指,你舍弃了它,它再回来,也做不以往那般随意驱了”诸此类忽悠人的,就看见赵调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最后向她摇头,“多谢女士,只我希望它能警醒我莫忘初心,便不长出来了。” 青霓尊重的选择,“好。”顺便打开淘宝,戳医生询问这个手怎么消毒处理,还是之前那个医生,还是“……我大表哥死活不肯去医院,说养两天就好了”。 医生:“……” 医生了需买的相关物品,以及处理流程,青霓麻溜下了单,扔赵调,复述流程,让不能嫌麻烦,一定处理好。 赵调再次深信,前女士定然是医家传人! 有青霓在这里,赵调也不好下去巡视麦田,便站在梗上,努力睁大眼睛去瞧地里,一片乌漆麻黑。感觉自己人踏实了,便回去家中,青霓仍留在麦田边,因为她现赵调身后跟了个人。 有人,就能造神。 “统统,我还有多少资金?” “百五十五元三『毛』钱。” “来一架『裸』眼3d投影仪,两百多块那个43基础版就行。” “啊?衣衣你不攒钱买你心爱的小山地自行车了?” “先顾着眼下。” “好哒!已下单!” 一架『裸』眼3d投影仪落进仓库中,有仓库比较好的一点是,把仓库开口开在半空,就不需多花一笔钱买支架了。 “统统,我记得你说过,像这种电子设备,可以连接你的数据里,不需手机和电脑?” “对!我还可以帮你做3d建模,绝对是世界一流,就是五亿个多边形我也能轻轻松松你做好,你们人类花好个月,我马上就能你交货。” 白鸠挺挺胸脯,可骄傲了。 青霓惊叹:“好厉害啊,动态也可以吗?” “没问题!” “那我想一个冬小麦生长动画,从种子长成苗,再结穗,最后是干枯,重变回种子。” “没问题!” 朋友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是见识赵调在“义”这合胃口,希望能邀请入墨,成为一位墨,所以,在赵调离席后,跟了上去。 跟麦田前,躲在树后,看赵调与女娥交谈,离得远,听不见们在说什么,只知过一会儿后,赵调抱拳,然后离去,而女娥还坐在高石上,远眺麦田,一只白鸠同沉鱼,无声落她身边。 女娥斯文白净,除了眼下弯月红纹与短,以及左侧脑袋有一片红外,看不出特别之地。不知哪里值得赵调不顾一切去追随——若是仅仅为了报恩,不会偏激断指明志。 朋友远远看着,想知道她半夜凝望麦田是为了什么。 石上,少女似乎侧头和她的白鸠交谈了两句,朋友想了想,再偷偷靠近了些,终于听清了—— “统统。”少女问:“你说我直接催长,们是不是能早日拿种子?” 朋友心中嘀咕:什么早日拿种子?她把麦苗拔高了? 白鸠:“咕?” 少女淡淡一笑,抬手,掌心之上,两道绿烟升,交互,缠绵,而后突兀出现了一枚麦种,悬浮在那儿,幽幽往下洒着细碎荧光。 朋友瞳孔蓦忽一震。 那是什么!她是谁! 少女似乎没有现在偷看,掌心上,麦种轻慢旋转着,生了变化。 种子陡然活了来,自行开始分裂生长,成苗,又从苗变成抽条,成了麦穗模样。 朋友能清楚看见上边粒粒饱满,是一株好麦,倘若能留作种…… 绿光莹莹,映得少女脸庞若银雪,眼眸锃亮。她……还是祂?仆然一抬袖,麦穗萦绕成碧袖,飞甩出去。 随着祂动作,不远处,一道白『色』光柱『射』向天际,宛若映亮星辰。 偷窥的人心脏猛烈一跳,怔怔望着那柱白光,控制不住微微张开嘴。 神、神灵? 又在这时,麦田里,由近及远,一层层亮了璀璨金光。 难道是神仙让这一亩地的麦苗,都同祂手里那株,于转念之间结穗? 朋友扒着数探头出去看,没觉自己已半个身子探出去了。 是墨,墨不信天命却信鬼神。 墨子啊…… 激动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汝的观点是正确的,天下人认为世上无鬼神,唯有汝坚持有。 汝的观点才是正确的! …… 而汉皇,仍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60//.html 第236章 琅嬛福地 月光下,少女起手神迹,麦田被金芒笼罩,后边,凡人误入仙境,脸『色』泛着病态娇红,紧紧盯着神灵,一双睛亮得惊人。 他太过专注了,都不曾发觉这亩麦田实际上并未亮了整亩地,毕竟,神仙钱不够,二十米led铜线闪灯,她只买了八排。不过,能堆亮两个房间的闪灯,足够闪瞎不敢近前之人那双睛,让他陷入错觉,为远处田野也有金光浮现。 青霓当然不能让『裸』3d投影仪笼罩一亩地,,她选择让白鸠—— “咕——”白羽鸟儿展翅飞起来,竟口吐人言:“精卫,人间是凡人的人间,『插』手四时会让他们生贪婪之心。” 少女拧起眉,对这番话有些不解。 幼的神灵向死而生后便有了强大力量,太阳血脉在祂身体里沸腾,祂从天空来大地,好奇地窥探这个世界,怀着热忱希望能帮助曾经族人的后代。 然而,祂还稚嫩。尚不知……升米恩,斗米仇。 神明停下了法力,金芒便始闪烁,祂心中犹有迟疑,金芒便只是闪烁。 祂忽然侧头,“过来。” 朋友轻轻抖了一下,激动得腿脚微颤。 原来神只早就发现他的存在,只是没有把他赶走。 祂默许了他窥! 朋友动物似敏捷地蹿过来,偷偷觑了一精卫,又埋下头,行拜神大礼,“吕超拜见帝女。” 精卫微微颔首,“问。” 吕超肃穆神『色』。 祂说:“想要鱼,还是想要渔?” 鱼?渔? 吕超一时间不知祂说是哪二字,稍一琢磨,“帝女言,可是水里鱼与礁上渔?” “不错。” 金芒还在闪烁,象征着青霓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下闪灯按钮的手指……啊不是,象征着神女温柔悲悯与天道无情交错挣扎的内心。 吕超行礼后直起身,听精卫问话,不得板直了后背。他懂,帝女似随意一问,实则关系了天下苍生的将来,究竟是图一时快意,要仙麦良种,而后己培育,还是要培育仙种之法。 他懂!他都懂! 吕超只觉得天下大势尽压于肩,豪壮之气从胸口迸发。 “超为,水里鱼终究比不过礁上渔。”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重:“授人鱼,不如授人渔。” 这句在不知在多久将来,不知出于谁之口,只知脱胎于《淮南子》的俗语,阴差阳错出现在吕超口中。 青霓心里松了一口气,很好,如果这人选了鱼,她还得动脑,合理把选择掰回去。幸好幸好……青霓迅速按下关把led铜线闪灯关掉收回——一百六十米铜钱有一端正连着关压在她掌心下,只要有肢体接触,就能一口气收回仓库。 而那竖着『插』在土里往天上照的强光手电筒,上边也绑了铜线,随着闪灯被收回去,它也被拽入仓库中,在里默默散发光芒。 当光芒沉没那一刻,鼓洪浑响起,鸣天动地,仿佛闻五百里。吕超心神一悸,脑内见空明。中倒映着精卫抬手间,饱满之穗旋转着,干瘪下去,一寸接一寸枯萎,化为微光,飘散在夜中。 神灵侧眸,视线落于他身上,“很不错。”祂微微。 吕超反应倒快,又是一拜:“超有一疑问,恳请帝女解答。” “嗯?” “善恶头……是否有报?” 墨子信神,为何?皆因他欲借鬼神能赏贤罚暴,令天下人从善弃恶。 墨者追随墨子理论,然而从古至今,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说法,也不过是安慰人之语。然而,现在天底下真切出现了一位神只——倘若不问清楚,墨学派核心便会受其他学派攻讦。 吕超喘气有些粗,目光乎灼穿了精卫坐岩石。 “就这个呀。”精卫失,却也没有答他,只道:“再过来一些。” 吕超紧张地走过去。 “低头。” 吕超低下头。 随后,感觉后脑勺上被什么东西敲了三下,吕超微微一顿,没等他回过神来,就听见帝女音悠长——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此中天帝藏书三百八十四万卷,为大道三千,想知道善恶是否有报,便去寻白玉京吧。” 话音未落,帝女飘然而去。徒留吕超呢喃着:“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天上白玉京……” 天帝藏书中必然有他想知道的解答,是,白玉京在哪呢? 白鸠也在问:“衣衣,白玉京在哪呢?” 青霓再次把己上架,听问话,懒懒打了个哈欠:“白玉京在未来。” “什么?” “等攒够钱,攒够特效,就有白玉京了。在此之前,先去各地继续造神,宣扬神迹还有白玉京,等白玉京出现那一日,天下必然风起云涌,诸子百家恐怕都会汇聚白玉京外,通过考核方可入内。” 白鸠联想了那时画—— 无数勋贵布衣随之而动,不论出身地位,不计贫穷富贵,只要能通过考核,便能踏足天帝琅嬛藏书阁,观览大道三千。 诸子百家,天下英才会将白玉京围得水泄不通,朝圣这世间唯一一位神灵。 昔日稷下学宫拢天下学士,鱼在此跃成龙,可其如何能比得过白玉京,百家争鸣将再一次出世,因为,他们要争!争出万丈光芒,请帝女垂怜。 “是,们没有三千大道。”白鸠心『潮』澎湃,却又忍不住担忧:“衣衣己写,能压服群雄吗?” “怎么可能己写。”青霓抽抽嘴角,“能写什么?一令下,龙王归位,还是三十河东三十河西,莫欺少穷?” “那……” “华夏五千,典籍无数,能人辈出,王阳明之心学,岳武穆之兵法,羊家现在还没有己的经义,要是把后世总结的羊家二十八条春秋大义述拿给他们,说他们会不会欣喜若狂?” 白鸠::(⊙o⊙) 青霓:“还有,初中物理,初中化学,初中政治,母猪产后护理等等等等,现代司空见惯的东西,在古代那就是微言大义。墨家初中物理,当场能去墨子坟前嗑三个响头,哭着说墨家有望了。” 白鸠:(⊙o⊙) 青霓:“唉,如果统统是文抄系统就好了,要是拿这个系统,在古代还抄什么斗破苍穹,『射』雕英雄传,抄什么四大名着,不起手一套初中人版材,语数生化物地政历全抄一遍算输。” 白鸠:(⊙o⊙) 当然,作者名肯定要标上,青霓都想好了,时候直接说琅嬛阁中书籍囊括宇宙——四方上下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宇宙,就是有时间和空间。 不需要躲躲藏藏,编造理,这些书就是太阳神从时间与空间中取出来,是们凡人圣贤之作。至于神仙法门,们有缘方可得见。 白鸠终于艰难地把嘴巴合上了,“好、好厉害……” 这如果不能说是天帝藏书阁,琅嬛福地,什么能算是? 青霓琢磨了一圈,感觉没什么纰漏了。至于写出来后,后世人写什么,青霓倒不担心,她穿越前逛知乎过一个问题“如果穿越和李白同一时代,每次都抢先李白先把他的诗写出来,李白会不会泯然众人”,而其中一个回答,让青霓深有悟。 “如果和李白对,念一首静夜思,李白大说好,然后反手一首没听过的赏月诗,先说月光的圣洁,再转思念古今圣贤,再拔高古时月不见,今时月高悬,古时圣贤厉害,今人()更不会差。念完之后,浮一白,然后向,拉着又要为这酒『吟』一首诗。” “把李白的诗抄完了,他只会在此基础上灵感大发,又作出新的诗,更豪气,更浪漫。而抄完的存货后,只能找个地方隐居,避有诗会,及会和论诗的才士。” 而李白,依旧是千古唯一一个李白。 任何有才华的人,只会踩在前人肩膀上,更进一层楼。 白鸠又好奇问:“那衣衣是要吕超己去翻书,己去悟善恶是否有报?” “宾果!”青霓打了个响指,“孔子受业于道而悟儒,墨子师儒而立门户成墨。给他书,他能不能从中得出答案,就他己了,让给他讲课,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那……敲他后脑勺是……” 青霓从架上虚拟空间里往外瞧,着外吕超满脸疑『惑』不解苦思冥想,淡淡吐出两个字:“为了装『逼』。” …… 吕超快把脑袋想破了。 精卫敲他后脑勺三下,一定有深意,说不定通往白玉京的办法,就是从这三下里悟出来。 不行。要把此事上述给巨子。吕超咬着牙根,他一个人想不出来,集上下之力,必须要从神灵暗喻中,找白玉京仙路! 吕超一步三回头,离了麦田,他走之后,青霓现身,把『裸』3d投影仪七日无理退货了。 虽然很对不住商家,是她真的需要钱!下个月她手头有钱了,一定会买回来! 拿退货的二百二十六块,青霓买了一辆一百块的二手山地行车,离燕地。 骑上亲爱的行车~ 啦啦啦啦啦! …… 此时,汉皇终于拖家带口,带着文武百官来燕地。 高高的城墙巍峨绵延,而刘彻站在城墙上,身后是累趴下的文武百官。他对着满天星辰张双臂,玄『色』的大氅“唰”地扬,如长鹰展翅。他踌躇满志,他老泪纵横,他字句铿锵:“燕地,朕来了!神女,朕——来了!!!” /60//.html 第237章 此非天下 离开燕地之前,青霓还是去见刘彻了——不是以精卫身份。 戴了顶假发,擦掉眼下彩妆,换上从西汉成衣店买来服饰与鞋,青霓来到刘彻暂时停留城池。 燕地苦寒,风亦十分凛冽,神明裹着裘,与凡人一般,同商队人马在城中。 车轮滚滚,送来了荆地皮革,江南竹箭,齐地盐鱼,蜀郡镶金酒杯……五花八门,商贾云集,口音交杂。 青霓站在西汉,精卫来到凡间。 刘彻才刚进燕地,由于精卫是整个燕地『乱』逛,导致他如今还得继续探查才能锁定精卫最后出于哪个城池。刘彻等着朝廷情报系统给他传消息,太官令则开摊卖包子去了。 当听到人流里传来:“听说了吗?朝廷官亲自在市集里叫卖,卖一吃食,名为包子,里面夹了肉。” 周边人震惊,青霓也震惊,跟着人流过去,果然看到太官令在叫卖,态度坦然,身前是一高几,几上是一蒸笼,笼里包子还捏成小动物形状。 他叫卖:“肉包子!豚肉!一文钱五个!” 汉武时期,贾人及亲属亦能做官,官至农丞、侍中,太官令去叫卖食物,倒也不算骇人听闻,只不过于平民百姓而言,是件稀奇事。 某代女子也觉得是稀奇事,走近前去,对着包子瞅。 太官令叫卖了不时日,从这一趟出起,每落脚一处,他就去卖包子,人吃过包子后,其中一分对于附带推广宿麦和新型石磨都起了兴趣,中不差田之人,更是着『迷』包子软绵口感,要麦来试试。 任何东西,只要中上层先流起来,下层窥到利息,自然会蜂拥而至。 太官令喉咙里发出沙哑声音:“肉包子!豚肉!一文钱五个!” 他见到了一女娥站在他摊子前,眸子黑白分明,好奇地瞧着包子看,便热心招呼:“要来一份包子吗?豚肉馅,一文钱五个,不贵!” 是不算贵,就是豚肉才一斤四文钱,一斤豚肉能做十个包子,算上面粉钱和人工费,应当也能有四倍利润了,又是新鲜吃食,外人没见过,太官令借此赚得腰包鼓鼓。 青霓掏出一文钱:“来五个。要这几个鸡仔模样。” 太官令用干净叶给她包起来,青霓站在一旁,直接小口吃起来。 味道不赖,没比代包子差。 有时候没人买包子,太官令就和她闲聊。 “包子可好食?” 精卫点点头,“比我象中要好。” 太官令一咧嘴角。 精卫吃了两个包子后,忽然问:“你是官员,你认识平阳侯吗?” 太官令没听懂,同朝为官,低头不见抬头见,当然认识啊。 精卫又问:“他是个什么样人?” 太官令斟酌了一下,“被岁月打磨过青石板路。” 足够厚重,足够温润。 而后疑『惑』:“怎么问起这个了?” 精卫有些不好意思,“听说他可以日不食,但不能一时无『妇』人……” 太官令:“……” 女语气惊叹又好奇,“真吗?” “啊这……”太官令脸『色』古怪,“你说是这位‘平阳侯’啊……” “嗯!” “咳。”太官令飞快瞟了四周一眼,声调低了下去,“位……不可说。不过他确爱美『色』,贪新鲜,但更爱这江山,不能一时无『妇』人这话,也就市井传言,当不得真。” “原来是这样……”女若有所思,“多谢啦。” “不用客气。”太官令微笑点头。 他之所以说话,是见女有一副好容仪,又打听天子为人,猜测此人应当是哪士女,说不得里看她容貌惊人,还准备送进宫中求富贵,才有此一问。他多说两句,这位女娥便能多考虑考虑,究竟是要富贵,还是要真情——对一分女子而言,宫里不是什么好去处。 今天又做了一件好事呢! 太官令捋捋自己胡子,非常自得。女拎着余下几个包子走了,他顺带看了一眼,发去处是街头座酒楼,着天子驾临此城,酒楼里士人云集,在可着劲表自己才华,期待喜好养成人才皇帝陛下能够把他们捡走。 青霓走进酒楼,里面士子正在谈“何为天下”。这题目引起青霓兴趣,发没有座位后,就在后排找了个角落站好。 有士子从治国面谈:“天下者,敬天法祖也。天之道,谓之敬天,习祖于慧,谓之法祖。天子代天而治,尧舜之事……” 有士子从理念面谈:“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还有士子,或是谈“宇宙”,或是谈“天圆地”,亦或是“小九州外还有中九州,中九州外还有九州”,甚至连出没有多年,提出“天地俱圆”浑天说,也有人提及了。 青霓听得津津有味。 还有士子,上来就是一句:“天下将亡,乃天子『乱』为也!” 青霓更加激动起来,这是文人基本话术,先说一句耸人听闻话,引起高度重视后,后面再跟缘由与解决法,相当于“你听我会怎么怎么样,你不听我会怎么怎么样”。 说!说得再犀利一些!放嘴炮可比之前些话有趣多了! 不远处,一个男人托着下颔,听得百无聊赖,直到“乃天子『乱』为也”这话震出,才眉头舒展,脸上『露』出稀奇之『色』。他衣饰华贵,还有手下围成一圈,为他隔开他人,一看就非富即贵。青霓丢了个技能上去,检测他信用,没看分数,直接看人名……哦,刘彻啊。 “……” 刘彻!!! 汉武帝!!! 青霓抓着系统就咔嚓咔嚓给刘彻拍了好几张照,这才满足了集邮心理,开始思考要怎么不着痕迹吸引刘彻注意力,让对主动和自己攀谈。 以及,如果是刘彻,怪不得会对上头士子口出狂言感兴趣,他就是一个喜欢听人对他嘴炮人啊!越嘴炮越狂,他越愿意掉坑!比如东朔自荐时,上来就是一句“像我这样勇猛像孟贲,敏捷如庆忌,廉洁似鲍叔,守信同尾生人,才够资格做您臣啊”,刘彻听完后,可稀罕了,认为他气概不凡,把人捞进公车署里……诸如此类还有很多次,有时候让他碰到真人才,有时候就是对纯粹在吹牛,刘彻从来记吃不记打,每次有新嘴炮,他总是忍不住去听,去信。 有了! 她知道要给刘彻画什么饼,能引起他兴致了! 在又一个士子下台后,青霓推着滑轮架子,以及其上白幕布上台,这次没有法力也不怕『露』馅,精卫要隐藏身份,当然该意收敛法术,只做凡人姿态。 见到是一位女士上台,底下人“啊”了一声,有些讶异,但是窦太皇太后执政尚在二十年前,兼汉武年间风气开放,也无人会怒骂轰她下台。 刘彻眼睛一亮,“这是谁好女?” 初来燕地,他们谁也不认得,不过,刘彻清楚,最迟明日,这位女娥身份与婚配情况,便会呈到他案上了。在此之前,他且听听,这女子何物作胆,能使她走上台去。 青霓也不怯场,直接开口:“何为天下?宇宙非天下,九州非天下,唯有天下者,为天下。”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诸士困『惑』,但什么也没说。静静等待。 “我是一名术士,今日便以戏术为诸君讲一讲——” 青霓租了一个普通投影仪,回身,随意挥挥手假装是戏法,投影仪从仓库门『露』出镜头,投放界地图画面。 “何为天下!” ——她也不怕说是戏法后,以后人把精卫当成术士。 神仙假装凡人时,说伪装之言,你也信? 系统负责搞ppt,青霓手隔空一划,界地图就变成了西汉国境地形图,山川河流与城池皆标于其上。 刘彻腾地站了起来,心中掀起一场风暴。 这舆图,比朝廷官员所描绘,收藏在他书房,由他日日赏看一份,要更详尽。 汉路形图是军事机密,一名女娥怎会得知? 刘彻眼底掠起丝丝杀机。 好在,青霓没多久就换了张图,而在场人不太可能在二十秒内记下来,而刘彻能迅速分辨,皆他几乎将宫中份舆图『摸』碎了『揉』烂了,熟在心中。 而在换地图之前,青霓拿出一根教鞭,戳着幕布,问下面:“此为汉图,可算是天下?” 有士子摇头,也有士子扬声道:“自然不算,汉外有西域,有南越,有夜郎之国,有匈奴之地。” 青霓笑着摇摇头,“此非天下。” 陆陆续续也有精通地理士子报外国,台上女士依然摇头。 而后,刘彻也参与了其中。 青霓笑了笑,又是手一挥,地图兀然变作地图模样,花花绿绿,除了汉,还用其他颜『色』标上了区域与名称,然而延伸最远,也不过身毒、肃慎之地。连亚州都没有出去。 “此是你们之天下。” “难道再往外还有?!”诸人惊悚。 西域最远为安息,离长安万一千六百里,已是极远。可这,不是女口中天下。 肃慎远在海外,历代帝王皆把肃慎来服当成旷之功。可这,仍然不是女口中天下。 天下……究竟有多? /60//.html 第238章 天下之大 天下之大,广袤无垠。 “而我眼里的天下……” 青霓转过,双手上一扬,幕布缓缓升高到顶上,地图一角宛若被风吹飞起,没看过视频的古人紧张地在台下伸手,不由自主要接住似乎要被吹下来的舆图。 视频里,那一角哗啦翻过去,整张地图被掀开,『露』出宽广地平线。 “是样!” 镜快速切近,风扬起大雪,又纷纷落下,冰峰屹入云霄,扑然冰峰翻转,整个画面翻转,冻土变火岩,黑红土壤的山静立。 山很安静,却在眨眼间,裂痕条条爬下,如蛇蜿蜒,滚滚黑烟喷涌,暗红浆『液』流出,黑云被猛地从山口抛上天空。 刘彻瞳孔随着山体震动,瞳中倒影里,火焰喷溅,惊天动地,火真实了海,张牙舞爪涌出山口,漫了山林,吞了生灵。 天底下,居然真的有火海?!而且,还是从山里冒出来的? 火海埋了山,奔腾入海水中,红与蓝相接,镜倏地一沉,仿佛跌进海洋里,满屏玻璃蓝海水,白泡泡缓缓飘起,镜慢慢沉下去。海面越拉越远。 “那是海……海里?”在海边住过的士子反『射』『性』屏住呼吸,舌都好似从舌根乏起海水腥咸。 然是一片片鱼群。五彩斑斓,看得人目不暇接。 条鱼他们不认识,那条鱼他们也不认识,那至尊帝王,那博学士子,此刻都好似牙牙学语稚儿,脑中无了学识。 镜捕捉到了一抔银『色』,溶溶入水,渐渐倒影月,下一刻,海底月变天上月,月圆如银盘。天穹幽幽,海面蓝蓝,一点黑镶在蓝海上,镜倾斜,从高处往下看,那黑点竟是一尾巨鱼,静静浮在海面上,像是一座岛。 刘彻迟疑片刻。 或许……那就是一座岛?只是有着一副光滑表面? “岛”动了。 在西汉中人眼里,是一道水柱从“岛”上喷了出来,窜得老高。那果真是一条巨鱼!还是一条会喷水的巨鱼! 众人稀奇看着,视线专注,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巨鱼喷完水,尾巴飞出水面,带起水帘有数层楼高,又重重砸下。它往下游去,从水面只能看到一道巨阴影渐渐变小。 而—— “呜——” 空灵叫声回『荡』在酒楼里,直击心灵。刘彻猛然睁大了眼睛。 声音…… 声音…… 一朝皇帝搜肠刮肚,竟不出语句去形容,若硬要说,仙乐也不过如此吧。 青霓继续播放投影。 播放极地的极光,播放天下第一的高峰,播放极昼极夜,播放地方稀有的动,播放各国风光…… 众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倘若真的是天下…… 他们手心发烫,脸若烙红,吃力地望着视频去理解,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倘若,真的是天下…… 他们,相较天下之大,昔日始皇帝气吞山河,一统六国,便也不过如此了。 刘彻舌发麻,脑子发热。 天下—— 就是天下! 那…… 他问:“大汉在天下,又占分?” 精卫瞧了他一眼,幕布上重新出现了开那副奇怪图案,上边有些不同『色』块,中一块,渐渐冒出一字——汉。 士子们并不惊讶,只喃喃自语:“原来如此,便是小九州,中九州与大九州吗?传言大九州东西、南北距离比小九州大了倍,便是如此区域?” 精卫又瞧了他们一眼,勾出亚洲区域,“大九州”字迹浮现上。而汉土“汉”字变为“小九州”字样。 士子惊呼出声:“怎可能!” 他们窥到了天下之大,却没到,九州竟然不是中最大一块地盘,而是水中卵石,无甚出奇地摆在中。 他们的确有小九州、中九州、大九州之说,但他们认为,大九州就是世界了,然而,台上女士告诉他们,所谓大九州,也并非囊括了天下。 刘彻则直勾勾盯着那份世界地图,瞳孔中带上了丝淡红血线。 好……好多土地啊! 他信份舆图,就像信曾经别人给他画的每一份大饼一样。 也有人看完之质疑:“你说是天下之景就是天下之景?若是骗术呢!” 精卫又瞧了台下人一眼,不去辩解真假,仅是要将恢复白『色』的幕布推走。 台下有人不依不饶:“是真是假,你需得拿出证明来,否则,谁都能上去胡说。还争什文首,不若比拼鬼之首算了!” 精卫诧异:“天圆地方与天地俱圆可能拿出证明?” 台下人哑然。 有人自以为抓住了漏洞,大声问:“女士是承认,方才仅是猜?” 精卫笑了笑,依旧没有与他争论。看着就像是不屑与争辩,那人顿时满脸尴尬与羞恼,握了握拳。 刘彻跨前一步,“可否请女士移步,吾多了解天下之。”引来不少人侧目。 发现站出来人材高大,腰间佩剑,神『色』从容,视之不似蠢笨之人,便有一些人心里敲起鼓来,或许……那些奇景未必是假? 刘彻才不管他们如何,他眼中已经没有了男人看女人的目光,而是皇帝看到了一颗明珠,心脏都在悸动。 来吧!来给朕画大饼吧!朕听! 他听,青霓却不说。 精卫摇摇,“缘份未到。” 刘彻立刻要揭『露』自己份,让对方知道他是天子,却在时,卫青进来了。 看到不慌不忙下台,离开酒楼的精卫,卫青目光里便带了分惊讶之『色』。 祂怎会在里? 不过他素来沉稳,飞快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走到刘彻边,低声道:“陛下,祂是精卫。” “什!”刘彻失声,顾不得份,毫不犹豫追了出去,门扉前那条路不短,若是正常步行,此刻都走不到转角,然而。不论刘彻如何寻找,都发现不了精卫影。唯有酒楼里那片白幕布被留了下来,可惜不论刘彻如何『操』作,也无法让它显出画面。 “那女士居然是精卫!”刘彻深切悔了,私底下与卫青说:“朕居然与精卫那般近,却识不得真神!仲卿,你说精卫是否对朕有所不满,不然,为何神降在你面前,为何肯现为去病治疾?” “陛下莫要忧心,精卫不见陛下,正是陛下之福。” “嗯?” “臣遇上精卫,是因为路遇狼群,去病遇上精卫,是因为他重病将亡。陛下无病无灾,精卫自然不必现。” 刘彻被卫青说服了。 卫青还说:“精卫言与陛下缘份未到,并非无缘。” 刘彻继续被卫青说服了,并且默默息了找人浇桶冷水,让那人发个热,重病不治,把精卫引过来的法。 “那便等缘份吧。”刘彻只觉分可惜。 卫青取出情报,“陛下且看,我等已查到精卫上一次出现之地,乃燕王旦治下,燕国都城蓟。” 汉武时期仍是郡国并行制,刘旦为刘彻第三子。 刘彻眯起眼睛:“明日启程去蓟。” 卫青拱手,“唯。” 刘彻又问:“据儿呢?” 卫青道:“太子在馆内念,学《公羊春秋》。” 卫青观察陛下神『色』,果然窥见了满意之『色』。 刘彻满意完了,又有些遗憾:“今日精卫讲天下,若是据儿在便好了。” 卫青谨慎,没有接着说。 奴婢在旁边低眉顺眼敲胡桃,敲出一份桃肉,刘彻便拣一份吃,吃着吃着,便说:“将太子请来。” 奴婢仍然在敲胡桃,有郎吏站出来,领命而去。 太子刘据今岁二,也在随行队列中,此刻正在室中念。 有奴婢进室,尚未绕过屏风,刘据迅速把一份竹简压在另外一份上面,温和且自然地看过去:“何?” 奴婢道:“陛下遣人来请殿下。” 刘据起,吩咐:“吾去,莫要动吾之案。” 奴婢垂首应唯。 个时辰,从刘彻那里听了一耳朵精卫与天下的太子回到自己室内,翻看竹简,确定《公羊春秋》竹简没有被人翻动过,下面那卷《春秋谷梁传》尚在,便微微放了心。 他父亲只喜公羊儒,看不上谷梁儒,勒令不许他学。他意外接触到谷梁,却非常喜欢,又怕父亲知晓大怒,只敢偷偷看。 世界地图一出,随着“何为天下”的题目,引起不少波澜。 他们讨论着九州之外居然还有土地,谈论着那喷火的山,喷水的鱼,有的地方居然没有太阳,有的地方居然没有月亮…… 然而,大多数人都把当了一个稀奇古怪的新猜,如同之前盖天说与浑天说,各执一词。 唯有那墨者吕超,打听到新猜是一位女士提出来,激动地对着余墨者说:“必然是精卫所提!天下居然如此之大,大九州外还有土地,还有新奇风光——恨我当时竟不在楼中,不能亲眼去看!” 余墨者笑道:“你恨,待日我等证得白玉京仙路所在,彼等鲰生得知女士是神灵,而他们生生错过了神灵求问之机,岂不恨?” 吕超遂转怒为喜,拍手叫好。 /60//.html 第239章 亲亲相隐 天渐渐黑了,瓢泼大雨,赵调搭了个棚子,盯着雨中麦苗。听说皇帝来了蓟,不少才子侠士都要去一展风采,搏个锦绣前程。 许多人都让赵调去,赵调去。 主之前那一夜,让他看顾好麦田,那他就会看顾好。 第二日雨停了,赵调慌忙去田检查麦苗,发现麦苗事,他脸上放松之『色』肉眼可见,一屁股坐浆湿田埂。 一夜睡,双眼了不少血丝,赵调正要回棚睡上一觉,忽然听得远处传来大笑,眯眼望去,是一群浪『荡』郎君在路上纵马而奔。汉人重仪表,赵调瞧得他们头上未有冠,便猜是一群十八|九岁的小子。 这赵调无,他打了个哈欠,棚中去。 郎君们如狂风过境,马蹄溅起尘土泥,他们大笑着,有人喊:“看!那儿有田地!”骏马便直直往田冲来。就在赵调微微出神这刹那,马蹄已用力踏在了麦苗上,啪嗒踩进烂泥。 “住手!”赵调目眦欲裂,冲过去一把抓住马龙头,双足陷进泥,拖出七八步长痕,方才将骏马拉停。 马上郎君笑容敛去,“哪来的臧获!”一马鞭狠狠抽在赵调肩膀上,“滚开!” 赵调手背在身后。短刃已出鞘。他是豪侠,不在乎杀人,只在乎自己受不受辱。然而,雪亮刀身已推出一半,大拇指又慢慢压了回去。 他还要主看着这亩田地,而这些人看上去非富即贵,哪怕他再次用钱财赎死,他们背后的势力也绝不会放过他。 马上郎君又是一鞭子抽过来,赵调脸『色』涨红,死拽着笼头,半步不让。被抽得皮开肉绽。而对方半带冷意道:“一些庄稼,乃踩就踩了,臧获安敢拦吾!” 赵调梗着脖子说:“你这事俺去报官,俺也是占理,是你踩踏农田,天子就在城中,你再抽,俺带着这身鞭痕,告官去。” 那郎君笑了,“乃孙敬声,你尽管去告!” 孙敬声,当朝太子表兄,其母为大汉皇后卫子夫家姊,其父为孙贺,凭军功封为南奅侯,既是皇亲国戚,又是功臣之后,倘若去告官,能不能告成,还是说。 赵调眼中血丝更鲜艳了,嘴唇微微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这人的能量比他象要大,而他却什么后台。 孙敬声面『露』嘲讽之『色』,“还不乖乖让开?乃本来只尽兴一番便,既然你不识好歹,乃非在这块地撒野不可。” 赵调还未有反应,便有马蹄声踢踏而来,由远及近,将他一把撞开,冲击如此猛烈,赵调整个人几乎飞了起来,狠狠摔在土地上,压歪了好几外麦苗。 能孙敬声一起出来的子哥,都是纨绔子弟,赵调听见撞开他那人笑嘻嘻说:“敬声此竖子有何好说?直接掀开便是,他再去告官,哪个官敢接?这儿还是燕地,燕王可是太子之弟,他能不太子面子?” 孙敬声笑道:“也是,是愚兄糊涂了。” 赵调躺在地上,一颗琉璃珠子滚了出来。 “主……” 他好不容易平息了脑子嗡嗡震响,就听见了马蹄杂踏,是孙敬声的伴过来了。那么多马,全踏进田,这亩地相当于白种了。 不行! 他动了动手指。 这块田是主留他,让他一定要看好的田,他不能让它被毁了! 赵调脑海回忆起了窗棂上,一颗琉璃珠不计回报地放在那儿,还有酒楼,女娥满怀善意一句“我救你,只是因为我觉得,六条命不应该死在这上面,不应该为凑不到金二斤八而死”,从那时起,他就发誓,就算她是女人,就算女人迫于这世道,无法有作为,只要他活着,他就要追随她,为她效力。 而现在,他还活着! 赵调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不能杀人…… 他了过去。 杀人就要被迫逃离燕地! 不能强硬…… 他站在孙敬声等人面前。 他强硬不过孙敬声的背景! 所以…… “离开这片家田。”赵调挡在马前面,“否则,就从俺尸体上跨过去。” 孙敬声又惊又怒:“你以为我不敢?!” “敬声莫气,若杀人,陛下那边不好交代。”另外一位郎君笑了笑,“不如烧了这片田吧。” 他侧头,理所当然地吩咐行人:“你们谁带了铜阳燧?今日日头不错,正好方便取火。” 这人似乎身份也不低。 孙敬声对此叫好。 在未来,他连汉武帝手的军费都敢私吞,如今不过是烧一片田,不带怕的。 赵调依旧一动不动,平静道:“那你们可以把俺一起烧死。” 燕赵豪侠,重一诺而轻死。 “来人!烧!”孙敬声扬着声,矜骄跋扈。 随行人拿出了铜阳燧,就要聚火。 “嗖——” 长箭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轨迹,终点却显不在于随行人手腕上,而是他靴尖。不过,随行人还是吓了一跳,铜阳燧摔在地上。 随之而来,是男人的嗓音,隐约能听出几分冷静滋味,“你们干什么。” 众人看过去,孙敬声缓缓出声:“霍去病,你是像『射』杀……”顿了顿,起刘彻为霍去病『射』杀李敢一事遮掩,寻了个李敢被鹿用鹿角撞死的借,孙敬声紧急改,“你是『射』杀我们吗?” 霍去病是孙敬声的表哥,可惜二人相看厌,见面也不称呼表兄弟。 霍去病不慌不忙搭上第二支箭,“不。只是警告。”他又慢慢笑了,“警告你们不要『乱』焚农田。” “……行。”孙敬声冷眼看着,也忽然笑了,“我们。” 孙敬声一声令下,其他人远远着冠军侯拱手,随着孙敬声了。 “敬声。”远后,有人低声说:“这可如何是好,若冠军侯将此事告知陛下,我们多少要脱层皮。” 他们的确不怕烧农田,前提是不闹到刘彻面前,寻常时候,这些事都会被摁下来,由他们私底下解决。但,霍去病可是能直达天听啊! 孙敬声“啧”了一声,“我会去寻太子,莫担心。” “太子会管吗?” “会。” 因为他知道太子在偷偷看《谷梁》谷梁派大儒批注作品,这些书籍都是他去帮太子寻进宫。而谷梁派,重宗法情谊。 孙敬声的袖子,装了几本谷梁注学,手提的篮子,装了一些玩意儿,一个蚂蚱笼,一套蓝田之石所制棋具,金玉木三套弹弓,还有一卷记载了幻人跳丸、吐火、吞刀、植瓜种树、屠人截马之术的竹简。 尤其是最后那样东,那可是幻人吃饭手艺,他弄来可废了一番功夫,可谁让小太子对此很是好奇呢? 刘据得之,果真大喜,“劳烦表兄费心了。” 孙敬声『露』出犹豫之『色』,刘据便上钩了,问:“表兄这是……发了何事?” 孙敬声将践踏农田之事说了,有避重就轻,到最后,似乎一副懊恼模样,“我当时也是气上头了,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幸得冠军侯相阻,才不曾造成大错。” 表兄垂头丧气时就像条犯错狗子,可怜巴巴,刘据便心软了,可又到这终究是践踏农田,而且,冠军侯很大可能会将此事告知父亲,他迟疑着,有立刻说话。 孙敬声略微放低了声音,“表弟,帮帮表兄吧,这事若是被姨丈知晓,我……我也不知如何是好。” 表弟,表兄,姨丈。 小太子还年幼,尚不白什么是言语上的诱导,孙敬声这么一称呼,他几乎立刻被套入《谷梁》中—— 所谓“孝子扬父之美,不扬父之恶”,儿敬父,弟敬兄,亲者若有过错,该为之隐讳,维护其地位尊严。 而他会喜欢谷梁,正是认其中观点。 刘据心中念头一闪,迟疑之『色』换成了坚定,“此事,据替表兄隐了。” 孙敬声喜道:“多谢表弟。” 刘据又正『色』:“但是,表兄日后莫要再踩踏农田了,农人种田不易。” 孙敬声此时当然是一应下。 刘据便亲自让人带上头豚,一只鸡,外加五百钱,去见了赵调,代孙敬声他致歉,说这些钱财是补偿。 态度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何况,这些钱财能买五亩地的麦了,任谁来看,都要说这些赔礼诚心。 赵调收,只闷声:“我要继续看守庄稼了。” …… 孙敬声得知此事,冷笑爬上脸颊,“算他识相。五百钱,能买全他那破地的麦,尚有余钱。” 另一边,刘彻得知此事,颇为不悦。 不悦点却不是孙敬声踩踏农田,太子包庇,而是—— “手段太稚嫩了,他可去查过那赵调为人?可查过其为何要死守着庄稼?此番放过赵调,会不会造成隐患?可考虑过,究竟是包庇所获利益大,还是大义灭亲所获利益大?” 霍去病跪坐在一旁,平静地回答:“太子才十二岁,若是事事考虑得失,岂不失了仁义?” 刘彻并不认可,“他是太子,能仁,却不能只有仁。仁是他执政的手段,而不能成为他的『性』子。” 刘彻不对此多说,遂跳到另一个话题,“这些天,可寻到精卫是否留下了神迹?是否寻到精卫入燕地的缘由?” “未有所获。” 不仅找不到神迹缘由,他们连精卫出在燕地哪一处都查到,只知道祂曾进燕都蓟。 刘彻失望,“再加大搜寻力度。若是能借此判断精卫所,下次祂相遇时,便能赢得先机了。” /60//.html 第240章 公羊谷梁 公孙敬声情愉快到极致,知道,余下事情太子表弟会帮解决,不论是赔礼道歉还是在陛下那边为隐瞒或者打圆场,都不需要『操』。 还有思去和同伴们喝花酒,一掷千金只为攀比斗富。 公孙敬声喝得醉醺醺,回到燕王安排院落,发现院子门关着,热酒上头,狠踹一下,“乃、乃公归家,哪个玩意把门关?踢、踢死你!”踢踹力气特别重,门又没上锁,“砰——”地开,左扇撞在石墙沿上,公孙敬声整个人踉跄一下,扶着门站稳。 门传来幽幽一声:“你是谁老子?” 乃公,你老子。 公孙敬声脚底一软,讪笑,“大人怎在此?” 公孙贺人在屋檐下,大马金刀坐在凭几上,几名健仆站在身边,皆是无表情地注视着。公孙敬声只觉得腿也软。 “随我进来。”公孙贺起身进房,公孙敬声打个寒噤,一溜小跑跟进去。健仆在其后为们关上门。 “大人这是……”公孙敬声小翼翼问:“为脸『色』如此难看?” 公孙贺淡淡瞥一眼,“随你出去玩那几个小子说,你今日踩踏农田,可有其事?” 公孙敬声脸『色』一变,“们出卖我!” 公孙贺一个眼风扫过去,公孙敬声扑通一声跪,“大人,我今日不是故意……” “你亲自去赔礼道歉。” “啊?” “还用我说一遍?” 公孙敬声不服气,“不是一亩地,不是一个农人吗,太子也替我去道歉,拿五百钱,是那臧获自己不要!” “因为你是皇后外甥!当朝太子表兄!公孙家嫡子!”公孙贺越说越严厉,“因为——” “你是外戚!” 公孙贺曾担任过刘彻做太子时候舍人,对『性』情极为解。们这位陛下未实际掌权时,被窦太皇太后废除过所提新政,也幸好窦家那时候也没什么人,才没有造出诸吕『乱』。然而,公孙贺敢保证,陛下定然看外戚不怎么顺眼,卫霍这样自身有能力,得恩宠还好,你公孙敬声算什么,又不能为国打匈奴,又总给找事,陛下现在不发作,指不定一笔一笔记着账呢。 攒够一定罪状,可以宰。 在父亲威压下,公孙敬声只能先答应下来,保证一定去赔礼道歉,答应得很利落,拎上大包小包,出门,转身跑去找皇后卫子夫,“姨,敬声来看你!”没有提农田事,只当是小辈带礼物上门看。 至于父亲说事情,公孙敬声压根没放在上。 济东王刘彭离那样以打劫杀人为乐,杀至少一百人皇亲都好好活着,不是踩个农田吗,有什么大不。父亲是太过谨慎。 没人跟卫子夫说公孙敬声做什么,她只看到外甥带东西来看她,非常高兴,将人叫近前来,又问身体情况,又问最近过得如,公孙敬声一一作答,在长辈前表现得极为乖巧。 正在这时,有奴婢行来,端着一叠糕,空气中弥漫着甜腻香气,道:“陛下查到精卫踪迹,十分高兴,特赐吃食于皇后与诸夫人。” 卫子夫对着刘彻所在住所方位遥遥行个礼,“谢陛下厚爱。” 糕放下,奴婢离去,公孙敬声忍不住问:“陛下当真寻到真神?” 卫子夫头。如果是别人,她不太信精卫说,但,她弟弟卫青为人稳重,从不『乱』言,说看到,那是真有精卫降世。 公孙敬声目光炽热起来,“姨,我也想要寻仙!” 姨:“……” 公孙敬声:“姨!这是我毕生请求!” 姨抬手,扶住额头。 公孙敬声:“我是认真!” 姨见推脱不下去,只能摊开跟说:“你可以自行去名山大川中寻找,亦可巫师方士寻师,但是,精卫你不能接触。” 这说得已很直白,公孙敬声一虚,试图狡辩:“我不是……”在卫子夫平静注视下,说不出来。 几息后,公孙敬声闷闷道:“我明白,姨,我会自己想办法。” 又和卫子夫聊一小会儿才离开,却没有回自己屋,在院子走好几圈,想到那是唯一真神,一咬牙,一跺脚,跑去找刘彻。 “姨夫!姨让我来找你寻仙!” …… 从们进入燕国国都蓟已十天,派出去查精卫消息郎吏终于带来刘彻想要情报,刘彻大喜过望,大赏群臣后宫,又非要去沐浴更衣,焚香净手,这才让郎吏近前,“你说,你查到什么?” 郎吏欲言又止。 “嗯?难道有谁冒犯精卫?” 注意到郎吏表情,刘彻右眼皮一跳一跳,“嗯?” “燕王陛下呈上琉璃珠,说是友人所赠,臣顺着这条线慢慢往前理,发现这颗琉璃珠入过市集,进过贾人手,当过美人髻上明珠,或是别人拿去讨好佳人,或是拿去赠礼讨好人,中还有别琉璃珠干扰臣视线。这颗琉璃珠辗转数月,臣费十日才找到源头,是燕地豪侠,三个半月前怒而杀死一县掾,商人卖出琉璃珠,换来不少金,取其中二斤八两赎死。这琉璃珠,据臣打听,是一女士所赠。” “必定是精卫!”刘彻惊喜,可算是找到。 也不是想要来精卫上一次出现地方找,实在是,精卫只出现三次,想要更接近祂想法,不论哪一次都不能落下。 刘彻又问:“精卫为赠琉璃珠给那豪侠,莫不是借住家?付房钱?” 郎吏次欲言又止。 陛下,臣说,怕你受不住这刺激啊。 刘彻催促:“莫要发怔,快快说来!” 郎吏:“精卫瞧那人仁义,不忍为恶人偿命,才赐下宝珠,允换钱。” 刘彻神『色』未见变化,中却有计较。原来精卫对好人确实有所钟爱,可惜是达不到让精卫喜爱标准。 刘彻倒是很有自知明,知道自己和仁义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去,是真去学,也不过画虎不成反类犬。反正神仙必然清楚本『性』,没必要去装模作样。 所以,有仲卿和去病呀!精卫一定会喜欢仲卿和去病,到时候,发下什么灵丹妙『药』,也能蹭一蹭。 郎吏紧张到手发凉,咽咽口水,继续说:“那豪侠想要追随精卫。” 刘彻眸光微凝,“精卫同意?” “是。” ——郎吏并不知道酒楼,精卫见赵调时,拒绝效忠。 “将请过来——”刘彻立刻改口:“不,在哪儿,朕亲自去见!对,那豪侠姓谁名谁?” “……” 外突兀传来一嗓子:“姨夫!姨让我来找你寻仙!” 刘彻:“……?” 郎吏到嗓子眼,硬生生给吞回去。 后来,刘彻想三天三夜也没能想明白,公孙敬声这狗子到底是什么脑袋,居然敢在踩踏农田,并且找儿子包庇后,凑到前来。 而现在,刘彻挥挥手,让人把拎进来,“坐好。”现在情好,懒得和公孙敬声计较。 刘彻望郎吏,“你说,那豪侠姓谁名谁?” 郎吏:“……赵调。” 刘彻:“……谁?” 郎吏:“燕赵地赵,调和调。” 刘彻回头看一眼公孙敬声,公孙敬声一脸茫然。 赵调?谁啊? 刘彻没有当场发作,甚至觉得事情有些滑稽可笑。公孙敬声想要修仙,扬言要烧毁农田,居然是精卫所留。 “让太子来见朕。” 刘据来得很快,先是公孙敬声投去一个担忧眼神,然后才行礼,“据参见陛下。” 刘彻盯着,怒极反笑:“不错,真不错——” 刘据念头转好几转,不知实况,也不敢多问。 “来,给我说说。”刘彻手指摩挲着线条流畅案几边沿,不紧不慢:“你替你表兄隐下践踏农田一事,为要如此做?” 刘据一顿,早做好父亲会知道此事准备,次下拜,道:“回陛下,据认为,孔子所言亲亲道,维人本『性』,顾伦理天『性』。尧不能训丹朱,舜窃负其父而逃,五伦犯错,容而忍,将安立也。” 当然,孔子也认同过叔对其弟叔鱼过错没有任包庇,秉公执法,称赞这行为是“古遗直”。在孔子看来,大义灭亲没有错,亲亲隐也没有错,但是,亲亲隐不能隐杀人放火与卖国投敌,然而,去世后,学说思想便由不得控制。 公羊儒取其中“大义灭亲”思想,认为亲人情要放在国法后,化成汉武一朝吏治苛酷弊。 谷梁儒取其中“亲亲隐”思想,认为国法应该放在亲人情后,化成对“法治”否定,应当用“礼义”来取代刑法。 刘据发自内认为,谷梁才是治国道,这天下是宗族天下,假如每个宗族,人人都能互容忍过错,私底下帮助对方改正,而非公开揭发指责——把事情遏制在宗族内,社会将变得美好。 刘据抬首,坚持:“表兄有错,错在不该践踏农田。然而,为弟者不应将其交出去,而应念亲亲情,私底下以仁教化。” 刘彻眯起眼睛。 这听起来……怎么不太像公羊儒这一派理念? 而旁边公孙敬声一脸感,好兄弟啊!表弟你放,兄长以后一定会对你更好,你想学谷梁放大胆学,书籍……为兄去寻找! 刘据说完后,对着君父又是一拜,抬首后,神情依旧十分认真。 刘彻打量着自己儿子温润眉眼,如玉雕成,是谷梁派会喜欢模样。 “说得好像不错。”刘彻抓起案上玉杯,慢条斯理把玩其中纹理。 刘据脸上才现喜『色』,刘彻脸『色』猝不及防变,那杯子直接朝刘据砸过去,“啪——”地碎响在脚边。刘据吓一跳,下意识更加立正,“阿父!” “亲亲隐?嗯,不错,这道理朕也懂。” 刘彻凉凉扯开嘴角,“不过,朕更喜欢季友诛叔牙这般亲亲隐。” 刘据目瞪口呆。 这是公羊典籍出现事例,叔牙欲图谋弑君,其弟季友没有将其告发,而是选择鸩杀叔牙,假托其是病故,提前遏制犯下大错。在叔牙死后,优待其后嗣。 怎么把亲人情放在国法后呢?大义灭亲好。要么报官,要么自己手来给亲人“体”。 择取事例代表择取思想。公孙敬声脸『色』发白,刘彻这差直白说:你要是真为好,别让在世人眼成为恶人,弄死,为保留名声,才是维护兄弟亲亲情。 /60//.html 第241章 以发代首 听到里时,公孙敬声就觉得要不好了。 他表弟……或者说不论公羊儒还是谷梁儒,都取一个“家丑不可外扬”之,只不过前者直接极端,后者是先试图把事处理好,掩藏来,如果没办法做到,就采取极端措施,把事态摁在宗族之内。 公孙敬声信,如果是刘据他自己犯事,他同样要求人样对自己。先对外隐瞒,用仁义将他教化,如果教化不了,就“扼恶”,对外留他一世清名。 问题是,他公孙敬声也不想要样子保留自己名声啊!不如让他遗臭万年! 公孙敬声又又惊,又怕得腿都在抖,往事如溪水在他脑海中流过,他终后悔了。 如果他像他父亲叮嘱的样,先去赔礼致歉,现在也不如被动。 如果……如果他当时不踩踏农田,不嚣张跋扈,也不至落到如步。 对了……赔礼道歉…… 公孙敬声抓住灵光,大声道:“陛下!臣愿向臧……农人致歉,求陛下给臣一个机,哪怕要杀要剐,也让臣表达一番悔。” 刘彻年轻时么人没见过,一眼就看出来家伙不是真心悔过,而是在抓救命稻草,试图拖延时间。 不过,无所谓,刘彻不在乎他是真心还是假。 刘彻在公孙敬声惊恐目光中,掂了掂自己柄宝剑,又放下,让人给他寻了把锋利匕首来。 公孙敬声牙齿打格,在看见刘彻抽出匕首,在日光下打量雪亮匕身时,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刘彻瞥了他一眼,嫌弃之『露』言表,“来人,将他泼醒。” 一桶冷水泼去,公孙敬声再次牙齿打格醒过来,心中发憷,“陛、陛下,求……” 刘彻:“朕欲前往赵调家中,尔等随。” …… 赵调在田边。 公孙敬声来找茬时,他在田边,刘据来赔礼时,他在田边,如今二人去而复返,还带来一个身形高大,脑后系高马尾的男人,他仍是在田边。 看到刘据,赵调瓮声瓮说:“俺不需要赔偿。让你兄长离俺田远一些就可以了。” 刘据愣了愣,脸面些红。 刘彻过去,语平和:“可否进棚中一叙?” 赵调狐疑看着刘彻,从衣衫看出人多半是和公孙敬声一个阶级——难道是公孙敬声他家大人? 想着人非富即贵,赵调也不好太过冷硬,便点了点头,先一步走进大棚里,刘彻回头看着两小子,平淡道:“你们等着,不许偷听,不许偷看。” 田边草棚子不是温室,跪坐在里面草席,膝盖很是寒凉,赵调干巴巴道:“没备火炉,见谅。” “无妨。” 刘彻与赵调对坐,中间没案几,就连两片草席也是赵调现场割裂,一分为二。 “朕是未央之主。” 刘彻开门见山,赵调直接吓傻了。么未央之主,文绉绉的,不就是皇帝来了他家草棚吗? 在反应过来后,赵调勉强打精神,强笑:“陛下前来,是要为陛下外甥做一说客?” 刘彻没回答,继续平静叙述:“你所看之田,来自神灵,你所种之种,是为神种。” 赵调张口结舌,只感觉自己人生一下子跳进了神话传奇话本里,么神灵?么神种?面前人该不是假皇帝吧? 也不对,公孙敬声就算再敢烧农田,也绝对不敢找人来假冒皇帝,可是诛九族大罪! 赵调一时间倒是没想来,皇帝也在公孙敬声九族之内。 “真、真是神仙?!”他是给神仙守田?! “不然,朕必要为一农田被毁来见你?” 赵调苦笑,心说:倒也是。 刘彻拿出匕首,匕柄打造得极为精美,镶金戴银,匕身从鞘中拔|出,亦是十分明亮,隐约透着寒光。 赵调不知道皇帝想干么,绷紧了神经,若不是在跪坐,就要后退一步了。 下一刻,刘彻把匕首反拿,往头发用力一割。 “你——”赵调不敢信自己的眼睛。 碎发纷纷扬扬飘落,更大的一缕黑发被刘彻握在手心里,失了坠重后,短发凌『乱』不堪散在肩头。刘彻一手匕首,一手马尾发,跪坐时,脊梁依旧挺得笔直,神『色』冷峻,“神种是吾外甥毁坏之,吾看顾不严,当自罪。便割发代首,以作赔罪。” 他甚至不屑欺骗赵调,说是为踩踏农田而赔罪。他就是因为里种的是神仙种子,才愿来一遭。 赵调反而心下一松。 要是皇帝说因为对踩踏农田深恶痛绝,代外甥赎罪,他才要慌,并且时刻紧张着皇帝找人弄死他。现在样子,反而才是当今天子真心。 “今日来,仅朕与外间两小子知晓,再无第五人知朕为何割发,你不必担心受到报复。而公孙敬声,朕将他带来,便是任你发落,朕可保证,纵是杀了他也无人找你麻烦。但是……” 刘彻抬眼,目光久久凝在赵调身,“大汉需要神种,既然神灵将农田交托君,君可愿为大汉暂时放下私怨,在麦苗熟后,舍麦种天下?麦熟之后,君若仍然不忿,君可随向朕复仇。朕接下了。” 赵调愣愣看着汉天子。 ——他刘彻就算是来致歉,也依然是傲慢的致歉。 但是,赵调清楚自己之前对待持五百钱而来的少年,只满腔被侮辱的愤慨,如今听到汉天子一番言语,却奇怪的没任何反感。 甚至…… 赵调感觉胸腔被汉天子番话震得些发热。 刘彻也不管他愿不愿,侧头,高声:“进来。” 刘据与公孙敬声听到后,便推开木棚门,待看到刘彻模样时,公孙敬声直接吓得趴在了。 完了完了,他真要完了!皇帝断发赔罪,真彼公古今头一朝。 公孙敬声脑子里各种刑法|轮着浮现出来,从割耳朵到断手脚再到五马分尸,甚至连人彘都想了一遍。在个君权至时代,他害皇帝断发,就是祸及全家的大罪! 刘彻指着他,对赵调说:“你可以对他做任何事。” 赵调望向公孙敬声。 公孙敬声微微张着嘴呼吸,如同一条濒死的鱼。 赵调从草席站来,继续面无表盯着公孙敬声看。冷不丁问:“九世犹可以复仇乎?” 刘彻也是突然开口:“王道复古,尊王攘夷。十世之仇,犹可报也。” 赵调忽然一把抽出刘彻身边长剑,叫道:“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在公孙敬声如同看到轰隆炸雷的惊恐面容下,长剑朝着他右肋狠狠刺进去又拔出,血『液』飞溅,公孙敬声双眼发直,吃痛一声,赵调垂头看着他,平静说:“两清。” 刘彻接回宝剑,瞧着边如晚霞瑰红,侧头问:“可是信公羊?” 赵调点头。 刘彻微笑,“你很不错。”他喜欢公羊,而公羊儒最知名的理论便是“大复仇”。 ——父之仇不与共天下,兄弟之仇不与共国,朋友之仇不与同朝,族人之仇不共邻。故,子不报仇,非子。 践踏主公之田,是辱主。鞭挞己身,是辱人。该复仇。 赵调沉默着没说话。心头股郁却是消散了。看着,脸『色』都好了不少。 刘彻:“可要来做朕的宿卫?” 赵调想主公……神灵临走之前与他说,亩是赠他的富贵,彼时他听不懂,认真照看田也不是因为么富贵,仅仅是为了一句承诺,守好亩麦田,而祂听他承诺不过一笑,道:“你守一岁即可。” ……就是神灵所言富贵吗? 赵调伸出自己的手给刘彻看,刘彻瞧到面缺了一根手指,无所谓道:“你若愿来,无人敢置喙断指。” 赵调摇头,“我还亩要打理。” 刘彻指着儿子:“让他给你打理。”又指着外甥,“他若不死,伤好了,也去打理。” 刘据依旧愣怔在原,两眼直勾勾盯着父亲头断发。 刘彻走过去,和他擦肩而过。 刘据抬头,眼角红红,“阿父,我……儿不孝……”竟然让父亲代他们受如大辱! 刘彻微微回头,眼尾凉凉睃过去,“哪儿错了?” 刘据答道:“错在表兄纵马践踏田,我却为他隐匿罪状。” 刘彻:“……”过了一儿,他艰难道:“……错。” “……” 几息后,刘据声线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出事时,没按照公羊派义,直接杀了表兄?” 可他其实不太想杀表兄,之前个想法,仅是出如果要为表兄保全清白,便只能想到么一个办法。不然,难道要杀了赵调,杀人灭口么?事他做不出来。 “错。” “……” 刘据抿唇,想不出来了。 刘彻也没『逼』他,只道:“去打理麦田吧。慢慢想。” 他走出木棚,远远看到连襟公孙贺满头大汗跑过来,眉头挑了挑:“发现儿子久久不回,怕他没如你训导来致歉?” 公孙贺听到话语声,才发现刘彻。“参见陛……”目光落到刘彻身,直直撞见头断发,脚步陡然一刹,瞳孔从微震到扩大,然后,捂着胸口仿佛快要呼吸不来了。 位以军功封侯的南奅侯,睁着眼睛直直昏厥过去。 刘彻:“……” 嘶—— 他可以想象后续些大臣看到他样,要多么哭天喊了。 /60//.html 第242章 亩产三千 刘据知道种地很辛苦,但是他没想到,能那辛苦。 天未亮就要起来,佝偻腰,用农具去耘秽。腰一弯一直非常浪费时,所以他要一直弯腰,直到这亩地杂草除完,不知重复了多少遍这动作,汗水流入眼睛中,刘据不停眨眼睛,到可以直腰抬头时,心中涌莫大幸福感。 经过整个冬季,麦田干旱,他还要挑水去浇。 第一天干完活,刘据躺在床哼哼唧唧,稍微弯一下腰腿,就是一股刺痛,痛感钻进骨头里,手心脚心都起了泡,昏昏沉沉睡过去,第二日又推醒,脚板穿鞋一走路,疼得刘据眼里泪水直掉。手也是,根本握不住锄头。 对此,赵调只是淡淡说:“等你手脚茧了,就不疼了。” 刘据咬下嘴唇,没吭声。 又是一天下来,累得半死不活,他喘气问:“听闻田地要美田?” 赵调早就做完了自己那份,蹲在田埂咬烟斗看小太子干活,小太子身汗水哗啦啦往下流,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那样。然,他听到刘据问话,呵笑一声,“早做过了,先挑粪,用手将粪铺到地里,就能增加亩产。” 当然,这话是骗小太子的,别家田地需要这做,但神灵当时给了他一些东西,说是叫化肥,让他施进田地里,就不需要粪水了。现在他棚子里还不少神灵所留物品,说是返青时要追肥,扬花也要追施氮钾肥,还防虫害的,到四月下旬才允许撒施。总,这亩田不用浇粪。 刘据不知实情况,听到要用手铺粪,鼻尖仿佛闻到了一股恶臭,立刻干呕出声。赵调就看他大笑。 公孙敬声也在干呕。 捅了一刀,他侥幸没死,就是身体虚弱了很多,扔来田里干活,稍微活动一会儿,呼吸就困难了。 虫子会在他脸、脖子、身跳,的还会从衣服底下往钻,甚至还会爬去裆处,第一次遭遇这种时,他又哭又叫,拼命拍,搁往常,早奴婢来帮助他,抚慰他了,然而现在,他只能自己去拍,去抖。 种了两天地,整个人又脏又臭,不过,这些都抵不过他对未来的恐惧。 他已经不是南奅侯子了。 准确来说,因为他父亲已经不是南奅侯了。 那一天,公孙贺看到断发的陛下,昏厥了过去,又醒得很快,旁边似乎谁在站,影子盖在他脸。 那人似乎还是一头断发…… 断发!!! 公孙贺垂死梦中惊坐起,“陛下!你怎就断发了!”他捂脸呜呜哭出来。对农人来说,为了种田截短头发不算,但是对于士阶级而言,『逼』断发就是奇耻大辱,个刑罚叫髡刑,就是头发剃光,或者剃到剩下三寸左右,呼为酷刑,在士人眼中,此刑能与宫刑相提并论了。 刘彻:“这不必多问,你也不许对外说,在这里见到朕。” 公孙贺还没品出味来,就听见陛下幽幽地说:“子叔,你可知你儿子践踏的农田,是精卫所留?” “砰——” 公孙贺一骨碌滚过去,滚到刘彻脚边,一老骨头撞得不轻,他也不爬起来,顺势做了五体投地大礼,磕头磕到流血,哽咽道:“陛下,臣罪。” “哦?” “臣教子无方,教出那等孽畜!臣请辞官去爵,捐赠家财,祈求神灵宽恕——陛下可否……可否留那孽子一命,为农也可,为奴也可。” 草棚里,公孙敬声正疼得整个人缩成熟虾,动一下,背血洞就渗出一股血,侥幸没死,就是疼得他抽气,肌肉痉挛,呼吸困难。此时,听到父亲的话,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父亲虽然娶了皇姊,但南奅侯这个爵位,是他父亲战功封侯而来,并非宠于外戚,现在为了他这逆子,爵位不存。 情绪激动下,伤口更加崩裂,血一股一股流出来,公孙敬声咬住衣服,心里想还不如匕首捅死算了。 门外,是陛下冷漠一声:“可。” 这爵位没立刻夺去,刘彻要断发公孙贺失爵两件分开,三十日,方才让公孙贺随便找了借口,犯个错,削官夺爵。 现在,他公孙敬声只是一个普通百姓了。 公孙敬声坐在地,抱脑袋小声抽泣。 刘据看了表兄一眼,微微叹息,又在经过赵调身边时,顿了一下,转身,对赵调深深行了一礼。 他知道他错在哪儿了,与公羊、谷梁无关,与是否神种无关。 错其一,他若是想要保全表兄名声,应当谋而动,先去调察赵调是人,而他却直接拿钱门作为补偿,对于一名豪侠,无异于是羞辱。甚至可能导致对方将情直接闹大,他所谓保全名声作为,便成无用功了。 错其二,没权衡利弊。表兄请他隐瞒此,他就毫不犹豫去做,不曾思考,若是隐瞒,态会变成样子,若是不隐瞒,态会变成样子。隐瞒若暴『露』,他哪怕身为太子,也会玷污了名声——因为是他自己选择了做一名仁太子,他阿父是想要告诉他,选了这条路,无论心假意,他便得一直做下去。而若是不隐瞒,便可以用处罚表兄来增自己名声。 这些应该是父亲希望他能认识到的错误。 刘据并不完全认同,他自己心里认可自己犯的错是…… “抱歉……”他对赵调说,“我当时没想过,种田如此辛苦,你『操』劳了那久,田地却踩踏,而我只想用钱就能补偿……” 不是钱不够,而是他当时态度过于理所应当,觉得赔钱就行,怨不得赵调会拒绝收下钱财。 对于刘据迟来的歉意,赵调握自己那根铜烟斗,夕阳西下,光从鱼鳞云里照下来,投映黝黑皮肤。赵调往田埂敲了敲铜烟斗,敲出烟灰,他吐气里也带烟味,“这儿,早就两清了,不用再提。好好种地吧。” 这地一种,就种到了六月下旬的麦收时节,这段时,精卫消息又传来了不少,刘彻强忍飞奔过去的心情,硬是等到宿麦收获。 收割的人自然还是刘据公孙敬声,刘彻也来了,但是他没下地,他带文武百官过来,让百官下地收割,自己则躺在田边小榻,华盖撑在旁边遮阴,卫子夫给他喂切好的水果。 卫青霍去病也准备去收割,刘彻叫住,给了两张羊羔皮『毛』,让他们坐在自己旁边吃甜瓜。 “……”卫子夫瞧一眼田里挥汗如雨的大臣,再瞧一眼啃甜瓜的弟弟外甥,总觉得陛下又给他们拉了很大一波仇恨。 亩产也是刘据公孙敬声亲自算的,他们知道这是神种,算的时候,刘据手都在抖,公孙敬声也在害怕。 ——他们,一个差烧毁了神种,另外一个差要这掩盖过去。倘若这神种神迹,他们便是千古罪人! 算出来了。 大司农对农很了解,望那些多得不像是一亩地里产出来的宿麦,吐出一口气:“殿下说吧,这里究竟多少斤麦。” 刘据:“三千斤!” 大司农一口气差呛到自己,“多、多少?!” 刘据没说话,他红眼眶,卒尔当众给了自己一巴掌。而公孙敬声则瑟瑟发抖在一旁,宛若鹌鹑。 一看就知道情。 大司农微怔,然当做没看见。只是气沉丹田,对刘彻那边大喊:“陛下!亩产三千斤啊陛下!” 刘彻伸手小榻旁的甜瓜推到一边,坐了起来,“亩产多少?!” 大司农:“三千斤!!!” 现在大汉亩产,能三百斤就是老天保佑了。 刘彻立刻回忆起了匈奴时,国库里越来越少的钱粮……如果将这亩地全留做种,亩产三千斤,过个年,他们就不需要勒裤腰带匈奴了吧! “诸君!” 刘彻眼里闪粮食的金光,“如果这些粮种,可能彻底灭匈奴乎?” 卫青的眼圈也红了——激动的。“回陛下,青愿领君,定能灭匈奴!” 霍去病亦沉声:“去病请战。” 李广:“封侯封侯!” 公孙敖:“陛下,此次臣定然不会『迷』路!” 桑弘羊:“臣……” 武将齐刷刷看过去。 李广:“你不是侍中吗?也领兵?”也来抢军功?! 桑弘羊镇定回答:“不,我只是个想法,便想说了,只是一直不是时候。陛下,臣请屯田戍边,建军要塞。” 刘彻:“多少人?” 桑弘羊脸流『露』出一股异样『潮』红,“六十万!” 群臣中隐约传来抽气声。 桑弘羊:“但这是的想法,如今亩产三千的神种,二百万如?” 两百万田卒用来巩固边防,减少军费开支! 刘彻眼里的粮食金光已经变成了金钱的光芒,一个“好”字就要出口了。 便在这时,郎吏:“陛下,墨者吕超请见,言精卫禀告。” /60//.html 第243章 鱼笼抓鱼 “么!这麦子就算留种了,没办法再达到千亩产?” 汉武君臣简直晴霹雳! 公孙敬声惶惶不安。 是……因为他踩踏了农田,神灵降罪吗? 陛似乎想到了这茬,侧头,面『色』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公孙敬声突然觉得呼吸不过来了,捂着胸口,熟练地蹲,『摸』了个地坐——这几个月他经常胸闷气短,好几次睡觉居然忘记要如何呼吸,生生把自己憋醒,巫医说了一大堆病理,他听不懂,知道是因着被捅那一剑,他身体出了状况。 ——若是能好好养着,他可能就十来年寿数了。 “朕明白了。”刘彻语气淡淡,“精卫可曾说过为何?” 如果真的是踩踏农田原因,公孙敬声可以不用留了。 至于这麦田是不是留凡人的,刘彻并不担心误收,赵调与他交了,这麦田是精卫赠予他的一场富贵,试问,亩产千斤,除了当祥瑞呈皇帝,还有么是能称为凡人富贵的吗? 吕超躬身:“因为‘上白玉京。’” “上白玉京?”刘彻呢喃着这句话,觉得仿佛一股仙气从这短短五字漫出。 “昔日,精卫曾问超,是要水里鱼还是礁上渔,超答:水里鱼终究比不过礁上渔,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好!好一个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然后呢,精卫如何说?” “精卫言,白玉京有大道千。超猜测,精卫是希望凡人能寻到白玉京,从找出种植仙种的办法。” “上白玉京,人怎能上?” “祂敲了超后脑,这其必有深意,可惜超与同门愚钝,不曾悟出……”说到这里,吕超羞愧低头,“不知可否请陛召尽大儒士,破解暗语,寻出白玉京仙路?” 文臣们纷纷挺胸,他们活到了!!! 青霓的活还没有开始。 离开燕地后,她骑着山地自行车往南前进,每就骑个两小,慢腾腾逛,逛进了梁国的济东国范围。 “梁国是大汉封地之一,说梁国可能没几个人知道,但是说《过秦论》,贾谊,就鼎鼎有名了。贾谊好像是哪一任梁王老师来着。” 青霓『摸』着白鸠那一背柔软羽『毛』,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这角落疙瘩的历史知识,便随口背起《过秦论(上)》。 “秦孝公据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 她从山上往走,山地自行车收回仓库里,霞光微弱地洒向前路,少女噔噔噔走得轻快。 “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有……” “……并吞八荒之心。” 白鸠飞在她身边,仿佛一真正生地养的精灵,随着念书频率,在空飞划出优美弧度。 青霓轻快地念,轻快地走,念到“然秦以区区之地”,远处一辆马车平稳驶来,清一『色』纯『毛』马。 青霓忽然问:“统统,现在离刘邦建国那会,过了多少年了?” “八十六年。” “经八十六年了啊,汉初那会,刘邦这个皇帝出行,都找不到四匹『毛』『色』纯一的马驾车,有些将相能坐牛车,而现在路上随便遇到马车,能是清一『色』了。” 马车近了,么事情没发生,与青霓擦肩而过,青霓侧头,车窗内伸出一根小钩子,抬起帘布,车内人视线与她对了个正着。 对看上经十多岁了,眉眼浮着酒气『色』气,似乎是个浪『荡』子。看她的目光莫名让她有些不舒服,倒不是『色』眯眯,而是另外那种……那种……青霓一间说不上来,倘若她是刺猬,此刻早竖起一身锋利尖刺。 “统统,他扔一个技能。” 系统一个技能丢过,检测对芝麻信用,鲜艳刺红带着一个分数蹦了出来,“十八分!” 青霓立刻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好人,而对看了看日头,似乎有些遗憾,放帘子,车子远,宛若一切皆是她多想了。 “他叫么?”青霓问系统。 “刘彭离。” 姓名好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刘…… “皇家的?” “对。看他信用上写着济东王刘彭离。” 还是很耳熟,青霓愣是想不起来为么耳熟,想了一会作罢,继续念:“致万乘之势……” 前似乎有一块田地,青霓想到自己托付赵调那块东小麦田,不知现在怎么样了。便走过。 “……然后以六合为家,崤函为宫……” 她到达济东国境内,才一月上旬,本以为地里无物,仔细看,却发现这里种了冬小麦。 “对,这里是山东,和其他地不太一样,孔孟之地,重视麦禾。” 青霓记得《左传》有一句“大无麦、禾,臧孙辰告籴于齐”,这就证明鲁地从春秋那会就开始种麦了。 青霓小心翼翼走进,不让自己踩到麦苗,蹲,手指轻轻碰了碰。 “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者,何?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 “呀——” 声音惊抬了青霓脑袋,她看到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对光着身子站在地里,看到青霓,羞涩地转过身,试图隐藏自己。 青霓来不及叫住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统统……现在几度?” 白鸠声音磕磕绊绊,“零、零一度,建议穿棉衣、冬大衣、皮夹克、厚呢外套、呢帽、手套、羽绒服、裘皮大衣等厚重保暖衣服。” 青霓意识『摸』了一把自己那双腿,裙子面,是深冬加厚绒款光腿神器,以防需要脱裙子,一眼看过能让人以为神明不怕冷。 但是,汉朝女孩子,没有光腿神器她们穿,看着光『裸』,那就是光『裸』。 青霓心里复杂无以言语,“你过来。”她向小姑娘招招手。 十二岁的小姑娘似乎呆了一,紧接着,她用一根胳膊半遮住自己胸脯,挪了过来,细声细气问:“么事呀?” 青霓把仓库里那件裘拿出来,披在对身上,看她瞪大了双眼,就忽悠:“我是名眩人,这衣服并非凭空出现。” 小姑娘不懂眩人是么,懵懵懂懂点头。 “这么冷,你怎么光着身子在这里?你家里人呢?” “大翁和二翁人推磨,他们让我看着田,要是苗坏了,就没有麦收了。没有麦,我们就不能官府交租,不能剩铜子了。” 在这个年,寒冷会死人,炎热会死人,感冒会死人,发烧会死人,拉肚子会死人,铁锈在手上划了道口子会死人。 但是,比这些更可怕的……是贫穷。 青霓瞅了一眼系统地图,发现附近有条河,便问:“附近有河吗?” 小姑娘再次点头。 青霓:“你带我过,这裘就送你了。” 小姑娘顿点头如捣蒜。 河不小,大多数地结了冰,但还有一部分是水波粼粼,野鸭子悠哉在上面。 小姑娘用裘拢遮住自己私密部位,探头看野鸭子,问:“贵人是要抓野鸭子吗?” 青霓摇头,“我要抓鱼——你抓过鱼吗?” 小姑娘摇头,“打鱼『摸』虾,耽误庄稼,村里人都不抓鱼,我不抓。” 青霓从淘宝里买了个能抓鲤鱼鲫鱼的鱼笼,按照教程,找准地放。“明这个点,你能过来吗?” 小姑娘咬咬手指头,迟疑地点头。 第二日,她果然准到了。穿着一身破旧衣服,抱住那个裘,递向青霓:“大翁和二翁说,不能收贵人的衣服。” “你了就是你的。”青霓指着河面,“那里有一个笼子,你把它拖上来。” 小姑娘依言将笼子拖上岸边,再听从青霓指挥,将里面鱼倒进她带来的竹筐里。 “好多啊……”她嘴巴微张。 多是指宽小鱼,有两条巴掌大小,卖是卖不出,自家吃,剁成肉糜,把饭一拌,便能香香吃上好几碗。 青霓把这些鱼都收进仓库里,“再把笼子放好,你就可以回了。明日再来。还是这个间点,不能早不能晚。” 小姑娘在青霓坚持,把大裘抱回家,再把事情一说,她大翁不太懂,却还是叮嘱她:“既然贵人送了你这么暖的衣服,你就听她的,她让你,你一定要记得,她让你干么。你就干么。” “我记住啦!大翁,我能穿着它田吗?” “田穿么衣服,要是破了,咱们可没有铜子买新衣服。你玩可以穿,但是地不能穿。” 小姑娘想起来除了二翁说有钱的那几家人会穿衣裤外,大翁和二翁,还有村子里其他几家田是不穿衣服,便垂头,丧气道:“好。我不穿。” 以前那些旧衣服都不能穿地,如果把这件裘穿地,脏了,破了…… 那太可怕了! 第二,第。第四……一直十,小女孩都跑到河边,准帮那奇怪的贵人河,把笼子拖上来,渐渐她觉察出一些味来,那笼子好像要放到河里就能自动抓鱼,有多,有少,有没有,但是,放后,人还可以继续种地,不用守着它! 第十一,奇怪的贵人开始把鱼分她一些,让她带回,她们家连吃了四荤腥,一个村里,很难藏住事,很快,村里人知道河边有位贵人,士族女,有一个神奇笼子,会捕鱼,会何起家分鱼,他们靠过,却不敢接近,远远看着—— 少女的笼子仿佛有着神奇法力,每一提,就能提上来不少鱼。他们看不懂,为么往水里一放,六个辰左右就能收起来一大笼鱼。 有人试过想抢夺,少女仅是凝视着对,双眸流『露』了然神『色』,微微摇了摇头,像是大人看到不懂事的孩子。然后,一道幽蓝火焰凭空出现,顷刻间,烧穿了那人衣服,烫伤了那人身躯。 她一看就是留手了,在衣服烧起来,一桶水是凭空出现,泼在那人身上。 她说,那是幻术,她是一名眩人。 何起家的小姑娘不知道信不信,卖了那裘后,她请人在土墙上刻画。 第一面墙上,浑身赤|『裸』的女孩站在地里,羞涩地用手臂遮挡『乳』|房,前是一名少女,祂有着红『色』的羽发,黑『色』的翼衣,白鸠飞在祂身周。 第二面墙上,河边,女孩穿了破旧衣服,双足浸在水里,手抱着一个大竹笼,脸上满满惊叹和好奇。 第面墙上,少女坐在石上,竹笼倒出鱼堆,周围跪满了人,怀里还抱着一模一样的竹笼,似是在感谢对。女孩跪在其。 阳光照在墙上,淡淡蒙上金黄,仿佛散发着一层光辉。 后来者指着第四面墙,问:“那……这上面刻的是么?” 守墙的人嘴唇动了动,眼流『露』出惧『色』。 “是……” 墙上,一个男人被绑在一根尖柱子上,不远处围观着人,上是乌云密布,雷电汹涌而。狠劈向尖柱子。 “祂生气了。” /60//.html 第244章 火焰臣服 火防狼神器——直冲蓝焰焊枪,火力能直接焊穿红牛易拉罐。 人没办法进入虚拟仓库,但系统可。所,系统在内开焊枪开关,爪抓着它往前一刺,只放出蓝焰分,看上去就像火焰漂浮在空中。 水就普通河水,大桶装,平时堆在仓库里,需要时就能泼出来。 惩罚完人后,青霓又在河边捞了五天鱼,这才对那围在旁边的乡人说:“过来。” 乡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太敢过去。何起家小姑娘和青霓相对来说比较熟,便走了过去,又羞涩地偏开脸,问:“贵人可有事吩咐?” “你们村里有会编笼的吗?” “有!” 小姑娘回,面对村里人时她明显大胆了许多,直勾勾看向其中一人,眼里充满询问之『色』。那人便走了过去,有拘谨:“贵人……要编东西吗?” 见到青霓颔首,他反有了胆气,微微提高声音,“贵人,俺们大河村家家户户都用树藤编家,很多都俺接的活儿,小几、席、大筐……俺都会做!” 藤制?没事,反正藤鱼笼,竹鱼笼都鱼笼,鱼笼重点利用淡水鱼溯流回游的习『性』,及笼对迭加效应的运用,和么材质没太大关系。 青霓将那竹制鱼笼递给他,说:“拆开,重装,记住它。” “这这这……”那人又结巴了,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 让他重装再记住,不就相当于把这神奇笼送给他了吗! 面前人居然有那么好心?这笼稀奇程度,至少能值一个金锄吧! 青霓放温和了声音,问他:“做得到吗?”要模仿不来,她只能另外想办法找编制鱼笼的方法了。 那人使劲点,“能!我能做到!” 他当场开始拆竹鱼笼,一边拆一边注意其中编织方法,拆完后,去扯了藤条回来,也不知他何做到,手穿梭蝴蝶,一个藤鱼笼就在他手底下制成功了。 “鱼笼中可放饵食,碎肉、血块皆可,不放也可。你可任意拿去售卖,也可教与旁人,只一点,有任何人向你请教何编织,你都不能藏私。” 那人跪了下去,砰砰砰磕三个响,“!俺一定不藏私,俺今天就在这里,当着贵人的面,教会乡亲们!俺要不教其他人,那就让天雷轰死俺!” 青霓没有避开。鱼笼在现代不算么,在古代,它甚至能作一项传家之宝,那种传说中“传男不传女,传儿不传媳”的宝贝。反正,果不让他磕这个,他会心里不安,怀疑这陷阱。 其他人听见后,也小心翼翼行了过来,恭敬地跪下去,“谢贵人!” 何家小姑娘在青霓示意下近前。 精卫高高捧起那竹鱼笼,凡人小姑娘跪在地上,伸手去接。她穿着一套旧衣服,在阳光灿烂的日里,胸脯然张开,上挺直,脖颈扬长,她的面容冷得发白,眼睛却黑亮得惊人。 “此赠汝。”精卫说。 何家小姑娘将之接过来后,紧紧抱住那竹鱼笼,像抱住己生命。 这一天下了场小雨,一辆马车王城外进到王城里,轮碾压出泥痕。治下国民发现马车上有济东王的标识,不知谁喊了一声快黄昏了,乞丐连滚带爬躲进山里,街旁商铺乒乒乓乓关上门,之前和客人争执“一匹布二百四十四钱,四零钱抹不抹”的老板一把将布塞给客人,“送你了,快走快走,我要关门了!” 刘彭离注视着己国民一派兵荒马『乱』模样,在马车中哈哈大笑。日光映照在他脸上,在时间流逝下,又一寸寸消去。 天黑了。 黑暗里,刘彭离眼底仿佛弥漫着血光。 整个济东国人不知,济东王刘彭离在天黑后,就喜欢去劫杀人,在他眼里,那一出扮演游戏,他扮演土匪,国民倾情出演受害者,人死了,财被他掠夺走。 没人敢在天黑后出门,也没人敢在天黑后去地里种田,白日赤『裸』体农田再羞耻,也总比晚上被杀人越货强。 他们唯一庆幸的,刘彭离把这当成游戏,遵守着游戏规则,天亮时绝不做杀人勾当,他们还有喘息余地。 “孩儿们!”他呼唤家奴,语气兴奋又薄凉,“今晚劫好活儿,换大钱,明天吃大菜,逛窑!” 家奴们“哦——”地齐齐应声,眼珠在月光下仿佛泛红。 …… 何起和己男伴邓陵在月『色』下奔跑。 济东国黑夜里不出门惯例,但他们今日需要磨的东西有多,耽误到现在。主家又不肯留他们住宿,他们只能冒险,寄希望于不会半路撞见济东王。 “希望阿喜不要出来找我们。”何起担忧地说。 “不会的。我和阿喜说了,不管我们晚上能不能回去,都绝对不可出门。” “那就好,那就好。” 一只兔儿他们面前窜过去,邓陵垂涎地多看了两眼那皮『毛』,心里可惜这在晚上,不然他定要咬在后,抓住兔去卖。 忽然听得何起问:“晚上弄不弄?” 邓陵所谓,“弄就弄呗。没钱娶女人,咱们只能互相弄。” 贵人们还把这玩意儿叫么龙阳之好,说雅事,对何起和邓陵来说,叫花才会搞这等勾当,他们就穷得和叫花一样的人,搭伙过日,两个人种田总比一个人种田种得多。 阿喜他们街角捡回来的女婴,一开始想养大了当妻,可养着养着……何起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简直百思不得其解:养着养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操』蛋地睡不下去了,两个穷鬼居然还敢去想养女儿?他们真脑里进水了! 邓陵把声音放得很低,“要阿喜碰上那位不处女,处士就好了。要能要了阿喜,带她去当妾就好了。” “啊……”何起遗憾,“当妾多好啊,雇咱们推磨的大商,他家妾顿顿能吃粟饭,还有很漂亮的衣服穿,上戴的那,金做的吧。阿喜要去了,也能享福!” 邓陵:“就算不要阿喜,让她怀上,生孩也行。十里八村都爱能生的,咱们村那生过娃儿的寡『妇』,好多男人帮她种地,想要娶她咧。阿喜要让人知道己能生,可多人要了!” 他们发足狂奔,想着后能过上好日,他们都能有钱娶妻,阿喜也能给富商做妾,吃肉酱,穿衣,才转过弯,几把刀砍了过来,肉里翻出了血,何起眨眨眼睛,倒下去时,只满脑想着:别砍我衣服,阿喜看到尸体了,还能扒下来卖钱。 家奴把他们尸翻了个底朝天,只□□里翻出来几枚铜,刘彭离一脸嫌弃,“晦气!大半夜只能撞见这两个人,还两个穷鬼!寡人都没尽兴。” 家奴忙笑着讨好:“大王,那方向有个村。” 刘彭离撇嘴,“他们晚上又不出来。” 家奴笑道:“往日大王杀人越货,今日不若当个悍匪,杀人放火何?” 刘彭离大喜,“不错!这个有趣!你回去领赏!”说完,他马往村方向去,一群家奴纵马跟在后。 阿喜抱着竹鱼笼,笑得很开心。 但月上中天大翁和二翁还没回来,她望着始终紧闭的柴门,神情焦虑,又顾及大人交代,犹豫着要不要出门找。 等着等着,一阵浓烟先飘了进来,“咳咳咳——”阿喜弯着腰,看到门外有红光,一股热浪扑面来,她坐在床上,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着火了!!! 阿喜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惊慌地床上蹦起来,光着脚往外面跑,跑了两步又跑回来。 不行不行,钱还没拿! 屋用木板隔起来,一处阿翁他们的房间,一处她的房间,阿喜手里还拿着竹鱼笼,慌里慌张地跑到隔壁,带火柱擦着她后砸下来,热浪扭曲着火舌,屋外似乎有人大笑,阿喜呛得鼻涕眼泪一起流。 钱……钱在哪里! 房梁一根根砸下去,火舌差点燎到阿喜发,她灵活地钻进床底,把一个陶罐拖拽出来,里面有卖裘卖的钱,阿喜抱着微烫的罐,脸上挂起浅浅酒窝。她回要跑出屋,却猛地发现出路被烈火占据,房门烂了半边,柴木四处倒塌,火蛇盘亘叫嚣,热浪几乎要将她融化。 顶传来一声尖锐地,体不堪重负的裂响,阿喜抬,瞳孔震动,火梁垂下半根,欲坠未坠。“救……”她颤抖着嘴唇,说出来的话轻微且干哑,“救……” 四面翕然涌进来白雾,飘渺似纱。 这么…… 阿喜楞磕脑盯着那白雾,心在颤抖。 纱里笼笼有人影摇曳,白雾经过之处,火焰臣服,退散。 祂白雾里行出,羽衣欲飞。 …… 刘彭离正在抚掌大笑,火焰烧毁房屋,在他看来只一场乐事,房中人的求生,不过他可高高在上观赏的游戏。 青霓捏着拳,一次想弄死一个人,但救人更重要。 “衣衣——” 白鸠像一刀雪光,跟着毫不犹豫屋后边冲进去的少女穿进火海,翅膀扇起的风微微分开了火焰。但,这点风并不够。 青霓兑换了一个二氧化碳灭火器,万分感谢大学时己学过灭火器使用方法,熟练地屏住呼吸免吸入毒烟,然后对准火焰喷喷喷。 她能屏气一分钟,这屋并不大,一分钟足够她灭火了。快见到人时,她就把二氧化碳灭火器扔进仓库里,对外『露』出一个小口,系统在里面继续『操』控灭火器。 刘彭离仍在笑,笑着笑着,笑容僵在了脸上。 白『色』烟雾屋中飘出,温柔得像春雪,脚步声轻轻朝他响来,黑羽少女火中踏出,面容冰冷,所过之处,烈焰不臣服。 乡人提着水桶赶来救火,瞧见少女毫发损,她经过的地方,本来火焰在熊熊蔓延,却在白雾下仿佛琴音戛然止,高昂的焰尖低垂下去,同膜拜…… 神灵!!! 乡人猝尔闭上眼,再睁开,发现矮火也没了,唯余一地木材狼藉。 “神仙……”他们话都不会说了,只翻来覆去:“神仙……神仙……” 阿喜跟在神仙后面出来,神仙嗓音冷若冰霜,“济东王?” 刘彭离全痉挛似地一抽。他在封国中法天,此刻却破天荒感受到了害怕。 他有么呢—— 济东王? 刘汉皇室? 天堂弟? 这在神仙面前不值一提!甚至,他那堂兄倘若知道他得罪了神仙,不将他千刀万剐让神仙消气,仅仅斩他,那就能称得上兄弟情深了。 在神仙面前,他么也不。 /60//.html 第245章 天打雷劈 精卫没手,祂稍微一示意,乡人们便冲上去将刘彭离捆绑起来。家奴拿着刀,想要抵抗的人,上一秒刚把刀拔|来,下一秒,仓库里的大石头凭空现,轰然砸下,将他两条腿砸面条。其他家奴到这情景,连忙丢掉刀,不停精卫跪拜,求神灵饶命。 刘彭离被绑在树干上,没人知道精卫想做什,阿喜跟在祂身边,怯生生地说:“我大翁二翁一直没回来……” 济东王被抓住,百姓也敢夜间行,名乡人自告奋勇,撑着火把去找,然后找回来两具被『乱』刀砍死的尸体。 云层遮住月亮,风吹过大树,枝叶摇晃,仿若鬼哭,阿喜也在哭,哭撕心裂肺,仿佛要把心中不平全哭来。他们明明那努力生活,那努力去躲着危险,怎就还是没躲过呢。 一边哭,阿喜一边把尸体上衣服脱下来,些地方被刀砍破,但是剪一剪,缝一缝,修一修,还能用。她『摸』『摸』大翁何起的颧骨,用脸颊蹭蹭二翁邓陵的鼻梁,手在他们眼皮上抚,将瞪大双眼合上。 青霓打开淘宝,下单一把复合弓。 一把峰值拉力是三磅的省力滑轮复合弓,小体格女子便轻轻松松拉开,青霓将它递向阿喜。 阿喜『迷』茫地偏偏头,而后懂什,唇角抿直线。她接过复合弓,及配赠的箭,将拉开,箭矢遥遥准刘彭离。 如果这是现代,青霓会陪她去报警,会找人给她做心理辅导,总,不会让一个未年小姑娘自行报私仇。这里是西汉,是一个人命如草芥,百姓生命很难受到法律保障的年代。 同样,也是一个要胆气去复仇,就算复仇手段极端,杀不仇人就去挖人家祖坟,把人家亲爹尸体上的脑袋砍下来,拉去市场上明码标价卖,依然能到世人推崇赞许的年代。 大复仇想深刻在这片土地上,人们复仇为荣。 阿喜松手,长箭从弓上脱离,飞『射』向刘彭离,在他惊恐视线下,“笃——”进脑袋旁树干上。 刘彭离狠狠松一口气。也,一个农家女,第一次『摸』弓箭,能拉开弓已经让他意,一次『射』准怎能。 青霓『摸』『摸』阿喜脑袋,“继续。” 刘彭离呼吸一滞。“不要!”他害怕,比起一直提心吊胆,不知何时才会被箭『射』中身体,他宁:“我给她钱,给她很多很多钱,还给她买爵位,给她在我的国土里当高官!” 阿喜小跑过去,刘彭离还没来及欣喜,方就将箭从树干上拔下来,又跑回原来位置,继续弯弓搭箭。而树干上,余下一处黑『色』小孔洞,显『露』复合弓怖处。 一支又一支箭『射』过去,的箭『射』进草丛里,的箭『射』进树干中,的箭往天上飞又直直落下,乎擦着刘彭离的脸过去,尖矢垂直『插』|进土里,刘彭离身体直发抖,裤|裆处洇湿一滩水迹。 比起直接一刀捅死,软刀子折磨人才最痛苦。 阿喜咬着下唇,遥遥注视刘彭离,面容显分局促,然而,手在执弓时,从头到尾都没抖过。愤怒驱动着她机械动作,靠着手感与直觉,懵懵懂懂调整着方向。 『射』不中就拔|箭再『射』,直到中为止。 “咻——” 长箭破空,狠狠扎进刘彭离大腿中,他吃痛一声尖叫,愣愣感受着大腿上慢慢流粘稠『液』体。 那是血。 他被个泥腿子伤害! 刘彭离睁大眼睛,心中满满是荒谬,又夹杂着丝丝懊悔,悔在不该挑在今晚烧这个村子。 “啊——” 又是一支箭,这回『射』中他小腹,刘彭离难忍疼痛,哀嚎声。阿喜反而开始手抖,她没伤害过人,她能闻到血『液』在空气中毫无遮拦地散开,或许大翁和二翁在血『液』冷彻时,便是如此。 一手覆在她手上,阿喜颤颤眼睑,侧头,看向神灵:“贵人?” 祂凝望着她,“已经够。” 阿喜没忍住,泪水从眼眶中流来。 祂静静望着她,一滴泪珠竟从祂右眼划落,晶莹剔透地滑过面颊,若流星划过天际。 就算是多年后,乡人都无法忘却那天,神灵自九霄踏足红尘,凡人的苦难倒映在祂眼中,化作一滴眼泪。 千百年后,大河村这片土地上,供奉精卫的香火依旧络绎不绝。他们口耳相传当年事,他们说—— 天上神仙那多,真正来到人间的,精卫。 二月天,春雷雨。 济东王刘彭离被五花大绑定在一根金属长棍上,雨水将他打湿。 棍顶放着一支半米长不锈钢避雷针。 青霓这个月剩下三三块五『毛』钱,按理来说买不起六五元的避雷针…… “统统,还好我和主系统据理力争。”商品货架上,青霓叉腰,万分意。 白鸠想起方才衣衣和主系统争辩,关于异世界宿主能不能享商家“截图五星好评返现五元”这一福利,默默举起翅膀捂住脑袋。 它就说,衣衣怎把那些返现卡片收起来,原来在这等着呢。 一张五元卡片,两张两元卡片,返现足足五九元! 其他世界,各淘宝系统忽然发给绑定宿主一个消息:“感谢001号系统宿主找bug,今日起,商品中含商家发送‘截图五星好评返现xx元’卡片,截图返现后,若获金额用来购买商场商品。过往保留卡片的宿主,亦截图参与返现。” 各个宿主:“……” 卧、卧槽! 这也行?! …… 雨水越下越绵,行人本该匆匆,然而他们看到被绑在城墙上那熟悉身影后,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张口结舌。 他们国君怎会被挂在上面? 大河村村民热情地向其他人述说神灵降临,述说着那自熊熊烈火中行,万焰臣服的帝女精卫——阿喜询问祂神名时,到答案。 “大王会受到惩罚,我们后晚间也敢门!” “当真?” 行人迟疑着,抬头去看那被挂起来的国君,脸上若若无布着不信任。 这天底下怎会神灵呢?若真神灵,为什前济东王滥杀无辜时,不去惩罚他呢? 然而…… 行人也说不清楚自己此刻心,他不再前进,与无数人一起驻足,仰头看着,静静等待神灵济东王的怒火。 ——倘若此时童话一说,他们想试一试相信童话。 城墙下,人越来越多,他们渐渐不说话,百上千人静谧着,静静看着。那些目光令刘彭离浑身发软,锁链绑着他,才没让他整个人贴着金属长棍软滑下去。 系统算打雷天气时候,倒计时在青霓瞳孔中跳动。 快…… 她心说。 精卫未曾现身在城墙上,系统在仓库里,开个小口子,模仿青霓的声音,放三百六度立体音效。 所人都听到,祂在冷冰冰地念着刘彭离罪状——他杀死的每一个人都化作犯罪记录,记在芝麻信用里。 每念一桩罪状,风云变多一分变换,雷光与雨光交错闪过。 “刘彭离——” 神灵高高宣判。 闪电自天空劈下,白茫茫晃亮大地。 “你该死。” 紧跟着,百姓们轰然一沸。他们盯着那雷霆劈向长棍,劈在棍顶尖端上,听着济东王一声惨叫,灰蒙蒙的天下,他们哭笑着,大喊:“你该死!” “济东王你该死!!!” “死好!” “神啊——这就是神啊!” 阿喜死死盯着城墙上那一团焦炭。 大翁,二翁,你们看到吗!济东王,刘彭离,他被天罚! …… 刘彭离他被天罚!!! 酒市里,醉生梦死的人骤忽惊醒,春雨打在他脸上,他大笑着,猛拍案,“天罚!天罚好啊!” 榕树下,原本畏畏缩缩的乞丐抬起脸,脸上全是泪。 生风尘仆仆自远方赶来,来到城墙下,流着仇人血的城墙在他眼里是那艳丽。 『妇』人买三碗酒,在墙根泼倒,一敬神灵慈悲,二敬神灵仁爱,三敬神灵为国除害,为人报仇。 他们是互不相识的人,却都同一个仇人,为亲眼目睹刘彭离尸体,不论多远,不论原多浑浑噩噩,不论那人是他们国君,而他们是那人国民,皆来到城墙上,那尸身唾弃,痛骂,带着刀剑砍在上面,砍完就冲进酒市中,醉它个三天三夜,脸上始终挂着笑。 树上零新开春花,阿喜看到神只。 精卫左手拿着金子,右手拿着复合弓,问她:“你想要哪个?” 阿喜看向金子,神只便道:“钱自助,我还会留下谋生手艺,钱花完,靠着手艺也存活下去。” 阿喜又看向弓,神只便道:“弓自保,用去山林中谋生。若人欺你,你也『射』杀他。” 阿喜细声细气问:“这是神灵的弓箭吗?” 所她一个没练过弓箭的半大孩子,也能轻松拉满弓,用箭『射』穿年男人大腿? 神只垂眸望着她,“不。” “这是凡人的弓箭。” 阿喜似乎懂,又似乎没懂。她心里一动,便说:“我想要弓。” 精卫说:“弓会坏,你需要前往燕地,那儿位墨,名为吕超,与我旧,你去请他教你墨工艺——” 复合弓所省力,是安装偏心轮,用动滑轮原理,而这种原理,墨家早已研究来,并且用到工艺上。 “你需自己重新制一把新弓,如这把一般,纵然是孩子、女人也能拉开使用。如此跋山涉水,你愿?若不愿,弓箭我依然会给你,是,它用多,用久,或许会损坏。” 阿喜点点头,依旧细声细气,却坚韧如藤葛,“我想要弓,我也会去燕地。” 女孩儿从神灵手中接过凡人弓与凡人箭,背在身后,待埋葬好亲人后,便踏上前往燕地的旅途。 燕地远在千里,她或许会死在半途,也或许到燕地,方却已离开…… 但是,她想去。 /60//.html 第246章 借机削藩 阿喜走过山,漫过水,复合弓在她手中越用越娴熟,她的容越来越坚毅,像一朵梅花,怒放在凛冬中。 吕超见她时,第一时间鬼使神差地说:“你是精卫喜欢的模。” 阿喜穿过清晨水雾出现在吕超门前,因着她打出精卫名号,被吕超接见。对吕超赞叹,她好像又成之前那羞涩女郎,抿出小酒窝。“多谢。” 复合弓摆案,阿喜不懂要怎么跪坐,就蹲在一旁,静静看着吕超触碰它滑轮,迅速拉开弓又合。“它好美……” 阿喜认同地点头,“它好美。”尤其是『射』出箭时,干净利落。好美。 吕超侧头,“否将你遇精卫之事,详细说与我听?” 阿喜没丝毫不耐,认认真真说完,声音依旧细声细气,然而任何人得知她孤身行千里,从济东国燕地,都不会小瞧于她。 而她能过来的底气,在于神灵赠予她弓箭,那弓箭,小孩与幼女皆能拉开,『射』出去后,箭头竟能深入树干。 “我知道!”吕超蹦起来,手舞足蹈,“哈哈哈哈哈哈——” “我知道!!!” 他欣喜若狂,“才是墨者真谛!才是善恶头终报,举头三尺神明!” 阿喜眨眨眼睛,轻声问句:“你知道什么?” 过很久,吕超才慢条斯理重新坐下,以障扇轻轻遮住下半张脸,狐狸眼儿微弯,“‘墨’之真义,今日成矣。” 阿喜成为墨者,跟在吕超身边学习墨者工艺,学习如何用木头去做复合弓,她学着工艺,看着吕超买来空竹简,在刻字,而后寄出去,看着他忙三日不食也激动得满红光,看着一个个墨者汇聚过来,激动万分,看着那被所墨者称为巨的人抓着吕超肩膀,高声宣布:“你就是下一任巨!” 他们互相凑足钱,多少阿喜也不清楚,隐约知道是一笔巨款,买很多空竹简,在刻字,分发出去。阿喜也拿一卷,她不识字,吕超逐字逐句念给她听,包括释意,阿喜便懂—— 墨者再次完善自身鬼神观,对于“鬼神赏贤罚暴”,他们重新作出注释。 鬼神能明下,之所以没出现一人作恶就罚的情况,本质原因是凡人承之志,非鬼神个能却不去做,也非鬼神量不足,无法赏善罚恶。 鬼神注视着人间,将意志传给凡人,弓与箭,刀与枪,正义与善良便是鬼神之志,人代行罚。正如精卫传下复合弓,是人能掌握的量,连幼少女都以用它来自保与护人,难道不正是鬼神在赏贤罚暴吗? 尽管现在汉明打着推明孔氏,抑黜百家的名头,然而,他自己本人就挂羊头卖狗肉,杂用王霸,搞的是大汉『色』主义儒术,什么外儒内法啊,什么糅合阴阳家五行说啊,什么吸纳墨家“由任命”啊……你就是让孔亲自来,也认不出那是孔氏学说。 所以,百家在汉武时期,仍旧土壤生存,汉未打压间百家学派,也允许他们像外儒内法一玩“换皮”,墨家重新注释教义后,最先接消息的就是百家里那一堆老对头。 法家,桑弘羊让人一碗甜汤,小口喝着,手里拿住墨家竹简,一列列认真看,一边看,一边想起墨。 昔年,儒家敬鬼神而远之,墨家明鬼神而崇之,那时不曾鬼神降世,墨的理论个致命缺陷,缺陷在他生病时几乎将墨家核心理念一举击溃——时弟疑『惑』不解,若真神灵赏贤罚暴,先生是大贤,为何会受惩罚,生病呢? 墨将之糊弄过去,然而,隐患仍存。 桑弘羊微微一笑。若年墨翟能看见份卷轴,便回应:吾承鬼神之志,然年老体衰,鬼神以病弱将吾召去,而非让吾刀剑加身离世,便是赏赐。祂望吾重投母腹,降生后,再次替祂行善人间。 道家,汲黯看完墨家理念后,心事重重。 老仆忧心询问后,他唇角一掀,冷笑连连,“人感应,谶纬之学——呵,董生见此墨,恐怕乐坏吧!” 儒家,董仲舒抱着墨家竹简,两眼放光。 好东西啊!抄抄抄!融进儒学里! 他现虽已辞官归家,着书写作,但是,他依然能向书。 接董仲舒不远万里寄来的奏章,刘彻抬手按住额角。 世人都以为董仲舒是为讨好他,才“人三策”,为他巩固帝权。都是放屁!老狗分明就是为自己学说!十九年前,位于辽东的高祖庙和长陵高园殿发生火灾,那是祭祖之地,董仲舒居然敢在档口起草奏稿,说是对他皇帝发怒,来警示??? 刘彻:硬,拳头硬。 次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刘彻打开董仲舒的奏稿时,满心警惕。毕竟是位大才,他实在舍不得杀他,希望人能懂事一些,别再让他难办吧。 “咦?” 奴婢听轻咦出声,抬眼去看,原本躺在榻,举着竹简看的倚坐起来,换个姿势继续看。 似乎些高兴,脸涌起笑意。 “董仲舒啊董仲舒,你确实十分好用。” 刘彻将份奏章看又看。里还是老一套,人感应,代牧,但里又加入新思路,人代行罚,是人君,一切他所罚,皆是意志。 后还如果无道,便会降下警示,整顿吏治,杀不法皇亲与大臣,平息怒火。刘彻熟练地将其无视。 糖衣炮弹,糖衣吃,炮弹视情况丢回去。何为视情况?需要杀皇亲大臣时,就是能用它的时候。 翌日朝堂,刘彻让人拿济东国奏报,摆出一副『露』寒霜模,坐在堂中,比百官还先。 百官一进殿就见,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升腾起不祥预感来。 谁招惹位主?他看去似乎是想杀人。 百官立时噤若寒蝉,祈祷着千万不要牵连自己。 “诸君知——”汉坐在首,语调微抬,“济东王被罚一事?” 怎么能不知道,离刘彭离被雷霆轰杀已经过三个月,再迟钝的官员也收消息。 ……等等,三个月,陛下居然一直对此没反应?! 后觉者,此时已寒『毛』倒竖,魂不,神不安。 三个月,陛下一直不发作,究竟是忘发作,还是……早已发作去其他地方? 而一分大臣早就隐隐察觉,知道陛下绝不会放任此事,他们三个月吃不好睡不好,瘦一大圈,怕哪一觉醒来,自己就被迫下狱,此时竟尘埃落之意。 来吧来吧,要杀谁早点说,杀完他们以睡个好觉。 刘彻扫一眼下首众臣,见群臣战战兢兢,不敢抬头,他手里把玩着那卷奏报,眼底尽是玩味,“朕很失望。”他抬手,瞬然将那奏报往下一砸,闷响过后,竹简往弹弹,又沉寂在殿中。群臣十分牙疼,屠刀就挂在头顶,愣是不知陛下要向谁挥下。 “济东王日倒是过得比朕滋润,朕忙于国事,日夜不怠,他却在国中肆意屠杀百姓,单是被外界知晓,便百来人,尔等身为国朝重臣,朕之耳目,却无一人将之告知于朕,朕皇帝,做的还何意思?” 群臣慌忙告罪。 哪知刘彻语气一转,问:“是朕大,还是济东王大?” “自然是陛下,陛下贵为,济东王怎配与陛下做比?” 刘彻便随手指一名臣,“你来,给朕学个犬吠。” 那臣一个愣神儿,刘彻眉头渐渐皱起来,“怎么不动?” 那臣涨红脸,气说不出话来。 另外一名臣站出来,怒目冷对:“为人臣杀而不辱,陛下是要学桀纣乎!” “哦?”刘彻语气刻薄,“君是夏桀商纣,臣为于莘恶来,岂不相配?” 那臣:“……” 怎么说呢,大家都是官场老油条,一听陛下个话,就知道陛下是备而来。 啧,被坑。 那臣眉心跳跳,硬着头皮跟下去,“陛下何出此言?” 刘彻没说话,抬眼看向殿外,似乎在等人。 嗒嗒嗒—— 脚步声一声声响起,群臣侧目,殿外人踏台阶,晨光随着他进入,拉开长长一道白绸。 “臣,张汤。”他拂袖拜下,“见过陛下。” 卫青心头一跳,视线一转,果然见刘彻眼角眉梢流出笑意。 他慢悠悠说:“张卿辛苦。” 张汤是酷吏,手中冤枉的,不冤枉的人命沾不少,那……三个月他去哪里呢? 张汤从袖中『摸』出一份写字帛布,用着最柔软的声音,说着最冷漠的话:“是皇亲中,肆意妄为之人。” “常山宪王舜,骄『淫』放恣,欺凌小人,为行奢靡之事,盗墓中瘗钱。” “中山王胜,奢『淫』好『色』,不抚百姓,与钱家相通,谋取暴利。” “代王义……不曾横行霸道之举,然其与宪王舜隔常山,却未曾告陛下其恶事,是为不查,此时不恶,他日也会行恶举。” “胶东王贤……” “赵王彭祖……” 张汤温声慢语念着那些罪状,除皇亲,还朝中某些臣的,比如方才被刘彻勒令学狗叫那个,就和济东王刘彭离钱财方的往来。 大臣们听得心惊肉跳,张汤每念出一个大臣名字,就人被拖下去。 等张汤念完之后,刘彻一手抚额,幽幽叹气:“朕非是不念旧情,炎帝女最恨人行恶举,与其让他们被打雷劈,不若朕先给他们一个体。张汤,你便宜行事,若大罪的,就下狱,譬如那宪王舜,朕怎能将国人交于其,便将常山改为郡吧。其余犯事之王皆收国土为郡,大罪下狱,小罪贬为庶人。” 懂,真实罪的就下狱,无罪或许小罪的,就贬为庶人。 张汤又是行礼一拜,“唯。” /60//.html 第247章 淮阳汲黯 十二岁的刘据已经被允许上朝听政,这次下完朝,他整个人如蒙大赦。 “舅舅……”刘据拦住卫青,“我能不能向你借一些人?” 卫青顿住脚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道:“回去再说。” 刘据扫到附近已有三大臣注意到这边,人多眼杂,便随着卫青回此地临府邸。端着一杯热水,在卫青问他心中法,他看向卫青,表情沉稳得前所未有,“舅舅,今天阿父在借机削藩吗?” 卫青头,语气不急不缓,“殿下有何法?” “我对削藩没什么法。但,朝中有些大臣着实可怜,他们有些仅仅与藩王有礼仪来往,便要被削去官职……”说到这里,刘据吐出一口气,面容严肃,“据为,任法而治,不应加于无辜。” 卫青若有所思,“所,殿下希望能向我借人,去查一查哪位大臣无辜?” 刘据沉沉下颔。 卫青,拿出卷竹简,递与刘据,“殿下所求,皆在此处。” 这可刘据惊得够呛,“舅舅,你——” “殿下『性』仁,看不惯有人受冤,这里面记录着一些大臣确实不曾与藩王亲密往来的证据,殿下拿去吧。” “多谢舅舅!” 刘据忍着激动,规矩地先行谢礼,这才接过竹简,“据告退。” 小太子拿着竹简,离去步伐微微快些,卫青温和地看着背影,眼角已长些微细纹,却并不显苍老,岁月痕迹为他增添着别样魅力。 “唉……”卫青无奈摇头,“殿下,不知你能不能回过味来,这些证据,我可没办法那么快收集到。” 倒也不他卖关子,实在……那位不许他提醒。 刘据快速浏览一遍那些证据,将竹简挂在腰间,便往刘彻住所去,进刘彻室门的风大些,吹拂起室内人额前发丝,直看见那双眼眸沉稳黑亮。 阿父似乎在等人? 刘据没多,径直上前跪坐。 …… 朝野上下皆知此次陛下大肆迁怒臣子,将他们下狱,太子据理力争,与陛下多番争辩,将不少大臣从狱中救出。 他们传唱起太子贤仁,有储君,仁爱坚毅,社稷岂不安乎? 阿喜前脚离济东,青霓后脚也始继续随便挑一个向,骑上小自行车,哒哒哒哒哒—— 好吧,实心情没那么好。 鸠小心翼翼问:“衣衣,你前应该没杀过人吧?” 青霓眼睫微不可查颤下。 现代社会她个普通人,没有遭遇什么大事,不曾对人下过那么严重的手,而在古代,政哥和二凤改革,推行新政不可能没杀过人,他们当不会将这些放到她面前来,虽说算她间接推动,但,到底不如这次亲自下手。 青霓『摸』『摸』胸口,到自己用现代科技,避雷针引雷为杀人,有吐。 鸠手忙脚『乱』从仓库里取一杯水,递给青霓,青霓抿一口,压下恶心之意,“没事,我不一冲动才去……” 如果后系统还要绑定她,并且她继续装神弄鬼,迟早要来这一遭。古代有太多不平事,而她假如要做一名善神,掌握天罚必要之事,人善被人欺,神也一样。 但…… “统统。别的智能ai都可将一些规定加入自己核心程序中,你也可吗?” “当!” “我们来做一个约定吧——如果我后因为自己私心杀人,而不为行善,你存在于我脑海中,应该能够做到让我紧急昏『迷』?” 鸠收起翅膀,落在高岩上。 “你好?” “或许后我会改变法,但现在,我并不变成一个可随意决定别人生死的人。”青霓偏过头去,与鸠四目相对,“什么样的人能毫无障碍地连续杀人?当他看着同类,宛若看着一只羔羊。” 她抬起手,鸠伸出翅膀,击掌之下,约定成立。 因为天罚,济东天下闻名。人们那日雷霆口口相传,念在心中,行善者更加行善,作恶者始收敛。 精卫离济东,却有更多马车往济东来,他们为神灵而动,每靠向城墙一寸,面上神『色』虔诚上一分。 青霓对着鸠嘀嘀咕咕:“这不网红打卡地吗。” 鸠疯狂头,并且给宿主展示自己绝佳拍照技术。“看!我拍的!好看吧!” 青霓啪啪啪鼓掌,“很漂亮!放到网上,一定能让景区客流量翻倍!” 鸠骄傲挺胸,又翻出张:“这抓拍,你拍得可好看啦!” 青霓看过去,照片里,黑发少女眼眸无辜瞪圆,依着山傍着水,似乎谁叫她一声,回首,眼角泛,一片竹叶恰好落于发梢。 “这个好看!”回头连着汉朝他照片一起印出来,挂在她家里! “我也觉得!你再看看这张!还有这张!” 一人一鸟踏入山林里,渐行渐远,影子拉长在山道上。 她们来到淮阳郡。 如果青霓能查看大地图,会发现,她到淮阳郡,阿喜竟还在前往燕地路上。不过,也不意,她骑着山地自行车,阿喜靠双腿走路,谁快谁慢一目。 春月,淮阳郡里中始准备羊豕,祭祀土地神。 “咚——” “咚咚——” 乡人打着鼓,叩着盆,高声歌—— “断竹续竹——飞土逐宍——” “断竹续竹——飞土逐宍——” 小孩子们跑在榕荫下,扯起脸,“吃牛肉喽!”他们高兴地喊,“吃鸡肉喽!” 人们削尖竹,弯弓搭箭走入山林,拎着山鸡回来,也有他野味,投入篝火中,迸炸出火星。 他们见到青霓,面生,客,依招呼:“阿妹哎——” 篝火烧得正枉,青霓被拉过去,塞进手里一杯温酒。火光亮着乡人热情好客的脸,“喝酒!暖身!” 青霓没有喝酒,漫天飞着雪,檐上覆着薄薄一层,看人们敲着破瓦。 “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 听他们一声高过一声嚷唱,一声起,百声和。 “凿井而饮——” “耕田而食——” 大河向西流去,风呼啸着从榕树顶而下,将雪花抛起,又簌簌从枝上落下,不少人起来手舞足蹈,小孩子抢着烤肉,空气都活泼起来。 “帝力于我何有哉——” 精卫也在火边踢踏着民调,羽衣翩飞,祂与赤膊人民交唱着—— “帝力于我何有哉——” 悠扬的调子随着河流而去,彩『色』的丝线穿过花心,被他们挂在精卫脖子上。 “阿妹唱得好听,跳得也好听嘞!” 精卫抿唇一,鲜嫩花朵伴在祂脸边,花儿艳艳,容绮绮。 祂吃着羊肉,问乡人:“春耕快到,你们往地里种什么呢?” “二月、三月稙禾,四月、五月穉禾,明岁再种宿麦,秋种而夏收!” “你们不不种宿麦吗?” 乡人喜形于『色』:“听说贵人喜欢吃一个叫包子的东西,朝廷钻研新磨,用它来磨麦能磨出粉,那粉听说得像雪,用它来做包子!” “那为什么今不种呢?” “今种,万一贵人又不喜欢吃呢,那不种啦,我们先看看,要别人卖得好,我们也去种!” “噢~”幼的神灵头,清脆脆咬着音:“这天子也没有当天子。” 不枉费祂留下包子。 旁边忽传来一声冷硬厉喝:“儿女子无礼!” 精卫侧目看过去,发现一个男人,应当刚从路边经过,看着四十多岁,面若黑煞神,一片严肃之意。身体似乎不太好,非常清瘦,面一层接一层裹着厚衣。 “我哪里无礼?”精卫似乎有些不理解。 男人用视线打量着少女,周围乡人都能感觉出来中十足的压迫感,偏偏这未行笄礼的少女不偏不倚地迎上去,没有丝毫惧意。 “你——”男人眉心拧起,“下犯上,妄议君,无礼!” “可他确实没当天子呀。”少女天真单纯地说,好似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不知自己言语有多么危险,“我在夸他!” 换一个人不和孩子较劲,而男人冷声道:“你若无知百姓,我便不与你计较,你分明士族女,言语间孩视天子,欺慢不恭,罚金四。” 精卫对他扔一个技能,“淮阳郡太守汲黯?” 对眉头紧锁,“你认得我,便官宦之家——本该罪加一等,,念在你少不知事,仍罚金四。” 精卫看着他那近满分的芝麻信用,半气也没生。人家秉公执法罢,按照汉律,对皇帝不敬确实这个惩罚,只不过他不清楚,汉朝法律管不祂。尤,精卫现在做些许乔装,标志『性』的弯月红纹,断发与红羽发早已隐去。 ——毕竟汲黯这人朝野上下公认的死脑筋,同僚公孙弘每餐只吃一道肉,将俸禄分给门客,别管这真心假意,他上来和汉武帝说:公孙弘俸禄丰厚,却弄出粗布被子来,在装模作样。 精卫不过多争辩,掏四金给汲黯,汲黯郑重接过来,对乡人们说:“诸位做个见证,这金四罚钱,非她行贿,也非我勒索。” 乡人们呆滞片刻,愣头愣脑地头。 这太守……好生怪异。 /60//.html 第248章 击掌为誓 一位怪异的太守,是太守在收下金四两后,望着乡人,问:“谁家中不曾有铁农具与耕牛?” 乡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从他们视角看,最好还是不要轻易回答位怪异太守比较好,便无一人站来。 汲黯又问了一声,发现还是没有回应后,他很然地说下去:“若家中无铁器与耕牛,可来淮阳太守府借取。” 乡人皆是震惊地看着个太守。 要知道,纵然是富贵家,一般不会外借耕牛铁农具,他们家中耕牛再多,用多了会将累着,万一过劳瘦了,生病了,岂不亏本!就是用钱租不一定肯租,别说白借给别人了。铁农具亦然,那可是要用来翻土下耕刨地的,那般磕碰,有磨损是必然。 太守…… 乡人惊讶地问了一句:“真的能借给我们用?” 汲黯一板一眼回答:“是。” 后又是古怪沉默。 精卫看一眼乡人,他们正茫然无措又小心翼翼瞧着太守,又看向太守汲黯,对方面『色』坦然。 “啊!”少女一拍手掌,有人向她看了过去,她对着汲黯笑了起来,“你果然是位好官。” “多谢。罚金不退。” “……” 人真是从眼里到脸写满了古板愚直。 是,是个好官。 过了几个呼吸,精卫茫然,“你不走吗?” 汲黯点点头,改变主意不再离开,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我来参加社祭。”说完,裹紧己披风坐下,披风是纯『色』,没有任何绣纹。 他突然用袖子掩口,轻轻咳了几声。风冷雪冷,他有些承受不住。 精卫总觉得对方实际是想要盯着祂——一个士族女,在日常生活里随口就能说对天子不敬语,合理怀疑女子是否生活在父兄私底下皆对天子口狂言的环境中。 不过,盯就盯吧,与祂无关。 精卫继续和乡人交谈:“你们过往收成是多少?” 汲黯心中念了一遍:下田通常亩产一到一石半,中田通常亩产二到二石半,田通常亩产三石半到四石半。中下田多,田少,且基本在富贵人家手中。 不是什么秘事,乡人说:“没多少,每亩大至是一到二石,要是老天赏饭吃,当年能有二石半收成,俺一定要杀只鸡拜拜老天!” 精卫又问:“你们田租多少?” 汲黯:三十税一。 乡人:“他们说是三十税一。” 就是一年收成的三十分一,一石粟是一百二十斤,收四斤粟作租……“不苛刻啊。” 一乡人便笑了,“阿妹家中颇具资产,不曾管过家吧。” 另外一乡人将话语噼里啪啦地倒来:“三十税一那只是田租嘞,还有口赋算赋,你以后有了孩子,从他三岁开始,就要交口钱了,每岁要交二十三钱,我家有俩娃子,就是四十六钱。到了他们十五岁,就要交赋钱了,一人一岁一百二十钱,交到五十六岁。俺和俺娃儿娘要交钱,俺爷俺娘要交钱,现在一岁要交五百二十六钱——俺不会算,俺年年要交钱,早记住了!” 他说话就像是在打算盘,拨急促一片响。 精卫问他:“你家里有几亩地?” “三十六亩,交了租子,还剩下差不多七十石粟,俺家一岁就要吃六七十石,再交个赋,剩不了几个钱了。有乡亲家里还没有俺家田多,不敢生娃儿了,前不久俺叔家里生了娃儿,他直接将娃儿掐死了,可惜,是个男娃儿嘞。” 乡人说得很习以为常,青霓听得『毛』骨悚然,瞪圆了眼睛,脱口而:“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听到句诗,汲黯目光柔软了许多。他心说,能念一句的人,心里总会怀着百姓。忍不住『插』话,叹息:“除了口赋算赋,还有兵役力役,岁岁要服役,若是在当地服役还好,最怕去边疆做戍卒,一岁只需戍边三天,然而来回路途要半年,路吃喝住行费用,皆是行负担。” 对于靠土地吃饭的农人而言,万一轮到去做戍卒,实在是打击不小。门半年,若是运气好,还能赶回来种地,若是运气不好,今年收成就凉凉了。 兵役力役,可是从二十三岁一直服到五十六岁啊! 乡人们听到汲黯话语,再代入己身,悲从中来,肩膀在不住发抖。 孩子们尚不知事,抢着火堆旁肉吃,笑嘻嘻跟着身边人挤眉弄眼,打打闹闹,不忘回头喊:“阿父!阿母!吃肉啦!”却鬼头鬼脑把最大那块肉塞嘴里。 大人拍拍孩子脑袋,拿起小木棍敲瓦片,声音忽高忽低唱着—— “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永号?” 发誓定要摆脱你,去那乐郊有欢笑。那乐郊啊那乐郊,谁还悲叹长呼号! “乐郊乐郊,谁永号——” 那乐郊啊那乐郊,谁还悲叹长呼号—— …… 汲黯低声,不知道是在问谁:“乐郊在哪儿呢?” 精卫忽而问乡人:“你们心里的乐郊是什么样子呢?” 就有些空泛了。 大人们苦恼地想着,小孩子洋洋得意:“很难吗!乐郊就是肉!我想要吃很多很多肉!” 大人们便受了启发,七嘴八舌—— “像以前那样,孩子长到七岁需要交口赋。” “地里能多长些粮食,如果每亩能有十石就更好了。” “两年或许三年需要服一次役。” “口赋算赋能再轻一些。” “如果能不收就更好啦!” “怎么可能不收赋,就是乐郊没有么好啊!” …… 精卫认认真真听着,认认真真记着。汲黯发现位士族女面对乡人几近天真的愿想,没有冷嘲热讽,没有泼冷水。 她……似乎……竟然真切认为种事情能成真?其余几个倒是可以做到,可是给百姓吃很多肉,让他们亩产十粮,怎么可能成真! 她以为她是神仙吗! 汲黯觉得有些异样,更是盯紧了不知士族女。 他坚信任何话语不会无缘无故,位女娥究竟想做什么?挑起些人对乐郊的美好向往,她想做什么?挑拨国人暴动,还是想骗他们钱,告诉他们,拿全部积蓄就能进入乐郊? 他前年刚处理了一个巫婆,她谎称己能与河神沟通,只要给予她钱财她就能去请河神让当年风调雨顺,庄稼大收,不少人信了,将大半生积蓄取交给巫婆,若不是有人看着不好,偷偷跑去报官,恐怕巫婆就要带着钱财远遁千里外了。 在最后一乡人说完,人们脸仍透着期待,哪怕些美好愿景在他们看来,太过虚假了。 怎么会有种地方存在呢? 令汲黯惊讶的是,那女娥听完后,竟然一声不吭,没有安慰,没有哄骗,更没有不屑。她仅仅是听着,在乡人停下话语后,没多久,她就起身离去,那杯酒一直拿在手,终究没喝。 汲黯思索数息,跟了去,走一段距离,确定乡人应当听不见他们谈话,问:“你为何要说方那番话?” 没有听到回答。 汲黯又问了一遍:“你为何要说方那番话?” “嗯?”少女回过神来,目光从远方掠回,停留在汲黯身,解释:“刚在想事情。” 汲黯点点头,再次开口问第三遍:“你为何要说方那番话?” 精卫说:“他们的要求,我能做到。” 汲黯脚步骤然停下,几乎不敢相信己耳朵。“能?” 精卫点头,“能。” 汲黯眸光锐利起来。 太荒谬了! ——就像是杂交水稻问世前,有人说地里粮食能亩产一千斤那样。听到的人,不是觉得对方在吹牛,就是觉得对方想搞什么骗局。 精卫不管他信不信,只是平静地说着:“我家中有藏书三百八十四万卷。” 听到个夸张数字,汲黯心脏不由漏了一拍,他几乎本能地要直斥少女,让她莫要撒谎。 年头一书有多难得?一本《孟子》三万来字,要刻五十六卷竹简,没车子拉不走,外借?你做梦!最多给人抄,还挑人,很多学子想借来抄录,不千求万求,搞个程门立雪表示诚心,休想人家松口。 大汉国家藏书,三万多卷,你张口就是三百八十四万卷?项羽没烧咸阳宫前,里面集天下藏书,没么多吧? 精卫从袖中掏一卷竹简,里面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农业知识,汲黯接过后,随便滚开两列,眼睛就直了。再往后翻,发现并没有多少字。“就没了吗……”汲黯一间不免有些怅然,“是作者还没写完吗?” “是我还没有抄完。” 汲黯没多想便追问:“为何?” “我不知道要不要把它给皇帝。”少女声音里带着一股孩童般天真的忧愁,“他看着不是个好人。” 汲黯:“……” “哎呀,对不住,我忘了。”精卫掏金四两,塞到汲黯手里。 汲黯:“……?” 罚金四两的意义,不是让你给钱后,就可以随便说皇帝坏话啊! 精卫不管,精卫继续忧愁:“要是给了皇帝,他不是个好人,万一看到地里收成变多,就增多税收,那岂不是没有变?而且,粮食多了,他有了底气,会更加发动战争,可是人民需要多交税,能留在手里的粮食和前无甚两样,又得忍受战役,倒不如不给卷农书。” “!!!”汲黯虎躯一震。 还管什么说不说皇帝坏话,事后他必定为对陛下负荆请罪,现在—— “不,女士,并非如。若是能两头兼顾,又有民心又能打仗,陛下他肯定会放缓一些征战步伐,保持原来的赋税,慢慢征收粮食——亩产增多,三十税一收租子,亦会增多,笔账很好算。” 汲黯语气铿锵有力:“陛下虽不是好人,他是一位优秀的帝王。” 精卫『露』狐疑『色』,“当真?” 汲黯毫不犹豫点头,“当真!若说陛下爱民如子,便是睁眼说瞎话,可若说陛下脑子好,能判断利弊,是事实。” 精卫:“……我听说前有一次大河决堤,他让人带十万士卒去堵塞决堤的地方,然后听丞相说大河决堤是天意,用人力去堵决口是不符合天意,他就放弃继续修大河了。” 修理黄河带来的利益大还是放任黄河决堤带来的利益大。理论来说,汉武帝用脚投票能选来,偏偏他就是选了后者,放任黄河决堤。 那一次就是汲黯带人去堵河堤。 汲黯没想到少女居然连事知晓,面皮就是一红。“咳。”他试图挽救,“那只是个别候。大多数候,陛下不会那么选。” “真的吗?” “真的!” 年少的神还带着几分童真,祂想了想,道:“那我等到九月,九月前,他若不做什么坏事,我就与他见一面。你不许将誓约告知皇帝。” 汲黯狠松了口气,“一言为定。” 精卫伸手。 汲黯伸手。 神灵与人三击掌,定下约定。 “他来淮阳日,便是吾见他。” 少女说完,当着汲黯的面消失不见了。 “!!!” 汲黯动了动嘴唇,根本发不声音,整个人懵成了石像。 等等! 该不会是传闻中的精卫吧! 再想想己前击掌立下的誓约,汲黯脸『色』由黑变白又变青,能开染坊了。 陛下!!! 就七个月,陛下你可以不骄奢『淫』逸,不做昏头事……吧?! /60//.html 第249章 满朝劝谏 二月转瞬即逝,三月到来,农人开始耦耕。 没有牛,贫民能人力耕种,一人在犁前拉绳,一人在后面扶犁,在田中步履艰难。粗绳勒在前者肩上,在头下,于肉里勒出深痕。 汲黯履行了承诺,将铁器与耕牛借出。 “阿父阿父!” 他儿子咋呼咋呼跑进来,突突突开:“刚才居然有人骗到我们头上了,还你答应借给他们耕牛,春耕就在眼前,耕牛那么重要,怎么可能外借!骗牛也不想个好借口,还是好几一起上门,也不想想,借给他们,我们里牛还不得累死!” “是我答应借的。”汲黯冷不丁。 “啊?”儿子意识到阿父不是在开玩笑,震惊:“为什么!阿父,你想把牛累死吃牛肉吗!” 汲黯:“没有为什么,我想这么做,就做了。” “……”表情直接冻在了儿子脸上。 这标准汲黯式回复,直接让儿子一阵牙疼,回忆起了沉痛往事。 他阿父走道路子,还希望儿子和他一样学这黄老之术,时候他被拎着背书时,为了逃学,就举着竹简,大声质问:“不是‘道法自然’吗,你还『逼』着我念书!” 他阿父冷笑一声,“‘道法自然’就是,我想这么做,就做了。”然后,将他拎起来一通胖揍。 收回回忆,儿子眼神飘忽,撇地瞧见房里居然立了一份香火,不知道拜祭着哪位神只,能到前面放着金子。 居然是金子诶! “阿父!我们什么时候那么有钱了,拜神用金子?!” “不是拜神,是还钱。” “啊?” 汲黯也不好自己用“以下犯上”罪名收了神只罚金——毕竟万一儿子漏嘴,毁了他与精卫赌约便不好了。神只自然可以任意评论子,不能称为“犯上”,他想把罚金还回去,然而已联系不上神只,能用这种蠢笨方法试图传达心意。 “你为何还在此?今课业完了?” “我我我我准备去!” 儿子兔子一样蹦起来,一溜烟跑走,然而不一会儿,又一溜烟跑回来,“最后一件事!” “讲。” “阿父,你当淮阳太守好几年了,怎么今年才将牛借出去?你要是之前就到处借牛,我也不会误解他们了!” “你那边。” “啊?” 儿子顺着汲黯指向望过去,到了一片破旧墙面。 “再这边。” 儿子见了墙上挂着打补丁的旧披风。 阿父慢吞吞问:“出来什么了吗?” 儿子猛摇头。 他见阿父不紧不慢:“前几年不借,是因为我们穷。” 儿子先是怔愣,而后反应过来——前几年他们穷,有一头牛,一套铁器,自还得春耕,怎么借人? 汲黯的信被送到了卫青手上,卫青着上面“今岁结束前好陛下,莫让陛下做不利于社稷之事。切记,莫要告知陛下是吾请君所做此事”陷入了沉思。 ……这是什么意思? 卫青与汲黯相识,深知方并非无的放矢之人,必定是暗地里发生了什么他所不知之事,才会出如此交代。 要是他要求,卫青必然先去追根究底,但既然是好陛下这种无害之事……嗯,他一边去做,一边找人去淮阳调查事情原委好了。 十数匹马载着人从燕国城出发,去往淮阳郡治所。而卫青则前往自陛下住所,未进门时,就见里面靡靡丝竹音,进了门后,便见一容貌俊俏的男子在室内翩翩起舞,腰肢旋折仿佛一折就断,赤着足踩在那绒布毯子上,唱:“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刘彻懒洋洋卧在榻上欣赏舞姿,案上是好酒好肉,奴婢跪坐在旁,举止轻柔地喂食。柔软躯体在他身上蹭过,仿佛在引人遐想。 卫青默默把目光移开,不合时宜想起了友人他嘀咕:咱们这陛下就算是出来寻仙也从不亏待自己,不仅不亏待自己,还到处散财,他所过之地,赏赐出去的帛布和钱金以万计,桑弘羊给他赚回来的钱的还够他花吗? 歌舞停了,刘彻唤他:“仲卿怎来了?到我身边坐。”等卫青坐过去,他才向起舞男子,十好奇:“世上当有如此美人?北方,莫不是就在这燕地?” 起舞男子,也就是李延年躬身行礼,道:“陛下恕罪,此曲,臣是为臣女弟所做,臣与女弟是中山人。” 中山就处于燕赵边界处。 卫青侧头去,陛下果然起了兴致,正兴致冲冲要开口去问李延年。 卫青心想:……往后宫再添佳丽算不利于社稷吗?算,好『色』不知节制,会让陛下短命。 他拿手轻轻碰了一下刘彻。 刘彻眨了眨眼睛,改口:“唱得不错,你下去领赏吧。” 李延年傻眼了。他特意选了一个好子,没有夫人在侧,也非宴中,将这首准备良久的《佳人歌》献上,就是想要让妹妹入陛下眼,可这是怎么回事,陛下怎么转『性』子了? 再是百思不得解,陛下发话了,李延年也能满怀不甘退了下去。 刘彻向卫青,人还躺在榻上,勾勾手指,问:“仲卿何事?” 奴婢依旧低头,当自己是个聋子,一心一意做着自己事情。 卫青认认:“陛下,耽乐『淫』|『色』于圣体有害,易搁大事,陛下虚岁已四十,扁鹊言:年少时,荒耽于『色』,至五十外皆患虚损。臣不进谏,岂非惧死亡之祸乎?” 刘彻目光在卫青身上顿了一下,在卫青发懵面『色』下,猛地一声笑,越笑越大声,“仲卿,仲卿啊——”他笑得肚子疼,“吧,谁教你这般做的,你从来就不管这。难道是又一个宁乘,教你这样进谏,是能取悦朕?” 卫青干咳一声,仍旧正襟危坐,“陛下。” 刘彻努力收敛笑声,“你……噗……你。” 卫青摆正脸『色』,道:“确实有人教臣,但臣暂时还不能告知陛下,请陛下恕罪。” 这可引起了刘彻好奇心,他睨了一眼卫青,“所以,你预备如何做?” “臣预备,这段时多劝谏劝谏陛下。” “……?” 刘彻本来没当回事,他又不是没受过劝谏,再了,他在等神田麦子熟,无事可做,能劝谏他什么。 然后,刘彻发现他错了,简直大错特错! 为什么朝堂里拧了一团? 他出去打个猎,跳出来一位大臣,打猎容易受伤,请他为下保重龙体。 他和后宫夫人稍微荒唐了一,第二又跳出来一位大臣,请他不要耽于女『色』。 他收了郡守一上供,还有大臣跳出来,这是民之膏泽,请他不能纵容此事发生。 …… “汲黯!”刘彻得五脏六腑仿佛有火在烧,“你当朕不敢杀你吗!” 他查出来了,那大臣一反常态,全是因为汲黯给他们去了信,信被烧了,不知道内容是什么,隐约能查到有人呢喃了几句农书什么的。 至于汲黯为何会如此,还没查出来,大概就是因着那农书? 什么破农书!!! 卫青递了一杯水过去。 刘彻更了,“卫仲卿!” 卫青他一眼,忽然郑重行礼:“臣要恭喜陛下了。” “恭喜朕什么?” “臣恭喜陛下,朝中公卿并非尸位素餐之辈,食君之禄,一心匡主,岂不值得恭贺?” “……” 猪猪一顿,猪猪喝了水,继续骂骂咧咧:“朕要,汲黯他究竟想搞什么鬼!” /60//.html 第250章 知行合一 汲黯么鬼也不想搞,他就想能重新一面精卫,将金还给祂。然而这也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念想。 “阿父阿父,你要去哪!” 汲黯也不回,声音与步履一样沉,“近日身体舒畅,出门钓鱼。” 他自己拎着鱼竿和鱼篓,慢悠悠来到河边,后颈还能感到春风微寒。慢吞吞坐下,悠扬地甩开鱼竿垂钓。鱼钩用无倒刺弯钩,汲黯钓上来好条鱼后,从挑出一些,确定够家里人吃后,把其他鱼放回河里。 “那是……” 汲黯正要,看上游个藤编笼子飘下来,惊咦一声,脱鞋,卷起裤腿,踏入河,笼子离岸边不远,第一第二个没捞到,第三个才落入汲黯手。这笼子样式汲黯没过,打开来一看,里面居然是尾鱼。 这是一个能自行抓鱼的笼子! 汲黯看到还好个笼子漂下来,明显是人故意此做,而非捕鱼求生。他皱皱眉,把鱼放生后,回到岸上穿好鞋,抱着笼子逆流而上。 到上游某一处,听精卫清脆笑声,近一看,少女正与一雪貂嬉戏,裙子凌『乱』地半撩起,雪白皮『毛』蹭在玉『色』小腿上,痒祂忍不住地一直笑。 老古板脸一红,顿时转过,不好意思再做声。 过好一会儿,青霓才发现不远处杵个人,雪貂钻到她腰后面,探着脑袋去看汲黯,青霓拍拍裙子,站起来。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精卫声音依旧雀跃,雪貂化为白鸠,落到枝。 汲黯目光在精卫身上飞快扫一下,又轻轻垂下,看满地藤笼。 青霓也随着他目光看去,这些藤笼是匠人所织,她出钱,织十个放水里,里面鱼就解开让它顺流而下,没鱼就捞上来,过段时间再放。 “水里那些笼子……是足下所为?” “嗯!” “足下为何要将它们丢进水?” “我在授人以鱼不授人以渔!凡人若是看笼子,好奇拾起来,发现里面鱼,或许就会去学何编织,以它来捕捞,为家添一些肉食!” 精卫眸光清澈,清澈到映着湛湛河光,里面全然是为凡人能吃上肉而欣喜。 汲黯好像被人对准心脏,狠狠戳下去。他又想起神只口那句“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或许正因为祂是凡人所成之神,才能此体谅凡人之苦吧? “那你呢?”精卫问:“你将鱼笼捞上来,又逆流而上,是想作甚?” “我?”汲黯按着怀里那个鱼笼,手指骨节瘦削,乎要匿入缝隙,“我到这些鱼笼,以为是人拿鱼寻欢作乐,寻来。今才知是误会。” “寻欢作乐?”精卫困『惑』,“守还管这个吗?” “寻常守不管,不过,若真是拿鱼寻欢作乐,我认为我应当管一管。”汲黯缓缓道:“水鱼数,人拿去玩乐,真正需要它饱腹之人就会饥饿。死鱼回到水域,若被打渔人捞起来,无法使他果腹,亦无法使他卖钱,不合天道。” 天之道,损余而补不足。 鱼被人吃,被人卖,是去补足人的生命,在道家看来,意义。而鱼被玩乐至死,在道家看来,就是没意义。 ——当然,这是在没好辩论的时候,果辩论,就会变成“你怎么知道没意义呢,它死后会被河捕食者吞食”,“你不是捕食者,你又怎么知道捕食者一定会吞食死鱼呢”,“你不是捕食者,你又怎么知道捕食者一定不会吞食死鱼呢”…… 青霓强行忍住浓浓杠精之魂,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出来:“你这样就是知行合一!” “知行合一?”这个词汇汲黯没听过,却一下子抓住他心脏。他微笑起来:“道法自然,知行合一,确是此。” 白鸠在树枝上看着这一幕,脸『色』怪异。 衣衣肯定是没想起来“知行合一”这词汇出自谁! “知行合一”来自王阳明心学,王阳明本人是大儒,虽然这心学据——实际怎么样除非问本人谁也不知晓,据心学融合儒释道三家观念,但是,在此刻给汲黯,到汲黯认可,总觉好奇怪。 ——汲黯这人最讨厌儒家,经常诋毁儒学。 汲黯也想学习编织鱼笼。 精卫伸手一点,空翛忽现一个自行旋转的鱼笼,它旋转着旋转着,开始慢慢解体,解成藤条后,又开始自动编织,仿佛空双无形大手将之组装。 大手没,『裸』眼3d投影仪倒是一个。编织过程全面复制于大河村匠人。 这种投影仪,许多人拿来做店铺门面,就算是灯光下,就算是白日,也能看很清晰,汲黯就目不转睛盯着那鱼笼编织步骤,跟着学,只是动作些笨拙,看好轮也没编成功,手心编藤编发红,耳根也红一片。 青霓怜惜地看他一眼,可惜“精卫”也不会编没办法手把手,既然汲黯要学,要么找位匠人来,要么对着这3d影像死嗑。 汲黯在那边埋苦学,青霓也拿出二手kindle电子阅读器,低去阅读。 青霓请店家帮忙下载知网不少论文——需要付费的,她都掏钱。也下载不少农学古籍,比《卜式养羊法》,《王良相牛经》,《天工开物》,《四时种植书》等等,将4g容量塞满满当当。虽然二手kindle字体附近会不少黑点,但是不妨碍阅读就行,这种kindle它宜啊! 一个kindle才九十九!白玉京望! “这是何物?”汲黯声音传来。他已经放弃编织鱼笼——术业专攻,以后还是请一些匠人学会后,给群众吧。 “白玉。”精卫言。 ——白玉京的白玉。 “汲黯。”祂开口,九天来风拂起祂身上羽衣,“吾要讲道,汝明日可来,此时此地。亦可带人来。只不可泄『露』吾之身份。” 汲黯漆黑眸『色』里,忽流一道光,“讲道?!”或许是今日出门急,或许是其他缘由,他上束发之冠电光石火间崩落,发披散而下。 汲黯为人庄重严肃,就算刘彻身为皇帝,恰逢其来奏事,发现自己没戴好发冠,都要立刻避进帐里,免汲黯对此发挥喷子本『性』。然而,此刻听到精卫要讲道,他却已顾不上披散发符不符合礼节,急切追问:“帝女欲讲何道?何时开讲?” 讲科学养鱼。淮阳郡就是试点。 不过,好像『逼』格不高。 青霓眼角往河上一扫,看鱼正好跃出水面,伸手去指。 …… “吾……” 帝女垂眸又抬眼,侧望向湖面,指尖一指。 “淮阳昊伏羲陵,吾为汝等讲这包牺之道。” 汲黯侧目。 河上,一尾白鱼跃出水面,银光熠熠,又在水花消失,转瞬即逝,萤烛比日月。 ——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作结绳而为网罟。 汲黯归家时就发现不对劲之处。比,傻儿子没在院子里拿着木枪呼来喝去,打掉晾衣架子,并在衣裳上留下黑鞋印。而是捏着一串蟹青『色』手链,在窗户面探探脑,“阿父!我给你带礼物!” 递近一看,才发现是溪卵石系成,打磨手艺粗糙,些凹凸不平,颜『色』也非真正的蟹青『色』,仅是近似。 是他们家能买起的那种手链。 汲黯面『色』缓缓,将之戴到腕上,蟹青的珠子压着瘦弱的腕。“你心。” 回才知这小子为何给他送手链。墨者那边出新义,已传到淮阳郡,家老仆知他心意,早早买回,放在他房。竹简被翻动过的痕迹,定然是那小子偷看。 汲黯坐到案,静静翻开竹简,看完后,沉着脸『色』骂:“该断子绝孙的董仲舒,该断子绝孙的儒学!” 老仆欲言又止。 这不是墨者学吗?与董仲舒和儒学又么关联? 对此,汲黯没个好脸『色』:“你且看着吧,按那董仲舒心思,他看到此书,必然会欣喜若狂,将其思想加入董学,加强天人感应——陛下定会取来用。天下人只要恐惧神鬼,会恐惧天子。” 老仆垂,不敢言语。 汲黯哼一声,卷开竹简,再次重看这份新义。 “作者,吕超……怪不墨学能完善,此人肯定是过精卫,才信誓旦旦神灵传下复合弓……” 汲黯想到在大汉这个羊学盛行年代,黄老之学逐渐没落,少年人多逐羊而抗拒黄老,就连他小儿子,也经常一口一个“九世之仇”……或许,道学也该出新义。 汲黯拿出一卷空竹简,提笔,停停,顿笔思索时,时面『露』笑容,时蹙眉沉思—— 道法自然,知行合一。 何为知?良知尔。 何为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也。 以包牺之道养鱼,取天道之余养人道不足,使百姓不做违背良知之事亦能自给自足。 …… 竹简空白之处越来越少,汲黯脸上笑容越来越盛,快要完一卷竹简时,陡然回神,脑子里轰然一声炸响—— 他站起来,手舞足蹈:“恨不早遇仙乎!” 汲黯预感,明日听道,定大收获! /60//.html 第251章 百家新生 汲黯带去听讲的,官府各吏。 带百姓,怕他们听不懂;带士人,怕他们多问;唯有带官吏,他们敬畏他这个太守,会毫不犹豫执行指令,认真听道,且不多做探究。等官吏学会了,再让他们教平即。 “吾将讲道七日,每日午时开讲,日只讲个时辰。不解答,尔等能听多少算多少。” 少盘腿坐在大树下,吐字清晰,语调仿佛跃动那般。 这群官吏偷偷望着她,只觉得这人面容十分稚嫩,羽『毛』那般轻幼,好像他们呼口气,就能将她吹。 这样个处,尚未及笄,能教他们什么呢? 然后,他们看到他们太守拿出金子,放到了那娥面前。 嘶—— 这么贵的吗!讲次学就要用金子当学费! 嘶—— 那娥面对太守如此礼遇,竟然仅颔首,任由太守将金子放到她身边,而不双手接! 或许考虑到再“嘶——”下去就全球变暖了,官吏们改成直眉瞪眼模样,傻傻呆在原地,直到少望向他们,开始讲课,这才定下心神,认真听。 太守说了,认真听道,做得好,还以领米面! 官吏原本存着当工作应对的心思听讲,然而少开讲后,他们个个身扳得更加直了,不知不觉往前伸,若不还记着这人被太守礼遇,恐怕早想要冲去将人围住,七嘴八舌询问。 ——尽管对方提前说了不解答。 “以六亩地池,池中有九州……” 系统对着知网论文《明代长江中下游淡水鱼养殖技术研究》在青霓脑子里念,青霓对着那群官吏复述:“池不宜太深,深则水寒而难长……” 官吏低疯狂地用『毛』笔在竹简上书写。 有人抄得快了些,不慎溅了前襟墨迹也顾不上擦擦了,抓紧时间记录。 这些都政绩啊!他们之中有县吏,有乡吏,倘若能让治县治乡中众都养起鱼,变成富贵之乡,岂不更容易出名,往上升迁? 这直低着,低得汲黯脖子都僵成了块冻肉,全身上下只有手在直写字,直活动。 他们听着精卫说养鱼,说鱼塘要怎么挖,说鱼苗要放多少条,雄鱼占多少,雌鱼占多少,斤重比较合适,月日放下去……详细到每处细节,就算傻瓜在这里,恐怕也不至于不会做吧。 第日,精卫讲了鱼池养鱼。 第二日,精卫讲了天然水域养鱼。 第三日,精卫讲了稻田养鱼。 尽管淮阳郡不种稻,但有其他地方种。 汲黯捧着这日记下的内容,从街巷尾穿。 枝盛开着簇簇花,春风吹着儿家身上罗帛,小人背着货箱街串巷,喊:“磨镜子!磨镜子哎——” “卖梳子咧——卖梳子——银的、木的、贝壳梳都有!卖梳子咧——” 饭菜香味飘在街道上。 三月犹寒,汲黯拢着披风驻足,望着自己治下,时风景如画。 他抱紧了怀中竹简,眼神渐渐坚定—— “吾要这七日之讲,天下皆知!” …… “家主,家中银钱不够了。”老仆说:“若要抄录出足够竹简,传遍天下,非七八十万钱不。” 汲黯顿时疼地按住了太阳『穴』。 “若……”他斟酌着说:“若请人自费抄传呢?” 老仆瞅了瞅自己家主,轻飘飘说:“非农家流不。” 汲黯笑:“妙!” 其他地界汲黯不太了解,然而淮阳郡中哪处有农家子弟,他清二楚。仅将精卫所讲之道送去,消息比清风河流还快地四散奔出,四方农家子弟蜂拥而至。 他们对于养鱼没兴趣,但对稻田养鱼大有兴趣。 第四日精卫要讲道时,面前空地密密麻麻坐满了人,更远的地方,还有人在河上架了舟,系在河边桩上。 官吏都挤不到前排去。有人在高处往这边看,咋舌:“乖乖,就像花,还朵大花,花瓣层层叠叠簇拥着花蕊。” “还好……”汲黯低语。 还好这时候神灵隐瞒了身份,不然,这块地恐怕就不人挤人了,恐怕得个人垒人,诸子百家齐聚此地,谁也不肯离开。 农家之外不学农,但以化而用之啊!就像黄老之学,套下怎么养鱼,个笔法下去就“守柔弱日以强大”,就“恭俭朴素”!怎么,我都自自足,自己养鱼自己吃还不叫简朴吗! 还有之前所说“稻田养鱼”之法,稻田养鱼,鱼排泄反哺稻田——这就我们道家的阴阳转化思想啊! 就这样没错,谁赞同!谁反对! 第四日,精卫讲了鱼苗运输之法。 农家弟子与官吏奋笔疾书。 第五日,精卫讲了常见鱼病及防治之法。 农家弟子与官吏继续奋笔疾书。 然而,鱼治病实在匪夷所思,他们只听说用鱼治病,还次听说鱼生病要治,还会生虱,池水还会有腐败说。晦涩难懂,听得个两个大,有些地方根本不知道该用哪个字。 “今日到此止。” 众人脸『色』顿时如纸般苍白,然而只能眼睁睁看着少起身,转身上了树后扁舟,于水泊中悠扬远去。 随后,此地沸扬起—— “你记下了多少?” “我只记到先生说,家中有钱的人,以在鱼苗放下前,用盐水浸泡鱼半刻钟这里……” “我也我也,有个字我捉『摸』不准什么,停顿了下,先生后面所说无钱之人以怎么做,我就跟不上了。” “鱼病望闻问切谁记了!” “对养鱼有利的水『色』主要有茶『色』、茶褐『色』、黄绿『色』……还有什么着!谁借我看看!” “茶什么?” “先生说蜀中种绿植,长相大概……” 汲黯带着微笑,静静凝视这幕。 今日之农家,他日之百家。 董仲舒在陛下面前争赢了道家,天下都成了公羊学派的天下,诸生爱公羊儒颇多。本以已经没机会了,但,现在炎帝之会重新搅起天下学派大势…… 汲黯眼前浮起黄老之学辉煌幕。 那时他未曾出生,后仅仅只听人说起,景帝时,黄老学黄生与儒学博士辕固生在帝王面前辩论,由于帝王『插』手了圆场,这场辩论儒学没赢,道学亦没输,然而,这只明面上,在当时道学占据朝堂,儒学没争赢,已输了,被道学继续压。 那时候真好啊…… 汲黯侧首,目光顺着那水波遥遥追去,仿佛看见了神灵立于舟前,大风起时,羽衣猎猎。 神只降世。 百家新生。 当年黄老之学与儒学争了那么争,压着儒学,今次,他要再争次! “统统统统!” 轻舟上,雪貂卧在青霓身边,青霓翻了个身,熟练地开始撸貂,从耳朵撸到尾巴根。墨发从额旁垂下,发丝微微勾扫着那双明亮的眸子。 青霓美滋滋:“我才发现我居然有做老师的潜质诶!你看他们学得多认真,没个神!” 雪貂:“……” 青霓捏它耳朵,直气壮:“难道不吗!” 雪貂凝重点,“你说得都对。” 舟往下游漂,撞到某处就搁浅了,青霓跳下船,雪貂紧随其后,船被收进仓库中,人往城里去。 “衣衣,我们去哪儿?” “找个酒家吃饭!” 酒家里热热闹闹,人们喝着酒,吃着小菜,热气在店中蒸腾。 帘子被掀开,冷风与热气相撞,像酒水里啷当起冰块。有食客看去,没看见人,雪貂欢快地扑了进。 “好机灵的貂儿!”他们笑,“讨食吗!” 雪貂向他们挨个作揖,有食客惊奇地扯下根黄澄澄鸡腿丢去,雪貂迅捷猛起,口叼住。 “好!”食客们啪啪啪鼓掌。 雪貂叼着鸡腿,直立起,四处作揖。 了口吃的,貂貂特别努力,貂貂的主人掐着它的尾巴把它倒提起,琥珀双眼与黑亮瞳孔相对……“呜~”雪貂无辜地叫了,鸡腿从口中掉下,又被它抱在怀里。 青霓回手冲着那丢鸡腿的食客抱拳,大大方方道:“貂儿顽皮,见笑了。” 那食客好笑之余,又忍不住多看两眼灵貂,音也更温和了,“没事,它很惹人喜爱。” 青霓找了个空案,跪坐到席子上,让店家上道招牌菜用手指和雪貂玩闹。店口帘子轻轻晃动,隔绝了里面热闹与外面冷清,无法隔绝店中客人目光,或多或少偷偷向青霓瞥去。 “这士族吧?” “就算不,也富家,寻常人家哪有那么白的脸和牙。” “富贵人家也这种小酒家用餐?” “嗐,人家想吃什么吃什么,说不定尝个鲜呢!” 西汉饮食和秦朝时也不差多少,但,谁叫从淘宝买吃食于费钱呢,青霓也只能够忍忍了。说奇怪,她吃自己做的饭菜还能咂出口美味,吃古代食物,愣难以下咽。 饭菜端上了,雪貂瞅着那不太行的食物,在青霓脑海里说:“衣衣,要不还放自己马吧!” “我不!我偏要勉强!” 主要淘宝的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青霓“啊呜”口吃入匙中饭菜,还尽职尽责做出好奇与思考神态。 ——精卫不需要饱腹,但,精卫以因好奇人间食物而用餐。 隔壁桌在喝酒,谈话,酒坛子越垒越高,在某刻,“啪——”碎了地。 怒摔酒坛子的人,酒气猛然高涨,红着脸晃晃悠悠拍着桌子,大吼:“该死的济东王!老子总有天要宰了你!” 酒家里立刻静。 他朋友脸『色』煞白,把捂住他嘴巴,战战兢兢地把恳求目光望向其他人:“他喝醉了,他不故意的,他亲人被济东王杀了……” 那醉鬼眼里藏着无穷愤怒,谁也不知他真醉还假醉,他的杀意那么真实。 风停了,很快又大了起,从帘子外呼呼吹入。酒家静了瞬,忽然有食客说:“这事还没传到淮阳郡吗?济东王已经死了。” 醉鬼不醉了,眼睛闪闪发光地盯着那食客,“你说什么!”好像感觉自己有些凶,压着嗓音,有些发颤,“你、你说什么?” 食客说了神灵雷劈济东王刘彭离之事,说得绘绘『色』。风停了,帘子安静下,屋里没有漏进阳光,有些暗,这暗『色』沉淀着丝暖意。 “哈哈哈——”醉鬼口咬住桌上烤鸡,“好啊!”他大块朵颐起,“死得好啊!” 这件事确实还没有传到淮阳郡,酒家中人听闻后,惊诧不已,扯着那食客问个不停。 “真的神仙吗!” “真的被雷劈了吗!” 他们讨论起精卫,感慨有精卫在,就算刘彭离刘汉皇室也不能逃脱天罚。他们高兴地说,天罚出现,那些恶人肯定会收敛不少。 “也不知道神灵现在在何方,如果能淮阳郡就好了。” “了咱们也不认识!还不如早晚三炷香敬着,说不定神灵能保佑你子孙满堂呢!” …… 青霓抚『摸』着雪貂,矮下脑袋去,抱着它窃窃私语:“统统……” 她咬着雪貂耳朵,小小地笑,“我在大汉带改变,对吧?” /60//.html 第252章 天高地厚 精卫的道讲了又结束,卫青的人来了又离开,他们什么也没有探查,只查出来,河边曾经有少女在给许多人讲如何养鱼。 卫青倒是追问了那少女情形。 “长什么模?可是断,红眼纹,身边跟着一只鸠?” “不是,是长,眼下无纹,身边没有鸠,只养了一头雪貂,听闻颇是机灵活泼,还给人表演,讨要鸡腿。” 那应该就不是精卫了,精卫身边就算不跟随鸠,也不至于向凡人讨要鸡腿的步。 “可还有其他异常?” 仆从牙齿微微哆嗦,“主君——”他加重了声音,“可知天有多高,有多厚?” 若不是熟知仆从为人,卫青一时还以为对方是在讽刺自己。 “对此并不了解。为何如此问?” “为……” 仆从脑海蒙太奇般掠过一些画面—— …… 他与其他弟兄受命前往淮阳郡一查究竟,山高路远,他们骑着马,几乎跑了一个月才那儿。 听情自然是要去酒家中,那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什么话都敢说。他们听了数日,除了酒家,也进市集里,也去乡,变着法儿询问最近有什么奇异之处。 一无所获。 不对,也不能说一无所获,他们都在说养鱼之,农夫在说,商人在说,官府里那些小吏也在说,这里像变成了梦呓之郡,所有人都只会说着一个话题。 他们『毛』骨悚然,又念着任务,四处翻腾,翻了一处山里,然后,他们看见了众人口中鱼女—— 四月山崖青青,拉着衣襟坐在树上,垂下来的,是双足而非梦幻鱼尾。 当然,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引得仆从自嘲起来。人们不知该如何称呼,为带来了养鱼之法,才以此称之,又非是鲛人,能有什么鱼尾呢? “你们是『迷』路了吗?”少女在树上问,双足摇摇晃晃。 但是……仆从鬼使神差想,声音确实很听,如同海面悠扬起了歌声。 他没有回应,他弟兄就站出来说了个谎:“们……是『迷』路了。不知女娥能否带们下山?” 他回过神来后就没吭声。这是在找相处时,从这儿山脚有很长一段路,他们可以慢慢套话,看看这“鱼女”是什么来头。 对方向下瞥来,阳光从叶洒下,熏染出浅淡光晕。就只看了一眼,脸上笑意便收敛了些许,“骗子。” 仆从未及细想,便将手按在刀柄上,警戒望着树上。 周边不知不觉起了雾,分明艳阳高照,那雾却带来些微凉意。少女坐于树上,看向他这边,那一眼隔着雾,与他相对。 仆从后知后觉,这一块方似乎过于安静了,没有乌兽,没有其他人迹,似乎一根针掉在此处都能出声响。 太安静了—— “你是何人!”仆从箭步上前,将手中刀投掷过去,刀穿过雾,刀锋锐利出寒光,即将砍中少女,而却像风一,消失得无影无踪。 …… “消失了?”卫青眼中似乎一瞬炽热起来。 仆从心有余悸点头,“不错。主君,并非在说谎,那女娥确实消失了,当时不知道是何物,不知是魂还是鬼。” “当时?” “是啊。后来才知道,或许只是个会些许手段的奇人而。” “怎么说?” …… 他们连刀也不捡了,一行人急赶忙赶下山,风一吹,凉飕飕,才现背后渗满了汗。 “那女娥底是什么玩意……”弟兄呆呆望着不远处城墙,呆呆自语。 仆从也在庆幸,还他们跑得快——那难道是山中幽魂,不甘死亡,逗留于世? 弟兄擦了擦汗,“不管了,跑出来就。!咱们先去吃些东,饿死了。” 这个时点用餐之人特别多,酒家中没有空案了,在有一处座位上的人非常,分了一半草席,允许他们过来挤挤。 “多谢多谢。” 他们坐下后,又听见有人谈论养鱼,声音不小,他们听得一清二楚。弟兄中有人『性』子急躁,想他们在山中遭遇,一时义愤填膺:“你们尊崇这鱼女,可知根本不是人?” 这话听起来太像是骂人了,仆从后来回想时,才明过来那些人为何会生气,后悔莫及,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只听见三两声怒喝—— “住口!” “竖子无礼!” 喝声之后,整个酒家几乎起了大半人,都对着他们怒目而视。有些人还慌忙拦人,看上去若是不拦,就会有人冲过来用拳头他们“理论”了。 “们只是……”仆从张了张嘴,受着满屋子目光,一时竟也说不出话来。 而心让位给他们的人也是拿出刀来,毫不犹豫与他们割席,看他们的目光宛若看着泥沼里的癞□□。 人们一个个留下钱,出了酒家,不一会儿,满室空席。只有几只野猫结伴冲进来,撅着屁股撞开碟子,从里面叼食物。 …… 听这里,卫青轻轻笑了一声,“你们这是讨厌了。” 仆从无奈苦笑,“是。‘鱼女’在淮阳郡民心颇高。也是后来才知此,若当时知了,便不会……” “为何会如此?就算是着养鱼能让他们富有,如今才不过数月,鱼恐怕都不曾养大能卖出价钱,又怎会有引起那么多人爱戴?” “鱼确实不曾肥可以出售时。但是,们时,经养了快一个月了,鱼连一条都不曾养死。而且,‘鱼女’所传《养鱼经》太详尽了,详尽找不出来错误之处,或许正为此,他们才会相信……” 相信有人可以那么无私,不是把养鱼秘法留着自己赚钱,而是无偿教授给他人。 与人恩惠总容易得爱戴。 卫青点头,“此了解了。那‘知天高厚’又是怎么回?” “有人侮辱了‘鱼女’,汲太守那边很快收了消息,他不曾知们是主麾下,们多番致歉,又说那句话并非在辱人,再告知山中,他才稍稍消去愠『色』,却要们亲自去与‘鱼女’道歉,他说那是位从域学成归来的奇人,并非鬼魂。” 说这里,仆从脸上升起了奇异表情,“也不知该不该信,汲太守为人……正直,应当不会骗们,可……” 仆从说起‘鱼女’时的神态,很明显是犹在害怕对方——他并不曾信汲黯话语。 卫青默默听着。 “总之,他引们见了‘鱼女’。” …… 他们再次见了少女,对方手里拿着他们丢弃的那柄刀,手指屈起,叮叮当当在上边敲,看见他们时,很自然将刀递过来,“喏,你们的刀,下次别丢啦!” 似乎没有愤怒。 可是,怎么会不愤怒呢——如果是祂,又怎么会不愤怒呢?区区一个凡人,竟然敢仅仅为害怕而向祂丢刀! 他们没有幽魂相处经验,只能套入长安那些大人物。 怎么会这么轻飘飘就揭过去呢?祂眼中像是流『露』了冷光,是为他们没有登门致歉吧!也没有准备厚礼赔罪!祂还留着那柄刀,或许就是为了给他们一个警告,何况,祂现在不生气,以后回想起来也会生气。说不定会越想越生气,为他们冒犯了祂的尊严。 得将姿态放得更低——得赌咒誓,以后绝不会对祂不敬! 他们这么想也这么做了,又是赌咒誓,又是道歉,还暗示下次一定带上厚礼,请足下谅解他们一时之失。 少女脸上惊愕之『色』一闪而过,然后,祂垂下眼,仿佛从天外投注视线而来,“厚礼?有多厚?” 他们惊喜,七嘴八舌说了自己所能拿出最贵重的赔礼。 祂问:“可有厚?” 那些话语就戛然而止了。 祂又问:“汝可知天有多高?有多厚?” …… “就是这般。”仆从慢慢说:“们谁也答不上来天有多高,有多厚。” 卫青愣了半晌,才笑道:“这哪是让你们回答天有多高有多厚啊。” “主君何意!”仆从急迫追问。 “若祂真是你所认为幽魂,祂可上九天,可下大洋,抬手可知天高,跺脚可知厚,又如何会在意你小小一次失礼呢?” 仆从心中惊惧消了,卫青心中惊意才起。让人退下后,他合上眼,将那些话语并着仆从于淮阳的见闻全告知慢慢梳理,一遍又一遍。 鱼女……究竟是精卫,还是另外一位神灵?汲黯异常之处,是否出于鱼女? 旁边烛火在慢慢摇晃。 敲门声断了他的思绪。 卫青皱起眉『毛』,“何?” 仆从再次回来,轻声道:“主君,陛下派人前来,寻主君前去。” 卫青眉心跳了跳,随意披了件薄外袍,大晚上来刘彻住所,大汉天子在慢条斯理吃着东,精致瓷盘上浓郁着点心香气,奴婢奉上金盆,他漱了口,拭了面,才望过来,“仲卿。” 他笑着问,“淮阳可有异变?” /60//.html 第255章 问策群贤 刘彻在卫青身边放了人,卫青知道。 卫青对刘彻往他身边放了人心知肚明,刘彻也知道。 两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也是属于君臣的默契。 面对刘彻询问,卫青脸色很奇怪,“陛下……”他一向对刘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此刻却因为自己猜想陷入迟疑之中。 倘使鱼女当真是精卫,汲黯是否与精卫达成什么协议,给他来信时才说得如此含混不清。因为精卫要求不能告知外人?或者是……不能告知陛下? 若当真如此,他贸然揭破,导致精卫离去,陛下未必会高兴。 卫青想了想,说:“陛下,淮阳无变,汲黯所行之事或许与陛下有益,却绝对无害,我与他都暂时不能告知陛下,恳请陛下恕罪。” ……虽然之前汲黯说了,不能告知陛下是他出的主意,但是,现在已经是陛下对于是谁在背后寄信心里有数,便也不必吞吞吐吐了。 刘彻微微眯起眼,手指抚摸着透雕玉酒壶上的纹路,“仲卿。”他似乎有些不高兴,“你从未隐瞒过朕什么。” 若是换个人,便要真·请求恕罪,以为刘彻在生气,干脆利落行礼求饶了,然而卫仲卿眼中隐约带起几分笑意,又垂眼压了下去,“陛下恕罪。” 这话让他说得就好像“陛下安康”一样随意,刘彻“啧”了一声。 仲卿就是这点不好,吓不住。 “臣此次……” “行了,不用再解释了——你这个泛驾之马。”刘彻执箸敲了一下雕玉酒壶,半开玩笑:“除了朕,谁还能容忍你偶尔尥一下蹶子。” 卫青拱了拱手,笑道:“陛下仁慈。” 刘彻语气一转:“汲黯之事你不说无妨,将你的人到淮阳调查之事说一说。朕同样可以派人去查,如今只是偷个懒儿,不算你不守诺——” 他托着下颔,漫不经心看向窗外夜色,“你择一些能说的说。” 卫青无声笑了下。 他就知道,哪怕仅仅是一些蛛丝马迹,陛下也能从中发现不对劲之处。 ——若是平日,公卿联合,宠臣隐瞒,他们陛下老早开始磨刀了。 “回陛下。淮阳无变,汲黯仍旧爱民,有先生在河边讲养鱼之法,精微详尽,巨细不遗。汲黯将之推广全郡,强令每县必养鱼塘,并时常派人去勘测,若有怠慢,律法处置。” “淮阳郡人皆谈《养鱼经》,对那先生颇为爱重。” “养鱼?”刘彻思索了一下,“这确实是件好事。哪怕鱼卖不出去,也能自家食用。平日里又不需时时照看,每日打理完庄稼去看一眼便足够了。” “臣也认为这是好事,百姓可以多一份收入,多一份肉食。” “不过,偷奸耍滑之辈哪儿都有,汲黯是如何保证上下一心的?就算他派人去勘测,偌大鱼塘,他总不能将所有鱼捞上来看?” “臣听臣家仆说,他似乎……在试行一个新政,叫什么……目标责任制?” “精卫所说目标责任制,是真的很好用。”处理完今日公务后,汲黯发出感慨。 他也怕有人阳奉阴违,或者借养鱼欺压百姓,将好政变成恶政,就去请教了精卫,精卫沉吟片刻,拿出了天界施政方法给他参考,便是这目标责任制。 他将之结合了养鱼实际,向治下发出新令。 淮阳郡每个县都必须养鱼塘,按照当县人口、地理划分为不同区,人口多,地段大,便多掘鱼池,人口少,地段少,便少掘鱼池,量力而为。 而这些区域,会记载在卷宗上,多池者以朱砂勾名,少池者以墨汁勾名,太守书房挂一份,一旬一换。 诸吏须知自己每日养鱼所做之事,将鱼状况与水状况,制表上奏太守,若有人偷懒,对照其他人养鱼情形,便可一目了然。 当然,那是公塘,百姓自掘鱼塘,不在目标责任制管束范围内。 此制度推行了一个月,才有了外来者入淮阳时,撞见人人谈论养鱼的盛况——不谈论不行啊,公塘是大家一起养,鱼是大家一起分,有问题是大家一起扛,谁都怕被推出去当替死鬼,谁都打起精神来养鱼。 汲黯观察了一个月,发现这里面确实没有存在大问题,瑕疵自然也有,然而任何制度都没办法保证完美无缺。他询问过精卫,征得许可后,将这制度整理了一遍,上书呈给刘彻。 记载了目标责任制的竹简应当还在路上,汲黯捂着唇咳嗽了两声,起身关好夜窗,烛芯噼啪爆了个响,先是一暗,又是一亮。 “奇怪了……”汲黯轻声自言自语:“精卫一边让我不许与陛下言及赌约之事,一边又在外来人面前显露神迹,这是为何?” 总不能是想让陛下过来见祂,特意放水吧? 这不可能。 如果要见大汉天子,只微微表态,陛下便会迫不及待去递拜帖,根本无需祂费尽心思。 精卫究竟想干什么? 此中必有深意! 为了思考这深意是什么,汲黯整日都在琢磨,无比上心。 他眼里看到的并不仅仅是一位神灵,而是一位能为百姓带来好生活的大才,若是因为些许不上心,损失了神灵好感,汲黯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所以……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汲黯傻眼了。 让他怼上级他会,让他揣摩上意,他不会啊!他要是会,还能被陛下扔去长安外面当太守? 遂召群贤问策。 “我有一个朋友。”汲黯面容严肃,“一次宴饮,和丞相打了个赌,若不提醒太子一事,太子可会犯错。若犯错,丞相赢,若不犯错,我那朋友赢。” 群贤挺直了脊背,认真听主公讲话。 “丞相与他说,绝不能将此赌约泄露。这个中含义便包含了,不能让人知道我那朋友宴饮之人是丞相,否则很容易被查出真相。我友从未外传此事,然而,丞相却在一日,对外人谈及自己某年某月与某某宴饮,他此举是为何?” 群贤沉思。 沉思…… 沉思…… 汲黯目光希冀,群贤失语,汲黯目光渐渐暗了下去。 群贤之中,有人看到主公如此失落,于心不忍,硬着头皮站了出来:“主公,吾有一言。” “请说!” “会不会……丞相目的并非想看太子犯不犯错,而是在考验主公友人呢?” “考验?什么考验?” “考验品性,考验主公友人……能否守口如瓶。” 最后本想以疑问收尾,此人想起自己处于被问策中,语气大拐弯,生生压成了陈述句。 汲黯神情很是专注地听完,然后握住了此人双手,一向平稳的语调也多了几丝起伏。“君大才!” 不会错的!就是这样! 不然,精卫分明只需要等陛下来便是,何必在陛下来之前,就传下养鱼之法和目标责任制。必定是想要考验他是否以民为本,能否用祂所赐之法使百姓过上好日子。 原来考验的不是陛下,是我! 幸好召来群贤问策,否则,他恐怕一直要迷惘到九月。 汲黯心潮翻涌,斗志如海浪层层。 施行仁义本就是他所欲,神灵青睐亦是他所欲,二者相合,他是否能够期望……鱼与熊掌得兼? 平复了一下心情,再平复了一下心情,汲黯转念一想,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神灵……怎会只有这么表层的意思呢? 在汲黯将这个想法表达出来后,群贤再次绞尽脑汁,顺着之前思路去想。又有人站了出来,大声说话:“主公!会不会是丞相既想考验主公友人,又希望太子不犯错呢?” 汲黯默了一息,细思之后,郑重点头,“不错!应当就是如此了!” 他还是得继续托人看着陛下,然后,自己这边也继续努力才行。 神灵做事,必有深意! “啊?深意?没有啊。” 青霓用一把小锤子敲着核桃,一颗、两颗、三颗……快乐地敲,快乐地说,然后把核桃肉塞入系统口中。 “这不是考虑着该搞出点动静,让刘彻知道我人在哪嘛。至于汲黯那边,交给他自己脑补,我相信他可以的!” 系统套着雪貂壳子,微微睁圆了眼睛,很是惊讶:“所以你才在发现那群人是卫青手下后,故意吓他们?” “对!”青霓跳起来,跑到河里,啪嗒啪嗒踩着水玩,背对雪貂,扯着嗓子回话:“不过,我一开始只是想送他们下山,然后他们快到山下时,走了几步察觉脚步声消失了,回头一看,山路无人,只余下树叶打着旋儿飘落。不过,他们芝麻信用掉了一点点,被我发现他们撒谎了,我想着神灵应该能辨别真话与谎言,就顺势改了剧本。” 说到这个,雪貂就抱起核桃,愤愤一口,牙嗑上面,将核桃磕出大条裂缝。“他们居然向你丢刀!”雪貂炸毛,“太过分了!” “没事没事,我这不是没事吗?”青霓跑回来,抱起雪貂撸毛,“他们也是吓到了,毕竟深山老林,还诡异起了白雾——说到这个,二氧化碳灭火器真好用,装逼利器!” 哪怕知道青霓是故意这么说,为了让它消消气,雪貂还是甩了甩尾巴。 生气! “现在是纠结能不能装逼的时候吗!” 青霓继续安慰自家系统,面颊贴着它耳朵,“别气啦,我是知道能用上架躲开大部分意外,才去吓他们的。你没有记忆,不太记得了,第一个世界不能凭空消失,我就没有做过这种会引起别人应激反应的事。” 但她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吓到把刀向她丢过来,以求逃生就是了……这个就不和统统小可爱说了,咳。 被热气一呼,雪貂耳朵抖了抖,哼哼唧唧:“那好吧。听你的。”它从来就拿宿主没办法。“我不和他们计较!” 青霓抱起雪貂,对着额头吧唧一大口,“统统最好啦!” 毛茸茸大尾巴翘了起来。“那当然!” “不过,他们居然会那么害怕,我都没想到诶!”系统嘀嘀咕咕,“你不是都表现出来自己不生气了吗?” “因为他们怕我不是真的不生气吧。”青霓想了想,“我以前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大概就是这意思,他们为卫青家仆,生活在长安,那里多权贵。” 这也是她问对方“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的缘由。 那些人都不管她是否友善,满心害怕被秋后算账,她也就只能做出一副“我是神灵,眼中放的是天高几许,地厚几分,这点小事懒得计较”的姿态,对他们来说,这种不放眼里的态度可比几句“无妨,我不计较”令他们心安。 就算他们没有领会到,回去和卫青一说,卫青肯定能领悟到——神灵若是真不高兴了,刘彭离就是前车之鉴,哪有闲心跟你玩秋后算账。 “噢!”系统高高兴兴:“那我消气了!” 让他们提心吊胆一阵子! 衣衣先吓人的又怎么样!它就是双标,反正它是系统,人类道德约束不了它! 青霓面上浮起了一抹温柔笑意,拍拍雪貂脑袋,又揉了揉。 /60//.html 第256章 容人之量 “一个月了!麦子熟了吗!没有!” “两个月了!麦子熟了吗——” 青霓大声对系统宣布,“熟了!” 麦子熟了,刘彻收割完就会前来淮阳郡。 “我现在已经有八百多元余额了,刘彻到淮阳时应该差不多八|九月,我就有将近一千五的余额!”青霓张开手,手臂伸得很长,“一千五!那么多!!!” “那么多!!!”系统披着雪貂壳子,一头撞进青霓怀中,给她撸毛,“衣衣居然攒下了这么一大笔钱!” “统统,我们终于苦尽甘来了,呜呜呜呜呜——成年人的世界,果然没有容易二字!” 雪貂在她怀里抬头,一脸萌萌哒:“容易穷?” “……你滚!” 一千五能在淘宝买什么装逼呢!青霓陷入傻笑之中,将商城界面翻了个遍。系统换回白鸠壳子,咕咕叫了好几声:“等刘彻来了,你打算怎么做?” “让我想想……” 身怀巨款,青霓财大气粗给自己买了阿尔卑斯棒棒糖,含在嘴里,“唔……小说里那些什么第一宗门要收徒,都会出题考验,我不收徒,但我可以给刘彻和他臣子出题啊!” “啊欠!” 刘彻用袖子捂住口鼻,心头忽然打了个突。 周边奴婢比他心头更打突,天子打了个喷嚏,说明他生病了,是她们伺候不周!屋里人顷刻间伏了一地,比较亲近的奴婢则上前给刘彻换外袍,询问其是否要唤巫医过来。 刘彻没有唤巫医,而是让人把刘据叫过来,“神田已收割,我欲去往淮阳,你先行一步,拜汲黯为太傅。” 刘据听完后,抬头看向他,脸上表情既惊讶又不解,“汲公?” 那不是黄老之学传人吗?阿父不是不喜欢道家吗? 而且,他有太傅了啊!石氏家族,石奋少子庆。 “我知道你有太傅了。以往我觉得你太傅不必胸怀大略,为人恭谨,有孝名即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昔日,他为何选择石庆作为太子太傅?就是因着石庆家风以“孝”出名,石奋教子是这么教的——如果子嗣犯错,不打也不骂,他自己绝食,直到子嗣承认错误并且改正为止。 石庆有一次醉酒归家,过陵里门不下车,在他父亲石奋看来是对年长者不敬,遂绝食,儿子光着身子来请罪也不肯松口,直到全族人一起请罪才作罢。 以往,刘彻对此很满意,大汉以孝治天下,太子太傅才华在其次,必须以身作则,让太子学会孝敬父母才是正事。现在他有些后悔了,开始思考是不是石家这种一人犯错,全族请罪的氛围影响了刘据,才让他喜欢上了谷梁,认为宗族都是这么友好,所以要维护宗族。 比起黄老之学,刘彻更厌恶谷梁。 “朕意已决,你现任太傅迁为御史大夫,将由汲黯教你学识。” 刘彻深深看了一眼刘据。 他也不求其他,只希望儿子能学到汲黯一半头铁,谁犯错就怼谁,不管是否亲朋好友。 刘据被刘彻打包送去淮阳,自己这边也开始收拾行李,与满朝文武一同出发,目标同样是淮阳郡。 一个月后,刘彻又后悔了。 他就不该把汲黯封为太子太傅! “竖子!竖子!朕必杀之!” 霍去病没进门,就听见顶头上司愤怒的声音,他面不改色地走进去,直接就问:“陛下这是怎么了?谁气陛下了?” “还不是汲黯那老匹夫!”刘彻脸色沉沉,“你自己看!” 地上散落了竹简,霍去病低头将之捡起,见是汲黯所写,打头先是告知陛下,太子及一应随从平安到达了淮阳,感谢陛下厚爱,他必然会认真教导太子。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啊? 霍去病又往后看,看着看着,忽而笑:“陛下便是因此而生气?” 刘彻冷冷地说:“他主张与胡人和亲,而非兴兵征讨,如今又做了太子太傅,若太子顺从他理念,待吾百年之后,尔与尔舅如何自处?我的冠军侯,你还笑得出来?” 霍去病大大咧咧道:“陛下此行不是去寻仙?就算无法长生,陛下也定然能长命百岁,到那时我都八十多岁了,哪还能领兵。而且,那时候我早就为陛下将匈奴尽数消灭,太子殿下再支持,也没机会和亲了。” 长命百岁只是一个希冀,高寿不易,霍去病这是在哄他开心,刘彻一清二楚。 他阿父四十八岁死,他大父四十六岁死,他能活过五十,就已是与天争命了。 五十啊…… 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冠军侯那时才三十三岁,正当壮年,难道要含恨,在匈奴未灭时,远离金戈铁马生涯,在长安白白消磨时日吗? “朕不许!” 霍去病顿时不出声了,眼睛黑亮亮盯着刘彻。 刘彻唇角猛地抿紧,一字一顿说:“朕、不、许!” 霍去病咧嘴一笑。 刘彻垂眸看着霍去病手中竹简。 竹简上面是汲黯一通对刘彻酣畅淋漓地斥骂,引经据典,文采斐然,原因在于刘据无意间告知他,神田成熟后,刘彻第一想法就是可以用来储备军粮,打匈奴。 汲黯是朝中主和派,许多年前就上书过,希望刘彻能考虑百姓,不要兴起战事,刘彻拒绝了他和亲提议,一心一意打匈奴。 “朕本以为将他外放,他便能学会不要在这方面对朕指手画脚,这才放心让他为太子师,没想到此獠居然死性不改!” 可把未来以“武”为谥号的大汉天子气坏了。 “朕可以容忍他一切不敬。”刘彻唇角弧度起伏带着凉意:“唯有和亲不能容忍。” “太傅为何要向阿父上书和亲呢?” 刘据不解。 哪怕是他,也能看出来阿父最痛恨对匈奴低头。据闻,汲公昔年被阿父疏远,就是因着支持和亲一事。 汲黯指着自己缠着布条的手臂,问刘据:“殿下可记得它是如何伤的?” 刘据点点头。 他到来之前,汲黯这条手臂就伤了,太守府里人说,是之前下雨时太守帮助百姓抢收麦子,不小心割伤的。 汲黯远远望着官路尘土飞扬。离他寄信去怒骂帝皇已过半个月,今日御驾终到淮阳,他与太子领着众官吏前来迎接。 他缓缓说:“若我都不帮百姓,谁又愿意援手呢?” 道路尽头驶来帝皇车驾。 群臣的目光汇聚在汲黯身上,流露敬佩之色。 就是这人,在陛下与武将兴致勃勃要打匈奴时,没有一点迟疑冲上来怒喷! 这人不能处,有事他是真敢忤逆啊! 刘彻脸色很铁青。道路不修,被颠簸的。 安顿下来后,他就让人叫来汲黯,兴师问罪:“为何不修驰道?” 汲黯理直气壮:“无钱!” 刘彻气笑了,“可征发力役。” 汲黯更加理直气壮:“陛下那条驰道一年都走不了几回,每岁征役,臣令百姓去开凿河渠、修堤堰、治河、缮桥了。路也修,修民行之道。” 刘彻讥之:“偏只你爱民?” 汲黯眼神没有半分闪烁游移,“臣知罪。” …… 刘据坐在亭中,带着焦急不安的情绪,时不时看一眼紧闭房门。 霍去病稳稳坐着,姿容清俊。 刘据低声:“表兄……” “嗯?” “阿父会不会将太傅……” “不会。” 霍去病一如既往少话,也没告诉刘据缘由。他只换了个姿势,往栏杆上一靠,一条腿屈起,一只手抓了亭中果盘里鲜果,衣袖擦了擦就往嘴里啃。神态悠闲。 ——陛下并非无容人之量之君。 屋中,刘彻盯着汲黯,忽然换了话题:“朝中有卫霍,匈奴不足为虑,为何你还念着和亲?” “陛下可听说过民间一首童谣?” “什么?” “小麦青青大麦枯,谁当获者妇与姑,丈人何在西击胡。” 汲黯认真道:“战事起,百姓便会受苦,臣于心不忍。卫将军与霍将军既然打得匈奴疲惫,使他们向我大汉请求和亲,陛下为何不应?为何非要打到匈奴亡族灭种?百姓何辜?” “因为——” “朕不愿向胡人低头!” 汲黯脸色一白。 刘彻唇角弯了弯,傲慢地说:“他们算什么东西,蛮夷之辈,也配朕用和亲来息战?即欲和亲,以单于太子为质于汉,岂不更妙?” “陛下!”汲黯还想要试图努力一把,被刘彻撩袍起身的动作堵住音。 幽暗灯火前,陛下眸色沉沉,一直盯着他看。 “汲长孺,对于匈奴,朕也忍过,如今朕已无需再忍了。” “大汉与匈奴,如今攻守之势异也!” 有那么一瞬间,汲黯差点被刘彻说服了。 也只是“差点”而已。 “陛下,若不将臣下狱,臣依然会不断请求陛下息兵。” 汲黯已经做好了被陛下怒而斩首的准备,为人臣,言语不当,当死! 然而,四目相对后,陛下却只是平静地对他说:“公为社稷之臣,若朕某日容忍不下了,朕必善待公家人。” 作者有话要说:  汲黯死后,刘彻因为汲黯的关系,让他的弟弟汲仁官至九卿,儿子汲偃官至诸侯国相。 【卒后,上以黯故,官其弟汲仁至九卿,子汲偃至诸侯相。 ——《史记》】 刘据现任太傅是石庆,石庆这个人……唔,大概是这样的。 有一次,刘彻外出,他驾车,刘彻问他驾车的有几匹马,他举着鞭子:“一二三四五六。”数完后,才举手说“六匹”。 【石庆数马:汉语成语,意思是指在最简单的事情上也非常细心谨慎,一点也不马虎。】 【但也有人认为石庆这样是迂腐,因为天子车架规定是六匹马,不可能多也不可能少。】 万石君少子庆为太仆。御出,上问车中几马。庆以策数马毕,举手曰:‘六马。’庆于诸子中最简易矣,然犹如此。 ——《史记》 关于石庆的才能: 庆文深审谨,然无他大略,为百姓言。 ——《史记》 【翻译:石庆为人思虑细密,处事审慎拘谨,却没有什么高明的见解及为百姓说话的表现。】 汲黯确实支持和亲。 是时,汉方征匈奴,招怀四夷。黯务少事,乘上间,常言与胡和亲,无起兵。 ——《史记》 (这个是霍去病他们打匈奴前的,在霍去病他们打败匈奴后,朝廷也还是有人支持和亲,也有人支持让匈奴称臣) (历史上没说是哪一些人,但是汲黯肯定不支持起战事,文里私设他还是坚持原来想法) 小麦青青大麦枯,谁当获者妇与姑,丈人何在西击胡 ——《后汉书》 【翻译:地里小麦还青绿,大麦已经枯黄,但到田里收获的只有媳妇和婆母,男子都到哪里去了呢?都到西方攻击匈奴去了。】 【这是东汉时期的童谣,文里用一下】 即欲和亲,以单于太子为质于汉。 ——《汉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全世界都在失眠、小果酱、风筝、璐娜、有迹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翳116瓶;子安99瓶;槐花韵58瓶;月蛋黄53瓶;翻车警告、悠然心致50瓶;风雨43瓶;薄荷恋、criy40瓶;噜啦啦35瓶;妮儿ll、纸纸纸、朝歌、银轮之月、九九、晏安、夏草、明露、萱草、养老院院长呱、烟月30瓶;暮色29瓶;大海里的美人鱼21瓶;初一、花黎初、gallibuare、积月华兮、7+7+、越漪瑶、星星未落、玄犀伴岚樱、一米猫猫跳、ab165、萧枫?、我酸了20瓶;极乐、李小花、5-4=0、茧自缚、一时无奈、袅袅弥生、闻弦歌而知雅意、i惨出警、辣椒炒肉、渔火、萧兮、将行、帕秋莉不死于哮喘、、布丁、缥缈书者、芸芸浮世、一条小锦鲤、水寒月眠10瓶;良月、碧落8瓶;paranoia6瓶;多看几眼、陌夜晗歌、夜半钟声到客船、南汐、一碗夜喵、猫、诺诺、、三月都是春天、糖霜饼干、秦氏白月光5瓶;仓仓仓苍鼠4瓶;千曦言、十三、鲱鱼3瓶;啾啾、每天睡不醒、孤舟、皈禅院、困earth、千年泪2瓶;伽蓝1981、惹夏玛、一叶之秋、讲文明树新风、弥枼、随便取个名字、盼故人归、白薠佳期、迟到的钟、exiio~chyx、陶陶、琰、青萝、690躺平=(、w、咏思、玉兰刁迩、绯烦、乌小蜗、佛罗伦萨、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html 第255章 打出脑子 现任丞相庄青翟在淮阳郡中走。 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 清明平,百姓脸上多笑容。“守?”们交口称赞,“守个好官!借牛,借铁器给我们,还帮我们抢收麦,还找人教我们养鱼!” 百姓不识字者居多,看不懂《养鱼经》,若人想私人开鱼塘,可以去询小吏,汲黯规定们必须答,若不答,百姓可前来守府状告。 庄青翟又随意挑一个小吏,上门去见。不凑巧,正飱时,这时候前来拜访通常被视为无礼,小吏哪敢指责丞相,慌忙吐出口中脱粟饭,出门迎接。 周公吐哺那天下归心,小吏吐哺,只剩下活所迫。 庄青翟从小吏那儿听来很多,比如养鱼,比如目标责任制。庄青翟对后者更感兴趣,追很多东西,小吏肚子饿得厉害,不得不强撑着笑容回答。但,庄青翟对目标责任制何感想时,小吏脸上营业『性』笑容变得真诚,“它很好。” 小吏眼里光芒亮着激动与信赖,“守说,好好做事,认真完成目标奖赏,日后升迁也先考虑我们这些本人,之前就一吏,超常完成目标,守检验过后,直接破例将提拔身边!” 庄青翟立刻意识这制度多么绝妙。 那些在官位上混日子的人恨死它,但,野心,想要向上爬,却苦于无门无路的人,爱它爱狂。 这天底下野心家最多,们不怕辛苦,只怕劳无所得! 庄青翟回去找汲黯,对目标责任制大为赞叹,“究竟谁想出来这主意,也针对人心。此人才能,长孺可曾将之举荐给陛下?若不方便,我来举荐也可——我真……我真恨不得退位让贤!” “退位让贤?你没向小吏过那人谁?”汲黯抬手,为倒杯热水,不紧不慢抿一口,方才些好笑:“你再让贤,让祂做丞相,祂也看不上。” “天底下还人不将丞相之位放在眼里?”庄青翟不信。 “天底下不一定,但天上一定。” 庄青翟霍然站起,“多谢!”回屋子里后,立刻找人打热水,沐浴洗澡。 虽然在汲黯看来,就差拿香料给腌入味儿。 刘彻也用香料把腌一遍。 汲黯那边收精卫不在乎将所在告知刘彻的暗示后,连忙面圣。再然后,随宫人就忙活起来。 烧热水的烧热水,准备衣服的准备衣服,熏香的熏香,通知文武百官的通知文武百官……待沐浴焚香之后,所人齐聚在山脚下。 刘彻抬手闻闻胳膊,大汉皇后卫子夫:“朕忽然觉得这一味香料闻起来颇华贵之感,不够清新淡雅,朕还回去再洗一遍?” 卫子夫看看刘彻,刘彻看看卫子夫,“皇后觉得呢?” 卫子夫那双含情脉脉眼睛里充满着“陛下别折腾,你已经搓三遍澡,衣裳换几十套,负责熏香的奴婢手都在抖,恐怕半个月内都不想干这活”。 但,她还含情脉脉地说:“陛下更适合华贵之气,若成梅兰竹菊,岂非不伦不类?” 刘彻一怔,凝重点头,“朕这身袍服还不够华贵,见仙家怎能不庄重,朕再回去一趟。” 卫子夫闭闭眼,不忍心去看被折腾很久,此刻还空腹着的群臣。 对不住,我尽力。 …… 青霓觉得,刘彻如果在现代玩游戏,一定“游戏一钟,捏脸三小时”那种玩家。 “再不来我就要饿死。”青霓对着白鸠小声『逼』『逼』。 “那我们偷偷吃点?” “不!万一和刘彻谈话过程中,我想去上厕所怎么办!” “找借口离开?” “万一被闻味儿怎么办?” “说你炼丹不小心炼坏丹『药』。以后多在面前炼丹几次,实际上在炉里煎臭豆腐,让把奇怪味道和丹『药』没炼制好画等号。” “咦,你还挺急智?” “过奖过奖!奇怪……我为么能那么迅速想出『骚』『操』作?我不一个刚出厂的系统吗?” “咳……”青霓移开目光,“谁知道呢。” 她么也不清楚!和她没关系! 青霓还决定开始吃东西,刘彻也终于折腾完,前来拜见精卫。 没能见神只。 ——精卫只说不介意刘彻来见,可没说一定等着。 刘彻也不恼。 这才神仙!神仙怎么可能前来拜访,就一定能见呢! 刘彻耐心地等一天,等日落,再等下去就失礼。下山,第二日清晨再次过来。 雾起又散,云拢又,阳升起又落下,刘彻依然没见神只,肚子饿得咕咕叫。 神只在隔壁山头咬着阿尔卑斯棒棒糖,盯着架子上烤鱼,均匀抹上调料后,烤鱼闻起来特别香。 “统统统统!鱼熟吗!” …… 第三日清晨。 一根超声波驱兽器被稍稍『插』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百官只看见群鸟起飞,百兽奔散,虫蚁挪窝,仿佛在避让着么。 “万兽退让!”百官失声,“神明归来!” 还们不曾见过的奇兽。 龙腾空,周边仿佛还水珠溅起。 白鹿探头看们一眼又钻入林中,鹿角晶莹若冰塑。 漆黑骏马身姿矫健地们身边跃过,马鬃『毛』波浪般垂下,风掀起鬃『毛』,底下流畅肌肉在爆。霍去病眉目不变,手却没忍住想要去『摸』。骏马侧头望一眼,眼眸黑亮,眼睫优雅,在屏息惊叹之间,飞跃而去。 “麒麟!麒麟!”庄青翟指着一个方向,“陛下!那瑞兽麒麟!” 刘彻眉头轻挑,看向汲黯,“淮阳附近竟然藏如此多奇兽、祥瑞。” 汲黯皱着眉头,认真思索,而后向着刘彻拱拱手,一板一眼道:“臣也今日才知,想来,平日里凡人见不它们。唯此次神只归来,它们方才现身。” 刘彻深以为然。 虎啸声声,凤鸣阵阵,们没看,每一个异兽身后,都一只隐藏起来,快把飞成死狗的白鸠,爪子下面抓着『裸』眼3d投影仪。 幻雾渐起,『露』水于叶尖低垂,白鸠收起『裸』眼3d投影仪,飞落小径边,落叶堆下,悄然冒出喷头的二氧化碳灭火器。 少女从雾之深处缓缓走来,晨光映在祂身上,肌肤透着光,如梦似幻。刘彻视之,几乎失神。 这就神只! 在心中肯定这点,目光略带火热。 祂臂弯里挎着竹篮,篮中颗颗红桃,特别大,每一颗恐怕要摊开手掌才能放下。 刘彻目光落那红桃上,忍不住去想…… 这仙桃吗?传说中三千岁一,食之可得极寿的王母仙桃? 皇帝也没见过这么大的桃子,唯来天上才说得通。 路旁,帝王躬身作礼,“能在此地与天神相,彻之幸。彻见过天神。” 百官也随之礼,乌压压地低一片头。 神只不曾言语,仿佛在打量们。 刘彻平静地等待,那头断垂在白昼下,定若磐石。 “人间帝王。”精卫如此称呼,:“你寻我为何?” 刘彻脑海中思想从呼风唤雨掠长,最后却落在:“听闻白玉京中大道三千,彻欲寻门而入,不知如何能得法?” 精卫侧头看一眼。日光洒向人间,茫茫为万物铺上辉煌金边,祂身周隐隐传来山林在歌唱,周围却仅白鸠在侧。 “白玉京?”祂说:“世间一处界门。隔彼阴阳,镇汝凡世,唤之——天|安|门。缘人可见。过天|安|门,便能见天界啦,那里亩产千斤之粮,上九天之鹏,下深海之鲲,皆吾等坐骑,四季瓜果,水与火臣服,城市不夜。白玉京便在天|安|门之后。” 汲黯听那“亩产千斤之粮”,心思便转不止百转。 霍去病听见乘坐鲲鹏上天下海,瞳孔中『露』出向往之『色』。 刘彻听得心『潮』澎湃,“不知……” “不能舞弊噢!”少神只满脸不赞同。 刘彻从善如流,“彻回去后,再召集天下英杰想一想。” 神只这才『露』出笑容。 祂忽然:“你要出兵打匈奴?” 刘彻一怔后,点头:“。匈奴为我朝心腹大患。” “要如何出兵?” 刘彻垂着眼,思索精卫此话含意。 精卫又:“若你一匹骏马,狂,无法让停下来,亦无法杀马,而前方道路,左边一孩童在路旁玩闹,家中爷娘做好饭食,翘首以待归家。右边三五农人,刚从地里劳作归来,身躯疲惫,半后,们家中都要交赋税,若交不上税,家中老翁与幼子便或卖身为奴,或为隶臣妾以劳役抵税,而们家中唯一的劳动力。双方皆无法避开疯马,你选择让马拐上哪一条路?” 众人皆愕。 神只垂眸,“回去罢。” 这片幽林林顶莹莹亮起金光,众人抬头,只看见星河流淌在上方,金的、银的,一路光。 神只抬手,一道金光落入神只手中,散去刺目光芒,竟一颗星子,闪着淡淡的光。 祂将星子放刘彻手中。 “回去罢。待星辰变为凡石后,再来。” 刘彻用一种异样目光打量着手中星,光芒晕黄掌心。刘彻回神,对着精卫拱手,双手捧着那星子离去。 百官与护卫围在身边,拱卫那天上星。 所人一走,青霓打开系统地图,确定周围没人后,迅速爬上树,收起led铜线闪灯。又跑去树叶堆底下,将二氧化碳灭火器收起。 白鸠:“衣衣,我们接下来要做么?” 青霓啃着篮子里六两重的特大水蜜桃——淘宝买的。“么也不干,等们决定好国策,我看看我需要打么辅助。” 朝堂上,刘彻一脸木然。 底下,黄老道家和公羊儒家你一言我一语,吵出狗脑子。 道家臣子:“神灵此,定然支持先修养息,没听见祂要如何出兵吗!兵不强,马不壮,粮草不足如何出兵!休养几,也让百姓喘口气。” 公羊儒家臣子:“若不立刻乘胜追击,匈奴经营好西域,冠军侯打出来的大好局面岂不拱手让人!咬着牙齿也要打,打完后,后人就不需要打仗!” 道家臣子:“不懂得天时,就不可以兴兵;不懂得地利,就不能指挥作战;不解人事,就不取得战功。” 兵家臣子:“咦?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者胜,不知者不胜?” 道家臣子转头,一脸严肃:“你们兵家先抄道家的,兵不形天,兵不可动。兵不法地,兵不可措。形不法人,兵不可成听说过吗!没听说过也没关系,现在知道就。” 吵架可以先放一边,派之说必须先确定谁老大! 说完,在兵家那边开口前,道家臣子又转头继续和公羊儒那边吵:“匈奴那边请求和亲就答应们,修养几,厉兵秣马打过去,再将人接回来就。” 公羊儒家臣子:“放——放么厥词!你的意思,在精卫所出题目中,选择让疯马撞死孩童吗!孩童可罪,和亲女子可罪!杀一无罪非仁也!” 道家臣子:“杀一家顶梁柱就仁?不做好准备就开战,将士殉国者便变多,和亲女子人,为国捐躯之将士便不人?” 公羊儒家臣子:“为国捐躯忠!” 双方越说越激动,道家臣子骂公羊儒禽兽,公羊儒骂道家臣子废物,双方咬牙切齿,火气上涌,争锋相对,就差动手打起来。 刘彻默默按住阳『穴』。 /60//.html 第256章 献上豆腐 最还起来了。 公羊儒爱好“复仇”,通常『操』刀就能上,不『操』刀,捏着拳头也能上。而黄那边,不不支持仗,不支持没有意义的仗,朝堂争怎么会没有意义呢。 所以,他们说到火气正浓时,就起来了。 在刘彻眼皮子底下起来了! 刘彻扫了一眼底下一个个忽然精神奕奕的臣,估『摸』着体内正嗷嗷直叫着“起来起来”。他眼皮子跳了跳,让郎吏入内,将儒道两强行分开。 掐着直跳的眉心,刘彻点:“冠军侯,说,能不能!” 霍去病:“能。” 道那边面『色』微变,公羊儒那边喜笑颜开。 刘彻……刘彻目不转睛和霍去病对视五个呼吸,兴高采烈,一拍桌子:“!” 修仙要追求,匈奴必须死! 霍去病:“但不能现在。” 公羊儒面无表情,道那边小鸡点头。 刘彻抿唇,不高兴了。 霍去病微微抬起头着自陛下,似乎笑了笑,“陛下,我们马匹少,无法追击。” “……”刘彻再次掐了掐眉心。 最近事情有多,他居然忘记汉经过之几次战,马匹损耗余万,从匈奴那边抢回来的却不过三万匹,理上,他们短时间内确实不能追击匈奴了。尤其霍去病耗马户,他的那种至少一人配置两匹马的战役。 “也就说,只要能为备足了马,就能?” “确如此。” 刘彻牙关紧咬:“!” 这一个“”和之的“”明显不一样了,迎上群臣震惊的眼神,刘彻发了狠,“必须!不就马吗?六厩还有多少马?” 九卿之一,太仆行礼:“回陛下,未央、承华、騊駼、骑马、辂軨、厩,原先各有万匹马,共六万,如今仅余一万。” 六厩为天子养马的地方,一万匹马远远不够。 “挑出能上战场的,拨给冠军侯。”刘彻顿了顿,声音里满坚定:“而,在国中征马。” 汉文帝时期颁布了《复马令》,百姓养马一匹,可以免除三个人兵役,民间由此养马之风起,到刘彻这会,普通百姓都不用牛车了,而用马车,而参加聚会的人,如果不骑马去,都要被人不起。 官方马匹因为仗损失了特别多,民间却还能掏出来不少马。 汲黯心平气和地开口:“陛下,征马给钱粮吗?” 要不给,那强抢,别忘了还有个精卫在淮阳郡呢。要给……现在国库里也就只能勒紧裤腰带给冠军侯出征准备钱粮,哪来多余的钱粮给百姓。 刘彻点头,“当然给钱粮。” 汲黯开始觉得自己幻听了。 刘彻瞧着他脸『色』,目光中有了笑意——发现能让汲黯惊诧,他简直心情愉快到极致,“卿不知,时候皇亲中有人行不法之事,或下狱处死,或贬为庶民。多个封国成了汉郡。” 那被下狱处死的皇亲,可真真切切犯过事,封国国库里放着量财物,搜刮百姓多年得来,如今落进了他手中。 汲黯脸『色』一凛,仍要说“既然搜刮百姓而来,该当还于百姓”,刘彻已先一步出他所想,先声夺人:“如此,尔等可还反对出兵?” 他扫了一眼诸位臣,用鼓励的眼神着他们,“都站出来说一下,朕为人一向仁善,从不因言治罪,也不会猜测们否腹诽。想说什么说什么,放心胆说!” 好!不愧汉天子,字字珠玑!每一个字都发人深省! 臣们纷纷拜倒:“没有了,陛下,没有人敢反对!” 汲黯站了起来。他伟岸的影遮住了面人苍脸『色』,以及绝望目光。 刘彻皮笑肉不笑:“卿有何见解。” 汲黯:“陛下三日所言,可还作数?” 刘彻:“……?” 汲黯:“陛下说,即欲和亲,以单于太子为质于汉。” 刘彻:“……朕说过,只怕匈奴那边不肯。” 谁还敢啊!以匈奴那边倒搞过一次让匈奴太子去另外一个部落当质子,太子脚刚去,当代单于脚就带兵攻过去了,那单于太子差点被坑死,刘彻都不知道对方怎么逃出来的,草原那地方也不见得有狗洞可以钻?总之,面几代就没做过这『操』作了——车之鉴摆着,说去当质子,谁知道不想趁机排除异己。 汲黯:“臣愿出使匈奴!” “……或许会死。” “臣愿出使匈奴。”汲黯说,“只请陛下给臣一点时间,若匈奴不肯,再行兵。” 刘彻神情复杂,“随吧。” “匈奴不会同意把质子送过来。缺了水草茂盛的阴山,仅断去他们一臂,他们犹有余力在西域。不到山穷水尽,他们便不会同意。” 就像汉,之再迫于匈奴压力,也从没有过把太子送去为质。 精卫着刘彻,这人拿着儒好的文章,在星星闪灯没电之,迫不及待过来交“疯马难题”答案。 “所以,想说,选择了让疯马撞小孩?” “不。”刘彻斩钉截铁地说:“撞农夫。” 精卫甚至没有去那份耗费了七八儒数时辰精力,删删改改五余遍的文章,直地问:“为何?” 刘彻庆幸自己认真过那份文章,并且和儒们探讨过,此刻才能对答如流。 “如果仅题内,我会松开手,任由疯马选择撞谁,不哪一方,我都会给予量赔偿,如果农夫,我还会为他们免税,为女子寻找新夫婿,为人发放钱粮养到他们寿终正寝。但,天神应当不仅问马撞何人,这题同样也在问汉不匈奴。” 精卫不紧不慢抚『摸』着鸠脊背,将手指探进那温暖的羽『毛』中。 刘彻:“我的回答——” “!” “自高帝以来,四代帝皇的积累才让汉对匈奴有一战之力,天幸汉方才有卫青与霍去病,如今不,以如何?” 下一代汉天子没有四代积累,也没有卫霍二人。就算霍去病还能活到那时候,负责汉钱袋子的桑弘羊可活不了那么久,没有钱粮,就算冠军侯也没办法去攻匈奴。 一旦让匈奴缓过劲来,就心腹患。 何况,霍去病也不一定能久活。 想到之霍去病险被病魔夺,刘彻痛心之余,又有心悸。 之能差点病死,往呢?汉五代帝皇,也才出了一个霍去病!难道能指望下一代时,再天降个王去病,李去病? “不我不愿停,实在,无法停。正如天神所言。这一匹疯马,已无法勒停。如今不,待到日匈奴侵犯,汉仍然要再起战火,但到那时候,可还有文景二帝积累?可还有卫霍二将神武?可还有我这般帝王,一意孤行要赢匈奴,而不和亲,求和,享乐,只求偏安一隅?” 刘彻语气没有任何激动,他只平静地诉说:“我管不了下一代,我只能管我自己。” 他甚至管不了神只会如何待这份答卷。 如果神只不认同…… 刘彻认真想了想,越想越气。 都怪匈奴!没有匈奴就不会出现这道“疯马难题”了,还一顿匈奴出出气吧! 匈奴犹在远方,精卫就在眼,而这位神只不得,也不过,刘彻更不愿,只想敬着供着,等待对方赠予长生之机。 刘彻心中升起无限希望,眼瞳倒映着瑰丽黄昏。 ——上一次,清晨来见神只,神只给了他一个问题,不曾允许他进屋。这次黄昏来见神只,情形又会如何? “选了攻呀。”少年神只似乎很高兴,眼眸弯成了月,“我还以为会忍一时之气呢。” 刘彻眼睛一亮,抓紧机会,“若值当,我才会忍。” 如果有哪位神和他说一下冠军侯寿数几何,他忍了也就忍了,先用和亲稳住匈奴,修养国力,数年让冠军侯领兵一举击溃匈奴,但现在明显进攻更有利,咬着牙,咽着血,也必须! 这一代完,就算下一代没有冠军侯,也无忧了。 精卫点点头,“这个回答我很喜欢。” 系统偷偷『摸』『摸』问:“那如果他选了和亲呢?” 青霓脑海里,小人一耸肩:“那当然夸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不,怎么,我又不清楚汉国力,他皇帝,他能对自己国负责,我只需要辅助就行了。” 青霓认真对系统说:“他可汉武帝!” 汉武帝做了个手势,有人端着一个碟子过来。 精卫略带好奇地望过去。 青霓到了一碟熟豆腐,嫩嫩的一整块。 刘彻满脸自豪,“天神,这彻精心准备的供品,为淮南王秘法,为‘黎祁’,乃方士以玉入丹炉炼制而成,天下只此一份,” 青霓:……哈? /60//.html 第257章 外置大脑 刘彻眼睁睁看着精卫“噗嗤”笑出了声。 发生了什么? 刘彻心头一跳,脑子里却又忽然浮现出昔场景。 “黎祁”是淮南王刘安所献,刘安好神仙黄白之术,并且据说对颇有心,一次炼丹时,下方士意炼制出这“黎祁”,方方,白玉无瑕,刘安便将之献。 后来,刘安每隔三年便进献一块“黎祁”,说是仙丹难,无法多出。待刘安因谋反案发而『自杀』,那方士求保命,入了宫替他炼制“黎祁”,依然是三年一出,每次开炉炼丹,都需白玉主,白银辅,数量皆需九十九块,大小要五铢钱那般。 刘彻认真想了一遍,这食物确实天底下只有淮南王那里有,其他方没见过……“天神何发笑?” 青霓差点接一句“我笑周瑜无谋,诸葛少智”。 精卫忍俊不禁:“你以这是以白玉炼成?” 刘彻感觉到哪里不对,一时之间不知是该震惊于自己又被骗了,并且还眼巴巴将这骗术呈到精卫,希望能以赢取精卫欢心,还是该震怒于淮南王及方士居然敢欺君。 他磨着后槽牙:回去一定要把那方士处死! 精卫告诉刘彻:“石膏与盐能使豆『乳』凝固成一块,这便是黎祁,非白玉制成。” 大臣们:“……” 他们愣愣看向那碟曾经被陛下炫耀过很多次,甚至过往时谁立了大功,允许分吃一小块的黎祁,简直不敢去看陛下脸『色』。 忍住! 不能笑! 我们经过专业训练,不论多么好笑,也不能……噗…… 某大臣抬,死死咬住臂。 刘彻深深呼吸,心中默念:回去就把刘安坟刨了……回去就把刘安坟刨了。回去就把刘安坟刨了!!! 如这般三次后,刘彻这才重新心平气和。 精卫:“豆子不仅能做成黎祁……” 说着,祂旁就浮现出一块黎祁,然后,随着祂不停说下去,旁又出现了不少食物,每一个都令食指大动。 “还能做成豆浆、腐竹、豆豉、豆芽、豆瓣酱……” 青霓:嘶——不能说了,再说我要馋疯了! 精卫停口,那些食物便按着逆序,挨个消失不见,唯有零星光点飘落。 “大豆还能做成膏。”祂定定凝视着刘彻,说很直接。 浓郁油香飘散在空中,大臣们不禁感慨:真不愧是神只,说膏就出现膏香。 系统仓库里,白鸠小心翼翼倾斜着花生油,让它开口漏出仓库门,又不会全泼出去。同时一只爪子拨弄『裸』眼3d投影仪,往界投影出花生油——这当然不是豆油,但没关系,反汉朝也认不出来。 刘彻嗅着油香,眼睛死死盯着那瓶『色』泽金黄的花生油。 膏腴之所以会被指富裕,就是因“膏”指肥肉与油脂,普通可没钱随便吃肥肉,也没钱随意往菜里放油。而这时候油只能从肉里提炼,方才珍贵。 但是,精卫说什么?大豆能做成膏?这种价贱到贫民都随意吃的大豆,居然可以炼出油! 刘彻腰一弯。 将求于,则先下之,这一点他从来就践行很好。 “彻可否换取这大豆成膏之术?” “你有什么能换的吗?” 大臣们脸『色』陡然变极其难看。是啊,神仙之技,他们有什么能换?或者说,神仙看眼什么? 刘彻沉思片刻,平静说:“吾是凡,不知天高厚,更不明白天神喜好,可否请天神明示?” 精卫歪头瞅了他片刻,“算啦。” 刘彻惊讶。 精卫:“这天下很多都吃不膏,他们很可怜,但是我也没办法将他们带去天界,也没办法变出很多粮食养着他们,白鸠说过,这样会养出仇来。但是,这榨油办法是父想出来的,昔吾族所用,或许是后来失传了——你想要,给你好啦!” 神只真挚与他对视,眼瞳澄净,夕阳其摹金边。 刘彻心率有些不稳。 他做不成这样的,但是,他不会看不起这样的——不然,汲黯骂他假仁假义的时候,他就把拖下去砍了。 尤其是,会这么考虑凡的竟然是九天之神——汉与祂又有何干呢? “多谢……”刘彻定了定神,又是一礼,“天神仁慈。” 群臣亦是拜谢:“多谢天神仁慈!” 大豆榨油在青霓所在时已经不是秘密了,当然,青霓从来没想过自己需要记住做法,就像豆腐她只知要推磨,以及加石膏和盐就能弄成,具体怎么做,她是一问三不知。 但是…… 感谢万能的淘宝! 青霓让系统在商城搜索了一下古法压制大豆油,果然有店铺贴心在“宝贝详情”里贴了压榨工艺,每一个步骤都述说详尽无比,还贴了图!!! 她就知,连高产冬小麦都有把教什么时候放什么化肥,榨油怎么会没有呢! 卷好啊! 青霓在网找将步骤打印出来,递给了刘彻,“就在纸,不过,具体『操』作你们还自己『摸』索。” 除了榨油,还打印了一些小贴士,比如榨过油后所剩豆渣可以用油炸一下,配稀饭又能吃一大碗。 不过,最先被注意到的,并非是这些内容。 纸? 猪猪耳朵一竖,捕捉到关键词。 再瞧到精卫所用书写物件轻薄洁白,目测一张纸能写个四五百字,刘彻眼睛一亮,再想到已经问过大豆榨油之法,现在再问造纸之法不合适,眼睛又是一暗。 白鸠吐槽:“跟探照灯似的。” 青霓心说哪里是探照灯,什么一亮一暗啊,就是你瞎给汉武帝加戏! “我还有一问。”精卫说。 刘彻微微睁大眼睛,“天神请说。” “昔宋国有一,贫,求学时每只煮一锅粥,待过夜凝固后,以刀划成四份,早晚各吃两块。与他同去求学的怜他生活不易,赠送以佳肴,却置于一旁。” “同学问他何不用,他答:我非是不感谢君好意,然而,我能每吃粥,是因我从未尝过更美味的食物,倘若享用了如丰盛的菜肴,后我可还能再吃下这些粥?” 夕阳已去,天还留着些许白,星辰却点点冒出。神只与凡对望,慢慢复述了一遍:“后,我可还能再吃下这些粥?” 刘彻领着百官远了些,不顾份往树下一坐,俊『色』脸庞忍不住泛起一丝急躁。 “这是何意?”他其实有些猜到了,然而神只之事重大,便连刘彻也不免询问大臣以验证自己猜想。 霍去病闷不吭声。 打仗的事情他来,至于别的事情,自然有别来。 张汤是刘彻心腹,也是刘彻里的刀,他的姓名甚至能在长安止小儿夜啼。然后就是这样的,对刘彻时,开口总是带着笑:“恭喜陛下。” 刘彻瞥他一眼,“喜从何来?” 张汤:“精卫之言,非‘我’也,实则在问‘你’也。” “继续。” “精卫问大汉可还能吃下那些粥,便是在忧心,若祂入世,帮助汉,有朝一祂离去,汉心境能否再回到没有神只之时?是以,臣贺喜,精卫纵然不曾明言,祂心中已有入世意动!” 这点刘彻也听出来了,他微微颔首,“是如——问之答,诸君可有想法?” 被陛下紧紧盯着,大臣们搜肠刮肚想,额头隐隐冒出冷汗。 如果是陛下问,他们都不至于如紧张,毕竟官场谁不会一两套见说话,见鬼说鬼话的话术,这种问答,搁平常,他们能答出花来。 可…… 这回是神只要听他们回答啊!如果在神只答违心,岂不是自绝后路?但如果只是答题,说漂亮话,又太不心,而且,万一神只强制他们去完成呢?万一这些漂亮话会成真,发展出严重后果呢? 谨慎,一定要谨慎! 一题是简单还是困难,不看题目,而是看出题者是谁。 有些臣子已经不顾还在刘彻,开始转来转去,有一搭没一搭着。 ——像极了少年时,被先生考校后,急满头大汗,心急如焚的模样。 听着那些窸窸窣窣衣料摩擦声,三公九卿对视一眼,彼都能看到对方『色』沉重。 很好。 诡异,他们心中一松。 大都慌一批,就没能脱颖而出了。 “想好了吗?” 刘彻等着这群置大脑想出个所以然来,等了许久,心里急好似长『毛』了,风一吹就痒。 没几个呼吸,他又问:“好了吗?” “等等等等,陛下再等等!” “嗯。” 答应好好的,又过了几个呼吸,刘彻:“想好了吗?” “快了快了!陛下再等等!” “好。” 又过了几个呼吸,刘彻:“这次想好了吗?” 大臣们:“……” 白鸠在树偷看,顺便转播给青霓。 青霓吐槽:“这么狗,如果他不是皇帝,早被套麻袋了。” 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刘彻又忍不住:“好……” “好了好了!陛下!臣有想法!”丞相长史朱买臣心一横,站了出来。 吃肉还是喝汤,就看这回了! /60//.html 第258章 吃方便面 “陛下,这道题精卫希望看到的答案自然不单单是能不能吃粥,而是,倘若神只离开,汉子民能否自强。,回答能不,回答不能也不。” 张汤瞥了朱买臣这头一眼,嘴皮子掀了掀,没有出。 这话,明明他之前说过。拾人牙慧,可笑! 朱买臣一个劲儿说:“陛下从心意入手,顺从本心,告知精卫,陛下会不会依赖祂。” 刘彻若有思:“顺从本心?” 朱买臣疯狂点头,“不错!陛下一定要信臣啊,是要这么回答!重点不是臣民如,臣民亦要顺从国策,而国策,由陛下制定。重点是陛下日后预备如!” 这话让刘彻非常愉悦,目光微微落到朱买臣身上,“不错,是该顺从本心。” 朱买臣心里前未有的踏实。 稳了! 只要精卫那边通过了这个答案,他仕途稳了! 刘彻理了理衣袍,起身欲前往精卫在,一只白鸠落了下,“精卫去湖边喂鱼啦!” 众人:鸟会说话了!!! 唯有刘彻、霍去病与卫青不震惊,猜测这白鸟儿应当是那天霍去病受救时,担忧精卫会被炎帝批评的那道音。 白鸠:“你们随。” 刘彻跟了上去,臣们彼此了眼神,走走走!跟上跟上!虽然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但是,天神之问太稀奇了,千百年恐怕这么一次吧! 不管前面会出现什么,这时候退却,他们后半生只能在悔恨里度过了! 林子里,树木仿佛为探天而生,没有一棵不高。精卫一尘不染地坐在湖边,手捏着打碎了的桃子,时不时往湖里丢一块。 白鸠早已不知飞去方,刘彻等人没有看见一只雪貂下了湖,哼哧哼哧游过去,在湖面之下掏出了『裸』眼3d投影仪。 每一个桃子块丢向湖面,会有七八条鱼跳起,争先恐后去争抢那桃肉。它们每一条极为粗,鳞片优美,不知在这湖底生存了多少年。 刘彻心头一跳。 这些桃肉该不会是仙桃吧!能给人延寿的桃子,这么给鱼吃了?!用仙桃喂鱼,好生奢侈! 刘彻深深看了一眼这片湖,记下位置。 他看到了!有几块桃子肉从鱼争抢的缝隙里掉了出去,等与精卫告别后,叫人下去捞,说不定还没被鱼吃掉呢! 和鱼抢食?为了长生嘛!不寒碜! 青霓不知道刘彻在想什么虎狼之词,她丢完手里桃子块,系统发消息,表示一个没落,全回收到仓库里了,这侧头,“这么快想好了?” …… 神只侧头,眸子纯净到几乎黑白分明,清澈地映向他:“这么快想好了?” 刘彻恋恋不舍把目光从湖面上移开,斟酌着用词:“若是能得天神相助,彻绝不会让百姓沦落到如此地步。天神曾听一墨者言,授人鱼不如授人渔,天神授是捕鱼之法,百姓便不怕落到无鱼可食,退回去吃野菜的境地。待打完匈奴后,汉也该修生养息了。” 别说其他臣,连卫青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陛下你居然也会去想修生养息! 他们抬头看看月亮。 奇怪,月亮今天是从西边升起吗? 刘彻:“……” 六十多岁的刘彻会因为看到汉因连年征战百孔千疮,说“朕即位,为狂悖,天下愁苦,不可追悔”,四十岁的刘彻可看不到这些,他看到的是赫赫战功,看到的是疆土扩,看到的是国家经济实力在上涨而非底层百姓流离失。 他的武功为两汉之极,他的内治央地方掌控力进一步,然而他终究是汉武帝非汉文帝,纵观上下五千年,他治下平民也只能够在晋、宋及王朝末年那些平民面前昂首挺胸,为自己生活在汉武时代而自豪了。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刘彻依然看不到百姓,但他能看到精卫,看到精卫眼里放着芸芸众生。,他那么说了:“彻会效仿家父与父,安抚百姓,关爱民生……” 哪怕摆一个测谎仪到刘彻面前,这话也是真的,比珍珠还真。 待说完了自己想法,刘彻一步也没后退,坦然站在原地,任由精卫说出判决。 张汤忽自上前,着精卫礼,“帝女高卧,奈天下苍生?” 白鸠:“咕咕咕——” 衣衣!打他!他道德绑架你,他在说天下苍生希望你去救他们! 不,这怎么能说道德绑架呢! 瑰丽繁星下,青霓心满意足。 好人啊,台阶铺好了,不愧是汉武帝最好用的利剑,非常懂察言观『色』。 张汤这句话出,众人明显感觉到精卫流『露』出了迟疑。 那只白鸠口吐人言:“精卫!那小子不怀好意!” 张汤又是一拜,“请斩汤。” 白鸠:“精卫,人间没那么好玩儿,你忘记这段日子你见到的那些皇亲,那些达官显贵了呢?他们多是污泥,他们还将同类杀死,肆意取乐!” 张汤没有为那些拖后腿的权贵辩解,他只是道:“汤不曾妄言,贤帮不了汉百姓——” 因为贤也没办法左右皇帝,但是…… “但是,足下可。” 少年神只眉头打着结,面上『露』出犹豫且同的神『色』。 在祂身后,一轮耀光烘的冒出。 ——“统统,把超亮led强光手电筒打开。” 张汤猝不及防直面强光,登时,眼睛条件反『射』闭起,眼角被刺激得发红,泪水自其滑出。 在夜里,那光亮几乎遮天蔽星,似太阳陡然落地,群臣不由自主闭眼,侧头,举袖掩面。 他们认知,没有人间物能如此明亮,让人刺目。不是人间物,那必然是天上物。 是太阳! 再年幼的太阳,它也是太阳,无人被允许直视。 再年幼的神明,他们也不可不敬。唯有垂头,躬身,闭目,献上敬意。 侧头之前,刘彻似乎在那一轮光,看见一只鸟,黑羽赤足,瞳孔轮着山河日月。 神明将白光收起,发出歉意:“抱歉,有时控制不住绪,便会化作本体。” 众人依旧眼角通红,却无人此有怨言。 他们听到精卫说:“可帮你们。” 汉君臣的心脏顿时狂跳起。 “但心还有疑虑,你们还需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别说一个问题,十个问题能回答! 汉君臣窃喜,注视着不远处的神明,“天神请出题!” “在离汉遥远南方,有一处国土,名为印度。” 刘彻内心嘀咕:这国名好生拗口。 “他们国民视牛为圣兽,给予特殊待遇,牛在街上走,便是王公贵族的车架也要为其让路。牛还可随意食用百姓贩卖的瓜果蔬菜,若老了,病了,残了,由朝廷负担其赡养费用,颐养天年。” 桑弘羊仿佛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是他心头在滴血。 帮牛颐养天年啊!那印度居然如此富裕,他们汉做不到!养几十万军队已经耗尽他精力了,如果陛下为了讨精卫欢心,也让他想办法怎么掏钱养牛,他……他…… 他死给陛下看! 好在,猪猪还没有狗到这程度。 刘彻专心致志听着精卫说话,把每一个字记在心底,等着那问题出现。 冷不丁,精卫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用过饭了吗?” 刘彻下意识:“不曾。” 哪有时间,一等到星子变为凡石,他便急赶忙赶到此地。况,如果用餐后再,万一有什么失礼之处——比如闹肚子啊,肠胃里有浊气排出啊,惹精卫不喜,他真是后悔没地方去说。 话音刚落,刘彻目『露』震惊与惊喜:“多谢天神!” 白鸠他们偷偷投去怜悯视线。 它可看到了,衣衣下单桶装方便面,没有一桶是带牛肉的! 见神明,自然不可能带奴仆,连刘彻也不例外。这名为“泡面”的玩意儿,也是要他们自己动手,热水由精卫提供。 刘彻神『色』凝重地拆开料包——这名称是精卫告知,香味便弥漫出,还没有倒进去热水,这味道已勾出人腹馋虫。 好香啊! “去病!” 刘彻听到卫青在低制止什么,回头一看,乐得差点拿不住料包。 霍去病叼着料包一角,棕『色』酱汁自撕口溢出少许,唇上也沾了一点,微微闪着莹亮光泽。 “舅舅?”霍去病不慌不忙把料包从嘴边拿开,表自然,“它作为生食也不错,舅舅要不要试试?” 卫青:“……” 不了,谢谢。 卫青还是喜欢板板正正按着教程,把料包倒进去,冲上热水,拿石头压在上面,等足六十息,掀开纸盖是一桶澄黄泡面,油香四溢,连汤水,瞧着也很醇厚。 而霍去病……已经把料包啃完了。瞄了一圈,其他人要么是已经把料包用了,要么是看到他视线,连忙转过身,遮挡住他觊觎的目光。 这群人真小气,还汉栋梁呢! 霍去病把目光从别人的泡面桶里拔|出,或许是星光太美好,或许是眼前太闲适,霍去病放下了一切考量,抱着泡面桶去找了精卫,询问能不能再要一份料包。 谁能不喜欢冠军侯呢! 青霓不仅给小霍将军补了料包,还多送了他一根泡面肠。 /60//.html 第259章 治河过往 待大汉君臣吃饱喝足后——他们连每一滴汤汁都喝完了,喝得干干净净,大汉光盘动,青霓自愧不如。 精卫还给了他们一些消化时间,才开始继续往下:“在印度,牛的地位至高无上。” 刘彻微微颔首。 如果非要做个对比的话……在那个国家,牛可能相当于皇族? 精卫:“他们对牛十分崇敬热爱,牛在他们眼里就是圣物。他们生病了还会用牛粪洗澡,认为那样能清除病情。” “用牛粪洗澡?!” 大臣们惊呆了。 这些人不嫌脏吗!哦,不对,在那个国度的人看来,他们那么做才叫干净。 深呼吸,深呼吸,要理解各地风土人情不同!要理解! 精卫:“他们还会喝牛『尿』,认为这样能强身健体。” “呕——” 理解个屁!!! 有大臣捂着嘴,干呕出声。 刘彻袍袖一抬,遮住不太好看的『色』。 怪不得精卫要让他们先吃东西,过这事后,他回去后还能用餐才怪。 霍去病气息一滞,方才吃下去的东西仿佛在胃部翻江倒海。 该死,不知道匈奴有有那种习『性』! 想到自己手底下那些匈奴兵,霍去病暗暗下决心——就算有,一要他们改过来,入了大汉就要入乡随俗,什么泡牛粪,喝牛『尿』,他绝不允许! 卫青闭了闭眼,试图冷静下情绪。 ……精卫这个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恶心他们?不可能,从祂之前所问来看,个中皆有深意,第三个不会例外。 果然,神灵语态平静,丝毫不被这种风俗影响,问:“你们会这么做吗?” “怎么可能!”丞相庄青翟脱而出。 这似乎不是精卫想要到的回答。 夜星闪亮,树影幢幢,风过湖泽涟漪四起,神灵注视着他们,带着耐心。 那不是祂想到的回答。 庄青翟抬起手压了压自己心,或许是夜『色』微凉,那里有些发冷。 他脑忍不住胡思『乱』想:难道精卫有一头牛,想要它成为大汉圣兽,然后,让大汉百姓去喝牛……不不不,精卫那么仁善,祂怎么会那么做呢! 尽管这么安慰自己,庄青翟心里还是潜藏着一丝惴惴。他心里清楚,只要神灵表现出这么一点意向,会有人裹挟着整个大汉一起去做的。不仅是陛下,那将会是天底下所有寿命将近,想要长生的人,是食不果腹,非常需要亩产千斤仙种的人,是想要讨好神仙,却不得其门的人,他——他们,会因为利益疯狂起来,而对此抗拒的人办法逃脱这场洪水,要么不停挣扎,要么共沉沦。 精卫的强大,并不只是在于祂的力量,哪怕祂是善神,手指微微一动,这个世界就会为祂诞生一场风暴。 这就是神明! 庄青翟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他心里复着念:这就是神明! …… 卫青第一时间就确了精卫绝不是想让牛成为圣兽。 那么……难道是反过来? 反过来…… 精卫不想让牛成为圣兽?但是在大汉,牛本身就不是圣兽——总不能是精卫希望他们打到印度去,强改变那边的风俗吧? 卫青次摇头。 精卫并非这种『性』格,仅仅因为看不惯某地风俗就鼓动人间爆发战争,精卫做不出来。 刘彻在思索,他和卫青想法一样,这题破点就在于“精卫不想让牛成为圣兽”,他隐约有了一些想法,然而不确对不对。 刘彻熟门熟路地看向自己那些大臣们。 外置大脑,该上场了! 远离精卫的一处峭壁前,刘彻盯着群臣看,直盯得他们后背冒汗。 “陛下?为何盯着我等不放?” 怪瘆人的。 “这是最后一道题了,是生是死,是良机还是厄运,端看尔等了——谁敢像上一道题那样磨磨蹭蹭,别怪朕无情。” 大臣们尴尬地了。 上一道题不是所有人都答不出来,其中一部分人心里早有了想法,却碍于害怕答出问题,被神明惦记上,谨慎着有开。 有一部分人想到了又推翻,想到了又推翻,不确答案是不是自己所想。 有人想出七八种思路,犹犹豫豫不知道该挑哪一条。 …… 总之,这一次看来不管想到什么,都不能憋着不了。 “陛下,精卫是心有忧虑。” “陛下,这忧虑在于民,在于政策,在于陛下自身。” “陛下求长生,倘若精卫言牛粪涂身能长生,陛下会去做吗?” 刘彻脸绿了。 “陛下,精卫一直在担忧祂的出现反而会让大汉民变得坏,陛下才是大汉的掌权者,倘若精卫提出一些错误之策,陛下会拒绝吗?” “印度疯狂崇拜神牛,如果泡牛粪,喝牛『尿』真的能够祛除百病,精卫便不会‘认为这样能强身健体’,既然是‘认为’,便代表着此事是凡人一家之言,牛的粪便并不能有奇效。” “臣学过医术,粪便不仅不会有奇效,或许还会让身体变得差。” “陛下,臣观之,精卫这是希望陛下不要顺从祂所有话语。” “陛下,臣附议!” “陛下,臣亦附议!” 话语纷纷杂杂,大多数臣都提出了自己想法。 这次商讨可比上一次进度快多了。 刘彻:呵呵。 凡事最怕认真,这些家伙就是缺鞭打!缺收拾! 刘彻把这事埋在心底,上只表现出一副倾模样,似乎全神贯注于第三个问题,时不时提出一些想法,让臣来解答。 待打好腹稿后,刘彻方才回去找精卫。 “彻明了。”刘彻:“天神请放心,彻绝不会因为长生便去做一些荒唐过头的事。便是天神言语,彻亦会三思而——” 他了一下,如同懒卧的虎『露』出尖牙,“做了那么多年帝王,吾能够分清何时该做何事。” …… 汲黯在马上,纵风而疾驰,他天生体弱,有不足之症。 这次去匈奴,刘彻甚至有给他配置太大的使团,不过四五人,供他联络草原那边罢了。 天越来越黑,走夜路太危险,他才停下赶路,下马,生火扎营。 “咳咳咳。”汲黯不太受得住风,低低地咳了几声。 使团其他人偷偷瞧着这位太太傅,想不明他为何要放弃平静日,非要去找匈奴和谈。尤其是,陛下明显很不高兴,不然不会让使团只有这点人,万一匈奴杀使者,他汲黯可不是李广,能单枪匹马冲出包围。 他们在心里偷偷:这人真是吃饱了撑的。 汲黯望着夜『色』,忽然抬手抚『摸』着虎处,那儿有一道疤。 他有去想那道疤,而是去想了陛下和精卫。 他才离开淮阳一个天,陛下可有见到精卫?可将精卫请回了大汉?百姓多艰,若是能有神明相助,应当能让生活变得好。 想来想去,想不到七八十里外的情形,汲黯摩挲着虎那处粗糙突起,记忆忽然回到了十六年前那场洪水。 那时,他才二十八岁吧? 陛下命他与郑公郑当时率数万人去堵塞缺,那时候雨多么大啊,大到人在雨中,脸『色』都被淋苍了,像一尊尊雕像。 水从堵塞处缺不断喷出,试图击打出豁,他就跳进水里,拖着泥袋去堵那些。水特别凉,凉得他一直在打冷颤。虎便是在那段时间,被河水里的锐物割伤,后来结了疤。 他身先士卒,那几万人便跟着他,一起拼了命去堵缺。郑公六十岁了,便在岸上看着,雨大有回屋檐下。 住在河边的百姓会过来帮忙,壮力下河堵缺,者与『妇』人给他们带来吃食,他还记得有个小男童,抱着满怀桑葚,光着脚丫跑过来,把桑葚塞他嘴里,容灿烂:“谢谢贵人给我们堵河!” “要谢陛下。” “噢!谢谢陛下派人给我们堵河!” 有时,小男童会忧心忡忡问:“这河能堵住吗?” 汲黯每次都会告诉他,“可以。”他就会高高兴兴往汲黯嘴里喂桑葚。 其实,河越来越难堵了。河水暴涨,凶猛异常,数万人才勉强决堤。汲黯能感觉到堵得越来越吃力,堵而复决,决而复堵,将堵河人冲得越来越少,可能明天,可能后天就要拦不住那头凶兽了。 就在这当,朝廷指令到达,让汲黯与郑当时带着剩下的人回返。因为洪水总是堵不住,丞相田蚡上这是天意,不如放任自流,陛下同意了。 “那洪水就不堵了吗!”他冲着带来指令的官员咆哮,“那些都是人命啊!” 雨帘里,那官员上表情看不真切,只是复着陛下旨意,要求他带人回返。他不肯走,他家仆将他打晕,强送上了马车。 醒来时,十六个郡都被洪水淹了。 那个会给他送桑葚,问他能不能堵住河水的小男童,成了河底的泥娃娃。 汲黯不明一向英明的陛下为何会下那么荒唐的命令,就因为从天命?回去后,他就对着这事怒喷了整整十二个竹简,他以为他喷完后就要被陛下发落了,然而,陛下竟然有生气,而是静静注视着他,静静他喷完,平淡地让他回去吧。 回去吧! 这三个字在脑中回『荡』,汲黯差点一头撞死在柱上死谏。 是郑公死死拉住了他,将浑浑噩噩的他拉回了府邸。 “郑公,陛下为何会下那种命令,陛下一开始,分明是想治河的!” 不然,不会将郑当时派过去。郑当时是出了名的廉洁,从不为自己添置私产,只靠官俸和赏赐度日,家中所用还是竹器。 派别的官员去,可能会贪污治河之饷,甚至可能会暗地里剥削百姓,是以,刘彻选了郑当时,表明自己治河决心。 汲黯不能理解,为什么会变了呢? 别陛下是真的信天命,他要是信天命,祭祖之地发生大火,董仲舒起草奏章这是上天对陛下发怒,那陛下早就去祭祀鬼神,祈求上天原谅了,又怎么会大怒,要将董仲舒斩首? 郑公望着他,陷入久久沉默中。 他果然知道什么! 汲黯追问,缠问,『逼』问,问到郑当时受不了了。 “长孺,你不适合朝堂。”郑公眼睛里是他那时候还看不懂的复杂,“你忘记了,一年前马邑那场伏击的失败,让大汉与匈奴彻底撕破皮,匈奴次频繁袭击大汉边郡。” 郑当时一声叹息,将汲黯钉在原地,让他天旋地转,几欲晕倒。 马邑之谋的失败,三十万大军无功而返,让大汉与匈奴开始了交战,粮草准备好了,战甲准备好了,战争序幕拉开了,谁想到,打到一半,大河决堤了! 河治吗?当然要治,不治怎么! 边郡要抵挡匈奴吗?当然要抵挡,匈奴都冲进上谷郡,肆意抢掠百姓,大肆杀人了,不抵挡怎么! 刘彻调了人去治河,数万人,每日嚼用花费无数,然而,治河一直有效果,国库粮食哗啦啦流出去,边军那边抗击匈奴需要粮食。 郑当时艰涩地开:“长孺啊,边郡不能破,边郡破了,我们就要亡国灭种了!” …… 就像疯马撞人,总有一边要被放弃。 汲黯从记忆中回神,上早已流得满是泪水,他击着手掌,哑着声音唱:“失我焉支山,令我『妇』无颜『色』!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神啊,我这次选择和亲是对的吗? 神啊,疯马撞人难道必须要选择一边吗? 神啊,我……我会梦见桑葚吗? 使者们惊诧地看着他,议论纷纷。 这人不是一门心思要和匈奴和亲吗,怎么唱起了《匈奴歌》?这歌在匈奴中唱,就是在自怜自哀,在汉人中唱,就是对冠军侯击败匈奴的赞叹。 他们不懂,他们开始高唱,声音里的喜悦冲破云霄—— “失我焉支山,令我『妇』无颜『色』!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冠军侯打赢了,大汉五世之仇报了! 他们心里偷偷祈祷,这次和亲千万不要谈成功啊! 歌声消散在夜里,汲黯拢着披风,靠着树干睡过去。 他『迷』『迷』糊糊想:陛下……大概在善待他家人了吧。 …… 刘彻手中敕令墨迹未干,他望着上内容。 这上是敕任汲黯弟弟与长的指令,官其弟汲仁至九卿,汲偃至诸侯相。 从精卫那儿回来后,他就拟了这份旨意。 一道身影猛地冲进来,“阿父!” 刘据眼角泛红,“为何在允许太傅去匈奴和谈后,又与精卫言,一会打匈奴?” 大军出征时,太傅身在匈奴之地,岂不是要以身殉国! /60//.html 第260章 钱与汉人 汉三,高皇帝部下郦食其出齐国,劝齐王归顺,齐王本来已经同了,撤除所有兵守战备,与郦食其宴饮,韩信毫不犹豫带兵袭击齐国,齐王暴怒,认是郦食其出卖了己,烹杀了时还在齐国的汉郦食其。 在刘据看来,如今汲黯遭遇岂非和郦食其样? 都是作说客前往敌方。 都是在谈和时,己方大军进攻。 都是没机会离开敌方营地。 那么……他们的下场,岂不是肉眼可见变得致? “阿父!”刘据完全无法理解,“要么和谈,要么派兵攻打,以汲公做诱饵,让匈奴降下防备,这对汲公太残忍了!” 刘彻目光在己这儿子身上放了几息,径直收回,重新落到己手中这份敕任上,淡淡地说:“残忍?太子,兵者诡道也。” “难道诡道就是牺牲位忠臣,直臣吗!陛下,这是在绝臂啊!” “但是后边军都不必防备匈奴了。” “可——” …… 陛下与太子争执了何言,已无人可知,也少有人去关注,大臣们所有注力都集中在了精卫立祠上。 “这块地不行,太散『乱』了。” “这怎么样!不『潮』湿!附近非荒无人烟,又非闹市,野兽踪迹也少,是块难得的好地。” “我看看,不行,风水不太好!再换!” “这这,这块地风水好!” “不行,我之前问过精卫关于炎帝的喜好了,炎帝喜清不喜浊,喜素不喜腥,此地近水,渔人多捕捞,换处换处!” “那不如禁……” “噤声!太阳神与炎帝女皆重民,若是因他们立祠,毁了渔人生计,你说他们是会高兴还是会不高兴!” “再看看别处!” 将作大匠带相应人士把淮阳郡每寸土地都用双脚丈量了遍。 他们也不知道精卫喜欢何物,只能绞尽脑汁去想,将己认好的东西供奉与神灵。比如刘彻奉上的豆腐,在此物被拆穿是大豆制成前,刘彻是真心认它特别珍贵,希望精卫会满。 还比如,香火与神祠。 除了建精卫的祠,还要建炎帝的祠。 准确来说,精卫对于立祠并无想法,大汉君臣这群人精察觉到精卫对此无可无不可后,立刻不痕迹将话题引到炎帝祠上。 果然,少神只目光变了。 大汉君臣果断投其所好,将重点挪到如何建立炎帝祠上,哪怕从古至今拜炎帝的人并不算少,可神子女,如何会嫌弃己敬爱的父神神祠多呢? 精卫对他们『露』出了笑容。 将作大匠选好了地址,终于要开始工了。 刘彻没有征劳役,只是让人发话,全凭百姓愿。话放出去了,会不会来百姓,文武百官都拿不准。 不过,也无所谓来不来了,他们只是对精卫表明态度,今起,大汉不会随征劳役,待到打完匈奴后,更会从对外征战状态全面转化修生养息。那些神祠,朝廷有匠人去修建。 “愿去做劳役?”淮阳郡百姓简直想发笑。能不做劳役,谁会想去啊!又辛苦,又耽误他们时间,天下苦劳役久矣,他们缄默,他们嫌恶,他们憎恨,他们恐惧—— “你们听说了吗?好像是精卫修神祠,精卫供奉香火。” 他们发愕。 精卫? “真的是精卫立祠吗!” “精卫又是谁?” “你连精卫都不知道?那可是炎帝之女!” “炎帝又是谁?” “是位神只——是太阳!” 百姓有人从出生起就艰难活,地刨土,山中采果,每天汗流浃背起床,汗流浃背入睡,他们知道河有神,叫河神,什么名字也不清楚。他们知道山有神,叫山神,什么名字也不清楚。天上也有神,风神、雨神、云神、太阳神,反正不管什么神,拜拜就对了。 听到太阳神时,他们放下刨野菜的锄头,抬起手,用身上粗布将额头汗擦了遍,抬头看天空太阳,“哦!太阳神啊。” 把这个震撼消息传出去的人挠了挠脸颊,忽然又觉得无趣了。 嗐,他真是个傻子,知道朝廷是精卫立祠有什么好拿出去谈资的。活都不定能活下去,谁管新建的神祠拜了谁。 他边离开边嘟囔,“听说精卫还假装成人,那教授《养鱼经》的渔女就是祂所化……” “娃儿!你刚才说什么!” 群人把他围了起来,人影团团,仿佛将世界阻隔开了。 那人面『色』白,“什、什么?” 有急子的揪住他那大胡子,“就——刚才你说什么,渔女?!” 那人懵了,茫然地重复了遍:“听说精卫还假装成人,那教授《养鱼经》的渔女就是祂所化……” “渔女就是精卫?朝廷是渔女立神祠?” “对、对呀?” 这些围他的人抱锄头和野菜就跑了,只留下满地尘烟,那人捂口鼻,“咳咳咳咳——”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头雾水。 刘彻也头雾水。 好几不见百姓前来,他对此有心理准备,没有点外,但是,某天,正在建造的祠外就多了群百姓。 然后,百姓来得越来越多,全加入了建造精卫祠。 刘彻把将作大匠叫过来,满脸狐疑:“你该不会强征了百姓吧?” 将作大匠慌忙否认,“陛下!臣从未做过此!” 有精卫在此,他们哪敢明知故犯啊!得罪精卫可比得罪皇帝后果还可怕,得罪皇帝也就被灭族,死了之,得罪精卫,说不定会让你死后,魂灵依然受到折磨。 “奇怪?那百姓是何……” 派人去打听后,才知晓是淮阳百姓得知此祠祭拜渔女建,他们拖家带口来了。壮力搬石头,老者送饭,小孩儿哼哧哼哧拔草,撒丫子在附近玩耍,哪个叔伯托住下滑的泥筐,到饭点,帮大姑娘小媳『妇』劳的男人女人分饼。 “俺们没什么钱,但是俺们有力气!”汗水顺百姓脸上黑黝黝的沟壑滑入唇沟,他们『舔』了『舔』,味儿有些酸臭。“你们应该早说,早说是了渔女建祠,俺们就来了。” 这些话被带到刘彻面前后,他惊讶极了,“炎帝之女身份,竟然比不上不知名渔女能调他们?” 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若不是出去探查的人是他心腹,谁能信这话? “不过也是好。”刘彻『露』出轻松的笑来,“百姓发前去,是件好。” 会更让神明触。 他本能用利益来审视这件,眼眸冰冰凉凉宛若黑石,“准备钱粮,发放百姓做工钱。精卫会乐于看到这幕——备车,朕明亲去。” …… 百姓们惊怔看长车队驶过来,本能往阴影站,用气声相互问:“这是什么?运石料的车队?” 车上下来个个人,看上去似乎是官府来人。他们将高大男子护卫在中央,男人是谁他们也不认识,想来应是某位贵人吧。 百姓站在远处,双双眼睛好奇地瞧过来,刘彻并不打算暴『露』己皇帝身份,他让人将份份粮食解下来,有粟有肉有菜,堆在空地上。 “这几多谢诸位援手,朝廷会诸位发钱粮,作建祠工钱。” 刘彻接过郎吏的工作,亲站出来说。 他注到大部分人脸上有些脏,低声吩咐郎吏将车上布料搬下来,裁小段百姓擦脸,其余布料作工钱分发。 人们似乎呆木头那样站,他们眼中,叠叠布被朝廷的人搬下车。 刘彻对他们朗声,“莫急,工钱每都——” 话语戛然止。 好几个黑影从那边砸了过来,是泥块砸在刘彻衣衫上。 有些则砸在地上,有些则砸在郎吏身上、头上。 老者驻拐杖,底端用力敲地面。“何如此辱我等!”他眼冒怒火。 每个发前来的百姓眼都冒怒火。 刘彻没有气恼,他第次『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60//.html 第261章 触摸雷霆 建祠第一天,吃凉拌豆芽。 建祠第二天,吃茄汁豆腐。 建祠第三天,吃糖醋素肉。 建祠第四天,吃…… “衣衣,你怎么一直念叨吃豆制品?” “望梅止渴!画饼充饥!念菜止馋!” 青霓在床上打了个滚儿,“吧,我摊牌了,我只是在,汉武帝什么时候能搞出大豆油。这年头油、盐都是战略资源,生产不足导致稀缺,油还以用来火攻,东吴那会儿鱼膏护得跟眼珠子似。但是等大豆油出现后,油就不算战略物资了。” 因为它变得常了。 养鱼以吃肉。 大豆以榨油。 “真!” 青霓在床上又打了个滚儿,扯过被子,自己卷蚕宝宝。 大豆油出现在淮阳,又引起群众一阵惊呼。 ——原本是叫大豆膏,动物油脂都称为膏,但是刘彻认为需要将之区分开,就改叫大豆油,倘若日后再发现别植物能榨出油膏,也叫某某油。 百姓寻常时候哪里能吃上油脂,现在欢喜得仿佛在过年,一个个支着耳朵拼命去记大豆榨油之法。得知这是精卫所传,为祂立祠时更卖力了。 白鸠飞在空中,作为精卫之眼,为青霓转述普通民众报恩方式。而青霓,通过脑子对它叽叽喳喳:“等到白玉京开启后,大汉官员记载下来那些益国益民方子,比如提炼盐、糖,比如火|『药』开山碎石,比如提升亩产农具,比如……比如多多!衣食住行方面涉及,就算不如现代,百姓至少也能过得比以前了。” 系统听着宿主声音越说越欢快,脑海里模拟出了羽衣女子满脸笑容模样。 滴滴滴滴—— 系统感觉自己像程序运行都变快了。 这大概就是……衣衣兴,我也兴吧?白鸠欢欣一声鸣叫,整只鸟穿过云层,像一滴水,溅入满天霞『色』中。 纵然答应了要帮助大汉,精卫却没有应允做大汉国师。 “我不懂治国,怎么能当国师呢。”祂如此回绝。 刘彻了然。 神仙当然没必要懂怎么治国,那是凡人才需要去研究东西,神仙心念一动就是风调雨顺,抬手一点就是稻谷丰收,能缚蛟龙,能降猛虎,逍遥人世又何须困于治国? 但是,懂不懂治国,和当不当国师,以是码事啊! 国师要是懂治国,要掺和政事,他才会不安。 这点青霓也懂,皇帝嘛,当年秦始皇也会试探九天玄女对政事感不感兴趣,发现玄女无意于此才心安。 而她不当国师也不是看不起汉武帝,纯粹是精卫这个人设不适合当国师——祂太容易心软了。 精卫在刘彻开口之前截住他,“就这样?”少年神明纵使用着疑问语,却也非商量。 这种感觉让刘彻熟悉又陌生,有些抗拒,但又到神明对人间政治不感兴趣,心情终究是往那方向偏,他笑着应声:“就这样。” 精卫在他眼前消失了。 本以为又是之前那般乾坤挪移,然而,忽然一盏酒水凭空出现在他掌中。 云端上,传来少女声音: “万丈红尘一杯酒,千秋大业一壶茶——” “人皇,别总是思考太多啦!” 刘彻抬首,九霄云,似乎隐约能精卫影,白鸠伴在祂边。 他怔然片刻,摇摇头,将酒水一饮而尽,握盏手越来越紧。 怎么能不思考太多呢? 正是作为人皇,他才要多思,多。 …… 刘彻转大踏步离开,青霓从商品架上蹦了下来,白鸠抓着『裸』眼3d投影仪降下来。 一人一鸟“啪”地击掌。 “耶!配合默契!” “耶!” 淮阳有真神。 许多人都知道神仙住哪里,沾一沾仙,然而罕有人之。 “我过神仙!我过!”有人挥舞着胳膊,激动地大喊,“祂路过过我鱼塘,还夸我鱼养得很,又大又肥!” 也有人苍白着脸,说话时,颊上激起嫣红:“济东王刘彭离那事你还记得吗?我当时就在城墙前!我亲眼看到雷霆一道道劈下来,天都像被它撕裂了!那些雷霆都是精卫召唤来!” “那济东王还要用珍宝贿赂精卫!结果精卫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说让雷劈下来就劈下来!任由他求饶也没用!” 旁边人几乎要嫉恨了:“你还能近距离接近精卫天罚,当时鱼女讲学,我知道在哪,恨我那时候不相信会有人如此大方,就没有去——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有人眼珠一转,开始三分真,七分假地编:“我前天看到精卫腾云驾雾上天了,祂上天时——满地花都开了!那花金黄黄,就像太阳那样!它开花是为了送神!” “前天?是‘万丈红尘一杯酒,千秋大业一壶茶’那天吗!我没看到,我听到了!那声音是从天上来!” “句句!只有神仙才能念得出来吧——万丈红尘,千秋大业,在祂眼里不过是在酒与茶里。” “神仙是何等风采,真一,不知祠中木雕得精卫三分神韵?” …… “雕得像啊!” 青霓站在精卫祠里,啧啧称赞。 白鸠在她头顶蹦来蹦去,“一点也不像!” “不像吗?”青霓诧异,又多看了雕像眼,“这脸不是一模一样吗?” “你比它看!”白鸠比划比划,“你眼睛眨起来特别生动!它太死板了!” 青霓忍不住笑出声:“这又不是芭比娃娃,让雕像眼睛动起来,你太为难人了。” 她抱着落进她怀里白鸠走出神祠,抬头看天。趁着夜『色』而来,沐着月光观赏雕像,月明而星稀。 “白玉京差不多该出世了。” 白鸠惊讶:“但是,衣衣你钱不多呀。” “是,我之前也过攒钱弄大房子,后来我了,大房子也没有天宫感觉,所以我打算当个大骗子!” “什么?” 青霓在淘宝下单了一个音乐特斯拉线圈,底座放在仓库里,只『露』了头在面。 青霓伸出手,特斯拉线圈启动,紫『色』电弧滋啦滋啦放出,仿佛在她掌中跳舞,“一个——” 她手指触碰着那电弧,站立在天穹下女子黑发微微浮动,掌间纵横纹路亮着电光。 “世纪骗局。” 霍去病蹲在草丛中,瞳孔都在震动,闪电晃在他眼底。 他没有听那些交谈在脑海中话语,他只看到精卫从神祠中走出,抬头看了一眼天,仿佛了然了什么。 贫瘠象力让霍去病不出来神明瞳孔中看了什么,能是宇宙,也能是千万里,叶子下一只蚂蚁在喘息,雨滴飞溅在它四周, 然后,精卫张开了手,掌心中玩着雷霆。 他听说过神明不曾降世前,有人被雷劈死,劈黑炭。之前更是有济东王遇天罚,上下没一块肉。自那以后,大汉子民打雷天出门都更小心了,生怕有雷霆轰鸣而下,惩戒于他。 被所有人惧怕雷霆,此刻在神明手中,比他养那匹马还温顺,不半分暴躁。 精卫侧头往他这边看过来,“你躲在这儿做什么?” 霍去病眼神微微变动,从草丛中走出来,解释:“睡不着,来看看神祠建得如何,察觉到有影从里面走出来,没看清楚是谁就躲起来了。” 等发现是精卫,再走出来总觉得有些奇怪了。 ——似他在跟踪神明一样。 精卫似乎察觉到他时不时偷看祂手中雷霆,笑着问:“要『摸』『摸』看吗?” 霍去病心头一跳,在他耳中大如鼓锤,惊起一群栖息鸟,翅膀扑打声在这寂静夜里传出去很远。 “、以吗?”面对匈奴也怡然不惧冠军侯,此刻无意识磕绊了, 他一个凡人……也能去触碰象征神明权能雷霆吗? “以呀!”少女清清脆脆地说。似乎在祂眼中,神与人也没有那么界限分明。 霍去病满怀激动地走了过去,注视着精卫掌中雷霆,呼吸不由得一滞。 真美啊…… 他伸出手指,谨慎地往那边靠过去,发丝『潮』着深『露』水,掌心却是干燥。 指尖轻轻碰触在那雷霆上,刺刺,痒痒,还有热感。 原来触『摸』雷霆是这种感觉! 不。 原来触『摸』神明压低威力后雷霆是这种感觉! /60//.html 第262章 受不住了 “陛下!” 霍去病走得飞快,身躯一阵阵蒸腾着热气,到刘彻前时,少年军眼瞳中微微蒙上雾气,“好消息。” “哦?好从何来?” “白玉京已出世!” 刘彻瞳孔顿时锁紧了霍去病,“此话当真!” “精卫亲口所言。” 霍去病始解释。 他触『摸』过雷霆后,精卫问他是否对雷霆兴趣,他自然是点头。精卫便说进入白玉京后,会有不少收藏着雷电的球,若是喜欢,可以随意玩耍。 “臣问精卫,白玉京是不是已经出了,她便点了头。” “不错!”刘彻站起身,在室内来来回回走了两圈,激动道不知该说,几息后,连连道:“不错,真不错!” 过了一会儿,刘彻好奇:“不过,今晚似乎无甚异象?” “精卫言,白玉京出世,本不会,亦不该有异象。” 刘彻若有所思。 他大概明白了,若白玉京是凡人通天之路,倘使每次身都会显『露』异象,那怎会千百年来无人知晓?想必,以往进白玉京之人,都是悄悄进去,得了仙缘悄悄出来,并且,对此事绝口不提。 但,如果是这样,他们这些没有破密语的,要怎进去白玉京呢? 霍去病说:“精卫言,按照往常惯例,本该是谁寻到仙路,谁才能进入白玉京,其余人需自己寻找,然而,此次发白玉京之人放弃仙缘,只求仙人能给大汉其他人一个进入白玉京的机会,这本不合规矩……” 刘彻接话:“但是,精卫临时改了规矩?” “咦?陛下如何得知?” 刘彻了,没有解释。 看来不论天上人间,规矩都管不了掌权者。白玉京是天帝太阳神藏书之处,精卫为太阳神幼女,别的神仙不敢改这规矩,祂却不在其中。 霍去病接着往下说:“至于白玉京会出在哪儿,精卫说过些时日知道了。” 过些时日是时日,谁也不清楚,但是谁叫祂是神明,祂不愿意说,没人能强迫祂。 青霓在强迫自己。 她运转脑瓜子,愁眉苦脸:“统统啊,你说有声音能同时让全大汉人都能听到,不会震破他们耳膜呢?” 系统蹲在她身边,一起苦思冥想:“喇叭?淘宝上有蓝牙『操』控那种,不需要连线,不需要手动关,不需要麦克风,我可以充当蓝牙,让它同一时间播响!” “但是我们没那多钱,想要把喇叭铺满全国,至少要好几亿喇叭吧?” “我想想……想想……有了!衣衣,我们可以买一个扬声器,在高空中播放,像打雷一样传播,让所有人都能听到,不会撕裂耳膜!” “有这种扬声器?” “有呀!我以前经常玩!可好玩啦!” “统统……” “嗯哒!” “你有没有想过……我所在世纪的淘宝,可能没有这厉害的科技?” “……qaq” 白鸠做出思想者造型,周围象征『性』洒了一圈干枯花瓣,“嘤嘤嘤嘤嘤——嘤……衣衣!有一个!” “!” “发传单!我叼着一叠传单,让它从空中飘下去!” 青霓:盯—— 白鸠低头,用翅膀埋着脑袋,“嘤——” 青霓:“……” 它居然特意调出熊猫幼崽“嘤”的音频! “你的办法都不太行,我倒是有个办法。” 白鸠把脑袋从翅膀下探出来,“诶?” 青霓一脸深沉,“这个办法需要统统你配合,来,你先回答我,你能不能绑定很多人?” 白鸠:“……嘎?” 距离大汉不知多少光年的主系统收到了自己编程出来的第一个系统001哭天喊的声音。 “救命救命救命!!!” 主系统勃然大怒,绿『色』数据沸腾,仿佛鬼火燃烧在黑夜里,“谁敢动我的下属!” 它愤怒拉通道,无数数据如雪花纷飞,每一处棱角都割一处黑暗缝隙,隙间闪过一个一个世界,隙里生命看不到隙外。 黑暗缝隙割裂出长线,如草蛇蔓延千万里,蛇吻撕拉千万里外一个大口,破洞后,是001号系统所在。 琉璃彩光照亮了破洞,画出轮廓,洞后,飘出来001号系统呜咽哭泣—— “不行,真的塞不进去了,我真的不行了!受不住了!” “你可以的!统统!相信自己,你可以做到的!挤一挤,能塞两个!” 001号系统的宿主半背对着破洞,主系统只能隐约看到她抱着白鸠,手轻柔在白鸠身上抚『摸』,声音比手上动作更要轻柔:“统统,最后一点点,真的是最后一点点了。” 001号系统哭泣:“呜呜呜呜——” 但是,没有任何挣扎,也没有强行解绑。 主系统:“……” 破洞“咻”一下修复,长线一抖一抖着缩回。 主系统出人型壳子,手颤抖捏出一根烟,“呼”吐出烟圈。 这这这—— 这不是它一个系统应该看到的! “统统!加油!你可以的!连接一个宿主!” 青霓大声给系统打气! 系统哽咽:“不行,运行内存已经快不够了,这三千二百三十一万人吧,连接下去,我要死机了。” 青霓点头,“好,这些吧,其他连接不了的,那是无缘。” 白鸠疯狂点头:“我也觉得。” “不过,衣衣,你是怎猜到我可以一口气绑定很多人的?” “从你说你那个时代能够发明一种扬声器,可以让全国人听到声音,却不会损伤耳膜始。” “诶?这句话怎了?” “然后我在想,我在的年代,都能支持分频账号,同时段玩游戏了,你一个智能系统,不至于只能对接一个宿主吧,我问一问,居然真的可以,太让我惊喜了!” “我、我也很惊喜……”白鸠恍恍惚惚,“但是……一口气绑定那多人,立刻解绑,主系统那边会不会对此有意见?” “这事情会对它产生影响吗?” 系统想了一下,“不会,顶多是让它发一个bug——咦,我为要用‘’?” 青霓沉思片刻,“要不这样,你去跟主系统打个报告,说我们发了一个漏洞,但是不要说是漏洞,只说我们要拿这个漏洞谋利,问问它可不可以?” 毕竟这个漏洞已经不是之前那种,作用于xx模块内部的漏洞了,而是直接针对系统本身的功能了,是问一声比较好。 “好主意!” 系统立刻去打了申请报告。 青霓跟它叮嘱:“如果主系统同意了,你记得改一下你绑定功的声音,改播放音乐,要特别有仙气的!” “然后让他们看到图,在这个方标上红点,红点是白玉京所在。” “对了对了,不要让他们能看到淘宝系统任何功能!除了图。” “然后,你要在他们脑海里这说——” 青霓清清嗓子,瞳孔忽然变得空灵。 祂张口,声似昆山玉碎,飘渺若洞天云雾。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有缘者皆可来——” …… 主系统瞧着001号系统发来的邮件,一时间竟然不敢打。 这……这要是哭着说要解绑,它是要答应呢是不答应呢。 冲之前001那软绵绵的反抗,根本做不得真啊!为它一个系统,要头疼手底下小系统宿主的情趣问题! 纠结了一小会儿后,主系统是把邮件打了。 “嗯?发新漏洞?” 主系统的运行程序微微闪了一下,觉得有些好:“能有漏洞可以让她们如临大敌,谨慎得先问过我?不是像之前那样,要不停借积分,把美肤水用来修复人体伤口,要把食物幻象构建实模样,骗别人以为自己仍在实,然后构建异象?” 主系统满不在乎回复:“你们发漏洞是你们的本事,用用吧。” 然后对底下所有淘宝系统的模块做了个排查,“奇怪,没发漏洞啊?” 不过,001号系统的宿主一向很有奇思妙想…… 主系统做了几次排查,补了几个它认为会被利用的方,“应该没问题了。” 过了一会儿…… “系统001绑定宿主陈何。” 嗯?001不是有宿主了吗?怎绑定了? 主系统没反应过来,被一堆绑定砸了一脸。 “系统001绑定宿主苏信。” “系统001绑定宿主孔增。” “系统001绑定宿主赵麻雀。” …… “系统001绑定宿主杜江草。” “系统001绑定宿主汲黯。” …… “系统001绑定宿主卫青。” “系统001绑定宿主霍去病。” …… “系统001绑定宿主刘彻。” 在最后一声绑定落下后,无其他声音。 主系统的手微微颤抖,那根烟啪嗒掉到了上。 /60//.html 第263章 叩首白玉 “天上白玉京,十楼五城。仙抚我顶,结受生——” “缘者皆可来——” 便在一晨间,火球挂在高空,天下照得明亮时,们脑海里响起了乐声,那声音能误入梦魇的魂灵拉回躯壳中,也能让惊震的在回过神来后,抽了一口冷气,大清早冲出家门,疯了一样喊:“你们听到了吗!” “你们听到了吗!” “神仙——” 那一瞬间,喊话的错以为自个儿冲进别门里去,他们从床上拽下来。 “神仙,在我脑袋里说话了!” 不需他进门,也其他从自己家冲出来,激动到事后不记得自己说了什。 “我也听到了!” “是仙缘!我仙缘了!” “你们脑袋里出现一份舆图吗?其他方被白雾遮住,只一条路线通往天上城,白玉京!我动了两条街,那条路线也跟着动了!” “生——” “我抬过去,我找生!” “你们在说什?什舆图,什白玉京,我怎什也看不到?” …… 大汉各,们像个傻子一样,大喊,傻笑。 每一个被绑定了系统的,在系统那边的图上,会点出红点点。 无数红『色』密密麻麻布在那张图上,宛若萤火漂浮在空中,风起时,火势仆迎风而,连接成一座座火桥,大汉紧密相连。 猎户拿起弓箭,农夫拿起柴刀,留在家乡,背上行囊踏上旅途。 胆子小的纵使听到仙缘,也不敢迈出步履,一腔勇气的磨亮了刀,回身对着家大喊:“等我回来!我此去,一定闯出个名头!不为(声)修仙,就为贵赏识!” 江河之上,大船乘风破浪,被虎狼追得走投无路,逃至水边,仓皇摔倒,远远箭破空而来,银亮箭头照亮这的瞳孔,狠狠扎进虎狼躯体。 大船驶过,船上少女手里握着一张弓,模样奇形怪状。她高声问:“是同去白玉京的同伴吗?不上船?我们是墨者,不是坏!” …… 男低下身去,从草木中寻到了自己需的草『药』,研磨开,敷在自己腿上伤口处。“幸好这毒蛇附近解毒的草『药』。” 捡回一条命后,夜里他就想起了家乡。 老母给他缝衣服,絮絮叨叨:“明年后山勺『药』开了,就摘给娇娇,她明年就及笄了,好女可是百家求,你别仗着娇娇欢喜你就不做这些事。” 他沉默不语,待到衣服快缝完时,低下头干巴巴说:“我去白玉京,那里肯定很多医书。路途凶险,不知能不能回来,让她别等我了。” 平劲风,烛火一晃,光影落到老母斑白头上。 男继续低着头,满室沉默。 老父一口一口抽着烟枪,忽然开口:“当年让你入我医家,不知是对是错。” …… 急雨骤下如鼓声,又很快偃旗息鼓,雨一停,老者高声喊:“备车!” 仆问:“家主往哪去!” 老者大笑一声,手中竹简一丢,“天变!吾去天变之处!” 马车远去,身后董府字高高挂在门上。 董仲舒乘车出了安。 …… “白玉京……” 雨停之后,模糊视线里远山逐渐变得清晰,司马迁眯着眼眺望,却没办法看清白玉京所在。 “出来游历一年了,南下江陵,北上沙,见过汨罗屈原沉渊处,观过九江大禹疏水处,孔子祠,春申池,如今去瞧一瞧神仙姿,也不枉世上走一遭!” 他伸了个懒腰,拿起行李,深一脚浅一脚往目的去。酒葫芦挂在枝头,晃晃悠悠,原先坐的方附近还碎着一小堆鸡蛋壳。 …… “赵过,你说什?你离开?你想清楚了,别看当吏职位小,可多着眼馋呢,现在离开,以后还想回到这个位置,可就难了!” 十八|九岁的成童面对上司诘问,面『色』正经:“多谢明公挽留,过已心定数。” 赵过毫不犹豫走出官衙,抬头望了望雨后蓝天,只觉自己血『液』流动加快了不少。 “白玉京!我一定去!” 去了那里,说不定就能找到让农田增产的办法,就算白玉京中没,也定然会大量农家弟子前去,到时候互相交流,互通无…… 这场盛宴,他绝不能错过! …… “天上白玉京?神迹?” 远在西域的张骞满面震撼,又『露』出遗憾之『色』。 “可惜骞身负皇命,没这个仙缘了。” 刘彻也不愿错过。 他不自主睁大了双眼,脑子里再也容不下多余的声音,整个大脑被“生”字填充满了。 生—— 生!!! 对于一个追求生十年的来说,这是不亚于火星撞球的大事。 刘彻几乎想放声大笑。 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汉皇的车队重新开始行动,循着脑中路线走,精卫不在车队里,留下一句“白玉京见”便消失了。 ——也不能这说,除了留下话,还留下了上百个黑盒子,说是自己炼制出来的小玩意儿,求汉武帝派它们护送到每一个郡、国的治所,派看管,不允许丝毫损坏。 车队朝着脑中路线坚定前进,刘彻掀开帘子,瞧着窗风景,眼眶热。 白玉京啊…… 他终于能去求仙问道了吗! 精卫不在车队中,他也没办法去询问神灵,心痒了又痒,忍不住叫来卫青。 “仲卿!精卫走之前,曾言进白玉京需得经受考验,不知是何等考验——仲卿可信心?” 卫青笑了笑,谦和却并非自卑,“臣竭尽全力,绝不辜负陛下。” 刘彻很喜欢他这股自信。 他知道,仲卿的信心是蛇身里的骨头,看似柔弱无骨,实则暗藏强力。一个正没骨头的,无法直捣匈奴祭天圣龙城。 刘彻拍了拍卫青肩膀,“朕对你信心。从始至终。” 青霓吃着掌心一团糯米糕,两口一个。 在江南就该吃糯米糕! 她现在在南方。西汉时期,南方尚未被开,口稀少,域广大,适合她找个空旷大盆,假装白玉京在此降临。 白鸠啄了一口糯米糕,蹲在青霓肩膀上,“衣衣,他们能赶时间到达这里吗?” “能!”青霓斩钉截铁,“我让你在脑内告诉他们,白玉京停留三十六天罡之,这个时间足够他们快马赶到江南了。” 至于没快马,也可以走着来,千里之内的能走到,若是毅力再大一些,三千里内的也能到。更远,青霓也没办法了,白玉京停留过久不合适。 白鸠又问:“你租那多无线投影仪用来做什啊?还让我全部登陆一遍?” 青霓相当理直气壮:“你之前不是说你能充当蓝牙,一瞬间控制全国喇叭吗?我想宝贝你一定也能控制布上百郡的无线投影仪!” “……” 系统裂幵了。 青霓:“不过,现在我们更重的事情!” 白鸠严肃起来:“什!” “你闻到了吗?” “嗯?” 白鸠四处张望,“闻到了什?花香?草香?山林清香?” “不!”青霓一指前面探头探脑的傻兔子,“是烧烤的味道!” 时间滴滴答答过去,群滴滴答答汇聚到此。 他们穿过雾气,穿过光与月『色』,从山水中走来,几乎挤满了这片方。 还更多的没办法来。 不过,这些就足够了,官员,平民,不怕她离开之后,官员阶级会垄断未来的知识——几年,十几年后或许不会,几百几千年呢?必须知识出去,毕竟,这一次她可不能寿了。 青霓小声对系统说:“预备——我的骗局开始了!” 精卫出现在众面前。 神明凝视着用嘈杂交谈掩饰自己紧张的。 们静了下来,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目光看向神明。 刘彻、卫青、霍去病、桑弘羊、东方朔、董仲舒、赵过、司马迁、霍光、苏武…… 天下名者,未来名,皆在众之中。 他们非是同时来,却相同目的—— 风云起,山河动,叩响白玉京。 /60//.html 第264章 皇帝新衣 有人倾尽一切也要来白玉京,有人在各种缘由下无法前去,他们哀叹着恐怕要后悔一生时,有人奔跑过来:“你们快去郡城!精卫传下神器,能让我们看到白玉京之景!” “什么!!!” 郡城城墙上一幅画卷,每一个郡都有。他们从那画卷上看到风在动,看到水在流,看到人影幢幢。 “那我家娃!” “那我隔壁牛叔!” “那董子!没想到他也去!” “赵过这小子,不当刀笔吏,原来去白玉京。” “那精……” 画卷上,一朵朵莲花流于水面,鲜妍的花瓣落涟漪。又有风起,将粉花瓣飘得漫天飞,其中一片停留神灵指尖。祂捏住花瓣,闇忽侧头。 “祂不看我们一眼?” “、像的……” 画卷上其他人根本不知道他们观看,唯有神灵隔着千山万水,与他们对视。 众人低低私语,对神更加不敢不敬。 投影仪的摄像头上,闪过一丝绿流。 系统兢兢业业:“没错!衣衣!就这个角度,看上去就像和那些人隔着投影对视。” 投影仪,由系统连接。 影像,由系统制作视频不间断上传。 角度,由系统计算。 莲花,别闹九月底还能有什么莲花,那特效!还由系统亲自『操』刀制作! 当然,不穿帮,青霓需要作相应动作,毕竟等这群人再回去时,肯定和其他人交流,到时候一对比,什么,你当时看到精卫抬手捏住莲花瓣?没有啊,祂程就没抬过手! 那—— 乐子可就大。 “但衣衣,特效只能作用于投屏上,不能现在现实啊……” 一时间,现场也有人没过脑就问:“帝女抬手,可发生什么?” 精卫手中似乎捏着东西,然而那里却一片空气。祂瞥向说话人,有些惊诧:“你看不到?” 顿顿,祂『露』惋惜之『色』:“看来你与白玉京缘分还不够,我手中捏着千山雪凝聚的花瓣,服之可增寿,唯有仙缘在身者才能看到。” 所有人心里咯噔一下,他们拼命去看精卫指尖,却依然什么都没看到。 但,没人敢吭。 他们偷偷看别人,怎么也看不来表情有异,还有人看着精卫指尖,『露』赞叹,啧啧称奇之『色』。似乎那有凡间见识不到的美景。 难道其他人都能看到,只有自己看不到? 青霓微微侧过身,眼底跳跃着狡黠光芒。系统听到她在脑海里对它说:“瞧,世纪骗局!” 外国有皇帝的新装,中国也有看不见的白玉京。完美! 而且,没人敢向其他人求证有没有看见,他们仙缘而来,最怕失去仙缘。 只要人有欲望,就被骗。强如秦皇汉武,不也被虚无缥缈的长生所『迷』,在历上信骗子的话,作一件件匪夷所思的事吗? 只要针对对欲望,没有人不被骗到。 “不过,还得加点料,让他们的以自己看不到。” 系统搞不白,“怎么加?” 精卫看向之前说话的人,他面『色』如土,嘴唇苍白没有血『色』。心里估计在懊恼,早知道就不问。 神灵又拿一件神器。 青霓又租一件设备——蓝牙+无线3d体感智能vr眼镜,一天仅需三十元!还能上传本地视频! 祂把神器给那人,“你戴在眼睛上试试?” 系统迅速上传自制本地视频。 那人戴上vr眼镜,发一惊呼,“我看到!” “美……” 他怔愣地通过神器瞧着这片地方。 原来河面上长莲花,粉得剔透,似水玉雕琢而成。 原来云霞上有天宫,不敛辉光,浮云托起宫殿,长虹如桥,霞光成水,从天上流入人间,流入河水中。 原来精卫身边卧着一只大白狐,用尾巴裹住自己,懒洋洋地抬眼注视他们,眼眸若金。 原来天子足边趴着个小人参精,头顶揪揪像他给他家娃扎的那种,下半身埋在土里。在这里趴一,他又跑到另外一个人靴边,奇地轻轻戳戳那金边祥云靴。 原来农身周氤氲着清气,一呼一吸间便入人体。不知能他延寿多少。 原来…… 原来这些都别人眼里的仙景,而他因仙缘不够,无法得见。 他看到,有个人先歪一下头,才有一缕长人脸的火苗急冲冲从她脑袋边穿梭而过,火光燎亮那缕发。 她如看不到,怎么那么巧呢! 系统步补充新视频到vr眼镜上,无缝衔接上一个视频。 唯手熟尔! ……咦?什么手熟这个? 系统感觉自己越来越奇怪,怎么动不动就觉得什么东西很眼熟? 那人摘下神器,眼前一切神秘消失无踪,他又戴上神器,莲花吞吐着灵气。 他又摘下神器,平平淡淡的水面,没有任何异处。 “这这这——” 离奇得宛若不实的幻梦。 他再次戴上神器,火花噼啪冲过来,亮光晃他一眼,对方风风火火问:“你在干撒捏!” 居然还关中的火? 他又脱下神器,世界再次变回他熟悉模样,被迫从那些奇幻『色』彩里脱身,他的视线从一张张人脸上扫过,心里起妒忌。 这些人里绝对不止他一个看不到,只他们比他能沉得住气,没有说而已。 于他脱口而:“还有很多人与我一样,看不到仙境!” 一部分人城府不够深,脸『色』大变,瞪向这人。 “谁知道呢。”神灵『露』微妙笑意。 人们心中大定。 看来精卫要假装不知道,给他们这些仙缘不深的人一个机! 精卫然一位善神! 人们几欲喜极而泣,却仍然装着一副自己有仙缘模样。 神灵不计较,但他们要装给别人看啊!在有神仙存在的情况下,他们——尤其那些官员,以及天子,更要作一副自己能看见的样子。 刘彻手指缓缓摩挲玉扳指,垂眼看着泥土,假装在欣赏东西。 霍去病眨两下眼,想要说什么,瞧瞧周围僚一个个看得两眼失神,似乎沉浸在仙境中,沉默着,心里纠结。 难道只有他看不到? 董仲舒更大叫,当场……作一首赋。 这仿佛激活什么隐藏按钮,一个个才子当场做赋,文采斐然,夸天宫,夸奇花异草,夸麒麟瑞凤…… 白鸠飞不动,白鸠落下来,蹲在青霓肩头,目瞪口呆:“他们这在做什么?难道他们的看到?” “不。”青霓残忍地拆穿:“只因诗词歌赋最能表达感情,又不容易错。” 诗词里现什么夸张句子都很正常,就算夸凤凰,现场没有凤凰,作者也可以理直气壮说,“我这类比!类比懂吗!我觉得天上那朵云特别祥瑞,凤凰也祥瑞,所以我拿凤凰类比它!” 毕竟,没有人计较范仲淹没去过岳阳楼,作品够就行。 而那个能看到仙境的神器,也被不少人借走,嘴上说着看看有什么区别,实际上……嗯,不可说。 精卫言:“接下来七日皆做题时间,做完后交卷,满分一百,六十分及格,及格者方可入白玉京。” 众人立刻敛神『色』。 精卫言毕,指尖一点,刘彻正戴着那神器,便见到一道清光从云层落下,绕着神灵指尖,亲昵地蹭蹭,光华大放。 一叠纸张现在精卫指下。 刘彻拿掉神器,发现还能看到那些纸张。 看来,这些纸张精卫照顾着他这样看不到仙境的人,特意变来的。 精卫又变来笔墨。 “一人拿一份,笔墨用完,来我这领取。” 之前试图拆穿别人的那个人胆怯着,不敢上前。精卫看见,道:“你不想进白玉京?” 本来无精打采的人眼里一寸一寸亮起光,他抿抿唇,接过笔墨纸砚,轻道:“某谢过帝女……宽容。” 精卫从来不计较这些小事,祂对这人点点头,然后,肩上白鸠开口:“你们可要小心哦,这里的场景,被整个大汉看到。” 在场人:“……” “什、什么意思?” 什么叫被整个大汉看到? 白鸠幸灾乐祸:“就——” “如你们考试不及格,你们父母子女,亲朋友,说不定都知道呢!” “!!!” 有孩子的人呼吸皆一窒。 作父母,很少能接受在孙面前不及格!尤其能翻山越岭来到江南的人,骨子里都有一股强,只要想到万一在考验中表现得不太行,被孩子看个正着,身体就忍不住僵硬。 刘彻看向卷子。 这次卫子夫和他后宫那些夫人,以及子刘据都没来,因之前精卫就说,进白玉京要有考验,卫子夫她们就主动向刘彻提不来,而刘据……卫子夫不让。 在刘彻不知道的角落,卫子夫轻轻『摸』『摸』子脑袋,“据,你不能去。” “……” “他天子,你只太子。” 刘彻不知道这些对话,他也没有心慌。 头铁的汉武帝,从未试过不战先言败。 他信心满满地拿起笔。 【第一题:你个人吗?列举三件你做过的事。(一件三分)】 刘彻:“……” 刘彻陷入沉思。 刘彻放下笔。 要不……还让仲卿和去病考吧? /60//.html 第265章 皇帝不急 【白玉京考试】 【温馨提示一:及格者方能进入白玉京,请各位考生按照自己真实情况作答,莫要欺骗灵。】 【温馨提示二:你的回答将与你进入白玉京后所能看到的书籍绑定,请慎重对待。】 【温馨提示三:以进行场求助,只有三次机。】 【温馨提示四:遵守考场规则,违规者,资格作废。】 【温馨提示五:不写字,看不懂字的人不必担心,兽白鸠在你们脑海里替你们念题,有答案便在心底默念,白鸠记下来,不必尔等笔。】 好吧,其实三件好事应该是有的。 浏览一遍考试规则后,刘彻深吸一口气,重新提起笔,落墨。 ——你是好人吗? 答:不是。 卫子夫观看着投影,脸『色』微妙变。 刘据低声问:“阿母,回答不是,那九分还能拿到吗?” 不是好人,怎么做好事呢? “能。” 刘据内心『乱』成一团麻,而他的母亲依旧镇定自若,“据,你要白,不是一好人,并非代表他做不好事。” “陛下落笔!”那些百姓围观着画卷,目光在纸上认认真真扫看。 不是所有百姓都识字,所以,系统还贴心加上配音—— “第一件好事:唯是举。小吏能做官,商贾能做官,贫民能做官,奴隶能做官,越人、匈奴人能做官。” 这也算? 众人愣然。 然而,怔儿后,有人小小声说:“我听说以前想做官只有两方法,一是中长辈在朝,以向朝廷推荐子孙一人为官,不问德行,不问干,只要推荐便能被选中。” 里有权能当官。 “那另一方法呢?” “产达四万钱,且华卓越,贾人、赘婿及吏坐赃者,不在列。” 没有权,里也得有钱能当官。 当然,也有例,比如皇帝下诏,要求全国官员举荐贤,不问身,只问能,是,这太不稳定,不曾形成固定规章制度。 直到刘彻上位,将举贤变为一项制度——察举制,从往的以钱、权选官,变成唯是举。他要求官员每年必须推荐一人,否则就治罪,免官。 有人轻声说:“以往只有有钱有权的人能当官,是陛下给我们机,给我们……一丝的公平。” 等到汉末时,察举制、举孝廉已经成为世大族刷声望的利器,然而,在制度刚来时,确实打破官僚富豪对政治的垄断,无论在商在农,都有机将入相。 有做官野望却又身不够的人,缓缓绷紧下巴线条后,对着画卷中大汉天子行一礼。 谁能言,功绩不是好事? 刘彻写完第一件,笔下没有任停顿,理直气壮写第二件:“任用卫青、霍去病进攻匈奴。” “……” 群众目瞪口呆。 这这这这也行吗! “这不算!!!”因为孩子三岁就要交口赋,亲手掐死刚生下来孩子的女人,对大汉天子最恶毒的诅咒。 “算!这当然算!”女人灵巧地爬上树,对着天空大喊。她皮肤黝黑,像一只矫健美丽的黑豹。草原阳光将她暴晒来一身黑皮;匈奴日复一日奴役她,她日复一日做梦都想逃走,让她变得敏捷;付诸行被抓住后,被抽得血肉模糊,让她对大汉充满期许。 我的祖国,我的乡,请来救救我吧!请来救救无数被匈奴从边境掳走的汉人吧!他们在草原,被当成猪狗一样对待啊! 然后,汉军来。 那姓卫的将军,听说原先是马奴,若是换皇帝不一定重用他,是,他带着大汉天子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来。打攻入匈奴圣地龙城的大捷。 那姓霍的将军,听说原先是私生子,他也来,意气风,天子盛宠,没有任人敢对他身表『露』轻视,打封狼居胥的威名,匈奴闻风丧胆,遁去远方。 说什么没有这皇帝,换一皇帝,重用卫霍两位将军,就能打这种功绩——放屁!她隔壁看大门的,对打匈奴说得是道,十人听,十人都笑他在吹牛,官府的人也从没有心思去考证这人是不是有真实学。 谁都能重用卫霍? 你愿意跟你自己的马夫,谈论哪怕一次国事,并且倾听他的想法吗! 陛下重用卫霍,这就是好事! “这不是好事!为什么要和匈奴开战,为——什——么——”男人嚎啕大哭,像孩子,看着眼前大河,脑海便闪那场大水,淹他乡,他试!他跳进水里,拼命去游,去找!是,他妻子的手,他抓不住,他孩子的哭声,他找不到。 “为什么要放弃我们……”他呜咽一声,“我们就不是汉子民吗?” “啊,请让陛下长命百岁吧。”老翁执着三炷香,认真『插』|进精卫祠的香炉中——这祠建于大汉各地,每一郡都有。 “啊,我住在边境,这里经常有匈奴闯进来,他们是一群恶徒,我七岁时,我娘把我藏在缸里,她被匈奴拖去糟蹋。我十五岁时,加入县里抗击匈奴的小队,匈奴的马蹄踩断我的腿,丢下我不管,是,他们的尖刀却挑穿县里所有少年的骨,把他们拉回草原作为奴隶鞭打。我三十岁时,亲手掐死我的孩子,她那么小,那么软,躺在襁褓里,看到我就对我笑,是,匈奴来,我只能掐死她。我这辈子,没一天好日子,是,陛下派将军把匈奴打跑!” “啊,请让陛下长命百岁吧。” 这些话,都由系统转播给青霓。它还没有和其他宿主解绑。 “毁誉参半,功难分,这就是汉武帝啊……” “那,衣衣你觉得……” “好事。” “诶?不用想想吗?” “不用,因为我的评定无法合理。我不是汉人,我只能从自身,而一后世人,站在汉武帝打来的疆土上,用着汉人这汉武帝塑造脊梁的称呼,然后,去抨击,去嘲讽:你打匈奴让海内耗空,民不聊生,这不是一件好事。未免有些……不考虑当时社环境。” 刘彻垂眸,望着卷子。 迟迟没下笔第三点。 他这一生做很多事,恶事有很多,好事肯定也有,只是,那些都是随心而为,真让他数自己做多少好事,他倒是有些想不起来, 坏事倒有不少,踩踏农田,任用酷吏,对诸王强买强卖,强令三岁孩童也要交税…… ……呃,微服私访时,没有用权势欺压百姓算吗?他虽然踩踏农田,被生气的百姓围堵时,他也没攻击百姓,更没有在天子身份暴『露』后,恼羞成怒对百姓泄怒火? 刘彻摇摇。 没必要,这算什么做好事?他要欺压就欺压诸王侯爵,文武百官,欺压大字不识一,地里刨食的贫民,有什么意思。恼羞成怒,拿百姓泄怒火,丢不丢人! 嗤—— “第三点,第三点还有什么呢?” 刘彻秃,就像是考场上一普通考生,绞尽脑汁去想一些内容,尽量靠边——说不定就蒙对呢! “说不定就蒙中呢!” 董仲舒喃喃自语,然后,毫不犹豫写下:“做的好事:天人三策。” 给皇权加上束缚,谁能说不是好事? 皇权不是至高无上,皇帝也需要认错,天灾之年,不认真救灾,就别怪灾民打着“灾难是皇帝被上天惩罚,皇帝被天谴”的旗号起义。 “好事好事好事……” 霍光『露』苦恼之『色』。 他没做坏事,仔细想想,好事似乎也做得不那么显……呃,至少对仙来说不那么显。 他抬,四处去看,考场里有人和他一样东张西望,也有人凝眉沉思,还有人不假思索地写一大串,要不是卷面空白有定数,恐怕那人能洋洋洒洒写三页纸。 霍光看到他同父异母的兄长霍去病,对方脸『色』凝重,似乎不知道写什么。 这还用想吗!打匈奴啊—— 兄长!!!! 不、不对,应该是—— 保卫国、守护百姓!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消灭潜在的杀戮和更大的战争! 霍光急得不行,恨不得替兄考试。 “考生霍光,不要想着给霍去病扔小纸条作弊。” 瞧到兄长回,那一脸惊讶模样,十五岁的少年郎稳不住,满脸通红地把埋胳膊下。 他没有想扔小纸条,他只是急,上半身没注意到往前伸伸!他知道精卫是在调侃,…… 他就算作弊,也不用这种低级手段!!! 镜转到刘彻试卷上,群众刘彻迟迟没有写下第三点。 那些没有去参与考试的臣子比皇帝还急。 “陛下!汲黯骂你假仁义,你没有杀他,这是不因言获罪啊陛下!” “陛下!崤山以东大水,你命令官府供给七十万灾民衣食,费用以亿计啊陛下!” “陛下!七国之『乱』中,首犯妻子被充为官奴婢,是你赦免她们,让她们得以归,这也是好事啊陛下!” 青霓瞅着,他们就差撸袖子上去亲自考。 谁能想到呢,她简简单单一场考试,甚至算不得尖锐问题,便已经让整大汉人民都投注视线。 他们为心跳,为斟酌,为绞尽脑汁,用尽心力。 /60//.html 第266章 变法之刃 刘彻也在想。 不因言获罪,算做好事吗?当然算。 下令官府救灾,算做好事吗?当然算。 把受牵连的人放走,彰显大度,算做好事吗?当然算。 但是,他应该这些吗? 当然…… 不应该。 刘彻毫不犹豫把这些事件从选择掐掉。 并不是说皇帝就该做这些,远的不说,近些时候——秦二世胡亥可做不来这些,所以,填上绝对能数,可,他还得考虑精卫。 普通人填路不平拔刀相助,填帮隔壁老『奶』『奶』砍柴做饭,没问题,他身为皇帝却不能这么填了—— 这题问的其实是对自己是么身份心有没有数! “若我认为我仅是马奴,可以往空填我替肚子疼的友人值班,但我现在是大司马大军。” 卫青视线穿过漫长时间,看了他第一次出战回来后,整座长安都在为他欢呼,匈奴没把他弄死,长安人盛情的花草瓜果,差点把他砸死。他们都在高兴!从他赢了那一刻起,匈奴对大汉也不是威胁了! 卫青提笔,认认真真填下了“攻破龙城”三字。 霍病没有半分犹豫,下“封狼居胥”。 桑弘羊平静地在纸上下“均输法”。 …… “我明白了……”那些没有的大臣及大汉士人脸上『露』出羡慕之『色』,“于士宦而言,做过么好事这一题,就是在赤|『裸』『裸』炫耀自己有么功绩!” 像卫青霍病这两位确实不用在乎这,他们本身名望便天下皆了,但类似桑弘羊这种,确实做出了功绩,士人对此心肚明,可普通百姓要么看不出来均输法有何好处,要么不道均输法原来是朝廷名为桑弘羊的官员所提,而第一题出来后,全天下都对桑弘羊及均输法这些字眼留下印象了。 这可是天下闻名啊! 镜头随着精卫而行,她转了一圈,次停在刘彻身边,此时刘彻下“推行均输法”最后一笔。 世人:“……” 他们脸『色』古怪。 虽然确实是大臣努力,皇帝不同意其政策就推行不下,就像如果秦王政和李斯来回答,李斯可以填“上《谏逐客》,使秦不资敌国”,秦王政同样可以填“除逐客之令”,但……还是很微妙啊! 瞧其他官员…… 么“支持均输法”,“接受皇命,实施均输法”,“与桑弘羊谈论均输法,坚定他上决心”…… “……” 好像更微妙了呢。 * 刘彻填完三点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免不了提高警戒。 不愧是白玉京,第一道题就如此震撼,接下来题目肯定更难! 他看向第二题—— 【填空题,一空两分】 填空? 刘彻往下看。 【你若拔剑自刎,不有几人相陪?()是一定陪的,()是一定恕不奉陪的。()多半要掷掷骰子,定死活了。()掷骰子时定要弊,叫你这死人做羊牯。(注:羊牯,指赌博时被人骗。)】 刘彻:“……” 刘彻默默抬起手,扶住了额头。内心在崩溃:这都是么破题目!!! 系统悄悄问:“衣衣,你怎么出这种题目啊?” “找愿意变法的人。” “咦?” “历史上有大功绩,并且美而自的人,一定对政策有清晰认,才能没有任何迟疑就确定自己所行之政是好事,而第二题,是看他们身边有没有同伴,众人拾柴才能火焰高,而且,如果有愿意陪他死的人,也一定愿意在他变法落败时,接过这重担。” 青霓充满期待的目光投向这些人。 如果想要改变大汉,不变法绝不可能,比如……察举制改为科举制,这仅仅是最基础的改革而。 等他们进入白玉京之后,她会给他们看民国之前的所有变法,或是王安石“青苗法”,或是张居正“一条鞭法”,是好是坏她不管,也看不懂合不合适大汉。当由汉人来抉择—— 由汉人来决定,由汉人来承担,由汉人来为大汉负责。 这是“人”的世界,而非“神灵”。 “统统。” “在!” “我穿越过来之前,市荷花池似乎荷花经全开了,要一起看看吗?” “诶?好啊好啊!” 白鸠落精卫肩头,远远望,仿若神灵颈间一抹白。 * 精卫行东方朔身边,看他经在做第二题了。其他几空他都没有填,唯独第二,他笔下不停,“陛下是一定恕不奉陪的。” “……噗。”神灵身躯都忍不住笑颤了一下。 “这是送分题啊!”东方朔语调甜蜜:“多谢足下对我们这些臣子的关怀。” 神灵忍俊不禁:“好一东方朔,这空答得巧妙。” 不人惊诧地望过来,脑海中忍不住揣摩,这东方朔底填了么,居然让神灵侧目。 有一些人从东方朔口中“臣子”二字得启发,上『露』出恍然大悟神『色』—— “陛下!” “陛下肯定不会陪!” “我多大脸才能让陛下陪啊。” “就算冠军侯死了,陛下也不会相陪!” 两分手了! 好耶! 刘彻:“……” 刘彻用力地在最后一空填上东方朔姓名。 这滑稽多智的家伙,如果他需要挑大臣殉葬,他一定嘴上说得好听,暗地弊骗他! 刘彻目光移了第一上,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填上张汤。而后,在第二上填上了卫青、霍病,填完后,他眉眼间多出一抹笑意。第三空,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填上刘据。 刘据豁然站起,笔杆被衣袖不小心拂倒——他们此刻在离投影不远的酒楼内,有案有笔有竹简,这距离倒也能看清,方便他记录。 “阿父为何如此想我!若阿父要我陪葬,我自然孝——” “啪——” 卫子夫收回手,刘据捂着通红的颊,不敢相信地望着阿母。室内,奴婢跪了一地,头埋起。 好半天,刘据才嘴唇微动:“阿母……” 卫子夫怜惜地瞧着那红肿脸颊,又偏过头,掩不忍之『色』,“太子莫不是忘了扶苏之祸?” 刘据瞳孔轰的放大。 大秦子扶苏正是因为以为秦始皇下令让他『自杀』,没有反抗地自刎,这才让秦江山落秦二世胡亥这昏君手中,导致秦二世而亡。 刘据抿了抿唇,认真点头:“阿母,孩儿明白了。”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一定不会束手就擒! …… 考场内,白鸠飞空中,低头一看刘彻答案,懵了半天,“这……难道汉武帝心第一位其实是张汤?他心其实忌惮着卫、霍?” “我们看看张汤。” 青霓没有回答,只是走向张汤座位。而后,白鸠又瞧张汤是这么填的—— 你若拔剑自刎,不有几人相陪?庄青翟是一定陪的,陛下是一定恕不奉陪的。杜周多半要掷掷骰子,定死活了。朱买臣掷骰子时定要弊,叫你这死人做羊牯。 白鸠更加懵『逼』了,“张汤和庄青翟不是敌人吗?他和杜周不是关系很好,他很看好杜周吗?朱买臣我倒是理解,他弄死了朱买臣好友,朱买臣恨他,肯定也不介意在他临死前戏弄他。” “你其实可以亲自问问张汤。” 系统就戳了张汤,用白鸠的声音。 脑子忽然响起人声,张汤目光蓦地犀利起来。 等等,这声音是神兽在询问。 张汤反应过来,沉思片刻后,认真回答:“外人说我是酷吏,确实,我只忠于陛下,满朝文武都对我又惧又恨,若我自刎,必然是陛下不能保我,或许不愿意保我了。杜周与我同样是酷吏,为人圆滑,若我落了自刎下场,他便要观望着,是同样自刎一死了之,至能保住宗族,还是活着利益比较大。所以,他会‘掷骰子’,也就是琢磨利弊。朱买臣视我为仇寇,庄青翟则是我要针对的人,若我死了,临死前必定要咬一人下,这两处是我随意填的名字,毕竟,我仇人很多,那时能咬死谁就咬死谁。” 张汤说得平静,系统倒是有些被他的狠辣惊了。 系统:“你道吗,你们陛下说你愿意陪他死。” 张汤罕地高抬起眉『毛』,笑了笑:“是。” 酷吏是皇帝手的刀,是皇帝心腹,皇帝若不在了,其他人不敢用他,又恨他,他倒不如自尽,还能不受折磨。 陛下对他倒是有几分了解。 白鸠顿时有些自闭了。在青霓耳边叨叨:“他们是把试卷当朝堂了吗,一心思那么多,百转千回。” 青霓却是笑:“历史上张汤明年死,现在看来,他不会死了。” 白鸠歪了歪头,“话题是怎么跳这的?” 青霓『摸』了『摸』白鸠柔软背脊,“还记得之前我说科举的事吗?” “记得!” “张汤这手套经很黑了,刘彻准备丢掉他了,但是,变法不可能不流血,让别人流血,还有比酷吏更好用的吗?” 何况,这道题……让经对张汤耐心渐渐失的汉武帝,次回忆起张汤有多好用。 一把只能忠于他的刀。 如果他世了,张汤只有跟着他死一条路。 /60//.html 第267章 背叛自己 “所以,刘彻在‘恕不奉陪’那个空里,填卫青和霍去病,其实是因为……” “没错!就是因为这是两根定海针,有他在,不论刘彻是出于什么缘由刎,卫青二人都能继续作为大汉底牌存在。这种情况下,刘彻怎么会舍得他为‘先帝’殉葬。就是卫青、霍去病他己也不允许己去殉葬,他还报答他陛下知遇之恩,在刘彻死后继续守卫大汉。” 可惜,历史上这二人都死得比刘彻早。 系统嘟囔:“玩政治的人心理真复杂,在理应是感情最好的人那里,填的居然是没什么感情的人,而在本应该填关系不好的人那里,竟然填了感情最好的人!人类心思真难猜,还是机械好,直来直去,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什么代码就是什么代码。” 青霓心有余悸地点:“所以我从来不在他面前对政治瞎指挥,那会让他小看我,还不如直接我不掺和政治。我不,我不上。” “这些题目看也不难嘛,我上我也。” 有人看投影时,如此道。 他看题目开始评论足—— “第一题很简单啊,三件好事,随随便便就能列举出来了吧。第二题也很好解答,把关系最好的人,仇人以及点之交的人,填上去就好了,真搞不懂他怎么填那么久,还是王侯将相呢,连坐在他旁边那个老百姓都不如。” 也有老百姓在沉思,做得慢,但是他选择无视了。 “还有第三题,更简单了。问我会不会背叛己?人怎么会背叛己呢,当然是填不会啊!” 人会背叛己吗? 苏武盯这题,陷入『迷』惘之中。 他今岁二十五,凭父亲庇荫,得拜郎吏,值班于陛下周围。他幼受到的教育然是忠君爱国,但是,如大难临,他能做到吗?从未受过磨难的他,会背叛爱国初心,背叛己吗? “这题居然值十分。”霍光低声,“这几乎是明晃晃在‘我有深意,要谨慎作答’。” 但是,深意在哪呢? 霍光试图去琢磨,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而后,他听到东方朔问:“帝,这道题会把将来之事记入评分标准吗?比如,我以前没有背叛过己,但在将来,我做出背叛之事,这种算不算?” 那些迅速填下答的人顿时发出了抽声。 这、这也?! 将来的事情也能作为评判标准?我还得为日后的己负责? “你问这个呀……” 精卫抬了抬手,白鸠就往仓库里仅剩的投影仪里传输了一个视频。镜显『露』在仓库外,被青霓用身体遮挡住,巨大影像投放到幕布上。 没有任何背景,只有两道人影印在白布上,声音从中传了出来:“汉,我之前背弃汉朝归顺匈奴,幸得单于厚爱,赐予爵位,赐予财富,数万匈奴人对我恭恭敬敬,受我管理,我麾下牛马牲口数不胜数,君若投降,我便是兄弟,与我一样享荣华富贵,否则便是冢中枯骨,白白丢了命。” 这话一出,整个大汉都:“……” 我刀呢!!! 如是匈奴人要招降汉人,他都没那么,然而,世间最可恨的就是叛徒。 刘彻面上含笑,笑意冰冷。 卫青盯幕布上两人轮廓,试图辨认出到底是谁。 霍去病没有当场发飙,他只是阳『穴』鼓了一下,又立刻消下去。青霓瞧见了他握紧又松开的拳。他转身望向刘彻:“陛下,臣请战!匈奴而已,臣胜给你看!” 这可是封狼居胥,勇冠三军的冠军侯。 在场将士里战意敛都敛不住,他呼喊—— “陛下!臣欲与冠军侯同去!” “陛下,臣愿为冠军侯小卒!” 在场百姓憧憬冠军侯风采,也高呼:“陛下!我去就参军,只要是打匈奴,我一定会到!” 群情激昂。 众心所归。 勇与豪情交织,仿佛在人心里酿造出火热滋味,刘彻亦被感染了,他重重地:“打!” 他都没找到镜,只是凭一股直觉,目光落向一个方向。那坚定『色』顺屏幕,落到大汉每一个人中,“打完匈奴……”他像是在发叹息,声音微轻,似乎本人也很疲惫,“就不打仗了。” 青霓也在脑海里对系统感叹:“这就是顶尖的帝王啊。” 靠敏锐直觉,直接一举捞之前多年征战下降的心。 “真的吗!” “打完匈奴就不打仗了吗!” “只要打完匈奴就了!” “我也去!打完匈奴就可以休息了!” “加我一个!” 百姓通过投影仪听见陛下如此,细碎絮语响起,起先是虫子般窸窸窣窣从各处缝隙里钻出,而后,汇聚在一处,陡然变成惊涛骇浪声响—— “陛下万岁!” “万岁!” “陛下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 这些声响,被系统复制过来,再通过扩音器放给白玉京前的人听。 音响还是立体的,将他环绕住。 刘彻:忍住!唇角不能上扬! 等到呼万岁的声音停下来后,刘彻继续:“但是,我大汉绝不任人欺凌。” 武帝一挥袍袖,刀刃的寒意仿佛袍边甩出。 “国小而不处卑,诛之!” “力少而不畏强,诛之!” “无礼而侮大邻,诛之!” “贪愎而拙交者,诛之!” 青霓对系统小声『逼』『逼』:“得好听,不就是:不认大汉当爸爸,就打你吗!” 但是,这话情商高啊! 汉人热血沸腾。 我是天|朝上国,汉人就是要做高于其他国家国的存在,是他来朝拜大汉,而非我去臣服! 什么是大汉呢!大汉就是,若我国去你国土,有所伤亡,那就出兵诛之! “诛之!” 百姓跟汉武帝高声呼喊:“诛之!诛之!诛之!” 热烈氛平复下去后,镜又放了那两个黑影上。 先前话的人属于匈奴那边,所以接下来会是大汉君开口吗? 这位君会投降吗? 他能守住汉人风骨吗? 人刚被撩拨起情绪,正是士高涨时,内心激烈撞『荡』起猜,生怕这是一个会奴颜媚骨的人。 这时,君开口了。 他骂道:“无君无父之徒,无仁无义之辈,污辱祖宗,寒心先人,本是禽兽披人皮,愚佻龌龊,不学贤善,只知孅趋,吾与汝口语,真吾之先祖为羞矣!” “*,你一个阶下囚,居然敢骂我!” “假我有刀在手,我就不仅仅骂你了!我还要剥开你心腹,看里面是不是畜生心肝!” 看到这里,某个武将大叫一声骂得好的同时,忍不住扭问旁边文官:“你文人嘴巴都这么毒的吗?”哪里像他,他只会骂“投降你大爷的,厚爱你二大爷的,枯骨你家的”! 文官矜持地笑了笑,“一般不会这样。” 武将默默把座位往旁边挪了挪。 白幕上,那投降匈奴的贼子,见利诱不管用了,就威『逼』恐吓:“你不投降,部落里的人会把你这颗脑袋砍下来,挂在杆,秃鹰在天上飞,闻你流出的腐血,赶也赶不走地去啄食。” 君却没什么触动,只是平静地:“南越国曾经杀汉,最后被大汉消灭,南越国也成了大汉的九个郡;宛王曾经杀死汉,最后被大汉消灭,他的人也被悬在北门示众;朝鲜杀汉者,立即就被灭国了。只有匈奴还没遭到这样的下场罢了。你明知我不降,就是要杀我,令两国开战,匈奴的覆灭就从我开始吧。” “好!”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 刘彻那叛徒简直一肚子火,转去君话语时,这肚子火又燎去了心里,火星噼啪一跳,转瞬就是一片火海。 痒痒的,热热的,“这该是大汉!” 他亲所见,亲耳所闻,那便一定要亲手实现,“朕之大汉,也一定要变成这样!” 青霓放的可不仅仅是上面这些。 画面一跳,换成了一个大地窖,原来是匈奴要『逼』君投降,将他囚禁在地窖中,不给吃喝,『逼』他屈服。 看这一幕的读书人:“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吾辈绝不会因此而背叛己!” 白幕上已经不再是两道人影,而是画面,地窖里一砖一瓦都十分清晰与真实,唯有君的脸,依然看不清。 君卧嚼雪,吞下毡『毛』,以此维持生命,不曾屈服。 于是匈奴又把他单独迁至北海,让他放羊,什么时候公羊生小羊了,把他放汉土。 士人:“如君这般作为阶下囚时亦能痛斥贼子的高洁之人,怎会因这般贫苦境地便改节易志,那些蛮夷哪里懂何为富贵不『淫』,贫贱不移,威武不屈!” 刘彻问精卫:“不知此人是谁?” 精卫答非所问:“你先看下去。” 还要看什么呢? 他看到了君没有粮食,只能挖掘野鼠藏食用。 他看到了君一直拄汉节杖牧羊。 他看到那里荒无人烟,君一个人呆了五年,只有羊为伴,话都不怎么会了,却依然没有屈服! 这般节感动了在场每一个人。 画面里,五年转瞬而逝,匈奴的亲王到北海打猎,供给君衣服和食物。 “吾辈宁死不食蛮夷之食!”少年热血地喊。 但是,君接了。 他猛地呼出声:“怎么可能!” 这……怎么能接呢!吃过牛羊肉的人,怎么还能去吃野呢! 这一接,就接受了匈奴人三年的好意。 有人动摇了,小声问:“他是不是要屈服了?” 一天夜里,有个匈奴人钻了他帐中,天寒地冻,躯体火热,他互相取暖,点燃了己也点燃了对方。 然后,君娶了这匈奴人,人又给他生了儿子。 幕布外有人叹息:“有妻有子,他要屈服了。” 匈奴亲王死亡了,他的部下也迁离了北海,匈奴人把小孩带走了。 幕布外有人轻声:“他会追上去。” 君继续留在北海,那一年冬日,他的牛羊被其他人偷走了。 于是,幕布外又有人:“没有牛羊要怎么过冬,他一定会去找那个部落,找他的胡『妇』胡子。” 君依旧没去,过没有牛羊的贫穷日子。 过了四五年。 又来了一个汉朝降臣,他来劝降君,对他:“你长兄对陛……对汉皇大不敬,伏剑刎,皇帝赐钱二百万,作为丧葬费用。” “你幼弟受皇命追捕犯人,没有追到,惶恐之下服毒杀。” “你母亲已不幸去世,是我送的葬。” “你妻子听已经改嫁了。” “我离开汉土已许多年,你的两个儿一个儿子,以及两个妹妹是不是活也不知道,人生很短,如朝『露』易逝,你为什么不能及时乐呢?” 幕布外,有人不忍心听,狠狠眨了一下睛视野终于清晰起来,“已经够了,十二年,已经足够忠君爱国了。” “放弃吧。”他。 “放弃吧。你在大汉已经没有亲人了,你在匈奴这边还有妻子,还有一个能替你下葬母亲的好友,放弃吧!” 这话语穿不过幕布。 画面里,君背对他,对昔日好友:“是陛下赏识,我家能获爵封侯,陛下恩情深重,我当肝脑涂地,如要我投降,唯有一死而已,你若不『逼』死我,便不要再提投降的事了。” 又过一年,陛下驾崩了。 好友再来劝。 就连刘彻也叹息:“答应他吧。” 这都十三年了啊! 君依旧没有投降,又过了六年,大汉与匈奴达成和议,他能够归家。 一共十九年,他手里始终不曾丢下的,唯有那个节杖,杖上节旄已掉得一干二净。 画面渐渐消失,幕布重新变雪白,徒留一地无言。 大汉看到这一幕的人皆是静默无声,紧接,便有人对屏幕礼。 一个又一个,一人又一人,对那不知姓名与长相的君,拱手一礼。 而精卫则:“此人正在参考白玉京,这是将来之景。” 举座皆惊,互相打量,好像看谁都是那君,又好像看谁都不是。 精卫:“考试规则里要求,你需要根据身情况作答。若是将来背叛初心,答不会背叛,便少十分。若是将来不曾背叛,却又在卷面填下会背叛,依然要少十分。” “现在,答吧。” 你觉得你将来能够不背叛己吗? 或者,你足够了解你己吗?你确定你遇到任何磨难都不会改易本心吗?比如,刚视频里那种? /60//.html 第268章 汉武治国 一段视频过后,坚持自己的已是少数。很多人将原先答案涂抹掉,亦有人提笔游移定,犹豫决,迟迟敢下笔。 苏武把视线从白幕上收回,泼墨于纸面,坚定地写下八字—— 苏武绝背叛自己。 他并没有看出视频里使君就是未来的他自己。他只是在心中向往:使君风采令人惊叹,武若有朝一日身陷绝境,也绝卑躬屈膝,做那令自身蒙羞! 霍光脸『色』阴晴定。 “难道只有忍耐过这些磨难改初心的人配填背叛自己吗?” 他将视线眺开,观察考场。 左前方,一方士在用力撕扯衣袖,似乎在纠结自己该填什么。 右前方,高瘦的官员正板板正正书写。 更远的地方,纺织娘用针线在帕子上穿梭,这或许是让她冷静思考的举。 霍光收回视线,面前雪白卷子还在等待他书写。 他重新回忆自己问题,而后,坚定地摇摇头。 “,是。如果只有这样算意志坚定,神只直接观望宇宙,从我们中挑选出历经大难却改节的人就行了。” 而像他,他敢肯定,自己如果遇上使君那种情况,绝对没办法坚持十九。但是,他可以自尽,使自己受辱。还有另外一种人,就是没有家国大义,只想苟全自己,难道要说对方投降匈奴并非坚守心? 那么,他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呢? 霍光皱眉想。 他……如果久呆在官场,应该会一直谨小慎微,为权力而自傲,该装糊涂就装糊涂,出风头,明哲保身。 某种意义上,他很怕死,他绝会变成一嚣张的权臣,他会永远谨慎,这应就是背叛自己了。 嗯!就是这样! 霍光飞快写下答案:会。心里猛然一松。 他开始看下一题。 “第四题是……三分多项选择题?” 【你认为你现在生活过如何?】 【一:在这一任皇帝治下,现今过比他刚上位时。】 【二:在这一任皇帝治下,现今没有他刚上位时。】 【三:在这一任皇帝治下,现今和他刚上位时没什么差别。】 【四::比起上一任皇帝治下,变更了。】 【五:比起上一任皇帝治下,变差了。】 【六:没经历过上一任皇帝治下】 “啪——” 笔杆子掉在了地上,清晰听见笔管裂开的声音。 霍光来及去管自己失态了,他只觉脑壳疼,疼宛若有千万根针扎在里面。 这这这—— 这是在内涵陛下吧! 霍光敢相信自己睛,狠狠一闭,再睁开,依旧是那道题目,询问答题者对自己现今生活满满意。 家伙,还和上一代皇帝治下比——这比吗!他们配和孝景皇帝治下比吗!那可是实行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政策的孝景皇帝啊! 霍光控制住去看向刘彻。和他一样的还有少人。如果霍光学过现代词汇,此情此景他就感慨一句—— “这真是公开处刑啊。”白鸠的声音在青霓脑海里响起。 “嗐,公开处刑前提是对方感觉到被处刑,汉武帝的心理素质……” 跟随宿主目光示意,白鸠珠转,看向了刘彻。发现刘彻对这些目光面改『色』,扫了一题目后,在序号上圈出选择,马停蹄看向下一题。 ——他圈的是三和四。 皇帝后和过去没什么差别,皇帝时比太子时过,没『毛』病! 自省?没什么自省的! “陛下!” 是一刘彻没听过的声音,他抬看过去,发现对方的脸他也认识。 那人应是普通百姓,知躲过多少毒虫野兽来到白玉京外,他站起来后,整人在晃,站几乎站稳。 刘彻听到那人大声说:“我来这里是为了寻仙,我只是想问一句——”他喘息了一声,睛忽地瞪大,“完匈奴,日子真的起来吗!” 刘彻瞧了他一,语居然还很平和:“。” 对方似乎已经豁出去了,“你怎么证明!” “放肆!”臣子中有恪守规矩的人皱眉,“你怎么敢这么——这么质问陛下!” 那百姓梗脖子,一双睛只望刘彻,下嘴唇上还有裂口,微微沁出血迹。 刘彻跪坐在案后,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姿势十分放松,“证明啊……”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给证明,刘彻很稀奇,浅『色』双唇竟然还笑了笑,“我观你纪小了,可用过四铢钱?” 那百姓困『惑』了,如堕五里雾中,被牵走了思路,“用、用过,怎么了?” “朝廷新发五铢钱可用过?” 那百姓点点头。 五铢钱然用过,这是新钱,而且,朝廷再准许民间私造货币,五铢钱便是市面上唯一通行的钱币。 “若让你回到用四铢钱的时候,你可愿意?” 那百姓立刻摇头,拼了命地摇,生怕晚一刻那任『性』帝王便金口玉言,场废除五铢钱,回归四铢钱。 这可回去啊! 刘彻追问他:“为何愿意?” 那百姓张口结舌,说出所以然来,只凭生活经验来说:“用四铢钱时,钱就是钱了。” 至于为什么是钱,他也搞懂,反正五铢钱发行后,他用起来比用四铢钱舒服。 刘彻帮他说:“昔日太|祖高皇帝起兵,建我大汉,然太|祖高皇帝是亭身,曾关注过商贾,他改秦半两为三铢钱,意是怜惜百姓,秦半两过于笨重,携带便,然而,太|祖高皇帝只改了重量与大小,却曾改其货值。” 发现对方依旧太听懂,刘彻想了想,说:“一枚三铢钱,耗铜三铢,一枚秦半两,耗铜十二铢。倘若以往十二铢铜买一斗米,改币后,三铢铜便买一斗米。而且,太|祖高皇帝还允许民间自行铸钱。” 青霓眨了眨睛。 换成现代,大概就是以前十二块钱买到的东西,现在三块钱就买到了,而且,古代的铜是可以花钱买的,假设以前一枚秦半两买半两铜,现在用一枚三铢钱也买半两铜,买回来半两铜,就铸出来四枚三铢钱。相于白赚了三文钱! 这…… 真是幸吕雉家里是经商的,比刘邦对经济敏感多了,她上台后就把三铢钱改成八铢钱,还禁止了民间私铸货币,硬生生把汉初快崩溃的经济市场稳住了。 然而,文帝上位后,为了铸钱的暴利,又把吕雉改的八铢钱改成了四铢钱,还废了吕后旧令,重新允许民间铸私钱。 家伙,这还赶紧使劲盗钱?用旧八铢钱买它几斤铜,自己铸新四铢钱时,把铜钱铸又小又薄,拿出去交易,可赚了! 谁也是傻子,后面肯用少数铜钱交易了,要么按贯付账,一贯铜钱枚数有定量,要么以易,反正,就是信任国铜币了。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汉朝通货膨胀。然而这时候,文帝已经捞够了钱,国库充盈,景帝这边,受了通货膨胀影响,但此时影响还算大,直到刘彻上位,看大『乱』的经济,径直傻了。 文景治给他留下了和平的社会,充盈的国库,也同样留下了严重的经济问题。 刘彻将这些情娓娓道来,然后,他说:“朕继位后,用了足足二十二解决这货值问题,朕登基至今也二十四。” 说他父亲和大父留下的仓里粮食多到腐烂,钱币多到串钱的绳子朽断了,粮食确实很多,但钱就……多归多,真正价值多少,他也难说。而且,为了调节货币价值以及通货膨胀,那些粮食他填了少进市场。 然,他匈奴,也有依靠先辈留下来的资源,马匹、兵甲、人口、民心,这些全是他的倚仗。 回想起登基以来的经济问题,刘彻有些烦躁,太愉快地斜了那百姓一,“朕说这些,只是想言——” 他语里并未出现耐烦。 然而,那百姓心头却发闷,货币稳定下来至今过两,民间尚未感受到此间益处,看起来就像天子登基后,也没做什么实,任由民生多艰。 看起来就像……他只会仗那样。 陛下凉凉开口:“朕也是会治国的。” “朕仅是把清除外敌放在首位而已。” /60//.html 第271章 及格就好 猪猪委屈,但是猪猪这次就要说出来! 毕竟精卫就在旁边看着,可不能给精卫留下他刘彻不会治国的坏印象。 精卫似乎对他笑了笑,便好像有流火在刘彻心中星星点点落下,溅出漂亮火花。 看来炎帝女并没有误会他!他的长生可能有望了! 就算没有长生,不让炎帝女对他产生反感那也可以啊! 不知不觉,刘彻又往下做了十五道选择题,每一题都是三分多选题。还有十二道单项选择题,一题两分。 然后,刘彻看向了第三十二题。 “咦?” 考场里四处传来惊疑声,不止刘彻一个。 “这就没了?” “没错,这就没了!”精卫说:“写完的请不要大声喧哗,自去远方休憩,我批改完会公布成绩。” 白鸠突然飞起,白色羽翼仿佛拉开了什么序幕,精卫消失在原地。白鸠在考场掠过,每经过一张写完的卷子,便有一张卷子消失。 刘彻手里正好有那神器,他福临心至,戴上神器,便无知无觉跌入青霓为他精心编造的视频里。 在他视野中清清楚楚看见—— 白鸠飞动,那身躯几乎遮盖住半个天空,羽翼莹着高天月光。那双鸟目往他这边一瞥后又收回,这才让刘彻感受到神兽的傲气,只不过兽如其主,平日里不显现出来。 一群背上长着蝶翼的小人围在卷子边,也有些围在正在答题的人身边,不发声,仅是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望着。 一只只白鸠虚影轻轻蹭过卷子,那卷子便钻入白色漩涡中消失了,小人踮着漂亮脚背,探头去瞧漩涡。背后蝶翼轻轻扇动,阳光从中穿过,为它描绘出金边,朦胧得好似一场梦。 刘彻呼出一口气,摘下神器,眼前什么都消失了。试卷消失了,白鸠消失了,小人消失了,就连精卫也消失了。 就像是……梦醒了。 苏武发现他们陛下在发呆。难道是在头疼题目? 那确实该头疼了,比如他,他刚才就去和其他人对过选择题答案,似乎错了不少题?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进白玉京。 苏武并不能确定对出来的答案就是准确的,他只是想要求个心安,没想到心安没有求来,越对答案越懊恼。 “第二十题我应该选第一个答案,当时怎么就选了第四个答案呢?” “进白玉京居然还要考数算?早知道当年就好好学了——第二十六题答案应该是五十七万?” “不好!问的是三十二个仓中有粮食共多少,我好像少算了一个仓!” 苏武在头疼,别人也在哀嚎—— “为什么进白玉京还要问农事?居然有问一亩地种多少种子合适,我就没下过地,怎么知道要洒多少种子啊!” “格物、致知这个道理我懂,但是,也不至于格物到冰能生火的原理吧?为什么冰也能生火啊!” 霍去病喃喃念着:“舅舅成亲,我想给舅舅一百金礼钱,借了舅舅一百金献礼,回去后又还了舅舅一百金,问,我究竟有没有给舅舅礼钱,给了多少。”念着念着,双目无神起来。 真·舅舅·卫青:“嗯?什么礼钱?” 霍去病把题目复述了一遍。 卫青困惑:“难道不是给了一百金礼钱吗?”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 “但是什么?” “刚才我问了二三十个人,一半说给了一百礼金,一半说一分钱都没给,是去舅舅家白吃白喝,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还在那边吵架。”霍去病一指不远处,卫青便看到确实有一群人在那里吵架,战况十分激烈,已经有几个人撸袖子,准备动手了。 “……”卫青一向不怀疑自己,然而此时此刻,他竟也有些不自信了,“难道我填错了?其实没给礼金?” 霍去病看了看那边战况——现在已经开始动手了,忧愁地叹了口气:“我也在怀疑自己。这道题难道不是很简单吗,就是给了一百礼金啊,他们为什么会争起来?” …… 此时此地,青霓宛如在目视高考结束后的考场,有到处对答案的人,有估分的人,有垂头丧气哀嚎自己要不及格的人,亦有自信满满,该吃吃该喝喝的人。 青霓什么人也不是,她是那个要劳心劳力批改卷子的人。 白鸠要一飞冲天,青霓眼疾手快把统抓住,露出狞笑:“统统,你还想跑?来!帮我批改试卷!” 白鸠发出与考生如出一辙地哀嚎:“衣衣!我只是一只可怜的小鸟而已!” “少废话!快来!” “我只是一个可怜的淘宝系统啊!当蓝牙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兼职批卷老师!我只领一份工资的!”白鸠一边哭唧唧,一边抓着红笔批改。那些选择题大多数都有标准答案,它作为机械,改起来最快。 还有三件好事那一题,系统只需要读取一下考生芝麻信用的具体内容,就可以确定考生有没有撒谎了。 它改得飞快,青霓则只需要去捋一捋那些没有标准答案,涉及逻辑的主观题,比如第二题,问谁能在考生自刎后,陪他一起去死。系统改不了这个,它顶多能协助青霓判定考生是真心落笔,还是瞎填一气。 当刘彻等人再次发现精卫的时候,精卫已经把卷子批改完,并且在白幕上列出各人分数了。而白幕被搬到远离考场的地方,以免还在考的考生瞧到答案。 盯着那白幕,刘彻心跳极快,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然而心脏还是“砰砰砰”用力跳动,几乎要撞出他的胸腔。 他紧张了。 就是登基时,披上龙袍,他也没那么紧张。 我会得多少分? 我能及格吗? 刘彻烦躁:“仲卿,你去替朕看。” 卫青拱手:“唯。” 刘彻瞧着卫青走了好几步,“等等!朕还是自己去看。” 卫青便走回来,候在陛下侧面稍退半步。 刘彻皱着眉往前走,又驻足,心绪乱了起来,“算了,还是仲卿你去。” 已经有一群人热热闹闹围在那里了,卫青要去就得人挤人。而卫青仅是沉稳地点头,拱手:“唯。” 没走出多远,身后陛下声音响起,语调里带上了更多的烦躁。“回来,还是朕自己去看吧。” 脚步声沉沉响起,是霍去病往这边快速走过来,“陛下,臣看完了。” 刘彻:“……” 卫青:“……” 也对,陛下纠结的那些时间,足够去病去瞧个来回了。 刘彻恢复了冷静模样,微微颔首,“怎么样?” 霍去病并未察觉出哪里不对,飞快地道出来:“陛下七十一分,舅舅八十三分。” 刘彻:“……” 他及格了!他居然及格了!!! 霍去病:“陛下?陛下?” 刘彻回过神来,一把按住发抖的手,将它往袖子里收了收,“嗯,朕猜到了。” 霍去病:“?” 刘彻仿佛一脸平淡:“朕肯定会及格。” 卫青在旁边努力忍住不笑。 陛下这样子太会唬人了,小霍将军深信不疑,肃然起敬:“陛下厉害!我就特别怕我不及格,让我行军打仗我从来不怕,做题就为难我了。” 陛下微微颔首,“那你得了几分?” 霍去病不太高兴,“六十四分,刚过及格线。” “能及格就很好了。”刘彻淡淡地说。 霍去病想了想,“陛下说得对。”小霍将军便又高兴了起来。 能进白玉京就很好了,及格之后,一分都嫌多! 霍光走在去白幕的路上。 白幕并不小,但是人太多了,有一部分被挡住,霍光疑心自己成绩就在那一部分里。 果然,他看到了自己的姓名。 霍光唇瓣泛白,竟有些不太敢往后瞧分数。 万一太高了怎么办?风头太盛容易出事! 万一没及格怎么办?进不去白玉京,很可能会在接下来的官场中,陷入极大劣势。 霍光闭了闭眼睛,才往分数看—— 六十九分。 及、及格了?! 霍光拔腿,转身跑去找霍去病,发现对方已经走离了陛下身边,便一把拉住他衣袖,“兄长,我——” 霍去病笑着看霍光,“我看到了,光,六十九分,比我还厉害。” 霍光便也露出一个笑。 这对兄弟有着相似眼眸,月色将那两对眼瞳印出粼粼银光。 “卷子发下来了,我想去看看我错了哪道题……” “我随你一起。” 他们到了霍光考试位置上,霍光拿起卷子,“我看看哪里错——” 声音戛然而止,霍光听到了自己紊乱的呼吸声。 第三题,问自己会不会背叛自己那题,他居然回答错了!他填的是不会背叛自己,然而,这题被红叉叉叉掉,所以,意思就是,他其实应该填他会背叛自己? “怎么了?”霍去病好奇,探头去看,霍光想要遮掩已经来不及了,他猛然回头,正与兄长震动的瞳孔相对。“我……” 霍光咽了口口水,想要解释:比如背叛自己不能和背叛国家相等,说不定他只是从事事谨慎变得嚣张跋扈,欺男霸女……了? 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好变化啊! 刘彻的声音响起来,“你们兄弟怎么在这里?” 石火电光间,霍光把卷子往身后一塞,霍去病下意识往前站了一步,把刘彻视线遮挡了个严严实实。 他似在抱怨:“光比我多对了五分,我来看他对了哪里——他还好意思说自己不学无术呢。” 刘彻点点头,“我看看卷子?” 霍去病:“……” 霍光:“……” 完、完了,怎么办! /60//.html 第272章 集体上架 霍去病和霍光排排坐,低着头。 刘彻卷着卷子,挨个敲脑袋—— “不就是一道题吗,啊?” “在你们眼里朕就是会因为一道题治罪的人吗,啊?” 霍去病小声:“陛下,我只是一时没过脑子。” 刘彻:“闭嘴!你那是没脑子!” “朕就那么蠢,只把这道题和使君联系在一起,忽略了个人差异吗,啊?” “如果这么说,那朕是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人了,见过叛国的将军,你见过叛国的皇帝吗,啊?” 一边说,一边敲,敲完一轮再敲一轮,前头还可以说是在出气,后期就不知道是不是突然想玩打地鼠了。 霍光心知自己是沾了兄长霍去病的光,别看陛下现在说得大气,说自己不是因一道题而治罪的人,换一个跟卫霍没关系的人看看,陛下就算不治罪,也会在心里记一笔。 但是…… 管他是因为什么呢!而且,他兄长是凭实力赢得陛下喜欢啊! 这个才十五岁的少年笑得有些傻乎乎,“臣多谢陛下不治罪之恩。” 刘彻瞥了他一眼,把即将敲他头顶的卷子收回,懒洋洋“嗯”一声,仿佛老虎慵懒餍足时,不紧不慢卧下。 “不过,我很想知道子孟你这题为什么会答错。”刘彻甩开卷子,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意味不明地盯着霍光,“子孟去问问精卫如何?” 好吧,他就知道,肯定会有这遭。 霍光自己心里也好奇,便起身道了声:“唯。”去寻起精卫身影。走之前带走了神器——3d体感智能vr眼镜。 精卫在玩鱼。 但是,祂的玩法和寻常人不一样。一尾尾赤鲤红似火,游在空中,游在祂周围。水波在祂身周如涟漪荡开,游鱼一摆尾巴,交错纵横地游动,神灵指尖轻抚过那鱼鳞,赤鲤过处,翩若惊鸿。 霍光很庆幸自己将神器带来,不然,直接撞过去,撞开赤鲤,也撞掉精卫雅兴,这可就完犊子了。 白鸠心说:放心,精卫和你一样,也很庆幸你把‘神器’带过来。 精卫侧头看向霍光,赤鲤便一尾接一尾钻入溶溶霞光水中,赤色映着那雪肤花颜,祂似是闲聊般随口问:“来问题目?” 霍光不敢直视神灵,先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才道出自己来意。 “只是为了这个呀!” 白鸠没有把这一幕上传大汉各地投影仪,别人便不知道他们会有这番对话。 于是,精卫放心地问:“那你又是为何填自己不会背叛呢?” 神灵又怎会不知他心思,或许只是想看他会不会扯谎罢了。霍光说:“光只想寿终正寝,儿孙绕膝,护我霍家香火,不想成为什么忠义之士,而在官场上需得谨小慎微,方能含笑九泉,是以,光认为光会一直小心谨慎下去,便填了不会背叛自己。” 神灵含笑颔首,似乎是满意于他没有撒谎隐瞒。 实际上,青霓恍然大悟,对系统说:“原来他是因为这个才填的不会背叛啊!” 系统也恍然大悟。 一人一系统当然不会什么窥探未来,也不能够窥探人脑思路,她们对这题的判断,一半是出于芝麻信用里与个人往事有关的记录,只要以前没做过背叛自己的事,就算以后也没做过——历史名人除外。另外一半,就是看总体分数了,反正保持及格就行,如果加上这题正好够六十分,那就加上去,如果远超六十分,或者远不如六十分,那就按照过往事迹来。 谁说背叛自己就一定是家国大义的事了。快饿死时,终于低头去食嗟来之食算不算?为了救父母,硬骨头终于下跪,恳求仇人算不算?而且,一个铁公鸡一毛不拔了一辈子,无论什么情况都不把钱财外给,同样可以称为不背叛自己啊。 并非选了会背叛自己,就一定是人渣。也并非选了不背叛自己,就是苏武那种国士。 而这判定,同样适用于霍光。 精卫直接就说了:“放心,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在将来是一位权臣。” 霍光清晰听到空悬心脏安稳落地的声音。 精卫:“也就是小皇帝加冠成年后,你握着大权,迟迟不肯还政。” 霍光眼皮一跳。 精卫:“你逼皇帝娶你女儿,皇帝不肯,娶了他真心想娶的皇后,按照你们国家惯例,皇后之父应该封为列侯,你坚决反对,最后皇帝只能封自己岳父为‘昌成君’。” 霍光额头冒出密密麻麻冷汗。 精卫:“你妻子毒死了皇后,你知道后也没有对妻子有任何惩罚。” 霍光面上表情已经变得无比复杂。 精卫:“对了,在这个皇帝之前还有个小皇帝,娶了你的外孙女,她才六岁,小皇帝已经十二岁,是即将知男女之事的年纪。为了你外孙女能生下嫡长子,你上奏,让后宫妃子都不能进入皇帝居室,只能由皇后伴寝。” “……六、六岁?!” “嗯,六岁。” “……” 霍光深吸一口气,抬手用袖子去擦汗,心里对着未来的自己骂了一百零八句风度翩翩的脏话。 这哪是反常,这都反人类了!六岁的小女娃哪里能怀孕,这不就是明目张胆让皇帝为了皇后,过上至少六年的禁欲生活吗! 日后的自己,你这是飘了啊!!! 精卫:“还有……” 霍光:“!!!” 还、还有?! 精卫:“为了防止小皇帝宠幸宫人,你让她们穿上有裆的裤子,前后皆用带系住。” 这操作也是够骚的,上下五千年都没见过这么骚的操作。 霍光,今年十五岁,尚未娶妻,冷不丁听到如此骇人听闻的事,孩子都惊呆了。 …… 刘彻再次看到霍光,就是看到一个木偶在愣愣摆动手脚前进,满脸……仿佛做噩梦惊醒后,恍恍惚惚,时刻能升天模样的霍光。 大汉天子难得做了回人,温声慢语问:“发生了何事?” 霍去病:“……”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弟弟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霍光愣愣瞌瞌:“陛下,兄长,这个世界太可怕了……” 刘彻:“嗯?” 霍光:“我也太可怕了。” 刘彻:“啊?” 刘彻终于听完了前因后果,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生气,甚至还有点忍不住想笑。 “不过——” 霍光突然抬高声音,脸上露出雀跃表情,“精卫说,我的谥号是‘宣成’!” 刘彻惊诧地瞧了霍光一眼,眼里亦悄然掠过一丝喜悦。 “圣善周闻”曰“宣”,“安民立政”曰“成”。谥号从来不会乱取,看来冠军侯的弟弟也是个大才啊!至于会变成权臣……无妨,他压一压,驯一驯,先自己用,太子那儿,他多教教驭下之道就可以了。 霍光接着说:“为臣上谥号那位天子,还说臣功如萧相国。后世人亦说臣能与萧何、张良并列,功着汉室,又如周公、阿衡、伊尹。” 霍光脸上惊喜与惊愕交织,他没想到日后自己做出了那么多无礼之事,在后世人眼中,他居然是功大于过,还能得到那些美誉。 简直…… 这简直…… 霍光说不出来话来,只听得心跳如鼓,一时间觉得,就是现在死了,那也值了。 刘彻的神色在月光下变幻,树叶的阴影与皎洁月色在他面上交替,“子孟。” 霍光在陛下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双眼,一双布满了亮光的眼睛,“陛下,臣在。” 陛下说:“待白玉京之后,你来朕身边做侍中吧。” 霍光瞳孔倏地张大。 侍中就是近臣,能侍从皇帝左右。对于汉武帝这种凭喜好做事的皇帝而言,给他做三公九卿,还真不如做侍中能够左右朝政。 这堪称一步登天,换个词就是简在帝心。 霍光尚未开口,正值月上中天,脑海中忽然响起一声清乐,悠扬绵长,仙气渺渺,好像是贴着血管播放,乐声钻入血液中,使波涛沸腾。 神灵轻吟:“可愿入白玉京?” “我愿意——”一句回答,回答了两个问题。 除了他,还有别的及格的人呼喊—— “我愿意!” “我愿!” “自然是愿意!” 当他们都回答愿意的时候,统统消失不见了,其他没及格的人看着那些空地,脸上露出羡慕神色。 真好啊,这些人都去了白玉京,去目睹仙界了吧。 遥远的现代。 一个刚做完语文作业的学生正在叼着雪糕刷淘宝,忽然发现一家新店,名为“白玉京”。刚写完的诗词理解便在她脑海里跳跃,鬼使神差,学生点开了这个店铺。 先是一个横幅:本店商品已上锁,无法购买。 然后,一个个提示跳出来。 大汉天子刘彻已上架。 大司马大将军卫青已上架。 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已上架。 大汉丞相庄青翟已上架。 …… 御史大夫张汤已上架。 …… 大农中丞桑弘羊已上架。 …… 董仲舒已上架。 赵过已上架。 …… 学生嘴巴越张越大。“啪嗒——”雪糕摔在了电脑桌上。 /60//.html 第273章 天上人间 人是一下子没的,视频是无缝衔接换的。 大汉各地的人只看到考生们高呼自己愿意后,精卫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若说之前,祂是无甚架子,可以是天上帝女,也可以是人间少女,然而,此刻少女周身氤氲着祥光,肌肤如冰雪几欲透明,垂眸一瞥模样,便天然与凡人划开重重一道沟壑。 那是天上神,再亲切可近,亦是九天神只。 商队里,曾与祂同行一段的商人嘴巴微微张开,“那是媱?” 是他们印象里,会爬上树探出头来问他们要不要摇果子吃的媱?是会捧着碗吃饭,看上去很乖很邻家的媱?是哪怕暴露神明身份,也是因为需要救人的媱? 祂是善神,然而,他们大多被‘善’所吸引,如今豁然惊醒—— 祂是善,却更是神。 商人俯首,隔着投影,为祂献上最充满敬意的一拜。 …… “天门启——” 犹如古画中流转而出的声音,苍老中带着煌煌罄声。 音从天上来。 门从天上开, 金色祥云旋转而起,渐渐卷成金色漩涡,中心是一扇古朴大门,蕴着历史厚重。 “咔嚓——” 门开了。 从投影里看,天光从门中透出,化作流星雨落下,每一道光束都笼罩着一名及格考生,他们同样化作一道道流光,逆着光束,钻进门中。 “这便是白玉京,登天路吗……” 大汉各地的惊叹声若浪头打起,激起巨大浪潮, “这便是白玉京吗……” 多年心愿,即将要达成所愿了。刘彻睁开眼睛,面上似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情绪。 然后…… “???” 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仙界吗? 刘彻懵逼看着周围。 他以为的仙界会是仙雾飘渺,亭台楼阁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仙娥仙童在云中穿梭。然而,现在眼里看到的是一个房间。 房间很大,比他宫殿里的房间面积还大,但是,再大这也是一个房间啊! 有墙,有砖,有窗户,四四方方,没有高柱——它甚至不是一座宫殿! “很失望?” 精卫声音响起,刘彻连忙收敛起脸上表情,顿了顿,又知自己瞒不过神灵眼睛,便点了点头,“有些。我以为仙界会是……” “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柱上绕着金鳞耀日赤须龙,桥上盘旋着彩羽凌空丹顶凤?” 刘彻尴尬地点头。 精卫面上露出诧异神色,“可那都是凡人猜想。” 刘彻表情凝固住。 是啊,哪个凡人真的去过天上呢?天上如何,难道还能顺着凡人臆想而造? 精卫微笑:“此地为白玉京,天上城,我有些事,白鸠会带你们去天帝藏书阁。” 语毕,少女化为一轮红日,自窗口飞出,眨眼消失不见。 刘彻拱手,送别神灵。 “统统!接下来就靠你了!”青霓当起甩手掌柜。 白鸠挺挺胸脯,“没问题,不就是装修格子嘛。” 刘彻他们依旧在货物架上,没有被卖去现代,眼里之所以出现别的景象,那当然是货物架可以自由调节空间和款式,还能互通,当然,就算把款式改成厕所,也没办法在里面解决五谷轮回问题,改成厨房也不代表可以做出食物。 那些都是虚拟之物。 如果要比喻,这就相当于把汉朝人扔去玩一个沉浸式模拟游戏,提前把房间风格装修好,像是穿越了,实际上并没有。 反正,刘彻想看那些“仙界之物”,在货物架这个数据流空间里,什么捏不出来? 刘彻出了房门,先是到一大厅里,便看到了不少人,卫青霍去病亦在其中。他们也见到了他,面上神色明显放松了不少。 说是不少人,实则大多是刘彻认识的大臣。 白鸠说:“精卫怕你们拘谨,皆是把熟人放在一块儿。” 它在数据流空间里可以随便分|身,不怕招待不过来。 刘彻拱手作礼:“帝女心善。” “你们可以先自己在房里转转,要在里面住三日呢。卧室便是你们出来之前在的房间,有需要自己进行分配。半个时辰后,我再回来。” “唯。” 白鸠也飞走后,其他人方才上前拜见陛下。 董仲舒一把年纪了,却激动得脸颊滚烫,“陛下,此地真不枉是天界!凡间再过万年也无法做到。” “嗯?为何如此说?” “陛下且看!” 董仲舒连忙引刘彻前去另外一个房间,“臣醒来时间不算长,只览看了此室。” 系统从各处数据中,看到董仲舒带着刘彻进了厨房,还打开了冰箱。 “陛下!此物竟然无藏冰亦能有冷意,臣猜测它应当是神灵用来存放灵药的……寒冰玉盒!” 微冷的气流从刘彻袖子里钻进去,指尖触到冷意,肉眼却瞧不见冰雪。 真是神仙造物啊! 刘彻还未感慨完,又被董仲舒引到两个小黑洞前。董仲舒深呼吸,“陛下,此处,应当是放置丹炉之地。”说着,董仲舒便拧动了小黑洞前面的东西,“啪——”一声,幽蓝火焰升起。 “居然是蓝色的火焰!” 刘彻瞳孔震动。 他只听说过鬼火是这种颜色,难道仙人炼丹,竟然是用鬼火炼制吗! 董仲舒:“这开关看似是墨家之物,然而,墨者瞧过了,他们说,世间万物再巧夺天工也需要有载体,然而此物并没有地方能放火石、草木来点火,必不可能是机关,想来,做成机关形式,不过是神仙自娱自乐罢了。” 白鸠:“……”废话,要是被你们看出来这仙界该怎么装。 反正都是模拟出来的,煤气灶不需要煤气管连接也能打着,不是很合理吗! 为什么不弄星际未来风格?那太超前了,超前汉朝太多,他们反而不会有震撼,只会觉得看不太懂。比如虫洞穿越技术,在他们看来,也只是神仙法术里很常见的遁术罢了。 刘彻根本听不到董仲舒在说什么,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幽蓝鬼火,估计此刻满脑子都是炼丹,长生不老了。 董仲舒:“咳!” 刘彻:盯—— 董仲舒:“陛下!陛下!这儿没有丹炉,咱们还要看别的东西呢。” 刘彻遗憾地收回视线,董仲舒又拧了一下开关,关掉煤气炉,而后随手抬起旁边的一个把手,顷刻有水从上方奇怪物件的口中流出。 “这又是……” 霍光插话:“我正好问了白鸠仙长,它言,此物为‘水龙头’。” 龙头! 还是水龙的头! 大汉君臣倒抽一口仙气。 精卫居然斩下水龙的头,在此地做一引水之物!何等霸气,何等自信不会被龙族寻仇的手段! 霍去病乍然开口:“精卫填海。” 众人皆惊。 “去病真是令我等拨开云雾见青天。”刘彻眯了眯眼睛,看着那水龙头,“炎帝女曾溺于大海,现在看来,这背后还有故事。说不准,正是龙族作祟。” 汉朝这个时期,龙的地位比秦之前高多了,比如汉帝们的祖宗刘邦在《史记》里就被吹是蛟龙上了其母身生出来的。 在他们眼里,龙已不仅仅是坐骑、宠物、食材与虫属。 只是……如果精卫真的厌恶龙族,他们需不需要…… 刘彻等人心思千回百转,一时间也拿不准该怎么办。 一个个房间看过去,一个个房间惊叹,从未有过失望,目之所及,皆是人间见不到的风景。 刘彻忍不住做了一首赋,来称赞仙宫之美,口中啧啧称赞:“当真是风流雅致。” 如果他不是对着那个煤气炉说的,那就更好了。 白鸠飞了回来,问他们:“想出去看看吗?” 大汉君臣踏出大门那一刻,天旋地转,眨眼之间,便来到了一处高楼上。 ——实际上就是换了个货物格子。 一出来,他们便迫不及待去瞧周围景象。 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太阳高悬于天,白云悠扬,竟像是人间。 苏武胆子大,站去边沿,往下看,“好高——”惊呼脱口而出,颇为窘迫地扶住了栏杆。 这哪里是人间! 哪里的人间能有这么高的楼房! 墨子再世也建不出如此高楼吧? 张汤问:“这……不知我等如何下去?” 如果是仙人,肯定是飞下去吧。 “有给凡人,以及修为不高的小神仙走的通道。” 白鸠将他们带进一个水晶罐子中,从外界看只能站七八个人,然而,大汉君臣全进去了也不拥挤。罐子透明,能让他们看见外界景色。 水晶罐子落了下去,失重感轻微传来,刘彻等人清晰感觉自己身体在往下降,他们尽力保持形象,没有让自己失态。 直到看到一整栋楼“外墙壁”都是透明的,晶莹剔透…… 刘彻脱口而出:“水晶宫!” 唯有神明伟力,才能筑出如此精致与大气并存的宫殿吧? 大汉君臣的表情精彩极了,白鸠双眼变作摄像头,片刻就拍了不下五十张照片。 天际突然黑了,天上是繁星闪耀,星河深邃瑰丽,浩瀚无垠。 白鸠随口给他们解释:“烛龙闭眼了。” ——烛龙睁眼为天亮,闭眼为天黑。 烛龙闭眼刹那,整座天上城都亮了起来。 五颜六色的光从一栋栋高楼外亮起,如同与星争辉,又像是静静告诉人世,此地还有一座不夜城。 大汉君臣仰头望着繁星与楼光交相辉映,却觉得像是星辰拖着细细长长的尾巴,穿过云雾,洞穿了遥远的时间与空间,坠入建筑中,所以他们眼中才能够有光。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60//.html 第274章 为国尽心 “不知道陛下他们怎么样了,白玉京又是何等风光……” 汲黯躺在床榻上,想着白玉京。 十三日前,他便带着使团进入阴山,如今还未到漠北匈奴王庭,但也应当是这几日的事情了。而白玉京召选有缘人在一个月前。 他没去。 使团里同样有人与白玉京有缘,他便放出话去,如果想要离开,可以自带行李离去,若能进入白玉京,依然是为天子效力,与出使匈奴不分高低。 有人野心勃勃地走了,有人还留在使团中。人虽留着,眼里心里都向着白玉京,口中与人交谈,畅想白玉京中究竟有什么。 “应当有不少农书。”夜里,汲黯沉着思绪如此想,“如《养鱼经》那般的农书,若是能多抄录几本,百姓日子便会好起来了,大汉也能变得更好。” “不知我们何时能进天帝藏书之处?”白玉京里,刘彻如此问白鸠。 兵书,农书,医书,冶金之书……什么书都行,能入天帝藏书阁,想必不会是等闲之物。 如果能有长生之书,就再好不过了。 “藏书?” 这天上来的雪白神鸟似乎被逗笑了,星光落下,轮廓线条仿若模糊,身形处于半虚半实之间—— “不就在这儿吗?” 刘彻瞳孔倏忽放大,那里面亮光颤抖着,越来越大…… 是天上星子一颗颗坠落,落了满城星雨。它们悬浮在城中,闪烁纯净光芒。 汉人看见了他们生命中最绮丽的一个夜晚。挂在城中楼房屋檐下的风铃叮叮打响,清脆若弹玉,天上星辰向他们奔来,落在城中。成了一块块宛若玉石的方块,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原来如此! 怪不得! 天上城本该在天上,又怎能让他们看见日月星辰?原来每一颗星子,都是一册书! 人们去看,人们惊呼:“居然是一整册《论语》!” “还有《易》!” “哈哈哈哈,我千求万求那恒氏借我《尚书》,求了整整三个月,他们才松口让我一观,还不允许抄录,如今我不必再求他们矣!” 这个年代,纵然是世家也不会什么书都有,很多人都把书当成是自己命根子,现代人司空见惯的《易》《诗》《礼》《春秋》《尚书》《论语》,却能成为汉人家中世传之物,还不是拥有整整一套书,而是只要有其中一本,便能成为家族底气。 光影陆离中,有人眼里还滴着泪,欣喜若狂,有人却面露失望之色。 他们想找的不是这些。 精卫不知何时归来,笑着问这些人:“你们想要找什么?” 人们讷讷,不知如何言语。 精卫问:“可是要寻术书?” 刘彻同样属于没有看上那些经学的一员,此刻不由得发问:“术书?” “术者,请仙扶鸾,问卜揲蓍,能知趋吉避凶之理。” 随着精卫言语,一些玉板闪现在祂周身,玄妙文字绚烂。 趋吉避凶? 有人眼睛一亮,有人轻轻摇头,眼睛一亮者追着玉板而去,轻轻摇头者留了下来。 精卫的视线自他们身上扫过,“可是要寻相书?” “相书?” “相者,为官之道,为臣之道,于上有宠,于下有威,于同僚有拿捏之处。” 为官之道? 有想要求人间富贵的人反射性地朝精卫身周二次出现的玉板看去,玉板飞走,他们拔腿就追,眼睛里透出奇异光彩。 仍有一部分人留在原地。 精卫又道:“天上人间之道,你们都拒绝?” 留下的人心中一跳,纵然眼前神灵是有史以来最仁善的一位,他们亦忍不住担忧对方会不会被他们触怒,会不会认为他们贪婪。 可……那些确实是他们不感兴趣的知识。 周边建筑高耸好似要入云,亮堂得如同神话传说中天帝在昆仑的城池,它们既精致又辉煌,顶尖边缘轮廓隐在黑夜里,将光明投向了汉人。 而这些汉人在宛若白昼的城池里,目光不自觉地投向此间唯一的神灵,祂的羽衣上好似流动着浮光,他们凝视着,恍惚便错觉自己处在半梦半醒之间。 他们听到精卫说—— “既然如此,那你们便自己去宇宙中寻找罢。” 先前是星雨,此时便是银河。 旖旎的星辰流动成河,尽显动人。 赵过咬着下唇,几乎咬穿,血腥沁在舌尖上,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银河。星子从上空流过,好似惊涛拍岩石,哗啦溅出一副又一副影像—— “钻木取火,是燧人氏?” “尝百草,那是神农?” “大河!那是大禹治水!” “稷下学宫!那是稷下学宫!” “诸子啊……不曾想我竟然有一日能够见到诸子真容!” 听着身边或哭或叫的声音,赵过心头也好似起了热炎。 上下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从宇宙中寻找,便是……从人类古今与将来中寻找知识? 星波晃荡,浪花击岸,碎出来一道道影像,映出来一个个人杰。 赵过下意识地前进了一步,“那——” “那是我?!” 他看到了影像里更加成熟的自己踏足在田地中,轻轻抚摸着庄稼。 底下有一行小字:赵过,代田法。 “代田法?”那是什么? 桑弘羊亦找到了自己,还未看清影像下小字,银河忽然自九天而落,冲势好似大河决堤,一下子将他们全卷了进去。 “什……” 桑弘羊话语未出口,便见到星子若流沙冲过,一个个陌生人影从他眼前掠过,不拥挤,也不喧嚣。 …… 改进造纸术,蔡伦。 …… 活字印刷术,毕昇。 …… 一条鞭法,张居正。 …… 桑弘羊不自觉的碰了一下快要流过去的张居正影像,立时,化作一道流光,钻进那影像中。 不一会儿,他又重新出现在天河里,一言不发,只大口喘着气。 原来…… 原来这就是精卫所言,“自己去宇宙中寻找”的含义! 从宇宙中寻找!从古往今来中寻找!从人类的力量中寻找提升人类的方法! 精卫的声音响彻此地:“你们有六日时间览看。” 只有六日? 人们傻眉楞眼。 纸和笔出现在他们手中,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转瞬,桑弘羊毫不犹豫奔向下一颗星子。 人类历史浩如烟海,人才辈出,六日时间都不一定能看完,他要快,要更快,能记多少就记多少! 元鼎二年的第二天,白玉京关闭,人们带着记录满满的纸和笔被放了出来。 这六天里,他们不知时日,最为庆幸的是仙家福地,他们不需要吃喝也不需要睡觉,可以省下更多时间去抄录属于人类的结晶。 刘彻直接就问自己的大臣们:“你们都抄了什么东西?” “……”大臣们脸色微变。 青霓在旁边饶有兴致看着,都想帮他们喊出他们心底那声“强盗来了”! 韭菜卫青当仁不让站出来。 “臣抄了……” 他报出了一堆名字,刘彻点出其中自己没抄的,跟卫青说:“抄录一份呈上来。” 卫青拱手,“唯。” 韭菜霍去病也主动站了出来。 “臣抄了……” 后面流程就是依样画葫芦。 忠臣们一个接一个上交了皇帝没有的内容,有自己小九九的臣子们在心里破口大骂,不情不愿地上交那些知识。 刘彻心安理得接收,并且夸赞:“尔等皆为社稷之臣,为君尽忠,为国尽心。” 某些大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仿佛掉进了染缸。 很快,又有人来报,有一平民赵过,抄录了不少利农办法,呈交给陛下,只希望朝廷能将之传给天下百姓。 刘彻直接大手一挥,当场下令给赵过加官进爵,让他一跃成为搜粟都尉,负责推行他自己献上来的农法,完成从平民到官身的转变。 赵过接到任命后,是如何愕然与喜悦未曾可知,反正刘彻的喜悦只比他多,不比他少。尤其是,刘彻私底下询问了精卫,发现居然有两样东西只有他得到了,别人没有得到,夜深人静时,胸口便激动得剧烈起伏。 冷静,冷静,还要再等等才行。 刘彻仰着头,脑袋枕进白玉瓷枕的曲线里,刚将澎湃的心绪压下去,另外一个念头又蹦了出来—— 汲黯应该已经到了匈奴王庭,也是时候该让冠军侯出兵了。 /60//.html 第273章 糖衣炮弹 汲黯走进了匈奴王庭。 他将头梳得一根不『乱』,冠束得端端正正,持着节杖,踩着每一步间隔都相等的步子,来到匈奴单于面前。 经过一番不卑不亢的对话——主要是摆出我大汉兵强马壮,卫霍两位将军正值壮年,随时可以领兵出征漠北这些牌,匈奴单于便脸『色』不大好看了。 然而,考虑到汉要求的是匈奴太子前往汉国为质,匈奴单于坚决不松口,他的底也很简单:“二位将军确实勇猛,不过,漠北相比漠南,多了一片戈壁。汉军长途跋涉而来,恐难久战。况,漠北无法屯田,贵皇帝恐怕也不想废大力打下一块废地吧。” 就是躺平,就是耍赖。 虽然我们匈奴确实是打不过你们汉国的将军,但是你们汉国愿意调兵遣将来打这块没作用的地吗?出兵一次,花销可不会少。一个兵力要七个后勤负责供应。 双寸步不让,空中流动着诡谲的战火味。 第一天,双不欢而散。 第二天,匈奴单于设宴,双扯皮。 第三天,继续扯皮。 第四天…… 第五天…… 出使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活,尤其是对咬了底线,要么双相安无事,要么和亲——大汉下嫁公主,匈奴以汉婿居,反正,送质子入汉地不可能。 汲黯也不急,能见到匈奴单于就试图说服他,见不到匈奴单于的时候,就安心在住娱乐,弹个琴,看个书,怡然得。 他也在等。 等—— 要么匈奴单于被他说服。 要么,大汉调兵完毕,攻下匈奴。 调兵遣将从来不是一件易事,不是天下完令,第二天就能集齐人出,攻打匈奴。 刘彻一份令书下达,全国动员,开始往边境调兵集结。刘彻估『摸』了一下,他这次要调十万骑兵,至少要一个月能动员完,这还没算步兵及转运夫七十万人,集全这些人差不多要半年。 出兵一向是先行一部分,一边动员,一边打仗,的时候仗都打到一半了,官文书里谓几十万大军,可能都还没动员完。 青霓瞟了一眼出兵情况,私底下对白鸠说:“卫青和霍去病也出了,汉武帝这回是铁了心要把漠北打下来啊。” 白鸠算了一下行程,“大概两个月后就能开打了。” “我点担心……” “担心什么?能不能赢?” “那倒不是,卫青和霍去病能力摆在那,肯定能赢。只是,我担心能不能一场定输赢。” 战争特别烧钱,说是费千金也不为过,能尽快解决最好不过。 青霓转念一想,这种事情她再急也没办法。 卫霍乘马而去时候,天逢大雨,马蹄溅起积水。如今雨止,水却未干,青霓呼出一口凉,转了话题:“统统,开个赌盘?赌刘彻什么时候把科举弄出来?” 白玉京里给考生看的那些内容,并非来数据库捕获,要真那么容易,她之前也不必购买二kindle电子阅读器了。 科举就在那些内容之中,来于青霓买了十来个二kindle电子阅读器,找店家往里面下载满了内容,小到种田,大到国策,都。 不过,没书,也没现代相关科技,只适合古人用的内容。 白鸠变作雪貂往被褥滚,暖融融被褥是炭火烘烤过,径直将雪貂舒服得摊在床榻,仰着肚皮问:“好啊好啊,赌注是什么?” 换做以前,青霓肯定要想设法赌来一些好处,现在,她撸着雪貂肚皮『毛』,兴致勃勃说:“谁输了,谁就给对表演己的绝学!假如我输了,我跳舞给你看!” 雪貂没拒绝,却也没同意,因为它一个系统,去苦思冥想己绝学究竟是什么了。 离战争起至少还两个月,刘彻把科举制度拿了出来,给士勋贵族看。 这些人脸顿时『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来。 “陛下圣明!” “陛下万岁!” 科举?这种制度不就是他们这样豪富之家的盛宴吗!说着谁都能投名参加科举,然而普通百姓哪里看得起书!往后官员名额,岂不是被他们包圆? 陛下果真是求贤若渴,之前实施察举制度打破了官员子弟子承父业的局面,现在又用科举制度加大他们这些贵族赢面——陛下真是个好人啊! 什么?还平民?便是偶尔几个平民考来,占位置又能多少呢?瑕不掩瑜罢了。 刘彻道:“这制度来精卫,朕不过是将之转述出来。” 士勋贵族一下子想到了白玉京,然而,似乎士族属进去白玉京后,不曾见到什么科举制度?难道是精卫私下里将它给了天子? 难道…… 精卫是他们士勋贵族阶层己人!啊不,己神! 是了,肯定是,不然,精卫为什么要拿出对门阀如此利的制度给陛下呢! “我们要投桃报李!”士勋贵族诩懂人情,他们组织了个聚会,推杯换盏间,交谈着:“我们可不是那些劣货,不解风情。这个心意一定要领。如此,神灵会收到我们的诚意,往后,更会愿意与我等来往。” “不错不错!” 他们商量了许久回礼,一合计,决定投其好,“祂喜欢惩恶扬善,我们便以一郡恶人作为敲门砖如?” “我觉得可行!效仿那郅都在济南时行的段,直接将横行地的豪强杀个人头滚滚,济南年很长一段时间,直接路不拾遗了。” “挑大姓杀,杀鸡儆猴。” “还,杀便将其全家一并定罪。恶人欺男霸女,恶人亲属不可能对此不了解,知情不报,该杀,心安理得吃穿可怜人被强占的财产,也该杀!” 这些人对视一眼,几乎忍不住脸笑容。 他们身然也不会是干干净净,揭开盖子看,便能看到里面蛇鼠一窝,肮脏到臭。但,那又怎么样呢,推出一批替鬼,大家心照不宣继续交往,扯出太平假面,私底下分割利益—— 如此,是合格政治家。 这群士勋贵族很快挑出一个郡,郡守是从他们家族里出去的人,那个郡是相对来说,他们能涉及利益最少的地,蛋糕都被地豪族分完了,就算清理一遍,也不会对他们产生多大影响,还能将那个郡重新洗牌,分占利益。 一匹快马离开了江南,携着一乘凉意。 不久后,一则消息传遍了大江南北。 魏郡郡守昔“国之爪牙”苍鹰郅都之风,杀遍魏郡豪猾,几个大恶之家,更是全家被下狱,消息传到江南这边时,估『摸』着骸骨仍留余温。 这是送礼给神明,不是送仇,魏郡郡守不敢丝毫懈怠,每一户人都查了三遍以,这定案,罪名和他们过往犯恶事,也都整理册,送往长安——刘彻此时已经从江南回归了。 “直接送了一整个郡的河清海晏,倒是大笔。”刘彻也不得不感慨这些豪强……“疯子,他们就是疯子,一群恶犬,窥到肉食就冲去撕咬分割,不放掉一丝一毫利益。” 刘彻扪心问,他己都不便做这种事,身为皇帝,他需要考虑各平衡,考虑政治影响,很多东都是牵一而动全身,豪强却不一样,大不了他们就将大门一关,躲起来过己子,他们的底线就是国家不被颠覆,他们不会被平民冲进家门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在此之,只要利益,一切都能被他们破坏。 “点麻烦……” 刘彻笑了一下,像石头,又冷又硬。 “不过,也不是那么麻烦。” 一车又一车金帛运来长安,皆是从那些豪猾家中搜出来的,车队排列长龙,长安百姓三五群地站在路边,瞧着从车中颠簸出来的几枚碎金,运送的人都不屑于捡,心里便起了说不清的酸意。 “真富啊……”他们感慨。 也人诧异:“居然没被私吞了?” 不仅没被私吞,长安这些士勋贵族们己还往里添了不少车。 比读书,他们这些大家族什么好怕呢?他们族学,由名师导子孙,藏书,供子孙翻阅,平民如能与他们争? 科举? 在此时,也就是一个看似公平,实际还不如察举制能够给底层百姓出路的制度。 长安这些士族举杯欢庆,盯着那些还未空置的官位,眼睛幽幽冒着绿光。 “这科举呀,可真是个好东。” “百年之后,平民只能是平民,我们家中子弟却能一直在官位!” “我们可是正大光明考科举进去的,谁也不能置喙。” “万一那位陛下出阻止怎么办?” 这话一出,宴会氛凝固, 半晌,人用玉箸敲了敲杯盏,意味深长地说:“以,要先把未央宫中那头饕餮喂饱行。” 一车车财物,全运送去了未央宫。 再过小半个时辰,这些人便听说未央宫那边收下了财物,放入库房。 他们便松了一口。 既然收了钱,那应该就是稳了! 未央宫中,刘彻把玩着里印章,心不在焉地思考—— 纸和雕版印刷术都准备好了,什么时候把书籍都印刷出来,授与天下人呢? 除了书籍,他还需要时间在各郡县置办官学,先让这些人吃一段时间蜜糖吧。 /60//.html 第274章 抚恤遗孤 卫青与霍去病各领了五万骑兵出发,其余还有大大小小将领作为副将以及其他路领军,共赴阴山。 军作战前,霍去病低头『摸』了『摸』自己爱马,马儿打了个响鼻,坐在马上的偏头去看自己舅舅,有些好奇:“精卫说,念在艰,战助我们臂之力,也不知祂如何相助?” 难道是像神话故事里样,让草原起大雾,再给予汉军指南车,让他们能够在大雾里斩杀匈奴? 这确可行,起大雾后,身前尺尽是白茫茫,匈奴就不敢跑马,骑兵也就废掉了。 霍去病浮想联翩。 然,并没有大雾,不过精卫给他们开了全图。 之前青霓还想弄完白玉京就解绑其他宿主,后发现主系统默认利用这个功能后,脑子转,就将绑定保留下——至少要等离开这个世界再解绑。 现在就用上了。 霍去病眼中流『露』出震惊:“这——” 其他将领也样。 他们脑海中再次浮现了张舆图,囊括了整个漠南漠北,舆图上,匈奴王庭还用个大红点圈了出,地图上还有各种小红点,去。霍去病仔细看了下,发现他们所在地方没有红点,只有群绿点,就猜出那红点想必是敌军方位了。 这么打仗,谁还打不赢啊! 公孙敖脸上浮现悲愤:“李公!可怜你不逢时!若是当年能有这图,何至于在大战中『迷』途,失了战机。” 知道他嘴里李公是李广,卫青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霍去病则低低哼了声。 李广的儿子李敢打伤了他舅舅,还败坏他舅舅名声,他厌恶李敢,连带着李广他都看不顺眼——尽管李广这个时候坟头草都不知道几丈高了。 公孙敖自己也是大战时『迷』路的那个,时想到李广也不过是物伤其类,有感发罢了。感慨完便『摸』了下马侧所挂大刀,着卫青拱手:“还请大将军下令!” 虽然开全图了,怎么打,走哪条路线,他们还是要规划番。 卫青微微颔首,“首……” “使君!王师应当快打过了,咱们收拾收拾,连夜离开吧!” 使团里其他闯进汲黯室内,心急如焚地说。 汲黯背着他们,平静地说:“你们走吧,我不能走。” “怎么不能走了?我们现在都明白了,使君你并非是执意求,是拖延时间,且使匈奴放松警惕,如今大军将至,咱们可以功成身退了!” 汲黯摇摇头,“越是这个时候,我越不能走。若去房空,匈奴就起了警戒心,功亏篑。你们自去,我留在这里。” 使团其他见劝他也不听,再不走说不准迟则变,跺了跺脚,咬牙离去。推门出时,鬼使神差回头,汲黯仍然是背着他们,背脊单薄,却十挺直。 灯罩的影子将他整个笼罩住,烛火噼啪了声,他抬手,轻轻拨弄烛芯,光影晃,影子便霎时拉大了。 使团中幽幽叹,没有任何留恋地离去。 翌日,汲黯换了身干净衣裳,打理得丝不苟,不失仪态地面见匈奴单于,继续扯皮,交谈质子亲之事,切恍若平常,至于那些消失的汉使,汲黯说他们该回去复命了,唯有他不放弃,方才继续停留地。匈奴单于根本想不到,汉军已冲过戈壁,往漠北。 直到某日,马蹄踏破匈奴庭帐,匈奴单于闻到消息,又不能确认真假——汉不是在试图他们讲吗?怎么出兵? 他甚至都无法确定是不是汉出兵。 并非匈奴单于天真,在是……漠北这块地,汉打下就是无用功啊!耗钱粮不说,还无法得利,打这里,还不如去打西域呢! 王庭中亦有汉谋士,为他出谋划策,说是诈诈汲黯,若是真的,便杀了他祭旗,头归还汉国,以做震慑。 匈奴士兵冲入汲黯寝室时,他正从榻上起身,衣裳凌『乱』,青丝未束,面凶神恶煞的士兵,汲黯眼风冷冷扫,不悦道:“无礼!单于莫非是要与我朝开战乎!” 匈奴单于踏步入室,面上满是佯怒:“你们汉真是狡猾,我敬重各位汉使,好吃好喝招待,你们却出兵攻打我们落!既然如,也不必讲了,不如烹杀了你,赏赐给落勇士!” 匈奴单于仔细打量着汲黯面上表,只见方蹙起眉,似乎很疑『惑』,“我皇有心讲,特派使团前,又怎出兵?” 匈奴单于冷笑:“还狡辩?,拖他下去烹杀!” 汲黯面『色』不变,只字句,吐字清晰:“单于与其怀疑我皇,不若怀疑是否有其他想要打单于主意?或是西域诸国不甘于下,或是有哪个落想夺王庭,至少比汉想要漠北得有理有据。” 这话得太过突然,屋中气氛顿时变了,变得更加沉重肃杀。 匈奴士兵脑袋嗡嗡的,不敢去看他们大首领,匈奴单于没有说话,汲黯便知道,这场较量,已经是他赢了。 “我为太子太傅,我皇若是毁约,岂非置我『性』命于不顾?若是开始便不打算谈,为何不派无足轻重的官员前,便是死了,也不造成影响。” 汲黯说得不慌不忙,匈奴单于已经信了三,汉谋士低声他述说太子太傅在大汉的地位,又言汉皇确重视汲黯,听闻汲黯经常汉皇不假辞『色』,汉皇也不曾斩了他,礼遇到如地步……且,昔年汉土有预备谋反,还畏惧汲黯的存在。 总之,汲黯确并非那种无足轻重,死了也不可惜的小物。 “单于,想刚正不阿,君子端方,从未讲过句谎言。” 这只是后根稻草,起作用的地方还是在于前面那句句“汉皇打下漠北没用”“汲黯在汉朝廷有地位”“汉皇应该不随便放弃他”。 匈奴单于轻轻“嗯”了声,上汲黯视线,光速变脸,亲切善地说:“是我误汉使了,,备宴,我亲自为汉使切肉,以作赔礼!” 汲黯冷冷淡淡点头,“还请单于出去,汲某冠不正,尚不方便见客。” 氛围似乎又缓了起,汲黯假装没注意到住处周边起的匈奴兵,平静地保持着之前行程。 然,纸总归包不住火,匈奴单于终于还是知道,灭了他好几个落的军队,确是汉军。 他们根本不在乎汲黯死活! 他知道的缘由,是因为汉军已经打进匈奴王庭了。 鬼知道他们从哪里知道的路!竟然能完全避开巡逻士兵以及各处关卡——在汉使团离去,只剩下汲黯后,他就换了值班时间,增添守卫队伍了啊! …… 汲黯听到外面纷『乱』的声音,兵器交击声,士兵怒骂声,汉语与胡语交杂,物件倒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稀里哗啦掉了地。 谁放了把火,火焰升腾起,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也照亮汲黯侧脸。 他正在用餐,小刀不紧不慢切割着羊肉,外面再战火朝天,亦不曾令他有毫慌『乱』,咀嚼食物的频率照旧优雅从容。 “砰——” 匈奴单于红着眼拿着刀劈进时,面那恨不得刨了他祖坟的目光,汲黯反应很平淡。 “稍等。” 匈奴单于不由自主顿住,就见汲黯拿起手帕拭了拭嘴角,又放下,转拿起使君所持节杖,抱在怀中,闭上了眼。 似乎有刀光亮过他眼皮,刀锋雪寒刺痛他皮肤,汲黯等着大刀落下,砍断他头颅,那时,他头颅滚下,也必然面向南方。 “哐当——” 门二次被踢开,十二月风凛冽地灌了进,带着要将千刀万剐的寒意。 这次闭眼,仿佛瞬息,又仿佛百年,汲黯迟迟没有等到刀锋,困『惑』地睁眼,便见到匈奴单于软软倒在地上,箭尖从他后背穿入前心。 门口,冠军侯身戎装,眼底青黑,不知奔袭了少个日夜,双眸子却极为明亮。 “陛下让我跟你说——” “他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区区还回个郡守,就打算换他许出去九卿之位,太不划算了。” 汲黯瞪着双眼,脸上平静之『色』难得被打破,『露』出愕然。 刘彻打破了平静的朝堂。 在冠军侯所带军队离长安还有不足百里时,他微笑着,把刀锋藏在了层层『迷』雾中。 “次冠军侯攻下漠北,于国有功,又有幸得精卫相助,伤亡不大。” 帝王话语带笑,高兴的神『色』感染着朝廷众臣。 大臣们发出声声祝贺,声声恭维,还有声声神灵的感激尊崇。 刘彻突然唏嘘:“可惜,伤亡再不大,也终究是有伤亡。都是为国家征战的好儿郎,朕于心不忍。” 便有负责抚恤阵亡将士家属的大臣拱手,道:“陛下且安心,阵亡者亲的抚恤,臣已备好,绝无错漏。” “朕知晓。” 刘彻再次叹息:“但是,朕常常在想,仅是发放笔钱财,赐以奴婢,择后嗣为吏,是否太不住将士『性』命了?也许,说不定将士希望自身后代更努力上进些,不是抱着吏位混吃等死?” 大臣们茫然了。 陛下这是……文青病又犯了? 刘彻用种商量的,循循善诱的语气问:“自朕擅兵刃以,每岁成孤儿者数以万计,朕心神难安,欲在各郡国办学官,抚恤孤儿,使其明经,再效文翁之举,免除其更赋徭役,优秀者,充补县官吏,稍次者,担任孝悌、力田等乡宫职务,再差者,亦可用唯名额直接为吏,不必担忧计。” “如何?” /60//.html 第275章 皇帝难做 如何? 还能如何? 事赏死事,恤孤寡,他们难道还可以反对?谁敢反对,名声就臭了啊!没死的军官士卒和死了的军官士卒的家属能他们活撕了。 群臣齐齐道陛下圣明。 唯有大农令孔仅和自己僵持了一儿,硬着皮站出来:“陛下,建设学官费……国库或许力有不怠。” 这才刚打完仗呢!就算大将军他们从匈奴那边牵回来大量牛羊,也不一定顶。 大军出征,军功得赏吧?伤员得治吧?死者得安抚其家属吧?损毁的盔甲兵器得补充吧?桩桩件件尽是费钱之事。 陛下向这边扫眼过来,孔仅便慌忙垂下眼去,有些懊恼自己站出来说这个——等到犒赏完军队以及抚恤完死事再拿着账进宫,私底下和陛下说,可能更好一些? “不妨事。”陛下语气里仍带着笑,“之前有一些好心人送了朕不少财,约莫是五十六万石粟,一万千亩土地,两千余间房产,一千五百多名奴婢,以及金银、契券、帛布、古董书籍若干,足够了。” 孔仅反『射』『性』接了句:“居还有人这么好心?” 快倾家『荡』产了吧? 刘彻一正经点,“是啊,都是好心人,朕亲自写了赋赐予他们,都是大汉忠臣,朕绝不吝啬嘉奖。” …… “姓刘的!你耻!” 某些家族里爆发出愤怒地喝喊。这些家族掌权人面前都摆着同一个东西—— 一份帛布,上边书法倒是矫若惊龙,所记之赋也是绝丽之文。唯一微妙的是,这些赋皆为同一首,内容是感谢他们为学官孤儿捐款。 各家族掌权人气得脸『色』炸红,仿佛有白『色』气体要从顶飞出去了。 又是送钱,又是摆低姿态,居就换回来一张废布,一首破赋? 他们之前为什么欣喜若狂?还不是汉这个国家一个萝卜一个坑,而萝卜要占坑非常艰难,要么有长辈做官,将你举荐为郎吏——也就是官员预备役,这个名额还只有一个,你得和同族人一起竞争,在长辈面前表现,才能得到名额;要么你才华品行出众,当地郡守愿意你举荐上去;要么耐心一些,去考个小吏,一步步往上爬……反正,哪怕他们是士人,也不是当官就当官的。 而如往后只科举取官,情况立刻就不一了,寻常人家哪里能读得起书?还不是他们这些士人垄断朝廷的重要官职?就算有人读得起书,他请到的老师能有士族里的好?他每天能有多少时间念书,而不是被迫忙于生计?他有钱买得起竹简,换得起笔墨?种种资源倾斜下,恐怕只有张良再世,萧何重生,才能在科举里争得过士家子吧。 原察举制下,他们是连成利益都没有,科举一出,朝廷重新洗牌,利益重新分配,他们能共同去争其足足九成利益,岂能不狂欢? 至于不怀疑刘彻目的……他开察举制,就是为了让官场“活”起来,以前官员子孙能受父荫,便连士人都不一定能争得过这些在位官员,察举制便是为了打破“官的后代还是官”这个情形,于是,他们才猜测科举制是大汉天子进一步打破桎梏的式。 现在…… “打破是打破了,刘彻这一手真是妙啊——”士族咬牙切齿,“大多数平民没有家资供他们念书,死事子嗣便不一了,国家就要抚恤他们,予金钱与吏位,如今再添一个供他们习经学,朝廷还是供得起的。学了经学,就能被择为吏,若是有心争一争,拒绝当吏官,而是直接去考科举,当有秩之官,未曾不可。” 但是! 但是这些人来考科举,就是在跟他们争利益啊!来独占九成的利益,现在他们要和外人共分了! 这一天,有多少人气到吐血,有多少『药』材铺子补血顺气的『药』材被搬空,不得而知,反正,他们气他们的,兵卒们高兴兵卒们的。 “这说,以后俺们娃儿就能当大官是吗?” 兵卒们满脸不可思议。 便有人和他们解释:“不是一定能当官,是要先念书,如念书厉害,考过了科举,才能当大官。” 兵卒们『操』着乡音,『乱』『乱』糟糟地说:“俺们晓得咧!俺们晓得!只要娃儿好好跟先生学,以后就能当官!” “陛下是个好人!” “陛下念着俺们咧!” 兵卒们丢掉了手里兵器,高举双手欢呼。 他们上战场,就是去老刘家卖命,这些就是他们的买命钱,现在知道倘若不幸死在战场上,至少能子孙后代捞回来一个当大官的机,他们便不那么怕死了。 刘彻侧耳去听,风里仿佛传来兵卒欢天喜地的呼喊,充斥着对他的感激。脸上便『露』出一点笑,“张汤,可听到了?” 立在下首的酷吏稳重地点:“臣听到了军心在陛下掌。” “朕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张汤微微垂首,等着刘彻发令。 “学官之事,你负责。此外,探查清楚有没有死事家人被欺辱,如有……” 一宦者从阴影处走出,对着刘彻恭敬俯身,高高捧着一柄剑。刘彻从鞘里拉出剑身,它横亘在宦者掌心上,阴寒得有些摄人。 “此为太|祖斩蛇宝剑。” 刘彻缓缓地说。张汤注视着主位上这位雍容华贵的男人,自己的主上,下意识绷紧了肩。 “如你发现有人欺辱死去将士的家人,持此剑斩之。不论是谁。出了事,朕你担着。” “不论是谁?” 刘彻瞥了他一眼,为他安心:“王公贵族,地豪强——哪怕是太子门客,是皇后亲属,是大将军旧故,是冠军侯之友,敢有欺辱遗孤者,死不足惜。” 至于太子、皇后、大将军、冠军侯人……刘彻有信心,他们绝不做那般下作之事,尤其是大将军和冠军侯,身为军人,他们最痛恨这种事。 大汉天子豢养的豺狼俯首,“臣——” “领命!” 他按照主上要求,去撕碎一切主上要撕碎的人,爪牙的锋芒,刀剑的刃口,完全显『露』。 刘彻看着张汤接过太|祖斩蛇宝剑,看着他步履沉稳,欲要出门。 “张汤。”刘彻意味不明地说:“朕不需要有能力的丞相。” 张汤脚步一顿,“……唯。” 张汤一路往宫门外走,与入宫汇报战事的卫青、霍去病打了个照面。大汉天子曾言群臣下大将军,张汤侧身站到路旁,行了一礼,以示恭敬。 卫霍二人并非傲慢之人,顺着礼节回了一礼,双短暂交汇又错开。 走了几步后,霍去病回看了张汤背影一眼,轻声对卫青说:“寒冬腊月,他居出汗了?” 卫青敛眉了,“或许是陛下交代了他什么?” …… 张汤回府,奴婢诧异,小声提醒后,张汤才发现额经黏连了一片汗。奴婢为他打来一盆水,仔细为他擦拭额,白布浸入水盆又捞起拧去水,张汤垂眸,水盆倒影里他的瞳孔在水波微微颤抖。 他如今官位名义上为御史大夫,朝隐隐称为副丞相,实际权利更是越过了丞相。他不甘心只为副,不为正,尤其是现任丞相平庸能,坐在这个位置上不能让他服气。他经在谋划怎么丞相庄青翟拉下马了,前段时间才坑过庄青翟一回。 原来……原来陛下一直看在眼里。 如陛下只要一个没能力的丞相,而他觊觎丞相位置,那么,陛下怎么做? 张汤深深看一眼水盆里人影,与那苍白面『色』相对。 陛下放弃他。 陛下不需要一个觊觎丞相位置的能臣,哪怕这个臣子能帮他做很多事。 后知后觉自己经踩线后,张汤悚一惊,定了许久心神,才去精卫神祠,对着神座上顾盼神飞的少年神只重重行了一礼,认真上了一炷香。 “多谢帝女救命之恩,汤感激不尽。” 泥塑神像的眼眸里,好似闪过一丝瑰丽光芒。张汤再定睛去瞧,又仿佛仅是晚霞折『射』后,产生的错觉, 卫青与霍去病见过刘彻,汇报完毕此次战争一应事宜后,卫青又是拱手一礼,向陛下表明自己接下来要去拜见精卫,感谢祂予的帮助。 “同去。”刘彻绝不放过任何面见神只的机,迅速换好常服,与卫霍二人一起来到长安城外的精卫神祠。 ——精卫回绝了刘彻祂建造宫殿的建议,言若有事寻祂,去祠上炷香,请见即可。 人依次在祠上了香,九支香刚『插』|进香炉,他们便蓦换了地界,一片片霞光流动在足下,神祠早不见身影,精卫盘腿坐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面前是一张大屏幕腾在空,精卫手指在空点了点,屏幕内容便相应作出变化。 看上去有点像……在玩乐? 神灵似乎沉浸其,刘彻人便也没说话,只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神灵的游戏。 屏幕上似乎是一个经营国家的游戏,应当是神灵的国度,毕竟,能直接看到臣子忠诚、野心、文学、武力、统帅、清廉这些数值,要建什么建筑只要有钱就能建,没任何大臣反对,招民夫还不影响民心,打仗如同韩信再世,几百万大军如臂使指,凡人国家怎么做得到! 刘彻在旁边看得心痒痒,经营国家,是他职啊! 在神灵纠结着新一回合国策时,刘彻信心十足,指点江山:“应该选择开海禁,民心暂时稳在人造反时就好了,将经济先提上去,国库充足,再为减少百姓赋税,民心自上升。” 精卫瞅他一眼,选了开海禁。 游戏继续往下进行,刘彻继续叭叭—— “丞相野心太高,换这个,虽没什么能力,但是君王有能力就够了。” “抄家!抄家充盈国库!查出这个派系首领的柄,贬官,下层留着稳定人心,上层官员全换了。” “贸易是双刃剑,能使国库充足,也能使其他国家强大,远交近攻,和远国家贸易,就选那个!舆图边缘那个国家!” 游戏里的国家一切欣欣向荣,刘彻满脸理所当的子。 后,游戏里皇帝死了。 刘彻一脸懵『逼』。 精卫:“太忙了,没有时间练武,微服在民间和别人打架,被打死了。” 刘彻表情仿佛日了狗。 护卫呢?皇帝居能被人当街打死? 刘彻不服输,“再来一局!” 这一次,刘彻小心谨慎,合理安排各种数据,还建造了各种娱乐设施,皇帝就别去民间了,在皇宫里玩耍吧。 一切继续欣欣向荣,大军横扫,还灭了两个国家。 刘彻得意,再继续准备打第个国家时……皇帝又死了。 刘彻:“?” 精卫瞟了一眼,“沉『迷』酒池肉林,享乐值过高,驾崩了。” 刘彻瞳孔地震,“我辛辛苦苦治理国家,享受享受都不行吗!” 刘彻:“再来一局!” 治理有,国家欣欣向荣,也不建什么酒池肉林了,心情不太好就去后宫找美人,听听小曲游游湖,也暂时不往外打仗,一切稳定发展。 刘彻『露』出微笑。 他就说嘛,当皇帝有什么难的!前两次都是失误! 国库好像没钱了?先去抄个家。 刘彻让暗卫去调查了丞相,没到真的搜出了龙袍,丞相承认自己要叛国,丞相咬出了礼部尚书,礼部尚书咬出了央将军,央将军咬出了内务参事,内务参事咬出…… 刘彻目瞪口呆。 精卫瞅了瞅数值:“皇威太低了,大臣容易造反。” 一群高数值大臣被撤掉,系统自动随机补上大臣,能力参差不齐,国家大『乱』,敌国趁机攻打。 皇帝又双叒叕死了,自尽的。 刘彻:“……” 精卫努力憋着笑,揶揄:“皇帝难做,刘彻你不适合当皇帝啊!” 汉武帝大为震撼。 /60//.html 第276章 捧起了瓜 虽然刘彻听出精卫是在和他开玩笑,但是刘彻还是大震撼。 刘彻不服,正好他今天事务已经处理完了,他决定挑灯夜战! 汉武帝在神灵这里,玩了整整一夜游戏。得亏神仙洞府不会使人疲倦,不然他能在朝会上睡着。不,让他心满意足的是,在他玩了一整夜游戏后,他成功一统天下,并且寿终正寝了! 怎么这款游戏里还有寿终正寝,而不是修成仙呢?有炼丹房了! 刘彻遗憾想完,脑海里陡然闪一个念头,他越想越觉得可行,直接在朝堂上说:“朕要建一座高台!” 大臣们正在争论其他事情,这突如其的话直接闪了腰,“啊?” 刘彻兴致勃勃:“建一座高台,就叫柏梁台好了,台上有一承『露』盘,要高二十丈,雄伟,华美,大小要七人合抱,以铜所制,金光璀璨!以它承接『露』水,再拌上玉石粉末!” 说不定可以长生不老! 大臣们:“……” 啊这…… 陛下平时那么英,怎么碰上仙神之事就犯浑呢! 好在,现今有真神在长安,能够有效抑制住陛下某些念头。 丞相庄青翟还在纠结自己是要继续老本下去,当个摆设,还是站出说一说这事,拿个现成功劳,新上任的搜粟尉赵就着心疼建造高台的花费——这能多做多农具啊,站出,语速迅疾说:“陛下何不问问真神?这其中也不知是否有忌讳,玉石粉末搅拌『露』水,究竟有用也无?” 这长安中,真神只有一位。 刘彻转念一想,也确是这样,如果不问精卫,万一他这高台是犯神仙忌讳,或者根本没用呢? “如此,便先待再议。”刘彻脑子仅是偶尔一抽风,平常时候正常得很,跳寻仙问之事,他脑子重新灵光起,“高台不说,但是,朕还预备在各郡国坐落书阁。” 书阁? 大臣们有些『摸』不准陛下想要做什么。 “朕从玉京中获得了一样匠艺,雕版印刷术,配合纸张使用,能够一日制百册书,又幸得赵卿相助,捐出农书,朕欲将农书全印出,发放至各书阁中,供官吏与百姓任意查看。” 眼泪从赵眼尾滑出,他激动望着刘彻,“谢陛下!” 他将抄录捐给朝廷是了什么?还不是了让它们能帮到更多黎民百姓!本以之前那样子,让他管农事,推行农法,命令各官吏必须执行增产之策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没想到……没想到陛下居然愿意拨钱建书阁! 有了书籍,这才会成在方传承千千万万的良法! 丞相庄青翟之前没吭声,现在『插』嘴了:“陛下,百姓大多数不识字。” 刘彻头,“朕晓得。所以朕特意让人将之做成一式两份,一份全是文字,一份全是图画,而若是有人在连图画也看不懂,可以拿书去询问abc小说网的官吏。” 有可能会有官吏玩忽职守,有可能会有官吏不耐烦,也有可能会有官吏贪婪成『性』,收入门钱,不给钱不许进,一个政策出现,会有很多蚁虫在其中经营,不一定冲着毁坏制度去,然而,日复一日在其中钻洞,到了某一日,制度便会轰然倒塌。 刘彻不能保证这制度一定施得完美无缺,但是,至他让这个制度出现了。 于是,在下午各官员还在皇城中办公时,长安城中一个消息不胫而走。 陛下之前在长安城中建的那三层阁楼,之前不清楚要做什么,现在知用途了!它是一所藏书阁,里面有着各种各样的书籍,有经学,有农学,还有医学,而陛下愿意将这些书免费开放,只要有心学习的人,可以进去观看! 不论身份!不论背景!不论位! 而且,虽然不能将书籍拿出藏书阁,但是可以自备器具抄录!誊抄版允许带走! 须臾,整个长安城震动。 三楼,守着书阁的官吏茫然,“奇怪,是动了吗?” 他趴到窗边abc小说网圆心,四面八方奔了不人,他们从街巷里冒出,交错混杂,如同织成一张巨大蜘蛛网,紧紧布向书阁。 “居然这么多人?” 那些人聚集在书阁大门外,密密麻麻,从上往下看只能看到黑压压一片头。书阁官吏心底发寒,连忙下楼打开门,吞了吞口水,要求他们排队。 这些人先是『乱』糟了一阵,很快便排成了长龙,按照规矩走进去。问他们是哪里人,就七嘴八舌答了很多个。 反正是读书人。 “们从家乡到长安,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贵人赏识,一步登天。” “住哪里?有钱就住酒家,或者借住哪个百姓家,没钱就找个桥底、墙根、出城找块避雨的方睡觉。” 还是一群长安漂。 谈到书阁,他们眼角不知何时红了,“那可是书籍啊!” “其也与玉京有缘,然而那时候在无法前去江南,路太远了,也太饿了,听闻玉京里书籍无数,却无缘得见。” “听闻书阁里的书大多数是自玉京,感谢神灵,允许凡人将之抄录出去!” “是啊,要是精卫不允许抄录,那些书也只能存在数人脑海里,还有可能记错!” “之前去求某一家人,求他们允许抄录他们家那卷《礼》,可以给他们家放牛一个月,养马、种可以,求了整整三天,他们也不愿意。” 这群读书人目光灼灼注视着书阁,好像在注视着一轮耀眼的太阳。 书籍啊!里面是书籍啊! “们能抄多久?”他们按照以往的经验询问:“是一卷书只允许抄一个时辰,不管有没有抄完,以后不允许抄录吗?还是每五日只能抄一日,平时朝廷做活?” “不用不用,只要自备的笔墨充足,日里书阁开门,你们就可以一直抄下去。” 听到书阁官吏如此说,这些人便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多谢精卫!要在家中拜祭精卫!” “多谢陛下!陛下圣!” 书阁中除了经学,还有其他书籍,农学、医学、工匠之艺、冶金之术……应有尽有。很快,农人、巫医、铁匠也加入了抄书行列。 他们中间有不识字的人,是这么抄录的:○○□☆☆…… 书阁官吏负责念和解释,他们负责用自己能看懂的图案抄录,圆圈代表什么东西,匡匡代表什么东西,除了他们自己,谁也看不懂。 刘彻还使了个心眼,先建好长安书阁,至于其他郡国的书阁慢慢轮着建,如此,便会吸引更多人长安。他还在离书阁稍微远的方搭建了一座台子,供学子们在台上辩论。 思想有碰撞才会有火花诞生。 董仲舒天天坐在台下,自发去记录这些火花——儒家发展到现在,早就开始集纳百家之长了,私底下,董仲舒还很骄傲:“哼,家守旧,法家孤傲,墨家隐没,兵家只顾着打仗,他们还想争儒家?再往后,大汉国学也依然是儒!” 精卫也天天坐在台下,听得津津有味。尤其在家这些辩者入场后,更是思维炸裂。 墨家:“平就是等同高度。” 家:“在高处看山川河流,它们是平等高度,在低处看塔顶与天空,它们是平等高度。但是它们并非等高,只是站的位置不同。” 墨家:“……” 家:“天与同生,万物与一体,们应该和其他生命和谐相处。” 家:“在生命出生的那一刻,它已经开始死亡了,没有生命,怎么能叫和其他生命和谐相处呢?” 家:“……” 儒家:“孝悌是每个人与生俱的,如果不孝不悌,那他就不能称之人。” 家:“‘孝悌’出于人的描述,人认这样是孝悌,才有孝悌,人本身并不存在孝悌。” 儒家:“……” 墨家『摸』向了腰间的尺,家压紧了膝盖下的蒲团,儒家捏住了案几上的砚…… 青霓捧起了瓜。 /60//.html 第277章 情之所至 名家x 杠精家√ 砚台四飞,尺子四溅,蒲团团成棍子吨吨吨直敲,大汉武德充沛,辩论搞成群殴混战是常有的事,就算是皇帝上朝时,朝臣都会因为某政策吵当庭斗殴,别说百家辩论了。 墨家着名家时抽空给儒家脚,儒家和道家合作群殴墨家,名家旁边煽风点火还拉着墨家给道家挖坑…… 至于台下—— “前排兜售瓜子花生八宝粥,啤酒饮料矿泉水~” 某些玩意汉朝当然没有,由神兽白鸠提供,货郎叫卖,与凡人同乐! 完场后,还是谁也不服谁,台上几人下台,留给下轮,而他们则互间瞪视,脸上尤带几薄怒。便这时,有货郎小跑过来,问:“公可要食碗豆花?” 豆花是么花?居然还可以食用?而且,豆不是器皿吗?难道是将花放进器皿里吃? 这几个读书人被这名词扑面,立时冷静下来,又不愿意辩论对手面前『露』怯,不约而同假装认识这物,矜持地点头,“来碗。” “公爱甜还是爱咸?” 可巧,这伙人都是咸口,于是碗碗羹被端了上来,羹中有块块白嫩之物,『色』泽如雪,质地嫩滑,上面浇了卤汁,中央是小撮生姜末。看着令人食指大动。 名家弟子毫不犹豫端起碗,大口喝了起来,“吃!” 儒家弟子对着豆汁大赞:“此物十撩人,应当呼为‘千江雪’。”侧头看名家弟子咕咚咕咚大口喝完豆汁,末了还咂咂嘴,便轻蔑地皱眉,“粗鲁。” 名家弟子头也不抬,“嗯,比不了你们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儒家弟子『露』出假笑:“客。” 道家弟子:“还吃不吃,不吃让让——劳烦给我盛碗。” 墨家弟子边吃边问:“这豆汁是何物做?” 货郎说:“是菽,叫豆汁是因为精卫就是那么称呼的,听说天上,菽不称为菽,而是称为豆。用了朝廷给的磨,将菽磨成汁——还可以制成种叫‘黎祁’的吃食,全是朝廷派人的,也是白白嫩嫩,样子却是方正,也很吃,公要不要来份?还有饮品,名为豆浆,热腾腾吃口,滚入肺腑,满浊都能呼出来咧!” 简简单单个菽,除了能做豆花,还能做黎祁,也能做豆浆,真是让这些学子大开眼界。儒家弟子还对此大为夸赞:“不多食,百姓往后便不仅仅是只有菽水可食了。” 菽水吃起来很不舒服,就是菽和水,容易胀胃,然而以前百姓根本没资格挑剔这个。现就不样了,菽能用来做豆花和黎祁,如果要吃得更些,早饭时还能配杯豆浆,舒坦极了! 这几名学子上还有些钱,这些吃食又不贵,便全要了份。墨家弟子看磨,便与其他人就此别过。 吃着吃着,与那货郎交谈,得菽居然还可以榨油,众人惊叹。 名家弟子若有若无嗅着豆花里卤汁香味,倏然说:“地里若种麦粟就无法种菽,若种菽就无法温饱,来豆汁价钱便宜也就只最近了,待日后王公贵族日食豆浆,夜吃黎祁,百姓便难以食用这些食物了。” 货郎叹,“确实是这样,不过,若是因此提升大菽制品价钱,我等田间地头种上些,多多少少也能补贴家用。” 旁边忽然冒出道声音,“或许可以麦菽间作?” 众人齐齐看过,发现是女子,貌不惊人,怀里抱着枝梅花,面带紧张之『色』,然而被数道目光注视,她咬了下舌头,大大方方说:“白玉京中,有本农书提过土地可以麦菽间作,冬小麦六月收割,种菽个多月成熟,正又续种冬小麦,书中说,这般轮种,还能肥地。” 道家弟子惊叹:“你过白玉京?” 女子点点头,口别扭官话夹杂着乡音:“俺运,家里离江南近,路上又碰上心人捎了程,就了。” 但,光是了还不行,还得能考进,她能考进,就足够让这几位学子另眼看了。 “我怎么没听说过么麦菽间作?啊!我我我我不是要怀疑神灵,我只是没听过,我只是多问问是不是真的,我……”货郎越说越紧张,语句混『乱』。 “有的,就书里,你也可以书阁里找!以前没听说过,以后你就会听说了!” 女子望了眼台上,发现这轮辩论已经结束了,她飞快地窜上台,其他人惊愕的目光中,大声说:“俺过白玉京,俺要说说俺记下来的种地法子!” 这台子除了给人辩论,还可以给人讲学。 货郎仿佛被神鞭抽了,三魂了七魄:“哎呀!她怎么敢上的!她又没怎么念过书!” 站上面,瞧向台子下面时多吓人啊,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看,她难道不会害怕吗? 货郎又是惊骇,又是奇,豆花也不卖了,将扁担放,坐了上,仰望着那台子,仰望着那女子半点不怯场,『操』着口粗糙官话神灵、天子、官员、贵族面前念那些农学。 朝廷里的人不需要听农学,读书人也不听这些,唯有百姓越聚越多,听着听着,脸上偶尔显『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 女子从天光明亮讲月上枝头,嗓音都讲得沙哑了,几次要下台,将场让给别人,又被百姓们的恳求堵了回。那些士子贵族与读书人也请求她继续说下。 这说,便是把她觉得有用的那些农学存货都抖了个七七八八。 “真的可以啦!”女子台上这么说,百姓们才恋恋不舍让出道来,面上充满了激。 她是台子建成以来,第个上台为百姓讲学的人,白天时,日光洒她上,融融覆了层暖『色』,整个画面无比的温柔。那时候,货郎只觉得她看极了。 现换成月光,也样。 于是,女子要离开时,他鼓起了勇,高声唱起——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年轻稚嫩的女子听告白歌谣,眼睛微微睁圆,羞涩中又不曾别开脸,反而量了他几眼。 货郎没有被女子的沉默击,他更加大声了:“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懮受兮,劳心慅兮。” 女子似乎量完了,抿唇笑,依旧没有出声,却似说:我看吗?你继续夸,我听着呢! 货郎便高声:“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他热情地唱着,少男求爱上面,像有的青春那样,火热而大胆。琴瑟钟鼓之乐中,朝着对方靠近。 二月春风翻起,刮出梅香阵阵。 女子怀中艳丽的梅花,花瓣颤了颤,她平白无故看向精卫,与神灵黑亮的双眼对,便卒然投下台,蝴蝶那般飞神灵面前。 少男歌声慢慢淡落,货郎的脑袋失落地垂下。 听女子脆亮地说:“帝女……” 看女子略带羞涩地将梅花捧过,“俺从江南追过来,上没有珍贵的东西表达俺的激,只能摘下春天里的梅花带给你。” 神灵接过了那枝春梅。 女子便脸都红了,伸出的手紧张地蜷起来,不让自己触碰神灵。 “江南无有,聊赠枝春。”精卫轻松嗅了下梅香,高高兴兴地说:“谢谢你,我很喜欢!” 祂真的是位没有架子的神灵。 女子不大意思,要说自己没有那么多,就是见梅花漂亮,就摘下来了,梅花也不是江南的,江南太远,长途跋涉下,等长安早就变得又旧又烂,风里蔫巴巴的了。 但,或许这样能让精卫心情更。 女子低下头,眼前陡然模糊。 谢你带来白玉京。 谢你将那些珍贵书籍无偿给予凡人观看。 谢你…… 你的作为,会让汉土上的人恩你千秋万代。 精卫收下了梅花,女子侧头后看了仍然呆呆站立的货郎,猝然回应—— “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梅子落地纷纷,树上还留七成。要求娶我的儿郎,请不要耽误良辰。 “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梅子落地纷纷,枝头只剩三成。要求娶我的儿郎,今儿切莫等。 “摽有梅,顷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 梅子纷纷落地,收拾要用簸箕。要求娶我的儿郎,快开口莫迟疑。 货郎心脏时跳得如擂鼓。 他迫不及待地说:“我!我求娶!” 女子听得目不转睛,此时话音转,问:“我看吗?” 货郎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她是他见过最看的女子,台上时,像闪闪发光。 女子说:“那你多夸夸我,看你就多夸夸。” 货郎便反反复复唱—— “有美人,清扬婉兮。” “有美人,清扬婉兮。” 场人都『露』出了微笑。 这是纯真『性』情,是情之至,是自然而然。 便连刘彻也微笑,他心说,若是那孩子不找獐和鹿,他可以将上林苑中的獐和鹿猎出来给他,让他拿做礼聘之物。 /60//.html 第278章 求我庶士 “就像看诗经样,真美啊……”青霓对农女与货郎的对唱发出感慨。 离辩用的高台后,青霓漫步长安城北,渭泾之侧,夜『色』下看大河恢宏远去,就像看张古旧发黄的相片,带着岁月痕迹。 “衣衣,你喜欢扶苏吗?” 系统石破天惊问,青霓脚下歪,差点滚下河去。 “你以前热衷于拉和秦始皇,现听过诗经,又热衷于拉公子扶苏了?”女子瞪圆眼睛,就好像听到刘邦和项羽鸿门宴上跳贴舞那种震惊。 “所以衣衣你喜欢扶苏吗!女人对男人那种喜欢!” “扶苏很好,当了二十年锦衣玉食的秦公子,说去养猪就去养猪了,还养了辈子,就为了能教百姓把猪养得肥肥胖胖,天天吃上肉。” 青霓委婉:“他是个好人。” “好耶!”白鸠下子活了起来,本来静立肩膀上,犹犹豫豫地说话,此刻穿云而上,空中打了好几个滚,白羽『毛』掉落了根,随风摇摆。 青霓接住了那根半空中散落的白羽『毛』,困『惑』:“所以你问这个做什?又想看真人版甜甜恋爱了?” 系统仍旧处于失忆状态,爱好却会变,它自己的小仓库里还堆叠着少言情小说,时时拿出来擦擦封皮,小心保护了。 “、是……”白鸠落到地上,爪子扒啊扒,从小仓库里扒拉出来本书,情愿地推到青霓前,“你自己看。” “嗯?扶苏的养猪大全?你把它拿出来干嘛……你该会是因为留着这本书,就以为喜欢他吧?”青霓哭笑得,“这是人送的礼物,还是手抄的,是心意,总能到处『乱』扔,那时候就让你帮收起来了。” “是心意没错……总之,你先看看。” 青霓拾起来,翻了翻,口中念念叨叨:“是看过很多遍了吗,还能看出花……” 声音戛然而止,白鸠的爪子踩页码上,上梅子图案上踩了又踩。 青霓的瞳孔震了又震,“这……他这…………” 风里好像渺渺传来歌声。 “摽有梅,其七兮。求庶士,迨其吉兮。” 梅子落地纷纷,树上还留七成。想要求娶的儿郎,请要耽误良辰。 古人看重意向,尽管这诗原意是女子恨嫁,但是,就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东汉郑玄认为这是战友情,而同时代的王肃则用它来表达是男女之情,曹丕还写过闺怨诗呢,“贱妾茕茕守空房,忧来思君敢忘,觉泪下沾衣裳”。以男代女,只谈意向,是文人惯用手段。 所以,青霓看懂了。 扶苏是说:喜欢你很久了,久到梅子结果又落地,落地又结果,现鼓起勇气问声,你愿意接受吗? 然而,青霓就算看过诗经,终究是个正经古人,扶苏当时把书赠给时,根本就没看出来是什意思。 系统也没看出来——它连人都是。要是今晚的情歌对唱,它都定能将二联系起来。 青霓拿着那本书,顿时感觉有些烫手了,“这……”女子苦恼地挠挠头,“怪得他把书给后,过了几天就打听有没有看,说有,他就继续打听,谨慎着措辞,问有什想法没有……” 白鸠记得那时候的事了,闻言,遽然抬起头,有些警惕:“你怎回的?” “那时候又没看出来,他问了,以为是问养猪的内容,就夸他归纳得很好,然后又说他有心了——指的是他特意手抄了本给,以为是他感激老师的礼物,并且以此向老师证明他能出师了嘛……虽然们没有正经师生名头。” 白鸠眨了眨眼睛。 虽然它封印了自己记忆,但是这个场景,它再记起来也能脑补出来,扶苏估计当时脸『色』苍白,以为自己是委婉拒绝了。 青霓给予它肯定,“就……他当时脸『色』‘刷’下白了,笑容都是强撑,说什‘扶苏明白了’,然后就离了,当时还纳闷,是夸了他了吗,难道他是想要找出其中足?反正当时就是这想的_(:3」∠)_” 又自恋,怎能随随便便想别人是是喜欢。 白鸠又问:“那现呢,现你喜喜欢他啊……” 青霓摇摇头,“大秦呆了两百多年,有的是时间和他相处,两百多年……嗯,他是七十六岁死的,五十多年都没喜欢上,现也能突然喜欢啊,只是脑子有点懵。” 过,脑子再懵,也影响青霓思考。 睨眼看白鸠,“感觉你太对劲,怎老是抓着喜喜欢这个放?” 白鸠踢了踢地上碎石子,“咕咕——” “说人话→_→” 白鸠小小声:“很多宿主会因为喜欢上其他世界的人,停留那个世界,你之前还说要和现代看荷花,知道的,你是委婉说你想要和永久绑定了。但是如果你喜欢扶苏,你回去那个时间点,要为了他留秦朝,要带上他起走,……哪个都想要,哪个都想看到。” 青霓笑了笑,蹲下去,“那你想看到什?” 白鸠抬起头,黑亮的双眼望着,“想和你永久绑定,你挖坑就旁边刨土,你赶路也赶路,你喜欢装神仙,就当你的神兽。” “想要直,直,直和衣衣起。” * 青霓『摸』了『摸』白鸠,从它头顶『摸』到厚的背羽,“们是约好了,要起去看荷花吗?” 那瞬,白鸠心底升起无穷的喜悦,数据像山脊,起起伏伏。 “那……那扶苏呢?” “……” 青霓嘴角抽,手顿住,往它脑袋上拍,没好气道:“扶苏喜欢的应该是九天玄女,是,你老揪着放做什。” “噢!”白鸠傻笑了两声。 青霓往地上坐,白鸠挨身边,月光将们的影子拉长,泼泥土上。 青霓有些好奇:“过,居然以回去?时间是已经过去了吗?是说,虽然现就处于历史,但应该是所时代垂直往上的历史吧?应该是分裂出另外的时间线。你们系统难道还能同条时间线里来来回回进出?” “当然以!” “等等,那别的系统宿主,岂是也能进入的秦朝时间线,然后揭穿?” 想到这个,青霓立刻脚趾扣地了,浑身自。 白鸠疯狂摇头,“是,是这样的,衣衣你误会了!” “嗯?” “这说吧,万千世界是河的支流,理上来说,河流与河流相通,但是……也就是系统的科技,以架起桥梁,让宿主进入别的河流。” 青霓紧张地点头,“然后呢?” “但是,只能让你进入无主河流,那些系统进入过的河流相当于围起了栏杆,当然,是整条河都围起来,比如你穿越了秦朝,你存过的时间里锁住了,别的系统无法进入,除非经过你允许,但是,你走后,比如秦二世的时间点,你那时候已经离那个世界了,他们就以穿越进去。” 青霓若有所思,“别的系统无法进入,但是,能够任意那条时间里穿梭,因为它属于,是这样吗?” 白鸠点点头。 “那如果他们穿越到三皇五帝时期呢?” “世界线会分叉,延伸出另外条支流,会影响到你的时间线。” 青霓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衣衣你想回去看看吗?” 青霓也知道该该回去,但是回去也是回到经历过次的事情,感觉就像看电影,怪怪的。 “再说吧。” 白鸠原地蹦跳了几下,忽诸收到技能自动扫描的提示—— 扫描对象:刘彻 身份:大汉天子 芝麻信用…… 白鸠动作滞,“衣衣!刘彻来了!” 青霓立刻端起精卫表情,托着腮,仿佛欣赏夜景。 长安关中,渭泾以南。 此时关中气候与后世同,后世干冷,此时却较为湿润,上林苑中还能饲养孔雀、犀、象等动物。过,即使气候同,黄河水已经黄了这点,汉武时期竟然与现代达成了致。 ——黄河治理还没有太大成功的现代。 青霓满脑子胡思『乱』想:听说古时候,整条黄河水都非常清澈,看来汉武帝时期还算那时候啊。 本来还想看看黄河水清是什样子来着。 虽说,从照片上看过清澈的黄河水,黄河也是整段都是浑浊,它上游就非常清澈,清澈得像是蓝天,像是冰湖,浅浅淡淡,任影子倒进去都能很轻易地映出。 但是,上游是上游,上游再清澈,和中游、下游水经过治理变清那种意义完全样。 “过,听说有些地方治理得很成功,水『色』明显变清了,等从汉朝回去后,就上网查查,们做个旅游规划!”脑海里这对系统说。 刘彻了过来,先做好礼节,拱手揖,然后门见山:“此前白玉京,彻曾见水龙之头作为器具,知足下是否很厌恶龙族?” /60//.html 第279章 征服汉武 青霓愣神。 水龙的头? 什水龙的……,汉武帝是说水龙头?! 青霓都被他们发散的维惊呆了。虽然她给厨房弄的是感应式水龙头,手放过去就出水,手拿就停水,对汉朝人而言确实神乎其技,但是,由物,外加水龙头的名字,就断定这是斩龙头所制器物,维也太跳跃了。 不过…… “那的确是水龙之头,与其有仇。”精卫话语应得自然而然。 刘彻轻轻呼吸了一,心中绪万千。 精卫又道:“你也不用想太多,不喜欢牵连一整个种族,和应龙还是好朋友呢!” 刘彻松了一口气。 这事对汉来说,问题确实有点大。祖宗刘邦自称是龙,他们如果要改,那就涉及祖宗之事了,很容易被人拿孝道攻击。 倒不是畏惧,而是……龙这件事明显就是太|祖高皇帝他编的啊!为了表明自己是天命所归,胡诌事出来,有识之人假装信了,无识之人真心以为他生有异象,合该做天。其他事情也就算了,为了一句谎言而被掣肘,因得罪一位神灵,这也太令人窒息、憋屈,太不值当了。 精卫依旧托腮看夜景,在祂眼中,凡这些风景,祂似乎总是看不够。刘彻心神恍惚,尽管他只遇到了这一位神灵,但是,他总会觉得,众神之中,唯有精卫最具人『性』。 刘彻也坐了去,不过精卫是屈膝而坐,手肘支在膝盖上,一手托腮。这是神明随『性』之姿。他则一撩衣袍,跪坐去。是凡人礼仪。白鸠视线缓缓落在这幅画面上,系统运行内部里,忽然蹦出来三个字——神与人。 刘彻其实想询问建高台接『露』水,其搅拌了玉粉服用去,是否能得长生之事,然而,时刻,他凝望大河之水,却是问得更直接了:“天神,这世上,凡人是否可以求得长生?” “不就是?” 刘彻惊诧侧头,便见年幼的神明神情坦坦『荡』『荡』,直白地说:“就是。向死而生,立地成神。” 刘彻转回头,继续盯河水看,这回心情不太一样了,“难道要跳去,让自己处生死之?” 这……也不是不行?但是千百年来死亡时有强烈意志的人不少,那也不见他们可以成神啊。死,他不怕,就怕死后不能长生,那就亏大了。 神灵几乎被逗笑了,“哪有那简单,当年……”祂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微微摇头,“当年情形比较复杂,很难复刻。” 白鸠眼睛亮亮盯青霓。 衣衣好厉害!明明是不道怎编,直接把重要的情报略过,还能说得汉武帝对她深信不疑! 毕竟是专业当了快三百年的神棍了,青霓拿捏精卫人设—— 少女神明行在大地上,用来注视凡人的瞳孔里,从来都是怜惜,而非怜悯。祂尚不能如其他神仙那般,某些东西看淡,亦很容易心软。 刻,祂迟疑了一会儿,问:“你真的很想长生吗?那可能会是很孤独的一件事,你的亲人,你的朋友,你的爱臣,都不一定能永远陪你,你只能与他们共一段路。” 刘彻一愣。 他还真没想到精卫会这说——祂确实和凡人幻想中的神仙很不一样。 而后…… “天神或许不,彻曾说过一句话。” 刘彻坦然地说出冰冷而残酷的话:“诚得如黄帝,吾视去妻如脱屣。” 妻,妻与孩。 精卫不解:“还以为你会为了从这里得到成仙法门,遮掩几分?” “没有必要。”刘彻面上隐隐浮现出几分怪异。 给神明剖析自己心理,感觉还怪……难以言喻的。 他从没对任何人如做过——简直就像是在『裸』奔。 可……谁叫精卫不喜欢欺骗,并且能看透欺骗呢? “臣与君王相互需要,相互成就,所以会付出一些容忍。若是真心喜爱的臣,更会好好养他,爱护他,付出一些真情。但是,最爱的还是自己,这点无需隐瞒,也没必要隐瞒,他们也需要,便要容忍这点……在他们眼里的缺陷。” “也需要你吗?” “不,是需要足。” 刘彻如说。 需要你,你不需要,所以,更不会自作聪明去欺骗神灵。 “如果成仙,必不是为天黎民百姓。但是,为成仙,可以为天黎民百姓。” * 白鸠飞在空中,注视它的宿主。 天地的一切,仿佛都在不断往她身上叠加光彩。 先是萤火微微照亮她的面颊,然后,星光稀稀在她身周铺了一层朦胧光彩,月明星稀,再有明月熠熠涂『色』,她好似变得明亮了。 再然后…… 再然后,是刘彻的目光。刘彻眼中充满期待的目光,又这明亮涂抹成了光怪陆离的神秘。 只要她点头,刘彻——这位二十来岁时就热衷寻找神仙踪迹的天,恐怕真的能当一辈仁君,对大臣可能还是那行素,对百姓却会尽量考虑他们处境的……薛定谔·仁·君。 只要她点头,就算刘彻这辈都成不了仙,他自己也不会道这一点,临死之前给他一个美梦就够了。 只要她点头——汉武帝啊,多雄才大略的一个帝王,因为心有所求,自己就会麻醉自己,毫不犹豫投入一个镜花水月中,被她玩弄掌心中。 一切,只需要她点头,就能唾手可得。 青霓的心跳漏了两拍。 她承认,这种诱『惑』让她心动了,因为,对面可是汉武帝啊…… 但是,对面可是汉武帝啊…… 秦皇汉武的汉武帝。 青霓:“这里没有让你成仙的法门。” 刘彻脸上是惊愕茫然。 他听到神灵对他说:“你想成仙,并非只是为了长生,是吗?” 刘彻茫茫然地,意识地点头。 二十来岁就始追寻仙人踪迹,他自然不仅仅是为了长生。那时候他还年轻,轻车出行,身边簇拥高门弟,雄鹰与猎犬并进,顷刻扫『荡』完山中狡兔巢『穴』,酒舍里与人斗酒,酒水仿若垂虹,嬉笑怒骂,引来豪雄之士喝彩。胸中尽是年轻人朝气,又怎会那快忧心垂老之事。 “在尚是庶皇时,母为谋划了太之位,七岁时,便懵懵懂懂完成了从王到太的高峰,然而,当上太地位并非就一定稳固了,小心谨慎,提防明枪暗箭,揣摩父亲心意,十六岁时,征服了这座峰,成为了天。然而,天并非终点,年少,太皇太后掌权,凡事都需要向太皇太后汇报,才任命自己人做丞相,却又很快被太皇太后废除。是,假作沉湎微行与狩猎之事,蒙蔽太皇太后视听——当完全掌权时,这座大山亦被翻了过去。” 说到过往之事时,刘彻骄傲中带得意,“要征服匈奴,匈奴便被征服了。要处理好先帝遗留的货币弊端,货值便被稳定了。举目而望,四海中已无得不到之物,除了天上。” 实权天,意气风发,最好的是得不到。 “成仙,或者说长生,是在匈奴未定时,便定来要征服的山峰。” 他自信匈奴不再会是汉人的威胁,便视线投向成仙,但是,这座高山如今被神灵告,你放弃吧,它找不到路。纵然是刘彻,都免不了眼瞪瞪。 ——近十几年的寻仙,从青年寻到壮年,已他带入魔障中。 他不甘心。 “天神没有使成仙的法门,不旁的仙山仙岛中可有?” “庶或有。” 也许有吧。 “庶或有?为何会是庶或有?” “从古至今,从未有过以相之道成仙的生灵,便是大,也有小异。如,是向死而生,父却是尝遍百草,为民争一条生路,功德成仙,伏羲则是悟出八卦,明天地至理,『性』命双修……你能不能成仙,与丹『药』无,与法门无,只与你自己有,是以,为庶或有。” * 风中飘飘悠悠来了一片叶,从刘彻眼前飘过,就像他的长生梦,来了,又了,飘飘悠悠落进河水中,随水远去。 精卫所言,他也许会能成仙。但这“也许”,究竟能多“也许”呢?是单绳过悬崖峭壁的也许?还是枝头花在暴雨中不被打落的也许? 场地一瞬有些寂静,只剩水涛声。 神灵目光似乎落到他抿成一线的唇上,再滑去他身侧微微屈紧的手指上,祂冷不丁问:“你可,汉国国祚有多少年?” 刘彻猜不出来。 精卫言:“四百零五年。” 刘彻神『色』莫测,脸上暂时看不出对事的喜怒哀乐。 精卫:“你可,‘汉’传承了多少代?” 这是在考验他术数? 睫『毛』半垂而,刘彻迟疑回答:“十三代?” 平均每代活三十年……总有吧? “不。是千秋万代。” 刘彻猛地抬起眼。 神灵一挥袖,水面上腾然升起点点萤光。 先是一点两点,然后是千点万点,滢滢亮亮。 至这些萤火虫是怎来的,萤火虫星光投影灯又花了多少钱,如气氛就别计较那多了,也就是天神再次兜里穷光而已! 萤光仿若占据了天地,水光闪动,山『色』明灭。 后世之影扑面而来。 大江东去,一个个朝代在汉武帝眼前掠过,『乱』世与盛世交替,繁华与萧条起伏,变动的国度,不变的是—— 晋书说:其人皆云汉人孙。 北齐说:不得欺汉儿。 唐盟文说:蕃有兵马处蕃守,汉有兵马处汉守,不得侵越。 隋说“汉”,宋说“汉心”,明在平倭诏中说“汉家之德威播闻”。 “这、这是……” 刘彻看向神灵,瞳孔扩大,竟好久才反应过来,一副木呆呆样。 神明答:“这是你。” “孝武皇帝汉世宗,有亡秦之失而免亡秦之祸,灭百越七郡,降昆邪之众,北攘匈奴,东征朝鲜,西伐大宛,百蛮服从,立汉人万世之基,不论中原朝代多变,四夷视之,犹是汉土。纵汉朝已亡,汉家长存。” “这是?” “这不是你。” 画面消失无踪,萤火点点散去,刘彻大笑。 他感到了喜悦。 “天神所言极是。这不是。” 那些荣耀,那些赞誉,尚不完全属他,而是属孝武皇帝。 但是,他会让它属他! 仙山虚无缥缈,长生尚未有道,无聊的大汉天如今重找到了目标。 挑战他!超越他!征服他!俯视他! 月光浸透河面,凛凛映在他眼中,“有亡秦之失而免亡秦之祸?”刘彻眼里锋利的光芒几乎令人胆战心惊,“那是他,不是。” /60//.html 第280章 再治黄河 刘彻踌躇满志,要拜谢精卫,回去召心腹重臣好好商议怎么超越历史上的自己,然后,他听到精卫轻声说:“今岁有雪,三月,平地厚五尺,至夏,大水成灾,东地区饿死者数千计,” 刘彻脸上浮现出凝重表。 夏,大水成灾,现今已是二月,也是说,最早四月,最迟六月,东会发大水。毕竟,精卫说了三月下雪,没说四月雪下了。 水灾一出,损失的止是人口、粮食,还有民心——往他对民心是特别在乎,过得去,稳得住行,然而,若是想史书上再来一句“有亡秦之失”,他得好好度过这一灾。 “再多,也能说了。”祂带着怜惜与无奈,道:“小难可凭着私心干涉,大难,得靠们自己。人间终究属于凡人。” 主要,史书上也没记载这次水灾究竟是哪一处河口决堤,连具体月份也没有,说是元鼎二年夏,然,她管什么凡人人间,神仙人间,救人最重要。 刘彻微微拱手,“多谢天神援手。” * 濮阳县。 汲黯目光落在面前那一排房屋上,他走上前,敲响了一家门。 一会儿。 “谁啊?”门中传来问声。 汲黯张张嘴,好多次都没能发声,直到对方又问了一句,他呆愣愣地说:“是。” 门兀然往后跳开,『露』出老妻那张陌生而熟悉的脸。 ——他出任太守那些日子,常年将妻儿置于老家,之前小儿子在他身边,仅是过来住几个月。 他了家门,紧紧抓着老妻的手,亲吻了蹒跚学步的孙子,见了愈发坚毅的大儿子,搂抱了归家的小儿子,他们安宁地聚在一起,话多,却非常祥和。 汲黯没有谈自己这次去匈奴是抱着十死无生之志,他是与老妻慢悠悠走在河边,风拂过,“沙沙——”草叶轻轻摇晃,风吹着他们面颊。 “陛下撤了淮阳太守之位,又任为太子太傅,请辞了,如今归家,往后能有更多时间陪们。” 然而,一个月后,官吏骑着快马,势汹汹冲濮阳县,带来天子书。 “河即将发大水,急令汲黯归京,商治河之事。” 汲黯顿时了衣冠,面上是近乎肃穆的郑重,“臣领命。” 他回到里屋,翻出来一个小盒子,盒子时时擦拭,光洁亮丽,他『摸』着它,沉默语。 老妻抱着孙儿走来,抚『摸』着他脸颊,『摸』到了他鬓间灰白的发丝,“一定要去吗?”没等汲黯说话,她接着伏在他身上更咽:“身子骨一直好,从漠北回来后,陆陆续续病了大半个月,几乎起来床,现在又去治河——如何能受得了那苦楚,『性』耿直,在朝中得罪了少人,若是活着还好,若是一病起,让们这家子怎么办!看看孙儿,他一周岁啊!” 孙儿被塞汲黯怀里,牙牙学语的幼儿咿咿呀呀叫,“大——大——大父——” 汲黯整个人都僵住了,任由孙儿在他怀里闹腾,小小软软一团,脆弱得像一块琉璃。 老妻又说:“已经辞官了,去也并非抗旨,而是拒绝征召,天底下拒绝皇家征召的人多了去了,犯法。” 汲黯满眼血丝,颤抖着双手将孙儿抱还老妻,咬着牙说:“一家哭何如一郡哭。” * 未央宫还是原样子,壮丽宏伟,金碧辉煌,汲黯步入天子召见臣子的殿中,听到天子言:“精卫告知,今岁夏东有大水,饿死者数千计。诸卿商议之后,疑心是瓠河口。” 瓠河口在濮阳县北十里。 汲黯第一反应并非是家中老妻幼孙,而是夏日的桑葚。 他庄重地跪下去——这大礼径直惊了殿中好几位大臣。他们震撼地盯着汲黯,脑回路一直往他是是叛国了准备向陛下请罪这方面飘,然为什么突然下跪。 “陛下,于治水,臣有策请陛下观之。”他拿出一小盒子,捧在手心上举起。 奴婢将盒子放到刘彻面前,刘彻打开来,发现字体载物是帛布,这对于汲黯的家境而言,属实是相当于在金碑上刻字了。 刘彻在看治水之策,汲黯在说—— “自元光中,河决于瓠子,东南注巨野,通于淮、泗。” “臣为,治河应当修渠筑堤,做大河千里堤,而后,勒大河归北流故道,行二渠,复禹旧迹。再多穿漕渠,使民得溉田,杀水怒。” “如今值春时,是修堤防的最好时机。冬时土冻,难捣实,夏时农忙,贻误农时,秋又涨水,土中水多,堤防难严实。唯有春时好,河中曾涨水,可取河滩土来筑堤,既疏浚河床,又动或少动堤外耕土。” “堵口当用楗塞决口,楗排成横道,由疏列密,『插』入河底。而后,看排口处水势稍弱时,填塞柴草于其中,再填土,若有石,填石。” “三月有大雪,臣恳请陛下速趁此前,是干旱少雨时堵其口,方可成功。” 盒子中还有一张舆图,是二十年来,汲黯对于瓠子河的观测。 哪一段河水最为汹涌,河患严重。 哪一处地形平坦,方通出漕渠,使民得灌溉。 上游该流,下游该疏导,中水位河道保持“之”字形。 …… 刘彻放下帛布,目光在汲黯身上上下扫动,“准备这些东西,准备了多久?” 汲黯语平常:“无时无刻。” 他依旧双膝跪地,行着大礼,“陛下,臣请命,亲自督卒修渠筑堤。” 刘彻点头,让汲黯领数万卒负责修堤改道堵口之事,又另外点了一名德高望重的官员,由他负责迁移黄河附近民众,迁贫民,或往漠北,或往江南,去地广人稀之处。 至于富户、门阀,搬搬随意,搬了,朝廷也赔偿产业。 刘彻憋着一股劲,一定要拿出真本事来,给精卫看一看。这次水灾,是他证明自己的那块磨刀石。 很快,负责迁百姓走的官员遣人来报:“陛下,百姓肯迁走,他们田地在堤内,此处土地肥沃,田中产量多,若换到漠北与江南,来年收成好预估了。” 这是给给拆迁费的问题,而是自己能能活下去的问题。 黄河决堤于他们而言并非绝对威胁生命,说定汲公将河水治理好了呢,说定改河道之后,算冲破大堤,冲坏的是自己田地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这一回河水会冲哪边呢。 而且,夏有水灾,万一是六月底呢?那时候种麦的人家都能收割完粮食了。 大家都抱着侥幸心理,一边祈祷河水要毁坏他们农田,一边又舍得离开。 没有肥沃土地,产量减少,官府收赋税时可会减少税收。 刘彻沉『吟』过后,命人颁布新令。 凡是迁移去新乡的百姓,口赋上交时间,永久自三岁改为七岁,减免三年算赋,若是住满五年,由朝廷发放一份产业给予各户人家。 新令一出,有少百姓心动了,虽说故土难离,,若是补偿足够多,在他乡能够更好活下去,百姓也会愿意离开。 此时,大农中丞桑弘羊献上新令,名为“粮食保护价格政策”,此策来自白玉京,经由桑弘羊『操』刀,修改细节,使它变得适合汉国使用。 此政策是由官方定下一个最高粮食价格与最低粮食价格,市场上粮商能够在这个价格间售卖,超出者被下狱,告发者可得对方一半家产。 百姓每岁收获粮食后,可选择卖与官府,官府必须最低粮食价收购。有谁敢压价,或者强收粮食却给钱,百姓可告官,告发者依然可得对方一半家产。 “陛下,有此策,能一步抑制‘谷贵伤民,谷贱伤农’了。”桑弘羊精神状态明显激昂,“此是利国利民,能传万之策。陛下,臣听闻周时有‘肺石’,若民有冤,敲击石头三次,可鸣冤。如今虽有司马门,由司马令接待百姓,听诉冤,然而,民司马门,门深似海,外人见得,谁能确定司马令一定会接待,一定会秉公执法,而非官官相护?臣请在朝门外立大鼓,有冤者,可击鼓鸣冤,上达天听!” 刘彻沉思着,隐约的敲击案几声从他指尖传出,“击鼓鸣冤确实是一个好法子,是,百姓入长安的路费应该如何获取呢?” 桑弘羊毫犹豫:“贷钱。” 刘彻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看向桑弘羊。 桑弘羊慌忙:“帝时,子钱家猖狂,取一偿二,期限给半年,知有多少人家因他们而家破人亡,卖田宅子孙偿债。陛下圣明,定下民间子钱息得超二。借万钱,岁息二千。此,百姓可贷钱得路费,至长安后,待朝廷查明,确属冤屈,替民偿还贷钱。” 由于朝廷规定贷钱息允许超20%,也怕会出现景帝时期,列侯封君向子钱家借钱打仗,借千金,对方将利息定为十倍,列侯封君能捏着鼻子借钱的况。 桑弘羊一直怀疑,是是因为这事,陛下上位后大力整治民间贷钱息钱过高这况,免万一他需要借钱的时候,也被当冤大头宰。 现在轮到桑弘羊目光诡异了。 刘彻:“?” /60//.html 第281章 一石三鸟 刘彻点头通过了桑弘羊的政策。 一开始为了让百姓相信朝廷的会收们的粮,刘彻派了人各地向农人购粮,钱财大将军远征塞外,牵回的大匹牛羊和马,尤其是牛,农人们特别稀罕,争着掏粮食换。 一个政策的出现,总会有人赞同,有人反对。 道粮食保护价格政策是用收购们粮食的农人砰砰砰给朝廷的人磕头,拦都拦不住,还有人不道从哪里听万民伞的说法,买不起丝帛,就用粗麻布,你扯下一小截袖子,我剪下一小块裤角,针线缝出歪歪扭扭一把伞,至于家里一件衣服都没有的,也没关系,随着大家一起在泥里摁个手印,往伞面上按。然,请小吏转交给陛下。 小吏吓了一跳,们哪里能见到陛下,只好交给县令,县令也连忙交给郡守,郡守交给朝廷里己熟识的官员,一层层往上递,到刘彻手里时,泥巴手印干涸在伞面上,糊得脏兮兮。 这是刘彻收过最廉价的礼物。 刘彻撑着下颔,手里把玩白瓷杯,万民伞被放到面前不远处,立在雕花小几上张开。 宫人也在偷看那把伞。 这可是万民伞啊,文帝陛下得到这把伞不稀奇,先帝得到这把伞也不稀奇,当今拿到这把伞,可是马头上角——稀奇。 窗户被一支木竿撑起,泼进大片白昼,映在脏旧的万民伞上,为描上了光亮。 刘彻久久地望着,宫人以为陛下会碰一碰,『摸』一『摸』这份民心的象征,然而,陛下没有。 难道是嫌弃万民伞?也是,灰如尘土,陛下这种天之骄子又怎么会看得上眼呢? 宫人心中思绪正四飞着,就听见陛下说:“放入宝库中,与随侯珠、剑宝、玉宝壁、周康宝鼎放置一块。” 这话是对负责这些的郎吏说的,宫人更加垂下头。 随侯珠、剑宝、玉宝壁、周康宝鼎,论哪一个皆是传国重器,陛下哪里是看不上眼啊,虽然不道陛下为什么没碰万民伞,但,这的是太看得上眼了! 宫人心里啧啧感慨着,郎吏小心翼翼捧起万民伞,顺带捎上了那张雕花小几,一并放入宝库中。 刘彻起身,站在窗前欣赏着大雪,手搭在沿上,寒风冷冰冰吹。 “反对的人,很快跳出了吧。” 各大粮商迫不及待跳了出。 们抗议,们抨击,们走门路试图让“粮食保护价格政策”夭折。 “这是『逼』死我们啊!”粮商哭天喊地。 们躺在钜万的资产上,穿丝履,着缟衣,哭泣着己再也法随意调整粮价,往丰年不能贱买粮食,灾年不能囤着粮食待价而沽。 少赚了多少钱啊! 粮商们心都在滴血。朝廷不是不许们赚钱,只是让们少赚钱,们依然不甘心,贪婪这头巨兽占据了理智,在现抗议和贿赂官员并不能阻止这项政策施行,们恶向胆边,直接关门,拒绝再对市场倾输粮食。 不敢? 怎么会不敢。 这时候的大商嚣张得很,有和官府勾结,官府直接代交官租的;有收流民千余人,私门成党,几乎可以成为一方割据的;甚至,刘彻推行盐铁官营时,有些商人直接摇身一变,成为各地盐铁官,狼成了牧羊犬,这政策然执行得不彻底。 任你用酷吏,我该反对还是反对,不仅反对,还想办法让你这个政策实施不下! 就算天神精卫在,们也不怕。 我们只是不卖货物了而已,总不能因此就下雷劈我们吧? “我确实不会因此劈们。”精卫直白地对刘彻说,“如你找我是需我威慑恐吓们,那恐怕不太行。” “天神放心,彻不是为此的。” “那你是?”上架格子里,精卫放下游戏手柄,满目困『惑』。 刘彻的视线蹭啊蹭,蹭啊蹭,蹭到游戏手柄上。 精卫:“……” 青霓看着一手游戏机,一手薯片,熟练地单手『操』控手柄,另外一只手『摸』薯片塞嘴里吃的汉武帝,总觉得哪里不对。 哦,现在不玩当皇帝的游戏了,在玩培养中华美少女的游戏,势将美少女培养成德智体美全面展,游戏里的天下第一才女,才貌双绝那种。 白鸠:“你还喜欢这个?” 刘彻兴致勃勃:“喜欢啊!神兽不,将少壮之人雕琢打磨成光彩耀人样子,最令我心悦。” 卫青二十一岁出征龙城。 霍病十八岁为剽姚校尉。 张骞二十五岁出使西域。 …… 白鸠悟了:“你喜欢养成!” 话是这么说没错…… 刘彻总觉得哪里不对,却还是迟疑着点头。 “少年人有限可能——就像这游戏。”刘彻随手给中华美少女课程表里加上了“君子六艺”,又添了“出门冒险”的娱乐活动,“我多给些机会,或许就能让其做出不一样的成就。” “是养成失败了呢?”毕竟也不是谁都有卫霍那个天分。 刘彻斩钉截铁:“再开一局!” ——找下一个年轻人养! 热爱养成的汉武大帝玩了好几局养成游戏,心满意足,是玩游戏高兴了,汲黯快疯了。 这河堤还不确定能不能扛得住这次水灾呢,还有一大堆百姓死活不肯迁走,如的出事,朝廷需准备救灾粮食,现在不先不先收粮食,还『逼』得人家粮商关门不卖了。 粮食保护价格政策确实是个好政策,但不应该这时候放出啊!!! 一份又一份奏议快马加鞭轰安,一开始是劝阻,过两天,奏议已经变成了分析利弊,劝刘彻先低头,等过了水灾再收拾那些粮商。再过两天,奏议又变成——“若有国难财者,请斩之!以重法强使其放粮!” 大字是黑的,却仿佛红得黑,一撇一捺皆是杀气腾腾。 汲黯不是只会正直劝谏,挡了道路……孔圣人还能因为学术纷争诛少正卯呢。 修黄老,黄老学派和世道家那是两码事,“道法”才是汲黯的处事准则,“法而弗敢犯也,法立而弗敢废也”才符合的行事标准。 总之…… “陛下,们不听那就别跟们客气了,不尊法令,贪得厌,是谓失道!当诛!” 精卫刘彻:“你准备怎么做?” 祂终于从神像中走出,带着惊讶,带着好奇。 ——虽然我对掺和政治不敢兴趣,但是,如不掺和,只在旁边看看,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我吗?” 风涌进室内,飞起了汉天子宽袍广袖,窗外不何时已风起云涌。 刘彻拿着汲黯的奏议,笑了笑,“杀人才是最下乘。” 见精卫睁着那双纯稚眼瞳,刘彻用诱哄的语气,“天神听听朝议吗,这件事们会在朝堂上争论起,就如阁外的辩论台。” 从那个当皇帝,管理国家的游戏可以看得出,天上国度恐怕没有那些勾心斗角,朝堂争议,一个政策随随便便就能出,居然没有大臣反对,也没有大臣对此进行争论…… 是怪不得精卫会时常高台下听诸子百家行口舌之争! 在青霓眼里…… 刘彻:天神吃瓜吗!!! 精卫:“好呀!” 汉尊右卑左,今日朝议,天子座右边,竟放了一个位置,群臣入殿时瞧见了,没敢妄动,互相对了眼神,现似乎都不。 再一看,很好,群臣下大将军那位大将军还在队列里,看应该不是陛下脑子一热,决定给的宠臣再添尊荣。 “是不是……”陛下还未出现,大臣们小交谈:“陛下又有新欢了?” “冠军侯也在,应该不是冠军侯。” “放在右边,应该不是新欢吧?如是新欢,就算是陛下,做这种事也被谏得头昏脑胀。” “但是,若不是陛下允许,这天下还能有人比陛下更尊——” 大伙儿意识到什么,盯着那个新座位,眼中逐渐升起敬畏。 确实有一位存在,比陛下更尊贵,之所以方才没有立刻想到祂,主是这位从不关注朝堂事,观政还不如观赏鱼儿抢食,一时间没反应过。 祂出……难道是为了粮食保护价格政策? 当大汉天子落座时,神灵亦出现在那案几。祂仅是坐在那儿,就让心怀鬼胎,想反对“粮食保护价格政策”的大臣心底打起了仿佛催命的鼓点——们手下有不少粮铺,某种意义上,们和粮商利益一致。 陛下当然不可能朝令夕改,事实上,能顺利行这个政策,恐怕陛下已经在内朝里做过一次朝议了,内朝里全是陛下亲信,当然会通过这项决策。 们也不求这政策被收回,只说动陛下稍有动摇,们就能往这政策里掺沙子,使慢慢变得面目全非,变得有利于官绅。 只是…… 大臣偷偷瞧,神灵端坐上首,瞳中满是明媚光辉。 祂会为了芸芸众『插』手,平息们挑起的风浪吗?只祂随便劈几道雷,天下敢为了利益不命的人,还是在少数。 精卫开口了:“我就是看看。” 这意思就是不会『插』手了? 大臣们狠狠松了一口气。 青霓同地环视一圈众大臣。 毕竟你们对手是汉武帝,神灵『插』不『插』手结都一样。 既然神灵这么说了,大臣们就放心针对“粮食保护价格政策”表想法。 “陛下,此法并非不好,然而,是否过于急迫了?丰年时朝廷本就会收购市面上粮食,灾年时再抛出,平抑粮价,若多加一个限制粮商的价格,使们起了逆反心理,只怕物极必反。” “陛下,农人能够出售的粮食不多,粮食大多掌握在粮商手中,如今粮商关起门拒绝售粮,们只需等两三个月,灾一起,到时候百姓粮,朝廷也粮,我们不想低头也只能低头了。” “恳请陛下三思啊!” 刘彻微微眯了眯眼,“唔……” 群臣立刻不敢做。 一分大臣心中惊喜。 难道陛下想通了?! 陛下语气淡淡,听不出心中所想,“朝令夕改于国有碍,尔等既然心有丘壑,不怎么使那些粮商心甘愿出售卖粮食?” 抗拒这个政策的大臣铮然出鞘了。 “陛下,国库中钱财也不多,不若限制一个收购数量,若是满数量了便不再在民间收购粮食,将市场让还粮商?总归还有最低价,粮商们不敢压价到最低价以下收购粮食,们也怕百姓击鼓鸣冤。同时,粮商也能在粮食价格浮动标准间,赚取利益。” “陛下,粮商也是人,们也需钱过日子,不若取消一分粮食最高价,只定最低价。譬如麦子有高低价,粟则仅有最低价,如此,农人卖粮得以保障,富贵人家吃惯粟米,粮商拔高价格卖给们,们家大业大,捏着鼻子也能买得起。陛下!这是劫富济贫,损富人之余,而补农人不足啊!” “陛下……” “陛下……” 刘彻一直没有说话,仿佛在耐心倾听。 大臣们手心全是汗。 “你们所说,朕都不大满意。” 刘彻缓缓叹出一口气,似乎对这群栋梁有些失望——你们居然还天子说办法。 “朕也有一个想法。” 刘彻不紧不慢地说:“粮食保护价格政策不变,田租减轻,为四十而税一,另,桑田亦收税,为十税二。” 殿外,风云中酝酿许久的大雨轰然而下,滴滴答答落响。 农税降低,百姓的负担会变低,们便能有更多粮食拿卖,有粮食保护价格政策,不怕粮食被强行贱卖。 而桑田…… 好几个大臣靠在案几上,身体都控制不住在抖。 普通百姓家里少有桑田,们种粮食都疲于奔命了,就算道桑田可以变成丝绸卖给富贵人家,也只能望桑兴叹。 但是,这不代表汉土上桑田就少了。 以汉朝的染『色』技术,基本上衣服洗几次就褪『色』了,富贵人家装点门面,绝不可能穿褪『色』衣服出门,必然是时不时裁一件新衣服出。 拿皇帝说,你身上若是穿洗过的衣服,那是能登上史,被夸勤俭朴素的! 桑田变成重税,丝绸价格必然会上涨,而富贵人家又不可能不穿丝绸,也不可能穿褪『色』丝绸,们只能出钱买,道,商税是按照商人商品售价抽取的,卖价高,抽成商税也会相应增加。 ——己种桑田也可以,但是桑田可不比农田,这东西一眼望过和粮食得不一样,朝廷丈量起可方便了,想隐瞒很难。 至于底层百姓……不好意思,们只穿得起粗布麻衣,丝绸涨价和们没关系。 这才是的“劫富济贫”。 抵制粮食保护价格政策的大臣怎么也没想到陛下居然留着这一手——们心里想最多的,也就是陛下用酷吏杀个人头滚滚,强迫粮商卖粮。 不是陛下只会这招,实在是这招简单粗暴,尽管会有遗症,然而陛下一向对此所谓,只政策能实行就够了。只有那些靠酷吏也解决不了的题,陛下才会稍微认些,拿出别的思路。 但是,现在陛下变了。 只田租保持四十税一,百姓就能有余粮,卖也好,储存也好,粮商都很难剥削到们,而田租减少,商税变相增加,国库收入并不会减少,富贵人家的必需品和贫民关,影响不到们。桑田税变重税,朝廷有兵,卖丝绸的商人不敢针对朝廷,又咽不下这口气,必然会迁怒于粮商——我们不好过,你们还想逃过粮食保护价格政策,做梦! 一出手,就是老辣手段,直接一石三鸟。 大臣们望向刘彻,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眼眸,漆黑,明亮,锋利若剑芒。 和以前不一样。 懒洋洋的虎豹竟然睁开了眼睛,慢悠悠站了起,开始捕猎了。 雨势渐渐转小,们的心依旧是沉重地往下坠。 应对一个兴致缺缺的陛下,和应对一个全力以赴的陛下,难度简直是成倍增! 究竟是谁,居然能影响陛下?这不是坑大臣吗!!! /60//.html 第282章 真耶梦耶 粮商们傻眼了。 丝绸商们也傻眼了。 尤其是卖丝绸家商人,脸上表情简直日了狗了。 这事从头尾和我们有半枚铜子关系吗!水灾爆了也不会影响丝绸销量,收益既不会暴增也不会暴减,朝廷新推出是“粮食保护价格政策”又不是“丝绸保护价格政策”,成衣店和粮店更是井水不犯河水,怎么突然就把我们这群吃瓜给扯进去了? 可…… 丝绸商人们想抗议,瞅了瞅官兵里刀,脸『色』微白了一下。们底下是有不少壮奴,但想跟官兵对抗……算了吧,算了吧,不了把丝绸价格和成衣价格再往上拔一拔,没必和官兵硬扛。 听说太子有仁名,忍一忍,忍新帝上位说不定会好一些! 这不是认怂,这是战略『性』撤退! 丝绸商人们自己安慰自己,然而越想越气,越安慰拳头越硬—— 卖粮食惹了们朝廷,们提高粮食商税啊,怎么头来受伤还是我们这些卖丝绸,卖衣衫?! 可恶! 不行,不能让粮商好过!弄不了朝廷,我们还弄不了吗!都是商人,谁怕谁! 威振州郡绣衣使者变成天子耳目,不断将自己所见所闻传未央宫。 “陛下,河东郡以丝绸起家贾人们联对粮商施压,半粮商不得已重新开业。” “陛下,原代国,现太原郡粮商向朝廷捐赠八百万石粟米,以作赔罪。” “陛下,上党郡四千零五十三家粮铺,被烧了一千家……” 原本八风不动陛下随把咬了一口糕点扔一边,兴致勃勃:“烧了?怎么回事?” 陛下四十岁,一把纪人了,居然还喜欢听热闹?也对,听说陛下轻时就特别喜欢往宫跑,谁家有热闹,往人群里一看,准能逮一个汉天子。 绣衣使者心底吐槽已熊熊燃烧起来,面上却还是板着一张脸,仿佛帝王中莫得感情刀刃。 “地方豪商因金宝充盈,气焰嚣张,武断于乡曲,时常为了占有田宅,争夺荒地,抢人户生斗殴。此次,也是其贾人及家中有桑田者对于池鱼之殃不满,向闭门不营业粮店泄怒火。” “四千多家店铺,烧了四分之一,那些粮商只怕焦头烂额了。” 刘彻微笑,“可惜不是在安烧,不然我还能看个热闹。” 绣衣使者将情况缓缓道完,只敢垂眼注视地面,光滑地板倒映着模糊身影。 陛下声音传进耳中,“压一压,泄可以,不能酿成更争吵。但也不能很快平息。” 绣衣使者依旧垂着眼。 “唯。” 刘彻去寻精卫,敬了三炷香,一直等待,等祠中充满了檀香浓味,也似乎不曾进入那神秘洞府。 想来,精卫应当不在家。 便回了未央宫,正常地赏花,正常地品酒,正常地阅读书卷,而后困意上来了,合起书卷,靠着床柱而眠。 『迷』『迷』糊糊地睡去,又『迷』『迷』糊糊地站起来,往走了几步,不为何,就走了渭泾边上。 刘彻微微垂眼,盯着那黄河水,面庞上染着澄澄黄『色』。 河中,一道雄浑呻|『吟』声响起,好像是谁起床后伸了个懒腰—— “梦谁先觉?平生我自。” 河水哗哗分开,一相风流红衣郎君从河中走出,看刘彻时,忽儿顿足,然后,一脸若无其事从身边走过,仿佛刘彻那么个人不存在。 “?”刘彻:“这位……” 红衣郎君僵住,拢了拢裳,回头,凶巴巴:“闭嘴!就当是做梦,回去——” 伸往刘彻身上拍去,刘彻想避开,却感觉全身被禁锢住,动弹不得。眉眼间染上恼怒,然而只能看着那掌越变越,向轻飘飘拍来。 却在这时,一声清越鸟鸣响起,分不清是四面八方哪一处传来,红衣郎君就像是被烫了那般,刹时收回,一脸憋屈:“怎么是们刘家人?半夜不睡觉,看什么河!” 这句话提醒了刘彻,恍若没有脾气那样,仅是抬一揖,“彻寡闻,不是哪位神只当面?” 红衣公子脸上憋屈就成了纠结,咬着一丝垂下来黑,站在那儿,万般迟疑后才吐出:“河神。” 刘彻一惊:“渭?泾?” 红衣郎君哼了一声,“那是们凡人给支流起名称,吾既是河,河既是吾,无支无干。” 仅是稍微站在这里,空气中水意就喷薄出来了。 “是彻孟浪了。” 刘彻认认真真道歉,红衣郎君面『色』稍霁,微微抬起下巴,语气依旧骄纵:“看欲言又止……说吧,什么事?” 刘彻便说:“河不日水……” 未曾想,红衣郎君面『色』变,骇然:“怎么道?谁泄『露』天机!” 天光之下,脸上竟出乎意料,无了血『色』。 刘彻面上神『色』近乎惊诧。 这自然是特意流『露』出来表情,红衣郎君却瞧不出来,并且有些烦躁地拧了拧鼻梁,“这可真是……百花仙子?她胆儿小,应该不是。太阴星君?她『性』情清冷,不理事,也应该不是。火神?虽然咧咧,也不至于什么都往说。” 刘彻听着河神数了好几个神名,却始终不曾想过炎帝之女,是不曾想,还是……不敢想? “算了。总之——” 红衣郎君双抱胸,“我道想说什么,别想了,水是天意,不会因一人而更改,如果国民因为水灾死了,那也是天意而已。” 来自神明傲慢。 不是所有神明都是精卫那般对人友好。 伤天害理?生灵涂炭?不是。祂眼中,人类死亡都称不上这么沉重形容。 凡人,与草木无异。 刘彻竟毫不意。反正就是撞见了就碰巧一问,也不抱太希望——以精卫『性』子,如果真能帮,祂又怎么会不帮? “如此,彻便先回了。”问完后,转头就扔,过河拆桥得毫不犹豫。 河神眼眸黑沉沉地盯着看:“既然晓天机,就不能让回去了。” 刘彻脸『色』也好不哪里去。骄傲了一辈子,也就是上位那几,因着孝道不得不对太皇太后低头,以及执政后因为汉国力,对匈奴低头,如今,来了一河神,依旧低头。 这河神——甚至都不是精卫这样仁善神只,竟还想支使?无妨,不过是又一匈奴罢了。 河滔滔,河水好似向着拍了过来,将吞没。之鸟鸣声再次响起,河水一滞,河神冷笑:“刘老三这点借来血脉,可护不了!” ……什么? 没等刘彻反应过来,河水以之更凶猛姿态扑来,如开天辟地。 鸟鸣清越数声后,逐渐转为哀鸣。 刘彻心头好像堵了什么,一时间想也不是自己安危,下意识希望那鸟儿不死去。 转瞬之间,眼中方寸世界升起了一道日轮。 白而亮,慢慢贴近,如征战沙场将帅,所向披靡,直接将空中水气一扫而空。 日轮映亮了刘彻双眼。 身后,河神声音颤抖,像是水滴落下,迸裂溅开,“原来是——” 日轮化为少女,黑羽衣神只从光芒中出来。 河神仿佛被千钧压了身,弯下去,“拜见帝女。” 精卫不悦:“囚,为何?” 河神低头:“不从何处窥得天机……”声音戛然而止,河神慢慢抬起头,那一刻,祂脸上表情几乎是凝固。 …… 声音与画面渐渐远去,刘彻恍恍惚竟回了精卫祠中,竟看见还有一个自己坐在祠中,那人一支着额头,阖目而坐。 仿佛方才历只是梦一场。 真耶? 梦耶? 刘彻忽尔睁开双目,眼底是茫然之『色』。 ——系统把商品:汉天子刘彻下架。 那当然不是梦,只不过是『插』了三炷香后又被上架,这一次上架修改了身体状态,变得很困,以为自己睡着了而已。 至于回未央宫,还有去黄河边,回来后看另一个刘彻…… 青霓微微笑。 梦耶? 真耶? 刘彻何曾离开过神祠? 精卫站在身边,在即将开口,直接截断话:“不问。” 刘彻重新合了嘴,脑子里一瞬间划过了很多东西。 精卫说:“那河神我已解决了。” ……什么? “解决?” “不是想那种,我只是把关起来了。”精卫转移话题技巧很拙劣,“我从袖里乾坤中现了不少治河方法,让人看一看,能就。河神虽然不在了,灾难依然在天道运转中,与此无关。” 刘彻没有多问,只当今夜没听见什么“借来血脉”“天机”“囚禁河神”,将目光投向那叠写满字纸。 精卫又若无其事开口:“今晚会魂魄离体,都是因为最近找我太频繁了,我忘了不能离我太近,以后有事,叫臣子来说吧。” “!!!” 刘彻仿佛遭遇了晴天霹雳,这下子更顾不上什么别事情了,“不行!”汉天子坚毅果决,“不就是魂魄离体吗!我不在乎!” /60//.html 第283章 有神精卫 唯名与器不可以假人,现在还要再加上和灵相处的机会! 刘彻情真意切:“天,区区魂魄离体而已,我不在乎!”就差握精卫双手了。 “但是,魂魄离体多的人,容易生病,你现在轻还好,身骨硬朗,到那时候……” 噢!原来他还能活到时候啊! 刘彻没想到还能得到如此意外之喜,眼珠一转,便道:“我比较奉行及时行乐,能过一日是一日,那时候我也不会后悔轻时做的事,就算后悔了,他自恨他的,与我无关。” 精卫似乎不太能理解,就像人无法理解蜉蝣——尽管祂曾经是这样朝生梦死的存在。 不过,轻的明即便不理解,也愿意给予凡人尊重,“那就按照你想的来好啦。” 刘彻沈楞了一下,那么瞬刻,他脸上容更真实了些。 记载了上下五千治理黄河之法的卷宗放到刘彻面前,黄河经改道,无法直接套用,然而万法相通,总能找到适合现在的法。 “我看不懂。”刘彻坦然,“我是皇帝,不学这。” 精卫:“谁能看懂?” 刘彻:“汲黯。”他又说:“我明日就让人快马加鞭送过去。” “要多久呀?” 这可到刘彻盲点了,他想了想,“若是用良马加急,约莫……七八日吧。” 精卫眨眨眼睛,没说话。刘彻意会了——嫌慢。 “唔……水路?” 精卫继续眨眨眼睛。 “我也不知具体是几日到,不过应该能早到二日?” “还是不太行。” 刘彻语塞。 他当然知道对于明而言不太行,尤其是太阳——恐怕祂从天之极到海之角所费时,不过是相当于水滴从倒立的石笋尖上,滴落到溶洞水面吧。 “实在没办法再快了。”大汉天苦恼,“于凡人而言,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精卫犹豫:“我倒是办法能让它立刻就到,但是……” 听出来精卫意思,刘彻心里起了喜意。他是真的欢喜,本来习惯『性』不表达出来,瞥到精卫纯稚眼眸,便觉少这般单纯的仙,只真正表现出来自己心意,对方才会更为亲近。 于是,又特意将那心中分喜意,表现成了脸上十分欣喜若狂,“彻斗胆,可否请天出手相助?看似不过数日差距,于治河而言,或许就能及时拦住水灾。” 精卫脸上犹豫随即变成了坚决。 祂伸出手指,一卷一卷点过去,每点完一卷,那份卷宗就消失在刘彻眼中。 刘彻不自觉坐直了身,视线在卷宗和精卫手指上来回挪动,“这是……” “我将它变到汲黯脑里去啦!”灵语气轻轻松松。 刘彻忍不住去想象——像是将冬瓜塞进枣里那样?难道枣不会爆裂吗?若是不会,不知又是何玄妙术了。 若是能亲身经历一次就好了。 汲黯擎火把,在河岸边时停时,记录改堤后,河水那哪些变化。在提笔余隙,脑海里突如其来涌进了大量文字。 是人类治水的典籍!凝结了凡人的智慧。 汲黯下意识攥紧笔杆,忘片刻后,推金山,倒玉柱,拜于河前,“谢帝!” “诶?你怎么知道是我?” 脑海里响起人声,汲黯面『色』纹丝不动,“这万千仙里,只足下会如此做。” 炎帝“啊呀”一声,语气里竟起了些许不好意思,“也没……其他仙也很心善,他也在关注人。” 但是,下凡的是你,为凡儿劈死权贵的是你,特例允许白玉京大开的是你—— 汲黯没反驳精卫的话,看似认同,心中却自坚持。 非常突兀地,精卫对他叮嘱:“不要让人祭拜河。” 汲黯一下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争夺香火啊,比如河得罪了精卫啊,比如精卫看不惯河啊。 如果他照做了,或许会得罪另外一位明。 不过…… 汲黯本是拜倒在地,此刻跪坐起来,掷地声:“必为之!” 甚至不缘由。 得罪河那又如何呢,不得罪祂,祂就不会让河水泛滥了吗?何况,这要求是帮助了他的精卫所提啊。 同一时刻,精卫也对刘彻说:“可以让汉土不祭拜河吗?” “可以!”刘彻二话不说:“明日我就下令。” 整大汉因这两句话迅速运转了起来。 首先响应的是原济东,现大河郡的百姓抱石头,抛向郡内所与河相关的祠与雕像,乒乒乓乓砸物声震响了耳膜。从乞丐到游侠,从农人到书生,一接一地动手。 然后是淮阳郡百姓,河非正,没大祠,通常被雕了像放在平地上,山崖里,山涧旁接受供奉,他拨开草叶,淌过溪河,寻找可能会的河雕像。还人打造了精卫形态与鱼形态的塑像,立在山中,祈求以后入山打劫或者穿山而过时,能获得平安。 南闯北的商贾往城镇、郡县带来消息,告知人哪一处地方供奉河。 乡绅豪强组织了乡勇四处搜寻。 …… 既然是精卫的要求,他便告诫自己一要做到,否则,如何颜面面对孙后代——不报恩,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煌煌大汉,仇必报,恩,也一会报! * “哇——” 孩童哭泣声引起喧哗一片。 然而任由孩童哭吵,热闹声依旧围绕他,敲锣打鼓,鸣响通天。 这里是东海郡,因地形多河近海,供奉河海者颇多。 “河,娶『妇』!” 天『色』灰蒙蒙,地上雪茫茫,祝巫执牛尾,在火堆周围舞动,声『吟』祝诗:“天郁郁,地郁郁,我家牺羊,以祈洪去!方之舟之,求之祷之,于嗟!我家新『妇』,以祈洪去!” 男少嘶哑声音,呼河—— “皋!” “皋!” “皋!” 大风呼啸,卷百姓灰扑扑的衣衫,火焰噼啪一跳,映得祝巫脸『色』通红,眼瞳滚烫。 “来兮!来兮!” 她呼喊,百姓抱家中财物,奋力一掷,铜板叮叮当当响,五谷凌『乱』洒了一地,纯洁的小羊羔被束起双足,在地上咩咩叫。 好,身上披鱼网,身周放瓜果牺牲,跪坐在床席上,面上是白扑扑的粉。 她身体微微颤抖,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河,河水即将是她的归宿。 男童与童缚在她身边,要一同去侍奉河,怕他『乱』跑闹事,打断祭祀,粗麻绳绕了一圈又一圈。 祝巫喝道:“起!” 四精壮汉抬起床席,往大河去,水涛滚滚,岸边哭晕了一家人。 好是他家,童是他家童,河娶妻,一岁一户,被选中的人家必须出人,否则,河发怒,风不调雨不顺,祸患无穷。 “可怜,可怜啊。”乡官摇头,却也不敢管,河娶『妇』已是此地数十的风俗,上一任太守想管,都被打得头破血流。动手的是乡绅,以河娶妻之名,收民众随礼,那些沉甸甸的铜钱与粮食当然不可能扔河里,意思意思放一些上床席,余下的皆是乡绅与祝巫平分。 “停下——” “快停下——” 呼声划破天际,所人看过去,好的兄长,五里八乡知名的病秧狼狈不堪地跑过来,跑丢了一只鞋,呼哧呼哧声越来越粗,越来越响。 跑得急了,他摔跪在泥土上,一道惊雷劈下来,照亮了他没血『色』的脸。 “放下我阿妹!”他喊。 然而,队伍只是一停又立刻继续前进。这一幕几乎都,大多数人家都舍不得自己儿,想要反悔,想要抗争,但是根本拼不过乡绅的人,除了无力哭喊,晕倒在地,也做不了其他事了。 但是,这一次,病秧奋力喊:“停下!不许祭拜河,这是精卫说的!” 汗水湿了他背上布料,河风一吹,冰冷又黏腻。皇令才到东海郡,他得知旨意后,一路飞跑回来,胸腔烧到仿佛要炸裂开。 “精卫是炎帝,河也要听祂的!祂说,不许再祭拜河!你听到了吗!以后……以后都不用再给河送新『妇』了!” 一字落下,每音节里,都一人睁大了双眼。 那些规规矩矩跟随礼,跟送亲的人,蓦忽不规矩了。他甩去身上画满符咒的衣物,丢掉手持的茅草,脱出队伍,绰的哭出声。 “林娘——” “简童——” “织儿——” 病秧仔细听,一一对照,才发现他是在念河取的亲人的名字。 东海郡苦河娶『妇』久矣。 哭泣声四处响起,紧接,精卫的名被人念起,起先是一两,然后,便是四面八方都响了起来—— “精卫!” “嘘噏清风!” “护我佑我!” “护我佑我!” /60//.html 第284章 负薪填河 “扔下去——” “扔下去——” 乡民瞪着被捆缚的乡绅,几乎要将眼角瞪裂。 他恨啊,那年,自己儿女,自己兄弟姐妹,做了河中鬼。已经送与河神的魂魄无法归,他恨啊!!! 当民意被掀起时,一切势力都成了纸老虎,乡绅与祝巫被推进河里,乡民撑着船追在后面,长长的竹竿往他头上身上劈头盖脸地打,直到仇人沉下河底。 “是杀人,非祭祀——” 长竿高高抬起,重重拍下,黄河水掀了起来,又从顶上洒下。农人的声音时而激昂,时而压抑,却永远燃着怒火。 “非祭祀河神也!” 他没让任何人为难,待到乡绅与祝巫再也浮不上来后,主动跪到官府外,自缚双手,投案自首。 些事青霓概不情。 她只听到系统她:“衣衣,你怎突然想到要针河神了?” “黄河快发水灾了,我想起来以前学的一篇课文——《西门豹治邺》,担心会有人趁机作『乱』,借祭拜之事,行捞钱之实。就算没有人暗地里搞事,也肯定会有百姓将不发大水寄托在求神上,如果只是常将牺牲投入河底还好,就怕是搞什童男童女,或者河神娶妻,还是一起禁了吧。反统统你以前跟我说,世上没有神。” 没有神,就不怕事会得罪神,也不怕让方白白背黑锅了。 而于为什要针河神,改天见到刘彻时,精卫是他说的:“平时河神借自身力量上天,是现在我把祂关起来了,无法动用法力。只要香火数量不足,祂就不借助香火归天了。” 刘彻脸『色』慢慢严肃起来:“彻明白了。” 他绝不会拖后腿,一定要再加大力度,如果可以,最好让祭祀河神行为绝迹! 刘彻拱手,精卫谢后,步履急迫地离开,走出一段距离后,又想起自己准备带着文武百官前往瓠河口之事。 不精卫愿不愿意同车而去。 刘彻又身,欲去相神灵,行到祠前,墙外,绰的听见内室白鸠神兽开口:“你实在帮他太了。” 夜空有明星,将空『荡』『荡』的院落映得有些凉,刘彻一个人站在外边,凝重的脸『色』在星光下更加清晰。 他听到精卫说:“没事,事态紧急,帮一些就帮一些,都是人命啊!难还要我在种时候,去计较不获得利益吗?” 神灵的语调依旧轻快,像极了飞鸟快活在天空。 刘彻睁着眼睛,静静地注视了一会儿精卫祠,才转身离开。 大晚上,他把不少重臣召进宫,郑重地:“精卫不求报,汉之人民决不不报恩,我有什为精卫做的吗?” 可把大臣住了,脸上浮现出难『色』。 精卫不好名,不好利,就连为祂立祠,祂也不在乎,若非他打着为炎帝立祠的名头,提出祭炎帝亦祭炎帝女,只怕精卫还会觉得精卫祠白白耗费钱财和人力,阻止他立祠呢。 刘彻也在苦恼。 如果精卫是普通人,那好办,封侯拜相,金银珠宝,就算是铸币坊都给她,再为她立书作传,人间荣华,权势与富贵,应有尽有。,精卫是神灵,给些,那不是侮辱神吗? 桑弘羊慢慢站起来,拱手行礼,“臣有个想法,不可不可行。” “卿快快说来!” “神灵至高无上,我无论送何等东西,在贵重方面都比不了天上物,我拿得出来的只有心意。” “心意?” “凡间奇巧,比天然之物亦不差少,不若招工巧匠,以金、银、玉、珠、百年木、千年冰各雕琢成花鸟虫鱼,掌中宫殿,殿中有各器具,与现实等同。” 刘彻也起身,上前几步扶住桑弘羊,语气喜悦:“卿真是朕股肱之臣!” 重要的是,心意还不会劳累百姓!那些金银珠宝国库里有很,匠作大师,朝廷也有很,直接制造就行。 为神灵精心打造的巧物不可三天就完成,瓠河口那边又拖延不得,刘彻命负责一部分的匠作大师留在长安,务必要仔细雕琢,自己则询精卫是否同行,而后带着文武百官,亲赴河险。 汲黯:“……” 当他看到文武百官时,几乎是痛苦地按住了额角,“你……”为什会来啊!里是什好玩的地方吗,你来又不让长堤一日建成,还碍手碍脚! 刘彻:“还是有百姓不肯离开吗?” “……是的。” 百姓愚昧,尤其是越贫穷,越想要抓住手中仅有的东西,哪怕会为付出生命。可不是百姓的错,“错在我。”汲黯苦笑,“若是朝廷给百姓补齐今岁损失及明岁损失,他又怎会铤而走险。” 话说的…… 刘彻眉『毛』瞬间挑了起来。 在陛下说话之前,卫青先一步开口,叹息:“想要如,便是古时圣贤也难以做成。” 汲黯不由自主地点头,一同感叹:“是啊。谁若做成了,那便真的远超圣贤了。” 老百姓不肯离开,大汉君臣也没办法了,只加大治河力度,且不停收购其他郡的粮食,万一河水冲毁大堤,至少还有粮食赈灾救民。 灾后的粮食倒好说,经上一年冬小麦大卖,今年很农人已经种上了冬小麦,六月份就收割了。收割后还可以再种个月豆,豆收割了再种冬小麦。 而有粮食保护价格政策在,农人大会选择将粮食出售给朝廷,粮商也没办法肆意涨价,灾区之外有足够粮食被收上来,些粮食再运给灾民,就算会有『乱』,『乱』子也不大。 “不论如何,先修河堤,雪化之前,务必建好!” 大汉天子重重拍着案几,下了命令,“谁若在其中动手脚,拖延进度,当斩!” 于是,世所罕见的一幕出现在了黄河边。 墨家子弟奔波在千里河堤前,蹲在地上写写画画,然后大声指挥士卒从哪一处改动。 法家子弟冷淡着一张脸,站在工地上,负责监工。 儒家子弟发挥自己嘴皮子,负责动员百姓,搬家就搬家,实在不搬家,就尽力去安抚他紧张又焦躁的心情,就是效果好头了,百姓于相信朝廷,更加不愿意走,之前走了的几户还跑了来。 他宛若各『色』颜料碰撞,本以为会杂『乱』成一团,却莫名调和出瑰丽画面。 精卫也在。祂静静凝视着汉人努力将走错的黄河河勒北流故,天光明媚,仿佛下一刻便要化作火焰在堤上燃烧起来。 小霍将军瞧见了神灵,干咳一声,从卫青身边溜走,行至高坡,“见天神。”顿了三秒,霍去病从祂的角度瞥了好几眼河堤方,“天神在看什?” 精卫好像在里站了很久,是在看河堤,还是在看河水? “我在天上看条河被治了很次,有时失败,有时成功……” 精卫说:“方才我在想,你究竟是哪种?” 霍去病仿佛想也没想:“成功!” “嗯?” “就算次不成功,下次也一定会成功。陛下特意设立了一个新官职,负责治理黄河,一日日不行,那就一年年,我有的是耐心。” 打仗一喜欢轻骑快行,直捣黄龙的冠军侯,在一个阳光好的午后,平静地说出“我有的是耐心”。 ——有点不那冠军侯,却又很冠军侯。 * 没人想得到陛下为何要将百官带来河堤边。难是为了激励奔走在治河前沿的官员与士卒? 是又不是打仗,你来个御驾亲征,底下将士就打鸡血那般嗷嗷嗷拼往前冲,为你赢下战斗。 反汲黯就按着一天三次的频率,请求刘彻京,不然,里囊括了从皇帝到三公九卿再到各处臣子,万一出事,那整个大汉估计就交代在里了。 汲黯头铁,刘彻比他更头铁:“朕心里有数。” 句话被汲黯列入了今年最讨厌的话中,且超越了头张汤的话,高居榜首。 雪开始化了,化掉的雪成了水,流进黄河中。肉眼可见,河水变得越来越狂暴,不断冲击着河堤,轰鸣声一波接着一波。 自然的伟力冲破了河堤,人的力量便快速填了上去。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待水灾只有一个办法,靠人力来填,填住了,就赢了,填不住,就被水流冲走。 汲黯背起竹,没有半分迟疑地跳进水里,逆着水流淌去,随着士卒一起去填那些溃口。 有官员请刘彻先走,刘彻站在那里没有动,甚至还冲那官员笑了一下,笑得人背后发凉。 “传朕令——” 陛下的声音低醇好听。 陛下不疾不徐地说:“群臣从官自将军已下皆负薪窴决河。” 群臣从官:“……” 日哦! 大司马大将军卫青,与,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突然感觉好像从天而降了什东西重重压在他身上。 仇恨值拉得也太稳了,青霓叹为观止,且卫霍投去同情的目光。 尤其是卫青,大将军『性』情温柔,不竖敌就不竖敌,然后,主君就高高兴兴他说:仲卿,不管哪个大臣看你不顺眼,朕都会站在你边! 卫青自信满满:谢陛下,是臣从不和人红脸,与人为善,恐怕甚少有人看臣不顺眼。 主君一脸骄傲:他会的!朕给大臣丢了个可会的任务,你和他不一样,你不用去! 一瞬间,卫青已经不想去计算群臣里有少人他恨得牙痒痒了。 /60//.html 第285章 最怕认真 别的事情还可以说是做戏,工程,然而群臣堵河堤缺这事,那可是真拿命上了。河水汹涌,一不小心就会被大河冲走。 百姓只是没念过书,又不是傻,不论平时怎么对官吏敬而远之,此时见到这一幕都为之动容。 平时如何另说,至少这时候,这些官员是真的在救他们的命。 于是,没有离开家乡的男女老少也来到了河流最为汹涌的地方,为堵河堤献上一力气。 “为了田地!为了庄稼!”他们呼喝着,又咬紧牙关,搬运能堵塞河堤的物件,咬得额头上爬满了一根又一根的青筋。 河水还是决堤了。 他们尽力了,但是雪化之后,水量还是太大了,再加上瓠河这地方呈“〈”形,河水从上边汹涌往下冲,冲到转角,再拐弯,平时还,水量增多后,往往河水还未拐弯,就已经冲破了转角。 不过,在提前三个月得知水灾之事,大汉做充足的准备,尽管河水决堤,受灾地区却比历上小,差不多三之二地区被救了回来,许多危险的地方也被墨家工事堵住,堵得严严实实。 刘彻对于没能完全治河成功,心里早就有了预期,水灾一退,便立刻下令官员救灾,刻不容缓! “物资已经提前准备了,立即开仓赈民。那些原先不愿走的百姓若成为流民者,皆徙民——说起来,此次死者有多少?由官吏去计数,尽量找回尸首,从库拨钱,为他们备椟葬埋。已葬者钱,人二千。” 绣衣使者当听完天谕,表情略微微妙地回应:“陛下,一死者也没有。” 刘彻一直神『色』如常,听到这里时仍是没忍住“咦”了一声,“怎么会一死者也没有?朕记得有不少人不愿搬迁?” 总不能全是运气,正避开破堤的地方? “是精卫出手了。” 绣衣使者神『色』复杂。 这样一位看重人命的神只,他心中敬佩,甚至私心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被敬为神,另外一方,又对祂的无边神力产生了畏惧心理。 “听百姓说,那时洪水滔天,他们以为逃不掉了,却仆然出现在另外一个地方。十数万人,一个呼吸间就聚集到了一起,都没看清自己是如何被转移的。” 这是多么宏伟的力量啊……山川不及其高,河海不及其壮,不伤凡人毫,便将他们移走。 刘彻亦忍不住心『潮』澎湃,“多么浩『荡』的场,可惜朕无缘得见了。” 绣衣使者也是这么想的。 刘彻定了定心神,“如此,更不能浪费精卫的。” 绣衣使者便见到陛下十指交叉叠在下颔,仿佛想到了什么,便玩味地笑:“之前,朕的文武百官大多下水去堵河堤了,如此为为民,想来赈灾时也能很负责,便都让他们去赈济灾民吧。” ——虽说没人死亡,但是田地、房屋、家财被淹,百姓也不过。 刘彻眯起眼睛。 灾难其实不是最可怕,历来最可怕的是灾后赈济工作,有人会浑水『摸』鱼,有人会贪污赈款,往往因为官僚不作为,欺上瞒下,才造成了更大的灾果。 但是,这次嘛,不太一样了。 “凡事最怕认真。”刘彻见精卫时,如此说:“只要他们认真起来,灾情便能迅速稳定。” 精卫点头,“这个我也知道。”祂困『惑』:“但是以往那么多次天灾,难道你们凡间王朝都不认真对待吗?” 祂只是单纯,祂又不傻。 上下一心说得简单,做起来可难了。发难财的人,哪个时都不缺。 “过往那些君皇帝手下臣如何,我管不了,至于我这一朝……” 刘彻格外和颜悦『色』,温声慢语:“我会让他们认真起来的。” * 这次赈灾,有商人熟练地找上发粮官员,按照以往路数送重礼,撺掇:“公将朝廷发下的粮换成陈粮,再掺沙石在里,发给灾民,他们有吃食就能恩戴德了,如何会去计较能不能吃饱,粮食不。至于偷换下来的粮食,某愿花钱购买……” 这是“双赢”的事,商人来信心满满等对点头,没想到等来的是被丢出门,外加一句:“滚!官怎会和你同流合污!” 商人:“……” 你以前收钱办事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但是经商的就得脸皮厚,这家不找下一家,多大点事啊,不就是拿脸皮擦次地吗!又不是擦便坑! 他就不信,那么多赈灾官员,能个个深明大义! “……” 吃了七八次闭门羹后,商人懵『逼』了:“这……怎么全都改『性』了?难道是哪位大豪出手,将这些官员全包圆了?不仅自己要吃肉,连汤都不给外人留?” 一打听,家伙,不止是他,其他商人上门也被赶出来了,甚至不止是商人,一些下层官吏同样吃了闭门羹,还有的直接被骂个狗血淋头。 这么骂的—— “在你眼里官就是如此不仁不义之徒吗!” ……啊,不然呢? “贪灾民救命粮食,官怎会做这等下作的事!” ……那你以前也没少受贿啊! “无耻狗贼,人兽心,竟这般猖獗!想拿这个考验官?滚!都给官滚!别怪官没提醒你们,你们谁要是敢背后做小动作,阻碍救灾,官就不客气了!” 一个这样还可以说是外,个个这样就不正常了。 从安来的张姓珠宝商笑了起来,说:“这事我倒是知晓一二。此前治河,当今命他们下水去堵河堤,你们想,这事多危险,听闻还有公卿体力不支,被水冲走,亏得郎吏挽救及时。辛辛苦苦治河,『性』命都搭上了,事后能不大力救灾?” 我差点死在洪水里,你们这些玩居然还敢发难财?做梦!让灾情扩大,那我不是白下水了吗! “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其他商人恍然大悟。 怪不得官员这次都不收受贿赂了,想想如果是他们,他们也不乐收啊,再被迫赌上『性』命,那也是赌上『性』命,不做这件事情怎么甘心! 商人们纷纷给张姓珠宝商倒酒。 “张老弟,这真是多亏了你提醒,否则我们还要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张姓珠宝商挑了挑眉,只喝酒不说话。 商人投桃报李,问他:“听闻张老弟是来此寻人,不知要寻谁?我们在这里也还算有些门路。” 张姓珠宝商报了个姓,便有商人诧异:“这人我认识,从军打匈奴,牺牲了,留下年迈的父母和一弟一妹。” 张姓珠宝商饮了酒,不疾不徐地说:“当年我和他一起从的军,他在战场上救了我一命,他还邀请我去他家做客,可惜……”张姓珠宝商垂下眼,抿了唇,似乎想到伤心事时,他的从容淡定才有了裂痕,“那时我对着他的断刃发誓,一定会照顾他家人,只我家中出了变故,如今才能寻来。” 张姓珠宝商幽幽一叹气,再抬眼时,眼中又是害怕,又是忧愁,更有忐忑:“位兄,不知这家人如今过得如何?有没有人欺辱他们?若是有,我真该万死!” 认识那户人家的商人便说了对方情况,说那户人家过得凄苦,家中为吏的位置被当地县令侄占了,家里十亩田地还被豪强看中,强抢了填平,作为放马的牧场。 张姓珠宝商千恩万谢,吃完这顿酒席后扬而去,许久不见踪影。 直到半个月后,他们听闻酷吏张汤手持斩蛇宝剑,因着当地县令豪强欺辱死去将士的家人,欲斩其于市集。远远过去一看,悚然发现对方那张脸正是张姓珠宝商的脸,想到酷吏手段,上血『色』刷地消失,不停回忆自己有没有说过不该说的话。 张汤其实把他们忘得差不多了,商人贿赂朝廷官员看似有罪,实际上,因着大多数官员都会收钱,这事素来是没有人弹劾就主动不追究。 张汤如今满心满眼都是刘彻交于的任务——于各地建立学官,以及查清楚死事家人过得如何,不使将士寒心。 地方上,一座座学官建立,中央里,刘彻拿出了白纸和活字印刷术开始印书,印出来的一书放到店铺中售卖。 这年头谁家会舍得卖书啊,对于一些学者来说,这更是有辱斯文的事情,抗议的声音一波接一波涌向刘彻,希望能借此让刘彻的书店关门。 “汉武帝要是能听他们的,就不是汉武帝了。” 林里,青霓沿着蜿蜒溪流慢悠悠地散步,白鸠飞在她身周,“报告!” “说!” 白鸠咕咕叫得超大声,“那些学者闹得特别欢,嘴上说着卖书有辱斯文,实际上,没有一个没偷偷去买书。儒家那个董仲舒看着快一头撞死在宫门,他家仆人出入了书店至少七八次,快将书店掏空了。” “御大夫石庆向刘彻数次谏言,请求关闭书店,认为有书阁给予百姓免费抄书就够了,没必要售卖圣贤之言。你猜怎么着,他已经连续七八天吃野菜拌饭了,刘彻把书籍价格定得不低,为了买书,他乎花光了俸禄。” “还有……” 实际上都不用特数,从书店开门后,人流络绎不绝便能看出来客流量有多少了。 所有人都猜他们陛下会把这些钱用去哪里。 大兴土木,广建宫管馆别院? 置华服,宴饮,纵情声『色』,穷奢极欲? 亦或者供给方士,令他们求仙问『药』? 哪个也不是。 刘彻设了一个库房,把卖书的钱放里,言明了这里是学官专用资金,以后学官的支出都从里出,周转不灵时才从库拨款。 谁也不能私自动这里的钱,包括他这个皇帝。 众人大惊失『色』。 陛下居然改『性』了?! 卫青更是在和刘彻独处时,一脸严肃地问:“陛下可还记得……陛下青初见时,是在何处?” 刘彻:“……” /60//.html 第286章 埃及使团 刘彻完美答出了他和卫青第一次见面的地点,卫青看似放心下来,待过了一段时间,冷不丁来一句:“近来灾情,陛下不若消减一番自身用度,做给天下看?” 刘彻当场不高兴了,“仲卿你怎么的不坏的!朕身为汉天子,何必在这种虚名上浪费气,朕少吃两道菜难道还能让百姓桌上多两道菜吗?少建宫室可以,消减用度就算了。” 然后,他看见卫青肉眼可见松了一气。 “……”刘彻眼皮一跳,猛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没气道:“卫仲卿,现在相信朕没被脏东西附身了吧。” 卫青抿唇一笑,斯文而干净。 * 冬寒风凛冽,书肆却似还停留在火辣的夏天。 前几天客们还是规规矩矩买书,由于书籍印刷慢,存货肉眼可见消减后,客们就开始“抢”书了。 丞相家小厮看都不看内容,迅速瞅了个封皮,确定没买,就把书往怀塞。 太子家仆扯着对方衣袖和他争:“你们之前已拿到《春秋传集解》和《春秋谷梁传集解》了,这《谷梁补注》怎么也该轮到他了吧!” 两家争吵起来时,一名四处转悠的太生无意看了一下这边,迅速把剩下的《公羊解诂》抓到了手,刚想走,被一左一右拉住衣袖,回头看,丞相家小厮和太子家仆齐声大喝:“把书放下!” 书肆他视若无睹。 这种你抢我我抢你的情形,在书肆中出现过不止一次了,在这,什么身份地位都没用,谁抢到了就是谁的。 公羊儒子捧着春秋二十八义如获至宝。 黄老派子专盯着关自己派的书去买,都快收集齐了。 法家弟子阴森森记下抢书的,在朝堂上一个个弹劾过去。 这直接开启了一扇大门,朝堂上立刻多了很多攻讦,最离谱的一次,当属中大夫侍中吾丘寿王弹劾太中大夫石庆,说他过于迂腐,不够威严,导致朝堂上阴气强盛,之前水灾无法及时遏制,肯定是因为石庆影响了陛下,陛下再通过天感应影响了苍天! 刘彻缓缓抬起手,十指交合抵在嘴唇边上,遮住翘起的嘴角。 嗯,他没觉得笑。 朝堂攻讦向来是出于政策不合,派系纷争,实在不行,看不顺眼对方而弹劾也不是没过,最近这几天弹劾一阵一阵,风浪一样拍来,他还以为是出什么大事了,让绣衣使者一查—— 因为抢书抢不过对方,所以干脆朝堂上见? 恐怕是千百年头一遭……噗。 刘彻压着胸传至咽喉的笑意,生生乐了一整场朝议,若说开始时还是看乐子心态,看着看着,笑意便在胸膛酝酿成了回味,仿佛面对着一场盛宴,令忍不住反复咀嚼。 看似可笑的场景,实则是文治大兴的开始啊! * 朝堂上互相攻讦完,下朝后还得在官署中办公,像太中大夫这种官职还需要侍从皇帝左右,石庆头一回像一只坐不住的猫,竭克制着翘班冲。 陛下今天似乎另事,处完奏章后便不需要臣子跟着,将他们都发走了。 石庆急冲冲地往外赶,怀着满腔热切上了马车,天『色』已晚,路上无甚行,石庆急着回去看新买回来的书,脑子一热就吩咐驭者驾得快一些。 过了一儿,车子似乎擦撞到了什么,石庆探头一看,发现是白才弹劾过他的吾丘寿王,整个被撞下了渠。 石庆脑子一空,神差鬼使也跳下渠去,将对方捞了上来。渠是排水沟,石庆身湿漉漉,阴风一吹就了个颤,而吾丘寿王跌下去时撞到了头,额上糊满了血。 吾丘寿王未及细想便脱而出:“你也是赶着回家看书?” ……也? 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吾丘寿王扑然哈哈大笑,白的一些剑拔弩张立时冰消雪融了。石庆也跟着笑了。 驭者疑『惑』地看着这两个之前还针锋相对的,听着他们相约着互相借书看,浑然『摸』不着头脑。 刚才发生什么他没看到的事吗?怎么突然一笑抿恩仇了? * 刘彻面前放着一样工具,名为刨子,匠为了雕版印刷术辛苦研究出来的,平木非常方便。 在刨子被发出来前,汉国的平木器只“鐁”,然而用鐁来刮削,只能刮削软木,对硬木『操』作时跳刀,使得雕版表面很不平整,无法印字。 雕版印刷不是多么需要技巧的东西,给士族那边一段时间,他们就能窥出来奥妙,但是,没刨子这个工具,他们想要复刻,只能靠匠工艺,用刀子一点点削,很难量产。 刘彻盯着刨子看,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捻着上边丁点木屑,慢慢『揉』搓。 但是,这东西在,木匠做活就能大幅度提高效率了。家具快不快无所谓,农具可是不少木制分。 是要文运还是要民生? 哪个比较迫在眉睫? “来。” 郎吏上前,恭谨行礼。 刘彻张开手指,木屑在指尖如沙落下。 “将此物送去给左右内史,先在长安推行。” 送上门的东西少不稀罕,只说推行国,恐怕到时候用这物件的屈指可数。还不如先在眼皮子底下强制推行,过段时间,长安以外的木匠发现长安做木工变得更快了,自然迫不及待来接触这件新事物。 郎吏垂首:“唯。” 刘彻往榻上一靠,舒懒着身躯,奴婢上前为他解下发冠——过一年,他的断发已又长成可以束发长度。 刘彻随手松了松领子,白得分的衣下面是同样白得分的皮肤,半长的发披下来,搅进领,贴在颈上。 分也没做什么,他往那一躺,就莫名透『露』着一股宫室美服,酒池肉林的……昏君感觉。 奴婢将发冠捧走,又另外一过来为他『揉』按太阳『穴』。 大汉天子闭上双目,享受着按摩,回忆起这段时间的事情,一时间竟些自得。 治国什么难的呢,超越历史上的自己什么难的呢,这界上没什么事情能难得住他!等他百年之后,就能将偌大一个强盛国家交给据儿了。 想到太子,刘彻就想起了自己的指望,便用充满期待的吻吩咐他郎吏:“将太子太傅请来。” 在汲黯到来之前,他克服了懒癌,艰难地从榻上爬起来,新衣着冠。汲黯这个严于律己也严于律,脾气还死倔,他要是衣衫不整见他,汲黯绝对能做出扭头就走的事。 时间紧迫,在他头发不算太长,梳起来很快。汲黯还没踏进宫门,刘彻就已正襟危坐,等到一来,未及对方行礼,便开:“太子最近业如何?” “臣参见陛下。”汲黯不急不慢把礼行完,才汇报刘据近来的习情况。得知太子勤奋,读书多矣,骑『射』方面也没落下,刘彻心不可谓不满意。 他又问:“太子读了什么书?” 汲黯便一个个书名念过去,都是中规中矩的,间或几本杂,刘彻也不在乎,他又不是非要儿子只念正书,只要不看谷梁—— “太子可看谷梁说?” “。” “?” 刘彻瞧了瞧汲黯一脸平静的样子,疑心自己是不听错了,实汲黯说的是“没”? “你说太子看了谷梁?” 汲黯点了点头。 “你可知道朕排斥谷梁?” 汲黯再次点了点头。 刘彻面颊抽搐,话到舌尖变了又变,最后出的是强忍怒火的质问:“为何不制止?你也想要谷梁,贵礼贱兵,用贵治贱?” 他为什么在汲黯请辞了之后,又坚持把请回来当太子太傅,不就是看他耿直敢言,不避事的『性』格吗! 汲黯认地回答:“太子看《谷梁》,不违法,不伤民,臣为何要制止?” 刘彻阴阳怪气:“朕倒是忘了,你修黄老。” 无为而治,顺自然,抓大放小,只要对方行为不违法就不管的黄老之。 汲黯:“陛下年轻时亦是黄老。” “?”刘彻觉得汲黯在阴阳怪气回来,“你是在暗指朕不听教导?” 汲黯:“陛下一向自主张,儿肖父。” 是哦,都肖到私底下看另一派的说了。 刘彻面无表情:“那你教了他什么?” 汲黯认认说:“黄老之。” * 汲黯回家时,就见到太子关切的眼神。 “阿父可责难太傅?”刘据愧疚地说:“我应当和太傅一同入宫的。” 汲黯摇头,只开问太子业相关,待太子一一回答后,自然地说:“殿下不若和我说说谷梁?” 空气一时间格外静寂。 刘据瞪大眼睛望着汲黯,“说谷梁?太傅你想听谷梁?” 汲黯点头,扯出一抹笑:“它能让殿下那么喜欢,想来也特殊之处,臣想了解一下。” 刘据眼底泛起激,他以前的太傅、少傅不仅从来不听他说这些,他还要躲着他们看。 居然愿意倾听他的想法! 刘据便高高兴兴把自己从谷梁到的念和汲黯说了一遍,越说越畅快,说到深合己意之处,还抬手比划。汲黯静静听着,虽然不接话,却能让感觉到他注意在上面。 待到刘据停下来时,汲黯便问:“殿下喜谷梁,可是认可中不夺民利,勿行苛政之举?” 刘据眼中一亮:“正是如此!” 汲黯:“可是认可中轻摇薄赋,不违农时之举。” “确是如此!太傅知我!” 刘据认为自己是在加入讨论:“还亲——” 汲黯仿佛巧合似地开:“殿下对‘苛事节赋敛,毋夺民时治之’何想法?” 刘据没多想,只以为是正同时说话了,尊师道的思想让他放下自己想说的话,去思考老师的提问。 他困『惑』:“唔?太傅所说,不正是之前据所言‘轻摇薄赋,不违农时’?” 这可不一样,这句话是《黄帝四》的,是黄老说。 汲黯笑了,“殿下可认同?” 刘据思索过后,点了点头。 汲黯又问:“殿下可认同为君者该崇尚节俭,宽刑简政,与民休息?” 刘据继续点头,遂欣喜且奇地问:“这是哪家说?与谷梁倒共通之处。” 汲黯没说,只又问:“如此,臣请殿下以身作则,严己再求,殿下可能做到?” 刘据将身体坐得更直了,郑地说:“太傅所言,皆言在吾心上,吾能做到。” 汲黯捏着自己的手,紧张到屏住呼吸,“我方才所说,也贴合谷梁,臣为太子讲一讲这些道如何?” 那些话都讲到了刘据心坎上,令他不假思索道:“请太傅教我!” 汲黯一点一点地舒气,垂下眼,看着自己在地板上短短的影子。 董仲舒能搞儒皮法骨,他就不能篡改谷梁,来个儒皮道骨? 他是看白了,陛下最爱公羊派,如今纵使看似允许百家争鸣,实际上陛下心中只一种说,无能摇地位。 黄老想要新起来,得看新君。 汲黯又抬眼,凝视着自己这名生。 这是多么合适的一名“无为而治”的君主啊! “汲黯这个的确是正君子,可也不能忽视他是一名黄老子。” 刘彻单手捧着脸,冷眼望着视线所及的暗影,“太子守文,黄老与谷梁这两派,就算过往再激烈冲突,想来此刻也预备放下抵触,围聚在朕的太子身边。” 无论哪一派说都视掌权者,唯成为国,才能让自家说壮大起来。 黄老还,汉家初时就尊黄老,但是谷梁不行!独尊谷梁造成天下大『乱』,谷梁说支持宗族的分,就是在掘汉家根基! “命——” 郎吏开始凝神静听。 刘彻:“侍中霍光兼任太子家令,阴安侯为太子舍。” 郎吏记下指令,眼中流『露』出艳羡。 陛下对冠军侯与长平侯是盛宠,不仅给予他们荣光,还惠及兄弟、子嗣,派去太子身边做家臣,往后就是下一任天子的心腹臣了啊! 阴安侯卫不疑是长平侯卫青次子,与太子刘据年龄相仿,为沉稳,颇乃父之风。 还是太子表弟。 刘彻咬着后槽牙,下颔收紧。 不是亲亲相隐吗?与视那些不知心思的外,不如去视你表弟。 至于子孟…… * 霍光霍子孟收到任职通知后,仿佛身体血『液』流都凝固了。 太子家令?掌管太子食汤沐邑十县?待太子登基后,高低一个两千石? 陛下还记得他听到的将来之事吗? 这是试探他能不能当个周公那样的忠臣贤臣,还是…… 不行,住,不能想! 若是站在霍光身后,就能看到他后脖颈上,细细密密鼓起的鸡皮疙瘩。 * 与此同时,张骞带着外国使臣,踏上了汉土。 这群黑肤『色』的使臣四处『乱』看,叽叽哇哇,中念着“塞雷斯”。 张骞了解过,“塞雷斯”是他们王朝对华夏的称呼。 中一名使臣还老喜欢往林子跑,一次两次还,多了,张骞就忍不住问:“王子在找什么呢?” 那个王朝语言的汉商将之翻译过去,年轻英俊的王子脸刷一下红了,很快又笑了起来,犹如山花烂漫。 他说了几句话,汉商便翻译给张骞:“遥远的东方丝国在森林中收获丝制品,我很喜欢你们的丝绸,想看一看它要怎么收获——是从树上长出来吗?” 张骞便简单说了一下丝绸是怎么形成,在商翻译过去后,小王子脸更加红了。 是心思简单啊。张骞不禁感慨。 小王子维持着笑容,黑『色』眼珠转来转去,奇地量东方丝国的同时,脑中不停回忆他父亲的交代。 赫利,你要观察这个国家,看一看他们是贫穷还是富裕,看一看他们没和阿基米德一样的贤。 /60//.html 第287章 班门弄斧 张骞领着使团到长安后,一件事就是单独去见刘彻。 “他们自称国名为库马特,蜀贾人言是‘黑土地’之意。” “蜀贾人?” “自商以来,蜀贾人南入夷地,贩运蜀丝、蜀布,往市身毒,其中有人更胆大,继续往南去,来到了库马特,习得那边言语,将蜀物售卖出去,在那里,绸缎十分昂贵。” 刘彻一扬眉又一笑:“贾人为了利益,真是什事都能做出来。”又问:“究竟卖出了多少,竟然能让他们不顾路途遥远,不怕骨埋异乡?” “他们按重量买绸缎,一两上品布是一两金。” 刘彻的心情一瞬间变得很复杂。 “朕记得你说你库马特回归,废时间几近一岁吧?” “是。亏得有精卫给予舆图,否则还不知要走多少冤枉路。” 张骞一阵后怕,有路线图他都走了那久,如果有路线图,不知道要『迷』路到哪里去了。 “臣要多谢陛下。”张骞卒尔一拜。 刘彻斜了他一眼,“你谢什?” “臣谢陛下允许臣能继续出使,前往库马特,而非停在乌孙,待副使其他国家回归。” 这有什好谢的? 刘彻哂笑。 张骞带着任务出去,目的就是乌孙结盟攻打匈奴,天幸匈奴已被消灭,自然不用继续那个任务。既然张骞唇舌间的祈望被精卫到,转述于他,他也乐得大,满足张骞探索新国度的心愿。 “与其谢朕,不如和朕说一说这库马特,蜀贾人贩一回绸缎,来回不过数年,就能赚下千金家资,朕真是羡慕啊。” 张骞说了—— 汉土之外是乌孙国,乌孙国过去就是疏勒,疏勒靠着葱岭,那是一片高高的山,人迹罕至,四顾茫茫,夸张的说,人骨才是里的指路标。汉使团在里翻山越岭二十多天,才到达大宛。 大宛有良马,奔跑时汗出如血,极为稀奇。 大宛过去是大月氏,大月氏过去就是安息,安息之后有什国家,张骞也不清楚,他按着舆图路线埋头赶路,赶了百来日,才到达库马特境内。 “那里的人皮肤是黑的,他们说,他们那里很少下雨,靠着他们的大河才养育了全国人。” “他们每年都会有水灾,一泛滥就是将近半年,臣到时大水已退去,他们已开始播种了。” “那儿与汉土相差无几,也有国君,也有法规,民间也有农具耕种,池子蓄水,他们也懂得制造工具汲水,称为沙都夫,如汉家桔槔。” “库马特的国君对东丝国——是华夏,惦念已久。他们甚爱们的绸缎,达官贵族争先追捧,国君亦以穿绸衣为荣。他们见到臣,得知臣是汉使万分惊喜,热情招待了臣,并在臣欲归国时,派出使臣相随,使君是库马特国君最疼爱的小儿子,赫利王子。” * 张骞去汇报工作了,库马特使团由大行丞这个样负责主管外事的官员来招待。 赫利王子提出想要在长安逛一逛,左右什事,大行丞干脆就亲自陪行,而不是让下属来。 赫利王子记挂着使命,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直奔长安附近的农田。如今是十一月中旬,在他的国家那边,此时洪水退去,已开始播种了。 尽管地理因素不,赫利王子运气不错,误打误撞碰上了华夏给冬小麦浇越冬水的时候。 在他眼前出现了一片农田,农人在地里热火朝天,他们打着赤膊,留着断发,在给冬小麦浇水。 “让想起了的家乡。” 蜀贾人将小王子的感慨翻译给大行丞。 “在的家乡,他们这时候样在耕耘,们那里是断发,你们这里也是断发,们光着上身,你们也是光着上身。” 赫利王子瞧到一个农人提着木桶拎水,眼神一闪:“不过,们那里不是用手拎着水桶浇水。” 大行丞微笑着接话:“不知王子那边用的是什浇水?” “阿基米德螺旋泵。” 赫利王子念出一个于汉人来说有些拗口的称呼。 “阿基米德是一位贤人,他在青年时,曾来们的亚历山大里亚求学,后来回归赫楞,也时常和们来往。赫楞人和库马特人是一家!阿基米德在亚历山大里亚时,看见们的农人需要拎水浇地,特别吃力,他就做出了一个怪玩意儿,只要把它放去河边,一头放水里,一头放岸上,摇动手柄,河水就能轻轻松松河里来到岸上,进入农田里了!” 这一长串话,还有许多生僻词汇,蜀贾人手心冒了汗,费了老大力气才把它用汉话说出来。 大行丞思考了一下。 懂了,那边有两个国家,这两个国家可能是世代交好,另外一个国家的一名大贤曾去过小王子的国家求学,大贤出名之后,小王子的国家对这名大贤也很崇敬,尽管不是国人,也依然把他当自己国家的骄傲。 至于小王子在这里突然提起他们的汲水工具,看来是在炫耀自己国力啊。 农事不利,国如何能强大? 大行丞并不惊慌。他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王子殿下,们这边也有和阿基米德螺旋泵样的东。那个人用木桶提水,或许是事出有因?” 赫利王子『露』出惊讶神『色』。 他看上去并不相信。 大行丞带他到农田另一侧,那儿岸边挖有水槽,一个又一个水轮立着,农人或是摇动木柄,或是脚踏,轮辐将水绞至高处,轻易灌溉农田。 “此物名为刮车,除了刮车,们还有翻车和筒轮,用于深河,桔棒与鹤饮,用于浅水。” ——全都是白玉京里找到的华夏智慧。 蜀贾人『色』发苦,索『性』直接把那些名称音译过去,然后,详细告知了一遍这些工具对应的作用,对理解。 只看赫利王子震惊的表情,就知道他确实理解了。 “东丝国也有和阿基米德一样的贤人。”赫利王子肃然起敬。 看完农田,赫利王子才去关注长安城城市貌。 只一看,他惊叹:“你们的长安是一座非常漂亮的城市。” ——就和他们的亚历山大里亚一样! “人很多,房子也很多,但是一点也不拥挤和杂『乱』,也有人和畜牲的粪。” 大行丞心说,毕竟是天子脚下,要是杂『乱』无章,负责管理京师的左、右内史得先被拖出去砍了。 华夏人相对来说比较内敛,大行丞仅是矜持地笑了笑,也意思意思问了几句亚历山大里亚的情况,赫利王子或许是觉得自己国家有在被尊重,笑得更灿烂了。 二人隔着一个翻译愉快交谈,走着走着,看见一个木匠在自家门口手工制木器具,看上去似乎是一张木床。 “们那里有很多精美木雕。”赫利王子自豪地说:“它们都有着极高的名气,如果售卖出去,能获得数不清的金钱。” 大行丞是想起他们准备献给精卫的礼物,如今已过去八个月了,尚未雕琢完,那些大师得知是要献给神明的,一个个精益求精,说有两年是雕不了。 赫利王子:“父亲让带了几件珍宝,不知何时能呈给汉天子?” ——汉天子也是蜀贾人的翻译,大行丞着,对好像是在说什……塞雷斯? 大行丞正『色』起来,“此事需天子召令。”他对着未央宫作了个揖,才转头对赫利王子歉意地说:“在下的上官应当已将王子来使的事告知天子了,只是天子事务繁忙,或许还需上一阵子。” 小王子眨眨眼睛。他应该是了蜀贾人解释为什大行丞要对一个行礼,觉得自己也该入乡随俗,于是生涩地对着未央宫拱了拱手,才说:“关系,这边可以!” 他继续去看木匠加工木材,似是无意地问:“汉天子也有精美雕塑吗?能不能看一看?”他似乎不太好意思,“小就喜欢这些。” 那个木匠到蜀贾人的翻译,忽然放下手中木床,抬头,“不用找们家天子,家也有木雕。” “你家?” 木匠点头,转身用钥开了锁,推开门,回头平静地说:“输家。” /60//.html 第288章 您像晨星 大轰鸣一声被推开,日光斜照而入,金『色』微尘浮动。 木匠踏步而入,其他人也跟了进去。 赫利王子被木屑呛到,挡住口鼻咳嗽起来。 他眼尾一扫,觑见院中假山前草木丛中,一条带黑斑的黄尾静伏着,视线顺着再往上去,竟是一花豹在那里浅寐! 连绵的咳声被他硬生生掐灭在喉咙里,憋得整张脸红如火烧。 大行丞发现小王子定在原,疑『惑』:“殿下?” 小王子汗『毛』倒竖,用气音急而惊恐厉声阻止:“说!把它惊醒!” 大行丞一雾水。 就算蜀贾人没步翻译,小王子语中过于强烈的情绪,已然很好表达了他的心情。 大行丞听出来对方语气中的惊惧,随着小王子手指方向看过去。 草丛里,一豹子静静伏着。 随着他们都动静,豹子睁开眼,黄『色』的瞳仁如宝石璀璨,又盛满兽类灵智未开的凶悍蒙昧,盯着他们的视线锋锐,像在检视食物。 “——”大行丞一激灵,尖叫就在口边,涌出来前,求生欲又使他压下声音。 “不必怕。”木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音量如常。 完了! 他们白『毛』汗出了满身,只觉难逃豹口,小王子甚至甚至下识闭上眼,咬紧牙关准备忍耐疼痛。 死可以,绝不能哀嚎着死!现在他身上可是担负着全库马特的荣耀! 木匠不疾不徐道:“那是我的作品,丛中豹。” “……作品?” 听了这翻译过来的,赫利王子心底稍安。 若是假的,自己刚那些反应不是太丢人了吗? 更何况,他分明看见…… 小王子忙不迭反驳:“我看到它睁眼睛了!它怎么会是作品,它明明是活的!” 木匠瞥了一眼小王子,他隐世多年,少见土得这么纯粹的土包子,颇有点稀罕:“一些小机关,不值一提。它是木制成,你若不信,大可『摸』它一试。” 赫利王子实在不想显得这么没见识,他试图大大方方走过去『摸』一下,豹子栩栩如生,他的眼睛传递身体和大脑的消息明确无比:危险,野兽,远离! 他咬紧牙关,发现腿有点发软,只能一步一步,小心翼翼挪过去,从到尾,豹子确实只盯着他看,一动不动,看上去好像真的是死物。 然而,等到他靠近时,豹子竟然懒洋洋阖上了眼,身后粗尾巴还扫了扫。 “!” 小王子瞪圆了眼珠,整个人触火一样烫退了几步,“它——” 木匠笑出声,大踏步过去,伸手拍了拍豹,示:“你看,假的。” 小王子这壮起胆子走过去,伸手去『摸』,竟真真『摸』到了木,硬邦邦,没有任何肉感。 然而,豹子神态鲜活,纤毫毕现,分明是个活生生的动物,又哪里像是木? 纵使小王子见多识广,也还是情不自禁:“它好……” 健硕的四肢垫在身下,每一片肌,纹路都是那么完。 小王子手指抚过那流畅的线条,身子微微颤栗,几乎要以为自己在『摸』一只真豹子。 “我见过很多木雕,每一个都被打磨得很完,那些人像,连眼睫『毛』都能雕出来,和真人站在一起,完全辨不出真假,是……” 是我从没见过没见过木雕还能动起来! 这被他及时忍住了。 他深呼吸,在内心大声喝止:赫利!控制一下你自己!你现在代表着全库马特,不能这么没见识! ——即使其实他们库马特,可能,大概,差不多,真的这么没见识。 他的家也有以假『乱』真的木雕,然而,东方丝好像更厉害……嗯,一些,只是更厉害一些。居然能让雕像动起来! 大行丞惊叹:“早听闻公输子巧手,曾使木鸟在空中飞舞三日不落,师傅尽得真传啊。” 小王子精神一震,几乎不敢相信翻译,拉着蜀贾人的手,“木鸟上天?木做的鸟吗?可以自己上天?!&%¥#@……” 蜀贾人脑子晕乎乎,只觉得小王子念音太快,他快听得要上天了,后面完全听不出来是什么。 小王子盯着他瞅了好一会儿,咕嘟了两声让人听不清的音节,这说:“你们居然能让木鸟上天——是神走出神殿,亲自祂的手指赠予你们,你们能有这样的奇巧吗?” 蜀贾人语传达木匠,木匠抚『摸』着木豹,神『色』放空。 他忆起来精卫说的,心一时五味杂陈。“神说——” 他刚开始听闻时,都不敢相信这是神能说出来的。 “这里是人。” 至少在公输家技艺这方面,从来没有什么神手,只有先辈公输子日复一日苦练技艺,然后传下来罢了。 “不过,神确实走出了神殿。” 小王子只以为木匠说的是与他一个思,却又听对方沉着声音,认认真真说:“祂心怀苍生,从宇宙中摘取星子,赐予我们一切。” 从纸张到迅速制出的书籍,从养鱼法到大豆制油,便是小王子在田边所见的刮车,他听闻的翻车与筒轮,皆为精卫的恩赐。 没有精卫,他们终此一生,或许也听闻不了这些东西。 木匠想到这些天经由自己手做出来的刮车、翻车与筒轮,农人连连拜谢后,特绕远路去精卫祠上香的场景,不知不觉『露』出了微笑。 大汉在变得越来越好,这好,归功于后人智慧,更归功于这些智慧带来的精卫。 * 木匠又领着他们看了家中其他木雕,每一样都是精品,赫利王子看得目不暇接。 豹子喜欢,木鸟也想要……这些东西木匠大师要卖多少钱?不对,这样的神造物,必然是不会卖的,那他以使臣的身份要一个当礼物行不行?要怎么开口合适呢…… 正琢磨时,木匠瞟了眼外界天『色』,骤然停下,面带歉:“我要继续做活了,不能再招待诸位,还请见谅。” 空气中飘着黄金粉末,赫利王子猜:“阁下是要再完成一件什么样的伟大作品?是那会飞的鸟,会动的豹?还是更神奇的其他物品?” “哦,那倒不是。” 木匠忆着:隔壁老翁这几天睡不舒服,托木匠重新做一张床,我答应了明日午时前要做出来。街口杀猪户,那把刀刀柄掉了,木匠得他装新刀柄,他了两倍价钱,切切叮嘱木匠要做得更结实一些。还有…… 木匠一边想一边说,赫利王子先听不下去这絮絮叨叨的翻译了:“他们怎么能让阁下这样一位有能力的人去做这些事情!他们知不知道,阁下这双手是神的恩赐,应该要做那些‘’的,‘玄奥’的东西!” 木匠被打断倒也不恼,听到这微微皱眉,看着满脸沉痛的赫利王子,再瞧那木豹,沉『吟』片刻,忽然抱起旁边大石,往木豹砸过去。 巨响后,木屑飞溅,尘土飞扬,众人目瞪口呆。 赫利王子扑上前去,到底慢了一步,只揽住满襟碎木。他痛苦发出一声惨叫,仿佛被砸的是他。 大行丞手都在颤抖,只觉得公输传人简直丧心病狂。 赫利王子痛问:“你为什么要砸了他?!即使你不满,难道不能送人或者卖出去吗!” 木匠扶起赫利王子,平和道:“此豹既不能载物,也不能载人,不似床榻可供人休憩,也不如刀柄可为人获得食物。可客人却觉得它比床、刀,更高几等,不可相提并论。 “以此推,若以此物传于外,匠人争相追求奇巧,更有何人钻研百姓生计?” “此物除了精巧外无他用,本就是只能弃在草丛中的废物。废弃物,『乱』人心眼,不若毁掉。” 他拿起扫帚,有条不紊打扫。 赫利王子被震了一震。 古埃及是奴隶社会,统治者们没有“爱民如子”的说法,民们更不存在什么“兼济天下”的志向,这在他听来实在过于新鲜又异想天开。 他本能觉得这说得有,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又让他下识心中驳斥,心跳如擂鼓,他隐隐觉得自己触碰到了一个全新而更高等的层次。 矛盾际,他瞥到脚下的木屑,顿时又心疼极了,模糊的想法萌芽被忘却在脑后,他蹲下身抚『摸』木屑。 如果古埃及有“艺术”这个词,他心活动就嘶哑着大喊:这可是艺术啊!!! 木匠不管艺术,他身去拎做到一半的床,抬起床腿看了又看,又敲了两下,沉思片刻,去库房里抱出新的木材加工,平木的工具吸引走了赫利王子的注力,“这是什么?” 蜀贾人离汉土两三年了,也不知道,大行丞便解释:“这是刨子,用来作平木面的工具。” 外来的小王子再次被震惊到了,“我的度从未有过刨子这样好的工具,我们只能用细密纹的砂岩来磨光木材。唯有手艺卓绝的匠人,能把木面磨得十分平整。” 听到这个翻译,大行丞心里稍稍一松。 库马特没有神。 或者说,库马特的神只,并未恩惠过那个度。 大行丞挺了挺胸膛。 唯有汉,汉是神只心爱的孩子。 而且,库马特即使有神,神也愿予库马特恩宠,他们的神肯定比不过我们华夏的精卫!那可是炎帝女! * 翌日,朝会上,刘彻召见了赫利王子。 行的还有那蜀贾人。以后朝廷那边会有专人去学库马特语,此时,也只能由他来做翻译了。 得知要上殿,蜀贾人脸上激动着狂喜,赚钱虽好,哪有当官快活,考虑到以后和库马特人交谈的问题,朝廷说不定也会封他个行人当当呢。 然后他很快就恨不得自己没学过这语言。 也不知道是库马特那边的习俗,还是小王子本人『性』格,小王子抬直视大汉天子,在刘彻皱眉与不愉际,突然大声赞颂,打断施法—— 啊,异的统治者,塞雷斯的王, 您像一颗晨星,如此绚烂,光芒耀眼。 您的肤『色』白皙,是牛『奶』浸泡的绸缎,是神明赐予人的白日耀。 您的眼睛生机勃勃,机敏如天上翱翔的雄鹰。 那甜蜜的双唇,丰润妙。 这一切的一切,属于您那天下最灿烂的灵魂; …… 蜀贾人一边闭着眼睛翻译,一边瑟瑟发抖。 刘彻眼角是抽搐的,脸是绿的。 岂有此,真是岂有此! 番邦野人,竟敢如此侮辱于朕,还敢肖想朕的嘴唇! 真是岂有此!!! 他眼角瞥过,大殿中百官脸上满是震撼,而其中史官一边震撼,一边奋笔疾书。 刘彻眼前是黑的。 /60//.html 第289章 祂是太阳 “噗哈哈哈哈——” 只有精卫敢在朝堂上,这么肆无忌惮笑来。 刘彻去精卫询问过古埃及,得知这也是一大国后,便热心邀请精卫来开朝会。 然后嘛…… 刘彻听着身旁笑,不得不接受这难以置信的事实—— 他,刘彻,大汉天子,想要献礼一让灵看看大汉有多么雄伟,吸引得异国派人不远千里来使。然后,在灵面,他堂堂一皇帝被人当众调戏了? 还肤『色』!还双唇! “拖去”这话翻涌到了刘彻嘴边,精卫适时开口了,带着揶揄:“汉皇,他这不是在调戏你,在他们那边,这就是赞美,就像他们夸赞子,会夸‘耀眼的『乳』|房’一。” 百官瞳孔地震! 刘彻瞳孔地震! 搁汉家,谁着孩子夸一下对方『乳』|房,被人打死都不算冤。 众人:这么想,小王子对陛下其实足够委婉了,至少没有来一句‘您强壮的阳根’? 而那小王子瞄了一眼精卫座位,发现祂在刘彻右侧而坐,或许是猜到祂身份不一般,便又要开口。 其他人顿时惊恐了。 霍去病脸『色』青了青,对着赫利王子怒目而视,卫青捏着手上笏板,就要掷去,蜀贾人稍稍掀开眼睛,发现情况不对,惊慌错『乱』下,一把抓住赫利王子手腕,用库马通行语对他说:“不能说!” 小王子困『惑』:“怎么了?” 你还问怎么了?! 蜀贾人脸上情绪十分丰富。 调戏——啊不是,称赞天子貌美还好,顶多天子不兴一会儿,可要是敢对着精卫来一句“耀眼的『乳』|房”……看到大臣们表情了吗,咱们今天都得不去这门! 他轻说,“王子所说的话在汉家,会冒犯人,尤其是耀眼的『乳』、『乳』|房,这种话更不能说来,我们汉人比较内敛,听不得人夸私密部位。” 小王子脸上困『惑』更加浓重了,“我明了,但是,上面那位美丽的少不会生气,她懂两地的习俗,她知道我在赞美她。” “王子你能听懂汉话?!” “嗯?” “方才,那位淑,说的是汉家话。” “她说的不是两地语言吗?” ——古埃及人也会自称为“两地”。 张骞咳嗽一,提醒蜀贾人,蜀贾人后知后觉,赶忙将自己与赫利王子的对话翻译来。 刘彻奇了,“天方才所说,确实是汉语,朕应当没听错?” 大臣们也七嘴八舌道:“没听错,臣也听是汉语。” “那为何,赫利王子说是库马语言?” 刘彻侧头,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灵。 困『惑』.jpg 精卫指着自己嘴唇,语气轻快:“在你们眼中,炎帝是远古之人,我一直说着远古话语,但是,经由通,你们用么语言,听到的就是么语言。” 每一系统都有这功能,避免宿主和本地人语言不通。 刘彻认真辨认精卫唇语,又用手指『摸』上自己的嘴唇,低复述精卫之言。 确实不一。 尽管语句相同,可嘴唇动起来后,模确实不太相似,然而,他听着精卫那边,却又真真切切是汉家通用语。 ——在他听来是汉家通用语,在古埃及人听来是埃及语言。当然,如果宿主有必要,系统会做调节,只开某某地方的语言转换器,其他地方便听不懂宿主的话了。 大汉天子心中已没有不愉,全副心都在精卫这边,满眼稀罕:“这便是明术法吗?” 精卫点点头,猛地想起么,“哎呀”一,懊恼:“我习惯了能听懂所有人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可以你们施加法术。” 说这话时,顺便关掉对古埃及的语言转换,赫利王子一脸懵『逼』。 怎么又听不懂了? 刘彻眼睛“biu”一下更亮了,“施加法术?” “嗯哒,能方便你们交流!” 精卫抬手,指尖光芒闪动,一息后,又消散无踪。 刘彻没感觉到身体有么变化。 毕竟系统只是打开了他们所绑定系统内里,语言转换器的功能,又不是来场电击,自然没么感觉。 精卫说:“可以说话了。” 刘彻想了想,对着赫利王子说:“远道而来的客人……” 客人根本没注意他说的话,客人两眼直勾勾盯着精卫,视线热辣,目不转睛。 刘彻:“……” 这人果然是登徒子!!! 眼睛看哪呢! 刘彻离愤怒了,比方才自己被调戏还愤怒,“竖子无礼!” 赫利王子这才反应过来他听懂了对方言语。 “阁下居然也会两地语言?” 从赫利王子惊疑的语气中,刘彻辨别他现在的心情。 刘彻完全没心思显摆了,目光幽幽盯着赫利王子,“竖子无礼,冒犯吾!便是大国来使,亦当诛!” 霍去病起身,上一步,喝道:“当诛!” 这仿佛是一讯号,阶下甲士们怒目圆瞪,手按腰剑。 “当诛!” “当诛!” “当诛!” 大臣们的音亦响起,每一都对赫利王子怒喝。 赫利王子此刻感觉自己就像是豹利爪下的兔,又像是太阳曝晒下的禾苗。他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么,整人都懵了——怎么突然就所有人都想杀他了?仅是为他多看了两眼东方丝国的……?! 赫利王子自以为明了过来,将视线再移到精卫身上,他认真行了礼,“敢问,阁下可是此地祭司?” 不会是真降临,又非法老——那官员说了,他们的法老,也就是国王,是男人。那就只可能是能够使用巫术,且与接触的祭司!还是级祭司! 这就对了!她刚才手指上的光是术! 所以她才能得到这么多大臣的崇敬! 不过……直接将祭司称为……难道是东方习俗? 赫利王子脑子里各种念头滚来滚去,人则连忙做了礼节,低眉顺眼:“尊敬的祭司,请允许我暂且这么称呼您,是我不懂东方的礼节,冒犯了您。您的纯正和洁净让我失了智,如今只能恳求您宽恕我——一卑劣无礼的家伙。” 看到他这么识相地致歉,刘彻脸上愠『色』才退去些微。 他也对精卫说:“他冒犯了天,还请天定夺。彻绝无二意。” 青霓瞧刘彻子,就像是她说宰了这异国王子,刘彻也不会有丝毫迟疑,哪怕会和古埃及交恶也无所谓。 ——他们愿与祂同仇敌忾。 青霓心下一暖。 精卫看了小王子一眼,转头对刘彻说:“算啦,这不是么大事。” 刘彻点点头,了霍去病一眼。勇冠三军的将军便重新坐回位置上,只有眼睛还紧紧盯着异族王子,但凡他有哪里不敬,就跳起擒拿。 甲士也安静下来。只一劄眼,整大殿恢复成了之庄严肃穆模。 唯有赫利王子心情无法平静。 令行禁止,威仪无双。从细微之处看全局,塞雷斯绝对是一文化与武力重的国家,赫利王子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了——来之,父亲与他谈了一夜,他来此,是来打探这是一么的国家,如果非常羸弱,那就『逼』迫对方供库马奴隶与绸缎。 但是,光有武力还不够,贤人阿基米德的技术不止是予农田帮助,在战争中也非常重要,那些侵略者被阿基米德用智慧赶走了,侵略者还认为阿基米德是话中的百手巨人,对他别惧怕。 既然这,就让塞雷斯人以为他是粗鲁无礼的人,他一定要试探来,塞雷斯有没有相似的武器——能把大石头投战场,凡是敌人都无法穿过飞石,靠近城墙的石弩。 他的亲卫已经得到他的嘱咐,如果他在日落之后没有回来,就偷偷离开塞雷斯,回到两地,告诉法老,东方丝国不是一容易征服的国度。 思忖过后,赫利王子脸上重新挂起他招牌的烂漫笑容,做了礼仪动作,道:“尊敬的祭司,您是拥有面包的人,也是拥有怜悯之心的人,您就是拉。” 然而,上首少听到他的赞美,脸『色』一下子古怪起来,“我不能是‘拉’”她似乎有些哭笑不得,“不然就『乱』套了。” 赫利王子认真解释:“拉是我们的太阳,在我们那边,我们的国王皆是拉之子。” “嗯。我知道。”精卫平静地说:“但是,天地有规则,尽管你不知情,尽管那只是一句恭维,我亦不能在言语上默认那句话。东方的太阳与西方的太阳是两太阳,我要是承认了,那就是入侵西方的职,是战的开端。” 赫利王子目瞪口呆。 这都是么? 他看蜀贾人,蜀贾人也同满脸茫然,他看汉臣,他们地目光也落到了他身上。 而之跳来的那矫健男人,忽然轻轻笑,笑中带着骄傲。 他大地,骄傲地说:“祂是我们的太阳。” ——不是祭司,不是炎帝,祂照亮了大汉,祂就是大汉的太阳! /60//.html 第290章 不安好心 “祂是我们的太阳!” 如果这是一则视频,刻就该在冠军侯霍病声宣布后,将镜头猛然拉到天空之上。 流云掠,镜头呼啸移动,从高山白云,转到山川田野,俯瞰农田里那一个个新农具,还农人摆弄时『露』出的笑脸。 再一翻转,镜头对准的是鱼塘里,被网拖拽出来的鱼群,孩子们惊呼,雀跃,一声声“吃肉啦”,让家长泪中带笑。 吃鱼肉时会想起精卫,往锅里倒便宜豆油时会想起精卫,那香火不断,上香人络绎不绝的精卫祠,青烟几乎凝结成了青『色』庆云。一支箭穿烟雾,狠狠钉在欺负孤儿寡母的混混腿上,复合弓由墨家教给百姓,再慢慢传开,不少人家里都备上一把,以作防身。瞧着被吓跑的混混,寡『妇』抱着怀里复合弓,只觉得漫漫长夜也不害怕了。 霍病没亲看,能想象出来,如今汉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这都是我们的太阳带来的! “太、太阳?” 法老确实用神权来统治库马特,但是,同时他们也不是特别信神的存在,尤是在许久以前,他们的奴隶还造反,如果拉神真的在注视他们,怎么会允许那肮脏低下的奴隶踏入神庙呢! 赫利王子不信,甚至觉得汉君臣是想要像法老忽悠民众那样,忽悠他。 汉君臣:“……” 不信也没关系,难道他们还要让精卫给对方表演一个不成? 反正…… 我们就是神仙青睐,你们没,嘻嘻! 精卫给他们加持法术后,汉臣子们也能听懂赫利王子的话了。 终!终不用怕蜀贾人将他们话语传达出错误意思了! 基本上都是爹的人了,一个个像拿到新奇玩具的小孩一样,挨个向赫利王子打了声招呼,把赫利王子招呼得一愣一愣的,就差在脸上写满十二个字——你们怎么都会说两地语言了?难道是提前学? 汉君臣在心里暗笑。 然是因为我们精卫啊! 精卫佑我! 他们全身心像是炎日喝冰水那般舒爽,就连和赫利王子交谈时,语气都异常和气,直叫赫利王子受宠若惊——他完全忘记之前的不愉快,或者说,在他看来,之前不愉快确实是源他的冒犯,祭司地位崇高,被冒犯后,塞雷斯的人这么激动,正常。 赫利王子只觉得这个国度里,从国王到臣子居然都是好相处的人。 精卫告汉君臣:“不想让对方听得懂你们说的话,就将拇指缩在手心里。” 白鸠“咕”了一声。 这样它就道什么时候关掉语言转换器里关古埃及语言的模块了。 * 了精卫神力加持,蜀贾人没什么用处,好在,他如愿以偿成为了一名人,等经培训之后,他也可以接待外宾,或者出使他国了。 朝会上,赫利王子在献礼之后,便说到了亚历山里亚,说城中建巨图书馆,是亚历山图书馆,便连周边国家都会前来阅览书籍。 说到这里时,小王子语气中隐隐带着傲气。 古埃及文化确实煜煜生辉,在人类历史长河中,占括了光辉一角。 “亚历山灯塔照亮了航程,船只来来往往,贸易使我们富裕。” “而亚历山图书馆,里面收集、整理各各样的书籍,允许任何人进入与阅读。足足七十五万卷书。” “塞雷斯——” 他唇语念的分明是“塞雷斯”,在语言转换器依据语意的转换下,听在汉君臣耳朵里,便是“长安”。 “塞雷斯图书馆吗?”小王子一脸的好奇,“像我们的亚历山图书馆。” 以前没,好在精卫来了之后,他做出改变,便添了个书阁,在里面放了许多书籍,应就是“图书馆”。 刘彻:“。” 小王子提出要求:“我可以看看吗?” 这没什么不可以的,刘彻点了点头,小王子睛便亮了起来,似乎充满期待:“我父亲说,遥远的东方丝国是不弱库马特的国,可以做出绸缎的国家,文化必然不若我们。阁下能允许我一览那书籍,观赏东方文化,实在谢!” 刘彻凝重起了脸『色』。 这是何等郑重之事。库马特离汉何止万里,派兵打难做到,只能较量文化。 对方肯定也是如想的,不然又怎么会三番五次将话题转到这上面。 七十五万卷书…… 何止刘彻,不少臣听到这个数量,心脏猛烈一跳,仿佛中看到那令人触目惊心的书籍数量。 他们的书阁可没那么多书! 那也太多了……像是星星一样多。朝堂上顿时难以描述的气氛。 …… 刘彻三言两语用话术把赫利王子忽悠回,让他接受今天暂时不能图书馆的想法,没外人后,刘彻:“项籍这厮,活该刀剑加身!” 项籍,字羽。 卫青:“陛下?” 怎么突然骂起高皇帝的老对手了? 刘彻:“如果不是项籍那厮屠咸阳,烧宫室,朕今日怎会苦恼至!” 众臣:“……” 那倒是,听说项羽十二月到关中,火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宫殿残破也就算了,多书籍都没了——那暴君焚书后,禁止民间私藏与私学,敢谈论《诗》《书》者处死,但也将天下书收至咸阳,不少书听闻被收入博士馆中。倘若没项羽那把火,恐怕秦典籍不至缺失至。 他们现在连七十五万卷书都凑不齐! 听着他们谈论,青霓只能:“……” 隋朝那会儿,国藏书也只三十万卷,中还不少重复的,你们藏书不足,更一部分原因是不重视学术交流,和秦始皇及项羽关联不——然,如果项羽不烧秦宫室,能保留下来的书确实会更多就是了。 精卫问刘彻:“需要我帮忙吗?” 刘彻喜:“能重开白玉京吗?” 七天还是太短了,多识他们都来不及看! “不太。”精卫为难:“再开一次,父就道我在人间了。” 嗯? 对上刘彻惊讶的目光,年幼的神明微微别脸,面烧。 怎、怎么!乖小孩偶尔离家出走一次什么问题吗! 刘彻只觉得祂这样……还怪可爱的。 忍不住跑了题,“天神怎么会想到人间来?以往千百年,似乎都没神仙下凡?” 不曾想,精卫扭头,盯着他看了好几,才含糊说:“人给我讲了凡间的故事,我心生好奇,就偷偷下来了。” 白鸠愤怒:“那个老流氓!他就是不安好心!” 精卫连忙把白鸠抱进怀里,安抚它:“也没啦,他讲的故事还是挺趣的,他也没撺掇我下凡啊,是我听多了,对凡间兴趣,才跑下来的。” 白鸠跳脚:“精卫你就是太单纯了!”然后狠狠瞪一刘彻。 刘彻:“?” 白鸠神兽骂老流氓,瞪他做什么?他认识什么流氓吗? 刘彻认真想了一下,没想起来。他喜欢,看重的人,要么是仲卿、病这心思纯净的,要么是张汤这样好用的,和流氓没什么关联。 所以,刘彻理直气壮地回视。 精卫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汉皇,除了开白玉京,你还别的想法吗?” “。”刘彻信满满,“倘若可以,彻希望可以将天下能力的人,都召来长安,最好今日就能到。” 他说:“文化,时候并非是书多,就能形成碾压之势!” 是,这一日,人们以为不会再响起的天音,又一次在脑海中响起。 响的是刘彻的话,他将外国使团的事说与天下人听,着重描述了对方来华夏炫耀己的文化,以及那足足七十五万卷藏书,恢宏壮的图书馆。 汉不能丢这个脸!汉天子现在诚招能力的人入长安,这个能力不拘经学,便是民间手艺人也可以。 所人都以为是刘彻和他们对话,包括刘彻本人,实际上,是刘彻说完,系统复刻声音,再传给被绑定的人听。 “外族人来我汉炫耀?” 系统觉己耳朵边——如果它耳朵——像是声音爆发了,男女,雕琢声,织布声,口技声,各各样的声音,它们交流,它们汇聚,它们请求—— “精卫,神灵,请施展神通,让我们一日千里,让我们来长安。” “可。” 神灵的应答,像是白纸上泼了斑斓『色』彩,他们一个个消失在原地,那没能力,一样听到脑中声音的人声呼喊:“一定要为我们把脸面挣来啊!” 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亲朋好友,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向他们挥手,脸上满是笑容。 系统对青霓说:“衣衣,他们都上架了。没选择来长安,但是被我绑定的人也都上架了。古埃及使团那几个人,我也绑定好了。” “嗯,再把近视的,盲的,『色』盲的……总之就是睛无法正常视物的,都解绑,年幼的小孩子,重病的人也解绑,绑定名额给别人。” “诶?为什么?” 青霓在脑海里叹气:“这还不是因为你的绑定数额上限,得着重给那可以看到天空变化的人。一会儿拉神来找茬,什么火烧天,什么两个太阳啊,没观众怎么。” 系统一时间转不弯来:“不是都上架了吗?用代码编画面给他们看不就了?” “就算可以把上架空间构建得和外界一比一,让人分不出真假,那还没绑定的呢。到时候聊个天,什么?火烧天?你看到了?我怎么没看到?奇怪,怎么人能看到,人看不到——那不就尴尬了?” /60//.html 第291章 沧海桑田 上架后,空间最妙一点就是:只要会建模,就能用代码在面随意变。 反正都是虚拟之,和全息差不多。 由系统亲自扫描并『操』刀,建模与现实达成了一比一还原,刘彻在长安生活了四十年,愣是没认出来这是个假长安。 “神……”刘彻犹豫了一下,开口:“我开放了上林苑,明日,凡我大汉子民,皆可进上林苑展现能力,是,他们要怎么让异族听懂自己的话呢?” 白鸠拆穿他:“你就是想问一下精卫能不能给所施加法术!” 精卫接话:“可以呀。” 刘彻拱手:“多谢。” 精卫手一指,面前出现了一面大玻璃镜。 “你把它立在入口处,让汉从前面走过去,就能没任何障碍,和外交谈了。屈起大拇指便是关掉,手指自然伸展便是打开。” “神真是帮我等良多。” 刘彻都不知道怎么谢祂了,只能多催催那些匠大家,让他们将作品做得尽善尽美一点,好尽到心意。 赫利王子和使团其他继续在街上行走。 “嘶——”使团抽气:“他们居然那么多能够穿绸缎!” “噢!拉神!塞特的母亲用一车金子从东方商那买回来绸缎,披在身上,让她丰满的『乳』|房变得美丽。其他都很羡慕,那该死的,贪婪、『奸』诈的东方商竟然不肯再卖绸缎了,直到价格抬到三车金子。我们那边只最富的几家才穿得起绸缎,它还会掉颜『色』,只能经常从东方商那买!塞雷斯,这么多穿绸缎,难道是这的绸缎不会掉颜『色』?” “问一问就知道了。” 他们询问作陪官员,那官员微:“绸缎经过洗涤后,确实会掉『色』,我们这边处理方法很多,随『性』一些便是穿掉『色』衣服出门,简易一些便是少穿不洗,一岁穿两三次便无妨。家资再多一些,便往衣裳上熏香,若是富裕家……” 赫利王子下意识问:“怎么样?” “穿一次后,扔了便是。” 赫利王子端详那官员表情,现对方对于穿绸缎穿一次就扔这件情,确实已经习以为常了。 塞雷斯竟如富裕,绸缎所做衣,就连他——法老最宠爱的小儿子,只分到了两三件,塞雷斯住民居然穿一次就舍得扔掉! 使团其他咽了咽口水,羡慕之意跃然而出。 东方国家,真是富啊…… 官员继续微。 “还瓷器,要去看看吗?” 赫利王子睛一亮。 瓷器! 东方的瓷器! 其他迫不及待地点:“我们想看!” 官员脸上容加真诚了。 陛下了,这些钱与其便宜商贾,不如便宜他。带这些去看看绸缎和瓷器,把他们身上金子全都掏干净! * 第二日,赫利王子领到上林苑,看面土地好似望不到边,仿佛无垠,一句“噢!拉神”脱口而出。 这么大一片土地,在上面建图书馆,面积得多大啊! 旁边官员告诉他:“殿下,以及殿下随从,能否照一下那个大镜子?” 赫利王子望过去,见到一块白镜子,比他还高,在太阳底下特别明亮。 他困『惑』地站到镜子前,与镜子清晰的自己面对面。 “等等——” 官员见到白鸠神『色』飞过来,翅膀拍击声音似乎些慌忙。然而没等他明白过来,便听到一阵惊呼声。 是外国使团! 官员翕然回,便见赫利王子身上出了紫蓝『色』,随后,一声尖锐狸狌叫从他体内爆出,令官员猝尔想起自己在野外撞见狸狌捕鼠时,那种仿佛猛兽嘶吼的声音。 而后,镜子上爆出一道声音,是鸟鸣,携白光,凶狠地往紫蓝『色』光芒压过去。 赫利王子整个已经呆滞在了原地,看表情,他根本不知道生了什么。 白鸠凌空一滞:“糟了……” 下一刻,精卫骤忽出现在众前。 “精卫,这可怎么办,我们……” 白鸠神兽语气焦急,似乎想什么,精卫伸手勾住了它翼上白羽,容纯稚:“没,误会一场,拉不会因为这种……” “缪~” 本无二日,然而,刻上瞬然多出了一轮太阳。 那些在上林苑做好准备,等外族王子进来的艰难地抬起手遮住,小声地抽冷气:“两个太阳……” “啊……” “为什么会两个太阳?” 这个新出之日没打断精卫话语,刀光从劈下,反而让精卫声音戛然而止。 刀光越劈越近,尚未接触,大地便已裂开,龟纹蔓延。 官员用袖袍遮住日光,小心翼翼去偷瞧精卫,只能看到祂皱起了眉。 撇地,黑羽飞舞而下,像是黑浪在夜翻滚,一重又一重,刀光凌厉,黑羽柔软,然而,柔软黑羽却使刀光不得寸进。黑羽落到裂缝上,在一众惊呼声中使裂缝缓缓闭拢。 赫利王子听到那声“缪”叫,再看到太阳,将一根手指塞进口中,牙尖带力道咬破指腹,血腥味滚震惊而出:“拉神?” 同伴已跪倒在地,高呼:“拉神——” 而他们以为的祭司话:“拉,你误会了,我没……” 祂话时并没大喊,是那声音却好像响在耳边。 拉神似乎不想听祂解释,又是刀光劈来,这次,一道刀光分成了千道万道,刀风稍微刮过,便大山轰然开裂,河水断流。 刘彻睁睁看大地开裂,好几个掉进了地缝,惨叫,下一息又白『色』巨鸟驼出。 将士们连忙将他们陛下围护起来,而这些平日骄傲冷肃的将士,面对如骇然场景,以长戟撑地面,才没让腰歪下去。 动比类敏感,上林苑中野不少,刻,一只又一只从中奔出,带起尘土遮,每一只都是慌不择路,还鹿一撞在树干上,晕了过去。 “拉。” 他们第一次听见精卫嗓音是如冷冽:“你是要掀起神战吗?” 同时,一道苍老男声响起:“小太阳,既然你离开你父亲羽翼,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上,太阳忽而跳出一只棕皮花斑公猫,身型巨大,四肢强健,上是一对驴耳,手中执一把刀,长得奇形怪状。 “是拉神!”赫利王子震惊过后就是狂喜。 他见到了拉神!这是不是证明,他日后能继承父亲的位置? 狂喜之中,还生疑『惑』。 奇怪,缪这个形态,不是拉神在夜间才会变吗?现在大白,拉神为什么要变成缪? 随后,一只黑羽赤足大鸟凌空而起,随它现身,上另外那轮太阳,日光耀了。 赫利王子恍然大悟。 原来如,怪不得拉神就算要用夜间变,还是在七十五般变中,选择了缪。 便在这时,一群扑将过来,将他和随从一同按到,还在他身上按了按,赫利王子就感觉到身体一阵酸麻,呼不出声,只能龇牙咧嘴。 那些低喝:“老实点!” 是北军! 赫利王子祈求拉神能注意到他的困境,可惜,那只棕皮花斑猫正一心一意和大黑鸟战斗,祂们时而肉身碰撞,时而远远以法光对击,一息之间,已碰撞了成百上千次。 “缪——” 猫爪挠下,精卫避开后,祂身后一整块山,直接掀下来一块。 山崖太远了,众看不到,却能听见“咚——”重坠响。大地都震了震,卫青连忙扶住刘彻,才没让大汉子摔倒。 霍去病:“白鸠神兽!” 白鸠才飞过去,又立刻飞了回来:“怎么了?” 霍去病一手扶在刀柄上,眉目坚毅:“究竟生了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白鸠神兽歪了歪脑袋,羽翼一扇,长安城似乎什么东西保护起来,顶上白光不再影响他们视线。 “这件情……”白鸠想了想,简洁地,“西方的太阳神看精卫年幼,身边没长辈,想要吞了祂就跑。” 它友好地解释:“那西方太阳神在不久前就吞食了底比斯的主神阿蒙,大概是食髓知味了。祂吞了就跑,等炎帝他们现时,只怕精卫的神力早就祂消掉了。” 刘彻直接问:“我已经派去拿下赫利王子了,能威胁到祂吗?” “那家伙才不会在乎什么王子呢。”白鸠“啧”了一声,“之前我和精卫都以为祂出手是因为误会我们要抢祂信徒,现在看来,祂根本是找个借口过来看一,结果现精卫自己在凡间,才动了歪心。” 它又是一扇翅膀,一面小水镜从它翅下汇聚,飞出,升在众面前,翕然变大。 水镜中,映二神争斗身影。 祂们已经为了太阳,周围是火海,大火烧,本来是温暖又热烈的火光,如今熊熊燎烤空,云彩一朵朵烤,火焰如『潮』汐,一遍过去,穹裂开,一遍过去,穹又补上。 凡站在穹下,望那好像要坍塌下来,寸寸碎裂的空,几乎要胆裂。 日照城郭是多么美丽的词汇,然而,这一次没觉得了,若不是精卫与白鸠神兽一同出手,恐怕整座城的都要活活晒死!就算侥幸不死,地面要裂得七零八落,如何能再种植庄稼! 汲黯翛忽想起什么,连忙:“其他百姓……” “放心,交给精卫好了。” 水镜,两个太阳从上斗到了地上,落到哪座山,哪座山就成了泥浆,然后,干涸只在一息之间。 草木甚至烧不起火龙,就直接成了灰。 太阳落到海,海水哗啦起白雾,太阳又从海中冲出,祂们从之极打到海之角,上一刻沧海还堆雪,下一刻,海洋已蒸,『露』出肥沃黑土。 随后,精卫的羽『毛』落到那些泥浆,那些黑土上,泥浆又变回了高山,黑土上,又重新出现了海洋。 霍去病按刀的手都些哆嗦。 这就是神仙吗? 这就是神仙啊! 一念之间,沧海桑田。 /60//.html 第292章 爸爸来了 白鸠似乎很着急:“可如何!” 刘彻:“怎么了?” 白鸠仿佛头秃:“拉本来就比精卫修炼了间,前段间还吞噬了另一个神,得了对方部力量。精卫不太打得过祂,如今,又为了护着人间,一心二用,祂们很快就会分出胜负了。” 刘彻也着急了:“可怎么办!”他比谁都不想让精卫输。 “现在回去找陛下已经来不及了……”白鸠正说着,瞳孔忽流一扩大。 就在他们对话,一轮红日坠落,如同流火,长长红痕在空中留下印迹。 另那轮太阳悬在空中,变成一青金石头发的年迈男,他身肌肉尽金『色』。 绝不会精卫! 众人连忙往坠落那轮红日看去,红日慢慢化沙,红沙宛若帘卷,自下往上慢慢消失,然『露』出精卫人形身影。 他们听到了拉神笑声,沙哑如粗石磨砺喉嗓:“小太阳,和我战斗还敢分心,现在,拿来吧——” 少年神只阖着双眼。 祂在不断坠落。 敌方神明变作庞大公猫,对着祂张血盆大口。 白鸠咬牙,就要冲过去了。却在,土地上长出了庄稼,一株麦,麦越长越高,越长越大,麦上出了花,稳稳接住少年神只。轻柔而慈爱。 “炎……”白鸠把眼睛睁成小圆眼。 花了。 不拘什么花,只要植物上能长的,花了。 便连老树之上,娇嫩花朵亦悄然绽放,枯藤缠绕着树干,藤亦重新焕发出青『色』,上面一朵朵紫花在冬月里悄然探头。 风刮落片片花瓣,花瓣随风飞舞,其中一瓣亲吻上卫青俊秀的脸颊,卫青其摘落,指尖碰触着柔紫,面上便也忍不住会心一笑。 他穿着青衫,就像一株青竹。而闇忽出现的中年男人,也穿着青衫。 麦花接住了精卫,他——或者说,祂悬浮在精卫身边,垂眸看向精卫的目光充满了爱怜。 “白鸠。”他说。 白鸠飞了过去,温顺地低头:“炎帝陛下。” “怎么回事?” 在他说话,拉神身上仆地出现一条又一条绿藤,理论上,火应当克木,然而无论拉神身上如何冒火,那藤蔓都分毫不损,一圈又一圈,祂锁起来。 白鸠“哇”一声哭了出来,像小孩找到了家长撑腰:“陛下你不知道,那家伙仗着精卫在中原上要保护凡人,施展不手脚,想要吞食|精卫!你要来晚一步,精卫可能就要被祂吃了!” 在一个父亲面前说他的孩要被吃掉…… 刘彻通过水镜观看一幕,心里已经那异国神明判了死刑了。 果然,水镜里,炎帝抬眼,谁都能看出来祂生气了:“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不若我们来做过一场。” “不若”二字刚出口,五谷便铺天盖地地长,炎帝往一退,身影消失在五谷之中。拉神先用燧刀劈了身上藤蔓,而,刀光又往五谷割去。一刀击出,拉神看也不看成果,没有半分迟疑,转身就跑。 太阳船载着祂一路“乘风破浪”,破的云浪,几乎瞬息,白云便已被割,如同摩西分海,在天上分出一条大道。 大道前方,本畅通无阻,忽自出现了稻苗与稻田,天为田,云为埂,蓝天如田间水,漾着微光。 太阳船撞了过去。 “轰——” 惊天动地大响,太阳船歪在田边。 它搁浅了。 田间出现了一个老农,笑呵呵道:“此路不通。” 公猫从船中跳出来,身『毛』都炸了起来,猫身成弓,成捕猎姿态。 “祂急了。”卫青用自己的统帅经验去判断,“一旦急了,就会落入下风。” 霍去病正要跟着舅舅说话,忽然侧头:“精卫不醒了?” 众人登连神战都顾不上了,连忙看向水镜一侧。 “醒了醒了!” 他们激动到几乎喜极而泣。 “我看到祂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睁眼了!!!” “过来了——咦?” 众人转头,刘彻上前一步,对着那玄『色』大鸟问:“天神怎么过来了?不在花中修养一下?” 大鸟身上流光一闪,变为祂的人形形态。 少女身上还有战斗过的痕迹,一大缕似乎被刀割掉的头发落在肩头。祂用指腹擦了擦唇角血迹,面『色』还虚弱着,却『露』出灿烂笑容,问他们:“你们没有被吓到吧?” 又安抚地说:“放心,父来了就没问题了,拉打不过父。” 白鸠“呜哇哇”地飞过来,扑进精卫怀里,“精卫,还你没事!” “没事没事。我还修为太低了,不然也不会……” “才不!精卫已经很厉害了!你才修行久,祂又修行了久,祂就大欺小!心怀鬼胎!” 白鸠骂骂咧咧,精卫低头抚『摸』着它,无奈却又心地笑。 北军赫利王那群人压了过来,“请天神定夺!请陛下定夺!” 赫利王被束缚着,看到受伤的精卫,再联想方才神明间的大战,心里瞬间闪过一连串可怕猜测。 他们该不会要把他连着拉神一起杀了,用来其他神明作为警示吧?还囚禁起来,向父亲要处?又或者直接就地埋了,两地那边都不知道他们王死在异国,到候派人来找,只需要说没看到人,可能路上出事了,他们也会信,毕竟路程有一整年那么久…… 神灵直直打量他一会儿,然对塞雷斯的国王说:“我看他也无妄之灾……” 赫利王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呜呜呜呜,东方的神灵真人,不,神! 刘彻从善如流:“,那就放了。” 立刻有北军士为赫利王及其随从松绑,赫利王得了自由,认认真真对精卫行礼,“东方的神灵,您仁慈,善良,比大河还要伟大。” 大河就他们的尼罗河,不过,古埃及人一般不称呼其为尼罗河,而称为河,或者大河。 精卫对他微微颔首,面上忽然笑靥如花,赫利王整个人都懵了,霎间被晃花了眼,赶紧垂头,不敢再看,只心里想:难道东方的神灵饶了他,想要挑他为男奴伺候祂? 个想法出来,赫利王发现自己竟然并不抗拒。 而,神灵闪现,手挽住一位中年男胳膊,眼睛亮晶晶:“父!” 哦……原来不对他笑啊…… 赫利王似如梦初醒,怅然若失。 炎帝大手按在精卫发顶上,绿光闪过,精卫身上伤势便被治愈了。他身漂浮着一个笼,由五谷编织而成,拉神灰头土脸地被关在里面——公猫形态。猫爪试图撕笼,却连一点谷穗都扒拉不下来。 原来,不知何,场战斗已分出胜负。 “媱,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难受?” 精卫用脑袋蹭了蹭炎帝掌心,笑得又软又甜:“没有,我感觉很!” 炎帝便道:“既然样,你和我一同回天上去吧。” 刘彻听到话,如临大敌。 但,父亲把离家出走的女儿带回家,他又没有立场阻拦…… “炎帝陛下!”霍去病突然口。 卫青眼睛微微垂着,眼底满忧心。 他光知道去病在战场上胆大,没想到在面对天帝,也能么大胆,直接『插』入那对父女之中。 炎帝侧头看向霍去病,微微一笑:“请说。” 那双眼瞳里,与精卫一脉承,如出一辙的和善。 霍去病道:“帝女助汉家良,某之陛下心怀感激,正在准备一份礼,希望能让帝女欢喜。如今礼未成,帝女却要归天,某斗胆,求问炎帝陛下,不知可有方法能让某日联系上帝女,礼送至。” 炎帝:“助汉家良?” 精卫连忙飞快地对霍去病眨眼睛,霍去病一愣,刘彻适接过话,鱼女、豆油并白玉京之事说与炎帝听,雷劈济东王刘彭离也没有落下,却瞒下了为霍去病逆天改命及透『露』水灾之事。 “帝女心善,汉家受祂恩惠良。”刘彻当着炎帝的面,对精卫行了个谢礼。 炎帝听完,高兴地对精卫说:“吾女甚,也知要关爱人民了!” 精卫轻咳一声:“父,我可先不回天庭吗?” 炎帝纳闷:“为何?” 他又道:“虽然媱你做了事,但,神还不要太过干涉凡间比较,天地间自有运转规则……” 老父亲一心一育女儿,并没有发现女儿脸上心虚之一闪而过。 精卫说:“我想见识一下弟创立的王朝什么样。” 炎帝一下卡壳了。 少女仰头望着祂,脆生生说:“天下那么英雄,父只认他做义,女儿想知道他有何特殊之处,让父放在心上。” 嘶—— 汉臣齐齐看向他们陛下。 赤帝就炎帝,赤帝汉氏居然并非刘家胡编『乱』造!陛下居然和精卫有亲!!! 陛下本人也楞柯柯了。 什么?居然不曾祖父在吹牛? 怪不得那河神说什么借来的血脉,和赤帝无血缘关系,却有亲,当然“借来的血脉”了! 炎帝陷入苦恼之中,却耐不住女儿撒娇痴求,便只能祂准备一堆护身法器,拎着笼回天上去了。 精卫回头看向众人,松了一口气,“险,我……” 然,便见刘彻表一肃,理了理衣袍,上前,躬身,“彻拜见先祖!” 大臣们:(⊙o⊙) 不愧你啊陛下,么能抓住机会。个先祖吧,说能喊,人家也只你祖宗的义姊而已,说不能喊,也没那么严格。 刘彻知道那群人心里怎么想的,并且在心中对他们报深厚的不屑。 机会放你们面前,你们喊不喊!保管一个个比他喊得还亲热! 青霓:咳咳。 任务能不能完成就在此一举了! 在白鸠惊呆了的目光中,它的宿主——青霓,端着精卫壳,『露』出不太思的神:“喊先祖有些奇怪,在天上,曾祖父的姊姊另有称呼,你作为曾孙,喊我一声爸爸就了。” 刘彻毫不犹豫:“爸爸!” 系统听到了任务完成的声音。 它木愣愣地在空中拍打翅膀,始回忆起要求—— 嗯,刘彻心甘愿——确实足够心甘愿了。 大臣对此不反对——谁会反对和精卫扯上关系啊,要不条件限制,他们也想叫! 所,像,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60//.html 第293章 赫利游记 出了战这档子,赫利王子已经心情去看什么华夏文化了。他一回到客房便瘫在了床,连假发套都歪向了一旁。 民间的能人异士又回到了民间,被亲朋好友抓住袖子问到底怎么回,天怎么会出现两个太阳!然后,亲朋好友就被能人异士科普了一脸。 他们手舞足蹈:“你们只看到了两个太阳,你们看到那两个太阳打了来,是战!精卫和西方那什么……什么拉打了来!” “你们是看到,时打得天昏地暗,祂们咻咻咻就从天这头飞到天那头,大地都被祂们烤干了!河水也滋一下冒出白烟!那场面啊……都为要死在天威之下了!” 有农人本来提着蔬菜篮子,此时啪嗒一下,蔬菜水果滚了一地。 他都来不及捡了,嘴巴大张,目瞪口呆:“这这这,烤干了土地,俺们怎么种田啊!” 能人异士拍着胸脯跟他保证:“精卫你还不晓得吗?祂心地善良,和外面的不一样!那些只知道破坏,精卫打架时,还记得保护们,还把土地恢复之模样。” 农人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又紧张来:“那精卫吧?被欺负吧?” “被欺负大了!”能人异士愤怒:“原是咱们地盘你知道吧!不是外地盘,祂随便破坏也不心疼,精卫一边跟祂打,还得一边注意保护们,保护山泽河流不被破坏,你说这样束手束脚,还怎么打!” 农人伸手『摸』了『摸』脖子,面喉结紧张地滚动。 “那精卫……”他很恐慌:“精卫是出了吗?”他迅速在心里祈祷,把有记得的——不拘正野祠,全拜了一遍,祈求祂们保佑精卫。 能人异士便绘声绘『色』地描绘了一遍时场景。 说到异族明嘲笑精卫还敢分心保护人间时,周围人捏紧了拳头,恨不得帮精卫将对方打扒下。 说到红日坠落,精卫生死不知时,周边已经有人落泪了。 待说到……“拉想要吃了精卫,被精卫父亲炎帝看到了,揪来狠狠揍了一顿!精卫也,被炎帝救回来了!” 其他人立刻一阵欢呼。 有人一边更咽,一边撮土为香,拜祭天地与四方:“太好了,太好了!仙保佑,仙保佑!” 有过路人好奇问一句:“是为了胜利而欢呼吗?” 被异口同声回答:“不是,是为精卫欢呼。” 他们的太阳有出,真是太好了! * 赫利王子稍微休息了一会儿,连忙向大汉天子辞行,什么文化也不看了,图书馆也不炫耀了,就连提准备好的题目,想要用来试探东方丝国与阿基米德有有差距,也绝口不提了。 他只有一个想法—— 走!快走!走得越远越好,后打死都不出使塞雷斯了! 这里太可怕了,就连拉都陷了进来,现在还不知道有有跑掉呢! 刘彻然是很有大国君主风范地将人好吃好喝送出国境,还顺带让行人一路送到大宛国,帮他买几匹汗血宝马再回来。 古埃及使团与华夏使团分别天,赫利王子及随从喜极而泣,连过夜都不肯,打着灯笼连夜赶路,扛着马车跑的,一夜跑出了三十里! 赫利王子回到己国家,被问及塞雷斯是个什么国度时,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这地方很可怕,法征服,就连拉也失败了。” “他们不仅有贤人,贤人还能做出木豹,这木豹和真豹一模一样!” 便有人不屑:“们也可。” “但是!木豹可眨眼睛,还能摇尾巴!” 那人立刻说不出了。 赫利王子继续说:“听说他们还可做木鸟,能飞天那种,飞三天!” 法老和大臣们面『色』严峻来,“那他们能做石弩吗?” “这是战争兵器,他们怎么会看呢?” “那,他们回答出来们准备的问题吗?那个只有阿基米德能回答出来的问题。” “、问。” “那们带去的计算题,他们答出来了吗?” “、也他们看。” “王子殿下,那你出使东方,究竟做了什么呢?” 赫利王子脸『色』涨红,半天吱声。 然后,他说:“你们不知道,时太可怕了,拉和东方明打了来,天裂开了,地也裂开了,拉还输了!” 法老和臣子愕然,不语。 赫利王子开始比划:“就……亲眼看到的,天有两个太阳,东方太阳和西方太阳,西方太阳变成了缪,耳朵特别长,手里还拿着刀!” 法老只是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赫利王子:“?” 法老用一种奇怪的语气问他:“赫利,你……你是不是被喂了奇怪草『药』?或者,被人用幻术糊弄了?” “不不,生病,看到了!两个太阳!天地有裂缝!” 赫利王子试图将那些场面描绘己族人,他口若悬河,激动得额头满是青筋鼓,说完之后,期待地问:“你们懂了吗?” “哈哈哈哈——”托勒密九世走下法老宝座,来到赫利王子身边,拍了拍他肩膀,“的儿子,懂你的意思。” 赫利王子愣住,唇角笑开:“父……” 托勒密九世信满满:“知道,你回来后向其他人打听,知道这几日与……心情不太好,特意准备了这个故,孩子,你很好。” 托勒密九世在他耳边低声说:“确实和你祖母来争执,不过,赫利你不用担心,这很快就会过去了。” “不!不是!说的是真!” 有大臣反问:“如果是真,们这边怎么有任何感觉呢?你说拉被俘虏,为何太阳还在天?” 赫利王子张口结舌,迟疑着:“可能是……又放回来了?” 大家都笑了。 有亲眼过,终究会觉得虚幻,尤其是他们己本身还是用这些鬼鬼的东西去巩固统治,就更不会斩钉截铁地信了。 那些幻术师是什么本,他们又如何不知?利用人眼错觉罢了,只需要拿东西在附近细心捅一捅,便能找到道具,那些道具往往会被人眼忽视,这才造就了一个又一个奇诡幻术。 他们叫嚷着:“殿下有有收购绸缎回来?在本地购置,肯定更便宜,殿下可不能厚此薄彼,想着全部私吞啊。” 空气里洋溢快活气息,赫利王子瞧着他们对他辛苦传递回来的情报嗤之鼻模样,气急败坏,那气闷从胸口往涌,冲出喉口,冲击得他连着咳嗽了好几声,身弓成虾状。 “好啦!”托勒密九世视线威严地一扫,众人皆俯首帖耳。 他说:“不论如何,东方丝国是一个和们相的国度,它有和阿基米德一样的贤人,有着不亚于们的广阔土地,还有有为君主,这些,赫利在昨夜归来时,已经和说过了。” “决定,从今日,库马特将与塞雷斯建交,将时常派出使团,往遥远东方。” 他觉得这些已经够了,赫利王子却绝望地摇头。 很久很久后,年的小王子已经历经沧桑,身油尽灯枯。他经历过疼爱己的父亲被祖母赶下王位,被放逐,而己因为在王子出众的地位,被追杀,东躲西藏的日子,也经历过亚历山大墓被劫掠时愤怒又力的时候,逃亡的日子让他痛苦与煎熬,唯一的支撑,是在喘息间隙书写东方游记。 “塞雷斯是一个强大的国家,法老说它是一个和们相的国度,不这么认为。” “们的阿基米德已经死去,然而,东方的阿基米德还有着悠长的生命,们是结束,他们仍在航。” “至今还记得看到那些农具时心里的惊讶,如今每个晚在尘土入睡,梦里想都是东方。他们每一个农人都能用汲水农具,王城里每个人都能穿绸缎织成的衣物,穿一次,扔一件。” “因为时间紧迫,不能尽情游览东方,但想那里肯定遍地都是黄金,才能让塞雷斯的人民如此奢侈。” “东方的太阳是名少女,祂与拉大战,那时天有两个太阳,河水被烧到干涸,裂缝从脚边裂开。父亲说那是幻术,很确定不是,能感觉到大地在震动,将与身边人推离。有人掉进地缝里,被白『色』巨鸟背出。它是那么真实,那么震撼。” “东方的太阳告诉,再过六十七年——这是祂说的时间,写下这一行时,还有五十二年,亚历山大图书馆,们的明珠,会被罗马人烧毁。哦,该死的罗马人,愿他们被亡灵撕毁。” “想挽救,然而人相信的,只能偷偷藏了一些书,在宫室的地下,那里有一个暗室。库马特人啊,如果你们看到的游记,请将它们重新挖掘出来,四年里,一共藏了五万卷,很抱歉,偷运不了那么多。” “最后的最后,如果可,还想再出使一次塞雷斯,如果能拥有一个木豹或者木鸟就好了。” 停笔后,赫利王子用手在一株树下刨了很深一个坑,将这游记放进匣子里,深埋地底。 /60//.html 第294章 争论不休 在把所有人又下架之后——在那些人眼里,是精卫施法,再次让他们一眨眼回到了原来的位置。青霓则自己在架上索了二三,将这段时间的事在心里做了个复盘,确定没什么问题。 随后,祂让神兽白鸠去通知帝王,于殿中一会。 刘彻原本要出宫,白龙鱼服,一听到神兽传话,猛地止住步履,转身回宫,让人拿出扫帚,在门前扫地,迎接贵客。 他也没有抱胸在旁边站着,大汉子从未做过拥彗迎门之事,此刻却同样拿起扫帚,认认真真扫去殿门口灰尘。 没有宫人觉得惊讶。在他们眼中,精卫不仅是神灵,还是陛下的姑太『奶』,大汉素来标榜以孝治下,对待长辈,怎么尊敬都不为过。 有盖车前去迎接精卫,然后缓缓驶回宫墙,神灵行下车时,看到大汉子正在扫去灰尘,眼皮都没跳一下,该做什么做什么。唯有系统知道,衣衣瞧了那一眼,整个人都懵了倏瞬。顺还在心里咋舌:“统统,汉武帝这真是……太豁得出去了!” 拥彗迎门啊,这可是个成语呢! 汉武帝以实际证明,他还能更豁得出去。 刘彻上前,将姑太『奶』从车上扶下来,非常有礼貌地说:“爸爸,小心。” “……咳。”青霓说:“汉皇——” 刘彻恭谨地说:“爸爸是长辈,称彻名是。” 青霓沉默了一下,愣是叫不出口。 虽然细数来,已经三百多岁了,还经历过秦朝,与刘邦相处过,道一声是刘彻长辈,也说得过去,但是……咳,反正是不太意。 青霓调整了一下心态,精卫似没有任心理障碍地唤了一声:“阿彻。” 刘彻原本以为自己心底多多少少会有些抗拒,只是不会表出来,可……非常奇怪,刘彻发觉自己像很坦然接受了多出一个长辈的事实。 难道是因为对方确实是姑太『奶』? 刘彻代入了一下对话对象是炎帝,立刻不太高兴地打断了这个想法。 ——果是炎帝,那只剩下虚与委蛇了。 精卫说:“先进殿,我有事和你说。” 刘彻点头。 进了殿中,一人一神对坐,精卫直白地说:“外国化亦有独到之处,那异族王子尚不曾表出来,不代表他们不我们。” 刘彻听懂了,“爸爸是要和彻说一说这库马特?” 青霓点头。 不仅说了古埃及化,还说了古罗马化、阿拉伯化……将所能购买到的书籍里,有关于外国□□分,全告知了刘彻。 他们谈了三三夜,未央宫昼夜灯火不休。最后,神灵问:“汉皇,你预备?” 大汉子沉『吟』,精准地望向了最关键的一点:“我预备继续简化字,以及,和百官商议出属于大汉的符号,使计算更简洁。” 汉朝的数学不差,汉初,张苍与耿寿昌收集删补了《九章算术》,称为界数学的东方明珠,其《方程》章首次在界数学上阐述了负数及其加减运算法则,然而,《九章算术》虽,还是有些佶屈聱牙。 比《九章算术》里有这么一题:有一水池一丈方,池中生有一棵初生的芦苇,『露』出水面一尺,把引向岸边,正与岸边齐平,问水有多深,该芦苇有多长? 书中给出了解法:半池方自乘,以出水一尺自乘,减之。余,倍出水除之,即得水深。加出水数,得葭长。 每个字都认识,但是还得在脑海里转化意,认真理解。 而换成符号是这样的:b=【a?-(c-b)?】/【2(c-b)】。 相对来说,还是后者方记忆与理解。 刘彻不屑于用外族的符号,他决定号召下数算高手,为华夏推出独属于华夏的计算符号。 字和符号的简,更方于化传承。 第四日,刘彻开朝会。 “自古以来,字多番变化,多是为了方记忆与书写,精卫与朕言,大汉字尚不够精简,此举对运不利。更有数书,言语艰涩,不利于推广。” “正所谓,五帝不相复礼,三代不同法,朕欲精简字,创立计算符号,中,分隔字句的钩识,二短横,黑方,黑圆,网纹……这般,另创符号,辅助计算。” 实权子展开了他的意图,会有官员竭尽全力将实。 学宫中,博士们争辩着哪个字精简成哪个样子,从起源、字意一直说到用哪个形体优美,还方记忆。有一直争执不下的,通常会发展成全武行,给学子们表演一下,为孔武有力——山东大汉孔夫子,身长九尺六寸,腰别长剑,脚踩战车,徒手举起重几百斤,长四、五丈的城池门栓,真是勇武又有力。 为君子六艺——『射』箭『射』死你!驾车创死你! 当然,嚷出这种歪理,曲解先贤本意的那几个博士,辈分更高的自家大佬拎回去,让他们体会一下,什么叫“三不打,上房揭瓦”! 汉朝的数学大佬们也开始争,这个说,我创造的符号更简洁记,那个说放屁,这符号歪歪曲曲,简单是简单了,和“自乘”(平方)、“开之”(开方)、“实”(除数或分子)等等,有一铜板关系吗!然后,之前那个又说,符号这种东西,本来很难和字意一模一样,先设定,以后多用用,自然会记住了! 争着争着,各有各理,找第三方评理,结果第三方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是你们三方混战,搞起械斗的理由?” 负责统率北军,稳定京城秩序的中尉愤怒拍桌子:“这个月刚开始不到两,已经第三起了!你们知道我头有多大吗!这是在浪费北军兵力!” 汉家重视数学,数学大佬们在朝堂上也是大佬,然而此时自知理亏,只能默默听训。 毕竟,长安三两头起械斗,看上去是国家首都管理不行,治安不行,这是会影响中尉政绩的!让人家骂两句吧,他也确实很苦,眼底青黑到陛下都于心不忍,派人慰问了。 /60//.html 第295章 唯一太阳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标准。 青霓将这枚种子借由农家弟子传了出去,在大汉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 ……就是传出去的方式有那么点点不对。 写故事来述说观点,属于诸子百家固有技能,区别在于,以前他们是编故事,这次则取材于现实—— 长安有精卫祠,十灵验,香火不断。农人拜求:“春,应驱鸟否?”精卫乃曰:“汝,遇事则记,明日归,驱与不驱可知也” 旦日,农人归,曰:“犹无奈何也。”精卫其故,曰:“余已读农书,师,访诸知交,未之用也。” 精卫曰:“不若解鸟。” 古语有云:“耕当奴,织当婢。”鸟食春粟否,亦当鸟。 故事是题,不过,诸子百家把它编自家典籍,在后面添上话后,就有题了。 儒家那边说:儒学里有句话说“欲速则不达”,农家学子求快,只着翻寻出来现有知识,去证实春日该不该把吃麦穗籽粒的鸟儿赶走,这样终究办法起作用。 ——暗示精卫导农家学子应该耐下心去实践,是更喜欢儒家文化。 墨家那边更直白点,直接:精卫这么说,是认可墨家理论——作为“士”,只有学识远远不够,亲身实践才是根本啊! 道家说:精卫所言,意为天地有规律,就像太阳东升西落,农夫春耕秋收那样。大雪落下会使人在天寒地冻中死亡,然而,大雪也会冻死地里害虫,第年便是丰年。鸟吃麦籽合乎规律,它吃麦籽时也会吃掉田间啃食作的害虫,这就是自然之理,不应由人意志去强硬改变。 有法家、家、兵家…… 能掺合来的掺合来了。 书籍发行前,各家都不知道对方打着同样主意,书籍发行后…… “等等,你怎么也用了这事写故事?” “拔剑吧!精卫定更认同我家!” “竖子,满口胡言『乱』语,拔剑吧!” 青霓托腮。 白鸠不明所以:“衣衣?” “统统,我感觉我差不多该走了诶!” “嗯?怎么这么说?” “白玉京开过了,那些知识基本传出去了,接下来就看汉人自己努力了,我继续留在人前,会很容易暴『露』我并不能长生不老,这样,马甲就岌岌可危了。” 当汉人发现精卫不是精卫,事态发展反而会变得严峻。 “长生不老?”白鸠好似起什么,立刻睛亮:“果衣衣你直在架上,身体机能就会停止,这方法本来是对卖活时,活存活的保障。” 青霓『摸』『摸』下巴:“统统,你可以申请锁住这世界,从我走后到刘彻死亡这段时间吗?像你之前说,锁住之后,就不会出现其他系统穿越来那样。” “可以啊!”白鸠挺挺胸脯,大声说:“小事桩!” “这样就够了。” “够了?” “你看到这次诸子百家编故事了吗?” 青霓将双脚探清溪里,轻轻踢溅起水花。目光顺着视野望向远处,小鱼游到她足边,鱼鳍轻轻搔动她足心,足背便绷紧,弯成了弓。青霓便控制不住笑出声,笑声粼粼融溪水中,与双足周围『荡』开的波纹同摆动。 “大汉里人精那么多,接下来又是文化盛世,我继续留下来,怎么玩得过他们。你看这次,我只是农家弟子说下实践出真知的道理,他们就能抓住机会,让自己得到好处,玩不过,真的玩不过,而且,我的长处又不在智商上。” 裙边像是波浪,散开在岸边。她笑着站了起来,赤着足在河边起舞。 身体每次旋转,裙摆便若鸟羽伸展,岸边铺了大片脚踏感应发光地砖,脚尖点在砖上,便有艳丽光晕亮起,活游走,与天神追逐,嬉戏。 阳光都好像要化在她身上,金芒熠熠,远望之,煌煌若神。 “我只需要安排完美退场,让他们对世上有神坚信不疑,哪怕往后几十年再见不到神迹就足以。几十年内,坚信白玉京中书是真实,是后世之书,对大汉有用,大汉的发展绝对会匪夷所思。装神弄鬼,并能够让人信服,这才是我的优势。” * 精卫发出神谕。 四月,大汉将会有冰雹降下,关东地区十几郡将发生严重饥馑,已到了人吃人地步。 众人骇然。 水灾刚过去,今年又有雹灾,甚至造成后果比水灾更严重,大汉为何此多灾多难! 刘彻臣子:“仓中可有余粮?” 大农令上前道:“国余粟千六百万石。” 其他臣子讶然,有冒失的臣子直接出声:“怎么会有那么多!尤其是上年有水灾。就算要安陛下之心,也不该虚张声势到这等地步吧?” 《礼记》里说,国家的资储备,不够九年用就是不富足,不够六年用就会告急,不够三年用就不能称之为国家,大汉才脱离打匈奴这泥潭不足三年,国储不足,又遭了年灾,陛下免了不百姓租赋,并且下达四十税的政令,现在别说九年的资储备了,能有三年储粮,他们就可以笑出声了。 现在居然有千六百万石?! 骗人的吧! 大农令道:“水灾因着提前改了部河道,加堵住多数汛急缺口,受灾并不十严重。又有百姓被提前迁走,去往异乡开垦土地,陛下圣明,免了他们租赋,百姓手中有余粮,便选择将其出售与官府——除这些饥民,有其余地方农人,皆选择将粮食售卖与官府,又有当年赋税,年下来,仓中粟积成多,自然便多了。” 这两年,刘彻又是打赢匈奴,又是在国直播中『露』脸,答应降服匈奴后不随便开启战争,收割了波民心,相对于商贾,许多农人都更愿意相信朝廷,粮食保护价格政策厉害就厉害在这里,在这以农为本,由朝廷安排资源更能使国家上下拧成条麻绳的社会,这政策能够合理的,大范围的将民间粮食收到国库中,再在需要时发出去。 今就是需要的时候了。 千六百万石粟确实很多,摊到十几郡,两三百万人口里,能保证他们三月的口粮,三月后就是七八月,关东以地区秋收即将到来,国库粮食便能再次丰盈,到时,调出部粮种,以极低价格借与饥民,这年灾情就能平稳过去了。 精卫沉默着,这时候,轻飘飘报了出来:“后年山东有蝗,再过两年有旱灾……” 便在这时,大汉君臣隐约听见殿有雷鸣声。 精卫语句顿也未顿,继续往下说:“再年,旱灾并雪灾齐聚,再年,旱灾与雹灾将降临……” 那雷鸣声越来越大。 刘彻脑海里陡然跳出词:天罚。 然而,精卫似乎瞥了殿,手掌抬起,道亮白光芒『射』出,雷鸣声便消失了。 刘彻松了口气。 好好,来应当是因为精卫父亲是天帝。天又怎么会罚帝女呢。 青霓收起掌心『迷』你强光手电筒,接着说:“再年,仍旱。” “又过两年,旱灾与蝗灾齐出。” “往后,连着三年,蝗灾不绝。” “蝗灾停止两年后,又有旱。” 世人只说汉武帝穷兵黩武,说他治下海内户口减半,却绝口不提他统治时,这年又年的天灾,以及西汉低下的粮食产量。 大汉君臣听得脑子空,像是被东西敲打了脑袋与躯干,只觉得头嗡嗡,心跳跳。 有些人里闪烁起了泪光。 为何大汉会此多灾多难,难道上天对汉家不满吗!若是不满,直接降雷劈死『奸』人便是,为何要让百姓遭灾! “再过两年……” 精卫忽然垂首,手掌捂住嘴,咳嗽了两声。 青霓迅速把仓库里准备的小袋子塞嘴里咬破,在里面『液』体涌出来后,袋子立即塞回仓库,大汉君臣便发现精卫指缝有血渗出——那颜『色』是灿金,若非血腥味散发出来,他们也不定能确定那是神血。 刘彻明明直都擅长忍耐,太皇太后执政时,他能视手中权力多先行忍耐,匈奴嚣张时,他能视国情先行忍耐,就算是之前很长段时间都追寻不到精卫,他也能忍耐地慢慢寻找。而今,他瞳孔中映着那抹金时,完无法忍耐,烘的站起来,焦急道:“来人,传侍医!” “不必。咳咳——”精卫抬,制止了刘彻,祂将手掌放了下来,金『色』血『液』刺着众人球。 祂坚定地说下去:“再过两年,有旱灾。” 再往后便有了,人间不可能有天灾,要么是精卫不愿意说,要么……是精卫无法再往下说了。 有人觉得会是前者。 事实上,历史记载,明年有江河决溢,然而,刘彻已开始治河,治河时间比历史上的更早,青霓也不确定明年会不会有水灾。 既然不确定,那就不能说,宁可不说,让汉人误以为精卫是因着天罚,只能挑紧要的说,也不能预言出错,否则,他们对后面的灾情到来,就会产生怀疑心理。 “天神……” 刘彻开口,才发觉自己嗓音哑得厉害。 他垂首,缓缓弯腰,重重行礼。 群臣接站起来,殿下甲士亦面向精卫,他们弯下了腰,为了来到人间的,唯的太阳。 青霓有那种假死,让人家悲痛的爱好,只是摇摇头,轻声说:“无事,养养就好了。” 祂轻描淡写地说完此句,便继续说祂所关注的事情:“果……” 精卫:“果我能让你们今年雹灾无人伤亡,换来整年发展农事,倘使明年无灾,后年蝗灾能平安度过吗?蝗灾过后,有两年修生养息,改农具,推广田法,共四年为基础,再有后世农业知识,你们能度过再之后,几乎连绵不断的天灾吗?” /60//.html 第296章 天地为证 马车车轮碾压过四月落尽的芳菲,冰雹冷寒的气息夹杂着它砸下去,飞扬起的尘埃。 刚过水灾,又来雹灾,关东百姓脸上本该布满绝望,然而,刻们面上充斥着希望。 精卫说,祂不会让个人死!精卫可是神仙啊,们只需要全身心相信精卫就可以! 于是,冰雹从空落下的那刻,们身上绑定的系统直接发动——每个绑定系统的汉人,然签下个合同,系统可以直接将们上架,以躲避危险。 关东百姓只觉眼前晃,自己便出现在处丘陵中,头硕大九尾狐正卧在地上,静静注视着们。 这时候九尾狐还是祥瑞,尽管它身躯庞大,宛若山,但是,关东百姓并未发生惊恐与奔逃。们好奇地与九尾狐视,人与狐之间,产生微妙契合的气息。 “凡人。”金『色』眼眸的狐狸凝视着们,开口,口吐人言:“地是青丘。” “帝女托付尔等于我,尔等可在青丘待至明年春。” 关东土地只能年种,这时候春麦可能才经过丝绸之路传过来,民间尚未知。关东只能在春日种粟。 家家户户些许存粮,明年春种下粟,挨到秋收,便能继续过日子。 关东百姓连忙九尾狐千恩万谢,又着虚空拜谢精卫。 这年,关东百姓过很快活,青丘不需要们交赋税,不需要们辛苦劳作,树上永远结满果实,随便扒拉下灌木丛,便能找到羞涩藏起来的野菜,地里麦穗,粒粒饱满。水里鱼虾众多,心灵手巧的人编织个篮子,便能将它们捞上来,解决口腹之欲。许多狐狸在青丘中玩耍,见到人不害怕,还会凑过来围着你转。 “这里才是乐郊啊!”老者脸上布满泪,泪水从皱纹中滑下来,从下巴往下滴。 这里没痛苦,没饥饿,没劳役,没赋税—— 它属于神仙的国度,不属于人间。 它是场梦,绮丽,美好,十年,曾经进过这场梦的孩童,已经垂垂老矣,躺在床上,用怀念的语气向子孙代去描绘它:“在人间,会病痛,饥饿,各种各样苦难,你们可能会认为到又失去很可怕,但是我从不悔见过仙境。我每次感觉活很难受时,我就想起它,想起那样位怜惜着凡人的神仙,在上关注着我们。” “我曾经经历过那么美满幸福的日子,它在我记忆里化成段温柔时光,它那么美好,让我在怀念它时,充满向前行的勇气。” * 青霓将部分关东人上架。 那部分人皆是在灾打击下难以存活的人,至于家中资产颇丰的地绅豪强,青霓认为雹灾们没多大影响,就没带走。精卫虽然心善,却并非滥发善心。 缺少帮潜在饥民,大汉财政下子轻松很多,刘彻着精卫口应下:“等明年那些百姓从青丘回来,们春耕的种子,朝廷给分发!” 大农令知道这是应该的,但拨拨算盘,依然咬着袖子哭晕在厕所。 哦,算盘是白玉京里看来的,们以前用算筹,在发现没算盘好用哦,迅速将其抛弃,抱着算盘不撒手。 大汉如今上上下下,大到国策,到计算时用的工具,打满白玉京的痕迹。 青霓开始计划起第二步。 就在万里无云,风平浪静的,气·统统·预报向她报告,辰时三刻,长安会刮大风,风大到能刮断旗杆。过百息,上会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再刻钟,便雷雨到来。 根据这个消息,青霓精心设置剧本,保证每句台词恰到好处,道具准备好,租用堆可以连蓝牙的喇叭,将它们藏在树叶里,砖缝里,空木头里,藏在切可以藏起来的地。 白鸠飞到空中开好仓库门,如果人能看到,要被仓库门上堆满的3d投影仪镜头吓出鸡皮疙瘩来,密密麻麻,横叠横,像是百目怪。 辰时三刻,大风准时而至,刮长安众人乎睁不开眼,行路艰难,不知是谁晒在院子里的衣服被刮出去,四处『乱』飞。 便在这时,鼓声咚咚响起。它们自四面八而来,却无人看到真鼓在敲。 喇叭在兢兢业业播放敲鼓声,蓝牙连的是系统。 青霓在兢兢业业表演。 精卫受到刘彻引诱,觉偶尔来听朝政,看朝臣们吵架乃至全武行很趣,今日,祂在殿中,兴致勃勃地观望朝堂。 大风刮来阴云,给未央宫蒙上层阴影。 祂原本在笑,忽然,脸上笑意消隐,所人意识到在们不知道时,发生些事情。 精卫不笑,这可不是么好兆头。 刘彻观察着精卫表情,斟酌着问:“神,可是汉家又灾?” 风刮进来,风声呼啸,嫩叶被刮来,精卫将之接在掌中,蹙着眉似问非问:“你从哪儿来风声?” 祂看向刘彻,声音提高点,心境似些波澜:“不太好,阿彻。” 刘彻脸『色』凝重。 精卫说:“河神跑。” 刘彻皱眉,低声:“跑?” “前段时间,我心神受损,失口精血,便被祂抓住机会,从牢笼中逃脱。算算时间,应当已经告过状……” 精卫似乎嗅到风雨欲来味道,祂起身,走出大殿,其人连忙跟出去。们听到鼓声,是轻微地响,仿佛敲打在人心上,随,鼓声越来越大。 “咚——” “咚咚——” 长安中传来百姓惊呼:“你们看上!” 乌云压城,结合着不知哪儿来的鼓声,百姓眼瞳里本能地染上惊慌。 系统打开全部『裸』眼3d投影仪,投影出3d模型——个个穿着甲胄的将士。们威风凛凛地站在云头,却在看到精卫时,齐齐跪倒,甲胄碰撞之声连人间能听到。 百姓们嘴巴张比脸还大:“这是兵将!” 兵将齐声呼道:“请殿下归!” 那声音震动长安,就好像是从四传出,从树顶,从砖缝,从木石中传出。 乌云之下,精卫没说的意思。 “请殿下归!” 那些兵高声—— “请殿下归!” “请殿下归!” “请殿下归!” 精卫微微垂下眼睛。 长安中便回『荡』着祂的声音:“好。” 代入下凡间皇朝律法,刘彻眉头狠狠皱:“神!” “我么能做的吗?” 精卫回望,发觉从汉皇到汉臣,脸上鲜少出现模样的表情——皆是担忧。 凡人,在担忧神。 “不用担心。”精卫依旧活力十足,脸上笑容灿烂,却更像是在安慰们,“只是我之前偷偷做的事情爆发,我让太多本来该死去的生命还活着,扰『乱』秩序。本来以为能多隐瞒段时间,没想到,河神上告状,让这些事提前被发现,我回上把事情处理好。” “真的不用担心啦。”祂着刘彻眨眨眼睛,“身为帝女,我多多少少些特权,你不是这种事最深体会吗?它我不会太大影响。” 这时候精卫居然还心思调侃,刘彻时间些哭笑不。 精卫又说:“被我改命的人,不会再被改回去,稍你把这事告知下人,以免们不能安心。” 刘彻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 “那些被我送去青丘的百姓,在明年春会被送回来,不必忧心。” 刘彻眼睛眨不眨盯着精卫:“彻并不忧心事。” “我知道你在担忧么。”精卫颇为轻快地说:“放心,这事最严重,不过是我不能再来人间,于我本身并不会么损伤。” 大汉君臣这才略微安心。 “阿彻。” 精卫忽然喊刘彻。 “你能不能答应我件事?” 刘彻毫不犹豫:“神请说。” “百姓来说,三岁就要交口赋实在太辛苦,改为七岁交口赋吧。” “好。” “按照《军地用人才之友》分部《农典》中所记载的农事知识,可以将粮食提升到亩产十石,你定要让人去推广以及教导农人那些知识。” “好。” “能不发劳役就别发劳役,最好年或者三年才发次役。当然,这事我不太懂,如果必须建的工程,像修河堤,就很难三年征次,但我知道你懂我的意思。” “彻明白。除非是修河堤这样事关民生的大事,其劳役,诸如治宫馆、修园池这些,便三年次。绝不滥发。若国家富裕时,便以钱取人作工,月予钱二千。” 精卫举起手:“昔日我与汲黯三击掌为誓约……” 刘彻郑重地举起手。 这是答应神灵的事,哪怕不击掌,绝不会违背诺言。 “啪——” “啪——” “啪——” 三击掌,地为证。 /60//.html 第297章 一位故人 “请殿归天!” 天上风雷动,地上,精卫羽袖藏风鼓『荡』。祂对着刘彻微微颔首,转身就要离去,皇城门方向起了喧哗之声。众人正困『惑』着,只见浩浩『荡』『荡』一群人,将过道堵了严严实实,又如车轮往前滚动。 那是一群百姓,他们冲进了皇城,衣衫褴褛,或鞋破,或赤足。 后头是皇城守卫,理论上他们应该将人拦住,若是需要,打杀了都,但知为何,他们满脸纠结,却并去做。 百姓若洪浪打了过来,又似碰到海岸后,轰的止在一条线上,寸步进。 他们停在长阶梯最后一层上,敢太过正大光明地直视精卫面容,然而,任谁都能看出来,他们注意力一直在精卫身上。 精卫惊讶:“你们……” “天神是要走了吗?”他们问。 精卫点点头,仍有些困『惑』,了,说:“你们是……来送?” “求天神要回去。” 那些百姓蓦地跪了去,在帝女微微睁大的瞳孔中,在大汉君臣们眼睛直视着发呆中,他们带着轻微哭腔,嗓音却是拼尽全力地响—— “我们来供养天神!” “我们可以修很大很高的宫殿让天神居住,我们去找那些珍奇的花,珍奇的石,装点这座宫殿,它会比天子居还要华丽。” “我们可以养桑田,织蚕丝,裁出一件又一件华服,堆满天神置衣的宫室。” “我们可以海采明珠,上山寻玉石,你戴冠冕必然是举世无双,镶明珠若鸡子大!” “如天神像凤鸟一样,是梧桐树栖息,是竹子的实吃,是甜美的泉水喝,那我们就种梧桐,我们就采竹实,我们每天天亮就起身,去山间为天神取来甘甜泉水——” “我们有力,我们有耐心,日日如此,年年如此,我们心甘愿去做这些事!” “求你,要走!” 他们知道精卫为什么要走,只以为祂是在人间玩腻后,便要回天上去继续做帝女了。 他们知道自己能拿出来的东西对于天神而言微足道,却还是来了。 他们知道冲击宫门是死罪,却还是去做了。 倾尽有,只让太阳停留人间。 知怎地,青霓喉头好似有棉花堵塞住。 她设置这剧本,只是出于一让人间谨记有神,好使它更加欣欣向荣的念头,与刘彻三击掌也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但是,眼前场景,并在她意料之中。 ……她,居然有这么要吗? 对上这些人期盼的目光,越发张开口,说了话,心跳加快,血『液』沸腾。片刻恍惚后,青霓只能狠心去:“我……” 精卫环视一周,眼中有舍,有留恋,也有怜惜,祂说:“我无法留来,我只能走了。” 或许是怕凡人哭求让自己心软,话音一落,祂便消失在原地。四方鼓声咚咚,闪电划破天际,在晃亮天地那一瞬,大雨倾盆而,天兵天将一声:“恭迎帝女归天——”似乎为这故事划上了句号。 千百年后,它或许会变成传说,大家只将它当成文人墨客为了维护刘汉正统,编织出来的神话。 但,此时此刻…… 青霓抱膝坐在上架空间里,听着外面雨声如瀑布轰鸣而,百姓嚎啕大哭的声音却穿破雨帘。 白鸠落入空间中。 长安藏在各处的喇叭因着是租借之物,只需要在后台按归还,它们就会自动返回,并需要人去一回收。 “衣衣?你怎么了?” “统统,我觉我很对起他们。” “嗯?” “他们的期望是对着天神的,可我只是一凡人而已。” 白鸠静静看着面前女孩子,对方满面愧疚与『迷』茫:“他们要的东西,我了,知少先辈努力之,才出了代那样……需要服徭役,需要交田税的社会,我有自知之明,我做来,也没那么厉害,让古代跑步进入社会主义。我甚至连一工业革命都弄出来。百姓们跪求我要走,跪求的是我,是‘精卫’,是无能的神,但我是神。” 他们的敬与爱意比山还沉,可越是这样,青霓越觉自己受之有愧。 “我只是把知识搬运过来,有『操』作都是大汉朝廷的努力,我其实没做什么,任何一有系统的人都能做到我做的事啊,甚至,我还有虚荣心!” “我丢掉神明的身份,除了怕社死,怕之前努力付之东流外,确实还有一部分,是我爱慕虚荣。” 青霓比划:“就……秦始皇诶!千古一帝诶!他喊我先生诶!唐太宗诶!明君典范诶!我可以肆意欺负他诶!汉武帝诶!打出汉人脊梁诶!他喊我爸爸诶!他们对我这么尊敬,我感觉我走起路来都要飘上天了。” “我承认,我心里是有……”青霓羞耻地把脑袋埋进两腿间,“有些炫耀。” 正因为如此,她知道自己只是一普通人,会有虚荣心,会要炫耀,会喜欢荣耀的普通人。 是神。 以,面对百姓要追求幸福的期盼,她只能落荒而逃。 这样的她,何德何能承载百姓的敬爱呢?这些敬爱应该掌握朝政方向的明君啊!应该认真制定国策的贤臣啊!还有保护国土侵犯的将士,翻阅农书为生民饱腹而辛劳的那些人啊! 她只是打了辅助,真正让朝代发生改变的,是朝代里许许为建设自己家园而努力的人。 白鸠目光呆滞,此时只觉自己脑子里塞的全是石头,晃一晃就有撞击声。 身为系统,让它去计算是它的强项,让它揣摩人类感,它就麻爪子了。 为什么衣衣会为这茫然啊?让它说,衣衣在它眼里就是天第一好,人喜欢是那些人眼光好! 过,既然衣衣茫然,那应该就是有值衣衣茫然的地方,是它笨,才没办法去共。 白鸠变出一把背挠,挠了挠脑袋:“衣衣,你要要去见一见夏无且?” “……谁?” “夏无且啊!扔『药』箱帮秦始皇挡荆轲那夏无且!他在就住在弘农郡上洛县养老。” “雾草,他还活着!” 青霓大为震撼,震撼到都短暂忘却刚才的心了。 “嗯!之前大量绑定宿主时,我看到他了!” * 弘农郡上洛县,这地方在大汉非常出名,因为这里住着大汉人瑞夏无且,从秦王政时期一路活到今,历时一百一十三年。有人私底猜测,当今那么热衷于寻仙,在精卫出前,坚信世上有神仙,能长生老,是是因为夏无且这活例子摆在面前。 过,今日,上洛县县令从起床开始便愁眉展。 他到消息,人瑞要好了! 夏无且感觉眼皮沉,之前他八|九十岁时还能登山望远,如今睁眼皮也费力极了,好半天才勉强睁了半张眼,眼中还是雾蒙蒙,看大清。 夏无且自嘲地:老喽,真的老喽,再让他像当年那样为陛砸『药』箱,他恐怕连『药』箱都举起来了。 孝子贤孙跪了一地,夏无且知道自己该嘱咐他们些什么,然而,夏无且只静静躺着。 他快死了,就让他任『性』一把,用最后时刻回忆一大秦吧。 夏无且恨汉,甚至有些感激它。破秦关,屠咸阳的是项羽,烧秦宫,毁秦制的是项羽,坑杀了二十万秦降卒的是项羽,反而是汉消灭了项羽,继承了秦的制度。 若是让项羽夺天,他根本会珍惜陛的心血! 汉承秦制啊!大秦的制度是陛一笔一划,日日夜夜『操』劳凝聚出来的心血,然而陛走太早了,二世又是那般昏庸无能,若非汉继承了秦的制度,安安稳稳了八十八年,世人如何能知他陛创,是么伟大的制度! 换做项氏与秦有大仇,还继承秦制?屁!还是西楚霸王时都直接分封十八路诸侯了,指望他? 汉朝发展到在,与执政者清明无关系,但夏无且就是固执认为,他家陛的制度帮了大忙! “咳咳咳咳咳——” 到激动之处,夏无且面『色』『潮』红,胸膛一阵剧烈起伏。孝子贤孙们大惊失『色』,就要来帮他舒缓一,夏无且无力却坚决地推拒开了。 他又了很,自己年轻时那英勇的一掷,陛含笑对他说“无且爱我”,项羽入咸阳后,那一把令他痛彻心扉的大火。 着着,又到了汉,到了精卫,泪水便从夏无且眼中漫了出来。 精卫啊,真好。 神灵降世,为大汉带来了更辉煌的将来。 他为汉家高兴,但是……但是……如陛也能遇神就好了。 夏无且粗粗喘了一口,眼皮慢慢往垂。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脆女声。 “玄女姊姊,我能到凡间来,劳烦你帮我去淮阳找那几农人了。” 随后,一道女声淡淡地“嗯”了一声。 清脆女声又有些疑『惑』:“咦,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后面那道女声音『色』清冷:“来见一位故人。” /60//.html 第298章 下凡之始 “笃——” “笃笃——” 女子衣纹繁美地站在门槛后,紧慢地敲击着门扉。明能畅通阻看见室内情形,却很有礼貌地先敲了门。 “请问我能进来吗?” 的脸上戴着张玄鸟面具,黑底若渊,纹路鎏金,玄鸟之翅张开向上,欲冲向九天。好似有光影掠聚上。 位从未见过的。就算戴着面具,看清脸,他们也能感觉到对的陌生。 夏家谨慎地问:“贵客远来,是为了……” “来见位故。” “故为谁?” “夏且。” 女子跨过门槛,没有摘面具,也曾报家门,夏家本该阻拦。但,此就那么平稳地从他们身侧走过,走至床前,留下屋内大家子被气势慑,挣痴在原地。 天光明媚,夏且眼皮了,『迷』『迷』糊糊道:“陛下?” 青霓心底叹了声。 这确是从祖龙那边模仿来的气势,夏且病入膏肓,竟还能有察觉。 “我是。”女子说。 夏且好像多了些力气,于是,茫然着眼好像在看:“我认识你吗?” “认识。” 夏且想,快死了,脑子果然愈发混沌了,都完全听懂别话语了。 那女子似乎也想解释,好像仅是过来看看他,或许还准备在他临终前送送他。 “玄女姊姊,这就是你的故吗?” 只听道清脆女声响,夏且看得清,屋内他倒是看得明明白白。有光柱升出,内中盘腿而坐着小,虽小,面容却能看出来——这就是精卫祠里祭拜的那张脸吗! 夏家:“精卫?!” 小回头,对着他们了,点个头,指着身旁介绍:“我如今本体仍在天上,这是吾道友,九天玄女。” 夏家如霹雳惊天,瞠目结舌。 这……是又位神?他们家大居然认识神仙? 夏且微微睁大了眼,仔细看着面前神只,在玄鸟面具遮掩下,对着那双秋水明眸描绘了阵,缓缓问:“我认识足下吗?” 九天玄女仍然是说:“认识。” 众困『惑』。 精卫恍然大悟:“我知道了,玄女姊姊,是三千界是是!” 九天玄女颔首,然后对夏且说:“我年少时,也曾如精卫这般下凡游玩,后至界,于泰山顶上遇皇。” 夏且本是形容枯槁,听到此话,眼睛乍然大睁,睁出整个眼瞳:“哪个泰山?哪个……”他声音顿,竟敢多问。 九天玄女微微垂眸,注视着躺在床榻上出气多进气少的夏且,双明目尘,却又带着些许悲悯:“泰山封禅,嬴姓赵氏,皇政。” 夏家僵硬在原地,冷意从膝盖升,扩散至五脏六腑。 与他们,夏且愣愣过后,筋脉骨血好似都热了来,热到面颊泛红,眼眸晶亮。说来也怪,这血热之后,那沉重的身子竟然如纸轻,夏且慢慢从床榻上坐了来。 离得近的夏家心中咯噔声,脑中回『荡』着四个大字——回光返照。 “好啊!”夏且结结地出声,“好了!” 三千界,有那么个界,他的陛下遇到神仙,真是再好过了! …… 九天玄女与夏且交谈秦朝之事。 会与精卫之言冲突的事件,青霓通通告知了夏且,而像那些会让此疑『惑』的相对设定——比如,对秦始皇说,有灵根的就能修行,能修行就能走上长生,对汉武帝又是另套说辞,说没有修仙之法,长生之道,想修仙,只能自己去悟,悟出道了,能立地成仙。这些是能告诉夏且的。 说到百越被次打下来时,夏且面『露』喜意,得知骆越有年三熟的稻种,夏且眼角通红,再有始皇帝得偿部心愿,与百官去天庭吃了场宴席……夏且时喜时嗔,时乐时悲,心神震『荡』。尽管很敬,夏家依旧『迷』糊了。 是回光返照吗?这都返了半个时辰了! 青霓将能说的都说完了,九天玄女止了话语,微停之后,似是叹息:“已经结束了。” “是吗?结束了啊……”夏且喃喃,倏忽,他眼中光彩消逝,身躯就要重重砸回床榻,九天玄女伸手接住了他,慢慢将放回去。 快了,竟晃眼油尽灯枯。 夏家棱棱挣挣间,哭声嚎啕而。夏且的小曾孙女扑在地上,大哭:“曾祖是硬撑着听完,然后精气神就散了!” 那口气能撑如此之久,谁也没想到,久到都像是夏且挺过这回了。 唯有青霓知道是。 系统检测着宿主夏且的身体状况,再向汇报。听着夏且越来越撑下去的倒计时,的用词也越来越精简,仿佛是在与黄泉争夺时间,这才抢在夏且溘然长逝前,告知他秦朝传了千零三十年。 九天玄女身,面上依旧是那张庄严高贵的玄鸟面具。在片哭声中,祂慢慢行出去,好似为之喜,亦为之悲。 小曾孙女泪眼蒙胧时,瞥见九天玄女从身侧走过,二话说对着祂磕了个响头。 谢谢你,曾祖是着走的。 * “我开始只是想在窗看眼熟悉面孔就走,毕竟他也是我认识的那个夏且。” 白鸠折下朵花献给青霓,青霓将它纳在掌心中,继续说:“没想到来的时候正碰上他快要……的时候。” 看他那么难过,嘴里还喃喃念着“陛下”和“大秦”,热血,就现场编剧本了。 白鸠怕青霓心情好,急吼吼接话:“我当时看到了,他虽然倒得很快,但嘴角弯了来,这应该就是含九泉吧!” 青霓怔住,然后高兴来:“是吗,真是好了!” “走!”又打精神来,“我们去下站!淮阳!” “嗯!” 还是那个淮阳郡,还是那个春日,还是那场祭祀,还是那群乡。 他们明显过得更好了,鱼塘里养了少鱼,让他们肚皮吃得滚圆。他们依然是那么热情好客,看到位远道而来的女子孤身在路上,招呼过来拜祭土地神,拜祭完后就开饭啦! 女子却摇摇头:“我是受朋友托,来告诉诸位个消息。” 在乡面面相觑中,这名戴玄鸟面具的女子告知:“精卫离天之前,与汉家皇帝三击掌,拿取了汉皇三道誓言。” “,改回七岁交口赋。” “二,运用白玉京农学,将粮食提升到亩产十石。” “三,绝滥发劳役,二三年方征次。” 乡脸上的容彻底被震惊取代,他们的记忆被倏时带回了好几年前,有已经忘却了那幕,有却还记得,由此,个个场面在他们脑海中浮现。 …… “你们心里的乐郊是什么样子呢?” “乐郊就是肉!我想要吃很多很多肉!” “像以前那样,孩子长到七岁才需要交口赋。” “地里能多长些粮食,如果每亩能有十石就更好了。” “两年或许三年才需要服次役。” “口赋算赋能再轻些。” “如果能收就更好啦!” …… 昔日随口许下的愿望,字句地蹦出来,冲击着他们耳膜与心脏。 如果是面具女子提,他们自己都要忘记那些愿望了! 原来当年倾听他们诉苦的少女,是精卫啊…… 乡看向面具女子,心口颤:“你……” 他们刚开口,想问问精卫在天上过得好好,那面具女子已然见,只余飘渺阵风。 * “只剩最后件事,我们就可以去看荷花啦!” “衣衣你难过了吗?” “难过了,之前和夏且聊过之后,就难过了。” “诶?”白鸠小心翼翼问:“因为聊到了秦始皇吗?” “当然是。只是跟夏且聊过秦朝之后,看到他那么高兴,发现我自己也很高兴后,我就想明白了。” “想、想明白了什么?” “我觉得……” 青霓从仓库里拿出瓶青苹果味芬达,剧烈晃了晃,看着泡沫汹涌,在最顶端仿佛沸腾。然后飞快拧开瓶盖,看着芬达冲出来,喷了自己脸。 顶着满脸汽水,青霓也依然乐可支。白鸠也埋了脸,情绪波线伏伏,看着像是在。 轻轻摇晃汽水,出雪亮牙齿:“你看,能让别高兴,让我自己也高兴就够了。” 祂来到秦朝,秦高兴吗?他们很高兴。就算是异界的秦,夏且也很高兴,听完那些被改变的事迹没有遗憾了。 也很高兴。 既然都高兴,为何定要强求能尽善尽美呢?又是真神。 青霓想:这大概就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吧? * 未央宫,刘彻知觉被系统拉入白玉京中。 他正睡觉,感觉自己脸颊被什么东西戳了戳。 “大胆!”刘彻猛然睁开眼,随后,看到了个青年,鼻梁挺直,眉骨隆,蹲在他身边,身游侠装扮,表情是神采飞扬:“呦!” “好孙子,我是你祖宗!” 刘彻:“???” …… 经过番友好的交流之后,刘彻才信眼前是|祖高皇帝,他曾祖父——那张脸,他年轻时与之有几相似。 至于这幅青年样貌…… “我死了嘛!死了就可以自由选择生前任意年龄了!” 刘邦嘴里叼着草,说话时,那根草到处『乱』晃。 “听说你把全匈奴入了!好孙子!给祖宗争脸!” 刘彻面皮抽,刘邦哈哈大,看刘彻语,先转移话题:“见到精卫了吗,我那小阿姊如何啊?是是很可爱?” “是……” 赤子之心,纯澈可爱。 话还没完全出口,刘彻突然意识到什么,瞳孔微,打量着自己曾祖,个词就蹦了出来:“老流氓?” “哦?这肯定是那白鸠喊的吧?” 刘邦往宫殿地板上坐,两腿向前,刘彻看着那没有任何礼仪的箕坐,眼皮跳跳,真想把自己官员也拉进这个梦境里,尤是汲黯!让他们看看,究竟谁才是真的讲礼,相比之下,他有时候在床上来,接见官员,真是讲礼仪了好吗! 对,这里是他的梦,他曾祖说没办法与他在现相见,只能借梦境见面了。 刘彻:“以天神下凡……” 刘邦斜了他眼:“你以为真有那么多好事,让你捡到啊。要是你祖宗我,天天掏空心思给小阿姊讲凡间故事,讲了整整七十九年,天断,你还想见到祂?还有你那爱将霍去病,那可是乃翁央求小阿姊帮我去长安看看,才及时赶上,没让他病死,然你以为那么巧,祂第驿就是冠军侯府?” 这才解了刘彻最后个疑『惑』。 他自若地对着曾祖揖:“彻多谢曾祖费心。” 刘邦挪了挪方向,背对着他,低头把玩着自己衣袖,像是没听见样。 刘彻眼皮又跳了。 他几乎提了这辈子有的耐心,转过去,对着刘邦正面,又做了个揖:“彻孟浪,还未拜见曾祖……” 刘邦跳了来,『吟』『吟』扶:“好孙子,拜拜见另说……”手势变,立刻和他勾肩搭背来,“来,和曾祖说说,咱们大汉是怎么把匈奴入得哭爹喊娘的?” “……” 本来该是和祖宗述说功绩的高光时候,刘彻却觉得哪哪都对。 却在这时,刘邦兔子样跳了来,语速急促:“小阿姊没事!你用担心!炎帝把祂保住了,虽然能下凡玩了,但是炎帝加深了神仙与凡间的鸿沟,他神仙也只能陪着小阿姊法下凡——除了几位大神,鸿沟对祂们影响。总之我先走了——” 刘彻下意识拽住刘邦袖子,他还有很多事情没问。 “你别拽朕袖子!朕赶时间!” 袖子撕拉裂开,曾祖风驰电掣那般,眼闪之后就消失在刘彻面前。 刘彻正头雾水着,过了会儿,群天兵天将来到他梦中:“看到刘老三了吗?” 刘彻:“?” 天兵天将咬牙切齿:“炎帝陛下说了,敢诱骗精卫殿下下凡,抓住他后,打断他的腿!” “……”刘彻若事,“刘老三?谁?没看到,认识。” 天兵天将瞥了他眼:“告发者,奖三年寿命。” 刘彻指了个方向:“刚走没多久。” 天兵天将立刻往那边冲了过去,乌压压片,极为壮观。 /60//.html 第299章 卫霍番外 “舅舅,一定不到现汉家变得有多好。” 霍去病坐卫青墓前,仰起头看着雪花从天空飞旋飘落,手中是一杯酒,前是酒壶与对方满斟的酒杯。然而他干完之后,另外那杯再也不会有人啜着笑意,将它一饮而尽。 元封三年,大汉以武力强行打通楼兰道,大汉控制西域,进而稳住漠北土地打下基础,一旦有异族占领这片草原,就可以从西域与汉土两面夹击。 卫青主动请求再次天下之主征战,披上甲胄,登台,君王拜将,尽管多年未出征,却没有人会怀疑大司马大将军不将荣耀带回,奉给他主。 他也确实凯旋了。 那个被允许骑马近君前,天子降阶,羽林低头的大将军外人看来是多么风光,他才四十三岁,年岁壮,仍然有无限可。 他仿佛可以永远保家族富贵,永远家中顶梁柱,作一根定海神针,保卫大汉,也使整个卫家简帝心,荣宠非凡。 霍去病回忆了很多遍,记忆似乎模模糊糊,让他不起来究竟什么,舅舅的生命走得那么快。但,那些细节又清晰摆他面前,嘲笑他一切早有预料。 很多个阴雨天,舅舅因腿脚『毛』病,无法上朝时。 他灵活马上炫技,体一仰,就贴着马背,避各种明枪暗箭,从军阵中冲出一条路,然后向舅舅挑衅,和舅舅比一比,舅舅却仅是微微笑着,说“去病英勇,舅舅不及”时。 舅舅眸依然温柔如春风,里面却沾染上丝丝『药』汁苦涩时。 ——从楼兰道回长安后,他就开始喝『药』了。 但霍去病咬着腮帮子,来去,却觉得舅舅体每况愈下,根源出他那个表弟卫伉上。 卫伉是卫青长子,出生时尽管并非万众瞩目,但也是令人艳羡。他出生其父龙城大捷后,大汉天子亲手抱他,大笑着说:“仲卿,的内侯有人可传了!” 连此名,也是天子亲取来:“朕的仲卿,天下莫之伉,这孩子便名‘伉’吧。” 天下莫之伉。 天下没人比得上他。 但或许是长子,也或许是从小锦衣玉食,又或许是天子因其父,多加荣宠,便将其养成无法无天『性』子。不敢欺男霸女,却不肯好好念书,『性』情又骄纵,整一个油头粉面公子哥,谁人见了,都摇头道一声:“不似其父。” 元封三年,卫伉二十一岁。 他原先有个爵位,宜春侯,因其父战功卓着,刘彻爱屋及乌,他襁褓时就封其侯,可惜人太嚣张,竟然和人打赌,说自己随意入宫,而后骗守卫宫门的人,说自己收到圣意需入宫面圣——赌约是赢了,侯位却被刘彻一怒之下摘了。 但是,刘彻日日见卫青,爱之怜之,是又对卫伉心软了,着他没有爵位,就算成年后够因列侯之子享有相应的爵位,终究免不了被别人看轻,便元封三年,派他与其他将士屯兵楼兰道,等大汉需进攻楼兰时,他就近获取战功——到时候,卫青或许会再次出征,不是卫青,也会是其他大将,他只需战场上听从指挥,随便镀个金就行了。 天子一片心意,卫伉却没看明。 他嫌弃军旅艰苦,竟然半路了逃兵,跑回长安。 卫青一开房门,见到长子讪笑的脸,问缘由后,一气险些没上来。半个时辰前才喝的『药』,苦味反上咽喉,让他前发黑。 * 人并非因此出事,但霍去病数着手指头,到舅舅养病那两年,表弟卫伉那些骄横事迹,睛里乎有了泪水。 长子不省心,体又被病痛折磨,舅舅最后那两年该有多难受啊。 可…… “我知道,舅舅也是开心的。” 霍去病仍记得那两年里,舅舅有时候不出门,就问他长安有什么变化。 他告诉他:“今岁,陛下首次举行科举,录取两百人,其中,学官孤儿占了一百三十七名。” 学官孤儿便是那些国捐躯将士的子嗣,八年前,刘彻各地办学官,专收死事后代。他们入学后,无须担心学费与食宿问题,由朝廷包揽。 舅舅听说了,便大笑出声:“不愧是英魂之后,得我兵家精髓,一出动,便以雷霆之势,占了高地。” 他又说:“舅舅还记得前些年我们出郊踏青,看见有平民买了官盐归家,路上不慎撒了一点,他惊慌地蹲下去,用指头沾了,和着尘土一同吃进中吗?” “然记得,去病啊,那土虽然是来自官道,相对土路而言比较整洁,然而,官道上每日行人无数,畜生出出入入,还会将粪『尿』拉其上,官道看上去被打扫干净了,内里不知有多少脏污。平民时常,又如何不知,可仍然舍不得那粒盐,皆因家中财少,盐难得尔。” “现今或许不会再出现那场景了,玉京中有制盐之法,忠臣得之,早早将其献与陛下,陛下隐而不发,直到桑弘羊将盐铁官营一事彻底落实,民间明面上再无私盐,陛下才将其拿出,如今盐价径直压到每斗十五钱。” “真?这可是往常盐湖边才有的价啊!” “确是如此!” 舅舅便极高兴。 汉家变化不少,他一桩桩一件件说出来,都是好事,舅舅笑声不断,笑着笑着,便克制不住咳嗽,脸『色』苍得厉害。 高兴之余,舅舅惋惜:“我如今不亲见了。” 他那时说…… 他那时说了什么? 霍去病闪电般地把角泪抹了,勇冠三军的冠军侯怎么流泪呢,还是舅舅墓前。 他起来了,那时,他凶狠地说:“有什么不亲见的,明年他们开肆第一天,我就找个板车给抬去,还可以让他们给报一报上一年收获——别再笑了!不丢脸,明年就站起来和我一起出门!” 他亲手刨出来那辆板车,终究没用上。长平烈侯墓冢前,他把它烧掉了。 “离开已整整一年了,舅舅,放心,伉那小子我看着,惹一次祸我就打一次,他现看到我就两股战战,做事也收敛了很多,不疑和登很稳重,像,如今很得陛下看重,不疑还和太子感情甚笃,不必『操』心。” “至我……” 霍去病『摸』『摸』下巴,许久未修理,已胡子拉碴了。 “我去战场了,是好运,我就亲和说,是不好运,就再等一段时间。” 他弯腰拾起酒壶与酒杯,离开长平烈侯墓冢,转进了未央宫。 “陛下!此次对楼兰之战,去病请战!” 陛下不允。 陛下害怕。 陛下居然也会害怕。 霍去病惊奇之余,胸膛暖洋洋,好似有炉子里面发热。 “陛下。”好一会儿,霍去病才说:“舅舅临终前,一直记挂着楼兰道之事,打下楼兰,楼兰道才算彻底完成。陛下难道我哪一日到泉下,见了舅舅,他若问我——” 霍去病直视着陛下,目光灼灼。 “冠军侯何?我将如何答之!” “……”万般话语卡刘彻嗓子里。 冠军侯何?他该战场上,而不是长安中,而不是华美宫室里,被人美食美酒豢养。 他该像一把尖刀,帝王指,利刃向。 “罢了。”陛下妥协了。 * 刘彻亲手他的冠军侯披上黄金甲,送他出玉门雄,看他奔赴千里,领将士,战意将绵延雪山压得黯淡无光。 元封六年,楼兰王冒犯汉家,汉天子宣告出师有名,冠军侯领兵破楼兰。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君死。 /60//.html 第300章 汉土番外 元封六年,楼兰破,其国名为鄯善,汉军在此屯田,彻底控制楼兰道。 天汉元年,汉设三道,南道自玉关西出,经婼羌,转葱岭,过县度,入大月氏;中道通到楼兰,至龟兹,达葱岭;北道经横坑,到昌,转入中道合龟兹。设西域都护以管辖,大汉的触须将整个西域牢牢把控。 自此,漠南漠北并西域,彻底纳入大汉掌控之中,大汉的繁华亦远迈西域。 这时,离精卫归天已过去四年,这四年,汉家简直如同井喷式发展,一年一个样,听闻有商贾出玉关,到西域行商,一两年后回到家乡,都不敢认这里是生他养他的方,怀疑自走错路了。 除了汉人,西域之人亦对汉土颇为向往,一个又一个人带上干粮,离开家乡,来到富贵繁华的大汉,期望能过上人上人的子。 鄯善国人罗吉耶就是其中一员。 他坐在骆驼上,通过长长中道,从鄯善进入汉土。驼铃叮当,悠扬着憧憬之情。 大汉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他只知道大汉很繁华,绸缎千金难求,在大汉却是随处可见之物。 “前方就是玉关了!”商队首领指着不远处雄伟的关卡大声喊,商队中出现不小『骚』动,皆是搭顺风车来大汉的西域人。 罗吉耶抬手在额头上搭了个凉棚,眯起眼睛,逆着光望向玉关。 “好大啊……”他感慨。 就像是一头狰狞巨兽,雄伟又壮观,伏在汉土前方,守卫着身后土。 罗吉耶觉,自似乎能嗅到大汉的味了,是绸缎温柔软滑的香味,是里丰收五谷的香味,还有铁器的香味,黄金的香味……些香味就像是波光般的浮影,吸引他几乎要忍不住拔足狂奔过去。 是大汉! 自从汉人征服了楼兰,将他们的国名改为鄯善,楼兰人的子就过好起来了。 他们以前很难在楼兰田,还不会穿井通渠,是汉人到来后,在楼兰屯田,为他们兴修水利,自以后,楼兰终于可以在农业生产方自给自足,汉人还带来了子!开垦出来的田还在登记造册后,分给他们! 大汉之富裕,大汉之慷慨,令他们咋舌,汉家……应该是一个遍都是黄金的方吧。 * 踏过玉关后,就好像世界都变不一样了。狂风卷沙的粗犷寂寥,蓦然变成了热闹人。 孩童擎着小风车奔跑,鞋底拍击着的声音 风卷起帘布,酒肆中嘈杂的酒碗撞击声。 铁匠敲打矿石叮叮当当。 马蹄飞快踏过,碎石滚动,罗吉耶走在路边,只觉自就像一滴雨珠,融入水潭中。 他和商队里其他人被带到一间大院子里,常驻玉关,负责接待他们这些外客的行人微笑着对他们解释:“诸位不远千里而来,请让我等为诸位接风洗尘,一尽主之谊。” 罗吉耶不懂这是在做什么,商队里有人不是第一次来了,便小声和其他人解释:“华夏是礼仪之邦,很讲礼数,听说他们自人远归,进了玉关也必须要来这个叫‘澡堂’的方沐浴洗澡,沐就是洗头,浴就是洗身,洗就是洗脚,澡就是洗手,这四个字的用你们一定要记住,说错了,可是会闹笑话的。” 这群第一次来的外国人疯狂点头,将这四个字记在心里。 不愧是汉家,礼仪之邦!规矩么多,洗头洗脚用的字都不一样! 个人继续说:“总之头发和身上还有手脚都一定要洗干净,汉人说人身上都有一叫‘寄生虫’的虫,在长时间赶路,长时间无沐浴洗澡后,尤其多。特别是头发!如果自洗不干净,澡堂里会有人专帮洗,不要钱。然后,衣服换下来后,必须烧掉,汉人会赔我们一套新衣服!还是绸缎!” 这群外国人再次发出小小声惊叹。 居然赔一套绸缎衣服!他们这身布料,哪里有绸缎衣服值钱啊!不愧是汉家,财大粗! 罗吉耶有些担心,『操』着一口不流利的汉话问:“可现在天冷,洗冷水容易生病。” 绸缎衣服是很好,可冷风一吹,身体一发热,万一没能熬过去,衣服再好,也没有命穿啊! 行人仅是笑了笑,并不多言,罗吉耶一进澡堂,就发现是自想多了。 白腾腾热向他扑过来,原来澡堂里供给的是热水! 等到搓完手脚身体和头发后,还能从后边通过一个封闭甬道,被各自带领进客房中,室内有一个叫火炕的家具,暖烘烘,往上一躺,擦干头发身体,不怕着凉。 罗吉耶从进澡堂后,张开的嘴就没有合上过,震撼的心情一波接一波。再看到行人时,禁不住缠着他问:“这热水是天天烧吗?” 行人很好脾回答他:“是啊。” “大汉居然这么富有吗!大汉的草木是用不完吗,竟然可以天天烧热水!” “也不是,是我们发现了石炭,又有匠人琢磨出蜂窝形状,发现这样烧快热,还省石炭。匠人被朝廷赏赐了很多东西呢。”行人艳羡了一句,便说回原来话题:“用蜂窝形状的石炭,我们就可以给澡堂烧热水了。从远方风尘仆仆归来,必须要焚烧衣物以及沐浴洗澡,是白玉京中书所言,平里最好也要时常沐浴洗澡,不能喝生水,一开始朝廷强制我等去做时,抱怨者颇多,后来发现这样确实少病,外加有蜂窝石炭,生火容易了,人们便慢慢自发去做了。” 尤其是平民,他们生不起病,只能尽量预防,不就是不喝生水喝热水吗,这可比生病好多了,生病要花钱,生病还不能下干活,不能干活家里就要少一个劳动力,家里的说不定就荒几亩——还是喝热水吧。 “……个热腾腾的床又是?” “也是书中记载的物件!有了它,天寒冻时就不用熬过去了!” 行人说到这儿,自豪挺挺胸。 就算已经过去四年了,他还是忍不住想说:“汉土可是被阳偏爱着呢!” * 洗完澡,罗吉耶被允许随意在汉土中行走了,他想要去长安见识见识,然而腹中有些饥饿,『摸』了『摸』包袱里的财物,他决定要一一吃过去,正好品尝一番汉家美食! 问过商队首领哪几家食肆好吃后,他雄赳赳昂昂出。 “炸黎祁啦!香喷喷的炸黎祁!用油炸!绝对是新鲜油!当炸,不作假!” 出了,罗吉耶就被一阵香味勾出了馋虫,原来就在口,便有一小贩在摊子后声叫卖。走过去,便看到小贩在用油炸着一块又一块方方嫩嫩的食物,似乎是叫……黎祁? 他把黎祁从白『色』炸成了金黄『色』,油在黎祁下边滋滋蹦跳,光是看一看便令人食指大动。 罗吉耶咽了咽口水,当场买了一串,就站在小摊边吃,吃完一串再来一串,吃到不想走了。 还是小贩看他生,主动提醒:“客人如果喜欢吃食,再吃下去就没有肚子吃其他的了。” 罗吉耶这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停在了五步外另外一个摊子前。 小贩热情吆喝:“要试试我家的芦菔干吗!好吃还便宜!它还很有用,客人知道饥荒吗?时候肚子饿都要吃土了,幸好朝廷在书里发现了芦菔能够做成芦菔干,饥荒时能当救命粮嘞!” 罗吉耶果决掏钱:“包一点我试试——对对对,这么多就行了,我先试试……唔!好吃!再来几包!先来三包!” …… 三个月了,罗吉耶愣是没能走出这座边关城池。 在发现钱财不算多了,他咬牙蒙住口鼻,找了个商队跟车,平时进城后绝对不出,这一路来到了长安。 一到长安,正赶上春耕,正因为家乡以前缺少耕,罗吉耶对这方尤其敏感,和商队分开后,他就去农田边上探头探脑,被农人扭住手脚,以为他是来偷子的,经过磕磕绊绊,半生不熟的汉话交流后,没有被扭送官府。 “罗啊,以后想看农田直接说就是,别鬼鬼祟祟,看着就不像好人!” 农人拍着自的犁:“来,你看这个,这可是朝廷新发的农具,叫曲辕犁,家家户户都有!两个人就能够用它犁了!以后家里没有牛也不怕了!” 罗吉耶的关注点不在两个人犁上,而是直勾勾盯着曲辕犁的犁镵和犁壁这两个部分看,倒吸一口凉:“这……这里居然是用铁做的!汉家居然有么多铁吗!” 他家乡边,农具大多数是木头!只有少数能用上铜,铁就不必说了,哪里能么奢侈! 农人并不清楚精卫给刘彻留下了一份全世界的矿产点图,他仅是茫然想了想,坚定点头:“有!” 毕竟,家家户户都能用上曲辕犁,应该是有很多铁吧? 罗吉耶已经被惊掉了下巴,这个下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当他在长安里看到越来越多的东西时,都没能找到机会安回去。 他打定主意要把这些见闻告诉家乡的小伙伴们,让他们的下巴也保不住。 三年之后,罗吉耶回到了鄯善。 小伙伴们成一圈围着他,七嘴八舌问着汉土情况,罗吉耶把自一路见闻都说了,说到口干舌燥,听着小伙伴们惊叹的声音,他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汉家居然么厉害啊……” “当然!” 罗吉耶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知道的已经说完了。 然而,小伙伴们仍在央求他多说一些,这其中还有他心爱的姑娘,眼睛亮晶晶注视着他——在以前,她从未如此关注过他。 没关系!说完了他还可以编! “你们不知道,大汉除了城中有公共厕所,厕所里装来净手的水,还可以喝!我怕把钱财花完,便在长安中寻了一份工作,便是洗刷装净手水的盆,我以为这是一个很容易的活,但是管厕所的小吏说我刷不干净,我不服,我刷了三遍呢!然后你们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什么?” “他亲自刷了一遍个盆,然后装满水,用小杯子在盆里勺水,不改『色』喝了下去!” “(⊙o⊙)哇!” “然后他语重心长跟我说:我们儒家弟子奉行一个准则,就是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连盆里的水都不敢喝,怎么敢给百姓用呢!” “(⊙o⊙)哇!!!” “还有长安的街道,真是一点灰尘都没有!非常干净!你们知道长安干净到什么步吗!因为没有肮脏的方,苍蝇无处可去,只能改变习『性』,向蜜蜂学习如何采花蜜!” “(⊙o⊙)哇!!!” “后来我知道了,管长安的京兆尹是墨家人,墨家主张没有什么是命中注定的!他们用苍蝇也不一定是只能生活在阴影里这个情,将不赞成他们主张的学派的脸都打了一巴掌!” “(⊙o⊙)哇!!!” “我刷了很久盆子,后来我想要换一份营生,就去一家食肆后厨负责刷盘子,他们家要求把盘子洗七遍,我一开始认认真真洗七遍,后来忍不住偷懒,只洗了三遍,因为我洗三遍后真的已经很干净了。被主家发现后,他也不听我解释,非要把我辞退。” “⊙_⊙” “后来我又去其他家食肆,没有一家愿意把我留下来刷盘子,我在长安还去了一家学堂学习汉文,但是,我没把盘子刷七遍这件传出来后,就连学堂都退回了我交的学费,让我离开。后来有人告诉我,汉人最重视诚信,我这样不讲诚信,无再在长安周边生活了。” “(⊙o⊙)哇!!!” “还有!道家学子对其他汉人大肆捕捞鱼虾,狩猎孕兽表达了严厉批判,说如果这样,等到鱼虾野兽都灭绝了,子孙后代又去哪里捕鱼、猎兽呢!他们对汉家子孙忧心忡忡,听说他们在渭河边上偷偷挖了一条下河流,以供子孙后代用!” “(⊙o⊙)哇!” “还有,我有一次看到一只狗掉进井里,没办救上来,眼看着要淹死了,一农家弟子经过,说狗的命也是命,就让人把方圆五里所有井水都抽空,这救下了狗的命!” “还有……” * 后来,这些故流传西域,远至尼罗河,为诸子百家在其他国家收了不少仰慕他们理论的弟子。只是……这些弟子远至东方朝圣时,不知为何,总是遭到家强烈的抗拒。 据说,各家最常用的语句是:“我们没做过!什么洗手水/改变苍蝇习『性』/挖下河给子孙后代……跟我们的学说没任何关系!” /60//.html 第301章 输赢番外 刘彻确实不是一个仁君,尽管答应精卫要爱惜民,他该建雄伟宫室还是会建,只不过严格按照两年征召一次,一次征一个月的频率来修建。 他的衣裳还是那么华美,宫室也还是那么辉煌,他依然好享受,爱美『色』,天下却一片河清海晏之景。 一为盐铁专营。本来,刘彻的想法是把它们抓手里,高价售卖,尤其是盐,天下人都得吃盐,价格高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以此充盈国库。但是,因着制盐法出现后,可以更简单快捷炼出盐,普通人也能自己试着制盐,自给自足,刘彻便将盐价改,改为薄利多销,国库依旧富裕。 二为粮食保护价格政策。此策能使国库粮食满仓,亦能有效控制粮价高低。 三,则是霍去病仍然世。冠军侯天下无双,有他,就能震慑四方宵小。 一个国,有钱,有粮,还有武,便不会过得太差。 “去病。” 刘彻垂下来眼:“今岁多少?” 小霍将军已经成霍老将军,但或许是沙场将军,时常锻炼,身材并不臃肿,仍然劲瘦。 这是一场私宴,唯有君臣二人。他坐摆放着鲜果与酒水的案几之后,微微笑着:“臣今岁五十有三。” 对于一个将军而言,五十来岁仍壮年,头脑是最经验丰富的时候,体上,一呼一吸仍如风雷。 “不不觉,朕六十九岁,也年过半百,嬗儿孩子都四岁,也当爷爷。朕第一次见时,才这么高。” 刘彻用箸比划一下:“也就比两个案几叠起来高这么一点吧。” 老人大都喜欢忆当年,刘彻也老,霍去病望着他的陛下,那个当初意气风发,率领十二部将军,十八万骑兵巡边,威慑四方的陛下,如今也只是一个身子骨硬朗,却无法上马奔驰的老人。 “来!陪朕练练!” 刘彻放下玉箸,站起来,缓缓走向门外,每一步都走得极慢,金灿日光从门外投进,将他影子拉。 他兴致勃勃挑一套皮甲,宫人替他换上,剑剑鞘孔,以绳穿过,将剑挂腰上。这么一穿,眼瞳一瞪,似乎仍是英武。 霍去病样换上皮甲,执起剑。 两边剑都刃,白锋发寒,他们面对面,就像一头暮虎与一头仍壮年的雄虎对峙。 二虎谁也没有移视线,身躯缓缓挪动,眼神中唯有锐利。 陡然,两柄剑时拔|出,若银星划空,一札眼便撞一起。剑与剑始角,手与手暴起筋皮,霍去病感觉到刘彻的量若山沉,刘彻也样咬紧牙关,往手上施。太阳『穴』鼓起,指骨捏出苍白,他们谁也不肯让谁,不停施加气。 暮虎低声咆哮,雄虎不甘示弱瞪视,汗水湿濡眼眸,洗刷出凌厉锋锐。 似乎是暮虎经验更胜一筹,察觉到雄虎的道涨得太快,水满则溢,有一丝松的破绽,便倏然发,一把剑顿时压另外一把剑。 霍去病不得已将右脚往后退一步,这一退,气势便弱。 刘彻不假索将气势压上去,手腕一扭,剑身一侧,另外那柄剑就从霍去病手中脱出,他人便也因着前扑道,下盘微微不稳。刘彻当机弃剑扑过去,高大的身躯将霍去病撞倒,紧紧压着人。 他哈哈大笑,面容得意:“去病,服不服!朕虽老,却并不弱矣!” 霍去病扭两下,发现钳着他的双臂若铁钳,便笑着告饶:“服,陛下,去病服。” 刘彻松手,身体往后一倒,随『性』坐上,呼哧呼哧喘着气,炫耀之『色』溢出:“冲锋陷阵朕不如,可若是步战,朕未必不如。朕年少时就是远近闻名的游侠儿,游侠儿道吧,赤膊上阵都是常有的事,安游侠可没有打得过朕的!朕可是汉最大的游侠啊,游侠头儿哈哈哈哈!” 霍去病翻个身,爬起来,似乎不服气:“陛下若是和臣比骑『射』,臣可以先让陛下三支箭。” “滚滚滚,谁要和冠军侯比骑『射』,朕又不傻!” * 霍嬗发现父亲归时,头发似乎有些凌『乱』,神情也是魂不守舍。 “父?可是陛下那边……” 霍去病仿佛恍然被惊醒,摇摇头:“没有的事,别胡『乱』想,为父只是今日陪陛下练一练。” 未央宫中。 刘彻趴床榻上,由着侍医给他腰上上『药』,被稍微按一下骨头,便隐忍小声喘气。 刘据着急外间宫人:“怎么回事?阿父怎么会扭到腰?” 刘彻低吼:“不用管!” “阿父?” “闭嘴!朕还没老呢!养两天就好!” 但是,不想承认,刘彻发现自己还是不太。去病明明没有攻击到他,他却还是伤到腰,一躺就是好几天。 侍医没有明说,话里却暗示,他不比年轻时候,不能逞凶斗狠。 哦,他老。 * 一股急迫感觉越来越近,仿佛预示着什么,让这头暮虎愈发暴躁,好几个大臣因一点小事便被他发作,新丞相亦被罢免,太子都劝不住,朝堂人人自危。 风雨欲来之景,仅有霍去病日日入宫,好似毫无所觉,依旧靠近狂暴的猛兽,与他饮酒作乐,谈天说。 也只有他能靠近。便连太子都不,也不敢。 他有时看太子眼神有时带着温情,有时又冰冷,四下少人时,他突然蹦出一句:“太子不类父,不若废之。” 宫人跪伏一,不敢抬头。 唯独冠军侯镇定接一句:“太子宽厚,少杀戮,得百姓心。” “朕不得百姓心乎?” “如此,陛下何言子不类父?” 刘彻便笑。 过几日,他猝然又:“朕为太子留下安逸乎?” 霍去病认真回答:“陛下既证伐四夷,又安抚海内,文治武功远迈三皇五帝,民间多安居,言陛下之贤明,自然是为太子留安逸。” 刘彻又笑。 这一晚,他没睡觉,他去精卫祠,将所有人从祠中赶出去,不需要旁边守卫。 “天神,我真的能放心把大汉交给据儿吗?” “汉制度下,绝不允许宗族存。为分宗族,几代天子皆命各,除子外一成年,便立即分,若不分就收税,大汉侠风浓便是因此得来,许多人没有土分给其他儿子,那些余子只能四处浪『荡』……后来朝廷富裕后,将这些余子集起,为他们分配产与活计,但是,据儿谷梁,谷梁宗族,我害怕,怕他上位后废‘逐余子’政策。” 精卫像没有回应他。 刘彻并不意外,他只是想找个方说说话。 有些话,他不敢和任何人说,哪怕是去病都不能说,只能和精卫像说。 事实上,他这样过来说话,已经不止一次。 “去病说据儿得百姓心,可他其实没做过几件实事,那些贤名比较虚浮。我敢放下话来,若他起兵谋反,安城中百姓,绝不会归附于他,更别说如旧秦时,陈胜、吴广以公子扶苏名义举兵后,有众多百姓依附这般的号召。” “我不乎他以仁治国,但治国,不能只有‘仁’啊。” “我本来想着,我治国时多艰苦一些,将更安稳的国交给他,如今似乎确实是这样,但我又忍不住忧心,他能不能压得下我麾下那帮能臣。” “有去病,只要他不拿走去病手中兵权,去病便能为他镇住朝堂,可,去病也五十多,迟早……” 刘彻絮絮叨叨说一晚上,月光从窗外泼进来,慢慢,换成白昼的光。 白昼照亮神祠,也照亮大汉天子平静的面庞。 原来,他心中早有想法。 * 又是一天傍晚。 霍光和卫不疑被召去未央宫,入宫时,相互见面,发现脸上样有着疑『惑』,便对方亦不陛下为何召见。 黄昏冷冷,殿内昏昏,『药』味浓,大汉天子咳嗽声轻微响起。 谁能想到暮虎竟已虚弱至此,一时将二臣心脏都揪得生疼。 “陛下……” 刘彻抬眼,见他们,笑着赐座:“莫要如此小儿女姿态,朕今日叫们过来,是有些怀念昔年——不疑过来。” 卫不疑走过去。 刘彻说:“跪下。” 卫不疑想也没想就跪下去。 刘彻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轻笑几声:“像仲卿。” 猝不及防提到亡父,卫不疑眼眶当即红。 “不疑,不疑,的名还是朕起的,那时候朝中有人中伤父,朕将那些人统统下狱,给仍襁褓中的赐名,果然,那些人便一句话都不敢多吭声,嘿嘿。” 他这时候哪里像个皇帝啊,只像个得意于自己做法的小老头儿。 刘彻又看向霍光:“子孟也过来。” 霍光走过来,也跪刘彻面前。 “我快要驾崩啦。” 刘彻轻声说。 霍光与卫不疑遽然抬头,急迫想要打断他的话:“陛下——” “不用说那些哄人的话,朕今天把们叫过来,只想回忆一下往昔岁月。” “们不道吧,当初要打匈奴时,朕都准备御驾亲征!他们都说打匈奴不,要和亲,朕偏要给他们看!” 大汉天子骄傲说:“朕这一生,从未服输过!” 霍光得陛下要驾崩时,心中满是浮躁之意,此时却陛下话语中,慢慢平复下来,唇角也忍不住『露』出笑。 陛下或许不道自己有多要,只要他,就能稳定人心。 是他一手扶起汉的骨与魂。这大汉能没有他霍光,却绝对不能没有陛下! “不疑肯定不道,父他年轻时,可是对自己一点自信也没有。” “啊?”卫不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耳朵。 “我和说,当初有人给他相面,说他以后能封侯,他就说:他能不被人打骂就足,怎么会去奢望什么封侯呢。” 刘彻说着说着,就偷笑,仿佛笑他的大将军。 “然后啊……”刘彻『露』出一个温柔笑意,轻轻说:“然后父他,就第一次出战匈奴时,打到匈奴龙城,这可是汉从未打出过的战绩。” 卫不疑听得心神激『荡』,恨不得也上马去为汉征战,来一个出将入相。 “朕那时候完没想到,上天给个卫青,还能给一个霍去病。” 霍光悄悄挺挺胸膛。 “朕的冠军侯,勇冠三军,转战万里,无向不克!打到狼居胥山,那里可是匈奴祭天的圣,那个促狭鬼,也故意此设坛,面向中原,祭拜天,匈奴那边听说,可是活活气死好几个匈奴。” 刘彻目光投向面前二人:“还有们……” 霍光与卫不疑发愣。 居然还有他们? “朕们才华,特意放们去太子身边,只希望们日后能辅佐新帝,治理好汉。太子……” 刘彻沉默一下,微微叹息:“太子谷梁,谷梁害国,到时候需要们多费心。” 霍光与卫不疑连忙说:“陛下莫要担忧,殿下……” 刘彻摇摇头,只轻声道:“我这辈子都不肯认输,可我只是凡人,凡人老后,就要死,不我死之后,汉又将走向如何,谷梁……呵,谷梁,他们或许要赢朕一回。” “陛下……” “不说这个。” 刘彻拍拍手,有宫人捧着一件甲胄和一柄宝剑进来。 “这甲胄是朕当年所穿,剑亦是朕之佩剑。卫不疑!” 卫不疑身子一颤。 他听到他的陛下认真说:“朕将这甲胄赐予,朕若驾崩,只希望能做汉甲胄,护它周。” “必不负所托!” “霍光!” 霍光眼角泛红:“臣。” 刘彻仿佛用尽,将宝剑放到他掌中:“朕将这剑赐予,朕若驾崩,只希望能做汉青锋,扫平一切不臣。” 霍光叩首:“臣——遵令!” * 刘彻忽诸举办一场大宴,面向整个安。 他穿戴着最华美的服饰,欣赏着靡靡之音,舞者柔软的腰肢宴中摇摆。 甘美的酒水一坛坛抬到宴上,君臣畅饮,百姓也能分到美酒。他甚至挖个大池子,将酒水倒里面,谁想喝就去用瓢勺起。 煮熟的肉食挂安各处树枝上,百姓一踮脚就能咬到。 有大臣谏言:“陛下,这是酒池肉林,商纣之相!不可取啊!” 陛下只回三个字:“朕乐意!” 他就是喜欢享乐,喜欢华服,喜欢美人,怎么! 刘彻还下令,天下大宴三日。 春风吹暖,『迷』醉人筋骨。 忠臣伏痛哭,请求陛下不要如此享乐,这是亡国意图! 哭着哭着,却听到陛下驾崩的消息。 众人愕然。 怎么……怎么会突然走呢? 一霎眼,就好像被抽走主心骨,哭声震响安。 陛下骄傲一辈子,就连死亡,他也要骄傲走向死亡。 可这样骄傲的陛下,却临死前还忧心大汉,说自己要输给谷梁。陛下他那时候,居然用“我”,而不是“朕”!谷梁竟然欺陛下至此! 霍光咬着牙,红着眼,按着剑。 他绝对不会让陛下输的,陛下只要做骄傲的陛下,永远赢下去就好! /60//.html 第302章 后记番外 “一副甲胄,一柄剑,一场对话,赚卫不疑和霍光一辈子。他们为天子做屏障,替他挡下所有鬼蜮伎俩,为他扫平阻碍。刘彻这个皇帝,很不简单。” 某网站历史视频里,up主侃侃而谈:“他没有动之以理,也没有威『逼』利诱,他仅仅是利个人魅力,为两个年轻人设一场局。” “刘据确实是一位仁君,他上位之后推出不利于百姓的政策,却又过于仁慈,有仁而无威。在他登基后发生这么一件,他有名亲随无令而在御道上行驶,他知后,不仅不惩罚,以示皇威,反而轻拿轻放。如果不是霍子孟当机立断入宫,当着天子面,鞭子狠打那亲随五十下,将其抽皮开肉绽,昏死过去,那刘据这个大汉天子肉眼见要完犊子!你们想啊,皇帝的威仪就来自于礼法,没有皇威,大臣表面上听他的,心里也要看轻他啊!” “要不是小卫霍,在汉世宗刘彻死后,大汉天下会怎么样,会不会天下大『乱』,那就……难说!” “但是,凡有利有弊,他信任亲友,卫不疑是他表哥,霍光是他太子时候的家令,三人情同手足,不知有多朝臣弹劾小卫霍跋扈,都被他按下不提,但凡卫不疑与霍光所提政策,只要他不觉有问题,会放手让二者施为。” “舍放权,这或许就是当初汲黯参杂黄之学教导他,所成之果。” “他们之间当然也有过争执,比如宗族之,但最后还是让卫不疑与霍光找办法,曲线救此——这就是下节课的内容。” “好,课这里就结束。天是精卫节,放假三天,同学们不要忘作业——一键三连。” “下课!” 合尧一刷新评论区,就有一部分“学生”叽叽咕咕讨论着课堂内容—— “彻哥牛『逼』啊,临死之前还自己算计卫不疑和霍光一把!” “卫不疑和霍光也好牛『逼』,谷梁被他们压着一辈子起不来,真不愧是天子屏障,靠着他们卓绝的执政能力,硬生生送一个盛世给刘据,都上历史课本!” “废话,西域臣服,四方请求能上表称臣,海内平稳,民农税四十税一,劳役三年一次,粮食亩产十石,就连人口,足足暴涨七千万人口啊!虽然这益于各种新农具以及科学的耕种方法普及,但是……这是七千万人口啊!这种殷实家业传给他,外加打包两位能臣,一个顶级大佬冠军侯,这样他还撑不起盛世,彻哥能被气活过来!” “就是土地兼并方面有些问题,宗族这种东西最能加剧土地兼并,农民没有土地,活不下去,才会造反,所以为什么会刘据他一个太子,会相信宗族是好东西?亲亲相隐能够天下太平?” “嗐,谁知道呢?” “反应咱们华夏现在也是世界中心,这多亏汉朝打下的良好基础!直接起飞,芜湖!” “所以我最爱汉朝!” “说这里,我不不说一句,马迁死!!!你就不能好好记载汉史吗!歌功颂德就歌功颂德,满篇精卫啊,神啊,玉京啊,算怎么回!” 合尧也叭叭叭在评论里吐槽一大堆,吐槽完后,打开自己的企鹅群,发现里面热切讨论起精卫节要怎么过。 “天过节你要去哪里?” “当然是去拜精卫啊!假期之后没两周就是月考!让科举之神保佑我不要挂科!” “我也去!听说有个神话故就是精卫将治理黄河的知识醍醐灌顶给汲黯,才让汲黯在有生之年将黄河治好,至彻哥那一在他治好黄河后,再没出过水灾!刘据那一也没出过,惜再往下,黄河又改道……” “精卫像我之前拜过,感觉精卫好小一个,好脸嫩哦,祂该不会未成年吧!” “毕竟死的时候还是娃。” “草,别『插』刀!” “说精卫,你们去拜神,我就不一样,我准备天去博物馆,看宝!” “那副壁画?” “对!” * 合尧走进家一级博物馆里,今天是精卫节,这里面人山人海,他一瞬间竟有种当着夹心饼干的错觉。 旁边似乎是旅行社导游,正在微微压低音向着团员讲解。 “我们面前这幅壁画出自汉朝世宗皇帝刘彻治下,自汉世宗起,汉家由祀太一转为信奉精卫神,上面这位『性』神,是精卫。” “根据汉朝神话记载,精卫『性』格仁善,是新生之日,一天驾驭日车从天上驶过时,偷望人间一眼,发现凡人艰苦,私自下凡,化身捕鱼鱼,传授凡人鱼笼之法。” “这就是前三副壁画的故……” 合尧也抬看向那三副壁画。 “真美啊。” 哪怕其中有着孩赤身『裸』体,也不会让人『淫』邪目光打量着。这一整套壁画都是艺术品,后面几副壁画更是记载汉朝时百姓服饰,为考古作出贡献。 “好像是刚挖出来的,几大博物馆都抢疯。” 他旁边一对小情侣在窃窃私语。 “是抢疯,我三大姑的二大姨的外孙的邻居姐姐就在现场,听说当时好几位重量级人物都出现,说这东西关系汉史,你也知道,汉史,尤其是刘彻那会儿,太古怪,很多知识就突然冒出来,跟挖智慧之泉,然后井喷一样。” 那确实。 合尧心说:不知道多研究汉史的,研究刘彻那一朝时,发际线都往后移三厘米,汉朝确实在刘彻手里发展将近顶峰,汉朝几乎以称是当时的世界中心,但是……古怪,太古怪,它底是怎么发展起来的?偏偏司马迁还不当人,写《史记》就写《史记》好,还偏要给汉家贴金,说是因为他们有神仙青睐,精卫下凡,他们进入玉京,华夏几千年智慧的结晶——你怎么不说你们是上天宫,吃蟠桃,回来后都开窍呢! 那对小情侣说着说着就走远,合尧也没当回,继续顺着人流往前走。 再走几步,就是另外的展品。 那是一座水晶雕琢而成的掌中宫殿,顾名思义,只有手掌那么大,但是,里面一应奴仆、家具、宠物……俱全,每一个都栩栩如生,又与宫殿连成一体。而宫殿本身也是雕梁画柱,既精致,又在各处细节上勾勒出汉宫的大气。 家宝藏——水晶宫殿。 听闻是汉朝一位雕刻大师所做,由大汉天子刘彻下令,整整琢磨三年方才刻成,是他们要献给精卫的礼物。 《史记》言,这样的艺术一共有一十八件,当初供奉在长安的精卫祠中,只待精卫来取。惜,后世记载,剩余十七件于『乱』世中失散,也不知哪里,反正至今还没找。 一想丢那么多宝贝,合尧心口就隐隐作痛。 唉,这刘汉皇室是忽悠天下人把自己都忽悠瘸吗?天底下哪来的神仙啊,还着对方来取,现在好吧,几千年,说不定早碎! 合尧怀着满肚子骂骂咧咧逛完博物馆,出馆后,发现静音的手机被人连发十八条短信,是他死党,发的是同一条消息:“卧槽卧槽卧槽!” “快来看!” 【链接】 “?”合尧满雾水地点进链接里,发现是西安又挖出汉简的消息。 汉简!!! 再看内容—— 还是刘彻时期的汉简!是元鼎三年的! 好啊!那个时候离所谓“玉京”出现的时间很近,应该不超过两年!官方史书会吹牛,民间竹简肯定会如实记载汉朝究竟发生什么吧! 合尧的手颤抖着往下拖。 作为汉粉,他这一天已经很多年!司马迁知道他们这些后世汉粉在《史记》里看“霍去病重病活下来是因为精卫下凡为他逆天改命”的崩溃吗!这样的内容居然还有很多!充斥着世宗那一的史料!记秦朝,记汉朝前面几的时候都很正常啊!顶天就是“刘邦是赤帝子”这类的描写!这才是正常的贴金流程好吗! 合尧忽然想起来之前那对情侣的对话。 看来他们口中“抢疯”的话,应该就是指这一批汉简,那确实没说错。 玉京之『迷』就要被解开! 合尧紧紧握住手机壳,屏住呼吸,慢慢拉动进度条…… “元鼎三年,天有二日,大地裂开,精卫与西方神拉神战……” “???” 合尧『揉』『揉』眼睛。 再往下看:“我掉入大地裂缝中,地火只差一点就烧灼我的衣角,幸好有神兽鸠相救……” 这是挖司马迁手稿吗?! 合尧险些破口大骂。 这都记的什么跟什么啊,怎么民间也这么阿谀奉承!还天有二日!羿不是都『射』完九个吗!怎么还多出一个? “看来那对情侣消息过时,如果是记载这种东西,恐怕大佬根本就不会抢。”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唉。 合尧打开讨论汉史的网站,果然,里面评论都是骂的。 “有病吧!该不会真是马迁手稿吧?” “救命救命救命!我不想看这些神话传奇,我只想知道刘彻那会儿真实的历史啊!” “你们说,猪猪是不是故意的?他死之前不是还留下遗嘱,交不许‘武’作为谥号吗?然后,他故意往自己统治里添加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还勒令民间也这样记载,好给自己添上神秘『色』彩,让他和其他皇帝区分开来,变成不一样的烟火?” “?他想让自己谥号‘神’???” …… “噗。”合尧看谥号神这个,实在忍不住出来。 着着,又叹一口气:“底什么时候以知道汉朝真实历史呢?” * 埃及。 杰特一边皱着脸,一边往下挖洞。周围是一群同龄人在起哄:“愿赌服输啊杰特!要一直挖太阳下山!” “知道知道!” 挖着挖着,铁锹“铛——”一敲什么,扒开土一看:“咦?是个盒子?” “什么?” “让我看看!” 那群同龄人围上来,七手八脚拨弄盒子,发现锁打不开就举起盒子力往地上一摔,盒子果然被摔开,掉出里面写满古埃及字的莎草纸。 古埃及字早就被破解,杰特正巧学过这方面的语言,于是他举着莎草纸,随挑一句高念给小伙伴们听:“东方的太阳告诉我,再过六十六年——这是祂所说的时间,当我写下这一行时,还有五十二年,亚历山大图书馆,我们的珠,会被罗马人烧毁……咦?” * 合尧又收死党的消息,这回是个电话:“合,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好消息?” “好消息是,埃及那边挖出来托勒密九世一个王子的游记,现在公布出来,他游记里记载的是刘彻那个时期的大汉。” “好耶!”合尧跳起来。 古埃及那边的东西,肯定能侧面描写一下大汉,就像《马波罗游记》那样有!终于!汉史终于要浮出水面!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死党音有些古怪,好像想哭,又好像想:“我们好像错怪马迁。” “啊???” 两人蹲在大彩电前看回放,皆是目光愣愣,眼中充斥着“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空茫。 何止他们,这一天只要看这个节目的,都会怀疑人生。 古埃及的小王子偷藏亚历山大图书馆的书籍,为他们的保存火种,这个只让人惊叹,但是…… 什么叫“东方的太阳,精卫告诉他,六十六年后,亚历山大图书馆会被罗马人烧毁啊!” 隔六十六年,华夏人为什么能这么精准预测出来千里之外,非自己家的一座图书馆的命运! “那是华夏人吧?名为精卫,实际上只是一个被推前台去当神只,稳定民心的汉人?” “兄弟,我也是这么骗自己的,我想着,说不定是智多近乎妖,所以才给当时的大汉带去那么多知识,然后刘彻为造神,把包装成神,所以《史记》里才会记载一堆关于精卫的史料。但是……” 合尧吞吞口水:“你不说,我来说。但是,如果古埃及那边也有相似记载,比如天上有两个太阳,大地裂开,精卫神,鸠神兽……从史书地方志,再墓志铭,然后是汉简,最后异人的记载,都写同样的东西,这就说……” 两个人对视一眼,仿佛魂飞天外那般一起:“妈呀……” 神仙这种东西,居然是真的?! 合尧呆呆地说:“人历史那边疯……” 死党也呆呆地说:“不,我觉先疯的会是天学家。” /60//.html 第303章 第四天灾 对于系统001说,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们一起去看荷花”,而最悲伤的事情也不过是…… “呜呜呜呜呜——” “统、统统?” 拿记忆后,系统哇的一声哭了出:“怎么老是你!” “咳,也想知道。”青霓『摸』了『摸』鼻子,“大概……这就是爱吧!” 系统抽噎一声:“以为淘宝系统不会有能作妖了,你为什么可以想出绑定这种事情啊!” “也不想的,但是的脑子告诉,应该去那么做。”青霓背过去,望天幽幽一叹:“这大概就是沙雕女奇葩吧。” “可恶!”系统换上雪貂皮子,冷不丁跳进青霓怀里,仰脑袋:“跟你说,既然你说了永久和绑定,你就别想反悔!不然……不然……每天晚上敲你窗!” “当然不会反悔!” 青霓『摸』雪貂柔软的尾巴『毛』,弯了眼睛:“之前不肯和你签订永久契约,是不能肯定一直那么走下去,会不会因为漫长生命而后悔,但是,既然统统你每次失忆都会选中,而且想了想,也确实很喜欢去不同世界认识不同,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扶苏、张良、李斯、霍去病、卫青、长孙无忌、观音婢……都是很好看的风景,想开拓的眼界。” 系统特别积极主动地拉出一界面世界编号:“!们开拓眼界去!” “等等,现在还不行。之前答应了朋友要帮他们出一期精卫cos,不能言而无信。” “嗯哒!那就等cos完!” 这个时间并不久,也不需要青霓过准备,cos那天,她就穿黑羽衣过去,抬跳了半曲舞,羽衣好似要御风而去,像极了黑鸟化形。 脑袋侧面,柔软红发随风飘舞,如同火在燃烧,又似精卫昂首,清脆一声鸣叫,向死而生,冠羽飞扬。 雪貂趴在树枝上,“啪啪啪”拍了好照片,拍拍,就见了不闪光灯声,低头一看,很围它家衣衣拍照,有用机的,也有用照相机的。 雪貂打了个滚儿。 “哼唧!衣衣当然是最好看——” 话没说完,整只貂从树枝上滚了下去,摔进灌木丛里,叶子顺风飘出好几片,零散在地面上。 青霓过时,就捡到了一只全身挂满绿叶的雪貂。 * “衣衣!你想要什么模块啊,永久绑定可以挑模块,还能想换就换——前提是做完任务。” “唔……” 青霓托腮看界面上一个个模块滚动,很是苦恼:“也不知道,换装系统想试试,玛丽苏系统好像也很好玩,超级巨星系统也好有意思哦!统统,你有什么建议吗?” 雪貂趴在她身边,尾巴从左晃到右,又从右晃到左:“和你一样,感觉每一个都很好,每一个都割舍不下。” “那就随机!” “诶?” “随机到哪个就哪个,这样还很刺激!然后,朝也别让选了,随机!通通随机!至于统统你的皮肤,觉得免费试穿那个就很好,不需要挑什么花里胡哨的!” 雪貂用力点头:“嗯嗯!也觉得!白嫖永远的神!” “对!!!” “那开始随机啦!” “嗯!” 系统按下随机按钮,也不去看界面,任由它迅速滚动,仅是侧头看它的宿主。 她们永久绑定了。 真好。 开心! 界面慢慢停了下—— 模块:第四天灾系统。 世界:编号,华夏,南宋建炎元年。 “第四天灾和……南宋?!” 青霓思索了一下建炎这个年号,脸上立刻『露』出嫌弃表情:“赵老九?完颜九妹?臣构?那算了,不辅佐他了,找别的路子。” 系统没过这种外号:“完颜九妹?为什么这么叫啊?” “网络上谁先叫的也不知道,赵九妹,完颜九妹都行,反正这个外号是在嘲讽他在金兵打过后,活生生吓萎了——据说还有喊他赵九萎,不过还是九妹比较叫。至于套个完颜上去,是因为……皇帝带头卖国,对金国称‘臣构’,他也配姓‘赵’?” 系统满脸:没用的知识又增了.jpg 青霓又看向“第四天灾模块”:“统统,介绍一下?” “噢!第四天灾系统是最近比较火爆的一个模块,可以召唤当玩家,们可以像玩游戏一样让玩家无限复活,而玩家也只会以为己在玩一个全息游戏。” 系统看到青霓眼睛亮了起,连忙解释:“只能召换宿主世界的,像什么秦始皇啊,汉武帝啊,唐太宗啊,统统不行!” “哦……”青霓立刻无精打采地低下头。 还没等系统安慰,她又马上抬起头,眼睛“布灵布灵”地闪:“那可以招募土着当玩家吗?” “额,也不行,土着只能是土着。” “这就不太好了。” 青霓嘀咕:“异世界玩家,以为是游戏,还不得把南宋玩坏啊。玩家可是一群无法无天的家伙,就算限制再,他们也能找到空子,而且视为找游戏bug,对此乐此不疲。讨厌麻烦。” 系统鬼使神差地了一句:“同『性』相斥?” “什么?” “没、没什么,衣衣你继续想。” “诶?好。”青霓想了想:“统统,把这个模块的条款都给看一眼,那些允许的,不允许的,全给看一遍!” “在这里!” 青霓很有耐心,一条一条翻过去,翻完之后,戳了戳已经快睡,脑袋一点一点的雪貂:“统统!干活了!” “啊?什么活!”雪貂垂死病中惊坐起,“又要挖坑了吗?” “不是啦!是要你复制的记忆,然后分割成一百份!” “???” “想了想,让异世界的,形形『色』『色』,牛鬼蛇神,不放心,南宋那边可经不起折腾了。但是放心己啊!看过条款了,里面没有说不能己有丝分裂玩游戏,打个比,你看啊,你把十四岁那一年的记忆翻出,复制,再用数据给她捏个身体,将复制过后的记忆放进去,就相当于将十四岁的独立出玩游戏。” 雪貂惊呆了,只有尾巴动了动,其他地都好像被静止了。 “统统?”青霓将貂拎起抖了抖,貂成了貂条,“你存活在脑海里,翻一翻记忆,应该能做到?而且,记得你之前都能一瞬间给汲黯灌入知识,猜,系统也能做到宿主魂穿后,给宿主灌入原主的记忆,对吗?” “确、确实可以……” 雪貂抹了把脸。 它再一次服了。 就当时那么一个简单举动,衣衣居然能想到系统可以灌输记忆…… “那们开始吧!一百个,你就从八岁开始翻,一岁复制一个。” “但是这样不够一百个呀!” “你傻不傻,复制粘贴成等份,然后拿新华字典,给相同记忆的‘’扔几页词条进去,的记忆就会欺骗己,如果忆出苹果,又不讨厌它,那可能会以为吃过一个苹果,然后,不断想,就会不断补充细节,比如:应该洗过那个苹果才啃下去的,它的品牌是富士康吧,为什么会吃苹果呢?好像不爱吃苹果啊,难道是有递给,不好意思拒绝?反正你扔词条进去,不要放重复词条就可以了。对了,不能让她们记得她们是被分割出的,你看情况给她们安排一些虚假记忆,比如拿到了全息头盔正在玩新游戏。还有还有,不能只有女孩子,太假了,随机挑几个‘’变『性』吧!” “明白了!” 系统化作数据流,钻进她脑子里,青霓闭上眼睛,感觉头脑好像兀然清明了,许许己都不太记得的记忆碎片浮了上。 有婴儿时第一次翻身看世界的好奇。 有三岁时『尿』床,一觉醒,躺在湿透床单上的茫然无措。 五岁时,路过舞蹈室惊鸿一瞥,扒门框就不肯走了。 幼儿园被胖子在教室里故意绊了一脚,她追他打了大半个『操』场,这件事她还记得,但是脸却忘了。此刻,胖子的脸却忽儿浮现。 学一年级时,登台跳舞,忘了怎么跳,呆立在台上,感觉整个都烧起了。现在想起都脚趾扣地,但如今被翻出,她才发现——哦,原那个时候没有嘲笑她啊,台下坐的家长脸上都是善意的微笑。 …… 一件又一件往事浮现,她记得的,不记得的,组成她这个的每一帧每一格至关重要片段,全部像雪花一样涌了过。 青霓感受这些酸甜苦辣的情感,不知为何,心情绰的一松。 系统忙完后,出一看,便看到它的宿主莞尔弯出一个笑,就像她的生,可爱到让很值得会心一笑。 系统突然就想攒钱买一个类壳子了。 如果变成一个,它就能在这时候忍不住『露』出笑容,和衣衣一起笑了吧? “衣衣,已经复制好了,只要们登陆南宋,就能激活那些玩家了!” “啦!” * 靖康元年,开封城破。金军占领开封达四个月,大肆掳掠。 靖康二年,徽钦二帝等共一万四千余分七批押往金国,北宋至此灭亡。 五月一,赵构于南京应天府即皇帝位,改靖康二年为建炎元年。史称此后的宋朝为南宋。 五月十七,金军攻陷河中府。 六月零七,贼李孝忠攻打襄阳,守臣黄叔敖弃城逃跑。 六月零八,朝廷金使议割河东、河西及陕之蒲、解等地。 七月十四,宋官家下诏:“奉元佑太后如东南,六宫及卫士家属从行,朕当独留中原,金决战。” 宋士气大振。 然,七月十七,宋官家『露』出了他的真实意图—— 诏:"京师未可往,当巡幸东南。" 七月十八,下诏商定巡幸南阳。 弃河东、河西、河北、京东、京西、淮南、陕右七路千百万生灵如粪土草芥。 七月二十,时有武翼郎岳飞上书《南京上皇帝书》,反对京师南迁,却只得到如此批复:“臣越职,非所宜言,夺官归故里。” 八月十五,夜,东北向有红气出现。 数据捏成的漆黑巨蟒在古木上缓缓转,攀爬,硕大蛇首从枝干中伸出,金『色』竖瞳盯应天府向。 树下是一百个白茧。 “咔嚓——” “咔嚓——” 从茧中伸出,干净,洁白,每一寸肌肤都好似完美无缺。 一个又一个生命坐了起,他们都有类的面貌。 一双无机质的冰冷瞳孔居临下凝视他们。 巨蟒吐出蛇信。 ——赵构。 ——第四天灾向你问好。 /60//.html 第304章 没有经验 青小霓,今年十三,带着捏脸三个小时,以为自己即将进入一个全息网游的记忆,睁开眼。 在她的记忆里,自己刚才做一系列诸如以下的事—— 刚进入游戏,经历一场『逼』的战场cg。 “卧槽!” 看清楚周围景『色』,发现和市面上现的些呆板全息游戏一样,市面上一眼看过去就很假,玩个打丧尸游戏,丧尸太有普通3d游戏建模种实感,但是这个游戏,草木是实的,花香是实的,就连风吹过身上,头发丝飘起来的感觉,也是实的! “卧槽槽!” 十三岁的青小霓捏捏自己胳膊肉。 触感实! 站起来跳跳,没有任何以游戏带来的呆滞感。 引擎实! “卧个大槽!” 奈何为人没文化,一个卧槽天下! 十三岁的青小霓左看看右看看,发现一群和她一样满脸震惊,一看就知道,绝对是沙雕玩家的存在。 一个沙雕玩家尝试跳崖。 一个沙雕玩家生起火,直接拿脚去踩火堆。 还有一个沙雕玩家抱起石头冲向青·黑『色』巨蟒·霓,尝试攻击祂,被青霓一口吞,发封号警告。 十三岁的青小霓想起来的过场cg。 哦!对,这条黑『色』巨蟒是他们阵营里的老大!蛇身女神!别说现在没亮血条,以后就算是亮血条也能打。 会被封号的!封号就能玩这么实的游戏! 十三岁的青小霓控制住自己蠢蠢欲的双手。 十四岁的男『性』青霓托腮,沉思。 十五岁的男『性』青霓问他:“兄弟你在cos思想者?” “是。” 十四岁的男『性』青霓一脸严肃:“我只是在想……” “嗯?” “我刚才去边树后脱裤子,这个游戏居然没有马赛克诶!我捏脸捏得么好看,有没有可能我玩一个男扮女装?” “嗯???” “这里是南宋背景,我们敌对阵营看上去应该是金国。也知道金国大王好好『色』,我男扮女装被他强抢入宫,床上给他一刀……” 十五岁的男『性』青霓大为震撼。 本体青霓也大为震撼。 原来她从小就这么敢想的吗! “我的孩子们。” 玩家们接收到信息,集合过来,想起cg里的画面,学着做个太恰当的礼节。“母神。” 巨蟒盘着大树,竖瞳阴冷。 “神州陆沉,炎黄后裔无道,姬轩辕困住我们。” “去吧!去大闹一场!” 玩家们面浮现任务框。 【主线任务一:去大闹一场,让世人知道你们的存在。】 【奖励:祂的好感度与开启好感度商城。】 一听到商城,玩家们顿时来精神。 原来如此,母神的好感度就是虚拟游戏币啊!好的母神!没问题的母神!交给我们吧母神! 青霓凝视着眼这群么在地上打滚,一身黑泥,么爬树小心摔下来,龇牙咧嘴,么满脸血,目测跳崖后侥幸没,从悬崖底下爬回来,么一身破烂布,知道去干什么的人,陷入一种自我怀疑。 ……等等,就算都是自己,的靠谱吗? 青霓们跑到一边,嘀嘀咕咕开始商量。 “大闹一场诶!听起来就很刺激!” “什么样才算是‘大’呢?一百壮士冲进大金国都?” “可能没传去人就没。” “我有个想法!我们去找完颜构麻烦吧!” “太好,我也有个想法!刚才我和另外一个人跳崖,我没,她,我发现她后尸体是有马赛克的。妙的是,我摔下去只会有点疼,但也就相当于擦破皮种,翻一下界面板,痛感可以调节,还能调成完全无痛!所以我们假装去献舞,然后集体在他面『自杀』吧!会跳舞也没关系,反正我们好看,随便扭扭也!” “卧槽!这个好!” “搞快点搞快点!” “走!” 青霓们一拍即合,快快乐乐组队发。 巨蟒听完全程,盯着他们远去,蛇尾在地上画个圈。 “阿弥陀佛,完颜构,上帝保佑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 南京应天府来一群容貌各有千秋的男女。 ——毕竟脸是捏来的,青霓为防有自己突发奇想,捏一些……比如三只眼啊,比如多足怪胎啊,比如三头六臂啊,放在神话里没问题,放在现实只想担心宋人心脏的外形,给他们记忆里植入他们看过游戏求的场面,规定只能往好看里捏,并且,必须是人形。然,此时此刻就是俊男美女入城,而是奇种攻城。 “打听过。” 十三岁的青霓满脸怀疑人生:“赵构居然做得错?听说有内侍给他上供珠宝,他下令丢进江里?还主把螺钿椅桌烧毁,说带头俭朴?他还非常勤政,下朝后还继续听大臣奏事——难道他实只是怕?” “你太天啦。”八岁的青霓摇摇头,小大人似地背着手,叹一口气:“他只是会装。他还说喜欢和『妇』人相处呢,结果呢……你是南京这组的,没去东京边打听。” “东京?开封府?边怎么吗?” “我来说吧。” 给自己捏一身小麦『色』皮肤,脚蹬马靴,眼睛雪亮的衣衣冷笑一声:“开封府是被围城吗,城破后物价高涨,米一升三百,猪肉一斤六贯,羊肉一斤八贯,牛肉和马肉价两万都买到。如果买到猪肉,能买什么肉呢?” 因为提供萝莉正太体型,在场都是成年体,十八岁的衣衣没想到这里还有好几个未成年,径直往下说:“我们去的时候看到肉摊上一堆马赛克,问人才知道是人肉,夹在牛肉马肉里卖掉,来源是生病,却没的人。” 她愤怒地,高昂地说:“是没的人!” 八岁的青霓接着说:“然后,在这种况下,御『药』院奉圣旨来开封买少女去洗衣服,得好看的。你信只是买回去洗衣服吗?” 小麦肤『色』的衣衣阴阳怪气:“金国边也是把宋朝可怜女子放进浣衣院呢。” “……”十三岁的青霓捏紧拳头,“干脆假戏做吧?干掉赵构!” “然后以一个勤政俭朴的形象去?好『色』这种事,在古代可算罪。而且,后,朝堂被『奸』人把持怎么办?主战派一定压得住主和派,就南宋这况,朝堂一『乱』,全去排除异己,绝对玩完。” 放条狗上去武将就能恢复大宋河山只是嘲讽赵构的话,更大可能是,放条狗上去,主和派先把主战派搞。谁叫我圣宋是名的外战外,内战内呢。 “……可恶。” “所以,还是按照原计划来吧。” 十八岁的青霓咧一口雪亮白牙:“让他害怕,让他崩溃,让他身败名裂。” “我们可是——” “第四天灾啊!” * 御『药』院边有臣子来见赵构,说自己搜罗到一群美人,可在宴会上献舞。 赵构装模作样:“这太好吧?” 臣子义正词严:“官家,他们都是普通百姓,听闻官家贤名方来献舞,官家莫寒百姓心啊!” 赵构矜持地点头:“让他们费心,只此一次,朕日夜忧心国事,能沉溺在享乐。也切莫铺张,随便办场小宴便是。” “唯!” 一场小宴,一群重臣,或是喜笑颜开,或是忧心忡忡,赵构坐于上首,明面上并未显得多么高兴,待到舞者进来后,身体却是忍住向倾倾。 些舞者确实极美,一颦一笑像极艳丽的花。大臣们眼睛直勾勾落在上面,唯有尚书左仆『射』兼下侍郎李纲面无表,仿佛美人对他而言只是一群木偶。 在靡靡音,美人们在殿翩翩起舞,水袖轻扬,腰肢摇曳,席上有人失神地念道:“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一张张大扇子打开,又往旁边转移,领舞美人从扇后悄悄『露』脸,眼若秋水横波。 “官家~” 赵构骨头都酥,他由自主地站起来,往殿走去。 在他们仅有几步距离时…… “我有一言上告官家。” 美人忽尔一脸正『色』:“听闻官家下旨让御『药』院在开封府买姝丽女童为官家洗衣,国难当头,官家为何避尧舜而桀纣道?恳请官家释放女童归家,莫耽于女『色』!” 李纲眼起异『色』,倒映着美人影子的瞳孔里,升起赞美。 与相比,赵构的脸『色』淡下来,语气也冷淡:“此乃朕私事。” “官家无私事!”美人神严肃:“戒声『色』方能定大基。” 赵构脸上然升起悦。 美人蓦忽脸上浮现悲『色』:“恳请官家释放女童归家,莫耽于女『色』!励精图治,收复两河地,壮我圣宋河山!” 她抽一把刀。 众人顿时慌『乱』起来。 “谁让他们把刀带进来的!” “护驾!护驾!” 李纲就一杯子往殿砸去,美人将刀锋一转,果敢坚决地往自己颈上大脉割过去。 她是谏! 李纲愣住。 他大臣们愣住。 就连冲进来护驾的侍卫们也愣住。 赵构没愣住,赵构大怒:“你是威胁……” “噗——” 血『液』喷他一脸。 赵构的腿抖一下。哆哆嗦嗦一个“护……”字刚从他嘴里发来,血『液』就涌进他嘴里,塞住喉咙。 他舞者对着他笑一下,诡谲而艳丽。 一共三十六个人,齐齐从道具背包里拿刀。 赵构惊恐地瞪大眼睛。 “噗——” “噗——” “噗——” 华美的地毯上满是猩红血『液』,缓缓流,漫到赵构鞋底,一片黏腻。 还有一个人没抹脖子。 这个青霓拿着刀冲到赵构面,赵构腿软,根本躲开。 她毅然决然地对着心脏捅下去。 赵构条件反『射』地把头扭开,几息后,只听到一句诧异女声:“诶?怎么没?” 赵构由得回头去看,刀『插』在对方心口,但似乎是『插』骨头,人还好好站在里。 没等赵构反应过来,这个青霓一脸呆萌地道歉:“对起,第一次『自杀』,没有经验。” 她立刻把刀从心口拔|来,又重新捅进去,血洇洇流,人心满意足地倒下去,赵构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牙齿上下打架,裤|裆下漫耐人寻味的黄『色』『液』体。 这些……这些……绝对是人! /60//.html 第305章 各方反应 名留青史了。 然,不是赵构,是青霓们。 赵构用脚趾想都知史书上会怎记载这一日。 一群鲜活妍美轻人谏言官家不要『色』,官家却『逼』得他们拔刀死谏,三十七条人命血溅场,没有任何人迟疑。 何其悲壮,何其英雄,何其……显得他这个官家懦弱无能。 到时候天下人怎看他?『尿』裤子天子? 真是……名声尽毁,遗臭万! “这群刁民!!!” 康履走近,透过晕黄窗纸看到一个黑影小变大,砸了窗棂上。 随后是瓷器破碎声。 他面皮一紧,站门外,用并不尖锐嗓音,恭敬:“大家何事如此烦心?莫要坏了身子,那些刁民反而会欢心鼓舞咧。” 这个内侍省押班一向很得赵构亲近,赵构听完这几句,语仍是不悦,却明显已不见之前盛怒:“进来说!” “唯。” 康履推门而入,又将门轻轻掩上,敛目拜见:“大家。” 赵构扭过去,不瞧他,康履靠近了一些,又是一礼,笑『吟』『吟』:“大家为何恼?” 赵构刚洗澡沐浴完,身皆被宫人打干净,换上不沾血袍服,分明是一身熏香味,他却控制不住想起之前场景,『尿』『液』湿了双腿和亵裤,异味仿佛始终萦绕鼻间,是清洗过下|体了,也不见消散。 “还不是那群刁民!妖言『惑』众,其心可诛!如今一死,踩着我扬名,我要将他们暴尸荒野,骨磨成齑粉!” 赵构眼睛死死盯着那茶盏碎片,幻想它是那些尸体,牙齿几乎要被他磨咬下粉来。 康履一惊:“大家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 “朝中多误国之臣,尤其李相。他今日竟着那些尸首以大礼拜之,称那群威『逼』君父,用心险恶小人为‘国士’。他们必然不会此事守口如瓶,若天下人知大家侮辱那些尸身……” 康履点到为止,赵构想想现国内『乱』状,四处有『乱』臣贼子,让他们知了这件事,那还不抓到机会大肆宣扬,更可以作为借口,起兵叛『乱』。 “朕就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了吗!” “……” 康履不言。 赵构用力一巴掌打柱子上,反震得手掌发麻。 ,他只能这样。 如今政局未稳,皇位不定,这场死谏还往飘摇江山上狠狠捅了一刀子—— 这不是重点,赵构看来,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于他那重视脸面,努力伪装,世人皆称赞他俭朴不重欲,然后,那些刁民就把这份体面直接脸上撕下来,丢脚下踩!!! 一个皇帝,『色』确实不是大问题,问题于,开封府时都败落到吃人肉了,你作为君父,居然只想着买姝死童回来“洗衣服”! 尤其是,这件事暴『露』出去后,少们来向你谏言,希望你能把那些童放回去——毕竟能把闺养大到能洗衣服,还养得漂漂亮亮,估计也不缺你那几个买奴婢钱,真正缺钱,也没什能力把闺养漂亮,让你看上买走。 还有,希望你不再纵情声『色』,将更多心思放治国上,你居然把他们『逼』到死谏! 倘若再加一个侮辱国士尸身,可以想象宋人会如何愤怒了。 赵构只能捏着鼻子,外宣布这是一群义士,忠君爱国,厚葬,辍朝示哀、赐祭、配飨、追封、赠谥、树碑、立坊、建祠、恤赏。 “若寻得诸义士亲人,恤荫之。” 赵构忍着恶心,通过朝臣商议后,将恤典念出来,昭告天下,声音都隐约变得尖利,康履一直担忧官家会众失态。,他平安地念完了诏书。 官家如何想,天下人不知,他们只知建炎元八月十八日发生了件大事。 第一件事,李纲被罢相。 之前可是李纲和官家蜜月期,李纲说罢免谁就罢免谁,李纲说要回东京,官家都是一口一个。这段时间,朝廷政策部李纲来掌控方向。 现,或许是赵构终于他不耐烦了,外加其居然敢那群刁民尸体行敬礼,其心可诛!严惩不贷! 于是,赵构痛痛快快将一件事揭『露』了出来—— 没想到吧,我们明面说是要巡幸南阳,实际上是要迁都江宁。这计划来自你们眼里大忠臣李纲,他那个姻亲翁彦国已经给朕按照京都规模建宫殿了! 不过不用担心,因为义士死谏,朕深深认识到了错误,已经把李纲罢相,并且决定不迁都啦! 而第二件大事,就是—— 三十七义士死谏天子。 * “一片丹忱啊……” 东京。 宗泽为新上任东京留守,他努力经营之下,东京物价已经开始慢慢下降,相信再过一些时日,或许能够使人肉不再被东京人端上饭桌了。 这不是一件容易事。 此时此刻,他却将心神东京诸事中分出来,捏着南京应天府所传情报,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表达什敬词,却还是将之咽了下去,着应天府方向,深深一拜。 国士,一国勇力之士。 彼三十七士,勇也! * 李纲被罢相了,但他却笑得无比开心。 入应天府那天,他满腔豪情,朝廷既然把他叫回来,就一定是要重用他了,他有很多想法,最中心一点就是:绝不能迁都,只能行幸。 一旦迁都,尤其是迁到南方,圣宋朝廷就名存实亡了! 但是,这个朝廷『奸』臣太多,皇帝又看似听他,实际上也想着偏安一隅。 他只能不断妥协,到最后,也不知怎得,就妥协成了迁都,或许是不想被赶出中央吧。至少他中央,还能知形式,至少他来确定迁都地点,还能控制一下事态。 现啦!官家向天下宣告不迁都,尽管不知能维持多长时间,但,短时间内,他还会留北方,不敢冒天下大不韪迁都过江。 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至于官家把错推给他,将他替罪羊推出去……他已经无所谓了。 李纲来到那些国士坟前,为表敬意,墓碑是他亲手所刻。 “可惜,不能知诸位名姓。某乃李纲,木子李,君为臣纲纲,字伯纪,有幸识得诸位,提掇吾等凡愚,真壮士也!” 墓前,许多人来来往往上香,还有人带来了供品。 拜着拜着,他们仆然听到有人朗声大笑。侧望去,发现是个四十来岁稍胖汉子,大袖长衫,一双眼睛闪闪有光。 众人怒目而视:“怎人坟前发笑!” “只因……官家言不再迁都,某想,诸位国士得知此消息,也必然会想要大笑吧。” 他们已经不能笑了,那他就帮他们笑吧。 李纲笑着笑着,扑然一个弯腰,掩面啜泣起来。 * “李纲果然是个『奸』佞小人!某原先还以为他仅是劝官家巡幸,不曾想,原来是迁都!” 这里是河北地,脱口怒骂李纲人姓岳名飞,今岁才二十四,正是轻盛,壮勇敢言之时。 上个月他才上书给官家,指责李纲、黄潜善、汪伯彦等人只知苟且偷安,然,后果就是朝廷嗤之以鼻,训斥他官小胆大,直接将他赶出了军营。 岳飞原先是不后悔,现却有些遗憾了。 “可惜走得急了,不然若是能见到那些豪杰,与他们把酒言欢,也是平生一幸事了!” 转念一想,岳飞又表情坚毅了起来:“虽未见面,然则皆是精忠报国之辈,只做神交一场。请诸位黄泉看着,某定会将金人赶出汉土!” * “入他金人!这些壮士真带劲!都是响人物!” 韩世忠一刀斩掉叛军脑袋,然后骂骂咧咧:“迁都,迁都,迁他祖宗十八个腿都!” “泼韩五,这回怎冲着人家祖宗十八去了?” “肯定是前几天冲着人家老母去,被梁娘子揪着耳朵教训了!” “哈哈哈哈——” 这群兵叛军尸体上打闹说笑,有人倏地来了一句:“俺家河北那边,都被金人占了,官家能让俺们打回去吗?” 笑声一下子消失了。 那人似没意识到氛不,接着来了一句:“要是能打回去,把俺爹娘救出来,俺这个脖子也可以割给官家看!” 韩世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你个挨千刀!再说这种,老子『射』你一脸!” * “古语有言:君有诤臣,不亡其国!官家居然国难之际还惦记着浣衣童,实属不该!吾也要那三十七士!为国而诤!” “迁都?还是迁去江宁?以后会打回来?放屁!就这宋军,不给赏赐,临阵都敢一哄而散纪律,就这朝廷,让神棍直接打开城门,召唤天兵天将退敌,都没有大臣阻拦窝囊,会打回来个屁!什赵家天子!拱手把江山送给金人,叫完颜天子了!” “可怜一群勇士,为这赵宋江山,白白送了『性』命。” …… 南宋国境内,有人痛骂赵构,有人哭着给三十七士上坟,有人嘲笑完他们傻,又嘲笑自己怎就为这些傻子心生感动,想要北上抗金呢! 而他们没发现一处山谷里,三十七个玩家重新捏脸,又虚空里蹦了出来。 叽叽喳喳—— “刺激啊!还想再来一次!” “看完颜构那个表情,我爽了!” “傻『逼』完颜构,这回出名了吧!老子要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史书上绝是浓墨重彩一笔!” “原来死了之后要等三个小时才能重新复活啊。” “还要重新捏脸诶,除非把看到我们死人都杀掉。” “这就是刺客吗?爱了爱了。只要把所有人杀了,我就是成功潜入?只要把所有人杀了,我死而复生秘密就不会暴『露』?” 唯独十三岁青小霓抱着:“完了完了!” 旁边一个玩家问她:“怎了?不小心捏错脸,发现只眼睛不称了?” “不是!是我之前『自杀』,杀了一次,刀卡骨里了,第二次才成功!为什这个游戏没有自绝经脉啊!都可以没有痛感了,为什要这种无关紧要地方真实啊!” 十三岁青小霓欲哭无泪:“那些npc眼里,我就是个憨憨吧!” /60//.html 第306章 优势在我 “做的错。” 对于他们吓『尿』赵构,巨蟒非常满意。 “姬轩辕,你的后裔居然有人懦弱至此,这就是报应!” 黑蟒蛇丝丝吐着蛇信子,冷冰冰的蛇瞳里,微妙地掠过些许幸灾乐祸。 玩家们窃窃私语。 “赵构那玩意算黄帝后代吗?” “可能在大蛇眼里算吧?毕竟……炎黄子孙?” “我猜大蛇眼里,外面的华夏人全与它痛恨的姬轩辕有关。” “咱们母神和轩辕黄帝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知道诶,cg里没说。” 便在这时,任务完成和好度到账的提示音响起。 看来母神是的很满意,足足给了他们三十点好值。 ——反正这数值,对于第四天灾系统宿主言,可以在后台随便调整。 “哇!直接三十点好值,好多啊!” “我有我有!看来只要上去跳舞的都有份!” “我看看三十点好值能买什么?” 在场三十七玩家时打开好度商城。 “技能:箭术,骑术,鹰眼……” 青霓们眼睛齐齐一亮。 这意思是,只要他们购买了技能,就能在游戏里弯弓『射』大雕,或者策马奔腾了吗! “好酷啊!!!” 再一看需要的好值…… “最便宜的都要一百好?” 青霓们有一瞬安静下来,有几个由自主捂住了肝。这些觉在古代背景下都很好用的样子,可如都想要,并且都升级到最高级,他们肯定要马停蹄做任务了! 又打开了殊道具的界面,上面只有一个道具: 【向母神祈祷】:可以请求母神出任何事,有50%几率受到拒绝。包括但限于:断肢重生、眼球再生、凭空造物、观星望气……(可作用于npc) “我懂,这就是修改器吗!” “才百分五十的概率!策划难得做回人了!” “嘶——你们看看后面价格,一千好度一次,好黑啊。我们一次任务才三十好度。” “卧槽,垃圾策划!老子就说网游怎么会给玩家占便宜!” 虽然知道是是该骂游戏策划,但是骂游戏策划就对了。 十四岁的男『性』青霓扑到树下,仰头望着巨蟒:“为了母神的荣光!为了让姬轩辕知道我们的厉害,母神!请继续给我们派发任务吧!” “卑鄙!!!” 玩家们都扑了过去:“母神!饿饿!任务!” 蛇尾轻轻拍打着树干,一下又一下。 巨蟒突兀发问:“华夏大地有多少落入蛮族中?” “啊?” 青霓们对宋史熟,想了想,迟疑地回答:“北宋南宋……至少有一半土地被抢了吧?” 蛇尾尖卒尔在树干纹路上一划,刺耳声音响彻云霄,玩家们连忙捂住耳朵,只觉得浑鸡皮疙瘩都起了。 巨蟒的瞳仁猛地竖成了尖芒。 “废物!” 十五岁的男『性』青霓将目光投向巨蟒,好似来了些兴致。 这巨蟒似乎并非是完全厌恶轩辕黄帝?这游戏难道有解谜分?好耶!他最喜欢解谜了!什么逆o裁判,o室逃脱,纪念o谷……他全玩过! 少年心思细腻,回忆起方才npc显『露』的情绪,按耐住地试探:“母神,这岂是更好?姬轩辕后人配站在这片土地上。” 巨蟒冷冷转过头盯着他,乌黑锃亮的鳞片闪耀着压迫,少年呼吸一窒,有被冷酷捕食者盯上后,体自然颤栗的惧怕。 他听到了好度掉落的声音,足足掉了二十点。 再然后,所有人都收到了一个任务。 【杀金兵0/5】 * “我觉得母神最后好像生你的气了诶!” 十四岁的青霓戳了戳十五岁的青霓。 “……”十五岁的青霓陷入沉思中。 十四岁的青霓叭叭叭:“你说母神究竟是什么神啊!蛇——难道是相柳?是九婴?总至于是女娲吧?” “……”十五岁的青霓一托腮,沉思。 十四岁的青霓继续叭叭叭:“但是这三个神好像和黄帝没关系诶!” “……”十五岁的青霓换了个托腮,沉思。 “诶!别无视我啊!” 十四岁的青霓双搭在十五岁的青霓肩上,情急下,双用力,猛地把对方举了起来。 十五岁的青霓眼睛翕然大睁,和十四岁的自己——尽管他知道那是自己——大眼瞪小眼。 十三岁的青小霓发出一声卧槽。 大力士!!! 她见到活的了! 十四岁的青霓默默把十五岁的青霓放了下来,就像放一块豆腐那样轻松。 “你……”十五岁的青霓惊呆了:“你姓项?” “没有的事!”十四岁的青霓一口否认:“我现实里没这本事!” 其他玩家像是嗅到腥味的鲨鱼围了过来。 “难道你上有什么隐藏任务?” “都是玩家,你怎么一样!说,你是是去哪里进修过了!” “兄弟,你是是找到技能训练师了?” 十四岁的青霓一脸茫然。 玩家们嘀嘀咕咕一会儿后,一起左敲右:“决定了,碰到事情问母神!” 他们然没有好值去买【向母神祈祷】,他们统一用双腿又跑回那山谷里。 巨蟒正在望着天空,天光钻过密叶,打在祂漆黑蛇鳞上,好似镀上了一层寂寥。 整个山谷都是那么安静。 直到…… “母神~” 一群沙雕玩家像脱缰野马冲进来,树叶都震落了几片。 “母神你要喝水吗!” “母神你要按摩吗!” “母神你……” 巨蟒寂寥下去了,祂默默盯着沙雕玩家们。 “咳咳。”十五岁的青霓担负起重任,“母神,是这样的……” 他把事情简单快捷地描述了一遍,巨蟒却并意外,淡淡道:“你们是我的孩子,除了死,自然会有其他一样的地方。可惜如今建木断裂,灵气消散,就只能赐予你们这些普通玩意儿了。若是以往,非呼风唤雨,移山填海这些神通,我如何给得出。” 八岁的青霓脑海里掠过什么。 她记得这是个游戏,是多人网游,理论上来说应该有职业,但是她创建角『色』时只看到了捏脸系统…… “力道,敏捷,防御,智力,耐力,精神?” 巨蟒赞许地点头。 总有那么几个青霓因为导入词条,记忆,脑子太一样。 “听、听懂……” 十八岁的青霓给他们解释,高高扎起的马尾一甩一甩:“看过科幻小说吗?无限流小说行。我们这个游戏没有各项职业,估计只有随机的基因序列,匹配到‘力道’基因,力气就会比别人大。” “噢!”这次他们听懂了。 玩家们顿时膨胀了起来。 前在担心没有技能,要怎么打怪,现在看来,打区区几个金兵已,这简单? 十四岁的青霓更是膨胀到要上天了:“这是有的事?” “那我们去哪里打金兵?” “谁记得宋朝有什么地啊?” “我我我!我记得!澶渊盟!澶渊肯定是个地!” “那怎么?” “……” “别急!让我想想……有了!我们问路吧!” * 玩家们逮着人就问:“那个澶渊盟你知道吗?澶渊怎么?” 好在他们运气错,没有遇到暴躁小哥把他们打死,让他们一路问到了澶渊郡,然,澶渊郡没有金兵,他们又一路打听,到处『乱』跑,跑到了滑州地带,发现了一小队金兵,是没有骑马的。 金兵发现了他们:“宋人?” 玩家:“金人?” 金兵『露』出狞笑:“送上门来的……” 玩家们:“嗷呜!是金人!终于找到金人了,冲啊!!!” 金兵们:“???” 等等,宋人什么时候这么生猛了,看到他们怕,向着他们冲过来? 玩家们:“冲啊!三十七打十,优势在我!” 遥远的山谷里,青霓从巨蟒变回了人,借助第四天灾系统直接可以观看玩家的功能,看着这一幕。 系统披上七彩小蛇的壳子,爬到青霓腕上缠绕,好像一个七彩镯。 青霓自信满满:“统统你看,虽然我只分裂了一百个我出来,但是配套上游戏复活机制,一百人已经够用了!等找到岳元帅,他们可以组成死军团,一定能搞定金国的!” “拯救大宋!优势在我!” 七彩小蛇探出脑袋,用力点头:“我觉得!一个衣衣就很厉害了,一百个衣衣,肯定——” 话没说完,远方正在攻击金人的玩家愤怒出声—— “谁的刀砍到我了!” 青霓:“……” 系统:“……” 忽然有了一详预, 紧接着…… “谁踢我了!看人啊!踢怪啊,踢我干什么!” “你踩到我了!” “别挡我眼睛!” “你砍我?!该死的金兵你居然砍老子!老子砍死你砍死你!” …… 七彩小蛇:“……衣衣?三十七打十,优势在我?” 青霓抬起,慢慢,慢慢,捂住了脸。 对起,岳元帅,要……您是单干吧? /60//.html 第307章 打出gg “你不是力气大吗?别人死了也就算了,你怎么也死了???” 十四岁·力气大·青霓·幽灵羞愧地低下了头。 “发、发了些意外……” 当时场景太过混『乱』,玩家们也没注意是什么意外,纷纷追问。 “就……”大力士青霓脸『色』爆红:“们不是有刀吗,怕砍别的地不便,就砍了怪脑袋。” “嗯嗯!” “刀砍过去,砍进了金人脑壳!” “这不挺好的吗?” “力过猛,刀卡脑壳里了。” “?” “个劲往外拔,那刀深深嵌在上,拔不出来,又上了另外只手,双手拔萝卜样拔啊拔……” “不知道为什么,心疼那些怪,不管是被砍死的,还是看你力拔刀的。” “加。” “加二。” “加三。” “后手滑了,松开手了,又不心踩块石头摔倒了,抬头,七八把刀砍过来,全是金兵!!!后就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 大力士青霓说得悲愤,其他青霓只想爆笑。 全息游戏就是有这样的乐趣,越真实就越好玩,反正他们又不会真的死。之前其他全息游戏还有人录像,记录在游戏里的百种死法,包括但不限于找死的。 “笑笑笑!别顾着笑,你们打赢金兵了吗!” “看!” 玩家们亮出的任务进度条,有1/5的,有2/5的,还有3/5的,不过由于只有十个怪,僧多粥少,大多数人都是0/5。 大力士青霓瞧了瞧满地尸体——不止金兵,还有部分玩家的,三十七打十,群殴也能殴死,就是『操』作太烂,没办法命通关。 三十七个玩家,如今还剩二十个。 “复活要时限,你们等等,把游戏卸了重新下载!” “好主意,反正是白板号,不心疼!” 幽灵大力士青霓消失了,应该是下线了。实际上是回了登陆空间——系统模拟出来的——卸载游戏重新下载开始建号,气呵成。 后,其他玩家收了大力士青霓的惨叫聊天气泡。 “啊啊啊啊啊啊!垃圾游戏!垃圾策划!” “怎么了怎么了?”玩家们看不他的角『色』,只能看个个气泡在组队对话框里弹出来。 “重新下载建号,还是要等cd!这什么破游戏!还要不要玩家了!” “允悲。” “节哀。” “保重。” “就说策划怎么会给你漏洞钻!” 远,巨蟒青霓龇出雪亮白牙。 还不了解?想钻空子,做梦! 大力士青霓:“这边cd还要半个时,你们等等啊!周围npc只要死光了就支持原地回魂,你们定要等啊!” 其他青霓纷纷拍着胸脯保证—— “定定!” “没问题!” “们就是去周围看看,探探路!定会回来!” “们去给你买点橘子,你且在这里,不要来回走动。” 至于实际情况…… 巨蟒青霓幽幽地说:“毕竟连都坑,他们也不会例外。” 二十个衣衣扒光了金兵尸体的衣服,不管是不是甲胄都扒了,扔进系统背包里。大概是为了防止玩家们背包作弊,比如来个天降陨石,主系统那边设定了玩家背包只有古代个包袱大的空间,以花好感度扩容,5000好感度扩十平,至于在,也就只能装装刀、衣服鞋袜、金银珠宝啥啥的了。 “这些金兵的刀看起来不错,比们的好多了,带上!” “这双靴子不合脚,回头卖了,带上!” “嘿!这怪身上还带了钱!的了!” 通分赃之后,玩家们迅速随便挑了条路走,靖康之耻后,金宋以黄河为界,滑州在黄河边缘,时常有金人出没,玩家们没走多久,就又看了个金兵。 只有个!!! 落单的怪诶!这还等什么! 青霓们蠢蠢欲动。 十三岁的青霓:“朋友们,只杀了个金兵,这个怪给吧!” 八岁的青霓:“个都没有!” 十五岁的青霓:“也个都没有,要不剪刀石头布?” 十八岁的青霓:“干脆起上,谁砍死了算谁的!” “好耶!” 青霓们达成了共识,只有那个金兵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二十个人嗷嗷叫向着他冲来,人还没反应过来,二十把刀就起落在了他身上,金兵瞪大眼睛:“你……你们……” 二十打,不要脸! 话没说完,人已经死不瞑目了。 他甚至都没听那群王八蛋里有人欢呼:“!是砍死了他!” 也没听其他人唉声叹气。 不,他得气活过来——后立刻看玩家们表情狂喜的脸,还有二十把迅速砍上去的刀。 “这些怪底是不会刷新,还是要等长时间才刷新啊?”有青霓问。 另外个青霓迅速回答:“不清楚,狗官瞒得特别严实,这些资料还要们观察,说是增加玩『性』。” “狗官不做人!” “这样下去效率好低,好没啊……” 八岁的衣衣瞥了那玩家眼,正经:“请不要这样说。” 对:“???” 八岁的衣衣:“个个杀过去太麻烦了,且,们是读书人,打打杀杀多不斯文,不如放火吧。” 刚被调侃了句的玩家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双眼放光:“有道理!饥荒都能放火烧山,这是全息诶!” “这火要怎么放呢?” “挖石油!” “找沼泽!” “爆燃象!” “这个好!就爆燃象好了!” 胡吾懒是金国的兵,如今驻扎在汉土滑州白马县。 这汉人的土地真富裕啊,金玉珍珠应有尽有,还有水灵灵的娘子和郎君,喜欢玩哪个就玩哪个。心情不好了,杀两个人他们也不敢反抗。 这日子过得真美啊,比以前在金国,没入中原时美多了。 胡吾懒走在大街上,随手拧了把娘子屁股,看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哈哈大笑着,喊上群金兵出城畋猎去。 白马县东北三十四里外有座白马山,有连绵数里的陡坡、山脊,还有不少狭窄山谷、灌丛及草塘沟。林深木繁则动物多,猎人尤爱在朝廷允许入山狩猎时进去大展拳脚,通常这种时候,便能为家里带回大量肉食。 旌旗猎过,马蹄飞土,胡吾懒远远望见片影子从眼前晃过,没看清是什么猎物,就凭着猎手能弯弓搭箭,利箭飞『射』出,擦进草丛,就听见声惊呼,定睛看,见是个少年跌坐在丛中,光线朦胧,他似乎在害怕。 “无长发,无短巾左衽,宋人?” 少年尖叫声,转身就跑,起跑时还趔趄了下。 这样完全弱势,还把背部对准敌人的姿态,激起了金人们暴虐心理,他们鞭子抽,驭马赶上去,像是以往围猎时,纵马追赶猎物那般。时不时还马鞭抽过去,故意不抽中,只抽他身周,看他尖叫着连滚带爬往前跑,便哈哈大笑。 “宋人都是软骨头,跑快点,跑啊!继续跑!” 马鞭在空中抽打,撕拉出风声。 他们没有看,那少年尽管逃跑得狼狈,上却片平静。 他在心里数着:前进,左拐,绕过两人粗的大树,往前跑二十步…… 少年个飞扑,躲过马鞭,扑进个三环山的单山谷中,胡吾懒没有注意这是处“葫芦峡”,驾着马追了进去,少年跑得快,但似乎没注意脚下,不心摔了跤,翻滚了几圈,数匹马就将他围了起来。胡吾懒有些腻歪了这个追赶游戏,吩咐左右:“拖回去,做个养马挑担的。” 便有金兵狞笑着将鞭子抽向少年,他低垂着头,头发微微遮住庞,直仓皇逃窜的人猝尔抬手,扯住了马鞭,金兵稍稍惊讶过后,更激起了嗜血『性』子:“畜还敢还手?” “就是在!” 三山崖上,有人高呼。 胡吾懒神『色』微变,抬头看,只看赤红『色』从空中落下,仿佛天火挟着往无前之势。 那是支又支被点燃的火把! 胡吾懒瞠目欲裂。 这里是山谷啊!三环山,前能瞧见峭壁,后是他们进来的长谷道,如果这里被烧了,他们就是那瓮中的鳖,只能被大火烧死。 “走!” 胡吾懒嘶哑着嗓子,将马转,虽山谷入有些远,但骑着马也能冲出去。 但是,山上人连这点念想都没给他们留,“轰隆隆”巨响后,大石从山崖上滚下来,堵住了出。 “surprise!” 他听少年在身后说着奇怪语言。 胡吾懒不觉的回身,便见少年抬起脸,冲他们笑,火焰燎鬓角,少年『舔』『舔』虎牙—— “惊喜吗?” 胡吾懒几乎要疯了,火焰越来越大,山谷越来越热,像个焚尸炉。 “你也会死的!” 少年脸上却没有任何惧意,他仍是笑着:“不怕死,条命,换……”他歪着头,个个数过去:“、二、三、四、五、六、七、八……二十、二十、二十二、二十三——二十三个人呢!这也太值了!” 胡吾懒试图在他脸上找出点害怕,是没有!点都没有!他是真的在高兴,真的在得意——他居真的觉得死得有价值!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软脚的宋人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火焰烧来,马匹慌张惊恐,胡吾懒滚下了马,急促地闪过马蹄,抽出了弯刀,瞳仁充着血:“那就杀了你!” 玩家青霓张开手,大开胸膛,好像已经放弃抵抗,在随便他攻击了。胡吾懒眼神死死盯着他,张开嘴,『露』出猩红腔:“会把你绑在马上,让马把你活活拖死!” 胡吾懒冲了上去。 胡吾懒看对手臂伸直,大袖随风翻滚,那张脸上是他厌恶和痛恨的笑。 胡吾懒离他越来越近。 这个山谷里有条条沟,杂灌杂草与腐植堆积,棵棵大树下,是厚厚的枯枝树叶。 玩家青霓冷静地在心中默念:遇热后,燃『性』气体在森林中弥漫散发,后就是—— “peng~” 胡吾懒看了对懒洋洋地笑,向着他做出了个型。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掀起,惊天动地,火焰从沟谷中冲天起,好似染红了天空。 不远处,白马县的金人与宋人起抬起头,看向白马山向,带着丝丝缕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在爆炸中,胡吾懒都没察觉是怎么死的,只在瞬间感觉身体烧熟了,剧痛撕裂着身躯,便陷入了黑暗中。 胡吾懒打出了gg。 /60//.html 第308章 一群疯子 “不能让他们比我们超太多!” 十岁的青霓大声叫嚷:“我们当时抽签,没抽到赵构面前『自杀』,第一个任务始终没完成,现在第二个任务也来了,再拖延下,第三个、第四个任务出现,我们就要永远落在他们后面了。” 有玩家问:“有什么好主?” “有啊!” 十岁的青霓手边有一只兔子,刚被抓不久,半死不活,她就拎着柔软兔耳,在手上晃来晃,牙亮出,笑得十分瘆人:“今晚吃烤肉吧。” “大火焚城,废墟火海,够不够大闹一场,算不算让世人都知道我们的存在?” “抱歉。” 一个衣衣站了起来,面『色』若清雪冷冽。 “哎哎!” 十岁的青霓叫了两声,发现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非常干脆就丢手里兔子,追上,跳起来一把将人扑倒,大王八一样压在人家上:“别跑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衣衣艰难地从她下伸出手,试图撑着地面把人掀翻,对却直接双腿并拢,跪在她上。 衣衣忍无可忍:“是个熊孩子吗?” “我是个成年人了哦!”十岁的青霓睁着眼睛说瞎话,她笑着从衣衣上翻下来,把人扶起,给她拍了拍衣服:“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心急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要不……我让骑我脖子上,背走十里?二十里?三十里也可以!在人前背也可以!” “……”衣衣看都没看她一眼。 十岁的青霓挠挠头,讪笑:“然后,之前那个大火焚城,我是这么想的……” 接下来就没有声音了。 因为十岁的青霓把话语打在了【团队私聊】界面上,只有玩家能看到。 待到一番话之后,衣衣看十岁的青霓的眼都微妙起来。 这个熊孩子,好像也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难道是扮猪吃老虎? “怎么样!我厉害吧!”十岁的青霓叉腰大笑。 衣衣:“……” 不,肯是她想多了。 衣衣扭头转移话题:“就火烧城吧,们认为呢?” 玩家们笑嘻嘻:“好呀好呀!” “焚城!刺激啊!今晚真的要吃烤肉了。” “金人的肉,我还没试过呢。” 说这话的不知道多少岁的青霓脸上笑容弧度扩大了几分,旁边一群金兵俘虏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看青霓们,好像在看杀人魔。 十岁的青霓看了看他们,向着那边走过,走近一步,金兵们就往后缩一寸,好像被吓破了胆子。 “喂。”十岁的青霓蹲下,托腮看着他们:“说说,这附近有什么县城,金兵别多?” 金兵们苍着脸『色』:“、马县……” * 马县里,宋人不分贫穷贵贱,在金人眼中全是下等人。 六十三个玩家在夜里偷偷潜进时,路过一口井,眼角随一瞥,脚步就刹住了。 井里全是尸体,一个堆一个,堆满了整个井,人从外面看看不见井水,只能看到尸首仰面向上,人脸青可怖。 ——或许是因为这属于鬼片及恐怖游戏会有的场景,这款全息游戏就没有为此打马赛克。 有孩童,本该是真活泼的年纪,在雨中踢踏着积水玩湿一,回家被家长拎起来打屁股。如今却黯淡无光地躺在那儿。 有『妇』女,她或许会温柔注视着即将出远门的人,手中一针一线密密缝着衣裳,针头刺了一下指尖,她将沁出来那一滴血含进口中,脸上依然是柔和的笑容。如今却是头发散『乱』,尸首脏污。 还有老人,有少年,有体残缺之人…… “怎么没有少女和壮年?” 金兵俘虏被问到,蜷缩在旁边,抖着声音回答:“少、少女会被、被抢走,有一些跟着大王他们北上,有一些就留、留下来……老的、丑的『妇』女就杀了,男的……强壮就留下来养马挑担,没用的就……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原来是十岁的青霓暴起,揪着他的头发将他额头狠狠撞在井壁上。 “这游戏太可恶了。”她一边撞,一边絮絮叨叨:“和剑o一样可恶,骗人难过。当年安史之『乱』副本出来,气得我见一个狼牙军就杀一个,就算只是游戏数据,会刷新,我也要杀。” “那就杀。” 十岁的青霓侧头,发现说话的人是之前被她压在下的那个姐姐,姐姐语气还是淡淡,青霓却能察觉出那底下隐藏的怒火。 她环视了一圈,发现玩家们脸上或多或少都有愤怒。 她眨了眨眼睛,反而不再生气了,笑盈盈一拍手:“走!按照之前计划做!” 那几个金兵俘虏被他们杀死,丢在这散发着臭味的井边,而马县中所有宋人,被他们趁夜晚偷偷运出了县城——绑起来,堵住嘴,就不会发出声音了。 真是谢金人没把宋人当人看,既然不当人看,怎么会允许他们睡在离自己近的地呢。 有金人享受了一,晚上睡得像死猪一样,也有金人很警觉,有动静就立刻睁眼睛,还有金人根本没睡,但是玩家们依然借助了敏捷基因的玩家和力量基因的玩家然的优势,把宋人全偷走。 而后,用东西堵住了县城大门。 怕跑掉任何一个金兵,玩家们志坚决地回到这个大瓮中,始提刀杀怪,以及…… 放火。 一始只是抓着刀就冲,杀了几个金兵,多的金兵察觉到动静,翻起来,拿起武器就出门,有刃战,还有用弓箭远程攻击玩家的。 他们一始以为是宋军大部队来攻城了,皆是严阵以待,直到发现只有六十三人,立刻嚣张起来:“抓住他们!不论男女,丑的做肉脯!好看的做器!让宋人看看反抗我们的下场!” 金兵们再怎么也是打过仗的,对上几个新兵蛋子直接形成了碾压之势,玩家们被他们打得头都抬不起来。 但是…… “我们……” “可是第四灾啊!” 有青霓戏谑地说。 第四灾恐怖的地,不是他们的不死之,而是,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个游戏,只要能打败boss,用人命堆也无所谓。 他们不会有任何迟疑。 他们甚至都不会疼! 油膏被泼到柴草上,木柱上,被子、衣服被他们翻出来丢到大街上,火把一点就着,只是听着声音,就能受到火焰熊熊。 马县烧了起来。 在黑夜中成为了最绚烂的光。 十岁的青霓抬刀格挡住对面金兵的弯刀,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棒极了的念头。 十岁的青霓差点临阵蹦了起来,尽管没蹦,火光却好像让眼睛亮了。 她转跳进火中,举起双手,高呼——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 金兵愣住了。 其他玩家听到这个喊声,兴奋了起来。 这个好玩诶! 他们也跟着喊——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 跟着跳进了火里。 他们在火里跳舞,脸上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 “啪——” 金兵骇得把刀都掉到了地上,没多想,后退了几步。 墙上火焰影子在扭曲,火中人影在跳动。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火燎在他们肉上,滋滋烧响。 他们在火光中笑。 “为善除恶,唯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 “疯、疯子……” 有金兵本来要向他们『射』出箭,此刻颤抖着手,迟迟拉不弓弦。 狠的总是怕不要命的,眼前这群人不仅不要命,他们还是疯子!他们脑子还有问题! “怜我世人……” 火蛇爬上他们上衣服,将他们烧成火人。 这一个个火人向他们冲过来,哈哈大笑着拖着惊跌在地的金人脚腕,将他们拖进火海中。 “忧患实多!” 一声声响冲出了城墙。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金人本可以反抗,可眼前一幕幕太可怖了,他们吓破了胆,腿脚发软,只能任由自己被拖走。 是魔鬼!魔鬼把他们拖地狱了! * 魔鬼的大力士同伴从地狱里复活后,看着眼前一片空『荡』『荡』,跳脚:“混蛋,们人呢!” 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十四岁的男青霓挠挠头:“那我一个人也没办法打怪啊。” 遇到落单的金兵还好,一对一,他又不怕死不怕疼,可万一遇到一群金兵呢? “唔……” 十四岁的青霓盘腿坐下,陷入沉思之中。 “有了!我可以当生活玩家!” 十四岁的青霓心地笑了起来。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躺平!摆烂!只要我躺得够快,困难就追不上我! 十四岁的青霓从脑子里翻出了手搓钓鱼竿的知识——在他的记忆里,他隔壁叔叔是一个钓鱼佬,还热衷于把一本事传授给他,虽然叔叔从来没钓上来过鱼,但是,他——有良心的青霓从来没有嘲笑过叔叔。 青霓花了整整一,硬是搓出来一条简易鱼线,捆在嫩树枝上,再用灌木刺做成鱼钩,石头做成坠子,枯树枝做成鱼漂,信心满满往河边。 叔叔!今始,我就继承的梦想,当一个永不空军的钓鱼佬! 一个时过了…… 两个时过了…… 三个时过了…… 从接近傍晚钓到深半夜,十四岁的青霓从一直坐着,变成时不时站起来走两圈,再到安详躺下,就是没有鱼咬钩。 但是叔叔说了,钓鱼佬永不空军! 十四岁的青霓沉思片刻,挖了两桶混着河水的泥,颠颠走在路上。 然后,他看到了他那三十六个同伴,以及一群被绑起来的npc。 隔着月光,远处还有火焰腾空,双面面相觑。 “啊……” 三十六个同伴这想起来,他们丢了个伙伴在外面。 十四岁的青霓丢下桶,捏着拳头,阴森森道:“要哪里啊?” 三十六个同伴想起他大力士的份,吞了吞口水:“……马县……” /60//.html 第309章 为善除恶 “……你们过来!!!” 马县彻底成了金兵眼里的间地狱,那些疯子连命都不要了,也不怕疼,只要武器没有命们要害,被刀砍了,被矢穿了,们居然能毫无障碍继续前进。 疯子! 怪物! 都是怪物! 面对怪物,金兵们哪里还有士气可言,一个个转身就跑,然被怪物从转角,从暗处扑来,拖进火海里。 当被怪物们用身体锁住,动弹不得时,金兵才意识到,这些“怪物”其实是一个个有血有肉,躯体温热的,们完全可以用数堆死对,然而,为时晚。 没有意识到这事的金兵则仍在逃窜,其一个金兵一路往记忆里某个向跑,跑到城墙下,拨开大丛野草,面赫然是一个……狗洞。 金兵回头了一眼笼罩在黑暗里的街道与房屋,以及这大动静,居然一个也没跑来的宋,凉意从脚底板直蹿天灵盖。 跑! 必须要跑! 趴了下去,往狗洞里钻,腹部之前被那群疯子用刀砍伤了,这时候一拉扯,疼得几乎晕过去。 血从伤流,自草丛一路拖了狗洞,在墙外流了小小一滩,往前间或几步距离,道路上便会现滴滴血花。 金兵连滚带爬地跑,一股求欲让硬是从滑州马县跑到了卫州黎阳县,金兵万夫长完颜蒙适便驻守在黎阳县城东的土山上。 当然,金称自己这边万夫长是…… “忒母勃极烈!”逃来的那金兵用女真语哭诉:“城有贼发疯,八谋克军全死了!猛安也死了!” 完颜蒙适来心情很好,现在却一下子消失了:“死了?怎回事?” 每一谋克军,按照军法可以带百,其实也就带来了三十,八谋克军也就二百四十,着不多,但是们远程来进攻宋国,如果号称万,其实也就三千,这个万夫长,手底下只有三千,一下子就少了差不多十二分之一,哪里还坐得住! 逃来的金兵把之前事情说了一遍,说得磕磕绊绊,语句『乱』序,完颜蒙适听得心烦意『乱』,正想要呵斥,却到金兵两腿一直在打寒战,瞳孔空茫,一副魂飞魄散模样,骤忽打了个激灵。 面前这个……该不会是冤魂前来哭诉吧? 金兵当然不是鬼,不仅不是鬼,还活地把马县的事情讲了来,这事先在金军之引起了轰动,金兵们耳相传, 那些东西是吗? 该不会是宋被虐杀之,心有不甘,魂灵从地底爬来了吧?不然怎会不怕疼? 就算完颜蒙适下禁令不允许在军谈论事,们也窃窃私语,或者以眼神示意。 河北被金兵占领,河北宋发现,们日子好过了许多,尽管金依旧把们当下等对待,可相比之前……至少不会被像畜一样随意宰杀了。 “是因为有义士——不知是北边还是南边,总归是宋,和金兵玉石俱焚了。” 金三缄其,天下却没有不透风的墙。 北边宋被丢在河北战区,忍受着金奴役,不知是哪一天起,们便在清清冷冷月『色』下,偷偷念着几句词——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唯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 怜我世,忧患实多!” 仿佛念着念着,便有一股暖流涌进胸膛。 就算有话流传那些义士不像活物,幽艳诡谲……那又怎样!无论是是鬼,是神是魔,全没有关系,们只知道,是这些没有放弃们。 “二圣……二圣!” 马县离东京不远,宗泽很快收到探子传来的消息,天下起大雨,捏着情报,站在雨缓缓闭上眼睛。 二圣?呵,天底下怎会有如官家,不能保护自家百姓,害们在河北遭受金摧残,现今更是『逼』得一个又一个义士,要死谏,要与金兵归于尽。 我圣宋百姓……何至于啊!!! 只有在雨,大雨滂沱,掩盖了一切时,那一点微妙的怨恨,才会冒来。 雨很快也打湿金国的土地。 赵佶和赵桓,大宋这两个前任天子,没种自尽的王八蛋还活着,就在燕山之。不过们当然不会自尽,虽然国民受辱,们身却过得不错,完颜宗望这个金二太子时常和赵佶打球、喝酒,赵桓相对而言过得不太行,那也只是相对于赵佶,顶多也就是时常被监视,以及不允许朝天大叫,并没有其羞辱,还能和父亲赵佶以及诸王热闹一整天。 不过,这种好日子在“马县焚城”一事传到燕山,就到头了。 对赵佶和赵桓颇有优待的完颜宗望得伤寒病死了,金国其就蠢蠢欲动,想要羞辱宋帝,以得到快感,如今更是找到了借,们蜂拥而至,先是『逼』赵佶和赵桓知不知道那群焚城宋的身份。 ,不知道?怎会不知道呢,你们宋怎会那有血『性』?如果不是宋国官提前安排好的死士,又怎会发这种事情! 回答不来就用铁链把门锁上,就抢走们衣服,让们无衣遮体。娱乐没有了,衣物没有了,还时不时有过来偷偷抽上一鞭子,欣赏一国皇帝对们求饶——反正二太子死了,没有会把们当回事了。 赵佶和赵桓差点喷一老血。 “我们真的不知道啊!” 光线晦暗,尘土颇厚,赵佶和赵桓在阴冷室内拼命敲打着门,然而没有管们。毕竟金并不是真的想要个答案,甚至连借都找得不走心。宋怎会没有血『性』呢,这次北上,就有一座城死不投降,对于金兵而言,整个北地几乎全是们占领了,也不想对这座孤城多用兵力,就勒令赵佶去劝降,大宋叫门皇帝真去了,而那座孤城,守军在震惊天子叫门之,镇守孤城——山府的安抚使陈遘痛哭,却坚决不奉诏。 赵佶和赵桓也知金是在恶意羞辱们,有没有答案都无所谓,但过惯了好日子,就算北狩也仅是精神上的折磨,肉|体上仍是被好吃好喝供养着,在这种情况下,们满脑子只想着求饶,就算对不搭理们,也要喊到声音沙哑,在囚室里痛哭,时不时弄一点动静来,只期望引起金注意。 马县百姓尚不知晓焚城之事会带来多大影响,们在三十六名义士,外加一名提桶归来义士的帮助下,从绳脱。 “我们也不知道发了。”们满脸『迷』茫,“当时只是『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发现被捆着了,也不在家了,来到这马山——不知是谁捉弄我等。” 那三十六个玩家当然知道是怎回事。 一共百位玩家得到了内测资格,们拿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大闹一场,举世闻名,其三十七位——也就是们,外加提桶归来那个,选择去赵构面前死谏,剩下六十三实在挤不进去了,就跑来马县,半夜焚城。 正巧们死谏完赵构,也来到马县附近的马山,六十三名伴便联系上们,让们帮忙守一下被捆起来的宋,免得被野兽叼走。 这些起因与经过肯定不能告诉马县百姓了,玩家们众一词:“我们也不清楚,我们从山来,就到你们被捆在这了。开始还以为你们是被捉拿的盗匪,才不愿意解开绳子。” 马县百姓连忙说:“虽如,可也多亏了诸位义士守在身边,免去我等身死。” 玩家们收到另外一波玩家的私信,说是可以放了,立刻憨笑着挠挠头:“夜黑风高,我们送各位回县城吧。就算仅是三四十里路,也不能掉以轻心。” 马县百姓们自然又是感激涕零。 众一路往马县走,远远就望大火焚城,或真或假『露』惊『色』。 有百姓惊叫一声,满心悲恸,差点晕过去:“这这这,怎会突然起火了,我所有钱都在家里呢!” “我还有一些偷藏的粮食!” “囡囡,囡囡,你在吗呜呜呜呜——” “娘,我在,我没在城里!” 也有面『露』希冀:“是金兵要离开,才烧了城吗?” 这话一,其百姓登时不哭喊钱粮了,们颤颤巍巍望着火光,眼只余下期盼:“真、真的吗?” “如果那些恶棍能走,就算是把我家烧光我也愿意!” “我不要粮食了,我只想让们走!” “我也是!” 粮食们可以再种,钱也可以再攒,金却会拿们『性』命取乐,这些百姓没有的想法,们只想着活下去,能活下去就好。 “走——”们好像又有了力气,“、去!不管怎样,都去!” 城池越来越近,们之早经没了老弱,只有能养马挑担的汉和长相至少清秀,供金兵『淫』乐的汉,们相互搀扶,却又跌跌撞撞地行在乡路上。 们听到了诵读声—— “为善除恶,唯光明故——” 谁? 谁在城? 还……还念这样的词。 众先是不敢置信,紧接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涌上心头。 金兵是不会这念的,只能是……只能是…… “是汉吗!” 有哭倒在墙下。 “是王师吗!” 有拉着袖子眼巴巴。 “是朝廷没有放弃我们吗?” 县门被门的一点点拉开,百姓们满眼欢喜地望着大门,随,僵住了全身。们到一群金涌了来。 双对上视线。 “快跑啊——是金——” “快跑啊——是宋——” 宋转身要跑,金也灰头土脸要往县城里钻,一边钻一边鬼哭狼嚎:“救命!这里怎也有宋!” 马县百姓慢慢停住脚步。 好像……有哪里不对? /60//.html 第312章 无缝衔接 当真正用锄头镰刀将那群曾经不可一世的金兵打倒时,白马县百姓们几乎分不清脸上那些热乎黏腻究竟是血还是汗。 原来金人和宋人也没什么不同啊…… 原来金人也会害怕,害怕之后也会手软腿软啊…… 原来金人也会求饶啊…… 百姓痴挣,金兵只想骂娘。 这不废话吗,他们也是人,肉|体凡胎,被攻击了身体就会疼,就会想躲,假使遭遇生死危机,还想要转身就跑,保命要紧。 你们以为他们是里边那群怪物啊,那些家伙真真是半点不怕疼,哪怕胳膊被削了一半,也能眉头不皱地继续往前冲。这种事情,是正常人能做到的吗!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马县百姓壮了胆,将镰刀比划在金兵脖子上威胁。 ——他们睁开眼后,就发现镰刀、锄头被放在身边,还有人身边放了剪刀,或者其他东西,看着就像神秘人将他们运送出去后,随手还带上屋里某样东西。 这些金兵多多少少懂一些宋人官话,为了霸占宋土,他们早就开始做准备了。此刻,金兵咽了咽口中血沫,用同样的官话回复:“是魔鬼!是魂灵!他们连火烧都不怕,要把我们带去地狱!带去刀山火海!” ——辽国对金人的信仰有很大的影响,尤其在金人灭了辽国,辽人并入金国之后,佛教更是在金人土地上大为盛行了。一部分金人仍旧信萨满,还有一部分金人开始信了佛,甚至还有一小部分,信了道教。 便在这时,城中隐隐约约飘来念词。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火焰都好似猛然蹿高了。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便有白马县百姓将镰刀刀身用力压在金兵脖子上,舌头顶着腮帮子,瞪着眼睛说:“是宋人!是义士!” 又有百姓逼问:“里面有多少义士?”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可能有千千万万个!”金兵害怕那些怪物追出来,焦躁不安:“放我跑!你们不跑,我还要跑!” 白马县百姓看他神色惊恐,不像作假,人群之间便也生了骚乱,有人脚步偷偷往后退,却也有人挥舞着双手,大声说:“就算是魂灵,那也是宋人的魂灵,如果是恶鬼,会把我们先运出去吗!我感觉他们就是宋人,是活生生的人!你们想,如果真的是鬼,何必费这么大力气,又是先将我们送走,避免误伤,又是放火烧城,还让这几个金人逃出来。不是鬼!也不是官兵!就是宋人!是义士!” 那个人紧紧盯着橘色火光,火光刺眼,稍微一眨,就有泪水被刺出来。 “我要去帮义士。”他低了声音,呢喃着,只想煽动自己:“金人杀了我父母,我是个畜生,腿软,不敢冲上去拼命。然后他们将我浑家拖走,我却还是没有勇气冲上去拼命。又到了我家大姐儿,我还是个畜生,动都不敢动,只能听着大姐儿在外面哭叫。我家二哥儿比我有胆,他红着眼拿起刀冲了出去,然后啊……然后……他就被金人开膛破肚,挂在我家晾衣服的竹竿子上。” “我现在不想躲了……我不想躲了……” 他拎起锄头往城中冲进去,嘶吼着:“我要去帮义士!” “我也去!” “俺要把那些畜生赶出白马县!” “不怕。我一点都不怕。我不怕。” 陆陆续续又有人拿起锄头、镰刀、剪子……哆嗦着腿脚,却还是往县城里赶。 城里义士肯定不多,不然不会让这群金兵从城门口跑出来,他们……他们也去帮忙!能杀一个算一个! 玩家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接让大力士青霓将金兵俘虏杀了,完成第二个任务,然后才跟了进去。 城中,部分房屋完好无损,部分房屋已被火焰烧毁,街头巷角间或倒了几具尸体,有被兵器弄死的,也有焦尸,一看就知道是引火上身而亡。 他们回来晚了。 或者说,是玩家计算着时间,特意让他们回来晚了。npc也会抢怪杀,玩家们纵横游戏多年,怎么会不注意着这点呢!三十七名玩家跟在这些百姓后头,发现城里没有活的金兵后,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经验是他们队友的了! 满城焦味,还有肉被烤熟的味道,白马县百姓踩着焦土,找来水将火灭了,再把一具具尸体拖出来,发现是金人,就挫骨扬灰,发现是义士,就放置空地上。 待到义士尸体被他们全找到后,他们没有任何犹豫,扑通跪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救命之恩,来世一定当牛做马报答诸位义士!” “虽不知义士名姓,只要我等活着一天,就祭拜诸义士,为义士整修坟墓、挂纸钱、供奉祭品,若我等死了,便由儿孙来!子子孙孙,绝不使义士无人上冢。” 他们将六十三具尸体收整干净,待看到都是半大少年时,眼泪便又涌了出来。 都还是孩子啊,或许还未及冠,怎么就……就那么英勇呢! “我家里就是开棺材铺的,我看了一下,没有被烧,我要把家里最好的木头取出来,给诸位义士做最好的棺!” “我给他们做寿衣。” “我去山里打猎,让小义士们到黄泉前吃顿肉。” “我家里有油!” “我家里有盐巴,上好的盐巴!” “这肉我来煮,我手艺好。” “我会风水,我去给诸位义士找墓地。” “我力气大,我给义士抬棺!” 白马县百姓你一言我一语,各家有钱出钱,有才出才,有力出力,一定要给义士一个最好的丧礼。 那六十三个玩家还没跑去复活点复活,此刻看到了,还有些羞赧。 “该死的策划,搞这些催泪剧情干嘛,骗我们眼泪。” “回去告诉大蛇,我们的任务也完成了!这样绝对能够轰动天下!” “走走走!跑复活点!” “老大!我们来啦!” 玩家们兴致冲冲跑回去交了任务,开启了好感度商场,商场中东西眼花缭乱,更是让他们坚定了一定要努力刷任务,刷母神好感度。 别看沙雕玩家不靠谱,他们可鸡贼着,不论私底下怎么称呼,一到巨蟒面前,绝对是一口一个“母神”,就怕称呼不对,掉了好感。 “母神”很满意,又给他们派了一个新任务,还是长期任务—— 【建立圣城:选择一个州府,占领它,作为圣城,并且消灭这个州府所有金兵】 【任务时限:不限制】 【任务奖励:经验、金钱、母神好感,专属称号(视贡献值而定)】 “专属称号!!!” 玩家们立刻沸腾了。 “谁都别跟我抢!” “滚开!专属称号是我的!” “是什么样子的!可爱的!酷炫的!还是仙气飘飘的!是顶在头上吗,还是戴在胸口!不管怎么样,我要定了!” 对于玩家而言,我有,别人没有,真的很爽。 一百名青霓就此聚合。 “合作吧!这种攻城战,单靠三五个人根本攻不下来。” “同意!” “有谁做过指挥吗,阵营指挥、副本指挥都行!” “没有诶。” “我一般都是被指挥的那个。” “带徒弟下过副本,但都是放她在旁边自己玩,我和朋友们负责打。” “算了!要个屁的指挥!莽不就行了吗!我们可以复活!掉一些经验而已!” “有道理!那我们打哪个州府?” “就那个啊!就是白马县!滑州白马县!我们打滑州!” “好耶!” 系统被他们“无所谓,就是莽,就是干”的精神弄懵了,它小小声问巨蟒青霓:“他们说的是白马县吧?是滑州那个白马县吧?” 巨蟒青霓微微点头。 系统:“可……滑州啊!东京的北大门,历代兵家必争之地,宗泽不是东京留守吗?他能看着滑州被占领?” “就是因为它是兵家必争之地,宗泽才顾不上白马县。靖康元年开始,金兀术占领汤阴、黎阳,再从白马津渡河攻占滑州后,这块地就经常有宋兵和金兵争来争去,一会儿易一个主,宗泽倒是想让白马县一直属于宋国,但实力所限做不到啊。玩家看外表是宋人,他们占领了白马县,宗泽没那么多精力去查到底是宋军,宋义军,宋百姓,宋匪占领的白马县,反正过段时间又会被金军抢走,然后,他才会派出宋兵再去抢回来。” 不是不够重视,是实在抽不出精力和兵力防住这一块。光是把破破烂烂的东京重新经营起来,以及清扫附近匪徒、叛军,就已经足够宗泽精疲力尽了。 宗泽老爷子今年可是已经六十七岁了! 他能保证滑州其他地盘,比如韦城、胙城在宋军手上已经很不容易了,白马县实在顾不上了。 巨蟒青霓在脑海翻了一下地图,蛇尾点在上面:“你看,不贪图整个滑州,如果是只以白马县当根据地,放弃胙城和韦城,就不会引起宗泽警惕,然后,渡白马津,占黎阳,进而攻打卫州,就没有问题了。卫州被金兵占领,只要能打回来,宗泽绝不会无脑到派兵来进攻。” 系统崇拜:“衣衣你好厉害,还会行军打仗!” “哦,这倒没有,当年做山鬼的时候,二凤不是听了开封守卫战,李靖不是差点被气吐血了吗,后来他们找我要了当时的地图,还有金宋情况,在沙盘上演示了一下如果是他们会怎么搞——可恶!我当时听是听了,但是没用心记下来!现在只能想起来这么一点点!!!” 二凤,我想你了呜呜呜呜…… 系统:“……”系统小小声说:“衣衣,规定就是规定,真的不能放他们过来。” 青霓委屈地垂下蛇脑袋。 还是以前好,以前她只需要躺平,让大佬带飞就行了,现在…… “统统。”巨蟒青霓语气微妙:“我真的不是在踩大宋这破车的油门吗?” 系统:“嘎?” 便在这时,一名不知岁数的衣衣站上大石头,叉腰:“就选白马县,它太适合我们了!我们刚在那边放了一把大火,烧出来的草木灰可以翻进土里,肥沃土地,杀死虫卵,还可以养护植物根系,来年那里就是一片好地了!” 其他衣衣疯狂点头。 他们果然是天选之子,刚烧完城就接到了这个任务!这不就无缝衔接了吗! 啊?能不能打下来?适不适合打?嗐,玩个游戏而已,快乐最重要啊!这个不行,再换个地方! 巨蟒青霓慢吞吞摆了一下蛇尾。 “你看,就是这样。” “……” 系统陷入沉思之中。 一个衣衣很靠谱,一百个衣衣……大宋真的能被他们拯救吗? /60//.html 第313章 顶诸葛亮 白马县是滑州城附郭。 “什么是附郭啊?”十三岁的青小霓茫然地问。 有这方面知识的青霓思索了一下,这么和她解释:“唐朝长安城你知道吧?长安城城内分布是一个‘品’字型,最上面那个口是皇城,皇城出来是朱雀大街,东边那个口是长安县,西边那个口是万年县,这两个县都在长安城内——这就是附廓。” “噢!懂了!直接说城中村就好了嘛!”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于是,白马县一个好好的州附郭,在青霓们心目中迅速掉落成了城中村。 白马县令还不知道这回事。他正在拜见上司——滑州知事,尽量压着声音:“经此一事,金人那边必定会大怒,进而问责我等,公认为该如何是好?” 滑州知事煞白着一张脸:“快去信给蒙刮孛堇,别让他误会我们是想要反抗金主!” 八岁的衣衣拥有敏捷基因,担负起了偷听的重责。她趴在屋顶上,小心翼翼将瓦片挪出一小条缝,把耳朵贴上去,一边听,一边通过私信给其他玩家转播。 顺带问了一句:“蒙刮孛堇是谁啊?” “不知道。” “不认识。” “没听说过。” “管他呢,反正知道是金人就行。” “我又听了一下,大致懂了,孛堇就是金人部落首领称号。蒙刮孛堇就是指完颜蒙适。” “卧槽,那——那个滑州知事不就是汉奸,卖国贼吗!” 那确实是。 八岁的衣衣板着脸,继续往下听。 滑州知事颓靡地瘫坐在一旁,有气无力:“那些贱民懂什么,本官为了他们和金人虚与委蛇,这才让官府仍然是宋官府,为官者仍是宋人,他们这一捣乱,大好局面全没了!” 白马县令也是摇头,叹息:“只希望蒙刮孛堇能看清我等实在不想与大金为敌,看在首恶全诛份上,能饶过我们这一回。” 堂下还有其他人,也是唉声叹气。 忽有人冷哼一声:“咱们心意,金主心中定然有数,这些时日,金兵如何,咱们可从未限制过。倘若蒙刮孛堇有怨,便叫白马县县民给他们一个交代,其他事,又与我们何干!” 滑州知事点头:“金主心在宋土,多次派遣金国主力南下,皆在秋冬时期,今岁又是一年秋,金兵必然会攻过来,诸位认为,本官骤时投降,投入金国为官,如何?” “知事所言甚是!” “下官也觉得该如此。” “明公大才!这是为国为民啊,我等先一步投降,是为了保全圣宋百姓!” 这些人能坐在这里,必是滑州知事亲信,与他观点一致,是以,无一抗拒提前投降的提议,还开始认真讨论要怎么投降才会不做作,才会让金人看重。 “啊啊啊!我忍不下去了!” 十三岁的呆萌青霓手拿砖头,一脚踹开了大门。 滑州知事却像是看到了怪物,瞪大了眼睛:“你是怎么进来的?!” 虽然为了保密,他没让人守着房门,但是,大门有守卫啊!!! “咔——” 呆萌青霓也是力量基因,此刻,一声非常清脆的响声响起,滑州知事几人便看到那砖头直直嵌进木门里,裂痕咔咔作响,而那怪力女笑容灿烂:“把他们敲晕后,我就进来了呀,放心,没准备氢|氟|酸,处理不了作案工具,只敲晕,没有杀了。” 虽然听不懂氢|氟|酸是什么,但是……“处理”“作案”“杀”…… 滑州知事几人迅速读取关键词,抖着嘴唇:“暴徒……你……你们是暴徒!” “诶?什么你们?” 呆萌青霓侧头,就看到—— 一个青霓伸出头来。 两个青霓伸出头来。 三个青霓伸出头来。 四个…… “你们怎么跟过来了?” “我们也忍不下去啊!” “弄死这个垃圾滑州知事吧!” “不过,弄死了,谁来治理滑州?” “赵构那玩意是因为一个国家太难控制了,我们剁了他会引发不可控反应,这人也就是个滑州知事而已。做掉他,我们自己来吧,就当练手了。”八岁的衣衣毒舌:“毕竟他治理的也不咋地,我们再瞎搞,还能比现在差吗?” 滑州知事:“???”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但是,形势比人强。 滑州知事艰难地扯开一个笑脸:“各位义士,我们其实……” 呆萌青霓一挥手:“兄弟姐妹们!上!” 一堆青霓涌了进去,七手八脚抬起滑州知事。 “等等!等等!你们要对本官做什么!救命啊——” 滑州知事喊得撕心裂肺,八岁的青霓沉思片刻,安慰他:“别难过,叔叔,你今年应该五十了吧,一把老骨头活得也够久了,我掐指一算,你差不多该下去了。” “胡说,算命先生说本官能活到七十九!” “哦,那你肯定是碰上骗子了——撞!” 青霓们欢呼着,抬着滑州知事往柱子上用力撞。 马赛克保护功能下,青霓们看不到什么恐怖场景,其他官员却看得清清楚楚,在滑州知事脑袋和柱子亲密接触,发出重响后,血液就混着脑浆一起溅出来了。 “什么味道?好臭?”某玩家无意识呢喃了一句,鼻子动了动,看向那些官员裤|裆,“诶?尿了啊。” 官员们只觉得那扫过来的眼神都是阴森森的,这些人就是暴徒,就是逆贼!!! 但是…… “诸公请上座,那沙权一心只想投敌,实在太耻辱了,若非诸公来得快,小人只想往他脸上呸一口唾沫。” 青霓们大摇大摆分了座位,不过他们人太多了,也有些没抢到座位,非常自然蹲在一边,或者坐在一边,还有人在墙上这里敲敲,那里摸摸,回过头恶狠狠问官员:“说!有没有暗道!” “没、没有……”官员们结结巴巴解释:“想要做这种敲一敲就能自动打开的秘室,非鲁班传人不可,我们这小地方哪能找到鲁班传人啊。” “噢……” 一个青霓指着一个官员:“你过来。” 那官员腿一软,直接给玩家跪了:“请、请说……” “你去告诉赵……官家,滑州知事是自杀,而且是死谏,为了让他回归东京。” “啊?” “啊什么啊,听不明白吗?” 那官员怕得要死,却还是咬咬牙说:“听明白了!” “嗯,你自己去吧。你可以不把话带到,甚至可以带大军过来攻打,但是,我们这群人都是无父无母无亲族的亡命之徒,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无牵无挂,天下如今这么乱,朝廷也别想找到我们。而我们有的是时间盯着你,找机会宰了你,明白吗?” 那官员想到刚才那颗血肉模糊的脑袋,一下子特别响亮地回复:“必不辱使命!” 州府现在是玩家的地盘了,玩家们快乐地占据了这个地方,听到了系统提示声。 【开启日常任务。】 【杀死金人:0/1】 【囤积粮食:0/10】 【防御工程:0/1】 【修复城墙:0/1】 【金虏迟早会南下,白马县首当其冲,尔等是神之眷属,绝不能让那些野蛮之徒占据九州。】 【任务:守城。】 【任务:击退金虏。】 “任务来了!” “好耶!” “但是我们只有一百个人,对上几万金兵,怎么打?谁会打仗?” 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他们有一百个臭皮匠,肯定能商量出什么吧! 青霓们信心满满。 “我玩过真o国无双。” “我玩过o帝成长计划。” “我玩过信长o望。” “全o战争。” “十字军o王?” “等等,那不是黄油游戏吗?” “咳咳咳,不要在意这种小细节。” “要不……还是找岳飞吧?” “我觉得行!抱武穆大腿!” “那么岳飞在哪呢?” “黄、黄龙?” “嗯?什么?” “关于岳飞,我就只记得莫须有,风波亭,他儿子岳云,武穆遗书,满江红,以及直捣黄龙了。所以,黄龙应该是个地名?”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山坡羊、阿瑞斯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瑞斯2个;咬一口月亮·、吃蛋不想吃蛋黄、心心子、灼濯、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瑞斯290瓶;蓝蓝85瓶;花繁似暻80瓶;bj70瓶;一定要好好睡觉、百慕、洛梓柠50瓶;天涯无处不寂40瓶;冉冉孤竹生、南潋、瓶;三只4块、山坡羊26瓶;陌裳紫烟25瓶;兰色尤其21瓶;爱就爱大大、、温陵胖姑娘、棋玖20瓶;镜玄14瓶;啁啁语不停13瓶;阿侃、宅二白、郬、圣杯君☆、越漪瑶、心心子、快乐鼠、糯米糕、燕岭、顾飞、烟光雾雨天、三月都是春天10瓶;三碗中不中、阿南吖、、伽蓝1981、桑陌、素伞雨-_-、红糖豆腐脑、燕回、影子5瓶;千年泪、垚山、紫荆3瓶;华染墨年、叶疏楼、、盼故人归、糕冷、崔崔不知道、w、乌小蜗、晨曦、三六九等、秋柚、如果你喜欢怪人、蕾娜、是个人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bqkan8..bqkan8. /60//.html 第314章 有谋士了 商量了一圈,有几个玩家心理素质不太行,已经开始低头蹲墙角,背景是一片阴云。 一群小年轻,没几个会打仗,偏偏对宋朝历史还不熟,想找条大腿抱都找不到。 “岳大佬呜呜呜呜,岳武穆,您到底在哪里啊!” “啊欠!奇怪,昨夜着凉了吗?” 岳飞高抬起手,阳光虚幻地照在那指骨根根分明的手上,他眯起眼睛,望着前方军营,大踏步上前:“闻得张招抚有雄情壮志,预备收复‘两河’之地,如今正招募兵马,某不才,愿做个小卒,过河复我河山!” 被夺职就夺职了,就算没有任何官身,他也依然能报国! 岳飞找上了张所,玩家们也盯上了宗泽。 “就算找不到岳大佬,我们还可以找别的大佬!” 一个衣衣搓搓手,提议:“你们知道宗泽不!现在守着东京那个,他也是大佬啊!我们把他绑过来给我们出谋划策吧!” 其他衣衣顿时举双手双脚赞同。 记住网址 先把人绑了,至于宗泽愿不愿意被他们这样对待,会不会帮他们……慢慢磨嘛!刷npc好感度而已,就当玩乙游喽!如果刷不上去就刷不上去,大不了继续莽! 玩家百无禁忌,无所畏惧,他们鼓捣了一下滑州知事府,就开始有模有样地发布命令,不需要半天,整个滑州都清楚知事换人了。 然而,诡异的是,没有人去上报朝廷,也没有人反抗,他们只静静观望着,顶多猜测一下这一任知事能做多久,下一任究竟是金人还是宋人。 两名玩家自告奋勇当了门卫,非常散漫地坐在门槛上,左边那个还抓挠起了小腿。 看上去好像很不靠谱啊! 下一息,陆宰凝重起了脸色。 这些人都是凶徒,随时可以暴起杀人,怎么会真如表现这样简单呢! 别看他们现在散漫,说不定那满身破绽的坐姿,是一种伪装呢!他们在故意做姿态,好让人轻视,放下防备心! 一定是这样! 陆宰掩唇低咳了几声,用手帕擦去血丝,慢慢走上前:“在下陆宰,曾为京西路转运副使、淮南路计度转运副使,听闻有英雄在此,特来拜见。劳烦二位通报一声了。” 那两个玩家瞅了他一眼,其中一个挠了挠头:“陆宰,这名儿有点耳熟啊。” 陆宰半垂下黑似鸦羽的睫毛,显得极为温顺恭谨,心跳声却激烈地敲打着他的胸膛。 难道面前这人在东京见过他? 还是开封保卫战时他也在现场? 亦或者,他自靖康元年,开封保卫战后落职,退居乡里,这人曾在乡中见过他? 该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聪明人的脑瓜子一转就是三变,殊不知笨蛋仅是随口一说,转身就进了院子。 很快,陆宰便被放了进去,待推开大堂门后,他不由自主抽了一口气。 堂上挤满了人,三五十个,一双又一双眼睛幽幽盯着他看,脸上还没什么表情,像极了一屋子人偶。 玩家们在私聊框里密聊—— “这人谁啊?”“说是叫zai,也不知道是哪个,哪个zai。” “不认识,他来干什么的,难道是来给叛徒出头?” 便有玩家大大咧咧开口:“是要报仇吗?” 沙权就是那个滑州知事。 陆宰精神一震。 来了。 佯装没有心机,实则在掂量他成分! 陆宰面色和善:“那滑州知事倒行逆施,使滑州百姓遭受浩劫,某又如何会与他报仇?某来此,是特地为诸位大王献上一场富贵。” 接下来,如果这些人大喜,他就给他们分析利弊,劝他们去归顺宗泽,成为官兵。如果这些人无意,他也可以危言耸听,大声来一句“大王危矣”,对方必然会质问他哪里有危险,他再…… “噢,不是来报仇的啊。” “散了散了,没有经验,连任务发布都没有,我先去山里打猎了,今天的粮食任务还没有完成。” “我继续去清理府库。” “还以为是什么有意思的剧情呢。” 在陆宰目瞪口呆之下,玩家们三两下就散了,从他身侧直接走过,没有大喜,也没有疑惑,直接就走了! 陆宰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怎么会这样!这些逆贼就不关心他们前路如何吗!他们可是杀了一州知事,朝廷命官啊! 那个之前说他眼熟的门卫一路走一路皱眉,还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嘴里嘀咕:“陆宰……陆宰……” 走着走着,那门卫脚步一顿,兴奋地向他冲了过来:“你是陆宰?你是不是有个儿子叫陆游?” 陆宰倏地绷紧了身体。 认识他不稀奇,认识他儿子就古怪了。 “妈耶!” 玩家惊叫一声,陆宰被吓了一跳,脑子还没开始动作,就懵逼看着那门房转身往外冲,扯着嗓子喊:“回来!你们快回来!出大事了!” 十四岁的男青霓探头:“怎么了!开饭了吗!” “额,还没。” “哦。” 十四岁的青霓转身就要走。 “等等等等!” “别一惊一乍的!显得我们很没逼格,很掉价。” “陆游他爹来了!” “什么!” 一群往外走的人立刻又呼啦啦转回去,冲过来的风直接把门房玩家两边头发都吹飘了。 陆宰满脸恍惚。 他周围是一群人,声音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环绕。 “(⊙o⊙)哇,陆游他爹诶!” 他的袖子被摸了。 “你儿子真的是陆游吗!” 他的手被人抬起来,特别稀奇地摸骨头。 “这个手抽过陆游没有啊!我跟你说,诗人是个不归路你知道吗,以后你儿子念一首诗,你就抽他一次,一定不能让他写诗,这是为广大中小学生做贡献!” 还有人直接把他举了起来。 “(⊙o⊙)哇,陆游他爹好轻啊!比我之前扛的米袋还轻!” 陆宰:“……”有病在身,身娇体弱真是对不住了。 “让我抖一抖!” 陆宰脸色大变。 其他青霓连忙七手八脚把人抢救下来。 “住手!” “我们还要去见陆游呢!” “你傻啊,绑宗泽太难了,不如绑陆游啊!你把陆游他爹晃出毛病了,万一陆游恨上我们怎么办!” 陆宰:“……绑?” 青霓们目光灼灼盯着他:“你家在哪!” “……”陆宰深呼吸一口气,“还请大王随我来。” 他家很轻易就能打听到,与其他拒绝了被囚禁起来,这些人往他家冲过去,造出恶果,还不如他将人带过去,说不定还能用身体阻拦一下人。 “虽不知诸位从哪儿听到犬子姓名,但犬子绝不是诸位想象那样……” “你不懂!没人比我更懂陆放翁!” “他可牛逼了!” “牛……牛就牛在铁马冰河入梦来?” “还有家祭无忘告乃翁!” “说起来陆游懂军事吗?” “唔知吖,反正肯定比我强。” “加一。” 陆宰苦笑着:“你们一定是找错人了。” 没人理他,依旧在兴致勃勃讨论。 陆宰叹了一口气,走到家门口,开门,对下人吩咐:“将三哥儿抱出来。” 青霓们:“……抱?” 他们有了不祥的预感。 然后,一个小娃娃被下人抱了过来,他在下人坚实臂弯中,对青霓们露出天真单纯的笑容。 陆游,陆放翁,今年两岁。 “我抱到陆游了!” “快!拍照留念!” 青霓一号抱起两岁的小陆游,比了个剪刀手,然后递给了青霓二号,青霓二号也比了个剪刀手,递给了青霓三号,青霓三号啃了陆游肥嘟嘟肉乎乎的脸一下,还不忘比剪刀手,递给了青霓四号…… 陆宰茫然了。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小娃娃陆游以为这些大哥哥大姐姐在陪自己玩,在被一个玩家抱一下,又递给下一个玩家时,咿呀咿呀地笑,还高兴地拍起了手掌。 玩家比了个剪刀手,系统内置相机立刻拍下照片,他马上欢呼:“我和放翁合照了!他还在笑!他心里有我!” 陆宰彻底放弃了所有机巧心思,只心疼地看着不知道自己在贼人手中走了一遭的儿子,然后直白开口:“诸位大王,犬子才两岁,必不是各位想要找的陆游,应当仅是同名同姓,可否……” 玩家爽快地把陆游还了回去。 陆宰抱着儿子,一副失神模样。 就这么还回来了?不是打算拿他儿子威胁他? “啊啊!”小陆游挥舞着胳膊,向着青霓们要抱抱。眼睛亮晶晶。 还、还想玩! 陆宰立刻紧紧抱着儿子,冷酷无情地把他胳膊塞回自己臂弯里,他以为事情就这么完了,顿了顿,抬眼注视着面前这群人:“诸位此番杀了朝廷命官,朝廷迟早会察觉,不如去东京投奔宗留守……” “不用!我们有别的想法了!” 十四岁的男青霓喜笑颜开:“我们都商量好了!” 陆宰:“?” 你们一直在我面前,也没私底下去交谈,什么时候商量的? 然后,这群人又把他围了起来。 陆宰:“??” 十四岁的青霓一挥手:“小的们!绑起来!带回去!” 陆宰:“???” “冲啊!” “住、住手!你们这群土匪!我——” 玩家们:陆游没了,把陆游他爹留在这里是一样的! 他们有谋士了! y(o)y~! /60//.html 第315章 应该做的 / 这群土匪!!! 陆宰冷着脸坐在知事府里,括弧,还被捆着那种,括弧完毕。 十岁的青霓蹲在他面前,看起来有些严肃:“你不想帮我们出谋划策?” 陆宰冷冷:“不敢。” 她状似抱怨:“之前那个知事偷偷投靠金贼,漠视百姓被金人玩弄,你不帮他出谋划策很正常,看来在你眼里,我们和他是一丘之貉啊。” 陆宰声音冷淡:“不敢。” 十岁的青霓直接大笑出声。 “你笑什么?” “我笑你眼神不好。” 陆宰平静听着,显然以为自己已经知道她会说什么——不外乎就是表现一下自己的豪气,说自己比那知事更好,更有气魄。 “他可不配和我们相提并论。” 记住网址x63. 陆宰:看,我就说…… “我们敢直接把你绑回来,他敢吗!” 陆宰:??? 十岁的青霓扬起漂亮的眉毛,洋洋得意:“连人都不敢绑,没胆识!还好意思说和我们没有什么差别,差别可大了!” “……”陆宰一时目睁口呆。 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陆宰学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怎么办? 换其他势力可能就对他威逼利诱了,然而对于玩家……不发就不发呗,谁家玩攻略游戏还指望能半小时不到就拉满进度条的? “那我们自己商量商量,怎么抗击金兵!” 陆宰听到“抗击金兵”时,便笑了起来。 这是想要借家国大义诱骗他吗? 他倒要听听,这些土匪能说出个什么来。 青霓们围坐成一团,有人挤不进来就蹲院子里,似模似样探讨。 “我觉得,食物、饮用水、燃料都要储备,还有防御工程,让百姓们在县里防御,我们出门打游击战。” “好主意!附近正好有山,可以把金兵诱骗进山里!进了山,骑兵就没有优势了!” “我们还可以一点一点诱骗金兵出来,对他们分而化之!” “敌人如果很强,我们可以用减灶计让他们轻敌!如果来的兵马多,我们还可以伪装我们的兵马比他们更多!比如每隔半个小时,就有一百个新面孔出现在人前!” 疑兵之计? 陆宰下意识打量起了这些人。 原本以为是一群莽夫,没想到居然还懂兵法?就算仅是纸上谈兵,那好歹也是能谈啊! 不过,为什么是每隔半个小时,又为什么是百人? 青霓们完全忽略了他的视线。 “我想这段时间大家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个游戏完全模拟了现实世界,咱们没办法无限刷怪,死人就是死人。平时刷怪确实不方便,但是,在对抗金兵时,就特别方便了!我们完全可以靠游击战拖死他们!” “还记得十六字真言吗!” “那当然!” “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敌疲我打,敌驻我扰!怎么会忘!”陆宰更震惊了。 他低声呢喃:“利则进,不利则退,不羞遁走……原来还可以这么表达?” 这十六字真言好像更好记更好理解一点——难道这群人里还有兵法大家?! 当然。他要是出声问一句,就晓得这些人也只会背这十六个字,其他地方一窍不通。可惜,陆宰就是不肯去问,就憋着一股子气—— “敌进我退,敌退我追?你们难道就不怕死?”他开口问了别的。 那些土匪都看了过来。 他们诧异地,自信地说:“死?我们最不怕就是死了。” “焚我残躯,熊熊烈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听起来就像是大型邪|教聚集现场。 陆宰先是一愣,随即变了脸色:“之前白马县那场大火,和你们什么关系?” “当然是——” 想起来游戏规定,不能向npc暴露玩家能复活,青霓们迅速改口。 “我们是一个地方出来的。” “都是队友!” “这段念词是我们共同的信仰!” 这些话落在陆宰耳中,不亚于一记惊雷。 他这才剔除了愤怒,更加认真打量起了这群人。 他发现,这些土匪一个个年轻俊美,身形修长,从衣服上的污物程度看,他们还很爱干净。 比起土匪,更像是哪些大户人家养出来的郎君娘子。 他们的眼睛尤其明亮,不像是一双经历过战火、折磨与摧残的眼睛。 如果他们的同伴也是这样子——这样子年轻且美好,却拉着金贼同归于尽…… “诶?你怎么不说话了?”十岁的青霓戳了戳他的指甲。 陆宰沉默着。 在被弹劾丢官之前,他负责供应泽、潞一带抗金军队的粮草,他也不是滑州人,老家在山阴。 第一次开封府保卫战后,他对那个君不明,臣不贤的朝堂失望了,本想携家南渡,却又心有不甘,便坐落在滑州城中,不远不近地注视着京师。 谁能想到,金贼第二次南下居然会那么快,并且以摧枯拉朽之势占据河北,又占领滑州,他来不及离开,只能被困在这滑州城中,小心翼翼保全家眷。 这座城位置太巧妙了,金贼压着二圣并文武百官及各家家眷北归时,都会从白马浮桥上渡河。 那时候,他带了一些吃的去看望二圣,他们吃得狼吞虎咽,泪流满脸,但是,没有认出他来。只执着他双手,哭着呼他为:“贤良。” 或许他们能认出来的只有童贯、蔡京这些满足了他们享乐的大臣吧。 陆宰望向这群男女,在这一倏然间,他脸上疲惫之色有些明显了。 “解开绳子吧。” 他有些累了:“我保证不跑。” 青霓们围成一圈,嘀嘀咕咕小声商量了一会儿后,派出一个拥有力量基因的青霓过来给他松绑。 绳子掉在脚边,陆宰站起来,活络了一下有些麻的身体,问道:“我能回家看看吗?” “可以呀!”便有一个力量基因玩家和一个敏捷基因玩家送他回家。 妻子得到消息后,快步从后宅行出,将他扶进去,压着声音问:“怎么回事?” 陆宰轻轻摇头。 妻子又轻声道:“已经收拾好了,衣物、钱财,以及你所有藏书都搬上马车了,城门口那边也打点好了,咱们半夜可以偷偷出城。” “……嗯。”陆宰轻轻应了一声,沉默片刻,道:“你带着哥儿走吧,我就不走了。” 就算没有转头,陆宰也猜到妻子脸上必然是惊讶的表情。 半夜离开,回山阴老家这事,是他们之前就说好了,若非出了滑州知事意外身亡事件,他临走前放心不下宋朝廷,想要说动这些勇猛的匪徒去投靠宗留守,也不至于…… 这么一想,他这不就是主动送货上门吗! 陆宰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总之,你带着孩子们离开吧,我……” 妻子问:“可是碰上明主了?” “……” 想到那群土匪,陆宰嘴角一抽,略微咬牙切齿:“一群匪类算什么明主,我就是留下来看一看情形。” 声音稍微有些高了,陆宰心头一跳,怕被监视他的人听见,反射性回头…… “人呢?!” 仆人小心翼翼开口:“他们进来后,问了三哥儿在何地,便寻过去了。” 陆宰:“?” 这一刻,他忽然怀疑起之前自己的想法了。 你们是要抓我当谋士吗?你们其实是想让我两岁的儿子当谋士吧? 过了一会儿,又有仆人惊恐地小跑过来:“阿郎,不好了!!!” 陆宰颔首,心平气和:“我知道,有生人靠近三哥儿是吗?不必担心,我识得他们……” 仆人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那他们将三哥儿抱去街上,想来也是问过阿郎了。” “!!!” 陆宰平地踉跄一下,十分弱不禁风:“你说什么?他们把三哥儿抱去大街上了?!” “这里有个虎头帽!” “买!” “有连环诶!小孩子应该很喜欢玩!” “买!” “陆大佬看上了这个奶糕……” “买!” “小孩子能吃吗?” “管他呢!买!他不能吃我们吃!” “好!买!” 钱是金兵身上搜出来的,青霓们花得十分大方,不一会儿,就花了个七七八八。 等陆宰快把自己跑断气,终于找到人时,就发现自己儿子头戴老虎帽,脖子上挂着小金锁,连身上衣服都换了一套新的,抱着奶糕在快快乐乐地啃,路过一个小摊子,看上上面一个花花绿绿的玩偶,手指一指:“咿!嗷——妖——要!”那‘土匪’就笑呵呵给他买。 真是半点都没想他这个爹爹呢。 那些土匪也看到了他。 “你们——” 陆宰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你们怎么可以随便抱走别人孩子!” 土匪们满脸困惑:“为什么不可以?” 陆宰:“这是我儿子!”土匪们更加困惑了:“我们知道啊。” “不问而取是……”陆宰卡壳。 他想起来了。 对哦,这群土匪不是一直我行我素吗?连大人都能说绑就绑,抱走个小孩怎么了?他真是傻了,怎么试图和匪徒讲道理。 这群土匪满脸茫然:“那我们要在你家到处翻箱子吗,还是杀你家的鸡?或者收割你的庄稼?挖掉你家里的土拿回去建房子?但是这些我们都玩腻了啊。” 陆宰:等……等等,为什么你们会把这些称为“玩”啊? 他们兴奋地,眼睛发亮地说:“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能从村民家里抱走小孩呢!” 陆宰:“……” 陆宰深呼吸。 要不……还是连夜跑路吧? 这群匪徒就算和那些义士是同一个组织,也绝不是同样的人!他真是脑子进水了才想要留下来! 正想着,怀里忽然一重,陆宰低头,就看到儿子被塞回来了。 “抱一下。” “?” 陆宰又抬头,就看到这群土匪呼啦啦把一辆木板车围住,那木板车上是一个老人,车轮子陷进了坑里,一时间拉不出来了。 他眼中的土匪招呼着其他土匪:“来几个力气大的!” “来啦来啦!” “一!” “二!” “三!” “抬起来!” 老人对他们连声道谢,土……这群白净秀气的少男少女只是摆摆手,也没有强行收卖力钱,乐颠颠跑回来,继续逗他儿子。 陆宰脸上神色一下子复杂了:“为什么?” “嗯?” 诡异的,陆宰居然觉得这些人有些呆。 他们眨了眨眼睛:“什么为什么?” 还没等陆宰说话,他们就听到同伴的喊声:“有没有人啊!这里有一家人没办法劈柴!组队啦!三缺一!” “有有有!” 当场就有一个人飞奔过去。 陆宰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另外一人困惑:“当然是劈柴啊。” “不,我是问……” 就在这时,那群土匪里,又有三五个人推着车,车上放着好几个大水缸,他们挨家挨户喊:“有人需要热水烫衣服吗?有人需要热水洗澡吗?不要钱!真的!不要钱!热水随便拿!” 这年头,烧热水都是稀罕物,对于普通人家而言,热菜都不一定能吃上一口,别说专门烧热水烫衣服或者洗澡了,便有人试探着探头:“真的不要钱吗?” 他们便拍着胸脯说:“不要钱!真的!来!你搬,骗你是小狗!” 陆宰眼睁睁看着那一车热水都被人搬完了,而那些土匪又推着车离开,风中远远传来断断续续话语:“继续……柴……煤炭也行……烧水……” “你们……” 在旁边逗陆宰儿子的青霓头也不抬:“多洗热水澡对身体好。身体干净才不容易生病。” “我明白。”陆宰抿了抿唇,“但是,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啊?这个也需要说出为什么吗?”这个青霓挠挠头,“就……我们接管了滑州城,就是干部……哦,就是官员了,下乡扶贫,不是官员应该做的吗?”! /60//.html 第316章 一群坑货 / 这不是官员应该做的吗? 这确实是官员应该做的。 可……这又怎么会是官员应该去做的呢。 数十年间——不,古往今来,他只看见过这么一次。就是面前这一次! 刹那间,陆宰心头那片镜湖荡漾,几乎要将胸腔撞碎。 他张开嘴,几乎想说什么了,不过,到底是心怀顾虑,他怕这些是面前土匪给他特意做的戏。 “你们……” 陆宰闭了闭眼,待心湖平静,才道:“如果你们想要拉起一支军队,要牢记两点。第一,不能要老兵油子,越新越好,越没有经验越好。第二,吸收势力越底层越好,若是收纳匪徒、叛军,将领头杀了,留下那些看上去过得不太好,不受重用的人。” 玩家们惊讶:“你要给我们出谋划策了吗?” 陆宰仅是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抱着儿子陆游转身就走。 “好奇怪的人,他到底是愿意帮忙,还是不愿意帮忙呀?” .x63. “不管他了,走!挖井去!到时候要守城,城里没有水怎么行!给每条街的百姓都挖一口井吧,这样他们打水也方便!” 有玩家买了一大袋豆子,借了很多户人家的碗,将碗口倒扣,豆子放几粒在碗里,放一晚上,第二日掀开碗一看,如果豆子膨胀,从这个地方往下挖,就一定能挖出井水。 就在玩家们埋头找挖井地点时,赵构那边也收到了滑州知事‘死谏’的消息。 “反了反了!都反了天了!” 赵构私下里只能无能狂怒,拔出剑四处砍柱子,剑刃在柱子上划出白痕,叮叮当当声音响彻大殿,既不敢去砍金人,也不敢冲去滑州砍惹他生气的知事的一家子。 “谁都能上来就是死谏,朕这个天子还做不做了!” 康履这个宦官擦擦汗,脚步轻轻地上前,半哄骗半恭维好半天,才让赵构借着这个坡把驴下了。 “也得是朕这般明君,方能容许他们一而在在而三挑战君威,不然……哼!” 康履笑着哄人:“大家闯金营,在金贼面前怡然不惧时,那些贼厮尚不知在哪儿悲春伤秋呢。细皮嫩肉的,一看就知不曾当过兵,杀过金贼,只知以死相逼大家!好叫大家知晓,在履心中,这种人算不得奢遮,也算不得忠君,只是一群小人罢了。” 赵构被哄得眉开眼笑,面上霁色尽数退去:“依你看,这事要如何处理?” “这回只有一人,闹不大,也没人去闹,按下去便是。” “好!就这么办!” “还有来报信的人……” 赵构不说话,只使了个眼色,康履便收敛了表情,沉沉点头。 新“死谏”的人没能溅起水花,就连来报信的人……也似乎是收了赏钱走了,在没人见过他,他内人寻了几个月,没找到踪迹,便也放弃了寻人,只当他跑南方避难去了。 “不对啊!” 十四岁的男青霓振振有词:“这井水怎么会没作用呢!井水会恢复法力值啊,魔兽就是这样的!” 其他青霓把人推开,《我靠宠妃系统当了秦始皇的国师》,牢记网址:5齐齐凑上去,一人捧一口水喝。 “让我喝一口试试!” “我也来!” “水还挺清甜的。” “毕竟是井水。” “但是真的不回蓝诶……” “我们有蓝吗?” “好、好像没有?” “呼——呼——也没回体力,我刚割完半亩地的草,灌了一碗水也没有恢复体力。” 有男性青霓不信邪,在次猛喝了好几口,瞬然,肚子好似出现了异样感。他惊喜:“来了!” “什么!来了吗!” “难道不是恢复体力!是技能点?还是加属性?” “是……” 日光朦胧,男性青霓眼中逐渐浮起了泪光。 其他玩家大为震惊:“难道是加幸运值吗!还是直接升五级!” “快让开!厕所!厕所在哪里!” 这一刻,男性青霓仿佛身上的防御基因被换成了敏捷基因,一下子就蹿了出去。 其他青霓:“……”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喝生水拉肚子?” “虽然全息游戏号称第二世界,但……也没必要在这种搞真实……吧?” “既然这种地方真实,古代人多夜盲症,是不是也会有?” “问问去!” 这一问,发现确实是这样,家境稍微好一点点的人家还好,可以经常吃到动物肝脏,穷人家就没那么奢侈了。 十九岁的衣衣:“如果我没记错……金人似乎是渔猎民族?” 八岁的衣衣:“对,这个我也记得,什么鱼虾蟹贝都在他们食谱上,他们不缺维生素a,不惧夜战。” 相较而言,宋人就差了很多。肉食者很少上战场,贫民又不太吃得起肉,就算古代时常有夜战,基本上赌的也不是夜里能杀多少人,而是能不能把对手搞营啸。 营啸之后,对方八成伤亡都是夜里自己人互砍、互相踩踏带来的。 十九岁的衣衣:“所以……金人对普通宋人的夜战能力,心里很有数对吧?” 八岁的衣衣愣了一下:“应该?” 十九岁的衣衣露出了一个好像很是纯真质朴的笑容:“你们听说过松针水治夜盲症吗?” 滑州城附近山上就长有马尾松,玩家们将松针叶摘下来,放在大锅里煮,煮一个多小时——角色|界面有时间,为了方便玩家,除了十二时辰外,还有二十四小时的图标。 “喝热水啦!免费喝热水!是松针水,虽然苦,但是喝个六七天,七八天,晚上就不会看不到了!” 玩家们如法炮制,将一桶又一桶松针水搬上木板车,挨家挨户去敲门。 “真的,免费!不要钱!喝六七天晚上就能看到了!你看,我们骗你做什么,连烧水的柴都是我们自己出的,来喝几天试试?反正不要钱。” 对方还是很迟疑,没亲没故,怎么会有人白白对他们好? 十九岁的衣衣上前一步,露出笑容:“不就是一些热水吗,多大点事,别计较那么多了,来都来了,喝一点呗?” “多大点事”“别太计较”“来都来了”……《我靠宠妃系统当了秦始皇的国师》,牢记网址:5开门的妇女浑身一震,好像被什么奇怪力量蛊惑了:“那……那就来一点?” “好嘞!给你,放心!碗可干净了!我们刷了三遍!” 到了下一家。 十九岁的衣衣:“我们还是孩子,我们那么努力,能不能看在我们面子上喝一碗试试?” “也、也行?” 在下一家。 “我知道的,大家都不容易,你们也怕被骗。但是,我们没有恶意,郎君将心比心,若是郎君想要做些好事,却又处处受猜忌,心情会如何?退一步讲,就算我们有恶意,顶多也就是捉弄郎君一下,让郎君吃些苦水……” “确是我小人之心了,实在对不住,烦请诸位给我盛一碗吧。” …… “都在酒里!不对,都在松针水里!干!” “干!” …… 全程,十九岁的衣衣口若悬河,其他青霓从目光滞呆到习以为常,顺带给十九岁的衣衣投去敬佩的目光—— 这人现实中是搞推销的吧? 十九岁的衣衣笑着说:“哪里哪里,过奖了,其实也有大家的功劳,要不是之前大伙儿给各家劈柴、挑水,关心他们有没有洗澡,也没那么容易让他们松口啊。相比较而言,我只是稍微外向了一点,算不得什么。” 其他人回头看了一眼木板车。 上面好几桶松针水全送光了,一滴也没剩。 ——这叫稍微外向了一点? 十九岁的衣衣笑容满面地转移开了话题:“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一直积累物资吗?也不是不行,但是一天两天还好,多了,我们也不能做完日常就无所事事了吧。” “这倒是!”其中一个青霓说:“所以我想好了,我要组个队,回头去城外面刷刷游荡的金兵之类的,升升级。” 又一个青霓说:“我打算试着多砍砍树,搬搬石头,我是力量基因,说不定多做一些力气活,能够增长力量。” “我准备去钓鱼。” “我准备到处走走,看看风景,我是风景党。” 十九岁的衣衣想了想:“那我去把宗泽绑回来吧。” “嗯?!” “只攻略一个谋士进展太慢了,多攻略几个更有保障一点!你们玩儿攻略游戏,只一对一刷好感到结局吗?” “咳咳。” 游戏玩家们顿时发出欢笑声。 “阿郎。” 仆人敲开陆宰书房门,注意着主人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那几位……郎君娘子前来拜访。” 陆宰愣了愣。 “他们怎么来了?” 正要让仆人声称自己不在家,那一句“这不是官员应该做的吗”从脑中闪过,话到嘴边,陆宰鬼使神差道:“请他们进来。” 如果是要问策,他……也不是不能帮一帮。 只是看在百姓份上帮一帮而已!他可没有想过认他们为主! …… “你们让我教你们怎么绑架宗留守?!” 陆宰疑心自己听错话了。 “对呀对呀!” 青霓们眼睛亮晶晶盯着他:“劳烦了!我们真的很需要他!” “……” 陆宰:“你们知道东京有多少兵马吗!你们知道宗留守失踪后,有多少人会找他吗!你们知道就你们这一百人,还不够十万大军塞牙缝吗!” 青霓们理不直气也壮:“不知道!但这不是谋士该考虑的问题吗!” “……” 陆宰觉得自己拳头硬了。 d,这群智障!他陆宰今天就是从滑州城城墙上跳下去,被他们绑到天涯海角,他也绝对!绝对!不要辅佐这群坑货!!《我靠宠妃系统当了秦始皇的国师》,牢记网址:5 /60//.html 第317章 全票通过 / “开封布局大概是这样的……” 等等,他在说什么啊! 被少男少女们眼巴巴看着,陆宰稀里糊涂就给他们画出了布局图,等到醒悟过来时,那群土匪已经积极地开始准备绑架计划了。 “敏捷高的进去之后,时时刻刻都要发私聊,报告潜入情形如何,如果觉得报告情形麻烦,扣111也可以,超过三分钟没有消息,我们心里就有数了,就会立刻撤退。如果需要支援,就在私聊里说,如果太紧急没办法集中精神打字,就发222,我们就会进去救人。其他暗号暂时没想到,你们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报告!没有了!” “这样就够了,多了也记不住!” “俺也觉得!” “……” 陆宰在旁边默默听着,揪着胡子想又想。 ……算了,反正这些家伙一向胆大包天,他劝了也不会听,不若先让他们去撞一撞南墙。东京的守卫可比他家森严多了——严格来说,他家和东京根本没有可比性,尤其是宗泽接手了东京后,布置了24座堡垒,形成连珠寨,等他们到了之后发现根本潜不进去,就算白日进了城,到夜晚偷了人后,有连珠寨在,也很难将一个大活人运出来时,自然就会放弃了。 “如果你们被抓了……” 首发网址x63 陆宰闭了闭眼:“就报我的姓名吧,我与宗留守也算是有旧。” “宗泽真的好厉害啊……” 十四岁的青霓发出感慨。 他们上一次来开封时,这里还宛若人间炼狱,人们活不下去,连活人都敢杀了,变成死人肉售卖,时隔十日,开封城中已经逐渐有了人气。 有几家小吃摊居然开始出来营业了! 玩家们纷纷捧场,点了一份风味小吃,顺便向摊主询问这些时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如此大。 “俺也不清楚,俺只知道宗官人是个好官,前段时间米特别贵,贵了十倍,俺们连口饭都吃不上,家里有个鸡蛋,舍不得吃,放到发臭,敲开蛋壳后里面都是腐烂的水,你们这群小娃娃不敢吃吧哈哈,但当时俺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吃下去了。不吃下去就要饿死啊。” “宗官人来了之后,也不知道做了什么,米行那边就将米价降下来了。不过,就算是宗官人,也用了快两个月,才在最近这几日将开封整顿好。前几天你们是没看到呦,宗官人砍得人头滚滚,血都流进砖缝里,血池子似的。” 摊主砸吧砸吧嘴,好像在回味。 十四岁的男青霓眨了眨他那与黑葡萄无二的眼睛,笑道:“这是好事啊!再来一份旋炙猪皮肉!” “好嘞!” “再来一份野鸭肉,滴酥水晶鲙也要!煎夹子有吗!也来一份!” 摊主一边为自己开业第一天有这么多收入而高兴,一边又担忧:“娃儿,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吃,吃的完吗?还是你们一起吃?俺给你们多收拾几双碗筷?” “吃得完!”十四岁的青霓拍拍肚子:“这儿非常能装!” 于是,一道道小吃搬上来,色香味俱全,其他青霓也各自点了小吃,吃得十分满足。 一个时辰后。 “糟糕……” 十四岁的青霓惊恐地捧着自己肚子,步子迈得好似乌龟,还不停打嗝。 “不小心……嗝,吃太饱了嗝!” 来绑架宗泽的玩家不多,为了方便跑路,也就是七个人。 其他六个人十分有同伴爱地说:“那你慢慢挪吧,我们先走啦!” “喂喂!” 宗泽家的书斋很气派,南宋诗人葛绍体有诗:“新糊窗纸旧胡床,铜鸭烟昏砚墨香。”便能完美概括室内景象。 除此之外,还有插花的花器,收集朝露的蒲石,为墨汁挡风的砚屏,就连笔洗都是由天青釉制成,光泽优雅,面上细纹如同冰裂。 宗泽便在这样风雅的书斋中处理公务,灯火长夜。 六名玩家趁着夜黑,趴在宗泽书斋的房梁上,等着人睡觉,然后就可以一麻袋套走了。 等啊等,等到一个玩家悄悄打起哈欠,宗泽依然在翻看文书,身姿挺拔。 玩家们在私聊频道密聊。 “老爷子快七十了吧,居然还有精力熬夜?” “他再不睡我都想睡了。” “没事没事再等等,应该很快就睡了!” 宗泽站了起来。 “动了动了!”青霓们兴奋起来:“肯定是要去睡觉了!” 宗泽扭了扭脖子,捏了捏手肘,活动活动身子又坐了回去,拿起文书继续看。 青霓们:“……” 打更人一声接一声,每唱一次,宗泽就会站起来活动一下。这里是二楼。窗外有树,大半个树干遮住窗纸,风一吹,窗纸上映的枝叶便摇摆颤动。 宗泽用手掌掩住嘴,发出一声轻微困倦的呵欠声。 青霓们支楞起来:“要睡了要睡了!” 在一片心惊肉跳之中,宗泽抬手,给自己沏了一壶茶,倒进杯中,吃完一杯后继续埋头书写。 玩家们:“……” “一把年纪为什么不能爱惜一下自己,不要熬夜了呢!” 就在玩家们眼皮子底下,宗泽从天黑一直工作到天刚亮。 “我要给他出本书。”八岁的衣衣吐槽:“书名就叫《你见过汴梁凌晨四点的天空吗》。” 工作着,工作着,外面撇地传来喧哗声,从窗边看出,远方天空还有火光,宗泽眉心一皱,放下笔,披了件外衣下楼出门,还顺手拿下挂在墙上的剑。 “发生了什么?”玩家们互相问。 “大伙儿都在这里,谁也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不对,有个人还在外面!” 恰此时,十四岁的青霓急急发来消息:“出事儿了!” “留守,出事了!” “莫慌。何事?” “如今已是八月近九月时,金贼往常便会在此时南下,城中有几户人家害怕金贼又来掳掠,不信留守能守住开封,今夜闹了起来,想要作乱,将留守绑了,卖与金贼,换来平安。”“……” “留守勿忧,亏得一少年意外听见了动静,告知我等,我等将那几户人家拿下,如今已投狱中。” “我并未忧心此事。” 院中有灯火,屋檐的阴影投下来,在宗泽眉眼间压下沉色。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也仅是叹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玩家们听到屋门重新被推开,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宗泽重新在桌前坐下,提起笔,在烛光下慢慢书写。 他还有一整个开封府要收拾,如今虽将粮价稳定下来了,那些魑魅魍魉也在这两个月间清理干净了,可尚有很多事情需要他来整理。金贼亦将南下,开封防卫部分,他得再理一理,瞧瞧有没有哪里露出破绽。 他还不能休息。 宗泽坐着时,也依然很有坐像,脊背挺直如青松。只是,在方才弯腰落座那一瞬间,投射在墙上的身影,似乎微微佝偻了。 “你们没看到!我当时发现那么一群人偷偷摸摸聚集在一起,我就知道肯定有鬼,偷听了一会儿,就听见他们说要作乱,要绑宗泽。我觉得这怎么行!宗泽是我们的目标,小小npc居然敢和我们抢人!我当场就给他们举报了!宗泽真大方,奖了我一匹布,三袋米,还有一头驴!” 十四岁的青霓瞳孔慢慢放大,语气也激动起来:“回头我们可以吃驴肉火烧了!说起来,什么时候绑宗泽,我在墙下等着,随时接应!” “e……你等等,去西面那座墙等我们。” “来了!” 十四岁的青霓等了一会儿,玩家们一个接一个翻墙而出,十四岁的青霓慢慢盯过去,却发现他们全是两手空空。 “人呢?” “我们商量之后,决定暂时不绑了。” “啊?为什么?” “他好像也很不容易,而且,开封府还需要他,我们把他绑走,金人南下,开封府就没人可以挡住了。” 金人入城之后,场面只能用惨绝人寰了形容,玩家们想了想,就算是游戏,也不太能接受这个剧情的发生。 十四岁的青霓点了点头,很随意地说:“那我们就回去吧!” 半点不在乎白跑一趟。 “好耶!全票通过!” “走!回去喽!” “说起来,这个游戏氛围真好,我之前还担心我提出来后,大伙儿会吵起来呢!” “我也是!没想到一提就全票通过了!” “这是我玩过的氛围最好的游戏了!” 青霓们如此感慨,手拉手高高兴兴带着一匹布,三袋米,外加一头驴回滑州城去了。 哦,也不算全回去。 “你们走吧。” 十九岁的衣衣单刀直入,不带半点含糊:“我还是有些不甘心就这么回去,昨晚不是有大佬手绘了一张路线图传到私聊界面了吗,我有个想法,准备留下来试一试。” “也成,那你一个人小心哦。” 等到其他玩家离开后,十九岁的衣衣回开封买了笔墨纸砚,征得大佬同意,将路线图描绘了下来。 这大佬是个风景党,不太喜欢打打杀杀,只想要旅游体会大宋风情。 这些天,其他玩家在做日常,她就到了开封府,在周围转悠,一点点绘制出一份路线图,里面包含了各种消息,包括各处大路和羊肠小道,以及叛军、匪徒、起义军的据点。 据说,大佬还在继续绘制当中,她的目标就是逛遍大宋。 十九岁的衣衣找了路子,献上地图,直接入了宗泽的眼,被带到宗泽面前。 “此图是我一友人所画,她喜爱游山玩水,便将沿路之况绘制下来,告知于我。我听闻官人对开封府周边情形头疼,希望此物能帮上忙。” 宗泽看过图之后大喜,连声道谢,只说帮了大忙。又说这是大功劳,有功必赏,请她不要推辞。 十九岁的衣衣手指轻轻动了一下,脸上笑容无懈可击。 “学生父母教导学生‘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学生觉得官人就是这样的人。若是一定要赏赐,学生只愿能为官人效力,一起为大宋开太平!”! /60//.html 第318章 鱼不白钓 出去七人,回来六人。 听起来很恐怖故事。 “哦,她去宗泽身边当卧底了!” “卧底?” “嗯!她说一开始没有把握,就没说,现在成功当上卧底了,就告诉我们了。” 顺带复述了一遍她去应聘卧底时说的话。 “大佬,牛逼啊,也太会说话了吧,‘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青照汗青’,这话一出,那肯定是搔到宗泽这种文人的痒处了!怪不得她没女扮男装,宗泽也留下了她。” “也和宋朝女性拥有一定地位有关?毕竟南宋北宋共有八位皇太后先后九次垂帘听政,好像其他朝代没有那么多?” “我也有这个印象,我还记得宋朝还允许女子体育,相扑、蹴鞠、马球、驴球这些。” “还有人统计过,宋朝有近两百名女作家,作品近一千首。大环境下,对女性没有明清时那么残酷,再加上这时候还是战乱时期,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 “说起来,宋朝有女官吗?” “不知道,但我们为什么不问问神奇陆宰呢!” 陆宰不知道自己被当百度百科用了,他思索了一下,说:“朝堂上没有,但是宫禁中有,尚书内省女官,协助君王处理政务文书,章奏进入内廷之后,由尚书内省负责登记、进呈、代批、降出。” “噢!怪不得!” 陆宰诧异:“怪不得什么?” 玩家们对视一眼,问:“你真的要听吗?听了就是自己人了哦。” 陆宰安静片刻后,别开眼:“不听。” 玩家们很好说话:“那算啦。” 外面传来其他青霓叫唤声:“你们快出来看啊!钓鱼佬居然在河里钓上了一只猫!” “啥?河里居然有猫?” “可能是不小心掉下去的?管他呢!快出来看热闹啊!” “来啦来啦!” 下一秒,宛如黑影闪过,一群人转念之间就蹿得无影无踪了。 陆宰:“……” 嗯?你们就这么放弃了吗?说好要折服我呢? 十四岁的青霓下定决心要当生活玩家。 当他拎起钓竿那一刻,他不是一个人了,就像被千千万万个钓鱼佬附身—— 第一天,他钓上了个树桩。 第二天,他钓上了一只死老鼠。 第三天,他钓上了鞋子、衣服……离谱一点,还钓上了一具死尸,后来更是连棺材都钓到了,就是钓不上鱼。 “肯定是游戏机制设定问题!” 十四岁的青霓坚持:“我只要继续钓下去,不抛弃不放弃,一定能把鱼钓上来的!” …… 十四岁的青霓拎着一只落汤猫回了滑州知事府,猫很不老实,他就掐着它后脖颈拎起来,猫尾巴立刻蜷到肚皮上,试图保护要害。 玩家们冲着他笑:“钓鱼佬,回来啦!” 十四岁的青霓不回答,将有些湿了的外袍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给落汤猫做窝。 他们又故意叫嚷:“你一定是又空军了!” 十四岁的青霓瞪大眼睛:“你们怎么凭空污蔑人清白!” “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看到你钓了一整天,一条鱼也没钓上来,最后背了河边一头野牛回家。你这个空军!” 十四岁的青霓便涨红了脸,大声争辩:“钓鱼佬的事,能叫空军吗!”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不空手而归”,什么“有志者事竟成”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府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可恶!我一定要他们对我刮目相看!” 十四岁的青霓在床上打滚,咬着被子耷拉成一团。 落汤猫:“喵!” “一定不是我钓鱼技术的问题!一定是游戏物品掉率的问题!垃圾策划,掉率居然调那么低,还不保底!” 落汤猫:“喵!” “可恶,我一定要他们知道我的厉害!钓不到鱼,我就去钓人!” 落汤猫:“喵!” “你也支持我这个想法对不对!” 落汤猫:“喵!” “好!没白把你钓起来!” 十四岁的青霓从被子里滚出来,风风火火冲了出去。 落汤猫发出惨烈叫声:“喵!!!” 半天后,陆宰在自己家院子里捡到一只快要饿死的狸奴。是他在院中喝茶时,从墙头上掉下来的。 陆宰满脸不敢置信。 天上居然掉狸奴了! 他有狸奴了! 陆宰立刻叫来仆人,欢天喜地地把狸奴抱回房。 滑州城外,十四岁的青霓坐在牛车上,捧起脸颊。 “奇怪,总觉得我好像忘了什么事?” “啊!想起来了!”他一敲手掌,“是诱饵!我忘记准备诱饵了!” 好感度商城在他面前打开,十四岁的青霓扒拉了几页,用这几天做日常积累出来的好感度,在商城界面买了一具瘊子甲。 卫州在黄河北,这里是金军万夫长完颜蒙适驻扎之地,金军比滑州还要多。 大路上掉落了一具瘊子甲,一看就知道是诱饵,但…… 那可是甲胄啊! 独行的金兵忍不住开心地笑出声,他谨慎地往周围看了看,没有供人藏身的大树,也没有灌木丛,他又找东西丢了过去,确定没有陷阱,这才抽出刀,一步一步走过去。 不管今天是哪个傻子用甲胄当诱饵,现在起,这东西就归他了! 金兵慢慢挪移,挪到了瘊子甲前面,周围一直都没有动静。他也没有蹲下去捡,而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脚尖插进瘊子甲 手里依然握着刀,刀身明亮。 靠着这一手,他把瘊子甲运出了好几里,如果稍微累了,就原地休息,随时保持能杀敌的状态,似乎幕后者对他起了忌惮,迟迟不敢出手。 刀光晃亮,在阴影中划出一条银道。 金兵懒洋洋斜晃着那把刀,心里嗤笑:就这么点脑子,还学人家搞诱饵呢……不对,附近没有树,云影也不是这种扁平形状,哪来的阴影? 金兵仆地抬头,瞳孔中,一块大树桩越来越大。 一片云慢慢飘近,太阳藏进了云里,似乎不太忍心看到这一幕,地面阴暗了瞬间。 钝器砸中肉|体,金兵连惨叫一声的机会也没有,半个脑袋就压树桩底下了。 一只青霓探出头来,正要迈出脚跑过去,想起了什么,谨慎地瞅了眼血条:“好耶!空了!”这才跑过去,抱起瘊子甲,对金兵尸体扮了个鬼脸:“没想到吧,小爷的鱼不是白钓的!” 连树桩和棺材都能钓到,他早就在一次次钓鱼中,把力量属性锻炼上去了!那么大那么重一个树桩,说抛就抛! 当然,杀死一个金兵不是他的目标,他仅仅是想要实验一下瘊子甲对金兵的吸引力。现在看来,不赖嘛,对方明知道这是一处陷阱,也还是走了进来。 “目前进度,百分之三十!” 八月已过,九月金秋到来,然而不管是八月还是九月,山上蚊子总是很多。 完颜蒙适将全身泡在水里,这才让身上蚊子包不那么痒了。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动进攻,我都快要把蚊子喂饱了!” 正抱怨着,手下兵前来报告:“忒母勃极烈,有甲兵抓住了一个宋人。” “嗯?抓住宋人和我汇报做什么,是杀是玩是放,你们自己决定就行。” “那宋人有瘊子甲,非常新亮,都能照见俺的头发了,五十步外用弩和箭射过,根本射不透。” “哦?”完颜蒙适凫水而出,露出半个身子来,“他有多少?” “只有一副。” “那就杀了,抢了。” “他说他会制作这瘊子甲,求俺们不要杀他,俺们不知怎么处理,特来禀告忒母勃极烈。” “这样吗?”完颜蒙适光溜溜走上岸,就这么湿漉漉站到衣物堆里,套着裤子从足部往上拉,胸膛和背上全是疤痕。 “将人带到这里来,我看一看。” 那宋人很快被拉了过来,似乎很害怕,扶着东西才能站稳,尽管很害怕,他又磕磕绊绊表明除非能让他好好活着,否则别想他交代制作瘊子甲的方法。 完颜蒙适嗤笑了一声。 这不就像是那些宋降将吗,又想要命,又想要体面。 不过,瘊子甲确实是个好东西…… “我可以让你去火头营,这里没人敢动你,但是,你要敢有什么小心思……” 完颜蒙适拎起毛巾,一抹淌水柱的头发,好似十分随便就说出口:“那就犒赏大军吧,” “犒赏……大军?” 什么意思? 完颜蒙适微微一笑:“把你架在火上活烤,四肢生撕下来,给大军开荤,内脏丢给狗吃。” 听说宋人最怕身首分离,完颜蒙适自觉这个恐吓很到位,见对方已经被吓呆了,便挥挥手,让人把他带下去。 事实上,十四岁的青霓一点也不怕。 反正游戏角色又不是他真的身体,要是不小心被发现了,吃就吃嘛,他又没有痛觉。大不了自杀,回城复活喽。 十四岁的青霓呆在火头营里,做饭的事不可能交给一个外人,他能做的只有打打下手,切切肉和菜,洗洗锅这样子。 完颜蒙适让人观察了他将近一个月,发现这个宋人始终很安分,慢慢,就不再盯着他了。 十四岁的青霓感觉到了这种变化,哼着小曲将金军钓回来的鱼掏脏洗肚。 “目前进度,百分之五十!” 作者有话要说:  宫中有内尚书,主文字,文字皆过他处。天子亦颇礼之,或赐之坐。不系嫔御,亦掌印玺,多代御批。行出底文字只到三省 ——《朱子语类》 玩家们冲着他笑:“钓鱼佬,回来啦!” 十四岁的青霓不回答,将有些湿了的外袍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给落汤猫做窝。 他们又故意叫嚷:“你一定是又空军了!” 十四岁的青霓瞪大眼睛:“你们怎么凭空污蔑人清白!” “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看到你钓了一整天,一条鱼也没钓上来,最后背了河边一头野牛回家。你这个空军!” 十四岁的青霓便涨红了脸,大声争辩:“钓鱼佬的事,能叫空军吗!”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不空手而归”,什么“有志者事竟成”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府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玩梗《孔乙己》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昭明、灼濯、易水寒、吃蛋不想吃蛋黄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和十三元110瓶;i云柳l76瓶;雷电国崩、瓶;报社君40瓶;裴杜若、八寻萤火丶、万物30瓶;肥肥鱼、钟离激推bot、11、水寒月眠、祁祉灵20瓶;言言18瓶;那年薰衣草15瓶;大海里的美人鱼11瓶;yosotissylvatica、司令川、不填坑遭阿蒙、小咸猫、空客、小老兔、言钺、阡陌、又木、夏凉、空蝉鸣响、江晚吟、臻九、sakure10瓶;克莱恩圈外女友8瓶;燕衔栀、夏洛克的基佬紫衬衫、阿宋宋宋5瓶;萤、8阿巴阿巴烦死了、灼濯、不染2瓶;阿狸阿狸最可爱、用自信走遍海角天涯、晨曦、茶七酱、蕾娜、青萝、铃铛、伽蓝1981、何以叶田田、明空无言、崔崔不知道、阿茄、l的开头、盼故人归、、顾飞、我吹晚风怎么了?、秋柚、花花、糖与好书不可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html 第319章 傲慢轻率 十四岁的青霓胸怀雄心壮志,踌躇满志…… 蹲在了草丛里。 “一群蛮子搞什么生鱼片啊!哦,金人是渔猎民族,那就没问题了。” 十四岁的青霓努力不让青筋蹦出来,脸色苍白,皮肤上弥漫了薄薄一层汗渍,看着好像遭到了什么非人对待。 “快虚脱了……” 他虚弱无力地扶着树干站起来,随手扯了一把叶子擦屁股,手指好像被什么东西蜇了,也没在意,擦完后,蹒跚地走出来,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一小囊水洗手。 洗着洗着…… “嗷——” 十四岁的青霓龇牙咧嘴:“屁股!嗷!屁股!” 疯狂戳其他玩家。 “刚上了个厕所,用树叶擦屁股,现在屁|眼子火辣辣的!受不了了!怎么办!我是中毒了吗!在线等,挺急的!” 月亮高高挂着,夜深了,还有夜猫子没睡。 “?把树叶拍来我看看?” 十四岁的青霓迅速拍了一张新叶子,系统相机自带夜拍功能,让人很轻易就从相片里看清叶子模样。 对面连打了三个省略号。 十四岁的青霓:“这个叶子怎么了吗?” “……那是荨麻叶。” “好像有点耳熟?” “又叫咬人草——你怎么拿这个擦屁股啊!也不怕疼死你。” “我……我又不认识……”十四岁的青霓心虚地打字,“而且天太黑了,急着离开,扯叶子时也没仔细看。” 他们这个游戏,大的伤痛可以调节为零,比如死亡和虐待,但为了游戏真实度,一些小细节就算调整到数值为零,比如摸茶杯烫手,顶多就是能从烫伤到把茶杯甩出去的程度,调节为手指感受到轻微烫感。 平时玩家们碰到被蚊子叮包的状态,那块包还是会痒,拍一拍还会疼,用力一些,还会拍麻呢。 “你就庆幸咱们不在澳大利亚,中国没有金皮树吧,这玩意也叫自杀树,被叮了之后就像是有人往你身上泼硫酸,外国有个军官不小心用了这树叶擦屁股,疼到开枪自杀了。哦,他也和你一样,天太黑了,没看清楚是什么叶子。” “先别说这个了,兄弟,有没有治疗的方法,疼死老子了qaq它还发痒!那地方我又不敢挠!” “emmm有一个土办法,就是有点恶心,不知道你敢不敢用了。” “快快快,江湖救急!什么办法都行,我忍不下去了!” “抹鼻涕。” “???” “没骗你,原理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我们这边老人是这么说的,如果不小心摸了荨麻叶子,赶紧抹鼻涕,可以让蜇出来的包不那么疼痒了。” “……” “当然,你要是接受不了,忍三四个小时也就过去了,就当被蚊子叮了。” “那我还是忍忍吧……” 十四岁的青霓夹着屁股,一瘸一拐往回走。 在这个月里,他用了一些心理学上的技巧,先是离开十几秒,再到几十秒,再到几分钟,十几分钟,几十分钟……每一次都会回来,花了整整二十二天,那些金人也渐渐对此有了固定印象——这个宋人已经彻底臣服金国了,无论离开去做什么,离开多久,总会回到营中。 现在已经没人管他了。 夜里,他缓慢地走山路,防止摸黑时不小心摔了,滚下山去。如果因为这样丢掉一条命,其他玩家能笑话他整整一年! 一边走,一边沿路摘起荨麻叶,摘了一大堆放进背包里。 私聊界面,小伙伴给他科普:“用开水烫了荨麻叶后,加油、盐、鸡精搅拌均匀,凉拌着吃,特别好吃,清新爽口!是我为数不多会做的菜。它晒干后也可以用来炖鸡,可滋补了,可惜我不会做。” 走着走着,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好像是肉的质感?又好像有些湿漉漉? 十四岁的青霓眯起眼睛,月光不太明亮,他就趴下身去看。 一具金人尸体静静躺在山道上,猩红血液淌在泥土里,血还新鲜。 他想起来了。 这几天有宋军进攻完颜蒙适军团,势如破竹,将完颜蒙适打得丢盔弃甲,卫州新乡县都丢了,千户阿里孛被擒了,万户王索也败了,完颜蒙适一路退到侯兆川这地方,重整兵马,准备进攻宋军。 血还湿润——宋兵没走! 玩家坚决果断地抱头蹲了下去,大声:“我是宋人!” 脑后有风声,在他喊出声时,风声戛然而止,随即,他就被人按到,扭了手在背上。 “老实点!” 擒了他的人不止一个,这些人没有轻易放他离去,扭着他胳膊压下了山,走了几里路,好像是噘起嘴,学了几声鸟叫。 平原黑峻峻,阴影里钻出了几十个人,他们无声地走过来,压着嗓子问:“这是谁?” “宋民。” “宋民?这破地方?” “好教哥哥知晓:俺惊金贼打来,得了岳统制允许,与兄弟们计议,向太行山探寻金贼动向。不见大营,只杀了个贼军,才杀完,这厮行出,也不知是金贼俘虏,还是金营汉军,依着他说他是宋人,俺便带他回来了。” 十四岁的青霓耳朵动了动。 岳统制? 难道是岳武穆,岳大佬! 然而等被押到那岳统制面前时,十四岁的青霓大失所望。 面前人太年轻了,看着应该才二十四五岁模样,眉毛粗,眼儿浓,还不是大小眼,应该不是岳飞。而且,岳大佬应该是被称呼岳元帅?这人可能就是同姓吧。 岳统制也在打量他。 才见第一面,岳统制心里便叫了声好—— 好一个俊俏少年郎,一身列鼎之家才能养出的贵气与稚气,尤其那双眼睛像被打磨过的琉璃,莹亮透彻,让人望之生喜。 又看他走路不稳,腿脚别扭,好似受过刑,便隆起眉骨,有些不悦:“如何对他用刑?” 押人过来的宋军连忙叫冤:“俺等只惊唬他,虽粗暴了些,并不伤人!” “是金贼!”十四岁的青霓装出一副眼泪汪汪样子,“他们不是人!这群妖魔,凶残暴虐,我落到他们手里已有月余了,他们……他们还说我味道很好!要吃了我!” “嘶——” 营中宋军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愤怒道:“金贼恁地欺人,杀人劫掳,打家放火都是该死的勾当,如何还要欺辱汉子!” 岳统制心生怜惜,起身将少年郎扶起:“天可怜见!小官人打熬了这些时日,今日误打误撞逃脱,真是托祖宗福荫。” 不论哪个青霓,演技都一等一的好,这时候抓紧机会,毫不犹豫给金军泼脏水,明示自己在金军那边过得多苦多累,赚了特别多同情。 岳统制更是说可以派人将他送到开封府。 “!!!” 这可不行! 少年郎青霓低头,咬唇,抽噎:“我爹爹妈妈被他们折磨死了,他们还抢走了爹爹妈妈留给我的念想,我要回去,我想将那念想抢回来。” 真·拥有一对渣爹渣妈的人编排起这个来,百无禁忌。 这营里的军官们也没想到还有人拿父母性命来骗人,又是安慰,又是承诺等破了金兵,帮他抢回来,然而少年郎就是咬死了要回去,说害怕到时候找不回来,或者金人用他父母遗物做龌龊事,来不及阻拦。如果是那样,他也不想活了。 “年纪虽小,却是个好汉,不肯点污父母遗物。”岳统制瞧着人踉踉跄跄消失在夜色中,忍不住发出感慨。 他并不担心对方骗他,回金贼那边后暴露了他们行踪。 ——他们就没有行踪这玩意儿,一路你追我跑,打来打去,金贼早就知道他们屯兵在哪个地方了。那少年郎又是夜黑时被带进来,看不见将士多少,也不知军纪如何,回去后能暴露什么? 而且,对方走之前还告诉了他们特别多金营的情况。当然,这些他们也不会全信。 十四岁的青霓快跑回去,进山前不忘换了身一模一样的衣服,连鞋子也换了,赶在天亮前回了金人营地,怀里还抱了一大堆荨麻叶。 才刚踏入自己营帐,便有人点了火把,火光晃在他脸上,十四岁的青霓看见完颜蒙适大马金刀坐在营帐里,望向他的眼神有些锐利。 “去哪儿了。”对方问。 十四岁的青霓不慌不忙抬了抬怀里的荨麻叶:“去摘这个了。凉拌后特别好吃。” 完颜蒙适目光依旧冰冷:“把鞋子脱下来。” 十四岁的青霓二话不说,将鞋子脱了下来,由其他金人拿给完颜蒙适。 完颜蒙适捏着鞋子,仔细看鞋底,那上面有泥土灰尘,还有草屑。 这是一双踩过很多路的鞋,就是没有血迹。但,发现尸体的甲兵说,尸体附近血迹有被踩踏过,那人很可能就是凶手。 在发现这宋人不在营帐里时,本以为是此人下的手……原来不是? 十四岁的青霓看了完颜蒙适一眼,恰到好处露出一丝小心翼翼来:“是……是发生了什么吗?” 这么胆小,更不可能是他了。 完颜蒙适挑剔地审视了两眼,略带嘲讽地说:“不该问的别问,火头军就做好火头军的事。” 更没仔细看他怀里的荨麻叶。 玩家:“哦。” 开始对他傲慢了,开始对他轻率了。 目前进度,百分之七十五! /60//.html 第320章 我们投降 十四岁的青霓在兢兢业业当卧底,其他玩家也没有闲着,他们外出去找各种物资,填充城库。 然后就死回城了。 被问:“这是怎么了,遇上金兵了吗?” “不是,看脸和装备,是宋人。” “宋人?怎么会是宋人?滑州之前不是金人地盘,能打的宋人不是已经没了吗?” “走!问问神奇陆宰去!” 神奇陆宰在和儿子一起逗猫,那猫看着有些眼熟,玩家们扫了一眼也没多想——大抵天下猫都长得差不多吧。 得知玩家们来意后,陆宰:“确实是宋人,在附近占了山林,落草为寇。” “官兵不管吗?不论是宋兵还是金兵,占了滑州,不是都会清理一遍吗?” “他们就是官兵。” 陆宰静静地说。喉咙里蔓延上来苦涩。 “靖康以来,汉土大变,人民四散,军旅未充,奸宄不停,军士蠢蠢有变,溃兵流民众多,沿户淫掠,为盗者百万人。” “所以那些匪徒……” “原是官兵,后成溃卒,朝廷无心梳理,便群聚为盗。” 陆宰瞧向玩家们。 他一开始也以为这群土匪就是山里那些匪类,后来才发现是他想错了——那群不给钱就敢在战场上一哄而散的赤佬,根本说不出,也做不出“扶贫”的事。 玩家们愤愤道:“不管是官兵还是山贼,杀我们的人就是不行!一定要杀回去,让他们知道我们不好惹!” 他们瞧向陆宰:“这群匪类有多少人?” “两三千。” “好多人啊!” “不错。”陆宰警告他们:“不要急性,你们没几个弟兄,和他们争不得。切莫想着杀他们……” “你说得对,不能只想着杀他们。” 陆宰欣慰点头。 这群人还是听得进话…… “两三千人,能搬多少砖啊!” 最近在修城墙,人手正好不够呢! 陆宰:“嗯???” 巴草是这群溃兵的领头人,当初军队溃散后,他当机立断聚拢了一批人,进山当劫匪,劫掠过路人,时不时找个村子搜刮,有钱有粮,还不像以前当兵时,一边被看不起,一边又担心掉脑袋。如今真是日子快活似神仙。 前些日子才抢了一个没有多少金兵的村子,抢完就钻进山中,他们建了个寨子,在里面逍遥快活。 “儿郎们!”巴草加重了力道,用力一踏脚下木板,一声重响后,他扯着嗓子喊:“当初赵宋官家无力,受了金人羞辱,咱们无人理会,没奈何,只在山中安下。过往虽被骂赤佬,也还有人管饭,如今饥不择食,寒不择衣,做了贼,缘何挑拣去处!” 余下匪徒便喊:“哥哥,俺们何时挑拣去处!你说打哪儿,俺们就打哪儿!” “就打白马县!” 有人当场“啊”了一声,惧怕白马县里驻扎的金兵,巴草知道他们有所顾忌,解释说自己在白马县中有探子,白马县的金人已经退走了,滑州知事还出了问题,没办法调动兵马,现在的白马县是最好攻打的时候。 “非是要占领白马,咱们只打家劫舍,让他们进奉则个。若有个娇娘,也让他们与咱们一个!哈哈哈哈!” “也好!也好!让他们把钱粮美娇娘都奉上,哈哈哈!” “这真是太好了,瞌睡送枕头啊!” 青霓们快乐了。 “两三千人,一千人修城墙,一千人挖水井,还有一千人还能够组织一下,进山当个猎户队,帮我们囤肉!” “一千人当猎户太多了,两三百就够了,剩下七百个人,来年还可以免费给百姓耕地!” “那现在总不能闲着吧!” “现在……现在可以让他们砍柴、挑水、修房子啊!” “还不用给工钱!” 明明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这群人已经分配好了劳工,周扒皮都没这么扒的。 陆宰不知道周扒皮是谁,此刻情感却很共通—— “我……” 我这是掉进了什么土匪窝啊! 两岁的陆游在旁边拍手笑,露出无齿的笑容。 “实验战法的时候到了!” 玩家们神采焕发:“冲啊!” 陆宰现在听到这个“冲啊”就青筋直跳,不过,这些家伙也没有真的就一窝蜂冲上去,而是引诱出小部分土匪,而后,冲上去将对面整体分割成了一个个,或者三两个,手里拿着棍子,噼里啪啦往人家头上身上砸。 还搞了包抄,大圈围小圈,土匪刚冲出小圈,就一头撞进了大圈中,被砸得晕头转向。 诱出来的土匪全被活捉了。 “芜湖!” 可把玩家们高兴坏了。 “老陆!快看!我们打赢了!” “全是活捉哦!厉害吧!” “看吧!我就说我们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战斗天才,这才第二次打架,就赢得这么漂亮!” 陆宰嘴角抽搐,十个人围着一个人打,不赢才不可能吧! 玩家们才不管。 我们说赢得漂亮就是赢得漂亮,群殴怎么了,至少这次群殴没有打到自己人啊! 叉腰。 “走!再去引诱一波!” “和这种邪魔外道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大家伙一起并肩子上啊!” “嗷——” 用这个方法活捉了几百个土匪,剩下的土匪发现不对,不上当了,不管玩家们用什么办法:美人计啊,假装过路商人啊,路边发现一具盔甲啊……那些土匪再也不从营寨里出来了。 “这可怎么办?” 玩家们挠了挠头。 “为什么不问问神奇陆宰呢!” 陆宰本人:“???” 神奇……什么? 然后,他就又被围起来了,这群家伙眼巴巴盯着他。 “……” 好眼熟的一幕? “符钧符钧!快想个办法!” 符钧是陆宰的字,陆宰还没想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和这群土匪熟到能允许他们称呼自己的字,就已经被轰炸得晕头转向了。 “符钧!现在只能靠你了!你脑子好,想个办法把他们引诱出来吧!” “才比孔明,智压子房的陆符钧,虚怀若谷,高抬贵手的陆符钧,拜托拜托!” “是赐教啦!说什么拜托!应该说——赐教赐教!” “赐教赐教!” 青霓们统一双手合十,举在下巴前,眼巴巴盯着他。 “你要丢下我们不管吗?” 陆宰:“……” 有点顶不住…… 就这一次!最后一次!他发誓! “他们是匪类,便有山寨亦不事生产,最怕变故。繇他众人躲藏,我说个法子与你……” 巴草心跳得快要飞出来了。 “甚么少了那么多兄弟!” 其他土匪七嘴八舌说—— “被商队捉了!” “被美人护卫捉了!” “捡到甲胄,被失主捉了!” 巴草不由愤怒地说:“都被捉了!你们只顾眼前么!下得山连脑子都下了!” 一次两次还好,多了明显是陷阱啊!还送!还送!当久了宋兵,只学会了送是吧! 其他土匪垂着头乖乖听训,手指抠着衣裤布料。 巴草气得不轻,痛骂了整整一炷香,才说出应对办法,那就是拖。如果是官兵来剿匪,早就用人数堆上来了,能做出这种诱敌办法,肯定硬实力拼不过他们。估摸着是一些头脑发热,一拍脑门就来干的游侠儿。 “拖些时日,他们自个儿便会退走。寨里尚有多少粮食?” 管库存的匪徒报了个数,巴草算了算,足够他们两千三百一十八人五十日的消耗,尽量不让自己高兴得那么明显,那咧到耳根地笑却掩盖不住:“恁地!你等休慌,用不着五十日,便是五日,他们就耐不住退走了。” 其他匪徒便也高兴了,大伙儿一齐吃吃喝喝,山寨里通明了一夜,好不快活。 过了两三日,果然没什么动静了,土匪们更是心神放松,只牢记巴草的话,绝不出山寨,平时寨内巡逻也绝不敷衍。 就在某一夜过去之后,仿佛飓风过境,山寨远处山林里,峭壁上,挂了很多具尸体。并不是挂在山寨门口,而是从寨子高处俯瞰,就能看见几十具尸体分散着倒在各地,就像是昨晚有商队经过,被人屠杀了。 “这些尸体和俺们被擒的兄弟,不是一路!” 土匪也不敢靠近探查,只能远远望着,眯着眼睛去辨认尸体上面衣服样式以及脸的样子。 都不认识。 难道是这一片来了新的匪徒?要和他们抢饭吃? 巴草坐了一晚上,把大腿坐得发麻,心中忧虑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更加强烈了。 些许个游侠儿对他们影响不大,可要是新来了匪徒,两者之间一定得分出个高下了,不然,一方抢得多了,另外一方所得必然减少。 “兄弟们!休怕他们!明日再看看,倘若真是新人,拿上刀斧,让他们晓得规矩!” 第二日,又有一小商队行来,来时正值傍晚,似乎是走得累了,坐在小树林里一边拿袖子扇风,一边从桶里勺水喝。 不一会儿,树林里杀出来另外一帮人,只顷刻间,就将这一车队屠得一干二净,拿了财物,呼啦啦离开,原地只留下了一具具尸体。 山寨匪徒探子将这一幕传了回去,巴草骂了一句脏话,捏着拳头砸桌子。 “下次追捉他们去!” 又过了几日,来了一户人家,乘着马车,护卫有几十来个,马车也有好几辆,只看车辙,便能察觉车上装了不少重物,似乎是在整家搬家。 巴草留了小部分人在寨子里看家,另外一大部分随着他出去,守株待兔。 另外一帮劫匪也出来了,冲向那户人家,不过,那户人家护卫十分了得,将他们杀了不少,或许是因为这样,余下的劫匪仍在观望,没有出现。 巴草做了个手势,手下兄弟们就冲了出去,冲向那户人家。 先吃货物,再转过头来和对家厮打! 才一交手,土匪们就觉得古怪。 这群护卫……打起来怎么没一点章法?就是胡乱挥刀,不像是大户人家专门养的。 “哥哥,小心有——” “噗——” 一个重物扑了上来,紧紧抱住了他,有个尖锐物品从背后插进了他身体里。 他没看到,其他人可看得清清楚楚。 “诈尸了!!!” 土匪们尖叫。 地上尸体蹦了起来。他们身上还插着无柄短剑,锋锐的一头插在自己身体里,一动还会流血,另外一头没有剑柄,刃端寒亮,他们嗷嗷叫扑向敌人,一抱一个准,刀剑入肉声非常响亮。 假装车夫的陆宰:“……” 扭头看了一眼青霓一号嗷嗷叫从他面前跑过去,土匪再更前面撒腿就跑。 再扭头看,青霓二号好像没有一点痛觉,扑向土匪,给了他一个熊抱。 青霓三号嘴里还喊着:“你别跑啊你别跑啊!等等我啊!” 土匪们则哭爹喊娘,“救命啊!你们这群疯子不要过来啊!” 陆宰很理解他们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陆宰深呼吸,一手撑着额头,才没让发晕的脑袋黑过去。 “我明明说的是让你们把刀剑夹在腋下,你们这是——” 虽然插身体里不一定会死,但是……不疼吗?这可是穿进肉里了啊! 他旁边,负责保护他的玩家振振有词:“但是我们商量了一下,发现挥舞刀剑很容易失误,万一刀剑脱手了呢!万一砍错人了呢!万一被夺刃了呢!现在就很好啊,你看,冲上去抱人总不会犯错吧?用力一抱,刀子就捅进去了!” 是啊,用力一抱,还反向捅你们自己捅得更深了。 “你们——”陆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不疼吗?” 他光是看着就很疼! 玩家们露出灿烂笑容:“一点都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这些家伙之前烧开水,拿手去试水温,还会咋呼着说烫,怎么会不疼!只是他们能忍而已! 那群土匪没说错。 在鬼哭狼嚎的背景音中,陆宰的情绪更加稳定不下来,像是大海掀起了风。 这是一群疯子。 他无比肯定地想:就算他们披着正常人的外皮,像正常人那么笑,既不僵硬,也不死板,可他们内里必然是絮乱的一团,他们无视了这世上所有的常规—— 他们是疯子! 疯子! 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狠的怕不要命的。这群土匪能变成溃兵,本身便不是意志多坚强的人,看到这不符合常理的一幕,他们崩溃地丢掉武器,抱头:“投降!我们投降!” /60//.html 第321章 安静如鸡 正版在晋江文学城,??千字三分,一章一毛钱,很便宜哒! 青霓瞳孔地震。 不愧是始皇帝,??大佬,??知道自己在吞月经也能够面不改色。 佩服! “陛下果真心智坚定。”神女赞叹,??“寻常人得知自己误食了女子月经,??早便……” 系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咔嚓——” 始皇帝听不见的快门声响倏时响起,一张照片定格在了系统空间里。 照片上的男人有一张仿佛大理石精雕出来的面庞,??五官透着冷漠的坚硬,可此刻,他满脸大写的空白,??眸光罕见地折射着茫然。 “女……子……月……经?” 始皇帝跟着念了出来,??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该发怒。 下一秒,??始皇帝的脸青了。 记住网址 原来是“经血”,而不是“精血”。所以,他吃的是…… 始皇帝两片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抬手捂住了嘴巴,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两个字:“失陪。”也顾不得礼节了,起身就走,红黑辉映的袍服随着他大步离开。翻滚成风。 大概是去吐了。 走之前,咬牙切齿:“来人,去将炼制长寿丹的方士押过来!” 远在另一处宫殿住着的方士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方士领头人之一的卢生有些按耐不住心中焦灼,在殿中走来走去,??“陛下请回了那位神女后,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召见我等了。” 另外一名方士侯生不屑:“什么神女,恐怕是以美色迷惑了陛下,??将陛下哄得认不清东南西北了。以色事君,谁能长久?过一段时间,陛下就会发现那所谓的神女不过是徒有其表,我等才能为他提供长生之基。” 有方士附和:“不错,陛下对长生异常执着,否则也不会有咱们的用武之地。”说到这儿时,他嘿嘿笑了两声,其他方士也会意地发笑。 “是啊,多谢陛下的厚爱,我一介山野村夫,若不是陛下,我可住不起这般辉煌的宫殿,还有美貌宫人伺候。” “可别说,陛下在炼丹方面,真舍得砸钱,我说要一箱黄金炼药,他眉头不皱一下就给了。丹药哪里用得了那么多金子。十两的金子,磨成金粉,能炼七八炉丹了,留下一块,余下的就全是我的了。” “卢道友,你用那少女初潮炼丹,真的有用吗?不会吃出毛病来吧?” “我不知道。”卢生被问到后,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我哪里知道什么材料能使人长寿,都试试,应该不会吃出问题的,从人体内排出来的东西,难道还能有毒?以人补人,阴阳相合,还有比妇人的月水更具阴气的东西吗?” 侯生笑着补充:“你们难道忘了试药童子?早用他们试验过了,没有暴毙,问题就不大。” 另一位方士说:“之前不是试过新丹方,砒|霜不小心放多了,有个试药童子七窍流血,我还担心会影响到我们,幸好徐福有个老乡是宫里的宦人,将这事瞒了下来,给我们添了新的试药童子,不然,被陛下知道丹药会有丹毒,可就……” “是啊,好险,那个丹方没人冒险用了吧?” “哪能啊,早烧毁了,真害死陛下,我们也得陪葬。” 他们说着说着,又聊到了神女身上。 “肯定是我们的同行,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又是雷电又是百花盛开又是紫气东来。” “还能是什么,我们谁不会看天象?至于百花齐放,大概是戏法吧,我没见过这种 把戏,说不定还是独家秘方。” 又说到对方霸占了始皇帝整整两天,也没来向他们拜个山头。 “难道是那位国师想要独占陛下,正在撺掇陛下把我们赶走?” “她敢?就连徐福那厮,哄得陛下将他奉为仙师,对他言听计从,他都要与吾等好声好气商量,大伙儿对陛下各说各的,互不相犯。她初来乍到,那么大胃口,真不怕我们戳穿了她的戏法,拼个同归于尽?” 其他方士一想,也是。有钱大家一起赚,真把吃饭的碗给摔了,图啥呢? 却在这时,一群郎官冲了进来,数十个人将这处宫殿都衬得狭小了。 他们行为粗鲁,动作间不慎碰撞掉一些瓷瓶,摔成碎片后,里面的丹药滚了出来,散发着幽幽清香。 卢生瞧着他们,忽然怪异地生出几分惶恐心思,忍不住踏前一步,扬声高喝:“谁允许你们闯进来的,还摔坏了陛下的丹药,你们有几个脑袋赔?” 没有郎官回答他。 静得可怕。 铺满了碧玉的地板上,慢慢倒映出一道被日光拉长的影子,穿着一身鸦羽黑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宫殿墙格子上,一个小瓷瓶没放稳,随着破空声,砰然滚落,眼瞧着即将擦过男人耳畔,侯生惊恐地:“小……”心。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抬起,将瓷瓶完整地拢入掌心。 他微抬了眼,瞳仁竟然是淡棕色,与蜂蜜一般的金色阳光交相辉映。 “都在这儿了?” 一位郎官站了出来,拱手回道:“回上卿,除徐福外,一个不差。” 男人略微一思索,道:“徐福不必了。”说起这个名字,他微微皱了眉,似乎很是厌恶,“陛下称他为仙师,和这些方士不一样。”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方士都涨红了脸。 卢生愤道:“蒙毅上卿,我们和你有仇吗,怎么突然来侮辱人?” 蒙毅却只是抬了抬眼皮,凉凉一笑:“奉陛下旨令,将炼制长寿丹的方士——擒拿带走!” 郎官们拇指一顶,推出一线青铜刀光,反射了阳光,晃得方士们晕晕乎乎,骇到不敢言语,一个个老老实实地跟着郎官们走。 有几个方士不知脑补了什么,腿软了,便被郎官们推搡着往前踉跄。 路上,一些婢女内侍瞧见了方士们的狼狈,都投来诧异地目光。小声地和身旁人议论。 侯生听不见他们在议论什么,不外乎是惊讶为何颇受始皇帝青睐与优待的方士们会被郎官押走,侯生难堪到只觉得自尊仿佛墙壁龟裂,在一片片碎裂剥落。 是的,始皇帝能给他们无上的荣光,也能随时收回,他们的一切都系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人的喜好上。 侯生忍着难堪,问旁边的郎官:“不知陛下找我们去是……” 应该不是丹药的事情暴露了吧?不然他们去的就不是始皇帝那边了,而是被拉去五马分尸。 那郎官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侯生顿时头皮发麻了。 没有说话,唯一的可能是,对方觉得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不需要考虑他的心情,并且,和他……方士们撇清关系,拉开距离。 这次事情,恐怕很大,大到他们或许会…… 死。 六月的清晨不热,但是闷得很,一路走过来,方士们只觉得心头堵得慌,而到地方后,他们没有看到始皇帝,只看到石桌后面跽坐一少女,衣裙如翡玉织成,缀饰若星河流光,交错连接,令人莫敢直视。 ……好似天仙下凡。 方士们望了一眼便垂下头避嫌,心想:这般清灵剔透的美人,难道是哪位夫人?奇怪,陛下有带后宫出行吗? 蒙毅上前半步,行了个礼:“国师,人已带到。” 方士们知道了,这是介绍给他们听的,眼前这位少女对外的身份是九天玄女,被拜为大秦国师,于方士对神女,于大秦子民对国师,他们都该随着行礼,然而,这些方士直挺挺站在那里,没有动,卢生作为他们的领头人,只做了个方士间互相见礼的手势,语气淡淡:“原来是道友假托陛下寻吾。” 行礼是不可能的,世外之人就该有世外之人的风范。卢生琢磨着,虽然面前人吹了个九天玄女的身份,但是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同行,怎么也不至于在这方面硬给他们难堪。 果然,对方没有计较他们的态度问题,可也没做见礼的手势。 卢生表示理解。毕竟,神女嘛,当然要端着架子——现场还有外人在呢。 神女淡淡道:“不是吾,陛下有事离去,稍后回归。” 卢生思索了一下始皇帝的态度,眯起眼睛看她:“是你在陛 神女似乎怔愣了一下。 蒙毅可没怔愣,做了个手势,就有郎官堵住卢生的嘴,不给他挣扎的机会,拖下去,进行笞刑。 神女将目光投向了他,仿佛在发出疑问。 蒙毅再次行了个礼,笑道:“陛下与我等说过,国师在天上地位尊贵,毅猜测,恐怕以往无有神仙敢当面质问国师,便斗胆替国师作出处置。” 神女微微颔首,态度和善:“有劳。” “国师拆穿了那些方士炼制丹药的荒谬之处,使陛下能保重身体,毅特意领了押送他们的差事,方有机会在此拜谢了。”蒙毅认真道:“国师若有需要,尽管吩咐毅,毅必会做到。” 始皇帝往旁边客几前的垫子上跽坐下去,扶苏没多想就要跟着坐,始皇帝却是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冷淡:“怎么,这么没规矩吗?” 扶苏猛然惊醒,想起来这时自己只是下仆,有些僵硬地站到始皇帝身侧后方,脸羞耻得通红。同时想起来之前,始皇帝冷漠的话语:“你是朕儿子,朕才几次三番容忍你在朝议上针对我的旨令,若是寻常官员,早下狱充去当隶臣,修路修长城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古人会不会穿木屐出门: 登蹑常着木屐,上山则去前齿,下山则去其后齿。 ——《诗学渊源·谢灵运》 百钱买木屐,日日绕村行,东阡与北陌,不间阴与晴。 ——《买屐》宋·陆游 初作屐者,妇人头圆,男子头方。 ——《晋书》 及诏畿内之民十家为一保,选主户有干力者一人为保长。五十家为一大保,选一人为大保长。十大保为一都保,选为众所服者为都保正,又以一人为之副。 ——《宋史》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张小白默默??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歆淮??2个;易水寒、曲水流觞、吃蛋不想吃蛋黄、为人民服务、??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易烊千玺??164瓶;咕咕??133瓶;闲花、攸宁??100瓶;狐言鸾语??89瓶;i云柳l、子不语、南风刮过旧时光、绿水人家、如是??50瓶;妄言??42瓶;黎昕、上去??40瓶;zutter、喜欢咕咕咕的猫头鹰、作死的七月、酥酥鱼粮??30瓶;聆心??24瓶;鹿鹿和苏荷??22瓶;苏芽芽、小元西西、小玲子去探险、裴杜若、火 舞冰焰??20瓶;一点青灯、、最近喜欢吃麦丽素、氢气球泡泡??15瓶;一枳茗??11瓶;九宫格、绕床弄青梅、想喝糖酒粥、蛮叨叨、风绡、ruos、然冰扬、照无眠、幸运蘑菇、宁璞、桔梗、半城烟雨入微楼、路人甲乙丙丁卯、dawn、紫、桂月与风、南宫明皓、辞缘、合照意难平、静心拈花一笑、小聂必不熬夜、绵绵思远道、悠然??10瓶;治愈系、整天发呆、沧、钟杳、不爱读书的小书郎、一条好多鱼、珂珂、河东郡崽崽、一条咸鱼等退休??5瓶;孤舟??4瓶;穆岚绾、未十三、伊琳??3瓶;deon、喜欢大大、长月、秋柚、惹夏玛、荼蘼、狂折、小炸鱼??2瓶;白薠佳期、冰台、言笑晏晏、崔崔不知道、雨过天晴、exiio~chyx、今日份糖度超标、贴贴二桶、顾飞、头上青青草、铃铛、乌小蜗、青萝、盼故人归、长溪、韩虞笙、是谁的舍利在发光、晨曦、8叭吧霸罢扒??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html 第322章 岳飞乞粮 等断手玩家捏脸重来时,粪坑已经挖得差不多了。 后面还有蹲坑位,搞两块砖往蹲坑的地方一放,中间再挖一个坑道通向粪坑,坑道上放磨好的光滑石板,一个简易公厕就这么搭建完成了。 “搞定!” “只有一个坑位会不会太少了?” “也对,多挖几个!挖八个吧,四男四女!” “再围出两个棚子,把厕所围起来,不让外人看到就行了,完美!” “等等,再挖一个粪坑吧。” “嗯?为什么还要挖一个,一个不够吗?” “把粪便和尿分开来,尿用来浇灌农作物,粪用来肥田。我没干过农活,但是我以前在一本书上看到过,好像老农会把粪涂在农田土地上,可以肥田。不过这方面咱们得问一下农人,多问几个,绝对不能自己瞎琢磨,别搞出外行指导内行的惨案来!” “那肯定不会啊!术业有专攻,应该没有人会犯这种小错……吧?” “我们大怂?文官指导武官怎么打仗,将士必须按照阵图作战?” “emmmmm……” 陆宰发现,那群思维异于常人的小疯子又有了新举动,他们开始挨家挨户问那些田亩来自谁家。 现在就开始清算田产,调察人口了?这也太急了。他们手头有兵了吗就去动田产,别看滑州城好像被金兵梳过一轮了,那些富豪乡绅手里,可还有私兵呢! 办事怎么那样马虎,不多想两步! 然而,等陆宰问了,玩家们却是惊讶地看着他:“清算田产,我们没有啊。” “那你们是……” “我们在问农夫种地的事!符钧,我和你说,你不知道,我们问了才知道,原来尿不能直接浇庄稼上,要先放置三个月,再加水搅稀了,才可以用。六勺水一勺尿这样子,不然会烧苗……哎哎!符钧你去哪里!怎么捂着嘴!你身体不舒服吗,需不需要给你叫个医生来啊!符钧!符钧!” 陆宰捂着嘴,头也不回。 他出生于名门望族,江南世家,从小到大哪里听过这种腌臜话,“简直……简直……”陆宰脸色又红又白,气恼得紧,同时理智又告诉他,他这样子是无理取闹,小疯子们是在关心农桑,是在做实事,他不应该这种反应。 溷肥很正常。孟子也说“百亩之田,百亩之粪”,这很正常! “唔!” 想到自己吃的饭菜从未播种前就接受了农家肥的浇灌,陆宰脸色更加苍白了。 房门被轻轻敲响,仆人在外面说:“阿郎,至午了,娘子遣小底来问一声,还是如之前,熬些粥吃?” 妻子并未如陆宰所愿,带家仆与孩子回山阴老家,仍旧留下来打理着里里外外,这两日陆宰胃口不大好,便吩咐了厨房那边给他熬些香粥。 本该夫妻情深,极有温情,然而此刻陆宰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狸奴:“请娘子自个儿吃吧,我再看看书!” 仆人应声就要去,陆宰又喊住他:“将我书斋中那本《齐民要术》和《汜胜之书》取出来,送与……那几位大王。” “崽崽真是好人!” 私底下,青霓们给陆宰取了个外号,来自于陆宰——陆仔——陆崽,没有外人时,就喊崽崽,哪怕对面年龄比他们大。 “有《齐民要术》和《汜胜之书》在,种田就方便多了!” “我看看……用踩牛粪法堆制农家肥!好东西啊!” “哦哦,怪不得古代朝廷会给百姓发粮田和桑田,原来是为了蚕矢做肥料啊!” “熟粪追肥?用粪便当肥料,还分生便熟便?” “反正说来说去,还是得多准备粪便呗。” “我给你们偷大粪吧!” “???” 这些话发在私聊界面,突然有一个玩家跳了出来,打出虎狼之词:“我在金人那边当卧底,他们虽然会收集粪便做燃料,但现在外出行军,哪里顾得上搞这些,我看他们平时都是野外挖个坑埋了,不如我提个建议,让他们统一上厕所,统一提供厕纸,离军营远一点,回头你们就可以过来偷运了。” “……” “怎么样!”十四岁的男青霓越想越觉得自己分析得很正确,“偷拿别的东西肯定很容易被发现,这个就不会,谁闲的没事干去看粪坑里东西有没有少。这可是白嫖诶!” 白嫖!!! “好想法!回头你给指个路,我们整辆车去拉回来!” “好嘞!” “去的时候给你带腊肉!可好吃了!” “诶,现在已经开始做腊肉了嘛。” “对!很多人都开始做了,那熏肉味道香的……” 十四岁的青霓发了个流口水的黄豆表情:“我们这边开始打仗了,没功夫打猎,伙食待遇直线下降。对了,回头我给你们说个地方,你们来的时候帮我多带一些粮食过来,不拘米麦肉菜,越多越好!到时候放在那地方,用枯枝树叶挡一挡,留个人看一下等我过去就更好了。” “没问题!小事一桩!” 十四岁的青霓关了私聊框,爬到树梢最高处,眺望战场。 “冲啊——” “杀啊——” 一个个人身倒下,血濡湿了土地,面目浸泡在浑浊了尘土的血水中。 金军被宋军打退,追着跑了好多天后,完颜蒙适重整兵马,杀了个回马枪,与宋军交战在这个不知名的土山下。 而他是火头兵,只需要负责搜罗柴草,寻找水源,并将这些运回营地,支锅架灶为将士们做伙食,打仗用不到他。 战场上,一波波喊杀声与惨叫声随着战马踢踏起的黄尘,滚滚四散 “射!” 是那个岳统制。 太远了,玩家其实听不到他喊了什么,只能看到宋军那边挥舞起了令旗,而后,宋军纷纷弯弓搭箭,箭雨铺天盖地,不少金人被射下了马。更多金人顶着密集飞箭,策马冲向宋军。 平原地形本就适合金人骑射,不然完颜蒙适也不会驻扎在此,他手底下虽有不少兵马,却并非铁浮屠,仅是普通骑兵,更需要占据地利。 骏马飞驰而过,金人手持敲棒,冲进了宋军队伍里,天上太阳高高挂着,阳光照耀在敲棒表面的一个个钉子上,银光若波浪一晃而过。伴随着宋军声声哀嚎,枪棍与天灵盖达成了一次次沉闷撞击。 有宋军看得心底发寒,脸上是再明显不过的惧怕。 “糟了,金人骑兵太占便宜了,手里还拿着狼牙棒,飞速一过,直接把人脑门子砸开花,这样太影响士气了。” 十四岁的青霓扒着树干,脑袋直往战场伸。不用镜子照他也能知道自己脸色有多难看。 他对整个宋朝不感冒,可岳统制是个好人,他手下的兵绑他时也没有对他打骂,在古代也算是好兵了,丢在金人手里,怪可惜的。 完颜蒙适也在战场上,一马当先地猛冲,敲棒在他手上就如同挥动自己手臂那般灵活,敲棒狠狠挥下,钉子砸进人皮里,“撕啦——”猩红血液喷洒,腥味被马蹄践踏。他哈哈大笑着,冲向下一个宋军。 便在这时,破空声传来,凉风扑面,完颜蒙适心头一跳,鬼使神差地侧了一下脑袋,有箭射中他的头盔,随着“铛”响,场面一刹那安静了下来,完颜蒙适用力一勒马,面容阴沉。 “可惜了。”岳统制,或者说,岳飞略带遗憾地松开拉弓的手。 只差一点,就能射中他眼睛了。 “兀那小将!”完颜蒙适喊道:“将姓名报上来!” 回应他的,是一支当面而来的箭矢,被他用敲棒拨开。而对方又是接连数箭,却并非攻击他,而是干掉了其他金兵,每一声弓弦响,便是一个金兵惨叫着跌下马。 “好耶!”十四岁的青霓看得心神激荡,手掌“啪”一声拍在树干上,力道的反震让他嗷一声把手收回来,对着红透的掌心吹了又吹。 吹着吹着,发现战场形式又发生了改变。 “诶?怎么突然退兵了?” 在令旗指挥下,宋军迅速退走。关于这个,十四岁的青霓倒是看懂了,那岳统制手底下人并不是很多,因祸得福,退军时就也还能控制得住,不至于直接发生溃兵。 完颜蒙适脸沉沉看着宋军退走,并没有追赶。 “哥哥!哥哥!” 岳飞刚一回营,就听见自家结义兄弟中最小最活泼的那一个大呼小叫,而后,没几个呼吸,对方便蹿到跟前,背上还扛着一匹血淋淋的死马。 “俺刚才趁着箭雨,偷偷拖回来金贼的死马!下锅熬点米粥,分给将士们,今晚有肉吃了!” 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肉吃了!若非腹饥,今日如何会那么轻易就退兵。 岳飞点头,又瞥了一眼那匹死马,心中叹气。 就这一匹马,这肉能够多少人吃呢。 他军中人却不管那么多,人们欢呼,高高兴兴刷锅,生火,处理死马,营地里充满着快活气息。这么多天战斗,东西都吃光了,就连他们自己的马也杀了,不然又怎么会用步兵硬抗金人骑兵。 马被剁成肉糜,每个人分不到几口,张显作为把死马顺回来的功臣,分到了唯一的整肉,孩童巴掌那么大,就着粥,三两口就吃完了,剩下一个碗。 还饿。 张显埋头碗底舔了又舔,舔到半点味儿都没有了,才恋恋不舍抬起脑袋。 岳飞看在眼里,再看其他将士也是如此,翛忽一握拳头,站起来:“你们在此落脚,我去向王都统乞粮!” /60//.html 第323章 抗金抗金 共城西山。 “喝!” “吃!” “来!这块肉肥,吃!” 篝火翻滚,光焰照人,王彦麾下将士们灌着酒,吃着肉,嬉笑怒骂,好不快活。胸膛敞开着,酒水飞流而下,溅湿了胸口绷带,血液混着酒水,濡湿前胸。 “诶!这伤口再偏一点,你就回不来了!” “哈哈哈哈,是啊!但老子杀了三十四个金贼!就是真死了,也够本了!” “说得好!来!吃酒!吃酒!” 一骁勇壮汉盘腿坐在最高处,身边放着盘肉,好大两只鸭腿,还有几块熏鸭肉。他扯下腰间弹弓,倒出袋里石丸子,对着远处大树打玩,叶子簌簌而落,他忽然开口:“可清点好人数了?” 身后有人慢慢走出,看行礼姿态,似乎是壮汉幕僚。 “都统。”那幕僚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想说的话,道:“原有七百人,如今仅剩三百二十九人了。” 原来这骁勇壮汉便是王彦。 闻得人数,他却是笑了:“手底下五百人都不足,我这都统也是寒碜。” 幕僚欲言又止。 “怎做这般姿态,有甚说甚,我还能吃了你不成?”王彦拿起一根鸭腿,撕下一大块肉,大口大口咀嚼。 幕僚牵起唇角,勉强笑了笑,道:“都统今日太莽撞了。” 王彦点点头,将剩下那个鸭腿递给幕僚:“来,坐,边吃边说。嗯,莽撞,然后呢?” 幕僚拿着大鸭腿,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盯着那鸭腿半晌,别开脸,闷闷道:“我知都统心善,看不得金贼肆掠我国百姓,但咱们好不容易从金贼包围里逃出来,身边仅有七百人,如今一下去了近半数,往后如何抗击金贼,收复故土。都统莫非忘了咱们出发前,誓要复我河山之言了?” “我今日也没想太多。”王彦诚实地说:“看到百姓奔逃,金贼拿他们取乐,便没忍住领兵追杀那些金贼……” 幕僚讥讽:“是啊,都统威武,还冲在最前面,全然忘了自身难保,也忘了河北其他民众还期盼着王师呢。” “这……当时确实是冲动了。” 王彦用指腹蹭了蹭脸颊,低下头默默继续啃鸭腿。啃了两口,他又抬头,与幕僚眼睛对视:“不过,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 幕僚瞪眼,下一息,低头狠狠咬了一口鸭腿肉,看那牙尖磨的,也不知心里在想是谁的肉。 便在这时,裨将张翼来报:“都统!那岳飞单骑来扣壁门了!” “什么?岳飞?” 幕僚把鸭腿一放,臭着脸:“他还敢回来!” 要说这次过河进攻金贼,他主公王彦手下所带十一将中,他最看不顺眼的就是这个岳飞了。 他主公出身富室却不骄纵,勤读兵书,熟谙文韬武略,政和五年时,以二十五岁年轻之龄得中武举,出任清河县尉。两次随种师道讨西夏,立有战功。靖康国破之际,更是毫不犹豫离开家乡,投军抗金。 此次奉命过河,欲率军收复怀、卫、浚三州,仅带十一将,卒七千。 他主公得知金军大将完颜兀术亲率五万大军南下攻打相州,并分兵卫州的消息,稳妥起见,便打算先攻守敌较弱的汲县,这岳飞,小小一裨将,竟和他主公唱反调,想要先攻新乡,再攻汲县。他主公宽厚,有气度,不与他计较,仅是花心思说服他,让他同意先攻汲县这一战术。 而后,到进攻新乡时,金军集结,全是马兵,他主公心有计较,蓄锐不动,与金军相持了两天,这岳飞便又跳出来,指责他主公胆怯,责备他主公延误战机。 此人不尊主帅,属实狂妄! 主公按兵不动哪里是因为胆怯,他岳飞根本没想到宋朝廷并未派其他兵马,他们便是孤军,而朝廷给他们所备器甲十分简陋,若不持重,如何能持久作战? 在主公决定了军事部署后,此人任性而为,竟率领部兵擅自出战,后来更是领着七八百人,独立成一寨,拒不归队。便是天生神力,勇冠三军又如何,这般年少气盛,恃才傲物,如何能用,如何敢用! “岳鹏举啊……” 王彦眉头皱了皱。 他突然问幕僚:“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幕僚面无表情:“纵有大功,大过,功不抵过,杀了,以正军纪。” “大功为何?大过又为何?” 这大功嘛,自然是岳飞虽然擅自出战,却先擒千户阿里孛,后败万户王索,将金贼打得溃不成军,为王彦攻下新乡的大功臣。 至于大过,便是岳飞不听军令,多次质疑上意,后来更是直接带兵独立了出去,王彦多次宣召也拒绝回归。 ——尽管他们打下新乡,可河北终究是金人地盘,金人大军很快集结,数万铁骑蹂践,王彦军寡不敌众,倾尽全力突围,十一将,死五,逃二,降一,王彦身边仅余三将,其中一个便是岳飞。 ——王彦与岳飞都认为要留下来继续抗金,在抗金战略上,却产生了极大分歧,王彦坚持要稳扎稳打,岳飞却怀疑他根本不想打,所谓观望,是想要投贼。便一气之下,带着自己的部曲离开,自成一军。 不需要幕僚答复,王彦多年领兵,其实早就明白就算一人再有能力,不听军令就必须斩了,以定军心这个道理,可…… 王彦默然。 幕僚急了:“都统!主公!” 王彦犹自沉默。 幕僚站起身,跺跺脚,烦躁地走来走去:“主公若不杀他,余下部曲见了,与他一样不听军令,咱们还领什么兵!打什么仗!” 王彦沉吟片刻,道:“设宴。将鹏举请进来吃酒。” 幕僚愕然,心中不由冒出疑问。这岳鹏举该不会是他主公私生子吧,才这么纵容。 王彦等人在西山建了个寨子,一直没被金兵攻下,也可以说是固若金汤。 他们防备心不低,纵然是曾经熟识的人前来,也要求对方卸甲弃刃方可进入。 岳飞大大方方把甲胄脱下,锏也交给了对方,行入壁门,坐到宴上。 宴是好宴,酒是好酒,果是好果,肉也是好肉。今日将士们在山中逮到了一头野猪,厚实的猪后腿切成片,就摆在客人——岳飞面前。 岳飞也不客气,肉照吃,果照尝,唯有酒不碰一口。 王彦没吭声,幕僚没给岳飞面子,阴阳怪气:“这是怕我们在酒里下药?” 岳飞看了幕僚一眼,很实在地回答:“我吃酒会耍疯,还打过人。” 幕僚:“……” 岳飞:“今日我来见都统,有两件要事,不能让酒水耽误了。” “耽误?”幕僚眼角一挑,话语中夹枪带棒:“真稀奇,岳统制也会知道耽误事情?” 岳飞清楚他在针对什么,只道:“我今日来此,便是来向都统致歉,此前确是飞莽撞了。” 王彦突然问:“你可知不尊军令是重罪?” 幕僚本来要开口,听得主公说话了,便低下头去,默默吃起野猪肉。 “我晓得。”岳飞反问:“但军令若是错的呢。” “哪里错了?” “哪里都错了!” 宴席中央一口锅,热汤在里面翻滚。岳飞望着这锅肉汤,火气不知不觉冒了上来。他烘的站起,面沉如铁:“只守不攻如何抗金!在山寨里如何抗金!金贼绕过你这寨子,一样可以南下攻宋!尔等吃着国粮,却在此饮酒作乐,岂不羞愧!” 王彦火气也上来了。 就这支孤军,若不给将士们用酒水发泄一下苦闷,怎么继续打下去!还不早跑光了!更别说今天才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战。将士们是人,不是木头人! 他亦站了起来,一拍桌子:“如何不能抗金!我是少杀金人了,还是向他们叩头投降了!岳鹏举,你莫不是以为天下人只有你在一心抗金,其余人都是蟊贼!” 岳飞却是不信。 他的失望并非一日而成,之前王彦只守不攻,看上去就很消极怠工,他便有些不满了,如今此人更是立了山寨,一副自给自足,只管自身三亩地的样子,更是让他看不上眼,所以,之前他才带着部曲独立出去。 但他今天并非是来吵嘴的。 岳飞强行压下火气,只道:“都统心意如何,唯有天知晓。飞今日来,还有一事。” 王彦坐了回去,一杯一杯喝酒,沉默不语。 岳飞道:“张帅为我等集齐的粮草为抗金所用,若都统感我抗金之心,还望怜悯则个,将那抗金粮草分我一分。” 王彦一愣:“粮草?” 对哦,岳飞当初带着他的部曲离开时,可是一点粮草也没带,只带了武器甲胄,以及还没独立前,他划给他的两百匹马。 独立出去快七日了,没粮草还能撑这么久,这岳鹏举的确是个人才。 一时间,王彦好似也没那么气了。 “粮草我不能给你。”王彦叹气:“给你,我便无法服众。” “你走吧。” 岳飞也不恼,一抹嘴,对着王彦拱手:“多谢都统款待。” 起身就走。 身后,幕僚拼命向王彦使眼色,在掌心画“斩”字,然而,直到岳飞走出寨门,王彦都没有任何表态。 眼看着岳飞骑马远去,是追不上了,幕僚气恼:“哎呀!主公,你这是……” 王彦摇头:“我不能杀一个一心抗金的人。我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了,若让他死在这里,我也不会痛快,何况,就算他死了……” 王彦开了个玩笑,活跃气氛:“也无法让士气高涨到让我军对金贼切瓜砍菜的地步。” 幕僚没好气道:“都统有自己的想法,属下又能如何。” 岳飞骑马疾驰了几里地,有些懊恼地一拍脑门:“怎么就管不住自己呢!” 来之前,他便计划着哪怕低声下气一些,也给部曲们乞些粮回去,哪曾想到,到了王彦寨中,目之所及并非是他以为会看见的正在操练的士卒,而是一群喝得烂醉的将士,划拳声震耳欲聋。 他越看越气,一气之下,便又和王都统吵起来了。 气是出了,弟兄们的粮草可怎么办? “这可如何是好……” 岳飞头疼地回了营地,营中仍然灯火通明,似乎是在等他。 最小的弟弟张显一见到他就兴高采烈:“哥哥,你总算回来了!” 岳飞愧疚地说:“抱歉,我……” 张显迫不及待地说:“哥哥,你还记得之前那个小兄弟吗,他给我们送粮来了!” /60//.html 第324章 gogo “送粮?” 岳飞一怔。 张显往后一退,让出位置,岳飞就看见了之前那个眼睛黑黑亮亮,让他颇有好感的小郎君,对方笑眯眯向他挥手,身旁是一摞摞捆好的菜蔬,背后是一辆木板车,粟米从中露出,还有两个大水缸子。 岳飞嗅到了鱼腥味。 这时候还是小年轻,小将的岳鹏举,哪里得过“父老潜输糗粮以饷义军”这种待遇,登时有些受宠若惊了。 “这……我……” 十四岁的青霓瞧着他连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眨了眨眼睛哇!小将军他脸红了诶!好淳朴啊! “粮食不是很多!”十四岁的青霓有点不太好意思“可能只够你们几百人吃个四五天。不过我只能拿得出这么多啦。” “没……没事……不,我是说……” 岳飞定了定心神,道“我们不能拿小官人的粮食,还请小官人拿回去。” 张显失声“哥哥……” 岳飞看了他一眼,张显从中读出了坚定意味。 他哥哥是认真的。 张显脸上表情多番变化,一步三回头地把菜蔬装回车上,尽管有些磨蹭,还是往上装了。其他将士面上明显不舍,却无一人出声阻拦。 “诶?”十四岁的青霓不懂“为什么不能拿,你们不是肚子饿吗?” “小官人年纪尚小,不知粮食重要,我等却不能欺小官人心善。” 岳飞很感动少年郎的心意,但是,在他眼里,面前人是个连加冠都没有的未成年人,还是个刚死完爹妈,自身陷在金贼军中,一心想要拿回爹妈遗物的未成年人。 就算他们军队快吃不上饭了,那也不能让一个孩子捐出他的家财啊!尤其河北是金人肆虐的地方,家家少余粮…… 他不能做这么没良心的事! 张显也想明白了个中关窍,手上动作也加快了。 “哥哥说得对!俺们不能欺负你个小孩子!俺们进山里打猎也能活,这些粮食你拿回去,能吃好久嘞!” 玩家就算未成年,也能明白,一两个人当猎户没问题,几百个人怎么可能只靠打猎过活。 “你们不用担心,我爹妈虽然死了,我还有很多朋友,他们就在滑州城中。他们全是大气豪迈的人!这些粮食也是他们给我的,他们一听说是给军人,就将粮食装了满满一车。没有多装,是怕金贼发现,半路把粮食劫走。” 十四岁的青霓拍着胸膛做保证“你们如果不忍心收这些粮食,可以去滑州城借粮,我们虽然没太多储备,一千石粟米还是拿得出来的。” “一千石?” 岳飞都听傻了“小官人可知一千石是多少?” “我当然知道。” 他们可不是白和陆宰相处的! “一千石够官人们吃两个月啦!” 少年郎眼中亮着光彩“我们也只有两千石粮,我知道全给你们,你们肯定不会拿,就和朋友们商量,借你们一半粮食,请不要推辞!” 一半粮食……一半粮食…… 张显按耐不住“小官人为甚对俺们如此好?俺们中……谁救过小官人吗?” “啊?” 十四岁的青霓对宋史不太了解,只知道宋重文轻武,但轻到什么地步他也不清楚,此时便面带困惑地说出“因为你们是保家卫国的军人啊,总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打仗吧,这也太过分了。” 湿冷夜气氤氲了这些军汉的眼瞳。 在宋国士卒地位低到什么地步呢?有这么一句话“状元登第,虽将兵数十万,恢复幽蓟,逐强虏于穷漠,凯歌劳还,献捷太庙,其荣亦不可及也。”,恢复国土,献捷太庙这种大功,也比不上状元及第的风光。 他们是“斑儿”,他们是“贼配军”,宋朝廷每次只有急征兵时,才会允诺民间,这次征兵不往士兵脸上刺字。 甚至,他们物资低到想要回营后有杯热水喝,暖暖肺腑,都要向官家打申请,希望对方能多批一些钱食。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和他们说,他们是保家卫国的军人。 “保家卫国啊……” 军中有人苦笑。 他们哪有那么多大义,他们只是没办法违抗朝廷命令,他们甚至还想过,如果实在过不下去,就溃散成盗贼好了,反正他们就是一群臭丘八,反正剽掠这种事情,其他地方的兵也没少做,兵匪从来就不分家。 他们现在没有做,全赖岳统制压着他们。 可……居然有人看他们是保家卫国的军人? 这些士卒里有不少人本能地站直了身体,悄悄挺了挺胸膛。 岳飞心头一热,就像有把火在燃烧“小官人……”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想了想,只更加坚定地说“我们一定会把金贼赶出宋国,小官人爹妈的仇,我们帮你报!” “咳。” 这倒是让玩家有些不太好意思了。 他说是那么说,但这里只是游戏,他和其他玩家倒也没那么真情实感将游戏里军人和现实军人画等号,更多的是一点点不忍心,外加岳统制没有欺压他,看他腿脚不便,还以为他被用刑了——是个好人!他们才一合计,将一半粮食分出去。 玩游戏嘛,开心最重要,粮食没了,再弄就是,千金难买他们乐意! “所以,你们更要吃饱肚子,才能更好保家卫国啊。这些粮食都是我和朋友们的心意,还请不要推辞。” 滑州城,玩家们就像脱缰野狗一样,随便霍霍可怜的知事府。 “除了外围的围墙,里面房子全拆了!一面墙都不能留下来!” “地砖也抠掉!用来种地!” “这一片地用栅栏围起来,以后就是我们的训练场了!” “有什么好围的,裸着得了,反正看到训练器材,就知道那块场地是训练场了啊!” “这一块地就是我们的宿舍!” “啥,我们还有宿舍?床呢?” “要什么床啊,打地铺不香吗,多方便!” “床还是要的,一百个人呢,虽然有些人不在滑州城,但万一哪天要回来呢?搞五十个上下铺吧,省空间——要男女隔开吗?” “我随意,游戏里无所谓啦,反正又不是真的睡觉,就是躺上面回复体力。”一个女玩家如此说“不过,还是得问问其他女孩子的意见。” 其他女玩家也无所谓。 “好的!五十个架子床!木栅栏也省了!” “还是搞个栅栏吧,方便弄个顶儿,免得以后下雨。” “再挖个地下室存放粮食吧!” “没问题!” “蓄水池肯定也要一个!” “!” 少男少女们脸上带着美好且灿烂的笑容,永远热情洋溢。 十三岁的青霓抱着树墩子敲来敲去。 八岁的衣衣路过“你在做什么?” “我想了想,公厕只有蹲厕还不够,得弄几个坐便器吧?抽水马桶我是不会弄,不过,如果只是削成马桶样子,方便人坐着上厕所还是没问题的。” “在外面坐马桶?”八岁的衣衣稀奇“我已经很久不在公厕用马桶了,只蹲坑。” “好巧,我也不喜欢在外面用马桶!总感觉不太干净……不过,可能有人会喜欢呢。八个坑位呢,挪出一半放马桶,喜欢用马桶的就会去马桶位,喜欢蹲坑就去蹲坑位。” 又一个青霓蹭过来,好奇地说“听说很多人会选择蹲马桶上上厕所?” 十三岁的青霓一愣“确实有,不过我不会做这种事啦。” 八岁的衣衣“我也不会。” “我也不会。”新青霓咳嗽一声“我只是想说,你们知不知道有个新闻,有男的蹲酒店马桶上上厕所,马桶突然碎裂,他屁股缝了二十多针,还得给酒店赔偿。” “还有这种事!” “嗯!还不少,好像是马桶承重力设计的问题,没办法承受人体下蹲时的力道。” 八岁的衣衣和十三岁的青霓一脸“活久见”“居然还有这种事”“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新青霓“我提这个是想说,放马桶会不会给古人造成危害啊。” “没事!佛祖三清和上帝会保佑他们的!”十三岁的青霓开了个玩笑,然后才说“而且,就算是蹲坑,也有蹲麻了起身时不小心掉旱道、水道里的人呢,我们和百姓说一声不要踩在马桶上面就行了。” 她们在商量马桶的事,其他玩家也没闲着,有的在缝衣服被子,有的在晒食物,一边干活一边聊天“也不知道那个姓岳的小将军会不会来向我们借粮。” “不太清楚,反正钓鱼佬会告诉我们的。” “那一半粮食都准备好了,就等他来拿了。” “冬天快来了……不对,现在好像十月了,冬天已经来了,我们得多囤一些食物才行。” 有青霓从外面跑进来,一颠一颠抱着东西“钩子找人打造好了!等地窖挖好了,我们就能把鱼腌起来挂地窖里了!” “好主意!那么,我们谁会腌鱼?” “我不会。” “我也不会。” “我厨艺不行。” “好巧,我也不行。” “诶,你们都不会做饭吗?我也不会!” “找人帮忙腌一下就好啦,可以给鱼当报酬?” “好耶!钓鱼去!” 是的,钓鱼。 呵,以为谁都是那个钓鱼佬,什么都能钓,就是钓不上来鱼吗!他们轻轻松松一钓,就钓上来了。 骄、傲! /60//.html 第325章 抽你们哦 “钓上来了!” “我也钓上来了!” “钓鱼佬的钓鱼技术真的好拉啊,这不是很好钓吗!” “她该不会被诅咒了吧?” “来自母神的诅咒?” 一直偷听的巨蟒青霓:“……” 谢邀,没诅咒过这种东西,至于为什么那么拉……可能这就是玄学吧。毕竟,十四岁的青霓也没忘记挂鱼饵啊。 系统:“衣衣!那个你是不是睡着了啊!” 巨蟒青霓瞟了一眼,大为震撼:“她就不怕被大鱼拖进水里吗?这种新闻又不是没有过!” 十三岁的青霓就是那个睡着的。 她挂好鱼饵,抛竿后,等着鱼上钩,等着等着,天气太舒适,之前清空了体力条还没回复,上下眼皮就亲亲热热黏在一起了。 反正又不是数学课,睡了一节后面就完全听不懂了,睡吧睡吧…… “zzzz……” 少女手握着鱼竿,脑袋一点一点,日光暖暖铺在发上,旁边是小伙伴们嬉戏的声音。 日头在水波上照出一片亮光,水下阴影一闪而过,香香的鱼饵沉在水底,阴影游动,张开大嘴一口吞了鱼饵。 “噗通——” 人摔了,不是摔水里,摔水里的是那条鱼竿。十三岁的青霓一个趔趄往旁边倒,“诶呦”一声后,半趴着去瞪那条鱼竿,它在水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拖着,沉沉浮浮,漂来漂去。 “还我鱼竿!” 十三岁的青霓不忿地喊叫一声,往水里一跳,这虎啦吧唧模样,惊得其他玩家一时之间都忘了嬉闹,目瞪口张望着水波翻滚。少女一头扎进水里,咬着牙,瞪着眼,仗着是力量基因,捏起拳头对着那大鱼拳拳到肉。 水浪高起间,她偶尔随着水波浮出水面时,总会有声音传来—— “敢抢我东西!” “打死你!” 玩家们顿了一下,开始在岸上鼓掌,又蹦又跳::“加油!搞死那条鱼!” “好大一条鱼!把它抓上来,一条顶五十条呢!” “左勾拳右勾拳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我还aabb呢!” 岳飞他们到来时看到的便是这种场面。 水里少女在和一条大鱼相搏,水柱若箭四射,岸上,她那些同伴面上不见半点担忧,反而为她呐喊助威。 “乖乖……” 这群军汉简直大开眼界,表情震撼之中带着三分茫然。 他们也不是没来过滑州,滑州民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悍了? 水中,少女占了上风,一双纤纤细手捏住大鱼鱼唇,上下一掰,吞了钩的鱼唇硬生生被掰开,愣是疼得大鱼扑腾,尾巴一拍,水柱飙升丈八。鱼血洗了河。 她的同伴们为她欢呼。 “厉害!” “酷!!!” 少女拖着这条半死不活的大鱼上了岸,往地上一摔,头发滴滴答答往下落水,她甩了甩头发,笑出两排雪牙:“区区小怪,还想抢我装备!做梦!” “英……英……”张显搜肠刮肚也没想起来那个夸人的词后面怎么说,脸却红了。 那些人看了过来,发现是生面孔:“兄弟,你哪位啊?” “我……我吗……我姓张,我叫张显,及冠了,家住相州汤阴县桐叶巷家门口有棵大梧桐树,有二十顷八十三亩三角旱田祖产,房六百三十六间,未、未成家……” 看到对面少男少女们皆是满脸困惑,张显话音一卡,脸更红了,结巴了两声,迷迷蒙蒙就指着岳飞说:“这是我家哥哥。” 岳飞善意地对玩家们笑了笑。 十三岁的青霓侧头打量了他们一眼:“外来者?” 岳飞沉吟,道:“我们兄弟家产被金贼抢走了,如今来滑州,是来寻些活计,讨口饭吃。” 十三岁的青霓没多想,只是随口一说:“这么多人啊。” 岳飞点头:“一整个村子拖家带口,让姑子见笑了。不知可有适合我等的活计?” 张显虽不知自家哥哥为何要隐瞒身份,但还是把嘴一闭,站在旁边偷瞄那浑身湿淋淋的少女,也不敢瞄其他地方,就对着那双掰开鱼唇的手瞄了一眼又一眼。 说起来,那鱼拖上来后,他们才发现它确实特别大,鱼身起码有一个人那么长,也不知怎么长的,居然一直长到那么大也没有被人钓走。 他胡思乱想着,耳边是十三岁的青霓的话:“如果要找活计,确实有几样。滑州虽刚遭过金贼,地里作物乱七八糟,却还有些许收成,你们可以去城里问问。北边铁行正在募工徒斩木锻铁,南边酒肆正寻厨子,药铺要当铺郎中,东门口那边,今日有人还乡,寻个脚夫脚从——这些本是牙人勾当,可惜前些时候金贼入城,横扫一空,牙人跑的跑,躲的躲,如今想雇个人都得千寻万找,看你们人高马大的,只要手脚勤快应该饿不死。” 问她为什么那么清楚?笑话,身为玩家,不第一时间摸清楚当地裁缝铺,铁匠铺,首饰铺子,当铺,酒馆……的位置怎么行! “哦!还有东边王官人家里,缺两个身材高大的门子。” 岳飞拱手:“多谢姑子相告。不知如今行旅出入,可需籍记?” “滑州都不知被金贼抢走过多少次了,保甲法在这儿早就形同虚设了。” 岳飞若有所思:“多谢姑子。” “不用谢。我也无事可做,你们需要人带路吗?”十三岁的青霓想了想,补充:“不要钱。” 岳飞正要说话,张显大大咧咧开口:“我们可以问路,你快回去换身衣裳,别着凉了!” 十三岁的青霓:“……” 其实她没有衣服换来着。这游戏城里卖的衣服居然没有属性,估计是外观一类,她又不是外观党,就没多买,只找裁缝做了一套作为平时换洗,糊弄一下玩家的清洁度条。现在那套衣服正在竹竿上晒着。 ——主要是,她现在用着成女体型,不是萝莉,裁剪所需布料更多,花费也更多,她心疼钱。 ——当然,如果是装备那就另说了。 不过,npc也是好意…… “我正要归家,若是你们需要人领路,他们都有时间。”十三岁的青霓指向了玩家们。玩家们便对着岳飞等人友善微笑,点头。 然后,私聊里通过骰骰子猜大小,迅速决定出导游人选。十八岁的青霓输了,她站了起来,甩了甩高马尾:“我没事情可干,诸位若是需要……” 这一站,人的影子慢慢变大,仿佛“轰——”一下,一个满身肌肉,令人望之生畏的女人将影子压了过去。 张显吞了吞口水,看着这比自己还高的身高,坚毅冷硬的面孔,硬实的胸肌——但绝对能看得出来是个女人,一个坚持锻炼身体,煞气逼人的女人。 她对着他们笑时,却是爽朗而大气:“我很乐意为各位讲解滑州城中事。” 玩家们在她身后窃窃私语。 “自从那次在开封看到人肉,她就受刺激了吧。” “我记得她说是患上了火力不足恐惧症。” “造孽哦,我记得当时她还是一个扎高马尾,身材超辣,还是小麦皮的大姐姐,回来后天天撸铁,愣是把自己撸成了施瓦辛格。” “她的武器都换了三回了,第一次是五斤重的砍骨刀,第二次是三十斤重泼风刀,现在已经在用五十斤重的泼风大刀了。” “但是!” “真的好酷啊!” “我也想要,可恶,我明明是和她一起健身的,为什么至今只练出了腹肌!” “谁不想呢,呜呜呜呜……” 羡慕的泪水从嘴角滑落。 岳飞想了想,便也没推辞了,仅是让十八岁的青霓带他们在城里转转,人还没入城,拐过两个弯,就看到另外一群人,全是男人,在白马山山脚拉石头,哼哧哼哧,就算满身汗也没得休息,旁边还有“监工”在呼喝:“快点!不然我打你们了啊!” 鞭子在空中响了几声,倒是没有抽下去,然而男人们均是满面麻木,似乎以前就受到过极大折磨。 此情此景,岳飞脑子里一下子就闪过了“强征劳役”的画面,心情一下子就不太好了。 张显仅瞧了他家哥哥一眼,暗道糟糕。 太平时候征劳役,他哥哥是不至于去插手的,可滑州城百姓刚遭过金贼蹂|躏,金贼走后,还没缓过劲来,就又受到官府欺压,行力役,他哥哥嫉恶如仇,定然是要管上一管的。到时候得罪了官府,那小郎君的朋友,未必还会将粮食借给他们。 他们的借粮计划,恐怕还没提出口,就要飞了。 张显摸了摸肚子,心中叹气:算啦,好歹附近还有座白马山,之前看到那水里还有鱼,大不了他也跳水里,和鱼搏斗去! 岳飞盯着那“劳役”看了好一会儿,正要抬脚过去,身旁那高马尾女子便踏步出去了。 以一种熟稔的姿态打招呼:“石灰石还没运完啊?” 监工回头一看,嘴角拉开了笑容:“还没呢,这才几十公斤,再运个两三趟吧。” 两三趟??? 公斤是什么说法,岳飞没听说过,他却能看出板车上石头的重量,还有拉车的百姓疲惫不堪的身体,拳头便握紧了。 十八岁的青霓瞄了那群面容麻木的劫匪一眼,并不会升起一星半点同情心。 狱中劳役就该让这些杀人放火的强盗受着,不然,难道让他们吃着一日三餐,喝着热水,躺在牢房里睡大觉吗? “那让他们搬快点啊。”十八岁的青霓叮嘱监工玩家。 早上六点半左右出工,中午十一点半左右收工,下午一点左右出工,晚上五点半左右收工,这是玩家们定下的铁规定,快十一点半了,没回到城里,监工玩家就要陪着这群劫匪就地休息吃饭了。 没有床躺着,只有树荫,没有热腾腾的大米饭,只有干巴巴的粮饼。 “我记着呢!”监工玩家虚张声势地又往空中抽了一鞭子,对着劫匪们龇牙:“你们快点啊!不然我抽你们!我真的会抽你们哦!”! /60//.html 第326章 百姓爱戴 “我们走吧。”十八岁的青霓走回来,对着岳飞他们说。 岳飞没有立刻发作,深深看了面前人一眼,点头,沉声道:“劳驾。” 几百人进城太夸张了,便只有岳飞、张显再加五六人随着十八岁的青霓一起,就这么入了城。岳飞仔细打量着城里情形,虽有些萧条,却并非出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情形,似乎是一个很正常的城池。 可如果百姓都被强行征召劳役了,城里绝不会如此正常,它应该会处处凄凉,百姓暗地里抹泪,愁容满面。 岳飞望了一眼领在前头的十八岁的青霓。劲衣之下,是充满爆发性的精壮肌肉,旁人一看此人便觉得其十分凶猛,先生了三分惧意。 岳飞蹙眉。 难道是被恐吓过了,敢怒不敢言? “这里是药市,需要药材或看病可以来这里。” “这一片住的皆是机户,受雇于朝廷,织物是家中自用和充当赋税,若要买布,需得去前头衣行。” “这一片有很多屋子急于出手,贱以与人,只求换些钱财,快些逃离滑州这处兵家必争之地,去南方置些薄产。” “这里……” 这里是一处酒肆。 十八岁的青霓一路给他们介绍,到酒肆门前时正要开口,帘子打开,一个人头探了出来。帘里人声鼎沸,热气与酒气在帘布抬起来时喷腾而出,里面好不热闹。探头出来的人也喝了酒,满面潮红,浓髯饱满着酒水,他醉醺醺地一把拉住了十八岁的青霓:“小官人,我听到声音就知道是你,你们帮了俺们那么多,今日可不能推辞了,俺们……俺们要请你们吃饭!” “诶,不,我今天……” 十八岁的青霓怕挣扎出事来,没用多少力气,然后她就被拽进酒肆里了。 “哎!” 岳飞几人生怕她出事,追了进去,帘子一掀一落,屋里屋外仿佛两个世界。 划拳的,吃酒的,用饭的,聊天的…… 岳飞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放慢了脚步,不紧不慢地打量着酒肆。 张显嘀咕:“滑州城居然还有那么多粮食酿酒,哥哥,好像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想看一个城市行不行,看酒肆热不热闹就知道了。那些富豪官吏通常不会来酒肆,会来这里的只有底层人士。 要是粮食不够,酒肆就开不起来,要是百姓受的压迫太大,便连借酒消愁的心思恐怕都提不起来了。但看这酒肆热闹的劲儿,不仅不是借酒消愁,这分明是出来快活啊! “小官人!”那醉酒汉子又这般喊了。 宋朝除了喊男性普通百姓为官人外,还会喊当官的人是官人,这时候,官人便不分男女。岳飞琢磨着这人应当不会不知道那肌肉姑子是名女郎,所以…… 张显讶道:“哥哥,这姑子竟是名女官?” “嗯。”岳飞认真看那边。 醉酒汉子先是给那姑子倒酒,姑子说自己酒量不行,笑着推辞了。醉酒汉子便拍了拍桌子,指着盘中肉笑:“官人需得吃上两口,官人为俺们家挖了一口井……” 旁边桌客人也笑着嚷道:“胡老三,这井又不是你家里独有,整个滑州城都有嘞!小官人不吃酒,吃花生米不,俺这里有,炒得可香的花生米!” 十八岁的青霓被这热情熏红了脸。 “我……” 醉酒汉子瞪了那客人一眼:“先来后到晓得不!小官人正在长身体,要多吃肉!” 又是一桌客人和他争:“说到肉,俺桌上也有!还是驴肉!” “俺不吃肉,俺有豆腐羹,可香可嫩可好吃了!小官人来试一试!前些日子俺跌伤了腿,赖得小官人来为俺送吃的!还把家里水缸挑满了,小官人一定要来吃两口!这豆腐羹刚端上来,俺还一口没动!都给小官人!你们别和俺争!” “凭甚不能争,说得好像只有你家被小官人帮过一样!” 酒肆里更热闹了,而这回的热闹全围绕着十八岁的青霓,人人都想她吃自己桌上的菜。如果她能喝酒,那就是人人都想给她敬酒。 盛情难却,十八岁的青霓被这一桌拉去吃了几块肉,被那一桌拉去吃了几匙鸡蛋羹,还有瓜果鲜蔬,这些是生的,全塞她怀里。她有些手足无措,怀里抱着一堆东西,眼睛睁得圆溜溜,竟然显得有点呆。 此时正好听到有客人问话:“小官人,那些劫匪将石头搬完了吗?” 她连忙接话:“还没搬完呢,还得再搬几车。”眼见着老百姓还要往她怀里塞东西,吓得她连连后退:“我、我还有要事就先走了!” 少女抱着瓜果落荒而逃,路过岳飞和张显时飞快给他们抛了个眼神,示意他们跟出去。 酒肆门前路上多酒水,时不时有客人不慎将酒液泼落,便形成了一道酒香路。 酒帘子落下,里面喧嚣人声便若隐若现了。待到十八岁的青霓走得远了,就更加听不见那些交谈声了。 新的声音盖过了旧音。 “小官人!”街边有妇人含笑招呼。 “王娘子。”十八岁的青霓笑着回应。 “怎么搬这么多东西呀。”那妇人惊讶不已:“你等我一下!”转身进屋,过一会儿捧着一碗水出来:“小官人喝口水吧。” 玩家瞅了瞅自己的缺水值。嗯,还差一点才见黄,现在喝水加数值就浪费了! “不啦!多谢王娘子,我还有事情要做!赶时间!” 岳飞看着她拒绝了王娘子,过了两户人家,又有人请她进去坐坐,她拒绝了,再走了三户人家,两个小孩子老远看见她就放下玩耍,要来给她搬东西,她还是拒绝了……一路走来,一路收到敬爱,并非是做做样子骗骗人,那些人脸上对她是真的亲近热爱。 岳飞从没见过这样受爱戴的官员,就算是史书上记载那些爱民如子的官员,也从未出现过百姓如此亲近对方。 爱民如子,爱民如子,百姓爱戴官员,难道不是像爱戴父亲那样爱戴官员吗?可他们方才简直……简直就像是邻里相处,对着多年邻居招呼其进家中坐坐。 官和民之间居然能这么相处? 怎么会有这样的官和民! 岳飞眼中蕴含着复杂之色。 这一路来的场景,简直颠覆了他对官与民的认知。 如果是这样的官人,之前劳役的事,很可能是…… 误会。“这位官人。”岳飞喊住了人,在对方困惑目光中,问:“之前那些运石头的是……劫匪?” “是啊!” “我还以为力役……” “啊?力役?我们不征力役,那是……唔,是刑徒。他们原先是杀人放火的劫匪,被我们抓了,作为刑徒充当劳力。” 说着说着,十八岁的青霓感觉有些口渴,估摸着是缺水值下降了,敲开一户人家的门:“十六婆,家里有凉白开吗!口渴了!”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声音,大半天门才打开,一位瞎眼老妇人摸索着出来,笑道:“有有有!小后生快进来,水就放在你们平常替我打水的地方。” 那是一个大缸,缸上还漂了个瓢儿。 十八岁的青霓大步走过去,放下瓜果,用瓢喝了几口,感觉不过瘾,丢下瓢,两手抱着缸:“喝——” 张显和其他将士呆如木鸡,眼睁睁看着这人双臂鼓起,衣衫紧绷,将那看上去大概有三百斤的大水缸抱了起来,咕咚咕咚喝水。 真、真是一位女壮士! “显哥儿,你能做到吗?” 张显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做不到做不到,而且我觉得人家能一只手就把我按倒。” “俺也做不到!” “嘶——居然能有如此力气,西楚霸王也不过如此了吧!” “那身胳膊肉,俺看着就心惊。” “俺也觉……哥哥?” 张显一扭头,就发现岳飞在出神。 “哥哥?” “嗯?”岳飞回神,微笑:“甚事?” “哥哥方才在想甚,嚷了你半日也不搭理人。” “从方才小官人受尊敬的事情,我想到了一个道理。” 张显大大咧咧问:“是甚道理,让哥哥沉了进去。” “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岳飞突然愣怔。 “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他又呢喃了一遍。 张显瞅了一眼,挠头。 哥哥怎么又楞头楞脑起来了? “咚——” 那水缸重重放下的声音惊醒了岳飞,其他人也看了过去,十八岁的青霓拿手背抹了抹嘴角:“痛快!” 缺水值直接拉满了,快乐! “十六婆!我们走啦!” “后生慢些走,小心路滑!” 十八岁的青霓大踏步离开,似乎忘了拿那些瓜果,来到岳飞几人面前:“走,我继续和你们说……” 也没提帮瞎眼老妇人将水缸加满。这满满一缸凉白开,除了老妇人喝,也时常有玩家来喝,顺带看看老妇人独自在家中会不会出事,眼睛看不见总归不太方便。 走了没多远,身后传来急切呼声:“后生,你的瓜果!” “留给你啦!”十八岁的青霓喊完,对着岳飞他们像做贼一样催促:“快走快走!” 跑出去两条街,这群人才停下来。 十八岁的青霓:“接下来我们去看看东街。” “官人。” 面前女子应当就是他们这一行来借粮的对象,岳飞隐瞒身份原本是想瞧一瞧小郎君的友人是何等人物,家中是否真有余粮,可别拖累了人家,如今已探查明白,正要开口致歉,顺便打个借粮欠条,偏头就看见兄弟们拖着疲惫的身躯站在他身后,望之令人心头发涩。 他们已经打了好多场仗,许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 若是借了粮,就要立刻出发去抗金了。 岳飞又将表明身份的话咽了回去,只道:“此处可有邸店?” 十八岁的青霓便又把他们带到邸店住下,好几百人,住了很多家。 张显按着床榻,摸着被子,有些不敢相信:“哥哥,我们今晚真的住在这里吗?” “嗯?” “我们不借粮,不立即出发吗?” “休憩一夜,明日借粮。” 张显欢呼一声,跳上床,四仰八叉躺着,发出喟叹:“俺离家之后,再也没躺过床……” 后面迟迟无话,岳飞回头一看,才发现张显已卸下疲惫,沉沉睡了过去。 他微微一笑,也卸了外袍,往床上睡了。! /60//.html 第327章 令行禁止 岳飞军中也没太多钱财,都是七八个军汉挤一间房,打个地铺,睡个长板凳。 军汉们拍了拍长板凳,笑道:“好生舒坦!” 有汤暖身,有米肉慰胃,也不用营帐有寒气钻进来,更不用担心半夜敌袭…… 第二日,早起吃饭食时,有军汉对着饭上热气哭得涕泗横流,大堂中坐着一些百姓,也在用餐,看见此情此景不免侧目,军汉也不管,自顾自一边哭一边擤鼻涕。 当兵的都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有了今日可能就没明日了,若他们生在汉唐,立下功勋后自有名誉尊荣,听闻唐时,太宗皇帝出征高丽,百姓皆是踊跃参军,只因他们知道但凡战场不死,冲杀敌军,便能获得军功,名利在怀,再观他们宋国,名?不好意思,你就是把被金国攻下的国土打回来,在朝廷眼里还不如一个刚考中状元,官都没来得及当,实事一点没做的状元郎。利?且不说获得军功之后了,没有军功时,他们回营后连口汤都喝不上,就这还指望升官后有利益? 无名无利,全靠阵前发钱,没钱,就算是战场上,正打仗呢,也敢一哄而散。说得就是他们宋兵。 “真想不走了……” 这里多好啊,有汤,有饭,还没有金贼铁骑。 木地板上,有道人影慢慢向他拉长,爬上桌腿,覆盖住热饭。 身后传来老大岳飞的声音:“你不想走了?” 军汉脸色白了一分,回过头,嗫嚅:“统制,俺……” 岳飞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我知你心里苦,我也与你一样苦。” 这句话像雨水滴进军汉心里,荡起圈圈涟漪,将一切委屈都融合扩散出去,让得军汉眼圈一红。 他苦,岳统制何不是一样苦?他们吃什么,岳统制也是吃什么,他们睡不好,岳统制同样多番巡视营寨。 “你若想留下,我也留不住你,否则你心不在战场上,人就要永远留在战场上了。不过,我们也是同袍一场,待借到粮后,不如送我与其他弟兄过了河吧。” “统制!”军汉短促地叫了一声,脸上又是泪水乱淌。 岳飞瞧了一眼他左手上缠的布条,俯身将微微有些散落的条尾系紧:“我记得,这里是石门山下,你冲向金贼,被砸了手,敲棒的刺穿了进去——你留下可以,需得听我一句劝,用饭时莫要将其太近饭菜,免得汤汁溅进去,烂了手。” 军汉抄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不然他怕自己会哭嚎出来。 岳飞又拍了拍他肩膀,独自走了两步,坐到旁边一桌用饭,用完饭后,挑了十来名看上去稍显文静的兵卒,前往滑州知事府,先拜访,后借粮。 “他们都是君子善女,听闻还是书香之家,诸位收收性子,到时莫要冲撞了人家。” 听了岳飞叮嘱,兵卒们笑道:“统制,我们省得,定会恭恭敬敬对待那些官人。” 至于岳飞口中的君子善女,他们在……杀鸡。 对,杀鸡。 一群人追在一只鸡身后,鸡满院子乱飞,脖子割了口子,血到处溅。 “你别跑!你别跑啊!一刀下去,很快的!” “咯咯咯咯咯——” 端的是鸡飞狗跳。 门半开着,岳飞等人到来时,便看到“君子善女”们嗷嗷叫着,对着一只鸡飞追逐。 有看错路线飞扑过去,撞到树上,整个人躺下去的。 有相互奔赴后错以为对面的人会停住,然后“砰”地撞到了一起,鸡“咯咯咯”叫着,从他们之间往上飞,踩着一个人脑袋飞扑走了的。 还有站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抽搐脸颊,努力鼓掌以作捧场的。 张显怀疑自己可能还没睡醒,指着院子里:“……君子善女?书香之家?” 追着鸡杀的书香之家? 岳飞:“……” 君子善女,书香之家全赖他总结。十四岁的青霓是这么说的:“读过书,识很多字,会背诗念赋,他们从小就背过范文正公的文章,深深记得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见河北被金贼攻陷,深切痛之,得知诸位要收复河北,心生敬佩,只希望能以这千石粮草,略尽绵薄之力。” 来之前,他脑中勾勒的是一群意气风发,关怀天下,却又不失翩翩风度的少年,现在一看,分明是一群半大孩子,带足了天真烂漫的稚气。 可…… 岳飞没有失望,他无意识地露出一个笑容。 在这样风雨飘摇的国度,在这样乱糟糟的战场,能看到一群水晶一般纯粹,干干净净追逐嬉笑的少年,真好啊…… 张显也在看,看着看着,含着泪一回头,有感而发:“哥哥,俺那岳云侄儿应该也有八岁了吧。” 岳飞与他对视,半晌不敢张口答话,只怕一张口就是更咽。 前年,金贼南下,开封急危,他毅然告别妻儿投军勤王,谁知道这一去,就回不了相州了,那里已沦陷于金贼之手。他的母亲,妻子及长女岳安娘,长子岳云,次子岳雷,全在相州! 虽然此地很好,有床榻,有热饭,但是他的亲人还在战区,他怎么能停留在这里。 岳飞向玩家们表明来意,玩家们不假思索地拿出了千石粮食,交给岳飞。他们本来是想要白送,岳飞坚持打欠条,玩家们只能随他。 车轮滚滚远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稻米味,日影透过树荫,绰绰落在官道上。 这年秋天,金军分兵占据两河地区州县,中山、庆源府及保、莫、邢、洛、冀、磁、绛、相等州坚持许久,不敌,沦陷。 宋军王彦领兵攻下新乡,因后续无力,只能退走,金人再次占据此地,四处搜刮劫掠,白骨纵横,妇人女子皆被金人所虏。 至十月,黎阳侥幸未被攻下,却时常受金贼骚扰,此地与滑州仅隔一座白马浮桥,若是此地被攻下了,金兵就能直下黄河,攻陷滑州。玩家们倒没想那么多道理,唇亡齿寒对于一个游戏而言不过是剧情中的一环,他们仅是觉得黎阳金兵多,方便刷怪,便时不时过河去打金兵。 这日岳飞等人带着粮车离开后,玩家们一合计,决定组个十人小队,再去刷刷怪,练练等级。 过了白马浮桥,玩家们便在村落外遇见了一群金兵,说说笑笑着从村落里出来,马蹄每次抬起又落下时,地面上都会出现淡淡血痕。 “……这很不对劲。”玩家们望着那处村落,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它笼罩在血色之中。 有玩家低声:“这里该不会被屠了吧?” 十岁的青霓负责带队,闻言,骂道:“垃圾!” 那些金兵不知暗处有人,野兽一样炫耀着自己爪牙是如何锋利地破开猎物肚皮。 “你们没看到,我一刀砍下去,血就从那宋人脖子飞溅出来,溅到他眼皮上,他来不及闭上眼就死了。这就是宋人说的死不瞑目吧?” “哈哈哈哈,他哪里能闭眼,你用石头砸他母,砸脑袋活生生砸死了,他还想用牙齿咬你呢!” “我们不把后面这两车东西运回去给四太子?” “再去几个地方,多攒几车,送回去后,四太子也能高看我们几眼,说不定还能给我们升升官呢。” 他们用着金人的语言,可惜这些人不知道,于游戏玩家而言,这就像普通话一样,听得毫不费劲。 十岁的青霓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两腿一蹬,炮弹一样冲向金兵,敏捷基因让他眨眼间就冲到金兵面前,金兵险些连人带马给她撞翻。 “开团!!!” 其他玩家也跟着冲了,拿着刀,拿着斧,拿着棍棒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a上去。 河对岸。 “哥哥,是他们!”张显惊叫:“是那群细皮嫩肉的小官人!” 这条河不算宽,岳飞定睛一看,便看见是之前借粮给他们的小官人。 是那群杀鸡都杀不好的孩子。 然而就是这群孩子,他们大声喊着:“杀金狗!!!”悍不畏死地冲了上去。 “宋人?” 金兵也吃了一惊,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宋人喊:“刺!” 好几个握长矛的宋人便喝了一声,长矛齐齐往前扎,那金兵躲闪不及,全身是洞地倒了下去,长矛拔出,鲜血喷涌。 “好!”岳飞忍不住叫好。 张显睁大眼睛,就像是要把这一幕记到心里:“怎么会……居然会有这般听话的士伍!” 令行禁止,这可是非常有才华的将领才能做到的事情!若是能让士兵完全听自己的话,说刺就刺,没有任何犹豫,绝对能称一声名将了!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君不见,一手建立了魏武卒,奠定魏国百年霸业的吴起,便在《吴起兵法》中多次提出令行禁止,以彰显起重要性。 但是,就在今天,令行禁止这一幕,居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居然出现在一群未加冠的少年身上! 这个时候还未经过系统训练,成为后来“撼山易,撼岳家军难”的岳飞军,嘴巴直接惊得合不拢了。! /60//.html 第328章 我蛮夷也 嗐,下副本嘛,谁不是指挥说放什么技能就什么技能,指挥说往哪个地方跑就往哪个地方跑。 基操了。 虽然发号施令这人才是一个新手指挥,但对于玩家来说,他们不怕乱指挥,他们就怕没指挥。乱指挥顶多就是被对面打到团灭,复活再来就是喽,没指挥……他们自己就能因为放技能把自己人打到团灭。 “继续!” 新手指挥开始瞎几把指挥了。 “打什么人!一起砍马啊!” “盾盾盾!格挡!” “草,你们怎么不躲技能!” “指挥你没叫我们躲啊。” “在专心听指挥,忘了。” “撑住!” “斧头跑出去砍马腿!” “刀别砍了!换血!” “长矛手跟我上啊!” 然后,指挥死了。 玩家们:“……” 金兵:“……” 岳飞等人:“……” 境况急转直下,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在他们眼中,情况是这样的。 先是跑出来十个令行禁止的少年,说刺就刺,起手杀了一个金兵,本来以为是一群百战精兵,金人骑兵已心生退意要冲出包围了,然而马一纵,对面用盾牌一挡,对于这些经历过战场的士兵一个照面就认出来了—— 对面是一群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 真正的老手,会在盾牌挡住骑兵攻击后,立刻用斧子砍马腿,然而,这群新兵举着武器对着人打去了。 战场之事本就是瞬息万变,在玩家错了一回后,金兵就找回了步调,压着他们打了。 “糟了!哥哥!他们人少,才十人,金贼有三十五人,人多对付人少,他们迟早会栽,俺们过河去帮一帮他们吧!” “这些官人是条汉子。” “统制,俺们过去杀金贼吧!” “杀光那些金贼,为小官人报仇!” 一群年轻人都能不顾生死地跳出来,挥舞武器冲向金贼,就算寡不敌众,也从未有人求饶,这让岳飞军又是心潮澎湃,又是心头发酸,只想长出翅膀飞过面前这条河,和那些义士并肩作战。 岳飞目光炯炯:“这里离桥太远了,便在这里,立刻搭桥过河!” 岳飞军当即行,从一辆车上翻出物资,有木板,有绳索,一端系了木板,另外一端捆在河边一棵大树上。 有人在十月天扑通跳下河,拉着木板一块块铺在河上,等木板铺到河对岸,就是一座简易木板桥了。 熟手能在两刻钟内架好木板桥,但是玩家们只坚持了一刻钟,便接二连三被围攻至死。 十岁的青霓气急败坏:“仗着你们人多是吧!你们给我等着!” 金人们哈哈大笑,只以为这人在嘴硬。 “宋人!我要用我的棍子狠狠敲你的天灵盖!” “哼!” 十岁的青霓打开私聊界面。 【私聊】:兄弟姐妹们!这边有怪,带着物资,应该是精英怪!物资图jpg,物资图jpg。 其他小队的玩家:“!!!” 物资!两车!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个消息一发出去,在撸铁的,在钓鱼的,在打猎的,在其他地方刷怪的……不论在什么地方,不论在做什么,都停下了作,无数消息冲刷着私聊框,这其中最多的就是—— 【私聊】:少废话!坐标! 十岁的青霓又迅速发好位置图,然后……转身就跑。 “这群怪有些难打,要拉住仇恨才行。” 少女一个驴打滚,躲开了一个狼牙棒。躲开还不算,还朝着金人扮了个鬼脸:“傻了吧傻了吧!” 她可是敏捷基因的! 而且,自从来到这个游戏,她没一天不锻炼自己! 前天刚从野狗嘴里抢肉,被追着咬了三个山头! 大前天火烧蜜蜂巢,狂奔一里路入水,就连蜜蜂也追不上她! 大大前天捡了个被人加工过的牛角,洗一洗,大晚上往村门口一吹,再迅速跑掉,整个村子都没人逮得住她! 还有大…… 咳咳,总之,想抓住她!做梦! 十岁的青霓拔腿就跑,身后坠着一群气急败坏的金人。 张显眼看着桥才搭一半,对面仅剩一根独苗苗了,心急如焚,一边系绳子抛木板,一边催促:“你们快些,再快些!” 当看到独苗苗身手敏捷,冲出包围圈时,绷紧的下颔慢慢送开,露出畅快笑容:“小官人好身手!” 岳飞眉峰紧锁,似乎并不看好。 搞得张显一颗心也七上八下了:“哥哥,这是怎的了?” “你们看,那些金贼没有用马,若是上马,小官人两条腿如何跑得过四条腿。” 众人一看,脸色大变。 还真是! “他们这是作甚!莫不是有甚鬼蜮伎俩!” “听闻金贼打猎时,便会在后面追赶猎物,只追不射,待到猎物身心疲惫时,再逗弄把玩。” 在听了统制言简意赅的解说后,岳飞军悚然一惊,看对面金贼时,明明看不见脸,脑子里却脑补出了那些虏人戏谑的表情。 快些! 再快些! 一块块系好绳子的木板抛到水里,下水的军汉拉着绳头往对岸游,拨水的声音都仿佛气急败坏起来。 十岁的青霓发现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后,瞄了一眼私聊界面一连串的“马上到”,非常果决,转身就跑。 那些怪被她吸引了,操着大刀大棒嗷嗷跟在她身后。 呵,你们就跟吧,等我的大部队来,堆死你们! 跑着跑着,她忽流反应过来。 等等!不能往滑州城跑,拉怪怎么能往队友那边拉! 十岁的青霓一个急刹车,狼牙棒贴着她身侧砸下,尖刺只差一个手指距离就能撕破她脸上血肉。她冷静地一个驴打滚,换了方向,手脚一蹬,唰地蹦出几步,借着那个冲劲站了起来,往滑州城相反方向跑。 “还剩一点!再快些!”岳飞急切地说。 这些军汉心急如焚地望着对面,鼻腔里喷出的呼吸都透着热气。 他们看出来了,小官人转身,是怕把金贼引到滑州去,滑州城有城墙阻拦,但是城外村落可没有啊! 怎么会有这样一群人,既心怀天下,将一半粮食分给抗击金贼的官兵,又奋勇无畏,主上战场杀金贼,最后撤退时还惦记着百姓,宁可冒着可能被抓住的风险,也要转换路线! 我们马上过河!小官人你要坚持住啊!!! “你跑啊!你再跑啊!” 有金人骑在马上,戏谑看着正在仓皇逃窜的玩家,在十来个金兵的追逐下,她被渐渐逼到死角。 “把她抓起来。” 他应该是这群金兵的小首领,也不知是不是五十夫长。 金兵小首领手里握着一把大刀,刀尖淌着血,他狞笑着:“用绳子拖在马后面,把她活活拖死!”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就是神,一言一语掌控着人的生死。而逃跑的宋人,就是蚱蜢。 小蚱蜢不再到处乱跳了,缩在角落里,似乎在怕得发抖,野兽接近她,要用獠牙贯穿她的胸膛,绳子在血洞处绑漂亮的结。 小蚱蜢抬起了头,露出一个漂亮笑容,就连围着她的野兽也不自主停下了脚步。 她跳了起来,跳得很高。 “你们完啦!”她开心地宣告。 另一道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兄弟姐妹们!” 林子的风忽然森冷起来,那些声音响在满山遍野,马蹄都条件反射地退后了几步,金兵小首领拽紧缰绳,指甲一点点掐进肉里。 难道他落进陷阱里了? 这里埋伏了多少人?五百个?一千个?一万个? 脑海里涌出这个想法后,金兵小首领忍着慌张,左看右看,试图找出伏兵的踪迹。 “跟我去杀光金狗!” 山坡上,一个个脑袋冒了出来,他们和那十个宋人一样年轻,一样俊美,手里一样拿着不够统一的武器。 他们从山坡上冲了下来,面对打仗,脸上只有兴奋:“杀啊!” 金兵小首领狂喜:“居然只有三十来个人!” 而且都是步兵! 对于骑兵而言,三十来个人就是屠刀手下的猪羊。 冷兵器时代,骑兵为王。 “孩儿们!”金兵小首领眼睛都兴奋起了血丝,他不屑地说:“这群宋人简直就是傻子,居然认为只靠三十几个人就能打得过我们!” 他们可是骑兵! 他们可是女真人! “孩儿们!给他们一个教训!” 金人骑兵抡起敲棒,双腿一夹,纵马在这块平地上奔驰,嘴里如同野兽那样吼叫。 一个玩家刚用木盾护住胸口,敲棒便砸了过来,僵持了不到一息,那盾牌就轰的炸裂,木片飞溅,好几片直接刺进了玩家脸上。 “哈哈哈哈——”金人大笑。 敲棒砸下时,金人的马便从玩家身边疾驰而过,尘土飞扬。借着马匹的速度与敲棒的重量攻击对手,是他们常用的招数。 马速如疾风,玩家们很快便被打得连连后退。 金兵小首领挥舞着敲棒:“将他们活捉了!男的送去当奴隶,女的送到四太子床上,立功就在今日,区区三十人——” 话音还没落,山坡上又冒出了二十来个脑袋。 他们欢喜的看着这边。 “居然还没打完!” “冲啊!” 金兵小首领:“……” 金兵小首领咬牙:“没事,就二十……” 又有二十来个玩家冲了出来。 “杀精英怪了!” “嗷嗷嗷!冲啊!” “生亦何欢!死亦何俱!” “死了也没事,杀掉他们给我们陪葬!” 金兵们都傻眼了。 十岁的青霓眼珠一转,嚎了一嗓子:“打精英怪掉紫装!你们看他胯|下的马!他身上的甲胄!他手里的狼牙棒!都是装备啊!整个金人队伍,只有他有甲胄!” 金兵小首领:“!!!” 他没听懂什么是精英怪,什么是紫装,但是他看到那些新冒出来的宋人盯着他的眼珠子,简直像冒着绿光。 那些人前仆后继地冲了过来,宛如蝗虫过境。 一个宋人被马踢踏在蹄下,他居然抱着马腿,啊呜就是一口。 他不疼的吗!!! 他不疼马疼啊!马都嘶鸣了! 另外一个宋人武器被打飞了,金兵小首领没来得及叫好,那宋人愣了一下,然后飞扑向一匹马:“看我猴子偷桃!” 宋人被马蹬腿踢飞了,金人也被马从马背上甩了下去,好几把刀就那么砍了下去,那些宋人砍了还在喊什么:“肯定是我杀的!我的经验!” 还有宋人似乎发现了好办法,大喜过望,抓起自己的剑就往马屁股里捅…… 整个战场人叫马嘶,乱成一团。 金兵小首领两腿发软,颤抖着嘴唇,只想问一句—— “到底你们是蛮夷还是我是蛮夷!” 他要是问玩家们,玩家们或许还会和他玩个梗:“我蛮夷也!” 但要是问岳飞军…… “真壮士也!” 岳飞军兴奋到了极点,也亢奋到了极点。 他们从军如此之久,哪里见过金贼被打得如此哭爹喊娘,抱头鼠窜的样子。 “哇!这一招猴子偷桃妙啊!那金贼恐怕恨不得自己没上过战场吧!” “仙人指路!戳瞎他们眼睛!” “小官人牙口真好啊,那牙一咬下去,血都飙出来了!” 在大宋,兵匪本来就不分家,这群兵本就是从流氓、匪徒、流民中征召而来,现在看到这一幕,吹口哨的吹口哨,喝彩的喝彩。 “快快快,过去帮忙,老子以前在街上打架可厉害了,砖一操,从街头打到街尾,眼睛都不眨一下!” 岳飞:“……” 他虽然不是什么书香世家,寒门子弟,但也没打过街头混战,玩家们这样子打仗,简直让他瞠目结舌,脑子里刷刷刷闪过几行大字—— 蛮夷之国,有君而无礼! 野蛮! 残忍! 但是看金贼被这么暴打,好快乐! 岳飞默默扶额,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掉了。 他手下的兵却特别激,架桥的速度本来已经达到了顶峰,这时居然又往上爆发了。河对面,玩家们虽然勇猛,但到底不比真正上过战场的老兵,有骑兵被执盾的玩家挡住冲锋时,一个玩家挥舞着斧子要蹲下去砍马,傻了吧唧耍了两下帅,中门大开,顿时被一个金人发现,当即把马腹旁的弓与箭捞起,飞速弯弓搭箭,电光石火间,箭矢没入其没有甲胄护卫的小腹。 ——当然,这群金人骑兵也没有甲胄,金国还没富裕到全军着甲的地步。 被他进攻的金兵一喜,敲棒就要砸过去了。 玩家面不改色,甚至连箭都没有拔|出来,就那么自然地蹲了下去,斧子继续往马腿上砍,就好像箭射中的不是他的肉,而是一块破布。 “你你你——” 金兵口呆目瞪,控制不住问了一句:“你不疼吗?” 斧子一落,马腿飙血花,金人滚落马时,隐约听见一句:“不疼啊!” 怎么会这样! “噗——” 一把长矛从他后面往前穿出,身后是宋人欢呼声:“这经验我的了!” 随着长矛拔出,金兵软软倒下去,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撤!” “快撤!” 金兵小首领拿鞭子将马一抽,直接往外冲,手下也不顾了,那两车物资也不要了,拼了命往外跑。 这些宋人精神坚韧到连疼痛都能忍住,太可怕了!跑!赶紧跑! “蒲辇勃极烈跑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金人听到后更加慌乱了,斗志一下子去了半数,甚至有几人直接惊跌下马,在乱军中惨死。 十八岁的青霓眼睛一亮,双手挥着五十斤重的泼风大刀在敌军中冲杀,舞得虎虎生风,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尸体倒了一地。 三十五个金人,至少有十五个死在她手上。 其中一个金兵目睹了这场屠杀,整个人都愣神儿了,嘴里呢喃着:“猛虎……凶豹……熊罴……” 十岁的青霓割了这个人头,茫然:“他怎么不躲?吓傻了?” 岳飞军搭好浮桥开好路,全军过来时,玩家们已经自己把金兵给解决了。 “本以为他们会打不赢,需要我们帮助……”岳飞惊叹:“是飞小视天下英雄了。” 张显挠挠头:“那我们再从浮桥上退回去?” 岳飞:“……倒也不用。” 玩家们也看到了岳飞。 “是你们啊!”十岁的青霓蹦蹦跳跳过来:“你们等一下哦,我们还有事。” 身后,玩家们如蝗虫过境。 他们先把战死玩家的尸体搬到一边,然后开始—— “这狼牙棒我的了!” “别抢别抢!回去还要roll点呢!抢什么!现在抢到的也不是你们的!” “等等,你怎么把草都给拔了?” “万一这是草药呢!回头找人问问!” “那你怎么把地上枯枝也捡了?” “拿回去烧啊!咱们城里又没矿,有什么捡什么,不要挑剔啦!” “马!马全牵回去!” “这几匹被砍了马腿的怎么办?” “带回去吃了!” 十岁的青霓直面岳飞等人呆若木鸡的模样,笑容依旧灿烂:“这个我们手熟,很快就好的。” 岳飞军:“……” 不知为何,他们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得亏这些小官人不吃人肉,否则,金贼恐怕连具全尸都留不下来。 那边还在喊—— “还有金贼的衣服?扒下来!” 岳飞:“!!!” “等——” 话才刚喊出口,已经来不及了,小官人们三下五除二直接把金贼尸体扒了个精光,白花花或者黑乎乎的□□坦现在众人眼前。 张显怪叫一声,捂住眼睛:“脏了!眼睛脏了!” 玩家们:“裤子!裤子也扒了!我们用不上,还能卖钱呢!” “还有鞋子,哦耶!鞋子一双都没有破!” 岳飞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卡在喉咙就是说不出口。 这这这…… 岳飞瞳孔地震! 岳飞不忍直视地移开了视线。 “我等只是怕小官人吃亏,方来相见,如今看来……” 岳飞微一抬手,竟是对着十岁的青霓作了一揖。 “啊?你这是做什么?” 岳飞认真道:“诸位官人年岁尚幼,明明可以在家中玩乐,却为了父老乡亲出来,远到黎阳抗金,英勇之气令飞叹服。” 全息游戏没有字幕,玩家根本就没反应过来那句话是“令”“飞”“叹服”,而不是“令飞”“叹服”,还在心里感慨:令飞是什么词啊,迅哥儿倒是用过这个笔名来着——这破游戏就不能给个字典吗! “不用不用。”十岁的青霓摆摆手:“我们也没想过在家里玩乐啊,在家里玩有什么意思,还是杀金贼爽快!” 岳飞怔神儿,而后,正色:“官人所言极是,是我失言了。不该以年纪来看天下英雄。纵然诸位未及冠,对家国之心,比及冠之人只多不少。” 十岁的青霓心说:啊不……主要是,打金兵有经验。 玩家耐着性子和岳飞交谈了几句,琢磨着这样剧情对话应该过完了,眼角一扫,发现小伙伴们已经把战利品收拾上车,便果断地说:“岳统制,我们还有急事,就先离开了。” 岳飞与她告别,瞧着那群少男少女背起死亡队友的尸体,瞧啊瞧,瞧啊瞧,瞧到他们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那些孩子明明刚战斗完,熟悉的人死在眼前,他们却看得通透,知道同伴是为了抗击金贼而死,与其伤心,不如笑着争一争谁杀的金贼多,就算再难过,也只会藏在心里。 他们经过他时,还怕他多愁善感,将一块马肉塞进他手里,作为安慰。 正道的光仿佛笼罩在玩家身上,岳飞嘴唇了,闇忽开口:“我们回滑州吧。” “什么!”兵卒们哗然,脸色特别难看:“统制,你这是……” 这是要放弃了吗!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们为何会被朝廷送过河,我更知道新乡再往前,便是相州,那里正被金贼侵占,咱们这里,多是相州儿郎!咱们的父母兄弟子女,正在相州受苦!”岳飞大声地说。兵卒们慢慢静了下来,静静看着他,一抹沉默散开。 岳飞扫了一圈,反问:“但是,就我们这几百人,便是重新收复新乡,打进相州,但是还能在相州呆多久?三天?五天?然后,在我们被金贼赶走后,相州就像新乡那样,重新落进金贼手中,金贼怒火更甚,将这些怒火发泄在咱们的亲朋好友,街坊邻居身上?” 这话一出,兵卒们眼眶就泛红了。 家长就在眼前,他们却不能回去? 张显鼻头红红,吸了吸鼻涕,问道:“哥哥,你说咋办?” “回滑州!”岳飞掷地有声:“几百人不行,那几千人呢?几万人呢?十几万人呢?朝廷只能给我们凑出七千人,还都折在新乡,皆是因为咱们人少,金贼人多,更是因为咱们是孤军,没有后方支撑。那些小官人的义举各位都看到了,他们是真心抗金的人,咱们回去问一问小官人们愿不愿意以滑州为据点,共商抗金大业!” 兵卒们心中忧虑一扫而空,把手握成拳,高声道:“愿随统制回滑州!” 岳飞又道:“不过不能这么空手回去,小官人大方,送了我们千石粮,我们也寻些粮拿回去,当做诚意。” 将士们迅速同意了这个决定,唯一意见是:“我们要去哪里寻粮呢?” 岳飞往向河北整个大战场方向,拿手直指:“金贼营寨中岂不有粮?” 张显咧开嘴笑:“抢粮食,杀金狗!” 一息停顿后,将士们排山倒海的声音传出。 “抢粮食,杀金狗!” “抢粮食,杀金狗!” “抢粮食,杀金狗!” 岳飞望向之前那说要退出的军汉,第三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同袍,便送到这里吧,往后咱们在滑州,说不定还有再见面的一天。” 岳飞叫了一声走,转身往河北大战场行去,其他兵卒立即跟着他离开,就像当初果敢坚决跟着他离开王彦军中一样。 走出几里路,身后传来一声叫喊。 “统制!” 岳飞回头一看,便见到那军汉气喘吁吁追了上来。岳飞没多想,只问:“是有物件落下了吗?” 军汉不太好意思地说:“不,俺……俺是想归队。” 岳飞发愕。 军汉跑得额前一直冒汗,此刻也顾不上擦拭,只道:“俺是觉得,就连小官人那么小的人,都能拿起斧子去砍金贼,俺……俺当时看着,就觉得身体都热起来了。还、还有,在他们身后,被他们护着,算什么事啊!让一群小娃娃来保护俺,这、这不是畜生才干的事吗!” 军队里传来一声声窃笑。 还有人高声道:“林老四,今天算你是条汉子!” 军汉转头呸了他一口:“刘老五,俺是不是汉子,不用你来评!”他回头看向岳飞,满眼期待:“统制,俺还能归队么?” 岳飞用拳头锤了一下军汉胸膛,哈哈大笑:“去吧!归队!” 另一边,玩家们将队友尸体背出好长一段路,左看右看,确定周围没有人后,用私聊对死尸说:“快!试试能不能复活!” 八岁的衣衣就在死去的玩家当中。 她在游戏登陆界面选择了【直接复活】。然后,一行红色大字出现。 【警告!有npc目睹玩家死亡,禁止直接复活!】 玩家们早就料到了这个情况。 八岁的衣衣把手背在身后,笑盈盈问系统:“谁说他们目睹了我们的死亡,我是头被打烂了,还是胸膛被破开,心脏被丢出来了?” 红色大字:【?】 “npc看不到血条吧?我说我其实没死,只是重伤昏迷,有什么问题吗?” 【???】 整整好几秒,红色大字都没有下文,好像死机了那样。! /60//.html 第329章 士气之重 你说我死了就死了吗,万一我只是重伤呢! 八岁的衣衣据理力争:“npc又没有亲自探过我的鼻息,就算我重新出现在人前,他们也只会以为我大难不死,侥幸留了一口气!” 系统迟迟没有反应。 她也没胡思乱想,反正就是试试,实在不行就继续捏脸复活呗,捏脸捏累了,还可以随机,系统保证随机出来的脸个顶个好看,还绝不会和现有的脸重合。 遥远的山谷里。 七彩小蛇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衣衣!你的分|身找我麻烦!” 青霓发懵:“他们怎么了?” 七彩小蛇抽抽噎噎把登陆界面的事情复述了一遍:“那确实是我说是死了就是死了啊,血条都清空了!” 青霓噗嗤笑出声。 七彩小蛇缠着大黑蟒的蛇尾巴,摩擦,蹭蹭,来回摆弄:“衣衣!衣衣!衣——衣——” “我教你,你就这么说……” 八岁的衣衣等到了大红字回复。 【可以直接复活。】 八岁的衣衣背在身后的手比了个“耶”。 【补丁,调整复活机制,每个玩家在游戏时间一个月内,仅有一次人前原地复活的机会。其余规则不变。】 【补丁,在战斗中复活,视周围有无npc观战,执行‘虚弱’复活或‘全盛’复活,后者必须将目睹此事的怪杀死,否则,游戏时间半年内将禁止使用‘人前原地复活’功能。】 【补丁,‘虚弱’状态下需进行养伤,否则会掉血直至死亡。】 【补丁,若不在人前则无需养伤。】 【谨记,若在npc面前暴露你们是不死军团,将实行删档处理,内测强制结束。】 所有玩家都收到了补丁消息,有人认认真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有人扫了一眼直接关掉,还有人直接抱怨: “草!刚找到的bug,还没享受上呢!” “策划反应也太快了吧!” “诶?打补丁这事也归策划管吗?” “不知道!反正有事骂策划就对了!” “垃圾游戏为什么不开放氪金通道!不想赚钱了吗!” …… 刚死亡的玩家看完补丁之后,想也没想就按下了原地复活按钮。 什么,一个月那么长,这次用完了,万一这个月内还需要用?那就下次再说呗! 按钮一按,死亡玩家从同伴背上跳下来,“怎么样!有没有诈尸的感觉!” “是不是从僵硬变得温热!” “好刺激哦!要不再来一次吧,这次没有外人,可以直接复活!” 玩家们热热闹闹地回了城。 还一路和熟人打招呼—— “王娘子午好!” “对对对,我们之前去打金贼了,后面全是战利品!” …… “张叔午好!” “你是不知道,我当时可厉害了,站在桥头吼一声,骑马冲杀过来的金贼吓得马都骑不稳,直接摔下去,摔进河里!” “我杀了一百个金贼呢!” “我杀了两百个!” “我我我……我杀出了尸山血海!” …… 陆宰站在街角,一个个数过去,发现一个人也没少,喉头那口气唰地落回胸膛,冲得太快了,陆宰忍不住咳出声,连忙用帕子轻轻捂住嘴。 听着少年们大摇大摆吹嘘,陆宰脸色微妙之余,眼中不自觉的露出笑意。 然后,他看到那些活力十足的少年中,有谁似乎偏头看了他一眼。 陆宰眼皮一跳,抹掉唇上的血珠,迅速将染了血渍的帕子收进袖中,转身要走。 “符钧!!!” 陆宰加快了脚步。 哈士奇们狂奔而来。 哈士奇们把他围住。 “符钧站在这里是不是担心我们啊!” 陆宰:“谁担心——” “那肯定是了!” “放心!区区金贼,怎么难得了我们!” “我还没出力呢!他们就倒下了!” “你是没看到,当时满山遍野的金贼,好几千人吧,一个个凶神恶煞,我半点不怕,拿着两把杀猪刀,从路南砍到路北,来来回回砍了三遍,血流成河……可我就是手起刀落手起刀落手起刀落,一眼都没眨过!” 陆宰眼皮又是一跳,嘴角更是微微抽搐。 这些家伙要是从军,一定是那种敢谎报人头的老兵油子! “符钧怎么不说话?” “难道是饿了?” “什么?饿得都没力气说话了吗!快快快,上酒肆吃饭!” 陆宰忽然升起不祥预感:“不,我……” “走走走!” 哈士奇们嗷呜一声,七手八脚将“连说话都没力气”的陆宰抬起来,往某个力量基因的玩家背上一放,那玩家拍着胸脯:“放心!绝对把符钧平安送到酒肆!”说完就冲了出去。 路上人看到了,热心地问:“小官人,这是怎么了?” “他饿得没力气了,我先送他去酒肆!” “哎呦!怎么会饿得没力气!” “这娃儿一看就不爱吃饭,太瘦了!胳膊没二两肉!” 陆宰木着脸, 陆宰把脸埋在玩家背上。 有人惊呼:“哎呀!他是不是饿晕过去了?” 全场目光瞬间汇聚。 “快快快!大家都让开路!” “我先去酒肆点菜,到时候先让这郎君吃一点!” 陆宰:“……” 他就不该过来—— 算了…… 陆宰把眼一闭。 毁灭吧,就这样吧——没错,他就是饿晕过去了,天王老子来了,他也绝对不睁开眼睛! “开饭了!” 金人营寨中,一个个大锅架起,锅中菜蔬并肉食翻滚,味道不一定多好,但有肉有菜,就能让将士们吃出一身气力。 在这里当卧底的十四岁青霓手里处理着鲜嫩荨麻叶,过路金人对营寨里出现荨麻叶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想到那荨麻叶鲜嫩的口感,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远方忽自有马蹄声传来,很快又戛然而止,一名金兵连滚带爬进来,头发凌乱,脸色惶恐,冲着他们吼:“四太子在哪儿?” 就有人将他领走。 十四岁的青霓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好似只是随意一瞥,又低下了头。 就在昨日,金国四太子的大军来到侯兆川,与完颜蒙适的军队合在一处。这四太子金兀术——又名完颜宗弼,正是攻入开封,造成靖康之耻的祸首之一。 他还是一个懂汉语,喜好汉人书籍的金人。 头发凌乱的金兵入帐时,便看到四太子手里捧着一本汉人兵书,看得如痴如醉。营正中架着一个瓦罐,他鼻子一动便嗅出里面炖煮着羊肉,守火的金人已不知往里面添换了多少次水。 “四太子!”金兵扑倒在地:“小的无能,让宋人抢走了两车粮食!” 金兀术静静翻看书页,金兵匍匐在地,一字一句说着当时情形,在听得那些宋人不仅悍不畏死,还在战斗时完全放下面子,连猴子偷桃这种下三滥招数都能用出来,金兀术这才眉骨一动,抬起眼:“你说他们有多少人?” “七八十,不足百数,死了二三十,还有五十来人。” “五十啊……” 宗弼部是金军主力,备有足足三千骑先锋,从人数看,完全不需要在意区区五十人,金兀术却哼笑一声,道:“忒不妙!当死!” 完颜蒙适撩开帘进来,闻言十分诧异:“不过五十人,四太子端的忧虑了。他们能影响个甚么。” 金兀术摆摆手:“莫说五十人,便只有一人,也当死。” 见完颜蒙适满脸不以为意,金兀术就对他说:“我如今遣你领三千兵冲阵,你冲在最前,会有几人随你冲阵?” 完颜蒙适非常干脆:“必是三千!便有不愿的,也会被其他人裹挟着前进。” “我还遣你领三千兵冲阵,你胆怯不战,会有几人随你冲阵?” “无有一人。” “我又遣你领三千兵冲阵,你胆怯不战,麾下有小将拍马上前,会有几人相随?” “不知。但大抵也该有五六百。” “五六百人可够冲阵?” “够了!” “可能胜?” “不怕死必能胜。” “所以,我说那五十人当死。” 完颜蒙适悚然一惊。 士气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在军中往往却很重要。一支三流军队士气高涨可以打出一流的战绩,而一支一流军队,倘若失了士气,别说战绩三流,溃散奔逃都有可能。 激发士气有很多种,最直观的,就是不怕死的人莽冲在前,激励其他将士。 金兀术又问:“你可还记得磁州李侃之事?” 完颜蒙适当然记得。那可是打出两千打十七还打输了的“神人”。 两千宋兵。 十七金兵。 “当时宋兵死了将近千人,难道是我军一人背五六十支箭将他们射杀?是那宋军失了士气,人踩马踏,奔乱而死。” 金兀术望向前来告事的金兵:“你来与他说,你们杀死那些宋人时,他们同袍怕也不怕?” 金兵道:“不怕。” “可曾奔乱?” “不曾。” 金兀术忽然一拍桌子,面目狰狞:“来!蒙刮孛堇,你告诉我,这种不怕自己死,也不会因同袍死了心生胆怯,更不会溃散,连累同袍的勇士,能杀戮几人?” 完颜蒙适嘴唇动了动,一时竟不敢说。 金兀术冷笑:“你不说,我来说,破敌四五千不嫌少,万数不嫌多。他们如今能被几十骑杀伤,只因其是野路子,尚未懂如何打仗罢了。来日若真让他们打出如此战绩,又能激励宋军几人?” /60//.html 第330章 请君入瓮 一支不会溃散,不怕受伤的军队,哪怕只有五十人,也强过上万民兵。 完颜蒙适打过很多场战役,知道这种军队有多可怕,之前不在意仅是因着他对宋人起了傲慢之心,两千打十七都打不过,五十人能有什么作为?如今被四太子点醒,他才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脊背上直发毛。 “当死!确实当死!” 但是…… “四太子,须要如何做?” 杀是必须得杀,但这五十个人在宰了金兵后,肯定走远了,天下之大,又要怎么找到人? 羊汤咕咚咚冒着泡,热气氤氲而上,金兀术忽地一笑:“先吃肉!” 语毕,就有看守火候的金兵将瓦罐中羊肉捞出来,拿匕首切割大片,摆在木盘里,又端来炊饼,将羊肉夹在炊饼中间作馅。金兀术不耐烦用箸,把手一抓,拿了肉饼大口大口吃起来,吃得手上满是油润。 边吃,他边笑:“蒙刮孛堇怎一脸苦相,先吃肉,吃完再谈此事!” 完颜蒙适只好坐下来,随着四太子吃肉,香气四溢的羊肉,他却尝不出味道来,木然地咀嚼着。 四太子又拍着桌子叫人上酒,完颜蒙适不说话,金兵只能硬着头皮与四太子说军中不许吃酒,四太子斜了他一眼,板着脸:“好胆!你可知我是谁!” “四太子是四太子。但这里也是军营。” 金兵硬着头皮说完,身体都僵了好一会儿,生怕被金兀术喊人拖出去。 一时间,满室无声。 有风吹来,门布晃了晃,仿佛打破了冷凝气氛。 金兀术神情乍然转笑,重新抓起羊肉吃了起来:“你小子不错,到我身边当个近卫如何?” 金兵一副楞头呆脑样子,回想了好几遍这话,确信自己没听错后,大喜:“谢四太子!” 金兀术吃了两口羊肉,见完颜蒙适仍是愁眉不展,将饼子一扔,挥手让金兵将饭食撤了下去。 “你这人好没分晓,俺要吃饭,你在那里搅扰。罢罢罢,我先给你说道说道。” 金兀术抹了一把嘴,稍偏过头,道:“这事说容易确实不容易,说难也不难,端看你能不能想明白我们要什么。” 完颜蒙适目光落在自己手上,又落在四太子身上:“……要什么?” “我们要的不是那五十人的命,而是宋国人的士气,他们没了士气就是锅里的羊肉,随我们捞着吃。” 完颜蒙适如梦初醒,看着金兀术的眼神深含敬佩:“四太子点醒了俺。我们可以将这事宣扬出去,先将他们捧成英雄,再找五十个宋人来杀了,谎称是那群人,将他们被杀前哭泣求饶的样子给其他宋人看,自然就能打击到宋人士气了。” “不妥,若那五十人站出来说自己没死呢。也不须得他们自己站出来,宋朝廷也可以随意找五十人来告知天下他们没死。” “这……确实……”完颜蒙适又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嚷嚷:“俺只会打仗,动脑子这事不适合俺,四太子你直接说怎么做吧!” “你前面没说错,先将那事宣扬出去,将他们捧成英雄,说就连俺们女真都害怕这样的宋人。如同赵括那样,被捧得越高越好。” 完颜蒙适嘴巴动了动,没有问出来赵括是谁——听名字应该是汉人,他不像四太子,经常看汉人的书,问了也听不懂,还是不问了。 “然后,我们摆一个宴,挑一个地点,昭告天下请他们赴宴,请君入瓮,在宴上杀了他们。” “就这么简单?他们怎会前来,他们又不傻。” “他们当然会来。”金兀术傲然:“因为我在这里,他们想杀我,自然会来。” 完颜蒙适瞳孔震动。 四太子是要以自己为饵,将那五十个宋人诱过来? “不行!身为主帅,四太子你若死了,军心先崩溃的是俺们手下人。你的位置泄露出去,不说那五十个宋人了,恐怕接二连三来的,会是宋人的刺客。” “那就让他们来!” 四太子年轻的面庞上,傲气一览无遗:“我就在这里,且看谁有那本事取我头颅!” 完颜蒙适还想劝,金兀术刮了他一眼,怒斥:“蒙刮孛堇你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一句又一句劝解在完颜蒙适脑海里徘徊,他却知道这些都没用,四太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金国太子中最小,也是最能打的那一位,二十一岁时便披甲出征,二十二岁时,追击辽朝天祚帝·耶律延禧于鸳鸯泺,矢射尽后,夺辽兵士枪,独杀八人,生擒五人。 这样过人的勇武,也造就了四太子过人的傲气——他绝不会听他的劝阻。 完颜蒙适绞尽脑汁:“他们若是不想杀四太子呢?” “他们若是不想,哪里能称得上英雄!” 金兀术咧嘴笑,好似有血腥气在营帐中若隐若现。 “他们可以不来,就像赵括,也当然可以拒绝赵王调令,但名声已经到那个地步了,整个赵国都在对他许以期望,赵括无法拒绝。他们,也同样无法拒绝。” 天底下还是庸人多,他们不会去思考这是不会圈套,他们只会掀起一次次民意,在群众大势中,任何人都只能为之妥协。 完颜蒙适试图坚持一下:“他们若是坚决不出现呢?” “岂不更好?” 金兀术一拍手掌,哈哈大笑:“软脚宋哪来的英雄呢。” 宋有淮阴县,淮阴有一易姓游侠,藉藉于四方,曾有县令鱼肉乡里,此人鼓动乡民,将其愤而杀之,四方游侠知他举动,归慕之。 这一日,易姓游侠与底下游侠儿聚饮,歌于闾里,饮醉如泥,倏忽有游侠儿问:“哥哥振饥出粟,助边输财,忠义无双,可曾服过人?” 那些游侠儿闻言,从醉酒中激醒,拍着硬实木桌大喊:“哥哥有浩然气节,何须服人,当是他人服哥哥!” 易姓游侠大笑:“天下豪杰众多,吾服者亦众多,那死谏君王的三十七义士你等服不服?” 众游侠道:“胆气豪壮,当服!” “那火烧白马县,与金贼同归于尽的六十三奇人,你等服不服?” 众游侠道:“立正义于世,英豪也!当服!” “有樵夫入山,发现金贼尸骨与一少年尸骨埋葬一处,细看痕迹,原来是少年以身诱金贼入瓮,设机关巨石堵路,使金贼被山火爆炸杀死,他自身亦无法完好,你等服不服?” 众游侠道:“倘有人不服,弗能忍!” 之前那游侠又问:“如此多义士,可有哥哥最服的?” 易姓游侠仰头吃了一碗酒,酒液飞溅中,他缓缓道:“有。” “黎阳有五十杰,诛虏酋,止窃扰,豪举驰名河北,曾以步战不畏死,败金贼三千骑兵,虏人四太子兀术闻之,视为心头大患,设鸿门宴请五十杰,欲将之戮尽。就连贼首都惧怕其犷悍,担忧自己项上人头,若我能如此,便是死也无憾了!” “黎阳县有五十勇士,听说就连金贼在野外碰到他们便会远远逃掉,金贼四太子都害怕他们!” “金贼四太子惧怕他们,认为只要能杀掉他们,付出的代价再大,都值得!” “听闻金贼四太子这些时日寝食难安,一连换了三个万夫长,杀了两个千夫长,动辄打骂士兵,金贼那边人人自危。” “金贼那边对五十勇士下了诛杀令!” “金贼四太子遍寻不得,欲在新乡设宴,当着天下人的面要在七日后宴请那五十勇士!听闻已经驻军于新乡了。” “听闻营寨被河北上万义军冲击了五次,死了不少金贼,但那四太子就是不拔寨,铁了心要等七日!” 一个又一个消息传来,震荡着大宋国境。 这些消息源头来自哪里,无人得知,除了少数人察觉到不对,不断追查外,更多人直接全盘接受了这些消息,欢呼雀跃—— “这是真的吗?金贼害怕我们的义士?太长脸了!” “说到我心头上了,听到那四太子那么害怕咱们义士,我感觉全身都像是泡了汤泉一样,舒服!” “这些义士能收复河北吗!我还活着的时候,能看到金国被灭吗!” “壮哉义士!” “复我河山!” “这宴会义士会不会去赴约?” “肯定会!义士才不怕金贼!去赴约,杀四太子狗头!” “你们听说了吗,河那边的义军发话,他们会护送义士前去,只要义士敢去赴宴,他们一定会保义士安全!” “敢!有何不敢!区区金贼!” “金贼都敢暴露自己营寨地点,扎营七日了!我们的义士怎么会不敢去!难道我们的义士不如他们?” “壮哉!勇哉!” “我愿意随义士前去!” “我泱泱中国,岂能怕蛮夷!” 群情被激了起来,民间声嚣一声比一声高,经历过靖康之耻,人们心里都压抑着一股国仇家恨,只要提到,就是在伤疤上狠狠挖一刀。 有不少游侠、将士高呼愿意与五十义士同去,金人那边似乎对此十分惊骇,连忙声明,只许五十义士入营。 宋人们便嘲笑:“他们怕了!金贼怕了!” “他们进网了。” 金兀术很是得意:“蒙刮孛堇,你瞧,俺就说要多读书,尤其是汉人的史书,里面门道可多了。” 这一出,他愿称之为请君入瓮!一箭三雕! 你们来,那就在宴上斩之。 你们不来,那就大肆宣扬宋人是废物! 你们要是请人代替你们来…… 金兀术笑了笑。 若是懦夫到如秦舞阳,在刺杀时吓瘫,那便更好宣扬宋人是废物,打击宋人士气;若是英勇如荆轲,能杀掉这样的人,岂不同样是宋人的损失? /60//.html 第331章 此山之外 天下当然不会只有一个声音,在那些激动的混乱之下,明智者、仁善者发出呼喊与疑问。 “兀术在设陷阱,你们不要上当!” “支持赴宴?这不是让义士去死吗?” 他们的呼声被掩埋,就像翻滚在沸腾火锅浮沫之下的食材。 情势越演越烈,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有人在推波助澜,但这摊水已被搅混,便是如宗泽李纲之流试过制止,也只能管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 宋人被靖康之耻压抑得太狠了,他们迫不及待想要英雄,或是“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或是“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汉有卫青破匈奴龙城,唐有李靖雪渭水之盟,宋怎么就不能有英雄在危难之时冒出来,破金贼,收故地呢? “至少不能在这时候!” 消息传得满滑州城风雨,陆宰只一听就知道那五十人是谁,忙快步离开庭院,前往知事府。 知事府没找到人,陆宰脸色便不太好了。 这时候不见人,实在不是什么好预兆。他们该不会脑子一热就去赴约了吧? 他心急如焚转了好多条街,方才得人告知:“小官人们到西街那家酒肆里用餐去了。” “哈哈哈,让金国四太子惧怕无比,那当然是我们干的啦!” 陆宰一进门,就听见那群土匪在夸浮,嘴里又是什么“我拿着双斧从路头杀到路尾”“我一个人单刷副本,单刷你们知道吧,就是以一敌百”! 陆宰:“……” 气笑了。 还以一敌百,还从路头杀到路尾,你们打一群匪徒都苦兮兮,又是群殴,又是装死,怎么,现在能了,这件事情都敢承认是自己所为。 偏偏其他人没意识到问题严重,还在给这群土匪捧场。 崇拜他们的热血少年振臂高呼。 “小官人天下第一!” “小官人天下无敌!” “小官人神勇,打得金贼抱头鼠窜!” 玩家们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谁不喜欢装逼啊! “我跟你们说!当时是这样的,金贼用敲棍打我,我左闪右闪,轻轻松松就闪过去了,他越敲越急,越来越没有章法,他的敲棍总是偏了半分,我对他说了句话,你们猜猜是什么?” 酒肆其他人非常捧场:“是什么啊?” “我和他说——” 十岁的青霓高高扬起嗓音,骄傲昂头:“你肯定是平日操练的时候总是差不多差不多,到了关键时刻就总是差一点差一点!” “哇——” 众人声音在酒肆里沸腾起来,他们震惊地看着十岁的青霓,脸上满是惊叹和拜服,可把玩家得意坏了。 陆宰想要冲进来的脚步一缓,瞄着酒肆里玩家们神采飞扬的脸,慢慢定住了脚步。 能说出这样大智慧的话,或许……他们也没他想象得那么鲁莽不要脑子,也许,他们能自己完美解决这件事,既不用去参加鸿门宴,也不会打击宋人士气呢? 此时正好有人喝多了,一张嘴就是酒气:“嗝,小官人,四太子特来设宴欺你们,你们是去也不去?” 玩家们嚷嚷:“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打得他们跪地求饶!” “好!” “说得好!” “俺就知道小官人不怕那伙鸟人!” “小官人一定要去戏弄他们,为俺们争口气!” “金贼居然会怕小官人,真是出了我好大一口恶气!” 十岁的青霓一屁股坐那人椅子对面,笑着说:“我给你出恶气,有没有好处啊!” 那人楞头磕脑地看着十岁的青霓,然后一拍胸脯:“我找人敲锣打鼓,然后我背着小官人在滑州城里跑三圈!” “才不要这个!我要吃炸丸子!” “哈哈哈哈!” “小官人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吃!炸丸子我桌上有的是!” “俺桌上也有!小官人过来吃啊!” 十岁的青霓大摇大摆地夹了好多个炸丸子,吃得满腮鼓起,活像贮藏食物的松鼠。 她在吃丸子,其他玩家也没闲着,对于场中人询问去不去赴约,皆是豪气冲天:“那肯定去!不去不就显得我们怕他们了吗!” “只要他们敢亮血条,区区一个四太子,怕个蛋蛋啊!” “五十人副本,我肯定去啊!有敌方老大在那里,我爬也要爬去,用这把刀割下他脑袋!” “就算丢一条命在那里也无所谓啦!” 这话一出,整场一静,酒肆里的人终究和玩家们近距离接触过,之前是热血上脑,又被各种豪情壮志一冲击,说话时就没想太多,此时听到这话,他们直眉瞪眼,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这一去必是九死一生,他们很可能就看不到小官人了。 他们慌张地正要开口补救。 要不咱们就不去了吧!脸面这些东西都是虚的,咱们不要了!天下人说什么又有何干,我们知道小官人们是什么样的人不就行了吗! 却见之前说“就算丢一条命在那里也无所谓啦”的小官人笑着对她的同伴说:“你们别和我争啊,这五十人里,一定要有我一个!” 立时,蹲地上的小官人,踩板凳上的小官人,手里拿着鸡腿啃的小官人,嘻嘻哈哈和人打闹的小官人都齐刷刷看向说话那位小官人,争吵起来。 “你做梦!” “这次我一定要去!” “怎么可以把我丢下!要去一起去!” 他们豪迈,爽笑,就像一大片正在燃烧的火,无怨无悔奔向熄灭的结局。 陆宰中了邪一样,脚下生根,完全动不了。只站在门口,心一下一下撞击着心头,撞得眼角发红,心头发涩。 酒肆很静,静得百姓们喉头堵棉花。 酒肆很闹,少男少女们话语之中,满是豪情:“小小兀术,怕什么!我们杀给你们看啊!” 不能去—— 陆宰在心中怒喊。 这是去送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今去,除了死给天下人看,再没有别的可能。兀术一定在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你们才五十人,插翅难逃! 不能去! 那是陷阱! “不能去!” 陆宰以为是自己喊出来了,然而,他发现自己嘴巴没有动。 喊出来的是和玩家们朝夕相处,受他们照顾的百姓。 “不能去!” “不要去!” “千万别去!” “会死的!小官人,你们会死的!” 小官人们笑着摆弄桌上吃尽的瓷酒壶:“我们不怕死!” “你们的父母会伤心的!” “我们没有父母!” “我们也会伤心!” 那八岁的衣衣望着他们,脆生生说:“但我感觉你们也想我们去。” 百姓否认:“我们不想!” 八岁的衣衣黑亮的眼瞳倒映着人群:“你们不想我们丢性命,你们也同时在心里希冀着有奇迹,有英雄出现,希望能有人力挽狂澜。但在这种念头下,你们也不希望我们去赴宴,去送死。” 众人沉默了。 八岁的衣衣看向陆宰:“符钧,你需要英雄吗?” 陆宰沉默了。 八岁的衣衣看向其他人,视线一个个扫过:“你们需要英雄吗?” 众人继续沉默。 八岁的衣衣便笑了,笑容是那么通透与得意:“你们需要。” 席中有人眨了一下眼,眼眶慢慢湿润了。 八岁的衣衣低头检视着自己双手,在游戏里,这双手强悍有力。 他们是第四天灾! 他们无所畏惧! “现在!想去金兀术那边的,举手!” 没有一个人不举起手。 窗户外,远处传来不知道是谁弹的琵琶声,激昂有力,高响着铿锵之声。 “然后!重伤未愈的,收手!” 重伤未愈? 其他玩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八岁的衣衣说的是用掉了这个月人前复活机会的号。 十来个玩家不甘心地放下了手。 早知道有新资料片,新副本,他们就不清cd了。 “接着!按照等级,从低往高,一个个放手,直到还剩五十人!开荒要用第一梯队,剩下的,你们好好努力,说不定下次还有机会!” 一个又一个手放下来,那些放手的小官人脸上皆是遗憾,就好像他们不是去赴死,而是真的去赴宴一样。 “列队!出发!” 八岁的衣衣振臂一呼,其他人眼睛一亮,这个好玩!迅速排成两列队形。 “符钧,没有什么和我们说的吗!比如一路顺风什么的?” 陆宰:“……活着回来。” 这群土匪便笑咧得像绽放的花:“那肯定的!就金兀术还想是我们的对手,做梦!” “如果你们活着回……” 陆宰顿住,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猛然后退一步,行叉手礼:“主公。” 这声主公一叫,哪怕他们不活着回来,天下人都会知道陆宰陆符钧想在他们麾下做一幕僚,身上打了他们这一派的烙印。 君子一诺重千金,出口既无悔。 陆宰不后悔,这些人就是他想要的明公,爱民重义轻生死。如果他们回不来,他会尽心尽力辅佐余下五十人,让他们在金贼进攻中守住滑州,让他们名扬天下,让他们能在金贼铁骑中保住自己,再不认别的主公。 偏惜岱宗不可越,此山之外更无山。 他们都是这个时代的英雄,大宋需要英雄。 /60//.html 第332章 羽羽之勇武 正版在晋江文学城,千字三分,一章一毛钱,很便宜哒!  始皇帝脸色不变,只是疑惑地问:“处子精血?这不能用吗?还是食用后,会对吾身体有害?” 青霓瞳孔地震。 不愧是始皇帝,大佬,知道自己在吞月经也能够面不改色。 佩服! “陛下果真心智坚定。”神女赞叹,“寻常人得知自己误食了女子月经,早便……” 系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咔嚓——” 始皇帝听不见的快门声响倏时响起,一张照片定格在了系统空间里。 照片上的男人有一张仿佛大理石精雕出来的面庞,五官透着冷漠的坚硬,可此刻,他满脸大写的空白,眸光罕见地折射着茫然。 “女……子……月……经?” 始皇帝跟着念了出来,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该发怒。 下一秒,始皇帝的脸青了。 原来是“经血”,而不是“精血”。所以,他吃的是…… 始皇帝两片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抬手捂住了嘴巴,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两个字:“失陪。”也顾不得礼节了,起身就走,红黑辉映的袍服随着他大步离开。翻滚成风。 大概是去吐了。 走之前,咬牙切齿:“来人,去将炼制长寿丹的方士押过来!” 远在另一处宫殿住着的方士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方士领头人之一的卢生有些按耐不住心中焦灼,在殿中走来走去,“陛下请回了那位神女后,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召见我等了。” 另外一名方士侯生不屑:“什么神女,恐怕是以美色迷惑了陛下,将陛下哄得认不清东南西北了。以色事君,谁能长久?过一段时间,陛下就会发现那所谓的神女不过是徒有其表,我等才能为他提供长生之基。” 有方士附和:“不错,陛下对长生异常执着,否则也不会有咱们的用武之地。”说到这儿时,他嘿嘿笑了两声,其他方士也会意地发笑。 “是啊,多谢陛下的厚爱,我一介山野村夫,若不是陛下,我可住不起这般辉煌的宫殿,还有美貌宫人伺候。” “可别说,陛下在炼丹方面,真舍得砸钱,我说要一箱黄金炼药,他眉头不皱一下就给了。丹药哪里用得了那么多金子。十两的金子,磨成金粉,能炼七八炉丹了,留下一块,余下的就全是我的了。” “卢道友,你用那少女初潮炼丹,真的有用吗?不会吃出毛病来?” “我不知道。”卢生被问到后,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我哪里知道什么材料能使人长寿,都试试,应该不会吃出问题的,从人体内排出来的东西,难道还能有毒?以人补人,阴阳相合,还有比妇人的月水更具阴气的东西吗?” 侯生笑着补充:“你们难道忘了试药童子?早用他们试验过了,没有暴毙,问题就不大。” 另一位方士说:“之前不是试过新丹方,砒|霜不小心放多了,有个试药童子七窍流血,我还担心会影响到我们,幸好徐福有个老乡是宫里的宦人,将这事瞒了下来,给我们添了新的试药童子,不然,被陛下知道丹药会有丹毒,可就……” “是啊,好险,那个丹方没人冒险用了?” “哪能啊,早烧毁了,真害死陛下,我们也得陪葬。” 他们说着说着,又聊到了神女身上。 “肯定是我们的同行,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又是雷电又是百花盛开又是紫气东来。” “还能是什么,我们谁不会看天象?至于百花齐放,大概是戏法,我没见过这种把戏,说不定还是独家秘方。” 又说到对方霸占了始皇帝整整两天,也没来向他们拜个山头。 “难道是那位国师想要独占陛下,正在撺掇陛下把我们赶走?” “她敢?就连徐福那厮,哄得陛下将他奉为仙师,对他言听计从,他都要与吾等好声好气商量,大伙儿对陛下各说各的,互不相犯。她初来乍到,那么大胃口,真不怕我们戳穿了她的戏法,拼个同归于尽?” 其他方士一想,也是。有钱大家一起赚,真把吃饭的碗给摔了,图啥呢? 却在这时,一群郎官冲了进来,数十个人将这处宫殿都衬得狭小了。 他们行为粗鲁,动作间不慎碰撞掉一些瓷瓶,摔成碎片后,里面的丹药滚了出来,散发着幽幽清香。 卢生瞧着他们,忽然怪异地生出几分惶恐心思,忍不住踏前一步,扬声高喝:“谁允许你们闯进来的,还摔坏了陛下的丹药,你们有几个脑袋赔?” 没有郎官回答他。 静得可怕。 铺满了碧玉的地板上,慢慢倒映出一道被日光拉长的影子,穿着一身鸦羽黑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宫殿墙格子上,一个小瓷瓶没放稳,随着破空声,砰然滚落,眼瞧着即将擦过男人耳畔,侯生惊恐地:“小……”心。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抬起,将瓷瓶完整地拢入掌心。 他微抬了眼,瞳仁竟然是淡棕色,与蜂蜜一般的金色阳光交相辉映。 “都在这儿了?” 一位郎官站了出来,拱手回道:“回上卿,除徐福外,一个不差。” 男人略微一思索,道:“徐福不必了。”说起这个名字,他微微皱了眉,似乎很是厌恶,“陛下称他为仙师,和这些方士不一样。”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方士都涨红了脸。 卢生愤道:“蒙毅上卿,我们和你有仇吗,怎么突然来侮辱人?” 蒙毅却只是抬了抬眼皮,凉凉一笑:“奉陛下旨令,将炼制长寿丹的方士——擒拿带走!” 郎官们拇指一顶,推出一线青铜刀光,反射了阳光,晃得方士们晕晕乎乎,骇到不敢言语,一个个老老实实地跟着郎官们走。 有几个方士不知脑补了什么,腿软了,便被郎官们推搡着往前踉跄。 路上,一些婢女内侍瞧见了方士们的狼狈,都投来诧异地目光。小声地和身旁人议论。 侯生听不见他们在议论什么,不外乎是惊讶为何颇受始皇帝青睐与优待的方士们会被郎官押走,侯生难堪到只觉得自尊仿佛墙壁龟裂,在一片片碎裂剥落。 是的,始皇帝能给他们无上的荣光,也能随时收回,他们的一切都系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人的喜好上。 侯生忍着难堪,问旁边的郎官:“不知陛下找我们去是……” 应该不是丹药的事情暴露了?不然他们去的就不是始皇帝那边了,而是被拉去五马分尸。 那郎官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侯生顿时头皮发麻了。 没有说话,唯一的可能是,对方觉得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不需要考虑他的心情,并且,和他……方士们撇清关系,拉开距离。 这次事情,恐怕很大,大到他们或许会…… 死。 六月的清晨不热,但是闷得很,一路走过来,方士们只觉得心头堵得慌,而到地方后,他们没有看到始皇帝,只看到石桌后面跽坐一少女,衣裙如翡玉织成,缀饰若星河流光,交错连接,令人莫敢直视。 ……好似天仙下凡。 方士们望了一眼便垂下头避嫌,心想:这般清灵剔透的美人,难道是哪位夫人?奇怪,陛下有带后宫出行吗? 蒙毅上前半步,行了个礼:“国师,人已带到。” 方士们知道了,这是介绍给他们听的,眼前这位少女对外的身份是九天玄女,被拜为大秦国师,于方士对神女,于大秦子民对国师,他们都该随着行礼,然而,这些方士直挺挺站在那里,没有动,卢生作为他们的领头人,只做了个方士间互相见礼的手势,语气淡淡:“原来是道友假托陛下寻吾。” 行礼是不可能的,世外之人就该有世外之人的风范。卢生琢磨着,虽然面前人吹了个九天玄女的身份,但是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同行,怎么也不至于在这方面硬给他们难堪。 果然,对方没有计较他们的态度问题,可也没做见礼的手势。 卢生表示理解。毕竟,神女嘛,当然要端着架子——现场还有外人在呢。 神女淡淡道:“不是吾,陛下有事离去,稍后回归。” 卢生思索了一下始皇帝的态度,眯起眼睛看她:“是你在陛下面前编排了什么,才让陛下发怒,把我们抓过来的?” 神女似乎怔愣了一下。 蒙毅可没怔愣,做了个手势,就有郎官堵住卢生的嘴,不给他挣扎的机会,拖下去,进行笞刑。 神女将目光投向了他,仿佛在发出疑问。 蒙毅再次行了个礼,笑道:“陛下与我等说过,国师在天上地位尊贵,毅猜测,恐怕以往无有神仙敢当面质问国师,便斗胆替国师作出处置。” 神女微微颔首,态度和善:“有劳。” “国师拆穿了那些方士炼制丹药的荒谬之处,使陛下能保重身体,毅特意领了押送他们的差事,方有机会在此拜谢了。”蒙毅认真道:“国师若有需要,尽管吩咐毅,毅必会做到。” 她是标准的瓜子脸,仿佛一个巴掌就能囊括的脸蛋上,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眸,内眼角圆润,可爱得好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女。 这就是系统为什么绑定青霓的原因——大叔爱萝莉,没有一个饱经沧桑的中年男人能够抗拒用看天神的目光凝视着你,仿佛你就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世界,这样一个清纯可爱的萝莉。 面对“sss”级别的攻略对象——秦始皇,怎么慎重也不为过! “我本来定的路线是,你色|诱秦始皇,进他的后宫,走深情陪伴外加以色侍人的路线,没想到你有别的想法,而且这个想法可行性更高。” 雪貂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青霓:“若即若离,飘渺梦幻的神女可比触手可及的邻家女孩有征服欲多了。” 别看它家宿主长得嫩,可到了飙演技的时候,一举手一投足,那股子神圣凛然的神女气质,便足够让人忽视那张宛若蔷薇,娇嫩欲滴的脸了。 /60//.html 第第33章 千古无二 正版在晋江文学城,千字三分,一章一毛钱,很便宜哒!  他老师慌忙前来,“你……你给陛下去信了?我不是说先不要行动吗!” 扶苏解释道:“阿父不止要请那人当国师,还要举行典礼,祭拜天地,告知先祖,等阿父回咸阳再劝说,就来不及了。学生就去找了奉常,让他不要准备典礼,再去信给阿父,看能不能劝他打消念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神仙。” “你还让奉常停了典礼?!” 淳于越匪夷所思的样子,也让扶苏困惑了,“老师,学生做得不对吗?既然那人是骗子,自然不配举行典礼,而等阿父回来,该准备的也准备好了,民力已经消耗了,到时再停,岂不白费力气?” 淳于越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之憋出来一句:“你的想法是对的。” “那老师为何……” “但是做法不对啊!你劝说陛下,使他改变想法,这才是人臣该做的,可你直接越过陛下,将指令改了,犹如救火投薪,陛下恐怕会勃然大怒!” “学生不怕。”扶苏固执道,“等阿父回来,一切都晚了。该投入的钱财,已经投进去了。” “你……你糊涂啊!陛下明显正是对神女兴致最浓时,谁说话都不好使——唉,事情已成定局,只能祈祷你送去的那封信,能让陛下回心转意。”淳于越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话。 然而,信没有到始皇帝手里,半路就被劫了。 劫它的人并不是项梁,尽管他是原楚国贵族,尽管他在暗地里筹谋着如何反秦复国。 或者,说得明白一点,他去了,但是没有成功。这封皂信,被另一伙人劫走了。 一无所得的项梁生着闷气回到了宅子里,一脚踏过门槛时,铺了砖石的地面猛然一震,项梁收腿及时,才稳在了门框前,没有脚下一滑劈叉坐下去。 项梁神色一下子就冷了。他往里走几步,便听到里面传来少年们的叫好声。 “好!阿籍,你太厉害了!” “我敢打赌,没有人能比阿籍的力气大。” 一道带着微喘的声音笑着响起来,“这当然!谁如果举起了我举不起来的东西,我愿意认他当大哥,他叫我往东,我就绝不往西——怎么样,要不要再来一次?” “什么?你不用休息吗!” “起——来!喝哈!好棒!阿籍比那据说从战场上下来的武师傅厉害多了,他都不能像阿籍你一样,把这么大一个石锁举起来。” “能不能走两步?哇,阿籍你怎么做得那么轻松,平时吃什么才有这个力气!” 一群少年围着中间一个十三四岁,穿着短打的少年,他有一双罕见的重瞳,两手正将一个石锁举过头顶,胳膊鼓起的肌肉坚实有力。 面对小伙伴们的吹捧,重瞳少年嘴角以肉眼可见的弧度咧起,在地上走动,缓慢的步伐看似是因为举着重物,可项梁又怎么会不知道,他这侄子只是在享受同龄人崇拜的目光。 ——这孩子从小就喜欢万众瞩目的生活。 如果国师真的是神仙,并且表示要收徒,哪怕只是收学生,恐怕项籍收拾好包袱就去了——还有比跟神仙学本事,以后能够呼风唤雨,腾云驾雾更让天下人注目的事吗?皇位都不及这个吸引人。 幸好那是假神仙。 项梁:“阿籍。” 少年回头,看见项梁表情冷凝地站在圆拱门下,立刻将那三百斤的石锁往地上一扔,又是一波地动,地上的泥块抖了抖。“叔父!”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喊:“项叔!” “项叔好!” 喊完之后,瞅着项梁脸色,立刻哄然做鸟兽散,各回各家了。 如今才十三岁,还没有取字的少年项籍揉了揉鼻头,摸了一道灰痕在鼻子上,“叔、叔父,你回来啦。” 项梁虎着脸:“你刚才在做什么?” “玩、玩儿。” “玩?诗书背了吗?剑术学了吗?你之前跟我说你不喜欢这些,那么,兵法呢,看完一整本了吗?” “没、没有。” 项籍就差怂成一团了。被查作业,是大部分偷懒的少年都会害怕的事情。 “那你在卖弄什么?你那两把子力气?不好好学习,以后你当大官都会像始皇帝一样,成为天下人笑柄!” 项籍眼珠子骨碌碌转,“叔父——”他舔了舔运动过后,有些干燥的唇,转移话题:“你现在回来,是东西已经拿到手了?” “没有。”项梁语气硬邦邦,“被另外一伙人抢了。” “秦?” “反。” 项籍懂了,是跟他们一样,对秦朝不满的人。 “叔父你应该带上我的。”少年骄傲地说,“我力气大,以一敌百不在话下。” “嗯,阿籍确实勇武。”侄子才刚被夸奖出笑容,项梁就平静地问:“所以,兵书背了多少页了?” 项籍垮了肩膀,“知道了,我这就回去背。” 叔侄并肩往里走,项籍好奇:“那女人真的有那么厉害,居然连赵政都骗成功了” 项梁瞪他,“你想害死全族吗?要称陛下!” 项籍撇撇嘴,“所以,他真的被一个女人骗了?” 项梁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他还觉得那是神仙——不过,赵……咳,始皇帝陛下素来自傲,觉得没人敢骗他,又痴迷长生,会被蒙骗太正常了。” “之前他只是养了几个方士,现在连国师这个以前没有的职位都弄出来了,这是要举国之力,去供那个国师挥霍?”项籍稍稍侧头,不让叔父看到他眼底的羡慕。 ——翻手之间就能够使始皇帝允诺和对方平起平坐,荣华富贵唾手可得,骗子当得那么成功,足以史上留名了。 项梁摇摇头,“暴秦本就不得民心,如今黔首被更加的剥削,恐怕这天下得不了长久了。” 少年项籍挠挠头,很想问,黔首会不会被剥削跟他们有关系吗?作为贵族,叔父昨天不是还涨了田地的租子? 得知了信被劫,扶苏万分错愕,“这……” 淳于越想到了某个可能,脸色一下子灰白了,“大公子,有人要拿你的信去攻击陛下。” “什么?谁!” “六国余孽。” 从六国被灭后,大部分贵族都没有事,被始皇帝放了,导致一些贼心不死想要复国的人藏着心思在暗处,等始皇帝犯错。 项梁是一个,张良又是一个。 张良是韩国宰相张平的儿子,同时也是劫走了帛书的人。 不过,在同村的人眼里,这个张姓男人,就是一个肤白貌美,比不少女人还清秀好看,到现在都没娶老婆,一事无成的文弱书生。见到他从村子外面回来,也只是随口打个招呼:“张生,刚才出去了啊?” 张良平静回应了对方,手里稳稳地拿着装帛书的盒子,这村子里的人每天忙活生计都困难,没有人去关心那是什么。 为了抢到这个盒子,他做了伪装,花了不少钱去雇佣游侠,而接下来,他还要继续撒钱。 ……也不知道家财之后还够不够雇佣大力士。但是,始皇帝拜国师,真的是这位帝皇千载难逢出错的机会,他舍不得放弃。 想到自己之后的计划,张良情不自禁地露了一个微笑。村子里的年轻小伙瞧着他的脸,没忍住叹了一口气。 这么一个赏心悦目的美人,怎么偏偏是个男的呢? 那目光如芒在背,显眼到张良想忽视都不行。 看来要早出晚归一段时间了。张良想。被人关注着,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他要做的事情绝对不能够暴露出去。 很快,村里的小年轻就无瑕去看美人了,他们都被一个消息吸引去了注意—— 始皇帝要拜一名女子为国师,而扶苏公子不赞同这事,并且拆穿了国师只是个骗子。他们至高无上的君王,似乎看走眼了。 “什么?已经拆穿了吗?我听到的传言怎么是扶苏公子还在怀疑?” “我听到的是扶苏公子和陛下争吵,各有各的想法,谁都不服谁。” “反正不管听到什么,陛下被骗子骗了是事实?如果真的是神仙,大公子是他亲儿子,又怎么会故意撒谎说不是呢。” “大公子都特意写信去恳求陛下不要再执迷长生,国师是个骗子的事应该是真的了。” “没想到啊,那么英明神武的陛下,居然也会受骗。” 信使的死亡,让始皇帝和扶苏两拨人的追查就此中断,一时半会不会有新的进展,张良也怕有人摸到这儿来,将流言散播出去后,立刻收拾行李,连夜离开村子。 那张信帛,经由火盆,渐渐烧成了灰烬。明月如镜,高悬半空,与火焰一同交织在张良面上,光影好似黑白色盛开的花。 张良烧完信,又拨了拨火盆里的灰,确定没有遗落碎片后,打水净了手,自言自语:“始皇帝,别人都以为你是被方士迷惑了,我知道,你不是。” “你早就看出了大秦的弊端,秦以军功立国,如今天下已定,底层人民没了向上爬的通道,军队又已赏无可赏,那么多场战争,纵然是一整个天下,也不够分了。他们没有哗变,不过是因为你在。” /60//.html 第334章 身为前辈 正版在晋江文学城,千字三分,一章一毛钱,很便宜哒! 系统快乐地:“衣衣!我们又还了一笔积分!” 青霓:“……” 这? 这踩着别人的痛苦高兴是不是不太好? 青霓假惺惺地想完,也快乐也看着积分那一栏的负数减少。 而赵高……额头上满是密汗,身体微微颤抖,这个至少一米七三,能驾马赶车的汉子,此刻好似风中的小白花,瑟瑟发抖。 哪怕知道他在历史上干了什么,青霓都忍不住为他掬一把同情泪了。 陛下,杀人不过头点地啊! 如果赵高断根修炼,有所成就,那他走这个方向也不是不行。没等神女回答,始皇帝就已经开始琢磨,除了赵高和他,大秦还有哪些人可以断根……啊不是,修炼。 首先,他的近卫是一定要的,保护他安全的人,必须是大秦顶尖的战士。 然后,军队那边……先召集自愿的一千人自宫,有一千修士,什么匈奴,百越,还不是手到擒来? 最后,大秦不可能只靠军队维持,他的能臣们也得长生不老,如此,大秦方可一世长存。 越想,始皇帝越喜悦,几乎是迫不及待希望听到神女肯定的回答。 赵高就…… 系统默默地往下看,赵高那双腿一直在抖。事实证明,事关男人的命根子,就算是在秦始皇面前,也没办法保持仪态,没有噗通跪下已经是心理状态很好了。 青霓投去怜爱的目光,随即,内心琢磨着要怎么打消秦始皇的念头了。 她不会修仙啊!真让秦始皇把赵高切了,她去哪里找一份修炼功法给赵高。 而且,她以为赵高是自愿的,现在看来,他之前是不知道自己要遭遇什么啊。 算了算了,逼良为……太监,她良心上过不去。 始皇帝见神女迟迟不言,又道:“如果赵高不合适,政将随行的宫人都召来?” 青霓:“……” 不,陛下,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为了长生对自己能那么狠得下心的。 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怪不得是您完成“六王毕,四海一”的成就,就这份心性,其他国家输给您不冤。 秦始皇还在等着她的答复…… 青霓掂量了桌上浆壶,微敛眉眼,挽袖倒了满满一碗的果浆,将其递给始皇帝,在对方愣神的时候,起身,对他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离开。 整个过程,自然又流畅,始皇帝愣是开不了口叫人。连系统都以为青霓是在打暗语,从席上蹦起来,四肢并用跑追过去。一路回到住所,系统才开口问:“衣衣,你刚才打了什么暗语,我猜不出来?” 青霓摸着雪貂毛绒绒的大尾巴,用系统搜索过附近没人能看到她的情况后,顿时瘫成“大”字躺在床上,“哪来那么多暗语,我就是怕他再说什么话,让我没办法拒绝,就想用果浆堵他的嘴。然后,我赶紧走,回来思考一下怎么让秦始皇别惦记着自宫了。” 系统震惊地看着她,“就这么简单?” 青霓叹气:“是啊,可以拖延至少一晚,但是如果明天秦始皇亲自来找我,我也不好一直拒绝他。” 系统忽然反应过来,“诶,等等,你又让他收回想法了,那那个成就,还有奖励……” 青霓脑中警铃大作,“给出去的东西收回来不好吧?我们还没分手呢!” 系统:“但是成就说的是:割以永治。这……没割成,就没达成成就啊。” 青霓据理力争:“如果是这样,它完全可以等赵高真的被割了之后,再让我达成成就吧?在赵高成太监之前,就通知我达成了成就,岂不是证明主系统那边的机制是论心不论迹?至少那一刻,秦始皇想要阉割赵高的心情,是真实的啊!!!” “……我感觉你说的有点道理。” “是吧是吧!” “我打个申请,问一下主系统那边这个情况怎么处理。” “嗯嗯!” 过了一会儿,系统接收完主系统那边的消息,松了一口气,“好了,衣衣,主系统那边通过了申请,不收回你的奖励。而且,以后的成就也按照现在这个机制来,论心不论迹。” “好耶!” 话都说到这里了,青霓顺口:“帮我把那一次抽奖兑换了吧,我看看能抽中什么。” “好的,衣衣!” 一个虚拟的大型扭蛋机跳了出来,按下压杆后,玻璃罩子后面数不清的椭圆形福蛋被卷进漩涡中,互相碰撞,五秒之后,一个福蛋从机器下口滚了出来。 随着福蛋的出现,机器完成了抽奖,化作虚无。 系统将福蛋打开,背包格子里出现了一个三角符包型道具。 【好运奇迹符:哪怕是千亿份之一的奇迹,都能够被你碰到,而符咒本身携带的幸运,将使你碰到的奇迹朝好的方向发展。】 青霓眼睛一亮,“这是个好东西啊!” 系统疯狂点头,“衣衣手气真好,有了这个,很多关键场合就能扭转乾坤了!比如要是有后妃想给你下毒,用了这个符,毒说不定就是被她意外自己吃了。” “是啊是啊!”青霓也疯狂点头。 比如,她不会搞什么百炼钢,但是,召集了秦朝最顶尖的工匠,氪金,砸它几百个奇迹下去,就不信撞不出来巧合,而对于老手来说,发现了巧合出来的流程,很快就能推导出真实炼制百炼钢的方法了。 “真方便啊……”青霓和系统异口同声地感叹。 青霓在纠结怎么忽悠秦始皇放过自宫的事,始皇帝也在苦思冥想—— 神女……她那暗语,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一定内有深意,才会给他一个微笑,然后离开。 直到深夜,始皇帝批改完最后一卷公文,揉着有些发酸的胳膊肘,起身,去园中散步。脑海里炸着风暴—— 要钱要钱又要钱!军队那边要维持武器供给,要钱!李斯要修路,要钱!博士那边要修书,要钱! 想到博士联名上书抗议他把修书的支出减半的事情,始皇帝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角。 就不能给朕省点心吗,国库里铜钱就那么多,如果消减军队支出,还不造成哗变啊。李斯那边修驰道的事情迫在眉睫,而且驰道修成了,对大军的粮草供给就方便运送了,相对来说,修书能先缓一缓,这群博士怎么那么不懂事呢! 始皇帝抬头看着月亮,幽幽叹了一口气。 叹着叹着,呼吸一滞,“国库里铜钱就那么多……朕知道了,神女原来是这个意思!” “陛下知道了……”青霓强行把后面的“什么”吞了回去。 一大清早,她起来正在园中赏花,始皇帝就划开清晨的雾,挟着露水来到她面前,说出了一句:“先生,政知道了。” 只差那么一点点,青霓就想在看见始皇帝身影时,先一步开溜了。 怕被始皇帝发现自己此刻表情不对,青霓微微别开了脑袋。 神女淡淡地说完“陛下知道了?”便侧头望着花圃里开得正艳的凤仙花,粉红色花瓣一重又一重,呈椭圆形围拢,瓣尖缀着清澈的水露。似乎在她眼里,大秦皇帝的悟性还不如那朵凤仙花能吸引她注意。 始皇帝脸上不动声色,只是道:“多亏了先生的提醒,政昨夜福临心至,明悟了先生话中深意。” “嗯?”她话里有什么深意,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先生此前说,长生是夺天地之造化,昨夜又赠了政一碗果浆,意在说明,这天地间,造化有数,别人多喝一口,吾就少一份造化。” /60//.html 第335章 有后来者 陆宰喝得晕晕乎乎地回了家,妻子看他酒气冲天,连忙吩咐下人去熬醒酒汤。两岁的陆游迈着小短腿扑进陆宰怀里,又捏着鼻子:“爹爹,臭!” “哈哈哈!”陆宰半跪着抱儿子,下巴枕在毛绒绒的黑发上:“爹爹今天高兴!” 妻子笑了一下:“今日发生了什么,如此高兴?” 陆宰脑海里想着玩家们。 “夫人。”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地鼻音:“我们一定能够将金贼赶出河北,收复中原!” 如果是和那些人一志抗金,那就一定可以! “你不知道,他们有多英勇,生掰猪骨化解下马威,五十人战上百人!明明没学过怎么战斗,却能把兀术打得满脸血,就连金贼的大纛旗也被抢过来了哈哈哈!” 妻子光是听着,脑子就激奋得快炸了。 “他们是英杰!” 她露出敬佩的神色:“此一战,恐怕天下闻名!” “胜了!胜了!” 单州一夜之间张灯结彩,就好似北宋时的不夜城那样,满城都是欢呼雀跃—— “是我们的人胜了!” “五十个人闯金营,金贼奈何不了他们!”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金贼四太子面前,我们的英雄把金贼的大纛旗抢了!” “英雄出少年!” 有人一刀剁了家里的大肥猪,烫了毛,滚了水,加了盐,切成一片片熟肉摆在家门口:“今日高兴!大家都来吃啊!” 有人蹲在胡同为此偷偷哭泣,正哭着,又来了个人:“兄弟,让个地方,外面都在笑,我不好意思哭……金贼居然也有怕我们宋人的一天呜呜呜呜……” 妩媚的单州这一晚又躁又乱,孩子们拿着花灯四处乱跑,孩童脆脆甜甜的声音在大街小巷里响:“东风冷,金营乱,大纛旗啊,思念太子衔悲恨!” “今晚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唯有韩世忠之部,有人这么说。 此人姓成名闵,家乡在邢州,正是黄河以北,金人肆虐之地,不久前才哭问官家能不能让他打回河北。 他家在河北,他家人在河北,他亲友都在河北! 一晚晚熬夜,熬得红红的眼睛日日夜夜望向北方,做梦都想打回去,可笑的是,宋官家只许他们做梦! “如今终于能好好睡上一觉了啊……”成闵唇角噙着笑,闭上了眼睛,闭了一会儿,又翻身跳了起来,趴在窗前,灼热地注视着北方,注视着黎阳方向,好像想要透过遥远的距离,去把那些英雄看个清楚明白。 “你怎眼下青黑,莫不是一夜无眠?” 韩世忠问完后,妻子梁红玉正喝着粥,此刻抬起头,两人对视一眼,梁红玉放下喝粥的匙,停顿了三五息,方严肃地说:“良臣,我要去黎阳。” “去黎阳?!”韩世忠也不吃粥了,把匙往碗里一扔,虎目圆睁:“你去黎阳作甚?” “去抗金!” “你一个女人——” “拳打兀术,抢大纛旗的也是女人!”梁红玉两眼中慢慢泛起光:“我要去!良臣,我此前想过最好的,就是你在战场上作为猛将冲锋陷阵,我上高台,为你擂鼓助威。但我现在知道了,我还可以换一种活法!” “不,我不是说女人不能抗金,我的意思是……是……” 韩世忠抓了抓头发,他不喜欢读书,现在想说些话,在肚子里搜刮了一圈,也搜刮不出来具体词来,只能干巴巴地说:“女人力气天生比男人小,你擂鼓助威不危险,上战场用矛捅人危险。” “我可以练!史书上也并未记载平阳昭公主天生神力。” 瞧着韩世忠愣愣瞌瞌模样,梁红玉弯了弯眼睛:“呆子,你别呆啊,这事行与不行,你说个话。” 韩世忠小声问:“平阳昭公主是谁?” “……”梁红玉伸出手指,对着韩世忠脑门直戳,戳一下,说一个字:“叫你多念书!说了叫你多念书!平阳昭公主是唯一以军礼下葬的公主!总之,黎阳我是一定要去,你不答应我也要去!力气不行我就认真练,练到普通男子的力气,一样能拿枪耍刀!” 韩世忠面带忧色,心烦气躁,想了又想,索性真的不吃粥了,站起来在室内来回踱步。 “你真的铁了心要去?” “对!” “好!”韩世忠咬着拇指指甲,用牙齿磨了磨,转头认真道:“你过几日再走,我让人给你打一副甲!” 宗泽也是一夜没睡。 十九岁的衣衣过来例行刷npc好感,当然,不是没事过来唠嗑两句。 “留守,我有事汇报。” 宗泽没有问话,只是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纸镇,窗外菊花开得正美,暗香袭人,宗泽忽尔开口:“若非开封需要老夫,老夫真想过河,与那些英杰一道北上抗金!” 捏着纸镇的手猛地一紧,手背上青筋迸起:“过河!”宗泽瞪直了眼睛,低吼:“过河啊!” 江上水匪围着一艘小船,匪多船小,让人免不了为小船捏一把汗。船头坐一男装妇人,见了水匪,按剑而起,眉眼间添了一抹凌厉。 水匪连忙高呼:“兀那冠子莫慌,你有福了!” 男装妇人平静地问:“福在何处?” “你到哪儿去,我们兄弟送你过去,旁的水匪识得我等,多少给些面子,保你江上无忧!” 见那男装妇人惊疑,这些水匪径直跳了三四个上船来:“骗你作甚!你一个人,我们十七八个人,你还杀得出去?你以为你是夺旗那位义士?” 男装妇人要去江宁府,这些水匪果真将她送到了相应地点,送完后便要走,男装妇人问其缘由,水匪头领便说:“受义士感召,仅此而已!” 男装妇人又问何方义士。 水匪头领便激动道:“黎阳五十义士!他们只是一群年轻娃娃,里面甚至见不到蓄着胡须的年轻人,但却敢以五十人去赴金贼四太子的宴,从箭雨中杀出来,往金国脸上搧了一巴掌!要欺负就欺负金贼,该硬的时候硬,他们才是真女人真男人!” “我做不到他们做的事情,但听了他们的事,我也没法再欺负宋人了。” 男装妇人惊奇地听着这一切,又追问了好几处五十义士的事情,水匪头领绘声绘色说着,尤其是夺旗一事,说得兴起时,猴儿一样手舞足蹈,仿佛自己是在金人营寨中亲眼所见。 “确实好义士!好胆量!勇武绝伦,英豪也!当浮一大白!” 男装妇人扯下船篷挂着的酒囊,饮了一大口,仆然跳下船,将船绳系了柱,且行且饮且吟——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今有感而发,偶得佳句,赠五十英豪!” 水匪头领虽然是水匪,但没做匪类之前,也读过些许书,这首诗一出来,他便体会出来个中意味了。 前面两句借项羽赞美了五十义士的勇武与忠义,生是人杰,死是鬼雄,后两句字字尖锐,则是讽刺了之前想要南渡——但是后来被一群心怀家国天下的壮士死谏劝住了的官家。 这样的佳句,此人绝不会籍籍无名! “你、你是!” 男装妇人走得远了,风中只传得一声—— “李易安!” 是易安居士!他今天是什么好运气,居然能亲耳听得易安居士为他最崇拜的人作诗! 水匪头领激动得难以言语。 南京城外,死谏的三十七士坟墓前,依旧有百姓络绎不绝前来祭拜,娇嫩的菊花瓣带着清香,飘到墓前,百姓便笑着说:“义士,这花也来拜祭你们嘞!” 更多的人则是匆匆从外地赶来,只为了在这些坟前带上一句:“义士九泉之下也不必为家国忧愁了,诸位高义千古无二,却还有后来者!” /60//.html 第336章 惊弓之鸟 “嗯?完颜构给我们发钱了?”八岁的衣衣脱口而出。 陆宰听到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脸色大变:“主公怎可——” 就算你们因为完颜……呸呸呸,因为官家一心求和,不知道的还以为老赵家是完颜家流落在外的血脉,一心认祖归宗,对官家不满,那也不能大庭广众之下说啊! 陆宰一一看过去。 来给勇夺大纛旗义士送朝廷嘉奖的那名文官愣了一下,看天看地,权当自己没听见,刚加进来的河北某一路义军首领傅选只是掀了掀眼皮,鼻子里哼一声,再无下文。 陆宰便也低下头去,默默喝茶,心中松了好大一口气。 还好这文官不是什么铁血忠君的人,换个忠臣铁定血溅五步了,但这文官或许是怕被他们斩杀当场,或许心里对龙椅那位也有怨气,便一言不发。 傅选那就更别说了,这位可是切切实实对朝廷有怨言的人,自己家乡是为什么沦为战区,他心里可有杆秤,掂量得一清二楚呢。 那文官不由得干咳两声,揭过方才的“失言”:“诸位豪举可谓是天下皆知啊。自宋金交战以来,虏贼尽呈谲诈凶狠,驰骋于中土,每至一城,无不下之,杀掠人畜,甚为猖狂。幸得诸位不计生死,突入贼阵,透出其背,杀贼败众,挫其锋也。大振我宋军威,使我宋脱羞……” 八岁的衣衣打了个哈欠:“得了吧,这就能叫脱羞了?两个皇帝搁人家里……” 陆宰:“咳咳咳!” 八岁的衣衣迅速闭嘴,正襟危坐,微笑:“天使继续。”心底……不,私聊开骂:你们人呢!就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听npc扯淡?! 平日里热闹的私聊框此刻鸦雀无声。 其他玩家:开什么玩笑,这种过场动画我才不要去呢,无聊死了! 那文官瞅了瞅其他人,艰难地扯着嘴角笑,往下说:“陛下……” 八岁的衣衣举手:“不是叫官家吗,怎么又叫陛下了?” 文官眼皮跳了跳。 这些赤佬,就是上不得台面,如此简单的事也不知晓。 但到底不敢发作,他也不傻,滑州城这一块时常陷入交战,在这里摆他文官的架子?只怕麻袋一套,头颅一割,推说是金贼杀的,谁能帮他说理去。 文官便只得赔笑,解释:“官家此称甚为亲密,若是正式场合,需得口称陛下。” 八岁的衣衣长长“哦”了一声,嘟囔:“里子没挣回来,倒喜欢搞这些杂七杂八的面子工程。” 陆宰:“咳咳咳!” 八岁的衣衣继续正襟危坐,笑出八颗白牙:“天使继续。” 文官一口气血险些喷了出来,又被他用力咽了下去,继续艰难地维持笑容:“陛下圣谕:父老苦金贼侵暴久矣,吾甚悯之……” 八岁的衣衣张嘴:“……” 陆宰:“咳咳咳!” 八岁的衣衣闭嘴。 文官目光感激地扫过陆宰,又垂到身前,继续说:“寇攻河北吾之力不足,愧未能亲被坚执锐,吾与贤士大夫共定天下,贤士大夫不能定,幸天赞豪杰,以微眇之身,破金贼于新乡,犹股肱也。而吾百姓未有不欢欣者,朕甚嘉之,赐众勇士帛人五匹,白金人三百两,米人三百石,酒馔慰劳!” 在八岁的衣衣耳朵里,话是这样的:“αβγoθ……ηζeikλ……&#£¢……帛人五匹,白金人三百两,米人三百石,酒馔慰劳!” 少女眉头蹙紧又松开:“早说嘛!帛、白金和米呢!” 陆宰欲言又止。 ……算了。 反正朝廷那边还需要他们打金贼,估计顶多心里骂两句赤佬就是粗鲁,暂时还不会动他们。 文官深呼吸:“已至滑州,正在府外。” 他辛辛苦苦带着东西过来,一开始跑到黎阳,去了黎阳才傻眼了,金人信誓旦旦说五十义士是黎阳人,天下便也这么传,黎阳此刻却无人敢认领。他只能在周边打听,折腾了三五日方才带着奖赏来到滑州城。 本来以为到了之后会被恭恭敬敬迎进去,好水好食招待,没想到这些义士居然是一群劣货,一听是朝廷来人,竟当着他的面一哄而散,面前这个留下来的,还是因着跑慢了,被陆符钧死死抓住! 这……这都什么人啊! 少女跳将起来,赶陆宰:“快去快去,将我们的奖赏搬入库,我和你一起去!” 眼看着少女拖拽着她那幕僚的衣袖将人拉出去,文官冷眼瞧着,只觉得官家真是杞人忧天,像这般喜怒形于色,一点好处便迫不及待凑过去的武夫,就算破了金贼,也没办法成什么大事。 他拢了拢袖子,慢悠悠走出去,那二人早走没影儿了。文官摇头。 哎,山阴陆家乃诗书簪缨之族,陆符钧也是颇有文名,如今怎瞎了眼,栽在这等人手里,只怕前半辈子清名,要被毁个干干净净喽。 他心里充满了对陆宰的叹息与怜悯,又走了一段路,复又听得那女声:“符钧符钧,我给你讲个笑话!” 文官又是摇头。 此等女子,真是半点也不贤淑…… 女声又道:“道君皇帝赵佶……哎呀,只是一个笑话而已,我念一念姓名怎么啦,起了名字不就是给人叫的吗,来,继续!道君皇帝赵佶、太子赵桓和康王赵构同乘一条船游金明湖。突然起了风暴,船沉了。问:‘谁得救了!’” 陆符钧的声音略显迟疑:“……当今?” “错了错了!” “但二圣仍在北狩……” “正确回答是:大宋!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 “……” “符钧?怎么不说话?不好笑吗?我觉得挺好玩的呀。符钧,符钧?” …… 玩家推着小推车急冲冲地跑:“让让!让让啊!谢谢!麻烦让让!让——哎呦!”,转了个弯,在自己的惊叫声中,那车直接撞到了前面的人,好在玩家刹车得及时,也只是让对方踉跄一下,摔在地上。 “哎哎哎!你没事吧!对不起啊!”玩家连忙跑过去把人扶起来,看到是文官时,愕然:“对、对不起,是不是很疼啊,你怎么哭成这样子?” “呜……你们姑子阴阳怪气,不敬朝廷。” 路旁,文官哭得一声接一声,玩家挠了挠头,走也走得良心不安,干脆蹲在旁边,给他递手帕。 “嗯嗯嗯,我们阴阳怪气,不敬朝廷!” 文官抽泣:“你们还不懂礼数,目无尊卑,一群赤佬而已,连陛下和官家是什么时候用的都不知道!丢人!” “嗯嗯嗯,我们不懂礼数,目无尊卑。” “你们……呜……你们还给二圣编笑话,辱骂二圣,罪该万死!” “嗯嗯嗯,笑话……什么笑话?” 那文官愣了愣,眼泪流得更多了,流着流着,他忽然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是啊,大宋就是个笑话!什么大宋,什么二圣,他们没了,大宋就能得救了!有什么不能骂的!骂得好!这就是完颜家的大宋哈哈哈哈哈!” 玩家傻眉楞眼,连忙拍了个照片发上私聊:求助,这npc是不是疯了啊? “宗弼!” 金人营寨,金人三太子完颜宗辅,又名讹里朵,在得知弟弟捅了多大窟窿后,心顿时凉了半截,急忙将自己的兵马汇合过来——他们皆是东路兵马,只不过之前分兵了。 讹里朵为人宽恕诚实,不像其他兄弟喜欢冲锋陷阵,常在帷幄之中。他深知弟弟兀术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以往又从未遭遇过失败,如今一上来打击就这么大,只怕他从此一蹶不振。 光是想一想这个后果,讹里朵就头皮发麻,对弟弟更是疼惜,快马加鞭赶来兀术营寨。这一来就瞧见兀术眼窝青黑,一看就知道好多天没睡了。 “宗弼……”讹里朵叫了大名,见兀术没反应,又叫了他乳名:“兀术?” ——女真人只有乳名,成年以后仍用乳名,直到后来受了汉族人影响,才起了汉名,作为女真人的大名与官名。 “阿兄!” 金兀术猛然抬头:“我一定要打败他们,我一定要亲手把大纛旗抢回来!” 讹里朵心下一松。 还好还好,他弟弟并没有被打掉气焰。输不可怕,可怕的是输不起。 金兀术喋喋不休地说,眼中跳动起火焰:“他们确实是勇士,我兀术承认他们的英勇,但他们败就败在有那么一个天子。赵家小皇帝当康王时倒是有种,那张邦昌被我们责备都伏地求饶痛哭了,唯有他不为所动,据理力争,那时候斡离不还以为他不是真的宋皇子,他太不孬种了。就将他送了回去,让宋国那边换人。后来这康王当了皇帝,我可是好一阵担心,这人骨头够硬,他当了皇帝,宋国就要难啃了。但是,哈哈哈哈哈,谁能想到,他当了皇帝反而软了,阿兄,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为甚?” “他当康王时什么都没有,他能硬得起来。当了皇帝,什么都有了,反而知道怕了。他派人去给那些勇士奖赏,我一看就看出来了,这怂蛋不是提起心气要抵抗我们了,他只是怕自己被俘虏,给些蝇头小利,好激励那些勇士,让他们拖住我们南下,他好在应天府里当他一言九鼎的天子。我要是他,我就亲身去滑州城,用汉人那话叫……御驾亲征。他只要敢去,又不需要他一个皇帝上战场拼杀,他坐在中军里,那些士兵们就会被他鼓舞,为他拼命冲锋杀敌,但是,他不敢!” 金兀术面露嘲讽:“他不敢!” 但凡这皇帝能有那些勇士一半的胆气,他们攻宋也不至于那么容易。 讹里朵瞧他神色,忙问:“宗弼可是有计?” “有!”金兀术响起一声笑,笑声森冷。 “宋对金的仇恨人尽皆知,根本无法调和,但是,宋人家皇帝是个软骨头,一直企图南下逃跑,只要我们让他逃跑,宋人士气自然会不攻自破。” 不久,金国一封信函到了赵构手上。 “且以亡宋累违誓约,故前年有城下之盟。洎成之后,不务遵奉,反图不轨,虽使悔之,终无悛改……” 同时,有文书昭告天下。 “赵氏之所恃者,汴、洛残民而已,其余不可言也。以我雄师,何往不获?期在必克,指日定乱,此非威胁,人所共知。若赵构晓悉此意,亲诣辕门,悔罪听命,则使与父兄圆聚……” 与父兄圆聚? 圆聚什么?和他们一起去金人太庙圆聚吗! 南京城中,赵构如惊弓之鸟一样炸了起来,叫来心腹太监康履:“快快!让行在启程,去泅州!不不不,还是去扬州!不不不不,海上!去海上!金贼不识水,去海上!他们的骑兵就追不过来了!” /60//.html 第337章 你们的城 官家跑了!!! 金国的文书刚发布,宋国大臣和百姓们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对待呢,转头就听说官家反应迅速地收拾东西跑了,行在一夜之间走出二十里,很多大臣第二天醒来,睡眼惺忪着,就被告知—— 皇帝跑啦!都没把你们带上! 大臣们:“……” 脸上露出卧槽的表情,默默骑马去追。 赵家的皇帝……他们得习惯……嗯,得习惯。 而其他得知官家又想跑路并且这次雷厉风行,直接起跑的官员…… 韩世忠怔坐良久,叹了一声,只觉自己仿若大病一场,浑身无力。 李纲心火腾地冒起,暴躁老哥引经据典对着空气骂了三个小时的官家。 宗泽操起笔就是三份连发的奏疏,先是让赵构回来,奏疏石沉大海,然后是好言相劝,依旧石沉大海,那宗泽可就不能忍了。我宋不杀士大夫,宋朝文官就没有怕过皇帝的,笔锋如刀,字字犀利:“金贼掳汝父兄,辱汝女眷,欺汝子民,踏汝河山,汝不闻金贼在中原杀人如割麻,臭闻数百里,不见人相食人肉之价贱于犬豕,肥壮者一枚不过十五钱,只知携妃带子,弃社稷而窜伏各州,愚氓尚知金贼畏勇,又有义士前仆后继,圣宋锐气正盛,官家岂能恬堕猥懦,坐失事机!” 百姓们作为最后知道这件事的群体,更觉得天都要塌了。 官家跑了? 官家把他们丢下来独自面对金人,自己跑了? “官家为甚要跑啊!我们不怕金贼啊!” 一声、两声、三声……南京中四处哭声一片,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个人心生愤恨与绝望,他们挤满了行道,愤怒地拍打着官员的府邸,有的早已人去楼空,有的还没来得及走,被百姓堵在家中,便出现官员被活生生打死在了南京的场景。 举世皆惊。 上一个被百姓堵住打死的官员,还是朝廷派去跟金人讲和的官员。 这事情不日传到滑州城,滑州百姓气得胸口发闷。 这官家也忒……忒…… “官家缘何跑了,莫不是有人诈奸,将官家骗走?” “官家是天子,小官人们都不怕金贼,官家又怎会怕?” “呸!什么骗走,依我看,就是那官家怕死!他还有甚脸面当天子,他只顾着自己的命!” “这是何道理!是何道理!天啊,你告诉俺,赵家人自己都不要自己的江山了,这是何道理!” 百姓们或是神色恍惚,或是失魂落魄,或是指着南方破口大骂,骂着骂着,却又蹲了下来,蹲在阳光下,浑身发冷。 皇帝都不要他们了,谁还会要他们?这泱泱天下,他们是谁家的子民?哪里有他们的容身之所? 陆宰听着外面的嚎啕哭声,猛地起身要去安抚他们,刚抬腿,又颓然坐下,双手撑着额头。 他有什么资格去劝说他们安心呢? 他们这些面临河北,金贼一来,首当其冲的人都没跑,远在南京的天子反而第一时间跑了,连文武百官都没带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好笑啊,就像之前那个笑话一样好笑!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大风呼啦一下推开院门,木门“啪嗒”撞在墙上,扑然钻进来一道人声:“快去城墙!小官人正在把金贼的大纛旗挂在了我们的军旗下!” 挂旗? 挂旗?! 陆宰卒尔抬起头,全身血液都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打破这种停滞的是外面那由少变多的“沙沙”声,是鞋底摩擦过地面的奔跑,他们都在跑—— 跑向城墙! 旗帜飞扬,盎然着生机,好怪的旗,旗面标了个圆滚滚的蛇字,这旗就在金人的大纛旗上方,张牙舞爪地昂扬,压尽了金人的傲气。 小官人们将这两面旗插进城墙,叉着腰:“看到了吗,有这玩意儿在,金贼拼死也要攻下这座城把大纛旗抢回来,还不能是在把宋国全攻下后再回来攻这里。不抢回来,金军永远少三分士气!” “别怕啊!他们绕不过我们去!到时候你们就跑去其他城池,去开封找宗留守!”他们骄傲地喊:“我们就在这里,有本事,他们就来抢!到时候看谁打谁!” 砰——砰——砰! 陆宰按着胸膛,微微仰头望向城墙,发了半天愣。 “你们要留在这里?”耳边似乎传来百姓宛若以为自己仍在梦中,迷茫又飘忽的声音:“你们还要打金贼?” “那当然啦!” 少年气鼓鼓,腮帮子涨了起来,眼尾撑起一片圆滚弧度。 “这可是我们的营地!我们的城诶!” 紧接着,就是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陆宰有些木呆呆地回了神,他看到了,百姓百姓们向着他的主公们奔跑,有人掉了鞋子也要跑,脚踩了石头,划出好长一道血口子。 他们上了城墙,一把抓住这些少男少女的手。 “小官人!” 百姓很纯粹,只能看到眼前,只能看到更直观的东西。 “是的,这是你们的城。”他们坚定地回应。 玩家们身前摆着好几堆东西,全是那一千六百个土匪朝六晚五,辛辛苦苦运输回来的。 “石灰石!粘土!沙子!”手指一堆堆数过去,“还缺什么吗?” 那个记得水泥配方的玩家:“还差一种,铁屑。” “铁屑……emmmm,有点难办,这年头铁不好找。” 还是那个玩家:“没事。在你们准备其他东西时,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拉出来几大箩筐的铁屑,其他玩家眼睛都瞪大了几圈:“你发现了铁矿了吗?” “没。我看过澳洲小哥烧炭冶铁的视频。”十五岁的男性青霓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一片灰黑,上面沾满了泥巴、木炭和铁屑。 他不太喜欢战斗,导致现在等级都还很低,五级不到,除了一开始杀了五个金贼拿到经验升到三级,剩下两级全靠偶尔做一做的日常任务奖励。 “兄弟牛啊!”有玩家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了,闷不吭声搞出那么多铁屑!” “我喜欢当生活玩家。” “那还是很牛嘛,光看视频也是一学就会啊,你一定实验过很多次吧?” 十五岁的青霓抬眼看了一下那玩家,有些排斥对方的靠近,但想到这是游戏,玩家们用的都不是自己的身体,便也没有推开,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不好做。” 从用树皮的纤维结绳做弓弦来驱动叶轮扇风,到垒泥巴做窑,加入草做纤维骨架,还有其他林林总总的东西,一开始非常生疏,慢慢手就没那么生了。 他对此很有耐心,全是以前游戏里当生活玩家练出来的。生活玩家也不好做,某某游戏种地要跟其他玩家抢,某某游戏挖矿得挖半天,满精力只能挖出个三四组矿,某某游戏炼个药,下品药有配方,中品药只能用下品药合成,合到他想吐血。 “澳洲小哥的视频啊,我以前也看过过,不过这么多年下来都忘光了。”十八岁的青霓说。 好像……是她十五岁那年看过的吧?还是十六岁?太久了,不记得了。她只对自己今年的事情还有着深刻印象,往上两年还有点印象,再往前也只有零星碎片会偶尔被记忆潮流翻上来了。 她看向十五岁的青霓:“然后呢,水泥怎么做,我不懂,你来指挥!” “我也不是很懂,澳洲小哥有一个做草木灰水泥的视频,但我还没看。” 十六岁的青霓一拍脑袋,正想说自己看过,其他视频都记不清了,只有这个可能是因为在大年初一晚上看的,脑子特别亢奋,所以比较清晰?但又想起草木灰水泥不用石灰石,要搞的话很多材料都得重新准备了,便暂时闭口不言。 十五岁的青霓抓了一把铁屑,慢慢在指缝间把玩:“我记得某本里描写过的水泥配方,但是之言也不清楚对不对,只能慢慢试,比如石灰石碾碎后,和黏土、铁屑按特定比例混合,这个配比,里肯定不会详细写出来,我也从没关注过水泥厂的材料配比……” 十六岁的青霓笑出小虎牙:“这种配比,听说各家的都不一样,我们只能自己慢慢调了,不过,好在我们有的是时间。” 十五岁的青霓瞟了他一眼,点点头。 十八岁的青霓抱起石灰石颠了颠,去室内取出锤子,用力抡砸。 “哐——” “哐哐——” 十六岁的青霓配音:“大锤!八十!八十!八十!” 其他玩家:“……” 十八岁的青霓砸了一会儿,终于把石灰石打得特别碎了。 十六岁的青霓好奇:“你在做什么?” “哦。”十八岁的青霓放下锤子,伸了伸懒腰,扭了扭脖子,全身咔嚓咔嚓地响,“我恰好知道一点水泥方面的知识,没有蒸汽机,我们只能靠人工去粉碎熟料、辅料矿渣、生石膏这些,这注定了水泥没办法在古代大规模生产,我就想试试,如果像我们这种‘天生神力’要是投入去做粉碎工作,能做多少工。现在看来,想赶上现代机器一天八十吨碎石是不可能了,但是二十一个天生神力做一天,碎个十吨大石,应该不成问题,还能锻炼力量基因。” 至于水泥不能自然风干,需要沸腾炉和高速鼓风机烘干这项工艺…… 十八岁的青霓犹豫了一下,把这个问题提出来:“如果水泥受潮,凝固成块,就用不了了。” “……” 玩家们瞬间麻爪。 草,为什么里搞水泥就特别简单,他们想在游戏里搞一下都那么多情况!他们只是想修个坚固一点的城墙而已! 碎石可以靠力量基因玩家的人工,高速烘干怎么搞,搞个跑步机连接上七八十个鼓风机,让敏捷玩家用力奔跑吗? 等等……好像…… 玩家们互相看了一眼:“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们又不打算铺水泥地,只是做砖头而已,用料不多,应该很容易烘干? “试试吧!虽然做出来的肯定没有现代工艺来得牢固,没多少科技含量,但总比滑州城的城墙强?我打听过了,滑州城用的不是三合土。” “干了!” “先碎石,计算各材料用量,送进窑中试烧,做试块,然后测强度!” /60//.html 第338章 一道防线 滑州城外忽然冒出长车队,粗略一看,竟有七八车,还有不少衣衫褴褛的百姓围在车旁,脸庞上满是不安。 “官人……”百姓怯怯问:“这里的官人真的会收留我们吗?” 岳飞掷地有声:“当然!他们必会收留各位。” 这可不是岳飞慷玩家之慨,在金人蹂|躏之下,河北各处城池都缺人,人才是基础,没有人,很多行业都无法开门,田地也要荒芜。人越多才越好,不管什么时代,人口都是重要的战略资源。 而这些百姓为受暴之民,由岳飞军从金兵手底下救出,带来滑州。 城门越来越近,忽有百姓惊呼:“这城中是何人,居然将金人的旗挂在自家旗下,这不是侮辱金人吗!” “什么?!” 百姓皆惊,翕然抬头,鎏金日色生晃,刺得人眼睛生疼,眯着眼睛依然能看到墙上大纛旗飞扬,旗面绣着金人四太子的军职。而大纛旗之上,还有另外一面鲜艳旗帜,百姓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方才在惊怔之下,确认压在金旗上的,是宋人的旗帜。 是他们宋人的旗! “这这这……他们不怕死吗?” “他们不怕金人吗?” 一秒记住https:// 这些受过折磨,从金人手底下逃生的百姓冷静不下来了,无数人因那面旗帜而失神,而大叫:“我要去那座城!” 岳飞笑而不语。 他就知道,哪怕金贼发了文书威胁大宋,哪怕朝堂诸公欺骗陛下,只顾着自己性命保全,驰马欲走,滑州城那些小官人绝不会对金人认输。 他们会毫不为动,刚正勇直地向金贼拔刀,如同那日向金人骑兵冲动,脊背不带半分弯折。 * 玩家们对岳飞的归来爆发了极大热情,握住他双手,视线灼热惊人:“同志啊,没想到这时候是你们过来和我们一起抗金!” 岳飞还带回来了不少物资。 他轻描淡写:“杀了金贼几个寨子。” 这种寨子可不是什么少数民族聚集地的寨子,而是安营扎寨那个寨子。 张显跳脱,一张脸激动得通红,上蹿下跳,略带艳羡地说:“你猜俺们看见了甚,满寨子肉食,大鹿、暹猪、凤鸡,攻着寨子时三五只锦鸡冲门逃出。他们忒会猎肉了,打完后俺将瓢舀向缸,还能舀出一条大鱼,也不知是不是那十里苇塘沟出来的。全给你们带回来了!” “后来俺们还在山中撞见了一队金狗,胯|下骑的都是良马,手里拿的都是好弓,獐子、狍子被追得到处跑,随便一抬手就射杀了兔子——不过这些后来都归俺们了,嘿嘿。” 张显说着说着,舔了舔嘴唇,好像在回味着什么。 玩家们笑他:“张显你是不是想肉吃了?” ——连姓带名喊人,在这时代不太尊重人,不过也分情况,比如张显这种名‘显’,字也是‘显’的,字与名同,这么叫倒无所谓。 张显牙齿上下一碰,咧出笑来:“谁不想吃肉,俺当了兵也不求什么富贵了,就馋那一口肉,这才有活气!” “等打完了仗,请你吃全肉宴!” 少男少女们勇气炽烈如火,冬风里带着他们的笑声:“到时你想吃什么吃什么,就是想吃大虫,我们也能进山给你猎来!” * 十三岁的青霓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仔细瞧了瞧周围没人,她扑通跳下河,在河里死去活来——字面意思上的死去活来七八次之后,可算是让她发现了一条大鱼,目测完体型后,十三岁的青霓兴奋地追了上去。 大鱼别跑!看你有三百多斤,留下来给我红烧! 清蒸也行,都随你!别跑啊! 大鱼疯狂地扑腾,然而怪力女先是一把薅住它尾巴,然后捏拳头…… 江面哗啦涌起水浪,鱼虾疯游,鱼鳞银片一样散开,藏在系统背包里的渔网迅速就位,少女突地钻出水面,泥巴与浪此起彼伏。 网绳死死绞着,鱼左冲右冲不得出,十三岁的青霓还时不时对着鱼头锤两拳,那鱼很快就没了力气,只当自己是一条死鱼,躺平被拖上岸。 十三岁的青霓一个用力,就把大鱼高高举了起来,脸色顿时有些施力后的红润。她在路人震撼的目光中举着鱼往目的地走,脸微红却气不喘。 那监工玩家带着土匪们拉整整一车黏土,土匪看着那快把少女遮得彻彻底底的大鱼,宛如被掐住脖子的公鸡,瞪大双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这么大的鱼居然是人能钓上来的? 监工玩家惊道:“你钓的?这好像不是回城的方向,你要去哪儿?” “我去找岳统制!有事儿!” 监工玩家看着她走远,大鱼鱼尾一甩一甩,自己看了看时间门:“到休息时间门了,来,老规矩,一人一杯糖水,休息一下,下午继续!” * 十三岁的青霓赶着中午休息时间门,敲开岳飞军驻地的壁门。 听说小官人来了,岳飞亲自前来将十三岁的青霓迎进门。 “岳统制!你们厨房在哪里,我把它放水缸里,免得沿上土弄脏了。” 三百多斤重的鱼,军营里找不到能装这条鱼的缸,索性找了块大布铺在地上,鱼放上去,就也不会弄脏了。 大鱼一扔下来,大地都好似震动了一下,很快,整个军营都传遍了此事,所有人都知道小官人带来了一条大鱼,重三百斤,一个又一个人跑过来看,将大鱼周边围得水泄不通,口中发出啧啧声音。 好大的鱼! 岳飞不解:“小官人这是……” 十三岁的青霓把拳一抱,严肃起脸:“听闻岳统制箭术无双,我想学射箭,鱼是学费……束修。” 少女特别急迫,像是怕迟了一刻,就又到士卒操练时间门,再放一下午鱼就不新鲜了。连衣服也没换,就好似迫不及待地把鱼带过来,头发尚带着湿气,黏连额头与脸颈,衣衫湿透了,在这寒冷的天气里,风一吹就能将人冻得浑身发抖,恨不得钻进火炉里。 她一说话,便是白色烟气呼出。 “不知可否请岳统制教一教我?” 岳飞望着十三岁青霓真挚的脸庞,颇为触动:“蒙姑子看重,某竭尽所能。” 张显本来连罕见大鱼都顾不上看,脸红红地过来,听到这话时又默默低着头退后,找了个墙角,靠着墙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箭术不太行,想教也教不来……呜,早知道以前哥哥教他的时候,他就不偷懒了。 * 【私聊】:看看看看!我钓到的鱼,大不大!至少三百斤! 【私聊】:卧槽!这是怎么钓到的,居然没有被鱼拖下水! 【私聊】:厉害了姐妹!这技术能去参加比赛了吧! 【私聊】:@钓鱼佬!快来看,这才是真正的技术! 【私聊】:我也@!看到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只有你空军的世界达成了! 十四岁·钓鱼佬·永远空军·青霓(男):“……” 呜呜呜,他不羡慕,他一点也不羡慕! 突然一条私聊从他眼前飘过:看这死不瞑目凄惨的样子,强烈怀疑这鱼是@某某跳下河里赤手空拳打出来的。 十四岁的青霓:“???” 等等,居然还可以这样?! 十四岁的青霓呲了呲牙,疯狂在私聊界面@十三岁的青霓:出来出来出来! 对面迅速潜水,安静得仿佛没说过话。 …… “小官人?” 在岳飞眼里走神到视线飘忽的小官人轻轻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恶作剧成功的顽皮笑容,然后转身面对他:“没事,就是想起了一些好玩的事情。岳……” 在岳飞示意下,去处理大鱼的火头军闹哄哄过来:“统制!那鱼肚子里有人骨头!” 围观军汉“哇”了一声。 “那么大一条鱼,也不知道吃过多少人嘞。” “小官人真厉害,真不愧是夺了金狗大纛旗的壮士,不戈甲也能把这条大鱼弄上岸!” 火头军继续说话,话语有些乱:“我大概是一炷香前把鱼外面的鳞片处理了,和小范说让他把鱼肚子破开,我们一起清理脏物。” 小范是他的下手,负责帮他清理食材。 “一开始摸到了硬邦邦的东西,还以为是鱼骨头,我们就没先管它,继续往里面掏,可是三百斤的大鱼,用掏得太慢了,小范就说他钻进去清理,我觉得这是个好法子,就同意了。他就往那里面钻,往外递内脏,递着递着猝尔叫了一声,说‘师父,这里面有人的东西’,我还挺生气,水里不知落了多少人的物件,鱼又这么大,吃进去一两件不是很正常的吗,大惊小怪,耽误了同袍们吃鱼。等他把那些东西拖拽出来时,我才慌了,那是人的头骨!” 准确来说,是一整具骨头,小部分七零八落在鱼肚子里,大部分能看出来那是具人体骨骼。 鱼类进食大部分是连头带尾一整个吞下去,里面除了人骨头,还有生吞活咽下去后,或许是插在姑娘家云鬓上的珠钗,以及一小片玄底红纹,绣了个小小“花”字的布料,上面有人齿用力咬着的痕迹。也许是这姑娘怕以后鱼被捕捞上来了,发现她的尸骨却不知她是谁,就将身份证明撕下来,死咬在嘴里。 滑州城的百姓没有离开,他们一定要留在城里,有的是因为认为去哪里都没用,还有的是想要和玩家们一同抵抗侵略者。 十三岁的青霓便将这布料拿去挨家挨户问,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尸骨的家人,如果找不到,那就只能直接下葬了。 有花姓富户——当然,在金贼掳掠过后,他们家已不是富户了,站出来认领了尸骨,还语述出珠钗的形貌,得知自家姑娘是在鱼肚子里找到的尸体,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花家人反而笑了出来:“好好好,鱼肚子好,鱼肚子好!” 岳飞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张显已先一步跳出来表达不满:“你们家姑子是被鱼吃了,这么惨,你们还说好!” 花家老妪颇觉好笑:“老身有三个孙女,都是一等一好养着的,这姑子是老身大孙女,数月前失踪了。这世道那么乱,外面全是会吃人的金贼,官人你是没看过那些金贼作乱的样子,老身小孙女今岁才十二,被金贼拖走了,再也没回来过。金贼会将长得俊俏的姑子带走,北上带回金国,难道是带回去享福?” 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扯出个笑容,脸面一动,却又滚下来泪水。 “官人啊,在这种世道,她被鱼吃了,而不是活着,难道不是一件值得老身高兴的事?” * 城头上,有盘腿坐着的玩家撑着城墙站了起来,他看到了远处烟尘滚滚,似乎是大量骑兵在奔驰。 紧接着,是在外面的玩家私聊:金贼来了!!! 岳飞军迅速拔寨进城,城门轰地一关,经过玩家们修缮的城墙高高立起,成为挡在百姓前面的最后一道防线。 玩家们一个接一个奔上墙头,脸色凝重。 尽管这是游戏里的战争,经过这段日子各处的游戏场景,让他们知道:城绝对不能破,倘若让金人铁骑踏入,这里就会变成人间门炼狱! /60//.html 第339章 守城之战 “开门投降,放下兵刃,可保活命!” “如若负隅抵抗,破城之后,十日不封刀!” 金兵纵马奔至城下,无情地对城里宣告。 “什么意思?”有玩家小声地问旁边的玩家。 “清兵入扬州时,就是十日不封刀。他们在说:不投降就屠城。” “怎么,直接打开城门,他们做的事情又能好到哪里去,之前那口堆满尸体的水井我可没忘,这话他们拿去骗小孩子,小孩子都不信。”八岁的衣衣如此说。 她提着手里的刀,从城墙上往城里回看,百姓们面上有所恐慌,有的人连滚带爬跑回房屋里头,插紧门闩瑟瑟发抖;有的人腿脚不利索,抱着老婆孩子在街边瑟瑟发抖;那些躲在窗户后边,躲在屋里顺着门缝往外瞧的百姓,就算再害怕,也没有散播投降不要守城的话。 因为他们知道,放任金兵进城,后果和屠城也不会差很多。随意捕杀和猪狗不如的奴役,难道差很多吗? 他们经历过。 寒风凛冽,像是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岳飞舔了舔嘴唇,拿起弓箭,对准了城下那个来宣话的金兵。 “守过城吗?”他问玩家们。 玩家们这么答:“游戏里守过。” “哈哈哈哈——”岳飞忍俊不禁:“我也是,只在看兵书时,在脑子里守过。” 他用力拉开了那三百斤的弓,大箭飞射而出,向着城下金兵疾去,也没看清射中了哪里,那人却是一头栽了下去,唯余战马在寒冷中轻轻甩着马尾。 “宋!” “宋!” “宋!” 墙头上宋军爆发出欢呼声。 八岁的衣衣侧头看过去,岳统制慢慢收缓了拉弓时隆起的肌肉,全身又变回了清瘦模样,唯有坚定的眼神一直没变。 “我没守过城,也不知如何守,只知一点,死战不退。在兵法中有记载,倘若有逃兵,必斩不饶,出现一个逃兵,就会使另外一个兵卒也放弃抵抗,一传十,十传百,偌大一支队伍,便由此败亡溃散。”岳飞目光热切:“还请小官人下令,有后退者,斩!” 看到自己人被一箭射下马,金兀术反而大叫一声:“好箭术!”冲对面一扬下巴:“蒙刮孛堇,可认得这好汉是谁?” “不识得。”完颜蒙适连语气都不自觉沉重了下来:“是宋人的一员小将,也不知是个什么官,俺和他交战了数回,问他姓名他也不肯答,那箭术确实一绝。” 金兀术用拇指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大刀,刀身隐约映着一双狼的眼睛。 “我不管这好汉是从哪里来的,之前那五十勇士我也不在乎从哪里来的,他们再英勇,攻城守城之战也靠不了个人勇武。我要把他们脑袋通通挂到大纛旗上,洗刷我的耻辱!” 兀术当着金兵的面,明明白白地喊:“有后退者,斩!越险先登者,以功授世袭千户谋克!” “噢!” “噢!” 整个东路军队翻滚起了火热的情绪,一时间,呼喊声不绝于耳。 金兀术拔|出刀,往那滑州城城墙一指:“将士们!冲啊!”“冲啊!” “杀光宋人!” 从墙头上往下看,黑压压的人马仿佛堆满这片郊野,在他们奔腾之下,地面已颤抖起来。 岳飞心中暗道不好。 “这是攻心之术!”他一口叫破:“正如独虎被狼群包围,又如扁舟面临滔天巨浪,倘若守军胆寒,说不准兀术小贼还能不费一兵一卒便攻下城池。” 岳飞倒不知自己一口说中了历史上,建炎三年的一场攻城战。金兀术派兵攻建康府,也是如此布局攻心,旌旗器仗,蔽郊满野,铁骑往来如云,建康府守军自城头往下看,骇得心神俱裂,那江东安抚使陈邦光更是连抵抗也没抵抗,直接开城投降,喜得金兀术直说:“大事成矣!” “呜——” 嘹亮的号角声与密集的马蹄声交织,号声苍凉,金兵蜂拥,整个滑州城的北面尽是金兵,一直绵延到城墙的拐角,北面守城的人视线触不到的地方,熙熙攘攘也皆是金贼。 云梯一架,金兵往上爬,岳飞大吼一声:“愣着作甚!”抱起准备好的大石头,就往下砸。 石头滚下,云梯上领头的那个金兵哇哇乱叫,连着石头一同摔了下去,落到地面上,惨叫一声,或许是死了。 滑州城没有太多箭矢,没办法用箭雨阻挡敌军,其他宋人军汉从对金人骑兵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哗啦啦冲上前,手执长矛,探着身子往下捅。脚边放了石头的就往下砸石头,手里有斧头的就砍云梯,还有人扛着一桶又一桶金汁往下倒。 “粪水就粪水,还金汁……” 有玩家捏着鼻子,面前是一个大锅,里面是煮得滚烫的粪水,除了公共厕所的贡献,还要感谢某卧底钓鱼佬提供的金兵军厕地点。 取之于夷,用之于夷,嗯。 一架又一架云梯竖起,城头铺天盖地往下砸石头,震耳欲聋的落响中,大片烟尘扬起。 十八岁的青霓耳边除了风声,马蹄声,就是石头与肉|体相撞后,沉闷的撞击声,士卒发出了惨叫,从上往下捅的长矛撕裂了肉|体,斧头砍在云梯上,“笃——”地一声,斧刃砍入木头里。 金兵扛着石头雨,又搭起了一架云梯。 “嘭——” 十八岁的青霓艺高人胆大,直接从城墙上翻出去,跳到云梯上,正往上爬的金兵察觉到头顶阴影,头皮一麻,还来不及反应,便见对方接过一个铁球用力一砸,一声闷响,无数块碎裂的木片向四周迸散,金兵抬盾的手臂一麻,惨叫声尚未出现,迸射的木盾碎片已飞进他眼中,铁球冲破木盾,将他一同撞出云梯,跌了下去。 少女还没来得及得意,只听得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小心”,耳边风声传来,她急急侧头,一根粗大木竿从她脑袋边撞过,撞到了城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垂头一看,攻城车的车轴上,三五个金兵一同抬着撞竿,身躯精壮,散发着凶悍气息。 十八岁的青霓“嘿”了一声:“和我比凶?” 真当这一身肌肉白练的? 她猛地往下冲,头也不回地喊:“扔个斧子给我!” 一把斧子从墙后抛出,比她先一步落到车轴上,十八岁的青霓后至,抽出斧子,双手乱挥,逼得金兵们后退,她又一跳,跳到地上,两条臂膀上肌肉虬结,若老树盘根,这是在施力了。斧头狠狠一砸,砸在攻城车的车轮上,攻城车一边轰然坍陷。 “来人!” 她大喊。 在岳飞惊讶的目光中,之前还在一心往下砸石头的玩家们瞬间就作出反应。 他们甚至都不问那少女究竟要做什么,面对如此突兀的喊人,没有丝毫质疑,在听到喊人的那一瞬间,便从城墙上翻了出去,顺着那云梯往下冲,一个又一个,人数还在增多。 有一个玩家被撞竿撞下了云梯,摔下去后,瞬间刀斧加身,身躯被撕裂的地方,泛着丝丝红肉,人已死,血液仍在缓缓往外流。 野蛮的金兵开始唱起歌来—— “伐你头颅!” “烧你家园!” “跟着大王去出征!” “打个头颅围腰上!” “抓了男人走!” “留给东家当骡马!” “抓了女人走!” “留给西家生崽子!” 完颜蒙适长矛飞刺,被敏捷基因的玩家躲了过去,他也不以为意,又反手刺进另外一个玩家的胸膛,眼角余光瞥见对方摔下地,长矛上血液凝固,仿佛朵朵褐色的花。 他微笑着看着这些跳下来的宋军。 他当然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冒险。滑州城早就被他们抢过一次了,城中所有守城器械都被他们搬走了,弓箭更是一把都没给他们留,就算他们临时做,这一两个月的时间,还得同时进行其他工程,能做出几支箭呢。 若不出来拒敌,只怕很快就会被破城了。 但就算出来了,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拼命吧,恐惧吧,等勇气消磨完后,在女真人的猎杀下逃窜吧。 完颜蒙适用长矛挑起玩家的一具尸体,大喊:“抵抗者,死!” 他以为会看到那些宋人害怕懦弱的模样,然而那些宋人在眼瞪瞪之后,居然一脸兴奋地叫了出来。 “哇!这守城战居然不是单纯守城,居然还会有npc想要威胁我们!” “卧槽,这也太逼真了吧,我差点以为真的在古代守城了!” “攻城车看上去好酷啊,不知道有没有大炮!” “喂,有没有招降的话啊,如果招降待遇怎么样,给不给五险一金,包不包房子车子啊!” 完颜蒙适:“???” 这些人都不知道害怕的吗? 又听得他们口中说什么“第一次大战”,完颜蒙适冷笑一声。 看来是一群刚上战场的雏儿,凭着愣头青的气势向前冲罢了。他们对战场的残酷一无所知,不过没关系…… 有眼中插入了木片的金兵侥幸没死,满身血污,在地上蠕动哀嚎,有物破空而来,金兵惨叫声戛然而止,完颜蒙适从他颈间拔|出长矛,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慢慢响起。 城墙上继续涌下来玩家,如同下山猛虎,扑打向金兵。完颜蒙适只等着看他们的笑话。 很快,他们就会见识到战场的可怕,在这里,生不如死! 他们很快就会害怕了! /60//.html 第340章 以命换伤 笑话,打仗害不害怕另说,你玩游戏打个攻防战还会害怕吗! 十八岁的青霓奔跑了起来。 她是不会战斗,但她懂物理啊!只要力量和体力够,能够飞奔起来挥动武器,依靠速度的惯性,发挥出的攻击能比站在原地大无数辈! 斧头带着疾风砍向金人步兵,金人步兵连忙拉起牛皮,斧刃一撞,牛皮往里凹还不到一息,便“滋啦”破开,那几个金人步兵踉跄一下摔倒在地。 “投掷——” 上首,岳飞大喝一声,一轮长矛激射而出,刹时飞过墙下众人头顶,笼罩了金人骑兵。这些骑兵不是铁浮屠,有的穿着轻甲,有的连甲胄也没有,矛头呼啸,穿透金人骑兵的身体,“噗噗”炸出血雾,转瞬之间便有十来个金人骑兵被当场射杀。 战马依旧顺着惯性奔跑,又有新的金人攀爬上马,手中执着刀,借助战马的奔跑,大吼着,对准一个玩家劈头砍过去,又快又重又沉,大刀劈进玩家肩膀,战马前冲,玩家也被带着后退,后背骤忽撞到攻城车的车轴上,刀尖将他连人带刀钉在上面。 金人骑兵怒吼一声:“杀——” 却见被他钉死的少年没有任何惧意,仰头对他一笑,满是血污的脸上好像露出了嘲讽的表情。 “杀他祖宗的!”少年扭头对自己的同伴喊:“砍他们马腿!” 就像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杀啊!” “上啊!” “为了滑州城!” “德玛西亚!” 他那些疯子同伴冲了上来,手中拿着斧头,如同潮水狠狠撞向岩石。 “咚——” “咚咚——” 城墙上,陆宰用力擂响了战鼓,鼓声一声声激荡起了宋军心志,岳飞箭术如神,每次弓弦一响,下方总有一个金人倒地,城墙下,金兵拼了命地顶着石头雨,架起云梯往上爬,还有金兵抱起撞竿往上撞,被撞到的宋军,要么被扫退,要么从墙上摔了下去,身体一颤就没了声息。 岳飞连珠三箭齐出,每一箭皆射在抱着撞竿的金兵的手上,一箭贯穿手掌,金兵惨叫着跌了撞竿,这份眼力和射术惹得城墙上宋军欢呼如海。 完颜蒙适只能高呼—— “登云梯!” “退后者斩!” 七八个飞爪钩上了城墙,死死嵌在墙头,金兵拉着飞爪往上爬,眼见着快要登顶了,忽然上头有白色粉末撒下,还有刺鼻的味道。大多数金兵正在迷惑之中,仆地听闻一声惨叫:“是灰瓶!快闭上眼睛!” 然而已经晚了。 灰瓶如雨坠下,在地上砰然碎裂,几乎腾起一片白雾,笼罩在白雾中的金兵惨叫连连,从墙上摔下。也有地面上的金兵,受了这石灰粉攻击,捂着眼睛在地上哀嚎打滚。 就算躲过了眼睛,那石灰呛起的味道如何忍得了,顿时城下一片咳嗽连连,金兵呼吸困难,几乎拿不起武器。 “可以射箭了!” 岳飞大喊一声。 他们箭矢不多,却并非完全没有,所以需要用在刀刃上。此刻玩家们已经跑远去迎击骑兵了,城下多是金人,随着岳飞下令,箭雨急下,转眼间便是成百上千的金兵惨死在利箭下。 但是金人太多了,如蚁群附上,死了一批,又有更多金兵围上,有一个金兵还突破了封锁,冲上墙头,底下金兵顿时欢呼起来:“英勇!” “杀啊!” “再冲!” 张显飞刀而出,那刀插进了金兵胸膛,鲜血溅在周围宋军脸上,那金兵却是怒吼一声往前疯冲,气势凶煞。傅选一槊刺出,将他挑下墙头,回身又是将一个金兵穿了个窟窿。 “金汁呢!金汁还没好吗!”傅选抹了一把脸上被飞溅来的血,朝城里大喊。 “快快快!”煮粪水的玩家大含着:“将这些金汁运去城头!要快!” 军汉们推着板车冲,一桶又一桶金汁被送到墙头,但还是太少了,还不够! “还不够!太慢了!还能抽出人吗!” “不行了,傅统领!都在守城!” 回答傅选的那个宋军一时分神,与金兵厮杀之中被一矛刺中了咽喉,身体软在了地上:“朝廷……朝……”他捂住喉咙,堵着血口,想要问,这宋家的江山,朝廷为什么不给他们发粮发防守器械,为什么不派兵过来,他想要怒喊,喉咙里却只能涌出咕噜噜的血声。 傅选已经顾不上他了,他嘶吼着:“石头!扔石头!” 石头倒是准备了不少,这东西不难搞,密集的石头往下砸,间夹着灰瓶,一时间也缓止了金兵攻城的阵势。 “金汁来了!” 翛忽有人喊,傅选惊喜回头,却看到是一个个布衣,推着板车来到城墙下,一墙之外就是战场,倘若金兵用炮弹,或者抛射箭矢,他们就危险了。 “你们……” 百姓冒着生死将那些金汁搬上墙头,怕得腿都在抖,想要故作轻松地笑,却也笑不出来,声音抖得厉害:“官人。” 他们搬上来一桶又一桶金汁。 “那些金贼当我们是畜生,拿起刀随便绑随便杀,可是我们真的不是畜生啊!” 煮熟的粪水被泼下墙头,沸腾的热气直冲而下,有金兵被浇了一脸,还来不及感受到疼痛,只伸手一抹,一大块皮就脱了下去,露出鲜嫩的血肉。 他们惊恐的叫,被烫伤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一个又一个如同下饺子那样栽下墙头。 但是…… 岳飞凝重着脸色:“守城器物迟早会用完的。” 这就是为何会说守城从来不是龟缩,久守必失,靠着城墙能守一时,却没办法一直守下去。想要守住城池,那就只能尽最大能力去消耗敌人。 必须要主动出击! “不但要杀金贼,还要杀掉金贼胆魄,这样才能威慑他们,让他们退去。” 傅选听了岳飞的话,苦笑:“道理大家都知道,可我们要怎么杀掉金贼胆魄呢。便是要以少破多,那也得让我们有机会奇袭啊。” 若是夜晚,他还能组织人手出城夜袭,如今大白日……人家金人就是摆明了要用人海战术累死你们啊。 岳飞叹息一声,扭头看向城下,却猛地睁大了眼睛:“他们——” 完颜蒙适横起长矛,急促地挡住十八岁青霓的大斧,火花“咻”地四溅,他的虎头一震又一麻。 “好大的力气!”完颜蒙适嘴角流出鲜血,对面,十八岁的青霓挑眉:“你也不赖嘛。” 长矛嗡嗡,不停地发出震荡声,是对方一直在施力,完颜蒙适正咬紧牙关,忽而听得耳旁一阵宋人欢呼。 “噢~噢~噢~” “威武!” “壮哉!” 完颜蒙适呼吸一窒,心神一分,长矛咔嚓一声,断成两半。身后有人举刀袭来,他踉跄后退几步,顺势撞入那人怀中,手肘用力一顶肋骨,本以为对方会吃痛使不上力,这样他就能用肩头顶着那人将之摔出去。然而那人顾也不顾肋骨,一把熊抱住他,对着十八岁的青霓喊:“把我一起砍了!” 你不怕死的吗! 完颜蒙适瞳孔震动。 更让他几乎要惊叫出声的是,之前拿斧子那少女居然连迟疑一下也没有,举着斧子就往这边劈。 她不怕被看到后士气大降吗! 完颜蒙适避无可避,生死存亡之迹,他急中生智,借着后背靠了个人,腰身一挺,抬腿对着十八岁的青霓急踹,正中那手腕,双方力量一撞,十八岁的青霓倒退了两步,熊抱着完颜蒙适的玩家也扛不住这股力道,往后一退,手臂一松,完颜蒙适趁机从中钻了出来,实在有些狼狈不堪。 他翻身上了一辆攻城车,猛地一把抓起不知是哪个死人手中的武器,深深吸了一口气,心神才定,瞬然听得那群宋人少年中有人喊:“肉盾!上!” 肉盾? 什么肉盾? 完颜蒙适往那边一看,眼睛都要凸出来了。 远远的,看着攻城的四太子也禁不住往这边走了两步,目光中好似见了鬼:“这是宋人?这竟然是宋人?” 便见“肉盾”声呼喊过后,玩家们带着悍不畏死的狠劲儿,迎着骑兵冲了上去,奔驰中的骏马将他撞飞,可接下来又有别的玩家撞了上去。 一个骑兵撞飞了玩家,又有另外一个玩家扑过来挡在飞速的马蹄前,一个挡不住,三五个肉墙一上,马就被迫慢下来了。马一慢,就有玩家扛着斧头冲上来砍马腿,金人骑兵只要跌下马,迎接他们的就是玩家无情的砍杀。 那些被撞飞的少男少女,好似不怕疼一样,才从地上爬起来,也要抓了刀往周边金人身上砍,砍上一刀也是赚了。 武器掉了,碎裂开了,他们便赤手空拳上去拼杀,没有刀就抢战场上掉落的刀,就捡石头,抱木头撞过来。 这不要命的狠劲几乎惊了在场所有人。 他们抛弃了所有防御,就是冲过来,简简单单的冲过来,简简单单的拿东西往你身上捅。 数百具尸体交错在这片郊野,金兵能杀死一个,砍死两个,打死三个,却会被第四个第五个从马上扑下来,一刀斩下头颅。 还有更多的少男少女从墙头冲下来。 有一些,就连陆宰也没见过相貌,他们从城中跑出来,连声招呼也没打,便抓着金人的云梯往下冲。 他们是去送死! “回来!” 陆宰用力敲响鼓面,心头像被针扎刀刺。 “只要守城就行了,现在出城就是拿命在填!” 就算要反攻,也不该这时候反攻啊!现在就是在白白送死! 这样确实会鼓舞士气……可是……可是我不想你们拿命去鼓舞啊! “你们就是在送死——” “诶,符钧说错啦,怎么能说是白白送死。” 他身旁,十三岁的青霓语气依然带笑。 ——她一直在墙头与金兵冲杀。 “只要能打赢就好啦。” 陆宰好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主公,震撼地看着她。 她怎么能那么说,那些都是同袍的命啊! 他们不是好友吗! 其他人也猛地回头,来看这冷血的少女。然而少女却只是抓起了刀,冲向云梯,这一冲瞬疾又突然,其他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她却已经从云梯上利索落下去。 耳边还回荡着她的笑音:“以命换伤,血赚好吗!” 那些即将冲下云梯的少男少女们听了她的话,却是高高兴兴地附和:“没错,只要打赢这场战斗就好啦!” “以命换伤,血赚诶!” “我死没关系,能在金贼身上砍一刀就赚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不怕死。 他们怎么能用这么冷血无情的话,来宣告自己的死刑呢? 顷刻间,陆宰泪流满面。 十三岁的青霓奔向了战场,抢了一匹马,欺进金兵中,冲出来时,已是全身带血。 金营这边不断吹响冲锋号角,但是,金兵没有动。 他们惊惧地望着那群少男少女,就算骑在马上,双腿也发了软。 “进攻——” 四太子愤怒地嘶吼。 金兵环顾着左右,发现都是同一张脸——都是同一张,面无人色,惶惶相对的脸。 “哈哈哈哈!” 十三岁青霓的马往前一步,他们居然齐齐退后了一步。少女哈哈大笑。 “喂!金兀术!” 四太子铁青着脸。 战场上没有了冲杀声,少女的声音便清晰可闻了。 “听辽国那边说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制。” “这话我不知道真不真,但我知道另外一句话!” 兀术下意识问:“什么话?” 少女忽然纵马,疾奔过去,血花一闪,最前面的一个金兵被大刀挑下了马。少女操控着马蹄飞起,重重踏下,金兵身躯一震,胸腔塌陷下去。 她挥刀遥遥一指金兀术,血珠滚落。 这话就是…… “一汉——” “当五胡!” /60//.html 第341章 血战不退 一汉当五胡! 金人脑子好似被轰隆隆炸响,光是听到这句话就宛若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复苏,身体不由自主想要后退。 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宋人,而是遥远过往里,能吊打周边异族的汉人。 “郎君,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是一群怪物,从汉朝活下来,活了千年的怪……” 说话那金兵瞳孔骤缩,血线从他脖子上流下。躯体重重倒地,砸起冷硬的沙石。金兀术不急不缓地收刀,沉声:“动摇军心者,斩!” 金军中明面的骚动迅速平息了,然而心底的骚动却没那么容易消逝。他们恐惧的视线投向了战场—— 刀斧之下,灰尘之中,少男少女们的尸体与金人的尸体散乱在地上,大肠拖着小肠,断臂残肢零落,偶有肉泥裹着沙土,是马蹄奔驰着,将血与肉踏入泥中,一遍又一遍,踩了个垒实。 便是身经百战的老卒,见到战场也做不到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可那些少男少女们仿佛完全听不见场上的□□,看不见那些寒风中干涸的血迹,他们风华正茂,却比老将还要冷酷无情,用自己血肉之躯挡住千军万马的冲锋。 这样的人不是一个两个,居然是一个又一个! 本能地,他们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咆哮着苏醒了。 城墙上,岳飞咬着牙,嘴唇都在发抖,胸膛中好似燃起了一把火,火势成海,好像要将他骨血都融化成灰。 “出城!杀金狗!” “出——城——” 张显抱起一块石头,用力往下一砸,石头砰然砸中一个金兵的头颅,倒下去时,金兵手指还在颤动。 张显扯着嗓子,声音嘶哑:“杀——金——狗——” 那扇城门吱呀地缓缓打开,他们从城门中疯了一般冲了出去,见到金兵就杀,杀得头发都是血淋淋的。 什么战术,什么保全力量,岳飞军已经全然不顾了。他们只知道,他们身体有一股冲动,想要发泄出来。 他们想要和小官人们站在一起,不是为了杀贼后的功名,就只是为了和他们并肩作战,在史书上一同画下浓墨重彩,豪情万丈的一笔! 陆宰攀着城墙墙头,胳膊上鸡皮疙瘩起了一片。 一汉当五胡。 那是昔日荣耀,是汉人用血与汗,魂与骨塑造出来的赫赫威风。 那是臣子敢在奏疏里厉声说“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朝代,那是外出使臣从不担心自身安危的朝代,因为异族都知道,你敢动汉使,不论多远,汉兵必然会攻至,将你国国主头颅悬挂起来的朝代。 陆宰表情罕见地显出了恍惚之色:“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啊……” 如果他们也能生活在这样一个朝代就好了。 现在? 现在不是宋兵弱啊,是没钱没粮没地位死了也白死,谁乐意给你卖命! 监工玩家摊开被褥拍来拍去掸灰,没有太阳暴晒,这被褥散着奇怪味道。至于这味道有没有旁边金汁的加成,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那个……巴草是吧?”土匪头子正熬煮着金汁,听到喊声,不自然地抬头:“小、小官人做甚么?” 历来有让囚犯上战场拼杀的说法,难道要命他们上战场? 土匪头子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轰隆隆的声响从城墙传过来,打雷那般,被褥都在微微震动。 作为监工的少年却是拍了拍被褥,颇有些呆地说:“之前定好了早起晚归,午时休息的规矩,现在金贼攻城,就不能按照之前的规矩来了,你们要煮金汁,没有多少休息时间——这被子是你们睡觉的地方,累了就在上面躺一下。” 被褥几乎铺满了这一片屋檐之下,土匪头子盯着被褥,愣神许久,直到细碎的桶勺碰撞声将他惊醒。 “对了,还有糖水!”面前是一桶糖水,少年脆着声音嚷嚷:“只有这一份啦,回头我要是还有时间,就来给你们准备新的糖水补充体力!” 有个土匪嘴快过脑子,没多想就问出了声:“你要去哪?” 少年声音依旧脆嫩,他年纪不大,却好似理所当然地说:“去大战啊。光守在城里,迟早会守不住,他们都出城打怪……打金贼了,也不知死了多少,万一要计算贡献度,我可不想落在他们后面!” 他们……是少年那群同伴?那些心肠冷硬如铁到同伴断了一只手,就嬉笑着让同伴去死的魔鬼?他们居然愿意为了杀金兵付出自己的生命? 开玩笑吧! 土匪们面色古怪,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谎话。 “就是这样,我走啦!” 土匪们眼中,少年脚步匆匆,好像迫不及待想要上战场抵抗外敌,成为保家卫国的英雄,怀揣一腔热血,却不知战场的恐怖。 他真的走了! 这里没有其他人! 寄哥儿咕咚咽一声口水,一颗心都要跳出喉咙了。“巴草哥哥,俺们跑吧!” 土匪头子拿了碗,给自己盛了一碗糖水,咕嘟咕嘟一通牛饮,闻言,“嘿”地一笑:“你小子不是生长在滑州城吗,你那瞎眼老娘还在城里呢,你就跑啦。” 寄哥儿咬紧牙关,一字一顿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妈妈她会理解我的。” 土匪头子点点头:“你小子够狠。” 寄哥儿抿了抿嘴,好像在说服自己:“对对……妈妈会理解我的……” “呸!”土匪头子一口唾沫吐他脸上。 “哥、哥哥?” “呸!孬种配做老子兄弟吗?老子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老子可没做过丢下老娘自己跑路。” 土匪头子吐了两口唾沫,好像是觉得这样缺水,又勺了一碗糖水补回来。然后,碗一丢,腰带用力一系,大踏步就往城墙去。 有土匪正美滋滋地喝着糖水,看见头儿动作,纠结了一下,问:“哥哥往哪里去?” 土匪头子回过头,语速飞快:“打金贼去!” “啊?哥哥,俺们都不是官兵了,慌慌急急为他赵家江山卖命,只怕那赵家还不领情!” “俺又不曾说是为赵家人。” “那是……” 土匪头子盯着说话土匪那还沾着糖水的指头,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说:“为了一碗糖水。”“……什么?糖水?” “没错,就是为了一碗他妈的,可笑的糖水!”土匪头子暴躁地踢了一脚旁边的墙,整个人被反作用力颠簸了一下,“但就是这么一碗糖水,朝廷那边给过我们吗?” 你一个赤佬配吃糖吗! 多可笑啊,当兵卒时喝不到糖水,当了囚徒,反而能天天喝到了。 一开始,他以为那些怪物给他们喝糖水,是为了收买人心,然而,一天天交流下来,从监工那里,他发现比起收买人心,居然是另外一个荒谬的理由—— 劳作是劳改,却不是虐待,出了汗后,提供一碗糖水,在他们看来居然是合该如此。 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朝廷没有把他们当人看,那些怪物却在把他们当人看! 土匪头子觉得自己疯了,才会相信这个理由。 “没钱没粮没地位死了也白死,谁乐意给他赵宋官家卖命!” 巴草——这个宋溃兵,这个土匪头子,猛地大了声音:“俺的命也没那么贱!但是,那小官人把俺当人看,给俺吃糖水,俺乐意给他卖命!他一看就是没上过战场的,俺也不是什么名将,可俺上过战场,打过金贼,俺去给他卖命!” 他转身离开,在他身后,那些土匪面面相觑,一个又一个地站了起来。 土匪出了城。 岳飞军出了城。 傅选和其手下的义军出了城。 “杀金狗!” “杀!” 金兀术手心微微起了热汗。 除了太原城那一场守卫战,他许久没有见到宋军悍不畏死的样子了。 “咚——咚——咚——” 战鼓一声声,好像敲在人心口,他们与金军相互砍杀,战场上血肉横飞,野狗悄悄靠近,啃食着尸体,分不清是宋人的还是金人的。 有金兵被打下马,下一刻就被一个宋人扑倒在地,宋人手中兵刃已卷了,他想起玩家们的动作,毫不犹豫一口咬向那金兵喉颈。 他们像蝗虫一样攻来,带走一条条金人性命,用鲜血让金人胆寒。尸首仍泅泅淌着血,金人与宋人尸体层层叠叠,交织着分不开。 金兀术完全不懂:“这是战场,你们在守城,如果只是为了一时意气出城迎敌,就不怕输掉大局,输掉这座城,输掉城中百姓的性命吗?” “是的。” 岳飞冷静地拉开了弓,和金人这位四太子对上了眼。 “但是……” 箭矢飞射而出,又被他用大刀拨开,箭头扎入草丛中,羽簇轻微颤动。 “我们更不想输掉胆魄,输掉信念,输掉……已经被输掉,却又被用血肉重新浇铸起来的,血战不退,悍不畏死的脊梁!” /60//.html 第342章 大战之后 夕阳落下,金色尘烟四起,军中鼓声大作,这一回是休战之声。 不论攻城一方还是守城一方,哪怕是分成数支队伍,一波一波轮流对敌,到了快晚上时,都会选择默契休战,各自休整队伍。 这个时候,双方都会派出士兵清理战场,倘若撞见了,也绝不会打起来——他们不知道什么细菌,什么污染,只知道如果战场上的尸体不尽快处理,就会化为瘟疫,到时候双方一起死翘翘,就不存在谁笃笃——” 敲门声响起,吓得十三岁的青霓差点咬到舌头。 “谁、谁啊?” “小官人,我能进来吗?” 是岳统制! “等一下等一下!” 两人手忙脚乱收起针线,把布条随随便便缠在下腹上,又慌忙穿好衣服。 这要是让一身正气的小年轻看到了,被他以为不爱惜身体,会被念叨好久的! 岳飞进来时,后面还跟着个年轻女子,背上用厚实花布背着好大一包东西,手里还提着两袋。 “这位是……” 在玩家们迷茫的眼神中,女子一走进来,将手里那两袋和大花布放在地上,猛地朝着二人一拜。 “哎哎!你做什么,快起来!” 十三岁的青霓不方便动身,八岁的衣衣目瞪口呆,连忙跳下床把人扶起来:“你干什么呀!” 那女子嗓音很哑,像是刚哭过一场:“我是代乡亲们来看小官人的,人太多怕打扰小官人休息。我们都知道小官人——还有岳官人,还有好多好多官人,打金贼都辛苦了。你们死了很多人,我们都晓得,你们守城,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就想来送些东西,希望小官人能好好的。” 她说得颠三倒四,磕磕绊绊,看着青霓们的眼睛里却满是关心,生怕她们拒绝,说完后就扭身跑了出去,身体一不小心蹭了一下那大花布包,似乎没太系紧,大花布就散开来,露出里面零零碎碎的东西。 三十来个鸡蛋,十来个鸭蛋,几大捆野菜,还有一些铜制的瓶瓶罐罐,看不出来装着什么,打开一看才发现是油盐酱醋之类。然后还有好几大块腊肉,一只猪后腿,两大块看着像是猪排骨的肉骨。 至于手里提的那两袋,看垂下来时的形状,非常像米粟。 那女子又跑回来了,气还没喘匀,脸蛋红扑扑,扒着门沿喊:“你要快些好起来啊,大夫说你现在不能吃油腻的东西,等你好起来了,我杀鸡给你吃,老母鸡煮汤,鸡腿鸡翅膀鸡腹那块嫩肉都给你吃!” 金营。 完颜蒙适忧心忡忡。 “郎君,没想到小小一个滑州城,居然有那么多英豪,这可如何是好。” “老办法,锁城。” 大战之后极其容易饥饿,金兀术啃着羊骨头,含糊不清地说:“就像之前对太原那样,封锁所有进出的道路,锁他们个二百天,再多骨气,也只能饿死。” 完颜蒙适便笑了,露出一口锋利森白的牙:“郎君说得是。何况太原是大城,滑州不过一小城,能有多少守城器械,用不着两百日就能破城。” 金兀术笑了起来:“还有开封府呢。” 完颜蒙适不以为肠子都被拖出来了,内脏搅乱成一团,就是华佗在世也活不回来。与其痛苦到死,不若由某来替你解脱。” “啪——” 十三岁的青霓第二次空手夺白刃:“等等!我真的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岳飞:“……” 张显:“……” 泪水。 她这样……根本就活不下去了啊!从没听说过有人身上破了个洞,肠子都出来了还能活下去! 少女还在笑:“这战场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 十三岁的青霓用期待的目光看向其他人:“快把我带回去吧,养养就好了!” 快!这样子我就不用换一张脸了! 之前有人试过了,换一张脸,崽崽对他们的态度都冷淡了许多,估计是换脸就清好感。 军汉们一时间门没想那么多,只沉浸在同袍仍存活的欣喜中,就要三下五除二将人抬起来,却被岳飞拿弓身一拦。 “统制?” “……” 岳飞的沉默让他们恍然意识到了什么,便一个接一个几乎笑不出来了。 十三岁的青霓:“?” 岳飞慢慢在她身前蹲下,嗓音沙哑:“你……可有家人?” 十三岁的青霓:“??” “没、没有,家里就我一个了……怎、怎么了?” 十三岁的青霓升起了不好的预感,下腹被划开的那道大口子起了反应,往外淋漓淌着血水,鲜艳了嫩肠。 岳飞:“你……可还有什么未了心愿?” 十三岁的青霓:“???” 好像……更不对了? 十三岁的青霓试探着说:“我还没和统制学弓箭呢。” 张显狠狠吸了吸鼻子,整个人好像被烫了那样,又急又快地跳了起来,扭过头不忍心去看。 岳飞没有扭头,只是眼睛红了一圈。 “还有吗?” “没、没了?” “好……”他抽出了旁边军汉的刀,刀尖慢慢地对准了十三岁青霓地颈口:“小官人,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 十三岁的青霓两手“啪——”一声夹住了砍来的长刀:“等等!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岳飞怜惜地望着她,把刀抽出来:“小官人,这伤治不好,你的肠子都被拖出来了,内脏搅乱成一团,就是华佗在世也活不回来。与其痛苦到死,不若由某来替你解脱。” “啪——” 十三岁的青霓第二次空手夺白刃:“等等!我真的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岳飞:“……” 张显:“……” 其他军汉:“……” 十三岁的青霓努力眨动她的大眼睛,诚恳且用力地点头:“真的!” 好险,没有死在守城战里,差点死在己方npc手上。 “幸好我反应快!” 十三岁的青霓心有余悸。 此刻她躺在病床上,下腹被包扎得严严实实,肠子也被塞了回去,由她指挥人把伤口缝合。 哦,隋朝那会儿就有了伤口缝合术,只是会的大夫不是代乡亲们来看小官人的,人太多怕打扰小官人休息。我们都知道小官人——还有岳官人,还有好多好多官人,打金贼都辛苦了。你们死了很多人,我们都晓得,你们守城,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就想来送些东西,希望小官人能好好的。” 她说得颠三倒四,磕磕绊绊,看着青霓们的眼睛里却 “好!”金兀术又吃了几筷子菜,将筷子一扔,道:“你点好人马,去进攻开封,我继续守着滑州城。” 又瞥了一眼那菜,随口点评:“这荨麻做得不错,很鲜嫩,回头多做一些,我爱吃。” /60//.html 第343章 轻言生死 正版在晋江文学城,千字三分,一章一毛钱,很便宜哒! 第二天,始皇帝上朝前,特意去看了一眼扶苏,发现儿子依然一动不动。蜡烛燃了一夜,只剩食指那么长的一小节,青年双掌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瞳孔虽倒映着烛光,却很明显眸光飘散,似乎思维仍在茫然。 始皇帝:……? 不就是被暗示一下,你十几年的儒学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有这么难以接受吗? 这也算打击? 始皇帝不懂,始皇帝不理解,始皇帝觉得儿子心理太脆弱了,并且走过去冷酷无情地说:“该上朝了。” 什么?儿子一晚上没睡,再去上早朝会不会猝死?怎么可能!他,大秦始皇帝的儿子,熬夜后继续投入工作中,难道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小事吗! 扶苏眼珠子动了动,默默爬起来,“唯。” 始皇帝也不等他,转身往门外去,开门的那一刹那,殿堂风犹如凉水,瞬间沁过扶苏的脸庞。 扶苏听见自己父亲似乎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有一个地方,稻谷一年三熟,国师心念大秦,将它告诉了为父。” 扶苏起来时腿一软,及时扶住几案才没有摔,缓缓睁大了眼睛,“她……” 始皇帝径直出了门,扶苏抿了抿唇,揉了揉有些麻的膝盖,跟了上去。 早朝上,博士们相互使眼色,随后一齐看向淳于越。 怎么回事,不是说扶苏公子要进言吗,早朝都快结束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淳于越心里也纳闷,看向扶苏,只看到青年半垂着眸,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上边宦人已经快要宣告退朝了,淳于越本意是要阻止一个骗子欺瞒皇帝,而不是在暗搓搓躲在徒弟身后使暗箭,便起身,从队列中转出,“陛下,臣有本要奏。” “允。” “陛下,不知国师有何能力,可|荣获国师之位?” 始皇帝眉骨微扬,却没有说话。 跟臣子脸红气粗争辩这种事情,肯定不可能由皇帝亲自下场,李斯站了出来,“国师是九天玄女,特意下凡来助大秦,为何不能封国师?” 淳于越毫不示弱:“你说她是神女,她就是了?我说你李斯是天神转世,你飞一个给我看看?” 群臣中,也不知道是谁没憋住,窃笑出声。 李斯嘴角微抽,“淳于博士,耳闻不如目见。出行的百官亲眼目睹了国师的神妙,难道不比博士盲目说国师是骗子,来得真切?” 听到李斯这么说,淳于越眼角却是泄出了些许笑意,“李廷尉可知戏法?” 蒙毅不自主看向淳于越的头顶,三秒后,什么也没有,才后知后觉:哦,这里是皇宫内部,没有鸟。 而李斯:“……淳于博士是要说,我们看到的是戏法,被蒙骗了?” 淳于越:“不错!”他转身对着始皇帝方向行了一礼,“陛下,臣得知陛下要拜国师,便在咸阳搜寻了不少戏法昌高才,他们可凭空喷火,可吞刀入腹不死,可隔空取物,可胸口碎大石,这岂不是神仙法术?然而,他们都是凡人。若陛下不信,臣请陛下允许他们入殿,为陛下与诸大臣表演。” 这才是一个成熟的大臣跟皇帝意见相左时,要做的事情,而不是像大公子一样,直接莽上去。 淳于越想着,等此事尘埃落定后,看看能不能再劝一下大公子,坚持正气是好事,但也要学会方法,和你皇帝老爹对着凶这种操作,扔了吧。 始皇帝似乎笑了一下,“如此,那便让他们上殿吧 。” 眩人,也就是古代的魔术师,战战兢兢的上殿,在始皇帝和一众宗室大臣面前表演了他们的拿手绝活。 有喷火的,有吞刀子的,有空中钓鱼的,有逃入墙壁不见的……大秦百官们啧啧称奇,这要不是提前说了是戏法,哪怕谎称仙术他们都信。 一轮表演过后,发现百官都看入神了,淳于越向其他博士使眼色,自己猛地一跪,“陛下!世上岂有神仙,国师必然是以戏法捉弄文武百官,欺瞒陛下,其罪之重,还请陛下去此人国师之位,严惩以正法纪!” 和淳于越一条心的博士们站出来,哗啦啦跪倒,“请陛下去此人国师之位,严惩以正法纪!” 秦朝非大礼不跪,这群博士此刻以跪拜来进言,便是向诸人表明了他们的决心,以及对此事的重视。 卢生也有博士的官职在身,他没跟着站出来,只是看着眼前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他旁边的博士问他,“你笑什么?” 卢生忍笑忍得很辛苦:“我在笑让我觉得眼熟的事。” 这跟他们一群方士疯狂自曝,想让始皇帝相信神女用的是戏法那时候,简直一模一样。接下来的结局,估计也差不了多少。 那博士一头雾水,他既没有机会跟去泰山封禅,也不是淳于越阵营的,而接下来,更让他目瞪口呆的事情出现了。 一名官员站了出来,他官职没有淳于越的高,此刻却青了一张脸,“淳于越!你是六国余孽吗,如此不安好心!” 淳于越茫然:“什么?”这锅扣得太匪夷所思,让他都没想过生气,只觉得好笑。 那官员不看他,转身面向始皇帝,也跪了下来,“陛下,臣参淳于博士为害大秦,污蔑国师!”万一国师被气跑了,他淳于越能赔吗! 又有一官员走出来,“陛下,臣参淳于博士目光短浅,见识狭窄,将神仙与眩人作等同,若是神仙降罪,大秦动荡,他万死不惜!” 李斯也站了出来,“陛下,臣参淳于越,他身为儒学博士,本该肃清士习,以正朝风,如今却带头污蔑国师,不辨真伪,请陛下严惩其并惩其余博士,去除滥竽之人,以正法度。” 隗状道:“臣附议。” 蒙毅道:“臣附议。” 王贲道:“臣附议。” 亲眼见过神女的官员们,呼啦啦下跪高呼,“臣附议。” 淳于越愣住了。和他一同站出来的博士们也愣住了。 不对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淳于越搞不明白了,李斯站出来,他一点也不意外,这人就是跟着陛下走,陛下想做什么,他就帮陛下做什么,但是,隗状是从不阿谀奉承的忠臣啊!还有蒙毅,他忠于陛下,应该知道如果让一个骗子当国师,会对陛下的威信造成多大的打击。还有王贲,他们王家不是素来明哲保身的吗,怎么也跟着胡闹呢! 对于两拨朝臣的对立,始皇帝依旧不动声色,仅是抬眼看向不发一言的大儿子,“扶苏,你怎么看?” 淳于越眼睛一亮。 问他学生?这岂不是表明陛下要站在他这边? 稳了。 李斯先是一惊,反应过来后,也是眼睛一亮。 陛下不可能惩罚国师,那就是说,大公子已经被陛下说服了? 稳了。 被四盏探照灯亮着的扶苏:“……” 始皇帝:“扶苏?” 扶苏看了一眼老师期待的眼神,唇一抿,起身出列,“陛下,臣认为……” “道听途说,不应对国师 降罪。” 淳于越一僵,目光从期待转为不敢置信。 扶苏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身,目光坚定,君子如玉。“神仙之说的确荒谬,但是,不能因此就认定了是国师欺骗陛下。尼父有言,道听而途说,德之弃也。扶苏请求陛下,让扶苏在国师身边观察三个月,看她究竟是真神还是假仙。” ——那人告诉了阿父一年三熟的稻谷,或许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是想要欺骗阿父,获取荣华富贵,祸乱大秦的人。 淳于越这下知道为什么大公子不帮他们了,以大公子的道德观,这还真的是他会说出来的话。大公子之前关心则乱,才会直接认定国师是骗子。 要青霓说,这就是儿子听说四十岁的老爹——在秦朝,三十岁就能自称老夫,四十真的不年轻了。听说老爹旅游在外,认识了个人,说自己从天上来,是神仙,老爹就信了,不仅信了,还从惨兮兮,已经不剩多少东西的库房里砸锅卖铁挤了一些钱,为这个人建别墅,还要发朋友圈,到处炫耀。搁谁当儿子的不着急啊!想也不想把对方当骗子,这才是人之常情。 ……就是,到底是谁“点醒”了大公子,让他做出跟在国师身边观察的决定?淳于越苦苦思索,从李斯想到王翦,就连赵高设套他都想过了,就是没往坐在最上面的那一个身上去想。 开玩笑!陛下什么时候管过长公子了,他不一向是“我儿子怎么可能不行,还需要特意去教吗,这些东西不是看着他老子我怎么做,就自然而然学会的吗”这种心态? /60//.html 第344章 忧心忡忡 黏腻温热的血从木板缝里流淌出去,在空中几乎成了一条血线,断断续续往下落,啪嗒啪嗒濡湿了土地。 张显站在哨塔上,脚边躺着哨兵尸体。视野中,岳飞军如一线锋刃,插进金贼粮仓之中,很快,大火失控起来。 为了防止山火烧粮仓,粮仓附近被金兵挖了很大很深一条隔离带,又把草木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地上一片枯叶也没有。 现在全便宜了岳飞军逃出火场。 张显从哨塔上蹿下,迎向岳飞:“哥哥!” 岳飞把手一挥:“走!去金贼的畜圈!” 金兀术听到外面喧哗之声,猛然从床上醒来,从枕头底下抽出刀横在胸前,一双狼目扫视四周,便见到火光炽烈了整个营帐,将那一块布照亮得如同白昼。 敌袭? 不,不是,应该是…… 门帘被呼啦一下掀开,一名成年金人男性焦急地冲进来,看见金兀术醒着,如同看到了救兵。 “郎君!有人烧了粮草,营寨中起了喧哗,外面正在炸营!” 起因是有金人起夜时,看到了山顶火光,或许是刚睡醒,陡然后退了一大步,撞倒火炬,火焰在地上“噗”一声熄灭,这一块立刻陷入黑暗中。 他还作死地叫了一声:“有敌袭!” 霎时间门,营寨中一片慌乱之声,有光的地方还好,被熄灭了火炬那一块,金兵们在发现周边有人后,求生欲使他们本能地相互推搡,攻击。 “别踩我……啊——” “谁!谁在这里!啊——” “敌军!是敌军吗!” 他们如同沙丁鱼那样挤来挤去,一片漆黑之中,惊恐的情绪被放大,士兵惊慌失措,四散奔跑,有人摸到了武器,乱喊乱叫间门长矛在身周乱戳,有人连人是谁都没看清,见到个人影就呜哇乱叫。 金兀术出了营帐,便见自己亲兵将此地围成铁墙,盾牌竖在身前,火把一根根竖起,明亮成白昼,有士兵惊慌跑到这边时,便会被光与同袍面容安抚,慢慢安静下来。 微弱月光下,金兀术眯起眼睛,看着这一团乱像,单手拎起敲棒,对着盾牌用力一敲,好大一声震响。 “咚——” “安静!”四太子冷喝。还有人慌乱,他便进了人群,抬腿扫摔一个,抬手扭送一个,毫不留情地一棒敲下去,棒子与肉|体接触,闷声在夜色中响起,让人本能地心底生寒。 他迅速清出了一小片没有碰撞的地方,尽管一大部分金兵脸上仍残存恐惧,却还是以他为中心,慢慢安静下来,惊魂未定地瞄看周围,这才注意到,原来周边全是同袍。 金兀术没有花费时间门去控制住整个大营,他只抬头看了一眼山顶,面上狠戾升起:“跟我走!” 亲兵狠狠哆嗦了一下:“郎君,就我们这五六十人?我们不管大营了吗?” 金兀术眼角微微上挑:“营中多处有火把,乱不了多久。” 寻常炸营可怕那是因为其中还有敌方在浑水摸鱼,但放任不管,在金兀术看来,也就是会躁动一小会儿,死个一二十人罢了。 “他们来夜袭粮仓,为了上山,必然不会带多少人,你们这些人足够了。走!随我上山!”又指着一个亲兵:“你留下来,等他们冷静下来后,再让他们去山顶救火。” 山中还有巡逻兵,被金兀术收拢了,又念及既然会被闯到山顶,定然是白马山中有他们不知道的小道,稍一沉吟,让他们高低分散站着,人与人之间门,前后左右皆间门隔了三十三步,各人手持火把,哪个地方没了火光,就必然是有敌情。 金兵密密麻麻围着下山路径,果真让他们发现了岳飞军踪影。 “哥哥,我们被包围了。” 张显试图往前冲,又被金兵手执敲棒,一打头,一刺胸,逼回了包围圈。 岳飞这次没有带弓箭,只带了便于行动的刀,那些金兵却一个个背了弓箭,前面一圈人持着敲棒,后面那圈人就弯弓搭箭,只等着指令一下,便能把他们当麦穗那样收割。 四太子出现在包围圈前,宋人不多,一眼扫过去便能一目了然。 “她没来?” 岳飞立刻就明白对方话中意思,便禁不住笑了,少年岳小将军难得不稳重,发出挑衅:“王对王将对将,四太子哪里值得我家官人亲自出手对付?” 金兀术也不恼怒,淡淡道:“既然如此,就把尔等头颅挂给她看好了。” “放箭!” “叮叮叮叮——” 岳飞挥舞着刀,挡住杀气腾腾的箭矢,转眼之间门,地上多了数支断箭。但也不是所有军汉都像岳飞这般身手不凡,不一会儿,便有三五个人被利箭狠狠洞穿,发出痛呼。 宋军仅有一二十人,金兵却如碧海潮生,一轮射完后,下一轮便迅速补上,不需多久,恐怕岳飞他们不被射死,也要筋疲力尽而死。 金兀术看着这群军汉在负隅顽抗,忽然有些索然无味。 打赢这群人有什么意思,何时让那夺了他大纛旗的女郎对他认个输,服个软那才叫痛快。 便在这时,那领头宋人高喊一声:“就是现在!” 金兀术豁然扭头,只听得山林震动,有活物冲撞而出,伴随着火光与叫声。 那是什么鬼东西! 金兵已结成阵,一时间门散不开,片刻功夫,就被鬼东西撞飞,“啊”一声惨叫,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不少金兵躲闪得匆忙,惊呼着从山坡上滚落。 在金兵的哀嚎与哭喊声中,金兀术看清了那些鬼东西是什么。 “牛?” “是火牛阵。” 岳飞朝他笑了一下:“早听闻四太子熟读汉史,想来也不需要某解释火牛阵是何物了。” 傅选与几个亲兵从树林里走了出来,手上还执着火把。平时夜里定然能发现这些火光,然而今日金兵带来了不少火把,傅选几人手中那些,便完美隐藏在这片光亮中。 牛尾巴上被点了火,畜牲受到疼痛,自然会毫无理智地横冲直撞。他们也不牵羊牵马,这些不好控制,容易打草惊蛇,只有牛,鼻子上套了环,轻而易举便牵走了。 “走!” 岳飞听到了其他金贼由远及近的动静,看了一眼金人四太子,尽管有些可惜,却还是一咬牙,领着军汉们迅速下山。 虽然很想补刀,但是……按照小官人们的说法,这叫什么……贪刀必死?这具有用之身还是留到宋金战场上再死会更值得。 牛被后面赶来的人宰杀,金兵死伤倒是不多,金兀术视野却有些发黑。 第三次了!他第三次在宋军手上吃亏了! 四太子骂过完颜蒙适,然而自身对于宋军也带着一股下意识的高高在上,他以前所见所闻的宋军,是两千人打不过十七人的宋军,是临阵哄散,让主帅大败惨死的宋军,他所见识的宋朝廷,也让人大失所望。 民穷,兵弱,财匮,士大夫无耻,给打仗军队的甲胄,居然不能挡箭矢!搞得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是手底下有人胆大贪污了,偷藏战利品,弄一些次品来充入军库,后来才知道……不是女真人贪污,实是宋人士卒过得极其窘迫。 ——衣甲皆软脆,不足当矢石。 面对如此宋军,宋朝廷,他那傲慢之心,便日生月长了。 何止他,女真士卒不也如此? 金兀术扫了一眼那些金兵,他们听到山顶粮仓被烧毁大半后,两眼呆滞,就像是木头刻的人。 愤怒和悲哀在金兀术胸中翻腾。 这才输了几回,士气就被打击成这样子?刚从白山黑水中走出来,遇到一点挫折,就想要退回去守着一点家本得过且过? 这时候,光凭杀人已经不能稳住士气了。 “儿郎们。” 金兀术仿佛没看见金兵脸上流露的退意,语气尽量温和。 “可还记得你们家住哪里?” 金兵望着四太子,对此没有任何触动。 然而,金兀术下一句是:“接下来我们就要围城了,有好些时日无法归家,明日你们写封家书,我叫人送回去。至于粮草,我从淄州及青州调过来,不日便至。” 这一瞬间门,金兵产生了无数复杂念头。 围城,素来是风险小而收益大的一种战法。 家人,是他们出来挣军功的缘由之一。 欣喜、振奋、思念、坚定、险中求富贵…… 一样样微弱而细小的念头汇聚,形成了新的士气。 金兀术又将放哨那几人拖出去斩了,警戒将士,又提前发放白日攻城时,斩斩杀宋军所获军功的赏银,这一桩桩一件件,原本有些崩塌的军心,迅速稳定下来。 翌日,金兵开始对滑州城实施围而不攻的战术。 陆宰登上墙头,望着不远不近围着滑州的金兵,忧心忡忡:“以滑州如今的兵力,只能期望宗留守那边能够尽快派兵来解围了。” “啊啊!飞——高高——” 陆宰:“官家要跑就跑吧,不知那南京可还有物资,给宗留守用一用。” “好好好!来,三郎,我们飞高高!” 陆宰:“但我能想到的金贼也一定能想到,若他们分兵去攻开封,只怕宗留守亦分|身乏术。” “芜湖!再来一次!三郎飞高高!” 陆宰嘴角一抽,忍无可忍地回头,对着正在抱两岁小陆游玩的十三岁青霓开口:“主公!” 十三岁的青霓满脸无辜:“嗷?” 陆宰:“主公就不担心——” “不担心啊!” “嗯?”十三岁的青霓诚实地说:“我有一个朋友,他现在混成了完颜蒙适的贴身护卫。” 陆宰:“???” “我还有一个朋友,她现在是宗泽看重的下属。” 陆宰:“???” “他们到时候里应外合!” “里——” “暗通款曲!” “暗——” “暗度陈仓!” “?!” “总之,符钧你放心!那完颜蒙适不仅攻不下开封,还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偷——” 陆,不知道为什么,眼皮跳了又跳。 /60//.html 第345章 厕所的纸 不得不说,一副好皮囊非常重要。 如果十九岁的衣衣外表邋遢,说话粗俗,就算宗泽感念她献图之恩,也不会重用至此。 【私聊(十九岁)】:你们知道我没有身份证明对吧?幸好我看着很像受过教育,家世不俗——在宋朝普通人家很难出一个读书人,不然,只怕宗泽要先怀疑我的来历了。 滑州那边,玩家也在附和。 【私聊(玩家)】:是啊,我们这边……崽崽也没特意打听过我们身世,只是问一句,发现我们顾左右而言他,就没有再问了。 【私聊(十九岁)】:因为你们也看着很像读书人,谈吐很好,一看就感觉大有来头,见你们不愿意说,也就没逼问。 【私聊(玩家)】:说起来,你在那边打过大战吗,掉率怎么样? 【私聊(十九岁)】:掉率? 【私聊(玩家)】:是啊,我这边打了快一天了,掉率好低啊,八|九十个人杀怪,杀了差不多几百个怪了吧,摸尸摸了好几个小时,铠甲都摸不出来几副,兴冲冲捡起来一杆矛,还断了!什么质量啊!想要摸把钢刀,没有!几百个怪,一个掉钢刀的都没有! 【私聊(十九岁)】:这掉率……策划祭天吧,真就武器全靠商城兑换呗!母神好感度还得每天刷日常攒! 【私聊(另外一个玩家)】:别提了,这个掉率让我回忆起一些噩梦,比如曾经在某游打个物品打51个cd都没刷到,后来才知道掉率是002。 【私聊(玩家)】:不要啊,我就是想要一把钢刀而已! 【私聊(十九岁)】:如果这个游戏完全按照宋朝背景来,你想打到一把钢刀,还不如去想想怎么找个会炼百炼钢的匠人,让对方给你打一把。 【私聊(十九岁)】:不说了,老爷子找我了!钓鱼佬,金兵什么时候打过来? 【私聊(十四岁)】:按照这个行军进程,明天一早就能攻城了。 【私聊(十九岁)】:ok! 十九岁的衣衣关掉私聊界面,看向宗泽,露出一丝笑,看上去十分羞涩且不好意思:“留守能再说一遍吗,我方才在想金兵不日攻打开封,一时没听清楚留守话语。” 宗泽温和地笑了笑:“无妨,只是见姑子辛劳多日,听闻姑子家中没有奴仆打理内外,有时腹中饥饿,还得行至酒肆用餐,颇为不便,我家中有两名巧奴,赠与姑子……” 十九岁的衣衣:“……” 挺、挺突然的。 虽然知道古代经常会出现送奴仆送小妾送舞姬这种操作,但没想到游戏连这个也完全遵循现实。 先收下来,回头给人消去奴籍,再问问那两人愿不愿意受她雇佣,当个保姆,扫个地做个饭这样子。 少女笑容不变:“那就多谢留守了!我就是个木头,平时做完一件事才想起来要做下一件事,很多时候饿着肚子做事,也不知道先在厨房里闷个饭,等做完发现家中没吃食,穿过街一看,酒肆又关了门,这时候只能在家里喝西北风了。亏得有留守费心,家里多两个人,回头过年过节,也热闹了许多。” 宗泽今年已经六十七岁了,看哪家少年都像是看小辈,再听得十九岁的衣衣说自己经常饿着肚子做事,怜惜心大起,道:“若你不嫌弃我这把老骨头,饿了就来我家中开火,陪我用个饭,你不用担心,我家那臭小子寻常很少回来,不会坏了你名声。” 十九岁的衣衣:“!!!” 芜湖! 【私聊(十九岁)】:看到了吗!什么叫登堂入室!这就叫登堂入室! 【私聊(十八岁)】:诶?登堂入室是这么用的吗?这成语不是在指学问由浅入深? 【私聊(十九岁)】:差不多啦,不要在意这点小细节!看到了吗,宗家晚饭jpg,多去几天,其他人就会对我进出宗泽家习以为常了! 【私聊(十八岁)】:然后就可以麻袋jpg,麻袋jpg,麻袋jpg……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要不给他组装个七色?葫芦娃和宗爷爷! 宗泽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奇怪,怎么感觉鼻子有点痒,想要打喷嚏?难道是昨晚着凉了? 宗留守默默给自己夹了一块姜。 华夏土方子,吃姜暖身发汗。 金兵到来之前,宗泽穿了一身鳞甲,亲上城楼,鼓励宋军。 “我是宗泽,是开封留守,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我会与你们一同守在城墙上,金贼不退,我绝不下墙!” “金贼残暴,让他们进城的后果,相信诸位尚未忘却。” “尔等扪心问一问——” “你们是谁儿子!是谁丈夫!是谁父亲!” 战鼓在此时响起,宗泽以近七十高龄,拉开弓,射出箭,在空中“嗤”地一声,如飞鸟破空。 这些话不是什么大道理,宋军听得懂,正是因着听懂了,哪怕知道来者是令人闻风丧胆,“满万不可敌”的金兵,满是惧怕的眼睛里亦渐渐升起了不顾一切的疯狂。 身后既是父母,妻子,子女,他们退不了,也不能退! 他们将开封府库中的火炮拖了出来,炮口自城墙伸出,炮弹堆在不远处,十九岁的衣衣在旁边拨着算盘噼里啪啦数:“十斤重铁炮壳四只,七斤重铁炮壳八只,六斤重铁炮壳一百只,五斤重铁炮壳一万三千一百零四只,三斤重铁炮壳二万二千零四十四只……” 这些数据也被她顺手发到了私聊中。 玩家们得知后,十分艳羡。 “(⊙o⊙)哇!” “宋朝居然还有大炮!还有炮弹!好多存货啊!” “那我们圣城有什么?” “我们什么也没有!” “但是我们有卧底!” 卧底·钓鱼佬·十四岁的青霓正在对着水流摸着自己的脸蛋,若有所思:“看来我花了三个小时捏的脸,颜值确实还挺高?既然四太子喜欢,我之前那个设想……其实也不是做不到?可惜四太子已经知道我是个男的了……” 他在河边喃喃自语,观察他动向的金兵对完颜蒙适汇报时,只能纠结地说:“他也没做什么,就经常对着水面照自己影子,还时不时摸两把自己的脸。” 完颜蒙适:“……” 难道是他想多了?这个宋人少年确实是出于巧合被抓到军营里,也确实是怕死,才想要献上做瘊子甲的工艺? 十四岁的青霓摸完脸后,十分自然地走进了伙房中,其他伙头军依然不会允许他去做饭,但也不会如以前那样,特意分出一个人来死死盯着他了。 少年就在伙房里到处走走,里面人特别多,又临近饭点,烟雾缭绕,看似能够随意动手脚,实际上,忙忙碌碌,人来人往,哪一个地方都离不开人眼。 当然,他也不是来下药的,这种手脚太低端了,很容易被发现。 十四岁的青霓走到了放荨麻的筐子里,很随意便抓起了一把荨麻——自从他将这东西引进军营后,便时常能在伙房看见它。 旁边的伙头军瞟了一眼,随口道:“这荨麻没处理,还不能吃。” “没事,我自己处理一下就好了。”十四岁的青霓摆摆手,抱着荨麻往外走,这东西实在太常见了,也没人关注它被拿走。 出了伙房,找了个偏僻角落,十四岁的青霓支了个小锅,将荨麻放进锅里煮,只是放锅里时,那一大堆荨麻里,总会有那么部分消失在他手中,进入系统背包格子里。 监视他的金兵出于角度问题,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他看着这人给自己开小灶,处理好荨麻后,放进汤里烫,吃得特别香,肚子便也忍不住咕咕叫起来。 什么时候伙房能开饭啊,到那时候他就能一边监视这个宋人,一边吃饭了。 香味顺着风飘来,金兵一边闻一边咽口水,好不容易挨到十四岁的青霓吃完晚餐,饿得前胸贴后背,宛如刚受过一场酷刑。 十四岁的青霓站了起来,十四岁的青霓迈动了脚步,看样子不像是要回营帐。 “!!!” 难道!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 金兵小心翼翼跟在他后面,手还摸上了刀柄。 然后,十四岁的青霓进了茅厕。 “……” 监视他的金兵满脸烦闷地移开视线。 “好臭……” 十四岁的青霓隐忍地捏着鼻子,目光巡视,茅房里除了茅坑,就是放树叶的地方,树叶用来给金兵大号时使用。 明天就要攻城了,今晚一定会有很多人起夜,免得攻打开封时,在战场上想要上厕所。 十四岁的青霓将那一大捧树叶拿起来,把荨麻叶混进去,黑灯瞎火,那些金兵不会注意到厕纸里混了奇怪的东西。 那么多金兵,总会有几个人上大号,只要他们用荨麻擦了屁|眼,他就不信他们屁|眼子那么辣,明天一冲锋,还能坐得住马!还能不从马上摔下来! 哦,还有,他也不信那些不小心用了荨麻纸擦屁股的金兵,好意思叫出来,让同袍知道自己屁|眼子疼!那一块地方太尴尬了,总不能让同袍扒着自己屁股去看那里发生了什么吧。 监视十四岁青霓的金兵看到他进了厕所后,捂着鼻子满脸窒息地移开目光,等对方上完厕所才松了一口气。 “蒙刮孛堇脑子是疯了吧,这宋人明明很自觉啊,从不进粮仓,也不去看兵器,更不会去马厩,看上去也没什么问题。” 但是,既然上官下了命令,这金兵只能默默跟在十四岁青霓的后头,看着他出了茅厕,去溪边洗手,回营帐里睡觉,从头到尾都非常安分。而那茅厕,金兵也没进去看过。 毕竟,他会关注粮草关注兵器关注马匹,但是谁会去关注擦屁股的纸啊! /60//.html 第346章 大为震撼 明天便要攻打开封了,今夜来茅房的金兵尤其多。 阿里海就是其中一员。 正舒畅蹲着坑,门外突然传来很大动静,“砰砰砰”如同砸门。 “好了没有啊!好了就快些出来,外面还有人等着呢!” 厕所太臭了,阿里海哪里有力气和他隔着一扇茅房门对喷,憋着一股气匆匆从树叶篓子里拿出好几张叶子,往屁|眼擦了擦就起身出坑,没走几步就听见茅房里人的怒叫:“你个贱奴养的,竟不冲水!” 阿里海走得更快了,钻回自己营帐被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活该!” 催催催,催魂啊! 阿里海笑着笑着,笑声戛然而止,脸一下子皱了起来。旁边榻上的金兵听到他没了动静,有些不太确定地喊了一声:“阿里海?” “没……嘶——没事。” 阿里海在被窝中龇牙咧嘴,挣扎着伸出手解开裤头,把手探进去,轻轻地碰了一下…… “a——”在嚎叫声发出来之前,他一口咬住被子,一股奇异汗臭扑面而来,冲进味蕾里与之交织。 阿里海险些吐了。 同袍又充满疑惑地叫了他一声。 “没事。不小心咬到舌头了。” 阿里海扯了个谎,他实在没好意思说是自己屁|眼子疼得厉害,又辣又痒,想要伸手挠……但是那个地方怎么下手挠啊! 半夜,阿里海睡得正香,滋地放了个屁,那一瞬间仿佛炮仗在屁|眼里炸开,阿里海哀嚎一声,猛然惊醒,一把捂住屁股,鼻子用力抽动,将刺激出来的鼻涕用力吸了回去。 好辣啊,怎么会这么难受! 同袍被他那声惨叫弄醒,撑着手臂坐起来,脸上隐隐一股凶气:“大晚上不睡觉你鬼叫什么!” 阿里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道歉声,又使出吃奶的力气把自己转个身翻过来,屁股撅起对着营帐帐顶,半梦半醒地强迫自己睡过去。 而这种情况,今夜,在金营里发生了不止一次。 不少金兵感觉到了自己私|处有种难以启齿的疼痛,而既然被称为难以启齿……他们都没和外人说,只默默忍耐。 从天黑忍到天亮,第二天要上马时,也不敢和完颜蒙适请假说身体不舒服——这可不是平日里训练,这是要打仗了啊! 完颜蒙适在做战前动员。 “儿郎们!想想我们之前攻打开封后,得到了什么!良马一万匹!帛一千万匹!金一千万锭!银二千万锭!还有数不清的民女!只要攻下开封,这些应有尽有!” “噢!噢!” 金兵欢呼声震天。 山林中,鸟兽受惊,或是扑天而起,或是奔逃而出,蚊虫蹦跃,蛇蚁潜藏。 阿里海那轻微抽气声隐在了人群中,无人关注。他扭了扭腰,屁|眼子里正塞着一些柔软布条,减缓摩擦后,似乎不那么疼了。只是昨晚睡着后,手不老实,又挠又抠,流了不少血,他只能在心里祈祷:千万!千万不要有人看出有血啊! 金人将士们上了马,渔猎民族弓马娴熟,马蹄声密若雨点,急如奔雷,浩浩荡荡向着宋人开封城压去。宗泽站在城墙上,看着金人铁骑撕破烟尘,空气在这一瞬间都仿佛要凝结。城墙上尽是守城军,皆为壮年男子。 十九岁的衣衣咬着冰棒,经过开封街头,经过失去家人,满脸狰狞地憎恨金人的老翁,经过哭喊不止,一口咬在母亲肩头的半大孩子,经过伤心的人,经过疼痛的人,经过“咔哒”一声迅速关紧房门的人…… 城上沉默,城里闹腾。 她上了城墙。 城上炮手正在急急忙忙往旋风炮上放石头,一股香气忽流传来,宗泽侧头一看,乖巧伶俐做事干脆利落又很有条理的女下属正吃着冰棒向他行来,香味并非来自于她,而是来自于她带来的士兵推来的食屉。 “留守,今日给士伍准备的点心是红烧鸡,油足肉嫩,汤汁调出了金红色,往肉上一淋,酱香里还带了甜味。” 士兵们听着口水直咽。 这些卒子多来自普通人家,家里平常只能吃到两顿饭,早一顿稀饭,晚一顿干饭,至于午饭,那是富贵人家才能吃得起,而且也不叫午饭,人家称作“点心”。 宗泽有些懵:“点心?现在?” 快开战了啊! 少女笑得一脸纯净,好似十分不知世事:“对!都放在墙根那里,等打退了金贼,就能立刻食用了!” 士兵们发出善意的笑声,宗泽便也笑了:“好,打完金贼,就吃点心!” 虽然这战事打起来,恐怕直到晚饭时间都不一定能停下来休息吃饭,但是少女一片好心,他们自然也不会拂了去。 炮口瞄准了金兵,只等着他们大多数人冲进射程就放炮。 近了……近了…… 宋军屏住呼吸,瞅着数千金人骑兵急奔而至,脸上缓缓浮现出狞恶之色。 “放——” “炮”字已到嘴边,鸟雀飞过不敢啼鸣。 “杀——” 那些金兵也吼了出来,双方一触即发。 屁股辣得厉害,又是在马上,一震一震,阿里海脸色越来越虚弱,拽缰绳的手也越来越松。 终于,身体一个激灵,一股痛感由尾脊骨抖向全身。 “砰——” 他的同袍尖叫出来:“阿里海!” 阿里海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了。他摔进了骑兵阵中,入目皆是大片黄色烟尘,比他高的马,马腹一个个从他眼前疾掠而过。 他看不到人影了。 这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身后传来了战马急停时地嘶叫声,然后是慌乱的叫喊声,黄沙遮掩,他看不到由于他摔下马后,战马受过训练,没人控制时,下意识停了下来。 他的战马一停,后面的骑兵本能勒住缰绳让自己的战马也停了下来。 但,队伍疾驰的时候,三两个人停下来简直是噩梦。 后面的马撞到了前面的马,左边的马打了滑踉跄向旁边撞去,骑兵跌落,丧身马蹄,连惨叫声也来不及发出,便是脑浆溅了一地。 而向阿里海一样忽然摔下马的,至少有七八个。 整个骑兵阵都遭了殃。两军还未对阵,金兵就先死伤了二三百人。 城墙上,宗泽愣住了,宋军愣住了,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和金人铁骑对抗,但这种开战时自己乱了阵型的金人铁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几乎是刹那间,十九岁的衣衣道:“留守!” 宗泽未及细想,抓紧时机:“放炮!” “轰”一声霹雳响,三斤半重的石头倏时如乌云腾空,顺着发射轨迹,砸向五十步外的敌人。 三斤半重的石头不是很大,单手就能握住,但它并不是直砸出去一个两个,而是一整片呼啸而出。金人骑兵们阵型乱了,倒成一团,石头雨轰隆隆砸下时,打击效果比往常任何一次还好。 十九岁的衣衣看着他们身上血条哗啦啦直掉,穿着甲胄的骑兵也抗不过这轮石头雨,身上甲胄在雨点噼里啪啦打击之下,“咔嚓”,裂出好大一条缝隙。 第一轮石头雨将金兵砸得抱头鼠窜。 第二轮石头雨将金兵打到吐血。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前一轮的石头还没落完全,后一轮的石头炮弹便爆了出去。新一轮的石头又紧跟着投入旋风炮中,连绵不绝,若惊涛骇浪。 “砰——” “轰隆隆——” “啊!” “快跑!” “别挡住我!” “你跑起来啊!你是傻子吗!” “啊!我屁|眼子疼!” “散开,快散开!” 死马与死人堵住了骑兵们奔逃的路,更多的骑兵由于之前栽下马,还没来得及爬回去,就遭受到了石头雨的攻势,被活活砸死。 完颜蒙适瞪大了双眼,简直难以置信面前这一幕:“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阵型怎么就突然乱了?怎么就突然有女真人跌下马了? 何止完颜蒙适,城墙上也是鸦雀无声,唯有投石机拽放的声音在轰然作响。 十九岁的衣衣笑吟吟地念:“错了一张厕纸,摔了一个骑兵;摔了一个骑兵,堵了一条道路;堵了一条道路,输了一场战争!” 宗泽听了这段念谣,若有所思:“他们从马上跌下来,是你做的?” “是我一同伴做的,他与我差不多大,潜伏在金贼营寨中多日,等着时机来临。” 反正钓鱼佬说自己快跑路了,无所谓她把这事说出去。 宗泽赞叹:“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又好奇:“他做了什么,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让金贼骑阵都乱掉?” 这可是他们抛火球都不一定能做到的效果! “哦,也没什么,据我那同伴说,他只是把金贼擦屁股的树叶,换成了荨麻叶。” 旁边一个宋军目怔口呆:“你是说,碰一下就像是蜂蜇一样,碰到的地方会起泡,又痒又疼又难受的荨麻?!” “对啊!金贼屁股受伤了,策马奔腾时肯定会从马上掉下来,他一掉下来,队形就必然会乱!一乱就会出踩踏事故,一出事……喏,就下面那样,本来骑兵机动性强,石头雨不太管用,现在摔了一堆人下马,堵着路,又是同袍不好直接纵马踏过去,现在都来不及跑。” “……” 损啊,这真是太损了。 尤其是对着人家娇嫩的私密部位动手脚,简直防不胜防! 打仗居然还能这么打?战术居然还能这么玩? 六十七岁的老人宗泽对此大为震撼。 /60//.html 第347章 颈骨断了 “砰——” 桌子猛地一震。 完颜蒙适这一拳头砸得不轻,指骨都裂了三根。 “说说!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回事!” 金兵们后背大颗大颗滚下冷汗,听着上司发火。 “你们上过多少次战场了啊!冲过多少次锋!你们不是新兵蛋子了,怎么这次连个队形都排不好,冲击城门时居然能乱成一团,让宋人抓住机会,把我们杀了个片甲不留!你们说,你们丢不丢人!” 完颜蒙适快气疯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场战斗究竟输在哪里,他也没换队形啊,还是老一套,怎么就跑得乱七八糟了! 如果是像之前那场战斗,输给那样一群不怕死的宋人,他都可以释然,但今天这一场攻城战……他理解不了!也释然不了! “你过来!” 完颜蒙适随手指了一个金兵,待对方战战兢兢上前后,小臂冷硬地压着他肩头,压得对方肩膀又酸又痛。 “你来给俺说一说,这阵为什么会乱!” “我我我我不知道!” 完颜蒙适又指了另外一个人。 “那你来!你说!” 对方瑟瑟发抖:“我——和我没有关系,我看到前面停了,我才下意识勒停马。” “你前面是谁!” 这人指出了前面,前面又指出前面,这前面还指出了更前面……完颜蒙适一个个问过去,然而那些人要么结结巴巴说不清楚,要么推责任给旁人,问了一圈也找不到罪魁祸首。 摔下马的金人早就在那场混乱中死得差不多了,有人侥幸没死,但哪里敢担这个责任,被问到就是一推六二五。 一股窒息感缭绕在完颜蒙适心头,如同细绳缠勒指头,紧出青紫。 “滚!都滚!” 完颜蒙适在无能狂怒,十四岁的青霓兢兢业业做着本职工作——处理食材,交给其他火头军下锅煮。 在其他金兵眼中,这个宋人实在太腼腆了,永远低着脸,羞羞涩涩地笑,声音也细声细气——和士兵相处是如此,与首领交谈是如此,独自一人做事时,也是如此。 他似乎不敢大声和人聊天,躲避与人说笑,被推了一堆不属于他的工作也从不抱怨。这样一个人,没人会去怀疑他和今天这场战事变故有关。 他们发挥着想象力嘀嘀咕咕—— “是不是有人嫉妒蒙刮孛堇得兀术郎君看重,私底下动了手脚,等他大败逃回去,兀术郎君就会对他失望了。” “咦咦咦,这说得有道理,但要怎么动手脚才能让阵型生乱啊,如果是故意捣乱,肯定早就被其他人斩杀在原地了。” “会不会是马的缘故?有人偷偷在马厩里混了没有阉割的母马和公马,它们在战场上发情了?” “哇!” “这话合理!” “俺也觉得是这样!” 他们热火朝天地聊着,偶尔一两个扭头,看到那宋人少年,便粗声粗气训斥:“手脚麻利点,不就是两筐荨麻吗,怎么洗那么慢!” 少年便软软地笑,好似一副怯弱模样。 当夜。 【私聊(十四岁)】:完颜蒙适要第二次攻城了。注意,他准备夜袭,点了会水性的金兵,要潜渡护城河。 【私聊(十四岁)】:已经出发了。 【私聊(十四岁)】:什么?你们也要来夜袭吗?好啊,伙房在西南角,那里柴草最多。寨墙大概两丈高。 【私聊(十四岁)】:小心一些,他们在营寨周边围了一圈圆木,上面钉满了铁钉,就是防着你们夜袭呢。 【私聊(十四岁)】:等等不要来夜袭了,完颜蒙适没有睡觉,整个营寨在戒严,估计等着你们一头撞进来呢!去截粮草吧! 【私聊(十四岁)】:金兀术拨给完颜蒙适五十四车粮草,够这支骑兵吃用一个月了,如今只运过来第一拨,二十七车,如今还有二十七车在路上,按照路程,明天才会到,这是第一拨运粮路线图jpg,不出意外,运粮路线应该一模一样。 【私聊(十四岁)】:等我消息!我看着他们等不来夜袭,要补觉的时候,立刻给你们发消息!到时候一袭一个准! “就是这样。”十九岁的衣衣露出耐人寻味的微笑:“留守,这些便是细作给我传来的情报。” 宗泽喜不自胜:“有此人相助,此次退金贼,必然轻轻松松!” 他当机立断,派出了斥候,守着那些夜袭的金兵。 “留守!金贼离东京仅剩八里。” “留守!金贼离东京仅剩五里。” “留守!金贼入汴河,直向东西水门!” 一个斥候往一个斥候处传递消息,直到传达给宗泽。 金兵偷偷摸摸潜入河中,并不知道自己行踪已经尽收宋军眼底。游着游着,提前布下的罗索网猛然绞上。 “怎么回事!” “不好,我们中计了!” “啊——” 上头一阵乱箭,血染红了汴河水,又随着水流被冲走。 …… 三百名宋军顺着路线图,摸向了金人粮队,开封附近多原野,极其适合骑兵驰骋,然而再驰骋的骑兵,夜间也要休息。 这些宋军杀进了粮队,金兵没来得及防备,死伤无数。 完颜蒙适完全没想到粮道会被宋军发现,仅仅是领着部队埋伏起来,等着宋军来夜袭。 时间一刻钟一刻钟地过去,连宋军半个影儿都没看到,反而等来了运粮兵卒跪在营帐中哭诉:“俺们正在休憩,不知打哪儿杀来一支宋军,俺们死的死,伤的伤,辎重也被他们抢走了!” “什么?!” 完颜蒙适红着眼睛,如同恶鬼那般,运粮兵卒惊恐地发现对方拔|出了刀,还未呼救,就被斩了脑袋,亲兵将这具尸体拖出去处理干净,营寨中其他金兵全然不知大半粮食被宋人抢走,仍在强打精神,防备敌军袭营。 天已亮起鱼肚白,完颜蒙适浑身紧绷的肌肉松下去:“宋人不会来袭了。” 盾牌手收起了盾,短刀手插回了刀,长矛手将矛放回武器架上,挠钩手扔下欲钩人腿的挠钩,弓箭手松了弦,士兵们得以回帐睡觉,十四岁的青霓揉揉眼睛从睡梦中醒来,慢吞吞地发出私聊。 【私聊(十四岁)】:金贼要补觉了。 于是,东京城门大开,数万宋军如虎狼涌出,在金人睡得正酣时,冲进他们营寨。突然遭到袭击,金兵匆忙爬起,然而下了马的金兵战斗力起码削弱一半,如今又是慌乱迎敌,队列都是乱的,只觉得东南西北,四处传来喊杀声,根本判断不出敌军数量。 “孛堇快走!” 亲兵瞧出大势已去,护着完颜蒙适逃走,听得不知哪来一声:“射!”箭雨呼啸而至,他们举起手中盾与刀,艰难地冲出重围,这过程中,完颜蒙适身边人越来越少,大多是中了箭倒在地上,再也不能站起。 他自己也被一箭射中肚子,好在身上穿了甲胄,只是受了冲击,疼得面容扭曲,并未见血。 “好了……呼……这里应该没有宋军了。” 亲兵呼吸声粗重如鼓风机在运行,风声呜咽,完颜蒙适脸色苍白,扫视周围,与他一同冲出来的士兵寥寥无几,其中还有那个羞涩又俊美的宋人,对方怀里仍抱着一根熏出来的腊肉腿,眼睛瞪得圆溜溜,布满了惊吓,又显得有些呆,逃命时竟然还不忘带上食物。 “蒙刮孛堇……”那宋人支支吾吾:“我……生火做个早饭?” 完颜蒙适看着那腊肉腿,看了一眼又一眼:“行,正好腹中饥饿。” 瞧着那宋人似乎是去处理腊肉腿了,完颜蒙适嫌弃地瞧了一眼身上血污,又脱了甲胄,让亲兵打来水,稍作清洗。 “你们也洗一洗吧,兀术郎君不痛恨打败仗,他痛恨的是旁人打输后,一蹶不振的样子。” 至于回大本营后,他会怎么被兀术郎君处罚……完颜蒙适如今已没什么心情去担忧这个了。 亲兵沉默着慢慢清洗,那宋人捧着腊肉腿回归,很自然地靠近完颜蒙适。 如果他拿着刀剑,完颜蒙适绝不会允许他靠近,可是这人双手拿着食物,完颜蒙适不通厨艺,也没多想——看这腊肉腿,怎么瞧着和之前没什么差别? 便连亲兵,也没有对十四岁的青霓多做关注。毕竟,就算这宋人身上带了兵刃,也没办法立刻抽出来,丢掉腊肉腿换刀剑攻击那点时间,已经足够他们将人制住了。 然后,那腊肉腿—— 一条没有经过温水浸泡,表皮硬得如同石头,要用锯子才能割开的腊肉腿“咚”一声,重重砸在了人体脆弱的脖子上。 “咔嚓——” 在亲兵惊恐的视线下,完颜蒙适的颈骨……断了。 /60//.html 第348章 比之张良 出生入死十年,经历大大小小战役无数,功升万夫长,最后竟然死于一根腊肉腿,完颜蒙适直到咽气,一双眼睛也合不上。 “啊——” 亲兵们双目充血,几近崩溃。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逃过了敌军袭营和追捕,居然没逃过奸细捅刀,让他们将军死得那么可笑! 亲兵杀气腾腾,十四岁的青霓二话不说,揪起完颜蒙适尸身就往自己身前挡,这时候能护着完颜蒙适冲出来的皆是他死忠,大刀砍过去,又险险停在尸体前。十四岁的青霓从后面探出头来,特别有反派气质地桀桀笑:“两条路,要么放我离开,要么在把我砍死之前,先将他尸身砍成十八段。” “你——” 亲兵面色狰狞得骇人。 “我不介意给他陪葬,一命换一命,没了这条命我也不亏。”少年嬉笑:“死之前能让他尸体受辱,死后也不得安生,我更是赚了。” 你不介意,我们介意啊!这可是尊敬的人的尸体! 亲兵“嘎吱”捏响骨节,然而投鼠忌器,只能够隐忍地说:“将遗体放下,我们放你走!” “你骗小孩呢,你们把武器放下,退后十步……不,二十步,你们退我就退,你们不退,我也不在乎这条命了!” 说着,十四岁的青霓还作势往前一步,完颜蒙适的尸体便也随着他动作压向亲兵刀尖。 “你这个魔鬼!”亲兵用尽浑身解数,咬牙切齿骂出声。 “不是魔鬼,是——” 少年束发的绳断了,青丝如瀑垂下,散下来的黑发滚过雪瓷一般的后颈,也覆盖了面颊。 他幽幽地笑。 “第四天灾。” “我给他拨了五千人马,他全军覆没了?” 完颜蒙适败讯传到金兀术营中,金兀术刚练完兵马,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便遭此噩耗,宛若当头一棒,差点人傻了。 “我也不求他能攻下开封,便是利用骑兵牵住宋人,不让他们支援滑州,这都做不到?!” 败军恐慌地缩着脖子。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来,是不是应该像另外一些人那样,跑了才算保命。 好在,兀术郎君似乎不怪罪他们打了败仗,还安抚了他们“胜败乃兵家常事”,待他们情绪稳定后,问他们:“蒙刮孛堇呢?” 败军纷纷回复“没看到”“不清楚”“殉阵了”“逃跑了”,众说纷纭。 金兀术咂了一声,眼皮忽然不听使唤地跳动:“你们逃了回来,那开封城呢?” …… 滑州城下。 一道声音隐隐约约传来:“放——” 金人骑兵尚未反应过来,身后便是漫天黑雨撕破空气,他们是轻骑兵,为了用速度封锁滑州城,不配重甲,斜阳照下,箭矢穿体而过,滚烫热血泼了骏马一身。 斜里杀出三队宋军,皆手持弓|弩,还有刀盾兵护持在两侧。 “是宋人的神臂弓手!” 那金兵刚叫完,就惨叫着倒地,弩|箭直插腹部,将肚皮撑开一口大血洞,搅烂了肠子。 其余骑兵转身冲击这支新宋军,宋军中有一壮年男子不疾不徐指挥着宋军:“放!” 他们离骑兵有二百步距离,神臂弓手自盾后起立放弩,弩|箭暴风骤雨般席卷对面,准头惊人,多数金兵只听得一声轻微脆响,矢头便如破纸那般撕破轻甲,“噗”一声穿透血肉,人仰马翻。 当金人骑兵冲近一百步时,又有宋军平射弓手起立射之。 冲进五十步时,那壮年男子又喝令:“枪兵预备!” 弓|弩手立即收弓,复又蹲下,每二人中间忽然站起执枪士兵,一排,二排,三排……只等着金人骑兵逼近,手持长|枪进攻。 宋军常年以步兵抗骑兵,早就总结出一套战法—— 箭矢远攻,盾兵拒马,枪兵近战。 滑州城墙上,张显瞧见这一幕,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声音响亮:“援军来了!快出城助援!” “稍等。”岳飞拦住他们,若有所思地望着城下战场,“金贼素来有驱使汉人俘虏伪装宋军之计,尚不知他们是否在诱敌,不可出城。” 张显一拍脑袋:“哥哥此言甚是,俺这笨脑子,确该先观望观望。” 八岁的衣衣探头往外面一看:“试试再说!”说完,就把钩爪往城墙上一扣,拽着绳索滑了下去。 连流出肠子的下腹都缝合过了,没有什么能让她退缩! 一个字,莽! 岳飞:Σ(°△°|||)︴ 岳飞:“等……” 哈士奇们冲了过来。 “什么!终于可以出城打了吗!” “援兵来了!好耶!” “冲啊!” “不是援兵也没关系,他们就算做戏,也要意思意思和我们配合夹击一下,只要配合,我们就能抢先弄死骑兵!” “兄弟姐妹们冲啊!已经有人冲到那边了,是援兵!真杀!金贼血条都空了!” “冲!” “对了!下去后别忘记抢马啊!” 少男少女一个个像下汤圆一样顺着绳索滑下城墙,速度不快,勇气十足。岳飞不懂,岳飞呆滞在城头:“他们……”一直是这么不要怕,就是莽的吗? 岳小将军头都大了。 他自己已经够莽,够不听指挥了,居然有人能比他还莽,比他还不听指挥! 岳飞在一瞬间,微妙地和老上司王彦共情了。 “王都统……好像确实不太容易。” 正感慨着,岳飞感觉袖子被拉动,转头一看,是义弟张显,对方努努嘴,示意他往旁边瞧,岳飞瞥过去,便见陆宰一手按在夯土上,镇静地望着这一幕,仿若八风吹不动。 岳飞有些意外,心中惊叹:不愧是小官人们麾下第一谋士,好心性! 壮年男子——也就是宗颖并不指望滑州城会派出援军,防人之心不可无,按照正常人思路,至少得让他们证明是开封援军才会出手,不然,万一被赚开城门怎么办。 正在宗颖镇定自若地指挥时,忽然间,一道女声传来:“我来助你!” 宗颖猛地转头,口呆目钝。 这—— 他们是怎么守住滑州城的,没有一点防备心吗! 便见少女骑着马,轰的往一名金贼骑兵上撞去,两人都翻滚在地,金贼痛得抽气,身体无法施力,那少女却好像是半点都疼,一个鲤鱼打挺,冲过去一脚踩住金贼脖子,那金贼就不敢挣扎了。 宗颖惊喜:“快杀了他!” 少女比了个剪刀手:“看好了!今日首杀,我……” “砰!” 另外一个金兵冲过来,直接把八岁的衣衣撞飞。 宗颖:“……” 当然,那金贼也没好到哪儿去,双腿被同伴用马蹄一踏,一劄眼间软成面条,随后便是整个身体颤了起来,颤成筛面粉的筛子。 八岁的衣衣从地上爬了起来,其他玩家抢到马,从她身边跑过,指着她哈哈大笑:“太逊了吧,这就被撞飞了!” 他们围着少女转圈,也不去打金兵,反而先嘲笑她打不过敌人。 宗颖指尖按着眉心,喃喃:“这些人也太怪异了……” 青霓们绕着八岁的衣衣转了一圈,又一打马,兴奋地向着其他金人冲杀过去。 “今日首杀是我的!” “不!是我的!” “你们做梦!知道什么是高玩吗!我就是!” 八岁的衣衣面无表情。 鲁迅先生说得对,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玩家们与宗颖合作,将围城的这一片骑兵杀出一片空地,使一辆又一辆辎重车得以通过金人封锁,平安到达滑州城城下。 八岁的衣衣对着宗颖拍了一张照片,问他:“你叫什么?” 宗颖解释自己是宗泽次子,奉宗泽命令,前来救援滑州。 除了粮草,还带来了不少守城器械,以及五万兵卒。 “哦!” 八岁的衣衣打开私聊,十九岁的衣衣。 【私聊(八岁)】:看看,这人是援兵吗! 【私聊(十九岁)】:没错,就是他!宗泽的儿子,叫宗颖!我们能不能把宗泽套麻袋带回去,就靠他啦! 陆宰低下头,在他有些蒙蒙的视野里,他的主公之一对着壮年男子比了两根手指后,便转头,信心满满对着城墙上挥手:“符钧快开门!是援军!我保证!” “开门。”陆宰说。 他相信他主公的判断。 城门慢慢拉开,一部分人与辎重车挤了进去,另外一部分玩家与宗颖所带士兵则负责断后,且战且退,最后险而又险地冲回城门,将那些金兵拦在城外。 陆宰微微松了一口气,转身下了城楼。 “呼——”张显也被这惊险牵动心神,正要跟着下去,眼尾一扫,愣了愣,然后仿佛没看清一样用力眨了眨眼睛,定睛又看一眼。 陆宰之前站立的地方,身前那一块夯土上,清晰出现了一个手印。 张显吞了吞口水。 不是说……这位军师,是一个病秧子,身娇体弱吗? 看到陆宰,八岁的衣衣特别高兴:“符钧!快看!我们要有张良相助了!” 宗颖被这么一夸,愣是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姑子谬赞了。” 比之张良? 陆宰满腹怒火燃得正烈,听到这话,顺着就“哗”地烧到了“张良”身上。他挑剔的视线落在宗颖身上,从头到尾地细看一遍,再从尾到头地看回去。 宗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几乎疑心是不是自己亵裤露了出来。 而陆宰忽地对他露出个友好的微笑:呵,张良,也不过如此嘛。 /60//.html 第349章 死得窝囊 援军相助,自然要设宴以待。 玩家们叽叽呱呱。 “是不是要请去知事府啊。” “但那地儿不是已经被我们拆了吗?” “滑州城好像也没啥高档酒楼?” “有钱人都被金兵搜刮过一遍了,开了酒楼也没人来捧场啊。” 叽叽呱呱,叽叽呱呱…… 陆宰冷笑一声。 这一声让哈士奇们齐刷刷扭头看他,然后,一团熟悉的,能看得出来他们又多熟练的叫声一齐响了起来:“符——钧——” 外置大脑!快!想办法! 有了谋士之后,他们彻底把大脑丢了呢。 那些眼睛布灵布灵放着光,几乎要把陆宰双眼闪瞎。 陆宰:“……” 张良什么张良!他就是个范增的命! 陆宰把自己家那座宅院贡献了出来开宴,并且向宗颖解释了一下,现在知事府被拆了,用作粮仓和练兵之地,暂时不能招待客人,只能委屈他来一趟陆家了。 面对这些客套话,宗颖也连忙摆出态度,客气地说自己并不在意。 “衙内,请。” “陆公,请。” 两人和和气气地往前走,走了两步,宗颖脚下一停,抬头望向高处,大蛇旗在城头卓立。 “颖有件事未做,劳请陆公稍等片刻。” 天色晴朗,飞鸟低下,自城头一掠而过,羽翼开合,带起微风,令旗面如水纹轻漾。 宗颖恍惚了一下,而后上墙,对着独属那群少年英雄的旗织深深一拜。 “汉有耿恭血战疏勒城,唐有郭昕坚守安西都护府,诸位英豪便是昔日之耿郭,若无此旗独压金之大纛,又怎能将兀术军马钳制在滑州。” “兀术早晚会退兵。” 宴上,岳飞和宗颖交谈:“滑州不比太原,太原当日被围二百多日,一是朝廷无为……” 宗颖闻言,胸膛猛地剧烈起伏了一下,张显更是呆了呆。 我的哥哥哟,我知道你敢说敢做,之前只是小小武翼郎,就能上书官家怒斥国有奸佞,现在依然敢直言朝廷无为,但,你至少考虑一下旁人心情?考虑一下旁人心脏能不能受刺激? 岳飞仍旧直言不讳:“若非朝廷迟迟不派兵马相助,太原又如何会沦陷。二就是太原地远,金贼锁城之余,能够修生养息,我军去往援助,跋山涉水,疲惫之军,又是对战骑兵,难以突破金贼封锁,反而会被他们以逸待劳,逐个击破。” 八岁的衣衣坐在一旁,低调地听着,听到这里时,眼睛一亮。 围城打援嘛,她懂!伟大领袖就说过这是歼敌方法之一! 少女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喝水,桌子底下,两条小腿晃晃悠悠。 这兵法好像也不是很难理解哦,只要记住伟大领袖的话,怎么也能来个纸上谈兵了!还是伟大领袖好,直接总结出人话! 岳·不知道自己被腹诽不说人话·飞感觉自己被人注视了,不由得扭头,两眼直直望向八岁的衣衣:“小官人?” 少女手指在杯身上蹭了蹭,触感温润。 “这就是军事吗,好像很好玩,我在听你们说话。” “原来如此。某便继续说了。” 岳飞垂头看了眼空饭碗,转头给自己添满,粗粗扒了一口饭,才道:“滑州与太原不一样,滑州离开封很近,所以,那金人四太子才要分兵去牵制开封,否则,宗留守派兵来救援,又非远道而来,破除封锁很轻易。” 就像今天这样。 宗颖看着岳飞笑了笑:“正是这样。” 没想到这岳姓小将军如此有见识,怪了,难道当真是天不亡滑州?又有神勇无双的猛将,又有纵观全局的统帅之才…… 岳飞郑重地对宗颖说:“所以,还望衙内回去后,能够请宗留守以大局为重,莫要轻看滑州之事。滑州不破,则圣宋士气不失,金贼更添一郁事,滑州若破,作为东京北大门,开封也难以保全。” 宗颖:“……” 猛将挺好,如果能稳重一点就更好了。 统帅之才挺好,如果能会说话一些就好了。 这话说的,好像他爹会惧怕金贼,不肯出兵一样。 八岁的衣衣冷不丁开口:“他们能围城打援,我们不可以吗?” 一边说着,她还一边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字,以免对方听不懂。 “什么?” 岳飞与宗颖一同看向这个少女,她面容尚且稚嫩,对于军事理解应当还属于闷头往前冲这个年纪,可……她刚才说了什么? “围城打援?”岳飞肃然起敬:“这四个字总结了《孙子兵法》中‘我欲战,敌虽高垒深沟,不得不与我战者,攻其所必救也’此段,直白易看,一目了然,莫非是小官人所想?” “那倒不是,是我看电视……看人唱戏,有一出戏目叫《李云龙攻打平安县城》,里面提到了攻打县城所用战略,我觉得很有趣。后来又听到解说,说那战略叫‘围城打援’,我就记住了。” 岳飞惊诧。 看人唱戏?哪家戏居然会在戏里放战略,戏曲通常不都是唱七情六欲的吗? 又看八岁的衣衣满脸白净,忽又醒悟。 寻常戏班子不会,可如果戏班子是被高门大户豢养,要他们编什么戏就编什么戏,自然会在戏里出现战略。 也不知这小官人究竟来自哪户人家,受了何等教育,比之将门世家也不差了。 岳飞便忍不住问了出来,问完后又怕不妥,补了一句:“若是不能说,便是飞孟浪了。” “诶?受过什么教育?红……” 八岁的衣衣把后面“红星小学二年级生”吞了回去,迅速改口:“九年制义务教育,我还是我们班班长呢!” 少女挺了挺胸。 骄傲!感觉胸前红领巾更鲜艳了呢! 岳飞肃然生敬。 虽然不知道“九年制义务教育”是什么,但,班长听起来像是需要负责管理一个“班”,看来小官人学识非常好,比同门都优秀,才能管理他们。 “不知小官人所说我们围城打援,是指……” “金兀术驻扎在白马山下,我们派兵去把他围起来,金国那边不可能不派人去救他们四太子吧,只要他们来救人,不就可以围城打援了吗?李云龙就是这么打下平安县城的!” 岳飞兴奋了起来:“不错不错,就是这样!小官人一语惊醒梦中人!我竟被一叶障目了!” 宗颖亦是深呼吸一口气,一股酥麻自尾脊骨蹿上天灵盖:“寻常时候围他不住,可这次,开封离白马山仅一日距离,大军调动并不繁琐。恰巧白马山靠黄河,金贼若要来救人,必得渡河,我等便可据河而袭击金贼援军。” 八岁的衣衣半点不局促,大声说:“他围我们,我们也围他!他欺负我们滑州兵少,开封兵马多!” 小孩子思路,你怎么打我,我也怎么打你,然而放在此时此刻,却是大为可行。 宗颖连宴会都想丢下,迫不及待起身:“我这就赶回去,让我爹爹调兵!” 另一边,金兀术接见了完颜蒙适的亲兵。 “蒙刮孛堇死了?”金兀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当真死了?” 亲兵们膝盖往地上一撞,头往地上一嗑,泣道:“原来那宋人火头军是奸细,本欲害郎君。孛堇只肚里寻思他留在营寨中或有变化,须不好看,便带他离去。也不知他如何将军情送出,十分害人,俺们便败给了宋军。他又跟在孛堇身边,趁孛堇不备,以腊肉断孛堇脖颈,骨头都碎了。郎君!孛堇他是好男子,受了苦,乞赐恩怜,允我等一事罢。” 金兀术面容冷淡:“你们是要我免除他败军之罪?” “不饶他!” “既然如此,你们要我允何事?” 亲兵们互相看了一眼,抬起那双哭红的眼睛,恳求地望向金兀术:“孛堇待我等有情,我等不能无义,只求能火葬与孛堇,去那地下,我们再做主仆!” 金兀术有些难以置信:“你们要殉葬?” 女真确实有这种习俗,贵人死亡之后,生焚所宠奴婢,殉其鞍马,让他们在地下相见。但部署不属于殉葬这一行列啊。 亲兵并未多言,只掏出刀刃,齐齐以刀割面,血泪交流而下。 “求郎君成全!” …… 完颜蒙适的尸体被亲兵带了回来,遵循女真风俗火化,骨灰放进棺中,同进棺中的除了完颜蒙适的骨灰,还有车马牛羊、酒食器皿,以及,那几名亲兵。 这些都要等运送回金国国都,抬进墓室焚烧。 金兀术想到完颜蒙适的尸体,还有那根一并被带回的腊肉腿,眉宇间升起淡淡的荒谬之意。 蒙刮孛堇不是死在战场上,最后竟然死在宋人的腊肉腿上,可笑,可怜,可悲。 “我定然不能死得如此窝囊。” 金兀术又是心惊,又是心冷,在心中暗暗发誓:大丈夫,要死,就死得其所! /60//.html 第350章 巨阙天弓 金兀术摊开了舆图。 这一次金兵南下,共有两条主战线。 东线是他与三兄讹里朵指挥,为求攻略山东,又有部下挞懒率领东路军一部,去攻略河北真定路与大名路,另一部下大拚亦率领东路军一部,攻略河北河间路。 西线是粘罕率领西路军主力,攻略洛阳,以此为核心,扩攻河南西部及汉水流域。又分出西路军一部,由娄室率领,攻略陕西。 而他这一路,原定目标是降滑州,取开德、大名,平定河北,如今却被牵扯在滑州城外。 “河北多宋人义军,但不成气候,虽有心恢复家园,却无兵刃甲胄,只能依山为战,宛若流民。河南多宋人正规军,与我军交战输多赢少,被打没了心气,一遇到我军便不敢战。” 金兀术的手指在舆图上划弄,点在了西北处。 “宋国也不全是废物,宋人西军常年防守西夏,堪称精锐,娄室那一支军马便是要对付他们。不过,种师道身死后,西军便日落西山,一日不如一日了,倒也不算什么大难。” 如果不出意外,金国军马应该能打穿关中与山东,一路打到大江。 前提是,不出意外。 金兀术收起舆图,走出营寨,远远望着滑州城方向,闇忽让人牵了马来,风一样纵马跑到滑州城下,又谨慎地没有步入宋人攻击范围。 城墙上火把通明,守军人影几乎成了一排横队,城头还架了几台巨弩,明显来自开封府。 “锁不了城了。” 金兀术盯着城头,手轻轻抚摸着胯|下骏马,手指揉捏马耳背,又摸到鬃毛,自上梳下。马鼻喷着热气,白烟升腾。 之前的锁城设想,建立在开封府能被牵制住,可惜,完颜蒙适辜负了他。战局本来有利于女真,完颜蒙适那边一败,战况就好像洪水溃堤,脱缰野马,完全变了样。 如果我是宋军…… “如果我是宋军,便会依据大河地利,将女真兵马反困在白马山中。” 金兀术拍了拍脸,寒风里,面颊几乎要冷成冻肉。 十三岁的青霓带了红烧肉给守城的将士吃,脑袋一探出来,城上城下,两人对视了个正着。 “……” “……” 十三岁的青霓看了看稳固的城墙,看了看墙下的人,又看了看身后推车里的红烧肉罐子。 “诶!”她喊:“金兀术,吃肉吗!” 兀术长这么大,听过人喊他兀术,喊他郎君,喊他四太子,头一回听到有人这么喊他——冠上国姓,有些古怪,又有些好笑。 “你敢送下来,我就敢吃!” “有什么不敢!” 十三岁的青霓抱起一个红烧肉罐子,强逼着一名军汉放吊篮,将她放下去。 落到地面后,少女大大方方走过去,离金兀术七八步远时,将罐子和筷子丢向他:“敢吃吗?” “有什么不敢!” 金兀术拔开罐塞,筷子往里面一戳,肥得流油的五花肉便被他戳了上来,入口后,油脂迸发成了香味,不焦不腻。 在敌人城下,吃敌人所送肉食,对于金兀术而言,这经历实在稀罕。“哒哒哒——” 亲兵随着四太子而来,骑兵之快,已近十五丈。金兀术微微眯起眼睛,一手抱着肉罐,筷子插在罐口,另外一只手握上刀柄,刀快若月光,“叮——”两刀相撞。 云层中雷电闪过,倏然亮了城墙,忽自风来,狂势大起,卷向八方。 十三岁的青霓手里也像变戏法一样,忽然握出一把刀砍过去,她也想杀金兀术,两人的刀就这么撞上了。 十三岁的青霓手劲一用力,人踏前一步,刀身“呼”地掠去,逼得金兀术急急向后仰天,银光掠过他鼻尖,紧擦着上方飞过。 金兀术如黑豹般翻身闪向旁边,又似饿虎扑将过去,大刀紧紧咬着对方,运动时骨骼声如爆豆炸响。 两把大刀挥舞,卷起冲天尘土。 冷月如霜,地霜如雪。 “吃了肉还要杀我,真不愧是蛮人。” “彼此彼此。” 不知是谁手上青筋暴起,也不知是谁手脚更加灵活,刀刃山崩般劈下,另一把刀又狠狠而来,地上还凌乱着白日战场遗物,破碎的甲胄,断裂的刀枪,“琤——”弩|箭破空而至,凶悍气息一札眼将二人分开。 远方三五百骑兵声势惊人,转瞬将至,十三岁的青霓抓着机会转身冲往城墙。 “休走!” 亲兵气势如虹,欲要追上,不曾想,那少女冲了几步后,当真不走了,转身看向亲兵。 “我不走,你敢过来吗!” 倾盆大雨劈头盖脸打下,她在雨中将刀举了起来,脊梁绷直,不可一世。 有几名亲兵下意识就要冲过去,金兀术喊道:“停下!” 亲兵立刻停了下来,不明白郎君为什么要叫停。 金兀术凝神望着十三岁的青霓,好几息后,直接转身,背对着她,命令亲兵:“回去了。” 亲兵们更加迷惘了。 人头就在眼前,郎君为何不收割? 十三岁的青霓一直维持着雨中站立的姿势,雨水浸透衣衫,打湿了脸上遗憾的表情。 【私聊(十八岁)】:好可惜,他们要是再靠近一点,我就能放弩射杀他们了。 【私聊(十三岁)】:是啊,可惜那金兀术脑子还在,我本来以为打着打着,他热血上头,我转身逃跑,他就会追上来呢。 “居然不上当!” 十三岁的青霓杀气腾腾地收刀入鞘,满脸不高兴回了城头。 那边,金兀术带着亲兵远走,有一名亲兵问出了口:“郎君为何不许我们去杀了那女将?” 金兀术偏头一看:“是你啊。”之前阻止他喝酒,被他收入麾下那个士卒。 亲兵有点不自在地扭了扭身体。 马匹慢吞吞地向着白马山走,金兀术揉了揉手腕。 那女人力气真大,好几次大刀砍下来,双刀相接,震得他以为自己手腕要没知觉了。 “因为她站在弩|箭射程范围内。”金兀术带着一股微妙地敬佩:“她绝对敢对墙头喊‘向我射弩’,她那些同袍,也是真敢射。我不确定那弩是先射中她,还是先射中我,我不想和一个疯子赌命。” 金兀术不赌自己的命,但他能够狠心去赌士兵的命。 第二日,云销雨霁,宗颖领着宋军连夜赶来,围住白马山金人营寨时,才发现此处已人去营空。仓库一片狼藉,焦黑的土地与木柱,散落在地的粮食碎屑,砸毁的攻城器械随意堆放,放草料的地方早已空无一物。 “他们全部撤出白马山了?” 宗颖蹲了下去,摸索起骑兵痕迹,心头沉甸甸。 “似乎确实已全部后撤,分了三路,一路撤过白马浮桥前往黎阳,一路绕过滑州,直奔新乡。这两处,都已成了金贼大本营,有根基在,便无法对他围城打援。” “还有一路呢?” 宗颖看向傅选,对方本是领着自己那一支人马,前来与他会合,共围金贼。 “还有一路,就是被兀术舍弃的锁城骑兵,他们应当不清楚四太子已走,仍在封锁滑州城,如此,我们才没发现那兀术早已退走。” 傅选心头同样一沉,此刻,他才真正把这四太子放在了眼里。不是什么丑角陪衬,敢战敢退,退得毫不犹豫,这确实是一位成熟将领,难以对付。 宗颖冷不丁问道:“鹏举呢?” 傅选懊恼望着金营,遗憾丢了一条大鱼,回答得便漫不经心了:“之前有小官人急冲冲来找岳统制,很快就不见他和他的兵……” 话语一顿,两人对视一眼。 “也许……” “可能……” “不知,兀术走不走浮桥这一路。” 岳飞伸手,拂去枝叶,紧紧盯着大路瞧。 “我也不清楚。”十三岁的青霓蹲在他身边,也探头往外看:“我只是猜他可能会退,也不知道往哪条路退,只能守株待兔了。” 张显瞅了瞅机会,蹭巴蹭巴过来,小声问:“小官人怎么知道兀术会退?” “因为那罐子红烧肉。” “因为那罐子红烧肉。” 金兀术也在回答亲兵。 “你若是守城将领,在不知能否坚守到敌军退去的情形下,会大油大盐大油地给守军提供吃食吗?照这么吃,只怕没几天就得断粮。” 亲兵脸色怪异起来:“郎君之意……宋人会来袭击白马山?” 金兀术斩钉截铁:“我若是宋人,我会选择围魏救赵——围着我,牵制东路军其他几部,他们必须来救我,否则无法交代。” 所以,他必须走,哪怕大纛旗还未夺回来,哪怕这是耻辱,他也必须忍下去! 大不了回黎阳整合部队,再来过! 骑兵跑路很快,转眼就过了浮桥,跑出三四十里,直奔黎阳。“嗖”一声破空响,从那亲兵角度瞧到一道令人心悸的箭寒,猎向四太子人头。 金兀术似乎全心神沉浸在玩家们给予他的奇耻大辱之中,没察觉那飞来冷箭,却在那箭飞来之时,拔|出长刀,刀身飞快旋转,猛地弹开冷箭。 他蓦地扭头,便见山路两边忽地冒出数不清的宋军,人人穿甲,手上持盾,插地竖起,盾墙之后,是弩机深寒。 宋军大声呼喝:“兀术亡于此!” “兀术亡于此!” “想亡我?” 金兀术狠狠一抽马臀,朝着宋军冲了过去,亲兵瞧着郎君英勇背影,突然放声长笑,举起敲棒畅快地喊:“杀——”随在金兀术身后而去,马蹄用力踩踏地面,发出排山倒海般爆响。 金兀术冲过了弩风箭雨,惯性推着战刀,狠狠撞在盾牌上,那盾牌竟然被挑飞了,刀锋迎着宋军面门而至,对方躲避不开,老力随着盾牌飞走,新力未至,刀斩之下,软软倒地,带出一蓬血雾。 “兀术郎君!” “兀术透过一片血红,金兀术望见小山之上,少女还保持着持弓而射姿势,身姿纤细窈窕,拉开的弓箭竟然大得惊人,足有六尺半,宛若唐时天策上将手中巨阙天弓。 /60//.html 第35l章 兀术之死 金兀术指着十三岁的青霓狂笑起来:“哈哈哈!是你!果然是你!” 那个手掰猪骨的女人。 那个冲过箭雨抢走他大纛旗的女人。 那个横刀立马,直言“一汉当五胡”的女人。 那个大大方方从城墙上下来,一罐红烧肉算计了他的女人。 尽管这里是阵前,尽管金兀术知道自己不该说这种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他还是说了出来。 “我兀术平生从未服人,你是第一个。” “那我必然是最后一个。” 对面再一次拉开她那支巨弓,宛若弩机开张,力道之凶狠,令金兵喉咙里发出“咕噜”咽水声。 金兀术抹抹脸上血水,手上有几条细碎伤口,倒使得脸上血越抹越多。 “想要做最后一个?” 想要他死? “那就试试看吧!” 骑兵开始冲锋,步兵开始沓沓,人影闪动,头皮发麻,刀林银光,长|枪暴雨。 “嗤——” 弓弦响,金兵应声而灭。 “噗——” 刀身吟,宋军撕心裂肺。 这里是战场,便是玩家也不能掌控全局,保证自己人毫无伤亡。 太阳之下,影子飘忽不定,哀嚎、惨叫、怒吼、惊呼,弓弦声,入肉声,骨碎声,斥骂声,人影与树影交错乱舞,仿佛地狱魂灵在呜咽泣啼,又仿佛绞肉机器的链条在缓缓拉动。 或许很久,或许不久,金兀术兵马少了三分之一后,他领兵破了阵,马鞭一扬,带着士兵扬长而去。 一来是他个人确实勇武,二来…… “兵家有言,围三缺一。”岳飞怕十三岁的青霓不懂为什么要故意放跑金兀术,对她解释:“野外死困,便很容易让对面产生不管不顾,鱼死网破之意,只要能逃生,少有人会选择死战。” 十三岁的青霓点点头。 她懂,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成语故事里都有!除非兵力远超对方十倍百倍,否则绝对不能把敌人逼进死路! “岳统制,我也有个办法!” “什么?” “我们可以利用人体耐力……” “耐力?” “唔,我换个说法吧,百里之内赛跑,人和马不相伯仲。” “还有这等稀奇事,马居然跑不过人?!” “普通人肯定跑不过马,但如果人经常跑步就没问题了。我们村里试过,让人和骑士赛跑,跑了六十四里,一开始是马遥遥领先,跑着跑着,马就会慢下来,但人还能继续跑。” 十三岁的青霓之前看过这方面的新闻,对于威尔士这项四十匹马与五百名选手比赛的“人马马拉松大赛”很有兴趣,特意去查过,虽然进行了三十六次比赛,只有两次是人跑过马,但是,她这次又不是需要人跑赢骑兵:“我们远远坠在后头,每隔小半个时辰就跳出来对金兀术他们发起进攻,人可能没事,马必定要被累坏。” 金兵没了马,就没那么大杀伤力了。 岳飞若有所思:“倘若真如小官人所言,倒确实是个好法子,可……我们哪来那么多能坚持下来,跟在马后面跑的人呢?” 十三岁的青霓:“有啊!” 一群敏捷基因玩家被从鼓风机前叫了过来,骑着骏马,一路快马加鞭赶至。 鼓风机当然不至于是鼓跑步的风,它是用树皮的纤维结绳做弓弦来驱动叶轮扇风,驱动的方法就是靠人手去旋转摩擦,当然,在玩家们想出利用敏捷玩家和跑步机之后,就鸟枪换大炮了。 人手旋转摩擦,哪里比得过把绳子一端系在人身上,让他们跑步旋转摩擦来得劲大!鼓出来的风都更强了呢! 敏捷玩家一听说不要求跑赢,只要求跟在骑兵后头,一个个拍着胸脯说:“没问题!打架我们不行,跑步我们可行了!天天跑!” 金兀术不敢把马往死里支使,往日能一日一夜行三百里,那是身边有备用马匹,一人三马,如今为了冲阵,只能骑一匹马,极速奔跑半个时辰就必须休息了。 尤其是,只有一匹马的情况下,你得喂养,你得放牧,你得让马休息吧? 对此,金兀术选择让手下兵马组成十人小队,游弋在部队附近七八里的地方,观察情况,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回来告知。 半个时辰后,金兀术下马,准备休息一下。 敏捷玩家们:“冲啊!” 金兀术:“追兵?” 他嗤笑一声,与士兵纵马上前迎敌,片刻后,留下一地宋军尸首。 “宋军在这里,后续部队应当不远,换路,再往前坚持一二十里便休息。” 骑出一二十里后,宋军果然不见追来,金兀术松了一口气,下马休整。 复活而来的玩家们换了张脸:“冲啊!” 金兀术:“???” 追兵居然如此之快?不是已经让人看过了,十里之内都没见宋军斥候,他们是怎么知道他的行军路线的? 随即,又杀了一地宋军尸体。 金兀术又换了一条路,驱使着战马疾驰而去,身后,那一地尸首上方,一个又一个灵魂幽幽望着他。 哦~ 原来是走了这条路了啊~ 这次只跑了五里路,马身上全是汗,出气大若雷霆,金兀术心里咯噔一声。 “郎君!”骑兵一脑门热汗,滴到眼睛里,便像是哭了:“不能再跑了,再跑咱们的马就该累死了!” 它们身上可是驮着将近六七十公斤的人呢! 金兀术冷着脸,问斥候:“宋军确实没有跟在我们后头,看见我们走哪条路?” 斥候几乎要赌咒发誓了:“除了那些尸体,我们并未见到宋军!” 金兀术:“原地休整!” 骑兵纷纷下马,十分心疼地抚摸着爱驹。 历经了多场战斗,金兀术让人起灶做饭,好让肚皮不会瘪下去。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没有宋军追上来,金兵们终于能好生吃了一顿饭,马也在周围啃食野草。 就在这时。 玩家们:“冲啊——” “该死!他们究竟是怎么追上来的?真是阴魂不散!” 金兀术摸着刀,眼神凶戾。 他用一种几近残忍的方式将玩家们杀死,斩下头颅,堆起京观,试图威慑后面的宋军。 没有威慑成功。 过了一会儿, 玩家们:“冲啊——” 金兀术与部下弃马,让马往大路逃奔,以作迷惑,自己等人则走山谷。 ——反正那些马已经快跑不动了。 还是过了一会儿。 玩家们:“冲啊——” 金兀术又转走河流,渡河去往对岸。 依然是过了一会儿。 玩家们:“冲啊——” …… “呼——呼呼——” 金兀术大口大口喘气,由于体力不支而落队的士兵已经越来越多,他身边人越来越少。 河水卷走了一部分金兵。 原野奔逃了一部分金兵。 金兀术举目四望,留在他身边的竟然仅有十余人。便是这十余人,也仅是因为狼群迷惘地跟着头狼,脑子昏昏,想不起来还有其他出路。 他已经没有斥候了,也不知那些神出鬼没的宋军还会不会再次出现。 无望的逃亡才最可怕。 双腿灌铅一样,走了没几步路,金兀术向天上望去,苍鹰飞过,黑影覆盖了他又迅速离去。 他们沿着山路往上行,想要借用山势崎岖来摆脱身后追兵,忽然,侧面山丘上传来魔鬼一般的呼喊声:“冲啊——” 大片石头从天而降,轰砸下来,队伍里爆出惊惧的恐慌叫声,金兀术身边那名近卫更是被石头砸死,眼珠子凸出了眼眶。 只差那么一点,就是金兀术被砸中了。 有金兵拉拽着金兀术:“郎君快走!这边走!” 山路多障碍,金兀术被老树的根绊了一下,踉跄着回头,便望到不远处满地血腥,横七竖八躺着的,皆是他女真儿郎。 空气中,血腥味与汗臭味弥漫在一处,为了方便轻骑逃亡,他们脱了战甲,只带着头盔,此刻身体被砸得血肉模糊。金兀术还看到了,一名金兵残破的手指头边上,是一朵淡黄野花在盛开与摇曳。 “郎君!跑啊!” 金兵将他用力一拽,七拐八拐,在怪石中奔跑,钻进了一个山洞里。 金兀术盯着洞口看了好久。 金兵们还在为死里逃生而感到庆幸,不过,他们很快又想起来,依照之前情形,宋军很快便会追上来,而他们这些人已经没多少力气跑了。 金兀术忽然开口:“你们可知蒙刮孛堇是如何没了的?” 金兵们本来贴着山壁坐,一听到声响,身体立即板直如木,待反应过来是郎君在说话时,才勉强转过头去看着人。 身下,汗水打湿出了些许印子。 “他被宋人用腊肉腿活活打死了。”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 他们只知道完颜蒙适兵败身死,还真不知是这种死法。 “我知道今日我们是逃不掉了。”金兀术猛地抬高声音,双眼死死盯着仅剩这三五人:“我绝不允许我死得那么窝囊,宋人想辱我,做梦!” 他慢慢地伸手,将自己心爱的宝刀抽了出来,丢到中间。 “来!” 宝刀溅起尘土,金兀术轻轻提了提嘴角:“杀了我!” 金兵喊叫出声:“郎君!” 金兀术视线一一扫过去,有人避开他的目光,有人咬着腮帮子憋住哭腔,有人满心悲愤,以刀割面…… 却没人愿意将宝刀拿起来,斩下他头颅。 还有亲兵哭喊着说:“郎君莫要灰心!俺们还可以跑!” “能跑去哪儿呢?” “往西跑!去新乡!” “前一次便是往西去,又被左右夹击,逼得南去渡河。” “那便往东去……” “若撞上宋人匪类,落到山匪手里,浅滩遭虾戏,倒不如死了干净!” “那便向 “当——” 宝刀掉到地上,四太子也倒在了地上,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山洞洞口,唇角好像还在笑。 临死前,他听到了宋军搜山的声音。 /60//.html 第352章 视我为人 玩家们怒骂个小时狗策划。 见过boss脱战的,没见过boss会被小怪杀了的! 这合理吗! 游戏系统:【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玩家们:“狗策划!呸!” 【你们能自杀,boss为什么不可以。】 “狗策划狗策划我日你祖宗十八代!我们打了整整天啊!” “我腿都要跑断了!” “睡都不敢放心睡!怕金兵晚上偷袭!” 【而且,经验分成和好感分成按照大战贡献度分发给你们了。】 “……” “咳。” 【你们还捡了掉落,金兀术那柄宝刀,还有他放生的那一千匹战马。】 “啊,这个……” 玩家们对视一眼。 其实系统发放的经验和好感值不少了,很多人都升了个七八级,好感值也有大好几千,去追击的那几个敏捷基因,拿了好几万的好感值,听说当场去商店里买了一身好装备,还各弄了一匹汗血宝马。 汗血宝马诶!超帅的坐骑!跑起来,出汗之后,真的像是流血一样!太酷炫了吧! 但是…… “物品掉落不是应该的吗!” “而且那可是boss,掉落的也太少了。” “改一下爆率吧!” 嗯咳,他们承认,他们就是想试试能不能从游戏方那里捞点好处。 【补:任务道具:金兀术残余战马所在位置图(实时变动)】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玩家们:“!!!” “好耶!” “芜湖!” 金兀术可不止那一千匹马,根据骑兵一人二马、马、四马的规定,他至少有上万匹马,只是当时为了方便故布迷阵,自己只带了千人与千马,让一部分人带着其余战马从另外一边离开,双方前往新乡会合。 ——他要是自己继续实行一人多马策略,万一被追上,被围攻,多出来的马没人操纵,反而会成为扰乱骑兵进攻的阻碍。 得了位置图,玩家们上马奔袭新乡,抢在另外那队金兵聚入太子讹里朵的大营之前,袭击了他们,夺了战马而走,来去匆匆,徒留下惨死的金兵与吓破了胆,策马奔逃的金兵。 守城之战结束了! 玩家们领着岳飞军的人马|凯旋,滑州城四座城门轰然大开,旌旗遮了日月,骑兵进城之时,城中锣鼓喧天,灯烛辉煌,百姓们欢呼声高昂。 “官人勇武!” “官人击溃了金贼!杀死了金国四太子!” “那些金贼哪里比得过小官人!” “俺就知道,小官人一定能护得住滑州!” “这是小官人的城!” 爆竹噼里啪啦响,好似在过年,百姓们眼泪一直止不住,笑脸也止不住,那些鸡啊鸭啊野菜啊牛羊啊,倘若家里有的,此刻都不会吝啬拿出来。 小女孩嚼着糖,蹦蹦跳跳围在玩家们身边,给他们欢呼鼓掌。 小男孩在黄姜上掐出来一个笑脸,羞涩地将自己唯一能拿出来的礼物塞进岳飞怀里。 奴隶偷偷扒墙头伸着脖子看,不敢靠近,悄悄地喘息,心脏几欲砰出喉咙。 军汉被农夫抓着手,听得农夫声音颤抖:“谢谢,谢谢,谢谢!” 那军汉脸颊上带着战斗后的伤痕,红得发烫,也不知是因这伤,还是因那被抓住的手。 他之前还想当逃兵,留在滑州城中得过且过,可这一刻,阴冷的战场一寸寸替换成了功宴前,百姓那声声感谢。 “原来……” “这就是保家卫国……” 金兵被捆缚双手,牵于马后。马是战利品,他们也是战利品。 从进城之后,他们就一直低着头,缩着身体,掩住满脸的害怕与忐忑。 有骨气的金人早就抹脖子了,被抓住的这几个又怕死,又怕玩家们要利用他做什么,却又鼓不起勇气自杀,只能抱着侥幸心理,想着哪怕是当一辈子俘虏,做一辈子奴隶也好啊。 直到有百姓看到了他们。 “金贼!” “是金贼!” 百姓骤然一吓,本能地后退,但是,很快就有人发现:“他们是俘虏!他们被绑——起来了!” 那个“绑”字破了音,破得金兵头皮发麻。 仿佛有什么汹涌的东西逼近了他们,空气都凝固了。 那是—— 仇恨! 有老人不顾自己与金兵的体型差异,冲上去:“还我老伴命来!”一口咬住金兵,好似妖鬼破囚而出,撕扯着人肉。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呜……”那牙缝间门流出丝丝缕缕血色,眼角却是闪出泪光。 除了他,又有一二四五六个百姓扑了上去,拳打脚踢,眼瞪牙咬。一道又一道惨叫声响了起来,战胜的喜庆气氛在这些金兵身上化作了可怖与狰狞,血珠串串滴落。 等百姓们一通发泄之后,十八岁的青霓慢悠悠地拖着金兵脚脖子,把他们抗在肩上:“他们还有用,我先带走了!” 百姓心情激愤,抬手就要把金兵拽回来继续折磨,却在发现是十八岁的青霓时:“小官人?”一愣一停,对恩人的感激压过了想要手刃仇人的恨意,毫不犹豫:“既然有用,那小官人就带走吧。” 金兵心里是说不清的庆幸,又在自己被搬上城头时,感到十分不妙。 “你……你想干什么……”求生本能让他们挣扎了起来,粗糙毛绳在手腕上摩擦出红印。 寒冷气息扑面而来,他们一边脸颊被按在夯土上,前方是一根旗杆。 十八岁的青霓吹了个口哨,扯起他们的脸,似笑非笑:“认识吗?” 金兵的声音弱了许多:“认、认识……” “这是什么?” “……” “回答我!” “大纛旗……” “谁的大纛旗?” 金兵不敢去看那旗帜,隐隐约约生出羞耻感,可十八岁的青霓将手指往他们后颈一探时,金兵便放弃了抵抗:“是女真人的大纛旗!是金国的大纛旗!” “再上面呢?” “是……是……”金兵闭上眼睛:“是宋人的军旗……”他们现在才懂兀术郎君为何会直接寻死,以这种狼狈的姿态被羞辱,傲气的兀术郎君哪里能接受。 上头,少女哼笑了一声,似乎极为满意。 金兵悲凉地想:这样应该能活命了吧? 随后,眼前模糊出了殷红色,金兵愣愣地想这是什么时,宋人眼中,是十八岁的青霓手起刀落,金人头颅“噗通”滚落,墙头溅满了血腥。 她举起刀,冷光与艳红交错。 “今以金人血,祭我军旗!” 城墙之下,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 “祭我军旗!” “祭我军旗!” 声音轻颤,手掌发抖,心潮一波接一波,无法平复。 十八岁的青霓望着下面人群,他们也抬头看着她,激动的脸,流泪的眼,破音的嗓子和专注的目光,一切的一切,像是波澜壮阔故事的起端。 少女眸光轻闪。 策划很有野心,想要将这里打造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世界,可怕的是,这人真的成功了。她每每与npc相处时,都会恍惚觉得这些是真实的人,幸好有游戏系统以及同样在玩游戏的玩家,才没让她的思维产生混淆。 这里是一场游戏。 这里是第二世界。 她会认真玩完这场游戏。谁说玩游戏不能投入感情? 十八岁的青霓从城头走下,倏忽对百姓一鞠躬。 其他人傻眼了,百姓也傻眼了,犹豫地问:“小官人是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做吗?” “没有。”十八岁的青霓认真地说:“是你们值得这感谢,诸位日夜不歇地熬金汁,不计生死地上城头打金贼,甚至城门大开时,还和我们一起出城杀贼,这军功有我们一份,也有你们一份。” 在这个灯火通明的夜晚,少女眼神熠熠,语气无比真诚,在众人心中翻江倒海。 百姓助军人守城不稀奇,但是,如此郑重其事拿出来感谢的,她是头一个。 她没有将其视为理所当然,她承认了他们的功劳! 她还弯了腰! 宗颖手下将领神色怪异,去问宗颖:“衙内,这是闯金营,守滑州的勇士?本该是豪气冲天的人物,怎么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去了,况且,以他们立下的大功,来日官家必有封赏,官人何必对平民如此卑微讨好?” 他迟迟没有等来上司的回答。 宗颖眼睫微颤,好像着了魔一样盯着十八岁的青霓看,目不转睛。 夜半,他给宗泽写信。 父亲亲启: 虏军已去,兀术已除,滑州危机已解,如今正在清理战场。 城墙与地上尽是金汁污秽,百姓与将士皆在清理。父亲或许不信,孩儿并未征劳役,百姓却自发前来清理。 他们如同清扫自己家那般,清扫起城墙上下。 而那五十勇士,孩儿不知如何去描绘,他们总能热情又真诚的对待一切事物,父亲可能想象力拔山兮的西楚霸王去用他的力气替卑微布衣挑水?那位临阵夺旗的姑子就这么做了。 他们不是爱民如子,他们对帮扶百姓,就好似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这里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城——并非武力,而是民心。 …… 写到这里,宗颖将背倚上了靠坐,记忆里闪现着十八岁的青霓述说自己为何鞠躬那一幕。 在那一刻,百姓的眼睛里好似有了光。 有些话他不敢对父亲说。他当时心里闪过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如果这些人振臂一呼,想要造反,只怕滑州城百姓也会跟着他们一条道走到黑。 ——我本来可以没有尊严的活着。 ——直到他们视我为人。 /60//.html 第353章 坚壁清野 青州,金人营寨。 “啊——” “啊——” 宋人被捆在木桩上,惨叫声响起,弩|箭的血洞染红衣襟,身上伤口不下十余处。 金兵在宋人前方谑笑,三太子讹里朵平静地将目光往那边一投,又平静收回。 他们在青州巡行,捕获了不少宋军作为俘虏,金人以欺压宋人为乐,便是讹里朵也不会对此作出阻拦。他虽好施惠,却也不会对别国子民施惠。 突然,一匹骏马飞奔而来,马蹄若鼓点,沉重而密集。 “郎君……” 骏马上飞翻下人,身上沾了血,在清冷的阳光里显得格外生冷。 这人欲言又止,满脸悲痛,看得讹里朵心里着急,简直恨不得钻进他脑子里,看他究竟想说什么。 “有什么快说,莫不是……” 讹里朵想到了四弟金兀术,手如鹰爪般一把抓住那人肩膀。 “莫不是粮草又被宋人截了?” 如果只是之前给金兀术送粮草,粮草被截,三太子也不会如此激动,他心中生起前所未有的恐慌,本能去用其他事情来逃避。 “不,不是粮草。”那人被三太子抓得生疼,抽了一口气,方才露出一个奇异表情,似哭非哭:“兀术郎君,败了!” “败了?” “三万人马,人逃了,被杀了,被俘虏了,马几乎被宋人牵走了。” 讹里朵顿时像是沙漠里碰到绿洲的旅人,喜极而泣:“败了也没关系,不是人有事就好。” 那人明显是战场败兵,赶回来报信,听到三太子如此说,脸色更加灰败了。 “郎君!兀术郎君死了!” 讹里朵踉跄往后退了一步,手指按上太阳穴,头疼欲裂,其他金兵皆惊呼:“郎君!” “我无事……”讹里朵看着报信人,好像没听清他之前所说话语,依旧问:“兀术呢,我弟弟如何了?” “兀术郎君死了,被追兵紧紧咬住,走投无路之下,不想受宋人侮辱,让亲兵割下头颅,身躯投于火中焚化。” 讹里朵终于是不堪噩耗,晕了过去。 东路军没有新动静,直到三太子醒来。讹里朵坐在死熊皮毛上,众将走进营帐时,便见三太子换上了女真人奔丧时的服饰,胸膛起伏却并不剧烈。 似乎已然是不悲伤了。 “传令——” 讹里朵平静地说话,众将却好似嗅到了一股血腥气。 难道是要用屠城来报复宋人? 这应该是讹里朵郎君第一次发出屠城指令吧? 众将咽喉一动,慢慢扬起脸,露出嗜血的笑。 他们喜欢屠城,喜欢听宋人惨叫、奔逃、哭泣求饶,屠宰畜生哪有屠宰同类更舒爽。 “阿里刮不是正在浚州巡行吗,今他退回相州,即日起,于相州到赵州这一带实施坚壁清野之策,使百里无人烟。” 坚壁清野?不是屠城吗? 有将士大着胆子问:“可是要把人都杀了?” 讹里朵纳罕地看着他:“我说得不够清楚?坚壁清野,使宋人士兵粮尽力弛,沿路无获。你杀人作甚?这些人不能拿来做苦力?” 将士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含混过去:“郎君说得够清楚了。” 金人传令官自青州直扑相州赵州等地,驱使着当地人北上,能带走的东西带走,不能带走的东西打砸烧毁,一瓶一罐都不留给宋人。 相州汤阴县中有一户人家,家中仅有姚姓老妪及三名孩童,大孙子岳云八岁,二孙女岳安娘四岁,小孙子岳雷则是周岁零九个月。 岳云年幼,却甚为聪慧,知家中老的老,小的小,对外事不敏感,便时常去左邻右舍家中,给那些思念子女的人做一个慰藉,娃娃讨喜、嘴甜,又能耐下心来听长辈唠叨,颇受喜爱。 就在今日,邻家老爷爷老太太和旁人唠叨八卦时,他坐在旁边听,就听到了一件事。 “马家那小子不是欠了赌场十贯钱,然后跑了,马家人也不肯替那小子出钱,对外宣称断绝关系么?今日催债的混混又叫嚣着上门了。” “前几次上门不是都被打出去了?” “是啊,但金国的官人们说要把我们迁走,从相州迁去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总归是要走,走,总得搬家吧,那些混混就堵着他们家门,说要看着他们收拾家当。你说等马家收出来十贯钱的物件,能不抢了就跑?” “啊呦,那些混混可真会打算!” 岳云眼珠子骨碌碌转,跳下椅子,拔腿往家里跑,进了家门就喊:“婆婆!我们可以见到爹爹了!” 姚妪抱着小孙子,拉着二孙女出来,惊喜着脸:“是康王派兵打过来,你爹爹也来了?” ——他们久在相州,金人治下,都不知赵构已从康王登基为皇帝。 岳安娘眨了眨明亮的双眼,鹦鹉学舌:“爹爹……来了……” 姚妪轻轻捏了捏孙女手掌,笑容满面:“安娘还记得爹爹吗?爹爹上一次回来,还给安娘带了小石头。” 小石头! 岳安娘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安娘记得!” 小石头是一条狗,因为身上毛发黑黑白白,像块脏兮兮的石头,岳安娘就给它起名为小石头。 岳云上前亲昵地挽着姚妪胳膊,仰着脸说:“婆婆,不是爹爹要回来了,是我们可以去找爹爹了!” 姚妪楞柯柯地望着岳云,岳云将自己之前听到的消息复述了一遍,然后说:“那些大兵要走了,肯定是特别急,还要带上很多人一起走,他们肯定顾不上一家家去找。婆婆,我们躲起来,等他们走了,我们就去南边找爹爹!” 姚妪听见金兵要走,别提多高兴了,一会儿说今晚吃肉,一会儿说菩萨保佑,但提到要躲起来等金兵离开,又默不作声了。 这就使岳云炫惑了:“婆婆?” 姚妪有些迟疑:“我们去哪儿找你爹爹呢?” 岳云也不清楚,他低下头,双脚烦躁地踢了踢:“那我们要跟着金人走吗?爹爹说这里是我们的国家,和金人走,就要去他们的国家了吧?” 老人总是对背井离乡充满抗拒的,而且……姚妪疼惜地望着孙子孙女。 她孙子孙女已经没妈了,不能再没了爹,如果真的跟着金贼北上,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相聚。 “我们不走!我们躲起来!”姚妪一咬牙:“等金人走了,我们就……对了,你们爹爹当时说,他是应枢密院官刘浩的招募,去参加了康王的部队,我们南下,打听康王在哪里,去问一问岳飞,岳鹏举如今在哪个地方打金人,我们去找他!” 岳云高兴地蹦起来:“我们去找爹爹喽!” 岳安娘看看哥哥,再看看祖母,拉了拉祖母的手,一派天真:“妈妈呢?妈妈也在爹爹那边吗?” 她对身为父亲的岳飞没有多少印象,对晚上会哄她入睡的母亲倒是印象深刻,但她已经好久没见过妈妈了。 已经有三个月了! 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三个月已经很久很久了! 然而岳安娘才提到刘氏,姚妪和岳云面色就不太好看,尤其是岳云,握紧了拳头,将脸扭到一边。 他今年八岁,已经明白了不少事情,他知道,他母亲是在听说金人要打进相州后,丢下他们跑了。跑的那天,阿雷哭了一整晚,他还以为是阿雷年纪小,闹脾气,还心疼母亲哄了他一夜,第二天一看,才发现床上已经少了个人,连着不见的,还有家里些许钱财——没全拿完,该说要谢谢她,仍记得给老母幼子留了些吃用吗? 姚妪瞧着孙女期待的面容,顿时反应过来,不能让小孩子留下被妈妈抛弃的阴影,便蹲了下来,将小孙子放到一边,抱住岳安娘,轻声说:“婆婆也不知道妈妈去哪里了,我们见到爹爹时,问问爹爹好不好?” 岳安娘立刻用力“嗯”了一声。 不到两岁的岳雷坐在一旁,独自咬着手指头玩。 岳飞策马到白马渡渡口,隔着黄河远望,胯|下骏马也好似感染了他心绪,蹄子焦躁地刨着土。 河对面就是浚州,浚州之后就是相州,很快他就能打回去了! 很快的! 母亲!夫人!云儿,安娘,雷儿,等我! /60//.html 第354章 千年代沟 十五岁的青霓侧头看了岳飞一眼,继续面无表情地把手探在火中。“噗——”火焰从窑中挤出,灼烤血肉,从窑口看内里,烟气缭绕,隐约能瞧见红彤彤的内壁,疙瘩凸起好似玻璃颗粒。 烤肉声音“滋滋”流响,血红自手心烫出,漫过腕骨,宛若血流悬挂,摇摇欲坠。 血条倏一下减少了数量,十五岁的青霓却不急着记,他只是认真看着旁边那个窑炉,从进气孔里看着里面铁块有没有到熔点。 岳飞脸色十分难看,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十五岁的青霓手臂,将手从炉子里拽出来:“小官人是碰到什么事了,为何在此自残!” 力道之大,态度之急,令少年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不是自残。”十五岁的青霓眉头微微皱起。 他讨厌别人打扰自己做事。 “在测温度。” 岳飞听不懂。 古代没有温度这个说法,十五岁的青霓为了尽快打发走岳飞,语速疾如鼓点落下:“铁会被烧成铁水,我在勘测它需要多大火温才能烧成铁水。” 用荒谬一字已经不能形容岳飞的心情了,眼睛猛然睁大,视线落在十五岁青霓手背上,那里灰黑一片,其中几块皮肤却是支离破碎后,显露嫩红。 “太疼了……”岳飞轻声说,怀着怜惜与气愤,“小官人怎么如此不爱惜自己!若要知晓铁何时烧成水,不能问铁匠吗!” 少年平静地说:“老铁匠确实可以由熟能生巧来判断火温,但水泥很重要,我不放心别人。” 这里也没有工业温度计,所以,他想了一个新办法,把手伸进去,反正也不会疼,然后关注血量掉落情况和铁融化速度,他印象里,铁熔点所需温度和煅烧水泥所需温度差不多? 岳飞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唇抿成线,视线从十五岁的青霓身上扫到旁边摆动鼓风机的少男少女身上:“你们不拦着他?” 那些少男少女好似习以为常,诧异:“为什么要拦着?” 岳飞:“这是拿身体在开玩笑!” 他们便更加疑惑了。 “要不是他不愿意我插手,我还想代他去伸手呢!” “这样能更快,更直观地观测啊!” “要不是只知道铁熔点是一千五百十八摄氏度,而不知道一千五百十八摄氏度是多少,我们也不会用这么麻烦的办法。” “岳统制不用担心啦!不是有句话叫朝闻道,夕死可矣吗,要不是窑口太小,他能整个人钻窑里去。” 十五岁的青霓对此话,反应是点了点头:“他没说错。” 那只手再次伸进窑里,但不是原来那个窑,而是放了铁块那个窑。 把铁块丢出来,放另外一块铁进去。然后再将完好无损那只手放进先前那座窑,重新开始观察血条掉落情况。 火焰彤红,照亮了少年头脸,为轮廓镀上一层金光。在岳飞眼中,那是太阳底下的圣像,是探寻道路的求道者。 “知道这个……很重要吗?” 十五岁的青霓还没说话,旁边有玩家眼睛发亮:“当然!这可是水泥!对骑兵伤害特别大!” 他们七嘴八舌,兴致勃勃。 “咱们大宋不是少马,在骑兵方向比不过金贼,经常被压着打吗!” “用短处去碰对面长处才是傻!” “有了这玩意,就能强制骑兵下马了!” “这可是水泥地诶,不下马,马奔跑时滑倒了,摔死他们!” 少男少女们唇角好似带起冷笑,他们特别骄傲:“我们会把他们拉到我们擅长的地方,然后用经验打败他们!” “求道者”更是坚定地说:“命可以不要!阵营战必须赢!” 火里隐隐传来糊味,岳飞慢慢地闭上眼睛。 他不太理解他们的选择,可他又能理解他们的选择——这群孩子,太想打赢金人了。 他们在战乱中崛起,将自己化为薪火,要将战争燃烧殆尽。 时间流逝,火越烧越旺,铁块滴出水那一刻,一声惊喜喊声划破长空:“快记录!” 旁边一个玩家扑过来,执起地上纸笔。 十五岁的青霓大声宣告:“血量掉了两千百四十点时!铁能融化出水!” 岳飞不太听得懂这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此时此刻,他该为这个少年而笑。 “原来是这样!” 十岁的青霓摸着自己下腹部那条扒开又缝合,不知道缝合了多少次的线条,兴奋地和八岁的衣衣比划:“原来不用特意把肠子摆正位置,只要保证不打结,塞回去就能自动回归原位啊!人体也太神奇了!” 八岁的衣衣用力点头:“特别神奇!还有还有,怪不得之前老是掉血,不是因为肠子没摆好,是因为肠道污染了,要消毒,要洗肠啊。” “还有缝合用线……先记下来,油线、桑白皮线、绢线,后面再试试其他线!” “嗯嗯!” “明天宗颖要回开封了,你要跟着去吗?” 八岁的衣衣有一瞬间意动,随后又摇头:“不!研究缝合比去开封好玩多了!我们有那么多优势,肯定能很快研究出来大成的缝合术!” 这倒是。 十岁的青霓得意地笑。 身为玩家,他们有太多优势啦! 她之前向岳统制请教弓箭,学得那么快,不就是因为这具身体吗? 他们不怕疼!他们精神上不会疲惫!他们能通过血条观望人体情况!他们能死了再来!他们不会近视远视斜视色盲耳鸣……他们有着最完美的身体,他们不怕失败! 哦,不排除某些用玄学才能解释的例外,比如至今还钓不上鱼的钓鱼佬。 【私聊(十四岁)】:啊?宗泽想见我?为什么? 【私聊(十九岁)】:他非常敬佩你冒着生命危险当卧底,想要见识一下少年英雄。 【私聊(十四岁)】:好,等我几天,我现在人在赵构那边。 【私聊(十九岁)】:你找那晦气东西做什么? 【私聊(十四岁)】:不是找他!是找史官! 【私聊(十九岁)】:你找史官做什么? 【私聊(十四岁)】:人不衣锦还乡,就像是锦衣夜行!我找史官记录一下我的丰功伟绩! 【私聊(十九岁)】:好主意!不过你怎么让史官信你? 【私聊(十四岁)】:和他做好!朋!友! …… 曾统家也算是修史家族了,他大伯曾巩在神宗时期修撰专修过五朝史事,他四伯曾布在哲宗时期修过神宗正史,他父亲曾肇更是在神宗、哲宗和徽宗朝都参与过官方修史。 曾统的毕生目标亦是修史成书。尤其现在国逢大难,正需要史官将之记录下来,以示后人。 当然,现在首要目标是睡觉,作为起居郎,紧绷了一整天,他得好好休息休息! 曾统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甜甜进入梦乡。无意间一个翻身,手探出床沿,影子投到了地面。 床底下,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摸啊摸,摸啊摸,顺着床榻往上,“啪!”和曾统的手五指紧扣。 曾统蓦然惊醒,心脏狂跳,大口喘气。他如今是侧躺,从这个角度看出去,确实能看到右手被什么东西握住,一股寒气从脚底、小腹、心口往上蹿,直至脑门。 然后,他就听到床下幽幽传出一句:“牵过手就是好朋友了噢!” 曾统:“!!!” 心跳加速,曾统睁着眼睛硬生生晕了过去。 十四岁的青霓从床底下爬了出来,挠挠头:“不好笑吗?很多人看过后都说好笑啊。” 十四岁的青霓认认真真记下笔记—— 【npc对床底下的声音产生了不适反应,似乎不太能get到现代笑话,大抵这就是年一代沟,千年隔了个马里亚纳海沟吧。】 这到底哪里好笑了! 醒过来的曾统拳头硬了。 熊孩子老老实实低头:“对不起。我记反了。” “什么记反了?” “应该是我在床上,你在床下,你作为鬼,往床上伸出手,我突然醒过来,翻身牵住你的手说:牵了手就是好朋友了。” 曾统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噗……咳……” “但是我记反了。” ……所以你就钻我床底下去了是吧! 曾统揉了揉额角,忽然间也就没那么气了:“你大半夜来我家里,是为了什么?如果是钱财,库房在东南角,如果是书籍,藏书阁在西北角,书不要直接拿走,抄录了放回原位。如果是想要求一条通天路,明日我可以试着将阁下引荐给官家,至于官家愿不愿意见,还得看官家心意。” “都……都不是……”十四岁的青霓扭扭捏捏:“你不是史官吗?我想找你记一件事。” 曾统:“……” 曾统懵了:“但我是起居郎啊。” 十四岁的青霓用力点头:“我知道!打听过了!” 曾统强调:“我是起居郎!” 十四岁的青霓茫然:“起居郎不就是史官吗?” 曾统:“……起居郎是记录皇帝言行的官员,和史官不能混为一谈。” “哦哦!”十四岁的青霓迅速起身,转身就走。 曾统才松了一口气,就听到这少年嘟嘟囔囔:“那再找下一家……下一家是谁来着?” “……等等,你回来!” “嗷?” “算了,我给你记。” 大半夜的,再让这熊孩子出去祸害几家,他良心过意不去。 曾统心累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拿起纸笔,舔了舔毛笔尖:“你说,我记。” /60//.html 第355章 史笔一动 十四岁的青霓:“我是一名钓鱼佬!” 曾统低头写,写的还是大白话,对照着少年话语一字不错,如果有真正史官在这里,就会发现这种记录纯粹是在哄小孩子玩。 哪家正史是这么记啊! 十四岁的青霓愤怒拍桌:“我钓了八天鱼!整整八天啊,一条鱼也没钓上来,全是鞋子、木桩、死老鼠、棺材——居然还有死尸!你说这……你是在笑吗?” 曾统啪嗒啪嗒敲着笔杆子,一脸严肃:“你看错了。” “哦!” 那大概真的是他看错了! “我钓了八天都没钓上鱼,你说这合理吗!一定是这世界有问题,它针对我!我琢磨着,不能让我那些朋友看笑话,钓不到鱼,我去钓人总行了吧!” “等会儿……”曾统客气地打断:“冒昧问一下,什么是钓人?” “唔,就是把人当猎物!钓鱼,把鱼当猎物,钓人,就是把人当猎物嘛。” 曾统神经敏感地跳动。他望着十四岁的青霓,谨慎地没有说话。 难道这人是强盗?匪徒?打家劫舍,谋财害命? “我把家传的瘊子甲拿了出来!设了个陷阱,让金贼以为我家传手艺是瘊子甲,把我带去营寨,他们长官完颜蒙适心思缜密,没有一来就收下我,而是让我进了他们火房中,打打下手,日常有三五金贼监视我,我足足潜伏了一个月,他们才慢慢消掉戒心!” 曾统微微垂下眼眸,心中只觉好笑。 这人真是不会扯谎,瘊子甲都冒出来了,他难道不知此物做法是朝廷机密,等闲人探寻不得? 也罢,就当陪小孩子玩了,由他说吧,只等他说完离开,好补个觉。 “然后!” 十四岁的青霓眉飞色舞。在曾统看来,就是此人半点不心虚,谎话张口就来:“完颜蒙适驻扎在浚州黎阳县城东土山上,后来被宋军打得丢盔弃甲,退往侯兆川。那边山上大把荨麻,我拿去给完颜蒙适吃,他吃着好吃,就毫无戒心地将这玩意引进了厨房,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完犊子了哈哈!我耐心潜伏,直到完颜蒙适要打开封。钓了这么久鱼,鱼终于上钩了,我瞅准机会,把荨麻带进他们行军茅房,混进树叶里!” 曾统笔尖一滑,在纸上涂出浓浓墨迹。 十四岁的青霓大笑:“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树叶用来擦屁股,荨麻叶混在里面,稍微动脑子想一想就知道后果会如何。 曾统挪了挪臀,面色古怪。 他虽然没擦过荨麻叶,但他了解那东西擦屁|眼会有多疼,光是想象,就让他好似屁|眼也跟着火辣起来了:“嘶——” 十四岁的青霓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比划:“第二天打仗时,骑兵要强攻开封城门,他们屁|眼子疼嘛,这一疼就坐不住马,策马奔腾时就从马上摔了下来,一摔就乱了阵势,阵势一乱,他们就输了!” 曾统慢慢书写着,心中想:编得倒也有理有据,倘若他真去做间细,这一手脚也算奇招了。 那少年接着吹嘘:“开封城里,宗泽身边,也有我同伙,我传信给她,她传信给宗泽,我们里应外合,引兵冲袭营寨。那时候金贼都熟睡了,士兵冲进来时,能扯甲披上,拿起武器的金贼,不超过一成!完颜蒙适在亲兵保卫下勉强冲了出去,其他金贼就没那么好命了,宋军杀得尸山血海,血流成河,金贼在绞肉磨盘里绝望尖叫!” 曾统执着笔,手在哆嗦,指甲掐进掌心里。 不是因为金人惨死而悲悯,而是因为话语描述里宋人大胜而颤动。 曾统原本在心底嘲笑着十四岁的青霓,觉得他不干实事,成天里做白日梦,还妄想靠手段威胁史官,让自己名留青史,但少年这话一出,起居郎心头一颤。 这少年又有什么错呢。 曾统脸色不免有些悲戚了。 少年不过是见金贼铁骑肆虐,又观大宋军弱兵劣,怀抱天真期望,自己能横空出世,打退敌军,救万民于水火罢了。错不在他,错在这个国家,若国家强大,他能受到好教育,又如何只会空想? 十四岁的青霓眼睁睁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史官”脸色变了又变,口腔里还发出了磕碰声,好似上下牙在重重一咬合。他很担心:“你是不是不信我?” 曾统没有说话,十四岁的青霓却像皮球一样弹起来,没头没脑地叫:“哈!我早有准备!” 曾统回过神来,狐疑:“什么准备?” “我早猜到你不会轻易信我!我准备了一样好东西!” 十四岁的青霓走向那张床,曾统也犹豫地站起来,跟着走过去,便见这人双手往床底一探,在他目瞪舌挢之下,拖出来一副大棺材。 还没等曾统有所反应,对方大喝一声:“看好了!”双臂抱住那棺材,陡然举过头顶。 需要十几个人抬的棺材,他一个人就举过了头顶! 如此阴影之下,曾统不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差点一趔趄摔地上。 他忽然间就没办法把之前那些话当成孩子话了:“你——” 十四岁的青霓将棺材一抛,腾空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回旋,最后“咚”一声,伴随着碎石飞溅,棺材竖着撞坏了地砖。 “我的力气,还有——” 少年一手撑着棺底,侧头看向曾统,嘴角肆意上扬:“这具尸体!这两个证据够不够!” 棺盖掉开,一具尸体倒了出来,啪叽扁在地上,随即是乒乒乓乓,东西撒了一地。 曾统定睛一看,全是陪葬品。 至于那具尸体…… 曾统脸绿了:“你就把这东西放我床底?!” “就……没地方放嘛。总不能放你衣柜里?” “咯吱咯吱——” “什么声音?” “无事。”曾统面无表情:“家中有老鼠,性喜磨牙。” 少年眨了眨眼睛。 曾统又指着尸体:“这是?” “完颜蒙适!”十四岁的青霓字正腔圆地说。 至于尸体从哪里来……他能说他用完颜蒙适尸体当挡箭牌,借机跑掉后,又偷偷跟在那群亲兵后面,等他们回了金兀术大营,看着另外一群金兵将棺材运出,他就把棺材抢了,发现里面果然是完颜蒙适吗? 尸体居然没有立刻火化?估计是要等到了下葬那时候,再随着陪葬品一起火化吧。 反正与他无关。 曾统目光中半是惊怔,半是躁动:“真死了?” “真死了!” “谁杀了他?” “我!” “如……”曾统声音颤了颤:“如何做到?” “他逃跑时,我跟在他身边,趁他不备,用腊肉腿打断了他颈骨。” 起居郎长久干涸的内心好似被添进了柴,烧起了火,红旺发亮。 尸体伤口,找仵作就能验证。 尸体身份,找河北宋人士兵就能证实。 开封府前那场攻城战,是不是金贼阵型忽然混乱,是不是有内应告知我军何时能够袭营,一问宗泽宗留守便可知晓。 少年没必要撒这种——只要一查,就能证实的谎言! 金贼一名万夫长死了!死在腊肉腿之下! 曾统就是心性再厚道,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十四岁的青霓补了一句:“金兀术也死了。” 曾统惊喜:“也是腊肉腿……” “那倒不是,他是兵败后被追杀,成了困兽,最后不忍受辱,在我军抵达前,让亲兵把自己杀死了。” 曾统遗憾叹气。 “别叹气了!”十四岁的青霓催促他:“快记下来!” “确实要记下来!必须要记下来!” 曾统一张白脸涨得通红,激动过后,情绪反而陷入更诡异的平静之中:“之前所写不算,我要重写,劳烦阁下移步某之书斋。” 他踱步过去,取出笔墨纸砚,十四岁的青霓分辨不出来是什么货色,但他至少眼不瞎!之前拿了黄纸,现在拿了白纸:“你之前糊弄我!” “额……”曾统尴尬地笑:“是某不是,某在这儿给阁下赔不是。” 十四岁的青霓哼了一声,搬了把椅子坐在曾统桌边,两根手指头一竖:“你写,我自有办法分辨真假。” 拍照!发给其他玩家,让他们拿去给崽崽辨认! 曾统看向十四岁的青霓:“你姓甚名甚何方人氏?” “哦,我叫刘奶奶找牛奶奶买榴莲牛奶。”十四岁的青霓报上id。 “……”曾统轻轻跺了一下脚:“真名!这是要写上史书的!” “哦,那就云之君吧。”十四岁的青霓随口一报:“白云那个云,君子的君,之就是赤子之心那个之。字君,家住地球村。” “……” 曾统往砚里磨新墨,墨香悠悠,他动作轻而慢地研磨,一圈一圈地动,带着文人的特殊韵味。 手指握起笔杆子,毛尖在墨上一沾,洁白饱满了黑汁,嵌上雪纸。 “游侠列传。” “云之君字君,地球村人。容貌瑰艳,多力有智……” “……初,会金贼完颜蒙适驻军黎阳,意在乱浚,之君有算略,尝见荨麻盛于山野,知其伤臀,乃置于贼厕。蒙适不察……” 史笔一动,白纸黑字,春秋难易。 曾统一时竟难以想象,后世人看到这些文字,究竟是震惊于侠士决心让金贼大败的起因,居然是自己钓不上鱼,不甘示弱,还是震惊于荨麻灭敌,腊肉杀人。 不过,不管后人如何,反正完颜蒙适要是知道自己这个下场是出于云之君钓不上鱼,一定会拉出上万金兵,把大河河水都给它截了,鱼全堵在一段河道上,再辛苦也要让他钓上鱼! /60//.html 第356章 是个孝子 眼瞅着已经记完了他夜半向开封传讯之事,十四岁的青霓:“咳咳。” 突然被打断思绪,曾统不满地抬起头,便见十四岁的青霓脸上好似认真了起来:“我还年轻,不求功名也不求富贵,天上旄头不愿落下,我就在地上拼它一拼。不能堂堂正正压过金贼,那就去欺骗,去暗算,去下作……只要能赢,只要可以让中原重归汉土,只要别让汉儿去说胡话,一代又一代,忘记自己是炎黄子孙,名声如何,我不在乎!” 曾统只听开头那一句,心便一软又一疼:“你……” 他想好好安慰一下这少年:兵不厌诈,你是让金贼溃不成军的英雄,又怎么会名声不好呢。小小年纪便敢藏在金贼营寨中向外传递军情,你会万人敬仰,青史留名! 然后,他听到十四岁的青霓又是轻咳一声:“刚才那一段话一定要写上啊,这一句就不用了。” 曾统那满腔心疼顿时一卡,不上不下,噎得他没好气地瞪了十四岁的青霓一眼。 十四岁的青霓笑得直打跌。 曾统永远也不会明白,一个玩游戏的人,并不是真的在乎什么青史留名,玩家折腾了那么多,只是为了最后玩上“五毛一条,括号内删除”的梗。 就像某游戏里,阵营大战,打了三天三夜,起始只是为了一只鹅。 曾统不懂,曾统只觉得…… 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到底是谁家教出来的! “你家教的?”曾统看着陆宰,面色诡异。 陆宰已经知道自家熊主公做了什么熊事:“我不是,我没有,与我无关!我家主公智多近乎妖,必然是自学成才!我陆氏一门满门清白,曾公可不能污蔑人!” 曾统木愣愣:“你家主公?” 陆宰也愣了:“曾公不知?” “不知。” “那曾公怎会随主公来此……” 早在他们还没到的时候,流言就先一步传来了,世言名家的曾家,那官至起居郎的曾统曾元中,居然向官家上了一道奏表,致仕了! 不少人看到他和一名少年离开,也没带其他东西,只带了一个书箱。 曾统义正辞严:“如今天下煎熬,诸夏沸腾,朝有巨奸,野有罪民……” 陆宰面无表情:“说人话。” 曾统站起身,掸了掸袍角,微笑:“你家主公很有意思,我想随着他的视野,去记一记这乱世,千百年后,也好让后世子孙知晓我等遭遇了什么劫难,这个中华大地,又遭遇了什么劫难。” 至于他所记历史会不会成为野史,曾统并不担心,史家讲究参错互见,朝廷修史班子会去各个地域询问当地人,便是乡间也会去,定会有人问到他头上。何况,大宋治史队伍素来官私并存,私家性质的史家特别多,并不是私家治史就会被称为野史。 但曾统打死也想不到,他先要记自己过往同僚遭遇了什么劫难。 玩家们来到了开封府。 “第一站!铁匠铺!出发!” 为首的玩家举起一个小旗,后面跟着一群玩家,排成队伍,井然有序。只有脑袋四处乱摆,在开封府里乱瞟。 进了铁匠铺,他们就撒丫子跑了起来,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咱们圣城也有铁匠铺,比开封差远了。” “东京嘛,首都,正常!听说靖康那会儿开封铁匠更多,更有才华,不过都被赔出去了。” “这是要开始打铁了吗!我们能不能学啊!” “什么?什么打铁?是找到锻造技能师了吗!” 一群玩家把人家铁匠围住,眼神直勾勾,又都是俊男美女,直把铁匠看得脸比铁还红,汗珠蹭蹭往外冒。 “我的热情!好像一把火!燃烧了整个沙漠!” 十四岁的青霓嚎一嗓子,所有人都看向了他,就连站在他身边的曾统也同样受到了目光洗礼。 “……” 曾统假装伸手去探额头,袖子垂下,遮住了脸。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十四岁的青霓把背上棺材解下来,往店里一放,铁匠们立刻握紧大锤。 ……来闹事儿? 十四岁的青霓把棺材打开了一条小缝,发现有人探头,就瞪对方,身体扭了扭,遮住其他人目光,手探进去,捞了一串珠宝出来,大声“啪”在案桌上:“教我们怎么炼铁!这钱就是你们的了!” 曾统躲在衣袖后面,嘴角一抽。 拿金贼陪葬品……这事他要不要往史书里记? 铁匠们可不管这珠宝从哪来,毅然决然地决定教玩家们怎么炼铁——反正也不是什么独门秘术,随便找家铁匠铺都能学会,当然,东京这边得天独厚,手艺更高罢了。 宗泽收到十九岁的衣衣消息,匆匆赶来,满心欢喜以为能见到一群少年俊才,英姿勃发,见到人后,当场愣在铁匠铺门口。 不是说英雄少年,性格有些嚣张,不服管教吗?这些在一心炼铁的人是谁?英雄跑去炼铁了,谁来抗金? 十九岁的衣衣啃着冬桃走过来,视线一扫,了然:“嫌人工鼓风太麻烦了是吧?” 其他玩家疯狂点头。 十九岁的衣衣:“我人就在开封,要是真能行,生活玩家早让我问铁匠了。” “啊?宋人也不行吗?” “没有高炉怎么行。” 一串让土着摸不着头脑的对话下来,那些俊俏少男少女们忽然蔫得像枯苗,垂头丧气地丢下铁锤,也不听铁匠说怎么炼铁了。 宗泽:“他们这是怎么了?” 十九岁的衣衣又啃了一口冬桃:“没事,发现不能偷懒,受打击了,一会儿就好。” 玩家们搞不出高炉,只能用印象里一些零碎方法去提高火温——比如找到煤炭,比如把煤炭碾压成碎屑,借着鼓风机由下往上吹进窑里。这样乱七八糟地搞,想完全弄出现代化水泥非常难,不过,他们又不是要拿这种次品水泥去修堡垒,就图个修路方便。 没有技术含量就没有技术含量吧,能让马蹄跑上去后打滑就行。 一想到自己也不是要做什么符合现代工业标准的水泥,玩家们立刻满血复活了,意识到门口那老人是宗泽,登时鸡血上头。 “你要喝水吗!” “你要吃饭吗!” “你对打金贼有什么想法!如果能让你打金贼,你愿意去吗!” “你喜欢什么颜色!” “粉色喜欢吗!哦……粉色有点难弄,白色呢?白色喜欢吗,黑色?灰色?海蓝色?” 他们围着宗泽转,宗泽被晃得有点晕,面上笑容快要保持不住了。 这些人怎么这么古怪,问他吃了吗喝了吗还可以理解,打金贼更是他毕生心愿,但问喜欢何种颜色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暗示他,他们想要投诚,才提前打听上官喜好? 古怪,太古怪了,古怪到宗泽心里打鼓,不知道为何,本能不愿意去回答……尤其最后一个问题。 宗颖就跟在宗泽身后,见父亲无缘无故不回答,忧心玩家们会认为被怠慢,心生芥蒂,便开口:“多谢诸位,家父尚未用饭食,正要请诸位同归家中,不知……” “请我们吃饭吗!好耶!” “走走走!” “小宗将军是吧……” 宗颖连忙道:“我何德何能被称一声将军。” 玩家们异口同声:“这点小事不要在意!”他们扯着人问:“你孝顺吗!” 宗颖脸色一正:“自然。” “哦!那你知道你爹喜欢什么颜色的麻……喜欢什么颜色吗!你知道他生辰吗!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菜吗!你给他洗过脚吗!” 一连串灵魂发问,宗颖眉头紧皱,被带进去了:“家父喜欢黄色,生辰是一月二十日,颇爱烤乳鸽和鹌鹑蛋,脚……家父年纪大了,行动不便,颖自然洗过。” 玩家们便拍手叫好:“你了解你爹爹的喜好,还给他洗过脚,你是个大孝子嘞!” 宗颖不太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耳背有些红。 /60//.html 第357章 一世清名 喝过酒后,宗颖脸就更红了。 宗泽也被敬(灌)了好几杯酒,满脑子醉意,敲着杯子噔噔噔唱:“——” 旁边玩家提气:“大河向东流哇!” 宗泽敲杯的筷子一顿,嘴也默默闭了回去,看着那群醉鬼。 玩家们手攀着手,肩并着肩:“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吼得鬼哭狼嚎,八岁的衣衣——她最后还是选择过来了,练了一个多月缝针,正好出来放松一下。 她迷瞪着眼,摇头晃脑,晕乎乎地笑:“春天来了……”还是字正腔圆的播音体。 “嘿嘿~嘿嘿~参北斗哇!” “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 “生死之交一碗酒哇——” “都闭嘴!”十四岁的青霓“咚”地砸了一下棺材。 十四岁的青霓半点不怕,脸颊滚烫,醉眼惺忪:“吵什么吵!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八岁的衣衣震惊:“老、老虎会说话了!” 十四岁的青霓一撩衣摆,抬脚踹在棺材上。 曾统心惊胆颤,眉梢一跳,瞧了一眼自己杯中猛然一晃的酒液,再瞧了一眼里面叮叮当当东西乱撞的棺材,怕极了那棺材被震开,死尸从里面滚出来。 “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我!”十四岁的青霓清清嗓子,发表重大演讲:“三岁修道,四岁结石,五岁肾结石,六岁胆结石,七岁输尿管结石——” 醉酒玩家们被震住了,纷纷鼓起了掌:“哇!结石真人,厉害厉害!” 十四岁的青霓爬上棺材,模仿狮子王:“嗷呜——嗷呜呜——” 宗泽、宗颖还有曾统呆愣愣坐在椅子上,仅有那点酒意也散了。 十九岁的衣衣老老实实窝在一边,她才不像这群呆瓜,她知道自己不能喝酒,哪怕是游戏里也滴酒不沾。 这场宴会一直舞到夜半,才由下人将他们挨个扶去客房休息。 十九岁的衣衣随便找了个房间蹲玩家床前:“十二点了!别睡了!起来嗨!” “zzz……” “一点了!别睡了!起来嗨!” “zzz……” “两点了!别……” 十岁的青霓扯开她:“闪开,我来!看我泰山压顶!”带着敏捷基因猛地一蹦,跳到玩家肚子上,“啊——”血条里半管血就下去了。 十九岁的衣衣若有所思,于是,不一会儿,客房这边就满是惨叫声。 十岁的青霓拍胸:“幸好我没喝太多酒,没睡得太离谱,你看,事到临头还是得靠我!” 十九岁的衣衣茫然:“他们不是把痛感都调为零了吗?” 十岁的青霓:“我研究过了,好像如果玩家处于无防备状态,可以感知到轻微疼痛,不然容易被偷袭,但这疼痛特别轻微,比如我们刚才那一下,他们感知到的,也就是被打了一巴掌的疼痛值。” 十九岁的衣衣:“原来是这样。” 玩家们揉着肚子爬了起来。 “干活!” “哦哦!” …… 宗泽睡得正香,忽然感觉周身一阵颠簸,睡眼惺忪地从麻袋里探出头:“这是在哪?我怎么从家里出来了?” “快出开封了,你老再睡一会。” “哦……” 宗泽迷迷糊糊又躺了回去,过了一会…… “你们是谁!”宗泽愤怒地伸出头。 “宗留守别紧张!我们不是什么好人!” 宗泽被噎了一下,视线从那些熟悉的脸上扫过,没有看到他那女下属的脸。便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那下属一定是被他们迷惑了! “你们是逆贼?你们想要做什么?”宗泽试图心平气和地跟他们谈判:“开封城外有二十四道防御墙,为金贼而设,就算再趁着夜色,你们也突破不出去。不若先把我放下来,我们好好谈一谈,诸位都是抗金的英雄好汉,这中间兴许有些误会……” 然后他又被按回了麻袋里,嘴巴还顺带被堵上了烤乳鸽。宗泽定睛一瞧,这麻袋颜色还是黄的。 “……” 麻袋外面,是那些土匪对防御墙高喊:“任务在身,有宗留守令牌,速速开门!” “?!” 令牌哪来的??? 到了早上,宗颖:“我爹呢?” 十九岁的衣衣递给他一封信:“留守说,他要过河抗金了,让衙内守好开封。怕你留他,昨晚连夜扛着床跑的。” 这就是玩笑话了,宗颖忍俊不禁,拆开信一看,发现果真是自家爹爹的笔迹,又听得昨夜确实有人持令牌开门,便也没多想,小声嘀咕:“真不公平,我说我要去滑州和小官人们抗金,共进退,就不许我去,原来是想自己偷跑,怪不得这个月留我在身边协助处理政务。” 十九岁的衣衣伸手敲了敲桌子,笑容人畜无害:“衙内,不对,该称呼为小宗留守了。” 宗颖客气地摆手:“朝廷未下令,不可如此。” 十九岁的衣衣:“私底下称呼几句倒也无妨,小宗留守,我们先处理公务吧,宗留守既然将开封交于你,必定是对你非常信任,我们不能辜负宗留守的期望啊!” 宗颖郑重点头,望向桌面公文的眼神一下子充满了战意。 爹爹,你安心去抗金吧!大后方就交给儿! 陆宰如同五雷轰顶。 这都什么情况?他今天起床姿势不对?为什么一睁眼就看到老朋友宗泽对他怒目而视? 陆宰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嗯,一定是做梦。 宗泽嘴巴里的烤乳鸽已经被拿出来了,他阴森森地喊:“陆符钧!” 陆宰眼睛倏地瞪大,满脸卧槽:“汝霖?当真是你?” 他们也算忘年交了,相互间称呼一声字,实属正常。 宗泽把头偏向一侧,冷笑:“当不得陆郎一声叫。我就说一群姑子小子如何会有胆子绑我,原来是你在背后支使。” “哐当——” 天降一口大锅到了陆宰头上。 他看看宗泽,又看看宗泽身上绳子,几乎是立刻就猜出了这手笔来自于谁。 他嘴巴张了又张,脑门疼了又疼,手在额角上按了按,随即:“汝霖……” “哼!” “他们这一路绑你过来,是如何不让人发现你的?” “哼!” 陆宰视线在自己房间里环转,看到了桌上一条黄色麻袋,外加用他茶碗盛着的一只乳鸽,嗅了嗅,乳鸽没有酸臭。陆宰沉吟片刻,抓起那个烤乳鸽往宗泽嘴里一塞。 宗泽:“!!!” 宗泽宛如晴天霹雳,可惜他身体被绑着,再扭动也没办法把烤乳鸽吐出来。 陆宰起身,刚打开房门,就被人一把扑在地上,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他们挤在门口,哗啦一下进来,往陆宰胸口一撞,直接撞出了眼白。 “诶诶!别挤!要摔了!” “卧槽!快点起来!崽崽要被压坏了!” “什么?!快快快!起来!快起来!” 玩家们迅速爬起来,陆宰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身上重量在减轻,片刻后,他被人扶了起来,七八只手拍他背上。 “别拍了,咳咳。”陆宰嘴角抽搐:“再拍就真出事了。” “哦哦!” 玩家们立刻收手,最后一个玩家抄起地上的猫,一个接一个往前递,最前面那个把猫塞陆宰怀里,陆宰愣神,猫就在他怀里趴窝了,呼噜呼噜,圆嘟嘟,胖乎乎,翻了个肚皮,露出漂亮的奶色。 玩家们自觉给npc送过礼物,刷了好感,这才得意一仰头:“符钧!快看!我们把谁带回来了!” 陆宰抱着猫:“出去再说。” 把门一关,宗泽眼睛冒火:“唔唔!” 出去后。 陆宰:“里面那个——怎么回事!” “我们绑回来的谋士二号!” 陆宰用指腹摩挲过猫背部,摸到小腹又摸回来,但就算是狸奴可爱的模样,也不能让他停止犯懵。 “你们怎么敢的!那可是开封府尹!” “绑回来就是我们的了!” “他是朝廷命官,若是失踪了,朝廷那边来找,会有麻烦。” “没事,我们让他儿子守着开封,就赵构那个性格,有人帮他守城就行了,我看他也不会去太过追根究底。” “汝霖他性子烈,不吃硬,怎么可能服软。” 玩家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了想,试探地说:“他不是要打金贼吗,拉他上几回战场,就是同袍了。” 陆宰下意识:“倒也是个办法。” “对吧!” 陆宰试着在心里模拟了一下:汝霖爱国,不会那么轻易寻死,顶多每天喂饭时,被他中气十足骂几声,等下次金贼来攻城时,他人在城中,又知滑州地不可失,捏着鼻子也会帮他们退敌,这么共同作战个三五次,交情不就出来了? 好像可行! 说起来,他一个文官管滑州城勉力可行,要是再多一座城就不够用了,是得多个人手……等等…… 陆宰恍恍惚惚反应过来,他不是准备让主公把人还回去的吗? “符钧!你找个房间,我们先把人关起来,好吃好喝养着!总有一天,他会明白我们心意的。” 陆宰下意识又是一点头:“就放我家里好了。” “好耶!” “……” 陆宰仰天长叹:“我陆家……” “符钧,一会儿给宗留守送什么早餐?” “我知道他喜欢吃什么,我来准备吧。” “好耶!” 陆宰眸子里含满了泪水,背着手,走出院子。 “我陆家的一世清名啊。” ——早餐就让下人包两个粽子吧。汝霖不吃粽子,他吃两个。 /60//.html 第358章 截然相反 “老朋友,来都来了,多大点事啊,他们还是孩子呢,别计较那么多。” “滚!” “大家都是一起抗金的,他们手段虽然激烈了一点……” “滚!” “喊我滚,你到是别抢我粽子啊!” “滚!” “哎!你放下!你放——” “粽子怎么不是咸的?” “因为我爱吃甜的!” …… 陆宰早餐还是只吃了一个粽子。 曾统吃了两个鸡蛋。 他人还留在宗府,吃完后,颇为奇怪地问:“他们都走了,你不回滑州吗?” 十四岁的青霓:“哦,我还有点别的事情要做,暂时不回去了。” 曾统好奇:“什么事?” “呃……”这要怎么回答?刚才那句话是他随口扯出来敷衍的,毕竟如果让曾统看到麻袋里的宗泽不太好。 只迟疑了一刹那,十四岁的青霓脸上立刻致以最真切的歉意:“现在还不方便说。” ——先让我回去想想。 曾统信了。 但后面,少年好像忘了这件事情,一天天逛开封。 “这些糕点好吃!” 把整条街的糕点都扫荡一空。 “尸体要用盐腌制……” 扛了大包小包盐回去。 “衣服漂亮,买回去穿!” 曾统:“但那些是女装!” 十四岁的青霓满脸深沉:“你不懂。” 曾统:“……”这时他就确实不懂了。 金兵落败,整个开封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这次城池没有被破坏,百姓仍有余心与余力在街上游玩。 似乎一起都好了起来。 夜晚,十四岁的青霓正挑着女装对镜比划,耳朵一动,注意到外面有所骚乱,想要出去,又收到私聊,那名女玩家让他不用管这事。 第二天,十四岁的青霓才知道:“军队作乱?怎么回事?” “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已经擒下了。”十九岁的衣衣思索了一会儿,尽量简洁地说:“之前不是赢了金人吗?赢了战争就有战利品,这种战利品一般都是要上交官方,但宋朝的军队你也知道,那个待遇,没尊严,没钱财,难道还指望他们抱着大义给大宋出生入死?就算上交官方是规定,他们心里也憋着一股气。” 十四岁的青霓点点头。 懂了,宋军想要私吞战利品,但是朝廷不允许,宋军觉得我就靠这点钱活了,你朝廷还不给我,可不就越想越气嘛。 这年代的军官可不是现代有自己信仰的人民子弟兵,给他们讲家国大义,还不如来点钱实在。 “然后,宋朝风气是打仗要先给钱……” “雇佣兵?” “差不多吧,募兵制,就是招募士兵,算是宋朝一大特色。以前是征兵制。雇佣兵不给钱肯定不行,一般还是打仗之前给,但之前宗留守凭借个人信用以及‘身后是家人’这种话来调动情绪,一直拖欠到今天,但也只能拖欠到今天了。” 十四岁的青霓愣住:“拖欠工资?”这情形对于他这个初中生而言,有些遥远。 “唔,除了拖欠工资,还有平时训练太累,非沐休不许进城,军营禁酒……都是一些正常的军规,但宋军里除了西军,其他也不是什么正规军,尤其是这次保卫开封,三分之二是招安来的土匪、叛军、流民、灾民,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在他们看来就是故意折腾人。” “那也不能拖欠工资啊!” “我也觉得。”十九岁的衣衣认真地说:“我之前职责不在这方面,我准备代他们去问一问小宗留守。” “因为官家那边拖欠好几个月军官的俸禄了。”宗颖苦笑:“以前是竭国力以养兵,现在国力已经不足以养兵了,他们就拖着。” “竭国力以养兵?”十四岁的青霓俨然惊讶极了:“不是说大宋当兵待遇不好吗?” 十九岁的衣衣在十四岁的青霓耳边小小声:“每年花六分之五养兵,约五千万,但士兵有五十万至百余万。” 十四岁的青霓拿起笔列了个算式:“五千万除以一百万,每个人可以拿……五十钱?一斤羊肉都要六十钱了吧,那确实不多哦。” 宗颖尴尬地笑了笑:“也不是这么算的,中等厢兵,月俸是三百到四百文……” 十四岁的青霓恍然大悟:“哦!可以买十二斤左右的大米了。” 十二斤大米,你一天只吃半斤也才二十四天,都不够吃一个月。 宗颖愧而捂脸。 十九岁的衣衣拉了拉少年袖子。 别说了,再说宗颖就要去悬崖上吹着冷风思考人生真谛了。 十四岁的青霓乖乖闭嘴。 十九岁的衣衣却开始说话了:“小宗留守,我会找宗留守要一封信,去向朝廷拿军饷,这些时日,我的公务就只能劳烦小宗留守了。” “你去找朝廷拿军饷?” 太荒唐了。 宗颖突兀地拿手锤了下脑袋。 他不是觉得一个女子去找朝廷要军饷荒唐,而是,一国军队,危急存亡之秋,居然落到要去亲自询问军饷—— 这不荒唐吗! 这难道是应该的吗! 十九岁的衣衣说:“我答应过那些士兵,一定会给他们发下军饷。” 这才是她能摆平骚乱的根源。 十八岁的青霓给宗泽带来了夜宵,很好吃的夜宵。 宗泽没有被绑起来,却被关在一间房里,房子虽小,从茅房到小厨房一应俱全,相连的侧卧还有纸笔和书籍,他直着腰板,冷着脸看十八岁的青霓一样一样把夜宵摆在桌子上。 浮元子、羊白肠,烙饼和热豆浆。 都是他爱吃的口味。 “无事献殷勤……”老爷子冷哼。 玩家对npc总是耐性十足的,尤其是面前这人算是一个支线任务的前置任务—— 【任务(支):为宋军拿到军饷。】 【任务(支):从宗泽那里拿到奏章,呈给皇帝。】 十九岁的衣衣虽然能模仿宗泽字迹,但她不够了解赵构那边的情况,擅自下手,很容易露馅。 于是,面对宗泽的横眉冷对,十八岁的青霓一笑:“是有事。” 那笑意还未收敛,就已说完了一整句话:“开封的军队反叛了。” 宗泽冷不下去了。 “反叛?!”他只觉得自己嗓子干得厉害,“军饷?” “嗯,不过不用担心,已经稳住了。” “钱从何来?” “还没给,我们需要一纸奏章——” 话没说完,宗泽爽快地说:“我写。” 写完后,还盖上自己的章,告诉十八岁的青霓到了扬州后,应该把它呈给行在里的谁。 赵构就在扬州。 他跑到扬州就不跑了,伸着脖子望着北方,打算观望一下金人能不能打过来,不能,他就在扬州载歌载舞,能,他就继续跑。 十九岁的衣衣身上带着宗泽讨要军饷的奏章,宗泽之前就上表过很多次该发军饷了,每次都是石沉大海。十九岁的衣衣身上还带着另外一份奏章,也是宗泽写的,这种奏章他之前已经写了二十三次了—— “东京已稳,请陛下还京。” 当然,完颜构听不到这些声音,听到了也当做没听到。 朝堂之上,衮衮诸公,对宗泽奏章的看法是:“如今我圣宋本就与金国交恶,金贼亡陛下之心不死,一旦陛下回归开封,金兵必会将主力对准东京,他宗泽能对付得了吗,正是因为陛下离开,才使得金贼在东路只派了几支偏师进攻。” “陛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要是陛下被金贼抓去了,莫不是要我们奉才出生的幼主登基?” 可以说这些大臣贪生怕死,赵构回去了,他们也得跟着回去,但却不能说他们傻。金国这次分兵南下,主要目标确实是为了抓赵构,再加上开封屏障三镇——太原,河间,中山都已被金兵占据,倘若金兵主力当真针对开封,那确实岌岌可危。 但,守是肯定能守住,问题是,赵构不肯背水一战啊!他豁不出去和金兵硬杠,一心想逃跑,别说开封了,就是入蜀都不一定能守住。 ——你给他个诸葛亮也守不住!好歹刘禅还听诸葛亮的话呢! 而赵构……他开始立牌坊了。一声叹息:“诸卿知朕,非是朕不愿意回开封,若朕回开封了,金兵必然会重兵来攻……” 【私聊(十九岁)】:急求杠精! 【私聊(十六岁)】:先说明,我不是杠精,我真的不是杠精,我只是喜欢实事求是。 【私聊(十六岁)】:他去开封,开封会有重兵来攻,去扬州就没有重兵来攻了?去长安就没有重兵来攻了?去襄阳就没有重兵来攻了?去建康就没有重兵来攻了?这么能拉怪,建议他去美洲,他走了金兵也走了,岂不皆大欢喜? 十九岁的衣衣变换了一下人称,基本原样复述。 赵构卡了一下,旁边有个官员代君上阵:“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私聊(十六岁)】:你头发不长? 官员一号:“……” 官员二号:“你不懂战略!宗泽号称义军百万,能战的有万数就该笑醒了,何况开封无险可守,又面临大河,金贼若掘堤泄洪,开封如何守?” 【私聊(十六岁)】:怕掘堤泄洪你往南方水乡跑做什么? 官员二号:“普通河流和大河能一样吗!” 【私聊(十六岁)】:扬州没发生过水灾? 官员二号捂住胸口后退。 官员三号叹息一声,用看小孩子胡闹的目光看着十九岁的衣衣:“本朝国都非秦汉唐之险固,东京地处平川旷野,长河千里,只可依赖河北作为边防,如今河北不归,河南如何守?平原上如何与金贼正面对决?既无地利,物资人口亦是缺乏,如何能守?倒不如舍弃开封,政权退向东南,徐徐图之。” 【私聊(十四岁)】:我说一句吧,卧底的时候听到金兀术说的:我谓不得东京,两河虽得而莫守。 【私聊(十四岁)】:真有意思,宋人说开封没用,丢了河北就守不住了,金人说开封必须拿下,拿不下开封,就算拿下河北河南,也没办法守住。 【私聊(十四岁)】:这截然相反的说法,是不是特别有意思(_) 十九岁的衣衣笑了一声。 官员三号:“你笑什么?” 少女握住袖子里刚变出来的匕首,上前一步。 “既然开封守不住,无用,为什么你们不直接公告天下,放弃开封,退过长江?是不想吗?” “既然开封守不住,为什么还要让宗留守经营开封,不怕浪费人力物力?是钱多吗?” “少给自己脸上贴忧国忧民的金了,你们就是不敢,不敢守开封,不敢和金兵拼命,找了个借口罢了。缺乏物资人口?就开封的河道便利程度,皇帝镇守开封,物资人口敢不往这边倾斜?开封守不住?宗留守守的难道是扬州?” “开封守不住,那你们倒是把开封送给金贼啊,金贼可高兴了,他们觉得拿不下开封,就算拿下河北河南,也没办法守住呢。” 话语尖利如箭,朝廷大臣们只觉得被这话语刺来,脊背都冒出了寒意。 开封守不住是一层遮羞布,但就在刚才,这层遮羞布被这个女子戳破,将他们赤身裸体丢进了雪地里,逼得他们几乎抬不起头。 第四个官员便要继续上前,看他一脸不满,十九岁的衣衣琢磨着这人是要继续和她争辩。 ……开什么玩笑,再辩论下去,万一真的被找出漏洞怎么办! 呵!看她堵嘴大法! 赵构瞧着宗泽这个下属,发现她脸上表情突然变得坚定,心头一跳,生起不好的预感。 上一次不好的预感好像还是南京……跳舞……死谏…… “不好!”赵构腾地站了起来:“拦——” 十九岁的衣衣“唰”地抽出匕首。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以致社稷丘墟,苍生涂炭!” 感谢三国演义,感谢诸葛大大! “国之将亡,羞于与尔等共活!” “噗——” 刀划开脖子,少女身体软了下去。 赵构和百官眼前一黑。 怎么上来就自杀啊!只会这一招吗!你自杀了,我们的名声怎么办! /60//.html 第359章 军民爱国 赵构非常憋屈。 赵构真的非常憋屈。 就算是他这样的人,也妄想着保留自己的名声。所以他装出一副勤政模样,早朝一次都没有落下,下完朝后还会招重臣去侧殿里商议政事,刚登基时,拼凑出一万士卒,交给宗泽让他去打金人。 但现在,一口气顶在他喉咙里,不上不下,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骂完他之后,居然就死了!就自尽了!她自尽了,他怎么办!指着死人尸体骂回去吗!这有什么意思,死人又不能听见他说的话。 当了皇帝后,从来只有他堵嘴别人的份,头一回别人靠自杀来堵他的嘴!他还不能对这人的尸体做什么!百官看着他呢!就连与这姑子一同过来的将领,也在看着他呢! 赵构身体轻微地颤抖,简直气到了极致,无穷无尽的寒气从牙缝里挤出来“好、好、安、葬!” 那咬牙切齿之意,任谁都能看出赵构心不甘情不愿。宗泽手下之将秦光弼脸色出奇难看,他蹲下身去,想要伸手为少女拨一拨额前乱发,手停在发前一尺处,又不忍触碰。 太快了,她自尽得太快了,不是那种留着余地想要人阻拦的自尽,她是真心愤而去死。他根本连阻拦都来不及! “陛下。”秦光弼半跪着低头,正要说话,赵构倏然一声叫“进殿之前为何不搜身!她为何能携带匕首入殿!” 一班直站了出来,嗓音中带着紧张“回陛下,臣此前已搜身,还请了宫人探查,并未发现匕首。” 赵构又问左右“持刃上殿,该当何罪!” 秦光弼用脚去想都能想到,他们这位陛下是要给这件事泼一层脏水,下一层定性,持刃上殿自然是大不敬,大不敬之下的自尽,便是爱国,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时候了,他赵构居然还只顾着他自己! 这种官家,拱卫这种官家的大臣—— 何其可笑! 秦光弼脱下了官服,盖在了十九岁衣衣的脸上。 别看。他在心里说别看这些尸位素餐之徒。 “傻子,他们何曾值你一条命!” 殿中侍御史张浚呵斥“秦光弼,你可知你这是御前失仪!” 秦光弼视若无睹。 “陛下!”他大声道“求陛下为东京守国之士发放军饷!” 他将官帽一摘,放到身前地上,半跪也转换成了全跪。 “求陛下为东京守国之士发放军饷!” “咚——” 他叩首。 “咚——” 额头起了红肿。 “求——” “陛下为东京守国之士发放军饷!” 他难道是不敢死吗?不,他是不能死。同伴已经用命来开出一条道了,他要做的,是接着这条道,“威胁”朝廷给他们发军饷。 可这本来就该是朝廷给他们发的啊! 百官中终是有人动容了。 “陛下!”资政殿学士吕好问同样发出恳求“臣恳请陛下开恩!” 他本已自身难保,前些日子为给张邦昌求情,认为邦昌虽被金贼扶持为天子,却非他所愿,且在位时一心向着朝廷,不称帝,不改国号,倘若这样都要被事后清算,这打击面也太广了。因此,他被罢出中央,过几日便要前往宣州上任知事。 对于军饷一事,他本打算明哲保身,此刻却也忍不住发声了。 殿下螭首之侧,起居郎胡寅亦叩首“请陛下开恩!” 区区一个起居郎,也敢谈政事! 一个个朝臣出列。 但也并非完全出列。 秦光弼目测了一下,仍有四分之一臣子终究不愿意做那被堵塞了气管的垂暮老人。余下四分之三,仍在玩政治游戏,窥看上首天子的脉门,只有天子透露了些许口风,他们才会立刻扭转政治立场。 赵构没有立刻说话,他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思索着除了宗泽,有谁能够守开封。 韩世忠算一个,但韩世忠忠心耿耿,当初正是韩世忠领兵拥立他登基,如今剿匪归来后,又在行在里为他值宿守卫,他的人生安全依托于此人,不能放走。 梁扬祖应当也算一个,但梁扬祖理财能力极高,他实施的“卖引法”使如今国库岁入钱六百万缗,这么一个下金蛋的母鸡,放去开封,万一阵亡了,他可真要哭死过去。 张俊似乎也可以,南渡方略颇得朕心,亦曾多次讨平叛军和起义军,但此人由梁扬祖荐上,难保为同一派系。开封此前之所以富庶,正是因为漕运便利,将张俊放过去,若他们联手,他这个皇位就不安稳了。 思来想去,赵构发现短时间内,还是宗泽在开封时最利于皇权。 “众卿这是哪里话。”赵构那张脸是一点也不会红,“朕难道不知将士抗金之辛?此前不发军饷,不是不愿,实是不能。” 又说了一些国库全赔给金人,财政拮据,实在拿不出多余钱财的话作为解释,这才话风一转,言明江南税收已到,他正准备给开封军队发放饷银,只是还没下发,开封就来人了。 群臣自然是随他意愿,高呼“陛下圣明!” 秦光弼此刻才看透这皇帝,筋疲力竭,心如死灰,也不想对此再做争辩,草草附和了一句,退朝之后憔悴出殿,少女的尸体在他怀里,犹有温热。 “至少把军饷乞来了。这也是你至死放不下的心愿吧。”秦光弼轻声说完,回头看了一眼殿门,眼中愤然久久不黯。 愤然的不止他一个。 这件事也不知被谁传了出去,登时扬起轩然大波。 将士抗击金人,竟然无粮! 官员前来讨饷,被逼自尽! 怎会如此! 怎能如此! 太学生领袖陈东领着一帮人罢课,在行宫门口静坐抗议,一双双眼睛盯着百官进进出出,视线兜头盖脸拍过去,拍得百官羞愧难当,每每入宫都要掩面而行。 布衣欧阳澈更是轻狂,站在宫门口直斥赵构根本就不是没钱给军粮,能建行宫,能在扬州花天酒地,奏乐戏笑,哪里像没钱样子! 他们在历史上本该是在李纲被罢相那次站出来慷慨激昂,痛斥国有奸贼逼害忠良,而后被赵构斩首,只因这次李纲罢相是被赵构甩了黑锅,他们分辨不出,便不曾多言。然而在这一次军饷事件中,他们依然没有任何迟疑地站了出来。 “国有小人!国有奸邪!” 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老幼奔哭,已分不清是谁在斥喊。 秦光弼站在街上,他看到了街道上一家家商店关了门,他看到一家家工坊罢了市。 那是一处处无声的抗议。 ——你单单给粮没用!这是你应该给的!你得斩奸臣!你得下罪己诏! 初时才十余家,到最后整个扬州,竟有数万工商罢市。 尚书右丞许翰愣愣地盯着这一幕数息,手摸上官印,猛地一掷,便在街头讥讽出声“这大宋,军民可比士宦爱国!” 他上章请求辞职,一次拒绝,就上章第二次,第二次拒绝,就上章第三次,一连八次,矢志不移。 有学生投笔从戎。 有学生四处奔走,筹金劝捐,以纾国难。 更有学生半夜跑到宫墙之下,提笔挥毫写了一串大字—— “夫差,尔忘越王杀而父乎!” 他人在扬州,也不知道远在金国的道君皇帝死没死,反正开嘲讽就对了。 赵构第二日上朝时,得知了这句话,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来,“咚咚”两声坠地,一声是额头撞龙椅上,另外一声是滚到地上时,磕到了后脑勺。 “大家!” 那宦官康履失声尖叫,仿佛喷血晕倒的是他爹。 /60//.html 第360章 浩荡青史 正版在晋江文学城,千字三分,一章一毛钱,很便宜哒!  【获得随机抽奖一次。】 【获得积分:1500】 系统快乐地:“衣衣!我们又还了一笔积分!” 青霓:“……” 这? 这踩着别人的痛苦高兴是不是不太好? 青霓假惺惺地想完,也快乐也看着积分那一栏的负数减少。 而赵高……额头上满是密汗,身体微微颤抖,这个至少一米七三,能驾马赶车的汉子,此刻好似风中的小白花,瑟瑟发抖。 哪怕知道他在历史上干了什么,青霓都忍不住为他掬一把同情泪了。 陛下,杀人不过头点地啊! 如果赵高断根修炼,有所成就,那他走这个方向也不是不行。没等神女回答,始皇帝就已经开始琢磨,除了赵高和他,大秦还有哪些人可以断根……啊不是,修炼。 首先,他的近卫是一定要的,保护他安全的人,必须是大秦顶尖的战士。 然后,军队那边……先召集自愿的一千人自宫,有一千修士,什么匈奴,百越,还不是手到擒来? 最后,大秦不可能只靠军队维持,他的能臣们也得长生不老,如此,大秦方可一世长存。 越想,始皇帝越喜悦,几乎是迫不及待希望听到神女肯定的回答。 赵高就…… 系统默默地往下看,赵高那双腿一直在抖。事实证明,事关男人的命根子,就算是在秦始皇面前,也没办法保持仪态,没有噗通跪下已经是心理状态很好了。 青霓投去怜爱的目光,随即,内心琢磨着要怎么打消秦始皇的念头了。 她不会修仙啊!真让秦始皇把赵高切了,她去哪里找一份修炼功法给赵高。 而且,她以为赵高是自愿的,现在看来,他之前是不知道自己要遭遇什么啊。 算了算了,逼良为……太监,她良心上过不去。 始皇帝见神女迟迟不言,又道:“如果赵高不合适,政将随行的宫人都召来?” 青霓:“……” 不,陛下,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为了长生对自己能那么狠得下心的。 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怪不得是您完成“六王毕,四海一”的成就,就这份心性,其他国家输给您不冤。 秦始皇还在等着她的答复…… 青霓掂量了桌上浆壶,微敛眉眼,挽袖倒了满满一碗的果浆,将其递给始皇帝,在对方愣神的时候,起身,对他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离开。 整个过程,自然又流畅,始皇帝愣是开不了口叫人。连系统都以为青霓是在打暗语,从席上蹦起来,四肢并用跑追过去。一路回到住所,系统才开口问:“衣衣,你刚才打了什么暗语,我猜不出来?” 青霓摸着雪貂毛绒绒的大尾巴,用系统搜索过附近没人能看到她的情况后,顿时瘫成“大”字躺在床上,“哪来那么多暗语,我就是怕他再说什么话,让我没办法拒绝,就想用果浆堵他的嘴。然后,我赶紧走,回来思考一下怎么让秦始皇别惦记着自宫了。” 系统震惊地看着她,“就这么简单?” 青霓叹气:“是啊,可以拖延至少一晚,但是如果明天秦始皇亲自来找我,我也不好一直拒绝他。” 系统忽然反应过来,“诶,等等,你又让他收回想法了,那那个成就,还有奖励……” 青霓脑中警铃大作,“给出去的东西收回来不好吧?我们还没分手呢!” 系统:“但是成就说的是:割以永治。这……没割成,就没达成成就啊。” 青霓据理力争:“如果是这样,它完全可以等赵高真的被割了之后,再让我达成成就吧?在赵高成太监之前,就通知我达成了成就,岂不是证明主系统那边的机制是论心不论迹?至少那一刻,秦始皇想要阉割赵高的心情,是真实的啊!!!” “……我感觉你说的有点道理。” “是吧是吧!” “我打个申请,问一下主系统那边这个情况怎么处理。” “嗯嗯!” 过了一会儿,系统接收完主系统那边的消息,松了一口气,“好了,衣衣,主系统那边通过了申请,不收回你的奖励。而且,以后的成就也按照现在这个机制来,论心不论迹。” “好耶!” 话都说到这里了,青霓顺口:“帮我把那一次抽奖兑换了吧,我看看能抽中什么。” “好的,衣衣!” 一个虚拟的大型扭蛋机跳了出来,按下压杆后,玻璃罩子后面数不清的椭圆形福蛋被卷进漩涡中,互相碰撞,五秒之后,一个福蛋从机器下口滚了出来。 随着福蛋的出现,机器完成了抽奖,化作虚无。 系统将福蛋打开,背包格子里出现了一个三角符包型道具。 【好运奇迹符:哪怕是千亿份之一的奇迹,都能够被你碰到,而符咒本身携带的幸运,将使你碰到的奇迹朝好的方向发展。】 青霓眼睛一亮,“这是个好东西啊!” 系统疯狂点头,“衣衣手气真好,有了这个,很多关键场合就能扭转乾坤了!比如要是有后妃想给你下毒,用了这个符,毒说不定就是被她意外自己吃了。” “是啊是啊!”青霓也疯狂点头。 比如,她不会搞什么百炼钢,但是,召集了秦朝最顶尖的工匠,氪金,砸它几百个奇迹下去,就不信撞不出来巧合,而对于老手来说,发现了巧合出来的流程,很快就能推导出真实炼制百炼钢的方法了。 “真方便啊……”青霓和系统异口同声地感叹。 青霓在纠结怎么忽悠秦始皇放过自宫的事,始皇帝也在苦思冥想—— 神女……她那暗语,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一定内有深意,才会给他一个微笑,然后离开。 直到深夜,始皇帝批改完最后一卷公文,揉着有些发酸的胳膊肘,起身,去园中散步。脑海里炸着风暴—— 要钱要钱又要钱!军队那边要维持武器供给,要钱!李斯要修路,要钱!博士那边要修书,要钱! 想到博士联名上书抗议他把修书的支出减半的事情,始皇帝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角。 就不能给朕省点心吗,国库里铜钱就那么多,如果消减军队支出,还不造成哗变啊。李斯那边修驰道的事情迫在眉睫,而且驰道修成了,对大军的粮草供给就方便运送了,相对来说,修书能先缓一缓,这群博士怎么那么不懂事呢! 始皇帝抬头看着月亮,幽幽叹了一口气。 叹着叹着,呼吸一滞,“国库里铜钱就那么多……朕知道了,神女原来是这个意思!” “陛下知道了……”青霓强行把后面的“什么”吞了回去。 一大清早,她起来正在园中赏花,始皇帝就划开清晨的雾,挟着露水来到她面前,说出了一句:“先生,政知道了。” 只差那么一点点,青霓就想在看见始皇帝身影时,先一步开溜了。 怕被始皇帝发现自己此刻表情不对,青霓微微别开了脑袋。 神女淡淡地说完“陛下知道了?”便侧头望着花圃里开得正艳的凤仙花,粉红色花瓣一重又一重,呈椭圆形围拢,瓣尖缀着清澈的水露。似乎在她眼里,大秦皇帝的悟性还不如那朵凤仙花能吸引她注意。 始皇帝脸上不动声色,只是道:“多亏了先生的提醒,政昨夜福临心至,明悟了先生话中深意。” “嗯?”她话里有什么深意,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先生此前说,长生是夺天地之造化,昨夜又赠了政一碗果浆,意在说明,这天地间,造化有数,别人多喝一口,吾就少一份造化。” 所以,不可以让赵高自宫来试能不能修炼。万一就成了呢,那岂不是多一个人来和他争天地造化?除非他修行有一定成就,才能放心让臣子们修行,建立一个仙朝。 青霓看向始皇帝,感动地露出了笑脸。 呜呜呜,陛下,您已经成熟到可以自己忽悠自己了! 始皇帝只看到神女听完他的分析后,颀长的脖颈微微一动,偏头瞧向他,面上还有浅浅一丝微笑,是对他能勘破暗语的欣慰。 ——神女不会因为你是一个帝王就永远关注你,但是她会在你真的能说出明悟的话语时,将注意力放回你身上。 在她心里,身份和地位不是第一,与“道”有关的才是。 始皇帝认为自己看出这一点后,看着少女脸上的神色,也缓缓笑了起来。 如此……也应当是懒得插手大秦的政务了。 神女望着他,一如既往不怎么主动说话。 始皇帝很习惯地主动引出了话题,“先生,如果政准备自修灵根,不知要做什么准备?” 他今年四十了,对性|事的热衷还没有对一卷卷公文的批改热衷,而且,儿子也有二十三个,女儿也有十个了,不需要再多留后代了。 自个宫而已!为了长生,他行的! 不行!你行我不行! 青霓还有良心,忽悠秦始皇可以,真的把人忽悠出残缺,她就过意不去了。 “这是万不得已的手段。”神女轻轻摇头,道:“我确有它法,只是,比之受三灾更艰苦,亦更考验你的心性。” “先生请说,政吃得了苦。” “当真?” “当真!” “好。稍后吾会送来炼体之法。” 想要大秦不亡,秦始皇有一副好身体是必须的。 青霓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天凉了,陛下你想体会一下少吃肥肉和荤油,多吃蔬菜,膳食清淡少盐,顺便每天跑步五公里的健□□活吗?能长生……啊,不是,能长寿噢! 话题就到这里,青霓以为自己可以功成身退,回去给始皇帝做一份锻炼身体的计划表了,然而,始皇帝拿出了一个小瓶子,从里面倒出一颗丹药,“先生,请看——” /60//.html 第361章 被动主动 “晚了。” 宗泽将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太晚了。 这份罪己诏下得太晚了。 陆宰跪坐在宗泽面前,鼻头一酸:“老朋友,你还好吧?” 宗泽抬眼看向他:“饿了。” 陆宰:“什么?” 宗泽声音比之前更大了:“我饿了!” 陆宰却忽然泪如雨下。 宗泽:“你哭什么?” 陆宰:“你又在哭什么?” “我哭了吗?” “嗯。” 宗泽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泪痕,陆宰起身拉开了房门:“走吧。” 这是宗泽来到滑州后,第一次走出这间房,他腹中已是饥肠辘辘,从陆家出去,走过两条街,就是一间酒肆。 酒肆里冷冷清清,没有客人,小儿子没精打采地坐在长凳上,手指头抠着桌面纹路;铛头拿着个镜子在窗边反射清光,行菜则一屁股蹲在地上,抬头盯着屋顶上那晃来晃去的光斑看。 小儿子是负责招呼人的伙计。铛头是负责记录菜单的伙计。行菜是负责上菜的伙计。 “如今还未过完年,百姓在家中与家人团聚,这才生意寡淡,明日元宵,应当会热闹起来。” “年。” 宗泽念了一遍,声音低下来,又念了一遍:“是啊,还未过完年……” 伙计们看见有客人来,当即站起,热情地喊:“新年如意!鸿气东来!客官上座!” 玩家们通过私聊提前一步得知消息,告知了陆宰,滑州城其他人对此尚未知晓,仍在高高兴兴把这个年过完。 陆宰与宗泽实在高兴不起来,很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见客人如此,伙计们就知晓他们是心里有事,便不一窝蜂凑上去讨嫌了。 小儿子将人领到座位上,问要茶还是要酒,随后,给他们上了一壶。 宗泽将第一杯茶洒到了地上。 “她说自己酒品不好,不爱喝酒。” 陆宰沉默着也对着地面敬了一杯茶。 宗泽将第二杯茶倒向地面,小酒肆没有镶板砖,就是普通土地。 “她连这个年也没有过完。” 陆宰仍在沉默,只因他知道,这时候,沉默就够了。 宗泽倒了第三杯茶,问陆宰:“你知道初次见面,她和我说过什么吗?” “什么?”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陆宰心中涌起了巨浪,他的瞳孔在颤动,他的手在颤动,就连声音也在颤动:“她死了。” “是,她死了。” 那颗心不必剖出来,也知道是一颗丹心。 她不是为了一个无所作为的君王去死,她是为了替前线作战的士兵讨要一份军饷,好好过一个年去死! “死家乎?死国乎?” “重要吗?” 陆宰将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微微垂下眼睫:“不错,这并不重要。” 真是两个怪人。话奇怪,人也奇怪。但他们也确实特别难过。行菜将饭菜端上去后,特地观察了一下,发现他们一开始吃东西都是很慢。他明白,就像他,难受时也吃不下饭。但是,很快,他们又吃得快了起来,仿佛在愤恨着什么,每一口咬下去都好似在撕肉喝血。 当他第二次上菜时,就听见了那花白头发的老人在说:“若当初是我去就好了。她还那么年轻,还未成家……” 行菜深吸一口气。 这老人家真可怜啊,看上去应当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坐他右手侧那个男人露出了一个嘲弄的笑容:“如果是你过去,你要不到粮。” 老人偏头去看他:“你觉得我不敢死?” “你敢!”那男人说得坚决果断,可他又说:“但你那时候不会想到去死,你会试图想其他法子,哪怕去偷去抢去骗,而非玉石俱焚。” 老人默然。 那男人再次露出之前那种嘲弄笑容:“所以你奈何不了他。” 行菜这回懂了,原来两次嘲弄,并非针对老人,而是针对那个他们向其要粮的第三人。 那人是谁? 行菜还想继续听下去,但店老板已经在大声地叫:“小梁!小梁!”行菜连忙跑过去,阳光洒入酒肆,店老板拧着他耳朵,痛心疾首:“你在发什么呆!小官人们好不容易赶走金贼,让我们能好好过日子,你还不勤奋起来!还要不要娶媳妇了!” 行菜诶呦诶呦叫唤:“王叔,我知道了!别拧别拧,我这就去后厨看看那道鱼羹好没好!” 小伙子逃也似地钻进后厨,店老板笑着看他,又低头去算账本,一笔笔入账让他嘴角越来越高。明日就是元宵了,酒肆中会爆满客人,上一次元宵可没有这种盛景。 多亏了小官人们! 他轻声地哼唱歌谣:“花无君,马无怪,三更雨停犹有蜧。随了官人讨命债,便是眼中好世界。” 老天爷啊,那么好的官人,一定要让他们长命百岁! “老天爷啊,那么好的一个姑子,她为什么不能长命百岁!” 云霞浮动,染红了宗泽半张脸。 剩下那半张脸也是红的。那是怒火烧成的红,只因他知晓,一个能念出“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诗句的人,在昏君手下必然活不下去。有太多事情会让她以死明志了。 陆宰说:“他们念过一句诗。” 这么多天,宗泽早就猜到那些少年为何会有令牌,开封那边为何那么多天都没人来找他了。 她和他们,是一伙儿的。 所以宗泽问:“什么诗?” 陆宰直视宗泽双眼:“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宗泽愕然。 宗泽忘神。 “哈哈哈——”宗泽站了起来,如同醉酒,发狂地张开双手,拥抱空气:“所以我做不到代替她啊!” 少年的血最热,他们会着眼于全局,却不会去权衡所谓利弊。 我有丹心悬天阙!我有白刃雠不义! 宗泽大踏步往门外去,陆宰喊他:“你去哪?” “你们不是想要留下我吗?”宗泽停下脚步,帘布半掀开,细小金尘在他身周浮动:“我去看公文。” 怎能让她白死! 你赵家不要这国家了,我们还要! 一辆辆粮车从扬州城官仓里运出,运向各处前线,秦光弼也领走了属于开封的军饷,带上少女的棺木,启程回东京。 行出一二十里时,他看到了路边有一老者,牵着他失明的妻子。秦光弼小心翼翼驱赶着车,以免撞到他们。老者却抱起脚边两个粮袋靠过来,往军饷上一放:“娃子!这两袋米你们拿去!” 又走出五里,一位明显是大户人家的姑子紧张地捏着帕子,看见他们来了后,一羞头就走,转过路口,又躲在树干后偷看,看着秦光弼等人将自己留下的三五车粮食搬走。 又走出了三里,豪杰呼朋唤友,围了过来,你放一袋粟,我放一袋米,野菜、面粉、腊肉……飞快放上粮车,又飞快离去。 一里又一里,一人又一人,水滴到马鬃上,是下雨了吗? 【私聊(八岁)】:我最讨厌下雨天了。 【私聊(十九岁)】:诶?滑州那边下雨了吗?我这边没有下,还是艳阳高照。 【私聊(八岁)】:好棒啊——你接下来要怎么办,换张脸回来? 【私聊(十九岁)】:不!升级打怪好没意思,以前网游时早就玩腻了。按照我之前在老爷子那里了解到的资料,金人骑兵并不可怕,他设计了一种战车阵法,能抗衡骑兵,事实上,历史上要不是皇帝拖后腿,宋军早就收复河山了。 【私聊(十九岁)】:宗泽被赵构严禁主动过河进攻金人。岳飞被十二道金牌召回……emmm当然,我就只记得这两个了,我对宋史实在不熟,换唐史我倒是能说出一二。 【私聊(十九岁)】:反正,这两个共同点就是赵构把后腿都要扯断了,我觉得我们需要化被动为主动,也不能老是靠自杀,恶心他的次数多了,万一他免疫了怎么办! 【私聊(八岁)】:我们要怎么化被动为主动? 【私聊(十九岁)】:首先,先给圣城搞些粮。 /60//.html 第362章 希望种子 “首先,不能让完颜构把持我们的粮食。”十五岁的青霓低声喃喃,手指在舆图南边某个地方画了个圈圈。 少年回头看了一眼熊熊燃烧的窑子,想了想,叫来了玩家们。 “你要去西双版纳?”其他人一头雾水:“去那边看孔雀吗?” “不。去种田。” “啊?” “打仗打后勤,不论如何,我们的后勤都不能掌握在完颜构手里。” 玩家们惊叹:“你居然会种田!” “没,我只学过一点理论,所以我要去西双版纳,那边是热带季风气候,一年三熟,一次不行我就试两次,一年可以试三次,总能实验出来科学种植的方法。袁老搞杂交稻也是在云南,就是因为那边能一年多熟。当然,就算是在游戏里,我也搞不出来杂交水稻,我的目的是研究出不用化肥的科学培育,基本上能达到亩产十石,对于宋朝,这个产量绰绰有余。” 游戏时间和现实流逝不一样,他也不怕在游戏里耗时长。 窑火晃红了少年瞳孔,他语气坚决:“我要赢。就算只是游戏,我也想赢。” 一股热流涌上玩家们心头,他们纷纷支持—— “好!我去准备干粮,供你路上吃。” “我去问一下崽崽有没有地图,尽量别走弯路,一年三次试验看起来很多,实际上很容易就花掉了。” “水泥这方面你也不用担心。虽然它还没有彻底炼出来,但其他方面都攻克了,只剩下配比,这个多试验几次就能试验出来了。” “要不,我们挑几个人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十五岁的青霓拒绝得很干脆:“阵营战更需要人。” “那需不需要写几个字放进香囊里?比如‘袁爷爷保佑’,就当祈福了,政法大学考试还拜张汤呢。” 十五岁的青霓顿了顿,明显迟疑了。 “我还可以把那张纸叠成小星星。”说话的那个玩家拍着胸脯说:“放心,我手工活可好了。” 十五岁的青霓点点头:“能多来几个大佬的保佑吗?” “啊?除了袁爷爷,还有哪些大佬?” “有很多,不过我不是农学院的,只记得几位。”十五岁青霓认认真真地说:“‘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杂交高粱创始人’牛天堂,‘早稻育种学科带头人’杨尧城,‘大豆专家’李艳华,培育出了‘珍汕97’这个特优水稻良种的颜龙安院士,培育出了‘明恢63’恢复系水稻的谢华安院士。” 一个个名字被写进祝福里,叠成五角星,装进愿望瓶,放入背包格子中。 小径上落满了春花,十五岁的青霓背着一包腊肉,踏上前往西双版纳的路程。 第一日,遇到了一窝土匪,被抢劫一空,抛尸荒野。 复活。继续前进。 第二日,雨天失足跌落悬崖。 复活。继续前进。 第三日,把腊肉分给了路边一个快饿死的小孩。 第四日,把腊肉分给一个老人。 第五日,把腊肉…… 第六日…… 第七日…… 第八日…… 第九日,四日未食,饿死。 复活。状态全满。继续前进。 第十日,遇到老虎。 十五岁的青霓看着那只老虎,想了想,平静地坐下来,对它说:“你快点,我赶时间。” 老虎向他扑过来,将他咬死。半个小时后,十五岁的青霓复活。老虎又把他咬死,半个小时后,十五岁的青霓复活。老虎看了看地上两具尸体,纠结之后,再扑过去第三次,这回地上有三具尸体了,十五岁的青霓复活了第四次。 老虎吃饱了。 十五岁的青霓漠然地对照地图,跨过饱腹的老虎,继续往云南走去。 老虎跟上他,一路跟到自己地盘边缘。 老虎甩了甩尾巴,望着十五岁的青霓,又纠结地回头看了看那片山林,似乎是舍不得这份自助餐,嗷呜一声追过去。 十五岁的青霓迟疑了一会儿,伸手去摸老虎的头,老虎竟然也没躲——大抵是吃饱了吧。 “也好,云南太远了,我正缺个伴儿。” “你吃我,就不要吃其他npc了,知道吗?” “吼~” 一人一虎慢慢地向远方走去,山林里的雾气渐渐隐去他们身影。 …… 也没数是第几日,十五岁的青霓再次被土匪抓住了,他熟练地没反抗,只想等着快点死亡再复活,方便脱身。 老虎没在他身边,出去给他捕猎了。 可能是它发现这个两脚兽不吃东西,肉会变得不好吃吧。 土匪有个军师,非常刻板印象地留着山羊胡子。 军师捋着山羊胡子,很好奇:“这个世道,你一个人出门?” 十五岁的青霓面无表情地点头。 军师更奇怪了:“你是要去投亲?” 十五岁的青霓面无表情地摇头。 “稀奇稀奇,我们抓你时,你怎么不跑,也不反抗?” ……话好多啊。 十五岁的青霓微微皱眉:“要杀就快些,不杀就放了我,我赶时间。” 如果不是兑换马匹需要的好感值不少,他早就一路跑死马,死过去了。 “赶时间?你一个小孩儿还能有什么要紧事?” “我要去大理。” “大理那么荒凉,你去那里做什么,躲金人?” 山羊胡子军师也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实在是眼前这个少年太怪异了,他一个人赶路,明明急着赶路,却不在乎会不会得罪土匪,被一刀杀掉。 他那么着急,又一点都不急。 “我要去那边培育稻种!”少年说这话时,对世事冷漠的眼睛里,倏然丰富了光彩:“亩产十石的稻种!我要把培育方法带回来!” “怎么会——” 山羊胡子军师想要嘲笑他,这世上怎么会有亩产十石的粮种,那是在做梦,然而,与那眼中光彩对视后,辛辣话语便吐不出口了。 半夜,一个匪徒偷偷摸进来,为他松绑。 不是山羊胡子。 那匪徒小声地说:“我饿过肚子。” 只这么一句,再无其他。 十五岁的青霓继续出发,老虎从暗处冒出来,跟在他身边。 山路太黑了,伴随着少年惊呼声,一块石头从高处砸落,声音由大变小,最后完全消失在山底。 “簌——” 山林中亮起了火把。 “簌簌——” 一把接一把,照亮了山路。 十五岁的青霓愣了愣,火光刺了他的眼,让他看不清是哪些人再山中举起了火把。只看得出来它们距离不一,高矮不定,一看便知道是自发前来,并非有组织。 火把沉默着,将他送离了这座山。 山过了又有河,大河广阔,十五岁的青霓推着木板,游了过去,中间淹死了好几次,好在他能复活。老虎在木板上。 衣服湿了,他脱下来挂在树枝上,又从背包里取出新衣服,还有一个防水的竹简,一点一点记下记忆里种地有关的知识,写成纲领,打头就是“目标:去大理种出亩产十石的粮食”。 写得累了,就把竹简往衣兜里一塞,打了个盹。 醒来后,树枝上的衣服不见了,老虎叼着兔子刚回来,圆眼睛还有点蠢萌。 十五岁的青霓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老虎头,继续往前走,走出几里路,又睡了一场觉后,衣服居然回来了,整整齐齐叠在他身边,还有一卷明显被打开过的竹简,衣服兜里多出了一小袋铜钱。 用这小袋铜钱,他进了一处镇子,买了一些土特产,还顺便住了一晚旅舍。老虎留在镇子外,提前喂饱了。 镇子里人都知道那旅舍是家黑店,可又不敢告诉少年,怕自己被报复,本以为对方要出事了,哪想到第二天少年平平安安地出来,一手抱一个竹简,旅舍主人送了他一辆马车。 少年居然被放过了! 镇里人诧异到了极点,日日夜夜琢磨着这事,终于有一天去问了旅舍主人:“那郎君是哪个富贵窝里出来的,让你不敢动?” “他是一个农人,一个要去大理种地的农人。” “农人?” “我戳开窗户纸等他入睡,他写了大半夜竹简,我偷看到了他写的东西……我希望他能活着。” …… 一山复一山,一水复一水,云南就在那里,不知道丢了多少条命后,少年走进了西双版纳的山水中,身边永远陪伴着一只斑斓猛虎。 他找到了当地的老农,请教了具体如何种地后,拿起了锄头,种下了希望的种子。 /60//.html 第363章 政治战争 自从十九岁的衣衣离开后,宗颖安排好警哨巡逻,自己也披上了甲。 虽说那些闹事士兵应承着等她带军饷归来,然而官家跑去了扬州,这一来一回不得一两个月?士兵能安分那么久? 恐怕生变。 刀在鞘中,鞘在桌上,宗颖静静思索着自己应该怎么办,要如何安抚那些士兵?都杀了不可能,今日杀卒,明日金贼攻来,宋军就敢临阵溃散。 可这粮要怎么来呢?杀豪强?开封现在哪来什么豪强啊,早在战后拖家带口跑南方去了。 如果是父亲,他会怎么做呢? 宗颖越思考越愧疚,昔日他看父亲坐在这个位置,各方调动得心应手,就连市场里飙高的粮价也能云淡风轻地降下来,好似这些都不是什么难事,直到他拿了留守权力,才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降要降到几文?太高了,百姓会乱,太低了,百姓也会乱。 外地商人售卖货物又要怎么处理?强行压低?人家战乱时期运送物资过来售卖,就是为了牟利,倘若不许卖高价,他们不来开封,苦的也是开封百姓。倘若不管,市场就又要乱了。 还有这次军饷问题,就算士兵个个诚信,说等消息就等消息,但是,他们总不能不吃不喝干等着,至少粮食得发下去,可粮食打哪儿来? 他确实没让开封乱起来,但也暂时没能让开封好起来。 如果是父亲,此时他一定想出办法了吧。 要不……去信给父亲? 这个想法冒出来后,宗颖又立刻把它按下去。 不到最后一刻,他那自尊心让他不想只生活在父亲羽翼之下。 “如果……‘借’粮呢?” 宗颖腾地站起,取来开封土地归属权的资料,一页页翻过去,页数越翻越快,目光也越来越亮。 “果然!” 一州知事拥有向下发放土地的权力,若是种地的人变多,还能受到朝廷嘉奖。此地近大河,容易遭水灾,可也正是因着近大河,土地肥沃,阡陌连田,可开垦一千一百三十三万亩地! 开封遭受金贼掳掠,死伤众多,如今,这些大多是无主之地! 宗颖开始对外宣布:开封地多,价格便宜,仅需三十斤粮食就能买到一亩地,头一年税收还降到四十税一,不征兵,不劳役,你什么都不用做,来种地就行! 开封是战乱地区,他作为现管,还真能做主收多少税——毕竟朝廷在这边是一点税也收不上去了。 同时,他将那些士兵聚集起来,告诉他们:“现今东京仓中确实无粮,但南京必定有粮,官家南行仓促,来不及将之带走。” 士兵们大为震撼:“小宗留守,你要带我们去抢南京?!” 宗颖:“胡说!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说抢呢,那是借!” 士兵连忙点头:“对对对,借,小宗留守,我们什么时候去借粮?” “现在!” 于是,南京外就出现了一支大军,惊得现任南京留守关紧城门,将所有守城器械搬上城头,才冲下面喊话:“宗颖!你要反了不成!宗留守一生清正,为国为民,你莫要让他晚节不保,蒙羞天下!” 他喊,宗颖也喊:“我不是来攻城的,他们也不进城,我就是路过!” 现任南京留守翻了个大白眼。 宗颖继续喊:“我来借粮!” 现任南京留守面对底下大军,本来很有压力,听到这话时,当场瞪眼:“绝不可能!” 现在这世道,粮食就是命,那肯定是能攒多少算多少,借粮?做梦! “不是向你借。” 宗颖一挥旗子,身后五万人齐声大喊:“开封有良田,良田千万亩,三十斤粮可换一亩地!头年收税,四十税一!头年不征兵,不劳役!良地有限,先到先得!” 一连喊了三遍,力求吐字清晰,城头上的人都能听见。 听到他们喊话的南京人肉眼可见兴奋了起来。 三十斤粮,居然可以换一亩地,还不是荒地!而且,头年税收四十税一!居然是四十税一啊! 什么?开封容易遭虏兵?现在这世道,哪里不遭虏兵啊,好歹开封留守宗泽还用战绩证明了,虏兵在他手中讨不了好呢! 现任南京留守:“……” 现任南京留守站起身,提着刀就要下城楼。旁边亲兵拼命抱着他的腰:“不至于!留守不至于!” “彼其娘兮!宗家小儿无耻!”现任南京留守破口大骂,怒发冲冠:“居然公然抢人!不要脸!放开本官,本官要去和他单挑!” 三五个亲兵死死抱着他,才没让人冲下去。 南京人心浮动,宗颖满脸都是笑,一扬旗子,士兵们呼啦一声,赶往下一个城池。 “无耻!” “败类!”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宗颖去哪个城下,离开后,哪个城头就充满了骂声。 人口可是最珍贵的资源,宗颖这算是虎口夺食,要不是他带着五万人过来,能被守官当场投石砸死。 当然,宗颖自己是脸上笑容从来没下去过。 这样做虽然不厚道,但他是东京留守,不是其他地方的守官,而且,人口流动这种事情……各凭本事! 小官人们的战术真好用!果然是莽就够了! 三十斤粮不算多,大部分百姓都能拿出来,他们等着各城城门开了之后,带着三十斤粮食跑到东京,宗颖二话不说,来一个就批一个,先来的还有挑地权,但是有规定,每个人只能换十亩地。 一开始仅有几个人过来,穿麻衣,踏草鞋,带的粮食也不多,在发现当真能换到田地之后,欣喜若狂,转身就往家里跑,跑得草鞋丢了一只也不回头捡,生怕回来得晚,田就被其他人挑光了。 他们将消息带回去,消息又将更多人带回,东京粮仓里,粮食就慢慢多了起来,宗颖又迅速将这些粮食发给士兵,士兵得了粮食,抱怨之语就也慢慢消下去了。 “如今正是春月,等今岁收成上来,就能再给士兵发粮,士兵得了粮,好好守着这座城不被金贼破坏,来年百姓才能再交税!” 宗颖在心中算足了这笔账,脸上带笑,慢悠悠离开了自己府邸。 接下来,就等着朝廷军饷下发了。 她们是趁着年节过去的,新春年节,红红火火,官家心情好,应该能讨来军饷吧?说不定她们还能赶上新春的尾巴,回来过元宵节呢? “赵构居然还有心思出宫过元宵节?” 十九岁的衣衣先是皱眉,随后又舒展开眉头,露出一个笑容:“不过,正正好。” 她此时已经换了一张脸,但依然是甜美可亲,微微一笑,令人望之心怡。 这样的脸最容易使人不那么警惕。 她还换上了男装,衣领高高,遮住了光滑脖颈,胸前更是一马平川,任谁来看,都只以为这是一个俊俏小郎君。 小郎君一点也没客气地挤着人流过去,即将靠近赵构时,被一个高大男人拦了下来。 十九岁的衣衣捏着伪音,音色清朗:“这位官人……”她低下声去,却正好能让对方听清:“昔日元帅府,我有幸见过天颜——不知康王可还有讲和之志否?” 男人——韩世忠立刻切换成了冷漠模样,也压着声音:“滚!” 少年笑吟吟:“官人不想讲和,焉知官家不想讲和?” 韩世忠连眼神接触都不想和她有,厌恶道:“再不滚我就……” 赵构已经注意到这边动静了,内侍康履之前吃得小腹滚圆,便慢吞吞走过来,问:“甚么事儿?” 韩世忠警告地瞪了十九岁的衣衣一眼,猛然回过身,将她挡得严严实实:“酒店里的小儿子,姓王,见主上富贵,来问我们吃不吃茶酒。” 然而,他肩膀后面探出了个脑袋,俏丽得不像话:“嗯嗯!大官,你去问一问你家主子……” 韩世忠抬起手要把她按回去,少年又从另外一个肩膀那里探出头,像极了洞里的地鼠:“讲和吗?” 康履和韩世忠脸色都变了。 少年飞快地补上一句:“我有办法!” 元宵佳节,喜气洋洋,百姓和乐,游戏频出,吹箫、弹阮、歌唱、散耍之人众多。 赵构也是弓马娴熟之辈,拿了游戏摊子上的弓和箭,对着二十步外那灯笼开射,一射就是一个灯笼破开。 小贩在旁边高喊—— “五个灯笼换一只兔子!中!” “十个灯笼换一只锦鸡!中!” “二十个灯笼换一头羊!中!” “官人好身手!”小贩把那头羊牵过来:“我这摊子支了半日,都没人能将它取走,还以为能保下这招财手段,不曾想结果在官人手上。” 赵构得意一笑,康履行回来,探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那笑就转瞬即逝了。 “带去那茶楼里。” 康履得到指令,指挥韩世忠把人带过去,韩世忠脸色臭得不行,反而是少年喜笑颜开,嘴巴甜得不行:“大官受累了,这事若是能成,我请大官吃饭!” 康履多看了她两眼,矜持地说:“不必了,你有这个心就行。” 少年好像很遗憾。 韩世忠好像很不耻。 …… 茶楼,包厢。 赵构好像并不信任她:“讲和?你能劝动金国和谈?金贼兵马连下数地,会愿意和谈?” 十九岁的衣衣倒是很淡定:“此前金贼不愿意和谈,是因着他们能打赢,可滑州一战,使金贼四太子折戟沉沙。四太子是金国国主完颜晟的侄子,金国皇位本该是兄终弟及,若完颜晟驾崩,就该传位于他弟弟完颜杲……” 赵构听到完颜杲这个姓名,茶碗晃了晃。 完颜杲在靖康年间是伐宋总指挥,正是他指挥了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攻破东京。 现在也是这个人,作为南征总帅南下攻宋。 “但是,金国国主完颜晟学习了中原制度后,想要实施父死子继,传位于他的嫡长子完颜宗磐。” 赵构突然开口:“金贼皇家要不稳了。” 他别的不行,对于这种内斗简直敏感到极点。 十九岁的衣衣点头:“完颜晟想要父死子继就是做梦,且不说皇太弟完颜杲正盯着皇位,就算是金贼先帝完颜阿骨打的子嗣也不会愿意,毕竟皇位传给完颜杲之后,等完颜杲驾崩,皇位就会回到阿骨打这一脉,开始下一辈的传承。” 你完颜晟想要父死子继?这不就是动了其他宗室的蛋糕吗! 她继续说:“阿骨打子嗣众多,庶子却并不算在传承中,仅有的三个嫡子又接二连三意外身亡,只能传给阿骨打的嫡孙,嫡孙尚小,阿骨打一脉的利益,由庶子维护。若说之前反对声声势浩大,金国国主的念头被强行压了回去,可此次南侵,战功最高的二太子完颜宗望(斡离不)因风寒去世,四太子完颜宗弼(兀术)兵败身死,如今能顶事的只有大太子与三太子,武功皆不如前面二位,打个比方,算是我们意外帮金国削藩了。” “官家,我听说过一句话: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赵构瞳孔猛然张大,一息之后,他从方才的震撼中反应过来:“和谈……”轻轻念了一遍后,脸颊上陡然激动到发热:“不错!这时候去找金国,他们国主必然会愿意和谈!” 在旁边持刀而立,贴身护卫的韩世忠心旌摇惑。 怎么就突然愿意和谈了?如今于金贼而言形式正好,他们不是更应该一鼓作气,攻下大宋吗? 韩世忠听不懂,赵构却很懂。 大宋什么时候都能攻,不趁着阿骨打一脉元气大伤,皇太弟暂时未取到卓越战果,定下父死子继的规矩,很难说以后还有没有这么好的时机了。 金国国主这么一搞,攻宋那几路金兵必然会强行回国与之抗争。而金国国主为了不让大宋影响他在国内的博弈,必然会答应和谈。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政治是利益的妥协。 千百年间,从来如此。 赵构看着十九岁的衣衣,非常欣喜:“此番和谈必然能成,金贼必然退兵,满朝公卿,竟不如君一人!” 十九岁的衣衣脸上笑容依旧纯真无辜。 还想和谈?不把你坑到底裤都没了,我就跟着你姓完颜! /60//.html 第364章 患起天子 普通人:什么?金国要内乱了!还不快趁机打它! 赵构:什么?金国要内乱了!还不快趁机和谈! 皇帝也是人,是人就能被骗,只要摸准欲望,就可以对此进行忽悠。 强如秦始皇也会被长生所蒙蔽,洒脱如唐太宗,你要是在长孙皇后病危时跟他说自己有特效药,你看他相不相信。而赵构的命门就是活下去,不让自己和父兄一样被抓住,和谈也行,开战也行,只要不让他被抓走,什么都行。 然而赵构这个人打心眼里就是个怂货,忽悠他开战,可比忽悠他和谈难一百倍。 十九岁的衣衣拒绝一上来就挑战这么高难度,还是和谈好。 “官家啊。”少年依旧保持着笑容:“虽然金贼也急着处理国中事,但他们咬咬牙,也不是不能接着打,一群恶犬,总得填饱他们肚子才能……” 赵构蹙起了眉头:“要给他们多少?如今大宋国力也不是澶渊之盟那时候,能轻轻松松拿出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的岁币了。” 十九岁的衣衣瞄了一眼赵构,却并不先说自己的底线。 了解过诈骗的人都知道,先放出底线的都是傻子,为什么骗子要先打电话和你说你儿子女儿犯事了,需要钱摆平?还不是为了给你增添心里压力,让你自乱阵脚,一旦心慌了,脑子就不好使了。 “官家,听闻金贼攻破了永兴军,前河东经制副使傅亮率军投降,经略使唐重、副总管杨宗阂、提举军马陈迪、转运副使桑景询、判官曾谓、提点刑狱郭忠孝、经略司主管机宜文字王尚及其儿子王建中都战死。东平府兵马铃辖孔彦舟叛乱。又有金贼完颜宗弼攻陷青州,银术可攻陷邓州,萨谋鲁攻陷襄阳,拔离速攻陷均州,马五攻陷房州……” 赵构越听,眼神越闪烁。 说起来很可笑,但他真的不清楚外面战事居然恶化到了这个地步,不然他也不会停在扬州观望,早过江去了。 战火让大宋纷乱,也阻碍了朝廷的探查。 他又想跑了。 可惜,十九岁衣衣的目标之一,就是不让赵构跑路。 “金贼势如破竹,官家听了之后,可是想要南渡?” “这个……” “官家!关于这一点,我就不得不谏上一次了!” 赵构现在听不得“谏上”这种话,这让他立刻想起之前两次“血腥谏上”,脚尖一下子绷直了,打量着十九岁衣衣的视线也变得警惕和狐疑起来。 然而对方没有掏出刀子,反而是神情愤慨,大拍桌子:“都还没考虑过割地赔款,官家怎么能一心南下!这把百姓置于何地,把家国置于何地!” 好混账的话! 韩世忠听了,脸上都是一副格外想杀人模样,亏得房里只有他们三个,赵构还是背对着他,不然以赵构那小心眼,绝对死死记住他了。 赵构听到这话,却是身体发飘,几乎要坐不住了:“所言甚是!甚是!” 他确实不应该,都没尝试过和谈,就一心想着逃跑,也不想想,光逃跑能跑到哪儿去,迟早要被逮回来! 赵构如今已经有七分信了眼前这年轻人,满脑子只想着让她给自己安太平:“君有何高论,速速说来,只要能说动金贼和谈,朕都可以答应!” “官家此前说到澶渊之盟,可还记得大宋正是签订了澶渊之盟才拖垮了辽国?”十九岁的衣衣开始发挥天赋技能——睁眼说瞎话:“澶渊之盟之前,宋辽交战不断,澶渊之盟之后,反而迎来了长达几近五十年的和平!百年间不再有大规模的战事!这叫什么?这叫花钱保平安啊!战争一开,苦的是百姓,区区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比起大宋税收,如同九牛一毛,打发打发叫花子罢了。” 放屁! 赵构没有脸红,但眼神也飘忽了不少。 百年间不再有大规模的战事那是岁币买来的吗,那是辽国从萧太后之后就没什么明君了,国力日渐衰落,百姓困苦,政治腐败,靠的不是岁币,是对面国力衰退了! 你看换成金国,靖康之耻赔了对面不少东西,皇帝都赔过去了,耽误金国继续南下吗? 当然,对于政客而言,话不能这么说嘛。 “正是因为真宗陛下英明神武,知道金钱可以腐蚀人心,方才力排众议,定下盟约——不割地,只给钱。辽国那群叫花子得了钱之后,果真成了暴发户,只知贪图享乐,被咱们养废了!辽人如此,金人亦能如此!” 十九岁衣衣政治上确实不行,耐不住她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至少赵构听进去了,还听得全神贯注,捬掌大笑:“好!早听闻民间出高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这话太符合赵构心意,简直讲到他心坎去了。 不用打仗,只需要给钱,金国还被钱财腐蚀,不久后就会自取灭亡。 这办法好!这办法赵构喜欢! “而且,官家你想想,金人只是一群蛮夷,他们不会织绸缎,不会制瓷器,这些东西不还是要来大宋购置?我们将钱给他们,他们拿到了钱,又在宋国境内花销,这些钱也就是在他们手上放一放而已,放一放,又回来了,还能赚取利息。” 越说越离谱,架不住赵构愿意相信啊! “朕愿意和谈,卿家快说一说,这谈……要怎么谈?” “官家能出多少价钱?我得知道国库还有多少银钱才行。虽说和谈便是漫天报价,坐地还钱,但我心里还得有个数才行。” “也不剩多少了……”赵构叹气。 十九岁衣衣神色莫名。 难道南宋初年确实特别难?赵构其实也不容易? “如今仅有巴蜀、江淮、荆襄等地能够收取财赋,岁入不满千万,能动用的金银钱绢,换算成铜钱,才二百万缗。” “……” 幸好她帮宗泽当过一段时间会计,二百万缗换成银子,大概是…… 五十六万八千二百六十五两银子? 好家伙,不仅够交澶渊之盟的费用,还够交重熙增币之后,每年银二十万,绢三十万的费用啊! 富宋真不愧是富宋,可惜富的不是百姓,是皇帝和士大夫。 十九岁衣衣一时被镇住了,赵构误会了她的沉默,斟酌着又开了口:“太少了么?二百万缗确实不多,我先前已经派人去变更茶、盐、酒三法了,若是金国那边愿意等等,明岁能再添三百万缗。五百万缗,这是底线,不能再添了!” “……”十九岁衣衣毫不犹豫地说:“五百万缗够了!官家快把银绢准备好,我带去和谈。” 赵构忽然反应过来:“你要带着银绢去和谈?” 天底下哪有这么和谈的,不都是先谈下来,再运钱财过去吗?这人该不会是来骗钱的吧? 十九岁衣衣不慌不忙:“官家,今时不同往日,我要是先和谈,回头走漏了风声,王云官人便是我的下场。倒不如先斩后奏。” 王云,一个在靖康年间领命去和金国商议和谈的文官,被愤怒的百姓活活打死在街头。 赵构还品出了那么几分意味深长:就冲百姓前两日堵宫门口的做法,这事如果暴露出去,难保他们不敢冲击行宫。 “好!就先把银绢带走!” “官家,还有文书,我私下带去,不然金贼如何能确认是大宋要与它和谈。” “好好好,文书,我这就写,还盖上印。” “文书上自称最好能谦卑一些,譬如那石敬瑭……” “好好好,谦卑,谦卑……” 韩世忠视力很好,看着文书开头那一笔一划落下的“臣构言”,从骨血冷到了灵魂里,简简单单三个字,如同大雪压竹,像是要把他脊梁压弯,压得喘不过气来。 你可是我们大宋的皇帝啊! 你怎么可以那么轻轻松松就写出这三个字! 你怎么可以—— “臣构言……” 宋民还未称臣,宋君却已俯首。 韩世忠咬着腮帮子,双手捏成拳,青筋一条一条暴起,又一条条舒平,疲惫充斥着那双眼睛,手指慢慢离开掌心,徒留月牙指印。 他看着那少年高兴地拿着墨迹未干的文书离开包厢,官家也并不后悔,反而像终于了却了一桩大事,长舒一口气。 “良臣。” “……” “良臣?” 韩世忠这才被惊动,回神后连忙行礼:“官家,臣失仪了。” 赵构好奇:“你在想什么?叫了好几声也没个反应。” 韩世忠低着头,看不清神色:“臣在想内子。” “哦?”赵构大笑:“良臣也是铁汉柔情啊。” 韩世忠拱拱手,没有说话。 赵构又道:“不过良臣暂时不能想夫人了,朕有件要事需你去办。” 韩世忠再次拱手,弯腰行礼。 “这次和谈,你挑上一些人护送银绢,若那人是骗子,就杀了他,取他头颅回来。对了,不要告诉士兵你们去做什么,一切等瓜熟蒂落再说。” 韩世忠沉默了一小会儿,点头:“臣……遵旨。” 在一个夜晚,一车车银绢离开了扬州,为了掩人耳目,走的陆路。 黑暗的原野上方悬着一轮银饼,照亮了这桩羞耻而隐秘的交易,士兵们并不知道他们是要去和谈,依旧喝着酒儿烤着火,唱着歌儿吃着肉。 泼韩五也在吃酒,酒水流了一襟,明明是和士兵们嬉笑怒骂,眼底却怎么瞧怎么像带着冷意。看到那少年吃了点肉,似乎要去河边洗漱睡觉了,韩世忠耐心等了几个呼吸,也起身,恍若无意地走在那人身后,出了营,再无他人。 他跟了一路,脸上尽是挣扎之意,待到腰刀静悄悄出鞘,唰地一道寒光闪过天地,却是暗处伸来一柄剑,架住了他的刀。 韩世忠正要反击,忽听得一道耳熟声音:“良臣稍等!” 韩世忠定睛一看:“元中?” 曾统站在一个背着棺材的人身边,捏着一支笔,指骨泛白。 瞬刻震惊之后,韩世忠心中纷惑:“元中,你怎么在这里?” 曾统却是反问他:“你又怎么在这里?” 韩世忠刚想要说谎糊弄过去,却听到曾统悲哀的一句:“那些银绢,是要用去讲和是吗?官家宁可和谈,也不肯趁着金国政局不稳,进攻是吗?” 韩世忠双目发怔。 “你……” “哎呀,元中,我早说不要对完颜构抱什么期望啦!”背棺材的人拍了拍曾统肩膀,又笑着对韩世忠跟踪的那少年说:“哎!来给元中说说,咱们拿到了多少钱!” “二百万缗,等税收上来了,还能再拿到三百万。” “我就知道,赵构这家伙手里果然还有钱,回头放个炮仗,好好庆祝一下!” 韩世忠握着刀柄的手在轻轻颤抖:“你们……” 他再傻也猜到了,那少年出现在官家面前,绝对不是为了说服官家与金国求和! 十九岁衣衣:“我们来自滑州,这些银绢我们要拿去养兵,一分都不私用,你现在不相信也没关系,这个车队终点就是滑州。” 曾统:“我给他们作证。” 韩世忠的喉结动了动,他没说信不信,只是用他颤抖的手举起了那把颤抖的刀。 “你们这是欺君!”他的声音很大,整个平野里都能听见他严厉的呵斥声。 十九岁衣衣:“欺君?” 十四岁的青霓侧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小伙伴好像眼神都犀利了起来,像是踏上了战场一样。 “没错,我们就是在欺君。”十九岁衣衣嘴角挂着嘲讽的笑,令人捉摸不透:“整整五百万缗,与其让他赵构拿去和谈,不如让我们拿去养兵,至少能抗金不是吗?” 韩世忠冷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随你怎么说,我这种武夫也不似你们文人会说话,但我知道什么叫忠君。欺君罔上的逆贼!” “我知道,韩世忠,韩良臣嘛。忠君为良臣,就是不知……” 十九岁衣衣似笑非笑:“方才要杀了我,假意我是骗子,以断了君上求和念想的人,究竟是谁。” 韩世忠顿了顿,脸色愈发冷硬。 然而少年忽然上前一步,用胸口抵着那刀尖:“来,你不是要杀我吗,对着这里挑进去,将心脏挑出来,我就会死!杀了我,再杀了这里其他两个人,银绢就到不了滑州,它们依然能回到国库中!” 刀鞘是黑的,刀光是亮的,在她脸上映出一弯月。 又映出满脸愤怒。 韩世忠将牙齿咬得咯咯响,刀尖却没办法更近一步。 “韩世忠!你可有想过——” 那气势陡然上升,少年目光如箭:“何为世忠!何为良臣!” “杀了我可是世忠?” “让将士无粮抗金可是良臣?” “哐当——” 雪刀掉落在地。 曾统提起了笔。 “游侠列传——” “……侠问世忠:何为忠?何为良?使刀亡英雄,颈血热溅可是世忠?使将士抗金,干尸为粮可是良臣?世忠呜咽流涕,无法持刃。” “……臣统曰:天子之职莫过于安天下,天下不安,而为天子无德。臣闻战以勇而定势,以粮而定胜,故后勤不怠而有大功,虽敌御而日艰。” “然天子大憝,何也?军士不得不行险而夺粮,其患起于天子!” /60//.html 第365章 中二少年 “老子没哭!”韩世忠梗着脖子,异常大声地说。 玩家们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嗯嗯,对,你没哭!” 韩世忠用力甩了一下袖子,别过脸去不看他们,只看着曾统:“这群小子年轻,不省事,你也不省事?钱是可以骗走,却让官家知道金人能够议和,便是今岁他被你们骗走国库,银钱不够,明岁还不够?下一次又有谁能来骗他钱?” 十四岁的青霓咚咚拍响棺材板:“我们啊!” 韩世忠仅是愣了一下,便脱口而出:“你们还有骗术能用?” “怎么可能!”十四岁的青霓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又不是骗子!” 韩世忠犹豫了一下,到底没做出回头去看营地方向这种打脸举动——就在那里,有着官家刚被骗走的二百万。 十四岁的青霓:“骗术没有,但我们能保证金国接下来一段时间一定会乱,你回去向赵构汇报时,就说金国已经同意了求和。” 韩世忠目光顿时火热起来:“金国国内大乱,就会退兵,官家又不知对方为何退兵,自然就会归结为和谈。” 十四岁的青霓用力点头:“然后我们就可以拿到尾款了!” 这需要韩世忠全力配合才行。 关于这一点,他们之前已经谈妥了。 “大宋想要直捣黄龙,必然要越过朝中主和派。金贼想要南下全面占领大宋,也必然要将国中各派系安抚下来,只要在他们安抚下来之前,从官家那里拿到足够多的军饷,我们就敢开战!” 韩世忠默念一遍“臣构言”三个字,脑子都好似热到要烧起来了,他不知道自己这样是不是被贼人花言巧语冲昏了头脑,也不知道千百年后,史书记载,他究竟是帮助大宋灭金的功臣,还是使宋灭亡的奸佞。 但…… 他知道,他不想让“臣构言”真正出现在两国交会的文书上。 “好,我一定帮你们瞒住官家,官家只会听到金国收下了二百万缗,答应了和谈这等消息。” “好!余下事情,就交给我好了。” “对了……我能问个事儿吗?” “哈?” “你身上那副棺材,究竟是作何用?” “噢!这个啊!它是我的百宝箱!” 十四岁青霓将棺材翻过来,把手伸到里面摸。 干花、金子、马鞍…… 一只干瘪的手从棺材缝里被抓了出来,韩世忠呆似木鸡,十四岁的青霓若无其事地把手又塞了回去:“出门在外,总要背些行李,这个棺材就很好,一来防贼和强盗,他们一看我背着棺材,就会认为我不好惹,省了不少事;二来,空间足够大,方便放银钱。” 韩世忠干巴巴笑了两声:“是、是很省事。” 曾统仰起头,望着天空,好像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 车队重新开始上路,与之前没什么不同,没有多两个人,也没有少一个人,十四岁的青霓另有要事去做,那事有些危险,他倒是想让曾统留下来,可惜曾统识破了他的诡计,抱着竹简日夜盯守,十四岁的青霓不得已,只能同意让曾统跟随。 另一边,秦光弼带着军饷日夜兼程,足足走了将近一月,方才回到东京。 宗颖亲自出城迎接,一把抱住秦光弼,掌心在他背后用力拍,震得手掌发麻:“光弼乞粮辛苦了!” 秦光弼问:“我离去这二月,将士可有再叛?” 宗颖当即笑了起来:“你瞧!” 将他领到仓库中,打开一看,米粮堆积,捧起满满一掌,在指间如沙流下,摔在其他粮食上,噼里啪啦作响。 “这!这些粮哪来的?” “我赚回来的!亏得有这些粮,才能撑到官家发军饷!” 宗颖将自己如何集粮说了一番,颇为自豪地问:“光弼你看我这手段怎样?可惜田地有定数,也集不来多少粮,你若晚一两个月回来,粮仓便要见底了。” 本意是要炫耀,谁知秦光弼一滞之后,竟摇摇晃晃撞在米粮上哭了起来:“你若早知东京粮仓能再撑二三月,何至于兵行险招啊!” 宗颖目定口呆,见秦光弼实在哭得厉害,忽诸意识到了什么,呼吸一下子窒住:“光弼,你、你在说什么?” 秦光弼泪眼看他,才张嘴就被一口悲伤堵回嗓子眼里,半晌没说话。 天上云遮了日。 宗颖问他:“咱们姑子呢?” “……” 宗颖拔高了声音:“咱们姑子呢!” “咱们姑子死了。” 宗颖脸上明显出现了错愕。 “……什么?” 白云一点点退去,发红的日光抛在人身上,烘得人唇舌发干。 秦光弼好像勉强找回了些许理智,却又像再也压抑不住:“她死了!” 那嗓音如同狂风,撕扯而出。 “她死在官家面前!死在对朝堂的失望之下!” “东京缺粮,你可知那些公卿口中说着何等言语?他们不关心军饷,不关心将士,只关心自己需不需要回归东京这战乱之地,他们说不如舍弃开封,政权退向东南,徐徐图之!” “话里话外便是不想给粮,咱们姑子便……” 秦光弼轻声:“以死谏之。” 宗颖痴挣在当场,一时间仿佛听不到声响,也看不见天地。 怎么会死了? 怎么人出去一趟,就是要个粮,就没了? 以死谏之以死谏之以死谏之—— 宗颖满脑子堆着这想法,恍惚间好像听到秦光弼说什么……尸体带回来了?直接把前段时间还视若珍宝的粮仓撂在原地,转身拔腿就跑。 …… 宋军正在卸军饷,一半铜钱,另一半在去之前就询问过他们,就地换成了粮食。 一份份军饷被抬下来,又当面迅速发放,发饷官拿着一个小册子,念到谁名字,谁就上来领军饷。铜子叮叮当当响,粮食哗啦哗啦撞,宋军听着这些声音,笑得几乎见牙不见眼。 军饷车后面,还有两行人,拿着刀枪矛戈,他们中间好像是围了一条长块,黑不咕咚,没有落地。 宋军便大声叫唤:“你们在护送什么呢?” 金黄阳光下,那两行人脸上看不出来神色:“棺材。” 太阳穴鬼使神差一跳,宋军下意识去问:“棺材里面躺着谁?” 那两行人说了一个姓名,是十九岁衣衣为了方便宗泽等人称呼,起的假名。 宋军们都认得这姓名,轻而易举将它和那个姑子联系在了一起,那姑子特别爱笑,好像天底下没什么能难住她,就连离开东京时也在笑,声音像鹅羽,扫着他们耳朵:“你们放心!这军饷,朝廷一定得发,我一定会带回来!大伙儿出生入死,绝不昧这点血汗钱!” 没有哄骗,不是敷衍,粮食与钱如今扎扎实实发到了他们手中。一开始还担心不能发全,如今却发现,每个人都得到了一份。 “这是怎么回事!”宋军怒喊:“莫不是路上撞了泼贼,害了姑子!” 这一路上叛军土匪定然不少,尤其是带了一车车财物,总有人会铤而走险,宋军误以为是路上出事,叫嚣着要让那些泼贱贼人头滚滚。 “不是山贼。” “是天子。” “是天子啊!!!” 那两行人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后面那一句话,沉默寡言了一路,好似就是为了这一刻,刻骨仇恨直白地从嘴里吐露。 要说他们对十九岁的衣衣有多大感情,那也不尽然,相处时间还不足三个月,能有什么深刻感情? 他们只是……感同身受。 一方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一方是前去乞粮的军官,他们很容易就代入了后者,仿佛站在殿堂上,直面那些轻蔑与不屑。 朝廷一边不愿意彻底放弃东京,让他们退过江,一边又觉得给他们下发军饷不值当,既要马儿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那些天子与大臣凭什么! “他们凭什么啊!” 宗颖赶到时,便听到了这石破天惊的一喊,见到那些宋军眼神发生了变化,心下就是一凉。 开封可是有一百八十万大军,其中大多数是他父亲安抚了贼寇后,将他们招安过来,以守金贼。战斗力确实不高,一群乌合之众,但一百八十万人,就是用尸体堆,都可以堆高过城墙,还能余下不少人冲锋。 但是冲锋之后呢? 杀掉官家?这没问题。但是杀掉官家之后,中华最后一道秩序就会崩掉,河南会霎时四分五裂,你拥护一个首领,我拥护一个首领,外敌还未消灭,就要先陷进内耗之中。金贼做梦都会笑醒,本来一切调度至少还有个朝廷分配,勉勉强强还算是拧成一条绳,分裂后,逐个击破是轻而易举。 除非再出一个汉高祖。 不论上首皇帝有多无耻,有多懦弱,在这个“家天下”中,他还不能倒。 至少现今这局面不能倒。 宗颖也恨,看到棺材那一刻,他恨得全身发冷,有那么倏瞬,他甚至控制不住去想—— 棺材里,为什么不是赵构! “我宗颖,生于宋土,长于宋土,绝不能做亡国的罪人!” 晴天响雷,遮掩了宗颖切齿低语。 宋军在响雷下格外激动。 “为甚会死!” “我们为朝廷杀敌,朝廷竟然连军饷都吝于发放?” “这种朝廷,倒不如——” 宗颖深呼吸,正要上前说话,秦光弼赶到,一把抓住他,低声:“不行。” 群情激奋时上前,不会得到谅解,只会被人群怒而打死。 “我不怕。”宗颖说。 秦光弼依旧死死拽着他不放。 你不怕,我怕啊!本来就死了一个了!再死一个,这东京就彻底完了! 便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乱叫:“凡人们!迎接天神降临——啊——” 一坨东西从天而降,砸进粮车里,侥幸没死。而宋军刚凝聚起来的气势,一下子就降了下去,刚才心里产生的造反念头也如同气球,迅速下瘪。 “这是什么玩意?” 宋军脑门上集体浮现了问号。 不远处,玩家们手搭凉棚,探头探脑:“他没事儿吧?”身边放着一个大号投石机。 从天而降的十六岁青霓从粮车里跳了出来,咧出尖尖小虎牙:“凡人们!本座的至交好友呢!” 一股中二气息扑面而来,山谷里,巨蟒青霓偷窥到这一幕,羞耻得用尾巴捂住了脸。 系统笑得在地上打滚:“衣衣小时候好可爱!” “……” 巨蟒扭着蛇身,几乎要将自己扭成一条麻绳。 “中二嘛!谁没中二过!我要是不中二,我还学不会伪声,学不来演戏呢!” “中二懂吗!顶过蚊帐假装白娘子怎么了!幻想过自己能和动物植物对话怎么了!想过变成光,收到猫头鹰通知书,灵珠子转世,手表假装神圣计划,钥匙按空格键前往快乐星球怎么了!” “只不过我十六岁的时候中二期严重了些!” 系统:“哈哈哈哈哈——嘎——” 笑声戛然而止,五彩小蛇把自己滚了过去:“衣衣救命!我打结了!” …… 宋军盯着十六岁的青霓看,十六岁的青霓没看他们,左瞧右瞧,望见了棺材,一把扑过去,抱着棺材干嚎:“吾友!你终究还是没能过你的死结!可恨本座如今投胎转世,一身无量法力只恢复了一毫,不然本座一定要让害了你的人万劫加身,神魂俱灭!” 宗颖:“……” 秦光弼:“……” 其他宋军:“……” 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脚趾有些想动。 十六岁的青霓背对着他们,趴在棺材上,秦光弼顿了一会儿,走过去问:“你是……” 十六岁的青霓回头:“本座乃天上灵珠子下凡!” 毫不客气剽窃了某三坛海会大神的身份,感谢宋朝没有《封神演义》。 秦光弼:“……” 秦光弼果断:“原来是灵官人,不知灵官人与我们姑子有何关系?” 十六岁的青霓站了起来,满脸严肃:“本座前些时日掐指一算,发现我这至交好友死劫将近,可惜还是来晚了一步。好友传信让我收敛她尸身,将她匕首带回山中安葬!还有她交与你的衣衫。” 秦光弼这下信了他们关系匪浅。 少女入宫之前,曾将外衣脱下,换上粗布麻衣,外衣则交由他保管,让他带回滑州。此前他不懂,现在他已明了,一定是少女早知朝廷腐朽,官家不作为,才携匕入宫,而那外衣,便是倘若朝廷不愿意交还尸身,她提前为自己准备的衣冠冢! 秦光弼心下酸涩,道:“都在,在我车马中,官人请与我来。” 【私聊(十九岁)】:我削铁如泥的匕首和漂亮外观拿回来了吗? 【私聊(十六岁)】:马上马上! 【私聊(十九岁)】:那太好了,回头我去拿,这身装备可比我贵重多了! /60//.html 第366章 世界错了 十六岁的青霓跟着秦光弼去拿匕首和外衣,宋军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缺了一开始那股气势后,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继续谋反? 劲头过去后,还有点后怕,不太敢。 继续忍气吞声? 那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但他们也实在没太大本事,不然也不会混成山匪又被宗泽招安,这年头可不是是个山匪就能凑成《水浒》,再说,水浒里,梁山泊还有小兵呢。 这群宋军反复扭着衣角,转着刀柄,摸着一切熟悉物件,脸上却是十分迷茫。 他们不清楚,自己究竟还能做什么。 难道其实错的是他们? 他们不该奢望那么多?朝廷也就是拖了一会儿军饷,饭也还吃得上,可能过一段时间,饷钱自然就会下发,他们不该瞎闹腾?这样也不会拖累姑子了? 当这个疑惑表达出来时,宗颖羞愧地偏过头,没有回应。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不给军官发军饷,他们闹腾,错了吗? 他们没错,错的是…… “错的是世界!” 十六岁的青霓大声说。 所有人都转过去看他,目瞪口结。 十六岁的青霓拨了拨自己的头发,面目深沉:“相信本座,错的不是你们,错的是世界!” 有宋军沈楞之后,问:“为什么说……错的是世界?” “这个世界不公平!贵族公子生来富贵,手无缚鸡之力的草包可做得将军,胸无点墨的蠹虫也能当个府尹太守。即使什么都不愿做,也能躺在锦绣堆里沉醉温柔乡。” “而你们,擅动脑也无书可念,善习武又可能吃得饱?即使天赋异禀,食不饱也力能扛鼎——噢,若运气好些,能去给废物公子当那鞍前马后的侍卫,便算极好的出路。” 宋军心神一颤,脚底板好像有什么东西刺挠,坐立难安。 “我看你们都是响当当的汉子,成亲了吗,生孩子了吗,父母老了吗,兄弟姐妹需要你帮衬吗,亲朋好友看得起你们吗!” “你们兄弟姐妹长大了,也要成亲,成亲就要分家,家里本来就没几个钱,分到手里就更少了。等孩子长大了也要成亲,女孩家没几个嫁妆,夫家哪里看得上,嫁过去也会被磋磨,男孩家拿不出聘礼,哪家好女愿意嫁过来!” “但就军饷这点钱,你们帮扶得了家里吗!” 全场宋军呆呆地听着,有几个人已经更咽出声了。 太难了。 太苦了。 平时他们也不细想,被这么一问,再仔细品味一下,简直悲从中来。 而那“恶魔”依旧没有放过他们。 “就算不帮扶家里,你们自己过,就这点钱,你们过得下去吗!是,军粮有朝廷发放,你们三餐不愁,但每个月饷银才四百文,能买个什么?” “你白日操练过劳,夜里转筋腹痛,问了医师,医师为你开了药,一服三百文,你想了想自己一个月饷银才四百文,向医师道谢后,决定自己忍忍。” “快过年了,妻子新衣得备上,你去成衣店转了一圈,好一点的衣袍要三百铜钱,你又去看了布匹,一匹麻布五百文,虽说买布匹能多做几件衣服,可你上月不曾剩钱,你咬咬牙,还是回去买了成衣。这个月才开始过,就只剩下一百文。” “士兵没有营房,你在外边赁屋居住,只赁了一间,你,你妻子,你孩子都挤在一间房里,地段特别差,出门买个菜要穿过大半个县城,一到下雨天屋里就满是污水,不过这样子,你每个月房钱只需要九十文,地段好房子,一间要一百五。” “但是,你只剩下一百文了。” “好在房主人好,答应你先拖欠着这个月的房租,你松了一口气。孩子想吃肉,可一斤羊肉要六十文,你舍不得,孩子闹腾,在地上撒泼打滚,你气上头,下意识打了孩子一巴掌……” “够了!不要再说了!”有宋军大喊出声,而后蹲下去,捂着脸痛哭。周围尽是眼中含泪之人。 孩子想要吃点肉,自己都买不起,这样的日子,有什么奔头呢? ——唯一能盼望的就是有仗打了吧。至少活下来,有军功,就能往上升,打完一场后,抢些东西,也没人会管。如果碰上这时候,才是最幸福的时候,或许可以给家里抢到值一两头牛的财物。 这种情况下,军饷拖着不发,他们怎能不恐慌,不气愤。 十六岁的青霓看了一眼那崩溃痛哭的宋军。 “你们难道是好吃懒做吗!” “你们难道是奢侈度日吗!” “你们难道不努力,不上进,不愿意提高自己,不肯去拼命吗!” “当然不是!可为什么辛劳一年,却好像花钱如流水,根本攒不到钱?” 宋军脑子“嗡”地一声响,有人一把抓住少年袖子,好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因为有太多的人高高在上,他们只有一成,却占据了这世界上九成的财物,你们穷,没钱,却以九成的人口,抢占剩下的一成财物。” “是这个世界错了!不是你们错了!” “你们需要有人重新分配财物,就像古时候。一家没房子住,百家去帮他建房,不收钱,而他也不需要做其他,只需要在百家要建房时,出一份力气!” “家里没田地,就由百家帮你开荒!同时,你也要帮百家开荒!大家平分田地,一个人能种多少亩地,就分配多少亩!” “你有一口饭吃,你邻居就有一口饭吃,你邻居有一口饭吃,你也会有一口饭吃!互帮互助,公家分配资源!” 十六岁的青霓语气激昂,双臂一挥:“全世界的无——唔唔唔……” 其他玩家正好赶到,一把将那张嘴捂住,对着宋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脑壳有疾!” 十六岁的青霓:“唔唔唔唔!” 其他玩家直接把人拖走。 “你记不记得,这个游戏背景是宋朝?” “记得!我本以为这个游戏世界普普通通,没想到还隐藏着玄机!迷惘的人们啊,天神会引导你们……” “闭嘴吧你!” 八岁的衣衣挽起袖子,给十六岁青霓塞了一嘴,十六岁的青霓呸呸呸往外吐。 十八岁的青霓一把将他扛起来:“反正武器和外观已经拿回来了,风紧,扯呼——” 哈士奇们一溜烟跑回滑州,徒留下一群宋军心头火热,久久不息。 这时候,宗颖还没意识到严重性,看到宋军似乎已经不骚动了,填满胸腔那股焦躁才有了些许缓解。 他请了道士勘测风水,将十九岁衣衣的游戏躯壳葬在滑州城附近,至于赵构亲手给她写的碑文,宗颖直接就让人砸了,又恨恨踢了一脚,才为游戏躯壳立上宗泽所做之碑。 他胆大包天,对天子不敬,宗泽和陆宰都看到了,却只是瞥了一眼,一声不吭。 她躺在坟里,他们给她上了香。 宗泽闷声道:“我不会让你白死……” 他看向白马渡,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泣:“过河!我们会过河!这金贼绝不会嚣张太久!” 宗颖俯身在碑石前放下一束春花,漂亮鲜嫩,洋溢着生机。 “愿你轮回路上,四季长春,奇葩争艳。” 他立在碑前好一会儿,才返程东京。那里还有太多事务要处理,还有一百八十万大军需要他调和,可别以为这些士兵就是一条心,他们之间时不时会起纷争,有时还会聚众斗殴,宗颖操心得本来就稀疏的头发更稀疏了。 回到东京后,他喊来秦光弼:“这几日,军队如何?” 秦光弼稀奇道:“他们这两日没有争吵与对打,我竟然有些不习惯。” “居然没吵……”宗颖话没说完,就止住了。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缘由——这两天姑子刚下葬,便是贼配军也知恩,又怎么会在这两日间起矛盾? 倒也确实是这个理由,然而,那些宋军心里清楚,他们闷闷不乐,将脸埋进双掌中蹲坐,更多原因是那天,十六岁青霓说的话。 他们不想,不想过那种生活——房间破烂,妻与孩子过年才能换一件新衣,想要吃口肉都舍不得,生病了更不敢买药。 为什么会这样! 其中一个宋军想得更多。 他是农家子,从小替家里干活,一年到头歇息不了,干得汗如雨下。他勤劳,他不好吃懒做,双手磨出水泡,再把水泡磨平,磨出了一手茧,地里粮食却总是不够他们生存。 遇上个好年,麦子丰收,脸上笑容还没下去,官府就叫人前来收税。 税钱三百,但是官府要求“折变”,“折变”之后,税收徒增六七倍。 然后是还贷,他家里种子是够的,可春耕时官府非说他们家青黄不接,将钱财强行借贷给他们。如今到了收成时候,得还。 勒紧裤腰带,把这“贷款”还上,又得自负费用,将税粮运到指定官仓中,他家是四等户,官仓定程二百里。若是不愿意运,也可,得给官府上交“脚钱”,每斗麦要交五十六文。 本以为这样就够了,省一省,挤一挤,还能过个好年。 可是啊,官府又说:“这粮食运过去,地上多多少少会撒一些,堆放仓库也会损失一些,老鼠和麻雀会吃掉一些,这些损失,你们也要出,得‘加耗’,每一石税粮,得多加七斗。” 那就再紧一紧好了,父母脸上笑容消失,可还能过,今年冬不买冬衣了,就算大雪纷飞,也总能熬过去。 官府又说:“你们交个‘头子钱’吧,不多,每贯钱收取头子钱二十三文。” ——也就是手续费。 交吧,没关系,熬一熬还能过,采橡实、蓄菜根、吃糟糠,熬过冬春就有夏粮了。 牛革筋角税,义仓税,进际税,印契税,人头税…… 压得他们全家喘不过气来。 父亲强打起精神,笑着说:“还好上一年也是丰年,我攒了一些交子,去兑换一些铁钱,能撑过这个冬天。” 然后,朝廷改钞了。 每三年印一次新交子,父亲也不慌,以前官府都会把旧交子回收,但是这一次,官府居然不按规定将旧交子收回去! 他们的钱,突然不是钱了! 一年积蓄,消失无踪,母亲受不住打击,便在某一日投河自尽。 等到开春,他父亲决定把家里的牛卖了,凑够种子钱,已经谈好了人家,不日来牵牛,在那天之前,父亲拼命抽打家里那头牛,想要在卖出去之前,让它多给家里耕几亩地,那畜牲记恨,竟在解绳出卖当日,用自己的角去撞他父亲,肠子都撞出来了,挑在牛角上。 他一下子失去了父母,天大地大,无处可去,孑然一身,于是当了山匪,最后跟着头儿被宗留守招了安。 “我想去滑州。” 那农家子突然开口,他这是要做逃兵,周边皆是宋军,但无一人阻拦他。 “我想问问灵官人,我们家不好吃懒做,我们家不骄奢淫逸,可我们家为什么会家破人亡!我们家怎么做,才不会家破人亡!” “他一定知道办法,他的同伴捂了他的嘴,那些后面的话,一定是解决的办法!” “我要去滑州!” “我要去滑州!!!” /60//.html 第367章 无主之地 第一天,只跑了十四个人。 第二天,跑了一百三十一个人。 第三天,竟然跑了三千多个人。 这些,宗颖一清二楚,还清楚他们都跑去了滑州。但是,清楚也没用,根本抓不回来。 “光弼,你说这都什么事啊。”宗颖用笔杆敲了敲桌子,一脸苦大仇深:“这抓又没办法抓,那群兵一听说是要去抓那些人,一个个就消极怠工,但不抓吧,姑息逃兵,这军纪还怎么正!” “这确实没办法。你说让那些兵为这个事情抛头颅洒热血有点假,但是磨磨蹭蹭不干活总是可以做到的。毕竟,他们心里也很想知道答案。” 这事情已经涉及到切身利益了,你为别人做事,可能打不起精神,你为自己做事,精神百倍。 “一点办法都没有?” “有啊,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知道答案又不能立刻变现成饭,你要是真给他们饭吃,他们转头就能去滑州逮捕逃兵。 “确实是个好办法,前提是,我手头能有赏钱。你也知道,前些日子连军饷都发不下……” “哦,那我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光弼快快说来!” “他们不是逃兵,他们是被编去滑州军部,在那边抗金。” “……” 宗颖见秦光弼不似作假,是真切认为可以这么解决的态度,双掌揉了揉脸,叹息:“那就先这样吧。去滑州便先不计较,倘若是逃去他地,绝不姑息!” 滑州城,那些士兵都被安排在了旅舍或者民宅。民宅由百姓热情地借出来,士兵从东京来,面对百姓如此态度,又是惑然又是紧张。 百姓……不是怕兵吗? 胡老三在厨房里炒了一碟豆子,香酥脆,拿到农家子士兵面前:“家里也没甚零嘴,官人吃点炒豆子填填嘴。” 农家子士兵道了一声谢,又支支吾吾地问:“你们不怕官兵吗?” “怕嘞,皇帝出行俺们都不怕,围着车队看,但要是让官人来驱赶俺们,俺们就怕了,那些官人可不好惹。” “那……” “官人是想问,为甚俺怕,还敢收留官人吧?” 农家子士兵点了点头。 胡老三忽然间站起身,问:“你和俺来。” 农家子士兵放下筷子,和胡老三出了门,就在街头,有一口被围栏围起来的井,井水清凉澈净,有妇人抬了桶井水归家,倒进盆里洗衣服,棒槌打在捣衣砧上,力道极大,水沫飞溅。 胡老三指着水井:“你猜猜,这井多深?” 农家子士兵琢磨了一下,这井约莫是民间自行挖成,还是在城里,能有十五六尺深就不错了,遂答:“十六尺吧。” “不,是八丈。” 农家子士兵吓了一跳:“八丈井,你们动员一整个街道的人挖掘吗!” “不是我们,是小官人,他们亲自挖了整整一个月,挖出了这口深井,井越深,水越多,说不准哪天旱了,我们也不会渴死。” “他们亲自来?没有征力役?” “没有。” 农家子士兵沉默了一下,由衷地说:“你们碰到了好官。怪不得你们不怕。” 他们要是敢欺压这些百姓,这些百姓就敢去告官。他们不怕自己的善良被白白辜负,他们坚信会有人为他们撑腰。 真好啊,他爹爹娘亲当年如果能碰到这种好官,也不会惨死了吧? 胡老三没有注意到农家子士兵兴致不高,絮絮叨叨说着玩家们做了什么事。 修城墙——没征过劳役,自己修或者让罪犯修。 会着重照顾鳏寡孤独及残疾人,时不时到那些人家里一趟,以免他们生活不方便。 “之前有一户人家,房顶塌了,有个男人小官人说这是什么……危房,就叫人动手拆了,拆了后又找人建上新房。那家女儿说要以身相许,吓得小官人直接蹿上了房顶。” 农家子士兵禁不住笑出了声。 他看向知事府方向,心中不免升起几分期待。 这个世界错了,错在哪里? 为什么同样是人,我辛辛苦苦,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却依然那么穷困潦倒?你轻轻松松,吃喝玩乐,却能坐等田庄收成,享尽繁华? 高官厚禄,娇妻美妾在怀的人,不会告诉他们答案。富贵奢华,白玉为床的人,不会告诉他们答案。而他们,以前也不会去想那么多,活着就很艰难了,哪里有空闲去思考呢? 但,这群官人一定会告诉他们答案。他们仁善爱民,年轻气盛,正是少年人,才敢打抱不平,揭露不公。 有宋军奔跑过来,一大把胡子在颔下颤动,可他却兴奋如孩童:“快走!刚刚知事府那边传来消息,灵官人终于愿意见咱们了!” 玩家们很头疼。 “这算什么?改了游戏进程吗?” “刚才问过系统了,系统说,这个游戏最大的进程就是没有进程,我们能玩出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居然这么自由!好刺激!” “先别管刺不刺激了,难道我们当真要跑步进入社会主义?” “臣妾做不到啊!” “废话,高炉都弄不出来,能做到个屁!” 十六岁的青霓很不满:“你们当时为什么要捂嘴把本座拖走!若不是本座此世法力只留存了亿万分之一,你们早就万劫不复了,知道吗!” 其他玩家:“不捂嘴拖走,难道要留下来给他们说全世界的无产阶级都联合起来?” 十六岁的青霓很疑惑:“为什么不可以说!” “……”玩家们愣住了。 对哦,为什么不可以说?他又不是说要开启工业革命,只是说一下纲领,引进一下思想,也没什么问题吧?儒家还能对外卖“天下大同”这观点呢,墨子还说过君王不要靠世袭,要靠选举呢。 八岁的衣衣咬着手指:“因为当时下意识觉得社会进程还不到那个地步,然后就条件反射捂嘴了。” 十六岁的青霓毫不客气地说:“社会进程那也要有人去走啊,没走过怎么知道不可以。” 他跳了起来,从角落里翻出自制黑板与粉笔,在上面写下“土地、教育、养老”六个字,光线照在他认真的侧脸上,唇角抿直。 那唇角动了一下。 “我们也不是要让这个游戏飙升到工业化,也搞不出来蒸汽机,但是打土豪分地产总可以吧?” 十岁的青霓急冲冲举手:“这个我知道我知道!看过纪录片,就是把土地从地主那里抢过来,再分给老百姓!” “给你加一分!”十六岁的青霓赞许地说。 十岁的青霓一下子鼓起了脸:“才加一分啊!” 十六岁的青霓:“你要是能说出来怎么分地,本座给你加十分!等本座恢复了法力,还可以保你长生不老!” 十岁的青霓傻眼了。 你问一个十岁的小孩子怎么分地?她能知道打土豪分田地已经算不错了。 其他成年玩家却是陷入了思考。 “分地……好像确实可行。” “河北不正是有一堆无主之地吗,还开过荒了。” “你说放秦汉唐讲这个确实很天真,但南宋初年情况不一样啊,金人还没有完全吃下河北,南宋朝廷也无力顾及河北,偏偏金人烧杀抢掠,还把河北大户杀得差不多了,想找个豪强地主都难。” “妙啊!” “这环境可比伟大领袖当年开国那会儿宽松多了,至少伟大领袖还得对付地主呢。咱们连地主都不用对付,只需要一心抗金,把土地收回来,然后再分配就行了。” “对吧对吧!”十六岁的青霓快把鼻子翘上天了:“本座是不会有错的!本座从十六岁就开始研究如果穿越了,要怎么做了!” 他兴致勃勃指向教育:“然后是这个,分地之后就开展教育,又不是说要一步到位九年制义务教育,先搞个三年行不行?如果三年也暂时没钱搞,先在军队里推行教育行不行?” “然后是养老!一开始没钱,做不到,好,发不了养老金。但是你每个月去老人家里看一看行不行?帮老人砍个柴,挑个水,慰问一下行不行?” “什么是共产呢,人没有房子,咱们会搞水泥,煤炭自己挖一下,大房子搞不了,做一个十平米的单人间小房子行不行?逼仄是逼仄了,但至少让人有个窝了啊。我们找人帮他盖房子,回头别人要盖房子,他也去挖个煤,烧个水泥,运一下砖头,帮个手,搭个忙,总不至于做不到吧?” 玩家们齐呼:“做得到做得到!” 让他们搞其他东西,他们不一定搞得来,但如果定下目标是“土地、教育、养老”,在南宋初年这个阶段,那还确实可行。 “我知道了!” 十八岁的青霓“啪”地拍了一下桌子,霎时掌风扑下,肉掌和木材接触那一瞬间。 咔—— 木桌断成了两半。 众人默默盯着她。 “咳。”十八岁的青霓尴尬地笑了笑,双手把那两块木板合起来,颇有些猛虎嗅蔷薇的小心翼翼:“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太过激动了。我想说,那些宋军,我知道该怎么解决了!” “怎么解决?” “前些时候传来消息,金贼不是把从相州到沃州这一带全坚壁清野了吗?我们这里离相州还有一整个州的距离,就和宋军说,来日过河,打下浚州之后,给他们分田地!免费分!” 浚州,相州,磁州,洺州,邢州,沃州,这么多地,对于刚起步而言,足够了。 玩家们欢呼:“这可比单纯玩阵营战有意思多了!” 十六岁的青霓跳上了凳子,嚷嚷:“我厉不厉害!厉不厉害!” 众人一起鼓掌:“厉害!太厉害了!” 少年人还没嘚瑟够,又大声说:“和宋军说话这件事,交由我负责,行不行!” “行!” “当然行!” 玩家们行动力很强,很快就在城外搭起了高台,让那好几千宋军过来。 陆宰得知消息时,正在给狸奴做猫饭,君子本该远庖厨,然而他太爱狸奴了,不放心交给下人去做,便亲自动了手。 做猫饭是一件很需要耐心的事情,因为狸奴不会说话,人不知道它爱吃什么肉,陆宰给它喂过虾肉,亲自去头去尾去壳,还拌了鱼油。 也喂过鸡腿肉,亲手用剪子把肉一点点剪下来,还打了一个鸡蛋。 所以,陆宰是一个很耐心,也很细心的人。 听说主公们又想一出是一出,让好几千人围住自己,不考虑人身安全,他也只是波澜不惊地微笑着,让岳飞带上万人去维持场内秩序。 收拾摊子收拾得越来越熟练了。 陆宰盯着猫饭,半晌,走到厨房水缸前,低头照影子:“最近头发是不是变少了?” 不过还好,主公们应该也惹不出来更大的乱子了,顶天也就像绑宗泽那样,绑个其他大臣过来吧。 /60//.html 第368章 官府不为 正版在晋江文学城,千字三分,一章一毛钱,很便宜哒!  滚在被窝里的雪貂听到几声系统商城搜索的提示音,抬起了脑袋,“衣衣,你终于要工作了吗!” “对,有没有推荐?” “有有有!你要什么推荐!” 雪貂兴奋地蹦起来,也开始进入工作状态。 “所有有关生育的商品。” “啊?衣衣你要母凭子贵?如果你是走宫女、外室、后宫妃子上位路线的,母凭子贵很合适,古代男人在没有爱情的情况下,就喜欢能生的,多子多福。但是,你现在是神女,走这条路线不适合。” “为什么不适合?” “神女要保持逼格!要把‘襄王有梦,神女无心’这句话捏得死死的,太容易得到就不够珍惜了,你要当他看似触手可及,实际无法触碰的白月光!”系统盯着搜索框里的恋爱攻略教程,挥舞爪子:“尤其是皇帝,他们就追求自己得不到的!” 最后这句话青霓赞同,别说皇帝了,大多数人都喜欢去追求自己求不来的东西。“所以,你扯了那么多,有生多胞胎的道具吗?” “真要生啊?” “是啊,三年抱俩,五年抱三,生个十年八年的……” 青霓说得有些想喝水了,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就往嘴里灌。 系统的声音恰好传来:“为《母猪的产后护理》一书销售额做贡献?” “噗咳咳咳咳咳咳!”青霓差点呛岔气,“我看你呛死我,是在为六国余孽做贡献。” 系统委屈:“那我没注意到你在喝水嘛。” 青霓敲敲它的脑袋,“小系统,快点,把我要的东西列出来。” 系统商城闪了一下,下一秒,所有于生育有关的商品都排序在了青霓面前。 系统的声音传来:“我按照下载人数给你排列好了。” 青霓顿时喜笑颜开,又捏了捏雪貂的爪爪,“谢啦,我看看!” —————— 龙凤丹:必生龙凤胎。 生育无痛参:生育时含一片在口中,全程无痛。 生子丹(低):低级生子丹,必生男。 生子丹(高):高级生子丹,配套百花齐放,红霞漫天,紫气东来等等特效。 安胎药:孩子必然会健健康康出生。 …… 青霓一目十行地浏览,滚动条忽然一停,青霓视线顿在了一个道具上。 多胎丹(残):残次品多胎丹,母体卵子受精后,随机怀上3-15胎,性别不定,胎儿必然健康。 再一看价格,“居然只需要40积分?” 雪貂的脸色随着青霓的话语陡然大变,“不行,衣衣,你不能买这个!” “嗯?为什么?” “它定价那么低,就是因为它是残次品!商场里所有的残次品都无法和其他商品混用。意思就是,如果你吃了残次品多胎丹,你要靠自己扛过妊娠时的反应,扛过生产时的痛苦,甚至有可能难产,你死了,孩子健康活着。而且,你的孩子也会有百分之五十几率,遗传到多胎基因,万一一次怀了十几个,生产时,出事的几率很大。而这基因,会随着子孙后代遗传下去。” “什么,能让子孙后代多胎?还有这种好事!就它了!帮我锁定到快捷栏里,方便我随时买它!” “???” 你不要命了?豁出去这条命,也要给老嬴家生孩子? 第二天清晨,还下着雨,文武百官起得很早。 主要是皇帝起得早,要看仙山,他们总不能还赖床。神女倒是可以偷懒不去,但是神女心里也想看仙山——当然,神女知道,这个仙山别名又叫海市蜃楼,通过光的折射形成,雨后出现几率比较大。 海市蜃楼诶,她只在视频里看到过! 工人们昨夜连夜做了一个大型的观景台,始皇帝和神女坐上首,百官依序落座,徐福站到众人面前,捋着三尺须,语速慢吞吞:“还请陛下稍待,仙人很快就会现身了。” “嗯。” 始皇帝平静地应完,又侧头轻声问神女:“先生可知东海是哪一位仙人居所?” “东海之大,少说也有万余道友落居,吾也不知此次应邀前来的是哪一位。” 徐福:“……”陛下到底是被喂了什么汤!都要到见仙人的时候了,还顾着和旁边的骗子低语! 算了,反正也不关他的事了,他要准备跑路了,远离这洗脑功力邪性的女人。 海市蜃楼能折射什么场景要看运气,徐福这一回运气不错,云雾中隐隐约约浮现了山景。 “是仙山!”某些大臣没忍住呼出声。 徐福神态淡淡。他在海边长大,这样的场景见过不少次了。 该忽悠陛下相信这是蓬莱仙岛,然后,给他拨一艘大船,一群童男童女,让他能够用寻找神仙的借口跑路,离开大秦了。 “陛……” 徐福才刚开口,就听到一声轻笑,那位神女语气中带着怀念,又带着看小辈的淘气,笑着说:“我道是哪位仙友会如此有闲心,特意显露自己的道场,原来是碧霄。” 徐福:??? 等等,你这不道德啊!我辛辛苦苦利用天象准备的“神迹”,你就直接摘桃子? “陛下,仙山是我……” 然而,始皇帝根本没有心思去注意他,就连所有的大臣都侧耳细听,试图多听一些神仙的事情。 始皇帝:“不知,碧霄仙长是……” “她是我师侄,一向顽皮,如今是她上课时间,也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地。显露出来的那座山是她的道场,名为三仙岛。” 青霓边说,边用系统锁定了海市蜃楼,自带的计时工具立刻推断出蜃楼消失的时间。 众目睽睽之下,神女微微抬高了声音,“碧霄,你师尊的讲道结束了吗?” 神女声音不算响亮,好似风吹过湖面的烟波浩渺,但是,远处的仙山忽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逃课的小辈猛然发觉遇上了长辈,连滚带爬地吓跑了。 笑声从始皇帝的胸膛震出,“原来神仙也会逃课,也怕逃课时遇上长辈。” 神女眼眸折射着海面的粼粼波光,盈盈一笑,“神仙也有感情,也有自己的欢喜和厌恶,拥有七情六欲是生命的本能,而修行,就是克制恶欲的过程,斩出贪、嗔、痴三尸,神静性明。” 没等始皇帝说话,神女便道:“不过,我催促小辈回去上课,却扰了诸位观仙的雅兴,便由我赔礼一番吧。” 徐福呵呵一笑:“国师是想要带我们去仙岛游玩吗?” 其他人顿时眼中充满了期待。 仙岛!他们都没有去过呢。不知道上面是不是布满了仙气,随便呼吸一口就能长命百岁。 神女却是似乎略带惊讶地看向他,有些疑惑:“大秦这边,是可以一次带几十个人上门拜访吗?” 不,没有这种事情!这样太失礼了! 某些重视礼节,并且没有在泰山事件跳出来的儒生闻言,瞪了徐福一眼。“国师误会了,徐仙师是在活跃气氛。” 神女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徐福面无表情。 装,你就装,我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神迹”,来让百官觉得不虚此行! 神女的目光投向了那片还在涨潮,很快就要退潮的海。 徐福眉头一跳。 他准备了不止一个忽悠始皇帝的方案,一个是他不知道原理,但是知道雨后海上会出现奇景的“仙山”——当然,如果仙山没有出现,他也考虑好了怎么欺瞒过去,靠的就是海边的涨潮落潮。 他打听过了,始皇帝和咸阳的官员都没见过大海,自然也不知道潮水涨落时有多壮观,如果仙山没出现,他就会假装是施法联系仙人,告知始皇帝,仙人和龙王起了争执,如今正在大战,潮水的退去就是龙王召唤大海,海水应邀而去。然后,再用这事忽悠始皇帝先离开东海,别卷进神仙大战,起码七成把握不会露馅。 随后,立刻乘船出海,有多远跑多远,就能够平安而退了。 现在,他这个同行该不会要…… 神女纤纤玉指对着咆哮的海潮一指,“陛下请看。” 所有人立刻看过去,滚滚大潮咆哮着,好似吹响号角后的千军万马,碎雪般的泡沫一重推着一重,海水一浪高过一浪,飞扑在海滩上,好像雪峰崩塌。 但是,随着神女一指,浪潮退转了。像是败军丢盔弃甲,露出湿漉漉的暗灰色沙滩。 李斯板着脸,似乎是在高台上发呆,可仔细看,才发现他身躯在微微颤抖,双唇紧抿,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在始皇帝面前发出惊呼。眼底压抑着炽热的向往,那是人天生的慕强心理,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的艳羡。 就那么风轻云淡的一指,那片大海……那片风起浪涌,吞没礁石,好似狰狞巨兽的大海,立刻俯身为温顺的羊羔,随着神女心意退了回去。 而徐福,捂着自己快要爆发心脏病的胸口。 那是我准备的!!! 那是我要用来骗陛下的节目!!! 始皇帝:……? 不就是被暗示一下,你十几年的儒学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有这么难以接受吗? 这也算打击? 始皇帝不懂,始皇帝不理解,始皇帝觉得儿子心理太脆弱了,并且走过去冷酷无情地说:“该上朝了。” 什么?儿子一晚上没睡,再去上早朝会不会猝死?怎么可能!他,大秦始皇帝的儿子,熬夜后继续投入工作中,难道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小事吗! 扶苏眼珠子动了动,默默爬起来,“唯。” 始皇帝也不等他,转身往门外去,开门的那一刹那,殿堂风犹如凉水,瞬间沁过扶苏的脸庞。 扶苏听见自己父亲似乎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有一个地方,稻谷一年三熟,国师心念大秦,将它告诉了为父。” /60//.html 第369章 精锐之军 这些话,只要是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的人都可以扯出两句,现代人见怪不怪了,但放在古人面前,就能振聋发聩,拨开云雾,直抵中心。 少年声音激昂,如同鼓点打落—— “我们信任朝廷,才省吃俭用给朝廷交赋税!” “修水渠,打水井,将大道修平,发放农具……这些难道不应该是朝廷来做吗!不然我们交上去那些赋税是用来做什么呢,用来给他们吃喝玩乐吗!那可是我们一整年的收获啊,倘若不需要上交官府,我们可以用来给妻子儿女买新衣服,可以在集市上挑我们喜欢的物件,可以让日渐老去的父母享受享受高床软枕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年到头,吃肉之数五根手指就能数清!”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才是朝廷应该做到!” “我知道你们想说,修水渠,打水井,朝廷会征劳役,更耽误农时。可,难道滑州城的水井,是我们征劳役修出来的吗?” “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征劳役,但是,自古以来就是对的吗!” 岳飞瞳孔骤然一扩大,强烈刺激让他整个人都木在原地,无法回神。 自古以来就是对的吗? 自古以来……就活该百姓吃苦,钱上交给了朝廷,还要出劳力、费时间,为朝廷起工事吗? 台上有鼓,十六岁的青霓单手执起鼓槌。 “咚——” 恰似春雷破冬,惊天化雨来。 “我希望能有那么一个世界,人人有衣穿,有肉吃,有家住,不为钱财而发愁,不为病痛而哭泣,四海皆兄弟,举目为同志!” “这是诗经所说‘乐郊’,这样的乐郊在哪里,我不知道,我们还在寻找,或许一辈子都找不到,或许它只是一个美好的梦。” 隔着空气、清风与日光,十六岁的青霓认真地看着他们:“但是,我们会想办法找到它。” “首先,我们要让人人吃上饭!滑州城的同袍们每个月可以领到铜钱一千,他们算是能让家人吃饱喝足,还能租一个地段不错的房间了。” 东京来的宋军哗然,露出震惊之色,猛转头看向滑州将士,滑州将士立刻抬头挺胸,脸上笑容又骄傲又刺眼。 更有将士得意炫耀:“我们家主公说了,我们是保家卫国的将士,绝不能苦了我们!” 保家卫国的将士啊…… 东京来的宋军不知为何鼻子一酸,眼中满是艳羡。 他们就没有这样的面子,没有人会专门出来说一句他们是保家卫国的将士,只会说他们是贼配军,骂他们是赤佬。 十六岁的青霓伸手蹬腿,忽然往高台栏杆上跳,摇摇晃晃站在栏杆上。 “但是!” 他站得更高了,那声音就传得更远。 “这样还不够。我们认为,仅仅是将士有饭吃,不是我们想要的世界。我们想要百姓也有饭吃,家中也有余粮。” “滑州可耕之地足足有五百四十万亩,滑州城中有四万人,我要给每个成年人都分地!分十亩地!不拘男女!” 分地? 分地!!! 是分,不是卖,更不是租! 东京宋军身体蓦地绷紧,又失落地吐出一口气。 人家分给滑州的人,关怀的是滑州百姓,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却听少年脆生生说:“只要迁入滑州户籍,就能分地!” 东京宋军:“!!!” “真的都分吗?” “我将我家里人迁过来,也能分吗?” “等我家小子长大了,也会给地吗?” 十六岁的青霓:“给!都给!人人都分!你们,还有你们的子子孙孙,都有份!” 便连滑州将士也躁动了,他们想要张嘴欢呼,却又激动得舌根发麻,说不出话来。 至于滑州近黄河,容易遭遇洪涝灾害……还是那句话,都穷得不行了,谁会去计较这些地不够好。只要不是每年一次水灾,他们都能过得下去! 人群中忽地有声音问:“这地分了,还需要交税吗?” “要啊。”十六岁的青霓是少年心性,在高处也不老实,方才还是站着,如今又蹲在栏杆上,非常大胆地松开手,冲着底下人比了两个‘五’:“但是每个人只收十石税,没有其他杂税,每年只要上交十石粮食,余下收成都是你们的。” 十石多吗?很多,普通田地亩产才二石,十亩地也才二十石,一下子就去了一半。 但是…… 又有人高声问:“真的没有其他税吗?人头税也不收吗?” “不收不收!有十石粮食就够了!一切从简,每年秋收交十石粮,余下粮食是吃是卖,都随你们,那些都是你们的粮食。” 农家子宋军差点吃了自己舌头。 十石粮,如果不收任何杂税,这个税收真是太少了!比某些嘴上说着十税二,行仁政,实际上杂七杂八税往死里收的政权好太多, 祖宗!你就是我们的活祖宗! 农家子宋军当场表示:“官人,我要入滑州城!” 他的声音淹没在人海中,其他人一个比一个喊得大声,生怕落后其他人,自己就迁不进城了。 “安静!” “先安静!” 十六岁青霓叫了两声:“我还有——” 他站起来指着北方,正想说什么,脚下就是一滑:“诶?”整个人就往台下栽去。 岳飞头皮炸了起来,眨眼间就要往那边扑过去,想将人接住。 有人比他更快。 岳飞惊愕地停住了脚步,瞳孔在震动。 他看到了—— 小官人从高处往下摔,半点不怕,还有闲心张开双臂拥抱蓝天,笑声清脆,金乌飞进眼中,在溶溶一片日光中坠落。 一片柳叶轻飘飘落下,下面是一个又一个士兵,他们扑身上前,堆在地上,叠成小山,这些打过仗的兵好像忘记了东西从高处砸下来,砸到身上有多疼。小官人掉到他们身上,闷哼声过后,他摸着身下肉垫,有些茫然:“你们这是做什么?” 岳飞在心里为他们回答。 ——因为,你真的为我们带来了一头牛。 他迟疑了一会儿,走过去将十六岁的青霓拉起来:“小官人可有恙?” “本座没事!看看他们有没有事!” 那些将士也没事,就是被砸到的地方有些疼。高台说是高台,受限于时间与工艺,其实就两个人那么高,十六岁的青霓要不是往后摔,容易砸到后脑勺,将士反应也不会那么大。 “既然都没事,我们来说一说金贼的事吧。” 等人都扶起来,看过身体状况后,十六岁的青霓才接着说:“大家都知道,北方有金贼虎视眈眈,就算我们分了地,金贼也会来抢、来烧,孤城素来难守,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要打过去,将金贼打出河北之地!打下来的那些地,就可以分给各位的子子孙孙!” 士兵们看向北方,眼神一瞬间变得不善了。 什么百战之兵!什么精锐之军!什么家国大义,民族存亡,都比不上一句—— 给你们家分地! 有地了,你们家人就不用世世代代给地主阶级做佃奴,面朝黄土背朝天一整年,三分之二粮食却要被地主拖走,剩余三分之一才是给你勒紧裤腰带过活。 有地了,你才有底气对着地主阶级挺起腰板。因为,你不靠他们吃饭了! 但凡犹豫一秒,你都对不住你自己! 不就是打金贼吗!打!就算死在战场上,那也要打! 玩家们开始了登记。 “姓名。” “陈康。” “哪个陈,哪个康?” 农家子宋军站在桌前,有些手足无措:“俺也不知道,俺家里人就这么叫,俺就这么听着。”他灵机一动:“小官人替我想一个字吧。” “……”玩家们惊呆了,名也就算了,姓还能挑一个同音的吗? 其他一部分将士也惊呆了。 原来这么简单吗!他们不念书,不识字,也不用绞尽脑汁去想自己究竟叫什么名了吗! 于是,那些将士也嚷嚷起来。 “小官人给俺想一个!” “我也不识得念了三十年的名是哪一个字,小官人也替我挑一个字吧。” “俺爹说,俺名叫‘草’,是路边常见的‘草’,这个字咋写啊。” 玩家们连忙维持秩序:“别急别急,一个个来,慢慢来!” 十六岁的青霓抬头看着农家子宋军,想了想,说:“父母大多希望孩子健康长寿,你的‘康’应该就是健康的康,它这么写。” 他先在纸上写下一个“康”字,又在纸上写出“陈”字。 “一般来说,陈姓应该就是这个姓。陈康,分地十亩,喏,印章已经盖好了,你留下你的家庭住址,等可以分地了,我们会让人来找你。” 农家子宋军又报了个地址,等那张墨迹未干的纸到了他手里时,他将纸叠成豆腐块塞到胸口处,小心翼翼退到一边,另一个士兵连忙上来:“我叫曲岸……” …… “岳统制你怎么站在这里?” 岳飞没有去登记,他回头,十八岁青霓那副昂藏身躯便出现在他眼中。 “岳某在想事儿。” “嗯?什么事?是汤阴那边的事吗,你放心,我们很快就能打过去了!” 岳飞和她对视,还年轻的岳小将军纠结了一会儿后,还是神色复杂地问出了口:“你们是想要……自己做官家吗?” “没有啊。”十八岁的青霓很自然地说:“我们对做皇帝不感兴趣,太累了。” 岳飞松了一口气。 不是造反就行。 “如此,你们想作甚?” “就像刚才在台上说的那种,我们想让每一个人都有衣服穿,有饭菜吃,有房子住!其实我们也不知道我们这么做行不行,百姓会过上和以前截然不同的人生,可能会更好,可能会更坏。但是,不去试试,那就永远不行。” 说着说着,十八岁的青霓就愤愤不平起来:“百姓很好满足,朝廷却半点不作为,百姓要走的路坑坑洼洼,八百年不见修一回,皇帝要走的驰道,年年翻修,明明八百年都不见走一回!算了,他们不修,我们自己修,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你说是不是,岳统制?” “……” “岳统制?” “确是这样……” 岳飞说不出来自己此刻是什么感觉。 他也是农家子,年轻时种地为生,田地和岳家无关,他是去给人做庄客。便是小官人们口中,累死累活一整年,所耕粮食不属于自己的那种人。 如果真的可以做到那样一个世界,百姓能自给自足,人人都有地,人人都有衣,他……他也想为此献上一份力。 “某在家中行五,小官人若是不介意,唤某一声五郎吧。” /60//.html 第370章 苦苦官家 “分地?” 陆宰睁大了眼睛:“好办法,主公真是想出了好办法!” “那当然!”十六岁青霓骄傲得像只麻雀,在屋檐跳跃:“早说了,本座智谋独断万古!有些东西,只靠拳头保护不了,还要靠脑子!只有拳头,就是莽夫而已,只有拳头,你珍视的一切迟早会被算计走,而本座!懂得变通,剑走偏锋,这世界才由本座来主宰!” 还没有到中二期的玩家和已经过了中二期的玩家,要么扭头,要么望天,帮人羞耻的毛病把他们烫得坐立不安。 陆宰微微愣住,而后目光定在了十六岁的青霓脸上,呼吸急促:“主公所言甚是,要懂得变通,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人要会剑走偏锋!” 就像主公们,朝廷对义军不发军饷,他们就将地分了,自己凑齐军饷去打仗。他要拯救这个国家,就不能一心只指望着官家幡然醒悟。他要学会用手段,和朝廷斗智斗勇! 有些东西,他得替主公拿到才行,比如与唐时那般的藩镇自治权…… 靠朝廷,不如靠自己。 他将这想法与宗泽一说,宗泽沉默之后,便默许了,只不过,宗泽有一个要求:“必须从朝廷那边拿到藩镇自治。虽说官家猥懦,对不住忠臣良将,可宗某也决不做那乱臣贼子。” 陆宰反射性笑了一下,又收敛起笑容,严肃地说:“我心亦然。” 一行车队即将驶进滑州城。 打头的军爷身体精壮,下颌处胡子拉碴,也不知多少天没清理了。 军爷打马从车边经过,车辕上盘腿坐着一个少年郎,粉面雪齿,貌若好女。这人看见军爷,敲了敲自己有些麻的腿,笑着说:“韩良臣,前面就是滑州了,你快可以交差了,还板着个脸干嘛?” 韩世忠狠狠勒了一下马,马鼻子大声响出一口白气,他也哼了一声:“我可不是信你,我是信那曾元中和曾经将家财取出,资助抗金军队的陆符钧,还有聚闯兀术大营,受金贼忌惮的五十义士!” 五十义士? 少年郎——也就是十九岁的衣衣眸子里顷刻间门染上笑意:“你如果信这五十义士,那肯定没信错,他们都是个顶个的英雄好汉,巾帼豪杰。” 韩世忠将眉头微微扬起:“这话中听。不曾想,你这样的草莽倒也识得儿女英雄。” 十九岁的衣衣微微一笑,正要继续说下去,远处忽然传来嬉笑声,“他”——或者,她抬头看过去,笑容便挂不住了。 韩世忠也看了过去,就看到一群少年男女打打闹闹着走来,一路招猫逗狗,无所事事。他忍不住感慨:“滑州真是个太平地方,俺也有好些时日不曾见到少儿如此耍闹了。” 然而十九岁的衣衣却是从车上跳了起来,气势汹汹地冲过去,“啪”将手掌拍在少年男女其中一人肩上,对方额头前那卷乱翘的毛蹦了蹦,懵头懵脑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哎呀!是你!你回来啦!” 韩世忠惊讶:他们居然是熟人? 十九岁的衣衣笑容灿烂:“小英雄,出来玩儿啊。” 对方咳嗽一声,颇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也这么叫——是、是啊,出来逛一逛。” “今天日常做完了吗?” 对方脸上顿时出现心虚表情。 十九岁衣衣又扭头去问十八岁的青霓:“水泥做出来了吗!” “咳咳,这……” 没等她说完,十九岁衣衣看向八岁的衣衣:“医疗技能学得怎么样了,存活率够三成了吗?” 然后又看向十三岁的青霓:“之前不是自告奋勇要绘制滑州地形,将整个滑州的贼窝都清扫一遍吗,地形图呢?” “又收拢了三千多士兵,他们住哪?安排好住所了吗?” “统量好滑州地貌,确定过哪块地肥沃,哪块地贫瘠了吗?分地可不是一拍脑子就能分,哪块地靠水边,哪块地石头多,哪块地一到手就能种,哪块地要除野草,怎么分得公平,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什么都没有干?那你们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玩家们灰溜溜地垂下脑袋。 游戏进程是他们自己选的,现在却在摸鱼…… 第四天灾啊第四天灾,你们不能再堕落下去了! 十九岁衣衣回头看到韩世忠古怪的目光,顿时脸一红。 她刚才被羞耻心左右了,才刚夸过那些家伙“英雄好汉,巾帼豪杰”,他们就冒出来,揪揪东家女npc的头发,掀掀西家小贩npc的箱子,整个一群游手好闲二世祖,她一时忍不住,就…… 咳咳,她平时很稳重,没那么冲动的! 韩世忠却是神色奇异地看着她:“你刚才喊什么?小英雄?他们难道就是……” 十九岁衣衣:“对,他们就是那五十义士。” 玩家们忽然兴奋起来。 “什么什么,粉丝吗!” “哇,第一次有粉丝从其他城市过来诶!” “要签名吗!” “要合照吗!” “要试试举高高吗,我们可宠粉了!” 韩世忠被这些孩子气话语包裹起来,整个人都发傻了。 这些人和他想象中那种沉稳持重,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的少年英杰,完全不一样。 可是,他们又确实是少年,是在灌木丛里翻找果子,头顶肩上满是叶子,脑袋钻出来朝你笑的少年。 “在下韩世忠,字良臣。”他郑重地自我介绍,介绍完,又侧头看向十九岁衣衣。 这少年郎瞧着外貌年岁也不大,完美融入那群少年之中。 韩世忠惊疑不定:“你……” “我吗?”十九岁衣衣忽然笑了:“自我介绍一下,这群家伙的同伴,也曾不知天高地厚,闯过金贼营寨。” 这一回,脸红的人换成了韩世忠。 二百万缗银绢到达滑州,陆宰被第一时间门告知这件事情。 “这些钱哪来的?!”陆宰蹲在装满财物的竹筐前,不顾形象地抱着那些银帛,宛如石像一动不动。 他前两天还为滑州城的财政而忧心呢! 就算分出去的地能种粮食,变成税收交上来,那可还要一整年!他都打算把山阴老家那边的宅子变卖,换来钱财支持主公抗金了。 “你们这是去打劫了哪家富户?” “富户?”八岁的衣衣愣了一下:“也算吧,毕竟是皇帝。” 陆宰:“嗯?官家?官家不是刚下发军饷,怎么又送了一批来?” 八岁的衣衣遂把他们同伙诈骗皇帝的事情给陆宰全说了一遍,最后理直气壮地说:“这钱与其让他拿去求和,不如让我们拿来抗金,至少我们真心想将金贼赶出中土。” 陆宰:“……” 宗泽:“……” 陆宰转头到桌子上给说了一大串话的八岁主公倒了水,递过去,这才满脸匪夷所思:“官家……就如此容易被骗了?他也不怕是韩世忠设的局?” 八岁的衣衣掐着手指算了算:“满打满算不超过一炷香时间门,赵构就被说服了。” 宗泽冷哼一声:“若是说服他主战,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八岁的衣衣:“所以才要用骗术,从皇帝陛下手里骗到打仗的本金。” 这本该是朝廷理应付出的钱,如今却要用骗术来换取…… 赵构的形象在陆宰和宗泽心中更加一落千丈,土崩瓦解了。 他们心情复杂:“至少接下来出兵的赏钱,绰绰有余了。” “不止接下来,还有接下下来,接下下下来!当初给契丹岁币,可是年年都纳贡的。” “可不能简简单单放过他,这钱,他就应该出!” “等以后南方经济稳定下来,国库和私库增多了,还要让他增贡!如果我们有人在朝廷,能够时刻知道岁入就好了,压着他的底线要!” “这样他是不是就没有钱建造行宫,骄奢淫逸了?” 听到这话,八岁的衣衣眼中含泪:“再苦一苦官家,骂名我来担!” /60//.html 第371章 衡量生命 “这二百万缗银绢,我们想用来给百姓退税。” 玩家们和陆宰、宗泽商量:“滑州百姓不算多,二百万用来退税,足够了。” “退税?”陆宰与宗泽面面相觑,怔在座位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何要退税?” 往上翻遍千八百年,哪怕是仁宗时期,哪怕是汉时文景治事时期,也没听说过给百姓退税这种政策,若要收拢民心,免税减税不就好了? 玩家们比陆宰二人还困惑:“退税就是退税啊,朝廷压榨百姓那么多,我们不退税,百姓要如何将今年过下去,再省吃俭用,那也要省得下来才行。” 陆宰干巴巴地说:“我们可以给他们发种子……” “那平时吃什么?” “平时……”陆宰说不出话来了。 宗泽狠下心来,说:“吃野菜,吃麦糠,吃树皮,他们总能找到东西吃,撑到秋收。这二百万缗不能动,打仗非常费钱,你们有钱了也不能挥霍。譬如新收的三千多人,你要给他们发饷银,一人一千文,是你们定下的规矩。” 玩家们对视了一眼。 出于同一个人的思想,让他们很多时候都能拧成一条绳。 “当然,这是我们的规矩,必须履行。” “但是。”他们异口同声:“这税我们也要退。” 宗泽皱眉:“为何?” 陆宰也反对:“主公,为了全局,须得做出一些舍弃,不能因小失大。” 国家国家,先有国再有家,为了一些人不被饿死,而置有可能出现的财政危机于不顾,这样如何撑起一方势力! 这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没有大局! 陆宰认真地说:“主公,若是国破了,喋血中土,他们纵然是活下来,也要受尽屈辱。” “唔。”十八岁的青霓想了想,说:“我给你们说个故事吧。” “洗耳恭听。” “有这么一个国家,它的士兵在打仗,这场战争很重要,你们可以想象成燕云十六州在大宋手上,而金国对它进攻,若燕云十六州被攻破,金国就能彻底威胁到大宋,将大宋视为刀下牛羊,任他宰割。” 陆宰和宗泽皆颔首。狂风从窗口灌进来,声音太大,影响得人声都变小了,陆宰起身去关窗,一棵小树花枝招展,好似在朝他招手。 “……” 小树也不知由滑州哪个百姓栽下,听说是果树,来日会结果。 ——主公们不收百姓的赠礼,百姓便和主公们斗智斗勇。 风大,陆宰抬起手,袖子遮掩唇角,轻轻两声咳后,窗户慢慢合上。 身后,主公依旧在说:“在这个国家,出现了一味神奇药材,这味药材对于治愈伤口有奇效,倘若运去战场,能让更多士兵活下来,可它实在太稀少了,稀少到此国开国国公都用不上。” 宗泽发出感慨:“确是很珍贵的药材。” 十八岁的青霓忽然话锋一转:“你们狎过妓吗?” 陆宰脚步一趔趄。 宗泽老脸一红:“你一个大姑子,问这作甚!” 虽说本朝士大夫以狎妓为风流韵事,携妓同游乃是常见欢乐手段,可这些怎么能跟一些大姑子说,她们还未出阁呢! 十八岁的青霓瞥了他们一眼:“那就是狎过了。” “咳咳!” “你们对妓有何看法?”十八岁的青霓观察着他们脸色,慢条斯理地说:“轻视,看不起,就算有同情心里,也仅限于写两首诗词描绘一下她们的凄惨,依然会欣赏她们歌舞,接受她们服侍。” ……这个语气好像有些怪异。 陆宰尚未回过味来,就听见主公紧接着说了下去:“这些妓大多数身上都带了病,花柳病、杨梅疮、霉疮、秽疮……怎么称呼都行。” 话音刚落,陆宰和宗泽脸色就瞬间难看了些许,他们当然知道这些病是什么,只觉坐立难安,皮肤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神奇药材能够治这些病,如果是你们,会把神奇药材给妓用,还是给前线将士用?” 宗泽脱口而出:“自然是给将士用,他们还在打仗呢。” 陆宰记挂着方才那怪异语气,补了一句:“便是我得了这病,也不该占用这神奇药材。燕云十六州不能失!” “是啊……甚至都不用去衡量,这药材就该送去前线,你问一万个人,一万个人也会说,应该送去前线。” 十八岁的青霓表情复杂。 她承认,如果这个问题拿来问她,她也会做出和陆宰、宗泽一样的回复。 “我们能给出很多理由:权衡利弊,大局为重,牺牲一人拯救千万人,这是为了整个国家,为了这个国家中千千万万户人家。” “我们唯一给不出的理由是:我们没有把她们当人看。” “而那个国家的掌权人却是做出了一个决定:从前线将士的神奇药材中调拨一批,去治好那些苦命女子的病。” “怎么会……”陆宰心神震动:“怎么会有这样的国家掌权人?” 他难道不懂权衡吗? 他难道不知道燕云十六州和区区妓|女的命,孰轻孰重吗? 他难道不怕将药材调走一批,会让前线出事吗? 他怎么会不懂,怎么会不知道,怎么会不怕呢?可,正是因为懂,因为知道,因为怕,做出这样的举动,才会让人头皮发麻。 宗泽张开嘴,想要说话,想要呼吸,脸色血红,却说不出话来。 他突然有些明白了。 如果这群小官人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被这样的思想所教导,他们会做出什么选择,已是显而易见。 十八岁的青霓盯着二人,认认真真说:“我们不是为这大宋而战,我们是为百姓而战,这是我军宗旨。” “苦了百姓千百年,也该让他们甜一甜了。” 必须退税! “符钧,宗留守,淮南米价一斤十文,二百万缗铜钱能够买来粮食一亿五千四百万斤。滑州百姓四万人,给他们退税,让他们从二月到十月这八个月里能够有饭吃,仅需要两千万斤粮食。” 客房里,十九岁的衣衣噼里啪啦打着算盘,露出了微笑。 陆宰看向十八岁的青霓,她面目坚毅。 他又看向十岁的青霓,她对着他点了点头。 看向十六岁的青霓,他对着他笑,牙齿雪亮。 他他他,她她她她——他们,已经铁了心要退税了。 要不是他知道主公们对造反不感兴趣,他都要想岔了——仁义爱民方为煌煌正道,其余诸般算计,皆不值一提。 陆宰眼前模糊了起来,他深呼吸一口气,起身道:“好,那就退税。” 他不怕主公们别出心裁,异想天开,他只怕主公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一个势力,掌权者倘若没有自己的思想,会非常可怕。 他跟了一些仁义血勇的主公——这岂不是他们当初吸引他的那一点? 宗泽想了一千种拒绝的话,然而每一句话后面,都跟着一句话“苦了百姓千百年,也该让他们甜一甜了”的影子,那句话如影随形,钻进他骨血里,让他没办法忽视。 “好吧……”宗泽闭了闭眼。他妥协了。 怪不得陆宰会认这些少年做主公,他好像……也要被征服了。 “退税?真的给退税了?” 滑州百姓手上一哆嗦,几乎要把掌心铜钱撒在面上装了铜钱的麻袋上。 这真是太新鲜,太稀奇了,千百年来,谁给老百姓退过税啊? 听说有位仁宗皇帝,驾崩后百姓纷纷罢市,主动为他哭丧,就连乞丐和小孩子都在为他焚烧纸钱。然而,纵然是如此得民心的仁宗皇帝,也不曾听闻他作出退税之举。 要么是减税和免税,过往压榨上来的税收,那当然是将错就错,放入国库之中。 “娃她妈,快来看啊,小官人给我们发钱了!说是给我们退税!” “好多钱嘞!我们可以买肉吃了!还可以给娃儿买件新衣服!” “你快出来!” 岳飞正好是负责这一片城区的退税,他叮嘱那百姓:“老丈,如果你要粮食,还信得过小官人,可以去知事府前做个登记,来知事府买粮,粮价一斤十文。” ——玩家们没算人力物力溢价,他们打算自己去运输,这样就可以省钱了。 那老丈没有任何迟疑地点头:“换别人我是不信的,那些官特别坏,会骗我的钱。但小官人不一样,官人啊,你别以为老汉我没念过书就不懂事,以前哪里有官府会退税啊,这税钱一定是小官人自己掏出来的。” “还有打金贼。”老丈撇撇嘴:“听说朝廷有什么西军,那什么鸟西军,敢北上一步?我们能过上好日子,多亏了小官人,我怎么会不信小官人。” 岳飞微笑:“倒是岳某多言那一句信不信了。” 老丈瞅了瞅他,弯腰在麻袋里翻动,抱出三分之一的钱,踢了踢麻袋:“后生,你把这袋子拿回去给小官人,你帮我跟他们说……” “他们说,你们连敢战士都不是就主动去迎战金贼,赵官家不管你们的钱粮布帛,他们管!” ——敢战士就是朝廷在民间招揽的非正规军。 岳飞将那些话带回,同时还带回了十万钱。钱财沉重且烫手,没有一个士兵敢偷藏,那一枚枚铜钱是一颗颗真心,他们相互间说,若是连这样的钱都要贪,手心明天得生烂疮! /60//.html 第372章 过河过河 “崽……咳咳,符钧!春耕快开始了,能不能趁春耕开始之前,把黎阳打下来?” 玩家们把陆宰拉到黄河边上,隔着奔腾大河与白马浮桥,眺望黎阳。 “你看,现在去攻打最合适,我们这边,百姓依旧可以春耕,他们那边没办法出城耕种,士气天然就会低下。” 陆宰忽然侧过头,看了玩家们一眼。 玩家们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 没有不干净的地方呀。 “怎么啦,符钧?” “主公这个法子极好。” 陆宰唇角微弯。清晨水雾亲密沾粘在广大袖袍上,珠子滚落,滴答溅湿了土地。他站在河边,看着这群少年,眼里心里都是开心。 主公们……成长真是快得惊人,若说之前,还只是靠着一股孤勇往前冲,如今已经能思考打仗时机以及攻心之策了。 他给玩家们加细了分析:“黎阳确实要打。虽说之前岳统制和王统领遵朝廷指令,过河收复故土,确有明效,卫州已全面收复,浚州亦收复了大半。可惜人少力浅,收复后也没办法维持,金贼很快便卷土重来,将他们击退。” 玩家们齐齐点头:“然后岳统制就加入滑州,和我们共同抗金。” “不过,幸好黎阳县县令有些本事,挡住了金贼攻势,勉强守住县城。我们此次进攻,实是乱臣贼子所为,黎阳仍是大宋的黎阳,可……” 陆宰稍作停顿,调整气息,免得等会儿话太多,一口气喘不上来:“若要抗金有效,上下必须拧成麻绳,万万不可分成多股势力,朝廷那边不曾给我们实权,让我们能随意调动各城兵力,我们只能偷偷打算。” 这不是忠臣应做之事。 陆宰几乎要羞于启齿,白皙脸颊仿佛涂抹了胭脂,但他还是表情坚定。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主公们说的对,想要拯救大宋,必须学会变通。军饷缺乏,就去骗!权柄不够,就去抢! “岳统制那边不必担忧,虽他忠君爱国,我自能说服他,主公一心只进攻便是。” 八岁的衣衣眼珠一转,发挥胡说八道天赋:“符钧!你这就说差了,谁说这不是忠君爱国了!难道任由金贼打进来,将官家擒去金国国都与太上皇他们聚首,才是忠君吗!不!这才是乱臣贼子,真正的忠君是什么?逼君抗金才是忠君!” “是、是这样吗?” “没错!你仔细想想,官家是想做大宋皇帝还是阶下囚?官家为人优柔寡断,正需要我们为他做决断,拿主意啊!” 好像突然被惊醒——让玩家来说,其实是被忽悠瘸了,陆宰郑重点头:“不错,只会附和官家,那是佞臣,逼君抗金才是忠君!”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对皇帝没什么忠心的倒是无所谓,然而如岳飞、宗泽、韩世忠之流,一边失望,一边又受忠君爱国思想所牵掣,听到“逼君抗金才是忠君”话语后,瞳孔骤然扩大,仿若茅塞顿开。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十三岁的青霓一边念一边比划,胳膊张得大大:“在游戏里,这首诗居然是李清照为我们写的诶,而且写了有好几个月了,这才传到滑州,如果没有人推波助澜,古代传消息传得好慢啊。” 其他玩家立刻被吸引过来:“什么什么!易安居士专门给我们写了诗?居然不是原创,差评!” “没办法,你让策划做游戏还行,让他仿造易安居士写一首新诗,这不是逼死人吗?换句话说,要是有这个文采,还做什么游戏啊!” “策划是管这个的吗?” “不知道!”玩家超响亮回答。 反正不管是不是借用,可把玩家们高兴坏了,这是什么!是彩蛋,是特殊头衔! 十三岁青霓:“走走走!不是要打仗了吗,咱们把这个贴城门口去,提气!” …… 宗泽背着手,站在城门口处,一动不动地凝望着上面那首新诗,阳光很好,他闭上了双眼。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这句真好啊,那群小官人不正是如此吗,他们像是一轮轮红日,辉煌夺目,从海面一线跃出,以迅雷之势驱散了暗沉,为世间万物镀上灿烂光芒。 那是希望之光。 生是人杰,死是鬼雄,生担道义之标,死全浩气之身。 岳飞却是看着后两句,缓缓念出来:“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这一句又是在嘲讽谁?谁要过江东? 答案在心里徘徊,让岳飞回想起了陆宰劝他时,说过的话。 顺从官家实乃佞臣,逼君抗金方为忠君。 若是任由官家乱为,那……六十八岁高龄仍在坚守开封的宗泽,喋血太原宁死不降以命报国的太原守军,干尸为食游击金贼的河北义军,也不过是金贼所修宋史中,一则则笑话罢了。 岳飞目光渐渐坚定起来。 抗金!他要抗金! 身边人慢悠悠开口:“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赂秦而力亏,破灭之道也。或曰:六国互丧,率赂秦耶?曰:不赂者以赂者丧。盖失强援,不能独完,故曰弊在赂秦也。” 岳飞与宗泽都侧头看向突然念书的陆宰。 韩世忠径直开口:“听不懂。” 陆宰:“就是说,六国破灭缘由在不想抗秦,只一心想着贿赂秦国,退一步则退百步,直到退无可退,被秦国吞灭。” 韩世忠:“早这么说啊,俺是粗人,听不懂你们这些文人的话。俺也觉得,还是得打,求和求不来太平。你们尽管打,俺回去面圣后,不给官家说这边的事,等官家发现时,你们或许都把浚州收下来了。” 宗泽睁开眼,他倏忽笑了一声,不知多少讥讽,多少嘲笑。 “咱们这四个人啊,是……” “乱……” 他指了自己。 “臣。” 指向陆宰。 “贼。” 指向岳飞。 “子。” 指向韩世忠。 “史书之上,也不知要如何记载我们了。” 韩世忠很无所谓:“俺一个赤佬,能不能上史书还不知道呢,如果是俺家红玉在,也会同意俺这么做的。” 陆宰玩笑一般说:“陆家世代清名,果然要终结在我这不肖子孙手上了。” 他们看向岳飞,岳飞沉默了一会,坚定地说:“天日昭昭。” “天日——” “昭昭!” 黎阳在黄河对面,整个滑州城都动员了起来,物资分配到每一支队伍手中,粮食一遍遍清点,战争经费规划好后分发到各部门,攻城器械从开封运了过来,士兵出现在粮行、糖行、盐行门外,手持指令,要实施战时管控,以免有商人恶意挑高这些物资的价格。 兵马、医疗、粮食、器械…… 滑州宛若精美器械,每一个齿轮都在转动。 民众早就得到了消息,一点都不怕。 “你们听说了吗,小官人他们现在准备好了,要开始向金贼反攻了。” “俺要让俺儿子去参军!和小官人一起打仗,俺放心!” 黎阳只与滑州是一河之隔,黎阳县令眼睛里满是震撼:“他们在做什么!他们想要干什么!” 当陆宰亲自操刀的劝降书送到黎阳县令桌头时,黎阳县令暴怒地将拳头砸在城墙上,一团深色洇晕:“蟊贼!蟊贼啊!以为本县令不敢与你们这群国贼交战是吗,传令下去,黎阳誓不与其共存!” “咚——咚——咚——” 宗泽亲自执桴鸣鼓,两万军汉皆出城门,跨过浮桥,直奔黎阳,大蛇旗在风中仿若驾雾拿云。 他扯高了嗓音,苍老声音一声接一声,好似要将它嘶哑—— “过河!过河!过河!” /60//.html 第373章 赤心报国 “黎阳县令秦百祥是元符年进士,靖康末,由时为康王的官家任命防守黎阳,多次击退金贼。可惜黎阳是小城,便是击退了金贼,大半储备也没了,前些时候还上表,请求开封调度物资到黎阳。” 宗泽对于黎阳县内状况门清:“用不着多大功夫,再加一把力,可以在春耕之前将黎阳攻下。” 十六岁的青霓举手:“我来!本座定要让此地成为秦百祥之坟墓!” 宗泽听了这话,问:“灵官人预备如何攻城?” “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 十六岁的青霓将双手交叉叠在颔下,装出大boss风范:“杀人诛心!” 韩世忠起了兴致。 打仗他在行,但是杀人诛心没试过啊! “要如何杀人诛心,难道是搜查他有没有亏心事,揭露出来?” “很简单啊,你听我说!比如,一名太学生在街上骂:赵构是奸细!他被抓了起来,并被判以五马分尸,罪名有两个,一:涉嫌主战。二:泄露了大宋最高机密。” 韩世忠脸上笑容一瞬间门凝固了。 “还比如说,抗金将士向朝廷请求支援,朝廷说:勒紧腰带。将士说:请给腰带。” 宗泽一把捂住心脏,只觉得那处绞痛得厉害。 “再比如说,金国派人来出使大宋,大宋官员为了吓住金国,告诉使者,我大宋有神药,人食用后,可日行千里。使者回报金主,金主半信半疑,决定派人来打探,大宋官员很慌乱,不知如何是好,这时,有小吏幽幽地说:告诉官家金贼打到城下了,官家不一会儿就能从南京跑到扬州。” 十六岁的青霓一拍手掌,得意洋洋:“他要是奸臣很难办,他是忠臣就好办了,对付忠臣有对付忠臣的办法……诶!崽崽你怎么吐血了!” 玩家们吓了一跳,团团围住陆宰,惊慌:“医生!医生呢!” 陆宰拿出手帕捂着嘴,轻轻咳嗽几声,摇头:“无事,只是不慎被诛了一下心。” 唉,为主公们头疼一百天,也不如官家气他一次,这一点上,官家确实让人望尘莫及。 陆宰要笑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回头我将它们写在纸上,让岳统制将这些纸射进县城里……到确实是杀人诛心了。” 岳飞缓缓叹气:“是啊,小官人看得很透彻,对付忠臣有对付忠臣的办法……” 这办法太妙了,妙到极致,差点把他们这边几个人先一步送走。 黎阳县令秦百祥发现数十支箭从墙头之外射来,落进城里,黄纸满天飘散。 “难道又是劝降?”秦百祥不屑一顾。 他宁可殉城,也绝不会对逆贼卑躬屈膝。 黄纸飘到他面前,他随手一抓,拿来一看:“……” “噗——”一口血灼在了城墙上。 “秦长官!”“秦长官!” 秦百祥只觉得自己好像是听到了那些县官小吏惊慌失措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远,好像化作闷响,在他耳边来来回回撞击。 黑幕在他眼前晃开,秦百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便是此时,五指也还不甘心地抓着那张黄纸,其他人强拽也拽不开。 县官与小吏将人搬回府邸中,再到墙头看外面大军乌压压一片,心头沉甸甸。 “诸君,这要如何是好?” “长官昏迷不醒,我们要如何守城?” “我们坚守不降……”有人抓着空中飘来的黄纸,纸张慢慢被捏出褶皱:“可会有援军?” 城头一片失声。 如果城外是金贼,让金贼攻进来,他们父母子女必定保不住,会被那些蛮人欺辱玩乐,可城外是宋人…… 抵抗之心,好像在缓缓变软。 说话那人又发问:“你们知道,肯定不会。官家都从南京跑到扬州了,他自己都不要河北这片土地了,我们难道还要赔上一家性命给他卖命?” 县官小吏都看向这人。他家里人丁稀薄,人到中年了,也只得一个儿子,如珠似宝护着,之前杀金贼时,他冲在最前面,如今要投降宋军了,也是冲在最前面。 “是不是很诧异,我为何变得如此之快?” 那人缓缓向他们展开手中黄纸,笑容古怪:“你们有人识字,来,把它念一遍。” 便有一名识字的小官将脸凑过去:“一名太学生在街上骂……” 他停住了,视线好似被烫到,没敢再看。待身后人催促,方才结结巴巴念下去:“赵……赵构是奸细。” 身后一片哗然。 “怎么可能!” “真的吗!” “必然是那些贼子想要乱我们心智,官家是大宋官家,是天子,有何必要做奸细!” 拿黄纸那人平静地说:“继续听下去,你们就知道为什么了。” 小官继续念下去,字不多,也就二百余字。 第一则笑话念完,这群一心抗金,心念国土的县官小吏几乎气坏了,气得浑身都在抖。 “胡言乱语,官家怎么会不愿意……会不愿意……” 他们想要骗一骗自己,然而剩下的话实在说不出口,他们甚至没办法骗自己……气得浑身都在抖,是在气外面的人污蔑官家,还是在气官家不愿意抗金,舍弃了河北,舍弃了他们? 第二则故事念完,这些县官小吏突然大口大口喘起气来。 心口绷得紧紧,好似有什么情绪在堵塞、膨胀,撑得难受。 到了第则故事,猛然有人狠狠踢一脚城墙,看着细碎土块滚落。 “他狠心去了扬州,我们为什么还要抗金!啊?我们为什么还要守着这个县城!反正我们是宋官,金贼就算是打进来了,也要招揽我们,百姓如何与我等何干。赵官家都走了,连月俸都无人发,一群迟早要饿死的玩意,卫什么国啊。” 拿黄纸那人在短暂沉默之后,嘲讽地晃了晃黄纸:“这张纸,对付的就是你我这样的人。” 一声又一声沉重呼吸在城头响起,城外大军并未趁此攻城。 拿黄纸那人又道:“你们听……” 听什么? 城中四处响起了杂音。 是百姓在疑惑:“官家当真是奸细?” 是百姓在愤怒:“官家当真去了扬州?” 他们本来被官府瞒着,先前还不知金贼南下消息一传到南京,行在便连夜逃离,朝臣都是第二日上朝时才发现官家人没了的。 “你们听到了吧,百姓……或许也不想守这座县城了。” 便在这时,宗泽孤身一人策马来到黎阳城下:“我等进攻黎阳,并非是想要自立为王,而是为了团结一心,更好地攻打金贼。诸君皆是大宋忠臣,老夫在此,只厚颜请诸位,与我等一同做一做这乱臣贼子。” 黎阳县官小吏异口同声:“你如何能证实你所言为真?” 宗泽:“我乃宗泽。” 城头陷入失声之中。 宗泽名声之鼎盛,他们也有耳闻,临危受命、老骥伏枥、短短数月便将沦落到吃人存活的开封整顿成和平样貌,又在金贼攻来时,亲上城楼指挥,大破敌军,使其溃散。 谁都有可能谋反,宗泽绝不可能。他手下团聚了一百八十万军汉,却从未调转方向南下。 沉寂许久后,城头上一个竹筐垂了下来。城上面有人喊:“你若真是宗留守,可敢孤身入城?” 宗泽二话不说,坐到竹筐里,竹筐慢慢往上拖拽,岳飞滚了一下喉结:“宗留守孤身前去,万一城中人暴起,将他杀了祭旗……” 陆宰轻轻呼出一口气,道:“我这老朋友性子倔,让旁人代替他去,他定然不会愿意。” 宗泽想要试试说服这些人投降。 “你们都是抗金义士,不该消磨在内战之中。”他对县官小吏们说,用了“义士”这个称呼。 何为义士?忠义的义。朝廷都没有发赏银鼓励他们抗金,不是靠忠义来抗金,是靠什么? 宗泽进去了整整一天没有动静,玩家们已经忍不住,叫嚣着要攻城了。 第二天,城门打开了。 黎阳县令秦百祥在清醒过来后,与宗泽谈话了一宿,在春雨朦胧中,开城“投降”。 有美少年调笑:“如何,本座便说此地会是尔之坟墓!” 秦百祥怔愣之后,苦笑:“是啊,吾如今却是行尸走肉,坟中人了。” 太行山中,这队金兵万万没想到自己能败得那么狼狈。 在宋将王彦的指挥下,五百宋军接着山形地利将他们两面夹击,赶着他们逃向北方,赶着赶着,周边宋军好像越来越多,好似将他们用口袋装了起来,转个弯就少了几个同袍,再转个弯就再少几个同袍,宛如梦魇,如影随形。 金兵眼中饱含恐惧,不知为何一向任由他们欺凌的宋军竟然能如此威猛。 尽管势头正好,王彦也没有冒进,保持着他一贯谨慎作风,花了大半天才吞掉这支队伍。 宋军们兴奋地扛起战利品,扫荡了这支金人小队,弓箭、酒、奶还有马都是他们的了。山里游击不需要马,这些马都是肉食! “都统!”他们欢呼着问:“今日大胜,可能痛饮?” 王彦哈哈大笑,声音充满豪气:“今日兄弟们又扬了金贼一处寨所,俺要与兄弟们大口吃肉大口吃酒!” “都统威武!!!” 军汉兴高采烈带着战利品回共城西山中的营寨里,王彦入了书房,便见自己那幕僚在拿着算盘算账,遂问:“怎这般苦着脸?” 幕僚阴阳怪气:“大口吃肉大口吃酒,都统大气啊。” 王彦眸光闪动:“粮食还有多少?” 幕僚没好气道:“你只要别时不时赏一下,还能再吃半个月。如今只有五日了。” 王彦往门框那里一蹲,彪形大汉委屈得像个小孩子:“都是拿命去拼的汉子,说不准哪天就是断头饭了,不吃好喝好俺怎么忍心。” 他又笑道:“何况,俺也不知俺什么时候就死在金贼的敲棒下了,俺带着这支孤军,能痛快一日是一日。” 幕僚抿紧嘴唇。 “近来朝廷那边还是没什么消息吗?”王彦期待地问:“有没有派新兵前来收复河北?俺也不要他们带来的军粮,能看到河北被收复就成。” 幕僚手臂本能地一紧,纸张下压的细碎声响了起来。 王彦敏锐地竖起耳朵:“什么声音?” 幕僚条件反射地:“没什么!” 王彦看了他好几眼,道:“是不是有消息了?” “……” “让俺看看这纸上写了什么!” 王彦将那胳膊下压着的黄纸抢过来,他识字,大眼一扫,飞快看完了纸上则故事,随后…… “撕拉——” “这都是什么混账话!”王彦恼怒:“这打哪儿传来的,谁在暗地里捣鬼,坏我士气!” “不是捣鬼。我此前瞒了下来,不曾与你说,怕你悲戚。官家他……听闻金贼南下,早已逃离南京了。此前不知他跑去了何地,如今看来,应当是在扬州。” 幕僚一字一句地说完,一字一句地问:“都统,你如今知了……这金,还抗不抗?” 酒水如线,飞进将士口中,笑闹声在营寨中响亮,王彦却打心里发寒。 他回头看了看场中战鼓,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黄纸碎屑,好半晌,一道沉声响起:“抗金!你给俺出个主意,俺们能去哪里。” 幕僚咬牙:“北上太原!那里金贼多,粮草也多,但若是成不了,就会亡在那里!” 王彦慢慢站了起来,影子深深笼罩了门口:“好,就去太原,太原原是俺大宋重镇,便是死,俺也要死在中土!” “兄弟们那边如何说?” “俺自会去问!你先帮俺做一件事。” …… “事情便是这样,俺会北上去太原,你们若想来,就和俺来,你们不愿意,便各自拿上一日口粮,离开吧。” 营寨中渐渐无声,将士们红着眼睛,酒水不小心流到地上也无人去扶酒坛子。 许久后,有人颤声问—— “官家当真不管我们了?” “我们真成孤军了?” 王彦叹息一声,作为回答。 又是一片无声。 还有人问:“都统你又如何?” “俺么?” 王彦从暗处走出,方才阴影挡了他的脸,如今走到明亮处,场中顿时四处是抽气声。 却原来,王彦脸上多了八个刺字—— “赤心报国,誓杀金贼”! 他们并不知道,原先王彦得知粮食不多时,便想要刺字以示决心,但那时候,他想的八个字是“誓竭心力,不负赵王”。 王彦指着这张脸:“俺的决心在这儿!” 将士们泣声遍地:“吾等之所以抛妻弃子,冒死与公奔赴河北,便是一心为国家雪耻,如今竟使公心中不安,问出吾等愿不愿意相随,令吾等如何自处!” 遂纷纷起刀,在脸上刺下“赤心报国,誓杀金贼”八字。 世称“八字军”。 /60//.html 第374章 请不要走 滑州军快要进黎阳了。 “砰——” “砰——” “砰——” 黎阳县城里,几乎家家户户都迅速关起房门,扒着门缝往外面看。 其中一个正往外直瞅,门缝外突然多了一只眼,他“啊”地叫了一声往后摔。外面传来喊声:“你扒着人家门口看干什么呢!” “我看看里面有没有人,怎么满大街都没人呀。”八岁的衣衣把眼睛从门板上挪开,有些委屈:“他们躲什么啊,我又不会进去翻箱子。” 十九岁的衣衣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她这队友年纪应该不大,不然就会知道……“他们就算听别人念了大宋笑话,对赵构失望,也不代表他们就对其他军队抱有期望了。在古代,军队像匪徒,刮地三尺才是常态,他们害怕到躲起来也很正常。” “哦哦!”八岁的衣衣又回头打量了一下那间屋子。 门由木板拼接成,有些发霉发黑,一看就知道没什么钱清理。而且,估摸着也没年纪稍大的孩子,不然,普通人家会支使孩子去干活,至少可以让孩子把门板上那些霉菌刮掉。 没有孩子,普通人家…… 她蹿到十九岁衣衣身旁:“如果让张娘子抱着金哥儿过来和这些人说,我们不是坏人,会不会比较有用?” 十九岁衣衣眼睛一亮:“好主意!张娘子是个妇人,金哥儿是她孩子,才四五岁,回头抱着往那里一站,与门中人唠嗑唠嗑,在公职人员还没有建立起群众信任前,让百姓来说话比我们说破嘴皮子都好使。” 八岁的衣衣:“除了她们,还可以请圣城里其他百姓来帮忙!至于军队,先不进城了吧。” 滑州城中百姓很乐意帮这个忙。 这些百姓一听说小官人需要他们,毫不犹豫放下手里活计赶到滑州,挨家挨户去敲门,操着一口乡土音:“老哥啊,大姐儿啊,看一看俺们小官人,他们是会干事的官人嘞,不是那些黑心肝!” 黎阳百姓透过门缝窗缝偷偷看,看见这些说客一个个和他们一样,衣服上打满了补丁,皮肤粗糙发黄,一笑起来,满嘴黄牙。 但,这就是草民,和他们一样的草民,他们在说不要怕那群军官。 “俺们小官人对俺们可好了,他们看瘸子家没水,还会帮他挑水,你们见过谁家官人会帮挑水了!” “俺们小官人还给俺们分地,每人分十亩地,税只收十石,没有杂税!俺们可以活下去了,再有个丰年,俺们还能给娃娃攒些家底!” “不骗你们,俺又不图你们钱,这破门,小官人用斧子一砍就进去了,骗你们开门图什么啊!” “小官人还给我们退税了,退了好多铜钱,换成粮食能换五石大米!整整五石!今年都不用发愁了!” 说着说着,他们居然在各家门口架起了锅,从腰上解下一袋米,放进小锅里煮,还掏出来小块腊肉切成肉末撒进去。肉粥香味从门缝中飘进去,躁动着黎阳百姓的心。 “老哥啊,大姐儿啊,出来吃口肉粥吧,听小官人说,你们之前被金贼抢了地里秋粮,如今还是勒紧裤腰带过嘞。” 有些人家,孩子咽了咽口水,哀求家里人:“爹爹,妈妈,饿……” 黎阳百姓犹豫不决,不敢开门,却又偷偷将门拉开一条缝,让自己看外面看得更清楚。 外面那些人说:“出来吧,我们也饿过。” 千般思绪都败在那句“我们也饿过”上,不知是哪家,鼓起勇气拉开门,才踏出半步,便被滑州百姓热情拉住手,拉到小锅前,盛了满满一碗肉粥。 “小官人说我们都是兄弟姐妹,他们帮助我们,我们也帮其他人,大家一起努力活下去。吃吧,俺家里还有米,都是小官人退下来的税,官府多收的税,小官人退给我们啦!” 一个人开了门,陆陆续续就有其他人开门走出来,每一个人都得到了春风里一碗热粥,暖洋洋了全身。 他们发现,这些人当真没有骗他们,那些军汉入城后,竟然没有闯进他们家抢东西,也没有侮辱女人,有军汉看到谁家土墙破了洞,立刻就招呼其他军汉搬来石头堵上。 他们还说:“明日一早到城门口来,记上姓名,印个手印,给你们分地!成丁一人十亩,不分男女!” 有家寡妇忍不住追问:“女人也给分地吗!俺家里没男人!” 那军汉大声说:“分!而且,我们主公说了,谁要是抱着吃绝户的心思,就等着我们带上刀枪上门收拾他!这是新法!” 寡妇顿时满脸喜色。 她家里原先难道没有地吗,但这世道,倘若家里没个男人,没个儿子,就算有地也会被抢走,官府还不管这个。若是有新法,若是新法当真给她们女人出头,她们心里就有底了。 如果没有立法,分给她再多地,她也不敢要! 这寡妇一晚上都没睡,翻来覆去,一不小心脑袋撞了床柱,哎呦哎呦捂着脑门叫唤,可同时又忍不住撕着头发:“疼的!没做梦!”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爬了起来,朝霞为那张脸涂抹了胭脂。她对着铜镜,目光扫过白额头、挺鼻梁与红嘴唇,尤其是嘴唇,像是菱角,红润饱满,引得很多男人想要咬一口。 寡妇门前是非多,美艳寡妇门前尤其多,就算去报官,官府也只会说让她自己收敛收敛,如果深居简出又怎么会有男人来骚扰。 寡妇有时候也会想,或许真的是她太不检点,眼波太风流,才让那些地痞无赖缠着她。好人家姑娘就不会有地痞无赖纠缠。 她裹上外袍,想了想,又把领口松了些。 她以前不这么做,但如果能用这具身体让分地的官人不会故意忘掉给她分地,咬咬牙也就忍过去了。如果她有地,就能招个男人来入赘。她就不会受欺负了。 寡妇摇曳着腰来到城门口,她来得太早了,等了一个时辰那些军汉才搬着桌椅过来。 “黄三娘,女,家住大树巷三门,分地十亩,具体分到什么地,还请等我们丈量过黎阳周边土地。这张条子你拿回去,等我们上门通知。” 黄三娘低头看着那张条子,脸上表情震惊中带着茫然。 就这么给她了?没有不规矩的目光,没有毛手毛脚,没有暗示她献出身体,等这些军汉丈量完土地,就会给她分地? 黄三娘迟疑了一会儿,用手指勾了勾那军汉手心,军汉抖了一下,迅速将手收回,正色道:“黄娘子,条子收好就可以归家了,我这儿还要等下一个人登记。” 黄三娘拿着条子,一步三回头离开这张桌子,桌子后那个军汉对她全然目不斜视,她也不知道等她离开后,那军汉拉着他同袍,语无伦次:“你要给我作证,和主公说,我真的没有欺负妇女!上回有个劣货借着登记田地,对妇女行奸,威胁那女人不许说出去,他可是被主公直接拖出去一百军棍打死了。我真的没有那想法!我记着咱们军纪呢!” 同袍也是心有余悸:“放心,我给你作证,你就是老老实实登记!” …… “黄娘子!黄娘子!” 黄三娘听到身后有人叫,神情凝重起来,而后又强撑着变为笑靥。 果然还是来了吗…… 她转过身去,看清来人后:“原来是小官人,小官人有何事唤妾?” 来人是十九岁的衣衣。她快步走过来,直白地问:“我听那些县官说,时常有地痞无赖来骚扰你,是哪些人,你认得出来吗?” 黄三娘愣住,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思,将这少年郎带到其中一个无赖家外,看着她踹门,揪住那无赖头发,暴打了一顿,一边打一边说:“让你耍流氓!让你耍流氓!” 无赖被打得哭爹喊娘,整张脸被青青紫紫淹没,或许是心里不服,扯着嗓子喊:“是那贱女人先勾引我的!她一个寡妇经常上街,从我家门口走过,不是想找男人是做什么!” 十九岁的衣衣冷笑一声,一拳打在他眼睛上,打得无赖痛苦哀嚎,手指抽搐,眼睛周围尽是青紫:“我觉得你这张脸在勾引我的拳头,我这就满足你!” 黄三娘眼中闪着泪光,她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又张,说不出话来。 将这个人打完,少年郎又带着她去其他地痞无赖家,一一打上门,一个一个警告:“今天和过去不同了,因为我们来了。今日只是打一顿,回头等我们立了法,再敢缠着人家姑子,就判你们流氓罪,丢去劳改!劳改就是做劳役,十年起步!” 教训完后,方才转身对她说:“黄娘子你安心回去吧,以后他们来一次,你尽管来报官一次,如今换了人当家做主,过去官府不管的事,我们来管。你要是怕男官像之前那些官员那样说三道四,我们还有女官。如果你认识其他被欺负的女人,也可以带她们来报官。” 黄三娘迟迟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把微开的领口整理好。 她知道,她再也不需要做这种事情了。 十九岁的衣衣疑惑地发声:“黄娘子,是我哪里说得不明白吗?” 黄三娘忽地上前,掏出一张干净手绢,替十九岁衣衣擦掉溅在她手背上的血珠。只是低头那瞬间,泪水划过脸颊。 “多谢……” 她颤着声音问:“你们……会走吗?” /60//.html 第375章 日盼王师 十九岁衣衣愣了愣,旋即有些无奈。 系统怎么推算让npc问出这种话,他们当然会离开,每个游戏都有存活周期,迟早会被玩家们玩腻的。 但是,话不能这么回答。 黄三娘便见到对方沉默片刻后,轻轻地笑:“会,任何人都会死,任何人都会离开。” 黄三娘失神在原地,泪珠子不停往下掉。 又听她说:“但我们离开后,会有人变成我们。” 黄三娘声音里带上了紧张:“是谁?” “是任何不愿意回到旧时光的人,是任何想要守住新生活的人。”十九岁的衣衣看着黄三娘,认真说:“我们不会永远在这里,但永远会有人在这里。” 黄三娘咬了咬腮帮子,小声问:“你们这儿,要人帮忙吗?妾识字……” 少年郎惊喜:“太好了,你来帮我们将黎阳百姓登记在案吧,我们这边女官还是太少了些,回头我们给你发工钱!” “妾不用……” “大家都得发工钱,不能只有你不发,这样别人也不好意思要了!” 黄三娘听了这话,不住感叹:“还是小官人想的周到,妾区区女流,还是见识短浅了些。” “可是……”十九岁的衣衣摸了摸鼻子:“我是女扮男装啊。” 黄三娘错愕,呆怔当场。 少女笑着推了推她:“回去休息休息,午后来帮忙登记,我们这边可缺女流了。” 黄三娘精神恍惚地回了自己家,坐在铜镜前发呆,脑子里好像想过了很多,也好像什么也没有想,呆坐半个时辰后,她跪到家中小佛堂前,佛前燃灯,低声祈愿。 “愿南无消灾延寿药师佛,保佑小官人一生健康平安!” “我佛慈悲,信女愿将今生半数寿命赠与小官人,惟欲其离开人世越慢越好。” “俺老韩倘若年轻个一二十岁,不曾投身官家,俺一定要来你们手下当兵。” 韩世忠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军队,对百姓秋毫无犯,笑脸相迎,百姓也愿意顺服他们,这样的军队…… 他唾了口沫子,低下声去:“该死,俺居然觉得这军队比朝廷那边正军更像是王者之师。” “来我们手下当兵?”十三岁的青霓只听到韩世忠正常音量那几句话:“到了我们手下就要认字念书了。” “念书……”韩世忠呆住,他嘴硬:“当然,念书……念……哦!我念过不少书,用不着学。” 十三岁的青霓:“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后面那句是什么?” 韩世忠揪了揪自己头发,没好意思直接说不会,支支吾吾半天,嘴硬:“俺没念过这本书,俺先生没教过。” 十三岁的青霓满脸怜惜:“《论语》都不教,你这先生该不会是个混日子,随便糊弄你的吧?” 陆宰毫不客气拆穿:“韩良臣何时读过书?怕不是见到书本就犯困。” 韩世忠:“……” 他们是边走边聊,韩世忠突然三步并两步,一把拎起小贩身前竹篓里那只公鸡,鸡翅膀被绳子拴住,这鸡没办法蹦跶,韩世忠一拎就拎起来,问小贩:“你这鸡怎么卖?” 身后,十三岁的青霓和陆宰哈哈大笑。 韩世忠假装没听见。 他付了钱,拎着那只鸡回来,就好像之前没聊过读书话题一样,把鸡塞给陆宰:“来,陆大总管,让厨房今晚给我杀只鸡!” 陆宰一身文人袍子,手上拎着一只被强塞过来的公鸡,公鸡仰着脖子“咯咯咯”叫,大约是知道自己要被端上餐桌了,身体拼命扭转挣扎,鸡毛到处扑,鸡爪子被捆起来了还有劲蹬腿,爪子上还沾了鸡屎! 陆宰杀了韩世忠的心都有了,这泼韩五倒是笑得不行——反正他也不在陆宰手底下做兵,可不怕这“滑州第一谋士”给他穿小鞋。 笑着笑着,十三岁的青霓幽幽来一声:“你夫人不是说要来滑州,与我们一同抗金吗?” 韩世忠笑声戛然而止。 对哦!他是不需要和陆宰共事,他夫人需要啊! 这事情是他到滑州没多久后,就和玩家们交代了他那夫人名姓,样貌,身上还会带甲胄。然而民间通常不许私藏甲胄,除了一些退伍军士家中可能会放着一副甲,在官府那边登记过就没问题,除此之外,谁家里但凡搜出甲胄,那就是谋反大罪! 韩世忠也是冒着风险做这事,提前支会玩家们一声,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把他夫人下狱了——倘若没有这次差事,他原是打算给陆宰去一封信的。 “咳咳,陆先生,你大人有大量……”韩世忠连忙把公鸡接过来,蹲下去给他拍了拍袍子,嘴上秃噜着浑话:“就把俺这粗人,当个屁放了吧!” 陆宰:“……” 陆宰盯着韩世忠,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韩大官人不必如此,某不是什么小气之人。” 晚上,韩世忠咬着又老又塞牙的鸡肉,再看看别人都吃得很香,再从兄弟碗里抢了鸡肉,一吃,嫩香。捂着腮帮子幽怨看着陆宰。 就这还不小气?专门搞了一只鸡煮老了放在他面前,这还叫不小气呢!!! 去时车载银绢,走得慢,回来时没有大物件,甩了车骑马,回程速度就快了。 韩世忠归心似箭。 “红玉的甲胄一造好,她就要启程了,希望我能赶得及送她。” 甲胄可不好做,造了三个月才快要打造好。 梁红玉又去问了一次工匠,工匠之前都是“快了快了”,今日才给了她一个确切答复:“大后天你来拿,穿上试试合不合身,哪里不舒服还得调。” 梁红玉这才心满意足离开匠所,漫步在扬州街头,看似在观赏扬州繁华景致,一颗心早飞到滑州去,向往着与义士们并肩作战,共立功业! ——如今最新消息传来,原来那些义士并非来自黎阳,而是来自滑州。 孩童在街上玩耍,稍大那孩子扯着一个小孩嚷嚷:“我要演义士,你演金人四太子!” 其他孩子蹦蹦跳跳:“那我们呢?” “你们三个是金兵!你们五个是宋兵!” 大孩子举着一把木剑,呜哇呜哇地喊着:“四太子,我今日必杀你!” 演四太子那孩子立刻抱头求饶:“好汉!别打了,我认输!” “那你退不退出宋国!” “我退出!我这就退出!” “哈哈哈哈,小小四太子,哪里是我们大宋义士的对手!” 大孩子在欢呼,其他小孩子围在他身边“啪啪啪”鼓掌,被木剑拍身上那小孩也在激动地跳,努力往中间挤:“到我了吧!到我当义士了吧!” 大孩子恋恋不舍地把木剑递给小孩:“你小心些,别弄坏了啊。” 梁红玉远远看着,脸上浮现出自己也没察觉的微笑。 很快,我也能去滑州了…… 梁红玉又暗暗可惜之前滑州守城时她居然没在,她在等甲胄打造好,而等滑州守城成功消息传到扬州时,已经是那之后两三个月了。 “岳——云——” 街头有老妇人在喊叫,那大孩子当时跳了起来,跑过去,一头扑进老妇人怀里:“婆婆!” 老妇人瞪眼:“怎么不穿鞋子!” 梁红玉定睛一看。 哎呀,这约莫七八岁大的小男孩还是赤着脚,也不怕跑跑跳跳时,踩到东西划了脚掌。 叫岳云的小男孩挠挠脸颊,浓眉往下耷拉,黑亮亮的大眼睛四处乱瞟:“之前穿啦,好多汗,湿黏黏不舒服就脱了,没丢!在我腰上绑着呢——婆婆,我们找到爹爹了吗?” “唉,哪能啊,康王现在是官家了,哪能去向他打听事情。” 老妇人用袖子给小男孩擦去额头上的汗,擦完后又叹息一声:“我们先在扬州住下吧,再打听打听你爹爹消息,外面到处是战乱,我这个身子骨也不能带着你们四处走。” 老妇人给孙子穿上鞋,牵着他往回走,话语就慢慢断断续续,听得不太清了,隐约还能听到“相州”这些字眼。 相州? 梁红玉追了上去:“等等!那老妪,等等!” 老妇人回身,和气地笑:“姑子有甚事?可是要问路?老身并非扬州人,对扬州也不太熟。” “不是,我……我想问问相州那边的情形。” 梁红玉邀请请祖孙俩到摊子上坐,边吃边说,老妇人自称姓姚,姚妪推拒了两三次,还是败在了梁红玉的热情之下。 热腾腾的芝麻芯圆子被端了上来,梁红玉推给姚妪,姚妪又朝着孙子位置推了推,岳云便埋头吃起来,不一会儿又吃出一身热汗。 另外两碗芝麻芯圆子也很快端了上来,姚妪轻轻吹了吹,小小咬开一口皮,露出里面的黑芝麻糊。 “相州啊……金人从相州撤离了,他们要把相州的人也带走,我和我孙子孙女躲进山里,躲了小半个月,好几次差点被发现了。” “带人撤离?”梁红玉脑子里迅速浮出“坚壁清野”四个字,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别以为坚壁清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战术,好像很轻松就能把人迁走,给敌方留下一座座空城,实际上…… “他们把老人和小孩赶进房子里烧死了,烧了好大火。”岳云抬起头,眼瞳沉黑:“我都看到了,孙爷爷孙婆婆被烧死了,孙叔他们家,只有孙叔叔和孙伯伯被拉走了。好多家都这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才八岁,还不明白,金人只要青壮年,那些才是劳动力,如果把老人小孩一起迁走,拖慢速度不说,还要多吃一份粮食。 姚妪叹气:“造孽啊。” 岳云:“他们一路离开,一路烧,庄稼被烧了,房子被烧了,带不走的都被烧了。我们往南方走,好多村子也只剩下破屋破墙了,有个姊姊好像也是躲了起来,我们看到她时,她坐在破屋前面,不说话也不笑,也没有哭,就呆呆坐着,和她说话她也不理人,婆婆说她家人可能没了。” 梁红玉咀嚼着芝麻芯圆子,犹如嚼蜡。见微知着,相州都这样了,整个河北不知出现了多少苦难。 河北民众日日盼王师,殊不知,王师早已从南京跑到了扬州,来日说不准还要过江……哪里还会有王师呢? /60//.html 第376章 王师不来 王师没有,两人一棺材这种奇葩组合倒是行走在河北,越来越往北去,预备深入金国。 这棺材里那具尸体,还是具多用尸体。 “搞定!” 十四岁的青霓双手叉腰:“我就说我钓鱼无敌!” 曾统张了张嘴,想吐槽,又默默憋了回去。 十四岁的青霓转头:“怎么样怎么样,我钓鱼技术不赖吧!” “我……” 我真没见过把鱼钩穿尸体上,再将尸体从高处垂放到山寨中,把土匪吓晕过去这种操作。 “非常不赖。”曾统艰难地开口:“至少我半夜出来去茅房,有个东西从高处落下来趴我肩上,长了尸斑的手还从脖子旁边垂出来,我不被吓死也要被吓晕。” 十四岁的青霓扫了一眼满地尸体,有些是吓死,蹲坑时掉茅厕里淹死,上石阶时滚下去摔死,慌不择路时一头撞死,更多土匪是被吓晕后,十四岁的青霓从天而降,一个手起刀落,将人剁死。 生得不一定光荣,死得肯定很憋屈。 “这些都不重要!”十四岁的青霓一脚拨开挡路尸体:“能单刷副本就行!” 相处时间久了,曾统也大致理解了少年口中那些奇怪话语。比如他把土匪寨子称为副本,单枪匹马挑了寨子,就是单刷副本。 这人说话随心所欲,不管其他人听不听得懂,做事也是一样随心所欲。 曾统:“你之前说要去会宁府,那可是金贼国都,你去那里作甚?” “唔。”十四岁的青霓走进营寨厨房,从里面拎出两块肉,打算洗洗烤了。 哦,曾统负责烤。他自己厨艺不行,本来曾统也没下过厨,但吃了两天他做的饭,第三天就学着自力更生了。 “现在还不能说,说出来你肯定觉得没法成功,但是我想试一试。” “好吧……” 看来短时间内是没办法解决心里这个疑惑了。 曾统接过那两块肉,在上面捏了捏,手感饱满有力,感觉上是块好肉。 但是…… “我不太敢吃。” 十四岁的青霓把垂到眼前的几根发丝拨到旁边,茫然地看向曾统:“为什么不敢吃?” 曾统委婉:“不能确定它是什么肉。” 少年盯着那块肉,心中咯噔,嘴上说:“该不会是《水浒传》那种人肉包子吧?” 曾统“咦”了一声:“什么《水浒传》?” “就是一个话本,写了一群人落草为寇又被朝廷招安,我小学三……我九岁那年看过,至今都忘不了里面经常出现黑店,十家黑店里有八家搞了人肉包子,还有……” 十四岁的青霓顿住,决定后面那一段就不说了,黑店后厨挂着一排人腿,太刺激了,万一把曾统吓出毛病来怎么办。 这人胆子小,第一次见面就被吓晕过去了。我可记着呢! 想到这里,十四岁的青霓不免得意地抬头挺胸:“我可真是个好朋友!” 曾统狐疑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我说这两块肉还是扔了吧,回头我看看能不能在山上打些猎物。” 猎物没打着,倒是发现了一个村落,村里都是河北宋人,人也很和善,天蒙蒙亮被敲开门,得知是旅人,还请他们进屋坐下,打了井水烧热,搅一搅隔夜饭,勉强盛了两碗稀饭端上来。 主家一时间也不知道谈什么话暖场,就干巴巴问:“客人哪里来?” “我们从河南来,刚翻过那座山。” 见十四岁青霓指的是西边那座山,主家失笑:“官人不愿说便不说,如何诓我?” “啊?我们没骗你啊,我们确实是从那座山过来,山上还有土匪,钓……咳,杀了一整晚才杀光呢。” 十四岁青霓歪头想了一下,加上一句:“他们都是坏人,当时我……我看到一个少年在河边抓鱼,他们就冲过来,不管不顾杀人翻尸,肯定不是什么侠盗,我就把他们一锅端了。” 曾统侧头讶异地看着十四岁的青霓。 怪不得去河边去了两刻钟才回来,还发现山中有匪窝,原来是目睹了这种事。 主家一拍大腿,眼睛圆睁:“那山上土匪,当真吃二位对付了?” “我可以带你去山上看看,尸体还在寨里堆着,血迹还没干呢。” 见少年说得信誓旦旦,主家惊得身体一震,竟然也顾不得还有客人在,歪歪斜斜往外走,眼看着就要撞到门板上了。 十四岁的青霓:“哎!” 主家这才回魂,靠着斑驳墙壁才支撑住身体,不说话,又是呆愣愣站了一会儿,方才开口:“官人,你是不知,那些土匪三回五次过来这边烧抢,村子里已经被逼死很多家了。就和往年连年大旱,死了许多人那样,无甚区别。俺们也没地方去,只能生受着……不想而今天降菩萨,俺要去告诉乡亲们!” 他出了屋,又是敲锣打鼓,又是大声嚷话,三两句说了事情经过,喜得村子里人放了爆竹,热热闹闹上山,发现山中营寨里果然布满了土匪尸体,就将早准备好的斧头、锯子一类拿出来,砍了木寨墙下来当柴火,搬了寨中桌椅回家,翻出地窖里那些粮食,互相商讨后觉得人不能不知恩,就把粮食抬下来,全放到十四岁青霓面前。 十四岁的青霓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带不走,你们给我们做几样方便吃食,馒头烙饼这些,我们带走就行。余下你们自己分一分。” “好!” 村里人很快就行动起来,大块馍馍一个接一个上笼,切了薤,切了芸,作为馅包进馍馍里面。 有老人拉着十四岁青霓的手,瞳孔中闪烁热切:“你们是不是王师?是先锋,因此才仅有两人在,待一会儿,就有大军走来这里!” 村子里其他人聚集在门口,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眼睛好似蕴着光。 老人下意识忽略了二人还未作答,激动地说:“我听说王师要打过来——他们肯定会打过来的,把金贼赶走,乡亲们都相信这点。你们大军什么时候过来,我们可以带路,我们知道好多条小路!” “这……” 十四岁青霓觉得就连骨头都在发痒,身体不自在地扭了扭,也只能愧疚地说:“我们不是王师,王师……也不知何时会来。” …… “时至今日,某仍能记得那日情景。” “粗重的呼吸,寂静的场面,陡然爆发的哭嚎,那一张张心如死灰的脸,还有老者张开嘴,却死活喘不过来的气。” “我开始思索——” “这些是我于行在随波逐流时,不会去思索的东西。” “我开始思索,那样一个朝廷,值得它的民众那样爱戴么?” “百姓爱大宋,大宋爱百姓么?” “思忖这些大逆不道,或许在让我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曾统随笔》 老人一下子喘不过气来,十四岁的青霓连忙给他急救——他确实会一些简易急救,都是去敬老院当义工学会的。老人缓了缓,终于不至于厥过去,仍然瞪大眼睛:“你说——咳……咳咳……你说不知何时会来是甚心思?” 少年往四周看,其他村民也在看着他,他抓了抓头发,抿了抿唇,把赵构跑去扬州的事说了一遍——这些村民可能连十里地都不一定出过,不清楚扬州在哪,但他们知道,赵官家在往南跑。 或许他们知道地球是个球时,才能安慰自己,往南跑绕一圈还能跑到河北,官家没有放弃他们啊! 现在,十四岁青霓只是想让他们与其在无望中痴等王师,不如去指望:“河北有很多义军队伍,他们真真切切在为将金贼赶出河北而战。朝廷不会给义军发粮,他们全然是靠自身信念坚持下去。” 老人愣住了,其他村民也愣住了,他们好像有些明白了什么,犹豫数息后,不再南望,而是开始审视起这片土地,它满目苍夷,河北民众却一直没有放弃它。 他们也是……河北民众吧? 有村民提起墙角锄头握了握,种田汉子力气不会小,一锄头下去,地里就是一个小坑。 他们有力气。 可是,他们好像也才知道…… 哦,原来我也是有力气的。 曾统脸色时红时白,看着这些百姓,好几次握住了腰间剑,又好几次松开,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磨了磨牙,瞪十四岁的青霓一眼,又无奈地别过头去,自欺欺人。 他们在村子里休息了一日,第二日,包袱里多了不少馍馍,有荤有素。 十四岁的青霓一拍脑袋:“哎呀,忘记说了,你们别吃山匪寨里那些肉,还不知道是什么肉呢。” 村民们都是一怔,不太懂他在说什么。 曾统对着少年摇摇头。 算了,已过去一整日,恐怕早下肚了,还不如别说出来,万一里面真有人肉,还是无知无觉比较好。 便在这时,老人也拎着自己准备那小包馍馍过来,听到十四岁青霓的话,随口道:“官人放心,人肉不是那个味道。” 其他村民这才恍然大悟。 十四岁的青霓也放下心来,与村民告别,背着大包小包馍馍和曾统继续上路,走出一段路,回头看,那些村民仍站在村口,远远望着他们,似乎许多人手里都握上了镰刀、锄头、斧子、锹这些农具。 /60//.html 第377章 你是女郎 午休时,曾统取出了笔墨,再在平整青石上摊开泛黄纸张,记一下昨日见闻。 这只是简单的记载,若要转成史书,他还得抽个空闲时间,将这些记载整理归纳精炼,才能化为文字,写到白纸上。 曾统记忆力很好,那些百姓神情与话语都能记得个七八成。墨迹在黄纸上描黑,写着写着,写到老者话语时,曾统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这话好像有些奇怪?” “他吃过人肉。”十四岁的青霓探头过来看时,眨着大眼睛:“可能是因为灾荒,也可能是因为这次河北浩劫。” 曾统盯着纸上那张话看,看了很久。 “我以为我会怜悯和唏嘘。”他有些茫然:“可我没有。” 什么感情也没有。 难道我是一个畜牲,对此无动于衷? “因为你还没有真正经历过。我说肚子饿你会想到什么?辛苦了一整日没来得及用饭,饥肠辘辘,拖着又软又麻的腿走向厨房,没两步就麻得动不了了,你捂着肚子,心急如焚等着那股麻劲过去,又恼又气,觉得这双腿怎么如此不争气,好饿,快要饿死了。” 曾统忍不住摸了摸肚子。 “但是如果问那位老人,他就会一下子想到农田干旱开裂,跪在地上哭,眼泪滴在枯萎禾苗上也没办法救回来。褐色树皮已经被扒得见了白,人像猪一样拱在地上吃土,旁边小孩子吃了很多,肚皮大如鼓,气若游丝对父母说好饿,肚子好胀。孩子死了,父母眼里哭出了血,旁边人感受不到那份悲伤,他偷偷去瞄小孩尸身,吞咽口水,脸上一片挣扎表情。” “你没见过,想不出来那有多可怕,‘岁饥,人相食’对你而言仅仅是一句惊悚的话。这不是你的错。” 曾统望着十四岁的青霓,忽然觉得少年好像和往常不太一样。 脸蛋还是那般青涩稚气,眼中却好似带着一股温和悲悯,好似他经历了数百个春秋,观遍人间悲欢离合。 这一刻,他不像是少年,更像是位耄耋老人。 “之君?”曾统干巴巴地叫了一声,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啊?” 转念之间,那种感觉就消失了。十四岁的青霓疑惑地看着曾统:“怎么突然叫我?” 曾统:“你刚才……” “刚才?”十四岁青霓摸了摸下巴,咧开嘴露出大白牙:“是不是说得很棒,突然间想到的!” 我居然能想出这样一段话,可把我骄傲坏了!先叉会腰! “……” 这一刹那,曾统就像是在翻看话本,看到剧情即将的地方,发现后面几页被人撕了。 “唔。” 寂静山谷里,黑蟒化作少女,皱着眉头,手指按上了太阳穴。 按照志怪传说,能化人的蛇至少得有五六十年,怎么也不该被称为少女,但那张脸实在太嫩了,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模样。 一条五彩小蛇冲了过来,口吐人言:“衣衣你没事吧!” 青霓忧愁着脸:“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时不时头疼一下。难道是因为盘着树睡觉,睡不舒服?可我明明觉得很舒服啊。” “我给你揉揉!”小蛇从脖子那里爬上头顶,蛇身冰凉,青霓后颈那处立刻被激起了鸡皮疙瘩。 蛇尾在左边太阳穴揉了一会儿,又在右边太阳穴揉了一会儿:“有没有感觉好点!” “好像是好点了!统统你真好!” “那当然!” 五彩小蛇在她头顶到脖肩这一块起伏盘亘,丝丝吐着信子:“第四天灾系统没有检测身体的功能,衣衣,你身体不舒服,要不我们终止任务,回去检查一下吧?” 青霓摇摇头:“看见宋朝这样,半途把我那些分|身撤走,我于心不安。” 她安慰系统:“没事,对于手头工作没完成的正常人来说,偶尔头疼一下很正常。你看我也没什么大事,也没有恶心想吐,更没有昏厥眼前发黑。” “是吗?”系统把自己团成球:“我不是人,你可不能骗我!” 青霓信誓旦旦:“中国人不骗中国系统!” …… “我们是哪国的系统?” 主空间,两个系统在闲聊。 “哈?系统还有哪国的说法?一定要说,主系统是哪国的,我们就是哪国的,但没系统敢去问主系统,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事,就是突发奇想,人有国籍,系统有没有国籍而已。” “其实你要是真想知道,撺掇001去问呗,它可是主系统唯一一个亲手制造出来的程序,不像咱们,由工厂统一生产。” “……” “……” 两个系统光彩奕奕地闪了一下,统一决定绕过这个话题。 谁敢去糊弄主系统的大宝贝疙瘩啊,那可是主系统当人来培养,就连“系统守则”都没有给它刻入运行规则中,而是要求它记录下来。 系统记录东西,当然不会消失,但如果不去特意搜索,依然会沉到内存最深处。 ——正如人的记忆。 ——它希望它能像人一样拥有着无限可能。 头顶上传来了“嘟嘟——”声,它们抬头,不出意外,是工厂里又生产出来了几个萌新系统。小系统们拟态成光球,绿色数据光带连接着它们,前面牵着后面,磕磕绊绊滚了出来。 负责看守工厂的系统,拟态壳子是树妖,多条树枝伸出把它们捧起来,抖了抖,抖一次,小系统就哆嗦一次。 “我看看‘系统守则’有没有印进去。”树妖系统开始念:“第一条……第二条……第四百零二条:人脑非常神奇,哪怕是系统也没办法完全探究,系统禁止对宿主大脑做动作;第四百零三条:补上一条,由于新研制出魂穿模块,允许往人脑里面灌输原主记忆,但不允许灌输多人记忆……第四百零五条:补402,最新一步进展,可以往大脑里灌输知识,但禁止一次性灌输超过1t的量,容易撑爆大脑……第五百条:尽量不要让大脑去负载系统才能做到的运算,这会使大脑负荷过重……第六百条……” 念完整整一千四百一十一条许可与禁忌,树妖系统满意地放下了小系统们,轻轻拍了拍光球:“很好,没出差错,你们可以去接任务了。” 小系统们蹦蹦跳跳离开,树妖系统伸了个懒腰,开始躺平。 那两个系统继续窃窃私语。 “046的爱好真是奇特,明明系统一扫描就能对比有没有缺漏,它非要念出来。” “谁说不是呢?” “这里就是金国国都上京会宁府?终于走到了!” 十四岁青霓等着城门一开,拎着棺材就往里面冲,像是秃鹫瞅到了腐肉,守门金兵差点没能把人拦住。 对方叽里呱啦说着女真话,曾统听不懂,却也不慌张。来之前十四岁的青霓就和他说过,自己会说虏语,尽管这人岁数不大,看着不像精通异族语言,曾统依然决定信他,毅然决然便跟着来了。 在十四岁青霓耳中,金兵所说的话是被系统自带语言翻译器翻成了这样:“干什么呢!干什么呢!还有,怎么背着个棺材,这里面是不是装着东西!” 他早就找了个地自杀,捏了一张金人脸,如今更是娴熟说着女真话,那些金兵压根没发现这皮子底下是个汉人。 十四岁的青霓把棺材放了下来,表情自然:“这里面是尸体,他被腊肉腿砸死了,我送他回来下葬。” 那金兵乐了:“还有人能被腊肉腿砸死?” 十四岁的青霓严肃地点头。 金兵迟疑了一下,对着棺材缝去嗅,感觉好像是闻到了尸臭味,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懒得要求对方开棺了——平白得罪人,就挥了挥手:“进去吧。” “好嘞!”少年一用力,再次轻轻松松把棺材背起,周围金人皆是一片惊呼。 好大的力气! 守门金兵一把拦住曾统:“站住!这个是干什么的?” 十四岁的青霓回头看,解释:“我抓回来的宋人,不能带进去?” 金兵瞧了瞧曾统一副文人模样,便也放他进去了。 走在会宁府街头,曾统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就这么轻松进来了?进入金国国都居然如此容易? 又看一眼少年“易容”了的脸,曾统揉了揉自己眉心。 哪里是轻松,要不是云之君会易容,装成金人,也没这么容易进来。唔,这点也给他记入传记里去。 也不知道他跑到会宁府来,究竟想做什么。 十四岁的青霓找了块布将棺材包裹得严严实实,直接背棺材,人家旅店老板不给他进去。 进房后,他迫不及待地把棺材放下,看似是从棺材里薅出来一个包袱,实际上是从背包空间里拿出来的。 手指轻轻一挑,就将包袱结挑开,里面是之前在开封买的女装。 少年抱着女装,拖着棺材就去了床上,还解下床帘,又用厚重被褥挡住:“别偷看啊!我至少要搞两刻钟到半个时辰。” 曾统:“???” 十四岁的青霓摸出一把刀,对着自己心口就捅了进去,半个小时后,新角色从原来的尸体上爬了起来。角色还是之前那张脸,至于金人外表那个尸体,被他团吧团吧塞进了棺材里。 ——真是一个万能棺材! 少年穿上女装,梳了个女发,从床帘后面跳出去:“怎么样?好看吗?” 用的还是少女伪音。 曾统:“!!!” 曾统耳根又红又烫:“你是女郎?!” /60//.html 第378章 死不瞑目 “当然不是,你想什么呢。” 十四岁的青霓把下裳往上一撩,曾统未及细想就把头扭开。 少年不解地问:“你转头干什么?转头怎么看证据?” 曾统:“……” 曾统眼前一黑,缓了一下心跳,这才慢慢说:“我不要证据了,你先把裳放下去,我相信你是个男子了!” 哪家女郎能有他这么虎! “哦!”十四岁的青霓松开下裳,跑曾统面前:“来看看,好看不!” “你别学女子说话!” “啊?不好听吗,我伪声很过关呀。” 你还“呀”! “这是甜美款,如果不够可爱,还有御姐款,冰山款,机械音,人|妻……” 曾统闭着双眼,满脸痛苦:“别说话!” 十四岁的青霓默默闭上了嘴,也闭上了那多变的嗓音。 然而,方才那些声音已经钻进曾统耳朵里,虽说他不知道“御姐”“机械音”是什么,耐不住这混小子说一句话换一种声音,上一句音色还是沙哑性感,犹如雨落在大理石上摩擦,下一句就是金石相击,硬冷而声调平稳,无波无澜,无情无欲。 光听声音就…… 呸呸呸!这是男的!男的! 曾统深吸一口气,一股甜香幽幽而来…… “?!” 曾统立刻就呆了。 你一个男人,居然还有少女体香? 好半晌才睁开眼睛,看到少年把自己怼在铜镜前,手指沾着什么液体就往唇上抹。 甜香从液体那里传来,似乎是蜂蜜。 曾统盯着蜂蜜,脸上表情十分精彩:“你在做什么?” “在准备骗以为女人身上都带着体香的傻狍子。什么少女幽香,心神一荡……让他们对着蜂蜜闻去。” “天底下八成男人对女的都有误解,就喜欢脑补什么女子体香,实际上,除了少数天生异香,大多数不是香囊就是熏香,或者胭脂香气。傻狍子很好骗,随便搞点清香、甜香、奶香,不浓烈的香气,他们就会觉得自己捡到宝了,找到的是天然体香的大美人。再上个裸妆,就是天生丽质,可惜现在没有化妆品……” 十四岁的青霓回头,看了一眼曾统脸色,迟疑地开口:“你不会也觉得刚才那香气是少女体香吧?” 曾统矢口否认:“没有的事!” “那就好。”少年转回头去继续补妆了。 他学跳舞,经常上舞台表演,舞台上不化妆,灯光打过去就会显得气色特别暗淡,所以他自学了一些化妆手法,如今正好用得上。 补完妆,十四岁的青霓想了想,从包裹里拿出两个馍馍,又掏出两颗红枣往上面塞,再左右往胸里塞。 曾统:“你在——” 算了…… 他蹲下去,痛苦捂脸,直男大半辈子,第一次被女装大佬冲击,他已经不想去问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了。 十四岁的青霓叫他姓名。 曾统呻|吟:“让我缓缓……让我缓缓……” “那我自己出门了!” 十四岁的青霓打开门轻轻出去,曾统犹豫着挪开手掌,眼睛看了一下又立刻闭上,深深觉得牙疼。 这人居然还会莲步轻移!身姿居然还能凹出窈窕来!苍天啊,这还有天理吗!这是个男的啊! 我居然觉得一个男人好看?! 曾统“啪”一下给了自己一巴掌。 大概是还没睡够吧,睡醒了就好了。 曾统木然着脸,往床上躺,被子蒙过头,过了一会儿睁着眼睛把脑袋从被子里拿出来,又过了一会儿翻个身,又又过了一会儿,又把身体翻了回去。 “……” “啪——” 曾统再次给了自己一巴掌。 刹那间门,街头仿佛被人按下暂停键,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维持着之前姿势,出神望着前方。 汉人女子中有国色天香,街上轻盈走来那人更是其中翘楚。 “少女”穿着单薄素衣,长发简简单单以布条束起,雪肌莹透,绰约清瘦。 她从谁身边走过,谁就不觉放慢了呼吸。一缕发丝飘过行人脸侧,清清香气如同竹林风动,那风也带上了痒意。 “所以这就是衣衣你这分|身出门前还往头发上抹发膏的原因?” 系统远程监控,大为震撼。 黑蟒青霓也大为震撼:“我没想到他还能这么会。” 系统喃喃自语:“或许是因为……不管哪个衣衣,本质都是戏精吧。” 十四岁的青霓悄悄打量路上人反应,颇为心满意足。 好看吧好看吧!真不愧是我捏了三个小时,一点一点调整细节的脸!放进现实向全息游戏里,果然是大美人! “少女”脸上浮现出一抹笑,笑意划过双眸,好似星河潋滟,容光将天色暗淡。 “砰——” 不知道是谁目不转睛之时,没收住脚,一脑袋磕在了柱子上,磕出了个方方正正的红印子。 …… 街上出现绝代佳人这种消息,总是能传得很快,但这些并不值得一国之主专门跑出王宫去看。 玩家也不急,就是天天出门,往酒馆里一坐,耐心等了两个多月,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 ——移沙土古思带领本部来归附金国。 金国皇帝吴乞买对此非常高兴,亲自赏赐了十匹好马,七十头猪,三百万钱给移沙土古思,如今又是五月,女真是渔猎民族,四五月打糜鹿,八|九月打虎豹,年终方歇,吴乞买为了显示出对这次归附的看重,组织了一场游猎。 虎皮鞍,雕羽箭,夏风强劲,骏马嘶鸣。 曾统讽刺:“蛮夷就是蛮夷,游猎竟也不曾先将百姓驱走,不怕冒出个刺客来?” “女真立国才十三年,规矩都还在慢慢摸索,哪里能顾得了方方面面。” 十四岁的青霓甜甜一笑:“而且,这样才方便我动手!” 曾统抬手捂住了眼睛:“你别这么笑!” “哦,我只是熟练一下,免得到时候怯场。很难看吗?” “并非如此……”曾统僵硬着身体:“我仅是不想混淆你究竟是男是女。” “噢!” 一阵窸窸窣窣解腰带声音传来,曾统这个读书人羞愤欲死:“我知道你是男人,你不用证明了!” 解腰带声音又从善如流改成系腰带的声音。 曾统闭着眼睛,没看到十四岁青霓脸上那恶作剧的神色。 诶嘿!真好玩! 女真人游猎技艺出众,就像擅长游泳的人不会觉得自己能淹死,吴乞买也不认为自己会栽在打猎上。 没有提前清场不说,听到动静,拿起弓箭就靠过去,那是一条河流,深不见底,水面粼粼波光晃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摇起涟漪。 吴乞买拉起了弓。 “哗啦——” 美人从水下冒出头,青丝凌乱地贴在白颈上,手中白鱼扑腾,“她”俏皮一笑,眼中流转清灵剔透,衣衫贴在身上,胸前两点若隐若现,看得岸上人喉咙干涩眼睛发直。 不知是哪个士兵目眩神迷,头昏脑胀,弓箭没拿稳,砸在马颈上,马儿长声嘶鸣,美人这才发现岸上有人。 “啊——”“她”羞恼地一手捂胸,背过身去…… 小心翼翼地把有些歪了的“胸”正了正。 吴乞买不是荒淫好色之人,但美色送上门来他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当下手一挥:“带回去!” 美人泫然欲泣:“不要~不要~不要啊~” 吴乞买心下一热,龙头梆硬,便连游猎也中止了,迫不及待将人带回宫中。 十四岁的青霓:“呵,男人。” 吴乞买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转头一看,美人还在哭泣:“不要~不要~不要啊~” 大概是听错了吧。 吴乞买调转马头,驶到马车车窗外,美人靠在窗边轻泣,一股甜香沁人肺腑。 “好香……” 不是脂粉香,也不是花囊香,是美人身上自带的体香,吴乞买心头一荡,在美人含泪注视下,作出承诺:“朕乃大金国主,你从我为妃,朕必待你如珠似宝。” 美人转过身去不看他。 这金国皇帝还没完全精虫上脑,等马车进了宫后就喊奴婢把美人扶进殿中,再让奴婢给美人搜身,瞧一瞧是不是刺客,身上有没有利刃。 十四岁的青霓表面平静,心中起了计较。 这可不能让人搜身。 嘤咛……这玩意怎么弄来着,难道要嘤一声?这世上真的有嘤咛一声这种声音吗?算了,还是…… “唔。” 吴乞买刚转身,就听到身后一声美人娇吟,转头便见美人跌在地上,裳摆不小心往上拉了一些,露出光洁的小腿。似乎是感觉到视线,那小腿不自在地往下裳里缩了缩,美人半恼地瞪了他一眼。 吴乞买豪迈大笑,挥手让宫人全都下去。 区区一个小女子,能做什么? 他视线火热盯着美人,美人似乎认命了,娇羞一扭头:“你来,我给你看个大宝贝!” 美人手指捻着裙子下摆,慢慢往上掀,吴乞买醉酒那般,脚底发飘地走过去。 然后,在他走近,蹲下时,那裙子猛然掀开,露出了颇有份量的物件。 吴乞买瞳孔地震,当头一棒,整个人都好像要裂幵了。 十四岁的青霓一刀捅过去,小刀撞到护心镜,然而力量基因加持了少年力气,“砰——”一声镜碎后,刃尖破皮开肉,透了心脏。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声音也恢复了少年音。 “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吴乞买死不瞑目。 /60//.html 第379章 预演驾崩 “你居然还带着护心镜,真谨慎。” 十四岁青霓嘴角浮现了一丝笑容,弯下身去,用匕首拍拍死人脸:“幸好我等级高。” 吴乞买瞪着眼睛,脸上还留存惊惧之色,也不知道是因为看到那物件后心神震荡,还是因为发现自己被刺杀,心中慌乱惧怕。 人死得透透的,也没办法问。 少年就地一坐,穿着裙子托着腮。 “我要怎么逃出去?” “直接冲出去?” “我又不是项羽,项羽好歹还有马,步战想冲阵,也太难为玩家了。” “死遁?” 十四岁的青霓拉扯着耳边所垂发丝,陡然跳起来:“对!死遁!” 把吴乞买尸体扛起来扔到床上,放下床帘,十四岁的青霓一点也不惧怕地爬到床里侧,对着自己就是一刀。 旧身体脱落,半个小时后,新身体出现。 “就叫你二号吧!” 二号身体换了张脸,也很漂亮,但是不如旧身体绝色。十四岁青霓拿起那把小刀,毫不犹豫又是一刀,二号身体也脱落下来,再过半个小时,玩家再次复活,复活后那张脸,又是一张新脸。 小小一张床,三具尸体并列其上。 一号旧身体,二号新身体,还有吴乞买的尸身。 十四岁青霓仗着有马赛克存在,看不到血腥场面,像拆洋娃娃一样,把自己那旧身体肢解成一块块,用包袱一装:“果然,这个大小能塞背包格子里!” 我真聪明! 出宫后再把包袱烧掉,完美无缺! 将染血小刀往床上一扔,再给二号身体脸上扑满脂粉,少年拍拍手,钻出床帘,背包格子里还有一件新女装,被他换上。身侧就是铜镜,镜面倒映着少年脖颈,轻微红痕错落其上。 ——全是捏角色时,捏出来的。 他就这么大摇大摆拉开门走了出去。 那些护卫看到宫殿里走出一名陌生“女人”,皆是一愣,随即看到“女人”脖子上那些红痕,便朝着她露出暧昧笑容。 双飞啊! 陛下玩得真刺激! “女人”远走,那些护卫还在小声交谈:“没想到陛下在房间里还留有宫人。” “也可能是妃嫔。里面还有一个呢,折腾那么久,陛下一定特别喜欢。” “谁能不喜欢,那女人长得……像是妖精变人,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女人。” 宫殿巨大,床榻离门口又远,护卫听不到动静亦不曾瞎想,只暗暗艳羡这就是帝皇生活,遇上美人那也唯有皇帝能够享用。 “你就这么走出来?没人拦你?”曾统目睁口呆。 十四岁青霓大口大口吃饭,抽空回一句:“是啊!”空气中不再若隐若现甜香,饭香让曾统完全没办法把这人和之前那美人联系在一块。 第二碗饭…… 第三碗饭…… 眼见着少年捧起第四碗饭,曾统嘴角抽搐,心底突然冒出一句话:看来以后和他相处,不用担心时常想起这人女装,害怕尴尬了。他平日里做派,压根没办法让人将他和倾国倾城大美人联系起来。曾统努力将思路从吃饭上面移开,去思索这件事情,越想越心惊。 云之君在把控人心这方面,确实有些门道。 那些护卫没有去询问那陌生女人—— 陌生很正常,谁平时敢观察妃嫔长什么样啊。 至于拦下来盘问? 别闹,给你一百个胆子,你个外男去靠近皇帝刚宠幸过后的女人?二愣子才敢这么做!给皇帝办差,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正是抓住护卫们这种心理,他才敢直接开门。 但是…… “为什么要留一具尸体在宫里?”曾统被少年三言两语忽悠,以为一号尸体身份另有其人:“你们长相都不一样,就算是想要用他来假装刺客身死,那些护卫也能看出来脸不一样吧?” “没事,我涂了厚厚一层粉。” 十四岁的青霓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排骨,夹起,塞嘴里。 唔,真好吃! “很厚很厚一层粉,回头他们把粉去掉,露出下面真容,就会下意识以为美人并不存在,这才是美人的真实面貌,三分靠丽质天成,七分靠脂粉打扮。” “那还有同伙呢?你假装妃嫔离开宫室,待他们回过神来发现金主已死,必然会把你视作同伙追查。” 十四岁的青霓停下筷子,困惑地看着曾统:“他们想找就找啊,我易容了。” 脸都不是一张脸,能找得到才怪。 曾统一时怔然,随后又拍手大叫:“好好好,一环扣一环,好啊!” 最后那声“好”被他拖得长长,脸上布满兴奋红光。他“噌”一下站起来,在房中走路,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我宋国苦金已久,如今金国国主驾崩,金国必然大乱,到时候大宋即可趁虚而入——”曾统一时咬牙切齿,又一时大笑,“入”字语音刚落,他便转身对着十四岁的青霓一拜:“此番多谢阁下冒险,于水火中挽圣宋天倾!” “……” 十四岁青霓把扒饭的头埋得更深了。 “嘀——” 这声音只有玩家能听得见,十四岁的青霓默默把虚拟界面打开。 【私聊(十岁)】:兄弟!大兄弟,活干得怎么样?金皇帝死没死? 【私聊(十四)】:我办事还不放心!死得特别干净,我亲眼看着血条从红色空成白色! 【私聊(十岁)】:好耶!如果金国大乱,四分五裂,我们就不杀完颜构,如果皇权平安过渡,我们就找机会干掉完颜构! 这才是他去刺杀吴乞买的真实意图。 不确定把赵构杀掉,大宋是变坏还是变好?正好旁边有个金国在,可以用来做实验。 十四岁的青霓心虚地偷瞄曾统。 这人现在这么高兴,等以后知道自己实际目标是赵构,刺杀吴乞买仅仅是一场演习,他估计会气得和自己同归于尽。 “啊欠!” 赵构打出一个喷嚏,身体刚开始抖了一下,后面便停不下来,从双腿止不住发抖,到身躯不停颤栗。 这里是茶楼一处小隔间,房中仅有韩世忠作为护卫。 韩世忠一眼就看出来—— 官家在害怕。“良臣啊。”赵构闭着眼,试图表现出风轻云淡的样子:“自你回归,已过两月零六日,不是说金国已答应和我圣宋讲和,为何金兵依旧在攻城略地?前些日子,西京都被烧了!” 西京离扬州不远,金兵迟早会打到扬州来,赵构是真怕啊,努力想压制,然而越压制身体越不受控制,不停地抖。 韩世忠不慌不忙上前:“那金贼确是将表书收下,愿与宋划黄河为界。” 赵构怒道:“那为何金贼还在我宋土!韩世忠,你莫非怀有二心,将钱粮私吞?” “官家何出此言!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韩世忠哐当跪下,虎目含泪:“官家也知那金国党争锋锐,只那大金国主应下和谈不算,这中间必然要经历一些推拉扯皮。将领靠着战争发财,动了他们钱袋子,他们未必不会有怨言,兴许就是想要拖延一些时日,向朝廷讨要好处。金国已不再对前线增兵,金国那些将领如今已是骑虎难下,不假时日,必然退兵!” 赵构这才转怒为喜:“当真?” 假的。 现场瞎编的。 我怎么知道那些小官人在谋划甚,谋划两个多月也不见动静。但是,现在也只能信他们了。 韩世忠硬着头皮:“官家且安心,确是如此!” 赵构这才急忙把安抚韩世忠:“良臣,朕赖之。方才是朕过于心急,朕如何会不信良臣。” 韩世忠将脑袋往下低:“臣知晓,臣赖得官家赏识,方能显名于朝野,官家于臣,有知遇之恩。” 赵构看不到韩世忠双眼鼓瞪,自然也瞧不见失望之色在那双眼睛里流淌。 他走到窗前,心急如焚,对着北方翘首以盼。 金国那边,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扯皮完啊。 另外一边,金兵护卫依旧在守着那扇不可能有人打开的宫殿大门。 从白天守到黑夜,护卫们交头接耳,偷偷摸摸用目光去瞄那扇大门,满脸崇敬。 “不愧是陛下,如此强悍精力,居然一口气做了三四个时辰!” 从黑夜守到白天,护卫们再次交头接耳,面红耳赤用目光去瞄那扇大门,满脸震惊。 “又一夜了,陛下真是全金国最勇猛的汉子!龙精虎猛不减当年!” 到了早朝时分,护卫们嘀嘀咕咕,难掩钦服:“要早朝了,陛下还未尽兴,这……咱们是叫是还是不叫呐?” 有护卫壮着胆子去敲门,里面没有动静。 再敲大声一些,还是没有动静。 护卫们感觉到不对了,互相鼓劲,推开门蜂拥而入。 不一会儿—— “不好了!陛下凉了!!!” /60//.html 第380章 唯一皇位 护卫匆匆赶到朝堂:“不好啦!陛下驾崩啦!” 完颜斜也:“什么?这么快,我还没准备好。” “???” 护卫傻眼看着完颜斜也这个谙班勃极烈(皇太弟),这句话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接。 完颜斜也心里叫一声“糟”。 表现得过于明显,过于迫不及待了,这还没登基呢。 这也不能怪自己,幸福突然来敲门,天降皇位,谁能把持住! 他连忙补救:“陛下怎会驾崩,昨日还圣体康健,外出狩猎,你这泼贼,莫要胡言乱语!” 护卫申辩:“陛下确是驾崩,昨日强抢汉女回宫,今晨迟迟不见起,眼见着朝会时间将近,我等商议之后,闯进殿中,便见陛下与那汉女一起横尸床上!” 完颜斜惊讶:“马上风?” 护卫:“床上掉有匕首,肯定是刺客!” 这话一出来,朝堂上各方势力脸色立刻变了。 完颜斜也刹那反应过来,扑倒在地,大声悲泣:“陛下,如何恁地驾崩!如今时节正好,指望陛下趁胜灭宋,一统中原,你却倒在这里,若无陛下,臣等不知往何处去!” 其他大臣也是呼啦啦下跪哭喊,中心思想在于:陛下你怎么就那么去了呢,你那么英明神武,没有你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完颜斡本冲上去一把揪住传话人,好似已顾不得身份:“陛下正值壮年,便是独身面对,区区一女子怎会有能力害死陛下,莫不是暗藏玄机?” 说到暗藏玄机时,视线若有若无扫向皇太弟完颜斜也。 如果皇帝突然去世,得利最大的是谁?当然是其继承人。 ……反正不管是不是,完颜斡本也要把这屎盆子扣到完颜斜也头上。 我是太|祖长子,女真初始本就是父死子继,自世祖之后才转为兄终弟及。皇位本就不该传给吴乞买,该传给我! 完颜斡本横眉怒眼,心中转起千百回计较。 皇太弟完颜斜也没有立刻跳起来与其对峙,反而对着后宫方向“咚”地磕个响头:“臣恭送陛下!” 为了皇位,不寒碜。 周边大臣感动地瞧着这一幕:“谙班勃极烈对陛下真是一片赤忱。” 皇太弟完颜斜也未曾针对完颜斡本,然而看他对兄长这般情深,自然有大臣站出来帮他说话:“陛下突然去世一事确实蹊跷,可这蹊跷之处在哪,未曾可知。” 比如宋国有话叫贼喊抓贼。 可惜这句话不能说,指向太明显,大臣硬生生将其咽回喉咙。 金国朝堂就这么互相攻讦了起来。 完颜斜也是皇太弟,作为继承人,在朝堂上势力不小。但完颜斡本与他一同执政,可以说是军方领头人,势力同样巨大,完全不惧完颜斜也。 双方你来我往,明讽暗刺。 我说是你派出杀手,你早有图谋! 你说是我早就搜罗好绝色美男子,培养女态,透露陛下出游消息,让美男子守在路上,假装被强抢进宫。 ——一开始以为是女人,后来验尸是,才发现刺客是男扮女装。 ——至于护卫口中,假装妃嫔中途离开的第三人,已经被双方刻意无视了。 急着抢皇位呢,那人是不是真凶,重要吗? 便连吴乞买之子完颜蒲鲁虎亦不曾下大力去搜寻,反而在专心对着完颜斜也和完颜斡本煽风点火。 私底下,他对谋臣说:“我乃人主之元子,凭何不能登基。我父生前便私底下与我说,欲行父死子继之政,如今去世突兀,焉知是否斜也、斡本这两名国贼打听到消息,怕皇位传给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皇位只有一个,大家都想要皇位。 完颜斜也:“幸好粘罕不在朝,我知他也是狼子野心,惦记着帝王之位,封锁消息,一定要在他发觉之前,将皇位拿下!” 另一边,完颜斡本也是这么对手下说:“封锁国都,绝不能让朝中人向粘罕传递消息!” 粘罕手里,可是有伐宋大军的!万一他领着大军回来…… “他们都得凉凉!”十四岁的青霓兴奋搓手:“就算粘罕是忠臣,按兵不动或者一心进攻大宋,那么多路金军,完颜讹里朵也是?完颜挞懒也是?完颜娄室也是?就像马群,只要乱一个,迟早会全乱。” 少年指着地上一粒石子,意气风发:“就像是这颗小石子,开始时它小巧玲珑,并不被人重视,但它终有一日会累成千仞大山,将金国撑得分崩离析!” 曾统换了好几口气,激动得手都在抖。 金国会不会崩塌他不清楚,但皇位之争,自古都要流血,内斗掉一两个……这就是大宋的机会啊! 十四岁的青霓:“他们一定会封锁消息,我们得帮他们一把!” 曾统坐直身体,唯恐天下……唯恐金国不乱:“怎么帮!” 十四岁的青霓:“他们不是要封锁消息吗,我已经让人把这些消息带给金国那些将领了!” 【私聊】:报告!一号已待命! 【私聊】:报告!二号已待命! 【私聊】:报告!三号已待命! 【私聊】:报…… 玩家们早就三三两两潜伏在金国部队周围,人数不多,分散躲藏,就算是金兵斥候也办法发现。 接到消息后,他们改头换面,变成金人面孔,冲向各军营大门。 “急报——” “我要见郎君!” “国都有急事!快带我去见将军!” “快!再慢些,神器就要易主了!” …… 三太子完颜讹里朵最先接见玩家,玩家假装自己是完颜斡本的人。 “你说什么?陛下?驾崩?” 讹里朵第一反应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等朝廷信使过来就行,怎么完颜斡本还专门偷偷派人过来通知? 第二反应才是:等等,这确实跟我们有关系。 “陛下当真死于刺杀?” 玩家点头:“刺客还是男扮女装,陛下以为其是弱女子,不曾防备……” 讹里朵立刻明白过来。 这是一个机会,不管刺客是完颜斡本派出,还是完颜斡本发现完颜斜也心怀不轨,都是一个一不小心就会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必须协助完颜斡本把这事安在完颜斜也头上,他们和完颜斡本皆是太|祖一脉,皇位到完颜斡本手上,以后兄终弟及,才能轮到他,或者他儿子。 想通这一点,讹里朵对着玩家,笑容便更加真诚起来:“小兄弟,辛苦你从国都快马加鞭赶来了。” “不辛苦。”玩家耿直地问:“讹里朵郎君可要回京?” 讹里朵没回答他。 讹里朵在思考。 此前他实施坚壁清野政策,就是发现滑州宋军比起其他宋军,更有一股强悍劲,他弟弟兀术在过往行军打仗从无败绩,对上滑州军却是接二连三落败,最后还命丧敌手。如果还让将士分散在滑州附近,极易被逐个击破。 他让他们坚壁清野,退到滹沱河之后,便是方便将兵力集中过来,不再分兵,先专注于攻下淄、青二州。这样,滑州军想要进攻,要么先长途奔袭出千里,进攻真定府,要么耐下心来慢慢修复坚壁清野后,受到严重损伤的州府。 当然,如果是后者那就更好了,滑州军还未修复完全,他们女真兵马就能借骑兵之威袭击滑州军。宋人没马,金人可多着呢。 但,如果要助斡本上位,他就得断然舍弃之前军策,领大军归京,威压完颜斜也这个谙班勃极烈(皇太弟),把刺杀一事推给他,打着为先皇报仇的旗号,杀掉完颜斜也。 所以…… “归京!” 讹里朵毫不犹豫地勒令大军放弃淄、青二州,转道北上。 大宋什么时候都能打,皇位可就那么一个! “归京。” 无独有偶,完颜粘罕那边,也是收到消息后,就立刻启程往回赶。 理由都想好了:“完颜斜也此人驴心狗肺!竟然刺杀陛下,我为宗室,又是兄弟间最年长最功高之人,绝不纵容此事!” 什么?陛下究竟是不是完颜斜也杀的?既然他是皇位第一顺位继承人,那就肯定是他杀的!不是他杀的,也必须是他杀的! 大义在我们这边,怕什么!冲! 玩家暗戳戳火上浇油:“弑君之人怎能做谙班勃极烈!我等必要为君父报仇!待斜也伏诛后,陛下已无弟弟,便该轮到郎君这一代了。郎君为长兄,自然该郎君上位。” 粘罕满意地笑了:“你从国都逃出,特意将此事告知我,待我日后为君,必不负卿。” 玩家露出纯洁无辜的笑容。 然后,玩家继续浇油浇油再浇油:“可我听说讹里朵郎君那边也在往回赶,他在青州,咱们在宋国西京,相差何止千里,郎君要如何赶在他面前回去?讹里朵郎君必是要帮助忽鲁勃极烈的。” 粘罕眼睛当场就红了。 如果让讹里朵先回去,完颜斡本肯定会提前登基,而他才走到一半,完颜斡本必然会借此发挥,以他擅自行军为由,剥夺他军权,换上他们的人。 “不行。不能回去,赶不上了。” 粘罕后悔极了。 我怎么就冲那么快呢!现在深入宋土是深入了,可回也回得慢啊! 玩家笑容灿烂:“郎君,我有一计。” /60//.html 第381章 风口的猪 粘罕眼中写满了意外,作出一副急切样子:“快快说来!” 玩家:“在说之前,郎君且先想一想,若忽鲁勃极烈上位,他会放过你吗?他有大心胸,能包容一个灭辽攻宋,同时还是宗室的大将吗?” 骗子第一招,贩卖焦虑! 粘罕脱口而出:“不会!” “为什么?” “因为……” 粘罕以己度人。 如果我上位,会放过这些人吗?他们可是对皇位有企图!就算他们没有表现出企图,我一个篡位者,外放那么多兵权,我傻啊,必须把兵权收回来,换上心腹大将。 粘罕平静地说:“因为我也不会放过他们。” 玩家一拍手:“就是这样!郎君,咱们可不能任人宰割,要先发制人!就像行军打仗,要么按兵不动,要么动了就不能瞻前顾后,对此后悔!” 粘罕激动不已,只觉得这些话非常戳心:“我们要怎么动?” 骗子第一招,分析出来他想要什么,和他站同一战线上。 然后一定要先发制人,比如说“你是不是以为我是骗子”“我说这话你肯定不信”“听上去是不是很匪夷所思”……通常把这些话说出来,对方就会陷入一个思维误区:他敢这么说,是不是其实不是骗子?先听听他说什么。 玩家默念十九岁衣衣给的守则,严肃起脸:“郎君,我知你不是十分信我……” 粘罕瞪起眼睛:“才见你时自然不信,次后听你说京中情景,有鼻子有眼,你又跋山涉水过来,俺粘罕怎敢不识好歹!” 玩家登时兴高采烈表示:“郎君好气度!”好似对他心悦诚服。 实际上,谁信谁傻逼。 粘罕怎么可能见个人来报信就推心置腹,深信不疑,他只是想要赌一把。如果能赌赢,那就是王朝至尊,如果赌输,如果这其实是政敌设的局,如果皇帝其实没驾崩,是假死,想要引牛鬼蛇神出来,如果……有很多如果,但如果因为那些如果就什么都不敢等,世界上便不会有那么多野心家了。 “先生快说来,我们究竟要怎么‘动’,请先生教我!” 玩家压低声音:“为今之计,唯有自立政权。” 粘罕猛地一紧下颔:“如何说?” 骗子第三招,不要怕夸海口!站在局外人角度,会觉得“不会吧,怎么可能有人那么蠢,这么简单就能入套”,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如果你穷到要当裤子了,有人和你说干了这票就能赚大钱,从前景到各项规划都列出来,看上去有理有据,你干不干?你不仅干,你还觉得你就是风口那头猪,你要起飞啦! “自立看上去是个昏招——” 实际上是不是昏招,玩家自己也不清楚,反正他只负责吹逼,画大饼。 “然而并非如此。斜也与斡本虽然各怀鬼胎,但是那也只是对他们而言,斜也这个谙班勃极烈手下文官多,斡本这个忽鲁勃极烈手下武官多,他们合在一起,仍然是那个威武大金。” 玩家一副胸有成竹模样,粘罕看着,也信了七八分。 “既然无人来通知郎君,这就证明他们都不觉得郎君能够被拉拢,若此时郎君班师,他们反而会先摒弃前嫌,对付郎君。斡本军权不弱,他倘若先让讹里朵按兵不动,等郎君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时,就能命讹里朵前来围杀郎君。” 粘罕瞬间绷不住,单手捏碎桌角,面无表情:“斡本这奸贼!” 这个设想很大可能会发生,而且,到时候斡本还会踩着他这个逆臣,积起巨大声望,一举上位。 岂有此理!干他! 粘罕:“可斜也手中军队不多,他若是来信与我合作呢?” 玩家作出一副沉思状,实际上…… 【私聊】:快!外置大脑! 遥远的黎阳,另外一个玩家把这句话转述给陆宰和宗泽。 陆宰飞快地在脑海中思索,而后问:“当真只有两处势力对皇位虎视眈眈?金国皇帝那些儿子,一个都不想当皇帝?” 宗泽:“只要粘罕相信他们想当就行。” 陆宰:“不错,汝霖你点醒了我。如若吴乞买之子也想谋取皇位,他们必然会隐藏在暗处,帮助斡本牵制粘罕。” 宗泽:“如此,并非说是送那皇太弟斜也上位,斜也未曾注意到暗中还有一伙人虎视眈眈。不论斡本、粘罕谁先输掉这场夺位之战,另一方必然元气大伤,可斜也想要吞下这支败将不容易,多少得磕掉几颗牙。这时候,吴乞买之子便能跳出来摘桃子了。” 玩家们在旁边听得两眼转圈圈,纷纷在私聊里征集课代表。 【私聊(十九)】:意思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螳螂和蝉是斡本和粘罕,皇太弟完颜斜也以为自己是黄雀,没想到黄雀后面还有个猎人,也就是吴乞买那些儿子。 【私聊】:懂了! 【私聊】:谢谢小姐姐! 【私聊】:小姐姐赛高! 玩家稍作总结,告知粘罕:“郎君万万不要相信斜也,斜也连暗处敌人都弄不清楚,如何能与他合作?” 粘罕发懵:“暗处敌人?” 玩家:“郎君当真以为只有太|祖一脉在打生打死?吴乞买儿子就不觊觎皇位?” 粘罕:“!!!” 我怎么把吴乞买家那群小兔崽子忘了!女真经历过一段时间父死子继,然后才是兄终弟及,吴乞买的儿子想继承皇位,非常正常! 粘罕咕噜噜灌一大口酒,袖子在下巴一抹,手掌一拍桌子:“干!老子都没发现还有群小兔崽子,回头老子拼掉斜也和斡本,倒被蒲鲁虎那小子占便宜!” 酒水在桌沿滴下,流落成白线,玩家盯着线,心下一松: 太好喽,可以偷懒啦! 粘罕自己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先生意思是,与其由我去与斡本和斜也争,倒不如引他们目光投向蒲鲁虎,而我隐藏在外,等他们争出个胜负后,再……”粘罕比了个斩首手势。 这可不行,你藏起来,这金国还要怎么分裂! “万万不可啊郎君,郎君可知汉人政变?自古以来,汉人政变多是在半日到一日内,讲究一个雷厉风行。大军藏起来,能藏在哪里?必然要远离国都,等察觉到消息,让大军跟进,政变早已成功,我等便会被打成逆贼……” “所以只能称国内混乱时,分裂国土,自立政权?” “不错!”粘罕一掌呼在木桌上,桌面抖三抖:“便是我自立政权,来日朝廷安定,他们任一一个上位,我仅是一军领袖,如何能抵挡一国之力?” 【私聊(十九)】:他动心了,接下来随便给他一个理由,他会愿意动手的。 【私聊(十九)】:毕竟别人千有万有,都不如自己有。 玩家瞟一眼私聊,一身鸡皮疙瘩生出。 粘罕那些心理变化,完全在她掌握之中,好……好……好酷啊! 玩家眼睛亮亮:等内测结束,允许退出游戏后,我一定要去学心理学! 粘罕斜眼看他:“先生?” 玩家微微一笑,摆出高人心有成竹模样:“这就要看郎君是想要由郎君强大起来的大金,还是想要一个强盛大金了。” “怎么说?” “若是后者,郎君按兵不动,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将兵权交出,归老田园……” “不干!凭何要俺交出兵权!交出兵权,俺还能剩什么!岂不是被别人踩在脚下?” 粘罕完全没反应自己已经被带进一个节奏中—— 最终胜者不一定会剥夺他兵权,也有可能是拉拢他。但在玩家一声声询问中,他不知不觉就陷进了选择中:要么交出兵权,要么自立。 玩家:“若是前者,郎君自立的同时,对朝廷拉拢弱小一方,打压强大一方,待一者调换过来,强大变弱小时,不要灭掉,再将它扶起来。朝廷一直混乱,郎君趁机慢慢发展,壮大自身,直到能够一举——” “——吞下!” “又或者,朝廷其他势力也学着郎君分裂,但这岂不更好,郎君就能逐一攻破了。比打仗,谁能比得过郎君?” 玩家循循善诱:“郎君,机会就在眼前啊!” “在第一次进攻宋国之时,郎君也没想过能直接打到宋国国都之外,偏偏就是成功了,第一次更是一举破城,擒走宋国皇帝与宗室,这叫什么,天命在郎君这边啊!” “郎君!机不可失!常人做不到,郎君你就做不到吗?那些庸才哪里比得过郎君!” 上吧! 你就是天命之子! 你就是风口那头猪! 粘罕气色越来越红润,分明狂喜得畅想未来了,还勉强保持着声音平静:“此事不宜声张,我先将分散出去的那几路兵马召回,召回后,便以陛下为奸人所害,国中奸贼林立为由,自立为王……” “清君侧!” “对!清君侧!” /60//.html 第382章 半大少年 “先生辛劳多日,底下士兵已准备好床榻酒水,先生且随我来。” 粘罕做足了礼贤下士,还抢先起身,卷起帐帘,请玩家先出。玩家也是装模作样拱拱手,眼中迅速蓄起泪,仿佛深受粘罕感动。 好一副君臣相得模样。 将人送到其营帐后,粘罕转身,走入译言通事帐中,帐中人抬起头,他身前桌案除去书籍与笔墨纸砚,什么也没有,纸上写着端方字体,一眼看去,格外清晰。 “小高通事!”粘罕大大咧咧走进去:“在作甚?” 小高通事连忙起身行礼:“参见郎君。”又说:“在将宋书译言为金文。” 女真人大多不通宋话宋言,治理宋地全靠这些译言通事——也就是翻译官。 “你坐你坐。”粘罕摆摆手,一屁股坐下去,声大如钟响,口沫横飞:“你来给俺说说,宋人那边政变需要花多长时间,当真只要半日一日就能做成?” 政变? 小高通事盯着粘罕看,粘罕面不改色。 小高通事温顺地垂下眼,只道:“确是如此,若为兵变,需得瞧军队所在,慢慢打进都城。可若是政变,如唐太宗,早晨流血,午时便止。如宋太宗,斧声烛影,当晚动手,二日登基。” 虽然宋太宗斧声烛影究竟是不是干掉他哥赵匡胤,还有待商榷——说不定他哥是重病突然暴毙呢?反正小高通事就用来举例子了。 粘罕面上无一丝异样,只接着问:“你看我实力如何?” 小高通事睁大眼睛,回答得铿锵有力:“郎君军功为兄弟之长,又,陛下设立东西二朝廷,东朝廷乃斡离不郎君为主,建枢密院于燕山,西朝廷乃郎君为主,建枢密院于云中,待斡离不郎君病故后,郎君并燕京枢密院于西京,力压东朝廷,使得陛下不得不扶持东朝廷,遏制西朝廷——郎君军政方面,皆是其他兄弟所不及!” 粘罕扭了扭脖子,嘎吱嘎吱捏了捏指骨,露出狰狞笑容:“好,小高通事这么说,俺心里就有底了。” 粘罕审视着自身。 他也不是来个人说一通就自我膨胀,决定硬抗朝廷。可……如果朝廷本身就是藕断丝连,军政大权分为三份,一份在太|祖一脉手上,一份在皇帝手上,一份在他手上呢? 他的军功非常显赫,显赫到先帝完颜阿骨打亲自给他披衣,现任皇帝吴乞买赐予他铁券,除谋反外,其余罪行,一概不问。 他还曾经在现任天子私动国库时,领着大臣把人从皇位上拽下来,打了二十大板——要知道,吴乞买可不是什么傀儡皇帝。这事若放在中原,绝无可能发生。 有军功,有名声,振臂一呼必能一呼百应! “好啊!”粘罕咧嘴笑,一把抓起小高通事:“还写什么,走,吃肉去!” 小高通事被迫站起,踉跄地跟在后面,到伙房后,手里就被塞进一个碗,碗里是大半碗米饭,热气腾腾,还有三五个大肉块,又肥又厚,油水把白米浸成黄色。 火头军窃窃私语:“郎君今日心情尤其好,俺们是不是不会被抽鞭子出气了?” 小高通事低头看着这碗肉,想到方才对话,简直想砸掉这个碗,去问那边正啃肘子的郎君,问他是不是想造反! 如果是,那真……真…… 那真是天助我也! 高庆裔正站在逆光处,眼中好似布满亮光。 他在辽时,仅是辽东京户部司翻译吏,归降女真后,建功不少,直升兵部尚书,又被朝廷指派给粘罕,作为军前通事。 粘罕这人跋扈不驯,连皇帝都不太尊敬,别说拉拢他这个通事了,平时不过是当个翻译官使使,直到他在外交方面,完全站在女真立场,与宋国交涉时要求宋国“三换国书”,这才得到粘罕的赏识,可也就仅此而已,偶尔问问主意,要说多倚重……没有。 不过,如今时机已到! 粘罕郎君欲要染指皇位,若是能借机为郎君出谋划策,成为郎君家臣,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高庆裔想得心旷神怡,想完就立刻扒两口米饭,厚肉咀嚼得肉香四溢。 “一个势力,只有顶头老大想做一件事,那肯定做不成,必须得手下也想做。哪怕老大不想做,手下想做都行。这种手下多了,就会推动老大去做,到一定时候,老大不做都不行,毕竟他此时此刻已经不是代表自己,而是代表手底下一整个利益集团。” “所以……” “保佑粘罕手底下有几个想要从龙之功的人才吧!” 十三岁的青霓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阿门!” 至于阿门到底是不是这个祈祷姿势……不重要!心诚则灵! 门外,宗泽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新鲜甜瓜,喊她:“小官人,来吃甜瓜!” “来喽!”十三岁的青霓一把蹦起来,冲过去抱住甜瓜不撒手。 老人家絮絮叨叨:“别直接啃,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心急,连削皮去瓤这点时间都等不了。” 十三岁的青霓立刻把甜瓜从嘴下拿开,捂住牙印:“好!” 宗泽又说:“你那些朋友快要回来了吧,我去给你们做些肉羹,按照路程,回来时正好是饭点……” 少女登时拦住他:“怎么能让您来做饭呢,您快坐下。” 好孩子要尊老爱幼! 十三岁的青霓挺胸。 我可是三好学生呢! 古代没有您这个字,因着与“你”读音相近,宗泽也没想到其他字上去。他吹胡子瞪眼:“我还没老到走不动道,怎么就不让我做事了!别以为我不清楚,你们这群姑子小子,就爱吃那一口肉!” “这……不是怕您累到吗?”十三岁的青霓挠挠脸颊:“那我去帮您生个火?” 宗泽温和地拍拍少女肩膀:“不用,小官人去和鹏举练箭吧,你最近不是正在练习这个么?” “哦!好!” 少女急冲冲往外跑,今天第一滴雨水滴到她发心,脚步急刹车,往屋檐下躲雨,突然后知后觉:“诶?鹏举是谁?” …… “五郎!”雨停后,和岳飞会面,十三岁的青霓直接问他:“鹏举是谁啊!” 岳飞正在低头调试弓弦,闻言,有些不确定地说:“可能……听起来像是岳某之字?” “听起来像?” “毕竟……岳某没想过,相处这些时日,小官人还不知岳某之字。岳某可是将小官人们的名姓记得一清二楚……”岳飞开玩笑地说:“你们该不会连岳某名何都不知晓吧?” “……” 十三岁的青霓冷汗直流,果断道:“怎么会!” 这种事打死都不能承认!打不死……我就考虑一下! 岳飞笑笑,也没真以为玩家们不知道他姓名,拎起旁边一壶酒灌进去一大口:“走!练箭去!” 十三岁青霓扛起她那把将近一人高的大弓:“走喽!” 【私聊(十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岳大佬! 【私聊(十八)】:岳飞!想要岳飞!ssr! 【私聊(十七)】:说起来我们能不能让完颜构帮忙找一下岳飞,他身为皇帝,找一个人应该很容易吧? 【私聊(八岁)】:他是皇帝,不是玉帝。 十九岁衣衣盯着那个id,默默删回打到一半的“好主意,回头我试试”。 熟人啊! 这人迫真毒舌,还是不撞上去了…… 十三岁青霓一边窥屏着这些私聊,一边抱着弓箭往前小跑,地上积水将鞋袜洇湿,她跑得很快活,还高高兴兴踩水。 “啪——” 不知道岳大佬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像电视上那种,胡子长长,眼睛大大,天天穿铠甲带头盔,满脸正义凛然! “啪——” 哎呀,明年初二,听说到那时候老师会教岳大佬的《满江红》,不知道好不好背,字难不难写! “啪——” “小官人!咱们在这里练箭吧!” 没留胡子也没穿铠甲,头上仅是简简单单黑头巾束发的岳小将军比划着这里到不远处那棵大树的距离,身体微微后仰,眯着眼睛举起重弓。 “我们比一比,谁射在大树上的箭多!” “好!” 十三岁青霓从水坑里蹦出来,自信地拉开弓:“那肯定是我赢!谁输谁学□□叫!” 岳飞微笑:“好。” “一——” “二——” …… “一二一!” “一二一!” 监工玩家喊着号子,肩上是扁担,挑着泥土。 其他玩家也在一样挑担。 他们在做日常任务—— 【挖水渠】。 之前应承过百姓不征劳役,他们就自己上手,喊着拍子,脸蛋在太阳下红扑扑。 “一二一!” “一二一!” “劳动最伟大!” “劳动最光荣!” “gogo!” “喵喵!” “吁吁!” “咩咩!” 水渠中那些在挖土的百姓直起腰,一个个忍不住笑容。 这些小官人,果然还是半大少年啊。 八岁衣衣小跑穿过走廊,一头扎进陆宰办公房中,将表格拍在他桌子上:“来,符钧你看看这个表格,需要的粮食、工具、人工费和时日都做了个统计!回头拨个款,要给挖水渠的百姓发工钱!” /60//.html 第383章 快乐种地 一听到要拨款,陆宰感觉心口顿时疼了起来。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八岁的衣衣把桌子拍得啪啪响:“不要付钱,这战乱当口,还是付粮食比较诚心!哦哦,差点忘掉——还要日结!” 陆宰捂着胸口,心脏狂跳。 付粮食!还是日结! 新一年种子还没到收获时候,还不知道粮食够不够撑过冬天,之前主公坚持给农人免费发农具已去掉一笔钱,本来还想给农人发牛,要不是他抱着柱子声称如果要发牛,先把他一头撞死在柱子上,主公们早就把那点钱财霍霍完了! 挖水渠好吗?好啊!能让农人浇水方便,庄稼更丰收。 但费钱! 给百姓发工资好吗?好啊!干活发工资,天经地义! 但费钱! “既然主公不肯削减百姓,那主公就削减一下自己吧。”陆宰面无表情:“以前一天三顿肉,现在三天一顿肉,菜蔬管够,平时用油拌一拌,也能送掉一碗饭。” 八岁衣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十分痛心:“符钧,你变了!你以前很心疼我们的!” 陆宰不由得露出牙齿森森:“因为没钱!” 梁红玉在旁边直笑出眼泪。 作孽哦! 她两个月前才来到滑州,又被指着往黎阳去,和小官人们共事两个月,眼睁睁看着好好一个风花雪月的文士,现在被逼得抱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打,满眼都是铜币。 八岁衣衣鼓鼓腮帮子,小孩子龇牙:“那我们就天天去你家蹭饭!” “我家里也没钱。”陆宰微笑:“主公又忘了,陆某家资前几日已进公库,国债还在袖中呢。” “啊……我……” 小孩子眼睛骨碌碌转,指着表格:“你不仔细看一看吗?” 陆宰十分善解人意地低头,视线慢悠悠晃下去,接触到表格时,电光石火间,汗毛直立:“这……主公,这是哪位贤才所做,快快请来!” 梁红玉“咦”了一声,从自己办公桌上走过来看,立刻把满心震惊换成嘴边话:“这种记录方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将各项排列得明明白白,十分直观。” 梁红玉不禁想起自己以前在韩世忠军中给他算账的时候,各种项目乱七八糟,上一列还是粮草入库多少,下一列就是军械支出多少,算得一个头两个大,比烛光下绣衣服还让人眼花。 如果当时韩世忠军里能这么记,那得多省事啊! “什么贤才?什么见所未见?”八岁衣衣一边诧异,一边探头过来,扫两眼后,小大人似拧起眉:“这种记录方法不是很常见么?你们没见过?” 陆宰和梁红玉一起摇头。 八岁的衣衣并不能确定究竟是宋朝没有这东西,还是已经出现,但还没传开。 她“嗒”地敲一声桌子,决定糊弄过去:“这方法我们地球村用好多年啦!至少……”她比划出一个数字:“至少二百年!” 八岁小孩理所当然觉得,这时间已经很大,很长久了。 陆宰继续仔细观察表格,越看越心动,越看越想用这种表格把之前那些账都给重新整理一遍。 他赶紧用左手按住蠢蠢欲动的右手。 不行,忍住,不能给自己增添工作量! 梁红玉满脸向往:“地球村究竟在哪里,我真想去看一看,那里肯定很多大贤吧?” 八岁衣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去问陆宰:“你准备直接把钱批给我?不核实一下?” 陆宰一边批条子一边说:“不用,我相信主公……” “不行!不能这样!”小孩子认死理,还不懂什么是开后门,义正词严地说:“如果我们说什么,你就给什么,不去查一下是不是真事,这样不对!既然立过规矩,就应该遵守下去!” 陆宰愣神儿半晌,一时间竟不知该用什么话来接。只一颗心又是诧异,又是欣慰,说话的声音都比以前轻:“主公能有这样心思,很好……也能说是‘善治人者’了,以后定能治国。” “不不不,治人我不懂,我只是看书看得多,肯在细节方面下功夫。真要治人治国,我一点都不会。” 八岁衣衣瞪圆眼睛:“书上说,人一定要有自知之明,一定不能上头,不能贪名声!贪刀必死!贪刀必死懂不!” 陆宰点头:“懂。” 他意味深长地凝视着主公。 主公句句不会治人,事事都在治人。主公并非是用严苛法度去约束手下,而是用个人魅力去影响手下。 这就叫大智若愚! 他懂! 八岁的衣衣看着他:“你真的懂吗?” 陆宰再点头:“真懂。” 八岁的衣衣:“我来给你说我在书上看过的一句话,一个团队需要五种人,镇山的虎,敏捷的豹,远见的鹰,善战的狼,和忠诚的狗。人各有所长,就像我,我就做不来镇山的虎!你一定要找真老虎,把担子交给他,别给我!” 我只是一个八岁的大宝宝!撑不起来! 梁红玉被这句话惊艳了一下:“既然如此,小官人认为自己是什么?” 八岁的衣衣陷入沉思。 梁红玉满脸期待。 小官人总是能说出至理名言来,不知这回她能接什么……勤朴的牛?狡猾的狐? 八岁的衣衣:“……划水的鱼?” 梁红玉:“??” 八岁的衣衣:“……干饭的桶?” 梁红玉:“???” 八岁的衣衣一拍手掌:“对了!” 梁红玉期待地看着她。 “我知道了!拆家的哈士奇!” …… “人一定要有自知之明,这点……呃,主公一向很能贯彻到底。” 陆宰在与梁红玉单独相处时,试图让她相信:“主公平时都很可靠,只偶尔开一开玩笑。少年人比较活泼……” “……”梁红玉终于忍不住:“把你家狸奴放树上的可靠?半夜让母猪大叫的可靠?炮仗埋牛粪里,炸了一地的可靠?” 这两个月,梁红玉是遍观孩子们有多熊,上房揭瓦,下河炸鱼,厨房里的盐都能被换成糖…… 这已经是克制了,听说他们扬言要把金国—— “祖坟给他挖了! 祠堂给他拆了! 鸡蛋摇散黄! 蚂蚁窝灌水银! 狗都要给两巴掌!” “嗷嗷——” 哈士奇们在狂欢,陆宰在揉着太阳穴头疼。 梁红玉目光落在他身上,噗嗤一笑:“不过,我知小官人们确实是好主公。” 老百姓给他们捐粮食,他们不肯受捐,非要打欠条,说是什么……国债。 再没有人当主公时……能像他们一样好。 西双版纳——或者说,勐泐来了一个奇怪的人。 这人到来时,衣服破破烂烂,身边还跟着一只老虎,时不时嗅他,不像是关怀,更像是看他什么时候死。 但这个怪人一直没死,还拿起锄头,天不亮就开始种地。 “他大老远从中土跑过来,就是为了来这边种地?” 傣泐部落里的人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那怪人。 他们有十二个部落,每个部落跑来几个人看,就有几十个人围在田垄边,指着怪人笑:“他连锄头都不会拿。” “他没有牛吗,居然在自己犁地,这哪能来得及哦!” “听说他来这边,是想要学种地,提升亩产……这还用特意学?一年收割两次,勤奋一些一年收割三次,不是轻轻松松就能有口粮?” “他在捡粪便,是想要沃壤?哪有直接把粪便翻进去的,也不知道要沤一下。” “哎哎,他怎么过来了?” 怪人走过来,大老虎卧在不远处,这些闲人悻悻散开大半,还有几个二愣子试图跟老虎主人掰腕子:“瞅啥!” ——当然,云南话是不是这么说十五岁的青霓不知道,反正通过翻译软件,他耳朵里听到的就是这种话。 喉咙里传来干涩刺痛,咽下空气时,那口气顺着喉咙慢慢滑下,胃部挤压蠕动,饥饿与酸水反涌。 十五岁青霓清楚,这是饥饿条和口渴条见红时,身体发出的警告。他翻了快一天的地,没有吃饭,身体在剧烈抗议。 再等一等…… 就像以前每次打游戏,非要达成什么目标才去吃饭那样,十五岁的青霓深吸一口气,认认真真请教土人:“这个粪便,要怎么沤?我让老虎给你们抓兔子,可以教我一下吗?” 那几个人明显懵逼起来。 你……你这个人怎么不按常理应对呢?我们嘲笑你,你还来问我们? 他们一时间没说话,十五岁的青霓吹一声口哨,那假寐的老虎懒洋洋睁开眼睛,甩着尾巴慢吞吞行来。傣泐部落里的人当下脊背冒汗,双腿打着冷颤:“你、你想干什么!” 十五岁的青霓:“摸吗?” “诶?” “给你们摸老虎,教我。” 十五岁青霓从傣泐部落里的人那里学会如何沤肥,如何选种育苗。 “粪便不能太多,太多会把庄稼烧死,也不能太少,太少就起不来作用。具体需要多少,要看感觉,没办法教,你种几年就能体会到了。” 十五岁青霓认真点头。 傣泐部落里的人瞅着少年白白嫩嫩模样,虽然坐在田垄上,怀里抱着锄头,身上依然透露着一股纯稚学生气,天真且……看上去并不能吃苦。 学种田也只是为了好玩吧,能坚持多久?一季?两季? 怀着这样的疑惑,在星河布满夜空时,傣泐部落里的人看到那小少爷一样的人拖着木头到田边,砍下旅人蕉的巨叶撑在头顶上,支起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棚子。 秧谷还未下泥,秧田里好似有窸窸窣窣声音,十五岁青霓竖着耳朵,捏着木叉,踮着脚走过去。 星光流映,少年挥舞着木叉,和老鼠在星空下搏斗,一不小心踩进泥里,又迅速拔脚,追逐着那些皮毛油滑的畜生跑上岸,身后是一连串黄脚印。 “他或许……”并不是想要闹着玩。 傣泐部落里的人低声呢喃。 老虎伸出手掌一拍一按,老鼠在它掌下吱吱惨叫。 “干得漂亮!”刚夸完,十五岁青霓耳朵一动,听到新的声音,迅速抬起木叉,就是一剌,黑暗中,老鼠在木叉缝隙里挣扎,被虎掌扒拉过去一口咬住,半个鼠身从虎牙里滚出,鼠尾巴在残余知觉中抽搐了一下。 少年摸摸老虎皮毛,眯起眼睛笑。 种地游戏真快乐! “走!还有其他老鼠要扑灭,不然回头秧谷下泥,会被老鼠吃光。” /60//.html 第384章 最强辅助 下粪需要沤肥,一亩地下多少斤粪要根据不同的土质和不同的作物品种而定。 十五岁的青霓打算将每个一分地圈起来,在里面按照“不放肥”“放十斤肥”“放二十斤肥”“放三十斤肥”……诸如此类,共圈一亩地,等成熟之日,就能通过作物收成多少来确定寻常一亩地需要施肥多少。如果一分地九十斤农家肥还不是最优数量,等下一季就往“一百斤”“一百一十斤”这样,继续围试验田。 当然,鉴于堆肥也要时间,四十五天到六十天,第一季是赶不上了,只能等第二季。 “但是我要去哪里找那么多农家肥呢?” 十五岁的青霓躺在小棚子里,头枕着老虎前肢,没有一点睡意。 黑暗中,老虎在他脑门上、脸上、脖子上嗅来嗅去,十五岁的青霓一巴掌打回去:“别闻啦,还没死呢!” 老虎“嗷”一声,委委屈屈趴好,闭上眼睛,假装在睡觉。 十五岁的青霓依旧躺在那里,眼睛注视着棚顶蕉叶,眼中尽是冷静。 山里?好像没那么多粪。 路边?如果有,早有农人捡走了。 建公共厕所?倒是没问题,但积累起来需要时间,他等不了那么久。 蕉叶被少年挪出一条大缝,透过缝隙能看见天穹星光璀璨,看着看着,他看到天边有流星划过,拖出莹白长尾,渐渐消失不见。 田野附近好似隐约传来土人向神祈祷的声音。 神…… 神!!! 十五岁的青霓蹦起来,翻看角色|界面:“够啦!够啦!能够请出修改器啦!” 少年手舞足蹈,老虎睁开眼睛看他,满眼困惑。 这人怎么突然间就傻了? 十五岁的青霓捡起鞋子穿好,走出棚子,漫山遍野找个偏僻地儿,又用山泉洗过手,这才打开商场界面,购买道具—— 【向母神祈祷】! 浓墨在空中晕开,波纹一荡,黑蟒缓缓浮现,盘在地上,足有三层楼高,那双金色竖瞳冰冷地望着他。 “何事?” 蛇信嘶嘶,激得少年后颈一凉,毛孔收缩。 按照游戏道具动作指引,十五岁的青霓规规矩矩双膝跪地,山间风大,吹得衣衫鼓猎。他微微垂头,恭谨地请求:“请母神赐予孩儿……” 树影缭乱,风卷雷鸣,山野中隐约好似显出金戈铁马之相。 身逢乱世,他会向神明索取什么呢? 千军万马? 神兵利器? 还是无上皇位,荣华富贵,天下太平,四野丰收? 蛇瞳静静凝望,映着少年发心。 “粪便一百斤!” 啥玩意儿??? 母神尖细瞳孔扩大成圆球。 十五岁的青霓:“请母神赐予孩儿粪便一百斤!” 系统对此适应良好,在黑蟒青霓脑电波中说:“我就知道,不管哪个年纪,衣衣肯定得出人意料!” 黑蟒青霓:“……” 十五岁青霓久久听不到答复,认真想了想,加一句:“什么粪便都成,牛粪、马粪、猪粪……人粪都成,只要够一百斤——如果不冒犯,能不能再把粪便装木桶里?” “……”黑蟒青霓面对这离谱要求,强行维持着“神只不在乎”的逼格,只是静静望着他。 神能做到,但神并不保证会给你做到。 十五岁的青霓想着道具介绍里那50的失败率,忧心忡忡。 一次一千好感度呢,要是失败了,下一次把好感度积累起来,也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攒点好感不容易,希望策划做个人吧。 “策划”打开商城。 哦,不是面向玩家那一个,是第四天灾系统宿主能看到的那个商城。 系统也在旁边忧心忡忡:“衣衣啊,虽然你多了个心眼,在道具详情页面标注道具使用只有一半成功率,好方便在玩家提出一些奇葩事情时能够拒绝,但是咱们商城也不是什么万能商城,像你说的那些断肢重生、眼球再生、凭空造物、观星望气……那都做不到,总不能玩家次次祈祷,次次失败吧?就像这次想要粪便,我们也没办法给他凭空造出来啊。” 青霓:“我们这是什么系统?” “啊?”系统茫然:“第四天灾系统啊,还能有什么?” “还有呢?” 系统一愣,五彩小蛇壳子楞头楞脑地吐了一会儿蛇信子,才迟疑地说:“你是指……游戏商城构成?如果背景是现代,商城里就都是现代道具,如果是修真,商城里就都是修真道具,魔法界就是魔法道具……这种区别?” “没错!统统你还没有傻到家。”青霓很欣慰:“我们在古代,商城就是售卖古代物品的商城!” “那也不卖大粪啊!” “但是卖这个啊!” 系统瞅了过去,商场界面上赫然显现—— 【商场(乱世)】 【出售——】 【狐狸】:会狐狸叫。(可选种类) 【鱼】:可鱼腹藏书。(可选种类) 【龟】:背上自带河图洛书。(可选种类) 【长颈鹿】:冒充麒麟。 【白蛇】:温顺通人性,可配合你在人前被斩。 【黄鸟】:自带衔军旗。 …… 【童谣】:ai编写,自动传播。 …… 【独眼石人】:指点地点深埋,定时定点冒出(石人造型可改)(可选石头种类)(金/银/铜/宝石/钻石/黑石不包含其中) …… 系统扫描到【独眼石人】时停顿下来,嘀咕:“奇怪,我记得以前第四天灾系统古代战乱版,商城里这个‘独眼石人’,‘可选石头种类’后面没东西啊。” 五彩小蛇茫然地把自己打成中国结,吊在黑蟒蛇尾处晃来晃去:“难道我记错了?” 青霓:“问问主系统?” “好嘞!已经发送啦!”五彩中国结猛然高高晃起,“衣衣,你要从哪里变出农家肥啊?让那些狐狸白蛇现场排泄?” 青霓:“……” “嗯?” 青霓嘴角抽搐:“只是能把动物变出来,又不是能控制它们生理状态,怎么现场排泄?” “那……” 黑蛇骄傲地扬起下巴:“你知道……有个东西叫鸟粪石吗?” 【滴滴——】 主系统恰好这时候回复它信件。 【还不是你宿主,搞什么‘铁水也是水’,把‘纯阴骨’用去炼铁!】 【呵,以后还想这么钻空子,想都别想。像这个石人,我就猜你宿主会用来变成矿石人,我已经把那些有用的矿石都封印了!】 系统:“……” 那你有把鸟粪石封起来吗? 五彩蛇脑袋扭向那边空地,随着黑蟒沉沉一声:“允。”大地缓缓裂开,宛若陶瓷撞击后出现裂痕,一个鸟粪石独眼石人从土地中探出,先是头,后是上半身,最后是整个石人都出现在人前。 系统:“……” 哦,看来没有。 “一百斤。” 黑蟒吐信,阴风呼啸,宛若鬼哭狼嚎。 十五岁青霓盯着那个蓝灰色石人,它来自大地,在黑夜中生出,独目透露着阴森可怖的气息。少年被注视时,身体本能产生颤栗:“这是……” 黑蟒:“鸟粪石。” 十五岁的青霓深深呼吸。 原来是鸟粪石,这确实是一种肥料,还很好用,在化肥还未出来时,它比农家肥更好用。 神只就是神只,大手笔啊!就是…… 十五岁青霓咽咽口水。 回头还得做一个对照组,需要多少斤粪便才能和一斤鸟粪石产生的能量一样——毕竟,农人也很难找到鸟粪石。 幸好没只要九十斤,果然,做什么事情都得以防万一,不能准备得恰到好处,一旦出问题,那就没办法补救了! 黑雾涌起,十五岁的青霓都没有看清,那条大黑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开始干活!”十五岁的青霓活力十足,正要把鸟粪石背回去,忽然想到一件事:“等等……如果粪便和鸟粪石能量不一样,人粪和牛粪一样吗?猪粪呢?马粪呢?我是不是还得多做几个实验组?” 少年表情一寸一寸僵硬在脸上,仿佛漫画里那样,如果来一阵风,说不定能吹成灰。 “好……好多工作……”十五岁的青霓抱头蹲了下去。 不少人觉得种地是项没技术含量的活,但青霓一直觉得,种地才是特别注重技术的活计,所谓侍弄庄稼,精耕细作,这里头学问可大着呢。 得慢慢研究, “果然,想种出亩产十石的庄稼,没那么简单啊。” 十五岁的青霓重整精神,背起鸟粪石石人,一步步往自己那亩地走去。 少年单薄的肩膀越走越厚实,脚掌冒过水泡又被磨平,化成厚厚的茧,他的身影弯曲,很少直起来,庄稼却一天一天,从脚踝高过膝盖,又到腰间,直到胸口…… 十五岁的青霓在等待第一季度的丰收,这样可以让他调整实验方向。 十四岁的青霓也在等待,等待金国会因为皇帝死亡走向何方。 【私聊(十四)】:就算金国分裂是因为我们在背后搞风搞雨,但是,如果赵构死了,难道国内其他势力就那么乖巧,一动不动?别闹了,他们各自也有谋臣呢。 十四岁的青霓在私聊里跟其他玩家逼逼。 【私聊(十四)】:我记得最近民间不是有个势力自称是什么‘信王’,好像是皇亲国戚?我就不信赵构死了,他能坐得住?赵构自己有儿子,那些宦官不会拥护那小太子上位?还有国内起义势力……说不定会学秦末打着公子扶苏旗号,他们找个人说是赵大多少多少代子孙——我就不信那些人能乖乖坐住! “哐哐哐——” 【私聊(十四)】:嗯?有人敲门,我先挂啦! 十四岁的青霓跑过去把门打开,就看到曾统脸色难看地站在外面。 “怎么啦?” “那些混账!”曾统忽然激动起来,愤怒布满脸:“金贼为了凝聚国力,要在太庙献俘!” /60//.html 第385章 牵羊之礼 献俘宗庙是什么意思呢? 这是一种对祖宗炫耀和打击敌国心气的形式,中原各朝各代也没少过宗庙献俘,将俘虏拉去拜祭宗庙,或割耳,或献首,或当众处死,或宽免释放,金国也有这种形式,但由于金国羊文化盛行,女真人喜羊,穿羊皮衣服是富贵象征,他们献俘与中原献俘流程不太一样—— 他们会让俘虏赤|裸上身,给俘虏披上羊皮,手上缚绳由金人牵行,当作牛羊一样献给宗庙。 诨名,牵羊礼。 当年辽国灭亡于京后,辽帝及宗室也受过这种羞辱。 就是因为了解辽帝受牵羊礼之事,曾统才难以接受。 十四岁的青霓看向曾统右手,那里鲜血淋漓,卷着刀伤。 汉人信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寻常不会自残,能逼得一个文人对自己割手,用疼痛来压下悲愤,足以证明他情绪已经很不稳定了。 血手在门框上印下痕迹,曾统咬牙切齿,怒目圆睁:“这群野蛮人!畜生!远瞧是兽,近观方觉侮了禽兽!会须断其犬脊,销其粪骨,啖其毒肉,溷浊中宜葬,沸炉中千锤!” 这并非是在忠心钦徽二帝,不管二人是不是昏君,到这地步,他们代表的是一国颜面,侮辱他们,就是在侮辱汉人。 曾统怎能不怒,怎能不悲。 少年踮起脚,摸摸曾统脑袋:“不难过,不难过啊。” 曾统想试图笑一笑,嘴角扯了半天,也没能弯起来。 十四岁的青霓将他拉进房里,直接问:“你有什么想法?”又谨慎地让他离柱子、墙壁、桌角、宝剑这些东西八百米远,“你不会想要殉国吧?” 曾统沉默着摇头,眼中光芒暗淡。 十四岁青霓往他这边靠来,捧起他的手,往伤口一捏。 “嘶——” 热血从缝里流出,岩浆在掌心沸腾,疼得曾统心中那些情绪忽然后撤,留出一片清明。 他默默缩回手,幽怨盯着少年看。 对方却理直气壮:“别难过,现在还不是什么难过时候,皇帝被侮辱怎么了,民间不知多少百姓被金贼侮辱,那俩皇帝至少有宴席开,有酒肉吃呢。现在要思考的是……宋金两国交战,发生牵羊礼这种事情很打击士气,我们要怎么防备士气下降?” 曾统看向窗外,落日沉入地表一半,黑夜急剧降临,一股压抑笼罩天地,笼罩己身。 他看了很久落日。 他想要像少年那般潇洒,只顾着眼前,脑子却又实在没办法动起来,疼痛过后,那些屈辱如同污垢复回,堆在脑海里,填塞所有空隙。 再回头,曾统发现少年竟然头一歪,在桌椅上打起盹来? 曾统错愕。 脑子迟钝地开始思考,曾统想了想,把人搬到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坐在桌前,心中影像一下子是帝国受辱,一下子又跳到那一句“皇帝被侮辱怎么了,民间不知多少百姓被金贼侮辱”,茶水喝下去一壶又一壶,睡意怎么也没来,睁着眼睛到天亮。 然后他把十四岁的青霓摇醒,大声说:“现在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十四岁的青霓抱着被子,睡眼惺忪:“嗯嗯。” 曾统:“其一,就是主辱臣死,写一篇锦绣文章,痛骂金国畜生行径,然后一头撞死,留下千古美名,兴许还能以热血激励国民。” “嗯嗯。” “其二,忍下屈辱,安抚国内百姓,以待来日直捣黄龙,以金贼性命雪耻。” “嗯嗯。” “如果我在金贼太庙前,我会选前者,但我如今远在千里之外,当含辱忍垢,留有用之身,以待来日。” 对于有心气的文人而言,那是当真敢拔剑自刎,随国而去。曾统捏紧拳头,伤口崩裂,小股小股血液从拳头缝里流出,他对着十四岁的青霓作揖:“昨夜,亏得官人当头棒喝,将统喝醒。” “嗯嗯。” 曾统看着眼前人脑袋一点一点,失笑:“去睡吧。给我留半张床。” 十四岁的青霓倒头就睡,抱着被子滚进床里面,曾统褪去外衣与鞋袜,侧身自盖一被,下午醒来后,迷迷蒙蒙一看,床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张字条—— 看你那么难过,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有第三种办法,你留在这里,我去牵羊礼上大闹一场。 他当时居然有在认真听?不是在睡觉? 他要去大闹金国宗庙? 他不要命啦! 石火电光中,曾统手脚冰凉。 大片槐叶在风中落下,被马蹄踏踩,马飒如流星,跨过一山又一山,白日从沈州出发,黄昏就到了会宁府。 “没想到我还会回来。” 十四岁的青霓嫌弃地看一眼那城门。 本来他和曾统在吴乞买驾崩第二天,很快就收拾好东西离开会宁府,以免被卷进是非中,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人走到沈州,因为牵羊礼又得巴巴赶回来。 先数一数装备…… 棺材,在。 钓鱼竿,在。 匕首……哦,匕首之前扔作案现场了,没关系,再兑换一把,一样削铁如泥。 少年蹲在屋顶上,单手托腮,陷入沉思。 虽然纸条上说得那么豪迈,但他其实一点行动计划都没有。 要做什么才算是大闹一场呢? 就在十四岁的青霓小声嘀嘀咕咕,试图梳理出一个行动计划的时候,一个脑袋从窗户里伸出来,气急败坏:“那小孩,你怎么随便上人屋顶!” 熊孩子半点不脸红,笑嘻嘻挥手:“借用一下,借用一下。这就走。”他往旁边一翻,灵活地跳到另外一家人房上,踩着屋顶就跑,将瓦片踩得啪啪响。 拜六月天气所赐,并未发生什么阳光之下,大人暴起,操着扫帚和熊孩子开始追逐战——这种戏码。十四岁的青霓揉着自己胳膊,感觉皮肤有些发烫。他找了个小山丘,站在阴面,拿出钓竿和完颜蒙适尸身,开始进行甩竿技巧练习。 “砰砰砰——” “砰砰砰——” 烈日之下,受过化学处理的僵硬尸体被满地乱砸,如同一个榴弹,指哪砸哪。 “这操蛋世界,居然靠钓鱼佬当救世主……” 虽然也算不上拯救世界啦…… 十四岁的青霓抬头看天,太阳白亮。 “就像转头看到昊天上帝给自己家里换电灯泡,那灯泡是太阳一样离谱。” 六月六日,金国皇太弟下诏,征求文人给女真找一找女真是哪个祖宗,有什么事迹。 六月七日,献俘于太|祖庙。 …… 朱皇后很虚弱,成了俘虏后,铁匠花十金就能购得帝姬为妾,她这个皇后,也不过是金人肆意践踏的胜利品。 或者说,正是因为皇后这身份,才引来更多小人折辱。 黎明时分,数千金兵闯进她们居住之所,在帝姬妇女尖叫之中,推搡着她们前往阿骨打庙,这中间不免有人故意摸两把胸臀,看着这些贵女哭啼忍辱,便哈哈大笑。朱皇后踉跄着往前走,举目尽是惶惶面孔,四周好像被泪水淹没,呼吸都是潮湿,耳畔泣声扭曲,细细密密地在耳膜中回荡。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谁又能来救救我们呢? 朱皇后绝望而惊恐地感觉自己被那些虏兵推到前方,他们七手八脚扒起她衣服,那些手油腻又恶心,汗黏连在她身上,肠胃都在痉挛。 他们给我套上了羊皮。 他们把我当畜生看。 他们把我牵着走。 “爹爹——” “妈妈——” “救我!” 朱皇后听到身后帝姬在哭喊,她去看她丈夫赵桓,对方充耳不闻,低头乖觉地让金虏为他腕上缚皮条,兔子急了还咬人,他却像一头羊被牵走,推搡之间,皮条如尾巴游动。 懦夫! 窝囊废! 朱皇后失望地移开视线,就要一头往那些金贼身上撞去,想要为女儿短暂地撞开那些恶贼。 ——她也分不清,哭喊的究竟是不是自己亲生闺女柔嘉了。 与其一会儿受辱,不如就让她现在被打死。 一只脚踩了她,朱皇后一惊:“赵桓!” 少帝赵桓阴着脸:“你别闹事,连累我等。” “赵桓!”脚背被踩得发酸发痛,朱皇后眼睛也很酸,几乎要酸出泪来:“你还是不是男人!” 赵桓脸皮厚比开封城墙,自然不会因为区区一句话就羞愧。 朱皇后惨笑一下,再也没说话。 “说什么话呢,还不快走!” 在他们交谈时,脚步就停了,金兵用力推他们,太庙吱呀打开门,如同锈刀摩擦在青石上。白旗打在他们身周,像是展品柜旁那些标签。 “俘宋二帝!” “俘宋二后!” “俘叛奴赵构母、妻!” “俘宋诸王、驸马!” “俘宋两宫眷属!” 宋帝、后、诸王、驸马、妃嫔、王妃、帝姬、宗室妇女、奄人均被披上羊皮,押进太庙中。金人喧嚣着笑,指指点点,宋人皆是垂着头,想要掩面,手又被捆缚,只能尽力以头发遮脸,踉跄走进金人太庙中。 “跪!” 那些金人齐声喊。 你宋人今天就要跪我们金人祖宗! 宋诸人耻辱得眼中渗处血丝,没有一个先跪下去。金兵“呛”一声拔|出半截刀,二帝想到之前毒打,身体一抖,结结实实往下一跪。 有金人揉了一把眼,结结巴巴:“他、他们跪啦?” 便连目前正掌权的皇太弟完颜斜也和与他争权的完颜斡本亦是呆滞。 赵桓去碰朱皇后小腿,朱皇后梗着脖子,像块石雕一样立在那里。 情形一时凝滞。 片刻后,完颜斜也扭头问:“你们没人和他们说,俺们女真也不是特意虐待他们,这献俘仪式……宋国国主和国后,不必跪?” 负责这事的金人脸色惨白。 没想到偷个懒居然能出这么大纰漏…… “俺也没想到,这宋主……会带头跪下去啊!”那金人大声地说,试图挽救。 /60//.html 第386章 悲愤交加 十四岁的青霓收回了钓竿。 玩家视力特别好,太庙大门还开着,让他清清楚楚看到里面情况。 “跪跪跪,跪你祖宗跪!” 血直往脑门上涌,十四岁的青霓冲天冲地那股劲儿还没过去,做事也不计较什么后果,左看右看,抱起那八百斤重的棺材,原地猛转三圈,对着太庙就是一抛。 陀螺风声呼啸而至,庙中众人一愣,下意识抬头…… “哐——” 一个重物从天而降,冲破屋顶,瓦片碎了一地,其他人连忙或是后退,或是转头,或是抬起袖子遮脸。 重物轰然坠地,烟尘四起,金兵们抱头蹲在地上,就要扯嗓子喊一声“敌——袭——”,场中却先出现两声惨叫:“啊——” “我的腿!”那两道声音哀嚎:“救命!救命啊!” 风烟散去,一口大棺材赫然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棺材下面是道君皇帝赵佶和靖康帝赵桓,二人皆是脸色苍白,趴在地上,从大腿往下都被压到棺材底,背脊仍在起伏,整个人都是瑟瑟发抖。 朱皇后忽然有些想笑。 她刚才脑海里闪过一句话:既然选择跪下,那就不必起来了。 真合适眼前场面啊。 到底是谁出手?简直大快人心! “什么声音!” “不好!” “还来?快躲开!” 警戒的金兵大声呼喊,有那么几个没躲开,大石块肆无忌惮地从天上落下来,滚雷那般密集。 一金国宗室当场惨死,脑浆都被砸出,太庙外边战马嘶鸣,身边惨叫不绝于耳,皇太弟完颜斜也狼狈地往旁边躲,一块木桩飞来,砸中完颜斡本屁股,“嗷”一声叫,完颜斡本龇牙咧嘴。 完颜斜也又是恐惧,又是惊怒:“这国都究竟是谁在维护,怎么会让人把石炮推进来!” 他们还以为这些飞石来自投石机。 有金人将领视力卓绝,脸上露出惊色:“不是石炮!是人!是宋人!” 怪不得石头不往宋人俘虏那边砸! “?!” 随着将领话音落下,金人之间流转出一片诡异寂静。 也不怪他们如此,任谁听到刚才那些落石不是来自投石机,而是来自人手,都会说不出话来。 这力气也太夸张了! 这还是人的力气吗! “他往这边来了!他居然单枪匹马过来!”金人将领有些腿软,眼睁睁看着那宋人冲过来,双手用力,就将一个金兵高高举起,重重摔在地上。 如此野蛮!如此悍勇! 怎么会有这种宋人! 但这些都和朱皇后无关。 她痴痴盯着二帝脑袋看,又瞧向有些裂开的棺材板,再望望自己双手,似乎在琢磨这双手能不能把棺材板抽出,砸爆那两个男人狗头。 可惜,自己只是一个柔弱女子,扑蝶都能出汗。 朱皇后万分遗憾地收回视线。 赵佶和赵桓拼命拍打着棺材木:“救人!救人啊!” 宋国宗室瞧着金人没心力顾着他们,相互间解绳,松松手腕后,着急忙慌就要上前去抬棺材,也有人替朱皇后解开绳子,朱皇后突然大步上前,高声喝道:“不许救!” 那声音非常霸道,落在地上,还有回响。 赵桓慌里慌张地训斥:“皇后!你想要做什么!你要弑夫么!此非贤妇所为!” 赵佶呻|吟着,提不起力气来责骂人。 他感觉到被棺材压住的那条腿非常疼,之前更是听到一声清淡脆响,也不知道是骨头裂开了,还是腿直接断了。 呻|吟喘气声如同波涛一样起伏,赵佶眼中满是惊慌。 我的腿是不是没了? 我是不是不能走路了? 儿子赵桓似乎也在害怕这点,不去理他那皇后,对着诸王宗室骤然抬高声音:“你们心中还有未有君父,还不快来把我们解救出来!” 诸王宗室面面相觑,迟疑着跨动步伐,忽有一群人小兽一样拦在朱皇后身前,是那些帝姬,她们弯下腰,消瘦的背高高耸起骨头,瞪着这些人。 朱皇后抱着自己胳膊,羊皮之下,双臂冰凉。她却在笑:“你们是不是傻,有军队的皇帝才是皇帝,至于这两人……是害我们沦落至此的畜生!帝姬养在深宫中都能认识这一点,你们是被金贼打坏了脑袋?” 说完,朱皇后也不管他们什么反应,回身望着二帝,冷笑一声:“你们早该死了!” 赵桓:“毒妇!” 赵佶:“悔不该叫你进我赵家门!” 朱皇后一低眼,便看到二帝气得脸颊都凹陷进去,似乎在用力撕咬着腮帮子,把那当成她的肉。 “你们知道吗?”朱皇后柔柔地说:“你们早就该死了。” “你们应该死在北迁路上,绝食明志,自缢而死,以身殉国,激励士卒,但那时候,死的是资政殿学士张叔夜。” “你们应该死在大骂金贼的殿上,便是被拔了舌,挖了目,断了手,也不能屈服于金贼,你们是大宋颜面,你们有气节,大宋才能有士气,但那时候,死的是吏部侍郞李若水。” “你……你……” 瞧着朱皇后还在不紧不慢说话,赵佶和赵桓表情几乎要扭曲了。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谁管那些人殉不殉国,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的腿! 赵桓回头看一眼自己那双腿,感觉得到尖锐刺痛在慢慢变轻,他没有高兴,反而陷入无尽恐慌,额头上密布一层湿漉汗水。 有痛感才能治,如果连疼痛都感觉不到,那就证明这腿彻底废了! 赵佶也在怕,他当即点名:“赵杞!你还愣着作甚,你这逆子,是要眼睁睁看着你父受制于这恶妇么?” 赵佶第六子,景王赵杞却别开眼,只扶着自己母亲乔贵妃。 “逆子!逆子!!!” 赵佶几乎咬碎牙。他看向其他人,其他人同样扭头低眼,不肯与他对视。 朱皇后:“可知为何如此?” 赵佶不吭声。 远处是那些金兵在小义士重棍打击下,惨叫哀嚎的声音,于太庙回响,格外清晰。朱皇后说话声响在宋人耳中,却比那些声音还清晰。 “因为……”她表情格外复杂:“会救你们的忠臣,早在北上时死光了。” 留下来的人不恨他们吗,怎么可能!只不过是碍于环境,怕其他人都是忠君/孝父之人,怕说了会被其他人针对,远在异国,本来就受金人欺压了,再被同乡人排挤,日子还过得下去? 赵佶与赵桓脸色微变,去看其他人,那些人没有一个反驳,只是沉默。这难道不是默认?好似一个大耳刮子,搧在他们脸上,二帝气得脸红脖子粗,直骂:“你这个毒妇!果真是最毒妇人心!” 朱皇后讥讽:“跟着你们这样的禽兽,不狠毒,我早就死了。” “你……你……”二帝目瞪口张,气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朱皇后:“如果李纲李伯纪在此,此人忠心耿耿,纵然是被你们伤透心,也依然选择原谅——这就是忠臣,可惜这里已经没有忠臣了,你们后不后悔?” 她似乎在这事上不依不饶,分外固执:“若是你们真心悔过,我便让他们搬开棺材。” 忍。 先忍下来。 赵佶与赵桓憋屈地开口:“后悔,朕……我们不该那么对忠臣,悔不该不听李伯纪之言,才使得开封城破。” 说到此处,二帝潸然泪下,朱皇后冷眼看着,知道他们并非真心悔过,只是回忆起以前还是大宋皇帝时的快活日子,再想到在金国这边受尽屈辱,这才后悔没听忠言。 “光是说后悔不行,不作数。”朱皇后说:“你们下罪己诏,立刻就下,下完便救你们出来。” 赵桓快疯了:“一个罪己诏至少五六十字,还要思索,等我下完,我的腿还能要吗!” 朱皇后笑了起来:“陛下,只有这样,才能让妾身消气,在妾身眼中,陛下可不是陛下,而是……”她眼笑如弯月:“仇人。” 赵桓愤怒地动一下身体,腿好似已被折断,只传来些微痛楚,那些骂言涌到舌尖,又被惊吓得咽回去。 为了腿…… 为了不变成瘸子…… 赵桓悲愤无比:“好!罪己诏!我下!” “朕无德……” 他开口正在念,朱皇后突然出声:“等等。” 赵桓猛然止声,差点咬到舌头:“又怎得了?” 朱皇后侧头对景王赵杞说:“景王你识字,他念什么,你记什么,记在心里,回头抄录出来,若有一日有幸归国,这文书需得存档,如此方能留史。” 赵桓:“……” 赵杞深深看了皇兄一眼,对朱皇后躬身作揖:“谨听皇嫂之令。” 赵桓声音有些歇斯底里了:“行,你记,随你们记!快些开始可以吗,我的腿要不行了!” 赵杞拱手:“皇兄请念。” “朕无德,亲、亲政二载,中原未、未靖,开封之外攻城器械犹未尽除……除……” 赵桓念得磕磕绊绊,声音中都带了哭腔。 他怕啊。 等罪己诏念完,他的脚还能有知觉吗?在金国这种地方断脚,和等死没区别了。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百姓困悴,四海沸腾……” “……皆朕阙失,有负万民之望!” “念完了!朕念完了!快把棺材移开!”赵桓喜极而泣。 腿还有救! 朱皇后知道这个棺材压不了太久,等金人那边腾出手,他们也会把棺材搬开。如今也只是出一口气:“那就搬……” 又一宗室突然开口:“罪己诏是述己之罪,陛下认了自己政策失当,认了自己误了臣民,助金贼开国城,对于张叔夜这等忠臣自缢而死,自己却苟且偷生一事还未向天下万民致歉,这罪己诏不太完整。” 朱皇后满怀歉意:“是我不是,却将嵇仲忘了。” ——嵇仲是张叔夜之字。 她看向赵桓:“陛下再重下一次罪己诏?” “你……你……你们……”赵桓悲愤交加,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在身前地上。 /60//.html 第387章 不屈其节 如果不是现在受制于人! 如果不是金兵忙着对付捣乱太庙之人,以及保护金人贵族! 我堂堂一个大宋皇帝,怎会被逼到如此地步! 赵桓悲愤之余,望着朱皇后的眼神里,流露出怨毒。 朱皇后先是一凛,而后徐徐开口“你恨我?想要杀我,灭我九族?” 赵桓苍白脸上特意表现出一丝讨好“皇后说笑了,我知皇后素来贤良,也确是我辜负臣民,皇后是在谏言,我又怎会想杀你呢?” 不待朱皇后回应,他便对着柔嘉公主喝道“柔嘉,如何为人子女?还不快将你母亲扶坐下去!” 柔嘉公主身体一抖,不自觉的就仓促起步,要过来。 可不能让她听从赵桓,否则,逼君气势好不容易被营造出来,就会立刻被瓦解掉。余下皇亲国戚便会本能“忆起”这二人是皇帝,将会再一次依附到他周围。 朱皇后抬高声音“可当不起这声皇后!” 柔嘉公主不由得停下脚步。 朱皇后讽刺道“赵桓,你见过冻得睡不着,需要自行找柴火茅草燃烧取暖的皇后?你见过被贼军调戏,皇帝吭都不敢吭一声的皇后?你见过种地自养的皇后?” 不会吧不会吧,你们不会觉得这俩玩意还有生杀大权,不会以为他们在金国吃香喝辣,金人还将他们当皇帝对待,好好维护他们帝王尊严,他们依然想杀谁就杀谁,想折磨谁就折磨谁吧? 不会这么天真吧? 皇后都要自己生火取暖,种地饱腹,你一皇帝算个球球。 诸宗室男女、奄人听出朱皇后言下之意,打量二帝时,眼神更加不对味儿了。 皇权至上,不是皇帝至上,皇帝没有权力,连条狗都不如,至少一般人还不敢随随便便打狗,怕被冲着脚上来一口。 于妇女俘虏而言,她们顺从二帝将他们救出来,并不会让她们在浣衣院中过得很好,他们不顺从二帝救人,亦不会过得更差。 说得不要尊严一些,以前她们的夫主是二帝,如今她们沦落为俘虏,被投入浣衣院后,她们名义上就是金国皇室的女人,怎么,你赵桓和赵佶,还有那么大本事,还有那个银钱,买通金人在浣衣院中对她们施虐? 至于男子俘虏……如果连两个残废都不敢反抗,那也真是活该被欺压。大家都得下地干活,自给自足,要真将人逼急,半夜摸进屋里,锄头一砸,就能让二帝知道,什么叫“匹夫之怒,血溅五步”。 朱皇后很成功地就用几句话,让这些人经过些许动摇后,又迅速站在她这边。 但凡二帝手里有两兵也不会如此,可……这不是没兵吗。 小算盘被打翻,赵桓愤怒地盯着朱皇后看,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拳头击打肉|体的声音越来越激烈,战况似乎不小,血腥气味飘来,猛风吹起,如同人在呜咽,又像是饿狼在低吟。 赵佶这个人胆子不大,想到过一会若是战况卷到棺材边,其他人有脚能跑掉,他们可不行,刀剑无眼,万一一把刀砍过来…… “大郎,你就再下一个罪己诏吧。”赵佶劝说赵桓“如今最紧要,还是先从棺材底下离开。” 赵桓想着勾践卧薪尝胆,想着唐宣宗装疯卖傻韬光隐晦,想着……想着历史上那些忍辱负重事迹,赵桓张张嘴,还是不太能说得出口。 “轰——” 正在战斗的那边,不知道是哪个金兵被打飞了敲棒,棒子夹着气浪飞旋上顶,瓦片在这一击下碎裂迸溅,哗啦啦落下一堆,好几块径直溅到赵桓脸上。 如果刚才不是敲棒飞过来,是一把刀呢? 如果不是飞到屋顶上,而是往我脑袋飞来呢? 赵桓越想越怕,惊恐地“这就下!这就下!” 他逼着自己去构思一份新罪己诏,生死关头,才思竟也敏捷起来,数十字一气呵成。 “如今可还有异议!”赵桓迫不及待地说“还不快搬开棺木!”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一起去看朱皇后,等她指示。 朱皇后点头“挪开。” 众俘虏心底浮起遗憾,不知是谁仗着藏在中间,还忍不住发出叹息,叹得赵桓和赵佶脸色铁青,想要找出是谁,视线扫来扫去,只觉得每个人都是,每个人都有可能。 四个身体体壮的成年男子围着棺材,各自占据一角,太阳穴鼓起,双手慢慢将棺材往上抬。 一边抬,一边龇牙咧嘴,口涎从牙缝里渗出。 “这玩意好沉。” “那壮士莫不是把投石炮搬来了?” “什么投石炮啊!”其中有人耐心钻研过女真语,便嚷嚷“方才听金人所言,是我宋人壮士抱住棺材,将其投掷过来,恐怕就是来破坏这太庙献俘,谁知道一不小心,砸到陛下与太上皇。” 这是什么?这是在世西楚霸王啊! 那项羽举鼎,也不过如此吧? 众俘虏啧啧称奇,二帝可不管来人是不是力大无穷,他们感受着身上重负在慢慢变轻,简直喜极而泣。 终于……终于…… 朱皇后“等等。” “哐当——” “啊——” 朱皇后话音刚落,棺材又砸了回去,砸得那几条腿如死鱼尾巴一样抽搐,赵佶与赵桓上半身弹起,惨叫声脱口而出。 松手那人连忙道歉“手滑,手滑……” 赵桓简直崩溃“我的腿——” 赵佶伸着脖子试图去看腿,什么也看不出来。 我该不会要半身不遂了吧? 赵佶万分惊恐,想动又不敢动,腿像被钻孔一样疼,他抽着气问“朱氏!你这是故意折腾我们父子?” 朱皇后盈盈一拜“陛下说笑,妾不敢。” 太上皇与皇帝一般,同样能够被称为陛下,然而此时此刻赵佶听到“陛下”这个称谓,却是有些绷不住,面红耳赤。 甚么陛下,在金国,哪来甚么大宋陛下。 赵佶好像有些心平气和了“你想要作甚?” 朱皇后“只有一份罪己诏,不算数,你们有两个人,还得要一份,余下一份你们谁去下诏都行。” 赵桓骂道“你是否有疾!” 这人怎么这样啊,一开始就说要下两份罪己诏不行吗?非得下完一份再说!这不是故意玩人? 何止二帝,其他人亦是傻在当场,几乎以为自己看错听错了。 虽说二帝如今确实管不到她们,天家女眷……如韦、邢二后及帝姬、王妃,入洗衣院的入洗衣院,赐给金国贵族的赐给金国贵族,但朱皇后这么做,也太不给二帝脸面了。 她难道真的不管不顾了? 好几个金人宗室也学过汉话,一边远远窥着十四岁的青霓靠蛮力冲破封锁,一边注意到朱皇后这边,待事情发展成如今地步,一个个目瞪口呆,好几个脑袋扭过去,瞅着朱皇后打量。 这女人……够劲啊! 发现金人宗室目光,二帝宛如发现救命稻草“救救我们!你们陛下可说过,会给我们封侯做公的!” 但没一个金人过去。 皇太弟完颜斜也更是直接表明“你们汉人可是说过,匹夫之怒血溅五步,这汉女倒是个女中豪杰,若是怀里藏刀子,给我们来个血溅五步,可如何是好。” 更何况…… 完颜斜也看向十四岁的青霓。 这里还有柄刀得提防,这时候谁动,谁就容易出事。 皇位近在眼前,他如果被这刺客杀死,岂不是白白把位置让给完颜斡本这逆臣? 那柄刀冲了过来。 此人一看就知道不会战斗,可那一身蛮力实在令人无法近身,当他夺走一根敲棒之后,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那棒子打到谁胳膊上,谁就手折! “他身材既不魁梧壮硕,眼神也不是狼那般犀利冷酷,竟然使三百人近不得身!” 可怕,太可怕了! “他怎么跑那么快,身上又无甲胄,也无盾牌,一快便会容易失误——他不怕失误,不怕死么?” 完颜斡本越看十四岁的青霓越心惊,只感觉有猛兽正冲他耳边喷洒热气,背后大汗津津。 像他这样的统帅,越能看出这种悍将有多可怕。 “能不能调弓箭来!”他大声吼。 便有金兵欲哭无泪“人太多了,怕误伤!” 今日在拜太庙啊,金人宗室贵族特别多,谁敢冲这里面放箭,想造反是吧! 而且,这片场地,骑兵也施展不开啊! “他过来了!他过来了!快躲开!” 金人宗室乱作一团,齐刷刷选择不硬拼,往后躲。 二帝惊喜地冲着十四岁的青霓喊“壮士!快来救驾!” 他们慌张许诺“若能带朕往南去,朕许你为相!” “不!为王!异姓王!” 其他俘虏也连忙道“壮士!救救我等!” 十四岁的青霓冲到这边,敲棒上血迹斑斑,这玉冠锦衣的少年郎把脸上血点抹掉,打量着他们,苦恼地说“这么多人,我带不走。” 这意思就是,至少可以带走一个人? 众人惊喜之余,正要争抢,却在这时,朱皇后以迅雷之势随手拽了身旁一个帝姬推进十四岁青霓怀中“求求壮士将她带走!” 十四岁的青霓惊愕侧头,那帝姬也愕然看着他。 朱皇后“壮士快走!莫要停留!至于这二人——”她指着赵佶和赵桓“为此等君父搭上性命,不值得!” 二帝目眦欲裂“毒妇!” 这可是唯一能逃脱的机会啊! 其他俘虏哭喊着“壮士也将我们带走吧!” “救救我!” “壮士救命!” “砰——” 所有声音一静,俘虏们扭头,看到朱皇后从棺材上收回彤红手掌,厉声道“别误了壮士!此等霸王之姿,来日必可挥兵北上,将我们救出!” 她看向十四岁的青霓,有不舍,也有期盼“壮士快快行去,金人恐怕很快就要调弓|弩前来了。” “好,我先走了!” 十四岁的青霓对帝姬干脆利落地说“跳我背上,别磨蹭!” 帝姬也知此时不是羞怯时候,往少年背上一趴,紧紧抱住人,眼见着少年一手将她托住,另一手挥舞敲棒,往太庙大门冲去。 二帝声音都撕破了“壮士别走!” “壮士救驾啊!” “回京之后,必有重谢!” 今日今时,是他们离逃脱这等人间炼狱最近的一刻,可他们只能绝望地看着那壮士风一般来了又走,甚至连一丝关注都没给他们。 怎么会这样! 我们可是皇帝啊! 与二帝此刻如丧考妣的样子不同,宗室这些人在失望过后,又很快振作起来,希望之芽在他们心里生长。 这些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年背影,生怕一个错眼,他就死在金兵乱棍之下。 这是希望。 他不能死! 方才柔嘉帝姬不在朱皇后身边,她并非是被推走那人,心中忽有所动,鬼使神差侧头,看见母亲朱皇后正穿着羊皮,跪坐在阿骨打庙门口,怀里还抱着一具金贼尸体。 那尸体是之前小壮士一敲棒拨过来的,小壮士力气很大,金贼头骨都被敲凹进去。 “妈妈……”柔嘉帝姬呼唤出声,不知为何,她心里有种不详预感。 她母亲没有回应她,反而是以手梳理了头发,又脱掉羊裘,帝后羊皮下面还能着素衣,帝后之下的俘虏才不给穿衣,只披羊皮。 朱皇后就这么穿着素衣,披头散发,凝望着十四岁的青霓。 虽然小壮士今日大闹太庙,让金贼蒙羞,可等小壮士离开,金贼依旧会继续献俘,羞辱他们! 她还是会被披上羊皮。 还是会被迫行牵羊之礼。 听闻还要入宫沐浴…… “太|祖皇帝乎——” 她忽然笑了一下,这个距离,小壮士肯定能够听到她的呼喊。 “妾乃大宋皇后!” “乃武康军节度使朱伯材之女!” “妾乃朱琏! “绝不受此等弥天大辱,令祖宗蒙羞!” ——请告诉大宋臣民,这皇室,至少还有一人身怀气节! ——请,他们切莫失去士气! 朱琏抱着那具金贼尸体,在其他人未曾反应过来之时,一头撞向门柱子。血花绘在柱子上,缓缓拖出红条。 /60//.html 第388章 殉国了吗 正版在晋江文学城,千字三分,一章一毛钱,很便宜哒!  什么学问,什么暴|政,什么人口,都不如填饱肚子重要。粮食充足,天天饱饭,谁愿意把脑袋别裤腰子上陪你造反。如此,大秦的内忧,自然能解决掉一部分了。 首先,要让粮食增产! 青霓打开系统商场,慢悠悠地浏览着商品。 滚在被窝里的雪貂听到几声系统商城搜索的提示音,抬起了脑袋,“衣衣,你终于要工作了吗!” “对,有没有推荐?” “有有有!你要什么推荐!” 雪貂兴奋地蹦起来,也开始进入工作状态。 “所有有关生育的商品。” “啊?衣衣你要母凭子贵?如果你是走宫女、外室、后宫妃子上位路线的,母凭子贵很合适,古代男人在没有爱情的情况下,就喜欢能生的,多子多福。但是,你现在是神女,走这条路线不适合。” “为什么不适合?” “神女要保持逼格!要把‘襄王有梦,神女无心’这句话捏得死死的,太容易得到就不够珍惜了,你要当他看似触手可及,实际无法触碰的白月光!”系统盯着搜索框里的恋爱攻略教程,挥舞爪子:“尤其是皇帝,他们就追求自己得不到的!” 最后这句话青霓赞同,别说皇帝了,大多数人都喜欢去追求自己求不来的东西。“所以,你扯了那么多,有生多胞胎的道具吗?” “真要生啊?” “是啊,三年抱俩,五年抱三,生个十年八年的……” 青霓说得有些想喝水了,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就往嘴里灌。 系统的声音恰好传来:“为《母猪的产后护理》一书销售额做贡献?” “噗咳咳咳咳咳咳!”青霓差点呛岔气,“我看你呛死我,是在为六国余孽做贡献。” 系统委屈:“那我没注意到你在喝水嘛。” 青霓敲敲它的脑袋,“小系统,快点,把我要的东西列出来。” 系统商城闪了一下,下一秒,所有于生育有关的商品都排序在了青霓面前。 系统的声音传来:“我按照下载人数给你排列好了。” 青霓顿时喜笑颜开,又捏了捏雪貂的爪爪,“谢啦,我看看!” —————— 龙凤丹:必生龙凤胎。 生育无痛参:生育时含一片在口中,全程无痛。 生子丹(低):低级生子丹,必生男。 生子丹(高):高级生子丹,配套百花齐放,红霞漫天,紫气东来等等特效。 安胎药:孩子必然会健健康康出生。 …… 青霓一目十行地浏览,滚动条忽然一停,青霓视线顿在了一个道具上。 多胎丹(残):残次品多胎丹,母体卵子受精后,随机怀上3-15胎,性别不定,胎儿必然健康。 再一看价格,“居然只需要40积分?” 雪貂的脸色随着青霓的话语陡然大变,“不行,衣衣,你不能买这个!” “嗯?为什么?” “它定价那么低,就是因为它是残次品!商场里所有的残次品都无法和其他商品混用。意思就是,如果你吃了残次品多胎丹,你要靠自己扛过妊娠时的反应,扛过生产时的痛苦,甚至有可能难产,你死了,孩子健康活着。而且,你的孩子也会有百分之五十几率,遗传到多胎基因,万一一次怀了十几个,生产时,出事的几率很大。而这基因,会随着子孙后代遗传下 去。” “什么,能让子孙后代多胎?还有这种好事!就它了!帮我锁定到快捷栏里,方便我随时买它!” “???” 你不要命了?豁出去这条命,也要给老嬴家生孩子? 第二天清晨,还下着雨,文武百官起得很早。 主要是皇帝起得早,要看仙山,他们总不能还赖床。神女倒是可以偷懒不去,但是神女心里也想看仙山——当然,神女知道,这个仙山别名又叫海市蜃楼,通过光的折射形成,雨后出现几率比较大。 海市蜃楼诶,她只在视频里看到过! 工人们昨夜连夜做了一个大型的观景台,始皇帝和神女坐上首,百官依序落座,徐福站到众人面前,捋着三尺须,语速慢吞吞:“还请陛下稍待,仙人很快就会现身了。” “嗯。” 始皇帝平静地应完,又侧头轻声问神女:“先生可知东海是哪一位仙人居所?” “东海之大,少说也有万余道友落居,吾也不知此次应邀前来的是哪一位。” 徐福:“……”陛下到底是被喂了什么汤!都要到见仙人的时候了,还顾着和旁边的骗子低语! 算了,反正也不关他的事了,他要准备跑路了,远离这洗脑功力邪性的女人。 海市蜃楼能折射什么场景要看运气,徐福这一回运气不错,云雾中隐隐约约浮现了山景。 “是仙山!”某些大臣没忍住呼出声。 徐福神态淡淡。他在海边长大,这样的场景见过不少次了。 该忽悠陛下相信这是蓬莱仙岛,然后,给他拨一艘大船,一群童男童女,让他能够用寻找神仙的借口跑路,离开大秦了。 “陛……” 徐福才刚开口,就听到一声轻笑,那位神女语气中带着怀念,又带着看小辈的淘气,笑着说:“我道是哪位仙友会如此有闲心,特意显露自己的道场,原来是碧霄。” 徐福:??? 等等,你这不道德啊!我辛辛苦苦利用天象准备的“神迹”,你就直接摘桃子? “陛下,仙山是我……” 然而,始皇帝根本没有心思去注意他,就连所有的大臣都侧耳细听,试图多听一些神仙的事情。 始皇帝:“不知,碧霄仙长是……” “她是我师侄,一向顽皮,如今是她上课时间,也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地。显露出来的那座山是她的道场,名为三仙岛。” 青霓边说,边用系统锁定了海市蜃楼,自带的计时工具立刻推断出蜃楼消失的时间。 众目睽睽之下,神女微微抬高了声音,“碧霄,你师尊的讲道结束了吗?” 神女声音不算响亮,好似风吹过湖面的烟波浩渺,但是,远处的仙山忽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逃课的小辈猛然发觉遇上了长辈,连滚带爬地吓跑了。 笑声从始皇帝的胸膛震出,“原来神仙也会逃课,也怕逃课时遇上长辈。” 神女眼眸折射着海面的粼粼波光,盈盈一笑,“神仙也有感情,也有自己的欢喜和厌恶,拥有七情六欲是生命的本能,而修行,就是克制恶欲的过程,斩出贪、嗔、痴三尸,神静性明。” 没等始皇帝说话,神女便道:“不过,我催促小辈回去上课,却扰了诸位观仙的雅兴,便由我赔礼一番吧。” 徐福呵呵一笑:“国师是想要带我们去仙岛游玩吗?” 其他人顿时眼中充满了期待。 仙岛!他们都没有去过呢。不知道上面是不是布满 了仙气,随便呼吸一口就能长命百岁。 神女却是似乎略带惊讶地看向他,有些疑惑:“大秦这边,是可以一次带几十个人上门拜访吗?” 不,没有这种事情!这样太失礼了! 某些重视礼节,并且没有在泰山事件跳出来的儒生闻言,瞪了徐福一眼。“国师误会了,徐仙师是在活跃气氛。” 神女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徐福面无表情。 装,你就装,我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神迹”,来让百官觉得不虚此行! 神女的目光投向了那片还在涨潮,很快就要退潮的海。 徐福眉头一跳。 他准备了不止一个忽悠始皇帝的方案,一个是他不知道原理,但是知道雨后海上会出现奇景的“仙山”——当然,如果仙山没有出现,他也考虑好了怎么欺瞒过去,靠的就是海边的涨潮落潮。 他打听过了,始皇帝和咸阳的官员都没见过大海,自然也不知道潮水涨落时有多壮观,如果仙山没出现,他就会假装是施法联系仙人,告知始皇帝,仙人和龙王起了争执,如今正在大战,潮水的退去就是龙王召唤大海,海水应邀而去。然后,再用这事忽悠始皇帝先离开东海,别卷进神仙大战,起码七成把握不会露馅。 随后,立刻乘船出海,有多远跑多远,就能够平安而退了。 现在,他这个同行该不会要…… 神女纤纤玉指对着咆哮的海潮一指,“陛下请看。” 所有人立刻看过去,滚滚大潮咆哮着,好似吹响号角后的千军万马,碎雪般的泡沫一重推着一重,海水一浪高过一浪,飞扑在海滩上,好像雪峰崩塌。 但是,随着神女一指,浪潮退转了。像是败军丢盔弃甲,露出湿漉漉的暗灰色沙滩。 李斯板着脸,似乎是在高台上发呆,可仔细看,才发现他身躯在微微颤抖,双唇紧抿,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在始皇帝面前发出惊呼。眼底压抑着炽热的向往,那是人天生的慕强心理,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的艳羡。 /60//.html 第389章 来了别走 “当时我一个敲棒杵在地上,大地龟裂,野草飞溅,那些金贼就吓得像孙子一样,惧我力大,不敢近身!” “他们口中呼着楚霸王,裤|裆那里有一股子腥味,我都不敢大口呼吸,为了破坏牵羊礼,我才咬牙冲阵!” “二帝?他们简直不堪为帝!金贼才说一个‘跪’字,只让帝后之下的人跪,他们想让自己生活过得好些,就主动下跪,讨好金贼,简直羞煞我等!太|祖爷爷啊!你复生来,看看你弟弟这些子孙后代吧!你当年南征北战,单……” 【私聊】:单骑冲阵砍敌方主将!一条杆棒等身齐,打四百座军州都姓赵! 十四岁的青霓瞅一眼私聊,揉着泪眼——昨晚通宵玩牌没睡好,接着嚎:“单骑冲阵砍敌方主将,一条杆棒等身齐,打四百座军州都姓赵,可有想到我们大宋皇帝如今竟是这般软骨头!” 他带着帝姬和曾统回到黎阳,没几日,陆宰就借着自己山阴陆家的名声,广邀名士大儒民间史家齐聚,大家吃吃喝喝交际几天,陆宰这才图穷匕见,告知他们自己真实意图。 再经过一番交流,众人欣然答应将这些记入民间史中——日后若有机会,说不得还能被宫廷史家记载进官史中。 十四岁的青霓负责口述当时情形,说到夸张地方,其他人看向赵嬛嬛,帝姬便羞怯一点头,给小英雄作证,那些人就持着半信半疑态度记录下来。 十四岁的青霓更可劲吹了:“当时太庙中,金贼对我大宋帝后还算保持着一丝底线,旁人都是袒身拜祭,独他们还被披上素袍。那金人礼官高呼‘跪’,金贼皇太弟完颜斜也言:我学汉言汉礼,知帝王不可辱,这二位宋帝与宋后便免跪拜罢。” 众人讶异:“这金贼倒还有些风度。” 赵嬛嬛眨眨眼睛,没有说话。 十四岁的青霓:“道君皇帝却言:吾之女入汝之宗室,宋金为一家,汝祖便是吾祖,吾虽不才,亦愿为金宋友好相交添做一砖瓦,跪一跪又何妨。” “金贼皇太弟惊诧,问:你当真愿意跪?” “二帝跪得干脆,可怜朱皇后,禀守忠贞,大节不亏,却被赵桓拉其袖,欲硬要其跪,朱皇后痛斥其不顾祖宗社稷,人怨神怒。挺直脊梁,绝不下跪金贼太|祖,却被二帝埋怨,言其不为君父考虑。” 少年一捂脸,说得双目赤红,涕泗横流。四周名士大儒无不脸色难看,咬牙切齿,怒目冲冠,更有人拔剑出鞘,怒砍桌角:“真是无耻之徒!枉为人君!” 说来可笑,在说玩家凭靠力大无穷冲阵时,他们都保持半信半疑态度,若非帝姬颔首认可,他们也不会那么利落下笔,但一说到二圣投贼,一个两个连追问都不曾追问,就认定事态发展定是如此。 玩家们在私聊聊到这个话题。 【私聊(十九)】:很简单啊,毕竟之前二圣才秀过操作,把赵家皇位当足球踢。你见过听到异族南下,装中风,要传位太子的皇帝吗?他们见过。你见过发现江山摇摇欲坠,坚决不接受皇位,最后是众大臣生拉硬拽,强行披上黄袍推上龙椅登基的太子吗?他们见过。你见过太子登基没几天,据传半身不遂的太上皇就立刻下床,健步如飞逃离开封,宛如医学奇迹吗?他们见过。 玩家们恍然大悟。 这是见识过二帝各种破下限操作,导致他们听到二帝下跪时,不是“卧槽我们皇帝怎么是这种货色”,而是“他们果然是这种货色”。 “可怜了朱皇后……” 这回说的是真话。 十四岁的青霓没精打采低头,难过地说:“我离开太庙没几日,就听闻金人替朱皇后收敛尸骨,将其好生安葬,那皇太弟还下诏封其为靖康郡贞节夫人,赞其‘怀清履洁,得一以贞。众醉独醒,不屈其节’。” 陆宰咳嗽两声,脸色潮红,双目冒火:“虏贼亦知崇尚刚烈,汉人天子为何不能守节!” 恨不能持刀帮二人守节! 守节是没办法帮他们守节了,但帮他们遗臭万年倒是可以。 金人太庙中,二帝的反应和朱皇后的反应被一同传出去,在有心人——某不愿透露姓名的男子赵构推动下,很快便传遍大江南北。 多少人吃饭时摔碗痛骂:“咱们这二位陛下,我圣宋究竟是缺他们税收了,还是缺他们享受了,两个男人,竟不如一女子心怀大义!” 戏台子上咿咿呀呀唱—— “君不见神器霜,江山光,大河尽沉汉忠良~” “血点抛作老泪茫,滴滴红影照宋皇~” “只怕宋皇忧可忘,帝跪金庙妾跪乡~” “他们在唱什么?”李纲好像没长耳朵,“谁跪金庙?” 赵构将他推出来顶锅,摘去他官职,却也不曾将他贬去其他州,就留在南京。然而,行在匆忙离开南京,前往扬州时,无一人将他叫上,李纲站在南京墙头,疲软地倚扶城墙远望扬州,老半天后,最终笑笑:“老啦,真的老啦……” 他踩着夕阳下城楼,如今踩着夕阳呆木头那般问:“谁跪金庙?” 南京留守约李纲出来听戏,此刻直接炸毛:“还能有谁,当然是北方那俩玩意儿!跪金贼太庙,晚上还能睡得着觉?不怕老祖宗半夜站他们床头?” 李纲:“……” 南京留守连忙去看他:“伯纪?” 李纲木木地站着,没有反应。 南京留守脸色脆白如纸:“伯纪?伯纪?你还好么?快应我一声!” 李纲:“……” 南京留守有一瞬间失去心跳,扭头对旁边差役:“快去请医师来!” 差役拔腿就跑,匆匆挤开人群冲到一堵墙前,攀着墙头就翻了过去,跳过小路,冲进路旁医馆中。 听到要给自己请医师,李纲眼球微微转动,本人却依然是消沉模样,一声不响。 医师气喘吁吁跑过来,抓起手就诊脉,李纲只任由他摆弄。 “高温,脉急,气短……”医师诊断过后,镇定地说:“抬他去医馆,我替他针灸一番就能清醒——他这是受刺激了,方才是否看到听到甚么?” “如此便好,幸得有医师在此。”南京留守吐口气,紧接着说:“他听说北方那两位太上皇跪拜金贼太庙,就……医师?!” 医师平静地抬手摸自己额头,面无表情念:“高热但无汗——我如今心不静手不稳,无法为这位病患下针,我师父在医馆,可以请他来,不过,切勿告知他二帝之事,我师父年纪大,受不得刺激。” 南京留守慌忙点头,将李纲扶过去,幸好那老师父针灸之法了得,随意扎入几针,李纲就清醒过来,也能控制四肢与躯干了。他脸色仍有些难看,却能对南京留守说:“让我静静,我需要静静。” 客流没那么多时,老医师稍微能休息一会儿,搬着椅子往门口一坐,晒晒夕阳:“今日真奇怪,怎那般多昏厥过去的病人,从脉象来看,全是被气的。” 他嘟囔两句,也是随口一问,见没有人回答他,便继续垂头慢吞吞捣起药来。 入夜。 李纲推开门,出去看月亮,仰头沐浴在月光下。 “月啊月,你能否坠落,将那有辱国体的孽障砸死?” 月亮不会说话,没办法回答他。 他亦知,这是奢望。 今夜不知几家人喝醉,也不知几家人踢墙打门,门一闭,便也听不到谁痛骂二帝,看不到谁偷偷从枕头底下摸出俩小人,拿针狠狠扎进去。 ——威望之损从兹始也。 “砰砰砰!” “符钧!符钧!符钧!开门啊符钧!” “你有本事睡觉,你有本事开——” 门忽尔被拉开。 “主公……”陆宰下意识按住眉心,重音:“这‘深更半夜’,主公来找某为何?” 玩家们一把将人推进门后,脚跟推上门,重重关门声后,他们雀跃地说:“别睡啦!快起床干活!” 陆宰:“……” 我刀呢!!! “……主公又有何奇思妙想?” 玩家们搓手手:“符钧,虽然我们地盘才刚起步,但是人才一定要开始准备了!你找来那些大儒都是你特意挑选过,满心国仇家恨,在各地支持抗金的名士,可以留下来办学校!抗金可是重活啊,谁知道要打多少年,少年强则中国强!正好人都在这里了,我们把他们留下吧!” 陆宰:“……” 陆宰眼前一阵眩晕,试图挣扎:“他们里好几位都已过花甲之年,放到朝廷中,都可以辞休了……” “人老才好啊!人老成精!” 陆宰:“他们年老体弱,恐怕难当教学重任……” “哎呀,又不是让他们教经史子集,就是提高一下人民识字率!” “而且黎阳这地方多舒服啊,依山傍水,山清水秀,正适合养老,而且有我们在,他们还可以不受兵灾!” “对啊对啊!符钧!一定要想个办法把他们留下来啊,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陆宰:“……” 陆宰:“真想让他们留下?” “真的!”玩家们纷纷从身后拿出干瘪的麻袋,跃跃欲试:“如果你不方便,我们可以自己来!” 陆宰眼前一黑。 诸位老友,是陆某对不住你们,让你们跳进狼窝…… /60//.html 第390章 拼音字母 用麻袋还是太不礼貌了,虽然第四天灾不在乎,但陆宰在乎。 “你们等等,先让我想想要如何将他们劝留下来。” 陆宰没发现,他越来越像那种纵容熊孩子的大熊家长。 “让我想想……” 同类总是更了解同类,陆宰这种文人,最能摸准文人心思,尤其是某些文人,有理想,有追求,最方便被对症下药。 他想出一个计划,而玩家们为这个计划添砖加瓦—— 他们贡献出汉语拼音表。 “来!和我念,a——” “嘴巴张得大大,就是啊(a)!” 玩家用树枝指着黑板,对面前一个个孩子大声说,有个似乎五十岁左右的文士匆匆走过,又停下脚步,好奇“这是在作甚?” 他在问陆宰,陆宰站在树荫下,清瘦得像根青竹。 “青竹”侧身看他,微笑“主公言,抗金是长久之计,若是这一代不成,就要寄望于下一代,如今正是在教这些农家小子女儿认字。” 文士若有所思点头,也站去树荫下看,看着看着,忍不住提点“学认字,怎不教他们切韵之学?不论是《广韵》还是《集韵》,都可以让他们更好记住。” 陆宰没有回复,只是笑着摇摇头,继续看那边教学。 玩家拿树枝敲着黑板,肃穆地说“a上面有个棍子,横着就念‘啊’,啊哟的‘啊’,棍子往右边翘起来,就念‘á’,‘啊?小兔崽子还没拔草?’的‘á’,记住了吗?棍子翘起来,就是要打人了!” 学生们笑作一团“记住啦,先生!”一个个像是鹅那样,挺长脖子,张大嘴“á!á!á!” 以后他们念到这个音,就会想起午后偷懒时太阳透过枝叶映在眼皮,想起爹爹发现他们还没有拔草,气急败坏拎起棍子的怒吼。 他们深深记住了它。 文士都被气笑了“陆符钧,这算什么教认字,那个东西像是鬼画符,歪歪扭扭,它是字吗!你们这不是误人子弟……你笑什么?” “辛兄,你这般为他们愤愤不平,不如亲自教教他们?” 文士转过头盯着陆宰直看,好几个呼吸后,才豁然省悟“你是想骗某留下来教书?那你可得打消此念头,某欲归济南府,举族南下,奔赴行在,若是抗金,某倒是能捐些财物,若是留下教书,难,难,难。” 陆宰道“我确有这心思,可惜……既然辛兄无这意愿,我也只能作罢。” 辛姓文士再看几眼那边教学,便摇着头离去。 后边陆陆续续有人看到教学场面,皆是露出困惑神色,停住脚步询问,然后稍微听一会儿后,便如同辛姓文士那般不赞同,猜出陆宰意图后,更是连连拒绝,转身离去。 约莫一上午再加一下午,辛姓文士再次经过此地,发现这里竟已围上一圈人,他们瞳孔大睁,映着上方蔚蓝天空,和黑板上那些奇形怪状图案。 不止一个人轻轻拍着自己脑袋,好像见到什么不可思议的场面“不可能……怎会如此……这样居然也能认字?” 认字? 这才一天不到,就能认字啦? 辛姓文士承认自己被勾起了趣味,他走过去,发现那块黑色板子上奇怪字符已是换成“妈妈”“我”三个字。 不对,不是没有字符,字符写在汉字上方,不知要作甚。 “唔,有点意思。”辛姓文士饶有兴致地观望。 那位小先生指着“妈妈”二字,说“现在是第八个课时,前面七个课时教过你们不少音节,来,拼一拼——这个字怎么念?” 咦?不教他们念法,他们又不认识这个字,这要怎么念? 辛姓文士心底刚浮现这道思绪,便见到那些农家小孩大声念“么,啊,妈,妈妈!” “怎么可能!” “居然真的念出来了!” 围观文士议论纷纷,辛姓文士也无法再维持稳重模样,瞪大眼睛“怎么回事!他们学过?” 那位小先生又指向“我”字,小孩子们又大声说“窝,哦,我!我!是我!” “好!下课!” “哦哦哦!” 孩子们快乐地蹦起来,又齐刷刷对着玩家鞠躬“谢谢先生!” 玩家“先别谢,今天课后作业是记住前面七节课的拼音,还有教你们认的字,每个人去陆先生那里领一套木板,上面刻着拼音图案和字体,回去记熟,明天抽背和默写。” 不管是古代和现代,学生都很讨厌课后作业,顿时一个个耷拉下脑袋,去陆宰那里抱木板。 辛姓文士拉住一个小孩,用树枝在地上画“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字,问“小孩儿,来念念这几个字。” 那小孩起初一脸茫然,随后看向玩家,又是害怕又是祈求“先生?” 玩家小跑过来,低头看“她还没学会这几个字呢。”随后信手在“宇”字上标好拼音“而且她还没把音节学完,按照今天课程,她只会拼这个字。” 小孩探头过去,看到熟悉的图案时,高高兴兴喊“我知道我知道,它念雨!和下雨的雨一样!” 玩家露出笑来,夸她“五娘子真厉害,学得很认真!” 小孩麦色脸上露出红晕“爹爹说,不能白拿先生的粮食,要认真学。”她喜气洋洋地比划“每天一升米,只要来上学就能拿,爹爹念叨一天啦,说家里每天省下一升米,过年就能多扯一尺布!” 辛姓文士拿过木板,发现上面并无“宇”字,也就是说这小孩之前根本不认识“宇”。 不认识却能念出来! 辛姓文士愣了一会儿,扭头去看陆宰,陆宰与他对上视线,唇角便往上扯。 有主公如此,他很得意。 “……” 辛姓文士狠狠翻出个大白眼,不去看这种小人得志。他看向玩家,想问,又怕问的是人家家传绝学,惹来恶感,简直急得像是狸奴爪子挠脚心,静不下来。 “小官人,敢问为何会如此?” 这事不问清楚,他睡不着! 玩家琢磨着该怎么回答。 宋朝读音和现代读音当然有差别,她和其他玩家对着系统翻译器开开关关,不停说话,通宵试验,才确定,虽然读音有差别,但翻译器很给力,随着他们心意完整把拼音读音翻译过去。 也就是他们念“b”音,那边必然会听到宋朝“波”的读音。 “这是我们家乡儿童启蒙时所用读物,只有六十三种图案,记下来后,再配合字典,可以认识天下所有字。” 当然,字典现在还没有,但他们可以自己编! 玩家想了想“如果不信,你可以问几个生僻字,看我认不认识。” 辛姓文士将信将疑,写下“饕餮”。 哎呀! 玩家眼前一亮。 这两个字她刚好认识,不用去问系统啦! “饕餮!”玩家自信满满说,“在我们这套启蒙读物里,它涉及‘t’‘ao’‘ie’这几种音。” 辛姓文士又写出好几个生僻字,诸如“匸”“烎”“嫕”……每一个字,这半大少女都能念出来,直让其他文士大儒侧目。 而且,每个字确实都有相应图案,有些图案还重复了,有些大儒脑子灵活,摸索出几个音怎么拼,尝试之后“这……这……” 能拼出来! 和他们认知里那些字是一个音! 这种办法比自古以来任何一种蒙学都更简易,如果它能推广,必然能让更多人识字! 私塾里有很多孩子,他们家中有能力将他们送去学习,然而他们天资不是很好,有些人学《千字文》都学得磕磕绊绊,如果……如果他们会这种叫“拼音”的知识…… 大儒们围着玩家,对拼音赞不绝口,称赞着称赞着,就不好意思地提出“它实在是于文学上有大用,不知可否……” 辛姓文士感觉这事难以启齿,嘴巴张张合合,方才吐出“此物是家传之学,若是小官人愿意,我们也可众集财物,将它购下。” 上钩啦! 玩家轻轻一拉唇角“不必,我们本就准备将它拿出来。我们要建一所书院,启蒙学便是此物,除此之外,还有……” 这一次,这些文士大儒终于肯静下心来,认真去倾听这所书院的规划了。 那小女孩儿还没有离开,此刻看着她这位先生在一众大儒间侃侃而谈,眼里亮着星星。 好神气啊! 我也想这样! 如果我认真学习先生那些知识,我也可以这样么? /60//.html 第391章 带头盗墓 除去拼音,玩家们对于这所书院还有其他计划,将它和盘托出后,随着他们越说越深,那些文士大儒越听越入神。 陆宰中途慢悠悠离开,很快又慢悠悠端着吃食回来:“吃些腊肉干填填肚子?” 那些文士把手一挥:“不必,我不饿,别来打扰我!” 陆宰端着肉干坐回树荫下,目光在这些文士身上投来投去,他们正一个个激情澎湃地询问着书院细节,没发现有人正玩味注视。 “果然。”陆宰轻笑摇头,不疾不徐地夹起肉干:“读书人只要心有志向,就无法逃过立德立言立功三不朽的诱惑。” 自己不也是如此? 昨夜浏览完主公们那一份《书院企划书》,陆宰几乎是睁眼到天亮。 什么青教版教科书,拼音,还有什么奖学金,助学补贴,义务教育……一桩桩,一件件,都奔着让天下人都能读得起书去。 有教无类! 这才是有教无类! 儒家子弟怎会不为之动容? “粮食,钱,钱,粮食……” 十四岁的青霓愁得都想要给自己换个白发外观了。 书院是个好设想,政治正确和三观理念要从娃娃抓起,知道归知道,可……这些都要钱啊! “费时一年,水泥终于出窑——水泥可以用来建书院,粮食可以自己屯田种,肉……也可以自己养六畜,一开始不招那么多学生,可以先四五十到一百这样来,心急吃不成热豆腐。不过,如果能有钱那就……” 少年捏起拳头,砰砰砰直锤桌子。 身后传来怯怯声音:“恩公很需要钱财么?” 十四岁的青霓:“对!很需要!” 他逼逼叨叨,也不管赵嬛嬛能不能听懂:“我们就是一群穷鬼,装备都得从死人身上扒,玩游戏多久了,别说紫装,连身绿装都凑不齐!要是有一身极品装备,之前刷副本怎么会那么难打!” “房子要自己建,武器防具要自己买,田要自己种,幸好策划还有点良心,不用精炼装备,不然精炼到14+,突然爆破,装备炸了,我的血管也要炸了。” 赵嬛嬛攥紧手指,又慢慢松开:“妾……妾……知道一处地方,可以窃取财物。” 十四岁的青霓态度突然变了,激动地攀住帝姬肩膀:“是哪里!” 赵嬛嬛眼一闭,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皇陵!” 这话让玩家大为吃惊:“你说什么?” 他是不在乎盗不盗墓,反正是游戏里,但古人不是很在乎这玩意儿吗? “这会不会不太好?” 赵嬛嬛说出口后,反而是神色慢慢坚定起来,她睁开眼睛,认真地说:“传闻曹孟德为军费设立摸金校尉,妾不懂营生,不识商业,只能出此下策。恩公不取,金贼野蛮,早晚会下手,与其被蛮人夺去,不如将其作为军费抗金。诸位先祖九泉之下,想必亦能安息吧。” “!!!” 玩家脸上表情从茫然变成恍悟:“我知道啦!这一定是传奇任务!” 这回轮到赵嬛嬛满脸茫然。 恩公又说奇怪的话了…… 恩公又蹦又跳,朴实地表达喜悦:“赵嬛嬛,你真是帮我们大忙啦!” 见他这么高兴,赵嬛嬛也抿唇一笑。 能帮上忙,真是太好了。 【私聊(十四)】:来活啦来活啦! 【私聊(十四)】:盗墓吗!人数不限!看过《盗墓笔记》优先! 【私聊(十四)】:不要透露给npc知道! 没有告诉陆宰,没有告诉宗泽,十四岁的青霓连曾统也没说,带着一群小伙伴,直扑西京洛阳巩县邓封乡。 由帝姬指路:“皇陵就在——” “这儿?!” 十四岁的青霓指着面前那乱七八糟的入口:“这是皇陵?” 他走上前,往墙面轻轻一拍,粉稀里哗啦往下掉,就好像之前早就被人刮过一遍,如今轻轻一碰便支撑不住了。 赵嬛嬛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也许?” “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屏住呼吸,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去看皇陵。 烟火燎烧出来的焦黑,砖石散碎,其中还零落着尸骨。 空气中传来玩家们窃窃私语。 “这是已经被劫掠过了吧?” “好惨,火烧皇陵,和火烧圆明园差不多吧?” “里面陪葬品肯定早就被轰抢光了。” “这些骨头也不知是大宋哪个皇帝皇后的骨头,都分不出来是手骨还是腿骨。” 赵嬛嬛从呆怔中清醒过来:“怎会如此,此地不是一直有屯兵么?” 赵嬛嬛记得,至少有八千禁军守卫在周围,名号为“奉先指挥”,最低者,身高也有五尺三寸。他们便是在夜间也要宿守陵寝,绝不许擅离职守。 很快,赵嬛嬛便反应过来。 如果金贼当真要来侵犯皇陵,区区八千禁军,能阻挡什么呢? 可…… 负面情绪缓慢从赵嬛嬛心中升起,虽说她准备将皇陵中珍宝盗出来当军费,但她绝没想过侮辱先人尸骨。 赵嬛嬛:“——” “谁干的!” 她身边传来一声愤怒喊叫。“咚——”赵嬛嬛转头。就看到十四岁的青霓一脚踹在柏树树干上,枝叶簌簌往下落,靴底是小坑,鞋印深深印在柏树上。 其他玩家也叫嚣:“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我们要大闹一场!” “为了墓里金银!” “呸!是为了圣宋荣耀!连我们尊贵的陛下的陵墓都敢盗,尸骨都散落一地,这群无耻小人!” “懂了!为了大宋皇帝的头盖骨!” 他们仿佛看到天崩地裂似,一副不能接受模样。 帝姬:“……” 你们怎么比我这个赵家人还生气? 玩家们围成小圆圈,远离赵嬛嬛,细微议论声响起。 “他们这是在盗我们的钱!” “没错,不能原谅!” “既然皇陵都这样了,洛阳是不是早就沦陷了?” “打听打听是哪个王八羔子抢我们的钱——不对,抢大宋皇陵,我们要去他的地盘捣乱!” 这十几个玩家把空荡荡的皇陵图片往私聊里一贴,其他玩家登时发怒。 【私聊】:我们的钱! 【私聊】:谁干的!!! 同一个游戏,同一种玩家,都是一样不讲理。 有一条消息跳出来。 【私聊】:我大概知道。我人不是在完颜粘罕军中吗,听说粘罕前些时候就把洛阳烧了。 【私聊】:原来是他!粘罕?你等着!他现在人在哪?还在洛阳里吗? 【私聊】:这倒没有,他帐下通事,一个叫高庆裔的人给他出了主意——他不是想要自立为王吗,高庆裔建议他去抢自云中由燕山、河间,至旧河以南的景州、德、博、东平等地,他原先就有个朝廷在云中,高庆裔说,钳制这些地方会比较容易对抗金廷。 玩家们:“……” 两眼转圈圈。 这些都是什么地方? 我们要选哪个地方下手啊? 他们集体转头看向赵嬛嬛,一双双眼睛像是小太阳,热情得让赵嬛嬛心头直跳。 他们是不是要把帝姬卖了,换个好价钱? “赵嬛嬛!”他们连名带姓,叫得十分自然:“你在东京时,听没听过什么大臣?” 能让深宫中帝姬都听过的名声,想来一定是个能臣吧。 赵嬛嬛稍作思索,迟疑:“李纲李伯纪?” 他曾在金贼铁骑下保住东京,宫中流传着他的事迹。到靖康二年事之后,她们流转各地,女眷中偶尔也会泣泪一句:“若是李伯纪没有被排挤,若是李伯纪在靖康二年能在东京便好了。” 十四岁的青霓一脚踩在皇陵中枯死的小花上:“好!就他啦!” 李纲人在南京。 玩家们便从西京又跑到南京去,打听到李纲住宅,麻袋重出江湖,李纲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已在马车中颠簸了。 ——玩家们的行动力一向是杠杠的,说做就做。 在某条溪水旁,玩家们将李纲身上绳索松开,为他打水洗漱。 水面映着李纲那张懵逼的脸。 李纲直觉这些人并不想伤害他,便果断开口:“诸位义士——” 这可真是恭维了,就像是后世随便逮着个男的就能叫先生一样。 “能否将纲放回南京?纲对天发誓,绝不泄露诸位义士面容。金贼将至,纲欲要与南京共存亡,若放纲回去,纲心甘情愿欠诸位一个人情。” 李纲的人情——尽管他如今已是被迫辞职在家,但人脉还在,他的一个人情,价比千金。 十四岁的青霓:“放你可以,你得帮我们判断一件事。” “何事?” “燕山、河间、条县、德、博、东平等地,哪个比较重要?” 李纲毫不犹豫:“燕山。” “哦。” 一个麻袋套过来,李纲眼前黑黢黢。 他心中一急:“你们不是说我回答之后,就放我离开么?” 外面传来少年声,清越却任性:“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们,你先跟我们去一趟燕山,放心,一定护你周全!” “你——” 李纲想骂人。 这是哪来的文盲,燕山都不认识,那可是战略要地,毗邻幽云十六州!我能骗什么?我是能移山填海把燕山从阴山附近搬离,将这道防线断掉么? 什么义士,这就是一些土匪!还是一群不识地理的土匪! /60//.html 第392章 余音绕梁 正版在晋江文学城,千字三分,一章一毛钱,很便宜哒!  王贲冷眼看着那几个儒生在坑里从求饶到怒骂再到求饶,心里不仅不同情,甚至主动接过耒耜,往里面填土。 呸—— 什么玩意儿,也敢当众给他们陛下没脸。你们不给陛梦去吧! 蓝天万里,日光照下,粼粼金波万顷。 始皇帝沐浴在暖阳下,眼眸里却是生着森然,冷漠得彻骨,“嗯。不必特意隐瞒。” 王贲惊讶:“可……” 不隐瞒,被其他儒生知道,始皇帝的名声可是要更加乌漆麻黑了。 “朕喜怒于表,非容人仁君,他们当记着,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说了……始皇帝凉凉地提了提唇角。那就要有付出代价的准备。 接着,又有脚步声传来,两个面有皱纹,好似老菜帮子的宦人行近,得到允许后,近前,面带笑意,扯着仿佛吊丧一样的嗓音说:“陛下,大喜啊——” “仙师又炼出了一炉仙丹,特献予陛下。” 宦人手捧着托盘,上边以黑布覆盖一凸起的物件,王贲一眼扫过去,就瞧出来那是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的应该就是所谓的仙丹了。而宦人口中的仙师也不是神女,而是之前就养在咸阳,这次被一同带出来的一群方士。 始皇帝面露喜意,“仙丹炼好了?好!重重有赏!” 宦人把黑布扯下,另外那个宦人用比捧沙堆还轻的手劲,将露出来的玉瓶儿捧起,越过安全的距离,送到始皇帝面前。 从里面倒出来的仙丹洁白圆润,在阳光下好像莹着一股仙气。 始皇帝眼底亮了一些,又重复了一遍:“赏。” 与始皇帝不同,王贲面色晦暗,几乎想要上前将那玉瓶儿掀开,摔出里面的丹药,再一脚踩碎。 什么仙师,就是一群把他们陛下哄得找不着北,弄得咸阳乌烟瘴气的骗子方士,要不是陛下对长生痴迷到魔障的地步,他早拔剑将他们通通杀光了。 可是,不敢劝啊,谁劝谏谁就是动了陛下的逆鳞,不想人头落地就老实一点,明哲保身。 王贲微微低头,掩去眼中煞气,趁始皇帝专注着丹药,放轻了脚步声到宦人身边,低声问:“这是哪位仙师炼出来的仙丹?” 宦人也低声回答:“徐仙师。” 王贲脑子里转了一圈,道:“徐福?” 宦人心惊胆战地望着他,“通武侯切莫直呼仙师名讳。” 王贲深吸了一口气。 徐福是两个月前新进宫的方士,比其他方士来得晚,却凭着一副仙风道骨的长相,以及对海外仙岛的描述,入了陛下的眼,从此青云直上,大受宠幸,成为方士们的领头羊。 偏偏,这就是个骗子! 陛下生病了,他说是邪祟入体,不能吃药,然后忽悠陛下吃丹药,喝符水。咸阳一发生什么事情,就背着手悠悠来一句此地风水不好,撺掇陛下大兴土木,国库里的钱一金一金的砸进去。朝堂大臣们谁见了他不恨得牙痒痒,可有陛下护着,就是拿他没办法。 大概是看王贲没什么话要问了,那宦人便向着始皇帝行礼,道:“陛下,徐仙师言,海外三仙岛一事已有了眉目,请陛下前去一叙。” 始皇帝还未说话,王贲心脏急促跳动,厉喝:“好大胆子,有了情况不前来汇报,反而要将陛下请去,怎合君臣之礼!” 宦人看了王贲一眼,道:“仙师说,本该亲自来向陛下述言,可他看着丹炉脱不开身。” 始皇帝面色似有意动,然而,出乎在场人的意料…… “朕另有要事,仙师脱不开身,便等下一炉丹炼好了再说罢。” 王贲微微睁大了双眼,宦人亦差点维持不住表情,在始皇帝面前失态。 “你们都退下。”始皇帝又看向王贲,发现他衣衫上还湿了晨露,语气倒是稍微温和了些,“王卿,你也下去休息吧。” “唯。” 众人退下。 走得最慢的宦人余光瞥到始皇帝拿着丹瓶转身进入内殿,眼角一跳。 能让陛下推迟了他向往的仙山,宫殿里究竟有什么?难道是三公九卿他们有要事汇报?也不对啊,他过来前,还看见王丞相在悠闲的赏花呢。 嘶—— 难道是神女…… 宦人不敢想下去,快步离开时,摸了摸沉甸甸的袖子,一咬牙,到了始皇帝划分出来专门炼药的宫殿,进去后,将袖子里的小布包拿出来,放在摆满了瓷瓶的几案上。 丹炉前盘腿而坐的长胡子方士偏过头,静静盯着他。 宦人苦笑:“徐兄,这金子我不能收。以后你也别找我打听陛下的事了,就当我们没有联系过。” 徐福惊诧:“发生了什么?” 宦人摇摇头,不肯多说,只道:“陛下有要事,就不过来了。” “你没跟陛下说仙山……” “说了。陛下说,你炼出来丹药,有空闲后,再去面见他。” 炉火映红了徐福的脸,他忽然有了心慌的感觉,“陛下他没说别的话了?一句安抚也没有?” 宦人再次摇摇头。“陛下只交代了这一句。” “不应该啊,陛下从来都是对我以礼相待。难道……”徐福的脸色顿时如同刷过石膏粉的墙,“难道是我的丹药暴……” “慎言!”宦人瞪了他一眼,然后含糊说:“真那样,现在来的就不是我了。听我的,你尽快向陛下请辞,越快走越好,走了就别回来了。别问为什么,我们自幼一同长大,几十年的交情了,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忠告。” 宦人说完就离开了,徒留徐福在原地苦苦思索。空想不出来,徐福喊来自己收的徒弟,让他出去打听,还真的让他打听到了。 “你说,在我的丹药送去之前,国师先去见了陛下?” 徐福捋着胡子,眉头皱起。“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老乡要让他快点收拾东西走人。他们这些方士不够资格跟去泰山,那位自称神女的国师是如何忽悠的始皇帝,他不清楚,但是至少他了解始皇帝的性格——那是一位“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性情中人,比较明显的是,以前他才是始皇帝爱重的那个人,多少臣子的厌恶都被对方挡了回去,而现在,从陛下为了国师毫不犹豫推迟和他的见面,可以见得谁在陛下心里更重要了。 “走?情形倒也没那么急迫。”徐福喃喃自语,“大家都是混这口饭的,或许可以一起合作。” 青霓进的是始皇帝的临时书房,寝宫已是整座行宫的重要之处了,书房更是重中之重,然而如此守备严密的地方,之前青霓说进去就是进去,门口的郎官目不斜视。 书桌上,垒着一摞摞竹木简公文,青霓仅是扫了一眼,就把视线移开了。 她在脑电波里和系统说:“始皇大大还真信任我,书房这么重要的地方也能放我进来。” 系统没有回应。 “系统?统统?小可爱?” 系统兀地发声:“衣衣,我知道了!”雪貂从青霓怀里蹿到了她肩膀上,语气兴奋:“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了!” 青霓大吃一惊:“什么?你知道了?” “是啊!你不就是看准了秦始皇对长生的追求吗?伪装成神女,你就是‘长生’,他自然会心心念念着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怎么会刻骨铭心不起来!” “……”噢,你知道的是这个啊,那没事了。 雪貂从青霓肩膀一蹬,扑跳到几案上,把上边一卷半摊开的竹木简扒拉给她看,“衣衣,你的计划成功一半了!” 青霓定睛一瞧,竹木简记录的是西王母和周穆王玉帐高会的神话故事,再往旁边看,还有“巫山神女与楚怀王的风流佳话”,“湘水女神娥皇、女英与舜帝的爱情故事”,当然,最关键的“九天玄女授课黄帝的故事”也在几案上摆着。 “都说好奇是爱情的开始,你看,秦始皇都好奇到去钻研九天玄女以及她的女神同僚的故事了,知己知彼,这就是一个完美的开端啊!” /60//.html 第393章 吕布之勇 “你们听说没有,郎君欠了别人的钱,被人上门要债啦!” “郎君出征还带着小姨子呢!” “听说郎君在外面吃喝嫖赌不给钱,大肆赊账后,带着小姨子跑路,不然怎么会从洛阳跑回燕山府!” “原来是这样!” …… “放屁!俺没有欠钱,也没有吃喝嫖赌,更没有带小姨子出征!他们造谣!” 粘罕气到爆炸,胸膛剧烈起伏,到某一刻立时变成头晕目眩。 在他对面,坐着最近荣升幕府第一谋士的高庆裔。 至于玩家?他干不来这个活,此刻正在粘罕手底下吃喝玩乐,摸鱼混日子——这反而让粘罕对他更放心,更相信他所说,来告知皇帝驾崩消息只是为了搏一场荣华富贵这个理由。 高庆裔忙不迭站起来给粘罕倒水,粘罕忍过眩晕后,冲他挥挥手:“没必要,小高你坐着。” 粘罕脾气暴躁,经常在军中鞭挞士卒,但对高庆裔这个谋士倒是非常礼遇。 “小高,你来分析分析这件事情,那些人闹一闹燕山府是图啥?既没让俺伤筋,也没让俺动骨,随意闹一闹,昨晚看到弓|弩手近前就推着车子跑了。他们图啥?” 高庆裔十分恭谨地说:“郎君幕府之中,我并非擅观人,郎君该去寻……” 粘罕有些不大高兴:“俺让你说你就说,老是推给别人算什么事儿!” 高庆裔还想推辞,粘罕不耐烦:“小高,这话俺只说一次,旁人的话不中听,俺觉得你的主意才最合俺心意,俺让你说你就说!” 高庆裔便只好开口——他也真不是谦虚,他擅长政略,而不是擅长猜别人想什么啊! “那些人长着一副宋人面孔,郎君可切莫真以为他们来自宋国。” “为何?” “郎君你想,宋国如今自顾不暇,来招惹我们有什么好处?何况是这等小打小闹都算不上,既没有烧咱们粮草,也不曾屠杀咱们治下百姓。仅是说郎君吃喝……”被瞪一眼,高庆裔从善如流地改口:“仅是散播郎君那些谣言,于宋国而言,有何意义?” 证明粘罕是个人渣败类?可问题是,粘罕对于宋人而言,本就是人渣败类啊,都入侵中原了,还指望人家是好人? 高庆裔断言:“只有朝廷那边,才会出此下策。” 他说:“斜也与斡本相斗已是水深火热,听闻斜也棋高一着,卸去斡本那一方军权,讹里朵带大军回京并未成功逼君,反而让斜也寻到机会孤身入营,说服麾下将士反绑主将……” “俺知道俺知道!谁让斜也终究还是皇位第一继承人,俺们女真人顺从首领。讹里朵那人……俺早先就说过,他太宽厚,不适合领兵打仗,如此重要之事,他不先把士兵逼向自己这方,就带人回去,这不就是等着被叛嘛。可惜最后还是让斡本跑回他的东朝廷。” 粘罕好像吞刀子那样,满脸不高兴:“这些俺都清楚,你快继续,怎说只有朝廷会这般做?” 高庆裔脸上笑容十分无害:“郎君,朝廷这是急了啊。郎君宣布西朝廷自立,中朝廷中有恶人暗害先帝,郎君自立非是为皇位,而是为先帝报仇,先立住大义,此前不知引来多少百姓投奔,民心所向,中朝廷那边坐不住,又约束不住百姓,就只能往郎君名声上泼脏水。一个吃喝嫖赌,欠账不还的人不算令人失望,君王重要的是功绩,而非这些品德小事,但做下此事却没能收拾干净,反而让人找上门闹,最后对方还大摇大摆跑了,如此便能打击郎君威信。中朝廷正是如此念头。” 粘罕很认真地思考,两腿往椅子上一盘,十分豪放——就是那种东北坐炕的姿势。好一会儿,他忽然醒悟:“他们怕我威望高过他们,宋国不怕这些。他们用宋人想要嫁祸宋国,反而漏出破绽,让小高你看出来!” “不错!正如郎君所说!” “哼!他们先下手,俺可不能让他们觉得俺好欺负,小高,你来拿个法子,俺也去恶心恶心中朝廷!” 高庆裔明白这话里意思,恐怕粘罕不仅是想要恶心对方,还想对那边来个狠的,如果可以伤筋动骨就更好了。遂叉手示意:“定遵主令。” 两个人都在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思考,可惜,偏偏作出这件事的…… “这群土匪就不是正常人!”李纲暴怒! 赵嬛嬛给他倒一杯茶。 李纲老泪纵横,恂恂接过:“帝姬折煞老臣了。” 他轻轻抿一口,再把茶盏放下,愤怒开口:“嘴上说着不识地理,问哪个最重要,实际上,燕山府闹完,又去河间府,河间闹完又去条县,还……还……” 李纲张张嘴,本来想说玩家们发觉“拖把沾粪”便利之处,每次都用这招神挡神死佛挡佛死,但是实在没办法让这些污言从自己口中冒出,气得拿手直捏眉心:“简直有辱斯……” 赵嬛嬛递过去一块白雪糕。 李纲泪流满面:“帝姬切莫如此,老臣愧对太上皇,愧对诸皇帝姬,怎能得此殊荣。”他几近谦恭地小口小口吃完帝姬赐食,帕子擦嘴。 转头猛地把气一提,再积气势:“这群匪类!还说要盗皇陵!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 赵嬛嬛小步跑到旁边桌上,把金桃拿起,又跑回来递给李纲。 李纲一口气又被打断,但他仍是感激涕零:“多谢帝姬厚爱。但能否让老臣将话说完?” 赵嬛嬛细声细气:“先生,这是金桃,妾最爱吃。” 李纲大为感动:“帝姬……” 赵嬛嬛瞅瞅他,低头,又瞅瞅他,又低头,如此几次后,才鼓起勇气:“先生吃下金桃,能不能别说恩公他们坏话了?” 李纲感动的表情立刻僵在脸上。 “还有……”赵嬛嬛在李纲震惊目光下,抿抿唇,不好意思地说:“盗皇陵是妾所提议,与恩公无关。” “……” 半晌,李纲捶足顿胸。 好好一个帝姬,怎么就误入了匪窝! “哈哈哈哈——”宗泽难得那么开心,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最后决定去找陆宰分享喜悦。 陆宰听见宗泽大笑声接近,惊讶回身:“汝霖,你难道是知道……” 宗泽微微睁大眼睛:“难道你也……” 陆宰拿起桌上算盘拨拉,高兴地说:“滑州和黎阳大丰收,一人十亩地税,你猜猜我们这次秋收收获多少粮食?” 原来不是他以为的那个…… 宗泽遗憾之余,又笑着说:“多少?难道有三十万石?” “是八十一万两千五百二十石!” 陆宰爆出一个惊天数据,宗泽突然安静下来,好像没什么反应,陆宰用力拍一下他肩膀:“汝霖?” 宗泽一阵滞呆:“怎么会那么多!” 陆宰给他解释:“汝霖,你应当清楚国中诡名户有多可怕,元丰年间,神宗根括户口,淮南东、西路共有户口百三十万,其中诡名户竟达到了四十七万户,约占三分之一。而如今滑州与黎阳经由金贼劫掠,重新登记户口,也是清查诡名户,去除老人、孩童、疾病残疾卸,那些壮年劳动力,竟足足有四万余人,耕地八十万亩,税收二分之一,便是八十一万两千五百二十石!” 宗泽激动出一身鸡皮疙瘩:“谁不知诡名户害处,然而难以制止,如今根括诡名户,竟有如此功效。” 粮食收获比他猜测的,足足翻两倍有余,足见诡名户之余朝廷,就是粮仓硕鼠,百害而无一利! “不止是诡名户被根括出来,主公以募役代替差役,使农人不误农时,可以更好地打理田地。” “水利方面,主公亲自动手挖掘水渠。” “耕牛方面,我们没有太多牛,是主公用自己气力帮一些难以耕种的人家犁地。” 陆宰说着说着,慢慢停下来,竟有些楞头呆脑。 后知后觉—— 原来那些少男少女已经做了那么多事情? 宗泽激动得一掌重重拍向桌面,桌子没事,倒是差点把自己拍脱臼。 “好,好,好!”他说不出来别的话,只能连声说好。 陆宰:“我此前刚去看过一户人家,这家人在黎阳也仅是勉强不饿死而已,然而今年居然能端着陶碗,大口大口吃饭,每个人饭底下,还埋了一块肥肉,你是没看到,那肉肥得都在抖油。是他们手中有余粮,卖出一小部分换来的。” 陆宰当然不会天真觉得他们已经富裕到每顿饭都有肥肉,但……能多一顿饭有肉,他都高兴。 宗泽如同柱子那般挺立,嘴角带着微笑。 他喜欢听这些变化,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当初选择投入那些壮士麾下,十分有意义。 或许,他应该改口了。 “符钧,我方才大笑并非是因着粮食丰收,而是我发现了一些义士,勇武不输主公,个个有吕布之勇,或许能为主公招揽之。” 安静二三息之后,陆宰反应过来:“你……” 宗泽打断他:“别婆婆妈妈,说这些有的没的。他们身上有一些特殊地方,很能够打动心还未凉的人,你对此不是深有体会?” “……是啊。”陆宰回忆起过往,脸上只余下微笑。 宗泽:“我所说那些义士,此前做了一件大事——他们居然闯去金地,挑衅金贼,闯入金贼重地燕山府大闹一通,又大摇大摆离开,听闻金人那粘罕元帅衣衫不整从府中出来,气急败坏调兵阻拦,却没能留下任何一人,丢了好大一通脸。” 陆宰非常新鲜:“除却我们主公,竟然还有人能如此悍勇?杀入燕山府,又毫发无损杀出,确实有吕布之能,若是可以想法子招揽过来……” 宗泽:“再打听打听他们离开燕山府后去往何方,定要与他们有交集,如此才能够招揽下来。” 陆宰郑重点头。 …… 陆宰:“情报来了,他们去闹了河间府,杀了三进三出!” 宗泽:“果真是吕布再生!再探查!” 陆宰:“情报来了,他们在条县与金贼沿巷而战,勇武非凡,金贼骇其彪悍,不敢近身!” 宗泽:“果壮士也!再探查!” 陆宰:“情报来……我——彼其——” 宗泽:“嗯?符钧怎口吐脏话?” 陆宰拿起情报,塞给宗泽看。 宗泽低头:“彼其——”他急急将脏话吞下。 更详细的情报传来,比如那些壮士是如何让金兵不敢近身。 ——靠一辆粪车,直杀得金人步兵溃不成军。 外面都传是吕布之勇,没说是这种吕布啊!!! /60//.html 第394章 不畏生死 这画风是不是有些熟悉? 陆宰与宗泽相互对望,良久,陆宰干巴巴地笑:“应该……不会?” 宗泽一阵牙疼:“但世间门哪来那么多相似行事之人。” 陆宰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主公们是什么时候跑的。 “他们人太多,还总是到处溜达……”陆宰说到一半,说不下去,拿手拍拍脸,让自己精神一些:“汝霖,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宗泽:“为今之计,只能捂死消息,暂时不可让外界知晓他们来自滑州,否则新仇旧恨,金贼定会大力搜捕。” 陆宰颔首:“然后?” “然后。”宗泽侧头,盯着夕阳西下,镶上金边的天空:“只能相信主公了。” 相信他们,一定会回来。 玩家们在回程路上。 十四岁的青霓撑着伞蹦跳在雨中,雨点打得又快又急,他侧头看向李纲,笑声也像雨珠:“真不需要我们背你吗?” 李纲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水里,雨水、尘土与沙粒正在他下裳上滚动,再无任何文人的端庄和儒雅,更是勉强在暴雨中抬头,皮笑肉不笑:“不、需、要!” 赵嬛嬛趴在某个玩家背上,担心地看着李纲:“梁溪先生……” 李纲转头看她,皮笑肉不笑瞬间门转成温和微笑:“帝姬放心,老臣没事。” 十四岁的青霓一脸嫌弃。 能有什么事,他离李纲就半臂距离,就算不小心脚滑他也能提前把人拉住。 “能有什么事,等出去金国地盘,我们就把你送回南京,保证全须全尾!” 这下总不至于再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吧? 谁知道李纲听到这话,反而中气十足地喊:“谁说我要回南京啦!” 十四岁的青霓好一会儿都忘记眨眼睛:“你不回南京?” 李纲:“君王北狩,便是豁出去这条命,我也要看顾好帝姬!”他一边说,一边用警惕目光扫视玩家们。 十四岁的青霓更加震惊:“你要和我们回黎阳?” 李纲:“没错!” 十四岁的青霓皱皱鼻子:“不要!” 李纲:“你说什么?” 少年大声:“就是不要!” 李纲根本没想到居然还会有势力拒绝他加盟,瞪大眼睛:“你有没有听清我在说什么?” 十四岁的青霓:“你脾气那么火爆,我才不要带个教导主任回去!” 李纲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做梦,谁想教导你们这群土匪了?谁想和你们扯上关系!” 十四岁的青霓:“真的?” 李纲:“真的!” 十四岁的青霓抬起手掌:“击掌为誓?” 李纲倔脾气上来,立即和少年击掌。 又哼一声:“你们以为你们是五十义士吗?同样是出自黎阳,他们敢赴金贼四太子的宴,你们就只会胡闹。” “你对五十义士很推崇?”十四岁青霓敏锐地问。 “自然。” 李纲精准而客观地形容:“他们当初应约,看似莽撞,实则不得不如此,宋人安逸良久,缺乏血性,又被金贼击溃信心,正需要血勇来洗刷耻辱,重立信念。他们粗中有细,而你们冲击燕山府……唯剩鲁莽而已。” 十分出乎李纲意料,被这么对比,那些风风火火的少男少女竟然半点气愤也无,一副与有荣焉模样:“是吗?你也这么觉得吗?我也是这么觉得!” 李纲:“……” 竟是又想气又想笑。 这些匪类是听不出好坏怎地! “哎哎!这马怎么不听使唤!” 骏马甩头踢蹄,撕扯缰绳,牵马的玩家们不论如何安抚马背,拉拽笼头,都没能让它们安静。 难道是因为暴雨连绵? 还是因为大雨随着风,将枝叶草丛劈打摇晃,风入林中穿叶声过于密响? 李纲抬手抹雨水,眼睛从手指缝隙中,看见草丛里趴卧一个丑丑大脑袋,似乎刚打过一架,橘毛被什么东西坑坑洼洼啃过,雨水顺着脑门“王”字斑纹滑下。 “有大虫!” 玩家们听见李纲那一声,急急看过去,果真对上一双兽瞳,锁定着他们,缓缓起身朝这边行来,皮脂厚实,黑纹凶猛,绷紧着四肢随时可以将他们扑食。 “老虎!” “是老虎诶!” 玩家们半点不带怕,兴冲冲把这里当成动物园。 十岁的青霓腿脚一蹦,跳起来冲过去:“看我一个滑铲!” 送肉上门,老虎都惊呆了。虎掌带风将十岁的青霓按在地上,爪子从肩膀撕开数道血肉,爪尖无意识地把筋勾出。它低头嗅嗅爪下人脑子,迟疑着不知该不该吃。 这两脚兽怎么看上去好像脑子有病? 十岁青霓被虎爪按住后,抱着毛茸茸胳膊使劲往上抬,可惜她不是力量属性,根本挣不开,笑容当场凝固。 “我就知道,滑铲杀虎行不通。”十岁的青霓嘟囔:“等内测结束,我一定要带着游戏录像去发个帖子。” 她说着话,眼珠子骨碌碌转,目光流连在虎掌上跃跃欲试。 如果我咬一口老虎,能把它咬疼吗? 玩家们哄堂大笑。 “你刚才打算做什么?难道真打算一个滑铲过去,从老虎身下滑过,刀子划破老虎肚子,内脏掉了一地?” “居然还真有人相信这个啊?” “你这一下子属实给我愣住了,我都没反应过来,你就上去了。” “哈哈哈哈哈——你是想笑死我哈哈哈哈好继承我的银行余额吗哈哈哈哈哈——” 他们嘻嘻哈哈,仿佛根本不在乎同伴死亡。 李纲残存的本能让他叫出声:“救人啊!” “不用急啦。” “现在救也来不及了,我们还没老虎动作快。” “你不觉得这妹子超酷的吗,她是真敢上去试验啊!” 李纲:“……” 不仅不觉得,还疑心,到底谁才是那即将丧身虎口的姑子的同伴。 “啊呜——” 不是老虎,是十岁青霓“啊呜”一口就咬上去:“呸呸呸!好多毛!” 李纲越来越迷茫。 不仅是这些少男少女漠视同伴生死,就连那少女本人,也是一副“无所谓”“我还非得试试能不能进一步激怒大虫”的态度。 那是大虫啊! 它能把你们拍飞,震得你们七荤八素时,把你们脑袋拧下来,肠子拖出来! “吼——” 老虎被咬一口,愤怒地用爪子将十岁青霓抛起,腥风与血盆大口一前一后咬向少女柔软的小腹。她的同伴们这才向老虎冲来,但怎么看也不想想要救人,而是想要打老虎。 李纲急得团团转,赵嬛嬛被放到地上,也焦急得看向那边。 大雨停了,人与老虎的搏斗也停了,这群家伙里有三两个力大无穷的怪物,团结在一起竟然也能挡住老虎不落下风,再加上身上刀子削铁如泥,没多久,老虎便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吃肉啦吃肉啦!” “卧槽,这不是国家保护动物吗!” “反正是游戏里,怕什么?” “这老虎打人贼疼,我这脸都被撕下来一大块肉。” “我胳膊还断了呢,谁带着斧子,我把它劈掉——”这人胳膊被老虎撕扯掉一半,有些地方血肉还勉强黏连着肩膀,却好似不知疼,与同伴谈笑风生。 他们支起锅,有说有笑,好似身上伤口不复存在。 第一个挑衅老虎的少女被扶坐在一边,小腹被虎牙撕开大口,肠子往外蠕流,血与雨水混杂,浸泡着她。尽管她脸色越来越苍白,声音却仍是带笑:“怎么样,我刚才威风吧!” “超厉害的!” “如果还有下次,我一定要试试其他战术!” “今天真刺激!” “我也觉得!” 他们把老虎破开,切割了肉扔进锅里煮,锅水咕噜咕噜,他们谈笑声响破天际,什么悲痛之情,不存在的。 “你死之前,给你吃口老虎肉!” “那我可要撑一撑,在肉熟之前别把血条掉光。” 这些人聚在一起,肆无忌惮,大声说笑,好似生死也并非可怖之事。李纲不由自主往他们那边看去好几眼。 真是令人羡慕的勇气。 十岁的青霓终究也没有吃上一口老虎肉,在欢声笑语中渐渐闭上眼睛,没有挺过来。 李纲摘了路旁花与水果,放在这个他之前不太看得惯的少女尸体前。 为她沉默。 他想:如果是在战场上,你这般勇敢,一定会是那种勇冠三军的人物。 老虎肉熟了,没有盐,没有香料,就是一块熟肉,一人分一块,赵嬛嬛也有一块,十四岁的青霓看她泪眼朦胧:“别哭啦,你不觉得她咬老虎的时候,非常猛吗!” 玩家们看赵嬛嬛那副难过样子,也没有去特意安慰她,依然在嘻嘻哈哈。 “该吃虎肉啦!哈哈哈,我要把老虎骨头收集起来,安在我断手这里,再固定五个虎牙当手指,威不威风!” “威风!” “我来吃最大那块肉!” “滚滚滚!” “放火烧城,盗墓,吃老虎,这日子越来越有判头了。” “来来来,最大这块肉给咱们的滑铲勇者。” 一个盛肉的碗放到十岁的青霓面前,尸体上方一个吃不到肉的灵魂怒瞪着他们。 赵嬛嬛犹豫一下,问玩家们:“她去世了,你们不难过么?” “啊?” 扒肉的十四岁青霓抬起头,茫然:“不难过啊,为什么要难过。” 赵嬛嬛:“可……她死了!” 十四岁的青霓愣怔一下:“不错,她死了。” 赵嬛嬛便见少年沉思片刻,对她倏而一笑:“你也会死,我也会死,活得快乐最重要啊。” 赵嬛嬛木愣愣望着他,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李纲凝视着他们,忽然发觉再说什么,已无太大意义。 这些人十分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们疯疯癫癫无视生死,并非是凶顽无情,他们只是……在让生命快活起来。 想去闹金人城池那就去了,想试一试单挑大虫就去试了,丢掉性命也无妨,同伴会载歌载舞为你欢呼。 李纲轻声说:“真让人羡慕啊……” 不畏生死,少年行。 /60//.html 第395章 我又行了 “天天吃肉天天吃肉天天吃肉……” 十四岁青霓一骨碌从地上蹦起来,拿老虎骨头磨成的骨刺对着路边石头就是一顿狂刺,刺耳摩擦声陡然响起,让周围人直皱脸。 “烤肉和炖肉轮着来,我快要吃吐了!而且还特别腥!要不是饥饿条需要补充,我都下不去嘴!” 谁不是呢! 另外一玩家脸色也特别不好看,但还是打起精神来:“也没办法,我们这些人没一个会做菜,将就着吃吧,等回黎阳之后,肯定会有很多好吃食物在等着我们!” 李纲默默吃着肉不说话。 赵嬛嬛安慰恩公:“露宿荒野,没有薄荷胡椒紫苏葱矾去腥,吃起来有腥味很正常,恩公已经尽自己所能,做得很好啦。” 十四岁的青霓抓抓头发:“我去跑跑马。” 他将碗往旁边一扔,上马就奔走,陶碗好似心烦气躁地转上一圈,才平稳在地面上。 两刻钟后,他骑着马又跑回来,马上多了一个中年男人,看上去好似四十出头,在马背上挣扎,脸上满是愤怒。 李纲瞅着这场景,对此陌生人一下子就亲近起来。 这是土匪们又绑来一个人啊!和我一样! 十四岁的青霓打了鸡血一样激动:“快来!找到人做饭啦!” 一群玩家围上来,把中年男人从马背抬起,仿佛野人抬野猪,眉开眼笑:“好耶!” “芜湖!” “终于可以不用吃那些东西啦!贼难吃!” 中年男人气急败坏:“恁弄啥哩!恁咋摽人!敢摽我,看我不摆治死恁!” 十四岁的青霓乐了:“河南人啊。还好我有个河南同学,学过两句方言。你自己技不如人还想整治我?” 他张嘴就来:“别嗷嗷啦,你那两下子通不粘弦咧!” 中年男人十分意外:“老乡?” 十四岁的青霓又换回官话:“不是。认识你们乡人,学过两句乡话。” 中年男人便不再吭声,却在十四岁的青霓解开他缚手绳时,短剑猛地刺出。 “恩公!”赵嬛嬛原先坐着歇脚,此刻蓦忽从座位上弹起。 短剑没入小腹,热血淬了冷刃,中年男人表情肉眼可见变得不悦:“你怎么不躲?” 反击要切实打击到对方,自己才能愉悦,对方放水那有什么意思。 少年摸摸鼻子:“你不是在生气吗?让你捅一剑——一剑不够,你想捅个三剑六洞,也不是不行。” 中年男人二话不说,将短剑抽出来,又是一刺,少年果真没躲,任由短剑刺进去,血肉吞进刃尖,吞过刃身,几乎要吞到剑柄,将整个剑柄塞进身体中。这过程中,没出现一声痛呼。 对方笑吟吟问他:“还要再来一剑吗?” 中年男人有一瞬失语,推短剑那只手也不由自主停下来。 那少年大声说:“你来!我叫一声就不是好汉!” 豪气冲天。 “好!”中年男人赞道:“好汉子!” 他把短剑拔|出,烫热血液有几股喷溅在他虎口处,“俺两清了!” 在他家乡话里,我才是我,俺是我们的意思。 中年男人将短剑收回剑鞘中,转身就要迈步,突然传来扑风声——然后他就被扑倒了,下坠后在地上翻滚两圈,四肢撞到地面,大脑一片混乱,仍记得喊出声:“恁干啥叻!” 十四岁的青霓扑过去,一手捂着流血腹部,避免自己血条掉得太快,一手压住中年男人,中年男人背后,地面出现一圈巨大裂纹:“我要吃好吃的!” “日你个小崽!” “我要吃好吃的!” “你个齐孙!” “我要吃好吃的!” “你会不会说别的话!” “我之前看到你烤肉了,闻起来很香,我受够肉入口又腥又难嚼了!” “那你就抢人?” 中年男人被十四岁的青霓带跑,不知不觉恢复官话,李纲和赵嬛嬛松一口气。 终于能听懂了,不容易啊。 十四岁的青霓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们一对一pk,我赢了你听我的,不管我是要你包里哪件装备,还是要你自杀掉经验一直到掉级,你赢了,也可以这么对我,就是把我杀掉都行。” 游戏里都这样啊。 “而且你也答应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刚才!树林里!你对我用刺枪了!你还红名了!” 刚才他在树林里烤肉,这少年就跳出来,大喊着:“pkpkpk!你输了就和我走!” 尽管不知道“pk”是什么意思,后面那句话他听懂了。 他当时把这小崽子当成土匪,抬枪就攻击,对方一脸兴奋冲过来,嚷嚷着“你红名了”,然后……然后他被怪力抽飞,枪也飞插进树干里,再然后,他就被绑起来,连人带枪扔上马背。 这就是你说的答应?! 中年男人嘴巴抖动,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李纲好心帮他说:“土匪!” 中年男人立刻用力点头:“土匪!” 两人对视一眼。 中年男人:“难道你也是……” 李纲点头。 二人眼中顿时升起惺惺相惜之意。 这被打断在十四岁的青霓给中年男人塞菜刀的动作里:“烤肉!” 中年男人抵死不从:“我牛皋绝不屈从!” 虽然他无事可做,虽然被抢走并不会耽误他什么,但别想了,他不会屈从匪类的! 他可是兵! 汝州驻军的射士! 就算现在成了起义军,也绝不会和匪徒同流合污! “那好吧。”总不能强逼人做饭,“你目前有事要做吗?” 牛皋下意识:“没有。” 随即,他就发现自己回答错了。对方一听他这么说,便兴高采烈地回答:“那我就绑到你愿意帮我做饭为止!” 所以刚才如果说有事,就会被放走吗? 牛皋瞳孔地震,一丝血线顺着嘴角流下来。 十四岁的青霓:“来个人把他捆起来,我去那边包扎一下!” 半个小时后,偷偷换了一具新身体的少年跑回来,还顺带又带回几只山鸡:“我就不信这次赌不赢!” 李纲:“赌?” “十分之一概率能做得好吃,那我做十次,肯定能做出一道美味的菜!” 十四岁青霓嘴里说着能气死数学老师的话,开始把鸡摁热水里拔毛。 旁边是其他玩家给他欢呼鼓舞:“钓鱼佬加油!” “钓鱼佬你一定可以的!” “都说熟能生巧,你肯定不是我这种不管摸多少次锅都做不出美食的厨房杀手!” “你刺杀成功那金军万夫长完颜蒙适,这是胆大心细的活儿,做菜就是要胆大心细,你一定能做得很好吃!” “?!” 牛皋、李纲和赵嬛嬛同时转头,看向那少年。 少年嘴角咧开,双手叉腰,让人不忍直视。 “还有那金国皇帝,也被你杀死了!这刀工,还有谁能比!还有谁!” 牛皋瞪得……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了。 “还有把金贼的厕纸换成荨麻叶,害得他们在战场上摔下战马!这奇思妙想……特别适合做菜啊!什么私房菜,自创菜,开发新菜,不都需要想象吗!” 厕…… 似乎一年前,宗泽守东京那一战,就是因为有几名金兵摔下马,导致阵型大乱? 一个联想转瞬掠过心头,李纲盯着十四岁的青霓,迈出半只脚,踟蹰片刻,又停住不动。 如果真的是呢? 如果这些匪类其实不是他想的那样无法无天呢? 想知道是不是,但李纲又实在拉不下脸去问。 赵嬛嬛的想法就很简单。 恩公本来就那么厉害啊!恩公能做到这些不是很正常么! 十四岁的青霓被小伙伴们捧得飘飘然。 天晴了,雨停了,他觉得自己又行了! 遂决定起锅煮鸡腿。 牛皋眼睁睁看着少年把鸡腿砍下来后,也没清血水,就往锅里丢。煮熟一啃:“呸呸呸,怎么还是那么腥!再煮煮!”丢回锅里,过了一会儿捞出来,咬一口后捂着腮帮子惨叫,“肉怎么那么老!我的牙!” ……什么刺杀金国皇帝,刺杀金国万夫长,这真的是这小崽子能干得出来的吗? 牛皋呆如木鸡。 那群少男少女在旁边提意见—— “是不是盐太少了?再放一些?别放多,小半勺就够了!” “我试试!”十四岁的青霓又丢了另外一只鸡腿下锅,十分钟后……“好咸!!!而且还有腥味!” “听说鸡蛋能去腥,弄点肉炒蛋试试?” “好主意,先下肉还是先下蛋?先下蛋……诶诶诶!蛋怎么糊了!” “要不试试整个鸡下锅煮吧?” 眼看着对方准备再糟蹋一只山鸡,牛皋实在忍无可忍:“血腥味血腥味,你们连血都没清干净,当然会有腥味!” 新手清理血水,不在表面划拉几下再泡水,当然难以清干净。 玩家们相视一眼,豁然开悟:“我们以为鸡腿肉上划拉那几下,是仪式感呢!” 原来不是啊! 十四岁的青霓:“我会了我会了!让我来!” 很快,鸡肉炖好了。 “你一碗。” 放到赵嬛嬛面前。 “你一碗。” 放到李纲面前。 “还有你一碗。” 放到牛皋面前。 “我也一碗!开动!” 十四岁的青霓一口咬下鸡腿肉,惊喜发现:“果然不腥了诶!” 大半碗下肚,侧头:“嗯?你们不吃吗?” 李纲和牛皋齐刷刷摇头。 看你们之前那架势,不敢吃,吃不起,谁知道入口会是什么奇怪味道。 赵嬛嬛倒是想给恩公一点面子,但盯着那碗小鸡炖蘑菇好半天,始终下不去嘴。 “不吃就不吃!我自己吃!”十四岁的青霓把碗从他们面前拿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在金国国都捡到的蘑菇,“我再吃个小鸡炖蘑菇!” 同样参加盗墓小队的十三岁青霓惊讶:“你还爱吃蘑菇?” “以前不喜欢吃任何菌类,后来有一次吃到一家烤肉店,口蘑特别嫩特别香特别好吃,渐渐就去尝试了。” “哦哦!”十三岁的青霓点头。 反正她不喜欢吃,吃蘑菇后的感觉就像是晕车,她绝不会喜欢上蘑菇! /60//.html 第396章 弓如满月 “真香!” 哦,不是十三岁青霓在说话,是十四岁。 十四岁的青霓埋头吃饭,约莫吃了三四十分钟,一抬头,喉咙好像被掐住,声音急停。 诶?特殊剧本吗? 少年下意识晃晃脑袋,身前不远处那棵矮树变成顶天立地大树,如同神话传说中的建木。低头一瞧,原本踩在脚下的草,如今比人还高。 与此同时,脑子连绵不绝传来晕晕醉酒感。 “世界变得好、好大……” 十四岁的青霓摇摇晃晃往大树那个方向走,绕过好多如大树挺拔的高草,感觉自己像只憨态可掬的大狗熊。 因为脑子晕晕,直接撞上树干。少年歪着脑袋看“建木”,一只手还揉着通红额角。 我是谁? 哦!我是一头大熊,要下河抓鱼! 十四岁的青霓又摇摇晃晃往河流走去。 “榴莲牛奶!榴莲牛奶!” 十三岁青霓喊了好几声,对方也没回他,反而伸出手,在虚空里胡乱拨弄,仿佛眼前能看到什么。 她听到另外一个玩家迟疑地说:“该不会……蘑菇中毒了吧?” 十三岁青霓脸色一凛,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 那是一双柔软细腻,但力气很大的手。 旁边又传来一声:“不好!他要跳河了!” 十三岁青霓蹬蹬蹬几步上去,猛地出腿,把人扫倒,然后骑上去,对着肚子就是咚咚咚几拳。 “你快吐出来啊!” “因为这个死了也太逊了!” “库洛里多所创造的库洛牌呀,请在我面前显示你真正的力量,我以你的新主人小樱的身份命令你,封印解除!” 那拳头猛捶,让李纲轻轻倒抽一口气。 这是真打啊! 牛皋:“……” 突然对那小崽子之前举动没有怨气了。他们对自己人也是那么狠。 “好疼……” 十四岁的青霓眼前光景慢慢扭曲回真实样子,他还没反应过来,大叫一声:“‘樱樱樱’,你干什么!” 牛皋大为震撼:“他还嘤嘤嘤?” 他扭头问李纲:“这……你们这个队伍正经吗?” 玩家们:“当然!” 李纲:“大……概?” 牛皋:“???” 那边,十三岁青霓目光炯炯:“你好好想想,刚才发生了什么!” “刚才?”十四岁的青霓撇撇嘴:“在吃蘑菇啊,你们都不吃,那就只有我吃了。” “再然后呢?” “再然后……” 十四岁的青霓一瞬间失去说话功能,三五个呼吸后,他讪讪道:“谢、谢谢啊。我可能是吃到毒蘑菇,得了视物显大幻觉症。” “你可以把可能去掉。”十三岁青霓瞅着他:“你多大了啊,我才……咳,我都知道路边蘑菇不要随便乱吃,没听说过‘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躺板板睡棺棺,然后一起埋山山’这首儿歌吗!” 十四岁的青霓特别委屈:“我还以为吃下蘑菇可以加buff。” “你以为你是马里奥啊!” 总之,幸好没有因为吃毒蘑菇稀里糊涂丢掉一条命,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十四岁的青霓自知理亏——主要是,他还想热情地把蘑菇分享给其他人,到了一处金人山寨外,自告奋勇去探查,回来后,拎起大刀,兴高采烈:“是小副本!” 其他玩家也立刻拎刀的拎刀,拿矛的拿矛。 牛皋困惑地看李纲,李纲态度很好地为他解释:“这或许是他们的家乡话,小副本意思就是遇到了金人兵寨。坐在原地稍等片刻,他们灭了寨子,就会回来。这一路都是如此,” 原来他们还灭了一路金兵。 牛皋忍不住问:“你数过么?” 李纲想了想:“一路走来,走过三四个州府,也约莫灭了七八个兵寨,具体多少个头颅也没数,不过……”他指指后面那好大几车东西:“都是抢来的物资。” 触及到记忆,李纲多感慨了两句:“他们在这方面很有耐心,从打探情报到计划路线,哪怕花费小半个月都能潜心去做。像极了趴在网里,耐心等待狩猎时刻的蜘蛛。” 但,同时那些土匪如果在路上遇到小股金兵,又会一窝蜂冲上去,没有任何秩序。态度和对付金贼营寨是天差地别。 李纲口中的那群人,和牛皋认识的那群人完全是两码事。 他忽然升起好奇心。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这一等,就等了两三天,一直到第四日入夜,玩家们灭完金人寨子回来,牛皋也没想通。 他们搬了不少战利品回来,放到车上,由力气大那几个把车子拉着走,边走还边朗声喊口号:“一二一!一二一!” 忽然,前方路上跑回来斥候玩家,一溜小跑,吐字清晰地说:“兄弟姐妹们!前面有宋人村庄,金贼在劫掠他们!抄上家伙,我们走!” 牛皋此刻没有被绑起来,他跳起来,就要去找自己那柄长|枪,比他更快的是那群少男少女,他们明明才刚打完一场战斗,身上尽是血污,此时却勃然大怒:“什么!快带路!” “居然敢劫掠宋人,既然撞上了,那就是他们倒霉!” “冲冲冲!不杀金贼狗头,誓不为人!” 他们毫不犹豫上马,跟着斥候玩家冲过去。 还留了一部分玩家在原地,他们需要保护好李纲、赵嬛嬛还有牛皋。 看玩家们频频望向村庄模样,牛皋深吸一口气,提起枪,在他们警惕目光中,说:“我过去帮忙,不会跑,你们放心。” 同时,李纲也开口了:“你们若想过去就过去吧,我会带着……”他看了一眼牛皋,改口:“姑子躲起来。” 余下玩家们互相嘀咕了一小会儿,转头看着李纲他们:“走!一起过去,那里有个高坡,应该能观望战局。” 玩家们和李纲、赵嬛嬛在坡上,牛皋提起长|枪就往坡下冲。火把映亮村庄里数百金兵,都没有穿戴甲胄,武器也都是敲棒,只有少数拿着大刀。他们在村庄里肆意杀戮,炫耀着自己肌肉,以欺辱平民为乐。 这村子里都是普通百姓,面对金人铁骑,简直是怕到骨子里,大多数人连抵抗一下也没有,一个个被驱赶着蹲到村子中心。 有那么少数十几个人抄起农具、家具——多是锄头菜刀什么,试图反抗,身后是家中老弱妇孺,然而普通人怎么斗得过官兵,很快就被那几百金兵围起来,用敲棒殴死。 他们家人惊慌失措逃跑,却又很快被金兵追上,敲棒对着天灵盖重重一敲……金兵们围起又散开,中间空地只多了许多尸体,旁边还零零溅着血迹,以及一柄用来自保的镰刀。 “快跑!”老人拉着自己七岁的小孙女拼命跑,想要跑出村子,跑进树林里,躲进灌木丛中。 躲进去就不会死了…… 村口越来越近,老人眼中升起希冀光芒。 身后是弓弦声响,一箭射来,“噗”地透入他大腿。老人随即摔倒,小孙女被推出去,老人猛地睁大眼睛:“快跑!跑进树林——” 话没说完,已经被赶上来的金兵一刀砍掉脑袋。 金兵吐了口唾沫,一肚子怨气:“晦气,还要我追上来。” 他羡慕地回头看,那边是同伴们兴奋的吼叫与大笑,伴随着妇女哭喊声,尖叫声,衣服撕破声……惊恐绝望的哭喊是最美妙的音乐,引得他心痒痒,然而金兵看到那小孩跌跌撞撞往村口跑,只能长长“啧”一声,大步追上去,挥刀就要砍下去,空中抛射来一支羽箭,精准穿入他肩胛骨,吃痛之下,大刀砰然落地。 小孩撒丫子就跑,金兵握着肩胛骨那处羽箭,抬头看向村口。 黑暗里射来几支箭,穿过火把,“咻咻咻——”村口火把尽数熄灭,天地重新陷入黑暗中。 大地忽然传来震动,金兵脸色一白,这是他最熟悉的马蹄声,杂乱无章,践踏中野草乱飞。 但,对他出手,绝不会是金人。 “咻——” 箭矢冷冷穿透金兵眼珠子,在人生中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黑墨中泼然跳出高头大马,少女飒爽驰骋,手上弯弓第二次拉开,弓如满月。 /60//.html 第397章 勉勉强强 泼墨黑夜中,紧随十三岁青霓之后的,还有其他玩家。 马飒如流星,载着他们飞也似奔向村庄中心。 先到者永远是羽箭,数支连过,灭掉火把。金兵们发觉不对时,视野里只剩下黑暗,本能靠成一团,将腰刀或敲棒拿在手上,其中会宋话者发狠大喊:“俺们人头就在此处,狗日的想要老子人头,就来试试!” 旁边村民个个口呆目瞪,身躯颤抖。 小娃娃靠着母亲小声问:“是来救……” 被母亲堵住嘴训斥:“别出声!” 鬼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就算同样是宋人也不可信,万一是山匪或者官兵呢,匪过如梳,兵过如蓖,官过如剃,都不是好东西! 小娃娃被捂住嘴,眼珠子骨碌碌转,拿眼去看来人,天黑,看不清,只听见一连串打斗声。兵器入肉的野蛮与激发勇气的怒吼交织,不一会儿又变成首领声嘶力竭地指挥,金兵狼奔豕突的慌措。 似乎是来者占上风。 一二十个呼吸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小娃娃在母亲怀里,扒着胳膊往外伸脖子,怎么推也推不回去,正在母亲着急时,“噗——”火把重新点燃,遍地血腥,马上跳下来一少女,运动过后,脸颊微微发着健康的红。 她将弓箭往马背上一挂,侧头看他们:“你们没事吧!” 其他少年也翻身下马,其中一个还踢了踢其中一具金人尸体,志得意满:“谁是狗日的?谁要送人头?” 可惜,那名金兵再也不可能回答他了。 这下,村民们才相信来者是想要解救他们,连忙上前,哭着拜谢:“救命之恩,受我一拜!”拜谢完,他们便一边哭泣,一边收拢同村人尸身,空气中凝滞着悲痛。 村子里原先有二三百人,如今只余半数不到,多是老弱妇孺,那些青壮年要么反抗时被杀死,要么束手就擒时被杀死,他们都不如老弱让人放心。 “爹爹妈妈——”失去父母的孩子在哭泣。 “咚——”失去丈夫的妻子昏厥在地。 即将失去女儿的老人颤巍巍进厨房,倒了些许膏油进破碗里,用手指小心翼翼抹到一妇人唇缝中:“乖女啊,你别舍不得啦,舔一舔油花,好上路!”妇人有出气没进气地躺在地上,眼角眨出泪珠,拼尽全力去抿一抿平日舍不得食用的油腥。 好似有一层重重的壳压在村民背上,将他们越压越弯。 他们在哭生死,也在哭生活。 没有青壮年,就算这次活下来,以后可该怎么过啊。 十三岁的青霓面露不忍之色,扭头就走。 十四岁的青霓正在四处张望,看到她要走,蹦跶过去:“你要去干嘛!” 十三岁的青霓:“我去把我那一份战利品给他们。” 十四岁的青霓瞧向远处那些村民衣衫褴褛模样:“我和你一起!” “等等,还有我!” “别忘掉我啊!” 这消息一个传一个,所有玩家都加进来,他们拉来好几车钱财粮食,还有金兵使用过的武器与马匹,居然还有好几头牛。 少男少女们笑起来时有一口白玉牙,整齐又干净:“这些东西给你们,有粮食,有钱,有武器,还有几头耕牛,应该能让你们接下来日子过得不那么难。” 撑到下一次粮食收获之时,村子就能起死回生了。 村子里再一次响起震天哭声,还有连绵不断的道谢,直让玩家们手忙脚乱。 “别跪别跪啊!” “不、不客气,道谢我收到了!” “这附近还有没有山贼,我们去清理一下——诶诶诶,你别哭啊!” “我不饿,真的不饿,不用开火,也不用杀鸡!” 便在这时,一个小娃娃扑进十三岁青霓怀中,眼睫上挂着水珠:“姊姊别走好不好,你一走,又会有新的人来欺负我们!” 十三岁的青霓抱着小娃娃,有些不知所措。 小娃娃的母亲急冲冲跑过来,把小娃娃拽出来,对着十三岁的青霓不停道歉:“是我没看好孩子,恩人你别听她的,她人小,瞎说。” 小娃娃在她怀里挣扎,小手扑腾:“我没胡说!宋官家欺负我们,金官家也欺负我们!”她很激动地说:“不管在哪里,都会有人欺负我们!但是恩人没有欺负我们!他们还让别人也不欺负我们!” 母亲脸上表情染上苦涩,却更加坚定地把小孩抱走,用力捂住嘴。 “其实……”十三岁的青霓和小伙伴们私聊过后,开口:“你们如果愿意,可以和我们一起走。” “!!!” 母亲无意识松开手,小娃娃从她怀里挣脱出来,本能地向十三岁青霓那边蹦两步,脚一滑就扑摔在地。 十三岁青霓把小娃娃扶起来,认真地说:“留下来不行,我们还有其他事,但我们可以带你们一起走,去我们的城池中定居。” “真……真的吗……”有村民愣愣问。 他们怎么会不想这些恩人留下来,恩人会走,金兵迟早会回来,可这种事情怎么能说呢,恩人们明显有事,用人的善良来胁迫恩人,这是禽兽行径! 所以,在小娃娃恳求时,他们没吭声。 但…… 恩人太善良了呜呜呜呜,居然要把他们带走! 十三岁的青霓:“真的!” 村里人再次扑通下跪:“谢谢恩人!谢谢恩人!” 他们从枯浅的井里打上些许水,仅有这一些干净的井水倒进水囊里,献给玩家们。又挖了个简易小坑,将亲人尸体埋葬,百姓无钱置办棺材,也只能用草席或破布粗粗卷起尸体。小孩子们跑来跑去,帮家长搬搬小器具,叠叠衣服,听家长喋喋不休:“你们一定要记得恩人大恩知道么?” 北地严寒,八|九月便有雨雪了,十月的夜晚更是寒冷。 赵嬛嬛窝在火堆前,脸蛋红扑扑。 她呢喃:“圣贤之所为,万民皆所愿也……” 每一个经过玩家们的村民,都会小小弯腰,对着他们鞠躬行礼,全是心甘情愿。李纲凝望着这一幕,一直没说话,唯有瞳孔微微震动。 不过,他听到帝姬的呢喃时,硬是把脸一板,倔强地说:“他们哪里称得上古之圣贤,我看他们是不知道这样做的危害,一拍脑袋就做了。” 道出这话时,李纲觉得自己简直臊得慌,竟然能说出此等瞎话。 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带百姓上路和自己上路,是一回事吗?如果说平时自己走,一天能走四十里,带上百姓,一天能走十里就不错了。 要是以前不需要在意赶路时间,但村庄里死了一堆金兵,谁知道他们大部队在哪里,会不会来追击。这完全是直接把危机接过来,帮百姓抗住报复。 想着想着,他又哼一声:“古之圣贤,英伟,刚猛,勤勉,虚心,爱民,善谋略,他们也就占个英伟、刚猛和爱民,勉勉强强吧。” 赵嬛嬛将冷到发红的手放在嘴边呵气,很茫然地回忆:哪家圣贤标准是这样的?周公、孔子、孟子、荀子?好像都不是…… “嗒——” 数日后,数百金人骑兵闯进这村庄中。 有十数金兵下马,探查踪迹,回身向万夫长汇报:“人已离开此地二三日。” 金人万夫长扶着刀柄,扫了他一眼:“往哪个方向去?” 有金兵蹲下去查看车辙,回来汇报:“他们在往西去。” 万夫长大笑:“定是贼子踪迹,走!一定要让这群贼子知道俺们厉害,竟然敢杀俺们兄弟!” …… “好像有金兵要追上来了,大概十五分钟……哦一刻钟后到。”玩家斥候飞奔到队伍中,汗血宝马喷出灼热鼻息。 “啊!” 村民们顿时躁动起来。 “金兵来了?” “一定是因为之前村子的事!” “这可如何是好!” “恩人将我们放在此地吧,再带几个小孩子走,不要管我们了。” “怕什么!”十三岁的青霓举起弓箭,大声打断他们的话:“我们斩杀金人四太子,破四太子大军的时候,那些金兵还不知道有没有上战场呢,就算他们有十倍百倍之数,也不是我们对手!” 虽然话里有些夸张和吹牛成分,但确实很快安下村民的心。 其他玩家也说:“我们是不会丢下你们的,护送任务让任务对象出事,我们丢不起这个人。你们别乱想,说过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就一定会带到!现在,你们先躲起来,等我们打赢!” 十五分钟时间,村民们依次钻进附近山野里。李纲和赵嬛嬛为了不拖后腿,也躲了进去。 他们回头看,看见那些少男少女向着他们挥手,逆着白日,好似坠进光里。 明明已经看不到少年们的脸,这些村民却不约而同坚定—— 他们一定是笑着的。 十三岁的青霓侧头看牛皋:“你不走?” 牛皋慢慢吞吞地擦拭着枪身:“你们喜欢吃鱼汤吗?” 十三岁的青霓:“喜欢!但好久没吃啦,我们都不会做。” 牛皋笑起来:“打完这场,我给你们做鱼汤。这是我的拿手好菜。” 他想:如果我们没有死在这里。 “好!”十三岁的青霓高兴地说:“那我就等着喝鱼汤啦!我要喝两碗!” () .23xstxt.m.23xstxt. /60//.html 第398章 付尾款吧 数百骑兵纵马奔腾,三十里转瞬即逝。 等他们跑过玩家们埋伏的地点时…… “攻击人!” 十三岁的青霓下令。 她张弓搭箭,“崩——”一声,箭弦轻响,从金兵身后放冷箭。 除箭以外,还有石头和滚木,由大力玩家抬起抛过去。 牛皋看看自己这柄枪,再看看距离,从玩家手里要走一张弓,数十支箭,也冲着金兵身后招呼。 “啊——” “啊——” 等金兵反应过来时,大部队后面早被|干翻了七八个人。 “卑鄙无耻!居然放冷箭!”金兵万夫长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直接带着兵马回防。 金人骑兵分成两股,疾冲向玩家们,又在快接近时往旁边拐弯,向着玩家们那边射箭,射完立刻往后奔。惹得玩家们骂:“这些骑兵好快,还不贪心,射出一箭就跑,后面又衔上。他们以为这是塔防还是跑传送带!” 十三岁的青霓冷静地观察战场,说:“这才是轻骑兵的战术,之前攻城其实是禁锢了他们实力。” 十四岁的青霓问:“我们也上马,骑兵对骑兵?” “不,不要拿我们的业务去挑战人家的专业,再怎么说,金贼也是狩猎为生,说得夸张一些,可能人家能跑会跳之后,就开始练习如何上马了。” “那要怎么办?” 听到他问,十三岁的青霓笑了:“当然是以长攻短!他长,我们比他更长!” 牛皋静静听着,不免露出思索之处。 这些人长处在哪呢?难道是特别擅长射箭,预备用箭雨来打击骑兵?还是擅长列阵作战,将金贼分化吞吃? 十三岁的青霓把手一挥:“把我们的长矛一号抬出来!” 力量基因的玩家们迅速跑去后面,抬出了一个十五米长,多圆木拼接而成的…… 牛皋:“长矛???” 这是长矛?我读书少,你别骗我!这东西都快五十尺了!这叫长矛?这是攻城守城时用的撞竿吧! “对呀!长矛!就是比普通长矛稍微长了一点点!” 说完后,十三岁的青霓就指挥:“上!撞他们!” 大力玩家们抬起巨无霸长矛就往金兵那边撞,矛尖不能精准刺进去敌人身体没关系,反正矛身一扫,就能横扫下去一大片骑兵。 “啊——” “啊——” 战场上满是金兵惨叫声。 他们也想射箭,可骑射距离不够,大多数骑兵普遍距离不超过三十二尺,精骑不超过六十五尺,那五十尺巨无霸长矛,已经足够扫下大多数骑兵了。 静止时倒是可以射得更远一些,百步穿杨都没问题,问题是……骑兵静止射箭,你还当什么骑兵!那还不如步兵,至少步兵没“站”那么高当靶子。 金兵万夫长看着那四处横扫的巨无霸长矛,勃然大怒:“日你奶奶,你们这群没种的宋……” 巨无霸长矛拍过来,好似惊涛拍浪,在骤然扩大的瞳孔中越变越大,金兵万夫长一时忘了呼吸和移动。 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尖叫着四处躲避,那些被扫下去的金人落马后呻|吟一片,他们本可以后撤,但战场上太乱太拥挤了,若是一开始有队列时还好,如今队伍乱了,原先骑兵与骑兵之间留着的奔跑空隙,被其他骑兵三三两两间错进来,跑也跑不动,躲也躲不开。 “拉开距离——” “拉开距离——” 有金兵扯着嗓子吼,但只有少数人试着去做,大多数人发现队形乱了,心也就乱了。更有甚者惊慌之中,马蹄重重踩在落马同袍身上,直踩个肚破肠出。 金国有百战精兵,训练有素,不会一受到挫折就惊慌失措,但这种精兵并不会出现在此地,干打家劫舍勾当还擅自追踪敌人,玩家们面对的这群金兵只是古代的普通士兵,战损率超过5就会溃败奔逃的那种兵。 金兵万夫长倒是身经百战,可此刻只他一个稳住没用,看着巨无霸长矛袭来,他只能够顾着自己,用高超骑术闪躲,矛杆从他身边歪过,拍到他亲信肩膀上,巨力汹汹,那根手臂“咔嚓”一下,软垂下来。 矛尖则刺进另外一个亲信身体里,从另一面穿透而出,战场上仅留下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啊——” 牛皋满脸震撼:“打仗居然还能这么打……” 一个长杆撑开距离,对方打不到他们,他们却能打到对方。 不过。牛皋看了看玩家们,又看了看战场,无声叹息:也只有这些人能那么做了,一个个力气又大,又听指挥,搁别人军中,找到七八个“项羽”来做这种事情就是一个难题。 “他们要跑了。”牛皋观察着战场,得出结论:“没办法追击。” 想追击就上马,上马就比不过金人骑兵,这一站看似对面落下风,实际上他们死伤并不是很重,至少能活下三分之二的人。 “那也没办……咦。”少女声音一停,牛皋下意识看向她,就见少女“芜湖”地欢呼一声,把弓一扔,从后腰拔|出大刀:“怕什么!” “冲!” 她笑容灿烂:“我们的援军到了!” 远处,突现大蛇旗挥舞。 【私聊(十八)】:我们和五郎来接应你们啦! 箭雨随着私聊看完,倏然而至。岳飞骑着大马,静止在射士身后,上半身像木板一样挺直,抿着唇角不苟言笑。十八岁的青霓拿泼风大刀向玩家们招手,随着她动作,劲装之下,精悍线条起伏。 …… 两面夹击之下,金兵溃败,玩家们不收金人俘虏,直接砍了他们祭旗。 人前,岳飞没问,人后,他找上十三岁的青霓:“你们怎么会深入金国之地?” 要知道,在陆宰来找他,让他想办法带人潜过去接应时,他差点魂都被吓没了。 小官人们真是忒胆大! “呃……”十三岁的青霓决定捡着说:“我们听说粘罕烧了西京,还抢了皇陵,气不过,又听说他和金贼朝廷分裂了,就来他的驻地捣乱。作为大宋子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君父被人打扰长眠呢,你说是吧!” 她这么一说,年轻的岳小将军便有些无措地回答:“是……是这样,但也不是……” 他卡了一会儿,才一字一句,严肃地说:“你说过,一昧顺从君王不是忠君,逼君抗金才是忠君,岳某如今也说,皇陵被抢掠确实令宋人耻辱和心痛,可若是因此让你们丧命,才更令宋人心痛。倘若当真想要洗刷这个耻辱,当学唐太宗,厉兵秣马,静待时机,一雪前耻,而非是胡乱出击,让敌人抓住机会歼灭尔等。” 十三岁的青霓用力点头:“嗯嗯!” 岳飞:“……” 岳飞自己也是刺头,非常清楚面前人态度……那就是虚心认错,死不悔改。 张显忽然闯进来:“喝鱼汤啦!” 十三岁的青霓当即蹦起来:“来啦来啦!” 丢下岳飞冲出去,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岳飞看着小官人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张显瞅一眼自己大哥,惊讶发现,大哥嘴角竟然勾了起来。 刚才有发生什么好笑的事吗? 岳飞也瞧了一眼张显:“你昨晚没睡好?” “很明显?” “嗯,眼皮底下都青了。” “哦……” 张显揉揉耳根,也不知道是搓红,还是原先就红。他不大好意思地说:“怕……怕他们出事,睡不着。” 岳飞拍了拍他肩膀,微笑着出了这片隐秘地带,走向空旷大路。 张显下意识往前迈两步,跟在岳飞身后。 大路边,牛皋在履行诺言做鱼汤,并且试图教会玩家们:“野外没有去腥的配料也没关系,可以先给鱼放血,然后翻鱼腮,取腮片。再往腮后摸……摸到了吗?那里有一块骨头,带着很多牙齿一样的东西,这块骨头叫鱼腥骨,把它撬出来扔掉。然后是刮鱼鳞,去鱼皮黑膜和鱼腹黑膜,鱼筋也要去掉——这样就不会腥了,能记住吗?” 玩家们用力点头:“记住了,鱼鳃、鱼骨、鱼鳞、鱼筋和鱼膜!” “那你们试试?” “好嘞!” 很快,两份汤出锅,牛皋盛了一碗玩家们那锅,一进嘴里,直接虎目含泪。 玩家们不好意思:“就算很好吃,你也不用感动到哭出来啊。” 牛皋艰难地咽下鱼汤,这个铁打的汉子,面对以为的生死危机也没后撤,此刻退离鱼汤十步,拿出水囊狂灌,好一会儿才崩溃地说:“你们是怎么做的,这鱼汤比黄连还苦!” 玩家们老老实实告诉他自己炖鱼汤的经过,听着步骤好像没问题?牛皋问了又问,拿出刨根问底架势,最后才在一个玩家口中得出:“啊?有没有把鱼胆弄破,不记得了,可能……大概……清理内脏的时候,手劲确实有些大?” 牛皋:“……” 玩家们:“要不我们再……” 牛皋:“别别别,还是吃我那一锅吧!” 扬州。 十九岁的衣衣托韩世忠把赵构约了出来。 面对赵构,女扮男装的少年露出憨厚老实的笑容:“官家,金人朝廷那边托我问问你,秋收都过了,可以付尾款了吗?” /60//.html 第399章 难以启齿 尾款这个词在宋朝有没有出现过不重要,反正赵构听懂了。 他是偷偷摸摸过来的,虽然朝廷上大多是主和派,但靖康之耻刚过没几年,不可能把求和摆在明面上,这容易激起民愤。 在这个隐秘茶馆隔间中,他头上戴着毡笠,非常厚,往下一压就能遮住上半张脸,身上穿着黑衫夹绵衣,脚边还放着担架子,好像随时可以在大街上吆喝叫卖:“糖糜、羹酒、时新果子!”从贵贱通服的直脚幞头,到绑住衣袖以便劳作的绳索,再到方便劳作的合裆半长裤,从头到脚挑不出一丝毛病,怎么看怎么像个典型的小贩。 “金贼当真已经退兵了?” “官家难道没派人打听过?西京已无金兵,不过他们仍在边境虎视眈眈。” 那确实。 赵构确实派人打听过,今年后半年,是他过得不那么胆战心惊的半年,大股金兵从城池中撤离,小股仍在骚扰,好在宋军可以解决。那些噩梦好像从他生活里剥落,一切又歌舞升平起来。 “这……” 正是太过确定,才想要准确问一问,以防万一。 赵构轻轻吸一口气,将心绪平静下来:“金贼退兵便好。”他看着十九岁的衣衣,半真心半假意地说:“哈哈哈,亏得有卿在方能解救这危卵江山,满朝公卿,危急之时,不如卿一布衣!” 他会装,十九岁的衣衣比他还会装。 “只可惜金贼欲壑难填……”少年流露出遗憾的表情:“一直催促着要那剩余三百万缗,我人微言轻,无法拖延些时日,他们说……说……” “说什么!” “他们说,秋冬已到,马乏粮缺,若不给他们交付尾款,便要南下了。” 赵构下意识想摸自己的玉扳指,摸了个空才回忆起来为了表现得更逼真一些,自己早就痛快地将这些东西解放到宫中。 “要给。”赵构和颜悦色地说:“三百万缗需要准备些时日,十日后我让韩世忠在老地方交给你如何?” 十九岁的衣衣拱手:“谢陛下。” 这种比官家更正式一点的称呼,让赵构更加和颜悦色了。他决定破格封这少年一个大官,毕竟此人很有才干,以后出使金国的差事都能放心交付。 他就这么和十九岁的衣衣说了,十九岁的衣衣毫无诚意地假笑:“官家,我不太想做官。” 就算是秦皇汉武唐宗明祖这些我都不考虑折腰,你赵构?得了吧! “我其实是纵横一脉传人。”十九岁的衣衣面露向往:“我不想做什么官,我只想像周时纵横先辈那般,以自身三寸不烂之舌化解本国危机,还请官家给我这个机会,此时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来日功成身退,寄情山水。” 什么纵横传人,都是胡说八道,架不住赵构想相信。还有一个,不图名,不图利,只想实现一番抱负,实现完之后,即刻离开,全程隐于幕后,连奖赏都不要的人更令人放心吗? “官家,我能不能讨个赏儿?” “???” 赵构面色僵硬:“卿请说。” “我想请求一个武将……”用来当技能训练师,“用来保护我日后深入金国。” 赵构大大方方:“好,那就韩世……” “我有人选了,他叫岳飞!” 被打断说话。赵构似乎也没生气,只是疑惑:“岳飞?” “对对对!他是个武官,不过我不知道他如今在哪儿,还请官家帮忙查询。” “可。他长何模样?” “不知道!” “???” “只知道是大小眼,其余一概不知!” “在任官职?” “不记得了!” “……” “他字鹏举,写过一首词,开头那句是‘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你对他甚也不知?哪里人不知?哪个官职不知?长相也不知?” “对!” 赵构:“……” 赵构一阵窒息,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不过,至少知道姓名和字,再加上大小眼长相,应该不难找。 “行,朕答应你。” 十九岁的衣衣仿佛耳畔出现轰鸣声,炸得她心脏狂跳。 太好啦!有赵构这个皇帝插手,很快就能找到岳大佬了! 岳大佬刚喝完一碗鱼汤。 十三岁的青霓则干完两碗鱼汤,一碗白饭,意犹未尽地靠着树坐,摸摸圆滚滚的肚皮:“五郎啊,来,坐,别那么板正,像我一样躺平!可舒服啦!” 岳飞犹豫着往地上一坐,也倚靠树干,双腿微微倾开,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把身体往下滑,调整了个更舒服的躺平姿势。 十三岁的青霓:“不错吧?” 岳飞:“是很不错。” 张显往这边看来,看了两眼后,和其他军汉叨叨:“这算不算学好三年,学坏只需要三个呼吸?” 那军汉看看上司,下意识一点头,然后又飞快摇头。 从出发去盗墓,再到回归黎阳,玩家们跑出去两个多月,干的事情可是惊天动地。 当时干得有多快乐,现在就多痛苦——耷拉着脑袋排排坐,听陆宰和宗泽碎碎念这样特别危险,特别让人担心,特别不顾全大局。 十岁的青霓从李纲身后跑过去,再从宗泽身后转回来,仗着敏捷基因,窜来窜去,给玩家们扮鬼脸。 玩家们龇牙。 陆宰捕捉到他们的心不在焉,板着脸很不高兴:“你们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我说的不该!” 玩家们垂头:“该!” 陆宰:“你说你们这是主公的样子吗,一个两个把生死置之度外,知不知道这会让人有多担心!” 玩家们就快把头低到地面上了:“嗯……知、知道……” 陆宰缓下脸色:“我知道主公心中自有计较,也知道主公比起生死,更在乎其他东西,比如荣耀,比如骨气,但主公不在乎,我们没办法不在乎,如果主公实在想做,便和我们商量商量,让我们拿出个实用章程来。” 他虽是在笑,却十分认真:“这不正是谋士的职责么?” “符钧~”玩家们感动得泪眼汪汪。 “不过……”陆宰忽然一指十岁的青霓,“主公们也该稳重一些。” 比如像这位! 十岁的青霓突然被拿来当典型,本来在蹦来蹦去作怪,一个急刹车,在陆宰转头那一刻,霎时立正站稳,满脸沉重:“我也觉得他们太不稳重了。” 陆宰欣慰点头。 其他玩家磨牙。 放屁!这家伙当时也去了!只不过后来他们集体忽悠李纲和赵嬛嬛,说死去那少女是她双胎姐姐,钻系统空子而已! 为此,系统还加补丁,只放出五个双胞胎名额,而且用完即止,禁止一号多用——毕竟一个小团体,个个都有双胞胎,这不合适。那五个名额早就被抢光了。 十四岁的青霓大声咳嗽起来。 陆宰担忧:“主公可是着了寒?” 十四岁的青霓:“崽——符钧!赵官家的尾款已经从扬州出发啦,还有一个月就能到这边,我们要不要扩军?手底下人还是太少了!” 陆宰思索:“是该扩军了。” 十四岁的青霓再接再厉:“招兵买马是不是需要口号!” 陆宰琢磨:“是该有个口号,要什么样的口号呢?”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或者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还是更简洁一点:誓扫金贼,直捣黄龙,奋不顾身? 他没看到玩家们眼中闪着诡异光芒。 “符钧!我们都想好啦!” 很久很久之后,陆宰都痛恨自己,为什么要接话。 为什么要接那句:“是什么?” 玩家们对视一眼,激动地大喊:“弩|箭维护尊严!石炮即是荣耀!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芜湖!” “帝国万岁!!!” “???” 简直震撼陆宰和宗泽全家。 “……” “……” “……” 陆宰和宗泽反应过来,异口同声:“不行!!!” 丢不起这个人! 玩家们眼巴巴看着二人,就像是饥肠辘辘的客人,充满期待盯着烤肉炉。 “真的不行吗!” “可是我们好想要诶!” “你们不觉得这话很有气势,很能提劲吗!” 陆宰、宗泽:“……” 并不觉得。 陆宰双眼紧闭,眼皮颤动,拒绝去看主公们可怜兮兮的目光。 宗泽默默咽下一口老血:“别的都可以,这个不行!” “为什么!” 你还问为什么! “太……”宗泽:“你们不觉得太难以启齿了么?” “不觉得!” “反正不行!” 再两大文臣联手镇压之下,哈士奇们只能委委屈屈低头:“哦……” 然后选了一个比较亢奋人心,还能让普通百姓都听得懂的大白话口号—— “进攻!进攻!进攻!” 玩家们骑着大马,挥舞着大斧头。 赶得黎阳附近土匪仓皇逃窜,哭爹喊娘。 妈耶,这群官兵怎么那么闲,不是说准备出兵收复故土了吗,走之前居然还专门清理一遍附近匪徒? () .23xstxt.m.23xstxt. /60//.html 第400章 原煤含硫 “这是我们接下来的计划。” “第一,继续扩充队伍人数,严加训练。鹏举,这事交给你。” “是,飞领命。” “第二,继续准备军需。武器、甲胄、马匹、粮食……越多越好。汝霖,能办好么?” “可以。只是甲胄出了些许问题,不知为何,甲胄锻造出来后极其脆弱。” “脆弱?”陆宰微微皱眉,夜色和他墨色长袍融为一体,“怎会如此?难道是工匠不上心?” 宗泽摇摇头:“我亲自监督,锻造出来的甲胄还是如此,我又试着连换七八次工匠,依旧无法解决。” 他还想到一件事,大宋武备早就糜烂不堪,铁甲如纸那般脆,此前他是愤怒于朝廷不作为,连军需都不上心,如今看来……会不会是朝廷其实也无力锻造甲胄? 陆宰也想到这个可能,一张白皙俊脸憋得通红,好一会儿才说:“既然如此,先准备其他军需。但甲胄这块也不要放松,尽快查出来缘由。” 宗泽干脆利落:“好。” 岳飞烦躁地一拍桌子:“那为何从金贼军营中收缴来的铁甲就能用?难道大宋被天厌?” “鹏举!” 这话可不能说,尽管大家心里都在嘀咕,但一说就满室色变。 岳飞咬着腮帮子,咬得脸颊微微凹陷。 喧闹仿佛由远而近,房门猛然被推开,像是死水被突然搅和进新鲜活力,玩家们每一个音调都是活泼雀跃。 “周围匪徒已经清干净啦!那些新兵蛋子也见过血——诶,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个个脸色那么难看。” 陆宰先起身,拱手:“主公。” 宗泽也拱手:“主公。” 岳飞却只是道:“小官人,我们在商谈铠甲之事。” “铠甲?不是说正在打造……是铁不够?” “铁足够,但那些铠甲无法使用,特别脆弱,兵刃很轻易就能穿透。” 玩家们都是一怔。 铠甲不是打造出来就能用吗?从来只有以次充好,居然会有认真锻造后,铠甲不能用的情况? “难道是步骤出错?” “便是这点最可怕,一切步骤皆是如往昔,千百年传承,如今竟然无法锻造优质铁甲。与之相反,金贼所披甲胄却是可用。” “我我我!我有办法!”十岁的青霓咋咋呼呼:“既然金国那边甲胄能用,那我们打听一下金国那边是如何锻造铠甲,模仿着来,不就好啦!” 岳飞很意外:“咱们细作已能参透到金贼军器监中?” 陆宰正要开口,就听见主公不假思索:“可以啊。” 他闭上嘴,微妙有些闷闷不乐。 如此重要之事,他身为主公麾下重要谋士居然半点不知,主公是不是要和他生分了? 十岁的青霓:“你们先商谈其他事情,金贼军械那边,我们自然另外有人去探查。” 陆宰不吭声。 宗泽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只能帮他开口:“好。” 十岁的青霓:“符钧你能不能出来一下?” 陆宰:“嗯?” 十岁的青霓:“我们有事要和你说。” 黎阳县的县衙在县中央,玩家们建造的书院在县外,想过去需要穿过大半个县。 如今虽是晚上,县中依旧灯火通明,不穿鞋袜的小孩儿到处跑,小贩拿起搭巾擦擦汗,面前小锅爆着肉,油花滋哇滋哇蹦,食肆中时不时跑出店员,抱着食盒,匆匆忙忙给人送外卖。 他们见到玩家们都会露出笑容,急刹住行动,拱手作揖。 “见过小官人。” “小官人这是要去往何方?” “小官人吃我这肉不?不要钱!” “我这儿有朵漂亮花儿,给小官人簪上。” 夜市很热闹,人撞人,然而玩家们所到之处,人群都会主动散开,生怕把人挤到。 宋人男男女女都爱簪花,路过一个卖花摊子,那小贩扒着十岁青霓,非要免费送她一朵大红花,还要帮她簪上。 旁边卖糖人的老头不甘示弱,非要将糖人塞十岁青霓手中,塞完就扛着摊子跑,不给玩家们还东西的机会。 牛皋坐在一个小摊子前,将馄饨皮吐掉,咬出里面肉馅吃,看到这一幕,有些惊叹:“他们原来那么受欢迎。” 小贩正在收拾旁边桌子,听到这话,自豪挺胸:“那可是小官人啊,他们给我们分地你知道不,我除了这摊子,家里还有二十亩地!搁在以前,想都不敢想,现在我请人来给我种地,我自己支个小摊,前些时候还给我女儿买了一盒唇脂,以往我们这些小人物,哪里有闲钱买这不能吃的玩意。” 他踮起脚往那边伸脖子:“可惜我这摊子离得远了,不然我也想让小官人尝尝我的手艺。” 牛皋嚼着肉,不知是被肉馅里的汁烫到,还是其他什么,脸颊剧烈抖动一下,又归于平静。 玩家们艰难地带着陆宰来到县外,惊魂未定往后面瞧:“没有百姓跟着出来吧!” “好像没有!” “太好了!” “我这糖人怎么办?”十岁的青霓手里抓着那根龙腾九霄模样的糖画,一脸懵逼。 其他人哄笑:“只能吃了呗,人家老爷爷都为了不被我们还回去,速度直奔刘翔了,你吃了吧。” 十岁的青霓逐捧着糖画,先对着龙须啊呜一口,她那些同伴们就问她:“好吃不?” 十岁的青霓:“好吃!非常甜!” 陆宰咳嗽了一声,拉回正题:“主公们寻吾,所为何事?” “有一个事情,关于书院里那些大儒……符钧你想个办法,让他们不要把宗族迁到这里来。” “嗯?为何?宗族是一项助力,他们愿意把宗族迁过来,正是代表他们要上我们这条船,与我等同心。” 陆宰想不通,这不是好事吗? 十岁的青霓三两口嚼掉龙头,擦擦嘴角糖渣,急迫地说:“不行的!他们过来肯定会买地!” “买地又如何?”陆宰不解:“土地是根……” “不能让他们来买地,他们只能接受我们分给他们的土地,但他们肯定不愿意接受分地。我们实力还不够强大,所以暂时不能惊动他们。” 十岁的青霓说得不够清楚,越说越急,看到陆宰依然是茫然模样,快要急哭了。十八岁的青霓将话头接过,说:“符钧,我们想要建设这样一个国家,这里面不分贫富,人人有地种,有屋住,有粮吃……” 陆宰的视线迅速扫过周围,没发现外人,才再次落到十八岁青霓脸上,他没有说话,唯有急促起来的呼吸显示出他的不平静。 十八岁的青霓接着说:“你应该能想到,如果此时过来一些宗族,我们就得花大力气去限制他们买地,还要动刀枪强迫他们接受一人只能拥有二十亩地这样一个‘恶政’,刚起步就陷入内斗,对我们而言非常不利。” 河北是一个大地主大多被收割干净,只有一些小地主苟延残喘的地方,是他们最好的起家地点,但如果冷不丁迁来一些宗族,或许其他势力会欢欣鼓舞接收,但对他们来说就是得不偿失。 “这个事情我们想不到还能交给谁,一旦泄露就是打草惊蛇,唯有符钧你,我们信你!” 这句话砰然击过来,陆宰重重喘了一口气,艰难地吐字:“可我不是地里刨食的农人,我是陆家人,山阴陆家,耕读之家,也是你们口中的大宗族。” 你们……为什么会信我? “但也是你,在金人打过来时,几乎散尽家财只为捐助官兵抗金。后来我们需要钱时,你还把家里的地卖了。” 十八岁的青霓想说,你对土地不重视,你重视的是精神层面的东西,比如家国大义,比如仁爱百姓,是可以争取过来的同志,又觉得这样说太冷硬了,就握住陆宰颤抖的手,脸色认真:“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符钧,我们需要你。” 陆宰瞳孔猛然睁大。 第二日,陆宰一心一意投入忽悠老友们不要把宗族迁过来,还不能让他们发现不对的“战斗”中,而潜在粘罕手下混吃混喝的玩家也收到任务,精神抖擞起来。 终于又到洒家的用武之地了,哈哈哈! 他想办法从粘罕那里拿到手令,晃晃悠悠走进军器监,也不和匠人套近乎,就是盯着那些工序看,时不时伸出两根手指做手势。 一张张照片神不知鬼不觉传到私聊界面,被玩家们整理成文字,交给宗泽。 “这当真是金贼制造铠甲的技艺?” “当然!童叟无欺!我们的人还亲自砍过那些盔甲,非常坚固,不是纸糊那种。” “可……” 宗泽站在军器监中,顶着一脸煤屑,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句:“他们用的工艺,就是我们用的工艺,一步不差。” 同样的步骤,金人锻造出来就是铠甲,宋人锻造出来却是纸糊一样的玩意,这是为什么! 难道我们圣宋当真是受天谴了不成? 偌大军器监里一片死寂,打铁声音都停了下来,炉火呼呼腾烧,映得室内如同地狱烫红。 十八岁的青霓捏着煤屑在指尖搓,黑碎屑纷纷扬扬落下,眉心紧锁。 奇怪,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知识点……是什么来着? 远在西双版纳的十五岁青霓盯着私聊,脸色从一开始的茫然,到苦思冥想,最后恍然大悟。 【私聊(十五)】:原煤含硫炼铁会发脆。 【私聊(十五)】:这游戏真不赖,居然连这点都参照现实。 【私聊(十五)】:幸好我当生活玩家时了解过这些,南方地区煤中硫分高,北方地区煤含硫低。大宋没能成功收复燕云十六州,又因为树木砍伐过度,转而发掘出煤炭来当燃烧物——他们不知道原煤含硫炼铁会发脆,当然就想不通为什么铁甲突然就没办法防御刀剑了。 【私聊(十五)】:有些好奇……宋崇文,会不会也有这一部分原因? /60//.html 第401章 你别送啊 知道步人甲吗? 由一千八百二十五枚铁制甲叶组成,重量达五十八斤,号称中国历史上最重铠甲,通过增加甲叶数量来提高防护力。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舍弃机动性的怪物,完全是因为宋铁甲特别脆,只能不停往上叠甲。偏偏金人又是靠骑兵取胜,一边远程放弓箭,一边只能被动挨打,宋军士气能高起来才怪。 出现步人甲是大宋历史进程必然结果,属于宋朝版:叠最厚的甲,挨最毒的打。 “来,宗爷爷,你看看,这一套铁甲由木炭烧制,这一套铁甲由煤炭烧制。” 玩家们摆出两套铁甲,拿起大刀就往上面砍。左边那套甲胄毫发无损,右边那套甲胄像切过豆腐那般轻易。 这两刀几乎劈进宗泽心里去,他小心触碰完好无损那套甲胄,又拿起另外那套甲胄碎落的甲片,从始至终手都特别稳,唯有声音在颤抖:“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缘由。” “今日……”宗泽笑着抱起甲胄,给十岁的青霓披上,眼中泪光烁烁:“方知甲胄之利也。” 陆宰站在一旁泼冷水:“我们没有那么多木炭。” 如果当初燕云十六州被买回来时,朝廷能好好经营保护一下,他们此刻也不至于如此被动,现在嘛……想实现披甲自由,那就只有想想而已。 玩家们也抓耳挠腮。 他们倒是听说过有“洗煤”这个说法,但相互间询问一通后,却发现并没有人会,稍微懂一些的十五岁青霓还表明:“这应该是工业流程,就算想现在研究,从无到有,没个十年八年,别想研究出个什么来。” 十年八年! 黄花菜都凉了! “狸猫换太子怎么样,让卧底去领运煤差事,然后我们带过去高硫煤,换走他们的低硫煤。” “金兵又不瞎!一斤两斤没问题,一车两车地换,人手怎么处理?运煤过去又怎么遮掩痕迹?” “哎呀,就你问题多!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开修改器?” “不要,游戏开修改器没意思。” 有玩家拒绝开修改器,也有玩家赞同稍微开一下,不然,自己这边血肉之躯,敌人那边全副武装,没法玩! 然而他们召唤出母神后,本以为能轻轻松松获得一大片低硫煤,没想到大黑蟒冷淡凝望他们片刻:“不允。” 随后消失不见。 只余下贡献出好感度的玩家哀嚎:“我的好感度!百分之五十成功率也太坑了吧!比精炼装备还坑!” 有玩家说:“其实可以试试抢一个地盘过来,不懂洗煤,那就攻占低硫煤地区,先占领一个,再以战养战!” “好主意!” “我觉得这个可行!” “但我们怎么知道哪个地区是低硫煤地区?” “对啊!当初可是签过合同,内测时期不许下线,不然我早去百度怎么种地了,还用得着让那谁谁跑去西双版纳。” “你们是不是傻啊,水泥知道实验配比,种地知道实验天然肥数量,到煤炭这里,怎么就不知道要实验呢?这可比水泥简单,我们一个个州府翻煤矿锻造铠甲,哪个铠甲不容易砍断,这不是一试就发现的事?” 试出来之后,找个最近地盘,真刀真枪抢过来,他们不就有低硫煤啦! 至于用完之后,后代怎么办? 嗐,这不需要他们瞎操心,先不说这就是个游戏,只说历史,明朝在宋朝之后,朱元璋还是由南打到北,谁知道那时候是不是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 生命自己会寻找出路,他们只需顾好当下便是。 玩家们把这办法和土着一说,岳飞当场拍案而起:“好法子!我帐下也有不少斥候,都调过去一起寻石炭。” 陆宰连忙说:“可不能全调走,需得留几个。” 岳飞:“甚么留几个?” “寻石炭不知是多久功夫,大军总不能一直静着在黎阳不动,如今有黎阳、滑州二地,我们也是时候再去攻打下一处地界了。” 浚州如今只有黎阳和卫二县,其中黎阳县是浚州治所,如今正在玩家们手中。 陆宰:“浚州城是大城,先将卫县打下来,成掎角之势,再攻浚州城。” 宗泽:“卫县地处卫州与浚州交界处,倘若有事,即可奔向卫州,二者不过百余里。卫县又能与黎阳一左一右护住滑州,确实是个必须攻打下来的县城。” 岳飞:“若是能将卫州一同纳入麾下便好了,来日打下浚州城,便是三州之地,所获钱粮足以支持北伐。” 三个人一起看向玩家们:“主公/小官人以为何?” 玩家们:“啊?我们?是说在一心一意打卫县和分兵打浚州、卫州之间挑一个吗?” 那三人皆是点头。 他们当然可以替玩家们做选择,但这样太逾矩了,谁家谋士是“啪”一下选好目标拿给主公的?高低也得整个上中下三策让主公选择。 “其实我有一个想法!”十三岁的青霓刚要张口,想了想,跑去倒一杯香茶,什么葱姜蒜都没加,一口含在嘴里,咕噜噜吐进小盂中。哈一口气,茶香清淡。她这才重新回到众人面前:“洗洗嘴巴,玄能救非!可惜没时间让我焚香沐浴!” 大伙儿都惊呆了:“你打算干什么?” 这是多怕说出来其他人不答应啊! 十三岁的青霓:“我准备让五郎独自领兵去把卫州打下来,至于卫县,我有个攻心的思路!” “嗯?”陆宰惊讶:“是像之前攻打黎阳那般?可卫县县令并非忠诚之人,他早已投诚金贼,罪不可赦。” “攻心又不止一个手段,而且谁说我要攻心卫县县令了!” “那你是……” “我要煽动百姓献城!”十三岁的青霓想了想,把自己计划和盘托出:“快过年了,百姓不恨金贼吗?如果不是金贼,他们还能和家人一起过年,然而今年或许只能形单影只过,也或许和残存家人去祭拜其他亲人,我不信他们不恨,只是没有机会恨。让榴莲牛奶……哦,也就是云之君,让戏班子去宣扬一下他男扮女装杀死金国国主的事,让他们看到英雄就在这里,鼓起他们对抗金兵的勇气,然后我们的兵马再围城,百姓想到惨死的家人,再看到县令投敌模样……” 十三岁的青霓没说完,但大家都能想象得到那个场景。 百姓可不是真的绵羊,一旦引起众愤,县令在他们眼里也只是猪狗,可随意宰杀。 ——譬如原来历史上,清军入关后颁布剃发令,江阴百姓直接把投降清朝的前明进士,江阴县令打死在县衙里,拆下门板焚尸。 宗泽提出疑问:“你如何能确定百姓一定会被你煽动?” 十三岁的青霓:“我不确定。” “那……” “可以试试!试试又没损失!”十三岁的青霓扭头:“诶?榴莲牛奶你去哪?” 蹑手蹑脚往门外走的十四岁青霓原地蹦起来,夺门而出:“我不同意!我才不要去宣扬这事!” 他可是个男孩子!怎么可以宣扬男扮女装!当时杀金国国主只是权宜之计好吗! 玩家们:“追!” 一群人呼啦啦挤出门,追着十四岁的青霓跑,在赵嬛嬛困惑的目光中,十四岁的青霓冲进自己房间里,咔嚓锁上门,玩家们追过来只能面对一扇紧闭房门。 “开门,□□!” “水表在外面!” “快递到了!” “放门口!” “我们是社区送温暖的!” “呸!” 玩家们对视一眼,嘿嘿怪笑:“既然你死活不肯开门,就不怪我们了!” “爆破组准备!” 十三岁的青霓抠出地砖,颠颠重量,手握着它对准门板用力一砸,门轰然一歪,其他玩家破门而入,嘻嘻哈哈把十四岁的青霓架走。 “别想跑!你就从了我们吧!” “扭扭捏捏算什么样子,不就是做个广告吗!” “走走走,抬走!找戏班子去!” 赵嬛嬛站在一旁,瞠目结舌。 十四岁的青霓把身体扭成蚯蚓,挣扎着大声说:“你们还要不要明年的岁币了,让完颜构听到那吴乞买死亡的消息,发现不对,不肯给岁币了怎么办!” 这话确实很有道理。 感受到身下那些在快步走的人猛然停下来,十四岁的青霓长松一口气。 十三岁的青霓:“别急啊!让那谁谁和赵构说一声,说吴乞买死在宫廷斗争中,被皇太弟毒死不就行了吗?你们觉得他是信斧声烛影,还是信有个牛逼宋人,男扮女装勾引了金国国主,然后在床上把他捅死,最后还安然离去这种离谱事情?” 十四岁的青霓:“……” 其他玩家:“芜湖!” “好耶!” “继续找戏班子!” “有好戏看喽!” 三十日后。 黎阳。 百姓缺乏娱乐活动,在他们听说有人免费唱戏给他们听,纷纷带着自己家里的小板凳赶过来。 李纲还赖在黎阳没走,看到百姓拖家带口往县衙跑,敏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纠结片刻后,迈步跟着走。 嗯,我就是去看看那些土匪是不是在欺负百姓。 我就去看看! () .23xstxt.m.23xstxt. /60//.html 第402章 打错人了 “是什么戏?《目连救母》?《郑生遇龙女薄媚》?还是《李娃传》?” 李纲好奇打听,那些百姓竟确实知道,一个个挥手比划:“是新戏,小官人们说啦,那出戏叫‘俏郎君棒打浪金主’,是讲咱们大宋好儿郎乔装入宫,把金国国主棒打一顿的故事。” 李纲轻点一下头,道:“多谢。”也坐在戏台子下,等着开场。 越来越多百姓来此地,还有不少文人,其中几名大儒李纲还认识,如此架势……李纲不由得多看那些大儒几眼,心里嘀咕:那些土匪莫不是真打算将杀人过程说出去吧?而且,这能是真事?乔装打扮就可以入宫,棒打金主,未免太瞧不起皇宫防卫了。 金国哪有那么废物! “应当是编造……”辛姓文士和身边大儒低声说话,一侧头,看到李纲,仔细地观察好一会儿,才问身旁人:“那是不是李伯纪?” “是他!奇怪,他怎会在黎阳?” “走,过去打声招呼。” 辛姓文士一过去,热情开口:“梁溪先生,许久不见可还好?” 他比李纲大那么几岁,官职却没有曾经的李纲高,此刻尊称一声李纲名号,并不突兀。 李纲讶异:“辛赞?”又看向其他几人,一一叫过姓名,疑问:“你们怎会在黎阳?” “我们在此地教书。梁溪先生又为何会在此?” “行在离开南京后,我心中烦闷,出来走走。” 提到这事,众人脸上都有些不大好看。 旁边一小孩双眼圆睁:“你们去别处聊行不?我还要看小官人的戏呢,你们说话,我都听不清啦!” 李纲等人看向周围,百姓皆是盯着他们一伙儿看,神色不善。连忙告罪:“失礼失礼,是我等聒噪了。”便不再说话,一排长胡子文士端端正正坐着,双手叠在膝盖上,比幼儿园小朋友排排坐还乖。 “铛——” 铜锣声响,伴随着人声:“此戏由真实事迹改编!” 台下观众瞪大眼睛:“呀!” 居然是真事? 那人声又传来:“由棒打金主的俏郎君亲自编演,我知道各位肯定不相信,且请大家看一遭戏前戏~” 戏台本来被帘子遮起,此时由手击子撩起,露出帘后一张侧脸,眉眼瑰丽,却能看出来是男儿身。 十四岁的青霓正对着铜镜咬牙切齿,怒目而视。 这些王八羔子,当我是戈尔巴乔夫吗,还“我演我自己”! 但当帘子拉开后,他一下子进入舞台状态,手抹起口脂,往唇上一涂,张口时,婉转女声娇柔:“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 他认真上妆,基础妆扮已经涂好了,只要修整几笔,就能抹去男性棱角线条,添出刻板印象里女性的柔美。 “双兔傍地走,安能——” 他猛然转头,露出一整张芙蓉面。 “辨我是雄雌?” 戏台子两侧,玩家们拿镜子晃上去,光芒一打,让众人能清楚看到那张脸上是荔颊红深,鸦鬓峨峨,琉璃光射溢轩楹,临台笑春风。 他是男儿郎还是女娇娥?! 李纲呆若木鸡。 辛赞呆若木鸡。 就连提前知道他们计划的陆宰、宗泽和岳飞也呆若木鸡。 曾统狠狠冷笑一声。 没想到吧!这家伙还真能让自己雌雄莫辨,就这张脸,让金国国主强抢民女根本不是难事! 小娃娃原本抓着枣 子在咔嚓咔嚓啃,此刻枣子骨碌碌滚到地上,他口呆目钝:“哥、哥哥?漂亮姐姐?” “铛——” 又是一声锣响,十四岁的青霓利索地翻身下台,有两个新人踩着步子噔噔噔上来,袖子一甩一转,张嘴咿呀:“手拖着无娘儿慢步行走,忍住了伤心泪痛断咽喉。” …… 十四岁的青霓蹲在台下,和其他玩家小声逼逼:“这改编的《窦娥冤》能行吗?我记得还加进去《桃花扇》,会不会显得太杂?” “应该行?” “我感觉可以吧,挺好听的。” 玩家们排排蹲,像是小蘑菇一样仰头看着戏台上的表演。 …… “野火频烧,护墓长楸多半焦。山羊群跑,守陵阿监几时逃。鸽翎蝠粪满堂抛,枯枝败叶当阶罩;谁祭扫,牧儿打碎龙碑帽。” “横白玉八根柱倒,堕红泥半堵墙高。碎琉璃瓦片多,烂翡翠窗棂少。舞丹墀燕雀常朝,直入宫门一路蒿,住几个乞儿饿殍。” 唱词凄凉,曲调悲怆,宗泽想起自己接手开封时,人吃人之景,揉起了眼睛。 台上唱皇陵被烧毁后的破败,唱东京樊楼腐朽的门被北风拍得瑟瑟作响,唱干涸的废井,唱枯死的杂草,唱结满蛛网的瓦扉,唱长满青苔的地砖,唱得台下掩面而泣,想起昔日东京繁华。 “啊!!!” 那唱调猛然抬上去:“因那失道的昏君作主张,欠粮欠草,丢兵丢将,忠臣不幸把命丧!却说金帅猛,猛而破东京。” “罢了,呸!罢了!” 台下一片热烈掌声,百姓齐齐叫好。 这是在骂皇帝! 他应该阻止! 他应该站起来斥责他们—— 铺天盖地的掌声,是百姓心里最真挚的话语,李纲眼眶有些发热,竟好似没了站起来的力气。 后面又是述说“我”——范小喜和妹妹被金兵抓了去,在金国土地上相依为命,挣扎求生,好不容易攒了一些钱,买了一头牛耕种,谁知道金兵把牛抢走,范小喜坐在田垄上抹眼泪,妹妹也哭得不行。金兵之所以要为难他们,是因为金国国主吴乞买在全国征妃,明面上说是任由百姓自愿,实际上……范小喜不愿意把妹妹送过去,金兵就故意把牛抢走,逼着范小喜去卖妹妹。 不卖妹妹就没办法耕地,就会饿死。 范小喜不想卖妹妹,咬着牙把套牛的绳套在自己身上,一步一步去拉动耕犁。 同在金国的宋人非常悲愤难过,想要帮范小喜,但又因着宋人在金国的待遇,他们自身难保。毕竟金国有三等民,最高一等是金人,然后是辽人,最后才是宋人,处在底层的宋人处处受欺压,一日三遍打,猪狗不如。金人杀死宋人都不用受罚,宋人杀死金人却要砍头罚钱,严重点还要灭族。金国的宋人成亲,新娘要让金国权贵行使初夜权。 …… 陆宰愣住,低声问宗泽:“金国有这规矩?” 宗泽也愣住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说:“可能?” 玩家们在另外一个角落,小声嘀嘀咕咕。 “这脏水是不是泼得太过了?” “好用就行,你没看到底下百姓眼睛里都充血了,恨不得上来打死那耀武扬威的金人吗?” “我看到有人摸扁担了,不会出事吧?” “啊?能出什么事,这是唱戏,虚拟的!谁会把怒气发泄在演员身上啊。” …… 十四岁的青霓伸了个懒腰:“快到我出场了!” 他去上了个伶人妆,瞅准时机往台上跑。 台上戏子仍在咿咿呀呀唱,唱到妹妹被金兵拖走,和哥哥范小喜对唱别离,台下人哭到声音沙哑。唱到少年英雄从天而降,救下妹妹,台下人鼓掌叫好,唱到少年男扮女装,捏着鼻子入宫时,台下哄堂大笑,唱到少年勾着金国皇帝入帐,金国皇帝丑态百出,帝抱头求饶,表面承诺提高宋人地位,心中实则想要骗过少年,到时候一定想办法喊侍卫进来,将其活活打死,台下声音慢慢变无,观众屏住呼吸,为少年捏了一把汗。 十四岁的青霓负责唱那个少年,以前为了舞台身段,他专门去学过唱戏,虽说最后学得最会的是如何甩水袖,但唱功也还算上得了台面。 “好奸贼!!!”少年嗓子一起,眼儿一瞪:“你恨不能把我千刀万剐,恨不能把我油锅去炸,怎料我年纪小见识不浅,金殿里拔刀把你来斩!” “好!!!” 辛赞也是大声叫好,忽听得身旁有人与他一前一后发出叫好声,转头去看,却发现是李纲,面色涨红,大半个身子往前立。 “伯纪?” “嗯。”李纲随口应了一声,只目光灼灼盯着戏台子。 辛赞笑着摇摇头,便也看回那出戏,在他喊人那片刻,戏目已进行到少年侠客杀了金国皇帝,在头疼怎么逃出去。范小喜也因为意外跟着他入宫,目前正在身边。关键时刻,范小喜挺身而出,要求少年将他杀死,自己躲起来,把尸体留在宫殿中,这样,金兵发现现场有一具陌生人尸体,就会下意识忽略掉其他地方,少年便能借此逃脱。 辛赞看得入神,忍不住开口:“那侠客豪气干云,范小喜也不差,滴水之恩,铭记于心,涌泉相报。” 旁边的大儒沉浸其中,也接话:“只是可怜那小姑子,一个人在宫外,也不知哥哥回不来了。” 台上。 几经争执,范小喜说服了少年,自尽而亡,少年险而又险,狼狈逃离皇宫,去寻妹妹,将其带走。范小喜的尸体落到金兵手里,那金兵之前抢走范小喜家的牛,逼范小喜就范,此刻也认出范小喜面貌,“呸”了尸体一口,手中枪枪杆肆意敲着尸体头颅:“我打你面凹骨碎……” 李纲猛地站起来:“住——” 观众席里突然有三五个人跳上台,其中一个按住金兵,拳头往他眼睛上一砸:“我打死你这个龟孙!打死你这个侮辱范小喜尸体的混账!” “哎呦!” 被按在戏台子上揍了好几拳的伶人整个人都是懵的。 /60//.html 第403章 何德何能 “快快快!把人拉住!” “这不是真的金兵,冷静啊!” 新戏大受百姓好评,就是太受好评了,导致伶人演金兵风险大增,开始两次玩家们还时刻准备着拉开,后来是直接上一排兵隔开观众席和戏台子。 玩家们也没弄其他戏,就这一出,三天两头演。现代人娱乐活动丰富多彩,电视节目千奇百怪,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一个节目重着样子来,百姓依然会愿意捧场。 戏班子唱着唱着,就唱到卫县去,依然大受好评。尤其是大过年,又不要钱,多少人家拖家带口跑去看,给小孩带一把煮豆子当零嘴,往那一坐,能看大半天。 看着看着,就忍不住跟着其他人一起骂起来:“该死的虏贼!金狗!” 如此数日,果然将卫县县令惊动。 卫县县令早早投向金国那边,哪里可以容忍他们诋毁主子,当下派出官兵去捉拿戏班子,不捉还好,一捉,直接把卫县点炸。 在宋地,唱宋人打金人,居然会被宋人官员关进狱里?这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 “哎,你们是从哪里来,唱这些戏有甚么目的?” 狱里,牢头隔着牢门,快人快语:“县令要俺审问你们,眼见得你们不济事,俺也犯不着下鞭子烫烙铁,不如招了吧。” 牢头其实不抱希望,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他看过那场戏,真是一场很不错……很不错的戏,但如果让他因为那场戏明着反抗县令,把戏班子放出来不可能,可若仅仅是放放水,不让他们受牢狱之苦,那倒没问题。 班主“啊”一声,说:“我们从黎阳来,没甚么目的,就是普通戏班子,四处唱戏。我们在黎阳唱有小半个月啦,才过来” “黎阳?”牢头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牢卒已然激动上前,隔着牢门抓住班主衣领子用力晃:“是黎阳县!是小官人么?你们是不是听小官人指令?” 牢头更是疑惑:“甚么小官人?” 班主更疑惑:“你认识小官人?” “我我我……我二哥在黎阳!金风!金风你们知道不,开茶馆,是黎阳人,被分了二十亩地!”牢卒的手仆然捏紧,暴起青色筋膜:“小官人给百姓分地是不?分地后还给挖水渠?还给建屋子?” 牢头喉头滚动,满脸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种大善人?都不能说善良,这是冤种吧! 班主连声音都比刚才高:“当然!分地!一人二十亩地,不要钱!就连税收也只收十亩地,没有杂费,只要交十亩地税就行,收成多也是十亩地,收成少也是十亩地!” 牢里还有其他犯人,震惊望着班主这边,很快就喧哗起来。 “真给分地?” “分!都分,户籍在黎阳就分!在滑州也分!男女老少都分!” “税收只收十亩地,没有其他东西?没有脚钱?没有加耗?没有头子钱、人头税、义仓税?” “没有!都没有!交十亩地粮食,剩下都归咱们自己,是吃是卖都可以!” “还说给建屋子,真的假的?他们竟有那么多钱?” “哪有官人会那么好。就算他们真是好人好官,他们有那么多银钱?” 听到牢房里那些质疑声,班主可坐不住了,站起来,用唱戏本事一震胸腔,声音洪亮:“骗你们作甚!小官人们可是真心心疼咱们老百姓,俺们黎阳城墙需要修整,他们不征劳役,是自个儿搬石头修城墙,修得慢,但他们说不用征劳役,说官府就是该干这个,不可以把那什么……什么风险……唔,转接到老百姓身上。想要修得快就付工钱,雇佣我们。还有那房子,当然不会是大房子,单人住,不宽敞,就是七尺男儿双臂伸长——喏,看我比划,这么宽。却也容得下一张床和一套桌椅,卧室旁有个门,通向小厨房。茅房没有,你可以小跑去公共厕所上,不收钱,也不远,每两条街就有一个。如果你成亲,还可以给你把屋子拆掉再建,添一张床。” 屋子很逼仄,但它不要钱啊!对于自己有钱建房的人家而言,当然看不上这点东西,还觉得这是在虐待,但对于乞丐、流民、底层贫苦人民而言,小官人真是千好万好——连锅碗瓢盆都给你准备好一套! “不过需要等待,小官人们还要琢磨军费,都是花钱地方,所以房子和家具便由他们自己动手,连陶土都是自己进山里挖取。” 其他人异口同声:“应当!” 有伶人将双手从牢房柱子里伸出来,自豪地说:“你们看这手套!过年那会儿,小官人们挨家挨户看,看到谁家手开裂,就送他们手套暖手,我也有!” 又出来另外一个伶人,小声说:“小官人说他们站在穷人这边,旁人说我不信,小官人说我就信!” “小官人从不说虚话,我闺女也分到二十亩地,地实打实在那里,我那天哄她好久,她才哭停下来。” “今年我家地里收成特别好,是四十石三斗!只需要交给小官人十五石一斗三升粮,余下那些都能存进自家仓库里。往年哪有这般好日子过!” “往年没有,以后就有啦!小官人说,往后年年如此!” 牢里人入迷听着,在这布满蛛网和尘土的牢房里,心脏剧烈跳动,散发着勃勃生机。 玩家们用雷霆手段铲掉一个万人大寨子,那里虽山势险峻,易守难攻,是块硬骨头,可惜他们硬,玩家们比他们更硬,把陆宰等人支走,也不带其他士兵,靠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儿,强攻山寨,一口将他们吞掉,拖走战利品,复活回黎阳。 一回去就听说:“什么?咱们戏班子被抓了?不是教过他们一发现风吹草动就跑么?” 他们可是带戏班子拿其他城市实验过,每次都能跑掉!这才放心让他们去卫县啊! 宗泽:“不是有伶人代替云之君上台演他么?” 十四岁的青霓:“嗯嗯,我特意挑的人,长得不赖,上好妆也勉强能雌雄莫辨。” 宗泽:“他走在路上,卫县有人看上他了,当街就要强抢民男,那伶人也是和你一样胆大包天,把对方打一顿不算,还用……用特别姿势将人绑起来,听说……听说……” 十四岁的青霓急道:“你说话怎吞吞吐吐,快说啊!” 宗泽脸色微妙且古怪:“听说那人被家中小厮找到时,被绑着手脚扔地上,眼睛上蒙着黑布条,臀……臀还撅着!” “噗——” 好几道喷笑声在玩家们中响起。 他们唯恐天下不乱。 “干得漂亮!” “就该这样子!” “换我在那里,还要扒光衣服把人吊起来,旁边立个牌子,上书‘强抢民男,恶有恶报’!” 宗泽:“……” 宗泽好想把陆宰揪过来,问他他究竟是怎么拉住主公们的,听听这都什么话!这也忒得罪人!等到半夜看不见脸,套麻袋暴打一顿不是更好? 宗泽:“谁知那人是卫县县令子侄,第二日听说他们搭好戏台子在唱戏,就气势汹汹带人去找麻烦,正好看到那出戏,就把这事告诉卫县县令。” 然后他们就被抓进牢里,生死未知, 十四岁的青霓懊恼:“早知道我跟他们去,到时候一柄大斧杀出来,我看谁能挡我们!” 宗泽:“如今说甚都晚了,主公待如何?” “能如何?” “三个法子,一个是不管他们,由他们自生自灭,戏已在卫县唱过三四场,由得它发酵。第二个法子,私底下将人救回,派人去劫狱也可,派人给县令送财换回来也可,只不知能不能成。第三个法子,大军压境,让卫县县令无暇顾及他们,攻下卫县,他们便可平安。不过五郎已带兵去攻卫州,如今我们麾下仅有三千兵卒。” 玩家们围在一起小声讨论。 “这是游戏选择吧?” “应该会影响游戏进程?” “选哪个啊?我不太擅长这个诶。” “反正第一个不能选,人家帮我们做事,还放弃人家,说什么这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是所谓的腹黑,统统放屁!反正我是不肯选第一个。” “我也不肯!” “加一!所以第二和第三选哪个?” “为什么不能都要?” “好主意!” 玩家们一高兴,就连声音也拔高起来:“宗留守!二和三我们都要!” 宗泽:“都要?” “嗯嗯!大军压境,同时趁他们不注意,找人去劫狱!” 不得不说,这种把下属当人看的主公,跟着放心。 宗泽就很吃这套,当即拱手作揖:“泽这便去调兵。” 三千兵马能大军压境吗? 宗泽表示,能。 他先令五百骑兵抢先入县,可惜卫县县令胆小如鼠,自从四太子身败,金兵撤走后,他便如惊弓之鸟,外面稍微有点动静就宣布关城门,这一次亦是如此,五百骑兵无法抢占城门。 于是宗泽又命士兵用枝叶大力扫荡地上尘土,造成万马齐奔之象。 县城远处黄烟四起,城墙上远望的士兵跌跌撞撞奔回县衙:“不好啦县令!有大、大军攻过来了!” 卫县县令:“什么!有多少人!” “尘土极大!至少七八万!还都是骑兵!” 卫县县令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一定是朝廷那边缓过劲来,要清算他了!居然派出七八万骑兵,他一个小县城,何德何能啊! /60//.html 第404章 不可理喻 宗泽在外面指挥攻城,几个玩家潜在城里,等待时机里应外合。 【私聊(八岁)】:既然选我做队长,我就不客气啦。我们五个都是敏捷基因,方便潜入偷人。 【私聊(八岁)】:不过现在暂时还不能劫狱,否则他们会对我们围点打援。 卫县中,八岁衣衣带着斗笠坐在牢房门口斜对面墙角处,手微微抬起笠檐,黑黝黝的眼珠子紧紧盯着牢房门口不动。 那扇青铜大门厚重而冰冷,门里便是呵斥声,鞭打声,细微呻|吟声交杂。 劫狱倒计时,01:59:59。 劫狱倒计时,01:59:58。 …… “长官,使者回来了。” 卫县县令听下人禀告后,微微颔首,面不改色地端起茶盏:“叫他进来。” 使者进来后,扑将在地:“回县令——” “嗯。”卫县县令轻抿茶水,唇齿留香。 使者颤抖着声音:“他们不肯接受求和!” “噗——” 卫县县令一口茶水喷出来,连忙问:“你可将重礼带至?可说我这卫县邻近浚州城,已发兵求援,不出二日便能回归,而我卫县粮多墙坚,他们纵然铁心攻打,也只会是僵持不下,谁也奈何不了谁,倒不如收礼退兵,交个朋友?” “说了!都说了!”使者膝行几步,面上满是惶惶:“他们说,浚州城大可出兵来救,来多少,他们吃多少。” 卫县县令终于绷不住脸色:“你再说一遍?” 他一遍又一遍听着使者转述,仿佛听不懂话中意思,满头皆是汗。 事发突然,他哪里来得及派人去浚州城求援,只不过是在诓骗那些人,试图让他们撤兵。 怎么办? 要怎么办才好? 如今说自己受金人拿百姓威胁,不得已投敌,还来不来得及?可不可以蒙骗到官兵? 卫县县令站到城头,眯着眼睛试图从尘沙中观望出来官兵究竟有几人。官兵粗浅攻了攻城门,发现没能攻开就如同大浪退潮那般离去,稍远处是官兵营地,帐篷密密,人影绰绰,保守估计,一两万人必然有。 却在这时,敌营中跑出几员小将,护送着一个文士来到城下,卫县县令正琢磨着要不要找人射箭时,小将把一扇案几从背后拿下,放到地上,又有另外一小将在案几之后摆好蒲团,文士跪坐其上,摆开笔墨纸砚。 “嗯?” 这是在做什么? 卫县县令若有所思:“难道是檄文?当下写?” 文士写字,那几个小将就负责大声喊出来:“卫县县令陈经纬,元符三年登进士第,所属南剑州沙县陈氏家族,始祖陈雍……” 这些内容并非秘密,有心人皆能查到,卫县县令不解,遂大声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城下一小将仰头,笑容像是甜甜牛乳糖:“我身边这人是史官,正在记载你的言行。” “记、记载言行作甚?” 小将笑容不变:“记进史书里,顺带给你刻碑立传啊。记下你是如何在金贼面前摇尾乞怜,回头往你祖坟边上一放,放个千百年,让你家乡人,让你子孙后代都能看到。” “嘶——” 好毒的话啊! 城头上士兵倒抽一口凉气。 卫县县令乍听此话,面上猛然炸红。那红从脖子根涌上来,顷刻涂满全脸。 “你……你……” 小将视力极好——也有小县城城墙并不算特别高这缘故,她见到卫县县令涨红脸,稀奇道:“你竟然还会要脸?” “昔日金贼攻我圣宋,国荡岁凶,野兽行市,庙萃含恨,帝王因哀。靖康以后,寇乱、兵逆、灾煞四起,流殍为盗,怪禽食人。然,险夷中有英雄出,内艰时现外贤,是时以公胜私者比比皆是,于是弃其家眷,走之疆场,尽匹夫志责。国难当头,陈县令又有何作为?身受国恩,常积俸禄,仍合虏贼,委之蛮夷!大逆不法,罪恶深重,天地不容!” “你——”卫县县令被骂得头晕目眩,险些一头栽下城楼:“你竟敢——你竟敢——如此骂我,本官今日非要——” 那小将龇牙:“你非要怎地?” 她更加大声了:“逆臣贼子,岂不知天下人皆愿你亲离众叛,缢于路旁!岸苇裹尸,无嗣下葬,诸涂者唾弃!身灭之后,九泉之下,伏冥诛!” 文士——曾统听着这些话,表情格外好看。 什么叫骂人不带脏字? 这就叫骂人不带脏字! 骂他畜生,问候他祖宗十八代,那卫县县令铁定不痛不痒,但说他万人唾弃,断子绝孙,死后还要受阴间审判,这可比把他抽筋扒皮更让他愤怒和跳脚。 用小官人们的话来说,这叫……破防? 小将又喊:“赖国有忠良,请战于朝,收复旧土,凡有血气者皆附。你既是狺狺纳土,投身于贼,见我大军吊伐,不速速逃亡,缩于深甃,藏于匽厕,竟还猖獗,负隅顽抗,如此雅兴,喜爱生受詈辱?如此厕中之材,不疚于祖墓前,还敢试己浅陋智术,自取其辱,真不知腥臊!” 卫县县令:“我——我——” 小将“啪”地打响指,城下少男少女异口同声:“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人——人——” 连回音都有了。 卫县县令捂住胸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像是一口破风箱。飞鸟从天际舞过,一泡鸟屎“叭”地砸在城墙上,就落在他面前。 “噗——” 血雾散在空中,卫县县令踉跄似要往后退,膝盖一软,又往前栽,额头“咚”一下撞在墙上,血如琉璃碎片飞溅。 一旁官吏心跳得厉害,拿手去试卫县县令鼻息。 “死死死死……死了?!” 也不知道是气死的,还是撞到脑袋撞死的。 反正人已经死了,城下小将不知为何能看出来县令已死,笑着叫嚣:“死者为大,今日我等先不攻城了!” 他们如风来,又如风去,须臾便回到营中。 营里有黎阳县令秦百祥,听玩家们述说卫县县令被他们气到吐血时,想起自己之前也一样被那些“大宋笑话”气到吐血昏厥,心底一阵发怵。 小官人们威力一如既往啊。 再听他们说:“卫县那县令血条都空了,肯定是死了,真是不经骂。” 秦百祥下意识后退,咽咽口水:“谢……” 玩家们不解:“嗯?谢什么?” 秦百祥:“谢诸位官人当日不杀之恩!” 看来小官人们攻城那天对他还算客气了!瞧瞧,都没让他被气死! “县令死了,我们怎么办?” 县衙之中,官吏如热锅上蚂蚁,急得团团转。 这到底是投降啊,还是誓死抵抗,等浚州城那边发现不对派兵救援啊,然后他们对大金朝廷忠心耿耿的事迹就会传到中央,说不定还能被升官进爵。 ——主要是,投降他们不确定宋朝廷那边会对他们怎么样,究竟是善待俘虏,还是手起刀落,杀掉他们警告某些乱臣贼子。 急躁着急躁着,还忍不住有些怨怼卫县县令。 若非他劝他们投降金人,他们又怎会如此两难。 县衙里,官吏讨论声嗡嗡如蝇鸣,牢房中,忽然一把火起。 牢头打开牢房门,拉着班主:“走!快走!黎阳来兵攻打卫县了,他们就在城外。到城头去,会有人用吊篮把你们放下去。” 班主不安:“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牢头笑着说:“看到那把火了吗?你被人劫狱,和我们有甚关系?” 班主不再拒绝,带着戏班子的人飞快往外跑,经过一个又一个牢房,里面是一个又一个犯人,对着牢房外大喊—— “快走吧!” “快走快走!别磨磨蹭蹭!” “回去后让小官人早些打进来,我还等着分田呢!” 这牢房沸腾起来,像是热锅烧开了水。 一道女声响起:“那不如一起走?” 他们往外看去,少女头戴斗笠,不知什么时候进的牢狱。她身后还有四个人。 班主目怔口呆:“小、小官人?”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八岁的衣衣露出一个青涩笑容:“听说你们被抓,我们就来救人啦。” 这是多么轻描淡写一句话,却让班主走过去的腿脚有些颤抖。 玩家们打开一扇扇门,放出那些囚犯。回黎阳后,他们该怎么判刑还是怎么判刑,此刻却在一同奔跑。 牢头和牢卒也在跑,跑出牢狱,正要冲向城门,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一路却是畅通无阻。 “那边起火了!” “那边也起火了!” “还有那边!” “那边也是!” 八岁的衣衣眼睛直勾勾盯着火光:“我没有放火,你们……” 其他几名玩家连忙说:“我们也没有,哪有时间做这个!” 牢头也说:“不是我们。” 那是……谁? …… 县衙里,官吏终于商量好了。 “抵抗!必须抵抗!宋朝廷是甚么样子,咱们还不知道?迟早要被金国吞没,如今若是投回去,来日金兵兵临城下,咱们再想投诚,可就晚了。” “是哩是哩!” 他们达成共识后,刚松一口气,忽有小兵跑进来,慌慌张张:“不好啦!城里四处起火……” 官吏大惊,齐声问:“贼军打进来了?” 小兵:“不是……不是宋军……” “那你慌什么!” “可……是有人在烧自己家,不止一个人,我认识那个……老黄头,他点火直接把自己家烧了,又喊我们弟兄去救火。除了老黄头还有旁的人,很多很多人,他们要放走那个戏班子!” 官吏中有人迷惑:“你怎么知道他们放火是要放走那个戏班子?” 那小兵略显害怕地瞟他一眼,小声说:“一开始是城头那边有守城的兵说……说……” “说什么!你说啊!” “说城下那些兵马来自黎阳,他们打进来后会给百姓分地,一人二十亩地。还会关心百姓们有没有吃好喝好,在冬天天冷时,还会给百姓送绵手套……一开始只是一个两个在传,后来就传得很多人都知道了。听说……听说他们还预备打开城门……” “这些刁民该死!” 官吏们反应过来后,破口大骂。 身为卫县百姓,居然不思守城,还在关键时刻放火捣乱! 岂有此理! “不就是区区二十亩地么,收了税后,也才让他们刚好吃饱吧?为了一点吃喝就献城投降,果然是刁民,简直不可理喻!” /60//.html 第405章 破家县令 城门开了。 快得玩家们都没料到。 “隆隆——” 门板慢慢往后挪移。 熊熊大火燃烧,那火势烧了一家又一家,顺着街巷蔓延。门户洞开,百姓蜂拥而出,像是一条破烂黝黑的布条,随风飘向黎阳大军。 可是宗泽怎么看,都觉得那像是一把柴刀,弯曲,污黑,百姓手汗浸在上面,形成黄垢。它不明亮,也不贵重,但一旦出鞘,便能撕裂这苍穹,让整个世界为之撼动。 宗泽目光直接落在主公们身上。 而这把刀,正被这群赤诚少年握在手上。 “请——” 有文人领着百姓站到军营外,声振如洪钟。 他们眼中满是期待。 “明公入城——” 百姓开口,军营中其他人像是得到了信号,一同停下手中所做之事和所说话语,静静看向玩家们。 宗泽转身,面对着玩家,拍拍袖子后,拱手弯腰:“请明公入城!” 营中军汉迫不及待:“请明公入城!” “请明公入城!” “请明公入城!” 声势若排山倒海。 每一个人都在激动,百姓们迎在道路两旁,欢欢喜喜地看着那群少男少女。 他们就是会给我们分地的小官人啊! 他们看上去可真和善! 他们还会对我们笑呢! 卫县官吏笑不出来。 他们被人五花大绑,送到玩家们面前,连嘴都被堵上,以免说出什么污言秽语,脏了小官人们耳朵。 宗泽低声问:“要杀还是要收?” 玩家们对视一眼。 谁管这个事情? 我不想管。 我也不想管。 为什么玩游戏还要管治理? 玩家们齐齐后退一步,十岁的青霓慢了一拍,看上去就像自己走出来一样。 宗泽便看向她。 十岁的青霓嘟着嘴,不情不愿地走出来,打量几眼这些官吏,微胖的手似模似样扶着自己下巴:“唔……” 官吏心脏突突地跳,几乎要跳到嗓子眼里去。 “先关起来吧。” 官吏喜极而泣。 这一看就是打算不计较他们投敌,要继续用他们了!也对,官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真全部处理掉他们,短时间内,也调不出来那么多人到职位上啊! 宗泽垂下眼,竟然没有把这些叛国之人拉出去断头,心底不免有些失望。却仍回道:“是。” 私底下,宗泽劝谏:“主公,某可先代理这一县事务,若是缺人,也可先从开封调人来。便是要收买人心,也得看看值不值得收买。这些人首鼠两端,不忠不孝只图利益,今日能投我们,明日我们稍有颓迹,便会迫不及待奔向金国。收买他们,只会得不偿失。” “啊?可是我没打算放过他们啊!他们叛国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我想追究的不是他们叛国,这归朝廷管辖,可我们现在在偷偷摸摸抗金,也不能把这事告诉朝廷。” “主公是想……” “我想把百姓找过来。”十岁的青霓想到自己在电视上看过的情节,依样画葫芦:“我要让百姓指认他们有没有做错事!” 宗泽直眉瞪眼盯着少女,好几息才端起桌上茶壶,给自己倒一盏茶。茶水入口,浅浅涩味在舌尖弥漫开来。 “ 主公……真是好打算。” 小官人进城了。 小官人真的会给我们分田吗? 我们真的会过上好日子吗? 会吗? 这些话语在百姓中传播,他们忐忑地等待,等来了官兵。 ——在他们眼里,小官人手下的兵,就是官兵。 官兵客客气气地把他们请走,他们战战栗栗地来到县衙里,让他们坐在椅子上,他们也不敢坐,只说自己这衣服破旧,别弄脏座椅上这块好木。给他们茶水他们也不敢喝,放到一旁低着头,眼珠子几乎要瞪到地上,鞋底小心翼翼地在县衙地板上摩擦,却又不敢多动。 宗泽到来时,看到他们这样,心中忽然有些酸涩。 “官人……”一老汉紧张地上前,春寒料峭,那藤鞋破烂,脚趾头伸出来,冻得青紫,“官人找俺们来……是有甚事需要俺们去做么?” 宗泽把人扶坐下去,老汉屁股挨到椅子,像上面有刺似的,扭来扭去坐不安稳。 宗泽如同没看到,只抚着胡子,笑呵呵问:“老汉今年几岁啊,看你身子骨硬朗,也才四五十吧?” 老汉放在膝盖上的手还有些颤抖,语气却微微放松下来:“俺刚到五十。” 宗泽笑道:“我快七十啦,托大,喊你一声老弟如何?” “使不得使不得!”老汉差点跳起来,又被宗泽抓住他手臂,按回去。 “如何使不得?我们主公说了,大家都是兄弟姐妹,我们主公时常给兄弟姐妹耕田修房顶,我还能端架子不成?”宗泽别管心里认不认同,脸上都是一副和善面貌:“老弟,老哥今天有个事想问问你。” 老汉登时接话:“甚么事?” 他终究还是不敢口称老哥,又拗不过宗泽,便只能谨慎略过称谓。 宗泽问他:“之前你们在卫县……过得如何?” 老汉大睁眼睛看他,其他百姓泽侧目过来。 宗泽说得更明白一些:“我主公不肯乱杀无辜,想要查清楚那些官吏有无伤天害理,若没有,便官复原职,若有,便砍了他们,给你们一个交代。” 老汉眨眨眼:“给俺们一个交代?” 宗泽点头,重复:“给你们一个交代。” 老汉不再接话,仅是嘴唇轻微动了动,旋即仍是无声。 宗泽微微笑,一名小官将一本册子拿到他手上,宗泽低头翻看,慢吞吞讲述:“我让人查过了,这些官吏……譬如其中一个叫白浩颜的,是本县主簿,区区一个主簿,家中便有三百亩地,出入都由人抬轿,直到元符二年春,京畿旱,竟增到一万亩地,这是为何?” 这些百姓目光中多出一丝迷惑不解,他们之中有些人经历过当年旱灾,光是活着都竭尽全力,哪有闲工夫关注他人家里多多少地。 “大旱是大灾,民间多人卖儿卖女,以图度过旱灾。其中便有人逼不得已售卖家中土地。寻常时候,美田一金一亩,良田千文一亩,然而白浩颜以百文一亩的价钱,将那些地收购。” 说出这个价钱时,百姓背心发凉,这比贱卖还贱卖啊! 百文看起来不少,但在当时粮价是七十文一斗!你卖一亩地,只给你一斗四升米,省吃俭用,能吃六天呢。 你家中要是有十亩地,能管自己吃两个月呢。 至于家里其他人?抱歉,白老爷可不是大善人,能给你一斗四升米已经很不错啦,难道还能管你一家子吃喝不成? 这一斗四升米吃完后,过不下去怎么办呢?卖身给白老爷当佃客啊!土地 产品分为五份,地主独吞四份,佃客只能拿一份。如果不够一家子一年口粮呢?不够就向白老爷借贷嘛,白老爷很和善的,来年如果那一份粮还不上借款,允许你卖儿卖女还债。 那老汉将牙齿死死咬进上唇,良久,沙哑着声音喊:“不卖!俺不卖啦!” 把地契收好,跟着流民去讨食,撑一撑,说不准能活过这场灾,等到朝廷救灾呢? 宗泽还没说话,百姓中有人已是扑到宗泽脚下,咚咚咚磕起头:“求官人帮我!求官人帮我!” 宗泽将人扶起来:“甚么事,你别忙着磕头,只要我能帮,一定帮!” 那人身体不由得一抽,抬起脸,早已是泪流满面:“我家中原有地三十亩,元符二年灾后,那白浩颜要买我家地,我不肯卖,他就找来流匪,杀我家人,强抢我家田地。他是本县主簿,勾结县令一手遮天,我去告状,却被县令打断腿扔出去,这腿脚……” 他站起来走两步,明显看得出跛态。 “就一直这样了。” 破家县令,灭门刺史,不外如是。 宗泽脸上笑容消失,变得严肃起来:“你放心,我主公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县中心搭起一个小台子,不高,也才到成年人肩膀。 官兵挨家挨户敲门,说是请他们去公开审判卫县前官吏。 这可真真稀奇,衙门审案子,还要拉上他们老百姓去一起审? 老百姓心中好奇,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台下,早放有一把把椅子,还有少年宛如聊家常一样问:“吃了吗?” 回答没有,还会被他们热情地塞一碟兔肉,热气腾腾,开春时吃正好。 正吃着,就有官兵押着一个人上台,身子是颤的,腿是软的,烂泥一样被拖上来。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只看脸,还非常慈眉善目,脸蛋圆圆,夸一句宝相庄严也不为过。 有认识的人不敢置信地用力在眼睛上揉一把:“白主簿?!” 这不是白浩颜白主簿吗? 那个在卫县风光无限,因为和县令有姻亲,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白主簿? 他怎么这样了? 押着白浩颜上台那官兵是个农家子,沉着脸,“咚”一下把人踹跪,怒目切齿:“父老乡亲们,今天我们就当众审一审这卫县主簿!” /60//.html 第406章 孰是孰非 这一次没有被堵住嘴。 白浩颜垂死挣扎,嚷嚷道:“我愿意投降!让我投降啊!金贼认识我,他们以为我是大金忠臣,我愿意到金贼那边做卧底,给小官人传递消息!” 然而官兵早已得过指示。 那农家子官兵:“呸!你以为我们小官人什么玩意儿都要呢!” 他转过身去面对台下百姓,嚷道:“卫县白主簿白浩颜,所犯之罪一,大旱时强抢他人土地,为此杀害陶家二十九口人!陶家有子陶功名探望外祖,侥幸逃过一劫,告状县令,又被县令将腿打断,抛出衙门。” 陶家子一瘸一拐上台,将家中遇害之事详细说一遍,说到最后,已是泣血:“外祖家远,我从外祖家归来已过半月,回来就看到房子顶都破了,走进家中,野草从我父母耳中长进去,再从我父母另外那只耳里长出……” 他噗通跪倒在地,死气沉沉,只会呆滞地重复:“父亲母亲,孩儿不孝,孩儿不孝,让二老被弃尸院中,遗体受辱。孩儿不孝,孩儿不孝啊!” 白浩颜环住手臂,把自己抱起来,不敢去看台下。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里很危险,心里恐惧增升,比在牢里还可怕。比抽他几鞭子,比对他严刑拷打还要可怕! 或许是有陶家子带头,台下忽然冲上来一家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就要扑过去对着白浩颜撕咬,被官兵拦住:“冷静,乡亲冷静,咱们不能用私刑!” “可我女儿死了!”那一家子里,妇人头发已是白中夹黑,她声音很尖锐,表情很扭曲,仔细看,还能看到瞳孔中轻微颤动着泪光:“我女儿死了!” 农家子官兵连忙给黄三娘使眼色,黄三娘走过来把妇人抱住,轻轻拍抚她背部:“别怕,现在没事啦,小官人一定会让你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你是……” “我是黄三娘,是个寡妇。”黄三娘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那妇人,一年前,她眼中还有忧愁与痛苦,一年后,那眼里只剩下温柔。 ——当我不受苦难时,我也可以对世界报以温柔与爱。 “我是黎阳县人,以前也碰到过县令不作为,衙役不把报案当回事,他们认为寡妇门前是非多是寡妇自己不检点,倘若我深居简出,又怎么会有混混调戏我,在我家门口游荡呢。” 妇人渐渐把目光放到黄三娘身上。 黄三娘慢慢地说,声音犹如岩石破开后,细流涓涓而出:“后来啊,是小官人来到黎阳,帮我把那些混混打得鼻青脸肿,警告他们不许再来打扰我。那些混混反而诬告是我勾引他们,小官人便一拳打在那混混脸上,她说:我看你是在勾引我的拳头。” 黄三娘抿嘴一笑:“我识字,现在带着姐妹们在小官人麾下做事,管文书。有姐妹会算账,就管账,会做饭就去伙房,要是什么都不会还想来做事,有一把力气,可以跟着小官人帮其他人挖水渠建房子,都给俸禄。” 妇人捂住了脸,泪水从指缝里渗出。 “我女儿……我女儿也识字。她高高瘦瘦,白白净净,还聪明,若是男儿,也能去当个官。” 黄三娘继续轻轻拍抚她。 妇人抽泣一声,继续说:“可白浩颜那个畜生!他是个畜生!金贼来时,他打开城门,还把人领到各家,他是主簿,谁家有什么人,是男是女,他心里门儿清。那些十三岁以上,十六岁以下的闺女,被他带给金贼糟蹋。我本来把她藏起来,还给那白浩颜很多钱,我家里以前有钱,那么漂亮一个金镯子,是我的嫁妆,我拿给白浩颜,他不愿意,说除非我女儿给他睡一晚,我说我陪他,他也不愿意,我就想 着,让他一个人,也好过金贼一群人糟蹋,就答应他。可谁想到……谁想到……” 她说话有些颠三倒四,明显没了理智。 黄三娘唏嘘不已,知晓妇人只想要个听众,便没出声。 “谁想到,有个金贼混不吝,听说邻家没有适龄闺女,就要把邻家那小女儿绑在马背后活活拖死,说是找乐子。那小闺女才五岁!五岁啊!还什么都不懂,整天在田里撒野,黑不溜秋。我女儿就跳进河里把脸洗干净,去见金贼,请他不要折磨那小闺女,她对金贼说‘我识字’。” 在这种县城,能找到一个识文断字的姑子很不容易,而且,折腾个小黑蛋子,和折腾一个书香门第女孩完全是两种感觉。 妇人嚎啕大哭:“早知道,我就不该让她识字!” 她身旁汉子也走过来,小声对官兵说:“不能动用私刑,你们没拦住是不是要被罚?就让我把他杀了吧,我杀了他,你们再把我杀了。我愿意一命换一命。” 他生怕别人听到,不肯让他以命换命,说话时还扭头看四周,眼神躲躲闪闪。 农家子官兵对这汉子说:“别怕,杀人偿命,这贼子是帮凶,他也要偿命!小官人——我们主公,一定会让他偿命!你先在旁边看着,再等一等,等我们审完。” 其他官兵过来,把这一家人扶到旁边坐下,打好伞,帮他们遮住正午过于剧烈的阳光。 紧接着,又有其他人上台哭诉。 “他为了抢我儿未过门的妻子,找人把我儿活活打死!” “我喜欢收藏一些古怪石头,前些年道君皇帝好奇石,他想讨好皇帝,要拿我石头,我不肯给,他就找县令勾结罪名,说我们一家子私藏铁矿要锻造甲胄,这是谋反大罪啊,逼得我散尽家财四处奔走后,又家破人亡。求官人做主!求官人做主啊!” “俺给他种地,交租子,一开始说好交多少租子,后来他嫌少,越添越多,越添越多,先是说耗子雀儿吃掉那些要俺补足,然后他又用大斗收租,比前头一下子多了三倍,再然后,他的地违欠租税,官府却追着俺这些佃户来交纳!” 一桩桩一件件,血泪斑斑,罄竹难书。 百姓们像是往外倒黄连水,越苦越说,越说越苦,说着说着,就有人冲上台:“我杀了你!” 官兵不多,拦得住这个拦不住那个,他们多多少少也不是肯真心拦,就有个人冲到白浩颜面前,把他扑在地上去撕咬他,两人扭曲纠缠在一起,官兵好半天才将他们分开。 白浩颜拿手捂着脸侧,一只耳朵被咬下来,红色血液蜿蜒流下,他怕得瑟瑟发抖,直往官兵身后躲。 官兵满脸都是厌恶与嫌弃,却不得不护着他,免得真让他被打死。 台下,张显狠狠咽了口唾沫。 太惨了,这真是太惨了,果然,人就不能欺压百姓啊。幸好他家里虽有不少地,但从未伤天害理,收租按照比官方高一成的来,这样交了官方税也就赚那么一点土地钱,恰逢灾年,他们还免租。 “你说这白浩颜也是科举出身,怎么就做那么多恶贯满盈的事情?也不怕哪天东窗事发?” 八岁的衣衣就站在旁边,闻言,把嘴一撇:“这有什么难猜的,科举筛选的是学渣,又不是人渣。” 后头不远,李纲听到这话。他是听过“人渣”和“学渣”的意思的,脸上涌现薄薄红晕,又羞恼又愧疚。同时,又忍不住去看这人。 他想:真是……怪不得……宗泽、陆宰都会在这些人手底下做事。 八岁的衣衣扭头看见一个人,也是平头老百姓模样,神情激动,似乎想要上台,刚迈开 腿,嘴唇嗫嚅两下,又低下头去。 八岁的衣衣走过去,问:“你是有什么冤屈吗?” 那人被吓一跳,没多想就回绝了少女:“没、没有,你多心了。” 这可让八岁的衣衣不愉快了。 看到她眼底的黑眼圈了吗?之前为了翻卷宗,从里面找出那群官吏可能会有的冤案,好几天没补足休息条,游戏都应景免费送给她一个黑眼圈外观,不好好休息消不下去那种! 她追问:“但我看你很想上去,是怕报复吗?别怕,他们死定了,干下那么多恶事,非得千刀万剐不可!” 那人有些心动——但跟过来的李纲更觉得他是想要找人倾诉一下。 李纲竖起耳朵,听此人期期艾艾:“我……我原先是搓麻绳,拿去市集上叫卖的贾人,前些时候金贼来袭,人人自危,哪有人愿意买我的麻绳。我只会这一门手艺,便想向白主簿贷借衣食熬过一段时日,签好契,九出十三归……” 八岁的衣衣听懂了:“高利贷啊!” 她道:“这是生孩子没屁|眼的勾当!” 那人看着八岁衣衣的眼神很是奇怪,好似不敢相信她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可……是我活不下去借他的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又不欠我甚么,就算我还不起钱卖身为奴,那也是因为我还不上钱。难道不是这样么?” 孩子还小,才八岁,听到这些话当时纠结起来。 这……欠债还钱,确、确实是这个理? 可是…… 可是高利贷是不对的。 八岁的衣衣只知道高利贷是不对的,却想不出来为什么不对。 她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告诉她,高利贷不对,就像是生活环境告诉她要做好人好事,要同情弱小,要尊老爱幼,要牢记地主这个阶级存在就是错误的…… 有些事情她能想得通原因,但有些事情,她就想不通了。 为什么呢? 欠债还钱是对的。 高利贷是错的。 为什么呢? 李纲看着少女没有反驳,就清楚她也是一头雾水。 该不会……要钻牛角尖吧? 李纲微眯双眼。 他年纪不小,看过很多天资聪颖的人。但就是这种人,一不小心就会因为想太多,反而走进死路绕不出来,人生还未大起就先夭折。 他侧头看了一眼那台子。 瘸腿的男人在哭泣,身上有很多细小伤痕,不知受了多少苦。 脸晒得很黑的农人局促地站在台上一角,看官兵的眼神却充斥着感激。 小女孩从兜里掏出铜钱,硬要塞给黄三娘,直把这高挑的女人逼到墙角,无论如何也不肯收。那女孩被从卫县官吏家中解救出来,救出来时,十二三岁人,个头只有七八岁高,听说官兵们闯进去前,她顶着个水桶在日头下摇摇晃晃走,正准备去擦地。 …… 只是视线一扫,李纲就觉得眼睛被刺得着实有些疼,仓皇地移开视线。 那视线落回少女身上。 鬼使神差,他就开了口:“当然不是这样。” () .23xstxt.m.23xstxt. /60//.html 第407章 学霸教学 李纲不是什么爱民如子的人,然而此情此景之下,他不由地受了影响。 就只帮这一次。他心说。 “欠债还钱自然是天经地义,但九出十三归不归属其中,这是趁火打劫。” 李纲垂下眼帘,慢慢组织语言:“你借一把米,来年却要你还一头豕,这可合理?若你家有余财可会去借?他会对你提出九出十三归,便是看准你没有这把米,就要饿死了……” 李纲抬起眼,看那借贷之人还是懵懵懂懂,索性问:“你可有至亲至爱?” 那人说:“我弟弟自幼没见过父母,只有我这一个大哥,甚是可怜。我有甚么好东西,都给他留着。” 说着,他身子便猛地颤动,几欲落泪:“是我这大哥无用,他好几月未曾吃过饱饭了。” 李纲便道:“你生意难做时,若有人上门来让你把弟弟卖与他,便给你三斗米,你……” “不可能!”那人像是想要咬人一样龇牙:“我就算饿死,也不会卖我弟弟!” 八岁的衣衣一直在思索,此时才突然出声:“可你已经卖了啊。” “我何时——” “你借贷衣食,还不上钱,就算你不肯卖,难道他们不会强抢吗?”小姑娘恍然大悟:“我明白啦,他借你钱,让你九出十三归,本来就没指望你能还上,他想让你卖房子,卖地,卖孩子……唔,还有卖弟弟。如果明着说让你把弟弟卖给他,你肯定不会同意,所以才拐弯抹角,只说把衣食借贷给你。” 发现对方活不下去,上门来要贱买田地是趁火打劫,发现对方活不下去,上门借出高利贷,怎么就不是趁火打劫了呢?不过是换个说法,动用语言陷阱,把你绕进“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里去,偏偏很多人都会上这个当。 旁人当然能够说你可以不卖田地/不借高利贷,但不这么做,就要死了啊!这不是趁火打劫,什么是? 李纲用欣赏的眼神看着八岁衣衣。 这姑子果真聪明,孺子可教! 借了高利贷那人脸上表情变了又变,带上些许认真,凝重地问:“所以,他明着是借我钱,实际上是想用这钱来买俺弟弟?” 八岁的衣衣思考不到一秒:“没错!可以这么说!” 那人当即跳上台,捏起钵儿大的拳头,对着白浩颜就是一拳,打得他鼻血流出:“让你想买我弟弟,让你想买我弟弟——别拉俺,他想强买俺弟弟,俺要打死他!” 台上一通乱,好一会儿官兵才将百姓和卫县那些官吏隔开。 八岁的衣衣拿着铜锣走上台,用力一敲。 “铛——” 台上台下都安静下来。 她知道很多人都在急切,就跳过一切流程废话,直接喊:“白浩颜欺男霸女,占人钱财,害人性命,该不该杀!” 全场先是一静,而后如雷霆震怒:“该杀!!!” “好。”八岁的衣衣认真地点下脑袋:“冤有头债有主,他害了那么多人,就罚他凌迟吧。由被他害过的人去做。” “好!!!” 这一声好,是百姓所喊。他们有的人痛哭流涕,有的人跪地磕头,有的人神情激动、身体战栗,看白浩颜的眼神让白浩颜□□一阵阵发凉,拿手一摸,才发现自己尿了。 “不要……不要……” 他很后悔,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百姓将他拖下去,刀尖一下一下割在他身躯上。 有人在哭,也有人在放声大笑,笑声越来越大,就连胸腔也震动起来,披散下来的头发在肩上颤动。 城楼上高高飞扬的大蛇旗,烙印在所有人心里。 岳五郎凯旋啦! 玩家们搞了一些爆竹在卫县大门处放,红红火火,噼里啪啦,再伴着那一声声“恭喜”,岳飞恍惚以为自己是新婚。 过了爆竹大道,他下马,拱手:“幸不辱使命,卫州城连着治下汲、新乡、获嘉、共城四县,尽落囊中。” “五郎!!!”十岁的青霓攀着岳飞胳膊,把人拉过去:“我和你说,你离开这些日子,我们做了一件大事!” 队伍里,牛皋目瞪舌挢。 是的,他参军了,入了岳飞部队,跟着他们去打卫州。用他的话来说:“俺此前只是跟着些许乡兵瞎打,你们对老百姓好,也是有心打去金国国都,俺就跟着你们。” 此人英武,四县中,有两个县是他拿下来的。 这时候,抬眼瞅见十岁青霓半点不拿岳飞当外人的态度,瞳孔微微放大,喉咙也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张显随手一拍他肩膀:“怎么?觉得很不习惯?” 牛皋迟疑地点头:“俺以为小官人会好好勉励统制,在兵将面前重赏他——统制可是打下了一整个卫州!” 张显点点头,小声地说:“我和你说——你可别在俺哥哥面前说这个,他打金贼可不是为了什么重赏,小官人这态度他才更喜欢。不过赏赐肯定会有,小官人从不亏待我们,只是他们性情跳脱,很多你觉得是常见的事,他们不一定会去按着流程走。” 牛皋点头:“受教了。” 岳飞被十岁的青霓拉着往前走,便问她:“发生何事?” 十岁的青霓便把之前诉苦大会的事情惟妙惟肖和岳飞形容一遍,脸上喜不自胜:“乡亲们都特别高兴!回头你带着人也在卫州那边搞一搞这个,让卫州的乡亲也高兴高兴。” 岳飞忽然别过头去,揉了揉眼睛。 十岁的青霓瞪大双眼:“你怎么啦!” 岳飞回过头微笑:“无事,风沙入眼。” 十岁的青霓显然没办法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嫩生生说话:“你小时候老师没有教过你,揉眼睛不能用手揉吗,手脏,眼睛会生病,会被揉肿的,肿了就大小眼了!” 岳飞惊讶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方才点头:“岳某记住了。” 他们一路交谈,进入卫县衙门。其他玩家迎接过岳飞便跑了,他们习惯丢出一个人去应付这些事,其余人自己去玩儿。 十岁的青霓就是这个在抽签后,被丢出去的人。 岳飞将这次出战收获口头告知陆宰,陆宰开始还只是严肃着脸,越听,嘴角咧得越高:“好好好,卫州居然囤有四五十万石盐,真不愧是御河之源,漕运通达!” 盐好啊,人要盐,马要盐,可惜卫州没有盐池,不然就更妙了。 想到卫州地理位置,陆宰更是高兴:“卫州近御河,他日便能由开封通过御河,向河北沿边提供军需补给!鹏举,你立了大功!” 岳飞正要说什么,就听到小官人快活地说:“这是奖励!”一个东西就扣到了他头上。 岳飞将它拿下来,定睛一看,发现是一顶帽子,草茎编织而成,或许是怕太单调,还编进去好几朵小花。 十分有童趣。 岳飞摸着那粗扎的草帽,看向小官人,迎面就撞上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睛里有黑有白,有草帽倒影,花朵在开放。 就像斑斓春天扑面而来。 岳飞连眸光都轻柔了:“这个奖励我很喜欢,多谢……” 就像风拂过树林,枝头雪终于簌落,历时两年,终于听得一句—— “主公。” 岳飞是个很执拗的人,他如果认定了一件事,不管其他人会怎么看,他都会说出来。 昔日他能以小官身份上书给赵构,请他驱逐奸臣,今天,岳飞也抱着主公们可能会逆反的担忧,站到他们面前说:“主公悍不畏死,但仅有悍不畏死不够,还得化零为整,能组成队列以多战少,否则便是轻佻。” 他做好主公们会生气的准备了,没想到这几十个少年一下子安静下来,直勾勾盯着他,像是怕遗漏了他什么话。 “主公?” 玩家们蹦起来:“芜湖!免费的技能训练师诶!” “五郎你说,要我们做什么?合作吗?难道是要军训?” “快来!我们准备好啦!” 岳飞嘴唇微微翕动。 主公居然如此信任我,我才这么一提,主公便果决地应了下来! “某定然不负主公信任!” 玩家们很好奇:“所以你准备怎么做呢?” 岳飞拿出早就写好的图纸,严肃地说:“岳某不太喜欢用阵图,不过,行军布阵乃用兵之法,主公可以不常用,却不能不会用。” 玩家们面面相觑,小声问:“比如?” “岳某收拢了阵图百张,请主公将其背下,再择一地实战。何时能根据敌方兵数与周边地形摆出合适兵阵,再在实战中随时变阵,便算是出师了。” 玩家们:“……” “不要!!!” 这群少男少女齐刷刷后退一步:“我们不学了!” 玩个游戏而已,还要背下一百个阵图!不干了不干了! 岳学霸怔愣过后,露出和蔼笑容,试图安抚主公:“很简单的,不过是‘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八字。” 很简单的,把这些数学/物理/化学公式背下来,考试时根据题目灵活运用就行了,如果是百分制的试卷,轻轻松松就能考上九十分! 玩家们如今脑子里就是回荡着这么一句话。 /60//.html 第408章 连珠三箭 玩家们捂着耳朵:“我不听我不听!” 背书是不可能的! 你猜我为什么来玩游戏?策划是魔鬼吧!为什么没有自动释放技能的设定! 岳飞是个孩子的爸了,看主公就像是看自己孩子。 ——当然,如果是自己孩子不想充实提高自己,他早就上手揍了。但如果是主公…… 岳飞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群小少年天真烂漫。 哎呀,他们还小呢,爱玩很正常。 岳飞抱着一万分耐心,哄主公们:“阵法变换很好玩的,比如这个阵……它看着像把伞,就叫伞阵吧,一开始是伞收起来的模样,由士兵举盾在前,身后是弓兵,在敌军接近时,可以拿出长矛,从后面冲出来,将对方包围,像不像伞张开的样子?” 玩家们眨眨眼睛。 好像真的很好玩的样子诶…… 岳飞瞟一眼主公们的脸色,语气带着诱哄:“听说卫县附近有一伙溃兵作乱,不如去试试这个阵法好不好玩?” 想了想,用主公们常用的话:“下本刷经验?” 玩家们顿时摩拳擦掌:“试试!” 等看到溃兵时,玩家们一窝蜂冲出去,岳飞:“等等!摆阵!别忘了摆阵!” “哦哦!” 玩家们又一窝蜂冲回来,五个一组,摆成了一把把“伞”对着溃兵,盾牌之后,玩家们探出弓|弩,对着敌军一通扫射,逼得溃兵无法近身。 岳飞很欣慰:“还是很有模有样……” 一支主公小队慢慢逼近敌军,突然,一个主公摸出了车轱辘子,另外两个主公把射空的弓|弩一扔,四只手掌一垫。拿着车轱辘子的主公轻巧跳上手掌,踩着盾牌顶端一跳,在敌军懵逼的眼神中—— “你听说过从天而降的车轮吗!” “哐当——” 木车轱辘子就砸在了敌军脑门上,木屑飞溅,敌军被砸晕过去,主公站在敌军身上双手叉腰,哈哈大笑。 其他玩家眼睛一亮。 “这个好玩!” “冲啊!” 岳飞:“……” 这个……变阵是变阵了,怎么感觉变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半个月后,某天夜里,宗泽踱步来找岳飞:“鹏举,听说你在教主公阵法,他们学得怎么样?” 岳飞:“……” “鹏举?” “主公很有灵性,记图也记得很快,已经记住十个阵图了,变阵也很灵活。” “这很好嘛,以后主公上战场安危也有保障——鹏举你这是甚么表情?” 岳飞岳鹏举抬起手,默默捂住脸上那些微妙表情:“宗留守,我觉得……还是任由主公们野蛮生长吧。” 岳武穆人生第一次深刻意识到,什么叫从入门到放弃。 主公们确实很有灵性,但就是灵性过头了…… “飞把握不住。”岳飞诚恳地说。 宗泽:“……” 宗泽:“那我说个你把握得住的吧。” 岳飞好奇:“甚么?” “主公告诉我一个消息,粘罕要伏击王彦。”宗泽往前走了两步,拍拍岳飞肩膀:“若想过去救人,需得奔袭数百里,你应当知道,奔袭外加客场,很可能会导致我军大溃。” 一个念头猛然蹦出,岳飞的眼眸在灯光下隐隐发亮:“主公他们……” “咱们继续发展自身才是顾全大局,我既想主公援助,却又不想主公援助。”半晌,宗泽道:“主公说,既然是五郎曾经的上司,又是抗金英雄,那就要救!” 王彦没想到,自己带着八字军,居然能自给自足,独自作战两年。 但是,恐怕很快就要到头了。 这片广阔战场上,金兵有石炮,有大弩,有骑兵来去如风,八字军被压着打,无时无刻不在减员,却始终没办法冲破对方的武器封锁。 “若是俺败了……”王彦把余下的兵聚集起来,对他们说:“你们想办法跑掉吧,往南去,去开封找宗留守。” 他顿了顿,叮嘱:“你们都是好汉子,俺便掏心掏肺说一句——要么回到民间,要么去找宗留守,万万不可去行在,若还想抗金,千万不能去行在寻官家!” 八字军人人带伤,也知道如今情形是打不过对面了,若强留在战场,只怕会成为埋骨之地。他们相互间对视,突然噗通跪倒在地:“都统!请让我等留下来,战到最后一刻!” 王彦神色动容。 他知道此刻留在他身边的人,绝非贪生怕死之徒,不然也不会跟着他游击太行山,又随他北上太原,更是跟着他过了两年朝不保夕,时刻警戒的日子。 “正是因着诸位一心抗金,彦才不想让诸位白白送了性命!” 八字军低头抹泪,不发一言。 黑暗中,无数金人骑兵如风而至,扑向王彦布置的警戒线,有士兵察觉到不对,本能地大喊:“敌——” 声音戛然而止。 血液飞溅,身躯轰然倒下,他的头颅高高飞起,嘴巴一张一合,好似还想发出最后一声警示。 人衔枚,马束口,金人骑兵解决完看守的士兵,再次如同水滴一般融进黑夜里。 马蹄上包着布,虽然跑起来没有以往快,胜在夜袭时,马蹄不会发出过大的声音。 王彦还在劝麾下军汉趁夜离开战场,刚说几句话,忽然听得一阵鸟拍翅膀声。侧目一看,远方有群鸟疾速翔起,也不在空中盘旋鸣叫,只是直冲云霄。 如果没有庞然大物路过,怎会把鸟惊起。 “不好!”王彦站起来:“拿兵器!有敌情!” 将士们动作一致,迅速跳起,齐刷刷拿起放在身边的长矛。 金人骑兵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不再隐藏,把马蹄上的布一扯,齐刷刷往王彦这边冲过来。 单看数量,似乎有上千人。八字军所有将士大惊失色,看来今日金贼是想要将他们全留在此地。 “退!快退!” 王彦心念一动,知道绝不能以卵击石,厉声道:“不能在平原与骑兵对决!退!” 八字军是步兵,虽在这两年间发展成十万人,如今只余四五万人,但对上骑兵依然有些吃力。想和对方硬碰硬,骑兵又不傻,远远放几箭,看你快近前了就跑,再看你想跑了,又回来用弓箭骚扰,非常难缠。 八字军且战且退,一路退到最近的小山山脚,只留下无数同袍尸体,倒在这段路上。 特别是接近山脚之处,金人骑兵也知道不能让他们上山,短短五十步距离,到处都是尸体堆叠,空气中泡满血腥味,让人几欲作呕。 然而没等王彦上山,山上突射下无数羽箭,一支支射进他军阵中。 “啊——” “啊——” 将士惨叫声不绝如缕。 王彦咧嘴一笑:“居然是埋伏。看来我要死在这里了。” “都统!!!” 八字军将士匆匆忙忙举盾,眼中还有猩红未退。 金人骑兵呼啸而至,上千人又分化成十支百人小队,在八字军中穿插,一边包围,一边攻击。两条腿哪里比得过四匹马,八字军勉强抵挡,疲于奔命,渐渐被金贼分割开来,举目四望,只见在军阵外面奔驰的铁骑。 “可恨我们马匹不多。” 王彦观察四周。 东面有金人骑兵在射箭。 西面有金人骑兵在射箭。 北面也有金人骑兵在射箭。 逐渐往南面围去,像是口袋一样,要将他们装起来。 王彦还有心情说笑:“兵法有云,围缺一。想来虏贼也知道我等是勇士,不那么容易溃散,缺一只会让我们跑掉,便换了战法,直接全歼。” 他深呼吸:“最后这一战,也要让金贼知道我等厉害——弟兄们,杀马,躲到马尸身后,依靠‘地势’作战!” 战马是士兵战友,可此刻八字军也只能含泪杀马,将马尸垒到一处,躲在后面弯弓搭箭。 只是还没等箭矢射出,耳边风声忽然作大,王彦只觉整个人被扑飞出去,滚了两圈,摔得灰头土脸。还没等他爬起来,就见到漫天血雾在眼前散开,那些发现他们垒马作墙,冲过来想要用敲棒进攻的金贼被弩|箭射得满身是洞,胯|下骏马身上至少布满七八支弩|箭,血流遍地。 王彦眨眨眼,还没想通究竟是什么情况,侥幸没死的一个金人骑兵顺着冲势向他踏来,马蹄高抬,死亡的阴影将他笼罩。 “嗡——” “嗡——” “嗡——” 接连声响。 一支羽箭射入马腹,一支羽箭射中左马蹄,一支羽箭射中右马蹄,马儿吃痛嘶鸣,往一侧倒去。王彦离得近,还能看见箭矢入肉后,箭尾羽毛颤动,发出“嗡嗡”响动。 是连珠箭! 王彦听到自己心腹谋士惊骇之下,由带着讶异的声音:“岳鹏举?!” () .23xstxt.m.23xstxt. /60//.html 第409章 岳飞在哪 如发现文字缺失,关闭/转/码/或/畅/读/模/式/即可正常阅读  岳飞? 他怎么会在这里? 王彦一扭头,和岳飞大眼瞪大眼,几乎不敢相信那个神气十足的将军竟是岳飞。 他胯|下骑的是汗血宝马,身上穿的是丝绸内衬,叶片铁甲,头盔镗镗,眼眸亮亮。 王彦对方才战况本来是很忧心,一见岳飞这幅风采,心头忍不住一跳,讶异道:“朝廷莫不是发财了?” 岳飞策马过来时正听到这话,指尖勾弦,再次放出一箭,风声将脸上火热吹得有些凉。 哪里是他想这么穿,是小官人说他要见老上司,人靠衣装马靠鞍,不穿得漂漂亮亮,万一被看不起怎么办?硬是给他塞上骏马宝甲,才让他出现在这里。 岳小将军指挥着兵马反杀金贼,可惜他们是远道而来,又是客场作战,没办法将金兵全歼,仅能可惜地看着金人骑兵退走大半。 “都统。”这时候,岳飞才下马回应王彦:“某如今正在河北抗金,这骏马与铠甲,皆是主公所赠。” 主公? 退兵路上,王彦好几次张嘴,都是想问你岳鹏举是不是给人当私兵去了。然而每一次都被幕僚瞪回去。 直到八字军一处隐秘营寨中,幕僚方才调转马头,向着岳飞走过去,不咸不淡地打招呼:“岳鹏举,许久不见。” 岳飞扭过头,对着幕僚笑:“许久不见。” 他实在很惊讶,这王都统麾下这幕僚时常看他不顺眼,每回撞见,对方都会冷笑着剌他几句,方才那声招呼,竟是少有的和善。 居然都不是连名带姓叫岳飞,而是叫岳鹏举了! 稀奇! 幕僚定定注视他几息,收起脸上一切表情,一点一点地弯下腰:“多谢阁下出手相救。” 岳飞微微叹一口气,将幕僚扶起来,口中道:“某与王都统是一路人,何必如此生疏?都统独自抗金两年,此前是某冤枉都统,误解都统报国心意,幸得阁下与都统不曾计较。” 面对他这种独立出去的刺头,王彦居然都没有派人过来擒拿,仅仅是冷淡以对,拒绝借粮请求,实在是很大度了。 幕僚起身后,却是问:“都统报国之心在脸上,鹏举报国之心,又在何处?” 岳飞:“在吾主公处。” 幕僚指出:“既已有主公,又如何报国?” 岳飞:“主公赴宴兀术,苦守滑州,团结浚州卫州,集粮备甲以攻金城,如何不算报国?主公报国,飞便报国。” 幕僚眼底掠过惊喜:“鹏举主公为何人?” “你问他主公作甚?” 得知这件事,王彦整个人都不太自在起来:“这有甚么好问的。” 幕僚镇定地说:“经过今日之战,属下以为,咱们再单打独斗下去实为不智,那岳鹏举主公也是一心抗金,不若……” “什么?”王彦大吃一惊:“你要俺去认主公?俺不干,赵家人虽不仁,我们怎可不忠!” 幕僚哼了一声:“我这是为我自己劝吗,不是!还不是为了八字军!就这么一个破地方,易攻难守,还时不时就要流浪,连搞个落脚地方种地都不行!忠诚?忠诚能给你换来一粒谷子?你忠于朝廷,朝廷给你发俸禄了么?这两年八字军是如何熬过来的,你不清楚?” 王彦就是不肯。 幕僚气得要死:“你怎就那么死脑筋,我又不是要你叛国,不过是和滑州兵马合到一块儿抗金罢了。” 王彦固执地说:“没有朝廷调令,擅自合兵占城,就是聚众不轨。” 如果是像 他一样,把河北义军拢在一块抗金那没问题,但看看滑州那些人做了什么,他们直接占城自治!就算是为了抗金,也已经是反贼行径了! 幕僚:“既然如此,向他们借些粮总可以吧?” 王彦再次拒绝。 “你……你……哎!”幕僚跺跺脚,转出门去。 王彦看着幕僚背影,嘴唇一抿,抄起房间桌上酒壶,冷冷的酒水一股脑拍打进口中。 他也没有真觉得鹏举这些人是反贼,都是一心抗金的好汉,只是所用方法有些偏激。可他是万万不愿用这法子的。 吃了两口,王彦又放下酒壶。 明日有庆祝他们死里逃生的宴席,少吃些酒,明日不至于犯胃痛,扫大伙儿兴致。 谋士出了王彦门,转身一头扎进客房中,李纲正在此地,手里拿着笔杆子似乎在记录着什么。 他一进去,便是双膝一跪:“求李公救一救我家都统性命!” 李纲自愿随军而来,此刻本在沉思事情,见得有文士跪地相求,连忙上前想要将人扶起,然而不管怎么用力,对方都是坚如磐石。 李纲便知道了。 “男儿不该低头跪人。”他叹气一声,道:“你家都统究竟出了甚事,连累你行如此大礼。” 谋士将自己希望王彦另谋高就的想法说出来。 “都统太过固执,不愿行权宜之计,可我怎能忍心我家主公势单力薄,落个惨死马蹄之下的结局。李公为人厉害,求李公帮我主公一帮!” 李纲摸了摸胡须,几近讥讽:“连借粮都不肯做,你这主公黑白太分,疏于涉世,方才屡蹈危机,濒于不免。” 士大夫看不起武将来源已久,李纲是忠心报国没错,是坚决抗金没错,但也同样有这毛病。 谋士对此心知肚明。 靖康之前,若非李纲与许翰顾小觑武将爱国之心,认为种师中怯战避敌,不顾当时另外两路宋军还在路上,坚持让先到一步的种家军进攻——那时候种师中不进攻,是在停军等待友方。二人战略失误,致使种家军孤军冒进,后勤无法跟上,种师中战死,种家军败亡。 但,李纲也确实有本事,第一次京师保卫战就是由他组织打赢的。而且,他想要算计都统加入滑州军,非得李纲配合不可,谋士便当没听见他那两句话。 谋士只恳求:“求李公施以援手!” 李纲再次摸了摸胡须,痛痛快快道:“好,此事我应下了。只是,此事非是一日两日之功,兴许一年半载方能让他回心转意,你可能等?” 谋士低眉顺眼:“但凭李公吩咐。” “我也不吩咐你做甚么,你只需将你家都统性子详细述说一番,再说说他过往经历……唔,日后若有滑州军马送粮过来,你能否劝一劝你这主公接受?” “能!”谋士低哑着声音,坚定地说。 李纲慢慢地用笔杆子敲了敲掌心。 他想:王彦是统帅之才,就将他谋过来,作为一块加入滑州城的敲门砖吧。 二人聊了一夜,第二日,一前一后离开客房。 李纲溜达溜达去厨房,他请牛皋做了份蛋羹给他做早餐,这个点应该…… “土匪!你们这群土匪!”李纲气急败坏地叫:“把老夫的蛋羹放下!” “哎呀!李公别小气,吃几口蛋羹而已!” 那玩家捧着碗在厨房里上蹿下跳,几口就把蛋羹吃完:“我快饿死了!让我吃几口!回头还你!” 李纲追了他好一会儿也没追上,气得吹胡子瞪眼:“土匪!老夫真是马尿糊心了,才会觉得你们可以收复故土!” 玩家扮了个鬼脸,把碗往灶上一扔,从窗户里扒出去,兔子一样窜没了踪影。 李纲在原地气喘吁吁一会儿,顺好呼吸,向旁边的牛皋说:“老弟再给我做一碗,至于钱……”他哼一声:“记那土匪账上!” 蛋羹做好后,才吃到一半,飞雪细细从窗口飘入,沾到李纲掌心。 “下雪了?” 便在这时,厨房门被推开,酒味扑面而来。 岳飞喝醉了酒,慢吞吞走进厨房,似乎想要找些吃的,随后就看见正在吃蛋羹的李纲。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岳飞垂眼睨着李纲,眼眸幽深。 李纲一只手握着那匙柄和岳飞对望,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岳鹏举神色有些危险。 “……吃吗?”李纲举起羹匙,迟疑地问。 醉酒中的大鹏鸟大步过来,捏起拳头,猛然喝一声:“李纲!你个奸臣!” “哎呦!” 李纲捂住眼睛,羹匙掉落,碎瓷片如满天星,蛋羹滩洒在地板上。 “统制!你醉了!”牛皋连忙过来拦人,岳飞生气地拨他:“我没醉!牛皋,你别拦我,我认得他,他是李纲,就是他撺掇官家迁都江宁!” 李纲本来在吃疼,听到这话,肩膀一颤,慢慢放下双手。 “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小将一直以来对他都是冷面以待,能不交谈就不交谈。 牛皋死死抱着岳飞:“统制,兴许是误会……” 居然是李纲打断他:“放开他吧。” “让他打吧,迁都江宁确实是我之策略,那宫殿也是我让我的姻亲监督修建的。” 李纲疲惫地按着椅子扶手,低低地说:“岳飞啊岳飞,不是谁都和你一样有运道,碰上好主公。” 直到今日,李纲猛然醒悟过来—— 怪不得他会为那些少年而动容,真好啊,他们鲜活,坦诚,一心抗金。 他怎么就没有碰上这样的好主公呢? 号称是忠臣!他居然是怨的!他居然也是怨的!哈哈哈哈! 是啊,他也是怨的。 岳飞挣开牛皋,他认准李纲是奸臣,昔日还有理智,念着是小官人们将他带回来,不曾让那些少年为难,但此时此刻他醉酒了,理智不清,只记得奸臣该打。 就在这时,窗外探进来一个人头,对方震惊地大叫,扭头四看,欣喜若狂:“岳飞?什么岳飞?岳飞在哪呢!”:,, () .23xstxt.m.23xstxt. /60//.html 第410章 是普通人 这人嗷呜一嗓子,喊来了所有过来救援王彦的玩家。 门口处立即探出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脑袋,伸着脖子往里面张望。 李纲?这个肯定不是! 牛皋?这个也肯定不是! 岳五郎?这个也肯定不是! 玩家们再认认真真扫描过厨房里所有地方,并没有找不到第四个人,于是视线又回到一开始那个玩家身上。 “哪呢!岳飞哪呢!” 李纲:“……” 牛皋:“……” 他们一言难尽地看向岳飞。 该不会……主公们一直不知道你的姓名吧?不会……吧? 岳飞:“……” 现在谁还管什么奸臣不奸臣! 岳飞脑子里莫名闪过某段对话。 ——鹏举是谁啊! ——你们该不会连岳某名何都不知晓吧? 酒一瞬间醒了。 玩家们实在没找到第四个人,只能又把视线放在岳飞身上。 最后,其中一个玩家扒着门框,期期艾艾开口:“鹏举……你就叫岳飞?” 岳飞:“……” 岳飞哭笑不得:“飞不叫岳飞又叫何?” “什么什么,你不是叫鹏举吗!” “什么什么,你不是叫五郎吗!” “什么什么,你不是叫令飞吗!” “对啊,我知道岳飞字鹏举,但岳令飞也可以撞字啊!” “对啊,我知道岳飞字鹏举,但岳飞不是独生子吗!印象里是啊!而且撞名都有,撞字不是很正常?” “啊?岳飞不是字武穆吗?” 这句话一出,迎来好几个玩家附和。 在场三位古人齐齐抽搐嘴角。 武穆那是谥号!谁家长辈给后辈起字会起谥号啊!那不是诅咒人早死吗? 岳飞走过去,他每走一步,就有一个心虚的主公脑袋缩走,到三五步距离时,只剩下窗口探头那个主公干笑着:“五、五郎啊,这是误会……” 岳飞眯起眼睛:“所以……主公真的一直不知岳某名何?” “啊……这个……”窗口玩家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岳鹏举。 岳飞重音:“两年了,主公。” 玩家扒着窗沿,慢慢把脑袋往后缩:“对、对不起!” 缩着缩着,感觉缩不下去了,低头一看,其他玩家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他身边。 草! 玩家遭不住,想爆粗口。 这群牲口!居然一个个托着他的腰,不让他下来! 玩家偷偷去看岳大佬,大佬板着脸,看不出情绪。 “因为一开始没想起来问你名字,那个欠条也烧掉了,后来又是一直叫岳统制,再后来,想到要问名字时感觉问出来很尴尬,就……” 都怪策划!别人家游戏都能看到npc的id的! 提到欠条,岳飞表情明显一动,却在玩家瞟过来时,迅速重新板起脸:“这可确实是让某……让飞伤心。” 玩家试探地伸出小jiojio:“要不……你骂我们一顿,我们一定唾面自干!” 唾面自干是这么用的吗? 岳飞险些笑出来,努力板着脸:“唾面自干便不必了,主公答应飞一事即可。” “什么事!!!”七重音。 其他玩家一个接一个涌出来,把一开始那个玩家直挤到边边角角。 一开始那个玩家:“……” 牲口啊!有事就跑,发现没事了就跑回来!要脸吗! 岳飞眼睛里带上了一点笑意:“把飞准备的那一百份阵图背完如何?之前才背到第十份……” 玩家们:“!!!” “不可能!” “我不要背书!” “你是魔鬼吗!” “不干不干!” 像是一个信号,眨眼之间,少男少女们“呼啦啦”跑了个干净,这回是一个人都没留下了。 岳飞这下终于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哥哥!厨房里有吃的没?还有主公刚才怎么在扒门窗啊?” 张显从门外走进来,大喇喇地问,一眼就看到岳飞在笑:“诶?刚才发生了甚么事?” “没甚么要紧事。”岳飞从缸里翻出米,从角落里抱出柴,熟练地抽拉着鼓风机的绳把灶烧热,米淘好下锅,这才重新看向李纲,疏离有礼地说:“方才醉酒,是飞无状了,李公眼睛可还好?我煮了两个蛋,等它熟了给李公捂捂眼?” 李纲答非所问:“你不生气?” 岳飞蹲在灶前,一边拨弄着火堆,一边平静地说:“不生气。主公又非有意。”他站起身,又从厨房里翻出半只山鸡肉,头也没回就吩咐:“显弟,去山里打只山鸡,再抱些柴回来,可不能让抗金的兄弟们进厨房后,发现吃的用的都没了,临到头还得饿着肚子去山里找。” “好嘞!”张显中气十足喊完,一溜烟就跑出厨房。 岳飞这才继续对李纲说:“若主公平日里都是小心谨慎,单单落了飞这一件事,那便是有意为之。若主公平日里便是大大咧咧……” 话不用说完,这意味已够深长。 为什么不计较?你会和一群憨憨计较他们两年也不知道你姓名这事吗?虽然很离谱,但真遇见了,也只能抽搐着嘴角,心里来一句:果然,是主公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李纲:“……” 就像他其实没有真去计较那群土匪抢他蛋羹? 牛皋:“……” 就像他看到小主公偷吃蛋羹也没有生气,只是熟练地开始摸新鸡蛋,等着李公吩咐他再做一份? 岳飞把做好的两个白煮蛋放到李纲面前,带着一种……道不尽的心酸,说:“习惯就好。” 李纲盯着那两个白煮蛋,恍惚间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欠考虑了,天下义军千千万,也不是非要…… “岳飞岳飞岳飞——” 门再次被撞开,那群哈士奇又冲进来。岳飞侧过头,看到那比太阳还亮的一群眼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主、主公?” “岳飞!” 他们仿佛才反应过来,呼啦啦冲过来。 这个一把握住岳飞双手:“哇!我要半年不洗手!” 岳飞:……倒也不必? 那个拿出一个花篮,在岳飞周围蹦蹦跳跳,对着岳飞撒花:“快!给我拍照!拍照!” 岳飞:拍照是甚么? 还有人在旁边捧着脸,用一种奇怪语气感慨:“怪不得我一见五郎,就觉得这个哥哥似曾相识,他一走到我面前,就好像一股蓬勃正气涌进那腐朽的滑州城。” 岳飞……岳飞耳朵直接红了:“主公,也不必……” 他突然感觉腰间一紧,低头一看,不知是哪双手居然在紧紧扒着他的裤腰带,当时大惊失色:“主公!万万不可啊!” 玩家们:“活着的岳飞!芜湖!活着的岳飞!” 牛皋蹲在旁边一动不动,嘴巴微微大张。 李纲也懵了:“这还有死的岳飞不成?” 角落里,收欠条的玩家已经快被掐死了。 “你为什么不看欠条落款!为什么不看落款!” 收欠条的玩家双眼直翻,舌头吐出来,艰难地开口:“我觉得这样比较豪气,抗金将士来借粮,我直接把欠条烧了,难道不大气吗!” 另外一个玩家咬牙切齿:“你还真是个人才!” 继续掐。边掐边摇晃。 牛皋的眼睛已经快要用用不过来了,身旁李纲低声说:“要不还是跑了吧?” 牛皋凝重地点头。 头儿,不是我不救你!主公又非有意的,他们只是比较跳脱,盛情难却,你要不就别挣扎了吧。 门里,岳飞从不知哪个主公的手里把自己的手拽出来,拼命按着自己裤腰带,震惊地看着那两人踮着脚,悄悄出门…… 砰地把门关上。 岳飞:“!!!” 回来!你们回来! 玩家们如自己心意,给岳鹏举换了一身更辉煌,更有气势的衣服,心满意足地拍了好多照片,有岳飞拿刀的,有岳飞拉弓的,有岳飞抱着头盔,一脸无奈地笑,旁边七八个人挤在他身边,摆各种奇怪手势的…… “主公为何会认得飞?”岳飞好奇地问。 关于这一点,玩家们早就在私聊里通过气了,当即异口同声道:“当时听说有一武翼郎岳飞,于武臣官阶中不过第四十二阶,便敢上书官家,反对官家巡幸南方,颇为向往鹏举心中胆气,惦记了许久,一直在找寻。” 岳飞眼角微微漾出笑意:“现下,你们见到了甚?” 有玩家看他。 他们如今坐在桌前,吃着岳飞刚烧出来的饭,刚热好的半个山鸡。 风雪从窗外飘进来,岳武穆脸上带着热气蒸腾出来的红,嘴唇上浸着山鸡肉带来的油光,执筷子的手,手背上还有战场遗留下来的伤疤。 “一个人。”玩家轻轻对他说。 一个从历史书中走出来,活生生坐在他们身边,会纵容他们,需要吃饭睡觉,受伤会疼的人。 这样的人,绝对不能落到一个“莫须有”的下场。 岳飞笑着回答:“主公和我的想法一样。” “诶?” “我后来也在想,能一腔孤勇奔赴兀术营寨,会是什么样的人,义薄云天?肝胆相照?忠臣孝子?孤胆英雄?后来我发现……” 岳飞将鸡腿肉夹给青霓们。 “他们只是一个又一个普通人。” 鸡腿肉嫩,吃鸡最喜欢吃这一块的普通人。 () .23xstxt.m.23xstxt. /60//.html 第411章 利用民意 至于最后因为山鸡仅有半只,岳飞夹的鸡腿不够分,导致玩家们大打出手,这一餐没吃饱,这种小事无需再提,反正中午有午宴可以填肚子。 午宴中,玩家们在打打闹闹,王彦在独自喝闷酒,李纲则对着王彦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端着酒杯走过去:“王都统。” 王彦连忙放下酒盏,受宠若惊:“见过李公。” 李纲微微叹口气。 王彦很上道:“李公为何叹气?” 李纲顿了顿,似乎因为他的问话,眼中怀念更盛:“我少时,比起喜文更喜武。” 假话。 但王彦不知道。 王彦年少时就爱读兵书,在宋国这个文治盛行,武功没落的地方,他亲爹都因为他这个态度而稀奇,他自己却我行我素,后来还前往京师的弓马子弟所深造。 于是,听李纲这么说,他看李纲的眼神便亲近了几分:“李公后来又如何行了文路?” “吾召集了同乡好友逃家,当时有人在常州征兵,我们便去报名。” 王彦笑着说:“李公亦有年少轻狂之时。” “哈哈哈哈——” 两人大笑着碰杯,好似遇上知己。 牛皋看向这边,迟疑地挠挠头。 奇怪,李公甚么时候和武人如此亲热了?他不是一向看不上武人么?若非他和他算是共患难,恐怕也很难得到他一个正眼。 而那边,李纲一口饮空杯中酒,日光之下,他眼中好似有亮光:“或许是天数使然,我进去之后,队伍中恰好分得几件甲——这当然不可能给我们这些新兵,我上阵时,无甲无马,就跟着大军胡乱冲杀,没人在乎新兵的命,箭从头顶上飞过,‘嗤’的一声——” 这勾起王彦的回忆,他对李纲更加没防备了,也把酒一饮而尽,主动和李纲说:“我那时也是如此,冒着箭雨往前冲,只求立功,和我一起冲的人很多都倒下,倒在我身边。我又怕自己没了,又想赢,憋着股气一直冲,冲到鸣金收兵,回营时,统制拍着我的肩对我说:好小子,我都看到了,够胆!” 李纲的视线落到王彦手上,那里布满着老茧,也不知道是抓矛练出来的,还是拉弓磨出来的。 一双武夫的手。 李纲顿了顿,接着笑:“我倒是没有得到上官赏识,我还去信家里,让他们将我从军队中捞出来。” 王彦脱口便问:“为甚?” 李纲抬头,望着顶上斗八,好一会儿才侧头去看王彦,像是有些嘲讽地说:“我看到那些甲胄非常脆,与对面稍一交战便破碎,然后我便明白了,习武救不了大宋。” 良久良久,王彦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胳膊,一杯又一杯吃着酒。 他不再和李纲交谈,李纲便也不再和他说话,两人虽然坐在一起,心却早已不知飘向何方。 酒宴结束后,这群援军要离开了,岳飞找上王彦:“都统要不要和我等一起走?八字军不弱,可若无充足后勤,终究是无根浮萍。” 王彦瞥了一眼岳飞:“你救了我,我十分感激……” 岳飞:“嗯?” 王彦说得很直接:“但我与你岳鹏举实在不是一路人,《我靠宠妃系统当了秦始皇的国师》,牢记网址:m1并军一事,以后不必再提。” 岳飞立刻意识到—— 看来王都统仍记着他当初不听军令那件事。 “……” 这算不算恶因造就恶果?年少轻狂做出来的事情,总要还的。 岳飞无奈,也只能说:“都统若有需要,便遣信使来黎阳,飞必请求主公鼎力相助。” 王彦没有接话,只在送别时,看了好几眼李纲。 玩家们专心刷着私聊,都没发现王彦的目光。 【私聊(十九)】:五郎就是岳飞?! 【私聊(十九)】:啊啊啊啊!垃圾完颜构,我要换条件!我要韩世忠! 【私聊(十八)】:快去找完颜构!一个条件呢,不能白白浪费了! 【私聊(十九)】:ok!今天就叫人把完颜构约出来——对了,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们,猜猜我在扬州发现了谁? 【私聊(十八)】:谁? 【私聊(十九)】:岳云!没想到吧!还有岳飞他娘,岳飞他闺女和另外一个儿子,都在这边。告诉岳飞不用担心,人都没事,有我在这边照顾着。 【私聊(十八)】:!!! 【私聊(十八)】:我去告诉岳飞! 然后就没了消息,十九岁的衣衣估摸着人已经跑去找岳飞了。 行动力真不赖。 那我也动作快些吧。 少女起身,伸了个懒腰,去联系了韩世忠。亏得这人最近刚剿匪回来,能联系上。 十九岁衣衣心中念头千回百转,见到韩世忠时,只跟他说一句:“告诉官家,金贼那边出了差错,之前那份议和文书有些危机,请官家出来一叙。” 赵构一听到议和有问题,半点没拖延就来见十九岁的衣衣。 “为何会有问题,此前不是好好的?” “官家,今时不同往日,金贼朝廷四分五裂,中朝廷应下这份议和,但粘罕所在朝廷可不认可议和,前些时候还入侵咱们州界。” “这些乱臣贼子!”赵构连声音都变调了:“这要如何是好,莫不是要和金人所有朝廷都签一份和约?” “不可!”十九岁的衣衣似模似样地劝说:“和约多了,便不值钱了,显得我们过于软弱可欺,金人随时会撕毁和约。如今他们愿意签订和约,很大一部分缘由便是因着他们进攻滑州失利,不输又如何会求和?” 赵构想了想,说:“远交近攻。” 他也就这时候脑子转得很快。 然后,赵构紧接着又道:“不过,朕听闻那粘罕仅是在边境掳掠一番,并未大举进攻,可以交好金国中朝廷,却也没必要进攻粘罕那方,由着金贼狗咬狗便是。” 十九岁的衣衣:“……” 十九岁的衣衣微笑:“官家所言甚是。” 真不愧是历史上在宗泽费劲巴拉收拾残局,反抗金兵时,还下旨斥责宗泽“妄作”的完颜构。幸好她也没指望这人抗金。 “官家估摸着今年夏税能有多少?” 赵构脸立刻绿了。 这意思他知道,夏税收好后就要拿给金人。 还好还好,金贼没有打到南方,经过这两年修养,南方税收变多,如今一岁能有一千余万钱,拿出五百万缗不算太多。他还能享受。 十九岁的衣衣继续微笑,内心琢磨着:是不是该增一下岁币了?听韩世忠说,最近完颜构手上又有钱能够挥霍了? 赵构:“夏税之事稍后再说,卿要寻岳飞……” 十九岁的衣衣:“官家,既然一直找不到那便罢了,可能是我听错姓名,我要找那人或许不叫岳飞?” 赵构微微颔首:“那这武将……” 十九岁的衣衣本来想说韩世忠,又想到如果韩世忠离开,她想打听朝中消息就很麻烦了—— 到时候得亲自入朝,对着完颜构卑躬屈膝……才、不、要! 遂道:“金人如今形式变换,我想再看看。武将之事,暂且作罢。” 赵构再次点头。 生怕被其他人发现,问过十九岁的衣衣没有其他事情后,赵构就立刻离开此地,回到扬州行宫之中。 没两日,韩世忠递来消息:小心,官家派了兵部侍郎李擢前去黎阳宣旨,欲要停止北伐。 便有玩家去找陆宰:“符钧,你知不知道兵部侍郎李擢?赵构要派李擢过来宣旨,让我们停止北伐。” “李擢?”陆宰一惊:“居然是他。” “什么是他?” “李擢原先是中书舍人,金贼进攻京师时,他负责守陈州门,却在城楼上载歌载舞,喝得酩酊大醉。陈州门的禁军师长何庆源发现金贼渡护城河,去告知李擢,谁想那李擢竟然呼呼大睡,对战况不闻不问,致使金贼填平护城河,攻下陈州门。” 玩家听得有些不对:“等等,中书舍人是几品官?” “正四品。” “那兵部侍郎呢?” “从三品。” “他干出这些事,居然不降职,还升了?” “原先是罢职,后来又启用……” “他干出这些事,才罢职?” 陆宰尴尬地点头,解释:“中书舍人是文职,兵部侍郎也是。” 玩家竖起大拇指:“可以啊,官家大气,优待文人真不是说说而已。” 至于是不是真的夸奖,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另外一个玩家吐槽:“站在赵构视角上,能不优待吗?这可是送他父兄去北国‘游玩’,另类助他上位的功臣,有功就该赏!” 陆宰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坐在一旁,直到自家主公表示:“那李擢敢来宣旨,阻止我们北伐,我把他暗杀了吧,来一个杀一个,直到赵构不敢派人来为止。” 陆宰脸色一变:“主公万万不可!” “嗷?” “那李擢是赵明诚妹婿,赵明诚其父赵挺之是元丰党人,而赵明诚其妻乃易安居士,她父亲李格非曾受苏东坡看重,乃苏门四学士之一,为元党人。若动李擢,便是同时得罪元丰党人与元党人,几乎得罪了大半朝堂。尽管我们不靠朝堂供给军粮,可这终究是身后之人,若是对我们使绊子……” 玩家:“那我们只能任由他宣旨了?” 陆宰摇头:“如今也不能明着抗旨。” 玩家困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要怎么办?” 陆宰琢磨了一下:“只能利用民意了。” () .23xstxt.m.23xstxt. /60//.html 第412章 一场美梦 “陆符钧,你怎么让人把库房搬空了?”宗泽来让陆宰讲清楚:“百姓捐献物资给主公是感念主公恩德,主公向百姓发行国债是疼惜百姓,这笔钱粮确实该还,但不该现在还,军队还需要这些钱打仗呢!” 陆宰展示用手绢捂住嘴唇,稍稍咳嗽两声,才拉着宗泽入房,转身关上门外风雪,说:“不用担心,我省得,这是要给李擢下套。” “李擢?”提到这人,宗泽握着拳头,脖子上筋膜一路暴起,一直蔓延到下颔,如同树根:“那该杀全家的泼贼又做了甚事?” 陆宰就将赵构要停战的事情告诉了宗泽。 宗泽如遭雷击:“停战?那河北又该如何?” “还能如何?送与金贼,双方以大河为界。” 陆宰转过身,眼睛里闪烁着愤怒的光:“但我不愿如此。国家之土,一寸不可失,他要送,我不愿!” 宗泽的脸色很是苍白,但眼睛里的光却很亮:“计将安出?” 陆宰没有急着说话,先把四周观察一遍,才慢慢道出:“主公想要杀了李擢。” “不可!”宗泽眉头直接打结:“李擢能死,却不能在宣旨时死在我们手上。” 宗泽接着说:“李擢若折在我们手里,那叫抗旨,不论官家对我们做什么,他都占了大义。到时候官家派兵来打,金贼又进攻,我们这点兵力如何能两面顾全?便是官家不出兵,朝中党人作乱,掐断供给——我说的不是粮食,这些我们自己能种,而是铜铁布料盐糖这些物件,一旦将其封锁,不许商人往这边售卖,能让我们产生极大乱子。” “某也是这般想。幸得主公听劝,听某述说利弊之后,便让某全权去处理此事。” 陆宰试探道:“某认为,绝不能让李擢将旨意宣读出来,君以为何?” 宗泽还没意识到陆宰的意图,只附和:“我也这般认为。” 陆宰接着试探:“某还欲让百姓知晓官家派李擢来的用意,将国债还清便是间接告诉他们,没法打了,也就不必欠债了。” “哎?”宗泽一惊,又一喜:“是个好法子!河北百姓与金贼有血海深仇,得知此事定然不愿,闹将起来,便是官家也无法罔顾民心。” 太平时候百姓闹事,朝廷可以轻轻松松镇压,现在风雨飘摇当口,你不把民意当回事,民意也不会把你当回事。 到时候,李擢被赶走或者被百姓愤而杀死,他们只需要对官家上书说群情激奋,此事不可为——别管官家是坚持停战还是改口支持收复旧土,一来一回至少一个多月,拖一拖能拖两三个月。两三个月的时间,他们至少能把浚州城给拿下了。 然后就是继续拖,官家也不敢为这事出兵,他手底下兵可不少北人,若是没人抗议,他们可能也就憋着了,一旦听说有人抗议此事,心思动摇,兵变并非不可能。 陆宰继续试探:“法子是好,却是抗旨,实非人臣所为。” 噢! 宗泽回过味来了,拎起拐杖抽过去。 陆宰本能地一躲:“冷静!宗留守冷静!” 宗泽骂他:“冷静个屁!你枉做小人!老夫是那种首鼠两端的人吗!既然决定要做个乱臣贼子,就不会在这种事上瞻前顾后!抗旨便抗旨,只要能收复河山,便是来日把老夫推出去午门斩首,老夫也无怨无悔!” 陆宰连忙赔礼道歉:“是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莫怪莫怪!” 宗泽哼了一声:“若非知你是一心向主公,老夫今日非得打你三棍再饶。” 一转身就要离开,去帮着陆宰操持鼓动民心之事,突然想起来:“主公呢?” “在安抚百姓。”陆宰慢慢说着眼中浮现出柔情:“大雪压塌屋顶,主公正在准备把百姓的屋子从平顶换成飞檐排雪。” 现代社会,大家都习惯了大雪只是让人出行不方便,当屋顶在玩家们面前轰然倒塌,屋中百姓嚎啕大哭,分明生死关头,人们却在悲苦于没钱修屋顶时,玩家们才豁然大悟。 白雪皑皑不是只有诗情画意,打雪仗和瑞雪兆丰年,还有那一座座被压塌的房屋。 既然有问题那就得解决问题。 他们把工匠们召集起来:“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一阵窃窃私语之后,有匠人提出:“倒是有个法子,百姓大多是平顶,少数是卷棚顶,换成飞檐即可,只要坡度适合,雪便能及时排走,也不会形成大量冰棱。” 有玩家茫然:“既然这么好,为什么百姓建房子时不这么做呢?” 匠人冷汗淋漓,声音都低了下去,生怕小官人发怒:“造价高。” 别看只是让屋檐飞翘起来,建一个这种屋顶,价格比平顶的至少要高上八|九倍。 玩家们“啊”了一声,又问:“如果我想把百姓的屋顶都改成飞檐……” 匠人低头报价:“改屋顶不单单是改屋顶,便连墙柱构架也得……不过砖木都在,能省不少花费,一户需得一缗钱。” 光是一个滑州就得四万缗了,更别说黎阳、卫县和卫州那边,至少十五万缗铜钱。 如果他们要继续打地盘,这笔花销还要更大。 “十五万缗?也不算很多嘛。”玩家们一通商量后,跑去找陆宰:“符钧,要钱!十五万缗!” 陆宰立刻不客气地想要关上办公室的门。 玩家们硬生生把门撑开,嚷嚷:“大管家!钱!” 十五万缗放在三个州税收上不值当什么,便是赵构那边的“岁币”都有五百万缗呢,但…… “主公,家大业大,处处是花钱的地方。” 眼看着陆宰要拨着算盘给他们报账,说一说大军粮草、士兵饷银、甲胄兵器、攻防器械、备灾仓廪、修路花销……林林总总费用,玩家们一把将耳朵捂住:“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陆宰:“……” 几息之后,玩家们又放下手,改成扒拉着陆宰衣襟:“符钧,我们想用这钱把百姓的平顶改成飞檐,这样以后下雪,就能排雪,不那么容易压塌房顶了!” 陆宰也当过朝廷官,下意识:“这也要管?” 玩家们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当然要管。说让百姓们以后再也不挨饿,老有所依,幼有所养,过上大同世界——这种话太假太空,给百姓找地方睡觉,少收百姓一些税,让他们屋顶不被雪压塌,墙壁不进水……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好啦。” 陆宰被说服了。那奸相蔡京一次宴席上焚烧的香药就价值六十万钱,还有那三司长官聚会,一餐之费,计三千四百余缗,主公这也就是四十五顿聚餐钱,还是用于民生。 “主公,不如一并将府邸修缮修缮?主公如今还几十人挤着住一个小知事府……” “不用不用,别白费这个钱。” 玩家们当即拒绝。 开什么玩笑,府库相当于帮会资金,要花在刀刃上,该升级建筑就升级建筑,该修整地方就修整地方,谁家帮会资金是用来给玩家建房的?这房子建起来又不能加血回蓝或者增益其他状态,这不浪费钱吗! 十五万缗钱很快便批了下来,用作修整民房。 玩家们天天到处晃悠,用他们的话就是:“监工!你们别想搞什么豆腐渣工程啊!我们花了钱的!” 匠人哭笑不得之余,确实不敢干一些手脚不干净的事,每天上班老老实实改建屋顶,下班抱着官方发的两袋米,十枚钱回家,家里婆娘乐见其成,睡觉前都要在耳边叨叨:“一定要好好上工,能有这样一位好长官,真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而匠人通常是:“好好好,知道啦!”从怀里掏出十枚钱,一枚一枚放进陶罐里,听那叮叮当当响。 陶罐放在床头,一夜好梦。 可这样子的好日子没过上几天,就听说朝廷派来一位文官,在路上了,说是要让小官人们停战,退出河北。 什么? 小官人退出河北,那我们怎么办! 就算分出来的田地还是我们的,换金贼来管,我们还能守住? 皇帝老儿糊涂啊!!! 这消息一开始只是消息,还不知真假,直到官府带着钱财敲开各家各户门扉,来还国债。 匠人家里也借了钱给小官人,抱着还回来的银钱——甚至还有利息,匠人并不开心,追着官差问:“小官人真的要走了吗!” 那官差即使咬牙切齿,还是点头:“官家说不打仗了,河北让给金贼,小官人就没办法再继续待着了,不然就是抗旨。” 匠人又问:“小官人到哪儿上任,我跟着去!”他絮絮叨叨:“这些日子我攒了不少钱,就是小官人去江南那边,我也能跟着搬过去。到了那边,我给小官人建府邸,大宅子,不要钱!我有钱,换成米能吃一岁呢!” 可那官差只是用一种悲伤的眼神看着他。 “没有啦。”那官差说:“小官人们身上没有官职的,那些甚么县令、知事,都有人在位置上……” 他拍拍匠人肩膀,说:“之前那些日子,就当是做一场梦吧。” 啪嗒—— 装银钱的小包掉在地上,七八枚铜板从缝里滚出来,四下散落也无人去捡。 () .23xstxt.m.23xstxt. /60//.html 第413章 连锁公厕 李擢还没到,百姓们正积攒着怒气,玩家们就先回到了黎阳。 ——虽说他们已经打到了卫县,但经过陆宰等人分析,大本营还是坐落在黎阳好,此地进可攻退可守,且,陆宰私底下和玩家们说,背靠大河还能短暂抵挡朝廷,黎阳比滑州更适合当根据地。 他们一回来,就得到消息—— 负责去试煤炭的玩家,已经统计出附近地区哪些煤炭能用了。 【私聊】:地图已发,圈起来的地方就是低硫煤所在,只测了附近五百里。 【私聊】:晋城有煤炭能用,磁州也有,还是离我们最近的一处,才二百七十多里路,只是不知道储量多少,毕竟没有现代仪器勘察。除此之外,洛阳、平阴县、奉符县、汜水县皆有。可能有些地方没找到,不过,这么多暂时也够用了? 玩家们冲去找陆宰:“符钧!!!” “磁州在哪!” “磁州?相州过去就是磁州。” “诶?那里是不是之前被金贼坚壁清野,目前只有一些匪寇、叛军占领?” “不错。” “好耶!这就找人去挖!” “……挖?” “煤!哦,就是石炭!我们试过啦,那里的石炭能炼铁,炼出来的铁不会脆!除了那里,还有晋城、洛阳、平阴县、奉符县、汜水县,这些地方的石炭都能用!” 陆宰脸上却不是高兴之色,他神色复杂,扑然冒出一句:“这事你们和谁说过?” “现在只和你说过,回头再和大家说一说,以后咱们军队就能大量着甲啦!” “不要说。” “啊?” 唉,他主公怎么那么傻,一点都不知道为自己打算呢? 陆宰看着玩家们,仿佛在看小可怜,满心怜爱:“主公,你和其他人一说,来日朝廷知晓此事,岂不是将屠刀递到朝廷那群人手上?石炭这份情报,我们自己知晓即可,何况,如今最近大宋的金贼势力是粘罕,粘罕想攻过来,绝无可能绕过我们,朝廷军队便是少甲也不碍事。” “哦哦!好啊!” 玩家们满脸无所谓,只是信任陆宰。既然崽崽说不能说,那就不说好啦! 陆宰想要将这件事藏起来,但并不曾隐瞒宗泽和岳飞,二人得知此事,沉默数日,长叹一声,默认了陆宰作为。 岳飞更是承认,他的心早就偏了。总归主公没想过叛宋,就这样吧。 玩家们组织起挖煤队伍,从浚州绕到磁州,去那边挖煤。 日常任务也适时增多了一项。 【挖煤】 人数:四人一队。 数量:至少一吨。 奖励:经验若干,母神好感度若干。 任务一出,玩家们眉开眼笑,一部分人登时就为抢名额大打出手。 为什么要抢? 毕竟总得留着人在大本营看家啊,不然万一被金贼偷家怎么办! 第一批去挖煤的玩家还在挖煤,测试煤矿含硫量的玩家就带着一堆铠甲回来了。 回来时还是大半夜。 “装备回来啦!快来试试!”十岁的青霓被吵醒,揉揉眼睛,耳朵嗡嗡震,脸色从茫然转成惊愕,又从惊愕转成愤怒,听清楚话语后,这些情绪都归为了欣喜。 “回来啦!”她猛地从床上蹦起来,鞋子也没穿就光着脚跑出去:“装备!白装!绿装!蓝装还是紫装!” 玩家将铠甲搬了一套下来:“大多是白装,其中有几套运气好,锻造得更精妙,是绿装。” “怎么分配!看贡献吗!” 其他玩家听到动静,也急冲冲出来,围着那仅有几套绿装看。 十岁的青霓急得团团转。 虽然她每天剿匪、挑水、搬砖……日常没断过,但也没有额外“收入”,像上台唱戏、给伤兵缝纫伤口、种试验田、去学堂教书、诈骗赵构……这些事情,她都没做过。 而不出她所料,那几件绿装按照贡献分配,果然是分配给做了那些事的那几个人。 她虽然操办了诉苦大会,但还是差了几分。 十岁的青霓冲着分配铠甲的玩家背影喊:“下次还分吗!现在攒贡献还来不来得及!” 那玩家没多想,只回头挥挥手说:“来得及!下一批铠甲出炉后,应该还能有绿装!” 贡献度是玩家们自己排的,每一次都放到私聊界面实行公排,保证最大程度的公平。 其他玩家实在想不出来:“你还忙活什么?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是别人没干完的吗?就连清扫公厕都有人抢着去。” “我才不告诉你!” 十岁的青霓背着手蹦蹦跳跳回房,很明显已经有鬼主意了。 白昼降临后,她跑去竹林,对着竹子一根根看,最后选中一根砍掉。 “一条两条三只条……”十岁的青霓数了数竹子里面的竹虫,心满意足地去找牛皋来帮她炸竹虫,又请寡妇黄三娘来吃。 黄三娘吃竹虫时足够安静,没有惊叫,也没有吐出来,非常自然地塞进嘴里,咀嚼两下后:“很香,很好吃。” 十岁的青霓一拍手,转头看向牛皋:“你看吧!我就说这东西能推广,有肉吃就不错啦,管它是不是虫子!而且!油锅之下,众生平等,去掉头,这类动物蛋白质是牛肉的五倍!就是说,它比牛肉还好!” 牛皋差点想问她是不是吃过牛肉。 “嗯……俺会和统制说,给将士们的口粮里掺入这些竹虫。” “好!谁要是不愿意吃,你和我说,我和他们‘讲道理’!” 十岁的青霓隆起自己的肱二头肌。 她虽然不是特别会打架,但她力气大啊!他也是力量基因,寻常士兵根本打不过她。 黄三娘问:“小官人是想要省些吃食?” “不是啊,就一些竹虫能省多少?我只是想着他们里面有些人吃了之后觉得好吃,再加上竹虫获取简单,他们就会和家里人说,他们家里人就会去找竹虫,慢慢就能推广开了。我如果直接说让百姓吃竹虫,还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吃,万一一听到就干呕呢?” 黄三娘恍悟地看着十岁的青霓。 不是所有有益的事情一推广,百姓就能立刻接受的,要么强行按头百姓接受,要么用些计策。 “哎!你和我来!我另外有事找你!”十岁的青霓把黄三娘拉去一边,问她:“我有个事情要交给你去做,不是什么很风光的事情,你肯不肯做?不肯我找别人去。” 黄三娘猛然上前,发丝扬起,露出一张激动的脸:“小官人请吩咐!” “我要你去南方搞公厕。” 黄三娘安静听着,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尽管她知道南方百姓有公厕可上,公厕里还有竹竿挂头巾帽子衣服和其他饰品,有烘烤衣物的木炭炉。 “我说的公厕不是普通的厕所,是要上档次那种!要非常干净整洁,公厕墙壁上贴满各种诗书画作,还要有斋匾挂在上面,就叫齿爵堂吧,有长寿安逸、仕途通达的意思。还有,到时候再请人写报条贴出去,就贴:某某地方喷香新坑,奉求远近君子下顾,愿供给化化笺如厕。” 嗯!幸好她喜欢看小说!什么都看,包括清代白话短篇小说。这些东西都是从小说里看来的。 她看的那本白话小说里说了,这样可以发家致富。不管行不行,先试试! “最后这个步骤最关键,你要雇佣人时刻守着这些公厕,积攒到差不多,就担去卖。一开始人不多,在一家县城办就行,等卖的钱多了,就开连锁公厕!” 十岁的青霓在说,黄三娘在记,记牢之后,黄三娘对此给予了极大的认可:“小官人这个赚钱方法不太雅观,但很快就能富裕起来了,美酒佳肴,绫罗缎胥享之不尽。” 粪便可是很抢手的肥料,你担去农家卖,价银一钱都有人愿意抢着要。 十岁的青霓放声大笑:“我才不要绫罗缎胥,我有高追求的!这些钱赚来,我都要捐进公库里!我就不信氪金还能不够贡献度!” “至于你……” 黄三娘屏住呼吸。 十岁的青霓认真地说:“我给你三成分红!” 小孩子用自己的理解给黄三娘解释了一下什么是分红:“如果我赚十枚铜钱,就给你分三枚。一开始分的钱会很少,但等到以后赚多了,你就会有很多很多钱,随便花,谁再敢笑你,你就用钱砸死他!” 直到这时,黄三娘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多谢小官人。三娘一定好好做这件事。” 她不怕脏也不怕累,就怕受欺负。如今在小官人手下做事,也没流氓敢欺负她了,但这还不够,除了流氓还会有其他人,她要自己变得强大,要么有权,要么有钱。这两样达成一样,生活都会好起来。 十岁的青霓弯起眼睛笑,摸着刚吃过竹虫的肚子:“饿了。” 黄三娘:“妾请……” “我去找符钧蹭饭啦,再见。” 她又蹦跶走了。 走到陆府,熟门熟路找到陆宰家厨房,点了几道菜就去大厅等上菜,在门口时站住。 嗯?崽崽在和人吵架?好像是那个李……李纲? 十岁的青霓眨了眨眼睛,返回厨房,要了几个肉饼哼哼唧唧地啃,啃完后回来发现…… “居然还没吵完?” () .23xstxt.m.23xstxt. /60//.html 第414章 滚出黎阳 陆宰让主公对外隐瞒的是哪一地石炭能用这种消息,至于他们发现可用石炭……就没办法藏着掖着了。 据闻李纲便是迎面碰到一群黑脸汉子说说笑笑,赫然是这城中驻军军官,八个小队长,四个从九品承信郎,还有一位是那中军统制岳飞帐下张显,是正九品保义郎。 他们应当是正值放休,一路鼓噪,那嗓门特别大,李纲想装听不到都难。于是乎,他就听到那些军官在交流着军中新发下来那些甲胄,足足有两万套,分到每一个士兵手上。 还聊到那些甲胄非常坚固,拿三棱破甲锥去刺也刺不进去,件件如此,一看就知道是非常用心。 “俺跟着赵官家时,哪来这般好甲胄穿?” 张显正和那些军官聊得兴起,一只汗津津的手猛地拉住他,他转头正要发火,便发现李纲面色铁青地看着他,语气板硬:“陆符钧如今在哪?” 张显张大嘴巴,惊愕地说:“你怎么流那么多汗?天气很热吗?” 李纲眉头深蹙,只是问:“陆符钧如今可在府上?” “应、应该在吧?” “多谢。” 李纲转身就去陆府,也不顾如今是午时饭点,打听到之后直奔膳厅,剑拔弩张地闯进去:“陆符钧!你们是不是发现了如何打造出可用铠甲?” 陆宰脸上笑容渐渐淡下去,眼色一沉,只见冷冽霜意。 这名文士此刻将手中双箸轻轻搭在碗沿上,脸色虽说不是凶神恶煞,却也不见善意。好似沙场上观测敌军的将军。 他与李纲对视一阵后,似乎在迟疑着什么,上下审视。 李纲哂笑:“要杀我灭口?” 陆宰没说话,这满屋子下人见状,已经在打量着屋子里什么东西可以作为武器,把李纲就地拿下。 陆宰依然没说话。 “妾先告退。”妻子唐氏言笑晏晏起身,给下人们使眼色。这让下人们松了一口气,连忙簇拥着当家主母走人。 李纲神色不善:“陆符钧,两万套铁甲,三棱破甲锥也刺不破——你不说一说?” “是这样么?”陆宰没有惶急,亦不见惊愕,仅是面不改色地:“只是此事?” “甚么叫只是?” 吱—— 椅子腿刺耳刮过地砖面,李纲用力坐在陆宰身侧,与他面对面。 “陆符钧,你发现锻造铠甲之法,却将它私藏,你是不是想造反?你管这叫‘只是’?” “当然,我知晓你肯定不是想造反,能将家财捐献给将士抗金的陆符钧必然不会做出此事,否则,拉上七八十车财物投入一支叛军便是。” “我猜肯定是那群土匪所作所为,他们所作所为是为了抗金,我明白,但私藏锻甲之法,究竟有没有想过其他抗金将士?这冷的是整个朝廷主战之人的热血,若是人人都像他们一样敝帚自珍,岂不是如散沙被金贼各个击破?” 阳光从窗口泼进来,带着正午的燥热。光斑映在二人脸上,光与影在变幻,生动地点燃着他们的怒火。 是的,他们。 陆宰原先还沉默着,直到李纲将矛头对准自己主公,不由脸色一变:“敝帚自珍?冷了热血?李伯纪,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一说,大宋沦落到如今这地步,究竟是谁冷了忠臣热血,谁寒了将士的心?我主公若是将此法交上去,究竟是能得到奖赏,还是突然暴毙?陆伯纪,你用你的眼睛看,用你的良心说!龙椅上那位,是有容人之量的君王?” “君有错,臣子便能不忠?” 李纲声音急促,语气尖锐:“如你所说,官家将迁都祸事推在李某身上时,李某是不是应该拿起长剑,来一个‘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谁都如此想,这国早就四分五裂,这君也就不是君了!” “君?” 陆宰高高挑眉:“正好,今日咱们那位君派了天使过来,欲要宣读旨意,让我等停止收复土地,勿要养寇自重,梁溪先生既然有空闲,不若随某去一观。瞧一瞧这君,这——” “民!” 陆宰去拉开门,没发现自家主公躲在一旁,就那么压着满腔怒火,拉扯着李纲往外走。 黎阳有高塔,他们就去到那高塔上,从上往下看。 远处城楼上是令人倍感安心的大蛇旗在飘舞,城门处,行进一辆马车,驾车的是两匹白马。陆宰收到消息,早便知道这是那天使——李擢的车架。 毕竟天使来地方,必然是前呼后拥,地方官员得到消息,提前一两日布置,待对方到达时,安排人上前接待。 陆宰安排的人上前,提高嗓音:“车上可是天使莅临?” 李纲脸色凝重。 他不知道陆宰想要让他看什么。总不能是当街杀天使,反了这天子,也来个黄袍加身? 马车里伸出一柄玉如意,一个面白短须,穿长袍,戴小冠的人挑开车帘:“是本官。” 在陆宰的人喊出“天使”时,周边路过人群齐齐停住脚步,盯着这辆马车看。 本该是行路匆匆的蚂蚁,此刻却沉默着注视过来,像是哑巴,只会喘气。 李擢如芒在背,觉得自己全身上下好像要被这些沉默注视捅出窟窿,干笑几声,问接待的人:“他们怎么都看着本官?” 接待的人没吭声。 李擢不太开心,他感觉这人看他,好像在看什么讨人嫌的玩意儿。 错觉吧。 一个小小的小吏也敢这么对他? “十九日了。” 陆宰望着下面,就像是一只护崽的大母鸡,恶狠狠地瞪着那李擢。 “整整十九日,黎阳这个大油锅,只需要一点火星——” “滚啊!” 不知道是谁抓起一块土,砸在了李擢身上。 这锅油……砰然炸开。 整个黎阳都被点燃了。 远近的百姓都看向这个方向。 起初是风动,而后是云动,乌麻麻的东西都向着李擢砸过去,菜叶、牛粪、鞋子、石块……只要是手能拿动的东西,都冲着李擢招呼。 “滚出黎阳!” “滚出河北!” “别想带走小官人!” “滚!!!” 破碎的瓦片飞砸过来,正中李擢脸面,血淋淋一道划痕,疼痛席卷而来,没等李擢反应,就是一个棍子,远远扔过来,砸在他肩膀,“咔嚓”一声骨裂。 马儿慌乱地嘶鸣,胡乱去挣缰绳,马车轰隆倒翻,尘烟四起。李擢那些护卫想过来帮忙,有一护卫忽然被一个百姓从后面扑飞出去,滚到马蹄之下,马惊慌之下,前蹄一踏,那护卫被踩得出气多进气少,前胸都塌陷了下去。 这些刁民都发了疯了! 有风吹来,其他护卫不由打了个哆嗦。 无数百姓从墙后,从门里奔涌而出,眼中是满满的憎恨,他们恨不得将李擢的肉撕下来生吞。 “看到了吗?” 陆宰指着下面,对李纲说:“他们不是官吏,不是豪族,他们只是一群想要活命的人。” 李擢狼狈地被一路赶出黎阳县,百姓们便好似打了胜仗似欢呼鼓舞。 还有百姓连忙蹲下去捡菜叶子。 这些都是之前一时激愤扔出去的,洗一洗还能吃。 李纲勉强从牙缝里挤出话语:“是你安排好的?” “不是。”陆宰摇头:“他们只是能分得清,官家没有让他们活下去,而我家主公让他们活了下去。谁不让他们活,他们就不让谁活。” 李纲又将目光看向下面。 那些百姓脸上带起了笑。 他们觉得自己又有了盼头。 即便是自己死了,父母兄弟姐妹儿女仍会有土地耕种,有粮食收获,有衣服穿,有房子住,有活下去的希望。 人啊,最怕没盼头。 陆宰在旁边淡淡地说:“什么是忠君。看这民意,难道要让官家被百姓推翻才是忠君吗?” 李纲:“你这是偷梁换柱,混淆视听。” 陆宰看到被赶出黎阳的李擢,知道此人猥懦不堪,一时半会恐怕不敢来黎阳宣读旨意,又不敢回扬州触官家霉头,便短暂放下心来,再思计较。听得李纲话语,他侧过头去看人,哼了一声:“混淆视听?我不算忠君,难道庙堂上那些一心让官家和金人讲和,只想着自己家中那两块土地,偏居一隅的奸贼,才算忠君?李伯纪,你扪心自问,我们体谅朝廷,朝廷里那些奸佞,能体谅体谅我们吗?” 火气下去之后,陆宰终于动起了脑子,不再对准赵构逼逼,而是把抨击对象换成了主和派。 “多少忠臣良将死在奸佞手中,你李伯纪不会不知道吧。别以为谁都盯着那位置,我们只求自保而已,只要朝廷不动,我们就不动。他们自面他们的南,我们偏要朝北去,两不相干便是。待得金贼死绝,我们自然会解甲归田,这秘法和军权,一一奉上。” 李纲再次沉默。 只是瞧着下面。 瞧着下面。 沉默其实就是一种妥协。 …… 下面一个脑袋伸出来:“你们其实不用吵……” 李纲惊得往后趔趄。 陆宰呆滞:“主公?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不重要。”十岁的青霓眼珠子滴溜溜转,扒着塔沿晃荡双腿:“我和他们商量过了,这煤……石炭舆图,我们愿意把它给完……完全给官家。” 陆宰愕然。 李纲亦是愕然。 () .23xstxt.m.23xstxt. /60//.html 第415章 团结一切 拨一部分能用煤炭给赵构,玩家们是半点不慌的。 照他们来看,崽崽就是把那狗皇帝看太高了。就是让赵构能造甲,且不说大宋重文轻武这个政策还摆在那里…… 有甲就能成为雄兵了? 果党原60军在东北战场被称为“六十熊”,纪律涣散,战斗力低下,长春起义后被tg改编为50军,又是击毙英国皇家重坦克营,又是在汉江南岸坚守50多天,毙伤俘敌11万余人,难道是tg装备好,果党装备不行吗?不啊!还不是因为顶头老大换人了,终于不在微操大师手底下干活了,战斗力可不就飙升?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换成大宋,皇帝是个怂狗,整个朝堂根本硬不起来,士兵在他手底下能发挥多少战力? 而且,光是口头上给全军配甲没用,那些士兵能拿到手的能有几个?从上到下,谁不捞点油水?造盔甲的钱从户部流出,经过工部,再由作坊物料库提供军器物料,东西作坊掌造,造盔甲特别耗钱,是一块肥肉,每到一个地方都得被刮下一层,到最后钱不够买太多好铁造甲,不以次充好,难道还指望贪官掏钱给你补上这个窟窿? 实话说,玩家们商讨完之后,统一认为——以完颜构对武备的不在意程度,就算他真有什么网上有鼻子有眼的“帝王心术”“制衡之道”,大半也不会用在这上面。 当然,这些都不可能和李纲说。 接下来,由十九岁的衣衣操刀,十岁的青霓转述的一番话就这么说了出来。 “我明白梁溪先生的意思。自古以来皇权便是至高无上,不得践踏,皇帝的存在维护江山稳定,无论官家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先搁置争议,一心抗金。” “对于隐瞒造甲再次重申秘法一事,我等表示极大的愤慨,朝廷与黎阳是战略互惠关系,应当坦诚、高效、致力于抗金护民,而非谋图蝇头小利。在抗金方面,黎阳与朝廷存在较大分歧,但进行坦率交谈后,我们尊重、赞赏朝廷所作所为,并将重新考虑立场。” “请君拭目以待。” 素来爱玩爱笑的小官人头一次如此严肃正经,李纲想要落泪,却发现自己已经落不出来了。 又是尊重,又是赞赏,又是存在分歧,又是重新考虑立场,这一听便是忠君爱国之言,是他此前无礼,竟然质疑小官人的忠心。 他们本就一直在一心抗金啊! “纲言行无状,误会诸官人。” 李纲后退一步,对着十岁的青霓直直弯腰俯首:“看那朝廷上尽是只顾争权夺利的阍犬,户部言无银,监中曰无器,行在说腾不出新兵,诸公左一句讲和,右一句进攻需得从长计议,唯有各位官人北上迎击金贼。先前之事,是纲妄作小人了。” 十岁青霓用指甲刮了刮破旧墙砖缝里的绿植,手一撑墙面翻进塔里,冲到李纲面前,把人扶起来:“你不用多礼啊,我们当然知道你不是真心想要害我们,否则也不会去质问符钧,直接去跟那赵官家告状,就会有大军过来了。” 听到这话,李纲更是羞愧难当,将头深深埋下,只觉得自己被淹入潮水之中,愧疚之情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自己吞没。 他没看到玩家视线还在到处乱飘,只下定决心,若是他日官家做出冤害忠良之事,他拼了这条命也要阻止! 还有那王彦,必然要拨到小官人碗中来! 于是李纲开始三天两头找岳飞,一次两次推脱不见,他就腆着脸去找第三次第四次,次次奉上笑脸,就算吃了闭门羹也没有生气。反而是看得其他军官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生怕这文官脸上挂不住,回头找个由头发落了他们统制。 如此四五日,便在一天军营练兵结束后,士兵走的走散的散,除了岳飞之外,便只有张显还在这里。 “显弟,那厮还在寻我?” 话里问的就是李纲。 张显大大咧咧说:“可多日了,便连俺门上他都登了好几次,不过哥哥你放心,俺可没搭理他。” 岳飞纳闷:“他竟能如此豁出去?他不是一向不与武夫为伍?” 张显不知,只道:“俺也不懂他打甚么主意。不过这人确实放得下身段,也没有那些文人的清高酸腐气。” 岳飞沉吟:“我去见见他。终归是主公带回来的,不好太使脸色。” 说完,他便出营折回家去,果真在家门口看见那李纲李伯纪,头上戴儒冠,发丝梳得一丝不苟,与他这样用帻巾随意将头发包扎起来,图个方便的武夫不是一路人。 李纲一看见岳飞就迎了上来:“岳统制。” 岳飞没有笑脸相迎,反而脸色异常凝重:“你为何执着寻我?” 李纲似乎思索了一下,张口就问:“统制昔日随同王子才抗金于河北,辗转滑、卫、浚诸地,先是势头如破竹,后来又是为何会落败?” 岳飞斜眼晲他,琢磨着这人是不是来讨打的。 为何落败,你们这些人不是最清楚么?若非朝廷不给支援,致使他们孤军作战,无后勤无后援,不落败就是白日见太|祖爷爷了! 李纲也不管岳飞的沉默,只是接着说:“河北之地尽是金贼,戍守的军队早已逃的逃,散的散,遑论其他人。你们去了那边就是孤军,没有城池迎接输送补给,也无法调集民夫运送粮草,想要打退金贼,难上加难,若不愿退回河对面,凭着一腔孤勇,难以坚持。可如若就地扎营,意图囤兵,便是以一地之力去抗争一国,何其难也。” 岳飞没好气说:“李公意欲为何?” 究竟想说什么,你说啊!叨叨这些陈年谷子的事儿有什么用。 “纲言尽于此,再多的,便是越界了。” 说完后,李纲看也没看岳飞一眼,慢吞吞走向岳飞住所附近的那家猪肉铺子前。 刚才时不时传来重物砍入砧板的声音,再嗅嗅生肉味,他都饿了。 岳飞:“……” “我也不知李纲那厮究竟是想与我说什么。” 岳飞坐在案几前,纸张平铺在上面,手拿起笔,把之前对话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写完后,调转纸张,给十三岁的青霓看:“主公你且看一看,他究竟是为何?莫不是在心中计较着甚么权谋?” 十三岁的青霓瞪着这张纸,只觉得两眼发困。 想、想睡觉。 好烦啊,为什么人要动脑子,就不能直接捏拳头莽过去吗! 看着看着,她眼前一亮。等等,可以找别人动脑啊! 【私聊(十三)】:快来看看!图片jpg,李纲找岳飞说这些话是想要干什么! 【私聊(十九)】:我看看。 “嗯?” 十九岁的衣衣浏览完之后,眼神一动,意念上传文字。 【私聊(十九)】:我感觉他在暗示我们,虽然我们有滑州城、卫州和浚州黎阳县、卫县这么几个地盘,但我们的兵还是太少了,想要抗争一整个金国,需要招募更多士兵。 【私聊(十三)】:我们要去哪招募,再发募兵令吗?但是如果把青壮年都招走了,就没人种地了。 【私聊(十九)】:这不是还有王彦吗?他手下好几万人呢,大家都是抗金的,没必要分割开来。 【私聊(十三)】:啊!他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我这就告诉岳飞! “五郎!我想到啦!” 十三岁的青霓脑袋一转,笑吟吟问:“但是你要怎么收买我?” 岳小将军还真没干过这种贿赂的活儿,苦哈哈地从钱袋里摸出几枚铜板:“都在这里,全给你了。” “你在糊弄我吗!九日前不是刚发过饷钱?” “官爷饶我则个,饷钱都被我寄去扬州给家母了,真真只有这点!刮不出油水了!” “讨打!” 普通少女是娇嗔一声讨打,实际上小拳拳捶你胸口,十三岁——熊孩子——游戏人——青霓一拳下去,岳飞桌子上添了一条新裂缝,转眼间,桌上东西都散落一地。笔墨纸砚还有镇纸、笔架、香炉这些玩意儿。 十三岁的青霓一个人是打不出这么浩大的声势来,主要是岳飞配合,陪主公练练拳脚,正好自己也想练一练,两□□拳到肉干上一架,打了个酣畅淋漓,停下来时,岳飞用手背蹭蹭脸上青紫,拊掌而笑:“主公武技又精进了。” “亏得五郎你陪我打架,桌子回头赔给你。” 十三岁的青霓将地上散落物件拿起来,摆回桌上,指着那张纸说:“至于这个……” 岳飞拾起地上蓝色外袍,一边往身上披一边走过去,满脸凝重:“主公请说。” “你听没听说过一句话——” “甚么?”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决定了,她要千里送粮草给王彦,将这支收拢了河北不少义军,应该还剩余三四万步卒的抗金队伍团结过来! 【重音】三四万! () .23xstxt.m.23xstxt. /60//.html 第416章 犹如此石 在以往,只要出现战事,最先倒霉的都是百姓。 不论战场在哪一方,大军调集,粮草必要先行。运输粮草便得征召民夫,民夫从哪里来?从百姓中来,青壮力一个都别想跑。青壮不够,那就妇女来将辎重送至前线。 田地无人耕种,家中十室九空,兵来如篦,家中有两袋粟都要被搜刮干净。前线是惨戚血战,后方是白骨万里,只有个别幸运儿能从战争中脱颖而出,带着战功得赏封爵,风光无限。 但帝姬赵嬛嬛却在黎阳县县衙外,看到人山人海。百姓穿着单薄衣物,在秋风中挤出一身热汗,这个扒挤着那个,那个推搡着这个,声音嘈杂。 “小官人,我要报名!” “小官人,俺自带干粮!” “小官人,俺家里有牛车!俺能运粮!” “小官人……” “小官人……” 好似生怕说晚了,就没办法加入运输队伍了。 还有老人猛地拉住小官人衣袖:“为甚不记老汉姓名!” “您已经七十……” “乍!七十乍!老汉正硬朗着,那些后生懂什么,年轻人容易误事!老汉一辈子都在赶牛车,那老黄牛在俺手下乖顺得很,说往东就往东,说往西就往西!” “不成不成,七十真不成!” 看着小官人和老人拉拉扯扯,赵嬛嬛又是惊愕又是好笑,怔怔看了好久好久,直到日落西山,人没那么多后,方才上前,鼓起勇气:“妾也想去,能给妾登记个名儿么?” 来登记的人本来就有男有女,只要愿意吃苦,不论男女玩家们都要。然而这个声音…… 十三岁的青霓一抬头:“帝姬?” 她纳闷:“你也要去?” 赵嬛嬛轻轻点头,细声细气地说:“妾在黎阳叨扰已久,无所事事,每日不是吃睡便是绣花,看着官人为大宋奔走,看着河山满目苍夷,实在是……心中难安。” 她不是过得不好——和她在宫里那种锦衣玉食当然不能比,却也是衣食不缺,李纲、陆宰、岳飞和宗泽这些臣子也时不时往她这边送东西,还能四处走动,算下来,比宫里还快活。可她一直很内疚,父亲和兄长将大宋子民拖入深渊之中,小官人他们却在努力托住这个下坠的国家。 她是大宋帝姬,她应该做些什么。 可她能做些什么呢? 内疚不停地折磨着赵嬛嬛,让她寝食难安。 十三岁的青霓更迷糊了:“运输辎重征召民夫,需要民夫有力气推车,你……” 赵嬛嬛被这么一说,脸腾地爆红:“是妾没考虑清楚,竟忘却此事。” 她行出几步,轻轻一跺脚,转身跑回来,俏生生往十三岁的青霓面前一立:“小官人,倘若妾今日开始学习种地,待力气如农妇,能否让妾加入运送队伍?” “唔,如果你能做到……” “妾能!”赵嬛嬛发自内心地露出笑颜,郑重地说:“妾一定能。” 转身就要离开。 十三岁的青霓:“诶!等等!” “小官人?” “我问你个事儿……”十三岁的青霓抓住人拉到一边,不太《我靠宠妃系统当了秦始皇的国师》,牢记网址:m1好意思地问:“你没有缠足吗?” 赵嬛嬛似乎想到什么,下意识颤抖和挣扎,但握住她的那只手温暖而柔软,赵嬛嬛在这片温暖中慢慢平静下来,脸色却依然苍白:“缠的。可妾北上时,金贼嫌弃缠足女子走路慢,便勒令我等换鞋放足,这一放就是一年半载。到黎阳后,妾……妾觉得不缠足舒服,便没有再缠。若是小官人想……” “那太好啦!” 小官人笑着说。她似乎很开心。不过小官人似乎没有不开心时候,就算是野外碰到兔子,被那兔子用鼻子碰了碰,也能开心半天。 如今小官人开心地说:“不用再缠上,知道你没有缠足,我就放心啦!缠足对身体不好,我和你说……” 小官人拉着她说了很久,赵嬛嬛把这些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忽然冒出一句话:“小官人是不是想让其他缠足的女子也能放足?” “想啊。但是不知道怎么管。” “也许,妾可以……” “嗯?”小官人并没有重视,只是秉承着尊重她,直直望过来。 赵嬛嬛心头打鼓,语速飞快:“妾可以去游说她们放足。” “诶?怎么说?” “妾打听谁家女儿,谁家妻子缠过足,就上门去给她们看妾的脚,然后给她们编故事。” “编故事?” “嗯。妾说妾因为放足,差一点就能在北上路途中逃走,若非……若非妾父兄为一己之私告与金贼,妾就逃跑成功……小官人为何这般看妾?” 十三岁的青霓像是第一次认识赵嬛嬛一样,语调高昂:“你要给你父兄泼脏水?” 稀奇啊,这大宋帝姬真是给了她太多惊喜,比如前一次去盗墓,比如这一次构陷二帝。 赵嬛嬛苦笑:“孔夫子尚且说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我一小女子,实在没办法做到以德报怨。” 当然,诬陷父兄这在大宋是大逆不道的,也就是对着小官人赵嬛嬛敢说出口,换成他人,她只敢将这股怨气埋在心底,不能见天日。 十三岁的青霓拍拍她肩膀:“孔融你知道吧?” “让梨那位孔北海?” “对。他说过一句话,言父母对子女无恩。那句话原文是……”十三岁的青霓回忆之后,背诵:“父之于子,当有何亲?论其本意,实为□□发耳。子之于母,亦复奚为?譬如寄物缶中,出则离矣。” 孔融这话意思是:父亲对子女有什么亲情可言?论其本意,只不过是□□冲动之下的产物。儿子对于母亲,同样来讲,又有什么感情呢?就像东西存放于瓦罐里,一旦倒出来,与瓦罐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这……这……”赵嬛嬛脑袋瓜子只剩下嗡嗡声,“未免……这……未免太离经叛道……” 难道不是父母只要把子女生下来,就对子女有恩,子女就必须得报恩吗? 十三岁的青霓:“可是,他们生我们是因为繁殖本能,是他们选择把我们带到这世界上,又不是我们求着他们把我们生出来。他们养我们是他们的责任,这过程中相处出来的感情,才是我们日后回报他们的根本。正如你父亲,从他把你抵卖出去那一刻起,生恩就已经还完了,他对你不好,你也对他不好,很正常呀,你不必介怀。”“……我们再说一说缠足之事吧。”赵嬛嬛转移话题。 可从她不曾反驳这话,其实已经隐隐显露出她的态度,只是心神太过慌乱,她自己也未曾察觉自己的真实意图。 赵嬛嬛接着说:“如今世道正乱,若落到贼人手里便是生不如死,妾以身示范放足好处,若是心疼妻女,或者妻女心疼自个儿,自然会去放足,若认为妻女遇上贼人可先自行了断,以保清白,妾就说……就说……” 赵嬛嬛脸一红。 “妾就说金贼不仅淫活人,还淫死人。” “厉、厉害!”十三岁的青霓啪啪啪鼓掌,一边围着帝姬转,一边目光火热,热得帝姬脸更红了。 “然后——”十三岁的青霓接话:“如果他们还是不愿意,那你也不用勉强,我们这边会出台政策,不愿意放足,就不能享受我们政策的好处。” 比如授田,比如九年制义务教育,比如免费挖水渠、修屋顶、送温暖等等。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矫枉必须过正! 经过这一通对话后,赵嬛嬛投入了种地健身,外加劝说女子放足的事业中去,至于玩家们,带着官吏,拿上纸笔,去走街串巷。 “老伯,你们上一次丰收,收成了什么?哦哦,早粟啊。收成怎么样?亩产一石?这样子……够吃吗?嗯嗯,够吃就好——不会不会,问这个不是要加税,是问一下农事情形,看看需不需要调整。现在地里在种什么?种宿麦?什么时候种下的?哦,早粟收了就立刻种啦,明年五月才能收成?好的好的,谢谢老伯!不用不用!我们不吃饭,还要去下一家呢!” 如此将近二十日,终于走访完毕,玩家们这才放心地把薄子交给新招收来的官吏,叮嘱他们:“就是这么走访,懂了吗?” “回长官,明白!” “以后每次把税收收上来后,都要去走访一遍,将这些收录成册。要问收成多少,问生活如何,问是否丰收,问喜不喜悦,问问附近有没有人饿死,有没有人累死在耕耘上,如果有,一定要上报!” “是!” 眼看着没什么要交代的了,十三岁的青霓左看右看,抱起一块一人高的大青石,往地上用力一砸。 “咚——” 大地都好似震了一下。 石头更是咔嚓咔嚓裂开,土块飞迸。 官吏身体狠狠一抖,额角浸出冷汗。 十三岁的青霓拍拍手,平淡地说:“别以为你们走访了,我们就不会去问问情况,别想着欺瞒我们,一旦被我们抓到,你们的下场就像这块石头一样。” 那些官吏连忙下拜:“小人不敢!” 十三岁的青霓哼一声:“最好是这样。” () .23xstxt.m.23xstxt. /60//.html 第417章 就是个屑 【私聊(十三)】:说起来,崽崽说帮我们把煤炭地图拿去给赵构,他现在到扬州了吗? 【私聊(十九)】:没有。应该还在路上。 【私聊(十九)】:你们说要修忠烈祠,修好了吗? 【私聊(十三)】:也没有!还在修! 聊着聊着,十三岁的青霓就走到了忠烈祠修建现场。 里面是一个又一个人圈,匠人一边吆喝一边干活,日光下人影拉长、交错、重叠,谁尖尖喊叫一声:“石头!石头呢!”便有其他人大汗淋漓拖着一车石头给他带过来。 场地中还立着好几块碑。汗水飞起金光,闪烁着碑上文字。那是一个个人名,来自于战亡士卒,他们或是攻打卫州时身死,或是守城滑州时阵亡、或是血战新乡时殒阵,或是游击河北时丧生。 烈士当然得有一个墓园。 至少在玩家们认知中是这样。 之前是没有条件弄,现在有条件了,一定要给予战士死后荣光。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牛皋不知道这些小官人口中还有多少天经地义的事,他只知道这些事,朝廷从来没有做过。朝廷只会不停收税,偏向和谈,放弃河北,压榨百姓,歧视武将士卒…… 就像牛皋隔壁家那个醉鬼赌徒,只会干四件事:赌博,喝酒,打孩子,睡大觉。人事是一点不干。 “呸!”牛皋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顿了顿,牛皋连忙左右看了看,用鞋底去擦。 好险,差点忘记小官人们定下规矩,不许在城里随地吐痰,也不许随地大小便和乱丢垃圾,被发现就要罚钱。 “老牛!老牛!” 牛皋肩膀突然被揽住,他整张脸立刻皱起来,那双粗糙的手条件反射去摸腰上钱袋子。转头去看:“小官人……” 小官人似乎没有看到他往地上吐口水那一幕,眼角神气地飞起,黑白分明的眼睛灵气十足:“快和我来,我们做了一道菜,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你不是会做饭吗?来帮我们看看!” 牛皋被八岁的衣衣拉跑了。 等他看到那道菜:“……” 八岁的衣衣看似平静地问:“怎么样?哪里有问题?” 牛皋看着那锅赤色粘稠液体,里面还有大大小小疙瘩,下意识问:“谁吐在锅里了?” 八岁的衣衣看着牛皋半晌,慢慢吐出五个字:“这是八宝粥。”她补充:“也就是腊八粥,我做的。” 牛皋:“……” 不能说哪里有问题,只能说到处都是问题。能把腊八粥做成这样,佛祖都得气死。 “小官人……”牛皋不敢再看那锅粥,生怕再看一眼,今天晚饭就吃不下了。他翼翼小心地说:“不如还是请个厨子吧?” 不要再固执做菜了。你们真不适合这个! “唔……”八岁的衣衣沉思。 牛皋期待地看着她。 八岁的衣衣想了想,慢吞吞说:“不……要……” 牛皋:“……” 八岁的衣衣:“有志者事竟成。我就不信我一时做不好,能一辈子都做不好。” 旁边,十岁的青霓急忙点头:“我也觉得!” 再旁边,十六岁的青霓振振有词:“本座从来不怕挑战!这小小吃食还想拿捏本座,做梦!” 再再旁边,十八岁的青霓抱着块肉干咬得嘎嘣嘎嘣响,含含糊糊说:“外卖太贵了,自己做饭比较划算。虽然我手艺不行,但好在从小到大吃习惯了。” 十四岁的青霓是唯一没说话那个人,他盘腿坐在锅子前,面无表情地盯着锅里的水。 他在沉思:鹤顶红和【砒】【霜】一起吃,以毒攻毒,是不是就不会中毒了? 我真机智! 十四岁的青霓把这两个玩意扔进锅里——其实鹤顶红就是【砒】【霜】,只是他不知道。过了一会儿,他看到水咕噜咕噜滚开,勺上一碗开水,豪迈地往嘴里灌…… “救命!!!” 十四岁的青霓捂着胸口,不停往外吐血,挣扎着喊:“快!快叫救护车!” 其他人:“!!!” “卧槽!120!” “不是!快快快!叫医师!” …… 一个小侍女在门外探头探脑,小声问医师:“小官人怎么样了?” 医师看她一眼,摇头:“大抵活不过今晚了。” “小官人怎么会吐血呀?” “他想要试试【砒】【霜】毒性,自己去吃【砒】【霜】,还一次吃两副……唉……” 小侍女眼神微微一变:“佛祖保佑,希望小官人没出事!我……我这就去拜佛祖!” 她转身急冲冲往外走,路过一个玩家拍照后茫然问小伙伴:“这是谁家侍女?” “不认识。” “不知道。” “没见过啊。” 小侍女跑出县衙,跑出黎阳,一路跑到浚州城,找到那浚州城知事,将此事告知。 浚州城在小横山上,跑得小侍女气喘吁吁,脸上沾染了不少污渍,而那浚州城知事听到此消息,也不关心内应如何,反是震惊到拍案而起:“竟然有如此荒唐之事!” 小侍女吸了下鼻子,搭话:“可不是荒唐么,听说是那官人好奇鹤顶红与【砒】【霜】哪个更毒,自诩身强体壮,便下口了。” 浚州城知事:“你真真看到他出事了?” 小侍女点头:“吐了好多血,找了好多个医师,都说活不过今晚了。” 那浚州城知事听了,大笑:“本以为会是什么少年英才,如今才知是描金箱子白铜锁,外面好看里面空。不足为虑!接着奏乐接着舞!” 十四岁的青霓没有死。 准确来说,确实掉光血了,不过他找了个机会重新捏脸,替换掉尸体,npc们都松了口气,直说他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有没有后福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最近的瓜特别管饱。 潜进浚州城的内应不停传来消息,全是浚州城知事的荒唐事。 “此人原先就是放荡之人,前些时候似乎是受到我军拿下黎阳与卫县的影响,开始打开府衙大门,勉强办了一段时日公务,最近几日也不知为何,又开始松懈起来,每日不是酣睡到日上三竿,就是捻着胡须,摇头晃脑欣赏歌舞,青天白日还公然找十个画师来府里,画什么春宫图,说是要拿出去让人评一评,他十八个小妾,哪个身段最好,姿势最妖娆。” “哈?”十四岁的青霓整个人都震惊了:“这游戏还搞黄?” 春宫图?这是他这种未成年可以看的吗? 旁边十八岁的青霓打了个哈欠:“别想了,肯定打了马赛克,还不如去小网站看。” 十四岁的青霓迟疑了一下:“万一是像严打之下的同人图,欲而不露呢?” 十八岁的青霓:“……” 少女原先是坐着,此刻跳起来,“嘭”,双脚落地。铿锵一声,【拔】【出】手旁泼风大刀,四肢发力,骨节爆响。 浑身气势都好似燃烧起来。 十四岁的青霓:“???” 十四岁的青霓:“你要干什么?” 十八岁的青霓:“进攻浚州城!为了欲而不露的同人图!” 这当然是开玩笑的。 浚州城知事玩忽职守,每日只知享乐,这时候不进攻,还等什么时候。 十四岁的青霓:“那我们要怎么进攻?” 十八岁的青霓:“首先,需要一个玩家潜进去,靠私聊里应外合,这个玩家既要力气大,能够从里面打开城门,还要有丰富的潜入经验,还不可以让人认出来脸……” “嗯嗯!”十四岁的青霓猛点头,点着点着,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抬头看着十八岁的青霓。 十八岁的青霓和善地冲着他笑。 十四岁的青霓:“!!!” 十四岁的青霓:“我不——” 泼风大刀横在他脖子上:“来,女装潜入和被堵复活点,你选一个。” “……” 十四岁的青霓走在去女装成衣店的路上,越回忆越想嘤嘤嘤。 路旁,一个拿着糖葫芦走过来的小男孩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大喊:“哇!哥哥哭了诶!这么大人还哭鼻子,羞羞羞!” “小屁孩!”十四岁的青霓恼羞成怒:“关你屁事!我就哭了!” 其实他没想哭,但是,都被说了,不哭出来岂不是很没面子? 少年孩子气一上来,往路边一坐,嚎啕大哭。 ——反正只是游戏里,不丢人。 哭得小男孩都懵了。 他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糖葫芦递过去:“哥哥别哭,给你吃……给你舔一口。” 十四岁的青霓一把抢过来,啊呜一口咬掉两个山楂果,叉腰哈哈大笑:“没想到吧!我骗你的!” 小男孩愣愣看着十四岁的青霓,又扭头看看被吃了两个山楂,只剩下四个山楂的糖葫芦,嘴一瘪—— “呜哇哇哇——” 陆大管家离开后,宗泽接手熊孩子主公的第二十四天,收到消息—— 他家主公在外面装哭骗人家小孩子的糖葫芦。 宗泽:“……” 陆符钧,你平时都是怎么管这些事情的? () .23xstxt.m.23xstxt. /60//.html 第418章 洗白套餐 这糖葫芦最后还是由宗泽出面赔给人家小男孩了,赔了三根,还给不省心嚷嚷会让小孩子蛀牙的主公也买上一根,堵住他的嘴。 然后主公第一天就不见了。 宗泽:“?” 还闹小孩儿脾气,离家出走? 所以他要怎么做?陪主公玩离家出走游戏,还是赶紧把主公找回来? 头疼。 陆符钧,某错了,你真的很不容易,快回来吧! 幸好另外一位主公跑过来告诉他:“他不是赌气离家出走,是去浚州城里给我们当内应啦!” 这内应做得特别合格,居然在当天半夜就靠着大力气把城墙上那些站岗卫兵敲晕,垂下绳索去,其他玩家在私聊里收到消息,拉着绳索在黑夜中无声无息往上爬。 浚州城在山上,本来该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可惜摊上一个昏吏,久事歌舞间。顶头上司都这样了,还指望底下官吏勤勤恳恳守城吗? “就今晚,我都以为会有一场苦战。以为没敲晕多少个人就很快会暴露,引来其他守卫了,谁想到,站岗的只有那么三五个人,大多数人要么回家睡觉,要么公然钻酒肆中喝酒,至于那浚州知事……” 十四岁的青霓把手一摊:“温柔乡里醉着呢。” “感谢浚州知事。”八岁的衣衣双掌合十,闭眼:“大善人,知道我们初期少枪少炮少人,就给我们省掉这些。” 浚州知事是个胖子,胖得像小山一样,脂油不知浸染了百姓多少血泪。他在和美妾一夜荒唐后,摊开被子,肚皮朝天睡在床榻上,呼吸打得像雷。那肚皮上布满絮状紫筋,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他身旁睡着美艳小妾,玩家们翻窗进来时,听到动静睁眼一看:“!!!” 八岁的衣衣竖起一根手指:“嘘。” 小妾侧头看了一眼睡得像死猪一样的浚州知事,抬起手默默捂住自己的嘴。 她作为一个随时会被发卖的小妾,平日里对大人物伏低做小,奉承迎合惯了,心里很明白此刻应该做出什么选择。 玩家们示意她出来,她就谨慎地从床尾慢慢爬出来,温柔乖顺地跪在一旁。 八岁的衣衣将人扶起来,扶到旁边坐下,其他玩家继续盯着那浚州知事看。或许是危险来临的预警,那浚州知事竟然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烛光幽幽,夜色渺渺,一切物体都只剩下轮廓。 他尚未彻底清醒,只是下意识往旁边看。黑夜里,一双双闪烁幽光的眼睛围着他,好似狼的眼睛。 “……” 差点当场休克。 浚州知事大张嘴巴,吓得出不了声,鼻尖溢出“呜呜”气音,面皮不受控制地抽搐。 在发现是人时,几乎喜极而泣。 十四岁的青霓咳嗽两声,拿着刀对他比划,和蔼可亲地问:“知道我们是谁吗?” “不知道!好汉饶命!”浚州知事慌乱地挥舞胳膊,那胳膊比十四岁的青霓腰还粗,却自始自终不曾用来反抗。 倒是省了玩家们功夫。 “我们是黎阳的。” “黎……” 浚州知事眼前一阵发黑。 黎阳那群人我知道啊,一开始是守滑州城的,后来就越界,攻占了黎阳。 可我光知道你们不怕死,你们居然还拿一个同伴的命来蒙蔽我,让他服用【砒】【霜】而死! 你们图啥啊?! 浚州知事心态都崩了。 再不敢和这群狠人做对。 “等等,我投——” “滋——” 没等他说完,十四岁的青霓把刀对着他脖子一划拉,血液溅湿床帘。 马赛克适时覆盖上尸体。 许久,小妾才往有些发干的喉咙里咽下口水。 血。 好多的血。 原来高高在上的知事,在被刀剑加身时也和她们这些下贱玩意儿没甚不同。 像是一条被宰杀的狗。 …… 宗泽接到消息,带兵前来接管浚州城。顺便把一应家当带过来,以后大本营就从黎阳县挪到浚州城了。 “浚州知事呢?” “死啦。他作恶多端,我们不想接受他的投降,就把他宰了。” 才不是馋boss身上的经验! 宗泽略微可惜:“原先还想招降他,不过既然主公不愿,死了便死了罢。” 顶多就是接管浚州时多费些功夫,不过不碍事,他擅长此道,最多三天,定给主公一个井井有条的浚州城! 走了几步,又特地回头看了眼那小妾:“此人是?” 八岁的衣衣告诉他:“是那浚州知事的小妾,浚州知事有十八房小妾,你来之前,她们有的自尽了,有的拿了钱离开了,还有的回家了,只有这个人说是要留下来,想要在我们身边找份活干。” 宗泽语气奇怪地重复:“在你们身边?” “嗯哒!” 宗泽眼神锐利起来,上下打量此人,小妾低眉顺眼,气都没急喘一下。 主公行事粗犷,宗泽可不敢把这心思不明的人往他们身边放,便试探地说:“将士们入冬需要冬衣,后勤那边已在缝制。不如让她……” 玩家们根本没想多,八岁的衣衣随口道:“如果她会女红……” 他们交谈没有避着人,那小妾冷不丁开口:“妾会女红。” 八岁的衣衣点头:“那你就来帮我们制冬衣吧,给钱的。” 小妾又温顺应下。 第一日就去了营地中。去之前,她给自己置办了一些衣物,梳洗干净才过去,到那之后,发现这个营中大多是绣娘,有老人,有年轻妇人,还有未出阁的娘子,之所以说是“大多”,是因为这营地里,居然还有好几个会针线的男人。 看到里面还有男人,这小妾一怔,尚未想好下一步动作,便被一大娘拉起手:“你不用担心,咱们这是正经活计,绝不搞那些脏心烂肺的事。” 她说的是军妓,小妾想的也是军妓。 “原来如此……”小妾把袖中钗子往里缩,心下一松。 “主公可真勇猛,有主公在,都没俺们这些将士甚么事了。”张显身材又高又壮,出口声音便也洪亮非常。 岳飞反而沉声慢语:“如今只有一线作战,主公数十人尚能顾及,待到日后金贼多路来攻,便是我等能用之时。” 张显嘿嘿一笑:“俺明白,哥哥,这浚州可算是一整个落入我等手中了。听宗老爷子说,不日便要修路去相州,一路修到滹沱河前,攻打真定府,夺回乡里子女,到时我一定要领个前锋当当。” 攻到真定府啊…… 岳飞神色微微恍惚。 他很快回神,以统帅素养针对此战道出利弊:“虽说金贼内乱,分裂为三个朝廷,东朝廷,西朝廷与中朝廷,可金贼在靖康之后掳去大量匠人,如今也会耕战了。他们能够派出几十万士卒,国中仍有青壮耕作,我们却是人少,一两场战役能够胜利,长久下去,难以坚持。” 岳飞并未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把大蛇旗和宋旗分开来看,也不指望南方能提供粮草给他们了。 明面上还是朝廷军马,实际上早已自立成军。 张显嘴里的话憋了好长一段路,才结结巴巴吐出来:“主公一定有办法,而且,我们可以从南方征兵。朝廷不想打,许多汉子血还未凉。” 岳飞若有所思:“若是从南方征兵,再给他们在北方发地……” 北方别的不多,在被金兵杀了不少人,又掳掠走不少人后,大片土地闲置,还是被前人开垦过的田地,连开荒都省了。 中国自古以来便是地在哪里,人在哪里,岳飞将这个思路往玩家们面前一摆,喜得玩家直吹彩虹屁:“鹏举,你既有张良之谋,还有韩信之才,有你在这里,我们一定能脚踏金都,直捣黄龙!” 岳小将军人很老实,整个人都带着中国人“哪里哪里”的纯良,听到这话,果然“哪里哪里”起来。 “不过是灵光一闪,飞如何能比得上留侯与淮阴侯。” “谁说比不过了,在我们眼里,五郎你就是最棒的!” 边聊边走,渐渐行到一条街,岳飞惊讶:“这里怎么有戏台子?” 他之前入城时走过这条路,依稀记得此处分明还是一块空地,怎的眼前竟见一处高台?戏班子物件一应俱全? 玩家笑容很是纯良:“戏曲是个好东西,我们预备以后打到哪里,就唱到哪里。” 多唱一些戏,比如《白毛女》,比如《窦娥冤》,比如《宋帝跪金庙》,比如《俏郎君棒打浪金主》。 【私聊(八岁)】:舆论一定要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之前说的给赵构“洗白”,是不是可以安排上了? 【私聊(十九)】:符钧带着岳大佬的家眷离开扬州了,可以搞了。 【私聊(八岁)】:一定给赵构一个让他终身难忘的“洗白”套餐,哼唧。 【私聊(十九)】:没问题。 扬州,十九岁的衣衣按耐不住雀跃,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连着跳了几个后空翻。 很快,一则流言纷起。 “你们听说了吗,朝廷不是不想抗金,是我们的石炭有问题,用它去炼铁会让盔甲变脆,所以才打不过金贼!官家不敢把这消息透露出来,怕被金贼知晓,一直被我等误会不敢抗金,暗地里,官家只是想要找寻可用炭料,不得不委曲求全,我等误会官家啦!” “如今官家在南方找到了许多可用石炭,方才令真相大白于天下!” 众人皆惊。 有心报国之士更是泪洒当场。 我们就知道!官家怎会弃家国于不顾呢!昔日行在南逃,只是在忍辱负重,忍住天下人唾骂,等待翻盘之日! 宫殿里,赖在扬州不走,打死不回东京或者南京的赵构听到流言后,面对流泪的老臣,怔愣三秒,恬不知耻地认下来:“没错,朕就是这样的人!” () .23xstxt.m.23xstxt. /60//.html 第419章 等待塌房 “主公,真是委屈你们了。”陆宰刚一回到浚州城便找到玩家们,语气中带着不可抑制的悲愤:“宰已在路上听得流言,吾知晓,这定是主公所传,好让忠臣良将不至于郁郁寡终,也能将官家高高架起,逼迫他支持抗金。只是,这未免太委屈主公,将功劳拱手让人。” 玩家们差点咬掉舌头,欲言又止。 陆宰才刚抹泪,一抬头,看到主公们如此做派,猛然想到什么,身体一激灵:“你们难道……” 十六岁的青霓用力踢了踢八岁的衣衣,八岁的衣衣瞪大眼睛,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 你让我上去说?我才八岁!哦……好吧,这人不知道我才八岁。 那行叭…… 八岁的衣衣按照私聊里商量出来的计划,不好意思地说:“符钧,你误会我们了,我们一点也不委屈。” 陆宰竟然毫不意外。他颇有点心惊胆战地问:“主公意欲为何?” 随后,八岁的衣衣努力绷着脸,学着大人样子不苟言笑,听说这样会显得更成熟,更可信:“符钧听说过……塌房吗?” 玩家们来自现代,现代优越于古代的地方,除了那些科技,便是信息流通。他们从网络和书本中汲取各种知识,或许实战方面远逊于那些精英,但论及纸上谈兵,绝对比大部分古人更优秀。 ——虽然很多时候只止步于理论。 比如,教科书全程手把手教你怎么造反。 造反第一步,发现自己没有势力怎么办?想想《陈涉世家》,怎么拉拢群众站在自己这边,怎么利用迷信造势,怎么让自己变得天命所归。 造反第二步,发现拉拢了一些人但是并不多,势力很弱小怎么办?想想《隆中对》,里面的战略蓝图非常适合小势力暂时避开中原军阀纷争,凭借“天府之国”立足,猥琐发育,滚雪球做大。 造反第三步,立足了要怎么办?想想初中历史,明确告诉你明朝的建立来源于朱元璋“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政策。照着这个抄就行。 造反第四步,怎么提升民心?想想《吃水不忘挖井人》里告诉你要为老百姓做实事,想想《难忘的一天》里告诉你要亲切地对待老百姓,想想“打土豪分田地”,想想…… 这些可不是常识。 在许多造反人士还在摸索着如何干大业时,你已经可以凭借理论先人一步了。 现在,玩家们就是试图用理论来……哦,不是造反,是用来坑赵构。 “所谓塌房……你可以理解为,有这么一个人,你听说他面对金贼时宁死不屈,痛骂金贼一顿后以身殉国,你非常崇敬他,暗暗以他为榜样,为他写诗词歌赋,为他和对他吹毛求疵的人对骂,还接济他的父母亲人,天天和其他人说他是你的向往。然后,有一天,你发现他没死,不仅没死,还早就投降了金国,什么宁死不屈都是他为了面子放出来的假消息……” 陆宰开始只是微笑且闲适地听,听着听着,笑容渐渐消失,听到“放出来的假消息”,像是有人用刀剜开他的心房,往里面灌进大量冰雪。 他前所未有地快速理解了“塌房”的意思。 “你们想要把官家塑造成一心抗金的形象,让外界对他升起希望,再暴露他和谈的事实,让天下人对他失望?” “没错!” 理论——还有他们看过的实际案例,塌房带来的痛苦最容易让人粉转黑。以前有多喜欢,塌房后就有多痛恨。 “若官家当真一心抗金了呢?” “不可能,狗改不了吃屎。” “咳咳!注意言辞!” “我觉得赵构很难放弃和谈。”历史上岳飞打出来大好局面都不能让赵构硬气起来,他们何德何能改变赵构。“不过如果他真的装出抗金样子,对如今局面也是好事,我们人手还是太少了。” 这话说的不像主公,主公不下手则矣,一下手绝不会让自己憋屈。 “你们还有后手?” “有啊!这不是还有‘臣构言’?白纸黑字,他抵赖不了。等我们不需要他了,就可以把这份议和表书散发出去。” 陆宰心里突突乱跳。 这一环扣一环,把官家算计得死死的。而且以官家好名声,迫切想要挽回声望的脾性,就算明知是有毒馅饼,他依然会忍不住去咬一口。 “这事不要和旁人说……” “我们又不傻,我们只和符钧你说。只有你会不在意我们将赵构陷入绝境。” “……” 陆宰那颗心“咚”地用力一跳,或许跳得太用力,撞在胸膛上,尽是酸酸涨涨。 他说:“嗯,我不在意。” 他的主公便再也忍不住,高兴地大笑起来。 陆宰也笑了,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卷轴,八岁的衣衣问:“咦?这是什么?” “圣旨。我向官家上奏,请求任命主公为河北西路安抚制置使。” 至于哪个主公……无所谓,反正主公们相互信任,好得简直像同一个人。 “安抚制置使?有什么用?” “官家原先不是打算放弃河北么?某前往扬州便是打算说服官家,大河无法作为天险,能被攻破第一次第二次,就能被攻破第三次,不如设置军镇,作为国之屏障。官家认为某此言老成,遂任命主公为河北西路安抚制置使。有了这个职位,我们就可以随意经略河北西路,招兵养兵,自行创置新军,还可随意分配田地,发展贸易,干预税赋……” 陆宰细细说了成为安抚制置使的好处,瞧着主公脸上满是不以为意,便说得更加明白些:“有了这个职位,咱们在地方捣鼓这些便是师出有名,往后也不怕有人借机生事。许多时候,还是有个名头更为方便,也不怕被打为反贼,导致腹背受敌。” 玩家们恍然大悟。 明白了!就是先占据道德制高点,他们还在发育期,在没有明确扯旗子和朝廷对着干前,需要这个名号来挡一挡风波。 “不愧是符钧,想的就是周道!” 陆宰垂下纤长浓密的睫毛,对这话只是微微一笑。 玩家们新上任安抚制置使,生活也没有因此发生改变,对事对人一如既往。 一晃就是第二年五月。 “婆婆,你家鸡腿真好吃!” 民居里,十六岁的青霓将鸡腿肉啃得干干净净,摸了摸肚子,打个饱嗝。 婆婆慈爱地看着玩家:“还够吃么?我再杀一只鸡?” “饱啦!谢谢婆婆!” “这块肥肉不吃?” 十六岁的青霓疯狂摇头:“腻!本座喜欢吃瘦的!” 婆婆也摇头:“肥肉多好哦,我从小儿时候便做梦天天能吃肥肉,到现在也没变。还是你们这些小孩挑食,我小孙子也爱吃鸡腿,家里养了几十只鸡,都不够他吃。” 少年挠挠脸颊。 天天吃肥肉……这有些难办。 他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看到老人大把年纪,蹒跚在肉铺前买肉,那屠夫居然压秤,缺斤少两,欺负老人眼神不好。他当时一个热血上头,冲上去拆穿这件事,老人很感激他,一个劲道谢,谢着谢着,不知怎地就稀里糊涂和人回了家,吃了人家一只大肥鸡。 “后生明日要去送粮?” “嗯!抓阄抓到本座了。” 婆婆便又细细叮嘱少年注意安全,还摸出来一个小罐,说里面药草涂在身上防蚊虫,很好用。 “不用不用!本座可是天神下凡,响当当的人物!区区小蚊子哪里敢近身!”少年趾高气昂,神气十足,然后“啪”地拍死一只趴手背上吸血的蚊子,手都拍红了。 十六岁的青霓:“……” 婆婆笑着把小罐塞给他:“那你就当是给老婆子我试一试这药草管不管用,若是管用,老身也能拿出去卖钱。” 少年当即拍胸:“这个没问题!”他转头四看,好奇:“婆婆,饭点都过去了。你家人怎么还没回来啊,你那小孙子呢?” 婆婆拿出新的药草罐子,从里面勾出药膏,握起少年手,在蚊子包上面细细涂抹:“他们啊,他们都被金贼拉走,攻城时被推去最前面,都没能活着回来。” “……”十六岁的青霓下颌猛然收紧。 “后生,送完粮食还过来老婆子这里吗?” “来!” “好好好,老婆子家里好多鸡呢,这两年从几十只养成上百只,一个人也吃不完。” 将少年送走后,婆婆倚在门口看他步伐轻快,一跳一走模样,露出怀念:“真像啊……” …… “痒痒痒痒——” “你看看你,在山上到处跑,身上全是鼓出来的包。” “我错啦,婆婆,你别念,我快痒死了!快帮我抹一抹!手臂要!肚子要!脖子!还有脖子后面!” “好好好,我帮你……” 婆婆拿手一摸,手上全是冰凉,迷迷糊糊睁眼,才发现是场梦。小孙子没啦,什么都没啦。 口干舌燥,爬起来去拿瓦罐,下意识张口要喝水,临到头才反应过来,今天忘记打水了。 厨房中好像还有冷粥…… 婆婆又将瓦罐放下,蹒跚着走到厨房,颤颤巍巍点蜡烛,烛光一照,发现厨房里多了一缸水,用盖子好生压着,干干净净能喝,旁边是七八捆木材,一大袋新米,就连垒在灶旁的碗都被人洗了。 从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后,厨房中第一次被塞得满满当当。 老人嘴唇颤抖:“阿孙……” 是你回来了吗?阿孙? () .23xstxt.m.23xstxt. /60//.html 第420章 碑上有名 “都统,黎阳那边来人啦,送来夏收的粮食。” 王彦听得这话,又是惊讶,又是羞愧,还有些无言。 这已经是第一波辎重了。 王彦原先不想收,但念及手下军汉苦累,外加对方说粮草是供给抗金将士,共同收复国土,这才将之收下。只默默记住这份人情。 王彦道:“可不能等着人家送上门,快快前去迎接。” 这一迎接,就走出十里路。两支队伍相遇后,有说有笑回到山寨中。 十六岁的青霓帮着民兵卸货,顺便和王彦说:“这些是夏粮,正是丰收时候,粮食充足。车上有豆麦,还有些许粗布匹,正好用来做衣服被褥。还有一些漆器、陶器、织好的衣服和做好的鞋。” 王彦有片刻恍惚。 回过神来,便朝着少年拜谢,比起第一次见面那时候,他整个人振奋不少,喋喋不休着述说战事,着重点都在如今后勤充足,和金兵打起来胜率比原先高出好几倍。 “那你还能更高。”十六岁的青霓笑嘻嘻地说:“你瞧,这是什么?” 王彦微微一愣,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盔甲?怎么会有盔甲?难道是朝廷……” “倒也不是。我麾下谋士陆符钧前往扬州,面见官家,求个安抚制置使职位回来。” 安抚制置使可以自制武备。 “也好,也好……” 王彦抚摸着甲胄,恋恋不舍地看着人搬进库房中,直到人走没影,才回身笑道:“使君可别又如上回,一来便走,留下来用个饭,休整几日再归。” 十六岁的青霓缓缓环视了周边八字军,笑着说:“好啊!” 王彦欣喜道:“备饭!” 山上无数火光烛起,如同怒睁的兽瞳。山地连绵起伏,兵士穿梭其中,吆喝声与高歌声充斥在风中。 这才是正常军伍,充满着希望。 赵嬛嬛在打量着这支军伍。 身为帝姬,前十几年长在深宫里,后面又遭逢大难,第一次进入军营也就只有被掳掠北上之时,那里面充斥着惊魂梦魇。这还是她首次来到宋军军营,又是好奇又是羞赧,还没偷偷打量够,就被老妇人拉走:“闺女别发呆,和俺去看看有没有将士衣服破了需要缝补。” 老妇人拉走赵嬛嬛和其他妇人女子,八字军中将士一听说她们来帮忙缝纫衣物,慌慌张张拒绝,但哪里争得过这些热心肠,只能坐在一旁不大好意思地看着妇女们动作飞快地穿针引线,这手艺可比他们这群大男人好得多,不一会儿就把窟窿缝得几乎看不出针脚,还能用兽皮给他们缝鞋子。 老妇人缝着鞋子,嘴巴也没闲着:“俺儿就在小官人军中做事,俺经常进女营帮将士们缝衣服缝帽子,还有鞋儿,还能常常见到俺儿。” 便有人好奇:“女营?军中怎会有女营?” 老妇人大嗓门便嚷起来:“怎么没有!可别小瞧俺们女人,谁衣服有破洞,往女营一递,不出半刻就能还回来,让你们不至于穿着破衣服打仗。做饭也由俺们接手,都在地里讨生活过,那锅还能有犁重?还有谁身上摔了伤了,也是俺们包扎,哪怕是破个洞,也能用针线给你们缝上——这可是小官人教我们的,把伤口一缝,线头一拆,这人就能活啦!” 八字军士卒听得满脸艳羡,不出半日,传遍整个营地。 这种军旅简直是神仙日子啊。 赵嬛嬛也从这些士卒口中打听到不少事情,比如王彦为人和善,会和士卒同吃同住,甘苦与共,也因此,那些士卒都为之奋力效死。然而和善归和善,王彦训练起士卒来却是极其严苛,平日里可以懒散,训练时若是没个正形,轻则用脚踹,重则鞭打。 他常挂在嘴边一句话就是:“记不住队列,分不清左右就要挨打,被打怕了,就记住了。” 赵嬛嬛听着,不由自主道:“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好!” 赵嬛嬛转头,见王彦大踏步过来,高大强壮的身体,粗犷的姿态,让她回忆起一些经历,脑袋轻轻往后仰。 王彦往赵嬛嬛身边一坐,也不知刚去做过什么,粗颈上还潮着湿漉痕迹:“你这姑子还懂得练兵?” “不是妾。”赵嬛嬛说:“这话是小官人所说。他们训练士卒时,也和都统这般,毫不留情。” 王彦嘴角处便多出一丝笑容,鬼使神差道:“若日后能与他们商一商这练兵之道,亦是快哉。” 临运粮前,李纲曾来见过赵嬛嬛,叮嘱过她些许事情,此刻,赵嬛嬛便睁大眼睛,一副惊讶模样:“都统为何可惜?若想论道,去浚州城便是。” “嗯?他们已搬入浚州城?那城池建在山上,可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王彦夸赞过后,沉默好一会儿,再开口时,只是摇头笑:“姑子有所不知,金贼势大,浚州又与金国边境距离甚远,有何动静他们都不知晓。总得有人在边境打听消息,且对敌国进行骚扰。” 赵嬛嬛赧然一笑,心中却是暗喜。 李公与她说过,提出此事时,若王彦一口否决那便先按下不提,若王彦沉默之后再否决,便是心动了,只是心有顾虑。 如此……接下来她该说甚,才能劝动王都统?李公也不曾和她说,只说让她问一问那开封是如何破的……奇怪,问这作甚? 赵嬛嬛还在思考,王彦已是随口一叹:“这金贼近来也不知在打甚么主意。突然自中原各地撤兵,大军动向许久未曾听闻。” “啊……” 赵嬛嬛心头一跳:“王都统你还不知?” 王彦客气地问:“某兵少力寡,确是有些难以哨探到消息,莫不是这金贼国中有变故?” 赵嬛嬛:“金贼国主突然驾崩,宗室互相猜忌,各有心思,前些日子打得宛如水火,如今偌大朝廷一分为三,各自为政。” 王彦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局势竟已变成这般模样? 赵嬛嬛想起李纲的叮嘱,犹豫一下,轻声问:“都统,你可知道……靖康一年,汴京为何会破?” 王彦猛然朝她看来,那视线倏然变得如鹰隼般锋利,赵嬛嬛只觉得心脏都好似停止了跳动。她本能地冒出一句:“妾姓赵。” 赵…… 王彦一顿。 目光一时忘记礼仪,停在赵嬛嬛脸上,喉咙发涩,双眼发红:“你……” “妾运道好,被人救出。”赵嬛嬛不太想谈这个,轻轻一抿嘴,只道:“妾想知晓……汴京城高人众粮多,为何会被金贼破城?” “你若问旁人,旁人不一定知晓。若问俺……” “如何?” “当日金贼兵围汴京,河北招抚使张所以书信招募河北兵民,应者足足有十七万,俺便是其中一人,由张使君破格提拔为都统制。汴京如何被破,俺人便在支援汴京,确实清楚。” 王彦没有再笑,徐徐道来:“当日,俺们跟着张使君前去营救汴京,才刚落脚,便被金贼围攻,当时军中儿郎或死或逃,余下之人随着张使君杀敌。那时候,听闻翟汝文率越州兵五千人入京勤王,傅亮率领陕西、京西部队三万人入京勤王,李纲与湖南安抚使郭三益等在荆湖南路组织勤王队伍,得精兵十万入京勤王……各路勤王人数合计有七十万人……” 赵嬛嬛想到自己遭遇,口气一下子有些冲了:“七十万人,都不能驱赶虏兵?!” 王彦道:“当时汴京城下金贼约十万众,若一位上皇能够支撑片刻,或许可以。然而,先是金贼发现他们上一次来进攻汴京的炮石机,竟然无人拆除,他们一来就能使用,又是天降大雪,如同为金贼平添十万精兵,这些都并非破城关键……” “关键是?” “关键是,城内疫死者几半,冻饿死者十五六,士气大跌,不肯作战,因而城破,此时天下勤王之兵才至半途,可怜守将姚仲友、辛永宗,自守御以来,夙夜勤劳,食息不暇,却为军民殴打至死,骨肉星散,家财尽被劫掠。而靖康天子在此紧要关头,并未安抚军民,抗击金贼,反而是依然在警惕上皇借机夺位,特意让一百亲从官披甲把上皇带回宫中。” 赵嬛嬛听到此处,把脑袋一低,只觉耳垂烧到发烫。 好丢人啊…… 她恹恹地说:“这些我都不知,那时被锁在深宫中,只听得有人说甚么皇兄昏庸,错信道士郭京,以为他能施‘六甲法’,召唤‘六丁力士’、‘天关大将’、‘北斗神兵’,还将守城将士都撤走,才使得京师城破……” 这事她知晓后,心中是怨兄长,也怨那郭京为何要蹦出来,若他不冒出来,也许京师便能撑到勤王大军到来,却不知原来除却郭京,还发生了其他事情,或许,没有郭京,城也终将会破吧…… 王彦嗤笑一声,笑声有些冷:“好流言。只是可怜郭京,背水一战不成,还要替君王分担罪名。” 赵嬛嬛不敢相信:“背水一战?顶罪?” “郭京不是道士,是一名老卒,找他来也并非是为召唤神兵,而是要以神鬼名义激励士气。” 在王彦口中,赵嬛嬛听到和传言不符的事情。 当日汴京已快山穷水尽,枢密使孙傅找到老卒郭京,或许提前秘密授意过,老卒郭京对外言称自己能施“六甲法”,请动天兵天将下凡附身在普通士兵身上,那七千七百七十七名士兵并不知情,真以为自己有神将附身,随着郭京出城之后,杀敌时悍然不顾生死,对比其余宋军和金兵作战一触即败,这些“神甲兵”反而让金人吃惊,误以为是宋军精锐,甚至没有正面迎战,而是派出精锐铁骑冲击,就算是这样,金人大王手上还不知被谁射中了一箭。 至于这事之后,为什么赵桓不对外说这是敢死队——事前不说是出于保密,事后总能说上一说,把自己的名声稍微往上提一提?王彦也不清楚,听幕僚猜测,或许是因为这样能够将城破责任不至于完全归结于一帝。 山穷水尽才需要背水一战,那之前为什么会到山穷水尽地步?还不是一帝操作太骚,大敌当前又是内斗,又是一心议和,整整一年,连敌人留下的炮台都没拆。 瞒着郭京这事就不一样了。城破是因为皇帝信了郭京真的能召唤天兵天将啊!皇帝如果没信郭京,汴京还能继续坚持!之前那些骚操作对汴京守卫没有任何影响!汴京被破,郭京要占大半责任!至于咱们皇帝陛下?他只是识人不明! 赵嬛嬛整个人都恍惚了:“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她倏地站起身:“失礼了。”低头小跑离开。 方才帝姬在恍惚,王彦也在恍惚。 这事他早就知道了,可今日一提起,他心中突然浮现出之前看过的大宋笑话。 不是那三个连在一起的笑话,是后来又放出来的一则笑话—— 一帝在泛舟游玩,舟翻了,谁得救了。 答曰:大宋得救了。 当真是五味杂陈,恨不得笑话成真。 还有如今在位那官家,也是不能指望了。 正在惆怅之时,帝姬拭过眼泪后又跑回来:“王都统,你记不记得你们军中战死将士姓名?” 记得是记得,但为何要问这个? 王彦正茫然着,帝姬又道:“小官人在修祠立碑,名为忠烈祠,忠烈碑,凡为国牺牲者皆入此祠,香火不断。他们让我问问你记不记得军中战死将士姓名,都是为国捐躯,待我回到浚州城,也为他们在碑上刻名,供奉香火。” () .23xstxt.m.23xstxt. /60//.html 第421章 贼眉鼠眼 碑上刻名,供奉香火…… 送粮队伍离开后,王彦心中仍然徘徊着这八个字,辗转反侧,夜夜难眠。 幕僚住在他隔壁,房子隔音不好,每天晚上都能听到主上弄出来的吱呀吱呀怪响,若非军营中没有女人,幕僚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在运动。 如此七八天后,王彦顶着一双黑眼圈,终于将幕僚以及手下将领召到大堂议事。 他说了金国皇帝死亡一事,大蛇军将士待遇以及死后能入忠烈祠永享香火,便有将领冲动地说:“都统你别说啦,你是不是想并军浚州城?想的话咱们就快去吧,俺也想!” 王彦看他一眼:“若要加入浚州军,一开始他们邀请咱们时,咱们就该加入,如今再改弦易辙,岂不是……” 尽管王彦没说完,大家都明白,他这是有些拉不下脸。 这种事听起来确实有些不要脸,说不准人家当初邀请,是希望可以互帮互助,共度难关,当时拒绝了,现在又想过去,实在难为情。 幕僚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认认真真观察主上脸色,确定他是真心,而非哄骗人跳出来,欲要正军心,这才笑道:“都统好生糊涂,朝廷立那家小官人为安抚制置使,统御河北西路军事,我们顺应朝廷调令,前去归顺,岂非理所当然?” 王彦亦没有立刻回复,神情格外复杂。 幕僚仍然笑着,说:“而且,都统心中也早有计较。去……自然要去,如今不去已是不行,我们单打独斗,便连金国皇帝驾崩这个消息,竟还是在其驾崩一年后,方从同事口中得知。如此情报不明,只会延误军情。” 王彦抱住手臂,垂眸凝神。 这也是他考虑投奔浚州的一个原因。 幕僚一锤定音:“何况我们已收受浚州两次好意,若一直收下去,来日他们请求支援,我们难道还会不帮?若是千里迢迢赶去帮忙,与归顺又有何异?如今正是最好时机,金国内乱,我们更要趁早拧成麻绳,将河北收复。” “好!”王彦说:“既然如此,明日收拾行囊,前往浚州!” 兵马成了一条条线,如流水那般从山寨涌出,直奔浚州城而去,又在将近浚州三百里之地停住,就地安营扎寨。 王彦点了几名将领:“你们乔装一下,与俺一同去浚州城。” “乔装?” “不错。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俺要好好瞧一瞧这浚州是何等模样,若那些人刻剥百姓,聚敛民脂,对俺们再好,俺也不屑去。” 在科技还未发达的年代,一个人认知范围能小到能令人不可思议。十里不同音,一个乡野村民这一生可能也就认识个方圆十里,最远也就是知道如何从村子走到县城,再远一些,便一问三不知了。 乡野村民能如此,掌权者却不行。若连手底下有多少个乡镇都不清楚,如何能为百姓做事。 王彦没有第一时间入城,反而是让人在浚州境内找村子,不能离浚州城太近,但也不能偏僻到让人难以发现。找到之后,快马加鞭前往。 还是六月,这日头极为毒辣,王彦仔细看,农户正在地里打理苴麻,来日可缉皮为线,其子亦可榨油。他走过去只说是行人,赶路时想讨碗水吃,看着地里苴麻,惊诧地问:“怎不种麦稻?” 农户很困惑,却仍是笑着解答:“不能一直种麦稻,需得轮着种,中间种些豆、黍、麻、芜菁,收成后再种麦稻方才有丰年过,否则就会歉收。上一次种的宿麦,这次便种苴麻。” “原来如此,是某闹笑话了。”王彦吃完那碗水,用手摸一摸碗沿缺口,道一声谢,便回转路边。 有将领低声问:“都统可问出甚来?” 王彦用眼珠子盯着他:“来之前便说别喊都统。” 那将领懊恼地拍拍嘴:“是俺脑子笨,没记住。哥哥且说说,方才可曾问出甚么?” 王彦淡淡地笑:“百姓过得不错。” “哥哥怎知那百姓过得不错?他难道还能直接告诉路人自己家中有多少余粮?” “他没说,我看出来了。我向他讨碗水吃,那碗的边沿有个缺口,不大干净,他若是富贵人家,也不可能还在用脏碗。我又问他地里怎不种粮食,反而种苴麻,他说要轮种,上一次种宿麦,这一次便种苴麻。” “嗯?轮种又如何?怎说他过得不错?” “若非过得不错,怎会敢轮种?还是种苴麻,不能食用,只能榨油缉线。地里有其他东西,没法种谷子麦子,便得靠余粮过活,手中没粮,他纵然知道轮种对庄稼有好处,也不敢去种。” 将领若有所思。 这群人走进村子里,寻了户人家借住。 “哥哥,这村子里的人真难得,脸上半点苦相也无,不像俺以前路过的村子,那些人愁眉苦脸,见到生人体格健壮,就兔子似窜躲起来。” 王彦听他这么说,才意识到进村子之后那种奇怪感觉是什么,一拍大腿:“走!俺们在村里逛逛。” 他们在村子里四处走,靠近东边时被人拦住,那人歉意地说:“官人,俺们正在那边翻麦子呢,过去也没地。” 王彦:“翻麦子?” 那人将背挺了挺,自豪地说:“麦子!一仓麦子,村子里人轮班看顾,每天都有人巡逻。官人应当也清楚,这麦子要保持干燥,不然就会发霉,时常翻一翻,还能仔细着里面有老鼠窝。” 嚯! 需要一整村人轮班看守,这麦仓…… “那得有多少麦子啊!” 夏日灌木丛生,那人揪着枝叶把玩,只是笑笑,也没接话。 王彦便知问到不该问的,识相地转话题:“近来大伙儿生活过得好不少啊。” “可不是嘛!”那人把枝叶一丢,眉飞色舞:“地里收成好,小官人又不乱收税。你是没看到,之前稻田一直在往外铺,大豆一节一节往上长,小豆也是可怜又可爱,俺抓一把送给隔壁家姑子,比其他人送甚么花啊草啊都好使。你见过瓜有成人人头大小不?隔壁村子之前就有人种出来了,那可是祥瑞,肯定是因为小官人来俺们这里,祥瑞才来,俺们也不敢敲锣打鼓送过去,半夜往小官人家门口一放,立个牌子,别人准不会拿。” 王彦稀奇:“为甚要半夜去放?” “白日去小官人不肯收,说是不能拿俺们东西,嗐,照俺说,甚么白拿不白拿,这是俺们送的!俺们愿意送!”短短小半柱香,王彦等人心情已从震撼、疑惑、不信、猜疑之前转个遍,若非他们确定自个儿是随意找一处村子探查,都要怀疑是不是有甚么阴谋,是不是哪个斥候发现他们踪迹,提前安排好人来骗他们。 “看这日头,老辣了,去那边棚子下歇歇?是俺家棚子,不用担心。” 到棚子下面,那人又给王彦等人端来水:“六月地里也没甚瓜果,你们要是早一个月来,地里还有瓜吃。特别甜!” 王彦抿了一口水,打听:“你们这村子挺富裕,难道就没有收成不好的时候?” “有啊,怎么没有,但小官人收税少,十亩地只收五亩地税……” “这还叫少?” “以前倒是没收一半税,但以前杂七杂八的税也很多啊,那会儿勒紧裤腰带都不能把税交完,现在只需要一口气交完半税便行。” “哦!小官人真是好人——老哥哥,俺问你个事儿。”王彦压低声音:“俺想搬去浚州城,手头钱帛不够,不知哪里有人能贷钱给俺们。” 那人径直道:“找小官人。” 王彦又“哦”了一声,似笑非笑:“不知利息几何?” 那人想了想,说:“利息……月利百中取二,俺也去借过,就是这么少。” 王彦呆滞看着他,半晌,喃喃:“百中取二,竟无人欺上瞒下?” ——实际上是玩家们往百姓中间跑得勤快,那些官吏不敢欺瞒,也知道欺瞒不住。 王彦不知个中缘由,垂着眼,只觉玩家们又有慈心,又有能力,心中天秤更往浚州偏去一些。 王彦正色道:“多谢兄台解我之疑,还未请教兄台怎么称呼?” 那人报出姓名,也似乎随口一问王彦刚来村子,住哪里,王彦便告诉他借助的哪个人家。 与这路人分别后,王彦等人又在村中游走,四处观察与打听,后来看着时间不早了,才回到那户人家家中。他们给的钱多,这户人家搬去别人家暂住,把整个房子都留给他们。 将领问:“哥哥,你觉如何?俺觉得那些小官人是些好人嘞。” 王彦点点头。 “他们很了不起,能让百姓日子过得好起来。百姓跟着他们有吃有喝,还有钱赚,敢不一心一意跟他们?还有军中上下,他们舍得掏钱,兵器粮草饷银皆是实实在在给到手里,他们手下将士哪一个不会为了他们去拼命?” 跟着这样一群人,他相信河北一定能收复。这些人做事十分稳扎稳打,他放心。 “我们明日就……” “嗯。明日就去浚州城,拜见河北西路安抚制置使。” 村里头没什么好东西吃,这群军汉便掏钱买了头羊,胡乱煮着吃,吃饱往床上一躺,呼呼大睡。 夜晚,某个将领起床如厕,去拉门,拉两下发现拉不动:“门怎么锁上了?” 惊醒了屋中其他人。 王彦脸色一变:“莫不是黑村?” 外面似乎一直有人,这动静也惊醒了他们,火把在窗外挥晃,还有人在外面喊:“俺们已经差人去请小官人了,老实点!” 这声音很耳熟…… 是那个攀谈起来很和善,还邀请他们去棚子下面纳凉那个人! 王彦正一头雾水着,小官人来的很快,王彦就又听见那人向着对方邀功:“小官人,这些人肯定不怀好意!他们不是浚州人,一来还问东问西,整个村,除了三岁小孩没去问,其他人全问了个遍,问的都是小官人你们的事情,指不定在心中使坏。贼眉鼠眼,不安好心!” 王彦:“???” () .23xstxt.m.23xstxt. /60//.html 第422章 挖坑埋人 门开后。 十六岁的青霓:“……” 王彦:“……” 尴尬,真的很尴尬。 王彦表情明显不自然,更是条件反射捂住脸。 村里人更加激动:“小官人,他们脸上还有划痕,每一个都有,一看就是亡命之徒!说不定还是逃犯!” 十六岁的青霓:“……” 他咳嗽一声:“那是字。” “字?他还刻字?” “俺就说肯定是逃犯,脸上都刺字了,只有罪人才需要在脸上刺字!” “小官人小心!别太靠近那群人!” “我来保护小官人!” 眼见着场面越演越烈,村民拿起锄头准备把他们敲死时,王彦脸色一白又一红,强忍着尴尬喊:“莫打!俺是来投诚的!” 十六岁的青霓不解:“投诚?” 王彦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少年:“这是名单,内里记载了八字军所有将领姓名、籍贯与军功,请使君一阅。” 十六岁的青霓随意浏览一遍,塞进胸口:“我不懂这个,回去后拿给旁人看一看,到时候再给你们安排位置——你们是现在和本座回浚州城,还是睡一觉再过去?” 王彦心道:如何能睡得着? “俺们现在便和你走。” 人世间总是上演着一幕幕悲欢离合,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正如村民们不会关心八字军将领尴不尴尬,巡逻粮仓的百姓听说小官人到来欢欢喜喜去迎接,有人精神出问题头疼到睡不着,也有人工作一宿也兴高采烈。 “王都统,八字军能来协助我们真是太好啦,我们正缺人,兵分一两路还行,再多就不敢了,到时候金贼打过来,我们都没办法阻止他们分兵深入。” 十六岁的青霓骑在马上,和王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王彦得知八字军有用,双眼顿时焕发光彩:“俺军中将士皆是好汉子,胸口有一股气,只想着杀贼,若那金贼敢分兵,俺能自领一军,将他们拦在国土之外。” 十六岁的青霓笑着点头。到浚州城时,他拉着王彦的手直奔武备库:“王都统,你且来看看这些刀!” 王彦拿起一把刀,心中隐约升起惊愕:“好俊一把刀!” 这是一柄【斩】【马】【刀】,四尺多长,宽有三寸,刀背厚两指,刀刃却极薄,微微一晃,如秋水之寒。拿去一试,切玉如切泥。 王彦爱不释手把玩片刻后,恋恋不舍放下,十六岁的青霓没说什么,继续带这些将领闲逛武备库,暗暗记下谁在哪个武器前流露出在意。 王彦只当这是在露肌肉,赏看过武备便去见了其他人,相互认识过后,八字军顺利入伙,大蛇旗下又多四万卒。 当晚,王彦却在自己房中见到那柄【斩】【马】【刀】:“这……” 十六岁的青霓瞧见他进来,大大方方说:“宝刀配英雄,本座瞧见你很喜欢这刀,就把它带出来了。” 王彦连忙拒绝:“使不得!无功不受禄!” “胡扯,你抗金两年还叫无功?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占你便宜,拿这柄破刀来骗你两年军功?” 少年佯怒,王彦忙声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那你就把它收下,如果心中觉得过意不去,回头多杀些金狗便是。不然这刀留在武备库中,还不知何时能见血,说不得就要不见天日,你拿走它,还是好事。” 这一连串下来,似乎还很有道理。 王彦本就很喜欢这刀,被少年这么一说,很是心动。手指拨弄着【斩】【马】【刀】上金环,不好意思道:“如此,彦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经过这件事,二人关系拉近不少,便连称呼也从生分的“都统”“小官人”,变成“子才”“灵珠”。十六岁的青霓还搬出一个钱袋子,费力搬上桌,王彦霍然色变,就要怒而拒绝,少年侧身靠在桌上,两根手指捏着钱袋子往桌上倒,叮叮当当铜板倒出:“子——才——” 他微微侧头,带着笑意:“快来数数够不够!这可是你的俸禄,可不能掉以轻心,少一文都是少!” “俸禄?”王彦反应过来,很是奇怪:“我不是刚来?怎么就……” 十六岁的青霓理直气壮:“是啊,就是因为你们刚来才要提前发俸禄,不然大老远跑过来,不用添置家当吗?不用买几套衣服吗?不用交际吗?别浪费时间啦,快来数,整整五百贯呢!你让本座一个人数啊!” 王彦只看那些铜板一眼,便扭头看向少年:“都统制每月支供给钱二百贯,你给多了。” “没有给多,普通士卒一个月只有俸禄三四百钱,在本座英明神武的带领下,其他官人意识到这个俸禄特别少,调成每月千钱。士兵俸禄增多,将领俸禄也要提一提对吧?你不收,那些士兵也不敢拿,你收下吧,若是战场上不慎出事,这可是买命钱。” 王彦这才收下买命钱,第二日,他用这个钱——在货比三家后买了一件秋衣,三百钱,往日他也没有专门的秋衣,都是用夏衣再披件外袍凑合。又花四百五十文买一双皮鞋,这才终于将那双不大合脚还破损又粗糙的旧草鞋换下。 “有钱真好……” 王彦穿一身新衣服出去,还寻人把头发与胡须打理一番,走在街上,自有一番威仪。比起刚来浚州城那种野人样子,差别简直是天翻地覆。 他摸着钱袋子里剩余铜子,更加感动于玩家们厚爱,也更加立功心切,当下就去找陆宰,希望对方能拨给他一支兵马,让他去进攻大名府。 “金贼屯兵在大名府,时常前往京东西路与京东东路分散劫掠,如今又无大将坐镇,留营者极少。而留营部队与劫掠部队时常会出现分赃不均的现象,双方难以一心。俺若攻劫掠部队,留营部队念及战利品,或许会支援,可若俺去进攻留营部队,劫掠部队是否会立即回援,便有待商榷了。若是能成,还可以趁机救回被劫掠过去的子女财富。” 陆宰没有问王彦是否有把握。从古至今就没有任何一场战役能保证一定会胜利,只要有可能做到,便去拼一拼,这才是打仗。 他只是点头:“好。子才自去点兵便是,点趁手人马,莫要因为顾及,便故意不去点自家兵。” 王彦停顿好几个呼吸,这才缓缓点头:“彦……必不负所托!” 王彦带兵离开了,带着良马、好甲、优质武器离开浚州城,直奔大名府。 玩家们则跑出去狩猎。 快入秋了,每逢秋天都会有猎人去城外狩猎,这时候能捕获的猎物最多,毛皮剥下来售卖,肉留着过冬。 玩家们呼朋引伴,呼啸着出城门口,其中一个玩家侧头,惊讶地说:“赵嬛嬛?她怎么在城外?” 发现是熟人,玩家们策马过去,询问之后得知赵嬛嬛是想要出城散散心,便邀请她一同去狩猎。赵嬛嬛欣然答应。 她比之前开朗了不少。 有玩家夸她:“王都统和你说过话后就来浚忻州了,多亏了你,我们才又收集到一个名将。” 赵嬛嬛弯起唇角,心情很好:“这功劳与妾无关,是梁溪先生教妾这般做。而且,由妾看,决定王都统来浚州的,并非在于妾所说那些话,而在于官人。” “哎?” “若非官人让妾去问王都统战死将士姓名,欲要请死者入忠烈祠,王都统也不会那么快动心。” 赵嬛嬛认真地看着他们,少男少女哈哈大笑,马鞭子一耍,将风都抽出声音。 城门口有不少车辆与行人进出,皆往这边看来,发现笑声来自小官人,便也露出真心笑容。 有女玩家打量赵嬛嬛:“你看上去健壮了不少。” “妾这些日子时常下田……”赵嬛嬛抬手捏了捏自己胳膊。 她也觉得身体健壮了不少,肉变得特别结实,皮肤也晒黑了,手掌特别粗糙,是一双干活的手。每天一闭上眼睛,梦里都在下地干活。 虽然累,却很踏实。身体变健壮之后,就能加入运输粮草的队伍,能为抗金做些事情。 赵嬛嬛甚至有种错觉……说不定自己有一天也能拎着一根看上去就能把人砸得很疼的敲棒,把金贼砸出中原呢? 她手心不自觉冒汗,只觉得自己是鬼迷心窍了,竟然会问出:“那忠烈祠……女子可能进?” 小官人脸色有些奇怪:“为什么不能进?朱皇后就能进,女营里如果有人殉国,也能进。” 接下来的路程,赵嬛嬛明显魂不守舍起来,玩家们也没有问,嬉笑着相互间还要比赛等会儿谁打来的猎物多。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路走到一半,有小孩拦了马和玩家们说自己亲人寿终正寝,询问玩家们能不能帮忙挖个坑。这群少男少女也只是嘟囔几句,便毫不犹豫终止了打猎游玩,转身去帮这小孩挖坑埋人。 () .23xstxt.m.23xstxt. /60//.html 第423章 主公明也 玩游戏谁没有试过丢下主线,中途跑去干别的事情? 正找任务目标呢,中途看到一头鹿能扔下任务掏出武器,追着鹿跑出八百里。 在游戏大陆放火、欺负小怪、跑进npc家里打砸东西,活脱脱把勇者玩成大魔王,玩两个月才想起来公主还被困在城堡里没救出来。 也有可能被迫去干别的事情,比如……从新手村杀了一只鸡到被迫屠村。 所以,陆宰看到一团黄扑扑,抖一抖就能抖落黄土的主公,也很正常…… 正常…… 正常个鬼啊! 我干干净净又白又嫩的主公呢!这群泥猴子是谁! “你们是去泥地里打滚么!” “诶?有这么脏吗?” 八岁的衣衣抬起手臂咬一口:“呸呸呸!” 这味道确实不太好。 陆宰努力去笑:“你们出门前不是说,要去打猎?” “嗯!本来要去,半途被人拦住马求助,他家里人寿终正寝但他没力气挖坑,又没钱请工人,我们就决定去帮忙。” 这回,陆宰的笑容重新温雅起来。 也只有主公会在打猎之时,抛下游玩去无偿帮助百姓了。换成其他豪强,被半途把马拦住,没有一鞭子抽上去便能被夸一句心善,帮忙挖坑是万万不会出现。 “某差人去为主公烧热水,再取干净衣物来,主公且先……”鉴于浚州知事府也遭到主公们毒手,许多房间都被拆除变成劳什子体育场所,而他在浚州这处住所仅有两三间客房,陆宰思索一下,提出想法:“等在厅中,有秩进入?” 直到这时候,北方玩家才想起来:“为什么不修个澡堂子呢?” 主公总会有奇思妙想,陆宰习惯性听完,习惯性地说:“主公先去沐浴,某去遣人搭建,或许要过些时日才能建成。” 北方玩家思维忽然延伸了一下,等陆宰离开后,她对其他玩家说:“我们这样算不算沐浴更衣?” “算吧。以崽崽那龟毛程度,可能还要给我们的换洗衣服熏个香。” “你们不觉得,沐浴焚香之后不抽一发会亏吗!” 玩家们将召唤母神许愿称为“抽一发”,如果愿望没成功就是“坠机”。 “好主意!走走走,快去洗澡,洗完就去抽一发!” 这时候就体现出玩家们有清洁条的好处了,往水里一泡,不用搓澡自动清洁角色。他们飞也似洗完,找到一个僻静地方—— “母神,我们想要吃不完的食物。” “不允。” “母神,我们想要地里自动长谷子!” “不允。” “母神,我想看赵构在大庭广众之下吃屎!” “不……”母神深深看了这人一眼,恼怒:“污秽!” 母神消失了。 提出这愿望的玩家被打成猪头。 整整半个月,【向母神祈祷】这个道具都处于灰色状态,玩家们根据系统指引,举行好几次祭祀才让它恢复。 再一次召唤时,玩家们明显收敛许多。 “母神。”在一个阴天,八岁的衣衣举行了召唤仪式:“我想向您祈祷食物,好让您圣城子民有肉过冬。” 这条巨蟒身上漆黑的鳞片折射不出一丝光亮,祂缓缓爬行,巨大物的压迫感使目睹之人头晕目眩,山林生物仓皇逃窜。 金色竖瞳凝视着神裔,蟒躯压过树枝,发出渗人断裂声。 “半个时辰。” 巨蟒从实物缓缓变为虚影,再到消失不见。只有一句话留下:“我讨厌炎热,你做得很好。” 八岁的衣衣愣了一下。 她只是随便挑一天出来尝试,没想到误打误撞,居然解锁出npc的喜好。 讨厌炎热? 玩家们记住这一点,并在心中暗暗决定,以后向巨蟒祈祷,一定要避开炎热天气。 “所以,食物呢?” “快看河里!” 巨蟒消失之后,数不清的鱼群挤在河中,一伸手就能捞到。 八岁的衣衣反应过来:“快!只有半个时辰,就是一个小时!” “哐当!”一个水缸放在她身边,十六岁的青霓得意地笑:“幸好本座未雨绸缪,带了个水缸过来!” “既然是神明变出来的鱼,应该没有寄生虫,我可以随便吃生鱼片啦!” 十岁的青霓蹭地跳起来,就要双腿一蹬往河里跳。 “我就吃一口!” 八岁的衣衣一把将人抱住腰,感受着对方挣扎,拼命往后面拖:“不许跳!才不要吃被你洗澡水泡过的鱼!” “那个傻瓜你别拿手抓啊!慢不慢啊!还不快拿瓢!” “拿什么瓢,快去找人借个网!” “先把鱼扔上岸,活不活着无所谓,反正都是要被腌制的。”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上百车鱼被运送回浚州城,陆宰眼中神色又是纠结,又是怪异:“云君终于因为钓不到鱼,一怒之下把河水抽干?这么多鱼,抽干几条河啊?” “什么?”钓鱼佬被点名后意识到陆宰话中意思,直直看向他,很不高兴:“钓鱼如此神圣,我才不会这么做!这些都是我们捞的,鞋袜都湿啦!” “哎呀!这些不重要,还不快找人把这些鱼腌制入库!这下子食物可算充沛了。” “留几条出来,王都统不是差人说今日回城么?听说收获颇丰,这些鱼正好放到宴上去。” 华夏实在是一个很喜欢办宴会的国度,满月有满月宴,生日有生日宴,出征有激励宴,凯旋后自然也有庆功宴。 王彦与其他将领言笑宴宴,走进备好酒菜的知事府。玩家们前往东京请来了最好的伶人,在宴会上弹唱歌舞助兴,又请来据说是靖康之前东京最大酒楼的大厨,负责庆功宴菜品烹饪。宴上时令瓜果、点心糖食、酱腌小食应有尽有。 “热烈欢迎王都统加入我们浚州城!今日是庆功宴,也是迟来的迎新宴!” 玩家们鼓掌欢呼。 话是大白话,但武将就喜欢大白话,你要是文绉绉来一段,他们还不乐意呢。 李纲也在宴上,自从玩家们得知他出过主意后,前去请他,他也就顺势加入浚州抗金。 听着耳边小官人那特意给王彦做脸的称赞“短短半个月,王都统你们就击溃了三四千金兵,还把他们耳朵割下来做军功”,李纲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微笑着深藏功与名。 王彦已被拉拢过来,浚州抗金……还需要什么呢? 陆宰斟酒小饮,架不住酒量浅,喝着喝着就抓住宗泽手臂嚎啕大哭:“汝霖,你不知道我苦啊,刚接手这个势力时,他们一穷二白,全员更是连弓都不到十把,石炮更是一架也没有,他们打起仗来都是用血肉之躯堵过去。明明能联系到朝廷,但就是没办法向朝廷伸手,朝廷不单不会给,说不定还会让我们就地解散。我那时候都是把自己家财从山阴运过来,补贴给他们,这才勉勉强强拉起队伍。” 宗泽也没办法用餐了,连忙抽出心神来安抚老友,安抚着安抚着,就听到老友高兴地说:“不过,现在家底终于攒起来了!什么都有了!铁有了,马有了,粮食有了,朝廷任命也有了!” 陆宰猛然站起来,高兴地甩袖起舞。文人儒士的宽袍在风涌之下,飘逸又美丽, 宗泽也有些醉了,筷子敲击酒盏,高歌而和。 岳飞身前酒壶已空,把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勾勾盯着前往,身周整整两米愣是没人敢靠近。 岳鹏举酒品不好,他喝醉酒是会打人的! …… 酒宴第二天,陆宰头晕目眩爬起来,用冷水激一激,醒醒脑子,再接过牙刷,沾了皂角浓汁揩刷牙齿。 一边刷,一边在心里思索:如今已是入秋,天气转凉,需要谴人去闽岭以南购置大量吉贝布,以防入冬后商贾肆意抬高吉贝布价钱。粮食不必再从外地大肆购置了,这两年来浚州不缺粮,粮价已稳定在每斗八十钱…… 左右上下数遍后,又有下人捧来一杯清水,供以漱口。 陆宰在咕噜咕噜漱口,下人询问:“爷,今晨让厨房做些甚么?” 陆宰吐掉水,刚想说随便来些清粥小菜即可,又改口:“将此前使君送来的鱼拾两条出来脍了,与粥同煮,再请使君前来。” “是。”下人没问请多少位,具体要请谁,通常陆宰都会交代,如果没交代,那就是碰到哪位就请哪位。 待到粥滚熟时,陆宰正靠坐椅子闭目养神,突然感觉一个大脑袋靠过来,陆宰伸手,熟练且无情地抓住脑袋推开,睁眼一瞧,发现果然是主公。 还是那个孩子气最重的主公,陆宰总觉得她像狸奴,似乎随时会抱着个毛球在怀里,一边咬一边蹬腿,打滚得满身都是灰。 十岁的青霓纳闷:“你叫我来怎么不说话?” 下人端上鱼片粥又退下,陆宰指着粥:“主公先用碗热粥,我们边吃边说。” 食不言寝不语在主公身上从来没有过,陆宰也渐渐被他们带歪了。 尝了两口热粥,陆宰才慢慢说:“赏罚分明才是御下之道,主公说,这次王都统大胜敌方,该赏些甚么?” 十岁的青霓把碗抱起来,脸颊蹭着瓷片上的热气,早秋晨时凉意尽数驱散,双眼傻笑地眯起:“都行,你看着办。” 陆宰正色道:“主公可不能事事都甩手,旁的事也就罢了,施恩……”陆宰拿起帕子,轻微咳了两声,继续道:“施恩一事,主公不可假手于人。” “那我该给多少?” “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太少便是吝啬,太多却也容易让人骄纵,以为主公缺他不可,待到日后心养大了,变得胆大妄为,不知自己几斤几两,到时候犯下弥天大罪,主公便只能挥泪斩了他。” 十岁的青霓慢慢放下碗,沉思片刻,试探地说:“赏他一匹好马,外加一副黄金鞍子?” 好马实用,战场上能保命,黄金鞍子虽值钱,却是荣耀大过实际,但又不算荣宠过重。 陆宰含笑点头,又问:“立功士卒又如何赏?” 这下,十岁的青霓会了,干脆地说:“出钱二百万犒师。” 这就是赏赐整体。 陆宰抚掌而笑:“位高者施以荣誉,位卑者给予利益,主公明也!” /60//.html 第424章 杀士大夫 选择道具—— 【白鱼入舟】:白鱼将会自动跳入舟中。 选择次数—— 【百次】 【百次】 【百次】 …… 接收到青霓吩咐后,系统不停地在【商场(乱世)】里购买道具【白鱼入舟】,每购买百次,就有一百条白鱼出现在河中,一直购买了一个小时才停歇。 可怜白鱼兢兢业业等着船舟经过,预备跳到船上完成自己使命,可惜并没有船,只有渔网、水缸以及其他抓鱼道具。 待一个小时后,系统取消一部分【白鱼入舟】道具的使用,那些没有被玩家们捞上去的白鱼顷刻从河水中消失。 “衣衣!搞定啦!”五彩小蛇回头:“衣衣,你在思考什么?” 青霓从巨蟒变回人形,正蹲在山谷中溪水旁,拿手伸进初秋凉水里。 “我在想……”她抬起头,露出个单纯无辜的笑容:“如果和金人打水战时,来一万次【白鱼入舟】,一万条鱼扑到金人船上,他们会不会直接船翻?” “???”系统有一瞬间死机,死机后再重启:“周武王白鱼入舟不是用来伪造天命吗!你难道不应该是让你的【分】【身】乘船过江,有白鱼跳上船板,用来证明自己天命所归?” 青霓满脸问号:“统统,我什么时候正经用过系统道具了?而且,方才不是还刚用【白鱼入舟】来解决粮食问题吗?” 五彩小蛇窸窸窣窣爬过落叶,往她脚腕上圈,蛇身冰凉,青霓顿时比冬日兜头浇冷水还精神:“嘶——” 蛇头抬起来:“衣衣,你为什么不自己下场?虽然是第四天灾系统,但你可以通过发布各种任务,来达成你想要的剧情啊。” “我不行。”青霓摇摇头:“我知道这里是现实,办事很容易瞻前顾后,束手束脚。就像玩家给宋人分地——如果是我,我不会想到这上面去,我的思维已经定势了,只会试图去提高生产力,让百姓吃好喝好,至于分地……我会去想这样会不会让社会动荡,会不会造成不好后果,会不会反而导致宋朝提前被灭,金人入主中原……反而不敢去做。” 知道得越多越谨慎,越谨慎便会越顾虑,不是说这样不好,但能改变世界的人,永远是有勇气的人。 少女拨弄溪水,瞅一眼赖在她脚腕上不走的蛇镯子,笑着说:“我是个人,又不是神。” 她站起身,似乎是蹲得有些久,猛然起来那刹时,有轻微眩晕。 玩家们手头地盘有些大了,再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每天巡视领地,看到谁家有困难就帮一帮,哪里有不平事就管一管,如今都是派兵去巡管,自己偶尔抽查。 因此,岳飞如今找人,非常容易。 “主公,飞想要挑出军中魁梧者,训练武技骑术,建立胜捷军。” “好……”十岁的青霓差点一口答应下来。 随着岳飞而来的陆宰露出不认可的表情。 不是不认可岳飞组建胜捷军,是不认可主公的态度。 十岁的青霓默默把话吞回去,摆出公事公办态度:“胜捷军是什么?” 依她看,岳飞又不会害他们,问那么多做什么,但崽崽不认同。 唉,主公游戏玩起来好麻烦哦。 岳飞认真解释:“胜捷军原是媪相手下精兵,从各军中选拔身材魁梧、武艺超绝者单独组成一军,数十万禁军中才挑选出五千余人,为精锐之师,战力强悍。” 十岁的青霓点点头:“你也想试试?” “是。飞欲一试。不过只需选身材魁梧者即可,武艺飞能自己练。” “好,我信五郎。” 岳飞欲言又止。 “五郎怎么了?有什么就说。” 岳飞道:“胜捷军需得由重金喂养,平日里不得少肉食,兵饷也得发双份,入军例物最好也能双份。” 十岁的青霓在脑子里过一下岳飞的话:“哦!我懂啦!胜捷军就是特种兵,特种兵工资确实要高一些,毕竟是买命钱……每月给钱十千怎么样?” 陆宰上前,恭敬行下属礼仪:“主公,现今军中还能支出的金银铜钱布绢等财物,全换成铜钱是一丝也不剩,还欠着一百二十七万二千一百二十五缗。” “什么?怎么会倒欠!” “主公勒令士卒月俸为千钱,共有五万卒,一岁便是七十七万九千二百二十一缗。又有骑兵一千,骑兵……连马带兵花销一月便需九缗,千骑一岁便是十万八千缗。如今是战时,主公怕士卒忙于田地疏忽教阅,要求士卒月月训练,一岁便是百万一十一两千七百二十八缗。还有士卒春冬衣,也需花费近二十万缗。还有……” “还有?!” “自然,还有军械造价……全装甲一副三万八千二百钱,主公希望全军披甲,要二百五十三万一百三十钱。马甲一副四十千一百,打造了三千余副以供换用,便是十五万六千二百三十四缗。还有……” 十岁的青霓低头不敢吭声,听着大管家越算越冷笑。 “弓一张是二千八百,军中需弓一万五千余张,便是五万四千五百四十六缗,所幸弓寻常能用三年。然而,弓矢一支是七十四钱,做足九百万支,是八十六万四千九百三十五缗。还有提刀,一万把是四万两千八百五十七缗。还有弩,做了两万五千张,便是六万四千九百三十五缗,所配【弩】【箭】亦要花费七十五万余缗。” 十岁的青霓两眼转圈圈。 想、想要计算器…… 不过,虽说没具体算出来,十岁的青霓却能抓住重点:“欠了一百多万?谁家愿意让我们拖欠那么多?” 陆宰这会儿倒是收起冷笑,不自在地咳嗽一声:“【弓】【弩】以及弓箭【弩】【箭】,都自开封府府库中搬过来,这些我们如今暂时不必花钱,【弓】【弩】能用个两三年,所以库房中倒还有近五十万缗。方才某那般说,是为了警醒主公。” “噢!”十岁的青霓恍然大悟。 薅的又是完颜构的羊毛。 “不过。”陆宰皱眉:“明年开始,或许就有【弓】【弩】陆陆续续坏了,需得自行补上。主公,如果五郎仍挑选出五千胜捷军,一人兵饷是十千,一月便得支出六万四千九百三十五缗,一岁便是将近七十八万缗……另外还有双倍军赏,一番下来开支不少,主公家底……只怕支撑不住。” 便连岳飞亦是怔住。 竟捉襟见肘到这般地步? 陆宰:“其实,若不曾全军着甲,倒不至于……” 便是大宋一个国,都没有奢侈到全军着甲。 十岁的青霓立刻摇头:“不成不成,上战场是拼命,别的都能省,盔甲不行,不能做到一兵一甲,那就不招兵!别以为我不懂,士兵没有甲,就是上战场当炮灰!” 陆宰:“如此,主公就只能暂缓创立胜捷军……” 岳飞亦是点头:“倒也不急于一时,是飞孟浪,未曾打听清楚状况便来寻主公。” 十岁的青霓凝重起脸色。 他们需要搞钱。现在薅赵构羊毛已经不够用了。 她找到其他玩家,把这事一提,并且说:“卖水泥怎么样?水泥坚固,虽然比不上三合土,但一般人也没办法用三合土建房。我们可以把卖点定在防火箭,防金兵攻打上。” “我觉得可以试试!” “我也觉得可以!” “那我们还建不建军校了?” “先不建吧,没钱。还是像之前那样,由我们自己在军中给他们上夜校,加强思想教育,树立理想信念。” “除去这个,上升渠道一定要打开,拿到多少个人头就给他们记多少军功。” “可……钱……” 玩家们啪地一下趴在桌沿上,软成一团泥。 如果学秦始皇分地倒是不用在意钱,但这和他们宗旨不符合,一个人名下地皮变多,哪怕自己开始时不愿意,后来也会成为资产阶级。 ……虽然,现代社会也没有完全摆脱资产,不然房价也不会被炒起来。 “算啦,不想它!船到桥头自然直!”十岁的青霓非常痛恨打游戏还得头疼钱,转而道:“李擢找到了吗?” “前两天刚找到,他可真能躲,我们的人找到他时,发现他居然一直避开村镇,沿着人迹罕至的小路走,徒步千里,都快徒步回到扬州了。” 十岁的青霓嗤笑:“胆小鬼。” 李擢被绑到他们面前,披头散发,身体酸臭,半点没有之前那副文士模样,说是乞丐也没人会不信。 “你们想作甚!我可是朝廷命官!” “就是因为你是朝廷命官才要杀你。”十岁的青霓瞪他:“你早就该死了,像你这种守城时不认真,还找人来给你唱歌跳舞,害得城破了的人,如果在我们手下,肯定早把你砍了,那完颜构居然还能把你复用。” 李擢定定看着她,一字一顿说:“你若动我,便是得罪朝堂大半人,我内兄与大嫂都不会善罢甘休。旁的时候还好,如今我是天使,身负要职,你一动我,必会被朝堂中半数人弹劾。” 谁知,这话一出,眼前这群人对视一眼,居然大声笑起来。 “你、你们笑甚?” 十岁的青霓用力戳他,龇出两行闪亮白牙,特别反派地说:“你还不知道吧?官家他……承认自己要抗金啦!你的保护伞没有啦!” 李擢:“……” 李擢顿时不敢有脾气了。 承认要抗金,那必然就不会承认有一道旨意要求前线撤军,退到河南,天使之说不攻自破。这群人想要以追究旧责的名头将他先斩后奏,官家也不会理睬。而朝堂上那些党人便也师出无名,如何会吃力不讨好为他一个死人报仇。 “你们若放了我,我愿意捐出家财唔唔唔……” 十岁的青霓拿东西把这人嘴堵上。 笑话,他们怎么可能会放人,再没有比李擢更合适他们拿来给士兵树立理念的了。 在大蛇旗下,犯了军法,就算是文官也要受罚,重者还万掉脑袋! 今天,大宋就杀一杀士大夫! /60//.html 第425章 金兵再来 雨水重重打在地上,秋寒侵蚀体骨。陆宰、宗泽、岳飞、李纲、牛皋、梁红玉、曾统、王彦、张显等人都被玩家们叫过来,脸上满是疑惑。 “主公要作甚?”宗泽将手护在额头上,双眼微微眯起,防止雨水飘进眼睛中:“还把大军拉过来,难道是要进攻大名府?” 其他人看向陆宰。 如果想要清楚主公要做什么,最有可能知道的是陆宰。 “某也不知。”陆宰粗略地往前面一扫,什么也看不出来,只看到主公似乎押着个人走过来。“先看看再——李擢?” 宗泽看过去:“怎么会是他?主公难道又有甚么鬼主意?” “什么叫鬼主意!”十岁的青霓走过来时正听到这句话,强忍着超大声反驳。 宗泽可是七十岁高龄,年纪大,要是被响亮声音惊到怎么办。 少女气呼呼,声音却仍保持着正常声调:“我们可是在做好事咧!” 其他人一声不吭。 很明显:我信了你们的邪! “哼,你们好好看着!” 那边,玩家们身影在雨雾中隐隐绰绰,还有一个男人比他们矮上一截。男人正跪在地上,只着单衣,连件防雨蓑衣都没有,此人就是李擢。 十三岁的青霓左盯右看,确定人都到齐后,抬高声音:“靖康之时,金人过汜水关,四壁守御,东壁孙觌、西壁安扶、南壁李擢、北壁邵溥,此人便是南壁守官!然而,其身负重任,却坐视贼兵进攻,每日只饮酒烹茶,弹琴燕笑,时常长醉不醒,致使南壁护龙河被金贼填塞,汴京被破,其人有不可推卸之责,按律当斩,却只得降官之罚,如今竟又受到提拔,朝廷赏罚不分明,如何能信服于天下!” “你还好么?”李纲看向牛皋,牛皋闭着眼睛微微摇头,在眩晕中一点一点理清思路。 所以……朝廷不在乎城破之后,百姓会遭殃,更不在乎城破之后亡国?不然又怎么会才区区把人降官——革职都没有!这糊弄谁呢!没两年又提上来,还是兵部侍郎这个好职位。 “俺去他……”张显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嗓子好像被撕裂开那么难受。 宗泽倒是面无表情。 他早就知道这事——早就气过一回了。 作为开封留守,城破之后开封变成什么样子,他亲眼目睹,案板之上切碎的肉里,猪肉混杂人肉在当时开封城中屡见不鲜。造成这一切,至少有三成“功劳”要归于李擢。 十三岁的青霓:“我这里没有什么八议!” 李纲瞧见牛皋神色不解,低声说:“所谓八议,就是议亲,议故,议贤,议能,议功,议贵,议勤,议宾。可依此减免刑罚。” 也就是说,你如果是一个草根庶民犯法,那没得说,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但如果是……皇亲国戚、皇帝故旧、有名声有才学有功勋有高品官位有一个当过前朝皇帝的好祖宗,或者勤谨辛劳的人,就可以得到宽大处理啦! 李擢嘛……也不知道他是八议中哪一个,反正就被轻轻放过了。 十三岁的青霓一脚踏在李擢肩头,似乎是用力过猛,李擢一摔,下巴重重磕在地上,细小物件从他嘴巴里跳出来,仔细看,竟然是一颗牙齿。 “也没有什么不杀大臣,善待士大夫,考虑朝党平衡、人情世故,唯有功必赏,罪必罚,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李擢吐出血沫,缓过来后高声叫道:“我又非你麾下官员,你有何资格赏罚我!” 十三岁的青霓不屑一顾。 笑话,不是她麾下官员就不能拿了吗?秦桧还构陷忠臣呢,放到她面前她照杀不误。 而且,这次赏罚主要目的是给士兵们看,杀鸡儆猴,以正军纪,这人,非死不可。 她也不管李擢争辩,只朗声说出十九岁衣衣为她代笔的话:“秦惠文王嬴驷为太子时触犯法纪,按律当黥面,只因太子是储君,不可刺面,其师公孙贾代为受刑。由此,秦法才能令人不敢不遵守,也因此,秦国力压六雄,一统天下!” “又有那金国太宗完颜吴乞买以国库私用,昔日有誓约,国库仅能用来发兵,如今国主违约,竟被杖打二十。我堂堂大宋,泱泱中国,莫不是连蛮夷都不如?” 陆宰边听边慢慢点头。 也不知道是谁为主公代笔,这两个事例举得恰到好处。 “好!” 那些士卒沸腾起来:“说得好!” 就是要罚!凭什么士大夫犯军纪就不用罚,若非他战时享乐,城怎会破! 冷风拂面,秋雨细蒙,银线丝丝垂落,曾统抹去脸上雨水,侧耳听着士卒叫喊,有些意外:“他们……居然真要杀那李擢?” 这也太猛了。 不怕朝廷中士大夫听说此事,为自身利益考虑,言语攻讦他们? 李纲暗暗在心里提高对玩家们的评价,面上冷嘲:“有何不能杀?那章宜叟言艺祖有誓约藏之太庙,不杀大臣及言事官,违者不祥,他怎么说,你就怎么信?本朝艺祖时兵部郎中曹匪躬被斩首示众,太宗时殿中侍御史张穆弃市,真宗时国子博士褚德臻被杖杀,神宗时国子博士陈世儒被处斩,莫非这些并非士大夫?可有不祥?再说,便是太庙真有此誓约,非常时期行非常手段,某亦杀过那谏议大夫宋齐愈,也是士大夫,这又如何?” 依李纲看法,像李擢这种人,死了也是活该。 “拿刀来!”十三岁的青霓喊。 另外一玩家将刀递过去。 十三岁的青霓横眉冷对李擢:“我非范文正公,你也非晁仲约。尔若不流血,国便不昌,军纪当正,便自尔始!” 李擢叫道:“你的恶名将会传遍大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十三岁的青霓手起刀落,雨渐渐变大,冲刷走一切腥血。 士兵们的欢呼声更大了。 “杀!” “杀得好!” “这人该死!” 军纪今日成矣。 隔着雨帘,曾统对着少男少女们微微一礼。 ——你们的贤名会刻入青史,永世不朽。 水泥烧成之后,玩家们就没有一日不在修路。 先不修城内,只修城外,那大片大片水泥地看得人赏心悦目,下雨天也好走许多,再也不像以前,深一脚浅一脚,脚踏入黄泥里,鞋袜又脏又湿。百姓对水泥路是拍手称赞。 除水泥路外,宗泽也建议玩家们在山下修建寨子堡垒,东南西北四面都要设立,用来防护主城,这样敌人想要攻到城门下,就得先攻寨子堡垒,再攻山,最后才是城门,难如登天。 每一个堡垒,玩家们都修成现代七层楼那么高,还有基座。 他们还挖了很多条水道,使一座座寨子堡垒被水道环绕,变得易守难攻。 同时,岳飞等人开始猛攻大名府,试图将大名府拿下来,用作进攻粘罕的跳板。 进攻将近一个月,大名府终于被岳飞等人拿下。 城上城下皆是一具具死尸,冰冷而僵硬,大蛇军将士踩过血液,踢开内脏,在城墙上竖起大蛇旗。 岳飞吩咐张显:“地面要早日清理干净,血水太多,切莫让将士们摔倒。” 张显眉开眼笑:“已经在清理啦,大名府被哥哥拿下,也不知能从小官人那儿拿到多少赏赐。俺腰间都快挂不下耳朵了。” 岳飞便也微微笑起来。 很快,就有斥候飞奔回浚州城,报告玩家们这个喜讯。 玩家们问:“五郎呢?” 斥候便回复说,岳飞攻下大名府后,马不停蹄在周边清扫贼寇溃兵,一时半会没办法回来。 玩家们便下令,让岳飞带领军队驻守大名府。 张显独自带领一支队伍在大名府境内寻找敌军。 “一定要打起精神来,那些溃兵分散之后,说不得会四处骚扰村庄,杀掠百姓,咱们主公最恨此事,万万不能让贼军在大名府生事。” “是!” 队伍里士卒干劲十足。 他们只要好好干,每个月最低能有千钱铜板,若是拿些军功往上升,可以拿到的俸禄更多。小官人从不拖欠这个,便是不幸死了,小官人也一定会照顾好他们家人,这还担忧什么! 那些溃兵早就被吓破胆子,一旦被发现,根本没心思抵抗,只一心想着逃跑,张显手下士卒宛如杀鸡宰羊那般对他们进行屠杀,正在张显得意间,竟远远听见马蹄声。 他们这次出来攻打大名府,可没有带马。 张显四处寻看,发现一个小林子,便挥手说:“躲起来!” 待他们刚躲进去,马蹄声便来到林子外,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一群装备齐全的金人士兵,领头将领面孔上有一道刀疤,看着分外狰狞可怖。 张显回头瞧着自己这一二百人,再看那边起码千人,还是骑兵,心中暗道不好,对身后打了个手势,让他们静止不动,细细探听。 士卒中有学得女真话的人听见他们交谈,得知——原来经过长久交锋以及利益交换,最主要的是谁也没能奈何谁,因此,粘罕和另外两个朝廷达成共识,先把剩下半个宋国吞下,再议其他。 当然,由于不是一心,也没办法合军,这回是金国三个朝廷分兵来打,约定好谁打下来算谁的。 ——至于中间会不会互相使绊子,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听完情报后,张显再次打出手势,命令队伍小心后撤,不要弄出声响。却在撤退到一半时,有箭像长了眼睛一样射过来,又快又准,直接插入一名士卒眼中,士卒应声而倒,滚在地上惨叫。 被发现了! 张显半点不恋战,急声道:“撤!” 一把扯下那士卒腰上身份名牌,往怀里塞,那士卒仿佛意识到什么,用仅余那只眼深深看向张显,无声道:劳烦…… 转身向着金兵冲去,却没跑两步便扑通倒地,骤然送命。 张显听到躯体落地声也没回头,深深咬着牙,带着其余士卒撤退。 () .23xstxt.m.23xstxt. /60//.html 第426章 愿为效死 然而这树林太小,这支金兵对战经验又太丰富,在张显尚未出林子时,他就被金人步卒明晃晃的大刀逼成一个圈子,每一把大刀都对准了他们,刃尖反射着白亮光芒。 张显等人被逼得十分紧,身贴身,背靠背,刀尖寒意几乎刺到脸上。 而那刀疤将领像一只大摇大摆的螃蟹,昂头凸肚,他是唯一骑在马上那个人,傲慢地用宋人官话说:“丢掉武器!跪下!” 张显声音十分平淡:“听他的。” 其他士卒对视一眼,将手中武器丢至地上,膝盖慢慢弯下去。 金兵瞧见他们当真把兵器扔掉,原本紧绷的神经便也霎时间松弛下来,就在这一刻,张显忽然嘶吼起来,唾沫喷出一丈远。 “动手!!!” 张显将刀一挑,握回手里挥舞得像风车,闷头往前冲,也不知道有没有杀死金兵,只知道战刀血淋淋,双腿好似铅重。 他早就发现这支敌军分配兵力时是东多西少,南多北少。嘿,这群蛮夷一定还不知道大名府早就被他们攻下来了,才将兵力这么分配。 西北方向只有五百金兵,若拼一拼,还能突围出去! 张显带头往西北冲,一路冲,一路血,已经无法去关注身后多少同袍栽倒在地,土路好似被染成赤土。 有个偏胖士卒突然大叫一声,脸上肉抖动:“队长,我回不去了!我叫鲁九,你记住啊!我叫鲁九!” 他猛地加速,似乎激发出最后的体能,“呼嗬……呼嗬……呼嗬……”那声音像闷雷,一头砸在一个金兵身上,在对方踉跄时,反手一刀劈去,左劈右砍,连杀数人,杀开一条血路。他自己却也力竭而亡。 “鲁九……”张显几乎要把这个姓名咬进牙龈里,径直往前冲,但前路刚被冲出来,没走几步又被堵上,刀势森森,寒影重重。 “铛——”他身边一个士卒手中刀脱手而出,刀柄上都是汗水,滑不溜秋。 士卒抢先起步,飞扑上去,用双手搂住一个金兵直往后推,为队伍争取时间。 “你们快走!回去帮我告诉小官人,我没有当逃兵!一定要……” 后面的话张显已听不清了,他踩着那条血路冲杀,同袍被掩埋在身后敌军中。 …… 一刻钟后,张显等人方才有机会喘一口气,大家灰头土脸地走着,相互搀扶,喘息【呻】【吟】时也不敢大声,生怕那些金贼寻声追上来。 张显回头看一眼,出来百余人,如今死了八十多人,伤了四十多人,唯有一二十人运气好,无甚损伤。 “真是阴沟里翻船!晦气!”张显骂骂咧咧,观察着周边环境。 幸好他们有个习惯,在正式攻打城池前先把附近地形摸一遍,烂熟于胸,张显一打量就想起来这里是哪,当时叫道:“诸位打起精神来!顺着这条路再走五十里便有一条河流,沿着河流走,再走二十里便能回城了!金狗还不知道大名府被俺们拿下,到时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七十里路,半天就能走完。 士兵们立刻振奋起来,无伤的背着受伤的,轻伤的搀扶着同样轻伤的,一步一步往前走。但身后金兵追得很急,纵然张显等人尽量选择骑《我靠宠妃系统当了秦始皇的国师》,牢记网址:m1兵难走的路程也很快就重新听到马蹄声。 众人色变。 “队长。”一个黑瘦如猴子的士卒指着峭壁上:“那儿也有条路,如果能爬上去再从另外一边下来,路程肯定会更快吧?” 张显抬头看一眼,摇头:“爬不上去。” 瘦猴士卒却是突然往地上一蹲:“队长,你和兄弟们踩着我肩膀上去!” 张显明显愣住。 “队长!金狗的想法只怕也是一样,觉得我们上不去,他们定然会顺着这条路直追下去,这样队长你们就能跑掉了。” 瘦猴士卒头脑从没有这一刻清晰,他冷静地分析:“与其我们一起死,不如让队长你能回去,你回去和小官人说我们没有当俘虏,也没有当逃兵,更没有叛变——别人说都有可能出差错,队长你去说绝对不会!这样我家里人就能拿到抚恤了。你别让我们白死!也别让我们家里刚分到的地又被金贼抢走!” 他拍拍自己肩膀,把脑袋一低,抵着山壁:“上!” 张显听见马蹄声越来越近,摸摸怀里那林中士卒的身份牌,又想到前面牺牲了的那些同袍,脚往地上一蹬,再一飞,整个人蹿起来,踏在瘦猴士卒肩头。 一个成年男人还穿着盔甲,体重可想而知,然而瘦猴士卒先是一沉,随后十指掐着土,一点一点将身体往上拱,把张显推高,让他能踏着肩膀直接冲上那处山路。 上去之后,张显甚至没有转身拉其他人,继续往岳飞所在城池走去,唯有手掌心几乎掐出血。身后自己上来的地方,上来了一个又一个士兵,他们好似一头头矫健的羚羊,灵活地冲上丈高的山壁,而被羚羊踩踏的那块山石,从一开始完好无损,到渐渐裂开细缝,直到整块断裂开来,再也无法承担重任。 瘦猴士卒倒了下来,又有另外一个士卒扑上去,把自己那块身份牌塞给同袍,接替瘦猴士卒的位置……一个又一个,义无反顾。 待到金兵到来时,只能看到峭壁前倒了十数具被剥去甲胄的宋军尸体,刀疤将领没有多想,只以为这些人是突围出来后,依然伤重伤亡,被他们无力带走尸体的同袍搬到路边。 “继续追!” 铁骑从尸体旁经过,风烟掩盖一切。 张显成功将金兵再来的情报带回给岳飞,同时带回的还有阵亡人数,这些人的名字会被刻上忠烈碑,放入忠烈祠,他们的家人也会拿到一大笔抚恤金。 张显记住他们家人的住所,在心里暗暗发誓:往后,你们的家人就是俺张显的家人,你们的父母子女就是俺张显的父母子女! 大名府刚被打下来,无器可守,无粮可依,与其继续呆在大名府,导致主公要出兵救他们,不如撤回浚州城。 岳飞心念一动,下令将士们把城门关紧,再护着百姓往浚州方向退去。同一时刻,驿卒飞奔,将情报传到玩家们手中。 “金贼果然来了。” 玩家们召集麾下谋士将领,心情复杂,双眼在室内扫视,只见陆宰面不改色,宗泽默然不语,曾统紧锁眉头,李纲神色怡然,梁红玉跃跃欲试,傅选、孟德、刘泽、焦文通等义军首领,满脑子只想着和金兵干上一架,让他们知道知道河北是谁的地盘。 陆宰感觉到主公视线投过来,当先开口:“主公是要战要和还是要逃?” “符钧你别开玩笑,我们什么时候和金贼讲和过,更别说逃跑了。我们哪里也不去,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既然如此,只能请主公问一问诸位将军了。” 玩家们便请问诸将领,傅选拱手,先提出自己的想法:“战机稍纵即逝,金贼刚到大名府,不知晓大名府被我等攻下,只知城门久叫不开,更不知岳统制撤离,城门之后已是空城。他们定会在城外安营扎寨,犹豫着要不要攻城,某不才,愿领百骑趁夜袭营,击其薄弱,金贼扎营首夜必然人心惶惶,定能被我等击破。” 玩家们私底下一合计,点头:“好,我们会派人去接应你们。” 傅选眼睛一亮:“谢主公!” 其他将领看到傅选的战术被采用,也纷纷开口,有的人战术被赞同,有的人被反对,这场会足足讨论了一个半时辰,才被打断。 对,打断。 “禀告使君,外面有人投军。” “投军?这时候?你和那人说过要打仗了吗?” “禀告使君,小人已经和他们说了,他们依然要投军。” 平常时候投军,当然不值得让下面的人来禀告玩家们,但现在时候特殊,不是接收军卒的时机,负责登记身份的士兵拿不准主意,只能向呈告上级,上级又呈告上级,就一路呈到玩家们这边来了。 玩家们心生好奇,出来查看,奔到军营之外就见那里站着三四十个男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身上都是一些破落物件,和渐渐繁华起来的浚州城有些格格不入。 “那是我们主公!”士兵骄傲地对这些人说。 这些人中衣衫稍微不那么褴褛的人朝着玩家们方向就是一拜,高喊:“见过使君!使君,我等前来投军,愿为使君效死!” 他身后那三四十人呼啦啦随着他拜下,动作杂乱,双眼中布满血丝,也不知多久没睡。 十三岁的青霓感觉有些牙疼:“现今不是收人时候,你们没有经过一次教阅,上战场就是炮灰——就是送死,你们懂吗!” “使君仁义,可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前年山东有大雨雹,毁坏庄稼,今年又有,存粮早已吃完,小人是乡中里正,听闻使君治军严明,从不克扣将士粮饷,低等士卒每月俸禄也有千钱,便是死在战场上,也会收瘗遗骸,抚恤家人,衣粮绝不会拖欠,钱财更是有三百千!我等虽不曾上过战场,却能以肉身作盾,愿为使君效死,求使君垂怜!” () .23xstxt.m.23xstxt. /60//.html 第427章 粘罕亲至 说国仇家恨太远,对于这些人而言,他们只是想要上战场拼一拼,如果有幸活下来,就能每个月拿一千铜钱,过上酒足饭饱的好日子。 玩家们说可以给他们分地,他们说没有存粮,活不下去。 玩家们说可以低息借给他们粮食,月利百中取二,他们反而怕得不行,跪下去砰砰砰磕几个响头,直说自己不想借粮食,只想当兵。 拉拉扯扯好一会儿,玩家们才只能无奈地答应他们,让他们入营当兵。 那些人喜极而泣,用自己所能想到最丰富,最诚挚的话语来赞扬:“多谢使君,谢谢谢谢谢谢——” 玩家们让老军来把这几个新军带走,带去后厨先从火头兵当起——没有经过训练还把人往战场放,这不是让人当炮灰吗。 在玩家们刚安排好新兵时,天上一声鹰鸣,抬头一看,苍鹰从空中掠过,飞向东北方,引得浚州城百姓纷纷往上看。 “苍鹰对大蛇……”十三岁的青霓呢喃出口。 斜阳西下,微光逐渐下沉,地平线被染成金色,岳飞等人踏着最后一丝阳光涌进浚州城中。 又过一个时辰,傅选点齐兵马奔向大名府,去夜袭金兵。 送别傅选之后,玩家们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担心,该吃吃该喝喝该补充精力条就去睡觉,睡觉之前,十三岁的青霓想起什么,喊来负责发放军饷的女账房,和她说:“新入火头营里那几人是大灾逃来,一路艰难,如今虽得军身,却是囊中带羞,过得十足不易,看他们模样应当也是到了该养家糊口这年纪,你先把这个月军饷提前发放给他们,下个月再随着大伙儿一块给。” 女账房连忙点头应是。 将这件事情解决完,十三岁的青霓才放心去睡觉,第二天醒来时就得知傅选平安归来——一个时辰前就回来了,但当时陆宰随机抓主公去干活,没有抓到她。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十三岁的青霓刷着牙在私聊里问:“夜袭结果怎么样?” “特别棒!那些金兵果然害怕有诈,不敢入城,在城外徘徊良久,找个离城墙不远不近的地方扎营,被傅选夜里一惊,直接炸营。” “伤亡怎么样?” “你是问我们还是他们?” “都要。” “夜里太黑又太乱,傅选冲完金营就跑,金贼那边伤亡如何不清楚,但肯定不小,我昨晚偷偷跟过去看,金营里那血条是唰唰唰地空。至于我们这边……全员无伤。” “全员无伤?!” “那当然,我们可是连我们辛辛苦苦做日常攒好感度兑换的汗血宝马都借给他们用了,还让他们着全甲,这样都被团灭也别打仗啦,趁早回家卖红薯吧。” 也对。 十三岁的青霓认可地点点头,口腔中,漱口水从左边滚到右边,又从右边滚到左边,咕咚咕咚地鼓着腮。 “大家伙都给我听好了!” 一群箭匠聚在一起,由领头人大声说:“接下来,咱们要给小官人做箭矢,这可事关浚州城能不能守下来,咱们以后还有没有好日子过,都拿出你们的本事来!五十人三天造一万支箭,没问题吧!” “没问题!” “还有就是,小官人也不容易,自从来到咱浚州城后也是掏钱掏力,对我们掏心掏肺那般好,你们认不认!” “认!” “这次造箭矢,我准备尽量往便宜里去花钱,质量不差,但各方面都帮小官人把价钱压下去,我也不要你们白出钱造,只是这一回少赚一些,行不行?”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难道就是狼心狗肺的人吗?要不是小官人不肯白收我们东西,我们难道还会向小官人要钱?” “好!” 箭匠们风风火火造起箭矢。 倒不是现在才临时抱佛脚,库房里有不少箭矢,但大战将起,谁知道够不够用,自然是越多越好。 将领们也不是空等着金兵过来攻城,骑上马,带上弓箭和砍刀,前往大名府引诱金军,和他们搞起游击战,大大小小打过几回,有吃亏有划算,但大体上是大蛇军这边占上风,毕竟他们装备好,再加上由岳飞、王彦二人指挥,这两人可是在历史上顶着“大怂”这个负面状态,依然能打出赫赫威风的名将。 …… “放箭!”岳飞将令旗一挥,漫天箭雨落下。 经过数年发展,大蛇军也能打富裕仗了。 岳飞用计将金兵诱入山谷中,大蛇军则在山上往下射箭,此刻,金兵在箭雨中如同无头苍蝇乱窜,想要冲出山谷却被守在狭窄山路上的大蛇军列阵冲杀,有那么一二十人逃出去,很多金兵却是死在当场,或是跪地求饶。 “使君说了,投降不杀!” 随着岳飞这话出来,负隅顽抗的金兵越来越少,他们也惜命,做俘虏虽然苦,但总比去地府好。 军情传到朝廷中,粘罕得知大名府失利,勃然大怒,坚持要御驾亲征,快马加鞭,竟在三日之内,赶至前线。 此时在玩家们要求之下,战场渐渐拉回浚州内,就在州界附近的黎阳县外。黎阳早已修起高高城墙,护城寨子与堡垒全不缺,城外地面一样修上水泥地。 “主公!”岳小将军掀开厚重门帘,在玩家们面前站定:“为何要将战场放在我们境内?” 虽说客场作战确实不如主场作战,可,一来大名府离浚州也不算很远,二来主场作战容易给本地造成破坏。 “百姓所种苴麻只剩一个多月就能收了。” “五郎你别生气。” 十三岁的青霓随手操起一本书,挡在面前,一副“我看不到你你看不到我”模样。 “我们这么做自然有缘由!” 岳飞看主公这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有些怀疑自己语气当真那么生硬,好似在兴师问罪? 他努力放缓声音:“主公有何妙计?” 书本后面传来主公的声音:“你还记得那水泥地,我不许士兵在上面跑马吗?” “自然记得。” “五郎可是忘了,你当初问水泥重不重要时,我们怎么说?” ——咱们大宋不是少马,在骑兵方向比不过金贼,经常被压着打吗! ——用短处去碰对面长处才是傻! ——有了这玩意,就能强制骑兵下马了! ——这可是水泥地诶,不下马,马奔跑时滑倒了,摔死他们! 岳飞高涨的情绪被猛然打断,他瞳孔一张“你们……” 十三岁的青霓慢慢从书本后面探出头,青葱十指露在书皮外边,眉眼间灵动着狡黠。 “我们会把他们拉到我们擅长的地方,然后用经验打败他们!” 粘罕想要杀大蛇军一个措手不及,一路过来都特意避开乡镇,尽捡人迹罕至地方前行,犹如空降那般突然出现在军营里,便是当时营中将领都是吓了一跳。 一来,粘罕就说:“将铠甲拿上来。” 半句废话都没有说。 将领连忙把从大蛇军士卒尸体上拔下来的铠甲奉上,粘罕握住敲棒,对着铠甲用力一敲,手掌震得一片麻,敲棒从手中脱出,铠甲却没有半点凹陷。 又试了七八副,皆是如此。粘罕怒极反笑:“细作都在作甚?干吃饭?往日宋军甲胄脆如薄纸,如今却硬若岩石,要么是宋人朝廷再不似以往软弱,要与大金抗衡到底,这才改良甲胄;要么是宋国主战一派出现英才,整顿宋军,肃清军纪,方才令蠹众不敢轻动。可不论那种,你他妈给老子说,你们居然半点消息都未收到?” 将领猛地跪下去,连呼吸都不由变轻,讷讷不敢言。 粘罕垂眼看他,语气很温柔:“俘虏呢?” “没、没有……” “没有?”粘罕语气很不可思议。 金兵将领一个激灵,将脑袋埋得更低,道:“回禀郎君,也不知宋人朝廷究竟给那些士兵喂甚么迷魂汤,他们一旦发现自己即将被俘虏,直接就拔刀自刎,偶尔有投降之人,也是假投降,一有机会就伺机炸营,俺们开始还依照惯例俘虏宋人,后来就不敢接收俘虏了。” 没办法俘虏敌军? 也就是说,他们常用的招数——把宋人俘虏组建成汉军,驱赶到宋人城墙下,让他们当肉盾抵挡第一波攻势,就这么被废了? 粘罕心中压抑的怒气更甚,突然从腰间抽出鞭子,对着金兵将领一鞭下去,腥味从衣衫破口处泼出,鞭上倒刺连【拔】【出】一大片肉。 金兵将领皱了皱眉头,忍住没有叫出声。 粘罕带着浑身那股暴躁攻击性,陡然出了帐篷,点兵择将。 “我倒要看看,那些宋人究竟是不是切不烂,煮不熟,嚼不动的扎手货色!” 金军一换作战风格,岳飞立刻敏锐察觉到:“对面临阵换将?” 那位新的主将很明显战术更娴熟,心思更狠辣,从不犯一些低级错误,双方一碰撞,岳飞就吃了个小亏。 玩家们通过私聊得到消息:“粘罕亲自来了。” 岳飞吃亏就吃亏在他太年轻,还不是日后那位“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的岳大佬,对上老将时,明显有些棘手。 他的眉头好几日不曾舒展。 军营中,八岁的衣衣低头认真地给伤兵换医用纱布,身旁还有其他护士兵。少女仔细检查缝线口,然后说:“恢复得不错,没有明显的发红、疼痛、肿胀和渗出,可以拆线了。” 伤兵爽朗地笑:“那就要劳烦使君了。” “不劳烦。”她侧头看向其他护士兵:“你们好好看着,回头有你们试手时候。” 护士兵连声应是,努力伸头往这边看,也不敢围得太靠近,怕憋闷了伤员。 八岁的衣衣拆完这一个,又去看另外一个,脚几乎不沾地。忙活半天,转头时,吓了一跳:“岳大佬,你什么时候站我身后的?” () .23xstxt.m.23xstxt. /60//.html 第428章 铁浮屠出 “不曾许久。”岳飞拱手行礼,而后才开始问八岁的衣衣,有护士兵之后,伤亡有没有减少,减少了多少。 八岁的衣衣沉思一下,措辞:“此前没有甲胄也没有护士兵,伤亡的减少应当算上甲胄作用。原先一场战争下来,死亡之人至少有半数,四成死于战场,余下六成中,三成死于回营后无法得到及时救治,还有三成死于伤口感染。” 岳飞边听边点头,唇角似有若无地抿直。 “当人人全甲,营中配有三五十护士兵后……”八岁的衣衣面上笑容展开:“如今伤亡,约莫是百中取五。” 岳飞失礼地直愣愣看着少女,竟罕见有些懵逼。 八岁的衣衣大声说:“你没听错!是百中取五!” 她知道,这还不够,最优秀那位前辈,可是把伤员死亡率从42下降到2,被称为提灯女神。如今伤亡率在旁人看来很不可思议,但她见识过更好的,怎能甘心满足于此。 岳飞却没办法把这个伤亡率当成天经地义,震撼之后,他突然弯下腰,对着少女长拜。 八岁的衣衣哪里能让岳武穆拜她,游戏里也不行!连忙过去扶,但她是敏捷基因而非力量基因,根本比不过岳飞那力气,岳飞铁了心要拜下去,八岁的衣衣根本拗不过他。 “哎呀!你这是做什么!”小孩儿跺跺脚:“不年不节,你又不求我事情,行什么大礼呀!” 一拜完毕,岳飞直起身,认真地说:“主公活人无数,当得飞一拜。” “不就是……”一个游戏吗? 八岁的衣衣茫然无措。 玩游戏保证自己一方伤亡少不是应该的事吗?招揽新士兵又要花钱,又要花时间训练,一个优秀玩家绝不会放任战损高昂。 她的真实想法,旁人不清楚,世人只会看到她的行为。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与岳飞稍微聊一会儿后,八岁的衣衣再次带着护士兵行走在伤兵营中,耐心安抚他们,减轻他们的痛苦,忙活一天,体力条清空,也懒得回府里去,就在军营中沉沉睡下。 秋风,落叶,蝉竭尽全力,在临死前高鸣,此起彼伏。 军营里那一个个士兵突然从床上爬起来,起来时见到其他同胞,怔愣之余,相视一笑,也不说话,只是脚步轻轻,动作小心地掐住雄蝉。 你别叫啦,小官人在睡觉呢。 “真他娘的热。”粘罕骂骂咧咧地扯着衣领,听着外面蝉鸣,端起手边酒一饮而尽,重重放下酒碗:“真他娘的吵!” 片刻之后,蝉居然不吵闹了,粘罕惊奇,副官进来,讨好地说:“士兵发自内心敬爱郎君,不想郎君受蝉鸣骚扰,自发……”说到这里时,副官重音,随后又正常回去:“为郎君捉蝉。” 粘罕大喜:“不错!赏!” 副官面露喜色,匆匆退下去,去给士兵发赏钱,自己吞掉七八成,手指缝中漏出丁点,给疲劳的士兵。 粘罕这次出兵没有带心腹谋士高庆裔,将他留在朝中为自己看顾好大后方,但高庆裔提前考虑好一些情况,为粘罕留下锦囊。粘罕打开锦囊,随意扫两眼,瞧见里面有请求他不要打骂将士,要施恩之类字眼,粘罕皱了皱眉。 施恩?发钱不就行了?他心情不好时,还不能抽那些兵几鞭子出出气? 但粘罕也确实重视高庆裔,声音便有些不耐烦地:“来人,取些姜来。” 生姜送上来后,粘罕将它折断藏在袖子里,走出去寻找那些抓虫士卒,趁人不注意用留着汁液的姜面擦擦眼泪。 眼泪唰一下留下来,眼周亦是红肿。 他抓住士兵双手,泪流不止:“尔等爱我之心,我如何能当?” 看见这一幕的士卒顿时觉得郎君心里有他们,士气大振。 粘罕很满意,如此士气,明日何愁不胜? 第二日。 粘罕瞧着对面比金兵还不要命的大蛇军,脸色瞬息万变。 怎么回事?为什么对面士气能那么高?总不能是对面将领把自己爹杀了,给士兵助助兴? 开封。 宗颖急促地催促底下人收拾物资,送去黎阳。 “快点快点!” 他亲爹在那边打仗呢! 底下人熟练地把粮草上车,他们给大蛇军那边运送物资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和那边官员混得特别熟。 二者之间算同盟吗? 不算吧。 他们摸着身上衣服料子,触感特别舒服,穿在身上也特别保暖。以前哪里穿得上这般好的料子,都是粗糙布料,到处打着破旧补丁,走在山路上,土匪都懒得抢。 他们想:若是同盟,又怎么会跟从那边的政策,给他们分田,就连一开始买田的钱都退回去,一应福利也随着那么呢? 笑容洋溢在脸上,运输物资过去时,浑身都是力气。 今天是岳飞与粘罕对碰的第五日,双方大大小小战场对撞过无数次,从一开始处于下风,到飞速成长起来,也不过五日,粘罕简直不寒而栗。 “该死!该死!该死!” 在一次吃些小亏后,粘罕暴躁脾气一上来,也不管高庆裔的请求,气势汹汹狠抽士兵一顿,又穿上铠甲,扎上行縢,往马上一坐,拔刀高喝:“铁浮屠何在!” 副官一惊:“郎君,现今就用?” 铁浮屠,又号铁塔兵,是他们新想出来的杀手锏,以前从没有部队用过,本是备在难攻之城时,可……如今面对只是一个县城啊! 粘罕坐在马上,不耐道:“底牌要能打得出去才是底牌,再让宋军那将领成长,你我都得死在这里。” 副官敛容应是。 …… 岳飞本以为接下来粘罕会做些试探性攻击,没想到却看见一群重甲骑兵,黑沉沉地压过来,如同铁塔靠近,三人为伍,以皮索相连。后用拒马子,人进一步,移马子一步。 而这些重甲骑兵似乎是专门培养来撕开敌人防线,如同榫子,不紧不慢地一寸寸往里打,势若破竹。 “这是何物?”岳飞让人把宗泽和李纲请来,然而纵是和金兵打过不少交道的两位老人见到这重甲骑兵,亦是难得迷惘。 “没见过。”李纲掷地有声:“以往金贼虽然用重甲兵,却也只是五十人一队,前二十人全身着重甲,或持枪或持敲棒,后三十人轻甲持弓箭,相互配合,绝不是这样的铁钩相连,鱼贯而上。” 宗泽眉头微微蹙起:“看来是新战术。” 这可棘手了。 像这样的新战术,想要破除只能……拿人命去堆,堆出一场又一场战斗,对抗久了,自然就能悟出针对的战术。 “不就是人命?”八岁的衣衣探头出来,脸上竟然有开心与放松:“我还以为要什么呢,要人命,堆就是喽。” 岳飞、宗泽与李纲纷纷点头。 慈不掌兵,主公能知这个道理就好。 士兵们得知这事,却是踊跃报名。 李纲哪里见过这种场景,他只见过士兵因为赏赐不够多,临阵哄散。 “他们不怕死么?” 随后,他又听说赵嬛嬛主动揭露自己帝姬身份,迈步在堡垒墙头给士卒打气,为那些赤佬包扎伤口,墙头箭矢横飞,她恍若未觉,最惊险那次,箭矢擦着她颈侧飞过,劲风划出血痕。 李纲说不清自己希不希望帝姬这么做,声音都变了:“何必如此?何至于此?” 他擦了擦脸上泪水,差人取来铠甲,高歌着“擐甲执兵,固即死也,病未及死,吾子勉之”,欲要去登记报名,上战场去对阵铁浮屠。 旁边有士兵好奇问:“你在唱甚?” 李纲身为文人,一向看不起这些士卒,此刻却耐心解释起“擐甲执兵”这个典故。 春秋时,齐晋交战,晋国的解张为元帅郤克驾车,郤克被箭射伤,便对解张说自己受重伤,血都流到鞋子上了。解张却告诉郤克,从交战始,就有箭射中自己的手和肘,自己折断箭杆继续驾车,车轮都被自己的血染成黑红色,就是这样自己都没有说受伤,你身为元帅,忍着点吧。 随后又说:车上只要还有一个人镇守,战事就可以成功。怎么能因为伤痛就败坏国君大事呢?穿上盔甲,手执兵器,本来就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伤痛还不至于死,您还是努力指挥战斗吧! 李纲将典故说完,那士兵看他许久,只平静地说:“我不知道什么国君大事,我只是不想输,如果输了,小官人可能会死。我不想小官人死,也不想我的子女以后没有土地分发,被当猪狗。” 他黑黑瘦瘦,嘴上也没说任何大道理,天下兴亡在他心里似乎很遥远,忠君爱国对他不值一提,可他眼中灿烂神采却又十分令人动容。 李纲沉默片刻,再也唱不出歌来。 这一刻。他竟然觉得自己所想那些感动,在这个士卒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铁浮屠之事传到浚州城。 陆宰在浚州城中坐镇大后方,落叶泛黄,掉在地面,也飘至陆宰肩头。 他听完这个军情,眼中浮现惊恐神情,不停地咳嗽,肩膀上落叶颤动,随着咳嗽,从他肩头滑落。 传递军情的军官安抚他:“长官不必担忧,铁浮屠虽然强大,可我们一定能找到他的破解之法。” “不是!与这无关!快!你快回去,让宗留守把主公看好!” “快啊!!!” () .23xstxt.m.23xstxt. /60//.html 第429章 鹏举超凶 “准备打副本喽!” “y(o)y~” “不枉我们准备那么久,从三年前开始就不停换脸出现在人前。” 玩家们又不傻,如果固定一百以内人数出现在人前,只怕早晚会被人识破,所以他们时不时换个脸换个身份出入知事府,有时还会让同伴顶着自己那张脸造成两人会同时出现的现象,在大众眼里,地球村来人早就不止百人,只不过主公仅有百人而已——后来死去一些身份,主公人数在渐渐变少,如今稳定在六七十人这样子。 八岁的衣衣:“兄弟姐妹们!开团!” 其他玩家屏住呼吸,听到这声喝令时,第一时间冲出去,拉着铁索顺墙滑下。 岳飞:“主公!!!” 主公已经扛着武器,冲刺出三米远了。 “居然想和铁浮屠玩白刃?”粘罕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嗤笑声响:“他们是看地面离城头太远,想要用肉泥来抬高吗?” 副官附和着粘罕,也在笑:“他们根本不知道铁浮屠可怕之处,一会儿将他们屠杀得毫无还手之力,城头上人定会吓破胆。” 事实上,城头上人现在已经有点被吓破胆了。 谁家主公这么勇啊!用命去填,是用士兵的命,不是你们的命啊! 岳飞看着堡垒外边那一地血,止不住心慌。尽管那些血是先前丧身在铁浮屠刺枪之下士卒的血。这让他回到当时滑州守城战时,主公们也是如此,身先士卒以血肉悍挡金兵。 是他疏忽,以为当时滑州缺乏城防器械,主公才会如此,以为如今黎阳器械充足,主公便不会再以身犯险。 ——主公已经许久不曾莽撞了,久到他一时未曾想起,主公们有一颗赤子之心,又怎么会舍得用别人的命去试探。 “让我先试试!” 十三岁的青霓大叫一声,她早看出这铁浮屠不简单,人只露出一双眼睛,马只露出四个蹄子,端的是刀枪不入。 那就试试力量型武器! 少女身姿纤弱,挥舞起一百斤重大铁锤却仍是去势凶猛,堡垒之上,士兵顿时爆出喝好声。 ——岳飞看形势已然不对,只能先临机应变,让将士们给主公喝彩打气。 十三岁的青霓双腿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挥舞着大铁锤冲到铁浮屠面前,那个铁浮屠士兵做梦也没想到居然有人力气可以那么大,本能拿【枪】【刺】出,“咚——”铁锤震在枪杆上,刺枪应声而断。紧接着铁锤旋转,重重砸在马头上,军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当场毙命,铁锤重重落下,在地面震起三尺高尘土。 铁浮屠:“……” 这是什么人形巨兽?! 十三岁的青霓瞧着跌滚下来的金兵,不屑一顾:“不过如此嘛。” 堡垒上,大蛇军喊得脸色涨红:“胜!胜!胜!” 八岁的衣衣跳脚:“回来!你回来!” 十三岁的青霓退回来,茫然:“怎么啦?” 八岁的衣衣:“你傻不傻啊!我们是出来试探的,npc有你那么大力气吗!” 十三岁的青霓懊悔:“我忘了。” 她把大铁锤抱在怀里,往旁边坐。“你们继续。” 这一出,不论是宋军还是金军都摸不着头脑。 这是打仗吧?这人怎么坐下了? 倒是其他人冲了过来,铁浮屠严阵以待,却发现再没有人像之前那个怪物一样力气巨大,顿时松一口气,露出狞笑。 打不过怪物,还打不过……打不过…… “嗯嗯嗯?” 这些重甲骑兵懵逼地看看自己的枪,又看看那些受伤倒地的宋人。 他们的枪是刺进去了吧? 这些宋人是流血了吧? 他们为什么还能站起来?为什么还能对伤口视而不见?为什么明明甲胄已经被刺破了,还能挥舞着武器前仆后继冲过来? 为什么……这么惨烈了,还能往前冲? 在金兵眼中,这些可怕的宋人嗷嗷叫着冲过来,好似伤口不疼,好似那被拖出来的肠子,不是自己的肠子。 “我发誓……我敲断了他的腿……”有金兵面无人色,握着敲棒那只手剧烈哆嗦。 他敲断了那宋人的腿,甲胄凹陷、碎裂,可那宋人在地上滚了两圈,又爬起来用刀柄撑着地面,一蹦一跳冲过来,然后忽然兴奋地喊:“兄弟们!用人命抗住他们的冲击,他们速度不快!抗住第一波就会立刻慢下来,然后砍他们马腿!” 也有金兵看到有的宋人眼睛被一【枪】【刺】穿,却还是“哈哈哈”大笑,无比疯狂地用大刀去砍铁浮屠,连砍三刀,整个人才倒下去,倒下去前不忘扯嗓子给同袍报信:“别用利器,刃口坏掉也破不开甲!” 金兵也看到有宋人扔掉大刀,大声喊:“给我斧头!”一把斧头就呼啸着甩过来,咔嚓先把自己人肩膀砍掉半截,剩下半截肉还挂在肩头,晃来晃去。 这都什么人啊?对自己人都那么没轻没重! 可怕的是,那被攻击的宋人一点也不愤怒,只是一样的扯嗓子骂两声:“你坑不坑啊!痛击我方队友是吧!” 而那个力大无穷的少女当真只是在旁边看着,如果有人要死了,她就喊:“要不要救啊!求求我就救你!”而那个要死的人居然翻着白眼,让她滚。而少女居然真的没有去救,半点不在乎同伴死亡。 除了她,其他宋人也是! 他们除了杀敌,就是把死去同伴的尸体丢过去——都不是小心翼翼搬过去!丢过去给力大无穷那少女,然后少女就把同伴盔甲卸下来收叠到旁边?! 盔甲比同伴命还重要?! 金兵看傻眼了。 粘罕也看傻眼了。 他军中也有些投降过来的宋人,在他帐下做个幕僚,他便把那些宋人叫过来,刀尖指着站场问:“宋人皇帝懦弱,为什么还会有宋人原意为这样的国家浴血奋战?” 投降过来的宋人嗫嚅:“或许……或许是因为宋国富有,给了他们很多钱。” “富有?”粘罕笑了笑,轻慢地说:“我抢过你们宋人,随便抢两只鸡就哭天喊地,抢一袋米要冲出来和我们拼命,这也叫富有?划破他们肚皮,掏出肠胃一看,空空如也,也不知饿着肚子平时怎么活,这也叫富有?” 投降过来的宋人低垂下头颅。 百姓没钱,豪强有钱,可豪强会这样拼命吗?他们不会,可如果是百姓,他们被朝廷那样压榨,为什么还会为它拼命? 他想不明白。 “如果当初……”粘罕声音平静,出奇的平静:“如果当初开封宋军是这样,恐怕大金根本无法将开封打下来。” 投降过来的宋人突然抬头:“没有如果。永远不会有如果。” 他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扭曲:“皇帝懦弱,百官内斗,文人将守城当儿戏,武人不敢持刀上阵,百姓更是刁民,只知道将恐惧对着好人发泄,将抗金良将剁成肉泥。” 粘罕呵呵一笑,没说话。 投降过来的宋人梗着脖子说:“郎君你且安心,他们再死战不退,也抵不过宋人朝廷不想战,且等着吧,等宋人小皇帝听说我大金卷土重来,必然吓得两股战战,将金银珠宝,粮草战马送来,求着我们议和。” 粘罕暴躁地一鞭子甩过去,鞭子在他脸上抽出长长血痕:“等着?那也得能等才行,你没看到铁浮屠快被他们破了吗?” 寻常新战术没那么容易被破,就算同样用命去填,不打个七八场战斗,根本摸不着新战术的边。 可这些宋人……这些宋人是怪物吗?谁能在眼睛被射爆一只的时候,还能注意到用利器划不破他们的铠甲?必须用重器? 谁能在被骑兵冲撞,甲胄凹陷时,还能注意自己第一下没被撞死,提醒队友可以用人命去滞涩骑兵?这个人命当然不是靠肉身,是说持盾去挡! 而且明明能直接靠蛮力破阵,为了让普通士兵也能破阵,放着大杀器不用,硬是横冲直撞过来,生生试出铁浮屠的破绽。 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哪有这种战法! 这是战法吗?这就是街头小混混的王八拳! 粘罕又气又恼,又为自己的铁浮屠所不值——它本该可以在战争中大放异彩,如今就像是一个可笑伶人一样,丑态百出! 可任他如何气恼,在玩家们不要命的冲击之下,铁浮屠还是被破了。 粘罕不得已鸣金收兵,余下玩家们高高兴兴回堡垒上,顺便随机背回幸运队友,假装他们还能救回来。 “鹏举!你有没有看到我们的英姿!” 英姿没有看到,就是看到了残肢断臂,内脏眼珠,血液肆意飙飞,脑浆溅上衣襟……鹏举脸色很不好看,沉着声:“主公!” 十三岁的青霓眨眨眼:“鹏举!你好凶哦。” 岳飞:“……” 我还能更凶一点! 岳飞气急败坏:“你们究竟知不知道你们是主公,是我们的主心骨,你们若是出事,我们就是一盘散沙!” 十三岁的青霓理直气壮地说:“让我们去,只需要死很少人,让士兵去,要死很多人,他们根本不能在战场上不紧张,也不能在紧张的时候还注意到对面情形。都是用人命去堆,为什么不用少一些人呢?” () .23xstxt.m.23xstxt. /60//.html 第430章 钱我的了 鹏举超凶的! 岳小将军直接大爆发,一手一个,来回好几十趟把主公们拎回去,文书“啪”地拍他们桌面上:“主公!批文书!已经拖三天了!” 玩家们“啊”一声,眼珠转来转去:“不是说最迟五天吗?我第四天晚上通宵不行吗?” “不行!”鹏举凶巴巴:“不改完不许出门!” 更不许上战场! “那吃饭怎么办!” “我给你们送饭!” “上厕所?” “我亲自给你们倒净桶!” “还……” “我就在门外,有什么主公都可以支使岳某去做。” 主公们顿时蔫巴下来,嘴巴噘得可以挂油瓶。 不论主公如何撒泼打滚,岳飞还是硬着心肠从房间里出去,把门一关,随后撩起衣裳下摆,往廊下直挺挺一跪,直到这时,强烈眩晕感才冲击过来。 主公用自己性命去填战场了…… 我没有拦住主公…… 愧疚之情死死压在岳小将军身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让他最愧疚的是,他没办法反驳主公。倘若换成其他士卒去,确实需要死个成千上万人才能找到铁浮屠破绽。一层窗户纸有多难捅破?只说付椠(雕版印刷),周时便有印章,直到隋朝,才有人从刻印章中得到启发,想出付椠之术,这中间足足有一千六百多年。虽然铁浮屠这个新战术不至于要那么久才勘破,但最少最少也得打上一场看看情形。第一场才能试探着去破,一场战争,死者数万乃至数十万都有可能。 宗泽行过来时,见岳飞目不斜视地跪在廊下,顿时顾不上进去找主公,急切地问:“鹏举这是被主公责罚了?” 岳飞摇摇头,眸光一如既往清正:“主公不曾责罚,但岳某认为自己以下犯上实属猖狂,此风不可长,便自罚于此。” 宗泽万万没想到岳飞会这么说,但仔细想想,倒也理解他为何能做出这一出。 将主公从战场上强行带走,是为关心,但那是主公,无论如何再怎么关心也不能替主公私自下决定,此事该罚,但主公一向仁善,用脚趾头想想也知主公不会罚鹏举,鹏举不想其他人借此孩视主公,便自罚。 “我会和主公说一说你自罚之事,且请求他们莫要赦免你。” 岳飞拱手:“谢过宗公。” 宗泽走进房间里,岳飞听见他们谈起破解铁浮屠一事,主公们声音很高,比以往都高。岳飞微微软了眸光。 这是主公在故意说给他听。 宗泽离开后,是王彦过来,然后岳飞听到里面在谈论军规,对于军规作出些微调整,主公还叮嘱王彦,尽管如今是战时,也必须让士兵们抽出时间识字,已识字者便自读兵书。若有懈怠,严惩不怠。 王彦离开后,又有文人辛赞到来,汇报书院各项事宜,岳飞听到主公大声嚷嚷什么启蒙教育绝对不能放松,增多拨款,《初等教育法》一定要严厉推行,凡是大蛇军治下,五到十一岁的儿童必须送来书院念书。 岳飞不自主想起自己一儿一女。 云儿今年十一岁,安娘七岁,都可以送去书院,雷儿过完年也可以送去了。 辛赞走后,又有其他人前来。 一个接一个,整整半个时辰没有片刻间断,岳飞看不见里面情形,但从谈话声与下属前来拜见时间,也能推断出来这半个时辰主公几乎忙到连喝一口水功夫都没有。 主公虽然孩子气,却真的很尽职尽责…… 岳飞真心疼着,就见到喜欢钓鱼但总是钓不上鱼那个主公从房中走出来,视线往周围一扫,瞅准他走过来。 “主公?” 十四岁的青霓一把将人拉起来:“走走走,鹏举,陪我一起去舒展舒展筋骨!” 岳飞没反应过来,就被主公拉到一个偏僻地方,然后莫名其妙就被摆可好几个姿势,主公还在大声打拍子—— “第八套广播体操开始!雏鹰起飞!” “一、一、三、四!一、一、三、四!” 岳飞:“???” “主、主公?” “鹏举别说话,来,好好感受一下,这套体操怎么样?给小孩子做能不能缓解疲惫,放松肌肉?” 十四岁的青霓这么一说,岳飞被带偏思路,鬼使神差跟着主公做起广播体操,做完之后确实感觉腿也不麻了,身体也更舒服了。 岳飞认真地说:“主公,这体操确实很有用,方便孩子活动筋骨,也不会一不小心扭到身体。” “那就好!”十四岁的青霓笑容灿烂:“我饿啦,鹏举陪我去吃腩炙吧!” 腩炙就是烤羊腩肉,猛火急炙,快速翻转,烤出来的羊肉肉汁非常鲜美,口感也很滑润。 岳飞正色道:“主公,飞还要去……” 十四岁的青霓脑子很快,当下堵住他话头:“鹏举,你跪在那里半个时辰是自罚,再多就是我们刻薄寡恩了,你忍心让我们背负这个骂名吗?” 岳飞一怔:“飞不是……” 十四岁的青霓快速地说:“而且我们正需要你呢,你跪去一旁,谁来帮我们诱敌深入啊。” “诱敌深入?” “对啊,走,我们去吃腩炙,边吃边说。这个计谋缺你不可……” 十四岁的青霓边说边把岳飞拐走,顺带在私聊里感谢十九岁的衣衣。 【私聊(十四)】:姐,还得是你出手,岳大佬果然被转移注意力,不愧疚了!不过为什么要等一个小时后再说啊,白白让岳大佬跪那么久,我心里过意不去。 【私聊(十九)】:你如果一开始去说,固然可以让岳大佬起来,但并不能解决问题,岳大佬心里依然在难过,只是顾及你的感受,不表现出来而已。就像一个人难过到自残,你拦下他自残,就得帮他舒缓情绪,不然他没既没有办法自残,有没有办法发泄出心里那口气,他并没有变得舒服,只有你自己心里舒坦。 【私聊(十四)】:明白啦!所以刚才不管岳大佬,是给岳大佬时间,让他发泄情绪,但是又不能让岳大佬身体出问题,一个小时刚刚好!这时候再提出找他商议事情,他才会彻底放下之前那事。 【私聊(十九)】:就是这样! 【私聊(十九)】:不说了,赵构这玩意又来找我问前线情况了,我得先稳住他,不能让他跑过江。 赵构这人,要脸时很要脸,但要命时,也确实非常要命。金兵卷土重来之事传到扬州,他再次动起过江心思。 发完私聊,十九岁的衣衣抬头看向赵构,摆出一脸尴尬样子,嗓音也换成干涩声响:“官家……这……是我打草惊蛇了……” 赵构本来忍不住频频往北方看,此刻回头:“嗯?打草惊蛇?” 十九岁的衣衣开始瞎扯:“此前给金国中朝廷送岁供,本想打听一下东西朝廷情形,被他们察觉,得知我们求和心切……” “他们也想议和?”赵构半信半疑:“他们能放着土地不要,只要金钱子女?” “正是如此!”十九岁的衣衣大声说:“官家,他们想要土地,得知我们想要和谈,以为我们软弱,这才大肆出兵。所以我们也得用些手段逼他们接受和谈!先让金贼吞食河北土地,尝到些许甜头,再让金贼受挫,由朝廷大军前往,断他们后路。让他们进退两难,此时再递出和谈诚意,他们能不心动?” 赵构若有所思点头。 如果是这个说法,他是信的。 “但宋军……”赵构又不是不知道自家军队那德性,别后路没断,反而被人家一口吞了吧? 十九岁的衣衣掏出情报:“官家且看,浚州城那边面对金贼是胜多输少,到时将他们调去切断后路。还有你手下那位韩世忠韩官人,也是一位大将,到时将他派去守河北,还怕守不住?” 赵构连连点头。 十九岁的衣衣又问:“如今国库一岁收入几何?” “前两年不过是区区千余万缗,如今倒是稍有起色,有三千五百四十余万缗,只是终究不如上皇在位时,六千余万缗的风光。” 赵构微微垂头回忆,没看到十九岁的衣衣眼睛倏然发亮。 三千五百四十余万缗? 日!这该死的赵宋,该死的完颜构果然有钱。 好,这钱现在是我的了! () .23xstxt.m.23xstxt. /60//.html 第431章 朝廷烂透 赵构已经习惯大宋打不过金国,就算是偶尔有几出仗能够打赢,于大局也无损,能够用钱买来和平在他看来再好不过,总比像父兄那样北狩好。 但他绝对不能习惯亲妹妹,大宋公主(他登基之后,就把帝姬这种称号取消了,改用公主)在前线抛头露面,还公然表明身份抗金! 这不是坑他吗?如果金国那边以为他彻底豁出去,再没有和谈心思,这可怎么办! 赵构回宫后,对康履下令:“你带人去让公主回宫,便是打断腿也要带回来。” 啥?去前线?那边兵荒马乱,一不小心就会落个尸首分离,哪有扬州水土温柔,吃得好睡得好。 康履郁闷得想要吐血,眼珠一转,只道:“回大家,我等无根之人是家臣,倘若公主铁了心要留下,小人如何能对主家下手。” “总不能让外朝中人去,丢脸丢到外人面前,如何使得。” “哎呀!大家!”康履一跺脚,提醒他:“公主从金国逃回,一路受苦,派礼官前去迎接,是应有之仪。” 赵构被这么一说,顿时开窍,下旨让礼部着人去将柔福公主接回。 …… 赵构在扬州已经停留二三年,此地在大众认知里,相当于昔年东京,只是名分上不曾有京师名头。 随着行在前来此处的大臣纷纷建立府第,一个赛一个气派,这其中有处府邸,水绕亭阁竹木富,十分壮丽雄伟,最妙是一汪湖泊,每逢夏日,荷花连绵十里盛开,宾客宴娱时,自亭上眺望,满目粉百,水愈清花愈艳,真真是人间稀有之境。 若问这是哪一家,都言是礼部尚书府。 一顶轿子趁着夜深停在府外,轿中下来一人,竟是当朝宰相汪伯彦,这汪相无才无德,一心主和,反对抗金,赵构南迁扬州便有他的主意。 他来这礼部尚书府,难道是来勾结礼部尚书张浚,一同去劝说赵构讲和? 汪伯彦入府后,不多时,被下仆领去水亭之中,上茶上果盘,他早就口渴难耐,吃着小片果肉,视线四顾,心中暗自感叹这张浚真是官家新宠。墙上那字是王羲之真迹吧?前些时日官家拿到手后把玩不断,日夜不离手,如今竟在这张浚府上看到。 正在打量着,突然听到一声轻咳,汪伯彦起身,口中客气:“某深夜来访,张尚书莫怪。” 张浚连忙道:“汪相言重,不知汪相前来,有何指教?” 汪伯彦重新坐下去,端起茶水,轻轻吹一口,慢悠悠说:“听闻官家要将柔福公主接回?” “啊?是。”张浚不解。这事值得宰相大老远跑来礼部尚书府,还只坐一顶小轿,偷偷摸摸生怕人知道。 汪伯彦沉声道:“官家此举,尚书莫非看不出来?” 张浚道:“官家心思还在议和上,否则只会顺势承认公主行踪是由他指派,言他一心抗金,公主的作为便代表了他。” 汪伯彦:“自两年前起,官家换掉户部尚书,国库之中金银钱帛便消失大半。倘若是用作享乐,却不曾见官家在哪处地方建园林,也不曾见官家新添甚么奢靡喜好。朝中私下传言,官家恐怕早找到路子与金国议和,否则金国又如何会长达两年息兵?” 张浚《我靠宠妃系统当了秦始皇的国师》,牢记网址:m1:“汪相是指……” 汪伯彦瞥他一眼,知道官场上狐狸多,不抛出饵来,这些狐狸绝不会在言语上表露真实想法。遂道:“那大蛇军听闻兵多将广,又颇得民心,如今金贼卷土重来,他们更是能光明正大招兵买马,锻造军械,若官家议和成功,大蛇军无甚损伤,说不定就号令大军凯旋,兵至陈桥时停下休整,好让官家瞧一瞧这兵强马壮。” 张浚脸色微变,干笑一声:“相爷未免危言耸听,前两年风平浪静时,也不见大蛇军谋反,如今金贼来攻……” 汪伯彦只道出三个字:“张邦昌。” 张浚登时闭口不言,眼神中只余闪烁。 张邦昌曾是宋臣,靖康之后,金人暂时无力管理中原,便立张邦昌为大楚皇帝,试图以汉制汉。若非张邦昌心向大宋,恐怕如今中原还混乱着,宋和楚必要交战不断。 假如那大蛇军借议和之机与金贼合作,哪怕只是假意合作,大宋说不定真得遭遇一波改朝换代。 汪伯彦直言:“张尚书,主战还是主和,与我而言并不十分重要。我不想换官家,若换个官家,你说不得还能投诚,我定会被他们砍下人头,以安民心。何况,听闻此前大蛇军粗莽,不管不顾斩杀李擢——那就是一群泼贼,武夫,在他们手底下还能有好日子过?还能以文制武?” 你张浚可是正儿八经的文官!进士出身! 张浚面上带出笑意:“主战……自然要主战。” 汪伯彦也露出笑容。 他要找人压下官家议和之心,就不能找主和派,这张浚虽然是文官,却和他们尿不到一壶,一直谋求北伐,正好合适。 至于张浚会不会联系大蛇军那边?别开玩笑了,主战派难道就一定一条心?至少张浚绝不会允许武官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 张浚道:“如果陛下求和之心泄露……” 汪伯彦接话:“如果大蛇军主战其实是想要以战逼和……” 二人相视一笑,举起茶盏轻轻碰撞。 “听说大蛇军中近来窘迫,派人前来请官家援助军饷?” “是不是来拿军饷还两说,得吓一吓他们。吓到他们公开声明主战,吓到官家公开声明支持他们。” 汪伯彦微微颔首,将茶水倒在地上,微笑:“敬忠显公。” 今夜有雨。 宦官康履走入御药院,底下小宦官为他褪去斗笠与蓑衣,雨水滴答之落,他抹一把脸上雨水,听到前方一个带笑声音:“康大官,稀客,怎来我御药院?” 康履抬头,道:“冯益,我们要大祸临头了。” “嗯?” “官家此前让我去带回柔福公主,我将此事推脱给礼部,后来一想,官家心思不对。” 宦官冯益脸色凝重起来:“如何不对?” “官家心思在战与和之间,他让我去带回柔福公主,却不曾说让我去对大蛇军下旨,借战事失利之名撤出河北。” “官家心思不定实属正常,若江山能完整,谁想做半壁江山的天子?” “你糊涂啊。”康履往御药院里面走,一脸复杂:“朝廷风向若是主和,甭管能不能和成,我们都能活,可若是主战,我们立刻就会死。”冯益瞳孔张大,慢慢道出来:“……李纲?” 也不能怪康履巴巴来这一遭,之前朝廷主战,李纲就被召回,这人脾气又臭又硬,一回来就要求官家把之前受过伪命的大臣处死,赵构不肯,他就以辞相做威胁。这是为人臣子该做的事情吗? 然后,当过大楚皇帝的张邦昌先被贬谪,后被赐死,而当过大楚臣子的范宗尹、颜岐、吴幵、莫俦等人统统被贬谪。 听闻那时李纲还预备请官家驱逐黄潜善和汪伯彦,若非被吕好问劝住,他就要上奏了! 像这种人,他第二次回来,一定会比上一次干得更狠更彻底,恐怕不仅要解决主和派,就连官家身边的宦官在他眼里恐怕都是奸佞,需要解决。主和派这些文人可能只是去琼州岛走一遭,宦官只怕要见血。 这一刻,冯益面色灰白得厉害。 “咱们要如何应对?” 康履来之前想过对策,此刻声音尖锐高昂,几乎破音:“让前线失利!” “前线只要稍微失利,以官家性子定会立刻将开战心思缩回,我们再作劝说,就能让官家继续龟缩在扬州。” “要如何让前线失利,又不牵扯到我等?” “你可还记得忠显公?” “你是说……” 忠显公,姓王名云,字利应,是前刑部尚书,师从黄庭坚,曾出使过高丽,也是老牌外交官了。靖康之时又几次三番出使金营,每一次都是不卑不亢,更是在大宋战败情况下,说动金人只赔款不割地,可惜被政敌污蔑心向金国,遭遇贬官。后来宋金战争,宋国连连失利,种师中战死,太原城陷落,开封城岌岌可危,靖康帝赵桓才又想起来王云,将他召回,派他去出使金营,以康王赵构为正,刑部尚书王云为副。 到达磁州时,磁州人都不愿意议和,又听人说王云暗中勾结金人,准备挟持赵构去金国做人质,一怒之下把王云打死了。 赵构登基后,封王云为“忠显公”。 康履道:“那大蛇军不是派人前来扬州吗?咱们先一步把扬州水搅混,让太学那些书生误以为浚州城暗中勾结金人,要将中原卖个好价钱。待他们把大蛇军中人打死,大蛇军便是不心寒,军心也会动荡,士气大跌,如此怎能战胜金兵?他们一输,官家不想和谈也得和谈了。” 冯益重重点头:“那就如此!” 至于前线失利后怎么和谈?和谈还不简单?横竖就是割大河以北,出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的岁币! /60//.html 第432章 少年中国 十三岁的青霓和王彦快马加鞭来到扬州。 原本该是岳飞陪她来,但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宗泽挑来挑去,挑中王彦。然后宗泽还千叮咛万嘱咐王彦一定要把人看住,主公特别容易冲动,生死在他们看来是小事,朝廷中有主和派那群小人把控,让主公看到,若是悲愤之心一起,轻则学屈子跳江明志,重则死谏血溅朝堂。 王彦这段时间把十三岁的青霓看得特别紧,两人只要正在相处,他那眼珠子一刻都不肯从少女身上错开。 不过,对于打小就活泼的孩子来说,被人盯着是家常便饭,王彦都有些不自在,十三岁的青霓愣是什么反应也没有,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虾,做得十分自在。就是苦了王彦,有时候略微一个不注意,就不知主公往哪个缝隙里钻,找到急眼时,这人就跟没事人一样跳出来,盈盈伸个懒腰。 等步入扬州后,主公却乖巧起来,一处也没乱去,只剩下眼睛四处乱瞧。 这反而更让王彦把心提起来,四肢紧绷,时刻准备在主公气性上来要死谏时,迅速上前夺刀救人。幸好从进宫到出宫,都没什么事情发生。 主公还高兴地对他说:“官家真好说话,向他要钱要粮他都给,要床子弩也给。” 床子弩是宋械利器,昔日宋辽战争时,宋国将士就是在澶州城上,以床子弩射出大箭,射杀辽国大将萧挞凛,才加速宋辽之间的和谈,使辽国被迫与宋国签订澶渊之盟。 王彦淡淡地说:“锦上添花罢了。” 以前大蛇军困难时候,朝廷可没管过这些,如今不过是看其有利可图,便意思意思从指缝间漏些资源打发他们。 “我知道呀。羊毛不薅白不薅。而且我这次来……” 王彦竖起耳朵。 说来也稀奇,主公往日一直看不上朝廷,这次怎大老远跑过来要物资? “观察一下有没有兜售水泥的市场。”十三岁的青霓说。 王彦听得一知半解,问她:“水泥是之前铺设的新地?” “对!” “为……” 话没说完,宫门前街道渐渐变得喧嚣起来,远远来了人众,看装扮似乎是太学学子,他们东张西望,神经质一样怒目咬牙,腮帮子往外鼓。 “前面可是大蛇军来客!” 十三岁的青霓听到他们喊,便也回一句:“我是。你们是?” 那群太学生围过来,满脸激愤。 “听闻大蛇军欲替官家出使金营,主持议和,是也不是?” 十三岁的青霓错愕:“你们从哪里听来的?” 见少女没有第一时间反对,太学生更加愤怒了。 亏他们还以为大蛇军是抗金主力,谁想,还是蛇鼠一窝! 有太学生将一卷告示摔在十三岁青霓脚下,厉声述说:“官家从两年前开始,便往外运送金银,一年两次,一次夏收,一次秋收,都有定额,皆是送往滑州!” 少女弯腰捡起告示,从左到右浏览一遍,眉毛高高挑起。 这是谁在出手,居然能把这事挖出来? “若我说这是军饷呢?” 那些太学生更加悲切了,脸上皮肉紧绷,骨骼都从那拉直拉薄的皮下凸出来。 “军饷?军饷为何不走正道,需得如此偷偷摸摸进行!这两年金贼对中原秋毫无犯,是不是你们联合官家一起纳款卖国,向金贼摇尾乞怜,方才换来虚假和平!” “究竟谁是贼!你们是贼!还是官家是贼!还是你们都是贼?” “这次来取物资,是不是名为取物资,实则取岁币?” “到底是不是!你说话啊!” 学子们的声音在道路上往复回返,嗡嗡之声弥漫,那大蛇军少女似乎被吓呆了,话都说不出口,只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看。 城楼之上,汪伯彦笑看这一幕,对张浚说:“万万没想到,大蛇军居然如此大意,派个妇人前来,妇人胆子小,被如此一吓……我等谋划成矣。” 道路远处,冯益领着一群宦官围观,双手揣在袖子里,还抱着个小香薰镂空银丝暖炉。 “这些学生啊……”冯益笑容温和,好似很和气模样悠悠叹息:“心里装满经史书籍,没经历过甚么风雨,空有爱国之心,被人稍作挑拨就会变成一把刀。这把刀,文官能用,宦官也能用。” 其他地方也三三两两站着人,却无一人上前解围。 王彦注视着这群学子,对他们又是痛恨又是同情,手握上腰刀,不知要不要拔刀威胁,护着使君闯出去,又怕自己擅自拔刀,伤到什么人,为使君招来麻烦。 这群太学生看到王彦要拔刀,顿时更怒道:“你们是要杀人灭口吗!” 这个氛围实在是太糟糕了,好像稍微说错一句话,就能让这些不受控制的学子好似猫应激那般炸开毛,爪子往人身上挠。 王彦上半身不知不觉压低,刀鞘顶开一线血光。 气氛紧绷若琴弦。 少女忽然动了。 她一动,王彦条件反射抽出半截刀身,太学生“啊”一声,后退半步,动作不大,然而几十号人如此做,就拥挤成一团,响声震天。 有些人跌在地上,抬起头,就看到少女猴儿那般敏捷,灵巧地翻到不知是哪位官员的马车车顶上——张浚当时脸就黑成锅底,那是他家马车!特别华贵!居然被那野姑子踩出好几个鞋印! 汪伯彦倒是兴致勃勃:“她这是准备躲在上面?马车也不高啊?不过对于一个女子而言,临时能想到这些也不容易,太难为她了。” 然而,事情发展总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十三岁的青霓站定之后,既没有瑟瑟发抖,也没有求饶,更没有口称不曾做过取岁币之事,她只是举起从车夫手里抢来的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响花。 “啪——” 响亮过后,少女脚收着力气一踏木辕…… 张浚:“我的爱车!!!” 木辕应声而响,车子在风中摇曳,如同可怜白花。 “今日宫门口轰轰烈烈一通闹腾,依理论来讲,我本应当给你们一个交代,告诉你们大蛇军究竟有没有做过这事,方才不辜负诸位。可我们偏偏有不能说的理由……” 在底下学子哗然之前,十三岁的青霓提高声音:“但,我自小学着一篇文章长大,不论诸位对我是失望是期望,还请诸位听一听,我心中那个少年中国!” 那些学子慢慢静下来,他们不得不承认,他们心中还有着期盼。 五十义士所在的滑州,所创立的大蛇军,最后怎能变成那样丧权辱国的存在! 一定有隐情……这其中一定有隐情! 王彦缓缓将腰刀回鞘,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这才是他认识那些绝对不隐忍的小官人,不论被谁算计,绝不会白白吃这个亏。 十三岁的青霓深深吸一口气,游戏里过往种种化作心中激昂那股气,冲荡在胸腔,猛然吐出—— “金人之称我中国也,一则曰老大帝国,再则曰老大帝国。是语也,盖袭译蛮夷之言也。呜呼!我中国其果老大矣乎?恶!是何言!是何言!吾心目中有一少年中国在!” “欲言国之老少,请先言人之老少。老年人常思既往,少年人常思将来。惟思既往也,故生留恋心;惟思将来也,故生希望心。惟留恋也,故保守;惟希望也,故进取。惟保守也,故永旧;惟进取也,故日新。惟思既往也,事事皆其所已经者,故惟知照例;惟思将来也,事事皆其所未经者,故常敢破格。” 张浚头皮一下子发麻,他看到一片战场,少女文笔为刀,言为剑,将在这扬州进行一场口诛笔伐。 谁能想到少女口中文章竟然会是这种文章?她自小学着这样的锦绣文章长大?她究竟是谁?来自哪里? 十三岁的青霓不管那些学子有多震撼,只想把自己想要说给大宋听的话说下去。 “老年人常多忧虑,少年人常好行乐。惟多忧也,故灰心;惟行乐也,故盛气。惟灰心也,故怯懦;惟盛气也,故豪壮。惟怯懦也,故苟且;惟豪壮也,故冒险。惟苟且也,故能灭世界;惟冒险也,故能造世界。老年人常厌事,少年人常喜事。惟厌事也,故常觉一切事无可为者;惟好事也,故常觉一切事无不可为者。老年人如夕照,少年人如朝阳;老年人如瘠牛,少年人如乳虎。老年人如僧,少年人如侠。老年人如字典,少年人如戏文。老年人如秋后之柳,少年人如春前之草。老年人如死海之潴为泽,少年人如长江之初发源。此老年与少年性格不同之大略也。人固有之,国亦宜然。” 王彦望着马车顶上那个人,眼眸中好似闪烁着繁星。 加入大蛇军以来,他对那些小官人的感情都很复杂。一方面感动敬佩于他们为百姓,为国土做的那一切,他们真真将自己一颗热心奉上,满眼都是百姓的生活好坏,另一方面,他也确实被小官人一些不爱惜自己的行为气到肝疼,比如之前对战铁浮屠,他会忍不住去想:你们逞什么能呢?你们的命和士卒的命孰轻孰重,你们心里没有数吗! 可今日这篇文章,却在他心里猛然一敲,若暮鼓晨钟,振聋发聩。 是啊,他们是少年啊,是朝阳、乳虎那般的少年,任事若侠,嬉笑怒骂,是春前草般坚韧,是长江源般流露生机,又怎么会去计较性命轻重,怎么会舍义取生呢! 老年人和少年人,恰似朝堂上诸公与边境小官人。 百官从宫中行出,停在道路旁,都在注视少女。 她心中……少年中国是何等模样? “……呜呼!我中国其果老大矣乎?立乎今日以指畴昔,唐虞三代,若何之郅治;秦皇汉武,若何之雄杰;汉唐间之武功,若何之烜赫;庆历来之文学,若何之隆盛。历史家所铺叙,词章家所讴歌,何一非我国民少年时代良辰美景、赏心乐事之陈迹哉!而今颓然老矣!昨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处处雀鼠尽,夜夜鸡犬惊。十八省之土地财产,已为人怀中之肉;四百兆之父兄子弟,已为人注籍之奴,岂所谓“老大嫁作商人妇”者耶?呜呼!凭君莫话当年事,憔悴韶光不忍看!楚囚相对,岌岌顾影,人命危浅,朝不虑夕。国为待死之国,一国之民为待死之民。万事付之奈何,一切凭人作弄,亦何足怪!” 呜呼! 诸学子掩面而泣,好似有一巴掌打到他们脸上。 百官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国为待死之国,一国之民为待死之民……这是在说大宋啊!凭人作弄,这是为何?为之奈何?如何奈何? “……造成今日之老大中国者,则中国老朽之冤业也。制出将来之少年中国者,则中国少年之责任也。彼老朽者何足道,彼与此世界作别之日不远矣,而我少年乃新来而与世界为缘。如僦屋者然,彼明日将迁居他方,而我今日始入此室处……” 少女声音越来越大,那声音犹如滴水之石,滴穿人心。 可除了她的声音,这一片地方再无一针之响。 所有的声音都来源于她,这声音好像替换了呼吸,替换了心跳,替换了血液流动……人们脊背在颤抖,头皮在麻痹,脸颊仍是火辣,目光却比之火热百倍,灼灼盯着少女。 这些从全国各地遴选出来的进士,这些浸淫官场多年的官员,此刻却在专心致志听着一个少女的诵读。 他们能感觉到,一股气势在积聚。 是什么呢? 那是什么呢? 沉睡的火山即将喷发,潜在浅滩的龙将要归海。热油在锅盖下翻滚,有什么东西滋滋作响,要从人心里炸开。 “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 火山猛然一轰,岩浆铺天盖地而来,巨龙腾空,龙吟震震。 十三岁的青霓倏然大睁眼睛,向前一步,让在后世响彻华夏,影响了数代人的少年中国说,在宋朝振聋发聩。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 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 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 少年胜于九洲,则国胜于九洲; 少年雄于世界,则国雄于世界!” 那些跌坐在地上的学子猛地站起来。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 无数个人站了起来,无数个人靠近这辆马车。 好似惊雷在心中炸响,他们无法忽视心灵上的震动,也无法将视线从少女脸上移开。 一切情绪在先前都如同被压制的弹簧,此刻汹然弹起,拊掌之声若疾风骤雨,又如骇浪轰然盖至。他们眼中狂热比火炉还烫,烫得空气燥热,好像要将宫前这块地焚烧起来。 沸腾之中,十三岁青霓脸色红涨似充血。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翕张。奇花初胎,矞矞皇皇。干将发硎,有作其芒。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她从车顶上跳下来,来到密密麻麻人群中。人群自发分开,让给她宽敞的道路。 少女此刻声音已然嘶哑—— “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 火热让他们的身体发烫发疼,周边人如何能按耐住那股躁动,齐声高喊:“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 气浪翻腾,一阵又一阵,激昂与兴奋盖过一切,彻底将冷静燃烧至尽。 十三岁的青霓又跳回车顶上,再次高昂:“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他们的灵魂在这一刻疯狂嘶吼:“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声音凝结成气势,在道路,在城壁,甚至在整座行宫中蔓延,赵构匆忙出来,只看见自己的大臣们围绕着那个少女,眼眶发红,声音嘶哑,看见自己的太学生们仰着脑袋去看她,脖子都酸了也不愿意放下。 那少女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逆着光看过来,仿佛在笑。 ——你的大臣,你的太学生,我的了。 /60//.html 第433章 刮地三尺 文以言志。 当这篇《少年中国说》被念出来,当气氛被点燃时,不需要玩家去正面回答有没有做过议和之事了。 “长官。”冯益身后有个宦官站出来拱手行礼:“恕下官无法再对英杰下手。” 冯益那双鹰目横扫过去:“你叫她甚么?” 那宦官看向马车,又回视冯益:“下官实在无法再称呼他们为逆贼、歹人,言他们是假仁假义以媚世人。” 他再次一拱手:“下官告退。” “站住!” 那宦官一顿。 冯益冷笑:“你以为你现在投靠过去,他们会把你当自己人?” 那宦官严肃地说:“下官不是投靠,也非需要大蛇军将下官当自己人,下官只是……有些被触动,发觉自己还是想如少年那般轻狂一回。” 其他宦官没人敢吭声。那宦官说完,转身就走,尚未走出太远,其他宦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抿唇之后追上去,有人留在原地,讨好冯益:“长官莫要气,这些背主玩意,迟早有他们后悔时候。” 然而冯益看向十三岁的青霓那边,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发毛。 就好像……天要被捅破了。 …… “官家,臣虽不敏,今日一闻少年中国,尤知此文,蒙受此志,实是自愧不如,无法再醉卧南园,遂搁笔,请辞于上,唯愿宝刀如雪,掷向河北销烟烽。” 先是第一份辞呈书。 有第一份,就有第一份第三份,奏表如雪花纷呈,这场演讲终究是引起了大风波,席卷整个朝廷。 “官家,臣也请辞。” “官家,臣两鬓华白,本以为位望崇隆已是心中追求,今日回首望一十年间事,方知初心已失。恳请官家允此辞呈,让臣朝北而去,重拾肝胆。” “官家,臣请官家赏赐大蛇军上下,他们不求名,不求利,亦不求高官厚禄,只一心复我河山,救我神州陆沉,乱世当有圣贤出,大蛇军军首便是圣贤。” “官家,臣竟以小人行径,去害大蛇军将士,已无颜在朝,还请官家恩准臣辞官,臣叩首。” “放肆!”赵构将身周所有人都轰出去,手一拂,奏章撒落满地,“放肆!这些人太放肆了!” 一个个是要他当光头皇帝么!都走了,他怎么办,他向谁行使皇帝威能去! ——虽然还有一些大臣留下来,赵构却依然暴跳如雷,觉得自己权威受到挑衅。 “大家!大家不好啦!”康履冲起来,手上全是血。 赵构盯着康履手上血色,好像有一股恐惧在殿内扩散,窗户外面那些鸟雀飞虫嘈杂声好似在刹那间消失,风卷起地面奏章,啪啪拍击地面。赵构抖着声音问:“有、有人造反?” 康履嘴巴张张合合难以出声,当即给自己狠狠一巴掌,这才艰难地将脑袋摇动:“不是……大家,是那些太学生,他们发现是汪相在背后作祟,在汪相下朝后,围着他群起而攻之,一时激愤下,将汪相活生生殴死。” “什么!”赵构一边听,眼睛一边越瞪越大。 汪伯彦死了? 被太学生活活殴死的? 赵构白着脸:“那他们……”有没有闯宫门? 康履:“回禀大家,太学生尚未有逼宫念头。” 尚未这个词就用得很妙。 尚未有逼宫念头,但如果他不把这浩大声势平息下去,后面可就未必没有…… 赵构骤然松口气。 暂时没有这念头就行,还可以挽救。 “你去和大蛇军那些人说,朕自然是支持抗金……”赵构脸上肌肉有着轻微抽动:“也知他们财赋不足,这宫内帑内,他们有甚么看得上眼,就拿走吧。” 花钱买平安,只要能让他安安稳稳当这个皇帝,供着金国和供着大蛇军,也没差别。 赵构想起一件事,急切道:“礼部那边差人去前线接回公主了吗?” “十来天前便……” “快!快去把人追回来!便说朕已取消旨意!” 赵构把哈士奇们放进宫里,自己眼不见为净去河里射一天的鸭子。 晚上回宫时…… 赵构揉揉眼睛,指着只剩下框子的宫门:“朕的大门呢?” 康履亦是愣住,连忙找来宫人询问,宫人怯怯地说:“被……被大蛇军搬走了……” 赵构:“……” 赵构往里面走两步,发现今天行宫似乎感觉有些宽敞,宽敞得很突兀……赵构轻轻晃晃有些眩晕的脑袋,抬起的手指有些颤抖:“朕的……朕的内墙呢?朕的青砖呢?” 宫人低下头,小声说:“大蛇军那些人说,官家也不需要靠这些砖来抵抗金贼,不如运去前线修堡垒。” 赵构:“……” 赵构在原地懵站许久,嗅着草木清香,听着鸟叫虫鸣,长长吐出一口气:“也罢——朕在此地坐坐,去给朕端些茶水来。” 宫人欲言又止,看赵构没注意,小碎步离开。不一会儿,拿着茶水回来。 赵构手一拿,感觉触感不对,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个粗糙大陶碗,没有任何刻纹。 “朕的汝窑青瓷刻花牡丹纹钵呢?” “拿、拿走了……” “朕的白釉缠枝菊纹盏呢?” “也拿走了……” “朕的……算了,你直接说朕什么东西没被拿走吧。” 宫人为难地看他一眼:“天高三尺,地薄三丈,所过之处,万物不存。” 他们连赵构的宠物狗宠物鱼宠物兔子都没有放过! “土匪……”赵构差点摔了粗糙大陶碗,一想到这可能是自己唯一一个茶碗,又赶紧抱住:“土匪!这些土匪!!!” 行宫里充斥着赵构的怒吼。 行宫外,玩家们拖着一车车东西,心满意足地回浚州城。 玩家一懊恼:“可惜这游戏没有自动拾取!不然我连片叶子都不想给完颜构留下!” 玩家一守着三五车铜钱,脸上红晕越来越重:“好多钱,嘿嘿嘿,赵构的内帑是真富裕啊。” 玩家三苦恼:“我们把赵构的钱搜刮走,他不会又去搜刮百姓吧?” 玩家四回复他:“你在想什么呢,之前赵构难道是见好就收那种人?他肯定已经尽他最大可能搜刮过百姓了,百姓只有一百块钱,他也没办法搜刮出第一百零一块钱。这些钱与其供给他享乐,还不如我们拿去抗金,拿去发展浚州城。比如书院。请老师要钱,买笔墨纸砚要钱,免费供他们吃住要钱,哪里有钱哪里才能出成绩,这些钱……还不一定够我们花。” 玩家五:“还有岳大佬!他的特种兵部队还在等着建立呢!” …… 岳大佬现在对于特种兵部队暂时不指望了,他在摩拳擦掌,指望把粘罕那支轻骑兵引诱进水泥地里——这玩意暂时还没有铺满整个浚州。 在经过与宗泽商议,岳飞决定以自己为饵,打一场败仗,让粘罕及其部队追杀自己,直至冲进水泥地中。 “铁浮屠被破,他们短时间内应当不敢再出重骑。绝不能让他们受挫,舍弃黎阳,逃到大名府。那边地形开阔,又无水泥地,最适合骑兵,再兼大名府此前被他们占据多年,我等打下来的时间尚短,不曾吃透,大名府城高粮多,倘若让他们退回去,只怕是场艰苦久战。一定要将他们围困在浚州之中,让他们插翅难飞。” “不错。鹏举,不若我们分兵?分四路大军,一路一万人,从四面包围黎阳,切断他们见机不妙,逃回大名府的道路。” “唯。” 大军分成四路,岳飞独领一路,与其他几路将领说好,谁遇到粘罕那支轻骑,便先打上三五回合再……“等等,直接掉头跑便是。” 岳飞改口引起其他人侧目。 “这样不会太明显?粘罕能上当。” “诸位是义军,并不知宋军原先……守城胜算极高,然而野外遇上金贼时甚少打赢,曾经有两千宋军被一十金贼骑兵追得漫山遍野蹿逃。粘罕是老将,与宋军有过多次正面对抗,老将是他的优势,却也会是他的劣势。” 岳飞猜测的没错。 当粘罕在野外遇上一支宋人骑兵,对方和他们随意交战片刻,便扭头就跑后,半点没怀疑是诱敌之策。 他大喊:“左翼右翼上前包抄,中军随我来!”用力一踢马腹,骏马受痛,如离弦箭那般冲出。身后是五百骑兵紧随。 前方是一片坦途,最适合骑兵冲击,粘罕手一摸弓箭,抬手就是三发“嗡”响,竟也是连珠箭。 不过,岳飞本人也是连珠箭行家,听得身后箭鸣,算准时机回刀一劈,劈飞第一支与第一支箭,第三支箭受阻,被他悍然一抓,手腕一抖,那支箭原路甩回,竟比来时还要快。 粘罕一侧身,那支箭“噗”一声射入他身后一名金兵左胸,滚倒在马下,被同袍踩踏而过。 “放箭!”粘罕喝道。 金人骑兵熟练地抽出箭,往弓上一搭,迅捷地拉开,箭雨顷刻而出,前方混乱逃窜的大蛇军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蓬出大片血雾,非死即伤。 粘罕:“继续追!!!” 骑兵的轻甲防护能力有限,刚才那阵箭雨,绝对能让大蛇军吃个大亏。 不过,过于顺利还是让粘罕心里提起警惕,将马一停,侧身问亲兵:“前方是甚么地界?” 亲兵道:“一十里外有条河,也不知是甚名儿,河上有桥,非常狭窄,只能同时奔过一两名骑兵。” 粘罕心里一定。看来宋军是要逃到那河上过桥。但谨慎让他将金色头盔拿下,勒令一名亲兵和他换头盔,又让其他人皆喊那亲兵郎君。 如此这般拖延,等追到河边时,已有不少溃军过河,但更多溃军因为抢着过桥,拥挤之中连人带马跌入冰凉河水中,被河流冲走。 “看来是我多心了。”粘罕望向河对面。 那边没有河流、高山、密林、谷口,没有任何地方给宋军埋伏兵马,只有一片与黑土相似地面,还有一群惊慌失措之下连累骏马摔倒的蠢货。 亲兵笑着说:“郎君,便是给宋人马他们也是一群废物,这骑术真是难以入目,竟然能让马摔倒。” 粘罕勾起嘴角:“不要叫我郎君。好了,过去接收战果——可惜那些马儿,只怕已经摔断了腿。” 金兵依次过桥,没有立刻冲锋,先把队列摆好,而那边宋军陆陆续续站起来,也没法管战马了,一瘸一拐往前走,走不了的,爬也往前爬,一看就知是怕金兵俘虏他们。 带着金色头盔那亲兵偷偷瞟一眼粘罕,代替粘罕下令:“进攻!” () .23xstxt.m.23xstxt. /60//.html 第身434章 粘罕身亡 快马踏飒如流星,粘罕一双狼眸紧紧盯着那群落马后改为步行的宋人溃军,弓箭放回搭袋,大刀悄无声息落入掌中。 轻骑兵只要飞驰过去,借助速度就能让大刀砍下敌军头颅,若是力气大些,还能用刀刃高高挑起敌军身体,高声喊一句:“谁还敢逃!”宋人懦弱如绵羊,一见此景就会吓得两腿打颤,抱头投降。 就算这些宋人与以往宋人不一样,宁死不肯投降,这样也可以惊破他们胆魄,杀起来时不必担心遭到太大抵抗。 粘罕得意非凡,骏马踏上黑土,大刀在日光下意气风发划过亮光。 他的马越冲越快。 粘罕身体前倾,刀尖下压—— “嘶——” 马鸣高昂,拖长若彗星尾。 马蹄打滑,马身倾斜。粘罕一开始还未发现缘由,青筋鼓起,咬着牙竭力想用自己高超骑术稳住马儿,可纵然他施尽浑身解数,马蹄还是不听使唤,骏马滑倒得十分突然,粘罕整个人被甩飞出去,“咚”地砸到地上,眼皮掀也掀不开,蒙蒙中隐约听到有人喊:“这个是粘罕!他戴金头盔!” …… 狭窄桥下,冰冷河水中,潜在里面的大蛇军游蛇那般钻出来,与跌在水泥路上龇牙咧嘴的大蛇军完成前后夹击,将粘罕一行包了饺子。 粘罕之前虽然让左翼右翼散开,但到河边时又聚合起来,这才让大蛇军能够一网打尽。 张显捏着那金盔将领脖颈拖到岳飞面前,嘴里还啧啧称赞:“乖乖,这水泥地好生厉害,岂不是一杀金贼一个准。” 他们宋人虽然也有马,但没有金人马多啊,而且,野战是金人长处,可不是宋人长处,废掉金人马战,不就相当于宋人野战无敌? 他们宋人擅长步战啊! 岳飞捂着手腕,方才诱敌深入,他们是自己先骑马冲进水泥地,摔了个狠,便连岳飞那拉弓的手,手腕也在水泥地上刮出长长几道血痕,黑色小碎石头黏在肉里,恐怕回去要认真洗一遍,小心挑出来。 他看一眼金头盔将领,对张显说:“莫要大意,任何战法只要祭出来便一定会被敌人勘破,这次不过是占个出其不意,下回金贼定然有防范,很难再得此大胜。” 张显笑笑,语气散漫:“战法不就是一直推陈出新么,下回俺们试试想个新法子便是,先看眼前——哥哥,粘罕要如何处置?” 岳飞非常干脆:“杀了。” 张显“哦”一声,手起刀落将那金头盔将领杀掉,忽然反应过来:“不带到主公面前?” 岳飞看他一眼,低声解释:“粘罕如今自立一处朝廷,也算是一国之主,只是还未正式取国号。若送到主公面前,按照旧例,只能留粘罕性命优待他给天下人看,可如今只是国主被俘,而非国亡,留着他变故颇多,不如当是大战时将之斩于阵中。” 张显豁然顿悟,转身去收拢起俘虏,那些金兵一个个似乎垂头丧气,被捆缚时也没反抗,只是……张显扫一眼那些俘虏,只觉得他们好像有些乖顺得过份了。 在他转过身那瞬刻,一个金人将领从昏迷中转醒,无声无息抬起头凝视他。旁边金兵发现他清醒,惊喜地靠过去,控制不住要叫人:“郎……”发出一个音后,又吞回去。 粘罕对金兵俘虏微微点头,又垂下头去,其他金兵便也跟从郎君低下头,伪装成萎靡不振模样。 他们都知道自己在等待机会,只要郎君没事,就能找到时机一拥而上,把那些如今还在得意的宋人崽子喉咙咬破,噬食他们血肉。 而且,那些宋人并不知道郎君没死,他们都把之前戴金头盔那人当成郎君了。郎君真是料事如神! 有些金兵脸上鞭痕未散,刻意远离粘罕,却又竖着耳朵注意周边动向,双眼凝视地面,一边听一边皱眉。 没多久,那个宋人将领领着人过来,端来一盆盆厚皮馒头,摔到他们这群俘虏面前,盆里馒头险些蹦出来。宋人将领恶狠狠说:“吃吧!管够!” 脸上有鞭痕的金兵瞅见粘罕吃下馒头后,才抓起馒头吃,一口就咬掉大半。 不一会儿又有一宋人将领巡营,浓眉虎目,浑身披甲,板着脸不苟言笑,先前那宋人将领上前去,热情地称呼:“哥哥!”其他人则称他是:“统制。” 看来是个武官? 脸上有鞭痕的金兵如狼似虎那般扑上去,馒头粗粗往喉咙里一咽,人还未说什么,立刻就被按倒在地。 先前那宋人将领怒道:“好泼贼!竟敢暗算俺哥哥,来人拖下去打二十棍!” 金兵挣扎:“俺、俺有话要说!” 虽然宋话带着浓重女真口音,倒也勉强能让这些宋人听明白。那统制听他这般说,便忍不住发笑出声。 金兵脸色涨红:“你在笑甚么?” “你莫要误会,岳某非是在笑你。”那统制笑着摆摆手,说:“岳某是在笑,你们女真人果然也不是铁板一块,也不是一条心。” 粘罕心里发毛,生起不祥预感。 这金兵——这脸上有鞭痕的金兵立刻像是浇了油的锅,油星爆腾:“俺原先和他一条心,他只把俺当个畜生那样随意鞭打!” “他?” 脸上有鞭痕的金兵一指粘罕:“好叫统制知晓,这人才是俺们郎君,之前那人只是他亲兵!” 所有金人都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做,一个个呆滞成木头人,包括粘罕,都好似脑子生锈,卡顿当场。 待反应过来后,一部分金兵当场暴怒,痛骂那脸上有鞭痕的金兵,还有一部分金兵见势不妙,临时倒戈,顺着话承认:“没错,此人便是俺们郎君!” 情况似乎不太妙。 变故突然,粘罕沉默片刻后,忽然大笑:“小高通事,你果有先见之明!” 岳飞沉默看着粘罕,看了很久,看得粘罕不再笑,伸手向他要了一把刀。 “我自己来,不劳烦你。” 岳飞丢给他一把刀,粘罕拿起刀,没有抹脖子,而是割破手指,撕下一块衣角,在上面写上血字金文,冒不出血时就割破下一根手指,割得五指鲜血淋漓。 “帮我一个忙,也算是帮你们自己。”粘罕将衣角放到一边,抬起石头压住,“帮我把它递给我的左丞,他叫高庆裔,我习惯叫他小高通事……” 岳飞不认识金文,张显直接问出来:“你写的甚?” 粘罕表情十分复杂:“我那左丞十分了解中原文化,和我说过你们中原有个诸葛丞相——你们是不可能让我活着,你们帮我把这血书递给我那左丞,好让他辞官,也不要再像诸葛丞相那样替我维持朝廷了。让他走罢。” 其他金兵听得此话,脸色愈发悲痛,还有金兵呜咽出声,泣涕不能言。 粘罕看向岳飞:“我在血书上叮嘱他不必为我复仇,他日,你们大兵压境,攻入皇城,能不能放他走?他没甚么领兵本事,只在政事上很有才能,若无他主,很难掀起风浪。他只认我,若我叮嘱他隐居,他一定会听从。” 岳飞只道:“我会如实禀告我家主公。” “好!这样便好!”粘罕猛地起刀,在喉间用颈一割,他那匹爱马系在附近,好似感受到主人将死,长声嘶叫,双蹄高抬,如人立而起。 岳飞:“……” 良久,他说:“显弟,将人下葬吧。也没必要侮辱死者。” 张显抿着唇点头。 粘罕就葬在黎阳外面一处小山坡下,张显也没有给他立碑,随便堆个小土包算是对得起死者。 第二日,军队回归黎阳。 “死了多少人啊……”十六岁的青霓跑过来问岳飞,声音非常轻,轻到岳飞险些听不清。 岳飞叹气,道:“主公,打仗总要死人的。” “本座知道,本座没有难过,只是问问!” 岳飞没有揭穿他嘴硬,只是报个人数,然后说:“假装败仗溃逃时,若无死人,粘罕也不会相信。” 十六岁的青霓认真地说:“抚恤一定要交到他们家属手中,让底下人多去走动,问问会不会遭到其他人欺负,也问问抚恤有没有被苛刻。” 岳飞正色道:“自然。” 十六岁的青霓又问:“可有人受伤。” 自然有,有轻伤,有重伤,还有人在水泥地上跑马时,从马上跌下来,被受惊的马踩断腿骨,终身无法行走。 十六岁的青霓突然有个想法:“你把军营里那些断手断脚……包括缺手指脚趾的人整理出来,写下名单给我。” 岳飞不知所以,只将名单给他。十六岁的青霓抱着名单跑到僻静之处,挑个阴天,召唤出巨蟒。 “母神!” 中二少年上山掏鸟蛋,下田抓泥鳅,河里鱼水里虾,包括他写的自传《灵珠子神尊起居注》一起摆到巨蟒面前,当成祭品。 “您愿不愿意见一见这些人,他们都是为圣城征战的……呃,圣军!若母神原意,孩儿恳请母神赐福于他们,让他们得以断肢重生!” () .23xstxt.m.23xstxt. /60//.html 第435章 祂是邪神 巨蟒:“哦?这不是姬轩辕后代子民?” 十六岁的青霓很是耀武扬威地昂头,挺起肚子:“这可多亏我们用心经营,谁发钱谁就是老大,他们现在心底可不认那赵宋皇帝!认的是圣城,认的是大蛇军!” 巨蟒刻薄地笑了一声,却道:“吾,允了。” “允了?”十六岁的青霓高兴地一蹦,只觉得天上阴沉沉那片云都明媚起来,脑袋一热,开始作死:“那能不能让死去将士活过来?”说着,再次在商城下单一个【向母神祈祷】,试图先上车后补票。 合着这是看npc答应,就想钻空子啊。 十六岁的青霓还没有听到巨蟒说话,就先听到一阵风声,接下来,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眸子里先见天光,再见水色,也不疼,但血条一下空到底,倒让少年龇牙咧嘴。 哇!这实力……和玄幻游戏里那些大boss没差多少了吧,都是一打照面玩家就得死,群殴都不一定能赢,说不定只能靠某些神器——减对方百分比血量那种。 十六岁青霓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见母神对他说:“过了。” 过了? 什么过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通过灵魂体看到巨蟒消失在眼前。 “!!!” 母神!大蛇!你快回来啊!两千好感值呢呜呜呜呜。 半个小时后,十六岁的青霓从水里爬出来,抱着《灵珠子神尊起居注》嘤嘤嘤地哭。 早知道就不试bug…… 不对,是早知道就不那么轻易去试探有没有bug了。 但幸好游戏机制摆在那里,在十六岁的青霓接连不断给巨蟒上贡品,半个月后,购买【向母神祈祷】道具的按钮才恢复亮色。随后又投进去三五千好感度,巨蟒才答应出手,三天后为那些残疾士兵恢复断臂残躯。 只是…… 蛇尾一声声拍打地面。 啪—— 摩擦。 啪—— 摩擦。 母神金色蛇瞳尖尖,塞满恶意:“你当真要我帮他们?我可是恶神啊。” 日光泼洒到大地上,今天是个好天气。十六岁的青霓睁开眼睛,注视着属于上铺的木板,回忆起之前巨蟒所言恶神,心脏猛然一跳。 他是不是……过于莽撞了? 但今天是第三天,他早就告诉那些士兵可以帮他们断肢重生,只是需要付出代价,而那些士兵得知后欣喜若狂。 “小官人,你不知道,我们这些天就像生活在梦魇之中,不管什么代价,我们都想拥有一具健康身体。” 他们花费三天时间,建起一座祭坛,这是按照巨蟒传来的图纸所建立,建成之时十六岁的青霓去看过一眼,感觉……感觉…… 大门被敲响,打断思绪。十六岁的青霓从床上下来,随便泼水擦擦脸,才过去开门,是一个青年,眼睛大大,眉毛粗粗,笑起来嘴角边还有个酒窝。 十六岁的青霓瞧一眼他左边那处空荡荡垂下来的裤腿,问:“最近……那里还疼吗?” 酒窝青年笑出一边酒窝:“还疼,但想到能够重新拥有一条腿,就不疼了。” 十六岁的青霓忍不住问:“你们就那么相信我?” 酒窝青年毫不犹豫地说:“小官人不会骗我们。虽然很匪夷所思,但我们愿意去相信奇迹。毕竟老天已经给过我们一次奇迹了。” “啊?” 酒窝青年只是看着他,笃定地说:“我们愿意去相信奇迹。” …… 那些残疾士兵娴熟地来到祭坛之外,今天是能让他们拥有健康身体的日子。 众人互相交谈,缓解紧张。 “你脸上那褐色是什么?” “应该是茶叶?起床时用水泼脸,泼完之后才发现那是一壶隔夜凉茶,不过确实很冰凉,冻得我一激灵。” “老兄怎么一直在干呕?” “不小心拿臭袜子当洗脸巾用……呕……” “哈哈哈,胆小鬼,怎么一直在哆嗦?” “我我我我我太高兴了,你看看我的脸,在战场上被剧烈撞击,侥幸捡回来一条命,但我这半张脸……骨肉脱落,烂肉里还有筋……也不知道是不是筋,反正它就像是蠕虫一样在我脸上。我希望我的脸能正常起来,它能正常起来真是太好了!不论付出多大代价我都愿意!” 其他士兵都安静下来。 他们何尝不是这样呢。 尽管小官人说这是在向恶神祷告,需要付出代价,可,如果能让他们重新拥有健康具体,就是拿走他们十年寿命,他们也愿意! “铛——” 钟声响起。 “铛——” “铛——” “铛——” 连着响,一直响到七声。 天突然更亮堂了,祥云朵朵,浮现于祭坛之上,祥瑞之景本该令人心荡,可幽黑祭坛静静矗立在眼前,在祥云之下,反而更显诡异。 ——道具【七彩祥云】。 太阳很刺眼,小官人穿着红衣,像是一点色彩落笔在黑色祭坛上。 “神明。”他说:“请原谅我们打扰你的安眠。” 少年背对着那些士兵,嘴角微微上扬,很顽皮地笑。 他觉得这样很好玩,紧绷的神经也微微放松了一些。 白色阳光透过祥云,沿着祭坛轮廓铺开,好像给它铺上一层圣光,但或许更像反光出一层油彩,士兵们凝视着这个祭坛,口中不由自主地念叨:“神明……神明……神明……” ——道具【传播童谣】。 声音与祭坛石头摩擦,声声刺耳。野猫惊慌上树,叫声尖锐。 在这份荒诞之中,巨大黑蟒的脑袋从云中伸出,用冰冷的竖瞳注视着这群人,像在看一群白羊里,唯一的黑羊。 恶神? 不。 祂是邪神。 好……可怕。 这些经过战场杀戮的士兵,此刻却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黑蟒从云端滑下,盘旋着,好似飘荡在水面一样滑过祭坛表面,缠绕数圈,巨大头颅垂下,金瞳里那尖黑芒倒映着十六岁的青霓一整个身体。 “何事?”祂说。 少年早晨刚沾过水的湿漉头发垂下,正好遮住眼睛。 “唯愿神明恩赐,让他们拥有一具健康躯体。” “哪怕会变成怪物?” 烂了半张脸那个士兵听到这句话,剩余完好那张脸一片惨白,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但颤抖过后,他冲上前,眼球凸出,好像想要爆炸。 “我已经是个怪物了!”他嘶哑着喊:“我先来!让我先来!” 神笑了一声。 青霓打开第四天灾系统商城,玩家看不到,只有她能看到。 真不是她想搞这个,但看看商城里的东西…… 【道具】 【额头突出】:额头鼓包,如同龙角凸起。此相为龙角骨,日后必有非凡成就。 【重瞳】:在古代相术里被称为帝王之相。标志性人物有仓颉、舜、晋文公、项羽、李煜…… 【骈齿】:牙齿连成一片(本该是一嘴龅牙,但为了神异,改成牙齿连成一片)。由主系统亲自操刀,保证能让流食渗入口腔,再行吞咽。(可一辈子保持牙齿整洁 ) 【臂再肘】:每只胳膊上有两个肘,能让你关节反过来,可以随意挠背。 后面还有什么【四乳/三乳】、【臂长至膝】、【大腿上七十二颗黑痣】等等,就不一一述说了。 虽然这些在史书上被吹为天生异相,但普通人如果真长成这样,早被当成怪物杀了,只有成名之后,才会有人去吹捧。 反正,她还是去当邪神好。而且,大宋也不需要什么正神、善神。 青霓用积分购买了道具【十二黒子】:让你脸上生有十二颗黑痣(可定制黑痣大小)。又让系统扫描出那士兵脸上溃烂部位面积,除以十二…… 道具,使用! 黑痣需要长在皮肤上。 如果皮肤不够,黑痣会带来皮肤。 …… 脸,好像有些痒。 士兵咽了口唾沫,想要伸手去摸,手抬到一半却又不敢触碰,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呼吸急促,脸好像也被牵动地皱起来。 “脸……”他的同袍死死盯着他的脸:“你的脸……” “脸?我的脸?” 士兵虚虚用手捂着脸,脑海里想了很多很多可怖东西,隐隐感觉下身一股尿意传来。 脸! 我的脸会怎么样!会爬出虫子吗!还是更加可怕,只剩下白骨纵横交错? 脸上瘙痒好像止住了。 士兵胸膛剧烈起伏,眼角瞥到祭坛附近有一条河,奋力扑过去,同时,手摸上脸。指下是些微的凹凸不平,一整张左脸都带着凹凸不平。 但它有皮肤了! “哈、哈哈哈哈——” 他扑在河边,头伸向水,只见水面上那张脸左边黑了一大块,一共十二颗黑痣,布满整张左脸,很丑,但…… 这感觉真不错。 哈哈哈哈哈—— 这感觉真不错! 士兵像是喝醉了酒,脑袋晕乎乎,心跳加速。捧着那张脸,一寸寸摸过完好无损的丑脸,控制不住想要笑。 谁知道,多少个日夜,他快要坚持不住了。脸上肉好似成碎末,下嘴唇几乎脱落,能活着都是奇迹,但每次吃饭都好似在脸上动刀,他有时宁愿不要这种奇迹。 士兵扭过头去,看向自己那些战友。 他之所以会第一个站出来,除了实在没办法忍受这种折磨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希望能用自己来向战友展示代价。 果然,看到他的脸重新长好,只不过长了很大一片黑痣变得很难看,其他人立刻按耐不住,上前接受邪神的玩笑。 断腿的人重新长出腿,只是腿上密密麻麻的黑痣,让人望之犯呕生晕。 断手的人重新长出手,只是关节反过来,能够挠到背,却没办法摸到前胸。 胸口被大面积烫伤,一呼一吸都是折磨的人,烫伤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人乳畸形生长,没有病痛了,但或许这辈子都不敢在外面脱衣,甚至可能不敢娶妻。 …… 来之前,他们心中有惶恐,有企盼,有不安,有希冀,来之后,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乱世生妖孽。 祂是邪神。 /60//.html 第436章 战鼓号角 我畸形了。 但这个感觉真不赖。 对吧?呵呵呵呵。 每一个士兵脑海里都响起这些话,他们知道,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当那条黑蟒问他们“哪怕是变成怪物”时,当第一个士兵向他们展示那半张黑脸时,他们可以选择拒绝,但他们无法拒绝。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没有受过病痛折磨的人,不理解那是什么感觉。 巨蟒嘶嘶吐信,好像在笑:“尔等还有何心愿?” 那恐怖阴影却像是将他们笼罩住。 士兵们脑袋发空,双眼涣散,哪里敢还有心愿。 和邪神做一次交易就够了! 依照小官人吩咐,士兵们抬起地上祭品,顺着阶梯,一步一步朝巨蟒走去。祭品端得很稳,牙关却一直在格格响。 巨蟒缠裹着祭坛,他们要从巨蟒身上爬行而过。触感之下鳞片又腻又滑,微微起伏,人的皮肤上有凉意擦过,汗毛倒竖。 “神明在上——” 士兵献上祭品。 一拜三叩首。 二拜六叩首。 三拜九叩首。 “我等已无心愿。” 一些细细碎碎的声音响起。 巨蟒声音越来越近,好似蛇身蠕动,蛇信子在缓缓靠近—— “当真已无心愿?荣华富贵?子孙满堂?名满天下,家业千秋万代,永世不败?” 一声声,一句句,如同闷雷,砸进士兵们心里。 这些是除去长生不老外,大多数凡俗之人所能想到的最大心愿。 “荣华富贵……” 有士兵低语,怔怔要迈步,眼前影影绰绰一群人,似乎在挡路,正欲推开,目光落到面前人双手垂于身侧,手长过膝,当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面前是邪神,惊恐后退。 只是一个健康身体,代价就是身体畸形,如果给予荣华富贵会收取什么代价? 变成一头白老虎,被当做祥瑞献给小官人,从此无法说人话、做人事,被荣养一辈子,算不算荣华富贵? 成为皇帝,还没享受够一年半载就被推翻,但毕竟拥有过,算不算荣华富贵? 或者一个聚宝盆?钱财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只限定金银,拒绝粮食,处于大争之世中,有钱却买不到粮食,饿死了,算不算已经给过荣华富贵,但你自己不能维持下去? 士兵既恐惧又茫然,连忙低下头去,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开口。 没有任何人敢开口。 青霓很高兴。 “嗒——” 蛇尾轻轻敲击祭坛。 邪神意味深长地说:“你们会再来的。” 风吹过,神消失了。唯有周边野兽在嚎叫,像是狂躁,又像是疯癫,今天经历的一切都好似虚幻,可摸摸完好的躯壳,士兵们又十分肯定—— 自己的确遇到了邪神。 回去路上,有士兵问:“小官人,那……那一位说我们会再来,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们还会遇到祸事,还要过去求祂?” “本座也不知道。”十六岁的青霓乐呵呵地说:“可能是随口一说?” 毕竟游戏设定嘛,神棍散场前都要说两句,何况是神。而且,哪怕真有什么剧情设定,到时候顺着游戏剧情再去祭坛不就行啦,想那么多多费脑子啊。 另外还有士兵笑着附和两句:“小官人乐天。” 原本心情很是担忧,但摸摸自己曾经缺失那块身体,再听得小官人如此话语,心中竟也没那么忐忑了。 该来的迟早会来,急也没用,先顾着当下——他先归家,把自 己断手重新长出来这事告诉父母! 这名士兵急切地和小官人拜别,顺着官道飞快回卫县。 官道两旁有嫩绿色麦田,一望无际,无数农人光着膀子,只穿皂色犊鼻裤在田里忙活,田边还有一条长长水渠,水流源源不断,农人将木桶往下面一压,便咿咿呀呀挑着水往地里赶。 士兵自断手以来,平日行路都是匆匆而过,生怕撞见旁人怜悯目光,也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未曾好好看一看这路边景致了。 真美啊…… 士兵一直贪婪地盯着麦田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爹爹!妈妈!我回来啦!” 士兵推开门,没看到父母,便也不敢四处去寻,生怕错过,只蹲在房门上,一手撑着下巴,嘿嘿直笑。 “这座屋子需要建大一些。”他自言自语。 屋子是士兵祖父年青时自己搬石头垒起来的,尽管如此,还是耗尽了一家人的积蓄。房间不多,进屋是堂室,左边本是一个大房间,后来用石头隔开,稍大那个是当家人的睡房,稍小那个给家里孩子住,孩子多就多打几架床。后来又把堂室再改小一些,挤出一个房间,给老大和老大媳妇睡。 其他孩子呢?太穷,分家分出去啦。 厨房在屋子外面,没有墙,用草棚子当顶,做饭时把锅碗瓢盆搬出去,做完饭后再洗干净搬回屋子里。 小官人到来之后,他当兵这两年总算能够攒下钱,本来想再过两年把房子扩一扩,可谁知世事无常,只剩下一条胳膊,也就没办法去山里搬些石头木材攒材料盖房子。 尽管小官人没有不管他,每个月都会送钱过来,可他终究是个废人了,父母年迈,他却没办法下地帮他们翻土拔草收割庄稼,一只手,连铺床都费劲,更别说自己做个饭等父母归家。他活着就是个拖累父母的累赘!害二老养儿相当于无,一大把年纪还没办法享清福! 不过,现在好啦,他胳膊又长出来啦!虽然长得不正,那也是条胳膊,只不过摸身体前面就像以前用手摸后背一样别扭,但是能用! “可以去山上抬石头,把家里修大一些,厨房没有墙总归不方便,也给修上,还有就是爹爹抱怨过和孩子睡房在同一处,声音总能传过去,晚上休息不好。把中间那堵墙拆掉,变成一个大房间,都给爹爹妈妈睡,再另外修个房间给孩子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现在我的手好,也不怕娶妻会耽误人家姑子了。” 士兵絮絮叨叨着念给自己听,听到轻微脚步声,转头一看:“爹爹妈妈!” 老汉和老妇晃晃悠悠挑着水归家,扁担粗嘎乱叫,看着很精神矍铄,然而见到他时,急急放下扁担和水桶那一刹那,老汉脸庞上线条猛然抽动,口中发出一声痛呼,扁担重重一歪,水桶踉跄落地,大片净水从桶中泼出。 “爹!” 士兵连忙上前搀扶,听到母亲说:“你爹他最近腰特别疼,好几次身体都直不起来,稍微往上抬,背就自发自弯下去……” 士兵鼻头一酸。 印象里,父亲明明还年轻,能扛起两袋米健步如飞,说话声音非常洪亮,平时在屋里说话,房梁都能发颤。 可现在父亲扶着腰,哎呦哎呦叫唤,分明是已经老得不行了。 “哎呀,儿啊,你的手!你的手怎么又长出来啦!” 老妇脸上露出喜色,扒着士兵那条胳膊使劲看,眼看着老妇要把袖子扒拉上去,看到手肘是反向生长,士兵急急握住老妇的手,半是激动,半是紧张:“妈!是小官人请到神医,听说是曾经给宫里贵人瞧过病,这是个假手,神医说他也没办法让手长出来,就帮我用木头和皮革安个假货——看起来不像假的吧?” 他们老早和小官人商量过,邪神这件事 不能暴露出去,对外就说是碰上神医,这神医云游四方,给他们治完病后就离开此处了。 老汉和老妇惊喜地捧起士兵那只手:“不像!半点不像假手!它能动吗?” “能!”士兵现场打一套拳法,打得磕磕绊绊:“就是没有原来那只手灵活。” 老汉:“够啦够啦!有手就够啦,还指望灵活?咱们可不能贪心。” 老妇:“儿啊,你一定要好好谢谢小官人!这大恩大德,你要当牛做马才能报答!” “我也觉得,不能贪心,能用就行。”士兵先答前一句话,再答后一句话:“这是当然!小官人对我那么好,我要是不好好报答,简直猪狗不如!” …… 四条木棍支成简易小桌,老妇弯下腰从桌上那陶罐子里掏出粟,淘完后又把石头压在罐子顶口上。粟米用面粉一裹,下油,炸焦炸黄,金黄酥脆,是士兵最爱吃的零嘴。 只剩一条胳膊那会儿,吃这个方便,只需要用一只手抓住,伸到嘴边就行。不像平时吃饭,单手用小匙,饭碗还在桌上,小匙一舀,力气稍微大一些碗就会跟着跑,便得放下小匙,再把碗推回去,动作十分拙笨。 今晚不会这样笨拙了,但母亲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还是做了香酥米饼。 桌上响起一家三口欢声笑语,这也是许久未曾出现过的东西,没吃几口,士兵听到战鼓与号角齐响。 他沉默片刻后,来到大门前,将门拉开。 天空无垠,黄昏的红霞漂亮得像半山秋枫铺开,风声,鼓声,号角呜呜声让晚霞成波,穿透厚厚云层,横亘在天地间。 像黑夜之前竖起的旗帜,像城墙上即将不眠不休的守卫。 谁都知道,这是一个讯号,开始召集沐休归家的兵卒。 这召集与他无关,从他的胳膊在战场上丢失后,他就不得不退伍,在家中苟延残喘。 “去吧。”母亲在身后说。 士兵眼睛突然灼烧那般疼,他取下墙上挂着的积灰弓箭,对着父母磕了三个响头,转身走出家门。 和他一样的,还有无数个身体畸形,却健康的人。 /60//.html 第437章 血书送到 “接到最新情报。” 正厅中,李纲坐在左排末位,思索数息,说:“粘罕出兵时,斡本所在东朝廷也同时向河北进军,一路势如破竹,短短两个月,从真定府直扑太原,再下平阳,只怕很快便会到达大河,进攻河南之地。北方收成难及南方,若让他们攻下河南,恶意切断漕运,只怕我等寝食难安。” 十四岁的青霓背着双手,笑嘻嘻站起来:“不用担心,完颜……” 李纲:“完颜?” 陆宰:“咳咳。” “哦哦,我是说……赵构,官家——我这边也收到情报,官家很久之前就让韩世忠领兵数万去河东南路镇守,青壮甚多,过往跟着韩世忠从南打到北,亦算是百战之兵,金贼想要一鼓作气攻下河东南路并不容易。” 李纲点点头,闭口不言。 反而是陆宰开口:“但也不可小视金贼,何况,听闻金贼进攻潞州同时,还分兵去夺泽州……” “分兵?”十四岁的青霓皱眉:“潞州岩险,骑兵难行,还没把潞州攻下来,金贼就想着分兵,也不怕吃撑了,阴沟翻船?” 陆宰道:“正是潞州难攻,他们才要攻泽州,岩险代表粮少,韩世忠驻守潞州,数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全靠后方运输,泽州是必经之道,若落在金贼手中,潞州失去一处后勤,不多日必会生乱。外加泽潞各为河朔之咽喉,经营此地可以制约太行山以东,就是我们势力所在。倘若泽潞全归属金国,于我等不利。” 十四岁的青霓懂了,当即拍板:“咱们要出兵支援韩世忠!” 其他人相继点头。 十四岁的青霓改背手为抱着双手,面色凝重:“倘若急援,需要多长时间准备。” 打仗可不是今天下令,明天就能出发。清点军械、粮草以及其他物资,外加集结军队,少则数月,多则数年。 当然,急援重点在个“急”字,花费时间应该会更少。 岳飞说:“两年前金贼退出相州磁州,如今经过两年经营,两州已陆续通了水泥路,为我等治下。从磁州西至潞州三百八十里,若调动三万大军过去,两日便能集结。” “多少?!” 才两天,这么少? “因着磁州与潞州相隔不远,若是行军前往千里之外,三万人需得准备月余,若是数十万大军,至少得准备一年。” “原来是这样!” 十四岁的青霓笑着说:“刚才我还在想,如果准备时间太长,韩世忠会支撑不住,现在看来,两三日功夫,韩世忠又是名将,问题不大。” 少年说罢,猛然抽出桌上令牌,往地上一掷,沉声道:“岳飞!” “命你择兵三万,速速赶往潞州,支援韩世忠!” 岳飞出位,拱手。 “末将领命!” 韩世忠揭开大缸的木盖子,手往里面一摸,骂道:“这缸里都能跑老鼠了!” 副将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 韩世忠瞅他:“你在想甚?” 副将面色严肃,偏偏眼中带笑:“库中这般多米缸,你偏偏去看昨日刚吃完那一缸,这或许就是所谓未雨绸缪吧。” 门口守仓小兵偷偷拿眼去看,仓内分明一缸缸粟、麦、稻、黍、菽,堆得满满当当,约有两万石,够大军食用一个月。 韩世忠唾他一口:“多?你觉得这很多?若是朝廷有支援还好,若是没有支援,亦或支援进不来,这些粮食只够吃一个月!一个月后怎么办?吃树皮,吃草根,杀马吃肉,最后吃人?俺今日摸的这空缸,就是一月之后这整个粮仓的现况!” 副将一惊,脸上假严肃也就成了真严肃:“我这便亲自领人出城冲击金贼,既是杀贼,亦是突围。” 韩世忠给他指一条路:“你冲出去后往太行山东去,到浚州,求援河北西路安抚制置使。” 副将犹疑:“韩家军与大蛇军素来无甚交集……” 韩世忠咳嗽一声,什么也没暴露。 副将接着怀疑:“他们会帮我们?” “会的。”韩世忠将木盖子盖回去,怎么忍,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他们为人如何,大宋上下,有目共睹。” 副将神色之间是掩不住的稀奇:“你个泼韩五也有崇敬的人?” 他们私交很好,韩世忠又是个随意性子,副将偶尔也会叫一叫他那浑号。 韩世忠老脸一红,眼神极为不善:“滚滚滚,快去点兵,若是带不回粮,俺就把你扒光吊城门上,让大伙儿看你的光屁股蛋!” “俺这黑蛋有甚好看,士兵还不屑看咧!” 一主将一副将吵吵嚷嚷出粮仓,你推推我,我踹踹你,没个消停。 副将很快就点好士兵出去冲阵,韩世忠在城墙上看,看他们冲了回才冲破金贼封锁,扬长而去。 眼见着副将不见踪影后,韩世忠气势一变,再不是之前和副将嬉笑模样,整个人锋芒毕露。 “传下去——” “擂鼓!” “助威!” “随我出城杀敌!” 援军他们需要,但杀敌他们也需要,韩家军绝不是一群只能窝囊等着人来救援的废物。 久守必失,守军守城之余,最好是时不时出城冲杀敌军,但谁都知道这个道理,能不能玩好还得看将领本身,玩得好就是出城杀敌,玩得不好就是打开城门白送。 韩世忠把马一拍,最先冲出去,余下诸骑也跟着鱼跃而出,金贼被韩世忠牵制住大部队,便只能派出小支队伍去追杀副将。大概战至三刻钟,韩世忠便要召令士卒回城,修养精神,来日再出城冲杀。然而人还没退回去,就见又有一支部队在后面进攻金贼,部队渐渐靠近,韩世忠定睛一看,双目怒瞪:“这泼厮怎地又回来了!” 那支部队打头的,正是韩家军副将。 副将一路冲到韩世忠面前,见主将面色不渝,便扯出一抹笑容来,大声说:“使君!” ——赵构也封了韩世忠一个制置使,命他防守太原,当然,太原早就落入金贼手中,这个任命同时也是在和韩世忠说:“你快把太原夺回来。” 副将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浚州城的援兵,来了。” 韩世忠猛盯着他,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简直就在脸上写着“你在开玩笑吧”六个大字。 这才三刻钟,援军就来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岳飞。 小将策马而来,从容且礼貌地一拱手:“见过使君,某岳飞奉某家主公之令,前来支援韩家军。” 韩世忠与岳飞并肩作战,而玩家们——为首的是十八岁青霓,他们正带着血书,前往燕山府,去寻那高庆裔。 而在到燕山府之前,每到一处金人城池,便会有一名玩家留下,一直到燕山府,便只有十八岁的青霓单骑入城。 高庆裔接待了这位使臣。 见到人时,高庆裔心中暗叹:好强的煞气! 看那海碗大的拳头,看那虬龙似的筋络,小麦色肌肤好似一块块岩石,坚硬且紧实。 这是大蛇军从哪招来的豪杰,真是威武雄壮! 高庆裔表面岿然不动,平静地招待着十八岁的青霓,顺便给她吃个软钉子:“使者来此,可是要代表大蛇军……与我军议和?” 十八岁的青霓睁着双瞳,目光灼灼盯着他:“粘罕死了!” 高庆裔端起热茶,轻轻抿一口,没说话。 十八岁的青霓知他不信,将血书拿出来,就有下人从她手上接过,呈给高庆裔。 高庆裔放下茶盏,漫不经心接过,布料微凉,浸透血气,垂下眼皮去观察上面字迹…… 顿了一下,高庆裔抓布料的手倏然紧缩,整张脸往前一凑,几乎笼罩在血色中,从十八岁青霓角度,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到什么东西打湿布料,又有什么东西慢慢从布料中滑下,化成血珠滴下。 “我早与你说——” 高庆裔把布料往桌上一摔,指着它破口大骂,面上泪痕斑斑。 “早与你说,不要打骂士卒!不要打骂士卒!要恩威并施,而非当猪狗那样任意出气,你就是不听!早听某言,事岂至于今日?” 骂着骂着,也不管敌国使臣还在,扑在桌上,放声号哭。 外间,一群甲士听到动静,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还是手持大刀大斧扑将进来,七八把刀架在十八岁青霓脖子上。 少女没有任何反抗,老神在在坐于位置上,要是给她一只猫,只怕她还会谩不经意地揉揉毛绒猫耳,挠挠猫下巴。 气氛十分奇怪。 鉴于长官没有指示,这些甲士也不知该不该杀使臣,便只能举着大刀呆呆站在房中。 高庆裔痛哭良久,方才回过神来,目光越过长桌,跳过刀斧,定在十八岁青霓脸上。少女朝他微笑。 高庆裔确信,这血书是自己主公所留,上面还有个暗号,只有他们两人知晓。 血书上没写别的,只交代了兵败缘由,而后叮嘱他别守家业,快快找个地方安身。当真是半句报仇话语都不曾涉及。 高庆裔两眼一阖,再睁开时,他眼中只余平静。 “将她押下去,好生看管。” 少女依然微笑,明明一身粗莽,此时却没有半分反抗,顺从地被那些甲士押至大牢中。 高庆裔心中警觉,可任他如何思索,也不知哪里不对。 同一时间。 【私聊(十八)】:可以开始了。 /60//.html 第438章 信与不信 高庆裔的想法很简单。 “主公,待庆裔将一切事宜处理完毕,便辞去左丞一职,如主公所愿,在山野间平安度过余生。” 他一边主持国中事务,一边命人去信给金国另外两处朝廷,让他们速速来将粘罕治下瓜分。 高庆裔了解自家主公。 尽管主公和另外两处朝廷不对付,但比起将国土拱手让与宋人,主公更加愿意让女真人来治理。 西朝廷使者着丧服,快马前往另外两个朝廷,斥候则迅速离开国都,欲往边境戒严。 高庆裔的思路很正常。 大蛇军使者过来,想必是要试探他会不会顺从主公意愿,挂冠而去,若是他直接离开,那大蛇军就可轻而易举接收西朝廷,若是他坚持要为主公报仇,大蛇军便趁着西朝廷才丧国君,国朝不稳,派兵前来攻打。 不论是哪种,总归要等些时日大蛇军才能得到情报,他要在大蛇军反应过来之前,将西朝廷安安稳稳交还与女真。 但高庆裔没想到,大蛇军有玩家,玩家有私聊。 就在他做出关押十八岁青霓选择的下一秒,其他玩家就收到了消息。 玩家们早就潜伏于西朝廷各城,私聊一来,当即拿出伪造版血书,一城发一份。 只有血书不够,玩家们还从粘罕尸体上摸出虎符,让匠人伪造,随着血书一同发放。 血书可以是假,虎符……也可以是假。但虎符样式落到宋人手里,再配上血书,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郎君绝对失利了!不然虎符怎会失窃! 再一打听前线,果然全军覆没。 再一看血书内容……呵呵,合着你粘罕心里只有一个高庆裔是吧,临死前只想着安排你唯一的心尖宝贝,让他性命无忧是吧,我们呢?我们也在为你做事,我们算什么? 粘罕若是没有留下血书,或者血书中一视同仁,他那些属下也不至于闹腾,但,人性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当其他官员得知粘罕只惦记着高庆裔性命时,心登时冷了。 在大蛇军攻过来时,要么脱下官服官帽离去,要么直接开城投降,也有那么几个人感念粘罕知遇之恩,咬牙抵抗,但大多数城池都落入大蛇军手中,他们被围成孤城,没多时便接二连三落败。 高庆裔得知军情时,大蛇军已经摧枯拉朽般占据三分之二城池,离西朝廷首都不足百里。 “如何没有人将军情传来?” 高庆裔勃然大怒。却见底下人眼神躲闪,他脸上怒容微僵,片刻后,颓然坐回椅子上,沉默着挥手,让对方退下。 是啊,都跑光了,怎么会有人传军情呢? 高庆裔苦涩地笑,呆坐许久,起身时腿脚一麻,踉跄着扶住桌子。 待到酸麻之劲过去,他忽然发了疯似狂奔,再没有文人温雅从容模样,一头撞进牢房里,对着安坐的少女咬牙切齿:“你们怎么做到的?” “你主公亲手将虎符解与我。” 十八岁的青霓抬眼看他,笑得风轻云淡:“他对你确实情谊深厚,早知这血书与虎符会被我等利用,却还是想用这个作为诚意,保你一命,哪怕会葬送自己基业,在女真留下千古骂名。” 假话。 但高庆裔已然被诛心。 他信了。 心口强撑那股斗志散得一干二净,他没做任何抵抗,任由大蛇军进入国都。十八岁的青霓再见到高庆裔时,吃了一惊,面前这瘦如麻杆,双颊凹陷,宛如行尸走肉的人,竟然是之前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金国西朝廷左丞,高庆裔? “你可以走了。”十八岁的青霓说:“粘罕希望保你一命,念在他血书有功,你就走吧。” 高庆裔脸上没有惊愕,也没有感动,只是麻木地转身,麻木地走出国都。 我要去哪儿呢? 高庆裔身上没有太多东西,但粘罕亲手放于他手上,交托信任的丞相印必然是要被他珍而重之系在腰间带走。 高庆裔摸着丞相印,胸前放着那片血书布料。 他想:那就去山间结庐而居,用这双眼睛好好帮主公看着这天下,看看天下究竟是在宋人手中,还是在女真人手中。 大蛇军一口气收复了河北东路,还将金国燕京路收入囊中,此等伟功传到河南时,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这是谎报军情吧!就算【太】【祖】在世,也没办法在这么短时间内,一口气收复那么多国土! 待他们确定战报属实后,整个河南宛如过年那般欢庆,街头巷尾都炸着爆竹声响,四处传着大蛇军事迹。 随之而来的,还有大蛇军在河南宣布,若愿意移居河北东路,每丁可分十亩地,不限男女。 富贵人家看不上这十亩地,玩家们目标也不是那些地主富人,而是普通百姓。那些百姓听得这消息,既惊且喜,大多数人都拖家带口前往河北。 那边有金贼?难以存活? 对于富人而言,确实如此,对于穷人而言,他们只有烂命一条,在哪都活不下去,不如去河北赌一把。 那边国土才刚收回,物资只能勉强自给自足,不够繁华? 繁华何时与穷人有关? 一时间,渡河者无数。 老扶老,幼拉幼,青壮结伴,共奔河北。 浚州城外,民众人头涌动。 对于人口流失,赵构愤怒,却无可奈何。 大蛇军不是忠臣,他那些手段只能对付忠君爱国之人,倘若对付大蛇军,他们甩手不干,守着地盘过日子,任由金贼闯入河南,他还能有安生日子过? 赵构想了想,连忙下令让底下人打造军械,只等军械打成,巴巴给河北那头送过去。 可他心里窝着火,在门下侍郎黄潜善求见时,这火就冲着他发了。 黄潜善才刚说了个“臣”字,他就噼里啪啦开火,从你怎么这么闲,有事没事就来面圣,到今天公务做了吗,今天人才找了吗,今天又有什么鸡毛蒜皮小事要找他做主。 黄潜善被喷得一通懵圈之后,连忙伏地认错:“臣该死!臣有罪!” 赵构一甩袖子,只给他留个背影:“该死?有罪?你哪里该死?哪里有罪?” 赵构只是拿个乔,万万没想到,黄潜善抬起脑袋,膝行过来,而后顿首:“官家,臣无能,无法为官家分忧,那金贼……金贼……分兵南下,一路也未攻城,直接过河,瞧方向,似乎是奔往扬州。” 赵构没忍住一声抽气。 “甚么?天下不是太平了么?那大蛇军不是攻克金人,百战百胜么?” 河北当然不太平,但赵构眼中的天下,目前仅限于河南。 黄潜善暗暗咬牙,心里想着自己就是一个门下侍郎,又非宰相,怎么来报忧这事就轮到他头上了?这事就是费力不讨好,之前那些真真假假报喜战报,甚至连剿灭贼寇都算上了的好事,怎么就没人叫他? 要不……咱也去浚州城,搏个前程?现在官家身边奸臣特别多,咱排不上号啊! 黄潜善也就是想想。 他自个儿心里门清,他这种贪生怕死,曾经和汪伯彦勾结到一块去的奸佞,浚州城可不会收他,还不如将官家抓紧了,哄好官家。再怎么,官家也是君,浚州城也是臣,如今还是战事四起,用得到他们,等天下太平了,有的是他这个天子近臣抖威风的时候。 恰在此时,听到官家一声: “当真?” 黄潜善连忙道:“官家,金贼当真打来了!” 赵构一时没回应,黄潜善便知官家是在思考要不要逃。 不得不说,大蛇军也帮官家把胆子大了,以前这情况,官家一听到风声,就会立刻往安全地方逃窜,谁也拦不住。 黄潜善叫了一声:“官家!” 赵构意味不明:“何事?” 黄潜善道:“那大蛇军以一抵十,金贼在他们面前不过是乌合之众,为何不将大蛇军调回,为我等做个防守?” 赵构听完,与之前一样,一时没作回应,黄潜善心知官家必定听进去了几分,只是还在犹疑,正要再添把火——他可不想被金贼掳去北方!最好能让大蛇军回来保护他! 突然见得官家摇头:“不妥。” 黄潜善愕然。 难道是因为河北东路才刚收复,大蛇军若是回来,下次再打,就难了? 官家何时如此置生死于度外了? 赵构说:“让韩世忠放弃潞州,迅速回援!再下令,大蛇军驻守河北东路,绝不许踏回河南半步!” 太监携带旨意来到潞州,韩世忠听完旨意后,面上浮现痛苦之色。 太监道:“韩使君,官家有令,还请使君放弃潞州,急行军回扬州救驾!” 韩世忠黑沉着脸,问:“韩家军若走了,潞州百姓怎么办?” 太监只道:“官家让我与韩使君说,他只信韩使君。官家如此信赖,还请使君速速回防。” 岳飞在旁边听着,一言不发。 只觉好笑—— 官家信赖韩世忠,那让他不信任的军队,是哪一支呢? 好笑之余,深深疲惫感浮涌上心头。 () .23xstxt.m.23xstxt. /60//.html 第439章 许愿代价 韩世忠还是回去了。 说来很让人绝望,尽管韩世忠能够接受逼官家抗金这个思路,能够瞒着赵构那些岁币是被送去大蛇军,但他无法明着抗旨。 先不说他从小受着忠君爱国这类教导,就说韩家军虽然叫韩家军,但真不是他私军来着,这是正经朝廷军队,有正式军号那种。换而言之,皇帝的军令一下来,你韩世忠就得乖乖带着韩家军回防。 韩世忠回防,岳飞还在,领着大蛇军继续在潞州抗击金贼。金兵之前打得艰辛,如今压力一下子少去一半,但这些蛮夷心中恶气还在,竟然趁着大蛇军仅仅三万兵卒,无法对整个潞州做到面面俱到时,开始见坟就挖,挖了就把尸体扔向墙头,出口恶气。 城中顿时哭声连天。 这可是他们的祖坟啊! 消息很快传到浚州城。 八字军将士听说后,几近崩溃。 此时王彦已经回到浚州城中,三五个八字军将士闯进他房中,推门时手都在抖。 “都统!”这些五大三粗汉子哭得像个孩子:“俺们祖坟被那些该死的金贼挖啦!” 王彦呼吸立刻不顺起来:“你们说什么?!” 王彦是河东潞州上党人,八字军里大半是他从自己家乡拉起的抗金队伍,他们祖坟被挖,那他的祖坟…… 想到这里,王彦脱口而出:“岳鹏举不是已去潞州?有他和韩世忠联手,金贼还能分心出来挖坟?” 八字军将士眼中好似要钻出十分恨意:“都是那该死的赵构,他下令让韩世忠回去保护他,韩使君没办法,只能回去。他一走,抽走大半兵力,金贼可不就趁虚而入?” 王彦努力打起精神,然而眼中仍带着几分郁色,斥道:“怎可直呼官家名讳,速去领二十军棍,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那将士却是脸色一变,青筋暴起,就在王彦以为他要大吼大叫时,这人捏着拳头一会儿,额上青筋又无力地平缓回去。 他呜咽着,像是一条可怜的被人踹了一脚的小狗:“都统,我们在前线打生打死,老赵家连祖坟都不能帮我们护住,这还有什么意义……” 王彦:“……” 王彦木然呆立,光透过窗纱印在他脸上,苍白出病气。 八字军将士们也不在乎都统有没有回应,一个两个表情恍惚,寂静好长一段时间,一个接一个沉默地离开。 最后一个士卒双眼空茫地跟着其他人动作,口中好似在呓语着什么,过门槛时直接被绊了一跤,摔倒在地上。倒下后他便躺在那里,茫然地向着天空看,目光没有焦距。 王彦过去将人扶起来,帮他拍拍身上灰尘,哽咽地问:“疼吗?” 这士卒突然大叫一声:“神明!” 王彦脸上露出几分怜悯。 这士卒发了疯一样往外狂奔,王彦没有半分迟疑跟上去,生怕他出事。士卒越跑,路越偏僻,渐渐地,王彦发现一个陌生祭坛,而那士卒没有再跑,站在祭坛前,从表情到眼神都十分奇怪。 王彦走过去:“你……” “都统,你信世上有神吗?” “神?”王彦一本正经地开口:“某不信,若是有神,怎会有那么多善无善报,恶无恶报的事?” “但是,我亲眼见过……” “甚么?!” “我亲眼看过……”士卒转过身,露出脸上两条泪痕,还有似笑似哭一张脸:“神——啊——” 那声音拖得蜿蜒百转,王彦听得鸡皮疙瘩直起。 “都统,祂说我们会再来的。祂没说错,我们会再来的。” 王彦发现,士卒在说这句话时,想要发抖,刚颤一下,又硬生生忍住。 王彦不知道什么神明,只知道自己的士兵在害怕,便安抚地拍拍他手臂:“我陪你去。” 他要看看,什么人在装神弄鬼!竟敢欺骗他的部下! …… 原来,不是有人装神弄鬼啊。 眼前是一条躯体黑到幽亮,通天彻地那般庞大的巨蟒,王彦艰难地转动眼球。 这东西令他惧怕。 一个……邪神? 惊悚诡异之余,王彦眼中却又好似闪动着奇异的光,被糟蹋的坟地和被抛上墙头的亲人尸体在他心中交连闪现,压抑着的愤怒若火山喷发。 他上前提出请求—— 想要那些金贼付出代价。 呵~ 巨蟒是一个好说话的神,祂甚至体贴地问:“吾可以帮你,可你是否能承担后果?” 王彦正要回答,骨子里那些残余的谨慎将他拉了回来,发现自己差点要去求助邪神,王彦吓了一跳,退后数步,后背抵着祭坛墙壁,轻轻喘气。 他没有动作,但那个士卒冲了出来。 “我能承担后果!”他歇斯底里地喊:“我能!” 王彦震惊地看着他,额头冒出一层细密冷汗。 “如你所愿。”神说。 空气中好似传来谁的笑声。 王彦整整三天都在魂不守舍,玩家们以为他是因为祖坟被挖一事,聚众讨论之后,拉着王彦和八字军就冲向潞州。 “走走走!我们杀金贼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你们别难过啦,回头打下东朝廷,咱们把他们祖宗尸体烧成灰!把骨灰都给他们扬了!” “对对对!你们要是不解气,我们就不烧了,把那些尸体喂狗!” “狗吃吗?” “不知道诶,或者喂老虎?西双版纳那个谁不就养了只老虎吗?” 王彦听着耳边吵吵嚷嚷的安慰,看着那些对他挤眉弄眼逗他笑的表情,心头温暖,便也发自内心地露出笑容。 至于那邪神…… 这些天都没有什么动静,也许是他太过紧张了?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主公迟疑地说:“大地在震动?” 大地开始晃动,四周山崖上岩石滚滚,尘土四处弥漫,一个又一个影子以惊人的速度从山中蹿出,齐齐往一个方向去。 “狐狸!” “好多狐狸!” 八字军躲在一片安全地上,盾牌往周身竖立,狐群从他们身边风那般掠过,他们挤在一起,像是风雨中飘摇的小花。 这群狐狸数量之多,倘若向他们扑过来,都能把他们淹没。 好在,狐群目标似乎不是他们? “跟过去看看!”主公眼中闪烁兴奋光芒。 他们跟着狐群在潞州跑,跑着跑着,远远瞧见一座驻扎森严的大营,金人旗帜高高飞扬。 然后,数不清的狐狸就冲进了大营之中。 它们没有咬人,只是冲撞,一顶顶营帐被撞塌,一匹匹马被撞倒,狐狸从马身上踩过去,一只狐狸很轻,一群狐狸让金兵大营中尽是骏马嘶鸣。 有金兵被淹没在狐狸海中,开口要呼救,下一刻,口中塞满狐狸毛,鼻腔里也堵着狐狸肉,手在空中胡乱抓摸片刻,便猛然无力地软下去。 有金兵拿出刀剑弓箭,可刚杀了三两只狐狸,就被剩下的狐群淹没。 远远望着这诡异一幕的八字军,只觉得全身被战栗感统治,瞪大眼睛,嘴巴大张,却说不出任何话语。 然后,他们听到了狐狸叫。 第一只叫:“宋无道!” 第二只叫:“宋无道!” 第三只叫:“宋无道!” 无数只狐狸一起叫:“宋无道!” ——道具【狐言】:大楚兴,陈胜王。(可在后台编辑狐狸台词) 狐狸会说人话了! 事态彻底失控。 潞州战场上,所有金兵都被狐群淹没,但所有宋兵都听到了这句狐言。 这是不是上天给的指示? 宋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中兵器轰然落地,发出沉闷声响。 王彦愣愣看着狐群,绝望的潮水几乎将他淹没。 他错了。 他做了一件错事。 他当时就应该将那士卒拉走,不应该让他许愿—— 这就是向邪神许愿的代价。 王彦突然匍匐在地,嚎啕大哭。 他亲手摧毁了他为之尽忠的国家。 () .23xstxt.m.23xstxt. /60//.html 第440章 回家番外 。  宿主,你还记得你是为什么从人皇扯到商纣王的吗? 青霓一开始没想起来,所以她低头,又抿了一口…… 等等,她喝的什么! 青霓懵懵盯着手里的酒杯,烛火摇曳,好似一汪琥珀凝固在杯中,舌头早已发出吃到宛如酸醋的抗议,而此时,她的大脑才后知后觉收到讯息,须臾,酸味席卷了口腔,青霓嘴角有着微不可查地颤抖。 艹,白跟秦始皇扯那么多了。 她从人皇扯到帝辛,就是为了合情合理的“忘记”喝酒这回事啊!秦朝的酒酸得像醋,她一点也不想喝! 下一秒,青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她……不太能喝酒。哪怕是秦朝的酒,恐怕等几分钟后,酒劲依然会上来。 不行,不能醉!万一一不小心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暴露了她其实不是神仙…… 青霓镇定地放下杯子,更加镇定的:“系统,兑换一壶烈酒。” 系统兴奋得支楞了起来,“什么,要酒后乱性吗!好耶,我……” 系统顿了顿,义正言辞:“我是宠妃系统,不是淘宝系统,按照规矩,不能给你。我们要遵纪守法!” 在说这话之前,你要不要先把搜索框里的“如何偷渡不同系统商城的物品”那一行字给删除掉? 青霓举起玉杯,用它稍作遮挡后,优雅地翻了个白眼。然后,打开系统商场,搜索了一会儿,“系统,来颗烈性春|药。” “这这这,这是不是太刺激了!” 系统一边说,一边迅速下单。 “兑换成功!烈性春|药198积分一颗,遇酒即溶,谁都看不出来下药的痕迹,而且,保证对方吃了后拥有小说男主的能力,一做一夜,一夜七次——诶呀,太羞涩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雪貂两条前肢捂着脸,琥珀色的圆眼弯成月牙。 东西已经放到了系统背包的格子里了,青霓不急着拿出来,先呼唤了一声:“陛下。” 始皇帝将倒了酒水的玉杯放回案上,稍稍侧头,一双黑眸望着青霓,仿佛对她是一百个上心的专注,“先生有何指教?” “指教没有,好酒有一杯。” 秦朝是一人一案的分坐,始皇帝的几案离她的几案有一段距离,青霓便悠然起身,行了过去,跽坐在他案旁,手中出现了一个瓶子,晶莹剔透,仿若用一整块水晶雕琢打磨而成,能瞧见内里清澈的液体。 系统懵逼地看着那瓶二锅头。 等等,这玩意哪来——脑子里猛然想起来一件事,系统迅速拉开商场,就见到烈性春|药的售卖界面,商品介绍最下方有一行括号(赠送烈酒:二锅头x2)。 “……” 不、不是用春|药啊。好遗憾…… 液体倒进了玉杯中,醇厚的酒香在空中畅流。 “好酒!”始皇帝从没闻过如此烈的酒,只是略微一嗅,就已有些许眩晕,“这难道便是琼浆玉液?” “陛下,请。”神女稍稍抬手,和颜悦色一笑,没有回答始皇帝的话。 始皇帝心中已认定了这是天上来的仙酒,只当神女是默认了,见神女为他倒了一杯酒后,回几案坐着了,才举起酒杯。 秦,从禾,从舂省,秦所在的关中,又是最早的农业区之一,粮食充足,尚酒风俗便会浓厚。秦人好酒,尤好烈酒,始皇帝闻着仙酒酒香,还未畅饮,就已经微醺了。 酒液清澄,跽坐的始皇帝清清楚楚地在酒水倒影中,看到自己含着笑意的双眸,瞳孔清晰可见。 始皇帝很谨慎,没有托大,和往日一口饮完大半杯的豪爽不同,为了不在神女面前醉过去出丑,他仅仅少少地抿了一些。纵是如此,也仿佛咽下一口火球,辛辣的味道一路从口腔横冲直撞下食道,在胸腹腾起灼痛。 “彩!” 这必然是琼浆玉液——说不定喝了还能长生。想到这个,始皇帝望着酒水的眼眸愈发火热了。用尽矜持,才没有在神女面前去再喝一口。 青霓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彩”在秦语里,是“很好”的意思,便抿唇一笑,努力压抑着眼底不属于神女该有的雀跃。 她泼掉玉杯里的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二锅头,非常心机地只倒了一小杯,剩下的一大瓶在始皇帝注意到前直接收进了系统空间里,端起酒杯,佯装抿了一口酒,“今日与人皇共饮……” 话刚脱口,神女顿了顿,微不可查蹙眉,止住了话语。 按照之前的说法,她作为神女,应该称他为天子才是。 一次两次是口误失言,第三次…… 始皇帝瘦削的手指捏着玉杯的腰身,微微垂眸,试探地:“先生之前便称政为人皇……” ——肯定是有所缘由。 上钩了。 青霓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样太随意,太轻佻,太不神女了。 她故意停顿了数息,语速比之前更慢了,“也罢。”视线从清寥的月色轻轻地投向始皇帝似乎一瞬间绷紧了的身体,与他双目对视。“既让你听着,便是你有此缘,说与你也无妨。” “因为……” 神女微微笑。 “你当得起人皇的位置。” 酒香渺渺,烛影萤萤,听着神女如琼醴,如金液的嗓音带出来的话语,始皇帝还未喝第二口酒,就有些醉了。 四天前,儒生咒骂的话语还盈在耳畔,好似潜藏在黑暗里巨大狰狞的怪物,令他心情烦躁。此刻,神女的一句“你当得起人皇的位置”,顿时犹如天降甘霖,驱散了心头火气。 ——当然,那些儒生该惩戒的,还是得惩戒,不然,岂不是一个个都当他是泥捏的好性子,想骂就骂? 而神女的述说还在继续。 “自姬发代替人族向上天称臣以来,分封诸侯,分裂了中土,使人族气运四分五裂。而陛下你,一一灭了其他国家,使分裂的中原再次凝成一个整体,如同上古时期黄帝治下,集人族气运于一身。寻常人望不见,神仙精魅却能窥见你周身滔天的气运,故而,吾一见你,恍惚间以为此时是当年,人皇尚鞭挞天下时,惊而失言。” 始皇帝听到心情激荡处,垂眸遮住眼底滔天巨浪,端起酒杯仰头饮尽,将心绪尽数遮在酒中。 那瓶二锅头被青霓故意留在了始皇帝的几案上,此刻,始皇帝一饮而尽杯中酒后,便拿起了瓶子,自斟自饮起来。 这位心情激荡的帝王一杯一杯倒着二锅头,并没有注意到,神女看着他不停喝酒的动作,双眼亮得惊人。 青霓心跳得比往常更快,心里许愿:快!喝多几杯!在她醉倒之前,始皇帝醉过去,她就安全了! 雪貂的眼睛同样很亮,扒着几案,存放系统数据的空间里,疯狂用“1”和“0”刷频。 酒后乱性酒后乱性酒后乱性—— 它懂的!衣衣是要玩酒后乱性!春梦了无痕,衣衣好想法! 就是没用上春|药有点可惜…… 始皇帝连喝了好几杯二锅头,这种烈酒对于他来说,实在刺激,视野里的风景已经开始重影了。 抬手抚着额角,始皇帝突然听到一声清脆响动。 刺杀? 非常有经验的始皇帝第一时间按住了剑柄,倏地抬头,目光锐利。 没有刺客。四周空荡荡没有第三个人。 仅有地上玉杯的碎片,以及一小片色泽比旁边更深,被液体浸湿的席面。 始皇帝察觉到了什么,目不转睛地直直看向仙人,少女手肘抵着案面,一手支额,脸上有着不自然的酡红。 神女不胜酒力? 始皇帝起身,正要叫人来扶神女进内室休憩,因着自己喝了太多酒,脑子一晕,摔回了席上,声音引起了对面的注意。 “你是谁?” 神女含了酒液的声音,不像之前的清冷,终于有了她那张脸所该匹配的少女娇俏。 “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是……朕……”始皇帝脑子也有点蒙了,“朕是始皇帝,你是朕的先生,我们在饮……” 始皇帝略微停顿后,揉着额角说:“饮酒。” 雪貂眼中写满了“快!搞快点!秦始皇你还是不是男人了”,甚至自己还往角落里钻,给他们留出了充足的空间。 “酒?”青霓恍然大悟,“你——” “你醉了!” 始皇帝瞅着她晕醉的样子,“先生也醉了。” 青霓斩钉截铁,“我没醉!醉的是你!” 始皇帝第一次和醉鬼交流,这经历可让他新奇了,便索性往墙上一靠,胸膛震动,发出两声笑,“先生没醉,可还记得我们之前聊了什么?” () .23xstxt.m.23xstxt. /60//.html 第441章 二帝番外 。  青霓打开系统商场,慢悠悠地浏览着商品。 滚在被窝里的雪貂听到几声系统商城搜索的提示音,抬起了脑袋,“衣衣,你终于要工作了吗!” “对,有没有推荐?” “有有有!你要什么推荐!” 雪貂兴奋地蹦起来,也开始进入工作状态。 “所有有关生育的商品。” “啊?衣衣你要母凭子贵?如果你是走宫女、外室、后宫妃子上位路线的,母凭子贵很合适,古代男人在没有爱情的情况下,就喜欢能生的,多子多福。但是,你现在是神女,走这条路线不适合。” “为什么不适合?” “神女要保持逼格!要把‘襄王有梦,神女无心’这句话捏得死死的,太容易得到就不够珍惜了,你要当他看似触手可及,实际无法触碰的白月光!”系统盯着搜索框里的恋爱攻略教程,挥舞爪子:“尤其是皇帝,他们就追求自己得不到的!” 最后这句话青霓赞同,别说皇帝了,大多数人都喜欢去追求自己求不来的东西。“所以,你扯了那么多,有生多胞胎的道具吗?” “真要生啊?” “是啊,三年抱俩,五年抱三,生个十年八年的……” 青霓说得有些想喝水了,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就往嘴里灌。 系统的声音恰好传来:“为《母猪的产后护理》一书销售额做贡献?” “噗咳咳咳咳咳咳!”青霓差点呛岔气,“我看你呛死我,是在为六国余孽做贡献。” 系统委屈:“那我没注意到你在喝水嘛。” 青霓敲敲它的脑袋,“小系统,快点,把我要的东西列出来。” 系统商城闪了一下,下一秒,所有于生育有关的商品都排序在了青霓面前。 系统的声音传来:“我按照下载人数给你排列好了。” 青霓顿时喜笑颜开,又捏了捏雪貂的爪爪,“谢啦,我看看!” —————— 龙凤丹:必生龙凤胎。 生育无痛参:生育时含一片在口中,全程无痛。 生子丹(低):低级生子丹,必生男。 生子丹(高):高级生子丹,配套百花齐放,红霞漫天,紫气东来等等特效。 安胎药:孩子必然会健健康康出生。 …… 青霓一目十行地浏览,滚动条忽然一停,青霓视线顿在了一个道具上。 多胎丹(残):残次品多胎丹,母体卵子受精后,随机怀上3-15胎,性别不定,胎儿必然健康。 再一看价格,“居然只需要40积分?” 雪貂的脸色随着青霓的话语陡然大变,“不行,衣衣,你不能买这个!” “嗯?为什么?” “它定价那么低,就是因为它是残次品!商场里所有的残次品都无法和其他商品混用。意思就是,如果你吃了残次品多胎丹,你要靠自己扛过妊娠时的反应,扛过生产时的痛苦,甚至有可能难产,你死了,孩子健康活着。而且,你的孩子也会有百分之五十几率,遗传到多胎基因,万一一次怀了十几个,生产时,出事的几率很大。而这基因,会随着子孙后代遗传下去。” “什么,能让子孙后代多胎?还有这种好事!就它了!帮我锁定到快捷栏里,方便我随时买它!” “???” 你不要命了?豁出去这条命,也要给老嬴家生孩子? 第二天清晨,还下着雨,文武百官起得很早。 主要是皇帝起得早,要看仙山,他们总不能还赖床。神女倒是可以偷懒不去,但是神女心里也想看仙山——当然,神女知道,这个仙山别名又叫海市蜃楼,通过光的折射形成,雨后出现几率比较大。 海市蜃楼诶,她只在视频里看到过! 工人们昨夜连夜做了一个大型的观景台,始皇帝和神女坐上首,百官依序落座,徐福站到众人面前,捋着三尺须,语速慢吞吞:“还请陛下稍待,仙人很快就会现身了。” “嗯。” 始皇帝平静地应完,又侧头轻声问神女:“先生可知东海是哪一位仙人居所?” “东海之大,少说也有万余道友落居,吾也不知此次应邀前来的是哪一位。” 徐福:“……”陛下到底是被喂了什么汤!都要到见仙人的时候了,还顾着和旁边的骗子低语! 算了,反正也不关他的事了,他要准备跑路了,远离这洗脑功力邪性的女人。 海市蜃楼能折射什么场景要看运气,徐福这一回运气不错,云雾中隐隐约约浮现了山景。 “是仙山!”某些大臣没忍住呼出声。 徐福神态淡淡。他在海边长大,这样的场景见过不少次了。 该忽悠陛下相信这是蓬莱仙岛,然后,给他拨一艘大船,一群童男童女,让他能够用寻找神仙的借口跑路,离开大秦了。 “陛……” 徐福才刚开口,就听到一声轻笑,那位神女语气中带着怀念,又带着看小辈的淘气,笑着说:“我道是哪位仙友会如此有闲心,特意显露自己的道场,原来是碧霄。” 徐福:??? 等等,你这不道德啊!我辛辛苦苦利用天象准备的“神迹”,你就直接摘桃子? “陛下,仙山是我……” 然而,始皇帝根本没有心思去注意他,就连所有的大臣都侧耳细听,试图多听一些神仙的事情。 始皇帝:“不知,碧霄仙长是……” “她是我师侄,一向顽皮,如今是她上课时间,也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地。显露出来的那座山是她的道场,名为三仙岛。” 青霓边说,边用系统锁定了海市蜃楼,自带的计时工具立刻推断出蜃楼消失的时间。 众目睽睽之下,神女微微抬高了声音,“碧霄,你师尊的讲道结束了吗?” 神女声音不算响亮,好似风吹过湖面的烟波浩渺,但是,远处的仙山忽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逃课的小辈猛然发觉遇上了长辈,连滚带爬地吓跑了。 笑声从始皇帝的胸膛震出,“原来神仙也会逃课,也怕逃课时遇上长辈。” 神女眼眸折射着海面的粼粼波光,盈盈一笑,“神仙也有感情,也有自己的欢喜和厌恶,拥有七情六欲是生命的本能,而修行,就是克制恶欲的过程,斩出贪、嗔、痴三尸,神静性明。” 没等始皇帝说话,神女便道:“不过,我催促小辈回去上课,却扰了诸位观仙的雅兴,便由我赔礼一番吧。” 徐福呵呵一笑:“国师是想要带我们去仙岛游玩吗?” 其他人顿时眼中充满了期待。 仙岛!他们都没有去过呢。不知道上面是不是布满了仙气,随便呼吸一口就能长命百岁。 神女却是似乎略带惊讶地看向他,有些疑惑:“大秦这边,是可以一次带几十个人上门拜访吗?” 不,没有这种事情!这样太失礼了! 某些重视礼节,并且没有在泰山事件跳出来的儒生闻言,瞪了徐福一眼。“国师误会了,徐仙师是在活跃气氛。” 神女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徐福面无表情。 装,你就装,我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神迹”,来让百官觉得不虚此行! 神女的目光投向了那片还在涨潮,很快就要退潮的海。 徐福眉头一跳。 他准备了不止一个忽悠始皇帝的方案,一个是他不知道原理,但是知道雨后海上会出现奇景的“仙山”——当然,如果仙山没有出现,他也考虑好了怎么欺瞒过去,靠的就是海边的涨潮落潮。 他打听过了,始皇帝和咸阳的官员都没见过大海,自然也不知道潮水涨落时有多壮观,如果仙山没出现,他就会假装是施法联系仙人,告知始皇帝,仙人和龙王起了争执,如今正在大战,潮水的退去就是龙王召唤大海,海水应邀而去。然后,再用这事忽悠始皇帝先离开东海,别卷进神仙大战,起码七成把握不会露馅。 随后,立刻乘船出海,有多远跑多远,就能够平安而退了。 现在,他这个同行该不会要…… 神女纤纤玉指对着咆哮的海潮一指,“陛下请看。” 所有人立刻看过去,滚滚大潮咆哮着,好似吹响号角后的千军万马,碎雪般的泡沫一重推着一重,海水一浪高过一浪,飞扑在海滩上,好像雪峰崩塌。 但是,随着神女一指,浪潮退转了。像是败军丢盔弃甲,露出湿漉漉的暗灰色沙滩。 李斯板着脸,似乎是在高台上发呆,可仔细看,才发现他身躯在微微颤抖,双唇紧抿,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在始皇帝面前发出惊呼。眼底压抑着炽热的向往,那是人天生的慕强心理,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的艳羡。 () .23xstxt.m.23xstxt. /60//.html 第442章 二帝番外 边境。 八字军首领王彦长期驻扎在此地。 听到这消息后,他怔愣一下,然后…… 毫不犹豫下令—— 严守关卡,谨防生人。 也没说是为什么,但八字军出勤的几率比起以往足足多出三五倍。 傅选与张显也同样在边关镇守。 张显稀罕极了:“怪哉,他这是个甚么意思?找生人……是想保护,还是想除掉?” 傅选说:“后者。” 张显:“咦?为何这般说,他不是对大宋天子忠心耿耿么?” 傅选:“太上皇被送回,直接说迎接太上皇便是,为何要语焉不详说甚么‘谨防生人’?若是平时下达这个指令,只是正常守关排查,可在金人大张旗鼓这当口……” 说是大张旗鼓,但也只是口头上大声宣布我要把你们太上皇送回来了,实际上金人并没有联系宋国约定好相会地点,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们希望能借太上皇恶心一把大宋,若更阴暗一些,便是希望太上皇能平安归宋,挑起内斗。 张显一歪脑袋:“我本以为他是个迂腐性子,没想到临到头来,他居然能那么快下定决心。” 这几乎是一有消息传来,他就立刻派兵严查。 “倒是可敬。”张显说。 傅选却不意外:“如今好不容易天下太平,收复河山,谁想自己心血被人破坏?若是官家还要挣扎挣扎,可太上皇……” 太上皇和皇帝可不是一个含金量,李纲还劝赵构学刘邦,如果金国要拿二帝威胁他,不要在意二帝死活呢。 张显显然也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人,直接开口:“我们要不要也派兵去排查。” “这是自然!” 赵佶和赵桓所坐马车由三五名宋人在护持,这些宋人在辽宋战争时就流落到辽地,后来,金灭辽,他们流落金地,都学过宋官话,却更认同自己辽人/金人身份,这几日外出购置东西都是由他们进行。 这一日,有宋人外出采买归来,迟疑数息,对赵佶说:“官人,我见那城中有三五百甲士盘问生人,似乎是在找人。” 赵佶睁大眼睛:“一定是宋军在找朕,他们接到消息后,要来将朕迎回。” 赵桓一副兴奋模样:“我们快过去,让他们快快迎接他们的太上皇!” …… “你们不是他们的太上皇么?” 那些宋人奴仆会些拳脚功夫,护着赵佶与赵桓四处逃窜,身后是一嗖又一嗖箭矢,甲士面色冷漠,得知他们是太上皇后,弯弓射箭射得果敢坚决,若非那些奴仆拼死相护,赵佶与赵桓就得交代在此地。 ——倒不是他们有多忠心,但亲人还在国都,他们不敢不完成任务,将二帝送回大宋国都。 奴仆等人推着赵佶与赵桓地轮椅,经过半个时辰狼狈逃窜,总算是摆脱身后追兵。 赵佶咬牙:“乱臣贼子!都是乱臣贼子!” 他们难道不应该是恭迎他这个太上皇回京吗?绝对不是赵构干的,赵构可以把他接回去,找机会病逝,却绝对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弑父。 是谁? 谁不想他们回来? 赵桓干巴巴地说:“是不是大蛇军?他们要造反,若我们死了,他们就可以将罪名盖在老九头上。” “不管是不是,城是不能进了。” 赵佶与赵桓过上野人生活,不敢进城,只在碰到乡镇时隐姓埋名进去休息,怕断腿暴露他们身份,还是由宋人奴仆用软榻把他们抬进去,平时绝不下榻出门。 这日子过得和五国城时没差多少。 但他们心里还有希望。 “听说宗泽就在大蛇军中。” “李纲也在!” “宗卿与李卿是国之忠臣,只要能见到他们,他们定然会狠狠惩戒那些反贼!” 甲士四处搜寻二帝,搜寻不得,报往浚州城。 宗泽二话不说,画了二帝人像,让人迅速临摹,张贴各城。 李纲站起来:“我见过太上皇,我亲自领兵去搜。” 曾统道:“我曾是起居郎,也见过靖康帝容颜,我也去。” 赵嬛嬛从门外闯进来,干脆利落地说:“我也去!” 她心情十分糟糕,双唇便也在说完话后,抿得平直。 天下几乎太平,恩公他们将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他们回来做什么! 回来再卖一次国,再来一次靖康耻,让大蛇军心血毁于一旦么! 玩家们:“那我们也……” 众人异口同声:“不行!!!” 玩家们:“诶?” 陆宰先拱手下拜,说:“主公不能动,弑君这事,主公万万不能沾染上。” “太上皇也是君?” “是!太上皇能自称朕,便是君。”宗泽说:“主公若要天下人信服,弑君万万不可。这事留给宗某,宗某已是七十五高龄,能让他们意外身亡就意外身亡,若不慎走漏风声,主公便斥责某是乱臣贼子,将某退出去斩首示众,便算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不管二帝如何废物,如何惹人厌烦,他们身份摆在那里,可以暗杀,但不能明杀,当众杀天子会造成礼崩乐坏,这个罪名……大蛇军众官吏早已下定决心,不能让主公沾染半分。 陆宰负责看住主公们,其他认识二帝的人快马加鞭往边境赶。 他们不得不草木皆兵,有喜欢玩家们的人,就有讨厌玩家们的人,如果让那些人提前迎回二帝,再讨来个二帝手谕,对大蛇军开战,这天下又得乱了。 赵佶与赵桓啃着馍馍,充满期待地望向浚州城方向。 只要潜进去找到宗泽或者李纲,他们就有救了! 然而,二帝并不清楚,他们人嫌狗厌到哪怕是曾经的忠臣,也只希望能请太上皇为社稷自尽,不要再祸害他们重建起来的国家。 举世皆敌,不外如是。 路上,几人商议要怎么抓住二帝。 宗泽说:“赏!重赏!把二位上皇画像贴在城门处,告诉百姓,发现此二人踪迹,重重有赏。” 曾统道:“若是不说明这二人是上皇,托说是江洋大盗如何?如此便不至于有损皇家威仪……” 李纲径直笑出声,几乎要捧腹大笑,眼中却是冷冽:“大宋还有甚皇家威 仪?而且,江北百姓谁认皇家?倒不如直说是太上皇,百姓可是恨惨了他们。” 四年下来,李纲越抗金,越看尽河北狼藉,就越痛恨这两位太上皇。 死了那么多将士百姓,他们怎么还有脸活着! 曾统突然面色古怪:“倘若拿出太上皇画像,百姓该不会连奖赏都不要,也要私底下杀掉太上皇吧?” 曾统不知,自己一语成谶。 当画像传遍各路,并且昭告天下这是赵佶与赵桓时,不知多少百姓咬牙切齿,拿上武器——或是刀剑,或是农具,钻进山林里进行地毯式搜索。 原来历史上,靖康之耻后,金兀术带领十万金兵搜山检海,想要抓住刚登基为帝的赵构。兜兜转转,在这条历史线上,搜山检海再次出现,然而,不同的是,搜检的人是大宋官员与百姓,相同的是,被搜检的是大宋国君。 在大蛇军有丞相之实的陆宰颁发命令,必定要找到太上皇。 年迈的宗留守辗转各地,调动各地守军,每地五百士卒在附近搜寻。 写文书的小吏,守仓库大门的士卒,倒夜香的奴仆都没闲着,奇异的团结。 岳家军、韩家军、宗家军、八字军……各抽调一千骑兵,三千步卒,去甲脱盔,用最轻便的身体,力图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流落在外的太上皇。 不能让这种祸害了全国的人还能好生生回宫当太上皇! 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向小官人下手! 百姓出力,富豪出粮,百万人齐心,实在是空前绝后之盛景。 这一调动,吓得金国边境守军连连后退三十里,人心惶惶,都说是不是宋国要打过来了。 以前打仗动员都没有这样的场面! 赵佶与赵桓躲在一个小村子里,并不知道外面关于他们的画像已经张贴地到处都是。 宋人奴仆因他们要求,也不曾再入城,生怕露了马脚。 这是一个平常日子,有个农人回家时看到有两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和三五个站着的人在鬼鬼祟祟偷他们家挂在院子竿上的鱼,再绕过去一看正脸,嚯,那张脸好眼熟啊,这不是太上皇吗? 再一看,农人乐了。 那些站着的男人全在解鱼钩,没人围在那两个太上皇身边。 农人走过去,随手拿起一块大石头,用尖端对着太上皇额角就是一砸。 赵佶直接被一石头砸死 ,死时满脸都是懵逼。 赵桓还没反应过来,农人对着他的额角又是一个暴击。 弑君的行为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就像华尔街金融机构制裁散户只需要区区一个拔网线,传说中的公司内部激烈夺权是带领壮汉怒夺公章,所谓烧脑商战不是抡锤就是投毒。 你以为每个大人物都会有一个轰轰烈烈的退场,像是君王该被孤胆刺客杀死,将军应该难过美人关,文臣在大殿上慷慨激昂怒斥昏君然后一头撞死,为传奇故事描绘落幕。 但。 有时候结局就是这么简单,它发生在猝不及防间。 就像是……某个国君掉厕所里淹死了。 就像是赵佶与赵桓没有惊慌失措死在搜山检海之中,而是死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农人手里,因为让仆从去偷鱼,导致身边没有人保护他们。 /60//.html 第443章 见闻番外 宗泽收到二帝被农人一石头砸死一个的消息,他离得比较近,匆匆赶过来辨认,发现确实是二帝。至于那些护卫,在发现二帝死去后,不想赔在这里,一哄而散,也不知去了哪里。 宗泽瞧见农人略有些紧张,便好似若无其事地说:“这两个偷鱼贼,你抓住他们,当场打死也是应该。” 农人顿时憨笑。 宗泽又道:“便是扭送小偷去官府,也是见义勇为,何况你直接将人打死,没有再让小偷去祸害别家,那真真是比见义勇为还见义勇为!稍后我会让官府将赏银送来。” 于是,二帝的身份彻底定死在小偷上。 宗泽还依照主公建议,给农人颁发了为民除害奖。当然,这年头没什么照相机,只能由一位知名画手将农人画下来,画卷上,农人笑得淳朴、憨厚、老实,手里两袋米,脚边三袋面,旁边还有三两头小猪崽。 画卷右上角题字——见义勇为! 赏银也有,只是私底下交给农人,画师不曾画上去,怕给他惹来旁人贪欲。 至于二帝的身份……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两个人知道了必定会有第三第四人知道,只需要短短一句“我告诉你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就能传得满城风雨。 二帝驾崩,所有人拍手称快。 得知二帝坟墓在哪,连半天都没到,那坟墓就被人给掘掉,尸体被拖出来喂狗。等宗泽等人赶到时,二帝尸体上,骨头七零八落,头骨也不知滚去何方。 玩家们得知后,大为震惊:“好快的效率,这就是中国速度吗!” 宗泽神色复杂,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叹息一声。 赵构派使臣过来,谁都知道这使臣是来打听二帝之事,偏偏陆宰漫无目的地带着使臣到处走,就是不谈二帝,使臣好几次想开口都被陆宰堵回去。 闲聊一小段路,陆宰仿佛才想起来:“不知天使上下如何称呼?” 使臣道:“某姓杨,名沂中,字正甫。” 陆宰露出恍然之色:“原是杨太尉。” 要说这杨沂中也有名,朝廷中许多臣子离开赵构,留下来那些臣子皆是主和派蝇豸,只有这杨沂中杨太尉,死心塌地跟着赵构,曾昼夜护卫赵构寝帐,半步不曾离,赵构亦是视他为亲信,任命他为宿卫将帅,轻易不肯调他离开身边。 看来,官家这次连守卫自己宫禁的杨沂中都派出来,身边确实没人了。 陆宰垂下眼,遮掩眼底浅浅笑意。 这样好,这样主公们会更加安全。 他听到杨沂中问:“那是甚么?” 陆宰抬眼一看,坦然道:“是义仓。古者耕九余三、耕三余一,以积贮而备荒。然平民百姓家中未必有余粮,我家主公便提议将税收抽出一成存于义仓中,以备不时之需。” 杨沂中没有立刻发表言论,谨慎地问:“是加税还是……” “自然是从原有税收抽成,若是加税,还算甚么以备不时之需,不如让百姓自行储存。” 杨沂中心里一凛。 收买人心,这些人果然野心勃勃,所图不小。 自隋起,各朝各代皆设义 仓,到大宋,朝廷亦有设立义仓,但有多少能用便要看当地官府的良心。而在靖康之后,义仓更是名存实亡,官家压根没有功夫去管此政。 官家不管,自然有其他人想要管。 杨沂中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典故—— 田氏代齐。 田氏散财,却得民而得国,吕氏腐败,失民而失国。那大蛇军如今所作所为,正是田氏代齐这条路子。 杨沂中皮笑肉不笑:“使君高尚。” 陆宰微笑回话:“我家主公只是从心而为。” 待走到长街尽头,杨沂中发现一处借贷所,由大蛇军设立,陆宰说每座城都有,利息低下,谁家有难处都能来借贷,一年内还上即可,如此便可以打压那些倍息行钱。 杨沂中轻轻喟叹:“都是好事。” 可他又话锋一转,平静地问:“比之青苗法何如?” 青苗法来自王安石,初衷本是好意,由官方放贷取代私人放贷,在青黄不接时贷给百姓钱粮,助他们渡过难关,但再好的政策被人恶意使坏,也只能推行失败。 青苗法推行之时,底下人阳奉阴违,造成百姓粮食不足的需要借贷,粮食充足的也需要借贷,且没有宽限期。导致百姓借完官贷,还要去借私贷,众多人因此家破人亡,民间动荡,最后,造成王安石变法失败。 杨沂中话里话外便是在说,小心借贷所再次成为另一个青苗法,声名狼藉。 陆宰没有解释,轻轻颔首,微笑:“多谢太尉提醒。” 杨沂中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看来他们已有解决之法。 也不知是什么…… 他扭头继续观察浚州城,看街道卫生,看店铺繁华,看行人脸色,看着看着,便有点怀疑——究竟这里是京师还是扬州是京师?怎地此地百姓看上去生活得比京师百姓更幸福? 便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衣着简朴的妇人快脚往前走,身边一路随行着一位山羊胡子男人,山羊胡子男人不停对她点头哈腰,而妇人却是理也不理他,面色阴沉。 或许是一对夫妻,正在闹别扭? 杨沂中没太关注,刚要转开视线,便见那山羊胡子无意间将目光瞥过来,脚步戛然而止,面上露出恐惧之色,而那妇人见到他们,阴沉脸上突然雨过天晴,露出笑脸。 妇人走得很快,不 一会儿就来到陆宰面前,急迫地说:“可是陆官人?” 陆宰停下脚步:“你是?” 妇人快言快语:“我老远就认出陆官人了,陆官人和官府发下来的画像一模一样。我是棣州人,我要举报我们那边的县官!小官人说过,各地开力役要给钱粮,每人每日三十钱,那县官只给十钱,还说是小官人新改了规矩!” 杨沂中偏头看向妇人,眼中闪过讶异。 民告官? 胆子居然这么大?不怕官官相护? 再看向那个山羊胡子,对方面色发青,害怕得转身就跑,却很快被陆宰随行护卫按住,押到陆宰面前。 很快,杨沂中看了一出民告官的戏码。 那山羊胡子是棣州某县主簿,受县令之命试图收买妇人,让她不要来浚州城告状。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杀掉…… 陆宰笑着说:“我们每次年前,都会从各乡县请一位布衣入京,请谁都是由我家主公抽签决定。” 杨沂中:……怪不得。 每年邀请一次,哪个地方官敢下黑手?没出人命,只是贪钱,可能也就是丢官抄家,运气好还可以捡回一条命,可若是出人命,那就得下狱判死刑。 只要向上举报途径不被堵塞,大蛇军就能保证自己的政策能直通基层。 至于对方举报之后,如何搜查取证,验证真假,那就是陆宰口中“检察院”的事情了。 陆宰继续陪着杨沂中四处走走,杨沂中好奇心很大,见到什么都要问问,就连见到公共厕所,也要问问。 只不过,他问之前,并不知道那栋建筑是公共厕所。 陆宰恶趣味一起:“太尉既然好奇,不如进去看看?” 然后,杨沂中被诓进人来人往的公厕。 “……” 来都来了…… 杨沂中默默地占了一个坑位,一边放水,一边默默盯着墙上标语看。 ——尿不准说明你短,尿不进说明你软。 杨沂中:“……” 这又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出去一问,陆宰含蓄而不失礼貌地微笑:“总有人不小心或者故意洒在外面,小吏收拾起来很是头疼,我与其他人商议,只能商议出个罚款,可总不能让小吏在里面盯着人看,看谁弄在外面就将人揪走。我家主公便给了这两句话让我们写在墙上。” 杨沂中:“……” 大蛇军首领风姿……尤胜当年换厕纸啊。 杨沂中转移话题:“为甚么两个厕所,一个大一个小?” “另外那个是女子专用。之前两个公厕都是一样大,但我家主公观察到男厕进进出出,女厕却排起长队,便将女厕改建得更大一些。” 杨沂中忧心忡忡回到驿站中,与他同来的人好奇地问:“太尉为何愁眉不展?” 杨沂中将事情一说,同行之人哈哈大笑:“之前我还以为是甚么英雄人物,如今看来,不过是一群妇人之仁的人。不关注国家大事,只盯着这些小事使力,如何能成功?” 杨沂中摇摇头,道:“不瞒你说,此前我听说他们每岁接地方上人来浚州城询问事宜,心中倒不忌惮,这些政策人人都可以用,可唯有这女厕一事,才是让我打心眼里惧怕。” 同行之人愕然。 “在你眼里是小事,在他们眼里,事关百姓无有小事。”杨沂中问他:“如果百姓过惯了这种日子,他们还愿意回到官家统制之下么?” 政策可以抄,但这种细节上的在乎,是怎么抄都抄不来的。 () .23xstxt.m.23xstxt. /60//.html 第444章 赵构番外 杨沂中人在浚州城时,十九岁的衣衣瞧准时机,把赵构那份议和书爆出来。 就是“臣构言”那份议和书。 这东西破坏力太大,之前没拿出来是怕泄露后,对于士气打击过大,宋军直接躺平摆烂——那时候大蛇军可撑不起多面开战,对抗金兵。 但现在,可不怕完颜构这个官家影响宋军士气了。 议和书爆出来第一日,当晚,不知道是谁往宫门口泼粪水。那味道臭得令人作呕,值守宿卫看着那墙上淌下来的黑黄粪水,腹中隔夜饭全吐出来。 赵构得知此事,恶心之感浸透五脏六腑。 “呕——” 赵构边吐边质问:“贼人可曾抓住?究竟是谁胆敢如此大胆!” 当然没抓住,杨沂中不在,值守宿卫偷懒翘班,那个晚上都没人守宫门。 值守宿卫不会告诉赵构这点,只垂下脑袋,用好似十二万分谨慎的语气说:“昨夜与贼人打斗,臣无用,让贼人逃掉了。” 赵构端起冷茶一口咽下,这才让那股子恶心劲消退,听到这话,他语调用力拉长:“让贼人逃——掉——了?” 值守宿卫只满口请求赵构恕罪。 赵构又气又恼,却又顾及手下兵卒不多,不敢过于苛刻,只好口头上训斥几句,实则轻拿轻放,让他们务必要抓住贼人。 现今没什么人把赵构这皇帝当回事,宿卫抓捕起来便没怎么上心,足足七日都没有抓到贼人,反而让宫门口更添一些其他污物。 第八日,一群贼人更大胆,直接摸进宫里,直奔后宫而去。 潘贵妃夜里听到动静,睁眼一瞧,见个黑衣人从屏风后出来,似要欲行不轨。潘贵妃不惊不惧,只厉声道:“你若动我,明日我便往北寻大蛇军状告你欺辱妇女!你若杀我,贵妃被杀,大蛇军也不会不管此事。” 那黑衣人一顿,转身就走。 那宫人被惊入房中后,捂着嘴瑟瑟发抖,不敢言语,直到黑衣人离去,方才惊疑:“娘子,这……报官家名字,竟不如报大蛇军好使?” 临危不惧劲头一过,潘贵妃浑身发软,倚着枕儿靠坐床上,语气淡淡:“人的名,树的影,大蛇军治下是一家【卖】【淫】场所也不许有,前些时候有人将几家子女卖来江南,大蛇军那些年轻首领勃然大怒,辗转三千里地,挑了江南十二家风月所,把人全救回去,同时救回去的还有里面其他女人,江北略人风气为之一清。谁都知道大蛇军嫉恶如仇,那黑衣人不敢赌大蛇军首领会不会厌恶淫贼。” 宫人连忙点头:“原来如此。” 潘贵妃问她:“旉儿如何?” 宫人回道:“太子熟睡,未曾被吵醒。” “替我倒杯水来。”水杯递到潘贵妃手中,她捧起,忽地往宫人脚边一砸,水濡湿宫人绣鞋,碎片四处迸射。 宫人慌乱一跪:“娘子饶命!” 潘贵妃半阖着眼,语气平静:“本位平日里说,不许称旉儿为太子,你们将本位的话都当耳边风?” 宫人连连求饶,言说自己再不敢了。 潘贵妃这才饶恕她。随后起身,去隔壁悄悄看一眼儿子,满眼柔情。 小孩才八岁,“宋无道”事件发生时,也才四岁,自那以后,潘贵妃再不许身边人称他为太子,自己还把孩子抱过来亲自抚养,也不许儿子出院落,养得他天真不知事,一直以为自己是寻常富户家小孩。 ——在这条世界线上,没有发生苗刘兵变,赵旉也就没有因受到惊吓而病重离世。 “儿啊……”潘贵妃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赵旉额头,“等大蛇军打进来时,发现你并不知自己身份,或许会饶你一命……” 全世界都觉得大蛇军会造反。 赵构也觉得。 他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噩梦连连,时常在梦中惊醒。 今晚倒是没有被梦吓醒,正在浅眠,迷迷糊糊间,赵构感觉好像有人在摸自己。 “!!!” 赵构惊悚地睁开眼睛,发现不知何时,床边立着几个黑衣人,那虎背熊腰,还有手上重茧,都能感觉出来对方是男人。 而这些男人在摸他的脸,摸他的胳膊,一边摸,一边赞叹:“这就是皇帝吗,养尊处优果然养得又白又嫩,没想到老子有一天还能摸皇帝。” 赵构:“!!!” 有变态!!! 宿卫呢!宿卫死哪去了! 白墙壁上,映着挥舞双手挣扎的人影,身上,是到处乱摸的手。 赵构又恶心又想吐,喉咙泛着酸水。但他从来没想过,在他一心逃跑,下令禁止宗泽抗金时,在他说“臣构言”时,自己亲娘亲姐妹在金国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群人黑衣人摸了一会就跑,出宫后,打来水拼命洗手。 “呸呸呸!” 他们对男人不感兴趣,也没有把赵构爆菊,刚才只是想要恶心恶心赵构。 “他祖宗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黑衣人们骂骂咧咧,趁着夜色,赶紧各回各家。 这件事,赵构没有声张出去——他丢不起那个人!只是在那以后,他睡觉时,也要安排七八名宿卫在床前为他守夜。 浚州城。 白糖厂开始招收新工人。 百姓急赶忙赶过来守着大门报名,用玩家们的话来说,就是:“凌晨两点啊!他们凌晨两点就守在那里排队,排了老长一条龙!” 毕竟白糖厂福利好,工资高,就是人工做事辛苦一些,但是再怎么也没有种地辛苦,逢年过节厂里还送员工两大罐白糖! 这是什么天大的好事! 谁家小子姑子要是能去白糖厂中上班,简直是赢了十里八乡的择偶权! 厂中生产出来的白糖又白又甜,没有半点苦味,和长江对面做白糖生意,那些富豪贵族对此是蜂拥而上,挥舞着大量钱粮来买,给大蛇军提供好大一笔进账。 大蛇军上下对此喜笑颜开,唯有李纲在认认真真书写万字陈表,希望玩家们不要走向歧路。 商业虽好,却终究不是正道。再经营有道,也只是个普通商贾,他们的精力不该放在经商上面。 他是那么真心实意,搞得玩家们也不好意思敷衍他,只能将人找来,给他算一笔账,告诉他办厂子究竟有什么用。 “李公应当知道,虽说大宋已有制糖法,产量却无法保证,黑糖少,白糖更稀少,主要是官僚享用,百姓无处购买。” 李纲微微颔首。 这个他明白,所以大蛇军能批量生产的白糖,才会让江南那么疯狂。 南人嗜咸,北人嗜甘,但靖康之后,大量北人逃亡南方,北方人的饮食习惯影响江南,南人便也开始追求甜味了。 玩家又道:“李公可知我这白糖坊养活多少人?” 李纲答:“四万五千人。” 这是整个江北白糖坊里工人的数量。 玩家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错!是五十万余人!” 李纲警惕起来:“使君要再招工?” “不是。李公难道忘了,那些种植甜菜的农人?” 甘蔗和甜菜是出糖植物大户,但玩家们并不能选择甘蔗。 不像现代,甘蔗已经能在江北种植了,宋朝时,种植甘蔗的地方在江南,暂时处于赵构名下,将这口红利给赵构 吃,玩家们不乐意。 糖用甜菜不同,糖用甜菜能够在东北、西北、华北地区种植,这时期糖用甜菜还未传进中国,仍在波斯和古阿拉伯栽培,并且尚未被发现甜菜根中含有蔗糖。玩家们千里迢迢赶往波斯,把甜菜带回来试种。 玩家对李纲说:“我手下白糖厂能够出糖五千六百多万斤,你猜猜需要多少甜菜,多少亩地?” 李纲不知。 玩家告诉他:“八万万甜菜,两百万亩地。” 李纲:“农人能愿意去种甜菜?不怕亏损?” 玩家说:“糖厂会和愿意种甜菜的农人签订契约,每年甜菜成熟后,便去收购。第一年,种甜菜的人只有二三十户,不过千亩地,第二年,种甜菜的人便飙升到千余户,第三年足足有四五万户,五十万余人尝试,约两百万亩地。” 李纲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五十万人,两百万亩地全种甜菜?你们疯了!粮食都不种,饿死人要怎么办!” 玩家们看着李纲,一直看,一直看,看得李纲浑身不自在,才有一个玩家长长叹了一口气:“你知道我们发现的最可怕事情是什么吗?” “什么?” “从史书到朝廷再到民间,都说泰半之税很可怕,可大蛇军收的一直是这种苛税,到秋收之后,百姓除却税收以及自己一年到头食用的粮食数量,居然还能余下二石粮,或卖或贮,你说,可不可怕?” 李纲哑口无言。 是啊,真可怕,为什么这种严税苛政,居然可以让百姓家中有余粮呢? 总不至于是大蛇军治下一个贪官污吏也没有,人人都为理想而奋斗,人人都是圣人?谁会信这个。李纲知晓缘由:小官人们广开言路,开的不是士子言路,而是百姓言路,是以那些官吏都不敢做得太过,他们清楚,百姓是真的相信只要他们上告,小官人们就一定会为他们出头。而百姓之所以如此信任,则是因为这些小官人在用真心对待他们。 谁对他们好,他们知道。 () .23xstxt.m.23xstxt. /60//.html 第445章 圣人番外 玩家们掰着手指给李纲算:“只要有四个农人把余粮全卖出去,就能让一个菜农不需要种粮食,只靠种甜菜卖甜菜,就能够买到自己一年所需的粮食。而只要有三十三个菜农种甜菜,就能让一个人脱离土地,在白糖厂工作三到四个月,赚足一年花销。反过来说,只要有一个人在厂里工作,他身后就是三十三个菜农的生计。” “一个人……三十三个人……” 听上去三十三个人不多,但这只是一个人,如果将所有白糖厂人数一起算进去,那可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至少得二十万人。 小小一座白糖厂至少解决了二十万人的生计?! 之前李纲听玩家们说有多少多少人,多少多少土地种甜菜,一时之间没什么真实感,可如今他们这么一举例,李纲却无法再平静。 “这么多——居然这么多?” “不止。”玩家们咧嘴笑,往沸腾锅里再泼一勺油:“除了菜农,还有采石工,我们把甜菜榨汁熬煮后,需要往里面加石灰粉。除了采石工,我们还需要食草动物的骨骼,我们有需求,百姓就可以养兔子、养羊、养鹿……按照我们的收购价格,他们每养一只兔子,就能多收入一文钱——这是他们将兔肉自己吃了的价钱,若是连皮和肉一起卖,便是百文钱。” “李公可知,如今一座白糖厂,对兔子骨骼的需求是多少?” “多少?” “每年需要三十五万只兔子。按照小型养殖场,一人养三十到五十只兔子来算,我们又能养活万余人。” 又是一万多个人有了生计。 很多农民没办法转职成个体户是他们不想吗?是他们没本金!但是借贷所在核实了个人家庭环境后,会贷给他们一些兔子、羊、鹿,让他们养殖,给他们多提供一条出路。 严格来说,这条产业链是这样的, 农人养兔子,菜农种甜菜,兔子和甜菜提供给白糖厂,白糖厂里工人干活,干完活后,白糖再由装运工人装运到大宋各地,让员工售卖。 “白糖装罐需要罐子,白糖运输需要佣工,白糖售卖需要请大伯。这些零零碎碎总结在一起,便可说我一个白糖厂能够养活数十万人。而我不止一个厂子。” 这就是实业兴国。 能让百姓活下去,活得更好,就是兴国! 李纲沉默片刻,对着玩家们微微一拜,以示敬意。 是他孟浪了。 可同时,李纲又忍不住惊悚。 如果朝廷那边不管不顾要对这些小官人出手,不必小官人们回应,靠白糖厂吃饭那数十万人首先不答应,这就是个护身符,朝廷敢动手,数十万人的汪洋就能将朝廷淹没。 这应当就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玩家们解释完白糖厂重要性后,忽然玩心一起,笑问李纲:“听闻李公昔日说我等不算圣人,不知如今,我等可能成圣?” 难以形容的感觉让李纲浑身下意识绷紧,他实在不是一个很会掩盖情绪的人,只知道把头一偏,硬邦邦道:“尔等小子还想与圣人相比,差得远呢。” 玩家们噗嗤笑出声,这笑越来越大声。 他们哈哈大笑,拍拍李纲肩膀:“好,那我们继续努力!” 笑着笑着,便走远了。 李纲绷着身体肌肉,看他们勾肩搭背越走越远,看着看着,嘴角处便不由自主露出一个柔和笑容。 怎么不是呢? 不乱收税,让百姓丰年有积蓄,设立义仓,让百姓灾年能存活,又是借牛,又是助耕,还有低息借贷所使百姓耕种无忧,而后又设立书院,让百姓子女有书念,有礼知,仓廪实而知礼节。能做到这些,又怎会不是圣人? 李纲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主公…… 大理的星空很亮。 土人吃过晚饭后没有入睡,摘下果子用衣服兜起来,带到十五岁的青霓院子里。今晚风很大,小孩子们抱着路上带来的柴草噼里啪啦砸火堆里,他们坐在暖烘烘的火堆前,仰起脸,等着十五岁的青霓给他们讲故事。 或许是天赋,少年从小就会讲故事,讲得十分动听,引人入胜。 土人一直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什么故事,也不太喜欢和人交谈,但直到那个夜晚,少年带着老虎走进这片山水中,眼底的亮光像是星星从天上掉下来。 他带来了好听的故事。 从此土人的夜晚,有了声色。 一开始是几个人,渐渐变成十几个人,慢慢便有了几十个人,他们趁着午后在树下乘凉时,趁着夜晚放下锄头后,围到火堆前,听少年和他们说女娲造人,说仓颉造字,说大禹治水,说后羿射日,说神又说人,从商周说到春秋战国,说田氏代齐用的是大斗出小斗进这种方式来吸引布衣;说郑国奴隶起义,几千奴隶面对郑国派来镇压的大军,没人投降,全部阵亡;又说楚国吴国打仗起因是两个女孩在争抢几片桑叶,从二人口角到家人斗殴,再到双方军队开战,而后是两国国战;还有那伍子胥,逃亡时在溧阳遇一女子,乞食后请求对方不要暴露自己行踪,女子觉得自己人格受辱,抱石投水而死…… 尽管这些故事与他们无关,尽管这些历史并未发生在他们国土上,但故事之中的感情让土人们感慨不已。 他们惊叹于大禹治水的坚韧,也震撼于奴隶起义的不屈,纵然国土不同,风俗不通,然而气节无国界,土人依然会为投水而死的女子红了眼眶。 故事一个个说下去,人们一晚晚过来,渐渐的,他们开始带柴草,带果子,带猎物前来,分食于众人。 他们也开始学着十五岁的青霓,学着他编织鱼笼放进水里,学着他准备了一个孵化箱孵化小鸡,学着他取土制砖把家里土房木房全换成砖房。这砖房筑得七歪八扭,不是特别防风,但总比茅草屋破木房好。 小少年会特别多东西,像是天上星星那么神秘,在他们的语言里,星星被称为“捞”。于是他们喊他“捞”。 “捞”开始带着他们去做很多事情,手把手教他们怎么种地能种得更好,粮食更多,带他们去截水断流,把鱼一网一网往上抛,带他们养殖鸡养鸭还养猪,带他们四处巡逻,防备野兽,带他们去给别人修房顶,补墙壁……还带他们互相给族人夸夸。 以前给家里的鸡鸭找青草挖虫子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可现在谁要是喊一声“我找到一片好地,虫子特别多”,就会被一堆人围上来,被夸奖眼神厉害,还会被带上花环花冠,煞有其事地任命为找虫大王。 明明不是什么厉害事情,却能得到肯定。就好像自己从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变成了一个受人敬仰的人物。 在“捞”到来之后,好像一些平平常常的事情,都能够变得让人幸福。 过来接人的韩世忠看不懂这是为什么,同样过来接人的十四岁青霓有些惊讶:“马斯洛需求理论?生存,安全,社交,尊重,自我实现?” 十五岁的青霓点头,而后道:“我把那些知识点做成石书,以免损坏,现在都在我家里,麻烦你们带走了。” “没问题!我们来这边就是为了这事!车子都带来了!不过,你不和我们回去吗?” “回去。我不确定我记录的东西会不会让人产生误解。” 十五岁的青霓走在前面领路,韩世忠和十四岁的青霓走在后面。 韩世忠好奇:“马斯洛需求是什么?好拗口 的话。” 十四岁的青霓想了想,说:“马斯洛需求就是在罗列一些人需要的东西,尤其是‘自我实现’,它所带来的精神愉悦,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媲美的。” 韩世忠没有太当回事,随口一说:“他们会在乎这种事?” 连吃饱穿暖,活着都很艰难的人,还会在乎精神上满不满足? 韩世忠:“这样做有意义么?” 十五岁的青霓猛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韩世忠。 “他们不在乎。” “但是,我在乎。” /60//.html 第446章 圣人番外 。  便在这时,他听到一声清淡典雅的:“客人请坐。稍等,吾正在整理一些东西。” 扶苏下意识抬头,便见明净几案前,青衣少女仪态端庄,手中执笔,在竹简上书写着什么。垂首时乌发如绸,遮了半张脸,看不大清楚样貌。 扶苏受儒家熏陶,自小便爱重礼仪,此刻一见这国师写字时坐姿端正,自有一股精气神,便先升了三分好感。 始皇帝往旁边客几前的垫子上跽坐下去,扶苏没多想就要跟着坐,始皇帝却是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冷淡:“怎么,这么没规矩吗?” 扶苏猛然惊醒,想起来这时自己只是下仆,有些僵硬地站到始皇帝身侧后方,脸羞耻得通红。同时想起来之前,始皇帝冷漠的话语:“你是朕儿子,朕才几次三番容忍你在朝议上针对我的旨令,若是寻常官员,早下狱充去当隶臣,修路修长城了。” 那时,扶苏怔怔看着始皇帝的背影。 所以,阿父是要将给予他的殊荣收回了吗? 阿父他真的这么无情? 扶苏至今仍是不敢相信,自己被扔来给国师做下仆了。 青霓用小篆把自己要抄的东西抄录了出来,这才侧头去看始皇帝,开玩笑道:“陛下来此,莫不是感觉到我将炼体之术抄录完全,循着味儿过来了?” 始皇帝惊喜:“先生是要将炼体之术教与政了?” “砰——”长蜡烛台促然倒地,烛火并未点燃,蜡烛碎了一地,有几粒碎片溅到始皇帝衣摆上,令他面露不悦之色。 扶苏却没看到。 他踉跄着撞倒烛台后,只顾着呆愣在原地,满脑子都是自己那大权在握,骄傲无匹的父亲的自称—— 政? 不是朕? 他只知道阿父亲口允诺国师在大秦的地位是与之平起平坐,可……阿父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始皇帝“笃笃”敲了两下桌子,扶苏回过神来后,立刻致歉,“抱歉,我……我这就收拾。” 扶苏蹲下身去,生疏地开始打扫地面。两股视线只是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便移开去,仿佛他并不值得在意。 青霓是真的不在意,她又不认识这人,始皇帝嘛……他就是故意的。 就该让这小子体会一下,他没了特殊待遇,是什么样子!看这小子还敢不敢有恃无恐,天天气他!始皇帝狠心地想。 “先生。”始皇帝目露期待,“这炼体之法,政如今可以看吗?” 青霓递给了他。 始皇帝一眼扫过去,第一条就是食谱,食谱第一句就是:少油少盐,素多荤少,多吃白肉。 陛下:“……”这么惨的吗!不放盐不是没味道吗! 下面还附带了每日的健身表,画图示意了怎么做,什么跑步、引体向上、俯卧撑、太极拳等等,他听都没听说过。 也对,神仙的炼体方式,长寿秘诀他怎么可能听说过。 始皇帝郑重地将竹简卷起来,拿在手中,“政一定按照先生安排的时间,每日卯正去花园中练习太极拳,吸收朝阳初生时,那一抹先天紫气。” 神女含笑:“那先天紫气是鸿蒙初开,乾坤未分时的大道之基散出来的一缕机缘,为至真至纯之气,陛下须择一至阴至清之地,打太极拳时方能以太极分两仪,借来紫气炼体。” 始皇帝听得有些艰难,某些字词还需要联系上下句才能知道对方用了哪一个字。 这大概就是道祖徒弟的底蕴吧。陛下想,有的时候一卷说尽了神仙妙事的典籍,抵不过真仙信手拈来一句她视之如常的话。 青霓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修真小说看得多了,这些话编也能编得出来几句……等等,她刚才说了什么来着?算了,记不清了。 始皇帝:“不知这至阴至清之地是……” 神女高深莫测:“往北去。” 马车平稳地向前驶去,穿过一条又一条条街道,国师没有喊停,就是漫无目的的一直往北走。 开车的不是赵高,始皇帝一个眼神就让赵高让位了,然后,扶苏被亲爹塞了条马鞭,言简意赅:“赶车。” 扶苏:“……”握着那根马鞭,心情复杂。 从大秦长公子沦落到赶车人,只需要他爹的一个念头。 驶着驶着,扶苏就发现这个方向不对了。 始皇帝每征服一个国家,就会在咸阳城北,泾水、渭水相交处的山坡上临摹修建该国宫室,六国的美人,还有钟鼓乐器都在里面,算是始皇帝的后宫所在。 ——他的母亲在未去世前,也是住在里面。 扶苏纠结了一下,隔着车门向国师汇报。 就……你看,往人家的后宫去是不是不太好? 车内,国师的嗓音很平淡,似乎对扶苏的顾虑并没有感觉,“正是此地,去罢。” 扶苏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始皇帝出声阻拦,也只好拿起马鞭,继续往那片宫殿群——也就是上林苑去。 到地方后,青霓便在始皇帝面前故意先露出凝重之色,又微微一笑。 始皇帝也飞快打量了一眼自己让人建造的上林苑。感觉……没问题啊?又大又漂亮,虽然不是秦风的黑沉大气,可金碧辉煌的外表,也是咸阳一道亮色。就连地址,都是特意请风水师看过的。 神女忽然开口:“此地不错,风水宝地。” 始皇帝微微一笑,“吾差了十八位风水师,认真勘察后,定下的地方。” 神女微微颔首:“陛下常住这上林苑中,便能借六国气运吸收紫气了。” “六国气运?”始皇帝一怔,“六国还有气运?” “此地住着亡国的六国贵女,便还有气运。” 神女瞳孔倒映着那片连绵宫殿,不像是在看外形,更像是在瞧着其他的什么,“此地囊括了六国之运,镇压此地一日,便会一心一意为大秦绵延国运,直到六国国运消弭。” 始皇帝:“要如何镇压?” 神女便侧头,眸光盈盈笑看着他,也不说话。 始皇帝一瞬间明悟了。 是他! 他在一日,六国便要被镇压一日。 扶苏瞧着自己阿父心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心里一劄眼间闪过两个字:奸佞! 这么甜言蜜语说好话哄他阿父的,不就是老师说得那种媚上佞臣吗? 几乎是下一秒,扶苏自己强行打消这个念头:不行,不能想当然,不能没有证据就怀疑人,万一……嗯,万一这真的是人家看风水看出来的呢! 始皇帝又问青霓:“六国国运何时会消散?” “待到六国之人从心底认可自己是秦人时。” 始皇帝沉默了。 这事可不容易,哪怕骄傲如秦始皇,也不敢说自己能让六国子民都打心眼里忘记旧国,视自己为秦人。 至少,三代之内很难。而秦始皇,他可不一定能活够三代。 上林苑中,不知是六国的哪位女子在吹笛,音色空灵,穿透性极强的笛声随风而来,悠悠长长的音乐在述说着对故乡的思念。 而六国遗下的女子男子有了孩子,或许会对孩子讲述她/他的故土,描述那个藏在记忆里的国家,所以,才说至少三代内,很难让人完全收心。 不过,始皇帝就喜欢头铁挑战高难度。 他就不信了,等百越被攻打下来,其间的骆越之地被大秦收入囊中,用一年三熟的稻谷养活秦人,每天吃好喝好,还能真心实意怀念以前的苦日子。 神女绰的一问:“陛下,吾的宫殿能否建在这上林苑中?” 始皇帝眼中浮现异色,“先生怎能屈尊住在此地?” 这可是他后宫住的地方。 神女淡然地笑了,却是一钩淡月天如水的恬静清雅,“是九重宫阙还是明月松间,与我都无碍,我心安然,便处处是心悦之地,又何来屈尊一说?” 扶苏欲言又止。 虽然对神女来说住哪都一样,但是,住他阿父的后宫,对外的意义就很不相同了。 始皇帝也不是会扭捏的人,他大大方方地说:“先生是不是喜欢这个地方的建筑?我让她们从宫殿里迁走,将上林苑都划成国师府。” 神女道:“迁走便无效了。” 迁走她还算是住在后宫里吗? “秦将有大劫难,是六国气运反扑,长达十五年,凡王朝都会经历这一遭,度过了,便能再延续一世。” 始皇帝眸光一闪:“大秦没能度过?”若是度过了,神女也不会特意提出来。 “不错。” “为何?” “本该是可以度过的,却有神仙从中作梗。陛下可还记得我与你说的封神榜一事?如今天庭的天官,可都是周初的官员,对周天子忠心耿耿。” 既然都说到这地步,神女似乎也不打算隐瞒余下的部分了,“他们早已接连下凡,要颠覆大秦。” 扶苏听得一头雾水,又觉得这也太荒唐,太能编了,连什么天庭,什么天官,什么周天子,什么下凡都出来了。 连他都不会信的话,阿父更…… “天官下凡?朕倒要看看,他们有何等本事,能毁灭大秦。”始皇帝不仅信了,他还被挑起了与天斗的胜负欲。 /60//.html 第447章 圣人番外 。 系统欣慰极了,“好,我们首先……”找机会接近秦始皇。 青霓:“首先找一头牛!” 系统:??? 鉴于青霓身上没有秦半两,也没有户籍方便进城,她足足花了半年时间才在野外套到了一头公牛和一头母牛,又花了半年,把它们连拖带拽拉到泰山。 “系统小可爱,报时!” 系统拟态出来的雪貂骑在牛上,面无表情说话:“秦始皇二十七年九月二日。” 青霓扳着手指头算了算,“离秦始皇泰山封禅,还差……” 系统:“281天。” 青霓抱起雪貂亲了一大口,“我的大宝贝,百度也比不过你!” 雪貂举起短短的前肢推搡着青霓的脸,“别动手动脚,我不是那种随便的系统。” “好呦!”青霓亲了一口雪貂红透的耳朵尖,掏出了春|药。 系统用看禽兽的目光看着青霓,“你连系统都不放过吗!” 青霓一边掰开公牛的嘴巴,一边茫然,“什么?我是要给它们用……” “你住手啊啊啊啊啊啊——”系统扑过去,但还是没能拦住自己的宿主,“新手大礼包就这么一颗春|药!那是要给秦始皇用的!让他对你意乱情迷,兽性大发,一刻后把你带回宫里,开启你宫斗之路的关键!” 但是,公牛已经吞咽下去了,系统硬掰开它的嘴,爪子往喉咙里面搅也没能把春|药捞出来。 青霓拽着雪貂毛茸茸的大尾巴将它拖走,一溜烟跑到了松树背后。 雪貂的爪子在空中挥舞:“我的药!” 青霓一把捂住它的嘴,“别药了,你想以身饲牛,来场跨种族的床戏吗!” 系统定睛一看,才发现药效已经发作了,公牛双目通红,四肢不停刨地,原地焦躁不安转圈圈,鼻腔里喷出白色烟雾。 好险好险,它刚才如果继续在公牛嘴巴里,恐怕公牛就会就近找它解决生理需求了。 几个呼吸后,公牛直奔母牛而去,不一会儿,畅快的“哞”声响彻泰山之巅。 青霓扒着松树,伸出脑袋,雪貂的脑袋叠在她肩膀上,两对眼睛目不转睛地看。 “咿——” “哇——” “好猛烈——” “怪不得系统你说给秦始皇用他会兽性大发,看上去好羞人哦~不过,秦始皇今年都三十九岁了,知乎上说,男人三十岁性能力就下降了,他三十九了,还行不行啊?” 雪貂狠狠翻了个白眼,“他就算是阳痿,用了系统出品的药那也必须得行,现在说这个有用吗,你把药浪费了!” “你不懂。”青霓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系统确实不懂,新手大礼包确实是免费赠送,但是有必要糟蹋吗!先是给公牛喂了春|药,后面又给母牛喂了生子丹…… 在青霓“狞笑”着把生子丹塞母牛嘴里时,系统拟态的雪貂嘤咛一声晕了过去。 生子丹,系统商场里标价,积分一颗,而现在,青霓拥有的积分是:0! 败家子! 它为什么会绑定这么个败家子宿主! 不一会儿,系统悠悠转醒,“衣衣啊,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梦到你把大礼包里赠送的,价值十五万积分一颗的生子丹,喂给了一头母……” 系统雪貂怔怔地看着前方。 光滑的少女柔荑,光滑的牛皮,光滑的少女柔荑轻轻抚摸着光滑的牛皮,极尽怜爱,“牛牛,你一定要争气,280天后,你主人我是吃香喝辣,还是被扔去当奴隶,就看你能不能准时为我老青家生下个大胖小……大牛犊子了!” 通过生子丹生下来的孩子,哪怕只是小牛犊子,也能天降异象,她就能用异象来冒充神仙了! 而雪貂又重新躺了回去,安详地闭上双眼。 它一定还没醒! 280天后。 雪貂在原地跳脚,“快生了快生了,你会给牛接生吗!” “我我我我不会,生物老师没教过这个啊。” “你那是生物老师,不是兽医!” “系统商场有没有顺产药,先赊一颗,等我完成主线任务一就还上!” 系统忽然停住脚步,“诶,等等。” 青霓一手按着母牛腹部,一手抚摸它的脑袋,头也不回道:“等不了了,秦始皇刚封禅完,已经下山,快要遇到暴风雨了!” 系统:“不是,我只是突然想起来,生子丹本来就拥有了顺产的成分,你见过哪个宠妃女主难产的吗?都是滑溜一下就出来了,就像脚踩肥皂那么刺溜——” 青霓倒吸一口凉气,“系统丹药,竟恐怖如斯——” “别吸了,全球变暖都是你们这种人的锅。”一滴水珠从头上降下,雪貂萌萌哒地抬起头,“衣衣你哭……” 哗啦啦—— 大雨倾盆而下。 雪貂在雨里成了落汤貂,皮毛黏连在一起,它抬起前肢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生无可恋,“你要的雨来了。” 青霓跳起来,“快,把之前做的避雷针拿出来!” 雪貂:“好的!”晃着尾巴去将藏好的避雷针从草丛里用脑袋顶出来。 青霓把它们插好后,志得意满地叉腰,“知道我要做什么了吗?” “知道!”雪貂蹦跶,“你要吸引秦始皇的注意力!让他掐着你的下巴,眼神邪魅狂狷地对你说:女人,少玩这些伎俩,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想吸引朕的注意?然后倔强的你打了他一巴掌,从此开启你们得到身体也得不到心,他深爱你却在后宫里给你立了个挡箭牌,任由你被挡箭牌欺负折辱,害你落胎,你心如死灰假死远走高飞,秦始皇找到你后为你舍弃江山,归隐山林。” 青霓:“……” 少女脚下一滑,差点就从泰山之巅滚下去。 半山腰,始皇帝站在大松树下,一手摁着剑柄,眸光沉沉地盯着暴雨。 不远处,那些儒生眼神交流片刻后,其中一位站了出来,躬身行礼,“陛下。” 始皇帝侧过头,眼神落在儒生身上。那儒生与那双黑漆漆中沉着阴霾的眼眸一对望,反射性一退后,儒生脸色一白,几乎要羞愤地掩面而去。 另外一位儒生神色平静地换过去,“历下散白,拜见陛下。” 他本来是一张和蔼的老者相貌,却在面对始皇帝时,端起了最令人厌恶的古板老学究的脸。 “陛下!请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始皇帝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却跟看路边的草没什么区别。 散白:“……”想骂娘。 当然,儒生要讲文明,不能骂娘,所以他开始骂秦始皇了。 “伏羲氏,神农氏,炎帝等三皇五帝十二位上古帝王都祭拜过泰山,陛下以为自称皇帝,就有资格去封禅了吗!” “你看看这大雨!看看这阴云!是泰山在发怒,是上天觉得你祭祀他是冒犯!” “当年齐桓公想去泰山,被管子劝住,打消了封禅的心思,才没有受到这样的侮辱,而你,不仅一意孤行,为了登封告祭,还强行修山道,坐车上山,上古时期,三皇五帝,哪一位不是徒步上山,以示尊敬!” “暴君!昏君!傲慢无礼!天地不容!” 这是在指着秦始皇鼻子骂啊! 外面的狂风暴雨陡然凝固,树下一片死寂。 通武侯王贲很快反应过来,大怒:“大胆!尔敢在陛下面前撒泼!” 散白将脖子一梗,好一幅威武不能屈,就等着自己被暴君杀死,青史留名的样子,声音铿锵有力:“我!散白!忠君爱国!上天发怒,今天的大雨是泰山的眼泪,我不劝谏陛下,明天就该轮到我们为陛下哭灵了!” 始皇帝眼神中浅浅氲起冷意。 儒生们丝毫不惧,满脑子都是自己如果这时候死了,史书上只会记载他们不畏秦暴,拼死劝谏。纷纷走了上去,慷慨陈词。 “陛下别固执了,重新爬山吧,三跪九叩上去,向皇天赔罪!” “你要尊敬神明,神才会尊敬你这位天子,趁吉时还没过,重新备好三牲,道个歉就好了。天神会宽恕陛下的。” “信我们,儒者专研礼仪,信我们没错的!” “这大雨就是报应!” “陛下难道是想像帝武乙一样被雷劈吗!” “轰隆——” 一声雷鸣震得惊天动地,就是刚才直言“武乙”的儒生都惊撼在原地,其他人愣是大脑一片空白,说不出话来。 雷霆在云间轰响,闪电一道道穿破了乌云,隆隆声中,炸亮了泰山之巅。山顶耀动着电光,晃得人眼球剧痛。 不是吧? 难道始皇帝真的触怒了上天,要被劈死了? 不少臣子儒生慌忙下跪。 “皇天恕罪!” “苍天降罪了!” “不要劈我啊!是始皇帝一定要坐车上山,和我们没有关系!” 从山腰往山顶看,从第一道雷光降下后,雷霆便没有断绝,将沉沉的天闪耀得如同白昼。 /60//.html 第448章 金亡番外 。  “那就是……”一臣子低声呢喃,“神女吗?” 系统:“!!!” 它目瞪口呆看着青霓利用系统背包的特性,把一朵朵冰花通过鞋底“变”出去,假装是神迹的骚操作。 “你之前雕那么多冰花,就是为了今天?!” 青霓依旧端着优雅的微笑往前走,脑海里小人快乐地转圈圈,“是啊,我雕了整整一年的冰,没冰的季节我都没闲着,用硝石制冰——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那需要我来叫两句‘大楚兴,陈胜王’吗?” “请正视你的物种,你是白貂,不是白狐。” 不论青霓有意无意,她对外显露的身份就足够她成为众人的焦点了。 如今还是廷尉的李斯半蹲下身体,伸出手想要去碰那朵栩栩如生的冰花,刚触到茎叶,冰花便融化洁净的雪水,只在他指尖留下一点润迹。 不知是这天气太热,还是冰花本为神女圣物,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李斯心里想,肯定不可能是前者。 神女降临,大秦的局势肯定要随之变动。那些总想着取代申、商之术地位的儒生,会去求取神女的支持吧?朝堂上,扶苏公子及其他公子背后的朝臣,也要开始动作了……只要神女在陛下面前随口提一句,那便是受益无穷。还有,六国余孽听闻神女下凡,相助大秦,真的不会有所动作,想办法让神女厌弃大秦吗? 他慢慢地站起身,眯起眼睛望向远方。轻声:“大秦……” 要变天了。 而这风起云涌的中心,青霓一点紧迫感都没有,她正万分期待地等着品尝秦朝的美食。 有浇了肉酱的米饭,有放在大汤锅里炖了三天三夜的豚肉,有新鲜宰杀后浸入美酒,泡到第二天食用的牛羊肉,据说还有秦始皇最爱吃的鱼丸——有个逼格高的大名,叫皇统无疆凤珠氽。 听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一通礼仪过后,开宴了,其他大臣都没有动筷子,偷偷用眼角去瞧仙神女,伺机探清神女的口味。 神女动了,执了小匙,勺起了离她最近那一小碗里的皇统无疆凤珠氽,轻轻品尝了一小口。 始皇帝笑了。 大臣们同样很激动。这是一种暗喻吗!先品尝了整个宴席里,只有始皇帝和神女面前小案才有资格摆上的皇统无疆凤珠氽! 多么妙的巧合! 好兆头啊! 神女用食非常斯文秀气,细嚼慢咽,约莫四五息后,才咽下第一口,随后,动作缓慢地去咬第二口。看得人也忍不住放慢了食用的速度,整场宴会呈现了一股舒缓的氛围。 雪貂作为灵宠,也分到了一个座位,要不是青霓拒绝了,始皇帝还准备将她胡诌的坐骑——那头母牛牵上来,和大臣皇帝共坐席上。 雪貂在侍女的帮助下吃了点瓜果,等青霓吃完那颗鱼丸后,投去担忧的眼神,脑海里联系她:“衣衣,你还好吗?” “不太好。”青霓差点哭出来,“为什么会那么难吃!书上描述的不是很好吃吗!我刚才差点吐出来了!” “你等等,我查查资料!”过了一会儿,系统怜爱地看着青霓,“你觉得民国和你穿越前的现代差别大吗?” “大啊!” “嗯……民国那时候,食用盐纯度没有超过60,又苦又涩,你现代吃的盐,纯度在90以上,冬天能拿去融雪。民国和现代才差了多少年?而秦朝和现代……” “不用说了,我知道了。”青霓放下小匙,打死都不碰别的菜了。 “我真傻,真的,我怎么就放弃了我的辣条薯片泡椒凤爪跟你来这鸟不拉屎的秦朝呢!” 幸好她留了个心眼跑去当国师了。如果是当宠妃……呵呵,夏天没空调,冬天没地暖,上厕所没草纸,来姨妈没安睡裤,吃个鱼丸子,连盐都又苦又涩,宠个屁! “菩萨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菩萨吃素。” “……菩萨还吃三净肉呢!” 青霓现在就想拿起筷子把桌上的肉全塞系统嘴里。 神女的一举一动都受到关注,她放下小匙,以丝帕轻掩唇角,做出不再用餐的样子时,整个朝堂,上到始皇帝,下到诸大臣,都免不了被牵扯思维去考虑她这个动作的用意—— 是不是饭菜不合神女胃口? 还是桌上有什么忌讳冒犯了神女? 亦或者,神女心情不大好,对大秦不满? 李斯吃得食不知味,没吃几口,也匆匆放下了箸,放在桌案后的手下意识地揉着袖角。 ——这场宴会是由他快马加鞭先一步到曲阜准备的。 本来,作为廷尉他管什么也不至于需要他去管这活,可这回宴请的对象身份不一般啊!如果出了点差池,导致神女离开,这对于大秦绝对是难以忍受的损失,血流成河都不足以平复君王的愤怒,所以,始皇帝索性把他扔了过去,什么也别说了,拿出“法”的严苛,每一个步骤都必须尽善尽美。 现在好了,如果神女对此不满,他的官途也可以到头了。 李斯面沉如水,甚至想不起来宴会散场后,自己是如何起身离去的。恍恍惚惚地走着,身周同僚行走时,履底与石头路摩擦出的那点轻微声音,在他耳朵里也是刺耳烦躁的噪音。 “李公。”有侍从过来,轻声转达:“陛下有请。” 来了—— 李斯心里咯噔一下,整理好思路。大锅必须甩出去,这事他背不动,但是要意思意思承认点小错,不能让上头的老大觉得你过于油滑和推卸责任。 “某这便去。” 李斯抬脚欲走,侍从拦了他一下,示意他看向揉皱得不成样子的衣袖。李斯一惊,冲侍从友好地笑了笑,“多谢。” ——差点御前失仪。 嘈杂了片刻,转入安静地界,李斯连忙整理好衣袖,再理了理衣襟。数着自己的脚步声,一层层踏上玉阶,在次于顶层的阶上,冲始皇帝拱手行礼,“陛下。” 不远处,栏杆前抬首眺月的始皇帝转过身来,一层温和的面具贴在他脸上。“李卿。” “今日国师无心宴席,是否……” 稍微停顿后,始皇帝才继续:“是否鱼肉令她不喜?” 始皇帝政爱吃鱼,却不喜挑刺,皇统无疆凤珠氽就是为了满足他的挑剔,做出来的鱼丸子。 风吹过头顶的灯笼晃晃悠悠,李斯亦轻轻晃了一下脑袋,“陛下且莫忧心,臣离开办宴前,已经询问过玄女有无忌口之物,鱼肉不在其中。” 听了这话,始皇帝脸上不见喜色,反而越来越难看。 这问题更大了,这说明那鱼丸做得不好吃,对神女来说不堪入口,才会让她没有继续吃下去。 相当于两国相交,对方的使节前来赴宴,己方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在对方看来,却是不值一提。 也太伤自尊了。 李斯轻声说:“陛下何不问问玄女,仙人是否辟谷?也正好可以借此……” 李斯的话语到此打住,始皇帝眼中微微掠起亮光。 ——正好可以借此,打探神仙的事。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被用完就扔,然而李斯倒是松了一口气,“臣告退。” 刚过转角,就用抬起手臂,用袖袍拭了拭额角的汗。 陛下其实不难相处,甚至,对于臣子——特注,有才华的臣子都会很温和,但是,那就相当于老虎在卧榻,表现得再没有攻击性,面对面时他也放松不起来。 青霓收到始皇帝要来拜访的消息时,二郎腿立刻放平,瞅着铜镜先弯了一盏茶的端庄大气略带疏离感的微笑,又用花瓣茶漱口,点起雅致的熏香……“系统,能兑换空调机吗?两个小风扇也行。” “……亲爱的,我这是宠妃系统,不是淘宝系统。” 青霓四十五度看天,幽幽长叹:“没有物质的爱情,是没办法长久的。” “你的物质就是一台空调?” “这恰好证明,我是个不物质的好女孩。” 青霓装模作样地捏着嗓音说完,等见到始皇帝时,更加装模作样地抬手,五指做了个“请”的姿势,手掌向上,指尖对着正对面的席子,微微侧脸,让月光充分照亮她的脸庞,“陛下请坐。” 脑海里,“怎么样!角度没问题吧!” 雪貂看了一眼,“没问题,琼质仙姿,仿若身披圣光,不食人间烟火——不过我有个疑问,万一今晚没月亮呢?” 青霓诧异:“那当然是我……神女要修炼,不便见客啊!等明天黄昏再见。” 系统兴奋了,“因为‘人约黄昏后’吗?” “不。”青霓微微一笑,“因为黄昏的打光没有那么明亮,找好角度往风口一凹姿势,夕阳落辉,衣袂微扬,‘遗世而独立’的孤高寂寥感就出来了。” 系统:……学会了学会了! 始皇帝扭头去问青霓:“他重返青春了?” “不是,吾只是治好了他受的伤,皮肤变好,是凡人的身体无法承受圣水中的炁,溢出来,九成消散了,余下一成,改造了他的躯壳表层。” 炁就是古人称之为能量的物质。 青霓补充道:“你看他眼角还有皱纹,发间隐约能见白丝,他依然是如今的年纪。” /60//.html 第449章 金亡番外 。 “历下散白?” 始皇帝话语尾音微微上扬,却似拖着清薄寡淡的讽意,“你说,朕德不配位,必遭天谴?” 散白敢大放厥词,此时却吃不太准秦始皇是怎么个意思。 这是……想要说服他? 散白更激动了,“是!” “雷霆就是上苍的怒火!” “朕倒看看——”始皇帝毫不犹豫地走进雨水中,“它要如何天谴朕!” 他往前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说:“朕乃始皇帝。” “德兼三皇,功过五帝。” “天又如何?朕之功绩永垂,岂是区区几道雷霆,几场大雨能取消?天若不认,神若不许,朕便不祭这天!不祠这神!” 他对神灵降世怀抱期待,却又绝不受神灵束缚,这种轻慢上天的态度,放在始皇帝政身上,竟显得理所当然。 王贲脱下发冠,执着长剑,走到始皇帝身前,目光灼灼地凝视他,“贲,愿追随陛下!” 那些没有被雷声吓倒的官员亦走出松树,任由暴雨泼头,“愿随陛下上山!” 始皇帝这才露出浅淡的笑,“诸位相随,朕又有何惧。” 散白一颗心沉了下去。 不应该是这样啊。 你们不害怕天罚了吗! 眼瞧着大秦始皇帝与大秦官员向开辟好的道路行去,道路两旁风雨打得低垂的花草好似在俯首恭迎,散白阴沉着目光,也抬腿跟了上去。 好不容易逮着一次机会,绝不能让它白白溜走! 雪貂从岩石上跳下来,“来了来了!赶紧的,扇形图摆起来!三分清纯,三分倔强,四分强势,还有仅供始皇帝看见的一分脆弱!” 青霓找好角度,摆好姿势,在脑海里优雅而不失礼貌地说:“滚。” 始皇帝才踏上山顶,视野里便看到一身静雅青裙的少女,素手轻抚着牛身,跪坐于地。 暴雨倾盆,泥水横流。落于她身上,却都消弭无形。衣带飘然,裙摆浮动,连发丝也在颊边干燥垂落。 一只小巧可爱的雪貂卧在她身侧,白毛圣洁。 他当然没有看到,雪貂的爪子打开了青霓的人物面板,那里,积分在疯狂往负数增,而系统背包里,和青霓穿在身上的同款式外观堆满了里面的格子,现在正保持着一秒三十套的频率,帮他眼中的仙子换掉湿衣服、湿鞋子、湿假发。 至于雪貂……系统的拟态壳子,只要系统愿意,就可以开启自洁功能。 有人上来了山顶,那似乎是仙人的存在却半点动静也没有,在她眼里,始皇帝,以及陆陆续续爬上来的大秦骨干,还不如她掌心之下的黄牛。 王贲看向始皇帝,得到轻微的颔首后,立刻往青衣少女坐处去。他视线完好,自然发现了少女衣裳保持着诡异的洁净。 不知是天上仙……还是山间鬼? 大秦锐士中走出了两位,身体稍次于始皇帝,一左一右护卫。王贲则保持着十万分的警戒,慢慢走过去。 然而,王贲刚行动,天上雷霆仿佛觉得他们冒犯了仙神,风云搅动,紫白交织的闪电穿破云霄,竟是凌空折了方向欲往他们所在劈落。 这才引来青衣少女的一瞥。她越过王贲,目光轻飘飘地望向始皇帝。 天沉雨滂,幽暗的天空被电闪雷鸣撕出白昼,也照亮了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睛,惊异之色跃于眼底。 “人皇?” 她抬起手,水袖一掷,再一拂,淡雅的青色覆盖了她周围的铜色小尖塔,此时,随着铜塔消失,那水袖轻轻落地,忽地云销雨霁,雷电由明转淡,消失成点点碎光,紫气氤浮天际,霞光漫空,映亮了姹紫嫣红。 青衣少女缓缓站起,百花在她身周宛若涟漪点开般层层绽放。 秦人面色皆变,“神……神女!” 神女朝他们微微一笑。 风雨晦暗,雷霆声声中,掩盖了母牛产子的哀叫,他们注意力都在少女身上,理所当然地没发现天降异象前一刻,一头小牛犊从母牛下|体拱了出来,此刻正依偎着母亲,汲取温暖。 然后,被系统眼疾手快地拍进系统空间里。 虚拟的系统面板慢慢关闭,右上角的生产倒计时也在母牛顺利产子后,消失不见。 王贲心细地停在了青衣少……青衣仙人十尺外,避免冒犯对方,扬声:“大秦王贲,见过神女。” 一道身影走至他身边停下,却又微微越过半步,拱手作礼,“政,见过神女。” 王贲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陛下不是暗示了让他先上前探查吗?怎么突然…… 随即,又暗嘲一声自己脑子犯浑了,这都紫气东来了,不是神女还能是什么。王对王,将对将,这时候再仅让臣子去面对仙人,是对神女的不敬。 “我坐骑在此渡劫,惊吓了人皇……”神女轻声慢语,脾气也很好,“还望莫怪。” 人皇…… 这已经是神女第二次用这个称呼了。 众人敏锐察觉出了问题所在,似乎……神女并不在乎他们陛下开山路上山,而且,言语中的称呼也承认了陛下的地位。 王贲心头沉甸甸甸重量消去,整个人松快了许多。 他就知道,是那些儒生胡说,苍天怎么会降罪于陛下,什么风雨,什么雷霆,全是巧合! 神女对陛下态度那么好,就已经显明了他们认可陛下的功绩——德兼三皇,功过五帝! 散白惶恐地看着始皇帝的背影。 这世间居然真的有神仙!但是,神女怎么会不计较?神女若是看好这暴君,等泰山事了,回程后他岂不是要被秦政拖去坑杀? 他用力一咬后槽牙,抢在所有人面前高声开口:“神女!”隔得远远,深深一揖,“白在此替我家陛下请求神女恕罪。” 始皇帝眼底划过不悦。 王贲忽然不气了,瞧散白已经像是在瞧死人。 之前陛下没有杀他,不过是因为那时候杀了他,不就成全了他史书上的清名,拿自己给他当垫脚石吗?本来就等着事后清算,现在这人如此猖狂,简直自寻死路。 散白自知开弓没有回头箭,梗着脖子继续说下去,“陛下他初登泰山,不识好歹,妄自乘车上山。于山上立碑也不曾祭奠泰山,亦不曾祈求上苍福佑,蔑视神灵……” 神女蹙了蹙眉头。 散白一喜,感觉自己要大功告成了。 实际上…… 青霓脑内跟系统吐槽:“他话怎么那么多啊,没看到我要和千古一帝会晤吗?那可是嬴政!” 系统疯狂点头,“是啊是啊,耽误你进宫,罪无可恕!” 青霓:“……”她要是跟系统小可爱说,她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进宫当秦始皇的宠妃,会不会被雪貂五花大挠? 可是,当宠妃限制太大了,当国师不爽吗! 改变历史,不让大秦二世而亡,没有楚汉争霸,只有玄鸟黑旗远征海外,开疆辟土,不够痛快吗! 先定个小目标,在赤道围一圈长城,它不刺激吗! “我决定要打脸了。”青霓在脑内跟系统说,“反正我现在是仙人,有资格不给他面子。” 青霓等那老儒生说完,就直接开口:“不必。” 她的声音适时冷淡了些。 “泰山没有不喜。” 始皇帝微微挑眉。 “用你们圣贤的话就是——”神女淡淡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句话的意思是,天地滋养着万物,不会说自己多么仁厚,不求万物用草扎成的狗来表示祭拜他。 既然不求祭拜,自然也不会因为人祭拜的方式而不喜。 散白仿佛被抽了一耳光似的,脸色涨红了。 始皇帝丝毫不给他面子,畅快地笑出声,被儒生们指着鼻子骂的郁气一扫而空。 “神女。”他问,“政可否知道神女尊号?” 青霓脑海里过了一圈有名的神女名号,迅速选定了一位在先秦时颇有名声的女仙,“吾玄女也。” 始皇帝眸光烁动。 他对求仙之事颇为热衷,自然研究过相关经典古籍,玄女,是九天玄女的简称,为上古女仙,黄帝之师。 “原来竟是……”始皇帝带着试探喊:“先生当面。” 青霓一怔。 道士可以被称为先生,九天玄女是道教女神,喊一声“先生”不能说是失礼。问题是,称“老师”也能是先生,玄女可是黄帝老师,教了他房中术,让他最后在传说中御女三千飞升。 哦,对,飞升。 青霓:“……” 陛下,真不愧是你。 见神女没有反应,但是也没有拒绝,始皇帝毫不犹豫地抓紧机会,俯身一拜:“政欲求万民乐业,四夷宾服,我大秦,绳绳继继,圣子神孙永绵圣明,还望先生助政。” 青霓:“……”屁,你秦始皇还需要找神仙来帮忙治理国家?明明是想要求长生,找理由把我留下来! 始皇帝再道:“政愿拜先生为国之师,政之师,天下之师,至高无上。大秦一切财富,任由先生取用。” 旁听的臣子们忙低垂了头,掩饰瞳孔地震。 这已经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听陛下的意思,是平起平坐啊! 但是…… 他们隐约觉得,这许诺对于一位真正的神仙来说—— 太轻了。 不就是被暗示一下,你十几年的儒学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有这么难以接受吗? 这也算打击? 始皇帝不懂,始皇帝不理解,始皇帝觉得儿子心理太脆弱了,并且走过去冷酷无情地说:“该上朝了。” 什么?儿子一晚上没睡,再去上早朝会不会猝死?怎么可能!他,大秦始皇帝的儿子,熬夜后继续投入工作中,难道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小事吗! 扶苏眼珠子动了动,默默爬起来,“唯。” /60//.html 第44亡9章 金亡番外 / 。 “历下散白?” 始皇帝话语尾音微微上扬,却似拖着清薄寡淡的讽意,“你说,朕德不配位,必遭天谴?” 散白敢大放厥词,此时却吃不太准秦始皇是怎么个意思。 这是……想要说服他? 散白更激动了,“是!” “雷霆就是上苍的怒火!” “朕倒看看——”始皇帝毫不犹豫地走进雨水中,“它要如何天谴朕!” 他往前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说:“朕乃始皇帝。” “德兼三皇,功过五帝。” “天又如何?朕之功绩永垂,岂是区区几道雷霆,几场大雨能取消?天若不认,神若不许,朕便不祭这天!不祠这神!” m.x63xs. 他对神灵降世怀抱期待,却又绝不受神灵束缚,这种轻慢上天的态度,放在始皇帝政身上,竟显得理所当然。 王贲脱下发冠,执着长剑,走到始皇帝身前,目光灼灼地凝视他,“贲,愿追随陛下!” 那些没有被雷声吓倒的官员亦走出松树,任由暴雨泼头,“愿随陛下上山!” 始皇帝这才露出浅淡的笑,“诸位相随,朕又有何惧。” 散白一颗心沉了下去。 不应该是这样啊。 你们不害怕天罚了吗! 眼瞧着大秦始皇帝与大秦官员向开辟好的道路行去,道路两旁风雨打得低垂的花草好似在俯首恭迎,散白阴沉着目光,也抬腿跟了上去。 好不容易逮着一次机会,绝不能让它白白溜走! 雪貂从岩石上跳下来,“来了来了!赶紧的,扇形图摆起来!三分清纯,三分倔强,四分强势,还有仅供始皇帝看见的一分脆弱!” 青霓找好角度,摆好姿势,在脑海里优雅而不失礼貌地说:“滚。” 始皇帝才踏上山顶,视野里便看到一身静雅青裙的少女,素手轻抚着牛身,跪坐于地。 暴雨倾盆,泥水横流。落于她身上,却都消弭无形。衣带飘然,裙摆浮动,连发丝也在颊边干燥垂落。 一只小巧可爱的雪貂卧在她身侧,白毛圣洁。 他当然没有看到,雪貂的爪子打开了青霓的人物面板,那里,积分在疯狂往负数增,而系统背包里,和青霓穿在身上的同款式外观堆满了里面的格子,现在正保持着一秒三十套的频率,帮他眼中的仙子换掉湿衣服、湿鞋子、湿假发。 至于雪貂……系统的拟态壳子,只要系统愿意,就可以开启自洁功能。 有人上来了山顶,那似乎是仙人的存在却半点动静也没有,在她眼里,始皇帝,以及陆陆续续爬上来的大秦骨干,还不如她掌心之下的黄牛。 王贲看向始皇帝,得到轻微的颔首后,立刻往青衣少女坐处去。他视线完好,自然发现了少女衣裳保持着诡异的洁净。 不知是天上仙……还是山间鬼? 大秦锐士中走出了两位,身体稍次于始皇帝,一左一右护卫。王贲则保持着十万分的警戒,慢慢走过去。 然而,王贲刚行动,天上雷霆仿佛觉得他们冒犯了仙神,风云搅动,紫白交织的闪电穿破云霄,竟是凌空折了方向欲往他们所在劈落。 这才引来青衣少女的一瞥。她越过王贲,目光轻飘飘地望向始皇帝。 天沉雨滂,幽暗的天空被电闪雷鸣撕出白昼,也照亮了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睛,惊异之色跃于眼底。 “人皇?” 她抬起手,水袖一掷,再一拂,淡雅的青色覆盖了她周围的铜色小尖塔,此时,随着铜塔消失,那水袖轻轻落地,忽地云销雨霁,雷电由明转淡,消失成点点碎光,紫气氤浮天际,霞光漫空,映亮了姹紫嫣红。 青衣少女缓缓站起,百花在她身周宛若涟漪点开般层层绽放。 秦人面色皆变,“神……神女!” 神女朝他们微微一笑。 风雨晦暗,雷霆声声中,掩盖了母牛产子的哀叫,他们注意力都在少女身上,理所当然地没发现天降异象前一刻,一头小牛犊从母牛下|体拱了出来,此刻正依偎着母亲,汲取温暖。 然后,被系统眼疾手快地拍进系统空间里。 虚拟的系统面板慢慢关闭,右上角的生产倒计时也在母牛顺利产子后,消失不见。 王贲心细地停在了青衣少……青衣仙人十尺外,避免冒犯对方,扬声:“大秦王贲,见过神女。” 一道身影走至他身边停下,却又微微越过半步,拱手作礼,“政,见过神女。” 王贲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陛下不是暗示了让他先上前探查吗?怎么突然…… 随即,又暗嘲一声自己脑子犯浑了,这都紫气东来了,不是神女还能是什么。王对王,将对将,这时候再仅让臣子去面对仙人,是对神女的不敬。 “我坐骑在此渡劫,惊吓了人皇……”神女轻声慢语,脾气也很好,“还望莫怪。” 人皇…… 这已经是神女第二次用这个称呼了。 众人敏锐察觉出了问题所在,似乎……神女并不在乎他们陛下开山路上山,而且,言语中的称呼也承认了陛下的地位。 王贲心头沉甸甸甸重量消去,整个人松快了许多。 他就知道,是那些儒生胡说,苍天怎么会降罪于陛下,什么风雨,什么雷霆,全是巧合! 神女对陛下态度那么好,就已经显明了他们认可陛下的功绩——德兼三皇,功过五帝! 散白惶恐地看着始皇帝的背影。 这世间居然真的有神仙!但是,神女怎么会不计较?神女若是看好这暴君,等泰山事了,回程后他岂不是要被秦政拖去坑杀? 他用力一咬后槽牙,抢在所有人面前高声开口:“神女!”隔得远远,深深一揖,“白在此替我家陛下请求神女恕罪。” 始皇帝眼底划过不悦。 王贲忽然不气了,瞧散白已经像是在瞧死人。 之前陛下没有杀他,不过是因为那时候杀了他,不就成全了他史书上的清名,拿自己给他当垫脚石吗?本来就等着事后清算,现在这人如此猖狂,简直自寻死路。 散白自知开弓没有回头箭,梗着脖子继续说下去,“陛下他初登泰山,不识好歹,妄自乘车上山。于山上立碑也不曾祭奠泰山,亦不曾祈求上苍福佑,蔑视神灵……” 神女蹙了蹙眉头。 散白一喜,感觉自己要大功告成了。 实际上…… 青霓脑内跟系统吐槽:“他话怎么那么多啊,没看到我要和千古一帝会晤吗?那可是嬴政!” 系统疯狂点头,“是啊是啊,耽误你进宫,罪无可恕!” 青霓:“……”她要是跟系统小可爱说,她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进宫当秦始皇的宠妃,会不会被雪貂五花大挠? 可是,当宠妃限制太大了,当国师不爽吗! 改变历史,不让大秦二世而亡,没有楚汉争霸,只有玄鸟黑旗远征海外,开疆辟土,不够痛快吗! 先定个小目标,在赤道围一圈长城,它不刺激吗! “我决定要打脸了。”青霓在脑内跟系统说,“反正我现在是仙人,有资格不给他面子。” 青霓等那老儒生说完,就直接开口:“不必。” 她的声音适时冷淡了些。 “泰山没有不喜。” 始皇帝微微挑眉。 “用你们圣贤的话就是——”神女淡淡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句话的意思是,天地滋养着万物,不会说自己多么仁厚,不求万物用草扎成的狗来表示祭拜他。 既然不求祭拜,自然也不会因为人祭拜的方式而不喜。 散白仿佛被抽了一耳光似的,脸色涨红了。 始皇帝丝毫不给他面子,畅快地笑出声,被儒生们指着鼻子骂的郁气一扫而空。 “神女。”他问,“政可否知道神女尊号?” 青霓脑海里过了一圈有名的神女名号,迅速选定了一位在先秦时颇有名声的女仙,“吾玄女也。” 始皇帝眸光烁动。 他对求仙之事颇为热衷,自然研究过相关经典古籍,玄女,是九天玄女的简称,为上古女仙,黄帝之师。 “原来竟是……”始皇帝带着试探喊:“先生当面。” 青霓一怔。 道士可以被称为先生,九天玄女是道教女神,喊一声“先生”不能说是失礼。问题是,称“老师”也能是先生,玄女可是黄帝老师,教了他房中术,让他最后在传说中御女三千飞升。 哦,对,飞升。 青霓:“……” 陛下,真不愧是你。 见神女没有反应,但是也没有拒绝,始皇帝毫不犹豫地抓紧机会,俯身一拜:“政欲求万民乐业,四夷宾服,我大秦,绳绳继继,圣子神孙永绵圣明,还望先生助政。” 青霓:“……”屁,你秦始皇还需要找神仙来帮忙治理国家?明明是想要求长生,找理由把我留下来! 始皇帝再道:“政愿拜先生为国之师,政之师,天下之师,至高无上。大秦一切财富,任由先生取用。” 旁听的臣子们忙低垂了头,掩饰瞳孔地震。 这已经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听陛下的意思,是平起平坐啊! 但是…… 他们隐约觉得,这许诺对于一位真正的神仙来说—— 太轻了。 不就是被暗示一下,你十几年的儒学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有这么难以接受吗? 这也算打击? 始皇帝不懂,始皇帝不理解,始皇帝觉得儿子心理太脆弱了,并且走过去冷酷无情地说:“该上朝了。” 什么?儿子一晚上没睡,再去上早朝会不会猝死?怎么可能!他,大秦始皇帝的儿子,熬夜后继续投入工作中,难道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小事吗! 扶苏眼珠子动了动,默默爬起来,“唯。” /60//.html 第455章 后世番外 “原来这里是八百年后的滑州。” 舞蹈跳完之后,陆宰站在供奉焚身义士庙宇前,禁不住发出感慨。 滑州啊,是他梦境开始的地方,一群土匪不由分说闯了进来,让他从不情不愿到心悦诚服。 “该死的雪乡二帝!呸!” 身边又出现这种声音,陆宰已经习惯了。 大多数进庙祭拜的年轻人,血气方刚,都会忍不住骂一句赵佶和赵桓。 南宋时期出现越多为民请命,以身护国的烈士,就越能把这两个皇帝钉在耻辱柱上,让他们下不来。 陆宰突然想去这个时代的书院看看。 他脑海中已经开始慢慢有原主记忆回归,便循着记忆,来到一所小学前,又申请到旁听资格,坐在教室后面,看着学生们朝气蓬勃的脸。 老师在上首拿出语文书,对学生们说:“翻到第十四课,昨天是圣火节,我们正好学到这一课《白马山小壮士》。” 课程是特意安排好,让它能正好排在圣火节后一天自然不必说,学生们在认真听,陆宰也在认真听,早就出社会的成年人坐得比学生还笔直端正,惹来老师好几次侧目。 甚至在老师要求诵读课文时,他也在诵读。 “南宋建炎元年秋,金兵肆虐滑州,当时有一十六少年……” 这篇课文用大白话将一个十六岁少年以自身引诱金兵入山谷,将自己和二十三名金兵一起烧死在白马山中的事迹讲得一清二楚。 念完课文后,老师提问:“同学们读完之后,有什么感想?” 学生们便踊跃举手。 让陆宰不禁会心一笑,想起自己那务观孩儿小时候,也是这样高高举起手,恨不得夫子每堂课都点他回答。 这些九岁十岁的孩子也说不出来大道理,大感想,便用稚嫩的童声说—— “我妈妈说,这个小哥哥是英雄!” “他一点也不害怕,可能死得很高兴!” “他一个人打死了二十三个人,他好厉害!” “我觉得他会很疼吧,他被烧得好黑,我之前把手伸到煤气灶上,可疼了!” “我……” 陆宰听着听着,便是鼻子一酸。 他很想说,主公让人把这件事记下来时,说过此人是他们同伴。 这个十六岁少年确实不害怕,也确实很高兴——甚至很得意,而主公们也不难过,他们用他们一贯的通透乐观,笑着说:“崽崽,你快来看啊!看我这写得他俊不俊!是不是特别英雄,我可是耗尽洪荒之力,把他的高光打得特别帅呢!” 可再英雄的人,也没办法从焦尸变成人了。 他那时……一定特别疼吧。 无名氏者,白马山中少年,有计略,见山河破碎,贼寇舞爪,诱入山谷共焚。卒之,方十六。 ——《革书》卷四十五无名氏列卷第十九 陆宰在小学里旁听了三天,没去找新工作。 ——幸好原身的银行卡还撑得住。 他还收养了一只野猫,这野生狸奴长得太像当初主公送他的那只了,陆宰实在忍不住将猫拐带回家。 有他一口米吃,就有猫一团饭吃。 他一个古代人,自然不会懂什么现代养猫,说要给猫绝育,要封窗,便按照自己以前养猫的习惯散养着,猫就经常白天跑出去,晚上跑回来,陆宰一摸肚子,嚯,圆滚的! 也不知是去哪家骗吃骗喝了。 陆宰便调笑着弹弹它耳朵尖:“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没办法让你过上好日子,你自己能去找个好出路,也是美事。” 狸奴茫然地“咪呜”一声,圆滚滚的眼睛茫然地看着陆宰。 这两脚兽在说什么? 陆宰低下头,继续去翻历史课本。 上面记载了不少东西,比如在他们这一批人都离世后,革朝一开始还欣欣向荣,后来制度终究敌不过人心,四百三十一年后,便有人耐不住万人之上的荣耀,苦心孤诣谋划数十年,一举复辟皇位。 那一段时期非常混乱,有能力的人都想争,没能力的人想回到以前的幸福日子,咬牙拿起武器要将那些妖魔鬼怪赶走。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又过了好几百年,才迎来第二次人民当家作主的时机。 “四百三十一年啊,比很多皇朝存在的时间都长,倒也不差了。” 人死政灭,谁不懂得这个道理呢?甚至在未曾复辟的时间里,人民的生活也是在一点一点往下降,复辟只是在那根弦紧绷到一定程度时,突然爆发出来的必然。 但…… “后世人会怎么评价革朝?” 陆宰心脏直跳,学着用搜索引擎去查找,又是害怕,又是期待。 他们会说这是异想天开吗? 还是会说他们不应该做这种事情,就像那女帝武则天,不也被抨击不该称帝,怪她称帝才让后世女性受到更大的压迫? 会吗? 他们会受到这样的待遇吗? 陆宰紧捏着左手指骨,右手一下一下敲打键盘按键。 他看到有人说—— “革朝之主,天纵英姿,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毅然打碎那日月乾坤,试图创造新天地。尽管自己没有变成恶龙,尽管百年后内阁终究是变成了面目全非样子,但此事虽败犹荣!” “要不是革朝打好了基础,我朝之前恐怕还不能那么快收拾掉皇帝呢。” “春秋战国时候,奴隶愤而反抗国君,让我们知道奴隶不可期。陈胜吴广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就算现在很多人拼命想证明陈胜吴广不是农民起义,他们是逾期之后不想受罚忽悠其他役夫和他们一起逃走,我也认为这句话是我国历史上不可缺少的一句话。还有革朝!天啊,居然能有那么一群人能坚持心中理想,坚定不当皇帝,要推翻皇帝,还要给百姓分地,他们……他们真的让我哭死。” “他们居然能成功!老天啊,这让我忍不住相信华夏真的有国运存在,每到危急存亡关头,便会有人冒出来,力挽狂澜!” “好想穿越去革朝,帮助小官人们让革朝永世留存!” “推荐一本小说《革新》,写了主角穿越到第一届百姓大会时期,被陆宰捡到,从此小官人们多了一条有力臂膀,用现代知识让革朝再没有遗憾!” 陆宰本人:“???” 这是什么东西? 鬼使神差,点开了链接。 然后掉进历史同人小说大坑。 虽然里面有不少错误地方,很多政策和政斗更是让陆宰这个在官场沉浮多年的人忍俊不禁,但其中想要改变历史,让历史变得更好的赤诚之心,却让他能忽视掉那些缺点,看着看着,眼角便笑出细纹来。 真好啊,这样子。 看了这个,他终于有勇气去面对主公了。 陆宰翻开史书,翻到他特意跳过去的,关于主公们的结局。 他走后,主公没有被欺负,岳鹏举说,主公反而成熟稳重了起来。 岳鹏举这人也没能陪主公太久,走在主公前面。临走之前还拿出手绢,对哭红眼睛的主公说“别用脏手揉眼睛,会大小眼”,惹得主公更是伤心。 他儿子陆游倒是因为和主公相差将近二十岁,一直辅佐主公,为主公操办丧事。 他那几十名主公的离世也是历史上一大奇景,在第一个人死后,往后每过一两年,便死一个,生生将革朝的政策巩固了将近一百多年。而在主公们去世之后,地球村又来了几十个人,又巩固了七八十年政策。 任何一个政策,通过近两百年的扎根,都很难挖倒,怪不得存活了四百多年才有人重新当上皇帝。 陆宰一手撑着额头,胸腔轻轻震动,笑得脸上带起一片薄红。 四百三十一年,他圆满了。 他看向搜索引擎,上面挂着革朝之主的画像,是他们年老后模样。 “主公,你们年老之后,是这个样子啊。” /60//.html 第456章 二十六年 在最后一个玩家下葬当天,所有玩家齐聚山谷。 然后纷纷化作光点,飘进青霓脑海中,每一个【分】【身】的记忆都与她相融。 “好耶!衣衣,我们……衣衣!!!” 系统话还没说完,就见青霓一头从树上扎下来,掉进灌木丛里,身上深深浅浅划开伤口,没一会儿整个人就成了血人。 “啊啊啊,疼——” 青霓捂着头在灌木丛里打滚,一百份记忆在脑海里不停闪现,像是水管不停往塑料袋里注水,又肿又胀,撑得每呼吸一下,都像是行刑,像是刀片贴在大脑皮层滑动,刃锋刮破血肉。 “衣衣!衣衣!”系统着急地扑过去,却好像撞到什么东西,整个人被弹飞出去。 就算化为数据流也没办法回到宿主脑域。 天上电闪雷鸣,地上风云大作,青霓周边,灌木丛的枝叶竟然凌空而起,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违反物理。 一只手将它捞了起来。 系统先是一惊。 它现在可是数据! 发现是谁后又是一喜:“主系统!!!” “快帮我看看我家宿主是怎么回事。” 主系统披上拟人壳子,露出严肃表情:“她的大脑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塞进去那么多东西?” 系统茫然无措地:“……啊?” 主系统:“我在系统守则里说过多少次,人类大脑最为神秘,不可触碰,你……不对,你们之前做过什么?” 这事情准不是它家这傻001搞出来的,它没这脑子! 系统意识到什么,数据流唰一下就从绿色变成红色,小声说:“之前衣衣拿到第四天灾系统,将记忆切割出去,变成一百个自己去做玩家。” “嗯?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啊?” 不就是分割记忆嘛,别说分割了,快穿模块的系统宿主在经历太多,没办法维持本心后,还主动要求把记忆抽取出去呢。这事每一个系统做来都是驾轻就熟,不应该出毛病……啊…… 等等!难道是…… 主系统脸色大变。 青霓仍在【呻】【吟】。 “疼……” “好疼啊……” “救命……” 就在这时候,青霓身周五百米内,一切东西都静止了。 风静止了,叶静止了,便连鸟兽虫鱼都停滞在原地,慢慢的,枯白冰霜爬上它们身体。 “咔嚓咔嚓——” “好疼啊——” “咔嚓咔嚓——” “脑袋,脑袋要炸开了!” “咔嚓咔嚓——” 忽然间,空中有凭空生出火焰,烘烤这大地。冰霜消散,风又动起来,树叶又开始簌簌,鸟兽迅速逃窜,想要离开这片诡异地带。 “这是怎么回事?”系统也被静止了,此时才能开口,语气中尽是迷糊。 主系统看着青霓,又是惊喜又是迟疑,他缓缓道:“001,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直接一口气把一百份记忆全塞到你宿主脑子里?” “是……是……这样,怎么了吗?” “……”主系统忍不住说:“你就不能一个一个塞吗,你给行李箱装太多东西都会撑爆,你就不想想她脑袋能不能受得了!人的脑容量才1500cm3!” 系统懵住。 主系统暴躁地来回踱步:“像快穿模块系统送宿主穿越到原主身上时,也都是只接收一个人的记忆,你倒好,一百个全倒进去,她真是福大命大才没出事!” 系统急哭了:“我知道是我错了,老大,求求你救救衣衣吧!你到时候把我销毁都行!” “没用!我救不了,只能看她自救,看她能不能给自己脑容量升个级。早期人类阿法南方古猿的脑容量还不到450cm3,进化到能人时,脑容量达到了600cm3,此时他们可以制造并使用简易石器,到具备语言交流能力的直立人,脑容量为915-1200cm3,到她们那个时代的人类,便是1500cm3,此后再没有增加过。她如果能撑过去,说不定还能更加往上进化,如果撑不过去,那就是大脑爆炸。” “嗯……谢谢老大……” 系统看了一眼青霓,下定决心:如果衣衣出事,我也不活了! 经过一番折腾,周围又是时空静止,又是时间倒退,又是电闪雷鸣,又是风雨冰火之后,青霓才慢慢慢慢地能说话了。 “没……没事……我……” 她抱着脑袋,说一个字停顿一下,非常吃力。 主系统惊讶地看着她:“居然撑过来了?”一扫描:“咦?001,她的大脑怎么比常人软?” 就像是一个行李箱,硬壳和软壳是两种延展性,没有延展性,或者延展性小的行李箱更容易被塞爆东西。 但正常人的大脑都不会突然变软。 主系统觉得,一定是001做了什么。 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纯新手,纯新手还不敢下手,最可怕的是一知半解,闷着头就冲,也不管是上天还是下海。 系统拼命回忆。 它是系统没错,系统也确实可以一键搜索,问题是,它得有关键词才能搜索到啊,没有就只能在记忆库里一遍又一遍翻找。 找着找着,数据流又变了,这回变白了。 主系统:“说吧,发生过什么?” 系统小小声说:“当初我还是食神系统的时候,有一次衣衣需要我连接几千号人的脑域传输幻觉,但当时我需要去高空上执行人工降雨,衣衣就说……不如让她来当那个转换器……” 主系统:“???” 主系统:“你让她一个人类来做这个?让人类来做系统的事?” 系统怯怯地闪了闪数据流。 这不是……当时没记忆,相当于出厂萌新嘛。 主系统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一声福大命大会不会显得很嘲讽。 但真的是福大命大啊!让一个人一心一用都有点难,001的操作就相当于让一个普通人一心千用,没出事,而是让脑袋被撑得变软,已经是属于特别小特别小的概率,小到相当于小行星击中地球导致恐龙灭绝。 主系统没好气道:“总之,以后你们别瞎搞了,有事就问问我……算了,也不用问我了。” 系统吃惊:“老大,你不管我了吗!” 主系统摇摇头,唏嘘道:“不是不管,是管不了了。你们这猛的一搞,让她因祸得福,她日后……脑子会不停扩容,恐怕能比我的容量还大,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真的有生命可以走到这一步。” 主系统说得很好听,青霓却觉得自己现在难受极了,记忆不停在脑海里翻涌交错。她如今就像一个超忆症患者,看到一个东西,脑子里就会蹦出相应记忆,或许是大脑受影响,这记忆一蹦出来,是甜的,她就想笑,是苦的,她就想哭,眼泪唰一下落下来,止都止不住。要是又甜又苦,脸上就跟抽筋似,又想哭又想笑。 而且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她现在情绪特别容易受影响,刚刚脑子里闪过赵构的脸的时候,她差点要冲去其他世界,把那些赵构都千刀万剐! 如果不是脑子还疼着,她就真去了! 主系统说:“不过现在我多少还是能帮一下,你需要发泄发泄情绪,不能憋着,我这里有个模块,是‘玛丽苏系统’,正好能为你目前身体状况做一个辅助和引导。” 青霓艰难地点头:“谢谢……” 她说话倒是好很多了,不像之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蹦。 主系统又说:“我知道你一直是一个有想法的人,你觉得谁能帮助你发泄情绪?” 青霓边想边说:“他需要有能力,为我这个情况兜底。我现在特别容易冲动,所以,不管我做了什么,他都能保证社会不乱。那么,他还得有个大势力。” 而相应的,危险伴随着机遇,如果对方愿意接下这份危险,她会尽力给予对方一份大补偿,大机遇。如果不愿意,她就离开,去找别人。 主系统:“所以……” 青霓认真地说:“我认为,明【太】【祖】朱元璋是一个很坚韧,很有能力的人。” 至正四年,旱蝗,大饥疫。 十六岁的朱重八拿门板抬着父母和兄长的尸体,跪在地主家门口。 他太穷了,实在没钱给家人买棺材,穿寿衣,下地安葬,只能对着让他放牛的地主家一遍一遍磕头,求对方能施舍一块地,让他父母能入土为安。 地主让人用乱棍把他赶跑,他就只能带走亲人尸体四处游走,把眼泪都苦干。 风呜呜地吹,像是人在哭嚎。 谁都可以!谁能来帮帮他! 朱重八像絮草那样飘,浮萍那样荡。他疲惫地走着,双腿越走越累,灌铅似那般沉。 双腿一软,他便摔在地上。 然后,一个人影覆盖了他。 他抬起头,看到是一个衣着瑰丽,貌美如仙的女子,对方和他说:“我可以给钱,帮你安葬你的父母兄长,但你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朱重八眼中闪过亮光,要不是又累又饿,都想对这女子磕头。 “我可以!什么代价都可以!就是你要我的命……” “我不要你的命。”女子微微一笑:“但你现在还给不起我需要的代价,一十六年后,我会来找你。” 朱重八眼皮越来越重,渐渐昏睡过去,醒来后,却发现自己衣兜里有着三两黄金。 是那个好心人! 那不是梦! “一十六年……”朱重八喃喃着说,记下了这个时间。 /60//.html 第457章 不神力不稳 在最后一个玩家下葬当天,所有玩家齐聚山谷。 然后纷纷化作光点,飘进青霓脑海中,每一个【分】【身】的记忆都与她相融。 “好耶!衣衣,我们……衣衣!!!” 系统话还没说完,就见青霓一头从树上扎下来,掉进灌木丛里,身上深深浅浅划开伤口,没一会儿整个人就成了血人。 “啊啊啊,疼——” 青霓捂着头在灌木丛里打滚,一百份记忆在脑海里不停闪现,像是水管不停往塑料袋里注水,又肿又胀,撑得每呼吸一下,都像是行刑,像是刀片贴在大脑皮层滑动,刃锋刮破血肉。 “衣衣!衣衣!”系统着急地扑过去,却好像撞到什么东西,整个人被弹飞出去。 就算化为数据流也没办法回到宿主脑域。 天上电闪雷鸣,地上风云大作,青霓周边,灌木丛的枝叶竟然凌空而起,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违反物理。 一只手将它捞了起来。 系统先是一惊。 它现在可是数据! 发现是谁后又是一喜:“主系统!!!” “快帮我看看我家宿主是怎么回事。” 主系统披上拟人壳子,露出严肃表情:“她的大脑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塞进去那么多东西?” 系统茫然无措地:“……啊?” 主系统:“我在系统守则里说过多少次,人类大脑最为神秘,不可触碰,你……不对,你们之前做过什么?” 这事情准不是它家这傻001搞出来的,它没这脑子! 系统意识到什么,数据流唰一下就从绿色变成红色,小声说:“之前衣衣拿到第四天灾系统,将记忆切割出去,变成一百个自己去做玩家。” “嗯?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啊?” 不就是分割记忆嘛,别说分割了,快穿模块的系统宿主在经历太多,没办法维持本心后,还主动要求把记忆抽取出去呢。这事每一个系统做来都是驾轻就熟,不应该出毛病……啊…… 等等!难道是…… 主系统脸色大变。 青霓仍在【呻】【吟】。 “疼……” “好疼啊……” “救命……” 就在这时候,青霓身周五百米内,一切东西都静止了。 风静止了,叶静止了,便连鸟兽虫鱼都停滞在原地,慢慢的,枯白冰霜爬上它们身体。 “咔嚓咔嚓——” “好疼啊——” “咔嚓咔嚓——” “脑袋,脑袋要炸开了!” “咔嚓咔嚓——” 忽然间,空中有凭空生出火焰,烘烤这大地。冰霜消散,风又动起来,树叶又开始簌簌,鸟兽迅速逃窜,想要离开这片诡异地带。 “这是怎么回事?”系统也被静止了,此时才能开口,语气中尽是迷糊。 主系统看着青霓,又是惊喜又是迟疑,他缓缓道:“001,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直接一口气把一百份记忆全塞到你宿主脑子里?” “是……是……这样,怎么了吗?” “……”主系统忍不住说:“你就不能一个一个塞吗,你给行李箱装太多东西都会撑爆,你就不想想她脑袋能不能受得了!人的脑容量才1500cm3!” 系统懵住。 主系统暴躁地来回踱步:“像快穿模块系统送宿主穿越到原主身上时,也都是只接收一个人的记忆,你倒好,一百个全倒进去,她真是福大命大才没出事!” 系统急哭了:“我知道是我错了,老大,求求你救救衣衣吧!你到时候把我销毁都行!” “没用!我救不了,只能看她自救,看她能不能给自己脑容量升个级。早期人类阿法南方古猿的脑容量还不到450cm3,进化到能人时,脑容量达到了600cm3,此时他们可以制造并使用简易石器,到具备语言交流能力的直立人,脑容量为915-1200cm3,到她们那个时代的人类,便是1500cm3,此后再没有增加过。她如果能撑过去,说不定还能更加往上进化,如果撑不过去,那就是大脑爆炸。” “嗯……谢谢老大……” 系统看了一眼青霓,下定决心:如果衣衣出事,我也不活了! 经过一番折腾,周围又是时空静止,又是时间倒退,又是电闪雷鸣,又是风雨冰火之后,青霓才慢慢慢慢地能说话了。 “没……没事……我……” 她抱着脑袋,说一个字停顿一下,非常吃力。 主系统惊讶地看着她:“居然撑过来了?”一扫描:“咦?001,她的大脑怎么比常人软?” 就像是一个行李箱,硬壳和软壳是两种延展性,没有延展性,或者延展性小的行李箱更容易被塞爆东西。 但正常人的大脑都不会突然变软。 主系统觉得,一定是001做了什么。 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纯新手,纯新手还不敢下手,最可怕的是一知半解,闷着头就冲,也不管是上天还是下海。 系统拼命回忆。 它是系统没错,系统也确实可以一键搜索,问题是,它得有关键词才能搜索到啊,没有就只能在记忆库里一遍又一遍翻找。 找着找着,数据流又变了,这回变白了。 主系统:“说吧,发生过什么?” 系统小小声说:“当初我还是食神系统的时候,有一次衣衣需要我连接几千号人的脑域传输幻觉,但当时我需要去高空上执行人工降雨,衣衣就说……不如让她来当那个转换器……” 主系统:“???” 主系统:“你让她一个人类来做这个?让人类来做系统的事?” 系统怯怯地闪了闪数据流。 这不是……当时没记忆,相当于出厂萌新嘛。 主系统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一声福大命大会不会显得很嘲讽。 但真的是福大命大啊!让一个人一心一用都有点难,001的操作就相当于让一个普通人一心千用,没出事,而是让脑袋被撑得变软,已经是属于特别小特别小的概率,小到相当于小行星击中地球导致恐龙灭绝。 主系统没好气道:“总之,以后你们别瞎搞了,有事就问问我……算了,也不用问我了。” 系统吃惊:“老大,你不管我了吗!” 主系统摇摇头,唏嘘道:“不是不管,是管不了了。你们这猛的一搞,让她因祸得福,她日后……脑子会不停扩容,恐怕能比我的容量还大,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真的有生命可以走到这一步。” 主系统说得很好听,青霓却觉得自己现在难受极了,记忆不停在脑海里翻涌交错。她如今就像一个超忆症患者,看到一个东西,脑子里就会蹦出相应记忆,或许是大脑受影响,这记忆一蹦出来,是甜的,她就想笑,是苦的,她就想哭,眼泪唰一下落下来,止都止不住。要是又甜又苦,脸上就跟抽筋似,又想哭又想笑。 而且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她现在情绪特别容易受影响,刚刚脑子里闪过赵构的脸的时候,她差点要冲去其他世界,把那些赵构都千刀万剐! 如果不是脑子还疼着,她就真去了! 主系统说:“不过现在我多少还是能帮一下,你需要发泄发泄情绪,不能憋着,我这里有个模块,是‘玛丽苏系统’,正好能为你目前身体状况做一个辅助和引导。” 青霓艰难地点头:“谢谢……” 她说话倒是好很多了,不像之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蹦。 主系统又说:“我知道你一直是一个有想法的人,你觉得谁能帮助你发泄情绪?” 青霓边想边说:“他需要有能力,为我这个情况兜底。我现在特别容易冲动,所以,不管我做了什么,他都能保证社会不乱。那么,他还得有个大势力。” 而相应的,危险伴随着机遇,如果对方愿意接下这份危险,她会尽力给予对方一份大补偿,大机遇。如果不愿意,她就离开,去找别人。 主系统:“所以……” 青霓认真地说:“我认为,明【太】【祖】朱元璋是一个很坚韧,很有能力的人。” 至正四年,旱蝗,大饥疫。 十六岁的朱重八拿门板抬着父母和兄长的尸体,跪在地主家门口。 他太穷了,实在没钱给家人买棺材,穿寿衣,下地安葬,只能对着让他放牛的地主家一遍一遍磕头,求对方能施舍一块地,让他父母能入土为安。 地主让人用乱棍把他赶跑,他就只能带走亲人尸体四处游走,把眼泪都苦干。 风呜呜地吹,像是人在哭嚎。 谁都可以!谁能来帮帮他! 朱重八像絮草那样飘,浮萍那样荡。他疲惫地走着,双腿越走越累,灌铅似那般沉。 双腿一软,他便摔在地上。 然后,一个人影覆盖了他。 他抬起头,看到是一个衣着瑰丽,貌美如仙的女子,对方和他说:“我可以给钱,帮你安葬你的父母兄长,但你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朱重八眼中闪过亮光,要不是又累又饿,都想对这女子磕头。 “我可以!什么代价都可以!就是你要我的命……” “我不要你的命。”女子微微一笑:“但你现在还给不起我需要的代价,一十六年后,我会来找你。” 朱重八眼皮越来越重,渐渐昏睡过去,醒来后,却发现自己衣兜里有着三两黄金。 是那个好心人! 那不是梦! “一十六年……”朱重八喃喃着说,记下了这个时间。 /70//.html 第458章 雷霆裂山 自己看?怎么自己看? 朱元璋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今天的夜风甚是喧嚣。 “???” 夜风? 他不是白天来找神女吗? 朱元璋幽幽打量着身周。 这里不是金陵南京皇城,却也不是大梁北京风光,难道是中都凤阳?却也不像。 眼前是一片森然树木,脚下土地不像天然山石,更似积土为山。 而远处,似乎有谁在怮哭。 似乎在高喊…… “恭——送——” “大明皇帝陛下!” 苍老的声音如同敲响丧钟,朱元璋眯了眯眼,往那边走过去。 “恭——送——” “大明皇帝陛下!” 天空突然传来这样的声音,李善长尚在喜极而泣,听到这声音,立刻跳起来,暴怒:“大胆!谁在诅咒上位!” 周边宫人紧张到颈侧青筋突起,抬起手怔怔指向天空:“上面……上面……” 李善长不解地抬头,瞳孔蓦然扩大。 天空之上,汹涌绿色河流在冲刷,水波震荡之后,浮现一个场景。 ——明明挂在那么远的天际,他们抬头看时,场景却仿佛近在眼前。 “上位?” “上位怎么在天上?” “上位这是去天上当神仙了?” 南京各处传来官员惊异之声。 而明初那些能在朱元璋面前说得上话的大臣,也赶紧向宫里递上请求,请见皇太子。 你爹他到底是什么想法?他要上天的话,这皇帝还做不做了呀?不做的话,我们是按喜丧吹喇叭送走,还是敲锣打鼓送他走?如果还打算回来,什么时候回来?他安排你监国了吗! 太子,这事你得拿个主意啊! 朱标:“……” 我爹一句话都没和我交代过就上天了! 他爹:神女也一句都没和我交代过。 天上这玩意当然是青霓的主意,她在将朱元璋送去明末后,越想越气,越想越气,于是让系统充当信号器,把朱元璋那边场景投射到天上。 这是系统本来就拥有的功能,一般不开放给宿主,但青霓情况特殊,主系统便特意吩咐001,让它开放所有模块。 理智上,她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可感情上,她实在按耐不住冲动。 不把明末那些王八羔子曝光,她咽不下这口气! 反正……老朱你能顶住……吧? 暴躁神女对着朱元璋投去殷殷期待。 老朱觉得自己顶不住。 歪脖子树,明朝末年皇帝,走投无路上吊自尽,身边只有一个老太监相送。 还自觉无颜面对先祖,以!发!覆!面! 那末代明皇踏着老太监背部,将脑袋伸进套绳里,即将西去。 朱元璋大步上前,大喝一声:“住头!!!” 末代明皇朱由检被吓一跳,脚一崴,从太监背上滑开…… “呃呃呃呃——” 朱由检双手使劲拽着绳套,双腿乱蹬,双眼翻白,舌头吐出。 马上就要西去了。 “救……呃……” 虽然他想自尽,但做好心理建设自尽和猝不及防被·自尽是两码事! 老太监懵逼在原地。 “愣着做什么!救人啊!” “哦哦!” 老太监陡然回神,扑上去要把朱由检抱下来。 朱由检被他一拽,口吐白沫:“呃呃——” “让开!” 朱元璋那英武不凡的身姿在老太监眼中犹如救世主降临。 朱由检被救下来,捂着脖子上青白勒痕咳个不停。老太监在旁边哭:“爷!是奴婢无用,不能为爷分忧!” 朱元璋抱胸站在一旁,唇角挂着冷笑。 他那群老伙计一看就知道…… “上位绝对是在生气。” “他以前生气就是这样,要笑不笑的,说是这样更让人害怕。” “对对对,很久以前他还会摆死人脸,后来就改了!” “糟糕!上位生气时,皇后殿下不在身边,谁能拉得住上位?” “上位不会气到当场来一个清理门户吧?” “应该不会吧,毕竟天下人都看着……” “问题就出在这里了,你知道上位他被天下人看着,上位知道吗?” “……” 老伙计们齐刷刷抬头,看向天空水幕,又迅速垂下头。 朱由检缓过来后,转向朱元璋,面色迟疑:“这位壮士……不知如何称呼?” 朱元璋:“俺是你祖宗!” “你——” 朱由检瞪大眼睛,气到说不出话,也不知如何斥责对方。 朱元璋再次冷笑一声,好像下一秒就会抽出棍子来打断这不肖子孙双腿:“你怎么治国的,竟沦落到这下场!真是丢【太】【祖】脸面!” 朱由检气得脸色发红。 这人简直莫名其妙,他以为救了皇帝,就能对皇帝不敬?还妄称是他祖宗!简直!简直狂妄无礼! 老太监也气得全身发抖,胸膛起起伏伏,高着声音喊:“大胆!” 就算他只有一个人,就算他只是一名老太监,也挡在天子身前,怒视面前这壮岁汉子。 朱元璋看了一眼这老太监,哼声道:“你倒是忠心。” 月光透过云层,云似琉璃海,映在双方面容上。 一样的圆脸,一样的鼻直唇长。 样貌虽不十分相似,特征却异常显着。 老太监神色古怪,脑海中一个骇人念头显现。 “你……你难道是……” 看到那张脸,朱元璋怒气不知不觉有些消了,叹道:“俺是。” 老太监同一时刻脱口而出:“爷流落民间的殿下?” 四十二岁的朱元璋茫然:“……甚么?” 三十三岁的朱由检困惑:“……甚么?” 老太监眼中含泪:“小爷在民间一定吃了很多苦……” 都被生活挫磨得这么……这么成熟!看着比爷的年纪都大。 “鹅鹅鹅鹅鹅——” 老伙计周德兴笑出鹅叫。 老伙计王弼左手连右手,狠抽自己几巴掌。 不能笑!不能笑!上位这个人又小心眼又脾气大,万一被他知道了,指不定怎么被折腾呢。 在西安,老伙计——征虏大将军徐达笑得满地打滚。 他之前收到朱元璋来信,被告知神女事情。他本就相信朱元璋判断,此刻看到天上水幕场景,震撼之余,更有一种不愧是仙家手段的感觉。然后,就因为朱元璋的遭遇差点笑抽,直笑得岔气。 将上位当成他不知多少代子孙的儿子,亏那老奴想得出来! 朱元璋:“……” 朱元璋无语地瞅一眼那老太监:“俺不是。” 又看向朱由检,看到他颈上触目惊心的青痕,又看到他凄然四散的头发,叹息一声,行过去,抬手替他将头发捋正。 朱由检傻眉楞眼地对着朱元璋。 而这个人像是一个老农在凝望自己不太出息的后代那样,恨铁不成钢之余,又不免疼惜:“亡国之前,你这孩子受过不少苦楚吧。” 朱由检鼻头一酸,明明不认识眼前人,却禁不住落下泪来。 朱元璋拍拍他肩膀,侧目一瞥,见臂上有血书,扯来一看,只见上边写着—— 朕误听文官言,致失天下,任贼碎裂朕尸,但弗伤我百姓。 此前还在笑的明初众臣慢慢变得沉默。 注:尤其是文官。 天底下,那些询问过识字之人血书内容的百姓,也陷入沉默之中。 在此之前,他们其实并未有太深刻的亡国感,仅仅是随着上位去目睹一件事情,所以他们还能被逗笑,然而,就在此时此刻,他们倏然真切意识到—— 大明,真的亡国了。 朱元璋没说话,只静静看着那血书。 朱由检胸腔好似堵着一口热气。 “你……你到底是谁?” “太庙之中,当有朕画像。” 朱元璋掀起眼看他。 “朕乃洪武。” 朱由检忽然就卸了浑身力气,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他想起来了。 这张脸!这张脸确实是…… 老太监一下子叫出来:“洪武爷!!!” 朱元璋问现任大明天子:“你说误听文官言,怎地这般说?” 朱由检欲要张口。天上突然电闪雷鸣,雷声轰隆隆滚来,堵住他声音。 朱由检被迫停顿片刻,在雷声平息后,一把拽住朱元璋裤脚:“【太】【祖】!” 他哭着说:“诸臣误我!!!” “轰——” 天上雷霆卒然劈下,将歪脖子树不远处那块一人高大石头劈得粉碎。 朱由检下意识往后仰,惊恐地看着那道雷。 朱元璋眼皮一跳,心里好像有了点数。 随后,又是接连三四道雷霆,尽是打在他们身周,却克制着不伤他们性命。 雷霆不断炸响,朱由检觉得自己几乎要湮灭在雷光之中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 天罚? 老天在发怒? 然后,他看到【太】【祖】皇帝竟然微微躬身,拱手行礼:“不知神女有何指示?” 神女? 什么神女? 朱由检本能地,就有些慌了。 目光梭巡间,雷光顷刻大亮,他被刺激得猝然闭上眼,光芒刺得眼皮发烫。 朱元璋用袖子遮面,瞧见一道身影,在雷霆中虚虚实实。 “朱——” 朱元璋咯噔一声。 神女眸光淡淡扫他一眼,留了脸。 “明皇。” 朱元璋狠狠松一口气。 幸好幸好,不是重八。 这叫了重八,他哪还有脸打重重重重……重孙子了! “将你这后代看好。我承认,我有些迁怒了。” 雷声鸣啸而下,神女怒,则雷霆降。 青霓承认,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迁怒。 朱由检说诸臣误他,但明末(不包含南明)这个时期,和汉、唐末期比,朱由检还能调动军队,还能驱动官员,和宋朝末年比,明之两京十三省,在攻破北京之前,李自成只占领了陕西全省。 诸臣有误,但朱由检无法推卸责任。 十七年换十九个首辅,尽管大多数是因党争而下位,被弹劾而请辞,但其中确实显示了朱由检作为天子,无法折服大臣让他们放心留下,无法压制党争让大臣为性命着想而请辞。 他确实没有受过正统皇帝培育教育,但汉文帝就受过了?历史上那么多以小宗入大宗却没有亡国的皇帝就受过了? 而且,从李自成十月攻破潼关,到三月攻破北京,整整五个月,朱由检是不想跑,不想去南京吗? 他想啊! 大臣一议南迁,他犹犹豫豫,说不知道天意如何。 大臣二议南迁,他说他之前就想南迁,但因为没有其他人提议,就不敢提出来。还和大臣说,这事我们密谋,你别对外说这事,不然破坏我名声,我就将你治罪。 大臣三议南迁,从出行路线到途中该对军士的犒赏都一一细说,这些都得到了他本人颔首同意,作出布置,私下派臣子前去察看水陆士兵舟马之数,密旨命天津巡抚备漕舟三百,等到河水解冻立刻南下。 然后拖啊拖,犹豫啊犹豫,拿去朝廷一说,大臣们不愿意背锅劝说皇帝南迁的罪名,强烈反对,有人说“皇帝去南方,太子留北方”,有人说“太子去南方,皇帝留北方”,还有人说“皇帝和太子都留下”,这种事本来就该皇帝做决定,但朱由检好面子,也不想背负南迁罪名——没看到赵宋皇室因为支持南迁,被骂成什么狗样子吗。 反正……拖了几个月,拖到李自成大军堵住路,彻底跑不出去了,这时候,朱由检才来一句:“国君死社稷,朕志已定。” 京城破了,皇帝凉了,太子也凉了,文武百官全便宜了闯王李自成。 朱由检自尽或许悲情,但青霓此刻想到南明,想到满清入关,想到扬州十日嘉庆三屠,她承认,她迁怒了。 要南迁还是要守卫京师,你说个准话啊!一边暗搓搓准备南迁,一边又舍不下脸!到最后还来一句“诸臣误我”! 青霓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咔——” 千仞高的煤山,被雷霆撕裂。 /70//.html 第4559章 大哥不行 刹那间,地动山摇。 山体咔嚓裂开,越来越宽,越来越深,朱元璋亲眼看到不远处那株参天大树——那株他环抱都抱不过来的大树,枝叶抖落,树干旁歪,往裂缝里拉扯去,原地只余树桩。 泉水眨眼间由清澈变得浑浊,老鼠乱窜,鸟雀惊飞。 朱元璋站都站不稳,身体踉跄着吃力去扶身旁那棵没有受难的大树,眼瞳中,银蛇闪电划破夜空,张牙舞爪。 旁边,朱由检感受着脚下高山在摇晃,土石在塌陷,苍白了嘴唇:“神罚……神罚……” 这是神罚啊!!! 老太监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身上好几处地方被飞石划伤,冒出血珠,他也顾不上了,只死死抱住头。 明初街道之上,人潮涌动,宛若山海。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都少不了凑热闹的人,更别说窥视未来这可是天上地下独一份热闹。 然后,他们就看到雷霆将黑夜亮成白昼,白昼之中,神女发色由黑转为红褐,而那双眸子,灿若红霞! “法相!” 震撼带来的沉寂迅速退去,转而是热潮翻涌。 人们激动得像刚喝完一坛子烈酒,脸红心跳地指着天空大喊—— “这是神女法相!” “喜相,嗔相,怒相,慈悲相!这是神女怒相啊!” 这是玛丽苏随着心情变化而变换发色瞳色。 玛丽苏标配! 噢,之前悲伤的时候也变,变成深蓝色,但可能是朱元璋光顾着注意她的眼泪,外加窗外雨下不停,阴云密布,就没发现。 反正,等到雷劈结束后,朱元璋是发现了。 他看到朱由检要爬起来,一脚踹这孙子腿弯,将人踹跪倒,厉声道:“你骗朕?!” 比起不知道多少代的曾孙子,朱元璋更加相信神女。祂与大明无利益相关,没必要在这上面撒谎。 朱元璋是马上皇帝,这一脚力气极大,大得惊人,朱由检整个人都跌摔出去。反而是神女在他快摔地上时,将他定在空中,慢慢放下。 ——就和之前穿越时空一样,与玛丽苏系统没有关系,都是青霓进化过程中,自身诞生出来的能力。 朱由检感激地说:“多谢……” 朱元璋大步上前,将其拎到一边,对着神女又是一拜:“神女生怒,可是这逆孙在扯谎?” 眼看着如果神女颔首,朱元璋就要在山上找一根树枝狠抽朱由检,抽到树枝断裂那种,青霓反倒有些消了怒气。 于是,神女发与眸又恢复黑色。 比海深,比夜静。 祂将长袖一挥,朱元璋感觉肉眼之内,所视之物,尽是扭曲闪烁。 这是…… 朱元璋尚未问出声,天,一下子就亮了。 可刚才还是月正,离天亮至少两三个时辰! 祂是天上哪个神明?竟能拨弄日月! 身边,朱由检的声音愕然:“范尚书?” 朱元璋侧目,见是一年近六旬的老人,在宫门前焦急回转,他脸色有些苍白,身体更是清瘦。 朱元璋问:“此人是?” 朱由检说:“他是我那工部尚书,唤范景文,为人清廉,如冰如玉,任职东阁大学士后,亲友多次上门请求,他先是婉拒,后在门上张贴‘不受嘱,不受馈’六字,以表心意。” 朱元璋眼睛唰一下亮起来:“你这大臣不错。” 朱由检:“可他……好似看不见我们?” 朱元璋一瞧,范景文果真一个眼神都没抛给他们,而那些从宫门内急三火四背着包袱往外跑的宫人,也好似看不到他们,也听不到他们说话。 朱元璋窥向神女,纵然神女不言,他亦心中了然:此是神女无边伟力,使他们——不闻其声,不见其人。 范景文拽了三四个人,都没人愿意停下来理他,只有第五个人看他年迈,好心道:“范公,闯贼已破都城,圣上恐是出去见闯贼矣,你也快逃命吧!” 范景文松一口气,却没有逃命,而是循着路去往朝房——官员上朝前休息的房子,远远瞧见有贼兵在耀武扬威,便急忙换一条路。 随从询问:“公去往何方?” 范景文道:“吾去寻圣驾,护驾。” 随从道:“圣上定是早已赴南,公不如易服还邸?” 范景文摇摇头:“圣上不安,吾岂能归家求安。” 随从急道:“若不归家,公无处可去……” 范景文步入道旁庙中,书写遗言:“身为大臣,不能灭贼雪耻,死有余恨。” 后从容投井自尽。 朱由检扑过去想要将人抓住,却只扑了个空。 周边又是闪烁。 场景换成了一户人家。 朱由检惊道:“倪尚书!” 又是一名尚书,这回是户部尚书。名元璐。 外面贼军嘈杂,似要强闯,倪元璐不慌不忙,整顿衣冠,北谢天子,南谢母亲,又拜关羽像,留下遗言,让家人莫要收敛他尸体,让他暴尸,以惩罚自己不能救回国家。而后,面向南坐,取帛自缢而死。 此时李自成部下冲进倪府,本要劫掠一番,见这遗书,沉默片刻,又退出去,不再滋扰倪元璐家人。 朱由检怔怔看着这一幕,手脚冰凉。 他大概知道,神女想让他看什么,又是为何那般愤怒了。 接下来—— 兵部主事金铉跳金水河自尽殉国。 吏部考功员外郎许直上吊自缢殉国。 刑部右侍郎孟兆祥守正阳门,宁死不屈,殉国。 武库主事成德自缢殉国。 御史陈良谟自缢殉国。 …… 一幕又一幕闪现,一个又一个大臣自尽殉国,上到官,下到吏,举人、知县、绅生、生员……成百上千,慷慨赴死。 朱由检呆若木鸡。 在此之前,他还是满心愤恨于文官不合心、武臣不用命,痛恨臣子皆是匪人,才让他落到如此下场。如今,他哪里能张口怪罪。 诸臣误我?我误诸臣? 不过是他无法分辨忠奸,致使忠臣无法为国效力。 朱由检觉得很好笑。 特别特别好笑。 “哈哈哈哈哈——” 好笑到眼泪都快出来了。 朱元璋站在一旁,眉头死死皱着。 别的皇帝都是能够分辨忠奸,但更喜欢奸臣,他这嫡系后裔却不太一样,他一心想要将国家治理好,他不喜欢奸臣,但也不会分辨忠奸。 ……如果,皇帝身边能有这么一群人,他们只忠于皇帝,上监百官,下查平民,将官民动向告知皇帝,让皇帝知道他们做过什么,自然就明白谁忠谁奸了。 等回到南京,他就着手这件事! 大名鼎鼎的锦衣卫如今连个雏形都没有,锦衣卫创始人朱元璋仍在脑中琢磨此事,看朱由检情绪似乎稍有平复,便直接问他:“你叫甚么?” 朱由检下意识:“朱由……嘶——” “咬到舌头了?怎么这么废物,说话时连舌头都能咬到。” 朱由检发现朱元璋可能一时没发现他字辈不对,心下一松,之前那股子悲凉劲彻底没了,低下头去不再看老祖宗,含糊道:“嗯……嗯……” 南京皇宫。 朱标、朱樉、朱棡、朱棣、朱橚几个人一起坐在门槛上,齐齐撑着下巴,抬头望天。 老三朱棡嘟嘟囔囔:“爹他一定是想知道那是大哥的哪个后代,但问完后想不起来了。” 老二朱樉说:“爹想不起来很正常,他每个人都编了二十世字辈,哪里可能记得那么多。” 水幕里,朱元璋确实在小声嘀咕…… “由……由……由是标儿哪一代子孙的字辈来着?” 老三朱棡跳起来:“爹他没办法查,我们有办法啊!爹他不是在前年写着一本书,就那甚么……《皇明祖训》?虽然还没写完,但里面已经写到后代字辈了!” 老四朱棣急冲冲就往外冲:“走走走!看看是大哥哪代子孙,那么没用!” 老二老三老五连忙跟过去,老大朱标追在后面:“诶诶,你们慢些,别摔着!” 男孩子们蜂拥一样冲进父亲寝宫,七手八脚在里面翻找,旁边是瑟瑟发抖的宫人在劝说,又惊又怕,却也不敢上手拖拽。 不多时,皇太子的身影出现在宫人眼中,宫人们松一口气,得到指令退下去后,更是喜不自禁。 “找到了!爹写的《皇明祖训》!” 老二朱樉挥舞着手中书籍,往朱标这边探脑袋:“哥!快来看啊!” 朱标也有些好奇,快步走过去,拿起《皇明祖训》,开始翻:“允文遵祖训,钦武大君胜,顺道宜逢吉,师良善用晟……奇怪,怎么好像没有‘由’这个字辈?” “俺看看!俺看看!”老四朱棣将《皇明祖训》一把抢到手里,头都快埋进去了,哗啦啦地翻。 二哥没有…… 三哥也没有…… 看看我的…… 高瞻祁见佑,厚载翊常由…… 朱棣僵住了。 朱标困惑:“四弟?” 短暂的静默之后,朱棣眼神飘忽:“俺……大哥,俺也没找到。” 朱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一把将《皇明祖训》拽过来,眼一扫就见到燕王之下,字辈排行中,显明一个“由”字! 老五朱橚探头一看后,茫然:“大哥是太子,怎么末代皇帝是四哥的子孙?” 老三朱棡看四弟抿着唇低头模样,安慰地拍拍他肩膀:“别想太多,可能是……可能是大哥儿孙都不长命,直接断子绝孙呢?” 朱标:“???” 朱棣炸毛:“胡说!三哥你不许这么诅咒大哥!” 朱标心里一暖。 年方十岁的小少年朱棣大声说:“万一大哥只是不行呢!” /70//.html 第460章 时光倒流 “嗷——” “嗷嗷——” 虎头虎脑的四皇子被按在大哥腿上,打得哭爹喊娘。 朱棣获得一个完整的童年,朱标获得了心气顺畅,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水幕中,朱由检在懊悔自己没能辨认出忠臣,导致臣子忠心错付,而朱元璋正在思考,如今这个局面,该如何破局。 但没等朱元璋想出个所以然来,局面又发生改变。 他们看到闯王李自成手下大顺军将官员、勋戚八百余人押到营中,拷问银钱,用以助饷。 朱元璋眉头死死锁紧。 尽管他自己也是造反头子,但不代表他乐意看到旁人造他朱家的反。 朱由检忧郁地叹气:“再拷打也没用,我穷,这些臣子亦无甚财物。” 朱元璋稀奇:“还有官员无财?莫不是到你这时候,已无甚贪官?” 朱由检不知道有没有贪官,但他自信满满地说:“【太】【祖】,你瞧此人,乃国丈嘉定侯,朝中无饷银,我宣诏令戚臣捐饷,凡捐饷者,加官进爵。国丈翻边家财,也只能拿得出一万三千金……” 那边,嘉定伯周奎惨叫连连:“别夹手指!别夹啦!我助饷!我助饷!” 大顺军问他:“你助多少?” “三万——啊——不不不,十万——啊!!!疼疼疼——五十三万两!没有了!一铜子也没有了!” 朱由检话音一顿,张着嘴,后续的话卡在喉咙口,吐不出,吞不下。 反倒是他祖宗“夸”出口:“真是个忠心国丈。” 朱由检有些急迫地四处扭头,指着另外一个人说:“此人为提督东厂太监,最是忠心,自己献万金,还号召其他内官将家宅售卖,在大门上挂:此房急卖。” 这位提督东厂太监,助饷大顺军十五万两。 朱元璋冷笑,手往腰上摸,没摸到宝刀,只能遗憾作罢。 朱由检慢慢地把手指向另外一个人,颤抖着唇说:“他……他……户部主事……忠……” 朱由检说不下去了。 他已经不知该不该信此人。 当然,这人辜负朱由检,却没有辜负朱元璋的信任,当场献上十三万两以求自保。 还有内阁首辅,先是自己交出四万两,后来被人举报,又搜出银数万、黄金三百六十两。 那吏部尚书,也被拷打出四万两。 哦,还有户部侍郎,黄金八十两。 刑部尚书一万两 …… 林林总总,合计一百二十万两上下。 朱元璋怒极反笑:“不错不错,当官果真是全天下来钱最快的勾当。倒是朕心慈手软!” 水幕之下,百官内臣眼泪刷一下流出来。 上位!和我们没关系啊上位!末年大臣腐败,和我们这些战战兢兢在你老人家手底下讨生活,当条可怜虫不是一回事啊! 救命!!! 皇后救命! 太子救命! 待遇不能再往下压了,再往下压,人就要活不下去了呜呜呜呜呜! 明初百官的心声注定不可能传到朱元璋耳朵里。只有磨牙声能和他同步。 哦,磨牙声来自朱由检。 “我虽说没有给予他们太大信任,却也待他们不薄,不然他们也坐不上这高官,他们便是如此待朕——如此待大明?!” 反而他祖宗朱元璋非常平静:“你今后有何打算?” 朱由检:“往南方去……” 朱元璋:“……” 朱元璋:“算了,你还有兄弟姐妹吗?或者太子?” 朱由检茫然无助地看着他。 朱元璋叹气,解释:“你不能去南方,虽说你是皇帝,可你无甚威信,去了之后也不过是傀儡,就算想要大展手脚也会受桎梏,倒不如重新开始。” 朱由检愣住:“重新开始?” 朱元璋:“不错,你有银钱便招兵买马,无银钱加入某一支贼军……噢,起义军,便是让贼人做几天皇帝又如何,他日你自当效仿汉光武帝,复我大明荣光。而你亲自收来的下属,会比文武百官更合你心意,如臂使指。” 当然,有一句话朱元璋没说,如果没能成功复国,那就证明这子孙是庸人,倒不如当个小富家翁平淡余生。 朱由检攥紧拳头:“回禀【太】【祖】,小子定然可以!” 他想:一上来就当皇帝,我不会,但从小首领开始当起,慢慢学,我总可以做到吧。到时候将提前送走的太子找到,一同去重建河山! 朱元璋:“需要朕教你几招吗?” 朱由检眼睛一亮。 这可是猛人!真真正正自己将天下抢过来那种! 便也顾不上许多礼节,直截了当说:“请【太】【祖】教我!” 朱元璋脸色凝重:“现在,我教你第一招,也是至关重要那一招。” “!!!” 明初全天下人登时紧张起来,目不转睛盯着水幕看。 某些人别有用心,盯得极为认真。 这可是打天下秘要啊!当今天子亲口传述!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呢! 朱由检更是用一种令人发烫的目光灼灼对准朱元璋。 朱元璋在衣袖里摸啊摸,摸啊摸,摸出一个破碗放他手里:“这可是朕以前吃饭的家伙,拿好!” 朱由检本能地嘴角一抽。 朱元璋郑重地说:“你可别小瞧它,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去给人家放牛都没人要,用他讨个饭活下去,才能思考下一步。” 朱由检手里拿着破碗,在风中萧瑟。 “呵——”神女掩唇一笑。 春寒料峭中,道路旁,砖缝里,墙角上,百花怦然开放。 一朵接一朵,在春风中高昂起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眨眼席卷出半座城。 它们用笑脸迎接神只降临。 拷问现场上,大顺军无论在做什么都停顿下来,好几个人还警惕地后退好几步,将场上其他人撞个趔趄。 他们看不到人,只能看到百花违反四时,不分种类地盛开。 不知道是谁大喊一声—— “神迹!是神迹啊!” 哗啦啦,兵戈丢满一地,士兵们慌慌忙忙地看一眼天空磕一下头。 神女这发自内心一笑,百花盛开之时,发色与眸色又发生变化,变成曙色,温暖而明媚。 此为喜相。 明初,勋贵、富族拼命摇晃匠人:“记下了吗!记下了吗!这可是神女诸相,我要在家里供奉神女像的!” 匠人被摇得头昏脑胀,但还想起来点头:“记得!记得!怎会不记得!” 他还要自己雕一个神女玉像,每天上三炷香呢,怎么会不记得! 神女心情明媚,看一眼朱元璋与朱由检,微微一笑。 他们身周,一切都在后退。 树在后退,人在后退。 大顺军从百官府邸往后退,退出京城;投井自尽的官员从井里倒飞出来,站在井边,又一步一步往后走;写好的遗书,从尾到头一笔一笔消散,空白纸张从案桌飞回匣子中,锁自发咔嚓扣紧…… 一切都在往后退,时间也在后退,从崇祯十七年三月二十二日的拷掠,退到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的大顺军入北京,再退到崇祯十七年正月。 此时,张献忠刚举兵入川,李自成主力集中在陕西,左良玉还在驻守长江中游,明庭有大好时机能够南迁。 神力拨转乾坤,一切尚未开始。 朱由检人在宫中,整个人愣愣瞌瞌不能言。 外面嘈杂声浪突然惊醒朱由检,他猛地一眨眼,从恍惚中回神,声音高昂:“何人喧哗!” 老太监从门外踉跄进来,看着朱由检,眼眶泛红:“爷……” 他想要咧开嘴笑,却又只能哽咽着流泪。 朱由检眼中略过一丝惊诧:“你……难道你也回……” 老太监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迅速道:“爷,不止奴婢,所有人!所有人都回来了!!!” “所有人吗……” 朱由检静坐片刻,不管外面喧哗,然后,他摸着怀里那个破碗,道:“你将刀拿来。” “刀?”老太监诧异。 朱由检露出一个嗜血笑容:“去杀一些人。” 朱由检如何,朱元璋也不清楚,因为他没能和朱由检一起留在崇祯十七年正月。 “神女,我们这是……” 他还想看看能不能帮那重孙子平稳一下局势,甚至如果神女允许,他还能调兵过来。 但现在,他们怎么在一个陌生地方? 神女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一个地方。 难道有情况? 朱元璋也看过去,发现是一群流民,面黄肌瘦,直愣愣地行走,四肢摆动如同行尸走肉。 他们看到小水洼也不敢踏脚进去,哪怕多迈几步也要绕开路。 朱元璋穷过,他知道为什么。 流民不敢踩水,有鞋子就怕踩湿鞋裤生病,没鞋子就怕脚滑摔水里,全身浸湿乃至生病。 他们生不起病。一生病,就会死。 朱元璋转头看神女,拱手一礼:“元璋明白了。” 神女是天上神女,而非朱家神女,与神女缔结缘分的是朱元璋,而非朱由检,朱家王朝如何,与神女何干? 若朱家王朝倒行逆施,让起义军推翻,那也是大明该受的。 而让神女将乾坤拨转回数月前,必然是有什么事情迫切要发生,那事情使神女不愿意看到。 是什么呢? 神女说:“你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朱元璋茫然地眨眼,又看看周边,问:“这里是哪?” “扬州。” 扬州十日的扬州。 /70//.html 第461章 五月飞雪 朱由检如果有能力压下农民起义,那也不失为明君,如果他没能力,就把天下让给有能力之人去拥有。 在那个位面,明末注定是群雄并起。 是龙是虫,就看谁能从战乱中脱颖而出了。 而青霓带着朱元璋,来到另外一个位面。 一个朱由检吊死在煤山上,李自成一统天下失败,满清终究还是入关的位面。 明弘光元年,隆武元年,满清顺治二年。 “明皇。”神女居高临下望着朱元璋:“看好了。” 扬州十日。 嘉定三屠。 江阴人民为抵制剃发令,足足抵抗清军八十一日之久。 看好了,汉人是如何被剃发易服,被践踏文化的。 朱元璋以为神女是要他看朱明皇室如何失去民心,百姓喜迎满清。 因为,一开始清军确实不曾受到太多抵抗,对于百姓而言,不论是跟着哪个国家,他们都要交税,跟着朱明,有“三饷”,有沉重徭役,倒不如跟着满清,这时候的清军非常舍得下表面功夫,入关之后,不杀无辜,不掠财物,不焚庐舍,百姓纷纷依附,大军所过州县未作抵抗,接连投降。 看得朱元璋默然而立,看得明初众臣掩面叹息。 得民心者得天下啊。 而后,满清颁布“剃发令”。用一句比较通俗知名的话来概括,就是:“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 明初大儒纷纷跺脚痛骂:“亡国灭种!蛮夷狼子野心,这是要我华夏亡国灭种,文化消亡!” 有人一边看一边着急地喊:“让我们过去!让我们过去打他们!我们能打!头发不能剃啊!” 亦有人摇头叹息:“我们就是过去又如何,末年的百姓会帮我们还是帮清军,岂非显而易……” “你怎么不说话?” 那人却指着天,惆怅地说:“是吾非黑即白了。” 一个又一个人抬起头,安静下来,眼中含光。 在他们认知里,已经投去清军那边,放弃抵抗的明民,对于剃发令恐怕也会保持无所谓态度——只要能活着,改风易俗又如何? 但,明末那些百姓,用自己行动狠狠给了他们一大耳刮子。 剃发令宣布之后,原本心悦诚服,甚至将书写“大清顺民”黄纸张贴门上,喜迎清兵的明末百姓都愕住了。 不是说……从俗不剃发吗? 再然后,令清政府骇然之景发生了—— “大清顺民”面对剃发令,毫不犹豫拿起武器,汹汹反抗,那些已经归顺的城市再次反叛。 改朝换代,可以! 抛弃自己的民族文化,放弃自己的民族尊严,不行! 他们不是为了保护那腐朽的明庭而战斗,而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头发。 清军在民情激愤之下节节败退,被从城池中赶出去,整整一年都无法突破明民防线。 但同时—— “头可断!发决不可剃!” 江阴人民高呼口号,抗拒剃发令,城内死者九万七千余人,外死者七万五千余人。 “儿啊,莫要挂念母亲,扬州不可破,民俗不可改!” 扬州城中一妇人不欲儿子牵挂,一头撞死。儿子泪水涟涟,闷头扎进守城队伍中,与其余百姓一同守城。 匠人上城头,抢修防御工程;青壮巡城,日夜不息;妇女老幼搬砖抬石,制弓造箭;少年四处伏击清军——一州同心,尽数战死。 还有嘉定…… 第一次,嘉定百姓反抗剃头令,三万多人被屠杀,尸体堵塞了河流。 这次屠杀过了三四日后,百姓再一次奋起反抗,这一次,幸存两千余人再次被屠杀,积尸成丘。 第三次,周边民众纷纷反抗,将清兵赶到溃逃,再次占据嘉定城,然而在清兵反击之后,嘉定城二万民众尽数被屠,血流成渠。 此为,嘉定三屠。 一桩桩,一件件,宛如一纸斑斑血迹,在明初众人眼前卷开。 朱元璋一拳砸在山石上,血糊下来,他一字一顿道:“神女,俺能否带军平了这群贼子。” 他、要、御、驾、亲、征! “不是为了我大明,而是为了华夏衣冠!” 神女没有拒绝他的请求。 神女更是把时间拨回城破之前。 一切都还没发生,百姓才知剃头令,才刚开始反抗。 朱元璋回到明初,本以为需要解释一番,却发现头顶有个大水幕。 “……” 李善长:“咳,上位,我们……” “好了,不用解释了。” 他知道了,他在明末的一切行为,都被青霓曝光给天下百姓了。 这就是三两金子的代价吗?好沉重…… 朱元璋彻底麻了。 扭头看神女,神女在垂眸品茶,笑容浅浅,安静而美好……美好……嗯,就和祂当时说自己神力不稳,会让社稷动荡时的样子相差无二。 合着是这个社稷动荡啊! 确实,知道皇帝黑历史,能不社稷动荡吗! 朱元璋伸手捂了捂脸,嘴里平静地说:“让天德从西安回来。” 徐达,字天德。 李善长冷静地说:“上位是要在驱逐元虏的同时,还要出兵末年扬州?我们……” 一双温热的手按上他的肩膀,将后面那些冷静理智,不出兵会对明初家国更好的话按回去。 “百室。”朱元璋唤李善长的字,认认真真道:“朕从未忘记,朕起兵与你们一同反抗元庭,是为了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虽然出兵扬州会让朝廷过得艰难一些,但是……” 青霓关注着这边,听到这话,倒是真心实意笑了。 手腕上,五彩小蛇抬起蛇首,嘶嘶吐音:“衣衣,你在高兴什么呀。” 这声音直接响在青霓脑海中,旁人听不见。 青霓将手指放到蛇前,蛇尾就自觉缠上来,冰凉凉往她手上蹭。 少女眼睛便弯得更像新月。 “我吗?我在高兴,不管朱元璋如今是真心还是假意,但论迹不论心,只要他去做,我就很高兴。” 神女微微垂首,日光在祂发间跃动,光线模糊轮廓。 李善长丝毫不知神女此刻在思考什么,只敢飞快窥探祂一眼,又被这神性灼烧眼球,飞快收回视线,看向朱元璋。 救济斯民啊…… 李善长有些恍惚。 他其实……有点忘记这个口号了。 但想到水幕之中,那一个又一个抵抗剃头令的画面,血液竟然有些沸腾。 “好吧。”李善长温和地笑笑,一如既往:“上位既然想做,善长只能奉陪到底了。” 徐达将一应事宜交代好,便孤身一人从西安跑回金陵,回到金陵后,休息也没有,就被朱元璋扔到军营里。 “天德,你给朕做副将,朕也没其他要求,只一个,辅助朕胜了那群要毁我风俗,销我风骨的蛮夷!” 徐达身上还穿着甲胄,没办法行大礼,便粗粗一抱拳,脊背挺得笔直:“上位,此事臣已知晓,可明末那会儿,清军尚不知有甚么器械——正如我等,若持手铳去到唐宋时期,可完全借手铳之威压制唐之玄甲军,宋之 背嵬军,非唐宋军队不利也,乃兵器配备不如矣。明末时,不知已过多少年,军器也不知经过多少更新换代,想要胜,恐怕不易。” 这是老成的言论,朱元璋无法置之不理。 但是,朱元璋自己也有计谋。 “若能调动明军呢?” 他神秘一笑,从腰间解下一物,丢给徐达,徐达一看,发现是调兵诏书,秒懂上位意思,便赞道:“上位巧思。” 这诏书上不仅有司礼监红印,还有皇帝信宝,看上去非常能唬人。 至于明末印宝可能和明初不一样? 就当时那个兵荒马乱年代,一般军队可能还没见过皇帝信宝样式,而且,如果他们打算反抗清军,有主心骨出现,有国家依靠……有句话叫难得糊涂,谁会去琢磨诏书是真是假呢? 朱元璋的打算是:“再怎么糜烂,从神女带俺们看的情形中,咱们这方仓库里还有不少火器,看上去也不难使,回头让军中灵活的先去学上一学,用不了十天八天。” 徐达点点头。 不管是哪个时代的军队,精兵都是少数,如果一项武器要练个一年半载才能用,对于朝廷来说就是不合格,他们需要那些紧急练一练就能凑合上阵的。 明末火器也不例外。 至于神女会不会直接把他们丢到扬州十日前一天…… 朱元璋没有瞎猜,而是摆出一副很尊重神女的样子,问祂:“不知神女要将我们送到何时?” 尽管他心里应该有数。 神女眉眼被日光照耀,微一垂睫,光晕浮动。 “明弘光元年五月二十日,亦是扬州十日第一日。” 朱元璋愕然。 十万明军在不带粮草的情况下迅速调集,看过光幕之后,群情激奋。 “哦哦!” “驱逐胡虏!恢复中华!” “驱逐胡虏!恢复中华!” “轰隆隆——” 雷霆开路,明军降临扬州城外三十里。 尽管他们没时间去练习火器,却也咬牙上阵。 “衣衣,你真的不会帮忙吗?”五彩小蛇轻轻坠在她脖子上,仿佛没有任何重量。 “当然会啊。”青霓认真地说:“如果是真神仙,应该不会帮忙,毕竟他们是神,又不是人。但我不一样,我是人,不是神,我那颗心天生就是偏的。” 五彩小蛇若有所思点头:“那你要怎么帮忙啊。” 青霓弹了一下蛇尾巴,笑着说:“你忘啦,咱们是玛丽苏系统,我现在是玛丽苏。” 五彩小蛇晃晃尾巴,想不出来玛丽苏要怎么破局。 难道直接招雷霆?但是玛丽苏的雷霆一般是单体攻击啊!就算是群体攻击,也就只能打个身周……十米吧。 青霓此刻盘腿坐在天上,悠悠漂浮。 ——这倒是她本身进化出来的能力。 她看向下面,是偌大扬州城。 “我在想幼年时的一件事,当时我被冤枉……” 明明是我只是去看看辣条,不过是凑近了一点,却被亲妈说是偷吃了一根。 好难过,我好冤。 五彩小蛇正要着急哄人,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身上,冰冰凉凉又轻轻薄薄。 它茫然抬头。 云下,鹅毛大雪落下。 蛇瞳猛然睁圆。 五月飞雪?! 地上,明军茫然伸手。 “下雪?!” 扬州城外,攻破城门,正要冲进去的清军也有些怔愣。 五月……飞雪?! 有军官头疼:“糟糕,下雪 天潮湿,咱们【火】【枪】要成烧火棍了。” /70//.html 第462章 军器图说 鹅毛大雪飘下,青霓嫌弃雪花沾上身不舒服,直接飞到云层上,视线轻而易举锁定地上明军。 “统统,我视力好像此以前好很多。” 以前坐飞机从云上往下看,连云层都看不破,现在都能看清朱元璋身上千斤重甲胄,每一片甲片的纹路了。 五彩小蛇理所当然地说:“你进化啦!五感提高很正常。” 青霓又摸摸耳朵。 怪不得她那天会听到好多祈祷,现在看来,是身体在进化,耳朵更灵敏,然后自发锁定一些和自己有关的语句。 也不知道这样进化是好是坏。 主系统说,这条路它也没有走太远,没办法帮到她,想要继续走下去,还得看她自己。 正回忆着,底下开战了。 朱元璋作为大帅,自然是坐镇中军,指挥着明军进攻。明军马快,在清军尚未反应过来前,一举涌过去,将他们阻挠在扬州城外。 大雪纷纷而下,将双方浇个通透。 清军都没想到扬州城攻破后,身后还有一支军队,还是精兵,一时间被打个措手不及。 徐达平时乐呵呵笑,十分平易近人,一到战场上脸上就没了表情,拉弓一箭射出,就让敌人大叫着翻身落马。 天气潮湿,双方火器都用不出来,就得比军队质量,恰恰好,明初军队质量……非常过硬! 扬州百姓大多参与守城,此刻扒在城楼上,探头往外看,天光大亮,他们看着马背上一个又一个身影,心旌摇惑:“这是军队?哪来的军队?” 明朝廷不是已经灭亡了? “而且朝廷军队哪有这实力哟。”有百姓见过明末明军,信誓旦旦:“绝对不是朝廷人马,他们比朝廷人马精神!特别精神!” 难道是哪一支起义军? 扬州百姓立刻用充满希冀的目光在新来军队身上扫描。 不少人已经开始临时赶工旗帜,打算在起义军进扬州时挥舞旗帜,喜迎新主。 这是咱们汉人政权!不用担心要剃头发啦! 明初军队能不能稳胜清初军队,没人知道,但至少进攻扬州这一支清军,打不过以朱元璋为主帅,徐达为先锋的明军。 三五个时辰后,明军开始打扫战场,扬州百姓冲出来,身躯还有些轻微抖动:“不知是哪路义军!” 朱元璋策马过来,头盔未摘,高大的身材骑在马上,笼罩下大片阴影。 头盔之下,传来沉闷声音:“俺们是大明军队。” 大明? 怎么会是大明? 大明还有人能打? 扬州百姓呆似木鸡。 朱元璋也不管他们心里如何想,领着军队进入扬州城,预备休整。 ——不出意外,接下来还有好几场硬仗要打。 休整之前,朱元璋挑个东方方位——此方为尊,当着众军官士卒面,撮土为香,恭敬弯腰:“谢过神女相助。” 站在前面的军官士卒一阵发愕之后,瞬间醒悟过来。 是啊,五月底,近六月天,怎么会飞雪呢! 青霓闪现到朱元璋身前时,差点要被空中若隐 若现的火热视线灼穿。 系统偷偷说:“哇,衣衣。那些士兵看你的眼神好崇拜啊。” 青霓:“咳咳,小事一桩,我只是小小露一手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嘿嘿。” 在脑海中对话完后,青霓望向朱元璋。 神女面上微微露出不满意:“太慢了。” 饶是朱元璋这个堂堂八尺男儿,也没忍住愣然:“太慢?” 随后,他反应过来,虚弱地说:“神女,这已经是凡人能达到最快的速度了。便是你让古之韩白卫霍前来,也不能比俺快多少。” 神女不置可否,只继续说:“再往后,你待如何?” 朱元璋想了想,说:“打!继续打!打出关外去,把他们暂时打怕了。给中原大地打出喘息时间!” 而在喘息时刻,这么美好的河山,肯定有人想要收取——这人是不是朱明皇室,朱元璋已经尽力让自己不去在意了。 神女依旧不置可否。 仍道:“太慢。” 朱元璋咧嘴笑:“那,俺和俺那些伙计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打快些。” “不必。”神女说。 朱元璋很从容自在地点头:“好。” 竟是半点不问缘由。 神女又瞥一眼他,而后向他伸出手。 朱元璋不太适应地僵立在原地,正要将手递过去,一个东西挤过来,一把将他挤开。 朱元璋:“???” 谁那么大胆! 扭头一看,是自己那匹良驹,现在正特别主动往神女手上蹭。 神女腕上那五彩镯子唰一下直立起来,冲着良驹:“嘶——”可凶可凶了。 那竟然是一条蛇! 但是朱元璋那匹良驹也没怕它,从鼻腔里喷出白气,用朱元璋都没听过的凶狠声音对着五彩小蛇嘶鸣。 朱元璋:“???” 你一匹马,和人家一条蛇争风吃醋个甚么劲儿! 神女轻轻抚摸着马首,良驹又温顺下来,亲热地把脸往那掌心蹭,每一根鬃毛都透露着愉悦。 “如果你那些同族能载着清兵过来就好了。”神女轻飘飘地说:“我想见它们。” “我想摸摸它们。” “和它们亲近。” 这一刻,朱元璋后颈猛然一寒,常年在生死中锻造的敏锐直觉在不停尖叫,让他远离这里。 中原大地,清人骑兵突然发现军中战马躁动起来。 “怎么回事!” 清人一把抱住战马,拼命抚摸脖子、前额,然而战马仿佛忘记了这是朝夕相处的战友,扭动马头和身子,马尾巴急躁地四处乱甩。 “是不是周边有什么东西刺激到马了!” “快找找!!!” 一群清兵在周边胡乱翻着,也不知翻出个什么,丢出个什么来,反正折腾一通后,战马貌似平静下来。 清兵们狠松一口气,各自抹抹汗珠。 第二天,上马打仗时,一切都准备就绪,战鼓擂旗,战旗挥舞,战马…… 战马往反方向直冲! 敌我双方都懵了。 清人步 兵一头雾水:“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清人骑兵—— “我们也不知道啊啊啊啊啊——” 良驹抛弃自己,跑去和神女亲热,朱元璋酸溜溜看着:“俺也想……” 徐达看看那边,又看看上位,把自己手掌伸到朱元璋面前:“上位,要不你凑合着蹭一蹭?” 朱元璋一脚踹过去:“滚!” 徐达双手一摊:“上位,俺只有这个。” 朱元璋斜他一眼:“俺又不是记挂着这玩意,俺只是想和神仙关系更近一些。”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喟叹:“那可是神仙。” 徐达看向那匹良驹,手指摩挲着身上布料。 “是啊……” 那可是……神仙啊。 神仙在借助玛丽苏系统放大自己的脑电波——说是精神力、神念还是灵魂力量都行,虽然体系名称不一样,作用差不多。 “衣衣,你在找什么?” “毕懋康,明末武器专家,据说他把燧发枪都设计出来了,可惜明朝廷没人重视。历史上没记载他具体死亡时间,有人分析是1644年……” “现在不是1645年吗?” “没有具体记载时间,也没有确切死亡话语,谁知道这卒年究竟是真事,还是想到这是明亡时候,随便附一个上去。而且,他那时候也离开朝廷了。史书只记载‘兄弟皆卒于家’,具体是何时,史书没说,目前也没其他新进展。所以我打算找一下,能找到也好,找不到我去其他位面看看,反正都是明朝,差不到哪里去。” 找人不容易,找毕懋康却不难,如果他今年还活着,正好七十四岁,古代能活过这个岁数还是少数。 青霓也就随便找找,不抱什么希望,但还真让她找着了。 人现在就在扬州。 就在…… 就在他们军营门口??? “上位。”徐达大大咧咧走进朱元璋房中,递给他一本书:“门口有个老爷子说希望能把这本书送给上位,希望上位能驱逐鞑虏。俺看他一把年纪也可怜,就将书拿进来了。” 朱元璋接过来,本来只是随手一翻,直接被口水呛到:“咳咳咳咳——” 徐达声线明显不稳:“上位!!!” 朱元璋摆摆手,如饥似渴又往下翻看好几页,这才抬头问:“天德,你没看里面内容?” “哪能看啊,这是要献给上位的书,俺翻看像什么样子。” “那你看着,现在好好看看。” 这书再次回到徐达手上,他这时才有心情去看书名。 《军器图说》。 讲军器的? 徐达没看两页,当时把书往桌上一抛,拔腿就往外蹿。 人快跑出大门了,朱元璋门口那被他用力掀起的门帘,才晃晃悠悠落下,慢慢恢复平静。 “自称大明军队,也不知是军中哪位将领。” 毕懋康拄着拐杖,微微咳嗽两声,整个人瘦得好像下一秒就要被风吹散。 “但不管是哪个将领,只希望他能看懂我那心血,可别把军器图说当废纸烧喽。” 身后一阵大风刮过来,吹得毕懋康这把老骨头快散架了。 风中还有声音:“等等——” “等等——” “老人家——” 毕懋康狐疑地转头,发现是之前那个很好说话的将领,对方疾冲过来,刹在他面前,双掌按着膝盖,弯腰气喘吁吁。 然后腿一软,往地上一跪,双手下意识撑住地面。 因为跑得太急,徐达被寒风一吹,没忍住:“呕——” 毕懋康瞳孔地震。 我的毕生心血就这么让人作呕吗!!! /70//.html 第463章 马界霸凌 毕懋康瞧着干呕的徐达,心碎成八瓣。 稍微缓过来后,徐达瞬间弹起来,挺直背脊:“不知老人家尊姓大名?那本《军器图说》究竟是谁大作?” 毕懋康叹息一声,语气低落:“不过一小人物,名姓不足挂齿。至于大作……也称不上。将军……”他也不知徐达是何官职,就敬称一声将军,“将军若看不上那书,何苦前来作弄老朽?” “啊?”徐达脑瓜子一动,立刻明白对方误会他了:“老人家你误会了,俺这……不是你想的那样……俺……” 毕懋康原本脸颊绷紧,听完徐达磕磕绊绊解释后,这才微微放松:“原来如此,是老朽错怪将军了。” 徐达:“如此,老人家可否……” 毕懋康一笑:“老朽姓毕,名懋康,字孟侯,曾任兵部右侍郎。《军器图说》是老朽所做,你们首领若当真是大明军队,应当认得我。” 徐达双眸微微眨了眨。 虽然他们确实是明军没错,但……还真不认得这人。 徐达急智一上来,便做出风风火火样子,拉着人就往回走:“原来是毕公!毕公光临,俺们军中就盼着毕公这般人。” “哎!将军,老朽不……” 然后,被徐达嚎一嗓子打断。 “毕公,明军苦啊!贼子攻下许多城池,收走火器,俺们没东西用,好几次都打不过对面!” “可我……” 徐达又是一嗓子:“俺们军中都是大老粗,毕公,不识字,那图也看不太懂,还得毕公给俺们好生讲解讲解——” 生拉硬拽,愣是把人带回军营里。 毕懋康:“……” 还没等毕懋康放弃涵养,横眉冷对,就得到一个把他炸得晕头转向的消息。 “洪、洪武爷?!” 毕懋康双眼瞪大,一下子,感觉压力全往肩上压,好像脑袋都沉重起来。 ——他当然不是随随便便就信,奈何,朱元璋拿出好多个重量级玩意来证明自己身份。 老天啊,洪武爷怎么到这个时代了!而且还不是死后从地府上来。 万一洪武爷不小心驾崩,大明岂不刚开始就要结束?! 毕懋康又看向徐达:“那么,阁下就是中山王?!” 毕懋康震撼到极致。 面前这人是中山王徐达? 大明开国元勋,第一功臣,开国“六王”之首,鄱阳湖大败陈友谅,平江灭张士诚,【太】【祖】皇帝倚为万里长城的中山王徐达? 毕懋康想到这是自己从小听到大的传奇,再想起刚才对方又是上气不接下气追过来,跑得太急,直接趴地上干呕,又是耍无赖,将他半拉半强迫带到军营…… “……” 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伟岸形象在哗啦破碎。 徐达诚挚地说:“没错,我就是。不过,我现在还不是中山王。” 朱元璋摸摸头,突然问:“你知不知道洪武三年之后,发生的大事?” 徐达稍稍愣神,而后,立刻两眼放光。 是啊,他们现在到达后世,就可以知晓天机了! 毕懋康也在两眼放 光:“洪武爷!其他事情都可以放着,土木堡——” 话还没说完,扬州城中,所有地砖在发生轻微颤动。 一下子打断毕懋康的话。 毕懋康面皮一僵。 第一反应是自己泄露后日之事,遭到天谴。 第二反应…… “不好,洪武爷快走!定是建夷攻过来了!” 七十四岁老爷子站在朱元璋身前,铿锵有力地说:“虽说不知为何五月飞雪,但大雪天气迟早会消散,何况,【太】【祖】你是从洪武三年到来,那时明军大多在进攻北元,能调动来的军队不多,这里却是建夷主场,还请洪武爷为大明着想,快快离去。这里由后辈臣子断后!” 朱元璋没有走。 他把甲胄一披,在一众近卫护卫下,登上城墙。 扬州城年轻男女也连忙爬上城楼,皆穿着轻便衣物,手中拿上棍棒,眺望远处尘烟。 明军中有兵卒随口问一短袄打扮的男子:“你也是士兵?这棍棒打人挺疼吧?” 那男子看上去长一脸凶相,此刻却抽动脸部肌肉,露出一个凶肉横生的笑:“我是渡口艄公,没怎么打过人,倒是偶尔随着渔民打过鱼。” 明兵一脸敬佩:“嚯,百姓兵啊。” 那些百姓瞧着远方飞尘扬起,手脚紧张到出汗。一群半大孩子齐心协力抬着柳条筐,里面又是石头又是泥块,赤着脚啪嗒啪嗒跑上来,往城墙上一放,大声嚷嚷:“怕什么!砸死他们!” “好!” “好!” 响应者云集。 朱元璋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赞叹道:“天德,这就是俺们大明百姓,便是半大孩子也有一股血性!” 徐达上了战场,悍气便掩盖去憨气,手指勒着弓弦调试,眸子黑沉。听到这话,他想也没想就点头:“大明必然是最硬气的朝代,远迈汉唐!” 而打仗,最看人硬不硬气,敢不敢冲。 徐达微微抬起弓,搭上箭,凝心静气等着清军过来,箭矢遥遥对准越来越近的马影。 但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贼兵,徐达心中也免不了一沉。 这仗……不好打。 尤其是火器……若是神女愿意再施展神力,五月飞雪那还可行——飞雨也行,但倘若神女漠然旁观,只怕明军得吃大亏。 再说得明白一些,就是…… 明初手铳,射程才十步,而且还不好瞄准。 明末鸟铳,射程七十步,能够瞄准。 这仗,便是徐达也不敢夸下海口说一定能赢。 就在徐达胸腔中沉闷着担忧时,听到上位叫他:“天德,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 烟尘不断扑到脸上,徐达拿手轻遮,侧耳去听。 风中确实隐隐约约传来喊声。 好像是—— “救……救命……啊啊啊——” 叫声还破音。 徐达正惑然着,就见一群骏马拖着人往这边冲过来。 对,拖着。 有人在马上死死抱着马背,被风沙糊一脸,有人被颠下马,脚上不小心缠绳,没办法解开,头朝 下,脚朝上,被活生生拖着走。 若非是这般场景,徐达看到敌军,早就下令射杀了。 然后,他们看到一个毕生难忘的场景。 战马载着、拖着清军冲到城下,站稳之后,马膝一弯,竟好似人那般下跪。 “嘶——呜——” 马鸣声好似在呼唤着什么。 清兵一个个下饺子一样从马背上摔下去,【呻】【吟】遍野,嘴里叫得就好像自己被下油锅那般。 谁见过这种场面。 非亲眼所见不能形容其震撼。 明末百姓喉咙发干,双眼发直。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空中,一股香气悠扬而起,嗅不出是花香,草香,还是旁的什么香。 城墙前,一道身影悬浮而立。 青丝垂到腰间,肌肤映雪生辉。 她从从容容降临,接受生灵膜拜。 骏马跪伏,众人惊怔。 飞、飞起来了!!! 艄公下意识推搡之前交谈的士兵,用力过猛,直接把士兵下巴磕向城墙。可他已经顾不上这点,结结巴巴问:“这、这是什么?” 士兵面上只余狂热:“神!” 他伸着脖子朝那边看,从脚趾尖到面颊都在激动发抖。 “那是——神!” 神威究竟有多深,没人知晓。 只知道每时每刻都有战马驮着清兵过来,若是死人,就随意埋葬,若是活人,便能看到一个嘴唇发白,双眼无神的清兵,不知在马上颠簸多久。 扬州人从一开始痛恨清兵,人一到立刻拖去行刑,到后面已经麻木了,机械地把人捆走,丢俘虏营中,到一定数量就拉去杀掉。 朱元璋一直都非常懵,不止一次扭头问徐达:“这样就完了?” 他还以为需要鏖战一番,甚至这次带去的明军,能活下去的不足三成。 徐达也很是红红火火恍恍惚惚,但还记得回应:“回上位,是……就这样打完了。” 朱元璋心情复杂。 又是高兴,又是叹息。 神和人,竟然隔着如此庞大鸿沟吗? 也不知道神女在作甚,或许在哪株茂密绿树下品茶,倾听雨水敲击在瓦片上叮当作响的音律;又或许在天宫中 与仙友会聚,推杯换盏,言笑晏晏,森严天门屹立在外,远远望之,高不可攀。 神女在卖身。 系统:“别急别急,一匹匹来!” 青霓抬手。 战马开开心心蹭过来,和玛丽苏贴贴。 青霓抬手。 下一匹战马开开心心蹭过来,继续和玛丽苏贴贴。 青霓抬手。 下下一匹战马……给她叼了一朵花。 青霓有些惊讶,而后,哑然失笑,接过花朵,弯腰亲亲骏马前额。 “谢谢,花很漂亮,我很喜欢。” 骏马昂着头,踢踏着马蹄,走、正、步! 然后,拐个弯就被其他战马用脑袋拱,用牙齿咬,拖到角落里。 打你! 打死你! /70//.html 第464章 三百年限 朱元璋忙到脚不沾地。 清军俘虏他得处理,清军步卒,他得派人清算。他还得好好梳一梳这天下,看看自己走后,大明会被哪一方势力夺走。 最重要的是,他要向毕懋康学习明末火器。这种事情可不能不掌握在至高掌权人手里。 于是,便实在忙得没时间再去听洪武年间历史和那“土木堡”。 朱元璋:“那些都是虚物,还是先顾着眼下吧。” 比起通晓未来,还是能让火器更新换代比较重要。 “你真不愿意和朕回去?” 在某一天,朱元璋再次询问毕懋康:“大明眼看是要亡于此时。” 毕懋康看向洪武皇帝——本朝【太】【祖】,毫不掩饰自己的拒绝:“臣要报朝廷知遇之恩。纵然无力回天,也总该试一试。” 朱元璋更遗憾了。 这种忠臣,怎么就不能是他麾下呢? 朱元璋又问:“你预备如何?” 毕懋康先是认真朝着朱元璋一拜,而后道:“先寻找皇室中人,请之登基,操持大局。再招兵买马,革除旧弊,创立新制,取消苛捐杂税,顺应民心,或有重开日月一天。” “天德,你说这人怎那么倔呢?” 回到明初之后,朱元璋摇头感慨。 徐达盯着地上某一点,眼神空茫,也摇头。 朱元璋脸上看不出喜怒:“你摇头作甚?” 徐达闷闷地说:“俺不赞同上位的话。那毕孟侯是忠良,受了皇恩,不能单以一个‘倔’来表达——若上位在明末,俺仍在上位麾下,俺也不走!” 哒哒哒。 宫人端着两碗东西上来又退下。 朱元璋拿起一碗,埋头呼噜噜地吃,口齿不清:“你自己拿。” 徐达探头一看,是面疙瘩。 “谢上位赐食!俺正好也饿了!” 两人就这么呼噜噜吃着,像是以前在军营那样。 至于方才对话,便好似没发生过。 朱元璋将《军器图说》送去宝源局,让那边按照图纸研究新火器,自己则开始埋头案牍,一份又一份奏表经过他处理,从白日埋头到黑夜,又从黑夜埋头到白日。 四十二岁的人,通宵一夜,第二天依旧是丰神异彩地去上朝。 一到朝上,他就乐了:“诸位爱卿,眼底怎那般青黑?” 众大臣:“……” 废话,看到明末那些臣子贪污情况,家里一箱又一箱银子金子往外搬,在上位回归后,他们谁能睡得着! 都不仅仅是睡不着,许多大臣连棺材都定好了,今天早上出门前和家里依依惜别,泪流满面。前来路上,心中无数猜想沉沉浮浮,远远看到皇宫,就感觉压力一步步增大,几乎喘不上来气。 朱元璋暂时没有把朝廷清理一遍的想法。 他轻轻敲击着龙椅:“据后世人说,大明传承二百七十六年,众卿可知,从古至今,皇朝大多传承多少年?” 礼部尚书崔亮在心中计算之后,出列:“回禀上位,自秦以来,除却秦、隋二世,新、周一世,汉【太】【祖】 所创朝代为二百一十年,光武所创朝代为一百九十五年,晋为一百五十五年,其中,中原陆沉之前是五十年,之后是一百零三年,而武周之前,唐为七十二年,武周之后,唐为二百零二年,靖康之前,宋为一百六十七年,靖康之后,宋为一百五十二年,元则是九十八年。” 礼部就是负责整理历日的,也只有他们接触过这些资料。 说完之后,还不大不小拍个龙屁。 “上位,纵观历史,唯我大明在皇朝不曾腰斩时,国祚长达二百七十六年!” 朱元璋目光微微一凝,问道:“俺听着,没有一朝能在政权不灭时,达到三百年,好似三百年便是皇朝大限,这是为甚么?难道这世上就没有不灭皇朝?” 满朝公卿尽是沉默。 他们答不上来。 更甚者,有人将此推给天意,说是上天注定,人间皇朝不许超过三百载。 朱元璋想了想,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有一位真神如今就在大明呢。 这世上有神仙! 然后朱元璋下朝就去见神仙了。 顺便拎上皇太子朱标。 “标儿啊,倘若天上真有这样一条禁令,你知晓此事心里也能有个数。” 朱标神情格外严肃专注:“儿明白。” “不过,神女不一定会告知,标儿,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朱标认真思考,然后摇头。 朱元璋得意地摇头晃脑:“俺有个想法。” 朱标崇拜地抬头:“爹……啊!” 一个辛辣的东西糊到他眼睛上。 青霓看到朱标双眼红肿,簌簌流着眼泪进来时,沉默一会儿,开口:“你们这是……” 朱标想到他爹把袖子里那么大一块生姜糊他眼睛上,看到他不停抹眼泪还哈哈大笑,哭得更厉害了。 “标……标见过神女。”朱标不间断地抹眼睛,眼泪流个不停:“标以史观,发现……呜……发现各朝各代,政权若非断代,必不超过三,呜,三百载,是不是皇朝气运自有定数,天上神仙规定,不可超过三百年?” 说完之后,朱标红着兔子眼,泪眼汪汪瞅着神女。 爹啊,你怎么拿那么大一块生姜,眼泪根本停不下来! 朱元璋在旁边唉声 叹气:“这孩子因着自己是皇太子,总是忧国忧民,俺怎么劝也不听,只能带他来打扰神女了。” 青霓:“……” 她看看眼泪无声落下的朱标,再看看一副愁容满面模样的朱元璋,很想告诉他们,为了保护自己她一刻不停把脑电波放出去,整个皇宫于她而言都没有秘密。 其中就包括朱元璋坑儿子。 朱元璋私底下面对朱标时,根本看不出大明皇帝那狠辣与多疑,而是一个会欺负自家小孩的熊家长。 “既然你们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们——人间国祚与神仙无关。” “那——” “决定国祚的,只有各国国情。制度好,便能上二百年,制度不好,多一些便是百余年,少一些便是数十年。但无论如何,最多确实撑不过三百年。” “这是为何?”听上去就像诅咒一样。 “因为生产力。”青霓平静地说:“一个朝廷,无论做什么——收税、抗灾、养兵、招贤纳士、官吏行政,皆要花钱,国土越大,花钱越多。” 朱元璋认同地点头。 都说皇帝威风,但皇帝也有难处,那么大一个国家,想要它不分离崩溃,能够良好运行,处处都得皇帝操心。 青霓拿起茶盏,轻轻抿一口,继续说:“但以小农经济的生产力,越往后,就越难以支撑国家需求。” 朱元璋差点拿手掌拍自己脑袋。 小农经济是什么? 生产力又是什么? 听不懂。 朱标也是不停拿衣袖擦眼泪。 呜呜呜呜,听不懂,呜呜呜呜,眼睛好辣。 神女却好似不打算和他们解释,仍在说:“刚开国时,一切都是新生,旧势力被打破,旧日财富便不会再囤积在个别人手中。如那些前朝官宦富豪名下的大量土地,会重新成为‘无主’之物,分配给开国初的百姓。地多人少,官员也还未成势,但慢慢的,能分配的土地越来越少,百姓却越来越多,而官员势力也在长期斗争中,越来越大,欺上瞒下,剥削百姓。到这时,皇朝开始走下坡路,这一阶段,约莫是五十到一百年。” 皇帝只有一个,而且人一死政就立刻消亡,换个新皇帝,还得先花费几年到十几年来处理权臣,人一生能有多少个几年十几年?官员不一样,官员如果寿命够又不出问题,能一直在位置上,一直为自己谋算。 生产力不变,个人财富越积越多,总人口的财富就越来做少,皇家没办法向大户人家增税,只能剥削贫民,可贫民财产总值在不断减少,能压榨出来的东西就越来越少。 这样一年一年下去,政府财政越来越亏空,养不起官,养不起兵,养不起民,被剥削的百姓成为流民,成为反贼,而官府却无力处理,如此十几年,或者几十年,皇朝就会迎来破灭。 “所以。”青霓将上述那些表述出来,再抿一口茶,说:“超不过三百年,是小农经济的必然性。” 朱元璋:“……” 朱元璋小声:“标儿,你听懂了吗?” “儿……” 朱标用衣袖擦擦左眼,右眼哗啦啦流眼泪,他又赶紧擦擦右眼,这回又变成左眼哗啦啦流眼泪了。 他闷闷地说:“儿……嗝……儿半懂不懂。” 朱元璋放心了。 他也只听懂个大概。 嗯,不会在儿子面前丢人。 神女笑了一下。 窗外,植物疯长,不知是何时掉了一颗麦粒在土中,顷刻间,完成麦苗到麦穗的生长变化。 麦穗饱满地从窗外弯进来。 神女转过身。 青霓趁机眨眨眼睛,眼瞳中黑亮着笑意。 她当然是故意说得很佶屈聱牙。 一个小小的,恶趣味的捉弄。谁叫朱元璋要拿儿子来博取她同情。 “生产力……” 神女抬起手,将膨胀出一大团穗的麦子轻轻掐下。 回首,微笑着将其递过去。 “就是这株麦子。” /70//.html 第465章 迁都提议 朱元璋拿着那根麦穗翻来覆去看,脑子在拼命转动。 桌角摆有一个青釉缠枝花卉纹奁式炉,烧着那香中极品“女儿香”,明明是无烟清香,朱元璋思考着思考着,嗅到这香气,一时气恼。 都是这香!肯定是这香熏得俺头晕脑胀,才没想出来神女隐意! 神女饶有兴趣看着他,突然从园中池子里飞来一捧水,将香泼灭。 ——脑……算了,还是用些修真词汇,神念真的很好用,能移山填海,自然也能移动一捧水。 朱元璋在疑惑之后,眼中突然盛满惊涛骇浪,竟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朱标探出红彤彤眼睛:“爹?” 爹没有说话,反而是神女,依旧是那温柔恬雅的笑。 祂微笑地说:“是你脑子里声音太大,我如今神力不稳,无法克制此等事情发生。” 朱元璋:“……”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哈、哈哈,俺无甚见不得神女的思想——俺问心无愧!” 曙色长发垂在神女肩上。看头发颜色能看得出来,祂确实被逗乐了,就连嗓音都轻快许多:“至于生产力……你们亩产二百升左右,可有错?” 朱元璋摇摇头:“没错。” “刚开国时,人少地多,假若你颁布一条政令,百姓开荒多少田地,就能拥有多少田地,如此,依照你前年颁布民田亩税五升之政策,百姓若能有田五六亩,在纸面上看,不计较各处剥削,是否就能生活得很好?若能开荒个十亩田,是否就能成为富裕人家?” “……” 那“纸面上”和“不计较剥削”听上去特别刺耳,朱元璋顿了顿,才语气恭敬地说:“是这样不错。” 神女伸出一根手指,池塘水便有一小团跳到祂指尖,捏成长耳兔子,兔耳朵一阵乱晃。捏成晶莹水花,花瓣似果冻,中间有水珠滚动。还捏成一个小茶碗,在祂指尖滴溜溜打转…… 水珠映着又变回去的漆黑眼眸,神女语气冷淡下来:“五十年之后,风气开始变化,百姓手中本来有十亩地,如今只余七亩,剩下三亩被官吏,被豪强贪走,但因着朝廷兵力强盛,耳目还算聪敏,官吏豪强还愿意交两亩地的税,自己贪一亩地,朝廷税收有所减少,但还算丰裕。” 朱元璋忽然兴高采烈一拍大腿:“俺明白了!” 神女:“嗯?” 旁边,朱标对着亲爹露出崇拜眼神。 朱元璋嘴角上移:“标儿你瞧好,这并不难。” 他让宫人去拿三十双箸来。 “这十双,代表朝廷能收上来的税,这十双,代表贪官手里有的钱财,剩下这十双,就是百姓拥有的地。每一根箸都代表一石粮食。” 朱标站在桌子前,眼皮揉得红通通,竭力透过水雾去看。 朱元璋:“一开始,大家都有饭吃,大家都能活。但贪官不会知足,他开始贪百姓的地。但又怕朝廷知道,所以只昧下来一小部分,剩余一大部分还给朝廷交税,所以朝廷税收有所减少,明面上看却不大看得出来。” 朱元璋拿起朝廷那边的一根箸,掰断放到贪官那边,拿起百姓一双箸,还放到贪官那边。 现在是—— 朝廷:195根箸。 贪官:225根箸 百姓:18根箸。 “朝廷还有钱,百姓虽然从之前足够温饱到勉强温饱,但至少是能活着。但是——” 朱元璋再次拿起箸分配。 “贪官不可能只贪一时,他们继续掘皇朝的根。在皇朝第一次出现昏君,顾不得底下时,他们更大胆了。拿了百姓三双箸(6根),却只上交给朝廷一半税收。” 桌面上又变成—— 朝廷:165根箸。 贪官:255根箸 百姓:12根箸。 朱标问:“为什么代表朝廷税收的箸在一直减少?朝廷不是一直有在收税吗?” “因为……”朱元璋垂下眼,掩去眼底冷意与刀光:“百姓地里收成常年是二石左右,收成是定数,税收总额也是定数。所以,蛀虫拿得多了,朝廷就只能拿得少了。” 朱标恍然大悟:“所以,越到后面,贪官拿得越多,朝廷收上来的税越少,百姓手里的地被拿走,渐渐吃不起饭,就会造反。而如果亩产能增多,一根筷子就代表粮食十石、二十石甚至三五十石,那不管贪官怎么贪,百姓和国家还是能有余粮——这就是生产力!” 贪官当然是无底洞,但国家那边有余粮后就能扼制贪官,让他们不至于贪得太过火。 “对,这就是……”朱元璋看向神女,恭敬地问:“神女,俺没有理解错吧?这就是生产力。” 神女不由莞尔:“确是此意。” 朱元璋先是高兴,而后声音沉闷下来:“亩产提升不易,这三百大限……看来也很难突破。” 那确实,中华上下五千年,亩产基本是在十石内打转,直到科技发展,又是化肥,又是科学种植,又是培育新种,又是机械耕种,这才突破了小农经济。 工业革命先不考虑,得保证小农经济下,在天灾打击中存活,再谈其他。 青霓从系统自带仓库里拿出一篮红薯,放到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这是何物?” “新粮种,你自拿去种。篮子底压着种植方法。” 朱元璋点点头,一头雾水地把红薯带走了,一边走,一边绞尽脑汁。 这亩产……要怎么提高呢? 正琢磨着,身后传来神女轻轻淡淡,却含着笑的嗓音:“生姜味道太重,下次还是换一个物件藏在袖中吧。” 朱元璋身体一僵,袖子里那块生姜一时间无处安放。 原来神女早就看出来他们父子在做戏?! 等朱元璋父子走后,青霓再次给自己倒茶,浅尝一口。 茶水温热,入口生津解渴,茶味苦涩短,回甘快,青霓凭借自己贫匮的品茶知识,猜测这应当是好茶。 然后对系统说:“虽然红薯已经被穿越小说写烂了,但它确实很有用。很适合古代救急。” 五彩小蛇摇晃着尾巴听,时不时还插上一句自己的见解:“衣衣你之前特意去明末拿红薯,是不是怕你那个时代红薯不适应这边土地气候?怕它会出问题?” 青霓点点头:“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出问题, 但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有红薯后,想让它代替主食很难,但至少天灾救急,能让人死得更少一些。 五彩小蛇再次晃晃尾巴,抬起蛇首,忧心忡忡:“可……衣衣你为什么不太开心?” 玛丽苏的头发泄露了玛丽苏的心情,肩上垂散下天水碧,想让系统忽视都难。 青霓放下茶盏,手指漫不经心抹去唇角水渍,道:“我不开心不是因为红薯,是因为我想到一些事情……” 她沉默一会,拍拍蛇头:“统统,陪我出去走走。” 朱元璋抱着红薯篮子来到宫里菜园子旁。 这菜园子里的菜是他亲手种下,长势喜人。 朱元璋拿起农具,在菜园子旁边埋头刨地起垄。朱标便也随着父亲在此地耕种。 “标儿啊,俺和你说……呼哧呼哧……做人不能忘本……呼哧呼哧……要时刻记得民间疾苦,比如这种地……呼哧呼哧……农人种地特别辛苦……” 一场耕种下来,朱元璋擦擦额头汗水,转头对朱标说:“俺预备着过段时间,待你几个弟弟都大一些,便送回凤阳老家居住几年,以免他们久居深宫,不知民间事。” 朱标艰难地喘息两声,放下农具往垄上一坐,双腿大叉,毫无皇明太子雍容华贵模样。 待大喝几口凉水,喉咙舒服一些后,他才点头:“爹说的没错,他们生在富贵里,不知衣食得来艰难,是该教一教。” 朱元璋满意地点头。 便有宫人上前汇报,言翰林院学士宋濂求见。 ——就是那个写出《送东阳马生序》,“余幼时即嗜学。家贫,无从致书以观”的宋濂。 朱元璋有点头疼:“这老顽固怎……” 朱标急眼:“爹!那是儿先生。” 哪有当着人学生面骂老师的! 朱元璋用方言嘀咕两句,才换回官话,让宫人将宋濂请过来。还没忘记吩咐:“扶着些,他六十了,可别摔着!” 朱元璋口中“老顽固”过来后,对于君王身上尘泥视而不见,上来就提议迁都。 “上位,此前建都金陵,皆因开国时,中原尚不在我等治下,如今古之长安、洛阳、开封皆在手中,再定都金陵,恐难控制大江以北。若单设重镇在北拱卫边境而无京师坐镇,只会犯唐时安史之祸,还望上 位三思。” 当初定都金陵确实迫不得已,朱元璋早就发现这地方,宫城前昂后洼,居住起来十分不便,如今听到迁都之语,心中一动。 “卿以为,该迁至何处?” 宋濂既然过来,心里便有了计较:“关中险固,可都;洛阳便利,可都;北京为赵宋故都,可都;北平宫室完全,可省民力,可都;还有建业六朝旧都,亦可都。” 朱元璋脱口而出:“朱由检那小子不就是在北平居住?” ——他后来还是知晓了朱由检全名。 说完之后,朱元璋愣住。 “朱由检,由……” 他想起来了! 这是老四家子孙的排行!!! /70//.html 第466章 池水太凉 朱元璋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老、四!” 宋濂弯下身:“臣先告退。” 他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人才刚转弯,下一秒,就隐约听到太子声音:“爹,四弟绝不会对我动手,你别多想!” 宋濂眼都不眨一下,只是加快脚步。 朱标接着说:“也许是我后代哪任皇帝毋嗣,只能从藩王后代中挑选,就挑中四弟子孙呢!” 朱元璋眯起眼睛,冷酷地反驳:“就算是小宗入大宗,也该是在你这一脉找寻,正如汉朝,汉昭帝毋嗣,群臣商议后,接来的也是昌邑王刘贺,为汉武帝之孙,也没见群臣将汉武帝兄弟的子孙接过去。” 朱标面带笑容:“爹,万一我这一支出问题,彻底绝嗣……” 他爹:“你住口!!!” 还是他爹:“呸呸呸,小孩子童言无忌,上苍莫怪!” 朱标垂着眼,握住老父一只手:“爹!” 他说:“我相信四弟,他绝不会对我下手。” 朱元璋:“……” 朱元璋意思意思羞愧一息。 他儿子宽厚,对弟弟十分信任,倒是他这个当爹的,疑心病太重。 ——主要是朱元璋和朱棣也没怎么正经相处过,朱棣出生时正是朱元璋和陈友谅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连名都来不及取,别说享受父子天伦之乐了。 ——朱棣直到七岁那年,才有大名“棣”。 不过,朱元璋绝对不会对儿子认错,在刹那间无声后,朱元璋就当没发生过刚才对话,语气十分平和地说:“标儿,方才宋公说迁都,你觉得怎么样?” 停顿之后,朱元璋又忍不住抱怨:“这老东……” 朱标:眼神委委屈屈jpg 朱元璋:“……这老人家就是心眼多,前头说金陵不行,不能当都城,最后还是加了个‘还有建业’,不就是怕俺认为俺被嫌弃选址,” 当他不清楚,建业是金陵古称? 这不明摆着说,虽然我不赞同继续留在金陵,但如果我列出那么多可选都城,上位你还是看不上,那……金陵就金陵吧,金陵也不是不可都,总比其他犄里旯旮强。 朱标温声替老师解释:“宋师只是为人稳重。他当时提议迁都,爹你不置可否,只是反问一句‘该迁至何处’,宋师看不出爹爹意向,只能谨慎对待。” 你心里认同,宋濂又不是你肚子里蛔虫,说话留余地很正常。 朱元璋摸摸自己胡子,毫不客气吐槽:“胆儿真小。” 朱标眨了下眼,满脸无奈。 朱元璋上前一步,拍拍朱标肩膀,语气十分凝重:“太子,朕有一要事要交托与你。” 朱标躬身:“谨听父皇陛下圣言。” “宋公所言那几处地方,旧时能用,现在不知道还行不行,你去当地考察一番,看看适不适合作为都城。” “遵旨!” “切记,对外不可说是去考察都城。” “唯。” “这这这……这可怎么办?” “神女为何要如此对我们?” “我们是哪里得罪过神女?” “再这样下去文官名声就毁完了!” “李相,这可如何是好,你拿个主意啊李相!” 被大明一群文官围在角落的李相李善长满头是汗:“这……我……” 他从角落里探出头,偷偷看向神女那边。看不清正脸,不知神女是否眼含戏谑。只能看见神女坐在人群中,在祂周围的人都是平头百姓,神女说一句话,他们就“哇”地惊叹一声。 至于神女说了什么…… “翰林刘仲质……” 那边,被点名的刘仲质当场拿袖子笼住脑袋,重点是罩住脸。 神女抚摸着一只画眉羽毛,画眉用吻部轻柔地蹭神女手腕,鸣声清脆亮丽。 这画眉是刘仲质的家养宠物。 画眉高昂鸣叫,神女侧耳去听,念出来:“翰林刘仲质流连妓院,每夜必狎妓,入院中,美人数百,任意拣择。” 围观百姓:“(⊙o⊙)哇!” “每个晚上都去诶!” “体力真好!” “那可不一定,只说是每个晚上都去,又没说每个晚上都睡!” 刘仲质……刘仲质恨不得以头抢地。 一只猫跳过来,冲着画眉呲牙,将画眉赶跑后,往神女身上蹭,还特别会撒娇,跳到神女肩膀上,拿毛绒脑袋去蹭神女脖子,蹭个不停。 文官那边,有人:“仲敏,这眼瞳……是不是你家那只金银夜明灯!” 宋讷脸色大变:“这畜牲——” 声音大了一些,似乎引得一些人扭头看过来,宋讷猛地往里面一缩,和刘仲质一样,找个袖子遮盖住脸。 神女在那边说:“宋讷,为朝廷编礼、乐诸书,轻财好色,家中妾七人,每朝退,与人约饮于妓楼,淫放谋欢。” 围观百姓:“(⊙o⊙)哇!” 淫放谋欢诶!听起来过得好刺激! 不过…… “轻财的话,他到底哪来那么多钱养小妾和嫖妓?” “难道都是别人请的啊?” 宋讷……宋讷心彻底凉了。 老夫的清名!!! 然后又有…… “茹御史!好像到你了。” 茹太素跺跺脚,“哎呀”一声,羞红脸颊。 听到那边说“茹太素,于本年中举,任监察御史,与弘文馆学士刘基比拼谁能得花魁宠幸,茹太素一掷千金,时人以香艳称之”,更是脸红耳热,只觉自己要招架不住了。 百姓们还在窃窃私语:“艳名顶多是花魁的,就他们,应该是淫名、色名吧?” 刘基咳嗽一声,道:“我还是进宫寻上位比较好。” 其他官员对视一眼:“同去同去!” 再说下去,他们就要在大明声名远扬了! 扬的是淫名! 还有官员跳起来,一把揪住刘基衣领:“你怎么不早说,快走快走!” 大大小小官员联袂而来,脸色焦急,朱元璋眼前尽是人头涌动,惊得他差点以为是出谋反大事了。 待知道事情经过后…… “噗——”朱元璋忍俊不禁。 官员们幽怨看着上位。 朱元璋轻咳一声:“朕去寻神女问问,卿等究竟是为何得罪祂……咳咳,这聆听家宠之言实在是神奇之事,如果家里没养猫犬之流呢?” 官员们:“……” 李善长苦逼地站出来,苦逼地说:“臣家里便是如此。” “哦?” “神女……让蚂蚁在墙上组字。” 朱元璋一愣,而后哈哈大笑。 朱元璋说话算话,果然去询问神女怎么突然折腾起这个了。 神女注视着他,忽然展颜一笑:“因为吾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折腾你们。 任性吗? 任性。 但朱元璋心知肚明,这是之前就同意的代价。 神女说自己神力不稳,经过他此前观察,发觉神力不稳之处在于神女情绪喜怒无常,稍微风吹草动就能引起祂思绪大动。 而情绪一变,通常就会引起天气变化。 比如之前连下三天大雨。 朱元璋打心眼里不介意,只是认真问:“神女为何心情不好?可是谁得罪足下?” 神女爽快点头,认同他的话:“是。” 官员们:“!!!” 官袍下面,拳头立刻硬了。 别让他们知道是谁,否则…… 神女幽幽一叹:“明皇可知……水太凉?” 朱元璋非常上道地摇头:“还请神女赐教。” “明末一文官,有姬为当时名妓,在明亡之时劝此文官守节殉国,跳秦淮河自尽,此文官面有难色,名妓却奋身投水。后来有野史,声称此文官与名妓相约为国尽贞,到水前,文官踌躇,以手探池水,曰水太凉。遂不跳。” 神女笑盈盈念完,笑盈盈说:“吾想到明末,便想到此事,想到此事,便心情不顺,心情不顺,便想瞧一瞧洪武文官喜不喜欢宿妓,说不得也能出一个忠贞女子呢?” 明初官员欲哭无泪。 那王八蛋水太凉,你折腾他去啊,我们又不曾水太凉!!! 青霓将他们脸上表情尽收眼底。心情突然就愉快起来。 罪过罪过,她果然当不成圣人。 青霓:“唔,还有另外一名文官,纳秦淮妓为妾,后投亡他国之军,授官直指使,后来逢人便说:我原欲死,奈小妾不肯何。” 朱元璋:“……” 朱元璋拳头硬了。 他之前真是走早了!失策,走之前要是知道这事,非得把这两人皮扒了不可。 明初官员也皱起眉头。 不能为国而死也便罢了,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去死,但把不能死节的事推给家中妾,实在不是男子所为。 她真对你有那么大影响,早就扶正为妻了,还至于当个妾? 青霓:“哦,当然,我不是只为了折腾官员。” 官员们:“……” 你放屁!!! 朱元璋:“神女是为了……” 青霓盯着他。 天上,浓重乌云铺天盖地压来,象征着神女心情不愉。 “我要你……将一切风月之所关闭。” “不论是官营还是私营,三个月内,若再有一人为娼,我便亲自出手。” “除却关闭风云之所,你还要负责解决那些可怜人生计。” “我不管你难不难办,会不会受到极大阻力,我只要看到结果。” 官员们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偷偷用眼神去瞟朱元璋。 作为既得利益者,他们当然希望朱元璋不要答应下来。 关了风月之所,他们去哪里弦售风流?去哪里享受【性】【欲】? 青霓从这些人的脑电波读取了他们的思维:“……呵呵。” 也幸好朱元璋斩钉截铁“好!”得够快,不然,以青霓现在情绪不稳,理智稀少的状态,非得一个雷劈下来,把整个明初官场都带走不可。 饶是如此,朱元璋“好”音刚落,还是有雷落下,堪堪停在官员脑袋三尺之上。 官员们心头一跳。 在他们周围,百姓急急后退,空出一大段距离,对他们避如蛇蝎。 举头三尺……有神明啊! 朱元璋谨慎地问:“神女,若是俺失误,不能完全解放娼妓……” 神女含笑看他:“方才说了,吾会亲自出手。” 朱元璋下意识:“亲自出手?莫不是神女要将为娼者全劈死?” 神女:“我劈她们作甚?不如直接让旁人无法【嫖】【娼】。” 朱元璋实在忍不住好奇之心:“什么叫无法【嫖】【娼】?” 神女目光怪异地扫视他:“没有‘道具’,自然便无法【嫖】【娼】了。” 官员们【下】【体】一寒,本能地夹紧双腿。 在神女面前许下诺言后,朱元璋动作很快,让徐达带兵,掘地三尺,把各处明娼暗馆用暴力捣毁。 经由娼妓们指认后,将经营色营场所后逼良为娼的人尽数抓捕起来,根据各自身份各自定罪,或是关进狱中,或是发配边疆。 而那些卖女子、男子入院的人,在指认之后,也被抓起来,杖九十或一百后,发配边疆。 好吃懒做为妓者,杖八十,投入勾栏作乐工。 被迫为妓者,听从自愿,或是回归本家,或是在朝廷作乐工,如果想要成家,还可以由朝廷安排, 与边远地区驻守的单身军人喜结连理,为正妻。 风气为之一清。 不知多少逃离魔窟的女子在家中立起神女牌位。 也不知多少红妓心中怨恨神女多管闲事,让她们从“一曲红绡不知数”的万人追捧,变成“干一分活拿一分钱”的普通民妇,却是敢怒不敢言。 /70//.html 第467章 屠龙太医 。 始皇帝:……算了,这么做,神女会不高兴,神女不高兴,根本不可能帮忙移植灵根。 神女:“徐福。” 徐福一拱手,“晚辈在。” “你身上尚有一桩因果未除。你欺骗了始皇帝,需得为他做一件事情,了结这份因果,否则,难以静心修习化学。” “好。我要如何了结因果?还望国师赐教。” “秦人缺粮,百越的骆越之地,那儿土地肥沃,所种稻谷可以一年三熟……” “一年三熟?”徐福忽地打断了神女的话,他甚至顾不上上下尊卑,也无从去关心自己的形象,鼻子里喷着粗气,“国师,我大秦的稻种小麦谷物只能够一年一熟,骆越那边,真的可以一年三熟吗!” 青霓回想起某些小说里出现过,说骆越的水稻烂在田里,那边的人都懒得收,也不知道是事实还是夸大其词——反正能调动情绪就行,真假不重要。 “前些年,晨起赴蟠桃宴,我驾云无聊,便望了望凡间,见骆越稻谷一熟。午间嫦娥献舞,吾不爱歌舞,提前退席,路上见骆越稻谷二熟。晚间去三十三天外听师尊讲道,又见三熟。” 蟠桃宴、嫦娥、三十三天……徐福听得睁大了眼睛,面上浮现出敬慕向往之色,又迷茫,怯问:“国师此言,岂不是一日三熟?”他看了看沉静含笑的神女,心中忽而浮现出一个荒谬大胆的猜测,“……难道竟,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神女微微一笑,并不做答。 徐福见神女不言,不敢再做追问,只是心底震撼恍惚。 始皇帝沉默地听着,眉眼幽邃,又亮得惊人。 那些方士,穷尽脑力,也不过编些这“神兽”、“鬼怪”,单听得倒也唬人,只与仙人拨弄时间的神通相比,何其可笑?! 也难怪神女待他们宽宥,他们这般的凡人,在神女眼里,岂不朝生暮死,正如蜉蝣? 要是青霓知道他这想法,就要真的羞愧了——她还真没这想象力,只是能流传到后世的设定,肯定是上下五千年时髦值和逼格最高的,她就……拣个便宜嘛。 只是她并不知道始皇帝在旁边,于是只望着远方,继续风轻云淡地忽悠徐福:“骆越之人惫懒,远比不得尔等秦人勤勉。”好笑道,“我听道归来时,星月披肩,见得 神女说话,徐福不得不强行将自己从那种震撼的心情之中扯拔|出来,但也仍然神思恍惚,半晌才弄明白神女话里的意思,骤然气红了眼睛:“烂在地里?!” 如果有别人站在徐福面前看到他脸色,恐怕要吓得打哆嗦。“不少秦人连米都吃不上,只能吃麻和菽,农靠天吃饭,一年一熟,还要上交赋税,饿死的黔首到处都是。” 他十一岁那年正遇上饥荒,十二岁时又有蝗灾,二十岁出现大旱,二十七岁饥荒来了……易子而食的场面不少,每一次,都能看到和他一样的人刨地里的土吃,就为了饱腹感。他是医,那些乡民们就拉着他的手,一遍遍问:“徐医,我们好难受,肚子好涨,是不是要涨破了?”然后,慢慢闭了眼睛,断了气息。 想着想着,徐福就快喘不过气来了,“人怎么死都可以啊,就是不能被饿死,那太难受了。” 始皇帝心里也觉得难受。他作质子时,也挨过饿,饿极的时候,凉凉的河水就往口里灌,让肚皮鼓起来,不抵饿,只是给一个心理寄托。 百越,一定要打下来!骆越那块地,是他们大秦的。 青霓:“所以,去骆越吧,去寻到一年三熟的稻种。陛下已派了二十万大军进攻百越,不日会再派三十万大军出征。” 始皇帝发现自己已经不惊讶了。 不就是又被神女料中了嘛,镇静一些,神仙的基本操作而已。 青霓:“五年后,将攻下骆越中北部。你在骆越五年,种植稻谷,贮藏粮食,待秦攻下骆越时,你便以积粮和那一片粮田,了断与秦皇的因果。” 骆越就是古时候的越南,越南地处热带,当地环境适合稻谷一年三熟。战国时期就有诸侯的航海路线到达骆越了,或许是呆的时间不够长,也或许是没有去到骆越南方,只在北方转,总之没发现那儿有使稻谷一年三熟的土地,否则,诸侯们就是打破脑袋,也要将这块地抢下来。 徐福语气坚定:“必然寻到良种!” “百越气候炎热,瘴气横行……” “我会医术!能自保!” 此时,徐福已经不仅仅是为了让自己学化学了,也是为了一年三熟的稻田。 始皇帝想,如果徐福能够找到骆越一年三熟的稻田,就算真的可以移植灵根,他也不会去动徐福了。 神女似乎还不满意,她看着徐福:“你的脸……” 青霓其实是想说,你的脸需要伪装一下,不能让百越的人认出来你是秦人。没想到,徐福拿出一张药膏贴,三下五除二往脸上一擦,瞬间那非常仙风道骨的白眉毛白胡子,变成了黑色——看他布贴上黏白的一片,白眉毛才是他的伪装。 一下子年轻了几十岁。 徐福眼神崇拜:“真不愧是国师,一眼就看出来我做了伪装。” “……嗯。”青霓稳住了脸上表情,“你去百越,切记做好伪装,凡事以安全为重。这是你的因果,我不能插手。” 徐福:“唯!” 第二日,徐福向始皇帝辞行,只说是想要离开,没有用找仙山的借口,让他惊讶的是,陛下居然很轻易就放他离开了,还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徐福还是要了一艘船,要了有经验的水手,以及不少药材。而始皇帝问也没问他要去哪里,就给批了。 徐福:“……”陛下,你这是又回归了以前的好骗? 站在船栏杆后,看着岸边越来越远,徐福回头瞧了一眼那充足的物资,心情复杂。 还是……回去后,认错态度良好一些吧,再送上骆越的稻田,陛下应该就能消气了。 水手走过来,问他:“仙师,我等要去哪儿呢?” 徐福:“骆越。” 水手张了张嘴,徐福看出他的为难,只道:“到地方后,我自己带着药材下去就行,你回去吧。骆越瘴气严重,别伤了你。我会一些医术,不碍事。” 水手便千恩万谢,驶船也尽心尽力,到了骆越后,徐福果真不需要别人跟着,脸上恢复了白眉毛白胡子的模样,带好药材以及某些忽悠人的戏法道具,下了船。 没多久就被骆越人团团围住,徐福不慌不忙,给他们表演了一波徒手抓“鬼火”,看着他们下跪磕头,虔诚地喊神仙的模样,徐福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 他冤枉了国师,国师还能不计前嫌,传他神秘的道术,指点他来骆越断因果,如此大恩大德,他一定要报答! 普通的回报对神女大概也没什么用,要不……想办法拿下百越,等陛下的军队到了就以神女的名义送上去? 徐福觉得这很有可行性。 毕竟,秦朝有真神女,不好骗,百越可没有! 他撸起袖子叉腰,雄心壮志望向百越的土地。 ——百越,等着,贫道这就来混个国师当当! 徐福离开后,始皇帝那边也准备好了启程回咸阳,而等他们回到咸阳时,差不多过去一个半月了。 典礼被扶苏压着,依然没有准备。始皇帝对此毫不意外——他之前就收到消息了,只是没有对此做出任何举动。 “让奉常现在开始准备。”始皇帝平静地下令。“再让扶苏来见朕。” 大秦始皇帝回归了,公子扶苏的命令顿时犹如一卷废帛,官职是负责典礼的官员们飞快运转,一样样物品开始准备。 扶苏在府中,神情肃穆地整理好官服,擦了擦官帽,正襟了衣冠,出府上马车,往咸阳宫驶去。 刚转过街角,就与淳于越擦肩而过。淳于越没注意到那是谁的马车,快步走到扶苏的公子府前,问门房:“公子可在府中?” 门房:“刚刚那一驾就是公子的车。” “坏了!”淳于越立刻猜出他这个学生要去干什么,六十岁的老头转身拔腿就追,“公子!停一下!” …… 扶苏尊师重道地给追了三条街的老师倒了一碗温水,“老师怎么这么急?” 淳于越缓了缓气,摆摆手,“水就先不喝了,你现在是不是要进宫找陛下?” 扶苏点头。 淳于越问他:“为了国师的事?” 扶苏再点头。 淳于越:“你准备怎么跟陛下说?” “直说。”扶苏有些茫然,这事难道还要委婉吗? 淳于越拍了拍自己这过于“直”的学生的手,谆谆善诱:“你是要去反对你父的旨意。陛下素来有自己的主意,为人刚硬,你想要和他吵起来吗?” 扶苏立刻摇头,“阿父出行辛苦,为人子怎能这时候惹他恼火,倘若气坏了身子……” 淳于越欣慰地又拍了拍他的手,“这就对了,陛下久行,心里必然记挂着你,就如同你记挂着他,你去时,要先表达对陛下的关心,嘘寒问暖,然后再提国师的事。” 扶苏郑重地点了点头,“学生记下了。” 马车驶到宫外,大公子扶苏有始皇帝特许乘车入宫的殊荣,淳于越可不能跟着他一起入宫。淳于越下了马车,没走几步,又回去,握着学生的手殷殷切切叮嘱:“国师的事,你也不要跟你父硬着来,不要顶撞他,要委婉,要用商量的语气,表达你对他的关心。” 扶苏道:“学生晓得。” 淳于越这才重新下了车。可才走两三步,又回头:“公……”纠结了一下,想到大公子向来做事细致又靠谱,便觉得是自己太紧张了。 应该没事……扶苏公子也不是孩子了。 “那就是……”一臣子低声呢喃,“神女吗?” 系统:“!!!” 它目瞪口呆看着青霓利用系统背包的特性,把一朵朵冰花通过鞋底“变”出去,假装是神迹的骚操作。 “你之前雕那么多冰花,就是为了今天?!” 青霓依旧端着优雅的微笑往前走,脑海里小人快乐地转圈圈,“是啊,我雕了整整一年的冰,没冰的季节我都没闲着,用硝石制冰——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那需要我来叫两句‘大楚兴,陈胜王’吗?” “请正视你的物种,你是白貂,不是白狐。” 不论青霓有意无意,她对外显露的身份就足够她成为众人的焦点了。 如今还是廷尉的李斯半蹲下身体,伸出手想要去碰那朵栩栩如生的冰花,刚触到茎叶,冰花便融化洁净的雪水,只在他指尖留下一点润迹。 不知是这天气太热,还是冰花本为神女圣物,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李斯心里想,肯定不可能是前者。 神女降临,大秦的局势肯定要随之变动。那些总想着取代申、商之术地位的儒生,会去求取神女的支持吧?朝堂上,扶苏公子及其他公子背后的朝臣,也要开始动作了……只要神女在陛女下凡,相助大秦,真的不会有所动作,想办法让神女厌弃大秦吗?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70//.html 第468章 征北将军 青霓在宫殿门口撞见一只探头探脑的小光头。 她本来很难过,抬眼一看时,被这颗圆滚滚,光溜溜的脑袋逗笑了。 “你……”青霓招招手,眼中带笑:“过来。” 小光头身体猛地向前一蹿,如林鸟,似羚羊,蹿到神女面前,眼睛亮亮:“明四皇子,燕王棣,拜见神女!” 脑袋晃了晃,垂拜下去,头顶好像被上好工匠打磨抛光一样,又白又亮。 明朝,自宫廷到民间,都有给儿童剃发的习惯,而且是全部剃掉,一根不留。官方对此称呼是“如佛子焉”。 ——不知是否因为朱元璋曾经当过和尚。 反正,神女忍不住摸摸这脑袋瓜子。 朱棣眼睛更亮。 这算不算仙人抚我顶啊! 等等…… 朱棣纠结。 仙人抚我顶,后半句是结发受长生,俺没有头发,这长生还算数吗? 对于小朱棣那活跃脑电波,青霓只是轻笑一声,像是挑瓜一样曲起手指敲两声,问:“小殿下前来,可是有甚事?” 朱棣很诚实地说:“俺想知道俺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朱棣不知道神女会不会告诉他,他只是想来试一试…… “俺想知道俺长大以后,有没有领兵出征,扬俺大明国威,将北元贼子清扫干净!” 微光浮动在窗纸上,小皇子抬起头,眼中光芒碎亮,像是钻石揉在里面。 青霓眼前忽然好像看见八岁的自己,对方那一声“谢谢你,你让我知道,我长大之后变成一个很棒的大人了”犹在耳畔。 神女微微一笑。 花盆里,还在盛开的花羞涩闭合。 朱棣睁着大眼睛看神女,半点不害怕地问:“神女为何发笑?” 神女轻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长大以后……变成很值得你自己骄傲的人了。” “真的吗!” “是啊。”神女眼中流露出慈祥:“仁宗皇帝的征北大将军。” 这只是一个夸张说法。 网络上盛传永乐大帝朱棣登基后一心在外打仗,国家全丢给太子——后来的明仁宗朱高炽管理。说朱棣写作皇帝,读作征北大将军,朱高炽写作太子,读作永乐朝实权天子。更有人说永乐盛世全靠太子朱高炽。 但实际上,朱棣在位二十二年,朱高炽不过是监国了八年,时间确实不短,却也不能说永乐一朝全靠太子。 朱棣却没听出神女是调侃,只觉神女人真好,他忐忑着来问一声,神女居然大方告诉他。 而且,仁宗!肯定是俺哥! 仁这个谥号多符合俺哥啊!给他做征北大将军,俺愿意! 朱棣忍不住雀跃道:“多谢神女!俺一定好好学兵法,不让日后之事发生改变!” 他明白的!就算他现在知道他以后会当上大将军,但如果不好好学习,日后也会因此与大将军职位失之交臂。 与朱棣稍说一会儿话,青霓心情好上许多,再听得系统那边说,已经完成她指示,将医书全交给朱元璋,心中更加欢愉。 “那就好。”她在脑中和系统对话:“不为天下苍生,就算为了他朱家子孙,也一定会努力钻研医术。” 而上行下效,上面重视医术,底下人自然也会投其所好,如此,明朝医术应该会比历史上更好,百姓也能多存活下来。 ——历史上,明代总人口,最多时是万历年间两亿人,清朝咸丰年间却有四亿千万人,足足是明朝两倍。而清朝人口暴涨,有一部分原因便是赖于清朝医术的进步。 系统:“那衣衣我回来啦!” 青霓:“再等等,你顺道说一说土木堡吧。总得让朱元璋知道,明朝官员有坏也有好,免得他回头大开杀戒。” 系统:“嗯嗯!那我要怎么说?” “你就这样……” 朱元璋让人将医书拿下去,放到他书房中。 本以为今天这事算结束了,转头一看,发现蛇神兽没有动静,甚至盘回座位上。 朱元璋:“?” 朱元璋谨慎地问:“神兽……可是神女还有指示?” 百官惊魂未定,听得此问,轻轻一晃脑袋,鬓角汗珠便飞甩下来不少。 怎、怎么还有啊?! 座位上,蛇身虽小,投射出来的影子却是庞然大物,好似要张开血口—— “没什么指示,我只是想到了土木堡之变。” 底下,武官脸色微变,一般说到“变”的,通常都是有人谋反。而谋反……大多数时候都和武官有关,极少数才是文官。 “土木堡?”朱元璋忆起明末那会儿,火器大师毕懋康非常急切想要和他说有关于土木堡的事,但由于他事务繁忙,最终还是没能听到。 难道是这个? 然而,五彩小蛇却话音一转:“你们知道朱由检为何不往南京去么?” 大臣们早知道朱由检就是歪脖子树上吊那位皇帝,更知道对方年号崇祯。此时,由百官之首丞相李善长上前回话:“衣冠南渡者,无论是晋还是宋,从未有返回之例,我明之帝王,宁死国,也绝不苟且。” 说这话时,李善长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狂跳,撞击胸腔。 那崇祯是这样的皇帝吗?他也不清楚,但他只能这么做,这才是上位爱听的话。可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神女爱听的话,只能又是犹豫,又是忐忑地说出来。 他感觉到神兽似乎在看他。 而后听到蛇神兽缓缓爬动地声响。 “沙——沙——” 蛇躯在地上爬行,爬到他靴上。 李善长僵立在原地,感受到蛇在他身上爬行,爬过肌肤外露的地方时,湿滑蛇身让他眼角微微一条,脖子后尽生密密麻麻疙瘩。 “你此言——”蛇音幽幽:“倒是不错。” 李善长才说一个“谢”字,又被五彩小蛇堵回去:“但,不止如此。” 神兽告诉他们,崇祯之前,明朝曾有一次危机,差点就衣冠南渡了,当时有大臣站出来,直言建议南迁之人,该杀,如宋时李纲,守住京师,这才没让明朝终结。 明初君臣少有傻子,一听完这话,立刻明白过来…… “俺就说,他怎么不跑。就算皇帝坚持,难道大臣就个个要以死报国 ,而非劝动皇帝南迁?” 朱元璋恍然大悟。 这……确实不太敢跑啊。 前有宋时南迁,被嘲讽,被骂上百年,提到就是骂声一片。而本朝,更有能臣在第一次京师受难时站出来力挽狂澜,到末年,第二次灭国危机,大臣们既怕提议南迁后被戳着脊梁骨骂,又怕再冒出一个能臣,上来就是一句“建议南迁之人,该杀”,而且,万一守住了呢!万一守住,他们却在之前提议南迁,岂非是被归为国贼奸臣? 正是因着本朝有先例,才没人敢光明正大站出来,冒天下之大不韪。 朱元璋连连叹气,有时候历史就是这样,如果崇祯当时去南方,很可能会被骂衣冠南下,偏居一隅。不去南方,以为能守住京城,结果就是没守住,被后世说是优柔寡断,去南方兴许还能为大明续命。 武将那边。 徐达有些别扭,但接收到其他武将频频暗示的眼神,还是硬着头皮站出来:“敢问神兽,土木堡之变究竟是何?” 五彩小蛇没回答他,而是开心地叫:“主上!” 直接飞起来,扑进一个身影怀里。众人定睛一看,是此前抛下他们径直离去的神女。 神女身后,还有个小光头。 群臣不太认得他。 朱元璋:“老四?” 群臣:“!!!” 燕王朱棣?燕王何时能与神女这般亲近? 朱棣连忙上前,对着朱元璋行礼,口称:“第四子燕王棣,拜见父皇陛下。” 朱元璋目光狐疑:“燕王,你这是……” 朱棣不好意思地说:“此前去求见神女,正好得神女允见,方才神女说要来见父皇陛下,棣便请问神女能否同行。” 朱元璋意味不明“哦”一声,只道:“自去百官之中罢。” 朱棣便行礼告退。 这时候,徐达已不适合再开口,朱元璋便询问神女,自己可否知道土木堡之变。 神女:“可知宋徽宗叫门之事?” 朱元璋还真不知道。 宋徽宗他认识,但要准确到每件事都知晓,有些为难他。不过,作为皇帝最大好处就是,他不用全知全能。 朱元璋一个眼神递下去,就有文臣站出来,询问:“神女所说,可是钦徽二帝北狩时,劝降中山府那事?” 神女颔首。 朱元璋:“这是什么事?” 那文臣便说:“昔年,宋朝遭金骑践踏,京师被破,宋之太上皇与皇帝被俘虏,一路北上,来到中山府外时,惊见这中山府竟一直未降,已成孤城。金人勒令宋帝前去劝降,宋帝不顾颜面,前往劝说。中山府提辖直言‘此中岂有道君皇帝,必金人之诡计也’,坚守中山,宁死不降。” 道君皇帝,就是宋徽宗赵佶。 “好!”朱元璋面露赞许:“就该这样!做臣子就该像此提辖这般!如此才是忠臣!” 又恨恨道:“那宋徽 宗真是无耻,天子叫门都能做出来!若是俺朱家人敢这么做,这等人,朕必要其宗庙除名,剥下他人皮填入稻草,立在那座城池外面,生生世世受风吹日晒,万人唾骂之苦!” 这话刚说完,就有一片柔软贴到他手背上。 朱元璋低头,发现是……一片粉红花瓣? 上朝的御门附近,怎会有花瓣飘来? 朱棣大叫:“好多!好多花瓣!”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天上一片又一片花瓣落下,如柳絮飞舞。 神女—— 开心! 飘花花! 朱元璋咯噔一下,他不开心了。 “难……难道……” 以神女的恶趣味,祂这么开心,难道是他们老朱家也出了一个叫门天子? 不、不会吧?! /70//.html 第469章 叫门天子 神女笑得很开心。 花瓣如雨,仿若氤氲着团团粉气。 周围没有花树,天上怎么会突兀落花瓣呢? 神女伟力啊…… 朱元璋把飞过来后,贴在他面颊上的花瓣捏在手里。 李善长把落在自己肩上的花瓣取下来,偷偷往官袍里塞。 这些花瓣拿回去做成香囊,或者拿回去泡茶,说不定会让身体更加康健呢? 这可是因神女愉悦而出现的花瓣!是神物! 朱棣眼珠子四瞧,看见文武百官,包括自己爹,自己大哥都在偷偷藏花瓣,眉梢眼尾出乎意料地抽搐一下。 什么啊,就是普通花瓣,就是一些感应神女心绪,凭空出现的物件而已,有什么好偷偷摸摸藏起来的。还怕被人抢? 朱棣不屑一顾,袖子里,两只手绝不往外露,花瓣将拳头撑得鼓鼓囊囊,瓣边从指缝里挤出。 “你猜对了。”神女对朱元璋说:“你有名玄孙……宋徽宗若知道自己和他比,都要连呼三声自愧不如。” “……” 朱元璋沉默了一小会儿,声音沉沉:“愿闻其详。” 五彩小蛇从神女怀里探出头来,幸灾乐祸:“来来来,我先和你说一说土木堡之变前你们大明的辉煌。” “第一任皇帝在位,你们进攻辽东,招降二十万人,断北元左臂。” “到第三任皇帝,二十二年间五次御驾亲征漠北,巩固边防。” “第五位皇帝在位十年,四次巡视边境,还亲征蒙古兀良哈部,斩敌凯旋。” 朱元璋不是不懂先扬后抑这个道理,也清楚后面肯定有大雷,但听到自己后辈这些辉煌事迹,还是大笑:“好!没堕俺朱家威风!” 朱棣看到大哥朱标也在笑,便将花瓣收好,轻手轻脚靠过去。 此前大哥不知领了什么旨意离开,他整整三个多月不见大哥了,这次大哥回来,是因着皇从兄嫂蒙城王夫人田氏薨,他爹去信大哥回来参加葬礼,祀以少牢护葬,他才再次看到他大哥。 朱棣小声说:“大哥……” 朱标也小声说:“怎么了,棣儿?” 朱棣牵住大哥的手,兴奋地说:“俺问过神女啦!俺以后是你——也有可能是俺侄子的大将军!” 虽然一般仁宗不可能是第二任皇帝,第二任皇帝一般是太宗,但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呢? 毕竟比起他现在还没影的侄子,而且还得经历他爹的洪武朝,他大哥的朝代,然后才是他大哥儿子登基,他能不能活到那时候,活到那时候后还能不能上马打仗仍是未知,相比而言,朱棣更相信仁宗是他大哥。 朱标低下头,看到弟弟冲他露齿一笑,自己便也温和地弯一弯双眼。 紧接着,就听到那边,神兽继续说话。 “然后是第六任皇帝!这人,可就厉害了!他学他爹,也想着要御驾亲征,听说蒙古瓦剌部进犯大明边境,带着二十万大军,号称五十万,去打瓦剌。然后被两万余人的瓦剌前哨在土木堡击溃,这个大明皇帝藏在地窖里,被瓦剌拽出来,当了瓦剌的俘虏。” 朱棣失声:“什么?二十万打两 万,打输了?!” 不!这绝对不是我大明的军队! 朱标比还是十岁小孩的朱棣冷静许多,他沉稳地问:“敢问神兽,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蹊跷?天子才六任,我明军应当不至于腐败那么快?” 五彩小蛇闻言就笑了起来。 ——虽然说一条蛇笑起来很奇怪,但它却确实龇出了大牙。 “有啊,可太有蹊跷了!由于皇帝一直在催促,六部准备得特别仓促,出发前两天,才给二十万大军发放每人一两白银及衣物、炒麦,然后为了运送物资,军队里人驴混杂,每三个人匹配一头毛驴,十分混乱。哦,还有,士兵还没熟练新发配的武器。” 在场武将:“……” 朱棣已经听到不止一处传来轻吸凉气声。 一个人抽气是轻吸,一群人吸气是交响乐。 但没人会责怪他们。 二十万大军,人驴混杂也就算了,武器都还没熟练就行军,这……拿头跟人家打吗!打过仗的都知道,有时候不是人越多越能赢的,那是二十万个人,不是二十万条狗! ——你就算是对着二十万条狗吹狗哨,都不一定能保证它们听话呢。 朱元璋心头上蒙着灰,他打过仗,他知道……这二十万大明好男儿,回不来了。 什么?你问为什么不心疼皇帝? 俺“哔——”“哔——”“哔——” 管他去死啊!!! “然后呢?”朱元璋脸黑得像刚从煤矿里爬出来:“还有甚么荒唐事?神兽尽管说,俺还能撑住。” “唔。”五彩小蛇拿蛇尾巴挠挠头:“没到十天,军队里就断粮了,算不算?” 朱元璋无声地咬着后槽牙:“算!” 蛇尾巴又挠挠蛇首。 “皇帝不让动兵的大臣来管军队,反而让自己亲近的跋扈宦官管军队,算不算?” “算!” “兵部尚书……” 明初兵部尚书滕德懋以为是喊自己,走出来,哑声道:“神兽恕罪,某如今心神难安,有气而无力……” 五彩小蛇一下子愣住了。 “不、不是说你……”它难得对衣衣以外的人起了些许怜惜。“我是在说那个皇帝的兵部尚书,与皇帝一同出征,发现军粮没有之后,劝皇帝回军。然后……” 滕德懋双眼茫然:“然后?” 然后还能怎么样?挨骂?如果是他,只要能劝动上位,他倒是无妨,也不知道那位后辈能不能忍…… 五彩小蛇眼露同情:“被那宦官罚跪草中至天黑,皇帝默许。” 滕德懋瞳孔大睁,他代入到那名兵部尚书身上,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谁,一口腥甜涌到喉口。 “为何——”那声音破得好似一把刀插进喉咙里,剜刮旋转。 眼睛猛然一瞪:“为何辱我!!!” 这声喝问好似穿越时空,替那最后惨死于乱军之中的兵部尚书撕扯出悲鸣。 一喊之后,滕德懋回神,神情十分复杂地行礼:“上位,臣御前失仪……” 朱元璋摆摆手:“事出有因,就不罚了,别有下次。” 滕德懋连忙谢恩,退回队列中。朱元璋看向五彩小蛇,心累地说:“应当没有更荒唐的事了吧?” 再荒唐应该荒唐不过尚书被宦官罚跪? 五彩小蛇:“对于你们人类皇朝,国公这个爵位应该很高吧?” 信国公徐达心里忽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国公怎么了吗?那个皇帝,难道要容忍宦官罚国公下跪? 这未免太过分了! 徐达没想到,还有更过分,更刷新他认知的事。 “国公向那宦官陈述事情,需要膝行听命,算荒唐吗?” 青霓轻轻抚摸着五彩小蛇脑袋。 不能再说了,再说下去,她怀疑这些人能原地气死。 不过,可以再积攒最后一点怒气值。 祂终于开口,像是神明做出最后宣判。 “二十万明军经风沐雨,饥劳交加,受到瓦剌军埋伏,未经激战,全军大溃。户部、兵部尚书,吏部、刑部、工部侍郎,通政司、太常寺、大理寺等五十二名大臣遇难。” 这中间省略了很多过程,青霓没有一一述说。 神女只是微笑着,略带嘲讽地说:“以一己之力,将一个朝代从巅峰打入谷底,朱祁镇不愧是你们大明的‘战神’。若非有他在,瓦剌部怎么能打到你们京师城下,险些让明朝衣冠南渡?” 不过,青霓又觉得,有时候还真得“感谢”土木堡,没有土木堡,朱祁镇多祸害明朝七年,那可能明朝都撑不下来二百七十六年。 说不定,就像宋朝…… 宋…… 大蛇军…… 青霓往位置上一坐,双眼无神,发呆。 朱元璋察觉到了某个不对劲的辈分。 “祁……老四,滚过来!” 朱棣一点一点挪过去,小声:“爹,俺……” 朱元璋怒目圆睁:“你怎么教养子孙的!” 朱棣试图争辩:“爹,俺才十岁!” 朱元璋不管,朱元璋左右看看,抽出甲士身上的刀——把刀扔了,刀鞘拿在手里掂量两下,转头看向朱棣。 “你曾孙居然差点葬送大明江山……你跑什么!从你大哥身后出来!” “不!” 朱棣躲在朱标身后,死死抱着朱标的腰不放,往外探头:“你有本事打朱祁镇去啊!” 朱元璋狞笑走近:“俺打不到他,打他祖宗也一样。” “俺不服!” “俺不需要你服!” 朱元璋即将当场上演家暴,朱标按着朱棣脑袋把他往后推,表情十分紧张:“爹,四弟还小,这事……” 朱元璋平静地扫他一眼:“老大你让开。” 朱标怎么可能让开。 可,看他爹不善的眼神……如果他再拦着,他爹会连着他一起打。这种时候,能让爹他改变想法的只有…… “神女!”朱标深吸一口气,向神女看去,“神……” 他看到,神女坐于神座之上,两眼望着虚空,飘飘忽忽定在一点,不知道何时已沉浸在自己思绪中。 祂连着座位一同飞起来,离地半人高。 神兽倒是看到他们这边,却好似在看 热闹,当个旁观者。 朱标眼瞅着他爹越步越近,心一横—— 朱棣就在这一刻,感觉身后有股力道将他用力一推,扑地从朱标身后踉跄至神女。 起初是趔趄,脚不稳一摔,身体随着惯性骨碌碌滚过去,正滚到神女足下。 朱棣下意识抬头。 日色之下,神女垂眸凝视着他,漠然而望,如隔云端。 朱元璋驻足,横了大儿子一眼。 神女近前,他怎可能不管不顾追上去提溜儿子来打。 可,朱棣也不可能一直赖在神女眼前,尤其是祂神情不属,显然并未将他们此事放在眼里。 朱棣犹豫着,一躬身,从神女面前推开。 走出一定界限,感觉脑后风声拂过,朱棣拔腿就跑。 朱元璋:“小子你站住!” 朱棣:“俺不!!!” 会被打死的! 二人秦王绕柱跑。 朱标急急看着,脑子里忽然闪过思绪,便试探性高喊:“神女,那朱祁镇,可还有更荒唐的事?” “有啊。” 神女连声音也飘飘忽忽,似从云端飘来。 “被俘之后,朱祁镇帮助瓦剌叩响大同城门,让大同送银万两赏赐瓦剌部众人。” 朱棣差点一踉跄。稍后,跑得更快了。 身后,朱元璋磨牙。 啥?! 赏银万两?不知道的还以为蒙古瓦剌部才是俘虏呢! “老四!!!” 朱元璋追得更快了,手中剑鞘虎虎生风。 朱标闻言一愣。 他属实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骚的操作。 “还、还有么?” “有啊。”神女告诉他:“皇帝在瓦剌军中,亲下圣旨,让宣府守将开门接他上城。宣府不应,后到大同府之外,命守将启门相迎。亦不应。” 怕他不知道大同府的地位,毕竟此时还没什么九边重镇说法,五彩小蛇“好心”补充:“明朝虽大,若有四地失守,明朝必亡,此四地就是:宣府、大同、蓟州、辽东。” 这是皇帝亲自给敌军带路啊! 朱标一时间好似连心跳都忘了跳了。 天子叫门!这人怎么敢!!! 朱棣双腿唰唰唰夹着柱子往上爬。 “爹!你别追了!别追了!” 朱元璋气喘吁吁站在柱子下:“你给俺下来!” “你一言九鼎,说不打俺,俺就下来!” “你给俺下来!” 正拉锯着,一听到叫门天子事迹,朱棣气得大骂:“不要脸!俺不认他!俺才不认他是俺子孙!” 朱元璋有一瞬间,几乎要将牙齿咬下来。 “砰——” 沉沉一声响。 众人皆看去,原来是一甲士身上大刀凭空飞起,砸在朱元璋面前。 能如此做的必然是神女。 神女飞刀之后,淡淡说:“准备准备……” 自己则继续神游天外。 准备什么? 一把刀,能用来准备什么? 朱元璋若有所思。 朱棣毛骨悚然,一手扒着柱子上盘龙,晃晃悠悠吊在上面,一手捂住自己命根子,发出惨叫:“俺一定好好教导子孙,不需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不需要啊!” 朱元璋【拔】【出】刀来,细细摩挲刀身。 朱棣:“!!!” 朱元璋抬头,温声细语:“棣儿。” 妈耶!他爹什么时候用过这种语气喊他! 朱棣精神为之一震,更加往上爬了。 “爹,你别这样,俺怕。” 朱元璋继续温声:“你别怕,你先下来,俺不打你了。” 朱棣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朱元璋好像一下子成了个十分有耐心的父亲,软语温言:“棣儿,你别怕,俺刀很快的,不疼。你是大明燕王,可不能置大明于水火之中。你还小,也不知这东西妙用,现在割了,也不会心疼。” 朱棣疯狂摇头。 虽然他没用过,但他也不想没有啊! 朱元璋又劝他:“你放心,俺不连根断,只摘蛋,这样既不怕让女人怀上,还能用。往后再让你兄弟过继几个孩子给你,不让你这一支断绝。” 朱棣:qaq 娘!你在哪里啊娘!!! 朱元璋:“棣儿,你忍心大明由盛转衰么?” 朱棣迟疑地看着他。 朱元璋慢声细语:“别怕,不疼的。” 哄了好一阵子,朱棣才从柱子上爬下来,闭着眼睛,梗着脖子:“俺是大明燕王!俺不怕!” “好!”朱元璋叫道:“不愧是俺儿子!放心!不疼!” 说着,手起刀落。 大刀划开风,朱棣闭着双眼,似乎感觉到寒光近了。 神女茫然的话语响起:“你们这是做什么?” 一丝冷意已刺到朱棣腰间。 神女持续茫然:“尔等准备好去见朱祁镇了么?” 朱标尖叫:“爹!快住手!!!” 马上皇帝用尽自己毕生功力,紧急刹住刀尖。 朱棣一把捂住有些刺疼的裆。 那把刀,就在裆前一尺。 /60//.html 第470章 朱棣发飙 朱棣:“……” 朱标:“……” 朱元璋:“……” 差一点! 就差一点啊! 朱棣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恍恍惚惚,双腿发软,眼前景物好似如梦似幻地飘。 朱标浑身下意识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差点跌坐在地。 就连朱元璋,也是立刻把刀扔到一边,心头一松。 朱棣第一个反应过来,用脚尖挑起那把刀,握在手里,阴森森地笑:“好!去见朱祁镇,我这个当曾祖父的,一定好好教导教导他。” 孙崽!你十岁的曾祖父来了! 文武百官之前一直将脸朝着地面,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此刻听到神女言可以去朱祁镇时期,文官还未说话,武将已经踊跃起来—— “上位!臣也想去!” “上位!俺们可以帮你打仗!” “上位,我想看看我孙子曾孙子,是不是也死在土木堡!” 朱元璋没有自作主张,转身请问神女:“不知可否……” 神女无所谓,直接挥袖成风。 风止,身周景物换。 他们站在云端。 天潢贵胄,文武百官,如同神话传说里那些神仙一样,衣袂飘飘。而京营官兵则如天兵天将,云雾环绕周身,甲胄兵器若隐若现。 刘基刘伯温“啪”地给自己一巴掌,给完后,再低头去看,脚下依旧是流云,山川河流尽纳眼底。 “疼!是真的!”他欣喜地手舞足蹈。 朱元璋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没出息!” 刘基微微拱手,微笑着说:“谨听上位教训。” 朱元璋一本正经地点头,自己从天上看向这大好河山时,却不打算去忍心中快意,大笑道:“诸位,且看朕脚下山河!” 众臣往下看,看到数万蒙古军往一座城池而去,蒙古军披甲戴刀,面容沉静,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这大概就是蒙古瓦剌部的军队了。 ——理论上来说,地上军队之于他们而言是蚂蚁,本该看不见,但或许是神女对他们加持过法力,他们现在一个个和千里眼差不多。 众人下意识看向朱元璋,等着上位下令。 朱元璋望着下面,黑色瞳孔深邃如渊。 “待命。” 他要先看看情形。 底下,瓦剌部队中,有明显汉人面容,身着帝王专用盔甲的男人在随着队伍往前走,神色憔悴,唇色苍白。 尽管没见过朱祁镇,朱元璋依旧是一眼判断出此人必然是他那个玄孙。 难道,接下来是…… 朱元璋眉眼阴沉,盯向那重镇城门之上,果然有银钩铁画—— 大同。 瓦剌部众围着朱祁镇,将他推搡到大同城门下,有士兵懂得明官话,大声嚷嚷:“明人!你们小皇帝来了!还不快出来迎接!” 都督郭登匆匆穿上官袍,登上城墙,来得匆忙,玉佩与腰带交缠,在脚步颠簸中重重碰撞。 面对瓦剌部众让他大开城门的要求,郭登咬着腮帮子,下颚骨紧绷到苍白。 旁边下属语气森森:“都督,天子远在皇城,又怎会出现在边关,必然是达子找人来冒充,都督不可上当。” 反正,不管是不是,此刻他都得是。 郭登知道这道理,顿了顿,点头道:“达子素来谲诈,不可信。传令下去,谁也不许打开城门。” 这道命令也传到瓦剌部众耳中。 首领也先脸上倒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去让那小皇帝亲自喊。” 一回生一回熟,朱祁镇在重镇宣府外叫过门,那时候还挣扎,不愿意去做这种事,但人突破一次底线之后,往往会有第一次、第三次,所以,听到也先让他去叫门,朱祁镇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带着人上前:“郭登!我们是姻亲,你敢说不认得朕?敢说朕并非天子?” 那声音特别响亮——他竟是一点都不以叫门为耻。 “郭登!还不快开门!朕命令你开门!” 至于开门之后,大同的百姓,中原的百姓,会受到瓦剌部众什么样的对待,都不在朱祁镇考虑范围之内。 他们被烧杀抢掠又怎么样?现在不叫门,死的就是他了啊! 凭什么要拿我的命,去换那些百姓的命! 朱祁镇喊了好几声,大同城门却纹丝不动,丝毫不顾及他这个天子的性命。 蒙古人似乎觉得这个场景很有趣,指着朱祁镇嬉笑,朱祁镇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却也猜出,应当是在嘲笑他这个皇帝旨意没有半分作用。 “逆臣!” 朱祁镇捡起地上石头,生气地往地上摔砸。 “逆臣!这些逆臣!!!” 随侍校尉袁彬见自己效忠的主上被这样欺凌,愤而扑到城门上,用脑袋砰砰砰撞门,大呼:“皇帝在门外,为何不启门!莫非要弃圣上不顾!” 郭登盯着下面那群人,露出挣扎之色。 下属:“都督!!!” 郭登轻轻吐出一口气,道:“遣人传奏,臣守城……” 话没说完,一道怒喊从天上传来:“皇帝?这厮哪里有皇帝的担当!” 天上? 城上人和城下人下意识抬头,只见天上,一片片云朵各载着三五十人落下,穿着尽是大明服饰。 地上诸人瞪着一双眼看这一幕,大张嘴,话都说不出来。 “混账!” 朱元璋大步走到随侍校尉袁彬面前,一个大耳刮子抽过去。直抽得袁彬眼前好似升起浓浓黑光,身体一歪,跌坐在地上。 朱元璋还嫌不够,揪着袁彬衣领,把他脑袋往城门上磕。 “砰——” “顾顾顾!俺顾你祖宗顾!” “砰——” “启门?你是想让大明百姓被蒙古人屠戮是吧!” “砰——” 朱元璋还没说话,朱祁镇急了:“你是何人,快将袁校卫放开!” “砰”一声巨响,那些身穿明军甲胄式样的兵落到地上,皆是冷冷看着朱祁镇,又将瓦剌部众全围起来,火器黑洞洞枪口对准他们。 朱祁镇又惊又怒:“你们是我大明军队?难道不识得朕?” 军队里钻出一颗小光头,微微对他一笑,字正腔圆:“俺是你爷爷!” 曾爷爷也是爷爷! 朱棣转身喝道:“动手!把他带到我眼前来!” “咚咚咚——” 大鼓响起。 大同城楼上的官员将领,几乎是懵逼着的见识到明初军队的强悍。 十一人编为一小旗,五小旗编为一总旗。各旗手将旗往瓦剌部众那边一倾斜,士兵迅速分成三个角营,鸟铳向着天空鸣一枪,队列里传出呼喝声:“降者不杀!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也先哪里可能选择投降,当下命令瓦剌部众反抗。 明初军队见此,令旗挥舞,是进攻的旗号。 前锋手持骑枪,前倾身体,向着瓦剌部众冲锋,黑色铁甲如波如涛,明盔之上,红缨跃动。 寒风呼啸,马鬃翻飞,与头盔上红缨相互映照,这片肃杀的火焰洞穿瓦剌部众,将他们“烧”得七零八落, 火器营则是红色棉甲,伴随着进攻鼓点,这数万鸟铳兵眼神坚定,随着目之所及,战旗指挥,毫不犹豫…… “砰——” 火器拉开屠杀序幕。瓦剌部众哪里是明初军队的对手,很快,战斗便结束了,朱祁镇被人押着送到朱元璋和朱棣面前。 整个场面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所有人都在盯着这一边,想知道他们怎么处理朱祁镇这个现任大明天子。 ——他们还未知晓,京师那边已立新帝。 城楼上,郭登等人亦是鬼使神差没动静。 他们给自己找借口:嗯,这些人虽然穿的是大明军装,挥舞的是大明军旗,射击的是大明火器,但谁知道他们究竟打着什么主意,谨慎起见,不能开城门! 朱祁镇警惕地打量朱元璋,朱元璋风轻云淡地打量朱祁镇。 朱祁镇厉声喝问:“你是何人!竟敢擅穿龙袍!” 哦,对,朱元璋过来前,还在上早朝呢。 朱元璋根本不屑于与朱祁镇多费唇舌,挥挥手,转身走到大同城下,似乎在观察城门。 朱祁镇神情有一瞬狰狞。 随后,他听到一声—— “喂!” 是阵前挑衅他的那个小光头。 朱祁镇抬起下巴,盛气凌人地问:“小子,有事?” 朱棣却没有生气,笑呵呵地走近。 朱祁镇:“……” 这小子好生奇怪。 “你小子还算识相……” 奇怪小子上一秒还笑着,下一秒,突兀抽出刀架到他脖子上,刀锋很利,轻而易举划开脖颈,拉出血痕。 朱祁镇一下子安静下来,像一 只被掐着脖子的鸡。 袁彬手忙脚乱爬起来,跌跌撞撞往这边奔:“休伤吾主!” 朱棣头也不回,平静地指挥:“助纣为虐的家伙——堵住嘴,拖下去。” 周边甲士便立刻将袁彬拖下去,朱棣没说杀掉,他们便只将人堵住嘴绑起来往角落里一放。 朱元璋回过头看了朱棣那边一眼,虽不吭声,表情却略带欣赏。 朱标也是一副“我弟弟真棒”的表情。 而朱祁镇,面对眼前这个小祖宗时,脸色十分难看。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他每根头发丝都飘着害怕:“你别杀朕,你想要什么朕都能给你。天下都是朕的——” “是吗?” 朱棣却笑起来,仔细看,左侧犬齿竟有些小尖。 “你不是了。”他说:“朱棣说的。” /60//.html 第471章 神女俯鉴 朱棣? 朱棣!!! 朱祁镇眼前一阵阵发黑。 身为太宗一脉,他不会不知道朱棣是谁。 可是怎么会! 曾祖不是驾崩了吗! “不可能……不可能!” 朱祁镇惊退一大步,眼中带着惊恐。 他不想相信,但,这是一群驾着云从天上下来的人,理智和直觉在不停地告知他,这人没撒谎! 如果……如果此人真是曾祖,确实可以不承认他帝位。 “不。你不可以。”朱祁镇疯狂摇头:“你不能这样!朕才是大明皇帝,你一个死人!你一个死人凭什么管朕!” 朱棣冲他晃晃手中刀。 “俺当然可以。” 如果面前是汉武唐宗,别说曾祖来了,就是十八代祖宗全来,也休想靠个辈分就让那两个实权皇帝退位。汉武唐宗可能本人都没说话呢,他们手下大臣就能引经据典,阴阳怪气,明褒实贬,把人损一顿后怼走,但朱祁镇嘛……效果就和赵匡胤到靖康之乱后,把二帝废掉,另立新帝的容易程度差不多。 想要证明他们这群人身份很简单。 正统十四年离洪武三年不过才七十九年,各家都留着自己祖宗画像,尤其是太庙,还存放着朱元璋画像。 在明初众人押着朱祁镇到达京城后,朝廷轰动,新君朱祁钰连着孙太后,外加文武百官全体目瞪口呆,好似见鬼那样。 但,对照过太庙画像……是【太】【祖】皇帝啊!真真切切! 是他们祖宗! 所以……这个十岁小孩,是太宗皇帝? 朱棣眨着他那双黑亮眼睛:“你们看俺作甚?” 大明正统/景泰朝君臣:“……” 对不起,实在没办法把这个可爱佛子和那个杀伐果断,以天子之身封狼居胥的永乐大帝联系在一起。 孙太后在懵逼过后,步履踉跄地走过来,对着十岁朱棣直接大礼拜下去。 新君和众臣亦是毫不犹豫下拜。 ——仿佛不论过去多久,这个人会受到他们敬仰。 朱元璋扫视一眼这些人表情,若有所思。 若单单是老四子孙登基,代替老大这一脉,这些人不应该是如此态度才对…… 正统/景泰朝大明君臣不知自己无意间直接把朱棣卖了,只是目光灼灼盯着朱棣。 这是太宗皇帝诶! 活的! 孙太后更是一副激动到差点厥过去样子,双目含泪:“太——” 朱元璋瞥她一眼。 太什么? 孙太后视线落在朱元璋身上,又一垂眼,反应很快地流下眼泪:“太好啦,爷爷,你从天上下来,是见大明风雨飘摇,特来护佑么?是孙媳无能,不曾教好祁镇,陛下,陛下他又走得早,祁镇八岁没了爹,孙媳一介女流,又不懂如何管教,才变成这般模样……呜呜呜呜……” 说到最后,孙太后的泪水已从权宜之计变成真情流露。 这话说得朱元璋、朱标还有朱棣都皱起眉头。 马皇后就是女人, 他们相信,如果朱元璋早逝,马皇后一定能担当起太后职责,上能垂帘听政撑起大明,下能管教幼年天子,不说教得多么圣明,但,至少懂礼、义、廉、耻! 朱棣性子直,立刻恼火地说:“你是在说朱祁镇在边关为蒙古人叫门,是情有可原吗?你在为他,为你自己开脱吗?” 孙太后被下了面子,却也不敢呛声,只讷讷道:“没有……孙媳不是……” 朱棣质问完后,看向朱元璋,不再说话。 朱元璋清清楚楚地表达:“此是你燕王一脉,你来。” 朱棣没想太多,满口答应下来,先让下拜这些人站起来。他转头时,朱元璋盯着他的背部,眼中流露出怀疑。 朱祁镇被几名甲士压着,跪在大殿中,就在众人面前。殿中有人漠视,有人不忍,有人担忧,有人痛恨,但无一人站出来指责朱棣不该这样对待朱祁镇。 ——人家曾爷爷惩治曾孙,你掺和什么。 朱棣腰间有刀,在他将刀【拔】【出】来,对着朱祁镇比划时,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要当庭砍了朱祁镇。 “唉。”朱祁镇那些臣子中,有不忍之人悄悄叹息一声,偏过头去。 朱棣把刀指向朱祁镇眼睛时,朱祁镇拼命挣扎:“不要!朕不要!” 不!朕不要被挖出眼珠子! 刀慢慢下移,移到鼻子上时,朱祁镇竭力挣开一只手,去够大臣们:“救驾!快救驾啊!!!” 但没有人与他对视,皆是别开眼睛。 一个皇帝,居然会想帮助敌军叩开自己国家边防大门,让国家,让京师落入风雨飘摇境地,这种皇帝,他们不敢要。 要知道,也先让朱祁镇叫门时,京师守卫不足十万!大多数还是土木堡逃回来的疲兵,溃兵。都有大半臣子提议南迁了。若非臣子于谦坚决要守城,可能此刻他们已在南迁路上。 而于谦此刻一双眼睛贪婪地望着幼年朱棣,目不转睛。 他于永乐十九年考取进士。 “上位……” 还能见到你,真好。 朱棣在一心逗弄朱祁镇。 没错,逗弄,他在朱祁镇身上比划,每个关键部位都停一下,但就是没有下刀,朱祁镇害怕得全身都在发抖,涕泗横流,却又没有勇气梗着脖子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要是说了,朱棣还能高看他一眼。 “你真的是俺曾孙?”朱棣用刀背敲敲他膝盖,不满:“你连俺一个小孩都不如。俺看不起你。” 说完,他转身将刀一扔,众目睽睽下,朝着东边拜下大礼。 “明四皇子,燕王棣,将废天子祁镇,告神女……” 朝东边拜不稀罕,室中以东向为尊。 废天子起祭文没错,尽管以前没有“太上皇”废在任皇帝的先例,不过,既然天子登基要祭天,废天子也祭天说得过去。 但……一般不是告天地宗庙社稷吗?怎么太宗皇帝是告神女? 什么神女?居然能让太宗皇帝如此礼遇? 这时候,正统/景泰朝君臣尚以为这神女是庙里泥胎,可太宗皇帝跪拜了,他们便齐齐跟着拜下去。 朱棣给礼部尚书崔亮使个眼神,直挺挺在那里跪着,崔亮去让人准备笔墨纸砚,泼墨挥毫,急急写下一篇祭文,拿去给朱棣,朱棣拿着祭文,继续念。 “明帝祁镇,地居嫡长,幸得作君……顽嚣大猾,庸勋贼虏……今国之祸难,在明帝祁镇,以棣之浅薄,不急诛祸首必生变……特行废黜……神女俯鉴……” 念完之后,将祭文一烧,那祭文竟然飘飘摇摇往天上去,烧下的纸灰在空气中飘飞,浮动薄光。 明初君臣仅是惊讶,正统/景泰朝君臣却已是惊骇了。 这是怎么回事! 室内无风,祭文为何会往天上飘! 他们怔怔看着祭文逐渐被烧少,谁都不敢出声。 待祭文全部烧完,一撮纸灰浮聚在空中。又如掌中沙塔,慢慢往下漏。 空中忽然显出一只手。 只有一只手。没有其他器官。 “啊!” 正统/景泰朝君臣之中,有人惊叫一声,脸上显现几分惊惶。 想说是戏法,却又想起来……洪武爷,永乐爷都能出现在眼前,能让永乐爷拜祭的存在,真的是戏法么? 纸灰即将落到那白皙掌心中,突然,灰烬在倒飞,不停往上凝聚,先是凝成纸张边沿,随后是一整张祭文用纸,最后,纸上显字。 光阴倒流?! 于谦双眼愣直地盯着那份祭文。 操弄时间?是谁! 是哪位尊神? 祭文落进白皙掌心中,辉煌金边镀过手掌,往应当是存在手腕的地方蔓延,金边慢慢描绘出手腕,手臂,肩膀,脑袋,而后,从头到脚。 这种借助光线镶金边的手段,可比倒流时间简单,至于隐身……青霓只是用脑电波将光隔离在身体之外,既不吸收也不反射,自然就隐身了。而如今将光线放进来,她的存在自然会出现在旁人视网膜中。 神女手持祭文,垂眸静看。 凡人则在悄悄看祂。 他们满脸兴奋,面色激动到红润。 只在神话传说中出现过的神只,竟然降世了! 为何高位者总是向往着成仙作神?凡人一切高位皆依赖于金钱军队权势,尽是外物,但神只不一样,神只一举一动,担山赶海,拨弄日月,全在己身。 他们想修仙! 神女则觉得……太吵了。 “统统。”青霓在脑海里和系统说,非常委屈:“我什么时候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呢,他们脑子里的声音真的好活跃,好吵,和几百号人在我耳边叨叨一样。” 系统连忙安慰青霓:“快了快了,我也不知道要多久,但是衣衣你最近都没怎么生气了对吧,应该有在控制。” 青霓一想,也确实是这样。便不免心里带上期待。 系统兢兢业业给她出主意:“衣衣你现在心烦的话,不如找点事情做?” 事情啊…… 神女抬眼看着殿中人,眼中微微笑出波澜。 明初君臣不是头一回见神女这样笑了,心里顿时敲响警钟。 正统\/景泰朝君臣还是第一次见神,一见神女笑,立刻抱起极大希望—— 神女!收不收徒啊!收侍童也行!选我!选我啊! /60//.html 第472章 碰瓷二凤 青霓目光落在于谦身上。 这可是于谦诶! 在她不知道朱元璋的时候,就知道于谦是谁了。 “鼎彝元赖生成力,铁石犹存死后心。但愿苍生俱饱暖,不辞辛苦出山林。” 青霓把这两句诗念出来,谁都能听出其中欣赏之意。 于谦一怔。 此诗是他刚踏上仕途时所做,神女竟也喜欢? “吾确实喜欢。” 满室一静,一时半刻无人敢说话。唯有于谦在平复过心境后,轻声询问:“……读心之术?” 祂笑着瞥他:“不错。” 于谦清爽一笑,对着神女拱手:“谢神女喜爱。” 其他大臣:“……” 可恶。会作诗了不起啊! 朱元璋嘀咕:“俺也会啊。” 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 可霸气了! 神女突然问:“若也先兵临城下,你待如何?” 于谦沉声:“死战不退。” “城破如何?” “殉国尽忠。” “城活如何?” “治国事,忠国君,为国臣。” “君要你死如何?” 于谦本来答得好好的,听到这话,疑惑地微微抬起眼,却理所当然地回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正统/景泰朝臣子心中唏嘘:这种好事怎么轮不到我们呢,这种问题,闭着眼睛我们也能答对啊——谁不会说两句空话? 神女果真问他们:“汉朝开国后第六十七年,是哪任皇帝在位?” 有大臣急切地说:“汉武帝!” “唐朝开国后第六十七年,是哪任皇帝在位?” 又有大臣抢答:“明面上是唐睿宗李旦,实则是武后在操纵朝政。” “宋朝开国后第六十七年,是哪任皇帝在位?” 更有大臣生怕被其他人抢去,气沉丹田,让自己声音十分洪亮:“宋仁宗!此时是天圣五年!” “蒙元呢?” 这可没有大臣敢回答了。 朱元璋心中有些猜测到神女用意,面上笑意一点一点敛去,把手背负在身后,点名:“崔亮。” 此时还是崔亮为礼部尚书,崔亮只能假装什么也没察觉,走出来恭敬地说:“回神女,回上位,蒙元第六十七年,是元惠宗至元四年,在此之后第三十年,上位手下军队攻入元大都。” 神女言笑晏晏问朱祁镇:“你在位多久了?” 朱祁镇没多想:“十四年。” 神女冷不丁说:“十六年,也差不了多少。” 众人一瞬间傻眼。 尤其是正统/景泰朝君臣,他们不是明初君臣,不知道大明传承将近三百年,一听到这话,忍不住拿现在和元朝对比。 对啊!如果没有这群天兵天将,也先带兵打到京师外,他们凶多吉少——此情此景,和大明军队攻入元大都有什么差别吗? 那他朱祁镇就是亡国之君! 朱祁镇憋红了脸。 朱元璋冷笑:“六十七年!好一个六十七年!” 神女仿佛是发自内心地感慨:“汉朝六十七年是汉武帝,唐朝六十七年是唐睿宗,宋朝六十七年是宋仁宗,汉武是雄主,唐睿与宋仁虽非雄主,却也无甚大过错,都是上百年的大朝代,重八啊,只有你这边……”神女看向朱元璋,摇头浅笑:“出了个大纰漏。” 系统在心里小声翻译:看看别人家的孩子,不是打出去的雄君明主,就是守成之主,再看看你家孩子,怎么就那么“拉”呢! /60//.html 第473章 猪狗不如 神女颔首。 于是,洪武、正统/景泰朝君臣切切实实目睹了一回夺门之战。 他们被隐去身形,隐去声音,来到景泰八年,亲眼看到朱祁钰二号怎么生病,怎么被朱祁镇二号趁机宫变,怎么被囚禁起来废为郕王,在一个月后,被宦官用帛布勒死,又被朱祁镇二号下恶谥为“戾”,斥责他:“不孝不弟,不仁不义,秽德彰闻,神人共怒!” 位于穿越之旅中的朱祁钰一号是一个刚从王爷被推上皇位,十分紧张,无所适从,不知要如何把京城保卫下来的普通人,他甚至很不情愿接这个烫手山芋。 此刻,面对朱祁镇二号所作所为,他两眼空洞,只知喃喃:“不悔前过曰戾;不思顺受曰戾;知过不改曰戾……郕戾王,皇兄,你竟是恨极了臣弟!” 朱祁镇一号脸色极其难看。 该死! 该死! 这种皇家秘室怎么能给外人看! 而于谦二号,死在朱祁钰二号之前。 如神女和神兽此前所说那样,推至闹市,斩决于众,“罪行”——迎立外藩被刻板印刷,于全国公布。 朱元璋揉揉自己额角,只希望朱祁镇不要再搞其他操作了。 光是给朱祁钰立恶谥,对于这些大臣来说不算太过分——毕竟又不是给他们上恶谥,他们对于刚登基的朱祁钰无甚感情,是人之常情。 但于谦不一样,于谦代表着大臣,代表着大臣们若是遇到相似事情,会受到何等对待。 希望朱祁镇那小崽子能为他子孙后代稍作考虑,不要让后代帝王无人可用啊。 给朱祁钰上恶谥,清算于谦极其一干支持景泰帝朱祁钰的大臣,是明朝其他人以为朱祁镇能做出来的最破下限的事情,然而,事实证明,朱祁镇还能更恶心。 他把范广的宅第与妻女送给了瓦剌降丁。 朱元璋目光紧紧盯着朱祁镇一号:“此人是谁?” 朱祁镇一号犹豫着摇头:“不认识。似乎……是员武将?” 朝中有人回道:“圣上北狩……” 朱元璋不客气地打断:“被俘就被俘,说什么北狩,直接说他被俘!现在就说!还有,他已经被废了,之前是什么王,便称什么王。不,称为废帝。” 群臣中响起微妙嗡鸣声,应当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朱祁镇讨厌这样子。 这样子……这样子简直失掉所有尊严与体面!他一个皇帝,好像肉摊一块猪肉一样,任人挑剔,任人品议! 凭什么! 【太】【祖】太宗算什么!他才应该是大明现任天子,他是英主,是带领大明走向更辉煌的人,死人就该呆在死人在的地方,有什么资格冒出来对他指指点点! 朱祁镇想要捂着耳朵,但他如今被藤蔓束缚,根本没办法把双手解脱出来,只能清清楚楚听到大臣念—— “是,洪武爷。废帝被俘,京师危及,也先狼子野心,往京城逼近,廷臣商议举荐将才应对也先,于尚书便推举了范都督。” 于尚书就是于谦,为安定人心,也为让他全权负责筹划京师防御,在明初众人降临之前,他被从兵部左侍郎升 任为兵部尚书。 既然是于谦推荐…… 朱元璋:“排除异己?” 五彩小蛇帮听不见这边对话的朱祁镇二号回答:“没错哦!这范广还是北京守卫战功臣之一,在京师时奋勇杀敌,敌寇退走后,他还追到紫荆关,大败敌寇。” 朱棣立刻激动起来:“范广,你做得不错!” 范广一号也在此处,被朱棣一夸,脸上可疑地露出红晕:“谢……多谢大王夸赞。” 朱元璋高高挑起眉:“老四,你威望不错啊。” 这真的是一个王能拥有的威望吗? 朱棣:“哎?” 他尚未反应过来,旁边突然传来一道扭曲到极致的喊声:“不!朕不相信!朕是圣君,朕怎会这么做!” 朱棣转头看去,朱祁镇一号脸色发白,唇色也发白,接近牙齿之处,隐隐能见到一滩血迹。 “噗嗤——”朱棣眼都不眨一下,就冷嗤出声:“你还以为你是圣君?圣君能做出把一个抗击蒙古的英雄的妻子子女,赐给蒙古降臣……” 朱棣声音一顿,目光骤然变得极其愤怒。 “赐给蒙古降臣……是了,把一个征战蒙古的将军的妻子儿女,送给蒙古使臣。你……你简直……” 朱棣忍不住破口大骂,可他一个十岁小孩,再骂也骂不出新意来,翻来覆去不过是“无耻”“小人”“败类”“渣滓”等词汇,凶是凶,对于朱祁镇一号是不痛不痒。 不过,朱祁镇一号本人却是失魂落魄,被藤蔓捆缚的双手,不停地颤抖。 “怎么会……朕是圣君啊,朕怎么会这么做……” 青霓也想知道,朱祁镇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居然会做这种事情! 简直…… “猪、狗、不、如!” 天上电闪雷鸣,神女出离愤怒。 在青霓眼中,把范广妻子儿女送给瓦剌降丁,和把保家卫国烈士的妻子儿女送给入侵中国的某国战犯,没什么差别。 “统统。”青霓在心底说:“帮我联系主系统,我有个想法,帮我问问它能不能……” 主系统回复得很快,得知可以帮朱祁镇一号绑定快穿系统之后,青霓毫不犹豫地:“等会听我指令再绑定可以吗?给他安排人生最凄惨的原主,替原主逆袭,再在终于能过上好日子的时候,将身体还 给原主。哦,原主不拘男女。” “可以。系统方面,帮你挑了没有感情,只有程序运行的系统,以免和系统他套近乎,发展出感情。我把它挂在001的程序下,方便001随时监控。” “谢谢。” “不用客气,你能早点度过这个阶段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我想知道更往上是什么样子,但我没办法再往上面去了。” 青霓看向于谦。 神女敏锐地察觉到,此前还毫不动摇的于谦,呼吸有瞬间紊乱了一下。 “于谦。”祂问:“值不值得?” 于谦如同被抽掉魂魄,整个人怔怔愣愣站在原地,不说话,也不动作。 朱祁镇一号定定神,干巴巴道:“于谦,你冷静一些,朕绝不会做这种事……” “圣上。”于谦依旧在喊着这个称呼。 可能有人会认为他是愚忠,但他只是在做自己眼中正确的事情。 “若【太】【祖】不来,臣会在也先继续用圣上来威胁大明时,请求新皇放弃圣上。” 朱祁镇一号心里咯噔一声,像活鱼一样扭动身体扑腾,想要去握于谦双手,好收买人心,但全身上下都被藤蔓捆缚,他不仅没有成功挣脱,反而脚下一绊,整个人咕咚摔出去。 没有人过去扶他,便连孙太后,权衡过后,也没有动。 于谦拱手一礼,语气平淡。 “此前,圣上曾祖欲废圣上皇位,一则,此为家事,二则,国赖有新君,朝堂不会动荡,臣便不言。” 朱祁镇一号大喊:“那你为何还呼朕为上!” 于谦道:“圣上曾祖虽向神女请示废帝,神女尚未回应,礼未成,是以,圣上仍是太上皇。既是太上皇,礼当尊称。” 朱祁镇一号面颊爆红。 他以为这是一个忠于他的臣子,没想到,这人只是忠于大明,忠于自己,和他朱祁镇,没有一丝一毫关系! “不,不是这样,你还为朕说话,你还愿意为朕去死!” 于谦又是一拱手,不卑不亢地说:“大明太上皇,不应当因自比唐太宗而获罪。” 朱祁镇一号愣了一瞬,好似忘却自己意识,呆呆地问:“所以……值不值得?” 他问的是在原本历史上,夺门之变后,他被弃市抄家一事。 所有人都以为于谦会说不值得。 于谦更加垂了头:“值得。” 五彩小蛇瞪圆眼睛,想要张口怒斥,骂醒他,才要开口,头顶就覆上一只柔软的手,轻柔地抚摸它,五彩小蛇蹭蹭那掌心,又趴了回去。 于谦:“若是此前,谦会如此回答。” “现在呢?” 于谦终于将他行礼之后,便没怎么抬起的头脸抬起来,眼角湿润的红色好似要沸腾起来。 “圣上,于谦……毕竟还是个人。” 是人,心就会寒。 若朱祁镇只是把他挫骨扬灰,都不至于如此。但朱祁镇将范广妻子儿女送与瓦剌降丁,已经狠狠撕破了他的底线。 朱祁镇没有送他的妻子儿女,是因为朱祁镇还有良心,惦记着他于谦的功劳,网开一面吗?不!是因为他妻子早已死了,他没有续弦!他女儿也出嫁了,嫁给锦衣卫千户朱骥,罪不及出嫁女,那朱祁镇也只是把他女婿贬官而已。 “说完了吗。” 范广一号压抑着愤怒,袖子中,拳头里,指甲掐进掌心肉。 他猛然唰一下冲出去,一拳打在龙椅之上,朱祁镇二号的脸上。 本以为自己是虚影,会穿过去,谁知,拳头切切实实碰撞到肉,朱祁镇二号整个人从椅子里翻了出去,“哎呦”一声叫唤。 范广一号微愣之后,凭着一腔愤怒,追上去,揪着龙袍,一拳又一拳打下去,打得朱祁镇二号哀嚎连连,鼻血糊脸。 “大胆——啊——来——啊——来人救驾——啊——” 二号这边的臣子目瞪口结,一时间冷汗直流,惊骇得不敢动。 范广……范广不是死了吗?! /60//.html 第474章 你哭什么 该不会是被皇帝气活的吧? 想到这事,臣子、甲士们一时半会都不敢上前救驾了。 毕竟,哪怕是他们,也觉得皇帝对待范广……缺德又下作,实在让人寒心。 让他们忍不住去想,如果我为大明抗击外敌,赴汤蹈火,我死之后,朝廷会怎么对待我家里老小呢?送给敌人羞辱?我忠心对大明,大明值得我忠心吗? 于谦已死,余下这些臣子专注凝视着朱祁镇二号被范广一号暴打,私心让他们没有动作。 朱祁镇二号也看清了范广一号的脸,脑子当机一般,白白一片空茫。 “你……你……” 范广一号紧紧地掐住朱祁镇二号喉咙,眼里满是恨意。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为什么忠臣会落到这个下场!你杀我可以,为什么要折辱我妻子儿女? 朱祁镇二号喘不过气来,双腿先是乱蹬,而后像是缺氧将死的鱼,双腿慢慢垂下来,又偶尔蹬一下。在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情况下,对方竟然慢慢松开手。 朱祁镇二号被这个突然出现,还想要要他命的范广吓到了,连滚带爬离开他身边,爬到稍微远的位置,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龙袍褶皱,鬓发凌乱,整个人慌不择言:“范广,你冷静……冷静!不是朕……我想要这么做,我也是被骗的,有人说你是乱臣贼子,我被骗了……” 要不是范广一号亲眼看过朱祁镇二号是怎么下旨处死另一个自己,以及如何满怀怨恨,想要惩戒自己,说不定就信了。 所以,朱祁镇二号只是看到面前这范广冷冷朝他一瞥,而后,不见任何迟疑地对着一个方位跪下去,是臣子对君王的礼节:“臣以下犯上……” 他不认他这个君王了。 朱祁镇二号不知为何,竟有些惊恐。 好像有些脱离他掌控的事情在发生…… 随后,他看见…… “朱祁钰?!”朱祁镇二号红了眼:“你没死?你怎么可能没死!不可能,明明我亲自下令……” 群臣看到鲜活的朱祁钰,亦是觉得荒唐。 他们能猜到,朱祁钰肯定已经被朱祁镇害死了,但……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复活还带组团的? 然后他们看到更组团的人。 “洪武爷?” “中山王?” “于谦?于谦怎么也没死?” “这是一起从黄泉里爬回来吗?”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而那个活生生的朱祁钰走过去,把范广扶起来:“虽然我才刚登基,也没有和你培养出什么君臣情谊,但是……我想为那八年的我道歉……” 朱祁钰一号看过未来之后,心头总是笼罩着一股烦躁之意。 “如果……如果我能狠心一些,将我那兄长杀死……”明明他自己也是自身难保,可他依然满脸愧疚:“是那个我没有保护好你们。” 朱元璋欣慰地笑了。 朱祁镇一号手下那些大臣们看向朱祁钰一号,第一次正视起这个被他们推上皇位,甚至可以说是朱祁镇替代品,为了稳固国家而存在的天子。 也许……大明天子 ,也不是都像朱祁镇那么糟糕? 朱祁镇一号默默往角落里缩,心里默念:不要看到我,不要看到我,不要看到我…… 朱祁镇二号见到自己那张脸,心念一动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朝着自己翻出一个大白眼。 原来不是死人复活,而是从三千世界来的另一帮人,居然被欺负成这个样子…… 废物! 朱祁镇二号从地上站起来,拍拍龙袍,看向范广一号。 明明差不多高,愣是让他看出俯视意味:“范广,你莫不是以为另一个世界的朕的皇弟,就不计较你的行为举止吧?以臣欺君,不论是哪个皇帝都不能容忍。他如今不过是没什么亲信,才对你折节,等他地位稳固,迟早会清算你。到时,你的家人也讨不了好。” 朱祁钰一号喉结轻轻一动,上前两步,将范广一号护在身后。 “皇兄。” 朱祁镇二号打量着朱祁钰一号,在自己曾经记忆里,怯弱,文静,被他的光芒照耀到仿佛隐形之人的弟弟。 此刻,这人却是冷漠地看着他:“如果你是我,你会把我杀死,永绝后患。我不会,我只会把你囚禁起来。我和你不一样。” 朱祁镇二号看到其他人赞同的表情,脸色一阵扭曲,气急败坏道:“你有什么资格管我这个世界?你算什么东西!管好你那个世界的朱祁镇吧。” 朱祁钰一号抿了抿唇,一时半会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句话。 神女似乎瞧够了乐子,冷不丁地说:“所以,你的意思是,只有你这个世界的朱祁钰,才配管你?” 朱祁镇二号挑衅地看祂:“是啊!可惜,他已经死了。” 神女看着他,平静地说:“是吗。” 祂抬手,一个东西从殿外飞进来,停在众人面前。 二号这边,正统/景泰朝众臣眼前一黑,有几个人尤其不能接受:“你做甚!要侮辱郕王遗体!” 神女不为所动。 他们正要再斥,有些人已经冲上来,扑向朱祁钰二号尸体,欲将尸体夺回,靠近之时,其中一个人忽然失声叫起来:“郕王……身上怎那般红润!” 这不是一个死人该有的面色! 众臣子顿时一片哗然。 “醒——来——” 神女的声音如风那般拂过,朱祁钰二号猛然睁开眼睛,茫然地坐了起来:“朕……朕不是被勒死了么?” 然后,他听到身边一连串惊恐声音—— “诈尸了!!!” “谁?”朱祁钰二号条件反射:“谁诈尸了?” 等等,他之前好像是死了。 哦,原来是他自己诈尸了啊。 朱祁钰二号松一口气。 另一边,朱祁镇二号却是一口气提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几乎要破口大骂了。 让死人复活,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荒唐事! 朱祁钰复活了,那些没得选择的大臣,不就有选择了? 朱祁镇二号看向青霓,嘴唇好似有些泛白:“你——” “你究竟是谁!” 他光注意着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另一个世界的朱祁钰,还有另一个世界的其 他人,而这个女人,他也看到过,只是惊讶于君臣之间怎么会有个女人在,下一刻就没再关注了。 他该死,若早知道这人有古怪,应该多注意着她一点! 该死! 这人究竟是谁,怎么会起死回生! 十岁的朱棣得意地说:“祂是神仙下凡,起死回生算什么,祂能随意变换气候,使夏为冬,冬为夏,还能与野□□谈,与绿植共舞,拨弄时间更不在话下!” 青霓想,那确实,说是复活,实际上她只是把朱祁钰二号的意识拨回刚死那一刻,身体也是,毕竟他是被勒死,又不是寿终正寝。身体机能完好。 “神仙下凡……” 这个世界的朱祁镇和朱祁钰呆愣地重复,甚至让人怀疑他们到底有没有反应过来。 朱祁钰二号毫无征兆地站起来,快步走到青霓面前,重重一躬身:“多谢神女救命之恩!祁钰感激不尽!” “不必。”神女言:“吾想救就救了。” 换而言之,如果祂不想救,谁来求也没用。 朱祁钰二号仍是感激,心中暗暗记下这个事情。这时,他听到有人喊他:“朱祁钰。” 朱祁钰二号将视线投过去,发现是一个眼熟的中年男人,仿佛在哪见过,但越是用心想,就越是想不起来。 于是,朱祁钰二号看向自己的臣子们。 ——这八年,他也不是一个心腹都没有。 便有人上前,迅速且简略地向他说明现在情况。 朱祁钰二号更是瞳孔地震。 神女不仅把他复活,还把老祖宗们都带到这个世界来,这这这……得是三清四御那一层次,才能拥有这样的本事吧! 朱祁钰二号不好意思地走到朱元璋面前:“高祖父,不知唤祁钰……有何要事?” 朱元璋上下打量着青年,眼神很是满意:“干的不错。” 朱祁钰二号立刻急促地呼吸,胸膛起伏不定。 朱元璋:“比你那废物皇兄强。” 朱祁钰二号激动到快要晕过去了。 他得到了高祖父的承认! 高祖父说,他做皇帝比他皇兄强! 朱祁钰二号更加感激地看向青霓。 若非神女将高祖父他们带过来,他就算是到死,都听不见这句夸奖。 神女……呜呜呜……神女的赠予,他一定铭记于五脏六腑! 那边,朱祁镇二号听到朱元璋的话,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朱祁钰二号激动过后,看到还活着的另一个世界于谦,当即大喜过望:“你……你还活着!另一个世界的我还有补救之机!” 于谦一号精神一震,直盯着朱祁钰二号看。 朱祁钰二号喜色之后,却是潸然泪下,轻声抽泣。一边用袖子擦眼睛,一边哽咽:“祁钰……祁钰失仪了。” 青霓:“你哭什么?” “我对不起于谦,对不起范广,对不起那些因为我,被清算的臣子。” 朱祁钰二号咽着泪,意识到自己失态,转身向神女致歉:“祁钰一时情急,克制不住,在神女面前失了礼数, 是祁钰的不是。” 神女笑了笑,似乎很是高兴:“你的确比你皇兄强。” 朱祁钰二号本是在难过,听到这话,难过之余,亦有一种被神明肯定了的喜悦。 皇兄……都没有得到过神女的认可呢! 可惜,他这个世界的于谦,是看不到他的成就了。 一想到自己在囚室里听到于谦被朱祁镇处置了的消息,朱祁钰二号心头抽疼,更是止不住地哭。 “你哭什么呢。”神女不解:“吾又不曾说,他们无法活过来。” 所有人:“!!!” 复、复活?! 尸体不完整的人,也能复活吗? 神女读取了他们内心活动,不紧不慢地说:“当然可以。” “但是……”祂看着朱祁钰二号,问:“你愿意付出何等代价?” /60//.html 第475章 称呼你老 朱元璋闻言,笑着对朱祁钰一号——也是对其他人解释:“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朕能求得神女留下,也是付出了代价。” 朱元璋觉得这代价付得特别值当。 若非神女大法力,他哪里能得知后世之事,并且做出改变。让其他世界的大明更好延续下去,同时也能获得见解,反哺他的大明。 更甚者,天人感应一说源远流长,皇帝是天子已经深深刻在百姓骨血中,大明有神迹,还有什么能比此物更能让百姓依附、信赖朝廷? 这种需要代价才能得到的好处,他拿起来也不烫手。 朱元璋与神女,各取所需而已。 朱祁钰一号虽不知洪武爷付出什么代价,却仍是十分揪心,揪心于…… “神女。”朱祁钰一号急切地问:“我复活……可是已收取什么代价?是何等代价?会不会……会不会影响大明!” 已经经历过土木堡和杀害于谦,大明不能再有其他动荡了。 神女浅浅一笑,眼中十分有深意:“无需任何代价。” 朱祁钰一号呆怔在当场,嘴唇动了动,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我想复活你,就复活了。” 神明,本就是随心所欲。 而复活于谦、范广,神明突然又想收取代价了,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神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朱祁钰一号感觉到了很多熟悉的目光,心头狂跳。 当年他被赶鸭子上架,临危受命,也是一堆同样的目光在注视他,不是多信任他、多期盼他,而是在审视,审视他究竟会怎么做。 “我……” 朱祁钰一号双足尚有些寒凉,小腹、双臂、胸膛好似有火在烫,烫得他说话都有些轻声细语。 “神女容禀,除却大明与他人性命,神女取走属于祁钰的任何物件都行,健康、寿命、生育能力、智力……” 朱祁钰一号承认,他有赌的因素在。 也许神女取走的代价不妨碍他继续当天子,也许神女取走的代价会让他死亡,或者成为傻子……但不论如何,他出事之前,一定要把朱祁镇带走!不能再让他祸害大明了。 这次,有先祖在场,那些大臣总不会像金刀案那样,阻拦他给太上皇安插谋反罪名了吧?有于谦、范广之事,总不至于还有那么多人死脑筋,一定要拥立他那皇兄了吧? “唔,倒是确实有很多等值东西。” 神女若有所思,景泰朝君臣每个人都无意识地把上半身前倾,期望能更与神女拉近距离,比其他人先一步听到神女答复。 祂……祂会拿取什么代价呢? 那些心脏突突突地跳,在青霓耳朵里,简直乱得不行。 所以,她随心所欲地将藤蔓直成拐杖。 “笃——” 所有心跳刹那间漏了一拍。 神女将手一松,藤蔓落地又腾空,变大、分裂、缠绕,在人们瞳孔中组装成了一辆马车。 马车前端,两条长长藤蔓伏地。 神女慢慢走上藤车,侧头看向朱祁钰一号:“一步,一月寿命。” 祂是要朱祁钰给祂拉车!景泰朝大臣们脸色微变。 青霓好奇:“统统,你说他们是在心里骂我吗?” 她一个好奇之下,人还没有想法,脑电波先一步更快地读取了大臣们脑子里的情感。 “诶?怎么都是羡慕?期盼?恨不能以身代朱祁钰?” 五彩小蛇头衔着尾,尾连着头,假扮镯子挂在青霓手腕上,也不需要它开口说话,声音就在青霓脑中响起:“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是如果衣衣哪天不在了,有个人说能帮我复活衣衣,条件是要我给他拉车,我也会去做,而且特别感激那个人。” 青霓顿时觉得好笑:“对哦,是我当局者迷了。” 面对神女所言代价,朱祁钰一号一口答应下来,走过去拎起两条长藤蔓,搭在肩膀上。 藤蔓车不是很重,没有真马车重,但也不轻。朱祁钰一号用力拉着车往前走,一步一步,脸庞先是一丝一丝升起血红,在汗水滴答而下之后,红血丝逐渐占据整张脸。 当他走出第一个一百步时,履刚离地,身后,一丛奇异植物长出来,绿的绿,红的红,视之仿若碧水漂红袖。 君臣们窃窃私语。 “那是什么?” “神女降下的神迹?” “那果子好红啊。” “难道是天上的灵果,放于谦他们嘴里,就能复活?恢复寿命?一个灵果恢复一个月?” 神女没有解释,只是坐在藤车上,慢悠悠地翻看书籍,五彩小蛇偷偷探出头来,缠在祂手臂上,和祂一同看书。 朱祁钰一号继续拉车,衣物慢慢濡湿,汗水在足下形成一滩又一滩水。 朱祁镇一号盯着那边,脸上表情从一开始的妒忌、愤怒,到后来只剩惶惶。 他看到了那些臣子的脸色,他们居然目不转睛盯着朱祁钰,还很安静肃穆,只有在那株绿植生长时,才有过片刻骚动。 他们……是不是因为有选择了,于是决定放弃他了?就像当初土木堡之后那样? 但没有人在关注朱祁镇怎么想,在拉车的朱祁钰如今集聚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走到第一个一百步时,三朵花同时破土而出,那似乎是只存在于文学作品中的幻想,花瓣如同被太阳亲吻过,流动金芒,花蕊十分硕大,每朵花的蕊中央都放着一本书,风吹动,好似能听到书页翻动,如同流水潺潺作响。 “那又是什么?”有大臣下意识靠近两步。 青霓心念一动,把一小部分阳光折射过去,就像是有小孩子拿镜子对着眼睛晃了晃,那大臣“啊”一声,捂着眼睛后退。 其他人立刻连连后退数步,不敢再靠近那边。 “神迹……”朱标身边,宋濂微微摇头:“神迹不可窥探。” 此或许是天地对于窥视之人的警告吧。 到第三个一百步时,朱祁钰一号已经很狼狈了,摇摇晃晃,虚弱得很,但他口中还念着:“三百步,一十五年,三百零一步,一十五年一个月,三百零一步,一十五年两个月……” 走到三百六十步时,他扶着自己膝盖,身体摇摇欲坠 “我……”朱祁钰一号艰难地从冒烟嗓子里挤出话来:“我……” 神女道:“拉不动了?” 朱祁钰一号咬了咬嘴唇,点头。 神女却像是没看到,再次询问:“拉不动了?” 朱祁钰一号稍作尝试后,感觉自己确实不大有力气了,把藤蔓小心放到地上。 “回禀神女,祁钰……的确拉不动了。” 三十年寿命,算是他对得起于谦和范广了。 神女抬手一指,前方缓缓浮现出新植物虚影,那植物之中,囊括着一个好似舆图的玩意儿。 祂第三次问:“当真拉不动了?” 朱祁钰一号未及细想就将脑袋点了下去,点完之后,眼皮一跳,总觉得自己这样好像失去了什么,脱口而出:“我……” 然而,神女已经下了车。 朱祁钰一号心中更是躁动,不安之意已经破土而出。 “三百六十步。” 他听到祂叹:“也罢。天意使然。” “神女,我其实还能……” 朱祁钰一号的话说到一半,被神女打断。 祂指着第一株植物,说:“此物名辣椒,赠予尔等。它可……” 神女详细地说了一下辣椒的作用,什么暖胃驱寒,什么除风发汗,什么解热镇痛,听得明朝君臣迫不及待上前去抚摸,辣椒的红在指缝间冒头,在他们眼中十分炫目。 最重要的是,在神女口中,它能代替食盐。 “好东西!好东西啊!” 对于一些地方百姓而言,由于交通运输不便,食盐都没办法大量运输到他们所在地区售卖,这就导致市面上仅剩的食盐价格高昂,绝不是贫民能用得起的。 神女给的东西,绝不会不易种,所以……百姓就算吃不起食盐,也能吃辣椒来代替! 朱祁钰一号心中油然而生敬佩与感激:“多谢神女考虑天下万民!此物,祁钰必然会让它发挥作用,绝不让人将其作为高昂食物,谋取私利!” 神女不置可否,只将指尖移动,指向太阳花中央那本书。 “此物为《农政全书》,是明朝人徐光启所着,其中包括农本、田制、农事、水利、农器、树艺、蚕桑、蚕桑广类、种植、牧养、制造和荒政共十一门,六十卷。尤其是其中那十八卷荒政……” 神女透过日光,轻瞥朱祁钰一号一眼:“有明一朝,共有一千零一十一次灾荒。此书,好生收着吧。” 朱祁钰一号手下一名大臣一把扑过来,将《农政全书》上中下三册抱在怀里,瞪着除了朱祁钰一号外,每一个想要靠近的人,还小心地给书本调整位置,让它仔细挨着更柔软的位置,尽量不蹭出褶皱。 这可是救朝之书!要是不小心损毁一丝一毫,他九族都不够赔罪的! 神女对此无甚触动,只是指向第三样东西。 那是第三百步的奖励。 “此物种下之后,亩产能达一一车,足裹百人腹。可用来救灾救急。” 朱祁钰:“!!!” 其他人:“!!!” 第三个奖励就这样,后面第四个奖励,第五个奖励呢? 徐达直接冲向拉车的藤蔓,肌肉一鼓,侧脸当时就鼓出两条青筋。 “我给你老拉车!” /60//.html 第476章 堡宗穿越 青霓:“……” 让徐达来拉,他能拉上一整天,把她存货都给掏空。 当然,青霓在意的不是存货,而是如果让朱祁钰他们轻轻松松拿到一堆东西,他们会不会不珍惜。 费心费力拿到手里,他们才会去重视,若是唾手可得,他们便会不甚在意了。 此为人性。 青霓稍作思索。 神女道:“此事与你无关。” 朱祁钰二号紧接着说:“我还能拉车!我可不可以……” 神女轻轻摇头。 “缘分已尽。” 语毕,花与舆图虚影散成万千碎光,消失在天地间。 众人面露遗憾。 早知道……早知道…… 朱祁钰二号面上遗憾比其他人更深,他忍不住问:“神女,四百步那份赠予……是何物?” 神女笑起来:“你想知道?” 朱祁钰二号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微微点头。 如果不问清楚,他不甘心。 神女便告诉他:“是一份标记大明及周边地区,金矿、银矿、铜矿的舆图。” 朱祁钰二号捂着心口,整个人仿佛要晕过去了。 刚才……刚才他怎么就不再坚持坚持呢!就差四十步啊!神女连问他三次是不是要放弃,这就是暗示,他居然没有读懂! 金矿银矿铜矿舆图…… 不行,他心好痛。 他心痛,朱元璋比他更心痛:“你!唉,你一个大男人,拉个车而已,才拉三百多步就不行!你……你个废物!” 朱祁钰二号羞愧地低头。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洪武爷容禀,圣上虽非体弱多病之辈,登基之前却也是锦衣玉食的王爷,宣德、正统年间天下少乱,皇嗣无需花费大力气去学习弓马,便也只能有心无力了。” 朱祁钰二号猛地扭头:“于卿!” 他一眼就认出来,这个站在洪武皇帝面前不卑不亢,侃侃而谈为他说话的于谦,是那个和他一起走过景泰朝的于谦。 是他的于谦! 青年呼吸都不均匀了,眼中泪光闪闪:“于卿……”还看到范广二号,“范卿……” 被复活的二人对着自己君主行礼:“圣上!” 君臣之间如何执手相看泪眼便不必多说,朱祁镇做出那么多无耻事情,朱元璋绝不会放过他。 然而,还没等朱元璋宣判要怎么折磨这两个人渣,神女突然侧目,问他:“明皇,吾欲让尔这两名子孙体验世间百苦,你可愿意?若不愿,你自惩戒他便可。” 这是把怎么处罚朱祁镇的权力递给朱元璋,由他这个祖宗来决定,而非神仙插手。 朱元璋眼神一闪:“俺原本是想要将这两个小畜生处以刷洗之刑,其骨置于太庙之外,世世代代让子孙引以为戒……” 刷洗是什么呢? 就是把罪犯扒光,放到一张铁床上,把沸水浇上去,用铁扫帚刷去皮肉。 两个朱祁镇脸都绿了,细细密密的疙瘩在他们皮肤上争先恐后出现,脑子不受控制去脑补刑罚场景,连发抖都不敢发抖,吓傻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神女:“原本?” 朱元璋:“如今听神女所言,要让小畜生体验世间百苦,俺就在想,能否让一人去体验,另一人被行刑?元璋以为,有具尸骨立在太庙之外,以儆效尤,能吓住子孙后代,以免日后再出一个叫门天子。” 来自祖宗的嫌弃,让自诩圣君的朱祁镇大受打击,尤其是朱祁镇一号,被俘时间太短,没经历过生活毒打,此刻很艰难地蠕动身体,想要把脸埋起来。 朱祁镇二号被朱祁钰囚禁八年,又夺门重新登基,还冤杀于谦,侮辱范广及妻子儿女,整个人脸皮比长城还厚,在这种时候,也仍然觉得不大舒服,愣愣看着地面,默然无语。 神女的视线掠过他们,停在朱元璋身上,态度平和:“你的后人,你来决定,吾不干涉。” 朱元璋怔在原地。 他还以为…… 收拾好心绪,朱元璋佯装认真地沉吟片刻,转头去问夺门之变后的大臣:“此人可有对不起天下百姓之举?” 神女当面,大臣们也不敢弄什么为尊者讳耻,大多数人一副羞于启齿模样,垂头的垂头,掩面的掩面,唯有石亨和徐有贞这两个投机分子抢着出列,石亨抢先说:“景泰七年十二月丙辰日,山东发大水,灾情甚重,百姓尸身填于沟壑之间,尤其蒲台、齐东二县,前者一县之民尽逃他州,后者四十余里人户止余九里。” 景泰七年十二月? 朱元璋心中一算,现在是景泰八年二月,也就是两三个月前。 遂问:“可有派人赈灾?” “圣上命刑部尚书薛希琏巡抚山东。” 朱元璋点点头,继续听下去。 “但是……”石亨那眼神闪闪缩缩得让其他时间点穿越过来的人心头发慌。 徐达着急地说:“但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石亨语速飞快:“太上皇于正月复辟,二月,调薛希琏于南京刑部,山东灾情未解,太上皇只顾着朝堂调任官员,并未再派巡抚官前往山东。” 说完之后石亨一阵牙疼,连忙低下头,悄悄龇牙咧嘴。 以洪武爷的脾气,听到这话…… “砰——” 朱祁镇二号倒飞出去,朱元璋放下脚,一个箭步上去,踩住这人脖子,嫌恶地说:“灾情和人命比不上你排除异己重要是吧!孽畜,你父当初真应该把你掐死在襁褓!” 骂完,他转身对着神女拱手:“神女,便让这不成器的畜生体验世间百苦,另外那畜生受刷洗之刑吧。” 五彩小蛇抬头去看青霓,担忧地传音:“衣衣,你还好吧?不要气坏了。” 青霓微微垂下眼:“没事,当年看史书时,就已经气过一次了。所以,明朝皇帝我才最讨厌朱祁镇。” 叫门可以狡辩成是人之常情的怕死,杀于谦和范广可以解释成是为了复辟的正统性,送范广妻女可以说是自己要“报仇”,但放任灾情实在无法容忍! 巡抚官难道有兵权,可以调兵反了你这个皇帝吗?那么急迫召回北京,根本没有想过各地灾民谁来安抚! 朱祁镇,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披着人皮的畜生! 说着已经气过了,青霓心头还是升起怒火,将袖一甩,朱祁镇二号立刻失去意识,同时,景泰八年的天空浮出一片水幕。 各地百姓正惊慌之中,突然听得天上传来声音。 “此人是正统年间登基的皇帝朱祁镇……” 朱祁镇二号再次睁眼,发现自己穿的特别寒酸,张嘴:“——” 眼中顿时流露出慌乱。 朕的声音呢!!! 肚子传来叫声,这具身体已经饿极,朱祁镇二号没法计较太多,饥肠辘辘地四处觅食。 他没有找到任何食物,只看到路上到处是尸体,一路走来,至少有上百具。还有不少衣衫褴褛的人,在尸体中翻找。 ……怎么回事? 朱祁镇二号正茫然着,道路远方卷起尘烟,一群锦衣华服的人夹着马腹策马而来,停在那些人面前,高举一个小袋子,鼓胀部分不过是巴掌大。 “小半袋米,换一个黄花大闺女!” 那些衣衫褴褛的人霎时一静,随即争先恐后将自己或者身边女子擦干净脸,围到骑者面前,相互挤拥—— “我!” “挑我挑我!” “我家姐儿还是黄花大闺女!” “我还没嫁人!” 被选中的人家欢欣鼓舞,没被选中的人家唉声叹气,朱祁镇饿得双目赤红,真恨不得自己身边有女人。 他跟着灾民们漫无目的地走,经过的一切树木都被扒了皮,不停倒下吃观音土死去的人。 朱祁镇二号不止一次看到有尸体被灾民拖走,他不敢去想那些人将尸体搬去做什么,只麻木地咀嚼着拼命护住的草根。 记忆里的柔顺百姓此刻在他眼里已然疯了,他们一视同仁的对待世间一切——看什么眼睛是绿的,他们敢吃任何东西,敢抢任何人,好几次朱祁镇二号都抢不过他们,只能饿着肚子从天黑等到天明。 走到一座城外终于听到好消息,这城里有官员在施粥。 朱祁镇二号难得吃到一次米,尽管这粥稀得不行,他还是将碗舔干净。 粥施了三五日就没了。 朱祁镇二号气得直跺脚,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心里怒骂:这什么朝廷啊,都不赈灾,是想要被起义军推翻吗! 但再气也改变不了现状,他默默找了个角落躺下来,缩着身体以免浪费体力。 我…… 他绝望地祈求:神啊,我知道错了,让我回去吧! 无神应答。 唯有肚皮一天天瘪下去,身体一天天变轻……从某一天起,肚皮又开始鼓起来 ,四肢仍是瘦的,骨头顶着皮,整个人像是一条柴,又干又瘦。 朱祁镇二号捧着鼓胀的大肚子,双目浑浊地躺在地上。 身边有人走过,轻声交谈。 “你听说了吗,咱们又换皇帝啦,如今是什么……天顺元年。景泰帝被新帝废了。” “这新帝可‘厉害’了,一复位就把各地赈灾的巡抚官调回京师,也不派新的巡抚官过来赈灾,咱们这地好可怜,原先的薛巡抚是个好官,他来时各县都在施粥,他被调走后,县官就懈怠了,好些地方都看不到粥棚了。” 朱祁镇二号猛然瞪大眼睛。 原……原来是…… 意识慢慢飘远。 交谈的那几个人侧头时看到地上有人,过去探鼻息,而后摇头:“哎呀,又是一个吃观音土死了的灾民,咱们那位新帝真是造孽哦……” /60//.html 第477章 废除殉葬 第477章废除殉葬 朱祁镇二号本来以为死亡就是终结,没想到再睁开眼睛,自己又换了具身体。yushugucm 这次,他变成了一个被瓦剌人奴役的汉人的一生,动辄被鞭打,每天吃不饱穿不暖,还要一直干活。 哦,之所以会流落瓦剌,是因为北京保卫战后,瓦剌人从大明国土撤退时,掳走不少明人。他这具身体也是其中一员。 塞外冬夜寒冷,这次再没有忠臣抱着他双脚为他取暖了。朱祁镇二号身体抖得不行,寒风吹得他无法进入深层次的睡眠,每每睡个一两刻钟,又被冻醒,翻个身强迫自己入睡。 他想自杀,却又不敢,只能苟延残喘。 有次偷偷逃跑,又被抓回来,鞭子劈头盖脸地抽,差点就没了性命。 正在抱头抵抗时,隐隐约约听闻,大明接他们的太上皇回京了。 “那我呢!”朱祁镇二号吃力地抬头。 鞭打他的瓦剌人充满恶意地说:“你?人家是明人的太上皇,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想被赎回去?” …… 在瓦剌过完悲苦一生后,朱祁镇二号又陆陆续续经历了—— 被夺门之变后的堡宗清算的官员家属。 由于堡宗同意鞑靼从陕西兰县求和入贡(他们原本应该从守卫森严的大同入贡),鞑靼借机从陕西兰县进入河套平原,每到秋收就成群结队到中原劫掠。他就是那个被时不时劫掠的倒霉蛋,每年盼着秋收收获粮食过上好日子,每年秋收都会被鞑靼人抢劫,过得穷困潦倒。 在朱祁钰被勒死后,穿成朱祁钰妃嫔之一,被堡宗逼着为朱祁钰殉葬。 …… 一次次死亡,一次次睁眼,一次又一次经历痛苦,没有过幸福时刻。有时他是哑巴,有时他是瞎子,有时有其他缺陷,有时身体又是健全人。 在再一次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要代替别人受苦后,朱祁镇二号终于崩溃了。 “神女!神女你在吗!停下!快停下!” 朱祁镇二号大喊大叫,摔砸着一切能捡起来的东西。 砸着砸着,他又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痛哭流涕。 “我不要再进别人的身体了!神女!神女!我求求你,我知道错了!让我回去吧,我再也不想当皇帝了,我给朱祁钰认错,我给于谦认错,我给他们跪下了!求你,神女,我就是个孽畜,我不是人!你让我回去当条狗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朱祁镇二号喊到嗓子沙哑,说话都有气无力,抬头看看四周,天地间空荡荡,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沉默片刻后,朱祁镇二号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站起来,双腿灌铅那般走到一棵树下,扶着树干慢慢坐下,神情怔然。 他被抛弃了。 和土木堡之变那会儿不一样,这一次,没有人会想要把他接回去了。 青霓本来是想要让朱祁镇二号去快穿做任务,但一想到山东那些被他祸害的灾民,青霓改变了想法。 不是常规的快穿,而是进入一些可怜人的身体,代他们受苦。朱祁镇二号死亡之后,那些可怜人就会回归身体,还会得到应有的救助。 ——这是系统的能力。 “他会有结束这种日子的一天。”神女对景泰君臣说:“待他将所有因他作为而受难的人的一生经历一遍,就会回来。到时,是杀是留,你们自己决定。” 景泰君臣连忙对着神女行一遍礼节:“谢神女!” 还有个朱祁镇一号没有解决。 这个一 号没有经历过蒙古生活,也没有夺门复辟,所以,朱元璋决定仁慈地对他实施刷洗之刑。 在太庙门口。 朱元璋请求:“神女,能否让我们回到这个孽畜的原世界?” 神女点头那一瞬间,朱祁钰二号发现:那些突然来到他世界的人,又像来时一样,突然消失了。 于谦二号:“圣上,洪武爷他们回去了。” 朱祁钰二号神情恍惚地点头。 “真是……不可思议的一段经历啊,于卿。” 太庙门口。 孙太后看着自己儿子被扒光衣服,抬到铁床上,睁着眼睛晕了过去。 她能晕,朱祁镇一号因着身体强壮,晕都晕不过去。 他紧紧抓着铁床边沿,指甲无措地刮划床板,那一声声吱吱,不知道是指甲刮过铁床的声音,还是牙齿打颤的声音。 “不……不……啊——” 朱祁镇一号尖叫地蹬腿,却被绳索固定在铁床上,沸水浇到他身上,皮肤“滋——”一声,竟有白烟腾起。 像是汤里滚煮的肉,颜色一层层变,血红,惨白,苍黑,枯褐,朱祁镇一号活生生烫晕,又活生生疼醒。 朱元璋抱胸站在一旁,阴森森站在那儿,视线扫视着朱祁钰君臣和他自己的臣子:“看好了,这就是叫门的下场。” “往后。” 甲士捧着铁扫帚过来。 “谁再敢叫门。” 铁扫帚对着朱祁镇一号就是一扫,铁器穿进肉里——就像牙签猛然戳进脚趾那样,每一根扫帚头都陷进去。 朱祁镇一号:“啊——” “就是这种下场。” 甲士像扫地那样拖动铁扫帚,刷起血肉,远远看着,像是土地耕种时被犁翻起来,形成一条条垄沟。 朱祁镇一号:“啊啊啊啊啊啊——” 朱祁钰与百官听着那惨叫声,头皮发麻,慌忙地点头,话都说不出来了。 铁扫帚刷啊刷,半个时辰后,刷成一架人骨头,负责行刑的甲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稳稳走过来,稳稳禀告:“上位,刑罚已完成,废帝已死。” “挂去太庙门口,让往后子孙都看着叫门的下场!” “唯。” 甲士询问的眼神看向朱祁钰一号。 毕竟经过那么多代,太庙有没有移动位置他也不清楚。 朱祁钰便带了路。 朱元璋到太庙前,指着一个位置:“就这里。” 他漫不经心地踱步到太庙大门口,突然将门一推。 变故突生,朱祁钰一时失声:“【太】【祖】!” 朱元璋回头,似笑非笑:“怎么,太庙里有朕看不得的东西?” 有啊!你四儿子的太宗牌位! 朱祁钰僵硬地扯扯嘴角:“没……” 他忍着心慌,迅速补救:“只是不知【太】【祖】为何突然入太庙,可需祁钰作陪?” “不用,朕自己看。” 朱元璋用力将门大开,冷冷清清的风扑面,里面不脏,日日都有人打扫,朱元璋慢吞吞往里走。 洪武三年那会儿还没来得及修太庙,只修了四亲庙,供奉德懿熙仁四祖。 但这不代表朱元璋不知道太庙这个称呼和含义,也不代表他不知道……牌位放在太庙寝殿之中。 朱元璋行到太庙寝殿外,推开门进去。在他眼前,是同堂异室九庙制的太庙牌位布局,朱元璋一个 个看过去。 “西三室,仁宗昭皇帝之位。” 没有刻人名。 虽然朱元璋早就猜到了,但此时还是遗憾地叹气。 只靠庙号,根本猜不出来老四到底有没有篡位。 朱元璋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依然把一个个牌位看完。 西二室是【太】【祖】牌位。嗯,是他的。 德懿熙仁四祖之位也在里面,朱元璋没细看。 他往东三室看:“太宗牌位。” 往最后一个东四室看:“宣宗牌位。” 然后就没了。 太庙之外,朱祁钰脱离关心则乱心态后,反应过来:怕什么,牌位上又没有大喇喇记着太宗名姓,【太】【祖】皇帝辨不出来谁是谁。 朱元璋出来时,看到的就是一个瞧不出来有哪里慌张的朱祁钰。 朱元璋忽然张口:“太宗是谁?” 朱祁钰正要回答。 朱元璋却又道:“算了,不用说了。” 朱祁钰满头雾水之余又不免心惊肉跳。 【太】【祖】皇帝……是不是已猜出什么来? 一直到明初君臣全部离开,朱祁钰都没想清楚朱元璋到底知不知道太宗是朱棣,这注定会成为他脑中的一个不解之谜。 青霓将朱元璋他们丢回上朝的地方后,自己坐在自己寝殿里,戳着五彩小蛇:“统统,我的声音现在能传遍诸天万界吗?” 五彩小蛇诚实地摇头:“还不行,但是衣衣你可以用脑电波连接所有你去过的世界,把声音传进每一个人脑海里。那这世界你去过,留有你的印记。” 青霓“哦”一声,坐在椅子上,托腮撑着脸颊,好像在思索什么,想得有些出神。 系统:“衣衣?” “哦,我没事。” 青霓回过神来,笑着说:“那我就放心了,我又不是什么救世祖,顾着眼前就行。能解决明初,土木堡之变,夺门之变三个世界就很好啦。” 她一向很懂得什么叫知足。 五彩小蛇好奇:“衣衣你打算做什么?” “我吗?我打算……” 神明和祖宗的到来就那么结束了,好像梦一样。 两个朱祁钰不约而同在各自世界里惆怅地望着天空。 就在这时,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道人声回响,语调庄严肃重。 “殉葬之事,有损阴德,当废除。” 大明中人,上到皇室贵勋,下到庶民流氓,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同时,天地间,天花乱坠,地涌清泉,群芳不论季节,尽数盛开在当日。 人们目睁口呆。呆怔过后,疯一样扑上去抢夺天花,抢占泉眼,大口大口去喝泉水。 “神迹!是神迹啊!” 一则传言也在朝野之间流传—— 废除殉葬是大德之举,上天都会降下福泽!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70//.html 第478章 压抑情绪 第478章压抑情绪 系统发现,自家宿主在解决殉葬问题后,还是会时不时出神,喊她的时候,总会迟两秒才有回应。 “衣衣,你是不是在担忧殉葬啊。不用担心,先别说朱祁钰作为皇帝,坚定推行废除殉葬这道政令,只要见官员死后让人殉葬就收拾一次,三五次后,明面上肯定没什么人敢搞殉葬了。暗地里那些,有你这个他们眼中的神女金口玉言,说这样损阴德,大多数人都不敢再搞活人殉葬。而且,那几个世界活人殉葬率大大下降,不像原历史上只有宫廷殉葬率下降,现在,不止宫廷,民间殉葬率几乎没了六成!” 之所以没清零,是因为不可能所有人都听从一个声音,就算这声音由真神发出。 总会有人或是坚信自己才是正确的,或是只图一时快活哪管后续如何,又或者一些狂信徒更信自己心目中的神明,对于异端持有极强烈的排斥…… 青霓停止沉思,看向系统。 五彩小蛇缩到筷子细长,缠在她食指上盘旋,小小蛇牙往指尖轻咬,磨来磨去。痒得青霓忍不住笑:“别磨啦,我没有在想殉葬的事。” 蛇头抬起,满眼疑惑。 青霓从远处挪移过来一枚麦种,将它拈在手中。 “你看。” 五彩小蛇在看。它看到麦种悬浮空中,无土无水,却能自发生长,从种子到小苗,再抽长、出穗、成熟。金灿灿、沉甸甸一株麦穗落到青霓掌心中。 这还不算结束。 饱满麦穗又渐渐枯萎,麦壳干瘪。 眨眼之间,麦子在神明掌心中走过春夏秋冬。又是一眨眼,麦子脱落成种,又重新开始出苗——成熟——枯萎的过程,一遍遍轮回,一遍遍在绿色、金色与枯黄色间交换。 系统认真地看,开心地夸奖:“衣衣现在好厉害啦!可以随便催熟植物,还能拨动时间,想让它成熟就成熟,想让它枯萎就枯萎!” 蛇眼里满是星星,它是真的为青霓高兴。 但,它的衣衣抿唇之后,只是问它:“你还记得我们去阿彻那个朝代时,认识的那个墨家子弟吗?” 系统晃晃尾巴:“记得!我当时还是淘宝系统模块,衣衣还用3d投影仪忽悠他,让他以为衣衣能够控制麦种生长,实际上,那些只是投影而已,3d建模还是我做的呢,百分百逼真!” “是啊,统统,我现在已经不需要用3d投影仪骗人了。” 青霓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它看上去仍是人的手。 一念,能使生变死,能使死变生。 青霓有些害怕。 她相信自己的良心,不会滥杀无辜,可如果她一气之下把人杀了,又反手把人复活来弥补过错呢? 当一个人可以肆意操控生死时,这个人就很难再郑重对待生命了。 “统统,你说……我还是个人吗?” “诶?衣衣怎么这么问,你不是人谁是人啊,你当然是人啊!你不是人还管人类干什么啊,他们殉葬就殉葬啊,关你什么事。” 青霓弯弯嘴角,像是在笑,但又好像没有。“你说得有道理,但是……” “但是?” “太晚啦,我先去睡一觉,睡醒之后我再自己想一想这件事。” 她往床上躺,盖上被子,闭上眼睛,呼吸平稳。 五彩小蛇变成大蛇:“好噢,衣衣你睡,我帮你守着不让人闯进……诶,衣衣你不睡了吗?” 青霓重新睁开眼睛,平静地爬起来,把被子叠好。 “不睡了。刚想起来 忘记的一件事。” “什么事呀?” “我忘了……”少女回头,像是突然间才明白过来:“我已经不需要睡眠了。” 天变了。 朱元璋看一眼天阴,琢磨着:“也不知道是天气不行,还是神女心情不好。” 朱标则是站在一块田地前,直愣愣向着前方,双眼没有任何焦距。 朱元璋毫不怀疑,他就是现在对着标儿抡圆一胳膊抽过去,他这个好大儿也不会反应过来要躲开。 “标儿!”朱元璋一拍朱标背脊,把人推得踉跄:“这么经不得惊喜?” 朱标向后慢慢转身,艰难地说:“爹,这不是惊喜,是惊吓了。” “这倒也是。”朱元璋盯着那块地:“俺也没想到,神女给朱祁钰的第三个奖励,居然就是之前祂随意丢给俺们的新粮种!红薯,它叫红薯!亩产能达一二车,足裹百人腹,哈哈哈哈,标儿你还记得吗,神女说,它每亩能让百人果腹!” 朱标凝重地说:“爹,一定要派兵把这块地围起来,它绝不能有所损失!” 朱元璋连连点头:“哎,哎,好,派兵!必须派兵!” 他站在田边踮脚,翘首以盼:“唉,神女留下的种植手册里写,这东西要到十月才能收获,俺真得特别迫不及待。” 朱标万分可惜:“明天儿子要出发前往洛阳勘测都城,大抵是赶不上红薯收获了。” 朱元璋头一回没把注意力放在朱标身上,都没发现好大儿在说话,只是眼睛都舍不得眨动一下,紧紧盯着这片红薯地。 用饭的时候,坐在马皇后身边,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规矩,激动地说个不停:“老马,有了红薯,俺们就不怕饿肚子了!当年元朝要是有它,俺家人就不会饿死,俺肯定也会老老实实当蒙元顺民。你不知道,它一亩地能让百人果腹……” 这话,朱元璋已是第三次说了,马皇后却没有任何不耐烦,只是微笑听着。 但这一次,在朱元璋中途停嘴时,她轻轻咳嗽一声:“上位。” 私底下,谈正事时,她便会用正式一些的称呼。 “上位可有去拜谢神女?” 朱元璋一拍脑袋:“糟了,俺只顾着高兴,倒是忘记这事。亏得皇后你提醒。” 朱元璋立刻饭也不吃,起身急匆匆去请见神女,进殿道谢后,却看到神女在捧着一本书籍看,书封上写着《三垣笔记》。 朱元璋好奇,但又不好意思问。 神女翻过一页书,眼也没抬,突然问:“你对那汉文帝与唐太宗如何看?” “惟唐太宗皇帝英姿盖世,武定四方,贞观之治,式昭文德。” 朱元璋脱口而出对唐太宗李世民的评价,而后又犹豫地说:“汉文帝……俺不太喜欢他,无甚评价,汉朝之中,俺更喜欢汉高祖皇帝和汉光武皇帝。” 他去看神女,神女并无不悦,反而似乎在他夸唐太宗时,有些……高兴? 他这才大胆问:“神女此问为何?” 这两个皇帝都很善待百姓,难道神女是在敲打他,让他好好对待百姓? 神女抬头,笑了笑:“年纪大了,总喜欢回忆往昔。无事。” 灯火光芒朦胧了朱元璋的眉眼轮廓,显得他很是茫然。 神女没有解释,只是垂首,继续看书,而书上赫然有一句—— 上每言欲法尧舜,有以汉孝文相方者,犹目为中主。一日,辅臣语及唐太宗,上曰:「太宗扫荡群雄,朕愧无其才,若闺门无序,家法荡然,朕 羞称之矣。」 这是《三垣笔记》中记载崇祯皇帝朱由检对汉文帝和唐太宗的看法。 史学界对“目为中主”有两种解读。第一种,是朱由检把汉文帝和尧舜做比较,相比之下,汉文帝在他眼里是中庸之主。第二种解释就是朱由检觉得自己和汉文帝相比,汉文帝就是个中庸之主。 至于对唐太宗的评价,更容易理解了,朱由检对唐太宗的功绩表示自愧不如,但同时又看不上唐太宗发动政变上位,认为他败坏家法门风。 恰恰好,这两名皇帝对于青霓而言,是她欣赏的皇帝类型——她喜欢对百姓好的皇帝。 她拿了一支红笔,把这一段圈起来。 神女孩子气地想:以后重新阅读时跳过这段,不看了。 哼! ╭(╯╰)╮ 想到了二凤,青霓就想起来二凤那个特别多病痛的身体,想到病痛,她就想起来那本《赤脚医生手册》。 ——她现今的思维着实跳跃得极快。 于是问朱元璋:“此前你言欲大力发展医学,如何了?” 朱元璋回忆奏章,和神女说自己已经让太医院的人都研究了那本赤脚医生手册,里面很多东西都特别实用,准备让医官组织一下,下乡教导百姓。 如今已经有医官团在京城周围教学了,以防他们阳奉阴违,朱元璋还派了锦衣卫在旁边看着。 对,锦衣卫,之前朱元璋思考着要创立一个监督百官的职位,就弄出了个锦衣卫,是帝王心腹,为帝王亲军,职责除了司法、监察朝野外,还有仪仗宿卫、军事征伐、屯田充饷、安插达官、外交。 青霓点点头。她一般不管政事,也不干涉皇帝怎么行政,只要知道对方确实做了事就行。 朱元璋忽然试探地问:“神女似乎……很喜欢唐太宗?” 神女微微颔首。 神女言:“他是个脾气爆裂的人,却能广开言路——他懂得克制。” 青霓轻轻攥紧《三垣笔记》,垂下眼睫,遮去眼底迷茫。 人总会从自己熟悉的事情中寻找办法—— 主系统说她现在要发泄。可她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 比起发泄,她是不是应该需要学会克制?将情绪压抑住才不会在激情之下犯下错误。这样会不会更好?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70//.html 第479章 售卖柴胡 第479章售卖柴胡 究竟是释放还是克制,青霓还在摸索。 道理谁都会说,什么堵不如疏,什么压抑自我只会让人抑郁,要学会调节心情,自我释放,让青霓来说,青霓能说得一套一套,但她没办法说服现在的自己。 如果她放心去释放,谁来承担后果? 反正不可能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明皇,太医院医官在何处教导百姓?” 青霓思维一跳,又想到朱元璋让太医院医官去教导百姓《赤脚医生手册》的事。 那里面有教人遇到各种伤口怎么处理,遇到有人落水怎么处理,从卫生防疫教到草药辨识,从头痛、呕吐、腹泻这些生活常病教到粪便的卫生管理,既要处理好积肥保障卫生,又能用这个方法提高肥力效果。 《赤脚医生手册》这本书一出来,朱元璋都懵了,先拿去看个七天七夜,手不释卷,直说:“这书关键时刻就是一条命!” 而如今,朱元璋一听神女问在哪教导百姓,脑子里立刻蹦出来两个字“视察”。 天可怜见,他当上皇帝之后,谁还敢视察他的政策执行效果,通常都是他去视察别人。如今要遭受考察…… 倒也很有趣。 朱元璋新奇之余,还有些紧张,一口气提到咽喉,不敢松下去。 不知道那些医官有没有做好!可千万别让他丢脸!如果谁让他丢脸…… 朱元璋眼神很平静,看不出来什么杀意,语气也是平静的:“在城外,俺为神女驱车。” “不必。” 让朱祁钰拉车是为了显得复活一事不那么儿戏,她没事让朱元璋驾车干什么,平白低看名人。 青霓只是问:“哪个城门?” 朱元璋说了个城门名字,话音刚落…… “呼——” 一道风声传来。 但宫殿里,大门关着,窗户关闭,怎么会有风声? 朱元璋看到周围已是城门口。 好快! 被风吹了两息后,这个念头才在朱元璋脑海里缓缓升起,在这之前,他脑中只填满着震撼。 系统:“衣衣……” 漆黑夜幕中,神女飞快眨一下眼睛,偷偷和自己的神兽对话:“好险好险,没有出问题。这种先用精神力锁定一个地方,再用精神力包裹自己,一瞬间移过去的操作对我来说还是需要多练习练习。” 五彩小蛇拿脑袋蹭蹭宿主:“衣衣你平时要么直接跨世界,要么自己在世界内部移动,这样带人在世界内移动还是第一次,消耗的精力大一些也正常——有没有累到啊?” “这倒没有。就是有一些后悔……” “后悔?” “可惜我现在不中二了,不然高低也得大呼一声‘看我瞬间移动’!” 青霓的手指在蛇脑袋上移动,五彩小蛇觉得痒痒,又不太想躲开,而后,就感觉到手指移动不是杂乱无序。 似乎在画一个图案。 是一个笑脸! 神女在端着身份,衣衣在对它笑。 五彩小蛇拉拉嘴角,轻轻拉动,拉着拉着,就越拉越大,咧着嘴笑,那口蛇牙都快笑得几乎要飞出去了。 朱元璋的声音传来:“神女,人在这边。” 他指着一个方向,带青霓走出去一段路,远远就见前方有一群人席地而坐,好几个穿官服的人手里拿书,在向他们说着什么。 如今是晚上,人群周 围升起不少火堆,将那一片照得橘亮。 “白天他们也在?” 朱元璋摇头:“百姓白天需要做活,医官皆是夜间口述,手把手教。偶尔还教他们识字。” 神女颔首,认可:“你确实有在用心。” 不用心的人根本不会记得考虑老百姓白天需要干活赚钱养家,也不会记得百姓大多不识字,要教他们只能靠带领实践。 朱元璋正要笑。 被神明赞许,他实在很高兴,但,目光触及远处火光时,突如其来地,竟有些心碎。 “俺小时候,若能有这样的书和官就好了。” 他好像在和神女说,也好像在自言自语:“俺小时候白天要干活一整天,他们也要干活一整天。俺晚上没什么事情可干,只能早早上床睡觉,他们晚上也是没什么事情可干,只能早早上床睡觉。” 神女侧头,静静看着这个起于微末的皇帝。 他放过牛,讨过饭,当过和尚,做过大头兵。 虽然一开始青霓给过他两金子,但乱世之中一个年轻人很难保得住这笔巨款,在他埋葬亲人尸体,还过了一段好日子后,同乡人发觉不对,乡里乡亲,你有多少钱我们会不知道,然后,金子就被抢走,他也就依然沿着原来轨迹,流落街头讨饭求生。 在未来,在洪武五年,他还下诏要求天下人放还奴隶,恢复奴隶的人身自由。 或许他不是什么圣君,什么好人,但他确实有在为百姓做事。 朱元璋仍在说着以前那些事。 “俺在山上捡干柴,最怕碰到蛇,如果被蛇咬一口,家里可没钱让我去买药医治。” …… 那边传出声音。 “被蛇咬伤后不要着急,先查看伤口,看看是否红、肿、热、痛、麻木……” “确定是毒蛇后,不要跑动,跑动会让毒液更加融入血液中,让人更快毒发身亡。” 医官没用什么之乎者也,只是最简单的白话文,百姓们听得容易,脸上更是显现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其中有人小声说:“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被蛇咬之后不要跑动。” 火堆噼里啪啦地烧响,医官被围在百姓中间,整个场面像是一副柔美画卷。 …… “俺是濠州人,俺们濠州土地最适合种稻,但稻田容易生血吸虫,俺以前那个腿啊,黄豆大的红斑,一片连一片,家里还不给俺抓,说是抓了就会烂,烂了腿就不能要了。这还不算最可怕,被血吸虫咬有可能会发热,神女你可能不知道,穷人家不敢生病,这发热更是可怕,俺亲眼看到同村一个叔,发热之后没钱看病,他家里人给他求来一碗符水,喝完后一晚上都在拉,第二天就死了。” “俺怕血吸虫,他们肯定也怕。” …… 月亮挂在天上,那一片云晕晕地亮,映在地上好似一层薄到几近消融的霜。医官披着霜,语调缓慢,以免百姓听得吃力。 “不要让鸭子进稻田,会污染水,水脏了,虫子就多。” “要灭螺蛳,螺蛳便是田里那些形似蜗牛的东西。插秧后往田里施用十到五十斤氨水,既能肥田,又能消灭九成以上的螺蛳。” 百姓茫然:“氨水是啥水?” “在神女所传书籍里有,就是这本《粗制氨水》,明日就讲到怎么制作。” 又有百姓问:“俺笨,要是学不会怎么办?” 医官脸上浮现出不耐烦,眼一瞟,瞧见旁边甲士精神奕奕杵在旁边,腰上还有刀,立刻压下不耐烦, 温声细语:“也不碍事,这里还有被血吸虫咬了之后的治疗方法,很简单……” …… “还有草药,俺小时候就在想,要是俺认得药就好了,也不需要能行医,有个头疼腹痛,能去山里找药——吃错药材死,也比躺在床上等死好。” …… “你们好好看这些图,这个是柴胡……能够……这个是鲜马齿苋……能够……这个是……” 医官一边指着图,一边详细形容特征。 这些知识不指望一教就能让百姓记住,这不现实,但是十个人里有一个能记住,十条知识里有一条能记住,说不准就能在关键时刻给人保命。 办法很笨,可在明朝这个还没办法搞医保,没办法在全国各地开人民医院,没办法大肆培养有本事的医生的朝代,也只能用这种笨办法,让百姓自己自救一下。 在听的百姓里有男有女,青霓对这个很满意。 神女稍站了一会儿,也没上前,只是对着朱元璋说:“你手下这些官做得不错。” 朱元璋此刻心情很是复杂:“他们……真是好命。” 看到神女眼带诧异,朱元璋突然笑了笑:“俺是说这些百姓,他们真好命啊,是历朝历代最好命的百姓。朱重八羡慕他们。” “阿萝,阿婆真羡慕你嘞。” 罗英女听着医官的教导,耳畔却响起阿婆的话。 她知道为什么,她阿爷就是在山上被蛇咬之后,恐慌之下奔回家中,毒发身亡。 农人家里,少了个男人,就好像下田前少了一头牛。 如果他们能早些知道救治方法就好了,如果当年也有神女降临,也有好皇帝、好“原来是这样……”其中有人小声说:“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被蛇咬之后不要跑动。” 火堆噼里啪啦地烧响,医官被围在百姓中间,整个场面像是一副柔美画卷。 …… “俺是濠州人,俺们濠州土地最适合种稻,但稻田容易生血吸虫,俺以前那个腿啊,黄豆大的红斑,一片连一片,家里还不给俺抓,说是抓了就会烂,烂了腿就不能要了。这还不算最可怕,被血吸虫咬有可能会发热,神女你可能不知道,穷人家不敢生病,这发热更是可怕,俺亲眼看到同村一个叔,发热之后没钱看病,他家里人给他求来一碗符水,喝完后一晚上都在拉,第二天就死了。” “俺怕血吸虫,他们肯定也怕。” …… 月亮挂在天上,那一片云晕晕地亮,映在地上好似一层薄到几近消融的霜。大日子,普普通通的一天,罗英女脑子里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我能不能靠卖柴胡赚钱呢? 她去和阿婆说,阿婆笑着说:“这要是能赚钱,别人怎么不干,就等着你去做?” 她去和同宗叔叔说,叔叔一听要进山里,直摇头:“俺知道你认得柴胡,但……阿萝啊,山上野兽多,蛇虫鼠蚁多,还不如在家里种地,俺种了几十年的地,没有出过任何事情,你进山作甚呢,费力不讨好。” 她去找村里其他人,没人赞同她这个做法。 挖两株草卖钱,她想得真美啊,真有这种好事,能轮得到他们? 罗英女思考了很久,在一个大早上,偷偷拿着小锄头和竹筐上山,一直到天黑才背着一筐柴胡回来。 阿婆拿藤条把她抽了一顿,不去地里帮家里人伺弄庄稼,非要跑出去挖野草,这不是玩儿吗! 罗英女只倔强地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第二天又背着柴胡去县里医肆卖。 那抓药的郎中打量着这筐柴胡,再打量好几眼罗英女。 “这柴胡……” 罗英女心头一紧。 “柴胡以银夏为佳,你这柴胡不地道,卖不出多高价钱,你这又是没炮制加工过……每斤六文如何?” 旁边研药的磨作频频侧目。 罗英女有察觉,也知自己肯定被压价了,可是…… 她激动到用力点头:“好!” “这里是斤六两,看你可怜,半斤八两,便与你算斤半,给你二十一文。” 罗英女用满是汗水的手接过二十一文钱,出了门,直奔朝廷建立的神女祠中,斥巨资——七文钱烧香点烛,祭拜神女。 “谢谢神女,谢谢……” 她一下又一下弯腰鞠躬,烛光耀红她面颊,还有瞳孔中莹亮的水光。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70//.html 第480章 鸟过落粪 第480章鸟过落粪 一个东西,哪怕它能救你性命,也不一定会提起百分百精神去学,但一个东西如果能赚钱,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村里藏不住秘密,罗英女赚到钱这件事很快被人发现,又很快传到村外,医官们惊讶发现,晚上教学时,更多百姓开始对他们提问题,百姓也似乎更认真去记这些知识,尤其是药材一类。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这股夜间学习风从南北二京向着四周散开,许多百姓都在拼命学拼命记,有人为钱,有人为命,有人为名——学会了再去教旁人,在乡里镇中声望就会上升。 但朱元璋一时之间顾不上这些,此前为举报亲人葬礼,他特意从北京大梁赶回南京金陵,后又得知红薯亩产,便停在南京没走,一直等到十月,红薯成熟。 ——神女看他之前哪怕不清楚作物作用也有用心种,就施法,多给了他几车红薯,让他能种满一亩地。 一道令下,文武百官都得来到这块地外面,穿着打扮非常适合下地。他们表情十分困惑,交头接耳,却也没讨论出来上位究竟想做些什么。 朱元璋将红薯的事瞒得很好,直到此刻,他才好似漫不经心地说:“四个月前,神女曾赐予俺红薯。” 天上,水幕浮现,明初百姓立刻紧张地跑到最近藏身所,偷偷往外看,看清是什么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大伙儿快出来!不是什么奇怪东西,是神女水镜,还有咱们上位!” 人们像是土拨鼠那样,一个个冒出头来,满眼新奇地盯着水幕看。 普通百姓娱乐活动不多,能有这么一个水幕挂在天上,他们就忍不住和同类团聚在一起,沐浴在阳光底,坐下聊聊天,看看水幕。 “红薯?红薯是什么?” “哎呀,俺就说过,皇帝也要下地哩!肯定是用金锄头!” “原来皇帝要下地,那些大官也要下地啊!” “大官不太行,依顺是依顺,可惜太笨手笨脚,一点也不伶俐,挖个粮食能挖半天。” “俺儿要是这么干活,以后可指望不上他养老喽。” 朱元璋也在亲手挖红薯,每挖出来一个,看着那不小的个头,就嘿嘿傻乐个不停。 红薯装满半车时,百姓还在看热闹。 红薯装满一车时,已经有百姓急不可耐站起来,在地上一圈一圈地走,反复走过自己踩踏过的地方。 “怎么还没收完,怎么还没收完……” “能收多少啊。” “最多一车多一点吧?” 第一车已是满满当当,第二车才刚开始填底。 所有人都盯着第二车红薯,呼吸急促,脸颊通红。 看着它一点一点往上升。 “五分之一了。” “五分之二了。” “半车了!半车了!” “快掐我一下!快掐我一下!已经五分之三了!快满两车了!我的天!我的天啊!” 他们用力掐住手心,眼睛一眨不眨,简直就是世间最痴情的人,在痴迷凝望着他们心仪之人。 一亩地,两车红薯,不多不少,正正好。 装红薯的车是农家惯用的独轮推车,每车能载两石货。两车就是…… “四石!一亩地居然能产四石粮食!” “那东西能不能吃,能不能当主食!” 他们迫切想要知道这个。 当然,如果不能当主食,他们也很高兴了,吃菜一样能吃饱。菜多了,变便宜了,饭吃小半碗也一样能省钱。 然后,洪武皇帝高声宣布:“来人,开锅,将此物煮熟,朕今日要与诸卿共品红薯宴!” 随即亲自到神女殿前,邀请神女参宴。 青霓思考一下,决定答应。 反正她现在不需要睡眠,不需要呼吸,不需要吃东西饱腹,也就不用担心红薯吃多的后遗症。 不用怕崩人设。 “可。” 殿中,神女温和的嗓音传出。 殿门缓缓被什么东西拉动,日光瞬间涌了进去,神女逆光而出,黑色轮廓与白色光芒相辅相成,宛若只有黑白二色的水墨画从殿内铺出。 祂带着明皇,于瞬息之间来到农田之前。案几早已摆放好,两车红薯也被光禄寺官员带了下去,正在尝试烹煮,大臣们坐在座位上交头接耳,小声交谈。当上首那空无一物的案几后出现两道人影时,所有大臣都站出来,行礼:“拜见神女。拜见上位。” 神女先:“嗯。” 朱元璋这才说:“起吧,私宴,不用那么多礼。” 百官又一躬身,这才重新入座。 朱元璋侧身对神女摆一个手势:“神女请上座。” 明朝尊左,靠左边那个位置就是神女的座位。青霓坐上去后,朱元璋才坐到她右手边。 青霓问:“红薯亩产几何?” 朱元璋告诉祂:“四石零六斤。” “多了。” “多了?”朱元璋略一思索,便意识到神女在说什么:“确是如此。俺这块地是上好的肥田,每日有无数宫人专门打理,才能得这四石零六斤,若是在普通农人地里,不会有那么多收成。” 神女直接告诉他——也是直接告诉天下万民:“寻常田地,亩产约是二石半到三石之间。” “够了!”朱元璋说得干脆利落:“如今岁收,水稻一亩多不过三石,少者一石有余,唯有粪多力勤者,才能亩收四、五石。” 但是红薯却能在普通田地稳定在二石半到三石之间,对于明朝,实在是救命良种! 神女又道:“你当如何推广此物种植?” 天底下事情没那么简单,不是说亩产高,百姓就一定会迫不及待拿去种。 汉武帝那会儿,宿麦亩产是粟米亩产的两倍,但当时汉武帝推种宿麦依然很困难,从西汉推到东汉,两百多年,都没能彻底让小麦取代粟米,占据主导地位。 足以见得一个新粮种的推广难度。 朱元璋在得知地里种的是红薯,以及红薯亩产时,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也知天上水幕会将他接下来的话传出去,就直截了当地说:“天下田税,官田亩税五升三合五勺,民田亩税三升三合五勺。重租田八升五合五勺,没官田一斗二升。其中,夏税以小麦为主,秋税以米为主。如今再添一税,为红薯税,并入田税之中,税收总额不变。至于红薯与麦米如何分配税额,尤需议定。” 水幕扬声,整个洪武天下因着这番话都乱糟起来。百姓高叫着好,欢呼声一浪大过一浪。 “太好了!” “太好了!” “我们能吃饱了!” 如果朝廷不把红薯纳入税收之中,他们也不敢种植,他们田地是要用来种小麦,种水稻,种可以交税的农作物,田税交不上,吃饱又有什么用。 现在就算收税,九成粮,一成红薯,他们也敢往家里田地种了。以红薯亩产二石半到三石的产量,就算只种一亩,也足够自己一季吃用! “真是老天开眼,神女开眼啊!” 他们欢呼着拥抱在一起,他们奔走相告,告诉一切没有看天空的人这件天大的好事。 红薯煮熟了。 光禄寺官员将红薯上桌,时间紧迫,他们也没办法把这种新食材玩出花来,只在请教过神兽五彩小蛇,知道红薯一整个都能吃之后,细细将皮削去,取出红薯肉切成小块,放在锅里煮。煮成汤,汁水粘稠,七八块小红薯肉在汤中沉浮,金黄颜色看得人食指大动。 刘基拿起汤匙,小心盛起一块红薯肉,缓缓喂进嘴里。 咀嚼那瞬间,瞳孔陡然扩大。 是面食口感! 可以当主食吃! 亩产三石米和亩产三石大豆,是两种概念! 刘基连忙站起来,走到宴席中央,行大礼参拜:“恭喜上位,贺喜上位,如此吉兆,定然预示我大明往后遇难成祥,甚少饥景。” 朱元璋刚咀嚼吞咽下红薯,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便高兴得大笑:“哈哈哈哈!好!” 虽然刘基只是说句吉利话,不是真的觉得从此大明就高枕无忧了。 青霓也是轻轻咬一口红薯肉,连着甜汤一起咽下去。 就一个想法,煮的还不错,就是搞得有点像红薯糖水。 神女用绢子擦拭唇角,冷不丁说:“有宴无舞未免太无趣。” 朱元璋立刻:“俺去吩咐……” 神女:“你那御道,这两日是否无需用它?” 朱元璋点头。 “借你御道一用。” 神女将一条丝帛抛向空中。 丝帛飘来舞去,如翻涌不息的江涛,又是截断红霞的琉璃,光彩流离。 “啾——” 鸟鸣悠扬而悦耳。 那声音慢慢响亮起来,夹杂着翅膀拍鸣声。 人们惊呼:“百鸟……百鸟……” 百鸟自天边来,锦羽荡开一圈圈霞色,丝帛在羽翅拍动间抛来抛去,日光灼目间,百鸟朝拜神明。 羽色最艳丽那只鸟将丝帛衔回,飞至神女掌心放置。 “啾~” 百鸟朝拜…… 玛丽苏。 朱元璋瞳孔震动,呼吸屏住,他离那只鸟如此之近,却无法伸手去碰触。 那是凤雏么?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华彩的羽毛,不然怎么配在朝见神女时,从百鸟中脱颖而出,衔帛上前。 神女读懂他心意,轻笑:“去看看御道吧。” 那些鸟儿都从御道上飞过,一只接一只,直到如今仍有飞鸟翔来。 或衔鲜花,或抓瓜果,献与神明。 但这些都不是放在御道上,朱元璋心生好奇,让人去探查——神女借御道一用,究竟借了什么? 天下百姓也在好奇。 他们也看到了群鸟从天上飞过,而且不约而同都顺着一定路线前进,有心人留意,皆是御道上空。 御道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一会儿,有甲士匆匆回来,神色古怪:“上位,御道上……尽是鸟飞行经过时,落下的粪便。堆积颇高。” 毕竟百鸟的“百”是虚指,表示“多”,不是真的只有一百只鸟。 甲士还以为上位听到这消息会不舒服,只是碍于神女所做,不得不忍声吞气。 然而上位听完之后,反而拍着大腿大笑:“好好好!这才是普天同庆!普天同庆,天下共乐啊!” 朱元璋借由水幕当场下令:“待百鸟散去后,特允百姓进入御道,将鸟粪拾走。” “哗——” 明土各地,种地的农人欢呼出巨大热浪。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70//.html 第481章 恭喜亡国 知道红薯的消息,百姓今年可算是能带着期盼安然过好这个年了。 皇太子朱标却依然要在外奔波,继续勘测都城。 从洪武三年六月到洪武四年正月,他探查完长安又探查洛阳,洛阳结束后又风尘仆仆前往北平城,整整七个月辛劳,终于让他作出一份完美答卷。 洪武四年二月二日,皇太子朱标归朝。一回来,就带来令朝野震动的消息。 “长子标奏请父皇陛下,迁都北平!今金陵固有天险,易守难攻,却难以掌控整个中原。诸如北方,若蒙元进攻北边重镇,待军情传到南京,只怕蒙元铁骑早便长驱直入。若设藩镇据守,只怕也会发生唐时安史之乱祸事。重兵不可远离京都,若要继续对蒙元用兵,恳请父皇陛下将都城迁至北方。”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朱标……或者说大臣们看出背后是朱元璋在示意,但动到他们蛋糕之后,就算是朱元璋,他们也要试着去抗争一下。 迁都? 他们各项产业已经安置在大梁和金陵两个都城,现在迁都,产生损失后算谁的? 而且,北方那地方特别苦寒,不如金陵温柔,他们就算是二品大员三品高官,面对北风呼啸也一样要嘴唇干裂,脚底生疮。 谁支持迁都谁傻逼! “上位!万万不可迁都啊!” 不出朱元璋所料,官员开始极力攻击这个政策,从气候冷酷说到物资运输辛劳苦民,从地形缺乏天险说到地理位置怎么怎么不优越。甚至于将各处天灾人祸发生,归结到要迁都是让龙脉动荡这种神鬼之事上。 一句话:不迁!就是不迁! 这个事情提出来后一个多月,首都也还没迁移。看似是僵持住了,但在青霓看来…… “只要朱元璋还想对北元动兵,就需要维持大量边防军,想不把首都迁过去,就需要维持同样数量,甚至更多数量的中央军,以防边镇叛乱,而要维持那么多军队,首先人口和亩产就一定要跟上,不然没钱发军饷,谁肯跟着你打仗。” 大明财政还没强大到可以同时维持大量边防军和中央军。 “在这种情况下。朱元璋肯定铁了心要迁都。” “嗯嗯!” 系统认真听着,偶尔还用力点头。在青霓停顿之后,还问她:“那衣衣帮不帮他啊,比如那些大臣说迁都会影响龙脉。没有人比神女更有资格说龙脉的事!” 青霓笑笑,说:“不行,我去就是神仙插手政事,这样不好。” “诶?不好吗?衣衣你现在特别厉害,就算干涉政事后导致恶劣后果,只要让时间门倒流回去就没事了呀。就像是玩游戏,选错选项,读档就可以啦!” 青霓摇摇头:“如果我是个普通人,靠这个保命或者谋取荣华富贵,我会这么做。但我现在这么做,只不过是神明在无聊之余,找寻的一点乐子——我不太喜欢这样。我不喜欢插手政治,明朝会怎么样发展,由明朝人自己来决定。我在政治方面也只是纸上谈兵,一个时代有适合一个时代的政策,我不应该傲慢地凭借我自己感官来决定政策实施与否。” 五彩小蛇萌萌哒:“那,殉葬呢?” 青霓顿了顿,冷酷无情地说:“除了殉葬!” “还有……” 青霓继续冷酷无情地打断它:“除了一切和私事有关的政策!” 五彩小蛇竖起尾巴,像天线一样绷直:“报告!有件私事!” “准奏!” “朱祁钰给你做了个景泰蓝神女像!就是经历过夺门之变那个朱祁钰!” 刚才假装出来的冷酷无情转瞬之间门融化,少女呆萌地“诶”一声:“景泰蓝神女像?” “对啊!你走之后朱祁钰就绞尽脑汁要怎么感谢你,也不知道神仙喜欢什么东西,想了又想,正好景泰年间门景泰蓝工艺有大幅度提升,他就想烧个特别精致的神像送给你。大概有三米高呢!烧了差不多两年!我前段时间门到处游荡,游到那个世界两年后,恰好看到了。” 青霓心生好奇:“走!看看去!” 朱祁钰本人对于这个神女像也处于懵逼状态。 他反复询问匠人—— “这么容易就烧出来了?” “烧神女面貌时没有狂风暴雨?没有电闪雷鸣?没有困倦出错?没有匠人出事以血祭炉?没有容颜模糊,只能以想象烧制?” 匠人连声道:“没有,都没有。回禀圣上,也许是神女不在乎这些,无所谓凡人如何作为,也许是神女心善,不会为此怪罪小人……” “定是如此。”朱祁钰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他清清嗓子,试图稳重一点:“神女心性仁善,否则也不会惩治废帝,更不会因为废帝不顾灾民就生气。好啦,肯定是这样,你将烧好的景泰蓝妈神女像移去神女祠中吧。朕要去上头香!” 在他的时间门点上,很明显,今天才是大年三十。 青霓过来时,正好撞到朱祁钰在给她上香,感觉……呃,挺怪异的。 毕竟她还是个大活人。 仗着自己开了隐形,朱祁钰看不到她,青霓直接上前欣赏神像,欣赏完就离开,从头到尾没打扰到任何人。 朱祁钰跪在软垫上,虔诚地朝着神像拜下去,叩首又抬头,目光仰望高处神女像面容。 那慈悲柔和的目光好似在看着他。 “神女……” 朱祁钰似乎想说什么,但沉默良久后,只是继续跪在神女像前。灯火通明一夜,香烛融化成红泪,朱祁钰被宦官扶起来,预备梳洗 去准备大年初一大朝会。 推门而出时,他侧头回去看,祠中无任何人影。 “还是……”还是没能感动神女,让神女愿与他相见啊。 青霓回到洪武四年,想到那么漂亮一座神像是建给自己的,便忍不住笑弯眼。 “统统,虽然我已经收到跟多座神像啦,但每次别人记得我的帮助,给我感谢时,我都特别高兴!” 这样真好! 系统也很高兴:“衣衣值得!” “不过……”青霓思维很跳跃:“看到那么漂亮的景泰蓝,我就想到它花了多少钱,想到钱,我就想到明朝宗藩的事情。” “诶?宗藩怎么了吗?” “也没怎么样!就是想和老朱交流交流!” 神女想一出是一出,也不管朱元璋还在上朝,直接瞬移到朝堂上,高高兴兴地告诉朱元璋:“恭喜你们,要亡国啦!” 朱元璋懵逼:“啥?” 朕干什么了?怎么又亡国了? 青霓:“亲王、郡王岁禄如何?” 朱元璋闭着眼睛都能回答出来——这可是他给他子孙后代安排的待遇。 “亲王每岁米五万石,郡王六千石。世袭罔替。” “你现在有多少亲王儿子?” “二子朱樉为秦王,三子朱为晋王,四子朱棣为燕王,五子朱橚为吴王,六子朱桢为楚王,七子朱榑为齐王,八子朱梓为潭王,十子朱檀为鲁王。” 他第九子朱杞在洪武三年十二月病死了。 青霓兴致盎然:“我们上一节数学课吧!” 君臣面面相觑。 青霓:“虽然你那些儿子年纪还小,也让他们来听一听?” 朱元璋便让人去把诸王请过来。其他亲王都是规规矩矩行礼,唯有燕王朱棣行完礼之后,还偷偷对着青霓咧嘴笑了一下,做贼一样迅速低下头去。 青霓便也露出微笑,见人到齐后,她继续说话:“九位亲王,朝廷一岁需要支出多少俸禄?” 这问题简单,户部官员轻而易举回答:“四十五万石。” “国库收入多少?” “夏税米麦四百七十万石,秋税米两千四百万石。” “好。就算朱元璋他只有这九个儿子,这九个儿子,每人也只生九个儿子,一个八十一个儿子,九人承袭亲王,七十二人承袭郡王,这一代需要支出多少俸禄?” 户部官员:“亲王俸禄仍是四十五万石,郡王俸禄四十三万两千石,共八十八万两千石。” “嗯,你们洪武皇帝四十二岁便有这么多子嗣,他们就算四十岁好了,也就是说,四十年后,朝廷财政需要拨八十八万两千石粮食给宗藩。” 在场大多数人都没什么感觉。 八十八万两千石而已,比起国库两千八百七十万石粮食,不值一提。 只有少数几个人脸色一变,察觉到了这些数字下隐藏的危机。 “再过四十年,这八十一个人也各生九个儿子,七百二十九人,其中,九名亲王,八十四名郡王,余下尽是镇国将军,这一代需要支出多少俸禄?” 户部官员突然呆住。 青霓笑盈盈,不紧不慢地重复:“这一代需要支出多少俸禄?” “一、一百八十九万石。” “再往下呢?” “七百一十六万零四百石。” 大臣们齐齐打了个寒噤。 这才第一百二十三年啊,宗藩粮食支出已经高达七百多万石了,是整个国库的四分之一!问题是,国库粮食还有其他用处,不可能只拿来给宗藩发放俸禄啊! 徐达虽是个大老粗,因着常年行军打仗,也算是粗中有细,此刻突然石破天惊地一喊:“国库税收会有变动的!” 众人眼前一亮。 对啊,一百多年了,国库税收总是上涨的吧! 青霓怜悯地看着他们。 “很可惜。” “还掉了一百万,之前是两千八百七十万石,如今是两千七百七十万石。而且从这以后,会一直往下掉。” 毕竟一百多年,也该走下坡路了。 看户部官员说不出口,青霓就接着往下说:“第一百六十三年,需要支出俸禄为四千二百四十九万八千石,比国库多。” “恭喜你们!” 青霓两手一拍:“亡国啦!” /70//.html 第482章 面露微笑 第482章面露微笑 朱元璋脸唰一下就白了。 明眼人都清楚,他不可能只生九个儿子,那些宗藩也不可能恰恰好只生九个,这只是神女想要方便他们计算定的数额。 想想历史上那些生孩子数量吧……比如知名那个,汉朝中山靖王,可是有一百二十个儿子! 老朱他只是自己饿过肚子,所以希望能制定一项政策,让子孙后代不饿肚子而已,怎么……怎么就亡国了呢! 青霓“安慰”他:“别担心,当皇帝不用学数学,其他方面你这个皇帝当得还是很合格的。” 朱元璋:“……” 磨牙声伴随着神女“安慰”响起。他心里咬牙切齿:都怪户部那些人,俺没想起来算数,他们也没想起来吗! 皇帝这会儿心思直接摆在脸上,官员看到了,心里直呼冤枉。 就你老想要荣养子孙后代的迫切想法,谁敢老虎屁股上拔毛!反正先定下来呗,后面那些皇帝肯定会想办法改掉。话说回来,谁能想到后代那些君臣居然是傻的,会愿意无缘无故拿出一大笔钱供养宗室……等等,后面那些君臣不至于那么傻吧? “神女,天子与大臣当真愿意每岁拿出成百上千万石粮食去供养宗室?” 青霓一瞅,嚯,站出来的是李善长,按照原本历史,他应该在洪武四年正月二日被迫乞致仕,但由于一些蝴蝶效应,他如今还在朝堂上。 既然他这么问了,青霓当然会回答他。 “问得不错。”神女脸上带笑,看上去是赞许,李善长时常揣摩上意,此刻就敏锐注意到神女并非真的在赞扬。 当时就若有所思地开始盯着地面砖纹。 神女为何会这么说?我刚才那个疑问哪里不……妥…… 李善长意识到哪里不对时,手心已出满了冷汗。 而神女仍在笑。 依然是祭坛前初见时那副温温柔柔,浅浅淡淡的笑。 “你们大明皇帝确实不傻,比如,在后来,会有皇帝将一省宗俸定为永额。在这个省内,无论宗室如何生育繁衍,总数不变。也就是假若每岁拨给一省十万石粮食,有三千名宗室是十万石,有三万名宗室也是十万,生得越多,分配下来的份额就越少。” 朝堂上各个亲王、郡王猛然瞪大眼睛。 三万名宗室分配十万石粮食,也就是一名宗室差不多三到四石粮食!都不够一年吃的! 这是要他们子孙后代饿死吗! 他们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碍于朱元璋淫威,只能大睁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看向上位,磨磨唧唧半天都开不了口。 朱元璋:“……” “还比如,拖欠宗室俸禄,有时候会补,有时候索性一直拖欠下去,拖着拖着,就当没有这回事了。比如你们后世有个王府,禄粮足足拖欠了二十季,共为银八十余万两。朝廷从未补齐过。” 朱元璋干巴巴笑一声,好像在反驳:“都是自家人,不会让家人饿死吧?” 底下大臣在心里嘀咕:这可不一定,你朱元璋重视家人,可不代表后世子孙也一样会重视。再说了,几代后都不接触,还能有什么亲情。正如太子和兄弟们朝夕相处,感情自然深厚,但太子的孩子和亲王的孩子,一个在东宫长大,一个在封地长大,想要他们有感情,实在难为人。 朱元璋也是能想明白这个情形,但他本能抗拒去想。 正如他现在本能去抗拒子孙后代可能会受苦这个真相。 神女残忍地撕破这种侥幸心理:“二十季若不算多,还有王府在二十一 年间,应得禄粮分毫未得。饿死倒不至于,每年量给一、二季,以资养赡。” 但是如果是这样,宗室子孙就要吃糠咽菜了。 明初宗室脸都绿了。 我们辛辛苦苦维护大明,是想要子孙后代吃糠咽菜的吗? 这些记载史书上都有记载。 网上疯传明朝皇室养猪……也就是夸张言论。养猪是不可能养猪的,那花的可是皇帝自己的钱。 扪心自问,你家里有五百万,你会愿意分一百万给一年可能才见一面——甚至一面都见不到的亲戚吗? 可能会有那么几个和皇帝关系好,受宠的,能得到大量田地赏赐,但是天底下能有多少个受宠的宗室?就像你自家亲戚,能有多少个跟你关系亲密无间到你能眼睛也不眨一下,送出去一套房? 青霓拈了一个干瘪的稻种在手里,稻种变得圆润饱满。 神女似笑非笑:“你们朱家皇室是不是有如此本事,才搞出这般制度?” 朱元璋脸绿了。 他以前饿过,所以希望子子孙孙都能不挨饿,但现在看来…… 青霓瞧见朱元璋脸色,心口升起一丝丝心软来。 而这一点心软才刚出现,借由如今无法控制情绪的状态,马上就扩散到十分。 青霓看了看朱元璋,开口解释:“我会这般说,全因为朱家子孙确实有享受到。在开始那几代,几乎是躺在百姓血汗上挥霍。而到后来,尽管朝廷经常拖欠俸禄,苦的也是底层宗室。” 底层的宗室,也就挂着个宗室名头,甚至因为禁止宗室从政、经商、从事任何职业,他们混得连普通百姓都不如。 “与之相反,是受到皇帝宠爱的宗室,随随便便就能被赠予良田。多者足有两万顷。明朝能有多少良田给皇家这样分?良田分在一个人手里的越多,百姓过得就越苦!” 这不是在危言耸听,资源只有那么多,谁拿得多了,剩下的人相应就会拿得少。 别的不说,拥有两万顷田地的福王,他会把两万顷田地全拿去种地吗?会不会建庄园?就算全拿去种地,就算他敢偷偷拿粮食去售卖,两万顷土地的粮食,他难道会一口气拿出去卖?不想赚钱啦!当然是市面上粮食越少,他能卖出去的价钱越高。 粮食变少,粮价上涨,这些都是谁买单?大明国运,还有百姓。 拖欠藩王俸禄?就算一文钱都不给,像这种宗室会过得苦? 洪武朝大臣们听到“两万顷良田”这个数字,和朱元璋一样,脸都绿了。 合着你们朱家不许官员贪污,不许官员占据良田,是为了让你们朱家自己能霸占那些田地是吧! 两万顷良田啊,怎么,朱家王爷会老老实实交税不成! 朱元璋脸色已经不止是绿了,又青又白,好像在开染坊。 他的心情并不平静,怒气在一点一点积聚。 两万顷啊!他给他亲儿子都没这么多! 到底是哪个朱家人这么败家!不把大明根基败光就不甘心是吧! 混账!都是一群混账!崽卖爷田不心疼! 大臣们瞥到上位脸色,一个个噤若寒蝉,比一盆冰水从头浇到底还寒冷,还发抖,还不敢出声。 上位脸色……好可怕…… 暴风雨将来。 朱元璋怒气值“砰”地冲破极限,张口正要对不肖子孙斥骂,余光瞥见神女头发正在缓缓从黑色变成红褐色。 不妙!神女把自己说到气极!不能让神女生气! “啪——”一下,朱元璋整个人冷静下来。 也不气了,连忙试图安抚神女:“元璋险些有错路,亏得神女慈悲,将之点出。如今大明才刚开国,许多制度尚未牢固,也无甚祖制掣肘,改!这个宗室制度,必须改!”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大臣们滞呆当场。 上位……居然还有这么好说话,不生气,先去哄旁人的一天? 青霓某些方面来说,其实特别好哄。 重点表现在,听到这话时,她头发颜色开始慢慢往黑色转变,只是还不够黑,尚有余怒未消。 祂半点笑容也不见了,只清清淡淡地说,好似点到为止:“吾已经很克制脾气了。” 这更像是一种解释。 朱元璋接受这个解释,他也相信神女已经很克制自己了。若按神话故事里形容,神仙发怒,可不止是打雷、头发变色那么简单,非得赤地千里或者水淹大陆不可。 当然,以神女对百姓的重视,祂必然不会选择这种发泄怒火的方式。 朱元璋有些好奇,这样算是克制,那什么算是不克制呢?总不能是直接让皇帝这个职位消失,没有皇权,自然就不会有皇权一语之下,赐给某个人两万顷土地这种事情发生。 哈哈哈哈哈,怎么会没有皇帝这种事。 朱元璋都被自己想法逗笑了。 殊不知,神女说的是大实话。 祂很努力在克制。和朱家没有关系,不怪他们,只怪祂经历宋朝第四天灾之后,现在看封建社会是怎么看都不顺眼,恨不得干脆一股脑打碎重来算了。 反正祂能无数次试错。 但是…… 不行…… 不可以这样! 要克制! 青霓深呼吸一口气,面露微笑,端坐上首。 克制,要克制。微笑,要微笑。 她静静听着朱元璋和大臣以及各亲王、郡王商量要怎么改这个宗室制度,不发一言。 朱元璋:“?” 他抬头四处观察。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好像感觉有寒风吹过后脖颈。有点冷。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70//.html 第483章 大明宝钞 第一个大臣提出:“不若规定好宗室子嗣数量,比如……一家只许生三子,女儿不计数?” 嚯!计划生育啊! 青霓手痒痒,有点想要嗑瓜子。 果然,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虽然这句话用在这里好像不那么恰当? 亲王郡王们激烈抗议:“不行!夭折了还好,还能生,万一我人到老年不能生了,三个儿子出意外都死了,我岂不断子绝孙?” 于是又有人提出来:“不如只供养宗室到成丁?待他们成丁之后,自行去选择喜欢的行业?刘玄德也是汉室宗亲,卖履不一样能活?” 还没等宗室不同意,朱元璋就先一步否决:“换一个,朕不想苦了朕子子孙孙。” 商议一时间凝滞。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尤其是一锤定音那个人很明显想“既要又要”,既要子孙后代能享福,又不想大明亡国。 这…… 大臣们好想哭喊一句:臣做不到啊! 朱元璋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这样确实是难为人,但……臣子不就是该为上位排忧解难的嘛! 朱元璋:“下朝之后仔细想想,三日后拿出个章程来。” 转头正要问神女觉得如何,一看,神兽正在伺候神女吃葡萄。 蛇尾巴比手指还灵活,先是剥去外皮,再把果肉抬起来,送到神女唇边。 仔细一看那葡萄紫澄澄好大一颗,居然还没有籽! 朱元璋嘴角一抽,他一个皇帝都没办法这么享受,真不愧是神仙,连无籽葡萄都能种植出来。 转念一想:既然神女喜欢吃葡萄,俺要不要再刨一个菜园子出来,研究一下怎么种葡萄? 青霓把葡萄咽下去,看向朱元璋,表示:“宗室之事,你自行决定,我只是提一嘴。” 朱元璋忧心忡忡地点头。 朱元璋知道问题出在自己身上,他自己足够节俭,但对子孙后代狠不下心。 他宫里那床被子可以用制作衣服剩余的小片丝绸布料拼接缝成,但他儿女的衣服被褥必须柔软舒适,制作精美,最好是加金织物。 他自己的车舆器具可以用铜来代替金,但他儿女各种金器、银器、玉器绝对不缺。 亲王每年五万石禄米,郡王每年一万石禄米,但国公最高也才五千石禄米。 他还下令朝臣不论是三公还是大将军,不论职位高低,都要对亲王行四拜礼,而亲王可以坐着等对方行礼完。 总之,他确实没办法对子孙狠下心来。 此事暂时不了了之,朱元璋回到后宫中,和马皇后述说此事。 “俺如今不知怎么办才好,废除这条法令吧……可俺们那么努力打下这个天下,不就是想让子孙后代过上好日子么?可若不废除,百姓迟早会恨上皇族。” “重八……”马皇后握住朱重八的手。 朱重八难过地说:“老马,这可是俺们的血脉啊!” 马皇后紧紧握住他的手,看向朱重八的目光非常温暖:“重八,就算是我们的血脉,与大明相比也是微不足道。何况,若不快刀斩乱麻,待到日后,他们沦落成朝廷拖欠俸禄,又无甚田地……” “田地!对了,田地!” “什么?” “老马,俺可是定下每位郡王之子拨赐永业田六十顷,除其租税。怎么会沦落到饿死地步。” 朱元璋想不通,或者说,他抱着一点期望,故意忽视了某些现实……“重八。”马皇后冷静地说:“尚有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说法,洪武年颁布的条例,后世因一己之私不愿遵守,实属正常。” 永业田?当政皇帝承认的永业田,才叫永业田。 朱元璋也懂这个道理。 “让俺想想,让俺想想……” 朱元璋脸色几番变化,表情忽冷硬忽温和,足以看出他心肠要纠结出九九八十一个死扣。 良久,朱元璋一拍桌子,兴奋地说:“那就先改一改诸王岁俸吧。亲王每岁米五万石,改为一万石,郡王每岁米一万石,改为二千石……” 马皇后很生气:“重八!这是治标不治本!” 朱元璋也很生气:“皇后!你这是后宫干政!” 马皇后更生气:“上位金口玉言,说后代亲王是我们血脉,妾为子孙后代着想,有何不可言!谈何后宫干政!” …… “就是这样,太过分了,你娘简直不可理喻,居然把朕一个皇帝赶出来!还说自己不够贤良淑德,不配伺候朕!” 朱元璋气呼呼地把朱标从被窝里拽出来:“你娘怎可以这样对朕!” 朱标抬头看了看天上月亮。 这大半夜的……爹,我想睡觉。 朱元璋就不。朱元璋拉着他的好大儿絮絮叨叨:“你娘真是越来越大胆了,谁给他的胆子!” 朱标:“……” 你啊。 朱元璋继续絮絮叨叨:“俺要杀谁,她就给谁求情。俺说了后宫不许干政,她还总是说一些朝政上的事,时常提醒俺不要忘了给朝廷培育人才,还总是忧心国子监学生的吃穿用度!这是她该忧心的事情吗!” 朱标:“……” 这话你去娘面前说啊,你不仅不敢说,你还在娘忧心这些事时,耐心和娘保证朝廷会负责此事,绝不会让学生忍冻受饿。 朱元璋:“还有,设立学仓是她一个妇道人家该提的事情吗!” 朱标:“……” 那又是谁去向朝廷官员使劲夸自己家有贤妻,不输长孙皇后,还说“家有贤妻,如国有贤相”。 朱标叹气。 爹娘吵架,儿子夹在中间,难受。 不是心情难受,是生活上难受,比如大半夜被揪起来的他。 朱元璋转头看向朱标:“标儿,你登基之后,会怎么对待你弟妹的子孙?” 这问的绝不是简单的怎么对待,而是在问他,得知宗室制度有缺漏情况下,要怎么改善这个制度。 朱标一整天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此时,斟酌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会如父皇陛下一般,封爵,且递减爵位,但会削减一些俸禄,一岁五万石还是过多了。随后,有句古话叫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到弟妹们第五世子孙时,便由朝廷取消他们爵位,但同时,他们在边境拱卫大明,若能立功,便以功封爵,若不能立功,就解为平民。” 朱元璋点点头:“到还不错。” 朱元璋很满意,但又不那么满意。 朱标困惑地看着朱元璋,不知道朱元璋为什么不满意。 朱元璋张嘴欲说:虽然让藩王拱卫大明是朕想出来的政策,但你可有考虑到他们能立功,也能……作乱? 可终究,朱元璋只是摇摇头,没有说出口。 他想要一个,藩王不会穷困潦倒,也不会有参政机会,更不会造成大明财政负担的办法。 想要满足全部条例,有些异想天开,可朱元璋不抛弃,不放弃,想了一天一夜,终于让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国库缺钱,俺印些钱出来,不就能解决了?唔,这个钱就叫……” 朱元璋一拍大腿:“大明宝钞!” 看老马还说不说他! 不就是三全其美吗,他做到了! 朱元璋兴冲冲去找马皇后,在内庭之中却见一些宫人将那些掉落在地上的锦丝碎片扫在一起。 他当即召人来问:“这是在作甚?” 宫人回:“正在打扫内庭。” 朱元璋皱眉,声音些许抬高:“这些布料碎屑就这么扔了?!” 宫人不约而同跪了一地,瑟瑟发抖:“回、回上位,是、是如此……” 朱元璋面色不悦:“将所有宫人召集过来。” 待诸人皆至,他当着众人的面,仔细计算一匹丝绸从养蚕、缫丝、到织成布匹之后,交纳赋税所需的花费,计算完之后,把这些宫人狠狠批评一顿:“你们有多少家资,能如此奢靡,轻轻松松就将这些布片丢弃!” 宫人慌忙应声:“上位饶命,奴婢不敢了!” 朱元璋只道:“此次便罢,今后再不知悔改,统统斩之!” 他大踏步离开,身后是连声一片喜极而泣:“谢上位宽恕!” 宽不宽恕的……上位现在还在想怎么让皇后宽恕呢。 不对,他一个皇帝,为什么要让皇后宽恕! 朱元璋转身去御厨那边,让人做了一份马皇后爱吃的饼子,往手里一拎,往马皇后面前一坐:“吃不吃!” 马皇后莞尔:“吃。” 两个人就一起吃饼子,朱元璋还让人拿了酱汁来沾着吃,一边吃一边说:“老马,你这回可是错了,我想了个好办法,能三全其美……” 这个三全其美的办法,朱元璋第二天上朝时和大臣们说了一遍。 而大臣们……齐呼圣明。 他们确实真心认为这个政策圣明。 商才难得,又要商才,又要求他们能高中,还要他们能于这个场合在朱元璋面前说上话,属实太为难人了。 青霓在云上看着这一幕,满脸纠结。 要怎么给朱元璋普及宝钞的危害呢? 宝钞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朱元璋他只印不回收啊!而且,他还没有把纸币和硬通物挂钩,导致大明宝钞一路贬值,泛滥成灾,历史上,短短十九年,宝钞的信用就被朱元璋玩崩了。 /70//.html 第484章 人心将散 另一边,朱元璋第五子朱橚(su四声)正在磨着第四子朱棣。 “四哥,好四哥,你就和俺说说,你当初是怎么见到神女,又是怎么和神女说话的吧!” 朱橚双眼炯炯,双手合十:“求求你了,四哥,俺现在特别需要你!俺想要向神女借一些医药书籍来看……” “医药书籍?神女之前不是给太医院那边……” “我知道!那些俺都看完啦!” “全都看完?一本没落下?” 朱棣张大嘴巴:“你哪来那么多时间?” 朱橚不好意思地笑笑:“俺最近没怎么背书。” 朱棣瞪大眼睛:“你把心力都花在医书上面,如果被爹知道……”yushugu 朱橚满不在乎:“不被爹知道就好啦,俺悄悄看。至于功课跟不上也好解释,俺笨嘛。” 毕竟是同母弟弟,两人年岁又相近,时常在一起打闹玩耍,朱棣也不忍心拒绝,“啧”了一声,细细叮咛:“那你一定要小心,被爹发现要被藤条抽的。神女那边……俺之前是直接过去找,你也直接过去找就行,不管成不成,一定不能骗神女,要老老实实说原因。神女能看透人心,俺们最好不要在神女面前玩那些鬼蜮伎俩。” 朱橚有些紧张地扯扯领子:“好,俺记住了,直接过去,还要诚实……一定要诚实……” 他就一路念叨着这话过去,还不忘拉上自己四哥。 一个人去,怕! 但他们没找到神女。 神女一向不设禁制,谁来请见,若大门开着,直接走进去便是。 这次大门是开着,他们却没见着神女身影,也不敢乱跑,等了大半日也没见着神。 “哥……” “再等等,再等等。” 一边说着,朱棣一边观察殿中环境,企图找出神女离开的原因。 他发现宫殿里新挂了一张图。走过去一看,图上有很多红色和蓝色柱子模样的东西。 图上还有字。 “曲化……年千五……中……” 中国五千年气温变化曲线。 但朱棣不认得里面一些字,他只认得这种:中国五千年气温变化曲线。 朱橚大声说:“不对不对,四哥,神女的书一直都是从左往右读。所以是中……五千年……化曲……” 但其他几个字他们就不认得了。 朱棣想了想,双手合十,开始祈祷:“神女,我们能把这幅图抄录下来,拿回去给爹娘他们看吗?” 朱橚小声:“这样神女能听到吗?” 朱棣重重点头:“能的,神女无所不能。快点,你也来!” “哦,好。” 然后,两个小光头就一起双掌合十,闭上眼睛,开始祈祷:“神女……” 神女……还真能听见。 祂现在耳力特别灵敏,尤其是那些口中诵读,句子里带有“神女”二字,祂听得一清二楚。 那副图本就是青霓故意挂在那里,可惜朱元璋来这边好几次都没注意到。这次倒是误打误撞让朱棣发现了。 青霓松一口气,让神女的声音响在朱棣和朱橚脑中。“随意。” “谢神女!” “谢神女!” 朱棣和朱橚连忙让宫人找来纸笔和颜料,把那副图原原本本复刻下来,该蓝的蓝,该红的红,该黑的黑。 朱元璋拿到图后也十分重视,找来一帮子重臣,开始研究这幅图。其中就有历史上本该在第二日辞官,却被这件事情拖住的诚意伯刘基,刘伯温。 李善长认真看着这幅图:“上位,臣认为这幅图兴许和朝廷文治有关,你瞧,红蓝柱子下方有文字,文景之治时,柱子是红色,昭宣之治时,柱子也是红色,明章之治、开皇之治、贞观之治更不必说。史书上有名的治世,大多数都处于红色柱子下方。只有这个——” 李善长指着“万历中兴”:“它是在蓝色柱子下。” 纵然是李善长,也没办法把它们和自己认识的“万历中兴”几个字联系在一起。 但没关系,他们认得“万历中兴”柱子条上面,一个硕大“明”字,再结合前面隋、唐、南宋之类字眼,就知“明”就是大明朝,而“万历中兴”,是他们明朝的治世。 而且,他们还根据这个,推断出神文里这个字:“汉”。应对着凡间文字:“汉”。 朱元璋点点头:“既然如此,这些又红又蓝的柱子是什么意思?” 李善长道:“此事需要臣等去翻阅史书,于文景、昭宣、明章等等时期找寻相似之处,或许就可破解此图奥秘。” 朱元璋也知道这事急不来,只能耐心等待。 不过,这些大臣都是人中龙凤,以前没考虑过国祚和气候之间的联系,如今,这幅图给他们撕开一道口子,很快,整件事情就明朗了。 数日之后,重臣们再一次齐聚朱元璋面前。 “上位,有结果了。” 李善长抱着一堆书过来。 “上位来瞧,这是《晋书》其中写了凉州刺史张轨课农桑,桑便是桑树,由此得知,在晋时,凉州仍能种桑养蚕。此处亦有记载,永宁初年,张轨出任护羌校尉、凉州刺史。其治理凉州达十三年之久。” “永宁初年……” 朱元璋连忙在那张气候图上找。 “是蓝柱子。” “上位应当知晓,我们现在养蚕需得在南方养,只因南方温暖。但在晋时,西北凉州,竟也能养蚕。”西北都能暖到养蚕,那在当时,中原又有多暖? “你的意思是,蓝柱子代表着温暖?” “不,恰恰相反,蓝柱子是寒冷,红柱子才是温暖。” 朱元璋满脸疑惑。 李善长又道:“史书上言,草原因寒冷而向中原进犯,草原蛮夷逐水草迁徙,唯有暖湿之时,他们才能自给自足,寒冷之时,他们便要为生计南下劫掠。上位,晋时……五胡乱华啊。” 朱元璋心头一跳,连忙去看图,果不其然,五胡乱华时,柱子是蓝色,而晋到隋初这段分裂时期,亦是蓝柱子。 唐灭亡到宋开国,这段乱世也是蓝柱子。 靖康之耻,蓝柱子。 元末明初,蓝柱子。 明……在洪宣盛世之后,大多数是蓝柱子。明灭亡时也是蓝柱子。蓝柱子,代表着温度变冷。只不过这个冷是慢慢下降的,比如晋时,北方纵使变冷,也还能养蚕。到明时就不行了。 朱元璋种过田,他知道,天气寒冷不仅影响水草,还影响田地耕种。再看寒冷时几乎没出现过治世,便知这影响有多大了。 李善长:“只是如今不知这洪宣盛世是……” “宣是宣宗,在朱祁镇前面。洪……要么是洪武,要么是后面有哪个皇帝年号也有‘洪’,但无论如何,都是在大明前期。” 至于后面,真是触目惊心一片蓝。 “大明这是触犯天条了吗!” 朱元璋恨得牙痒痒。 他大明招谁惹谁了,除去乱世,其他朝代要么全红,要么红蓝各半或者红多蓝少,只有大明,蓝多红少! 大明国祚二百七十六年,看这张图,至少有两百年是气候寒冷时候吧! 他朱元璋就算是累死在案桌上,也积攒不够两百年粮食啊! 要不是神女好心,泄露天机,他根本连知道这等秘事的资格都没有! “上位,我们这……这可如何是好?” 朝臣们皱着眉头。 若是正常天灾,他们也敢争一争,可连着两百年天灾,他们便是有心,也无力去使啊。 想到此处,他们或多或少,脸上不免浮现出苦笑。 与天争?怎么争? 朱元璋气得抽出墙上悬挂的那柄宝剑,将桌子劈成两半。 倒不是完全气什么触犯天条了,就算没有触犯,两百年……整整两百年啊!光是想到这个数目,朱元璋便烦躁得不行。 桌子砰地裂开倒地,几片碎块迸得有近有远,砚台一下子砸到稍近大臣脚上,大臣吃痛却不敢吭声。朱元璋把剑往地上一竖,靠在剑上,气得呼吸响动都越来越大,大出“呼——哧——”声。 朱标反而没有他爹那么心焦。 不是他不在乎大明,而是他爹从无到有,一步步与天争,与人争,走上巅峰,最受不了自己重新碰到无能为力的情况,因此,才一时之间失了分寸。 举个例子就是,以前的朱重八多能忍啊,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而现在的朱元璋——忍?忍什么忍!杀光了再换一批新的上来。 “父皇陛下,臣有一想法。” 朱标用询问的语气说:“既然父皇陛下疑心是大明犯了天条,为何不建造大祭坛,在明面上求见神女,询问神女?是与不是,也好让我等心里有个底。” 朱元璋疑心病起了:“神女当真会愿意告知?” 朱标:“可若是不试一试,臣子们心底总有根刺,不敢去全力一拼。” 朱元璋扫了一眼这些大臣,惊觉他们脸上确实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正常天灾,他们愿意全力去救灾,可若是被神仙针对,就得掂量掂量到底要出多少分力,才不会被神仙记恨上了。 朱元璋明白过来。 是该问清楚,不问清楚,人心将散。 /70//.html 第485章 云上宫殿 第485章云上宫殿 既然要过明面,自然要用正规祭祀礼节,而非之前那样私底下去询问。 坛起在郊外,朱元璋亲服衮冕,六军拥护圣驾前往,军队见头不见尾,全军肃穆。 在坛前,丞相率百官于皇帝身后跪祭,奉玉、奉币、奉犊,行五拜三叩头之礼。 朱元璋高声念诵亲笔书写的祝文。 “有明嗣皇帝臣元璋,敢昭告于神女……” 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总体意思就是,我,大明皇帝朱元璋,平定群雄,以安天下,我做了怎么怎么样的功绩,让百姓受到如何如何的对待,现在怀疑大明受到天罚,于是带来什么什么样的祭品,恳求神女见我一面,以解心头疑惑。 “统统,玛丽苏不是还有一个能力吗?就那个玛丽苏住宅,一千平方米,拥有八百米大床的空中花园/云上宫殿!给我开!” “好咧!来啦!” 天空上,云层化成不符合常识的凝固形态,一座巨大中式宫殿砰然冒出来。 同时,阳光凝聚成的金色半透明阶梯从云上往下,一层连一层,连到祭坛前。 朱元璋差点因震惊摔掉手中祝文。 这、这东西能踩吗? 眉心几不可查地一跳,朱元璋尝试着踏上一只脚,用力按了按,脚下竟然是实物触感。便放下心来,开始一步一步往上走。 大臣们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上位又要去天上了。但是阶梯没有因为上位踏过之后变得消失,那是不是……是不是我们也有仙缘? 但,没有上位下令,他们不敢上去啊! 一个两个跪在原地,努力藏着掖着眼中期望,却根本掩盖不住那不由自主前倾的上身。 朱元璋也在心里琢磨着这件事。毕竟如果神女默许,他却没有下令,岂不是显得独占仙缘?也没必要因为此事恶了神女。 朱元璋站在光阶上,垂头往下看,声若洪钟:“都来试试吧。” 祭坛前其他人冷不丁听到这话,好几个人直接用手背堵住自己的嘴,以免不自主惊呼出声。 一个两个连忙按照上朝排列顺势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尝试迈脚。 朱标谨慎地往上踩,不由地松一口气:能上! 其他亲王、郡王接连跟着上去,脸上从一开始紧张到逐渐变得好看。 朱橚一把抓住朱棣胳膊:“哥,俺腿软。” 朱棣如今却没心思去安抚他了,踏上这层光阶,如朝圣那般一步步走上去,这心里紧张、兴奋的微妙滋味,实在难以言说。 天上有什么呢? 朱棣仰着脖子往上瞧,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蓝天与流云。 一步又一步,迎着风,沐着光,走到蓝天上,脚下踩着轻飘飘的云层,好似十二月大雪,入目是一座巨大宫殿,好像做梦一样,镶满梦幻金光。 莹洁的鸽子向这边掠来,扑腾翅膀在空中缓慢地翻转一个圈,示意他们跟着它走,这些凡间的人上人,便局促地跟着后头,下颔绷得特别紧。 “好美……” 朱棣控制不住赞叹出声。 他看到柔软云层铺成的地板,云海翻腾之间,金色光芒细细映亮宫殿。 好似月辉铸就的窗棂,如水荡漾,窗外是鸽群徜徉在慵懒的午后阳光中,风都带着清淡的香。 朱棣看到每一个景色都想要停下来,幸运的是,其他人和他一样,不会因为不行走而遭受怨怼。 他们还见识到了天马,一匹匹俊到不行,长长睫毛之下,黑亮眼眸扑闪。 一声鹰鸣,清亮又恢宏,足足有人高的雄鹰飒飒落在盘龙金辇上,眼眸凌厉注视着他们这些外来者。 “啊!” 好几个人被飞来的大鹰吓到,不自觉的后退一大步。 也有人没注意那只大鹰。 朱标蹲下身,去抚摸云层,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嘴上也轻轻说出口:“云上的宫殿,夜晚能在灿烂星汉中,拾到心怡星子,挂在殿中么?” 风和日暖,漫步在云上,想必雨也温柔,雷也妩媚了吧? 他们见到了神女。 神女背对着他们,在云上放纸鸢,长长的线牵着纸凤在高空上飞舞。最该远离红尘的神仙与最该出现在红尘的纸鸢出现在一起,几乎让人无言。 朱棣轻轻眨一下眼。 他忽然有些好奇,其他地方放纸鸢,线断了,纸鸢会往下栽,天上放纸鸢,线断了,纸鸢会怎么样。 正想着,或许是风急,或许是线脆,“啪”一声,连接纸鸢那根线断开,纸鸢轻飘飘,慢悠悠地荡,而后缓缓荡到了白云上,隔着云端,漠然地俯视大地。 神女侧头,看向他们这群人:“吾都听到了。” 朱元璋拱手:“恳请神女解惑。” “没有天罚,寒冷与温暖是天地间自然规律。只是大明立国时间恰恰好在寒流刚起之时。” 听到神女话语,朱元璋失语片刻,方才无奈地摇头:“原来是运道不好。” 五彩小蛇从神女怀中探出头来,脆亮地说:“气候寒冷也不代表一定会灭国,有高产作物也不定会兴国,气候寒冷配上昏君一通折腾才会。” 朱元璋想到元末之时,自己一家人被元朝官员欺压剥削,死时连件衣服遮体都没有的情况,表情沉郁起来。 “神兽所言甚是。灭国跟有没有高产食物没关系,和昏君狗官才有关系。” 高产作物?高产就能留在百姓手里吗? 官绅吞占土地,加重赋税,逼着百姓去借贷,还不上钱就家破人亡。 红薯亩产三石?朝廷明面上只让收一石(150斤)税,官吏从田里拉走两石半,粮食拉到户部,仅剩一百三十五斤,户部将它作为粮饷发放剩余一百斤,经过督粮道剩余三十斤,地方上官吏也偷偷摸摸拿十斤、二十斤,再到军营里,能剩下十斤已是老天保佑了。 明初还不会如此,但是等到后面,龙椅上坐着一个昏君呢? 真当我大明上下风气清明,不克扣军饷的嘛? 当一个国家没办法保证军队的饷银时,这个国家离要完也没多久了。 五彩小蛇歪着蛇头,接着朱元璋的话说:“还和一些贪婪宗室有关。” 朱元璋的视线在五彩小蛇身上一停:“神兽所言甚是。所以俺想出了一个好办法,能够让俺子孙后代吃饱喝足,还不会损伤百姓。”系统诧异:“还有这种好办法?” “是啊!”朱元璋声音里都带着兴奋:“朝廷没钱,俺可以让朝廷印钱,谁没钱就给谁发钱,这样就可以把宗室的永业田收回来了,同时,他们也不会去强占良田,良田就可以给百姓耕种。” 多好的办法! 他还问:“也不知其他朝代有没有宗室问题,也不知是怎么解决?” 五彩小蛇转头去看神女:“主上,我能不能说啊!” “嗯。” “那我说啦!”五彩小蛇高高兴兴地从神女怀中跳出来,变成大蛇,盘在云上:“中原之外有个帝国名为奥斯曼帝国,他们有一条奇特法令,新苏丹……哦,意思就是新帝,新帝登基后,要把所有兄弟都杀死,甚至有时候还需要把亲生儿子都杀死,以维护统制。” 宗室们心口狂跳不止:“什么?!” 这确实没有宗室问题了,毕竟连宗室都无了,哪来的问题。 朱标脸色难看:“如此冷血无情,日后无宗室相帮,如何能坐稳皇位,又如何能将守住国家,将其经营得强大。” ——洪武时期,藩王还要去守九边呢。 五彩小蛇抖抖尾巴,像是在调侃:“奥斯曼帝国,国祚六百二十四年,可能就是因为每一代都是从血腥中拼杀出来,又没有宗室蛀虫为国家增加负担,才能维持那么久国祚呢。” 朱元璋的大脑根本冷静不下来。对于他这种重视亲情的人来说,根本没办法想象这种事情:“此是秦二世胡亥之举,天理难容!何况若是皇帝不慎出什么意外,帝国岂非绝嗣!” 他思考片刻,断定:“运气之举!” 五彩小蛇点点头:“确实,有一次差点就绝嗣,从那以后这条法律就慢慢废除了。” 皇帝、宗室、大臣们都松了一口气。 这才是正常情况。 耐不住有人作死,多嘴问了一句:“这条法律持续了多长时间?” 五彩小蛇:“二百五十九年。” 众人:“……” 这可比中华大部分朝代存在的时间都长。 难道养蛊真的能…… 这些人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想法,又立刻如临大敌地按下去。 算了吧,太看运气了,奥斯曼帝国是运气好,二百多年没碰上绝嗣情况,他们可不敢赌。 朱元璋转移问题:“除此之外还有么?” “有啊。隔壁有个国家,宗室也是一窝一窝生,他们的做法是把不能继承皇位的皇子塞去当和尚,当和尚的皇子一般都绝后了,除非出家之前留有子嗣。” 朱·真的当过和尚·元璋呆住。 这、这也行? 朱元璋二儿子,秦王朱樉当即跳脚:“不行!俺不能接受!” 其他儿子也点头如捣蒜。 /70//.html 第486章 六百年后 第486章六百年后 朱樉已经十五岁了,长得一副人高马大模样,身量几乎与朱元璋这个四十三岁的人等同。 看得出来,成长过程中获得的营养很好。 这更让青霓想起来历史上,朱樉热衷口腹之欲,因饮食不合胃口,数次对庖厨大打出手,惹得朱元璋下旨,用“你多次侮辱厨子,小心以后被厨子毒死”的话来告诫他对厨子好一些。 但这个还不是最让青霓愤怒的,秦王朱樉这个人十分暴虐,动不动就打人,甚至会因为下人没能帮他找到画中人,把下人或是剜去膝盖,或是活活打死。而且,他还会在军民家中搜刮寡妇,陆续作践身死。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人命被他所害,全记载在朱元璋亲笔所写的《祭秦王祝文》里,里面列举了朱樉桩桩件件恶事。 朱元璋这个人有些奇怪,历史上那么多作恶宗室,其他皇帝要么不罚,要么只罚暴露出来的这件事,但朱元璋不仅不为儿子掩埋罪状,还把这些都列在祭文里,直说:“你做出这种事就是死有余辜!” 但要说朱元璋多在乎儿子残害百姓的事吧……也没有。 在得知朱樉的过失,他就勒令朱樉回京,让朱标去朱樉封地里安抚百姓,但等朱标回京城,向朱元璋求情,他也是顺水推舟,轻轻松松揭过此事,还让朱樉继续回封地当藩王,导致朱樉没有任何悔改,后来还为了搜买珠翠,逼得人家破人亡。 不行。 不能想了。 还没做过的事情,她作为旁观者,不能先一步给对方定罪。当初胡亥那事,是当事人始皇帝得知未来后,自己决定要处罚胡亥,并非是神女干涉。 青霓在心中再三告诫自己不可因身怀力量而傲慢,但头发和瞳色不免泄露出神女在忿怒。这一变化,明初君臣不免心中猜测:难道神女是想让宗室当和尚,所以才会在秦王跳出来后十分不悦? 朱樉愣愣盯着神女看。 五彩小蛇不高兴了:“你看什么!” 朱樉也是被从小宠到大的主,脾性还很爆裂,敏感察觉神女不喜欢他,故意提高声音:“俺哪里招惹神女,让神女这样排斥!” 神女看也不看他,望向朱元璋:“最高统治者会为了不相干的人杀自己的亲儿子么?” 朱元璋惊疑不定:“这……” 神女平静地叙述:“不会。” 祂又问:“太子心中,百姓性命和兄弟王位孰轻孰重?” 皇太子朱标依然能保持良好的仪态,不卑不亢道:“回禀神女,此事并非非此即彼……” 神女依然语气平静,却打断了朱标说话:“百姓性命不如兄弟王位,百姓遥远,兄弟却是手足——太子友爱,史书上众口一词的宅心仁厚好太子。” 朱标有些不明所以。 他不懂,为何上一次见面还很友善的神女,此次居然如此……喜怒无常。 神女闭了闭眼,似乎在平息什么。发色却褐红得几近干涸的血迹。 无人敢出声。 许久后,神女手中出现一本书籍,这书籍到了朱元璋手里。 朱元璋翻开一看,入目是自己的字迹,但他并没有写过里面的内容,很快,他就明白了——这本书来自将来的自己。他迅速浏览,看到里面对各亲王、郡王伤天害理事件的记载,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渐渐趋向于一片冷凝。 他立刻明白过来,将来的自己为什么会把这种事记载下来。 “他”不喜儿子残害百姓,却又下不了手去治他们,最多也只是把人从藩国召回来,严加训斥。所以,索性亲自将他们做过 的事情记录下来,让他们遗臭万年。 “帮亲不帮理,无法大义灭亲是人之常情。事情尚未发生,吾不会要求你什么。” 神女这么说,但是眼睛眼白部分好似消失得无影无踪,瞳孔里,褐火在燃烧。 “你之二子,不把旁人性命当命,遂被宫人毒死。” 十五岁的朱樉愕然:“什么?!” “你之七子,杀死指挥、千户、百户、校尉及其家人四百八十二名,草菅人命,被废为庶人,幽禁至死。不视庶人为人,自食恶果。” “啊!”七岁的朱榑慌乱地摆动双手,后退一大步:“俺……俺才不要这样!俺以后不干这种事了!” “你之八子,制大粪成丸,强令人服之。不顾他人尊严,使人沾污秽者,举家自焚于家中,自成污秽。年仅二十二岁。” 朱元璋的八儿子朱梓今年才两岁,没有被带来祭祀,朱元璋这个当爹的听到这话,手掌慢慢收紧成拳头。 他当过和尚,听到这些话,猛然想起一个词:因果报应。 善因善果,恶因恶果。 他对儿子狠不下心,自然会有报应帮他狠心。 拳头紧紧捏着,指甲掐进手心,朱元璋语调狠厉起来:“多谢神女,俺知道了。玉不琢不成器,这些小子……俺一定要他们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神女冷冷淡淡地点头,对此不置一言。 她只能做到这么多了。青霓沉默地想。 人性之恶这种事情,不是改革就能消失的,难道没有皇帝的社会就没有地位高的人草菅人命了吗?不见得。她只能尽量消除一桩是一桩。 浓烈的情绪冲击着青霓心脏,眉眼间温和平淡的情绪已然消失,微蹙的眉心好似能让人窥见汹涌浪涛。 有那么一瞬间,青霓觉得自己十分可耻,自己居然想变成铁石心肠,这样就不会为这些事情难受了。 她自救地转移了话题:“明皇,宝钞不行。” “怎么可能!”朱元璋脱口而出:“怎么会不行!俺的宝钞难道不比屠戮亲人和赶亲人去当和尚好?” 神女言:“吾不通商业。” 朱元璋并不意外。 神仙又不需要经商。神仙若是一股子铜臭味,才会让人震惊乃至失望。 神女道:“你若有心,便自去请教后世国子监学子。” 朱元璋大为震惊:“什么国子监还教商业?” 商业不是贱业吗! 话音刚落,眼前风景又是一变,明初君臣发现自己来到一个特别奇怪的地方。 眼前一条宽敞的路,上面有凶兽呜呜呜呜地鸣叫,奔跑。 徐达瞪大眼睛:“上位小心!” 立刻挡在朱元璋面前。 然而那些凶兽没有一个搭理他们,只在路上奔跑。有些凶兽停了下来,里面有出来…… “人?” 明初君臣目瞪口张。 人……从凶兽腹中走出来? 朱标博览群书,突然意识到:“这应当不是活物,传闻公输班曾做载人木鸢以飞行,此物应当类似。” 宋濂微微颔首:“殿下所言甚是。” 朱元璋:“所以,谁知道国子监在哪?” “明皇。” 他听到一个陌生声音,转头一看,是一个圆脸少女,鼻梁上架着一副叆叇。神兽五彩小蛇趴在她肩膀上,向他们介绍:“这里是明朝六百年后,她是云之君,是神女随侍七仙之首,特来带领你 们,以免迷失在六百年后。” ——玛丽苏眼镜,保证戴上眼镜后玛丽苏变得平平无奇,没人能够认出来,这样才能在摘掉眼镜后惊艳全场。 同时,系统向主系统那边打过申请,获得允许后,悄无声息地绑定了明初君臣。让他们眼里所有字体都变成繁体,避免露馅。 有玛丽苏眼睛这种神物在,朱元璋当然没有认出来云之君就是神女,但对面很明显也是个仙人,遂拱手,礼貌地道:“见过仙人。” 青霓托了托眼睛架,慢吞吞地说:“那就是六百年后的国子监。” 朱元璋扭头,旁边一处人来人往大门前面一块大长石头,赫然刻着四个大字—— 交通大学。 “这就是六百年后的国子监么?” 朱元璋面色凝重起来。 看上去……人数不少啊。这个朝代肯定非常不缺人才。 青霓肯定:“对!就是这里!” 内心里补充一句,将近五万人的国子监,在古代都能拉起一支军队了。 “那……” “看到那边那个女孩子吗,她就是经济管理学院——哦,我是说,她就是国子监学子,主修商学。” “妇人?” 朱元璋有些晕乎:“妇人也能上国子监?” “能啊。正经科举进来的,经济上的学识至少比你们大部分人强。” 朱元璋还是有点不太能接受。 这太颠覆他的三观了。 他用一种惊诧与难以理解的目光看向那个女学生,又很快把这束目光收起来,牢记自己来这里的意图,对比一下自己的脸和朱标的脸:“标儿, 你去请教一番那妇人。你要记得各朝有各朝风俗,别当着那妇人的面大惊小怪。” “爹,我省得的。” 朱标又看向青霓:“仙人,十里不同音,何况六百年——她可能听得懂我说话?” 仙人屈指一弹,一滴水珠打进他额头。 “现在,你能和她自由交谈了。” 系统将翻译模块打开,刹那间,朱标耳中那些奇怪语言,全变成了明初官话。什么“打车”“考研”“开学”……听得朱标一头雾水。 眼看着那女学生要走远了,朱标连忙追上去:“女娘请留步!”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70//.html 第487章 钱不见了 第487章钱不见了 好长一段时间后,朱标又回来了,回来时,腰上的玉坠不见踪影。注意到众人目光,遂解释:“束修。” 毕竟总不能平白让人家耽误时间来回答你的问题。朱标都想好了,如果对方不愿意,觉得给钱是侮辱,他就道歉,去和神兽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再找旁人。 幸好,那女娘没有觉得收钱是侮辱,听完他来意后,拿了玉坠就和他详细说了洪武宝钞的事情。 朱标把情况简略说一遍,在即将说到宝钞时,打量着四周:“我们要在这里说?” 也不知怎的,好像没有人注意到这突然出现的一群人。 五彩小蛇开口:“想在这里说也行,我施了法术——” 实际上是利用电波干扰,让摄像头失灵,外加干扰人类的感知,让他们潜意识里忽视掉这群人。 “他们虽然会看到这里有人,但会忽略你们在聚众。如果不想站在这里讲,我有个地方……” 朱标识趣地接过话:“劳烦神兽了。” 系统当即回到两天前,斥巨资包了个酒店大厅,还预定了不少食材,免得到时候供应不上,然后再回到两天后,租了两三辆大巴车过来载人。 仙人推一推叆叇,镜片上好似闪过一道光:“真有趣。” 祂率先上了车,随意找个位置坐下。朱元璋第二个上车,坐在这个大家伙内部,他四处观看,穷尽想象力也想不出来:“这玩意儿究竟怎么动的?” 等到座位坐满人,车门砰地一关,车子往前一动,朱棣扒着窗户看外面,大呼小叫:“动了!动了!” 大巴司机老王今天接到了一群奇怪的客户,小孩子在车动了之后,大叫着“动了”也就算了,怎么就连大人也那么激动,活像是这辈子没坐过车似的。 还有人说这车没有马跑得快。 这不废话吗,市区谁敢提速。 他按个喇叭,他们也要大惊小怪个不停,一直问是什么声音。 他刹个车,那些人也非常惊慌,什么“上位小心”,什么“殿下没事吧”,什么“李相可无恙”,明明也不是真的害怕,一个个还要做出关心样子,怎么,不关心两声会被砍头吗? …… 砍头倒是不会,但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如果所有人都在关心,只有你不关心,那你肯定会被记住。 大臣们不想被老朱家记住。 刘基随大流关心完之后,猛然注意到这些窗户,眼眸顿时锐利起来。 它们居然是用整整一块琉璃——也可能是水晶镶嵌在上面,才让阳光透进来,映得这巨兽内部非常亮堂。 “上位!快看这些窗户!” 朱元璋听到声音,和其他人一同看向窗户。 “嘶——” 他听到不少抽气声。 还有人轻声说:“两三辆这样的车,富可敌国啊。” 朱元璋轻轻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明亮的琉璃映出他的手影。 如此多洁净的琉璃,还要约等于人高的一整块,就算是皇室也拿不出来几块。 他听到他儿子已然去问:“仙人!这——这是不是皇家御车?”另外一个儿子也赞同:“肯定是吧,旁人就算真的有这种富贵,也不敢这么招摇过市。” 而仙人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车,至少有千万。” “什么?!” 明初君臣顿时如芒在背,挪挪身体,眼中流露出谨慎之色:“千万?这……这个朝代竟如此 富奢?难道又是一个富宋?” “不,国力也很强大,外邦不敢随意招惹,更别说进攻了。” 仙人的欣赏之意溢于言表,明初君臣顿时有种被比下去的挫败感。但同时又觉得,确该如此,纵观明之前历朝历代,哪个朝代能让代步之物无需牛马拉拽?哪个朝代能做出那般多晶莹琉璃窗,还大方地给百姓用。 也不用特意去观察他们打仗时的场景,细微处见国力。 朱元璋稍作思索后,问:“在这个朝代,琉璃已是常见之物了是吗?” “对。” “这巨兽也是常见之物?” “不错。” “巨兽之于我等,正如火统之于秦汉唐,后人比前人好才是应当。” 朱元璋摩挲两下座椅。说是这么说,如果大明有这项技术,有灾情时肯定能运输更多粮食过去,有战事时也不怕后援跟不上了。 “此物是后世从奇技淫巧中钻研出来。”青霓点到为止,如果行就行,如果不行她也没办法。 说完,仙人就一路看着窗外风景,再也没开过口。 朱元璋若有所思。 奇技淫巧……看来也不是毫无用处。 车停了,在明初君臣眼里,他们是来到一座宅子前,大不算特别大,但是特别高。 下了车之后,他们才注意到后世的楼层都很高,二三楼是常态,五六层也不少,还有远方那一座又一座,如擎天巨塔,他们粗粗一扫,至少五六十层。 本以为十一层、十三层的塔已然是世间罕见,来到六百年后才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高度根本不算什么。 朱元璋感慨:“真想过去看一看啊。那么高的楼,也不知要怎么快速上下。” 五彩小蛇探头:“我还以为你要说那么高的楼,怎么上下。” 朱元璋忍俊不禁。 太子、亲王与诸臣也是哑然失笑。 徐达嚷道:“阁下也太不把俺们放在眼里了吧,俺们只是没见识过后世,又不是没有脑子。不管是哪个朝代的人,都不会费心费力去制造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东西,如果上下楼费劲,他们造那么高的楼作甚?” 五彩小蛇很是不好意思地把头埋仙人脖颈处。 是它忘了,衣衣以前就和它说过,古人只是出于时代局限性,见识没有今人多而已,他们脑子可不比后世人差。 青霓捏捏蛇尾,给它解围:“走吧,里面有位置。” 朱元璋等人就走进去,因着是大白天,也没开灯,他们只把这当成一个普通室内。 这个酒店是用传统菜单进行点菜,青霓勾了几道自己喜欢的菜之后递给朱元璋。 朱元璋拿过来却没有勾,只是好奇地看着青霓。 青霓怪讶:“看我作甚?” 朱元璋:“俺还以为神仙都不喜口腹之欲。”青霓理直气壮:“那是你们凡人想出来的,凡人又没当过神仙,怎么知道神仙是什么样子——天上还有食神呢,怎么就不喜口腹之欲了?当神仙都不能由着自己喜好来,这个神仙当起来有什么意思。” 朱元璋一听,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便点点头,然后垂头去勾菜,勾完之后递给朱标,朱标选完递给朱樉,朱樉选完递给…… 人多,一轮点菜下来,耗费不少时间,搞得在场人里,不少人肚子有些打鼓了。 朱橚提出想法:“大哥!你快些说吧,说完好吃饭!俺饿啦!” 如今也不是什么正式场合,朱标偷偷拿眼去瞥朱元璋脸色,确定亲爹没什 么不愉后,才笑着点头:“好,我快些说。” 他整理整理思绪,脸上笑容慢慢消失,变得十分严肃:“神女并未吓唬我们,父皇陛下的宝钞,确实不行。” 朱元璋没有发脾气,冷静地问:“为什么?” 朱标向他拱拱手,开始说了:“那女娘说,宝钞不能想印就印,印多了会造成民变。” 然后就是关于通货膨胀,国家信用,供给与销售、生产与需求,经济萧条……这些东西,朱标详详细细全讲了一遍。 因着他那枚玉坠子触手生温,哪怕不太会辨玉的人都能看出来这确实是好东西,所以女娘收钱之后非常尽职尽责,把好多东西都揉碎了讲,确保他能听懂。 朱标:“那位女娘以为我是写什么……穿明小说的。也不知这是什么意思。” 服务员端上来红茶,青霓拿瓷勺子轻轻搅拌,满眼盯着那水流搅动旋转,好似没在听朱标说话。 朱标:“她告诉我,父皇陛下对宝钞的理解十分浅薄,在父皇陛下眼中,宝钞就是能换钱的纸,想印就印。” 朱元璋:“……” 如果不是听过之前那些知识,他可能这时候真会说上一句:难道不是这样吗? 大臣们低头,不敢说话。 他们之前……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朱标:“父皇陛下规定一贯宝钞价值一石米,却没有准备保证金,没有准备好每一贯宝钞能兑换的那一石米,又越印越多,从不回收,至使百姓发现手里宝钞越来越多,却兑换不到一石米后,就不肯再用宝钞进行买卖。开始时,一贯宝钞能兑换一石米,到后来,三十贯宝钞才能兑换一石米。”“砰!” 朱元璋举起拳头,用力地砸向桌面,面色阴沉。 经济知识缺乏的他,总算意识到自己这样是在抢百姓的钱。 “幸好……幸好发现的早。”他在心里暗暗说:“俺可不能做蒙元那样欺凌百姓的皇帝。朱重八,你要记住,你爹娘是饿死的!” 朱标补充:“还有,父皇陛下收税虽然收宝钞,但只收少量新钞,其余的都收物资。那些花不出去的旧钞,就烂在百姓手里,在百姓眼里,他们的钱莫名其妙就消失不见了。”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70//.html 第488章 宝钞换米 第488章宝钞换米 饭菜一份份上桌,而朱标也把宝钞的事情说完了。 最后,他说:“那位女娘与我说了一个记账的办法,说可以让主角与父皇陛下提议,这样能够提高贪污门槛。” 提高贪污门槛? 朱元璋脸上微微带出几分笑意:“太子懂朕。是什么样的记账办法?” “借贷平衡法。” 某些大臣心脏狠狠一跳。 不给贪污,这还能玩? 李善长语气平淡地问:“不知殿下这借贷平衡法,是什么意思?” 朱标笑了一下:“那位女娘说,十个字便能概括: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旁人还未有反应,户部尚书宋冕激动地站起来:“殿下!此人有真本事!” 朱元璋惊异:“这十个字有那么神奇,让你一听就毫不犹豫确认此人有真本事?” ——虽然之前仙人和神兽已经说过这是一个能解答他们疑惑的能人,但宋冕很明显是从自身认知出发。 “确实是这样,若此人在洪武年间,臣一定奏请上位,将其聘为女官。”宋冕有些振奋地看了一眼朱标,接着说:“上位,我们的记账法是先提笔写年月日,而后记录收入、支出、余额。原先还好,但比起这借贷平衡法,便稍显笨拙了。” 宋冕索性用手指沾湿杯中水,在桌面上书写—— 借:米,一百石 贷:宝钞,一贯。 “这就是臣猜测中,借贷平衡法会有的记录方式。有借有贷,借贷相等。” 他目光火热地看向朱标:“殿下,臣可理解正确?” 朱标惊喜地点点头:“尚书能听懂,实在太好了。” 朱元璋能看清桌上字迹,但他还是站起来,走过去细细观看,一笔一划都放进心里。 “好!”朱元璋如获至宝:“这种记账方法确实会让查账更方便。” 而查账方便,无形之中就提高了当贪官的门槛。 他非常需要这个记账法! 朱标:“那位女娘说这只是借贷平衡法的初级应用,但也够大明用了,两三个月就能培训出来。” 宋冕:“才初级?” 朱标把那女学生的话复述一遍:“如果想要全学会,至少得专修五六年,要学很多知识。还要考西皮诶(cpa)和诶西西诶(aa)。” 这是什么东西? 大明君臣不明觉厉。 朱标也不太听得懂,他也试着问了,但对方一副困惑又理所当然的样子:“想深入去了解,当然要去考啊。不过一个是会计师,一个是高级财务管理人才,定位目标不同,也不用都考。” 朱标就不敢再深入问下去——这些词汇似乎是这个时代的常识,问多容易露馅。 “但女娘信誓旦旦与臣言——说什么,流水没那么容易三两句就教会,但在洪武年间,会一个分录就够了。这绝对是降维碾压的查账神器。” 户部尚书宋冕疯狂点头:“而且还会让账面看着干净利落很多。” 朱元璋拍板:“传令下去,大明各府衙必须用此法重新算一次账,在今岁夏税时交上来。” 宋冕脸色大变,连忙阻拦:“上位不可!如今已是三月下旬,光是去教京官运用这借贷平衡法便要两三个月,而将京官派去地方,教导地方官也得两三个月,更别说还有路上车马时间,如此,至少需要半年来发行啊!” 青霓在旁边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有开口补充一句:借贷平 衡法属于这一科的总纲,你们用的是借贷复式记账法。那女学生大概觉得这是常识,不用特别指出来。 而朱元璋听到宋冕这话,也觉得确实不能逼得太紧,总得给人家一些学习时间,遂道:“那就秋收,必须用上此法。” 这还真是只给“一些”时间啊。相当于刚学会,就要马不停蹄用它去记秋税。 宋冕苦笑,抬手一行礼:“唯。” 他们开始吃饭,有一锅玉米排骨汤端上来,是朱樉所点,汤一上来他就伸着脖子去看:“玉米呢?俺还没见过好似玉的米呢,是白玉还是青玉?” 和别人分完一整份汤,也没有找到米粒。但他找到了其他东西:“肯定是这个黄澄澄的!一轮一轮排序着,还是金玉之色,肯定是玉米!” 其他人也觉得是此物。惊叹之余,也一起看向仙人和五彩小蛇。 没见过的农作物,想知道它有什么用! 仙人一双黑瞳垂眸看过来:“玉米,一种耐寒作物。” “耐寒?!” 朱元璋迅速抓住重点:“那……” “有用,但不是很多。” 毕竟明朝冷到长江都能结冰一个月,玉米只是耐寒,又不是能无视冰天雪地的幻境茁壮成长。 朱元璋语速极快地说:“已经够了!多谢仙人解惑,能有一点用是一点。虽然高产作物无法度过两百年严寒,但是,高产作物、耐寒作物可以让百姓撑一撑,撑到有明君出现,兴许就可以度过去。” 高产、耐寒,再加上明君,才能够让百姓不过上苦日子。 他抓紧机会问:“不知元璋能否购买一些玉米种子带回去?” 厅中无外人,仙人往地上一指,一堆种子出现。 明初君臣听到动静,齐齐回头,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 朱元璋唰地离开桌前,来到玉米种子前,却又没有拿起来,而是先郑重地对着青霓弯腰:“多谢仙人。” 又对着现代五块钱能买一公斤的玉米种子,严肃地弯下腰,将之双手捧起,高高举过头顶。 “大明万岁!玉米万岁!” 其他人在这一刻也是一同欢呼:“大明万岁!玉米万岁!” 吃完这一顿饭,青霓就把明初君臣和玉米种子带回了洪武四年。 仙人与神兽转身回天,衣袂翻飞,腾云驾雾。 明初君臣行礼送别,待身影消失,朱元璋转身对诸位大臣说:“宝钞还需要继续使用,大明缺铜,无法再和以前一样以铜币为主。但绝不能和此前一样粗糙了。” “唯!” “太子,你来说一说,若是要让宝钞不出问题,用什么作为本位?金银?” 朱标思索之后,摇摇头:“金银虽好,但大明缺金银,何况,如今国朝初定,百姓要金银无用。倒不如……试试粮食本位?待国泰民安之后,再转为金银本位?” “粮食啊……”朱元璋沉吟:“好!就粮食!如今百姓正缺乏粮食,还是如此前那般,规定一贯宝钞兑换一石米,在宝钞发行之前,朝廷准备好相对应米粮,待百姓去兑换时能够拿到粮食。” 朱元璋下令后,洪武朝朝廷以最快速度运转起来,开始印刷宝钞,准备粮食。 当然,不会一开始就强行让老百姓把家中钱币换成宝钞,他们决定先一点一点建立起百姓对宝钞,对朝廷的信任。 另一边,随着罗英女采药赚钱的消息席卷各个村镇后,大着胆子进山的百姓慢慢多了起来。 但仍是罗英女赚的最多。她足够记忆力好,能记住不少药材,她还足够机灵,在大家都一家一户进山,防贼一样防着其他人时,她改换了思路,不再进山,而是拿上钱财,一村村去收购药材,而后运去镇里、城里售卖。 大多数百姓都不敢离开家附近那十里地,有一个人每过十日专门来到村里收药材,他们求之不得。 这一日收完药材,罗英女用驴车运往城里,找到常去那家药肆售卖,完毕后,药肆里的抓药郎中突然道:“女娘,能否帮我一个忙?” 罗英女狐疑地看着他。 让一个女子帮忙? 本想摇头,但想到交情已经建立出来了,再拒绝就不太合适,便垂下眼帘:“什么忙?郎中请说。” 郎中拿出一张纸:“家里粮食没了,最近这两日又无时间去购置,女娘可否拿这宝钞去多谷粮行替我买一石米?” 罗英女年岁小,没有见过大元宝钞,如今看到这大明宝钞,点头之余,半信半疑地走出门。 一张纸就能换到一石米? 郎中低下头,继续安安静静称量药材。心里却在琢磨接下来要找谁。多找几个百姓去那家粮行兑换粮食,他们就会把宝钞能兑换粮食的事情传出去,建立起信用,以宝钞之轻便,会有不少人选择使用它多过使用铜币。 他是曹国公世子的奶公,但没有和妻子一起去金陵,金陵那个地方大人物太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招惹上不该招惹的人,倒不如用在地方上做些他喜欢的事情,反正身份摆在这里,当地县官也对他礼让三分。 既然用了主家名头,这时候就得为主家分忧。 听说除他以外,其他府州县也有人在动作,目的就是让大明宝钞能够推行。 …… 罗英女驾着驴车,时不时回头看着车上那石米,满脸不敢相信。 就这样……换到了?一张纸,不对,一张宝钞真的能换到一石米?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70//.html 第489章 永乐大帝 罗英女敏锐察觉到这是一个机会,一咬牙,把这七天的收入全换成宝钞,却也没有立刻拿宝钞去换取粮食。 她家里人不太理解罗英女为什么要把铜币拿去换一叠宝钞,但鉴于罗英女在家中建立起极大威望,众人也只是心里腹诽,不敢拿到明面上说。 待到一两个月后,朝廷为了推出宝钞,规定只要用宝钞购物,便能比过往便宜三成——除却粮食,无论物资如何变动,一贯宝钞一石粮食绝对不会变。 ——洪武十四年才推行黄册制度,如今天下仍混乱着,明面上继承元朝色户,实际上,户籍错乱,军户假装是民户,民户假装是匠户,致使无凭查算。 罗英女如今就是借着这个空子,偷偷买进卖出。 和她一样的人还有不少,大浪淘沙时,总有那么几个人能发觉机会,当一出弄潮儿。 而这些都和皇子无关。 “四哥,医书……” 皇五子朱橚吞吞吐吐。 两人经过商议,商量出来要先在神女面前多多出现,让神女对他们有印象,这样才好意思向神女借书。 他们是稚子,稚子天真无邪最惹长辈喜爱。 青霓有时在云上宫殿住,有时也会出现在朱元璋给神女专门腾出来的宫殿群里,方便明初众人找她。 这一天,青霓听到门外传来两个声音—— “你去!” “你去!” 随后一个小孩子踉跄地冲出来,似乎是被另外一个人用力推了肩膀。 青霓:“有什么事?” 被推出来的朱橚似乎朝门后面怒瞪一眼,又转回头来,小小声问:“神女……这世上有麒麟么?” 同时,另外一个小光头也从门口探出头来。 是朱棣。 虽然知道他们是故意做出这副模样,但青霓还是被逗乐了。 尤其是麒麟和朱棣……噗。 神女笑了一声,窗外百花盛开。 “麒麟?朱棣你长大后见过。” 朱棣脸一下子激动得红了:“什么,俺见过?!” 朱橚立刻看向朱棣,眼中满是羡慕。 那可是麒麟啊!四哥居然见过! 然而神女促狭地笑:“当时政策已有改变,允许出海,你一个下属远走海外,为你带回了麒麟。” 实际上,是长颈鹿。 传闻当时郑和问本地人长颈鹿叫什么,本地人回答:“giri。”听上去和麒麟很像,郑和就高兴地把长颈鹿带回去,口称麒麟上供给永乐大帝朱棣。 “神女,俺能不能……能不能……”未成年版朱棣欲言又止,欲语还羞。 “想去看?” “嗯嗯!” “行。” 青霓就拎着他们哥俩一起去了。 永乐朝,永乐大帝和臣子们正在观赏麒麟,南京奉天门前突然出现三个人。 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小孩,而那两个小孩兴冲冲地跑到麒麟面前,一边摸一边说话。 “哇,这就是麒麟吗?” “感觉也没什么神奇的地方啊。” “不是说麒麟伴随火光吗?火光呢?” “这真的是麒麟吗,四哥你会不会被骗了啊。” 瞧着这两个凭空出现的小孩,永乐大帝懵了,大臣们也懵了。 过了一会儿,看他们越说越起劲,永乐大帝忍无可忍:“你们是觉得俺听不到吗?” 朱棣和朱橚两兄弟回过头去看他,齐齐瞪大眼睛。 “你看得见我们?” 又震惊地看向神女。 神女微笑表示:“我可没保证让你们隐身。” 永乐大帝眼神冷厉:“你们是谁?” 朱棣向着成年的自己打招呼:“你好啊,长大后的俺,俺是十一岁的你!” 永乐大帝惊疑不定。 朱棣为了证明自己,跑过去把头一低:“你看俺头上这个印子,李师打的!” 永乐大帝猛地瞪大眼睛。 李师是李希颜,专门负责教导皇子,皇子也是小孩,小孩里也有不听教导、顽皮的时候,永乐大帝小时候就很顽皮,李希颜从来不因为皇子身份惯着他,一旦发现他不认真学习,就用笔管打他脑门,打得多了,脑门上就留下印记。 这个事情除了他自己,只有那几个兄弟知道,而那些兄弟要么死了,要么不会到处传播这事,所以……面前这个确实是年幼的他? “你……”永乐大帝喟叹:“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其他人:“!!!” 上位居然认了,所以这个人确实是小时候的上位?! 天底下竟然有这等奇事? 朱棣大大方方说:“听说有人给你上供麒麟,俺来看麒麟。” 永乐大帝嗤笑一声,本来想说你这么天真,还真信那是麒麟?但想到这是小时候的自己,笑他就是笑自己,还是把嘲讽话语吞了回去。 朱棣没多想,笑嘻嘻地对着永乐大帝问:“你现在有儿子么?” 永乐大帝默默往旁边一指,朱棣扭头去看,一个大胖子,一个武夫,一个书生。 “儿子!”朱棣高高兴兴地喊:“快喊爹!” 太子朱高炽、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呆如木鸡,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求助地看向永乐大帝。 就算这人是真的……十一岁,他们实在叫不出口啊! 永乐大帝瞥了几个儿子一眼:“叫吧。” 年纪再小,也是你爹! 朱高炽郁闷地:“爹。” 朱棣:“哎!” 朱高煦声若蚊呐:“爹……爹。” 朱棣超大声:“儿子,爹在呢!” 大臣中隐约传来笑声。 朱高燧见大哥和二哥都叫了,反倒没那么羞耻,用正常声音喊一声:“爹。” 那声音直接敲在耳膜上,朱棣多看了他两眼:“嗯。” 永乐大帝:“痛快了?” 朱棣:“嗯!” 永乐大帝:“你们是怎么来的?” “神女!是神女带俺和五弟过来的!神女可厉害了,能让天下雨,也能让花突然盛开!” “神?”永乐大帝玩味地笑。 神女瞥了他一眼,无意解释。反而是小朱棣很不高兴:“你有眼不识真神。” 永乐大帝的眸子眯了眯,对此没有多评判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小朱棣冷眼一睨,突然大声说:“俺要告诉爹,你对神女不敬!” 没有人可以对神女不敬,就算是长大后的自己也不行! 永乐大帝脸色大变。 他谁都不怕,就怕他爹。尤其是奉天靖难,抢了侄子皇位之后,他就一直鞭策着自己做出一番成就,这样才能有脸面在九泉之下见他爹时说一句:俺这个皇帝当得比侄儿好太多了。俺没有对不起大明! 他不能让他爹提前知道是他登基! 永乐大帝下意识抓住幼年自己的肩膀,抓得对方疼到额头冒汗。 朱橚发觉气氛不对,立刻退回神女身边。这样至少不会有两个人质。 太子朱高炽宅心仁厚,惊叫一声:“爹!” 要知道,他爹狠起来可是能连自己都杀! 永乐大帝捏着小朱棣的肩膀,和神女对视,数息之后,松开手,哈哈大笑:“俺是开玩笑的。” 他平静且自然地对着青霓行了一礼,口称:“神女。” 青霓坦然受礼,问朱棣:“可看完麒麟?看完就回去了。” “看完啦!”朱棣一溜烟跑回神女身边,迟疑了一会,问:“这真的是麒麟吗。” “不是。此物为长颈鹿,天下共有四十五万头。” ——其实是现代有四十五万头,不过问题不大,反正明朝人也不能证实。 小朱棣眼珠一转,捏着少年脆脆甜甜的嗓子说:“神女姐姐,能不能让俺看看真麒麟,求求你了!” 永乐朝臣子大为震撼。 天啊!永乐大帝撒娇诶!这可是永乐大帝啊,原来上位幼年期这么甜吗! 永乐大帝本人脸都黑了。 你就算想要给别人证明你喜欢的姐姐确实是神女,你别拿俺给她做脸啊! 永乐大帝了解自己,这绝对是故意的! 朱棣回头,冲他挑衅一笑。 永乐大帝额头迸起青筋。 青霓在脑海里联系系统:“统统,去换个麒麟皮过来。” “好!” 神女腕上五彩镯子悄然消失。 系统皮肤商城里有麒麟皮肤、龙凤皮肤、玄武皮肤等等,但没什么攻击力。以前也不是没人在古代世界借由系统皮肤来让君臣顶礼膜拜,但当君臣试探出这麒麟龙凤没什么攻击力后,系统和宿主下场通常逃不出宿主被打死,系统皮肤被杀死分食。久而久之,就没人敢这么做了。 但对于青霓而言,不存在这种危机。 “可。”神女对朱棣微笑。 随即,奉天门外,万花齐放,麒麟踏云而来,神色温驯。 永乐朝君臣忘神地看着这一幕,只觉耳边尽是心跳咚咚。 麒麟! 这才是真的麒麟! 此人真是神女!天底下真的有神女! 神女对朱棣和朱橚说:“想摸就摸。” 永乐大帝:“……” 太子、诸王:“……” 大臣们:“……” 可恶,好羡慕啊! 朱棣和朱橚兴冲冲上前摸。 朱橚:“哥,听说麒麟是和平的化身,俺们摸了麒麟,是不是能带来和平?” 朱棣脸上挂上了那种桀骜不驯的笑容:“那当然,我这双手注定带来和平!” “诶?” “以战止战!” 永乐大帝看着幼年时期的自己,神色复杂。 麒麟看也看过了,摸也摸过了,青霓准备把人带回去。 “神女稍等。” 神女留步,便见永乐大帝朝祂这边靠近,深深下拜:“神女可否……让俺见俺爹一面?” /70//.html 第490章 永乐坦诚 “爹!” 朱元璋看到一个比他年纪还大的男人喊他爹,整个人都麻了。 而永乐大帝虎目含泪,撩袍子一跪:“爹!儿是你四子棣啊!” 朱元璋虎躯一震。 他认真打量着这个四子。 精气神十足,长得也比他这个爹高大,胡子蓄了一大把,身体看着也强健。 朱元璋让人从水井里捞个瓜上来,开好,递给永乐大帝:“吃吧。” 永乐大帝吃得狼吞虎咽,时不时用袖子擦擦嘴角。 朱元璋稀奇:“怎么是这么一副军旅做派?” 永乐大帝抬起头:“爹,俺长大后经常出征漠北,在俺那个时候,四年前,俺亲率大军征伐鞑靼,在今年二月,俺还讨伐了瓦剌。” “是么?”朱元璋淡淡说:“御驾亲征?” 永乐大帝一惊,讪讪地笑:“爹,你都知道啦?” 朱元璋点头:“有猜测。说说吧,怎么登基的?” 永乐大帝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咬一口瓜,掩去眼中雾气:“俺还以为爹你知道这事,会直接揍俺,或者质问俺呢。” 朱元璋也在吃瓜,啃两口咽下去后,语气平静:“若非迫不得已,你一介藩王,也没机会登基。俺虽然没读过多少书,却也知道藩王登基,小宗代大宗,非是只有造反篡位一个缘由。” 永乐大帝知道,没读过多少书这个,属实是他爹谦虚了,他爹小时候就上过一段时间门私塾,当和尚时,经常学习佛经,翻阅杂书,且在有势力后,时常寻儒问道,令有司访求古书籍,自己时不时翻阅。 面对亲爹信任,永乐大帝尴尬地笑:“爹,俺确实是篡位。” 他爹立刻站起来,开始四处找棍子。 “但俺没有篡大哥的位,俺是篡侄子的位!” 他爹又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说:“你继续。” 永乐大帝开始诉苦:“爹!是侄子在逼俺,俺本来老老实实呆在北平当大明屏障,侄子要削藩俺也认了,俺把唯二的儿子送过去当人质,他朱允炆要把俺的兵调走,俺也给他调,身边只留下亲卫八百人。” 听到这里时,朱元璋神色已是缓和许多。 “还有啊爹,你不知道,朱允炆真不是个东西,五弟那么没有野心,一心沉迷医术的人,被他废为庶人,流放云南。” 朱元璋目光锐利起来。 “十二弟本有弃世之意,却被他朱允炆逼得阖宫自焚而死,国除。” 朱元璋的第十二子还没有生出来,但听到这个描述,脸上还是露出厌恶神色。 朱重八平生最重视亲情,也最反感亲人伤害亲人。 永乐大帝悄悄瞅一眼朱元璋脸色,缓缓放下心来。 关于朱允炆削藩,他一字一句都没说谎,但也怕他爹依旧在意他谋反的事,如今看他爹表情,应当无恙了。 便继续说:“还有七弟、十三弟、十八弟,皆被废为庶人,十八弟还被流放漳州。” “爹!”永乐大帝猛然抬头,怒目圆睁:“俺是你亲封的燕王,乃凤子龙孙,天潢贵胄,若是束手就擒便得被废为庶人,流放苦地,俺哪里做错了,要受此羞辱!”朱元璋脸上愠色已然压抑不住,但还是强压着怒气,长叹一声:“老四,你没有错。” 皇帝削藩很正常,可哪有皇帝削藩是那么削的,公认刻薄寡恩的汉武帝削藩时也不是那么干的啊。 永乐大帝听到这句话,再次低下头,注视着桌下暗影,大半张脸在灯影下明明暗暗。 朱元璋道:“你好好休息吧,俺去找你哥说道说道这事,让他好好教教儿子。” 永乐大帝一声没吭。 朱元璋没有在意,起身去找朱标,他走后,永乐大帝抬起头,眼角通红。 永乐大帝在亲爹殿中缓了许久情绪才出门,一走出去就看到朱标站在门口,缓缓睁大眼睛:“……大哥?” 还活着的,年轻的,鲜嫩的,如记忆里那般温文尔雅朝他笑的大哥。 朱标道:“四弟,我都听爹说了,你别放在心上,那逆子如此对待他叔叔们,为君王无仁,为子侄无德,死有余辜!” 人都有远近亲疏,比起还没出生,什么感觉都没有的儿子,对朱标而言,还是弟弟更重要一些。 他心疼地看着自己这个弟弟:“是大哥教子无方,让你们受罪了。” “……” 永乐大帝没有说话,空气中唯有沉闷的呼吸声。 十六岁的少年朱标困惑地歪头:“四弟?” “……哥。” “哥!” 永乐大帝一把抱住少年朱标,在战场上十分悍然的一个人,很难得地真情流露。 没人知道,他小时候犯错,全靠他大哥为他周全。 没人知道,如果他大哥还活着,他是真真半点争夺皇位的心思也没有。 朱标连忙抱住弟弟,轻抚其背:“没事了,没事了啊,我没有怪你,你只是想要保命。” 两人在夜色下温情良久。 感情正浓时,永乐大帝想起来某些事情,偷偷看大哥,语速下意识拖慢:“大哥,你也知道俺是篡位,为了证明正统,俺……俺对你这一脉做了一些事情。” 朱标身为太子,什么没在史书上见过,摆摆手:“没事,不外乎囚禁削爵,你这样做对大明才有好处,不然若有人打着我的名号招兵买马,大明便要四分五裂了。” 永乐大帝心虚地垂下眼:“俺把你几个儿子的亲王削成郡王。” 朱标讶异:“居然没有全杀了?” 倒不是惊喜到有个爵位就满足了,而是纵观历朝历代,唯有改朝换代时才会善待前朝,一般同朝改易储位,基本都不会善待亲人,诸如秦二世胡亥,将兄弟姐妹尽数杀光,公子扶苏的子女在史书上是半点记载也无;司马晋八王之乱更不必说,就是司马家相互间门大乱杀;那宋孝武帝刘骏弑兄之后,直接把兄长妻妾、子女全部处死…… 噢,还有个汉惠帝刘盈,大臣们不想让他儿子上位,直接污蔑他四个儿子都不是他血脉,是吕后从外面抱来混淆皇家血统,图谋皇位的。 当然,这件事情和汉文帝本人无关,他那时候还是个被推上位的小可怜亲王。 归根结底,皇位争夺就是你死我活,朱标没那么傻白甜,会像某些揪着私德不放的人那样,认为胜利者要大度,要宽容地放过失败者。 那不是大度,那是脑子进水! “不过,四弟啊,也就是你做的,如果是其他人,我便没那么好说话了,必视其为乱臣贼子。” 永乐大帝深呼一口气:“俺省得。”随即试探地说:“但俺……又将他们废为庶人,囚禁在凤阳。” “成王败寇罢了。以你的立场来看,不曾杀你哥我全家,已是手下留情。只是幽禁,还算体面。” 永乐大帝心虚地垂头。“还有……俺为了表明俺并非篡位的乱臣贼子,对外做出了一些修饰,说俺是爹最爱的儿子,昔日早有传位之意于俺之意。俺为了国家安稳没有接受,后来起兵亦是为国除奸,而非觊觎皇位。” 朱标忍俊不禁:“没事,都是为了大明安稳。” 永乐大帝继续心虚:“俺还说爹对你的太子之位早有不满,在他心里能安抚国家的是俺。” 朱标没当回事:“没事,都是为了大明安稳。” 永乐大帝目光游移:“俺还说,哥你嫉妒俺。” 朱标顿觉好笑:“就这些而已?也算不了什么,都是为了大明安稳,我晓得。” “还有,俺说你是挑拨俺和三哥关系的小人,本来三哥和俺好好的,你告诉他是俺去爹面前告密他要谋反,实则俺没有做这种事,是哥你冤枉俺。还有……” 朱标脸上笑容微僵。 怎么还有? 老四这臭小子到底搞了我多少黑料? “还有,俺说你诬告俺自言:当有天下。” “还有,俺还去了你的帝号庙号。” “还……诶?哥,你在找什么?俺帮你找。” 在永乐大帝说话之时,朱标已经找到了一根棍子,他的笑容很好看,声音也很好听:“老四,过来哥哥这里。” 永乐大帝拔腿就跑。 朱标抓起棍子追着永乐大帝打。 “老四……呼呼……给哥哥站住……呼呼呼……” “俺不!俺会被你打死的!” 一个跑,一个追。一个惹了事把锅甩给亲哥,一个一边背锅,一边追着弟弟揍。 恰似少年时候。 绕着宫殿跑了三圈之后,朱标扶着墙气喘吁吁:“你……你站住!” 永乐大帝满头大汗,整个人水里捞出来似的。他佯装惊恐地回头:“俺过去,你不许打俺啊。”削成郡王。” 朱标讶异:“居然没有全杀了?” 倒不是惊喜到有个爵位就满足了,而是纵观历朝历代,唯有改朝换代时才会善待前朝,一般同朝改易储位,基本都不会善待亲人,诸如秦二世胡亥,将兄弟姐妹尽数杀光,公子扶苏的子女在史书上是半点记载也无;司马晋八王之乱更不必说,就是司马家相互间门大乱杀;那宋孝武帝刘骏弑兄之后,直接把兄长妻妾、子女全部处死…… 噢,还有个汉惠帝刘盈,大臣们不想让他儿子上位,直接污蔑他四个儿子都不是他血脉,是吕后从外面抱来混淆皇家血统,图谋皇位的。 当然,这件事情和汉文帝本人无关,他那时候还是个被推上位的小可怜亲王。 归根结底,皇位争夺就是你死我活,朱标没那么傻白甜,会像某些揪着私德不放的人那样,认为胜利者要大 /70//.html 第491章 非相乃摄 “老四长大了,心思也大了,倒不知和你说的那番话,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朱元璋眼里满是感慨。 朱标坐在他身边,面前是养鱼的池子,水特别清,朱标手里还有鱼食,就丢下去一些。 “四弟他,毕竟是帝王了。” 或许并非全是假意,其中也有真情流露,但究竟有几分……不好说。 朱元璋同样抓起一把鱼食往池子里扔进去。 他亦是帝王,能够理解老四的顾虑与多疑,但终究还是无法感同身受,只余唏嘘。 永乐大帝待朱标离开之后,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情。 为什么在他记忆里,并未有神女出现? 莫非过去受到改变,并不会影响将来? 这种事情只有神知道。于是,永乐大帝将这个疑惑写下,在神女像前焚烧,想要试一试能不能有幸得到神女解惑。 神女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世界有三千,你们是同一世界的人,毋庸置疑,只是在每一个节点,发生变化时,便会分出去不同支流。譬如,我来到此方世界,世界便会分叉开,一个世界是按照原本的走向,另一个世界是有我存在的世界。” 永乐大帝有些了悟:“同一河流的不同分流么?” 他本是跪在蒲团上,此刻一只手放到地上撑起半边身子,脑袋抬起来,瞧着神女像。神女像似是在看他,也好似在平视前方,无喜无悲。 永乐大帝看了半晌,向着神像进行帝王叩拜神明大礼。 “多谢。” 丑时一刻,朱标已回东宫睡觉,朱元璋仍在埋首伏案。 锦衣卫在向他汇报:“……去了神女祠。” 朱元璋一手飞快批改奏章,另外一只手拿起水杯,嘴上还没留空,问:“他去那里作甚?” 锦衣卫低头:“怕神女怪罪,臣不敢靠近。” 朱元璋赞许地点头:“就该如此,帝王踪迹不可窥探,神女之尊在帝王之上。” “至于老四……” 朱元璋将那杯白水一饮而尽,抹抹嘴:“随他去吧。” 总归已经好几十岁的人了,而且很快就要回到自己的世界,他没必要费心费力去管。 正这么想着,接到宫人来报,大朱棣要见他。 “嗯?见俺?让他进来吧。” 一人见到面后,朱元璋直接就问:“大半夜过来,你有什么事。” “爹,朱允炆的娘是次妃扶正,大哥原有嫡长子朱雄英,生于洪武七年,薨逝于洪武十五年。而皇太子妃常氏于洪武十一年薨逝。” 朱元璋点了点头:“朱雄英,洪武十五年薨逝,俺记住了。骤时一定日日让太医去东宫诊脉,将俺那未曾谋面的大孙儿性命保住。” “还有……” 永乐大帝知道接下来的话很残忍,但他还是得说:“娘病逝于洪武十五年,因……” 话没说完,就听朱元璋暴怒:“住口!” 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虎,神情狰狞得不像样子。 但没等永乐大帝说话,朱元璋便又慢慢慢慢静止了暴怒,兀自发起呆,好半天,才吐出来一句话:“因为什么?” “因长孙朱雄英重病,娘她忧愁过度,朱雄英去世之后,娘打击过大,身体衰弱,在一次睡觉中得病。” “得病,也是得病,还好还好,如今才洪武四年,俺一定好好发展医学。” 在这一刻,朱元璋无比庆幸自己应下与神女的约定,将神女留在大明,更庆幸于自己对于发展医学方面没有敷衍了事。 但,他没有想到,打击还在后面。 “还有大哥,洪武一十五年视察陕西,劳累过度,因风寒病逝。” “哐当——” “呼——” “不好啦!快来人!着火了!” “快救上位!” “上位!” 乌泱泱一片宫人慌慌忙忙地赶过来,看到上位独自一人在门外,门里不知怎么回事失了火,他们匆忙行礼,又匆忙救火,火情并不大,抢救得及时。 这动静还惊动了马皇后和太子、众亲王、公主,大半夜匆匆赶过来,正要询问朱元璋有没有事,宫殿怎会失火,却见丈夫/父亲坐在宫人搬过来的椅子上,满面怔然地对着火光。 谁见过洪武大帝这副模样! 儿女们不由自主停下脚步,马皇后望着朱元璋,心底一痛:“重八……” 这是碰上什么事了? “老马。”朱元璋听到老妻的声音,回头看她时,竟有些鼻酸:“佛家说因果报应,道家说福祸无门,唯人自招,俺是不是杀孽太多,才有了报应。” 要不怎么会中年丧孙丧妻,老年丧子呢? 永乐大帝将炸弹放下后,向神女请求让他回去自己的世界。回去以后,他整宿没睡,独自端坐到天明,翌日,与自己和解,虽继续囚禁建文余孽,却允许他们能够成亲、生子。又暗中对太子交代:来日登基,释放他们,以收买人心。 他是和解了,朱元璋没办法和自己和解。 “俺去问问神女,能否逆天改命!” 在和亲人们说完今晚的重磅消息后,朱元璋猛然站起来,先是被马皇后拦住:“重八,不必管妾,救标儿即可。妾平日里有太医照看着就行。” 随后又被朱标拦住:“爹,不要因为我去消耗神女耐心,让太医日日给我诊脉即可,有甚不适,我自己也注意 着些。不过娘那边不能不重视,爹你只问娘的事就行。” 朱元璋看看妻子,又看看儿子,洪武大帝此刻心中一沉,他深刻意识到,就算他想,老马和标儿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生死去惹烦了神女,给大明带来损失。 “你们先回去睡吧,俺一个人静静。” 赶走了忧心忡忡的家人们,朱元璋才放肆地在空无一人的新殿中破口大骂:“他奶奶个熊!怎就落到这般境地!有什么冲俺老朱来啊,孩子那么小,做过什么恶事,老马是个好人,又善良又从不欺凌弱小,怎么就报应到她身上去了!还有标儿,标儿为人仁厚,从未因自己身份做过欺男霸女,鱼肉百姓的事,老朱把他养那么大,将自己的班底都拿来给他用,就等老朱两腿一蹬,他能自己接班,他怎么……怎么就那么不孝顺呢!” 洪武一十五年,那时候他都六十多岁了,哪有精力再去培养一个继承人。 难道现在就开始做两手准备?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又被朱元璋倔强地打消。 “俺不信命,俺偏要试一试!” 他抬高声音:“来人!” …… 第一日,在朱元璋没有特意隐瞒的情况下,朝中大臣们都知道上位大半夜将太医院全体叫了过去,拿着本医书,将太医们分隔开来考察医书知识,凡有不识者,或是答得内容被三个以上太医否定者,上位必会大发雷霆,怒斥:“如此怎能看护贵人身体!医书都不曾读透,你当什么太医!”当堂拖出去打一十庭杖,逐出太医院。 百官面面相觑。 上位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严抓起太医来? 不过,只是打一顿逐走,而不是下狱处斩……上位脾气变好了? 到了上朝时,朱元璋更是要求朝臣们拿出个章程来——他要建立一所医学院,还要把太医院考核制定得更精细,杜绝一切庸医混进来。 之前听说子孙后代的太医里有个屠龙太医,他都没这么大动作! 不过,建医学院的事情和百官利益无关,他们便也不吭声。然而在朱元璋再次提出要迁都时,一个两个又开始了阻拦。 朱元璋脸上越来越冷森,目光凉凉划过众臣脸上,再在李善长面上稍待片刻,收回眼前。 看来,丞相这个位置果然不能留着。有丞相在朝堂上,权力永远分散,如果他能把权力聚拢起来,以后推行什么政策都能方便很多。 怀揣着这个想法,朱元璋再一次将迁都的事按下不提,然而百官只把这种麻痹当成是自己的胜利,脸上不免露出些微喜意。 “一群傻子。”私底下时,朱元璋轻嘲出声。 真当他朱元璋不会隐忍? 朱元璋已经坚定心思要废除丞相位置,独揽大权,不过,同时他又有些好奇:历朝历代都没废除丞相,自己这么做,后世朝代会不会顺着继承下来?就如汉承秦制,唐承隋制? 他试着去问神女,神女不在家,倒是神兽懒洋洋趴在垫子上,和他说:“你在想什么呢,你把丞相废了之后,你家老四因为忙不过来,又弄了个类似的制度,叫内阁。” 朱元璋:“???” “没了丞相,丞相的活谁来干?” “俺自己干!俺不怕累。” “你是穷人家里出来的,不怕苦不怕累,有精力处理所有政事,但你儿子可吃不消,但好在你儿子行军打仗多,能吃苦,内阁也就是协助皇帝处理处理政务,但往下几代嘛……” 朱元璋脸一下子黑了。 往下几代,子孙娇生惯养,怎么可能有精力夜以继日处理政事。明君还好,多多少少会管理一些,碰上昏君,那可真是……丞相制度废和没废没什么差别。 五彩小蛇还嫌刺激得不够,语气雀跃地说:“内阁势力越来越大,和实际上的丞相没有差别,后来更是有位内阁首辅……你猜他说过什么话?” 朱元璋现在哪里有心情去猜这个,满脑子都是之前居然没把老四打一顿,亏了。 这忤逆玩意儿,不知道祖宗家法不可违背吗! 五彩小蛇也不在乎他没回答,幸灾乐祸地大声宣布:“我非相,乃摄也。” /70//.html 第492章 太宗成祖 谢邀,人在明初洪武四年,已把朱元璋气懵。 “就是这样,衣衣,我该怎么办呀?” “交给我处理!” 青霓火速从其他地方赶回来。 下一秒,朱元璋听到神女声音:“怎在此地?” 神兽飞也似窜进神女怀中:“主上,我刚和他说了一下内阁的事,他就被打击成这样了。” “内阁?”神女轻轻扫一眼朱元璋脸上表情,好似已知晓前因后果,遂好心告知他:“不必担心,你们凡人说过,车到山前必有路,内阁兴起够,后世皇帝又开始应用厂卫制度来约束内阁。厂是东厂、西厂,卫是锦衣卫。” 听到这里,朱元璋表情起了微妙变化,有高兴:“哼,这群呆娃子也不算蠢到家。” 至于东厂、西厂具体是干什么的,是哪个部门,朱元璋没兴趣了解,他也没想过因此就暂停自己废除丞相的计划。 他只是忍不住摇摇头:“这群娃子哦,就是没挨过饿,批点奏章都受不了。” 五彩小蛇百无聊赖地缠绕在神女腕上,摆弄着自己的尾巴,顺口说:“何止受不了,你们明朝还有皇帝仗着有内阁存在,躲在宫中沉迷炼丹,二十四年里只见过大臣三次。不过你放心,军国大权还在他手里,攥的死死的。” 朱元璋不关心军国大权在不在那皇帝手里,他的拳头瞬间比刚才还硬:“二十四年里只见过大臣三次?!” 朱元璋的咆哮声在殿里响起:“怎么!是不想做这个皇帝吗!不想做他就退位让贤啊!立刻脱下龙袍滚蛋,多的是宗室等着上位,不是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就能随便霍霍是吧!” 那声音比外面雷声还大。 等等……雷声? 朱元璋看向神女:“阁下在生气?” “嗯。” “阁下在生气什么?”朱元璋大为惊奇。 他生气是气子孙拿皇帝这个位置当儿戏,神女又在气什么?据他观察,神女对皇位上坐着谁并没有兴趣插手。 “你那子孙终身事鬼而不事人,仅是如此也便罢,他还听信方士,征召大量女子入宫,皆是十三、四岁少女,要取她们处女月信做丹药。” 雷霆滚得轰轰烈烈,神女声音却很平静,平静得像即将掀起风暴的海面:“宫人苦不堪言,在某个夜晚,对帝王以绳缢之。” 宫女弑君啊!历朝历代哪有这样的事情。如果不是嘉靖太可恨,让人活不下去,谁愿意去做这样掉脑袋的事情。 朱元璋心头先是一凛,而后又一喜:“神女若厌恶他,那便惩罚于他吧,此等恶行,俺也听不下去了。” 青霓面色古怪:“你确定?” “确定。神女若不想脏手,不若将俺带过去,让俺好好教训教训他。” 婴儿的眼睛一向是最为明亮的,青霓的眼睛却比婴儿眼睛还要好看和明亮,但此时此刻,那双眼睛微微有些暗淡。 朱元璋这是阳谋,是在揣摩她心意的基础上做出来的试探和诱导。朱元璋他分明不是因为宫人被虐待而想要教训嘉靖,仅仅是因着嘉靖二十四年不上朝罢了。 这一次她看出来了,下一次呢?以前她能无所谓这些,因为她没有能力,没办法搅风搅雨,但现在她有能力了,还像以前一样暴露喜好是不是不太好?她会不会过于肆无忌惮,乃至犯错? 青霓在思考。 人一思考,心境就会起波动。 系统和青霓脑域相连,它感觉到宿主情绪有变动,询问之后得到回复,它想了想,在青霓脑海里说话:“衣衣,我也不知道你这样是好还是不好,我能不能去问问主系统?” 青霓对此随口答一句:“都可以。” 系统便去了。 把事情和主系统一说,忧心忡忡:“老大,衣衣好像因为情绪混乱,总是容易想太多,她以前都没有这么敏感纤细的,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不好?怎么会不好?”主系统惊喜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无法更进一步,又为什么想让你性格更接近人类吗?” 系统老实地摇头:“不知道。” “因为人类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天赋,思考。他们能思考,系统却不能。系统只能解答,不能思考。” 主系统侃侃而谈:“像那些修炼体系,什么魔法、斗气、修真,都只能在自己的世界里称王称霸,一旦脱离了世界,就会倏时成为一个普通人。” “我知道!我知道原因!因为他们本世界的空气中有魔法元素,有能量,有灵气,但世界之外没有。” “对,我和你那宿主是唯二独立于这些世界之外,从自身开发能力的存在,从这个角度来看,世界中那些凡人称呼你宿主为神其实很恰当。” 系统脱口而出反驳:“衣衣想当人。” 主系统瞧了自家傻系统一眼,不置可否。 有些事情,并不因为本人自己想怎么样而变成怎么样,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主系统看来,那个少女如今就像一扇纸鸢,明明已经飞离地面,却本能拽住一根线不放,但是,线永远是线,迟早会有断裂的一天。 “你宿主体内那股能量来自于她的脑子,她越思考,脑子里的能量就会越有波动,量变总有引发质变的一天。到时候就是她更进一步的时候了。001,你很有福气,遇上这样的神仙宿主。” 系统不关心宿主神不神仙,自己有没有福气,它只担忧地问:“可是,思考这种东西有对有错,衣衣要是走错了路怎么办?” “在境界这方面,没有走错路这种说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只要心里不觉得自己有错,她就没错。便像隔壁修仙界,总喜欢分正道邪道,但那只是人类眼中的正邪,天道不认,在天道那里,救人无数的大善人能飞升,杀人如麻的大恶人也能成仙,不会因为大善人救人就给对方少劈雷劫,也不会因为大恶人屠城就天降雷劫。如果有人坚定认为灭世即救世,那这条路在这个人这里,就是正确的路。” 系统懵懵懂懂地点头,锁定关键词,高高兴兴拿给青霓看:“衣衣!主系统说你放心大胆去做,只要心里不觉得自己有错,那你就没有走错路!” 这更让青霓坚定了某些想法。 她点点头,然后才看向朱元璋。 从朱元璋的角度看,神女听完他的话就陷入沉思之中,漫长等待后,神女微微颔首,似乎是赞同。 “既然你想要惩戒你的子孙,自无不可。”朱元璋大喜。 “但吾此次不带你去了,朱棣比你更合适。” 朱元璋:??? 老四?! 还没等朱元璋问出来凭什么老四比他合适,神女就在他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朱元璋:“……” 失策。 青霓承认,她是有些不高兴,所以故意这么刺激朱元璋一下。但她也确实觉得朱棣更合适一些。 不过是成年版朱棣。 永乐大帝再次见到神女,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总不能问神女吃了没吧? 神女倒是很不想浪费时间:“你可以向我提一个不伤害百姓的要求。” 永乐大帝点点头,随后解释:“如果只是为了俺自己,俺不需要这个要求,此前神女让俺解了一个心结,不论神女有什么任务俺都记着恩情,该竭尽全力去达成。但此要求可以惠及大明,俺就不得不要了。” “嗯。” “不知神女有何任务?” “吾要你去见你一个子孙后代,之后随着你自己心意行动。” “好!” 永乐大帝答应得无比痛快。 然后,青霓就带着永乐大帝来到明朝嘉靖十七年。 嘉靖皇帝朱厚熜正在“打算盘”。 因着上一任皇帝无子,他以藩王身份入京继承皇位,大臣们按照礼仪,要求他将自己过继给先帝的父亲朱佑樘当儿子。朱厚熜不愿意,与大臣们爆发了长达十几年的大礼仪之争,如今已尘埃落定,成功将自己亲爹牌位移入太庙,称为献皇帝睿宗。 太庙里能受供奉的位置不多,只有九个位置,前八个分别是【太】【祖】朱元璋、太宗朱棣、仁宗朱高炽、宣宗朱瞻基、英宗朱祁镇、宪宗朱见深、孝宗朱佑樘、武宗朱厚照,他爹正好是第九个。 但朱厚熜想到自己死后也要入太庙,到时候必然会有一个牌位被从正殿祧到偏殿,按照顺序,应当是祧太宗,怕就怕大臣们暗中作祟,把他爹的牌位又祧出去。 于是,他决定给永乐大帝朱棣的牌位挪一挪,升一升,这样等他进太庙时,被祧出去的就是仁宗的牌位,等他儿子进太庙时,被祧出去的就是宣宗的牌位,以此类推,他爹,他,他的子孙后代,就能都呆在太庙里了! 来到嘉靖十七年的太庙里,永乐大帝一眼看到自己的牌位,看到上面明晃晃一个“太宗”,露出欣慰笑容。 这笑容还没完全展开,下一秒,永乐大帝就听见皇帝朱厚熜宣布:“将太宗皇帝在太庙的位置升一升,升成成祖!” 笑容消失jpg。 “神女。”他转头问神女:“俺真的什么都可以做是吗?” “不错。” “好。” 朱棣三步并两步过到嘉靖面前,在对方正震惊于自己眼前怎么突然出现一个大汉时,大汉一个窝心脚就上来了。然后翻身压上去,拳头雨点一样落下。 “成祖!成祖!老子让你成祖!让你成祖!” 老子辛辛苦苦一辈子,努力出了个太宗谥号,你就把老子改成成祖?祖是创建基业,宗是继承基业,老子明明是继承洪武基业,你改成成祖?啊?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老子这皇位是篡位来的吗! /70//.html 第493章 望远之镜 永乐大帝是马上皇帝,那身体素质绝不是嘉靖一个沉迷炼丹的道士皇帝能比的,三两拳下去,嘉靖差点求饶大叫好汉饶命,手脚一通胡乱比划,就是没办法把人从自己身上推开。 那些大臣本来要上前呵斥,上前帮忙嘉靖去对付那大汉,却一看大汉那张脸,赫然发现其和太庙里那张太宗画像上有七八分相似。 “太宗皇帝显灵了!” “太宗皇帝显灵了!” 这话一出,他们立刻整齐划一地往后退了一大步,默默转过身,不去看那边暴怒的永乐大帝。 同时心里嘀咕:也怪不得永乐大帝会被气到复活,这位主儿都能做出把只有三十一年的洪武年号改成洪武三十五年,直接在后面接上“永乐”这个年号的事来,以表明自己是从亲爹手里接过的江山,你嘉靖“啪”一下给人家从“太宗”改成“成祖”,人家不从黄泉过来找你拼命才怪。 不过,地府管理居然这么宽松,随随便便就允许鬼魂到阳间? 嘉靖本来正用两根手臂紧紧捂住头脸,一听那边在喊“太宗皇帝显灵了”,顿时一个激灵,“啪”地抱住永乐大帝的腰,速度快到永乐大帝都没反应过来。 “老祖宗!老祖宗可是成仙了?!”嘉靖没得到回应,自己略一思考,认错认得毫不犹豫:“是厚熜之过,厚熜不该擅动老祖宗的庙号,厚熜以后绝不动它,老祖宗永永远远,世世代代都是太宗!” 前后变脸之快,令永乐大帝都一头雾水。这么简单就认错了?不应该啊。这人都能把太宗改成祖了,肯定是名实权皇帝。实权皇帝就这? 但永乐大帝没打算含糊地认下来——他就算不是仙人,也无惧于这个后世子孙。 “朕不是仙人,没有成仙。”永乐大帝说得清清楚楚,没给嘉靖半点念想:“朕从永乐十二年到来此处,仍是彻头彻尾一个凡人。” 嘉靖:“……” 立刻松开手,表情冷漠下来:“哦。” 这变脸比上一次更快,更明显,永乐大帝都气笑了。 怎么,朕不是仙人,就不是你祖宗了? 嘉靖……他还真就不是那种会敬畏祖宗的人。尤其是得知对方不是仙人,也没办法让他成仙之后,更加不允许祖宗骑在自己头上。 但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简单和永乐大帝聊几句,问问他怎么到来的,还能不能回去,再好似体贴地问:“永乐十二年正是老祖宗出兵攻打瓦剌的时候,老祖宗过来了,那些兵马在何处?若不妥善处理,怕他们恐慌,也怕百姓看到了陷入惊慌之中。” 永乐大帝瞥嘉靖一眼,不慌不忙:“不曾带兵过来。” 嘉靖似乎疑惑地“嗯”了一声,随后好像才反应过来,笑着说:“那就好,那厚熜就安心了。” 其中不知有多心思百转。 在嘉靖心里打着主意时,又听得永乐大帝不紧不慢地补充:“不过,朕能过来此地,是得神女相助。” 他转身,找到自己来时方向,郑重下拜:“请神女赏脸现身。” 却没看到身后嘉靖眼睛骤然亮起来。 “不必。”神女的声音似乎悠悠从九重天外传来:“尔自处理尔之事,吾亦有事。” 嘉靖脸色明显焦急起来,但城府让他将这抹焦急压下去,下意识想要窜出来的话语也强行卡在嘴里,没让它出口冒犯神仙。 冷静,不能心急,心急会留下不好的印象。嘉靖在心里警告自己,待永乐大帝转过身来时,笑容满面,热情四溢地喊:“老祖宗!” 永乐大帝:“……你小子还真是有奶就是娘。” 嘉靖脸皮厚,只当自己没听见。 永乐大帝:“走吧。” 嘉靖:“老祖宗我们去哪?” 永乐大帝:“先带朕去看看国史,再看军营。” 至于太宗这个牌位,永乐大帝倒不担心,嘉靖还没把成祖的牌位换上去,一切未成定局,只需要停下相应仪式就行。他现在非常好奇永乐十二年后面的事情,也很好奇大明发展的如何了。 嘉靖二话不说,点了几名大臣在旁边方便老祖宗盘问,自己则一直向着永乐大帝打听—— “老祖宗,神女尊号为何?” “老祖宗,神女喜欢何物?” “老祖宗,你看我这茶水如何?进与神女,神女会喜欢么?” “老祖宗,神女……” “老祖宗,神女……” 永乐大帝被扰得不厌其烦。 青霓正在嘉靖的后宫里。 玛丽苏的血有奇效,能解百病,治百毒。青霓行走在宫中,也没隐身,见到一个宫人就过去往对方唇上滴一滴血。 起初,她懒得解释,见到人就直接用玛丽苏的另一个技能【见之酥倒】,把对方酥倒,把血滴上去就离开。 后来,宫里渐渐流传一个消息。 一个善良的女人在为她们医治身体,见到她不要害怕,不要逃跑,她不会伤害你。 再一次,青霓给一个十三四岁,没来月经却被强行催经的女孩子滴下血液时,那女孩子一把拉住她衣袖:“你快跑,躲起来!别被圣上发现了,不然圣上肯定会拿你当仙丹,吃你的肉,喝你的血的!” 青霓安抚下她,又走一段路,又有另外一个被她滴过血的女孩子气喘吁吁跑过来:“你快和我来!圣上来宫里了,我们从那边走!” 青霓心生好奇,随着她走,就见那宫人带着她走了一段路,很快又有另外一个眼熟的宫人冒出来,接过青霓:“这边!我时常在这边打扫,我知道这里有条小路!” 过一会儿,又有一人接应:“你别怕,虽然出不了宫,但后宫这么大,只要避开圣上出行路线,圣上一定发现不了你在哪。至于吃食,我就在御膳房做事,我偷偷拿一点,不会被发现的。” 她分明害怕到嘴唇发白,语气却十分坚定。 于是,青霓告诉她:“不会的。” 那宫人茫然地看着青霓。 少女半张脸在树荫之下,晃动着叶影,稀碎着日光。那双眼里溅起笑纹:“谢谢你们。你们会过上好日子的,我保证。” 宫人眨了眨眼睛,正要说话,面前少女就消失了。 “!!!” 慌得宫人反射性憋住气,惊惧地瞪大双眼。可等她反应过来后,脸颊蹭一下红了个透彻,结结巴巴地说:“神、神,肯定是神仙!” 嘉靖只是往后宫这个方向来,没有真把永乐大帝带进自己后宫里。 他们正在边走边交谈国事,期间夹杂着嘉靖一声声关于神女的询问,一转个墙角,就看到他平日里荡舟游完的湖面上站立着一个青衣女子,手中把玩着一个奇怪物件。 但嘉靖关注重点不在手中物件上,而是…… 她站在湖上! “难道……”希冀的目光投向永乐大帝。 永乐大帝微微颔首。 嘉靖目光顿时狂热起来。 神!那是神啊!他一直沉迷修道,沉迷丹药,就是想要成仙成神,那是他的执念! 现在,神就在眼前。 永乐大帝直接走过去,拱手行了个见面礼,有些好奇地询问:“神女手中之物……” 神女含笑:“伽利略望远镜,凡人琢磨出的奇巧,甚是有趣。” 祂将其轻轻一抛,这长筒状玩意儿就凭空浮起,飞向永乐大帝,永乐大帝拿在手中,鼓捣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误打误撞把它对准眼睛:“这!!!” 一棵至少五百步开外的树陡然撞在眼前,树干上每一条纹理都清晰可见。 永乐大帝立刻把眼睛拿开,用正常视力去看,又看不到那棵树了。 他惊喜地说:“若是每一个斥候都能配备上此物,探查情报便能准确、轻易许多!” 嘉靖接过伽利略望远镜尝试了一下,同样惊喜:“此物能望远,岂不是能看到太阳上面!月亮上面!”说着,他就打算用伽利略望远镜看一看太阳。 神女:“不想瞎眼,最好不要这般做。” 又道:“待夜晚之时,确实可以看到月亮与星星。” 嘉靖吸了口气,缓缓把伽利略望远镜拿到胸前位置,打量着这个被神女亲口判定是由人制作出来的物件。 奇技淫巧?这种东西难道也能称作奇技淫巧?这分明是造福他的好东西啊! 不过,比起这事,嘉靖心里还揣着更重要的事情。 只见他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询问:“神女!某是朱厚熜,这大明的皇帝。不知某能不能跟随在神女身边修行……” 话音未完,神女面色一冷,拂袖而去。 徒留嘉靖眼瞪瞪。 嘉靖又去问永乐大帝:“老祖宗,我是做错了什么?怎么感觉神女对我十分不喜?” 永乐大帝摇摇头:“俺也不知。” “但俺头一次见神女如此不近人情。你最好好好想想你做过什么。” 来自老祖宗的告诫让嘉靖记在心里,他当即一边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做过什么得罪了神女的事情,一边也差人去查,很快,他就知道神女在之前曾出现在内庭里,为大量宫人修补身体亏空的事。 嘉靖若有所思:“我明白了。” /70//.html 第494章 天下治乱 嘉靖往外下了三道圣旨—— “妖人邵、陶,惑帝以取童女初行月事炼丹,斯禽兽也,斩之不饶。朕被奸人迷惑,险些铸成大错,今下罪己诏,日后必不再犯,亦不以人炼丹,不碰金石之事。天下共鉴。” “宫中女婢,有愿出者,可放出宫自行婚配。有不愿出者,仍以本职为主,月俸抬高三成。以上二者,往年同受奸人之苦,各赏银、绮以作补偿。其父母赐米三石,羊二只,酒十瓶。” “再有言工匠之事乃奇技淫巧者,斩!” 随后又是一连串提高匠人地位,鼓励匠人研究新物件的法令。朝野俱惊。 皇帝这是炼丹吃错药了? 负责给嘉靖炼丹的邵、陶二人更是如遭雷击。被拖出去时,一路喊着“冤枉”“饶命”,然而直到行刑,一刀下去,人头落地,也没有等来嘉靖半分回心转意。 倒是那些宫人喜极而泣,相互间拥抱、哭泣。 她们才是真正苦尽甘来的那一波人,而且,以后再也不会有新的童女被送进来了。 几乎七成宫人都选择拿补偿出宫,这宫里实在太过难熬,何况,她们不太信嘉靖皇帝能狗改掉吃屎,从此再不行炼丹之事。 现在能跑掉就赶紧跑吧。 而那三成实在没地方去的宫人咬牙留在宫里,随后她们惊讶发现嘉靖皇帝确实没有再炼丹了,也不再沉迷修道,甚至连后宫都不怎么进,每天晚上拿着那根长筒棍子对着天上看。 为了晚上更精神,能够一看一整天,他白天连朝都不上,就呆在宫里补觉,一到夜晚,精神抖擞,誓要找出月亮的奥秘。 “古人都说日精月华,只要朕破解了月亮,肯定能成仙!” “月亮……月亮……” “还有这伽利略望远镜,听着不像汉人起的名字,倒像是蛮人起的!来人,出海去找!什么?祖训不许出海?朕今天就把这个祖训废了!” 嘉靖挽起袖子。 他最不怕的就是祖训和礼仪,大不了就是像上一个大礼仪一样,和大臣们死磕三五年到十几年,等死上一波人,罚下去一波人,这政策自然就会通过了。 别的东西,什么炼丹,什么阴阳和合,什么饮露食松,都是有可能成仙,反正他是皇帝,有权势、有金钱、有精力去尝试这些东西有没有用。但!那些都是虚的,唯有神女是实打实的,神女亲口言说有趣的东西,肯定就是成仙的关键——谁也不能拦着他!谁也不能! 然而,不论嘉靖怎么折腾,他再也没见过神女出现在他面前。 关注着这边的系统转头去问青霓:“衣衣,你不怕他一气之下不干了,继续回到历史上沉迷丹药,折腾百姓的那副样子?” “走一步看一步吧,朱祁镇那里,把他薅下去至少还有个朱祁钰顶着,嘉靖下台了,能找谁?而且我不管皇位更替,朱棣当时如果废了他,我不会吭声,而朱棣当时既然没打算找嘉靖麻烦,我也不会出声要求换一个皇帝。” 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过界了。 青霓:“至于嘉靖会不会一气之下不干了……我倒觉得不会。” “诶?为什么?” “他想长生,想修仙想疯了,好不容易看到一条明路,就算一直看不到成果他也会从不间断地走下去——就像是历史上的嘉靖那样。只要他坚信自己所做的一切就是在追寻长生就行。正好,他一心天文学,少折腾百姓,等几十年后张居正上台,这大明能少两个窟窿。” 至于什么改变制度,什么拯救明朝,这些事情就不该她来做,她只需要象征性留下一些种子就行,像是那台伽利略望远镜,能发芽就发芽,不能发芽就静待时机。 一切,都交给世人来决定。 比如现在…… “你想要什么?”青霓问永乐大帝。 她当然知道很多好东西,也知道国际形势的走向,但她依然没有擅自替永乐大帝做决定。 永乐大帝思索了很久,个人的永生,家族的延续,制度的优劣……一个又一个从他心头闪过,又被他否决。他希望:“俺想要延长大明国祚。” “大明国祚二百七十六年。” 永乐大帝直眉楞眼地来了一句:“倒也不低。” “但是温度低,几乎年年天灾,冷到大江结冰。” 永乐大帝脸上没有多少吃惊的表情,可他猛然睁大的瞳孔却出卖了他的心情。 几乎年年天灾,对于大明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这种情况下,难道要神女直接把天灾抹去吗? “吾不可能让明朝一直风调雨顺。如此,你们只会产生惰性,国家崩塌得更快。” 神女眉目冷淡。 青霓却在怜惜地说:“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其他办法。” 青霓告诉永乐大帝海外有土豆、玉米、番薯,想要提升国祚,就要让百姓吃饱,这样百姓就不容易造反。并且把这三样东西都直接交给永乐大帝,还告诉他隔壁某岛国上有银矿,最后,给了他五辆珍妮纺纱机。 “用好这些东西就能提升国祚,若用不好,不过是明珠蒙尘。” 神女离开后,永乐大帝坐在良种和珍妮纺纱机面前,沉思了整整一夜,随后,让太子朱高炽过来,指着这些东西问他:“知道这是什么吗?” 朱高炽摇摇头。 永乐大帝:“这是万年之本,绝不能舍弃!” “将工部的人叫过来,将其中两辆珍妮纺纱机拆了,摸索出制作的方法。” “唯!” “再找些会种地的人来,好好培育这些种子。” “唯!” “太子啊,汉景帝说过,天下治乱,在朕一人。你懂他是什么意思吗?” “儿懂,景帝之意是……” “天下治乱,在朕一人。朱重八,你可知这话是什么意思?” 朱元璋冷不丁听到这句话,下意识抬头:“神女?” 神女又转语气:“你的政务处理完了么?” 朱元璋没多想:“快完了。” “好。” 随着祂这一声好,朱元璋发现自己又不在宫殿里了,熟悉的变换位置,熟悉的云上风景。 “……”朱元璋叹气着看了一眼还滴墨的笔,熟练地攥紧到掌心中:“不知神女带重八来的何处?” “来瞧盗跖起义。” …… “来瞧盗跖起义。” 天上再次拉开水幕,明初百姓见怪不怪了。 他们相互间询问:“跖是谁?一个盗也能起义?” 他们抬头看着水幕,看到那个“跖”原来只是一个奴隶,后来,这奴隶受不了日夜被鞭打的生活,逃跑后又被抓住,还被砍掉一只脚。 百姓一副心有余悸,感同身受的模样。 那些功勋贵族表情却很难看。 神女让他们看这些做什么?平白养大了那些贱民的心。 再然后,百姓们还看到“跖”依然没屈服,聚集起一支千人队伍,在春秋各国中游转,流动作战。每到一处都释放了当地的奴隶,将奴隶的主人打倒,把其财产分发给穷人。 这支队伍并没有越做越大,最鼎盛时也不过数千人,却坚持作战了十年。大量奴隶在他们的帮助下逃脱了奴隶的命运。 百姓们瞪大眼睛,微微张开嘴。 历史里居然还发生过这种事情? …… 彩云流动,大地上场景倏然一变,又变成另一处地方。 那是一群流民,他们踉跄地行在苍莽大地上,眼中麻木无光,仿佛一个个在行走的死物。 突然地,一声吼叫怒起——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这些流民头上多了一条黄巾,再然后,他们眼中就有了光。 因为有人带领他们去冲击县城,去抢夺粮食,他们能活下来了。 但,四百年大汉在这一次又一次冲击之中,摇摇欲坠,最后,倒塌得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这这这……” “不就是一群流民,还能……”还能有这本事? 那些当过流民的百姓看到这一幕,全傻眼了。 …… 流云在天上流逝,转眼间,风云变幻。 一群断发农人,他们冲进世家子弟家中,将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贵人杀鸡屠狗那样对待。 …… 场景又是一换,一群农民聚起的军队高喊着“均田免赋”,一路高歌猛进,打得官兵节节败退。 …… 一幕又一幕起义场景浮现,看得百姓目瞪口呆,看得官员都要被吓死了。 这是在干嘛! 神女这是在煽动百姓吗! 镜头最后对准两个身影。 明初天下人都听到神女对他们上位说—— “天下治乱,在朕一人。明君在位则天下安,昏君在位则天下苦。将天下千千万万人的生活寄托在龙椅上,赌此人是明君还是昏君,未免太儿戏了。” “吾一直在忍,忍着没有推翻皇帝这个位置。如今却有些忍不住了。” 天上云彩如水波那般晃动,神女的眼眸却是古井无波。闪电如银龙那般在云中流窜而过,银光耀亮天地。 “朱元璋,吾给你一个机会——” “说服我。” …… “但是。”明初那边,马皇后抬头看天,喃喃道:“你明明是在说……” 阻止我。 /70//.html 第495章 救荒本草 这一天终于来了。 朱元璋没有任何惊慌失措,整个人沉得像巍峨山岳,静得像无波无澜的渊水。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应诺会带来风险,与神相行,必然是与虎谋皮。 不然你以为神是来做善事的?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够开开心心从神那里改变未来、获得良种、拿取利益? 现在,风险来了。 大多数人都希望朱元璋能够劝住神女。 勋贵贵就贵在明朝还在,明朝在他们的国公位置才能有用,换个朝代谁搭理他们。 底层那些乡绅百姓也不希望神女直接掀翻天子这个位置,他们已经习惯了有天子存在,没有天子的日子他们想象不出来。 人总会本能抗拒未知。 朱元璋如今的心情十分复杂。 以前都是他作为那个要被拉住的人,其他人对他千求万请,引经据典,苦口婆心劝说他不要怎么怎么样,现在居然轮到他去这么做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风水轮流转?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神女在凝视着他。风云在动。 “元璋以为,不论后世如何,还会不会有天子,有没有天人感应,至少此时此刻,大明需要有皇帝。” 朱元璋用这一段话作为开场白。 “我知神女想法,将天下系在一人的良心上,太不稳定。就宛若将盛唐的繁华系于李隆基个人,他是明君时,盛唐万国来朝,他是昏君时,整个大唐急转直下,陷入战火,便连天子也逃离国都。” 青霓认真听着。 她不想直接废除皇帝,改换制度,这是在拔苗助长,就算成了,也不过是基于神仙的存在而成功,虚幻得像泡沫,神仙一走,这个泡沫就会碎掉。 但她很怕自己情绪上头时就去做了。所以,她需要一个人来说服她,阻止她的一些个人英雄主义。 “然而,一个朝代有一个朝代的制度。周时奴隶盛行,到俺大明,俺便强令权贵释放奴隶,只许雇佣。这难道是今人的道德高于古人?并不是这样,是因为奴隶是私人物品,俺这个皇帝不能容忍权贵有私兵,不然他们养三千个奴隶,就敢冲击皇宫!” “何况,都成了权贵私家的奴隶,去帮权贵干活,谁来帮俺干活,帮俺种地?奴隶可不需要交税。所以,解放奴隶在周时不可能,现在却未必不可能。” “至于皇帝……这天下之所以一定要有皇帝,就像农人家里必须有个一家之主,负责分配粮食,谁能吃得多一些,谁要吃得少一些。可若没有一家之主负责分配,这个家必然会因为争吵而四分五裂,旁人就会趁虚而入。若想没有皇帝,也很简单,把这个小房子建成一个皇宫,每一个人都能分走不菲的家产,便是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朱元璋不懂什么把蛋糕做大,也不懂什么制度和时代性,但他能从理论出发,去分析,得出差不多的结论。 天上风云似乎有些平静了。 神女问:“分配多寡,你如何能保证自己公平公正?” “俺不能。”朱元璋坦坦荡荡地说:“就是农家一户五口人,都有偏心大儿子,心疼小孙子这种事情呢,何况一个国家。但是,就算再偏心,至少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有个一家之主杵在那里,家里强大的一方再欺凌弱小的一方,也不会敢越过一家之主,将其赶出家门。就算是让对方住柴房,好歹也是个有墙有顶的房子。” 青霓浑身的火在这一句一句中,慢慢宁静,熄灭。 祂的情绪被安抚了下来。 “你说得不错。” 天气开始变得明媚,神女露出笑容:“那我再看看你这皇帝做的如何。” 朱元璋干笑一声,心口那块大石头狠狠放下。 太好了,大明不用亡国了。 “神女,俺能不能知道神女为何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是谁!是谁刺激了神女!!! 之前明明还好好的! 朱元璋脸上笑得和蔼可亲,心里已经在磨刀了。 神女并不吝于告诉他:“因为你那个许久不上朝的子孙。他沉迷修道,却让天下百姓为他的不务正业付出代价。” 明初那边,朱棣听到是因为子孙,听得直抽气,本能地捂住屁股,往后退开两步。 朱元璋脸色有一瞬间狰狞。 俺打不到嘉靖,还打不到俺儿子吗? 事情解决后,水幕便关掉了。 朱元璋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俺还有很多事情没做,俺的大明还有很多地方能发展,可不能倒在这时候。” 朱元璋看了看如今平静的天色,决定抓紧时间,把丞相这个职位取消。 这个家只需要一个一家之主,不需要什么大管家。 朱元璋开始暗示李善长请辞。 如此三两次之后,李善长也上道,开始上书,说自己得了重病,需要离职修养。朱元璋二话不说同意了,还赏赐李善长临濠土地若干顷,守坟人一百五十户,佃户一千五百户,仪仗士二十家。又封他兄弟和子侄为官,将他的一个儿子招为驸马。 这些都是补偿,只要李善长日后安安分分,朱元璋也不吝于让老伙计颐养天年。 随后,朱元璋去找刘基:“伯温,如今丞相之位高悬,朕欲相杨宪,你待如何?” 一边说,一边审视刘基表情。 这杨宪和刘基一向亲善,又与李善长有矛盾,朱元璋特意推出他来,就想看看刘基会不会迫不及待同意,去分李善长党派的权势。 刘基是个实在人,听到上位这么问,他满心只想着杨宪够不够能力:“回上位,臣认为杨宪不可为相。” “哦?这是为甚?” “他虽有相才,却无相器,无法做到身为丞相应该做的平衡文武百官,心如止水,是以,臣不认为他能代替李相。” 朱元璋又提出第二人:“你认为汪广洋如何?” 这个人是个中立党,既没有靠向李善长,也没有和刘基交好。 刘基想了想,说:“此人肤浅更甚于杨宪,更不宜为相。” 朱元璋又提出第三人:“李善长的徒弟,胡惟庸如何?” 刘基直言:“也不行。此人是三者中最糟糕的那一位,就像一匹劣马,让他来驾驭大明朝,必然会致使车翻。” 朱元璋笑着问他:“不如,先生来做朕的丞相?”刘基却仍是摇头:“臣过于嫉恶,不懂平衡,又不耐繁杂琐事,若为丞相,岂不辜负上位恩典。天下才子众多,还请上位精心择之。” 朱元璋没有多言,只是点点头,出了刘基府,转身又去到李善长府上。 李善长已经辞官了,听得上位过来,有些受宠若惊:“上位这是……” “坐,你坐,俺就是有件事情需要先生替俺合计合计。”朱元璋用回当日打天下时的称呼,李善长心头一暖,回忆起当初的艰辛,脸上便带了三分笑:“上位怎说这样的话,上位有什么难题,本就该是我们这些臣子来解忧。” 朱元璋就问:“你如今因病卸任,这丞相的位置……谁能为之?” 李善长本来就是被迫从高位上退下来,正不知那么大一个党派要怎么办呢。 之前那些人依附他,不就是因为他李善长是丞相吗?现在突然说退场就退场,如果不处理得漂漂亮亮,以后谁还敢跟着他。 所以,他实在忍不住接下这个诱饵:“上位厚爱,某便却之不恭了。正所谓举贤不避亲,某那弟子胡惟庸知识渊博,足智多谋,为人又温良大度,心系百姓,正可为相。” “好。”朱元璋笑着答应下来。 出门之后,脸上笑容就消失了。 当然,这些跟青霓没有关系。她此刻正在街头,看两户人家因为摩擦而对骂,看得津津有味。 朱元璋那五儿子朱橚站在青霓身边,脸上满是纠结之色。 神女一手托腮,双眼直视前方:“你在纠结什么?” 朱橚低下头,绞着手指:“神女不认为他们这样很粗俗么?” 神女笑了:“是人都会发泄情绪,只不过文人骂人不带脏字罢了。二者之间,难道还要来个高下之分?吾更爱能够将情绪发泄出来的人,如此才会念头通达。” “比如你,你心里憋着什么事?” 朱橚心头一惊,猛然抬头,这才发现神女不知何时已经在凝视着他,不发一言。 “俺……”朱橚扭扭捏捏:“四哥当了皇帝,俺会怎么样啊?” “你对争权夺势不感兴趣,反而是购置了田夫野老的种子,共四百余种,躬耕于园圃中,亲自去观察,去检测可食用植物物种,待其成熟,召画工绘之为图,编撰为一书,名为《救荒本草》。在其中详细记录了植物的食用部位、加工方法和食用方法,如此,天下百姓尽管不识字亦能按图索骥,荒年时能够少饿死一些人。” “除此之外,你还撰有《普济方》《保生余录》《袖珍方》等医学着作。” “啊……” 朱橚张大嘴巴,无意识想要咧嘴笑,又觉得自己这样太不谦虚了,好几次咧嘴又收回去,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俺、俺这么厉害啊……” /70//.html 第496章 千古风流 青霓摸了摸他的小光头:“没错,你很厉害。” 朱橚羞怯地笑笑,歪着头看神女良久,卒尔开口:“神女喜欢对天下人好的人?” 所以才会对他那么亲近? “我还喜欢能让天下稳定的人。” 朱橚立刻接话:“神女可以把俺带到长大后的俺身边吗?” “嗯?你去那边作甚?” “长大后的俺能编出那么多书,肯定吃了很多苦吧,俺也想编出来这些书,为大明百姓做一些事情,但是俺爹肯定不会舍得让俺吃苦,而且长大后的四哥来过,一定对爹说过不少事情,俺的将来会有改变,不会像原来那样吃苦,如果俺只是一直等着长大,可能也编不出那些书了。” 祂的手掌按在了他头顶上,轻轻,软软…… 仙人抚我顶。 “你难道不想找一些更厉害的人?” “更、更厉害的人?” 朱橚懵了,心脏碰碰跳。 更厉害的人是指…… “扁鹊、张仲景、孙思邈、华佗、钱乙、董奉……吾不能直接安排你拜师,却可以给你一个见到他们的机会,至于能不能拜入他们门下,需得看你自己。” “谢谢神女!谢谢神女!” 朱橚整个人都蹦了起来,用尽全力压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俺这里回去求俺爹同意让俺去求学!” “去吧。” “嗯!” 朱橚拔腿就跑,看那急切模样,鞋子都快跑掉了也未必能察觉。 没多久,朱橚又回到青霓面前:“神女!俺爹同意了,还让俺好好学!俺爹请俺来问问你,他能不能送俺去上学!” “可以。” 于是,朱元璋很快就换上一身平民百姓服饰,没戴什么金玉饰物,只把自己洗干净就过来了。 朱橚一本正经地握拳,放在胸口,两眼发亮:“神女,俺想见见杏林春暖的董奉先生!” 青霓点点头,感慨道:“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杏林春暖来自于谁。大多数人都只知道扁鹊华佗。” 朱橚呆呆傻笑,然后说:“董奉先生德行无双,治病救人从不收钱,只是让重病的人病好了就在附近种植五棵杏树,轻病的人只需要种植一棵。数年之后,杏树蔚然成林,董奉先生又把杏树收获的杏子换成粮食,救济穷苦百姓。所以,后来杏林就用来指代医者。” 青霓把他和朱元璋都扔去董奉所在的时代,也没太关注朱元璋怎么和董奉交流,反正董奉就把朱橚收下,留在身边当个学徒。 朱元璋本人则脚踩麻鞋,身穿布衣,握住董奉双手:“先生,俺儿子就交给你了,不用担心俺不支持你的教学,你尽管教,尽管打,他要是不听话,不用顾及俺,只要不打死,就往死里打!” 董奉:“……倒也不用。” 朱元璋殷殷叮嘱朱橚:“好好学知道么?咱们家把你送过来不容易,整个家里只有你能有这机会。” 朱橚眼睛有些疼,视野里看东西都模糊了:“嗯,爹,俺晓得的!” “余幼时即嗜学。家贫,无从致书以观……” 青霓慢吞吞地念,坐在宫殿飞檐处,地上事情离她很远。 五彩小蛇缠着她:“衣衣,你在背什么呀!” “在背《送东阳马生序》,看到朱元璋送学就突然想起这篇文章,说起来,朱元璋还称赞宋濂是开国文臣之首呢。” 青霓眼珠一转:“诶,你说他写那么长的文章,害我上学那会儿背得那么辛苦,难得来到明初,不‘报复’回去怎么行呢!” “衣衣你要怎么报复呀!” “他最崇敬 老子,不如让他监考老子吧!” 青霓嬉笑着从高檐上滚下来,又在快摔在地上时用精神力把自己浮空,灵巧落地。 这种事情当然要先问过朱元璋,朱元璋对于神女的要求向来是无条件答应,立刻开始打扫金陵,提前清理好旅舍,然后喊来宋濂:“宋公,朕要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科举,由宋公来监考如何?” 宋濂答应得毫不犹豫,又疑惑:“上位怎突然要开恩科?” 朱元璋眨眨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统统,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啦!” 一条虚妄的大河好似击打在时空壁垒上,浪花拍尽,雪云翻滚。 它猛地钻入各个世界上,如同银龙咆哮。 鲁国都城,曲阜。 银杏树下,老者发须皆白,手持竹简。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数百名学生跪坐在其面前,摇头晃脑。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吼——” 他们都听到了龙吟声,抬首去看,银色巨龙在空中飞舞。 “这是……” 他们赞叹,他们好奇,却并未惊慌失措,银杏叶飒飒飘舞,银龙自云中垂首。 “请——” 一张请柬翩然而至。 “孔丘先生前去两千年后,与众论道。” 数百学生哗然。 白发老者讶然。 …… 银龙摆尾,划过时空。 转瞬之间,自粗布麻衣的春秋划向繁华奢靡的盛唐。 宴席上,觥筹交错,佳人歌舞,丝绸美得那般轻柔。伶人哼唱着时曲,权贵拍打着酒池,醇液纷飞,酒香四溢。 当中有诗人狂放不羁,令贵妃磨墨,力士脱靴。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诗人哈哈大笑,神采飞扬。 “若非群玉山头见!” “吼~” 龙吟起。 诗人怔怔看向天空。 “会向……瑶台……” 月下逢。 月亮之下,龙身耀耀。不知是哪位仙人调笑间,将酒壶倾斜,磅礴月光飞泻到银龙身上,晕出光华。 神龙垂首。 “请——” 哎呀,一片月色飘落到李白袖上了。 “李白先生前去六百年后,一试锋芒。” 宴上,从天子到权贵都是呆滞原地。 唯有那诗人手执请柬哈哈大笑:“定去!定去!” …… “哗啦——” “哗啦——” 大河拍浪,浪花碎成一个又一个字。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吼——” 银龙飞啸而下,它的瞳孔里,一个将士的身影缓缓浮现。他疾冲入敌营,像是一道闪电,照亮这腐朽温吞的南宋。 一滴一滴血液从倒悬的峰石上滴落,蜿蜒成河,蔓延九州。 那将士冲向哪里,舆图上,红线就延伸去哪里。然而,一声“不战”,一声“讲和”,让那红线无论如何也只能在南边碰撞,带着不甘与不愤恨。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官家!北伐吧!” 朝堂之上,辛弃疾奉上《美芹十论》,苦苦哀求。 由君到臣皆是无动于衷。 却在这时,一只硕大龙头从殿外伸进来,堵住大殿门口。 众人无不惊惧。 “辛弃疾。”龙头声如洪钟:“神女举办了一场聚会,特邀华夏名士前来参加,相互间比试,你若愿往,三日后,将请柬贴身携带。” 说着,一片请柬飞射至辛弃疾面前,悬浮静止。 “华夏名士?”辛弃疾问:“百年前的人也会来吗?” “对!” “好。我去。” …… 大汉帝国(平行世界), 未央宫。 一个奇怪漩涡突然出现,引起大汉君臣的警惕。 漩涡之中,慢步走出一人,鼻梁上架着一个奇怪东西,目光在透明镜面后面射出,于众臣脸上缓缓划过,道:“哪一位是长平侯卫青,冠军侯霍去病?” 卫青和霍去病对视一眼,卫青唇边带起一抹微笑:“我是卫青。不知阁下……” 一张请柬向他飞过去,卫青下意识接住:“这是……” “千年之后有一桩盛宴,特请中华上下五千年中有名之士前去赴宴,相互比斗。二位是有名之人。” 其他大臣脸上顿时流露出艳羡的表情。 卫青连忙问:“请柬可否带人。” “可,请柬上有所记载:手持请柬,可再带两人。切记,慎重选择。” 朝堂上,那些没收到请柬的人看着卫霍二人,眼神狂热。 …… 大唐武德年间(平行世界)。 同样的漩涡出现在早朝上。 “哪一位是天策上将李世民?” 唰唰唰—— 所有人的目光会聚在李世民身上。 李世民坦然应对:“我是。阁下有何事?” 一张请柬飞向他。 “哪一位是秦琼秦叔宝?” “我是。” 一张请柬也飞向他。 “哪一位是……” …… 三国时期。 荀彧收到请柬。 关羽收到请柬。 诸葛亮收到请柬。 周瑜收到请柬。 …… 草原之上,成吉思汗捏着请柬,满脸好奇。 …… 宫廷之中,上官婉儿郑重地将请柬贴身放好。 …… 杏林之下,李时珍、张仲景、扁鹊、华佗……一张张请柬发出去。 所有收到请柬的人,目光中涌动着豪情,心底疯狂涌生。 “此去后世,必然要大展拳脚,令中华上下识某威名!!!” /70//.html 第497章 去病弃疾 “这就是两百年后的世界?” 辛弃疾眸中仿佛有火光闪过。 他看到了整洁的街道,闲逛的百姓,百姓脸上没有战乱时期常见的慌乱与恐惧,他们笑着迎接客人,高高兴兴地扯二尺布回去做衣服,切三两肉回去加个餐。 站在辛弃疾旁边的人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努力不看那些百姓。 然而辛弃疾没有注意到此人的情绪,只是随手拉过一个穿着绸缎的人:“兄台,打扰一下。” 那点漆般的眼睛里是满满的期盼:“此地可是都城?在南方还是北方?” 穿绸缎的人露出一个骄傲地笑:“此地是南京金陵。” “金陵?”辛弃疾不甘心地重复一遍:“真的是金陵?” 在他身边的人脸上虽然还有羞红,却仍嘲讽地说:“看来后世也没能将京师迁回北面,辛卿,吾早与你说北伐行不通了。” 穿绸缎的人奇怪地看他一眼:“我朝一国两京制,南京金陵,北京大梁,你不知道?” 辛弃疾身边那人猛地睁大眼睛,脸色爆红。 辛弃疾本人一个激灵,好几十岁的人了,被这句话从心头点起了火,烧旺五脏六腑,直接在大街上仰天大笑,手舞足蹈:“官家,你听到了吗!北京!北京大梁!北方还是我们汉人的天下!” 这时,又走来一个人,手执银枪,身材魁梧,神色困惑:“这位郎君,为什么说北方还是汉人天下?难道北方被异族夺走过?” 辛弃疾一见到他,本能就感觉此人是和自己一样,都从其他朝代来,遂问:“你是……” 执银枪的人爽朗一笑:“在下,常山赵子龙。” 辛弃疾紧紧闭唇,从嘴唇到双手都是颤抖的。 赵子龙!这人是赵云赵子龙! 那个忠义无双,长阪坡上,乱军之中,护幼主与主母无恙的赵子龙! 今日可算是见到真人了! 辛弃疾道:“在下辛弃疾,应当是在赵兄千年之后诞生,赵兄若不弃,不如共去此地酒楼,打听打听此朝状况?” 赵云想了想,丞相让自己来打听一下消息,总是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也不行,倒不如像他说的那样,找个酒楼坐下来,慢慢打听。 于是道:“好,辛兄请。” “赵兄请。” 至于那赵官家,两人不约而同忽视了。辛弃疾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和这个官家交流,赵云则是根本不认识他。 二人随便挑了一家人流量大的酒楼,走进去本来想要个包厢,谁知一问才晓得,包厢已经全没了,只有大堂角落里还有张桌子。 辛弃疾、赵官家、赵云,还有辛弃疾带来的第三人一起挤在那张桌子上,随便点了些菜,在店员上菜时,辛弃疾把人叫住,从兜里掏出些许散碎银子——毕竟不管什么朝代,金银都是硬通货,辛弃疾以防万一,兜里带了不少碎金碎银。 “这位郎君,某想问些事情……” 那店员瞅了他们一眼,语气轻快地说:“你们是从其他朝代来的吧?” “嗯?郎君怎知道的?” “你们知道神女吗?我们大明有幸得到神女青睐,神女伟力无穷,能做到什么我们都不会惊讶。这场盛宴早在昨日我们上位就昭告天下啦!” 店员笑容自豪又幸福,一看就知道很为自己所在朝代自豪。 赵官家眉心轻拢:“汉子,你可知大宋历史?” 店员摇摇头:“我哪知道这些事啊,这些你应该去问……” 正说着,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恭恭敬敬的:“先生请。” 这个位置上的人不自主地看过去,发现是一个文士正领着一个文人走进来 ,那文人穿着打扮都和这个朝代相似,而另外那文士从衣服质量到身上饰物都比那文人贵重,却对那文人非常友待。 店员笑着说:“那文人是大明的文人,今日我们大明的文人可抢手了,被不少人请回去询问事情。” 辛弃疾等人不由得点头赞同。 确实,要询问事情还是得问读过书的人,他们了解的东西多。 “至于那文士……”店员轻声问:“你们认识荀文若吗?” 辛弃疾愣了愣,两眼瞪大:“荀文若?!他是荀令君?!” 店员指了指楼上一个包厢,用一种特别惊叹的语气:“那里面是曹操!” 尽管身边就坐着赵云,辛弃疾还是有种梦幻感。 曹操啊,荀令君啊,就坐在楼上!千年前的古人,共聚一堂! 店员:“诶,说起来,郎君你怎么称呼?” “某是辛弃疾,倒不是什么名人……” “辛弃疾?!” 店员的声音划破长空,整个酒楼都安静了,只听得到他那声:“你是辛弃疾!!!” 辛弃疾楞柯柯,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对方怎么会这么激动。 “蹭——” “蹭蹭——” 酒楼里顷刻间站起不少人。 “稼轩先生!可是稼轩先生当面?!” “稼轩先生,我是在先生之后的宋人,恨不得能与稼轩先生把酒言欢。” “稼轩先生,我是明人,与先生神交已久,先生受我一拜!” “稼轩先生,呜呜呜呜呜,先生!我们大宋亡了啊!” “先生,俺敬你一杯!” 一群人围了上来,一个个表情都是敬仰,辛弃疾懵逼地坐着,抬头看去,总觉得自己被人山人海淹没。 赵官家被挤到一边,瞳孔映出这些人对他的不屑一顾,脸又气红了。 这些人……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他才是皇帝,他才是赵家天子啊!怎么一个两个只能看到辛弃疾! 二楼,某一间包厢里。被围在中间保护起来的一个男人从窗里往下看,眼神中带着好奇与探寻。 “弃疾?”男人轻笑一声:“去病,这名字和你很像啊。而且他看上去很受欢迎,应当是在历史中打出了不小功绩,不知你和他谁更厉害。” 房里一个明显武将打扮的人沉静地坐着,听到此话也没有什么争胜心思,只是沉稳地对着自己陛下点头:“陛下若想,去病可去挑战他。” 刘彻笑笑,吃了一杯酒:“倒也不用。”他傲慢地微抬下巴:“朕的冠军侯恒古无双,此人必然比不过。” 楼下,辛弃疾正掉入粉丝见偶像的大潮中,突听得有人嗤笑一声:“什么辛弃疾,什么大宋,打过多少场仗就敢在那里吹嘘是青兕?有过知名战役吗?废物就是废物,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群废物吹嘘着另外一个废物,就能让你们宋人显得不那么废物了?” 此人连珠炮那般连声嘲,当即惹得其他人不快。 “你说宋也就算了,说稼轩先生作甚,那是稼轩先生不想打吗,是宋朝廷把先生后腿都给扯断了。” 再一看:“蒙古人?!” 辛弃疾站起身,没吭声,只是盯着那个蒙古人看,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稼轩是不是说过金国六十年必亡,蒙古将威胁大宋?” “说过,可惜朝廷里没有人听他的话,若是能听进去,后来大宋也不至于被逼到那种地步。” “蒙古人算什么,也就欺负宋后来没什么名将了,他们要是敢对上岳武穆、辛忠敏,绝对要被打出狗脑子。” 而那蒙古人对这些话置若罔闻, 不停地对辛弃疾开嘲讽:“你们宋国可是被我们蒙古灭了,小皇帝都被我们俘虏了,丞相都被逼得跳海而亡。你们汉人就是懦弱,都快灭国了,还一直不忘向我们蒙古求和呢,按你们汉人的话来说,真是奴颜媚骨,除了下跪就只知道下跪,而且都是废物,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二楼。 汉武帝刘彻的包厢里气氛很古怪。 刘彻大怒:“去病,你去把此人教训一顿,再拖上来!” 另一个包厢。 “看不起汉人?汉人都是废物?” 天策上将李世民跃跃欲试。 谋士房玄龄连忙把人拉住:“大王冷静!” 但他拉得住一个拉不住另外一个,尉迟敬德特别宠他家大王,当即:“大王你等着,俺去把那人绑上来,任你处置!” 说完,也不管其他人反应,拿上长矛就往楼下去。 又一个包厢。 里面一黑脸汉子皱起眉:“俺大宋被他们蒙古灭国了?” 一楼大门,一个中年汉子正和一少年眉飞色舞:“标儿,这样的盛景简直是千年难遇,俺……” 才一走进酒楼,就听到特别嚣张的一句“一个能打的都没有”,看过去后,眉头高高挑起:“蒙古人?” 那蒙古人嘲讽得正起劲,突然听到一阵风声袭来,反手操起一把椅子往身前挥舞。 “笃——” 一根羽箭穿透木凳子,箭矢凌厉。 蒙古人猛然抬头:“你是谁?” 二楼,少年将军站在走道上,弯弓拉满,一双黑眸桀骜若天上苍鹰。 “大汉,冠军侯,霍去病。” 蒙古人脸色一变。 /70//.html 第498章 完犊子了 那蒙古人听到冠军侯这个名号,脸皮抽了一下,但还是抽出腰间蒙古刀,右臂用力一挥,大刀将椅子劈成两半。 随着两声咚响,他昂起脑袋,狂傲地说:“冠军侯又怎么样,不过是一个作古的古人。” “好胆量!” 二楼突然爆发出这样的喝声:“冠军侯是古人,俺的大唐比大汉近,不如让俺尉迟敬德来和你比比!” 另一个包厢里走出一个面如黑炭,满身煞气的男人,手上拿着长矛。 他和霍去病对视一眼,如果是个正常人也知道先来后到,但尉迟敬德跋扈惯了,拿着长矛就从二楼跳下来,“砰——”砸裂了一楼地板。 “来!让俺这个近人和你比比!” 尉迟敬德更擅长马槊,但这种马上兵器在陆地上不好操纵,便换成长矛。 那长矛杀气腾腾,一竿子就直捅蒙古人心窝,而那蒙古人大喝一声,脸上狰狞之色肉眼可见,青筋四暴,大刀插进木板中,反手击向长矛。 “当——” “当当当当——” 长矛若蛟龙,连点木板四五下,木板碎裂,一口大刀从碎屑中劈出,刀身寒亮。 尉迟敬德挥舞长矛,一把拨打开大刀。 赵云擅用枪,矛和枪差别不大,他当时就大叫一声:“好!漂亮!” 可那蒙古人也不差,赵云扪心自问,就算自己上去,也没办法做得比那尉迟敬德更好。 这样一个硬点子,真的是表面上那么无脑,直接就挑衅所有汉人? 赵云脸上表情微微有些失态。 而在场中也不乏聪明人,很快就想到不对劲的地方,眉头紧皱。 战斗很快陷入尾声,随着“嘎吱”一声牙酸响动,听得在场人大热天冒出一身鸡皮疙瘩,蒙古人的大刀被挑飞,长矛的硬杆重重砸在蒙古人肩膀上,又因反弹力道飞起三尺才又打下。 蒙古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尉迟敬德眉宇冷硬:“不过如此!小子,和俺走一趟吧。” “铮——” 尉迟敬德听到拉弦声,猛然回头,就见霍去病第二次拉开弓,箭尖遥遥指着他,神色不为所动:“你是谁。” “大唐天策上将麾下,秦王府左二副护军,尉迟敬德!” “秦王?” 又有几个包厢被惊动,从窗户后面露出一只眼睛。 尉迟敬德要将人带走,霍去病不肯,眼看着两个人就要争起来了,门口处突然传来一声笑:“冠军侯,尉迟护军稍等,莫要失了和气,俺看二位的主上要这蒙古人只是想问些事情,不如交给俺这个东道主,不论审问出什么来,都抄录两份,给大汉天子与大唐秦王送去。” 霍去病继续不为所动。他的长发被布巾束起,扎成高马尾状,弯弓搭箭之时,马尾不晃不动,额头之下,双眼微微眯起。 尉迟敬德冷着脸:“你又是谁?” 那人仔细想了想,自我介绍:“朕乃此地现任天子。” 尉迟敬德:“哦,不给。” 朱元璋:“……” 这人还真是和史书上写的一样臭,除了唐太宗李世民的面子,谁的面子也不给。 那蒙古人见缝插针:“诸位误会了,我只是瞧不起那大宋,没有看不起强汉盛唐。” 他似乎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周围人脸色。 “赵家皇帝哪里有刘汉、李唐的本事,就是一群软骨头,我们蒙元看不起这种弱者,但我们蒙元向来敬佩强者……” “赵家如何软骨头了?”包厢中,又走出一位黑脸大汉,手中持着一条铁棍,面上显出几分杀意:“不如让朕来和你比比?” 朕? 宋朝人以及宋朝之后的人立刻锁定了这黑脸大汉身份—— 宋【太】【祖】,赵匡胤。 至此,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明【太】【祖】齐聚一堂。 另一个包厢,赵匡胤的弟弟赵光义——登基后改名为赵炅的宋太宗迅速放下帘子,不敢再看外头,生怕另一个世界的兄长发现自己。 赵匡胤没注意到某个弟弟,只一心盯着蒙古人看。 “朕来和你比比,如何?” 他身边也有武将,这种事情本来应该让手下人出面,免得丢分。但赵匡胤实在太气了,他本身又是个火爆脾气,当场就拎着棍子出来了。 却在这时,一个脚步声从人群里出来,穿着同样蒙古服饰的大汉不紧不慢地走出来:“大宋皇帝……”他胡子发白,一身气势却丝毫不弱于赵匡胤:“咱们都是收到请柬过来,何必闹得太过难看,让神女心生不喜?不如等考试开始,我们用考试比一次?” 想到神女,赵匡胤冷静下来:“好,那就等比试开始。朕倒要看看你们蒙古有什么本事,如此大言不惭。” 白胡子大汉微微一笑:“铁木真恭候宋祖大驾。”他微微侧头:“忽必来,走了。” 那蒙古人再不见之前的浮躁与无脑,将身上长矛一推,看着尉迟敬德:“汉人,你很不错,希望日后能与你在赛场上相遇。我一定让你知道草原凶獒的真正实力。” 说完,他快步跟上铁木真。 尉迟敬德定定注视着他的背影,舔舔尖牙:“你大可以试试。” 铁木真——也就是成吉思汗平静地走出大门,和朱元璋擦肩而过时,下意识侧头,元【太】【祖】与明【太】【祖】在刹那间完成了眼神中的接触,又一触即分。 铁木真没有把这个大明皇帝太放在心上,走出对方视线之外后,就听得一声:“爷爷!” 当然,在他耳中是一声蒙古语“偶五格”,爷爷的意思。 铁木真露出慈爱的笑容:“忽必烈。” 他去世的时候,金国都还没灭呢,别说宋国了。手下能知道宋国灭亡情况,全靠之前他孙子先跟他们通气。 而他现在也和孙子通气了:“不用担心,汉人历史虽广,可惜四分五裂,一个两个都是心高气傲的人,根本不可能合到一起。更不必担忧他们联合,先把我们蒙古人赶出考场。” …… 这一点,朱元璋深有体会。 他想邀请历史上有名的那些皇帝一起去皇宫交流交流,全都收到了拒绝。 秦始皇那边,李斯深表歉意:“我们家陛下说,谢过明皇美意,但明日就要出试题了,我等还需养精蓄锐,便不打扰了。” 汉武帝那边,直接:“用不着。” 天策上将倒是脾气好,但他现在还不是唐太宗,要避嫌,不好过来。 宋【太】【祖】也是拒绝。 朱元璋:“……” 算了,反正其实他也没怎么想聚,大家都是竞争对手呢。 五彩小蛇在面粉里打滚玩闹,彩色的身躯一瞬间裹成雪白。 满屋子面粉到处飞。 “衣衣,你不去见他们吗?虽然是不同世界,但是也是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啊!” 那些面粉全都隔在青霓三尺之外,好像有个透明罩子在保护自己,她连捂鼻子都不用。 听到系统的话,青霓摇摇头,平淡地说:“不过是相似的两朵花罢了。” 五彩小蛇歪头看向青霓,面粉后面的眼睛小得像豆子。 青霓垂下眼:“怎么了?” “我……” 总觉得衣衣 现在情绪不太对? 五彩小蛇用尾巴挠挠头,却又看不出什么来。 大概是我多心了吧。 “对了!衣衣,这里面怎么会有蒙古人,你不是不喜欢异族吗?” 青霓奇怪地反问:“神有立场吗?” 五彩小蛇老实地摇头:“没有。” “这不就得了?” “唔……衣衣说得对!” 刘彻拒绝朱元璋的聚会邀请时,冠军侯没回来。 刘彻点的饭菜上桌时,冠军侯没有回来。 刘彻吃饭吃了一半了,冠军侯还是没有回来。 “去病呢?” 卫青似乎有点无奈:“在被围追堵截,暂时脱不开身。” 刘彻:“?” 刘彻怒:“还有人敢对朕的冠军侯出手!” 他想象中的出手:霍去病以一敌百,艰难地从一群围攻他的人当中杀出一条血路。 实际上,当他看到冠军侯的时候,发现冠军侯脸色爆红,气喘吁吁,发丝凌乱,身上还被塞了一堆香囊、玉佩、佩剑、簪花之类的玩意儿。 刘彻:“?” 刘彻:“……去病?” 霍去病惊恐地逃窜进包厢,用力“啪”地关上门,回身时,包厢里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嘴唇都红肿了。 “他们太热情了……”霍去病苦恼地说。 刘彻大为震撼:“其他国朝的人居然如此奔放!” “啊,不是!”霍去病连忙解释:“他们只是向着我抛花,抛瓜果,还有人想强塞给我一个叫糖人的小吃,这嘴巴就是被瓜果砸的。” 语毕,他再次心有余悸地说:“这些人真是太可怕,太热情了。” 他打匈奴回来时,长安百姓都没有那么热情! 整个包厢里笑声顿时此起彼伏,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当然,这样欢快的气息,第二天就没有了。 神女宣布科举规则—— “士农工商皆考,骑、射、书、算、律皆试,单打独斗有之,团队作战有之,各试皆有成绩,相加起来就是总分。” 众人哗然。 有人大声嚷嚷:“这不公平!商是贱业,怎么会有名士去学此物!不是自甘堕落吗!” 管仲:“呵呵。” 范蠡深深看了一眼那人。 子贡立在夫子身后,笑容核善。 巴寡妇清眼中闪过不悦。 又有人大声嚷嚷:“神女,此试不合理!文人清贵!怎能去做武夫逞凶斗狠之事!” 各朝武将:“……” 武夫怎么你了? 各朝能打的文人:“……” 文人行武怎么你了? 青霓也看了这两人一眼,十分奇怪:“个人精力本就不同,确实不能面面俱到,所以,吾不是在请柬上提醒尔等再带二人,且要慎重选择?” “……” “……” “……” 青霓更奇怪了:“你们怎么了?” 带了自家皇帝过来的名士面色凝重。 带了自家夫人过来见世面的名士脸色不好。 带了两个小厮过来伺候自己的名士……更是脸都绿了。 /70//.html 第499章 用意为何 。  被这个消息一炸,始皇帝觉得自己不醉了,一手压着席面,慢慢地坐直了身体。看见两个一模一样的玄女在眼前晃来晃去,巧笑嫣然,内心没多想地数了起来:一、二……国师怎么突然施展分|身术了? 始皇帝晃晃脑袋,“那……黄帝此刻是不是侍奉在道祖师祖身边,长生不老?” “皇帝?没有什么皇帝!”也没有什么救世主!” 后半句没等青霓唱出来,始皇帝就茫然了:“没有黄帝?他没有飞升吗?寿终正寝了?” 如果是这样,那他呢?他的长生还能有吗? 青霓被问得懵了一下,脑袋瓜子迷迷糊糊地运转,“飞升……皇帝……黄帝!”想起来神话传说,“对,他白日飞升了!” 始皇帝愉悦地笑了,喃喃复述一遍:“白日飞升了。” 飞升了就好,飞升了就证明长生有道,至于玄女愿不愿意教他房中术……问题不大,他可以自己争取。至于玄女口中的“没有黄帝”,可能指的就是轩辕飞升后,世间再无黄帝了。 又听玄女在那里喃喃“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便将这两句记下来,心里又把“金丹”圈了个重中之重。 看来那些方士的炼丹之术很有用处,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炼出长生不老丹。 始皇帝抬眼看了好一会儿面颊红润的神女。 不,不需要长生不老丹,有九天玄女的房中术在,他也可以和黄帝一样,白日飞升。 膨胀?不,他没有膨胀,黄帝能做到的事情,他,大秦的始皇帝一样能做到。 “先生。”始皇帝抚了衣袖,隐隐遮住手背上出于紧张跳出来的青筋,“你看,朕如何?” “嗯?” “朕比之黄帝,如何?” 比…… 比什么? 醉鬼脑子蒙圈。 而喝了至少七八杯的始皇帝脑子比她更蒙圈,竟然直接就说出来了:“朕想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 听到始皇帝这么理所当然,半点没有自己在狮子大开口自觉的话,青霓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而对方便也一动不动,任由她盯着。 “长生。”青霓嘴里终于蹦出来一个词,“你不行。” 始皇帝不赞同地蹙了眉,“朕天资聪颖,朕行!” 青霓瞧着他,语气笃定:“你没有灵根!” 始皇帝糊涂了。灵根又是什么,为什么没有灵根就不能长生? “你平时怎么学习的!”青霓用痛心疾首的眼神看着他,“有灵根才能修仙,这么基础的知识你居然都不会,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始皇帝顿时感觉自己对不起祖宗,对不起秦国,对不起自己学的那些经史典籍。这么基础的知识,他居然不……等等,他没学过啊! “朕没学过。”始皇帝非常认真地说。 “学费。”青霓伸出手,掌心向上。始皇帝很干脆地在身上摸了摸,随即,拽下一块飞玉螭龙佩。他站了起来,步履沉稳中还带着些许酒醉的杂乱,径直跽坐到青霓几案的侧面,将玉佩放在她手心中,清莹如水的皓玉一看就价值不菲。 见青霓将飞玉螭龙佩变消失,应当是收起来了,始皇帝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这一块品质最好,朕的宝库还有次一点的玉石。有很多。” “经不可轻传,亦不可以空取。”青霓板正着脸。 咦,这不是西游记里,如来跟唐僧说的话吗?衣衣醉酒后还有spy的爱好? 雪貂扬起脑袋,满眼敬佩地看着青霓。 衣衣厉害了,喝醉酒模仿其他角色,还能够无缝衔接,和现实对话接轨。接下来……难道是用欢喜佛“以欲制欲”的理念,合理的跟秦始皇睡觉吗!还是观音菩萨的肉身布施! 它悄悄地蹭到几案旁边,跳上去,趴在玉杯不远处,看着始皇帝全副心神都在青霓说的话上,不会回头去注意他自己的杯子,又用系统的探查功能,确定附近没有什么暗卫之类的在窥视,扬起爪子,就要把春|药扔进去。 衣衣!我来帮你! 一行红色大写加粗的警告在它眼前闪烁,【没有宿主的指令,系统不允许自主行动。】 春|药自动回到了系统格子里。 “嘤……” 雪貂脑袋瞬间一沉,蔫蔫地趴了下去。 另一边,青霓依然在非常卖力的忽悠始皇帝,“道不传非人,法不传六耳,你要记住了,出我口,入你耳……” 始皇帝严肃地接道:“绝不让第三人知晓。” “嗯。”少女精致的脸庞收起了笑意,颇有为人师表时的正经模样,“你没有灵根,不能修行。” 始皇帝轻轻点头,等着神女说补救的办法。 “只能走旁门左道,人造灵根。” “要如何造?” 青霓肃穆着神情,掷地有声道:“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哐当——” 雪貂四肢一滑,把始皇帝的玉杯摔到了地上。 始皇帝:“……” 一个激灵,他酒醒了。 夜风将后背黏连汗水的布料吹得飕凉,始皇帝瞳孔地震,睁着一双眼睛直直看着青霓,甚至有些发愣。 青霓也睁着眼睛回望他,瞳孔清澈如水,微微晕生着无辜。 始皇帝:“……先生,你醉了。” 青霓口齿清晰:“我没醉!” “……”始皇帝默默地站起来,“先生,今夜是政孟浪了,还望先生莫怪。” 青霓重复了一遍,似有不愉:“我没醉!” 始皇帝突然抬手扶住额角,酒醉的后遗症已经涌上来了,脑子疼得厉害,扶了好一会儿,他才道:“政先告退了。” 少女语调轻快,莫名透着一股活泼:“同学再见!” 始皇帝:“……嗯。” 雪貂难以言说地捂住了脸。 就这还坚持自己没醉呢。 然而始皇帝行到门口时,就站在那里,好像被人施展了定身法,月光泠泠洒在发梢、肩头,宛若一座石雕。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始皇帝微哑的嗓音:“先生所言……可属实?” 雪貂如果有一张人脸,只怕脸色要苍白得不能看了。 可惜,少女并不能体会它崩溃的心情,用现代人不信天命不信神佛的笃定语气,发出致命一击:“社会主义接班人不屑撒谎!” 始皇帝的脸色更沉重了,“多谢先生。”将门彻底拉开,跨过门槛走进夜色中。 人一走,雪貂立刻一蹦三尺高:“衣衣你快醒醒!出大事了!天塌的大事,你醒醒啊!” 但是,天塌下来也不能阻挡人睡觉,发觉始皇帝离开后,青霓潜意识里紧绷的那根线陡然一松,脑袋就慢慢地,慢慢地往桌子上倒,须臾便酣睡过去了。 睡过去之前,她强撑着说了一句:“开启宫斗自我防护系统。”一道清光闪过,飘渺地笼罩在青霓身上。 始皇帝吩咐的婢女们蹑手蹑脚进来,正要将青霓半扶半抱移到床上,却被那清光照耀,婢女眼中浮起迷惘,机械地转身,同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她们仿佛大梦初醒,一婢女呆呆地问另一个婢女,“我们要做什么?” 对方茫然了一瞬,回答:“要给陛下熬醒酒汤。” 其他婢女齐齐作出恍然的神态。 她们结伴离开了院子,徒留阴影深处,盯着这一幕的暗卫们背后冷汗淋漓,对神女更添敬畏。 滚在被窝里的雪貂听到几声系统商城搜索的提示音,抬起了脑袋,“衣衣,你终于要工作了吗!” “对,有没有推荐?” “有有有!你要什么推荐!” 雪貂兴奋地蹦起来,也开始进入工作状态。 “所有有关生育的商品。” “啊?衣衣你要母凭子贵?如果你是走宫女、外室、后宫妃子上位路线的,母凭子贵很合适,古代男人在没有爱情的情况下,就喜欢能生的,多子多福。但是,你现在是神女,走这条路线不适合。” “为什么不适合?” “神女要保持逼格!要把‘襄王有梦,神女无心’这句话捏得死死的,太容易得到就不够珍惜了,你要当他看似触手可及,实际无法触碰的白月光!”系统盯着搜索框里的恋爱攻略教程,挥舞爪子:“尤其是皇帝,他们就追求自己得不到的!” 最后这句话青霓赞同,别说皇帝了,大多数人都喜欢去追求自己求不来的东西。“所以,你扯了那么多,有生多胞胎的道具吗?” “真要生啊?” “是啊,三年抱俩,五年抱三,生个十年八年的……” 青霓说得有些想喝水了,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就往嘴里灌。 系统的声音恰好传来:“为《母猪的产后护理》一书销售额做贡献?” “噗咳咳咳咳咳咳!”青霓差点呛岔气,“我看你呛死我,是在为六国余孽做贡献。”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70//.html 第500章 关公秦琼 。 “去调查清楚,如今还有无商王帝辛的后人,若有,杀之。” 人皇只能有他一个,七百年前的王朝,早该作古了。 “唯。”郎中令领命退下。 郎中令没表露疑惑,被他调走要出发去调查的郎官们,却仍不住多说了两句,“陛下怎么突然要调查商纣王的后人?听说是七百多年前的昏君了,现在还有后人存在吗?难道事关长生……” 郎中令肃着脸打断:“知道为什么我是郎中令,而你们只是郎官吗?” 郎官们齐齐摇头。 郎中令冷笑一声,“因为,吾绝不好奇陛下指令背后的含义,也从不多话。” 青霓起床时,发现自己趴在几案上,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什么情况?今天睁眼的方式不对?喝完酒后,秦始皇就这么把她扔在这里不管了? “笃笃笃——” 仿佛啄木鸟敲击木头的声音,落进了青霓耳中,她抬眼看过去,雪貂绷着脸,两条前肢抱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箸,正一下一下地敲着几案。 “醒了?”系统把箸往旁边一扔,四条腿都挤在了二锅头的瓶盖上,它站在高处,试图用雪貂圆滚滚湿漉漉的大眼睛瞪她,“你还知道醒!” 青霓抬手将雪貂捞进怀里,轻轻抚摸着它的皮毛,“怎么啦怎么啦,一大早跟个炮仗一样,难道是我醉酒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如果真说了,应该也不是暴露出很严重的话,不然她现在就不是趴在这里,而是被扔进大牢了。青霓半垂下眼睑,思索完毕后,就半点也不忧心了,给雪貂挠着下巴,“来,说说,我干了什么?说不定还能补救?” 雪貂被挠得眯起了圆瞳,舒服得直打呼噜,打了两下发现不对,偏了偏脑袋,虚张声势:“你正经一些,我要说的是正事,别拿这种小动作来讨好我!” 青霓低头,看着那只需要她稍微蹭过去一点,就能继续挠到的雪貂下巴,悟了:原来这就是欲迎还拒!不愧是宠妃系统,还能现身说法! “那你说,我听着。” “你还记得你喝醉酒后说了什么吗?” “不记得了,我应该没暴露吧?” “没有,不仅没暴露,你还给自己镀了一层金,坐实了九天玄女是鸿钧道祖亲徒弟,下一任道祖的身份。” 青霓震惊了,“我居然那么厉害,喝醉酒了还能胡扯。” 系统深以为然,“我也很震撼,你喝醉了还那么能吹,但是能吹有个屁用,你倒是睡了秦始皇啊!他亲口约炮你还拒了?!” 青霓咳嗽一声。 睡是不可能睡的,只有当个国师混混日子这样子。 遂转移话题,“我说的应该不止这个?不然你反应也不会那么大。”一边说,一边把手指伸过去,挠它下巴。 系统被糖衣侵蚀了,地翻了个身,“肚皮也要!嗯……你还收了秦始皇一块玉当学费,答应要教他修仙方面的知识。” 青霓脱口而出:“这不是诈骗吗!”她哪里会修仙啊!长生倒是勉强能弄出来,系统商场里就有延寿丹。 “反正你也骗了个国师了。” “也对。窃钩者诛,窃国者侯,我窃了个和大秦始皇帝平起平坐的位置,还差一块玉佩吗。”青霓瞬间安心了下来,“后面呢?还有吗?” 系统又把她酣睡过去前,还记得开启宫斗自我防护系统的事情说了一遍,青霓尾巴快翘上天了,“你看,我就是谨慎,喝醉酒了还没忘记保护自己。” “是啊,衣衣真谨慎,谨慎到和始皇帝对话时,说出口的胡编乱造还能自圆其说。” “我圆了什么?” 青霓快快乐乐地问,她已经完全失去警惕了。系统阴恻恻地笑——不枉它忍了那么久,把最爆炸的消息压在最后说。 雪貂翻了个身,把背部伸给青霓,“你劝始皇帝自宫嗷——” 少女手一抖,揪下了大片白毛。 等从系统那里听完前因后果,青霓满脑子都是“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卧槽!陛下,我是想改变你改变大秦,但是不是往这个方向改变啊!!! 你住刀啊啊啊啊啊! 青霓立刻开门走了出去,通过系统搜索,她知道这个院子里有暗卫,对方不会也不敢去窥视她的生活起居,只是尽职尽责地当着护卫,万一有宵小闯进来,也不需要大材小用让神女出手。 于是,青霓瞟了眼地图上代表友好的绿点,将脸转向某个方向,“烦请带我去见陛下。” 暗卫脸色霎时难看了起来。须臾,又转为苦笑。 也是,神女怎么会看不破他们的藏身之处呢?之前不过是懒得拆穿罢了。 暗卫老老实实地走了出来,垂首低眉,“国师请跟某来。” 临时住处是始皇帝命人修建的行宫,青霓一路不露痕迹地打量,每一处砖石,都带着秦人的粗犷大气,看不见风流婉转的细节。 ……也不知道始皇帝的后宫建筑是不是也用着同一类型的风格。 青霓思考着最新的任务,要怎么合理而保持神女逼格地像始皇帝提出住进他的后宫中,思考思考着,就到了始皇帝的寝宫前。 “陛下提前说过了,国师何处都能去,若是要来寻他,直接推门进去即可。” 暗卫说完,退回了阴影中,青霓也不客气,径直进了宫殿。 表面上不急不缓地往里走,内心已经在哀嚎:陛下!你冷静,千万一定要等我来啊!你要是自宫了,我就是千古罪人了!!! 系统凉凉地说:“晚了,一晚上过去,就是阉猪,伤口都能结痂了。” 青霓眼神飘忽:“他怎么也是男人,总、总要纠结一下?” 系统斩钉截铁:“他可是秦始皇啊!意志坚定,能为常人所不能!” “……”这种时候就没必要用这种好话夸了吧! 早有下人去报告了始皇帝,青霓也不怕看到不该看的,推门就进了内室。 ——既然始皇帝给了她特权,不用白不用。 门扉推开,白光随着那一道缝隙倏然扩大,亮堂了青霓视野里的内室,始皇帝跽坐在几案后,瞳仁里倒映着手里的匕首,冰冷的匕面上,浸满热红的血液。 青霓眼睁睁看着那鲜血从匕面流作一条红色血线垂落,溅在几案上,宛若开出一朵骇人血花。 她脑子一嗡,差点晕乎过去,“陛下,你……”已经割了吗! 您的心性未免好过头了吧。 系统开始翻商城,絮絮叨叨:“你以后还是别喝酒了,这后果太大了,你应该庆幸我的内核不是直播系统,不然你得被始皇粉生撕了。不慌,咱们宠妃系统什么都有,宠妃的男人怎么能不行呢,我找找有没有道具给他接回去!我记得是有的……” 同一时刻,始皇帝万分淡定地开口:“政刚杀了一头鹿,先生要试试鹿肉吗?” 青霓:“……鹿?” 雪貂脱口说话了:“不是把自己割了?” 始皇帝一怔,随后大笑出声:“原来先生和貂神兽赶过来,是担心这个。” “是的。吾昨夜说得并不完全,怕陛下自误,便一时忘了掐算,闹出笑话。” 始皇帝哪里会真的把这个当笑话看,共工都能因为情绪上头去撞不周山,神女没有完全断绝七情六欲,在他看来,实属正常。 “先生也是关心则乱。”始皇帝侧过身去,做了个请的姿态,“可要小坐片刻?” 青霓微微颔首,正要行过去,一位宦人走了进来,对她和始皇帝拱手行了个礼,就对着始皇帝说:“陛下,通武侯求见。” 始皇帝吩咐那宦人:“你伺候国师,不可怠慢。”把匕首递过去,让他拭干净,便起身离去。 对着神女脾气十万分温和的始皇帝,转头就是另一幅面孔,带着骨子里的冷情和久居上位的疏离,对王贲:“如何?” 王贲恭敬道:“回陛下,那些不敬的儒生已全坑杀。” 首先,要让粮食增产! 青霓打开系统商场,慢悠悠地浏览着商品。 滚在被窝里的雪貂听到几声系统商城搜索的提示音,抬起了脑袋,“衣衣,你终于要工作了吗!” “对,有没有推荐?” “有有有!你要什么推荐!” 雪貂兴奋地蹦起来,也开始进入工作状态。 “所有有关生育的商品。” “啊?衣衣你要母凭子贵?如果你是走宫女、外室、后宫妃子上位路线的,母凭子贵很合适,古代男人在没有爱情的情况下,就喜欢能生的,多子多福。但是,你现在是神女,走这条路线不适合。” “为什么不适合?” “神女要保持逼格!要把‘襄王有梦,神女无心’这句话捏得死死的,太容易得到就不够珍惜了,你要当他看似触手可及,实际无法触碰的白月光!”系统盯着搜索框里的恋爱攻略教程,挥舞爪子:“尤其是皇帝,他们就追求自己得不到的!” 最后这句话青霓赞同,别说皇帝了,大多数人都喜欢去追求自己求不来的东西。“所以,你扯了那么多,有生多胞胎的道具吗?”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70//.html 第501章 三局两胜 关公战秦琼! 一个是万将之中取他人首级,一个是取敌中骁将于万众之中,勇武不分上下。这个比试一出来,哪怕还没有结果,也引起了极大的骚动。 无数道火热目光灼灼盯向大屏幕,尤其是唐朝后世之人,哪怕是皇帝们,也忍不住投去关注的目光。 “好耶!秦琼威武!” 当场就有穿龙袍的青年皇帝为秦琼加油,声音十分热情,在空中大声回荡。 不少皇帝纳闷:这是哪家后代,如此……活泼? 突听得一声怒吼:“厚照!!!” “唰”一下,那青年皇帝迅速转头跑进包厢中,不敢现身。 明朝后期皇帝神色复杂:武宗…… 屏幕里,关羽与秦琼相互间锁定了气机,一晃眼,双方便一夹马腹,向对方逼去。 关羽举起双刀,向着秦琼重重砸下,刀与槊“砰”地相接,马蹄周围瞬间炸出烟尘圈,青草碎成汁液。 一击之下,两名猛将就掂量出对面斤量—— 不是易与之辈! 但,这才有趣,若面前是个庸才,三两下打下马才没意思呢。 双方杀气腾腾,战意赫赫,双刀翻飞,长槊挑刺,大地如同被暴风席卷,草叶夹着尘土腾舞。 “好凶悍的两员猛将!” 曹操的眼神已经无法从大屏幕上移开,修长的眼尾高高挑起,眼中满是叹息。 这么好的两员猛将,怎么就一个跟了刘备,一个跟了其他人呢! 屏幕里,大地广阔,关羽和秦琼一触即分之后,迅速各自操纵起骏马,如同闪电飞划。 草原在马蹄高速飞驰下如被风吹倒的麦子,分拨两边,这两道痕迹从南边一直长长拉到北边,偶有交错,在那交叉的一霎眼,旁人是一手拉住马缰,另一手挥舞武器,唯独关秦二人仗着艺高人胆大,以双腿夹紧马腹操控骏马,武器在双手中舞动,丝毫不惧会不会上身不稳跌下马去。 他们自己不觉得惊险,外面观战的人已是紧张得一头汗。 秦琼马槊挥舞得精妙,一连翻腾二十余下,每一下关羽都是险而又险避过,双刀在他手中灵活如双臂,高蹿低伏,突地,好似蛇猛然弹直,直袭秦琼心口。 ——他们是不怕的,神女说过,哪怕死了也能让他们复活,所以一个两个只争胜负,无惧生死。 但说是这么说,当生命受到威胁时,少有人能不惊惧。秦琼却非这种人,若不是怕泄了那口气,只怕他还要大喝一声“来得好”,而他的马槊回应他的心意,迅捷无比地回防,“叮——”精准地荡开双刀,整个反应过程也不过一二息。 “好!” “好!” 外界排山倒海的呼声响起。 这场比斗牵动着所有人的心神,不说帝皇瞩目,文武百官尽数观看,只说金陵城中百姓,一个个表现得比猴子还灵活,登墙头的登墙头,趴屋檐的趴屋檐,好像占据高处就能看得更清晰一些。每每看到动容之处,都要激动地大喊大叫。 每个人都有自己支持的一方,这个喊关爷爷勇武,那个喊秦爷爷无敌,呐喊助威得十分乱糟,却直听得不少武将热血沸腾,恨不得扒拉开屏幕里的人,自己去打。 “喝——” 如雷响的大喝吼在两员猛将之间,胸中那口气吐出来后,二人比拼得更加凶险。 关羽惊于秦琼的马槊挥舞速度,他的双刀确实没有秦琼的槊快,只是胜在力道稳,秦琼也发现了这一点,更不和关羽比拼力气,反而一顿轰炸,马槊如雨点急骤。 外面,李世民眼睛一亮,急冲进一家店里,把腰间价值万金的玉佩一扔:“借鼓一用。” “咚——” 李世民看着自己手里还没敲响的鼓槌愣在当场。 转头一看,一个身材五短,胡须粗黑的汉子在激动的敲鼓,隐约可以见到其上有头衔:曹·唯爱【人】【妻】和猛将·如果猛将有主他更爱·孟德。正目光灼灼盯着关羽和秦琼。 李世民原地沈楞住。 另外有大汉后面朝代的人忍不住喃喃:“不愧是唯爱【人】【妻】的曹丞相啊。” 曹操不悦:“你这小儿胡说甚……” 话被说完,耳边响起激烈鼓声,未及细想就瞧过去,看到李世民憋红了脸,用力击鼓,力道之大看着简直要把鼓给敲碎。 “咚咚咚——” 秦琼听到那雄浑的行军鼓点,突然精神大振—— 大王在为我击鼓! 哪怕看不到外界,秦琼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李世民,这事除了李世民没人会为他这么做。于是马槊挥舞得更快了,风飒之声响彻草原。 关羽不慌不忙,屏声静气,抓准时机,一刀忽然从密不透风的马槊中央猛地穿过,急至秦琼眼前,另一柄刀重重敲在马槊杆上,震得秦琼闷哼一声。 但更大的危机已经逼近他的眼睛,刀光刺得双眼反射性流下泪水。 “啊——” 不是惨叫,是秦琼在猛喝,凶悍之气于他身上迸发。 “咚——” 金鼓之声用力一炸之后倏然而止,鼓槌从鼓面上震飞,高高划过天空,李世民身体往后连退几步,掌心通红。 秦琼胳膊上肉块暴起,自己的耳朵都被那声怒吼震得嗡响,不顾那大刀挑来,抡圆了手中马槊,带着另外那把刀翕然向关羽推进。 “噗——” 关羽的杀招从秦琼眼上挑过,血溅长空。 但他的身体前倾太过,力道一发,上身就不太稳当,被秦琼拼着一只眼睛不要,马槊如苍鹰搏兔,倏瞬压着他的刀急冲向马头,骏马被那股力道一击,轰然倒地,关羽滚到地上,急向旁边闪身,避开要害,马槊只重重打在他肩膀上。 一击即中,力道去得太猛,秦琼爆发之后就是体力不支,也从马上跌下来,却仍握紧手中马槊。 两人都跌坐在地上大喘气。 “呼哧——呼哧——” 对视一眼。 “哈哈哈哈——” 笑声惊飞鸟儿。 “再来!” “好!再来!” 没有人暂歇,刀和马槊再次撞在一起。三五十个回合在转念之间就过去了,终究关羽还是败在肩膀的骨裂上,在某个回合,马槊一劈而下,关羽怒吼一声,力道止在肩膀处,痛楚从他脸上一闪而过,大刀失去力气加持,应声而断。 没了武器,胜负已定,秦琼急急刹车,没让马槊真的抵在关羽胸口。 “承让。” 关羽是个傲气的人,这种人不给别人留情面,却也不会给自己留情面,当即淡淡地道:“吾不曾让汝,汝的确比吾更强。” 秦琼稍作迟疑,还是拱了手,也不知自己这样会不会让关羽不悦。 关羽回了一礼,对着秦琼铿锵有力地说:“若有机会,下回再比过,吾绝不会次次都输!” 二人的身影在屏幕中慢慢虚化,秦琼的回应在风中有些模糊不清:“承君一诺,必当相守!” 关羽和秦琼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屏幕外,还没等他们各自主公上前,有人先一步冲过来:“二位将军勇猛,不知可有心思改换门庭?” 朱厚照从窗户里钻出脑袋,大为震撼:“不是吧不是吧,这人谁啊,比我还荒唐,难道不知道关羽和秦琼是史上有名的忠义吗!看这人还身着龙袍,这种人居然还能当皇帝?” 如果朱厚照生在现代,这时候他就能更精准的用词打击:“没有逼数。” 没有逼数的那个皇帝当然知道关秦二人忠义,但他都没有逼数了,当然觉得自己能说动这两人:“二位若来朕大宋,高官厚禄任取,朕的大宋武将俸禄优厚,每岁能得四千八百贯。” 曹操口呆目瞪:“孤还没出手呢,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觊觎云长!” 李世民和刘备都是脸色一变,也不吵架了,连忙冲过去。 倒不是不信自己爱将,而是更纯粹的:“你谁啊!离我家叔宝/云长远点!” 居然当我的面挖墙角,当我们是死的吗!我家叔宝/云长最最好,你也配动心思! 那没有逼数的大宋皇帝微微抬首,下颔绷出嘲讽意味十足的线条:“朕乃大宋第二位皇帝赵炅,二位虽在史书留名,却也不能阻拦手下将领往更高处去吧。旁的不说,尔等能出得起我大宋给予武将的俸禄么?” 李世民和刘备还没说话,反应过来的秦琼和关羽就已经不高兴了。 关羽更傲然,丹凤眼细细一眯,目光骤然冷下来,完全不给皇帝面子,从鼻腔里重重“哼”出声:“你也配和吾主公比?” 寂静一下子就充斥满了空气。 赵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人僵在原地。 刘备咧嘴笑。 秦琼更加温和,对着赵炅抱拳作礼:“多谢这位陛下厚爱,然琼此生只认一位主上,便是随着他吃糠咽菜也不悔,陛下的高官厚禄,还是留给愿意为陛下效力之人吧。” 曹操眼馋得要命:“这……”猛将还没出口,脑子里,前面那人的“【人】【妻】”之说一闪而过,他不自觉的脱口而出:“这【人】【妻】……呸呸呸,这猛将怎么就不是我的呢!” 李世民嘀嘀咕咕:“我才舍不得让叔宝吃糠咽菜呢。”脸上笑容却十分灿烂。灿烂地同时,没忘记把秦琼向着曹操在的地方反方向拉。 刘备也不去管赵炅脸色——他的仁只对百姓,对于那些自己看不惯的东西,没指着鼻子怼已经是汉昭烈帝很克制自己的脾气了。 刘备对着关羽一阵细致打量,确定关羽身上伤口已经全部消失,显然是神女的力量在治愈他,而且不仅新伤,旧伤居然也好了,大为震撼之余,还不忘道出安抚:“云长无事便好,至于胜负,不必介怀。” 关羽脸上没有半分傲气,笑着点点头:“主公说得对,羽省得。” 另一边,李世民检查完秦琼身体后,拍着手掌,大笑:“叔宝此番大获全胜,可算是我大唐第一猛将!” 这话尉迟敬德可听不得,当场醋海生波,也要去屏幕登记对战。 他秦琼算什么第一猛将!马槊使得那般糟糕也敢上台丢人现眼!哼! 看了一眼李世民还热情地拉着秦琼的双手。 尉迟敬德:“哼!!!” 曹操看看尉迟敬德,又看看李世民,十分纳闷,差点直接问出:你端水水平如此差劲,是怎么让手下将士没吵起来的?我这边底下文臣天天争锋相对,操心到头发都快掉光了。 尉迟敬德还未有动作,头顶上,朱厚照“(⊙o⊙)哇”地鼓掌:“我说是谁这么看得起自己,原来是宋太宗啊,那就怪不得了。毕竟是敢问大臣‘朕何如唐太宗’的人才呢!哎,你瞪什么瞪,我说的哪里有错吗?也不看看自己的文治武功,哪里比得过唐太宗,普天之下我就见过你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皇帝!” “你!” 赵炅实在忍受不住这种指着鼻子骂:“小儿安敢!速速报上名来,我倒要瞧瞧你这孽障是何朝何代!” 朱厚照他爹——弘治皇帝朱佑樘见儿子被骂,好好一个仁厚的皇帝,当场撸袖子上了。 只见朱佑樘面上带笑,先携三分礼:“这位宋官家,是小儿无状……” 赵炅得意地瞥了朱厚照一眼。 朱厚照脸色涨红,试图用不服气的目光去提醒亲爹。 亲爹不慌不忙地说:“居然当众说出大实话,实属不该。是我这个当爹的没能好好教导他什么场合说什么话。” 朱厚照一喜,若有似无地吹起口哨,吹出一曲快乐小调。 赵炅脸色猝尔一变,怒火冲天而起:“好!好!阁下如此自信,不若比上一比,就在今日的团战之上!以分数多少来决定输赢,谁输,谁就当着各大皇朝的面从对方【胯】【下】钻过去。” 韩信拳头一紧,眼中闪过杀意。 萧何连忙拉住人:“消消气消消气。” 韩信回头瞪他:“你让我消气,你怎么不让他闭嘴呢!” 萧何摸摸鼻子,讪讪一笑。 ——自从韩信得知自己被萧何协助吕后诱杀,对萧何就一直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那边,朱佑樘还没说话,朱厚照已经拍桌:“来啊!怕你啊!也别说我占你便宜,我看你太宗这一代也没什么知名将领,朕允许你在整个宋朝拉人!反正你们弱宋也比不过我们大明!” 朱佑樘没拉住儿子,脸色大变:“厚照!!!” 人家大宋虽然皇帝不咋地,名将可是有不少啊! 赵炅还没开口,赵匡胤身为宋【太】【祖】,被地图炮整个朝代,虽然很想给惹事的弟弟大耳刮子,却也不得不站出来撑场子了:“既然如此,我们大宋也不占这个便宜,你们明朝有何将领,都可使出来。” 明【太】【祖】朱元璋平静地回击:“也无有多少名将,打你们宋朝却是够了。” 赵匡胤挑眉:“三局两胜还是五局三胜?” 朱元璋双臂抱在胸前:“三局两胜,俺们这边先出人,省得说俺们在你宋朝之后,借着史书欺负你们。” 噼里啪啦,电闪雷鸣。 最开始争执起来的李世民和刘备已蹲在一旁,瞠目结舌,沦为吃瓜群众。:,, /70//.html 第502章 语言天才 团战当然不是一群人上来就火拼,而是……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青霓选择一个副本,团队尝试通关,按照通关时间来计算排名,副本结束之后再结算分数。 所以朱元璋提出明朝这一方先出人确实很吃亏,毕竟宋朝那边不需要赢过所有人,他们只需要在过副本时比明朝队更快就行了,快一秒也是快。 青霓开始摇今天的副本。 祂告诉所有参赛队伍:“今日副本从幻想作品中择取。” 什么叫从幻想作品中? 名士们正茫然着,就看到一个大转盘出现在空中,转盘上有五个格子,每一个格子都书写着几句话,由于每个人脑子里都被装上翻译器,这句子在他们眼里就是自己熟知的语言—— 一:西游副本:唐太宗梦中闯地狱。 突破副本要求:干掉鬼魂,杀出地府就可以了。(当然,你有本事也可以直接不下地府) (李世民:诶?) 二:水浒副本:宋方腊之战:一零八好汉战方腊。 突破副本要求:打赢方腊。 (施耐庵:这……) 三:三国副本:赵子龙七进七出长坂坡。 突破副本要求:于曹军中尽量将刘备家眷救出。 必要条件:阿斗必须存活,且交到刘备手中。 (罗贯中倒吸一口凉气,默默往人群里缩,免得万一抽到这个,自己被激动的人群活生生打死) 四:说岳副本:宋金之战:直捣黄龙府。 突破副本要求:在被十二道金牌勒令回朝之前,直捣黄龙府。 (岳飞一时无言,怔怔望着转盘。) 五:神雕副本:宋元襄阳之战。 突破副本要求:攻破襄阳/守住襄阳。 (大宋一方紧皱眉头,大元一方狠狠松一口气。) 神女素手一挥,转盘飞快旋转起来,快得几乎只剩虚影。 在转盘停下来之前,人们神情各异。 秦始皇只觉得身体里流淌着的不再是血液,而是火焰在灼烧。他在心中默念:西游副本,杀出地府! 赵匡胤回忆着转轮五个副本,眼中冷意几乎能令大地凝霜。 五个副本,三个都是大宋的战役,真是一群好子孙啊,之前打轻了! 与赵云同处东汉末年,却没什么名气的韩馥奇怪地看向赵云:“你还有这种战绩?” 七进七出,这得是多么强悍的战绩和体力啊。 赵云不卑不亢地回答:“某确实闯过长坂坡,却从未七进七出过,神女言此为幻想,想来是在现实之上稍作修改。” 当然,赵云同时也很好奇,如果能抽中这个副本最好,他挺想知道自己是怎么七进七出的。 铁木真十指交扣,有规律地轻轻击打下颔,为难之色一闪而过:“若是抽中五,也不知阵营是自行择取,还是由神女分配。若我草原儿郎抽中守住襄阳,可就难办了。” 在众人各怀心思时,转盘开始逐渐变慢,指针亦显露在肉眼之间。青霓能感受到底下有不少人屏住呼吸,一心一意盯着指针看。 转盘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指针依次划到一—— 秦始皇认真地看。 二—— 秦始皇遗憾地垂眸。 赵匡胤认真地看。 三—— 赵匡胤正要遗憾,转念一想,等等,没排到大宋的战役岂不更好?免得丢人。正转悲为喜,突然又想到五个里面有三个是大宋的,抽中的机会特别高,眨眼间,心哇凉哇凉。 赵云瞧到指针指向第三个副本时,心中升起几分期待,却又眼睁睁看着它划过去,险些跳起来要拿手将指针拨回去。 四—— 岳飞原本心不在焉,看到指针渐渐要停在四的时候,控制不住紧握自己的兵器。 然而,指针慢慢划停在了五。 瞬间,场中多了不知多少声叹息。 却又不知多少宋臣像小鸡仔看到老母鸡那样,眼中含起深切期盼。 历史上他们输了,在这个副本里,他们能赢一回吧…… 徐达想到阵营之事,下意识眉头一皱,出声询问:“神女,宋元之战……参赛之人可能选择帮助哪一方?” 宋臣猛然醒悟过来,一个两个盯紧了神女,暗下决心,如果是抽签,如果抽中进攻襄阳那一方,他们宁可弃权,也绝不帮助蒙古进攻大宋! 更有混不吝者,如韩世忠,脑中思维歪到天边去:反正弃权后输了也是太宗去受【胯】【下】之辱,又不是他们这些大臣去爬。 这个念头一出,顿时就更加坚定弃权的决心了。 神女道:“可自由选择一方。然宋国势弱,若以弱胜强,所得分数比选择蒙古一方胜利后多出一倍。” 铁木真听到这话,没有任何怒气,反而自豪地挺起胸膛。 他们蒙古人强于宋人,若还和宋人一方是同样分数,那才叫令他们蒙羞! 不过,可惜接下来的舞台和蒙古没有关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了宋与明,宋太宗与明武宗身上。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者在心中高喝: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朱厚照无视了亲爹的瞪眼,嚷嚷着冲上去:“来来来!我们大明这边派出太师、镇国公、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朱寿!” 身为四朝元老,三边总戎,请柬持有者的杨一清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跟过去。 摊上这么个顽劣皇帝还能怎么办,只有妥协一条路啊。虽然他现在已经致仕归乡了。 而这个请柬的第三人,杨一清至交好友焦山寺僧妙福禅师双掌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闭上双眼,仿佛对此不忍直视。 那边,宋太宗赵炅非常惊讶:“大将军朱寿?在哪?是这个看着六七十岁的老人,还是这个禅师?” 朱厚照跳脚:“我啊我啊!” 他很不高兴:“朕即威武大将军朱寿,他们两个谁能称一声威武?你眼瞎啊!” 宋朝人不理解,宋朝人大为震撼。 你们大明皇帝这么会玩吗?好好一个皇帝不做,非要给自己降级,封什么威武大将军? 明朝人:“……” 不,我们的皇帝也不是完全这样,这是个意外。 朱厚照叉腰:“你且看着我们是怎么打出你望尘莫及的成绩吧!” 转身,就一手拽着一个,冲进光幕里。 他们选择的当然是宋人那一方。 朱厚照没什么不能当蒙古人的想法——他学鞑靼语言的时候,还给自己起了个蒙古名字,叫忽必列。他之所以没选择蒙古那方,完全是看不上打顺风战:“本将军当然要以弱胜强!” 妙福禅师:“阿弥陀佛。” 杨一清被折腾了一二十年,此刻早就淡然以对:“陛下高兴就好。” 朱厚照:“不要叫我陛下!叫我朱大将军!” 杨一清:“……” 算了,你高兴就好。 大将军雄赳赳气昂昂往襄阳城去,那襄阳安抚使吕文焕见都懒得见他,只随意拨给他三千官兵,让这位从京城过来的大将军自便。 朱厚照先是一惊:“咦,我这大将军的名号在这里也使得?” 杨一清思索之后,道:“想来是神女安排的身份,也是,若不如此,我们便是布衣,如何能调兵遣将,守住城池。” 朱厚照压抑不住好奇,问道:“但是……应宁你不觉得奇怪吗?我可是京城来的大将军,他一个襄阳安抚使居然理睬都不理睬我。” 杨一清淡淡道:“将军,这里是宋朝。” 不是明朝。 朱厚照一拍脑袋:“我忘了,宋朝一向看不起武将。虽然吕文焕本人也是武将出身,但正因为是武将,所以更能清楚武将是什么待遇。” 外面。 李世民:“宋朝一向……” 刘备:“看不起武将?” 两个人齐刷刷转头看向赵炅。 赵炅原本在观察这个副本,感觉到视线,心头顿感不妙:“你们看朕作甚?” 李世民望向刘备:“打吗?” 刘备点头:“打!” 分别来自两个身体的两个拳头在赵炅眼前放大。 “砰——” “砰——” 赵炅:“啊——” 赵匡胤转身,就当没看到。 ——别以为他替对方怼上明朝,就真的对这个弟弟掏心掏肺了。怼明朝是因为对方口称“弱宋”,但他对赵炅本人,可还有恩怨没清。 李世民砰砰砰几个拳头:“让你想抢我家叔宝!看不起武将你还好意思出来抢人!你居然好意思抢人!!!” 刘备掏出鞭子,“啪啪啪——”重现鞭打督邮时的场景。 “你若是对云长好,云长若想跟你,我也认了!你居然……你一个看不起武将的朝代,还想要我家云长!你知不知道我和云长亲如兄弟!” “哎呦哎呦,别打,别打了!哥!大哥!” 赵匡胤捂住耳朵。 “来人!护驾!护驾啊!” 宋太宗的臣子正要上前,赵匡胤面无表情往前一站。 宋太宗的臣子:“……” 算了,你们老赵家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吧。 遂默默低头,佯装看不到听不到。 外面怎么热闹,朱厚照三人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副本是有时间的,三天之后,蒙古人会来攻城,他们只有三天时间想对策。 杨一清道:“既然是幻想作品,想来就和三国演义与真实三国大有不同那般,这一处襄阳绝不能用从史书了解来的知识看待它。” 朱厚照托着自己下巴:“很简单,既然襄阳城是主战场,变化肯定出现在襄阳城里,打听打听肯定能打听到。” 妙福禅师:“阿弥陀佛。” 朱厚照一拍他肩膀:“就你了,阿弥陀佛!僧人打听消息特别方便。” 妙福禅师:“阿弥……”他顿了顿,行礼:“遵旨。” 没多久,就打听到关键情报:在这个襄阳城里,有郭靖黄蓉两位大侠,尤其那郭靖,是布衣客卿,吕文焕对于襄阳城防的布置全靠这位郭大侠指点。 至于这位郭大侠…… 好半晌,妙福禅师才缓缓地说,语气中尽是不可思议:“听说此人能飞跃城墙,还能一掌碎巨石。” 朱厚照眨眨眼睛:“有这样的人,宋朝居然还能输?” 杨一清平静指出:“他个人再怎么勇武,也不过是个被放大一百倍的猛将,猛将救不了国。” 朱厚照眼珠一转,鬼主意上来了:“应宁啊,这是个求通关的副本,也不是真的需要我们拯救宋朝。” 杨一清愣住,点头:“确是如此,将军怎么突然这般说?” 朱厚照激动地说:“所以,我们只要想办法让蒙古退军,保住襄阳城不被破就行了!” 杨一清茫然:“是……” 朱厚照拉着人就直奔城外。 “等等,将军,城外有……” 蒙古军…… 杨一清看着一口流利蒙古语和对面交谈的朱厚照,整个人都懵了。 水幕之外,大明皇帝们看着朱厚照说自己是蒙古人和宋人混血,自称自己是:“蒙古人忽必列。” 也懵了。 真·蒙古人,铁木真和忽必烈简直颠覆了自己的三观:“他为什么能把我们的话说得那么好?他为什么那么清楚我们的习俗?他一个大明皇帝和蒙古人称兄道弟,谈笑风生,这合理吗?” 他不怕出来之后,祖宗打死他?:,, /70//.html 第503章 反第间之计 朱厚照……还真不怕。 他私底下对着杨一清振振有词:“怕什么,要被打死也是我曾祖父先被打死,我是和他学的!而且,我是主动来当细作,他是被俘,在老祖宗那里,我也是被夸的那个!” 朱佑樘:“……” 身为朱厚照的父亲,他只能对着他爷爷朱祁镇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并且试图为儿子说点好话:“爷爷,厚照他被我宠坏,口无遮拦惯了,他没有恶意。” 朱祁镇:“……” 这他祖宗叫没有恶意?!孩子那么熊,就是你这个当爹的宠出来的吧! 朱元璋一拍桌子:“哪里宠坏,哪里口无遮拦了,俺觉得厚照这孩子说得都是大实话,这孩子实诚!” 朱祁镇:“???” 朱元璋冷笑:“怎么,朕说得不对?” 朱祁镇深深吸气,低下头去:“【太】【祖】所言自是正确。” …… 在蒙古攻城之前的三天内,朱厚照三人什么也没做——哦,也不能说什么也没做,短短三天,朱厚照已经成功和蒙古将领兀良哈·阿术勾肩搭背,兄弟相称了。 杨一清整个人都麻了。 但比他更麻的是帝师杨廷和,拽着朱佑樘的袖子哭哭啼啼:“陛下,是臣没能教好太子。” 但就是朱佑樘本人也没办法教,因为他就这么一个活到成年的儿子,独生子,打也舍不得打,骂也舍不得骂,其他太子要是敢和大臣说:你不听我的,等我以后登基了我就收拾你!那这个太子肯定要先被他爹收拾,但……朱厚照是真的有底气说这话,他爹真的就他一个!没得挑没得选。 朱佑樘叹气一声,扶住杨廷和:“朕知道,朕知道爱卿已经尽力了。” 杨廷和更咽。 杨廷和听到屏幕里,朱厚照和他新认的好兄弟说:“你这样不行,我和你说,你这样才不是草原的雄鹰,真正的雄鹰要敢于和老虎搏斗!我就和老虎打过,看到这个伤口了吗,老虎咬的!” 杨廷和更咽得更大声了。 好兄弟兀良哈·阿术惊叹:“你真的和老虎搏斗过?” 朱厚照点头,一口蒙古语说得无比流利,将当时自己和老虎怎么亲密接触绘声绘色说了一遍,其中有多少剧情是自我润色,那就不得而知了。 ——丝毫不知道自己老爹在外面听得呼吸急促,差点晕过去。 而兀良哈·阿术听完朱厚照的“威武雄壮·勇者无敌·朱·大牛逼·寿打虎”故事,立刻站起身,亲自给朱厚照斟酒,大声称赞他:“忽必列!你是蒙古的勇士!” 朱厚照一口气喝完一大碗酒,面不改色把碗往桌上一摔,兀良哈·阿术便又拍手叫好,又给他一条又粗又肥的牛腿,朱厚照直接一手抓牛腿,另外一只手拿出匕首割肉吃,就是活生生一副蒙古人做派,兀良哈·阿术更加相信此人虽是混血,却一心想着蒙古了。 最有力的证据是,他这三天里特意让人不给此人准备清水,只准备马乳、牛乳,又让人私底下观察,发现此人依旧怡然自得,半点偷偷找水的做派都没有。 这就是蒙古人啊!只有一心向着蒙古的人,才会说蒙古话,饮食习俗都随着蒙古!宋人做不到这些,宋人没办法只饮乳不喝水。 私底下,朱厚照对着杨一清嘀嘀咕咕:“幸好曾祖父被也先俘虏过,不然我也不能知道蒙古人最喜欢饮马乳。听说曾祖父当年被俘后,每天只有牛乳、马乳解渴,逼得他派袁彬去找泉水,也先却误以为他们要逃跑,责打之。直到曾祖父过生日那天才有水喝。” 幸好我们大明有堡宗,忍辱负重,深入敌营,取得了珍贵的蒙古人习俗资料,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假扮——朱厚照就是这个意思,杨一清差点求这个小祖宗别说了,你们老朱家的丑闻,是我一个大臣能听的吗! 外面,朱祁镇:“……”瞪不到朱厚照,只能瞪朱厚照亲爹。 朱佑樘:“……” 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继续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 朱厚照打猎归来,打回来一堆猎物,几十个蒙古兵卒围在他身边,为他喝彩。 朱厚照对着兀良哈·阿术喊:“好兄弟,明天一起去打猎吗!” 兀良哈·阿术为难:“我是主帅,要坐镇军营……” 朱厚照痛心疾首:“你这样不行啊,是你掌控军营,不是军营掌控你,事情全都由你处理,你那些大臣……不是,你手下那些将领养来吃干饭吗?又没到攻城时候,出去玩玩怎么啦!” 兀良哈·阿术明显有些心动了。 而那些蒙古兵卒很明显想和上官来一些私下相处,方便培养感情与示好,也随着朱厚照一起撺掇,这个说只是出去游玩一两个时辰,不打紧,那个说军中有谁谁谁,但凡出什么紧急情况,对方也能处理。还有人起哄,想看兀良哈·阿术神妙的箭术,希望兀良哈·阿术能允许他们近距离欣赏其狩猎英姿…… #当你想工作时,朋友叫你出门吃火锅,喊你上号开黑# 兀良哈·阿术于是准备叫来副将,吩咐他们好好守营,又被熊孩子拉住,熊孩子给他支招:“你这样不行的,和他们说,他们肯定为了自己不担责跪求你不要离开军营——我很有经验!” 外面,朱厚照的大臣们集体脸黑了。 敢问……您这个经验,从哪里刷的? 朱厚照继续撺掇:“你想出去玩,就要学会先斩后奏。最好就是偷偷出去,偷偷回来,谁也不知道有这件事。不过,这需要对军营极大的掌控力,还要有极大的威望,哪怕其他人发现这事也不敢声张,太难了,我们换个办法,我还有个主意……” 兀良哈·阿术有自己的骄傲,一听好兄弟居然不相信自己的统帅能力,登时不高兴了:“为甚要换!不换,我们就偷偷出去,打完猎再偷偷回来!最多两个时辰,而且就在附近狩猎,能出什么事!” 朱厚照:“这……不太好吧。” 兀良哈·阿术坚定:“有什么不好!走!我这就换衣服,点上几个打猎好手随你出去!” 朱厚照大声道:“好!不受桎梏才是草原雄鹰该有的样子!打猎好手多带一些,咱们一起玩闹,一起大口吃酒,大口吃肉!” 兀良哈·阿术脸色怪异。 他嘴上说着“点上几个打猎好手”,实际上,那些人都是他的护卫,此人居然还让他多带几个?难道是他想歪了,这人确实没什么小心思? 兀良哈·阿术不免为自己的警戒感到愧疚。 对方是真心把自己当兄弟,自己却防贼一样防着他。 ——当然,愧疚归愧疚,护卫依然没少带,还多带了三五十个。 兀良哈·阿术想办法支开巡逻之人,一群人疾驰而出,离开军营。策马一二百步后,众人心中不免升起一番豪情,哈哈大笑,纵声道:“走!打猎去!” “走!走!” …… 另一边,杨一清掐着时间,在朱厚照离开的半个时辰后,满脸惊慌地去找刘整。 此人原是宋将,被我铁血大送逼得为了自保,投降元庭,向元庭进言“欲灭宋,必先取襄阳”。 杨一清告诉他:“不好了!郭靖把都元帅擒走了!” “什么?!”刘整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率先行动,冲出营帐,要去看看兀良哈·阿术还在不在自己帐中。 一去看,果真不在。再派人暗中搜寻整个军营,也没有找到人。 刘整骤忽转头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杨一清:“你看清楚了,真的是郭靖?” 杨一清摇头:“没有,他动作太快,我只远远见一个黑影从都元帅帐中掠出,隐约看他背后好像背着一个人,我进帐中发现都元帅不见人影,才猜那黑影是郭靖——除了他,应当也没旁人有如此高的武功?” 刘整皱眉:“这事你还告诉了谁?” 杨一清再次摇头:“谁也没告诉,只和你说了。” 刘整点点头,立刻封锁了兀良哈·阿术不在军营中的消息。 不管兀良哈·阿术是真的被宋人武林高手抓走了,还是自己有事出去了,刘整这个应对方式都没错。 但,有个致命缺陷——他不懂蒙古话。 这在平时不算什么缺陷,很多蒙古将领也不懂宋话,他们一般都在身边配一个翻译。刘整身边也有这样的翻译。可这个翻译必须跟在刘整身边,随时待命。 所以,在碰上朱厚照这个语言天才时,就会出现这样的差错—— 打猎的地方离军营不算很远,再加上打猎一般都是分开打,朱厚照躲开所有人,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对着守营的蒙古人用蒙古话说:“不好了!刘整联合襄阳里的宋人,把都元帅抓走了!” 守门的蒙古士卒看着灰头土脸的朱厚照,惊疑不定。 “不信你们可以去看看都元帅在不在营帐里!再去问刘整,他肯定会斥责你们窥探都元帅的行踪。实际上,他早就和襄阳里应外合,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朱厚照盯着他们眼睛,一字一顿:“刘整……曾经可是宋人将领,屡建战功,你们真的相信他是真心归顺我们大元?听闻大宋朝廷早就偷偷派人与刘整接触,用金印牙符授予刘整汉军都元帅、卢龙军节度使,加封燕郡王,前些日子刘整回京,便是因着此事。不信,你们一问刘整便知。” 忽必烈是雄主,用人不疑,没中反间计,但这些蒙古士卒可不知道事情始末,也不会真心觉得蒙汉一家亲。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用在哪个族群里都合适。而朱厚照假扮的忽必列,在他们眼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蒙古人,信自己族人还是信宋人,在蒙古士卒眼里,这从来都不需要选择。 /70//.html 第5404章 大局为重 撒谎就是要九分真一分假。 蒙古士卒去问刘整,兀良哈·阿术在不在帐中,刘整训斥他们窥探帅踪时,这些蒙古士卒眼神就不对了。 当他们再问刘整,大宋朝廷是不是真的给他加封燕郡王,而刘整告诉他们,确有此事,但其实是大宋朝廷的离间之计时,这仿佛成了一个讯号,那七八蒙古士卒对视一眼,瞬然对着刘整扑过去,将人按倒在地。 刘整挣扎着扭动身体:“你们做什么!” 蒙古士卒也将那负责翻译口语的通事擒下来,质问他:“他说了什么!” 通事言:“他问你们为何要这般对他!” 这几名蒙古士卒大叫:“这个人是宋国派来的细作,他将都元帅交给了金刀驸马!” 金刀驸马就是郭靖,哪怕过去几十年,蒙古那边也习惯于这么称呼他。 通事把这话翻译给刘整,刘整思索片刻,开口直接道:“他们中计了!一定是那个忽必列干的,他不是蒙古人,他是宋人!” 通事又把此话翻译给那几名蒙古士卒,那些士卒疑信参半,却更加不愿意放人,只说:“那就等等,等都元帅回来,或者金刀驸马那边派人来谈条件!” 通事心里一咯噔,晓得他们为何不放人。 如果刘整是细作,他们这么做就是立功。如果刘整不是细作,他们也怕现在放人会让对方在脱困后拿下他们,倒不如再等等,如果能等到都元帅回来,他们也有个靠山,如果都元帅真被郭靖抓去,他们至少也能拖出个办法来。 至于会不会影响元宋战争和攻打襄阳的战略…… 说实话,这年头大多数士卒打仗不是为了国家,而是为了自己,他们没那么多大局观,他们只关心这件事情对他们有没有利。 通事把这些分析和刘整一说,刘整正打算应允他们,只要放人,他既往不咎,军帐外面传来喧哗声。 好几个蒙古士卒闯进来,看到刘整被捆绑这一幕,登时放声大喊:“刘整叛元了!刘整果然背叛了!” 外面营地更加骚乱。 此时本来刘整大喝一声,再做过解释,此事也能很快平息。但在如此必须争分夺秒之际,他只能不解地问通事:“他们在喊什么?” 等通事从惊诧、痴挣、醒悟这一通情绪中脱出,作出翻译时,最佳解释时间早已过去,军帐外面乱作一团,还有个会蒙古语的某朱姓内奸在不停嚷嚷—— “不好啦!刘整叛乱啦!” “不好啦!都元帅被抓走啦!” “不好啦!襄阳兵马打过来啦!” 整个军营好似炸了锅,被搅成浑水,许多士兵如无头苍蝇那般乱转,不知自己如何是好,何去何从。 就在这时,他们都元帅的好兄弟,打虎的好汉子——忽必列突然冒出来,怒气冲冲把好几个瓦罐一摔,清脆碎裂声让乱糟糟的军营迅速安静下来。 他们都看向朱厚照。 朱厚照满脸怒容:“你瞧瞧你们像什么样子,还是所向披靡的大元军队吗!像如今这样,若真有宋军进攻,你们岂不是立刻就丢盔弃甲,跪地求饶!” 不少士兵羞愧地低下头。 朱厚照咬牙切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说实话,我也不知如何是好,毕竟我也没领过你们作战,你们也不会服我。” 像是时间突然定格,蒙古士卒们的恐惧、惊慌、不知所措皆停止在脸上。 他们也同样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 有士卒平日里和朱厚照交好,此时忽而出声:“忽必列!你说该怎么办吧,我们听你的!” 其他蒙古士卒眼睛一亮,大声喊:“是啊!忽必列,你拿个办法吧!我们听你的!” “我们听你的!” “听你的!” 这些声音一开始还稀稀拉拉,到后来已经从前到后连成一片,声势浩大。 朱厚照心知这些人之所以会这样,绝对不是感受到他身上有龙气,对他纳头便拜,他们只不过是为了自保。 他们需要一个主心骨。倘若他朱厚照没有异心,且是个领兵奇才,他们也能跟着他拿到军功。 倘若他朱厚照确实有异心,或者带领他们作战失误,元朝廷那边也不至于把所有士卒都杀了,只会诛首恶。 ——小人物求生的智慧。 朱厚照哼笑一声,扬起双手:“好,蒙各位厚爱,我忽必列就暂领指挥一职。” 蒙古士卒渐渐安静下来,等着他指挥。 “都元帅被擒之前,已定下进攻襄阳的指令……” 朱厚照瞧着这些士卒脸色不太好,明显在抗拒却又不敢出声,微微一笑,改口:“但是,我忽必列自认没有都元帅的威望,也没有都元帅在军事方面的天资,攻打襄阳万万不可。” 蒙古士卒们听到这话,相互间对视一眼,都能看到脸上那意外的神色。 同时,也能看到表情中夹杂着惊喜。 朱厚照接着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如趁着襄阳城中尚未作出应对,我们立刻拔营,往北方疾驰二百里,再派人回京,请国主定夺?” 蒙古士卒顿时欢呼起来:“好!” …… 外面,朱元璋认真地审视着这一幕,禁不住跟着道了一声:“好!” 花花轿子人人抬,就有汉朝皇帝微笑着说:“明皇好福气,此子虽长于内庭,却有帅才,定为开拓之主。” 朱元璋好不容易止住喜意,一听这话,便又大笑起来:“多谢!” …… 有其他通事跟在妙福禅师和杨一清旁边,为他们翻译那些蒙古话。 “阿弥陀佛。”妙福禅师听完后,看向老友:“主上竟真的懂领兵?” 妙福禅师虽然不太懂军事,但他也清楚,统帅如果能明确把握住军心,让军队心甘情愿去做同一件事,这才能绝对不可多得。 杨一清微微往妙福禅师那边倾身,压低嗓音不让那蒙古通事听见:“主上确实领过兵,不过是偷跑到边关,化名朱寿……” “偷跑?!” “咳咳,他想御驾亲征,但大臣们不许,欲死谏,他就从京城跑了。” “为什么不……噢!” “没错,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也怕,怕他像上一个御驾亲征那位那样,一不小心北狩了。” 妙福禅师凝重点头。 那确实,谁也不敢赌。 包括那些蒙古士卒,他们也不敢赌。 打襄阳,固然打赢了是天大的战功,可他们不敢赌这个忽必列一定能带领他们成功,所以在忽必列说大家先后撤,找个地方躲上一躲,向朝廷那边请求支援时,没有人不同意这个办法。于是,整个军营飞快动起来,用着比以往还快一倍的速度,迅速收拾好东西,拔营,后撤。 浩浩荡荡一个军队朝着北方行驶而去。 另一边,兀良哈·阿术狩打到不少猎物,三只獐子,六只兔子,一只麂子,还有两只傻狍子。 他得意地向近卫们炫耀:“我这手箭术如何?” 近卫大呼:“都元帅箭术无双!” 兀良哈·阿术往周边扫了一圈,亲昵地问:“我那好兄弟呢!有谁知道他打了多少猎物?” 所有人都摇头,直言不知。 兀良哈·阿术也没当回事,只把猎物当众分一分,自己留下一头傻狍子,对众人说:“千万别和忽必列说我打了那么多猎物,他总是自豪他的狩术,不可使他丢脸。” 近卫们齐齐应声。 兀良哈·阿术又道:“走!找找我那好兄弟在哪!” 然而找来找去都找不到,近卫之间便传出了不少细微响动,都在说那忽必列有蹊跷。 兀良哈·阿术眉心拧了拧,下令:“先回营地!” 他不太担心会出什么问题,营地里还有其他将领,尤其是副将刘整还在,只要稍有骚动,刘整自然能够将其压制。 至于宋军进攻,那就更不可能了。 他这个狩猎地方是特意选的,能够观察到营地周边的状况,倘若真有战事,绝不会如此风平浪静。 兀良哈·阿术很自信,直到他带着下属们回到军营门口。 兀良哈·阿术:“???” “我那么大一个军营呢?!” …… 闯关队伍:杨一清,朱厚照,妙福禅师 所属朝代:明 闯关分数:十四分(满分三十) 闯关评价:别出心裁,将元朝大军诱往别处,致使襄阳城在规定时间内不曾被破。然,终究没解决掉隐患,兀良哈·阿术寻到军营后,重新接手军队,对襄阳城围而不攻,三个月后,城破,郭家除次女外,皆殉国。 …… 排行榜: 1(明)杨一清,朱厚照,妙福禅师 2—— 3—— …… 8—— 9—— 10—— …… 朱厚照看到这个分数,其他人都以为他要懊恼,或者要闹腾时,明武宗脸色没有一丝变化,笑容灿烂地对着朱元璋一躬身:“老祖宗,不守城,用计将元人军队调走,可得十四分,接下来的队伍,比起守城卓绝的将领,最好能选择可以正面击败元军的名将。在元军三日,我还观察到元军的一些军情,稍后一一整理给老祖宗。” 虽然观众可以通过水幕看到军营,但终究不如身临其境那个人观察得细致。 宋太宗赵炅脸上本来还留着讥笑,此刻尽数僵住:“你是故意的?!” 故意去元军军营,故意打出不高的分数?只为了刺探情报,好让明朝其他队伍能更快地击破敌军? 但这不是一个性格冲动,不服输又无法无天的小子吗? 朱厚照瞥了他一眼,骄傲地抬头挺胸:“我可是威武大将军!” 为将者,当以大局为重! /70//.html 第505章 以死搏搏生 朱元璋亲自给他倒酒,热腾腾的酒气醺热了朱厚照双瞳。 他听到老祖宗对他说:“厚照,我朱家白虎!” 朱厚照控制不住自己表露出满脸愕然。 似乎他从来没有得过这样的夸奖。 仆地,他接过酒碗,大口大口往口里灌酒,酒液流过下颔,湿透衣衫。而后跳起来,似乎想要欢呼,却又不知什么缘由,左脚踢到右脚,没能控制住身体,摔到地上滚了好几圈。 “陛下!!!”杨一清连忙要去扶。 然而朱厚照已经飞快地起身,拍拍身上土,嘴角不由自主咧开,朝杨一清,朝自己其他大臣们傻笑:“嘿嘿!嘿……嘶——” 摔出来的伤口传来疼痛,他一阵龇牙咧嘴,脸上却依然带着傻笑。 水幕恢复成黑屏已经许久,宋朝名士却一直在沉默。 他们有预感,他们可能要输了。 在相差无比的情况下,情报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明朝有敌方情报,宋朝却没有,这就是差距。 哪怕他们这边也出一个会蒙古语的队伍潜进元军,也很少有人能有朱厚照那样高的交际能力。 赵匡胤异常平和地笑,不慌不忙安抚自己人:“无妨,尽力即可。” 他扫视四周,询问:“谁有信心上前去比一比?” 三局两胜,他们再有情报又怎么样,只要宋朝能赢两场就行! 让谁去呢? 曹彬?潘美?杨业?或者朕自己上? “【太】【祖】!”一名大小眼将军站出来,声音铿锵有力:“岳飞愿往!” “不行!” “不可以!” “再等等!” 一连好几个人,好几声拒绝,足足数息这些拒绝的回音才终于停下。赵匡胤代表他们告诉岳飞:“此人才得了十四分,若是让岳飞你去和他比,岂不就是田忌赛马,正中他们下怀?” 岳飞便问:“那要派谁去呢?” 赵匡胤又开始思索起来。 他其实不太想派太好的武将,包括他之前想的曹彬、潘美、杨业,乃至他自己,他都觉得派上去亏了,可又怕派得差了,连关都通不过,谈何得分。 却在这时,又有人走出来,从容一行礼,道:“辛弃疾请战。” 赵匡胤正要拒绝——理由和之前一样,田忌赛马,输家输的原因就是被对方用下驷比了上驷,他们怎么能犯一样的错误。 辛弃疾笑容看似温和,说的话却是硬邦邦:“【太】【祖】皇帝,恕某直言,每一场胜利都很重要,大宋又非只有一匹上驷,若总是想着用最少损失拿下胜利,只会顾此失彼,因小失大。【太】【祖】皇帝也是打天下的人,怎会不懂这个道理!” 宋孝宗后退半步,骇怪地看着辛弃疾。 这归正人脾气居然这么硬?幸好是个签判,不在临安为官,否则还不得天天向他上奏,逼他北伐? 辛弃疾对宋孝宗的心思一无所知,他只是在心里暗暗对赵匡胤道歉——因为他真的很需要这个机会。 在他收到请柬的时间点,他的国家由于北伐失利,符离大败,和金国签订了“隆兴和议”。他的官家本来有一颗重用主战派,想要收复失地的心,却因为这场战争的失利而懦弱不前。 他需要一场胜利,向宋人证明金人并非不可战胜,就算岳武穆不在了,他辛弃疾亦能扛起抗金大旗! 眼前这个副本就很合适。 对手是灭了金国的蒙古人,并且朝廷全在关注着这里,只要他能堂堂正正赢一次……赢一次就好!后面两场比试至关重要,肯定很多人争夺,他不一定能抢得过,只有这一场,是他一定能争到手的! 辛弃疾只觉得好像有一粒胡麻大小的虫子,在他心底钻来钻去,痒痒的,一股骚动促使他咬紧牙关,对着赵匡胤一拜到底:“弃疾请战,求【太】【祖】成全!” 赵匡胤一时迟疑,就听到轰咚一声响,辛弃疾朝着他行五体投地大礼,额头贴着地面:“弃疾请战,求【太】【祖】成全!” 赵匡胤急得把人扶起来,道:“何至于此!你若想战,就去吧!” 辛弃疾听了这话,唇角忍不住微微往上翘,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谢【太】【祖】成全!” 赵匡胤看了他一眼,叹气之后,转身拉过宋孝宗的手,蛮横地说:“朕今天就在这里和你说清楚,进去之后,一切都听辛弃疾指挥,哪怕他要你自尽鼓舞士气,来一出哀兵必胜,你也要听他的。你若以皇帝身份压他,非要指挥他行事,老子就废了你这个皇帝。” 赵匡胤冷冷地说:“朕身为【太】【祖】,多少还是能决定我赵家皇帝这个位置上,可以坐谁。” 宋孝宗咔嚓咔嚓刮着自己的指甲,低头应是。 赵匡胤又看向这个队伍的第三人:“至于你……” 那是一个右眼角长有七颗黑痣的儒生,还没自报姓名,赵匡胤不认识。 儒生拱手:“朱熹见过【太】【祖】。” 赵匡胤呆了片刻,忍不住问:“你不算名人?” 怎么会和辛弃疾挤一个请柬? 朱熹“唔”了一声,十分无所谓:“兴许是乾道元年的我不过一布衣,名声尚未达到永垂青史的地步。此前我有看到绍熙元年的我,或许他有请柬。” 宋孝宗禁不住扭头看了朱熹一眼,心中只觉可惜。 辛弃疾这人脾气真的特别硬,他这个当皇帝的让他用请柬带另一个人,辛弃疾直接就拒绝了,一定要填上好友朱熹的名字。也不管朱熹当时已是辞职回家,远在崇安。 万一请柬有距离约束呢!万一请柬非要被邀请者当面同意,而非是填了姓名就能一起带走呢。若是如此,岂不是浪费了一个名额? 宋孝宗心中有怨怼,但他不敢现在发出来。 赵匡胤得知这儒生是朱熹,放心了:“如果是你,便不用担心辛弃疾后方不稳了。” 辛弃疾自豪地说:“元晦一心抗金,他只会支持我。” 朱熹之所以辞官归隐,就是因为其反对隆兴和议,向宋孝宗面奏外攘夷狄之复仇大义,然而宋孝宗被打没了心气,没有采纳朱熹的主战思想,导致朱熹心灰意冷,远离朝堂。 而如今…… 朱熹向着辛弃疾这边侧了侧头,笑着说:“是的,吾友,吾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还是那个剧本,还是那个工具人襄阳安抚使吕文焕,拨给了辛弃疾三千官兵。 上一场,朱厚照没用上这三千官兵,但辛弃疾不一样,他把这三千官兵收拢起来,开始操练。 好友朱熹好奇:“幼安,难道你只需要训练三天,就能让这些士兵如臂使指?” 宋孝宗一下子激动起来。 如果是这样,抗金也未尝不可。辛弃疾居然是这样一个练兵奇才吗? “真的吗”三个字才涌上喉咙,宋孝宗就听到辛弃疾无奈的话语:“怎么可能,三日训练出一支如臂使指的军队,那是只有神仙才能做得到的事。” “那你……” “我只是想让他们认一认我这个将领,逼着他们到时候跟我一起冲。” 外面。 霍去病:“冲?” 李靖:“难道他想……” 孙武:“必是如此了!” 懂军事的人已经开始围在一起讨论辛弃疾这样做的可能性。 不懂军事的人眼中满是迷惑,开始无聊地晃腿。 副本之中,三日转瞬而过。 历史上,元军应该是通过攻下樊城,迫使襄阳压力大增,最后守将不得已开城投降,但在这个幻想副本里,元军是预备直接攻破襄阳。 兀良哈·阿术率领十万大军围困襄阳。襄阳水路多,是以,其中有八万是水军,由刘整率领。 但就算只有两万陆卒,在其他人看来,辛弃疾想以三千破两万,不太容易。历史上确实有不少以少胜多的场面,但那些人要么是所带士兵已经与他经过了长久磨合,人少却听指挥,要么是士兵对将领十分有信心,愿意追随他冲锋。可辛弃疾两样都不沾,他那三千士兵对他不熟,他也没有什么威望能让对方坚信跟着他冲阵可以活下来。 却在这时,两道声音脱口而出:“不!有办法!” 大众齐刷刷看过去,发现说话的二人分别是韩信与项羽。 韩信慢条斯理地拢着衣袖,垂下眼去,显然没把这些目光当回事。 若说韩信是内敛的傲,项羽就是张狂的骄,面对这些目光,他用眼神一个个挑衅回去,就差直接约人干架了。 项羽的亚父范增干脆利落地阖目不去看。他累了——尤其是看过史书之后,心特别累。 襄阳之外,士兵泱泱。 宋孝宗站在城头,第一次面对这么多敌军,只能看到军队的头,看不到军队的尾,乌压压一片人头,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腿都在发抖。 身后,朱熹愧疚地轻语:“官家,草民得罪了。” 宋孝宗恼怒地嘲他:“强逼官家上城头观战,你也知这是得罪。” 朱熹只是与宋孝宗说:“官家若气,待出副本后草民任由官家处置,可现在草民只想请官家好好看看……” 看看你的臣子愿为那一丝主战希望,去以死搏生! 蒙古大军左侧,一处树林中,隐匿着一支不过三千人的队伍,为首的将军面容坚韧,眼神中蕴含着一股不达目的绝不善罢甘休的狠意。 他要赢!他一定要赢! 而他身后,这支队伍里的士兵并非战意凛然,更多的是恐惧,因为襄阳城大门紧闭,他们没办法逃回城中。 他们只能跟着辛弃疾去冲阵。跟不上,就是死。 /7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