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女青荷(穿书)》 第1节 《农女青荷(穿书)》 作者:倾碧悠然 作品简评: 活了一辈子的李青荷直到死后,才知道自己是一本甜宠文让人恶心的原配,小说男女主天定姻缘,她非要插入其中自然不得好死众人还拍手称快。如今重来一回,她决定换个活法,远离男女主,找到上辈子守了她墓碑一辈子的人好好过日子,买地种田,养猪养鸡。所以,这是一本种田文。 本文构思巧妙,情感细腻,带着种田文的质朴,不一样的穿书,主要讲诉了女主李青荷摆脱上辈子的命运,找到心爱的人一起携手过上幸福日子的故事。 第1章 改变 李青荷被一声高亢的鸡鸣声吵醒,屋中昏暗,她动了一下,胸口出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她愣了下,借着微弱的天光扫视周围,陌生中有些熟悉,这好像是她还没出嫁时的屋子。 外面此起彼伏的鸡鸣声夹杂着偶尔几声狗吠,胸口的剧痛提醒她这不是做梦。 她死过一回了。 不止死了,她还嫁过人了。想起嫁人,不甘和愤怒瞬间充斥着整个胸膛,累得那伤口似乎也更痛了些。 徐家长子徐昌诘,长相俊俏,还读过几年书,现在就在镇上的铺子里做账房,每日来往于镇上和村里,性子随和,认识的人多,一身青色长衫倜傥风流,不知多少姑娘暗地里心悦于他。 上辈子的李青荷也是。 她和人家只是远远的看到过,并不认识,两人会有交集,就要从她这次受伤说起。 她从镇上回来,刚好碰上有人拿刀对着徐昌诘扎过去,看到心上人犯险,她自认手上还有些力气,跑过去和人纠缠,一个不甚胸口就受了伤,不过因为闹出的动静引来了人,歹人离开。之后徐家上门致谢。 话本都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对着前来道谢的翩翩公子,她心思浮动,大胆提出不要谢礼,想要和心上人定亲。 在场众人都愣住,徐家当时只说考虑,过了两日就上门送小定。 因她主动要嫁,徐家聘礼简薄几近于无,但她不在意,要嫁给心上人的喜悦让她觉得这些都不重要。 成亲后,徐昌诘一去镇上一两个月才回,如玉公子还是高不可攀,哪怕成亲了也没能靠近他,夫妻关系冷淡,她那颗激动的心犹如被泼了一盆凉水。 徐家人多,事情也多,她每日都有繁杂的家务事,徐母常常找着借口咒骂她,春种秋收时还要跟着下地。 婚前的所有憧憬被婚后现实的环境打破,再没了少女时的天真。她本来以为徐昌诘不一样,但真和别人一样了又如何?谁家不是柴米油盐家长里短的过日子? 后来…… 后来,她也才知道徐昌诘和她成亲之前是有心上人的,一年后徐昌诘的东家的铺子因为被人算计,一夕之间一无所有,只得变卖家产搬到了乡下,还就住在徐家隔壁,徐昌诘平日就对东家多有照顾,尤其是东家的女儿杨兰柔。 看到过徐昌诘对别人,她才恍然,原来,他也是会温情脉脉轻言细语安慰人的,甚至家中有肉菜都会送一份过去,她若是多言,他便拿人家以前对他有恩的话来堵她。颇有深意道,“你知道的,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此话一出,李青荷再没了言语。要不是他知恩图报,他们之间哪儿还有可能? 这样的照顾渐渐地磨去了她满腔的情意,只剩下妒恨。 繁重的家务磨得她身子越来越差,成亲两年后她某日突然就病了,昏昏沉沉起不了身,徐家没有人想着为她请大夫,病了大半个月,还是她自己的母亲偶然知道了她生病,请了大夫开了药方,却还是没能救回她。 直到死后,她去了一片白色空间,面前放着一本书,翻开后看到熟悉的简体字,她才恍然想起,她根本不是土生土长的安国人,她的前世是男女平等可以自由恋爱的世界,难怪她会身为安国偏远小村中的农家女儿,还会去期待感情。还会以为徐家没有拒绝亲事,徐昌诘对她就多少会有些情意。 看了那本书,她简直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疼,徐昌诘是男主,那东家的女儿杨兰柔就是女主,而她李青荷,就是那个挟恩图报非要嫁给男主让两人误会重重的女配,夹在男女主之间的搅屎棍,让人家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直到成亲两年后她逝去,那对情人才得以相守。 小说的末尾,徐昌诘还时常后悔当初答应了家中娶李青荷,让杨兰柔只得做继室。 正想得出神,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瘦弱的身影轻手轻脚走了进来,“姐姐,还疼吗?” 来人是她的妹妹赵婉婉,摸到床前,递上一碗水,“姐姐,喝口水吧。” 李青荷确实很渴,忍着疼痛坐直起身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低问,“婉婉,你怎么没睡?” 赵婉婉没答,低声道,“姐姐,听说天亮后徐家会来致谢,你……” 李青荷捂着胸口,语气阴森森的,“我命都差点丢了,要是不来,徐家怕是不想在这望村住了。” 农家的堂屋中,李青荷捂着胸口靠坐在椅子上,李福坐在上首,那边忙里忙外上茶的是她后娘,也就是赵婉婉的母亲钱氏。 底下坐着的人,是徐家夫妻和徐昌诘。 李青荷的眼神扫过徐昌诘时,心里复杂难言,却独独没有了上辈子的那种不安期待羞涩的心情。 徐昌诘母亲一脸慈和,“今日我们上门,特意多谢你们家青荷出手相助,她还受了这么重的伤,若是有什么我们家能帮得上忙的,你们都可以说,哪怕我们做不到,也愿意尽力一试。” 闻言,李福的面色缓和了些,“青荷受了伤,镇上的活计干不了了,兴许会被辞退,你们把她的工钱给了,再帮她付了药费……” 李青荷一手捂着胸口,一手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离得老远那苦涩的药味还直往鼻孔里钻,心里后悔得跟什么似的,男人再好,也没自己身体重要不是? 这么疼,也没人能替她。 闻言,忙补充道,“还有我补身子的费用和挨这一刀心里的害怕,再有精神上的补偿。” 徐母的面色僵硬了下,她只是客气一下,再没想到李家这样现实。暗地里掐了一把徐父,笑容都勉强起来,“我们两家以前来往少,如今有了救命之恩,往后可要多来往才好,青荷这孩子厚道重情,不如我收了她做干女儿,往后她嫁人时,我再陪上一份嫁妆算是一份心意,可好?” 李青荷扬眉,果然徐母和以前一样,就是嘴上大方,真提到了银子,她就开始扯感情了,方才她那番话,“嫁人”两个字语气咬得尤其重,暗示意味颇足。 她有些恍然,上辈子的自己只是个普通姑娘家,提出接亲这种事很是出格,兴许就是无意中被徐母这样暗示了才会贸贸然提出,犹记得那时候李福和钱氏都一脸讶异,甚至厨房中烧水的赵婉婉都跑了出来。 “不好。”李青荷一口回绝,“我受了这样重的伤,往后嫁人谁知道人家会不会嫌弃?兴许就因为这伤嫁不出去了呢,那你们家是不是就不用补偿了!我这一刀白挨了?” 徐母难掩眼神里的惊讶,很快反应过来,看向一言不发的徐昌诘,道,“昌诘,你还没对青荷道谢呢。” 徐昌诘起身,对着她认真一礼,“多谢李姑娘出手相救。累得你受伤,我心中很是不安,你若是有什么条件,都可以商量。” 这个话就比较中听了,李青荷心里满意。 但那边徐母的面色更加僵硬,不着痕迹的瞪他一眼,才勉强笑道,“我们家老人老了,孩子也多,家中困难,出这样的事谁也不想,真心是天上掉下来的灾难,也不知道为何那些人会来找昌诘的麻烦……” 李青荷伸出一个手指,打断她的滔滔不绝,“十两银。” “什么?”徐母满脸惊讶,徐昌诘面色也变了变,徐父眉心都皱了起来,看向李福,“李老弟,这个就过分了吧?” “难道你们的儿子不值十两银?”李青荷忍着胸口的疼痛,掰着手指算,“据说他一个月三钱,一年就是三两多,不过三年而已,人一辈子有许多个三年,但那刀子要是扎他身上,当时就嗝了。我觉得不过分。” 李福本来要出口的话被她这一抢白,顿时就沉默下来。 徐母也莫名觉得这话有道理,但十两银不是小数目,整个落月镇各个农户家中,能够拿出十两银的五个数都没,她自然不乐意,眼神一转,笑着道,“青荷今年十四了吧?婚事上……” “我答应你!”徐昌诘打断他娘,有些急切道。 李青荷满意的笑了,就知道徐昌诘会不乐意这亲事,看向外头悄摸往里看的赵婉婉,“婉婉,去拿纸笔过来,立字为据!” 徐母面色难看,一把拦住要落笔的徐昌诘,看向李青荷,“都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你对昌诘总有些情分才会上去相救,不如这亲事就此定下,也是一桩佳话。” 佳话个屁,李青荷入过徐家一回,哪怕如今由徐母亲口提出,她也再不想去了的。 同样的,徐昌诘也不乐意,把他娘的手挡开,飞快落笔,“今欠李家……” 李青荷忙提醒,“李氏青荷。半个月内还上银子” 今欠李家青荷伤药费十两银,半个月内还上! ——顺平三十二年八月十三徐昌诘 李青荷接过那纸,心满意足折起收进怀中,徐父面色难看,他做不出当面和儿子拉扯的事来,沉声道,“你弟弟妹妹一年年大了,我是不会出这银子的。” 说完,拉着满脸不忿的徐母离开了。走远了还能听到徐母的嘀咕,“不就是养伤吗?哪儿就需要十两了?再说她对昌诘要是无意,扑上去救什么人……” “我会尽快把银子送来。”徐昌诘承诺,又提醒,“要是我娘跑来说些亲事之类的话,你不能答应。” 李青荷笑了,“我还怕你改主意了呢。” 徐昌诘无言半晌,仔细打量她神情,在她眼中再看不到以前有的情意绵绵,有些疑惑。 送走了徐昌诘,钱氏好几次看向她胸口欲言又止,李青荷没理会,转身想要回房时,篱笆院外又有人来了。 年轻男子一身布衣,身形挺拔,满脸焦急的从篱笆院墙上抬腿就跨了进来,几步奔到她面前,“青荷,你怎么样?” 李青荷:“……”我家有门。 第2章 对峙 那人眼神焦急,带着欣喜和忐忑,“青荷,你的伤没有大碍吧?” 李青荷的眼神从他修长的腿移到他焦急的眼,对上他眼中的欣喜时怔了怔,很快回神,“没有大碍,养养就好了。” 看着她重新垂下头,周承康定了定心神,敛去面上的急切,试探着问道,“徐家怎么说?你提出结亲,他们家答应了吗?” 提出结亲是上辈子的事,这一次哪怕徐母有意,李青荷也根本不接茬,哪里还有什么议亲的事? 这短短两句话,透露的消息太多了。 李青荷心神巨震,要不是垂着头,她脸上的表情一定惊讶无比,好半晌,才勉强镇定下来。 周承康想要靠近她,又怕吓着她,心里纠结着急,勉强按捺住了,才继续道,“青荷,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徐家不是好去处。那徐昌诘,表面上翩翩公子,其实最是冷血无情,且他已经有了心上人,只是人姑娘的父母不答应而已,你若是不信,我带你去看!” 这就稀奇了,难道现在徐昌诘已经和那杨兰柔暗通款曲了? “怎么看?”李青荷低问。 见她接话,似乎有些相信了,周承康大松了一口气,“等你伤好些了,我带你去镇上亲眼看……只是你养伤这段日子,徐家那边若是送小定,你可千万别接,你信我!” 李青荷应了,低声道,“最近我养伤,不会见外人的。” 周承康满意了,从怀里掏出一合药膏,小心翼翼递过,有些紧张道,“这个是我从镇上医馆买来的,听说对伤疤有奇效,你要不要试试?” 李青荷伸手,慎重接过,就像是接过他小心翼翼捧上的一颗心。 周承康满意了,余光瞄到那边李父不善的眼神,忙道,“那我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 李青荷送他到院子门口,看着他出门远去。 赵婉婉过来,低声道,“姐姐,你伤没好,我娘说让你回去歇着。” 说出这话时,她很是紧张,就怕她一言不合又生气吵闹。 以前的李青荷,是不喜欢自己这个后娘的,觉得就是她逼走了自己母亲。 第2节 李福和原配许氏的婚事,说起来就如戏剧一般。李福和同村的钱家姑娘从小一起长大,稍微大些之后,郎有情妾有意,只等着年纪一到,两人就开始议亲。 但世上之事,哪都能称心如意? 钱氏有个弟弟,比她小了十来岁,钱家夫妻先得钱氏一个女儿,求神拜佛不知多久才得了个儿子,自然溺爱,稍微大些,便送他读书,但农家,想要供出一个读书人哪是那么容易的? 夫妻俩起早贪黑的干,就连女儿的亲事上的聘礼,也喊得高高的。李福这边便娶不起她了,钱氏长相好,还是有人愿意出这聘礼的。 佳人另嫁,李福自然伤心,而这边李家长辈也开始张罗他的亲事,见他对钱氏倾心,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容貌好,千挑万选了容貌同样很好的许氏。一年后就生下了女儿,就是李青荷。 自此,俩人都各自成亲,如果按照寻常人家,这两人这辈子都没了可能的。 但偏偏钱氏嫁的赵家郎君是个酒鬼,喝醉后爱打人,且还和村中的寡妇勾勾搭搭,不知怎的,还把钱氏赶了出来,连她生的女儿也不要了,一并赶了出来。 而李福这边呢,许氏生下李青荷之后,因为奶水多,刚巧镇上做布料生意的张家夫人生孩子没有奶水,想要请个奶娘。许氏长相好,身上又打理得干净,在一众想要做奶娘的农家妇人中脱颖而出,做了张家奶娘,每个月四钱的月银。四钱银子,还包吃住,在这落月镇算是很好的活计了。 许氏丢下年幼的女儿在镇上,一个月能回来一次,李福带着年幼的李青荷,很是艰难,于是钱氏便经常上门帮忙,一来二去的,两人就情不自禁…… 之后,许氏那边不知怎的就和张家老爷勾搭上,夫妻两人商量后,找了村长作证,写了和离书! 自此,许氏在镇上做姨娘,李福和钱氏有情人终成眷属,真的是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他们两个人都圆满了,只苦了李青荷,两人和离时,她已经六岁,刚好懵懂的年纪。 那时候她就觉得,要不是因为钱氏,许氏便不会去镇上给人做小。所以,从小到大无论钱氏怎么对她,她都冷眼以对,有时候还会生气,怒极了还会说些伤人的话。 李青荷面色如常,应声道,“好。” 养伤期间,除了周承康偶尔过来,周围的邻居也挺多人来探望,还有些有意打听徐家的谢礼,在知道是拿银子做谢礼的时候,好些人扼腕。 十两银子,可是不老少了。 当然了,也有人暗地里觉得李青荷蠢,她都搭上命救人了,为何不提出议亲?要知道,那徐昌诘今年可已经十八了,应该很快就会议亲了。 无论外人怎么猜测,李青荷却是不知道的,她也无所谓外人怎么说,七八日后伤口结痂,刚好逢集,一大早周承康就来接她了。 看得出来,周承康很紧张,下颚绷得紧紧的,眼神里的笑意几乎溢出,“我先带你去吃早饭,然后带你去看。” 李青荷看着天边,随口道,“其实我不太想看他,只是想去镇上转转。” 周承康明显不信,不过还是顺着她的话道,“都好。等你转完了,我再送你回来。” “那就谢谢你了。”李青荷并不与他客气。 周承康唇动了动,想说不用谢,其实他很期待送她一程,如果可以,他愿意接送她一辈子。 落月镇每逢十,便有集市,周围的村中众人若是有需要买卖的东西,都会在这时去镇上,每逢集市便很是热闹。 往常周承康的马车一路上会带不少人,都是去镇上的,每个人会给两到三文钱,但今日他的马车谁也不带,一路直奔镇上。 到了镇子口时,他探头进帘子问,“青荷,你要去看你娘么?” 想到许氏,李青荷面上的笑容浅了些,语气也淡,“先不去了,找地方吃早饭。” 在镇口将马车给专门看管的人,便去了路旁的食铺中。 还没走近,前面的周承康突然顿住脚步,李青荷好奇,顺着他的视线往里看,一眼就看到徐昌诘带着个粉衣姑娘坐在桌旁,两人正谈笑,一看便不是普通的男女。 周承康突然回身,拉她的袖子就要走,“我们先去转转,或者先去你娘那边。” 李青荷却抬步往里走,“都到了门口了,何必再跑一趟,这里的包子,我可是好久没吃过了。早就说好了你请客的,不会临到门口反悔了吧?” 周承康哭笑不得,“怎么会。”他甚至愿意养她一辈子。 一进门,徐昌诘抬眼就看到了她进门,顿时皱眉,“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周承康上前一步,也不高兴了,“我们怎么就不能来了?这地方又不是你徐家的。” 徐昌诘被堵这一句,顿时面色不太好。 李青荷笑吟吟上前,看了看杨兰柔,又看向徐昌诘,“我来早饭,既然遇上你了,便顺便追债,不成吗?” 这一回徐昌诘的面色真的不好看了,起身拉着杨兰柔就要离开,李青荷却不放过他,上前一步拦住两人,“徐公子,这可过去快十天了,你那字据还认不认?要是不认,我可要去衙门了。” 杨兰柔秀气的眉蹙了蹙,“我知道你倾心昌诘,但感情的事情勉强不得。” 李青荷嗤笑,原来她和徐昌诘的事情这姑娘这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冷笑道,“当真是脸大如盆,我什么时候和他有了什么感情?” 第3章 母亲 杨兰柔被这一顶,气得满面通红。 她边上的丫鬟见自家主子吃亏,忍不住冷笑道,“你敢说对徐公子没有爱慕之意?都拼了性命上去救人了,你说没有情义,也得外人信!” 李青荷扬眉,“难道不兴我品性高洁,路见不平上前相助,拼的受伤也要救人。你这样讲太让我伤心了。”捂着胸口,做出一脸难受模样。 又看向徐昌诘,“徐公子,这银子你还是付了吧。” 徐昌诘面色僵硬,“不是还没到日子,我会还给你的。” “什么银子?”杨兰柔蹙眉。 李青荷赶在徐昌诘说话之前,道,“是徐公子答应给我的谢礼。” “多少?”杨兰柔面色不太好,“我帮他还了就是。” 李青荷打了个响指,笑道,“要的就是杨姑娘这种爽快。”伸出手去,“十两银。收到银子后,我再不会见徐公子。” 杨兰柔有些惊讶十两银,不过听到后面一句,眼神示意丫鬟。 丫鬟就没那么多顾忌了,边掏荷包边道,“我看你也没怎么样嘛,也好意思要十两银。” 李青荷摊手,“徐公子答应了的。你再羡慕,当时你也不在呀。” 看着这丫鬟看着徐昌诘亮晶晶的眼神,稍微上心的人都看得出她对徐昌诘也是有心的。 听到李青荷这话,丫鬟把银锭拍在她手上,“我若是救了徐公子,定然不会问他要什么谢礼。” 李青荷扬眉,颇有深意道,“其实要了谢礼,才能撇清关系呀!姑娘你有小心思哦!” 丫鬟脸一红,羞得垂下头去,自然就没看到她主子骤然冷下去的眼神。 庄 等他们走了,李青荷拿着银锭,心情颇佳,和周承康坐下后,笑吟吟道,“今日挺高兴,还是我请客吧。吃面,加肉的那种。” 周承康有些疑惑,试探着问道,“你没提出结亲?你不是喜欢……” 李青荷反问,“喜欢什么?”摸了摸荷包,“银子可比男人靠得住。再说了,人家心有所属,我要上凑上去,除了伤心伤神,什么都得不到。” 最后一句,颇有深意。 周承康若有所思,一时间两人都不再说话,等吃完了面,两人去了布庄。 张家的布庄,算是镇上生意最好的布庄之一,今日刚好逢集,布庄里头挤挤攘攘,五六个伙计也招呼不过来,李青荷靠着柜台,直接进了后院。 进门就看到许氏坐在屋檐下,面前还坐着个六七岁大的男孩,此时正拿着书摇头晃脑,读得认真。许氏含笑听着,也不知她听懂了没。一抬眼看到李青荷,笑着起身,“怎的来了?”又上下打量她,“听说你为了救徐家那位受伤了?伤势如何了?” 余光瞄到和李青荷一起进来得周承康,顿时皱起眉,一把拉起她进门,关上门后低声问,“你怎么和他走在一起?你不是喜欢徐……趁此机会提出结亲,有我在想想办法,徐家那边大半不会拒绝。” 李青荷讶然,“你能想什么办法?” 许氏有些得意,“彬儿的姑姑嫁的人是做药材生意的,徐家的老太爷每个月都要去拿药。只要我去跟他姑姑说说,这点小忙她还是愿意帮的,药材上随便涨个价……”许氏笑吟吟,“不怕他徐家不答应。” 李青荷无言半晌,突然有些明白上辈子为何徐昌诘和杨兰柔现在已经两情相悦,却还是答应了亲事。 “那你就不怕徐家亏待我么?”李青荷不由得问道。 许氏不以为然,“有我在呢,我会帮你看着的。” 但是有些事情,是威胁不了的,比如徐昌诘在镇上不回去,又比如徐家人的漠视和冷待,再比如……不圆房。 这些事情,哪怕许氏是岳母,也是管不了的。 许氏还在跟她分析,“男人嘛,成亲了就收心了。再说了,杨家那姑娘,还能跑去做小?” 李青荷抽抽嘴角,落在正常人身上,某种程度上来说许氏的想法是对的,但耐不住人家情深呀!杨兰柔倒是如许氏猜想的那般不乐意做小,人家直接把她给弄死做继室了。 反正她也是个挟恩图报胡搅蛮缠不讲道理的无赖。死就死了,还别说,李青荷看那小说的时候,也觉得她就是个耽误人家感情的坏蛋。 “娘,我让他给了谢银,不会嫁给他的。”李青荷认真道,“心不在我身上的男人,我是不会要的。” 许氏愣住,反应过来后赞赏道,“你果然是我女儿。”看了看外头,压低声音,“当初你爹娶我,那心就不在我身上,所以我们过不长。你看现在,我过得好,也不耽误他和心上人相守。” 又叹气,“就是苦了你在后娘手底下讨生活。” 李青荷无言,“人家钱姨也没亏待我。” “不可能。”许氏语气笃定,“那是她要在你爹面前装温婉贤淑,要是你爹不在了,她指定又是另一副面孔,将心比心,我是做不到把别人的孩子视如己出的。再说了,能够背着人家妻子和男人勾搭的,还能是个什么好人?” 李青荷不爱听这些,虽然某些话她是对的,比如不能把别人生的孩子视如己出的话,钱氏确实没亏待她,却也只是没有慢待而已。 许氏见到她挺高兴,是因为她平日里根本不乐意来。上一次见许氏,似乎是许久许久之前的事情了,那可是上辈子,所以今日她才会特意过来。 听见她说这些,李青荷起身道,“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 不理会许氏的呼唤,她起身就出了门,开门就撞上张家夫人,李青荷打招呼,“夫人好。” 张夫人看她一眼,特别注意了她手中和身上,随口道,“青荷来了啊。” 李青荷点点头,看向周承康,“我们回去吧。” 第4章 买地 张夫人身形丰腴,这个人看起来富态,挡住门口并没有让开的意思,“这位是谁?”她的眼神落到了周承康身上,一脸揶揄的笑,“好日子快近了吧?” 当下男女相约出游,虽然不如大户人家那样男女有别,但青年男女单独相处,确实得有结亲的意思在,外人会默认是一对。就比如徐昌诘和杨兰柔,杨家不答应这亲事,但两人走得这么近,兴许打的就是让外人先默认,之后杨家不得不认的主意。 当然了,也有议亲不成的,只要不是在太偏僻的地方相约,如逢集这样一起逛街,真不成了外人也不会说什么。 周承康忙解释,“不是,李姑娘她花银子请我送她一程。张夫人别误会!” 李青荷本打算默认,闻言沉默下来,知道他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不让张夫人多想,但这么急着撇清,让人有点受伤啊。 出了布庄,李青荷看了看天色,捏了下身上的银子,问道,“有没有什么想买的?要是没有,我想去酒楼看看。” 其实刚才张夫人进门,扫视她浑身上下时,李青荷明白她的意思,那是想要看看许氏有没有塞银子或者东西给她带回去。 但其实张夫人多虑了,许氏很很少会拿银子给她,哪怕是上辈子,她嫁人,许氏也只是给了几匹布算是给她的嫁妆。那些布料都是过了明路的,大半都是有些瑕疵的便宜料子,对于农家来说是足够了,但真心不值什么银子。 第3节 周承康摇头,“我陪你一起。” 李青荷口中的酒楼,先前她还没受伤时,是在酒楼后厨帮工的,也是因为这个,她会每日来往于村中和镇上的路,这才会撞上徐昌诘被刺。 要说许氏对她唯一做对的事,大概就是这酒楼的活计了。李青荷在里头做了两年了,看得多了,现在厨艺还不错。 到了酒楼,李青荷进了后厨,和掌厨的师傅说了几句话,掌柜的就过来了,和上辈子一样,递给她一个荷包,“听说你受伤了,养伤需要一段日子,暂时就不用过来了。” 上辈子李青荷还和他掰扯半天,这一回倒是平静的收下了荷包,因为她知道,掰扯也没用,这掌柜的侄女,早就眼馋她这个活计了。 离开酒楼,李青荷叹息一声,“还有事儿吗?我想回了。” 周承康摇头,和她一起往镇子口走,路过卖包子的铺子时买了几个,李青荷见了也买几个包上,打算带回去给李福他们。 回到村中时,天色还早,李青荷干脆去了村长家中,她的十两银,还没花呢,而且她根本不想存,不如买了地。 村长摇头,“这才八月,地里庄稼还没收,现在的地没有人卖不说,就是到了十月,也应该没有合适的。这村子前后,根本就没听说哪家的地要卖。” 这事情李青荷也清楚,当下的人都讲究个祖宗传承。要是祖上传下来的地被卖掉,无论因为什么,都会被人骂败家子。 李青荷沉吟了下,道,“我想要西山那片荒地。” 村长讶然,“这银子你自己留着不好?那地……高低不平,那么多荆棘,放牛娃都不乐意去,值什么银子?你买来做什么?” “您就帮我问问,我这银子能买多少,我想要尽快买下来。”李青荷确实铁了心。 村长无奈,试探着问道,“你这孩子,买地这样大的事,还是与你爹商议一番。” “不用。”李青荷认真道,“我爹和我早就不能心平气和说话,这银子是我自己的,我自己就做主了。拜托您帮我问问。” 最后一句语气诚挚,村长无奈答应下来。 耽搁了半天,出门时夕阳西下,眼看着天就要黑了,李青荷回身,看着夕阳下的周承康,“你觉得我买那荒地是浪费银子吗?” 周承康摇头,眼神温柔,“你做事总有你的道理。” 这话中听,李青荷对他更加满意,再次上了马车回家。 在门口送走了周承康,李青荷进门就看到李福在院中往周承康离开的方向看,不赞同道,“姑娘家,别和人走得太近。你对他,可不能有那心思。” 李青荷扬眉,“不是挺好的?” 李福叹气,“他们家太穷了,我是怕你受苦。” 钱氏从后院转出来,看到父女两人,笑道,“青荷回来了?” 李青荷点点头,起身就想进门,钱氏扫了一眼李福,道,“听说今日你去镇上遇上了徐家的人了?” 这就知道了? 李青荷没有隐瞒的意思,“遇上了。徐公子和杨家的姑娘一起用早饭。” “徐公子的银子有没有还给你。”钱氏无意一般,随口问道。 “还了。”李青荷也顺口答,“还是杨姑娘借给他的。” 李福沉默听着,闻言皱起眉,“你怎么能要杨家的银子?” “谁的银子不一样吗?反正那么多人看到是徐昌诘还给我的。”李青荷不以为意。 这话钱氏赞同,“要不是借,徐家那边不还,靠他自己,哪年才能还上?就是吧……”她看向李福,试探着道,“青荷年纪小,这可是十两银,要不要我们帮她收着,免得弄丢?” 这话让李青荷很惊讶,她早两年前就在镇上的酒楼中帮厨,钱氏对她的月钱一直没有想法,从未提过,因为她会从厨房中拿些边角料回来,有时候是瘦肉或者是大骨之类,酒楼中卖不掉,这都是酒楼中的厨子给众人分了的,也是因为这个,掌柜想把侄女塞进去。 本来李青荷还以为钱氏对她月钱没想法,因为钱氏不止一次对邻居和亲戚说过,她的月钱让她自己收着,日后就让她拿这银子嫁妆,也帮钱氏省了力。 原来不是不动心,只是银子不多不够让她动心。 李福皱皱眉,“要不我帮你收着,等你成亲的时候,给你压箱底。” “不用。”李青荷一口回绝,“我自己放得住,不劳你们费心。” 这话硬邦邦的,钱氏一脸黯然,“青荷对我,还是不够信任。” 李福瞪了李青荷一眼,忙过去安慰了。 第5章 争执 李青荷嗤笑一声,转身进门。 听到她不屑的声音,钱氏面色一僵,越发失落,“我真是想让你帮她保管,你说十两银,小点的院子都能造一个了,丢了可怎么好?”语气里忧心忡忡。 李青荷哪怕进了门,也格外注意外头两人的动静,闻言道,“那是我拿命换来的,就是丢了,我也乐意!” “你什么态度?”李福呵斥,“就算是你不认她,她好歹也是你长辈。” “我没说她不是啊。”李青荷打开门,靠在门框上,“我也没不尊重她,但是你们不能打我银子的主意。” 李福不满,“我们不问你要银子,那是你钱姨大度,不说以前,就是你受伤这段时间,是谁伺候你,还请大夫给你熬药?” “那我也没白吃啊,这两年我拿回来的肉和骨头少了?”李青荷眼睛直直看向钱氏,“那些东西我可没看到过。” 早前李青荷在酒楼帮忙,里头的帮工在家中都是不吃饭的,跑到酒楼中随便糊弄,也比家中吃得饱。 钱氏眼神别开,“那我也没舍得吃,都给了你爹。” 李福赞同,“你拿点东西回来,还了不得了?无论怎么说,你钱姨也没亏待你。” 这话李青荷没反驳,钱氏在这银子之前,还是不错的,家里家外的操持,且真心对李福好,确实辛苦。 若是不动她银子,两人肯定可以和平相处。 李青荷点点头,想起什么,道,“忘记跟你们说,酒楼那边掌柜把我辞了。” “啊!”钱氏惊讶,顾不得生气,忙问,“凭什么啊?” 李青荷叹息,“没有为什么,就说我受伤了让我养伤来着。” “那不行,你做得好好的,掌柜凭什么把你辞了?”钱氏急得转圈圈,“你有没有去找过东家?” “没找。”找了也没用。 “怎么能不找呢,明日你就去找东家,掌柜辞你他一定不知道,这活计这么好,怎么能丢?”钱氏越说越气,“你也是,怎么能就这么回来呢?还有骨头,那骨头拿回来给你爹补身子也好啊。这都半个月不见荤腥了,你爹都瘦了。” 李青荷简直气笑了,合着她不拿肉回来,家里就不吃肉了?“我不去。” 钱氏跟听不懂这话一般,又转了两圈,一拍脑袋,“这活还是你娘帮你找的,问问她那边去?” 李青荷一口回绝,“不去,刚好我不想干了。”其实上辈子她去找了东家了,不过在她和掌柜之间,东家选了掌柜,还是把她辞了。本来就是她自己想差了,能做酒楼掌柜的,自然是得东家信任的,又怎会偏向她一个帮工? “不想干!”钱氏声音拔高,“你不干家里也没有你的活,总不能闲着玩吧?” 话落,她察觉到自己情绪过于激动,忙缓和了语气,和李福商量,“不如让青荷再去寻一个活计?我们不要她银子,但她得存嫁妆不是?” 这话真心实意的,李福赞同,吩咐道,“明日你再去镇上寻一个活计。” 说得那活计一找就有似的,不说别的,就只村里农闲时,哪个不想找个短工赚些银子,但真正挣点钱的,都是下苦力的。 “找不着。”李青荷看向李福,“话说,我上一个活计是娘找的,这一次该轮到爹了吧?” 闻言,李福将让她再去找许氏的话咽了回去。 不想再和他们说话,“我伤口疼,要歇歇。”说完,关上了门。 晚饭李青荷都没出来吃,只拿了两个她自己带回来的包子啃了,边啃边有些后悔。钱氏在她记忆中,对她虽然冷淡,有些针对却并不过分,没想到人性经不起考验,早知如此,这包子就不买了。 李青荷不出门了,留在家中也没闲着,会帮着做些活,有些不好的就是每到吃饭的时候,李福必然会劝她去镇上找活计,钱氏也帮腔,唯一安静的,就是赵婉婉,每次吃饭都是低着头的,一句话都没有。 如此过去了两日,李青荷一大早起来,盘算着是不是去村长那边问问,早些拿到地契才好。一出门就撞上了赵婉婉,她似乎正打算敲门。 赵婉婉勉强扯起一抹笑,“姐姐,我娘让我跟你说,今日穿好看些。” 农家姑娘平日里可没有好不好看的说法,除非相看。 李青荷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为何?” “我娘不让我说。”赵婉婉一脸为难。 闻言,李青荷只想骂人,靠近了些,低声问,“是不是相看?” 赵婉婉看了看厨房,轻微的点点头。 “什么样的人?”李青荷再问。 “我们村的,你认识。”赵婉婉声音低不可闻,再次偷瞄一眼厨房,“是我表弟。” 许氏那边早就和李家没有来往了,赵婉婉的表弟,那只能是钱家人。 钱家老两口只得了钱氏和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倒是在幼子之前,收养了一个比钱氏小两岁的隔房侄子,养了七八年,生下了幼子后,才把那边送了回去。 虽是养子,但和钱氏感情不错,和钱氏的亲弟弟感情也不错,现在钱家两老年纪都大了,支撑不起儿子读书的开销,这位养子可出了不少银子给弟弟,不止如此,还经常给钱家两老送些布料粮食。 就现在,还好多人羡慕钱家两口善心得到了回报。赵婉婉口中的表弟,应该就是他家的了。 一时间,李青荷心里什么滋味都有,甚至在想难怪钱氏不要她的工钱,这是盘算着都是钱家的呢。 当然了,也可能是她自己偏激了,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如钱氏的意愿,随便洗漱过后,进屋拿上以前的积蓄出门了。 钱氏还追了出来,“青荷,要吃早饭了,你去哪儿?” “吃饭不用等我,我去找活计了。”李青荷张口就来,若是不接话,说不得钱氏一会儿就找来了。 理由都是现成的,姑娘不乐意向看,生气了自己跑出来了,她担忧之下出来寻。 本来姑娘家到了年纪相看正常,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说她的不对了。 第6章 打击 出门后她毫不停留,直奔村长家中。 村长看到是她,叹息一声,“真要买那个地?” 李青荷点头,“我是早就想好了的。” 闻言,村长正色许多,“正常的肥地三两左右一亩,肥田得要五两。你要那个荒山,上头什么都没有,一两二钱一亩就行了。不过你要想好,地契一拿,你要是卖不出去,你的银子可换不回来了。” “我明白。”李青荷随口应了,暗地里盘算了下积蓄,她这两年存了四两银子,加上那边的十两,算起来可以买十来亩地,不过照如今钱氏起了嫁她的心思,那她就得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李青荷虽然上辈子没嫁对人,但对于嫁人却不排斥,只要人对了,日子便不会难过,“劳烦您带我去镇上写地契,然后找兵大哥来丈量一番。” 第4节 村长皱皱眉,“买地是大事,这不是一点点银子,不要这么着急,别后悔。” “我不后悔。”李青荷抿了抿唇,“今日我钱姨找了人来让我相看,就是婉婉舅家的表弟。” “胡闹!”这村虽然住了不少外姓人,但村长可是李家人,算起来还是李青荷的爷爷的堂兄弟,很亲近的长辈了,此时他有些怒,“你放心,我会去跟你爷爷说这事,他不会让你爹胡乱给你找婆家的。” 李青荷忙道,“不要劳烦爷爷费心了。说到底都是银子惹的祸,早前我从未听说钱姨要帮我议亲,今日突然就叫了人来……等我把那地契拿到手,他们也就消停了,要是还不成,我再去求爷爷做主。” 去镇上找的依旧是周承康的马车,村长一路上还不停劝,“你不再考虑考虑吗?那地实在是没什么用。” 李青荷心意已决,笃定道,“我想拿地契,银子很容易被拿走,但地契是我名字,永远都是我的。” 这确实是实话,银子没写名字,谁拿到算谁的,地契就不是了。 镇上所有得地都归镇长来管,村长早前就已经来问过,镇长虽然疑惑,却并不多问,说到底,这种荒地,基本上卖不掉,李青荷愿意买,这银子还不用记录在案,也就是说,这银子只要没有人问,很大可能会落入镇长的私房。 李青荷无所谓这个,反正地契是真的就成了,拿到那张写着十亩荒地墨迹未干的纸,看到角落处的落款,她才算放下了心。 然后,又有两个衙差跟着马车回村,拿着丈量的竹竿,开始量地。李青荷塞了两角银子给两人,之后量地的时候便放宽了量,村长也跟着,那两人和村长似乎认识,一路说说笑笑的量完了地,当然是不止十亩的,李青荷选了最平的一块,这边荒芜,量完了也没有人过来。 周承康把两衙差送回镇上,李青荷揣着地契和村长一起回村。 村长家中住在村口,他回家是要路过李青荷家门口的,到了她家门口时,他顿了顿,“我好久没到你家来了,顺便进去看看。” 这是想要敲打一下钱氏,李青荷心里感激,忙带着他进门。 走在外头还不觉得,进了院子才发现屋中热闹。钱氏笑呵呵拎着茶壶出来,看样子打算去添热水,看到村长和李青荷两人走了进来,面色一僵,很快恢复笑容,“三叔来了,赶紧进屋坐。” 又吩咐李青荷,“青荷,给你三爷爷倒茶。”说完,一把拉着她进了厨房。 语气亲近随意,其实他们家和村长虽然血缘上亲,但真没有那么亲近。至于缘由……还得从李福和钱氏这两人身上说起。 当初两人分开,本也没什么,本身未婚男女互相爱慕但婚事不成的多了,见怪不怪,但钱氏守寡后跑来和李福勾勾搭搭,就让许多人接受不了。 就是李青荷的爷爷奶奶,当初让李福和许氏成亲,李福就生爹娘的气,成亲后搬出来就不怎么来往,而他和钱氏勾搭到一起,那边就彻底断了来往了。 这也是李青荷拒绝村长提议让爷爷给她做主的原因。都没来往了,为了她重新找上儿子,怎么都感觉是低了头。 “你去哪儿了?不会真找村长来帮你做主吧?”钱氏一边往锅中添水,边道,“我那侄子比你小两岁,但他已经学了木匠五年了,以后你嫁给他,不会过苦日子的。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偏你反应这么大,不乐意可以跟我说,没必要这么跑出去啊,方才你舅母带着他来没看着你,我多尴尬啊。” 絮絮叨叨的,李青荷听的烦躁,“尴尬也是你自找的,让我相看,为何不告诉我?遮遮掩掩的不知道还以为你老鸨子呢。” 钱氏皱眉,“你这是什么话?不高兴也别这么说话。” 李青荷拿起杯子,“那我现在跟你说,我不答应这亲事。凡是你们钱家的,我都不乐意,总可以了吧?” 钱氏扯她一把,看了看院子里,压低声音,“你小点声。你这孩子就是犟,不能因为讨厌我而拒绝好亲事啊,农家姑娘想要嫁一个有手艺的多难啊,要不是我们两家的关系,且轮不到你呢。我会害你,你爹总不会吧。这亲事你爹也觉得好的……” 这种人,无论跟她说什么,她只听她愿意听到的,其余都当耳边风吹过就算,李青荷不耐烦了,“你们要乐意你们嫁!反正我不嫁!” 钱氏皱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那周家的哪里好,穷成那样,一家人都要穿一身衣衫了,他最近为了你忙前忙后,就是为了你的银子!” “银子没了。”李青荷随口就道。 闻言,钱氏愣了一下,声音拔高急切道,“你花哪儿了?” 看着她焦急的脸,李青荷心里快意,“反正花完了。” 说完,拿着茶杯进了堂屋,给村长倒茶。 留下呆怔着的钱氏喃喃,“没了没了,怎么能没了呢,十两啊……” 李青荷心情颇佳,正倒茶呢就听到身后有人道,“果然不愧是姐姐养大的孩子,就是懂事,做事也麻利,谁家要是能得到这闺女才是有福气呢。”说话的是赵婉婉的舅母。 村长立时接话,“年纪还小,不懂事。”一副长辈谦虚的语气,且年纪还小也有拒绝亲事的意思。 本来嘛,都年纪小了,还议什么亲?如果懂事的人,到这里便不会故意往亲事这边提了。 第7章 心迹 李青荷倒上了茶水,这才回身看向身后的妇人,四十岁左右的模样,眉眼间已经有了深深的皱纹,边上坐着个十三四岁憨厚的少年,对上她的目光后,忙垂下了头,本就黝黑的脸,似乎染上了一层红。 闻言,尤氏面色不变,瞄到自家儿子的神情,笑容满面道,“叔啊,话不是这么说,孩子的婚事还是要着急的。我家来满过完年十四,要是现在定下亲事,明年过年就是十五,也好成亲了。” “我们家青荷不着急。”村长端起茶杯,慢悠悠喝茶。 如果说方才那句还算隐晦的话,这一句就是明摆着不答应这亲事了。 尤氏怔了下,看向角落的赵婉婉,“婉婉,你娘呢?” 赵婉婉忙不迭跑了出去。 尤氏笑吟吟,“他叔,我看这俩孩子就相配得很,婚事还是要在意的,要不然好时候过了,好后生都被挑走了,那岂不是耽误了自家孩子?” 这番话也把婚事摆明面上了,村长皱起了眉。 尤氏还嫌不够,继续道,“我们家来满在镇上学木工五年来,带他的师父都说再学一两年就可以出师了。实不相瞒,镇上的杨家,还有那意思,托人问过我呢。” 李青荷惊讶的看了一眼钱来满,镇上的杨家,可就只有杨兰柔那个杨家,没想到这俩还差点扯着了关系。 “没有没有。”钱来满无措的摆手,忙解释,“我师父和杨家有龃龉,这婚事万万不会成的。” 尤氏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有些得意,“不只是杨家,我娘家那边也好多人托人问,要不是因为姐姐,我们这……早就定下了。” 看尤氏的样子不是拿乔,人家是真觉得李青荷高攀了的。 当下的手艺人确实许多姑娘愿意嫁,仅次于读书人,尤氏得意也是应该的。只是……李青荷她不乐意高嫁。 尤其是尤氏本来比钱氏还年轻,且钱来满在镇上做学徒,包吃住不说,多少还有点工钱,但尤氏看起来却没有很轻松,反倒是一副苦相,可见平时很苦,银子呢? 再多的银子也不够两个读书人造! 李青荷笑意盈盈,真心实意道,“那就愿伯母早日觅得佳媳。” 村长这时候是不好拒绝的,李青荷自己推拒,就说得过去了。 尤氏面色不太好,立时起身,一把拉着钱来满就出门,走得太急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当下破口大骂,“不识好歹的东西,拿刀砍了才好呢。” 走到院子里碰上从厨房出来的钱氏,到底有些迁怒,“姐姐,我们可高攀不上。”说完,不理会钱氏的呼喊,出了院子门急匆匆走了。 钱氏追到了门口,看着人走远,回身责备的目光就落到了李青荷身上。 李青荷抬手止住她的指责,“你别说话,往后我的亲事不用你管。” 村长还在呢,钱氏的眼圈立时就红了,“我来时你虽然懂事了,但这些年来我自认没有亏待你,如今我帮你说亲……” 李青荷已经不耐烦转身,看向村长,“三爷爷,我送您回去。” 村长没动,问,“你爹呢。” 李青荷摇头,不过现在要秋收了,“兴许是去看地里庄稼了。” 村长冷哼一声,抬步出门,还瞪了钱氏一眼,“晚上我会再来,跟他好好说说,凡是要自己有主意,不能只听妇人之见。” 李青荷转身进门。 钱氏面色青白交加,赵婉婉缩在角落不敢说话。于是,钱氏满腔的怒火就对着她来了,一时间顾不得温婉的形象,大声问道,“来满这样好的人你不答应,该不会真想去周家?” 李青荷没有回头,“你管得着吗?”等于默认,她眼前浮现的,是周承康上辈子在她坟前哭得起不了身悲痛欲绝的模样。 后头有马儿的嘶鸣声,似乎就在身后,李青荷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了马上满脸通红的周承康,他满脸欣喜,又有些无措,“我……我刚来。”又补充,“什么都没听到。” 看那样子,分明什么都听到了啊。 李青荷:“……”上辈子直到她嫁人,都不知道这人对她的心思,本来还想等着看他能憋多久呢。不过方才她那话,也不算是答应。 对上她的目光,周承康只觉得脸上要烧起来了,“差大哥已经送了回去,天色不早,我先回了。” 一拉马鞭,很快就不见了。 李青荷,“……”倒是跑得快!看你能憋到何时。 钱氏皱眉,不再说亲事,问道,“方才家中有客人,我还没问你,你银子花哪里了?” “你管不着。”李青荷只一句就堵了回去。 钱氏气得脸都白了,“你住在家中,难道不吃饭?” “哟,终于不装慈母了?”李青荷上下打量她,目光中满是稀奇,“你不是把我当亲生女儿嘛,既然我和婉婉一样,怎么没见你问她要银子呢?” 赵婉婉闻言,飞快溜走了。 李青荷瞄了一眼,赵婉婉这姑娘不错,她并没有针对她的意思,转而问道,“这家中容不下我,想把我嫁出去?” 钱氏面色铁青,很是难看,别开了脸。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李青荷抬步进门,闲闲道,“可惜这是我家,我不乐意走,谁也逼不走我。” 第8章 再吵 身后传来钱氏的冷笑,“姑娘家大了嫁人有什么奇怪?还想一直留在家中,也不怕人笑话。” 李青荷进门的脚步顿住,回身道,“我爹就我一个女儿,难道不兴我招赘?” 招赘只是说说而已,要真让李青荷留在家中招赘,她才不干呢,就这两真爱,都走了留他们在家中恩爱才好。 她张口就来,钱氏却被这话噎住,狐疑的看着她的背影直至不见。 晚饭的时候,李福端着碗,清咳一声,问道,“青荷,你想留在家中招赘?” 李青荷嗯了一声,埋头吃饭。 钱氏眼神都没抬,似乎这话跟她没关系一般。但招赘这个事就李青荷和钱氏两人知道,虽然赵婉婉兴许听到了,但她就不是个多话的。肯定不是她,那就只能是钱氏了。 李福夹了一筷子青菜,道,“姑娘家还是嫁人才好,招赘能得个什么好人?好点的知道上进的男人都不会答应入赘的,那游手好闲的招进来,是他照顾你还是你照顾他?” “暂时我不想提亲事。”李青荷放下筷子,“爹,你就这么不想留我吗?看你们这架势,巴不得我明天就嫁人一样。” 李福皱眉,“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听说你想招赘,在给你商量,说到底也是为了你好,谁说要催你嫁人了?” 李青荷看着钱氏冷笑一声,问道,“爹是听谁说我要招赘的?还有,今日还让人上门相看,难道不是催我嫁人?” 她看向钱氏,“我在这个家早出晚归两年,如今活计没了,家中也没我的位置了是吧?” 李福皱起眉,拿筷子敲敲桌子,“别看你钱姨,她也是为了你好。” 李青荷毫不示弱,并没有因为李福是她爹而放软语气和态度,“她眼中只有一个你,哪儿有我的位置?求她可千万别为了我好,我怕嫁到钱家去给人当牛做马养那俩读书人!” “这是什么话!”李福气急,“那来满哪点不好?我看你是不识好歹!” 第5节 李青荷飞快接话,“他哪点都好,但有个哥哥和叔叔读书,谁嫁谁倒霉!反正我不嫁,谁要是接了钱家的聘礼,谁自己去嫁!” 最后这句,就是警告钱氏了。 偷偷接聘礼这事,她是真干得出来的。尤其她特别会做表面功夫,李福在的时候,她永远都是温婉贤淑委曲求全的。 钱氏拍拍李福的胳膊,“吃饭呢,别吵吵了,孩子该气得吃不下了。” “我可不会吃不下,吃饱了,你们慢慢吃。”李青荷一脸的无所谓。 钱氏噎住,眼圈又红了。李福又忙着安慰,李青荷趁机出门,身后跟着赵婉婉。 “要不要出去转转?”天色还没黑,李青荷想去那片地里看看,今日量的时候,其实并没怎么观察。 赵婉婉摇头,“一会儿我还要收拾碗筷。” 李青荷默了下,赵婉婉几乎干完了家里家外除做饭外所有的家务,要不是她去镇上帮工,平日里白天根本不见人,也基本上不在家中吃饭,兴许周围邻居都该有李家虐待赵家姑娘的闲话了。 “姐姐,你自己去吧。”赵婉婉见她沉默,低声细语道。 要不是周围安静,李青荷都听不清楚她的话,“我也不去了,帮你洗碗。”至于地,白天去看也一样。 她一整天待在家里,也不能什么都不干。 翌日一早,外头天蒙蒙亮,外头就有人声了,李青荷起身出门,就看到大门口处站着赵婉婉的亲舅舅,也就是钱氏的幼弟。 对于这个人,李青荷只是从周围人口中听说他不成器,说是读书,其实吃喝嫖赌样样都占了,每个月花销不少。 钱氏无奈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我就这么多了。” 一个年轻男子油腻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带着不满,“这几文钱够干什么?包子都不够吃几个,不是说李青荷那边赔了十两银子,给我二两就成!” 钱氏有些焦急,“那银子我没拿到……你赶紧走,别让你姐夫看到你来过。” 油腻的声音懒洋洋的,丝毫没有钱氏的焦急,“你是她娘,哪怕是后娘,也把她拉扯大了,合该孝敬你,就是没有全部给你,一半该有吧?”渐渐地语气带上了狠意,“别骗我,赶紧拿来。” “真没有!”钱氏似乎快哭了。 “果然是废物,女人就是心软,她一个小姑娘,你就给她全部收了又能如何?”钱来文恶狠狠道。 李青荷站着屋檐下,从头听到尾,再没想到钱来文是这样混不吝的人,看着他眉眼间的戾气,可见他不是嘴上狠,他是真这么想的。 “有你姐夫在,哪儿能对她动手?”钱氏越发委屈,别说动手,连吵架李青荷也寸步不让,神情态度间无一丝对她这个后娘的尊重,指望不上的。自己女儿又是个软和的性子,也指望不上,自己以后只盼李福死得晚一些,再有……唯一能指望得上的,就是这个弟弟了。比她小十岁,够年轻,好好待他,真心换真心,钱来文以后也会回报她的。 想到这里,钱氏又掏了掏,再次掏出一银角子,塞到他怀中,“ 真没有了,快走吧。” 钱来文被推着离开,李青荷从阴影里出来,一眼看到赵婉婉站在厨房门框处,不知道她看了多久,面上神情有些黯然有些愤恨,复杂难言。 第9章 “约见” 钱氏回身,一眼就看到院子里两个人直勾勾看着她,她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恢复面色,吩咐道,“婉婉,你帮我做饭,一会儿蒸些馒头,这几日要秋收,到时候没时间做饭。” 赵婉婉没动,“你悄悄拿银子给舅舅?” 钱氏面色一变,隐晦的瞄了一眼李青荷,皱眉道,“死丫头,学会偷看了。怎么能说是偷偷呢,那银子就是你爹让我给你舅舅的,他读书辛苦,应该多吃些肉菜。” 说到最后,一脸的担忧。 还真是这么想的。 李青荷对于钱氏拿银子贴补弟弟没什么意见,不过那银子应该是她爹的,到时候李福要是过得不好,她也不能干看着,要不然村里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淹死。 当下道,“我去问问我爹。” 说着就要出门,还不忘拎着一把割草的刀。不理会钱氏的呼唤,她出门后往自己的荒地那边去了。 说了大概也没用,钱氏总有办法把李福哄好的,她也不费那劲,之所以那样说,不过是吓吓钱氏而已。 她买的地在村子的西南边,那边靠近山脚,和村里还隔了一条小河,早上阳光初绽,周围风景不错,其实上辈子她嫁入徐家后,根本没空出门转悠,几乎是一进门就被各种家务压着,春种秋收时还要帮着下地,这样悠闲自在,真的好久好久没有过了。 惬意的往西南去,这条路挺宽的,前面有妇人挑着一大担草过来,看到李青荷后,顿住脚步,“青荷,这是去哪里?” 面前的妇人头发花白,眉眼间都是生活压出来的深深浅浅的沟壑,脸上的笑容勉强,隐隐带着些讨好。 这人……是周承康他娘。 周承康一家五兄妹,他是老三,底下还有妹妹,他爹在生下最小的女儿不久后就生病了,拖了两年后才没了,本来家里就穷,勉强能过日子,被他两年拖得家徒四壁,却还是没能救回来。钱氏说周家穷,不是假话。正常姑娘,根本没有人愿意嫁进周家去。 周承康的大哥二哥,还都是光棍。 上辈子周承康一直不说对她的情意,这个应该算是最大的原因。 李青荷心里叹息一声,浅浅笑道,“周婶子,这么早啊。” 周母摆摆手,“不早了,我先回了啊。” 李青荷到了地头,也没忙着收拾,这么一大片地要是让她自己弄,只怕收拾到年后也砍不完,这种荒地,里头还有树根,要是开荒,得把树根挖出来之后清理地上的碎石,甚至有些地方干脆就是大石头,要是种地,十年八年都别想有收成。 量地的时候,记得里面有两分地左右的池塘,那里头是有活水的,多余的都流到了小河中,有些小鱼,村中还有胆大的人会跑到这里来摸鱼。 李青荷原先想的,是拿这里来养鱼,落月镇上少有活鱼,全靠外面带回来,价钱和猪肉一样,但是那鱼和猪肉不一样。猪肉一斤就是一整块肉,但是鱼……一斤鱼里头有水还有内脏还有鱼骨头,算起来比猪肉贵了一倍不止,就算是如此,每每集市上有鱼,都会被人哄抢。 看着池塘,李青荷盘算着得找人来把里头的枯枝败叶捞出来,之后把池塘边上修缮一番,再买鱼苗放入。 这个鱼苗,还得细细打听……正想的出神,身后有脚步声过来,李青荷回身,就看到周承康急匆匆跑来,“要帮忙吗?有事可以找我。” 李青荷看着他,看着他不自在的低下头去,才道,“说起来前几次请你帮忙的接人的银子还没给你,要给你多少?” “不用!”周承康忙拒绝,他欲言又止,终于鼓起勇气,“我不要银子,只是想要帮你忙,想要照顾你,我……” “青荷,你到这里来做什么?”李福的声音远远的传来,也打断了周承康未尽的话。 他很快到了跟前,不善的目光落到了周承康身上,“你在这里做什么?” 李青荷接话道,“我请他帮了忙,正在算工钱。”又问,“爹,你怎么在这儿?” 李福没好气道,“我回家吃早饭,听你钱姨说你拎了把刀自己跑了出来,我不放心,一路问着过来的。早前你钱姨说你出来找人我还不信……” 这是暗指她和周承康约好了才跑出来的? 既然她不想好好过日子,李青荷也不客气了,“爹,今日我看到了婉婉的舅舅,钱姨还拿银子给他了。” 李福的面色瞬间难看起来,碍于周承康在,没有多说,语气不太好,“这里头的鱼不多,回家。” 竟是把他们当成跑到这摸鱼的了,李青荷想了想,道,“爹,这池塘我买了。” 李福已经转身,打算回家,闻言回头,皱眉问,“你说什么?这池塘什么?” “是我的!”李青荷正色答。 李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李青荷不是跟他玩笑,想到她口口声声说那银子被她花完了,气怒交加,“你还能耐了?这池塘有什么用?” 第10章 偶遇 回到了家中,李福的面色也难看无比,钱氏见了,语重心长道,“别生气,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正常。” 赵婉婉在摆饭,李青荷也跟着她一起去厨房,只剩下两人时,她低声道,“姐姐,刚才爹回来,娘说你约了人跑出去了。” 李青荷还没说话,门口一片阴影,抬眼就看到钱氏面色难看,伸手就揪赵婉婉的耳朵,“死丫头,还学会在后头碎嘴了。” 赵婉婉被揪着顺着她的力道左右摇摆,李青荷上前去推她,“别打人。” 推开了钱氏后,赵婉婉的耳朵已经通红一片,李青荷皱起眉,“你女儿你不心疼……” 钱氏撞在了门框上,捂着肩膀,骂道,“讨债鬼,合着外人一起欺负我。” 这话刚好被听到动静出来的李福听到,皱皱眉,“ 闹什么,不吃饭了?不吃都滚出去!” 钱氏待要出口的骂人的话顿时咽了回去,赵婉婉则低着头不安的捏着衣角,李青荷也颇为诧异,李福难得这样生气的时候,尤其是对着钱氏,一直都是温和宽厚的。 一顿饭用得压抑,李福吃完了后把碗筷一丢,起身就要出门。 钱氏忙问,“你去哪儿?”顿了顿,又补充道,“中午要不要给你送饭?” “不用。”李福回身看着她,“我去镇上找钱来文问他要银子。” 钱氏面色苍白,“我……” 李福抬手止住她的话,“我说过,银子给你怎么花都可以,给爹娘买些衣衫点心也可以,男人挣钱给妻子买衣衫首饰和孝敬岳家都应当应分。但是把银子给小舅子,哪怕一文,我也不答应!” 钱氏眼泪汪汪,“那是他借的,会还的。他是我弟弟,找上门来借些银子买米,难道我还能拒绝?” 李福点点头,“那你去换衣,我们去镇上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 自家弟弟什么德行,钱氏隐约还是知道的,喜欢去逛花楼,不过这会儿快过午,到了镇上都午后了,花楼还没开门呢,当下没拒绝,哭着回房换衣。 赵婉婉开始收拾碗筷,李福背着手站在院子里等,余光看到她通红的耳朵,不过几息间已经在厨房和堂屋中跑了几趟,想了想道,“婉婉,你也去换衣 ,一起去。” 闻言,赵婉婉眼睛都亮了,惊喜问,“真的?” 李青荷端着碗出来就听到他们的对话,李福有些尴尬,“青荷,你要去吗?” 当然要。 去镇上的路上,李福冷淡得很,气氛沉闷,钱氏几次找机会和他说话都没用。 倒是赵婉婉颇为兴奋,前面两人气氛不对,她也不往前凑,只低声兴奋的和李青荷说起上一次去镇上的情形,那还是过年的时候,已经大半年了。 “我最喜欢吃的就是包子,上一次你带回来的我得了一个,我没舍得一下子吃完,分了三回吃,可好吃了。”说着还吸溜了一下口水。 李青荷惊讶,“就吃一个?” 那一次她买的足有十来个,自己拿了俩,剩下还有八个呢。 赵婉婉看了看前面的钱氏,低声道,“娘说爹干活辛苦,要留着给爹吃。” 接下来赵婉婉不知想到了什么,沉默下来。他们走得快,到了镇上后刚刚过午,李福直奔镇上的东街的后面,钱来文租的院子就在那里。 到了门口后,看得出钱氏很紧张,李福抬手敲门,半天没有人应,敲得他们都要怀疑里面没有人的时候,才传来男子懒洋洋的声音,“谁呀?” 李福看了一眼钱氏。 钱氏会意,“是我。” 又过了半晌,门才打开。 然后,李青荷只看到一点,李福飞快就挡住了门口,吩咐道,“青荷,带着婉婉去街上转转,一会儿在镇口等我们。” 李青荷毫不犹豫拉着满脸通红的赵婉婉转身就走,方才哪怕李福挡得快,只一眼她也看了个大概,那钱来文身上衣衫松松垮垮,怀中还揽着个半裸的浓妆艳抹的姑娘,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出身,这么半天才开门,不难想象他们刚才正在做的事。 第6节 一直到了西街,赵婉婉都一言不发,李青荷瞄她一眼,拉着她去了包子铺。 问到肉包子独有的香味,赵婉婉抬起头,有些惊喜又有些忐忑,“姐姐,我没有银子。” “我有,”李青荷拉她坐下,“我请你吃。” 包子铺的大娘端上来四个包子,临走前笑着问,“你是不是在喜来酒楼帮过工?” 李青荷有些讶异,这包子虽然好,但她确实是没吃过几回的,自然和这大娘也不熟悉,当下点头道,“是啊,不过现在不是了。” 大娘不在意她的话,继续道,“是这样,镇东的孙家,初六的时候孙家大少爷娶妻,大厨找着了,不过还需要厨房的帮工,要两天,给半钱银子。” 这可是个好活计,要知道以前李青荷一个月才二钱银子呢。 看到李青荷意动,大娘笑道,“到时候我带你去。” 她从记事起就有这个包子铺了,虽然没进来几回,但这大娘一直都在,应该不会有问题。 “我能去吗?”赵婉婉声音细细,“我从小在家就做饭的,要是嫌弃我配不好菜,我可以洗碗的。” 李青荷有些讶异,边上大娘看了看她,点头道,“洗碗也要,不过只有四十文。” 就算是如此,赵婉婉也很高兴,忙不迭答应。 “果然还是镇上好找活计。”出了铺子,她还感慨。 李青荷突然道,“你娘会答应你出来帮工吗?” 赵婉婉笑容僵住,“你不是帮工两年?她应该会答应吧……” 说到最后,自己都不确定起来。 两人不紧不慢在镇上闲逛,李青荷没想买东西,她盘算着想办法赚银子,眼睛四处扫,突然边上的赵婉婉拽了拽她,“姐姐,那边是周家大哥。” 李青荷闻言看了过去,还真是周承康的大哥,还不是一个人,他挑着个担子,边上有个年轻女子陪着。 让人觉得怪异的,是那女子的发髻是挽上去的,一般只有成亲后的妇人才会这样挽发。 第11章 赘婿 未婚男子和一个已成家的妇人走在一起,看两人之间也不像是雇主的关系,周承文还一脸笑意和她说话,怎么都觉得怪异。 “姐姐,周家大哥不会是……”赵婉婉眉心皱起,“你的亲事会不会被影响?” 李青荷笑了,刮了下她的鼻头,“年纪小小,想得倒是挺多。” 哪怕是乡下地方,也是有规矩的,周承康想要成亲,得从前头哥哥那里轮着来,再说了,那人到现在还没表明心迹,急什么? 李青荷是真不着急,钱氏虽然想把她嫁出去,但都是无用功,她不愿意做的事情没人可以逼她,“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说服你娘让你出来帮工。” 闻言,赵婉婉苦了脸。 两人转了一圈,李青荷还帮赵婉婉买了一只木钗,那边李福和钱氏就过来了,面色都不太好看。 钱氏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李福爱答不理的,等到了近前,她就没有再说了,瞄到赵婉婉头上的木钗,皱眉道,“你又乱花银子,买这个不当吃不当喝的有什么用?” 赵婉婉低着头,李青荷不耐烦,“我买的。” 钱氏噎住。 “回家,吵什么?”李福也很不耐烦,率先抬步往家走。 看他模样,那银子应该是没有收回来的。 回去的路上也沉默,赵婉婉心里有事,几次偷偷瞄钱氏的面色。等到已经能看到村口的大树时,李福突然想起来什么,回身歉然道,“婉婉,抱歉,今日带你上街都没有好好逛,等以后有机会,我再带你去,可好?” 赵婉婉忙拒绝,“不用,姐姐带我转了。”对上李福歉然的眼神,她突然道,“今日我和姐姐走到包子铺的时候,那个大娘认出来姐姐,请我们去帮着做孙家的宴席,给四十文呢,爹,我能去吗?” “去吧。”李福随口应了,又吩咐李青荷,“你看好妹妹。” 边上的钱氏欲言又止,却没有人理会。他们的视线都已经落到了前面村口的大树下,今日的村口似乎有些不同,本来现在快要秋收,天气炎热,每到午后到村口歇凉的人挺多,都是懒洋洋手中拿着自制的棕叶扇扇风顺便聊天解闷的,但是今日的众人都围到了一起。 还有尖利的妇人声音传出,“一家子不安好心,大家伙评评理,自从我生青苗伤了身子,不止一次对外人说过,日后我家青苗要招赘,先前青苗和周老二走得近,我也就不说什么了,本来周家兄弟多,大家都知道,我还以为周嫂子心里有数呢,没想到孩子处好了,你们那边却不答应了,这是溜人玩儿吗?” 说话的是李青荷隔房的婶子,说起来还挺亲近,村里李家人最多,不少人低声劝说她小声,可以慢慢商量,倒劝得她越发生气,一挥手道,“要是不答应入赘,这婚事便不能成!” 周母满脸愁苦,此时似乎越发苍老,摇头喃喃道,“不能入赘,他爹不会答应的。” 周承武扶着她,闻言皱眉,“娘,你要我们一家子全部成老光棍不成?”说完,看向李青苗母亲许氏,“婶子,青苗早就跟我说过这个,我也答应她入赘的,往后你们二老就是我爹娘。” 周母满脸焦急,伸手拉他,“老二,你不能……” 周承武看向许氏,“婶子,那就这么说定了。” 众人窃窃私语,说什么的都有。 李福站在最外头,听到这里看了一眼李青荷,斥道,“家去。” 李青荷这回没反驳,转身往家的方向去。先前她让周承康送了自己两回,已经有人看在眼中,这会儿要是再留,村里人该把话扯到到她身上了。 赵婉婉紧紧跟着她,满脸兴奋,“姐姐,爹答应了,到时候你可要带我一起啊。” 李青荷随口应了,走到门口时看到那里已经站了一个人,正是钱来满,赵婉婉笑着上前,“表弟来了?” 说是表弟,其实就小两个月而已,钱来满的眼神一直看着李青荷,“青荷,我有话跟你说。” 李青荷扬眉,“说吧。” 她坦荡荡,钱来满反倒扭捏起来,扫了一眼赵婉婉,她立时飞快进门,直接回了房。 钱来满的脚不安的踢着地面,话说得飞快,“我想娶你。” “但我不想嫁。”李青荷一口回绝,不给他丝毫希望,“我就是嫁人,也不会嫁给你。” 钱来满毫不意外,先前李青荷已经拒绝过他一回了,“是因为我大哥么?” 李青荷进门,“算是一部分原因。” 进门后直接回房,她要找一套合适下地的衣衫,那边的池塘还是要早日清出来,赵婉婉轻手轻脚进来,“姐姐,来满他还在外头呢。” 钱来满对她或许有几分心思,但越是如此,越是不能出去,黏黏糊糊的给他希望对他才是真的不好。再说,农家女儿,基本上没几次选择的机会,名声最好别和谁牵扯上。 后来钱氏和李福回来,还请了钱来满进门,用了晚饭才让他回去了。 李青荷根本连晚饭都没出去吃,从行动上表达自己对这婚事的抗拒之意,她可没忘记李福也颇为满意他的。 等人走了,李青荷才出门去厨房自己做饭吃,天色渐晚,都坐在屋檐下纳凉,钱氏叹气,“来满真是个好孩子,可惜青荷不答应。” “随便她,她如今可能耐了。”李福的声音恨铁不成钢,“先前在村口,爹还找我让我别逼她。太不懂事了,老人家年纪大了还能这些事情去烦他们。” 李青荷啃着馒头,有些惊讶,没想到老人到底是忍不住找李福了。 钱氏也很惊讶,“爹?”顿了顿又道,“那要顺着她的意思,就是周家了,这是对孩子好吗?方才村口你也看到了,就算是周家老二入赘,那前头还有老大和老三,之后才轮得到她,等到猴年马月去!” 第12章 再遇 李福手中的棕叶扇子摇得哗哗响,显然气得狠了,扇了几下之后,起身就进了厨房,对着啃馒头的李青荷道,“你真要周家?别怪我没提醒你,那边可有得等,别等成了老姑娘。要不然你就乖乖相看,我是你爹,不会害你。” 李青荷不妨钱氏不过几句话,李福就急慌慌跑来找她说,忍不住道,“周家又没说过要娶我,你从哪里听来的?” 隔着墙瞪了一眼外面院子里,李青荷皱眉道,“爹,我才十四,过完年也才十五,村里十八嫁人的都有,您就这么着急要把我嫁出去?” 李福一想也是,自己好像确实有些着急了,不过他当着女儿的面自然不会承认,“那你也不该耽误,早些张罗起来对你没坏处。” 李青荷摇头,“现在我不想嫁人。”她看了看外头,低声问,“爹,婉婉舅舅那边的银子要回来了吗?” 祸水东引谁不会哦。 钱氏不想李福揪着她借出去的银子说事,拿她婚事出来说,就不兴她再提吗? 果然,李福的脸瞬间就黑了,摇着扇子出门去了。很快,外头又响起钱氏低低解释的声音。 赵婉婉鹌鹑一般缩在屋中,听到钱氏在哭,也一点都不冒头。 李青荷吃完饭出去的时候,钱氏哭得正伤心,打着嗝儿话都说不全,李福正安慰她呢。 果然是少年时就爱上的女人,哪怕做了错事 ,只要一哭,他就舍不得了。 翌日早上,李青荷换上衣衫拎着刀去了荒地中,盘算着先砍池塘边上的草,之后再下去清。上辈子她做惯了这些活,但她忘记了,现在她还不习惯,不过半个时辰,她累得腰酸背痛,手心也痛,她这两年由于在镇上厨房帮工,从来没有下过地,手还算细嫩,这一干活,很快就磨起了水泡。 她摊开手,看着通红一片的掌心,弯腰继续开始砍,又过一会儿再抬起头时,发现她面前不远处不知何时站了个老人,她愣了愣,“爷爷。” 来人是她爷爷,不过好久没有跟她说过话了,因为李福非要和钱氏成亲,两老就搬去了她大伯家中,再没有上过李福的门。 李奎点点头,走上前来,沉声问,“听你三爷说,你在这边买了十亩地?” 想起这老人还跑去嘱咐李福别逼她成亲,李青荷心里软了软,伸手指着周围,“就是这一片,我想把小池塘清出来买鱼苗养鱼。” 李奎有些惊讶,弯腰看了看池塘,“行吗?” 其实李青荷心里也没底,“ 行不行的,要试试才知道。” 李奎点头,弯腰在她旁边开始砍比较大棵的树,指着旁边的一棵小树苗道,“这棵是桃树,别砍了,留着以后结桃子甜甜嘴。” 李青荷看他砍得利落,但到底年纪不轻了,道,“爷爷,我自己来就成。” “我活动活动筋骨,干点活挺好的。”李奎头也不抬,嘱咐道,“姑娘家干活儿记得戴个草帽,别晒伤了脸,乌漆嘛黑的不好看。”语气嫌弃。 李青荷嘴角忍不住勾起,“我知道了。” 那池塘里面有个泉眼,泉水甘甜,喝水倒是不用带,到了饭点之后,李青荷丢下刀,“爷爷,我去给你拿饭。” “不用。”李奎粗声粗气,“我不吃你们家的饭,一会儿我回家去吃。” 应该是不吃李福的饭吧。 果然吃过饭又来了,天黑回家时又道,“明天我还来。”让人拒绝都不能。 但是这样也不成啊,老人跑来帮她干活,却回去吃饭,她大伯母那边该不高兴了。就这样砍了两日,效果喜人,一圈砍出来了大半。 刚好逢大集,李青荷让周承康带人去镇上的时候,买了二十斤粮食回来,没有拿回家,直接送去了李奎那里。 到的时候正是午饭时间,大伯母柳氏正在摆饭,他们院子里有棵大树,午饭就摆在大树下的石桌上,就听她道,“天气下凉,似乎人也饿得快些,最近粮食下得好快,还有半个多月才能秋收呢,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到那时候。” 大伯李兴旺斥责她,“话多,总不会饿着你的。” 李青荷就是这个时候踏进院子的,她手中拎着米袋,“爷爷,奶,大伯,大伯母,哥哥,青园。”一一唤过之后,把袋子放到了厨房门口,歉然笑道,“爷爷帮我砍树,但是我不方便做饭给他吃,劳烦大伯母费心了。” 柳氏满脸笑意,“这怎么好意思?”话是这么说,但接过粮食的手却稳。 李青荷语气柔和,“您帮了我的忙,该是我不好意思才对。”不为别的,老人跟着她过日子,只求她多善待几分。 第7节 柳氏打开袋子,眼睛亮了,想起什么,道,“听说你要清池塘,明天让你大伯和哥哥一起,我做饭送去,那个池塘不大,两三天就差不多了。” 李青荷有些惊讶,“这怎么好意思?” “我也不好意思啊。”柳氏拎起粮食,“不好白拿你的,那就说定了,我拿进去了。” 那边的桌上的人一直看着,并没有反驳柳氏的话,李兴旺还招呼她一起吃饭。 有人帮忙果然不一样,不过三日,池塘已经清完不说,周围的杂草全部都收拾干净了,李青荷也准备去引入鱼苗。 她早就想过了,别的人不知道鱼苗,那个逢集来卖鱼的人一定知道。 不过,在这之前,还得先前镇上孙家帮厨,初五那日,天边刚破晓,李青荷喊赵婉婉起身,天色还早,两人也没告诉谁,结伴出了村子往镇上去。 转过一片山坳,突然听到前面有男子的痛呼声传来,赵婉婉吓得脸都白了,紧紧抓着她的手臂。看着不远处趴在地上的人,李青荷也有些紧张,又走近几步,借着微弱的天光看清那青色的长衫,心里顿觉得熟悉……徐昌诘! 青色长衫上斑斑血迹,只能趴在地上痛呼,且从山坳那边看得出爬过来的痕迹,又被打得这么惨,这人得罪了谁呀? 第13章 鱼苗 趴在地上的人也终于发现了她们,抬起头来。 一张满脸血污的脸,青紫肿胀,赵婉婉尖叫一声,后退了几步。 李青荷就真的认出来了面前的人,还真是徐昌诘,上辈子两人到底同床共枕过几回,她不止一次借着月色看他熟睡的脸,哪怕这会儿他满脸血污,但确实是徐昌诘没错。 “姐姐,这谁呀?”赵婉婉站在几步远,左右看看后到底又近前,紧紧抓着她的手臂,“我们回家好不好?” 暗哑的年轻男声响起,“帮我……” “你想要我们怎么帮你?”李青荷还算冷静。 他喘了几口气,“找……大夫……” “你这是难为我,我还有事呢。”李青荷看了看天色,“不如我去帮你叫徐家人过来?” 徐昌诘沉默,半晌道,“多谢。” 于是,姐妹俩又转身回村,还好她们刚出来没多远,脚下飞快,一刻钟后,两人已经到了徐家门口,抬手敲院子门,很快就有妇人的声音响起,“谁呀?” 徐母披衣出门,天色还没亮,隐约看到门口站着两个纤细的姑娘,“这么早,什么事?” 李青荷立即道,“伯母,方才我和妹妹在村外看到有人受伤起不来,没想到走近了发现那人是徐公子,您赶紧看看去吧。” 话说完了,转身就走,徐母飞快打开院子门,“青荷?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李青荷回身,认真道,“徐公子受伤了,就在村外山沟那地方,他让我回来叫你们。我们姐妹本来是要去镇上帮工的,再耽误就要迟了,先走一步。” 徐家人动作飞快,不过她这几句话的功夫,徐父已经穿好了衣衫,出门催促徐母,“快些。” 夫妻俩跑起来,竟然比李青荷两人还要快些,很快就消失在村口了。 姐妹俩耽搁半天,也加快了速度,再次到达山沟前的时候,发现徐昌诘已经不在,而前面更远一点的地方,徐父背着他飞快往镇上走。 就这么不远不近的一路到了镇上,姐妹俩赶紧去了包子铺,包子铺大娘还在卖包子,看到两人,笑盈盈道,“还以为你们俩不来了。” “ 有事请耽搁了下。”李青荷上前,“要帮忙吗?” 大娘讶异,很快反应过来,“不用,孙家那边等着了,我带你们过去。” 落月镇的东街,普通百姓几乎不来,赵婉婉一路上很紧张的抓着她的胳膊,大娘带着她们很快就入了孙家的后门,然后又由下人带着她们去了大厨房。 此时天色刚亮,大厨房中已经忙得热火朝天。看到三人,里头有个四十多岁的胖管事问道,“会些什么?” 大娘答了,他很快安排李青荷和大娘去切肉,赵婉婉去洗菜。 接下来就是大堆大堆的肉堆到了两人面前,大娘动作飞快,瞄到李青荷利落的动作后,嘴上也不闲着,“那个就是我表弟,经常帮着厨子找人帮工,你要愿意,以后我还带你来。” 李青荷笑着谢过,语气大娘又说起镇上哪家哪家她认识,听她那话的意思,大半的人她都能混个脸熟。 听得李青荷心里一动,问,“那你认识那个卖鱼的大叔吗?” “认识啊。”大娘随口就答,“他住在柳村,逢集头一日去县城,逢集卖一次鱼,别看他那活,其实很赚钱,不过一般人没那么大本钱,再有,运鱼得有法子,要是全死了就砸手里了。” 意指那生意不好做,不会运鱼很可能会死。李青荷若有所思,“那我能问他买鱼苗吗?” “你要养鱼?”大娘满脸诧异,“那玩意儿不好养吧?要是死了,就亏本了。” 果然是做生意的,三句话不离亏本。 “我想试试。”李青荷看着她,认真道,“你能帮我引见一下吗?” “可以。”大娘打量她,“你一个姑娘家想要养鱼,你家里人答应?” “答应。”李青荷笑着道,“大娘知不知道张家布庄,我娘姓许。” 张老爷和许氏的事情知道的人挺多的,毕竟纳奶娘做妾室这事哪怕过去近十年,也还是个稀奇事。大娘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可怜见的,你爹和后娘对你怎样?” 李青荷随口就答,“他们不太管我。”其实是管不着。 “行,包我身上了,到时候鱼养出来,记得送我一条。”最后一句,完全就是玩笑的语气。 从早上到午后,除了吃饭的时间,基本上一直都在切各种肉菜,等到切完的时候,李青荷手臂酸软,几乎抬不起来。且今夜还不能回去,因为翌日中午就要宴客,她们半夜里就得爬起来帮工,这份活计报酬还算丰厚,却很累很累,翌日午后她们从孙家出来时,李青荷的手根本抬不起来了,赵婉婉一双手泡得白惨惨的,捏着腰间的荷包,很是兴奋,“姐姐,我想买个包子吃。” 大娘闻言笑了,“不用买,我送给你吃。” 赵婉婉惊喜交加,忙不迭道谢。 与大娘约定好时间,姐妹俩准备回家,走到镇口时碰上徐家人找了牛车接徐昌诘回家,杨兰柔由丫鬟扶着,眼圈通红,看着牛车上的徐昌诘直抹眼泪。 还真是一点都不避讳。 徐母看到姐妹俩,跟没看到一般,李青荷也没有凑上去的意思,带着赵婉婉率先走了。 赵婉婉低声道,“徐公子似乎伤得挺重,都两天了还不能起身。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他们有没有报官啊,这条路上好危险,以后我们要是再来,也要多加小心。”顿了顿,又继续道,“那姑娘心悦徐公子吧,都受伤了她还不离不弃的。” 她素日里是个安静的性子,这样叽叽喳喳该是赚到银子了才会如此。 走了没多久,后头有牛车来,到了姐妹俩旁边的时候停了下来,徐母面容憔悴,对着两人道,“上来吧,我们带你们一程,牛车快些。” 牛车上的徐昌诘闭着眼睛,面容上还到处都是青紫,几乎看不出曾经的俊秀。 “不用了。”李青荷一口回绝。 第14章 自立 赵婉婉对于这些事情,向来是不表态的,李青荷断然拒绝后,徐母还不放弃,“昨日早上的事情还没多谢你们,送你们一程也是应该的。” “真不用。”李青荷再次拒绝。她面色冷淡,拒人千里。 徐父那边不耐烦了,“我们要早些回去,这牛车太硬,昌诘的腿受不了。” 看着牛车远去,边上赵婉婉低声道,“姐姐,你对徐公子真就死心了?” 闻言,李青荷好奇,“你为何会觉得我对徐公子有心思?” “那你不是拼了命救他嘛。”赵婉婉理所当然。 李青荷扬眉,“那我还问徐家要了十两银子呢?再有,你怎么不说我和周家四哥呢?” 赵婉婉随口道,“十两银子,要是你愿意嫁徐家,还不是左手换右手,跟要聘礼一个道理,要过来了就是两个人的。至于周家四哥……”她顿了顿,“似乎都没有来找你了。” 李青荷早就发现了,这周承康也不知道为何,她刚回来那时候,他恨不得一天跑八遍,从她买下荒地开始,似乎就不太能看得到人了。 要说他改了心思李青荷是不信的,别人不知,她可是知道周承康上辈子守着她的墓碑终身未娶,就搭上了个茅草房住在旁边,没道理她现在还没嫁他反倒退缩了。 说话间,姐妹两人已经到了村口,回到家中时,钱氏正在摆晚饭,看到姐妹俩进门,不看李青荷,对着赵婉婉吩咐道,“进来端菜。” 赵婉婉头一低就进了厨房,李青荷则直接回了房放好银子,出门就听到厨房中有钱氏的咒骂声,“你个死丫头,我是为了你好,你说你小姑娘捏着钱做什么?小心让人诓骗了去。” 李青荷到了厨房门口,一眼就看到赵婉婉死死捂着胸口,她的铜板该是放在那里的。钱氏一脸严肃的呵斥,“我是你娘,没有别的孩子,我还能昧下你的银子?要不是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我才懒得理你,青荷的银子那么多,你看我问了没有?” “要吃饭了吗?”李青荷双手环胸,闲闲问道。 钱氏不知道李青荷何时来的,抬眼看到她后,忙敛了脸上的怒意,“快了。” 其实李青荷不饿,不过若是不吃,一会儿晚上可能会饿,一家人沉默着坐上桌,钱氏递了个馒头给李福,顺口道,“近来粮食下得好快,怕是要接不上。” 又想起什么一般,看向李青荷,问道,“听说你买了粮食孝敬你大伯母?” 真是不让人好好吃饭,李青荷放下筷子,正想要和她好好理论一番,那边李福已经斥责道,“不会饿着你,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爹娘住在那边,我们没送粮食就算了,青荷送点过去怎么了?阴阳怪气的做什么?你进门后可没有孝敬他们一天!” 难得的,李福这一次居然对着钱氏发火了。 心里莫名畅快,李青荷该解释的还是要说清楚的,“我送粮食,是因为爷爷帮我砍草了。大伯母也没白收那粮食,他们全家帮我清池塘弄了两天,连奶都帮着做饭了。”可没白吃。 钱氏却没听她的话,对着李福眼圈又红了,“那是我不愿意孝敬老人吗?是他们不喜欢我,当初要不是他们不愿意出聘礼,我和你又怎会错过多年,如今还让村里人看不起?再说了,当初我从赵家出来,爹娘可是帮我重新说亲了的,是我执意……早知道,时候我顺着爹娘的意思再嫁,也省得你如今怪我!” 说到后来,饭都不吃了,只呜呜的哭。 “孩子面前,说这些做什么?”李福虽然还是斥责的语气,却已经软了下来,“我没怪你,爹娘那边送点粮食,本来就应该的。” “那我也没说不应该啊。”钱氏很委屈,“我不过一句话,你就凶我一通。” 李青荷把馒头撕开,夹了些菜进去,捏起馒头起身出门,待在这里她不止吃不下,还有点反胃。 要是十七八岁的姑娘哭得梨花带雨还能让人怜惜,这三十岁了一身布衣的女人捏着嗓子哭,那就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两日累坏了,她回房后就睡了,翌日早上起来,钱氏已经好了,还和李福一起去地里看庄稼,厨房中,赵婉婉在做早饭,看到她进门,低声道,“姐姐,昨日要不是你进来,我的铜板肯定让娘收走了。” 李青荷看她一眼,到她旁边拿起刀开始切菜,随口道,“昨天你没给,难保她不会再问。” 赵婉婉一脸惊慌,“姐姐,那我怎么办?” 李青荷笑了,“你自己想。”说到底,还是要自己学会拒绝的,上辈子她和赵婉婉不熟悉,印象中她做事勤快,但胆小怕事,后来嫁去了镇上就再没有见过。 不过就这两人的相处看来,赵婉婉胆子小是真的,但却不傻,遇事就躲了。 赵婉婉沉默了许多,姐妹俩做好饭菜,正在摆呢,外头许多人路过往村西去,李青荷看到许氏,笑着问道,“婶子,你这么急,这是去哪里?” 许氏看到她,脚下不停,飞快道,“有人来找周家的麻烦,我看看去!” 周家? 看她那么着急,该是和她有关才对,又想起她女儿青苗和周承武之间口头上是定下的婚事的,李青荷皱起眉,理了下撸上去的袖子,对着摆饭的赵婉婉道,“吃饭不用等我了,我看看去。” 周家的房子和周围各家一样,院子特别大,此时那本来空旷的院子里站满了人,大部分是村里人,最中间的,是一群外村人,有男有女,有的还拿着棍棒等物,一看就来者不善,为首的婆子还叫嚣,“让周家人出来。” 那婆子还不忘对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解释,“我们是讲道理的人家,等闲也不会吵架闹事,但是周家不干人事!我们只找他们讲道理,不打架!” 第8节 第15章 心迹 周家屋中似乎没有人,这么多人站在院子里始终没有人出现,在场的人对周家还算熟悉,但对着这些拎着锄头打上门扬言讲道理的人却都很陌生,当下就有人问,“周家做了什么啊?” 那婆子冷笑,“做了什么?周家老大居心不良,勾搭我儿媳妇,不止一次让人看到,我人证都带来了的。” 众人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之后声音越来越大,不少人都说亲眼看到过周家老大和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走得近。 听到有人这样说,那婆子越发理直气壮,“是吧,所以你们说,周家这事做得对吗?” “那你们也不能这么闹。”村长终于赶来,气喘吁吁的,“有事说事,别拿这些东西,眼看着就要秋收,伤着了谁都不好。周家人不在,你们稍安勿躁。” “那不成,你们把人交出来。”婆子强势的挥手,“不能他躲了让你们来打发我。反正今天看不到人我就不走了!” 说着,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有坐到地老天荒的架势,边上拿着锄头的人也呼喝着让众人交人。 众人哑然,也没法劝,李青苗的娘许氏的面色很不好看,边上的李青苗一脸担忧。 又有人问,“大娘,你儿子来了吗?” 闻言,大娘的眼泪瞬间就出来了,“我那苦命的儿子,被那丧门星克死了啊。没想到他刚去一年不到,这边她又勾搭上了周家老大,我真是……知道这个事之后,我饭饭吃不下,觉也睡不着,真心想去陪我那苦命的儿子了。” 众人恍然,原来是个寡妇,那就不难理解了。也对,周家老大再是不懂事再是婚事艰难,也不至于就到了勾搭有夫之妇的地步。 不过,这里是望村,周家人在这里住了许多年,认识的人多,立时就有人劝,“大娘,这就是你不对了,寡妇再嫁,那可是衙门都赞成的,你不能这样。” “你们知道什么?”那大娘怒气冲冲,“周家居心不良,我那儿媳妇早前在我儿坟前承诺过会养我老,再说,她会做豆腐,祖上传下来的方子,我就不信他周老大没有觊觎方子的心思。” 如此一来,众人真不知道怎么劝了,好在这时,周承文急匆匆进了院子,看到中间的婆子,忙上前道,“大娘,您……” “好你个混蛋,总算是出现了啊!”大娘一咕噜爬起身抬手就要打,周承文抬手挡,忙道,“大娘,我和芳草商量过,日后一起给你养老送终!” 大娘本来抢过边上人手中的锄头就要朝他头上敲上去,闻言顿住,“当真!” “这么多人面前,自然当真!”周承文语气认真,“您若是不信,我对天发誓!要是日后我没有给柳大娘养老送终,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柳大娘先愣住,反应过来后扫视一眼周围的众人,放下了锄头,挥挥手道,“快快快,快走,我们有事情商量。” 周母听说了家里出事,急匆匆从地里敢回,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儿子的誓言,身子一软,靠在篱笆院墙上慢慢滑坐在地。 众人被这样的转折惊住,转身就看到门口周母一脸的茫然,许氏上前,“她婶子,你这是……” 周母叹息一声,“我没事。” 许氏倒是无所谓,说到底,周老二是入赘,到时候是要搬去她家的,这边当个亲戚走动,平时大家互相帮衬一番也就是了,周家老大别说给人养老送终,就是给人入赘,跟她也没关系。 其实,还是有点关系的,周家老大要是顺利的话,哪怕娶个寡妇,那也算是解决了婚事了,很快就能轮到青苗了。这么一想,对她还是好事了,当下脸上就带上了笑意,“她婶子,你可要放宽心,这也算是喜事了不是?”靠近她压低了声音,“你这样,要是人家不答应了怎么办?” 周母脸上的皱纹顿时更深了,不得不承认许氏说的是大实话,哪怕是寡妇,人家也不一定能答应……就是清楚这样的事实,她才越发想不通。 李青荷随着人群往外走,看的时候在前面,这走的时候就落到了后头,出门就看到周承康急匆匆赶了回来。 眼看着到了家门口,远远的看到众人往外走,周承康心里暗暗松口气,没闹起来证明事情不大,和众人大着招呼就要进门,抬眼就对上了从院子里出来的李青荷。 他眼神里顿时就漾满了柔和的笑意,语气里也满是惊喜,“青荷……” 看他这样,李青荷扬眉,“最近你做什么?感觉你好忙的样子。” “我最近……”他顿了顿,似乎有什么不好说的,“等过些日子就空闲下来了,听说你在清池塘,等我得空一定来帮你。” “不用了。”李青荷拒绝,“已经清完了。”说完,抬步回家。 “青荷,我有话跟你说。”周承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青荷不理,认真说起来,两人之间什么关系都没,周承康也没有对她表明心迹,反正有一辈子呢,看谁着急! 周承康看着她头也不回,心里慌得不行,几步追上去,“青荷,最近我去了几回县城。” “去做什么?”李青荷好奇,庄户人家,平日里都不会想着去县城的,那些东西也买不起。 周承康眼神游移不定,声音有些气虚,“我去找鱼塘帮人做短工喂鱼去了。” 李青荷看着他,上辈子他伏在墓碑前撕心裂肺哭嚎的情形似乎又出现在眼前。心里复杂难言,酸酸胀胀的,眼睛也酸涩无比,忍不住问,“学来做什么?帮我养鱼么?万一我不请你呢?” “不用你请,我自己愿意帮忙。”周承康有些急切。 第16章 让路 李青荷看着他不说话,半晌才问,“你说男未婚女未嫁的,你帮我干活不要工钱,这是想毁我名声?” “不是!”周承康看着她,“我想娶你,入赘也成。” 李青荷心里一乐,看向那边大受打击还勉强扯起笑容和柳大娘寒暄的周母,“你确定?” “确定。”周承康语气认真,“虽然我现在是穷了点,但我会打猎,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饿肚子。” 打猎这个事,还是上辈子李青荷死了之后,周承康独自搬到山上住学的。 李青荷嘴角的笑容遮掩不住,“明天,我要去柳村,找卖鱼的人买鱼苗。” “我陪你去。”周承康赶紧应声。 这种态度还是可以的,李青荷转身回家,留下一句话,“回去吧,明日早些。” 身后周承康语气轻快的应了一声,进院子的脚步都轻巧起来。 钱氏没去周家,不过却听说了前因后果,看到李青荷进门,叹息一声,“我就说周家事情多。现在后悔也晚了,来满那边,昨天定下亲事了,是堂村的唐秀才家中的女儿。” 李青荷失笑,钱来满这样的才正常,喜欢的姑娘不乐意和自己定亲,也不耽误他娶妻。如周承康那样孤独终老的,才是大大的不正常。 她不以为意,转身进了厨房,赵婉婉正低着头认真切菜,手上动作飞快,看到她进门,低声道,“刚才舅母来了,炫耀了一通表弟那未婚妻,我看就是故意的。” 李青荷无言,帮着炒菜,赵婉婉又靠近她,“姐姐,你明天要去柳村吗?” “去,买鱼苗。”李青荷坦然答。 赵婉婉眼中就露出些羡慕来,“我要是能和你一样自己买块地就好了。想做什么都可以,爹娘也管不着你。” 他们管不了李青荷并不是因为那块地,而是她自己性子倔强不服管,李福拿她没办法而已。 李青荷瞄她一眼,“我那是拿命换来的。”她可没忘记这姑娘远远的看到低上趴着个人就想要掉头回家,更别提遇上混混还冲上去了。 赵婉婉默然,“刚才我娘又问我要那铜板,我没给她。” 算是进步了。 翌日早上,李青荷和周承康一起坐上马车去了镇上接了大娘,然后去柳村,一路上还算顺利,除了鱼苗价格高些,五百鱼苗,要五两银子,一开始还要八两,好说歹说便宜下来的。 李青荷身上银子是不够的,满打满算只有三两,是她自买过地后全部的积蓄了,她本来打算少买一些,边上的周承康却一口应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李青荷道,“我没有那么多。” “我这里有一些,先给你。”周承康随口接话道。 李青荷坐在他边上,看着路旁熟悉的风景往后掠去,“我不好拿你的银子。” “我们之间,不必分那么清楚。”周承康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失真。 两人奔波了半日,李青荷到家的时已经是午后,院子里李福和钱氏坐在一起低声说笑,看到她进门,李福笑呵呵道,“青荷,你来,我有话跟你说。” 看到一旁钱氏脸上温柔的笑容,李青荷心里顿时戒备起来,这肯定没好事啊。 “镇上有户胡姓人家,镇上有院子,在柳村还有五亩地,那家的儿子今年十八,长得好,而且还是读书人……” 听着李福一一解释,李青荷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爹,你在说什么?” “说你的亲事啊。”李福一脸严肃,“这和钱家不同,你必须认真考虑,而且人家说了,胡家妹子能找到酒楼帮工的活计,和你原来的工钱一样。这门亲事我看挺好,就母子两人相依为命,关系简单。你嫁过去之后,不用风吹日晒下地干活,若是胡家孩子读书天分好些,兴许还能捞个秀才娘子……” 李青荷打断他,狐疑问道,“这么好的人,你们怎么知道的?” 钱氏温柔的接过话,“是你舅舅,那人和他是同窗中的最厉害的,夫子经常称赞他天分高呢,得中秀才早晚的事。” 听到是因为钱来文,李青荷想也不想就拒绝,“不用考虑了,这亲事我不答应。” 李福皱起眉,“我知道你不喜欢钱家,但这一次这事情真挺好,人胡家今日都上门了,那个后生我也看了,很正派斯文的一个人。我是你爹,我还能害了你?” 说到后来,见她油盐不进,已经隐隐有了怒气。 钱氏忙拦了,“别生气,青荷不乐意就算了,刚好婉婉今年过年十四,说起来也是合适的。” 李青荷讶异的看向钱氏,又看向那边的赵婉婉,见她低着头一言不发,似乎颊边还带了些不自然的红晕。 她顿时恍然,隐约想起赵婉婉上辈子确实嫁去了镇上的,似乎就是姓胡,大半就是这家了。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赵婉婉自成亲后基本上没回来,她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这辈子许多事情已经改变,比如徐昌诘再次受伤,比如她带着赵婉婉去镇上干活,没想到这婚事还是改变不了,算了,人家天定的姻缘,最要紧是赵婉婉自己没拒绝,她没必要出头。 李福皱起眉沉思半晌,“青荷是姐姐。” 钱氏摊手,声音柔和,“但是青荷不答应啊,别到时候又让老人知道了,又该过来训斥你逼迫她了。” “随便你。”李福对着李青荷丢下一句话,起身去了后院。 李青荷路过钱氏时,听到她轻声细语道,“你是姐姐,这亲事我挺看好的,既然你不答应,就赶紧另找一门亲事定下,别耽搁了婉婉。” 李青荷冷笑,“我说过,这是我家,我不想走,谁也逼不走我!不信你试试!” 凭什么她的亲事要为赵婉婉让路? 第17章 商量 李青荷说完,瞄了一眼那边沉默的赵婉婉,不理会身后气急败坏的钱氏,自己进了门。 进了门后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吃饭,于是去了厨房,重新蒸馒头,正做着呢,赵婉婉就进来了,“姐姐,我帮你。” 李青荷看她一眼,“你想嫁人?” “姑娘大了,不都得嫁人吗?”赵婉婉有些茫然,“胡家挺好的,姐姐你知道吗,以前我最羡慕的就是你的活计,每个月都能有银子拿,还是自己存着。”她垂着头点火进灶洞,“我觉得这是我离这活计最近的一次,实在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说到底,这还是想让她早些定亲的意思。李青荷倒不至于失落,本身她对赵婉婉也没多深的感情,只是顺手帮她几次,再说了,人活在世上,大半都是自私的。 李青荷沉默着切菜,不理会她。 赵婉婉半天等不到她回答,试探着问道,“姐姐,你生我气了?” 第9节 “不至于。”李青荷随口道,“但我定亲还早,你们催不催都一样。” 赵婉婉满脸失望,“我知道你和周家四哥……你就不能为了我催一下他么?”顿了顿,又道,“要我说,他一消失就是好几天,看样子也不着急定亲,姐姐你也没必要只等着他,早前我表弟就不错,有手艺,对你也有心。” 李青荷懒得听这些,等馒头好了,她把菜端着就回了房。 赵婉婉说周承康对她如何如何不上心还行,毕竟这是事实,但她夸起李青荷亲口拒绝过的钱来满,就很让人烦躁了,再说了,人家如今已经定亲了,再说这种话,确定不是故意? 她又去池塘砍了两天草,李奎还在帮她将池塘边上的土垒实。 两日后,她一大早就坐着周承康的马车去了镇上,约好的日子今天接鱼苗。 果然不愧是经常运鱼的,两大桶鱼苗只看得到几个肚子翻白的,“你们拿回去别闷,赶紧放入水中,我运的时候要了五百五十,死的怎么也没有五十,就算五百了。” 倒是挺爽快,李青荷付了银子,这里头还有周承康的三两银,两人再没有耽搁,搬起鱼苗上了马车回村,不过两刻钟,鱼苗已经放入了池塘。 看着水中隐隐可见的小鱼,李青荷心里微微放下,到底是和上辈子不同了。 她看着池塘,周承康却看着她,试探着问道,“听说你妹妹要定亲了?” 李青荷随口道,“不清楚。” 周承康张了张口,想要问问她为何不跟自己说,又觉得这话实在不好问,毕竟根本就没听她说起和自己定亲之类的话。半晌才道,“要是她先定亲,你的位置就会尴尬。” 李青荷抬眼看他,“我自己不觉得啊。” 周承康心情复杂难言,突然道,“那要不要我们也定亲?” 话出口才觉唐突,忙别开眼,余光偷偷看她神情,忐忑不已。 李青荷似乎没察觉到一般,随口道,“你都没请媒人,怎么定亲?” 周承康面色变幻,先是怔愣,然后满脸惊喜,“若是我找了媒人,你就会答应吗?” 李青荷看他一眼,“找都没找,问我这个……再有,你三哥那边怎么办?” 当下可都是长幼有序,这婚事上更是。所以方才他说,如果赵婉婉身为妹妹先定亲,她这边会尴尬。 周家的困难还不只是找不着媳妇,还有房子,现如今他们家三间屋子,倒是勉强住得下,但是成亲后……每个人一间屋,现在那几间可分不下来。 周承康拿起边上带回来的鱼粮洒入水中,“我会想办法的。还有,我这几天有事,一会儿我教你喂鱼……” “你要进山?”李青荷眉心皱了起来。 周承康沉默,算是默认。 见他这样,李青荷心情不太好,“挣钱有很多方法,你偏要选最危险的那种,要是你出事,我可不会等你。” 周承面色慎重起来,“我会小心的。” 李青荷确实手头紧,她仔细想了下,“不如我们想些赚钱的法子?” 周承康沉重的心情为她口中的“我们”而欢喜起来,“什么法子?” 她语气寻常,“做些好吃的东西去镇上卖,应该能行,明天我们俩再去镇上,过几天就秋收了,那时候你也没空。” 让他接送,她一点都没想过避讳。也越发让周承康暗下决心,赶紧挣了银子定下亲事,哪怕没成亲,有了名分后,两人光明正大来往也不会有人乱说,就他知道的,现在村里许多人都知道两人来往密切,暗地里议论的也不是没有,再不定亲,对她名声有损。 两人喂了鱼,又等了半个时辰没看到有鱼翻上来,这才往村里回。 到了周家门口时,李青荷和他道别,正准备走呢,就听到周母嚎啕,“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周承康面色一变,打开门就冲了进去。 李青荷疑惑,下一刻就听到周家老三周承才的声音,语气里带着质问,“娘,我就想娶她,虽然聘礼是高了点,但你拿得出啊,你有这银子为何不答应?” 第18章 惊讶 “但是这些是你们几兄弟的,还有五儿的嫁妆,你全部拿走了,你兄弟他们怎么办?”周母的声音里满是绝望,“这你们要是成亲,这房子也不够住,这里头修房子都不一定够。” 李青荷听到这里就离开了,说起来周家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壮劳力,日子该不难过。 但都说半大小子吃垮老子 ,人多了吃也吃得多的,别人家地里收回来的粮食能吃到四五月,好一点的能吃到六七月,勉强能接得上,但是周家……年前就能把粮食吃完。周家几兄弟稍微大点之后,就自己出去找活干糊弄自己的肚子,日子勉强能过。后来周父病许久,彻底掏空了家底。这两年来尽还债了,周母有银子,应该也不多。 所以,村里人提起周家,第一反应就是穷。 李青荷回了家,李福正在院子里磨刀,看到她进门,“你鱼苗买回来了?” 李青荷嗯了一声,“放进去了。” 李福见她心不在焉,继续道,“养鱼确实好,但是你得看仔细了,别把银子打了水漂。过两天家中秋收,你帮着做饭,可好?” “可以。”李青荷应了,她住在家中,还是很愿意帮着做些事的。 闻言 ,李福面色缓和了些,“婉婉的亲事,我想尽快定下。不是我非要逼你,而是胡家那边似乎有人在接触,这门亲事挺好,婉婉虽然不是我亲生,但我也养了近十年,我还是盼着她好的。再说了,我看你对她也不错……反正你已经选了周家,能不能催催?” “不能。”李青荷有些烦躁,“人家那边几兄弟呢,一个个下来聘礼都要不老少,着什么急。” 李福恼了,“那我不答应周家,是你非要一头扎进去,那么穷的人家,人人避之不及,你就是傻。” 李青荷沉默,她确实傻,但她只是想要一份纯粹的感情,大半的男人都如钱来满一般,哪怕对她有意,但发现事不可为都会改变目标,这个世上,就只有一个周承康愿意一心一意守着她 ,哪怕她已经不在了。这样的感情,她没道理往外推。 “别催。”李青荷进了厨房,“催也没用。胡家又不能来帮你秋收,难道你还要赶在秋收前定下不成?” 这一回李福沉默。 乡下人家,两家定下亲事后,身为女婿确实要帮着岳家干活的,李福催她,未必没有这个原因。许多人家给孩子议亲,都会在秋收之后,一来那时候粮食进了仓,家家都不忙了。二来,就是为了避开这活了。 当然了,也有许多人家赶在秋收前定下,以表诚心。 翌日早上,周家传出消息,周家老大找了媒人去了柳村,和那边定下了亲事,可能因为是二婚,婚期就定在下个月。 紧接着午后的时候,周家老二和李青苗的婚事也定下了。到了晚上,周家老三和镇上张家的三女也定下了亲事了。 周家这群一看就很容易打光棍的兄弟,一天就定了三人,不说望村,就是在整个镇上,都是很稀奇的。周母绝对是行动力最快的婆婆,没有之一。 这样的消息下,哪怕看到李青荷跑去荒地里喂鱼,众人也只好奇了一下就丢到一边,兴致勃勃议论起周家这三个儿媳妇。 等到翌日,众人才恍然想起,靠近西山那边的荒地被李青荷买了,还一下子买了十亩,划去了一大片。 不少人痛心疾首,那可是十几两银,干点什么不好,房子都能造个像样的了。不过又听说那地写了她自己的名,这说明什么? 说明谁娶了她,谁就能白得十亩地! 虽然是荒地,但那也有十亩。再说了,里头的池塘已经喂上了鱼,都过了两三天了,那小鱼还活蹦乱跳的,很大可能会顺利长大。 这可都是银子! 一时间,好多人明里暗里跟钱氏和李福打听李青荷的亲事。李福推说不急,钱氏那边就更不会接茬了,不过却明了一件事,李福并没有要吞下女儿的地的意思。 这些人越发来了兴致,不死心地跑去了李兴旺那里打听。 这还不止,李青荷去早晚去喂鱼的路上,还会碰上以前不太认识的年轻人偶遇,一副和她很熟的模样打招呼。 再没想到,就这十亩荒地,还能有这么大的反应,看着面前面容黝黑憨厚的朝她问路的年轻人,李青荷陷入沉思,她是不是低估了这地对于农户家的吸引? “姑娘,这家人你知道吗?”年轻男子有些紧张,“我不是坏人,就是那边陕村的,我姑姑嫁到这边好多年,姓李。对了,我表妹叫青雨。” 李青雨啊,算起来和李青荷是堂姐妹,就住在她家不远,“你这边直走,看到院子里有颗枣树的,就是她家了。” “谢谢你啊。”年轻男子憨厚的笑了笑 ,“可是我不认识枣树,你能带我去吗?多谢你了。” 庄户人家不认识枣树? 李青荷讶然,突然觉得面相误人,这人一点也不老实好么,正想说这边过去院子里有树的人家不多可以问,身后就传来熟悉的男子声音,“我带你去。还能带你村子里转几圈。” 憨厚男子一脸愕然,“你谁呀?” “不是要认路吗?”周承康走到他旁边,伸手揽过他的肩带着他离开,“我跟你说,你姑姑家很近,我也熟……” 李青荷的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第19章 生意 等她喂了鱼回来,周承康已经站在路口等她了颇有深意道,“我把他送到了他姑姑家。” 李青荷噗嗤笑了。 “你还笑。”周承康瞪她,“我都急死了。” 李青荷不以为意,笑着往家的方向走,“人家就问问路,你急什么?” 周承康无奈,追了几步,“早上我不是故意食言的。今天我家发生了好多事。” “我知道。你几个哥哥定亲嘛,村里人都知道了。”李青荷随口答。 “明日我们去镇上好不好?”周承康试探着问,“刚好逢集,什么都能买到。”又解释,“今日我真打算早上来找你的,只是一大早他们就吵起来了,都想定亲,娘那边也为难得很。” 李青荷扬眉,“可以不定呀。” 周承康叹气,“那是你不知道我们家情况,我娘拢共就二两银子,全部人都盯着,只下小定倒够,但是往后……大哥主动说只要半钱银子聘礼,二哥那边入赘,只要一身衣衫。其余的都被三哥拿走了,一两银子只是小定,虽然不多,但对我们家来说,已经很多了,就这,三哥还说人家要的是二两,他自己要贴一些进去。” 李青荷沉默听着,听完了也没等到周承康说他自己,说起来他今年也十七了,该定亲了。不过她没主动问,如果周承康只是对她一片真心却不会为她争取,兴许她要重新考虑两人的关系…… 正这么想呢,就听他道,“我也想尽快定下亲事,青荷,我去请媒人上门,好不好?” 半晌,李青荷看着李家的小院,慎重应道,“好。” 那里,其实不是她的家,她从未有过归属感,上辈子的徐家,也不是她家,最多就是和她在镇上酒楼帮工一样,是个干活的地方,还是没有工钱的那种。希望这一次,她没有选错。 周承康满脸惊喜,“青荷,你答应了?” 李青荷回神,看着他脸上的惊喜,看着她的眼神里只有她一个人,笑着点头,“嗯。” 不待周承康兴奋,李青荷又道,“不过这小定的银子,一定得是你娘出。” 周承康有些不解,“但是我娘她……”对上她清澈的眼,他有些气虚,“好。” 李青荷满意了,补贴周母可以,但是不能补贴了她之后,实惠没落到她身上。 她回到家时,李福背着手站在院子里,看到她进门,恍若未见。反而对着厨房中的赵婉婉道,“明日大集,你跟着你娘去镇上置办一身像样的衣衫,胡家那边就要上门了。” 还真没打算顾及一下李青荷,不等她定亲要先给赵婉婉定下。哪怕如此也没影响了李青荷的好心情,本就没有期待过,自然不会失望。 翌日早上,周承康过来接人,李青荷上去后,钱氏抓着赵婉婉急匆匆出来,“倒是等等我们。” 周承康坐在前头 ,歉然道,“对不住婶子,今日我有些事,不方便带人。” 说完,一拉马缰,马儿小跑着很快就走了。李青荷往后看到钱氏气急败坏的面色,顿时笑了。 第10节 她笑得高兴,周承康暗暗放下心,离开村口后放慢了速度,“我们去买什么?” 李青荷想了想,“买点肉和白米,再买些精面。” 周承康闻言,惊讶道,“这能回本吗?” 李青荷含笑睨他,“试试就知道了。” 现在街上大半都是馒头和干馍,都是粗粮做的,卖价便宜,贵了根本没人买,最多就是挣点辛苦费。李青荷先买了精面和白米,肉只买了半斤瘦的,又买了些猪油,带着这些东西去了包子铺。 镇上大集,包子铺也忙,大娘不只是包子,她还要荤素面条。 到包子铺的时候,天色还早,各处来赶集的人大半都还在路上,看到是她,大娘还挺高兴,又看到她手中拎着的东西,惊讶道,“这些可不便宜,你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李青荷脸上笑容满面,语气大方,“大娘,我想卖些吃食,借着您的地试试可好?”又补充,“我会付你银子。” 大娘有些惊讶,再次扫一眼她手中,忍不住劝道,“不是我不乐意,我这铺子里的,大半都是干活想要填饱肚子的庄户人家,你这些,怕是没有人吃……现在拿回去还能退,别糟蹋了银子。” “谢谢您。”李青荷真心实意道谢,“我想试试,一会儿做好了先给您尝尝。” 大娘再没有不乐意的,吃食可能多多少少会影响她生意,但这些东西平日里普通人家可不会买,哪怕看个新鲜,今日她铺子里的人也不会少。 李青荷先把米煮上,又让周承康剁肉馅,然后她去炼油,肥肉下锅,渐渐地肉香飘散,让人不自觉咽口水,众人路过时都会看一眼这边。油炼好,那边的米已经好了,李青荷将肉和备好的菜拌在一起,加了点盐,包入精面擀好的皮中,做出掌心大小,然后开始煎。 顿时整个铺子里都是肉香和米饭的香味,衬得包子和加肉的面都失色了许多。 立时就有人大声问,“妹子,这做的什么这么香?” 李青荷做好了一个,正给大娘试吃呢,她往这边看了好几次,实在是太香了,哪家也舍不得拿银子这么造啊。 两面金黄的饼子入手,还泛着滋滋的油声,大娘迫不及待咬了一口,顿时满嘴肉香,还带着微微的焦米香味,“好吃!” 那边的人已经起身走到锅旁,弯腰看到锅中金黄的精面饼子,好奇道,“这个怎么卖?” “八文一个。”李青荷立时答,“不过大叔您第一个买,我给您五文。” 围观的人挺多,早晚有人会买,乍一听似乎占了便宜,再加上满鼻的香味,脑子一热就道,“那我要一个。” 饼子入手并不大,顿时就有些后悔,不过这么多人围着,大叔不好再提退钱的事,只得认栽,咬一口后眼睛都亮了,“好吃!” 众人看傻子一眼看着他,八文,大碗的肉面都能得一碗了,就换这么个小小的饼子,虽然是精面,里头还有白米,还有肉……几文钱得这么多东西吃,其实也挺划算,打牙祭也不错啊,于是,许多人都挤上前想要买,自己不舍得吃,也想带回去给家中的孩子吃。 李青荷两人顿时就忙了起来。 第20章 求亲 一通忙碌,期间周承康还跑去补了精面和肉菜,饭还剩了一点,本来李青荷打算卖不出就自己吃的。 等她稍微能喘口气,抬起头时,街上人已经少了大半,而一旁大娘给她的匣子里,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周承康见她停下,忙递过去一张帕子,“累吗?” 李青荷接过,笑着摇头,“还行。” 最后的两个,他们两人分吃了,还让大娘煮了面过来。 大娘端了面过来,却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在边上坐了,“要我说,你这还是得开个铺子,我这边转不开。” 李青荷秒懂,今日她这卖了个稀奇,正常的话是不会有这么多人花这些钱来买吃的。如果她一直在这,那么有些人很可能为了买她的饼子给家人打牙祭而不吃包子和面,大娘的生意多少会受些影响。 今天倒是还好,因为李青荷这稀奇饼子的缘故,还引来了不少人观看,饼子吃不起,包子还是能买两个的。大娘今日备的面和包子都卖得干干净净。 李青荷笑着道,“其实我在养鱼,腾不出空来卖这个。大娘你想不想试试?” 大娘一愣,随即有些惊喜,“你说真的?” 周承康沉默吃面,并不多问 ,李青荷看他一眼,点头道,“真的,我可以教你。” 大娘瞬间了然,“这个拜师,要收多少银子。实不相瞒,我不是自己想做,我想让我女儿来,她可没有多少银子。” “大娘愿意给多少?”李青荷面色不变。 大娘的眼神落到了那边剩下的最后一点拌饭上,这饼会好吃,最要紧就是那饭。又看向李青荷边上还没来得及数的铜板上,那匣子就是她自己的,大概装多少没有人能比她更清楚,而李青荷带来的原料她也看到了的,论起来确实要比她这包子铺还要赚钱,试探着问道,“五两?” 李青荷笑了,“大娘,你给六两,我保证倾囊相授。” 闻言,大娘顿时放松下来,“成交。” 还怕李青荷反悔,立时就拿了银子过来给她,“刚好我这有现银,要不要立个字据?” 李青荷不置可否,收好银子,“要学的话最好尽快,过两天秋收,我要做饭的。”那时候家家都忙,再是为了银子她也不好往外跑,落在外人眼中,还会觉得她躲懒才跑出来。 见状,大娘也不说立字据的话了,“我一会儿就去找她,让她明天过来。”末了,补充道,“只是这……你可不能再教给别人了。” 最后一句话语气慎重许多,李青荷欣然应了。数完了铜板,发现有两千一百,今日买原料花了一千一,刚好赚了一两银多几个铜板。 大娘也帮着数,数完了后笑眯了眼,比她自己赚了还高兴。 两人回到马车上,李青荷分了一半给周承康,“这是你的。” “我不用。”周承康忙推拒,“我帮你,没想要谢银。” 李青荷拿出三两银,“那你借我的银子,我也不还了?” “不用还。”周承康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朵都红了,“以后我挣的银子,都给你。” 李青荷有些惊讶,心下好笑,“这可是你说的。” 两人说说笑笑回了村,周承康真就一点都没要她的银子。李青荷也乐得收起来,他这种想法还是可以培养一下的。 翌日,李青荷又去了镇上,不过她没要周承康送,自己去的,教了一日,大娘的女儿都能上手了,这银子算是到手了。临走前,大娘颇不好意思的拿出一份契书。 契书上写她愿意教这方子,且不能在教落月镇的其他人。李青荷见了,也没有异议,按了指印后,自己带了一份回家。 她买鱼苗花光了银子,确实想卖些吃食赚些银子回来,去大娘铺子里也只是临时起意。 先前她打算在大集前一日和周承康一起置办家伙事,大集那日摆摊的。不过因为周承康那边耽搁了,她买了东西也不好带回去,本想着卖吃食这事可能要往后挪一下,大集那日来镇上的路上她突然就想起来,可以去大娘的铺子里卖,而且还不用备锅碗瓢盆,都是现成的。 本是想着试试,没想到她这边收银子大娘好几次看过来,眼中艳羡之意毫不掩饰。再有就是她搁那边煎两百多个饼子又热又累,干脆一狠心,这生意给了大娘算了,还能结个善缘。 快到村里的时候,远远的看到周承康站在一旁,看到她时满脸笑意,“青荷,明日还去吗?” “不去了。”又不是多难的东西,学了一日她自己再练一下就可以卖了。 周承康心思不属,很明显在想别的,半晌后,他轻咳两声,“昨天我和我娘说了,她也答应了这亲事,我想明日上门提亲,可好?” 李青荷有些好奇周家小定的银子来源,不过她也不好问。定亲这事确实该早些,笑着道,“好啊。” 她答得随意,周承康眼睛瞬间就亮了,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青荷,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第21章 许氏 回家后李福照旧念叨了一通让她早些定亲的话,赵婉婉还是一样沉默不语,钱氏见李青荷始终不出声,叹口气道,“听说后天是个好日子,胡家本来打算那天上门的,但是知道我们家情形之后,决定往后推。” 她语气柔和,“再如何也不能让婉婉定在前头,青荷是姐姐,她不会让姐姐落入尴尬的境地的。” 李福面色缓和下来,“还是婉婉懂事。”又看向李青荷,“你看看,你非要选周家,现在他们家一下子定了好几个,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银子轮到你?累得你妹妹跟着……” 李青荷打断他,“周家明天上门提亲。”又看向呆滞的钱氏,“不好耽搁了妹妹的亲事,钱姨,后天可一定要让胡家上门。到时候要是没来……” 李福看到钱氏呆滞的脸,狐疑道,“胡家真说了后天上门?” 钱氏回神,“说了。只是我不知道周家明天来啊,已经给推了。” 李青荷摊手,“现在好了,不用改变计划。我等着吃胡家的点心了。”最后一句话,是对着面色尴尬的钱氏说的。 让你催,让你吹,我看你怎么收场。 她拿着馒头起身,打算出去吃,钱氏忙道,“不是,青荷啊,周家哪来的银子一下子下这么多小定啊?” 李青荷扬眉,“不如钱姨去问问?” 别说还没定亲,就是定了亲,说到底也还是两家人,姑娘家这边是不好问人家银子来路的。 钱氏彻底没话说了。李福皱起眉,“你这是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李青荷回身,“爹,我发现我做什么都是错,你们让我催 ,我催了,人家明天就上门,你们还是不满意。我看我不只是要催人家定亲,我还要催催婚期,早些嫁出去才好!免得你看着我就生气,气坏了身子。” 说完,一甩帘子出门去了。 “别生气。”身后传来钱氏温婉柔和的声音,“定亲是好事,明天可不能这样。” 李青荷其实不生气,就是李福看她始终不高兴不满意,他这辈子唯一能温和对待的就只有钱氏了。 翌日早上,李青荷一大早就去池塘喂了鱼,回来刚好吃早饭,赵婉婉挺高兴的,看到她回来,还笑着道,“姐姐赶紧去换一身衣裳来,今日可是好日子。” 这还是要换的,无论和谁置气,赵婉婉这句话说得对,今日是她的好日子,饭吃完,她就去换了一身浅绿色衣衫。 刚刚吃过早饭,外头就有人敲门,来人正是镇上最有名的喜婆婆,“你们家有喜嘞,快点开门……” 尾音拖长,周围的邻居都能被她喜庆的语气感染,顿时就有人探头出来看。 钱氏去把人迎了进来,语喜婆婆同行的还有周母和周承康。 今日的他一身九成新的布衣,整个人利落,脸上带笑,较往日看起来亲和许多。 小定其实很简单,带些花生点心之类的上门,再加上一点布料,也就行了。 两家都有心,除了李福对着周承康没有好脸色之外,一切正常。有些人家会在今日顺便谈聘礼,不过也有的提前或者往后放,周家没提,这边李家没问,周母笑容勉强,周承康倒是高兴,哪怕李福不喜他,他也一直和他说地里的庄稼。李福对这个挺感兴趣,两人谈得还不错。 一个时辰后,喜婆婆提出告辞,钱氏笑着送她出门。 到了门口,就听喜婆婆回头看向赵婉婉,“好姑娘,还是要催催胡家,早些定下来才好。”又压低声音,“好像镇上有人家在问胡家,不知道如何,你们可得抓紧。” 李福和李青荷站得近,都听到了这话。也都明白钱氏撒谎了,这喜婆婆十里八乡都找她,没道理胡家定下上门提亲的日子她不知道。 钱氏的脸顿时就烧了起来,“我知道了,谢谢您。往后我家这俩闺女,还要麻烦您呢。” “不麻烦,顺手的事。”喜婆婆挥挥手,“帮人牵线搭桥促成婚事,这可是积德的大事,对我自己也有好处的。” 等他们走了,李福的面色就落了下来,李青荷还嫌弃不够,摊手道,“爹,我不知道钱姨这什么意思,她这么讨厌我吗?” 李福板着脸,“跟我进来。” 钱氏着急,忙追了上去,还听到她解释,“胡家是这么说的,我哪儿知道啊?” 赵婉婉垂着头站在一旁,有些沮丧。 李青荷可没有心思安慰她,要说这姑娘寡言是寡言,但其实也最机灵。 第11节 午后她又去池塘喂鱼,到的时候周承康早已喂完了,两人相处和以前一样,却都觉得甜蜜。鱼喂完回家时,发现门口停着一架马车,许氏正从上面下来,看到同行的两人,气得不行,“你这丫头,定亲你告诉谁了?” 第22章 交锋 这个嘛,李青荷还是有点心虚的,“娘,你怎么回来了?” 许氏确实生气,不过新姑爷在这里,哪怕她对周家有诸多不满,当下定过亲如果不是必要,也没有人会退,无论因为什么,都是姑娘家名声受损,当下敛了敛怒气,“你定亲,为何没有告诉我?” 李青荷摊手,“不过是定亲而已,而且我知道你根本不好出门。” “那你总可以来镇上告知我一声,定亲之前让我看看你要嫁的是个什么人吧?”她看向周承康,上下打量,“你是周家的老四?” 周承康忙笑着道,“许姨,您记性真好,还记得我呢。” 许氏扬眉,“当初你泥猴一样满村子乱窜的时候,我还记得呢。” 周承康,“……”这记性是真好! “许姨,我们最近是忙了点,这定亲确实仓促,是我不对。”周承康认错态度良好,“您放心,到成亲时一定不会这样,我会好好照顾的青荷的。” 许氏在镇上久了,对周家是真看不上眼,在她看来,随便找家也比村里好。当初她还特意给李青荷找了镇上的活计,一来轻松,不用风吹日晒,姑娘家肤色还是很要紧的。二来就是不想把女儿留在家中给钱氏磋磨。 她费心把女儿弄去镇上,就是为了让她离开这乡下,没想到她自己倒是选了个农户,尤其还那么穷。 这会儿看到周承康后,她心里才没那么难受。年轻人身量修长,长相也俊俏,黑是黑了点,不过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样,明显对李青荷足够上心。 几人在门口的动静不大,不过有马车在,钱氏很快就发现了,看到许氏时,面色微微尴尬,“姐姐回来了?快进来坐会儿。” 招呼客人的语气。 许氏闻言,推开院子门走了进去,还左右扫视一圈。 许氏自从去了镇上,一直就没回来过,就是给女儿送东西也是托人,应该是她做妾没那么方便。 钱氏浑身不自在,“姐姐,屋里坐,我去烧茶水。” “不用招呼,这家我比你熟。”许氏挥挥手,看向李青荷,“快点进屋,我有话问你。” 又看向大门口的周承康,“回去吧,得空了去镇上,我帮你做身衣裳。” 这就是答应这亲事的意思了。 周承康立时就放松了,“谢谢许姨。” 屋子里,许氏看着和自己一样高的女儿,叹息道,“怎么想的就定下了周家,也太穷了。” “我选的是人,又不是选人家。”李青荷认真道,“对了,我在西边买了十亩荒地,还养了鱼。” 许氏眼睛微微瞪大,很是惊讶。 李青荷摊手,“我确实很忙,爹和钱姨这边还催我几回,婉婉和镇上的胡家要定亲,几次说我耽搁了婉婉的亲事。” 许氏立刻就怒了,“太过分了。”霍然起身,看样子就要出门去找人算账。 李青荷忙拉住她,“不用你,你自己过好,别让我担忧就行。” 许氏叹口气,也没坐下,抬步往外走,“没事你常去张家看看我,看看你弟弟,你们姐弟俩感情深厚些,以后也能相互扶持。” 她出了门,看到端着茶水过来的钱氏,笑道,“妹妹这果然比我会伺候人,只是,你再会哄男人,也别欺负我女儿,要是让我知道你再欺负青荷……镇上给胡家另找一门比你们合适的亲事还是好找的。不信你试试!” 钱氏面色苍白,“我不是……” 许氏已经不想听她解释,挥挥手道,“我走了。” 李青荷看着她上了马车离开,心情复杂,要说许氏对她不好,那也不至于,上辈子还帮她备了嫁妆,不过在她眼中,最要紧的那个人不是她罢了。 “还会搬救兵了?”钱氏嘲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可惜你娘做人妾室,回来一趟也来去匆匆。” 李青荷回身,她发现钱氏温柔体贴只是在李福面前,他不在的时候,这也是个刻薄无比的,当下笑道,“我娘刚走不远,要不要我叫她回来再和你辨一番?” 钱氏冷笑,端着茶杯回了厨房。 赵婉婉这时候才从屋子里出来,低声道,“姐姐,我没有对不起你吧?” 这确实没有,这姑娘还帮她洗过衣服,有时候还会帮她留饭,李青荷点头,“有事?” 她脸红了红,“许姨方才说……” “不至于。”李青荷随口道,“我娘没那么多事。” 赵婉婉松了口气,看了看厨房,“姐姐,你说胡家那边什么意思?早说了明天上门,但是我娘说,明天大概来不了。” 李青荷起身进门,“过几天就秋收了,可能要秋收之后了。” 是的,要秋收了。 村里家家都在准备秋收要用的东西,这两天天气正好。果然稍晚一些的时候李福回来,就说了后天开始秋收的事,还嘱咐李青荷,“你和婉婉都不用下地,把家中收拾了,饭做好就行。你钱姨和我一起下地去。” 钱氏闻言抬头,欲言又止,半晌道,“我这两天不方便,不如让婉婉去……” 第23章 胡家 赵婉婉正摆饭菜,闻言惊讶,看了一眼李福后,又求助的看向李青荷,然后委屈的低下头。 李青荷假作不见,出门去端菜,她自己不拒绝,谁愿意帮她出头? 除了李福! 她出门时,已经听到李福不悦道,“婉婉就要定亲,到时候胡家人来了她这边黑黢黢的好看?算了,你不愿意,我自己去做。” 李青荷去了厨房,端了馒头,还没进门就听到钱氏的声音,“不如问问周家那边?” 问个屁! 李青荷立时就恼了,就是周承康愿意帮忙,那也是人家自愿来,跑去问算怎么回事?她掀开帘子进门,“我看钱姨没哪里不方便,农家那么多妇人,人家也有不方便的时候,遇上秋收还能不干活?” 钱氏被她一顶,面色苍白下来,她在李福面前,总是柔弱且退让的,低下头不再说话。 “不问。”李福拿起馒头,“问什么?周家要是有心,就该自己上门。” 潜意思还是周承康应该上门帮忙干活。 李青荷不说话了,半晌后坐下,问道,“不是说胡家要上门提亲,怎么没来?”提亲之后也该上门干活才是。 李福有些烦躁,“催什么?该来的时候总会来的。” 翌日早上,村里已经开始秋收,一大早外头就闹哄哄的,李青荷出门喂鱼,一路上碰上不少人扛着由麦子捆出的麦包回来,还看到了周承武,不过他不是给自家干活,而是帮着李青苗家,青苗娘风风火火的跑去送水,看得出来心情不错,四处跟人家打招呼,“今年可算是有人搭把手了,我和他爹也能放松一些,你们是不知道,往年……”巴拉巴拉,总之满意得不行。 周家今日也秋收,不过干活的只有周母和周承康,他妹妹今年十三,也是大姑娘了,留在家中收拾家务。 兴许是被众人感染,午后的时候李福也拎着镰刀去了地里,钱氏还真就不去。如此一来,家中三个人等着做饭,李福一个人顶着太阳在地里干活。 午后的阳光热烈,晒得人冒油,钱氏烧好了茶水,吩咐道,“婉婉,给你爹送水去。” 赵婉婉看了看太阳,“娘,我衣衫还没洗出来呢。” 李青荷在屋子里做衣衫,闻言出门,“我去。” 不理会惊讶的钱氏母女,她接过茶水就出了门。自家的地她还是能找到的,出村后再走一刻钟,远远的就看到李福独自弯腰割麦子。抬眼看到她走近,“怎么来了?” 李青荷把水壶拎高,“给你送水。”说着给他倒了一碗,“歇会儿吧。” 李福走到边上的树荫底下坐下,喝了两碗后把碗递回给她,“外面日头大,早些回去。” 李青荷接过碗,看着大片麦浪,这么多活儿,一个人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做完,再说了,这几天天气好,其实正是该把粮食收回去打下来晒干的最好时候,要不然就是收回去,晒不干就下雨了,也还是会发霉,一个弄不好,一年就白干了。 她到底忍不住,问道,“为何不让钱姨来?” “往年她也来的,虽然干不了多少,但她说了,就想陪着我。”李福弯腰开始干活,“今年兴许她真是不舒服。” 李青荷哑然,冷不防一把狗粮,还是她不乐意听的,那边李福又催促,“赶紧回去。” 日头太大,地里有种热烘烘的干,烤得人受不了,李青荷也不强求,她上辈子在镇上被辞退后,没多久就嫁人了,还是帮徐家割过一两次,徐家人多,家中的事也多,那摊子就够她忙了,正经地里干一整天活,她还真没有过。 回去的路上,她遇上了周母,周母扛着一大捆麦子正靠在路旁歇歇,已经定亲,周母对她亲切了许多,看到她过来,笑着道,“青荷啊,这么大太阳,做什么去?” 李青荷脸上也带上了些笑意,“我给我爹送水,这就回了。” 周母脸上就带了些歉然,“我们家事情多,老四可能要过两天才来帮忙了。” 想当初周家壮劳力多,算是村里最早收完粮食的人家之一,今年怕是不行了。 李青荷笑了笑拒绝,回到家时,看到家中来了客人,钱氏正忙着招呼,余光瞄到她进门,吩咐道,“青荷回来了,赶紧跑一趟喊你爹回来,家中来了贵客。” 贵客? 李青荷瞄了一眼,就看到一个身着缎面衣衫的妇人,矜持的站在堂屋中,边上还有个身形瘦弱的年轻男子,是胡家母子。 没看到喜婆婆,这该上上门来谈婚事的,李青荷应了一声,又跑了一趟,喊过李福后,顺便去池塘喂了鱼。 等她喂鱼回来,家中屋子已经摆上了饭菜,一桌人正围坐着用饭呢,她瞄了一眼,没进去,直接回了房。 就听到隔壁一个温婉的声音不紧不慢道,“我家言锡,夫子赞誉有加,明年就要下场了。其实,近来镇上许多人家都托人到我们家来说亲。那些姑娘比起婉婉……要不是先前和你们约定好了,读书人讲究诚信,兴许我们就不来了。” 李青荷继续裁衣,听到这里,心下微讶。 但凡是两家结亲,那都是抱着善意的,要是不乐意,不来就算了。这种暗暗贬低姑娘的话说出来,怎么看似乎都缺了点求娶的诚意。 “婉婉挺好的。”钱氏的声音响起,“从小我就教她洗衣做饭,家里家外一把好手,不比别人差。” 李青荷听得无言,不过这也是事实,当下的姑娘议亲,会干活确实算是很大的优点。不过这会儿听着就感觉哪里不对。 又听钱氏道,“这婚事还是早些定下的好。我就婉婉一个女儿,她有了归宿,我也就放了心。” 第24章 嫁妆 李青荷有点饿,又不想去隔壁吃,毕竟人家赵婉婉的未婚夫在,她得避嫌,于是起身去了厨房,看到厨房锅边上放着两个馒头,边上还有个盘子里大半青菜,里头还有几块肉,没想到钱氏她们已经帮她准备好了。 她端了盘子,打算回房去吃。 路过正房时就听到胡母道,“……来都来了,我和你的想法一样,婚事尽快定下。” 不待钱氏接话,她继续道,“只是这聘礼和嫁妆,得好好商议一番。” 话到了这里顿住,很快,赵婉婉和胡言锡一前一后从屋中出来,看到端着盘子的李青荷,她有些紧张,有意无意挡住了胡言锡的视线,“姐姐,你端回屋子去吃吗?” 第12节 李青荷嗯了一声,对着那边看她的胡言锡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就进门了。身后传来赵婉婉温柔的声音,“这就是我姐姐青荷,她前几天刚刚定亲,就是那边的周家。我爹娘都不太愿意,她自己心悦周四哥,坚持要定下,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一般姐姐顺口介绍一句也就是了,她偏拉拉杂杂介绍这么多,反倒显得刻意了。 听到这些的李青荷,心下对于赵婉婉的心思更加认识了些,这字字句句都表示姐姐已经定亲,且和未婚夫感情深厚。不过也证明了,赵婉婉对自己没信心。 她没心思理会外头两人,又听到隔壁钱氏的声音,“这嫁妆还要怎么商量?” “听说你们家大女儿的嫁妆是十几亩地加一个池塘?”胡母的声音。 李青荷啃着馒头的动作一顿,这也是冲着地来的? 隔壁李福和钱氏解释的话李青荷没心思继续听了,专心吃饭,吃完了她还要做衣呢,这个是给周承康的。他帮了许多忙,又不要谢礼,如今两人定了亲事,该可以送对方礼物了。 等她吃完饭送盘子回厨房再出来时,刚好遇上胡氏母子告辞出门,看到李青荷,胡母上下打量了一番,“是青荷吧?” 李青荷顿住脚步,“婶子好,这就回去了吗?不多留一会儿?” 胡母摆摆手,“不了,这几天秋收,你们家挺忙的,耽搁了活计我们也不好意思。” “不耽搁,家中随时都有人的。”钱氏从屋中出来,笑着接话,“姐姐可以再多留一会儿,等日头过去了再回,我们俩也好再多聊聊。” 胡母摆摆手,“就这样吧。” 等母子两人走了,李福拎着刀又下地去了。 赵婉婉开始收拾碗筷,钱氏抱臂站在屋檐下,面色沉沉,“你满意了?” 这话是对着李青荷说的。 没头没尾的,李青荷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我自己婚事定了,你们满意,我自己也满意,有什么不对?” 钱氏恼了,气道,“不过是十亩荒坡,传得沸沸扬扬,现在好了,人家都知道你李家女陪嫁十亩地!”说到最后,语气里满是讽刺之意。 李青荷偏不让她舒服,扬眉道,“再是荒地,那也值十几两银子。” 钱氏噎住,不甘示弱,“姑娘家没嫁人,赚到的银子本就该交由长辈做主。” 终于反应过来了? 当初钱氏打这银子的主意,李青荷飞快就拿去换了地契回来,之后忙着清鱼塘买鱼苗,还真就没有跟李福和钱氏纠缠过这地的归属。 李青荷靠在墙边,“怎么?这是想要把我的地拿回去?别说我不答应,现在想要拿地,得问问人家周家答不答应。再说了,我的地,谁也不给。趁早消了这心思!” 赵婉婉面色苍白,“娘,胡婶子怎么说的?” 钱氏没好气,“要一半荒地,要么就是池塘,这亲事就能成。” “啊!”赵婉婉捂住嘴,“他们怎么……那地是姐姐的。” 说话间,往李青荷这边瞄了几眼。 李青荷不理会她们的小心思,让她帮忙做饭打扫可以,但想让她让出地,还是给赵婉婉,根本不可能! 她抬步进门继续缝衣衫,渐渐地外头天色暗了下来,李福扛着麦子回来,铺在了院子里。 村里的人割麦子,都是连着麦杆子一起带回来,虽然麻烦了些,但打下麦子后,杆子就可以当柴火烧,省得砍柴了。天色渐晚,李福又出门,该是想趁着夜色再跑一趟,李青荷丢下手中的针线,跑去和他一起,“爹,我也去。” 李福并不拒绝,点点头。 父女两人一路上挺沉默,还是李福率先道,“今日胡家说,想要你的地分一半给婉婉当嫁妆,要么就要那个池塘,这婚事才能成。” 李青荷嗯了一声。 李福走在前面,半晌又道,“要我的意思,这婚事不成也罢了,你的地始终是你的。要是你钱姨提,你假装不知道就行了。” 这倒是让人意外,要知道在李青荷和钱氏之间,李福都是帮着青梅竹马的心上人的,何时在意过她这个女儿。 太过惊讶,李青荷根本也没掩饰,李福回身看到她神情,有些不悦,“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我还能抢你的东西?” “那你以前还要我的银子呢。”这话李青荷可不答应。 李福强调,“我那是帮你保管,不是要你的。” “那我也担心这银子会跑到花楼姑娘那里去啊。”李青荷振振有词,“那钱来文他的银子还回来了?” 还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且再多都不嫌多。 李福不自在的清咳一声,“那不是我答应的,我还能拿着银子到处送人?” 有李福这个话,李青荷心情不错,虽然她打定主意不答应分地,但若是李福被钱氏说动,吵起来也烦。 她抱了一捆不大的麦子,等着李福扛好后一起回,他那边刚刚捆好,远远的看到有人来了。夜色朦胧,看不清来人,快到了近前,李青荷认出来是周承康,笑着问道,“你怎么来了?” 周承康走近,“我来帮着扛两趟。” 又对着李福致歉,“李叔,对不住,我家也挺忙。” 李福点点头,“没事,先做自家的。” 这是不拿周承康当外人,意思他还是应该帮忙干活。 偏偏周承康就喜欢他这样的态度,打了鸡血搬扛起李福捆好的麦子,“我再来一趟。”说完就飞快走了。 李青荷哑然。 这边李福笑吟吟看着,又去捆麦子了,还不忘夸赞,“别看他穷,其实这样的人过日子最踏实。” 李青荷上前帮忙抱着堆到一起,“那胡家呢?” “胡家啊。”李福叹息一声,“高高在上,看不起我们家,看不起婉婉,不是良配。傲气得太早,要我说,等考上功名之后再傲也不迟。” 李青荷忍不住怼他,“那人家考上了,又为什么看上婉婉?” 李福默了下,“人家现在已经看不上了,今天上门,大概还是听说了你那嫁妆,想要分一杯羹。” “我不可能会分给婉婉。”她认真道,“这买地的银子是我拼命赚的,你不知道,那次我和婉婉一大早去镇上碰上徐公子被人打在地上起不来,婉婉根本就没上前,还催我回家。” 所以,那次就是赵婉婉碰上,兴许她就溜了,冲上去救人,不可能的。 闻言,李福默了下,半晌道,“当初你会拼命救人,其实我很惊讶,你对徐公子有意,我看出来了点。但不顾性命……”他摇摇头,“徐家暗示可以结亲,我还觉得你会顺势应下。” 李青荷余光瞄到周承康已经奔了过来,正色道,“我那是路见不平。” 看着很快就到了近前的周承康,李福笑着摇摇头,“来了,刚好这边捆好了。” 三人一起回村,李福再没有提起徐昌诘,离他上一次受伤已经过去了好久,这段时间都再没听到他的消息,该是在家中养伤才对。 第25章 胡家 三人到了家,李福扬声道,“做饭。” 钱氏从屋中出来,“不是刚吃过?” 在周承康面前,李福的话不容人反驳,当下斥道,“让你做就做。” 钱氏瞄了一眼周承康,心下明白做饭是给他吃的,笑着道,“老四啊,谢谢你啊,吃晚饭了没?千万别客气,钱姨这就去特意给你做。” 周承康笑着对李青荷眨眨眼,拒绝道,“不用了。我妹妹在家中做饭,早就得了,等我回家就摆饭。” 说完,转身就走了,李福叫了两声,人却已经走远了。回身再看向钱氏的目光中就失望了几分,一言不发的走到井边,打水去了水房。 钱氏欲言又止几次,李福都没看她。 李青荷扬眉,自己去了厨房烧水,赵婉婉还在洗碗,看到她进门笑着和她打了招呼,“方才周四哥来了?” 李青荷点头,“顺便扛了两捆麦子回来。” 接下来就是沉默,原先姐妹俩还相处不错,因为这亲事,似乎冷淡了下来。 外头却响起钱氏委屈的哭声,“那我只是随便一句,话还没说清他已经走了,怎么能怪我?那我现在去做,让青荷去叫他过来吃就是了。” 说着就进了厨房,一下子挤开李青荷,硬邦邦道,“去叫他过来吃饭,要不然你爹没完没了了,我李家又不差他一顿饭,做给他吃了就是!” 一边说,眼泪滚滚落下,委屈得不行。 李青荷起身去拿了桶过来打了热水去水房,外头李福站在院子里,面色沉沉。 钱氏还不放过,扬声道,“青荷,去叫老四来吃饭!” 李青荷冷笑,“人家不缺你一顿饭,你都特意做了,人家怎么好意思留下来吃?” 本来就是,周承康本就没打算吃饭,兴许李福也只是客气一下,偏偏钱氏还说“特意”,意思自家人都吃完了,只是帮周承康做,太过客气,就显得刻意了。 李青荷说完,不理会两人,自己拎着水进了水房,就听到外头李福语气不太好,“明天和我一起下地。” 钱氏的哭声停了,“我不舒服,怎么去?” “你哪儿不舒服?”李福反问,“哪儿不舒服就找大夫去,我们天天同床共枕,你倒是说说,哪儿不舒服?” 钱氏坐在灶前,灶中的火被她烧得旺盛,衬得她面色明明灭灭,锅中的水被李青荷打了大半,很快就翻滚起来。赵婉婉见了,拿了盆子忙添了些凉水进去。 李福站在厨房门口,再次追问,“你哪儿不舒服?” 好半晌,钱氏才低声道,“我怕晒。” 这算是个什么理由? 李福皱起眉,“斗笠戴好,不会晒黑多少,再说,等秋收完冬天来了,不是就捂白了?” “我不去。”钱氏别开眼,“我比青荷她娘还小两岁,看起来比她老了好多,就是因为干活的缘故。” 李青荷拎着桶出来就听到她这句话,忍不住笑了出来,还以为今年钱氏怎么了,没想到是被许氏给刺激了。 许氏和钱氏除了都长得貌美,其余都不一样,许氏当初在家还是姑娘的时候,除了春种秋收忙时下地,别的时候最多送个水,是是不下地干活的,后来嫁给李福,没多久就有孕,更是不用她下地,再之后去镇上做奶娘后再被纳为妾室,更加大门不出,可以说自从嫁给李福后,就天天在家中捂着,还不用干活。 而钱氏呢,早前嫁的赵家,那边是个游手好闲的混子,家里家外全靠她自己操持,后来和离归家,钱家这边她也是要干活的,也就是嫁给李福之后,才平时只操持家务,忙的时候陪着李福一起去地里。自然是比不上许氏养得好的。 这两天她家中的这些事都不愿意沾手,原来是因为这个。 提起许氏,李福的面色不太好,哪怕他是因为要和钱氏成亲才和离,但和离之前许氏就上了人家的床也是事实,哪怕只是因为钱呢,也证明他确实不如人家,语气就不太好,“她何时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李青荷接过话,“娘听说我定亲了,特意来问我的,顺便看看承康。不过几息就走了,茶都没喝。” 钱氏反驳,“那是她自己看不上不喝,可不是我没准备。”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李福脸黑了,“明早上一起下地,家中青荷和婉婉两个人足够了,你就是再捂,也不如人家养得好,是我没本事,行了吧!” 说完,自己就进门了。 钱氏茫然无措,成亲这么多年以来,李福还真没对她甩过脸子,这还是第一回 ,果然是因为许氏!嫁人了也不让她好过! 接下来几天,村中各家都起早贪黑,不过各家都挺高兴,今年风调雨顺的,收成都不错。 李青荷也去,不过她就早上和太阳落山时去喂鱼时顺便去地里帮着干活。别的时候就在家中帮着做饭,钱氏还真就不去,哪怕李福冷脸,她家中端茶倒水殷勤无比,就是不下地。 第13节 就这么忙了七八天,周家那边的粮食全部收了回来,周承康翌日就到了这边帮着一起干活,李福还真挺高兴,尤其周承康干活不比他差,就更满意了,甚至还拿了银子让李青荷去镇上割肉回来炒。 而胡家那边,在一个午后再次上门了。 这一回李青荷也在家中,她打算等日头小些后去喂鱼,站在屋檐下一眼就看到了胡家母子两人。 她笑着招呼,“婶子来了。” 胡氏的脸晒得潮红,勉强笑道,“青荷啊,你钱姨在不在?” 钱氏已经听到了声音,忙从屋子里出来,“在的在的。姐姐来了,赶紧进来坐。”又回身喊,“婉婉,你婶子来了。” 还不忘吩咐李青荷,“去备茶水。” 李青荷默了默,决定不与她计较,本身她自己也要避嫌,再有,周家上门时,钱氏也挺亲切的招呼了。于是,她转身就去了厨房烧水,还特意烧多了些,一会儿再给那李福两人送一趟,这边也该完事了。 第26章 上门 送茶水进去时,李青荷发现胡母的态度比上一次好了许多,对着赵婉婉几番夸赞,似乎哪儿哪儿都满意得不行。 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何事,让胡母突然就改了态度。李青荷倒上茶水,胡母还不忘对她道谢,笑吟吟看向钱氏,“你们要是方便,明日我就带着喜婆婆上门下定,之后婚事快些,婚期最好在年前,如此一来,今年过年我们胡家也多一个人,不至于母子两人对坐着没话说了。” 赵婉婉的脸羞得通红,钱氏也很高兴,“有空的,明日我会跟婉婉她爹提,让他在家等着。” 胡母听到她提李福,笑容顿了下,随即恢复,说起小定礼来了。 这个时候,赵婉婉就不适合继续呆着了,李青荷倒好茶水,出了门拎着茶水出门去地里。 出门后才发现赵婉婉跟着她,李青荷讶然,“你也出门?” 赵婉婉笑容甜美,“我陪着你吧,这会儿我也不好意思待在那。” “很高兴?”李青荷笑问。 赵婉婉点头,“我还以为这亲事要黄了,没想到他们居然改主意了。” 李青荷默了下,忍不住道,“你们就不好奇他们为何改主意?这里头兴许……”话语顿住,要是再说,倒显得她见不得赵婉婉好了。 “不会有事。”赵婉婉笃定道,“伯母和……胡公子都来了,看起来也高兴,应该没事才对,姐姐别多想了。” 到底还是误会了。 天地良心,李青荷真是好意提醒,她还真不至于羡慕胡家这门亲事。 李青荷不再说话,赵婉婉很兴奋,继续道,“要是婚事顺利,嫁去镇上之后,我想多去见见大娘,下一回再有帮工的活计,我多去做。” 李青荷:“……”姑娘你想得挺多啊。 好在离地里不远,李青荷拎着茶水到的时候,李福和周承康两人正干得热火朝天。 “茶水这边还有些,怎么这个点过来了?”兴许是因为周承康来帮忙干活,他对李青荷说话语气柔和,话里的意思是她该晚些太阳落山后过来。 又看到一旁的赵婉婉,他皱皱眉,“送水而已,你们都跑来做什么?” 赵婉婉的脸顿时就红了,“这个时候我在家不合适。” 闻言,李福疑惑起来。 “胡家又来了,我们出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胡伯母说明天找喜婆婆上门提亲。”李青荷语气平淡,面色如常。 李福眉心皱起,“没说嫁妆的事?” 赵婉婉本来羞涩无比,闻言忙道,“没有,伯母今日都没提那回事。” “明天上门?”李福扫视地里大片的麦子。 赵婉婉低着头,“爹,上门提亲而已,最多半天。难道您也不愿意吗?” 见她神情低落,李福忙道,“没有。就是这两天挺忙,我怕会下雨。你是我养大的,我自然愿意看到你找到归宿,这是好事,明天我肯定在家。” 赵婉婉重新高兴起来,“谢谢爹!” “谢什么?”李福失笑,“你是我女儿,这些都是应该的。” 李青荷垂下眼倒茶,然后给自己走远一些的周承康送去,她发现这母女俩很会用以退为进这一招。本来李福对胡家这两天上门有些不满,完全可以改个时间,但赵婉婉一失落,他赶紧就答应了。 身侧传来沉稳的男子声音,但是微微的担忧,“别不高兴。” 李青荷嘴角顿时就勾了起来,“我没不高兴,刚好明天你可以歇会儿。” 没道理主人不在,还有他自己来地里干活的道理,本就是帮忙,就是周承康真的成了李家的女婿,也得李福带着才好过来干活。 “这两天没得歇,我家中的麦子还在打呢。”周承康笑了,“今年我家也很忙,大哥二哥这些日子都忙着帮岳父干活,三哥也昨天才回,麦子再不打下来,怕是要捂熟了。” 李青荷听完,不置可否,看了看天色道,“我去喂鱼了。” 她走的时候,赵婉婉又跟她一起,还一直跟着她到了池塘边。说起来李青荷这荒地买下来之后,赵婉婉这还是第一回 过来,看着池塘中巴掌大的鱼儿,她有些惊讶,“看这样子,长得很快。” 李青荷解释,“长得快的会抢食,大的越大,小的越小,其实不好喂,能不能回本还两说呢。” 赵婉婉沉吟了下,乐观道,“最起码不缺肉吃。” 这倒是事实。 说起肉,自从李青荷回家,家中就没吃过几次荤。尤其是以前从来不需要在肉上花钱,现在买了才知道,真的跟在自己身上割一样,疼! 李青荷笑问,“想吃肉?家中不是有一块?” 赵婉婉笑了笑,没有多说,那个是周承康上门帮忙,李福特意买来的,就是轮到她也没几口。 两人回去的时候,胡母还在,和她们打过招呼了才离开,临走前再次道,“明天一早我们就上门。” 钱氏欢喜地送他们出去,一路寒暄着送到了村口。 晚饭时,桌上确实有一盘肉,李福招呼周承康多吃,一顿饭用完,周承康离开前,李福还道,“明天早上有事,你……” 周承康笑着道,“伯父,我明白。后天我再来。” 有这句话,李福更加高兴了,看着他走远了才转身进门。钱氏和赵婉婉此时正吃得认真,方才周承康在,她们不好意思往那盘肉招呼,这会儿就不用客气了。 看到他进门,钱氏忙道,“胡家说了,早上就来。” “早上?”李福皱起眉,早上干活快,而且阳光较午后温和许多,人也没那么难受。 钱氏理所当然,“是啊,人家从镇上过来,趁着早上没太阳不晒啊,要不然满头大汗的,上门多不好看。”顿了顿,又道,“不过半天而已,婉婉可是叫你爹,你这样她该伤心了。” “我也没说什么!”李福看向赵婉婉,“刚好明天我还能多睡一会儿,挺好。” 李青荷收碗筷,对于三人的眉眼官司假作不见。 翌日早上,外头天蒙蒙亮,往常这个时候,李青荷该起来去池塘喂鱼了,不过今日她没动,翻了个身继续睡,盘算着等胡家那边来了,她就出去喂鱼,刚好避开。 李福今日不用起早,外面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房子后面偶尔传来一声鸡叫。突然她睁开眼睛,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似乎听到正房的门响了一声,木门时日久了,开关的时候会发出声音,李福住的正房那边就是,每天早上她都能听见,但是今日的声音小了许多。 李福和钱氏开门,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翼翼过? 该不会有贼吧? 她轻巧的起身披衣,门打开一条缝就看到钱氏轻手轻脚到了院子里,还戒备的回头看了看。 李青荷这一次真的惊讶,这怎么看都像是偷偷摸摸……看着钱氏出了院子,往村口的方向去,实在好奇,她也打开门,走前还顿了顿,又回去拿了个鞋样,这个是问村口的青芋借的,已经画完了,顺便给她还回去。 拿着鞋样,还没到青芋家呢,就在去小河边的岔路口上看到了钱氏,她旁边还站了个男人,两人正说着什么。 天色朦胧,李青荷看不清那人是谁,她直直走过,去了青芋家,这个时辰,正是各家起床洗漱的时候,早是早了点。青芋正在院子里洗漱,看到是她和她手中的鞋样,笑着道,“不用着急,现在我也没空做鞋。”她接过,笑着睨她,“怎么样,给情郎做鞋,是不是把情意都缝进去了?” 做鞋那都是冬日里的事情,现在少有人空闲到做鞋的地步。李青荷这也是想给周承康做一双,得空的时候戳两针。最后那句,就是故意取笑她了。 两人说笑了几句,李青荷转身准备回家,余光就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不紧不慢过来,正是方才和钱氏说话的人,路过时扫了两人一眼,直接走了。 第27章 周家 看着他不紧不慢走远,青芋低声问,“青荷,那谁呀?” 李青荷摇摇头,“我没看见过。” 却听到青芋身后传来她娘的声音,“我知道,那是婉婉她爹。” 李青荷听到“婉婉她爹”几个字,最先想到的就是李福,然后恍然,这人就是赵婉婉她爹赵添福? 钱氏居然还和他有来往,李福知不知道? 青芋只是疑惑,闻言就不再问了,望村各姓都有,村头到村尾加起来得有上百户人家,不认识也正常。 李青荷和她道别,拿着青芋她娘塞过来的一块杂粮饼子边啃边走。没多久就看到了钱氏。 钱氏无意中一回头就看到了她,脚下挪了下似乎想要躲,但又忍住了,站在原地等她走近,“青荷,这么早你去了哪儿?” 李青荷坦然,还啃一口饼,“还鞋样。” 借鞋样这个事钱氏也知道,看着她如常的面色,钱氏试探着问,“方才你回来,遇上人了吗?” “遇上了啊。”李青荷点头,看到钱氏瞬间煞白的脸色,她接着道,“隔壁的三婶去镇上买粗粮。” 钱氏松了一口气,“快点回去吧,帮着打扫,一会儿胡家该来人了。” 李青荷不置可否,又想吓一吓她,问,“钱姨这么早出门做什么?” 钱氏怔了下,笑容勉强,不自然的加快了几步,“我昨天去洗衣裳掉了点东西,早上看看能不能找到。” “那找着了吗?”李青荷好奇。 钱氏摇头,“没有,这里那么多人来来往往的,哪儿还有啊。” 到得后来,倒是越来越坦然了。 到家的时候李福已经起来了,正洗漱呢,看到两人进门,“都去哪儿了?” 本来只是随便一句话,李青荷却看到钱氏放在身侧的手瞬间就捏紧了。 “我还鞋样。”李青荷走近,也打水洗漱。 李福也没多问,吩咐道,“院子里打扫一下,等胡家来了像什么话。” 对于亲家上门,确实比一般客人还要客气些的,不过,家中这么多人,打扫这事,轮不到李青荷,扫帚也没这么多啊。 日头渐渐升高,门口始终没有人来,赵婉婉一开始还矜持的坐在屋中,渐渐地就时不时跑到院子里看看外面的路,最后干脆站在了门口。 第14节 而钱氏也从一开始的高兴,渐渐地狐疑起来,李福面色不太好,“胡家说了今日上门?” “说了的呀。”钱氏语气笃定,“婉婉和青荷应该都听到了的,是吧?” 赵婉婉垂着头,胡乱点点头。 要说受影响最小的就是李青荷了,她照常吃了早饭,盘算着胡家要是再不来,她就先去喂鱼,之后避开再想办法就是了。总不能顶着日头去池塘吧? 阳光渐渐地往院子里去,屋檐下已经晒不到了,李青荷没了耐心,起身往外走,李福焦灼的在屋中背着手转圈,见她出门,问道,“干什么去?” “我喂鱼。”李青荷随口道。 李福跟着她出门,“我陪你去。” 钱氏急了,“要是一会儿人来了……” 李福摆摆手,“喂鱼而已,又不脏衣裳,而且来回也快,不要太紧张了。” 父女两人打开院子门,正准备往西边去,就看到村口的方向来了一行人,李福紧皱的眉心瞬间松开,“来了。” 钱氏听到声音,几步过来,“知道?在哪儿?” 赵婉婉的脸上重新绽开笑容,掀开帘子进门去了。 李青荷站在门口,等着胡母过来后,笑着打了招呼,又借口喂鱼,就去了池塘。 喂完了鱼回去路过周家时,刚好看到周承康在打麦子,刚才来的时候他还不在呢。 周承康丢下手中打麦子的物什,走到院子门口,“青荷,喂鱼了?要不要进来坐坐?” 门内周母笑着探头出来,“青荷,快进来坐。” 李青荷默了下,还是进了门。上辈子周承康在她坟前修了木屋住,很少离开。她对周家人就只是认识而已。 周母赶紧招呼,“青荷,屋里坐。”又扬声喊,“小妹,快点上茶,你青荷姐姐来了。” 家中除了他们三人,好像再没有别人,周家小妹是个腼腆的性子,只在倒茶的时候喊了一声姐姐,之后就不再说话,不过听到周母和李青荷说话时,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 周母还拿出了瓜子端出来,推到她面前,“听说今日胡家上门?” 李青荷道了谢,才道,“来了,我走的时候刚到。” “挺好挺好。”周母笑吟吟的。 屋中整洁赶紧,就是东西陈旧了些,刚才进来时,李青荷扫了一眼,发现周家和她家的房子格局一模一样,两间正房一间厢房,这格局不小,对于李家来说足够,但对于周家…… 就听周母道,“我打算等粮食晒干之后,就拿去卖了,先造两间屋子出来。” 李青荷这个倒是无所谓,她手中还有些银子,大不了就去她那边的地里靠近池塘的地方选个地基自己造,从来她也没想过靠谁。不过周母的话她不好接,说到底,她还只是未过门的媳妇而已。 坐了半晌,李青荷打算起身告辞,那边胡家应该也差不多要走了,其实她进门,主要是想看看周家的环境,亲眼看到打扫得这样干净她就放心了。穷不要紧,就怕人懒。 正盘算告辞的话,门口帘子掀开,一个人风风火火就进门了,“娘,拿点银子给我,海瑶看中了一个镯子,特别喜欢。” 话落才看到屋中多了一个人,上下打量一番后,“李青荷?” 大家不熟悉,这么叫也没错,李青荷点点头。 周母皱眉,“我没银子了。” 周承才兴致勃勃,话说得飞快 ,“娘,海瑶特别喜欢,就这一回,她说了,这个镯子买了,就当是聘礼了。” 在李青荷面前说其余儿媳妇的聘礼,周母第一反应就觉得不妥,道,“聘礼的事情以后再说,着什么急。再说了,青荷还在呢,你这么冒失像什么话。” 李青荷适时起身,“伯母,我该回去了。” 周母面色微变,再三挽留,想要留她吃午饭,李青荷却已经出门去,这人家私事她不方便听,周承康拦住他娘,“我送她回去。” 周母恨恨瞪了一眼周承才,低声道,“你好好跟她解释,别生气才好。” 周承康笑了,“娘放心,青荷不是小气的人。” 李青荷出了门走得快,身后周承康的话她没听见,不过走了没多久他就追了上来,“青荷,我送你。” “这几步路,送什么?”李青荷摆摆手,“现在这么忙,赶紧回去吧。” 周承康却没转身,继续陪着她走,“那不成,我娘让我送你回家,还让我给你解释。我三哥的未婚妻,确实娇纵了些。” 李青荷扬眉,“你们家不会觉得她娇纵我们就该让着她吧?” 这种想法可不行,她才不伺候。 “当然不会。”周承康义正言辞,“能让我退让的,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你而已。” 李青荷噗嗤笑了,“别贫了,回吧。” 回到家时,胡家人还没离开,大堂中气氛不对劲,有些沉默,丝毫没有小定的喜庆。李青荷就没进去,直接回了房,她给周承康做的衣裳,就剩下最后一点了。 李福的声音沉稳,“青荷是我女儿,婉婉也是我女儿,聘礼多少,我就给多少嫁妆。要是给婉婉多备,那青荷那边我也要加,我这家中就我一个人干活,勉强糊口,这些嫁妆……对我来说很难。总不能两个女儿一嫁,我们家不过日子了?” 还是在说嫁妆的事。 第28章 秋收 看来胡家还是没有放弃从胡言锡媳妇的娘家捞一笔银子的想法。就是不知道为何突然就改了主意不要地了。 李青荷摊开衣料,就差最后的两条边了,要是认真些,两三天就得了。 “那怎么一样?”胡母语气意味深长,“我们家言锡在夫子那边算是天分最高的,夫子自己都说了,如果他的学生能有得中秀才的,肯定是我们家言锡,这个话不是我编的,不信你们去问问钱来文,现在我们家是困难,但这不是还信守承诺上门提亲了?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到时候我们家言锡得中,有了功名,你们李家也能得些好处,别的不说,这地就能挂在言锡名下,那就不用交粮税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李青荷耳边全部都是胡母得意的声音,“这五两银子,往后省下一辈子的粮税,难道还不划算?” 钱氏有些惊喜,“夫子真这么说?”很明显已经动摇了。 “不行。”李福却一口回绝。 “怎么不行?”钱氏有些着急,“这银子以后能有回报,别人可不记得你。那要是不孝顺的,平时说话都呛死人,还能指望得上?” 平时说话就呛死人的李青荷,“……”原来她指望不上?但她也没指着李福的荷包薅啊! 钱氏确实不能指望她照看,但是李福那边,该有的孝敬她是不会少的。 李福的声音再次传来,“反正不行。青荷是姐姐,她成亲我们备多少嫁妆,婉婉就是多少,一样的女儿,我一样疼爱,不偏不倚。” 钱氏的眼圈红了。 胡母适时提出告辞,“那孩子的婚事就定下了,至于嫁妆,那你们商量一下吧。我们自然是希望你们帮一把的,但若是真不行……我们也不强求。” 听着一行人的脚步声出去,还听到钱氏招呼他们得空来玩,李青荷才打开门出去。 李福也送他们到了大门口,回身就看到李青荷站在屋檐下,“你何时回来的?” 李青荷瞄了一眼满脸羞涩的赵婉婉,“你们说五两嫁妆的时候。” 赵婉婉确实高兴,哪怕嫁妆谈不拢,这婚事已经定下,她早晚能嫁进去。 闻言,李福有些不自在,“当着你我还是那番话,你们姐妹俩的嫁妆都一样,给多少聘礼我备多少嫁妆,如果你添,那婉婉也添。” 钱氏已经在抹眼泪了,靠在厨房门口,时不时抽噎一下。 李青荷看到她这样,对着李福笑吟吟道,“爹,我有十亩地,不用添了,到时候周家的聘礼全部当做嫁妆带回去就行了。如果爹有余银,还是留在自己手上最好,这指望谁也不如银子在自己手上方便不是?” 钱氏不满,“你什么意思?” 李青荷摊手,“实话实说啊,前些日子婉婉舅舅借的银子,得有一两多吧?要是拿回来给婉婉多好。” 提起这个,钱氏顿时就不说话了,转身就进了厨房洗杯子。 李福虽然不喜欢李青荷一再和钱氏针锋相对,但她方才说的最后那句话听了还是很让人舒服的。 钱氏话里话外已经有想要让他出银子的意思,赵婉婉沉默不语,但没开口拒绝就已经很能表明她的态度,这时候李青荷没有趁机提要求压榨他,反而让他多留银子傍身,就显得很贴心了。 “日头这么大,别在外头。”李福嘱咐了一句,起身进门,很快换了一身带着补丁的旧衣出来,手中拎着刀,“我去地里了。” 钱氏没出来,在厨房中应了一声。 李青荷赶紧把方才剩下的大半壶茶水拎了追出去递给李福,省得一会儿再顶着日头送。 李福被女儿送上了茶水,更觉得贴心,面色更加柔和,“别和你钱姨吵,她就是话多。” 说钱氏话多,这是对她不满了? 李青荷顺口就应了,其实她也不是非要和钱氏闹,正常情况钱氏不惹她,也吵不起来,前几年就过得挺好。也是因为近来她回家了,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免起纷争,她实话实说,“她不惹我,我就不理她。” 等李青荷回到家,发现赵婉婉在打扫方才待客的堂屋,钱氏正晾杯子,看到她进门,冷笑道,“哟,咱们家这位不求嫁妆的姑娘,传出去好贴心。” 李青荷抱臂,“找不自在是吧?” 赵婉婉从屋中出来,“姐姐,你们别吵了,这嫁妆都按爹的意思来。” 李福为了这母女俩改主意也不是一两回了。闻言,钱氏面色稍缓,冷哼一声进了门。 赵婉婉又看向她,“姐姐,这嫁妆到时候万一爹真的给我了,也当是我们借的,到时候一定会还。” 今日的她一身粉色衣衫,眉眼间俱是喜意,头上斜斜插着当初她送给她的那支木钗,脸上还擦了粉描了眉,看起来多了些精致。 李青荷挑眉,“对得起你良心就行。” 胡家那边虽然下了小定,却并没有要上门帮忙秋收的意思,倒是周承康每日都来,七八天才把麦子收了回来,又开始打麦子翻晒,期间虽然下了几次雨,好在都过去得快,没捂着了麦子,忙了近一个月,麦子总算是收入了仓。 粮食入仓,庄户人家就都放下了心。懒散些的就开始休息了,勤快些的或出去打短工,或者去地里收拾杂草。 李青荷也开始去地里收拾杂草,打算开出一些来试着种,而且她打算圈出一片地出来养鸡,反正那么大块地,真要是全部收拾出来可不是一点活。 周家的粮食晒完,周承康哪儿也没去,帮着李青荷收拾地。还没弄几天,周家大哥的婚期到了。 村里人有喜事,住得近的邻居和亲近些的人家,可以腾出空的都会上门帮忙,比如李福,往年不亲近,去不去随心,现在结了亲了,不去就不像话了。 周家大哥娶媳妇,无论是对周家还是外人眼中,这喜庆都是差那么点意思的。毕竟娶个寡妇,好说不好听。 再有,这寡妇还要带着婆婆一起嫁……亏得是周家,换了人肯定不能答应。尤其周大哥还是头婚,就更像是他娶不着合适的妻子后将就娶的,显得委屈了。 但他自己丝毫不觉得,一身红衣,乐呵呵的带着起哄看热闹的众人去柳村接人。 大早上的李青荷没去,还是要把新娘子接回来那会儿人最多,她还在后院翻晒被子呢,就听到外头有人唤她。 绕到前院就看到李青苗站在她家门口,“青荷,你何时去啊?” 两人年纪相仿,本就熟悉,且以后两人还是妯娌,李青荷笑着出门,“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不好意思嘛。”李青苗笑着道,“一会儿该有人取笑我们了。” 这也正常,大的娶媳妇,人家难免会问起小的。不过大多都是善意的,笑了就过去了。 第15节 李青苗远远的看到周家院子里许多人,好奇道,“不知道这嫂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李青荷随口道,“你担忧什么,反正你住在娘家,又不和她相处。” “我是替你问,我不相处,你还能不处?”李青苗压低声音,“我可是听二哥说了,他们家冬日前会盖两间房子,这肯定是给你们住的。” 李青荷取笑她,“二哥告诉你的?” 李青苗脸红了,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你有没有悄悄问聘礼啊,据说今天进门这位,只要了小定没有要聘礼。我这边不用周家出聘礼,到你这里……” 第29章 偶遇 聘礼什么的,李青荷还真没有说周家一定要拿多少的想法,只是不是故意针对,少点也没事。说到底,她嫁是为了周承康这个人,她自己本身不缺银子。 李青荷浅笑道,“就没提过这事。” 说话间已经到了周家门口,这个时辰,各家的人慢慢的开始过来了,李青荷两人去了备菜那边,村里许多人都不太看得到李青荷,早前她一直在镇上来回,这会儿看到她,先取笑一番,又起哄着让她切肉。 李青荷也不憷,接过刀开始切,她切得薄且大块,村里许多做了一辈子饭的妇人都不如她来得利落,顿时就有人夸,“青荷学得不错啊。” “要是学不好,人家要让我回家的。”李青荷笑吟吟接话,“就这,我一受伤,就不要我了。” 又有人好奇问,“在酒楼帮工,是不是白面馒头尽管吃啊?” 厨房中气氛不错,大家都乐呵呵的,李青荷也笑,“那不会,我们有专门的饭菜,有时候大厨炒坏了,就轮到我们吃了,不过帮工的人多,大厨也不能都炒坏,一人分不了多少。” 一个女声响起,“明白,就只能捡剩菜吃呗。”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个身着布衣的姑娘,浑身朴素,脸上冷冰冰的,“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李青荷根本不是炫耀,周围的人其实也只是好奇问问,无聊说笑而已,根本也没谁当真,这姑娘说话简直能噎死人。 边上有妇人出来打圆场,“来喜,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门口这姑娘,是钱来满的亲的堂妹,这么多人面前这样说话,看样子她很不喜欢李青荷了。 来喜笑了笑,“刚来就听你们说酒楼帮工白面馒头管够,那怎么可能?大厨兴许能分到一两个,小帮工能不被辞就是运气了。” “你说得都对。”李青荷赞同,“但能请你让让吗,你挡住我的光了。” 气氛不对劲,边上立刻就有妇人拉了她走,很快厨房中又恢复了热闹。 接下来倒是一切顺利,新娘子接来了,就开了席面,周家的喜事办得中规中矩,午后吃过饭,众人帮着收拾碗筷和桌椅,喜事就算了完了。 到了午后,李青荷去喂鱼,回来的路上又碰到了钱来喜。 “哟,这不是青荷吗?”钱来喜顿住脚步,上下打量她,“果然是个狐媚子……” 李青荷看到她就皱眉,听到她骂人后一巴掌甩了过去,打得她头都偏到了一边。 钱来喜顿时气得跳起来。 不待她质问,李青荷冷笑道,“再说一句试试!” 钱来喜捂着脸,哭了出来,“你欺负人……” 李青荷抱臂看着她,“不会说话别说话,嘴不干净活该被打!” 钱来喜哭了出来,委屈不已,“我哪儿说错了?我哥哥为了你,去了镇上就不回来,忙啊忙的,婚期一推再推,你不是狐媚子是什么?” 毛病! 李青荷不客气的问,“他娶媳妇关我什么事?” 转身就走,本来挺好的心情,现在有点烦躁了。路过周家时,周承康看到她,扬声道,“青荷。” 李青荷顿住脚步疑惑的看着他。 周承康走到她面前,才道,“我想进山。” “进山多危险啊。”李青荷不赞同,“别去了。” 周承康笑了笑,“你要去吗?我们一起?” 这倒是可以哈,李青荷眼睛亮了亮,带着她,周承康也不能进太深的林子,肯定不会出事。 见她没说话,周承康笑道,“明早上我过来接你。” 回去后李青荷就跟李福说了进山的事,李福有些不悦,却也没不答应,只道,“你跟紧了承康,别自己到处乱跑,记得带干粮。” 李青荷应了,赵婉婉从厨房出来,“姐姐,能带上我吗?我也想去!” “不能。”李青荷一口回绝。 回绝的太快,赵婉婉愣了下,“我绝对不给你们添麻烦。” “那也不行。”李青荷直接道,“我们俩进山带着你算怎么回事?” 赵婉婉的脸顿时就白了。 一是为了李青荷对她突然冷淡下来的态度,二就是这话暗指她不知分寸。 翌日早上,李青荷拿了干粮和水,刚刚收拾好周承康就到了,两人往西山去,等天光大亮的时候,两人已经到了半山腰,这边人烟稀少,除了砍柴会有人来,就是这几天找蘑菇了。 现在正是有野蘑菇的时候,不过不会认蘑菇的人一般不来,万一采到毒蘑菇,轻则上吐下泻,重则大病一场甚至丢命。 “还要上吗?”李青荷叉腰,“就在这儿转转行了。” 周承康停住,“那歇会儿。” 等李青荷坐下,他从袖中掏出一枚钗来,还泛着木头的清香,递到她面前,“喜欢吗?” 打磨得光滑的钗递到面前,他声音和眼神都很温柔,满是期待的看着她。李青荷的脸顿时就有点热,伸手接过,“喜欢。” 见她接过拿在手上仔细查看,周承康看着她白皙的脸上细细的绒毛,心下软绵绵的,轻声道,“以后我给你雕一辈子的钗!这个不喜欢,下一个我一定能做得更好,一定让你满意。” 两人也没再继续爬山,就从边上入了林子,周承康手中拿着弓箭,半日过后,打到了四只兔子,两只大的都射到了肚子,小的则打到了腿,实在太小了,杀了都没几口肉,李青荷拎起来看了看,提议道,“不如养着?” 周承康失笑,“随你。” 李青荷的旁边已经采了一篮子蘑菇,靠近路的旁边他还砍了一大堆柴火,秋收过后,得空的人会上山砍柴备着冬日里用。 许多人家中最先烧的都是麦秆,柴火一般都是炖汤或者是做饭的人没空添火才抽几根来烧,倒不是舍不得,而是每家都会在家中堆些柴火,比如周家的喜宴,一场下来得烧掉不少。 两人回家的路上,还射伤了只野鸡,周承康很高兴,“其实现在正是打猎的好时候,以前我打不着这么多,要是准头能再好点,今天肯定能打到更多。” 这倒是真的,今天两人遇上了不少,大半都跑了。 李青荷有些沉默,她想起上辈子的周承康,守着她的墓碑,一开始只能混个温饱,后来家中就到处都能挂上肉干,也不缺银子,镇上的点心都能换着花样几天给她墓前换一次。 见她不说话,似乎在沉思,周承康笑问,“想吃肉吗?兔子给你一只?还是你想要野鸡?” 李青荷忍不住了,“你好歹对自己好点。”今天林子里到处奔波,他的衣衫都撕破了好几处,她伸手指了指,“回去脱下来我帮你补补。” 周承康的嘴角忍不住越来越高,两人正说话呢,后面有人笑闹着下来,回头就看到好几个男人肩膀上扛着木头,正飞快下山。 走在最前面的,居然是钱来满,他倒是没抬,拎着一把柴刀。看到李青荷,他眼神惊喜,又看到李青荷旁边扛着柴火的周承康,笑容顿时就浅了,“青荷,你也上山?” 李青荷点点头,疑惑的看着那些人抬着的木头。 “有人专门要了黄木做家具,我们到林子里来找。”钱来满对着她解释,又挥挥手让他们抬着木头先走,这才看向周承康,“周四哥,这是砍柴吗?”又看到他手中的兔子,“呀,这兔子卖吗?” “不卖!”李青荷一口回绝。 看到他就来气,早上他妹妹还找自己麻烦,简直就是无妄之灾。且他问话的时候语气不太对,好像周承康的兔子卖不掉要他扶持一般。 第30章 来人 不妨是李青荷出声回答,钱来满有一瞬间的讶异,惊讶过后,就是难受。 她这样维护的那个人不是他。钱来满有些狼狈的笑了笑,“他们还等着我,既然不卖,那我就走了。” 看着他飞快下山去,周承康早前有些惊讶于李青荷的不客气,哪看不出来那小子还没死心,心下正美,“青荷,我看他不怀好意,往后别理他。” 李青荷面色认真,“今天她堂妹当着那么多人拆我的台,说我是狐媚子。” 周承康眼神里闪过怒意,还不忘安抚她,“她胡说八道,别生气。” 两人下山,打着了野兔野鸡也没避着人,到周家门口时,周承康把那俩小兔子给了她带回去,还给了一只大的。 周家人听到动静,出来就看到这情景,周母笑吟吟邀李青荷进去坐,似乎并没有不满。 李青荷也把蘑菇分了一半,这才带着兔子回去,此时天色渐晚,家中已经吃过晚饭,李福出门看到她拎着兔子,有些惊喜,“你们还打着兔子了?”又看到李青荷篮子中的蘑菇,“这能不能吃啊?” 李青荷放下东西,甩了甩有些酸软的手臂,“能的。我就采了两种,都是镇上有人收的,不会有事。” 赵婉婉从屋中跑出来,看到兔子也挺高兴,“这是吃的吗?” 钱氏也站到了门口,看了半晌。 李福拎着那只肥兔子去扒皮了,赵婉婉帮着李青荷收拾蘑菇,这蘑菇采回来里头许多土和枯树叶,得理干净之后煮过一遍,再拿来炒或者炖汤都可。钱氏瞄了姐妹俩一眼,嗤笑一声,“不够费劲的。” 李青荷向来是不怕钱氏的,当场就顶了回去,“又没要你帮忙!” 钱氏进门,“别说我不帮你,我可不敢吃,万一有毒呢。” 说完,进门重新拿起了针线,赵婉婉一直垂着头专心干活,李青荷看一眼她,低声问,“你有没有觉得你娘似乎挺懒?” 虽然对着人家母亲说这个话有点那什么,但李青荷是真忍不住了,以前她搁镇上还不知道,在家这段时间,她发现这钱氏背着李福是很少动弹的,她也不是不会做,就是不想做,许多事情比如做饭打扫院子喂鸡包括收鸡蛋,这些大半都是使唤赵婉婉做的。 赵婉婉笑了笑,“我娘那是让我多做,对我自己有好处的,要不是这样,胡家不一定看得上我。” 合着胡家看上你就是因为你会干活? 李青荷想了想,似乎确实是这样,当下也没话说了,两个人整理倒是挺快的,很快就烧了水煮过一遍,得了小半盆。 赵婉婉看着洗干净后滑嫩的蘑菇,笑着道,“姐姐,其实我挺想去的。不如明天我们多找几个人一起?那边青苗姐听说了,她也要去。” “得空再说吧。”李青荷随口应道,她还不一定得空天天这样跑。 翌日早上,一大早李青苗就过来了,进了院子后兴致勃勃问,“青荷,听说昨天你们抓到小兔子了?我看看。” 李青荷正在洗漱,伸手一指角落中的笼子。 李青苗飞快过去蹲下,逗弄半天,道,“可惜二哥不会打猎,青荷,要是以后你们又抓住了,能不能给我养啊?” 见她满是期待,李青荷失笑,“你是喜欢小兔子呢,还是喜欢吃兔子肉?” 李青苗瞪她一眼,“我就不能两种都喜欢?” 第16节 这时候,院子外又站了个妇人,是李青荷家隔壁的邻居,也是姓李,只是两人都四十多岁了还没有孩子,“青荷,听说你家抓着了兔子了?” 李青荷闻言抬头,看到是她,笑着道,“是三婶子啊,这兔子受伤了正养着,也不知道能不能养活。” 三婶子进门蹲下,“这养起来到过年的时候该是可以杀了吧?” 李青荷,“……”一个个的都盯上了人家的肉。 三人正看兔子呢,外头有妇人笑呵呵走过,对着几人笑道,“村口那边有个稀罕事,有人带了些人过来,问要不要买?” 几人面面相觑,这还真是多少年都没有过的稀罕事,买卖人口这事大家都听说过,不过是是在县城中有专门的地方,这送到村里,还真是头一遭。 “看看去。”李青苗去井边打水洗手,还不忘招呼,“青荷,一起去。” 三人到村口的时候,大树底下已经围了不少人了,那个告知他们消息的妇人不在,远处还有源源不断的人继续围过来。 一个四十多岁尖嘴猴腮的男人正兴致勃勃道,“这上头标的价钱都是可以商量的。比如她……” 他伸手指着个面容白皙秀美的姑娘,“八两银子。” 村长皱眉,“你别在这儿,普通庄户人家没那银子,再说,普通农户不能蓄婢养奴,一个弄不好就成了商户,那地里的粮税可就得高一成。” 这个话与其说是对着那男人说的,不如说是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说的。 听到这话,议论纷纷的众人面面相觑,有那想法的人也敛了心思。 那男人也不生气,笑呵呵上前,“您是村里的长辈吧?听您这话,还读过律法?” 村长点点头,“所以,你这些……还是带走吧。” “您就有所不知,我带来的这些姑娘,大半都是孤身一人的,你们村的人若是有意娶媳妇,就当是我给她们找夫家了,她们有靠,村里光棍少了也少闹事,我就收点媒人钱,大家互惠互利嘛。”男人见周围有人赞同,愈发来了精神,“这要是不要容貌上佳的,三两就可,娶个媳妇也就这价钱不是?” 村长面色不太好看,但边上已经有人上前去问了,最后还是留下来了五个女人。 那男人高高兴兴的带着剩下的人要走,却发现角落中一个瘦弱的姑娘似乎睡着了一般,他踢了两脚,没反应,皱眉蹲下去一看,脸色潮红,一看就是发热了。 这看起来挺像是热病,这种可不敢带回去,万一把剩下的染上,他就亏大了。当下不再理会,带着那些人离开了。 他一走,看热闹的众人也打算回家,却有人眼尖的发现剩下的那个姑娘,走过去才发现是个病得人事不省的。 立时就有人问村长,“他叔,这怎么办?” 还真是难办,这人要真死了,各家出一份力埋了就是,但这姑娘偏偏好好的,总不能见死不救。 有那脑子清楚的,飞快道,“刚才那男人都不要她,是嫌弃她生病卖不掉,还是她这个病本身就会染给别人?” 此话一出,众人都不由得往后退,李青荷也猜测多半是这样。 众人退开,躺在中间瘦弱的姑娘就格外显眼了,边上的三婶子却上前,弯腰去摸那姑娘的额头,“要是我们不管,也太可怜了,不如我带回去,看看能不能救?” 当下许多人都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来,这寻常人家家中有人生病也愁死了,一来不能干活,二来求医问药的花销太大,这哪儿还有把病人往家带的?真要是死了,还不够晦气的。 再说了,三婶子又没个孩子,要有个儿子还能带回去治一下,万一救活了就是现成的儿媳妇。但三婶子带回去……图什么? 亲近的就上前劝,三婶子主意却正,“好歹是一条人命。” 还在是劝都劝不过来。 三婶子把人带了回去,还让周承康去镇上找大夫,李青荷也去了她家,床上的姑娘看起来瘦弱,肌肤白皙,手指上有几个茧子。 那茧子李青荷有听到许氏说过,经常绣花的人,那几个是有茧子的。 有周承康的马车在,大夫来得很快,把过脉后,摇头道,“热成这样,尽人事吧。”配了两副药后,又让周承康送回去了。 大夫走了,李青荷也回去了,她今天的鱼还没喂呢,不过三婶子往日不太和他们家来往,没想到这么善良,让人意外。 日子平静过了两天,李青荷午后去池塘喂鱼,路过三婶子家门口,就被唤住了,“青荷。” 李青荷疑惑,“三婶子叫我?” 三婶子有些不好意思,“婶子想要找你帮个忙。” 李青荷进门,看到她正在往盆中添热水,三婶子伸手去试水,道,“青荷,我想帮你姑娘擦身,只是我一个人怕来不及再让她着凉了,你帮我扭帕子也能快点。” 这个倒是可以,李青荷跟着她进了门,床上的姑娘昏睡着,不过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长相只是清秀,但因为肌肤白皙,比这村里许多姑娘看起来都要好看些。 李青荷帮着拧帕子,三婶子擦,很快就擦了大半,给床上的姑娘翻身时,她眉心皱了皱,睁开了眼睛。 三婶子一喜,“你醒了?” 那姑娘第一反应就是拉被子盖上自己,待看到屋中就两个女人且似乎在帮她擦身时松了口气。打量了一圈屋子,面上惊讶,“这是哪儿?乡下?” 李青荷眼皮跳了跳,看她这么惊讶,应该是这姑娘不是住在乡下? 三婶子则去探她的额头,“你怎么样?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儿吗?有没有哪里难受,要不要再请大夫?” 那姑娘面色渐渐地惊恐起来,“这是哪儿!” 李青荷心下叹息,道,“这是望村,落月镇。” “啊!”那姑娘捂着头,“什么鬼地方,我怎么会在这儿?” 李青荷给她解释,“有人带了你们一群人到村里来卖,你生病了,人家就把你留下了,是婶子看不得你病着被丢在村口才带了你回来给你请大夫,你已经昏睡了两天,再不醒,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要不是婶子带你回来,你大概也不行了。” 最后一句话,语气故意加重了些。三婶子倒不好意思了,“救人一命,做善事积德,不算什么。” 那姑娘抱着头,“你们让我静一静。” 两人收拾了盆子出门,三婶子有些发愁,“要不要再找大夫来看看?” 李青荷摇摇头,“不用了吧,大夫不是说醒了就没事?要是稍后她再有哪儿不适,再找大夫不迟。” 三婶子点头,“那你赶紧去吧,耽搁你这么半天,婶子熬了汤,一会儿给你送些过去。” “不用。”李青荷忙拒绝,不用想都知道该是熬给里头的病号的。 跑去喂了鱼回来时,看到那姑娘正站在院子里左右观望,看到李青荷时,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来,“方才多谢你。我想问问,如果去县城,要多久啊?” 第31章 深远 李青荷也没去过,不过周承康去过,还有那个卖鱼苗给她的人也说过,“马车的话,大概两天。” 那姑娘颓然了些,还有些不死心,“那有没有镇上去县城的马车?” “基本上没有,不过你可以自己找马车。”说着这话时,李青荷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这姑娘身上的衣衫,都是三婶子的,记得当日带她回来时,身上似乎就是挺简单的一件单衣,身上素净不见任何首饰,大概是没什么私藏起来的东西的。 简单地说,银子是没有的。那就没法去,更别提她如果真要走,其实该把药费和鸡汤这些还给三婶子。对于庄户人家来说,这些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了。 “这样啊。”姑娘的语气低落起来,又问,“那镇上有人收绣品吗?” “这个有,镇上的张家布庄,里头就收绣品。”李青荷想起她手上的茧子,继续道,“有些精巧些的绣品,价钱很高。” 那姑娘眼睛一亮,“谢谢你啊。”又想起什么,“我姓余,余妍。” 屋子里三婶子出来,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笑吟吟道,“青荷,你这么快就喂鱼回来了?” “青荷?”余妍疑惑,“你姓什么啊?” 李青荷笑了笑,“我姓李。望村许多人都姓李。” 耽搁这么一会儿,太阳都要落山了,方才她抽空晒了被子,得回去收了,要是染了秋露,就白晒了,“我得回去了。我家就住在这,”李青荷指了指自家院子,“你要是有空,可以过来找我说话。” 回家时看到赵婉婉在院子门口往外头张望,看到她回来,低声问,“她真的醒过来了。” 李青荷随口道,“醒了,看样子应该好了。” “看她样子,会不会是被人偷偷卖来的?”赵婉婉跟在她身后,“村里人不是有老人说大家族的嫡母会把不喜欢的庶女悄悄卖了嘛,她会不会也是……如果真是这样,那三婶子他们可真就撞了大运。” 想得倒是挺多的。 李青荷直接去后院收了被子,拿回房间重新缝好,冬日里太冷,没有厚被子可不成,她这个还是前两年许氏让人给她送回来的。 天色不早,阳光已经没了,李青荷开着门缝比亮不伤眼,赵婉婉又进来了,站在旁边帮她整理,“姐姐,你婚期什么时候啊?” 李青荷随口道,“刚刚定亲,还早呢。至少明年吧。” 赵婉婉叹口气,“我想早点,我这亲事你也知道,要是没有成亲,我总觉得不安稳,要是退了亲……” 这些话李青荷不想理会,假装专心缝被子,又过了一会儿,赵婉婉又道,“你说要是我能有五两银子多好。” 对外李青荷是买了地之后又买了鱼苗,就这银子还不够,众人都觉得大概许氏贴补过她了的。她教大娘做饼的事没人知道,自然也没人知道她赚了几两银子还没花。就算是那日看到她在包子铺做饼的人,见她后来再没有去过,大半都觉得是她以前帮工,大娘请她去做了一天工,不会想到那饼的做法是她想出来的。 所以,赵婉婉说这话,不是想要她的银子,大概还是想要她帮忙说服李福。 这么多天过去,私底下她不知道,反正当着她面,没看到钱氏和赵婉婉两人再劝李福。 各家忙着收拾地,得空的也在砍柴备着过冬。李青荷也没闲着,她想要请人圈出一片地,明年开春之后养鸡,也想再开一片地出来,明年多少种些粮食,要是什么也不弄,那片地可就真废到她手中了,而且现在荒地被她买下之后,前面三年不收粮税,三年之后会收五成,五成收七年,十年之后,那地可就要和普通的地一般交税了,要是一直不弄,别到时候税粮都交不出来。 所以,她得请人,靠着她和周承康两人是干不了多少的。 怎么想都觉得请她大伯父一家挺好,或者再让他们找几个人,到时候还能让柳氏做饭,大不了给她工钱,这是最省事的法子。至于家中,钱氏是指望不上的。 于是,翌日一大早她就去了李兴旺家,一家人都起来了,李青荷表明了来意,柳氏当即就应了下来,“把粮食拿来,我帮你做。” 李兴旺呵斥,“家中有粮食,拿什么粮食。” 李青荷忙道,“那不成,一码归一码,大伯愿意干活就已经是帮我很大的忙了,怎么能让你们自己贴补?” 这话出来,柳氏僵住的面色好了许多,爽快道,“大伯母帮你,我就不用付工钱了,你管吃就行。” 她倒不会因为柳氏不乐意贴补粮食而不高兴,本来人家也没必要贴补她一个多年不怎么来往的侄女,情分都是处出来的,看在两个老人的份上,她甚至愿意让柳氏占些便宜。 从后头回来,她就拿了银子打算去镇上买粮食,现在和周承康已经定亲,自然是找他一起,他马车快且买了粮食不用自己扛。 今天不逢集,去镇上的人该是不多,但他们刚刚出了村口,就看到路旁有个姑娘慢慢走着。 走近了看,居然是余妍。 她面色还有些病态的苍白,看到马车,忙挥手,待看清楚马车前面的李青荷时,笑道,“青荷,能不能带我一程?”又补充道,“我会付银子,只是得欠着。” 见多了赵婉婉和钱氏的以退为进让人主动退让,这姑娘坦荡荡的表示没有银子就让人觉得可爱多了。马车停下,让她进了车里。 马车到镇上很快,一刻钟后马车已经停在了镇子口,李青荷给她指了路,才和周承康一起去买粮食。买完粮食路过大娘的包子铺时,又买了几个包子,边上还有几个她先前做的那种饼子,李青荷笑问,“现在怎么样?” 大娘笑着摇头,“逢集还行,平时卖不了几个,我帮着做就是了。”她压低声音,“怪我舍不得用料,那精面和米多贵啊。” 李青荷这才看到,她早已把白米换成了黄米,难怪……不过大娘做了多年生意,她也没劝,人家自己心里有数。 想起听到她定亲,许氏特意跑回去问,李青荷买了些点心去了布庄。 布庄还是老样子,许氏照旧在后院看着那孩子练字,对于李青荷的到来她挺高兴的,“点心带回去,我这边不缺这个吃,你常来看看我就挺好。” 又低声说起赵婉婉的亲事,“本来胡家已经和柳村那边的人家说好了,是那赵添福跑去胡家闹了一通,胡家母子这才不敢改主意,找了媒人上门下小定。镇上好多人都知道这事。” 第17节 这个倒是李青荷不知道的,她突然想起那早上钱氏悄悄跑出去和赵添福见面,大半就是为了这亲事了。 许氏嗤笑,“也不知道你爹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媳妇和婉婉她爹还有来往是个什么想法。” 知道了肯定要闹的,别看李福平时迁就钱氏,舍不得她哭,但脾气爆起来也蛮凶的。但那两人中间夹了个赵婉婉,不来往也不现实。 李青荷狐疑道,“胡家姿态高,第一回 上门要我的池塘,后来上门小定,还说要五两聘礼。”那高高在上的一句“你们自家商量一下”,可不像是受人威胁的模样。 许氏冷笑,“敢把主意打到你身上,看我不撕了她!什么聘礼,就是什么都没有,有赵添福这个胡搅蛮缠的,胡家再不愿也得乖乖娶了他女儿。” 她想起什么,问,“有没有提以后中了秀才把地挂在胡家小子名下?” 李青荷默然。 看到她神情,许氏面色沉冷,“她钱氏倒是会算,这挂到了他名下,那又是女婿,要是李福腿一蹬没了,难道李家还有人去问他要地不成?等他真成了秀才,谁还敢问他要地?你才是你爹唯一的孩子,这家中所有的地和房子大头都应该是你的!给她赵婉婉,也不怕噎死!”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想得这么深远。 不过也确实太远了,那胡言锡童生都还不是呢,秀才还早。 李青荷离开前,许氏又塞给她一匹布,“拿着,给承康做几件衣裳,不是要下地嘛,你也多做两套。”又嘀咕,“不知道乡下种地有什么好,小心晒黑。” 她从后头抱着一匹布出来,就看到柜台处余妍正在翻一本册子,边上的伙计一脸慎重的再三提醒她要小心,还一边问,“您到底会不会绣?” 余妍已经已经有些恼,但却按捺住了,指着几样繁复的花样问了价钱,等着伙计拿布料,看到李青荷出来,忙招呼道,“青荷,你等等我,我这边马上就好,你们顺便带我一程。”又补充,“等我绣了这些花样,肯定给你银子。” 李青荷瞄了一眼册子上的花样,这镇上可没有几个人会,如果真会绣,应该能赚不少。 第32章 含入v公告 见李青荷往册子上看,余妍拿着两块绣样和布料跟她一起出门后,低声笑道,“你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好啊。”李青荷一口应下,其实她觉得自己做不了这么细致的活儿,不过学一些简单的还是应该的,望村中,很会绣花的人还真没有。 回去后,李青荷直接扛着粮食送去了李兴旺那边,根本就没有拿回家,约定好明天开始干活,她才回去。 院子里,赵婉婉正蹲在兔子旁边逗弄,看到她就难免想起许氏的话,哪怕没有嫁妆,胡家也不敢不娶她入门。其实有个混不吝的爹,也不错。 可以想象,现在胡家会受赵添福威胁,那以后胡言锡位置越高,越是在意名声,就越会迁就。那赵婉婉的日子就会很好过,说起来,赵婉婉看起来可怜,其实人家两个爹维护,比她命好得多。 听到动静,赵婉婉回身看到李青荷,笑道,“很好看啊,姐姐,我们再去抓好不好?” 一转眼看到她手中抱着的布料,“姐姐买布了?做嫁妆吗?” 李青荷嗯了一声,对她黏在布料上的眼神视而不见,直接拿进了门。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钱氏笑道,“今天青荷拿回来布料了,是做嫁妆的吗?能不能给你爹挪一些出来,他都两年没有做过新衣了。” 李青荷无语,合着李福不做新衣还跟她有关系? 不过,布料给李福也可以,“不是好布料,我娘给我的,等我得空裁一些出来。” 钱氏一猜就是许氏给的,正常人谁还买一整匹布料?就是周家那么多人全部一起做新衣,也用不了一匹布。 钱氏不甚在意,“那也不错,婉婉……” 李福瞪她一眼,“吃不吃!” 饭自然是要吃的,昨天的兔子肉还剩了些,赵婉婉一句话没有埋头啃得欢快,吃完了收拾桌上的骨头时还在回味,道,“要是我也会打猎就好了。” 翌日早上,一大早李青荷就拿了刀和锄头去了地里,今天先开荒。 接下来只要没下雨,基本上都去地里,李兴旺一家人加上她和周承康,还是蛮多人,一天下来要干不少活,主要都不会偷懒。 而李福只偶尔过来看过,李青荷也理解,他自己的大片地全靠他自己收拾,再加上每次过来,李奎必定要刺他几句,李福和李奎这对父子,每次见面必掐,都觉得对方亏欠了自己。 秋收过后,村里多了好几场喜事,一转眼,周承武入赘李家的日子到了,这亲事比他大哥那时候就热闹得多,入赘的亲事在整个落月镇,那一双手都数得过来,苛刻一些的女方,还会要求赘婿改姓。 当然了,李青苗她爹娘没有,让李青苗走着去了周家,和周承武一起给周母磕了头,然后两人一起回到李家给他们磕头,就算是礼成了。 李青荷也去了,帮着切菜和打扫,比起周家,她和李青苗更熟悉也更亲近一些。 不少人在议论,这一次过了,该轮到周老三了。 确实轮到周老三了,没过几天,周家就传来消息,周承才的婚期,腊月二十,离现在刚好两个月。 周家今年的喜事羡煞了不少人,这似乎去年还没多少人呢,到今年过年就热闹了。 李青荷他们几人足足开了一个月的荒,开出来足有三亩多地,新开出来的地除了土薄些,看起来挺平整,里头的小石头都被她捡出来了。又花了十来天,圈出来了一片地,还做了个简易的鸡棚,只等着过完年天气暖和,就能开始喂鸡了。 此时已经入冬,外面干活的人虽然还有,但李青荷觉得没那必要,去了李兴旺家中给他们算工钱,全部算十五文一天,基本上村里人出去打短工,都是这个价,也没亏了谁。 李奎祖孙三人加上她奶和柳氏,一共五个人,不过柳氏死活不要工钱,一个多月的工钱可不老少,柳氏不舍的看过后,坚决推还给她,“我不能要,当初说好了帮你做饭你管我饭就成,要是让人知道我帮你做饭还要收你工钱,怕是要笑死人。再说,你姐姐还吃了,那岂不是我还要给你饭钱?” 到得最后,李奎老两口也不要工钱,李青荷使劲塞给他们,飞快跑了出来。 一个多月的工钱加上买回来的粮食,花了她近四两银子,家中剩下的不多,好在池塘中的鱼已经慢慢的长大,等到过年的时候卖掉,应该又有一笔收入。 现在外头天气冷,基本上没有人在外面闲逛,快要到家时,李青荷远远的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走近了才看到,是余妍。 余妍自从接了绣活,整日不是在屋中绣,就是在院子里绣,等闲不出门,别看她来了近两个月,但村里还有许多人不认识她。 从那日她醒过来打听去县城的路,之后再没有听她提起过要走的事。偶尔李青荷会听到三婶子说余妍很客气,也知道感恩,会把绣活赚到的银子分一些给他们。 还是余妍先打招呼,笑吟吟的,看起来心情不错,身子也不错,颊边还有一丝红晕,“青荷,这么冷,你去哪儿了?” 李青荷随口应了,“去我大伯家,你呢?” 余妍的脸红了红,李青荷见状,心下纳罕,她真是随口问一句,并没有打听的意思,但现在看她这模样,似乎这其中有事啊。怎么看都像是……春心萌动。 她没有探听人家秘密的意思,转身进门,客气的笑问,“要不要进来坐坐?” “好啊。”余妍一口应下。 她这样爽快,李青荷愣了一下,她真的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余妍丝毫不客气。 反应过来后忙招呼,“那赶紧进来。” 带着她去了自己的屋子,屋中就暖和多了,李青荷还点了火盆,拂开概在炭火上的灰,屋中就更暖了,她抬手倒温在一旁的茶水递过去,笑道,“还说跟着你学绣花,前些日子没空,从明天开始,大概有空了。” 闻言,余妍并没有不高兴,笑吟吟道,“那不如我到你这边来,我那屋中有点冷,我不太会点火,干娘教我好几次我还是不会,经常会熄……我还是有些不习惯。” “你会想回家吗?”李青荷往里添炭,燃得越多火会更旺些。 “以前会想,现在……”余妍想到什么,唇边噙一抹笑意发呆,又很快回神,“听说你救过徐公子,对吗?” 徐昌诘? 李青荷这段时间挺忙,回来倒头就睡,也没空回忆上辈子那些糟心事,且她有意不再与他有交集,已经许久没有看到或听到过他了。 看着她脸上的好奇和羞涩,李青荷笑容敛了些,“救过,你怎么会认识他的?” 余妍脸上就多了几分羞涩,“我经常去镇上送绣品,偶遇过几次,结伴过两回。”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你是不是曾经也对他……” 抬眼对上李青荷的神情,她解释道,“那时候你救他差点丢了命,许多人都说你可能对他有心,只是不知为何没有定下亲事,我能冒昧问一句,你为何救他又没提出结亲?” “因为他有心上人。”李青荷坦然道,“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那姑娘家中不会答应这亲事,我不想嫁给眼里心里都没我的人。” “这样啊。”余妍若有所思,“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掏出一块新的绢帕,上头绣了一朵欲开未开的兰花,精巧异常,“这个送给你。” 李青荷接过,欣赏了一会儿,递还给她,“太贵重了,你可以拿去换银子。” 余妍重新塞进她手中,“你拿着把玩就是,这消息对我很重要,再说,我还没醒过来时你和周四哥帮我许多,早就该送上一份谢礼了。” 又说了几句,李青荷送她出门,看着她进了隔壁院子后才收回视线,她是真没想到余妍能遇上徐昌诘,上辈子村中没有出现这个姑娘,难道他就非得娶个原配不成?等一年都不成? 如果可以,她倒是真想劝。这余妍看起来还不错,不过人家是个成年人,且还是外头来的,阅历心思都比她深,她把这些话都说了,她应该自己能想得通。 天气越来越冷,余妍自那日之后,还真经常跑过来绣花,李青荷也跟着她学一些简单的,半个月后,也渐渐地有了些样子。 这一日两人又在屋中绣,三婶子也在,几人偶尔说些村里的趣事,倒也闲适。 气氛正融洽呢,外头有人敲门,敲得急且快,似乎有急事。 李青荷打开门就看到一个让人意外的人站在院子门口。 ——徐昌诘他娘。 她还是和赵婉婉在镇上帮工回来,徐母让她做牛车那回遇见过,之后只远远的见过,没想到她又上门来了。 不止如此,她似乎还生气,气势汹汹的摇晃本就不牢靠的篱笆院门,“开门,我有事!” 钱氏去开门,“她婶子,什么事啊?” 李福也出门站在了院子里,皱眉看着。 这一看就来者不善。 第33章 二合一 钱氏门打开一条缝,徐母就挤了进来,“那姓余的是不是在你们家?” 姓余的? 找余妍的,李福眉头微松,现在女儿已经定下亲事,再不好闹出什么大的风波来。 李青荷心下惊讶,回身看向面色慎重起来的余妍,低声问,“怎么回事啊?” 她笑了笑,侧身出门到了院子里,“婶子,去我家说,这是别人家,我们不好打扰。” 三婶子也从屋中出来,对于面前的情形有些懵,不过也和余妍一起,开口邀徐母回家去说。 “怎么?怕你扒着男人的事情被别人知道啊,我偏不,我就在这里说……”她看也不看三婶子,反而看向李福和钱氏,伸手指着余妍,“这姑娘忒不要脸,给我们家昌诘绣带鸳鸯的荷包,你们之间还什么关系都没有呢,还县城里来的,县城里来的姑娘都这德性?” 三婶子面色惨白,余妍忙扶着她低声安慰。 这话实在太难听了。 还有个把月就过年,村里已经有人开始准备年货,年味儿越来越浓,这时候徐母上门来闹事,说是找余妍算账,但也没把李家放在眼中。 李福听到她找余妍眉心微松,但见她这样撒泼,面色难看起来,道,“你能不能出去吵,这跟我们家也没关系……” “你们家还不是一样?”她伸手一指李青荷,嗤笑,“你敢说当初救我儿子没别的心思?” 真是疯狗一样,上门乱咬人。 李青荷也不气,抱臂冷笑道,“有心思啊!” 徐母听到这话,仿佛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几乎是跳起来,“看,你承认了吧!”又看向李福,强调道,“这可不是我说的啊。” 第18节 李福面色不好,瞪了李青荷一眼,示意她进屋。风月之事闹起来,吃亏的总是姑娘家。 李青荷摊手,“心思很明白啊,就是想要你们徐家的谢礼而已。”她抬手一指西边,“我那片荒地看到没?那就是用你们家的那十两银子买的,要是我没救你儿子,你儿子死了,我也没地了,我们大家都亏了,是不是?” “说起救你儿子……”李青荷想起什么一般,“记得后头我和婉婉又救了一回,你们徐家还没表示,何时送谢礼过来?” 听到这话,赵婉婉飞快从屋子里窜了出来,“婶子,你来送谢礼的吗?” 又看向李青荷,“姐姐,这见者有份,总该分我一半吧。” 徐母噎了下,没想到她们这么不讲究,再扯下去,不送上谢礼怕是不成。 于是重新看向余妍,主要也是她紧张的扶着三婶子准备回家,已经在往院子外面走,也就是往徐母的方向走。 路过徐母旁边时,被她一把抓住,“你说清楚,往后别再纠缠我儿子!” 余妍这边扶着三婶子,挣脱不开,只道,“这话你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三婶子拍拍余妍的手,看向徐母,“都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这荷包总不可能是我闺女给你儿子系上的吧?自己占了便宜现在还赖我们,再没有见过这样无耻的人。” 李青荷暗自咋舌,听余妍话中的意思,这不是她自己有情,而是徐昌诘也给了回应的? 徐母怒极反笑,“我儿子那是心软,不好意思拒绝你们而已。” 此时,徐昌诘却出现在篱笆院外,脸上原先受伤的地方现在还有一条粉色的疤,似乎是用了好药。比起李青荷预想的好太多了。 门口多了个人,满院子的人都看了出去,见他气喘吁吁的,似乎是跑来的。 余妍看到是他,语气还算平静,“你母亲说,她的意思就是你的意思,你不好拒绝我,是这样吗?” “不是这样的。”徐昌诘打开院子门进来,伸手就去拉他娘,“大过年的,你跑到别人家来做什么?有事说事,别拉拉扯扯的。” “你嫌我多事?”徐母伸手指着自己鼻尖,“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来讨人嫌。这你不好意思拒绝,我帮你说啊!” 徐昌诘拉着她走,还对着李福和钱氏歉然的笑了笑,对着她娘低声道,“回去再说。”说话间歉然看向三婶子,“婶子,对不住啊。”又低声对着余妍道,“回头我来找你。” 徐母被拉着出了院子,还犹自不依不饶,“你不能和她搅和,别看你是男儿,也要名声的。和人纠缠毁了名声,那人家能愿意……” 李青荷比较好奇的是,“人家”是谁? 眼看着母子两人要走远,边上赵婉婉几次看向李青荷欲言又止,到底忍不住,大喊道,“婶子,别忘了啊。” 别忘了什么却是没说。 不过在场众人都知道,赵婉婉问的是谢礼。 其实徐家真该在徐昌诘回家后备上谢礼亲自上门道谢,哪怕就口上来两句也好啊,但是这么久过去,看李青荷方才提起这事时徐母眼中的惊诧,兴许连她自己都忘了这回事。 母子两人走远,余妍回头,面色还算平静,“二叔二婶,今天的事对不住。”又看向李青荷,“连累的你也跟着我被骂,对不住。” 三婶子也道歉,之后扯了一把余妍,有些恼,“回去说清楚!” “好疯的女人。”钱氏感慨,“还好当初青荷没嫁,要是这样的亲家母……” “胡说什么?青荷何时要嫁到徐家了?我这个做爹的怎么不知道?”李福不悦,见钱氏看着母子两人消失的方向,斥道,“不冷吗?赶紧进屋。” 李青荷也叹气,这辈子她可从来没提过要嫁到徐家,但似乎好多人都默认她对徐昌诘有心。 等他们各自成亲后,应该就没人说了。 她回到屋中,继续绣花,没过一会儿,赵婉婉跑了进来,手中拿着鞋底,“姐姐,你说徐家会送谢礼吗?” “不知道。”李青荷摇头,就凭着徐母那一毛不拔的性子,大概没戏。 那日徐母来过之后,余妍有好几日没过来,不过七八天后,又恢复了天天拿着针线过来的日子,还叹气,“我确实不会点这个火盆,干粮怎么教都学不会,从来也不知道我是这么蠢的人。” 李青荷失笑,“你从小没干过这个,一下子肯定学不会。”又好奇问她,“没听你说要回家,开春之后,你还要回去吗?” 余妍失笑,“不回了,我绣绣花养活自己,这里挺好。反正我也没有家人,干爹干娘救我一命,以后我留在这里,给他们养老送终。” 这还是第一回 听她说起家人和以后的打算。 没有家人,如果这小地方住得惯的话,还真没必要回去。 又过一会儿,她试探着问道,“徐家给你们送谢礼了?” “没有。”李青荷摇头,“我也没指望他们会送,大早上的看到路旁一个血糊糊的人,我也不能看着人家死啊!” 余妍若有所思,“看来徐家真不怎么样。” 李青荷深以为然,且她不想提徐家,笑着道,“你要是在村里住的话,不认识人可不行。过几天周家有喜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帮忙?” “好啊。”余妍一口音应下,又取笑她,“周四哥是个不错的人,你这些日子都没去喂鱼吧?” 大半都是周承康去喂的。 李青荷也不羞涩,笑着点头,“我隔几天去看看就成。” 现在各家都在备年货,李福也不例外,带着钱氏经常去镇上采买,这些倒是不用她操心。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周家老三儿娶媳妇,临近年关,村里经常都有喜事,周家这喜事还是有些特别的,比如新娘子是镇上的姑娘,虽然是庶女,但那也实实在在出生商户人家,那和地里刨食天天家里家外打理的农家姑娘可不一样。 听说人家养出了一身冰肌雪肤,也从来不吃粗粮,好像还有婆子伺候…… 这些都是听说。 大喜之日,李青荷一大早和余妍一起去帮忙,她还是切菜,余妍就给她整理,虽然悠闲了点,但确实是帮忙了的,厨房中还认识了不少村里人,她放得开,也和众人打趣说笑,很快就融入了进去。 很快到了午时,饭菜备好后不久,新娘子就到了。 厨房中的人都乌泱泱挤出去看热闹,余妍也兴致勃勃拉着李青荷出去。 周家大门外,大红的轿子停着,周承才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众人拱手示意,院子内外都是起哄的声音。 喜婆说了吉祥话,等着新娘子下地,之后拉喜绸,众人起哄,让他直接牵手,这也不是没有,周承才朝着轿中伸出手去。 众人的起哄声随着他等待的时间而渐渐安静。大概是新娘子害羞,喜婆见状,忙笑道,“喜绸一牵,姻缘一线牵,相约到白首……” 尾音拖得老长,众人又笑闹起来。 这个时候,已经算是第二回 了,新娘子怎么也该下轿了,但等了又等,新娘子还是没下来。 这一下,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到了家门口不下来,这是不乐意嫁还是怎么回事? 新娘子边上的婆子清了清嗓子,等所有人都看过去后,才笑道,“我家老爷是从县城过来的,那边的规矩,成亲时新娘子下轿,婆家是要给红封的。红封越多,证明越是喜欢这新儿媳妇,都说各方各俗,我家老爷经常思念家乡,这离得太远,就只能靠着家乡的规矩一解乡愁……我家姑娘不是非要这个红封,而是想要给父亲尽最后一点孝心,还请新姑爷成全。” 不明白这红封怎么就跟张老爷的乡愁有关系了,这婆子东拉西扯乱七八糟说了一通,反正就一个意思,要拿红封! 还成全,要是不成全,她下不下来呢? 周母本来在堂屋中坐了等着接新人的礼,她娘家嫂子贺氏见势不对,悄摸跑进去跟她说了。 周母的面色当场就变了,贺氏人见她如此,忙扯了扯她的袖子,“这么多人看着,先把事情糊弄过去再说。” 她有些迟疑,“可是包红封,直接把银子包进去怕是不行……”那确实不行,经常拿银子的人一看就知道包了多少。 要是大家都包还无所谓,要是周母银子多还行,偏偏这一包,那么多人看着,少了不行,多了没有。 “不如找个荷包装了,没那么明显?”贺氏越说越觉得可行,“你们村那个新来的余妍,听说绣工不错,问她要一个。” 说完,起身就出门,在人群中找到了看热闹的李青荷两人,低声把事情说了。 余妍听完,扯下腰间的荷包,拿出里面的干花后把空荷包塞给了她。 贺氏道了谢,对着李青荷笑了笑,“你是个懂事的,舅母喜欢你。” 李青荷无语,等她跑走了,低声道,“明明是你给的荷包,喜欢我?” 这拿去包红封,不用说都知道那荷包要不回来了。 余妍忍不住噗嗤笑了。 等红封送上,那边婆子接过,笑吟吟道,“这得三请,一请!” 怎么回事? 这荷包算是一请?还有两次? 贺氏哪容得了这个,“虽说我们娶妻,该按姑娘的规矩来,但这么多人等着,可要错过吉时了,这红封再如何重要,孝心再如何重要,也不及姑娘自己一辈子安宁顺遂重要,大家说是不是?” 最后一句话对着众人说的,贺氏话落,暗暗扯了一把周承才,瞪了他一眼。 周承才会意,使劲一拉,新娘子被拉出,他伸手接着她的手,众人又是一阵起哄,簇拥着新人往里走。 新娘子不乐意,周承才低声道,“瑶瑶,差不多行了,这么多人看着呢,我娘可舍不得银子,你要是再闹,僵住了怎么办?” 张海瑶气急,假装看不清路,狠狠踩了他一脚。 众人就是看到了,也不以为意,又是一阵笑闹,余妍拉着李青荷坐到了桌上,低声道,“你这个三嫂,以后有得闹了。” 她声音更低了些,“就是真有这规矩,就不能提前说?” 李青荷深以为然,就像是聘礼多少嫁妆多少,那都是可以提前商量好的。 再说,这张家搬到落月镇,得有几十年了,还记得什么以前的规矩? 落月镇这边没这规矩,张家那边肯定知道,真想要红封,完全可以提前说嘛。早说了,这边周母拿红纸正经封一个多好,非要到了门口才说,弄得措手不及。 周家宴客的饭菜不好不差,总之让人没话说,吃完了李青荷就去了池塘,她得喂鱼呢。 周家喜事过后,很快就是小年,今年粮食丰收,李福心情不错,再加上今年算是李青荷和赵婉婉最后一年在家了。 哪怕婚期没定,两人过完年应该都会定下婚期,再等到明年,那就只剩下李福两人一起过年了。 吃过饭,李青荷去池塘喂鱼的时候,看到周承康已经在了,正捞鱼出来看,一条得有三斤多,算是一般大的,看起来还挺肥的,“可以卖了,最好是年前。” 喂鱼看起来简单,其实天天跑这么远挺费事的,现在能换银子了,李青荷挺高兴的,“那就后天去,然后二十八再去。” 腊月二十六算是年前最后一个集,镇上一般会比平时热闹许多,还有二十八和二十九两天,那也是很热闹的。真到了三十那天,街上反而没有人了。 于是,第二天两人捞了一天鱼。 捞出来十来桶,半夜的时候就往镇上去,过年的时候,无论哪种肉都会贵些,平时卖十三四文的鱼,现在能卖上十八文,就这,也许多人买。平时舍不得买鱼的人,过年也愿意大方一回。因为人实在多,摊位前围了一圈人,对面那个本来卖鱼的大叔也被人围着,忙得不可开交。 到了午后,李青荷又便宜了些,再加上有几条翻白了的半卖半送,两百多条鱼卖完,得了五两碎银和一匣子铜板。 两人回到马车上一数,足有九两多银子,还挺重的。 两人对视一眼,眉眼俱是笑意,“赚了啊!” 周承康拱手,“恭喜恭喜。” 李青荷是真高兴,也作势拱手回礼,“同喜同喜,这位兄台,这里头还有你的功劳,分你多少?” 周承康摆摆手,“我的一切都是兄台的,不需要不需要!” 这话中听,不过不分还是不行的,李青荷分了他一半,把铜板给他了,“你拿去换,我还是拿银子比较好。” 第19节 周承康应了,“我拿去换了后,再把银子给你。” 还真打算让她管银子了?李青荷狐疑的瞅他。 周承康一笑,靠近她低声道,“我发现数银子的时候,你眼睛里亮晶晶的。”声音里满是笑意,他靠得近,呼吸都喷到了她脸上,有些热热的。 “你说我钻钱眼里了?”李青荷柳眉一竖,伸手推他,“你什么意思?” 手却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握住,周承康捏了捏,“没什么意思,就是想看你高兴的样子。” 她眼神灵动,比上辈子那冷冰冰的墓碑好得太多太多,就是现在偶尔他夜半醒来,他还会觉得不真实,非要跑到荒地那边看看那个养鱼的池塘,看着里面鱼儿游动,才觉得她离自己很近,很鲜活的,就在自己伸手就能触到的地方。 他捏着她的手,突然就想离她更近,一把将她拥入怀中,“青荷,我们成亲,好不好?” 他动作突然,李青荷鼻尖撞上他坚硬的胸膛,正想呼痛,就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就勾了起来,“现在这么忙……” 周承康急切道,“婚期定在年后!” 现在都腊月二十六了,难不成还能年前?李青荷哭笑不得,伸手抱着他的腰,慎重应下,“好!” 满车厢的鱼腥味,两人身上的味道也重,抱着抱着,也不知道是谁先笑的,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铜板虽然比较好花用,但这也太多了,李青荷靠在马车中补眠,周承康自己去钱庄换,等她再次醒来,已经到了家门口。 周承康摸摸她的额,“早些回去歇着。” “你也早点回去歇着。”说着,她跳下马车,嘱咐道,“明天捞鱼,别忘了,我们早点去,捞干净些,等开了春,又能放鱼苗了。” 周承康点头,李青荷想起什么,“那鱼你带几条回去吃。” 周承康失笑,再次点头,“赶紧回吧。” 李青荷站在门口看着他马车回家,转身就看到赵婉婉站在院子里好奇的打量,“姐姐回来了,你们鱼卖得怎么样?” “卖完了。”李青荷只觉得身上味儿重,想烧水洗漱,直接进了厨房。 赵婉婉打量了她周身,见她进厨房,忙追上去,“姐姐饿了吗?我给你留了饭的。” 李青荷摆摆手,“我不饿,我想洗漱。” 赵婉婉忙接话,“我也帮你烧了水。” 闻言,李青荷道了谢,拿桶打热水,赵婉婉又上前帮忙,笑着问道,“姐姐,卖了不少银子吧?” 李青荷笑了笑,早猜到她会问,“得有五两。” “啊,这么多啊。”赵婉婉一脸惊讶。 李青荷提醒她,“当初我买鱼苗就花了五两。还这段时间全部喂糠麸,里头我还加了麦子碎。全部都是买的,现在还没回本呢。” 闻言,赵婉婉点头,“也是,不过明天要是再卖五两,肯定有得赚了。” 她帮着打水,又帮她拎到水房,还往地上倒了一桶滚烫的,如此一来,水房中有热气,不会那么冷。 等李青荷洗漱完出来,她又一路跟着她进了屋子,“姐姐,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说。”李青荷对着妆台擦头发,这姑娘平时喜欢干活,但也很少这样亦步亦趋跟着,肯定是有所求。 赵婉婉看着她的背影,试探着道,“姐姐,我能不能拿你两条鱼?” “做什么?”李青荷顺口问。 她昨天捞完了鱼,给李奎那边送了一条,顺便还拿了两条大的回来,现在该还没吃完才是。 赵婉婉又看她一眼,声音都小了,“我想给胡家送……” 想起这姑娘帮她烧热水,李青荷点头,“明天我捞完了给你带回来。” 她这样爽快,赵婉婉很高兴,起身就往外走,“我去帮你热饭菜。” 外头天蒙蒙亮,李青荷就起身去捞鱼,周承康直接到门口来接她一起去,天亮了之后,李兴旺也来帮忙。 三人捞到了天黑,总算是差不多了,这剩下的是真不好捞了,拢共也没多少,干脆留着自己吃。 看着十几桶鱼,李兴旺帮着他们搬上马车,也挺高兴,问道,“你们昨天卖鱼,好多人都说生意好,这晚上要不要看着,会不会被偷?” 第34章 婚期 他这么一问,李青荷两人对视一眼,周承康想了想道,“一会儿我拿个被子,就在马车中将就一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虽然村中风气还算淳朴,但这么多鱼,要是真有人动心可就糟了,要是隐秘些,还真就抓不着贼,只能自认倒霉。 周承康把马车赶进了周家院子里,回屋拿了被子就去了外头,到屋檐下时刚好遇上从茅房回来的张海瑶,两人都只是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张海瑶回了屋,对着躺在床上的周承才低声道,“看三弟的样子,要守着那鱼?” 周承才倒不觉得这有什么,“那么多鱼,看紧些应该的。” “哼。”张海瑶冷哼一声,“不就是一点鱼吗?那小气劲。掏心掏肺帮人家干活,也不知道有没有付工钱。” “那人家乐意!”周承才起身,伸手把人揽入怀中,又去吹烛火,“要是你让我帮忙,我也乐意……” 天还没亮,李青荷就起身,马车已经停在了院子外,她裹紧衣衫,飞快进了车厢,到了午后,李青荷鱼卖完,今天比昨天还多了一两,足有十两多。 数着铜板,李青荷很高兴,凭着那池塘,两人虽然辛苦些,但日子应该很好过。 回到家时和昨天的时辰差不多,今天赵婉婉也帮她烧了热水,还是一样等她洗漱完后又跟进了她屋子,“姐姐,你明天还去镇上吗?” “做什么?”李青荷擦得仔细,今天洗干净了,短时间内,她也不用频繁的摸鱼了。 赵婉婉低着头,脸都红了,“我想去胡家送鱼。” 其实李青荷还真打算去逛逛街,顺便给许氏送鱼来着,当下道,“明天我去,一起吧。”村里那么多人,应该有搭马车的,也不多她一个。 赵婉婉顿时高兴起来。 李青荷见她这样,问道,“你要不要给你爹送?” “我爹?”赵婉婉疑惑,“爹在隔壁……” 她突然明白了李青荷的意思是指她亲爹赵添福,摇头道,“我好久没见他,他也不见我,没必要了,再说这鱼也是我问你要的,又不是我自己的。” 李青荷也是听她说胡家,突然想到赵添福在这门婚事中做的那些事,算是帮了她才会这样问。 翌日再去镇上时,李青荷陪着周承康坐在马车外,马车上挤了不少人。 到了镇上,马车放在镇子口,李青荷两人和众人道别,先去了布庄。 许氏看到她拎来的鱼,很是高兴,“还真让你养成了,有没有赚?” “赚了一些。”李青荷心情不错,“特意给你送些来过年。” 母女两人许久不见,其实亲近了许多,主要是李青荷少了上辈子的尖锐,愿意和许氏好好相处了。 正说话呢,帘子掀开,张夫人进来,一眼看到地上的鱼,笑着道,“送鱼来的?” 又看了看外头,“这种天气,真是难为你了。其实没必要,我们张家几条鱼还是买得起的,也没亏待了你娘。鱼这东西,吃多了就不好吃了,我就不太喜欢……”语气不屑,说着还伸手去敲桶。 许氏上前,笑呵呵把桶拎过来,“夫人不喜欢吃,我可喜欢了,我自己和老爷吃。” 最后那句话话出来,张夫人面色难看了些,很快收敛,“鱼刺可容易卡,吃的时候要小心。别大过年的卡着了,再闹了笑话。” 许氏挑眉,“今天非要给我难看,你是不想好了是吧?” “你什么意思?”张夫人肃然道,“我说什么了?” 这两人一言不合,眼看着就要吵起来了。 帘子掀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稳步进来,“有客人在,别闹了。” 意指李青荷是客人。 这话出来,张夫人就变了脸色。一般男人,都不会喜欢自己女人给别的男人生的孩子,那孩子只要存在,只要出现在面前,就会提醒他这个女人的不洁,但现如今,他说那孩子是客人,这意思分明就是不在意许氏之前的事了。 李青荷才不想在这里,起身笑着告辞,婉拒了张老爷要送她的布料,出门后看向等着她的人,笑道,“我们去街上转转。” 上辈子她不爱来这,一来是因为心里有些怨许氏,二来就是很容易变成方才那种情形,夹在中间只觉得尴尬无比。 镇上这几天都很热闹,大概比平时多了一半的人,到处都挤,两人挤着还挺高兴,等到了午后,还去了大娘的包子铺,里面吃面和买那饼子的人都挺多,大娘忙得不可开交,还不忘招呼两人。 铺子里热闹,还有不少孩子,都穿上了新衣,李青荷想起什么,低声道,“我给你做一套衣衫,回去的时候给你。” 周承康顺着她的视线落到那边的三四岁大的孩子身上,因为太冷,那孩子还吸着鼻涕,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你当我是孩子?” 李青荷失笑,白他一眼,“大人也需要穿新衣的好吧?” 周承康垂下头,猛吃了一大口,又呼呼喝汤,半晌才抬起头,眼圈有些红,“其实小时候我很少穿新衣。” 庄户人家的孩子,都是大的给小的穿,他身为周家最小的孩子,周家孩子那么多,这很正常,她忍不住道,“以后我每年都给你做。” 又是哄孩子的语气,周承康哭笑不得,又觉得这话暖心,“那我可等着了。” 两人回到镇口时,赵婉婉已经等着了,拎着个篮子对着手哈气,不停转圈圈。 李青荷走近,疑惑问道,“怎么不先上去?” “那多不好。”赵婉婉笑了笑,爬了上去,“其实里头不动也冷,我在外面还能看看热闹。” 马车回村里很快,路上还捎上了不少村里的人,周承康帮着卖鱼的事好多人都看到了,没看到的也听说了,不少人笑着问两人婚期,前头的周承康心情很好的样子,“快了快了,过完年再说。” 还有妇人半真半假笑道,“别再说,这得抓紧,小心媳妇跑了。” 这卖鱼可挣了钱了,虽然不知道投入了多少本钱,但这卖的时候那铜板收着可真快,听说两天收了两匣子,可不老少,要是李青荷现在还没议亲,指定许多人上门去提。 周承康瞄了一眼马车中低着头一脸羞涩模样的李青荷,笑着道,“一定抓紧。” 一路上笑闹着,很快到了村里,李青荷姐妹俩下马车的时候,马车中还有两人没到家,周承康还得送,看着马车走远,她转身进门。 边上赵婉婉几次偷偷瞄她,试探着问道,“姐姐,你们的婚期要定了吗?” “过完年再说。”李青荷随口道,又问,“怎么,胡家想完婚了?” “年后镇上的酒楼缺个帮工,年后初三开张就要……”赵婉婉低着头,“婶子的意思是,让我们赶紧成亲,之后就能去。” 李青荷讶然,“这活计真要能去,你已经定亲,完全可以现在就去啊,为何非得成亲后?” 赵婉婉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不甚在意,随口问,“那日子定了吗?” “我想正月里。”赵婉婉试探着道,“姐姐,要是你来不及,我这边……”见李青荷不接话,她有些丧气,“我只能比你先了。” 这个倒是无所谓,反正她已经定亲了,“你嫁妆来得及?” 第20节 赵婉婉摇摇头,“还不知道呢。” 这个确实不知道,反正五两银子的压箱底银子自从胡家刚提的时候争论过,之后包括李福都再没有在她面前说起过。 第二天就是过年,家中还算平静,往常喜欢在饭桌上说事的钱氏,也没有再说起那些不愉快,甚至连女儿的亲事都没提。一提这个,很大可能会吵起来。 正月初一,周承康和胡言锡都上门拜年,还留下来吃饭,李福挺高兴,还让两人陪他喝酒。 午后的时候,李福酒醒了一半,和钱氏一起回娘家。 这离得近,愿意留饭的话还能耽搁半天,要不愿意留饭,半个时辰都嫌多。以前李福两人回来得挺快的,今年似乎有所不同,天快黑了才回,且李福的面色不太好。 一进门,钱氏就哭了,“你什么意思?大过年的非得找不自在是吧?我爹娘养我一场,你就不能帮帮他们?” 李福脸还有些红,摆摆手道,“你又哭,我说了,孝敬他们应该的,但是别的,就别多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晚上见 本章发红包,明天晚上也会发~ 第35章 成亲 钱氏就在那边哭,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低声呜呜委屈不已的声音。 李青荷听得有点烦躁,边上赵婉婉却上前低声问,“娘,出什么事了?” 她会站出来很让人意外,这姑娘往日遇上两人吵架基本上头一低,出门躲了。 钱氏哭得伤心,那边李福靠在椅子上似乎睡着了一般并不理会,正觉得尴尬下不来台,就听到女儿的问话,当下控诉一般道,“你舅舅过几天想要和言锡一起去县城参加县试,你大舅舅他们过完年要娶儿媳妇,拿不出银子。你外祖父外祖母年纪大了,也出不了,今天回去,好言好语和你爹商量让他借一些,结果……” 说到这里再说不下去,趴在桌上哭得更伤心了。 赵婉婉面色有些苍白,“舅舅想要多少银子啊?” 钱氏扫一眼李青荷,“至少五两,如果可以就多点,穷家富路。” 李青荷察觉到她的视线,端着茶杯茶壶转身出门,想要她出银子,做梦比较快。再说了,就钱来文镇上半天都能祸祸掉一两多银子来看,给多少那都是不够的。 “五两?”赵婉婉惊呼,然后就听到她极力压低的声音,“我嫁妆呢?” 声音低不可闻,如果不是李青荷刻意去听,还真听不见。 这话的意思,是李福已经答应了给五两嫁妆了吗? “你爹就是个铁公鸡。”钱氏见李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顿时气急,怒道,“就是因为不肯给你办嫁妆,我才说让他给你舅舅。万一你舅舅得中,那一样可以把地挂到他名下,一样省了粮税。” 李青荷再也听不下去,进了厨房洗杯子。 她对于婉婉舅舅的印象,还是那日早上在院子门口问钱氏拿银子,还有就是那天午后在镇上那个大门口吊儿郎当搂着个衣衫半裸的女子的模样。那样的人要是能考中,这世上的秀才,也不会那么少了。 等钱氏哭够了,那边李福还没醒,她气急之下,自己回了房。 天色渐渐地晚了,李福一直没醒,李青荷想了想,抱了两床被子去给他裹上,这万一要是生病更麻烦。 裹被子的时候,李青荷抬他的手,本意是让他自己把被子压住别滑下来,谁知这一动作,李福就醒了。屋中扫视一圈后,捏了捏眉心,“我睡着了?你钱姨呢?” “生气了回房,一直没出来。”李青荷也盖不成了,问,“爹,你在这儿睡还是回去睡?” 李福摆摆手,“我回去睡,你也早点睡……”想起什么,又问,“周家提何时完婚了吗?” “还没有。” 李福点点头,“不着急,年底完婚都可以。” 当初定亲天天催,现在不着急了? 大概是觉得再催也不能在赵婉婉之前了吧。 胡言锡早上来的时候,可说了婚期想定在正月十六,明天胡母会亲自带着喜婆亲自再上门一回,这婚事就定下了。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胡母拎着礼物上门来了,钱氏的眼睛还有些肿,不过面上却带笑,接了礼物,应了婚期,又说起嫁妆来,“我给婉婉备了四床被子,四套衣衫,该有的都有。” 话说得好听,胡母颇为满意,看了一眼喜婆。 喜婆会意,起身笑道,“见笑,我喝多了茶水,得出去一会儿。” 李青荷站在院子里缝鱼兜,网鱼网坏了,这几天忙着过年都没空收拾。喜婆走到她旁边,笑着问,“这是鱼兜吧?听说你们今年卖鱼得了不少银子。” “银子确实有点多,但得刨去鱼苗和鱼食,再加上平时会死一些,赚是赚一些,跟做短工差不多。”李青荷笑吟吟的,看起来心情不错。 站了没多久,胡母就从屋中出来了,挺高兴的,还对着李青荷笑道,“以后都是亲戚,可要多多来往才好。” 一起送她们离开,转身就看到钱氏敛起笑容的脸,只听她叹口气,“非要五两嫁妆,你爹死活不答应,这婚事……”她摇摇头,“青荷,这鱼兜可以让婉婉帮你弄,你前几天累了,还是歇着好。” 要是没听许氏解释这婚事的由来,就她这段时间愁成这样,李青荷都要相信是胡家非要嫁妆了。闻言拒绝道,“这也不着急用,我没事才缝。” 接下来就是沉默,气氛尴尬,李青荷动作自然,似乎没察觉到一般。李福从屋中出来,“你们都进来 ,我有话说。” 一进门,就看到桌上摆着五两银子,赵婉婉偷瞄好几次,钱氏笑容满面,伸手去拆胡家拿来的点心,拿了一块递给李福,“尝尝什么味。” 李福没接,指着桌上的五两碎银,“我原先就打算好了的,两个姑娘备五两嫁妆,你们分了吧。过几天就是婉婉婚期,到时候我送你出阁,算是全了我们父女一场的情分。” 又看向李青荷,“你的你自己收着,到时候嫁妆自己备,别嫌弃少。” 听到他的话后,钱氏母女俩呆住了,原来这银子她们只有一半? 很快反应过来,钱氏捏着那点心,看向沉默的李青荷,“青荷,你都有十亩地,还有这回卖鱼赚的银子,应该不缺这点吧?” 大概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四枚整的,还有两个小的,不等钱氏的话落,她伸手拿了自己那一半,“无论多少,都是爹的心意。谢谢爹。” 李福摆摆手,嘱咐道,“你们以后都好好过日子。” “青荷,你不缺这银子,能不能借给婉婉,她会还你。”钱氏急了,“谁都有不趁手的时候,你们姐妹俩本就该互相照顾扶持……” “这是爹的心意。”她强调道,“你们抢了我爹,现在连这个也要抢走?” “谁也不许打这银子的主意!”李福看向钱氏,一脸肃然警告道,“就是婉婉的那份,也一样不许动,要是让我知道该她的银子没落到她手中,别怪我去钱家要回来。” 几乎就是明着说不许给钱家,钱氏心思被戳穿,愈发恼怒,“我爹娘养我一场,现在我嫁给你照顾你,你不能帮他们分忧吗?” 李福微微皱起眉,“你怎么说不通?我娶你,那也没少了你的聘礼,他们身为父母,一个女儿收了两份聘礼,该知足了。孝敬多少那是我的事,他们想要问我拿多少,不可能!” 听到两份聘礼,钱氏的脸立时煞白,“你还是怪我的,两份聘礼怎么来的,我倒是想要他们收一份,那是你们李家不肯啊!后来……我也没求你娶我,现在在孩子面前这样给我难堪……”再也说不下去,一把将点心丢到李福身上,捂着脸跑出去,之后听到她进了隔壁的门,又砰一声关上。 赵婉婉吓得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本来已经碰到银子的手也收了回来。 李福黑着脸拍掉身上的点心渣,看到她这小心翼翼的模样,缓和了语气,拿起银子塞到她手中,“你自己收着,你娘……在她眼中,谁也急不上她弟弟重要,你也大了,要顾着自己……” 过完年,初五过后,村里人就开始下地收拾杂草,等着天气回暖之后下种了,李青荷去年开好了地,今年也是要种的,不过她不打算继续开荒,和周承康一起去那边圈出来打算喂鸡的地方砍出来一片地,打算搭个鸡圈,万一下雨,也让鸡有个躲雨的地方。 砍杂草挺累,尤其这种荒地的杂草,期间停下来喝茶时,周承康左右观望了下,道,“其实应该搭个窝棚,住在这边看着鸡看着鱼。” 李青荷还真就开始考虑,偷鸡摸狗的人很少,但要是这边一大群鸡还没个人看着,兴许还真可能会有人偷。 于是,两人干的活又多了一样,多搭一个窝棚给人住,搭在了池塘和这边的中间。 地刚砍出点模样来,就到了赵婉婉的婚期。再忙这两天也要腾出空来,一大早就挺热闹,其实头一天钱家的人就来过了,不过李福特别忙,前院后院忙着打扫,还跑去修门,钱家的人都留给了钱氏接待,李青荷也自觉不往前凑。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就来了许多人,其实嫁女儿远没有娶媳妇来得热闹,李青荷还是去厨房切菜,接待客人的事全部丢给了钱氏,她自己的女儿成亲,再不爽快,面上也带上了笑容。 快过午的时候,胡言锡被一群年轻人簇拥着进来,看起来都斯文有礼,一水的青色长衫,该是他的那些同窗,钱来文也在其中,一路起哄着迎走了新娘子。 等迎亲队伍走了,外面也开席了,钱氏看着花轿消失的方向抹眼泪,李福也有些惆怅地站了许久。 本来该要两个姑娘送赵婉婉去的,钱氏直接从娘家找来了俩,没提让李青荷送,她自己也没凑上前,看着花轿离开,她只想等着客人吃完饭离开后好打扫院子。 赵婉婉这一走,也不知道钱氏那不爱干活的毛病会不会好一点。 一个时辰后,村里人吃完了饭,帮着把桌上的碗筷收拾来洗完,顺手把自家的东西带着走了,等人走得差不多,院子里就剩下桌子和满地的瓜子壳。 钱氏捂着胸口,“我难受,回去躺会儿。”说着就踉踉跄跄进了门。 院子里,余妍留到了最后,见状忍不住偷瞄李青荷无语的神情,靠近她压低声音笑道,“不会真丢给你一个人吧?我帮你。” 恰在这时,李福从外头进来,他是去还别人家东西的,看到就俩姑娘拿着扫帚,扫视一圈没看到钱氏,顿时皱起眉,“你钱姨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明晚上见,本章发红包~ 第36章 帮忙 “可能是婉婉离开了钱姨心里不好受,说是难受,已经回屋歇着了。”李青荷丝毫帮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虽然说了这些话李福两人很可能会吵起来,但她可不是赵婉婉。 赵婉婉那是除了农忙,平时都在家的,家务繁琐是真,但她除了这个也没别的事情做。李青荷不同,她得天天去荒地搭棚子干活,天气稍微好转之后得买鱼苗和鸡回来养,稍微有点空,还得给自己洗衣缝补,还有周承康那边的衣衫,现在也是她做,其实很忙,没多少心思能放在家中。 李福闻言讶然,他以为钱氏还东西去了,没想到居然跑会去躺着了,当下面色一沉就进了门。 余妍本来拿着扫帚准备帮忙,看到这样的情形,压低声音,“我先回去了,一会儿要是……我再过来。” 李青荷送她出门,笑着道,“不用你,不就是扫个地,看起来繁琐,其实用不了多久。” 等她回过身,就看到钱氏已经披衣出门来了,气冲冲拿起扫帚呼呼扫地,见她看过去,还冷笑道,“看什么?” “我看你也没事啊。”李青荷不紧不慢,“不是说喘不过来气?” 气得呼呼的,喘气可均匀了。 钱氏顿时就更气了。 此时客人已经全部离开了,就剩下了自家人,李福从屋子里出来,因为白日的时候有人会和他喝酒,且今天这样的日子不好拒绝,此时他的脸有些红,也拿了扫帚扫地。 钱氏生气的时候,干活飞快,刷刷的很快扫了一半,院子扫完又进门去扫,李福去了后院,李青荷收拾桌椅,一个时辰后,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晚饭就是宴席剩下的饭菜,都是现成的,热了就得,吃饭的时候,李福看了一眼钱氏,“明日一早我去接婉婉回来,记得做饭。” 钱氏不理,别开了眼。很明显还在生气。 李福放下筷子,“你还别这样甩脸子,我告诉你,婉婉那也是你女儿,你要是让她没脸,你自己就高兴了?再说,姑娘家嫁了人,回娘家那就是客人,你让她高兴了她多回来,要是甩脸子,人家不乐意回来了,我看你后悔都来不及。” “不回来就算!”钱氏气鼓鼓的,“我这辈子就是个苦命,男人男人靠不住,女儿女儿白养,我不如死了算。”说着说着,眼泪就往下掉。 李青荷看不了她这个,端着碗起身出门。 身后传来李福不悦的声音,“下一次吃饭的时候别哭,影响胃口!” 说着,起身就出了门,看到院子里的李青荷,缓和了语气,“厨房中还有饭菜,自己去热,别进去了。” 李青荷两口吃完,“我吃饱了。”拿着碗进厨房。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李福已经出了院子去外面的路上溜达了。站在院子里,能清晰的听到钱氏呜呜的哭音,委屈不已。 第21节 “我爹已经走了。”她扬声喊。 屋中的哭音一顿,然后就没了,钱氏端着碗筷出来,“等什么,还不快点收拾碗筷?” 李青荷摊手,“饭就是我做的,我偏不收,有本事你摆着!” 钱氏气得跺脚,却也不敢如她所说一般摆着不收。 李青荷回房拿了衣衫出来洗,忙了两天,这么冷的天,衣衫换一身就是一大堆,等她洗完,天已经黑了。 第二天是赵婉婉回娘家,得娘家这边的父兄去接,李福大早上就走了,钱氏也起身进了厨房。 李青荷也去了厨房帮着做饭,昨天剩下的的肉菜都还有,备起来挺快,不过两人之间没什么话说,气氛凝滞。 天大亮的时候,李福带着赵婉婉回来了。 早上还是一家人吃饭,和以前似乎一样,又似乎有些不同。 等到了午后,胡言锡来了,是要吃过午饭后再把赵婉婉接回去,这婚事就算办完了。那之后赵婉婉再回来,除了逢年过节就看她心情了。 其实李福昨晚上的话说得对,家中要是舒适,那女儿肯定愿意多回来,要是回来不高兴甩脸子,兴许就真不来了。 钱氏对这个女婿很满意,几次帮他夹菜,笑着问,“三月的县试,你们打算何时启程啊?” “越早越好。”胡言锡笑着道了谢,又继续道,“去了得租院子,我们几人约好住在一起,如此也能省下不少银子。” 听到这个,李福微微皱眉,“婉婉舅舅也一起?” 胡言锡笑了,“舅舅以前和我是同窗,如今成了亲戚,更应该互相照应了。” 这话钱氏听了后笑容更深,又给他夹了一块肉,嘱咐道,“多吃一些。” 但是李福听到他这个回答却不满意,看了一眼低着头羞涩的赵婉婉,道,“要是可以,还是分开住……” “胡说什么。”钱氏噌他一眼,“这亲近的人难道不比那陌生人好?”又问女儿,“婉婉,你说呢?” 赵婉婉抬起头笑了笑,不说话。 钱氏有点尴尬,又有些气恼,无奈看向剩下的李青荷,“青荷,你说呢?” 李青荷只埋头吃饭,一句话不说,这种场合,她也不适合多话,听到钱氏问到自己,笑着道,“妹夫读书多,心里该是有数的。” 闻言,钱氏赞赏地看她一眼,又看向李福,“青荷都赞同。” 李青荷无言,看一眼吃饭都细嚼慢咽的胡言锡,这看着也不傻,确实是有主意的人,他愿不愿意一起,本也不是钱氏可以安排的。 方才看似都回答了钱氏的话,但其实没给个准话。比如问何时启程,他答说越早越好。他说约好了几人一起住,钱氏问要不要带钱来文,人家只说亲戚要互相照应,可没说那住在一起的一定就有钱来文一个。 所以,她说的也是实话,人家心里有数。 钱氏很满意,又问,“那你可备好了盘缠?” “没有呢。”胡言锡脸上的笑容都敛了些,眉心微微蹙起,似有无限为难,“不过,总会有办法的。” 这段时间家中为了这个吵了多次了,此时再提,气氛就凝重起来,李福站起身进门去拿酒,让钱氏将要开口的话噎在了喉间。 吃过饭,就送走了两人。 胡言锡动作间颇为照顾赵婉婉,两人举手投足间看起来也挺亲密,钱氏含笑看着,眼神里俱是满意。 看着两人走远,钱氏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没了,正色道,“她爹,这是你女婿,你就不能帮帮忙?等他考中,对婉婉对我们都是有好处的。” 李青荷转身进门,打算换了衣衫去地里,还有半天呢,能做多少算多少。 等她出来,就听到李福略带着怒意的话,“我刚出了五两银子嫁妆,哪里还有银子借出去?” 他生气,钱氏也不甘示弱,“五两那不是有一半给青荷了,你冲我凶什么,青荷婚期还没定下,完全可以等秋后,那时候卖了粮食再备,完全来得及……” 一转眼看到李青荷出来,李福扯她一把,打断了她的话。 钱氏扭头看到她出门,冷哼一声,抬脚就进门去了。 “气性大啊。”李青荷感慨,果然是真爱。 “又去地里?”李福缓和了面色,“要不要我也去帮你?” 她摆摆手,真心实意道,“不用,地里那么多活,爹忙自己的吧。” 李福听到这话,有些心酸,又想到屋中那个生气的,顿时有些不满,家家过完年忙着春种,她这边还天天生气,立时起身进门,“换衣,跟我一起下地,你怕晒,刚好现在没太阳。” 李青荷去了地里干活,她是真忙,到了正月底,窝棚和小房子都做得差不多了,她又和周承康一起去了镇上,想要买鸡。 现在有人卖小鸡,不过那种太小了容易夭折,且也不多,这个得慢慢来,鱼苗倒是可以去问问了。 等她把鱼苗放下水,已经是二月了,等她再去镇上的时候,处处都在说那些读书人准备去县城参加会试的事,据说过几天就要启程了。还说哪家哪家的带了书童,哪家富贵,还带上了丫头伺候。 她放鱼苗时,顺便就把里头剩下的几条大鱼捞了出来,足有四五斤一条,其实不太好卖,等闲人家也舍不得买这么大的鱼回去吃,她想起以前在酒楼的时候,有时候特意都要这么大的鱼,还得提前跟卖鱼的定,于是便想着去问问。 酒楼中帮工的人她基本上都认识,直接从后门进,绕到了厨房,正想和人打招呼呢,一眼就看到了灶口处蹲着烧火的赵婉婉。 这也正常,无论是谁,刚来都是烧火和洗碗。 “姐姐,你来做什么?”赵婉婉塞了几根柴火,起身出来,“刚好我有事找你,出去说。” 李青荷扬眉,“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有事。” 这时候天色还早,正是备菜的时候,她进了大厨休息的小间。这酒楼的大厨姓陈,待人还算和善,听了后笑道,“你可以送过来,到时候我跟掌柜去说。” 事情定下,李青荷笑着道了谢。 赵婉婉看到她出来,忙也跟着她出门,“姐姐,我有事跟你商量。” “什么事?”李青荷很怀疑她会开口借银子,胡言锡那边可就要启程了的,她手头虽然有些银子,但其实她心里有些打算,还怕这些不够呢,借是不可能借的。 “夫君过几天就要启程去县城,”赵婉婉顿了顿,“好多人都带了书童和丫头,我们家买不起人,你能不能……” 李青荷只等着她一开口借银子就拒绝呢,就听她道,“……帮我顶两个月工?” 作者有话要说:  明晚上12点悠然上千字收益榜,所以呢,明晚上的更新12点发出~ 今天明天的新章评论都会发小红包,感谢大家支持~鞠躬~ 第37章 下聘 李青荷愕然。 她脸上的惊讶毫不掩饰,赵婉婉看了看厨房里头,低声道,“我问过了,要是我离开了,这活计肯定就没了。然后我好说歹说,管事才答应能找人顶工,不过也有要求,这来的人不能是生手,最好是在酒楼做过帮工的。姐姐,你帮我这一回,好不好?” 看着厨房里头的热火朝天,李青荷还真没有想回来过,摇头道,“我那边很忙,过两天会有几十只小鸡,你也知道小鸡得精心,要不然就是血本无归。你这个,一两天我还能抽出空,两个月……我鱼苗也已经下水,实在走不开。” 赵婉婉愁容满面,“不是还有周四哥,这些你都可以让他帮你做的呀,姐姐,我从小很少求你吧,这一次你若是帮了我,以后你要是有事,我要是能帮,一定帮你!” 她眼神里满是期待,李青荷摊手,“真没办法,你不能指望我,我家中多忙你应该知道,而且我那地已经开出来,过几天要和他们一起春种,到时候还要请人。” 赵婉婉叹口气,“如果找不到人,我只能去不成了。” 这要是去不成,一群读书人在一起,其实很容易跑去花楼,到时候万一出事…… 她这么想,那边赵婉婉已经道,“就怕夫君他离开我后会忘了我,据说他们读书人喜欢去花楼行酒令什么的。” 原来她心里门清。 李青荷提议,“不如你去找个人给你顶工,这镇上肯定能找到,大不了你给点好处。” 闻言,赵婉婉似乎有些不耐烦,“可是我找了人,万一我回来之后人家不还给我,或者她做得比我好,酒楼不要我了怎么办?” 说到后来,语气已经不太好。 她不高兴,李青荷也没了心思,道,“你四哥还在等我,就这样吧。” 她转身,袖子却被赵婉婉抓住,“姐姐,看你方才的样子,似乎和大厨很熟?” “只是认识。”李青荷坦然道,“想要求他帮忙收几条鱼可以,但想帮你留着活计,怕是不行的。”说罢,扯出袖子,转身出了门。 赵婉婉想要再追,厨房中有人在喊了,“烧火的呢,跑哪儿偷懒去了?” 再是不甘心,也只能进去了,“来了。” 离开了后厨,李青荷摇摇头,不再想赵婉婉的事。 家中的鸡还是太少了,不过小鸡全靠自家孵,再加上夭折,这个比喂鱼可难多了。 她和周承康两人去了种子铺子,一般都是种大麦和稻谷,她没有水田,稻谷自然不能种,就只能买大麦了。 两人回到家时,天色还早,钱氏拖拖踏踏的从对面过来,身上衣衫是打着补丁的旧衣,这是下地回来,这个时辰,大概是回来做饭的。 “你去镇上,怎么就没带点包子和骨头回来?”钱氏打量一番,皱眉问。 李青荷随口就道,“去得晚了,没了。” “你回去吧,”李青荷催促边上面色不太好的周承康,“我回去做饭吃。” 周承康看着她,想要摸摸她的发安慰,想到钱氏在边上,只得作罢,“别多想了,往前看。” 等他走了,李青荷才进门,钱氏从厨房探出头,“快点来帮忙,还吃不吃了?” 说教的语气,本来李青荷还打算帮忙做饭的,她这态度太理所当然了,就不惯她这毛病,于是转身进了门,“我不饿。” 不吃了总不用做了吧? 果然钱氏不再说了,冷笑一声缩了回去。 等饭做好,她真就全部拿去了地里,一点都没留,李青荷也不生气,自己去厨房做了。 天气渐渐地暖和起来,各家都开始春种,李青荷那是一片荒地,就她和周承康两个人种其实很慢,她也不着急,等李兴旺家的种完了,请了他们家,两天就全部种完了。 那边种完,李福这边还没种完呢,钱氏身子不适,在家歇着,李青荷还去帮忙种了一天。 父女两人晚上回来,发现冷锅冷灶,饭菜还没开始做,李福自然是不可能做的,李青荷自己进了厨房,她是真饿。 不妨李福一把拉住她,“别做了,歇会了,我去让你钱姨做。” 但是,屋子内外找了两圈,居然没看到人。 父女两人面面相觑过后,还是李青荷去厨房做饭,李福还跑去帮她烧火了。 两人饭菜刚摆上桌,外头已经黑了,李福往外看了好几次,面色已经不好看了,两人吃完,李福正打算去找找,人自己回来了。 “你去哪儿了?天黑了看不见吗?要是出事了我去哪里找你?” 李福刚回来的时候又累又饿,气得不行,这会吃饱了怒气消了大半,但语气也实在说不上多好。 钱氏本来挺高兴,闻言皱眉,“言锡他们离开,我送送去。” 第22节 李福冷哼一声,“你去镇上,跟谁打招呼了?就不能早点回来。” “这么近,能出什么事?”钱氏不以为然。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李青荷自己回了房,本意是想避开,但还在屋檐下就听到钱氏不满道,“青荷又跟你说我什么了,我一回来你这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甩脸子给谁看?” 天地良心,李青荷有时候确实会说钱氏不好,但说的都是实话,从来没有编排过。而且今天她是真没有说什么,今日这种事情无论遇上谁,那都是要发火的,刚回来那时候她也饿,差点就甩手不干了,这会了听到钱氏这话,立时就怒了,也不回房了,转身重新进了正房,道,“我让周家那边看婚期,尽快成亲。” 李福一愣,想要说话时,李青荷已经转身出门了。 她和钱氏两看两相厌,偏偏李福放不开人家,自己又早晚都要离开,还是早些嫁人吧。再说,嫁给周承康,也还是挺不错的。 后者这个比较重要。 翌日早上她去池塘时,周承康已经在了,且已经喂完了鱼,两人说了些鱼苗和小鸡,就听他突然道,“青荷,我们成亲吧,以后我给你做饭。” 这还是在意昨天钱氏理所当然的态度,李青荷看着他的眼睛,“好。” “你答应了?”周承康立时一喜,伸手拉住了她的,“我立刻让人去看日子。” 两人定下这个,都挺高兴的,周承康是个着急的,趁着李青荷在这边看着,自己跑去找了喜婆。 午后就有消息传出,周家老四的婚期,定在了四月初五,离现在还有两个月。 这消息并不让人意外,两人年前的时候,周承康天天帮着捞鱼卖鱼,年后又帮着种地,甚至看小鸡搭的窝棚,都是他在住着,这两人这样亲近,早晚会成亲的。 其实呢,要不是这样两人走得近,说不得还真有人上门和李青荷议亲,实在是她如今手头的东西让人眼热,谁娶了她,那就是娶了十几两银子进门,还有个养鱼的池塘,那池塘就是个会下金蛋的母鸡,每年都有收入的。 婚期定了,两人相处和以前也没什么不同,兴许还是有些不同,更加亲密了些,应该是周承康底气足了些,经常牵她的手,看得出来,他对于成亲很期待。 婚事定下,就得着手开始备嫁妆了,余妍对于两人成亲,还特意过来道喜,笑吟吟问她,“要不要请我给你绣嫁衣?” 庄户人家的姑娘,嫁人的嫁衣一般只有一点点绣花,甚至还有一点绣花也无的,大概也知道她不乐意去张家,许氏给她备的嫁衣的布料是特意让人稍回来的,一块难得的带着亮色的大红色布料。李青荷自己,只会绣一些简单的,“嫁衣我自己来,你的活我早就想好了,你帮我绣喜被。” 闻言,余妍也没有不高兴,还取笑她,“那喜被上,给你绣石榴好不好?寓意好啊,盖上之后早生贵子……” 李青荷瞪她一眼,“给我绣好些。” 余妍哈哈大笑,笑完了,才道,“我和你一起去布庄选绣线,保证好看。” 成亲是很繁琐的事,许氏不方便帮忙,钱氏那边不指望,全部都是李青荷自己备,翌日她先去选好了被子和布料还有绣线,又拿了周承康量好的尺寸去镇上做家具。 这个时候,周承康母子两人带着媒人上门,送聘礼来了。 周家的聘礼中规中矩,点心瓜子布料,这布料包括新娘子和父母得一人一身。值得一提的是,给李青荷的布料上面,放了五两银子。 小小的一枚银锭,在这望村中,算是很大的诚意了,还真没有哪家这样大大方方送来的。要么都是如胡家和赵婉婉扯那嫁妆一样,不商量个几回,都定不下来。且说是聘礼,其实都是谈了条件的,比如胡家的意思,就是以后可以帮李家省粮税。 但这是一点条件都没有的,李青荷也颇为意外,看了几次周承康。 不用想都知道这银子不是周母出的,肯定是他自己存的,什么时候存的? 无论心里怎么想,婚事算是定下了。 等到翌日私底下问,周承康无奈道,“不是我的,是借的。” 李青荷狐疑,她也没要五两银啊,这放上算怎么回事? 见她疑惑,周承康低声解释,“娘借的,我答应的。三哥就是五两,你这边自然不能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晚上见 第38章 借银 这个理由,李青荷是服气的。 “也就是说,这银子以后我们还是得还债,对吗?”不用说都知道,十两银子,肯定是借的了,周家要是拿得出,周家几兄弟的婚事也不会弄成这样。 周承康没反驳,满脸歉疚,“以后我给你挣,你让我做什么我做什么,挣得银子都给你收着,让我撵鸡绝不撵狗。” 见李青荷瞪他,他笑着低声解释道,“这里头牵扯比较多,三哥那是借的,张家非要。要是我这边不借,这债彻底是娘的了,那她下半辈子什么都不用干,只还债就行了,兴许还还不完。但如果我拿五两,事情就不同了,到时候……”这里头还牵扯周家老大老二,人家肯定不乐意帮忙,到得最后,肯定是谁花的谁还。 周承康喂鱼,李青荷去看小鸡,白日还好,夜里就很冷,小鸡不长,且毛毛看起来乱七八糟的,似乎有些狼狈,“要不要点火盆?边上隔起来,不让它们靠近,应该会好些。” 周承康仔细听了,“我试试。” 村里人春种后,其实就平时除草,并不太忙。 赵婉婉在的时候不觉得,她走了后一个月,李青荷再去后院拔菜,突然就觉得不对,这以前地里一茬茬的各种菜,这边还在吃,那边已经长出来了,但是现在,就剩下几颗老菜帮子,砍完了也就荒了,眼看着这几颗菜吃完,家中就没菜吃了。 这个事吧,她干脆也不说,要是找李福说得多了,他还觉得自己挑拨。李青荷不止不说,她还跑去拿了锄头把地挖了种上菜,再怎么省着,两三个月后就吃完了,那时候她也已经嫁了,等家中没菜吃,李福自然也就知道了。 这边种菜,外头有人敲门,没过一会儿,余妍就到了后院,压低声音,“你还种菜啊?” 李青荷明白她的意思,现在该备嫁,绣嫁衣还来不及呢,再说余妍住得近,也发现了钱氏似乎不爱干活。 她不以为意笑了笑,“我也要吃嘛。”这两年来她虽然在镇上帮工,但这几个月确实在家中吃饭了的,种菜也应该的。 “这倒是。”余妍蹲在旁边,捧着脸看她干活。 她这样懒散不顾形象的时候可不多,李青荷看了她几眼,见她似乎在发呆,问,“看你这样子?有事?” 余妍看着她,“徐昌诘又来找我了,说他心悦我,如果我也愿意的话,他愿意在她娘那边争取。你说……徐家怎么样?” “不好。”李青荷摇头,“我跟你关系好,也跟你说实话,那徐昌诘和镇上杨家的姑娘,两人之间的事好多人都看到过,你到底看上他哪儿?” “长得好!”她语气笃定,又试探着道,“话说,那杨家也看不上他,听说杨家姑娘已经在议亲了。” 李青荷无语,问,“你长相好,还有手艺,你这手艺比男人还赚银子,什么样的没有,非得找他?那日他娘泼辣成那副模样 ,你就不怕?” “你似乎对他有偏见?”余妍疑惑,“你和徐家也不熟吧?” 那我嫁入徐家过了几年的事也不能告诉你啊。李青荷摆摆手,“你说得对,我对他有偏见,你自己掂量吧,要是问我,徐家好不好,我就俩字!” 不好!! 余妍点点头,“我明白了。”站起身抓起边上的种子,帮她撒在挖好的坑中。 种菜这个事其实挺快,一天就能把后院的地包括边角都种上,翌日李青荷除了去地里喂鱼喂鸡,其余时间都留在家中绣嫁妆。 这一日周承康带着她去镇上看家具,据说打得差不多了,如果好了的话,得抽空去拉回来。上马车时,周承康往车厢中示意,李青荷讶然,掀开帘子就看到张海瑶拎着个包袱坐在车厢中。 “青荷,快上来。”看到她掀帘子,还特别热情的招呼,“这边坐,别客气。” 李青荷:“……”我自己的未婚夫,我才不会客气。 “我就坐在外头。”李青荷笑着拒绝,不成想张海瑶一伸手不由分说拉她进去,“进来我们说说话。” 其实有点尴尬,本身就不熟,但是两人的关系又近,不能冷场,所以李青荷想着干脆坐在外头,现在进来了,她笑着问,“三嫂去哪里?” “我回娘家。”张海瑶笑了笑,“我还想约你一起回去。” 张海瑶的爹和许氏那张老爷是堂兄弟,由于两人没有别的兄弟,这堂兄弟相处的和亲兄弟也没差别。 她立刻拒绝,“我就不去了,今天有点忙,得去看了家具之后,如果好了,今天就得着手拉回来,找个好地方放着不能受潮。” “这样啊,”张海瑶一脸恍然,声音压低了些,“其实呢,我觉得我们俩挺有缘分,这说起来我们还是姐妹呢,以后还要做妯娌。” 这姐妹嘛,从许氏那里来说呢,如果许氏带着她入张家,勉强能算是张家女儿,那确实算得上姐妹,但是她一直就没去过张家几回,人都认不全,别说张海瑶,就是张海瑶他爹,她也是不认识的,这算哪门子姐妹? 当下她笑了笑,没接话,等着她继续。 张海瑶却又说起许氏生的那个孩子来,“海崖已经读了几年书了,再过两年兴许就能去县城参加县试,到时候要是得了功名,那身份可就不同了。” 东拉西扯的,也不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本来坐马车去镇上就快,眼看着都到了镇子口了,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分别后,李青荷低声问,“你这三嫂,这是想做什么?” 周承康也狐疑,“大概就是闲扯吧,干坐着不尴尬嘛。” 也对,李青荷没放在心上,去了家具铺子,她做了整套的桌椅两套,还有屋中的柜子和妆台,包括木盆都有几个,但凡是家境好些的姑娘,都会把这些备齐,既然做好了,就往回拉了,伙计正帮着往马车上搬的时候,对面的家具铺子里,钱来满走了过来,“青荷,这些是你的?” “是。”李青荷能很坦然的面对他。 钱来满似乎也挺坦然,“怎么不去我那边,我还能给你做好些,也能跟东家说说给你算便宜些。” 周承康走了过来,笑了笑道,“这边我熟,也一样便宜。” 不软不硬的顶了回去,钱来满笑容有些勉强,“还没恭喜你们。” “听说你定亲比我们还早,怎么不见你定婚期呢?”周承康看了看对面,“你挣银子再要紧,也要注意媳妇,还是要娶回家了才安心。” 听到最后一句,李青荷暗地里掐了他一把,周承康面不改色,“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啊。” 那边家具装好,两人上了马车,还能察觉到后头钱来满的视线,这一回两人都坐在外边的,只听他道,“当我看不出他别有用心吗?”还轻哼了一声。 李青荷失笑,今日不逢集,镇上的人不多,回村的几乎没有,还以为两人会一直到家呢,没想到刚出镇子,就看到张海瑶挎着个包袱站在路旁,看到两人,飞快招手。 周承康马车停下,张海瑶就爬了上来,看到里头塞得满满当当,有些愣怔,“这怎么坐?” “没法坐了。”周承康想了想,“不如我先回去,一会儿再来接三嫂?” “也行。”她一把拉住李青荷,“你先回去,我和青荷慢慢走,也能说说话。” 看着马车离开,李青荷看着她,“三嫂找我有事?” 张海瑶被说中心思,有些不好意思,“确实有些事情找你商量。有些复杂,我们慢慢说。” 李青荷抬步就走,张海瑶小跑着追上,“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你娘也没告诉你。海崖那边,大伯母不太想让他继续求学了,让他回家在铺子学算账,以后做账房先生。” 关于许氏生的这个孩子,李青荷两辈子拢共也没见上几回,说是同母异父的姐弟,基本上她去镇上找许氏都看不着人,其实还比不上赵婉婉这个没有血缘的妹妹来得熟悉。 说到这里,张海瑶顿住语气,等着李青荷追问,却见她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只得追上,“你娘没办法,求到了我爹面前。” 李青荷终于回身看向她,“怎么说?” 见她有了反应,张海瑶有些自得,“我爹还在考虑,他和二叔关系好,真要是开口说情,二叔肯定答应。” “你爹不答应?”李青荷问。 “答应了啊。”张海瑶笑着道,“海崖再读两年可以下场,这话是我爹说的。我就是想……”她顿了顿,“找你借些银子,我手头紧。” 借银子? 合着绕这么大圈子就是为了借银子,看她眉眼间的自得,只怕没想过李青荷不借,更没想过还银子。 听她方才的话,只说借,也没说多久还。 两人又走了一段,见她沉默着不说话,张海瑶忍不住道,“都是亲人,大家合该互相帮衬。” “我没有多余的银子。”李青荷终于看向她,“我的银子都是有急用的。” 张海瑶愕然,顿在原地,很快反应过来,还追了几步,“不是,我爹会帮着给海崖说情,他读书一年花销太大,大伯母不乐意出这银子了。要没有我爹,海崖肯定读不成了!” 第23节 最后这句,她几乎是喊出来的,还有些气急败坏。 李青荷回身,摊手,“那么多人大字不识,不照样过一辈子,再说,他还有爹娘,读书考县试包括娶妻生子,怎么也轮不到我来操心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明晚上见 第39章 亲迎 她一脸的理所当然,这一回轮到张海瑶无言以对,半晌,她才道,“海崖是你的弟弟,他的前程你就一点都不担忧?” “他有爹娘,我自己都料理不过来呢,哪有空操心别人?”李青荷是真无所谓,她会真心期盼他好好的,但是想要她为难自己去帮忙,那大概情分还没到。再有,许氏那性子,也不见得就会吃亏,要是真如张海瑶所说海崖读书有天分,许氏肯定会想办法让他读的。 她神情冷淡,张海瑶真不知道怎么劝了。 两人一路无言,又过了一会儿,远远的看到周承康的马车过来了。李青荷暗暗松了口气,很快到了家。 家具已经被李福搬去了屋中摆好,木料结实,李青荷是选了最实的木料,花样倒是不强求,比起赵婉婉的,似乎少了几分花哨,但一看就是能用许多年那种。 “不好看。”钱氏扫了一圈,“怎么选了这种款式,这种最好做,难怪这么快。”语气里满是不屑。 李福瞪她一眼,“就你话多,赶紧做饭去。” 钱氏转身就走,还不往招呼,“青荷,来帮忙。” 李青荷应了一声,正打算回房换衣呢,她并没有打算去帮忙做饭 ,反正帮着端菜也算是帮忙了,倒不是这些活她不能做,但她就是不想遂了钱氏的意思,让她呼来喝去的自己也憋屈。 边上的李福拉了下她的袖子,“青荷,收着。”飞快递过来一枚银子,差不多一两的样子。 李青荷惊讶,却没去接,“爹自己留着吧。” “给你就收着,”不由分说塞到她手中,又嘱咐,“赶紧收好,别让你钱姨看到了,我可没有银子再给婉婉了。” 李青荷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他能有这份心就很难得了,不过也不用还回去,等以后他需要的时候再还回来就是。 堆嫁妆的屋子里渐渐地满了,东西越来越多,当她最开始养的小鸡褪去了黄毛,比手掌还大些后,婚期终于到了。 嫁衣是她自己绣的,被子全部都是余妍绣的,她绣工好,整个落月镇不敢说,但整个望村,还没有哪家能有这样好看的被面。 钱氏大面上还是可以的,李福置办了菜色后,头天钱氏就请了许多亲近的人过来帮着准备,李青荷没去干活,她也没来找,不止不找,对着外人时,她还抹了好几次眼泪表示了对于李青荷这个“乖巧”女儿的不舍。 最值得让人议论的,就是李青荷的嫁妆了,只那堆在屋中的满满当当的东西,就看得出花了不少银子,更别提还有十亩地和那池塘,听说现在里头还开始养鸡了,谁娶了她,那就是娶了一大堆东西,这以后周家老四的日子应该很好过才对。 这么多的嫁妆,值那么多银子,要说钱氏没动过心思,那是假话,只是她稍微露点口风,就被李福按下去了。 也有不少人看着那屋子暗地里感慨,怎么就看上了周家呢,除了一架马车还能看,周家除了穷还是穷啊。 羡慕的人多,也有那红眼的,不过无论哪种,都不影响李青荷的好心情。 头天的人大多都是帮着忙说些笑话,翌日一大早,院子里就来了许多人,日头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很热闹了,而李青荷,已经换上了大红的嫁衣,她自己做的,掐出了腰线,走动间纤腰楚楚,很是好看。 妆容是余妍帮着画的,李青荷因为一直在镇上帮工,其实在村中没有很熟悉的朋友,除了余妍,就是大伯母家的青园了。 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眉眼俱是笑意的姑娘,李青荷有些怔忡,比起上辈子朴素的脸上满是忐忑不安的她,很是不同,也有相同的,比如同样对未来期待的心情。 “美得自己看了都发呆,等周四哥看到,怕是要被迷得找不着北了。”余妍哈哈大笑,边上的青园也笑。 外头突然热闹起来,余妍跑到门口看了一眼,笑道,“到了。” 送她出门的时候,余妍眼圈都有些红,“你是我到这里来的第一个朋友,要幸福。” 李青荷心情复杂难言,抱了抱她后,低声道,“你也一样,要幸福。” 说完,才抬步出门,周承康一身红色长衫,衬得他本就白的牙齿更白了几分,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来过,看到她出门,手朝她伸出,眼神期待。 李青荷看着他半晌,突然一笑,手放进他大手中,下一瞬,手被他紧紧握住,“很好看。”他低声道。 她的脸立时就热了起来。 周围众人见状,哈哈大笑。两人携手往堂屋去,那里,李福已经坐在上首,等着她拜别。 李青荷走到堂屋门口,突然看向院子外面,边上周承康见状,低声问,“看什么?” 看了半晌,不见有人过来,李青荷微微摇头,抬步准备进门,却见院子中人群有些骚动,“来了来了……” “这好意思来……” “闺女嫁人,确实该回来一趟。”有人赞许。 李青荷顿住脚步回身,就看到一架马车飞快过来,许氏掀开帘子,马车一停,就从上面跳了下来,急匆匆进门。 许氏进门,看到一身嫁衣女儿含笑看着她,心里的那些忐忑立时就消散了,伸手帮她顺了下头发,眼神怜爱,“你长大了,娘没来晚吧?” “没有。”李青荷很高兴,且毫不掩饰。 这个时候,钱氏不知道躲去了哪里,想来她兴许就没打算过来接这个礼,李青荷对着李福和许氏磕了头。 直到出了门,才看到钱氏站在厨房门口,面色不太好看,李青荷过去,也行了礼,无论如何,她小时候钱氏没有故意针对苛待,就已经够了。 她这边大大方方一礼,不少人暗地里点头,钱氏进门多年,合该接这一礼。 礼行完了,周承康拉着她出门,没有花轿,他的马车早已停在了门口,帘子都换成了大红的。 这边坐马车到周家,不过几息就到了,周承康却觉得不够,带着她出了村子,绕了好大一圈,一路上放声大笑,很是高兴。 李青荷也笑,两人对视间,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自己含笑的眉眼,握着的手越来越紧,绕了一圈回到周家门口,下马车时,他低声道,“青荷,我终于娶到你了。这一日我等了许久,以后,我会对你好。”他语气认真,眼眶湿润。 李青荷眼圈微红,她知道他等了多久,“我也会对你好。” 不是谁都能守着墓碑过一辈子的。 两人下了马车,进门拜堂,农家成婚很是简单,这边礼成,外头就开了宴,等一顿饭吃完,这婚事就成了。 两人的新房,是去年才造出来的房子,亮亮堂堂的,早前是空着的,李青荷的家具早已摆了进去,还有木头的清香,比起旧屋,新房子看起来亮眼多了。 等李青荷再次出来时,院子里的人已经散去大半,今日一整天都挺顺利的,希望她这一辈子也如今日这婚事一般顺利。 到了午后,客人散尽,院子里开始打扫,这倒是不用她,家中有大嫂和她婆婆,还有周母和周五妹,再有张海瑶,李青苗两个也还没离开,自觉在帮忙,这么多人,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一个新娘子来打扫。 她坐在屋子,从窗户看着几个人干活,大嫂和她婆婆包括周母,还有五妹都很认真,扫得刷刷的,就是张海瑶拎着一块帕子擦桌子,一只手叉着腰,帕子是两个指头捏着的,生怕弄脏她的手一般,且那力道,擦精贵的瓷器怕是都不嫌重,看得人着急。边上的李青苗三张桌子都擦过两遍了,她还在那边摸,一半没擦完。 这进了门了,成亲时的兴奋褪去,她突然想起来,似乎家中以后都是这么多人,忍不住问,“你们家吃饭的时候,坐得下这么多人?” 周承康也在擦桌子,只是擦的是屋中新搬来的。这些还是镇上搬回来后堆在那边个把月,今天又是众人抬过来的,看不出来脏,但还是要擦擦感觉才干净。他那边正擦得认真呢,闻言回头,笑道,“我们分两桌吃。” 这么多人呢,怕是做一顿饭粮食得下去大半截,就是一家人的口粮,都得准备不少。 到了晚饭的时候,果然摆了两桌,屋子里两张不大的桌子,挤得满满当当,可以想象过两年要是多几个孩子,怕是得三桌。 “青荷,你坐这里。”周母笑吟吟,拍了拍她旁边的椅子。 李青荷笑着过去,“娘。” “哎。”周母挺高兴。李青荷又喊了那边的大哥大嫂,还有柳婆子她也喊了,轮到李青苗时,她仰着下巴,满脸笑容,颇有些得意,就等着她喊了。 李青荷失笑,“二嫂。” 听了这个,李青苗挺高兴,笑着拍拍她的肩,“以后二嫂疼你……”话没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李青荷又喊了三哥三嫂,张海瑶应了,不过没看她,只看着桌上的饭菜,“干了半天活,饿死了。”笑着问周母,“娘,可以吃了吗?” 吃饭的时候也颇为热闹,那边周家几兄弟和周母还有柳婆子坐一桌,这边几个媳妇和五妹坐一桌,桌子不大,只能说刚好。 等到饭吃完,李青荷发现其实人多也有个好处,收拾碗筷的时候很快,一人跑一趟就收拾完了。 洗碗的是大嫂,她骨架细,长相也好,对着她羞涩的笑,比她这个新娘子还要不好意思,推她出门,“这不用你,以后总有机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  分家应该很快,悠然心里有数。今天写得很慢,每次写成亲,都会很慢,大家晚安 第40章 还债 屋子里许多人,闹哄哄的,看到她进门,周母笑着催促,“今日大家都累了,都早些回去睡。” 周承康先帮她打水洗漱,两人洗漱完了才回房,值得一提的是,周家的水房有两个,还分了男女的。 “是三嫂要的,娘也觉得两个方便些,前几天才造好。”周承康低声解释,拉着她进门,又帮她擦头发。 她头发多且密,半晌才擦个半干,离得近,周承康只觉得她身上的馨香直冲鼻端,忍不住丢开帕子,从后面将她揽入怀中,手放在她纤腰上,满足地喟叹一声,“我终于娶到你了。” 李青荷失笑。 听到她的轻笑,周承康闻了下她的发,很是满足,“总觉得不真实。” 李青荷哭笑不得,伸手推他,“我头发还没干,快点退开些。都抱着了,还觉得不真实?” 推也推不开,他反而弯腰将她拦腰抱起,见她要惊呼,忙轻嘘一声,低声道,“外头可许多人。” 李青荷瞪他一眼,低声道,“烛火。” 这屋子亮着,偶尔人的影子会映在窗户上,周承康了然,对她一笑,将她轻柔放在大红的百子喜被上,起身吹灭了烛火。 夜还很长。 翌日早上,李青荷是被耳边的人吵醒的,不是用声音,他就在那边吹啊吹的,睁开眼睛就看到外头天蒙蒙亮,天色还早,翻身瞪他,“你不累吗?” “我不累。”周承康伸手抱着她,“我昨晚上都没睡着,想着要对你好,以后我们的日子,我们的孩子……” 李青荷忍无可忍,拿被子盖了头,“我累!” 身后是他低低的笑声,睡是睡不成了,两人起了个早,去池塘喂了鱼,又看了看小鸡,前些日子死的,前前后后死了不少,现在天气暖和,且小鸡也大了许多,基本上没有死的了。 喂完了鱼和鸡,又去地里看了看庄稼,这荒地差得不是一点半点,人家地里的苗郁郁葱葱,这边长出来的苗就长不高,蔫黄蔫黄的,要死了一样。 “明年应该会好些。”周承康安慰道。 两人回到家时,太阳都出来了,院子里五妹正在喂猪,先入耳的,还是张海瑶夸张的声音,“太阳都老高了,还没起来,我以为我就算懒的了,没想到啊……” 周老三看到院子外的两人,皱眉斥道,“少说几句。” 闻言,张海瑶越发恼怒,“凭什么少说,这家中多了一个人,凭什么还轮到我做饭了?” 一转眼看到门口的两人,有些惊讶的看了看那边属于周承康的屋子,再看看门口两人,“你们出去了?” “去喂鱼了。”周承康面色冷肃,“三嫂以后可以不做我们的饭菜。” 本来张海瑶还觉得尴尬,人家都出门干活回来了,不是她口中的懒得不起床,听到这话,忍不住了,“说得轻巧。我要是独独不做你们的饭,娘那边该训我了。” 周承康没接这话,看向周老三。 周老三立时呵斥,“我娘可从来没有训过你。” 第24节 张海瑶冷哼一声,扭身进了厨房。 李青荷两人去了井边洗手,他低声道,“早上大哥他们会带着大娘去镇上卖豆腐,早上起得早,晚上又睡得早,基本上只在家中吃一顿,二哥他们基本上不回来吃。平时就三哥他们在家吃饭的时候最多,娘让三嫂和五妹在家做饭,就不用下地了。” 这么一算,周承康还没成亲的时候,家中吃饭的人也不多啊。 就听到张海瑶在那边喊,“青荷,赶紧进来帮我烧个火。” 周承康拍拍她的肩,把她往房间推,“昨晚上没睡好,赶紧回去歇会儿。” 没睡好,罪魁祸首可是他。 看着他进了厨房,李青荷皱皱眉,也跟着进去,就见他已经过去烧火了,而张海瑶一脸愕然看着,“不是,怎么你来啊,这像什么话?” “我不能烧吗?”周承康反问。 “你媳妇太不像话,哪儿有让你来干活她去歇着的……”话音未落,李青荷已经站到了厨房门口,“我来吧。” 说着,不由分说把周承康推了出去。 “这才像话。”张海瑶很满意,“我跟你说,往后这家中的饭菜,我们一人一天,或者一人一顿的做,大嫂洗碗。这是我进门后娘定下的规矩。” 李青荷应了,没有异议,吃早饭的时候,人确实比昨晚上少了许多,只摆了一桌,刚吃完还没收拾碗筷,外头就有人来了。 贺氏陪着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婆子,一身衣衫整洁干净,九成新。 周母忙招呼,“婶子快来坐。” 又给李青荷介绍,“这是我姑姑,你喊姑婆吧,她可帮了我们家不少忙。” 李青荷乖巧喊了人,贺姑婆很是高兴,上下打量一番后,赞道,“是个好姑娘,老四有福气。” 那边来了客人,这边赶紧收拾了碗筷,李青荷擦完了桌子要离开时,周母喊住了她,“青荷,把你三嫂他们都喊来,有事情商量。” 早在人进来的时候,李青荷就有了猜测,昨天喜事今天又上门,怎么看都像是……追债来的。 要知道当下人的贺礼,许多都是送铜板,昨天周家收了该有近一两银子。 她也不多问,心里有数就行了,张海瑶听到她说有事情商量,也一脸疑惑,等全部人到齐,那姑婆才笑道,“当日周家困难,我借了你们家十二两银子,前几天我儿子想要搬去镇上住,看中了一套院子,那院子实在是好,光线和风水还有大小都很合适,我们都看了几年了,好不容易遇上合适的,就是银子有些不凑手……” 未尽之意 ,众人已经明白了。 周母有些紧张,李青荷低着头没说话,那边的张海瑶立时道,“我想起我的被子还没晒,一会儿就来。” 想也知道跑了就不会再回来了,周母忙道,“海瑶,晒被子不着急这一会儿。” 转过身来的张海瑶面色很是不好看,语气也不客气,“娘想要说什么?” 周母垂下眼,“周家穷,所有人都知道,当初老大娶妻,他只拿了五钱银子小定。老二那边,也是五钱,还是拿去做新衣的。我知道,我这个母亲做得不好,让他们受了委屈。但到了老三这里,先是小定三两,之后你聘礼还要五两,下轿红封这些都不说了,我娶儿媳妇,就没想过花这么多银子。” “那现在想要怎么样?”张海瑶直直看着她,“我进门几个月,现在你跟我算这些账,想要做什么?让儿媳妇还你们聘礼的债,怎么那么能呢?说出去怕是要笑掉大牙。” “银子是我要借的。”周老三拉了一把她,“当初我说五两聘礼我拿不出,你让我去借。” “放屁!”张海瑶怒了,“我让你去借,我也没说这账等着我来还啊。” 贺姑婆见状,起身道,“你们商量一下,我明天再过来。”又补充,“那院子后天交银子拿地契。” 说完,她率先出了门。 走在后头的贺氏叹口气,“你们也别怪你们母亲,她已经够苦了。”又看向张海瑶,“你也别觉得我们周家骗了你,当初老三和你一起,你心里就清楚周家的情形,非要那么多聘礼。正常娶亲,小定加上聘礼和上门的礼物,最多也就二两银子顶了天,你要这么多,为了什么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为了什么?”张海瑶质问,“我成亲拿聘礼怎么了?” “镇长家的闺女嫁人,都不如你这般要五两。我也不怕与你分辨,你就是为了让周家几兄弟多年的积蓄全部都给你。”贺氏语气肃然,毫不客气地戳穿她的心思。看向周承才,“老三,这媳妇是你非要娶的,你已经成亲,就该有男人的担当才对。你还要你母亲累死累活给你还债吗?” 周承才一言不发,张海瑶见状更怒,余光瞄到一旁沉默的老四夫妻,灵光一闪,“那青荷呢,她不也五两!” 李青荷扬眉,“我那个可不是我要的,是周家主动送的。”言语之间,没有要拿出来的意思。 见状,张海瑶有些得意,飞快道,“除非她还,要不然我就不还!” 贺氏摆摆手,“我回了,你们自己商量吧。” 周母一脸愁苦,“我也不怕告诉你们,为了娶你们几个进门,去年粮食就卖完了,现在吃的都是借的,等着秋收过后要还的。” 屋子里一阵沉默,张海瑶皱眉道,“过不下去就分家,自己找来糊自己的口。” 此话一出,屋子里更加安静。 父母在,不分家。提前分家总有咒长辈赶紧去死的意思。周母闭上了眼,半晌摆摆手,“养你们到如今,扪心自问我对得起周家,等一会儿老大他们回来,再请了老二来,今天就说清楚吧。” “有句话我要先说清楚,”周母睁开眼睛,看向张海瑶,“一般姑娘家娶进门,二两银子足够。一开始你们家说三两小定,之后什么都不要,你是镇上的姑娘,嫁到我们家委屈了,多要一些我能接受,我才带着媒人上门的。” “但是后头这聘礼,我是不答应的,是老三自己非要,且他自己跑去借来的。这银子,你们无论如何要出。” 周承才闷闷应了一声,这是答应了,张海瑶立时就怒了,“那青荷呢?” “老四那边,也是他自己去借的。这账,我也不认。”周母垂着头,声音沉重,整个人的肩膀似乎更垮了些。 看着她这样,李青荷心里不是滋味,“这银子,我还。希望三嫂也说话算话。” “什么!”张海瑶一脸愕然。 作者有话要说:  明晚上见 第41章 分家 屋子里一阵安静,张海瑶的脸上多了几分狰狞之色,“那不是五个铜板,是五两银子,你辛苦养大半年的鱼能不能挣到?” 见李青荷不说话,简直气死,又看着屋中众人,“我身为张家女儿,我爹娘从小娇养,收聘礼怎么了?” 恰在这时,周老大三人挑着空担子从外面进来,瞬间就发现了屋中的气氛不对。 柳婆子根本就没进来,直接回了房,她没有专门的屋子,是和五妹一起住的。 周老大带着妻子进来,“这是怎么了?” “说分家的事。”周母睁开眼睛,“老大,你去把老二叫来。” “我有话说。”张海瑶皱眉道,“二哥是入赘,找他回来做见证可以,但若是想要分他一份,我不答应。” 周母面色沉冷,“轮不到你不答应,这家是我和孩子他爹,还有他们几兄弟挣出来的。老二以前做了事,这家就得有他一份。谁都不许有意见。” 李青荷无所谓,这家中没有粮食,也就地可以拿来分,而她最不缺的就是地了,那十亩荒地她还收拾不过来呢。 周大哥转身出去了,大嫂梅氏垂着头站到了角落中,根本不开口。 认真说起来,他们夫妻两人每天到镇上卖豆腐,根本也不靠种地养家糊口。不过呢,这还是看人 ,有的人那是再多家底都不嫌多的。 李青苗家中离得近,不过几息,周大哥就带着两人到了。 人到齐了,周母轻咳一声,“家中穷,是我这个做娘的对不起你们。” “娘,您这么说,让儿子们心里难受。”周大哥眼圈红了,“您生养我们一场,错的是我们,儿子没本事,让您为难了。” 周母摆摆手,“你们有这份心,我就满足了。”她看了看天色,道,“家中没有存粮,日子过不下去了,老三媳妇说的,过不下去就自己糊自己的口。其实这也挺有道理,真让谁家补贴,时间长了会伤了你们兄弟间的情分。” “树大分枝,趁着今儿天气好,这家就分了吧!” 屋子里一片安静,周老二满心不是滋味,“娘,儿子不孝。” 周母摆摆手,“不说这些,给你们把媳妇娶进门,往后就看你们自己的了。”她看向张海瑶,“老三媳妇,还是那句话,给你的聘礼这账我是不认的,明儿你姑婆就要来拿银子……” 张海瑶别开眼,手悄悄掐了一把周老三。 她的动作自然落入了众人眼中,周母不说话,只看着周老三。 周老三起身就出了门,张海瑶一惊,忙追了出去,“你敢动我银子!” 外头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很快,周老三拿着五两银子进来放在桌上,张海瑶气得直哭,追进门后大喊,“这银子你们要是敢收,我就回张家去。” 李青荷也出门,回房拿了五两银子,放在那银子旁边。 周母感激的看她一眼,道,“那边是欠的十二两,还有二两银子,这是造房子借的。” 张海瑶眼睛一瞪,“不会住房子你还要收银子吧?” “自然不会,”周母垂眸,看了周老三一眼。 这二两银子怎么欠的,除了李青荷,这屋中的人都知道,不知道的也听说过。那是周母备的造房子的二两银子让周老三也拿去张家下定,口口声声只要三两小定,之后就不要银子了的。 “这二两,算是我自己的债。”周母面色慎重,“我还年轻,想来辛苦个几年还这些债还是能的。至于现在家中欠的粮食,拢共四百斤……” “怎么会有这么多?”张海瑶惊呼。 不只是她,梅氏也讶异的抬眼,李青荷倒是不觉得奇怪,自去年秋收后,周家到现在办了四场喜事,可都是要吃粮食的。 “就是这么多。”周母坦然,“我反正是没有浪费,也没多吃。” “娘,您别这么说,”周老大出声,“是儿子们没本事,这些粮食,谁要家中的地,谁就得还上一分,老四,你觉得如何?”不问老二,因为他兴许不要家中的地,也不问老三,就他那个媳妇,简直精得不行。 周承康点头,表示赞同。 事情说到这里,周母微微吐出一口气,账就算是平了,这家也好分了。“家中四亩地,两亩水田,全部就这么多,分成五份,你们一人一份,我和五妹一份,以后五妹出嫁,嫁妆我自己给她出,等她走了,那就是我养老的地。” “凭什么二哥也有?”张海瑶出声。 周老三扯她一把,“别多话。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些地,是你们爹和我这些年带着他们几兄弟攒下的,老二自然也有一份。”周母语气严肃,“我说了,这家中分给谁,分多少,轮不到你说话。” 李青苗忍了忍,道,“我们不要。我们家的地够多了,往后承武不常在家中,这一份,算是我们孝敬娘的,就当是我们给的养老银子。” 周老二没有异议,显然是赞同的。 周母也没有非要争辩,只点点头,“房子一人一间,厨房大家一起用。要是觉得不方便,就自己想办法造。老大,你去找村长来,写一份契书,这家……就这样吧。” 周老大转身,张海瑶突然道,“等等,是不是还有东西没分?” 众人都看向她,这分家主要是分债,债分完了,就剩下地和房子,地也均分了,房子一人一间,还有什么没分? “老四的马车,怎么没有拿出来分?”张海瑶看向李青荷,要说今日之后,这家中她最讨厌的人就是她了,没有之一,要不是她利索的掏银子,老三也不至于被逼着把银子还出来。“一架马车可值七八两银子,他不愿意拿马车出来,均分也要拿出这些银子来吧?” “马车是老四自己的。”周老三皱皱眉,今日的他沉默居多,此时才开口说话。 “笑话,这么大一家人呢,凭他自己就能攒下一架马车,我怎么那么不信呢。”张海瑶对着周母还有些顾忌,对着周老三那是一点不客气。 “那马车,是别人送的。”周承康开口解释,“我偶然认识了山中的猎户,他教我打猎,马车就是他给我的。我们这几兄弟,也只有我会打猎,是因为我跟人学过。” 张海瑶还要说话,周老大不耐烦打断,“不知道就别乱说,老三,管好你媳妇。老四的马车谁也不许动心思,谁要是动,就不再是我周家人!” 他这样严肃,本来还有些不服气的张海瑶立时就不敢说话了,只使劲又掐了一把周老三,往日里被她掐后会装龇牙咧嘴的人,生生受了,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第25节 周母也垂着头,只放在桌上的手捏得紧紧,指尖都泛了白。 几个新进门的媳妇对视一眼,这情形,怎么那么不对劲呢。就是李青荷,也不知道周承康的马车怎么来的,反正自记得他有马车起,就是他自己在架,也是他自己割草喂马,不见其余几人动手,以前不觉得如何,现在想来,怎么都觉得怪异。 气氛凝重,村长过来,问清楚了几人如何分家,开始写契书。 看到屋中气氛不对,村长也没多想,分家关乎自己切身利益,这样自家商量好了请他来直接写契书的,还算是最好的,还有那种自己商量不了找他和村里长辈一起帮着评理分家的,吵得脸红脖子粗险些打起来的都有。 所以,只是面色不好看,根本算不得什么。 “分成五份,兄弟几人一人一份,那我给你们每人写一份自己收好,算是个凭证。”村长边说,一边提笔,李青苗再次道,“三爷爷,我们那份不要,给娘收着,算是我们孝敬她的。” 村长讶然,却还是点点头,边上的张海瑶立时道,“那分成四份就好了,刚好四亩地……” “就你聪明!”李青苗面色不太好,不客气地打断她,“哪怕我是个乡下丫头,也知道这其中的区别!三爷,别听她的,就分五份,娘得两份。” 又看向张海瑶,冷笑道,“三弟妹,我们孝敬娘,那是我们的孝心,她养我们一场,这些是她该得的,你好意思分一点去?吃了不怕噎着!” 张海瑶不满,“什么叫入赘?入赘了还回来分什么家?” 没有人接这茬,她简直恼得不行,又掐了周老三几下。 村长不理会这边,写出六份契书,末了读了一遍,问,“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就是那个马车,”出声的是梅氏,“那马车还值些银子,娘说马车是四弟的,这也写上去吧。” 村长皱起眉,周老大瞪了一眼梅氏,忙道,“马车是四弟的,我们都不要。” 其实早前李青荷就发现了不对,这家中几兄弟,娶完了媳妇家底空空,却都有志一同的不分周承康的马车,怎么都感觉怪异。 不过这也不是问的时候,等着村长写好了契书,每个人都收起一份,周老三道,“娘得两份地,这还粮食,也还两份吗?” 梅氏也紧张的看着周老大,马车不分就算了,债可真的不能再多了。 “我还两份。”周母收起契书,“你们自己商量一下,做饭的时候别挤到一起,还有夜里烧水洗漱的时间,尽量别凑到一起,还是那句话,要是觉得不方便,自己造一个厨房。再有,从明天开始,厨房的柴火自己上山去砍……”絮絮叨叨吩咐了许多,都是生活中的琐事,可见周母暗地里已经想了许久,才能想得这么全面。 作者有话要说:  悠然这本是同步连载,每天要写隔壁九千字,这本写得比较晚,不定时大家也难等,悠然还是定个时,往后每天晚上11点更新~日更,谢谢大家支持,大家晚安 第42章 日常 周母捏着契书,一直唠叨,似乎没完没了一般,张海瑶起身,“天色不早,我先去烧水洗衣。” 说着,人已经起身出门去了,周母的面色难看了一瞬,扫了一眼周老三,没有说他,却看向了李青荷,“青荷,你刚进门就闹出这么多事,是我对不住你,你别多想才好,往后啊,和老四刚刚过日子。” 刚成亲就闹着分家,这确实过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李青荷闹的呢。 不过周母都这么说了,李青荷总也不能闹起来,说到底,还是自己的日子过得好最要紧,再说,分家了也挺好,本身她自己也盘算着重新造房子,这么多人住在这院子里,难免会起争执。不上别的,让她做一家人的饭,其实挺为难的,自己的活还干不完呢。 “没事,”李青荷甚至还笑了笑,“只要娘高兴就行。” 周母絮絮叨叨又嘱咐了半晌,等众人散了时,已经是下午了,李青荷和周承康这半天什么都没做,就分家了,此时又该去地里喂鱼了。 等喂完回来,天色已经朦胧,就要黑了,周承康看着不远处周家的小院,低声道,“其实最好还是要人住在这边看着鱼和鸡。” “那你住啊。”李青荷笑意盈盈,“窝棚不是搭好了的,总不能让我住吧?” 周承康不满,佯怒道,“昨天才成亲,你就舍得让我独守空房?你自己睡觉,这种天气,难道不觉得多一个人暖和些?” 李青荷忍不住笑出声,压低声音,“这我还真不怕,前面十几年都过来了,还怕一个人睡?再说了,现在都四月了,越是往后越是暖和,到了夏天还嫌热呢。” “我怕。”他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哄道,“我怕,行了吧。” 两人走得不紧不慢,周承康默了下,低声道,“要我说,我们要不把房子造到这边来。”他一一分析,“你看,现在我们家一人一间房,多余的一点都没有,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住哪?” 造房子这事还是要紧的,李青荷失笑,“孩子?” 周承康的手抚上她小腹,低笑道,“兴许现在已经有了呢。” 李青荷的脸顿时红了,问,“喜欢小孩子?” 他一本正经,“我喜欢你生的小孩子。” 接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不过握在一起的手更紧了些,相携着走在一起的身影纠缠依偎,格外安宁祥和。 两人回到家时,老大夫妻和柳婆子已经睡了,李青苗两人早已经回家,只剩下老三的屋中还亮着烛火,两人进了厨房打算烧水洗漱,周母从窗户探出头来,“你们烧水,明天记得去砍柴回来。想要烧水做饭,每天一担柴。” 两个人一担柴,正常情况是用不完的。 “多余的就当孝敬我。”周母又补充。 两人对视一眼,周承康应了一声。 与其说这话是说给两人听,不如说是说给满院子的人说的,那边周老大两人自成亲后,天天都天不亮就走了,午后回来还要补觉。老三两人就更不说了,张海瑶那是门都不出的,就周老三一个人干活,哪里有空去砍柴?周家又刚做完一场喜事,柴火几乎要见底了。 周母这话出来后,无论有没有空,想要用厨房,就得交柴火。 周承康挑水,低声道,“明天我们上山,近来可是打猎的好时候,赚些银子造房子,顺便就带了柴火回来了。” 翌日早上,两人天不亮就起身,厨房中老大夫妻和柳婆子还在点豆腐,李青荷想要进去做些东西都没锅,无奈,只得拿了些成亲时的点心装起来。 先去了池塘喂鱼,然后才往山上去。 周承康说得对,现在真是打猎的好时候,两人还没怎么进林子呢,就抓到了三只野鸡和两只兔子。李青荷看到他拉弓,忍不住问,“家中你那马车是怎么回事?怎么他们都说不要。” 周承康默然,一箭射出,刚好射到了野鸡的肚子,飞快跑过去捡了,两人又往林子里走时,他才低声道,“我四岁的时候,大哥和三哥带着我进山砍柴,顺便采蘑菇,那时候娘怀着五妹就要临产,爹刚生病,大哥也才九岁,三哥才六岁,我们进了山后,水带得少,大哥说去找水,让三哥带着我留在那里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没多久三哥说他尿急,然后就走了,我留在林子里不敢动,原地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他们回来。 “他们把你丢了?”李青荷皱眉,四岁大的孩子在这样的林子里,林子深处可是有狼的,万一被狼叼走了,哪里还有命在? “不知道。”周承康摇头,“大哥说他迷路了,三哥也说自己迷路,找不到我,但找到了回家的小道,他们就先回去了,说是回去再请大人来找。” “后来呢?” “后来我就遇上了虎叔了,他带了我回去,过了两天后才送我回家,娘哭得厉害,听说我丢了,五妹还没到日子就生下来了。”周承康语气寻常,眼睛看着林子里,似乎在搜寻猎物。 李青荷伸手拉住了他的,“你一个人,怕不怕?” 周承康心神恍惚,“那时候我是怕的,感觉树木很高,林子很深,到处都有东西在动……不过后来遇上了虎叔就不怕了,就算是我回家了也经常进山找他,他教我许多。”说到后来,他唇边已经带上了笑意,“我打猎,就是他教的,那马车,是他临死前给我银子买的。” “他没有孩子,孑然一身,还是我看着他没的,是我亲自葬了他。”周承康声音低低的,说到这里,笑了笑道,“所以,人总要经历些磨难,才能得到收获。” 直到如今,老大和老三两人是不是故意把年幼得弟弟丢在林子里还是一笔糊涂账。所以,他们谁也不要那马车。 “等你得空,带我去祭拜一番。我想要谢谢他!”她道。 周承康眼神温柔,“好。我也想让他见见你。” 午后回家时,两人收获颇丰,李青荷拎着几只鸡和兔子,周承康扛着一捆柴火,路过池塘时,两人还跑去喂了鱼和鸡,是踩着月色回家的。 到家时,老大夫妻和柳婆子早已睡了,厨房中热着一锅水,听到动静,五妹打开门,笑着道,“四哥,水是我顺便烧的,你们用吧。” 末了又道,“早些睡。” 两人轮流去洗漱,余下的人在这边做饭,半个时辰后,两人已经把饭菜拿到了自己屋中。 “累不累?”周承康把馒头递给她,“明日我自己去,你留在家中喂鱼,顺便帮我做饭。还能去镇上把兔子和野鸡卖了,那酒楼中,该是要的吧?” 酒楼中确实收野物,且今天有两只兔子是打死了的,不能多放,且这天越来越热,就更放不住了。于是点头,“那你自己去,早点回来。” 翌日早上,两人和昨日一样的时辰起身,周承康带着昨晚上备好的干粮上山,李青荷则拎着猎物和周家大哥他们一起去镇上。 梅氏看到她手中的四五只野鸡,有些羡慕,道,“四弟妹,四弟这手艺好厉害,你们不用买肉也不愁荤腥了。” 李青荷看了一眼那边沉默的周老大,笑道,“他运气好,遇上了个好师傅教他。” 周家老大跟没听见一样,梅氏不知道里头的道道,点头赞同,“四弟妹,你这个打算卖多少银子?要是便宜的话,我买一只炖汤给我婆婆喝。” 李青荷扬眉,“猪肉卖十五文,这个二十五文好了,这一只怎么也有三斤,我们俩这关系,你给七十文就行。” 闻言,梅氏面色一僵,有这银子,买肉都能得一大块了,省着点吃能吃半个月。那边柳婆子已经道,“野鸡有什么吃的,都说豆腐是素肉,吃这个也一样的补身子。” 这就是不要了。 李青荷没提出要送,分家之后,不也没见老大夫妻给各家送一块豆腐,那还值不了几文钱呢。 到了镇上后分开,她直接去了酒楼,酒楼给的价钱还算公道,兔子和野鸡都是三十文一斤,加起来足有近三十斤,大厨直接算三十斤,拿了九百文。 银子到手,李青荷买了一块肉,没去找周老大夫妻,他们还要卖豆腐,回家得午后了。 她到家时正是做早饭的时候,张海瑶从厨房探出头来,“弟妹,听说你们昨天打了不少兔子和野鸡,隔壁三婶都看到了,怎么没见呢?” “我拿去卖了。”李青荷一脸坦然。 “怎么不留一点孝敬娘呢?”她说这话时,声音扬高,故意说给在后院种菜的周母听的。 李青荷无所谓,扬了扬手中,“娘那份自然是有的,我这不是买了肉嘛,一样是荤腥。” 见状,张海瑶哑然,忍不住低声道,“假大方!” 怎么就假大方了?这肉又不是假的。 李青荷听过就算了,不稀得跟她吵。自己进了厨房做饭,没多久周母进门,她递了一小块肉过去。 周母摆摆手,“你们自己吃,我有话说。” 张海瑶正在摆碗筷,听到外面周母的话后,皱眉低声道,“又有事!” “她是我娘。”周老三强调道。 等家中人都到了,周母带着他们去了后院,这才发现后院中的菜地已经分成了四份,“你们一人一份,往后的菜可不能乱吃,自己种自己吃 ,要是偷懒不想种,那就别吃了!”最后这句话,她是盯着张海瑶说的。 第43章 争执 闻言,张海瑶轻哼一声,拉了周老三回去吃饭,李青荷也回了厨房做饭,那块肉还是给了周母。 她就自己一个人,随便做了些吃了,扛着锄头去了后院,在边上分好的一块地上挖了,又去问周母拿了菜种来种上。 等她种完,已经到了午后,她又去池塘喂了鱼,再看看小鸡,回家时天色已晚。再去做饭,特意炒了肉,端回了屋子。 期间有个插曲,她端着肉回房时,刚好遇上收拾碗筷出来的张海瑶,扫一眼盘子,笑着道,“听说弟妹在酒楼帮工帮了两年,这手艺会不会比我们这些普通人家长大的姑娘好一点?不如我尝尝?” 李青荷盘子一让,“其实不如你们。”避开她的身子直接就回了房。 这个家中,张海瑶是她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 好事永远是她冲在最前面。 要说孝敬周母还说得过去,给张海瑶吃,给了之后她肯定气不顺,得憋屈半天,她傻了才自己找罪受。 第26节 外面天色暗了下来,当她忍不住想要去西山脚看看的时候,周承康扛着一担柴火回来了。 李青荷给他打水,被他自己接过,“我自己来。” 晚间,两人面对面坐着说着白天发生的事,听到卖得的银子时,周承康还挺高兴,“照这么下去,我们应该很快就能造房子了,到时候想吃什么都可以。” 不得不说这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就只用厨房和水房还要轮流,真心很不方便。 两人说好翌日他照旧上山,李青荷还去镇上把野鸡送去酒楼后,早早歇了烛火睡了,翌日早上,两人刚打算起床,就听到外头吵了起来。 梅氏声音不大,但满是怒气,“每天早上我们要用厨房,这长眼睛的人都知道的吧?你要做就不能提前起床,或者和四弟妹一样昨晚上就做好?” “让你那是对你客气。”张海瑶毫不示弱,“这厨房大家的,我怎么就不能用了?昨晚上做是可以,但昨晚上做了早上吃是凉的,我们俩吃不了凉的,嫂嫂就是想要我们生病吗?” 两人寸步不让,周母不耐烦了,披衣出门,“大早上的,吵什么?我说了,嫌弃不方便就自己造厨房。” 张海瑶轻哼一声,扭身进了厨房,气得梅氏掐了周老大好几下。 当天梅氏去镇上的时间,生生往后推了半个时辰,且豆腐不如以前做得多。李青荷没和他们一起去镇上,等到了午后三人再回来时,豆腐还没卖完,几人面色都不好,周老大进门后,喝了一口水后再次挑着担子出去了,看样子是打算卖到村里的各家。 到了晚间,周母回来后,柳婆子带着儿媳妇进门去了,周老大面色难看,敲门让李青荷两人也去正房。 等人都到齐了,柳婆子清咳两声,道,“周家妹子,这些日子住在你们家,确实麻烦你们了,但这是事前就说好了的。” 周母看着桌上的盘子,似乎在认真听,柳婆子看向众人,“要我说,这用厨房的时间,还是大家商量一下,每日辰时之前,我们三人忙着做豆腐的,你们不能来耽搁。妹子,说句实话,我们做得好,老大的日子好过,也为你省心不是?” “厨房又不是你们一家的。” 她这一开口,张海瑶就知道是因为自己早上的事,要是再不说话,这厨房早上就真成了他们的了,再想要用,就是自己的不是了,她当然不答应,顶了一句还觉得不够,继续道,“现在农闲,我不用干活,你们想怎么用都可以,今天不是我们家要上山去砍柴火嘛,那忙起来的时候,肯定都是天不亮起来干活,等到辰时,太阳都晒屁股了,等我们吃完饭,好嘛,正是太阳最大的时候,还怎么干?也不能不吃饭直接去地里啊,那还干得动?你们这要求完全没道理,大家说是不是?” 她口中的大家,主要是李青荷。 五妹自从分家这几天做饭,那都是等她们不在了再去的,吃饭都特别晚,周母也没说话。相信现在规定早上做豆腐的时间,她也不会有意见。 李青荷没说话,确实有点不方便,但习惯了也还好,最近天气好,她都是头天夜里多做一些,早上就不去凑热闹了。这么多人,不可能一点都不迁就的。 这边不说话,张海瑶不屑的扫她一眼,似乎觉得她太胆小,道,“其实呢,你们要我让出早上去厨房的时间也不是不可以,我的损失你们赔偿就是了,也不要多少好处,你们每日做出的豆腐,多少给我留一块,我绝对辰时之后再做饭!” 她意有所指扫一眼众人,“至于别人,你们自己商量!” 分明就是讹诈,但又莫名觉得有道理。 梅氏做豆腐,那得她们迁就,愿意迁就是看在一家人的情分上,如今不乐意谦让了,拿点好处出来,完全说得过去嘛。 但是这话却真的戳了柳婆子的肺管子了,她气得站了起来,倒也没有与张海瑶理论,只看着周母,“妹子,这就不讲道理了吧?这亲事当初我们怎么说的,老大要接我过来,是要给我养老的,如今你们家这样……是不是打算早早把我气死?” “这家我可不敢待了。”柳婆子气得不行,“我怕早早被气死,你既然不说话,我带着他们回柳家村就是,那里我有房子,有个专门做豆腐的大厨房,那边离镇上还近一刻钟,你们以为每日多挑一刻钟很轻松?这家,我还不稀得待!” “不行。”周母终于出声,看着暴怒的柳婆子,“嫂子,这婚事既然成了,梅花已经是我周家的媳妇,就得守我的规矩,你想要回家我不拦你,但她和老大不许走,至于用厨房,我还是那句话,你们自己商量,要是商量不好,就自己造一个。” 她顿了顿,看了看漆黑的院子,“明天我会丈量一下院子,平均分出各家的地,你们想要造厨房也方便。” 柳婆子一脸惊讶。梅氏低着头,眼泪就落了下来。 张海瑶抱臂笑容得意,“我说了,给我一块豆腐,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你们早早每家留一块豆腐,我也不会那么不懂事。” 梅氏哭得更凶,周母看着她,正色道,“梅花,你也别觉得委屈,我没有针对你,在我这儿,大家都一样。” 梅氏抹一把眼泪,“都说长子养老,娘,我也不是要你偏袒,但你……能不能稍微公正一些?” 李青荷扬眉,梅氏说要公正,其实现在就挺公正,她的意思了周母要靠他们养老,她要的公正就是周母合该偏袒他们一些。 “三弟妹娘家是镇上的,这些日子我都听说了,张家不止没要我们这边给过去的小定和聘礼,还给她陪嫁了许多。还有四弟妹,那么多地还有池塘,虽然辛苦些,但日子肯定好过,就剩下我们……” 她眼泪落了下来,“就是我们每日早出晚归赚些辛苦银子,你们还要这样逼迫,到底安得什么心?这家要是容不下我,就像是娘说的,我们回柳家村就是。” 再次提及回柳家村,周母的面色难看起来,“还是那句话,你既然嫁到了周家,你婆婆我不管,你是不能走的,真要走,这家,我便没有大儿媳。” 梅氏面色瞬间就白了。 她看向周老大,抬手打断他要说的话,肃然道,“你要是想说去柳家村是暂时,那你去了就别再回来,我不止你一个儿子,他们总不会看着我死了不给我收尸的。我活着自己挣一口吃的 ,挣不到就自己死了算,死后也有人收尸,有你没你都没区别。” 周老大想要劝说的话顿时哽在喉间,眼圈越来越红,“娘,您放心,儿子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周家。” 梅氏苍白的面色变成了惨白,别开眼睛,眼泪就落下来了。 这一次争执过后,翌日早上老大两人就停了做豆腐的活计,开始请人造厨房。 周承康还是去帮忙了的,造厨房有银子的话,还是很快的。不过两天,厨房连同灶台就造好了。 厨房弄完,梅氏还特意请了两人过去吃饭,周母她没请,每样菜都夹了一些送到正房。 请了四五个人,等到他们吃完,一片狼藉,李青荷还帮着收拾,梅氏洗碗时看了看院子里,压低声音道,“四弟妹,你不觉得海瑶太过分吗?寸步不让,果然家中是做生意的,太会算计了,这两天还酸溜溜的说不过每天一块豆腐我都舍不得……” “要我说,只要她在,这家就没法安宁,我真的听张家的下人说了,她真有七八两银子,造房子都够了,不如……我们想办法让她出去找块地基造房子去?” 最后的提议,她压低了声音的。 李青荷洗着碗,见她兴致勃勃,问,“什么办法?” “我还没想到,不过我知道你们早晚要搬走的,倒是可以离她远远的,但是她那样的留在家中,你们就放心?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娘被她怎么欺负。” 这话有道理,得从长计议。 李青荷没反驳她说自己要出去造房子的事,本身她也打算到了六月天气最好的时候,请人把房子造出来,晒上几个月,冬天的时候就搬过去住。 实在是那边的池塘和小鸡都需要小心照顾,而且搬过去后,她还想买更多的小鸡,再有,那么一大片荒地,得再做些别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晚上见 第44章 归来 翌日早上,李青荷再次和他们一起去镇上,走到李家门口时,发现李福背着手站在路上,不知道站了多久,似乎在等人。 看到她过来,李福上前两步,“青荷。” 李青荷有些惊讶,示意梅氏他们先走,这才上前,“爹,什么事?” “你怎地没有回门?”李福一脸严肃。 李青荷愣了下,这村里的姑娘,嫁得近的,也不是都要回门的,再说,这个是要他们去接的,那天早上她似乎是起得太早然后走了,后来也没听周母她们说这边有人去接。 “这么忙的天,我那边挺忙的,回门这么近,就不用了吧?”见李福面色慎重,她想了想道,“过几天就是端午,到时候我肯定回。”其实端午还有大半个月。 李福面色缓和了些,又问,“听说你们分家了,家中有没有菜吃?后院还有一些,要是没有,就回家来拔。” 这完全是好意,李青荷点头应了,“谢谢爹。” 李福面色复杂,“我是你爹,谢什么。你要是造厨房造房子,回来跟我说一声,到时候我去帮你忙。” 这是怎么了? 李青荷颇为诧异,她爹以前对她很冷淡的,以前她在镇上帮工,有时候好几天碰不上面 ,也没见他这样似乎放不下一般。 他将目光落到她手中的猎物上,颇为欣慰,“赶紧去吧,这些东西放时间长了会影响价钱,要是有空,多回来看看。” 直到走了老远,李青荷回头还看得到他站在原地,她这个人,其实不怕人家对她不好,大不了大家都冷冷淡淡的。一对她好,她就会控制不住心软。 一转眼看到梅氏等在村口,李青荷甩开心头的思绪,飞快走了过去。 两人过了昨夜,似乎亲近了些,却也是似乎而已。 “刚才那是你爹吧?找你说什么啊?”梅氏好奇。 李青荷摇头,“没说什么,问我何时回家,大概是有事情找我。” 梅氏点点头,又问,“你妹妹他们要回来了吗?好像这几天就要放榜了。” “不知道。”李青荷不甚在意。 闻言,梅氏有些奇怪,看她几眼,忍不住道,“我发现你当真不上心,你妹夫要是一举得中,那你可就是秀才公的姐姐了。”她靠近了些,“当初他们有没有问你借银子啊?” “我哪儿有银子借给人家?”李青荷摆摆手,“快点走吧,一会儿镇上该晚了。” “哎,你这人,我可是真心为你好,你那么妹妹要是有什么难处,你能帮就帮一下,要不然,等她成了秀才娘子,你就是想帮,那也轮不到你了。”梅氏一脸神秘兮兮,“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碳难,帮人得在人家需要的时候才记得情分。” 道理谁都懂,李青荷心里有点复杂,本身这么钻营没错,正常人都会。但她就是不想这样,再说,本身她也没有想从胡言锡身上得什么好处。 她不搭理,梅氏自己说也没什么意思,渐渐地就安静了了,去镇上不远,走习惯了就更不觉得远了。 到了镇上,李青荷照旧与他们分开,先去了酒楼卖了猎物,又买了几个包子,大娘看到她,还特意送了她一个,那边的饼子虽然不如一开始卖得好,但比包子也不差什么,这段时间挣了不少。 包子买了,家中的粮食还是分家的时候一家分得了几斤,其实这几天已经吃得差不多,来都来了,周承康又没空,她自己去了粮铺,买了粗面,想了想,又买了些精面。 其实挺重的,回去的时候她拎着有些手酸,其实她买的时候,已经刻意算计过自己的力道。 走了一大半,李青荷放下粮袋,打算歇会儿再拿,倒不是拿不动,主要是手酸,恰在此时,一架牛车在她边上停下来,坐在前头的,居然是徐昌诘。 他一脸笑意,“青荷,上来我带你一程。” 车上不只是他自己,后头还坐了个杨兰柔,一脸羞涩,眼神戒备的看着她。 李青荷有些茫然,她好几天没听说徐昌诘的事,这就这么不避讳了? 当初她和周承康也是这样不避讳,但那时候两人虽然没有明说,但都是奔着成亲去的。这俩……其实中间没有夹上别人,挺好的。 “不用,眼看着就到了。”李青荷一口回绝,换一个人她肯定搭车了,没看那边杨兰柔听到她拒绝,眼神瞬间就放松了。 看着牛车往村里去,李青荷掰着手指算,似乎大概应该杨家就是最近出的事,之后刚好徐家隔壁的院子要卖,他们就搬到了徐家隔壁去住,这俩有情人就成了邻居。 等她拎着粮食到了李家门口,李福刚好拿着锄头从后院出来,看到她手中沉甸甸的袋子,顿时皱眉,“这种活怎么是你在做?” “我顺便带回来。”李青荷随口答。 李福却已经打开院子门走了出来,不由分说接过,“我送你回去,顺便看看周家什么样。” 其实呢,正常情形应该是成亲前就该去看看的,不过不是李福,得是李青荷她娘,但她娘不是在镇上回不来嘛,按道理应该是钱氏,比如镇上的胡家,赵婉婉还没成亲,她就去了三回。 但是周家,迄今为止李福还一次都没去过。 父女两人颇为沉默,眼看着就到了周家门口,李福低声道,“周家如何?有没有人欺负你?” “挺好的。”李青荷笑着回,“没有人欺负我,就是有,承康也会帮我的。” 李青荷打开院子门,带着他进门,直接带到了自己屋子的外间,李福打量了一番,“新房子,挺好的,就是地方小了点。听说你们家因为厨房吵起来了,你要不要造一个?” “暂时不用。”李青荷真不想在这边造什么厨房,还不如省着钱去池塘那边造一个呢。 话落,觉得自己太冷淡,解释道,“我想攒了银子,搬去池塘那边,顺便照着鱼塘和那些小鸡。” 李福赞同的点点头,四处观望之后,本来还觉得这屋子有点小,但那边要造新房,再看这里就觉得挺不错,“好好的,有事情就回家找我。我回了,后院还要种菜。” “爹,要不吃了饭再回?”李青荷忙拦住他。 第27节 “改日吧。”李福摆摆手,飞快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周承康每天带着柴火和兔子兔子回来,李青荷照旧每天送去镇上,回来喂鱼,之后做饭,下午的时候要么后院要么池塘那边做些事,日子忙碌却很充实,这一日梅氏午后从镇上回来,刚好李青荷在做晚饭,她跑到厨房,“青荷,做饭呐?” 其实自从梅氏的新厨房做好,她似乎从来不过来,李青荷抬眼看到是她,还颇为奇怪,“有什么事吗?” 梅氏神秘兮兮,“这一回去县城参加县试的那些书生,有消息了。” “哦?”李青荷好奇,“如何?” 梅氏见她好奇,笑道,“我还以为你不在意呢。你猜这一次有没有人中?中了几个?” 李青荷摆摆手,“我猜不中。” 梅氏想要卖关子,奈何她这边不接茬,只得伸出三个手指,“中了三个童生,至于秀才,一个都没。” “我还以为有人中呢,那时候镇上到处都在说胡家那谁,指定一举得中,夸得什么似的。”说这话的是张海瑶,她抱臂靠在厨房门框上,笑呵呵道,“弟妹,胡家似乎是你妹妹家,你妹夫没中,你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啊?” 李青荷看她一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海瑶摊手,“大家心里都有数,你和你那个妹妹,也不过是面子情,你面上肯定不高兴,但背地里……呵呵……” “你挡着我光了,看不到了。”李青荷头也不抬,继续揉面。 张海瑶看到她盆中的精面,忍不住道,“弟妹,你这天天精面,四弟挣了不少吧?” 特别讨厌! 李青荷抬眼,“你管得着吗?”想到什么,又问,“三嫂,怎么没见你回几次娘家?张家富贵,那别说精面,就是米饭,那不也想吃就吃。” 听到她夸张家,张海瑶有些得意,“那是。过两天我就回。” 李青荷煞有介事,赞同道,“回去吃白米饭,确实该回!” 这话怎么听着不对,尤其是语气,怪异得很,好像她回娘家是打秋风一般,再想要理论,却见李青荷已经拿出一块肉开始剁,忍不住问,“弟妹这是蒸包子?” “嗯呐。”李青荷随口应了。 张海瑶试探着问,“能不能卖两个给我?” 说什么卖,就俩包子难道还真能收她银子?要是不收,那梅氏那边要不要送? 倒不是舍不得这包子,主要是难得包一次,李青荷本来就忙,好容易抽空,可不是为了送给她们的,当下摇头,“得送几个给娘,没有多的了。” 心下暗暗决定,池塘那边早日把宅基地划出来,早日动工,早日搬走。 翌日早上,李青荷把兔子送到镇上回来时,顺便就去了村长家中,说了要造房子的事。 村里造房子,其实不需要花银子,只要是自己的地,不和人家有牵扯,地基还是很容易的,说一声就成了。 回家路过李家时,发现好久不见的赵婉婉居然回来了,一身纱衣,头发挽起上头还插了一支钗,矜持的站在院子里,和井边洗衣裳的钱氏说话,看到她路过,挺热情的打招呼,“姐姐,中午回来吃饭。” 她也有大方的时候?不是去考试吗,这是发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晚上见 第45章 再借 中午还是可以回李家的,周承康一般中午不回,都在山上随便对付几口,其实他们自成亲起,俩人都挺忙,还真没有好好歇过。 李青荷也不回家了,直接推门进去,笑着问,“婉婉,你何时回来的?” 赵婉婉笑容甜美,走近了后还发现她脸上擦了脂粉,多了些精致,“刚到,我还说过去请你呢,就看到你路过,姐姐,你成亲时我不在,对不住哈!” “不要紧。”李青荷摆摆手,“爹呢?” “后院种菜。”赵婉婉指了指后面,拉着李青荷进门,“姐姐,我跟你说,县城可繁华了,好吃的好玩的都很多,尤其是布料和首饰,我都看不过来。要是有银子,我非得买它个十件八件不可。” “你这些都是新的呀!很好看的。”李青荷真心实意。 赵婉婉有些自得的笑了笑 ,“这是夫君买给我的。” “挺好的。”李青荷压下心里的好奇,其实心里好奇银子的来源,早前胡家还想要李家出聘礼拿去做盘缠呢,随口问道,“镇上的活计你还做吗?” 赵婉婉笑吟吟,“我明天就去。” 哦,看来银子不多,真要是发财了,还去做什么帮工? “明年,我还要去县城。”赵婉婉兴致勃勃,“姐姐,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呗。” “我不去。”李青荷摊手,“我家里的活儿都忙不过来。” 进门这么半天,除了赵婉婉就没看到别人,李青荷好奇,问,“妹夫回来了吗?” “没有,他就在县城,重新找了夫子,那个夫子他名下出了好多秀才,基本上每次县试发榜,都有他的学生得中。”赵婉婉眼神晶亮,“今年夫君差一点点,明年指定得中。” “恭喜。”李青荷转身出门,打算去后院看看李福,赵婉婉跟在她身后,“我买了肉,一会儿留下来吃饭。” 她这是以为李青荷要回家了,“我看看爹。” 后院中,李福正在撒种,看到姐妹俩过来,面色缓和下来,“你们姐妹许久不见,可以好好聊聊。” 李青荷接过他手中的种子,“我帮你。” 赵婉婉就站在路旁,她那衣衫好看是好看了,但要是干活就很不合适。只站在路旁看着两人若有所思,突然道 “姐姐,你能借些银子给我吗?” “不能。”李青荷不止没问缘由,甚至连头也没抬,一口就回绝了。 赵婉婉讶然,“你都不问我拿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李青荷失笑 ,“你都说了县城繁华,花销甚大,妹夫还直接住在那边,这可不是一点儿银子就够花的。”面前那一片地的种子撒完,李青荷走出地里,笑着问,“其实我不明白,都是一样的帮工,县城那边比起镇上工钱肯定要高许多 ,为何你还要回来?” 她也是看出来了,胡言锡给赵婉婉置办这身行头,目的就是送她回来帮忙借银子。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赵婉婉摆摆手,压低声音,读书人清雅,清贫可以,但是不能做这些伺候人的事。要不然,让外人知道言锡的妻子是个洗碗的,人家怎么看言锡?” 这理由,李青荷无言以对。 但如果全靠着胡母和赵婉婉两个人的工钱,胡言锡是肯定不够用的,婆媳两人做一个月,还不够他一顿饭钱。要她说,家底不够厚,就不应该留在县城。 “爹,您说呢?”见她沉默,赵婉婉转而看向地里挖土的李福。 说什么? 不就是想要让李福赞同,然后再问他拿银子。 讲真,李青荷心里不好受,面上也带了些,“爹的银子是养老的。”不是给你们拿了花用的。 闻言,李福赞同地点头,赵婉婉见状,皱起眉来,“姐姐,你不帮忙也就罢了。为何连爹的银子你也要管?” “当然是因为他是我爹。”李青荷寸步不让,本来李福的积蓄不多,要是被她祸祸了,到时候有个小病小痛,问谁拿银子治? 她没有想过问李福要银子,但如果有人要借他的银子,她不知道就罢,知道了肯定不答应的。当然了,要是李福自己乐意,她也不拦着。 但是很明显,李福并没有想要沾那个秀才女婿的光,只想把闺女嫁出去后过自己的小日子。 “那他也是我爹。”赵婉婉也不客气。去了一趟县城,她胆子似乎大了,还敢和李青荷争执了,“要是外人,我还不跟他开口呢。” 合着被她借银子还得感到荣幸?就是梅氏氏那种想法,能帮上的,还都是亲近的人,日后想帮也帮不上了。 “我也没多少银子。”李福开口了,“当初给你们嫁妆花去了五两,这过去了大半年,去年秋收的粮食办了两场喜事,我跟你娘粮食快没了,从下个月开始就要买。你总不能连我买粮食的银子都要拿走吧?” 赵婉婉面色难堪,“爹,我不是……我是想着,等到了明年的现在,就都好了。” 这种心态要不得,谁说明年就一定得中? 李福摆摆手,“你回来得急,我还没问你舅舅呢,回来了吗?” 问起钱来文,赵婉婉面色白了白,“还没有,舅舅让我带话,他要和夫君一样留在县城,还让我给钱家带话,赶紧给他送束脩去。钱家那边我还没去,一会儿去说。” 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就像是李福说的,许多人家家里都已经没了粮食,还得买回粮食才有得吃,这哪家也没有闲钱。 得,饭是吃不成了,人家想要问她借银子,李青荷借不出,这饭是吃不下的。于是告辞了回家,李福也没留她,让她改日回去。 李青荷回到家中,自己做了饭菜吃,今日的周承康回来得特别早,带了柴火,就得了一只野鸡。 “明天别去镇上了,这野鸡我们自己吃。”周承康笑着道。 “我们早点造房子吧。”李青荷提议。要不然人家都知道她卖鱼有银子,都想着来借。 有银子她借些给赵婉婉也可以,但是她自己还不够花呢,要是借了,就得继续住在这院子里了。她傻了才委屈自己迁就别人。 再有,都说救急不救穷,如果赵婉婉实在需要,比如拿银子救命,她指定挪一些出来,但是人家是等着胡言锡考中之后还,说起来倒是容易,明年就能考上,但县试,又岂是那么容易中的? 去的时候他们还信誓旦旦胡言锡一定得中呢,结果如何?万一十年八年考不中,胡母婆媳两个赚的不够花销的,那债就跟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这些银子岂不是打了水漂? 其实真一点不借给赵婉婉,李青荷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这花完了挺好。 造房子这事两人以前就商量过的,闻言,周承康笑着点头,“好。” 翌日,两人就去了荒地,绕了一圈之后,把地基确认了下来,就在池塘不远处,等于院子外就是池塘,左边就是鸡圈,后面还有荒地。 地基确认了,周承康两人先开了一块荒地出来种上菜,然后他带着人去山上找合适的木头,做窗棂门框屋脊,算下来需要不少,那边还让人开始运造房子的青砖回来。 到了这时候,村里人许多都知道,周家老四要造房子了。 银子的来源,不用说都知道是年前卖鱼得来的,更直白一些,就是人媳妇的嫁妆银子。 不少人暗地里羡慕,也有人说些酸话,这周家老四,怎么跟入赘似的。 说起来还真是,银子是别人的,地基也是别人的。可不就是跟入赘一样一样的? 无论外人怎么说,反正荒地那边造房子的原料是越堆越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先这么多,11点还有一更,算加更的。 第46章 房子 端午节那天,两人回了李家,这算是李青荷成亲后第一回 正式回娘家,李福很高兴,提前一天还特意跑到池塘去找她确认是不是要回。 所以,到家的时候李福没出去,正在家中扫地,看到两人到了门口,笑呵呵开门领着两人进门。 屋中桌上的茶水都是泡好了的,屋子内外打扫得干净,比起上一次她回来时的杂乱无章,这次好太多,着实是用了心思的。 李青荷带回来了一只野鸡还有一块肉,李福笑着接过,“喝水。早前我还怕你们不回来,最近你们那边挺忙的吧?” “谢谢爹。”周承康接过茶水,“其实还好,先把木料和青砖备好,慢慢开始。” “何时动工?请多少人?”李福在对面坐下。 第28节 “过两天就动工,我想着尽量多请人,早些完工了才好,打算今年冬日的时候搬过去。”李青荷喝着水,这个感觉挺新奇的,从小到大,她爹还没有正经和她这样聊过天,心情好就多说了几句,“冬日不好起床,那边池塘和鸡得有人看着。” 闻言,李福赞同,“我去看看厨房,你们坐着。” 钱氏在厨房,方才他们进来的时候她还探出头来打了招呼,似乎对于李青荷上一次没有借银子似乎丝毫芥蒂都无。 很快,钱氏做好的菜就端了过来,一盘肉片,还有一盆骨头汤,炒了青菜和腌菜,还熬了粥和蒸了馒头,那馒头比正常的粗粮馍馍要白一些,可见里头是加了精面的。 这顿饭,确实是用了心思的。 碗筷都摆上了,李福开始拿酒来倒上,钱氏往外看了好几次,李青荷福至心灵,问,“婉婉也回来吗?” 钱氏也挺高兴,“回。今天端午,她找人顶工了。” 这边饭菜上桌,赵婉婉果然回来了,她买了几个包子,还是上一次的那身纱衣,钱氏笑着迎了出去。 其实如果不是借银子,他们还是可以相处和谐的。直到一顿饭吃完,李福喝了酒,脸有些红,“要是言锡也在就好了。” 赵婉婉帮着钱氏收拾碗筷的动作微微僵硬,一言不发。 这情形不对啊,哪次提起胡言锡,赵婉婉都是滔滔不绝的。李福没注意,和周承康说着造房子需要注意的地方,钱氏注意到了,皱皱眉道,“婉婉,帮我端出来。” 赵婉婉摆摆手,“娘,我这衣衫不能干活,沾上了不好洗。” 钱氏忍了忍气,“那你过来跟我说说话。” 李青荷端着碗筷去厨房的时候,在外面还听到赵婉婉哭着说了什么,但等她进去,母女俩人都没说话,气氛沉默。 很明显,赵婉婉出了事,但是不想让她知道,李青荷没有好奇心,便不往那边去了。 赵婉婉很快提出告辞,她那边只顶了两个时辰,还得赶回去。走的时候眼圈通红,看样子哭了一场。 等人走了,钱氏也沉默了许多,偶尔看着李青荷两人若有所思,天色渐晚的时候,李青荷两人告辞回家,李福喝得有点多,追着两人到了院子里,满身豪气,“造房子的时候,记得过来找我。我没有银子帮不上忙,还有一把力气,帮着搬砖还是可以的。” 钱氏忙追到了院子里,把人扶了回去才算完。 两人回去之后,确实开始着手准备造房子了,李青荷找了李兴旺,周承康找了他舅舅,村里和他舅舅那边各请了十几个人,开始造房子了。 五月底正是一年天气最好的时候,这时候的白日较平时要多出半个时辰来。现在是算一天多少工钱的,别小看这半个时辰,早上天亮了再开始干活,到了晚间不用摸黑就让人回家,让人觉得格外厚道。 秋收还要两个多月,这时候的庄稼并不需要怎么料理,所以,空闲在家的人挺多,请人的时候可选择的余地就比较大,请来的都是干活老实的,不过半个月,房子框架已经出来,就用不了那么多人了。只等着木工做好了房顶再装上窗户盖上瓦,房子就得了。 这段时间以来,那真是早出晚归。周承康就不说了,每日要比别人去的早,等人走完了才回家。李青荷就做饭,一天十几个人的饭菜,哪怕就只供中午一顿,那也不是一点活,好在有周母帮忙,五妹也会帮着烧火,饭做好后母女两人还会帮着她一起送到池塘。 就是周老三,也去房子那边帮着做了两天。李青苗两人甚至是从头到尾基本上都在。至于家中的别人,比如周老大一家,虽然没有帮着干活,但豆腐也送了些,算是帮了忙了。 那边木工在做房顶,李青荷则让人给房子周围做了院墙。 其实村里人做院墙的人很少,大部分都是篱笆院,抬脚就能跨的那种。村里左右都有邻居,哪怕这样也没听说哪家有丢了东西。但是李青荷那池塘的房子不同,方圆两里之内都没有人住,没有院墙,其实很不安全。 再有,她心里还有些隐秘的想法,房子外面就是池塘,要是做拦不住人的篱笆院,以后要有了孩子,就得费心看顾,有了院墙,大门关上,心里也放心。 等到新房子落成,已经到了六月底,天气炎热,这一日周家院子里许多人,李青荷和周母包括李青苗都忙得不可开交,她房子造完了,得请帮忙干活的人吃顿饭,然后把工钱付了。 房子造完了,青砖的院墙,大门一锁谁也进不去。李青荷哪怕跑前跑后忙着做饭,心里也很高兴,那可是她自己的房子。 再有,这房子造下来格外顺利,以前也有人盖瓦的时候,瓦匠从楼顶上摔下来,捡回一条命都是运气好的。这一次不止没有摔,连磕碰都是没有的,顺顺当当的就把事情办完了。 外面院子里热闹非凡,厨房中李青荷手中的菜刀飞快切着菜,五妹烧火,周母在揉面,她嘴角的笑容就没落下来过,“没想到这么顺利,这一个多月我夜里都睡不实,有时候做梦还梦到了房子伤了人……” “娘,别想这么多。”李青荷笑着劝,“这不是好好的。等我们搬进去了,你要是愿意,和我们一起去住,还有五妹。” 灶前的五妹羞涩的笑了笑,算起来已经十五岁的大姑娘了,因为家中人多事多,五妹平时就在家中收拾家务,许久都不出门。这一次她天天帮着做饭,李青荷心里都记着,心里还盘算着等她出嫁时,给她添妆。 边上的李青苗取笑,“哟,就记得娘了,要不要也邀我去住几天?” “你要是愿意,尽管去住。”李青荷笑意盈盈,“以后多去,就怕你不去。” 这时,门口一片阴影,张海瑶抱臂站在门口,“饭好了吗?要帮忙吗?我有点饿!” 她眼神落到了锅中,看得出最后一句才是她正经要说的话。 周母笑容敛了下,语气严肃,“大好的日子别找不自在,外头人那么多,真要是斥你几句,那就下不来台了。” 这家中就连梅氏,虽然没帮忙,但人家也送了豆腐了,也算是帮着添了一盘菜。就是这人,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看得过去的,愣是一点不伸手。周母也不是非要她帮忙,而是她这种处事态度不行,哪怕就帮着搬个柴火地里拔两根菜也好啊,人家需要帮忙的时候你不伸手,到了她自己需要人的时候,谁乐意伸手? 真到了那时候,苦的还是老三。所以,几个儿媳妇比下来,哪怕一开始她心里有些不满的再嫁的梅氏,现在都比张海瑶得她的心。 张海瑶对着几个妯娌不客气,但对着周母却不敢甩脸子,周老三也不容许她甩脸子,她走进了两步,站到了灶台边,声音压低但屋中人都听得清楚,“娘,给你说个好消息让你更高兴。” 周母扫她一眼,不以为然。 其余几人眼神都没给,张海瑶笑吟吟伸手抚上肚子,“我有孕了。昨日去镇上找大夫把了脉,已经两个月,您要做祖母了。” 周母惊讶的抬起头,“真的?” “镇上的黄大夫把的脉,许多人都看见了,村里的三婶子还亲眼看到了的,不信您去问。”张海瑶一脸笑意,“娘,这可是周家长孙,听承才说,爹临走前心心念念抱孙子,等得空了,我和承才去坟前亲自告诉他,你说好不好?” “好。”兴许是提起了周父,周母眼圈有些红,又嘱咐,“孩子还没稳,别到处说。” “听您的。”张海瑶乖巧地应了,“我绝对不出去说。” 等她走了,李青苗摸了摸肚子,“大嫂就罢了,怎么我还没有消息呢?” “不着急。”李青荷劝道,“总会有的,可千万别吃什么偏方。” 闻言,周母赞同道,“对,什么包生儿子的偏方可不能乱吃,以前有人吃了偏方,生下来的孩子不男不女……” 接下来就歪楼了,一开始还说孩子呢,后来就说哪家的偏方治病有效,哪家的没用。嘴上没闲着,动作也不慢,到了中午就开饭了。 一顿饭吃完,找了村长来帮着发工钱,别看只做了一个月多几天,工钱发完得要七两,就这,还是许多人少收了的结果,比如周老二和李青苗,两人帮着从头到尾,只收了一个人工钱,就是李兴旺父子俩,也抹了零头,等于白干了几天。至于李福,他还一点都不要,还是村长强塞过去的,被他还回来了一半。 李青荷站在一旁,将这些人收了多少都记下,谁少收了也记着,人家愿意帮忙,她得心里有数。 等送走了众人,李青荷手中就只剩下零散的一两多银子,全部的积蓄,又花完了。 她早知道这银子兴许不够,而且新房子里面,还什么都没有,床和妆台桌椅,包括厨房的锅碗瓢盆,这些东西置办下来,这点银子可不够。 好在,她池塘中的鱼又可以卖了,等那些换了银子,应该能置办齐,不求精美的话,应该还有剩余。不过,她得留出买鱼苗的银子,还有买小鸡的银子。 夜里,周承康抱着她,月色透过窗纸洒入屋中,只听他低笑道,“夫人,往后我可就住你的房子,为了不被赶出去,我是不是应该好好伺候您?” 一边说,手已经不规矩的到处摸索起来。 李青荷:“……”这是伺候吗?这是占便宜吧! 翌日早上,两人罕见的起晚了,自从成亲开始,两人就没有好好歇过,简直累得不行。外面阳光明媚,李青荷眯着眼睛看,听着枕边均匀的呼吸声,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明晚上见 第47章 意外 两人起身时,一家人都还在用早饭,刚好厨房空了出来,而昨天请客剩下的饭菜都还有,周承康见了,笑着道,“你去歇着,我来做。” 提起做饭,李青荷突然想起来两人还没成亲时,周承康说以后成亲后都是他做饭,当下也不客气,转身回了房。 周承康热了饭菜端回房,各屋的人都看到了。 看着桌上的饭菜,李青荷揶揄笑道,“以前是谁说,天天给我做饭的?” “我说的。”周承康笑着递了个馒头给她,“对不住您,食言了,以后我尽量给你做。” 其实愿意进厨房的男人不多,就是李福对钱氏一心一意,也没有特意让她歇着自己做饭的事,最多就是给她烧个火。 至于别家,就更别提了。 “男人进厨房做饭伺候,福气好啊!”酸溜溜的语气在院子里响起,是张海瑶,正拿被子出来晒呢。 两人对视一眼,周承康靠近她低声道,“别理她,她那是嫉妒,三哥可没有我这么勤快。” 李青荷还真不在意,这日子是过自己的,爱说就说呗。 两人吃过饭,不紧不慢去了池塘喂鱼,这半年两人挺忙的,又住得远不甚方便,早前买的几十只小鸡折损了一半,里头又有一半公鸡,最近有几只已经开始下蛋了。 喂鸡这事,忙的时候他们根本没喂,圈在荒地中由它们自己找食,有时候会拿些鱼料喂,除了小的时候,真没怎么上心。 看着手中的鸡蛋,周承康若有所思,“等以后我们搬过来了,好好试试。” 两人喂完了鸡,又把新房子周围打扫了一下,绕了一圈,看着新房子越看越高兴,两人都挺憧憬搬过来以后的日子。 回家时,本来应该是做午饭的时辰,但两人早饭吃得迟,暂时还不饿,刚好看到周母扛着锄头去了后院种菜,周承康低声和她说了一句,就去帮他娘了。 这些日子请人,李青荷不只是自己菜地,就是周母的和周老大的都被她拔完了,甚至李福那边有也拔了一些送过来。 想到李福,李青荷想起厨房中剩下的馍馍,还有几十个,凭他们自己自然是吃不完的,她每家分了些,还剩二十来个,她拿盆装了一些,送回了李家。 此时正是阳光最热烈的时候,院子里没有人,李青荷推门进去,看到李福躺在房子阴影处正在睡午觉,没看见钱氏,她把馍馍放进了厨房,想着跟李福说一声,走过去时发现屋中有人。 是钱氏和赵婉婉母女,两人靠得极近,赵婉婉还是端午那日见过,说起来她也是很忙的,酒楼帮工,除非下不了床,那是每日都要去的,告假就要扣钱,正经上工习惯了的人,是舍不得告假的。李青荷以前做过,两年中就没告过假,这么久没见她,也觉得正常。 她扫了一眼,想着跟钱氏说也一样,便抬步进门,一眼就看到了赵婉婉正趴在钱氏身上哭。 母女两人一抬头就看到了门口的李青荷。 这就有点尴尬。 她也不知道人家母女正抱头哭啊,李青荷率先道,“钱姨,我昨天馍蒸多了,给你们送了一些过来。” 钱氏抹了下眼泪,“哦,你留着自己吃就行了,这么客气做什么?” 都说了蒸多了,哪里是客气,很明显钱氏的心思就没在这上头,李青荷没打算多留,“我放厨房了,家中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她刚一转身,就听到身后赵婉婉带着哭音唤,“姐姐。” 李青荷笑了笑,“是婉婉啊,我都没注意你回来了。” 不是她不打招呼,而是赵婉婉哭得太伤心,而且是避着李福的,对于她这个李福的女儿,肯定也不想她看见,李青荷素来是个心思通透,想着没看见糊弄过去就算了。 赵婉婉抹一把眼泪,恨恨道,“姐姐,那混账,他居然纳妾了!” 李青荷:“……” 实在是不知怎么说,她想了想,问,“是县城的姑娘吗?” “县城卖胭脂的,我在的时候她老是给我算便宜些,我还以为她会做生意,没想到她居然盯着我男人。”赵婉婉一脸愤然。 “你怎么知道的?”李青荷试探着问,“是不是有人胡说八道啊?”眼见为实嘛。 赵婉婉眼泪落得更凶,“我也想这是误会,可这是舅舅跟我说的。” “你舅舅回来了?”李青荷好奇。 那样吃喝嫖赌样样都沾的人,去了县城还能想着回家,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第29节 “外祖母病了,他才回来的。”赵婉婉哭得直打嗝,“外祖母前几天摔了一跤,摔到了腰,一直卧床。” 这件事李青荷隐约听说过,听说不严重,不过年纪大了,得好好养着,“那有没有请大夫看?” “请了。”钱氏接话,“说是怕是站不起来了,得家里人仔细伺候着,我大哥已经回家,她舅舅还要读书,我爹年纪也大了,我家哪儿还有人伺候?”说起这些,她又开始哭。 确实是这样,李青荷提议,“那你可以每天回去看看……” 话落,院子外面就有人过来喊,“钱家妹子,你娘不行了,赶紧看看去吧!” 钱氏惊得愣了下,眼泪都忘了掉,那边李福也醒了过来,飞快进门,“不是摔了腰吗?昨天才去看过,怎么就不行了呢?”见她只顾着哭,催促道,“快点的。” 这才看到李青荷,试探着道,“青荷,你也看看去吧?” 钱氏进门好几年了,如果人真没了,哪怕她和钱家没来往,于情于理也该去看看。 一行人急急往钱家去,平时两刻钟的路程,一半时间就到了,一路上都是小跑。 进门后看到尤氏他们,也就是钱来满一家人都在,还有些李青荷不认识的,大概是钱家的亲戚和邻居,院子里都快站满了。 钱氏直奔厢房,李青荷也瞄了一眼,屋中的床边上跪了一圈的人正呜呜哭,不见大夫,不见有人上前,这是已经死了吧,如若没有,床边该是有人的。 院子里众人议论纷纷,“不是说摔到了腰吗?怎么就没了?” 边上立时就有人道,“那谁知道呢,年纪大了说不清楚的。” “谁发现的?”又有人问。 李青荷听了一会儿,才知道钱老头去后院种菜,尤氏过来送饭菜,直接送进门发现人已经没了,家中不见其他人。 钱来文呢? 不只是李青荷好奇,就是院子里众人也好奇,正议论间,就看到钱来文手中拎着点心回来了,看到院子里这么多人,似乎颇为讶异。 “你去哪儿了?你娘不行了,赶紧进门去看看。”一群人催着他进门。“娘,儿子给您买点心去了,您怎么连点心都没吃上一口……”哭得格外伤心。 人已经没了,接下来就是办丧事,李青荷去了两天,送上一份丧仪,也就是了。 村子里办丧事,其实也挺正常,虽然有人暗地里嘀咕老太太的死因,也没有人深究。丧事办完,听说赵婉婉和钱来文一起去了县城。 而李青荷,又开始和周承康一起捞鱼来卖,这时候不如过年那时候吃鱼的人多,卖过两天后,也没卖到三分之一,她干脆去了镇上的几家酒楼,专门给他们送,十天送一回,提前预定。当然了,价钱上得便宜些,十二文一斤。又买了鱼苗放进去。 有了银子,两人又去了镇上,比着屋子的尺寸定了家具,周承康还做了灶台,顺便买了锅碗瓢盆回来。再等家具到了,那边屋子随时都可以住人了。 现在离秋收还有一段时间,夫妻两人也没闲着,开始上山砍柴。等到冬日他们搬到这边新房子,除了造房子剩下的边角料,他们就没多少柴火了。 庄户人家,那是多少柴火都不够多的,到时候他们搬进来时,还得宴客,一场乔迁之喜下来,得烧掉不少柴火。 而这些柴火,周母那边是不会帮着准备的。就是她愿意,李青荷也不想,这一次周母要是出了柴火,那以后剩下的几兄弟宴客,她也要帮着备,几个儿子都成亲了,要是还事无巨细都要帮,那不得累死。 所以,一开始就不开这个头最好。 两人天天上山砍柴,秋日临近,砍柴的人挺多,等到开始秋收,那边得耽搁个把月,之后的天气就没这么好了。 砍柴其实也有伴,比如李青苗两人,这俩就天天和他们一起上山,一起回来,周家这几个妯娌中,要说干活厉害,还得是青苗。 她扛着一捆柴火,下山时飞快,和她相比,李青荷就差得远了,不止身上的柴火比她那捆小一圈,就是脚下也没她快,到底忍不住,道,“青苗,你慢点。” 李青苗不理会,下得飞快,转眼就看不见人了。李青荷无奈,绕过一个山坡,突然看到前面的李青苗摔坐在地上了,且起不来身,柴火都滚到一边。 她飞快上前,“这是怎么了?” 李青苗捂着肚子,满脸痛苦,“青荷,我肚子疼。” 李青荷狐疑,她最是喜欢跟她玩笑,忍不住道,“别开玩笑,能动吗?” 难怪她惊讶,庄户人家的姑娘,摔一跤就起不来,哪就这么娇气? 李青苗试了试,面色发白,额头上满是汗,也不知是痛的还是热的,李青荷扶她起身,就见她摇摇头,“不行,太疼了。” 见她这样,李青荷弯腰,咬牙背起她,“赶紧下山,我们找大夫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为收藏破2000加更,谢谢大家支持~ 第48章 秋收 咬牙背起人,李青荷开始下山,一路都是下坡,转过两个弯后,她觉得自己小腿开始打颤,但是背上的人除了粗重的呼吸和痛吟,这么半晌一句话都没有。 她心里是有些害怕的,急症那么多,比如阑尾,那就是肚子痛,一个不好就是要命的。李青苗和她小时候感情还是不错的,现在还是妯娌,算是这几个妯娌中和她关系最好的,到底忍不住,她低声道,“青苗,你可比我刚才扛的那捆柴火重多了。” 好半晌,才听到她道,“都说了是二嫂……你竟然拿我跟柴火比。” 李青荷嘴角笑了下,脚下飞快且稳当的下山,一路上时不时听背上的人抱怨。 一刻钟后终于到了山脚,李青荷脚已经站不稳了,正盘算着找个地方把她放下来,就看到前面周承康两人过来了,看到两人这样,飞快奔了过来,“这是怎么了?” 周老二把人接过去,李青荷喘了两口气,看到李青苗已经闭着眼睛了,忙道,“她摔了一跤,说肚子疼。” 四个人飞快回了周家,然后套了马车,两刻钟不到,他们已经到了医馆。 “动了胎气了。”大夫把完脉后,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怎么能干重活呢,还摔跤……能不能保住,看命吧。” 三个人都愣住了,这两天李青苗扛柴火都快赶上那俩兄弟了,健步如飞的,谁看得出来她有孕? “那劳烦大夫赶紧给我们配药。”周老二满脸急切,看了看闭着眼睛一脸苍白的人,又补充,“配好药,银子我有!” 配了药,李青荷拎着,回去的路上马车放缓了许多,李青苗始终没有醒过来,头靠在周老二的身上,似乎睡着了一般。 等到了村口,她爹娘早已经等在了那里,看那架势,再不回来他们就要去镇上了,看到昏睡了的女儿,满脸焦急,“这是怎么了?到底摔着了哪儿?” 李青荷侧身让他们上马车,道,“动了胎气了。大夫配了药,说要好好歇着,还要吃些补身的,我那边的公鸡,一会儿抓一只回来给她炖汤。” 闻言,李母一脸惊讶,“有孕?”反应过来后,感激道,“青荷,多谢你了。” 李青荷心里其实有些紧张的,这几天砍柴他们几人都一起,虽然大家都是干活,但李青苗其实更多的是陪着她一起,大家有个伴,现在出了事,她还怕她爹娘怪罪呢。通情达理的自然不会,遇上那蛮不讲理胡搅蛮缠的,还真有可能怪她。 说话间已经到了李青苗的家,看着周老二把人抱进去,两人这才回了周家,又去了新房子抓了一只公鸡送去。 送去的时候李青苗已经醒了,面色发白,拉着她的手,“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有没有吓着你?” “你没事就好了!”李青荷见她面色虽然苍白,但精神还不错,“肚子还疼吗?要不要请大夫?” “一点点疼。”李青苗面色一苦,“他们都不让我下床。” “你身子要紧。”李青荷失笑,“多躺几天,再说,你肚子里有孩子,一定要小心,砍柴是砍不了了。” 俩人说到砍柴,相视一眼,都笑了出来。 没多久,得到消息的周母也到了,还抓了一只老母鸡特意送来。李家热闹起来,见李青苗确实无事,还多了几分喜气。 回到家中时,天色已晚,李青荷今日奔波了半日,又担忧了半天,其实比正常干活要累,周母还叫他们一起吃饭。 两人也没拒绝,和周母还有五妹一起吃晚饭,正吃着呢,张海瑶就进门了。 她扶着腰,笑着坐下,自顾自拿了馍馍,“二嫂有孕了?” 周母看她一眼,嗯了一声。 张海瑶咬了一口,“娘,刚才我可见你提了老母鸡过去,我的那只呢?” 李青荷和周承康对视一眼,这还真是不客气。 周母放下碗,瓷器磕在木头桌面上,发出轻微的一声“砰”,屋子里安静,吓得五妹饭都不敢嚼了,“我和五妹养的鸡,爱给谁给谁,不喜欢了就是宰了喂狗,那也是我的事。” 不妨周母突然这样严厉,张海瑶愣了下,口中的馍馍也嚼不动了,周母却没有就这样放过她,继续道,“就像是你吃的这个馍,我不说话,不代表我愿意给你吃,人要有自知之明。别弄得人厌狗嫌的,还觉得自己多了不起。” “不就是个粗粮馍吗?”张海瑶冷了面色,站起身道,“不吃了就是,反正我肚子里的孩子还不如那个跟着别家姓的。” 说完,掀了帘子出去了。 周母气得胸口气伏,李青荷有些担忧,这要是气出个好歹来……忙劝道,“娘,您别生气,不喜欢听的话你当她放屁就是。谁还把屁当一回事?犯不上为这个难受。” 五妹也悄悄倒了一杯水放到她手边,周母叹口气,喝了一口水,“孩子跟人家姓,我确实难受,但无论跟谁姓,首先得有孩子,现在……挺好的。” 这话听着,还真是莫名有道理,要不是入赘,这家中几兄弟,说不得还打光棍呢。反正她自己想得通就好。 “吃吧,别让她毁了好心情。”周母看向两人,“你们一天也别太忙了,孩子要紧。” 这个李青荷还真不急,她还年轻,再说她知道得多些,这孩子还是过两年再说,年纪大点她生孩子没那么危险,还有,过两年他们在那边稳定下来了,不用这么忙,对孩子也好。 周承康接过话头,笑道,“娘别为我们担忧,我们心里有数。” 周母放下碗筷,“你们俩是最让人省心的,老大那边他那媳妇儿虽然有些小心思,看到底是有个手艺。老二那边入赘,名声是难听了些,但李家老两口对他不错。我都不担忧,就是……” 她眼神看向周老三屋子的方向,恨铁不成钢,“那混账!花了那么多银子,还说是镇上的姑娘,老娘愣是看不上眼。还说家中娇养富贵,那眼皮子浅的哟!” 她摇摇头,“只希望孩子不要随了她才好。凡事不想着自己挣,就想分,好在我这身血肉不能换银子,要不然也得让她给拆了。” 周承康低声安慰,李青荷没说话,其实她是赞同周母的话的,不过这没法说,要是跟着一起吐槽,人家还当她多嘴多舌挑拨离间呢。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还是上山砍柴,愣是前前后后砍了个把月,把新房子那边柴房和后院都堆满了。想要再砍也不能了,开始秋收了。 今年秋收,两人除了荒地,周承康那边分家得的还有一块地,还有一小块水田。不过今年大概没什么收成,先得交粮税,之后要还掉一百斤欠下的粮食,余下的大概没多少了。 庄户人家的秋收,那真是没日没夜,白天太热,好多人夜里趁着月色去割麦子。 他们两人地不多,就每天早晚去,太阳大了就休息,两三天就收回来了,值得一提的是,周家院子几兄弟这么一分,就显得格外小,想要晒麦子根本不方便,李青荷两人干脆就没拿过去,直接搬到了新房子那边,那么大的院子足够他们用了。 地里收完,荒地那里还有几亩麦子,说是几亩,但打下来真没多少,如果要交粮税的话,等于白干一年。不过这种地,一年年收成会越来越多。 两人把粮食收进门,村里的许多人家才刚开始,比如李福。 今年钱氏还是不下地,只让李福自己一个人去。她这种做法,其实很让人诟病的,农闲就算了,秋收这么忙还不去帮忙,万一下一场大雨,那就没得收,擎等着饿肚子吧。 自家事情做完,周承康跑去帮周母干了一日,全部割了搬回家后,便去了李家。 李青荷也去,钱氏真就只在家做饭,因为他们俩去帮忙,李福还拿了银子让她去镇上买些肉回来。 说是帮忙,其实只有周承康早晚在那边,李青荷自己则要喂鱼喂鸡,还要回新房子那边翻晒麦子,余下没多少空闲,茶水倒都是她带去地里。 这天她去得早,想着地里带去的水应该没喝完,干脆就没带,结果没多久水没了,这取水的活儿肯定是她的,那俩都不会跟她抢。 拎着茶壶,新房子那边没水,周家院子里她也没烧,干脆就回了李家去拿。钱氏在家收拾,茶水应该还是备好了的。 刚进院子,就看到从屋中出来一个人,还是个熟人。 ——赵添福。 胆子真大,直接登堂入室,上一回李青荷看到两人来往,还是赵婉婉和胡家议亲的时候,没想到,这一次直接进家门了。 看到她拎着茶壶回来,钱氏站在屋檐下也愣住,天地良心,赵添福真是刚来的,来了就走,谁知道这么寸,这都能遇上。 “这是青荷吧?”赵添福率先打招呼,他有些发福,胖胖的,鼻尖通红,脸也呈暗红色,应该是长期酗酒才会这样,“听婉婉说,你挺照顾她的,赵叔都记着的,以后有事,就去找我。”他拍着胸口,“能帮忙的一定帮。” 第30节 钱氏急得不行,催促道,“赶紧走吧,那么多话。” 赵添福笑呵呵离开了,钱氏上前接过李青荷的茶壶,“没水了吧?我都备着了,刚烧的茶,解渴。” 李青荷站在院子里的大树下,看着厨房中钱氏飞快灌好了茶水,她伸手接过,转身出门。 “青荷,”钱氏唤住她,“我和婉婉她爹之间什么都没有,你可不可以当没看见?” 作者有话要说:  一会儿11点见 第49章 遭贼 李青荷本来已经转身走了两步,闻言顿住,“如果没有人主动问的话,我不会说。同样的,我也不会撒谎。” 要是李福问起她还不说,也太不像话了。 地里,李福和周承康两人正聊天,这一个人干活和有个人陪着大不相同,两个人哪怕累,有人陪着说话,时间不知不觉过去,活儿也就干出来了。 李青荷把茶壶拿过去,给他们倒了水,李福接过,“茶是你钱姨烧的?” 李青荷嗯了一声,李福不太在意,他也知道女儿和钱氏不对付,并不勉强她非要母女情深,又问,“今天做得挺多,饿得也快,家中开始做饭了吗?” “我没进厨房。”李青荷摊手,“不知道,大概能吃上饭。” 到了午后,正是阳光最热烈的时候,三人收拾了东西回家吃饭。 李家院子中,大树下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钱氏从厨房端出馍馍,看到他们进门,笑道,“赶紧吃饭。” 其实无论周承康来李家多少次,始终都有些拘谨的,李青荷拉着他坐了过去,突然发现桌上就一盘青菜,还有些腌菜,再有一碗汤,没看见一点荤腥,事情不对啊,李福明明说中午吃肉…… 两人面色不变,甚至眼神都没对,开始吃饭,等李福从茅房出来坐了,看到饭菜后皱起眉,钱氏正偷偷看他脸色,见状赶紧道,“不是,我早上听说镇上的肉不好,所以我没去,明天一定去。” 李福皱眉,看到李青荷两人,很快松开,“明天别忘了,好歹都买一些,这像什么话?” 接下来无话,下午李福一切如常,翌日午后吃饭时,桌上还是全素。钱氏笑容勉强,“我去了,走到半路发现银子丢了。” 李福的脸顿时就黑了,“你怎么没把你自己丢了?什么事都做不好,午后一起下地!” 一锤定音,且不容反驳。 等到了午后,钱氏再出来时,头上带着围帽,把整个上半身都遮了进去,村里怕晒的女人不是没有,但这样夸张的,还真是没见着。 李福也看到了,皱眉道,“你真想带这玩意儿,最好是到了地里才戴。要不然人家笑话的可不只是你,还有婉婉,你说要是镇上的人说她娘庄户人家干活怕晒,会不会有人笑话?” 钱氏闻言,忙把围帽收了,进门后拿那个正常的草帽出来。 李福家里的地,结结实实干了好几天,才算是收完了。 粮食进了门,两人把欠人家的还了,也把粮税交了,剩下的还放在新房子那边,等秋日过去,那边房子应该干得差不多,到时候可以着手搬家了。 这日李青荷早上起来,正在洗漱呢,李福就来了,手中拎着一块肉,看样子似乎是特意送过来的,“早上去镇上,看到挺新鲜,顺便带回来的。” 这应该是前几天干活没吃肉,买了专门送过来补上的,李青荷没接,“爹自己吃吧,我那边有鸡蛋。” 李福不由分说进门,把肉递给她转身,走了两步后,又走回她面前,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前两天我听说有人去家里了,你遇上过没有?” 李青荷有些复杂,她就知道就是她一句话不说,周围邻居又不是没眼睛的,如第一回 那样那么早在路旁没遇上人还正常,都跑进家门了,肯定有人看到,而且这关系复杂,绝对会有人说的。 见她沉默,李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面色严肃了些,“确实是婉婉她爹?” 看,她还一个字没说呢,李福连是谁都知道了。 “是,还跟我说话了。”李青荷想了想,“钱姨说他刚来就走,还说让我别跟你说,那时候忙着秋收,我就没说。” 要是吵起来,以钱氏的性子,不做饭不洗衣之类的事情她绝对做得出来,最后受罪的还是李福。虽然他也乐在其中,但完全可以等秋收过后两人慢慢闹。 李青荷拎着一块肉,看着李福大踏步回去,再凶有什么用,钱氏一哭,他肯定还得心软。 “哟,不是说你爹只疼那继女吗,这亲的就是亲的,这不是给你送肉来了?”张海瑶有些尖利的声音响起。 特别讨厌! 她都懒得搭理她,拎着肉直接进门,没想到张海瑶还跟着她到了门口,“弟妹,这肉卖些给我吧,反正这么热的天,你吃不完可就糟蹋了。” “不卖,不够吃。”李青荷答得飞快,“多余的给娘吃,难道你要和她抢?” 她要敢认这话,这肉还真就给她! 张海瑶自然是不敢接的,这有孕家中确实会刻意弄些好的给她吃,长辈愿意让也正常,但却不能明着抢。一个不孝的罪名压下来,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张海瑶轻哼一声,“吃独食。” 简直没法讲道理了,她自己吃的时候,也没见她分点给谁。李青荷根本不把这事放在心上,把肉拿去了厨房蒸包子。 夜里,周家院子里突然响起女子的尖叫,“我银子呢?” 李青荷两人被吵醒,一看外头天色连蒙蒙亮都没有,梅氏在外头大喊,“娘,娘,我银子丢了,您能不能帮着找找……” 边上似乎周老大在劝,就听梅氏大声道,“什么大半夜,这可是辛苦了半个月的银子,找不出来,今儿谁也别想睡!” 又着急唤,“娘,我银子不见了。” 周母披衣起身,又过来敲他们俩的门,“起来吧。” 两人出门时,所有人都到了正房中,梅氏眼圈通红,显然哭过一场了,柳婆子抱臂站在角落中,一脸郁色。 周母敲敲桌子,“大半夜的,所有人都被你折腾起来,到底怎么回事?说说吧。” “银子丢了。”梅氏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我辛辛苦苦每天半夜起床,起早贪黑的赚,一下子就没了。” 周母不耐烦了,“说清楚!不是问你怎么赚银子的,谁家的银子都来得辛苦。” “我放在床头处的银子,刚才我起床准备做豆腐,顺便摸了一把,发现全部没了。”梅氏一边哭一边讲,“我整张床都翻过来几遍了,真没有。肯定是遭了贼了。” 周母皱眉,“多少银子?” 梅氏擦了一把泪,“我数得清清楚楚,一两银子,还有二百三十文铜板。” 她说得笃定,周母扫视了一圈屋中众人,沉吟半晌,道,“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换地方,这屋中可都是自家人,有些话不能胡说。” “自家人?”梅氏声音尖厉,“都说家贼难防,这家中就没有离过人,本来就是自家人做的。” 张海瑶嗤笑一声,“你那屋我可没去过。” 梅氏他们走得早,夜里关门也早,有时候几天都碰不上一回,本来就不方便,李青荷两人从来也没去过她屋子。 周老大扯她一把,“你小点声。” 梅氏一改以往温顺的性子,一把扯回袖子,毫不客气,“人家做贼,丢人的又不是我,凭什么我小点声?” 她一脸愤愤,“反正我话放在这里,今晚上这银子找不着,谁也别想睡,要是明天还找不着,谁也不许出门,大家都别干活了。” 周母面色难看,“确定丢了银子?” “娘这话什么意思?”梅氏反问,继续道,“要是没丢,这个时辰我早忙着做豆腐赚银子去了,进门一年了,我也不是那无理取闹的人。” 周母看向五妹,“五妹,你可看到有人进你大嫂的屋了?” 五妹摇摇头,“我没看见过。” “那就搜。”梅氏一脸理所当然。 “想得美!”张海瑶出声,“我屋中可不止你那点银子。” 李青荷也不答应搜,“银子都长一样,你怎么就认得出来?” 气氛僵住了,柳婆子出声,“反正这银子要是找不着,我就带着儿媳妇回家去住,这人多是非多,还养着家贼……啧啧……”最后那个啧一言难尽的模样,似乎周家是多不堪的人家一般。 “嫂子,你什么意思?”周母看向她,“你们闹这一场,目的还是搬走对吧?” “我没想着搬啊,我再不习惯也住了一年了,不过这家中有贼,没法住了。赚多少那都落不到自己兜里,本来我还想着等赚足了银子就造个房子,让他们俩自己顶门立户……” 柳婆子认真道,“妹子,这家不住了,等过两年,赚足了银子,我们就回望村造房子,如何?” “不如何!”周母一脸严肃,看向周老大,“老大,你也想搬走?” 周老大摇摇头,“就是银子丢了,梅花难受。” “放不住银子就别收银子,我在这家中放了这么多年的银子,一个铜板都没丢过。”周母鄙视的看一眼梅氏,“往后银子你别收了,给老大收着!” 作者有话要说:  明晚上见。感谢在2019-11-17 20:55:26~2019-11-22 22:52: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otus、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旺旺 2瓶;馨雪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事发 周母话落,屋中安静了一瞬,,梅氏最先反应过来,“不是,我明明是为了找银子,怎么说到这里来了?” “既然说到这里,我还要多问一句!”周母看她一眼 ,“你们自从成亲后,赚来的银子都是谁收着的?” 梅氏垂下头,周老大微微皱眉,“娘,别……” 周母毫不客气,“我是你娘,难道我不能问?” “我收着的。难道不行吗?我要拿着银子去买豆子,再有,我怕他们会丢。现在不就丢了?”柳婆子一脸理所当然。 周母嗤笑一声,“其实呢,梅花我不喜欢,但凡是有一点办法,我也不会答应这亲事。” 梅氏面色发白,周母扫她一眼,“我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再嫁,这世上女子不易,我虽然守了多年,却也不会对再嫁的女人低看,不喜欢你的原因,是因为你拎不清,非要和前婆婆搅和到一起,你这日子还能过得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柳婆子不满,“当初议亲时可是说好了的,梅花再嫁,你们要给我养老。” “给你养老,这话我认。但把赚来的银子全部给你收着,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吧?你当着我儿子的家,可有问过我这个亲娘?”周母说起这些,也有些恼,“难道哪天我躺在床上起不来,我儿子想要拿银子请大夫,还要去求你?” 周老大垂下头。 梅氏面色微变,平时还不觉得,哪有儿子给母亲请大夫还要问别人拿银子的? “如果是梅花的娘我还认了,你一个前婆婆,凭什么收着我儿子赚的银子?” 柳婆子冷笑,“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中根本就没贼。分明就是你拿了梅花的银子,故意让我们挑起头来闹,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我虽然穷,还不至于做贼,再说,我儿子的银子,我就是问他要,他还能不给?”周母语气认真,“我又何必去偷!” 语气理所当然,仔细一想还真是。如果周母真的想要问周老大拿一两银子,他难道还能不给? 第31节 “今天当着一家人的面,我再说一次,你想要搬回柳家村,我不拦着。但想要带着我儿子儿媳,不可能!” 柳婆子面色难看,就要说话,周母抬手止住她,“你还别扯什么过两年回来造房子的话,我不信。你的心思我也明白,你们盯上老大,不就是看他穷吗?你们这是当他是不要工钱的长工,随意使唤。他答应,我不答应!” “娘,不是这样的。”周老大忙道。 “那是什么样的?”周母看着他,“你今年已经二十多,梅花年纪也不小了,也没生养过,为何你们曾经一年没有孩子?” “孩子是看缘分的。”这话,周老大说出来时有些心虚。 周母恼怒,“什么缘分?忙着赚银子吧?” 屋子里一片安静,李青荷一开始起身时还真以为是丢了银子,没想到周母心里藏了这么多事。 柳婆子平时在周家存在感极低,李青荷一进门就分家,也没一起吃饭,有时候都会忘记家中有这么个人。 这把人家夫妻赚的银子全部收起来,就有点过分了。不过夫妻间自己的事,除了周母,谁也不好去鸣不平。 柳婆子皱眉,“说银子的事呢,我们是找银子的。” “肯定是找不到的。”周母一脸严肃,“除了我的屋,哪间屋子也不止这点银子,就算是全部屋子里加起来都没找到这么多铜板,你肯定说在院子里埋了,实在不行你还可以说他们已经拿走了。这银子肯定是找不到的,我知道你的目的,不就是想要搬走吗?” “我想找银子。”柳婆子咬牙,“找不到我就搬。反正就在你周家,除非你赔出来。” 周母冷笑,“赔?做什么美梦想什么美事呢?找银子就找银子,你说什么搬走的事?要不然你自己搬。还有,老大两口子赚的银子,你要是再收着,我就要让村里人来评理了。合着成亲一年了,我儿子天天起早贪黑,连他弟弟造房子都没能帮上忙,结果什么都没落下。” 柳婆子面色乍青乍白,周母看向梅氏,“这一年来,我们家对你如何,你自己心里有数。你要是想搬,我们家再没有你这个儿媳妇,你跟着你婆婆回柳家村去。” “娘,我没想回柳家。”梅氏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周母看了看外头蒙蒙亮的天色,“那就别闹了。我还是那句话,银子自己放好,丢了是自己的事,别说贼啊贼的那些话,闹起来我嫌丢人。” 闹这一场,天都亮了,张海瑶打了个哈欠,“这家中就没贼,谁看得上那一两多银子?耽误睡觉。”说罢,捂着肚子出了门。 她这话是对的,谁会跑去偷银子?说句难听的,真要动手,去偷张海瑶或者李青荷,哪个不比梅氏的银子多? 李青荷两人也没回去睡,直接去了池塘,喂了鱼,已经是秋日,早晚都有些凉,站在新房子的院子里,周承康提议道,“不如我们搬出来?” 早晚都要搬过来住的,其实李青荷心底早就想搬了,“过几天吧。”这几天也太敏感了。 喂完鱼,两人又一起上山,砍柴顺便打猎,回来的时候还算早,刚到村口,就看到余妍飞快跑来,“青荷,我听说你上山了,还好你已经回来,快,你爹和你钱姨打起来了。” 李福会舍得打钱氏? 等到李青荷赶回家,看到院子里的情形时顿时无语,钱氏一点事没有,坐在院子里大树下的桌旁哭,而李福,正蹲在厨房门口捂着头,隐约看得到额头上一个大包,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 看到这样的情形,余妍也有些尴尬,“我去找你的时候,他们两人正纠缠着。我也怕打出事来。” 李青荷对她道来谢,开门进了院子,钱氏正哭呢,抬眼看到是她,“你个搅屎棍,你胡说八道什么?婉婉她爹回来问我婉婉的近况难道不行?非得让我跟你爹打起来你才满意?你就看不得我好。” 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可是说了,如果爹问起我不会瞒他。”李青荷皱眉,“再说,爹也不是听我说的。” “不是你还能有谁?”钱氏恼怒非常,声音也大。 “你当周围邻居都是瞎的?”李青荷反问,看着暴怒的钱氏,“你既然说我挑拨离间,我总不能被你冤枉了去。” 她转身看向厨房门口的李福,“爹,婉婉和胡家议亲那时候,有天我去还鞋样,看到她和婉婉爹在去小河的那条小道上说话……” “你胡说八道。”钱氏尖叫出声。 李福抬头,满眼通红,“所以你和他这不是第一回 见面,对吗?” “我没有。”钱氏语气决绝,“她见不得我好,胡编乱造!” 李福看向女儿,眼神探究。 就知道会是这样,在钱氏和她之间,李福一般都是信任钱氏的,李青荷摊手,“你要是真想要打听,村里那么多人,总有看到的,问问不就得了。” 这是什么话? 李福的脸顿时就黑了,真要是跑去打听自己媳妇何时与赵添福来往过,只怕没事也要问出事情来。 钱氏眼神恶狠狠瞪过来,“你看到了?” 对上她的眼神,李青荷摊手,“我还真亲眼看到了,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他。你不是说我见不得你好么?我是真想让你和我爹好好过日子的,你看这事我都没提。” 钱氏垂下头,抹一把眼泪,声音颤颤,“福哥,我和他来往,都是为了婉婉,他有些手段,要不是他,胡家那边想要换人,婉婉的亲事没那么顺利。” 闻言,李福皱起眉,“我不是说过,胡家的亲是若是不成就罢了,那胡言锡根本没有担当,这门亲事根本算不得很好,不要强求。怎么你们还……”他恨铁不成钢,想到什么,又问,“也就是说,胡家说的五两嫁妆,根本不需要这么多?” 钱氏呐呐,“你不是也没给到五两?” “我还说怎么胡家没说,原来你们母女两人合起伙来骗我?” 他又想起什么,面色难看,“青荷两人帮我们家秋收,我让你去买肉,你说银子丢了,那银子是真丢了吗?” 院子里一片安静,好半晌,钱氏才低声道,“婉婉去了县城,好久没有消息,我不放心,但我又不敢去,所以我想让她爹去看看,但他没有盘缠,所以……” “所以那银子给他了?”虽是疑问的话,但语气却笃定。 “你很好!”李福点头,“昨天早上你不是说不放心你爹一个人住吗?你回去陪他吧。” 闻言,钱氏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李福起身,脊背弯了许多,“我想静静。” 等他进门,钱氏看向门口的李青荷,冷笑着问,“你满意了?” “我满意什么?”李青荷摊手,“我也没冤枉了你,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我爹若是知道了能不能接受?” “我和婉婉她爹之间什么都没有,那我们之间有孩子,一点都不来往可能吗?”钱氏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我就知道再嫁艰难,很容易让人误会,没想到你爹也和这天底下的男人一样,不信自己媳妇,信外头的长舌妇!” 她这些话没有刻意压低,甚至还故意扬高了声音,不只是院子里的李青荷,相信左右邻居和屋中的李福都听到了。 李福重新出来,站在屋檐下看着她,面色难看。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破2100加更(卑微)谢谢大家支持~ 晚上见呀 第51章 五妹 看到李福出来,钱氏的声音小了些,哭着道,“我要是和他有什么,我也不能再嫁给你,我们来往,真就是为了婉婉。” 李福看着她,看得她不自在的低下头去,才问道,“你的意思是,我没照顾好婉婉?” 不是,钱氏突然发现,向来好说话的人钻起牛角尖来,简直说不通,“你照顾了,但有时候需要用一些非常手段,你这个人太正直……” “你们用了非常手段,婉婉如愿嫁进了胡家,现在如何了?” 闻言,钱氏面色苍白下来,悲愤道,“当初你也只说胡家不是良配,没说一定不能嫁。现在婉婉出了事,你又在这里说,早前你为什么不拦?我要知道现在是这样,我也不让婉婉嫁……” 李福抬手打断她,“ 你觉得问心无愧?” “我问心无愧。”钱氏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 “那好,我现在呢,心里确实难受,也不想看见你,既然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你先回家去,等我想通了就来接你。”李福摆摆手,说罢进门。 怎么说了这么半天,还是要她回家。 钱氏倒不是不想回家,她确实担忧她爹一个人在家,也想要回去照顾,但那得是李福心甘情愿,而不是现在这样生气了赶她回去。再有,还有个最大的原因,他爹年纪大了,早已下不了地,其实现在全靠她那养兄,也就是钱来满的爹奉养着,因为年纪大了也不太会做饭,所以每天的饭菜都是做好了送过去的,人家奉养他爹说得过去。但凭什么给她送饭菜? 所以,这家要是回,她连粮食都没有。再有,因为她嫁的近,那家中是没有她的屋子的,回去住哪儿? “福哥,那我回去吃什么啊?”她不过愣一下,李福已经进门去了,忙追了两步,“总不能去我大哥他们家吃饭吧?” 李福已经关上了门,“这么多年我孝敬他们二老的也挺多,难道还不能供你几天饭菜吗?” 看这样子,李福是没心思招待女儿了,李青荷转身出门,临出门前回身道,“你借给你弟弟的银子,还是早些还回来。我爹不问,但若是他有个三病两痛,我也不会出银子。” 钱氏气得咬牙,“他现在在县城,有本事你去问他要?” “你还别觉得我不敢。”李青荷冷笑,“过几天我可要去卖鱼的,到时候找他就是顺路的事,真要是闹到了他门口,你说他还有没有清名?” 钱氏骇然。 晚上的时候,李青荷做好饭,想了想端了些给李福送过去。 李家院子里一片黑暗,连烛火都没点,乍一看跟没有人在家一样。进门就看到钱氏抱膝蹲在门口,很是可怜。 李青荷假作不见,端着饭菜直接进了正房,“爹,吃饭。” 好半晌,李福才从里间出来,面色缓和,看到桌上的饭菜后,叹道,“我要是饿了自己知道做,不用特意给我送。” “昨天你给我的肉,包子还有几个,吃不完要馊,明天我就不给你送了。”李青荷一边摆饭,一边道。 拢共三个大包子,还有两碟小菜,李福坐到桌前,拿起包子,问,“你吃了吗?” “我吃了。”李青荷坐在他对面,低声道,“爹,她可还在外头。你真的要赶她回去?” “你别管了。”李福瞪她一眼,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吃完了一个包子,才道,“我心里有数。” 那就不管了罢,李青荷说起了别的,“我打算搬家了,下个月初五,搬到那边新房子去,然后就住到那边去了。”想到什么,她看了一眼外面,“你要是愿意,可以过去小住。” 李福嗯一声,“挺好的,好好过日子,别让我和你娘担忧,我这边你不用管,送饭这种事,以后别做了,当心承康不高兴。” 不存在。 不过也没必要解释,等他吃完了,李青荷收起碗筷出门,也没看门口蹲着的钱氏。 就不信李福不做饭也不吃饭她好意思自己去做,她不就是要李福松口嘛,现在人已经吃饱了,不用做饭,她就蹲在那饿着吧。 十月初五,周承康夫妻两人乔迁之喜,既然已经对外说了,两人就得着手准备了。这一次和成亲那次不同,那一回是周母主导,这一回她倒是能帮忙,但还是那句话,李青荷不想事事都找她,凡事都不能开先例,周母今年已经四十多,辛苦了几十年,养大了几个孩子,能歇会儿就歇会儿。 两人忙着准备,大半的时间都在新房子那边,这一日回来,正做饭呢,周母就进了厨房,帮着李青荷烧火。 “青荷,五妹过年就十五了,我想给她找门亲事。” 李青荷有些惊讶,感觉有点太突然了,“议亲挺重要的,这事慢慢来吧。五妹腼腆,受了委屈也不爱说,容易吃亏,得找个简单一些的人家,最好是独子。” 她上来就是一连串话,周母听着,面色越发缓和下来,“上门来说的,也有独子。” 李青荷恍然,如五妹这样前面有几个哥哥的,有些人家会特别上门求娶这样的姑娘,一来兄弟多了可以帮衬,二来,有些人会觉得如周母这样能生儿子的体质,兴许五妹也有。 庄户人家,儿子是很重要的,如李福那样不在意的,完全是因为他心里只有钱氏。要不然,如李青苗家中那般招赘,也要留下香火来才正常。 “娘看着办,”李青荷顿了顿,又道,“五妹自己也要看看的,毕竟是她过日子嘛。” 五妹刚好走到门口,闻言羞红了脸,退了出去。 饭菜做好邀周母一起吃,被她拒绝。她和周承康两人对坐吃了晚饭,之后他收拾碗筷去洗。 第32节 李青荷转身去拿衣衫过来缝补,就看到五妹拿着鞋底,拘谨的站在她房门口。五妹平时的话是真少,很腼腆的一个姑娘,进门这么久,也没见她找谁谈心。 “五妹,进来说话。”李青荷招呼她进门,“站在门口做什么?” 五妹羞涩的笑,坐到了她对面,“四嫂,你要是来不及纳鞋底,我可以帮你。” “好啊。”李青荷一口应下,反正等以后她出嫁,给她多添些嫁妆就是。 屋子里安静,周承康洗了碗回来,就看到自己妹妹和媳妇对坐着,似乎有话要说,也没进门,转身去了池塘。 李青荷偷瞄她好几次,见她欲言又止就是说不出,干脆问道,“五妹找我有事?” “有……”五妹低着头,“今天我听到娘跟你说我的亲事了。我想……” “怎样?”李青荷耐心问。 “我认识一个人,他挺好的,我想嫁给他,就是他……”五妹咬唇 ,“他太穷了。” 李青荷傻眼,这五妹大半的时间都在家中 ,也没见她有什么异样,忍不住问,“谁呀?” 见她咬着嘴唇不说话,李青荷轻声道,“你跟我说了,我去问问娘,万一她答应了呢?” 五妹低着头,声音细弱,“是赵大山。” 她声音小,李青荷还是听清楚了,顿时面色复杂起来。 这赵大山也是望村人,不过村里人都说他命硬,据说当初他娘生他时,刚把他生下来人就没了气,没多久他爹也摔下山,当场就没了。好在他有个叔叔,这个叔叔那时候刚成亲,自己还没有孩子呢,看到大哥大嫂都没了,于是就把孩子接了过来,接过来没多久赵大山的婶婶就有了身孕,等到生孩子的时候,生下来一个女儿,又没了命。 之后,他叔叔带着侄子和女儿过活,也没有再娶,到了赵大山十一岁,他那堂妹九岁的时候,叔叔也病逝了。村里人都说,他爹娘和叔婶之所以会死,都是被他克的,就是他那个堂妹,已经十五岁了,还是病歪歪的,没有人上门提亲不说,说不准什么时候人就没了。 别看赵大山今年十七,愣是没有人帮他张罗婚事。 按理说他爹和叔叔的地和房子都给了他,日子该不会难过,但偏偏他那堂妹三天两头生病,地全部都卖了,房子……房子也卖了。 就是他卖的房子,之后镇上的杨家人才搬了过来。赵大山卖的是他自己的房子,就在徐家隔壁。 现在连房子都没了,他和堂妹住的是他叔叔家的,平时就靠着上山砍柴给镇上的酒楼和富户为生,这要是娶妻,再娶到那房子里面就有点不像话。 这样的一个人,李青荷就是想要成全五妹,也不敢到周母面前去提,这哪是说亲,这是跟五妹有仇! 看着面前只剩一个头顶的姑娘,李青荷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轻咳一声,“五妹,你们怎么认识的?你怎么就想嫁给他呢?这亲事……娘怕是不会答应。” 闻言,五妹肩膀都下垂了,手中纳鞋底的动作放缓,“有次我上山砍柴,是他帮我扛回来的,我觉得……他很有力道,扛着一捆柴轻飘飘的,还几次回头看我有没有跟上,很贴心,他那样的人,应该能扛起一个家,娘太苦了。” 看来周父早去,对于五妹的打击很大,直接对她选择嫁人的人选都有了影响。李青荷哑然,半晌问道,“所以,他也不知道你想嫁,对吗?” 五妹就不说话了。 李青荷心下转了两圈,又问,“你是想要个抗得起家的人,还是非他不可?” “不知道。”好半晌,五妹细细的声音再次想起,“只要想到嫁人,我想到的就只有他。” 作者有话要说:  高亮:今天没了,明天中午见~ 第52章 县城 这还真是没法劝。 李青荷想了想,提议道,“如果换一个人我还能去给娘提一下,但现在这种,是肯定不行的,要么,我帮你给娘说,这婚事往后放一放?”放一放,兴许她自己就没了这心思了。 五妹点头,“谢谢四嫂,要不是你,我也不敢说。” 李青荷觉得,她很有必要纠正一下这姑娘的想法,正色道,“五妹,其实过日子呢,不是说看谁靠谱就嫁这么简单的,你得看人家的能力,最起码得养得起你,比如说,如果你生病,他得请得起大夫买得起药,要是有孕,他能买得起鸡蛋和肉……还有,这家中的人也是很重要的。人不能太多,不能有那种不知道自知之明的……” 这说起来就太多了,五妹听着,渐渐地笑了出来,“四嫂,照你这么说,我怕是嫁不出去了。” 见她笑了,李青荷微微放松,“你愿意为了他退步,你自己要觉得值得才行。说句不好听的,你四哥也是一样,以议亲来说,他不是最后好的人选,但我愿意,而他值得。” 周承康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这话,嘴角的笑容温柔起来。 听到动静,五妹回身,看到她哥回来了,忙站起身,“我得回去了,四嫂,明天我来问你要尺寸,这双做完就帮你纳。” 等五妹走了,周承康进门,伸手把她拥进怀中,“方才的话再说说,我想听。” 夫妻两人的笑声隔着门板传了出来,还未走远的五妹回头,若有所思 其实最要紧的,是两情相悦吧。 早前李青荷说要去县城不是假话,镇上几家酒楼用的鱼并不算多,这都几个月过去还没用到一半,池塘中的鱼养大了之后,最后的这段时间养起来并不划算,因为鱼食照吃,但鱼却不怎么长。 两人找了个时间,捞了一天鱼,半夜的时候就出了村,也没跟谁说,直接去了县城的路。 两辈子李青荷都没去过县城,倒是周承康去过几次,驾马车需要一天一夜。 镇上去县城有官道,附近没听说有人劫道之类。不过一路上两人不敢停,鱼闷得太久就会死,又是带了干粮的。赶了一日夜,他们到达县城时,天还没亮,城门没开,但城门口却堵了许多人,大半都是趁着天亮后进去卖菜的菜农。 马车排着队,李青荷闷着了鱼,就把帘子掀开。好奇的人瞄一眼就会看到车上好几桶鱼,立时就有人问,“这鱼怎么卖?” “十八文一斤。”李青荷想着镇上送酒楼是十二文,运了这么远,怎么也得贵些。 听到价钱,那人眼睛一亮,身子已经往前挤了,道,“我选一条。” 不只是他,周围好几个人都要买。 两人有些愣,万万没想到还没进城,生意就开始了。 等到围着两人的菜农散开,马车中的鱼已经少了三成。李青荷压低声音,“是不是我们俩卖的太便宜了?” 周承康摇摇头,“不知道,我去帮忙喂鱼的池塘,比我们近一大半的路程,我只是帮喂了几天,不知道他们的卖价。” 应该柳家村那个卖鱼的也是在那边买的,并没有到县城中这么远,真真要是在县城拿的,应该更贵才对。 两人方才在卖鱼的时候就打听好了卖鱼的地方,那是个热心的大娘,还说她带路。 既然要人家带路,李青荷干脆让她上了马车。 大娘是个健谈的,“你们这鱼啊,比城内便宜,一斤少两文,要不是嫌不好拿,我也要买一条。” 李青荷笑了,“你帮了我们,一会儿到了地方,我十五文卖你一条。” 闻言,大娘一喜,“说话算话?” 李青荷一副大方的样子,挥手道,“绝对算话。” 大娘顿时就更高兴,把城中几处可以卖鱼的地方,包括哪边热闹,各处收多少摊位费用都跟两人说了,到了地方后,挑了一条她觉得最大的称了,高高兴兴的走了。 县城果然热闹,他们俩那点鱼,还没到早上就卖完了。 鱼卖完,两人找了个食肆坐了,李青荷看着外面热闹的人群,笑着低声道,“以后我们的鱼养大后,都可以送到这边来。远是远一点,但卖得快呀。” 还有个原因,镇上卖鱼的那个大叔,但凡是他们去卖鱼,难免影响到他的生意,要知道他可是独一家,上一次两人卖鱼的时候,他那眼神让人不舒服。李青荷也理解,也是因为这个,两人没有再去摆摊,而是送去了酒楼,其实也影响他了,原先那些酒楼都是拿他那边的鱼的。 地方不大,就是有这样的弊端。这一次两人到这边,也是为了试水。 两人等着吃完了饭,就去了街上逛,县城的街道宽,路上马车牛车各种都有,衣衫也是,有穿补丁的,但也有穿绸缎带着随从的富贵人。 两人去了布庄,李青荷买了些布料,还给余妍带了些精美的绣线,又忍不住买了些好看的碗碟,两人搬新家,这些都要备的。 比起镇上,这边的价钱并没有便宜,甚至隐隐还要贵一些,不过选择的余地多些,比如布料,林林总总得有上百种,而镇上,只有那几样可以选。 来都来了,两人也不着急回去了,就在靠近城门口的客栈中住下,打算住一晚,白日再回去。 两人这两天都和鱼待在一起,只觉得身上都是鱼腥味,周承康给了银子让伙计备些热水进来。 送水进来的是个年轻妇人,李青荷无意中一回头,背影很是熟悉,顿时诧异,“婉婉?” 确实是赵婉婉,一身暗色的粗布衣衫,拎着一桶水正往浴桶中倒,听到声音,她手中的桶一滑,直接掉进了浴桶,她手忙脚乱的拎出。 李青荷上前帮忙,拿了帕子给她擦脸上的水,“你怎么在这?” 赵婉婉看到她,上下打量一番后,退后一步,“我在这里干活。姐姐怎么来了?” “我来卖鱼。”李青荷看到她袖子湿了,指了指,“袖子。” 赵婉婉放下桶,忙不迭去挽。 这姑娘也是个苦的,看她这样就知道过得不好,李青荷隐隐叹气,问,“听说你爹来了,找着你了吗?” “我爹?没有啊。”赵婉婉一脸茫然,“我一直就没见过他。” 姐妹两人站着,一时无言,李青荷到底忍不住,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啊?不是说你在这里对妹夫名声不好吗?” 赵婉婉低着头,看着地上,“我就住在客栈,和他不认识,平时我不出门,这县城中认识我们俩的人不多,知道我们关系的人就更少了,以后……以后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李青荷没法劝,赵婉婉在这边干活,也没人逼她,是自己愿意的。半晌,也只得道,“我明天回家,你要回家的话,我能顺便带你。” “不回去。”赵婉婉摇摇头,“我那边还有事,水送得迟了会被骂。”说着,就转身出门。 李青荷叫了几声,她都没听见一般,看着她消失在外头,才转身进门。 后来进来收水的就是个婆子了,李青荷跟她问起送水的人,那婆子叹息一声,“那姑娘是个命苦的,爹娘都没了,夫君不见了,太惨了。” 李青荷:“……”钱氏还好好的在家,正和李福生气呢。赵添福说来找她,哪怕没来,也肯定好好的。李福这个继父,不也吃嘛嘛香。 没想到这姑娘居然会撒谎了,还张嘴就来,给自己编了个闻听者可怜的身世。 要不是她知道内情,就看婆子那满脸怜惜,她都忍不住要拘一把同情泪了。 翌日一大早,两人退了押金,去后头架马车的准备离开的时候,赵婉婉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姐姐,麻烦你跟我娘说一声,我这里挺好,让她别担忧,等以后我好了,好好孝敬她。”说着,还递了一个包袱过来,“这是我给她做的衣衫。” 李青荷接过,抬眼时又看不见人了。这客栈中好几个走廊,根本分不清她钻去了哪里。 两人架了马车出了客栈,一路上再不耽搁,往城门口而去。 来时马车中装得满满都是桶,回去的时候桶摞了起来,也塞了满满一车厢,里头有布料,有碗碟,乱七八糟的,甚至还有县城的点心。 回去的时候两人不着急,马车慢悠悠的,到了午后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李青荷探出头,“怎么了?” 周承康伸手指了指,“前面路上,有条小狗。” 不用他说,李青荷已经看到了,官道上靠近路旁,一只暗黄色的小狗正呜呜叫唤,后腿处似乎有血迹。 李青荷直起身子,见它除了腿伤似乎没事,笑着提议道,“你不是说要养狗,这路上遇见,也算有缘,不如把它带回去?” 说着,人已经跳下马车,兴冲冲跑去看“有缘”的狗了。 周承康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笑着摇摇头,也跳下马车,笑问,“要不要帮忙?” 小狗的后腿有伤,腿骨不自然的弯曲,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被马车压的。 李青荷将它抱起,两人重新上了马车,“我们俩不会接骨,这个要找大夫治吧?” 第33节 周承康点头,小狗丢在这边,前面隐隐看得到村庄,他看了看天色,“不如我们去村里看看,有没有擅长接骨的大夫?顺便借宿。” 两人那晚上就在荒郊野外,还能听到狼嚎,都不敢睡熟,如果能借宿自然最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上11点见。 第53章 新房 一路上挺顺利,那村子平时本就有许多借宿的人,好些人家还专门备了给过客住的屋子,还能有热水,也能帮着喂马,就是没找到大夫。 他们挑了一家干净的住下,又问起大夫。 村里倒是有个大夫,可惜他不给狗治,怕摸不准狗的骨头再给它捆折了,那以后就真跛了,他给的建议是,不要碰,也不要治,兴许自己就长好了。 两人从大夫家中回了借宿的人家中,周承康摸了摸它的腿,“不如……我帮它接?” 李青荷怀疑的看着他,“你会接骨?” “学过一点点。”周承康笑着让主家去准备了木板,继续道,“早前虎叔教过我的,只会接最简单的。但总比不管它要好吧?” 半个时辰后,小狗的腿已经绑好,两人费了半天劲,还觉得挺有成就感。 翌日午后,两人到家时,不止拉了一马车东西,李青荷还抱着一条受伤的小狗。 两人回来了,众人也才知道,这两人不吭声就跑去了县城,还挺顺利的回来了。 看到李青荷带回来的料子,好多人问价钱,本来一匹八钱银子,最后好多人都要扯一点,最开始问的人是三婶,她也不好不卖,开了头之后就不好拒绝了,卖到最后,只剩最后一点了,居然卖出了一两二钱银子,她是真没想到,这个还能赚银子,早知道多带一些了。 周家热闹了半天,两人洗漱过后,奔波了几日,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翌日早上,两人还是起晚了,这几天家中的池塘都是拜托了李福过去喂的,倒不是不想找周母,而是她从未喂过,倒是李福,好歹见过两人喂,给他说喂多少就得了。 吃过早饭,李青荷拿起赵婉婉托她带的包袱就去了李家。到的时候,看到钱氏正在院子里洗衣,而李福则没看到人,不过正房门开着,应该在屋中。 钱氏看到她,招呼不打,眼神都没扫过来,看来是真的生她的气了。 李青荷把包袱放到她面前,钱氏继续洗衣,“不要。” 两个字干脆利落。 李青荷气笑了,“你该不会以为我买东西给你赔罪吧?” 钱氏轻哼一声,很是不屑。 “真不要?”李青荷再次问。 “不要。”钱氏把衣衫拧干,端到一旁去晾,李青荷伸手拎起,不紧不慢道,“既然不要,我可拿去当柴火了。” 她把包袱拎到厨房,扬声道,“可惜了婉婉托给我这么远带回来,居然不要!” 下一瞬,钱氏风一般刮了进来,一把抢了过去,“你不早说!” 还成了我的错了? 李青荷气笑了,“还给我,这包袱我不带了,等我明年再去的时候,给她送回去!” “谁知道你是不是想要自己昧下。”钱氏毫不客气。 还真是胡搅蛮缠,李福是怎么觉得钱氏哪哪都好,背着许氏都要和她来往的?她除了比同龄人长得好一些,还有哪儿和别人不一样?要说好看,当初的许氏可不差她,甚至这些年来许氏养尊处优,早就比钱氏好看了不知多少。 两人说话的功夫,听到动静的李福出来了,李青荷也懒得和她说,把带来的点心给他。 李福接过,看到是点心,很有些欢喜,“你自己吃吧,给我送什么?” “没买多少,镇上没有,您尝尝吧。”钱氏始终还是没回家,这会儿正一眼眼悄悄瞅她,李青荷不想再留,起身就回家了。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大半的心思都放在了新房子那边,只等着十月初五那日乔迁。 随着两人要搬家,家中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不过两人都忙着那边,没放多少心思在家。 这乔迁和别的喜事不同,那些都是可以头天有人来帮忙的,但乔迁呢,选好了的日子开火,所以,头天帮忙的人,需要回周家吃饭。 这一次吃饭的人多,相对的,做饭也需要人帮忙,让人意外的,不只是大嫂梅氏,就是张海瑶,也挺着显怀了肚子进来帮忙,和李青荷说话也没有再阴阳怪气,格外稀奇。 家中所有人都帮忙,初四那日过得挺顺利的,到了初五,一大早李青荷就开始收拾东西,就着今天人多,帮着把家具之类的东西都搬过去。早前周母就私底下跟他们说过,这屋子里的家具,好点的全部拿走,免得放在这里有人起心思。 李青荷的这个屋子,当初是新造的房子,里面的家具除了一张床外,全部都是她陪嫁来的,真要是把好家具挪走,这屋子就空了。 基本上熟悉和亲近的人都很乐意帮着搬家,帮忙的人一多,一趟就全部搬了过去,然后就是敬灶神,点火,之后开始做饭。 菜色也不错,李青荷特意留了鱼,每桌都上了一条,还有梅氏的豆腐,她也买了添一盘菜,青菜这些是她定日子后早就种好了的,肉是买的新鲜的,这份酒席在村里,怎么也不能说差了,每桌一条鱼就算得上大手笔,算得上是宾主尽欢。 搬家很热闹,跟办其他喜事一样,就算是有些龃龉的人,也不会挑在今日闹事。就是钱氏,几次路过她,都没找她说话,还没了前些日子的别扭,还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有话要说。 还有不少人还对着两人夸赞他们的房子好,尤其是院墙,就是周母,也得了不少好听的话,夸她儿子儿媳妇厉害,要是愿意,也能搬到新房子这边来住。 热闹过后,众人纷纷散去,周母和五妹留下来帮着打扫院子,梅氏就帮着做了李青荷要用的豆腐之后,生意都没做,直接歇了一日。这会儿帮着打扫院子,就连柳婆子都在,张海瑶挺着个肚子,也和李青苗一样拿个扫帚扫地。 这妯娌俩帮着忙,暗地里还互别苗头,时不时暗地里瞪一眼对方。 不过倒是没吵起来,帮忙的人多,屋子内外包括院子内外都很快就打扫干净了,赶在天黑之前,李青荷又将剩下的饭菜热了一些,留了周家全家吃饭。 晚饭后,周母带着一家人离开,李青荷和周承康两人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越走越远,这会儿,院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人了。李青荷笑意盈盈,看向身边的人,拱手道,“恭贺周四哥乔迁之喜。” 周承康闻言乐了,也似模似样拱手,“恭贺周夫人乔迁之喜。” 两人相似一眼,哈哈大笑着牵着手进了门。 新房的第一夜,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认床,反正两人翻来覆去半夜了才睡着。 翌日早上,李青荷醒过来时,身边早已冰凉,坐起身就看到院子里周承康的人影在厨房外打扫,放好了扫帚后,敲门道,“夫人,饭菜得了,现在吃吗?” 李青荷靠在枕头上,轻笑道,“我要是现在不吃呢?” “不吃就不饿,等饿了之后小人再给您热一遍。”周承康笑着推门进屋,蹲在床前,“夫人有什么吩咐?” “还小人呢,”李青荷戳他额头,失笑道,“这个大个,哪里小?没吩咐,你先出去。” 周承康捏住她在额头上使坏的手指吻了下,又拿起边上的衣衫,“穿衣是吗?小人可以代劳。” “没完了是吧?”李青荷坐起身,“要不要我送你唱大戏去?” 周承康趴在床边,头埋在被子里闷笑出声,好半晌才抬起头,握住她的手,眼角还有泪意,似乎是笑的,他神情格外认真,“青荷,昨晚上你睡了之后,我一夜都没睡着,觉得做梦一样。” 李青荷心里微酸,又有些甜意,摸着他带着胡茬的下巴,神情同样认真,“不是做梦!” 周承康一夜没睡,还精神百倍,两人吃过饭后,他先跑去院子外喂了鱼和右边的鸡,回来后兴致勃勃开始给大黄做狗屋。 早前造房子剩下的木板不少,他拿了一些过来就开始做,边上蹲了李青荷,还有小小的大黄。 两人一狗,格外和谐,衬着房子后面的青山和房前的池塘,如一幅画卷一般。 画卷边上来了个扶着腰的妇人,走得小心翼翼,李青荷大门没关,抬眼就看到了远远往这边来的张海瑶。这搬家之后,离她们就远了,同样的,她们再想要找李青荷也不容易。 张海瑶站在门口,看着周承康敲得砰砰砰的,好奇问,“弟妹,你们这是做什么?” “做个狗屋。”李青荷站起身,腿都蹲酸了,她敲了敲腿,问,“三嫂怎么来了?”这么大的肚子,也不怕路上摔一跤。 张海瑶抬步进门,“我有事找你商量。”抬眼见李青荷一脸怀疑,她正色道,“是正事。” 第54章 银子 看她神情不像是玩笑,李青荷侧身让她进门,其实最近他们两人虽然忙着搬家和备酒席,但也隐约知道家中有事。 进门后也没带她进屋,只伸手指了指院子里边上的凳子,示意让她过去坐,自己重新蹲下看周承康动作,“什么事说吧。” 张海瑶也没过去坐,扶着腰站在一旁,也看周承康的动作,忍不住道,“费那劲做什么?那狗养到屋檐下或者柴房就行了,你们也是,想要养狗到处都有,何必养一条受伤的?” 周承康随口道,“刚好遇上了就养了。反正无事,又不想出门,找些事情混时间。” 她既然不说,两人也不再问,李青荷帮着递木板,很认真做狗屋的模样。 他们不问,张海瑶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赞道,“这房子真宽敞。我家镇上那个比这更大,可惜太远了不方便。” 说的好像离得近,她就能回家住似的,李青荷根本没抬头,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你们大概不回老房了吧?”她又问,语气迟疑,带着试探之意。 听到这句问话,李青荷瞬间就明白了梅氏和她最近在做什么了。 张海瑶是个直肠子,或者说是在周家人面前她懒得掩饰自己的心思,这会儿也一样,她伸手摸了摸肚子,“我这肚子已经六个月,等到过完年应该就要生了,到时候这孩子生下来还没地方住呢。” 这是想要属于他们的周家的房子,李青荷耐心等她继续说,并不主动问。 张海瑶也不需要她问,继续道,“反正你们老房子那边也不住,不如借给我们……租给我也成 ,我付些租金。” 最后那句还挺像话。 借这种事,感情到了自然是可以借的。但周承康和大哥三哥的感情实在冷淡,借给的李青苗两人还差不多。但感情不到,宁愿放着。而且他们两家都想要,给谁不给谁,不是都要得罪人? 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李青荷才不干,所以,借是不可能借的。 “我也不瞒你,那屋子大嫂也想要,她想给柳大娘住着。”张海瑶扶着腰,“价钱都可以商量,你考虑一下。” 李青荷来了兴致,“你打算一年给我多少?” 张海瑶伸出一只手,“五钱。” 李青荷无言,张海瑶见她沉默,“五钱银子不少了,我知道你不缺,但你那屋子放着也是放着,没人住的房子能放几年?你考虑一下吧。” 也是,五钱银子,以前李青荷这镇上帮工的时候,得两个半月的工钱。 心下有了盘算,李青荷点头,“行,你给了银子,我写个契书,先租一年。” 张海瑶皱皱眉,“能不能住了再交?再说我现在也用不上,等到了年底……” 这意思是想要李青荷把房子给她留着,但她没住进去的时候也不给租金。 还是很有想法的嘛。 “那不成。”李青荷摇头,“一会儿大嫂要是来了,我相信这点租金她还是愿意付的。” 倒不是李青荷缺这点银子,这租金拿过来之后孝敬了周母也挺好,本就是周母花银子造的房子。 要不然想让张海瑶拿银子出来孝敬,得等到猴年马月。她可记得,周母要自己还二两银子的债的。 李青荷一脸淡然,仿佛这房子租不租都无所谓,张海瑶气得咬牙,“好!” 然后她回去了,午后的时候周老三找来了村长,当着村长的面写了契书,一年五钱,先付银子再住。 第34节 这边正写着契书,外面梅氏就来了,看到这样的情形,顿时急了,“张海瑶你不厚道。” 张海瑶笑了笑,收起契书,她特意起了个大早,就是为了趁着梅氏还没回来的时候把事情定下。此时契书到手,她心情颇佳,“大嫂,让你花五钱银子住一年,可能你舍不得。再说,你是有厨房的。我租了这房子之后,那厨房就是我和娘两家人用,你要是租过去,这厨房不是白白让我占了便宜?” 梅氏气急,她本身没打算租来着,只想着动之以情找李青荷借的,卖了豆腐就赶过来,没想到还是晚了,在听到是花了银子的后,也没那么失落。只是这屋子让三房占去,就是有些不爽快。 梅氏气得转身走了,张海瑶和周老三带着村长也走了,送走了他们关上门,李青荷捏着手中的银子,笑道,“你给娘送去吧。” 周承康有些惊讶,“给娘?” “要不然呢?”李青荷反问。 周承康拿了银子,那边李青荷愿意给周母,其实都是因为那是他娘,说到底还是为了他,心下感动,“青荷,你太好了。” 这个狗屋因为中间耽搁了时辰,做好的时候都已经午后了,大黄现在还小,进去还空荡荡的,现在是十月,已经是深秋,白日还好,夜里是很冷的,李青荷找了几件旧衣给它铺了,还找了个碗给它做狗碗,大黄算是在门口安了家。 周承康做好了狗屋,还挺满意,又嘱咐大黄,“好好看家!” 李青荷在一旁看得忍不住笑,两人一起去喂了鱼,又去那边看鸡。 当初两人买的七八十只鸡,小时候就夭折了二十多,这剩下的五十只里头,一半公鸡,快一年的时间,都长大了。 有些母鸡并不生蛋,叫声也不同,想要孵蛋。 如今家中已经攒了一百多只蛋,当下村里有许多妇人会挑种蛋,李青荷自己不太会,就她知道的,李家隔壁的三婶子会挑,她还特意去请了来。 去的时候余妍现在院子里望天,确切的说,是她绣花时间长了之后出来歇歇眼睛,刚好遇上,听说是挑种蛋,兴致勃勃就跟着一起过来了。 最后挑出来了六十几只,李青荷站在一旁学了,把蛋分了给五只母鸡孵着,其余的不成的那些鸡蛋,只能留着自己吃,当然也可以拿去卖。 李青荷还挑了几个送给三婶子,这还是她搬家过来的第二天,来的人都难免会说起新房子,三婶子也不例外,笑呵呵的,“这房子挺好,还记得当初你小的时候,瘦瘦小小的,你娘走的时候,你还哭着追了一段路。最后还是我抱回来的,那时候我没想到你能这么有出息,还觉得没娘的孩子可怜……” “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往后会越来越好的。”三婶子笑着说起孵蛋,“这鸡以前不用喂,但孵蛋的时候你要把吃的放到这边,水也要放一碗,不能让它离开太久,要不然这鸡蛋该毁了。那就太可惜了。” 李青荷一一记下,天色不早,送了她们出门。 三婶子一路上叹气,“要是妍儿也能找个靠谱的婚事我就放心了。” 余妍假装没听到这话,问,“这几天你要去镇上吗?天气越来越冷,我想去拿些绣品回来,还有你带回来的绣线,我绣出来了几条手绢,想拿去问问价钱。你们要是去,记得捎上我。” 这个姑娘从大地方来的,有些习惯和村里人始终不同,比如她去镇上,没马车牛车的人都会想着走路,少部分会花铜板搭车,但余妍那是能搭车绝不走路。 李青荷想了想道,“过几天,我来找你一起。” 这几天他们都忙,脏衣服都一大堆没洗,今天时辰是磨过去了,明天怎么也要把衣服洗出来,天气越来越冷,到时候还会下雨甚至下雪,到了那时,洗了衣裳也会好多天不干,一股霉味,穿起来也不舒服。 翌日早上,两人吃过早饭后,先洗了衣裳,值得一提的是,新房子院中并没有井,而是自泉水源头分了一股出来引到院子角落,那边用青石板砌了个小方井,平时用的水都从那里取,多余的又会从院墙出去,流进养鱼的池塘。 衣服洗完了,两人又上了山,倒不是想砍柴,还是那片荒地,开出来的那几亩荒地今年收成并不好,李青荷想要去林子里挖些腐土回来,合着今年的鸡粪一起洒进去,明年收成应该会好些。 两人忙了半个月,总算是把荒地上敷了一层腐土,十月下旬,连着下了几天大雨。 李青荷每日都去看孵蛋的母鸡,外面下雨之后,两人出不了门,干脆开始烧炭。 烧炭就是把大根的柴火点燃,烧到成一块块的火炭之后,再放进密封的坛子中,火苗就会熄灭,留下来的就是一块块木炭了。这个活儿最适合下雨的时候做,烧火不会冷嘛,顺便还能烤衣服,锅中还能烤干草。 干草是烤出来喂鸡喂马的,就是普通的杂草割回来切了,烤干了之后重新煮过,就能喂鸡喂马喂猪了,其实到了饥荒的时候,人也可以吃,就是味道不怎么好就是。 两人住在这边,离村里有段距离,平时少有客人来,他们俩也挺喜欢这样安静宁和的日子,当然了,周母还是经常过来的。基本上三两天她就会跑一趟,哪怕下雨也是一样。 听到敲门声,看着外头的比方才小一些的雨势,李青荷就知道,应该是周母又来了。 周承康出去开门,很快就带着一身湿气的周母进门,李青荷忙起身让她坐到火前,“娘,这么大雨,你怎么来了?” 周母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井井有条的院子,此时看到灶中燃着的木柴,面色柔和下来,“没事,我过来看看。” 这可不像是过来看看,前天才来过的。李青荷笑着道,“蒸了馒头,娘一会儿吃了饭再回。” 起身就去做饭,周母看着她,半晌掏出五钱银子,“这还是你们自己收着吧。” 李青荷有些惊讶,这银子大概是周承康拿去的,怎么又还回来了? 第55章 被骗 不只是她,周承康也挺惊讶,“这银子是给您还债的,早些还了,人家也不催,您也不着急了。” 无论多好的关系,但凡扯上了银子,其实就很伤感情。周母这银子前前后后算起来欠人一年多了,人家心里肯定会不舒服的。有时候说话夹枪带棒,这边也得受着。 顿了顿,他又补充,“这也是青荷答应了的。” 周母叹息一声,“我知道。但这银子我不能收,总不能你们心疼我,我就指着你们接济。我生了四个儿子,不是只有你一个,如果要拿,他们每个人都要给我。” 外面的雨势渐大,周母压低声音,“其实那些债,我已经还完了。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和五妹过日子还是可以的。” 那就好。 没有债只做些粮食来糊口,那就好得多了。留周母吃完了饭,又拿了两个馍给她带回去,如此一来,五妹那边就不用做饭了。 临走时,周母想起什么,“五妹说,她的婚事要往后放,还说你也这么想。” 李青荷顺口就应了,“是,反正她还小嘛。明年的现在议亲,也完全可以的。” 周母若有所思,看到外面雨势小了,摆摆手道,“这么大的雨,不用送了。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说完,一头扎进了雨幕中。 雨陆陆续续下了半个月,到了冬月时,里头还夹杂了雪,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早一些,格外寒冷。两人每天喂完了鱼,就照顾那些鸡了,十月底的时候,小鸡陆陆续续出了壳,天气太冷,李青荷还专门给它们点了火盆,每天几只母鸡就带着小鸡蹲在火盆的旁边,哪儿也不去,夭折得少了些。 大黄的腿伤渐渐地好了,一开始还有点跛,这几天好像正常了,证明周承康接腿骨挺成功。两人的日子平静,天气冷起来之后,周母都不太过来了。 这一日午后,又有人敲门,早上的时候雨停了,外面还是很冷,还是周承康去开门,带进来的人让人意外,居然是钱氏。 钱氏身上裹得臃肿,似乎有些不自在,“青荷,我有事情想问你。” 李青荷扬眉,不用说都知道是问赵婉婉了,这么久没来问,还以为她真能沉得住气呢。 “你说你看到了婉婉,她现在过得怎么样?”话落,又低下头,“以前我可能……有点儿过分,你别跟我一般计较。” 就是再生气,但只要她和李福一起过日子,李青荷就计较不起来,折腾到最后折腾的是自己爹,何苦来哉? “我确实看到她了。”李青荷坦然道,“她过得怎么样我不知道。” 钱氏皱眉,“我让她爹给她捎银子了的,他那边说她过得不错。” 所以,钱氏这是相信赵添福的话了? 李青荷无言,半晌才道,“当时我顺口问她,有没有见到她爹,婉婉说自从到了李家,就再没见过她爹。” “不可能。”钱氏飞快否认。 外头寒冷,李青荷最近在做衣衫,她重新拿起针线,无所谓道,“你不信就算了,也没必要来问我。” 钱氏被噎了一下,不过还是要问的,毕竟她拿回来的衣衫确实是赵婉婉的针脚,指定是碰到了她的,只是她不愿意相信赵添福居然骗了她。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想要过来问,又不敢过来问,如果婉婉的日子不是赵添福说的那样,又是什么样?“那你说,你在哪儿碰上她的?有没有看到言锡?” 李青荷没回答,好奇问,“婉婉她爹怎么说的?” 钱氏咬了咬唇,低声道,“说言锡没有纳妾,没有人照顾起居,婉婉帮他做饭洗衣,得空了还去书肆帮忙打扫,就是银子不够……” 这就真的过分了,李青荷忍不住问,“他不会还说以后还要帮你给婉婉带银子吧?” 钱氏沉默,算是默认。半晌才道,“所以你说遇上了婉婉,她还帮我做了衣裳,我就有些怀疑了,如果真做了,为何不让她爹带回来给我?我又一想,可能是婉婉也不想她爹和我来往太频繁,这才让你帮着带。” 所以,不合理的地方,钱氏都自动补齐了。 她有些颓然,李青荷也不卖关子了,赵添福虽然是骗钱氏,但最后这银子还是从李福的兜中掏出来,四舍五入一下,骗的就是她爹,这就不能忍了,立刻道,“我遇上婉婉是巧合,我们连夜送了鱼去县城,卖完了之后找个客栈住下,身上都是鱼腥味,我便让伙计送热水,那个送热水的……” 钱氏伸手捂着嘴,满眼惊诧,小心翼翼问,“是婉婉?” 李青荷点头,“当时她说很忙,没空和我说话。之后我也没找着她,第二天我们走的时候她又冒了出来,托我把包袱带给你。”她顿了顿,道,“还有,我没看见妹夫,因为曾经我提议让她在县城做帮工,那边工钱要高些,还能陪着妹夫一起。但她没答应,说是对妹夫名声有损。我看到她送水,忍不住就问了一句……她的意思是,她没和妹夫住在一起,就住在客栈,说没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钱氏气得把衣摆捏得紧紧,有些急切地问,“所以他纳妾了吗?” 李青荷摊手,“这话我不好问。” 她一个关系平淡的姐姐,问妹夫有没有纳妾,说不准人家还以为她看笑话呢。 钱氏深呼吸几口气,“多谢。”说完,转身出门,还踉跄一下,扶着门才站稳了。 到了冬月十几,天气越来越冷,每天那群鸡要吃不少东西,本来李青荷打算过年把公鸡全部捉去卖,但看着每天喂的一大盆东西,便不想喂了,两人挑了日子,留了两只毛色好的,把其余公鸡全部捉去了镇上卖掉。 公鸡普通人是不买的,她直接送去了酒楼,换了一两多银子,转手又买了些粮食带回来。 池塘中的鱼有些大了,她也不着急,只等着快要过年的时候捞出去卖。 到了腊月,去县城的求学的书生都回来了,其中就有胡言锡和钱来文,但是没有赵婉婉。 到了这时候,钱氏着急了,跑去了钱家想要问问弟弟到底怎么回事。 这些书生回不回来对于李青荷来说无所谓,倒是李福亲自过来说,腊月初八那日,胡言锡回特意上门拜访,让他们俩也回去。 这个吧,倒不是他想女儿了,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胡言锡上门,他肉菜都得准备,带上女儿女婿都吃一点,算是他的私心。还有就是,人多也热闹些。 到了日子,两人去得挺晚,她想着要是去早了之后,周承康和李福还有胡言锡聊天,她搁一旁听也不像那么回事,不在那屋中,就只能去厨房帮忙了。 偏偏李青荷不想去厨房帮忙,去厨房就要和钱氏独处,她们俩之间关系,其实没到那份上。 所以,两人到的时候,正是吃午饭的点,饭菜已经做好,李福站在院子里往这边看,看到两人,飞快打开门,“怎么来的这样晚?昨天答应得好好的,还以为你们忘记了。” “小鸡在出壳。”李青荷随口道。 李福惊讶,“你还会孵小鸡?” “学的。”李青荷笑了笑,进门看到钱氏在拿碗筷,也进了厨房帮忙端饭菜,钱氏甚至还对着她笑了下。 吃饭的时候,李福很高兴,说起今年的收成,又问起胡言锡明年的县试。 县试一年一考,往上才是三年一回,胡言锡是书生,哪怕喝酒也斯斯文文的,“不知,尽力而为便无悔矣。” 期间李青荷进厨房添菜时,周承康也出门透气,紧接着钱氏也出来了,“承康,你能不能帮我问问,言锡他有没有纳妾?” 周承康有些惊讶,还是应了下来,这事情除了他,这家中还真是谁也不好开口。 钱氏站在外头的屋檐下,竖起耳朵听。 知道他进去要问这个,李青荷要是在跟前,其实也尴尬,她也没进去,跟着站在了屋檐下。 就听里面周承康神秘兮兮压低声音问,“听说妹夫得享齐人之福,可有此事?” 半晌,才有胡言锡的声音,“没有这事。风月之事,外人最是喜欢捕风捉影。不信你们可去问舅舅。” 无论真假,去问钱来文都是不成的,因为这事本来就是他说出来的。 钱氏很明显松了一口气,无论是真是假,胡言锡敢不承认,就证明这是还没有摆到明面上,一口气还没松完,外头又跑来一个人,“钱家妹子,你快回去看看吧,你爹摔了一跤,就要不成了。” 第35节 钱氏面色大变,抬步就往外跑,“怎么会摔呢?摔哪儿了?严不严重?要不要请大夫……” 一边问着,两个人就跑远了。 屋子里的几人都出来了,周承康疑惑道,“怎么半年没事,儿子回来反而摔了呢?” 这也是李青荷想不通的地方。 出了这样的事,饭也吃不成了,李福桌上的饭菜都没收,锁了门带着他们就去了钱家。 和上一次钱母没了差不多,院子里站了许多人,不同的是,尤氏此时满脸肃然,正大声说着什么,“我亲眼看到的,人就是他推的。” “混账啊!”有人痛心疾首。 “可是他图什么呀?”疑惑的。 也有人叹息,“养儿不如养条狗。” 听了周围的议论才知道,钱父摔倒,皆是因为钱来文扶着他出门,然后推了他一把,刚好让过来送换洗衣衫的尤氏亲眼看到。 “有些事情我没说,其实……”尤氏顿了顿,“上一次娘没了,我收拾仪容的时候发现娘的指甲中有血肉,像是抓挠了人……” 第56章 骇然 此话一出,院子里先是一静,然后,众人顿时议论起来,钱来满也在,面色很是难看,“当时你怎么不说?” 这事情经不起细想,简直骇人。这钱家老两口对于儿子那是有求必应,无论是养子还是嫁出去的女儿,但凡是儿子要求,那都得出钱出力,尤其是养子一家,本身自家有读书人,已经很困难,这些年来为了他们家吵了多少架,就是嫁出去的女儿,为了拿银子回家,据说也吵过架。 说起来当初姑娘出嫁,他们不惜违了自己姑娘的心思收了高聘礼。拿来的银子全部花到了儿子身上,没想到这样掏心掏肺对待的儿子,居然会……亲手杀人。 “嫂嫂,这话可别闹了乱说,当时虽然是你擦手,但婶婶身上并没有伤痕,要真是动手,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痕迹?”有个和尤氏年纪差不多的妇人出声,她倒不是质疑,只是提出疑点。 尤氏哑然,“那时候我哪敢说?发现这个我心里害怕得不行,这大半年做了好几次噩梦……上一次已经过去了大半年,那这一次呢,可是我亲眼所见,爹他已经好久不下床,饭菜都是我送,衣衫被褥都是我孩子他爹过来帮他换了我洗的,怎么会突然想出门?既然出了门,为何又扶不住?” 这个时候 ,村长进门,他在院子外已经听了许多,进门后肃然问,“所以你的意思是,钱老头是你弟弟蓄意杀的?” 尤氏不敢认这话,“我不敢这么说,不过爹娘的死有疑点就是。” 钱氏先是奔进屋中,看着床上怒目圆睁着没了气息的爹,先是哭了一场,又听到外头的议论后,哭着出了门,“那你为何不告诉我?外人不说就算了,为何连我也不说?” 她的身后,钱来文满脸寒意跟了出来,“嫂嫂这什么话,我读过律法,凡事都要讲证据,要不然就是诬告,是要坐牢的!” 尤氏面色苍白下来,“我没有诬告,我只是说疑点。既然都正常,那继续办丧事就是,只是我家确实没有银子了,这丧事……” 众人也才想起,当初钱母的丧事,确实是尤氏出了大头,李福也出了一些。 钱来文振振有词,“当初要不是我爹娘,大哥早已经被送走,兴许被送到人牙子手中早就没了性命,如今爹娘的丧事你们都不肯出力,如果爹娘泉下有知,怕是要气得活过来。亲戚邻居都在,你们怕是不要脸面了!” 这话让尤氏面色发白,她有两个儿子,钱来满上个月才成亲,以后还要在这村里长长久久的住下去,还有钱来满是木匠,平日里就靠着给各家打些家具过活,要是坏了名声,那镇上可不止他一个木匠。直接就能影响一家人的生计。 “那我出一半!”尤氏咬咬牙,“你身为二老的儿子,哪怕他们当我们是亲子,两个儿子,一人安排一个老人,我们也足够尽心了。” “我平日里只读书,哪里有银子?”钱来文皱起眉,“你们出银子帮我爹娘办了丧事,就当是我借的。” 钱氏想要说话,被李福扯了一把,她顿时就低下了头。 李福的想法也简单,他身为女婿,这些年来对二老自认够尽心了,若说如上一次一般,就差枝叶末节的,他可以出些。如果二老没有儿子或者儿子不在近前,那另当别论,但如今养子亲子都在,就没有让他拿大头的道理。 院子里气氛僵硬,亲戚邻居的也不好表态,如果是钱母的丧事,她那边的娘家人还能出来说句话,但是现在是钱父,钱家这边并没有得高望重的长辈。气氛焦灼间,村长清咳一声,就要说话时 ,尤氏突然道,“让我们出银子也成,到时候丧仪归我们。” “凭什么?”钱来文反应飞快,皱眉道,“丧仪多寡,都是大家的心意,这以后我要还回去的,要是让你拿走了,往后这亲戚间红白事,你帮我出?” 事实上尤氏说这么多,就是不满上一次的丧仪被钱来文一把收拢之后,飞快就去了县城,一点都没有留,倒是留下来一个行动不便的老父等着他们伺候。 以前养父母在,他们不好闹事,让他们出钱出力,人家毕竟对自己有恩,能出力就出了,但如今老人都不在了,凭什么还要让他们吃亏?她也是有儿子的,以后还有孙子,这样补贴,要到何时才算完? 听到钱来文对丧仪寸步不让,电光火石间,尤氏想到什么,脱口而出,“你害爹娘,不会是为了丧仪吧?” 话出口,她就后悔了,这理由也太扯了。哪有这样丧心病狂的人? 但莫名的,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当下大喊道,“我要报案,我爹娘的死有问题。”她回身,看向她男人,“他害死了爹娘!” 那是个沉默寡言的看起来憨厚的中年男人,能够照顾行动不便的钱父这么久,他应该很老实,闻言先是惊讶,然后看向村长,“村长,我要报官,给我爹娘申冤。上一次我娘的事我不知道,但是今日之事,确实是我媳妇亲眼所见,我相信她不会说慌。” 钱家的丧事跟闹剧一般,中午的时候得了信,闹了一通后,镇长派人来带走了钱来文。 这边丧事照办,还是尤氏出了银子,不过村长发了话,她出银子,丧仪归他们家收。 听说钱来文被移交了县城大牢,他一直叫嚣着要回来给父亲送终,尤氏知道后破口大骂,“这样的混账可不敢让他回来送终,我怕二老去了底下还不得安眠。” 这边只有尤氏的证词,正常情形的话,这案子大概率会变成一桩悬案,查不到证据,钱来文自然就出来了。但是两天后,县城那边的花楼中,有个钱来文的相好对恩客说起,他曾经喝醉后在床上跟她吹嘘过,他母亲是他用枕头捂死的。 又有了人证,本来不看重这案子的知县大人开堂审了钱来文,几板子下去,他就什么都招了。钱母,还真就是他拿枕头捂死的,而钱父,在他扶出来前已经被他捂死了。 望村中平日里小偷小摸都少,乍然听到骇人听闻的事情就发生在自己身边,众人先是觉得不可思议,之后对着自家孩子都严厉了许多。 这边钱父下葬,那边钱来文的判决就下来了,立即处斩,且不许收尸! 钱父下葬后,已经到了腊月十五,那边钱来文的判决下来,众人议论了几天,之后就都忙着备年货了。 李青荷两人则开始捞鱼来卖,临近过年,镇上的大集都很热闹,他们只有两个人过年,年货用不了多少。且周母早已经说过,过年的时候去周家,所有人都去她的正房吃饭。所以,过年的肉菜都不用备了,她特意留了一条大鱼,过年那天拎回去也就行了。 两人把池塘中的大点的鱼都捞出来卖了,一直忙到了二十九,才算是把鱼都卖完了。 她还给李福送了一条鱼过去,钱氏蔫蔫的躺在床上,听说钱来文被斩,她还特意缠着李福去了县城,这还是她第一回 去,当然了,也是第一回看砍头,不知道是累着了还是吓着了,反正近半个月了还没缓过来。 出嫁的女儿是不能回娘家过年的,李青荷也没打算在家过年,送了鱼就走了。 转眼就到了腊月三十,两人一大早就去了周家。两人搬家已经近两个月,回来的次数不超过一只手,家中的气氛似乎和原来一样,五妹和柳婆子两人存在感极低,张海瑶和梅氏两人互相看不顺眼,周老大和周老三好坏不说,周母还是一样严厉。 说是周母喊各人回去吃饭,但其实也不能真的白吃,李青荷拎了一条鱼,张海瑶买了一块肉,梅氏……她拿了一块豆腐,当时拿进厨房时,张海瑶扶着高高的肚子,对着那豆腐瞄了一眼,冷笑道,“大嫂可会过日子了,这自家人还舍不得拿出来吃。说起来这家中还是你们家人最多……” 想到什么,扶着肚子,眼神有意无意扫过周母,“等到了明年,我家也是三口人了。”说完,自己笑了起来。 梅氏也知道自己理亏,不接话,垂着头去帮忙洗菜。 吵架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梅氏不接茬,张海瑶一个人说了几句之后,也觉得没劲,转而说起了别的。 李青荷还是切菜,切完了谁也不愿意炒 ,她亲自炒的,最后做好了之后,众人拼了桌子围坐了,菜一大桌,人也坐了满满一圈。 第57章 荒地 到了这个时候,众人其实都饿了。看着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止不住咽口水。李青荷在酒楼帮了两年,有时候陈大厨还会说几句,再说天天看的话,看的多了,自然也就会炒了。 周母还备了酒,每个人都倒了一碗,她没拿筷子,底下人再想吃也得忍着。 她轻咳一声,“今天过年,一家人难得坐在一起。吃饭之前,我有几句话想说。” 众人抬头,都看向了她。 周家几兄妹就不说了,新进门的这三个儿媳妇,也不敢和周母呛声。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一副很认真的模样。 “前几天钱家的事,相信你们都听说了,我只希望,你们别长成那样的混账。” 众人神情肃然,忙不迭道,“不会。” 周母点头,“这半年来,我看你们过得不错,所以,今年秋收之后,你们每人每年要给我送五十斤粮食。” 屋子里本就安静,听了这话之后,静得落针可闻,张海瑶和梅氏面面相觑,那边柳婆子已经皱起了眉,“妹子,我说句公道话。你还年轻,现在就开始让孩子孝敬,是不是有点过分……” 周母抬手止住她的话,“这是我们周家的家事。他们有所不满,也该是他们自己说。”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置喙。 闻言,柳婆子面色难看了些,“我还以为我坐到这桌上,你们就当我是一家人。没想到我连句话都不能说,既然这样,那我……”她霍然起身,转身就要出门,一看就是生气了。 就在她要踏出门槛,周母出声道,“你到我家是客人,给你养老的是老大,要么你跟我一样,让老大每年给你五十斤粮食。” 五十斤粮食够干什么的? 柳婆子本以为周母是开口留她,说软话给她台阶下,没想到居然还这样硬气。下不来台,没办法,只得抬步出门。 梅氏见状,急切道,“娘。”起身就要去追。 她奔到了门口,周母沉声道,“柳嫂子可以走,那是因为她本就不是我周家人,你要是走,就带着她滚出我周家去。” 周老大忙起身去拍周母的背,“娘,大过年的,别生气。” 周母一把挥开他的手,肃然道,“我养你们小,该你们养我老了吧?一年五十斤粮食,并不算多。你们给我闹这一出,走啊走的,以为人跑了,此事可以免了吗?你若是跟着他们去了柳家住,我绝不问你要。就像是老二一般,把你的地给我留下,这粮食也不用你交了。” “交。”张海瑶突然道,“娘,我们愿意交。给您养老是应该的,还有弟妹,她肯定也愿意的。” 李青荷点头,“我们愿意交。” 如此一来,就显得往外跑的梅氏特别小气了,她面色难看,“给娘养老的事,都可以商量的嘛,你们都答应了,我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只是我娘她……” 柳婆子那是自找的! 半晌,周母发话,“你把这桌上的饭菜给她送一份过去。” 此事之后,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好在饭菜很好,众人都专心吃饭。 眼看着桌上饭菜渐渐地少了,周母突然开口,“非是我要这样刻薄欺负她,而是她这样搅和,老大的日子不好过。” 梅氏低着头,周母看向她,“你要有自己的想法,日子是你自己的。难道老大不如你先头那个男人?” 梅氏的脸先是一红,然后渐渐地苍白下来,先头的那个,一直病歪歪的,躺在床上要死不活,拖了几年才去。她简直伺候的够够的了,周老大人厚道,对她也好,而且把赚来的银子都给她,这在整个望村,都是很稀奇的事,她低着头,似乎在沉思。 一顿饭吃完,李青荷还帮着收拾了碗筷才回家。 两人回到家时,天色已晚,现在池塘中的鱼并不多,顺手喂了才回家的。隔壁的鸡也早就喂了才去的,今天都不用管。 周承康进门后,先点上了火盆,屋中渐渐温暖起来,大年三十的晚上要守夜,李青荷拿出了鞋底,对面的人帮她理绣线,温馨静谧,一片安宁。 外面的夜渐渐的深了,就听他问,“你饿了吗?” 还别说,今日虽然菜多,但吃饭的人也多,李青荷没吃多少,再说她本就不太饿,这会儿他一问,还真觉得饿。 周承康笑着道,“我去给你煮面。” “好啊。”李青荷放下针线,“我们一起。” 两人去了厨房,揉面醒面,期间还炒了两个小菜,半个时辰后,两人端着做好的饭菜回了房,在暖意融融的屋子里相对坐了。 李青荷吃着面,看着对面的人,有些恍惚,“下午那顿饭比较像过年,但我觉得,这会儿似乎才更有过年的气氛。” 闻言,周承康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那是因为,我们俩才是相伴对方最久的人。” 李青荷回神,笑着道,“你说得对。” 两人成亲后的第一个年,就这么过去了。正月初一,俩人睡到了中午才起,今日要回娘家。 第36节 午后,李青荷拿着早就备好的年礼,和周承康一起去了李家。今年过年钱氏躺在床上,李福的年大概过得不好,他本就不会做饭,昨天也不知道吃的什么。 李青荷到的时候,胡言锡已经到了,还带着赵婉婉。 李福确实不会做饭,两个女儿带着女婿回来,他有些窘迫,还跑进门去看了好几次钱氏,估计是催她起来做饭。但钱氏始终没起身,最后,还是赵婉婉去了厨房做饭,肉菜都有,这些还是备好了的,李青荷也去帮忙做了。 厨房中姐妹两人做饭,这在她们成亲前是很常见的事,赵婉婉几次偷偷瞅她,“姐姐,娘她一直没起身吗?” “我不知道。”李青荷坦然,“别看我近,我也没经常回家。” “你过完年还去县城吗?”李青荷开口问。 赵婉婉点头,“去,过完年又有县试,客栈那边的活计我辞了,过完年再去,是照顾言锡的。” 李青荷压低声音问,“他真纳妾了吗?”实在好奇。 赵婉婉笑着摇摇头,“没有,只是人家姑娘心悦他,经常给他送些东西,还拒绝不了。等我明年去了,应该就好了。” 李青荷哑然,一个男人想要拒绝一个姑娘,就没有拒绝不了的。姑娘家脸皮都薄,放几句狠话,或者直接不理人,难道人家还真不要脸? 她看了一眼院子里和周承康说话的胡言锡,没想到他还是这种人。 这只是好奇,李青荷还有正事,“对了,她拿银子给你爹让你爹给你送。你爹回来还说找到你了,过得不错,说以后还要帮你带银子。这事情你知不知道?” 赵婉婉惊讶,摇头道,“不知道啊,所以那次你问我有没有看到我爹?” 李青荷摊手,之所以说这个,是不想她们母女继续被骗,主要李福好歹养了一场她,还算尽心尽力,别到时候她亲爹一找,孝敬那边去了,银子事小,只怕他还要伤心。 姐妹俩人做了饭,吃完了就各回各家了。 正月,两人去买了鱼苗回来放进池塘,之后就去地里了,眼看着就要春耕,本来李青荷还打算把那些荒地再砍两亩出来,等到了明年,留出一亩喂鸡,其余的就全部收拾出来种地。 但是去年冬日来得太早,又下了那么久的雨。别说他们,就是村里也好多人家的地没收拾,还没到正月初十,就看得到到拿着镰刀和锄头下地的人们。 他们两人也不例外,主要是也没人帮忙,李福那边,钱氏还躺着,估计要把春天躺过去。他自己的地都收拾不完,别说帮忙了,两人不去帮他都是好的。周家更不用说,周母一个人种那些地,前前后后收拾起来,也需要好多天,那几个兄弟除了二哥,大概都指望不上。 两人砍了一天,李青荷手上还起了水泡,干脆一咬牙,花银子请人! 消息放出,就有好多人找到了李奎,凡是地里的活,李青荷都找了李奎帮忙找人,从荒地到请人造房子,他们家给银子都很爽快,上门来的人很多。 李奎带着李兴旺一家,还有外面请的七八个人,不过几天,不止把去年的地收拾了出来,边上的荒草又砍了两亩出来,见状,李青荷也不想留着了,把那边一片全部砍了出来。 前前后后花了近半个月,李青荷发出去了一两多工钱,但效果喜人,买下的十亩荒地,就只剩养鸡的那边一亩多点,其余八亩全部成了贫地。 好不好的,多种两年就好了。 以前她买下这一片荒山脚的时候,大半的人虽然嘴上没说,都觉得她是乱花银子,但如今地砍了出来,那么大一片都是她的,好多人看了都眼热。 谁家的地也没这么整整齐齐一大片过,现在虽然薄了些,种个十年八年的,也就和这边差不多了。 于是,就有人把主意打到了望村周边的荒地上,那花银子买下来,费点力气收拾出来,那以后就每年都有收成了。 这两天悄悄往村长家去的人挺多。 李青荷当初丈量这片地的时候,量的是荒地中最平坦的一段,左边是往山上去的小路,往右边走,还能出村。 几天后,右边那片,村长就带着衙差过来丈量了五亩去。 买那片地的人,很让人意外,居然是杨家。他们和上辈子一样,生意被人算计后,镇上的铺子和房子都没了,搬到了村里后一直低调,没想到还能有银子买地。 第58章 春耕 丈量的时候杨家并没有人来,是村长来的。 听到是杨家,李青荷惊奇了一番,她和杨家人其实不熟,最熟悉最了解的只一个杨兰柔。 “那块不如你们这边地好。”村长压低声音,“不过在这村子里,也算是比较好的荒坡了。” 是的,杨家那边已经算是坡了。 李青荷先前丈量的这边是一片平坦的,过去一点就是斜坡,并且那一大片斜坡上都是竹林,竹子这种东西,想要拔根没那么简单,它能枝枝蔓蔓长很远,就是李青荷养鸡的那片地里,也已经在各处长出了竹子。 “往后就是邻居,好好相处。”临走时,村长留下了这么一句。 说实话,李青荷还真没想过两家相处的问题,她的房子离杨家的地,中间那一亩多地都是养鸡的荒林,只有一条小道儿过去,要不是看鸡,她自己都不去走。 现在正是春耕,李青荷这边挺忙的,也就顾不上杨家了。她和周承康两人又去了镇上买种子,还是和去年一样种大麦,值得一提的是,种子铺中,今年多了一种叫番薯的东西。 黑乎乎的长条状,李青荷看到后眼睛一亮,问那伙计,“这怎么种?” 伙计看了一眼,忙道,“就埋地里吧,听说亩产很高,你要吗?” 他态度有点不对,李青荷狐疑地看着他,正常情形,望村中许多人是不买种子的,都是自留,因为她本来没有种子嘛,今年又多了地,所以这两年才都要来买。 庄户人家无意外的话,一般不买种子,但是无论粮铺还是种子铺,对于普通庄户人家,都爱答不理,毕竟一看就穷,买不了什么东西。 这会儿他态度这么热情,里头应该有事。 李青荷好奇问,“有什么说道吗?” 伙计看了一眼内室,压低声音道,“这个新种子,是县城那边给的配额,每个铺子必须得卖五百斤,但听说这玩意儿去年在隔壁县城……你要是买,我帮你便宜些,正常五文一斤,我给你算三文。你多少地啊,我帮你算算。” 李青荷试探着道,“两亩吧。” 伙计有些惊讶,“这玩意儿很压秤,这五百斤你全部带回去也不一定够了。” 李青荷想了想,道,“要三十斤。” 伙计了然,这是拿回去试着种了,也不多话,利落的帮她装了,两人把麦种搬上马车,又去买了些肉,这才回家。 一路上还带了几个村里的人,周承康没要他们的铜板,就当是帮忙了。那番薯压在最下面,倒是没人看到。 “这个买来做什么?”周承康指着那袋子番薯,“想试着种吗?” 李青荷失笑,“现在问是不是太晚了一点?”不想种,难道不是在铺子里的时候就问? 周承康拿了一个小的掰开,露出里面白中带红的肉,“反正你想买,我看这个,大概还能吃。” 其实他是看过这个的,也知道怎么吃,上辈子村里确实有人种了,不过这花的种子太多,基本上一百斤种子能收二百斤回来,那都是运气好。所以她想买,他也没拦着,大不了就自己吃嘛。 李青荷哈哈大笑,靠近他神秘兮兮道,“我会种这个哦。” 她靠得近,热气呼到了周承康的耳朵上,吹的他心猿意马,飞快道,“夫人,这怎么种,您说个话,保证给你弄得妥帖。” 两人花了半日,把那堆番薯埋进地里,一个挨一个排好了用土盖上,简直一言难尽。周承康见了,都忍不住道,“我们那么多地,还是荒地,不怕浪费的,你何必给它挤到一起?” 李青荷笑着摇摇头,“过段时间再说。” 两人忙着春耕,今年找人收拾地的时候,李青荷就让他们掏出来宽窄行,两尺左右的期间留出一条道来,麦种就撒上后,还能有条道走,和村里其他人洒上去的那种很大区别,看起来似乎浪费了地。 虽然有人觉得这样很浪费,但到底是荒地,人家也懒得说。再有,李青荷不会种地,难道周承康还不会? 几天后麦种下完,那边杨家已经在处理他们家的荒地了。他们自家就没有会种地的人,所以还是请人,和李青荷不同的是,他们家请人是欠着工钱的,说是秋收过后发工钱。 李青荷请一个人是十五文一天,中午一顿饭,杨家中午没有饭,不过给了二十五文一天。工钱可以说很丰厚了,干活的人也多,一下子来了二十多人,不过几天,五亩荒地全部收拾了出来。 现在村里看向原来的那片荒草地,先是这边一大片平坦的地,中间还有李青荷的房子,然后往村外的方向看,会发现中间夹杂着一片荒草,再过去又是一大片带着坡度的平坦的地。忽略中间留出来那片养鸡的杂草地的话,比原来荒芜的样子好了许多。 杨家的地里也全部撒上了大麦,值得一提的是,杨家已经在找人搬了青砖过来,似乎还要造房子。并且,他们家还在两家中间的分界处修了院墙隔开,只在最外面的地方留出来一条道。 有了院墙其实也好,本来李青荷靠近杨家的那面全都是荒地拿来养鸡的,以前她让李奎他们帮忙,编了竹篾拦着,如今有高高的院墙拦着,当然更好。 至于杨家修院墙的初衷,管他呢,反正李青荷也没打算和杨家来往密切。 前前后后种子下完,已经到了二月初。万物复苏,天气渐渐的温暖起来。 早前李青荷种下的番薯已经郁郁葱葱长了一片,她看过之后,从根部开始掐,然后找了周承康一起去种。 看着掐下来的苗,那真是连个根都没有,周承康拿着锄头挖坑,几次欲言又止,面色一言难尽。 这都能活? 那苗,拿去炒菜还差不多。 他们俩所有的地除了菜地,全部都已经种上了大麦,现在挖的坑,都是原先留出来走的小道。等于是栽到了大麦的区间里。 李青荷看到他神情,“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样是白费力气?” 周承康想点头吧,又怕打击她,试探着道,“这连个根都没有……”而且上辈子他知道村里有人种这个,那是真不划算,但是这种种法,他也没见过。 李青荷蹲在地上,把番薯苗往挖好的坑里摁,“过两天就有根了。” 两人忙了近半个月,才算把留出来的小道都种上了,期间因为掐了一茬没长出来还休息了两天。 这边忙完,已经到了二月底,村里人春种完后,勤快些的开始砍柴,或者去镇上找短工,但李青荷又忙着养猪了。猪肉可以吃,还可以卖,最要紧是猪粪,当下可只有那个来肥地。 想要养猪,她连个猪圈都没有,于是又开始做砖。这猪圈和造这房子不一样,造房子用青砖,但青砖太贵,猪圈就用不起,一般都是用的土砖,这个费些力气,不用花银子买。 李家的地,今年还真就是李福自己种完的,钱氏一直躺着,帮着撒种都没去。 偶尔余妍会过来找她说话,还说钱氏整天躺着,别说下地,那是连饭都不做,李福干完活回去,大部分都是煮个糊糊对付一口,钱氏吃那个,居然也能吃得惯,最近地里忙完了,据说她爹还学会了炒菜了。 她这个病,还没完了。 李福烦不烦李青荷不知道,但是她愿意迁就钱氏,就是因为她和自己爹好好过日子,帮他做饭洗衣,冷了热了有个人问。现在既然她不想好了,那多的是办法嘛。 李青荷让周承康亲自去请李福过来帮着做猪圈,从造土砖开始。 李福本就因为自己太忙而帮不上女儿觉得过意不去,现在地里忙完了,刚好这边去请,第二天他就换了衣服过来了,早前周承康去的时候,特意嘱咐了,早饭到这边来吃,会提前准备好。 李福到了,浓稠的粥已经熬好,热气腾腾的送到他手上,还有两碟可口的小菜,吃完了才开始干活,到了午饭的时辰,馍还是加了精面的,桌上有肉有菜有汤,都是热的,味道也不错,确实是女儿的手艺。 好吃是好吃了,到底忍不住道,“会不会太抛费了?” 李青荷笑了,“不会,吃了不可惜。”反正李福也不要工钱,就是吃点饭,她还养得起。 李福就不说话了,只是打土砖的时候,手抡得更圆了。 到了晚上,饭菜还是一样好,李福觉得挺惬意,累是累了点吧,但吃得舒服,庄户人家,辛辛苦苦的,为的不就是能吃口好的嘛。 他在这边干活,相对的,家里的钱氏就…… 白日睡得太多,她夜里就睡不着,快天亮了才睡着的。一觉睡醒,外面天色已经大亮,家中一个人也没有,倒是后院的鸡饿得不行,使劲叫唤,睡也睡不着。 她仔细听着厨房的动静,听了半晌不像是有人的样子,不只是厨房,这家前后院儿似乎都没有人,她重新闭上眼睛,家里没人,那应该是出去了。 她看了看窗外的阳光,这个时辰,怎么也该回来做早饭了,于是重新闭上眼睛。 她也睡不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看着日头越来越高,怎么看都像是要吃午饭的时候了。 想着李福午饭总归要回来做吧,一直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可是等了许久,太阳都开始落山了,外面一直没动静,后院的鸡似乎也飞出来了。 钱氏睡不住了,坐起身,这会儿真觉得肚子有点痛,是饿的 ! 第37节 第59章 邻居 晚上,李福捧着吃饱了的肚子回家,进门就院子里的地上躺着一个人,看身形他就认出来了,当下就想叹气,“又怎么了?” 钱氏声音虚弱,“饿得不行,起来找口吃的,走到这里腿软,站不起来了,你去哪儿了?”声音陆陆续续要没了一样,身子动也不动。 李福从她身边走过,“我有事,明天你自己早点起来做饭吧,顺便喂鸡,我那边可有得忙呢。” 说着,就去了厨房烧水洗漱。 钱氏看着亮起了烛火的厨房,只觉得肚子更疼。 李福烧好了水,无视她喊饿的声音,白日太累,抡锤子抡了一天,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早上,他走的时候,还带了一套衣衫,钱氏特意早醒,事实上她昨晚上就没怎么睡,见状忍不住问,“今天不回来了吗?” 李福看她一眼,“看情况。” 钱氏这一回真的急了,“我都病成这样了,你就放心?” “能动弹就行。”李福话落,人已经出去了,身后传来钱氏的抽噎声。 他到了李青荷家时,看到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也不客气,坐过去和周承康一起吃。 看到他来了,李青荷笑着问,“爹,钱姨的病好些了吗?” 李福正喝粥呢,闻言叹口气,“她是心病,那毛病全靠她自己想通,暂时好不了。” 是啊,钱氏以前那是偷也要偷银子补贴钱来文的,如今老钱家的根就这么没了,可不得怄气么。 可这呕得也太久了。死都死了,还能如何?不想着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这都几个月了,还想不通。 他坦荡荡道,“没事,过两天,兴许就好了。” 李青荷也觉得,钱氏应该要好了,心病嘛,证明她身体上是没毛病的,就不信她还能躺着饿死! 真要是饿死了,她就服气了。 让他拿衣服过来,主要是看到他衣衫都破了,让他换下来给缝上,四处破洞,也太寒碜了。 造土砖的第三天,余妍就拿着针线过来了,低声道,“你钱姨,昨天早上起来自己做饭了,人都要晕倒了一般,看得人想要替她捏把汗。” 这就有点过分,她说病了,李福也伺候了她这么久,春耕都没让她帮忙,如今忙过去了。李福也不愿意将就了,她那边应该见好就收,病好了就是了,怎么还这样呢? 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李福不伺候她跑来帮女儿干活了。 别说李青荷故意把她爹找出来的话。要是李福想要在家伺候她,那肯定就拒绝过来了,既然他顺势来了,其实就是不想迁就的意思,刚好这边给他搭了桥而已。 李青荷沉吟半晌,实在想不通,疑惑问,“你说她是为了什么?” 余妍撑着下巴,想了半晌摇头,“想不通,似乎是想要病死不想活了的样子。” 两人说了半天话,余妍告辞,她自己则去厨房做饭,造土砖那边她帮不上什么忙,最近除了砍柴也没别的事,她自己去砍柴,周承康是不答应的,于是只能琢磨做饭了。 出去看池塘的时候,居然看到钱氏飘着过来了,她看起来是真病了的样子,面色不好,且整个人消瘦了许多,嘴唇都是青白的,“青荷,你爹在不在?” “在,帮我做土砖呢。”李青荷应了,“钱姨这是怎么了啊,病成这样?” 她捂着胸口,“我心里难受。” 李青荷哑然,心里难受是个什么毛病? 不过就像是李福说的,这不是好多了,前几天还不能下床呢,如今都能自己走这么远了,李家到这里,可不是一点路。 她捂着胸口就要进门,这屋子她还是乔迁那日来过,一只脚进门还没踩实,门口的大黄汪汪叫唤起来,一副凶相,吓得她退了两步。 退的那叫一个快,看起来也还行嘛,最起码不是她表现出来的那样虚弱。李青荷喊了一声大黄,它摇摇尾巴自己进了狗屋。 钱氏这才进门,听着声音往造土砖的方向过去,李青荷也跟着她。 “我是真难受,也不想走这么远来,路上摔了几次,差点。” 应该是差点摔了几次。 说话这个大喘气。李青荷站在一旁,周承康继续干活,没有要听的意思。 李福也认真干活,就听她道,“你这两天都不和我说话,我有事情与你商量。爹娘没了,来文也没了,我们俩也没个孩子,我想着越来越没意思,真有不想活的想法……” 看到边上的李青荷,李福轻咳一声,“有事就说。” 李青荷也不自在,不过钱氏一脸要深谈的架势,她也实在好奇,于是拿起茶壶倒了一碗茶水,还别说,她还真有点渴了。 “钱家我堂弟,就是叫来富的那个,他前两天刚生下来一个孩子,他们家已经五个孩子了,我想……找了叔祖,把那孩子记在来文名下,我们俩抱回来养……” 李青荷一口茶入口,听到这个噗一声喷出茶水,还忍不住呛咳起来,“咳咳咳………” 周承康见状,忙过来给她拍背,“怎么不慢点?” 咳得她眼泪都出来了,闻言眼泪汪汪抬起头看他,这是慢点的事儿? 正常人的脑子都不会有这种想法,两个近四十的人了,抱孩子养? 不只是她,那边的李福也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我们俩,抱孩子回来养?” 钱氏看了一眼咳得不行的李青荷,回身点头,“有了孩子,就有了奔头,我只要想到,就觉得这堵着的心里舒坦许多。” 换句话说,这个孩子抱回来,她的病就好了。 李福重新抡起锤子,“既然想着就舒坦了,那你多想想就行了。” 这一回轮到钱氏愣住,然后就看着她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你变了。” 李青荷看不惯,直接道,“我爹过两年都四十了,我这边要是快点,明年就能让他当外祖父,你还想抱个孩子回来养,怕不是脑子有病!” 钱氏讶然,李青荷再与她不客气,也没有直接开骂过,皱起秀气的眉,“我和你爹的事,你一个小辈插什么嘴?是不是怕孩子抱回来你爹不能帮你干活?”说着,还颇有深意的扫一眼那边晒着的土砖。 李青荷伸手推她,“对!就是这样,除非你能生出来,要不然谁家孩子也不能进李家的门。还嫌我爹不够累,哄你一个就够够的了,你还想弄个孩子来,怕不是躺太久脑子坏了。” 她一路说一边推,把她推出了大门,“我警告你,这种想法趁早消了,什么给钱家留后,钱家还有什么?不就一个破房子?” “你……”这话让钱氏真的伤心了,“你凭什么这么说钱家?” “我还说最近闹什么妖,原来憋着这个想法呢,不抱孩子回来你这病就好不了是吧?那你别好了,我爹,我自己伺候了。”李青荷抬手关门,“赶紧走,要不然我让大黄咬你了。” 自从钱氏进门,李家再没有养过狗,皆是因为钱氏害怕,是真怕,哪怕巴掌大的那种小狗,她都要离老远才放心。 从门缝看着钱氏转身回去,李青荷皱起眉,去了后院,忍不住道,“爹,你这一次真不能答应,养孩子,你那么忙,她那么懒,最后还不是你的活?” “不答应。”李福认真应了,“不是我亲生的,养婉婉一个就够了。别的,再是不可能的。” 钱氏还真就没有过来了,李福每天天一亮就来,晚上天黑了才回,反正不在家吃饭。 这边造猪圈,荒草地外的院墙后,杨家的新房子也已经开始了,还是请了许多人,一样的二十五文一天,不过工钱要等到明年过年,就这,因为最近农闲,帮着干活的人很多,这边猪圈还没弄好,那边的房子已经起来了。 上辈子杨家有没有造房子李青荷不知道,不过这边一直都是荒草地是真的,她的坟修在对面山上,天天都能看到这边,还真没有人买过这边的荒地来种。 房子造完,就传出来搬家的日子,三月二十八。 这么着急? 居然不等着房子干就要搬,要知道杨家在村里是有院子的,虽然不怎么样,但也不至于就没有落脚的地方。 这边刚听到消息呢,杨兰柔就来了。 前世今生两辈子,因为徐昌诘那个男人,李青荷就没有和她心平气和的说过话。 这会儿她上门来,李青荷虽然早已经把徐昌诘丢到了一边,但这会儿看到害死了自己的罪魁祸首,还是有些愤愤。 她面色严肃,杨兰柔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青荷,我以后就是你的邻居了。三月二十八,到时候一定来喝杯水酒,帮我凑个热闹,多谢多谢了。” 末了,还装模作样的拱手。 见她满脸笑容,李青荷也笑了笑,“好。” 以后就是邻居嘛,不去就显得太针对杨家了。 本来原先她救徐昌诘,好多人都说她对人家有意,后来杨兰柔和徐昌诘两人来往根本不避讳,大概是要成亲的,如今要是针对杨家,兴许人家还会猜她放不下才小肚鸡肠的不去。 这可不好。 见她应了,杨兰柔往门内看了看,“听说你家修得不错,我能进去看看吗?” “当然。”李青荷带着她进门,杨兰柔还没进呢,门口的大黄就开始叫起来。 大黄一副要冲出去咬人的模样,吓得杨兰柔面色发白,顿住脚步,“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还是改日吧。” 说完转身急匆匆走了。 李青荷看着她走远,蹲到大黄面前,摸了摸它的狗头,颇为满意地笑了,“真乖,一会儿给你啃骨头。” 第60章 母女 一直弄到了三月初,两间猪圈才算造好。村中是有人家喂了母猪的,周承康去抓了六头回来。一般人家,家中女人不多的话,是不会喂这么多猪的,每日光是吃掉的猪草都不少。 不过知道他们家情形的人都没拦着,比如李福,比如周母。 因为那边的麦地里,番薯苗长得郁郁葱葱,不提到时候能不能有收成,把那苗割回来喂猪还是不错的。 现在猪崽根本吃不了多少,两人得了空闲,镇上每次大集,两人都去买小鸡,今年比去年还养的多,前面土砖有得剩。她专门造了一间屋子来给小鸡,前前后后买下来,养了差不多近两百只。 紧接着周家那边就传来了消息,张海瑶生了,母女平安。 生就生了吧,李青荷家里不缺鸡蛋,数了三十只给她送过去就完了。村里人不兴过洗三,只有满月会大办。 转眼到了三月二十七,村里的规矩,提前一天就要过去帮忙,李青荷两人也不例外,他们从养鸡的荒草地过去,比从另外一边绕进了半刻钟的路程,两人到的时候,村里已经来了许多人。 李青荷因为请人造房子又请人收拾地的缘故,认识了不少人。再加上余妍和三婶子都在,她倒不觉得无聊,也是一样去了厨房帮着备菜。 村里的这些喜事,但凡她去帮忙,都会让她切菜,就算有人开始切,看到她来之后,也会把位置让出来,默认她切的又快又好。 李青荷也不谦让,余妍在一旁给她准备要切的和切好了的,一屋子人挺热闹。 正热闹呢,钱氏到了厨房门口,“有没有要帮忙的?” 其实钱氏和李福在村里的名声不太好,皆是因为两人成亲之前就……不过现在过去太久,大部分人都私底下议论,面上还是过得去的,也不会有人刻意针对。三婶子朝她招招手,“过来择菜。” 李青荷看也没往那边看,边上余妍低声道,“其实我不想来的。” 闻言,李青荷深以为然,她是因为救了徐昌诘村里人才会传她对人家一往情深,而余妍,就真的和徐昌诘有过一段,平时不觉得如何,但到了今天这样的日子,如果不来,就会觉得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