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季语》 第1章 山林大火 “天上那个云波咯,水里的霞哟,八百里洞庭啊,我的家嘞……” “我说岳哥,”躺在后座补觉的摄影小彭终于忍不住了,一下坐起来,“你都唱一路了,不累吗?” “不累,”岳州把戴了一路的墨镜摘掉,眯起眼睛放慢速度通过收费站,看着etc的杆子升起又落下,他们的车就已经进入了巴陵地界,他轻声不知道跟谁说了一句,“终于回来了。” 小彭随口吐槽:“其实你就是想回来过年了!咱们现在过来,也没候鸟啊,拍什么?” 岳州“嘿”了一声:“八百里洞庭呢,多的是素材给你拍!” 手机里天气预报的app显示,巴陵已经晴了一整个月了,接下来还是持续高温的态势,虽说快过年了,却连外套都有些穿不住,很明显的一个暖冬。 小彭在车里都没忍住,直接把外套给脱了:“这巴陵怎么这么热啊,岳哥你也不早说,我带来的全是厚衣服!” “这次的拍摄任务重、周期长,厚衣服有用得上的时候,”岳州扫了一眼导航,“我得先去看看我爷爷奶奶,顺路会先经过,一会儿你在车里等我。” 岳州的爷爷奶奶在他还没有跟随父母去北京生活之前,就已经过世了,老人家当年的遗愿就是葬在故土,这是小彭很早就知道的事。 “那不能够,”小彭一下坐直了,“我得跟你一起去,这是礼貌,一会儿沿路有纸钱和菊花买吗?空手去不合适啊。” 岳州有日子没回来过了,这里的发展太快、变化太大,使得他对巴陵的现状同样不怎么清楚。 “不知道,”岳州想了想又说,“现在不兴烧纸了吧,有花买束菊花就成。” 结果沿路过去,一路都在堵车,完全没看见卖纸钱的摊贩,他们的车艰难地往前走了几百米,岳州放下车窗,探头出去看了一眼。 山脚下有公安在检查。 小彭在另一侧探头出去看,还有些纳闷:“现在祭祖还得过安检吗?” 他突然“哎”了一声:“不对啊岳哥,我看他们的制服,是森林公安啊。” 因为连日来高温晴朗,进入了巴陵的防火季,眼下临近过年,很多外出务工或者已经在外地定居的人,都选在这时候回乡过年和祭祖,中国人的传统,回乡祭祖总是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鞭炮十里,仿佛响声越大,孝心越能彰显,可现在这个时候放炮,尤其是冲天炮,非常容易引起山林火灾,所以森林公安的人才守在山脚下,检查来往车辆是否带了炮。 道路两侧全都挂上了红色条幅的宣传语,左边挂着的是“祭祀献花多文明,杜绝山火保森林”,右边挂着的是“上坟烧纸放鞭炮,引发山火罪难逃”,别说还挺押韵的。 眼下前路之所以堵着,是因为有一辆车上被搜出来大量的盘鞭和冲天炮,车主还拒不配合,正在嚣张地和森林公安的同志们对峙,后面的车就全堵着动不了了。 小彭还是头一次见着这场面:“岳哥你看,这可真稀奇,是个女警在执法啊。” 不用他说,岳州也看见了。 那辆车上还有一个男人在,却一直没下车,反倒是副驾上的女人下了车,正在指手画脚地和森林公安叫嚣:“你们对得起自己身上这身制服吗?我们纳税人花钱养你们,不是让你们在这快过年的时候狗仗人势,阻挠老百姓回乡祭祖的!” 他们开的车是外地牌照,女人用的也是普通话在叫嚣,从那辆车来看,应该是有些家底。 不过那位女警也很硬气:“现在是防火季,政府倡导文明祭祀,现在去山上放炮很容易引起森林火灾,对环境也会造成污染,炮留下,你们现在就可以走。” “哈!”那女人气急败坏地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要放炮了?放在车上的都是我们的私人物品,你有什么资格随意没收我们的东西?我要投诉你!” 女警非常淡定地出示自己的警号:“您当然有这个权利投诉我,这是我的警号,但你的炮必须留下。” 女人气急了,一手叉腰一手拿着手机在打电话,没过多久,她就把手机递给了女警。 从岳州的角度看过去,女警最开始紧紧抿着唇没说话,但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是出卖了她。 岳州猜测,恐怕她这次只能放行了。 果然,没过多久,车的后备箱盖就被放下来,里面的东西一件都没拿出来,女人上车的时候还故意撞了那女警一下。 小彭明白了:“那女人也太泼辣了,得亏是个女警在执法,要是个男警,说不定还要被污蔑什么别的……” 岳州笑了笑,没接话。 小插曲过去,后面的车开始逐步往前开,岳州他们的车排在比较靠后的位置,等到好不容易挪到前面来,眼看检查完就能放行了,不远处的半空中突然响起了炸炮的声音。 正在继续检查后备箱的森林公安们听到声音立刻循声望过去,鞭炮的声音此起彼伏,响了差不多两分钟时间,然后就听到“咻”的一声响,冲天炮被放上了天。 女警跺了跺脚:“坏了!” 果然那冲天炮的火星子落下来,瞬间就看到有明火起来了。 早已经有森林公安冲上去抓人,山脚入口处直接被拉了警戒线,后面的车因此又被堵住了。 小彭整个人上半身都探出车窗外去看热闹,只见执法人员把先前那两个叫嚣的车主用手铐铐住往山下带,到了口子上,那女人还在不停扭打,其他执法人员都是男性,碍于男女有别,不好怎么去强制让她老实。 “岳哥快看!” 岳州的眼神一直落在唯一的那个女警身上,只见她飞速冲上去,一脚把正在厮打执法人员的女人踹翻在地,直接踩到她脸上去:“你再给我狂!” “我去,”小彭咋舌,“这女警也太飒了吧!” 岳州这时候,已经看向山上起明火的地方,最近天干物燥,还有一点微风,火势被微风一带,很快就燎开来,那两个人很快被带走,现在却不是跟他们置气的时候。 很快就有穿着防火服的灭火队员冲山上去准备灭火,其他工作人员则开始快速疏散现场车辆,再往后面车上的人还没搞清楚情况,鸣笛声此起彼伏,现场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先前那个女警一下爬上了他们的警车,站在引擎盖上拿着大喇叭喊:“前方山林火灾,请配合森林公安,快速撤离!” 第2章 从严处罚 这一场岳州刚回巴陵,就意外赶上的森林大火,足足烧了两天才被扑灭。 因为距离原定去对接工作的时间提早了两天,现在又正是年底工作忙的时候,岳州不想麻烦对方工作人员,就自己在城郊附近找了家宾馆先住两天再说。 “岳哥,”小彭一直在关注本地新闻,“你看,这是昨天那个女警。” 本地快讯已经通报了这次森林火灾烧起来的原因,那两个嚣张到不听劝阻执意燃炮烧山的人刑事责任是跑不掉了,只可惜那些前仆后继上山的扑火队的队员们,有好些个都被不同程度地烧伤了。 让人没想到的是,那个不停劝阻他们带炮上山的女警居然还被点名批评了,说她执法不严。 “林新雁,原来她叫林新雁,”小彭“啧啧”两声,“我可都看见了啊,那天她明明是接了一个电话才不情不愿地放行的,电话那头不用想肯定是什么领导,这也能让她背锅。” “领导责任也追究了,”岳州划着屏幕往下看,“已经免职了。” 但这并不是林新雁也跟着被追究责任的理由,她完全是被殃及的,官高一级压死人,而且当时确实谁也没料到都已经如此警告过,那两个人居然还敢点燃冲天炮。 小彭不懂这些,他只关心一点:“火扑灭了,咱还上山去看爷爷奶奶吗?” 岳州皱了皱眉头:“这时候就不去添麻烦了。” “我想也是,”小彭骂了一句,“这大火足足烧了两天,害了人家扑火队员不说,光是这山上的草木都给烧掉了多少啊,那俩害群之马真是!该重罚!” 岳州侧头看着他:“那天你开摄像机了吗?” “一路都开着呢,不是说好了沿途也要记录一些画面么,到时候方便剪空镜。” 岳州嘴角勾了勾,起身拿了件外套:“走。” 小彭一脸懵:“去哪儿?” “证据都拍下来了,好市民当然应该为警方办案提供线索了。” 最开始他们以为森林公安属于林业部门,直接找到了林业局去,然后才被告知,原来现在森林公安已经被划到公安部门去了,森林公安局单独起了门头,已经搬走了。 兜兜转转找了半天,他们才终于找对位置。 那天林新雁的全部执法过程,全都被小彭的摄像机录了下来,虽然距离有些远,但拉近镜头还是能看清楚林新雁所有动作的。 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看完就说:“你们先坐,我去向领导汇报情况。” 一杯茶都没喝完的工夫,直管领导就跟着之前那个工作人员一起过来了。 工作人员介绍道:“这是我们分管防火办的欧局长。” “欧局。” 欧局长没有架子,伸手过来跟他们一一握手:“感谢你们提供线索。” 他坐下来,苦笑了一声:“不过这些视频资料,我们自己的执法记录仪也拍下来了。” 小彭心直口快,直接问:“都录下来了为什么还要追究林警官的责任?” “这件事说来复杂,总的来说,是她自己执意要求处分的,”欧局长扭头看向之前那位工作人员,“你带他们去看看小林吧。” 林新雁主动要求处分的事乍听不可思议,但仔细想想就能明白,当时她接听电话的那位领导显然被放炮的那两个人捅出来了,这时候如果撇清自己的责任,容易得罪人,领导就算被处分被免职,这么多年的人脉总还在,现在主动承担部分责任,将来就能少一些麻烦。 更何况现场还有许多不清楚内情的群众在,森林公安越是维护林新雁,没准越会激起民众不满的情绪,林新雁这次只是公开点名批评,没有记过,也没其他实质性的处分,也算是一个两全之策。 这个林新雁一看就不是擅长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人,所以她这么做,是为了能快刀斩乱麻地结束这件事,方便她早点回归岗位,继续执行任务。 “不必了,”想到这里,岳州就直接起身站起来,“既然你们都清楚情况,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岳哥……” 岳州看向小彭:“外行就不用去指导内行了,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我们走。” 他板着脸的时候,有不怒自威的气势在,小彭虽然有点不服气,但还是乖乖跟他出来了。 这让欧局长都跟着松了口气。 “现在的工作真是不好开展啊……”他摇了摇头,“有人要举报,就有人要维护,都是群众,意见都得听,还是小林想得周到,这件事从严处理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他说到这里突然问了一句:“小林人呢?” 工作人员无奈地回答他:“我们去医院接班照看她的人扑了个空,她早就跑了,刚才您让我带他们去见见小林,我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现在没人知道她去哪儿了。” 欧局长是林新雁的老领导了,他很清楚这姑娘的性格:“山火都扑灭了?” “灭得差不多了,扑火队的还在巡山,怕遗漏哪处的火星子,一起风再给燎起来就麻烦了。” “小林肯定往山上去了。” “啊?”工作人员瞪大了眼睛,“不会吧?” 同一时间,车门被关上,小彭同样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一句:“不会吧?” “她绝对还在山上,”岳州问,“让你买的东西都买齐了吗?” “买齐了,可是你不是说这会儿就不去给人添麻烦了吗?”小彭犹豫了一下,“岳哥,咱们现在真的要上山吗?” 岳哥的心思你别猜,这才多大会儿工夫,怎么就改主意了呢? 岳州发动车子:“明天就要去报道了,接下来大概没有时间再上山去看老人家,一会儿你留在山下,车就不开进去了。” “不行不行,你徒步上山怎么行啊,那么远!” “消防员和扑火队的不都是徒步上去的么,”岳州没当回事,“人家还要带装备,所以没问题。” 小彭心说,那怎么能一样呢,人家可是专业的。 可岳州就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似的:“我扛摄影机上山下海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小彭小声嘀咕:“你就吹吧。” 第3章 猎鸟贼 全市通报了这场森林大火,除了扑火队员职责所在,没有人再敢到附近来。 岳州常年跟随摄制组在野外拍摄,对人的足迹非常敏感,他刚进山里没多久,就发现除了扑火队员的脚印之外,还有别的人在。 扑火队员穿了特制的防火服,还要背着很重的灭火工具,脚印会格外深一些。 他蹲下去看了看,还有些杂乱的脚印看上去非常新,应该没上来多久,又浅又杂乱,看来人还不少。 谁会在这时候上山来? 就在这时候,岳州耳朵一动,听到了翅膀翕动的声音。 这声音有些不寻常,一般鸟类只有在受惊的情况下,才会如此高频地扇动翅膀。 他悄悄起身,放轻脚步朝声音的方向走过去。 越往近,听到的声音越清晰。 那是夹杂在山上树叶吹动的“刷刷”声,和鸟类扇动翅膀的声音之外,不寻常的“嘟嘟”声。 岳州很快做出判断,那是气枪发出的声音。 居然有人在这时候上山来打鸟?森林公安的人可还在山里呢,不知道该说他们胆子大,还是愚蠢。 他刚准备再往前走两步,就突然听到了急速奔跑的声音,脚下的枯枝被踩得咯吱作响,岳州顾忌对方手里有气枪,下意识往树后面去靠,没想到身后已经有人在悄悄靠近,他完全没察觉到。 那人一脚将他踹翻在地,鞋底很快追上来,踩在了他的脸颊上,岳州捏住那人的脚踝,一个翻转准备把人扑倒在地,却因为这个姿势看清了来人的脸。 林新雁。 竟然是她。 岳州回想起那天她执法时候的场景,发现这踹翻人再踩住人脸的动作,她还真是驾轻就熟啊。 就这一迟疑,林新雁已经再次把他往前一踹,这次不等他有任何动作,直接将他双手反剪在身后,上了手铐。 “居然敢在这时候上山来打鸟?我们还没死呢!”林新雁冷笑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他们胆子大,还是愚蠢。” 和之前他腹诽的话都一模一样。 岳州苦笑着想解释,林新雁却没给他机会。 不远处有人在呼叫她:“雁子?” “我这儿逮着一个!”林新雁高声答道,“叫人来把他带下去!” 她说完低头看着地上趴着的岳州问:“你们团伙一共多少人?打了多少鸟了?” “我……” 这个问题岳州是真想回答,可也真没办法回答,开了个头就尴尬地停了下来。 林新雁估计也没打算真从他这儿问出来什么话,没耐心听他磨叽,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就跑走了。 最后森林公安一共抓获了六人组成的打鸟团伙,岳州作为“编外人士”,该解释的都解释清楚了,然后才等来领人的小彭。 小彭一直在山脚下的车里等着,等来等去没见着人,完全没想到他的岳哥已经上了森立公安的警车直接被带走了。 一直等到岳州解释清楚,才获得跟小彭联系的机会。 “都是误会,”小彭陪着笑脸道,“我们是来拍摄‘八百里洞庭我的家’纪录片摄制组的工作人员,这是我们岳导,他也是我们纪录片的配音解说员,这是他的工作证,我们真不是来打鸟的。” 事实如此,线索也很清晰,森林公安那边很快就放了人,还叮嘱他们:“最近先别往山里去,很可能还有零星的火星没有扑灭,随时有重新烧起来的可能,太危险了。” “明白,多谢。”岳州言简意赅地说完,四处环视了一眼,“林警官不在?” “小林在忙,改天有机会,让她当面给你道个歉。” 岳州笑了笑:“你们忙。” 然后就拿起他的外套,和小彭一起走出去。 临走到门口时,岳州又回头看了一眼二楼西边的那个非常打眼的地方。 别的办公室,都是窗户,唯有那一排,临窗这面墙全都被砌了起来,光线照不进去,外头的人也看不到里面的样子。 那是森林公安的审讯室。 林新雁没有出来当面道歉,就因为她正在里面审讯那几个真正的猎鸟贼。 她还真是一刻都闲不住。 这时小彭的感慨打断了岳州的思路,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咱就是说岳哥你这经历也太神奇了,怎么还被人当成打鸟的了呢。” “凑巧而已,”岳州抬头望了望天,“回去收拾一下东西,该去报道了。” 因为恰逢年底,又刚发生了森林大火,保护区的同志们都很忙,只派了一位同志来接待他们,还是个老熟人。 蒋菱只穿了一件薄衬衫,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她个子娇小,看上去特别像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但实际上,她已经在保护区这边干了六七年了。 “小蒋老师,咱们又见面啦。” 小彭笑嘻嘻地凑上去,跟蒋菱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蒋菱夸张地“哇”了一声:“小彭哥好久不见,你又高大威猛了不少啊。” 小彭大名彭晓,个头却很粗壮,大家熟了就都故意反着管他叫小彭。 他也只有在比他个头还高大的岳州面前,是货真价实的“小彭”。 小彭听了笑眯眯地说:“还是咱们小蒋老师会说话。” 蒋菱有些抱歉:“我们这年底工作忙,就只有我一个人来接待你们,可不是故意不重视你们啊,千万担待。” “这话怎么说的,”小彭去跟她握手,“是我们过来麻烦你们,你们多担待才是。” 岳州和蒋菱已经合作过项目,跟她没有那么多虚礼,只说:“你忙你的,我们有问题再找你。” 蒋菱点点头:“那我就真不跟你们客气了,还是老地方,这是钥匙,你们先去安顿一下,等我忙完,去接你们吃饭。” 她把钥匙给了岳州和小彭,就真的忙自己的去了。 岳州接了钥匙,却没急着去放行李,他对小彭说:“你先去把器材安顿好,我出去转转。” “哎——” 小彭叫都没叫住,岳州已经大步往外走了出去。 他们来的这地方,并不是东洞庭湖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的办公地点,而是他们的宣教中心,宣教中心正门外,隔着一条窄窄的路,就是洞庭湖观鸟点,底下就是候鸟们居住的地方,观鸟处距离候鸟们真正居住的地方还有段距离,只能借助望远镜去看。 现在正是枯水期,降水量减少,水位下降,洞庭湖水域面积显着减少,洲滩显露出来,苔草丛生,原本该是万鸟翔集的场面。 岳州随身携带了望远镜,可这时候看过去,候鸟却并不多。 来得不巧,但也巧。 今年北方气候也暖和,飞过来的候鸟并不多,还好观鸟节两年办一届,今年刚好轮空。 蒋菱他们确实在忙,从岳州的角度看过去,他们正在巡湖,检查候鸟的生存环境如何。 如果不用上望远镜,人和鸟一样,都因为距离,一眼望去,只是个小黑点而已。 涨水为湖,退水为洲,人与候鸟就以这个自然规律,找准了时机,在这里生活和工作着。 第4章 鸿雁 保护区工作人员巡湖的行动,赶在下班之前顺利完成,蒋菱他们回来的路上就发现了岳州一直在上头远眺。 “介绍一下,这位是之前我们宣教室4d动画宣传片的导演岳州,这次是过来拍摄‘八百里洞庭我的家’纪录片的,”蒋菱为岳州和跟她一起上来的另一位男同志做介绍,“这是wwf来我们这指导工作的赵宏大哥。” “幸会,”岳州主动伸手过去和赵宏握手,“请多指教。” “不敢不敢,”赵宏也很谦虚,“小蒋老师太抬举我了,我也只是在这里做评估调研而已,一起学习。” 赵宏要先去把刚才的一手数据做备份,蒋菱就说:“我们等会儿赵老师,一起吃饭。” “好。” 岳州距离上一次过来对接4d动画宣传片的事,已经有五六年没回来过了,而且上一次时间紧张,也就是匆匆回来了一趟,对接完马上又去了云南跟拍保护亚洲象的项目上,家乡发展快、变化大,他实在是有些感慨。 “我能去看看鸟吗?” “当然可以了。” 蒋菱把他带到采桑湖边,递了一个望远镜给岳州:“你先找找看。” 今年全球气候变暖,到这儿来的候鸟较之往年算少的,但也绝不是没有。 岳州拿着望远镜保持着眺望的姿势:“怎么区分它们?” “鸟类头部还有各个部位都有明显不同,从顶纹、侧顶纹、眼圈、髭纹、下颊纹、颏纹等等都能区分出来,”蒋菱意识到自己说得太专业了,就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时间长了你就熟悉了。” 但她没想到,岳州是做了功课来的。 “我看见了鸿雁。”他说。 蒋菱举起自己那只望远镜朝着岳州看的方向望过去,还真看到了鸿雁。 鸿雁最显着的外形特征就是体大,有足足88厘米,而颈长的雁,成鸟从额基、头顶到后颈正中央暗棕褐色,额基与嘴之间有一条棕白色细纹,将嘴和额截然分开。头侧、颏和喉淡棕褐色,嘴裂基部有两条棕褐色颚纹。 “到底是大导演,从不打没准备的仗,”蒋菱笑着说,“估计等你的纪录片拍完,都能在我们这儿当专家了。” 岳州还是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重的,哪儿那么容易成专家,他问:“鸿雁喜欢栖息在湖泊?” 蒋菱说:“一般来说都会栖息在湖泊、滩涂、草滩还有附近的草地和农田里,它们主要以各种草本植物的叶、芽等植物性食物为生,也吃一些少量的甲壳类和软体动物。” 说到这里,她突然轻笑了一声。 岳州不明就里,放下望远镜看了她一眼。 “啊,我突然想到了我一个好朋友,”蒋菱掩嘴笑,“她妈妈当年特别勇,快生了还在一线工作呢,就在生她的头一天,救了一只鸿雁,所以给她在名字里带了个‘雁’字,别说她和这鸿雁还真是像,也喜欢‘栖息’在湖泊啊、草地之类的地方,吃也不怎么讲究,有草吃草,有肉吃肉,特好养活。” 岳州想到了同样名字里带了“雁”字的林新雁,心想她这名字也真是应景。 “赵宏会在你们这儿待多久?”岳州问。 “他要在这里做国际重要湿地管理有效性跟踪评估,估计得待到明年年底或者后年年初,”蒋菱笑着说,“要跟你长期一起战斗了。” wwf与《国际湿地公约》携手保护地球之肾,他们一直在行动,而湖南东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是湖南省最早成立的湿地类型保护区,也是我国首批六大国际重要湿地之一,2013年被国家林业局、教育部、团中央联合授予“国家生态文明教育基地”,同年,又获得了全国七部委表彰,2015年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评为全球首批23块绿色保护地之一,是中国唯一获此殊荣的湿地保护区,被誉为“拯救世界濒危物种的希望地”和“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典范”。 这也是为什么摄制组会选择这里来拍摄纪录片的重要原因。 岳州之所以参与进来,一是因为他确实有非常丰富的纪录片拍摄经验,二则是因为,他本就是巴陵人。 你自己的家乡,都不去为她使劲儿,又凭什么要求别人来看到她的好呢? 岳州沉默着继续看了一会儿,然后感慨了一句:“巴陵真是变化太大了。” “可不是么,”蒋菱说完又叹了口气,“但生态文明建设工作是持续的,也并不是一帆风顺。” 岳州问:“怎么说?” “日子过好了,很多人就忍不住要折腾一下,经济发展上去了,有一些人的目光就总盯着怎么才能赚到更多的钱,”蒋菱说,“现在打鸟的人越来越多了,有些是为了尝野味,有些则是高价卖给餐馆来盈利,你是不知道,最近这几年,还有人直接到我们这儿来偷猎候鸟的。” “你们肯定有防范。” “就怕防不胜防,”蒋菱低声说,“有人办假的记者证诓骗我们进去拍摄图片,还有人假冒专家学者过来做调查,巨大的利益面前,这些人往往无所不用其极,给我们的工作也增加了很多不确定性,老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现在咱们洞庭湖里的鱼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就惦记上了咱们这的候鸟,山上也一样,山珍不够,非要抓蛇来吃,你说这些人都是怎么想的?” 岳州回想起今天在山上的经历,原来森林大火只是毁灭性打击之一,人类活动影响生态环境的手段,还有这么多。 蒋菱说着自己的情绪都低落下去,她强打起精神来:“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今晚得好好为你们接接风,咱们去接上小彭哥,一起吃饭去吧。” 岳州说:“都是几个老熟人,不必这么客气,千万别铺张浪费。” 蒋菱就笑起来:“你对我们有什么误解,我领你们去吃食堂啊哈哈哈,不过你们有介绍信和接待函的,我请食堂大师傅给安排一桌特色菜,为了不浪费,又能让你们多尝几道菜,所以还请了几个别的同事和朋友,不过都是跟你们之后的拍摄相关的工作人员,先认识一下,方便你们之后的工作。” 岳州这才笑道:“那就多谢小蒋老师了。” 第5章 不打不相识 经由蒋菱的引荐,岳州和小彭新认识了不同岗位的不少同志,赵宏跟他们一起吃饭,全程话不多,只顾闷头吃,吃完了就起身告辞,说还有资料要整理。 做学术研究的人,都比较单纯,肚子里没什么弯弯绕绕的,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心里最在意的事,只有自己的研究。 公务接待,因为人数多,菜也安排得比较丰盛,赵宏走的时候,菜甚至都还没上完,又过了一会儿,包厢外响起了敲门声。 小彭跟蒋菱开玩笑:“这也太客气了,还有菜啊?” 但他们这里是食堂,来帮忙上菜的都是工作人员,大家都熟悉了,不怎么敲门。 蒋菱还没来得及答话,坐得离门口最近的岳州就起身去开门了。 “不好意思,我忙到刚刚才忙完,来晚了……” 林新雁看着面前这个有点熟悉的面孔,后面的话突然卡了壳。 岳州显然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会和她再见面,两个人都愣住了。 蒋菱在后头朝林新雁招手:“我们可没跟你客气,边吃边等了。” 岳州让开空间,让人进去,林新雁这才反应过来,把外套脱了往里走。 “我们办案起来没个定数,哪能叫你们等着呢。” 林新雁在蒋菱身边那个空位上坐下来,刚好和另一边重新落座的岳州迎面对着,她也不扭捏,直接端起面前的易拉罐,朝岳州遥遥敬了敬:“今天的事是我误会了,实在抱歉。” 她大概是渴极了,说完就“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瓶下去,喝完表情立刻生动起来发,仿佛这才终于活过来了。 岳州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那瓶“旺仔”身上,觉得这姑娘真是有些意思,道歉的方式爽快又有些可爱。 以奶代酒,先喝为敬。 有歉意,但不多。 他端起面前的茶,和林新雁隔空敬了敬:“职责所在,理解。” 一旁的蒋菱有些诧异:“你们认识?” 前些年岳州短暂地回来过一次,那时候林新雁还没有考到巴陵来工作,照理说他们本该没有交集才对。 “不打不相识,”岳州笑了笑,“我去山上祭奠先人,刚巧遇到林警官在执法,把我误当成了猎鸟贼,好在误会都解释清楚了。” 林新雁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山火都还没完全扑灭,我是实在没想到这时候还有人……上山。” 她中间诡异的停顿,岳州自己在心里给她补充完整了:这时候还能有人“不知死活”地上山,简直不可思议。 还真是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岳州不动声色地扬了扬嘴角,很快又将笑意收了起来。 小彭插嘴道:“我们明天开始就要正式投入到拍摄工作中了,岳哥是不想耽搁工作,其实起火那天我们就在,几乎是看着山火起来的。” 蒋菱这下明白了:“你们提前几天就到了?” 岳州眼风带到小彭,小彭就缩了缩脑袋,不说话了。 “我们提前到处走走逛逛,录了一些空镜,”岳州直接把话题带过去,“今年巴陵看来是个暖冬啊。” 一旁保护区今年才刚招进来的大学生路和通点了点头,说:“今年确实热得反常,不过气象部门那边说,大概初十的样子,就会气温骤降,你们记得提前添置好衣服,不然过年商场都关门了,再给冻着。” 路和通是外地人,现在主要负责做山水林田湖草项目,过年肯定得留在保护区了,所以他提前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这才提醒他们。 话题一下被带回到林新雁进来之前的话题上去。 路和通是林业专业毕业的高材生,刚被招进来,就参与进了山水林田湖草项目。 保护区山水林田湖草项目工程范围,包括君山区芦苇场银沙滩至七弓岭段的长江外滩,君山区芦苇场的林阁老至七弓岭的长江岸线段,春风外滩和南洲芦苇站,还有团洲外滩,项目建设内容主要包括东洞庭湖自然保护区的岸线整治、洲滩整治和人工促进修复等三方面的内容。 说起来工程量是有些大的,实施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 岳州来之前,就已经做过功课,这个项目工程是这次纪录片的第一大版块,他和小彭一起在跟路和通探讨接下来的工作重点方向。 到最后林新雁茶足饭饱,他们还在聊得热火朝天。 “我算是见识到了,”林新雁感慨了一声,“我自以为够敬业了,竟然还有比我更废寝忘食的,同志们,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饭还是要吃的!” 正在聊天的几个男人都笑出了声,然后迅速干完饭,帮着食堂的工作人员一起把桌子给收拾了,才各自回去。 路和通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去干活,今天又忙了一天,已经很累了,就直接回去休息,但岳州和小彭算是刚来,蒋菱就带着他们到处转转消消食,林新雁身上还带着伤呢,但她一点儿没当回事,也跟着他们一起。 “林警官和保护区这边有工作对接?”岳州问。 “以前都属于林业系统,大家都熟,”林新雁回答道,“而且我现在和菱菱住一起呢。” 岳州点了点头,联想到之前蒋菱说的那位名字带“雁”的好朋友,居然还真是她。 蒋菱很关心林新雁的伤:“你们欧局没收拾你吗?身上还带着伤就到处乱跑,不怕发炎啊?” “一点小擦伤而已,现在又不是夏天,没那么容易发炎,”林新雁没当回事,“不至于还得住院,一会儿去换个药就行了。” 她伸了个懒腰,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无声地龇了龇牙。 岳州觉得她实在可爱,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开口问道:“快过年了,我记得巴陵大年初一也有给祖宗拜年的传统,到时候是不是你们还得加班?” “是啊,”林新雁点了点头,“得到初十才有降雨,在此之前都是防火高峰期。” 一旁的蒋菱听了问:“今年你又申请留下来值班了?” 岳州注意到林新雁的表情僵了僵,但她很快就恢复如常,笑着说道:“是啊,人家都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年到头好不容易有个团聚的机会,我这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么,我申请留下来,还能跟大伙儿一起过年呢,多热闹啊。” 丝毫不提自己家里人的事。 下无小,上总有老吧? 岳州和小彭对视了一眼,很默契地没有参与进这个话题,在蒋菱提出要陪林新雁去换药的时候,适时和她们道了别。 第6章 突然攻击 这次纪录片的拍摄工作,还有不少摄制组的人要来,但因为临近年关,后续工作人员会在年后一起过来,岳州和小彭算是先过来的小分队,主要工作是采景,等到具体采景地点确定下来之后,年后就更方便按照计划架设机器。 之后连续好几天,岳州和小彭都在到处找合适的景,结果非常让人头痛。 八百里洞庭,能拍摄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选哪个都值得,根本排除不了几个选项,排除哪个都会遗憾。 蒋菱忙里偷闲过来关心了一下他们的工作进度,听到小彭的话之后捧腹大笑:“那天我还跟雁子打赌呢,保管你们会选择困难。” 选择性太多,哪里都想拍,但拍摄周期和纪录片时长总归有限,再难还是得做出选择。 这天傍晚,小彭回去整理拍摄素材,岳州因为必须在取景地中做出取舍而有些心情不佳,饭后独自一人去了麋鹿苑。 东洞庭湖麋鹿苑研学旅游基地,位于君山区洞庭湖与长江之间的陆地最窄处,又名湖南东洞庭湖麋鹿和鸟类救助避难中心。苑内自然湿地生态景观优美,被救助的动物品种数量繁多,突出性的代表就是国家级濒危动物麋鹿。 这里的麋鹿是在1998年长江爆发特大洪灾之时,横渡长江,自然迁徙而来,是它们自己选择了这里。 这么多年,在国家政府的政策支持和社会各界的悉心救助下,目前已形成了200多头的洞庭湖麋鹿野生种群,这也是全球自然野化程度最高的麋鹿种群。 岳州再次过来,是为了缓解必须放弃别处的矛盾心理,麋鹿苑是无论如何都要拍摄的,这里太具备代表性了,所以其他地方做出一些必要的让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上次在蒋菱的介绍下,岳州和各个拍摄地负责人都已经认识了,这几天白天过来时,经由负责人带领,已经和相关人员打好招呼,都知道他们是过来干什么的,会在工作中尽量配合,满足他们的拍摄需求。 岳州这会儿过来,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麋鹿所在地,不是专业人员,一般都只能在外围观察,不能近身去交流,一来防止动物伤害人类,二来也是为了防止人类伤害动物。 这里前两天刚发生过不太好的事情,有游客擅自喂了麋鹿他们自备的不知名食物,尽管工作人员事先已经把话说得非常清楚了,事情发生时,也第一时间过去阻止,但麋鹿还是将游客带来的东西吃了进去。 为了防止麋鹿吃完之后产生不良反应,苑内工作人员已经把游客喂食的那瓶瓶身上全都是暂时无法辨认的未知语言介绍的东西送去化验,真有问题的话,就需要兽医及时进行干预,所以这两天麋鹿苑就闭苑在休整。 工作人员看到岳州,就跟他打招呼:“岳哥,有几头麋鹿误食了游客给它们的不知名食物,最近这两天我们都在闭苑观察它们呢,你一会儿注意点,发现不对劲马上联系我们啊。” “放心吧。” 岳州在苑内逛了一圈,找到了一头落单的公麋鹿。 从岳州的角度看过去,它的颈围非常粗,卷着唇,正在扒地。 岳州看见它之后还有些诧异,为了确定心中的疑惑,他特意走近去观察。 那只公鹿正在顶着什么,看起来像是在磨角。 岳州走近时发出的响动惊扰到了它,公鹿快速调转方向,和岳州四目相对。 不好! 它发情了! 公鹿的发情期,有很明显的表现,那就是争斗,这时候它们的攻击性会变强。 这时候公鹿突然长声吼叫起来,头微微低下,用鹿角对着岳州急速冲过来。 岳州飞速避开来,试图找东西遮挡,情急之下准备掏手机去联系工作人员,但他的动作进一步激怒了公鹿,它的吼叫声越来越大,冲过来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就在这时,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拽住了岳州。 很快另一只手也追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触感太柔软了。 岳州一下有些发懵。 “别出声。” 岳州闻言,忙屏住呼吸,林新雁已经放开了捂住他嘴的手。 那柔软的触感消失了。 岳州还有些不太适应的自己抬手在嘴唇上摸了摸。 林新雁已经一只手拿着一个特别小的类似话筒的收声器放在嘴边,另一只手抬起来挡在嘴唇前面,开始发出奇怪的声音。 岳州很快反应过来,她是在模仿麋鹿的叫声。 怪不得古人说“呦呦鹿鸣”,拟声词形容得还挺准确。 林新雁的发声时长时短,轻重缓急错落有致,显然是在模仿麋鹿某种状态下的声音,而她一手挡住了自己的嘴,起了一定的隔音效果,她本身发出的声音也不大,岳州猜测,在麋鹿苑里另一边,一定还有个接收器,声音会从那边发出来。 果然,没一会儿另一边就响起了麋鹿的叫声。 但仔细一听,那一边响起的也是公鹿的吼叫声。 坏了!还有一头公鹿也发情了! 但林新雁却没什么反应,等他们这边那头鹿循声跑走了之后,她就掏出手机来打电话给工作人员,简单把情况说了一遍,最后说:“林西把它引开了,我现在得过去确定一下他的情况。” 对方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林新雁就说:“好。” 看来林新雁能辨认出来刚才发出声音把公鹿引开的声音,多半和她一样,也是模仿的鹿鸣声。 刚才她在电话里提到的林西又是什么人? “跟我来。” 林新雁挂完电话,就带着岳州抄近路回到了工作站里。 “扯平了,”她咧嘴朝岳州笑,“上一次我误会了抓你的事,这次扯平了。” 岳州摸了摸鼻子:“两码事,上次你误会是职责所在,这次你救我,我必须领情。” 林新雁的笑容在脸上漾开来,岳州正要说话,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藏青色工装的男人直接走了进来。 “你没事吧?”林新雁马上迎过去,问道。 “没事,”那男人看了她一眼,“公鹿发情了,你这时候发出母鹿的求偶声,是生怕它不会伤害你吗?” 林新雁扬了扬头:“接收器我放在了别的地方,是为了把它引开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干吗训我。” 那男人于是笑了笑:“我是担心你,没有训你。” 岳州莫名有些不爽,但又没理由不爽。 这时林新雁为他们做介绍:“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位大导演,岳州,”她声音都轻快起来,“这位是麋鹿苑的兽医古林西。” 林西,古林西。 之前叫的还挺亲热。 岳州心里更加不爽了。 古林西朝他伸手,岳州还是礼貌地去回握:“今天多谢你。” “应该的,”古林西说完就开始自己嘀咕起来,“一般来说,麋鹿的奔跑速度不及梅花鹿和狍,发情期的公鹿也不像梅花鹿、马鹿、白唇鹿那样攻击人,而且照理来说,看到人接近,它应该会逃跑才对,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攻击性呢?” 岳州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接口道:“而且麋鹿发情期照理说应该在5到8月,不应该是现在。” 古林西突然想到了什么,背着医药箱就往外跑,林新雁想都不想就跟着跑出去:“林西,等等我!” 留在原地站着的岳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的背影,然后眯起了眼睛。 第7章 倔强 麋鹿是被人为下了春药。 这是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消息。 古林西一直在等着化验结果,结果也确实证实了,麋鹿在非自然发情期发情,一定是人为干预的结果。 这种情况下如果还有游客来参观,尤其是放了寒假的孩子们,很容易被情绪暴躁的动物们所伤,而因为药物干预无法纾解的动物们,也需要时间来减轻药性,慢慢恢复,于是麋鹿苑只能紧急闭馆。 古林西要持续跟进所有动物们的情况,接下来恐怕是没得休息了,林新雁本来也想要留下来帮忙,最后被蒋菱亲自过来抓到了医院里。 “伤口发炎怎么办?”蒋菱看着她简直痛心疾首,“你是个女孩子啊,身上留疤也不管吗?” 林新雁还真无所谓:“脸上的擦伤都是小伤,不至于毁容吧,手肘上那些就还好啊,就算真留疤了也没关系,谁会总盯着你手肘去看呢。” 蒋菱看着护士给她处理伤口的时候她偷摸龇了下牙,就没好气道:“就该让你多疼一疼,真像你自己说的那么豁达,有本事别龇牙啊。” “那不一样,我有钢铁般的意志,但也扛不住生理上的疼痛嘛。” 林新雁说:“一会儿换好药了,我得去楼上看看。” 四楼烧伤科,还躺着好几个扑火队的队员。 那场山林大火,由于这几天的持续高温,又有小范围的复燃现象,一直持续不断的有扑火队的人在上去灭火。 市里都已经在开会研讨,是不是有必要来一场人工降雨了。 只可惜人工降雨的条件并不成熟,让人非常头痛。 其中有一个九五年的小伙子小刘,为了救队友,四肢烧伤得比较严重,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情况也不乐观,局里非常重视,二十四小时都有同事在守着,唯恐病情突然恶化。 林新雁隔着窗户看着他,情绪非常低落。 蒋菱和他们扑火队的人不熟,但看着这么一个年轻壮实的小伙子现在被烧成这样,心里也很难过。 值班的同事忙往外赶人:“小林你自己身上还有伤呢,别在这儿守着了,赶紧回去休息。” 林新雁也知道,自己留下来并不起什么作用,也就没再给他们添乱。 她们刚出来,林新雁的手机就振动了起来。 平时她不是在行动,就是在开会,不管是在做什么,手机都不便调出铃声来,所以感觉到振动之后,她第一时间把手机掏了出来。 蒋菱最开始没注意,后来发现林新雁手上拿着手机老半天了都还能听到“噌噌噌”的振动声,就问了一句:“怎么不接电话呀?” 林新雁只犹豫了一小会儿,很快就把电话给掐断了。 “没什么好接的。” 这太不符合她的风格了,平时接工作电话一秒都不带犹豫的,让她这个反应的,只可能是一个人。 蒋菱问:“你爸?” 林新雁蹙起了眉头:“年年都是那几句,他没念叨烦,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可你都连续好几年没回去过年了,更别提平常其他假期了,叔叔想你了很正常的,你还是给他回个电话吧。” “没什么好回的。” 林新雁利索地把手机锁了屏,扔回口袋里,这才想起来问:“你们那儿今年都有谁留下来过年?” “值班都是安排的本地人,然后就是古医生和赵宏还有路和通,”蒋菱说,“古医生是家里也没人了,干脆留下来跟大伙一块儿过,赵宏是因为评估工作上的事,必须留下来,路和通是唯一一个要留下来的外地人,他那些工作也没人能替。” 林新雁快速做了决定:“那到时候我跟他们一块儿吃年饭。” 蒋菱就拍着脑门儿笑起来:“我还忘了两个人。” “你是说来拍纪录片的那两个?” 可不就是岳州和小彭两个人。 蒋菱点头:“是啊,他们两个要跟拍整个山水林田湖草项目,这两天一直跟着路和通到处跑呢。” 现在还在项目初期,主要是做岸线整治工程,岳州他们不仅要拍摄记录,还需要随时和路和通保持沟通,采访的内容也需要做好功课,因此这几天岳州和小彭都忙得不行。 林新雁有些好奇:“那岳州怎么还跑去麋鹿苑了?” “这不是纪录片市场有限,必须要对取景地有所取舍么,他心情不太好,就自己过去看看,要不然还能不带上小彭?” 也是。 林新雁也在巴陵干了几年森林公安的工作,对很多地方的生态情况都已经熟悉了。 岸线整治工程区域在君山区芦苇场的林阁老一直到七弓岭的长江岸线段,这段岸线由于多年来的长江洪水冲刷,还有一些人为破坏的原因,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湿地生物多样性景观功能,急需开展科学有效的整治工作。 这些工作主要是保护区的工作人员在规划和开展,由路和通来牵头,这个工程主要针对充分发挥岸线周边湿地的服务功能,开展岸线整治工程建设,综合营造生物生态廊道的方式去修复损毁的岸线,对岸线进行清理和生态复绿。 说起来是很简单,但做起来是个非常漫长的过程,而且工作很繁琐,需要对接和沟通的人员也比较多,路和通不是本地人,在和当地人交流的过程中还产生了一些麻烦。 因为工作刚刚开始开展,周边的老百姓并不十分配合,加上又快过年了,局里的意思,就干脆等年后再开始,路和通刚毕业,正是有雄心壮志的时候,也有干劲,就非要留下来熟悉工作。 蒋菱有些感慨:“干咱们这行的,没点热情是不行的,我都被他感动了。” 林新雁正要说话,突然听到有人在叫她。 “林警官?” 林新雁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小彭正拎着一个小袋子朝她们跑过来,林新雁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袋子上写着药房的名字。 “买药去了?”林新雁问,“不舒服吗?” “不是我,”小彭喘着粗气,说,“岳哥今天不是跑麋鹿苑去了一趟么,说是碰上麋鹿发情,给他撞了一下,我给他买点活血化瘀的药水去按一按。” 林新雁“哎呀”了一声:“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快快快,我得去看看他。” “那可太好了,不然岳哥又要说我矫情了,一点小伤,他肯定不肯涂药按揉的,”小彭松了口气,“你们都帮着给说说,岳哥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倔,之前去纳米比亚跟拍黑犀牛的时候,他中暑了都不说,生生扛了三天,最后扛不住了才被我们发现的。” 第8章 父女斗气 岳州虽然嘴上没说,但还是用眼神责怪了小彭多事,在林新雁和蒋菱的坚持下,他还是自己随便用药水抹了抹,权当做处理过伤处了。 从他们的住处出来之后,蒋菱就感慨:“他跟你还挺像的。” 林新雁以为自己听错了:“谁?谁跟我像?” “岳州啊,又逞能又倔强,工作起来能拼命,受了伤也不在乎,”蒋菱瞥她一眼,“谁关心一下吧,还别扭,你自己说是不是跟你特别像?” 听她这么一总结,林新雁忍不住笑了笑:“还真是有点儿像。” 她笑起来的时候牵扯到了伤口,半道上又龇了龇牙。 蒋菱没注意到,自顾自地问道:“再过两天就过年了,你今年真的不回去了?” “排班表都下来了,我是主动申请留下来值班的,还有什么真的假的……” 她话音还没落,手机又一次振动了起来。 这次林新雁半点都没有犹豫,干脆直接掐断了。 蒋菱看了就叹气:“就算不回去,还是可以和你爸好好说一说的,父女俩总是这样僵着算怎么回事呢?” “我就没办法跟他好好说话,”林新雁语气有些冲,“算了不说他了。” “我看没办法不说他了……” 蒋菱看着不远处单元楼下的熟悉身影,喃喃道:“我要不再去看看岳州的伤口怎么样了,你和叔叔上去好好聊聊。” 结果溜都没溜成,她被林新雁一把扯住:“看什么看,不是刚看完回来吗?那是你家,用得着躲他?” 单元楼下的人显然也看到了她们,马上大踏步朝她们的方向走过来。 林新雁避无可避,但还是非常坚持地拉着蒋菱一起,迎面朝他走了过去。 他们父女俩都梗着脖子不肯吭声,蒋菱只好主动开口去化解尴尬:“叔叔好,放假了吗?过来看看雁子?” 林朝宗朝她点了点头:“打扰了。” 蒋菱忙道:“不打扰不打扰,叔叔我们上去坐坐吧?” 公共场合到底不是谈家事的地方,林朝宗于是再次说了一句:“打扰了。” “知道是打扰,就不该来。”林新雁冷冷地甩下一句话,就率先朝楼道里走了过去。 蒋菱看着林朝宗难看的脸色,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给这父女俩说和了,只能硬着头皮说:“叔叔这边走,我们小区没电梯,得辛苦您爬楼了。” 林朝宗面对她时,总还能保持一些风度:“见笑了。” 蒋菱把林朝宗带进家门,又给他倒了杯茶,才说:“家里也没什么可招待您的,工作一直忙,我都没来得及去置办点年货什么的……不过这茶叶是我们这儿特色的君山银针,叔叔您不嫌弃的话,尝一尝。” 林朝宗很给面子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夸赞道:“很香。” 蒋菱松了口气:“那我……我回房间去写报告了,叔叔您和雁子聊。” 然后她逃似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新雁面对林朝宗时,很少有好脸色,她硬邦邦地问:“找我什么事?” 这毕竟是在别人家,闹起来也不像样子,林朝宗尽量克制自己的火气,压低声音道:“几年了,连过年都不回家,你觉得你像样子吗?” “林总这是不远万里赶到巴陵来教训我不像样子?”林新雁冷笑道,“不过我劝您还是别浪费时间了,我留在这陪我妈挺好的,您那个别墅,少我一个也照样热闹。” 提到许颖,林朝宗的表情松动了一些,过了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下了。” “放下什么?”林新雁问,“放下我妈,还是放下工作?” 说完她也不等林朝宗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如果说的是我妈的话,您倒确实有话语权,毕竟没谁比您放下我妈更快的了,但如果说的是工作,您恐怕还没资格教训我,当年是谁不顾妻儿,每年过年都不回家的?现在您来教训我?” 她的语气和表情都极具嘲讽,但林朝宗居然没有动怒。 “你还要跟我闹多久?”林朝宗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你阿姨……”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新雁高声打断了:“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就不送了,忙了一天,我身上还有伤,就不留你了。” 说起她身上的伤,林朝宗立刻瞪大了眼睛:“什么伤?你们欧局不是说你没事吗?” 林新雁有些后悔,那句话不该不过脑子就说出去,现在林朝宗又要没完没了了。 “擦伤而已,但我现在累了,想休息了。” “我看看!” 林朝宗“蹭”地一下站起来,不由分说地拉起了林新雁的袖子。 还好林新雁穿的是一件宽松袖口的衬衣,袖口还解开了,林朝宗的动作才没有擦到她的伤口。 就着这个角度,林朝宗才终于看清楚,她脸上居然也有细小的伤口。 “你怎么回事?!”林朝宗这次是真的动了怒气,“你一个女孩子,为了这点钱,破相都不顾了?明天!明天一早你就给我去辞职!” 林新雁用了点力气把自己的胳膊从林朝宗手里抽出来:“您没事吧,前二十年沉睡的父爱一朝决堤了?终于睡醒了?晚了!我不需要你来教训,我是个成年人,这是我热爱的工作,你管不着!” 父女俩这些年鲜少见面,每次见了面都像两个火药桶似的,不管谁点,总要爆一回才算完。 “我毕竟是你爸爸!” “你除了这句话还有别的吗?”林新雁冷笑一声,“我明确告诉你,我不可能跟你走,我要留下来值班,不止今年,以后每一年我都不会去你那个别墅,以后别来烦我了。” 她直接走到门口去把门拉开:“你走还是我走?” 林朝宗憋着气:“今天我不跟你计较,明天我亲自去找你们欧局!” 林新雁把门摔得震天响。 蒋菱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探头出来看,发现林朝宗走了,她才出来。 “别生气了,”她拉着林新雁的手说,“反正一年也就见一回,用不着总是跟他吵架,他哪回不是嘴上厉害,最后不都还是由着你了吗?” “就这一次,就够我恶心一年了。” 林新雁胸口还在不停起伏着:“他没资格管我!永远都没有!” 第9章 新年 蒋菱在大年三十这天,因为厨艺生疏还坚持下厨,不幸切伤了手,好在不算太严重,打了破伤风还能坚持吃年夜饭。 赵宏在给自己修电灯泡的时候不慎被烫着了,手指头也活动不太自然。 路和通在跑工程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伤着了膝盖。 加上原本就有些小擦伤的林新雁,可以说是组成了轻伤不下火线四人小组。 古林西到的时候还愣了一下:“我是个兽医,给你们看伤是不是不太合适……” “去你的,”林新雁“噗嗤”一声笑出来,“骂谁呢。” 值班室的气氛一下活跃了起来。 岳州和小彭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这么高兴?”小彭自来熟,一进来就把外套给脱了,“这天气可真不像过年啊。” 因为今年气温高,森林火险指数也比较高,森林公安那边一直很紧张,明天大年初一,还有场硬仗要打,很多人都会在这一天给祖先拜年,一拜年就免不了会有放炮。 想到这个,林新雁就有些发愁:“我刚才还去医院看过烧伤的那几个同事,要是能下场雨就好了。” 说起这个,大家都有些愁。 蒋菱一边和面一边说:“雁子你明天不管怎么样都得去山上守着,今天就别预支焦虑了,过来搭把手,年三十,饺子总得吃的。” 林新雁听劝,去洗了手来帮忙。 只是她比蒋菱还生疏,并不懂得怎么和面,也不知道怎么包饺子,手忙脚乱了一通,包出来个四不像。 她自己倒是挺乐呵的,还举起来到处问:“我这包的像不像个元宝?” 蒋菱无情拆穿她:“我看你包得像个锤子。” 大家一起笑起来。 到最后还是岳州过来接手了包饺子的事,他和小彭配合,一个擀皮一个包,效率非常快,没多久第一锅饺子就出锅了。 林新雁值了一天班,早就肚子饿了,她也不跟大家客气,直接上手抓了一个塞嘴里,嘴和手同时被烫到,一边被烫得到处乱蹿,一边还在含糊不清地夸赞:“真好吃啊!” 馅儿也是岳州亲手调的,他毕竟在北方生活了那么多年,现在许多饮食习惯已经适应了,对包饺子这种事还是比较得心应手的。 小彭接了一嘴:“岳哥这手艺真的是绝了,之前我们在非洲跟拍的时候,他给大家露一手,居然还有心情炒糖色,好家伙给非洲小伙伴给馋的,至今念念不忘啊。” 但这次年夜饭,大家工作都忙,买的也都是速冻食材,加上红油汤底,直接吃火锅,是最方便而且暖和的。 没想到的就是今年过年实在是有些暖和过头了,大家吃火锅都吃出了一身汗来。 吃到一半,古林西才想起来问了岳州他们一句:“你们常在北方生活,还吃得惯这么辣吗?” 小彭“嘿嘿”一声:“岳哥在哪儿都是湖南胃,说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改不了了,他一直嫌北京的湘菜不够正宗呢。” 蒋菱给他作证:“这是真的,上回他们过来,岳州就比我还能吃辣,我还一直纳闷呢,你都去北京那么多年了,还一直惦记着巴陵呢?” 岳州吃了一口油豆腐,咽下去之后才说:“就像每年冬天都会来洞庭湖的候鸟,等到春暖花开,总要回去的,大家都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儿,根在哪儿。” 这话一下戳中了蒋菱,她眼泪都快出来了,大概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拼命用手掌给眼睛扇风:“我真是上了年纪,听到这种话就忍不住想哭。” 在东洞庭湖自然保护区工作的人们,都很有同理心,也很有共情感,只有这样一群人,才能尽心尽力保护这里的动物,护住这一方水土。 岳州轻松地把话题岔开:“被辣哭了就直说,不丢人。” 大家又一起笑了起来。 吃过晚饭,值班室唯一一台电视机里正放着春节联欢晚会,林新雁十二点之前得去接班,就先去里面的躺椅上打盹儿了,大家默契地把电视机音量调低,连聊天都压低了声音。 岳州在和路和通讨论岸线整治工程的事,路和通叹气道:“哪里那么容易呢,那段岸线人为破坏很严重的,人工作业太多,而且大家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你骤然不让他们去了,他们肯定有逆反情绪,思想工作也不是那么好做。” “你一个人当然不行,还是要动员大家一起,而且要组织周边的居民进行普及工作,先让他们意识到你们在做什么样的事才行,”岳州说完,又补充道,“不过我也是门外汉,瞎建议几句。” “你说得对,我们也知道普及教育工作很重要,但是……”路和通顿了顿,“但是大家都有生计要忙,没有时间听我们说这些‘废话’,跟人打交道才是最难的,工作才开展没多久,我都不知道被投诉多少回了。” 幸好领导们也是清楚这项工作开展起来困难重重,都理解路和通的难处,不会真的处分他,但这也充分暴露了他们工作上的问题,至少和老百姓沟通方面存在认知障碍和方式问题。 路和通的脸都愁成了一个“囧”字,他自己还开玩笑呢:“你看我这脸都‘囧’起来了。” “‘囧’的本意是‘光明’,”岳州笑笑,“证明你在做的这些事,都有光明的未来。” 路和通被他鼓励到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古林西正在收拾他的医药箱,看起来准备出门的样子,小彭马上凑过去问:“古医生,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得去麋鹿苑看看,”他耸了耸肩,“和动物们相处久了,拿它们当自己孩子一样,大过年的,得去给它们‘发个红包’才行。” “红包”指的是营养加餐,这也是古林西工作这些年的常规操作习惯了。 “我能一起去吗?”小彭一下来了兴趣。 “欢迎,”古林西背上了他的医药箱,跟屋子里其他人打了声招呼,“我去趟麋鹿苑,一定能赶回来跟你们一起跨年。” 然后小彭就扛着摄像机,高高兴兴地跟着古林西一起出门了。 第10章 及时雨 上次擅自给动物喂药的那几个人被抓起来之后,也没交代出什么来,反正就是猎奇的心态,加上一些所谓的赌注,代价自然是要付出的,但跟被他们下药的动物相比,这代价就只是九牛一毛了。 小彭扛着机器跟古林西到麋鹿苑的时候,这里正闹作一团。 工作人员看到古林西就和看见了救星一样:“古医生你可来了……” 事情还是要从那次被下药开始说起。 腊月跨正月的时节,并不是麋鹿的发情期,但它们被人为的下了药之后,影响了生理情况,使得两头公鹿为了一头母鹿起了冲突,这动物之间的冲突没个定性,中途和平了几天,等工作人员都以为没事了之后,它们居然选在大年三十这天晚上又斗起来了。 这次公鹿的角都受了伤,整个场子一片混乱,古林西赶紧上前去找准时机注射了安抚性的药物之后,情况才被稳定下来。 这一切都被小彭的摄影机记录了下来。 古林西忙到了快十一点,这次他准备的“红包”,赏脸的动物们就不多了。 整个麋鹿苑人仰马翻的,古林西忙完一下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侧着头去看小彭:“没吓着吧?” “那当然不会,”小彭关了摄影机,“你们这工作还真是时刻都有可能面临任何突发情况啊。” “如果人类不去强行干预动物的生存规律,这些事本来都不会发生的,”古林西不想再叹气了,他一只手撑着地,从地上爬起来,反手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说,“我们回去吧,还能趁着雁子去交班之前,说一声新年快乐。” “想不到你们仪式感还挺强的。” 这句话很快就被打脸了。 林新雁并没有在值班室等到他们回来,就已经出发了。 路和通见古林西表情有些沮丧,就告诉他们:“她本来是想等你们回来的,但临时接到了个电话,麻布大山那边有人搬了炮跑上去,估计是想等零点直接放炮,这肯定只是个例,整个巴陵这么多山,他们森林公安根本忙不过来。” 小彭赶紧说:“理解,理解。” 但他很快又嘀咕了一句:“前几天那两个人点炮烧山,不才被抓起来吗?怎么还有人敢顶风作案呢?” “祖坟在山上的,大多都是农村人,他们摄取信息的渠道没有那么方便,而且也不一定明白放炮和烧山的直接关系,”回答他的竟然是岳州,“这个信息壁垒还需要时间去打通,所以现在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去阻止。” 听得一旁的蒋菱都叹了口气:“辛苦了一整年,之前那场山火就已经没希望拿湘林杯了,要是再出点什么事,今年的文明城市都得泡汤。” 小地方的公务员事情多,工资却并不高,每年到这时候,也就是指望着拿几个奖,能分一点奖金,但谁料到到了年底还是被那些说不清楚道理的人给毁了。 奖金没了倒是小事,山林被烧之后,还得政府投入多大人力物力和财力,才能修复,这中间的时间成本根本无法估量,这才是最让人头痛的事。 如果不是这次来跟拍素材,岳州和小彭是根本没机会了解到这些一线工作人员的难处的。 电视机里热热闹闹的倒数计时,所有人一起喜迎新的一年到来,而同一时间,巴陵的各个山脚下,还有无数森林公安的同志们在执法。 林新雁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满脸疲惫地回来。 她昨晚走得匆忙,自己随身带的小包给落在值班室了,钥匙也在里头,担心会吵到蒋菱,就没有直接回去。 “新年好,”她进来之后,看到岳州正坐在电脑前吃泡面,“起这么早。” “新年好,”岳州朝她笑了笑,“来一碗?” 空气中弥漫着泡面的香味,让饥肠辘辘的人闻了,更加难耐。 林新雁忙了一晚上,甚至连脸上的灰都没洗干净,这时候也就不跟他客气了:“那麻烦你帮我也泡一碗,我先去洗把脸。” 等林新雁洗完脸回来,泡面已经盖上盖子放在了小茶几上,林新雁等不及去打开,发现里面竟然还有一颗卤蛋。 “毕竟过年,总不能太寒酸,”岳州开了瓶牛奶给她递过去,“慢点吃,别噎着。” 林新雁可不是“慢点吃”的性格,她卷起一大叉子,三两下就把一碗泡面给解决了:“给我饿惨了,还没完全泡好都那么好吃。” 她说着又捧起碗喝了两口汤,这才终于活过来了的样子,她四处看了看:“你们收拾得这么干净。” 岳州只是说:“闲着也是闲着。” 林新雁正想着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好,岳州就催促道:“累了一晚上,赶紧回去休息吧。” 他把林新雁的包递过来,还特意告诉她:“蒋菱一早就来过了,拿了工具去了宣教中心那边,你不用担心会吵到她。” 林新雁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岳州的视线却并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看向了窗外。 黑云压城,一改前些日子晴空万里的景象。 “要下雨了。” 这场雨下得非常急,林新雁在回家路上就赶上了,幸亏她从值班室出来之前,被岳州执意塞了把伞,这才没被淋着。 这场雨及时化解了森林火险指数,让整个森林公安局的同志们全都松了口气,林新雁回家洗了个澡,再看了看工作群里的消息,这才放心地去睡觉。 一睡就睡到了晚上。 林新雁做了一些非常混乱的梦,在梦里她被大火舔舐着,总感觉身上火烧火辣的,漫山遍野的大火,烧得天边都被映衬红了,那红一望无际,让人非常绝望,整个山林里全是叫喊声和哭声,人在里头跑着,可那片林子仿佛没有尽头,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雁子、雁子!你醒醒!” 林新雁最后是被下班回来的蒋菱给叫醒的。 她醒来的时候都还带着梦里那种苍凉感,总觉得脸上痒痒的,翻着手背一擦才发现,自己居然流了满脸的泪。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蒋菱给她递了杯水,“你一直在哭。” 那火烧火辣的感觉如此真实,林新雁甚至到现在都还觉得手背上像被火烧过一样疼。 “没事,”她粗噶着嗓音说,“我没事。” 窗外的雨打在屋檐上,渐成瓢泼之势,连发出的巨大噪音落在林新雁耳朵里,都仿佛天籁。 “太好了,”她看向窗外的方向,“这场雨一落,山林就保住了。” 第11章 合影 11合影 大年初一,雨下了一整天。 从最初的点点滴滴,到后来下成了瓢泼之势,雨大到人的视线都被模糊了。 “不让他们上山放炮吧,一个两个的都觉得难得过年,就得去祖坟上多放点炮,让所有人都听到他们的‘孝心’,”蒋菱“啧啧”两声,“现在下雨了,山路路滑,怕自己摔着,这就不去了,自己的命还是比孝名重要啊。” 孝名都得排到后头去,对他们来说,山林又算什么呢,真是丝毫都没有想过,山火一旦蔓延,整个巴陵的百姓都要受牵连,又有谁能真正做到独善其身呢? 虽然是大年初一,还下着雨,保护区留守的同志们还是穿了一身雨具,下去巡湖了一圈。 蒋菱回来得稍微早一些,也一身都湿透了,风大雨大的,雨衣和伞都没起到多少作用。 等到路和通他们回来,就更是浑身都湿透了,小彭只顾保护机器,整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似的,所有人一回来,第一件事都是去洗澡换衣服。 古林西回来得早,把空调和取暖器都打开了,等大家洗完澡出来,总算是暖和一些。 小彭还在感慨:“还好这次过来,我带了厚衣服,巴陵这天,怎么说变就变啊。” “这才有点年味,不是吗?” 小彭直摇头:“这么大的雨,哪儿也不能去,我们机器防雨都还没做好呢,好多素材拍不了了,而且下雪才有年味儿吧,我还没见过南方的雪呢。” 蒋菱也感慨:“我都好多年没见过巴陵的大雪了,连续好几年,都只有极个别的时候,下了一点零星小雪,根本积不起来,雪停了也就没了。” “我听我们局里的前辈说,零八年那次冰灾,可给弄够呛,他们都说,还是别再来这种极端气候了,没想到今年居然是个暖冬,又有山火的风险,真是太难了。”林新雁一边擦头发一边说道。 “过年呢过年呢!”路和通到底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活力满满地调动气氛,“嗨一点啊!以前值班的前辈们可都高高兴兴、乐乐呵呵过年的!” 这倒是。 值班室里的墙上,还挂着以前历年值班人员的合影照片。 岳州凑近去看,墙上的照片从黑白到彩色,从模糊到清晰,是按照年份依次挂出来的。 他很快发现,从四年前开始,合影里就一直有林新雁。 四年前,她穿着高领毛衣,眉眼间还都是青涩。 三年前,她穿着制服,气场已经开始渐成了。 两年前,她还是穿着制服,嘴角已经带了笑意。 一年前,她穿着新改的制服,已经笑得十分开怀了。 古林西突然提议道:“今年也是凑巧,咱们这聚齐了森林公安、保护区同志、纪录片导演、摄像,还有我这个兽医,虽然来自各行各业,但都在为保护巴陵的生态系统做努力,咱们一起合个影?” “好啊!”小彭最先响应,“我们以前去跟拍,有时候赶上过年过节的,也会拍个合影纪念一下,岳哥家里正面墙都是合影照片。” 岳州笑了笑:“那你们赶紧站好,我调一下相机。” 他导演系出身,对机器天然有亲近感,这些年很多时候已经不用他亲自去调试机器了,但他还是保持了这个习惯,很多事都还是坚持亲自来做。 岳州把拍摄杆架好,对着已经站好的几个人找好了角度,趁倒计时的几秒钟,迅速跑过去,站在了人群最边上。 原本站在最边上的林新雁一下就感受到了来自男性天然的压迫力。 这家伙真的太高了。 森林公安的同事们,不论男女,个头都偏高,林新雁原本已经习惯了,但是岳州一靠近,仿佛把他拍过的那些野生动物的气场都一起带过来。 林新雁下意识地往里靠了靠。 然而岳州大概误会了,以为是想让他站得更紧蹙一些,于是也跟着往里靠了靠。 林新雁已经避无可避了,只好站定不动。 “咔嚓”一声,照片拍好了。 岳州很快上前去检查了一下合影,比出了一个“ok”的手势。 照片的最左和最右,分别是岳州和小彭,他们俩就像两座大山,把所有人护在中间。 看了让人莫名有种安全感。 “明天你们还要值班吗?” “要的,”林新雁点头,“我们这边初七开始才正式上班,不过我排了大年初一的,明天可以轮休。” 蒋菱说:“那刚好,岳州他们明天要来保护区,但我要去别的地方做对接工作,就把她交给你了。” 岳州闻言看了一眼林新雁:“方便吗?不方便的话可以改期,我也不是非要明天去不可。” 蒋菱误会了,以为他在担心林新雁对保护区不熟悉,就赶紧解释道:“你放心,雁子平时只要放假都在我们这儿,对保护区的了解程度不输给我的,她给你讲解介绍,一定没问题。” 倒是林新雁听懂了岳州的意思,笑笑说:“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跟你们一起还能做个伴,没什么不方便的。” 岳州这才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啊,”蒋菱大剌剌地说,“雁子这人你们熟了就知道,看起来高冷,其实是个热心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她,她绝对知无不言。” 林新雁马上补充道:“不知道的想办法也要创造条件知无不言。” 大家一起笑起来。 只有路和通还在发愁:“这场雨下的,岸线整治工程又要增加不少麻烦。” 下雨的话,工程就会增加很多不确定因素,但因为下了雨,森林火险指数下降,森林公安这边压力又会小不少。 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林新雁就直接说:“但跟山火比起来,就还是辛苦你们对人民财产安全的伤害更低一些。” 路和通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发愁接下来工作不好开展,可没有嫌弃这场雨的意思啊。” 林新雁挑眉道:“那当然了。” 大家都是从大局出发来考虑,之前连人工降雨的条件都满足不了,也只能干着急。 岳州突然想起来问了一句:“之前上山扑火的森林消防怎么样了?” “好几个伤得有些麻烦,”林新雁忍不住又叹了口气,“等过完年得做植皮手术。” 这个年过得真是有些糟心啊。 第12章 小花猫 年后第一天上班,按照惯例,大家都会各个办公室串串门,拜拜年,所以大家都会在办公室里备一些糖啊烟啊之类的,来招待其他同事们。 林朝宗还要赶回去跟他家里人过年,临走之前去见了欧局长,于是欧局长只能出面把他买的那些东西送到林新雁家,推都推不掉,但林新雁完全不想要,于是就都带到办公室来了。 热热闹闹半个上午过去,过年期间留守值班的同事们可以留在办公室里做内勤,其他人出去执勤,平时在外面“野”惯了的林新雁留在办公室里,可真是哪哪儿都不得劲。 “雁子啊,你别转了,我脑袋都给你转晕了,”办公室的小张喝了口水,对着电脑看了看,“要不你帮我一起准备材料吧。” 得给她找点事儿干才行啊。 林新雁连忙说:“好啊好啊,我能帮你干什么?” “我把资料打印出来,我们一起装订一下,”小张“咦”了一声,“打印机没墨了,得先找信息处那边叫人来弄一下。” 林新雁说:“不用这么麻烦,我也会换,我来就行。” 说着她兴冲冲地跑过去,二话不说就把打印机的盖子一掰。 还真让她找到了窍门,一下就把空墨盒给换下来了。 小张夸她:“可以啊雁子,能文能武,全能型人才啊。” 林新雁平时跟他们开玩笑开惯了的,张嘴就说:“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话还没说完,她刚拆开装上去的新彩色墨盒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自己弹出来了,林新雁完全没来得及反应,直接被喷了一脸一身的墨水。 她下意识用手臂去挡了一下,脸上就被手臂挡住的那一条线没被喷到,还诡异的在脸上留出了一条“楚河汉界”来。 林新雁:“……”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小张都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时候,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办公室主任带着两个人从外面进来,一边进来还一边在说:“资料我们这边都有备份,可以都拿给你们一份作参考……” 然后他才发现,一个五颜六色的人正手向后撑地,瘫坐在地上。 “小林?”主任惊呆了,“你这是干什么呢?” 他身后跟着进来的小彭正扛着摄像机,不能笑出声,只能拼命忍着,都憋笑憋得浑身发抖了。 只有岳州走过来,朝她伸出手,问:“林警官,你是在搞……行为艺术?” 林新雁只能伸手去借助他的力量站起来,事实上她现在整个人都懵了。 小张也终于反应过来,赶紧跑过去,帮林新雁用湿纸巾擦。 可越擦越擦不掉,脸上的彩色墨水被晕染开来,直接涂成了小花猫。 主任也实在忍不住,朗声大笑了起来。 最后林新雁委委屈屈地爬上了岳州他们的车,回家去梳洗。 上车了小彭还憋笑憋的肩膀一耸一耸的,看得林新雁都替他难受,索性直接说:“你要不还是直接笑出来吧。” 于是小彭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新雁坐在后座上,一直不停用酒精棉试图擦拭干净。 岳州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样子,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别擦了,再擦皮都要被擦破了。” 林新雁都快哭了:“还不如受伤呢,至少去执法的时候还有魄力,我现在弄得跟花脸猫似的,一点威信都没有!” “我就奇怪了啊林警官,”小彭实在是很纳闷,“你怎么这么爱岗敬业啊,人家小姑娘都爱漂亮,每天研究琢磨化妆品,天天想着怎么执法,你身体是铁打的吗?怎么就不会累呢?” “你这就狭隘了啊,研究化妆品的不都是女孩子,也有很多男人,爱好还分男女呢?而且很多人都是以此为职业的,跟我出去执法没有本质区别。” 这一番义正言辞的话,成功让小彭服了:“一个字,绝!” 林新雁拿着她从小张那里借来的小镜子,看到镜子里依然五颜六色的脸,有些绝望:“我不会得一直这样吧?” “不会,”岳州说,“我们出野外,经常需要一些伪装,那都是用颜料涂上去的,有特制的药水可以去除掉,一会儿我送去给你。” “太好了!”林新雁眼睛一下亮起来,“不用这么麻烦了,我直接去你们那儿拿吧!” 看来真是一刻也忍受不了了。 岳州笑了笑:“也行,就是我们那儿比较乱,你多担待。” “这有什么的,咱们都这么熟了,就别跟我客气了。”林新雁心想,再乱能乱到哪里去啊。 但事实是,她低估了两个搞摄影的人有多少器械。 进门的时候都快无处下脚了,乱倒是还好,并不算太乱,但非常挤,两个大男人,行李从春到冬都带齐了,还有那么多拍摄机器,这两天下雨,为了防潮防水,还要做好各种保护,这样一来,这间房就显得格外小了。 林新雁脚尖着地,都是连蹦带跳才进去,勉强找了个地方站着:“早知道我就不进来了,真是战战兢兢,生怕踩到你们的宝贝。” “那确实……”小彭咂摸嘴说,“这些宝贝可比我们都值钱,万一出点问题,耽误了这次拍摄,岳哥能把我给吃了。” “人永远比东西重要,”岳州很快找到了东西,起身直接朝林新雁的方向扔过去,“接着。” 林新雁紧张得要命,怕太朝前倾会重心不稳扑到器材上,又担心接不住东西会砸到器材,好不容易手忙脚乱地接住了,抬眼一看,岳州已经走过来了,直接提溜起她往外走:“走,吃饭去。” ……你还是要走过来,为什么要把东西扔给我啊! 岳州问:“想吃什么?” “我不要出去吃,我现在这样,怕吓着人,”林新雁连忙说,“要不去我们那儿吧,我给你们露一手。” “你还有这本事呢?”小彭满眼不信。 “小瞧人了不是,”林新雁瞥他一眼,“只有我想不想,哪有我会不会?” 第13章 突发意外 岳州他们那个特制药水,效果还真是立竿见影。 林新雁脸上、身上那些颜料,很快就被洗干净了,她干脆招呼岳州他们随便坐一下,自己则匆匆去冲了个澡,再换了身衣服,从房间里出来准备去做饭。 结果没想到一出来就看到小彭坐在客厅里择菜,而岳州人都不见了。 厨房里传来响动,林新雁瞪大了眼睛:“他……” “你身上还有伤,又刚洗了澡换了衣服,就别去厨房再弄一身油烟味了,”小彭朝她眨眼睛,“其实我们岳哥手艺还不错的,咱们打打下手,等吃就行了。” 林新雁想起来,之前小彭就说过,他们在非洲跟拍纪录片的时候,岳州露的那一手,他在那样的条件下还坚持炒糖色,惊艳了所有非洲小伙伴。 她干脆在小彭身边坐下来了:“那我可得好好尝尝你们岳哥的拿手菜了。” 小彭也很唏嘘:“岳哥虽然手艺好,可轻易不肯出手,我这回可是沾你们的光了,对了,小蒋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林新雁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没有蒋菱给她发的不回来的消息,于是就说:“你们小蒋老师习惯了下班之后还要加会儿班的,不过也不会超过十二点半就能回来。” 单位食堂要到正月十五之后才正式开始营业,所以在这之前,都得回家吃饭,原本她们两个人都还在发愁,要怎么解决吃饭的问题,连批发方便面的想法都认真考虑过了,谁知道今天岳州就来拯救她们了。 等蒋菱回来的时候,一进门就闻到了扑面而来的香气。 “雁子你这是点的哪家外卖啊,”蒋菱一下眼睛都亮了起来,“闻起来比咱们之前点过的都香啊!” “那当然了,”小彭笑着接道,“那可是我们岳州大师傅倾情力作,能不香吗?” 岳州确实很久没下厨了,但手感还在,做出来的菜被他们一通夸赞,到最后他直接说:“行了,十五之前,我都过来做饭还不行吗?再夸就要脸红了。” 他常年和摄制组在外跟拍,而且绝大多数时候是在野外,再怎么做防晒,也只能防止被晒伤,皮肤还是都被晒得黝黑发亮的。 林新雁心想,这样的肤色,就算真脸红了,那也看不出来啊。 小彭正喝汤呢,放下碗就看到林新雁的表情,实在是没忍住,汤从鼻子眼里直接喷出来,还好他反应快,赶紧把头拧向了侧边,咳得惊天动地的,差点把自己呛得给送走了。 这场面着实是有点搞笑,林新雁怕他真的呛着了,赶紧给他倒了杯水,蒋菱笑得直不起腰来:“你至于吗,小孩儿似的,喝口汤还能给从鼻子里喷出来啊,我真是服了你了。” “也不是……”小彭好不容易缓下来,马上就委委屈屈地解释,“还不都怪林老师。” “都这么熟了就别叫这么见外了,叫我雁子就行,”林新雁说完又好奇地问,“为什么怪我?” “怪你一张弹幕脸啊,什么都写在脸上,”小彭理直气壮地问,“你刚才是不是心里想我岳哥都黑成这样了,脸红谁能看出来啊?” 林新雁被噎住,过了一会儿才试探地问:“我……这么明显吗?” 这回大家一起笑起来。 初一开始下的那场大雨,到了初八才停,山火的问题彻底解决了,洞庭湖的水位都跟着上涨了不少,蒋菱他们巡湖的工作就需要调整一下了。 没过两天,林新雁回家的时候,听到蒋菱在接电话,接完电话就匆匆忙忙往外跑。 林新雁看她脸色不太好,跟着就问:“出什么事了?” “有同事在工作的时候受伤了,”蒋菱说着干脆直接把名字说出来,“路和通搞岸线整治工程的时候,跟人起了冲突,最后为了救人出了事,我现在还不清楚具体情况,得马上过去看看。” 她往外跑了几步,又想起来回头对林新雁说:“中午你自己解决一下,岳州和小彭也在那儿,估计是回不来了。” 林新雁心里非常紧张,也很想跟过去一起看看到底什么情况,但现在毕竟是出了事,肯定现场还一团乱,需要人去处理和解决,现在无关人员过去只能添乱。 于是她高声“哎”了一声:“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芦苇荡附近,多年来长江洪水冲刷,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湿地生物多样性,需要开展科学有效的整治,但岸线边还有许多人类活动在进行破坏。 路和通需要和这些人说清楚问题,然后才方便开展工作,但当地百姓并不十分配合。 这么多年,在这附近的许多人类活动都已经形成了习惯,突然要他们挪地方,工作肯定很难做通,路和通还年轻,本来是有些着急的,但后来领导找他谈过话之后,他也算是想明白了。 岸线整治工程,是要结合营造生物生态廊道的方式修复损毁岸线,对岸线进行清理和生态复绿,达到湿地景观多样,生物生境丰富、生态效益彰显的目的。 说到底,还是为了人与自然能够和谐共处。 现在要是工作开展太过着急,和当地百姓产生了冲突和矛盾,接下来的工作只会更难开展,而且解决当地百姓切实存在的问题,帮他们找到更适合人工作业的地方,才是治本之道。 路和通听进去了,也放缓了工作脚步,可最近这几天持续下雨,岸线再次被雨水冲刷,除了让情况进一步恶化之外,还有一个非常严重的影响,那就是越靠近岸线边,越危险。 “大家听我说,我今天真的不是要马上把你们赶走,”路和通拿着个大喇叭站在稍微高一点的位置上,无奈又心酸地和大家解释,“实在是这里现在太危险了……” “我们在这里几十年,别说现在停雨了,就是还下着雨,我们也不会有危险,你才多大,毛都没长齐,就敢来教训老子,你赶紧挪地方,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来的都是些五大三粗的农民,胳膊上的肌肉鼓起来,能比路和通的小腿都粗。 路和通还想解释,可已经完全没人听了。 大家操着家伙事儿,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了。 路和通一直盯着的一块位置,因为常年洪水冲刷,已经非常危险,偏偏那里是人工作业抄近路最方便的一个地方,刚刚还跟他放狠话叫嚣的那位大叔直接跨过去,还没等反应过来,已经脚底下一个打滑,整个人头朝下栽了下去。 第14章 手忙脚乱的接待 路和通眼疾手快地拉住了那位大叔的腿,但冲力实在太大了,他也跟着一起翻了下去。 原本小彭的摄像机一直在拍摄的,后来因为工作人员这边和当地村民起了冲突,还有人要上来砸摄像机,于是小彭只好把机器关了,好好地送回车上去。 这种环境下的跟拍,非常费摄影师,没有办法利用别的手段,让摄像机去融入环境中,还很可能会被人发现,然后人为损坏。 等到小彭把机器送回车上回来的时候,路和通已经掉下去了。 岳州力气大,反应也快,他已经第一时间去救人,大叔被拉上来,但路和通被他上去的时候下意识踹了一脚,人有些发懵,被岳州重新弄上来的时候,冻得瑟瑟发抖,意识都开始涣散了。 当然是马上送医院。 警方来介入之后,那些村民绝口不提自己不配合工作的事,极力撇清自己,甚至还有人说他们是听到有人呼救,去救人的。 只有那个最开始非常嚣张,后来又被路和通给救了的大叔一直沉默不语,等救护车走的时候还扒在车门边问是哪家医院。 路和通主要是吓着了,然后又挨了冻,到了医院做了全身检查,就开始输液,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相关领导都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倒让路和通有些不好意思,他扭头看到那个大叔之后,就和蒋菱说了几句话。 蒋菱很快走过来,对大叔说:“您是张叔叔吧?快回去吧,这天这么冷,别给冻着了,路和通让我告诉您,回去赶紧先洗个热水澡。” 老张有些不好意思,蒋菱也没跟他多说,就去护士站帮路和通要热水袋去了。 岳州为了救人,自己的手臂也有点擦伤,护士简单处理了一下,他就起身准备走。 “哎岳哥岳哥,”小彭赶紧拉住他,“干什么去啊,你得休息。” “到点了得回去做饭,这是承诺了别人的事,”岳州说,“你也一起,吃完饭还有别的事。” 小彭本来觉得实在没必要这时候赶去给人做饭,毕竟岳州现在人还伤着呢,但听他又说吃完饭还有别的事,就老老实实去开车了。 他们的车还特意绕去菜市场买了一点卤菜,热一热就可以直接吃。 结果等他们到的时候,林新雁刚好泡好了方便面准备凑合一下。 “不知道你们来得及回来,”林新雁赶紧又拆了两盒给泡上,“我们一块儿凑合得了。” 岳州说:“刚好我们买了卤菜,吃泡面也是有营养的泡面。” 于是卤菜放进微波炉里热一热,大家一起吃有营养的泡面。 林新雁比较关心路和通的情况,得知人没事之后才松口气:“我一直想去看看,又怕耽误他们工作,幸好人没事。” 小彭则比较关心岳州刚才说的“别的事”到底是什么事。 “什么事能让你连伤口都不顾了?” “还有两个小时,大部队就到了,”岳州瞥他一眼,“我看你是把这些事都给忘干净了。” 小彭这才一拍脑门道:“啊呀,这么重要的事我都给忘了,日子都过糊涂了,忘了今天几号了。” 林新雁打岔说道:“我们这段时间不用巡山了,没这么忙,你们要对保护区那边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随时来找我,菱菱他们最近忙起来了,放心,她以前跟我介绍过很多遍,我大概都能了解,有什么我也不清楚的,再去找菱菱就好了。” “那就先多谢了。” 岳州不跟她客气,小彭当然就更不客气了,他甚至还问了一句:“你今天下午有空吗?” 事实上,林新雁这天本来就轮休,她上午去局里也是为了带一带新来的小姑娘。 “有空,”她很快问,“有什么能帮上你们的?” “有空的话,介不介意跟我们一块儿去接一下我们的团队?” 岳州当然很快明白过来小彭的意思,原本大团队一起过来,保护区这边作为合作方,无论如何得一起去一个人接待一下才礼貌,但这边的事情多,忙起来连小彭都差点忘了时间,更何况现在路和通那边刚出了事,谁都没有时间,现在去把蒋菱叫回来也不合适。 林新雁也是个聪明人,她很快反应过来了:“当然不介意,我们森林公安也和林业沾点儿边,我来代表保护区的同志们去接待你们摄制组,不寒酸吧?”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 岳州笑了笑没说话,小彭已经千恩万谢起来。 “咱们可是一起上过值班室照片墙的关系,”林新雁飒爽地挥了挥手,“跟我还这么客气。” 摄制组这次坐飞机过来,等托运的行李都等了好一会儿,林新雁原本担心岳州一辆车坐不下这么多人,想把自己那辆车也开过来的,但她的车太小了,开来也不起什么作用。 岳州说:“我们在这边要工作很长时间,摄制组的人多,肯定要租车的,我已经租好了,一会儿租车行的人会直接开过去,你就跟我们的车一起,你人到,比什么都重要。” 虽然也只是走个形式,但巴陵本地总要有个代表一起去接,才会让大家都心里舒服一些,至少表现出了这边的诚意和尊重,所以林新雁能来,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给了所有人圆满。 走到半道上,林新雁接到了蒋菱的电话:“啊啊啊雁子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我忙糊涂了,忘记了今天岳州他们摄制组的过来,我这里还一堆事儿脱不开身,你能帮我去接待一下吗?他们都有介绍信的,直接去食堂,我跟他们订了餐的。” “放心吧,我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林新雁马上说,“不过你们保护区那边得派人接应啊,食堂那边我只知道位置,负责把他们带过去,我没有权限去接收介绍信的。” “好好好,”蒋菱一叠声地回答,“其他的我来安排,我会尽量提前赶回去的,爱你爱你!” 她说完就挂了,看来还有很多事要去处理。 林新雁“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这要让我们欧局知道了,又要说我身在曹营心在汉了。” 第15章 摄制组抵达 摄制组的航班因为下雨延误了四个小时。 等他们到的时候,都已经快到晚饭的时间点了。 蒋菱中途给岳州来了个电话,岳州告诉她:“天气原因,航班整体延误了,你忙你的,我们在这儿等着就行。” “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这边工作确实有点忙,”蒋菱确实没跟他客气,“雁子今天休息,请她当代表,你们接到人了告诉我一声,我好做安排。” “好。” 林新雁在机场等地直接睡着了。 小彭从洗手间出来,一眼就看到她靠在岳州肩头睡着了的场景。 他朝岳州挤眉弄眼的,岳州用眼神警告了一下:别吵吵。 原本林新雁今天可以在家好好休息的,结果上午被新来的小姑娘求助,下午又被他们拉到了机场来,困得不行了只能靠在岳州肩头休息一下,已经是委屈她了,再开不合时宜的玩笑,就不合适了。 小彭原本也只想打趣一下岳州,接收到他眼神警告之后,马上就伸手在自己嘴唇上比划了一个“拉紧拉链”的动作。 最后航班到的时候,林新雁被广播给吵醒了。 她醒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朝岳州道了声谢,岳州只是朝她笑了笑,小彭夸张地过去替他捏肩颈,也被他拂开了。 摄制组的人经过长途已经很累了,但见到他们还是很高兴。 总制片人冯程一来就拍着岳州的肩膀说:“你小子都几年过年没休假了,知道的说你事业心强,肯拼命,不知道的,以为我压榨你呢。” 他刚好一巴掌拍在了林新雁靠了三四个小时的肩膀上。 岳州也没什么特殊反应,只是笑着回答了一句:“你可不就是压榨我么,上来就压了这么狠一下。” 大家都共事很多年了,关系到了,默契也在,开了句玩笑,就开会干正事。 租车行的车都送到了,钥匙都交到了岳州这里,他把钥匙都分下去,冯程还问了一句:“咱们航班晚点了这么久,别耽误人家工作安排了,要不然今天晚上咱自己吃去?” 这时候一旁围观的林新雁才上前来说:“那可不行啊,保护区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们到了给你们接风洗尘呢。” 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冯程都没注意。 “这位是?” 岳州给他们做介绍:“这是林新雁,来接你们一起去保护区,人家晚餐早准备好了,刚才还和那边的同事打电话对接过,就等你们到了开饭。” 冯程就不好意思了:“真对不住啊妹子,刚才眼睛开小差了,这么大一美女站在这儿都没注意到。” 林新雁笑着耸耸肩:“那我可得谢谢你了,岳州说你眼里只有珍惜野生物,我既不是黑犀牛,也不是亚洲象,肯定入不了您的眼了。” 她这个反应,一下就对了冯程的胃口,他一巴掌拍到林新雁肩膀上去:“你这个妹子对我胃口,以后你就是我干妹妹了,有什么事报我名字!” 就他这个手劲儿,一巴掌下去,也就岳州扛得住。 林新雁被他拍得连笑容都勉强起来:“那就……先谢谢大哥了。” 然后冯程的手就被岳州挥开:“自己什么手劲儿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人家姑娘受得了你这样一巴掌?” 搞得冯程一下就错愕了:“对不住啊妹子。” 林新雁捂着肩膀揉了揉,然后笑起来:“没事儿,大哥这手劲儿,去按摩保证有市场。” 大家一起哄笑起来,然后各自分了车,开车去保护区报道去了。 蒋菱忙了一天,为了等他们过来,在食堂的包厢里眯了一会儿,七点刚过,大部队就到了。m.qqxsnew 林新雁把人送到,本来打算走的,结果被双方一起拉住了。 “妹子得跟哥喝一杯,哪能走呢。” 蒋菱也说:“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就是自费也得留你把这顿饭吃了,更何况领导早批过了,多你一个人又不多。” 于是林新雁就留了下来,但她很严肃地跟冯程说:“大哥归大哥,酒可不能喝,公务餐来着,不能给小蒋老师添麻烦。” 冯程一拍大腿:“成啊,一会儿找别的地儿续摊儿去再喝!” 岳州本来打算替她解围,没想到林新雁直接说:“明天还得工作,这酒先欠着,等你们纪录片拍完了,给你们送行的时候,这酒我来请,保证让大哥喝痛快!” 一直到吃完饭,大家都回酒店去休息,冯程还在感慨:“那妹妹是个妙人啊。” 小彭连连点头:“可不是么,我们刚来那会儿,我陪岳哥去祭祖,正赶上他们森林公安搞执法,把我岳哥当猎鸟贼了,那姑娘一脚踩岳哥脸上,给他抓局里去了……” 他说着想起来当事人就在现场呢,有些心虚地看了岳州一眼,但岳州却让他意外地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的意思。 冯程瞠目结舌地看着岳州:“你小子这身手,能被她踩脸?逗我玩儿呢吧?” “所以说咱岳哥这是怜香惜玉呢……” 这次小彭被岳州的眼风带到,非常识时务地闭了嘴。 “她在执行公务,公民配合是应该的,这时候还跟她对着打,那叫袭警,”岳州淡淡道,“更何况她是森林公安,身手当然不一般,不信你们下次可以找她试试。” 冯程一下笑起来:“对我这大妹子这么维护,有情况啊你。” 岳州正要说话,他手机就振动起来。 是麋鹿苑那边的工作人员。 他听完对方的话,立刻就说:“我马上过来。” 挂完电话,岳州扭头对小彭说:“麋鹿苑那边有点情况,古医生已经赶过去了,我们也得过去拍些素材。” 冯程在正事上从来都很拎得清,他问道:“需要别的组支援吗?” “今天大家都刚到,先休整一下,我和小彭去就行,”岳州简单回答,“明天有情况再按计划来。” 冯程今晚本来就打算再和摄制组开个会,听岳州这么说,就点头道:“行,我们分头行动,需要支援立刻给我打电话。” 第16章 让人生气的默契配合 麋鹿苑里,许多动物因为突然降温,加上一些其他因素的影响,好些都出现了腹泻的情况,其中还有一头母鹿出现了攻击行为,而且它攻击的是自己的孩子。 这种情况极为罕见,古林西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工作人员只能先把攻击性强的那头母鹿和被她攻击的小鹿,还有其他动物们做了隔离。 可是那头母鹿被隔离之后更加暴躁了,攻击不了别人,就开始用头上的角去撞树、撞墙,行为非常激烈。 岳州他们赶到的时候,刚刚才回家的林新雁居然已经到了。 而且林新雁此刻正穿着防护服,准备进母鹿被单独隔离的地方。 岳州下意识拉住她:“你想干什么?” 但林新雁没时间跟他解释了,直接挣开他的手:“等我出来再说。” 跟她一起进去的,还有同样换好了防护服的古林西。 这间封闭性的屋子为了让里面被隔离的动物不至于太缺乏安全感,所以四面都是用透明玻璃做的阻隔,小彭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进去装过隐形摄像头,希望能够拍摄到一手素材,现在他扛着机器站在外面,还得用盆栽做掩护,以免刺激到那头母鹿。m.qqxsnew 岳州站在那头母鹿的视觉盲区角落里,屏住呼吸看着林新雁和古林西在慢慢试图靠近。 他们嘴里不停发出呦呦鹿鸣声,错落有致,高低起伏。 虽然岳州完全听不懂他们表达的意思,但那头母鹿明显被安抚住,自我攻击的动作逐渐放缓了。 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就在岳州接收到小彭“他们俩厉害啊”的眼神信号时,那头母鹿非常突然地朝林新雁的方向冲过去了。 之前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结果这时候被母鹿突然的动作给惊到了,外面的工作人员马上就冲上前准备开门进去救人。 但就在这时候,古林西突然朝外面摇了摇头。 所有工作人员瞬间停下了冲进去的动作。 小彭还操作着摄影机,他当然不能随意移动,岳州却不管不顾地直接走到门口去。 就像知道他会有所动作似的,正面对着那头母鹿的林新雁突然回头,朝岳州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进去。 古林西的态度,岳州未必会在意,但林新雁已经是明示他不要进去了,他就只能停住了脚步。 让所有人都很意外的是,那头母鹿居然停在了林新雁面前,并没有继续攻击,而古林西这时候从背后凑近去,给它扎了一针,母鹿很快昏睡过去。 等人出来之后,古林西才解释道:“注射的是镇定类的药物,对它身体不会有损害。” 其他工作人员就去处理接下来的事情了。 岳州确保了拍摄没有问题,然后才去问:“人没事吧?” “没事,”古林西把防护服脱了,还向他展示,“这都是特殊材料做的,有保护作用,那头母鹿已经很多天没怎么进食了,本身身体也有些虚弱,不会有什么大事。” 岳州转身过去和他对视:“你们刚才是在模仿麋鹿之间的沟通方式吗?” “是,也不完全是,毕竟我们谁也不能完全保证明白它们的沟通方式,但我们毕竟跟动物打交道这么多年,总还是能总结出来一些规律,只能赌一把了。” 岳州的神情非常冷:“也就是说,在并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你放任那头发狂的母鹿有可能去攻击林新雁?” 林新雁本来都在脱防护服了,听到这句话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等等,这怎么成林西放任母鹿攻击我了?” 岳州是真的有些动怒,但他又很清楚自己其实没有立场去跟谁生气。 要论熟悉程度,林新雁和古林西认识在前,他们也许早就搭档处理过许多次这样类似的突发状况,一定是在有相当把握,和足够信任的情况下,才会做出的决定。 最主要的是,这是林新雁本人做的决定,其他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干涉她。 况且人家确实配合得很默契。 岳州沉默了一下,然后看向古林西:“抱歉,我刚才情绪有些激动。” 林新雁还帮忙解释了一句:“岳州才刚为了救路和通他们受了伤,可能对这种情况有些应激反应。” 她又朝岳州笑一笑:“我没事啦,我平时经常来这里的,这头母鹿我常常喂它,它能认出我来,它生下来我就照顾它了,大概把我当成妈妈了吧,它不会伤害我的。” 这大概就是许多人家养动物的心态,把它们当成家人,并非只是动物。 但岳州常年在外拍摄纪录片,见的大多都是遵循大自然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厮杀食物链,一时确实有些难接受这种心态。 “我会尽量去理解,”岳州说,“但任何时候都不能过分高估动物野性,受许多不可控因素的影响,人类尚且有不受控去无差别攻击的时候,更何况动物,工作可以努力,没必要拼命。” 林新雁愣了愣,岳州已经转身去跟小彭沟通拍摄进展去了。 古林西苦笑了一声:“好像也是啊,仗着它跟你熟悉,就由着它朝你跑过去,万一它控制不住呢?那一角顶过去,你怎么受得住?” 之前林新雁自己都没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一下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至于……”她弯腰把防护服捡起来折好,“不过以后也的确需要注意一下,我自己也没想那么多。” 古林西有些忐忑地问:“要不要去跟他道个歉啊?” 林新雁稀奇地看了他一眼:“道歉?感谢他关心那也应该是我去,而且只是感谢,为什么要道歉?” 古林西自己也一愣,是啊,为什么要跟岳州道歉? 可能是他刚才的气场太强了,让人下意识就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样。 天已经很黑了,刚才为了古林西和林新雁的配合能顺利,也为了岳州和小彭他们拍摄画面能更清晰,所有工作人员是想办法在尽量给打光的。 现在事情办完了,一下恢复了原本的暗度,让人眼睛有些不适应。 古林西说:“我还得去守着看情况,你先回去吧。” “好。” 不知道为什么,林新雁总觉得自己走出去,一定会看到还等在门口的岳州。 该怎么对他表达感谢关心比较合适呢? 林新雁心想,这人关心人的方式还挺霸道的。 第17章 关门弟子 岳州果然还等在门口,但小彭却已经先把车开回去了。 从这里到保护区还有段距离,林新雁一下连道谢都忘了,直接问:“咱俩走回去吗?” 她来了巴陵这么久,口音还没变过来。 岳州听了觉得亲切,在黑暗中咧嘴笑了一下。 “倒是给我留下了这个,”他朝一旁的电动车指了指,“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坐。” 林新雁一下来了兴趣:“我当然敢,我载你都行,有什么不敢的。” 岳州把头盔递给她:“戴好。” 林新雁却不肯接:“你戴啊。” 岳州好笑地说:“两辆电动车,都有头盔,我还能载你吗?会被交警抓住的。” 电动车可不能带成年人,被交警看见了,肯定要扣车,至少是要罚款的。 岳州说:“我是没关系,大不了罚款,这不是你还是公务人员么,得有点觉悟。” 林新雁都觉得奇怪:“你从哪儿弄来两辆电动车的啊?” “车上常备的,”岳州简单解释了一句,“在野外,很多时候路太窄,或者甚至没有路,车开不进去的时候,为了节省时间,都得靠电动车。” 林新雁有些明白了:“跟我们有时候特殊执法的时候似的。” 但她又说:“可我不会啊。” 岳州有些为难,真带人被交警查到了,对她影响不好,对摄制组影响也不好。 很快林新雁就说:“那咱俩推着回去吧,走一走,就当散步了。” 散步十几公里,还真是……有闲情逸致啊。 但岳州马上就回答:“也好。” 于是两个人还真就推着车一起慢慢散步了。 林新雁这时候才想起来问:“你是对野生动物一直很感兴趣吗?” “从小就喜欢看《动物世界》,赵忠祥老师是我偶像,”岳州说起这个的时候,语气都柔软下来,还即兴来了一段模仿秀,“‘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大草原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 他播音腔的时候,和平时说话总感觉有些不一样,但哪里不一样,林新雁又仿佛说不太上来。 “能再多来几句吗?” 于是岳州又继续说:“为了争夺配偶而大打出手是动物界司空见惯的事情。美洲驼鹿在每年的三四月间都要进行这种内部较量,获胜的雄鹿可以占有整个鹿群的所有雌鹿,尽情地和它们交配,而失败的雄鹿就只能独自离开鹿群,孤独地四处流浪。仟仟尛哾 把目光放到遥远的澳大利亚草原,那里的雄性袋鼠正展示着自己雄性的魅力,雌性袋鼠被雄性袋鼠深深地吸引住,对雄性表示爱意,几万亿的小袋鼠经过艰难的斗争终于找到了妈妈!不久之后,新的小生命诞生了! 发情的母狮也留下自己的气味作为标志,雄狮闻到这种有吸引力的信号就可以知道是哪一只母狮到了发情期。这种姿态,有时候是求爱的表示,有时又象征遭到雄狮的拒绝。” 他连续念了三段之后才停下来:“以前小时候就喜欢一边看一边模仿赵老师的解说词,那时候还背了特别多,先抄下来,没事就练,那时候同学啊老师啊,都觉得我魔怔了。” “没想到你现在还真以此为职业了,”林新雁对他实在是有些好奇,“你专业不是导演吗?配音就是单纯因为喜欢?自己练一练就学会了?” “配音可不是只靠兴趣和一点点天赋就能做的职业,还有很多技巧需要学习,”岳州说,“我比较幸运,因为音色还可以,又比较热爱这个行业,所以得到了一些老师的指教,即便如此,我也不能算做非常专业的配音演员,要我去为动漫、国剧配音我还是不行的,只能为纪录片做做解说,那还是建立在我自己参与了摄制,比较熟悉情况的前提下。” 岳州的话当然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在谦虚,他的配音水平已经是专业级别了,也不是没有动漫或者国剧剧组找过他,但他都以时间冲突为由拒绝了。 林新雁当然听出来了他的谦虚,更何况她从蒋菱那儿听来的也不是这样,这下对岳州简直太佩服了:“一个人怎么能在这么多方面都有天赋还都有精力去坚持努力啊,你这种人真是活该成功啊。” 岳州的反应很平淡,但他竟然问了一句:“那有资格当你徒弟吗?” “什么?”林新雁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想拜你为师,请你教我学动物的鸣叫声,”岳州干脆停下推车的动作,直接盯着她的眼睛去看,“今天确实是我不对,情绪太激动了,事实上你和古医生一定是有默契的,这是基于你们的专业能力,我刚才已经展示过我的基本功了,所以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让你教教我呢?” 这天晚上,一直走到了快十二点,岳州才终于把林新雁送回家,蒋菱还在一边整理材料一边等她。 林新雁一回来,蒋菱就问:“事情比较棘手?怎么弄到这么晚。” “一言难尽,”林新雁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去简单概括今晚发生的事情,“菱菱我问你啊,岳州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岳州?”蒋菱眼珠子转了一圈,心里的想法全都藏着,就像什么都没想到一样,正常地回答她,“简单来说就是个很努力的天才,你没听错,就是很努力的天才。” 很努力的天才,顾名思义,就是非常有天赋,但还肯努力,普通人能占据其一就已经很难得了,可他偏偏能够兼顾得很好。 “你看他才多大岁数,已经是好几部纪录片的总导演了,而且都是获过奖的,”蒋菱越说越激动,“而且他格斗能力很强,他们之前去非洲拍摄纪录片的时候,还和一群麻晕了黑犀牛,准备弄犀牛角的盗猎者干起来了,等到警方赶到的时候,他一个人干倒了一大片,非但黑犀牛没事,他们的机器也没事,后来听人说,那黑犀牛就像听得懂他在说什么,看得懂他在做什么一样,全程还在带领所有黑犀牛配合他,你就说他牛不牛吧。” 这么说起来,他确实也很擅长和动物沟通啊,那他还说要拜师学艺,要不要这么谦虚啊? 蒋菱推了林新雁一把:“想什么呢?” “我在想……”林新雁慢条斯理地说,“他让我教他学动物的声音,我要不然还是教他学鸟叫吧,这个可能是他相对薄弱的环节?” 毕竟之前他的作品里,也没有关于候鸟相关的主题呀。 蒋菱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挺好的呀,刚好他们的人到齐了,之后要分组进行拍摄,小彭那边已经相对熟悉了,他大概要带另一队到宣教中心这边来拍鸟,你没事的话多来指导指导呗。” 第18章 不能打草惊蛇 接下来几天,岳州作为总导演,都在和不同的摄制组商量拍摄内容和进度,忙得团团转,也就没时间去跟林新雁探讨和学习了。 林新雁这几天也一直焦头烂额。 附近的老百姓还有一些志愿者们,在山里发现了二十张捕鸟网,和一百零六只鸟儿的尸体,他们一直在就非法架设捕鸟网的问题和森林公安、当地政府进行沟通,也的确受到了重视,但这边刚没收捕鸟网、拘捕捕鸟者,那边又发现了新的,屡禁不止,着实是让人头痛。 这一次更加严重,在他们最新缴获的捕鸟网里,发现了一只白头鹤,这只白头鹤被发现的时候已经生命垂危了,林新雁一眼认出来它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一边让人去抓捕猎者,一边赶紧把它送医。 古林西收到消息也正在往这边赶,林新雁亲自把白头鹤护送下山,把它交给古林西的时候,手都在抖。 白头鹤属于鹤类种体型较小的鹤,只有大概90厘米,除了额和两眼前方有比较密集的黑色刚毛,从头到颈是雪白的柔毛之外,其余部分体羽都是石板灰色,一般栖息于河口、湖泊以及沼泽湿地,林新雁总去保护区看,一眼就能认出来它。 古林西为这只白头鹤做了紧急治疗,但情况还是非常不乐观,附近的摄制组,收到消息,临时紧急调了一组过来跟拍,当古林西替白头鹤的伤口做处理的时候,所有人都能清晰地听到它痛苦的声音。 但在没有做全面检查之前,不能确保它除了严重的外伤,还有没有药物刺激,否则也不能轻易为它上麻醉。 整个治疗过程都非常紧张,林新雁还有别的工作,没办法一直守在这儿,等她晚上忙完再来的时候,那只白头鹤已经被转移去更好的医疗点治疗了。 “毕竟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还是要尽全力抢救的,”蒋菱叹气,“也是我们工作做得不到位,现在民情激愤,我还得回去写检查。” “这回我得跟你一起写检查,”林新雁头都是大的,“也是奇怪了,我们明明都在这么大张旗鼓地抓猎鸟的人,他们怎么还敢的,这边刚抓,那边又冒出来,他们怎么就不知道怕呢?” 是啊,他们怎么就不知道怕呢。 只能用富贵险中求来解释了。 这件事带来的直接后果,是所有森林公安都加大了巡查力度,加上各个山林归属地的乡政府配合,开始了一系列的打击非法猎鸟活动。 这天中队长带过来一个人,介绍给林新雁:“还记得吗?庞子。” 林新雁对他可印象深刻。 早几年,她刚毕业来巴陵的时候,就赶上一起重大捕鸟案,当时市场上还有很多野味馆,人们对捕猎和食用野生动物还没有概念,有一个叫外号庞子的男人,就总能搞到最新鲜的野味,给那些馆子送货。 后来把以庞子为首的小团伙抓捕归案之后,他们才知道,这些人也不是知法犯法,单纯就是因为无知。 庞子这人,从小没怎么接受过教育,有一手打弹弓的好本领,最开始尝到过一次甜头之后,就开始以此为生了。 抓捕归案之后,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去定期给他们讲解相关法律法规,也跟他们说清楚了破坏生态平衡的危害。 现在人家放出来了,中队长居然介绍说:“庞子现在可是咱们这儿最经验丰富的志愿者。” 谁承想当年的偷猎人,现在成了保护候鸟的志愿者了呢? “我有经验,”庞子粗噶地笑了一声,“猎人都有最尖的眼睛和最灵敏的嗅觉,我闻着味道都能找到那些鸟,你信不信?” 执法者的眼睛和嗅觉在面对犯罪分子时,也同样能做到这样灵敏。 林新雁去跟他握手:“你有办法帮我们抓到那批人?” “办法当然有,”庞子摸了摸他的光头,“以前我们那时候,都是靠真本事,有人气枪打得准,有人像我这样,弹弓弹得准,现在的人什么都不懂,只管把鸟打死,直接拎着死鸟去换钱,他们抓的时候无非是靠一些工具而已。” 那么既然有工具要布置,就一定会提前露出端倪来。 只不过现在的偷猎人都学聪明了,把自己乔装成各种各样,工具也都藏着,一般人都看不出来。 “这件事可以交给我,我带着人到处去逛一圈,谁是冲鸟去的,我心里门儿清。” 毕竟曾经也是这个行当里混的,庞子确实比他们这些“外行”更容易号准那些偷猎者的脉。 行动之前,林新雁主动问了一句:“这个过程将来是可以公开的吗?我们把过去的犯罪分子发展成现在的志愿者,并且能在我们破案的过程中跟我们合作,这样是不是也算作是典型正面案例?” 中队长看她一眼:“岳州已经跟欧局打过申请了,这次他们的摄制组也想参与进来。” 林新雁眼睛一亮:“欧局答应了?” “党组开会讨论过,将来确实可以把这件事作为典型正面案例去宣讲,所以可以同意他们同步去进行拍摄,”中队长又说,“但这次抓捕,更准确地说,是诱捕,所以外行同行,一来自身有可能会遇到危险,二来也可能会是诱捕行动的变数条件,很可能会打草惊蛇。” 林新雁理解,她又问:“那岳州怎么说?” “这就是我要说的重点了,”中队长居然说,“岳州说他们不需要摄影师扛机器跟庞子他们进山,他自己一个人就行,他有办法用隐秘的方法拍到那些重要画面。” 林新雁听出来了问题:“什么叫跟庞子他们一起进山?” “这次抓捕行动,所有森林公安的老面孔都不能参与,”中队长最后说,“你们都曾经参加过重大活动,每一张脸那些偷猎者都非常熟悉了,只要你们一露面,他们就知道这是在执法了。” 也就是说,林新雁他们这批“老同志”,现在和那台硕大的摄影机一样,太过打眼,以至于成了容易打草惊蛇的存在了。 第19章 临时抱佛脚 因为这个原因,林新雁甚至在庞子他们出发之前,都没能跟岳州见上一面。 听中队长说,岳州最近一直在研究候鸟,原本是为接下来的拍摄做准备的,他打算亲自去跟候鸟这个部分的拍摄,结果没想到,在跟拍偷猎人这部分就先用上了。 岳州最近确实一直在研究鸟类的相关内容,他跟着庞子他们上山没多久,就遇到了一拨猎鸟人。 庞子落眼睛就看出来了,那群人穿的人模狗样的,看上去像搞攀登的,但他们那些背包里都装着什么,只有内行才知道。 “兄弟,你们这是……” 对方居然还先来搭话。 “来做生意,”庞子用手比划了一个动作,“收点货。” 对方为头的人马上就反应过来了,整个人都警惕起来。 他身后那些人也都纷纷把手伸进口袋里,大约是在摸家伙。 但庞子的状态还是十分松弛:“上头你们就别去了,那地方不安生,像你们这种城里来的,再往上走就该有危险了。” “能有什么危险?”那人故意问。 “不听劝就算了。” 庞子一声不吭,跟着庞子继续往山上去。 其实鸟也未必都在山林里,但保护区那边现在查得非常严,这群人再怎么大胆,也总不至于去那边作案。 庞子带着岳州还有其他两个弟兄走在前面,他们的走法很有讲究,像是在刻意避开点什么。 那群人相互看了看,决定跟上去。 两拨人不再开口,都沉默着往上走,到了差不多的地方,庞子停下来,站在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那群人:“兄弟,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再接着跟过来,就后果自负了。” 为首的那个年轻男人说:“我们是来找人的,又没碍着你们什么事,怎么,你们是土匪吗?此路是你开?” 庞子笑了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皮笑肉不笑的,眼睛里丝毫笑意都没有,满是戾气,看得人有些瘆人。 “这路还真是我开的,不信你试试。” 然后那男人身边的一个稍微年长一些的中年男人拦住他,突然说了一句:“会说话吗?” 这话乍一听像在挑衅,仿佛在质问庞子会不会说人话。 但庞子却眯起眼睛答了一句:“你都会,我能不会?” 然后那群人就突然都松了口气,中年男人已经迎上来给庞子装烟:“都是误会。” 庞子接了烟,却只叼在了嘴里,并没有着急点火,嘴里含糊不清地问:“货带了?” “带了,都带来了。” 中年男人回头,年轻男人就带着其他人一起把背包卸下来,从里面把东西都掏出来。 庞子朝一旁的岳州看了一眼。 岳州就走上去,瞄了地上铺陈开来的鸟。 全都带了血,已经没有还在动弹的,几乎都死透了。 “都是死的?” 中年男人说:“最近风声紧,不弄死,到时候折腾出响动来,大家都得完。” “死了的价格你们清楚。” “清楚、清楚,这也是没办法。” 岳州走近去看,那年轻男人还有些警惕,姿势悄悄调整成了防御状态。 “黑枕黄鹂,这个不值钱。” 有人马上就不服了:“你说不值钱就不值钱?” 岳州瞥他一眼:“黑枕黄鹂又不是保护动物,能值多少钱?说句难听的,抓它,你就是判刑都判不了多少。” 话糙理不糙,但听得人就是不爽。 男人又怼道:“你说是黑枕黄鹂就是黑枕黄鹂?” 岳州似笑非笑地指着地上那鸟儿说:“中等体型的黄鹂,过眼纹和颈背是黑色,这是只雄鸟,体羽余部都是艳黄色,这是典型的黑枕黄鹂特征,还要我继续往下说?” 年轻男人赶紧圆场:“是是,你说是就是,但我们不止这种鸟,还有别的,总有值钱的,你再看看。” 岳州特意走近去看,让藏在他领口里的微型摄像头能清楚地拍到这些人和鸟的尸体在一起的场景。 他们带来的鸟里,有不少都是金斑鸻,雄鸟体上黑色,密布金黄色斑,体下黑色,有一条白色带位于上下体之间,非常醒目,雌鸟黑色的部分比较褐,还有许多细白斑,眉线是黄白色的。 还有一些黑水鸡,都是中等体型,额甲鲜红色,端部是圆形,头、颈还有上背是灰黑色,下背、腰到尾上覆羽和两只翅膀的覆羽都是暗橄榄褐色的,下腹羽端白色较大,形成黑白相杂的块斑,两胁还有宽的白色条纹。m.qqxsnew 这都是岳州最近几天临时抱佛脚,恶补的关于鸟类的知识,但他也不能再继续“显摆”了,否则很容易露馅。 接下来就该放大招了。 “白额雁,”岳州停在一只白额雁面前,“体大的灰色雁,腿是橘黄色,白色斑块环绕嘴基,腹部有大块黑斑,雏鸟黑斑小,翼下羽色比灰雁暗一些,但又比豆雁浅一些。” 所有人都一起看着他,岳州最终给出结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有了这东西,你们被抓,也能有点判头了。” 那些人没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都因为这个结论高兴起来,因为有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的头衔,就能卖得起价了。 岳州站在坡下,仰头去看坡上的庞子。 庞子当下没什么特殊反应,只是说:“数一数数量,给个打包价。” 中年男人脸色一沉:“从来都是按个数来算钱,哪有什么打包价。” “现在这行情,你们也不是不清楚,森林公安天天巡逻,定点供货那几家农家乐,现在都是重点搜查对象,还按从前那价格收,万一货砸我手里,我找谁去?” 这些人原本可以绕过中间人,直接和饭馆联系,但现在饭馆也都很谨慎,不收外人的货,而庞子扮演的这种中间人,通常都是有些门路的,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搜查,会提前通知他们把地方清干净。 岳州这时候适时补充道:“原本也没几件硬货,不想卖就算了。” 他说完转身,一个大跃步爬上坡去,站在庞子身边,表情清冷地看着底下那群人,和鸟的尸体。 第20章 贴身保护 岳州第一次出面,不但拍完美的和庞子配合,取得了对方的信任,还摄到了整个交易过程,他拍到的东西既是将来纪录片的素材,也是给那群猎鸟人定罪的证据。 只不过他和庞子这次露了脸,下次再想故技重施,还能成功的几率就不大了。 庞子说:“这群人各自都有自己的信息网,虽然这帮人被抓了,但他们的生意还得继续做,一定会想办法把怎么栽在我们手里的消息传出去,我们是不能再露脸了,一定会打草惊蛇。” 冯程一拳打在岳州胸口上:“你小子行啊。” 森林公安为了表示感谢,特意请他们吃饭,岳州盛情难却,最后还是去了。 席间欧局长说起庞子的故事:“庞子可真是个牛人,以前是不懂法,混口饭吃,没想到把自己混进局子里了,现在说起猎鸟的危害,比我还头头是道。”.qqxsΠéw 庞子虽说没读什么书,但很明事理,过去吃了没文化的亏,现在一把年纪了,还在考函授学历。 他知道公务餐不能上酒,自己带了粮食酒过来,不劝欧局长,也不劝中队长,直接去给岳州倒酒。 欧局长刚开始还拦了一下:“小岳这次来带了拍摄任务的,不能耽误他工作……” 庞子性情中人,他直接看向岳州:“听口音,你北方人?北方人都能喝!” 不喝就是不给面子了。 岳州双手虚捧着酒杯,接了他倒的酒,嘴里却纠正了一句:“我确实在北京生活很长时间了,但我是地地道道的巴陵人,我是生在这儿的。” “那还是老乡啊!”庞子来了劲,“来来来,必须走一个!” 巴陵这边挨着洞庭湖,鱼是特产,今天的主菜就是一个鱼头火锅,还准备了萝卜片、千张皮等等配菜,可以下火锅吃。 岳州喝酒不算快,但很能吃菜,喝了酒也不上脸,还跟没事儿人似的。 而庞子已经有些上头了,说话时都有些大舌头,但还在跟欧局长夸岳州:“这兄弟胆子是真大啊,那说起鸟来,什么特征、怎么分辨,是不是保护动物,全都清清楚楚,这才把那帮人给唬住。” 欧局长也连连称赞道:“小岳这对鸟的熟悉程度,快赶上我们执法队了。” 岳州轻轻摇头:“临时抱佛脚背了几段,运气好赶上了,没想到他们打的鸟里还真有我背的那几种。” 他说完又问:“就没办法杜绝吗?” “我们执法力度已经加大了不少,”欧局长叹气,“政府一直都很重视,但是一直屡禁不止,我们现在已经加大宣传力度了,准备下到各个社区里去做普法宣传,只要没有人去吃野味了,就能从根源上杜绝这种情况。” 这就是那句老话,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 一顿饭吃完,欧局长他们的车把庞子送回去,岳州是自己开车来的,只能叫代驾,但这地方代驾不太好叫,他正在犹豫要不要给组里的人打电话时,听到了有人在叫他。 “岳导!” 林新雁加班到这时候,过来食堂吃饭,食堂的人都熟悉他们的作息,知道加班是常有的事,一般都会留一些吃的。 没想到这么巧就遇见了落单的岳州。 “小事情啊,”林新雁说,“一会儿我帮你开车就行。” 于是岳州又跟着林新雁进去,看着她吃饭。 林新雁从没有什么晚上不吃主食的顾虑,所以一般为了省事儿,都是过来吃碗面条的,岳州晚上喝了酒,没吃什么饭,这会儿看她吃,又有些饿了。 “刷我的卡,”林新雁扬起她的饭卡,“我请你吃!” 于是两个人面对面吃面。 “你今天可威风啦,欧局长在大会上着重夸你呢,还说要给你和庞子申请嘉奖,好市民啊。” “比不上你们天天做这么危险的工作,”岳州说话的时候很注意,不想让自己嘴里的酒气熏到她,“能帮上忙就行。” “也别太谦虚了,听他们说,你在现场很牛啊,对那些鸟都如数家珍,把那群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谦虚,真就恶补了一下而已,说起来还得多向你请教。” “你这样让我很紧张啊,我也是这些年跟着菱菱他们学的,了解得断断续续的,说不定没两天就知道的不如你多了。” 岳州笑着问:“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我是那样的人吗?”林新雁跟他开玩笑,“我当然不会真的倾囊相授啊!肯定要有所保留的嘛。” 吃完面,岳州给林新雁时间去熟悉车况,林新雁虽然很利索地就爬上去了,但还是要感慨一句:“你这辆车可真高啊。” “平时工作需要,车开进去的地方都需要底盘高,”岳州帮她调整靠椅距离,不由得距离近了些,“我身上的酒气熏着你了吧。” 林新雁凑近去闻了闻:“还好啊,你不说我还以为你喷了香水呢。” 她说话的时候,气息喷洒在岳州的喉结上,让他有些痒。 “我从不喷香水。” “我可没有刻板印象啊,男人喷香水也是可以的,”林新雁双手去抓方向盘,感受了一下刹车油门的位置,“我得再近一点儿。” 好不容易调整好了座椅距离,岳州突然问了一句:“是来找你的吗?” 林新雁顺着他眼神的方向看过去,是今晚值班的一个同事。 “是,”林新雁赶紧解开安全带下车,“我去看看。” 岳州看着她下车跟人说了几句之后,很快又回来了。 林新雁爬上车,神情严肃地说:“欧局他们把庞子送回去,结果没过多久庞子就被袭击了,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还特意等欧局他们走了才动的手。” 岳州或许是喝了酒,反应没有平时快,半天了才“哦”了一声。 林新雁有些急:“肯定是你们协助办案的消息传出去了,有人在搞打击报复,局里让我保护你,从今天开始,你别到处乱跑,等我接送,知道吗?” 这次岳州点头很及时:“知道了。” 林新雁想想还是不放心:“从我家到你们住的那地方还有点距离,我给欧局打个电话,干脆直接住到你们那去,贴身保护才行。” 第21章 拍摄困境 林新雁的行动力非常强,她当天晚上就住到了招待所性质的这家酒店里来,直接搬到了岳州房间的隔壁。 她敲门把岳州交给小彭的时候,还一再叮嘱道:“他今晚喝多了点,千万别让他一个人出去,以后你们行动一定要叫我,知道吗?” 小彭简直傻眼了,等她走了,才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岳州问:“这什么情况?你有多能打,需要林警官保护?” 岳州简单把事情跟小彭说了一下,然后叮嘱他:“林警官保护我,是任务,不要多话,让她下不来台。” 小彭“哦”了一声:“明白,就是在以后你装柔弱的时候,看破不说破嘛,我懂的。” 岳州此刻却没心情跟他开玩笑。 事实上,现在森林公安的处境也很艰难,要处理的事太多,人手不够,但庞子是志愿者,岳州是来为巴陵拍摄纪录片的合作方,他们都是义务帮忙,结果还要因此陷入危险的境地,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全力保护他们才行。 就在这时候,冯程来叫人开会了。 因为岳州不想惊动林新雁,又不想违背她的心意,单独离开,于是只好把人都叫到他们这个小房间来开会。 冯程把几个摄制组的进度拉了一下,和岳州说起:“麋鹿苑那边的拍摄,今天起了点小冲突,还好林警官及时赶到。” 岳州一直在跟进其他的部分,这件事还真不知道。 他马上问:“怎么回事?” 原来是工作人员一行去麋鹿苑准备拍摄,没想到吃了闭门羹,打值班室电话也没人接,还巧遇了同来参观的游客,游客打电话投诉,赶去处理投诉的正是林新雁。 林新雁和游客解释清楚原因,原来是因为今年罕见高温酷暑天气,麋鹿病了,正在接受兽医古林西的救助,游客不信,要求去核实情况,于是摄制组干脆跟随他们一起去了救助站,被救助站的工作人员误会他们是故意要来取材的网络视频团队,因此在拍摄素材时遭到了阻拦。 “还别说,你的名字真好使,”冯程说,“林新雁原本进去里面查看动物情况去了,出来才知道这件事,赶紧介绍了一下,说咱们团队是跟你岳州一起来的,人家工作人员一听你的名字,态度立刻变了,跟咱们摄制组称兄道弟的。” 还真是不打不相识。 小彭看向岳州:“林警官没跟你说啊?” 吃晚餐的时候,她只说自己忙了一天,到这时候才有空来吃饭,别的确实没提起。 岳州皱了皱眉:“那就是事情解决了,以后提醒大家,拍摄之前先亮工作证,跟投诉的游客一起去,的确容易让人误会,虽说他们对我们纪录片摄制组是敞开大门欢迎的,但很多为谋私利恶意拍摄剪辑的网红也有不少,人家有戒备心是对的。” 冯程点头,和其他人说:“部门开会的时候,记得跟大家同步一下。” 众人都点头答应了,冯程又说:“还有一件事,我们的拍摄进度需要调整,整体压缩到八个月之内。” 原本的拍摄计划是整整一年,从冬天,录到第二年冬天,刚好去年到今年跨年的是个暖冬,候鸟来得不是最多的一年,到时候还可以做个对比。 岳州看向他:“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冯程苦笑道,“有资方撤资了呗,其他资方也跟着压缩投资金额,你也知道,你的名头虽然响亮,没准又能拿个奖,但纪录片和影视剧比,曝光率太少了,到时候冠名商也没那么多,最近两年这经济形势,大家手里都没多少活钱。” 岳州想了想:“如果分成两季呢?” “也不能太过乐观,如果第一季的播出效果不好的话,第二季就更不会有人投资了。” 大环境不好,从谁手里要钱,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岳州是总导演,所有调度冯程都会跟他商量。 岳州低头沉吟了一会儿,然后很快抬起头说:“那就加快录制进度,因为季节原因,有些镜头是肯定没办法拍摄到了,到时候你们大部队先走,我和小彭留下继续拍摄,吃住开销我自己负责,后期剪辑速度不要太赶,我们每天都会把拍摄到的素材同步给你们,能用上的尽量用上。” 这样一来,就解决了大部分问题。 其实主要是经费问题,这么多人,八个月和一年的工资差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再加上吃穿用度、器材损耗等等,解决掉这些问题,剩下岳州和小彭两个人的开销就不算什么了。 冯程拍板:“那就这么定了,你们两个人能花多少钱,还用你自掏腰包吗?这也太看不起我了。” 他把这项议题勾掉,紧接着又说:“拍摄组分工上也有地方需要协调。” 这其实是岳州意料之中的事,原本拍摄任务就很紧张,现在一压缩时间,就更紧张了,大家对巴陵的情况都不熟悉,加上现在当地工作人员自己的工作又忙,顾不太上跟他们对接,工作开展起来还是有难度。 岳州说:“这一点我也考虑过了,我对巴陵本来就熟悉一些,和各个地方的工作人员也更熟,我会轮流去各个组带一段时间,等大家都上手之后,再主拍候鸟这块。” 刚好候鸟也快走了,等它们再回来,还需要漫长的一段时间。 冯程高兴了:“跟你搭档就是省事儿,什么你都提起想到了,解决方法都想好了。”仟仟尛哾 “拍这么多年了,制片的苦我也清楚,”岳州捏了捏他的胳膊,“能撑到八个月,想必也是你争取来的。” 这还真让他猜中了,这次摄制组之所以这么晚才过来,就是因为冯程在和投资方拉扯,最后好不容易才从资方本来想砍到的六个月,争取到了八个月。 纪录片和影视剧不同,不需要另外搭景,尤其是生态环境变化的纪录片,野生动物的纪录片,都是需要时间去形成素材的。 冯程问:“那明天?” “接下来几天先主要拍摄候鸟,过不了多久它们就得走了。” 第22章 剧组群演 林新雁一早上起来,还有些懵,一时间忘了昨晚发生的事,还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才想起来,她已经搬到酒店里来了。 然后就是飞快的洗漱,然后赶紧去敲岳州他们的房门。 岳州他们拍摄了这么多年,晚睡早起是常态,全靠咖啡续命,等林新雁来敲门的时候,小彭早就憋不住,先出发了。 只有岳州,考虑到林新雁的任务,还在房间里等着。 “早……” 林新雁一进来,看到器材什么的都不见了,就知道,大概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早了。 “早,”岳州却很快接了这声问好,“现在是先去吃早餐?” 林新雁平时的早餐都是买两个包子对付过去,不过他们随时饿了随时都能吃东西,岳州他们开始工作之后,可能吃东西就不方便了。 于是她说:“好啊,食堂里有米粉,有面条,也有包子馒头鸡蛋什么的,想吃什么都行。” 岳州也不完全是为了配合她的任务,才在这里耽误时间,而是确实有话要跟她说。 “有件事要提醒一下你们,”岳州和林新雁一人拿了两个包子,就从食堂里出来了,“之所以会有人源源不断上山打鸟,主要原因还是一直有人在收货。” 林新雁点头:“我们也知道,所以一直在各个社区做普法宣讲。” “方向有问题,”岳州严肃地说,“就算老百姓不懂,想跟风吃点野味,也不可能自己去收鸟,在家里做。” 林新雁一下愣住了。 所以岳州的意思是,巴陵这边应该有专门的团伙在收鸟。 收的鸟未必是在巴陵本地卖,毕竟现在那些饭馆都被检查的频率都很高,现在谁还敢顶风作案? 但还有人这么大批量地捕鸟,肯定是因为有市场。 岳州猜测:“收鸟的本地人应该不多,我上次全程说话都是偏北方口音,但庞子有本地口音,对方对我们这样的组合并没有任何意外的表现,我推测很可能这次来收鸟的,是外地人,他们很可能会找一个本地人带路。” 这个推测逻辑完整,林新雁马上就认可了:“我先送你去拍摄地。” 然后大概就要去局里汇报工作了。 岳州扬了扬车钥匙:“还是我先送你去局里吧,你们的事是大事。” 事分轻重缓急,更何况现在光天化日之下,对方就算想动手,也没这么大胆子。qqxδnew 于是林新雁点点头:“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没想到把她送到之后,岳州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林新雁说:“今天谢谢你,不过你不用送了,赶紧回去工作吧,不然我真不好意思了……” “那看来,你得一直不好意思下去了,”岳州朝她挑挑眉,然后越过她肩膀,和她身后的人打招呼,“欧局。” 欧局长对岳州,可以说是一回生、二回熟,他和岳州打了个招呼,然后才跟林新雁说:“岳州经验丰富,跟我们的同志一起去调查,不会有问题。” 林新雁明白过来:“他要继续跟拍我们破案的过程吗?” “隐秘拍摄,不会干扰正常工作,”岳州解释道,“这样也方便你贴身保护我。” 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太严肃了,让人一时分辨不出来他最后那句话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不过也不重要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抓捕那些高价收鸟的人。 林新雁把岳州跟她说的话又汇报了一遍:“这些事可能岳州已经跟您说过了……” 欧局长打断她:“他没有说过,你仔细跟大家说一说。” 林新雁有些诧异,但还是简明扼要地和大家同步了一遍。 另一边,沈承也说:“我们这边查到,最近确实有不少村民都在给外地人带路,有的还有台词。” “台词?”欧局长蹙起眉头,显然没听懂。 “这些人自称剧组的工作人员,来拍摄抓捕鸟贼的戏份,在当地招群演,一天一百二十块钱,很多人报名。” 而且正好岳州他们团队进驻,很多人都看到过他们背着摄像机到处跑,不知道内情的,都以为就是在拍戏呢。 这个说法马上就被所有人接受了,更何况一百二十块钱的价码,也很吸引人。 林新雁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岳州在隔壁会议室知道了,恐怕都要去报名。” 大家听了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来,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么荒诞的情况。 等散会之后,欧局长把岳州重新请进他的办公室,直言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鉴于他们打着剧组的旗号,而你们摄制组又还要拍摄一段时间,方法过激的话,可能还会影响到你们之后的工作。” 连岳州都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他过了半天才说:“该说不说,他们这个理由还挺有创意的。” 而且很投机,现在的人,听说是剧组在招群演,又能赚钱,还能上电视,报名热情都会很高涨,干起活来也会很有激情,对他们来说,只是花几百块钱就能搞定的事,的确是不亏。 但岳州毕竟是导演系出身,就算现在是在做纪录片,也见过猪跑,他马上说:“一定会有个群,他们一定拉了群,方便统计所谓的群演人数。” 林新雁马上说:“我去找人了解情况。” 他们忙起来,岳州不方便时时刻刻跟拍,就自己回了剧组里,晚上吃饭的时候,小彭还在问:“这些事我以为都是派出所、公安局那边负责呢,他们森林公安还负责这些呢?” “森林公安也是公安,交警也是警,很多案子都是有分工的,你怕是看多了悬疑剧,以为什么事都归派出所、刑警队负责呢?” 小彭还真是这么以为的。 岳州说:“等他们的行动方案下来,我就得过去跟拍,有什么问题赶紧提,大家商量好。” 小彭这边问题不大:“麋鹿后续的治疗和恢复,古医生心里都有数,我这边拍摄进度按原计划没问题。” 但小左那边就有些问题了:“候鸟我不太懂,蒋老师也忙,不好意思总去打扰她。” 岳州点头:“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先尽快熟悉情况。” 第23章 爱莫能助 林新雁兢兢业业地承担起了“护岳使者”的责任,为了及时把岳州送去保护区观鸟台,她每天早上必须比之前提前起来半个小时。 岳州团队里不是没有女性,平时他也从不会搞什么特殊待遇,所有人不分性别,工作强度和福利待遇全都一视同仁,但如果有任何人因为身体不适来请假,批假时也没半句多话,自己默默就把他们落下的工作给做了,不会因此耽误整个剧组进度。 小彭还在跟冯程纳闷:“岳哥平时可不会这样啊,明知道林警官每天忙成那样,还真让她来接送啊。” “你不懂,”冯程点了根烟,吐出一个烟圈来,莫测地说,“你岳哥自然有你岳哥的考量。” 至于究竟是什么考量,恐怕只有岳州自己心里清楚了。 岳州在观鸟台这边,和这个组的所有工作人员开了个战斗会,整个会议过程只安排了二十分钟时间,所以一句废话都不说,把所有拍摄进度重新拉了一遍,确认好了每个人的分工,然后他就打算跟着蒋菱他们下去巡湖。 蒋菱在一旁听了一耳朵,还有些好奇:“你们这个拍摄,从森林公安执法,到候鸟,还有麋鹿,那么多方向,到时候剪出来不会乱吗?” 她平时看电视剧,那也是有一条主线的呀。 岳州简单解释道:“每一集都会有一个主题,我们素材必须尽量多拍,到时候才有的选。” 这么说蒋菱就明白了:“那就是说,和巴陵有关的一切,你们都感兴趣了?” “当然。” “对君山岛呢?” “当然也是我们拍摄内容之一,”岳州补充道,“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篇章,这里有不少神话传说,也是八百里洞庭的重要组成部分。” 蒋菱“噢”了一声:“等候鸟飞回去了,我们这边就没这么忙了,到时候可以带你到处去转转,君山还有不少特产呢,这也可以拍的吧?” “再问下去,我都要怀疑你是我们剧组的策划之一了,”岳州笑了笑,“先拍候鸟,后面还有日子得麻烦你。” 于是蒋菱发了几套巡湖的工作服给摄制组的工作人员,他们每个人都穿着一直包裹到胸口处的特制连体裤,这样能确保全身不会被弄湿。 这里的鸟并不怕人,它们年年来了又去,去了又来,都知道这里的人都不会伤害它们。 工作人员巡湖也不会离落地的候鸟太近,他们主要工作是检查候鸟生存环境是否合适,或者有没有候鸟受伤。 每年洞庭湖都有涨水期和枯水期,涨水期的时候可能会带来许多垃圾,等退水之后,也需要工作人员去进行清理。 岳州问:“你们是不是工作就是按涨水期和枯水期来划分的?”qqxδnew “也可以这么简单粗暴地分类吧,”蒋菱熟练地提醒大家,“注意脚下,跟着我走过的地方来走,就不会踩空。” 拍摄素材的绝大部分时候,都是非常枯燥的,纪录片之所以精彩,是将所有有意思的部分剪辑到了一起,同一个素材,还有时间先后的变化来作对比,再加上精心配音的解说词,观众才会觉得有趣。 摄影师回来的时候,先把机器安置好,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家伙深一脚浅一脚的,心里太没底了,把我给累的。” 蒋菱是真的很佩服他们:“你们每天还得扛着机器,鸟休息了你们还没休息,鸟还没醒呢,你们估计得开会研究工作了吧?” 大家听了都笑起来,岳州叫了这组的执行导演过来,跟蒋菱对了一下采访稿:“我们拟了一些问题,也不知道合不合适,或者还有没有遗漏的角度,你给把把关。” 蒋菱拿过来粗略看了一遍,就跟他们说:“我到时候在我们内部群里发一下,大家都从自己的岗位去聊聊这些问题的答案,汇总了再发给你们,你们看看还有哪些地方要补充的,再来问我就行。” “那可太好了。” 整个摄制组都很有经验,事前准备工作做得非常充分,蒋菱拿到的采访稿,问题非常全面,几乎涵盖了所有关于候鸟相关的问题,连他们专业人员解答起来,都有要去查资料的时候,这样才能确保给出去的是标准答案。 蒋菱转述她同事们的话给岳州听:“都说你是不是在咱们这儿干过,离职了才去当的导演,不然怎么能这么专业呢,幸亏是提前给了采访稿,不然当面问,还可能被你问倒,那就尴尬了。” 小彭可半点不跟她客气:“岳哥就这个风格,他每次开拍之前做的功课,都能堆满一屋子。” 岳州轻咳一声,把这个话题带过去:“雁子最近忙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蒋菱说,“她只说让我看着你,别让你跑了,下班她就过来接你。” 小彭看了看岳州:“那我先走?” 蒋菱说:“我也还有点工作没弄完,你在这儿等她一会儿吧,估计不会让你等很久。” 岳州点头:“好。” 林新雁确实没让他等太久,她过来的时候很难得地没穿制服。 她的私服风格比较中性,头发也扎起来,显得很干练。 “你明天还过来这边吗?”她过来就问。 岳州说:“还得盯几天。” 林新雁就说:“好,之后几天我有点事,会换个同事来接送你。” 岳州也没问她有什么事,点点头:“好。” 他这个反应让林新雁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主动解释了一句:“我要休几天公休假,所以只能请同事来帮忙。” 岳州“嗯”了一声:“是需要劳逸结合,休息一下挺好。” 林新雁有些欲言又止,岳州还是没什么反应:“那走吧。” 等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新雁终于忍不住了:“其实吧,我是被强制休假的,因为太长时间没休息了。” 岳州回头看她:“嗯,欧局挺关心你们。” 林新雁最后终于直接说了:“他们给我搞了个相亲,我不想去,你有办法帮帮我吗?” 岳州摇摇头:“这件事,我还真是……爱莫能助。” 第24章 出人意料的相亲对象 林新雁自己也知道,这件事来找岳州,是下策,但欧局长受林朝宗所托,这次是真的很把给林新雁物色对象这件事放在心上。 林新雁还跟蒋菱吐槽:“你说他是不是傻,一边不想让我在巴陵继续待着,一边又让欧局给我介绍对象,到时候我嫁在这儿了,还怎么走?” 蒋菱精准点评道:“所以叔叔根本不是反对你留在巴陵,只是不想让你继续在森林公安上干,等你结婚怀孕生小孩了,至少没有办法再每天冲在一线了。” “这就是狭隘,就是刻板印象,凭什么女人就不能冲一线?我比其他人差哪儿了?” “这不是狭隘,也不是刻板印象,叔叔大概从来都没有觉得你的能力比不上别人,他只是单纯心疼女儿,不想让你有危险,你就去看看嘛,不行就当交个普通朋友也好啊。” 蒋菱这句话说完,林新雁有好长时间都没吭声,但到了第二天,她就接受了欧局的好意。 不管怎么样,先把林朝宗对付过去再说。 相亲地点定在一个茶楼,这也是林新雁的意思,吃饭的话会有点尴尬,喝茶就还好,时间上不用受限,实在聊不来,也就一杯茶的工夫而已。 林新雁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过这么尴尬的情况,恨不得拉上蒋菱一起来,但蒋菱当然不肯,更何况她还有很多工作要忙,于是林新雁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 如果有比莫名其妙被人安排来相亲更尴尬的事,那一定就是在相亲地点遇到了熟人吧。 林新雁看到岳州的时候,本能想躲起来,但岳州已经看见她了,还很高调地扬起手跟她打招呼:“雁子,这里。” 林新雁原本猫着腰准备逃离现场被抓了个正着,只能 但转头一想,有个熟人在场,气氛就不至于太尴尬了。 于是她走过去,尽量自然地跟他打招呼:“好巧啊。” “不巧,”岳州笑一笑,“我来跟你相亲。” 林新雁:“……” 如果有比莫名其妙被人安排来相亲结果遇到了熟人更尴尬的事,那一定就是,这个熟人是来跟她相亲的吧。 岳州说:“本来想说一起吃顿饭,结果你偏要来茶楼,我想也好,来这么久,还没正经品过你们君山银针。” 林新雁问:“怎么是你啊?” 怎么会是你来跟我相亲呢?搞得我还眼巴巴去找你求助,当时你还义正言辞地拒绝我了啊! 岳州这才笑着说:“是欧局来找我帮忙,你爸爸给他安排的这个任务,出发点是为你好,又是晓之以理,又是动之以情,让他无法拒绝,但姻缘这种事,还是顺其自然更合理,也不能不尊重你本人的意思,你们局那些人,你爸爸都熟悉,只有我是生面孔,不会穿帮,所以他才请我来帮忙的。” 林新雁一下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欧局不愧是亲生的领导,”然后她才朝岳州一拱手,“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岳州自顾自地喝了一口茶,很快把话题引到正事上来:“猎鸟人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还在顺着那个剧组的联系方式追踪,欧局的意思,不忙抓人,放长线钓大鱼。” 岳州点点头,也就不多问他们办案的细节了。 林新雁看着他,实在是有些好奇。 “我其实一直没来得及问你,你为什么会想干这一行呢?”林新雁说,“我听小彭说,很多热门影视剧啊,动漫电影什么的,都来找你配音,可你都推了,只给纪录片配旁白,还有,你导演系那些同学,现在都去导演电影啊电视剧什么的了,就你每天围着纪录片转,你不会羡慕他们的成绩吗?” 岳州反问:“你原来那些同学,现在应该也有不少混得好的吧?收入、地位,甚至工作性质都不需要像你现在这么辛苦,还危险,你后悔你的选择吗?” 答案显而易见,当然不。仟仟尛哾 “我干这行,是因为我热爱,我喜欢动物,也想为保护野生物、维护生态平衡,做点什么事,这是我兴趣所向,也在能力范围之内,”岳州淡淡笑了笑,“更何况我拿过的那些奖项,可不比他们导演影视剧拿的奖分量轻。” 这些林新雁都不懂,她觉得自己刚才的问话可能冒犯到岳州了,就很有诚意地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什么好道歉的,你不从事这行工作,不了解也是正常的,”岳州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挑眉看向她,“林警官对我印象怎么样?如果不是特别反感的话,一会儿赏脸一起吃顿饭?” 林新雁被他逗乐了:“我对你印象超好的!”然后故作严肃地说,“今天怎么说也是约会,不能只吃饭吧?你不是很长时间没回来了吗?我带你到处转转!” 这话特别像岳州刚来的时候,会听到的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岳阳楼是巴陵市一个很重要也很着名的地标建筑,读书的时候,大家都学过《岳阳楼记》,现在能背诵出来,还能免费进去参观。 岳州从回来开始,就一直忙得没停下来过,因为纪录片主要围绕洞庭湖,所以他采风和采景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围绕洞庭湖周边生态系统来的,岳阳楼这边也不是没来过,但只在码头那边逛了逛,就急着回去梳理脉络了,还真没有进去好好逛过。 林新雁对着手机捣鼓了半天,最后“哎呀”一声:“现在游客限流,现在预约最早也只能明天再来了。” 但岳州明天可没有时间再出来闲逛了。 “不急,我还得在这儿待那么长时间,总有机会。” 岳阳楼外,有一条长街,叫汴河街,里面有不少店铺,有卖特产的,有卖旅游纪念品的,也有吃饭的地方。 因为这边临近洞庭湖,鱼是地方特色菜,水煮的,干锅的,烤鱼,什么吃法都有。 “那就先吃饭吧,”林新雁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扑在工作上,对吃方面没太大讲究,绝大多数时候都在食堂解决的,也不知道哪里好吃、哪里不好吃,“就在这儿吃?” 反倒是岳州摇了摇头:“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25章 套话 岳州带林新雁来的,是一个类似农家乐的地方。 这里乍看上去,就是普通的农家,自己家院子里晾了些萝卜、笋子之类的菜,进去之前,觉得怪冷清的,走进去之后才发现,别有洞天。 门口有个阿姨坐着,正在嗑瓜子。 看到他们进来,也没什么反应,一边坐着继续嗑瓜子,一边问:“谁啊。” 岳州说:“美女,今天月亮蛮圆的啊。” 那阿姨听完就不嗑瓜子了,马上起身,换了一副面孔,瞬间就热情起来:“里面请、里面请,二位想吃点什么?” 这怎么还跟黑话似的,林新雁听了都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居然能让那个阿姨瞬间变脸。 阿姨把他们迎进来,林新雁发现这个小院子里,还有不少间房,门都关着,也看不见里面的场景,但隔音效果不太好,能听到里面传出来此起彼伏的劝酒声和划拳声。 阿姨问:“就你们两位?” 岳州说:“我们先来点菜。” 阿姨点头:“一共几位?” “十一位。” “那想吃点什么?” “你们这今天有什么特色?” 阿姨神秘兮兮地说:“先进去坐。” 这里面环境是真的挺一般的,都是货真价实的土地,墙也坑坑洼洼的,空调上都是油烟,款式也很老,至少用了十几二十年了。 中间有一个大圆桌,上头也没个转盘,还铺了一层红色塑料桌布,真的很像他们森林公安的食堂。 总之看起来真的不像什么饭馆,条件也太一般了。 老板娘招呼他们坐下,问:“喝点什么?” “来瓶红酒,再来点啤的,可乐也来一瓶,要冰的,再来一条蓝芙蓉。”岳州说。 林新雁就算再后知后觉,现在也该反应过来了。 岳州肯定是有备而来,故意装作一副一会儿客人会很多的样子,又是开酒又是要烟的,蓝芙蓉价钱还不便宜,这声势一张,老板娘就该知道,是来了大客户了。 他衣服里一定有某个地方藏着针孔摄像头。仟千仦哾 林新雁的心跳都开始加速起来,这里恐怕就是那些野味的收货点之一了。 岳州刚才说话的时候,故意让自己的北方腔很浓,老板娘说着巴陵典型的塑料普通话,居然没有对北方话有什么反应。 证明她平时接待外地游客的情况很多,已经习以为常了。 “好嘞,马上就来!” 阿姨喜滋滋地出去,没过多久就带着一瓶红酒过来了。 林新雁对红酒这一块并不了解,但一看那瓶酒的样子就知道,和这个环境是非常格格不入的,换句话说,一看就很贵。 阿姨还很熟练地一起把醒酒器给拿过来了。 她手里连个菜单和本子都没有,直接问:“来点什么?” 岳州问:“有什么新鲜货?” “今天还真是来巧了,刚来了一批新鲜货,这边下单,厨房就开始做,保证新鲜。” 岳州沉吟片刻,又有些犹豫地看了林新雁一眼,最后为难地问:“我能去看看吗?领导交代了,招待贵客,不能马虎,我这什么也没看见,自己也做不了主啊。” 老板娘顿了顿,似乎权衡了一下,然后说:“那行吧,你跟我来。” 岳州对林新雁说:“你就在这儿等着。” 林新雁作乖巧状:“好的。” 于是岳州就起身,跟着老板娘往后厨去。 “老板是谁介绍来的?”老板娘一边带路,一边问道。 “刀哥推荐来的,”岳州说,“不过刀哥是我们老板的朋友,我只是来跑个腿。” 老板娘这才说:“既然是刀哥介绍来的,我肯定得让你看点好东西,不过事先说好,你看完就做决定,不然别的客人点了,我可就拿不出来了,而且不能拍照,只能看。” “规矩我懂。” 岳州跟着老板娘进了后厨。 准确地说,应该是个屠宰场。 这里面全都是各种各样的动物,有的被关起来,正在笼子里,还有的已经奄奄一息了,更多的是已经被杀了,在案板上、在开水盆里。 岳州突然想起来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人类把小妖都抓起来,后厨里也是这样一番景象,打算拿它们去给外面的贵客享用。 但电影里,妖界的小太子把后厨搅得天翻地覆,任何烹饪方法都对它不起作用,主厨只能把它就这样活着送出去给客人享用。 当然最后小妖王也把席间闹得一团乱。 而眼下,岳州看到的那些野生动物们,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有什么推荐吗?” “这只,”老板娘十分得意地指着盆里刚被放血的一只小动物,“猴面鹰,一般人可弄不来这个,稀罕货,价格贵一些,看老板感不感兴趣。” 猴面鹰一般生活在岩隙及树洞中,白天习惯躲在树林里养精蓄锐,夜间则非常活跃。喜欢吃鼠类、蛇、鸟、蛙等,夜里最喜欢捕捉老鼠,而且抓到老鼠后,个小的会整头吞食,对个大的老鼠则先啄食其头部,然后撕其身体,即使吃得饱饱的,见到老鼠也仍不会放过。 最关键的是,猴面鹰是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是禁止狩猎、买卖及猎杀的。 而它现在被人杀了,就这么扔在开水盆里,被当成食材,询问客人吃不吃得起。 “是不是真的,”岳州表现出怀疑,他走近了几步,去打量那只猴面鹰,“现在好多地方都故意拿一些家养的禽鸟来冒充好货要价,我们老板今天请的贵客,可是这方面的行家,被他发现是赝品,那我就惨了。” “您可放心吧,”老板娘连声说,“我们这里从来没收过赝品,收价就高,老顾客都知道的。” “刀哥介绍来的,应该是不会有错了,”岳州又自己嘀咕,“那就要它当主菜吧,也不能就它这一道菜啊,别的你就看着办,多来点特色的,钱不是问题。” “好嘞!”老板娘十分高兴,“那剩下的菜我就看着办了!您就放心吧,保证新鲜又美味,不让您的贵客扫兴!” 整个过程里,岳州都没有把手机掏出来的动作,只是借由弯腰去看的动作,让藏在领夹里的微型摄影机,全都拍了下来。 第26章 下血本 林新雁很着急。 岳州本来是来帮忙伪装她的相亲对象的,过来这里吃饭就算不是临时起意,应该也来不及在刚刚那么短的时间联系所有警方。 现在他孤身一个人进了后厨,肯定会想办法偷拍里面的情况,就算能对付过去,一会儿没有十多个人来吃饭,不就一下穿帮了吗?到时候怎么全身而退? 可现在又不能表现出很着急,否则被他们的人发现了,就打草惊蛇了。 好在岳州很快就回来了,他一进来就对林新雁说:“问问沈秘书,老板他们还有多久能到。” 沈秘书……沈承? 林新雁马上说:“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沈秘书?”电话接通以后,林新雁不等沈承开口,马上就先发制人,“欧总什么时候能到?我们这边已经点了餐,要看欧总时间来定,什么时候开始做,时间最合适。” 沈承那边不知道回了句什么,然后林新雁就“嗯”了一声,很快把电话挂断了。 点餐的老板娘还在他们面前等着,林新雁就说:“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可以下锅了。” 老板娘这才答应着出去。 等人走了,林新雁也表现如常:“刀哥不是说这里都是好东西么,看着装修,怎么这么土啊,欧总能接受吗?”仟千仦哾 她刚才就四处看过,这里没有肉眼能看见的摄像头,因为环境比较粗陋,也没有很好的遮蔽物。 但这里隔音效果不好,关上门,在里面说什么话,只要外面的人有心想听,都能听到,所以有些话不能说,怕被人听到,可有些话必须说,得让人听到。 “别看这里地方不起眼,东西是真好,我刚都看见了,确实都很新鲜。” “东西新鲜就行,今晚欧总宴请的贵客,都说他有条皇帝舌,往上数,祖宗里还出过御厨,这食材好坏,他一入口就能知道。” 岳州说:“刀哥推荐的,不会错。” 岳州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林新雁马上就低头开始发消息出去。 沈承一路上都在冒汗,林新雁在休假,他们是临时接到消息说,有人刚在新地点交易成功,于是马上开始行动。 岳州在这个案子里,是需要全程跟拍的,所以欧局长让他马上通知了岳州。 “让他千万别告诉雁子……” 话还没说完,欧局长就想起来,岳州被他拜托了,正在跟林新雁“相亲”。 欧局长:“……来不及了,肯定告诉了。” “是的,雁子已经知道了,刚给我发消息来着,”沈承用袖子擦了擦汗,“欧局,一会儿到了怎么办?” 他们原本打算先让岳州他们把人稳住,然后大部队到了,直接去把人给端了。 但刚才林新雁给沈承发了消息,把他们现在的情况说了一下。 欧局长:“他们还演上了,还真跟猎鸟他们那个剧组给串上了啊。” 谁说不是呢。 于是两个从没有过任何演戏经验的人,突然之间有点慌了起来。 好在很快林新雁又发信息过来了:“你们不用跟着演戏,还按原计划来就行,就是我发现他们还有个后门,有可能会逃跑。” 不用演戏了,欧局长和沈承同时松了口气。 那个农家乐原本就是一户农家,有后门也是方便去后面喂猪什么的。 欧局长出发之前就已经摸清楚了地形,还有一批便衣已经先过去了,他们没打算进去,只在附近溜达,就是为了不让关键人物从任何角度逃跑。 整个抓捕过程非常顺利,在森林公安破门而入的时候,林新雁就想冲出去帮忙,结果被岳州拉住。 岳州表现得非常惊慌,他拉着林新雁,和所有客人一起跟着老板娘和服务员们一起跑向后门,全程还是非常入戏。 林新雁被他拉着跑,一开始还觉得莫名其妙,很快就明白过来了,他这是要第一手视频资源呢,前面执法的有执法记录仪,他得确保这头也给录下来才行。 真是聪明啊。 谁也没想到,被强制休假的林新雁最后又跟大家一起吃加班夜宵了。 “这次无论如何得我请客,”岳州笑着说,“一手素材多亏了欧局和沈承及时通知我,也多亏有雁子配合我演戏。” “我就算了,我纯属凑巧赶上的,”林新雁还是很谦虚,“这戏有你一个人也够了。” “不够,”岳州却说,“一般这种局,都会有个美女镇场子的,有你这戏才真。” 林新雁眯眼看他:“你挺有数啊,看来没少赴这样的局。” 没想到岳州还真点头:“以前在别的地方,也没少演戏,不然演技能有今天这么成熟呢。” 大家哄笑起来。 “到底是干导演的,嘴皮子都比我们这些人溜。” 森林公安这次连萝卜带泥,把潜伏在巴陵这一块的猎鸟组织给一窝端了,那个农家乐的老板是他们的老客户,直接把取货渠道给供出来,再加上沈承那边从剧组群挖出来的消息,一汇总,可以说是证据确凿了。 林新雁被迫休了几天假,不知道欧局是怎么跟林朝宗说的,反正林朝宗大概率是信了,最近给她打钱的频率都高了起来,大概是觉得谈恋爱比较花钱? 搞得林新雁还特意给他发语音去说:“别给我打钱了,打给我我也不会用的。” 于是林朝宗就不执着于给她打钱了,而是直接寄一些名牌化妆品啊、护肤品啊,还有包包之类的过来。 林新雁休息了两天,回来之后就要负责整理资料,写汇总材料什么的,现在不用去接送岳州了,就又搬回家住,加班起来也更加方便了,结果就是蒋菱天天在给她收快递。 “你爸这是下血本啊,”蒋菱看了都傻眼了,“这么多东西,得花不少钱呢。” “他就是钱多了烧得慌,没处花了,上我这儿来显摆。” 蒋菱说:“肯定不是啊,他绝对是以为你和相亲对象成了,担心你太直女了,不懂收拾自己,也想让对方知道,你家庭条件很好,不能小看了你。” “我觉得你大概真相了,你还真是了解他,”林新雁耸耸肩,“但这个逻辑就不对,谈恋爱肯定是看双方合不合适,他喜不喜欢我这个人,如果是看家庭条件,那他喜欢的是我,还是那个会赚钱的林朝宗?” 第27章 盛情难却 “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岳州念完这一句,怎么都觉得不对,然后问了小彭一句,“是不是不太对?” 小彭笑道:“你们这专业配音演员的事儿,我哪儿知道啊。” 嗓音条件不合适,岳州因为在农家乐演的那一场戏,有些过度用嗓,现在声音听上去有些嘶哑,和之前已经录好的部分,肯定是连不上戏的,还好这次也不是为了录第二季。 岳州自己觉得既然嗓音条件不是最佳状态,勉强录出来也不能用,然后干脆放弃了。 小彭原本声都不敢出,唯恐影响了他录音,这下连呼吸都敢大声一些了,岳州说:“其实现在这里没有专业的录音设备,录出来也还得做各种降噪处理,也就是他们现在要我试录一下,看看效果,用是不可能直接用的。” “吓得我声儿都不敢出。”小彭故作惊吓地摸了摸胸口,然后把泡好的方便面端过来,一边吃面,一边问,“听那边的组说,你今天没过去啊?” 没过去怎么还嗓子都哑了呢。 “欧局请我去帮一个忙。” 小彭没当回事,随口问:“帮什么忙?” “和林新雁相亲。” “噗……”小彭一口面卡住,直接呛着了,咳得惊天动地的,过了好半天才缓下来,问道,“这怎么,怎么发展这么快呢?” “演戏而已,她爸爸很关心她的个人问题,都找到欧局那里去了,他们森林公安局的同事,她爸都认识,只有我一张生面孔,比较好糊弄。” “我说呢,”小彭瞬间又觉得没劲了,“还以为知道了个惊天八卦,搞半天还是个乌龙。” 岳州把今天拍摄到的东西导出来,叫他过来看:“吃好了就过来看,这东西可比你以为的八卦要劲爆多了。” 小彭看完之后,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不是去帮忙假装相亲吗?怎么相亲相到去抓犯罪团伙了?你们这级别的相亲,一般人还真不敢上。” “这是意外,”岳州简单解释了一句,“他们是临时接到的消息,马上通知了我,所以我才带着雁子一起去的。” “这也是意外,”同一时间,欧局长在电话里对林朝宗说,“那个后生是巴陵人,只不过早些年就跟着父母去北京了,现在也是为了给家乡出点力,才回来拍纪录片的。” 林朝宗对岳州的职业不是那么满意:“他们这种搞娱乐的,是不是个人问题比较复杂?” 欧局长朗声大笑起来:“你这就是刻板印象,各行各业不都还是分人么,再说人小岳也不是搞娱乐的,他来拍‘八百里洞庭我的家’纪录片,他以前导演的很多纪录片都拿了不少大奖,你去网上搜搜他名字,就知道他多厉害了。” 林朝宗还真在电话那头查了起来,查完之后又有了新的担忧:“国内外都拿了那么多大奖,会不会看不上我们雁子?” 这戏还越演越真了,欧局长有些头疼:“他们年轻人,也就搭条线让他们认识一下,之后怎么发展,合不合得来,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老林啊,不是我说你,雁子这么大人了,她将来怎么样,自己心里有数,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就别这么操心了。” 好不容易挂了这个电话,林新雁双手合十做祈福状:“好人一生平安,谢谢欧局!” 欧局长被他们父女俩搞得很是头痛:“有什么话都可以和你爸爸说清楚,两父女沟通一下还搞这么复杂,何必呢。” “我跟他没话说,”林新雁一下垮了脸,“他根本听不进去我的话,就是对我有偏见,凭什么女人就不能在一线工作呢?您说说,我这几年,输给谁了?” “我们局谁不知道你号称铁娘子啊,有困难第一个冲,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受伤,”欧局长说着突然话锋一转,“但也正因为这样,你爸才这么担心的。” “但这些活总得有人干,我身体素质还行,能扛得住这个强度,再说了,其他同事拖家带口的,出点事全家跟着担心,我是单身,这种情况第一个冲上去也是应该的。” “但你是独生女……” “马上就不是了,”林新雁表情一下僵硬起来,“他那个只比我大一岁的小娇妻不是马上就要给他生二胎了么,将来有人给他养老送终,不用他管我。” 欧局长知道他们父女之间的问题,不是一两句话能劝好的,于是只能叹一口气,说:“但你妈妈呢?你妈妈只有你一个女儿,你要是出点什么事,她能安心吗?” 提到许颖,林新雁就沉默下来,欧局长看她这个反应,有些后悔,于是想办法岔开话题:“这次和小岳,虽说是为了应付你爸,但你们年龄相仿,也算聊得来,能发展一下也是不错的……” 林新雁直接被他逗乐了:“欧局,差不多得了,人家来义务帮忙,再把自己给搭进去可就太亏了啊。” 这次案子办得漂亮,还做了全市通报,森林公安依然加大警力在遏制打鸟的情况,短时间内的确没有再出现之前那么猖獗的事了。 天气越来越暖和,候鸟已经分批次飞回它们来时的地方了,保护区的工作人员们度过了最忙的时候,现在很多人都已经没有每天守在宣教中心这边的观鸟区了,而是回到了办公楼那边去工作。 蒋菱原本也是要过去的,但是赵宏和路和通都还在这边工作,也需要有人配合,她就干脆留在这边了。 摄制组也在有条不紊地拍摄着,冯程并不是一直都在巴陵,中途还去对接了别的工作,回来的时候就直接找到岳州说:“哥们儿,这回都不是打电话了,直接到我家楼下堵我啊,成不成的,你给一句准话,我也好回人家。” 有一个动画片,想找岳州配音,已经找了很多次了,但岳州的工作重心从来都在纪录片上,配音工作基本上得集中到一个录音棚里,戏份不多的也得录个几天才能搞定,现在岳州根本脱不开身。 “纪录片拍摄完之前,我不可能离开这里,”岳州说,“还是让他们趁早找别人。”.qqxsnew “人家都猜到你会这么说了,”冯程说,“他们承诺只要你答应,就整个组的人飞来巴陵,就在这里租个录音棚录,而且这次的主题是动物,需要模拟动物发音,你拍了这么多年野生动物纪录片,没人能在这方面强得过你啊。” 听到最后一句话,岳州的表情松动了一点。 冯程趁热打铁:“盛情难却啊,你说对吧。” 第28章 青头潜鸭 岳州最近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林新雁的感官里,好像总能在某个工作场合的背景里看到他,但当下忙别的去了,再一回头,就不见人了。 “岳州最近忙什么呢?”终于有一天晚上,当林新雁和蒋菱都正常下班,然后约在小饭馆里改善伙食的时候,林新雁问起来。 “他们那个纪录片,我听说好像被撤资了,制片人到处拉投资补窟窿,刚好找到一个投资人,那人还有另一个动画项目,就想让岳州去配音,一直请不到,这下好了,送上门来了。” 蒋菱还是比较清楚岳州最近的状况的,甚至连他们动画项目过来要找录音棚,都是蒋菱托朋友帮忙找的。 “冯程真让岳州接了?” “冯程是没办法,纪录片都已经开始了,总不能半途停下来,人家甲方提出来这个,他肯定是要跟岳州把利害关系分析清楚的,”蒋菱吸着奶茶说,“我听小彭说,那甲方对岳州的声音真的特别喜欢,什么项目都爱找他,但岳州心思都在纪录片上,十次有九次都直接拒绝了。” “剩下那一次就是这次?” “对,”蒋菱问,“你猜为什么这次岳州会答应?” 刚才都铺垫了一路,说是这次纪录片被撤资了,急需甲方这笔资金来维持项目正常开展,所以蒋菱这时候问,肯定就不是这个原因。 林新雁想了半天,然后说:“那动画片什么题材的?是不是和野生动物有关?” “你还真是厉害,一猜就中!” 其实稍微想一想,就能猜到,岳州这个人,看起来好说话,脾气还是有些倔的,如果那个甲方真的拿投资来试图拿捏他,他最后没准自己想办法弄钱来把这个缺口给补上,想要打动他,就必须对症下药。 “所以这个动画片真是野生动物题材?” “他们自己弄的原创剧本,的确是保护野生动物题材,但是剧本弄得稀烂的,我听小彭说,岳州头一天去配音就发了脾气。” “那他现在还继续?” “这个项目实在是个好项目,真能做出来,对一代的小孩子都有很好的影响,所以他每天晚上熬夜在改剧本。” “……”林新雁听了,直接被那口田螺肉给呛着了,“他还会写剧本?”仟千仦哾 “像他们纪录片的旁白啊,解说词啊,一般都是他去收集资料来写的,我们这次也一样啊,都是他在弄。” 那他还真是挺厉害的。 蒋菱又说:“你还别说,前两天,他刚过来找了我们,听那意思,是想跟我们合作,干脆把这个动画片做成科普向的,就跟他之前为我们制作的4d宣传动画一样。” 保护区的4d动画宣传片,林新雁是去看过的,观看的时候椅子还会根据剧情动起来,动画片里的小鸭子被喷水,看的时候椅子也会喷水出来,有风的时候,椅子也会出风,体验感还是蛮强的,而且也很有意思。 “这动画片如果能出4d版本,肯定很多小朋友会喜欢。” “所以才更不能在剧情上有所含糊,”蒋菱说起来也是啧啧称奇,“我以前是没接触过他们这个行当,真看了还是觉得很牛的,岳州简直十项全能了,而且态度很端正,感觉现在小朋友看的文艺作品,比我们成年人看的,高级多了。” 林新雁因为工作关系,很长时间没有去过电影院了,听她这么一说,顿时有了兴致:“我们今晚要不找一部岳州之前导演的纪录片看看?” “我都看完了,”蒋菱鄙视她,“也就你,不是值班就是睡觉,最近这两年的电影,你看过几部?都快跟社会脱轨了!你爸还想让你去相亲呢,到时候跟人聊什么呢?聊怎么逮捕抓鸟人?那的确,还是和岳州最有共同话题,你们欧局真是高瞻远瞩啊。” 这人还真是不经念叨,她们正聊着,岳州就打来了电话。 蒋菱接电话之前,还特意朝林新雁眨了眨眼睛:“岳导的电话。” 林新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居然神奇地脸红了一下。 不过蒋菱接通电话之后,很快就起身出去了。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对林新雁说:“他现在消息可真的是灵通啊。” “出什么事了?” “我们同事在巡湖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青头潜鸭集中繁殖地,”蒋菱告诉她,“青头潜鸭可是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所以打算开始对他们的相亲、产卵、孵蛋和带娃的全过程进行持续监测。” 她这么一说,林新雁马上就明白了:“岳州想跟拍这个过程?” “对,”蒋菱笑着摇摇头,“刚刚电话里,他情绪就很激动,可能原本没有这个计划的,算是意外之喜,领导都同意了,我肯定没问题啊,明天带上他一起去就是了呗,结果他非得提前做功课才行,他一会儿就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林新雁居然有些心跳加速,脸还红了起来。 她赶紧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欲盖弥彰地说:“现在天气是热一些了啊。” 岳州来得很快,他把车停好了,大步走进来,直接坐在林新雁身边:“他们家烤鱼不错,叫一份?” 瞧瞧人家这反客为主的气势! “好啊,”蒋菱说,“我们也才刚开始吃呢,雁子还问起你,你最近可真是忙啊,平常人都见不到。” “都是瞎忙,”岳州朝林新雁举杯,“可不是故意怠慢林警官的。” 蒋菱“嘿嘿”一声:“是啊,你们都是相过亲的关系了,又都不觉得不合适,当然得多来往啊。” 林新雁一口水直接呛住了。 “你爸那边怎么样?”岳州反而坦荡地问,“没怀疑什么吧?” 林新雁没什么表情地回答说:“他现在顾不上我。” 事关人家家里的隐私,岳州就没多问。 蒋菱还在一旁看着他们俩并排坐着,怎么看怎么觉得养眼,真是一对璧人啊! 她最近工作不那么忙了,晚上就开始追剧,没想到戏里嗑cp的快乐,竟然在现实中也能感受到了? 但被嗑cp的那两个人对此还一无所知。 岳州问道:“我最近接的那个动画片配音,需要大量模拟动物声音,有些发音我拿不太准,能不能向你请教?” “请教可不敢,我们交流一下还是可以的。”林新雁想了想又说,“其实林西对这方面更内行,能请动他是最好的。” 第29章 假装受伤 “古医生工作忙,都是和生死相关的事,非必要就不去麻烦他了。” 林新雁想想也是,于是就说:“我也是平时工作中观察到的,再被林西点拨了一下,你不嫌弃的话,我当然可以跟你交流一下。” “不嫌弃,”岳州说,“你会发现,我是个好学生。” 这话的确不假,之后岳州每天都会抽时间来找林新雁讨教,他每天来的时间并不固定,却每次都刚好是林新雁有空的时候,林新雁还跟蒋菱提起:“他运气也太好了,回回过来的时候,我这儿都没什么事。” 谁知道蒋菱说:“你们科那几个人的联系方式他全都有,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还不简单?”仟仟尛哾 好家伙,这是打入内部了啊。 这天林新雁刚刚忙完,岳州就带着备用手机过来了。 他最近都会用备用手机把林新雁教他的内容录下来,回去肯定是用心琢磨过的,最多三天,一定可以当着林新雁的面把鸟叫声模仿出来。 林新雁感慨:“你真是有天赋,还肯努力,今天我和林西提起,他还夸你用心。” 但岳州明显对古林西的夸赞并不怎么感兴趣。 他交完作业,就要走:“那我就先走了。” 林新雁的活儿都干完了,这时候又到了周五下午,她就问起:“你今天还有别的活儿吗?没有的话,一会儿下班了,一起吃饭啊。” 岳州说:“我还得去青头潜鸭集中繁殖地看看。” 现在他们的拍摄又多了这个地方,小彭作为和岳州配合最默契的摄像师,现在更是一个人干了两份活,岳州只要抽得出空来,一定会过去一起。 “我跟你一起去!”林新雁马上说。 鸟儿分为晚成鸟和早成鸟,晚成鸟是指雏鸟孵化出来的时候,发育并不充分,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需要在鸟巢内待着,由亲鸟喂养。但青头潜鸭属于早成鸟,刚出壳就可以自己下水活动和觅食,所以鸟妈妈带起孩子来非常省心,基本属于“放养”状态。 林新雁对青头潜鸭也有所了解,主要是因为之前他们森林公安救过一只。 “那时候四处有盗猎的,我们是收到了消息去抓捕的,但青头潜鸭的雌鸟比我们对危险的嗅觉更加灵敏,它当时明明已经飞走了,”林新雁说起这个来,还是有些感慨,“但它最后偏偏又冒着生命危险回到鸟巢里,继续孵蛋。” 在保护区工作人员和摄制组共同持续的观察下,发现青头潜鸭的雌鸟对它孩子们的母爱,不仅仅是在危急关头,也体现在它们日常生活的时时刻刻。 “虽然青头潜鸭带娃相对轻松,但是操的心可一点不比我们人类对幼崽的少,”岳州说,“孩子们刚破壳,还是毛茸茸的小鸭的时候,雌鸟总是冲在最前面,让它的孩子们排成一队跟在自己身后;等它的孩子们慢慢长大了,羽翼丰满了,和成鸟体型相当的时候,雌鸟也总是在孩子们潜水啊,洗澡,还有觅食的时候,伸长脖子环顾四周,随时防备着,生怕有任何危险会靠近。” 机器已经布置好了,而且这次使用的设备比较特殊,它伪装成岸边的一块小石头,并不会引起鸟儿们的注意。 不远处的临时监控中心的帐篷里,岳州正坐在监视器前看着,另一边的小彭正在给各个角度的微型摄影机做调度。 保护区的工作人员们必须靠近去获取一手资料,做野外调查。 “他们被发现了。”小彭第一个发现这件事。 林新雁坐在岳州身边,跟他一起看向显示器。 有一只正在“遛娃”的青头潜鸭妈妈发现了保护区工作人员的身影,它判断可能会有危险,于是马上扭头朝它的孩子们叫了几声。 林新雁说:“它这是让它的孩子们赶紧游走呢,提醒它们这里有危险。” 镜头里的小鸭们果然很快就开始有序逃跑。 可它们的妈妈却朝着跟孩子们完全相反的方向游了出去。 小彭“咦”了一声:“它这是唱哪出?” “唱的是‘声东击西’这一出,”岳州很快回答他,“你们看!” 雌鸟为了保护它的孩子们,朝另外一个方向游,试图吸引敌人注意,以给它的孩子们争取逃生的时间。 很快,鸟爸爸也过来了,它们夫妻俩一会合,很快雌鸟就扑腾了一下,眼看就要沉到水里去,被雄鸟叼住,拼命想救它。 “不好,它受伤了!” 小彭正调度着的各个摄影机角度,都能拍到雌鸟受伤的表现。 镜头前的岳州和林新雁都屏住了呼吸。 而现场的工作人员也发现了,正在想办法悄悄去靠近。 “得先想办法把它带回来,再去给林西看看,想办法为它治疗。” 前线的工作人员靠近了没多久,就又停下了,然后岳州他们从镜头里看到,他们很快就做了撤离。 小彭问:“他们怎么不去救了?” “雌鸟没受伤。” “它在假装受伤。” 岳州和林新雁异口同声的回答。 可从镜头里看,那只雌鸟还在不停扑腾着,它的丈夫也一直在想办法救它。 小彭怀疑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可能吧?” 等到工作人员有序撤离之后,那只雌鸟一下就停止了扑腾,它的丈夫也马上安静下来。 两夫妻合计了一番,然后一起游进了芦苇荡里,找它们的孩子们去了。 还真是装的啊? 小彭啧啧称奇:“它们可真是聪明。” “但工作人员的撤离太明显了,它们担心是不是自己假装受伤的事被发现了,担心孩子们会遇到别的危险,所以赶紧找孩子去了。” 这种观察非常有意思,岳州有时候会整晚整晚待在这个帐篷里看,鸟类的护犊之情,和人类也并没有什么两样。 “人类幼崽从出生到可以独立行走、独立应对突如其来的危机,需要漫长的时间,而青头潜鸭是早成鸟,独立生活能力非常强,即便如此,它们的父母依然不能放心。” 岳州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把这一段记了上去。 “动画片里如果能加上这段剧情,还是有一定教育意义的。” 第30章 隐患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真的很适合当老师啊,”林新雁对他说,“其实我小时候看动画片,就不是为了学习的。” 谁看动画片是为了学习的呢? 就好像蒋菱喜欢看电影,但非常讨厌电影里喜欢说教,总爱教育观众该如何如何,爹味太重了,观众花钱是去享受娱乐的,不是为了被人教育的。 林新雁自己不怎么看电影,也没太多时间去追剧,但她没吃过猪肉,总也见过猪跑,网上嗑cp啊,追剧啊,都是在工作生活上的烦心事之余,给自己找找乐子的。 岳州说:“没错,我之所以一直不参与影视剧创作,就是因为现在的剧本,十有八九不是工业糖精就是在讲大道理教育人。” 林新雁心想,那你还做个动画片都想着有教育意义? “但小孩子看的东西,和成年人不一样,”岳州话锋一转,“小孩子的三观尚未塑成,他们在小时候接收到的任何信息,都可能会导致他们三观塑成方向上的偏差,而且现在本身儿童读物、动画方面,就已经质量良莠不齐,大量成人元素,还有不正确三观的导向性,将来可能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 说得这么夸张……林新雁问:“比如呢?” “比如之前我看过一部动画片,他们在里面把动物塑造成反派,没有任何理由就会攻击人类,所以动画片里的人们都在拼命狩猎,来所谓‘自卫’。” 人和动物和谐共处,在那部动画片里根本看不见,只有人和动物互相厮杀。 林新雁还觉得不可思议:“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 岳州眯了眯眼睛:“看着这一批动画作品的孩子们将来长大了,受这些作品的影响,可能会觉得买象牙、骑大象,都是很理所应当的事情,代表着人作为高级动物,对其他动物的绝对统治,也会有相当一部分人,为了牟利,而从事捕杀、伤害动物的违法犯罪活动,这都是隐患。” 并不是一定要从最坏的角度去考虑这些,而是有些明显不对的价值导向,从一开始就应该遏制。 “所以我想做不一样的作品,这次之所以答应他们参与动画片的配音,就是希望能为这些方面出些力,可他们的剧本看来,和我刚才提到的那些,也并没有什么两样。” “怪不得你亲自操刀修改剧本呢。” “我也一直在避免,在故事里直接教育人的表达方式,不管是成年人还是孩子,都不喜欢说教的方式去表达出来的内容,”岳州说,“但我希望想表达出来的东西,能用剧情的方式,潜移默化地影响孩子们,比如我想做的青头潜鸭妈妈用各种方法来引开敌人,达到保护孩子们的目的,就是希望孩子们看完能更理解父爱和母爱,心思更细腻、更敏感的孩子们,甚至能因此感同身受到,觉得小动物们和人类是一样的,同样有爸爸妈妈保护,同样爱它们的孩子。” 林新雁明白了:“不用说教的方式去教育,才是最高端的教育。” 而且还能避免错误方向的引导。 刚才岳州提到的一点,林新雁是非常能理解的,就是现在的小孩子们获取知识的渠道太多了,互联网上信息轰炸,小孩子们来不及辨别,也有很多还没有形成辨别是非的能力,有很多不好的信息,就这样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孩子们。.qqxsnew 比如暴力、两性知识,等等等等。 这些不合适的文艺作品,在孩子们成长的许多年里,让他们耳濡目染,对他们的影响有多深远,根本无法预估。 小彭在一旁说:“我们岳哥那可是真在这方面下工夫,不仅自己拼尽全力,还在想方设法把更多朋友拉进来一起干。” 岳州这才和林新雁提起:“过两天会有些朋友过来,我们商量过了,大家都有自己的途径,来为生态平衡出点力。” 林新雁好奇起来:“也是做纪录片的朋友吗?” “那当然不是了,”小彭立刻接嘴道,“纪录片这行,谁能比岳哥更牛啊,那是我们岳哥的女朋友……” 女朋友? 岳州马上咳嗽了一声来打断小彭的话,用眼神警告了他,然后纠正道:“是女性朋友。” 女性朋友啊…… 林新雁看向岳州,只听他说道:“我这个朋友,是个知名的up主,主要是做文物推广的,家里人是做文物修复相关的工作,现在又和博物馆合作,拍了不少宣传片,去以全息投影和vr技术,让参展的人能更身临其境地了解文物和它们背后的故事。” 他这么一说,林新雁就想起来了:“菱菱之前跟我强烈推荐过一个up主,也是做文物相关视频的,听说她还策划了很精彩的舞台剧,请了明星去表演,听说非常火,只是我一直没时间去系统地看,舞台剧也一票难求,是叫……小捌?” “就是她,”提起小捌,岳州的表情都柔和一些,“她最近在和山西博物院合作,打算在介绍文物的空隙里,拍一期相关视频,要过来一趟,还能为巴陵的候鸟、野生物还有湿地保护做做宣传。” 林新雁瞬间心情有些复杂,她忍不住在心里想,文物和候鸟之类的,能有什么关系?还扯上了湿地保护和野生物…… 其实他就是得在巴陵待这么久,没时间去跟他那位“女性朋友”见面,所以特意把人叫过来的吧? 这算假公济私吗? 林新雁面无表情地说:“哦。” 她很快就起身:“我要回去了,你们继续工作吧,我就不打扰了。” 林新雁说完,就飞快地跑出了帐篷。 岳州和小彭隔空对视了一眼。 小彭犹豫地问:“我怎么感觉林警官好像……有点生气?” 岳州也察觉到了,林新雁的情绪好像不太好,而且并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好,而是突然之间不好的。 他们刚才说了什么会惹她不开心的话吗? 但岳州只说:“别胡说八道,看你的视频去。” 第31章 鸮卣 陶乐一行人,因为忙着对接工作,又不想耽误时间,所以在忙完之后,直接订了红眼航班,到巴陵的时候,都已经是凌晨了。 没有惊动巴陵当地的工作人员们,不想耽误他们休息,但岳州作为东道主,是肯定要来接机的。 他在人群中,几乎一眼就看到了陶乐。 “小捌,这里!” 两个人算起来,也有一年多没见过面了,大家都忙,总在天南海北地到处跑,这次要不是因为工作机会,也难得见面。 “还没恭喜岳大导演又斩获一尊含金量这么重的奖杯啊,”陶乐直接跑过来跟他拥抱,“你也太厉害了吧!” 她在岳州面前说话还和小孩子一样,岳州笑起来:“也没来得及恭喜你啊,听说最新巡演的舞台剧,门票又刚出售就秒光了?” “行了行了,大晚上的,咱俩就不用在这儿互相吹捧了。” 岳州这才和她团队里其他工作人员一一打招呼,在和秦逸握手的时候,还问了一句:“你怎么也来了?最近修复室不忙?” 秦逸和他握手的那只手,不自觉加大了力气,然后扯一扯嘴角:“我们也是有公休假的。” 岳州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悄悄对着陶乐挑了挑眉。 干他们这行的,熬夜开会是常事,大家打算先到酒店短暂收拾了一下,就开始工作。 秦逸在接到岳州递过去的房卡时,没忍住皱了皱眉。 岳州安排的都是双床房,按性别分好,各自去组队就好,唯独秦逸和陶乐落了单,他居然给他们俩一人开了一间单人房。 就好像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似的。.qqxsΠéw 这边正暗涛汹涌,陶乐那边已经在招呼大家集体出去吃烧烤了。 大家迅速吃完宵夜,紧接着就回房间开会了。 这次陶乐他们过来,主要是因为和山西博物院合作,为他们院藏的青铜器商鸮卣,拍摄前世故事,来让参展的人们,能够通过vr技术,去了解鸮卣的故事。 鸮卣现藏于山西博物院,高19.7厘米,口长径12厘米,短径8.6厘米。1956年石楼县二郎坡村出土。盛酒器。形如两鸮相背而立。盖为双鸮首,环目,尖喙,弯眉,盖中央置四阿顶方柱钮,饰雷纹。腹作双鸮身,子口微敛,垂鼓腹饰卷曲羽翼纹。身下为四爪,两两相背。盖腹相合,两鸮昂首背立。商代晚期青铜器精品。不仅实用,也是精美的艺术品。鸮是我国古代对猫头鹰一类鸟的统称。 但鸮卣其实早些年,在网上非常有名,它出名的原因也很有趣,就是因为它长得特别像“愤怒的小鸟”。 因为“萌”,又很大概率是“愤怒的小鸟”创作原型,一下就通过这种现代、新潮的解读文物方式让广大网友非常喜欢,也在一定程度上激活了青年人对传统文化的兴趣。 这就是陶乐这次要去继续推广和放大的故事,也是她要来巴陵实地考察和拍摄的主要原因。 猫头鹰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陶乐知道岳州正在巴陵这边拍摄纪录片,其中就有关于保护动物的部分,于是就突发奇想,过来拍摄一期视频,一来解决了卡了她大半个月的选题问题,二来也能和岳州合作一把,一起为保护野生物、促进生态平衡,做一下宣传。 岳州把巴陵这边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我可以请保护区的朋友帮忙,去林业部门要一些关于猫头鹰相关的资料,给你们做补充介绍。” “那太好了。” 陶乐在平板上写写画画,时不时抬头问几个问题,其他工作人员也都在做各种记录。 “听说你终于接受了青姐的邀请,答应给她的项目配音了?”聊完具体工作安排之后,陶乐问道。 青姐就是这些年一直执着于邀请岳州去给她的项目配音的甲方大佬,好几年前在文化节的活动上遇到,就一直表现出对他声音的喜欢。 至于究竟是真的喜欢岳州的声音,还是喜欢什么其他的……就不得而知了。 “这个主题是还不错,但内容稀烂,”岳州也回答得很直白,“最近正在忙着给他们修改剧本,忙得团团转。” 陶乐还想问点什么,就被秦逸开口打断了:“既然工作量这么大,又耽误了你这么久,就早些休息吧。” 大家坐了几个小时飞机,又开了这么久的会,的确也有好几个人在悄悄打哈欠了。 岳州点头:“也好,那你们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他看到秦逸的臭脸,就忍不住心情愉快,回酒店的时候都忍不住在哼着小曲儿。 第二天小彭脸上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嗦粉的时候,刚巧碰到了林新雁。 林新雁问:“今天怎么才来吃早饭?平时这时候你都到地方开始工作了吧?” 小彭实在没忍住,和她吐槽了一句:“快别说了,昨天晚上岳哥去接机,聊到快五点才回来,他动作再轻也没用,我睡眠本来就浅,就被吵醒了……” 林新雁心里一动:“是去给你们上次说的那个……女性朋友接机?” “是啊,小捌姐是个工作狂,她工作起来,跟岳哥一样不要命,”小彭打了个哈欠,“昨天晚上肯定吃完宵夜就去熬夜对接工作安排了。” 林新雁突然没胃口了,她把粉往前推了推:“我就是纯好奇啊,那个网红……我是说那个up主小捌,她不是做文物相关主题的吗?跟巴陵的生态平衡有什么关系?” 于是小彭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最后还说:“要我说啊,她就是想岳哥了,他们俩都一年多没见过了,两个人都忙,这次刚好选题能对上,就借工作之便过来见个面。” “他们俩很熟吗?” “熟啊,认识多少年了都,学校里俩人就志趣相投,只是之前小捌姐视频号做起来的那一年,岳哥刚好带队去非洲拍纪录片了,没能来得及帮上忙,还一直内疚呢。” 林新雁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那挺好的,这次他们就能好好叙叙旧了。” 第32章 涨水 虽然陶乐的确是由岳州在中间穿针引线,才过来巴陵,得到林业部门的支持来拍摄视频,但岳州却没有那么多时间在她整个拍摄过程中都陪同着。 林新雁有一天在食堂里遇到他们,还有些惊讶:“你不是陪着你那个女性朋友去拍视频了吗?” “女性朋友”四个字听上去还真是有些奇怪。 岳州抬头看了她一眼,林新雁说完就后悔了,话也没过脑子就跑出去,还好岳州没计较:“她有她的工作,我也有我的工作,时间上不允许我去陪她。” 意思就是,还是想陪的了? 岳州很快又问:“你这阵子不那么忙了?” “是啊,”林新雁说,“不过也清闲不了几天了,天气这么快又热起来,森林火险指数高,这就有点麻烦。” 森林火险指数高,对他们森林公安来说确实很麻烦,防火办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唯恐出点什么事。 林新雁问:“不过我一直很好奇,你那位朋友,她的工作和巴陵这边的生态平衡,有什么关系?” “主要还是和野生动物相关。” “那跟我们森林公安也有关系啊,”林新雁又问,“我能帮上忙吗?” “你要是愿意去给他们做顾问,他们肯定高兴,”岳州笑了笑,又说,“不过被小捌抓到机会,她可能就不是想请你当顾问这么简单了。” 那她还想干什么? 就像知道林新雁在疑惑什么一样,岳州紧接着又说:“她一直是自己出镜拍视频的,很喜欢找一些其他朋友一起客串出镜,你还很有可能会被她说服穿上汉服,她最近好像还在搞什么素人汉服改造的系列。” 林新雁前两天还特意抽了时间去看看陶乐的视频,看完之后有个很不想承认的事实:小捌是真的很漂亮,服装、发型、妆容,整体造型看上去都很精致,而且她的视频内容质量很高,热度也很高,是个很有社会价值的“网红”。 从她的职业,和她的成就来看,和岳州还真是很相配。 “我还真的挺感兴趣的,刚好明天轮休,我想去看看他们拍摄过程,会不会不方便?”qqxδnew 岳州没想到她会感兴趣,想了想还是说:“我不太了解他们工作需求,是不是不能有人打扰,不过可以帮你问一问。” “如果麻烦的话就算了,”林新雁马上说,“不打扰他们。” “也不一定,”岳州掏出手机来发了条消息出去,然后重新埋头吃饭,“她忙起来没这么准时回复,等有消息了我告诉你。” 结果下一秒,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就振动起来。 秒回啊陶乐这是。 林新雁:“……不方便没关系的。” “她说随时欢迎,”岳州朝她龇牙笑了笑,“你有空随时过去就行。” 看来这位小捌还真是对岳州的朋友没得说,只要他开口,就成随时欢迎了。 第二天林新雁轮休,特意穿了适合户外动作的衣服过去,整个人看上去很干练,陶乐和她打招呼:“叫我小捌就行。” “林新雁,”林新雁自我介绍了一下,“我在森林公安干了快六年了。” “你看上去真年轻,不过听岳州说,你身手很厉害,”陶乐笑眯眯地看着她,“我倒是觉得,你要是穿汉服,一定会很不一样,有没有兴趣试一试?” 岳州真的很了解她,果然一见面就开始撺掇林新雁换汉服了。 “没有尝试过,可能不太适应,”林新雁说,“你忙你的,我就是过来看看,希望不会打扰到你们工作。” “不会。” 于是陶乐就真的忙她的去了。 摄影师是个看上去有些腼腆的男人,在现场一直沉默着,没怎么开口,但一扛上机器,对着陶乐的时候,整个人就变得格外专注和温柔。 “在诸多秦文化相关历史文物中,鸟形文物备受瞩目。秦人认为其祖先来源于玄鸟,因此创造出诸多形态各异、制作精美的鸟形文物,后来发展成凤鸟的形态……今天我们就来一起看看。” 到底是配合默契,一条就过了。 林新雁看着陶乐歪了歪头:“要不要保一条呀?” “不用,你表现得很好。” 秦逸看了看相机:“你可以去换衣服了。” 然后陶乐就笑眯眯地又过来叫上林新雁一起:“跟我一起进去看看?” “好啊。” 陶乐是有备而来的,她换好了衣服,坐在镜子前,由化妆师帮她改妆,她还在向林新雁讨教:“西周晚期的大堡子山秦公墓曾出土过鸟形金箔片,我以前做功课的时候就在好奇,到底这是做什么用的,但这是盗掘追回来的文物,所以也不能确定它本来的功用……” 林新雁不懂这些,只能安安静静地听,陶乐又说:“无论是猫头鹰还是鹞鹰,它们的共同点都是肉食鸟类且具有特殊的本领,秦人将其形象装饰在车马器上,应该是想借助其威猛的神力达到战无不胜的目的,说起来我还没见过猫头鹰呢。” 说起猫头鹰,林新雁就想起来她和岳州一起去那个农家乐演戏时候,死在后厨的那只猴面鹰了。 “你们和保护区那边联系过了吗?” “岳州帮忙联系过了,会安排我们去采风,也允许我们拍摄,只不过现在有涨水的趋势,可能不能跟他们巡湖去近距离看了。” 现在洞庭湖确实已经开始涨水了,虽然热,但降雨量不小,陶乐他们过来拍摄的时间有限,过不了几天就得走,之后还有别的工作在等着。 “资料的话,我朋友在保护区,肯定能给你们收集齐,再有什么想看的,岳州之前拍摄到了不少候鸟的视频资料,跟他要就行。” 陶乐在镜子里朝她乐:“他们拍摄的都是有版权的,我可不好意思找他要,再说岳州也不会给,他对那些视频可宝贝了,不剪进去的素材都不会轻易外传的。” 林新雁心想,连你都不给吗? 陶乐就又说:“说起来他这些年,所有时间和精力都耗在纪录片上了,个人问题都给耽误了,你们要是有合适的女孩子,可以帮忙牵牵线吗?” 林新雁本来想问:“你跟他不就挺合适的?” 但又想想,第一次见面,说这样的话还是有些唐突。 这时候陶乐就感慨了一句:“要不然的话,用我男朋友说,像岳州这样的人,大概一辈子都得跟动物过了。” 什么?她有男朋友? 第33章 洞庭湖生态环境综合治理 陶乐的团队拍摄效率高,来得快,走得也快,而且他们非常注重素质,所有拍摄地,等人走的时候,所有垃圾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比他们来之前还整洁,而且他们团队还给保护区的同志们留了现在一票难求的舞台剧vip座位的票,可以说是非常有诚意了。 蒋菱分到了两张票,准备到时候叫上林新雁一起去,林新雁看了一下时间,不出意外应该是来得及的,也就答应下来,巴陵这边没有巡演,她们需要提前一天去长沙,好在隔得近,交通也方便。 今年的春天似乎格外短暂,感官上仿佛刚刚过完年,就入夏了。 林新雁把她去年夏天的衣服全都搬出来,单位也发了新的夏季制服,一夜之间就到了不开空调晚上热得睡不着的温度,实在是让人有些扛不住。 过了半个月,岳州才在小彭问起来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好像已经有日子没见过林新雁了。 当天晚上结束工作之后,岳州没忍住点开了林新雁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下,又先点进去了她的朋友圈。 林新雁最近一直都在书记刚去视察过的小木屋附近,还在芦苇丛中那块石头边上合了张影。qqxδnew 石头上刻着“守护好一江碧水”。 林新雁穿着制服,却难得调皮的双手举在腮边比了个“耶”,但是戴上墨镜,又有些酷,这种混搭的风格,让她整个人看上去非常不一样。 太让人心动了。 岳州咳嗽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嗓子哑了。 这个小木屋,岳州刚来巴陵的时候就去过,但现在已经开始涨水了,路中间被放了石墩堵车,怕水漫上来影响交通安全,于是车只能停在石墩外面,非要进去也只能步行。 小木屋一直都有保护区的工作人员值班,不是工作旺季,不需要迎检的时候,通常只有一个到两个工作人员留守。 前几年,长江岸线湖南段有39个非法砂石码头,政府在这里做非法码头、非法采砂专项整治,倡导“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 现阶段湘江保护和治理“一号重点工程”,是工作的重中之重。 不仅仅是林业部门的事,整个巴陵市政府都在大力支持。 岳州在做整个纪录片拍摄计划之前,就已经去了解过,湘江是长江的重要支流和洞庭湖水系的主要河流,自南向北流经我省8个地市,流域面积占全省行政区域面积的40%,承载着全省60%左右的人口、75%以上的地区生产总值,但同时也承受了极大程度的污染,一度成为全国重金属污染最严重的河流之一。 2013年9月以来,省委、省政府实施湘江保护和治理“一号重点工程”,整合专项资金468亿元,大力推进五大重点区域,包括株洲清水塘、湘潭竹埠港、衡阳水口山、郴州三十六湾和娄底锡矿山的重金属污染治理等重点工作,先后开展两个“三年行动计划”,相继实施重金属污染整治项目3058个,累计关停涉重企业1034家,有效降低了区域环境负荷。 这是已经取得的成效,而且湘江流域水功能区水质达标率也从2014年的85.7%提高到2017年的95.7%,地级城市地表水集中式饮用水源达标率从97.9%提高到99.8%,水资源水环境承载能力明显增强。 但这个过程,岳州来晚了,并没能全部记录下来,现在只有相关数据资料可供查看。 不过洞庭湖生态环境综合治理才是重中之重。 岳州他们现在拍摄的专题纪录片,洞庭湖的生态环境是绝对主角,而水生态问题是洞庭湖生态环境综合治理的最大难题。 蒋菱和他介绍过,近年来受江湖、河湖关系变化等因素影响,洞庭湖水流不进、流不动、留不住、污染重等状况日趋加重。 从2016年起,就已经在洞庭湖区启动沟渠塘坝清淤、畜禽养殖污染整治、河湖围网养殖清理、河湖沿岸垃圾清理、工业污染源排查整治等五大行动,并同步实施湿地修复和黑臭水体治理,推进退养还净、退林还湿、退淤还畅。 到2017年,洞庭湖11个监测断面水质全部改善为川类,越冬水鸟超过22.6万只,较2015年增长了72%。 今年开始,我省以五级书记联动推进的方式,启动实施洞庭 湖生态环境专项整治三年行动计划,突出农业面源污染、城乡生活污染、工业污染、船舶污染、饮水安全、血吸虫病防控等十大 领域,以及大通湖、珊珀湖等九大片区治理,以进一步改善洞庭 湖生态环境。 摄制组这段时间跟拍的结果,就已经相当可观了,巴陵这一块,就拆除了君山后湖矮围,在修复湿地生态。 现在洞庭湖生态环境综合治理成效显着,整治了重点黑臭水体38条,疏浚沟渠43万公里、整治塘坝2.4万口,退养畜禽养殖场361万平方米,湿地修复了5.25万亩、清理自然保护区核心区7.99万亩黑杨,排查整治了工业企业2860家,清理了4613公里河湖岸线垃圾,还清理了网箱65万平方米和矮围35万亩。 这些过程摄制组没办法全都跟拍到,还打报告申请了他们当时的执法记录仪记录的画面。 从成果来看,现在洞庭湖已经成了鸟类天堂,也成为了麋鹿的“安乐窝”,2017年底监测发现东洞庭湖麋鹿164头,成为稳定的洞庭湖亚群。 岳州他们拍摄的,是以目前结果为重点的相关内容,但显然保持工作不是那么容易。 林新雁他们最近就是在这附近执法,最近一直有私人渔船在附近作业,想要维持成果,就得加大执法力度。 就一个星期的时间,林新雁整个人都黑了一圈。 最夸张的是,她戴着墨镜的部分没有晒黑,其他地方都明显黑了几度,搞得现在林新雁都不敢摘墨镜了,一摘下来就特别明显。 之前她自己没发现的时候,在食堂吃饭给摘了,结果被同桌吃饭的同事发现,憋笑憋得差点岔气了。 之后林新雁就怎么都不肯摘墨镜了。 岳州忙完他的工作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见到林新雁还戴着墨镜,就随口问了一句:“这么黑了还戴墨镜,你看得见路吗?” 然后一旁林新雁的同事就憋笑憋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新雁面无表情地回答说:“我看得见。” 第34章 原来是故人 岳州知道之后,倒是也没什么特殊反应,只说:“这些都是勋章,是你努力工作的见证,没什么可笑的。” 话这么说是很让人感动,但林新雁还是不到进家门,都不肯摘墨镜。 有时候晚上室内开会,她都把墨镜给带着,欧局长不明就里,还问了一句:“小林最近是眼睛不太舒服吗?” 底下人终于忍不住了,哄堂大笑起来。 刚过完年那会儿,猎鸟案猖獗,当时通过专项行动,终于把外地最大的猎鸟集团给抓起来了,之后这种情况也好了一段时间,最近又有村民开始举报,在山上发现了一些捕鸟网。 这种事,只要有利可图,就不可能一劳永逸,始终会有人去冒险。 前两天刚在市场上抓了几个卖鸡的小贩,把打来的鸟混在家养鸽子里,只卖给熟客,这次闹起来,还是因为小贩坐地起价,和熟客因为价钱原因争执起来了,才被菜市场的人报了警。 工作上的事忙得鸡飞狗跳,林新雁这阵子每天晚上回到家,都感觉自己身上有鸡屎味,怎么洗澡都觉得有,可能是心理上的原因,到最后都开始史无前例地买香水喷了。 有一天蒋菱回来,跟林新雁聊起来:“小彭今天跟我说,又有人去给岳州介绍对象。” “我一直以为他和之前来的那个up主小捌是一对呢,”林新雁说,“但没想到,小捌临走之前还跟我说,遇见合适的,帮忙介绍给岳州,看来他身边的朋友们,都还蛮关心他个人问题的。” “主要是他一心扑在纪录片上,每天对亚洲象啊,黑犀牛之类的,比对异性感兴趣得多。” 蒋菱顿了顿又说:“你知道小彭告诉我,之前有个制片人是怎么形容岳州的吗?” “怎么形容他的?” “多情目,薄情唇,君子端方的野心家。”仟仟尛哾 林新雁回想了一下岳州的样子,又想起来当时他在农家乐配合演戏的样子,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蒋菱又说:“听说他以前读大学的时候为了赚生活费,给不少广播剧配过音,什么痴的,怨的,至死不渝的,各种情情爱爱的故事配了那么多,你却很难想象出他被人迷住,坠入爱河的模样。” 她说完抖了一下:“真肉麻,当时那个制片人说的时候,听说整个剧组的人都肉麻了,但是仔细一想,好像又是那么一回事。” 林新雁说:“我想起来岳州之前也跟我用过类似的形容。” 蒋菱一下八卦起来:“啊是吗?他形容的谁?” “形容的一只孔雀。” “噗……” 该说不说,岳州真的是个情商很高的人,他在看到林新雁被晒出墨镜脸之后,没过几天林新雁再见到他,他把墨镜一摘,脸上也就那一块还是白的。 “想笑就笑吧,”岳州说,“一路已经被很多人笑过了,不差你一个。” 虽然很不厚道,虽然这种情况算五十步笑百步,但林新雁还是一下就笑了起来。 岳州刚结束了一整天的拍摄,有些版块素材已经拍得差不多了,这几天团队开始集中查漏补缺,也就比之前会稍微轻松一点。 “之前去拍亚洲象保护相关纪录片的时候,有一只小象非常可爱,”岳州把手曲起来,去学小象鼻子,“我给它吃苹果,他还这样来亲我。” 岳州的手指头聚集起来捏紧,伸过去在林新雁的胳膊上“啄”了一下。 “当然它当时亲的是我的脸,”岳州笑着说,“最后我们走的时候,它还挥着长鼻子跟我‘拜拜’,很可爱。” 林新雁一下“哎呀”一声:“我想起来了,怪不得……” 岳州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拿出来,调了个视频出来:“这个纪录片……是你拍的?” 视频中的小象憨态可掬地挥舞着长鼻子和镜头“拜拜”。 这下岳州也有些惊讶:“你怎么会存这个视频?” “赵宏刚去保护区的时候,我们这一群年轻人有个群嘛,他就发了很多这类纪录片视频给我们看,”林新雁说,“我当时觉得这个小象也太可爱了吧,就存下来了,没想到是你拍的。” 闹了半天,还能算得上“故人”? 但岳州的重点是:“你们还有个群?” 林新雁秒懂,马上把他也拉进了群。 第一个表示欢迎的是古林西:欢迎岳大导演! 然后马上林新雁就跟着发了一个丑丑的小猫扭秧歌欢迎的表情包。 底下马上就有其他人复制表情包跟上队伍。 岳州于是发了个红包进去表示感谢。 林新雁笑眯眯地去点开红包,然后一下就大惊失色起来:“怎么这么大啊!” 一百块。 总共发了三个红包,林新雁第一个抢到,是手气最佳。 “你怎么发这么大红包啊?” “也没多大,你运气好而已。” 底下古林西已经在问了:雁子是不是跟岳导在一起呢,近水楼台啊这是。 还真让他说中了。 岳州在群里问:“明天全组休假,哪里适合团建,有好地方推荐吗? 林新雁问:“我不就在你身边吗?你怎么不问我?” “上次‘相亲’,你连哪家店好吃都不知道,”岳州点到即止,“所以我觉得你可能不怎么关注吃喝玩乐这一块。” 林新雁没说话,岳州又补充道:“毕竟你是外地人,不了解也正常。” 谁知道林新雁居然反驳了一句:“我不是外地人。” 可明明岳州好几年前来的时候,她还没考来巴陵。 不过群里也好几个外地人,赵宏明天也休息,想跟岳州他们一起团建,路和通则没有时间看群,一直没有冒泡。 古林西说:我们几个都不如蒋菱了解巴陵,还是得让她推荐。 他还@小蒋爱吃菱角。 蒋菱大概是看到了圈她的提示消息,很快就在群里回复了一句:我知道的地方,雁子都知道,让她推荐就行了。 林新雁得意地看向岳州:“怎么样,到头来还得靠我吧?” 岳州觉得好笑:“可你明天有空吗?” “明天我是没空……但跟我推荐你们有什么冲突?” 岳州就给她作揖:“那就辛苦林老师,给我们推荐个好地方了。” 林新雁朝他眨眼睛:“君山岛你们去过了吗?” 第35章 君山公园 洞庭湖进入涨水期,原本可以开车直接进去的那条路,现在被水淹没了,于是车只能停在外面,买了票坐船进去。 巴陵本地人一般到这个时节,都是凭身份证免费进去参观的,只要提前在公众号上预约好就行。 摄制组的都是外地人,岳州统一去买了门票,进去的时候,小彭还在说:“我怎么总有一种感觉,今天能在这儿遇见熟人呢?” 因为不是旅游旺季,又赶上涨水期,君山公园里的游客并不算多,走进去时还能有一点点微风拂过,让所有人都心情很好。 摄制组有刚进来的小年轻,正是有工作热情的时候,一进来就在后悔:“早知道把我摄像机带来了。” 岳州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该休息的时候就好好放松一下,这天下的美景是拍不完的。” 小彭笑着说:“我刚开始跟岳哥工作的时候,他可不是现在这样,那时候他比谁都拼,恨不得一天能有七十二个小时,愣是把自己活成个猫头鹰的作息,全靠咖啡吊着一条命。”m.qqxsnew 刚才被岳州拍了肩的年轻摄像师问:“那咱岳哥是曾经淋过雨,所以现在想为我撑把伞了?” “那当然不是了。” “那是为什么现在让我好好休息、放松一下呢?” “因为他现在是总导演,摄制组的人累倒了,他得负责啊!” 众人哄笑起来,岳州也坦荡承认:“年轻时候不懂事,加班加到胃穿孔,现在想想,还是老祖宗说得对,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身体搞垮了,就什么工作都做不了了。” “但是呢,工作投入也不是完全没收获的,”小彭故弄玄虚道,“当时我们在非洲拍纪录片拍了大半年,走的时候人家可舍不得了。” “别听他胡说八道,”岳州一下戳穿了小彭,“舍不得我的是当地工作人员养的一条狗。” “真没劲,”小彭“啧啧”两声,“都没让他们八卦一下,岳哥你这是怕谁误会呢?” 说话间,大家已经都进来了,说是团建,其实就是工作了这么久,大家集体放个假,过来参观一下巴陵比较有代表性的景点,所以进来之后大家就解散了,各自去玩各自的。 岳州不是第一次来,但小时候的印象几乎已经记不清了,只能模糊地记得那时候是坐快艇来的,所有人挤在一个小快艇上,连救生衣都没穿,也真是胆子大。 然后就是上岛之后,门口全是卖各种小吃、炸串的,那会儿还有特别小的螃蟹被串起来,具体味道也不太记得了,就记得嘎嘣脆。 后来父母去北方发展,岳州就跟着一起去了。 “岳州!” 岳州正发呆,突然听到有人叫他,他回头一看,林新雁穿着制服正朝他挥手。 君山公园的绿化率非常高,还有不少古树名木,森林火险指数高,风还大,万一起火了,风一吹,火势一下就大了,所以森林公安非常重视。 小彭也看到了,马上和林新雁打招呼:“林警官,这么巧啊?” 林新雁摇摇头:“是我推荐你们岳导今天过来团建的。” “因为你今天要过来值班?” “说得跟我一点都不敬业似的,”林新雁却说,“我今天还真是临时被调过来的,只不过现在正好是旅游淡季,游客不算太多,推荐你们这时候过来,体验会好很多。” “开玩笑的,”小彭收到岳州的眼神警告,马上说,“你们聊,我去逛逛!” 然后逃也似的跑了。 岳州没有抽烟的习惯,提神基本靠咖啡,他昨晚熬夜看素材,到现在手边还拿杯咖啡。 “你这个作息,对身体也太不好了,”林新雁看了就皱起眉头,“连我们都不是天天都值夜班,你这样下去不行啊。” 岳州没接这个话头,他抬头看了看被风吹得弯了腰的树叶,耳边都是“刷刷”声。 “这么大的风……” 林新雁突然说:“今年端午节,应该会办龙舟赛。” 岳州这次来拍关于洞庭湖的纪录片,包括了很多单元,包括维护洞庭湖畔的生态平衡,保护这里的野生物,湿地保护,还有候鸟,也包括洞庭醉人的风光、丰饶的物产,和动人的传说。 为了纪念屈原,会在端午节的时候举办龙舟赛,现在就已经有参赛的龙舟队在彩排了。 和森林火灾一样,龙舟赛同样也受大风影响。 如果风向和龙舟赛线路一致,那将会助力大家划船的速度,如果风向相反,就会加大大家划船的阻力。 岳州没说话,林新雁又问:“你们纪录片不打算去拍一拍吗?” “拍,”岳州突然从休息的长椅上站起来,“小彭带队去拍,全机位,一定会把整个过程都拍下来。” “你不去吗?” 岳州朝她咧嘴一笑:“去,我当然去。” 林新雁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到时候我也去,我现在得去工作了,回头见!” 岳州点点头:“回头见。” 君山公园里,有不少和动人传说相关的景点可供游客去打卡,比如二妃墓,斑竹,还有柳毅井等等,岳州计划到拍摄最后再来补拍,因为还需要时间去收集相关的传说资料,最好能够和其他板块做一个勾连。 陶乐上次临走的时候跟他说:“我们特意抽空去了一趟君山公园,拍了不少资料,到时候视频发出来,会给你发链接的。” 以她现在的流量,等到视频发出来之后,一定会有很多观众过来打卡,最近这一两年,汉服文化重新受到了大家的关注,尤其是在各种传统节日的时候,学校里也会组织学生们穿汉服参加活动,像君山公园这样的景点,是非常适合穿汉服来打卡的。 陶乐的话,一方面是提醒岳州,尽量在人多起来之前,先去拍好他们想要的空镜,另一方面也是告诉他,到时候很多人穿汉服去打卡的时候,也是另一番值得记录的景象。 岳州突然觉得,他这个纪录片能记录下来的东西,似乎越来越多了。 文化复兴是好事,也值得提倡,但他现在更加担心的一点是,游客多起来之后,人类活动增多,很可能会对当地的生态产生一定程度的破坏,要怎么在二者中间找到一个平衡点,才是值得深思的问题。 第36章 突发大火 君山公园风景非常好,但因为巴陵并不是典型的旅游城市,节假日也没有很多旅客量,即便有人过来玩,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去因为《岳阳楼记》而闻名的岳阳楼。 但这里风景确实是好,即便没带专业设备过来,摄制组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用手机拍了一些视频下来。 坐船回去的时候,岳州注意到有捞垃圾的快艇正在作业,这里的环境是有许多工作人员在刻意维护的。 岳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短时间内又想不到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来解决,团建结束之后,就自己一个人回房间写剧本去了。 林新雁却没有他这么好的运气,因为同事都忙,被临时借调到君山公园来,这边一直忙到夜里,天都黑了才结束。 已经到了初夏,巴陵天黑的时间越来越晚,林新雁下班的时候天已经全都黑了,她坐同事的车到了单位,再去食堂的时候,连食堂都关门了。 突然感觉有点凄凉是怎么回事。 蒋菱今晚下班得早,肯定吃过饭了,现在回去找她一起吃饭,又会耽误她的休息时间,林新雁想了想,还是自己去找了个烧烤店,打算犒劳一下自己。 结果在等菜的时候,接到了闺蜜的视频电话。 林新雁有一个从小学一直到高中毕业都同一个班的同学,叫许令嘉,两个人关系特别好,只是到了后来高考完填志愿,两个人志向不同,许令嘉要去读师范,而林新雁坚持读警校,这才无奈分开。 许令嘉到现在都是他们同学里的传奇,她家里很有钱,以前只是爸爸会赚钱,后来她弟弟许令辰又开了个科技公司,专门研发无人机的,拿了好几个大奖,现在也做得风生水起,原本她什么都不用干,坐在家里钱都花不完,实在想工作,两家公司随她挑岗位,可她偏不。 最开始毕业就一个人跑到偏远山区去支教,还真让她弄出了点名堂来,据说还和当地扶贫干部一起完成了最终的脱贫工作,到后来乡村振兴,巩固扶贫成果的阶段,她又跑回去读博了,之后就留在母校任教,从助教开始,最近刚升讲师,照她这个发展,应该过不了几年就能升副教授了。 “雁子,最近怎么样呀?”许令嘉在视频里笑成了一朵花,“我好想你呀!” “最近一直忙,你看我都黑成什么样了,”林新雁撅起嘴,“看看你!越来越漂亮了!” “才没有呢,我最近翻文献写论文,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两个人东拉西扯了一阵,最后林新雁问:“你是不是快放暑假了?” 许令嘉“嘿嘿”一声笑出来:“所以必须安排过去看你呀,有什么想吃的赶紧说!回头我给你带过去!” “你人来就行,”林新雁一下高兴起来,“太好了,我们都多长时间没见面了呀。” 不过许令嘉过来,肯定不会是单纯为了看看林新雁而已,毕竟她也知道,林新雁工作忙,她来了,也没什么时间能陪她。 “我就直说了啊,我带的本科班,已经有毕业了的学生回老家教书了的,有好几个就是你们巴陵人,”许令嘉朝她眨眼睛,“我跟他们说了,要多跟学生们科普爱护环境、保护野生动物的知识,我这次回去,就是想跟他们一起,走进生活里去接受教育。” 许令嘉一直觉得教育这件事,如果脱离了生活,就没有意义,比如现在大家都在倡导孩子们多去感受大自然,和大自然和谐相处,但是如果只是坐在教室里给他们看几张图片,他们没办法感同身受,也就不会有很好的效果。 “我室友就是东洞庭湖自然保护区的工作人员!”林新雁兴奋地说,“到时候让你的学生们跟她联系,他们肯定会全力支持和配合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 挂完电话之后,林新雁心情好了不少,一扫之前的阴霾,飞速把串给撸了,刚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去,就接到了值班室的电话。 “小林不好了!有地方发了森林火灾,周边的群众发现了报的警,”防火办值班的同事说,“马上归队!” “知道了,我就来。” 林新雁直接扫码买了单就跑,服务台让她核对账单,她都只匆匆扫了一眼就跑了,连手机给忘在了柜台上都没发现。 这次的森林大火起得突然,因为比较偏远,基本没有人类活动,所以排除了会有人上去放炮引发山林火灾的可能性,森林公安重点排查也就没有在这里。 虽然地处偏远,但是火势很猛,烧起来之后很快就会蔓延到山脚下的城市里。 初夏的夜晚,城市里霓虹灯起,一片热闹的景象,但如果任由山火蔓延下来,加上风向助推,整个巴陵都会有危险。 森林消防已经第一时间出动了,森林公安这边的防火办也没有耽误,扑火队员们第一时间集结归队,马上也向火势最凶的地方杀过去。 林新雁就是扑火队的一员,她接到命令马上就回了队里。 欧局长已经换好了防火服,他当年第一个报名加入防火队,到现在只要一天没有退休,他就一天还打算跟所有人一起,在一线干着。 “怎么不接电话?”欧局长板着脸看向林新雁,“队里的人手够了,用不上你,你留下待命!” “我不!”林新雁直接拒绝道,“您都上前线,我留下待命?别耽误时间了,现在时间就是生命!”.qqxsnew 的确也没有时间再在这里拉扯了,欧局长并不是防火队长,在这个时候,他一样要听从命令、服从指挥。 火势非常大,在原本就高温的天气下,穿着这么厚、这么重的防护服冲上山,空气里的风都是热的。 林新雁上山的时候没有落后任何人,心里还在庆幸,还好忙完一天,她来得及去吃了晚饭,现在不至于没力气。 酒店里,岳州刚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刷新闻的小彭就马上告诉他:“西边山上起火了,现在全市消防和扑火队都上去了,不知道现在火势怎么样了……” 第37章 最美逆行者 在小彭想象中,山下的情况现在应该在紧急疏散,但等他和岳州赶到的时候,情况却完全不一样。 火势大到已经开始跟随风向熊熊燃烧起来,巴陵本地还从没有过这么大的山火,没有经验而且人手也严重不足。 最开始欧局长还不想让林新雁这样年轻的女孩子上,但到最后,基本上所有森林公安全体出动了,年轻力壮地背装备上山扑火,年纪稍大的没装备的,则在山下维持秩序,总而言之,没有一个人闲着,而山脚下也有许多民众自发在输送物资上山,为扑火人员们提供物资保障。 没有谁在这种时候将自己和这场大火隔离开来,谁心里都清楚,火势一旦继续蔓延下来,整个巴陵市都会有危险,没有谁能做到独善其身。 巴陵市反应也很迅速,自己没经验处理这种规模的山火,很快就向邻市求助,邻市的消防队在扑灭山火这方面非常有经验,抵达巴陵之后,最难控制的那一块火势也很快就控制住了。 当地电视台在同步直播灭火情况,消防队员们一来,整个现场都被带得血性起来,先唱军歌立令状,紧接着义无反顾奔赴上山。 群众中有不少在现场直播的,因为现在天气炎热,又加上火势大,消防官兵们都是冒着高温和炙烤在救火,所以有很多群众聚在山下用大桶的冰块在冰镇矿泉水,还有不少在冰镇西瓜的,就等山火扑灭,消防员们一下来就能吃到,更有人还在徒步往山上去送水。 着火的山平时并没有过人类活动,连上山的路都是临时疏通的,除此之外,山上还有不少野生动物,也就是说森林公安这边不仅要想办法尽快灭火,还需要救治很可能被烧伤了的动物们。 古林西都已经背着他的医药箱在候命了。 邻市的消防队非常有经验,消防技术员艺高人胆大,他们先面图做战线布防,紧接着开始指挥点火,引火势向一边倒,隔绝山火需要的氧气,形成一条隔离带后,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烈火,以此来灭火。 有博主马上就在微博上科普,他当年在苍山跟着巡山队排防山火的时候,当地巡山队的队长就跟他提了当地的灭火技术,他们是专门针对自己的山地地形,以火攻火,将火势引到可防控的区域集中扑灭,速度快狠准,但真的很考验技术和胆量,这次他们来支援,可以说是非常强的外援了。 巴陵本地许多老百姓自发成为志愿者,在汽车转摩托,摩托转步行地上山运送各种物资,因为现场情况特殊,小彭直接用手机来拍摄视频记录下来,到最后记录都是其次,身处其中,是真的会特别感动。 岳州和小彭很快也加入到志愿者的队伍中去,他们年轻力壮,在徒步将水和雪糕运送上山,里面还有不少冰块,能保证几个小时之内不会融化。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在帮忙,也有不停在往前挤着逆行,却是在添乱、找麻烦的人。 小彭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沿路在抓人问:“看到我女儿了吗?” 有人直接不耐烦回答说“没看见”,也有人反问“你女儿谁啊”。 那个中年男人看到有消防队员在下山,眼睛一亮,直接扑上去抓着人家的手就问:“见到我女儿了吗?见到林新雁了吗?” 他问得非常急,去抓手也是下意识的动作,但消防员全身上下都被山火燎得滚烫,把林朝宗的手都给烫着了。 岳州当机立断,开了一瓶冰水,抓着林朝宗的手就冲。 火热灼伤的地方被冰水一冲,林朝宗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叔叔你现在必须马上下山去处理一下被烫伤的地方,”岳州拉着他的手臂,试图把他往下带,“现在就得去。” 但林朝宗表现出来根本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力气,他第一时间挣脱开了岳州的手,继续往山上跑,还在不停问下山的人:“见到林新雁了吗?森林公安的女警林新雁看见了吗?” 小彭看得瞠目结舌:“这是……林警官的爸爸?” 林朝宗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了,岳州不能看着他继续这样上山,虽然火势最严重那一块的山火已经被扑灭,但还有别的地方依然在继续扑灭的过程,也担心随时有地方会复燃,于是干脆大步向前追上去:“叔叔你现在必须马上跟我下山去!” 逆行的队伍还在壮大,再往上已经走不通了,现场指挥的人也不允许老百姓往更高的地方去,他们没有专业设备,很容易受伤。 林朝宗最后是被强制带下山的,他到了山下还在不停地给林新雁打电话。 现场因为人多,山附近信号非常不好,最开始能勉强打通,但根本没人接,到后来根本打不出去了。 林朝宗烦躁地直接把手机给摔了。 该说不说就是这么巧,他刚把手机摔了,下一秒钟手机就在地上响了起来。 现场人多,手机里的声音听上去模模糊糊的,而且刚摔过,所以还有些接触不良,林朝宗整个人非常烦躁,就差又要摔一次手机了。 还好岳州那边也很快收到了消息,他马上过来告诉林朝宗:“雁子已经平安下山了,现在正在回他们局的路上。” 林朝宗马上跑回车边,准备开车出去,但整条路上都是来运送物资的车,特别窄,根本没办法反向出去。 岳州告诉他:“我们的车停在外面,是走进来的,不如我们现在往外走点儿,我开车送您去。” 林朝宗没有别的选择,只好点头:“多谢你。” “您甭客气。” 林新雁脱完防护服,里面的所有衣物全都湿透了,她在值班室的浴室里冲了个澡,换了身备用衣服才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一边用毛巾擦,一边准备去值班室那边拿烧烤店的老板叫人送过来的她落下的手机。 “雁子!” 还在半路上,林新雁就看到林朝宗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把住她的肩膀把她上上下下、前后左右全都打量了一遍,嘴里还在喃喃念叨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第38章 老当益壮 消防员们很快就控制住了整个山上的全部火势,最凶猛的地方,火势已经完全被扑灭,根据气象部门的消息,二十四小时之内,巴陵会有一次强降水,这次强降水很大程度上能防止山火复燃的情况,而且如果雨降不下来,也会打催雨弹人工降雨,会在最大程度上促使这场雨降下来。 古林西忙了一晚上,山上有不少野生动物被烧伤了,也有一些产生了应激反应,开始攻击人类的,受伤的野生动物们被送往了麋鹿苑接受救治,除此之外,对于攻击性特别强、在干预继续扑火工作,还极有可能会继续攻击人类的动物,不得已只能给它们注射了安定剂,让它们先睡一觉。 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到最后邻市来帮忙的消防队离开的时候,巴陵所有百姓都夹道欢送,不少人都在往他们的车上送东西,消防队不肯收,他们还有人负责拦车,有人负责往里投送,分工非常明确。 林新雁太累了,她从山上下来之后,第二天直接昏睡到了晚上。 林朝宗一直就在屋子里守着,为此还特意和蒋菱道歉,不得已打扰了她。 蒋菱倒是没什么,她甚至想把自己的房间让给林朝宗先去休息,但林朝宗坚持要睡在客厅沙发上:“孩子,不打扰你,你也辛苦了,赶紧去休息,叔叔怕雁子又犯倔,万一她要出去,我就在客厅里,也来得及拦住她。” 蒋菱心里很明白,如果组织需要,林新雁肯定还是会义不容辞地冲上去,而且到时候林朝宗不一定刚好醒着,就算还醒着,想拦也根本拦不住。 但她中途好几次因为担心出来看,林朝宗都还没睡,一直死死盯着林新雁的房间门。 不过这次一直没有人来打扰林新雁,她也没有接到任何命令,一睡就直接睡到了晚上。 林朝宗平时一直保养得宜,就这两天,明显憔悴了不少。 林新雁傍晚还是被蒋菱给叫起来的:“都睡了一天了,不吃一点东西怎么行,先起来吃点东西了再接着睡。” “局里没找我吧?”林新雁揉着眼睛,脑子里还一片混沌,但仍然最关心的是有没有任务。 “没事,火势已经被控制下来了,中午的时候下了好一阵大雨,应该不会再复燃了。” 林新雁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她洗漱完到餐厅一看,一大桌子菜,全都是她爱吃的。 “菱菱你也太好了吧,”她坐下来就开始吃,“太好吃了!你手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做这么多干什么啊,我们两个人又吃不完。” “是……你爸爸做的,”蒋菱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真实情况说出来,“他在这里守了你一天一夜,做好了吃的才去酒店,让我把你叫起来吃了东西再睡。” 林新雁没什么反应,只是伸筷子的动作僵了一下,很快就又恢复了。 “他说怕他在这里,你会吃不下,所以才走的。”蒋菱小心翼翼地又补充了一句。 在林新雁很小的时候,林朝宗也是下过厨的,后来他事业上越做越大,又不满林新雁的妈妈许颖一天到晚不着家,后来也就不怎么下厨了。qqxδnew 刚开始,林新雁只觉得今天的菜味道特别对她胃口,吃着还有点熟悉,蒋菱说了之后,她就没什么胃口了。 林新雁慢慢放下筷子,蒋菱一下急了:“你别不吃呀,早知道我不说了……” “他是不是受伤了?”林新雁问,“林总这些年想必是不用亲自下厨的,厨艺生疏没把自己手给切了吧?” 林朝宗还真不小心切了手,他走之前特意交代蒋菱别告诉林新雁,他会先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 没想到林新雁猜到了,蒋菱也不好承认,只能生硬地岔开话题说:“你多吃点啊,万一晚上还要加班呢?” 菜都做了,不吃也是浪费。 林新雁干脆说:“这么多菜,我们也吃不完,把岳州他们叫来一起吃吧,别浪费了。” 蒋菱说:“叫了,他们还在忙,让我们边吃边等。” 她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 她们住的是个老小区,刚搬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后来国家鼓励老小区装电梯,还会有补贴,去年电梯新建起来,就给配了门禁系统,比过去方便多了。 蒋菱去开了门,没过一会儿岳州他们就上来了。 岳州意外地挂了彩,衣服袖口被卷起来,一眼就能看到上面的纱布。 蒋菱看了吃了一惊:“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 小彭跟在他后面,小声嘟囔:“什么没事啊,被林警官爸爸给咬伤了,才打了破伤风过来的……” 林新雁:“……他是狗吗?怎么还咬人呢?” 岳州进来换鞋:“当时情况复杂,他想上山去找你,我担心出什么事,强行想带他下山,情急之下他才咬了我一口。” 林新雁没吭声,蒋菱试探地问了一句:“那叔叔受伤了吗?” “他抓着消防队员的防护服到处问有没有看见雁子,”岳州看了林新雁一眼,“手掌心烫伤了,当时给他用冰水冲了一下,后来让他去医院他不肯。” 蒋菱愁眉苦脸的:“刚才他做菜又切着了手,这下好了,去医院能一起处理一下。” 小彭还在那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林警官,你爸可真是担心你,你是没看见他当时都快急疯了……” “这是我的工作,而且大家都冲去前线了,我又没什么特殊的,”林新雁低着头去吃菜,“你们赶紧洗手吃饭吧,一会儿菜该凉了。” 客厅里开了空调,菜确实容易凉。 于是大家洗了手坐下来吃饭,岳州猜都能猜到他们父女之间有什么问题,更何况之前还有那么多踪迹可循,可小彭什么都不知道,还在那感慨:“林警官你爸干什么工作的?岳哥这手劲儿去拉他,居然还一时没拉动,真是够厉害的!老当益壮啊!” 第39章 舆论监督 林朝宗很早就辞职下海了,后来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现在企业也做大了,这辈子钱是花不完的了。 不过林新雁和他父女关系一直比较紧张,连蒋菱都不知道具体为什么,还是后来才从他们争吵的内容里猜到,有可能是因为林新雁的母亲去世得早,林朝宗前两年娶了一个和林新雁差不多大的小娇妻,而且这位小娇妻最近大概就要生了。 蒋菱知道林新雁肯定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就问她:“听说山上还有不少野生动物?” 林新雁这才打起精神来回答说:“那片山因为没有人类活动,之前没有去巡逻过,这次山林大火,很多野生动物都有一定程度的受伤,林西已经去救治了,但肯定人手不够,整个巴陵的兽医都在支援。” 只不过一般的兽医救治的都是小猫咪、小狗狗,现在让他们去救治野兽,多少还是要克服一下心理障碍。 小彭说:“还真不是我自吹自擂,我们岳哥,那是全能型人才啊,他本来就是学配音的,最近又一直在琢磨,现在不说比得上林警官和古医生,但比一般的兽医肯定是更擅长去跟动物沟通的,而且我们在野外拍摄那么多年,他也懂很多救治技巧,那会儿医疗资源有限,不管动物还是人,突发情况受伤了,都是岳哥先处理的。” 林新雁侧着头去看了看岳州。 岳州一直在低头吃菜,他吃饭的时候眉头还紧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有些发愁的样子。.qqxsΠéw “你们拍摄有什么困难吗?” “困难倒是没有,”岳州回过神来,“但是进展确实不太喜人。” 最近他们的拍摄都比较常规,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素材,这在大篇幅纪录片拍摄过程中,其实算是很常见的事,但总导演心里还惦记着后期剪辑的事,解说旁白也都要提前准备,没有一点意思的话,后期会比较困难。 蒋菱跟着叹气:“我们这边最近也烦得要命,路和通都要愁死了。” “怎么了?” “最近山水林田湖草项目进度不太好,”蒋菱说,“岸线整治工程已经有初步成效了,现在路和通在做洲滩整治工程,他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洲滩整治工程,位于君山区芦苇场银沙滩至七弓岭段的内河湿地洲滩,那块区域由于人工开垦、杨树种植、砂石码头等等多种原因,有二十八处湿地洲滩破坏非常严重,要采取湿地补水、洲滩植物复植和复绿等等措施。 这整个过程,纪录片摄制组也在全程跟拍,其中艰难,岳州是最清楚的。 人工开垦、杨树种植还有砂石码头,都是有具体承包人的,断人财路,人肯定不会配合,政府出面进行了一定赔偿措施,但也不是那么容易谈妥,可整个山水林田湖草项目是有周期限制的,根本没办法一直这么拖下去。 整个项目总投资高达一千二百六十三万元,路和通作为负责人,压力很大,每天都在处理各种纠纷,项目推进很有难度。 路和通毕竟还年轻,因为是高材生,又对工作充满热情,被定为项目负责人,但他是外地人,不擅长和本地老百姓之间的沟通,方言不通,高才生也没有足够的时间下到基层去了解该如何和老百姓沟通,有时候还起到了反效果,最后实在是扛不住了,回到了局里汇报情况。 林业部门也很重视,路和通这么年轻,不太擅长去做沟通工作,也没办法对那些比他有资历的工作人员进行各种调派,主要是别人也并不服气,这就导致工作很难开展,于是委派了一位市局副局长潘永宁来牵头开展工作,兼任项目总负责人。 光是杨树种植这一块,就搞得焦头烂额,承包商以杨树还在生长期为由,不肯就这样给砍了,提出来的收购金额又明显高于市场价,路和通不可能同意,于是事情就僵持住了。 潘永宁一来之后,先跟岳州打了声招呼:“你们可以全程跟拍,但是最后剪辑的时候注意一下,不要把我们的老百姓表现得过于跋扈,他们并不是不支持政府工作,可也不能要求他们牺牲自己的利益去支持,和我们的工作初衷是相违背的,现在我们工作的重点是怎么去解决这个问题,而不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岳州当然明白,职能部门的工作开展有长远意义,湿地保护对整个东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生态系统有非常重要的作用,但这不能建立在牺牲老百姓的利益前提下,必须想办法妥善解决这些问题。 潘永宁是土生土长的巴陵人,他的方言和老百姓们一样地道,也很清楚老百姓的难点和痛点。 “你们提出这么高的收购价,本意不是为了为难我们,”潘永宁和颜悦色地说,“就是因为你们不想在杨树还没长成之前,就先砍掉,觉得太可惜了,是吗?” 在这里种植杨树的老张还真就是这么想的,他早就知道路和通不可能答应高于市场价那么多的价格来收购,所以提出这个数字,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收购不成。 “树苗、种植时间……什么都是成本,就这么砍了、挖了,太可惜了!”老张有些生气,“你们不能为了你们的工作,就不管我们老百姓死活!” “当然不会,”潘永宁安抚他,“我们也没有要求立刻就砍掉,总能商量,别生气,这也快到饭点了,一起喝一杯?” 老张很警惕:“你敢公费请我喝酒?” “公费当然不敢,”潘永宁笑道,“但我个人请你吃顿饭还是可以的。” 他还指了指岳州和小彭:“他们是过来拍摄纪录片的摄制组,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跟他们反映情况,也可以在镜头面前说出你们的诉求,有舆论监督,我们就算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公信度,也不可能为难你们,所以你们可以相信我们的诚意,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怎么找到一个折中的方法解决问题,政府和人民,永远不可能是对立面的。” 第40章 老带新 岳州到晚上还在想这件事,潘永宁的话,让他想起来之前去小木屋的路上看到的那块石碑,林新雁还拍过合影,石头上写着“守护好一江碧水”。 环境保护是功在千秋的事,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但做这些需要面临很多困难,比如和经济发展之间的权衡取舍,还有老百姓是否支持和理解。 这个过程漫长而繁复,年轻干部急于做出成绩来,有时候就会和当地老百姓产生一些冲突。 现在的领导班子,既要用有理想、有抱负,也有能力的年轻干部,给他们机会去做出成绩来,但同时也要考虑到他们缺乏经验,所以必须要配备有自身经验的干部去带领。 巴陵之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老少组合领导班子,但是内部也容易产生矛盾,年轻人的思维方式和工作方式,未必和老领导的思路一致,到最后两边都不服,先起了内讧,工作就很难展开了。 现在潘永宁和路和通依然存在这样的矛盾。 路和通是高才生,但他理论知识多过实践经验,他从小到大都成绩非常优秀,家里条件也好,想法都是相对理想化的,他刚接手项目的时候,觉得自己来牵头完全没有问题,因为整个山水林田湖草项目的计划书已经非常完备了,政府出资,资金方面也不用担心,而且技术相对纯熟,只要各方配合,是不需要耗费太长时间就能做出成绩来的。 可问题就是,各方肯不肯配合呢? 路和通还年轻,所有想法都是非黑即白,他最开始甚至和当地老百姓吵起来,认为他们自私自利,为了一己私利,不顾整个东洞庭湖的湿地环境,这里的野生物生存环境也非常恶劣。 但站在老百姓的立场来看,我辛辛苦苦买的树苗、种的树,你说挖就挖,这么多张嘴等着要吃饭,人都活不下去了,你来跟我谈野生动物的生存环境? 老张当时甚至说了一句:“你们读书人难道没听说过‘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吗?谁有本事谁占地方,我有本事在这里种树,它们嫌弃,嫌弃就别来!灭绝了关我什么事?你们拿着纳税人的钱,就是这样来耀武扬威的吗?” “你这是故意曲解我的意思!”路和通更大声地朝他嚷嚷起来。 这件事到最后以老张报警收尾。 派出所那边当然也要第一时间联系林业局,来沟通该如何处理。 路和通被叫回去时,还梗着脖子认为自己没有错,完全是老张不讲道理。 局党组为了这件事,特意紧急开会讨论研究,该怎么处理。 路和通处理问题的方式过激是肯定的,但他的出发点是为了更好地完成工作,积极性一旦打压下去,对他后续开展工作也不是好事,可完全不处理,老百姓那边也不好交代。 所以最后才让潘永宁来当总指挥的。 潘永宁一上来,就自掏腰包请老张喝了一顿酒,喝高兴了两人关系就亲近了。 老张也是个性情中人:“我们也不是不想配合领导工作,但现在把我树砍了,我们一家五口人吃什么去?” “我们给的补偿金不够吗?” “那位小领导说,树现在还没长成,只能按现在的市价买走,但我的树本来可以好好长大的,到时候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我凭什么要贱卖出去?” 这的确是路和通太板正了,但他又是为了帮项目组节省经费,情有可原。 潘永宁于是只能说:“这件事一定能想到一个好的解决办法,你放心,你不同意,没人能动那些树。” 可惜这个这种的办法不是那么好想出来的,路和通暂时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这个项目上来,他每天都盯着进展,一个星期过去了,事情毫无进展,他心急了,直接找到潘永宁:“潘局,这件事到底怎么处理?” 潘永宁刚从外面回来,鞋上满是泥巴,他一边用抹布把泥擦干净,一边回答道:“关于收购那批杨树的事,我和组织汇报过了,因为具体情况复杂,还需要再斟酌考虑一下,等他们的会议结果,再看后续怎么解决。” 路和通脾气上来了:“都一个多星期了!早按我的方法处理,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 潘永宁早在最开始被派下来之前,就听说过路和通的“丰功伟绩”,也知道他是个理想主义者,既要压制住他,不让他乱来,也要给他正确的引导,不能让他一直这样钻牛角尖下去。 “小路啊,”潘永宁把刚才擦过泥的抹布洗干净,平心静气地跟他说,“你是刚毕业就来了我们这里吗?” “是。”路和通表情还绷着,一脸不高兴。 潘永宁心想,这也是个老实孩子,七情六欲都写在脸上,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也不会在领导面前装一装。 “家里条件怎么样?” “父母都是工薪阶层,家里条件还可以。” 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从小也没少过他什么东西,所以路和通虽然有些不理解基层的情况,但也没到“何不食肉糜”的地步。 潘永宁柔声说:“老张的儿子跟你差不多大,当年家里穷,他初中毕业就出去读了个五年制的大专,现在回来和老张一起承包了这块地,种杨树。”m.qqxsnew 路和通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嘴硬道:“关我什么事。” “是,不关你的事,也不关我的事,”潘永宁说,“当时的情况,这是他们家最后的出路,老张还有个小女儿,明年就高考了,他们就指望着这批木材能卖个好价钱,来给小女儿交学费。” 路和通这回没说话了,眉头紧蹙起来。 “你可能不太清楚这边的情况,很多村里的老百姓,受教育程度不高,能谋生的技巧有限,将来我们肯定能想办法让他们从事一些别的工作,同样也能赚钱养家糊口,供女儿读书,但是这批杨树,他们前期投入的沉没成本太高了,你给出的收购金额明显低于他们的预期,也低于等树长成之后的市场价,这时候强迫他们接受这个条件,是不是有些难为人家?” 第41章 修罗场 恰逢周五,所有人回局里开了大会,会议上传达了省林业部对地方工作的指导意见,散会之后,潘永宁留下,和领导层继续开会,而路和通则直接下班了。 这次因为是大会,所以全部二级部门也都过来参会,蒋菱散会之后看到路和通状态不太对,就赶紧从后面追上来。 “和通……你怎么了?”蒋菱赶紧把伞撑起来。 路和通抹了一把脸:“哦,我都没注意下雨了。” 幸好雨下得不算大,蒋菱那把伞勉强护住了两个人。 “菱菱!” 刚出大门就看到路边车位上,正停着林新雁的车:“快过来!” 她是刚好在附近办事,看到下雨了,就赶紧过来接蒋菱。 蒋菱把路和通一起带上车,因为发现路和通情况不太对劲,还没坐去副驾上,直接陪着他坐在了后座上。 林新雁没着急发动车子,回过身来问:“小路你这是怎么了?”然后又叫蒋菱,“菱菱后面有纸巾,给他擦一擦。” 路和通天天在外头日晒雨淋的,整个人都晒黑了好几度,巴陵现在天气又热又闷,一场雨下下来之后,更加闷热了。 林新雁车里有空调,人进来之后因为温差太大,鸡皮疙瘩一下就起来了。 蒋菱和林新雁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再继续追问。 路和通接过蒋菱递给他的纸,马上又说:“岳哥找我,我得过去找他。” 说着就要开门下车。 “等等,”林新雁赶紧叫住他,“下这么大雨,我送你去啊。” 都已经在人车上了,路和通想了想:“那就麻烦你们了。” 周五晚上,原本蒋菱和林新雁就约好了一起出去吃饭,累了一个星期,也该好好犒劳一下自己,没想到岳州约路和通去的地方,刚好也是个商场,很多吃的。 林新雁停好车,和路和通说:“你就别跟他提起我们送你过来的了,他找你肯定是有事要说,我们再一凑活,到时候他可能有些话就不太方便说了。” 路和通到底不太懂人情世故,原本是真想邀请她们一起去吃饭的,听到林新雁这样说,才点头:“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 蒋菱笑着说:“几个熟人,这么客气干什么,再说我们本来也打算出来吃饭,行了你快去吧。” 路和通这才直接坐电梯上去。 林新雁也有不少烦心事,想叫蒋菱出来宣泄一下。 “你爸回去之后,就没再联系你?” “他本来就是接到要生了的消息才赶回去的,那边现在肯定妻贤子孝,哪儿还想得起来我啊。” 林新雁很烦躁,什么菜都没点,先点了两瓶啤酒:“今天高低得喝两杯。” 蒋菱有些诧异:“这回真伤着了?” 原本她以为林新雁那位小继母怀孕的事已经这么久了,她早该接受了才对。 “不是老林的事,”林新雁直接灌了一口啤酒,才说,“因为先前那场山火,不是挺多野生动物受了伤么,古林西一个人忙不过来,请了不少社会兽医去帮忙。” 这件事蒋菱早就知道:“我知道啊,这还是我们出面去请的。” “有一次小彭说,岳州也能帮忙,你还记得吗?” 蒋菱点头:“记得,怎么了呢?” “他真的去帮忙了,我一般忙完也会过去,结果有一天,大家都下班了,古林西叫我等一等,我就等了,最后……”林新雁想到这件事还是有些头痛,“他和我表白了。” 蒋菱一惊,还没来得及给出反应,林新雁又甩出一句:“结果岳州还没走,他直接走出来听到了。” ……妈呀,这是什么修罗场哦。 当时的场面比林新雁这么简单形容出来的要尴尬得多。 因为和古林西已经认识很长时间了,林新雁一直把他当哥们儿,讨论一些公事也好,私下一起吃饭也是常有的事,因此当古林西说等一等,晚上一起吃饭,他有话要说的时候,林新雁根本没往别的方面想,就直接答应了。 结果等古林西换好衣服出来,两个人正要去吃饭的时候,看到岳州也从里面跑出来。 林新雁朝他招手:“还好你跑得快,不然一会儿没人知道你还在里面,给你锁起来。” “我就是听到要落锁了,才赶紧跑出来的,”岳州笑着问,“你们食堂吃饭去?” “对啊……” 古林西表情有些古怪,他打断林新雁的话说:“今天不去食堂,”然后他看着林新雁说,“我请你出去吃饭,有话想要跟你说。” 林新雁觉得奇怪:“有什么话食堂不能说吗?” 古林西扭扭捏捏的,话没说清楚,但很坚持让林新雁跟他出去吃饭。 岳州大概看出来了他们之间情况不对,就主动说:“那你们忙,我先走了。” 古林西一路都很奇怪,等到了商场里,林新雁正在搜团购券,古林西就说:“今天我请客,不用团券了。” “你请客也可以团券啊,团券便宜好多的。” “我说不用就是不用!”古林西憋红了脸。 他这个情况实在是有些古怪,林新雁有些不自然,等到落了座,林新雁刚要动筷子,就看到古林西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说:“雁子,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林新雁直接吓得掉了筷子。 “你是不是发烧了?”林新雁下意识就问道。 “我是认真的!”古林西的脸到现在还憋得通红的。 林新雁有些心慌,她眼神闪躲了一下,结果余光一瞥,就看到了正端着杯子站在不远处的岳州。仟千仦哾 真是……孽缘啊! 岳州和小彭居然也来这里吃饭了! 看他表情,一定是听到了古林西刚才的话。 岳州和林新雁眼神对视了一下,很快就转身坐了回去。 很明显最开始是打算过来打个招呼的,连杯子都带了,大有要过来敬酒的架势,结果太尴尬了就只能又坐回去。 林新雁突然有一种被抓包了的羞耻感,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赶紧拉着古林西出来,人还在惊魂未定的状况下,张嘴就质问道:“你疯了吗?没事说这种话干什么?那么多人……被人听到怎么办?” 古林西这会儿缓和了不少,他回答说:“我喜欢你,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人听到了,有什么关系?” 林新雁大声反问:“既然被人听到了没什么关系,之前碰到岳州,你为什么不叫他一起来吃饭?” 其实表白这种事,再不怕被人知道,现场还叫个别人来围观,也很奇怪啊。 林新雁被表白之后,既没有很高兴,也没有很羞涩,更不是尴尬,她是有些生气。 蒋菱听完也很好奇:“你喜欢就答应,不喜欢就拒绝呗,这有什么的,还是怕以后见了面尴尬?但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啊?” 第42章 实验 古林西说:“我找你实验一下动物之间求偶的反应,还没到两头公鹿竞争求偶的地步,叫他来干什么?” 林新雁:“……” 蒋菱听完哈哈大笑:“所以古医生跟你表白,是为了看你的下意识反应,去做实验?” “差不多可以这么说吧。” 蒋菱又问:“你就是因为这个生气?” 当然不是,但林新雁这时候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者她自己心里都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在生气。 蒋菱看她回答不出来,只好自己瞎猜:“你听到古医生跟你表白是什么感觉?高兴吗?雀跃吗?是‘终于等到你’这样的心情吗?” 林新雁果断回答:“当然不是。” “那就排除了是因为古医生最后说不是真的表白这件事而生气的可能性,”蒋菱托腮看着她,“所以你是怕岳州误会吗?误会古医生真的在向你表白?” 林新雁心里有些烦躁,蒋菱说:“这问题好办,岳州不是和路和通也在这吃饭吗?一会儿去问问呗。” “不行!”林新雁赶紧拒绝,“这太尴尬了……” 结果路和通刚巧这时候给蒋菱打了个电话:“小蒋老师,你们还在吃饭吗?” 蒋菱回答:“是啊,刚刚上菜呢,怎么了?” “岳哥说都是几个老熟人了,都到一起了,当然要一起吃饭,我们过来找你们?” 蒋菱问:“雁子,小路说和岳州一起过来找我们吃饭,方便吗?” 林新雁:“……”当面说不方便也不合适,可确实现在见面又会很尴尬。 蒋菱最后说:“没问题,那你们过来吧。” 她挂完电话才对林新雁说:“都是朋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能一直躲着吗?” 林新雁心想也是,于是心一横,干脆说:“那我把古林西也叫来。” 于是到最后,五个人坐在一起时,只有古林西什么都不知道,闷头吃饭吃得最开心。 蒋菱试图活跃气氛,问岳州和路和通:“你们俩本来约着吃饭是想聊什么来着?” 岳州说:“我有个老家这边的亲戚,是中学老师,她知道我回来拍纪录片,想找我问问,有没有熟悉的领导。” 路和通说:“岳哥亲戚的学生,就是老张小女儿的班主任。” 蒋菱一下就懂了:“来找你说情,别把他们家杨树都给砍了?”qqxδnew 她看了一眼岳州,故意说:“那这事儿我们小路也做不了主啊,得去问潘局。” 潘永宁的态度,和市局的态度一样,都是要尽量解决老百姓的世界问题,在这个基础上,再谈环境保护和湿地治理。 路和通虽然不至于有本事卡着,但他的态度让老张一家都很紧张。 “张琪都已经不想读书了,”岳州夹了一口菜,吃完才继续说,“原本她读到高中,就承受了很大压力,现在知道家里出这么个事,一直在说不高考了,干脆直接去打工。” 路和通读书厉害,但情商不高,他听完岳州的话,说:“这不可能啊,现在又不是不能申请助学金。” 林新雁问:“那你们领导怎么说?” “领导说要开会研究,两个星期了,还没研究出来一个结果。” 岳州却说:“其实潘局的意思表达得很明显,妥善解决的办法一定是建立在让老张一家人接受的情况下,首先要考虑的,不该是工作成本问题。” 他说的是“首先要考虑的,不该是成本问题”,而不是“不该考虑成本问题”。 路和通读书的时候就轴,现在工作了,比谁都认真负责,但有时候确实也不太懂得怎么去圆融地处理问题,归根结底他们的工作,都是处理人的问题,过程不能只生搬硬套所谓规则,而应该因地制宜、因时制宜。 岳州还说:“我从没想过挑战规则,但规则有时候也是需要变通的,之前我们去拍纪录片,抓到了一批狩猎的,但他们也是被人雇来猎捕保护动物的,有些根本不懂法,不知道这样是违法的,还有些人实在是生活所迫,该追究的责任当然得追究,但也不能忽视客观存在的问题,如果不解决,始终是治标不治本。” 路和通抬起头看向他,岳州也就这样看回去。 蒋菱和林新雁也就没说什么了。 古林西看他们都不说话了,就主动问岳州:“你上次不是问动物求偶期的反应吗?我研究了好一阵,有一个小细节不太确定,上次特意找雁子试了一下,发现还是受个体差异性影响更大一些,有些时候是欣喜,有些时候是惊讶,但也有些时候会是不知所措,总之各种情况都有。” 林新雁:“……” 蒋菱马上接话:“你也真是,怎么想出来假装跟雁子表白来做实验的啊。” 岳州笑了笑:“个体差异性的确最重要,和是否是发情期也有关联,我发现公鹿和母鹿在不同情况下的叫声会有区别,不知道是不是也适用于其他动物,比如鸟类。” “这个还有待观察,”古林西很严肃地想了想,“等忙完这一阵子,我是需要去好好研究研究才行。” 岳州说:“那到时候记得叫上我。” “那必须的。” 他们两个人倒是聊得痛快,林新雁实在是很无语:“我说古林西,有你这样的吗?我是你的试验品吗?拿我做实验?” “这不是认真道过歉了么,”古林西又给她作揖,“都这么久的革命友谊了,今晚再请你吃顿饭,不跟我计较了行不行?” 岳州说:“这么说起来,我也有责任,明天我再做东,还是咱们几个人,一起吃饭,这样够不够诚意?” 林新雁的郁结之气,总算是得到了舒缓,她这才长吁了一口气,说:“那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蒋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 林新雁瞪着眼睛看着她:“笑什么?” “笑你担心友情变爱情太尴尬,又不知道怎么拒绝才不伤古医生的心,这下总算是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啊。” 林新雁:“……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古林西笑得特别坦荡:“哈哈哈哈我怎么可能跟你表白呢,我们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啊。” 第43章 无私还是自私 岳州几乎是明示了,路和通再迟钝,被这样点拨,也总该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果然没过两天,潘永宁带了个人过来,为他们介绍道:“这是我们局新招进来的高才生,路和通。” 那人朝路和通伸手,跟他握手的时候自我介绍道:“我是上园村的村支书孟宁。” 上园村。 老张就是上园村的村民。 路和通看了看潘永宁,潘永宁就笑道:“局里当然需要和他们村支书沟通情况,小路啊,你在解决问题的时候,应该及时去了解清楚情况,有什么困难,也可以和孟书记随时沟通的。” 路和通看向孟宁,这个孟书记身上穿了一件白衬衫,浑身被晒得黢黑,但一双眼睛却非常亮,他的穿着就是典型村干部的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就是有一种读书人的气质。 潘永宁说:“你们聊,我还有点事,得回市局一趟。” 孟宁就说:“潘局您慢走,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地方,随时叫我。” 潘永宁朝他挥了挥手,笑着走了。 等潘永宁走了,路和通才说:“我这个人没什么基层工作经验,性格也是直来直去的,有时候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没什么坏心思。” “这个当然,”孟宁在手机上回了几条信息,“直来直去有直来直去的好处,我也刚调过来没两天,老张的问题我了解了一下,他是我们村的村民,他的情况,我有义务跟你沟通一下。”qqxsnew 路和通真的是个直性子,他说:“他家的情况我知道了,但这并不是他不支持我们工作的理由,现在国家政策好,申请助学贷款非常方便,怎么也不至于让他女儿读不起书。” 孟宁看着他,心想老书记之前跟他说的果然一点都没错,这个路和通是个书呆子,把所有事都想得很简单,一门心思把他的工作做好,因此所有其他人、其他事,都得为他的工作让步。 “当然,”孟宁说,“有国家,有政府在,没有人会走上绝路,老张家还有儿子,他们都已经成年了,无论如何都不至于让他女儿读不起书。” “所以他们这样故意以小家误大家,就是思想觉悟太低了。” “路主任,你成家了吗?” 孟宁突然这样一问,搞得路和通有点懵。 “没有,我才刚毕业没多久,还是单身。” “所以你心里只有大家,没有小家,这当然很好,”孟宁坐在台阶上,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庄稼地,“你种过地吗?” 路和通当然没有,他在来巴陵之前,甚至没有见过米还生着的时候。 “不种地也能买到粮食,这是绝大多数人,尤其是城里人的生活常态,”孟宁说,“但总有人在种地,否则粮食不可能凭空冒出来。” 他说话的风格和岳州很像,似乎在铺垫什么,但以路和通这种直肠子,是很难猜到他铺垫这么多,究竟想表达什么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路和通问。 “老张家的杨树,现在被你低价收购,他全家也饿不死,只要小张能考上大学,她自己申请助学贷款也好,我来组织大家捐款助学也罢,总而言之不会让她无书可读,但明明可以靠自己解决的问题,现在要么贷款,要么欠别人的人情,换做是你,你愿意吗?” “这是在为湿地保护让步……” “大道理谁都会说,但湿地保护是为了什么?” 路和通皱着眉看着他,脸上写着“你这不是问废话么”。 “湿地保护是为了让人与自然和谐相处,是为了子孙后代,但如果要建立在损害当下老百姓利益的基础上,就是本末倒置。” 孟宁有些凌厉地盯着路和通:“你是高才生,学校里教过你那么多东西,到现在你就记得一个照本宣科?国家政策归根到底是惠民政策,没有任何一条是建立在要牺牲老百姓利益基础之上的,你今天可以去吃食堂,可以叫外卖,也可以去吃堂食,先决条件都是在、有人在种粮食,有人在养家禽,我们头上顶着所谓‘书记’、‘主任’这样的名号,不是真的高人一等,而是要为老百姓干实事的。” 路和通的脸一下胀得通红。 “真话总是难听,你是林业局特别引进的高才生,将来的工作重担都要交到你们手上,你们潘局不想打击你的积极性,有些话不好明说,”孟宁的表情和语气都越来越严肃,“但你自己该清楚,你为什么总和当地百姓处理不好关系,为什么工作中总是遇阻,你就从来没反思过,是你自己的处理方式太过高高在上吗?你和那些村民的区别在哪里?无非是多读了几年书,接受过高等教育,那你总该明白,什么叫人民公仆。” 路和通到最后已经被孟宁说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了。 “老张那边的工作,我来负责做通,他从一开始也没有不答应,只是你提出来的收购价格,让他连本都回不来,更何况那原本是可以盈利的,你自己想想,如果今天我要征用你们家的地来盖政府大楼,但不给你任何补贴,你会甘心一分钱都不要,就自己挪地方去找地方住吗?” 路和通蹲下来,两只手都去揪自己的头发:“可是……可是那是我的工作啊,我想为政府省点钱,难道就不对吗?” “你的立场,想争取降低项目成本,为国家省钱,当然没错,”孟宁的语气和缓了一些,“可我的立场,是维护我们村村民的利益,老张的立场,是守护他自己的劳动成果,站在谁的立场都没错,但你该好好想想,执行的哪一项任务告诉过你,可以牺牲老百姓的利益?你接受过高等教育,有些话不需要我说得太明,换位思考的道理如果还想不明白,我可以想办法让你真实地体验一次,开口就是大道理,这叫道德绑架。” “可是……” “可是也没有任何一个老百姓能够为了一己之私,损害国家利益,尤其是湿地保护这种大工程,你们这些工作人员也得不到任何好处,你们的工作都是为了将来。” 路和通的话都被孟宁给说了,他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了。 “可你现在的坚持,究竟是单纯为了大局,还是想要做出成绩来,以证明自己的能力?你的所作所为,到底是无私,还是自私?” 孟宁的话已经说得足够直白,他最后说:“我还有事,先走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地方,改天再聊。” 不知道孟宁走了多久,路和通一直坐在原地回想他的话。 等到太阳落山之后,摄制组收工了,岳州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想什么呢?” “我在想……”路和通喃喃道,“我总以为自己很善良、很努力,但好像事实上,我做的事对有些人来说,又很恶毒。” 岳州问:“那你得出了什么结论?” “我很痛苦,”路和通低下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我的恶毒和善良都不够纯粹,所以痛苦,我的努力和摆烂也都不够纯粹,所以痛苦。” 第44章 企业帮扶 岳州问:“你怎么突然这样想?潘局跟你说什么了?” 于是路和通把孟宁跟他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岳州听了,心想这个孟宁一听就是扎根过基层、办过实事的干部,他的观点都是从老百姓的角度出发的,路和通这种理论强于实操性的年轻储备人才,就应该跟着这样的领导干部多体验体验,将来才能委以重任。 “孟书记说了这么多,你就得出来一个自己什么都不纯粹,所以才会痛苦的结论?” “我刚才是真的在认真反思,”路和通还是有些没想明白,“既然孟书记说我的想法不能算错,可又如他所说,的的确确影响了老张家的利益,这种情况下,我为了哪头放弃哪头都不对,那我还能怎么办呢?” 路和通是真的困惑,这么多人点拨,又给了他这么长时间去消化,他依然没想明白。 岳州叹了口气:“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市局应该早就想出来解决办法了,之所以一直没跟你说,就是在等你自己想明白。” 路和通瞪大了眼睛:“啊?” “你现在了解到的老张,全都是听别人提起的,所以你会先入为主地抵触,你认识的老张,嚣张跋扈、不讲道理,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身利益,就是舍不得‘那几个臭钱’,”岳州说,“但等你亲自去跟他接触,看到他平时是怎么生活的,也许观点就会不一样了。” 路和通现在光靠想,是想不明白的,他或许会被潘局他们压住,也可能会被孟宁一时骂到开始反思自己,但让他真正去理解,光靠这些是不可能的,他只能通过自己去体验,才能真正明白。 换句话说,这些被保护在金字塔里太久的人,得亲自去生活,才能明白生活的苦,才能理解为了生活,有时候需要付出多少。 路和通听完,一下坐直了。 “岳哥你说得太对了!”他激动起来,“我现在每天坐在这里,等一个我不可能理解也很难接受的结果,对我来说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孟书记说的那些,我听的时候很震撼,但事后去想,脑子里是空的,我觉得这距离我的生活太遥远了。” 路和通自己想明白了,就马上跳起来:“我去找潘主任!” 见他这样,岳州才总算是舒了口气。 他等路和通走远了,才掏出手机来给蒋菱打电话:“看起来是做通了工作,他现在去找潘局了,很可能是申请去上园村体验生活了,理由也一定不是为了现在他正在开展的工作,理由很可能是……” 蒋菱在另一边接道:“百名干部下基层帮扶企业,上园村最近被孟书记引进了一家企业来收购茶叶。” 这下事情就对上了。 解决老张家的问题,首先当然是不能让他们家的杨树在收购上头就先亏本,但在解决这些问题之后,还需要解决的是将来他们的生存问题。 不能再在岸线上种植杨树了,总得给他们新的谋生途径才行。 没过两天,百名干部下基层的名单就出来了,林业局这边,还真就是路和通负责去上园村刚引进的茶业公司进行帮扶。 路和通自己和蒋菱说起来,都有些汗颜:“我能去帮扶什么啊,局里征询了我个人意见,才把我分到上园村的,我还需要他们帮扶呢,这工作开展起来,怎么就这么费劲呢。” 蒋菱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你还年轻呢,才刚工作多久啊,有困难是常态,哪有工作开展那么顺利的?更何况你是高才生,优势很明显,你现在只是需要时间把你的知识转化成真正能用到实处的经验而已,给自己一点时间。”仟千仦哾 路和通现在也只能这么想了。 上园村新上任的书记孟宁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常常三餐都没办法按时去吃,路和通到了上园村之后,村里安排他住到这里发展的民宿里,这民宿是村里的集体资产,建成有些年头了,孟宁到了之后,打算把上园村的茶业好好发展一下,于是和文旅部门联系了一下,可以发展一下茶叶采摘的体验活动,到时候人多起来,就会需要住的地方,做民宿是迟早的事。 现在民宿这边刚刚忙完,安排了专门的工作人员在网上负责民宿订房的客服工作,路和通除了每天的日常“帮扶工作”之外,都在茶园里转。 孟宁直到一个礼拜之后,才有时间过来,他来的时候还带了个老熟人。 岳州和路和通招手打招呼:“这么巧?” 巧什么呀,这不都是你点拨的吗? 路和通朝他咧了咧嘴。 孟宁说:“都是熟人,我就不介绍了,路主任来我们村也有一个礼拜了,有什么感受?” 路和通突然有一种被班主任提问的窘迫感。 帮扶工作还有领导小组的其他人一起,有时候去企业查看情况,有时候收集一下他们需要的技术支持需求,再及时反馈上去,尽量快速地帮他们解决一些实际存在的问题。 但路和通很清楚,孟宁问的不是这些。 “我……我去老张家转了转,但是他们家没有人。” “他们去找收木材的人了,”孟宁说,“你们林业部门应该也有一些熟悉的木材公司。” 这一点路和通倒是清楚:“以前确实有,但是现在都破产了。” “那你清楚行情吗?” 路和通一下卡了壳。 “你不清楚没关系,我清楚,”孟宁把他收集来的所有木材收购价列了个表,很清晰地能看清楚所有收购价的优势,“我和你们领导沟通过了,我们不可能支持老张家高于市场收购价的主张,但也不能低到你之前提出的那个地步,折中一下,这个价。” 他用一只红笔,把他最终确定的价格圈出来:“这个还是由你去跟你们领导汇报,这已经是最合适的价格了。” 路和通做不了主,但他看到这个数字,的确也比之前老张提出来的合理多了。 “我一定会抓紧时间去汇报的。” 他还要说什么,但孟宁已经结束了这个话题:“那我就等你消息。” 然后岳州说:“我们现在就去?” 孟宁点头:“我只有今天有空,现在就去。” 第45章 有效手段 岳州这次过来,是受人所托。 林新雁有个闺蜜叫许令嘉,两个人一直同学到高中毕业,后来因为志向不同,填报了不同的大学,这才分开。 这次许令嘉趁着放暑假的时间,过来和她的学生讨论关于如何教育孩子们和大自然好好相处的问题,那么首先走进大自然是最重要的。 许令嘉前两年工作忙,就算放寒暑假,她都总回之前支教过的地方,看那些孩子们,也看望一下当时并肩战斗过的战友们,结果就听人说起,当时在那里做扶贫工作的孟宁,现在调到了巴陵市这边的上园村来当书记,巩固扶贫成果,搞好乡村振兴工作。 巴陵可真是个好地方,过来不止能和好久不见的闺蜜重聚,居然还能和以前的老朋友叙旧。 那许令嘉当然就不能不来了。 孟宁工作是真的很忙,但他听说许令嘉来了,无论如何都得抽空过来跟她先见一面,于是岳州就过来接他了。 一路上,岳州都在采访孟宁:“孟书记这次有什么打算?” “山水林田湖草项目是一定要配合开展的,杨树种植问题也一定要解决,现在处理的重点只在怎么才能让老张一家满意,又不会增加太多项目成本。” 岳州问:“那现在有解决的办法了吗?” “就像我刚才和路和通说的,我们经过各方面考察得出的数字,是最合理的价格,等他汇报之后,如果能同意这个方案,老张那边的工作我可以负责去沟通协调。” “老张那边你有多大把握?” 孟宁笑了笑:“百分之百。” 真正解决问题,需要先弄清楚对方的诉求,老张最开始被路和通完全不讲情理的行为刺激到了,后续提出的数字完全是在漫天要价,也没指望过他们能同意,纯粹就是为了卡着他们的工作,大家都僵住得了。 岳州又问:“听说你和潘主任聊过后续合作的事?” “每年植树节,都是需要种树的,每人每年需要种三棵树,如果不方便自己栽种的,会由绿化委员会办公室来收取相关费用,然后统一找地方、安排树苗进行种植。” 岳州明白了:“你是想让老张来承包这些工作?” “他种树是专业的,存活率已经几乎可以达到百分之百,”孟宁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还有多久能到?” 岳州的车已经被开出去工作了,这时候是临时叫的网约车,司机回答说:“这个时间,到处都堵,那还说不清楚要多久。” 孟宁手机响了一下,他低头去回复了几条信息,最后说:“时间来不及了,师傅,麻烦你路边停一下,我先下车。” 然后他才对岳州说:“帮我和许老师解释一下,等我忙完,一定上门负荆请罪。” “负荆请罪倒是不用,”许令嘉听完岳州的转述,“请我吃顿饭那是必须的了。” 岳州说:“其实当时他都已经在路上了,实在是因为太堵了耽误了时间,他还有好几个会,临时下车骑共享单车过去的。” 许令嘉听了笑起来:“这倒是孟宁的风格,比村民还像村民。” 岳州接道:“这才是人民的好书记。” 孟宁这次算是过来兼任的上园村书记,他实际上级别已经上去了,估计这次再提拔,就得进市委常委,但上园村的问题最棘手,只有他有相关工作经验,得让他先去把局面稳住,给接手去工作的干部先打个样。 许令嘉歪着头看了一眼岳州:“你就是雁子说的那位岳州大导演吧?” “大导演不敢当,”岳州很谦虚,“我来拍这里的纪录片。” “野生动物主题的吗?”许令嘉很好奇,“我来之前特意去看过你的作品,但你为什么会认识孟宁?” “我这次来拍摄的纪录片,是《八百里洞庭我的家》,”岳州笑着解释道,“不止野生动物,还有湿地保护、山林保护等等相关的主题内容,所以我们需要拍摄的素材很多面。” 许令嘉没有继续追问他们的工作细节,只是说:“雁子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到底是语文老师,说话都让人这么愉快,”岳州无实物表演,把一顶高帽子戴在了自己头上,“这顶高帽子我就先接了。” 湿地保护这项工作,开展起来是个非常漫长的过程,工程量大,工作难度大,岳州预算的时间,恐怕还不够。 但上次和冯程商量的结果,自费坚持到年底,已经是最后的办法了。 这件事岳州至今谁也没说,连小彭都不知道。 许令嘉说:“我和蒋菱联系过了,过两天我的学生就会带着小朋友们去参观麋鹿苑,你们会跟拍吗?” “我们有专门的摄制组在麋鹿苑,一定会拍到的,到时候根据我们的专题再去剪辑,不一定会放进纪录片里,但是录一定会录的。” “嗯嗯,”许令嘉很兴奋,“其实小朋友也有虚荣心,如果发现自己上电视了,肯定会从此更加关注环保方面的内容,从心理学上来讲,也是有迹可循的,你将来如果再做相关内容,可以针对目标群体做典型案例的插入,这样也许会有很好的效果。” “受教了,”岳州掏出小本子来记录了一下,“这确实是很重要的提醒。”m.qqxsnew 许令嘉说:“雁子说她过两天能把剩下的公休假给休了,陪我一起去。” 岳州点头:“刚好这几天我一直在麋鹿苑那边盯着,那就到时候再见。” 林新雁和蒋菱一定是故意安排许令嘉来和岳州见面的,许令嘉的话的确是很重要的提醒。 在拍摄纪录片方面,岳州有很丰富的经验,但那只是技术,如果想要让更多孩子们对这个纪录片感兴趣,从而进一步关注环境保护这一块,采用他们会感兴趣的素材,是非常有效的手段之一。 如何扩大环境保护、湿地保护、候鸟保护、麋鹿保护等等这些有效宣传,采取有效手段是很有必要的。 第46章 捕杀狗獾 林新雁的公休计划还没开始打申请,就被突然一起非法盗猎保护动物的案子给打断了。 事情的起因是野保协会的一名会员,在短视频平台的同城频道上,刷到了一条菜市场宰杀动物的视频。 原视频发布者当天是去菜市场买菜的,看到许多人正在围观一个摊位,所以走近去看了看,把整个宰杀动物的过程拍了下来。 野保协会这名会员一眼就认出来,被当众宰杀的那只动物竟然是一只狗獾。 狗獾是鼬科、狗獾属的一种动物。狗獾在鼬科中体形较大,肥壮,颈部粗短,四肢短健,尾短,体背褐色与白色或乳黄色混杂,四肢内侧黑棕色或淡棕色,吻鼻长,鼻端粗钝,具软骨质的鼻垫,鼻垫与上唇之间被毛,耳壳短圆,眼小。前后足的趾均具粗而长的黑棕色爪,前足的爪比后足的爪长,尾短。肛门附近具腺囊,能分泌臭液,非常好分辨,所以这才被一眼就认了出来。 林业部门很快就展开了行动,森林公安也立即展开配合,涉案男子是利用自制的铁兽夹,非法盗猎来的这只狗獾,盗猎后,更是在众多村民面前,当众将狗獾剥皮宰杀,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 狗獾已被列入国家林业局2000年8月1日发布的《国家保护的有益的或者有重要经济、科学研究价值的陆生野生动物名录》,属于国家保护动物,禁止随意捕杀。 林新雁连夜加班,好在案情简单,没两天就处理完了这起案件。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那名涉案男子根本不认识狗獾,更不知道它属于国家保护动物,林新雁还对他进行了教育,即便不属于保护动物,也是野生动物,不可以随意捕杀。 通过这起案子,相关部门意识到了科普的重要性,很多人的法律意识非常淡薄,是在完全无意识的情况下,做出的违法行动。 之前的宣教活动,集中在社区里进行,但是都是白天,大多是工作日,所以年轻人是不可能参加的,他们都要工作,老年人对这个主题也不感兴趣,所以参加的人屈指可数。 再说,在这种社区里活动频繁的人,也不是会上山捕杀野生动物的人群,这样的宣讲活动,收效甚微。 因此,林业部门紧急召开会议,商讨下一步工作该如何开展。 潘局在会议上特意提到了岳州:“近期刚好有一个纪录片团队在我们巴陵,而且他们的主题就是和人类与自然和谐相处有关,宣传端口可以和这种类型片紧密合作一下。” 马上就有人呼应:“的确,之前岳州导演就帮我们只做了4d动画宣传片,学校组织孩子们去观看的时候,效果很好。” 要抓教育,就得从孩子开始抓起,至少能杜绝以后还陆续有人会走上这条路的机会。 最后由潘局出面,找到岳州,想要开展进一步合作:“近段时间,捕杀野生动物、猎鸟的违法犯罪行为太频繁了,我们必须想办法从源头杜绝这些活动,需要你们的帮忙。” 岳州当然责无旁贷:“我们拍摄这样的纪录片,初衷就是要呼吁大家和大自然和谐相处,但纪录片拍摄时间紧张,在完成拍摄任务之前,我们的团队大概没有时间来做别的。” 虽然责无旁贷,但已经开始的工作不能耽误进度。 潘局表示理解:“我们是想在你的纪录片里,每一集的开头或者结尾,有没有可能加上一些科普小知识,看看你们觉得什么样的表达方式更合适。” 岳州已经快速在脑子里盘算,这样做的可行性,如果是这种程度的增加内容,虽然一定会有些难度,但还好不算太大的问题。 潘局还说:“来找你们聊这件事之前,我们已经打报告去国家林草局申请了相关经费,可以投资一部分,单独来拍摄一个宣传片的费用过高,只是宣传片或许效果也不那么好,所以我们想增加你们的一部分预算,在你们的纪录片里增加这方面的科普内容。” 毕竟岳州的名气摆在这里,他过去那些纪录片又拿过这么多大奖,有一定的号召力,关注他纪录片作品的受众一定比愿意看一个单纯宣传片的受众多。.qqxsnew 岳州笑起来:“潘局这是有备而来啊。” “我们经费有限,但事必须办漂亮,你肯定理解。” “谁来跟我对接彩蛋的内容?” “我们所有林业相关部门一起开会讨论研究的结果是,每个单位都会派一名工作人员来跟你对接,我们保护区就派你的老搭档蒋菱。” 岳州有预感:“那森林公安那边……” “林新雁,你也认识的。” 岳州点头:“刚好最近有教师团队会带学生们去麋鹿苑参观和体验,我会跟拍和采访,到时候根据这些素材,也可能出得来一些效果,我会和大家讨论,征求你们各方的意见。” 潘局和他握手:“那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岳州笑一笑,“我应该的。” 等送走潘局,岳州坐到车上去,在考虑后续工作该怎么安排,没过一会儿,就有人来敲他的车窗了。 岳州看清来人,推开车门下来:“许老师怎么有空来这里?” “我这阵子住在雁子她们家,这不是还没到她下班的点儿吗?”许令嘉摊摊手,“所以就自己过来转转。” “林警官他们最近工作忙,不一定能准时下班,”岳州看看时间,“但我的事忙完了,要不带你到处去转转?” 许令嘉一下眼睛都亮起来:“不麻烦吗?” “不麻烦,”岳州说,“上车,我带你去上园村转转,他们最近的茶园弄得风生水起的,孟书记一直忙得团团转……对了,你们后来见面了吗?” “还没呢,”许令嘉手脚并用地一起爬上岳州的越野车,“那我们现在去,是不是有机会能‘逮’到他?” “有可能。” 许令嘉非常高兴:“那要是真能‘逮’住他,今天晚上我做东,请你们吃饭!” “那不能够,”岳州说,“到吃饭的点,林警官怎么着也得忙完了,这顿饭要是让你请了,回头她得找我算账。” 第47章 去而复返 许令嘉还是没能在上园村找到孟宁,他去市里开会了,会议结束还得马上去出差,听说是为了去找性价比更高的树种。 岳州来告诉她的时候,许令嘉都没脾气了:“他果然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孟宁,为了当地百姓的利益,从来没有所谓休息时间的,半夜三点叫他,他都能随时赶到。” 环保工作不能脱离真实生活去开展,林业部门的工作也需要其他政府职能部门的支持和配合,只有当老百姓的日子都过好了,才能有余力去支持环保,也才会愿意配合林业部门的工作。 林新雁倒是在加完班之后赶来跟他们汇合了,第一句话就是:“现在的工作也太不好开展了,刚才那法盲的家属还跑来闹事呢,原本我们要依法处理的,结果一了解吧,他们家情况又有点特别……” 许令嘉说:“这世道谁都难,我去支教的时候,有被家暴了都不敢离婚,担心回娘家会让刚刚脱贫的娘家又成贫困户的,也有父母双亡、连生存都成问题的,如果家境困难是违法犯罪的理由,那这世界上法律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谁说不是呢,所以该处罚的得处罚,可该帮扶的也得帮扶,”林新雁说,“现在我们安排他家属来当志愿者了,专门去科普破坏生态平衡的危害还有保护野生物的必要性,能给她提供早中晚三顿饭,这样吃饭的问题能够解决了,还能每个月给开两千块的工资。” 岳州问:“志愿者还能有工资?” “志愿者当然没有,但我们得想个名目去发给她,总不能让她日子都过不下去。” “倒是能让她到我们村里来采茶叶,每个月工资我能做主给她开三千块。” 突然一个声音从林新雁背后冒出来,所有人一起看过去。 居然是去而复返的孟宁。 “好久不见啊,许老师。” 孟宁走到许令嘉面前去,伸手准备和她握手,许令嘉却直接拥抱过来:“孟书记现在工作真是忙啊,我特意来巴陵一趟,都等到现在才能见你一面。” “还真不是故意的,今天要不是天气原因临时取消了航班,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时天上应景似的响起了几声闷雷。 大家面面相觑,最后一起笑了起来。 最后还是小程序上下单买了菜,大家一起去林新雁和蒋菱家煮火锅吃。 在岳州的印象里,来巴陵这么长时间,好像从冬天到夏天,都是热的时候比较多。 现在这时节,都已经要开空调了。 岳州还在问:“门窗都关着,开空调煮火锅,不怕屋里都是味儿吗?” “不是煮螺蛳粉就行。”林新雁大笑起来。 蒋菱还没回来,大家就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去了。 蒋菱一回来就大呼:“这也太香了吧,我这是过的什么神仙日子啊,一回家就有火锅吃。” “对了许老师,时间我这边安排好了,你学生们下周二就能来参观。” 许令嘉很高兴:“太好了,我也想去好好参观一下,一直没机会,刚好这次赶上了。” 她马上在手机上看了一下时间,“啊”了一声,又有些懊恼地说:“下周二我刚好有事情,还是赶不上。”m.qqxsnew “没关系呀,”蒋菱说,“你们的学生数量多,我们是分批次安排参观的,你可以下周三和下周四什么时候有时间随时过来。” 这下许令嘉才重新高兴起来:“那可太好了。” 蒋菱当然知道许令嘉下周二有什么事,事实上,林新雁的公休假原本是刚好休到那一天,后来有突发任务给推迟了,就又是从那一天开始休起的,许令嘉特意赶在这个时间来巴陵,别的事或许都是因为这次行程才定下来的,而她过来,只可能是为了一件事。 下周二,是林新雁妈妈许颖的忌日。 以前还小的时候,许令嘉还因为许颖也姓许,总管她叫姑姑,总觉得自己和林新雁就该是表姐妹才对。 后来许颖不在了,也是她每年都不会忘记这天的日子,不管有多忙,一定会和林新雁通几个小时的电话。 而今年,林朝宗的小妻子又给他生了个儿子,娇妻幼子在侧,再想让他想起来前妻的忌日,是不太可能了,而这时候林新雁是最需要有人陪着的。 所以就算以往许令嘉赶不过来,今年也一定要赶过来陪着她。 林新雁说:“其实也没什么,我陪你一起去就是了,我妈还能为这个生我俩的气?” 在场的两个男人是不清楚内情的,这时候当然也不能冒冒失失地问。 等到所有菜都上桌了,蒋菱开了一大瓶可乐:“我们这儿的几个人,都是不能脑子犯糊涂的,就不喝酒了,大家天天开心,可口可乐!” 于是大家一起碰杯:“天天开心,可口可乐!” 许令嘉对他们其实挺好奇的:“环保的重要性,我肯定是明白,但这次过来亲眼见到你们为这件事忙成什么样子,替岳导的观众朋友们问一句,这么辛苦,值得吗?” “那你先问问孟书记,为了乡村振兴,忙成这样,值得吗?”林新雁笑着说。 不等孟宁说话,许令嘉就说:“这我知道,他以前为了搞扶贫工作忙成什么样,我可是亲眼看见的,等看到了成果之后,就觉得多苦多累都值得了,跟我支教是一样的感受。” “我给你看看我们现在正在做的这个项目对比图,现在岸线污染到了这个地步,”蒋菱把手机上的图调出来,给她看,“但是你再看看这个,是我们项目完成后的效果图。” 第一张图上,脏乱不堪,光秃秃的画面,到了第二张图的时候,已经绿意盎然了,鸟儿在空中飞过,让人看了心情都跟着愉悦起来。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许令嘉点了点头,“那我可得好好去近距离参观、感受一下才行。” 这时候蒋菱突然想起来:“岳州,你朋友上次来拍的那期视频,播出了吗?” 第48章 一鹿有你 陶乐那边的视频还在后期剪辑的步骤排期,没这么快就播出,他们的视频播放顺序,一般都和合作时就定好的时间挂钩的。 林新雁休公休假这天,先去公墓给许颖送了束花,然后陪着妈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许令嘉最开始陪着她一起去,但没有待太久就下山了,给她们母女俩独处的时间。 许令嘉的学生,带着她们的学生,也正好是今天去麋鹿苑进行参观。 这次的参观,家长们都很配合,有些配合过头的家长,还给准备了不少小零食。 小孩子们“不随地乱扔果皮纸屑”的思想已经刻入了脑子里,都会随身携带一个小塑料袋装垃圾,可其他成年人居然在这时候被比下去了。 等到参观结束之后,许令嘉看着她的学生们带着小孩子们开始在里面捡垃圾。 等把所有垃圾都扔到垃圾桶里去之后,才带着他们排队,一个个轮流去把小手洗干净。 第二批参观的孩子们明天上午再过来。 许令嘉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蒋菱,她在和岳州说:“十九号,阿拉善see潇湘项目中心联合湖南东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岳阳市野生动物保护协会、东洞庭湖麋鹿保护协会于东洞庭湖麋鹿苑会举办东洞庭湖生物多样性保护项目——‘一鹿有你’的启动仪式。” 许令嘉马上问:“我能来参加吗?” “当然欢迎了,”蒋菱说,“这次‘一鹿有你’项目是以东洞庭湖旗舰物种麋鹿为核心的东洞庭湖生物多样性保护项目。” “一鹿有你”项目,是通过对洞庭湖麋鹿的科学巡护和监测为栖息地保护、物种复育提供科学数据,为野生动物保护的公众参与提供范例,进一步加强对东洞庭湖自然野化麋鹿的保护工作,同时也为社会力量参与麋鹿保护提供平台,让社会更加了解野生动物保护工作。 “这次是很好的宣传机会,”蒋菱说,“我们已经联系了很多家媒体,到时候一定会对这次启动仪式有报道,希望能起到一定的作用吧。” “作用肯定是会有的,而且这次孩子们回去之后,都得根据参观麋鹿苑写作文,我是觉得这种参观活动以后可以继续,整个巴陵那么多中小学生,他们都来参观了,就会在心里种下一棵小小的苗,等到有一天都长成参天大树的时候,你们就不用像现在这么费劲去做宣传了。” 每个孩子到时候都会是他们各自领域最好的宣传大使。 时间过得飞快,十九号说来就来了。 这次“一鹿有你”启动仪式现场,湖南东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局长童铮在活动致辞中表示:“感谢公益组织对东洞庭湖生态保护工作的关注与支持,未来我们也将继续汇聚多方力量,多举措的加强与完善东洞庭湖生态保护工作,不忘主席的殷殷嘱托,‘守护好一江碧水’。”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阿拉善see生态协会会长孙莉莉也表示:“为保证环保项目的顺利推进和建立,我们将带领阿拉善see生态协会不断加强与政府部门的联动,探索政府与民间公益组织协同参与环保项目的新模式。同时我们也鼓励各环保项目中心与在地机构以联合的形式,开展环保项目的创新探索,充分利用阿拉善see的平台资源,让在地项目中心与环保项目有机结合,推动在地机构及会员的持续参与。” 随后由阿拉善see生态协会潇湘项目中心主席唐芬就“一鹿有你”项目内容及项目视觉进行了演示发布。 现场举办了揭牌仪式,将东洞庭湖麋鹿苑作为潇湘项目中心“一鹿有你”项目基地,以执行并开展未来“一鹿有你”的项目工作。 活动最后,洞庭湖麋鹿保护协会工作人员们带领着所有来宾一同在东洞庭湖麋鹿苑内去探访了麋鹿的踪迹。 看着不太大的麋鹿苑,从航拍的大景里,竟然延绵数里。因为场地够大,所以这里的小动物们不拘于“笼子”或者是“屋舍”的限制自由地散养在草地里,当然了,会飞的除外,这里叫“麋鹿苑”,可并不只有麋鹿生活在这里。 这里的小鹿不是散养,是把草原空地圈成了鹿苑。约二三十只小鹿,连隔开的围栏都没有,四处悠闲踱步。 麋鹿现在的生活环境特别好,在古林西的精心照看下,之前受伤的几头麋鹿现在也恢复得相当好了。 许令嘉回去之后还在问林新雁:“现在孩子们去参观的多吗?” “当然了,现在入园都可以和小鹿互动、拍照什么的,前提是它们愿意配合你拍,年幼的小朋友也不怕,麋鹿苑现在经常有幼儿园的小朋友来做研学。” “那可太好了。” 但麋鹿苑也有一些问题存在,比如当时救助的两只野生麋鹿,其中一只在进来的时候,已经怀孕了,它的孩子点点就是在麋鹿苑出生的。 一只野生麋鹿的孩子,却在人工饲养救助基地出生和长大,这让点点从生下来开始,就不具备野外生存的能力。 古林西在和工作人员讨论:“虽说点点现在这样,不太像野生麋鹿的生存习性了,但它从小就生长在这里,贸然把它放回野外,很可能会有危险。” 这一点林新雁也表示认同:“这样的小动物最容易掉进陷阱里,这时候让它出去,反倒是在害它。” 还好麋鹿苑里环境干净整洁,比起动物园里“动物比人多”的情况,这里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动物之家”,它们有更大、更舒适的环境可以生活,而且也不会被强迫学习各种“才艺”表演给人看,更不会遭到毒打等等体罚,留在这里也未必就比让它们去野外差。qqxsnew 岳州的注意力难得没有放在动物身上,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盯着一群游客看。 蒋菱注意到了,问:“怎么了?” 岳州把眼神收回来,凑到她耳边去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蒋菱马上就神情严峻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第49章 报复 蒋菱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林新雁注意到已经有工作人员把刚才那几位游客请进了休息室里。 等蒋菱走近,她才问:“那几个游客有什么问题吗?” 蒋菱四处看了看,问:“岳州呢?” “他还有工作呢。” 蒋菱这才说:“刚才那几个游客,每人身上都有象牙制品,被岳州看出来了。” 象牙? 林新雁吃了一惊:“他们哪里弄来的?如果是国外进来的,过海关应该就被发现了啊。” “所以怀疑他们是偷渡过来的,”蒋菱低声说,“刚才我让人去核对一下他们预订票的身份信息,和他们本人的样子明显不符,刚才就已经报警了,所以我才特意说他们中奖了,请他们进去休息室,先把人稳住。” 林新雁真是叹为观止。 巴陵市没有条件去接触野生象,不比岳州,之前的工作经验让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一直到晚上,林新雁还惦记着这件事,结果左等右等没把蒋菱给等回来,反而等来了林朝宗的电话。 接电话的时候林新雁很烦躁:“有事说事。” 然后林朝宗开口就爆了个大料:“你离之前那个相亲对象远点。” 相亲对象? 林新雁皱了皱眉,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这是在说岳州。 “不是你非逼着我去相亲的吗?”她冷哼了一声,“这时候怎么又想起来让我保持距离了?不给你儿子换尿布,闲着没事干吗?” 林朝宗完全忽视了后半句嘲讽,很认真地说:“爸爸没跟你开玩笑,那个人很危险,他之前的纪录片断了不少人的财路,很可能会被人报复,你听爸爸的,离他远点。” 这话可真新鲜。 林新雁说:“不劳你费心,我自己心里有数。” 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一整个晚上辗转反侧,到快凌晨三点的时候,门口终于传来了响动声。 她蹭的一下从床上爬起来,冲到房门口去开灯,把进门的蒋菱给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还没睡啊?”蒋菱手捂着胸口,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 但林新雁太了解她了,蒋菱真正被吓到的时候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她敏感地察觉到了问题,心在隐隐下沉:“出什么事了?” 蒋菱也知道自己瞒不过她,更何况天亮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谁都瞒不住。 “岳州出事了。” 岳州能一眼认出来的,不止那些象牙制品,更是戴象牙佛牌的人。 之前在非洲,岳州曾经和一伙捕杀黑犀牛的团伙干起来过,事后把整个摄制组吓得够呛,那群人都有格斗经验,胳膊壮得跟牛似的,小彭这种常年扛惯了摄像机的人,看了都要“啧啧”两声,岳州居然敢直接冲。 岳州当时就说:“有把握才冲的,我没那么傻。” 他当然留了后手,但当下的举动还是相当冒险,他们离开非洲之前,当地志愿者组织的人还特意提醒岳州:“岳,他们这群人都是亡命之徒,你要小心。” 断人财路,岳州敢做,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事实上,那个团伙并没有被一网打尽,岳州后来在做亚洲象专题纪录片的时候,又跟他们狭路相逢一次。 不过他们那个团伙的象牙销路现在主要销路在东南亚,我国法律严格,象牙制品不可能过得了海关,现在国内也基本上不存在骑大象这种旅游环节了,野生象都是保护动物。 早在上两个月,岳州泰国的朋友就在提醒他:“你要小心。” 结果还真让他在国内看到了那个团伙里的人。 岳州提醒蒋菱的时候,特意说了:“他们手里可能有武器,你要小心。” 但这毕竟是蒋菱的地盘,她是聪明人,不可能直接去问,但等她去请人的时候,岳州认出来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他悄悄出去,心里猜到一定会有痕迹留下。 那人根本就是冲他来的。 国内的海关检查都非常严格,管制品是不可能顺利运进来的,所以岳州判断很可能是偷渡,但巴陵并不沿海,他们就算偷渡进来,怎么才能通过重重关卡,弄到巴陵来,是不小的难题。 所以岳州出来之前就已经有所判断,那些象牙制品是仿制的,目的就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 当时现场有很多游客,还有不少小孩,岳州不能让他们在里面就动手,所以必须佯装上当。 正因为他猜到对方还有后手,那些象牙佛牌很大概率是假的,所以才会放心让蒋菱过去,他料定不会有事。 果然,等警方过来之后,对方的人也很配合调查,调查的结果,那批东西就是仿制品,并不是真正的象牙所制。 蒋菱松了口气,但很快他们就听到了枪声。 在巴陵,听到了枪声。 岳州被送去医院的时候,整个担架上全都是他的血,蒋菱看到的时候,腿直接软了,岳州人居然还是清醒的。 “我是最普通的b型血,”岳州冷静地说,“中弹的地方不是要害,不用担心。” 警方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摄制组的人,这也是岳州的意思。 他原话是:“拍摄进度都有详细规划,时间耽误不起,他们过来我也要手术,没必要让他们分心。” 于是等小彭他们收到消息的时候,连林新雁都已经在病房里守着了。qqxδnew 手术非常顺利,就像岳州自己判断的那样,子弹都没中要害,血库的存血量充足,只不过现在岳州的麻药还没醒,整个人躺在床上都还是硬朗的姿态,眉心不自觉地蹙到了一起。 林新雁伸手去抚了抚,才让他的眉头舒展开来。 小彭的心砰砰直跳,正要说话,就见蒋菱冲他摇了摇头。 这里是病房,确实不太适合聊那些事。 他跟着蒋菱下楼,到了比较空旷的草坪上,才低声问:“怎么回事?” 蒋菱把前因后果说了一下,小彭立刻就明白了:“又是他们!” “又?”蒋菱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他们已经找过你们很多次麻烦了吗?” 小彭纠正道:“准确地说,是一直在盯着岳哥。” “他们想报复岳哥很久了。” 第50章 疮脓流尽 一般情况下,岳州是不太可能让自己置身于这么危险的境地的,他和那群人打交道也不止一天两天了,之所以这次会受伤,也是无奈之举,换句话说,是他权衡利弊之下,自己的选择。 “他们手里有枪,而且据我判断,是巴陵本地公安系统的枪,证明他们极有可能已经伤害了执法同志,”岳州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做笔录,“当时距离大门非常近,有那么多游客和工作人员,还有那么多孩子,如果我不做出些非常举动来逼他们开枪,大家都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出来,就很容易被他们挟持住,到时候就被动了。” 公安部门的人对他这个脑回路也是相当惊奇:“你当时居然是为了引诱他们开枪,提醒里面的人,故意让自己受伤的?” “受伤的位置我有大概判断,不会是要害,最多就是失血过多,距离这里最近的医院血库充足,我的血型很普通,不会出大事。” 还真是算无遗漏。 至于走私那一块,岳州说:“我不太清楚他们的供应链,只是当初在拍摄纪录片的时候,无意中阻断了某一条线的源头,他们找我麻烦是其次,不可能真正影响到他们的生意,他们这种人,钱才是第一位的。” 所以岳州真正的意思是,这些人现在到巴陵地界来,不是为了报复他,而是有新的交易。 只不过在这里发现了岳州,知道他是个碍事的家伙,新仇旧恨一起,当然希望他早点死了。 “但他们应该也只想给我一点教训,比如用假的象牙制品来吸引我的注意,然后给点警告,”岳州想了想,“我这次故意弄出这么大动静,可能会带来两方面的后果。”仟千仦哾 一,当然是因为惊动了公安部门,让他们有所收敛,等待更“合适的时机”,再有所动作;二,则是因为惊动了公安部门,不如快刀斩乱麻,以“快”取胜,早点办完事,早点撤退。 岳州说:“以我对他们的了解,很有可能是后者。” 亡命之徒,想赚的都是快钱,拖来拖去,黄花菜都拖凉了,所以岳州觉得,他们短时间内应该就会第二次行动。 “我们会加派人手在医院这边对你进行保护。” 这件事森林公安也在配合开展调查,野生动物方面,原本就是他们的职责,林新雁很快回局里开会,这次会议时间短、效率高,潘局传达了一下宗旨:“公安那边负责抓捕涉嫌故意杀人的犯罪嫌疑人,我们主要负责野生动物这一块。” 基本上就是联合开展行动,在具体任务的执行上也不可能区分得那么清楚,毕竟临时情况谁都预料不了。 林新雁最后被叫住,她本能以为又是林朝宗在给潘局施压,张嘴就说:“潘局,公事公办,您不欠林朝宗什么,他也没资格指导您工作,我是森林公安的干警,执行任务是我的本职工作。” 结果潘局说的是:“你和岳州相亲的事,我们当初为了骗过你爸爸,非常高调,所以现在以为你和他关系亲密的人,应该也有不少,有心人想打听出来,是非常简单的事,加上岳州刚出事你就连夜赶去了医院……” 林新雁马上精准捕捉到了潘局的意思:“是想让我来引蛇出洞?” 这的确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而且非常符合那群人的思路。 先把你搞得半死不活,再绑架你的女人去折磨她,再发折磨她的视频给你,搞垮你心理防线。 “但我是森林公安,这也是一查就能知道的事,他们会上当吗?” 潘局说:“他们如果真的把森林公安当回事,就不会干猎杀野生动物这种营生了,换句话说,他们比起岳州,可能更看不起你。” 一来森林公安这种跟他们天然对立的原始站队,二来林新雁是个女人。 看不起女人是他们那种组织最普遍的思维方式。 林新雁这次明白了:“那我需要怎么做?” “你每天按时去医院看望岳州,最好表现得伤心一点,”潘局说,“动手的人很清楚岳州没有伤到要害,所以你表现不要太过,然后去一些容易被人下手的地点,给他们制造机会。” 这个尺度不太好掌握,不漏痕迹的话,菜市场去买财鱼之类恢复伤口的食材是最合理的地点,但是那里老百姓多,万一伤及无辜,岂不是罪孽深重。 潘局告诉她:“岳州给你想了个好地方。”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潘局看着林新雁说:“……你母亲的墓地。” 公墓陵园里,不是清明节和过年这种特殊的时间段,人流量都不会很大,而且那个地方很方便做清场,可以很大程度上避免无辜的人被连累。 而且林新雁的妈妈许颖身份也非常特殊,她是作为森林公安牺牲的烈士,和那群人天然立场也是对立的。 潘局看林新雁的反应,想了想最后还是说:“据我们查到的可靠消息,这群人……这个组织,和你妈妈当年追查的那个案子有关。” 林新雁倏地一下抬头看着他:“您的意思是,我妈当年牺牲,和这群人有关?” “还是不是当年那批人目前还不能确定,但的确是同一个组织,”潘局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你爸爸的意思,这件事你最好不要参与,你妈妈牺牲已经够了,不能把你再搭进去,但我思来想去,你如果只是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根本不会选择回来。” 许颖当年的事,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心结,林新雁更加如此。 腐烂的伤口一直放任它流脓流血,是不可能完全痊愈的,最好的方法就是给它一刀,这样它才能疮脓流尽,收口结疤。 对林新雁来说,许颖当年牺牲的真相,和害死她的那群人,能真正被绳之以法,才是最佳的治愈方式。 林新雁头脑非常清晰:“我记得妈妈当年是跨省合作的时候牺牲的,也就是说,那群人当年不是在巴陵本地作案,他们现在流窜过来,有没有可能其实就是冲我来的?” 太聪明了也不行啊,潘局心里长叹一口气,什么都瞒不过她。 第51章 山雨欲来 林新雁从回来开始,就一直在发呆。 蒋菱一直在忙忙碌碌搞卫生,以前这种时候,林新雁都会过来搭把手,但今天她就一直坐在飘窗上,下巴靠在曲起的膝盖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雁子,你想什么呢?” “雁子?” 蒋菱叫了两声,林新雁都没反应,她就猜出来林新雁大概是有心事。 到了晚上,古林西过来蹭饭吃,蒋菱干脆叫了外卖,两个人凑到一起,小声八卦。 “雁子这是干啥呢?搞行为艺术吗?” “不知道,从回来开始就一直这样,动作都没变一下,腿不麻吗?” “要不你去问问?” 古林西才不上当,他才刚因为“告白”事件,得罪了林新雁,这阵子林新雁一看见他眼睛就瞪得又大又圆,这是还没消气呢。 “我可不敢,”古林西想了想,“会不会是因为她妈妈的事?” “阿姨忌日都过去那么久了,要是因为这个,也太迟钝了?”蒋菱觉得不太可能是因为许颖,“要不然,叫岳州过来?” 岳州跟林新雁之间虽然认识没有太长时间,但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林新雁对岳州的态度不一样。 具体有多不一样呢? 林新雁好像不太在岳州面前表现出自己的真实情绪。 用古林西的话说是“不太熟”,但用蒋菱的话说那就是“在做情绪管理呢”。 一个人会在什么样的人面前收敛真实的情绪,尤其是不太好的情绪呢?不是不熟,就是太在意了。 古林西问:“岳州跟她又不怎么熟,到时候他来了,雁子还得强颜欢笑。”qqxsnew 蒋菱看他跟看二傻子似的:“你不觉得雁子在他面前特别不对劲吗?” 古林西认真想了想:“因为不熟吧。” “……”蒋菱说,“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 但她最后还是没叫岳州过来,因为林新雁主动去找岳州了。 岳州从房间里出来之前,还在看当天拍摄的素材,小彭刚洗完澡,还问呢:“岳哥,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岳州就说:“雁子叫我出去一趟。” 小彭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有几个人是明显看出来他和林新雁之间的暗潮涌动的,岳州没解释,但他和林新雁之间的关系也并没有再进一步。 这次林新雁给他打电话之前,明显情绪有些低落,也不是戳破这层窗户纸的好时机。 更何况现在还有很多棘手的事要办,岳州自己也认为不是最好的时机。 林新雁坐在飞盘场边的台阶上喝汽水。 岳州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顺着她的眼光去看那些玩飞盘的年轻人。 林新雁的目光其实并没有落在他们身上。 “我要去执行任务,”林新雁轻声说,“什么任务不能说,肯定有危险,但我不怕。” 她简单说了一句话,信息量简直要爆炸。 岳州说:“任务有规矩,必须保密,我不问。” 他顿了一下,又说:“知道有危险,还去,是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林新雁说,“我甚至根本没考虑过要不要去这个问题。” 岳州去握住了她的手:“等你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必须得回来之后才能说吗?” “对,所以你必须平安回来才能听到。” 林新雁在黑暗中无声地咧嘴笑了笑。 “真是小气啊,”林新雁吁出一口气,“老林给我打电话,其实我知道他关心我,但是有些事,在我心里成了坎儿,我过不去。” 岳州没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而是说起了自己的事:“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干这一行吗?” 环保纪录片? 林新雁问:“不是因为偶像是赵忠祥老师吗?” 喜欢动物世界,所以长大了才也想拍出这样的纪录片? 岳州摇了摇头:“这也是有契机的。” 岳州很小的时候,跟着爷爷奶奶住在乡下老家,他们老家村子后头有座山,他小时候很喜欢跟着爷爷上山捉柴。 乡下小孩的乐趣很简单,上山掏掏鸟窝、爬爬树,一天就能过去。 有一天,岳州跟村里的一帮小孩儿去山上玩儿,年纪稍微大一些的那几个孩子,根本不乐意带小屁孩儿,岳州他们几个偏要跟着,但一等上山,大孩子们就自己玩自己的去了,没人管他们。 岳州说:“等天黑了,就到这里集合,我们一起下山。” 他算是年纪小那一拨孩子里的孩子王,大家都听他的。 有胆子小的女孩子说:“我不要去,我要跟你一起!” 岳州就带着她们往山上走。 山上有不少山珍,野蘑菇啊,木耳什么的,采到了都能带回家去吃,虽然现在村里都会有人骑着三轮车去卖菜,根本不愁没菜吃,但小孩儿总喜欢在大人面前表现一下。 尤其是小女孩儿,她们不爱爬树,也不喜欢掏鸟窝,她们就爱采蘑菇。 春天的时候,岳州还会带头去挖春笋,但现在已经是夏天了,没有笋子了。 这天天气不太好,乌云笼罩着,还响起了闷雷声。 有个小女孩年纪太小了,她听到打雷声就害怕:“岳州哥哥,我害怕,我们回家吧。” 岳州从树上跳下来,去拉着小女孩的手:“让你不来你非要来。” 他四处看了看,大家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这座山特别大,岳州自己试过,爬上去再下来回家,天都会黑透了,上一次他这么干,回去还被爷爷揍了一顿。 现在天气不好,全都是乌云,也看不见太阳,根本不知道到了几点。 岳州心里算了一下,最后看着跟着他的这几个小女孩:“我们还是下山吧,可能要下雨了。” 可是这天很奇怪,不下雨,光打雷,好几个小女孩都吓哭了,岳州很烦,但他又不能凶她们,只能鼓劲:“我们走快点,就能快点回家了!” 他心里想:“下次再也不带她们来了,真麻烦。” 有个小女孩用裙子兜着她采到的蘑菇,脚底下一滑,整个人都摔下去,“哇”‘地一下就哭了起来。 岳州去把她从地上拽起来,那小女孩还想着去地上把刚才摔掉的蘑菇都给捡起来。 “别捡了!” 第52章 你的节奏 小女孩被岳州吼了一嗓子,吓得都不敢哭了。 岳州也觉得自己有点凶,马上又哄道:“都快下雨了,我们要马上回去,不然你的裙子都要被淋湿了。” 小女孩对漂亮裙子的执念比蘑菇深,立刻就听话了。 然后他们就一起听到了“砰砰”的声音。 听起来有些奇怪,以前没听过。 有一个小女孩扯了扯岳州的衣摆,问:“岳州哥哥,这是什么声音呀?” 岳州想起来,爷爷以前跟他说过,有时候会有坏人来打鸟吃。 当时岳州还问:“为什么要打鸟吃?家里没有养鸡吗?” 爷爷奶奶家门口的大坪上就喂了不少鸡,岳州当时的想法特别简单,鸡不比鸟大吗?打鸟还不如养鸡。 爷爷就摇头说:“人家有钱人,都爱吃野味,才不吃我们这山鸡呢。” 岳州就更觉得奇怪了,爷爷马上嘱咐他:“以后看到不认识的人,拿着枪,就电视里那种长枪,你就赶紧跑,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知道吗?” 想到这里,岳州突然打了个寒战,他马上左右两边各牵了一个小妹妹:“快跑!” 到这时候他还担心会吓到她们,只说:“快下大雨了,快跑!” 但那枪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跟在他们身后跑的一个小姑娘突然尖叫起来,岳州回头去看,发现一只很奇怪的鸟正掉落在小姑娘面前。 不好,真的有人在打鸟! 岳州的爷爷奶奶最爱看抗日剧,那些鬼子根本没有人性,直接就会对人放枪。 那这些打鸟的人,他们手里有枪,会像电视里那样,对着人开吗? 那小姑娘被突然从天上掉下来,还在流血的鸟吓傻了。 岳州心里非常害怕,但是小妹妹们比他更害怕,他现在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拉着她们飞快往山下跑:“别发呆了!快跑!” 这么大动静,不被人发现是不可能的。 很快就有人从后面追上来。 “别跑了,那边有捕兽夹!” 居然是个女人的声音。 打鸟人是个女人? 岳州很好奇,他真的非常想回头去看一眼,但他太害怕了,如果他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脸,会不会本来想放过他的,最后也必须杀人灭口? “后来呢?”林新雁追问道。 “后来我就没敢回头,”岳州回忆结束,十分惆怅地说,“很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女人应该不是打鸟人。” “为什么?” “因为最后公布的名单里,根本就没有女人。” “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对野生动物,对候鸟感兴趣的吗?” “可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契机,那只鸟从天上掉下来,血淋淋的样子,我一直记到今天。” 林新雁原本惆怅的情绪,被他分享的故事冲淡了不少。 “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你这么多年来,一定看了很多,”林新雁说,“这也是我们这样的人,每天拼命工作的原因。” “能说说吗,”岳州这时候才问,“你不是会为工作任务发愁的人,为什么这次会这么反常?” 林新雁看了他一眼,眼底已经有了笑意:“你跟我才认识多久,就以为自己这么了解我了?” “了解一个人不需要太长时间,更何况你从来没有有意隐藏过自己,”岳州说,“今天我在上园村和孟宁聊起,他说他的工作跟人打交道最多,什么人是什么性格,到现在落眼睛就能看出来。” “说得这么玄,”林新雁撇了撇嘴,“那他有没有跟你说,他为什么一直躲着嘉嘉?” 岳州多聪明一个人,他当然不可能看不出来孟宁是在躲着许令嘉,工作忙归忙,不至于忙到这个程度,到最后许令嘉离开的时候,他都借着要去开会的理由,没有去送,谁不知道这场会议本来就是孟书记临时召开的呢? “那是他的隐私,我不会问。” “是不敢问,还是不想问?” “答案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岳州这次直视林新雁,“就像我这次想跟你说的话,为什么一定要等你结束任务、平安回来,才肯跟你说,你心里一定也有答案。” 林新雁看着他,岳州也就这样坦然地让她看着。 “老林给我打了个电话,”林新雁说,“他让我离你远一点。” 岳州以前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他都是在伤口恢复一点之后,就身残志坚地坐着轮椅去看片子,可他这次居然窝在了病床上,用手机在看。 林新雁侧着头去看了一眼一旁的电动轮椅:“真是科技为人类服务,不然还得人推着,多麻烦。” “这轮椅跟着我走南闯北,算是自己人了。” “小彭天天跟我们说,你在非洲,在草原,行动多么矫健,多能硬扛,原来还有个最佳拍档。” 这轮椅有时候并不是为了坐,很多时候都能派上大用场。 但岳州没解释这些,反而说:“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一般我不会轻易动手。” 林新雁挑了挑眉,明显对他刚才的话并不信服,好像在说:“你先看看你现在自己这副尊容再说呢?”仟千仦哾 岳州表情很严肃:“我是权衡利弊之下,认为自己受一点小伤,可以挽回更大的损失,才会去做的,如果是无意义的牺牲,除了让自己受伤甚至丢了命之外,没有别的任何作用。” 林新雁这回明白了:“你担心我执行任务会拼命?” 她歪着头打量了一下岳州:“这么关心我啊?” 岳州对她这个态度显然并不满意:“不要以为我在开玩笑……”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新雁直接起身站起来,走到他的病床边,弯下腰,低头在岳州的唇上印了印。 “话呢,就等到我执行完任务,回来看你的时候再说,按你的顺序来,我不打乱你的节奏,”林新雁朝他眨眨眼睛,“但是我们搞执法的,出手就得稳、狠、准,职业习惯,我得先盖个戳才能安心。” 岳州干巴巴地说:“要不是我现在不能动……” 林新雁看着他被打了石膏吊起来的腿,用不怎么有同情心的语气,说:“那可真是太遗憾了啊。” 第53章 新的走向 潘局来探望岳州的时候,发现他有些不在状态。 “你也不要太心急了,”潘局安慰他,“小林这方面心里还是有数的,别看她看起来冲动,那其实是热血,我跟她说你给她选了个好地方,她还有些惊讶,看来是自己早就想到了。” 岳州到这时候终于回过神来,他顿了顿才问:“您告诉她地方是我选的了?” “啊,”潘局理直气壮地反问,“不能说吗?” “……” 那她昨晚来的时候还一脸“我执行任务要保密,不能告诉你”的表情?搞得他还为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劝她以安全为重,不要瞎冲什么的。 两个人演技其实都一般,但因为自己心里都有“鬼”,所以才成功骗过了对方的。 岳州又想了想,不对,林新雁从头到尾都知道,她就是在逗他,没准昨天晚上回去还笑他傻呢。 潘局说:“我们跟公安那边商量了一下,你这边多少还是有些危险,怕他们再搞打击报复,为了避免香港警匪片里演的那样,到时候再伤害到医院这些无辜的人……” 本来他是想说,再加派一些人手过来守着,发现异常也好马上采取行动。 结果岳州接了一句:“我伤也不严重,回家吊水也行,我住得也舒服点。” 他在巴陵哪儿来的家啊,就那个小宾馆,条件还不一定比医院的好。 不过医院这边并不是单间,前几天没来人,说话还方便点,现在住进来新病人了,确实连说话都不太方便。 这时候刚好隔壁床的做完检查,被家属扶着回来了。 潘局叹了口气:“那行吧,我先去问问医生。” 岳州的情况确实不算太严重,子弹取出来之后,都是皮肉伤了,没伤到要害,回家继续吊水消炎,再每天给伤口及时换药就行。 小彭那个地方是不能住的,他每天早出晚归,还有那么多器材在,地方本来就小,多一个人都不方便进出,更不用提让岳州好好休息,还能有人照顾一下了。 于是另外开了一间房,这间房大一点,还是岳州坚持自己掏的钱。 楼下不远处就有一个社区医院,组织出面沟通了一下,让里面一个护士每天来帮忙换换药,但岳州的情况,最好还是能有个人陪着,不说贴身照顾,至少能有个照应。 于是古林西就被蒋菱给送来了。 蒋菱还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俩都差点忘了你还病着,上回还说要叫你过去安慰雁子呢。” 古林西拍拍胸脯:“我过来你就放心吧,怎么说我都是专业的。” 蒋菱瞥他一眼:“兽医,真专业呢,你会治人类吗?” 古林西反问:“人类不是动物吗?” “打断一下,”岳州提醒他们,“这里还有个受着伤的病人,考虑一下病人感受可以吗?” 两人这才收兵。 就像岳州叮嘱林新雁的,他绝不可能没有做好任何准备就贸然往前冲,一定是经过分析,认为冲上去利大于弊,才会行动的。 但是现在他躺下了,势必对工作还是会产生一点影响。 半上午的时候,冯程和青姐一起来探望岳州,结果他们来的时候,岳州正在和古林西打游戏,他盘腿坐在床上,还招呼他们:“你们先坐,打完这把我就不来了。” 冯程笑道:“你这一把岁数了,还返老还童玩起游戏了。” 古林西最开始也是这样以为的,小彭之前还说,工作起来,岳州连手机都不看,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打游戏呢?这时候打败他不是太理所应当了吗? 结果没想到这是个手游鼻祖。 一局结束,岳州赢得一骑绝尘。 “我玩儿游戏的时候,你还在给小猫做绝育呢。” 古林西知道他们找岳州有事,就找了个借口躲出去了。 岳州躺下来,说:“我还带着伤,就不能招待你们了,你们随意点,想吃什么喝什么,冰箱里都有。” 冯程不跟他客气,自己去拿了瓶冰可乐,还顺便给青姐拿了瓶水。 “你这是怎么搞的,伤着哪儿了?” 当然不能承认是枪伤,岳州眼皮都没抬:“见义勇为而已,就差给我颁好市民奖了。” “你这儿住得也不行啊,”青姐四处看了看,“还是换家酒店吧,我那家五星级的就不错。” “可别,我住不惯,而且人家单位还给配了一个哥们儿照顾我,他也不可能跟我去住五星级酒店。” 岳州对青姐从来不怎么讲客气,接受或者拒绝都是直来直去的,青姐也不怎么在意。 “这钱我掏还不行吗?”qqxδnew 岳州就说:“有这钱不如多给我们剧组投点儿。” 他真是三句话不离老本行。 “既然你自己说起来了,那我就跟你聊聊,”冯程早就想说了,“你这一受伤,进度怎么办?” “执行导演在,小彭也在,”岳州说,“进度不会受影响,现在我也每天都在看素材,真要说起影响……” 他看了青姐一眼:“上次我跟你们提的事,你们有结果了吗?” 就是潘局提过的,想在每一集最后加个动画彩蛋这件事。 “动画制作成本太高,你之前给他们做过4d版本,成本方面应该心里有数,”冯程说,“我们这次来,也是想跟你聊聊这件事。” 青姐只表态说:“我这边程序都走完了,会按合同批次打款,如果是做公益彩蛋,我这边没意见,至于怎么去做这个彩蛋,你们自己看着办,我就不参与了。” 她说完就走,还说:“我下午的飞机,下次有空再来看你。” 岳州就说:“那我就不送了。” 他这个样子,想送也没办法。 冯程把青姐送到了门口,很快就折返回来:“我的意思是,拍摄的素材这么多,到时候你弄个脚本出来,直接用素材剪辑彩蛋,不用动画。” 这个岳州也想过:“潘局的意思是,如果能引起孩子们的注意,效果更好。” “所以脚本上要下工夫,”冯程说,“我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解说词也尽量调整成俏皮可爱一点的风格,成年人能接受,孩子也能接受,至于彩蛋,我们如果能做成连续剧那样的风格,剧情是持续性的,那就更有意思了。” 第54章 狗改不了吃屎 岳州倒是觉得这个方向可行,他们拍摄前期,是不会把后期的解说词这么早就定下来的,还是要根据拍摄的素材来“讲故事”。 说完了工作,冯程又问了一句:“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买过来。” “不用了,到时候古医生回来,会给我带吃的。” “你现在这样,每天吃外卖,能行吗?” “不吃外卖,”岳州笑了笑,“吃食堂。” 古林西每天都吃食堂,现在也是从食堂给他打包吃的回来,小彭看了都要吃醋了:“岳哥你这一受伤,怎么搞得跟太上皇似的。” 祁时岳州也不想这样,他以前受伤也没这么娇贵过,但这次不仅是各位领导的意思,古林西还说:“我也是受人所托。” 至于是受谁所托,岳州当然心里有数。 古林西不止受人所托来给他打饭,还受人所托得盯着他吃完。 岳州问起:“怎么这几天都没看见雁子?” 他当然是故意这么问的,古林西说:“她要去执行任务,不然早来了,也不用我给你打饭了。” 古林西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所以很容易就被套出话来了。 他如此坦荡,反而让岳州觉得自己有些不磊落,于是转而问起了别的:“麋鹿苑那边现在情况还好吧?” “之前受伤的动物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古林西还举了个例子,“最严重的那只小鹿,现在跟你情况差不多。” 岳州知道他最喜欢小动物,这么类比还算是亲切了。 他把头扭向窗外,不知道林新雁现在在干什么呢? 林新雁当然没有第一时间就去公墓,许颖的忌日没过去多久,这也不太符合她往年去探望的周期。 说来奇怪,林新雁之所以非要来当森林公安,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许颖,但她真的回到了巴陵之后,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反而很少去看许颖。 以前林朝宗还私底下悄悄问过蒋菱,蒋菱说:“雁子倒是蛮少过去的,只有阿姨忌日的时候,还有过年啊,清明这种时候会去看看。” 这就让林朝宗有些不理解:“那她为什么非要回去?” 蒋菱当然也只能猜测:“可能是……想继承阿姨的遗志?雁子也是个正义感很强的女孩子啊。” 林朝宗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女孩子老老实实干点轻松的工作不行吗?非要出去干这种活。 后来蒋菱就直接问了林新雁,林新雁想了想才回答说:“我不太想承认我妈不在了,就平时怎么努力工作,都觉得我活成了她希望的那种样子,如果她还在,我肯定有事没事去撒娇,让她夸夸我,但她现在不在了,我大概心里总当她还活着,只要不去那里,我就可以骗骗自己,她还在某个地方好好的活着。” 这种心理可能许令嘉最能理解,逃避虽然可耻,但确实有用,而且这种逃避没有影响别人,也没有影响她自己积极生活,那就没有关系。 现在林新雁就每天都在正常工作,等到第三天的时候,她实在忍不住了,直接跑到保护区的食堂,找到古林西说:“一会儿我去给他送饭,你就直接回去休息吧。” 古林西说:“哎你以为我工作就是送个饭吗?我也是专业医生好不好?” “看不出来我在给你放假吗?你还上赶着非要去照顾人?” 古林西“哎”了一声,就被蒋菱勾住了脖子:“你是不是傻?” 两人一通操作,让古林西成功迷糊了。 林新雁到这边来吃饭,一直是作为“家属”,刷蒋菱的饭卡,主要也是因为住得近。 她打包完吃的,正在想这次去看岳州,要怎么来个开场白,才能又炸又酷炫,上车了还在想,等她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路好像不太对劲。 “师傅,”林新雁从后座上探头到前面去问,“这是走的哪条路啊?” 这时候她才发现,那个师傅戴着口罩,头上还戴了一顶鸭舌帽,看起来非常年轻,一双眼睛细长且阴鸷。 林新雁一下发现有问题了,可这时候才发现,已经晚了。 来抓她的人相对比较客气,竟然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蒙住她眼睛,把她套进麻袋里这种行为。 林新雁问起来,为头的那个人还笑了笑,说:“我不早就在通缉名单上吗?还有什么好遮掩的。”仟仟尛哾 该说不说,这犯罪嫌疑人还挺坦荡。 他脸上有一道疤,横跨左右两边的脸,鼻梁之前应该受这一刀的影响被砍断过,所以现在就算笑起来都很狰狞,一双眼睛偏偏还无比明亮,要不是他当年就是用这个来懵逼许颖,最后把她害死的话,林新雁都忍不住要相信他是无辜的了。 “你跟你妈妈真的很像。” 林新雁也没有被激怒:“我跟她是挺像的,要不是你这张脸早就被我在心里来来回回打过很多次了,看到你这双眼睛都要觉得你是个好人,当年我妈就是这么被你骗了的吧?” “我大哥,大嫂,大嫂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孩子,还有我女人,”刀疤脸说,“四条人命,换你妈一条,你觉得值当吗?” 林新雁说:“当然不值当,你们捕杀的是国家保护动物,犯法的,我妈在执行公务,你刚才说的那些人,叫拒捕和袭警,枉顾警方屡次劝说才最终被击毙,而我妈,那叫英勇牺牲,你说值不值当?” 刀疤脸也比林新雁想象中要沉得住气:“那我换一种说法,就为了几只鸟,这么多条人命都搭进去,你觉得你妈死得值当吗?” “违法犯罪就是违法犯罪,当年你们杀鸟,今天不就绑架我了吗?” 刀疤脸眯起眼睛看着林新雁:“你倒是比你妈能说会道。” “当年我妈要是没有被你蒙蔽,而是把你抓起来了,今天你就没机会站在这里,继续做违法乱纪的事,”林新雁说,“这些年你没少到处捕杀野生保护动物吧?这就叫狗改不了吃屎。” 刀疤脸突然从腰后摸了把枪出来,直接抵到林新雁的额头上去:“你他妈找死!” 第55章 交换人质 林新雁被困在一个四面都是墙的房间里,她到了这时候居然都还有心情想,这还真是应了小燕子那句诗“走进一间房,四面都是墙”了,不过不知道会不会“抬头见老鼠、低头见蟑螂”。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刀疤脸应该没想杀她,毕竟现在暂时没有抓捕猎鸟的案件发生,森林公安也没有行动,贸然杀人,只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但他们为什么这时候找上门来呢? 林新雁猜测,他们很可能要用她来做一笔交易。 潘局之前说,许颖的墓地是岳州为她挑选的好地方,这样一来可以请君入瓮,二来也不会有无辜的人被殃及。 也就是说,他们的猜测都是同一个方向,这群人找来,主要目的是为了林新雁,而找林新雁的原因,多半和许颖有关。 许颖都牺牲了那么多年了,到底是什么驱使着他们在伤亡那么大的情况下,还要坚持回到这里来呢? 要说完全是因为鸟,是有些牵强的,候鸟和野生动物,并不是只有巴陵有,他们如果是还想做这种违法勾当,也未必一定要回巴陵来。 岳州干这一行这么多年,他和犯罪分子打的交道,可能比林新雁这几年工作跟他们打的交道还多,他上次都不惜以身犯险了…… 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帮人把林新雁抓来,只是绑在椅子上,限制了她的行动,前两天没给她吃东西,到第三天的时候,就送来盒饭了。 林新雁平时不怎么出去吃饭,大部分时间不是在森林公安局的食堂,就是跟着蒋菱混保护区的食堂,吃着盒饭也分辨不出来到底是哪一家买来的,也就没办法确定自己现在身处的位置。 真是有些烦躁。 刑侦片子看多了,聪明的被害人都能通过各种各样有效信息精准判断自己所在的位置,从而发送关键信息出去,帮助队友找到自己,林新雁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对巴陵市的地理位置,还有一些标志性的打卡点都很不了解。.qqxsnew 换句话说,不具备一个优秀的被绑架人应该具备的素质。 可谁又能想到她突然会被人绑架呢? 到第五天的时候,刀疤脸才又过来了一趟。 “你知道我抓你来干什么?” 林新雁说:“在我的命和鸟的命里,你肯定还是会选鸟。” 刀疤脸笑得十分狰狞:“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飞机和高铁这种必须本人身份信息录入的情况,你是不可能带走我的,只要出现我的购票信息,警方都会马上追踪到我的位置,”林新雁很淡定,“走水路的话会方便一些,但我能想到,公安肯定早就想到了,到时候天罗地网,你插翅都难飞。” “关了五天了,嘴还是这么硬,”刀疤脸一脚把绑着林新雁的椅子踹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再嘴硬也就这两天了,等着吧你。” 然后他就又走了。 从头到尾也没有明确表现出来过,他到底为什么非要把林新雁抓来。 林新雁被踹翻在地上,双手还被反绑在椅子后头,腿也被绑在椅子腿上,以一个非常扭曲的姿态侧躺着,很艰难地才挪动了一下位置。 一直到下一次有人进来送饭之前,她估计都得维持着这个姿势了。 但没想到,还没等到下一次吃饭的时间,就有人破门而入了。 其实林新雁没想过五天过去了,公安还找不到她的可能性,他们还没过来,更大的可能性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而且他们大概率是有途径知道她现在没有生命危险的。 果然,沈承跟着大部队一起过来,第一时间奔到了林新雁身边,他用工具飞快地切开了绑住林新雁的绳索,然后简单告诉她:“刀疤跑了。” 啊? 林新雁被绑架了一回,结果平安被救回来,甚至还因为睡眠时间得到了保障,脸色都红润了一些。 蒋菱还羡慕她:“不让你吃那么多,这才几天啊,看着脸都小了一圈,健身房减肥都没你这个效果。” 这当然是另类安慰的话,不可能真的羡慕。 好在林新雁没有什么受创伤后遗症之类的,她情绪很激动地说:“他们为什么抓我啊?把我抓去,又不虐待又不拷问的。” 潘局很头痛:“你还很遗憾?” “就感觉枉担虚名啊,以后人家问起来,哎你上次被绑架之后遭遇了什么啊?”林新雁无奈地摊摊手,“结果我能说什么呢?说我睡得挺好?” 但事情当然不是林新雁现在以为的那么简单。 沈承告诉她:“刀疤原名李一,父母都没读过书,取名很简单,也不怎么管他,他十四岁以前都是自己到处乱混,有事没事就去山上打鸟,有的时候还会用弹弓打邻居家养的鸡,十四岁以后就被王豹看中,跟着他出去打猎。” 王豹江湖认成“豹哥”,他原来的名字很普通,是后来自己改的名,原因是他一战成名的时候,就是单枪匹马打死了一只豹子,还卖了个好价钱。 刀疤最开始加入这个组织的时候没有诨名,就叫李一,因为眼法准,很受豹哥的器重,后来也是因为年纪小,又有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才把许颖蒙蔽了,真的以为他是受害者。 林新雁问:“他这次抓我,一定是想跟你们做交换。” “没错,”潘局抽了一口烟,眉毛都拧成了“八”,“当年你妈妈追捕那些猎鸟贼的时候,有两个人没有因为拒捕和袭警被击毙,这两个人到现在还在服刑。” 林新雁明白了:“刀疤这次是为了那两个人而来?他想用我交换他们两个?” “对,”潘局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然后才说,“这两个人,其中一个心脏有些问题,固定时间会被押送去医院,这一次刚好就在就医的时间段里。” 沈承补充完整:“他出事了。” 出事?被劫走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就算去就医,也会有狱警持枪看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劫走呢? 潘局直接说最后结果:“他死在了医院厕所里。” 第56章 以身相救 林新雁不明白:“他们千辛万苦绑架我来做交换,难道是为了杀人灭口?” 事实上,那两个人服刑期间,也一直没有人去探过监,他们更没有主动交代过什么来争取减刑,是什么理由让刀疤一定要铤而走险,在这种时候,来挟持绑架林新雁,做交换呢? 这件事警方也还在调查,当年许颖牺牲的那起案件,潘局也同样参与其中,他当年就怀疑过,这些人手里应该还有隐藏的供应线,结果最后死的死、伤的伤,唯一两个被抓捕归案的人,从头到尾三缄其口,不关己事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 这案子到最后也只能以猎杀国家保护动物,还有袭警来结案,最后之所以会从重判刑,也是因为他们在抓捕过程中剧烈反抗,导致许颖壮烈牺牲。 “我们分析了一下,认为杀人灭口的可能性不大,”潘局依然蹙着眉说,“张强只有两年就能出狱了,他这几年一直表现良好,在争取减刑,而且他这么多年都一直守口如瓶,极有可能是想等放出去之后重操旧业,只要还有这条供应线在,他们还可以凭借这个来赚钱。” 也就是说,张强之所以一直守口如瓶,是为了将来还能继续靠这个来获利,这是他吃饭的本钱,不可能轻易告诉刀疤,而且刀疤就是冲着这条线索来的,张强不会轻易说出来,刀疤也不可能在还没拿到有效信息的情况下轻易杀人灭口。 沈承最后说:“现在只能等法医尸检结果了。” 林新雁没什么事,她还叮嘱身边的人都别告诉林朝宗,不然他唠叨个没完,还可能会跑过来干涉她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蒋菱陪她去医院做了下简单的检查,确定没有受伤之后,才对她说:“现在刀疤他们已经在被通缉,他们应该是自己开车来的巴陵,还没查到其他相关信息,你平时多注意安全。” 林新雁现在还能自由活动,就证明一定有公安的人在暗中保护她,现在去对她下手,可以说等同于自投罗网,刀疤再蠢,也不会干出这种事来,所以林新雁现在反倒相对安全了起来。 她直接去找岳州,坐下来就振振有词地说:“我现在是最安全的,我过来了,他们就不会来找你麻烦了。” 岳州挑眉:“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了?” 林新雁问:“你知道我在执行什么任务,还给潘局提供了最佳被他们抓到的地点,岳州,你为什么来巴陵?为什么潘局会让你参与进这个案子?” 岳州说:“我这些年一直在参与野生动物相关的纪录片拍摄,和他们这些人打交道比较多,相对比较有经验。” “但你毕竟只是普通市民,手里没配枪,这也不是你该执行的任务,”林新雁思路很清晰,“潘局连我都恨不得保护起来,他会轻易让你参与?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其实早就猜到了,却一直在等他亲口说出来。 “上次那个故事,不打算跟我说完吗?” 于是岳州长叹了一口气:“早该猜到,根本瞒不住你。” 岳州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声音,她的声音非常急促:“快跑,跑快一点!右边有捕猎夹,小心别踩到了!” 然后就是此起彼伏的枪响声,岳州牵着跑的那几个小女孩早就吓得哭了起来。 现在却不是哭的时候。 岳州把最小的那个抱起来,可他自己毕竟也还只是个孩子,没抱多久就实在是抱不动了。 他刚停下来,就听到后面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尖叫起来:“快趴下!快!” 岳州下意识把那几个女孩子往地上一扑,然后就听到“嘟”的一声响,子弹射进了树干里。 从他们前方,有越来越多穿着制服的人冲过来,有人已经抱起小女孩们往下送了。 岳州是个不算太小的男孩子,他也没有表现出的特别惊慌,所以只是有人告诉他:“跟着他们赶紧下山去!” 对,现在当然要马上下山,这里太危险了。 岳州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座山上会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人,警察叔叔来了这么多,应该都是在抓坏人。 还有枪声,那是只有在电视里才看到过的。 岳州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一边又忍不住回头,想去看看一直在救他们的那个阿姨,或者是姐姐? 但是一直到最后,岳州跟着护送小女孩们下山的警察一起到了山脚下,看到被拦着不让他们上来的爷爷奶奶时,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全是眼泪。 小小男子汉,为了保护妹妹们,强忍着不能让自己害怕,但他毕竟也只是个小孩子,怎么可能真的不害怕呢? 电视里那些人中了子弹之后,都是会死的呀。 死痛不痛呢? 这些岳州都不知道,那一天晚上,爷爷奶奶一直在叹气。 岳州洗了澡,在竹席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最后干脆爬起来往外跑。 爷爷正坐在摇椅上和奶奶说话,看他跑出来,以为他又要出去乱跑,急得直接跳起来了:“不准出去!” 岳州也没打算出去,他到爷爷奶奶身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来,托着下巴问:“爷爷,今天山上有个阿姨,一直叫我们快跑,她也下来了吗?” 爷爷奶奶对视了一眼,奶奶“哎哟”了一声:“什么阿姨不阿姨的,今天山上好多人打鸟噢,都是犯法的!你没看到好多警察叔叔上山了吗?叫你别乱跑……” 话题一下就歪了。 之后奶奶就一直守着岳州,不让他到处乱跑了,过了没多久,爸爸妈妈就来接岳州回城里去读书,岳州也早把这件事给忘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当年是我妈妈救你的?” “当我接受心理医生做心理干预治疗,想起来我当时并没有带着那几个小妹妹一起扑倒在地上,而是被人从后面扑倒,身上全都是那个人中弹之后流的血之后,”岳州说着,嗓音都开始嘶哑起来,“你妈妈当年……她救我之前就已经中弹了,为了救我,才又被迫用自己的身体去给我挡枪,换句话说,她是为了救我才牺牲的。” qqxsnew 第57章 湿地保护 “你什么时候知道她是我妈妈的?” “我刚到就知道了。” 这倒是个让林新雁非常意外的答案:“为什么?” “你和她长得很像,”岳州说,“声音也很像。” 再加上她和她父亲关系紧张,稍微打听一下,就能和许颖的家庭情况对上了。 两个人短暂沉默了一下。 “因为这个,”林新雁说,“你也不好意思拒绝我了。” 同一时间,岳州说:“我喜欢你,跟这个无关。” 然后两个人同时笑起来。 许颖的牺牲,当然不止是为了救岳州,或者说,不是专门为了救岳州,当时不管是谁,许颖身为公安,都一定会去救人的。 岳州之前出于应激性逃避,忘记了这件事,等他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成年了,也经历过一些社会毒打,不再钻牛角尖。 许颖是英雄,应该为她牺牲负责的,是当时那些违法犯罪的人,而不应该是被救的人。 不去自苦,才能继续向前。 岳州问:“是因为这件事,你爸爸才反对你干这行的吗?” “他以前就不支持我妈的工作,在我妈牺牲之前,他们已经分开生活了,”林新雁对这件事倒是看得很开,“道不同,分开未必是坏事。” 她顿了顿又说:“其实我爸当年也是森林公安,他们是在单位认识的。” 但是后来林朝宗很早就辞职下海了,他觉得这份工作风险大、钱又少,是在浪费时间,虚度青春。 没想到还真被他闯出了点明堂来,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当然就更不想让许颖干这行了,而且随着他生意的扩大,很多时候也需要一些“夫人外交”,他很想让许颖加入那些太太圈。 许颖当然不会答应,他们爆发了一次很大的争吵,之后林朝宗就不太回巴陵了。 “我妈是个特别飒的女人,其实我对她倒是没有这个印象,她在我面前一直都是个温柔的好妈妈,”林新雁回忆道,“就是生活上不太擅长家务活之类的,我印象里就没在家里吃过饭,基本上都在食堂吃。” 再后来许颖工作越来越忙,林朝宗就以“大城市教育资源更好”为由,把林新雁接出去了。 “所以我对她的印象也蛮模糊的,”林新雁耸耸肩,“后来她牺牲之后,潘局把她的遗物交给我们,我看了她的工作日志,突然发现我好像从来没认识过她一样。” “你什么时候有想法回来的?” “从她牺牲那天开始,”林新雁说,“我毕竟是她女儿嘛,离经叛道这件事,当然也要青出于蓝了。” 不过等林新雁回到巴陵之后,她的观念才发生改变。 她来之前,完全是因为热血,来了之后她才知道,这些工作繁琐而复杂,为了保护这一方水土,不仅仅是森林公安在努力。 林业部门,环保部门,园林部门等等,所有人是在齐心协力一起保护好巴陵市,保护好洞庭湖,保护好这里的一方水土,还有土地上的人们。 刀疤直接跑路了,他离开巴陵市的时候,是开的一辆套牌车,被高速交警拦下来之后,直接开车撞过去,导致一名交警受重伤。 这次真的是全国通缉了。 林新雁听完这些事,迎上潘局担心的眼光,只是平静地说:“他犯了法,自有法律去惩罚,现在他是刑事犯罪,公安那边已经在缉捕,我也帮不上忙,就还是做好自己本职工作就好了。” 潘局似乎在判断她这番话到底有多少可信度。 搞得林新雁有些好笑:“我平时也没怎么做过违反上级命令的事吧?怎么搞得一点信任都没有呢?” 潘局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这个案子比较复杂,已经不单是我们的职权范围了。” “我明白的,”林新雁说,“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就算不甘心,单枪匹马的又能怎么样呢?” 这个理由倒是让潘局更好接受一些,比起她无心去干什么,显然是无力去办到更有说服力。 岳州这边也很快恢复了工作,虽然伤口还没完全好,现在天气又热,冯程都很担心他伤口会发炎。 “注意点就好了,我也没经常去太热的地方,大家都很照顾我,”岳州说,“孟宁还是有本事,洲滩治理工程已经开始了,老张他们家的问题得到了妥善的安排,现在已经开始采取湿地补水、洲滩植物复种和复绿等等措施了。” 这个过程小彭全程用摄影机记录下来,岳州最近在跟拍人工促进修复工程。 这个工程位于君山区的长江外滩,巴陵县的春风外滩和南洲芦苇站和华容县的团洲外滩,一共有十一块地块,这个区域由于多年来的人工抬垄种植欧洲黑杨,湿地旱化明显,湿地功能退化严重。 赵宏也在重点观察这个工程,他告诉岳州:“这个项目在清理杨树、平整垄沟的基础上,还要通过系统的人工促进修复技术,去促进被感染和破坏的退化湿地有效恢复,恢复它的自然面貌和生态服务功能。” 赵宏的工作,不仅仅是做重要湿地管理有效性跟踪评估,主要也是为了指导巴陵市这边的工作。 现在岳州来跟拍,赵宏就跟他解释:“世界上很多保护地都没有达到它们建立之初的目标,这个问题引起了保护地管理专业人员的高度重视,现在提高保护地的有效性管理就成了当务之急。” 为了最大限度地发挥保护地的潜力,并且改进管理手段,首先需要了解保护地管理的实际情况和面临的种种威胁。 “为此,我们已经开发过很多评估工具并付诸了实践,”赵宏向岳州介绍,“考虑到不同的情况和需求,需要不同的评估办法,世界自然保护地委员会开发了一个评估框架,为评估保护地和保护地系统的管理有效性提供了总体框架,以指导全世界的保护地管理者和其他工作人员进行评估。” “你们的评估框架理念呢?”.qqxsnew “良好的保护地管理应当循序渐进,包括六个阶段或要素,”赵宏说,“了解保护地现存的价值和威胁,也就是基本情况;规划进展;资源分配,也就是投入;管理措施,也就是整个过程;最终的产品和服务,也就是产出;以及由此产生的影响和成果。” 第58章 棕头鸦雀 赵宏在这方面是专业的,而且他做这个评估,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事,这是个漫长的过程。 “肯定比你们纪录片录制的时间更久,”赵宏笑着说,“而且很枯燥,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感兴趣。” “你觉得枯燥吗?” “当然不了,”赵宏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才说,“我如果觉得枯燥,还怎么能坚持做这么长时间呢?” “那就对了,”岳州回答他,“我们的工作就是发现你们眼中的乐趣,然后把它们无限放大,去让更多观众接受和喜爱上它们。” 这是岳州的专业领域,赵宏不了解,但他很敬佩:“如果真能这样,就太好了。” 目标当然是这个,但是岳州也开始为每一集的主题开始有些发愁。 怎么把这些看似枯燥的东西,做得更具趣味性,不是一件那么简单的事。 他还在沉思的时候,接到了蒋菱的电话:“岳州快来!我这儿有个好素材!” 事情说起来,就和保护区的候鸟有关。 上次许令嘉来,她的学生们组织了他们各自的学生们,到麋鹿苑参观了一次,后来又组织起来,到了保护区的宣教中心参观,还观看了岳州做的4d动画宣传片,椅子会随着动画片的小鸭子行动而动起来,也会在相应剧情的时候喷水或者刮风。 这当然是小孩子们最喜欢的了,让他们印象深刻。 其中有一个朝阳小学五年级的学生黄潇潇,在放学路上和同学们一起发现了一只受伤的鸟。 他们因为刚刚去麋鹿苑和保护区宣教中心参观过,正在劲头上,一发现小鸟受伤了,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我们要救救它呀! 可是一群小孩子,也不知道该怎么救。 “黄潇潇爸爸不是林业局的吗?”有一个小朋友突然说,“让黄潇潇带回去,让她爸爸救小鸟吧!” 当时去参观的时候,黄潇潇就被保护区的工作人员认出来了,她也表现很好,因为来的次数更多一些,还给同学们担任起了小小解说员。 所以这个提议,获得了大家的支持和赞同。 于是黄潇潇就拿着本书在手上,让那只小鸟停在书的横面上,准备带它回家。 一路上,黄潇潇连怎么跟爸爸说这件事都想好了,结果走到马上就要进院子大门的时候,那只鸟突然不知道为什么情绪激动起来,然后一拍翅膀,就飞起来了。 它的翅膀受了伤,飞不太动,但是扑腾一下翅膀,总能飞一会儿。 黄潇潇毕竟只是个小学五年级的学生,又是个女孩子,她平时没有抓鸟的经验,看到这个场景,就已经有些害怕了,最让她犹豫的是,那只鸟非常想要飞起来,它很渴望自由,它并不想被人抓住。 “它会不会是不知道我想要救它呢?”黄潇潇在心里问自己。 但很快,这个答案就不那么重要了,因为大门口一家饭店里,突然出来了一群叔叔阿姨,他们也很快发现了那只继续在低空中拍着翅膀的那只鸟。 其中一个男人马上扑上去,但被那只鸟躲开了。 然后越来越多人朝着那只鸟扑过去。 黄潇潇还听到有人说:“这鸟新鲜,炖汤喝一定很鲜。” 这简直让小小的黄潇潇震惊了。 “不行!”她突然鼓起勇气冲过去,“你们不能抓它!它受伤了!” 但是谁会去听一个小女孩说了什么呢? “岂有此理!太嚣张了!” 古林西收到消息赶到的时候,那只鸟已经奄奄一息了,它翅膀上都有很多被拔掉羽毛的伤口,身上明显遭受过重击。 “这还是在林业局大门口啊!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 黄潇潇受到了非常大的惊吓,她是亲眼看到那些人扑上去抓鸟的,因为鸟一直在挣扎,有人去揪它的羽毛,还有人捡起路边的石头去砸它。 这样暴力又血腥的一幕,给黄潇潇留下了阴影,她一直到被妈妈找到的时候,都还在无意识的尖叫,现在还在医院里。 蒋菱清楚事情的经过,她告诉岳州:“野保科和我们区的工作人员都去了,森林公安和公安部门也都去了现场,黄潇潇的同学们可以作证,是他们一起发现的那只受伤的小鸟,原本是想让黄潇潇带回去,让他爸爸交给相关部门,对那只小鸟进行救治的。” “是什么鸟?”岳州问。仟千仦哾 如果只是普通的小鸟,那群人最多就是扰乱社会治安,但如果那只鸟是保护动物,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棕头鸦雀,”蒋菱说,“不是保护动物。” 显然大家想到了一起去,只可惜棕头鸦雀并不是国家保护动物。 它的体型纤小,是粉褐色的雅雀,大概只有十二厘米长,嘴短而厚,头顶至上背是棕红色,上体余部是橄榄褐色,翅膀是红棕色,尾部则是暗褐色。喉、胸是粉红色,下体余部是淡黄褐色。 总的来说,是常见的留鸟,常栖息于灌丛和林缘地带,活泼而且喜好结群活动,不知道这只鸟怎么落了单。 棕头鸦雀被古林西带回去救治了,那群当街打鸟的人,也被带回派出所去问话,现在黄潇潇人还在医院里,她爸爸还在处理这件事,到现在都没时间去医院看看女儿。 “就算不是野生动物,不能量刑,也总不会就这么不了了之,”蒋菱说,“我们贾局长说,麻烦你都记录下来,我们就想把这些案例都公布出去,让大家看看,才更有说服力。” 虽然不是每个人都对动物有同理心,但有孩子的父母一定会对黄潇潇的遭遇有同理心,今天这件事,既伤害了鸟,也伤害了孩子的善良。 这样的纪录片放出来,会更有说服力吧。 保护区的贾局长表了态,森林公安那边赵局也传达了党组精神,他们在这方面的态度是高度统一的。 接下来就看岳州的态度了。 “当然,”岳州肯定义不容辞,“我想赶一赶进度,能在你们年底的观鸟节活动上公放出来,效果才能更加拉满。” 第59章 处对象 黄潇潇在她父母的陪伴下,接受了摄制组的采访。 这次采访不像明星采访,还要事先看采访提纲,岳州是临时起意决定采访的,还是在林新雁和蒋菱两位专业人员的陪同下,最重要的是,她们两个人都非常有亲和力,尤其是蒋菱,她还和黄潇潇很早就认识,这能大大降低孩子的焦虑感。 黄潇潇的父母也在陪着她,实在是因为孩子才刚受了这么大惊吓,他们很担心会再次受到刺激。 但岳州却没有问起这次让黄潇潇受到惊吓的事件,他开口第一句话问的是:“你知道你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黄潇潇想了想,她脑子里对爸爸的工作一直认知比较模糊:“爸爸保护小鸟呀,啊也不是,他还抓偷大树的坏人!” 林业局遵循调岗制度,不会在每个科室待太长时间,黄潇潇的父亲黄彬,之前在林政科,做了相当长时间的林政、林地工作,黄潇潇的印象还在他半晚上被叫起来,去高速公路上抓没有办证的木材贩子,但是现在黄彬已经调岗到野保科了,主要负责野生动物保护工作。仟千仦哾 岳州又问:“爸爸厉不厉害?” “爸爸超级厉害!” 黄潇潇一下激动起来,都忘记害怕的事了。 岳州笑一笑:“你经常跟爸爸去看小鸟吗?” 黄潇潇说:“爸爸老是不在家,我跟妈妈去看小鸟,还有小鹿,还有好多好多小动物!” “你喜欢这些小动物吗?” “喜欢呀,”黄潇潇说,“老师还带我们去了麋鹿苑!那里有好多小鹿!” “那你觉得你和小鹿是好朋友吗?” 这个问题似乎有点超纲了,黄潇潇想了一会儿。 她的爸爸妈妈在镜头之外,都有点紧张。 镜头后面的林新雁正咧着嘴朝她笑。 黄潇潇接收到了这个笑容,于是就也笑起来:“我想和它们当好朋友,但它们好像有自己的好朋友。” 这是一个让所有大人们都有些意外的答案。 岳州又问:“你去过动物园吗?” “去过呀,爸爸妈妈带我去过的!” “你还见过哪些小动物?” “有猴子、大象,还有老虎!” 听起来她有些兴奋,并不抵触这个话题。 岳州接着问:“都是在巴陵动物园见到的吗?” “不是,”黄潇潇摇摇头,“暑假爸爸妈妈带我出国去玩了,我在那里看到了大象。” 她说完又撅起嘴:“他们那里的人,对大象很不好的。” 这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岳州和林新雁还有蒋菱分别交换了一个眼神,接下来换蒋菱来问了。 “潇潇,你为什么觉得他们那里的人,对大象很不好呢?” “他们打它呀,而且他们在大象身上装椅子,让好多好多人去骑,就像骑马那样!” “你去骑了吗?” “我才没有呢,爸爸好生气,大象不是给人骑的呀。” 黄潇潇的父母露出欣慰的神情来。 蒋菱趁热打铁:“那你喜欢大象吗?” “喜欢的!” 黄潇潇说起这个来,表现得更加兴奋:“大象身上有好多好多皱纹,它们会自己去找自己喜欢的地方住,有的时候要走好远好远呢。” “大象身上为什么有那么多皱纹呀?有什么用吗?” “老师说,它们身上的皱纹,会在沿途夹着各种各样植物的种子,”黄潇潇笑了起来,“然后在继续往前走的时候,把那些种子又洒在不同的地方,这样可以让它们在好多其他地方也能生长起来!” 亚洲象的皮肤纹路,裹挟着泥土、种子和水分,繁荣着整片雨林,但它们如今却因栖息地的变化而面临濒危。 这是岳州没有想到的收获。 看来之前许令嘉来的那次,确实和她的学生们做了功课,他们不仅仅带着孩子们去麋鹿苑还有保护区参观了,还给孩子们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科普。 这对野生动物保护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好的,谢谢潇潇,”岳州最后说,“你表现得非常好。” 黄潇潇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害怕来,她等岳州说完这句话之后,才有些疑惑地问:“叔叔,你不是想问我小小黄吗?” 她给那只棕头鸦雀取了个名字叫“小小黄”,还把她自己的姓也给放进去了。 “小小黄在接受治疗呢,它一定会好起来的,它的小伙伴们一定都很感谢你救了它,”岳州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等它好了,叔叔带你去看看它,再一起送它回家好不好?” “太好啦!谢谢叔叔!” 这件事成功降低了黄潇潇的心理阴影,之后回去,也没有再做噩梦了,她爸爸还特意打电话过来感谢岳州。 岳州正在看当天的拍摄素材,听到蒋菱的转述之后,轻轻摇了摇头:“孩子做得都比这么多成年人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那几个打鸟的人直到被带去派出所,都还在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他们还委屈呢:“不就是打了只鸟吗?至于吗?” 还有人扬言是黄潇潇要把鸟带回去吃了,他们林业部门就是这样监守自盗。 总而言之,多难听的话都有。 还好当时现场还有不少路人用手机拍了视频,从那群人怎么去丧心病狂地打鸟,到黄潇潇试图去救鸟,最后被吓得晕过去,简直多机位全程记录下来,而且他们全都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发出来了,实锤那几个人到现在还在颠倒是非。 路人里,还有几个上去阻挠他们继续打鸟的,也有跟着起哄的,还有帮忙去把黄潇潇从地上抱起来,送医院的。 一个视频,简直是世间百态的缩影。 林新雁下班了才有时间找岳州吐槽:“我有时候是真的不理解,他们怎么下得去手的呢?” “利益面前,不能对任何人性抱有幻想,这是经不起考验的,”岳州说,“如果恶不必遭受惩罚,善就毫无意义。” 两个人就这件事讨论了一会儿,然后林新雁非常突然地问了一句:“你不是说等我平安回来,有话要跟我说的吗?” 岳州看她一眼:“这时候我有资格按我的节奏来了?” “这话说的,”林新雁咧嘴笑,“我不是一直很尊重你的节奏吗?” 于是岳州就说:“我还挺喜欢你的,感觉你也挺喜欢我,我们俩要是处对象,绝对能理解对方的工作,我是不可能拖你后腿的。” 第60章 偏向虎山行 “好啊。” 林新雁的回答比岳州的示爱更加潦草。 两个人草草把这件事定了下来,就又说起了正事儿。 “下个礼拜,我要上山去巡林,”林新雁似乎肩膀不太舒服,一直在用另一边的手绕过去揉着,“到时候可能有几天不能来看你。” 她真的把自己定位成需要对岳州负责的那个,所以有什么工作安排会影响两个人的感情进展,一定都会做好报备。 岳州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也想有机会来向你证明一下,我也是很有担当、有责任感的男人,有什么事一定会跟你报备的。” 林新雁耸耸肩:“但你这一年都只能待在巴陵拍纪录片,想报备都没机会啊。” “工作里接触的人还都是你的老熟人,根本没机会有点什么小秘密。” “听起来你有些遗憾?” 两个人斗了会儿嘴,岳州才正色起来说:“你的工作我不干涉,也干涉不了,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之前的事也没了结,我担心会有危险。”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林新雁简单地说,“而且这次是团体任务,也不止我一个人上山,不用担心。” 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不止岳州,连蒋菱都很忐忑。 林新雁这次上山去巡山,总共要去三天,山上有专门的巡山驻扎小木屋可供他们休整和居住,那小木屋总共一张折叠床,这次一共有三个人上山,也就是说,晚上必须有人值班,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必须有人还清醒着。qqxδnew 沈承和林新雁还有另外一个同事肖志学这次一起上山,肖志学才刚考进来没多长时间,他是专业警校出身,身手和反应度都很到位,但他并不熟悉森林相关的内容,所以这次特意派他一起出来历练,也是给他机会快速了解森林公安的职责。 沈承是这次任务的总指挥,虽说只有三个人,但是纪律必须先说清楚,所以等林新雁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很诧异蒋菱居然还在等她。 林新雁去简单洗漱了一下出来,看到蒋菱还蜷缩着窝在沙发上,于是就走过去问:“怎么还不睡觉?失眠吗?” “我眼皮一直跳,心慌的我根本睡不着觉。” 蒋菱犹豫了半天,还是把自己的忐忑说出来:“之前那个刀疤不是还没抓到吗?我担心他会杀回来。” 其实从那辆在高速公路上撞倒交警冲出去的套牌车,经过各个路段的监控,要锁定位置去截住他们并不难,但截住之后,车上却并没有找到刀疤,现在全国通缉,都始终没有找到他的下落,这对林新雁来说,是个很大的隐患。 人在闹市,工作单位还在森林公安,多少安全一些,毕竟再想当街把她掳走,也不太可能,可如果她上山了,就不好说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林新雁在她身边坐下,也把腿盘起来,“如果跟着那辆车都没能找到刀疤,那他很有可能人还在巴陵。” “现在大家其实应该心里都有数了,你看现在公安那边巡逻的人数都在增加,”蒋菱说,“我晚上回来还看到好几队呢,肯定也是担心会出事。” “但我们不可能因为担心他会怎么样,就连正常工作都不做了,”林新雁歪过去搂住她的胳膊,往蒋菱肩膀上靠,“潇潇受了那么大惊吓,都还得正常去上课呢,也没见她请假,我连个孩子都不如吗?” “你这是偷换概念,这跟潇潇受惊吓能是一码事吗?” “好啦好啦,”林新雁抱着她的胳膊撒娇似的摇了摇,“我们上山执行任务都是配枪的,你又不是没见识过我的枪法,对我这么没信心吗?” “这不是有没有信心的事,”蒋菱是真的有些烦躁,“现在敌暗我明,他要有心想害你,你怎么防得住呢?” “你换个思路嘛,如果一直藏着躲着,我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一团乱麻,人家说不定躲着看笑话呢,”林新雁安慰她,“如果他真的还在盯着我,那早点来也不是什么坏事,长痛不如短痛嘛。” 蒋菱瞪大眼睛:“你会不会形容!什么叫长痛不如短痛!” “哎呀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就好啦,”林新雁松开她的手,伸了个懒腰,“幸好现在是夏天,冬天上山,冻得手脚都僵了,那时候再开枪都未必能保证发挥正常,现在上山,顶多蚊子多一点,我准备了好多驱蚊贴,没事的,放心吧。” 要放心是不可能的,蒋菱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早上醒来脖子都疼了,一看自己还窝在沙发上,身上盖了个毛巾被,空调温度也被调高了,不至于让她感冒。 林新雁当然早就已经出发了。 “昨晚睡得怎么样?”沈承看她出发开始就一直在打哈欠,就问了一句,“看来睡得不怎么样,紧张?” “我紧张什么啊,”林新雁活动了一下脖子,“蒋菱担心我担心的几乎一晚上没合眼,我真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笑话她。” 沈承说:“她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知道,刀疤很可能还在巴陵,所有人现在心里都有数,要说我完全没考虑到这一点,就主动申请来执行这次任务呢,也没人信,但我觉得与其这么无休止地等下去,不如给他个机会,看看他还能掀起多大浪来。” “上一次他没对你动手,导致满盘皆输,如果这次你再落到他手里,就算不丢命,苦头总是要吃一吃了,就一点不害怕?” “怕有什么用?”林新雁亮了亮自己的肱二头肌,“再说我也不是吃素的,这么多人怕衰老,有钱人一个比一个抗老花样多,但最后能抗得了吗?该发生的事,不会因为你的主观意志而转移,那么我们能做的,就是去迎接他。” “刀疤要知道你准备迎接他,心情也一定很复杂。” 林新雁说:“这么有哲理的话,还是我妈以前跟我说过的,刀疤到底想干什么,猜来猜去也没意思,还是等抓到他之后,再仔细问问吧。” 第61章 为自己而活 这片山林之前经过了那场大火,有好多地方都已经烧秃了,但毕竟是山林,巡山的过程只能靠步行。 肖志学刚开始的时候还很有干劲,两个多小时过去之后,他就只能手扶着树干喘粗气了。 “雁子姐,你怎么连大气都不喘一口的,”肖志学一句话都得分成好几段来说,“你这样衬得我很没有用啊。” 沈承安慰他:“你雁子姐当初在警校的时候,体能这一块就吊打全系了,那时候都叫她金刚芭比雁,慢慢习惯就好了。” 林新雁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我可能是遗传了我妈的好体能,这种东西天生的,没办法,不要自卑啊。” 肖志学没有自卑,只是有点怀疑人生了。 上次那场大火里,有不少野生动物都被烧伤了,也有一些在仓皇间撞到了哪里受伤的,都已经被转移到麋鹿苑去治疗了,现在大部分受伤的野生动物都已经差不多恢复了,理论上肯定是要放它们回归山林的,但山林现在的情况适不适合它们生存呢? 这就是这次林新雁他们上山来巡山最重要的任务之一。 随着最近巴陵市气温的升高,森林火险气象指数也在增高,虽然已经距离扑灭山火有一段时间了,复燃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但还是不能完全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同时也要来巡视一下,有没有盗猎者在这里“守株待兔”。 第一天结束的时候,暂时是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也没有发现新的燃点。 晚上回到小木屋的时候,肖志学的腿都麻了。 沈承去烧了热水来,林新雁就很轻车熟路地去把盆给找出来递给肖志学:“你泡个脚,会舒服很多。” 肖志学也就没跟他们客气,烧了热水去泡脚。 脚都已经磨起泡了,他一边泡脚一边龇牙咧嘴的,还在感慨:“你们两个是人吗?走了这么久的山路,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承去泡了三桶方便面,把其中一盒放到肖志学手边能拿到的位置,说:“慢慢你就习惯了。”.qqxsnew 肖志学呻吟一声,问:“敢问壮士花了多长时间习惯的?” 沈承云淡风轻地答道:“也就三五年吧。” “三年还是五年?” 一旁正收拾折叠床的林新雁说:“你听他的呢,他至少干了八年巡山的工作了,这山平时都没人上来的,就他每年都来,当时山火燃起来,要不是他带路,扑火队都没那么快找到上山途径。” 毕竟当时已经烧得根本看不清路了,除了沈承,没人能摸瞎进去。 肖志学泡着脚还哆嗦了一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山上不会还有野兽吧?” “有肯定是有的,之前的大火让很多野生物都躲藏了起来,它们会怕山火,也会怕人类活动太频繁,之前大部队上山扑火,一定也给它们带来了很深的恐惧,”沈承回答他,“所以晚上必须有人守夜,它们有可能会沿着光的方向过来。” 肖志学问:“那我们就不能不开灯吗?没光不就不会引来它们了?” 林新雁轻笑了一声:“很多动物和人类不一样,它们不会夜盲,甚至在黑夜中视力更加灵敏,它们可能会循着光,也可能会循着气味过来,但我们却没有跟它们在黑暗中搏斗的优势,所以这个灯是为我们自己开的。” 肖志学这才明白过来。 “你泡完脚先睡觉,”林新雁说,“你们两个都去睡觉,后半夜起来一个跟我换班就行。” 肖志学现在眼皮都已经在打架了,他也顾不上客气,赶紧泡完脚,就去折叠床上睡觉了。 到底年轻,没过一会儿,就响起了呼噜声。 沈承和林新雁相视一笑,林新雁说:“沈队长也去休息吧,我现在还好。” “我也还不困,”沈承陪她一起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轻声聊天。 “潘局一直很担心。” “担心我跟我爸又吵起来?” “你们都吵这么多年了,他早习惯了。” “那他担心什么?” 沈承顿了顿,才说:“他担心我们最后还是留不住你。” 这倒是个让林新雁很意外的答案。 潘局当年和许颖一起执行任务,许颖牺牲了,而他活了下来,林新雁是许颖唯一的亲人,当年她执意报考警校的时候,潘局就和老林一样非常反对,到后来林新雁干脆直接考回来了,潘局连叹气都不知道该怎么叹了。 当时林新雁还直接到潘局家里去叫嚣:“潘叔叔,我可从来没要求你们因为我妈的关系给我走后门,但你们也没权利把我和别人区别对待!只要我能考上,你们不能阻挠我进来!” 潘局当然不能,任何人也都没有权利在她能考上的情况下,把她用关系给压下去。 这可能就是命吧。 林新雁报道那天,潘局去许颖墓前喝了两瓶酒,后来下山的时候被老婆揪着耳朵给带回家去的。 “我一直以为,他和老林一样,其实是不希望我留下来的。”林新雁说。 “有一次他不是老伤复发了吗?住院的时候我去看他,他瞒着师母非要我给他买酒喝,”沈承苦笑着摇头,“结果一不小心酒喝多了,拉着我说,你是个人才,学那些动物发声,比古林西那个兽医都强,但你也是个心软的孩子,等到有朝一日,你终于明白你爸爸的苦心,你很可能会跟他离开巴陵的。” 林新雁的心好像被人轻轻揪了一下。 “不会的,”她说,“老林现在娇妻幼子,生活得不知道多滋润,他也没空来多管我了,但我妈只有我。” “你妈已经死了,”沈承说,“不管她牺牲得多伟大,多惊心动魄,可她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得为自己好好活着,我和潘局都希望你能留下,但如果你是为了你妈妈才留下的,我们也都认为,你应该去做你自己真正想做的事,相信如果你妈妈还在世,她也希望你能为自己而活。” 肖志学的呼噜声应景地响亮了一些,仿佛在肯定沈承刚才说的话。 林新雁难得的没有立刻出声反驳,沈承就说:“我去眯一下,你再好好想想吧。” 第62章 英雄救美 夜里三点多的时候,林新雁听到外面有点动静,她不动声色地起身去窗边看了看,外面昏暗的灯光下,只有一只鸟停了一下,然后就拍着翅膀飞走了。 林新雁心想,这肯定不是刚才她听到的动静。 有人在想办法引诱她出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肖志学,一旁椅子上打盹的沈承也听到动静醒来了。 沈承朝她摇了摇头。 他也走到窗边来仔细看了看。 屋子外只有飞禽拍打翅膀或者偶尔鸣叫发出的声音。 越是这样,越衬得刚才他们都听到了的声音很不正常。 林新雁屈起手指头动了动,示意她想出去看看。 但沈承当然不会同意:“山脚下一直有专人在看守,一般人进不来,进来的就肯定不是一般人,你一个人去有危险。” 林新雁往里看了一眼:“来都来了,人家千辛万苦弄出这点动静来,我不给点反应多不合适啊。” 沈承叮嘱她:“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待在这别乱跑,我出去看看。” 林新雁拗不过他,只能听话待在屋里,可没过一会儿,沈承还没回来,她又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响声。 更像是母狮子发出的求助声。 林新雁虽然很擅长模仿各种动物的声音,相应情景也基本能判断出来,但毕竟狮子她接触得不多,有些拿不准主意。 如果真有人来狩猎,山上刚好又有狮子,这种情况,狮子很难分辨出谁是去抓它的,谁是去救它的,它本身就会带来危险,而打算去狩猎的人手里一定会有猎枪,他们一定很有经验如何在这种昏暗的光线下怎么去开枪。 林新雁的枪法不算太准,她从业到现在还没怎么正式开过枪,跟那些人比,一定不算有优势。 这就有些困难了。 肖志学翻了个身,睡得依然很香,林新雁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带着她的枪放轻脚步走了出去。 林子里只有头顶的月亮散发出光亮,林新雁走动的时候,偶尔会踩到枯枝发出“嘎吱”的响声。 想要走动的时候完全不发出任何声音几乎是不可能的,更何况野兽很难会有这种意识,尤其是当它发出像刚才林新雁在小木屋里听到的求助声时,就更不可能还兼顾到这些了,对它们而言,此时此刻逃命才是最要紧的。 想要在前几个月刚发生过山林大火、现在山脚下依然有人在守着的这座山上装置捕兽夹,并不是一件那么容易办到的事,他们如果真的胆敢顶风作案,上山打猎,也更有可能是直接放枪。 很有可能是麻醉枪。 林新雁在出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对方手里有猎枪也未必敢在这时候直接放枪出来引人注意,他们最有可能的就是用麻醉枪。 到时候动物还是活的,按他们没人性的惯例,活着剥皮或者活着取胆汁,都是他们干得出来的事。 林新雁一边想着,一边伸手到腰间,摸住了配枪。 脚步声响起得非常突然,林新雁刚听到动静,那声音已经直接蹿到了她后背。 不好,听这个沉重的脚步声,是野兽,不是人类! 林新雁想要直接扑倒,但又担心那野兽会直接压上来,还在犹豫间,有个什么东西从一旁突然蹿出来,飞快地把她扑倒在地,然后趁那庞然大物还没反应过来时,把她拉了起来又推了出去。 这次她能确定,救她的是人! 是比她先出去的沈承吗? 她飞快地说:“分开行动,我来掩护!” 林新雁被推到了另一边,她赶紧藏在树干之后,那庞然大物面对两个方向的人,顺从本能选择了它最开始的猎物林新雁。 它朝着林新雁的方向过来,林新雁直接摸枪了,但刚才把她扑倒的那个人比她更快一步,猛地一下从后面跳过来压在它身上,直接一针扎在了它的脖子上。 “是镇定剂,”岳州喘着气说,“不会对它造成伤害,但这里野生动物应该还有不少,我们得马上离开。” 他没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这时候出现在这里,林新雁马上给肖志学打了个电话:“沈承回去了吗?” 肖志学能在睡梦中接到这通电话都已经很难得了,他听到林新雁的话顿时吓醒了,他四处看了一圈才回答:“没有,他没回来。” “糟了,”林新雁挂完电话,对岳州说,“沈承比我先出去,我们都听到了奇怪的声音,我怀疑山上还有人,现在他还没回去,我担心他会出事。” 如果刚刚没遇到岳州的话,林新雁已经出事了。 人和人之间,狩猎多年和当森林公安多年,能差不多打个平手,林新雁对沈承的身手还是有信心的,可人和猛兽相比,就不是同一个量级了,而且猛兽动手没个轻重的,万一一伤,那可是重伤。 想到这里,林新雁一下焦急起来:“不行,我得去找他!” 岳州也根本没想过这时候不管沈承,但他想了一下:“不能毫无方向地去找,你回忆一下,他当时出去走的是哪个方向?”.qqxsnew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头熊:“这熊太大了,那支镇定剂不能维持太长时间,我们得先离开这儿。” 林新雁被他拽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腿受了伤。 这时候一定不能拖后腿,林新雁强撑着站起来,还在心里暗下决心,最好不要落后岳州太多,让他看出端倪来。 结果她还一步没走,岳州就直接问:“腿怎么了?” “……”有个目光如炬的男朋友也很让人发愁啊。 “没事,小伤。” 岳州把她重新按回地上去坐着,很麻利地扒开她裤腿检查了一下。 “扭伤和擦伤,”岳州很快做出了判断,“身上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林新雁赶紧摇头:“没有没有。” 岳州眯起眼睛看她:“我亲自检查出来,就不是现在这个态度了。” 林新雁一下邪火冒出来:“你还想咋的!” 她的东北话并不标准,这句话听上去没有威胁的意味,反倒让人觉得可爱。 岳州嘴角勾了勾,但没有在这种时候表现出真实情绪:“还能走吗?” 林新雁反问道:“你不背吗?” 这种英雄救美的传统节目之后,不都是要背一背,或者公主抱一下? 第63章 受伤 这种情况下,当然不可能背,更不可能抱。 林新雁非常小心地跟在岳州身后,岳州在野外待的时间长了,对野兽出没的各种特征都非常了解,他竖起耳朵在听各种动静,还好沿路都没有发现什么可疑。 “再给小木屋打个电话。” 林新雁说:“之前已经打过了,如果沈承回去了,肖志学会通知我的。” “打一个,”岳州告诉她,“如果沈承回去时负伤了,肖志学很可能来不及通知你,但我们继续在这里待着很危险。” 所以如果沈承已经回去了,就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继续在这里继续游走。 于是林新雁又给肖志学打了个电话。 这次他居然没有接。 林新雁有些心慌了:“他没接电话,不会出什么事吧?” 肖志学还年轻,今天走了一天之后,腿脚都有劳损,睡觉睡得很沉,如果这时候有人或者猛兽闯进小木屋里,他未必是对手。 岳州皱着眉思索了一下:“以他的个性,听你说沈承还没找到之后,有没有可能出去找人?” “……”林新雁想了想,“还真有可能。” “那就有可能是把手机落在小木屋里了,所以才接不到你的电话。” 岳州又问:“给沈承打过电话了吗?” “当时事出紧急,他没带手机出去,现在他手机还在我这儿。” 真不知道该说他们敬业好,还是没常识好。 这种情况下,怎么能让自己失联呢? 可是很快林新雁又说:“他之所以不那么看重手机,是因为我们有内部对讲机,可通讯范围很广,我出来之后没多久就试过了,他也没有回复。” 肖志学手里没有这个对讲机,而沈承没有回复,林新雁心急起来:“我还是和局里联系一下。” 就在这时候,岳州听到了一声非常微小的呻吟声。 “等等,”他低声阻止道,“别出声。” 林新雁立刻屏住了呼吸。 岳州带着她往声音来源处慢慢靠近,走近之后林新雁就立刻认出来:“是沈承!” 沈承从小木屋出发没多久,就发现有狩猎的痕迹,他们没有用现代的各种技术手段去布下天罗地网,因为山下守备森严,他们根本运送不上来那么多东西,于是只能用最原始的手段,那就是挖坑。 只要有可以承力的东西,所有物件都能当铁锹用,他们挖了一个很深的坑,顶上还在树枝上缠绕了网子,好一个“请君入瓮”啊。 沈承蹲在坑边仔细观察了一阵,判断这些人应该在相当时间内,都是在这个坑里生活的,里面还有一些人类生活的痕迹在。 既是给自己挖的“防空洞”,又是捕猎的陷阱,还真是一坑两用啊。 现在沈承基本能判断,潜伏在山上的,有极大可能就是刀疤。 刀疤当初用一朝调虎离山,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藏匿在套牌车上逃出了巴陵市,但等警方的人围追堵截之后发现他并没有在车上时,他已经给自己准备好退路了。 不得不说,这片山林真的是他绝佳的藏身之地。 因为先前的山林大火,又频繁有野兽出没,森林公安一方面担心有人会趁火打劫,上山去伤害那些野兽,另一方面也担心受了惊吓的野兽会下山伤人。 不知道刀疤趁着哪个间隙躲上了山,原则上只需要躲过巡山人员,他们在山上住着,反倒是最安全的地方。 现在公安那边找人,都在各种酒店、宾馆,还有公共交通场所,一直没有发现可疑的身份登记信息,他还真是藏了个很巧的地方。 沈承还趴在那洞口边仔细观察,正在犹豫没带手机能怎么把这个地方记录下来,就感觉到身后被人猛地踹了一脚。 再醒来时,他已经在坑里了,腿上还有个捕兽夹。 岳州和林新雁找到他的时候,他的腿已经失血过多,整个人脸色都非常苍白,只能发出非常微弱的呻吟声,甚至意识都不太清醒了。 林新雁试图跟他对话:“师兄?师兄!你怎么会掉进来的?” 回答她的只有沈承微弱的呻吟声。 “这地方不宜久留,”岳州马上说,“先把他弄上来,我们得马上回小木屋去。” 小木屋有二十四小时监控,如果有人或者猛兽破门而入,森林公安局那边值班人员马上就能发现,也立刻会采取行动,被刀疤占领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那里是现在整片山上最安全的地方。 林新雁出门前装备带得很全,她从腰间接下来绳索,从洞口边扔下去,但沈承人已经意识都模糊了,他都没有力气把自己受伤的腿从捕兽夹里弄出来,更不用提利用这根拉绳爬上来了。 岳州这时候说:“你下去帮忙,我留在上面。” 上面的情况更加危险,要面临随时可能发生的各种意外情况,还需要足够大的力气,把他们两个人都拉上来。 因此岳州下去不是最优选择。 林新雁当然拎得清,她马上脱掉了外衣,直接顺着绳索慢慢爬下去。 这时候天光已经渐渐亮了起来,林新雁麻利地趴下去,很快掰开了夹住沈承腿的那个捕兽夹。 捕兽夹已经很老旧了,上面还有锈迹,沈承的伤口非常严重,他人的意识都开始涣散了,林新雁马上把绳索绑到他腰间,然后对上门的岳州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现在当然是动静越小越好,否则不管引来什么,都很危险。 岳州将绳索的另一头绑在了一棵非常粗的树干上,他接收到林新雁的示意,立刻就大力将人拉了上来。 沈承现在连一点自主用力都做不到,岳州被他拉上来,着实花了点力气,林新雁跟在后面,几乎是自己爬上来的,她爬上来之后问:“现在我们怎么办?” 岳州刚才连林新雁腿伤着了都不能背她,以免打草惊蛇,现在沈承都这样了,不背着他他也没办法自己走。仟千仦哾 一个强将带着俩弱兵,如果这时候刀疤再出来,他们三个都得完蛋。 就在这时候,突然响起了一声惊呼。 肖志学就像看到了亲人一样,都带着哭腔了:“总算是找到你们了啊!” 好的,这下是四个都得完蛋了。 第64章 交易 林新雁无语了:“你怎么也跑出来了?” “我听到声音了,”肖志学说,“那声音听起来太瘆人了,我觉得小木屋现在不安全,所以跑出来找你们。” 林新雁说:“小木屋是最安全的地方,周边和里面全都是摄像头,一举一动局里值班室都能看见,有什么情况,他们马上就会派人来支援,你倒好,你跑出来了。” “现在也可以打电话给值班室说明情况啊。” 岳州这时候才说:“这附近没有信号。” 林新雁到这时候才想起来问:“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们上了山,上次扑火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的事,你们当然也会注意到,这片山林没有信号,所以你们通讯设备都是用的对讲机,”岳州望了望天,“但是这一片明显连这个信号都有人在干扰,换句话说,我们应该暂时联系不到山下的人。” “靠!”肖志学骂了一句,“那现在怎么办?” “先回小木屋,”岳州说,“不过小木屋现在估计也不算太安全了,里面的监控肯定都被破坏了。” 天已经渐渐亮起来,他们也顾不得附近还会不会有野兽出没了,继续耽误下去,沈承都快失血过多而亡了。 于是最后岳州背起了沈承,肖志学扶着林新雁,四个人尽量快速地回了小木屋。 小木屋的情况果然不出岳州所料,里面的监控设备都被损坏了,而且储存的食物也被人拿走。 “好消息是,”岳州四处检查了一下,发现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用到的东西被留下,这才说,“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发现监控遭到了破坏,猜也该猜到山上出事了,应该会有人上来支援的。” 林新雁问:“还有坏消息吗?” “坏消息是,如果山上的人真是刀疤他们,”岳州蹙起眉头说,“那他们也该猜到只需要多长时间,我们就能等到支援,如果他们想要动手,就必须抓紧时间……”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鼓掌声。 “啪、啪、啪。” 小木屋的后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刀疤走进来时还在干巴巴地鼓掌。 “还真是算无遗策啊,”刀疤朝后面的人问了一句,“这话是这么说的吗?” 他还会说“算无遗策”,真是让人意外呢。 林新雁抢先一步挡在岳州身前,用她的身体护住身后的人:“你是冲我来的,放他们走。” 刀疤笑得十分狰狞:“你觉得我可能会放他们下山去通风报信吗?” “用不着他们通风报信,这里的监控被你破坏了,局里人马上就会发现,他们很快就会上山来的。” 林新雁继续说:“你放他们走,你反正是冲我来的,我现在腿受伤了,也跑不掉,这里还有两个没受伤的大男人,你非要把他们带上,就是在增加我们逃跑成功的概率,你自己想清楚。” 不等刀疤开口说话,岳州已经把她扯到自己身后去了。 岳州直视刀疤的眼睛:“你是冲我来的。” 刀疤说:“明人不说暗话,我也懒得跟你们演戏,东西交出来,我不为难你们。” 这下不止肖志学糊涂,连林新雁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东西?” “少给我装糊涂!” 岳州却在这时候开口说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你要的东西在我手里没错,但我不可能随身带着,你现在抓我们没有任何意义。” “你他妈玩儿老子呢!” “我有这个闲情逸致陪你玩儿吗?”岳州冷笑了一声,“那东西你以为只有你想要,这么多年,你以为就没有别人来找过我?” 刀疤眼神一僵:“你卖了?” “这东西这么值钱,我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卖了,”岳州说,“这样吧,我跟你谈一笔生意。” 刀疤根本不信:“少跟老子来这套!” “你现在就算把我们四个都杀了,你要的东西也拿不到,”岳州反手拉着林新雁的手,悄悄在她掌心写字,嘴上还在和刀疤交锋,“我手里拿着这个东西,但我没人手,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我能变现的可能性太小了,而且我的本职工作比较受人关注,一举一动都不方便,所以我们合作才能共赢。” 这番话似乎有些说服刀疤了,他眯起眼睛问:“那你想怎么合作?” “东西我先给你一半,足够你去做你想做的事了,这次的红利全都给你,我一分不要,”岳州淡定地说,“这是我的诚意,等你看到我的诚意了,还想继续合作,我再慢慢把剩下的消息给你,到时候我七你三……别着急反对。” 刀疤一下瞪大了眼睛:“你七我三?好大的胃口!” “毕竟对我来说,你不是唯一的选择,而且前期利润我一分不要,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诚意了,”岳州说,“鱼死网破也不是不行,我把东西上交,我还有我的工作,你就什么都没了。” “老子……” “别跟我在这儿充老子!”林新雁一下暴躁起来,“我妈是怎么死的,这些年我可一天都没忘,你踩在她尸骨上赚这种丧良心的钱,我跟你拼了!” 林新雁突然发难,一下猛扑过去,刀疤反应非常快,他一个仰倒,在身后人往前推的冲力下,一个扭身就扣住了林新雁的喉咙。 岳州毫无反应:“现在你手里已经有人质了,但留给你考虑的时间不多了,他们的人马上就会到。” 刀疤:“你当我傻是吧?你刚才的话,当着他们的面说出来,他们下山不会暴露吗?” “暴露又怎么样?”岳州根本没当回事,“东西在我手里,是我的私人物品,他们没有权利收缴,只要我有本事送出去,你有本事去拿到,犯法的事是你做的,反正你已经在被通缉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最多用道德来谴责我,还能把我抓起来吗?他们没有证据。”qqxδnew 肖志学哆哆嗦嗦地举起他的录音笔:“我、我录音了!” “不好意思,我上大学的时候双学位毕业,另一个学位就是法学,”岳州淡定地耸耸肩,“你这份录音不能作为任何证据,就等同于没有证据。” 第65章 离了大谱 刀疤不是傻子,他很快说:“你跟我走,我不动他们。” “不行!” “别做梦了!” 林新雁和肖志学在这件事上倒是很有默契,异口同声地反对。 但他们的反对也不起任何作用。 “我留下可以,”岳州很快说,“但我东西没带在身上是真的,他们虽然录音不能当证据,可他们的话警方会相信,你确定我现在跟你们一起,不会暴露?” 刀疤皱着眉犹豫了一下,就这一下,外面放风的人已经在喊:“刀哥!公安的人上来了!” 来得真快! “你他妈耍我!拖延时间是吧!” 刀疤先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干脆直接从腰间摸出来一把枪。 “小心!” 岳州搂着林新雁扑倒,那一枪刚好击中他们背后的挂钟。 挂钟应声掉在地上。 刀疤已经转身跑了出去。 肖志学人都吓傻了,从头到尾只来得及去护住人还在昏迷之中的沈承。 森林公安值班的工作人员几乎在刀疤他们损毁监控的同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劲,虽然他们当时没有人入镜,但自己人是绝不会去损坏小木屋里的监控设备的。 潘局连夜被打电话叫醒,弄清楚情况之后,第一句话就是:“必须马上上山。” 潘局当年和许颖一样,是行动队出身,他立刻带上了配枪,和所有人一起上山。 这片山林在今年之前,是很少有人类活动的,但今年一场山林大火,很多扑火队员上山,又有那么多志愿者在自发帮忙运送物资,这一来,踩都踩出一条路来了。 当时潘局也是在一线指挥工作的,他年轻的时候也是扑火队的,恨不得自己上,所以对路线很熟悉,这次他亲自带队,能在还没完全天亮的情况下,快速上山,找到小木屋。.qqxsΠéw 就这样,沿路都遇到了许多小陷阱,不足以造成大的伤害,但是一定程度上拖延了他们抵达小木屋的进度。 刀疤一行人当然都很清楚自己正在被通缉,尤其是刀疤,身上还有命案,他这些年在境外躲躲藏藏,今年冒险偷渡回来,又到了巴陵,就是为了岳州手上的东西,他很清楚一旦落网,面临的是最严重的后果,所以肯定要负隅顽抗。 潘局看到他们不停开枪,毫无悔意的嚣张表现,干脆直接下令:“拒捕就击毙!” 然而刀疤在这片山上藏匿了这么多天,他对山野的环境远比森林公安了解得更多。 等潘局他们进小木屋救人的时候,已经有人通过对讲机汇报给他:“击毙了两个,剩下的跟刀疤一起窜逃了。” 居然还是让他跑了! 潘局来不及细想:“先送人下山去医院!” 沈承腿上的伤口很深,加上捕兽夹本来就生锈了,坑底下的环境恶劣,加上气温又高,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有发炎的情况,骨头也断了,需要马上手术。 林新雁的伤相对而言就不算什么了。 但潘局说:“今年都伤多少回了,做个全面检查!” “我真没事儿,”林新雁看向岳州,“倒是他,才刚受了那么重的伤没多久,要去仔细检查一下这次有没有事。” 岳州上次的伤也不算太严重,这么多年,他到处在野外奔波,这点小事已经没放在心上了:“这是我刚刚在车上画的路线图,那片山上虽然很多年没有过人类活动,但经过上次的山林大火,其实连野生动物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他们不会距离烧秃了的那块地方太近的,同时还需要蓄水,这段时间巴陵降雨量并不大,气温又高,所以适合居住的地方大概就是这几个位置。” 潘局看了一眼:“到底是当导演的人。” 采景这种事,对纪录片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对动物生存的环境非常了解。 这是岳州的专业。 “这份路线图去扫描一下,发到群里,出发之前所有人都先看清楚,对讲机充好电,不要出现任何人失联的情况。” 潘局还要继续带队去搜捕,岳州不是森林公安的人,参与到这个地步,已经不能再要求继续了。 林新雁腿伤未愈,她也不能要求继续,否则对队友来说是拖累,这种时候没有必要逞强。 等潘局走了之后,林新雁才问:“你今天为什么会上山?你跟刀疤说的那个东西到底怎么回事?” 岳州告诉她:“我小时候跟你妈妈一起在山上遇到过刀疤他们那些人,你妈妈当年正在追查的一个案子,背后有一个完整的供应链,他们打鸟只是伪装,实际上是在给一个境外象牙还有犀牛皮的运输做掩护。” “所以你手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东西。” 林新雁傻眼了:“啊?” “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认定你妈妈去世之后,有样东西被落在了我这里,”岳州也很无奈,“这些年,我走到哪里拍纪录片,都有人在跟踪我,不然你以为怎么那么多次遇险都能逢凶化吉?” 林新雁明白了:“你是说,他们居然还在暗中保护你?” “至少东西到手之前,我不能死,不然很可能就没有人知道那东西到底藏在哪儿了。” 岳州摸了摸鼻子:“可惜我是真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手里也根本没有这样东西,但当时我想的是,如果他们坚持有这样东西的存在,而又知道东西不在我手里,他们还能去找谁呢?” 找林新雁。 当然就是许颖唯一的女儿林新雁。 “你……”林新雁觉得自己开口得非常艰难,“你是为了保护我,才假装这样东西在你手里的?” “坦率地说,在不认识你之前,当然不能算是在保护你,而是保护‘许颖的女儿’。” 这句话是岳州的真心话,他在不认识林新雁之前,纯粹是想保护那个当年为了救他牺牲的森林女警唯一的女儿。 “这是我欠你的,”岳州说,“但时至今日,我依然要强调,这和我对你的感情无关,这是两码事。” 林新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岳州居然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把他们耍得团团转这么多年,甚至还让他们在保护他。 简直离了大谱。 第66章 助产师上线 “你上山是私自行动?” “我不是你们局的人,也不用遵守什么纪律,”岳州耸耸肩,“上山的时候当然也用了一点特殊办法,但总的来说没有违法,也没有违反道德底线,这你可以放心。” 林新雁都不知道还能说他什么好了。 岳州又补充道:“我是为了我女朋友才上山的,讲到哪里也只能批评我,但情理是能讲通的。” 林新雁过了一会儿才问:“明天不拍摄了?” “当然要拍摄。” “那还不回去休息!” 岳州看了看表盘已经摔出缝隙的手表一眼:“也到了起床的点了,我到时候直接去现场。” 林新雁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干涉他的工作,岳州安慰道:“到巴陵来这段时间,是我工作中相对轻松的时候了,真正在野外跟拍的时候,是不可能有这么舒适的生活环境的,所以不必替我担心。” “谁担心你了,”林新雁白他一眼,“行了你赶紧回去先洗漱一下吧,我也还有事儿要忙。” 沈承这边通知了他的家属,也有同事在这里帮忙,用不上林新雁了,肖志学没经历过这种事,潘局特意请了心理医生给他做疏导,别给孩子整出心理问题来了。 林新雁和岳州分开之后,直接去了古林西家里。 古林西是难得休息一天,还在睡懒觉,直接被林新雁的电话给打醒了。 “姑奶奶,我好不容易休假,有什么指示啊?” 林新雁说:“开门。” 古林西:“……” 林新雁非常确定自己当时的确是听到了母狮子类似求助的声音,她当然接触狮子并不多,所以她把当时听到的声音学出来给古林西听。 古林西听完对她的判断给予肯定:“的确是求助声,你后来没在山上发现它吗?” “没有,”林新雁也有些纳闷,“照理说巴陵不应该有野生狮子存在吧?” “那也不能把话说得这么死,”古林西打了个哈欠,“任何物种都是可能存在的。” “那如果是真的,它在求助,但我们没找到它,”林新雁有些担心,“会不会出什么事?” “山上现在不是还有你的同事们在搜寻吗?”古林西一下严肃起来,他提醒林新雁,“你赶紧跟他们说一下这个情况,真有需要,当然要立刻对那头母狮子进行救助……” 他话音一转:“但母狮子在经历危险的时候,会爆发出强大的攻击力,你要提醒他们格外小心。” 林新雁就不敢耽误,马上回局里,去借值班室的对讲机,和潘局说了这件事。 当天晚上,潘局他们就抬下来了一头母狮子。 那头母狮子身上有很多处的伤,最重要的是,它怀孕了。 母狮的妊娠期一般有100到119天,每次有1到6个幼狮,刚出生的时候身上会带有赭石色的斑点,特别是腹部和腿上,幼狮在四周大的时候尝试吃肉,通常是母狮回吐半消化的肉食。 古林西的休假自然又泡汤了。 他来的时候,已经有其他的兽医在了,但兽医哪里给狮子接生过,吓都快吓死了。 于是古林西马上说:“快去把岳州给请过来。” 岳州在野外生存的能力太强了,古林西下意识觉得应对这种事,他应该也有经验。 没想到岳州来了之后,居然真的说:“我以前在非洲给一头母狮子接生过,它当时的情况和现在差不多,因为受伤太厉害,没办法自主生产。”m.qqxsnew 于是两位男助产师就开始工作了。 最后这头母狮子生下来四只小狮子,但有一只从生下来就是死胎。 古林西让他们给这母子四个准备了一个相对空旷的地方居住,同时他表示:“麋鹿苑显然不适合,狮子是食肉动物,它们去了,那些其他动物就危险了。” 大自然是有优胜劣汰的,打不过人家,被吃了也无可厚非,人类并不适合去干预这类活动,但既然麋鹿苑是救助站,所有动物都该一视同仁,也不能放任麋鹿等等其他动物,就这么被这头狮子给吃了。 “这件事交给我,”林新雁说,“我来想办法。” 岳州还在遗憾:“如果刚才能记录下来就好了。” 每个珍贵的素材他都不想错过。 林新雁就朝他眨眼睛:“我早就申请过啦,你看那边!” 小彭举着摄影机,在场外和他挥手。 “也不能让你白来助狮为乐嘛,”林新雁说,“狮子情况怎么样?” “有一头幼狮生下来就是死胎,”古林西有些发愁,“母狮子很可能会情绪失控,你们找地方的时候,如果能有条件把母狮子和幼狮分开来,是最好的。” “为什么?”林新雁有些不理解,“难道母狮子还会伤害它的孩子吗?” “它就是为了保护它的孩子,才会受这么重的伤,生下来又发现有死胎,没准会迁怒到其他孩子,”古林西说,“当然也可能会根本不承认死胎是它的孩子,各种情况都可能发生,还是做好充足准备最妥当。” 林新雁就出去想办法了。 岳州的判断,情况可能会比古林西的结论更严峻:“饲养员必须全副武装,这种时候,母狮子产后抑郁的情况也很难说,到时候进去送肉,有可能会遭到它的攻击。” 它身上的伤,不是撕咬和搏斗留下的,而是枪伤和钝物击打的痕迹,被发现的时候,它脖子上甚至还扎着一个针管,这时候让它不对人类有本能的敌意和攻击力,也确实是有些为难它。 “要说起来,野生动物还是最适合让它们用自己的方式,回归野外去生存,”古林西想了想,“只是这时候它身上还有伤,就这么让它直接带着孩子回去,很可能伤口会感染。” 山上的情况还不好说,刀疤一天没被找到,他们就还可能会伤害山上的野生动物,那些陷阱里还有多少没能被及时救上来的野生动物,都还是未知数。 古林西有些发愁:“如果这时候公狮子在就好了。” 他这句话让岳州心里一动。 “我有办法了。” 第67章 老狐狸 古林西从不知道,岳州模仿狮子叫能这么像。 “太像了,”古林西连连称赞,“简直不可思议,你看我这一身鸡皮疙瘩起的!” 他把袖口撸上去,露出前臂来给他们看。 岳州说:“我对野生动物的叫声是有专门模仿过的,但是我只能模仿出叫声,不能准确地表达他们想要表达的情绪和意思。” “这个好办,”古林西说,“我们之前确实研究过,不过这方面我们也不算专业,要请动物学家来指导一下。” 动物学家是研究动物的科学家。研究对象包括动物生理、动物分类、动物生态、动物驯化等等。职业动物学家一般在大学、生物研究机构或自然博物馆工作,有时也在工业机构或养殖机构工作。他们会聚在一起对动物进行野外调查、实验、解剖以研究具体课题,把报告或成果写成书籍在刊物上发表。 巴陵市没有专门的动物学家,但刚好有一个动物学家在这里做野外调查,平时大部分时间待在麋鹿苑里做调查,而且她性格比较古怪,不喜欢跟其他人一起做调查研究实验,就喜欢自己一个人弄。 古林西带着岳州到的时候,冯初亦正在解剖那只生下来就是死胎的幼狮尸体。 隔着玻璃窗,古林西在外面告诉岳州:“冯初亦,她一般做研究或者实验,喜欢自己一个人弄,不跟别的动物学家合作,话也不多,我估计可能有点社恐。” 每个人性格都不一样,也没有谁规定了非得团体协作才能出成绩。 岳州很有耐心,丝毫不着急,他过了一会儿才问:“冯初亦能判断出狮子在什么情况下发出的声音是什么意思?” “她能判断,但自己不会模仿,”古林西说,“你理解成《天龙八部》里的王语嫣就行了,理论高手,实操不行,只能听,不能说,这要在学校,算得上英语成绩笔试满分,口试零分。” 这个例子太形象了,岳州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仟仟尛哾 “你说她性格内向,甚至社恐,会答应帮忙吗?” “她对动物本身就很感兴趣啊,这算什么帮我们忙?”古林西却说,“这是我们给她提供了研究机会,一会儿我来说,您就瞧好吧。” 最后那句话,他是在模仿岳州的口音,模仿的当然不像,但是很可爱。 现在岳州对他早已经没有最初那莫名其妙的敌意了,甚至因为林新雁跟他是兄弟,对他还有些格外的亲近感。 “那就交给你了。” 古林西换好了工作服进去,岳州在外面看着他和冯初亦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冯初亦就回头看了窗户这边一眼。 岳州淡定从容地笑了笑。 很快古林西就跑出来,一脸兴奋地说:“她同意了!” 看,你还不是也觉得还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得她同意才行。 不过冯初亦肯答应,这件事就好办许多。 林新雁找的地方落实下来,母狮子和它的幼崽们一起被送了过去。 因为沿路的运输环境相对闭塞,母狮子的情绪非常不受控,工作人员一直在观察它对幼狮们的反应,还好它没有迁怒。 等到了地方,所有人都是全副武装。 冯初亦是最后一个环节的重头戏。 她当然也穿了防护服,一方面担心会被狮子发怒攻击,保护她不会受重伤,另一方面,根据冯初亦的说法,她在防护服上涂抹了之前她收集到的某种动物体液,能有效安抚这头母狮子,让它闻到熟悉的“自己人”的味道。 所有人屏息以待,发现她还真的就这样单枪匹马把狮子们安顿好了,从头到尾那头母狮子也并没有出现任何激动到发狂的反应。 这地方也是麋鹿苑的一角,但外圈都有铁栅栏围住,不会影响它们在里面的活动,但也不能轻易跑出来。 冯初亦淡定地安置完它们,又给它们送了新鲜肉进去,最后出来的时候,古林西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你没事吧?” 冯初亦一边脱外衣,一边回答他:“没有事,那头母狮子意识非常清醒且警觉,它之所以没有攻击我,是察觉到了我的善意,它也不会攻击它的孩子们,目前来看,产后抑郁的情况应该是没有。” 所有人一起松了口气。 “但是它的伤口有些奇怪,”冯初亦说,“我刚才偷偷采了样,要等我比对完之后才能完全确定。” 林新雁在一旁问:“你怀疑有什么问题?” 毕竟伤口都是古林西亲自处理过的,照理说不应该还会有什么问题了。 “我怀疑它很快会发情,”冯初亦回答得很直白,“但这次和之前被人投喂有问题的食物是两回事,伤口上的东西很可能不是人为导致的,它在受伤之前,很可能正在交配。” 啊?林新雁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头母狮子已经到了临产期了,它当时竟然在交配? “虽然动物会有相对固定的发情期,但是本质上和人也没什么太大区别,”冯初亦说,“人类孕期也不是完全不能行房,不过这只是我初步判断,即便是真的,也不能证明当时这头母狮子是自愿的。” 说不定是没办法了,为了保护它肚子里的孩子,被迫配合。 总而言之可能可能性都有,而且就算动物学家对动物们再熟悉和了解,也没办法精准判断所有细节,毕竟那头母狮子没办法开口说话,还原当时的真相。 “你们走吧,”冯初亦很快就下了逐客令,“我要去做实验了。” 林新雁还想问几句,但她马上就被古林西给拉出去了。 等出来之后,古林西才说:“她脾气有些古怪,别追问太急了,要不然她可能随时就翻脸,到时候再想问,就麻烦了。” 林新雁有些懵:“她这么有个性的吗?” “天才嘛,”古林西耸耸肩,“多少都有些怪脾气的。” 岳州这时候看着他问:“伤口上的体液,你应该早就发现了?” “当然,”古林西“嘿嘿”一笑,“但我研究不出来什么啊,我只能判断出是不是人为药物控制的,很显然不是,那接下来就得靠冯初亦了,我怎么说的天花乱坠,都不如她自己的兴趣被勾起来,现在不就主动加班加点去做实验确定到底是什么了吗?” 林新雁评价道:“你真是只老狐狸啊。” 第68章 将计就计 冯初亦的效率很高,没过多久就得出了结果。 “我想它的伴侣应该还在山上。” 这和岳州判断的结果是一致的。 而且当时很有可能是那头公狮子去引开了刀疤那群人,才让母狮子得以在原地被森林公安发现,并得到救治的。 “所以,”林新雁咬着下唇想了一下,“现在母狮子一点特殊反应都没有,会不会是在伪装?” 麻痹对手,来获得喘息的机会,再找到合适的时机,冲出去。 在场所有人都对野生动物有不同程度的了解,但的确没有机会和这样有攻击力和杀伤性的大型肉食野生动物打过交道,因此在这件事上,还真的没有什么经验可以吸取的。 几个人碰了碰,观点基本一致。 林新雁说:“不能低估它的智商,人类能做到的事,它未必就不能做到,但是它现在还有几个孩子,带着它的三个孩子一起逃出去,这个难度有些大。” 这时候冯初亦才说:“想要一家团聚,也未必得是它带着三头幼狮逃出去,也可以是它的配偶闯进来。” 这话一说出来,蒋菱首先变了脸色。 “这可不行,”她都差点跳起来了,“麋鹿苑有这么多动物,不对,麋鹿苑还有这么多人呢,到时候万一那公狮子发疯了,这么多人和动物可怎么办?” 一旦发生骚乱,还很可能会引发其他动物跟着暴动起来,到时候场面失控,就很麻烦了。 林新雁说:“我得马上回去跟潘局汇报这个情况。” 她起身就跑,等她跑得看不见身影了,岳州才问:“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谁也无法估量,一旦发生造成的后果更加不可估量,但是……” 冯初亦把话说完:“但是一旦发生,这就是历史性的记录,很有研究价值。” 蒋菱和古林西的态度非常坚决:“决不能因为这个研究价值,牺牲大部分人和动物的安全。” “我也没说要牺牲大家的安全,”冯初亦说,“假设这对狮子夫妇真的有这样缜密的计划能力,拥有不输给人类的超高智慧,那么我们配合它们完成不就行了吗?” 岳州也点头:“我们要做的,只是帮他们完成这个计划,我们一开始就认为野生动物最好的生存环境是野外,之所以先找地方给它们居住和休养,是担心它们现在回归野外伤口容易感染,大大增高了死亡率,但如果它们自己有能力照顾好自己,这和我们的初衷是并不违背的。” 蒋菱马上就明白了:“你是说,我们所有人配合它们演戏,让它们以为自己得逞了?” “如果它们不打算暴力突围的话,最大可能就是自己已经策划好了逃跑路线,”岳州表示肯定,“我猜测,它们应该已经有了准备,这种情况下,只需要配合它们,在关键时刻为它们的计划提供必要充分条件,它们就不会伤害麋鹿苑的其他动物。” 冯初亦甚至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它们的确不会伤害别的动物,一来母狮子刚刚生产,体力各方面不足以到战斗状态,其次它们还有三个年幼的孩子要照顾,最后,不能排除初为父母之后,是会有一些同情心泛滥的,它们会下意识同情比它们更弱小、更缺乏战斗力,只能被人类‘困’在这方寸之间的其他动物们。” 这就真的是挺玄的,好像这些动物全都有高阶思想意识,还能产生同情、怜悯甚至是一些更复杂的情感。 但是在座所有人的专业,都是和动物打交道,谁都没办法否认它们真的能有这些能力。 即便没有,也值得为此去试一试。 如果它们是真的懂得这些情感的话,未必就看不出来这里的所有人都在为救治它们而努力,并没有攻击和伤害它们的意图。 林新雁下班之前就带着局里的决定回来了。 “我们商量过,先把麋鹿苑这边所有人和动物都进行保护性安置,至于那四头狮子,暂时不要去干涉它们,如果公狮子真的有能力带走它们,就放它们走。” 大家的意见高度统一,接下来就是看晚上了。 毕竟这一切都是基于现有条件下的猜测,是不是真的有这头公狮子,它和母狮子之间是否真的有逃跑默契,都是未知数。 晚上真是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林新雁因为腿还没好利索,一直坐着在等,她又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动静,伸长了脖子在往外看。 岳州根本不在这儿,他和小彭出去隐蔽起来准备拍摄了,如果公狮子不来,大家打算明晚还来,连续一个星期,如果还等不到,估计就是自己想多了。qqxsnew 但那头公狮子还真是不耽误他们一天时间,当天晚上凌晨一点半,整个环境都很黑,只有路边的正门附近留了一盏路灯,从里面走出来,得走挺远才能感受到这个光线。 公狮子还真的就这样来了。 它过来就得穿过大马路,而且这段时间虽说路上车不多了,但总也有几辆,有司机发现了,报了警,路上的监控摄像头也拍到了公狮子的情况,马上联合指挥所都被惊动了,连夜给沿路所有社区和单位打电话通知。 这条路上有不少在路边不远处盖起来的私房,他们没有物业,也没有护栏,如果公狮子突然发狂去袭击他们的话,来不及有所反应,很可能会造成伤亡。 于是附近一直埋伏着的森林公安们就统一行动起来。 苑内当然还是维持之前大家的决定,没有人上前去惊动它们。 公狮子如他们所料,真的没有伤人之心,它们这时候也顾不上别的了,带上孩子,就从公狮子进去的路线开始往外跑。 林新雁在里面用对讲机对外面的同事说:“它们没伤人,别惊动它们,让它们走。” 沿路早就有森林公安埋伏着的人,他们的队伍一路埋伏到山脚下。 它们肯定还是要回山上去的,那片山距离人类活动区域有段距离,除了还可能继续隐藏在山里的刀疤一行人之外,不会再有百姓进去了。 蒋菱到这时候才终于明白过来:“你们不止想放它们回去,也想利用它们,把刀疤他们钓出来,对不对?” 林新雁笑了起来:“将计就计而已,也不是什么新鲜招了。” 第69章 疑云重重 刀疤他们上山之前,不知道究竟准备了多少干粮,如今山上如果起明火,立刻就会被发现,现打野味,根本没办法做熟它,山上唯一能做饭的地方就是那个小木屋,现在已经被森林公安的人配枪把守住,不可能有人再能攻进去。 这么长时间不吃东西,饿都要饿死,除非他们带了足够多的压缩饼干。 沈承醒来之后,第一句话就是:“刀疤他们抓到了吗?” 林新雁也被强制留在这里守着他,其实是因为让她也好好养养腿,可她不肯,潘局就只能用人情绑架,说她和沈承一起上的山,现在沈承还躺在医院,她有义务来照顾。 两个病号现在一起在换药输液,林新雁还有些不服气:“我又没多大事,就是扭伤了而已,跟你比简直不能算是受了伤。” “受伤也分轻伤和重伤,”沈承当然看出来潘局的用意,非常配合地说,“你就老实点待着吧,别给他们执行任务拖后腿。” 林新雁一点就炸:“我怎么拖后腿了!” “是是是,你没拖后腿,是我拖后腿了,幸亏你们救我,不然失血过多我也得死了,”沈承无奈地说,“还没机会好好谢谢你们,等我出院了,请你们吃饭。” 林新雁就斜眼看他:“你这么说也太生分了吧,我们是同事哎,难道还让我见死不救吗?” 沈承问:“刀疤到底冲谁来的?是你还是岳州?” 岳州会被扯进来,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林新雁想了想,还是告诉他:“我妈当年牺牲,是为了救他,当然这是岳州自己的说法,但现在刀疤还在不停找我们麻烦,岳州又为了救我,转移视线,非说他们找的东西在他手里。” 沈承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啊,”林新雁也觉得莫名其妙,“岳州是为了保护我,事实上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刀疤看起来非常笃定,就是有这么一样东西在,而且能够让他不惜代价,跑回巴陵来。” 这就奇怪了。 “你没问过潘局吗?”沈承又问,“当年如果你妈妈的案子里真的有这么重要的一样东西在,潘局应该会知道啊。” 林新雁心里一动,有了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但她嘴上还是说:“有什么啊,我怀疑刀疤就是被他那时候的老大给骗了,还真以为有什么能发财致富的渠道呢。” 沈承也立刻就接受了这个观点:“也是,如果真有,早被端了,还轮得到他今天又来惦记?” 但这番话让林新雁心里有了个疙瘩。 晚上小彭过来接她:“岳哥让我来接你,他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 沈承就跟她挥手:“明天就别过来了,自己在家好好睡一觉,也别让潘局一直替你操心。” “知道啦,你好好养伤,等你归队噢。” 路上小彭还在问:“今年你们俩是不是流年不利啊,是不是得找个时间去拜拜,怎么一个比一个倒霉。” 林新雁说:“我可是党员,唯物主义者。” “那你伤怎么样了?” “扭伤而已,主要靠养,”林新雁耸耸肩,“领导不让这时候去执行任务,我只能在家歇着了。” “能歇着还不好啊?”小彭反手揉着自己的肩膀,“我这肩膀每天扛机器都快扛出茧来了,想休息都没法儿休息呢。” 林新雁对他们的工作还挺感兴趣的:“我看好多电视台都有真人秀啊什么的,那毕竟是跟人打交道,你们会羡慕吗?” “那倒是没有,”小彭立刻就否认了,“跟动物打交道也很有意思,而且我们主要是观察和记录,基本上不会去干预什么,有时候弱肉强食啊,舐犊情深什么的,真的很让人唏嘘和感动的,岳哥拍了这么多年,都还兴致勃勃的,想也知道不可能特别枯燥,相反有时候拍真人秀,遇到那种难缠的人,指不定还得多受气。” 这倒也是。 林新雁说:“我最开始工作那年,去抓了个捕蛇的,他当时被抓特别气愤,指着我的鼻子骂,说为了几条破蛇,居然置老百姓的生活于不顾,还抓人,简直就是本末倒置。” 说完林新雁又解释了一句:“他原话不是‘本末倒置’,我自己给总结的。” 小彭猜到原话估计有些难听,也就没追问。 “岳哥跟我们说过,你们的工作也很难开展,”小彭很理解,“比如之前那个山水林田湖草项目,路和通就不被老百姓理解,觉得影响了他们的正常生活,退耕还林啊这种,农民肯定很难理解,有时候他们的想法也不是完全没道理,人与自然和谐相处,是从长远来看必须要做的事,可眼前的哭声都听不到,光顾着去听远方的哭声,也确实是有些问题的。” “所以,我们做乡村振兴工作,必须和保护环境、促进人与自然和谐相处一起开展,只有能切实保证了老百姓的利益,让他们能更好的生活,在这个基础上再去谈其他的,他们才不会抵触。” 林新雁长长叹了一口气:“现在他们都说我叛逆,尤其是我爸,但是我在学校里是非常听话的,参加工作了更加如此,都说尊师重道、薪火相传,我们这一代,就是要接过前人的火炬,继续向前,所以你说,我妈当年为了执行任务,牺牲了自己的生命,难道我要在这时候退缩吗?” 林朝宗一直以让她远离伤害为由,去骚扰潘局长,让他干涉林新雁的工作,能尽量不去出外勤,当然,如果完全按他的想法来,最好是辞掉这份工作,专心去重修一门工商管理,将来好去接他的班。 可林新雁对管理公司一点兴趣都没有。 再加上现在,林朝宗已经再婚生子了,那公司将来她想不想接手是一回事,还轮不轮得到她接手,又是另外一件事了。 “有件事我一直挺好奇的,”小彭在快到林新雁家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当年你妈妈和潘局不是一起执行任务的吗?为什么你妈妈牺牲了,潘局甚至都没受伤呢?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仟千仦哾 第70章 守口如瓶 潘局坐下来的时候,手里的烟刚好燃到了头。 他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咳嗽了两声才抬起头看向岳州问:“你还记得多少?” “说实话,最开始是完全不记得的,我自己的潜意识并不愿意去承认,当年许警官是为了救我才牺牲的,”岳州说,“后来经过心理医生干预,才想起来。”.qqxsnew 他看向潘局:“当时您也受伤了。” 潘局把t恤从下面往上掀,伤口就这样露出来。 “陈年老伤了,”潘局说,“这一枪让我躺了整整半年,不过还是比许颖要幸运。” 到今天,潘局都不能喝酒,也不能吃任何刺激性的食物,在湖南,口味必须这么清淡,对他本人来说也是折磨。 “但是雁子好像并不知道这件事。” 潘局叹了口气:“雁子是许颖唯一的女儿,当时其实许颖和林朝宗的夫妻感情已经很紧张了,雁子一直不在许颖身边,连最后一面她都没能回来见着,朝宗的意思是,这些事没有必要让她知道,但谁也没想到,因为她并不知道当年案子有多凶险,居然执意考回来了。” “刀疤回来,似乎是为了一样东西,我为了不让他们去找雁子,只能承认东西在我手里,”岳州说,“可我印象里并没有这样东西,如果当年案子发生的时候就被警方发现了,也早就作为证物被上交,刀疤心里也该清楚,没人有权利再拿出来,或者即便拿出来,也已经没用了。” “这件事我们内部有纪律,不能告诉你,”潘局回答得很直白,“至于你有什么样的猜测,我也清楚。” 潘局起身,去文件柜里拿出来一沓资料来:“这些都是过去十几年里,各种实名的、匿名的举报信,全都怀疑我和当年的案子有关,即便当时我也在病房里躺了半年才慢慢恢复过来。”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岳州也坦率地说:“我这么说您可能不信,但我是最不可能怀疑您和那件案子有关的人,当时……您之所以会受伤,是为了救她。” 许颖是一个特别无私的森林公安,她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能豁出命去打击罪犯、救无辜群众,但潘永宁当年豁出命去救许颖,到底有多少是出于同事之情,有多少是出于私心,只有他自己知道。 岳州也是在心理医生催眠的情况下,才逐渐想起来当时的真实情况的。 潘局和他对视了至少一分钟时间,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人都已经不在了,”他捏了捏眉心,“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就算当年我是出于私心去救她,现在这件事也已经盖棺定论,连续十几年举报我涉案,我也坦然接受了组织十几年的调查,就算真有内奸,这个人也不可能是我。” “有没有内奸这件事,不是我的职责,我也没有权利干涉和过问,”岳州只想弄清楚一件事,“但当年她为了救我,明明是腿被击中了,怎么最后会牺牲呢?” 当时许颖之所以只被击中了腿,正是因为潘永宁飞身扑过去将她扑倒在地,否则早就击中她要害了。 潘永宁十分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你还是没能把所有事情都记起来。” “这次我特意重新回到山上去,又和雁子相遇了,”岳州说,“当年我牵着的其中一个小女孩……” “是她。” 潘永宁终于回答道:“就是雁子,她当年是被送回来和许颖一起过暑假的,她跟你一起上的山,你也一直牵着她,想把她送下山,许颖当时不止是为了救你,更是为了救她女儿。” “但雁子似乎并不记得这些事。” “应激创伤后遗症,”潘永宁说,“你应该是最清楚的。” 也就是说,当年受了刺激导致记忆模糊的,并不止有岳州,还有林新雁。 他们也正是因为这个初始原因的诱导,才终于在成年之后,可以自主选择自己人生的情况下,重新回到了巴陵。 “假设这件东西真的存在,有没有可能真的在雁子手里,只是她自己忘了?” “很有可能,”潘永宁十分头疼,“过两天,林朝宗要过来,他们父女俩因为许颖的事,也因为林朝宗结婚的事,一直关系有些紧张,我也想趁这次他过来,好好问一问,当年颖子留下的东西里,到底有什么是不太对劲的,这件东西在雁子手里一天,她就一天存在危险。” 但当然不能从销毁关键东西的角度来让林新雁平安,而应该早点把刀疤他们给抓住。 潘永宁的想法很简单,只要东西在局里,刀疤他们抓了林新雁也没用,这样林新雁就能安全了,那些被盯上要伤害和贩卖的动物也才能安全。 “我有个想法……” 岳州的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潘永宁打断了:“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孩子,你能因为颖子当年的事记到今天,还在一直试图保护雁子,已经足够了,你是个好孩子,但这件事你不要再参与了。” “我也并不是完全没有私心,”岳州轻笑了一声,“潘局,雁子现在是我女朋友。” 这回轮到潘永宁愣了愣:“来真的?” “来真的,”岳州说,“当时如果不是存了这份心思,您找我去假扮她相亲对象的时候,我就不会答应。” “好啊,好!”潘永宁大笑出声,“林朝宗这回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但他的态度还是很坚决:“就算这样,这件事跟你们也没关系,与其相信东西在你们手里,我想刀疤会更愿意相信东西在我手里。” “真的有这样一件东西吗?” “有,”潘永宁这回回答得非常直率,“但那条线上现在有我们的同志在,不能轻易毁了,否则多年来的布局,很可能只能抓到几个虾兵蟹将,如果不能一锅端掉的话,将来还会有更多野生动物被杀害,这也违背了颖子当年的初衷。” 岳州明白了:“规矩我懂,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一定守口如瓶。” 第71章 告一段落 东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山水林田湖草项目的第三方面内容,是人工促进修复工程,这个工程区域由于多年来的人工抬垄种植欧洲黑杨,导致湿地旱化明显,湿地功能退化严重,原本是要在清理杨树、平整垄沟的基础上,通过系统的人工促进修复技术去促进被干扰破坏的退化湿地有效修复,现在正在有序进行这项工作,没想到那几头狮子在回山的途中经过了这里。 理论上迷路的可能性比较低,毕竟它们也是经过了计划的,公狮子一定是做好了准备才来接走它的妻儿,南辕北辙到这个程度,肯定不太正常。 但它们最后还是回了山上,证明没有想换地方生活的打算。 岳州看完沿路的监控之后,问蒋菱:“需要我做什么?” “我们讨论之后,觉得那两头狮子在报恩,它们大概能判断出来我们对它们没有恶意,甚至救了它们,”蒋菱说,“所以它们去那里,应该是想提示我们什么。” 岳州明白了:“我们的摄制团队在跟拍山水林田湖草项目,你想让我们回看一下素材,看看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蒋菱给他鼓掌:“跟聪明人说话怎么就这么不费劲呢。” 岳州也没耽误时间,马上回去和摄制组开会,各个组的摄影师全都把最近一段时间的素材筛选了一下,很快就把相关的视频给传过来了。 “有句话我得说在前面,”岳州把视频给出去之前,特意和他们强调了一下,“这些素材都有可能被剪进我们的纪录片里,配合你们工作是公民义务,但你们也必须承诺,除了工作用途之外,不能外泄资源。” 蒋菱没有因为跟他熟,就觉得这番话说出来伤感情,反而很认真地说:“当然,这个我们一定不会外泄,你可以放心。” “话说在前面,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岳州这才笑了笑,“公事公办,不影响私人感情。” 蒋菱朝他眨眨眼:“放心吧,我们都是公事公办的性格,你们家雁子也是。” 岳州朝她微笑起来:“我有个发现,还真要惊动一下森林公安那边,要不还是你们来联系吧。” 保护区这边因为涉及到了山水林田湖草项目,潘永宁亲自过来了一趟,他最开始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上来就先说:“我们和孟书记那边已经沟通好了,问题已经解决了。” “不是那件事,”森林公安这边也是欧阳辉亲自过来,“我们之前在山上执行任务,救了一头临产的母狮子,它和它的配偶计划怎么从麋鹿苑逃出来,在回山过程中,经过了你们的项目区域。” 这件事潘永宁当然也知道:“这件事还是我让他们把附近拍到的监控发给你们的,因为担心它们乱跑会伤人,怎么,还没找到?” “找是找到了,”欧阳辉也非常头痛,“它们经过你们那片区域,却没有任何行动,看起来也不想迷路的样子,那又何必拐到那边去?” 潘永宁回头看看蒋菱:“你们有什么推测?” “我们目前推测很可能是它们在给我们什么提醒,”蒋菱说起来也不是很有底气,“所以我们现在要确定一下,它们在项目区域停留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记号。” 潘永宁明白了:“我现在回去,马上和小路对接一下,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蒋菱赶紧跟着一起去:“我也去一趟,有消息我马上过来。” 不到一个小时时间,林新雁就接到了蒋菱的电话:“我赶回去来不及了,那两头狮子还真是在提示我们,刀疤他们很可能逃窜到了长江外滩附近,你们赶紧抓人!”.qqxsΠéw 他们怎么从山上下来,还能躲过山脚下的森林公安的,还真是个问题,但干他们这一行的,总有些特殊门路。 现在来不及去推测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了,林新雁也马上通知了公安局那边,联合抓捕行动。 刀疤一行人,不止猎杀动物,这些年手里也攒了几条人命,早就是公安通缉的对象,只不过他狡兔三窟,永远有办法躲过警方的搜捕。 没想到这次竟然是两头狮子给了警方最重要的线索。 警方最后是在长江岸线附近,通过冒泡的芦苇发现藏在水下的人。 刀疤被抓到的时候剧烈反抗,被击中了左腿,最后才被捕。 林新雁亲自参与了审讯工作,她实在是很难理解,到底是多重要的东西,值得他千里迢迢回来送人头。 “东西就在岳州手里,”刀疤恶狠狠地说,“他拿着就是废物,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事实上,岳州根本不知道他手里应该有什么。 这件事陷入了僵局,因为刀疤本人也说不清楚他要找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只知道当时的老大在和许颖同归于尽之前,手里有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拿到了那样东西,就能搞到亚洲这一片的走货路子。 欧阳辉和当年一起执行任务的同事们开了个会,大家都对刀疤口中的这样东西没有印象。 之前跟刀疤差点联系上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只能从另外两个还在服刑的人口中去打听。 “结果怎么样?” “没有人知道这样东西。” “那之前那个意外死了的也不知道?” “他应该也不知道,”林新雁简直无语了,“就因为所有人都不知道,但刀疤又这么执着,所以大家才都顺着他的话来说的。” 说白了,和岳州承认东西在他手里是一个道理,先稳住刀疤再说。 这个东西到底存不存在都得打个问号,闹半天是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在拼命,那就真的是要笑死人了。 林新雁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这真不好笑。” 为此付出的警力太大了,到头来居然是这样一个结局。 之后欧阳辉想尽办法集结了当年所有参与了那次抓捕的同志,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东西根本就不存在,完全是知道刀疤要逃跑,许颖临死之前编造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引他有朝一日回到巴陵来,还在这里终结这一切。 “不管怎么说,我妈他们当年没抓到的几个漏网之鱼,总算是抓到了,这个案子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 第72章 见家长 那两头狮子居然真的千里迢迢走到长江沿岸去,就是为了给森林公安们提供线索。 冯初亦把自己关在了她的办公室里,好几天都在里面没出来,多半是在研究那两头狮子为什么突然通了人性,还能分出好人坏人来了。 林新雁听说之后还有些担心:“这么好几天了,不吃不喝怎么行?身体也吃不消啊。” 古林西就告诉她:“冯初亦那办公室里,有折叠床,还有两箱桶装方便面,甚至还有真空包装的盐焗小鸡腿,饿不死也累不死的,她就是社恐,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 被他这么一说,林新雁都开始羡慕起来:“那她岂不是可以一直待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多惬意啊。” “她只是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但跟动物打交道还是蛮开心的,”古林西耸耸肩,“所以她不在办公室就在麋鹿苑里,过不了几天她就得出来的。” 山林里有攻击性的野生动物存在,这还是给森林公安敲了个警钟,有它们在,就要随时做好防范,以免它们会下山伤人,也要随时做好准备,可能会有盗猎者上山打猎,这让森林公安的工作一下激增了不少。 林新雁去医院探病的时候还故意跟沈承说:“你就好了,伤得正是时候,给谁排班也不会给你排了,乐得清闲!” “你还好意思说我,”沈承斜眼看她,“伤没我的重,又扭着筋了,不用像我似的天天躺在这都快发霉了,能到处走,又没人给你排班,你才爽吧。” “说得跟我不乐意值班似的,可欧局他们就是不让啊。”林新雁摊手,“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这就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两个人斗了一阵嘴,医生过来查完房之后,林新雁就不吵他了:“嫂子一会儿就过来,你先自己休息会儿,我得去复查一下。”.qqxsΠéw 现在沈承每天都被各种人照顾着,很少能有属于自己的时间了,他只能在两拨人交班之间,短暂地喘息一下,不被人当成废人。 常年在外面跑的人,一下子被迫闲下来,确实需要时间调整自己,沈承现在搞复检就很拼命,恨不得明天就能好了,马上就归队。 林新雁刚从沈承病房出来,就猝不及防看到了一个她根本没想过会这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人。 等林朝宗走近了,她才问:“怎么,还有林老板大城市看不了的病?特意跑到巴陵来?”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林新雁还有许多不中听的话想说,最后都忍住了。 “你先出去等我吧,”林新雁说,“我去复查一下。” 但林朝宗不可能先出去等她,他全程跟着她,亲眼看到林新雁做完复查,又去细细追问了医生许多细节信息,最后才跟着林新雁一起出来。 “这时候跑来演慈父,意义不大,”林新雁面无表情地说,“我妈当年的案子已经结束了,如果你还觉得我只是为了这件事才坚持要留在巴陵,现在时机成熟了,可以来带走我了,那我就劝你还是别开口了,我不会走的。” “欧阳辉找我谈过了,”林朝宗十分让人意外地说,“我这次来不是带你走的。” 林新雁看着他:“别有耍什么花样,你在我身上没必要费那么多工夫,你就当大号练废了,刚好现在又有人给你生了个小号,重新来过就是了。” “当初公司成立的时候,我和你妈妈还在婚姻存续期内,这家公司你妈妈是有股份的,她走了这么多年,就当我替她保管着,你现在志不在此,由你自己想做的事,爸爸也想明白了,不反对你,”林朝宗说,“但等爸爸百年之后,该是你的东西,一分都不会少。” “可别,我也不在乎。” “在不在乎,都是爸爸妈妈留给你的东西,”林朝宗说,“将来都是能给你傍身的东西。” 他说完立刻又说起了别的,让林新雁没机会再拒绝:“欧阳辉说,你跟那个岳州真在一起了?” 说起岳州,林新雁更加警惕:“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岳州的工作很值得人钦佩,他不可能去接手你的公司。” 林朝宗默默地看着她,把林新雁都看得心里发毛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不是结婚了吗?不是生了个儿子吗?这么热衷给我找上门女婿真的合适吗?”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看重这些,”林朝宗感慨道,“跟你妈妈当年一模一样。” “所以你没必要一而再、再而三来试探我的态度,”林新雁说,“饿不死就行,我不需要那么多钱。” “正因为你是真的不想要,我才要更加用心去为你物色一个将来能独当一面的ceo,你依然是最大的股东,躺着就能把钱挣了,也好。” 林新雁简直无语了。 “那个岳州,”林朝宗突然转口说,“什么时候安排我们见一面。” 才刚在一起,也实在还没到见家长的地步,再说林新雁对自己的婚姻自主选择性太高了,她从来没想过需要林朝宗来替她把关。 “我是个成年人了,选择什么样的伴侣我自己心里有数。” “我不是想干涉你,但你们既然选择在一起,总有一天要互相见家长的,”林朝宗说,“而且我听说他最近做的那个纪录片,资金链有些问题,如果我能投资的话,他是不能能留在这里更久一点?” 他自己和许颖当年就因为两地分居导致了最后感情破裂,所以很担心岳州拍完纪录片就要走,他这个当爹的,能帮女儿把男人留住一天算一天。 原本以为这次提议依然会遭到林新雁的激烈拒绝,没想到她居然思考了一下就同意了。 “我觉得追加投资对成片效果来说是好事,”林新雁想了想说,“不过这件事我也不能替他做主,这样吧,你不是想见见他吗?我帮你把岳州约出来,你们自己当面聊,也省得我在中间传达有误。” 她把“见家长”轻而易举改成了“谈合作”,但无论如何,这次见面总算是定下来了。 第73章 开诚布公 林朝宗只要不是单独面对林新雁的时候,通身都散发出大老板的气质来。 还不是暴发户那种气质,他待人接物也很礼貌周全,但你就是觉得他是在向下兼容。 不过岳州和林朝宗想象中也不太一样,他坐下来的时候,还真没从林新雁男朋友的角度,尊称他一声“叔叔”,而是叫的“林先生”。 原本林朝宗是想好了,如果他套近乎叫“叔叔”,自己就要大义凛然地表示要“公事公办”,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关系而“徇私”,好家伙,现在人家根本没打算跟你套近乎,这又让林朝宗有另一方面的不高兴了。 怎么,你跟我女儿在一起,还故意叫得这么生分,是在给我下马威吗?想说不管我同不同意,你都会跟她在一起? 林朝宗天人交战了一会儿,岳州在这时间里,已经把笔记本电脑从包里拿出来开机了。 “这是我们整个项目的策划书,现在前期工作已经在进行了,但是按照我们现在拍摄的素材来看,原计划的七集体量,很可能放不完这么多内容,我们现在和巴陵的林业部门合作,也希望能借助这部作品,让更多人,尤其是孩子们从小就有环境保护的意识,”岳州说,“您可以先看看策划书,再决定是否要追加投资。” 林朝宗在对项目的时候,还是非常专业认真的,他仔细看完策划书之后,把眼镜摘下来问岳州:“你预计后期还要追加多少投资?” “当然是越多越好,”岳州也不跟他客气,“不过我们后期继续拍摄的时间周期,肯定是和追加投资成比例的,多的话就能拍更久一点,少的话就得斟酌了。” “巴陵这么小个地方,真有这么多东西可以拍?” 岳州点点头:“我虽然是巴陵人,但我和雁子一样,很早就离开了这里,因为种种原因回来,想为自己的家乡做点什么,但故乡情肯定是众多因素中最不重要的那个,我选择巴陵拍摄纪录片,最重要的原因是,它值得。” 至于是怎么值得的,岳州把他的ipad拿出来,调出他根据前面的素材,浅剪辑出来的一个三十秒的预告。 “您看看这个。” 林朝宗是正宗的巴陵人,他在这里生活的时间,远比岳州和林新雁要长很多,他自以为已经很熟悉这里了,不是省会城市,也不是典型的旅游城市,人口不算太多,也没什么压力,最大的优势应该是环境还不错,比较适合养老。 但年轻人是肯定要出去闯荡一番的,年纪轻轻就留在这里,在林朝宗看来,属于浪费人生。 可偏偏他的妻子许颖坚持要留在这里,多年之后又换成了他的女儿。 眼前这个年轻人,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拍摄和剪辑出的这三十秒,浓缩了整个巴陵的风光,看上去的确让人心潮澎湃。 可对于林朝宗来说,这也是剪辑手段带来的必然结果。 谁也不会把不好的那一面拍摄剪辑出来给人看。 “你会留下来吗?”林朝宗有些玩味地笑起来,“说起来巴陵这么好,可你不也早就离开了这里吗?如果不是这次拍纪录片,你会回来吗?拍完了你还会留下来吗?” 这是林朝宗考虑他和林新雁关系,最重要的一个条件。 如果纪录片拍完了,他拍拍屁股就跑了,林新雁是个倔脾气,她肯定还会记录留在这里继续当她的森林公安,夫妻两个常年两地分居带来的结果,林朝宗和许颖已经是最好的例子。 “留下来也要看是怎么个留法,”岳州笑了笑,“留下来成家过日子当然可以,但我这份工作的特殊性也决定了,不太可能长时间停留在一个城市,北上广深也同样不可能。” 这倒是句实话,所以这也是林朝宗最犹豫的一点。 可岳州轻而易举就把话题给带了回去:“所以您不用担心我会在工作完成之前离开这里。” 换句话说,你现在就是个投资人,问那么多干什么,我又不会影响工作。 林朝宗仔细想了想:“这份材料我能带回去给我的团队看看吗?” 如果有必要,他当然也能个人出资,但现在以公司名义的话,赚的钱还有林新雁一份分红,当爹的总要多为孩子想一想,不论她是否领情。.qqxsnew “当然。” 聊完了公事,岳州很自然地又切换了身份:“没想到是在这样的场合下和您见面,我是岳州,”他把自我介绍补充完整,“许颖阿姨当年舍命救下的……岳州。” 林朝宗听到最后一句,脸色直接变了。 “可能您一时无法接受,我确实在很小的时候,就和雁子认识,我们当年一起上的山,碰上那场意外。” 林朝宗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才说:“雁子不记得这些事了,我也不希望她想起来。” “这大概是她内心深处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不可的潜意识原因,”岳州点头,“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她永远不要想起来。” “你和她在一起,是因为这个?” 报恩什么的,现在真的是没必要。 “我的确是为了报恩,才在明知道刀疤他们要找的东西并不在我手里的情况下,一直放消息出去,就是不希望他们再去找上雁子,现在刀疤他们已经落网了,我可以更加坦诚地说一句,我对雁子的感情和这些事都没有关系,所以将来如果有分歧,我也会尽量和她平等沟通,不会因为许颖阿姨的关系,而去勉强自己答应她什么。” 这番话说出来,竟然让林朝宗松了口气。 如果岳州的感情真的更偏向于“报恩”,最终很可能会因为林新雁的关系,强迫自己留下来,可他志不在此,本来可以拥有更广阔的天空,到头来这份自我感动会变质,慢慢会让他开始埋怨林新雁。 到那一天,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你们都还年轻,我不会干涉你们的感情,”林朝宗最后说,“但你们也都是成年人了,如果是非常正式的那种交往,当然也要为未来多考虑考虑。” “当然。” 第74章 r-mett “wcpa评论框架,是我们工作的重要依据,”赵宏说,“首先要弄懂我们的现状如何,也就是要评估重要性、威胁和政策环境,评价的焦点在‘现状’上,这属于评估要素中的基本情况。” 岳州根据提纲向他提问:“那么规划如何?” “规划的重点在于我们的目标是什么,也就是评估保护地设计和规划,包括保护地的法律法规和政策,保护地系统的设计,保护地的设计还有管理规划,评价焦点在‘适宜性’上。” “接下来该考虑投入?” “对,也就是该思考,我们需要什么,评估管理所需的资源,包括管理机构的资源、保护地当地的资源。” “过程呢?” “主要是考虑我们该怎么做,评估管理活动的方式,管理过程的和湿度,效率和适宜性是评价的焦点。” 赵宏接着说:“包括后面评估的要素还有产出,结果是什么?评估管理方案和活动的执行情况;产出的产品和服务,管理活动的结果,服务和产品,都要考虑有效性问题。” “最后就是我们取得了什么,评估成果和达到目标的程度,要考虑效果和适宜性,与目标相关的管理成效。”m.qqxsnew 赵宏向镜头介绍:“《国际湿地公约》,也称为《拉姆萨尔国际重要是的公约》,是一项政府间条约,为湿地及其资源的保护和合理利用设定的国家行动和国际合作框架。” 缔约国的重要任务之一是识别并将其属地内重要优先的湿地指定为国际重要湿地,也称“拉姆萨尔国际重要湿地”,并确保这些湿地得到保护和合理利用。 目前在全世界范围内,国际重要湿地的数量已经超过2300个。 为了确保湿地得到合理利用,湿地管理者必须能够预见各种新问题并作出迅速有效的响应。 因此,需要进行管理有效性的定期和公开评估,让湿地管理者能够总结成功经验和汲取失败教训,这已成为国际重要湿地管理的一项重要内容。 《国际湿地公约》在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讨论、评估和现场测试之后,于2015年公约缔约方大会第十二届会议审议通过了国际重要湿地管理有效性跟踪评估工具(r-mett)(第xii-15项决议)。决议鼓励尚未建立有效评估机制的缔约方使用r-mett。 “r-mett在2007版mett的基础上针对《国际湿地公约》和湿地的需求进行了一些改编后,有一些内容发生了调整,”赵宏介绍道,“数据表1b,根据生态特征描述及国际重要湿地信息表识别并描述湿地的价值,包括了包含湿地所提供的生态系统服务在内的生态特征信息,以及其国际重要湿地的制定标准。” “有所新增吗?” “又,”赵宏继续介绍道,“新增了选择题,分别在生态特征描述、跨部门管理委员会的成立以及国际重要湿地管理机构的沟通机制有效性方面增加了三个多选题。” 当然还有数据表5,国际重要湿地的生态特征趋势,包括生态系统服务和社区利益,这是新增加的章节,要求填写过去五年内包含湿地所供的生态系统服务在内的生态特征以及国际重要湿地的制定标准的变化趋势。 r-mett数据表1至4都基于mett,数据表5摘自世界自然保护联盟世界遗产保护评估表4. “数据表1至4关注的是wcpa管理有效性评估框架中的基本情况、规划、投入、过程和产出前五部分,也就是我之前介绍过的内容,”赵宏最后说,“而数据表5关注的则是成果部分。” “那r-mett的目的在于管理有效性的进展,它能取代为实现适应性管理而采用的更全面的评估方法吗?” “不能,r-mett由湿地管理者或者其他相关工作人员来完成,可以为某一特定湿地提高管理有效性的进展提供快速的评估,不过它的效果也有一定局限性,比如它不应被当作一个孤立的评价,也不能作为适应性管理的唯一基础。” 采访中途休息的时候,赵宏还有些不放心:“我说得会不会太专业了?会晦涩难懂吗?” “我们后期肯定还要做一些深入浅出的举例来配合你刚才介绍的内容一起播出,”岳州说,“不要有压力,就按你自己想要分享的内容来介绍就可以。” 于是中场休息之后,赵宏继续对着镜头介绍道:“由于不同的湿地的目标、资源和需求存在巨大差异,评估结果也基于评估工具的定性方法且高度依赖于个人的主观判断,相比于不同湿地间的比较,r-mett在比较统一湿地或一组相关湿地随着时间发生变化的方面更加有效。” 赵宏非常想要通过岳州他们这个纪录片,把r-mett更好地介绍出去。 r-mett主要用于提供对wcpa评估框架内管理阶段的快速评估,而对“成果”的评估有一定的局限性,因为无论湿地的管理多么好,如果生物多样性不断下降,那么建立这个保护地的目标就没有实现,所以有关湿地状况的评估在整个评估中仍应视为重中之重。 赵宏最后说:“虽然有不少明显的局限性,但r-mett还是有很多优点的,使得它成为对国际重要湿地管理有效性评估的快速且易于实施的评估工具。” “比如说呢?” “比如说能够为湿地类型保护地,特别是国际重要湿地提供一致的评估系统;也便于重复使用;可长期监测项目进展情况;保护地工作人员可以相对快速和容易地使用,不必依赖较高的资金或者其他资源;也易于被非专业人士理解。” 拍摄完这段采访之后,赵宏还是有些紧张:“真的不会太晦涩难懂吗?” “放心吧,”岳州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林业部门这次是我们的甲方,也是出了宣传费用的,怎么采集素材,是我们的工作,能不能交出让你们满意的答卷,那就要看我们的本事了。” 赵宏被他的自信安慰到:“那就靠你们了。” 等到晚饭的点,林新雁才终于赶过来,她第一句话就是:“搞定老林了吗?” 岳州含笑问她:“你是问搞定投资方林先生了没有,还是搞定未来老丈人没有?” 第75章 金童玉女 林新雁关心的当然是投资的事,至于林朝宗答不答应她和岳州在一起,她根本没考虑过。 答不答应都不可能有什么影响。 她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单位能不能和岳州他们的纪录片合作成功,这样可以借助纪录片和岳州本人的影响力,让更多人关注到环保这一块上来。 “林总说要团队评估之后再给我消息,”岳州检查了一下设备,然后和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走吧,吃饭去。” 林新雁问:“最近好像没怎么见你们开会了。” “开会都在你看不到的时间,”岳州知道她对自己的工作有误解,“因为收工之后需要留出时间给各部门做好自己的整理工作,所以一般我们开会都在凌晨。” “可是你们需要很早就出发去取景地啊。” “所以我们有轮班,”岳州挑眉,“怎么,你以为你男朋友是周扒皮吗?不准团队工作人员睡觉?” “只是突然觉得你们的工作也不比我们轻松、自由多少。” 一样的轮班,一样有紧急任务就不管白天黑夜,一样没有所谓的假期。 “听蒋菱说,你最近在跟着冯初亦学什么?” “就觉得她还挺厉害的啊,”林新雁说,“上次我过去找林西,居然发现冯初亦把他赶出来了,正在解剖动物尸体。” “然后呢?”.qqxsΠéw 然后林新雁当然就申请进去观摩了。 那头出生就是死胎的幼狮,是冯初亦现在最好的实验标本,她从解剖开始,到后来完全不满足了,甚至想亲自再上山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野生动物。 “你是不知道,我进去就被吓了一跳,她的房间里不是书就是动物,养了各种各样的动物,多到我以为自己误进了《神奇动物在哪里》的片场。” 就这还只是冯初亦暂时在巴陵这边的住所,她自己家里更多,因为这次要出来住很长一段时间,不得已托付给了另一位动物学家去照顾。 “她还担心呢,说她那位师兄对动物这么爱不释手,到时候等她回家,估计一屋子都给搬跑了。” “听你说的怎么有点像被迫离婚的父母在对孩子的抚养权上有遗憾呢。” “虽然举例不是那么恰当,但是好像也有点那意思。”林新雁真是开了眼界,“说好社恐的呢?我看她聊起动物来根本停不下来,我都听困了。” “她没生气?” “反正我没看出来,感觉她也就是需要个听众炫耀一下她那些宝贝们,就跟当了妈的炫耀自己孩子似的。” 林新雁说到这里,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有一只麋鹿马上就要生孩子了,但是林西判断可能会难产,到时候会请冯初亦去帮忙,你要去吗?” 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结果也是未知的,记录下来没准是个还不错的点。 “当然去,”岳州马上掏出手机来做记录,“预产期什么时候?” “它都已经发作了,林西的意思是,还是先让它自然分娩,如果有危险,再人工介入进去。” 怎么最近感觉和动物生孩子给杠上了,刚帮母狮子分娩,这又来了麋鹿。 “哎?”林新雁突发奇想,“要不然它分娩的时候,你去现场直播一下?” 直播? 林新雁马上说:“不是让你现场开直播啦,是到时候把视频剪辑成直播的样子,你再给配个音什么的……” 她说的不是旁白,而是配音。 岳州用手指着自己:“我?一个男人的声音去配分娩的母鹿?” “这样才好玩呀,能吸引很多观众的,”林新雁学着他的样子指了指自己,“就像我这样的观众。” 岳州有些哭笑不得,但没想到林新雁这个提议,居然得到了冯程和小彭他们的一致认可。 “你怎么知道我岳哥特会模仿的?”小彭马上把手机里的视频拿给林新雁看,“你看这个!” “动物的生活和行为是和大自然密切相关的,动物的交配也就遵循自然规律。动物们一般都在春天进行交配。万物复苏,动物们躁动不安,难掩冬季的压抑。在动物眼里,春天是一场说来就来的繁衍热潮……” 他的语调非常奇怪,有点儿像动画片里搞怪的小男孩儿。 “捏着嗓子发出尖音,当时是为了搞笑,结果被他们录下来了,还一直存到现在。” 要说男人很难发出这样的声音,一不小心就容易变得“女声化”,林新雁啧啧称奇:“你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开什么玩笑,”冯程说,“他当年可是他们全系最高分毕业的,现在都还是江湖上的传说,只是谁都没想到,他放着那么多高薪挖他的工作不干,跑来拍纪录片了。” “就像我们这些干公务员的,工资也不多,事还真不少,也不是谁都没有点别的谋生本事,但事情嘛,总得有人做。” 冯程还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听完这句话,是分感慨地说:“岳州还真跟你说过类似的话,总而言之为了理想。” 他去勾住岳州的脖子,故意朝他挤眉弄眼的:“和我们小林警官还挺默契,够心有灵犀的啊。” “当然,”岳州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推下去,“我和我女朋友不心有灵犀,难道和你心有灵犀吗?” 冯程直接傻眼了。 小彭虽然这时候才等来正式官宣,但他早就猜到了:“我就知道小林警官迟早得落到你的魔掌里。” “为什么呢?”林新雁还有些好奇,“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你们两个都很明显好不好?”小彭直翻白眼,“岳哥去采访赵宏,只要在镜头外,什么话题都能往你身上带,赵宏那天还问我呢,岳哥是不是看上你了。” 林新雁长长“哦”了一声:“原来你对我早就怀有不轨之心……” “是很早,”岳州也坦然承认,“早到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还没有对我有非分之想的时候。” 林新雁又纳闷了:“我表现的也很明显吗?” 这回轮到冯程开口了:“跟你说话的时候,你从来没往别人身上看过,眼神总是落在我们岳州身上,不过美女嘛,喜欢帅哥是应该的。” 他“啧啧”两声:“看这一对金童玉女,多般配啊。” 第76章 奇怪的约会 岳州和林新雁谈恋爱的事,很快就整个林业系统都知道了。 听蒋菱说,他们潘局得知这件事之后,还特意致电欧局,早知道俩人有这个关系,是不是能找岳州给打个折什么的,被欧局好一番科普,公私分明是什么意思。qqxδnew 沈承最近身体好多了,经过他的强烈申请,终于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 森林公安的同志们根据自己休息时间,一直上门去探望,一时间沈承家里车水马龙,不知道的邻居还在打听,他们家是不是生二胎了,结果一上门,发现躺着的不是沈承的夫人,而是他本人。 总不至于这二胎是他生的。 林新雁学起来的时候一边学一边自己乐得不行,最后学着学着自己笑得腰都弯下去了。 岳州劝她低调点:“沈承总要好的。” “好了他还能揍我啊。” 揍肯定不能揍,但他能跟欧局长汇报,哪怕是躺在病床上,都可以给欧局长打电话:“雁子这么天天连班的,是不是能给她放个长假好好休息一下,人家毕竟现在有了男朋友,总得给人家时间处对象啊。” 于是林新雁从洗手间出来,就收到了欧局通知她去办年假的手续。 “欧局我今年年假不是休过了吗?”林新雁觉得莫名其妙。 “你上次不是休假期又在加班吗?得给你补上。” “……还能这样?” 欧局长斩钉截铁地说:“能。” 岳州问她:“既然放假了,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组里指导指导工作?” 林新雁就是闲不下来,她平时习惯了执行任务,别说放假,她就是不出外勤,只在办公室里待着,都坐不住,真放假了干什么呢?她在巴陵最好的朋友蒋菱,放假跟她的时间也不一致,一个人能去干什么呢? 还好岳州这时候冒出来,提供了一个好去处。 “会打扰你们工作吗?” “跟我一起坐在监控室就行,”岳州笑一笑,“你们领导特意给你放的这恋爱假,总不能辜负,咱俩必须得在一块儿。” 但岳州不可能扔下他的摄制组,自己跑去放假,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林新雁给带去组里了。 第二天小彭放假,刚好是另一组的摄影师张发条对林新雁是只闻其名,还没见过本人。 他看到林新雁之后第一反应是叫了一声:“嫂子!” “不错,”岳州给他肯定,“比小彭有眼力见儿。” 林新雁也不像别的还没成家的,或者谈恋爱很多年了的准家属,听人叫“嫂子”根本不会不好意思,还对他给予了肯定:“你这个称呼给了我灵感,回头我得去跟我们局的同志们交代一声,下次看到岳州别叫岳导了,直接叫姐夫。” 谁的哥的女朋友谁叫嫂子,那谁的姐的男朋友谁不就得叫姐夫么。 但是摄制组在外面搭起来的临时棚里又热又闷,坐一会儿就汗流浃背,林新雁观察了一下,这个棚里似乎除了她之外,没人知道热。 要不是岳州的后背全都湿透了,林新雁可能真要怀疑一下自己是不是感知出问题了。 他们好像对这种情况特别有经验。 好几个小时之后,张发条就起身说:“岳导我先去了。” 这是……终于要上厕所了吗? 林新雁看着他朝自己点点头示意,赶紧也朝他点点头,结果没过几分钟,张发条就湿着头发,换了身衣服回来了。 他一回来,岳州就立刻起身,也出去了几分钟,就这几分钟,他也湿着头发,换了身衣服回来了。 原来他们是用冲凉和换衣服的方式来降温,但在工作的时候,真的仿佛感受不到热一样。 就这样待了一天,林新雁感觉自己的衣服都能挤出水来了。 岳州有些后悔:“我忘了提醒你带换洗衣服。” 林新雁倒是觉得没什么:“你心里全都是工作,这点小事忘了也没什么。” 于是她先回家去换了身衣服,岳州坐在客厅里等她的时候,蒋菱刚好回来,她问:“雁子呢?” “在里面换衣服。” “哦……”蒋菱笑得意味深长起来。 岳州意识到她误会了,想解释:“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不用解释!”蒋菱马上制止他,“我懂的,我都懂!” 然后她快速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新雁换好衣服出来,还问他呢:“我刚听到开门的声音了,菱菱没回来吗?” “回来了,”岳州说,“展开了一些通俗联想,自己把自己给想乐了,现在躲回房间去,给咱们腾空间呢。” 林新雁“噗嗤”一下笑出来。 他们干脆把屋子腾出来让蒋菱休息,好不容易忙了一天,能有点时间休息,当然得出去正式一点约个会。 但两个人都没什么约会的经验,也不知道要干什么,想了半天准备去看电影,结果看得林新雁泪眼婆娑地出来,岳州也有些眼红,两个人都有些进入剧情了,出来之后半天都没说话。 林新雁过了老半天才说:“我们俩是不是约会太认真了。” “是太不认真了。” 不然也不会两个人都因为一个电影剧情感慨到这个程度,别说牵手了,居然还在讨论生死。 “要不然去吃个宵夜?”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岳州问:“你喜欢吃什么?” 好像又回到了之前林新雁作为“东道主”,带岳州去吃当地特色菜的时候。 相反那个时候两个人更像约会,现在反倒是有点像……处兄弟。 “我也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以前不怎么能吃辣,现在也能吃了,我都行。” 岳州说:“那去吃烧烤。” 巴陵的夜生活基本上被宵夜填满了,宵夜一条街灯火通明,就算到了凌晨几点钟,也热闹得像是晚上七八点一样。 林新雁自从回巴陵之后,还没有过这种经验,她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你喜欢吃什么?” “烧烤……”岳州想了想,“巴陵这边鱼是特产,到时候来条烤鲫鱼,再来点儿串吧。” 林新雁马上说:“好的。” 第77章 挑战 纪录片拍摄周期很漫长,整个团队协作能力都强,岳州要求高,自我要求更高,他半晚上和林新雁约会完回去,马上就把他刚看完的电影精神传达了一下。 “‘天上的每一颗星,都是爱过我们的人’,”岳州复述完,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其实用到动物身上,也是一样的。” 小彭毕竟跟他跟得久,一下就明白过来:“我们之前拍摄到的几个动物分娩的素材都能用上。” “冯初亦那边一直在研究,那头母狮子带着它的孩子们回去,像是完全忘了它最初生的是四头幼狮,”岳州说,“我在想,它究竟是下意识不想记起来事情真相,还是觉得已经死了的孩子没有价值了。” 这件事还真不好揣测。 下意识回避发生过的痛苦事件,岳州本人有过这样的经历,设身处地地想,也未必不会发生在那头母狮子身上,毕竟它不可能配合动物学家和兽医去做心理咨询和治疗。 至于觉得死了的孩子没有价值这件事,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人类都有这种情况,只不过不属于普遍现象。 生死的问题,对所有生物都是同样的,不会有谁能有特殊待遇。 “可是这一点,能怎么运用到纪录片里去?”摄制组其他同事们并不能十分认可这个点。 “当作一期的主题,我觉得完全可以,比如说亲眼见到父母、子女被猎枪打中的鸟,”岳州说,“生和死,一定是放到一起来讲的,有些小鸟破壳而出,有些鸟终于一颗子弹,有些动物被剥了皮,有些动物却在麋鹿苑里安稳度日,这对比起来,还是相当触目惊心的。” 解说词肯定不可能做到精准和动物本身的想法完全一致,那么既然是创作,导向性就很重要了。 “我们在这一期主题里,可以把生和死作为典型案例来对比呈现出来,解说词也可以适当讲一讲故事。” 岳州想了想:“这个主题我认为可行度比较高,我会根据适配素材,到时候先把解说词初稿写出来,后续怎么调整,大家再开会讨论。” 摄影组因为要参与相关素材的拍摄,所以必须参会,但他们并不负责内容上的问题。 编导组的人跟岳州也合作很多年了,大家都对他的判断是有信服度的,对题材和主题的掌控度,他也很有前瞻性。 编导邱邱唯一犹豫的一点是:“生死的话题有点儿重,咱们不是想主打小孩儿喜欢的风格吗?这么重的话题,他们能不能get到啊?”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岳州说,“我去电影院的时候,看到很多孩子都看这电影看得津津有味,笑的时候一起笑,哭起来也是嚎啕大哭,当然,这和电影里有个小女孩当主角有关,但我认为生死的话题,只要切入点恰当,没有必要低估孩子们的理解能力。” 这一点邱邱也肯定,然后她问:“什么电影?能团建一拨吗?大家都去看看,找找感觉。” “我就是这个意思,”岳州说,“这事儿说起来他们这部电影是从殡葬角度来切入的,算是国内电影里没有过的角度,而且做得不沉重,也不是单纯讲职业,更是在讲人的故事,艺术作品成功的道理都值得借鉴学习,我在考虑,之前咱们团队已经做过不少纪录片了,如果总在同一个角度的话,也很难突破自己。”qqxδnew 邱邱一下兴奋起来了:“这次咱们要做点儿不一样的吗!” “当然,可是怎么个不一样,就需要咱们好好讨论一下了。” 动画片的形式已经被pass了,这毕竟和保护区之前做的4d宣传片不一样,没有4d的环境去让大家体验,纪录片更多是在视频平台播放,是没有这种体验感的,动画片的形式能有机会吸引小朋友观众,但如果没有足够有吸引力的剧情,是很难吸引到成年观众的。 岳州说:“我小时候,那会儿正是《狮子王》盛行的年代,很好地讲了狮子王的更新换代,更讲了辛巴成长的故事,我后来干这行就一直在想,我们如果不用动画的形式,而是用纪录片,能怎么表达这个故事。” 就算能够多机位记录争夺王位的两方表现,它们的心路历程也很难用直接讲故事的方式表现出来,而且素材毕竟有限,也不一定能拍到适合讲故事的素材,更重要的是,这种跟踪性的拍摄,要做到完全不被动物们发现,是非常困难的,缺乏有效拍摄条件。 “最后我发现,非常难,”岳州自己总结道,“首先当然就是各位摄影师们最清楚的,基本上很难达到有效拍摄条件,有些变装机器人,最后不被发现的很少。” 说起这个来,他们的工作经验中还有过不少这方面的笑话,比如乔装成企鹅的机器人在偷拍过程中遭遇求偶的情况等等。 当时小彭还吐槽说:“一只机器人都比我先脱单,摘心了老铁。” 更别提像《狮子王》这种多机位、近距离拍摄才能捕捉到的素材资料了。 所以这种纯故事性的拍摄方法,成功率不高,机器报损率倒是会大大提高。 当然是必须被pass掉的。 岳州来开会之前,已经做好了几种备选方案,来供大家讨论。 “首先一点是,根据能拍摄到的素材,去按主题整理出来,然后再分别去写解说词,尽量和主题相靠,这是可行度最高的方案。” 邱邱说:“这一点问题不大,那就保这个,争一争其他。” “再挑战一下,那就是把最理想的主题解说词先写好,然后在摄影上下工夫,去尽量把相关素材拍到,这就非常考验摄影师的工作难度了。” 在场的摄影师们倒是都挺有信心的:“反正第一点是肯定能做到的,最起码能保住这条,我们挑战一下,成了最好。” 但这样一来,先把最理想的主题解说词写出来,就有可能成为无效功,一旦没拍到合适的素材,解说词就得重写。 编导们也想拼一把:“没事,我们不怕做重复工作,当然要争取最优。” 他们都表了态,岳州就说:“那好,编导组留下跟我继续开会,把解说词的初稿时间定一下。” 第78章 意外出行 岳州的工作量一下又加大了不少,他根本没有时间再陪着女朋友去实验到底哪种约会方法更合适他们了。 林新雁被迫休年假的结果就是,男朋友忙工作,闺蜜忙工作,同事也在忙工作,最后她居然只能去沈承家蹭饭吃,找人聊天。 刚开始沈承还说:“要不说雁子最有良心呢。” 但等到第三天的时候,他就觉出来不对劲了:“你怎么休年假天天往我这儿跑啊。”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林新雁也很无奈啊,“他们都在忙工作,又非让我休年假,这个时间也很尴尬,都约不到朋友陪我出去旅行,那不就只能来找你了么。” 沈承的老婆见她来还挺高兴:“你能来可太好了,总算能有人陪他说说话,孩子我都送她姥姥家去了,我又得上班,平时白天就他一个人在家里,嘴都要憋臭了。” 林新雁不会做饭,也不好意思蹭饭,于是每天点外卖过来,沈承吃盒饭明显比吃家里的营养餐要更享受一些。 “还得是这种不太健康的味道,才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少油、少盐,吃起来是健康,但是感觉吃了跟没吃似的,把卡路里浪费在不值得的食物上了。 而且外卖的盒饭和他们执行任务的时候只能吃的盒饭很像,让人感觉自己还有点用,能有个盼头,仿佛马上就能回去报道了。 “刀疤的案子判下来了吗?” “判下来了,”林新雁说起这个也觉得唏嘘,“那东西根本就不存在,我妈当年临死之前就怕他真的跑了不回来,故意说有这么个东西,就为了引他回来,这才让我们有机会把他绳之以法,就是可怜了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小事,”沈承根本不觉得有什么,“执法会受伤是很正常的,我就是觉得这次休养的时间拖得太长了,我应该早点去做恢复训练。” 林新雁也手痒痒:“可是你这样不太行吧?” 男人最忌讳被人说“你不行”,沈承“蹭”地一下坐起来:“试试?” “试试就试试!” 于是两个人一起到楼下小区里的运动区,摩拳擦掌地站着。 沈承的腿还没好利索,他走下来的时候还撑着拐杖,走到这里已经有些站不住了,马上找了个长条凳坐下来。 林新雁三两下就蹿上去,两只手紧紧抓住吊杆,整个人嗖的一下就从这头吊着到了另一头。 沈承在手机上给她计时:“不行啊你,还不如上一次的速度。” “我这就是热身,”林新雁当然不服气,“你等着,我再来一次!” 然后她飞快又来了一次,从吊杆上跳下来的时候,沈承刚好结束计时:“也就一般般吧,比我好的时候差得还是有点距离。” “你就吹吧你,”林新雁才不惯着他,“你到时候做康复训练,可得做好心理准备,想要恢复你之前的身手,肯定得花不少时间。” “那也是因为受伤,跟你不一样,不是本身体力的问题。” “算了,我不和老弱病残计较。” “你说谁残呢!” 林新雁翻白眼:“我是说你老。” 两人斗了斗嘴,沈承一扫之前阴郁的心情,眉头都舒展了不少,晚上林新雁把他好好交还给他夫人的时候,还悄悄去跟她说:“嫂子你放心,我今天把他气得斗志都昂扬起来了,他要还要死要活的,你再找我,我来收拾他!” 从沈承家出来,林新雁神清气爽地双手插兜溜达回去,半路上接到男朋友的电话。 “冷落了我的女朋友,”岳州在电话那头说,“我今晚的飞机,要出去几天。” 林新雁一下兴奋起来:“我年假还有三天!” “身份证号发过来,”岳州笑着说,“我来订机票。” 岳州是去工作的,但他之所以能直接带着林新雁,当然是因为她对这次工作也有发言权。 等到上飞机之前,林新雁才问:“我们这是去哪儿呢?” 岳州把机票给她看:“地方都不问,就直接跟我走,就不怕把你给卖了?” 林新雁一看目的地,就变了脸色:“你还真打算把我卖了啊?” “林总给我消息,邀请我去跟他们面谈,这笔资金的确重要,即便我这么高强度的工作,还是有必要过去一趟,但你不是还在休假吗?我好不容易能出来,不带上女朋友你认为合适?” 林新雁狐疑地看着他问:“真不是老林让你把我带来的?” “他没有明说,毕竟公事需要公办,他不可能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考虑任何其他因素来投资,”岳州笑着说,“但我私下揣测,他肯定想见你,把你带来没准他老人家心情一好,能给我多点儿钱。” 林新雁被他逗乐了:“把我卖了还说得这么直白,就不怕我翻脸啊?” “你怎么可能为了这么点小事翻脸,就算卖你,肯定也会卖个好价钱,”岳州把提前买好的零食袋递给她,“上飞机之后可以吃这些,飞机餐是真不好吃,我们一般出国都会自己带不少吃的,哪些牌子的好吃都摸索出来了。” 林新雁把袋子打开一看,还真有几样平时逛超市都难得看到的牌子:“吃还是你们会吃。” “邱邱最会这些,都是她挑出来的,”岳州上飞机之后告诉她,“我们团队到了野外,都是女的当男的使,男的当骡子使,个个都铜墙铁壁,所以以后你们有需要,可以随时喊我们帮忙。” “那可不敢,”林新雁说,“你就是故意的,别以为我就这么算了,老林找你去谈公事,我不会去的,我更不会去他们家,不用帮着劝我。” “我当然不劝你,这是你们父女之间自己的事,”岳州在这件事上还是很拎得清,也不会去过多干涉林新雁的隐私,“你信不信,如果我真的干涉你的决定,尤其是你还听我的,林总会更生气。” 当父母的,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子女在恋爱中失去独立思考能力,一旦听从对方意见到失去自我的地步,这段感情就注定是损耗。 第79章 岳父看女婿 岳州第一次知道,原来林朝宗的公司,原来是做一次性餐具起家。 现在许多餐饮业,尤其是还承接外卖的餐馆,每天对于一次性餐具的消耗量是非常大的。 一次性餐盒、早餐碗,现在大多都是做的可降解的环保材质,唯一让林新雁非常不满的是林朝宗还依然在做一次性筷子。 随着现在生活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多人没有时间或者精力去做饭,外卖越来越受欢迎,一次性筷子就必不可少了。 当然,这也是导致森林资源急剧下降的产物。 一次性筷子主要分成一次性木块和一次性竹筷,一次性木筷会导致大量林地被毁,加上消耗量巨大,根据有关部门给出的数据,中国市场各类一次性木筷消耗量已经到了450亿双,差不多消耗木材166万立方米,林新雁去看过相关报道,每加工5000双木制一次性筷子要消耗一棵生长30年杨树,全国每天生产一次性木制筷子要消耗森林100多亩,一年下来总计3.6万亩,最重要的是劣质木筷并不干净,还可能会导致一系列卫生问题的隐患。 林朝宗最开始就是做一次性木筷起家的,也就是因为这个,当年许颖就跟他无数次因为这个问题争吵起来,吵到最后两个人见了面都无话可说了。 林新雁现在每天都在蚂蚁森林上辛辛苦苦地收能量,每年坚持种树,林业部门每年植树节的时候也会组织去种树,哪里见得了林朝宗这种生意?所以当林朝宗提出来让她辞职去公司接班的时候,她简直和当年的许颖一样,无话可说了。 岳州来的时候,林朝宗就说:“我先带你到处逛一逛。” 现在公司下面的生产车间,林朝宗有事没事就会过来看。 他给岳州介绍:“我们早就已经不做一次性木筷了,现在都是做一次性竹筷,都是用可以再生的竹子做的,经济又环保。” 岳州问:“林总这些产品,只针对国内,还是也做出口?” “当然出口,”林朝宗说,“现在有出口退税的优惠政策,国家现在也鼓励用一次性竹筷出口,减少木材的使用,保护森林。”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岳州闻弦歌而知雅意,当然知道他是想说什么。 “林总到底是有个森林公安的女儿,”岳州笑一笑,“这方面还真是有觉悟。” “雁子每次朋友圈都会发这些环保的内容,我就是看都看会了。” 林朝宗没有别的途径去了解林新雁,林新雁的朋友圈也很少发,生活上相关的内容几乎没有,偶尔发的都是跟工作相关的,当年他和许颖起争执的事,后来矛盾一直存在,林朝宗当然意识到,想要和女儿缓和关系,就得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不过了解过这方面的相关内容和政策之后,林朝宗也的确觉得真是很有必要的改革。 “环境保护是功在千秋的事,不能为了眼前一点小利,牺牲掉未来,”岳州说,“我们一直在做这些相关工作,也是为了让大家逐渐意识到这些。” “你们做这一行……”林朝宗顿了顿,还是问出来,“赚钱吗?” 他其实更想问:像你这种国内、国际都拿过大奖的,再接活是不是钱能更多一点?就跟那演员拿了奖、出了名,能拿更多片酬似的。 “这话问得唐突,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林朝宗说,“我是个商人,不客气地说,我的确最关注利益。” “不唐突,”岳州把方向引到了一个更合理的上头去,“您是商人,来投资当然要考虑是否盈利的问题。” 他这么一说,林朝宗就满意地“嗯”了一声。 “我拿的那几个奖项,现在国内还是蛮认可的,虽然项目一直在持续拉投资,但我个人的酬劳是早就签了合同的,”岳州回答这个问题非常坦然,“不过我平时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都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不时之需是指?” “比如长时间没有接到合适的项目,这段时间需要去生活里找新的灵感,这些时候都是需要用钱的。” 他坦诚到这个份上,林朝宗又有了新的疑虑和担心。 “这种时候多吗?” “坦率地说,并不多,而且只要我想,还是有很多更能快速赚到钱的工作机会,比如配音。” 配音演员的酬劳,比起真正的演员明星们,当然是不值一提了,但这份酬劳已经比很多其他工种,包括长时间在户外进行拍摄创作,要来钱更快,因为所消耗的时长跟长期做一个纪录片项目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比如说给电视剧配音,一部七十多集的古装片,根据角色戏份来说,就算是戏份最多的主角,全片配下来,也最多一个礼拜可以完工。 林朝宗问他:“那你这样妥协的时候多吗?” “林总说笑了,”岳州说,“我从不妥协,接受的配音项目也是自己感兴趣的。” 两个人谈恋爱的时候,都没什么负担,需要花钱的时候少,不用为这些操心,可真的成家之后就不一样了。 岳州继续说:“我一直还是希望能够用这些作品,去撬开大家真正关注环保的一扇窗,幕后工作人员的生活,也可以作为一个很好的花絮补充,来作为吸引大家的一个点。” 能够理解的是,八卦是许多人的共性,完全做到对所有事都没有好奇心的人毕竟不多,如果能从幕后工作人员的生活,尤其是大家最关心的酬劳方面入手,能够吸引到一拨人的关注,就不亏了。 不管林朝宗怎么打听他的隐私问题,最后岳州都能拐回正题上来。 “林总这次考虑得怎么样?” 林朝宗回过神来,这才说:“可以走程序了,法务那边会把电子版合同先发给你们看看,有什么问题再细聊。” “好,”岳州把手机拿出来,“那我把我们制片人的联系方式给贵司法务部,到时候可以直接跟他联系。” “这次是一个人来的?” 林朝宗的问题终于问到他的正题上来了。 “和雁子一起来的,”岳州适时补充道,“她听说我过来还要去拍摄一些特殊素材,非常感兴趣,所以用最后两天年假时间,帮我去做做科普。” m.qqxsnew 第80章 雪豹间的竞争 林朝宗的问话,岳州肯定是不能全都如实转述给林新雁听,林新雁问起来,他就只是说:“林总比较关心之前投资我导演纪录片的盈利情况。” “他就是个商人,只关心钱。” 林新雁的语气比较平静,也听不出来多讽刺或者别的情绪来。 她更关心的是:“这次过来,不止是跟老林聊工作?” “不止,”岳州说,“其实林总通知我过来,投或者不投,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不需要我在这件事上耗费太长时间。” 所以岳州这次过来,主要是拜访当地的一位动物学家。 这位动物学家,专门研究被收治的野生动物,并且最近有一些新情况,那就是当被收治之后,已经不愿意回归野外去生活的动物们,在这里生下了他们的下一代,这些下一代已经长大,逐渐到了发情期、交配期。 “我对这些当然感兴趣,”岳州笑一笑,“虽然这不属于巴陵地界,但到时候可以作为补充材料,当然也可以开辟一个新的纪录片主题,这都是后话。” “我以为你对阶段性工作都是规划性非常高的,”林新雁倒是有些意外,“你居然会因为这种临时性的工作,从巴陵那边的剧组出来。” “关于野生物的纪录片,成本都相对较高,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它们的行为不受控,有属于它们自己的生长周期,所以能第一时间捕捉到素材,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不仅我要过来,张发条今天也会过来。” 张发条不需要过来和老林聊投资的事,所以他不用和岳州一起过来,还能在组里工作两天。 这是和林新雁的工作完全不同的领域,她听得啧啧称奇:“你们是不是听到有这种机会来拍摄,都会特别兴奋?” “毕竟机会可遇不可求,”岳州告诉她,“我们今天要去拍摄雪豹。” “雪豹?” “就是你知道的那种雪豹,”岳州说,“它们已经到了交配期,我们今天开始连续几天去观察它们。” 林新雁因为工作身份,去的时候还受到了这位动物学家韦志诚的高规格接待:“林警官您好您好。” “可千万别这么叫我,”林新雁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跟过来学习。” 韦志诚很严肃地说:“我们这里的动物,全都是你们森林公安救下来的,它们能在我们这里继续生存、繁衍,都是你们给的机会。” 这里的规模,并不比巴陵那边麋鹿苑的小,因为绝大多数都是猛兽,所以在四处都有非常牢固的护栏,即便是韦志诚,他和动物们交流的时候,也是需要有钢丝网护栏相隔的。 张发条扛着摄影机,对着站在钢丝网外的韦志诚,韦志诚对他们说:“洛克已经进入了发情期,妮娜和金妮是一对姐妹,它们都是从出生开始就在这里,没有真正在野外生存过,都没有进行交配过。” 洛克一直在晃来晃去,金妮比较羞涩,它一直在生存洞里没有出来。 洛克口水滴答,围绕在生存洞周边转了好几圈,做气味标记,妮娜率先走出生存洞,对周围陌生的气味有所感知,接受度还不错。 妮娜也开始滴口水,做属于它的气味标记。 而洛克已经开始在横躺着的树干上做尿液气味标记了。.qqxsnew 妮娜看起来已经有了发情的迹象,但同时也对洛克保持了高度的警惕。 它们互相试探,也互相警惕着。 妮娜从对洛克非常防备,到后来开始主动示爱,可以说相当大胆了。 韦志诚说:“妮娜已经到了发情期,它对洛克已经开始大胆示爱了。 他的话音刚落,妮娜在距离洛克的十米开外,和洛克对视一眼,眼神纠缠着,然后同时做了一个翻着肚子伸懒腰的动作。 看起来好像已经双方都有了情意。 但在场并没有一个完全的外行,他们当然对妮娜和洛克的关系有自己的判断。 事情远没有这样简单。 洛克看上去对妮娜似乎没有什么兴趣。 这并不是一个非常正常的反应。 难道它是在欲擒故纵? 它继续在树干上嗅着什么,但又对在它周边不停走着的妮娜没有任何反应。 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它在嗅着生活洞里的金妮的气味。 这让妮娜非常有危机感。 金妮从生活洞口探了探头,终于不再羞涩,主动钻了出来。 洛克主动走向了金妮。 这让妮娜非常暴躁。 它已经进入了发情期,需要洛克的抚慰,它在洛克身上已经付出了这么多时间成本,当然不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 妮娜直接跳上那根树干,径直走向了洛克和金妮的方向,并对金妮做出了攻击的动作。 两只母雪豹,为了争夺交配权,开始了它们之间的战争。 不远处的洛克就这样看着这两姐妹在为它而斗争,表现的相对冷漠。 镜头之外,林新雁悄悄问岳州:“你觉得它更喜欢谁?是金妮吗?” 岳州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 金妮在和妮娜的斗争中,很快就败下阵来,它非常罕见地直接落了下风,要退不退的样子,退了不甘心,不退又斗不过。 而洛克依然表现出不接受、不拒绝。 “真是个渣男啊。”林新雁说完,对妮娜和金妮的反应也并不满意,“这不是搞雌竟吗?” “动物世界并没有所谓的平权或是女权之类的先进思想,它们都只是屈从于动物本能,”岳州这次才说,“不能把它们当成人类那样,去用高级动物的道德感约束。” 林新雁和野生动物之间的交道,绝大多数情况,都是在一些特定的环境下,去对它们展开救治,至于它们的生存习性等等情况,她的确不算很熟悉。 这边三只雪豹的交配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韦志诚又有了新的任务。 他需要收集足够多的雪豹尿液,来为它们的健康状况做出判断。 张发条跟着韦志诚到了他的工作室。 “我现在要调配一种雪豹很爱喝的饮料,”他把一大勺什么东西放进了水里,搅拌均匀之后,走到了雪豹的进水区,倒进了它的盘子里,“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要收集尿液了。” 第81章 犹豫与选择 “我发现它们很喜欢在塑料袋上排尿,”韦志诚自己说起来都觉得好笑,“可能是那种滴落在塑料袋上的声音,让它们更有安全感?总之这种方法收集尿液,是最方便的。” 韦志诚把平铺着的黑色塑料袋摆在角落里,然后旁边都铺上了干草。 “这就准备好了,我们出去吧。” 人类退场,小格子被放开,没过多久,另一只雪豹西蒙就钻出来了。 西蒙第一时间找到了饮品区,很自然地跑过去畅饮起来。 监视器里能看到,它没过一会儿就把饮品喝完了。 “这种饮品非常利于排尿,”韦志诚说,“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进去收集尿液了。” 果然,没过多久,西蒙尿完,就从那个小格子里爬出去活动了。 小格子被重新关上,韦志诚拿了根抽管,打开门进去,吸了一管出来。 “酸碱试纸非常好用,”韦志诚一边说一边操作,“这能非常快速地帮助我们判断出动物的健康状况,比如西蒙最近身体就还不错。” 还真是非常快速的就能得出结论。 接下来韦志诚又带着他们去了另一边的猢狲区,它们之间又有新的组合产生。 动物的发情期和交配期各有不同,有像这次的猢狲一样,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看对眼、交配成功的,也有像雪豹那样,虽然到了发情期,但是没有达到交配共识的。 “我怀疑洛克是在报复,”韦志诚告诉他们,“之前妮娜没有到发情期的时候,洛克试图靠近,但是遭遇了妮娜的防御性攻击,把它从生活洞周边赶了下去。” 公雪豹在有些方面,也是有自己的骄傲的,你既然之前不给我脸,我现在就是不给你脸,风水轮流转,谁还拿捏不了谁了。 在另一边的丧偶鳏夫亚当其实也进入了发情期,可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洛克被两只母雪豹竞争交配,还不肯轻易做出选择。 它的伴侣已经去世了有一段时间了,亚当一直很期待能有新的伴侣,可妮娜和金妮都是它的近亲,所以不得已只能孤独地度过这段发情期。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万事万物都是这样,不可能存在绝对的公平。 这次的拍摄,直到岳州和林新雁的假期进入倒计时,洛克都没有在妮娜和金妮之间做出选择。 “等到母雪豹度过了发情期之后,它们就不需要公雪豹了,”韦志诚笑一笑,“到时候如果单纯拼体力或者攻击力,洛克在妮娜、金妮姐妹面前,很可能恢复之前被打压的状态。” 狂也狂不了多久了,到最后还是要看综合实力。 只可惜这些后续内容,都拍摄不到了。 回巴陵的飞机上,岳州一直在和张发条讨论:“这些内容等到拍摄周期结束之后,还是要抽时间去做全面记录。” “那就是说,还是单独另开一个主题,来进行拍摄更合适一些,否则像这一次,所有后续我们都没能记录到,就好像看一部剧、一本小说,最后没个结局一样。” 岳州想了想:“回去我来做一份详细的项目书,到时候让冯程先看一看,可行度高的话,就做起来。” 张发条特意抽出几天时间过来拍摄,当然不可能就这样浪费了,他回看一些素材,对岳州说:“岳哥,咱俩抽点儿空儿,把这些素材好好剪辑一下,到时候不管作为项目书的补充素材,还是单独的小片儿,总不能浪费了哇。” 那肯定不能就这样浪费了,岳州点点头:“剪辑的时候我叫上你一起。” 等他们讨论完,林新雁才问:“那些雪豹为什么不放他们回山林里去呢?” “就和你们把那几头狮子放回山里去,还得派人在山脚下值班,不让大家进去一样,野兽毕竟有攻击性,真的放回有人类活动的区域,双方都有危险。” 而现在完全的无人区,经过人类精心照料过的野兽,也未必还能好好生活了,它们之中很多甚至都是在人类的精心照料下出生和长大的,根本没有经历过野外恶劣生存环境,就这样把它们扔回去,它们很可能因为不适应,而导致一些别的状况。 如果精心照料的野兽因为放回山林,导致无法适应环境而死亡,长期情况下,很可能导致某一个物种灭绝的情况,这是谁都无法承担的后果。 这也需要林业部门经过严密的考察,认为有一定成功率,才会用这种方法放生。 林新雁想了半天:“可是野生物本来就应该能在野外生活的,我是觉得它们在人类的呵护下生活,未必是自己想要的那种。”.qqxsnew “的确,可这中间可能存在的风险,谁都无法预估,”岳州笑着说,“蒋菱他们一直在做的工作,就是尽可能为那些野生动物们提供更好的生存环境,候鸟每年冬天过来,都是自己选择的位置去生活,保护区的工作人员没有干涉它们的选择。” 人类干涉野生动物到什么程度,本来就是不好预估的,怎么才能在最低影响内,让它们更自由自在地生活,又不会和人类之间互相影响。 现在已经因为环保组织的科普和介入,很多人都开始反感动物园动物表演,它们都是被人类驯化过,才会进行那些表演的,对动物来说是非常大的伤害,像麋鹿苑这种远近距离观察动物本身的生活习性,才是更好接触动物们的方式。 林新雁说:“在这些方面,我不专业,当然还是根据专业人员的意见来工作。” “我明白,”岳州安慰她,“你刚才提出的问题,许多动物保护工作人员都有过犹豫,但最终肯定还是只能根据当下的情况来做出判断,需要救治和观察的动物们必须被转移到安全合适的区域来生活,等到它们恢复之后,还是否有回归野外的条件,那也需要根据情况来定。” 大家都有这方面的顾虑,最后也只能屈从当时的实际情况,做出符合当下情况最合适的判断和行动。 林新雁突然又说了一句:“我突然想起来有一次和菱菱追剧,发现剧里的女主非常理想主义,总做一些让人无语的事,我怎么感觉自己现在也有点儿这样了呢?” 第82章 蟒蛇 “这倒是不至于,”张发条听了都觉得好笑,“林警官性情中人,按说也见多了野生动物被人类活动伤害,想要保护的心比我们任何人都强烈,多正常啊,岳哥你说是吧?” 岳州正在低头看手机,抬起头的时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皱着眉说:“冯初亦那边出事了。” 下飞机之后,所有人一起往冯初亦那边赶,等人到了之后,林新雁发现所有熟人都赶到了这里。 她马上拉住蒋菱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她自己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颗蛋,孵出来一条蛇,”蒋菱低声告诉她,“结果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蟒蛇。” 蟒蛇学名:pythonbivittatus,属于蟒科,蟒属大型爬行动物 林新雁隔着玻璃去见到了那条蛇,肉眼判断,体长大概三米多,头颈部背面有暗棕色的矛形斑,头侧有一条黑色纵斑,头部腹面黄白色,体背棕褐色、灰褐色或黄色,体背及两侧均有大块镶黑边云豹状斑纹。 “蟒蛇不是一般都栖居于热带和亚热带低山丛林中吗?怎么会出现在巴陵?” 蟒蛇一般在国内,都出现在福建、广东、广西、海南、四川、香港、云南、西藏自治区这些地方,的确不应该出现在巴陵。qqxδnew “所以才说,不知道冯初亦怎么把它带到巴陵来的。” 蟒蛇一般善攀援,嗜昏睡,夜行性、杂食性捕食时常慢慢爬行接近猎物,迅速咬住后用身体缠绕致死,并压扁成长条形,整个吞食下去,虽然看起来嘴并不大,但一次性能吃下山羊、鹿、麂、猪等动物,更多时候吃鼠类、鸟类、爬行类及两栖类,除了猎获物的兽毛外,全都可以消化,但吃饱了一顿之后,可以四五个月不用再吃东西,冬眠四到五个月。 森林公安当然要依法询问冯初亦的正当理由,但她现在还在医院接受治疗,不方便询问。 “我们在她房间里找到了大量记录材料,她应该是在观察这条蟒蛇的发情情况。” “在交配季节,蟒蛇发情时,雌性从皮肤和尾基部的腺体分泌出其特征气味以引诱雄性,雄蟒会跟踪气味找到雌蟒,相遇后即进行交配活动,交配过程可长达3小时,产卵数8-103枚,孵化55-61天即破壳。” 这是冯初亦记录的材料里的原话,她自己养的那条是雌性,体长3米多,头颈部背面有一暗棕色矛形斑,头侧有一条黑色纵斑从鼻孔开始,经眼前鳞、眼斜向口角。眼下也有一黑纹向后斜向唇缘,下唇鳞略有黑褐斑,头部腹面黄白色,体背棕褐色、灰褐色或黄色,体背及两侧均有大块镶黑边云豹状斑纹,体腹黄白色。 这条蟒蛇符合一般蟒蛇的特征,头小,吻端较平扁,吻鳞宽大于高,鼻孔位于鼻鳞两侧,鼻间鳞长度不到宽度的1.5倍,后端是一对较大的前额鳞;额鳞成对;眼中等大,瞳孔直立,椭圆形,头顶、颞部均为较小的鳞片,体鳞光滑无棱,颈部54-64行,中段64-72行,肛前40-44行;腹鳞窄小255-263片;肛鳞完整;泄殖肛孔两侧具爪状后肢残迹,尾下鳞63-71对。 动物学家会关注这些,非常正常,根据她记录的内容,也基本能证明,她的确是在做观察实验,但这个行为太危险了。 蟒蛇善攀援,可长期生活在水中,嗜昏睡,夜行性、杂食性,喜热怕冷,25c时活动状态一般,30c以上时很活跃,20c时不活动或少活动,15c时便开始呈麻木状态,温度持续在5-6c以下时,蟒蛇即死亡。当室温上升到35c以上时,不喜活动,在强烈阳光下曝晒过久也会死亡,取食温度要在25c以上。 现在巴陵的温度,刚好室内在三十五度之内,正是蟒蛇最活跃的气候。 蟒蛇在春、秋季节,日出后活动,夜间少活动。高温天气多夜间活动取食,午后常躲藏阴凉处休息。高热过后开始变得活跃。雨天活动少,刮大风时则进入洞中隐蔽。有群居冬眠的习性,冬眠期约4个月,寒冷地带约5个月。冬眠大多利用自然洞穴、兽穴及岩窟。 在现在巴陵的气温之下,和蟒蛇同居在一个空间里,是非常危险的。 后来森林公安在冯初亦的住所,找到了她自己安装的监控摄像头。 人类和蟒蛇的生活习性不同,冯初亦晚上需要睡觉,而蟒蛇通常在这个时间段才开始活跃,所以她需要记录下来自己睡着之后的情况。 “真不知道该说她胆子大,还是没脑子,”蒋菱简直无语了,“还真当那蟒蛇能把她当妈吗?” 蟒蛇捕食的时候,通常是慢慢爬行接近猎物,然后迅速咬住之后,用身体把猎物缠绕致死,并压扁成长条形,然后分泌唾液,让食物润滑,方便吞食,而且不管猎物的体型大小,都是不经咀嚼方就直接吞下去。 蟒蛇的这种吞食方式主要来源于它们下颌的特殊结构,它们的下颌骨由彼此独立的两大部分组成,这两部分可以交替运动,为了更好的进食,蟒蛇在竖起前身同时,将嘴张大,咬住猎物,然后再闭合上下颌骨,依次让每个上下颌轮换的运动。如果这时有其他动物来进攻,它便立即将已吞进肚的食物吐出后逃离。 “它想吃了冯初亦?” “对。” 监控视频里,那条蟒蛇就是慢慢接近躺着的冯初亦,一下就咬住了她。 冯初亦其实在它慢慢靠近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但她一直在赌。 这条蟒蛇从孵出来开始,就一直是她在养着,平时也没有克扣过它的食物,就算没有吃得太饱,总也不至于饿着它,没有一定要吃了她的必要。 可当蟒蛇表现出攻击性,直到咬上来,全程不过几秒钟,速度太快了,冯初亦根本来不及反应。 “最后她怎么脱险的?”林新雁问,“蟒蛇理论上应该马上就会想办法吞了她才对。” “她当然有准备,身边放了电棒,那条蛇当时被她电晕了,”蒋菱告诉她,“还好蟒蛇无毒,不然就算她把蛇电晕了,都会死于中毒。” 第83章 蛇蛋还是鸟蛋 冯初亦之所以敢把这条蟒蛇养在自己房里,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觉得它无毒,至少不会造成生命危险。 但这条蟒蛇一旦胃口大到想把她整个吞下去,再去考虑所谓生命危险的事,都属于无效思考了。 现在冯初亦就因为被咬缠的问题,正在住院接受治疗。 过了好几天之后,森林公安的人才上门去询问她。 “我就只是想做研究而已,”冯初亦自己没太当回事,“而且不是有意的,当时我正在野外做调查,意外捡到的这颗蛋,最开始以为是鸟蛋,想要孵出来去看看。” 这种说法显然并不足以让人信服。 “你可是动物学家,不可能分不出来蛇蛋和鸟蛋。” 究竟是蛇蛋还是鸟蛋,还是比较好区分的。 蛇蛋比鸟蛋硬,而且长度也比较长,蛋面有凹凸。大多数的无毒蛇和少数的毒蛇都会下蛋,他们把蛋生在土坑、石缝或落叶堆里。蛇蛋比鸡蛋小一些,长一些,蛋壳也比较硬。过些天,小蛇就从蛋里孵化出来。像有毒的眼镜王蛇和无毒的蟒蛇,都会生蛋,有的一次能生三四十个蛋。有的雌蛇常常守在自己生的蛋附近,保护孩子,所以一般在野外不要接触蛇蛋,很可能会引来雌蛇的攻击。仟仟尛哾 “这是一般情况,但有的蛇不会下蛋,像有毒的蝮蛇,可以直接把小蛇生出来,它是孵胎生,有的刚生下的小蛇,外面还包有孵膜,孵膜破了,小蛇就钻出来了。”冯初亦回答得很快,“我当时没想到这么多,毕竟在那个区域,蝮蛇出没比较多,我们经常看到的,都是直接胎生的小蛇,下意识就把它当成了鸟蛋。” “但你在蟒蛇孵出来之后,总该和相关部门报备,你没有权利私自养国家保护动物。” “这点我承认,的确是我在孵出来发现是蟒蛇之后,起了研究的心思,”冯初亦说,“我在房间里做了充分的准备,是把它困在玻璃容器里的,否则我晚上也不敢睡觉,但它竟然能出来,的确是我没想到的,这件事我可以承担责任。” 冯初亦的态度就是,你怎么问,我答案都是这个,反正我就是想研究,你非要我承认最开始就是有意带过来的这只蛇胆,那我是不可能承认的,但造成的后果已经很明显了,要我担责那我就担责。 问题是,冯初亦也并没有伤害这条蟒蛇,相反她的确在很好地照顾它,不存在伤害国家保护动物的行为,这一点,她亲自安装好的摄像头记录下的画面就是最好的证据。 事后,欧局还在说:“不受控的动物学家,满脑子都是怎么搞她的研究,对我们工作增加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那条蛇怎么处理?” “虽然无毒,但蟒蛇本身对人类是有攻击性的,如果它自己愿意走,我们当然乐见其成,但现在大家都清楚,蟒蛇原本不应该出现在巴陵,它怎么能从这里自主回到它本来应该待的地方?” 欧局有些头痛:“这个还得和相应地区的野生动物保护机构先沟通一下,林业部门那边当然也要联系。” 林业局那边的野保科一直在跟进这件事的进度,他们很快就上门来了。 “要走,只能把它送走,就这么把它放生,非常危险,”蒋菱代表林业部门来沟通的时候就说,“毕竟现在我们这边是没有蟒蛇的物种的,把它放出去,对本地的生态系统也会产生影响。” 她也很关心冯初亦的问题:“冯初亦……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她没有伤害这条蟒蛇,但是非法圈养国家保护级野生动物是肯定的,”欧局说,“这件事我们内部还在讨论,暂时还没有结果。” “那她的伤势怎么样?” “伤势不重,但是肯定要做各种检查,虽然蟒蛇无毒,但也怕万一。” 医院那边有更准确的治疗方案,这一点森林公安这边全力配合,并不干涉。 原本蒋菱过来是找沈承先沟通一下,只是恰好欧局在沈承办公室,就聊了两句,欧阳辉接下来还有别的工作要忙,他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沈承刚恢复工作,还不能跑外勤,就主要负责文职工作,结果刚回来就碰到这么个事儿,他脑袋都大了。 林新雁出去负责如何安置那条蟒蛇的工作,蒋菱就坐下来和沈承聊:“蟒蛇的事,我们同事和雁子一起在处理,就是冯初亦来巴陵还有一些别的研究任务,她的住所里也还有不少其他动物,怎么处理也需要商量。” “名单带来了吗?” “都在这里,”蒋菱把u盘递过去,“这都是复制过来的资料,冯初亦虽然行事作风有些标新立异,但是她确实是一个很负责任的动物学家,她需要在我们这里完成她的观察和实验,我们其实也需要她的指导意见。” “你们的态度我清楚了,到时候一定如实和领导汇报,”沈承在本子上记了几点,他又问,“冯初亦当时肯定不止带了一颗蛇蛋过来。” “我们也是这样猜测的,但她坚持说自己只带了这一颗过来,”蒋菱也很无奈,“我们现在还在到处找,也担心会有溜出去的蟒蛇,不过目前来看,暂时是没有,毕竟冯初亦住所处她自己安装的监控中间没有空段,也从来没有出现过另一条蟒蛇。” “希望她说的都是真的,”蒋菱说,“我们这边也需要你们森林公安的配合,冯初亦那边的动物,除了她本人之外,其他人也不好擅动,我们现在这边只有一个兽医古林西能稍微控制一下。” 林业部门也不全都了解野生动物相关,还有许多学林出身的工作人员,对植物的了解会更多一些。 沈承一一记下来:“等我汇报上去,有结果了,肯定会和你们联系,联合开一次会的。” “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蒋菱出来之后,常常吁出一口气,这事儿现在虽然还没有又起波澜,但是怎么想都觉得有隐患,唯恐什么时候就一起爆发出来了,到时候就麻烦了。 第84章 铁面无私 冯初亦这边的事还没解决,林朝宗那边电话直接打到林新雁这边来了。 “这件事不管怎么样你都必须帮忙,”林朝宗说,“爸爸平时从来没跟你开过口,这可是你亲婶婶。” 林新雁的爷爷总共生了一儿两女,两个女儿都和儿子差的岁数还挺大,林朝宗做生意发家之后,两个妹妹都被他送去国外读书去了,之后就留在国外成家立业,现在基本上两三年回来一次,还只在过年的时候。 林新雁“呵呵”一声:“我哪里又冒出来一个亲叔叔了,爷爷都走多少年了,叔叔都没有,哪儿又来一个亲婶婶?” 林家的屋场大,很多同宗都住在一起,林朝宗说的这个亲婶婶,论理也算是比较亲的,她的公公和林新雁的爷爷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这位叔叔也算是林朝宗的堂弟了。 自从林朝宗发迹之后,乡下的亲戚就没有过不来找他的,林朝宗在生意上从来不含糊,也不可能给他们这些没有文化的亲戚提供相应技术岗位,但出手还是很大方,来投奔他的,回去基本没有空手过。 所以林朝宗在老家的名声很不错,谁家没欠他几万块钱呢。 那有事当然就找他了。 更何况林朝宗每次在老家的亲戚面前,自己的生意不当回事,却很为林新雁骄傲,一提起就说自己有个森林公安的女儿,和她妈妈一样英姿飒爽,不输给别人家的儿子。 恰逢夏末秋初,天气还是异常的热,巴陵又有一两个月没有正经下过一场大雨了,又总是高温天气,恰逢节假日的时候,从省里都会下来专门的巡查督导组,在各个乡镇搞巡视。 结果林朝宗这位弟媳妇张丁酉,就是这么刚刚好,被乡政府的巡查组给抓了个现行,正在自家田里烧稻草。 野外用火是明文规定禁止的,张丁酉活到五六十岁,从来都懒得不行,平时基本上没下过厨,也从不下田里干活,这天刚巧碰上乡政府巡查组,她就像中了邪似的,没事突然跑去田里烧起了火来。 幸亏没引发到烧山,不至于直接被刑拘,张丁酉被巡查组送去了当地林业站,之后就没消息了。 林老三一下着了急,赶紧找他那个有个女儿在巴陵市森林公安的堂兄帮忙。 林朝宗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没有烧山,没有到刑事拘留的地步,你帮帮忙,也费不了多少劲儿。” 说得还真是轻巧啊。 “我们天天组织宣传队,到处去宣传防火知识,尤其是傍山而居的乡镇村里,全都是重点宣传区域,”林新雁反问,“她是没长耳朵还是故意要这么干?这时候想起来要找我帮忙了?” “你婶婶没读什么书,你们跟她说那些理论知识,她听得懂什么?” “没关系,”林新雁轻笑一声,“我会有办法让她听得懂的。” 林业站的工作人员,最近防火高峰期,根本不能正常休息,每天都有人在值班。 林新雁过来的时候,还特意请了欧阳辉陪同,人家不认识林新雁,总还是认识欧阳辉的。 “欧局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指导工作了?”值班处的李志斌马上起身迎过来,“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欧阳辉就向他介绍:“这是我们局的小林,她有事想请你们帮帮忙,年轻孩子脸皮薄,跟你们又不熟,特意请我带着她来认个门。” 李志斌这才看向林新雁:“小林你好。” 林新雁马上上前一步去和他握手,同时开门见山地说:“李主任,我就有话直说了,我有个堂婶儿叫张丁酉,听说刚被你们抓过来了。” 李志斌一听“张丁酉”三个字,就明白过来了:“她还真不是我们抓的,是被省里的巡查组给抓了个现场,现在倒确实移交到我们这儿来了。” 他有些为难地说:“这肯定是要批评教育的,正在给她放视频,讲解火灾的危害,造成的严重后果,到时候还要她写检讨材料,全村去做检讨……” “那是肯定的,”林新雁马上说,“您千万别误会,我不是要来请您因为她是我堂婶儿,就给特殊照顾。” 李志斌看了一眼欧阳辉,欧阳辉朝他笑着点点头:“我们单位这小林啊,要在宋朝,也就是不够黑,不然肯定是另一个包青天,最是铁面无私的,想让她来帮忙说情,肯定不可能。” 现在的确有些年轻的同志是这个风格,李志斌心想,这就比来说情的好办多了。 “我们的同志也真是不容易,这么大热天的,也没个准假,每天都在各种巡查,有的还热晕过去了,实在是因为现在森林火险指数太高了,气温又高,真要是再发一次森林大火,那可真是大事了。” 巴陵之前已经发过一次森林大火,虽然是无人区的森林大火,但省里各个其他市又陆续发生过好几次人为造成的森林火灾,让巴陵市引以为戒,整个林业部门压力非常大。 “非常理解,”林新雁说,“他们找关系找到我爸爸那边,我爸爸又打来电话替他们求情,勒令我无论如何都必须出面帮忙,还说我那位婶婶没读过什么书,我们不管下去做多少次防火宣传,她都听不懂……” 李志斌听着听着,心又提了起来:“别的事我是真没办法,要学习、检讨的,都得遵照执行,不过这罚款金额方面,我们倒是可以酌情减少一点。”仟千仦哾 “不行!”林新雁一口回绝,“他们家条件确实不算太好,但罚款也不至于就让他们直接饭都吃不起了,既然好好去做宣传,他们就是听不进去,那不如抓个典型,多罚一些钱,让他们长长记性。” 李志斌:“……”这市局下来的小林同志怎么是这么个风格,还挺特别的。 “我是说真的,”林新雁非常严肃地说,“你们甚至可以直接明说,因为她是我们家亲戚,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一来可以让整个村里的人都知道,防火是大事,有亲戚也没用,该罚还得罚,而且是加重处罚,二来也给我省点事儿,不然以后那些亲戚朋友都觉得我可以出面帮忙,更加肆无忌惮,咱们工作就不好展开了。” 第85章 洞庭湖植物 李志斌真的听了林新雁的,对她那位亲戚抓典型重罚,果然比每天拿大喇叭到处宣传防火知识要有效多了,很快许多村子都听说了,有一户人家有个亲戚在森林公安,就只是在自己田里烧了点稻草而已,就被罚了好几千块钱,还要各种学习视频、写检查,当着全村人的面去做检讨,脸都被丢尽了。 有关系的尚且如此,更何况没关系的呢? 林新雁再次接到林朝宗电话的时候,直接说:“我早说过了,没有谁在法律面前能够有特权,别说我没有这个面子,就算有,也不可能去帮她说情。” “你这孩子真是……” “真是”了半天,林朝宗也没有别的话可说了,他早该清楚的,他这个孩子,比谁都执拗,打定了主意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早知道会是这样,何必去跟她开口呢,直接找欧阳辉,可能事情还能办成。 现在好了,林新雁直接招呼打到了欧阳辉头上去,欧阳辉接他电话的时候直接说:“老林啊,不是我不肯帮忙,你们家雁子可是当着面提醒我了,要是敢徇私枉法,她第一个去举报我。” 连“举报”这个词都用上了,可见林新雁的决心。 不过这些事,岳州是之后听林朝宗提起才知道的。 他最近有日子没能和林新雁约会了。 因为有了林朝宗公司的投资,他们又把之前因为预算问题砍掉的篇章拿回来,最近正在拍摄另一片洞庭大家族。 “千里金堤柳如烟,芦苇荡里落大雁。渔歌催开千张网,荷花映红水底天。”这是互相人民对“八百里洞庭美如画”的真情讴歌。 洞庭湖湿地气候适宜,阳光充足,无霜期比较长,生长着丰茂的湿地植被,生活着大量珍稀动物。 冬季湖泊水位回落时,大面积的浅滩沼泽和复杂多样的生态环境,吸引着许多越冬水鸟在洞庭湖栖息,数量有20多万只,还有麋鹿、长江江豚等等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洞庭湖湿地是可爱动植物们的美好家园。 那么不止有动物,植物也是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 镜头对准了迷人的阔叶林、绿油油的草甸、身姿柔美的沉水植物、亭亭玉立的荷花、迎风摆动的芦苇…… 放眼望去,八百里洞庭真的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 洞庭湖湿地共有湿地植物451种,其中草本植物占比高达97.8%,木本植物很少。湿地植物空间上呈现明显的带状分布特点,由陆及水的总趋势为:河岸阔叶林→沼泽化草甸→挺水植物→浮水植物→沉水植物。 这个季节航拍出来的效果,荷叶田田,一叶小舟点缀其间,比画儿还美。 在洞庭湖湿地的湘、资、沅、澧四水尾闾区河滩、湖中小岛与洲滩的过渡水淹带有阔叶林森林群落,主要群落为枫杨+三蕊柳+朴树群落;榔榆+桑树群落;枫杨+柳树群落。 在这块河滩上,还遍布着沼泽化草甸。 沼泽化草甸以根茎草木植物和一年生草本植物为主,根茎草本植物多为植物群落,以南荻、芦苇、短尖苔草、单行苔草等为主,一年生草本植物则多为伴生种,比如稻槎菜、碎米荠和猪殃殃等。 春夏的野花颜色艳丽,上镜特别好看,看了让人心情愉快,秋冬的草甸如果去拍照的话,也相当有氛围感。 岳州在这部分的解说词里,都加上了俏皮的推荐,让有摄影爱好的朋友们,有机会可以来这里打打卡。 水生植物遍及洞庭湖区的大小水域,是洞庭湖湿地一种重要的植物类型。 根据植物的根或者根茎涉水程度,可以分为挺水植物、浮水植物和沉水植物三类。 植物的根或根茎生长在水的底泥之中,茎、叶挺出水面,常分布于0-1.5米深的浅水处,也有生长于潮湿的岸边的,这种叫挺水植物。 洞庭湖挺水植物有芦苇、茭白、慈姑、香蒲等等。 芦苇和茭白比较常见,摄影师拍摄的时候也大致能够分出来,但是慈姑就不算特别常见了。 慈姑黄蕊白色花瓣,上面结着一个个像缩小版的桃子似的小果儿,看上去特别可爱。 香蒲的辨识度很高,绿色锋利的叶子中间,一束黄色的杆儿,小彭很快就认识它了。 浮水植物就更容易辨认。 生于浅水中,根扎于水底基质,叶片浮于水面的一类植物就是浮水植物。洞庭湖湿地常见的浮水植物有莲、睡莲、粗梗水蕨,荇菜等等,其中粗梗水蕨属于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 沉水植物则是植物体全部位于水层下的大型水生植物,叶子大多为带状或者丝状。 洞庭湖湿地沉水植物有很多种,比如菹草、穗状狐尾藻、轮叶黑藻、金鱼藻等等。 保护区请了一位比较熟悉这些植物的工作人员来配合岳州他们的拍摄。 章和煦在岳州他们拍摄之前,就把这些特色植物都介绍了一遍,方便摄影师在拍摄的时候,精准认出来它们,能更好地拍摄到合适的素材。 “其实还有一类归化植物,”章和煦向他们介绍道,“归化植物就是本地原本没有,从外地传入或者说侵入的植物,我们也叫‘驯化植物’‘迁居植物’‘外来植物’。” 根据途径不同,可分为自然归化植物、人为归化植物和史前归化植物三类。 归化植物与人类活动密切相关。 有些植物的引种完全是人类经济和生活的需要,有些则是趁人为活动之便,随机引入的。qqxsnew 受环境污染的影响,归化植物可以迅速发展起来,代替原来的植物区系。如果外来植物在当地的生态环境中建立了种群,并对当地的生态造成了不利影响,就可以称为入侵植物。 章和煦告诉他们:“洞庭湖的欧美黑杨等等,就属于归化植物。” 这倒是一个挺有意思的科普。 岳州的意思是:“我们能不能出一点小题目在这集纪录片最后,让小朋友的家长或者老师们,能带他们去做做社会实践活动,了解一下他们本地的某些植物,如果能在寒暑假来巴陵打打卡,那就最好了。” 第86章 知世故而不世故 “这当然是个好主意了,”章和煦马上积极响应,“我这儿就有现成的问题,你们可以记一记。” 岳州用了最原始和最高科技的方法相结合来做记录,他一边让小彭开着摄像机直接记录影音,还一边自己拿了个本儿在用笔头做记录。 “不一定非得在巴陵,只要能让孩子们个关注野生动植物起来,都是好事,”章和煦说,“可以让老师或者家长陪同孩子们一起,去认识身边的湿地植物,观察它们的外形特征。” “还可以让他们查一查莲和睡莲在形态和利用价值上有什么不同。” “当然也可以制作一个植物标本,”章和煦越说越兴奋,“植物标本的制作过程包含采集、压制、装订和保存等等,到时候我们弄一个比赛,让他们把只做好的植物标本拍出来直接参赛,优胜作品我们发一份荣誉证书给他们。” 岳州问了一些关键性的问题:“具体怎么做这个植物标本,能详细说说吗?” “当然可以。” 章和煦一一介绍道:“采集标本分为三种情况,如果采集的是小型草本植物,那么全株采集,如果是高大的草本植物,那么取花果叶完整的枝条,如果是木本植物的话,也是取花果叶完整的枝条。”m.qqxsnew “压制标本一共需要四个步骤,第一是清理,需要把采集到的标本清理干净,然后就是去夹压,把植物标本平铺在标本夹,或者用废旧的书来代替标本夹也可以,铺上吸水纸,合上压紧,让标本能够尽快地平整和干燥;初压的标本水分多,要勤换吸水纸,前两天可以每天换两次,之后再慢慢减少次数,最后是整形,最初几次换纸的时候就需要整形,避免标本褶皱和破损。” “装订标本同样是四个步骤,首先要把标本放置在白卡纸的适当位置,留出两角粘贴照片和采集记录就行;然后修去过于密集的枝条啊,叶子和花;再选好几个固定点,用白乳胶把标本和白卡纸的主要接触点粘住,最后就是装订好之后,要对标本进行标注。” “保存的方法很方便,制作成精美的相框,作为装饰品摆在自己的房间里就行。” 章和煦最后提醒道:“不过部分标本的采集,一定要征得当地相关主管部门的批准和同意才行。” 这次拍摄收获非常大,岳州晚上和摄制组开会的时候,表情都是眉飞色舞的。 等到商量出接下来的拍摄计划之后,他还兴奋得睡不着觉。 他的女朋友刚好在这个时候送宵夜过来。 邱邱接了他们那份宵夜袋子过去,就非常识趣地把大家往外带:“谢谢林警官!我们导演真是好福气啊!” 林新雁大剌剌地走到岳州坐着岔开的两腿之间,居高临下地打量他,很快做出判断:“瘦了,也黑了,黑眼圈快比眼睛都大了。” 这判断还真是精准。 这几天巴陵都是大太阳,去拍摄植物,都在露天的地方,为了更好地记录下所有素材,基本上避不开正午,晒黑太正常了,尽管摄制组的女编导们已经在竭尽全力让全组同事都抹上防晒霜了,那也仅仅只是防止被晒伤而已。 物理性质的防晒工具也不少,比如岳州现在脸上就是戴墨镜和防晒口罩的区域明显白于其他地方,看上去有些滑稽,但林新雁看了实在是有些心酸。 “这么心疼?”岳州还有心情开玩笑,“给点甜头我就能好。” 林新雁果然不吝啬,她低头就直接在岳州的唇上印了印:“菱菱说我们简直是柏拉图之恋。” 这话指向性虽然很明显,但是岳州也能听出来,她不是在表示当下的某种需求,而是在表态——如果你有需要,我是能接受的。 “这不是挺好,说我们是灵魂伴侣,”岳州笑了笑,搂着她的腰,让林新雁坐下来,“最近忙着拍素材,一直没时间问问你,上次你那位叫张丁酉的婶婶是怎么回事?” “告状告到你这里来了,”林新雁心情没有受影响,她甚至还有些骄傲,“怎么样,这事儿办得是不是还挺有我风格的?” “非常强的个人风格,”岳州给予她充分肯定,“没把林总给气死,也算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了。” 林新雁挑眉:“他第一天认识我吗?我为什么回巴陵来当森林公安,他心里没点数?我为什么要为他们不遵纪守法的人去说情?今天只是在田里烧稻草,明天就能放火烧山了,这种就得严惩,他们才能长记性。” “确实。” 岳州也没有二话,他继续笑着说:“听说林警官还直接找欧局放话,他要是敢给谁走后门、托关系,第一个去举报人家。” “那话也就是给欧局一个理由,去对付老林而已,”林新雁对欧阳辉还是很了解的,“欧局怎么可能帮忙走后门,他去年好几个亲戚直接闹到局里来了,就因为他铁面无私、不肯通融,我可是他带出来的大徒弟。” “原来是师徒两个在联合起来应付林总。” 林新雁歪着头:“那你要去告密吗?” “其实林总怎么可能猜不到?”岳州笑着说,“他其实开口的时候就猜到了,只不过两种结果他都能接受而已。” 真帮忙了,他会很欣慰,女儿总算学会了处理关系,在他的世界观里,没有必要为了工作去动用私人关系,但可以因为工作发展一下私人关系,这就算是会“混”了。 但不肯帮忙呢,证明她和她妈妈当年一样,都是正直到几乎能算得上“单纯”的人。 她也不是不知世故,而是知世故却不世故,也是很难得了。 有人复杂,就一定会有人单纯,单纯也没什么不好的,如果单纯会让她受伤,那也总有他这个当爹的冲在前面替她挡着。 这么多年,林朝宗也算是看出来了,欧阳辉多数时候是在应付他,但的的确确是非常看重和护着林新雁的。 工作和生活里都能有人护着,林新雁有资本去继续单纯。 更何况现在还有了个岳州。 第87章 洞庭湖鱼类 林新雁对这些事没什么兴致多聊,但是对岳州他们拿到林朝宗的投资之后,重新启动的拍摄计划很感兴趣。 岳州说:“你感兴趣我当然愿意跟你聊聊了,万一什么时候你就多指点两句,说不定就给我们开拓了思路。” 他们紧接着就要拍摄洞庭湖的鱼类,这还真撞到林新雁的饭碗里了。 “我们了没少抓那些非法捕鱼的人,”林新雁说,“首先非法捕鱼就不行,洞庭湖湿地除了鲤鱼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鱼类,比如青鱼、草鱼、鲢鱼、鳙鱼、鲫鱼、银鱼、黄颡鱼、黄鳝、泥鳅、鳜鱼、鳑鲏鱼等等,甚至还有国家一级保护鱼类中华鲟和国家二级保护鱼类胭脂鱼、长体鳜等等珍稀鱼种。” 中华鲟是硬骨鱼纲鲟科的鱼类。中华鲟体长形,两端尖细,背部狭,腹部平直。头呈长三角形。吻尖长。鼻孔大,两鼻孔位眼前方。喷水孔裂缝状。眼小,椭圆形,位于头后半部。眼间隔宽。口下位,横裂,凸出,能伸缩。唇不发达,有细小乳突。口吻部中央有2对须,呈弓形排列,其长短于须基距口前缘的1\/2,外侧须不达口角。鳃裂大,假鳃发达。鳃耙稀疏,短粗棒状。背鳍1个,后位,后缘凹形,起点在臀鳍之前。臀鳍与背鳍相对,在背鳍中部下方。腹鳍小,长方形,位体中央后下方,近于臀鳍。胸鳍发达,椭圆形,位低。尾鳍歪形,上叶特别发达,尾鳍上缘有1纵行棘状鳞,是长江中最大的鱼,故有“长江鱼王”之称。 中华鲟生命周期较长,最长寿命可达40龄。是中国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也是活化石,有“水中大熊猫”之称。具有很高的科研、药用和观赏价值。 而胭脂鱼又有人叫它中国“美人鱼”。 林新雁说:“如果和小孩子们科普这些内容,从它们的特殊称号,还有为什么会有这些特殊称号作为切入点,一定会让他们很感兴趣。 她说着眼睛一亮:“保护区宣教科有很多这些资料,你们去拍摄之前,完全可以先去做做功课的。” 岳州当然就是这样想的:“那就有劳我的女朋友先陪我好好学习一下相关知识,等我心里有数了,再安排大家分批次先去学习,然后再去拍摄。” 根据鱼类的生活习性,洞庭湖的鱼类可以分为洄游型、半洄游型、湖泊定居型和溪流定居型四个生态类型。 到了宣教中心之后,当然要请专业讲解员为他们讲解了。 “洄游型鱼类中,一种平时生活在浅海或者近海,繁殖时由浅海或者近海进入长江口或者是长江上游产卵;还有一种平时生活在江河、湖泊、溪流中,繁殖的时候洄游到浅海或者深海里产卵,比如中华鲟、鲚、银鱼、鳗鲡、短合鲚等等,这里有图片,你们可以看一看。” “你看这种,鳗鲡又细又长,看起来像不像小蛇?”林新雁还和他开玩笑,“前面两片鳍像不像小耳朵呀。” 还真是有点像。 “半洄游型鱼类繁殖、肥育和迁徙发生在长江,湘、资、沅、澧四水和洞庭湖之间,一般是在河流中产卵、湖泊中肥育,比如青鱼、草鱼、鲢鱼、鳙鱼等等。” 青鱼、草鱼和鲢鱼岳州都认识,这些鱼类都是有人工养殖的,在市场上能看到的都不是野生鱼,吃的机会也多,像巴陵这种盛产鱼的地方,各种烹饪方法做出来都很好吃。 “好几种我都吃过,”岳州笑一笑,“味道很好。” “现在人工养殖的鱼类很多,只要不是野生鱼,吃起来味道确实不错。”讲解员继续说,“湖泊定居型鱼类主要在洞庭湖里面进行繁殖和摄食,这类鱼比较多,常见的有鲫鱼、鳑鲏鱼等等。” “溪流定居型鱼类主要分布在洞庭湖区溪流或者水质清洁的小河中,比如犁头鳅、华鳈、黑鳍鳈、彩石鲋等等。” 岳州凑近去看展板上的图片,犁头鳅的花纹是黑黄相间,准确说黄都属于黄绿色,非常好看,而华鰁则是黑黄相间的条纹鳞片,也很方便辨认。 “2019年12月30日上午,71岁的渔民颜泽晚把自家的渔船开到了巴陵县鹿角码头,他在长江和洞庭湖打了50多年的鱼,在签署退捕协议之后,把渔船移交给了拆解人员进行销毁。” 林新雁当时也在现场,她说:“当时他和他的老伴儿都在一边静静地看着,我看到他们眼睛里都含着泪花……” 讲解员继续说:“当天,巴陵县渔政局联合了很多部门,对东洞庭湖水域禁捕工作中回收的首批56艘渔船进行了集中拆解销毁。” “按照国家部署,2019年底前,长江流域所有水生生物保护区完成渔民退捕,全面禁止生产性捕捞;2020年底前,长江干流以及重要支流,还有大型通江湖泊完成渔民退捕,实施暂定为期10年的常年禁捕。” “那鱼儿们现在的状况如何?” “由于各种原因,洞庭湖现在的鱼类种群数量正在逐渐减少,鱼类的组成结构和以前相比也发生了比较大的变化,现在明显以鲤鱼、鲫鱼、鲶鱼、黄颡鱼和小型野杂鱼等湖泊定居型鱼类为主。” “20世纪六七十年代,洞庭湖中‘青、草、鲢、鳙’四大家鱼的个体大多在15公斤以上,现在洞庭湖中主要经济鱼类个体低龄化、小型化,湖中幼鱼成为主要捕捞对象,鱼类资源的补充群体、自然繁殖群体受到了严重的破坏。” “那么一定采取了一系列的保护措施。” “当然,”林新雁骄傲地一昂头,“为了保护洞庭湖渔业资源不受侵害,2020年以前,每年3月1号到七月一号之间是禁渔的,2020年开始,洞庭湖已经全面禁渔了。” 岳州心里有了数:“到时候这一集的片尾,我们给孩子们布置一些作业,比如到水产市场去认一认,看看都认识哪些鱼类,也可以在家人的陪同下,做一道自己喜欢的鱼菜。” 讲解员朝林新雁一努嘴:“雁子前两年还心血来潮做过一阵鱼,我们这儿没谁躲得过,都被她抓着做过试菜实验员,岳导感兴趣,可以让她给你露一手!” 第88章 浅露一手 “是吗?”岳州笑得意味深长,“那今晚一定要试一试了。” 解说员用充满同情的语气说:“此处必须尊称您一声壮士了。” 许颖走得早,那时候林朝宗早就已经发迹了,林新雁其实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机会需要亲自下厨,以前她也没住在林朝宗那边,读书的时候一直住校,就一直吃食堂,工作之后和蒋菱合租在一起,一个比一个工作忙,更没机会下厨了,还是吃食堂。 岳州等从宣教中心出来才问:“你对烹饪感兴趣?” “也不算感兴趣,那时候刚带队抓了非法捕鱼的一拨人,他们狡辩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的,搞得我有点来脾气了,那鱼能有多好吃啊,非吃不可吗?还野生的味道比饲养的好,我就不信了!” “你认为是烹饪水平的问题?” “那必然是啊,做得不好吃,只会浪费食材,但是有本事把食材做得好,那才是真本事。” “结果呢?” 林新雁的表情很微妙:“你不是刚刚就猜到了吗?” “我还是想试一试。” “这多大事儿啊,”林新雁摊摊手,“现在就去菜市场,我来给你露一手!” 但最后当然没办法露这一手。 林新雁当时一时兴起学做鱼,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年纪小,不知道天高地厚,做出来还献宝似的到处送,结果又腥又咸,好多人都敢怒不敢言,最后没再继续做了还是因为首当其冲的受害者蒋菱去求了欧阳辉,让他发挥一下领导优势,给林新雁多安排点工作,让她没时间再发展烹饪这门业余爱好。 实在是做出来的成果太业余了。 欧阳辉当时是也没被少投喂,生怕自己再吃下去要腹泻,马上采纳了蒋菱的友好提议。 于是林新雁的烹饪大业就这样被耽误了下来。 她自己到现在也没觉得自己的手艺能有什么大问题,所以兴致勃勃地打算在男朋友面前露一手。 结果鱼杀好了,她都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她,林新雁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被杀好的鱼下锅之前还在案板上乱蹦的场景,一下脸都白了。 最后当然只能岳州来做。 蒋菱在一旁明显松了口气:“虽然我不是那么愿意来当这个电灯泡,但我下班除了回家也没别的去处啊,雁子非要露一手的结果,可能是我得食物中毒了,多谢你慷慨出手啊岳州,大恩不言谢。” 林新雁对自己的厨艺终于有了一点浅薄的认知:“我记得我原来还可以的样子……怎么才这么点时间,就退化成这样了呢。” 蒋菱:“……或许你之前也不怎么样呢。” 但她的话声音太小了,在厨房抽油烟机的工作声中,林新雁根本没听到。 她们租的这地方是老小区,房东是一对老爷爷老奶奶,厨房也是比较老旧的那种煤气灶,没有蒸箱啊烤箱这类工具。 岳州就用最原始的方法,把鱼腌好之后,又塞了葱结和姜片进鱼肚子里,然后在大铁锅里加了水,架上蒸架,把鱼盘放上去,盖上锅盖,开火直接清蒸。 蒸鱼的时间和火候都有讲究,岳州做出来的就是会非常嫩,不腥还很鲜美。 接下来,他又用最快的速度,非常熟练地炒了个辣椒炒肉,还炒了个青菜,三个人三道菜,可以说一点也不浪费了。 蒋菱第一时间掏出手机来对着美食拍照,然后立刻兴奋地去发朋友圈。 【室友的百宝箱男朋友,随便一出手,就吊打他的女朋友!】 林新雁去朋友圈盗图,然后非常不满地在底下评论:夸他就夸他,这怎么还带拉踩的! 于是两个人所有的共同好友就都知道了。 蒋菱,替人朋友圈官宣第一人,自称红娘,就差摆摊儿牵红线了。 岳州吃完饭之后很快就回去了,他确实没有太多时间继续陪林新雁谈情说爱,今天去过宣教中心记录下来的内容,还需要和摄制组其他同事们沟通一下。 邱邱看到他喊开会,还在惊讶:“你不是刚官宣恋情吗?怎么还有心思回来工作开会的?是不是男人啊!” 岳州问她:“你有蒋菱联系方式?” “这多稀奇啊,咱们摄制组谁还没有小蒋老师的微信呢。” 所以等于所有林业系统及其相关工作人员,全都看到了那条代官宣恋情的朋友圈。 不过这也不是重点。 “行了,先说正事儿。” 岳州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然后把各个组的工作人员对了一下,休息时间就安排去宣教中心学习。 小彭哀号一声:“是人吗这!好不容易的休息时间啊那可是!” “多拍摄这几个单元,重新签一下合同,过两天冯程就会带合同过来。” 这下大家都有了干劲儿:“好嘞!” 五斗米不折腰,十五斗保准折。 拼死拼活的工作,总得图一头啊。 岳州就是典型的图自我实现的价值,图兴趣,图成就感,顺便图钱,其他人就更简单了,就是图钱。 散会之后,岳州开电脑自己设计了一个“捕鱼”的小游戏,到时候在这一集的最后,给观看纪录片的小朋友们一个实践的小游戏。 活动目标当然是要通过这次小游戏,让大家明白捕鱼要有节制,理解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意义。 准备的东西不宜太复杂,所以就用纸船来当渔船,用一个大盘子来充当鱼塘,用筷子来当捕鱼工具,用小豆子来当作鱼。 用快递把豆子夹进纸船里,就算捕了一条鱼了。 当盘子中的豆子少于半数的时候,说明鱼的繁衍能力有限,只能补充相同数量的豆子进去,当豆子超过半数的时候,说明渔民捕鱼是有节制的,鱼类繁衍能力旺盛,但鱼塘能养鱼的鱼是有限的,所以最多也只能补足15颗豆子。qqxδnew 最后可以让孩子们思考一下,要用怎么样的方法才能保证湿地里一直有鱼呢? 这个方法一下就满足了保护区潘局当时交代给岳州的任务,也是他们投资的重要原因,就是想让观看他们纪录片的人,尤其是孩子们,能够了解到巴陵这边的生态环境,去更有意识地养成爱护环境的好习惯。 第89章 两栖、爬行动物 岳州的准备工作还在继续,保护区的宣教中心还得继续去,有时候也会跟着他们的工作人员一起下去巡湖,巡湖的时候偶尔有所发现,都能给他提供相应的素材。 “当然,在洞庭湖湿地,也生活着许许多多的两栖动物和爬行动物。”这次是蒋菱直接和他介绍,为了某种众所周知的原因,她在给岳州讲解的时候,特意请了森林公安那边曾经在市场里抓到过卖国家二级重点保护动物虎纹蛙的林新雁过来一起介绍,“雁子随时进行补充哈。” 林新雁笑眯眯:“好呀。” 蒋菱先说道:“日常生活中常见的两栖动物有泽陆蛙、黑斑侧褶蛙、雨蛙、树蛙、蟾蜍、大鲵、蝾螈等等,你可以先看看这些图片辨认一下,这些动物的防御、扩散、迁移的能力比较弱,对环境的依赖性强,虽然有各种生态保护适应能力,但和其他脊椎动物来比的话,数量仍然很少。” “两栖动物幼体生活在水里,用鳃呼吸,”林新雁补充道,“变态发育成成体之后,既能在水里,也能在陆地生活,用肺呼吸,同时还能用皮肤辅助呼吸,这些都可以在你的纪录片里做一下基础科普,未必所有人都知道。” “当然。”岳州问,“它们还有哪些习性?” “两栖动物大多昼伏夜出,酷热或者严寒的时候以夏蛰或者冬眠的方式度过,它们以动物性食物为主,防御敌害的能力弱,鱼啊,蛇啊,鸟、兽之类的,都是它们的天敌。” 蒋菱把资料拿给岳州看:“这些你可以参考一下,洞庭湖区两栖动物一共有2目6科14种,分别为东方蝾螈、中华蟾蜍、沼水蛙、湖北侧褶蛙、金线侧褶蛙、镇海林蛙、泽陆蛙、黑斑侧褶蛙、阔褶水蛙、虎纹蛙、大树蛙、斑腿泛树蛙、花姬蛙、饰纹姬蛙。” “这里面的虎纹蛙就是上次被我们抓到过贩卖的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林新雁说起来还很生气,“反正问就是他们认不出来,可认不出来又知道虎纹蛙卖的价格比牛蛙要贵那么多,骗傻子呢。” 虎纹蛙的皮真的和虎纹很像,身体呈黑绿色,中华蟾蜍的纹路要相对淡一些,镇海林蛙浑身光滑,没有花纹,淡黄色,而黑斑侧褶蛙除了黑斑的部分之外,通体翠绿,确实很好辨认。 洞庭湖是湖南省重要的两栖动物分布区,区域内的农田、沟渠、河流、丘陵、人工林、滩涂、湖堤等,都有两栖动物的分布。 “绝大多数两栖动物都以害虫为食物,多农业生产来说是有益的,所以应该提倡加强对两栖动物的保护。” 岳州笑道:“看来我这选题还做得很有必要的。” 他们走到爬行动物信息展示区,蒋菱继续介绍道:“在生命进化过程中,爬行动物有极其重要的地位。”仟千仦哾 “爬行动物皮肤干燥,而且表面覆盖着保护性的鳞片或者坚硬的外壳,能让它们离水登陆,在干燥的陆地上生活。” 岳州点头:“这我知道,恐龙时代,爬行动物曾经主宰地球,对动物的进化产生了重大影响。” “可以啊你。” “那当然必须提前做点功课了。” “洞庭湖常见的爬行动物里有中华鳖、乌龟、多疣壁虎、中国石龙子、赤链蛇、王锦蛇、中国水蛇、短尾蝮等等。” “中华鳖和乌龟从图片上看起来,差别还挺大的。” “对。” “那洞庭湖区的爬行动物主要生活在哪些地方?” “主要生活在三个地方,比如多疣壁虎、红纹滞卵蛇、中国水蛇、赤链蛇、黑眉锦蛇、王锦蛇和短尾蝮一般生活在农田生活区;虎斑颈槽蛇、赤链华游蛇、乌华游蛇和银环蛇就生活在沼泽湿地;北草蜥、中国石龙子、铜蜓蜥、翠青蛇、王锦蛇和黑眉锦蛇常见生活在林间灌丛。” “看来王锦蛇和黑眉锦蛇生活的地方还不一定,有时候在农田生活区,有时候在林间灌丛。” “那就要看它们心情了,哈哈。” 岳州其实自己心里大致有数,但必须要问出来以确保正确性:“有毒蛇和无毒蛇的区别呢?怎么来做区分?” “有毒蛇一般具有鲜艳的体色和斑纹,头形比较大,大多呈三角形,颈部比较细,尾巴比较短,从肛门后突然变细,比如说短尾蝮。” “无毒蛇头部就比较小,呈椭圆形,尾部细长,比如中国水蛇。” 林新雁这时候说:“早些年,市场上还吃无毒蛇,有专门的饭馆特色菜就是姜辣蛇,为了掩人耳目还给它取一些花名什么的,现在抓得严了,就好多了。” “学校附近的餐馆里有的养蛇,还会有喝多了的大汉故意去吓过路的学生,附近派出所接警都接过不少次。” 蒋菱又补充道:“不过也有特例,有些蛇体大凶猛、体色鲜艳,但是无毒,比如王锦蛇、有的蛇性情比较温和,很少主动咬人,但在产卵孵化或者有惊动的时候,也会突然袭击咬人,比如身体细长的银环蛇,就是毒蛇。” “如果在野外被毒蛇咬伤了该怎么办?” “洞庭湖的蛇类中,剧毒蛇有舟山眼镜蛇、银环蛇和短尾蝮,它们的毒性非常强,出游的时候的确需要多加提防,但如果不小心被毒蛇咬伤了之后,也没有必要惊慌失措,到处奔跑走动,不然会促使毒液快速向全身扩散,被咬伤之后应该马上坐下或者躺下,自行处理也可以,但最好叫人来帮忙,要快速用可以找到的绳索类的东西,比较好找的就是鞋带,绑扎伤口的近心端,然后马上到最近的医院去急诊处理。” “现在洞庭湖自然保护区已经记录有3目10科31种爬行动物了,在生态系统中有不可或缺的作用。” “谈蛇色变的情况在小孩子里也比较常见,南方这边更普遍一点,”岳州突然笑了笑,“但是东北那边,对蛇是有一种尊敬甚至是崇拜的,他们绝不可能接受吃蛇。” 第90章 越级碰瓷 每个地域不同,的确会有不同的习俗,但现在不管南方北方,都是不允许吃蛇的了。 林新雁小时候的印象,巴陵这边的确有不少吃蛇的情况,她读书的学校那条街,就有好几家饭店都是以做蛇为特色的,等她多年之后回来工作的时候,也还是偶尔有这种情况,只是现在抓得严了,一夜之间很多这种专门做蛇的饭馆一下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做转型,当然也有冒险继续做的,只不过菜单就更隐晦了,只有“懂行”的人才能来吃到。 蒋菱问岳州:“你吃过蛇吗?” “很小的时候吃过,那时候还没这些规定,我奶奶给我炖过蛇汤,”岳州眯起眼睛,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岳州小时候在巴陵这边,一直是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的,后来爷爷奶奶都不在了,现在说起这些,多少有些伤感。 林新雁赶紧打岔道:“其实现在市场上还有青蛙卖,养殖的还是有不少人吃的,不知道还过多少年,也要成保护动物了。” 蒋菱还有别的工作,她和岳州道别的时候说:“你们摄制组,基本上都有我联系方式,他们什么时候需要过来,随时跟我联系就行,到时候我请同事去给他们介绍。” “辛苦蒋老师了。” 蒋菱“嘿嘿”一声:“怎么说岳导也是我们自己人了,这点方便还是要有的!” “蒋老师在保护区工作真是屈才了,我要是民政局的领导,一准儿过来挖你。” 林新雁跟着岳州出来的时候,人还在忍不住地咧嘴笑。 “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了,现在可没人再来给我介绍相亲对象了,省了不少麻烦事儿,还是菱菱靠谱。” 她说完朝岳州摆摆手:“我还要忙别的呢,回头见。” 然后哒哒哒的跑到车边去,“呼啦”一下就把车开跑了。 如果工作太忙,根本没时间陪女朋友怎么办? 没关系的呀,你的女朋友比你更忙可解。 林新雁是真的很忙,沈承回来之后,负责了一段时间文职工作,后来他自己憋不住了,也的确有很多事需要他出面,林新雁以前就是跟着他工作的,现在更需要跟他对接一些工作了。 “雁子,你可算回来了,”有同事看到她停车,大松一口气,“沈哥平均十分钟问你三次,你再不回来,估计要找人去请你了。” “我这就过去!” 沈承当然知道林新雁是被保护区请过去配合工作的,也知道他们是为了纪录片的事,现在整个巴陵市都很重视这次纪录片合作,这次纪录片会成为巴陵一张很好的名片,带给全国的观众巴陵的介绍,能吸引不少人来巴陵旅游,拉动一下当地旅游业发展,同时也是很好的林业科普,除了野生动植物的介绍之外,还能倡导更多的人加入到环境保护当中来。 所以沈承不会给林新雁打电话催她,但有些事又确实非她不可。 林新雁进去的时候,沈承背着门口的方向,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地问:“雁子回来了吗?” “回来了回来了。”林新雁一叠声地回答。 沈承回头说:“可算是回来了。” 林新雁很快把资料都找出来:“这些全都是最近几年有关古树名木的资料。” “还得是你,”沈承叹气,“他们找半天了。” “当年我刚进来,就是专门和绿化委员会办公室对接这项工作的,”林新雁问,“是我老家林溪村那边擅自砍伐古树的案子吗?” “现在那棵百年古树就是被砍了,全村上下全都说自己不知道,那么粗一棵树,要砍下来总会有点动静,所有人都说不知道,没听到什么声音,合理吗?” “当然不合理,”林新雁去给他接了杯凉水递过去,“而且不是我要这样说,林溪村那些人,平时都各有各的不和,一点小事就吵架到不来往的地步,这种情况也不是只有林溪村有,有人的地方,都容易有争吵,但是在同一件事情上,居然所有人态度空前统一,这就有问题了。” 林溪村确实东边和西边都有人不来往,中间隔了一条小路,几亩田,大多数人都是亲戚,全都姓林,之前有人放火烧山,就有人因为林朝宗的关系,上门求过林家的亲戚,后来人家自己亲戚找林新雁帮忙,都被来了个“罪加一等”,毕竟也帮不上忙了嘛,有点什么小摩擦,一下关系就僵了。 热心肠的人也不是没有,但事关利益,有自己的小心思也能理解。 可所有人都在同一件事上没了自己的小心思,而统一态度,就显得很不正常了。 “你什么想法?” “我怀疑他们全都参与了,”林新雁直接回答说,“很可能所有人都参与了这次古树的砍伐,能卖个很不错的价格,平均下来的话,每家每户都能分到不少钱,在巨大利益面前,确实很难对人性有什么过高的期待。” 沈承沉默了一会儿:“现在查每家每户所有家庭成员,包括在外务工、学习的人银行流水情况也不现实。” “可那么大一棵树,要想卖个好价钱,肯定得非常完整地运出去,古树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就被齐根砍没了,总要运出去。” “今晚加班,有问题吗?” 林新雁马上站直了:“领导都没问题,我不敢有问题。” 沈承升职的公示已经贴出来了,林新雁一直没找到机会恭喜他,倒是在这时候喊了声“领导”。 “知道了,”沈承笑,“少不了你那顿饭,到时候叫你嫂子来买单。”m.qqxsnew 林新雁歪着头问:“嫂子知道你今晚又要加班去路上堵人,还肯买单吗?” 沈承斜眼看她:“你又去告状了?” “我可没有啊,”林新雁悄悄迈开步子,做好随时跑路的准备,她飞快地说,“欧局说的,你身体刚恢复,不能连轴转,我只是个传声筒而已!有事算欧局头上!” 她说完“嗖”地一下跑了出去。 沈承站在原地哭笑不得:“这受一次伤,还把我弄成林黛玉了。” 不远处传回来林新雁的声音:“领导这就是你不对了啊,人林黛玉长得好看又能作诗什么的,你这属于越级碰瓷!” 第91章 扑空 巴陵的夏夜,没有一丝风,半空中的树叶一丝都不动,人坐在车里,不能发动,也不能开空调,就只能干热着。 “后悔不?”一起盯梢的小黎打趣林新雁,“如果沈队来,你就不用来了。” “这有什么好后悔的,热一热出出汗,权当减肥了,”林新雁耸耸肩,“沈承伤才好多久啊,再让他在行动里出点什么事,我们怎么跟嫂子交代?” 小黎说:“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们也不好跟欧局交代,欧局不好跟你爸爸交代,也不好跟岳导交代。” “这话说得,”林新雁翻了个白眼,“谁出任务是没有任何风险的?我凭什么例外?再说谁执行任务会想受伤啊,这不都是存在变数的吗?我也担心你们不能出事,否则怎么跟你们家里人交代?但是如果执行任务的时候一天到晚想的都是不知道该怎么交代,还怎么做得好事?” 小黎吐了吐舌头:“你这画风,越来越像欧局了。” 林新雁愣了愣:“是吗?” “你刚才沉着脸撇嘴那样子,都和欧局一模一样,真不愧是欧局的好徒弟。”小黎说,“不光你,沈队也是啊。” 沈承和林新雁确实从进局里开始,就一直是欧阳辉亲自带的,行事风格包括动作、语言,全都很像他。 林新雁“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比迪迪都要像他爸爸了。” “那可不,”小黎说,“迪迪喜提异父异母亲哥哥亲姐姐。” 他们这台车上就他们两个人,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倒也快,林新雁抽纸擦汗的频率还不如小黎高,就这样到了半夜快十二点的时候,小黎肚子饿了,问她:“我去买点吃的,你要吃什么?” 车上必须有人看着,不可能两个人一起走。 林新雁想了想:“给我带瓶酸奶就行了,这个点了,吃别的太有罪恶感了。” 小黎“啧啧”两声:“你都瘦成这样了,还减肥呢。” “我这叫控糖!控糖对皮肤好!” 小黎不懂女孩子搞什么控糖,他只知道一直这么饿下去,到时候搞抓捕都没犯罪嫌疑人力气大。 他去宵夜店打包了一份炒米粉,又去隔壁的小超市给林新雁带了瓶酸奶,然后回到车上,直接坐到驾驶座上,三两下就把那碗粉给干掉了。 车子里的空间小,香味一下弥漫开来,这让林新雁觉得手里的酸奶一点也不香了。 “你吃就吃吧,”林新雁咬着吸管说,“怎么还吧唧嘴呢!”m.qqxsnew “想吃就直说呗,”小黎一挑眉,“下次我给你也带一份!控什么糖!” 林新雁正要说话,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货车的轰鸣声。 “嘘!”她一下警觉起来,“有货车过来了!” 那么大一棵古树,想要完整运出去,肯定需要大货车。 这条路是上高速的唯一通道,大货车晚上才能上路,所以这时候来堵是最容易逮住的。 小黎拦住她:“先别急,我们能想到的,他们这样早有准备,肯定也想到了,没准是先让一辆大货车过,来做试探,如果我们现在就出去,他们肯定就不会出来了。” 林新雁愣了愣,果然马上就从对讲机里接到这次带队的张队长的消息:“先别动,这辆车很可能是烟雾弹。” 他们经常在外面搞行动的,果然还是经验比较足一些,林新雁这是第一次出来抓木材贩子,还有些冲动。 但她也有自己的疑问:“如果不行动,他们车上又是那棵古树可怎么办?” “你当收费站没有我们的人吗?”小黎轻笑一声,“放心吧,绝不可能错漏的。” 收费站也有森林公安的人,他们甚至还换上了收费站的工作服,他们有最丰富的经验,能够在短时间内快速判断出来车上装载的是不是那棵被砍伐的古树。 那辆大货车很快就通过了收费站,被放行了。 没过多久,张队长就在对讲机里对大家说:“原地待命,那辆车上不是古树。” 林新雁一颗心被吊起来老高,听到这句话,终于又落回了胸腔里。 小黎安慰她:“多来几次你就有经验了。” 这天他们一直在原地待到了凌晨四点多,都没能等到那辆大货车。 最后森林公安的车是有序撤离的,不会被人发现。 因为熬了一个通宵,第二天上午大家都休息,下午林新雁刚来没多久,张队就叫人开会了。 “昨晚也是个不小的收获,至少我们没有暴露,”张队说,“今晚继续,但我猜测他们今晚行动的可能性不大,所以不像昨晚那样靠那么近,收费站还会有我们的人在,要保证不错漏也不暴露。” 这个会很简单,没开一会儿就散了。 林新雁有些蔫蔫儿的,没什么精神。 等了一夜,结果扑了个空,颗粒无收,真是让人失望。 沈承不知道忙什么回来,一看到她这个样子就嘲笑道:“把我出卖了,自己去熬大夜,就不怕变老了?看看你这副样子!” “我就是觉得有点遗憾,他们砍了树,难道不想第一时间运输出去吗?” “当然想,但是风险大,你就在你的立场上想了,巴不得第一个晚上就把他们给逮住,”沈承说,“他们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抓住的。” 林新雁问:“高速是唯一的通道吗?他们也可能走国道、走乡道啊。” “你以为这次行动队就你们一个组吗?”沈承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其他通道肯定也有其他小组在盯着的。” 林新雁:“……” 怎么没有人跟她说! “小姑娘,”沈承老气横秋地拍拍她的肩,“你还太年轻了!” 欧阳辉一走进他们办公室,第一句就听到沈承这句话,他笑了一声:“小林是还年轻,但你可不算年轻了,这次报告什么意思?” 沈承正色道:“欧局,我本来就是行动队出身,现在不让我参与行动,对局里来说,也是浪费人才啊!” “有你恢复行动的时候,”欧阳辉这时候也正色说,“不要以为你家属的意见影响了局里的判断,这次行动你不适合出面,你搞抓捕行动这么长时间,不少木材贩子都认识你,只有你还在正常上下班,才是最好麻痹他们的方法。” 第92章 约会 沈承当然知道欧阳辉是这个用意,他笑着说:“所以我的确很配合地在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林新雁看傻了眼:“你知道?” 这次欧阳辉和沈承一人一边拍着她的肩膀说:“小姑娘,你还是太年轻啊。” 合着连欧阳辉这时候故意当着沈承的面解释出来,都不是解释给沈承听的,而是在告诉林新雁。 这对林新雁来说是一个不小的刺激。 她晚上到家之后没多久就接到了岳州的来电。 “今天收工早,有时间一起吃饭?” 他们两个也有差不多两个礼拜没见过了。 同在一个城市,还都干着和林业、环保相关的工作,居然两个礼拜见不着面,这说出去谁都不信啊,可偏偏就是事实。 有时候连蒋菱都觉得奇怪:“你们俩面也不见,这还算是在谈恋爱吗?” “怎么不算呢?”林新雁当时回答,“那人家还有异地恋呢,我们这才两个星期,不算什么。” “有时间,约哪儿见?我直接去找你吧,你就别再跑过来接我了。” 她一直都是这个性格,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矫情,岳州刚忙完,要先回去放机器,也确实没必要再绕路了,就直接答应下来。 林新雁本来打算直接出去,被蒋菱死活拦住了:“林大警官,你这是去约会,又不是去执行公务,穿成这样……合适吗?”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岳州认识我的时候我还穿着警服呢,现在好歹是便装,怎么不行了?”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蒋菱拉着她回房间,换了条裙子,又给她化了个淡妆,然后才说:“你好歹也收拾一下嘛,像岳州这种职业,他见过的美女可太多了,你也不能被人比下去啊。” 林新雁有些不解:“他不是纪录片导演吗?最近几年都在拍动物啊,这段时间还在拍两栖、爬行动物呢,正常审美来说,我还是比蛇好看点吧?” 蒋菱:“……行了你可以走了。” 林新雁平时的职业,没什么机会穿短裙,更何况蒋菱还非让她穿高跟鞋,走不了几步就难受起来,都快忘记怎么走路了。 岳州和她见面之后,很快就发现了她走路姿势有些奇怪,于是两个人第一站先去了商场一楼的鞋区买了双运动鞋。 林新雁明显松了口气:“舒服多了。” “蒋菱给你出的主意?” “蒋菱给我设计的穿搭,也是她给我化的妆,我根本不习惯啊,”林新雁耸耸肩,“再说了,我什么狼狈的样子你没见到过啊。” “我还真没见到过,”岳州拉着她的手往前走,说话的时候嘴角还有笑意,“回岳州之后第一次见到你,你一脚过去把人踹翻在地上,后来又跳上警车前盖拿着大喇叭喊话,要多飒爽有多飒爽。” 林新雁都快忘了还有这件事,她突然感慨了一句:“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岳州刚来的时候,正好快过年,一转眼都已经到盛夏了。 他们两个在商场里逛了半天,最后因为到处吃饭的地方都要排队,又溜达出去,准备随便吃点。 岳州看出来林新雁情绪不高,等到吃完饭才问她:“最近工作不太顺利?” 林新雁就把这件事给说了,末了还叹了口气,说:“我以为我干了这几年工作,已经算干练了呢,怎么现在感觉自己跟个小傻子似的。” “你干了这么几年,也没有去执行过抓木材贩子的任务,凡事都有第一次,换小黎他们去抓捕贩卖野生动物的人,他也未必能有你经验足,”岳州说,“就好比现在让我去导演偶像剧,虽然都是导演,但我刚上手肯定当不好。” “好吧,”林新雁这才心情好了些,“你安慰到了我。” 她重新打起精神来问:“最近你的纪录片拍得怎么样?” “接下来该拍洞庭湖的鸟类了。” “鸟啊!”林新雁一下来了兴致,“鸟我可太熟了呀。” 洞庭湖湿地水草丰茂、鱼虾成群,多样的生存空间为鸟类提供了有利的栖息场所。 林新雁还非常感慨地朗诵了一句:“‘鸟飞遮住半边天,鸟落占去半边湖’,这就是洞庭湖群鸟翔集的真实写照了。” 岳州自己本身对鸟类也有一定了解,加上保护区蒋菱他们那边的全力相助,鸟类拍摄工作进展很顺利。 洞庭湖有许多水鸟,水鸟指的是栖息或者经常栖息于湿地的鸟类,洞庭湖湿地目前记录到的水鸟有8目19科139种,属于国家一级保护鸟类的就有白鹤、白头鹤、东方白鹳、黑鹳、中华秋沙鸭,还有国家二级保护鸟类的白额雁、小天鹅、白琵鹭、鸳鸯等等,不仅这些,还有小白额雁、鸿雁、花脸鸭、青头潜鸭这种珍稀濒危的鸟类。 岳州的功课做得很到位,湿地水鸟在长期的进化过程中,逐渐形成了游禽和涉禽两种类型。 游禽中,他重点拍摄了卷羽鹈鹕和小鷿鷈,它们适应在水中游泳、潜水、捕食、生活,还会在各种类型的水域活动,体态特征是腿短,趾间有蹼,在游泳或者潜水的时候,像船桨一样,喙型和它们的食性或者捕食的方式相关。 有些喙尖还有利钩,比如鸬鹚;有的在喙边缘有成排的锯齿,比如中华秋沙鸭;有的喙扁,在喙边缘有成排的栉板,比如雁鸭类。 游禽的代表类别是鸭类,有食虫鸟类、鸭类、食谷鸟类、鹭类、琵鹭类、反嘴鹬、猛禽和鹮嘴鹬。 而涉禽类适应在浅水或者岸边栖息生活,它们善于飞行,但游泳能力一般。 为了适应涉水捕食,嘴、脚和颈部都比其他鸟类生态类群的更长。腿的长度和它们能够涉水的深度也直接相关。 有的种类脚趾细长,比如水雉,能在莲或者菱角等等水生植物上奔走和停歇。 代表就是东方白鹳和白鹤。 它们的蹼也分许多种,有满蹼足、凹蹼足、全蹼足、瓣蹼足和半蹼足。 岳州的绘画能力很不错,他甚至在自己的工作笔记上还画了喙型图和蹼型图。 第93章 候鸟 “候鸟是我们之后要拍摄的重点单元,年底的时候,你们这边会办观鸟节,那也是非常值得记录下来的素材,”岳州说,“我来考考你,什么是候鸟?” 这可真新鲜,居然考一个森林公安什么是候鸟。 “候鸟是指具有迁徙行为的鸟类,它们每年春秋两季会沿着固定的路线往返于繁殖地和避寒地之间,根据候鸟出现的时间,洞庭湖湿地候鸟分为夏候鸟、冬候鸟、旅鸟和迷鸟等等。” “还真是。” 林新雁翻白眼:“你还好意思考我,那我来考考你。” “你尽管考。”岳州非常有信心。 “夏候鸟的代表性鸟类是什么?生活习性如何?” “水雉就属于夏候鸟,它们春季或者夏季在洞庭湖湿地繁殖,主要有棉鳬、水雉和灰翅浮鸥,我们现在都能拍摄到,”岳州举一反三地回答,“冬候鸟是在洞庭湖越冬、停歇的候鸟,主要有鹤鹳类,比如白鹤和东方白鹤,当然也有雁鸭类,比如白额雁、罗纹鸭等等,也有鸻鹬类,比如反嘴鸭、鹤鹬类等等。” “那旅鸟呢?” “旅鸟是在迁徙中途经过洞庭湖但不在洞庭湖繁殖或者越冬的候鸟,比如黑翅长脚鹬。” 迷鸟当然也难不倒他。 “由于天气恶劣或者其他自然原因,偏离自身迁徙路线的候鸟叫迷鸟,比如曾经在东洞庭湖自然保护区出现过的大红鹳。” 洞庭湖是长江中下游流域最重要的水鸟越冬地之一,每年洞庭湖的越冬水鸟有二十多万只,2018年到2019年越冬期间,最高记录我二十四万余只,具有种类多、数量大、密集程度高等等特点。 岳州在纪录片里的科普当然不止于此,全球一共有八条候鸟迁徙路线,其中有三条路线经过我国,“东非—西亚迁徙线”的候鸟从蒙古进入新疆,跨越青藏高原之后进入印度半岛,飞越印度洋,最后在非洲落脚;“中亚迁徙线”的候鸟则从西伯利亚进入我国,最后在印度半岛繁衍生息;“东亚—澳大利亚迁徙线”的候鸟从阿拉斯加到澳大利亚西太平洋群岛,繁衍后再北上,经过我国的东部沿海省份。 洞庭湖流域在东北亚鹤类迁徙网络、东亚雁鸭类迁徙网络和东亚—澳大利亚涉禽迁徙网络等等物种保护网络中,具有非常重要的地位,被誉为“拯救世界濒危物种希望地”和“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典范”。 岳州告诉林新雁:“我还写了个小故事,已经在为讲述它做素材准备了,只不过到时候剪出来,还需要有一个配音演员来声情并茂的声音表演。” “你自己来不就行了吗?”林新雁说,“你自己就是干这行的,我都听他们吹过多少次了,那么多大剧组找你去配音,你还不肯呢。” “这不一样,这次我需要的是低龄化的声音,小孩儿声音不必把男女声区分太明显,”岳州说,“因为这次主要也是为了针对学生的科普,当然要以这种形式,更能吸引他们的注意。” 再大一些的中学生,课业繁重,三观基本塑成,也没有太多时间来观看纪录片,大多时候都在上课或者刷题,环保类的观念还是要从小灌输才行。 林新雁问:“你的故事写好了吗?”.qqxsnew “写好了,”岳州卖起了关子,“等我找到合适的配音演员,到时候直接给你听,效果比看上去会好很多。” 林新雁说:“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他们聊了一晚上的鸟,等林新雁回家之后,蒋菱第一时间凑上来八卦:“怎么样怎么样,今天有什么进展?” 蒋菱把手指聚拢,往自己的嘴上啄了一下:“啵啵了没?” 林新雁把她推开:“什么跟什么呀。” 她换了衣服去洗漱,蒋菱就从卧室跟到卫生间:“说说嘛,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进展喜人,”林新雁故意逗她,“简直是质的飞跃。” 蒋菱一下兴奋起来,脸都有些红了:“那个了?” “嗯!”林新雁严肃地说,“他们的纪录片都拍到鸟类这个篇章了,我跟他讨论了一晚上,他准备工作做得还真充分,而且他居然还考我,我是谁啊?我跟你住了这么久,鸟类相关知识还能比不上他?” 蒋菱简直无语了:“你说的是他们纪录片的拍摄进度?” “啊,”林新雁理直气壮地说,“不然呢?” “我真是服了你了,”蒋菱白她一眼,“你这到底是出去约会还是加班啊?” “可是约会不就是聊一些双方都感兴趣的话题吗?” 蒋菱想了想,这两个人还真的都属于事业型的,不让他们聊工作,估计能把自己给憋死。 “嗑你们这对cp,真让人没有成就感,”蒋菱吐槽道,“工业糖都没有,看起来更像兄弟。” “精神共鸣才更容易修成正果呀,”林新雁振振有词,“不然多容易分手啊。” 蒋菱不跟她争:“你们俩是特例,没劲。” 林新雁心里一动,追出去问:“你说鸟类求偶会不会也有这种情况?” 蒋菱莫名其妙地问:“什么情况?” “就像你刚才说的这种特例情况呀,它们可能也是精神恋爱呢?” “柏拉图?鸟?”蒋菱翻了个白眼,“你会不会对它们要求太高了点?” “凡事都有例外嘛。” “这要是艺术创作呢,想象力大是好事,但纪录片得严谨,可不能先编个故事再去硬套啊。” 林新雁说:“你想哪儿去了,我怎么可能影响岳州的创作呢?再说他也不会听我的啊。” “那可难说,恋爱中的人是没有智商的,”蒋菱说,“你虽然是棵朽木,但我看岳州还是挺热情的,也就是他现在工作忙,等他一旦忙完了,你且看着。” “看什么?” “狼再温顺,也别把他当小绵羊呀。” “你又来了。” “候鸟的事我当然知道啦,”蒋菱说起了正事,“他们摄制组轮流过来参观过宣教中心,很多内容都是我们这边提供的,他们工作态度非常严谨。” “那当然了!” 第94章 抓捕行动 那棵古树一直下落不明,这么大一棵树,总不至于凭空消失吧。 林新雁一直心里装着这件事,好几天都有些提不起精神来。 这天她刚找到沈承准备提,沈承就步履匆匆地往外走:“今晚准备行动。” “什么行动?”林新雁还在想着该怎么找到个合适的时机来提古树的事。 然后她就听到沈承回答她:“拦截古树被运出巴陵。” 林新雁一下就来了精神:“收到可靠消息了吗?他们打算今晚行动?” 沈承的消息来源的确可靠,他有个姑且称之为线人的人,就是林溪村的女婿,丈母娘家收了好处费,不管森林公安怎么询问,回答都是一点可疑声音都没听到,可他们家就在那棵古树边上没多远,这么粗壮的一棵树被砍伐掉,不可能什么声音都没有。 这个女婿之所以肯告诉沈承,主要是因为丈母娘偏心,拿到的好处费,大头给了儿子,还有一部分自己两口子留着,女儿、女婿天天在家里帮忙种田、照料老人,居然只象征性地给了他们一点钱。 而沈承是承诺提供了有效信息会给奖金的。 这一对比,当然是到手的钱更有诱惑力了。 整个林溪村上下,都在配合那些木材贩子,他们对当地的情况比较熟悉,收费站平时几个人都清清楚楚,莫名其妙多了几个生面孔,肯定不正常,所以林新雁他们当时连续蹲了几天,各个地方全都颗粒无收,那棵树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而森林公安对巴陵市内所有森林都很熟悉,如果有人运送进去暂时储存,也很容易被发现,所以他们想了个办法,直接把树藏在了棺材铺。 现在全国都提倡文明丧葬,都是要求火化了之后再下葬的,可巴陵下面的有些村镇,还保留着土葬的习俗,他们有自己的家族墓地,有自己的所有权,也主动放弃丧葬补助费,那也就没办法强行要求他们火化了。 棺材铺因此还有自己的市场,而棺材本身就是需要木材制作的。 还真是给那棵古树找了个好去处。 林新雁听完简直瞠目结舌:“还能这样?” “看没看过《红楼梦》?”沈承在这时候问她。 这个问题还真是有些突然,突然到林新雁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沈承自己继续说:“抄检大观园的时候,贾探春说过一句话,‘像我们这样的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古人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是不是还挺应景的?” 他的意思大概是,要想彻底瓦解林溪村的暂时同盟,只能从他们内部矛盾入手。 所以那个告密的女婿就成了关键人物。 林新雁憋了一下:“讲道理倒也不必这么迂回,而且好像举例有一点点不恰当。” 沈承并不在意:“你懂我什么意思就行。” 被他这么一打岔,林新雁最开始听说晚上要行动的冲动劲儿就过去了,她冷静下来问:“那你肯定答应了他,不会把他暴露出去。” “他还是他丈母娘家任劳任怨的好女婿,”沈承轻笑了一声,“可他大舅哥家分到的那笔钱,在人赃并获之后,是无论如何要退出来的,属于赃款。” 既然这钱不想给我,那就大家都别想要。 林新雁说:“还真要感谢他有个偏心眼的丈母娘,还有个啃老的大舅哥啊。” 解决问题的关键性转折,有时候就是这么突兀且自然。 没有比这更能让人理解的告密理由了。 沈承说:“后续给他申请奖金的事你亲自办,还是我先贴给他的,到时候给我报销。” 那人当然不可能先给消息后拿钱,否则森林公安翻脸不认人他又能怎么办?坚持一手交钱,一手给信息,于是沈承只能自己先把奖金给垫了。 林新雁还问他:“你就不怕他给的是假消息?到时候白骗你的钱。” “是不是假消息,很快就会知道了。” 到了下班的时间,森林公安上下除了值班室的工作人员,大家都正常下班了。 林新雁先去超市逛了一圈,买了一大堆食材,回家做了顿饭,还把岳州和古林西他们都叫过来一起吃饭。 沈承也先去医院复查了一下,然后才去老婆单位接着人了一起回家。 所有人全都按照自己的节奏在正常生活。 等到入了夜,所有人换了一套衣服,坐的坐公交、坐的坐地铁,也有打车的,到了指定地点集合。 小黎问:“我还和雁子一组?” 沈承扫了林新雁一眼:“对,你们一组,注意隐蔽。” “知道了。” 沈承布置完,大家依次分散开来,小黎和林新雁又坐到了那辆车上。 黑暗中,这辆车里依然闷热。 林新雁拿了个小扇子,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说:“我多跟你们出来行动几次,就能有经验了。” “你多跟沈队出来行动几次,就知道什么叫老谋深算。” 林新雁问他:“你们都知道这次消息来源?” “相信我,这是沈队行事最温和直白的一次了。” 这句话让林新雁对沈承有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好奇:“他到底有多厉害?怎么我进局里来之后,也没见他行动几次呢?”仟仟尛哾 小黎给她一个“小妹妹你太年轻了”的眼神:“你以为沈队到现在才刚升队长吗?” 沈承看年纪也不大啊,不过他既然是欧局的大徒弟,到这时候才升一个小队长,确实有点不合常理。 “难道还有什么故事?” 沈承还在警校的时候就退学了,当时的理由是家里出了变故,需要回家处理,还有很多老师、同学都在劝他,休学就好,没必要直接退学,而且有困难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帮忙,总能解决的,可沈承不肯,还是执意退了学。 当然这个退学不可能是真的退学,他在那时候就已经在秘密执行卧底任务了。 后来任务完成得非常顺利,只不过很多个人信息已经被抹掉了,他的卧底身份公开也有危险,所以让他暂时到巴陵这边来,在森林公安的岗位上待一待,后来那个饭醉集团集体落网之后,才算解除危险,可沈承已经不愿意离开这里了。 “他身上有三个嘉奖、一个个人三等功,工资现在比局长都高,”小黎说,“理论上他级别也应该上去的,可他自己不肯。” 这倒是很符合沈承的性格。 第95章 当年旧事 “这些事你们都知道?” “之前省里领导下来,请他回去,那事儿闹得多轰动啊,可他非说自己身体不好,不肯去,”小黎耸耸肩,“他身体好不好,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儿吗?” 可不就是。 他要是不这么拼,就不至于好几次行动的时候都受伤了,光是这一阵,林新雁亲眼见到的,他就够拼的,稍微多让他休息几天,他还坐不住,哪有一点身体不好的样子。 林新雁有些好奇:“那他为什么不肯去省里?留在这里……”能有什么前途? 当然最后这句话不能说出来,毕竟绝大多数人,估计都是要在这里干到退休的,只不过有更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去呢? “那当然是因为他师父不肯去啊,”小黎听她这么问,还觉得奇怪,“你师父和师兄的事,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林新雁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没人告诉过我啊。” 这件事说来话就长了。 当年抓捕的大案,以许颖牺牲告终,可案子毕竟告破了,该嘉奖的还是要嘉奖的,许颖被追评为烈士,活着的人当然也要嘉奖,当年就要提拔欧阳辉这样年轻的人才。 可当年刀疤没有被抓捕归案,欧阳辉不肯就这样踩在队友的尸骨上去升职,他执意要留下来把案子了解了再谈别的事,组织上也理解他因为战友牺牲有情绪,就答应他继续留下来了。 然而刀疤的案子,直到今年才彻底结案,欧阳辉都已经五十出头了,这时候就算再去省里,又能怎么样呢? 他在组织再次提出来的时候,很诚恳地说:“我也到了这个年纪,再去省里占位置,也做不出多大成绩来了,就不去了,还是多给年轻人机会。” 欧阳辉当时就推荐了沈承去,沈承的情况特殊,其实省厅也是一直想要提拔他的,毕竟年轻又有干劲,沈承当年拒绝的理由是自己身体不好,结果在地方上也没有多偷懒,什么事都冲在前面,还因此受了伤,休养了一段时间,结果他还坐不住,非要快点归队。 这还是当初那个说自己身体不好的沈承? 省厅当然把他作为储备人才在重点关注,欧阳辉又极力推荐,当然就要把他调过去了。 “那他怎么现在还在这里呢?” “当然是他又拒绝了啊,”小黎也有些唏嘘,“他爱人的工作关系掉不过去,孩子也已经和现在的班级环境融入的很好了,因为他的工作,搞得全家人得分隔两地,还可能会导致孩子要重新适应环境,他觉得得不偿失。” 也是有道理。 所以最后沈承就留下来了。 小黎神神秘秘地说:“不过我听说,嫂子也是不同意的,能去省厅,谁还想窝在地方上呢?到最后也就升了个小队长,每天还得在一线干活,嫂子也心疼,她甚至觉得自己重新去找份工作都行,不能耽误沈队进步。” 那这么看来,就是沈承自己不想去了。 于是回到最开始的问题,沈承其实是因为欧阳辉留在这里,才执意不肯走的。 林新雁十分感慨:“他们师徒感情是真好啊,换我就没有这么有觉悟了,省厅要提拔我,我肯定跑!” “得了吧,”小黎压根不信,“你就等着吧,你师父迟早要内推你的,就等着你干出点成绩来了,更何况你还是烈士独女,到时候你可别哭着喊着不肯走啊。” 林新雁有些诧异,她怎么会给人留下这样的印象? 虽然她当初的确是为了许颖才坚持到巴陵来的,但人还是得朝前看,林新雁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我价值的实现,她想做更多的事,如果有更好的平台,她不会犹豫的,这和她热爱巴陵没有关系,只有拥有了更大的平台,才能大展拳脚,为自己的家乡做更多的事。 整个森林公安系统,都是在维护这一方水土,和土地上的人们。 环境治理好了,大家都不再伤害野生物,不再有野生物交易,人类自己的居住环境也会更好。 想到这里,她又开始觉得那些不择手段砍伐掉那棵古树的木材贩子短视又法盲! 这时候对讲机里传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小黎一下坐直了:“疑似目标车辆出现了。” 这时候,在他们这辆车的视角里,还看不到任何车辆的影子,但一定前面有其他组的同事已经发现了,因为不能确定就是他们要找的那辆车,所以不能直接通知大家行动,只能通过这种电流声提醒各单位注意。” 结果下一秒,对讲机里出现了沈承的声音:“行动!” 他还真是一眼就能判断出到底是不是目标货车,货车上拖着的,是不是那棵古树。.qqxsΠéw 隐藏在各个方位的小组全都冲上去,一下就控制了那辆车。 车上的确就是藏了一个多星期的那棵古树。 司机当场就被控制起来,他吓得不行,把手高举过头顶,一直不停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拉货的!” 拉货的确实不一定认识什么是古树,但他肯定有木材贩子的联系方式,否则从哪里拖货走、要送去哪里呢? 货车司机第一时间交代了所有他知道的信息。 林新雁跟着沈承一起去抓人的时候,那木材贩子头头还躺在临时找的女朋友床上,衣衫不整地被拉出来,让他穿好衣服了才带走。 这种时候就是要乘胜追击,沈承亲自审问,森林公安那间房子,从外面看又是漆黑一片。 林新雁下班的时候,岳州过来接她,还跟她说起:“还记得你把我抓来的那次吗?欧局让你来道歉,但你当时就在这个黑房子里忙审问工作,没时间出来。” 林新雁想起来了,她笑一笑:“不打不相识嘛,后来不是和你道歉了吗?” 林新雁在里面做审问和记录工作是常有的事,可她今天也是第一次从外面这样看过去。 一楼是值班室,灯火通明,楼上也有人在加班,隔几间办公室就亮着,只有二楼西边的有那一排,临窗这面墙全都被砌了起来,光线照不进去,外头的人也看不到里面的样子。 第96章 活菩萨 森林公安这次抓到的两名木材贩子是个惯犯了,去年年初的时候,森林公安就在四十八小时之时内破获了一起盗伐国有林内杉木的刑事案件。 他们当时合谋盗伐了杉树五十棵,用汽车运出去出售,非法牟利之后,两名犯罪嫌疑人被刑事拘留,因为处罚力度并不大,才让他们又起了歹心。 “针对当前非法经营加工木材,甚至还有古树名木的违法行为较为严重的现象,结合正在开展的‘区域性严打’和‘林业三项行动’,”沈承说,“我们接下来要在全市范围内开展打击非法经营加工木材违法行为的专项行动。” 专项行动开展规模很大,光是巴陵区就出动了警力200余人次,车辆50余台次,一共取缔了八个乡镇无证经营加工木材企业七家,依法吊销违法行为较为严重的马某的木材经营加工许可证,收缴木材五十余立方米。有效遏制了非法经营加工木材的违法行为,专项行动初见成效。 林新雁因为这次专项行动,忙得昏天暗地的,睡觉的时间都得靠挤,别说岳州了,连跟她住在一起的蒋菱都经常看不到她,蒋菱睡的时候她还没回来,蒋菱醒的时候她又走了,更多时候林新雁都是干脆直接睡在单位值班室的折叠床上的,洗漱用品都备了一套,可以说是你真的相当敬业了。 接下来森林公安局还将对辖区内木材经营加工企业逐一开展一次执法大检查,重点是清理其木材来源是否合法,经营加工范围是否超越。qqxδnew 欧阳辉的原话是:“对超越许可证范围经营加工木材的,坚决依法查处,绝不手软,涉嫌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林新雁这次工作忙下来,人都黑了一圈,怎么涂防晒都只能防止晒伤,她自己对着镜子都觉得自己成了个小黑炭。 蒋菱把所有护肤品都往她脸上抹,什么补水的,美白的,能用的都给用上,林新雁到最后嫌麻烦:“就这样算了,之后不需要长期到外面跑了,总能自己白回来的。” “岳州呢?” 林新雁已经摸清楚蒋菱的思维方式了,她直接笑起来:“岳州比我能好多少?他自己不也天天戴着个草帽到处山上、湖边跑的?” “你们还真是般配啊,”蒋菱探头,看到楼下正在进单元门的岳州了,“都不讲究,也不介意,随你们自己吧,我嗑的cp画风有些奇特啊。” 岳州是来接林新雁出去的,也不是去吃饭,更不是去约会,而是请她去参与讨论工作的。 林新雁出来就问:“赵宏呢?” “已经过去了,”岳州回答她,“就是他提供的这个国际重要湿地管理有效性跟踪评估工具,我想着根据他们填的表,来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前面几页全都是要根据具体情况来填写,只有评估表这一栏,岳州想请林新雁过来参谋参谋。 “评估表的内容也不是都需要回答,跟湿地相关的所有问题是必须回答的,和洞庭湖湿地没关系的,就不用作答。” 法律地位和基本情况是必须要了解的,国际重要湿地是否具有合法地位,如果是私人保护区,又是否签署了契约或者类似文件,依次按照“国际重要湿地并未受法律保护”“政府已经有协议,该国际重要湿地受到合法保护,但是程序尚未开始”“国际重要湿地在合法保护过程中,但程序尚未完成,包括根据国际公约如国际重要湿地公约指定的社区保护地,至今还没有国家合法保护地位或者正式宣布”“该国际重要湿地已经得到正式批准公布,受到合法保护”这四项,来获得1—3分。 “是否有法例条例控制土地利用和活动?比如狩猎的情况?” 赵宏说:“国际重要湿地内没有控制土地使用和活动的法规条例,那就肯定是0分。” 林新雁在这方面当然比较有发言权:“洞庭湖湿地内有控制土地使用和活动的法规条例,为管理提供了良好的基础的。” 赵宏点头:“所以这一块,咱们这里的评分就是3.” “这边的工作人员也有很强的能力和资源来执行国际重要湿地的法律法规,”林新雁说起执法,当然是很有经验的,“这一块评分也不可能低。” 他们紧接着又讨论了一些内容,最后赵宏说:“我这边问题不大,你们想来拍摄,随时都可以。” 岳州才点头:“那就要麻烦你了。” “应该的。” 赵宏还有其他工作,赶时间就走了。 林新雁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也不是非得要我来不可吧?这方面菱菱肯定更熟悉啊。” “但她说她嗑cp,我要咨询的问题,你也都清楚,尤其是执法方面,你更有发言权,她就想看到我们俩在一起。” 这还真是蒋菱会说出来的话。 林新雁笑起来:“才不是呢,她要是想嗑cp,还不得跟我们一起过来啊?她其实就是想偷懒啦。” “她的本职工作已经完成了,我们这边的确很多不可控的情况,随时可能有新的事要麻烦她,”岳州也跟着笑了笑,“所以女朋友能代劳的事,确实也不好去打扰她。” “那咱们现在是?” 岳州有些抱歉地说:“我还有工作要做,你得等我一段时间,然后我们去吃饭?” 反正林新雁现在也没什么事:“你忙你的,我到处溜达一下。” 岳州他们拍摄的环境,现在非常艰苦,室外很热,感觉这两天要下雨,还特别闷,而且因为在草丛里,附近的蚊虫也很多。 小彭他们几个摄像师,身上到处喷了花露水,还贴了那种宝宝贴的防蚊贴,这么热的天,都依然全副武装,长衣长裤,即便这样,都还是被咬得到处都起了包。 林新雁想了半天,给他们想了个土办法,干脆拿了几套防护服来,比他们自己的长衣长裤密闭性更强,不容易被蚊虫咬穿,但是这样相对来说肯定更热更闷,所以她还弄了些冰块来,只能放在衣服里,物理性降温。 虽然是笨办法,但是还是很大程度地缓解了摄制组的切实问题,小彭现在看她的眼神都像是在看活菩萨了。 第97章 豹哥 岳州对林新雁很多“笨办法”并不意外,让他意外的是,林新雁为什么会有这些经验。 “我闺蜜,就之前来过的那个许令嘉,”林新雁告诉她,“她可是真真正正的富二代,她爸的生意做得可比老林的大多了,她弟弟现在做无人机也很像回事,她从来不需要考虑钱的问题,但她却总喜欢往偏远、贫困的地方跑,想要去支教,想要帮助当地的人走出来接受高等教育,这样才有机会回去建设家乡。” 岳州这下就明白了:“她在那些地方学到了这些经验,然后分享给了你?” “确实只是分享,我去看过她一次,好家伙那生活条件,别说她是个富二代,从小没吃过苦了,就是生活得一般的人过去了也很难接受那样的生活环境,可她偏偏就能咬牙坚持,真的是一点都不娇气。” 岳州发现,林新雁很擅长发现她身边的女孩子们身上的闪光点,并且不吝在任何场合夸耀出来。 “上次她过来我也发现了,这里的条件和北京肯定没办法比,她住招待酒店也挺习惯的,只要谈到科普教育的事,眼睛都在放光,”岳州说,“果然你们有理想、有抱负的女孩子,就是会成为好朋友。”qqxsnew 所谓人以群分。 他这一番话,既顺着林新雁的话,夸了许令嘉,又把林新雁也给夸了进去。 林新雁礼尚往来:“到底是当导演的人,就是会说话,一顶高帽子给我戴的都开始晕乎起来了。” “可别是饿晕的,”岳州收工了,就说,“吃饭去。” 小彭当然不想跟着去当电灯泡,自己收好机器就开溜了。 现在岳州对巴陵的熟悉程度比林新雁更甚,他带着林新雁到了一个她从没来过的地方,这里人声鼎沸,还没天黑,可吃饭的人已经很多了,好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排队了。 “现在已经过了下班的点,正是吃饭高峰期,巴陵的夏天天黑晚,这场面总给人一种错乱感。” 巴陵是个非常适合居住的地方,之前林业部门就打出口号叫“打造生态宜居巴陵”,这里的绿化率、森林覆盖率都很高,虽然工资水平不是太高,但是没有污染,大家也都热衷于吃吃喝喝,不会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所以所有吃东西的地方,生意都很好,甚至有一些按摩店的米粉、小吃什么的,比专门的餐饮店味道都好。 岳州这次带林新雁过来,穿过了最繁华的一条餐饮街,到了后面的一个按摩店。 这家店是连锁店,岳州居然在这里充了值。 “我们平时工作忙,颈椎都是老毛病了,实在扛不住了,就得按按摩舒缓一下,”岳州轻车熟路地给林新雁介绍,“你也试一试,之后没准就会爱上了。” 按摩这种事,在巴陵非常普遍,按摩分为很多种,林新雁正好颈椎那边不太舒服,就答应下来:“那我也跟你一起试试。” 不过他们是临时过来的,没有提前预约,两人的小房间是没有了,前台问他们:“介不介意和其他客人拼大房间?” 岳州和林新雁都不介意,他们就跟着服务员进了那个大房间。 房间里已经有几个人了,有男有女,最外边的一个男人光着上身趴在按摩床上,背上正在拔火罐,看着湿气很严重,被吸起来的地方都变紫色了,再往里面是两个女人,一个已经按完了,正盘腿坐着玩手机,另外一个则闭着眼睛在享受头部按摩。 岳州和林新雁走到最里面的床位上,岳州把靠最里面的位置让给林新雁,自己躺在了林新雁和正在头部按摩的女人中间。 那女人睁开眼睛偏着头看了岳州一眼:“帅哥几块腹肌啊?” 她口音一听就不是巴陵本地人,岳州看向她:“一块。” 女人“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帅哥你真幽默。” 他们这一来一回,让那个玩手机的女人也跟着看过来:“一看你就练过啊。” 岳州笑了笑:“干体力活而已,看着还算结实?” “真是挺壮的,”女人轻笑一声,“真想摸一摸。” 说完,她的眼神就越过岳州,去看最里面的林新雁。 林新雁根本没关注他们的对话,正在和技师沟通:“我主要是脖子这一块不太舒服,帮我多按一按,不过我以前没按过,可能有些不受力,开始先稍微轻一点。” “好的没问题。” 岳州这边叫的是个男技师,他前面的客人刚刚服务完,现在才过来,一进门就道歉:“真不好意思啊岳哥,早跟我说一声,我肯定给你们留出双人间来。” 门口那个拔罐的男人不高兴了:“凭什么老子不能去双人间?” 还不等技师开口解释,他身边那个看手机的女人就说:“咱们三个人,要个双人间,你打算挂在门上吗?” 挖苦中带着调笑的语气,让拔罐的男人气笑了,他伸长手捏了捏女人的胳膊:“你这张嘴啊。” 技师这才解释道:“岳哥是我们这里的vip客户了,一次性就充了两万块钱的,我们针对vip客户都有这个福利。” 按摩头的女人示意技师停下来,然后才笑着说:“看来咱下次也得充个会员了,是吧豹哥?” 豹哥这种称呼,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林新雁原本一直躺在最里面专心享受按摩,她知道岳州应付得来这些小事,也就没怎么上心,听到女人这声“豹哥”,才突然睁开了眼。 岳州刚好也扭头在看她。 两人对视了一眼,在眼神中交换了一些信息。 那边豹哥的火罐到了时间,技师都拔掉之后,三个技师一起退出去,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 豹哥起来穿衣服,岳州余光里看到他的锁骨附近有个文身,因为没有大幅度扭头去看,余光也只能看到有一个文身,并不能看清楚图案。 他身边那个女人很快起身挡住了岳州的余光,主动跟他搭讪:“帅哥,方便加个微信吗?下回我们来,能不能沾沾光,用用你的vip特权?” 第98章 保密协议 林新雁这时候“蹭”地一下坐起来:“有完没完了,当我死了吗!” 岳州马上转身去安抚:“你别瞎想,这不就是多交个朋友吗?”仟仟尛哾 “你今天敢给微信试试!” 走在前面的豹哥轻笑了一声,抖着肩出去了,两个女人也笑着跟出去。 屋子里还有两个技师在,岳州只能继续演戏,在林新雁按摩床边半跪着解释:“我的态度你不是没看见,之前她们搭讪,我都是拒绝的。” 比如说什么一块腹肌啊之类的。 林新雁冷笑一声:“你那是拒绝?我看你互动得挺开心啊。” 技师没忍住插了句嘴:“也就是随口聊几句,小姐姐别太当真了。” 林新雁这次名正言顺地发起了脾气:“你们这什么破地方!不按了!” 然后她气愤地冲出去,浑身还气得在发抖。 岳州只能跟出去继续哄,他出去的时候还特意和技师说了一下:“费用照常结算,别往心里去。” 林新雁出来之后就到岳州的车那边去,她第一次演这种角色,生怕自己没演好,等岳州过来,把她抵在车边的时候,她还小声问:“我没露馅吧?” 岳州在她耳边低声说:“反抗我。” 于是林新雁非常听话地反抗起来,岳州花了点力气才把她制服,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然后才把她塞进副驾驶座里去。 等车开出去好一会儿之后,岳州从后视镜里确认没有车跟上来,他才说:“刚才那场好戏,你演得不错啊。” 林新雁谦虚道:“这可能就是天赋吧。” 岳州忍俊不禁。 “刚才那个豹哥,我不确定,但以前刀疤无意中提到过,”林新雁问,“你是不是也发现不对劲了?” “以前跟一个盗猎组织打过交道,刀疤只是边缘人物,根本不是他们自己人,”岳州说,“他们那个组织都会在前胸上有文身,刚才那个豹哥前胸上就有,我怀疑那个盗猎组织到了巴陵。” “刚才进去的时候,我接住了技师差点弄掉的工具,”林新雁说,“当时那个玩手机的女人就看了我一眼,估计认出来我身手了。” “也不一定,”岳州说,“他们几次试探,后来想加我微信,估计也是有目的的。” 林新雁瞬间有些后悔:“早知道我就不拦着你了。” “你拦得对,不然我还要想理由该怎么拒绝,”岳州告诉她,“如果只是我们的猜测,那这次之后,豹哥肯定不会再来联系我们,但如果真是那个盗猎组织,我可是他们的老对头了,他们早就知道我是个纪录片导演,并不是林业系统的人,对他们来说,我这就是纯粹的多管闲事,要么拉我下水,要么肯定也是要给点教训的。” 所以第一次,绝不能直接加他们的联系方式。 要给他们一个再次来跟他们“巧遇”的机会。 林新雁问:“这件事需要和欧局汇报一下吗?” “最好是汇报一下,”岳州说,“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林新雁说:“他们肯定记住了你的车牌号,很容易找到人,我们的行踪只要他们想盯,随时可以盯着,我就这么去上班,会不会有麻烦?” “你身手肯定已经暴露了,”岳州说,“那两个女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也都是练家子,肌肉都很发达,你去不去他们都能猜到,而且也不敢去把你怎么样。” 林新雁真正担心的是:“他们盯上你,要怎么办?” “就怕他们不来,”岳州轻笑一声,“来了才知道,刀疤当时说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 他要是不说,林新雁都快忘了,刀疤之前还提到过一样东西,如果不是岳州拦着,他都已经找到林新雁这里来了。 “当时不是说,那个东西是我妈编出来引刀疤他们回巴陵的吗?”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谁也说不好,你妈妈当年确实应该是编出来一个莫须有的东西,想引刀疤他们回来,”岳州想了想,“但既然当年的人都已经落网,这个豹哥他们还选在这时候到巴陵来,说不定真的还有某条线索被你们错漏了。” 林新雁说:“那事不宜迟,我现在先跟沈承说一声。” 沈承现在毕竟是队长,他又是林新雁的师兄,跟着欧局那么多年了,休息时间,不方便直接去打扰欧阳辉的时候,林新雁一般都先跟沈承联系的。 岳州一直开着车在到处绕,让林新雁坐在车里给沈承打电话。 沈承听完之后,叮嘱林新雁:“不要擅自行动,让他们去联系岳州,你这几天当在和他吵架,少跟他来往。” 林新雁有些尴尬:“他现在就在我边上呢。” 车里空间小,手机那头的声音能清晰地传到岳州的耳朵里。 少说点护短的话呗,让人听见了,多不好啊。 结果沈承居然说:“那正好,手机给他。” 于是林新雁只好把手机模式调成了扬声模式。 “是我,”岳州说,“我在开车。” 沈承“嗯”了一声:“那我长话短说,到时候打个报告,你领一把配枪防身。” 岳州直接答应:“好。” 这通电话很快就结束了,只有林新雁捏着手机震惊了。 “什么配枪?”林新雁感觉自己就像追小说的读者,仿佛漏掉了几章,关键信息怎么给漏掉了呢? “我签了保密协议,”岳州直接说,“有些话不能告诉你。” 林新雁是党员,工作性质又这么特殊,听到岳州这么说,她就明白了:“那就当我没问。” “就按沈队说的话去做,”岳州说,“明天你正常去上班,我可能还需要去找你一趟,到时候你继续装作跟我吵架,在你们局门口得闹一闹。” 林新雁问:“你不怕丢脸?” 岳州觉得好笑:“这种时候,不是应该你考虑会不会太丢脸吗?” “我不丢脸,”林新雁坏笑着看他,“我们是演戏,可老林不知道啊,到时候他找你麻烦,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第99章 她的怀疑 “雁子,你听我解释……”岳州赶在森林公安下班之前过来,在门口人流量最大的时候堵住林新雁,“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续下班的人们都在回头看热闹,有些还在窃窃私语。 林新雁面无表情地越过岳州往前走,岳州当然追上去堵她:“我真没加那个女的,认识我这么长时间,你对我还不了解吗?” “我当然了解,那天也就是我在现场,不然你难道不会加她?”林新雁冷冷地说,“说句老实话,你这个职业跟我确实不太合适,你能接触到的美女也多,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 岳州大惊失色:“你至于吗?不就是跟别人拼了个大房一起做按摩,以后我带你去双人套间按不就行了吗?至于这样上纲上线?” “那我问你,”林新雁停下来,正色看着他问道,“你在这里拍完纪录片了是不是得走?以后要是接了别的纪录片,是不是也得去其他地方一待就是大几个月、甚至一年?到时候你打算一直跟我这样两地分居吗?” 岳州张了张嘴,发现他根本无从回答。 林新雁认真地说:“你不可能不找别人,说句实话,如果一直是这种状态,连我都不能保证不会找别人,所以我们就到这里吧。” 她说完,扔下站在原地发愣的岳州,大踏步爬上了车,很快就开车离开了。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这件事就像长了腿似的,飞快地传到了所有森林公安的人耳朵里。仟仟尛哾 欧阳辉作为林新雁的主管领导,也是她师父,自然第一时间找她谈话。 谈话总共花费了两个多小时,林新雁进去的时候还臭着脸,出来的时候直接眼睛通红,连沈承都没好过去问她,之后大家就都收到了消息,禁止在局里讨论和工作无关的事,尤其是同事的私事。 林新雁很是颓废了一阵,她没有外出执行任务,每天都在办公室帮忙整理材料,一天下来话也说不了几句,很是有几分失恋的样子。 晚上岳州忙完给她打电话,林新雁说:“感觉这回演得挺像那么回事,单位同事都可同情我了。” “那次你说的话,其实也有几分是真心的吧?” “真心的,都是真心话,”林新雁说,“除了分手之外,其他的忧虑确实是有。” 岳州沉默了一会儿:“但这些问题的确一直都会存在。” 林新雁痛快地给出了解决办法:“但你一年上头,总有一段时间还是在北京生活的,像这次在巴陵待这么长时间的工作期,也不是经常的事吧?那我到时候参加选调考试,尽量调去北京?或者直接去北京重新考试也行。” 这次岳州沉默的时间更长。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开口问:“值得吗?我怕你会后悔。” “也没什么好后悔的,”林新雁却想得很开,“我这阵子不是要假装失恋很痛苦吗?干脆就一个人在档案室整理资料,前两天欧局叫我过去谈心,我跟他聊了一下,巴陵这边的工作其实也不太好展开,不光是森林公安,林业系统那边也是,很多项目开展都是需要经费的,可是去省厅里要不来钱,再往上做工作就更难了,如果我能去部里工作,以后也能多和领导汇报一下巴陵这边的真实情况,可以有一定政策上的扶持和倾斜,这也是好事。” 林新雁会有这种想法,其实并不让人意外。 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许令嘉,曾经就到过偏远山区支教,她到后来觉得光靠自己个人的力量是根本不够的,于是回北京继续深造,最后留校培养出更多的老师来,他们中的有些人愿意回自己的家乡补充和扩大师资力量,有些人原本在大城市生活和学习,毕业了也愿意去支教,只有这样的人越来越多,教育水平才能被提上来。 林新雁当然也想把家乡巴陵发展好,但留在这里并不是唯一甚至最好的方法。 “其实你应该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岳州肯定地说出他的判断,“只不过没到合适的时机,也就没说出来。” 没想到,到头来竟然是相处没有多久的岳州最了解林新雁。 “老林一直在做工作让我离开巴陵,但他根本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林新雁有些得意地说,“欧局听完我的态度,可以说非常高兴了,他甚至想让我去做做沈队的工作。” 沈承也还年轻,他原本有机会去省厅,不知道为什么轴住了,就是不肯去。 “这件事还得从源头上解决,才算是治标,”岳州虽然来巴陵和沈承接触的时间不是很长,但他却敏锐地发现了,“沈队上次在山里受了伤,他当时住院心里都不踏实,肯定在巴陵还是有什么心病,不把这块心病给治好了,他是不可能走的。” 林新雁想了想,问道:“你说我妈妈当年说的那个东西,刀疤信了,我们这边的人难道就知道我妈当时只是权宜之计吗?” 岳州反问:“你的意思是,你妈妈走得突然,没能来得及和他们解释是自己的权宜之计?” “所以……”林新雁把她心里藏了很久的猜测说出来,“我怀疑内部可能有叛徒。” 这种事其实也不算很不常见,在很多年以前,吃蛇的、吃野生蛙的餐馆,多少都有几个森林公安或者林业系统的亲戚或者熟人,当然不符合纪律,但有些人甚至直接入了股,也是老板之一,这样一来,每次专项抓捕行动,就不可能抓到他们头上去。 但如果牵扯到大量野生动物,尤其是国家保护动物的狩猎、杀害、交易,那就不只是违法纪律这么简单了。 “这件事你暂时谁也不要说,”岳州心里明白,既然林新雁在这时候把话说出来,她心里怀疑的指向性已经很明显了,“还按我们之前的计划行事。” “我明白,你放心吧。” 挂完电话之后,林新雁心里还是一团乱,她心里藏了这么久的猜测,居然就这样顺出来了。 看岳州的反应,他好像也有这方面的怀疑? 第100章 分手的理由 岳州等了差不多两个星期,才终于等到之前那个要联系方式的女人。 因为每天都在拍摄现场,晚上也要开会到很晚,岳州基本上没有时间出门,自然也就给不了他们机会来接近。 岳州是故意的,如果那天之后,他表现得太过了,对方是不可能找上门来的,就得吊一吊他们的胃口才行。 到两个星期之后的一天周末,岳州一个人出来喝闷酒,并且也是在开完晚会之后,十一二点的时间点,巴陵的夏天,晚上不论多晚都灯火通明,不看时间的话,根本不知道究竟多晚了。 那女人直接走过来,惊讶地问:“这不是vip帅哥吗?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你?” 岳州看到她,脸色也不是太好。 但那女人十分自来熟地坐下:“跟你拼个桌?不然还得等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郝梅,叫我梅梅就行。” 这个名字听上去十分普通,当然也未必就是真名,但看她年纪,当年案发的时候,她最多也才十几岁,就算参与了,也不是什么中心人物。 “岳州。”岳州简单地报了自己的名字,在这件事上,没有必要说谎,反正他们肯定是有备而来。 “岳州,”郝梅低声重复了一遍,“真是个好名字,巴陵古称也叫岳州,你知道吗?” “听你口音,外地人,”岳州看她一眼,“没想到对这些还这么了解。” “来旅行也要做一些基本功课的嘛,”郝梅风情万种地笑起来,“怎么,我看起来就那么没文化?” 岳州举起酒杯朝她敬了敬:“真没这意思,我自罚一杯。” “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郝梅扬起手叫来服务员,“再来一份烤羊排,来一箱啤酒,给我拿套餐具、拿个酒杯来。” 巴陵的夜市,所有地方上菜都很快,没一会儿,油滋滋、热腾腾的烤羊排就端了上来。 岳州喝的是冰啤酒,一根羊排吃下去,再来一杯冰啤酒,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郝梅一看就很有酒量,她喝啤酒跟喝果汁也没什么区别,还不上脸,吃喝间状似无意地问:“今天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吃宵夜,女朋友呢?” “别提了,”岳州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不就是之前那点破事,当天就开始闹别扭,没过两天就要分手。” 郝梅有些惊讶:“就这么点事就要分手?” “人家心里早瞧不上我们这种非体制内的,没编制,工作不稳定,还得到处跑,”岳州自嘲一笑,“也是,咱拿什么跟人家公务员比,因为工作满世界跑,将来成家了,让人守活寡吗?” “这就是她不对了,”郝梅主动给岳州刚喝完的酒杯又给满上了,“这年头还讲究铁饭碗呢?体制内能赚多少钱?” “谁说不是呢。” 郝梅看着他:“还要挽回吗?” “她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岳州喝红了眼,“有什么好挽回的,她早就想跟我分手了,不过是随便找个借口提出来而已。” 郝梅安慰道:“不过长期两地分居也的确是不方便,家里没个男人在,女人太容易没有安全感了,她体制内也不可能为了你放弃工作,所以将来还是找个干自由职业的吧,至少不会有这方面的困扰。” 岳州不说话,低头喝闷酒。 郝梅悄悄按了几下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 她的美甲做得非常好看,吃烤羊排的时候还得戴手套,但她胃口并不好,吃了没两口就放下了。 岳州倒是因为常规工作餐没什么油水,吃得很起劲,一口肉一口酒,加上心情不怎么好,没多久就有了醉意。 郝梅买了单,扶着岳州问:“你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吧。” “不、不用!”岳州踉跄着推开她的手,醉醺醺地说,“小彭来接我!不能让雁子看到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都到这份上了,还惦记着那个森林公安的女警呢。 郝梅不动声色地冷哼了一声,但表面上还是很温柔地问:“那你联系你朋友来接你了吗?” 她话音刚落,小彭就从出租车上跑过来,一看到岳州这个样子,就急得直跺脚:“哎哟我的岳大导演!明天投资商要过来,你怎么醉成这样了啊!” 郝梅问:“你是小彭吗?” 小彭这时候才看到她:“你是?” “我是岳州的朋友,”郝梅笑一笑,“他说你会过来接他,既然你到了,那我就放心回去了。” 她毕竟是个女人,现在又这么晚了,小彭犹豫了一下:“要不让司机绕绕路,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郝梅摇摇头,“我自己打个车就行,巴陵的治安还是很好的,不用担心。” 小彭这才说:“那我们就先走了。” 岳州被小彭扶到了出租车上,还瘫成一滩烂泥,等过了几个红绿灯之后,他突然一下坐了起来。 小彭被吓了一跳:“岳哥你可别是要梦游啊。” “梦什么游,”岳州伸手在小彭的帽檐上打了一下,“刚才那女的有些难缠,不装成喝醉了怎么脱身?” 小彭没好气地撇撇嘴:“谁让你招惹人家的。” 紧接着他没忍住,又问:“你和林警官吵架了?” 岳州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分手了。” 小彭差点惊掉下巴:“你们这才好了多久啊?怎么就突然分手了呢?” “人家不愿意找我这样工作不稳定的,”岳州淡淡地说,“我能要求她辞职了跟我走,还是能以后都不接纪录片了,就留在巴陵陪着她?” 小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时候前头的司机插了句嘴:“现在的妹子,尤其是有正式单位的,挑男人也是有要求的咧!” 小彭憋着气:“可是两个人明明聊得来,难道要为了这点理由就分手吗?” “你们还是太年轻哒,”司机师傅带着口音说,“现在是爱得什么似的,结了婚咧?屋里有点什么事,都要人家妹子自己来搞,要你们有什么用?丈夫丈夫,一丈之内才是夫!” 这下彻底把小彭怼得没话说了。 司机师傅最后说:“我屋里也是个姑娘,要是她以后有正式编制,我也肯定不得同意她找个外地的!” 第101章 好戏开场 晚上岳州和林新雁提起这件事,林新雁还给他回消息:现在当家长的都是这个心理。 过了一会儿,她又追了一条消息过来:老林肯定马上要找你的。 要不说知父莫若女呢,只有几十秒的时间,岳州还没想好要怎么回复,林朝宗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因为和小彭住在一起,岳州连和林新雁发消息都只能打字,林朝宗这时候打电话过来,他避无可避,只能走到窗边去接听。 “林总。” 林朝宗顿了顿:“叫这么生分,看来是真的分手了。” 岳州没想到他会是这个态度:“我以为林总会对我们分手这件事乐见其成。” “说句老实话,我的确不赞成你们在一起,”林朝宗坦然地说,“但后来我想了想,她喜欢你,就是最重要的事,其他事都不应该着重考虑。” “我们之间横亘的问题确实始终存在,我拍完这次纪录片,是要回北京的,之后会去哪里接着拍,也没个定数,长时间两地分居肯定不现实。” “既然不能两地分居,为什么雁子不能跟你去北京?”林朝宗竟然说,“她不是一直鼓吹男女平等,怎么到了这时候,就必须男人妥协跟着女人留下,而不能女人放弃工作,跟男人离开?” 林朝宗的态度,未必多么支持岳州和林新雁在一起,但如果能因为这件事,让林新雁离开巴陵,去北京发展,即便还是干森林公安,地位也不一样。 “这话您能说,可我不能说,”岳州叹了口气,“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好,万一我们走不到最后,还害得她放弃了工作,就算我们将来能结婚,只要发生矛盾,她永远都会后悔,不该放弃一切、背井离乡,跟我去北京。” 林朝宗有些不满:“现在是在讨论该怎么去解决问题,而不是去想将来是不是会分手、会离婚。” 小彭从洗手间出来,听了一耳朵,急得不停朝岳州摆手,岳州置若罔闻地背过身去,嘴上依然说的是:“但这都是应该考虑到的问题,我爱她,就要为她考虑周全,我这个行业有很强的职业特殊性,也不能为了一时的情爱,罔顾之后会有的问题。” “你这话说得上纲上线,我还不能说你有问题,”林朝宗冷笑了一声,“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分手了。” “并不是这样,”岳州叹了口气,“事实上是雁子坚持要分手的,我该挽回的都挽回了,没有用。” 林朝宗恨铁不成钢:“人都说烈女怕缠郎,到这个份上,你多去找她几次,说点好听的,她能这么狠心非要分手吗?” 不等岳州开口,他就撂下一句“朽木不可雕也”,直接挂了电话。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原本林朝宗是反对他们在一起的,真的“分手”了,他竟然还会打来电话表明这样的态度。 岳州给林新雁回消息:真是知父莫若女,林总刚才打电话给我,很是教育了我一顿。 林新雁问:他没有因为我们分手高兴? 岳州扯了扯嘴角,打字去回复:还真没有,反而有些扼腕叹息,让我也很意外。 林新雁是非常了解他们家老林的,提醒岳州:你小心他明天就要以投资商身份来“视察”你们工作,找你麻烦。 林朝宗果然不辜负林新雁的预料,第二天下午,岳州还在拍摄现场,冯程就带着林朝宗过来了。 小彭他们继续拍摄,他们说话都走出棚里好远,不影响他们收声。 “进度怎么样?”林朝宗问。 冯程马上回答:“进度都在计划内,很顺利。” 林朝宗看向岳州:“听说你们现在每天拍摄的内容,到晚上都会统一过会?” “是,这是我们的老习惯了。”岳州回答。 “那今天晚上,我能参与一下吗?” 这次岳州没有马上回答。 冯程替他解围:“林总,一般我们都是不参与这些主创人员的会的。” “一般不参与,二般的情况也是有的,”林朝宗看着岳州说,“我大老远跑过来,这点面子都不给?” 就差直接说“那我就要慎重考虑之后的合作”了。 冯程一听他这口风,马上就说:“那是,所有事情都是灵活操作的,”然后他转身拍了拍岳州的肩,“那今晚我就陪林总一起参加一下,你们也别有压力,平时怎么开的,今天还怎么开就行。”.qqxsΠéw 他又转过身来,问林朝宗:“是吧,林总?” 林朝宗只是笑了笑,然后就说:“那你们忙,不打扰你们拍摄了。” 有了他的搅和,岳州和林新雁的分手,就更有说服力了。 还没到晚上,岳州手机就亮了一下,他休息间隙抽空瞄了一眼,有个验证消息。 他解锁一看,申请人叫“樱子”,她的验证消息写的是:梅姐把你微信推给我的。 是通过上次宵夜,他们觉得郝梅对岳州没有吸引力,这次换樱子来吗? 岳州笑了笑,就这样晾着,也没有通过。 晚上开会的时候,林朝宗没有过来,等到会开得差不多了,冯程带着林朝宗过来了。 林朝宗身上有点酒味,他还招呼着准备散场的大家坐下:“都坐,都坐,刚才聊什么呢?再说说,我旁听旁听。” 明天一大早,摄制组的人都得起来,已经到了这个时间点了,大家都想回去休息,岳州就说:“我们会开得差不多了,林总有什么感兴趣的,不如我来讲解讲解?” 林朝宗原本也不是冲他们拍摄的内容来的,也就由着他让其他人都回去了。 “你们这个项目,还要在巴陵拍摄多久?” “大概还有六个多月,到年底观鸟节办完之后就差不多了,”岳州回答说,“再就只剩一些收尾工作。” “那就是说……”林朝宗笑了笑,“真的只在巴陵待到年底了?” 这就明显不是在聊工作了,岳州却始终以纪录片导演的身份在回答:“是的。” 林朝宗问:“接下来还有什么项目吗?有没有大概方向?我也好考虑考虑,是不是继续参与一下。” 第102章 不按常理出牌 大概是他们演得实在是太逼真了,连沈承都来找林新雁问:“真闹别扭了?” “啊,”林新雁情绪不怎么高,“这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确实没办法解决。” 沈承直接急了:“你怎么回事,跟他好的时候不就知道有这些问题吗?” “那时候头脑发热,爱情大于一切,现在想明白了,不行吗?” 她这种摆烂的态度,终于让沈承反应过来了。 他压低声音问:“如果他们一直不上钩,你们就这样一直演下去?” “怎么可能呢,”林新雁说,“鱼儿早就上钩了,让他们太顺利,反而会露出马脚,就该晾一晾,我们越端着,他们越要想方设法来套近乎。” 同一时间,岳州终于通过了樱子的好友申请。 已经时间很晚了,樱子却第一时间发来了消息:“岳导忙啊,到这时候才收工?” 岳州如实回答:“刚收工。” 至于她来加他干什么,他也不问,总之对他们的态度就是不主动、不拒绝,看起来是有些渣男的样子。 “明天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岳州说:“明天收工会很晚。” 樱子并不介意:“多晚我都能等你。” 反正巴陵的夜市可以热闹喧嚣到天亮,多晚都能有东西吃。 她这样表态,岳州就不说话了。 他不回话,樱子就追问道:“就这么定了?”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岳州才恢复:“好。” 他的态度并不热情,也不好奇约饭的原因,答应之后不管樱子再说什么,他都没有回复了。 这边豹哥捏了樱子的胸一把:“再挤挤,他说不定喜欢这款。” 樱子把豹哥的手推开,不屑地说:“他那个女警女朋友,还没我大呢。” “所以不是分手了吗?” 郝梅正在给自己涂指甲油,“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们知道岳州那个纪录片的资金缺口,是谁给补上的?” 豹哥点了点郝梅,对樱子说:“跟你梅姐好好学学。” 樱子又不是不知道,她不满地把包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不就是仗着有个有钱的爹,”樱子不屑地说,“体制内又怎么样,找个对象还得拼爹。” “他爹新得了个小子,将来能给她留多少家产可不好说,”郝梅伸了个懒腰,“这岳州还是有点数,甭管你胸多大,背后没个有钱的爹,帮不了他的事业,他就只会是这个态度。” “最近他不是跟那女的闹分手吗?” “是那女的跟他闹分手,很可能还是要因为那天按摩店的小事,”郝梅想了想,“多半是人早就想分手了,故意拿这当理由,所以他才对我们退避三舍。” “再怎么退避三舍,不也答应了吗?” 郝梅看了看豹哥,想说什么又给憋了回去。 豹哥一直在抽烟,都已经燃到了滤嘴那里,才被郝梅抢过去按在桌面上掐熄。 “不管怎么说,先去会一会,”豹哥最后说,“郝梅一起去。” 他这句话一出,樱子就不太高兴了,但豹哥平时虽然总惯着她,关键时刻也没有哄着她的打算,在樱子要开口抗拒的时候,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于是樱子就不敢说话了。 巴陵的美食大多重口,重油、重盐、重辣,对减肥的人非常不友好,樱子一直在控糖,用豹哥的话说就是,跟只小鸟似的,每天吃那么点东西,风大一点就得给吹走了,就这样,她来巴陵之后,一直不太习惯,下巴上甚至冒了个痘出来,这就让她心情更不好了。 都已经到凌晨一点多了,岳州还没回消息,樱子刷了会儿微博,实在是忍不住了:“他还真把自己当什么东西了,有没有点时间概念?” 干他们这行的,交易时间都精准到秒,樱子很反感岳州这样聊着聊着突然就不见了的行为。 郝梅却没什么反应,还在用手机看小说。 樱子看她一眼,冷笑了一声:“还真当自己是个文化人了。” “我什么文化,你还不清楚?”郝梅这次打扮得非常良家妇女,看上去很清爽,“之所以喜欢看言情小说,就是因为现实生活里没有这样的霸道总裁,更不会有女主角那样的好运气。” 所以很多时候,自己的命运必须靠自己去争取。 她们这样的女人,拿什么去和出身豪门、自己又是森林公安的林新雁比? 无论想要靠家世,还是个人魅力,都很难让岳州那样的男人动心。 现在的男人,比谁都现实,能让他们带出去有面子,还能有岳家扶持事业,才是妻子的好人选。 豹哥这次让她们过来,无非就是打探一下岳州的反应。 他如果像个正常男人那样,对送上门的美色动心,甚至上钩,他就成不了大事。 现在林新雁正在跟他闹别扭,林朝宗作为纪录片的投资方,又亲自到了巴陵这里来,岳州但凡有点脑子,都会在这时候跟她们保持距离才对。仟仟尛哾 事实上,他今天答应出来跟樱子吃宵夜,就已经不算过关了,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豹哥还让她跟着一起过来。 还没等郝梅想完,岳州已经到了。 他直接走过来坐下,也没特意打招呼,更加没有歉意,只说了一句:“这天太热了。” 天气是热,巴陵这边的夜宵摊子,很多人还是选择坐在室外,很多男人都打着赤膊,一边喝冰啤酒,一边划拳之类的。 岳州已经不算是巴陵人了,户口转走了,人也很多年没在这边生活,他看上去就和这里的男人们格格不入。 郝梅提议道:“要不咱们进去坐?” “不用了,”岳州直接上手吃了几串烧烤,“我就开门见山、有话直说了,我就是个纪录片的小导演,拍的都是动物,你们想出道,想有什么影视资源,找我没用。” 郝梅愣了愣,很快和樱子对视了一眼,然后才说:“你误会了,我们可没有明星梦。” 岳州一副“你少来”的表情:“反正话我说清楚了,你们想要的,我这里没有,不用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第103章 指点 樱子回来就跟豹哥撒娇吐槽:“那个岳州是不是脑子有点毛病,上来就怀疑我们是想通过他演电影……” 豹哥从善如流地搂住她,眼睛却看向了郝梅。 郝梅有些犹豫,但她最后还是说:“因为有这个怀疑,所以他一直对我们的示好抱有很高的警惕。” 豹哥问:“依你看,他是真的这样想?” “看起来很真,”郝梅顿了顿又说,“不过他们学导演的,是不是也都学过表演?万一是演出来的,我可看不出来。” “你们解释了吗?” “解释了,他也不听,”樱子不屑地说,“这人真是有点毛病,不管我们怎么说他都不听。” “是真的不信,还是不想信?” 豹哥这话樱子是听不懂的,郝梅想了想,还是持谨慎态度:“这个岳州不简单,如果他单纯只是觉得我们是想通过他去当明星,事情倒是好办一些。” “他和那个女警还有联系吗?” “临走之前还在给她打电话、发消息,不过林新雁没理他。” “他追林新雁不就是图他们家的钱吗?”樱子说,“既然他缺钱,现在直接用钱不就能把他拉过来?” 豹哥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郝梅说:“只是如果他真是这么想的,可能就更觉得我们是想通过他当明星了。” 先送礼再办事,道上的规矩就是这样。 郝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就提议道:“不是有人在这边接应吗?咱们是不是先联系一下?” 豹哥拍了一下樱子的臀,把她往外推了推,然后抬手在自己的眉心扯了扯,扯出鲜红的痧来。 “不急,”豹哥说,“这么多年了,突然联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是不是圈套。” “那山上的东西……” “总有更感兴趣的人,”豹哥龇牙咧嘴地笑了一下,“这种事,还是让给纪录片的导演吧。” 林新雁不能接岳州的电话,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尽可能连蒋菱都瞒过去,让所有人以为她和岳州是真的分手了。 岳州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刚好沈承也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按照轻重缓急,林新雁先回复了沈承那边,然后才通知岳州:“鱼上钩了。” 因为他们怀疑的事,现在还没有证据,很多事都必须暗中进行。 岳州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郝梅那边没有再来消息,林新雁又说鱼上钩了,那么是哪条鱼,就很明显了。仟仟尛哾 小彭叫他:“岳哥,明天冯制片通知开会……会不会是林总要撤资?” 岳州差点忘了还有林朝宗的事。 “撤资应该不至于,”岳州说,“冯程也不可能答应。” 到现在这个地步,如果没有正当理由,非要撤资就属于违约,不管冯程答不答应,林朝宗生意做了这么多年,这点分寸还是有的,他当初决定投资,肯定也不是因为岳州和林新雁的关系,这种投资也不可能是他一个人做的决定。 第二天开会的时候,岳州还迟到了,他等正式开会之后十分钟才啃着包子进来。 冯程故意表现出来不太高兴:“岳州你怎么回事,不是早就通知今天上午开会?” “刚去麋鹿苑那边看了一眼才过来,”岳州从容地说,“我们主职工作是什么,不可能本末倒置。” 他说的都是实话,没点谁,但也只可能点到了谁。 冯程看了林朝宗一眼,赶紧打岔道:“到了就坐吧。” 岳州没有给他这个面子,他还吃着包子,靠着门口的墙上站着:“不坐了,平时工作都得坐着,颈椎都不行了。” 今天的会,小彭他们几个摄影师都没来,虽然昨天通知了,可今天一大早,冯程就分别给他们发了微信,让大家正常工作。 岳州站着,冯程就也坐不住了,他起身过来,把岳州压着坐下:“让林总仰着头看你,像什么话!” 于是岳州只好坐下来,那个包子也总算是吃完了。 林朝宗这才说:“我这次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关心一下你们的拍摄进度。” “进度一切正常,林总可以放心,”岳州说,“除了您之外,林业部门也是我们的重要投资方,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我们不可能偷懒。” 意思是,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们只是后来追加投资,人家林业部门都没说什么。 林朝宗也像没听懂似的:“你们进度不错就行,有什么问题需要追加投资,到时候别客气,直接跟我们提,只要董事会决议通过,我们打款走程序不会太复杂。” 他突然这样表态,让岳州有些意外,不止岳州,冯程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那就先谢谢林总了,”冯程马上说,“到时候我们一定保持和您的紧密联系,随时沟通。” 然后这次所谓会议就这样结束了,会后林朝宗问岳州:“最近和雁子联系了吗?” 他直接问出来,岳州反而不好搪塞了,只能回答道:“她最近都没有回复过我。” 林朝宗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男人这种时候要多主动一些,烈女怕缠郎,多努努力。” 冯程朝岳州使了个眼色,然后主动离开:“我先过去看看,你们聊。” 岳州拿不准林朝宗到底想说什么,林朝宗也就不跟他兜圈子,直接低声说:“你和雁子打什么主意?装作分手,是演给谁看?” 到底是亲爹,一看就知道自己闺女是真生气、假生气。 这时候再嘴硬也没多大意义,岳州也放低声音说:“当年许颖阿姨的案子,应该还有后续,有人找到了巴陵来,我们这在请君入瓮。” “请君入瓮……”林朝宗想了想,“你到时候看着雁子点,事关她妈妈当年的事,我担心她会冲动。” “您放心,”岳州低声答应,“雁子现在身份特殊,我们想请君入瓮,就必须让她置身事外,我们之所以闹分手,也就是为了演戏给人看。” “演得还不够像,”林朝宗指点道,“你提醒她,每天在单位工作不要太认真,要时不时出一些错,表现得再落寞一点,她不是那种狠心的孩子,分手之后不可能表现得这么淡定,越是了解她的人,越知道现在她表现得不太对。” 第104章 配合演出 林新雁参加工作以来,加起来的错都没有这一个星期的多,她状态明显不好,到最后惊动了欧局。 欧局很头痛:“你不是这样的性格,怎么为了点男女私情,影响工作到这个地步?” “我也不想,”林新雁看上去脸色都不太好,“人的情绪要是能控制,就好了。” 欧阳辉也是过来人,他当然能理解林新雁现在的状态,但他一直忍到现在,还是没忍住问她:“怎么就突然闹到要分手的地步了?” 林新雁实话实说:“因为他的工作性质,我们俩不可能长期异地。” “这件事不是在你们在一起之前就知道了吗?”欧阳辉是真的不太懂林新雁此刻的脑回路,“既然当初选择在一起,就应该已经想好了这些,怎么到这时候突然分手了?” “我们上次去按摩,我发现他在按摩店充了值,”林新雁面无表情地说,“跟人拼房他还搭腔别的女人调戏他的话。” 欧阳辉:“……” 女人的心思真的很难猜,而且也不讲究基本法,什么时候想起来了,什么原因都能让她们生气。 欧阳辉突然有些同情岳州。 “你平时不是这个性格啊。” “欧局,我工作时候的性格并不代表谈恋爱时候的性格,”林新雁问,“我妈当年怎么会看上老林,后来又闹成那样的,您不是从头到尾围观看到了吗?” 欧阳辉被噎得半天没吭声。 许颖当年的脾气,比起现在的林新雁那是有过之无不及,为了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的战友,敢直接和局领导拍桌子,要不是林朝宗当年算是有影响力的企业家,还指不定闹成什么样。 “你长得跟你爸一模一样,脾气却跟你妈一样倔。” 林新雁简直震惊了:“我长得跟我爸一模一样?!” 欧阳辉斜眼看她:“不然你以为你多像你妈啊,你妈当年就是因为长得太秀气了,进局里来的时候,被多少人嫌弃过,尤其是行动队和扑火队,怎么都不肯让她上,觉得她到时候出任务肯定要拖后腿。” 林新雁“呵呵”一声:“我妈肯定用事实打脸了。” “你妈当年第一次出任务,就直接抓了一批盗猎的,还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把当时出任务的队长给救了,”欧阳辉现在想起来这些,还有些感慨,“到最后最不服她的,把她当成了救命恩人。” 这倒是很符合许颖的行事作风。 不服?那就干到你服为止。 林新雁问:“我妈当年是不是挺飒的,很多人暗恋她?” “明恋,多的是人公开表白,”欧阳辉说,“然后你爸就直接来宣誓主权了。” 林朝宗和许颖当年也算是风云人物了,森林公安那批人心里都觉得林朝宗配不上许颖。 林朝宗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单位有时候发东西,都是许颖去搬,而且还一身的铜臭味,眼里只有钱。 当时很多人私下里没少议论,说这两个人肯定过不到头,林朝宗有了钱,绝对会变心。 结果还没等林朝宗变心,许颖就牺牲了。 欧阳辉并不愿意过多回忆当年的事,只是问:“你和岳州分手这件事,你爸什么态度?” “他能有什么态度?”林新雁撇嘴,“我跟谁在一起、不跟谁在一起,他都管不着。” “他管不着你,还管不着岳州?” 林新雁一下就明白过来:“您是说,他会因为我和岳州分手,撤资?” “撤不撤资我不知道,如果真撤,那还是好的,”欧阳辉摇了摇头,“就怕他不撤资。” 林新雁不傻,她很快就明白了欧阳辉的意思。 如果不撤资,将来林朝宗作为投资商,将来想拿捏岳州,多得是办法。 她下午一直心神不宁的,好不容易拖到下班的时间,赶紧抽时间给岳州发消息,问他林朝宗有没有要撤资。 岳州几乎是秒回的,把林朝宗的态度一一和林新雁说清楚了,林新雁马上就提醒他:“老林是个生意人,他不可能做亏本生意,现在他都知道我们分手了,还不撤资,你要小心他之后在别的地方想办法拿捏你。”.qqxsΠéw “你也不用对林总有太大敌意,”岳州回复她,“他早就看出来我们是在演戏,并且让我提醒你,在工作上要故意做出些态度来,不能和以前那样爱岗敬业,那就太不像失恋的人会做的事了。” “这还用他吩咐?”林新雁冷笑一声,“我最近工作状态差到欧局都亲自来过问了。” 既然连欧阳辉都没发现,证明林新雁至少演得还不错,连这么了解她的人都瞒过去了。 岳州问她:“最近除了欧局之外,还有多少人来问你?” “没有,”林新雁说,“虽然我表现得已经很明显了,但是整个局里除了欧局和沈队之外,没有人来问我。” 越是没人来问,就越是反常。 “你现在下班了吗?” “刚下班,准备回去。” “你再磨蹭一下,等我过来。” 林新雁问:“你要过来找我?” “有些戏,你一个人演,有些人可能还不放心,”岳州打定了主意,“这次要我来配合你,好好演这一出好戏。” 没等多久,林新雁就听到楼下有人在叫她,岳州喝多了的样子,一直不停在楼下大喊大叫:“林新雁!你给我出来!你凭什么跟我分手!” 他说话还有点大舌头,很有喝醉了撒酒疯的样子。 演的可真像。 林新雁推开窗户朝下喊道:“哪里来的酒疯子?少在这里影响办公!” “林新雁你给我下来!”岳州在清醒状态下,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你想分手……我不答应!” 沈承气急败坏地冲过去想把岳州赶走:“这个样子成何体统!别在这里瞎胡闹!” 岳州可没这么容易被赶走,他在大门口闹了好一会儿,最后才被沈承打电话,被小彭他们给接走。 林新雁气得在办公室把她所有杯子都砸了,沈承刚送走那边,又赶回来安抚:“这是干什么呢,杯子砸了不得重新买吗?” 第105章 焉得虎子 好戏都演到这个份上,再不上钩,也对不起岳州和林新雁这两个非专业演员。 郝梅来邀请岳州吃饭的时候,岳州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这次总不会还在怀疑我想通过你,拿到什么影视资源了吧?” 岳州笑了笑:“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你为什么一直去缠着林新雁?”郝梅直视他的眼睛,“真的只是为了林朝宗的投资吗?” “你到底知道什么?” “林新雁不止是林朝宗的女儿,她更是许颖的女儿,”郝梅表情十分严肃,“据我所知,当年许颖救了你,准确地说,她是为了救你才死的。” 她的话说得非常笃定,仿佛她本人当初就在现场亲眼所见。 岳州没必要跟她解释,只是确定了一点:“你们果然是冲这件事来的。” “她当年交给你的东西,你没有交给森林公安。” 又是那样东西。 岳州现在更加确定,许颖当初那句话,无意中真的说中了真相,确实有这么一样东西,是当初那个盗猎组织直至今日,还在拼了命找的东西。 “真的交给他们,她就白死了。” “你知道些什么?” 岳州并不确定他们知道多少,真话不能全说,假话不能全说,因此跟他们之间对话,必须非常谨慎。 “当年你们为什么这么清楚森林公安的抓捕计划?”岳州死死盯住郝梅的眼睛,反复在通过她的眼睛,看向她背后人的眼睛里去,“明明山上在搞抓捕行动,我们这些孩子怎么又能上山去?许颖到底是为了救我死的,还是因为她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郝梅的年纪,她当年就算参与了这件事,也不可能是多核心的人物,这时候派她出来,也大概率是因为背后的人不方便露脸,而郝梅又比樱子要稳重一些。 “这些事我怎么知道?”果然郝梅轻笑了一声,“但我的来意,你想必已经清楚了。” 岳州非要让她亲口说出来:“我不清楚。” “干你们这行能赚多少钱?就算能拉到各种投资,你该有的名声已经都有了,再多拿几个奖对你来说意义不大,”郝梅说,“你不就是想弄清楚当年真相?我们也想知道,不如一起合作。” “怎么个合作法?” “首先你当然需要拿出你的诚意,当年许颖交给你的东西……” “让我交出来可以,只是我表现出了我的诚意,”岳州眯起眼睛看向她,“你们又该怎样表现你们的诚意?”qqxsnew 郝梅就想知道他会这么问一样,很快轻笑一声:“我们当然早就准备好了我们的诚意,就看你敢不敢跟我走一趟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戏都已经演到这份上了,岳州当然要跟他们走这一趟。 “这有何不敢,”岳州直接起身,“走吧。” 等到车行到郊外,岳州才注意到,郝梅虽然上身穿的是裙子,但脚上穿的是一双运动鞋。 果然没过多久,司机停了车,郝梅扫码付了款,就招呼岳州下车了。 他们下车的位置刚好在一个民宿门口,司机想当然地以为他们是过来住宿的,但郝梅等司机掉头走了之后,就带着岳州继续往深处走去了。 这一块是往无人山区的另一端的方向,郝梅走得健步如飞,丝毫没有她在城市里穿高跟鞋优雅的样子。 岳州一路上都在观察,郝梅的确很擅长走山路,一看就是经常走。 “你不问我要带你去哪儿?”郝梅一边往山上走,一边头也不回地问。 “这就是之前起过山火的那片无人山区,”岳州保持落后郝梅几步,“和当年许颖为了救我牺牲的地方,并不是同一片山。” “的确不是,”郝梅途经一个小坎儿,轻车熟路地爬上去,然后回头看向底下的岳州,“但这里有一条道,可以去当年那座山。” 连绵不绝的山,只要想,总能找到一条能相通的山路。 巴陵这边说大并不算大,想要做到找到这样一条相通的山路,不算太难的事。 “带我来这儿,”岳州大踏步爬上去,“是想干什么?” “还以为你能坚持到最后都不问,”郝梅轻笑了一声,“豹哥想见你。” “是那天按摩的时候那个豹哥?” “你记性还不错。” 岳州不动声色地缩短了他和郝梅之间的距离,突发意外的情况,能很快制衡住郝梅,来当人质。 郝梅显然发现了这一点,但她也没有想办法让自己和岳州保持一个安全距离,大概在以此来表明自己并没有要算计他的意思。 就这样在月光下不知道走了多久,郝梅的脚速明显放慢了一些,岳州依然保持之前的速度,在即将超过郝梅的时候,他才终于把速度放缓,还是走在郝梅身后。 “这样的样子……”岳州问,“是诚意?”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郝梅的声音带了点喘,“这是我们最大的诚意。” 岳州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但人已经走到了这里,再也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无人区的山区,只有月光能隐约照亮前路。 山林间偶尔还有些鸟叫声,一声声叫在岳州心上。 如果这样的组织不被彻底取缔,这些鸟儿还能不能自由地在山林间鸣叫,都是未知数。 然而就在下一秒,风中突然响起“嘟嘟”声,有什么东西在半空中划过,然后一只鸟就从枝丫间倏地掉落了下来。 是气枪。 岳州浑身的汗毛一炸,声音都凌厉起来:“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这是在提醒你,”郝梅淡定地说,“别玩花样。” 岳州停下了脚步,郝梅回头看他:“你的背包里,带了什么?” “我是个导演,”岳州冷静地说,“随身带摄影设备拍摄素材是职业病。” “可你带的设备未免有点过多了,”郝梅轻笑一声,“录音是想防着我?” “你很谨慎,也没有任何把柄能被我拿捏。” “可你这样的行为,似乎并不是很好跟我们合作的表现。” “既然如此,”岳州冷冷地说,“那我们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第106章 以身作饵 “来都来了,”郝梅轻笑一声,“我们给你准备了怎样的惊喜,你总该看看再走。” 岳州看过去,郝梅身边一大块空地上的落叶突然被带动起来,很快底下就被升起来一个笼子。 笼子里有一个人正昏迷着,她的手被反剪在身后,脸看上去一点血色都没有。 是林新雁。 林新雁原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才对,岳州的双唇紧紧抿着:“这是什么意思?” “你要的人,我们给你弄来了,”郝梅笑得云淡风轻,“这样的诚意,够不够?” 够,够极了。 我谢谢你全家。 岳州脸上看不出情绪:“捕猎国家保护级动物,和绑架森林公安,这中间的区别,想必不用我说。” “就因为有区别,才更能表现出我们的诚意。” 这些人的脑回路,岳州根本无法理解,现在也没必要再纠缠了。 “你们做的好事,到头来林新雁一定会算在我头上,”岳州冷冷地说,“不过事已至此,没必要再纠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郝梅笑起来:“我们都已经表现出这么大的诚意了,你手里的东西总该拿出来了。” “我一直很好奇,”岳州蹙起眉头,“你们怎么这么笃定,东西就在我手里?” “实话说,当然并不怎么笃定,但东西肯定没在森林公安手里,”郝梅说,“不在你手里,就在许颖女儿手里,现在你们两个都在,东西在谁手里都一样。” 怪不得他们一定要把林新雁也带来这里。 “东西的确在我手里,”岳州干脆承认下来,“林新雁我要,东西我也要,但我可以考虑跟你们合作。” 他这话终于说出来,郝梅看上去也松了口气:“剩下的事不归我能做主的范围,豹哥跟你聊。” 他们这些人,习惯了在山林间活动,无人区的山里也很容易能找到适合居住的地方。 豹哥从帐篷里出来,周边依然一片漆黑,还是只有月光能借,走近才能看清楚人的样子。 “豹哥,”岳州主动打了声招呼,他背上还背着昏迷的林新雁,“这份大礼我收到了。” 豹哥咧了咧嘴,一点笑意都没有:“东西呢?” “东西我不可能就这样交出来,否则我也没办法保存它到现在,”岳州脖子里感觉到林新雁的呼吸频率明显和之前不一样了,猜测她已经清醒了,“你们这份大礼对我来说是个不定时的炸弹,绑架和非法禁锢,这些没准都会被算在我头上,但即便如此,我也认了,这样的诚意,我想应该也足够了。” “你凭什么保证东西在你手里?” 岳州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这话应该我来问你们,如果不是确定东西在我手里,何必这么多年穷追不舍,刀疤进去之后,还想方设法到巴陵来。” 谁怀疑谁举证嘛,爱信不信。 “少跟我耍花招,”豹哥眯了眯眼睛,“东西不交出来,我今天就能让你们都死在这儿。” “交出来,死在这儿的概率更大,”岳州可不是吓大的,“我总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东西在你手里,这么多年也没能起到任何作用,或者说,你根本不敢用。” “准确地说,是我没有必要用它。” 有一份正当的工作,还有足够的名声,能助力赚到更多合法的钱,为什么一定要去动那个非法获利的渠道? “东西交给我们,才能物尽其用,”豹哥说,“我可以承诺,一定不会亏待你。” “怎么个不亏待法?” 岳州判断了一下这里的地理条件,想要带着林新雁直接脱险到安全地带,并不现实。 豹哥说:“我们可以想办法通过正常途径让你拿到干干净净的钱,这些事都跟你没关系。” 岳州琢磨了一下:“如果是这样,倒是可以聊聊。” 天色太晚了,他们在这里不敢生明火被人注意到,也担心会因此引起烧山,只能摸黑在帐篷里住着。 岳州看到郝梅和豹哥进了同一个帐篷,他也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抱着林新雁进了给他们的那个小帐篷里。 山里没有城市里那么热,夜晚山林间也有些微风,可全都被遮挡在帐篷之外,只能听到外面树叶被吹动的“沙沙”声。 林新雁不敢出声,只能借着两人侧身相对的姿势,把手藏在里面,悄悄在岳州掌心里写字。 【不用担心,我没受伤。】 岳州也只能悄悄在她的掌心里写字。 【他们给你注射了什么?】 【不清楚,但大概率是镇静剂之类的药物。】 【现在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我现在意识很清楚。】 【你怎么被他们弄过来的?】 【和沈队商量之后,故意创造机会让他们把我抓来的。】 只要是林新雁主动被抓的,那她受伤的概率的确会大大降低。 可到底给她注射了些什么,到现在还无法确定,这让岳州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他们捕猎的时候,尤其是对大型动物,都是用镇定类的药物,他们也比较容易弄到这些。】 林新雁在决定用自己当诱饵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各种牺牲的准备,但她知道,现在岳州的状态很可能会影响后续发挥,只能尽最大努力先安抚他。 岳州干脆直接翻身上去把她压在身下,凑过去在她耳边说话:“他们确定东西在我手里,又把你弄过来,一是为了控制我,二可能以为东西在我手里,只有你才能启动。” 否则这么多年,东西在岳州手里,没有用,也没有交上去,证明不是他不想用,而是用不了。 按照这个逻辑,的确林新雁是最可能启用得了那件东西的人。 岳州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林新雁身上,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睡吧,”岳州在她耳边说,“明天还有硬仗要打,早点休息。” 林新雁原本药性就还没有完全过,她强撑了这么久,早就撑不住了,听到岳州这样说,一歪头就直接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岳州已经不在帐篷里了。 第107章 拉锯 岳州一早上就听到了帐篷外的窸窣声,豹哥带的人不多,而且各个都口风很紧,不怎么说话,到点了就散开来,也不知道都干什么去了。 樱子和豹哥住在一个帐篷里,她很晚了都还没起来,倒是昨晚明明跟着豹哥进了帐篷的郝梅,是从另一个帐篷里出来的,见到岳州之后,还给他了几块压缩饼干,又扔给他一个行军水壶:“特殊时期,只能克服困难。” 岳州没觉得有什么,他工作的时候比这更恶劣的情况都有,但他只吃了一块压缩饼干,剩下几块都给林新雁留着。 郝梅见了,还抿嘴笑:“看不出来,你还挺怜香惜玉。” “女人就是用来疼的,”岳州耸耸肩,“如果可以,我也是支持她父亲,不希望她出来抛头露面。” 像郝梅他们这种人,在外面混的时间长了,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像岳州这种明明想要靠岳父家势力,却偏偏还要把自己塑造成爱妻人设,实则大男子主义的人,她见得太多了。 “她还没醒?” “你们给她注射了什么?” “普通的镇静剂而已,剂量并不大,”郝梅说,“你完全可以信任我的话,我们现在没必要对她怎么样,伤了脑子万一忘了什么不该忘的,到时候也麻烦,更何况我们现在手头只有能药倒野生动物的东西,在她身上用多了属于浪费。” “那就好,”岳州看了看日出的方向,“你们今天有什么计划?” 郝梅只说:“要等豹哥来。” 可豹哥一直没出帐篷,到半上午的时候,林新雁醒来,岳州告诉她:“豹哥可能天亮之前已经走了。” 林新雁本来还纠结了一下,要不要演一下惊慌失措或者伤心失望什么的,跟岳州闹一闹,但想了想又觉得不符合自己的人设,还是决定走高冷那条戏路。 快中午的时候,郝梅来送吃的,居然还有几个水果,她见到林新雁,有些好奇地问:“你居然没有闹?” “我是被吓大的吗?”林新雁冷笑,“成王败寇,既然不小心着了你们的道,那我就认栽,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我们不想怎么样,”郝梅笑一笑,“不是把你交给你的男朋友了吗?” “前男友,”林新雁冷冷地纠正道,“你们蛇鼠一窝,交给他或是在你们手里,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郝梅还是笑得那样恬静,可说出口的话却不是那么恬静,“在豹哥手里,你现在身上就不会有一块好肉了。” 这句话一直到夜里,林新雁再次见到樱子的时候,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樱子身上确实没有一块好肉了,而且整个人看上去很萎靡,林新雁亲眼看到她衣衫不整地从豹哥帐篷里出来,又去了另一个帐篷里,没过多久,那帐篷里出来几个男人,之后又换了一批男人进去。 而郝梅还是笑吟吟地看着她:“这下你明白区别在哪里了吧?”qqxδnew 即便是林新雁,也哆嗦了一下。 岳州不知道去了哪里,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又给林新雁带了几个野果子,林新雁扭头不理会,郝梅就劝她:“趁还能吃的时候多吃点,不然等没得吃的时候,你就该后悔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的确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就算只是为了到时候不给岳州拖后腿,现在也不能放任自己低血糖。 于是林新雁面无表情地把岳州递给她的东西都给吃了。 压缩饼干特别干,口感也不好,野果酸涩,只不过能果腹而已,绝对算不上好吃,只不过时至今日,也没得挑了。 就这样过了两天,到第三天的时候,豹哥总算是来叫岳州“商量”了。 这次帐篷里没有别人,豹哥自己也穿着一身冲锋衣,额头上还冒着汗珠:“在这里待了几天,大概分寸你应该有了。” 岳州点头:“东南边,五点钟方向。” 豹哥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你确定?”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根据资料上的指引,我猜测最有可能在这个地方。” “你知道一共有多少东西?” “量绝不会少,”岳州沉吟片刻,“只不过过去了那么多年,现在去打开,里面的东西还有多少能卖得起价,就不好说了。” “这你不用担心,”豹哥说,“既然当时选择用这种方式储存,大概率就不会有问题。” 岳州心里在犯嘀咕,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现在林新雁在我们手里,森林公安一定已经在行动了,就算这批货都找出来,你们有把握全身而退?” “不需要所有人都全身而退,他们要人,给他们就是了,一个不够给十个,”豹哥活动了一下手腕,“我只需要保证货都运出去。” “可现在到处的运输点,一定都有他们的人。” “这你不用管,我自然有办法。” 岳州不能表现出太关心他们运输的渠道,只能说:“你们东西运出去,剩下的人都给森林公安送去,可林新雁这笔账肯定会算在我头上,我到时候上哪儿找你兑现去?” “这你放心,只要找到那批货,该你的那份我会提前给你,”豹哥龇了龇牙,“至于那个女警……你有办法就去摆平,没办法就交给我,我有办法让她开不了口。” “不行,”岳州一口拒绝道,“她爸爸那些资源,我的纪录片还能用得上。” 对豹哥这样的人,讲感情不如讲利益来得真实。 “不过我有一个疑问,”豹哥突然话锋一转,“当年那个女警连她自己女儿都不说,凭什么把东西交给你?” “这东西在手里,是什么好事吗?”岳州轻笑一声,“这么多年,你们不也只是盯着我到处追?林新雁是烈士遗属,如果你是许颖,自己都快死了,会把这么危险的东西交给自己唯一的女儿?” 豹哥看着他,似乎在衡量他这句话的真实性。 “而且欧阳辉是什么人,林朝宗又是什么人,”岳州继续反问,“东西如果在林新雁手里,以她的脾气,早就捅上去挖出来充公了,那你们今天还会因为这批货,千里迢迢回巴陵来吗?” 岳州最后冷冷道:“许颖把东西交给我,就是想引你们有朝一日回到巴陵,她临死都无比信任她的战友,相信他们一定能把你们绳之以法。” 第108章 隐藏暗线 东南边,五点钟方向。 豹哥用登山棍在地上扒拉了一下:“这土是实的。” “这么多年,土早就被踩实了。” 豹哥带了十几个人,还有两个女人,他转身走了几步,所有人一起看向他。 岳州和林新雁站在一起,也一起看过去。 豹哥没有犹豫太久,马上就说:“开挖!” 那几个人马上开始动手,但土比较实,他们挖起来比较费劲,岳州等了一阵,没耐心了,直接从一个人手里抢了一把锄头过来,盯准一个地方,不停往下挖。 岳州居然比他们这些长期野外作业的人更有挖掘经验,没过多久,真让他挖出点东西来了。 豹哥原本坐在稍微高一点的土坡上,等他看到被岳州挖出来的东西时,马上站了起来。 “去!一起挖!” 岳州只挖出一个角来,其他人听豹哥指令,马上过来一起开挖,没挖多久,就挖出来一对完整的象牙来。 “居然还没有腐烂,”岳州喃喃道,“他们当年做了什么防腐设计吗?” 豹哥十分谨慎:“再挖,从这辐散开来,一公里之内,继续挖!” 所有人一起作业,没过多久,又陆续挖出来一些象牙和犀牛角来。 郝梅在一旁提醒道:“豹哥,这些东西如果是当年留下来的,在地下埋了这么久,肯定会腐烂。” 她的意思是,这批货肯定有问题。 岳州在一旁冷笑:“犀牛角才会腐烂,象牙不会,只会石化。猛犸在一万年前就已灭绝了,可在俄罗斯发掘出来的很多猛犸象牙都是好好的,能被加工成工艺品和首饰。” 豹哥干了这么多年,不至于还需要现场去百度才知道在地下埋了这么多年会不会腐烂这种问题。 “继续挖,”豹哥沉声道,“搬动的时候小心些。” 众人答应一声,继续挖,可再挖,也没什么东西了。 “不可能只有这么点东西,”豹哥从土坡上跳下去,“继续挖!” 但岳州却在一旁提醒他:“这附近还有这么多树,再挖也不会有什么了。” 如果当年他们打算在这里藏东西,有可能会留记号,但绝不可能在上面种树,树根向下延伸生长,很可能会破坏底下埋着的东西。 豹哥大概也想到了这一点,沉默了一会儿,直接说:“回去。” 大家默默地把土填回去,再把工具拆卸收好,原本那块地面还是往下塌了一点。 “豹哥,这样明显吗?”郝梅问。 “无人区,”豹哥说,“发现也是动物会发现,真有动物找过来,直接收了。” “是。” 众人沉默着又回到帐篷处,林新雁一句话都不说,掀开帐篷帘就钻了进去。 岳州站在原地,看向豹哥:“还要继续找吗?” “绝不可能只有这么点,”豹哥盯着岳州,“她当时留的东西给我看看。” “没有东西,”岳州坦然道,“当年许颖只是跟我说了大概方位,没有现在这种u盘之类的东西。” 当年确实没有这么高科技的东西,豹哥自己对这些也不是很擅长,他看向了郝梅,郝梅也有些犹豫。 “当年确实没有这些东西,”郝梅只能说,“不过当年我也还小,有没有什么其他手段能储存信息,我就不清楚了。” 豹哥当年还年轻,他跟在老大身边,刚开始独当一面,执行一些小任务了,有时候卖一批鸟,也能收一些佣金,有时候未必全数上缴,自己手里还能落一些,老大也没计较过。 变故来得突然,当年像刀疤这样的角色,甚至还比较边缘,豹哥只知道当年大哥手里有一批货还没来得及出手,那批货都知道非常珍贵,只要一脱手,能拿到很大一笔钱,但当时森林公安那些人追得紧,并不是那么好脱手。 老大当年说,先把东西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卖出去,但可以先找买家谈价钱。 那时候正是象牙最值钱的时候,豹哥这些年也不是没想过,当年的物价和以为的大批量,过了这么多年之后,到底还有多少,又值多少钱,已经不是能同日而语的了,可就在这时候,刀疤落网了。 这时候豹哥才知道,刀疤当年因为离老大近,扑上去准备救人的时候,被老大拉着手叮嘱过,他手里有一条暗线,不止是出货和收货,更是运送其他赃物的通道,只是赚佣金,都能抽不少钱。 过了这么多年,豹哥当然清楚,东西放着只会越来越不值钱,可通道是值钱的,路是值钱的。 国内市场一直对野味有很大需求,然而国内打猎被严格控制,很难有大批量的货物,海关也查得严,想要进口这些东西,全都会被扣下。 唯一的方式就是偷渡。 有人从海外偷渡到国内来,即便是去偏远山区嫁人生子,也比在他们自己的家乡要好过,也有些人想出国打工,但是没有办法办到相关合法的证件,没有那么多钱,都只能走偷渡这条路。 更多的,还会运送一些国内严打的东西,比如毒品。 豹哥原本只是想干老本行,能赚钱,被抓到,量刑也不会太重,无论如何,还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可这些年,野味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如果能重启当年老大的路线,不管做什么,来钱都比现在快。 就算没办法抽身,只要有路线偷渡出国,中国的法律也奈他不何。 可这个想法被郝梅坚决反对:“豹哥,毒品这生意碰不得,来钱确实快,也多,可一旦被抓,那就是丢命的事,更何况大哥当年留下的暗线,过了这么多年,一定有人已经在继续,现在贸然去跟他们分杯羹,他们那种人,穷凶极恶,可不止是猎杀几只保护动物这么简单。” 郝梅就差直接说:“怕你有命赚、没命花了。” 刀疤就是因为贪心,才最终被抓,他一直到被抓,都没有启动那条暗线,否则早就偷渡走了,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郝梅还提供了一种思路:“如果单凭森林公安的本事,未必抓捕得这么快,万一还有人在暗中给他们消息,帮他们抓人呢?” 这些人出于什么目的这样做,答案昭然若揭。 别人已经到手的蛋糕,是不可能再容你插手去切一块走的了。 仟仟尛哾 第109章 弱肉强食 这件事是怎么从盗猎一下过渡到贩毒上的,林新雁等岳州在她手心里写完,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森林公安虽然现在已经划分到公安系统去了,但他们工作重点还是偏向森林,像缉毒这样性质的工作,肯定是有专门的缉毒警察的,更何况当年许颖还在的时候,森林公安还在林业局。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许颖当年根本不知道有什么事,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或者什么话,都是未知数,不知道被谁放出了消息,于是一拨又一拨当年的漏网之鱼,为了那个所谓的秘密,前赴后继地回到巴陵。 很可能根本没有人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现在这个走向,明显是不太对的。 岳州也觉得不太正常,巴陵并不是省会城市,人口数量也不大,并不算什么很大的交通要塞,并不具备贩毒的便利条件。 原本是野生物交易的案子,突然拐到贩毒上,因为贩毒的严重性远比野生物交易要大,一旦有这种倾向,会投入大量警力去调查,这样一来,野生物交易的案子就会被相对搁置了。 “我怀疑这是有意的误导,”林新雁说,“这个豹哥看来现在的生意也不好做,不然不至于铤而走险回巴陵来。” 当年的案子距离现在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就算真有什么东西,等到今天,还能值多少钱? 岳州总觉得这个案子充满了诡异,要说当年的盗猎案也不算什么轰动全国的大案,要说的话,抓捕过程中除了许颖意外牺牲之外,警力损失并不算太大,为什么直到今天,还有人不停地因为它回到巴陵来?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许颖当年有可能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事,才会“被牺牲”的。仟仟尛哾 两个人想到了一起去,归根结底还是怀疑组织里有叛徒。 现在他们两个在野外,和豹哥周旋,局里还有人的处境更艰难。 岳州低声说:“不能继续在这里跟他们浪费时间了,就这点东西,很可能会让他们恼羞成怒。” 林新雁也是这样想,她告诉岳州:“我已经看好了一条路,根据我观察豹哥他们的作息,只有凌晨两点半守夜人换班那个时候,有三分钟的时间有机会,机会只有一次。” 一旦被发现,很可能就会有生命危险。 岳州当然也发现了这次机会,但他对这座山并不熟悉,怎么才能争取到那三分钟时间,并且迅速摆脱他们的追击,必须要依靠林新雁。 林新雁判断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果断地对岳州说:“我可以。” 他们现在并不只是情侣,更是战友,岳州非常信任林新雁对自己的判断,他轻轻点头:“好。” 接下来,就是等,等到凌晨两点半,抓住这次机会。 岳州和林新雁已经为了这一刻,等了一整天,可真到了这个时候,两个人都发现了不对劲。 林新雁先说:“暂时先别动,我觉得不太对。” 岳州也马上表示赞同:“很可能是故意在钓鱼。” 否则怎么可能这么规律,每天到凌晨两点半都会有交班,而且不管是谁交班,都有大概三分钟的时间差。 林新雁平时夜里偶尔还会跟岳州闹一闹来演戏,以此来让豹哥他们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很紧张,今晚原本当然不能因此再次引起大家注意,可到了现在,她突然大声喊了起来。 “你干什么!”‘林新雁大声呵斥道,“离我远点!” 从帐篷外看模糊的影子,岳州似乎把林新雁压在了身下,林新雁正在挣扎。 她一屈膝,攻击岳州的下身,这是她的老套路了,因为四肢被压制住,唯有这个方法有机会去攻击,而岳州当然也知道,立刻也屈膝去压制。 男人和女人在力量上还是有所悬殊,哪怕林新雁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女警,岳州也是常年在野外工作,有非常丰富野外动手能力的男人。 到最后显然林新雁被压制住了,但毕竟这是在野外,帐篷也不可能多么隔音,进一步的行为不太可能,岳州最后还是放过了她。 但这晚无事发生,第二天一大早,樱子看他们时候的表情都是似笑非笑的样子。 林新雁没有半分羞愧或者恼羞成怒,她直接冷眼看回去:“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我总不至于被人送来送去。” 毕竟都是女人,樱子也不是自己愿意选择这样的生活方式,林新雁怼回去归怼回去,话还是没说得太伤人。 不过樱子看上去明显也没把这样的话太当回事,她甚至觉得自己和林新雁相比,甚至还要更有资本一些。 “你读那么多书,到头来不还是被男人压在身下?”樱子十分轻蔑地说。 这种脑回路,林新雁真是无语了,都到了这个地步,樱子居然还想着搞雌竟呢。 “樱子!”郝梅及时出声制止了樱子继续跟林新雁斗嘴。 樱子虽然并不服气,但不得不偃旗息鼓,气鼓鼓地转身,又钻回帐篷里去了。 豹哥一直没出现,这天连压缩饼干都没有了,岳州在附近已经摘不到能吃的野果了,偶尔还会遇到有鸟飞下来抢食。 混到如今,还需要和鸟抢食,岳州这时候还和郝梅自嘲:“大自然就是弱肉强食,食物链就是如此。” 林新雁听了,在一旁冷笑:“可人必须吃鸟才能活下去吗?家养的牲畜,猪、牛、羊、鸡、鸭还不够你们吃?非得打鸟?” “吃这些和吃鸟又有什么区别?”郝梅问她,“你觉得吃家畜就高人一等?这时候不说众生平等了?” “你这是诡辩。” “说些实话而已,”郝梅笑得眉眼弯弯的,“你们这些人就是爱假清高。” “保护湿地环境,这些野生动物都对环境保护有益,”林新雁说着说着,突然又懒得跟她争辩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反正在你们这些人的意识里,只要能赚钱,就是对的,就是弱肉强食。” 第110章 直面巨蟒 林新雁和郝梅这番争吵,倒是很符合她在豹哥他们那群人心中的形象。 第二天夜里,刚过十二点,林新雁和岳州就同时睁开了眼睛。 在山里待的时间长了,不用刻意去看时间,也能通过太阳的方位、树影的位置,去判断出大概时间。 “体感”成了最敏感的判断标准,有了前一天的事,这天晚上没有人特别关注岳州他们这间帐篷。 岳州很快低声对林新雁说:“就是现在。” 他们默契地等到月光的方向偏移开来,他们这间帐篷重新隐蔽在黑暗之中,然后飞快地起身,在风吹树叶的“唰唰”声掩护下,悄悄离开了帐篷区。 林新雁感觉自己的心砰砰直跳,因为长时间没有足够的营养摄入,到现在腿还有些软,在踩到一个软坑的时候,幸好被岳州扶了一把。 岳州说:“现在还不能休息,我们必须在他们发现之前,先到安全区域。”m.qqxsnew 所谓安全区域,是更加没有人类活动,也没有条件让人类活动的深山区,林新雁只有巡山的时候,在同伴的陪伴下,有科技手段去辅助,才到过这片区域。 岳州丝毫没考虑过安全问题,毕竟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到深山区远比在豹哥他们那边安全。 他现在还非常担心林新雁之前被他们弄来,到底注射了什么,可必须要先回去,到医院里才能做系统详细的检查。 林新雁告诉他:“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提前注射了血清,只要不是毒品,问题就不大。” 他们心里也很清楚,毒品没这么好弄到,而且他们现在的处境,弄这种危险性大的东西在手里,也没什么好处。 岳州再担心,也只能先暂时安慰自己,应该真的只是镇定剂。 “现在我们怎么办?” “你们局的同事找到这里需要多长时间?” “小木屋那边应该有实时监控,但他们肯定没在小木屋附近活动,”林新雁说,“每年巡山的时间都是研究好的,现在这个季节,很容易发生森林火灾,几个人到这种深山里来,万一出个意外,很可能会被烧死,所以不会轻易在这个季节过来,只会做实时管控。” 但无人区面积太大,管控也不是能全面管控的。 “我出来之前,沈承就说他们很有可能会在山上,但是……” 但是这件事原本就不是公开行动,不可能大张旗鼓找很多人来帮忙搜山,再说这样也达不到他们的预期目标。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新雁看向岳州。 “你已经有想法了。”岳州非常了解林新雁,他非常笃定林新雁一定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我确实有个想法,”林新雁说,“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深山区不远了,再进去,即便这些盗猎者也不敢轻易进去,我一路观察过了,里面一定有猛兽进出,你知道我和林西一起,能模仿一些动物的发声,这一点你现在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了,我们进去,应该问题不大。” 这个办法非常冒险,但是也是唯一的机会。 因为身上的所有通讯设备都被豹哥他们收走了,深山老林里也没信号,想要不被他们抓到,又能顺利等到救援,或者还能有一些意外收获,继续往里走是唯一的选择。 “好。”岳州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下来。 天慢慢亮了起来。 往深山里走,沿路能看到一些脚印。 “看起来的确是猛兽,”林新雁蹲下去摸了一下,“粪便都这么大。” 岳州四处看了看:“猛兽,以我们目前的体力和环境条件,真的冲突起来,可以说毫无胜算。” “而且它们也有自己的生存手段,”林新雁同样对他们的处境不太乐观,“伙伴之间也会配合。” 岳州到这时候,居然还笑了笑:“那这么看来,不能同生,倒是很大概率能同死了。” “不止,说不定还能同时变成我们一直保护着的这些野生动物的食物。” 两人开了几句玩笑,自己紧绷的心情缓解了一些。 林新雁正要说话,结果突然听到了轻微的窸窣声。 岳州同样听见了,他立刻竖起食指,在嘴上朝林新雁比了一个禁声的动作。 他们一起缓慢地抬头,看到头顶的树干上,缠绕了一条巨大的蟒蛇。 蟒蛇身体粗壮,属于无毒蛇,体色多为褐色、绿色或淡黄色,并有斑纹或菱形花纹。 这是一条巨蟒,虽然无毒,但他们能一口吞下一头大象,就更不用说两个人了。 林新雁一动不动地和那条巨蟒对视。 橘猫还在吐着鲜红的信子。 “蟒蛇的视力很差,像人一样看见东西是不可能的。”林新雁轻声说,“它主要靠红外线观察环境,我们现在还有机会。” 绝对不能发出大的动静来,吸引巨蟒的注意。 巨蟒的天敌有人类、体型更大的同类、行军蚁、湾鳄,对于中小型蟒蛇它的天敌为平头哥、眼镜王蛇。 林新雁和岳州的共识是,要在脱险的情况下,尽量不去伤害到这条巨蟒。 毕竟在巴陵这边,任何野生动物,尤其是国家级保护动物,对维持生态系统平衡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不能伤害,更要保护。 如何在比你强大很多的敌人面前自我保护,同时还要保证对方的安全,这确实是个难题。 这条巨蟒已经慢慢从树上下来,暂时朝着和林新雁他们相反的方向爬行过去。 岳州走得靠前一些,距离那条巨蟒更近,可就在他左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双眼睛。 刚刚天亮,树荫里还不是那么明显,岳州显然没注意到。 林新雁一眼看到那双眼睛,以她的经验,迅速判断出对方已经有攻击的意识,她情急之下快速向前走了两步。 然而就是这两步,踩到了地上的枯枝。 那双眼睛迅速不见了,可前面那条蠕动着的巨蟒听到了动静,马上转头朝着他们的方向爬过来。 第111章 失踪 “嘶嘶嘶,”林新雁屏住呼吸,按频率发出声音,“嘶嘶,嘶——” 巨蟒听到声音明显愣了一下,它很快伏在地上。 在它正前方,岳州正不动声色地往右后方撤退。 林新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巨蟒的反应。 岳州以最小的动静离开巨蟒能一下扑到的区域,同时伸手进怀里摸到了匕首,做好了一切防御姿态,就在这时候,森林里又传出了别的动静。 林新雁立刻蹿上去,和刚好转身过来的岳州牵住手,两个人一起快速朝一个方向奔跑起来。 那条巨蟒并没有追上来,它正在朝一个方向缓慢蠕动,不知道是在等待什么,还是在接应什么。 等到林新雁拉着岳州跑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在一棵大树面前停下来的时候,她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岳州居然在这时候,还递给了她一支葡萄糖:“赶紧喝了,补充体力。” 林新雁没有跟他客气,更没有推拒,直接接过来仰头就给喝了。 “现在我们去哪里?” 岳州判断了一下他们现在的方位和大概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快到中午了,以豹哥他们的水平,绝对不敢进深山,他们手里最多还有几支镇定剂,真的遇到猛兽,那点剂量也不起多大作用,更何况真正有能力一击即中的人也少。” 他说得还是相对比较含蓄的,林新雁更不客气地说:“非但没有能快速反应的人在,还有一堆拖后腿的,就那樱子,这种地方还恨不得穿高跟鞋,那条巨蟒一缠上来,一口就能把她给吞了。” 就算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岳州依然被她的话逗乐了,他轻笑了一声:“你刚才和那条巨蟒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林新雁诚实地说,“我还真没研究过巨蟒的交流方式,古林西也没有这方面太多的经验,所以只能先试试。” 可以算得上是瞎猫遇见死耗子了。 林新雁心里猜测,可能那条巨蟒也没听懂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才犹豫地按兵不动的。 至于后来又发出的声音,林新雁分辨不出来是真的动物发出来的,还是人模仿出来的,总之应该是巨蟒的天敌,是如果狭路相逢,它也没有十足胜算的情况,所以它才走的。 可并不是每一次都能有这样的好运气。 林新雁很快就发愁起来:“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深山老林里,各种野兽都多,一旦人类活动干预过深,不能保证它们不会向外扩大范围活动,如果伤到人了就麻烦了。 现在又没有任何办法能快速联系上外面的人。 岳州抬起头,看了一眼天:“快了。” 两个大活人,就这样消失了,和林新雁住在一起的蒋菱急得上蹿下跳,她发现林新雁不见之后,第一时间去通知岳州,结果打过去是小彭接的。 小彭的声音也非常紧张、慌乱:“岳哥不见了,他之前交代过我,一旦电话打不通,就赶紧报失电话卡,我刚办完补卡。” 居然是两个人一起失踪的。 蒋菱知道没办法拖下去了,她马上报了警。 欧阳辉和沈承正在开会,是会上被公安的同事叫出来的。.qqxsΠéw “林新雁失踪之前,有表现出来任何古怪的地方吗?” 沈承说:“她只说最近好像有人一直在跟着她,因为她和岳州闹分手的事,岳州确实一直在想办法缠着她试图求和。” “那你们认为,岳州把她带走软禁起来的可能性大吗?” 欧阳辉一口回答道:“这不可能,岳州对工作非常上心,纪录片对他来说不仅是工作,更是梦想,即便是他们闹分手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耽误过工作进度。” 这个说法,在后来警方调查走访到纪录片剧组的时候,摄制组所有工作人员非常统一地给出了相同的答案:“绝不可能,岳哥最看重的就是纪录片拍摄。” 问到制片人冯程的时候,冯程甚至说:“我们私底下还猜测过,很有可能岳州追林新雁,都是为了想让林新雁的父亲追加投资,能让他拍到更完整的素材。” 这么说起来,事先丝毫没有任何工作交代,就突然失踪,确实非常不符合岳州的行事作风。 而且一比对,很容易就能发现,岳州失踪的时间和林新雁失踪的时间是存在一定时间差的,换句话说,他们两个并不是同时失踪的。 而且以岳州最近对林新雁的死缠烂打,一旦林新雁失踪,所有人第一反应都会怀疑他,什么情杀之类的通俗猜想,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所以岳州没必要这样做,毕竟冯程告诉了警方,即便岳州和林新雁正在闹分手,这当口林朝宗过来探班,也没有任何要撤资的意思,岳州无论如何都不至于做出这么过激的行为来。 蒋菱的心狠狠沉下去,她从派出所出来,直接去了沈承办公室:“沈队,雁子这次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还是跟当年她妈妈的案子有关吗?” 沈承正头痛,听她这样问,就反问道:“她告诉过你什么吗?比如最近有没有奇怪的人主动去找她之类的?” “没有,”蒋菱想了想,“她只是一直说感觉有人在跟踪她,但是到最后也没发现过具体的人。” 猜测不能当证据,而且没有人赃并获,也不能给人定罪。 现在连这个人都没出现,可以说是毫无线索。 “你先回去吧,”沈承说,“回去找找看,雁子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重点找一找她社交网络上的信息。” 蒋菱眼睛一亮:“她电脑上都是直接登录了微信和qq的,当时是因为要在家里加班,所以都是两边同步消息的。” 她这样一说,沈承立刻就起身:“我跟你一起回去。” 沈承一表态,蒋菱心理压力就小了不少,在路上,她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你还记得之前雁子为什么和岳州吵架吗?” 沈承说:“不就是因为去按摩的时候,碰到了几个女人,跟岳州搭讪了吗?” “小彭说,上次岳州喝醉了,他过去接人,也看到了一个陌生女人。” 沈承表情一顿:“是同一个女人吗?” “我们都没见过之前按摩店的那几个人,大概小彭也辨认不出来。” 第112章 收网 小彭对那个女人确实没什么印象,他想了一会儿,模模糊糊地说:“半长不长的头发,穿得蛮干练的,长是长得还可以,但肯定比不上林警官。” 这些信息约等于没有。 在茫茫人海中去找到这样一个女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蒋菱有些着急,但她看沈承好像就还好。 她悄悄问:“你和雁子是达成什么共识了吗?你知道她去哪里了?” 沈承叹了口气,有时候太熟悉了也不好,像这种事,他也没有演戏的经验,果然一个地方没表现自然,就很容易被看出来问题。 被蒋菱看出来了还好,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那就麻烦了。 他这个表情,蒋菱一下就明白过来了:“现在还联系得上吗?” “联系不上,但是这是正常情况,也不能太早联系上,否则这戏就白唱了,”沈承低头在手机上戳了几下,“我们约好如果她一个星期之后还联系不上,就可以启用备用计划了。” 蒋菱明白他们的工作性质,也不可能什么计划都告诉她,于是她也很识趣地不问了,只说:“现在已经快七天了,你们别错过约定时间就好。” 沈承心里当然有数,他不可能错过七天之约,但林新雁现在能不能判断出准确时间都两说。 照现在这样哪里都找不到人的全面失踪,林新雁很大概率是在深山里,沈承只能私下找人去山里找,但是不可能进去太深,否则一旦失联,也很危险。 等到这天夜里,沈承一直在观察的信号接收器,终于亮起了红灯。 他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回了胸腔里。 信号灯亮了,证明林新雁现在至少安全,能顺利按他们约定好的发消息出来,而且很大概率已经没有和那群人在一起。 按照计划,沈承到这时候才去找欧阳辉汇报:“欧局,我和雁子商量好,到今天,她给了我信号。” 欧阳辉眼皮一抬:“你们这两个冤孽,我还不了解吗?不跟我说我也猜到了,岳州又是怎么回事?” “岳州这次来拍纪录片,本来就是顺便,”沈承说,“他很早就跟我联系过,让我保密去和局长汇报,他要把当年那批漏网之鱼给带回巴陵来。” 让沈承意料之外的是,欧阳辉听完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吃惊的样子。 “怎么,你觉得我应该很惊讶?”欧阳辉面无表情地说,“你去汇报的当天下午,我就被紧急叫去省厅开会了。” 沈承:“……师父,我可以解释。”仟千仦哾 欧阳辉就这样看着他:“那你解释。” 沈承憋了半天,最后还是如实地说:“岳州和我都怀疑,我们内部有问题。” “当时你们并不能完全确定我是不是能摆脱嫌疑,尤其是当年许颖牺牲的时候,我是跟她一起去执行任务的,”欧阳辉猜都猜得到他们的思路,“所以最好什么都不告诉我。” “可您还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沈承当时怎么都不肯离开巴陵去省里,就是个很明显的信号,事实上,沈承的工作关系已经调去省厅了,可他人一直在这里,一方面是方便继续调查当年的案子,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是欧阳辉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如果他们最不愿意相信的事是真的,那么他或许还可以劝一劝欧阳辉迷途知返。 但欧阳辉原来早在他们任务正式开始之前,就已经知道了,那么,要么省厅里有更大的老虎,一早就和欧阳辉通了气,那么他们所有的计划等于都让他们知道得清清楚楚,林新雁现在肯定处境非常危险,要么省厅早就确定欧阳辉是清白的,所以才让他来担任这次任务的总指挥。 沈承判断,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欧阳辉对自己这两个徒弟合起伙来怀疑自己,并没有任何情绪,事情到这份上,他居然还表现出几分欣慰:“你们的做法是对的,不论到什么时候,队伍里都可能会出现被腐蚀的同志,保持谨慎的态度,是最负责任的行为。” 沈承点点头:“师父理解就好,那现在雁子那边怎么办?” “按你们之前的计划,”欧阳辉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盘,“到时候该收网了。” 林新雁爬到树上去,不停摇晃右手,到最后也没晃出来一点信号。 岳州安慰她:“等云来了就好了。” 可是云一直不来,总不能一直不发消息出去,林新雁有些焦虑:“如果我没发信号出去,沈承会急死。” “发不发信号出去,到了时间,他也该全面行动了,总不至于真的把我们扔在山里不管。” 岳州看上去是真的一点都不焦虑,而且林新雁发现,他的墨镜上居然也有摄影功能,随时在拍摄素材,只不过也没有信号发出去。 岳州唯一的困难在于,他这副墨镜的存储容量不算太高,拍不了多少东西,就会把前面的挤掉。 对他来说,哪一帧都不想错过。 “豹哥他们一直没找过来,你觉得是打算撤了,还是还没找到我们而已?” “找过来是下下策,”岳州丝毫没怀疑过这一点,“他带的那些人野外生存能力并不强,证明没打算长期在山里生活,那批货已经找到了,不甘心也没办法,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本来就是赌,你觉得在只挖出那么点象牙之后,还有多少人心甘情愿跟着他继续干?” 现在不管哪个行当,都是钱才是王道,尤其是干非法勾当的人,如果不是巨大利益诱惑,何必铤而走险? “那就看沈承他们,能不能顺利抓到人了。” 同一时间,山脚下,沈承亲自带队,把豹哥一行人全都堵住,直接铐起来,带回了局里,开始审讯。 也是到这时候,沈承才发现,他们很可能漏掉了一个人。 小彭被请过来认人,他看着樱子,直接摇头:“不是她。” 樱子比郝梅年轻几岁,打扮也妩媚许多,小彭一眼就能认出来,她们不是同一个人。 蒋菱也说:“雁子说,那天在按摩店,有两个女人和岳州搭讪。” 也就是说,还有一个女人没有被抓到。 第113章 营救 郝梅在紧要关头劝豹哥:“豹哥,这时候下山太危险了,林新雁他们失踪这么久,警方该找的地方肯定都找了,想也能想到会在山上,整个巴陵就这一块无人山区还能稍微有点路能走,现在下去一定会遇到警方的人。”仟千仦哾 可他们带的干粮已经不够了,事实上豹哥之前受过伤,现在身体营养不良,他早在山上待不住了。 原来在山里待着,能打鸟、打各种野味,带上一些调料,现场生火,从不愁吃。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巴陵现在正值森林火灾旺季,整个八月都没有下一场雨,气温高又没有雨水,加上山里风大,很容易起山火,林业部门高度重视,卫星一直在盯着各个火点,一旦有显示,马上顺着就能找到他们。 吃没得吃,喝也没得喝,上山的时候他们带的那些水,早就喝完了,还被樱子浪费掉一些洗头,到现在已经到了豹哥忍受的极限。 “无论如何必须下山,”豹哥说,“我们分头行动。” 郝梅劝不住,也不想按他的吩咐,带着樱子那个拖油瓶,她嘴上答应着,却在他们分头行动之后,立刻把樱子甩掉了。 想甩掉樱子非常简单,她到现在还坚持穿着高跟鞋,每次走几步就得休息,捣鼓她那脑袋头发,比什么都勤快,倒是在吃上头很能忍受,反正平时减肥也是这样断食的。 郝梅自己偷偷藏了几块压缩饼干,还带了一罐糖,这些能很好地帮助她补充体力。 山里的地形,郝梅很熟悉,她早几天就已经摸清楚了周边的情况,从另外一边的小道上出去,很有可能有另一条路。 如果和豹哥他们一起,被森林公安或者公安的人直接逮住,不至于有特别严重的后果,毕竟她就算参与一些违法犯罪活动,性质也并不算太过恶劣,但怎么都会留个案底了。 凭什么呢? 郝梅不想让自己陷入这么麻烦的境地,如果能直接从山的另一面逃走,就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是值得试一试的。 但郝梅显然高估了自己的野外生存能力,也低估了这座山里的野兽含量。 之前他们没有进入深山区,外围的野果也不多,不属于野生物活动频繁的区域,但当郝梅往里走的时候,已经明显能看到泥土上的野生物脚印或者蠕动的痕迹了。 郝梅的心跳越来越快,她现在身上唯一防身的武器,只有一把尖刀,还是她之前从豹哥那里要来的。 可就这一把尖刀,完全不足以抵挡任何野生动物。 郝梅越走,心里越忐忑。 她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紧张和害怕上了,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一条短尾蝮。 这条短尾蝮在极短的时间内蹿上去,直接在郝梅的脚踝处咬了一口。 因为是夏天,即便是山里,气温也没多高,郝梅虽然穿着裤子,但裤子非常薄,被蛇咬了一口之后,第一反应是跑,但一运动起来,加速血液循环,很快就意识不清地倒下了。 打蛇打七寸,林新雁准确用棍子打到了这条短尾蝮的七寸,但是她非常注意力道,没有真的伤到那条蛇。 岳州去把郝梅打横抱起来,快速说:“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林新雁看了郝梅的伤口一眼:“她得快点解毒才行。” 电视剧里那样用人嘴去吸毒,是很得不偿失的行为,郝梅的毒未必能吸出来,去吸的人反而也有很大可能会中毒。 不管是岳州还是林新雁,在这样的环境下,一个人负责把两个人带出去,是不可能的。 岳州把郝梅抱到相对安全的区域之后,立刻用绳子把郝梅伤口的近心端给紧紧绑住。 林新雁刚才在郝梅被咬的附近找了一点草药,放进嘴里嚼碎了敷到郝梅的伤口上去。 “现在只能先这样简单处理一下了,”林新雁说,“古林西如果在,还能想想办法。” “古林西如果在,他也没别的办法,”岳州的野外生存经验未必比古林西的少,他直接说,“你采的草药已经是在这个环境里最佳解毒方法,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里。” 林新雁检查了一下郝梅,从她身上找到了一些压缩饼干,和岳州一起吃了几块补充了一下体力,就顺着他们判断出来的路线继续往前走。 “郝梅一定早就做好了打算,现在单独行动,那豹哥他们肯定已经下山了,”林新雁说,“郝梅逃跑的方向,跟我们应该是一致的。” “她在方向判断上天赋异禀,这在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发现了,”岳州简单地说,“她一定有过人之处,豹哥才会什么事都带上她,也没有因为她女人的身份,做出其他非分的要求,跟她相比,樱子根本没有被当成人对待。” 林新雁点点头:“现在郝梅和豹哥他们分头行动,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至少没有给他们串供的机会了,而且豹哥会对郝梅有戒心,郝梅也会为了自保,愿意说出更多她知道的事来。 林新雁用郝梅身上带的烟雾弹,朝空中射了一枪,只要森林公安的人还在这附近,就肯定知道林新雁他们的线路。 烟雾弹在半空中发出紫色的烟雾,沈承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无人机!” 无人机很快往烟雾弹的方向飞过去,直升机也已经往这边的方向过来。 他们最后找到林新雁的时候,岳州甚至还有体力利用直升机上放下来的绳索,把已经陷入昏迷的郝梅一起背着爬上去。 林新雁等他们安全上去了,才等到重新放下来的绳索,往上爬的时候,腿脚都很利索。 沈承再不放心,也没有跟直升机去增加重量,但他一直在用望远镜盯着,看到林新雁飞快爬上去之后,机舱门关上了,他才笑着骂了一声:“到深山老林里也不亏待自己,看来吃得不错,体力还行。” 欧阳辉收到沈承的电话时,也跟着松了口气:“再找不到人,老林要把我给吃了。” 第114章 平安回来 林朝宗差点直接把欧阳辉的办公室给拆了。 当他看到林新雁没缺胳膊、没断腿地回来时,整个人都像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一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欧阳辉扶都没扶住,最后还是岳州上来把林朝宗搀扶起来的。 林朝宗确实是脱力到完全靠岳州撑着,才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他看着林新雁,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说别的了,只关心一件事:“受伤了吗?” 虽然她看起来比林朝宗现在还精神。 “没有,”林新雁说,“刚才已经抽了血,等医院化验结果就知道当时他们给我注射的到底是什么了。” 就在这时候,欧阳辉收到一条信息,他看完之后及时补充道:“加急做出来化验结果,就是普通的镇定剂,对身体没有太大损伤。” 所有人一起松了口气。 林朝宗没办法当着林新雁的面朝欧阳辉发脾气,他憋着气看着欧阳辉:“你们到底查什么案子?这么多男人不能派,非要雁子一个女孩子出去拼命?” “这话倒也不能这样说,”欧阳辉慢吞吞地说,“男女平等,男警官能办到的事,女警官同样能办到。” 他这样一说,林朝宗就知道,他又把话头递过去了,于是赶紧趁着林新雁还没开口说他,就追问道:“是和当年许颖的案子有关吗?” “人已经抓到了,现在告诉你,也不算违反纪律,”欧阳辉当着林新雁和岳州的面,直接告诉他们,“当年许颖的案子,其实非常简单,她就是为了救……” 为了救林新雁。 但欧阳辉及时改成:“为了救人牺牲了,在牺牲之前,留意到有人想逃,就故意说她手里有他们的把柄在,只是为了让他们心有忌惮而已,谁知道这句话被刀疤他们听去了,这些年传来传去,不知道怎么就传成了有一条门路在,可能还有一批货。” 林新雁明白了:“所以这些消息根本就是以讹传讹的假消息。” “连那批所谓的货,象牙,”岳州接口道,“都是我联系沈队,把最新缴获的那批货给提前埋进去的。”仟仟尛哾 闹半天连那批货都是假的。 林朝宗并不关心这些案子的事:“人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还是活着的人更重要。” 对他来说,许颖已经走了这么多年了,坟头都长草了,而新娶的妻子刚给他生了个儿子,现在儿女双全,最大的希望也就是林新雁不要出任何意外,能平平安安地活着。 “我妈死了,你还能新娶,可我妈只有一个,”林新雁不想跟他吵架,“这些事抛开不说,我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我必须无条件服从命令,更何况这个任务和我妈有关,我去是最合适的,你没有资格干涉我的工作,更没有资格对欧局指手画脚,就算当年我妈是跟他一起执行任务才牺牲的,责任也在罪犯,而不是她的战友。” 欧阳辉打哈哈:“你爸爸也是跟我关系好,才说这些,可没想着要拿以前的事怎么样。” 林新雁只说:“现在所有人都落网了吧?” 欧阳辉点头:“这场乌龙也算是结束了。” 子虚乌有的东西,把最近已经很难再进行大批量进行野生物交易的盗猎者,逼得只能回巴陵来炒冷饭了。 林新雁还想说什么,可欧阳辉一直在朝她使眼色,使到最后,林新雁想故意装作看不见都不行了。 “行吧,”林新雁伸了个懒腰,“到时候我再回局里去开会,现在我得回去好好睡一觉了。” 岳州看了一眼林朝宗,林朝宗张了张嘴,显然是想提出送她回去,但林新雁并不是会乖乖答应被他送回去的性格。 于是岳州就说:“我送你回去吧。” 林朝宗附和道:“对对对,你们赶紧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叫人送点好吃的过去,你们也好好补一补。” 这次林新雁没有拒绝,毕竟现在是周末,食堂没饭吃,他们又都不会做菜,也没有精力再去点外卖了,想吃什么也是一件很费劲的事。 林朝宗怕他自己过去,林新雁会没胃口吃饭,真的是叫人送去的,都是林新雁爱吃的菜,岳州都看出来了,一边揭盖子,一边说:“林总还是很关心你的。” “关心是真的,”林新雁也不否认,“自私也是真的,他到现在还觉得我在这里工作影响了他,和当初他反对妈妈当森林公安一样。” 在林朝宗的理想状态下,他的太太就该是现在这位太太这样,当个安分守己的家庭主妇,他的女儿就该在公司里担任个文职工作,选个好女婿嫁了。 所有人都应该围绕着他的需求来生活,不该有自己。 林新雁像许颖,都有自己的人生价值要去实现,并不打算按照林朝宗规划好的生活来。 岳州给她把筷子摆好,正要说话,蒋菱就风风火火地开门进来,人还没进来,声音先进来了:“雁子你没事吧……” 然后她进来就看到岳州的手和林新雁的手拉在了一起。 “……”蒋菱直接愣在了当场,“你们到底是被人绑架了还是出去谈恋爱了?” 怎么失踪之前闹分手,回来突然就拉上小手了呢? “你落下的可不止一集两集,”林新雁笑着把她拉过来坐下,“回来了就一起吃点儿吧,老林的手笔,都是好菜。” 蒋菱虽然不明就里,但看这个架势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坐下先说:“林总的手笔,那肯定都是好菜了,我这几天担心得吃不下、睡不着的,是得好好补补。”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她夹了菜还是第一个递到林新雁的碗里去:“你也真是心大,这才几天时间啊,瘦了这么多。” “条件算是可以的了,”林新雁笑着说,“压缩饼干管饱,大部分时间,岳州都优先给我吃。” “我看着,岳州倒是没有瘦,”蒋菱认真看了看,“可不是我非要挑拨离间啊,是真的觉得他没有瘦。” 第115章 麋鹿点点 岳州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菜,随口说:“那还是比不上小彭,他最近伙食可比我好啊。” 然后蒋菱的脸非常可疑地红了起来。 林新雁觉出点味儿来,咬着筷子问:“什么情况?什么消息瞒着我?” “也没什么,”岳州云淡风轻地说,“就是小彭工作一点没耽搁,还因为关心我们的事,和蒋老师越走越近,最近已经发展了超革命友谊了而已。” 这倒真是让林新雁有些意外了。 谈恋爱的气氛大概也会传染? 蒋菱这么多年一直全心全意在工作上,领导和同事怎么给她介绍对象,要么说不来电,要么干脆借口加班根本不去,居然会被小彭给拿下?这还真是…… 林新雁评价道:“老树开花了啊这是。” 小彭这时候提着大包小包的吃的,终于追上来,站在门口敲门,等蒋菱去开了门,他喘着粗气一进来就说:“跑那么快干什么……” 然后岳州就说:“确实,男人不能快。” 小彭:“……岳哥,我怀疑你在内涵我,并且掌握了证据。” 豹哥那边的事,有沈承去负责跟进,岳州已经因为这件事耽误了几天工作进度,就算之前赶过,现在也没多少时间经得起他去休息了。qqxδnew 小彭不是恋爱脑,当着女朋友的面,谈的也是工作上的事:“岳哥,咱跟麋鹿苑那边约的拍摄时间明天就该去了,你来得及吗?“ “有什么来不及的,”岳州淡定地吃了两个饺子,“我们这几天除了运动量稍微大点,吃得不算多之外,也没什么别的问题,因为断网,休息得反而更好了,没问题。” 但林新雁因为这次执行任务,得以有几天休息时间,刚好明天又是周末,她自告奋勇地说:“我也可以过去帮你们参谋参谋。” 蒋菱就叹气:“闺蜜是工作脑,谈个恋爱,男朋友也是工作脑,闺蜜的男朋友又是我男朋友的领导,一个比一个工作脑,不管是为了工作还是换个地方约会,看来我都是非去不可了。” 他们的节奏一般人还真是跟不上。 第二天一大早,甚至没有一个人睡懒觉,所有人都提前到了麋鹿苑,但岳州临时接到了一通电话,说:“换个地方,走。” 然后一大帮人又浩浩荡荡上了车。 洞庭湖湿地的无人区,有成群奔跑的麋鹿,湖水中也时常可见长江江豚,还有河麂、华南兔等等哺乳动物,它们同样也是洞庭湖湿地珍贵的物种。 麋鹿,鹿科,国家一级保护动物,i(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极危物种。它的头像马、角像鹿、蹄似牛、尾像驴,因此得名“四不像”,是传说中姜子牙的坐骑,又称“神鹿”。 “麋鹿是典型的湿地动物,是中国的特有物种,”说到这个,是蒋菱的专业,她介绍道,“据科学家考证,距今约一万年到3000年前,我国麋鹿最为昌盛,数量多达上亿头。” 由于各种原因,汉朝之后,麋鹿数量逐渐减少,在清代末期,野生麋鹿种群竟然绝迹了。 1900年,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北京南海子皇家猎苑人工圈养的麋鹿也全部散失,麋鹿这一中国特有的珍稀物种在它的原生地灭绝了。 直到1985年,我国开始实施麋鹿重引入项目,建立了北京麋鹿苑、江苏大丰麋鹿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湖北石首麋鹿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和20多个麋鹿养殖点,目的是恢复麋鹿种群,让麋鹿回归大自然。 小彭一直在用摄影机记录眼前看到的麋鹿群。 岳州问:“洞庭湖的麋鹿群是怎么来的?” “1998年,长江发生特大洪水,这场洪灾连我小时候都有印象,那时候全市都在抗洪抢险,我妈还上过前线呢,”这次回答的是林新雁,“当时湖北石首保护区23头麋鹿渡过长江来到华容县的三合垸、集成垸和洞庭湖,其中到达东洞庭湖的有5头左右,2007年到2010年又陆续过来了30多头。” 蒋菱接着说:“为了改善洞庭湖麋鹿种群结构,2016年3月,原国家林业局从大丰麋鹿保护区引入16头麋鹿到洞庭湖,并安装了卫星定位装置,主要是做成颈环,套在它们的脖子上,实时追踪麋鹿的活动轨迹,现在它们已经和洞庭湖原有的麋鹿和谐相处,成了‘相亲相爱一家人’了。” 目前,洞庭湖的麋鹿数量大约有200头,主要分布在注滋河口和红旗湖区域。 洞庭湖是我国目前最大的自然野化麋鹿栖息地。 据不完全统计,目前世界有麋鹿约8500头,中国就有7570头左右,约占世界总数的89%。 林新雁兴奋地说:“一定得带你们去看看点点,得好好拍拍它,讲讲它的故事。” 点点出生于2012年3月10日,它刚刚出生,它的妈妈就被狗给吓跑了。割芦苇的人发现了它,当时小家伙正用尽吃奶的劲儿,努力尝试站起来。 东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工作人员很快就用棉衣把它包裹着抱回了管理站。 从此,点点有了一个家,它在这个家里长成了一个俊俏的大姑娘。 六年之后,同样是3月,28日这天,点点把另外一个小家伙带到了这个世界上来。 “点点都当妈妈了,”蒋菱说起来,还有些哽咽,“时间过得太快了。” 保护区的工作人员给点点母子拍了一张合影,挂在管理站的墙上,可它们母子现在也不是总能在一块儿了。 又是好几年过去,现在点点说不定已经当奶奶了。 这对于从点点最开始在野外被发现,就一直在照顾它的工作人员来说,真的可以说是参与了它的全部成长,蒋菱那时候还没来,但点点生子的时候,她已经在了,也算是见证。 “当年好多前辈们,现在都已经退休了,重阳节局里组织活动,他们还总提出来想回来看看点点,”蒋菱说着吸了吸鼻子,“这次调走之后,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看看它们了。” 这话一出,林新雁直接懵了:“你要调走?调去哪里?” 蒋菱说:“不是早就跟你说,我参加了选调考试吗?前两天结果出来了,我要去省里了。” 第116章 长江江豚 岳州和小彭的手机先后响了一下。 没过一会儿,林新雁和蒋菱的手机也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他们虽然用的号码分属于不同运营商,但所有人都在这时候收到了公益短信。 【省森防办\/省应急厅提醒】守护绿水青山就是守护美好家园。请转告身边人:坚决不带火种上山!坚决不野外用火!坚决制止他人进山用火! 【省森防办\/省应急厅提醒】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爱护山林,造福子孙!点滴小事、从我做起!坚决防范野外用火引发森林火灾! 小彭感慨道:“你们工作做得还挺到位的,短信这么快就普及到全市了。” “这是普及到全省了才对,”蒋菱纠正道,“现在整个湖南全都森林火险指数非常高,今年雨水少,连洞庭湖水位都下降了不少,水文局那边也一直在跟踪测量,一直不下雨,又这么大的风,各个地方都受影响。” 林新雁也说:“今年很多菜都受雨水影响,反正没有之前的好吃。” 一直不下雨,其实对于一些水域动物也有影响。 比如说,长江江豚。 长江江豚,仅仅生活在长江中下游、洞庭湖和鄱阳湖的内陆水域,俗称“江猪”。 它们体型较小,头部钝圆,额部稍向前凸起,吻部短而阔,上下颌几乎一样长,眼睛很小,非常不明显,全身呈现铅灰色或者灰白色,体长在1.2米左右,最长可达1.9米,和海豚长得很像,寿命大约能有20年。 江豚有微微上翘的嘴角,被人们亲切地誉为“微笑天使”。 “今年长江中下游区域降水都不多,现在洞庭湖和鄱阳湖都快干了,上次我们去巡湖,还碰到游客说,这哪儿是来看湖啊,简直就是在看绿洲。” 林新雁听了也跟着叹气:“不下雨真是对方方面面影响都很大,我们这边森林防火,你们这边江豚保护。” 全球气候变暖的总趋势,实在是不容乐观。 中国农业农村部正式发布的2017年长江江豚生态科学考察结果显示,2017年长江江豚种群数量为1012头,其中长江干流445头、洞庭湖110头、鄱阳湖457头。 “长江江豚主要以鱼、虾等水生动物为食,性情活泼,经常在水中不停地做翻滚、跳跃、点头、喷水、突然转向等等动作,每当江中有大船行驶的时候,长江江豚都喜欢紧跟在后面顶浪或者乘浪起伏,”蒋菱有些兴奋地说,“说起来,zong书记当时来视察工作的时候,刚好还赶上了江豚出来玩儿,它们现在也不常出来了,那天实在是很巧。” 岳州问:“我听说还有江猪拜风的传说?” “对,”林新雁解释道,“洞庭湖这边快变天的时候,比如刮大风或者天气变冷前,长江江豚会朝起风的方向‘顶风’出水,俗称‘江猪拜风’,也就是说只要出现‘江猪拜风’的现象,就预示着江面要起大风了,渔民发现的话,就不会出湖捕鱼,所以长江江豚又被视为渔民的保护神。” “繁殖期大概在什么时候?” “春季开始繁殖,大概十月的时候生产,每胎只产1仔。雌豚有非常明显的保护和帮助幼仔的行为,”蒋菱顿了顿,“母爱太伟大了,雌豚会驮带、携带幼仔,如果幼仔不幸被捕捉,它们是不忍心丢弃不管、自己逃命的,所以很多时候,都会和幼仔一起被捕。”仟仟尛哾 长江江豚是濒危物种,已经被列为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长江江豚面临的威胁主要来自人类活动,非法渔业活动和繁忙航运、非法采砂、污水排放,都对长江江豚造成比较大的生存压力。 “我们现在已经在行动了,”蒋菱说着说着,又平静下来,“但是这些工作都有一定程度的困难,你们肯定清楚。” 岳州他们亲眼见到了路和通在做山水林田湖草项目的时候,当地老百姓有多么抵触,可想而知,在其他工作上,又会遭到多大程度的不配合。 渔业活动、航运、采砂,都是重要人类盈利活动,因为非法性,相关部门一直都在采取行动,但因为利益驱使,还是有人前赴后继地继续进行。 仅仅是污水排放治理工作,都耗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现在林业部门的工作压力也很大。 “我们潘局都很长时间没回家了,”蒋菱说起来都觉得心酸,“上个月,潘局他九十多岁的老母亲过世,他还是在工作现场被临时接回去的。” 潘永宁是本地人,他来做村民安抚工作,更有本土优势,但也正因为他是本地人,很多时候不被理解,还有人指着他鼻子骂,说他帮着外人来坑自己人。 这些都是他们在工作过程中,随时可能遇到的问题。 潘永宁到最后,也只是参加完老母亲的葬礼,甚至来不及多陪陪家里人,又得赶赴工作现场。 “被骂的时候,谁都跑不掉,”蒋菱耸了耸肩,“上次我们都看不过去了,帮着回怼了几句,结果潘局最后拍着我的肩膀说,他还能挨骂的时候多挨一挨,等他老了,退休了,就该换我们年轻的上去挨骂了。” 只要挨骂能推进事情的进展,到头来最小限度影响村民们的利益,也能找到妥善解决的方法,在这个基础上完成好工作,那么挨骂也不算什么。 林新雁听到这里,突然想起来:“你不是马上要调去省里了吗?那小彭怎么办?” 小彭突然被点名,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我怎么办?” “你们就这样……一直异地吗?” 小彭莫名其妙地说:“她留在巴陵和去省里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吗?” “没区别不也是异地吗?” “嗨,现在距离算什么事啊,飞机和高铁都随时能出发,”小彭把他扛着的摄影机往上推了推,“我这工作性质,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北京,经常得去现场,那完事儿了直接她在哪儿,我去哪儿就得了呗。” “你们想的还真挺简单啊。” “本来就没多复杂好不好,”蒋菱眯起眼睛看着她,“那你们呢?你们不也是异地?” 于是林新雁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随口答了一句:“我们问题不大,大不了我跟岳州去北京就是了。” 第117章 网红景点打卡 之前林新雁和岳州假装吵架分手,用的理由其实说白了就是林新雁考虑到工作和地域的关系,并不打算跟岳州继续下去,所以随便找了个理由,非要分手。 不得不说,这个理由还是相当有说服力的,至少当时所有信以为真的人,都觉得他们之间因为这个原因分手,是有说服力的。 蒋菱说:“这么看起来,好像你妈妈当年无意中留下的那句话,导致这么多年的乌龙结果,到头来只是证明了一件事——” 小彭非常默契地接下去:“只要是真爱,空间和地域都不是问题。” 林新雁当初为了留在巴陵,跟林朝宗吵得差点断绝父女关系,结果到今天,这么轻轻松松一句“大不了我跟岳州去北京就是了”就解决了? “雁子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么,”岳州上车导航好了位置,提醒林新雁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之后才接着说,“雁子早就想好了,她有更想做的事,需要更大的平台,并不是只有留在巴陵,才是对巴陵最好的方式,只不过到头来,这锅肯定扣在我头上了。” “你还挺有觉悟的嘛,岳导,”林新雁听他这么说就笑起来,“我确实并不执着于非要一辈子留在巴陵,但我热爱这里,还有理想要在这里实现。”qqxsnew “那可不是么,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想要在这里实现,”小彭平时总是笑嘻嘻的模样,多数时候都在插科打诨,但这时候他却严肃了起来,“我和岳哥一样,都想替这些野生动物们多发一发声,我们还要好好拍一拍年底的观鸟节。” 林新雁和蒋菱对视一眼,蒋菱也说:“我肯定在巴陵办完观鸟节,年后再去省里报道的。” “我的事还只是我自己个人的想法,既没有来得及为选调考试做准备,暂时也还没考虑离职,更没有和领导商量,”林新雁耸耸肩,“再怎么做决定,现在的工作还是必须要干好,肯定跟你们同进退,最起码也得把年底的观鸟节办好了再说。” 观鸟节已经在筹备了,但是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森林防火问题。 蒋菱有些发愁:“巴陵已经这么长时间没下雨了,而且根据气象部门的预告,接下来还将长时间地继续天晴下去,洞庭湖的水都快干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啊。” 怎么愁,巴陵都没能等来一场及时雨,而且整个长江中下游全都没怎么下雨,就算人工干预,也只是下一点毛毛雨,杯水车薪,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蒋菱带着他们到湖边上来,发现这里一条小道上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 “上次来,这里还没什么人,”小彭看得直咂舌,“怎么突然就这么多人了?” “你上次来,这里的指示牌还在呢,当时好多小姑娘来这里打卡拍照,没多久这儿就成了网红打卡地,人能不多么。” 岳州的车被卡住,进退不得,只能下车来指挥大家倒车,蒋菱这时候爬到驾驶座上去,把头探出车窗外去叫前面不停穿梭着挡路的婚纱照摄影团队:“让一让!” 前面还有拐进停车场停车,结果因为没有停车位了,停在了他们居民区的篮球场上,正打篮球的小伙子一边打电话投诉,一边和执意占用篮球场停车的司机理论:“外头那么大的字写着篮球场不得停车,都不认识字吗?再停在这里,我就把你们轮胎气都给放了!” “就你那水平,总共投进去了几个球啊!” “你这话怎么说的!” 这边刚吵起来,另一头明明看到里面水泄不通,还有个男司机在不停往里挤,要出去的女司机骂了一句:“真是有毛病。” 因为天气热,大家车窗都开着,她这句话被那男司机给听见了,一下破了大防,停车跑下来吵架,本来就堵塞的小道因此雪上加霜。 蒋菱再好的脾气,这时候都忍不住发脾气了:“吵什么吵!本来就堵,有没有点公德心啊!” 那男人看到蒋菱一个女孩子坐在驾驶座上,副驾上也是个女孩子,一下就膨胀起来了,径直冲到蒋菱车边来,手舞足蹈、唾沫直飞:“你有种再说一句!” 然后后座车门就被猛地一下推开,小彭跳下车来抵上去:“老子有种,你有吗!” 他常年在野外工作,又总扛摄影机,肌肉特别发达,加上身高压迫,那男人一下就被逼得后退了几步。 蒋菱虽然自己脾气也上来了,但她不可能让小彭跟人起冲突,所以喊了一声:“吵什么呢,还嫌不够乱啊。” 小彭人前人后都得听蒋菱的,他这边刚收敛,那男人反倒得了势似的,一下又嚣张起来:“你有种别跑啊!” 林新雁终于忍不住了,她一下从副驾驶座上跳下来:“你车还开不开?不开我叫人来帮你拖走?” 那男人接二连三被女人怼了,加上天气燥热,又一直堵车,烦躁劲儿一上来,嗓音就大起来了:“老子这暴脾气……” 结果充老大还没充起来,他挥舞着的手,就被人从后面拧住了。 岳州刚疏通完那头的拥堵,刚准备回来看什么情况,蒋菱怎么还没把车开进来,就看到有人正要对林新雁动手。 这还能忍? “哎哎哎哎……” 没几个人受得住岳州这手劲儿,林新雁看到那男人的手腕都快被拧断了,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赶紧上前去劝:“岳州你先松手。” 岳州把他借力往前一推,那男人摔得一趔趄,到这时候,保安总算是赶过来了:“你们干什么呢?” 那男人一见有人过来了,马上就说:“他们!是他们!他们仗着人多,想打我!” 最开始骂他的那女司机这时候马上仗义执言:“明明是你先叫嚣,欺负人家女孩子的,当人都瞎啊!” 蒋菱鸣了一下笛:“我这儿还有行车记录仪都录着呢,你想好再说。” 因为这里的拥堵,后面的车都出不去,此起彼伏的鸣笛声,一下就热闹起来。 这时候岳州才说:“都是误会,别耽误时间了,上车把地儿腾出来吧。” 第118章 情怀 “这不是小林吗?”这时候穿着制服的交警过来疏通,“今天过来执行公务?” 也有附近渔业局的人过来看热闹,一眼认出来蒋菱:“蒋菱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那男人一看这个情况,琢磨着自己肯定没优势了,这才骂骂咧咧地上车开车走了。 林新雁和蒋菱各自打完招呼,解释了一下这次真的就只是私人行程过来看看,这才婉拒了大家的好意。 蒋菱重新上车之后,把车开进了渔业局的办公区域,找了个停车位停进去,这才和小彭手拉着手出来。 林新雁正站在“让飘尾的晚风,吹散你的烦恼”南北指示牌下面摆动作,岳州正给她拍照呢。 “手机拍照真是浪费了你们岳导这尊大佛,”蒋菱“啧啧”两声,“雁子平时每天穿制服,那表情都跟欠了她二百万似的,这会儿摆那动作还挺娇俏。” 小彭就说:“一会儿你也去啊,我拍照这方面可不比岳哥差。” “好啊,”蒋菱也不客气,“不过雁子肯定还得在那儿拍一阵儿,我们先下去逛逛。” 虽然是四个人一起来的,但是也不用时时刻刻都挤在一起,好不容易有时间单独约会,可不能浪费。 小彭拉着蒋菱的手,和她一起往堤岸上走。 入眼的全都是一块一块干涸的泥块,走几步还能看到干瘪的鱼,发出一阵阵恶臭。 即便是这样,另一片又有大片大片的草,还有不少人坐在草地上露营。 下来之后,放眼看去,至少五组婚纱照团队正在拍照,还有很多搭帐篷在露营的家庭,蒋菱轻快地跑到草地上去,在最茂盛的那一块上坐下来。 今天蒋菱头上带了一顶草帽,腰上还系着一根粗皮带,整个人看上去非常飒爽,她坐在草地上,一条腿曲起,手枕在上面,很有西部牛仔的感觉。 小彭蹲下去,很轻松地就取好了景,拍完几张之后自己先看了一下,对自己的摄影作品非常满意,欣赏了一下才把手机递给蒋菱:“你看看。” 蒋菱对照片不怎么感兴趣,她一直在观察附近拍照的情侣和夫妻,从草地上起来,旁边有一条很长的水泥路,刚好有个妈妈牵着她的儿子在前面小跑,后面还跟了一只小鸭子。 “我小时候,学校门口也很多小摊贩卖这种小鸭子,”蒋菱笑着说,“那时候我缠着我妈给我买了几只。” 大家的童年都差不多,不管几十年前还是几十年后,没有小孩子躲得过小鸭子的诱惑。 “我当时也是,”小彭笑起来,“那时候我们家那两只小鸭子,在我们出去做客的时候,自己偷偷跑出去了。” “这样的小鸭子,很难在普通人家养活,”蒋菱感慨道,“其实大多数情况下,它们都是死了,爸爸妈妈因为不想我们伤心,编出来的谎话,说它们跑掉了,出去找它们自己的爸爸妈妈了。” 蒋菱长大了,工作中接触了这么多动物,早就知道当年那些善意的谎言是怎么回事了。 小彭当然也只是不往那方面去想而已。 蒋菱低头看:“你看,这一块区域,以前都是水,今年都干成了这样。” 小彭以前没来过这里,但是这里都已经干成一块一块的了,想也知道是因为今年缺水,干旱导致的。 “天不下雨,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小彭四处看了看,“今年真的到处都干旱,大家也是没地方能去了,这里都成了网红打卡点。” “刚才开车一路过来,你看看洞庭湖小镇那边,以前都没人来的,现在到处都在堵车,停车场满了,路边都停了那么多车,”蒋菱说,“等到时候枫叶红了,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巴陵的自然风光和人文景观,都很值得去观赏。 但是现在整个巴陵的旅游业并不发达,岳阳楼因为有《岳阳楼记》,还是有不少人闻名而来,可是巴陵这边旅游配套服务没有跟上,其他周边景区开发也没有跟上,赶上汛期,君山公园那边就算本地人免门票,不少人都因为每个人四十块的船票钱,让人犹豫。仟千仦哾 现在洞庭湖的水位一直在下降,现在车可以开到君山公园门口去,但就不免门票了。 巴陵文旅局也一直在想办法,怎么才能让更多人知道巴陵的美,让更多人来巴陵旅游。 “文旅局那边肯定也没少出力,不少巴陵本地网红都在这里打卡拍照,这才引来这么多人到这里来过周末,”蒋菱琢磨了一下,“可这边受潮起潮落的影响,现在是退潮了,大家都能下来,可要是涨水的时候呢?” 就这些景点,肯定不够,受季节影响,即便把景点炒红了,大家也未必什么时间段都有空过来,万一什么时候一来,发现这里跟网红照片里的完全不一样,会对整个巴陵都很失望。 观鸟节这种季节性的活动,就更受限制,只有岳阳楼始终在那里,里面又并不算大,现在开始重视起来,有一些穿汉服的小姐姐在里面表演弹古筝、弹琵琶,尽量还原古代的那种场景,但是一到夜景就歇菜了,各种灯光打出来,没能第一时间灯火通明,反而有点盘丝洞的感觉。 上次他们请来的网红小姐姐在夜景试运营时期提了灯光的建议,现在还在改善阶段,后来又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能掀起多大浪花,平时蒋菱和林新雁在家里聊起这件事,都觉得有些可惜。 这时候林新雁总算是拍到满意的照片了,跑过来拉着蒋菱:“跟我一起去音乐墙拍照啊,你不是最喜欢听周杰伦的歌了吗?” 蒋菱和林新雁的少年时期,基本上是听着周杰伦的歌长大的,这里也确实会营销,把墙上印着他的歌词,确实能够吸引很多人来这里拍照留念,大家都有这样的情怀在。 林新雁把她刚刚拍好的照片放给蒋菱看:“你看,这时候光线刚刚好,我们得抓紧时间过去,不然晚了,就没这么好的光了。” 第119章 路漫漫其修远兮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林新雁站在这句歌词下,刚好被夕阳的光打到,整个人身上都沾满了金黄色的晕圈,显得温柔又幸福。 但往里再走几步,就能看到这里干成了什么样子,到处都是死鱼和干了的蚌壳,看上去真的很心酸。 蒋菱没有心情去拍照,干脆挽着林新雁的胳膊,慢吞吞地往前走。 风景如画的洞庭湖被世界自然基金会(wwf)列为全球具有重要保护价值的生态区域之一。 甜润的湖水孕育了中国最早的城市,哺育了世世代代的风流人物;洞庭文化的甘泉,浸润着三湘大地,也滋养着湖湘儿女。 云梦之地,人文荟萃,洞庭湖悠久的历史和璀璨的文化,使得这一湖大水、这一片沃土更显得厚重和神奇。 “你们接下来打算拍摄哪里?” “一些人文景观,比如岳阳楼、屈子祠等等,”小彭回答他的女朋友,“我们之前也去湖北武汉拍过黄鹤楼,去江西南昌拍过滕王阁,现在‘江南三大名楼’,就只差岳阳楼还没拍了。” 岳阳楼下瞰洞庭,前望君山,自古就有“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的美誉。 范仲淹在《岳阳楼记》里揭示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古仁人之心,也表达了自己“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爱国爱民情怀。 “先忧后乐,团结求索”的巴陵精神也由此而来。 “岳阳楼已经有另一组同事过去拍了,有文旅局和文物局的工作人员们配合和帮忙,”小彭说,“屈子祠那边也有同事过去了,估计今天采完景,明天就会正式开始拍摄。” 屈子祠矗立在汨罗江畔,古木葱葱,绿荫浓浓,因为伟大的爱国主义诗人屈原2000多年前被流放在这里,留下了一缕诗魂而名闻天下。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已经成为很多人用以自勉的千古名句。 这无疑是介绍巴陵的重要人文景点之一,和岳阳楼一起,成为巴陵很有代表性的地标建筑。 还有位于沅江下游的桃花源,这里古树参天,修竹繁茂,寿藤缠绕,花草芬芳,是一方留驻心间的“世外桃源”。古人理想的美好生活在这里得到了完美呈现。 岳州调度了一共六组摄制组,分别去拍巴陵这边的六处古文化遗址。 第一组赶赴常德市澧县的城头山遗址,它是中国南方史前大溪文化石家河文化时期的遗址,也是迄今中国发现时代最早、文物最丰富、保存最完整的古城遗址,被誉为“中国最早的城市”。 第二组则去拍摄澧县大坪乡平原中部的彭头山遗址,这里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年代距今约8200到7800年。 第三组则是去位于澧县梦溪镇五福村夹河北岸的八十垱遗址,这里面积大概有3万平方米,遗址文化堆积主要属彭头山文化时期,年代距今约8500到7500年。 第四组就在汨罗市城关镇西北的罗成,罗子国城遗址,现属巴陵市屈原管理区河市镇古罗城村一组,为汨罗江下游南岸自翁家港至码头槽之间一块广阔的土洲。1956年被公布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第五组是小彭负责的组,主要拍摄岳州窑遗址,岳州窑是唐代六大名窑之一,其发掘在考古学上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对研究我国青瓷的发展,特别是南方青瓷的发展,有非常重要的意义,现在还建有岳州窑遗址博物馆,是很值得拍摄的地方之一。仟千仦哾 第六组则是由岳州亲自带队去拍摄,甚至因为摄影师不够,他打算亲自重操旧业,龙窖山遗址位于巴陵市的地级市临湘市羊楼司镇,规模庞大,遗迹众多,为我国少数民族已消逝的石文化传统提供了唯一的、仅存的、最原始的佐证。2002年5月被公布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岳州他们的工作安排,时间非常紧张,任务也不轻松,几个小组还有常态化拍摄任务需要无缝连接,几乎是在挤时间去拍摄古文化遗址,岳州给他们的要求是:“时间紧也不能漏拍任何信息,该拍摄的都得拍摄到。” 这是当然的,可就连小彭都犯了难:“分身乏术,而且接下来几天,全都是大太阳,机器拍摄也要散热、防晒,否则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机器罢工的情况。” 现在拍摄任务紧张,天气又热,机器确实扛不住,人更扛不住,现在出工,人均一盒藿香正气水,有时候还搭配藿香正气丸和山楂丸,提神醒脑,还得随身带糖,防止低血糖晕倒,出一趟工,带的东西都快把腰给压弯了。 林新雁去过几次拍摄现场,给他们想了一些最基础的办法,但是杯水车薪,起不了多大作用。 “你们这活儿,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林新雁感慨道,“我之前刷段视频还看到有些综艺跟拍明星的摄影师,直接累得要晕倒了,都还得护着手里的机器,人摔了机器都不能摔,不然赔不起啊。” “这点咱们组倒是没这个问题,”小彭说,“岳哥都给咱们买保险了,不止人买了,机器也买了。” 意外情况下的损伤和损失,都有保险公司可以赔付,岳州在每次出发之前给每个人的忠告都是,任何时候,人都是最重要的。 他们之前在野外丛林里拍摄攻击性相当强的野生动物的时候,能确保每个人都没有出意外,真的也是非常难得了。 蒋菱问:“那你们还拍其他人文景点吗?” “当然了,”岳州点头,“还有一些特产,我们也是需要拍摄的,后期会不会全都用上,也不一定,但拍肯定得拍。” 蒋菱和林新雁一合计:“这些我和雁子先简单做个规划出来,我们对巴陵比你们更熟,哪些地方能拍到更合适的素材,我们心里更有数,到时候带你们先去走一趟,你们回去了再开会商量,省得把大部队都带过去,未必能拍到有用的,那就真是劳民伤财了。” 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岳州他们正在做的事,“路漫漫其修远兮”还真是非常合适呢。 第120章 柳毅井 一望无垠的洞庭湖在激情奔流中,将文明的种子播散四方,涌现出了代代文人墨客。屈原、范仲淹、刘禹锡、杜甫等在汨罗、岳阳楼、柳叶湖、平江等洞庭湖区,留下了许多忧国忧民、赞美洞庭的千古绝唱。 湘阴樟树镇柳家冲走出了清末名臣左宗棠;汨罗城南新屋里诞生了中共第一代领导人物之一任弼时;常德造就了民国时期革命家宋教仁、民国元勋蒋翊武,培育了无产阶级革命家林伯渠、文学大师丁玲、史学泰斗翦伯赞等等等等。 “其实我们这里也有响彻中华的地方名剧和音乐啊。” 说到这里,林新雁清了清嗓子,直接唱了起来:“胡大姐!” 蒋菱立刻接道:“哎!” “我的妻。” “哎!” “你把我比作什么人咯?” “我把你比牛郎,不差毫分哪。” 就算是对花鼓戏并不熟悉的人,听到这一句,也能猜到是唱的《刘海砍樵》。 一曲《刘海砍樵》红遍大江南北,也将湖南花鼓戏唱响海内外。 在《刘海砍樵》的发源地常德,除了这出大家耳熟能详的花鼓戏之外,常德丝弦、常德高腔、鼓盆歌等等也早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在巴陵,还有着比京剧更古老的巴陵戏值得一看。 巴陵戏已经有近四百年的历史了,现在在巴陵市汴河街岳舞台上还能欣赏到。 逢年过节的时候,汴河街最热闹的时候,岳舞台上表演巴陵戏,很多人都会在下头看着,古老的戏种在以这样的方式继续传承着,但愿意欣赏的年轻人却越来越少了。 “岳州,你要是能帮我们把巴陵戏也好好宣传一下就好了。” “宣传是肯定要好好宣传的,”岳州点头的同时眉头又紧锁着,“但这样的宣传能起到多大效果,你我心里都清楚,我们在环保上,还能通过一些技巧手段,来让更多孩子们形成这样的意识,可古老的剧种从艺术形式上,就已经很难获得年轻人的青睐。” 比如现在如果有哪位演员能在影视剧或者综艺里秀一下京剧唱腔,一下就会被冠以“艺术家”的名号,也会有很多人夸赞,可他们真正出名,还得靠偶像剧。 正剧和正剧类型的艺术形式,的确受众会相对窄一些,不会在短时间内受到非常多人的关注,以达到传播艺术形式的效果。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小彭耸了耸肩,“我们早就做过功课了,岳哥本来还想在纪录片里提一提洞庭渔歌的,但是现在连找到几个还会唱的人都很难,就更不用提还原当时的场景了。” 洞庭渔歌是由洞庭湖区渔民口头创作、即兴抒怀的艺术形式,包含船歌、采莲曲、喏喏咚、渔鼓调等等,它曲调、体裁多样,句式、韵律多变,在艺术手法和语言上,湖湘特色非常鲜明。 洞庭渔歌分为劳动类渔歌、生活类渔歌、爱情类渔歌、送别类渔歌和祭祀类渔歌等等,它的代表作有《手撒渔网口唱歌》《洞庭四季歌》《洞庭湖上搭歌台》等等。 2006年,洞庭渔歌被列入了湖南省第一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2014年11月,洞庭渔歌被列入第四批国际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洞庭湖的历史由湖湘人民写就,也靠湖湘人民来传承。江山代有才人出,从巴陵走出去的人,又有像岳州和林新雁这样的人,回来续写洞庭湖的和美新篇章。 小彭临时提议道:“上次我们去君山逛了一圈,当时也没个人替我们讲解讲解,今天刚好两位老师都在,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再去一趟?” 现在正赶上洞庭湖退潮,到处都特别干,原先的车道已经重新露出来了,岳州于是直接开车到君山公园门口。 上次过来,小彭就对两个地方的故事最感兴趣,可惜那时候没人讲解,他只能查资料,然后全靠脑补,其中之一就是湘妃竹,另一个就是柳毅井了。 “传说中舜帝执政39年之后,曾经到长江这一带来巡视,不幸死在了苍梧之野,葬在了九嶷山上,”蒋菱专业解说,“他的两位妻子娥皇和女英听到这个噩耗之后,就一起到南方来寻找,她们两个人在湘江边上,望着九嶷山痛哭流涕,眼泪挥洒在竹子上,留下了斑斑泪痕,这竹子被后人称为‘斑竹’,也叫‘湘妃竹’。” “娥皇和女英最后跳入了波涛滚滚的湘江,化为湘江女神,”林新雁很感慨,“后人称她们为湘妃或者湘夫人,楚人为了纪念他们,把洞庭山改名为了君山。” “原来君山的名字是这么来的。” 柳毅井附近还有游客在拍照,等他们走到这边来的时候,有个小朋友正在问:“柳毅井为什么叫柳毅井呀?他是从这个井里跳下去了吗?” 这不是问到蒋菱的专业上来了吗? 她马上抓住机会搞科普:“传说唐代的时候有个书生叫柳毅,他在赶考返乡的途中,路过泾阳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小龙女在荒野中放羊。”qqxsnew 小朋友问:“泾阳在哪里呀?” “泾阳县隶属于陕西省咸阳市。” 小朋友说:“哇,那离我们巴陵好远好远啊。” 现在的小朋友,地理知识真是不错,才这么点大,已经有了空间意识,知道距离很远了。 “是啊。” 小朋友又问:“小龙女是《神雕侠侣》里的小龙女吗?她怎么去泾阳放羊了呢?” 蒋菱哭笑不得地解释道:“这个小龙女呀,是龙王的女儿,不是《神雕侠侣》里那个小龙女。” “小龙女想起平日里丈夫和公婆对自己的种种刁难,非常伤心难过,她哭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被柳毅看见了,就上前去细细询问她,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呢?” “他替小龙女报警了没有哇?” 蒋菱摸着他的小脑袋说:“那时候没有现在的警察呀,但是柳毅见到小龙女哭得这么伤心,对她非常同情,小龙女希望他能帮自己带封信给自己的父亲洞庭君,请求父亲来帮她脱离苦海。” “有困难找爸爸!” 第121章 誉满江南 孩子一句话,戳中了林新雁的心事。 蒋菱余光看到林新雁悄悄站直了身体,她就继续说:“柳毅还真的把小龙女的信带到了钱塘一带,在这个地方遇到了洞庭君的弟弟钱塘君。钱塘君听说了这件事,气得不行,简直是怒火中烧,马上飞向泾阳,救出了小龙女。” “有困难,找叔叔,也可以的!” 小孩子童真可爱,蒋菱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故事也就没有继续讲下去。 其实故事的最后,钱塘君深感柳毅仗义、善良,劝侄女改嫁给他,但是钱塘君和柳毅说话的时候言语傲慢,所以柳毅一口就回绝了这门亲事。 小龙女非常失望,之后经过幻化,变成范阳卢氏,最终和柳毅成就了一段美好姻缘。 蒋菱之所以只把故事停留在小龙女得救,是因为古代对女人的天然偏见,似乎认为她们只有通过婚姻才能实现自我价值,但现在的价值观当然不能这样引导。 柳毅出于善心,想要救小龙女脱离苦海,并非别有目的,一定要人家以身相许来报答,小龙女也未必愿意用以身相许这种方式来报答,无论是洞庭君还是钱塘君,都没有权利对小龙女的婚事做主,长辈对晚辈的关心和爱护,也不应该有别的要求来当交换。 在君山公园里逛了一圈,也到了吃饭的时间。 辽阔的洞庭湖及其周围平坦的平原,是湘楚文化的摇篮,素有“鱼米之乡”的美誉。这里土壤肥沃,降水充沛,光照充足,蕴藏了无数的珍宝。 “菱角何纤纤,菱叶何田田,”蒋菱又开始介绍了,“今天你们一定得好好尝尝我们这儿的菱角才行。” 菱角又叫龙角、水栗,是一年生蔓性水生草本植物,它的根系浅扎于泥土中,茎柔软纤细,零星的叶片轮生,漂浮于水面。 菱角原产于欧洲和亚洲的温暖地区,只有中国和印度进行了驯化和栽培利用。 在中国,菱角的食用历史非常悠久,早在7000多年前,河姆渡文化中就有它的痕迹。 菱角按果实外观的角数,分为四角菱、两角菱和圆角菱。 夏末秋初开花,呈白色或淡红色。菱花授粉后,没入水中,长成果实,就是菱角,菱角一般秋季收果。 采菱在文人笔下也充满了诗情画意,摇曳生姿。 王维诗中说“采菱渡头风急,策杖林西日斜”,张元凯诗里描绘“菱角何纤纤,菱叶何田田”。 菱角被称为“江南水八仙”之一,未成熟的菱角是青皮的,口味清甜,可以当水生蔬菜,直接爆炒;成熟的菱角是红色或者黑色,富含淀粉,被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fao)列为重要的水生粮食作物,煮、炖、烧、煨都可以。 “我们这边一般和莲子、莲藕一起清炒着吃,在我们这儿,它们三个合在一起就是洞庭三宝。” “这就算一道菜了,”林新雁数着说,“还得吃一吃藜蒿。” 藜蒿,又名蒌蒿、芦蒿,属野生草本植物,一般生在湖泊草滩附近,有一股蒿草的味道,尝起来并不苦。 早在明朝朱元璋在位时,人们每年在清明节都会把这个作为贡品进贡,从此逐渐形成了采集野生藜蒿为食的习惯。渐渐地,藜蒿成为野蔬上品。 藜蒿炒腊肉,更是一道湖区人家的家常野菜,享有“登盘香脆嫩,风味冠春蔬”的美誉。 “藜蒿炒腊肉肯定得尝一尝,虽然这个味道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但我们湖区这边的人都爱吃,算是特色,”林新雁说起这个,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把藜蒿去根之后的嫩茎切成半寸长一段,再把腊肉切成丝,外加一些葱段,炒腊肉之后再加入藜蒿和葱……” 腊肉金黄,藜蒿青绿,脆嫩爽口,醇香柔润,有一股特别的香味。 “另外,藜蒿也有一定的药用价值,《本草纲目·草部》记载,藜蒿气味甘甜无毒,主治五脏邪气、风寒湿痹,补中益气,长毛发,久食轻身,耳聪目明,还能防衰老。”蒋菱笑一笑,“中医还觉得能清热、利湿、杀虫呢。” 洞庭湖的特产也不止这两样。 汉寿县有3000多年的农耕文明史,是地肥水美的鱼米之乡。汉寿玉臂藕,藕汁脆嫩、口感香甜、无丝少渣,在古代就被选为贡品。 1938年,着名作家郁达夫为避战难,从汉口辗转来到汉寿县城,有一天,他应汉寿籍文化名人易君左的邀请,同游县城西郊的花姑堤,正在欣赏风景的时候,郁达夫突然盯着几十步之外的数十亩水面看,那里几个藕农正打着赤膊在水中采收,还有两个少女正在收拢出泥的藕,放在旁边的水塘里清洗。 水波荡漾中,藕节也洁白,手臂也洁白,分不清哪里是藕,哪里是手了。 易君左见了,就和郁达夫介绍说:“那就是形同少女手臂的‘玉臂藕’,我家乡汉寿的特产,过去是朝廷贡品!” 几天之后,郁达夫和易君左再次路过花姑堤,见到堤上藕田遍布,荷香四溢,堤北湖水渔舟,白鹭贴波腾飞,两人诗情涌动,即兴联句唱和起来。 “西竹山前白鹭飞,花姑堤下藕田肥。 柳荫闲系瓜皮艇,茅舍新开杉木扉。” 但是在巴陵这边,是以藕尖为主,清炒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说起美食来,当然也少不掉“水中瑰宝”——临澧黄花鱼。 临澧地处湘西北,境内有澧水流经。这里四季分明、日照充足、雨量丰沛、气候温和。优良的自然生态环境孕育了地域特征明显、品质独特的临澧黄花鱼。 临澧黄花鱼体态匀称,头小肉多,色泽黄艳,具有肉质细嫩、清香味美、营养丰富的特征,林新雁最爱吃黄花鱼了,每周食堂里做黄花鱼的几天,她都跑得特别快。 点了四道菜之后,林新雁还特意又要了一份甜酒:“这你们可得尝尝看。” 紧靠洞庭湖东畔的汨罗市长乐镇,东倚智峰山,南邻汨水,人杰地灵、物产丰富,长乐甜酒就是在这块神奇土地上酝酿的珍馐,营养丰富,口感醇甜,酒香百年人。 相传乾隆皇帝下江南的时候经过长乐,闻甜酒香而试之,满口生津,御赐“长乐甜酒”牌匾,长乐甜酒因此得名,誉满江南。 qqxsnew 第122章 热爱 没人料到,小彭的酒量这么差。 他喝完甜酒之后,就满脸通红,眼神都迷离起来。 “我去,不是吧,”林新雁夸张地感慨了一句,“这是什么纯情小男孩啊,他这点酒量都没有吗?” 蒋菱看向岳州,岳州只是笑,并不说话。 于是蒋菱心里就有数了。 她起身抬起小彭的胳膊把他扶起来:“我送他回去,你们……” 蒋菱看了岳州一眼,最后话也没说完,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等蒋菱把小彭扛走了,林新雁才说:“你们演技一点都不好。” “那你还跟着一起演?” “肯定是因为我看出来了菱菱想送他回去啊,不然我能有这么傻吗?” 巴陵现在的情况,其实是有很多人文景点可以吸引游客的,而且这边的特产丰富,烧烤也是一绝。 林新雁他们森林公安那边,在保护野生动植物方面尽了全力,保护区更加如此,整个林业系统都在为此做出行动,文旅局和文物局那边,就开始想办法怎么把自己的好东西去展示给全国老百姓看了。 岳州又喝了一口柠檬水:“最近已经开始准备观鸟节的事了吧?” 谁也没想到,夏天过去,已经到了深秋,居然一场雨还是没降下来,洞庭湖已经从涨水期到了枯水期,森林防火的事也还在严峻期,从过年到清明再到七月半,现在都已经快到深秋了,气温没有降下去,雨水也没有降下来,早晚的风倒是大起来了,森林防火还是巴陵市的重要工作之一。 省林业厅非常重视,林新雁他们现在又开始到处防火了。 而且因为其他城市的森林火灾情况严重,像巴陵这样本身没有森林火灾的城市,也已经开始定向去支援了。 许颖的案子彻底结束之后,虽说是乌龙,但也让所有人松了口气,沈承确定了队伍里没有蛀虫之后,也能放心去省厅报道了,当时欧阳辉还嘲笑他:“确定你师父不是内奸,这下能放心了吧?” 沈承回答得很坦然:“我还真是松了口气,您这一大把岁数,再弄个晚节不保,我亲手把您送进去,小师妹还得跟我闹。” 结果欧阳辉就摇头:“我要真有问题,你小师妹可比你心狠手辣,根本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事后林新雁知道了,还说:“还是师父了解我。” 沈承去省厅报道之前,最后一项任务,就是带队去邻市支援救火,林新雁申请要跟着一起去,被沈承给拦下了:“人数已经超了,不止你不能去,还得刷一批人下来,现在你级别也不够带队的,要不然我就让给你了。” “沈队你这话说的,”林新雁老大不高兴,“你都要走了,还这么拼命啊?” “到哪里都是工作,我这叫站好最后一班岗。” 反正说破了天,林新雁也不能去,她跟岳州提起,还有些不高兴。 岳州说:“工作都是一样重要的,不能说他们去支援扑火重要,你们留守本地就不重要了。” 林新雁只能认:“沈队和欧局都是这么说,我还能说什么呢。” 到了十月下旬,自然环境保护局那边也已经在准备观鸟节的活动,小彭最开始还以为马上就要开始了呢,为工作忙不过来愁得不行。 然后蒋菱就嘲笑他:“你以为观鸟节今天准备,明天就能开呢?现在开始准备,怎么也得十一月底十二月的样子才能开始呢。” 小彭听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要准备这么长时间?” “当然了,”蒋菱朝他眨眼睛,“你以为你们岳导这点事儿都不想啊?你们工作肯定要按期排好啊,到时候观鸟节可是大事,你们肯定要重点拍摄的,怎么能让你们腾不出时间来呢?” “也是,”小彭耸耸肩,“岳哥现在比冯制片还周扒皮。” 冯程考虑的是时间问题,恨不得让他们不吃饭、不睡觉,在最短时间内把活给干完,这样就能节省时间,节省下来的时间都是省的钱。 岳州的想法同样是节省时间,但他是希望在规定时间内,尽可能多地完成任务,在不超出规定时间的情况下,拍摄素材越多越好。 从摄影师本身的角度出发,他们当然也希望能多拍一些素材,多看看巴陵这边的风光,但人毕竟还是吃五谷杂粮,也会吃不消,小彭从跟着岳州干摄影开始,就一直很拼命,岳州胃穿孔的时候,他也胃出血,可以说都是一路拼过来的。 现在岳州的想法就是,林朝宗的追加投资已经到位了,时间上不是那么着急,能多拍些素材就多拍些素材,至于观鸟节,是从最开始就计划好了,一定会拍摄的。 这头林新雁也正在关心他们的拍摄进展:“你们原本计划的拍摄计划是不是都完成了?” “最初的计划是完成的差不多了,制片组觉得留在这里等到观鸟节成本太高了,原本是劝我放弃的,”岳州捏了捏眉心,“但是林总现在追加了投资,拍完观鸟节是肯定够的,只不过中间这些时间肯定不能浪费,所以又开会讨论了。” 所以才会继续拍一些人文景观。 岳州从君山公园回来之后,组织所有组的同事一起开了个会,大家都一致觉得人文景观必须拍摄,所以才有了那六个分组,幕后组甚至都用上自己的私人相机或者直接用手机来拍花絮内容了。 “你们真是……”林新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觉得你们就是大家都很热爱,因为热爱才干的这一行,虽然我不清楚你们具体收入情况,但我真的亲眼看到你们的工作强度,如果不是真的热爱,我都要费解了……” “干一行,爱一行,”岳州笑起来,“我们都说我们跟其他人是相反的,不是爱一行才干一行,而是干这一行,就无比热爱。”仟仟尛哾 “我也是,”林新雁说完又补充道,“应该说我们也是。” 要不然谁会因为上不了一线而生这么久的闷气呢。 第123章 拼命三郎 洞庭湖是我国第二大淡水湖,也是湖南的“母亲湖”,被誉为“长江之肾”,她是镶嵌在三湘大地上的一颗璀璨明珠,她有着醉人的风光、丰饶的物产,还有动人的传说。有一群人,为了维护洞庭湖畔的生态平衡,常年在致力保护着这里的野生动植物,保护湿地,保护候鸟,也守护着这里的一片山林。 岳州的团队开会讨论的最后结果是,纪录片的最后篇章,留给所有在这里保护着野生动植物、保护湿地、保护候鸟,也守护着这里的一片山林的人们。 “洞庭湖涵纳四水,吞吐长江,是养育三湘儿女的母亲湖。她多姿美丽却又历尽沧海桑田,她用广阔的胸怀和无私的爱哺育了一代又一代的生命,孕育了一个又一个的奇迹……” “这个开头怎么样?可以吗?” 岳州点点头:“继续。” “洞庭湖是湖南的,也是中国的。她是大自然给我们最深情的馈赠。守护这块美丽的湿地,需要我们一起行动!如果大家都能加入保护母亲湖的队伍中,那么我们头顶上的天空将会更蓝,我们的母亲湖湖水会更清,空中的鸟儿将会鸣叫得更加欢乐,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也会更加健康快乐!” 岳州沉吟片刻:“这个开头还不错,作为正在行动的先锋者,是一个很好的呼吁。” 事实上,洞庭湖的呼唤远不止于此。 从岳州拿到的资料来看,洞庭湖是中国古代云梦泽的一部分,号称“八百里洞庭”。从过去烟波浩渺、风景如画,面积位居全国五大淡水湖之首,到现在湖泊面积萎缩,湿地减少,生态失调,排名五大淡水湖第二,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之前岳州已经和小彭一起,拍摄了不少路和通他们工作的视频素材。 现在整理来看,导致洞庭湖生态失调、湿地减少,并不是单纯一种原因造成的。 20世纪50年代,洞庭湖进入大规模围垦期,总围垦面积在2500平方千米以上,昔日的湖面变成了农田。在泥沙自然淤积和围垦的双重影响下,湖泊面积容积逐年减少,湖体支离破碎,围湖造田,开垦湿地,种植农作物是很重要的原因之一。 除此之外,洞庭湖泥沙淤积,洲滩迅速扩展,杂草遍地丛生,为钉螺栖息提供了有利场所,导致湖区血吸虫病广为流行,危害十分严重。为了治理湖区血吸虫病,人们修筑矮围进行药物灭螺。繁忙的船舶航运、采砂,湖区工业废水、生活污水的不当排放,鱼虾蟹养殖业的无序发展等等,都造成了洞庭湖水体质量下降,水质污染严重影响了长江江豚、麋鹿等多个珍稀物种的栖息与繁殖。 洞庭天下美景,觊觎者也很多。在洞庭湖地区,“鸠占鹊巢”的入侵者也不止一二。在人为引入的外来入侵植物中,欧美黑杨被认为是对洞庭湖湿地生态系统损害最严重的一种。20世纪70年代开始,受经济因素驱动,洞庭湖周边开始大规模种植欧美黑杨,不到30年就形成上百万亩的规模。老百姓虽然增收了,但洞庭湖生态的多样性受到严重影响,“湿地杀手”欧美黑杨给洞庭湖湿地带来了严重的不良影响。 近年来,洞庭湖开发的力度在不断加大,在创造了巨大的经济和社会效益的同时,也破坏了洞庭湖湿地景观,导致地方性种群灭绝,很多珍稀物种失去了踪迹,加上围湖造田、大规模种植欧美黑杨等等不合理的人类活动,浅水湖沼和洲滩的沼泽地干涸,沼泽湿地逐渐转为陆地,改变了湿地所独有的特质,湿地环境恶化,损害了物种的生存空间。 “为了保护洞庭湖,从1982年起,湖南省在洞庭湖区陆续建立了东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南洞庭湖省级自然保护区、西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和横岭湖省级自然保护区。”蒋菱对着镜头介绍道,“我工作的东洞庭湖自然保护区是湖南省最早成立的湿地类型保护区,以保护洞庭湖鸟类、麋鹿等为代表的野生动物为主。” “1994年,东洞庭湖自然保护区经国务院批准,升格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2006年被评为全国示范保护区,2013年被教育部、共青团中央和原国家林业局评为‘国家生态文明教育示范基地’,2014年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列入全球首批世界保护地绿色名录。” 岳州的镜头带着所有观众一起去了湖边,去了解洞庭湖目前还存在哪些滥捕滥捞的行为,也有采访一些湖边的居民,现在见到江豚的机会还多不多。 “不多了,”居民回答道,“前两年zong书记来的时候,那次真是特例,好不容易才能见到一回。” 巴陵市这边的属于东洞庭湖区域,1982年的时候,东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成立,有公顷,主要保护对象是以鸟类、麋鹿为代表的野生动物资源及其栖息地和以东洞庭湖为主体的湿地生态系统。它是目前洞庭湖湖泊群落中最大、保护最完好的天然季节性湖泊,丰富的生境类型为鸟类和其他水生生物提供了十分稳定、优良的越冬场所和理想的停歇地。 1997年,南洞庭湖省级自然保护区成立,包括沅江市、资阳区、赫山区、大通湖区,保护区总面积公顷,主要保护湖泊、河流、沼泽等复合湿地生态系统,珍稀濒危野生动植物及其栖息地。主要湿地类型包括湖泊、永久性河流、人工湿地等等。由于湘江、资江、沅江、澧水和长江来水汇流注入,南洞庭湖湿地具有水浸皆湖、水落为洲的沼泽地貌特征。境内河汊纵横、洲岛密布,广阔的湖面上118个人迹罕至的湖洲和湖岛星罗棋布。它拥有易危、濒危和极危物种以及受到威胁的生态群落。 还有1998年成立的西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位于汉寿县境内,保护区总面积有公顷,其中核心区面积9061公顷,缓冲区面积6165公顷,实验区面积公顷。西洞庭湖是洞庭湖的西部咽喉,是长江中下游洪流的首个“承接器”和防旱“前哨站”,同时也是长江、洞庭湖生态系统的调节器,具有强大的自然调蓄洪水功能。区内拥有河流湿地、湖泊湿地、沼泽湿地、人工湿地等多种湿地生态系统。区内植物、动物及观景资源丰富。生物多样性在亚热带内陆湿地类型中具有典型的代表性,保护和科研价值极高。主要保护越冬候鸟还有它们的栖息地。 2000年成立的横岭湖省级自然保护区,位于湘阴县北部,东起湘江,与巴陵市屈原管理区隔江相望,南抵湘阴县洞庭围镇和鹤龙湖镇,西临益阳沅江市,北接东洞庭湖磊石山,是洞庭湖湿地的重要组成部分,由24个常年性湖泊和3大片季节性洲滩珠联玉缀而成。保护区总面积公顷,分核心区、缓冲区、试验区。其中核心区面积公顷,缓冲区面积公顷,实验区面积公顷。由于湘资沅澧四水夹带的泥沙长期淤积而渐与洞庭湖形成季节性分裂,丰水期仍与洞庭湖碧波相连。2000年6月,经湘阴县人民政府批准,湘阴县横岭湖鸟类和湿地自然保护区成立。2003年4月,晋升为省级自然保护区。 为了拍摄到这些的现场画面,岳州带着摄制组到处东奔西跑,大半个月的时间都没能在巴陵好好住几天,两对情侣见面的时间几乎没有,就连打电话的时间都得看运气。 比如小彭因为摄影轮岗还能有点休息时间,跟蒋菱打着打着电话就睡着了的机会还是有几次,可岳州一出去,就像失踪了一样,完全没有半点消息了。 这天晚上,小彭打来视频电话的时候,林新雁实在没忍住,凑上去问了一句:“你们岳导还活着呢吗?他怎么跟失踪了似的?” “他手机都是场务在保管,每个组都要他去协调指导,哪里有空看手机啊,”小彭叹了口气,“有什么要紧事就跟我说吧,我兴许还能跟他提一两嘴什么的。” 就算是能天天见面,小彭也只是岳州需要对接的各路人马中的其中一路,时间紧迫,没有什么机会说私人的事。 用以前读书时候班主任的话说就是:“你耽误一分钟,全班65个人,就是耽误六十五分钟!” 现在整个摄制组可不止六十五个人,一耽误就是一两个小时啊。 小彭没这个胆子去耽误,林新雁也没有什么很重要的话必须让他带到。 “身体怎么样?”林新雁只关心,“有按时吃饭吗?” 不愧是岳导夫人,一问就问到了点子上。 小彭又叹了口气:“前两天还疼得直不起腰来,颈椎都出了问题,你知道他拼起命来有多狠的,无人机出问题的时候,他自己爬上树去拍。” 为了不耽误进度,又不想让摄影师冒险,于是岳州就自己上了。 这一拍就是好几个小时,最后小彭他们几个帮忙扶岳州下来的时候,岳州的手和腿都在发抖。 虽说现在早晚气温已经降下来不少,但日头毒的时候,还是热,这样一冷一热的,最容易感冒了。 而且岳州为了尽量节约时间,他根本没吃东西、没喝水,这样就尽量减少一些生理反应,不需要去卫生间了。 下来之后当天晚上,岳州就烧起来了,他因为工作强度大,这次出来是一个人住的单人间,不至于影响别人,幸亏小彭跟他共事的时间长,清楚他工作一忙起来就会忘记吃饭的不良习惯,特意在早起交班的时候,去给他送方便面,这才发现他都快烧成猪头了。 “我就知道,”视频这头的林新雁捣鼓了一阵,“你们现在的地址发给我一下呗。” 小彭误会了,脸色都吓白了:“不行不行,你可千万不能来,这里的拍摄条件很艰苦的,而且非工作人员也不允许进组来,到时候岳哥知道了肯定得收拾我。” “你想什么呢,”林新雁好笑地说,“这点数我还没有吗?更何况我自己也有工作呢,不可能就这么跑过去啊。” “那你是……” 一旁的蒋菱忍不住了:“肯定是要寄点东西过去啊,人不能到,关心总要到的嘛,赶紧发过来,我也顺便给你寄点吃的、用的过去。” 要说起来,拍摄条件也可以不这么艰苦,毕竟任何保护区的工作环境都还不错,没道理为了保护湿地环境,让自己的工作人员待在恶劣的环境里工作,但岳州因为要赶拍摄进度,不愿意浪费每天往返的时间,所以才直接驻扎在野外,加上大量拍摄器材的重量,运输起来也不那么方便。 大鱼大肉吃了就想睡觉,岳州和团队也都不想麻烦人家保护区的同志,不想让他们在自己原本工作强度的基础上,还要多花费时间和精力来照顾他们这一大帮子人。 吃什么都不重要,能吃饱就行。 岳州的问题是,他忙起来根本顾不上,有时候终于歇下来了,也没胃口吃东西了,只想躺下休息。qqxsnew 用小彭的话说就是:“挨着床就能睡着。” 岳州把他自己分割成两部分,工作的时候,聚精会神,休息的时候,倒下就着,铁打的也要挨不住了,可他额头上还贴着降温冰贴,就能出来继续工作。 组里的这些人,都是跟着他拼到现在的,谁都经历过这时候,一摄制组的拼命三郎和拼命三娘们,只不过不是岳州的时候,他还能帮着分担一些工作,强制让人去休息,轮到他自己,则没人能替他分担导演工作,也没人有权限强制性让他去休息。 省内寄快递,第二天就到了,小彭收到包裹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收工之后,他洗了个澡才去拆开,里头有不少小零食,都是方便易携带,也不容易弄脏手的,补充能量和糖分,低血糖或者饿极了的时候来一包,很能缓解身体不适的情况,除此之外,也还有一些风油精啊、创可贴、碘伏棉签之类的东西,所有东西都是三大包,不止给岳州,也给小彭,还能分给摄制组所有工作人员,可以说非常贴心了。 第124章 长江大保护 长江拥有独特的生态系统,是我国重要的生态宝库,当前和今后相当长一个时期,要把修复长江生态环境摆在压倒性位置,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 “长江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也是中华民族发展的重要支撑。”岳州在会上给大家念旁白,来让大家讨论是否合适,“洞庭湖和鄱阳湖是长江的‘双肾’。作为‘双肾’之一的洞庭湖,对长江流域的生态环境调控作用至关重要。” 事实上,从2018年4月25日,zong书记考察东洞庭湖自然保护区生态保护工作的时候开始,就在勉励大家继续做好长江保护和修复工作,守护好一江碧水,同时还指出来,要从生态系统整体性和长江流域系统性出发,开展长江生态环境大普查,系统梳理和掌握各类生态隐患和环境风险,做好资源环境承载能力评价,对母亲河做一次大体检。qqxδnew 现在巴陵整个林业系统在做综合治理工作,在长江流域“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的新发展理念引导下,湖南正在全力以赴打一场洞庭湖生态环境治理的保卫战。 湖南省委、省政府相继开展了“洞庭湖水环境综合整治五大专项行动”“洞庭湖生态环境专项整治三年行动”“洞庭湖生态问题大排查大整改暨矮围网围专项整治行动”“绿盾行动”等等集中整治行动。 东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在“绿盾行动”中,对违规采砂、砂石堆场违规建设、湿地洲滩违规建设的养殖设施、非法矮围、欧美黑杨种植等等行为进行了全面整改,全面停止了保护区范围内采砂活动,及时完成了采砂受损湿地生态修复,关停了造纸厂等违法违规企业,拆除了非法矮围、水上餐饮、烧烤设施、养禽棚舍,清除了湖区的养殖网箱、“迷魂阵”。 这个过程是非常复杂且有相当大的困难度的,一系列人类活动,能为他们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整治行动一开始,就遭到了强烈的抵触。 工作人员只能一边对违法行为进行坚决取缔,一边给他们科普相关法律法规,让他们清楚地了解到自己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在这个基础上,也还需要考虑他们将来的生计问题。 这个过程的拍摄工作,从现在开始已经相当晚了,最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了,现在岳州的团队能够清晰地拍到经过整治之后,洞庭湖水质检测全部达标的情景,长江江豚种群数量持续增加,重归故里的自然野化麋鹿群已经成为国内最大的自然野化种群。2019年环洞庭湖越冬水鸟同步调查数据显示,东洞庭湖观测到候鸟24万只,数量居近十年之冠。 自然保护区功能区划为试验区、缓冲区和核心区。试验区可以进行生产和生活活动;缓冲区人可以进入,但是禁猎禁渔;核心区是生物物种最丰富的区域,实行封闭式管理,人不得进入。这一管理经验被世界自然基金会列入了长江流域湿地保护的十大经典案例。 十八大以来,党中央把生态文明建设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2018年9月27日,《巴陵市东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条例》在市第八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四次会议通过。同年11月30日,湖南省第十三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八次会议批准,该条例自2019年3月1日起施行。 之后又有一系列条例颁布实施,为东洞庭湖、西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管理工作提供了强有力的法治保障,标志着东洞庭湖、西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管理从此有章可循、有法可依,进入了新的发展阶段。 蒋菱长长吁出一口气:“现在我们的工作好开展多了,环洞庭湖区围绕‘湖畅、水清、堤固、岸绿、景美’的目标,加大水域、陆域面貌改善工作力度,集中攻坚,下大力气整治,恢复了洞庭湖的自然湿地景观。” 岳州带队,跟着科研人员一起去采集植物样本,科研人员介绍道:“长江三峡工程竣工之后,洞庭湖生态面临着一系列的变化,也衍生出了一系列课题,比如三峡蓄水和洞庭湖湿地保护的关系、三峡截流后洞庭湖水生生物保护等等,所以,洞庭湖湿地保护区和中国科学院、中国环境科学院对接,共同建立了中国科学院洞庭湖湿地生态系统观测研究站和洞庭湖野外生态环境观测研究站,围绕湿地功能研究、生物多样性监测、科学有效保护、湿地恢复项目等等方面开展工作。” “到目前为止,一共有中国科学技术大学、上海海洋大学等14所科研院校和保护区合作,共同开展湿地保护研究工作。” 保护区宣教中心同时也是中国科学院洞庭湖湿地生态系统观测研究站,地处君山区采桑湖南岸,隶属中国科学院亚热带农业生态研究所,是中国科学院设在长江中下游湖泊湿地生态系统的长期观测研究基地之一,现为中国生态系统研究网络、三峡工程生态与环境监测系统江湖生态监测重点站成员。 到了现在这个时间段,保护区的工作人员大多都已经回管理局去工作了,留在宣教中心这边的,只有几个研究人员。 岳州他们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跟最开始他们来的时候相比,现在这里已经冷清许多了。 等他好不容易带队回来,小彭利用仅有的一天假期,和蒋菱开开心心约会去了,可林新雁又被抽调去别的市支援防火工作了。 好在整个湖南省经历了长达五十多天的晴天,终于迎来了一天的雨。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往下落,拍打在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整个林业部门听到最悦耳的声音了。 可就在这场雨下下来的前一天晚上,来湖南支援森林火灾扑灭工作的消防员两名消防员,牺牲在了山上。 第125章 世上已千年 林新雁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黑了一圈,而且明显情绪不对。 岳州在她回来的第一时间过来看她,等他忙完过来的时候,蒋菱一开门就说:“雁子情绪不太好,你哄一哄。” 然后她就很体贴地把家里让给他们,自己出去了。 林新雁其实一直也没睡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她听到岳州过来的声音,干脆从床上爬了起来。 岳州给她带了好些吃的,不是主食,也不是菜,都是些小零嘴,小鱼仔啊、鸭脖之类的,见她从房间里出来就问:“我吵醒你了?” 林新雁顶着一头乱发摇了摇头:“我根本也没睡着。” 她走过去,极其自然地窝在了岳州怀里,问:“你们拍摄进展得怎么样?” “一切顺利,”岳州给她喂了一颗鸭脖,“我们连相关法律法规都做了清晰的科普,也想让观众们都明白,这些工作开展有多不容易。” 林新雁“嗯”了一声:“其实很多人不理解的,尤其是那些之前以此为生的人,不能捕鱼了,不能继续种植欧洲黑杨了,影响了他们的利益,不理解也不配合,当时菱菱他们的工作开展非常困难。” “当时蒋菱已经来了?” “她那时候还在实习期,工资又少,活又多,而且小姑娘出面,很多人都看她好欺负,没少受委屈。” 岳州拨着她鬓边的碎发,问:“那你呢?你也是个小姑娘,执法的时候,是不是也挺多人不把你当回事的?” “对啊,”林新雁奶奶地说,“不过我的能力你也知道,看走眼的人后来都后悔了。” 岳州想起来她当时拿着大喇叭爬上车头,对后面所有车辆喊着“森林公安执法”时候的场景,没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 就算他笑得悄无声息,还低着头的林新雁也察觉到了,还不满地拍了拍他的胸:“你笑的胸都开始震动了,我不舒服!” 于是为了让她靠得更舒服,岳州尽量平稳了自己的呼吸频率。 林新雁问:“你能休息多久?” “三个小时,”岳州回答得很快,“晚上我还要去开会。” 真是工作缝隙里挤时间恋爱啊。 岳州很快又说:“林总说他过两天要来一趟。” “他怎么又来,”林新雁有些烦躁,“他公司事不多吗?儿子不用喂奶吗?怎么这么闲啊,一天到晚跑巴陵来干什么?” “他投资的项目在巴陵拍摄,”岳州笑着说,“他最爱的女儿也在这里,我非常理解他。” 林新雁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你这样会让我怀疑你拿人的手短哎。” “不用怀疑,我可不就是拿人手短,”岳州居然一口承认了,“他这次过来,听冯程的口风,大概还会继续追加投资。” 林新雁不明白了:“你们资金还不够吗?” “制作费当然是越多越好了,谁还嫌少吗?”岳州说,“而且,我感觉他也不完全是为了工作过来的。” 林新雁“哦”了一声:“那估计就是为我去支援扑火的事了。” 林朝宗一直以来都很反对林新雁干森林公安的工作,不止是因为他觉得没前途,更因为危险。 许颖牺牲的事虽然过去了那么久,对他来说简直就在眼前,不管他怎么解释,林新雁都认为他并不会因为许颖的死而难过,毕竟他当时连葬礼都没赶回来,正出国谈什么重要项目合作。 “就算你不信他会因为阿姨的去世而伤心,但你毕竟是他亲生女儿,平心而论,这些年他也一直在为你操心,就算你并不需要这些所谓的关心,或者说你认为是打着关心的幌子在干涉你的人生,但他也没有在父亲这个角色上失职太多。” “你是来劝我的?” “说实话?” “说实话。” 岳州就老老实实地说:“我希望你能答应让他跟我父母见个面。” “啊?” 林新雁一下从他怀里坐了起来。 这话题到底是怎么突然一下转到家长见面上头来的? “这次观鸟节,我父母也会过来,”岳州说,“你知道我们一家本来就是巴陵人,自从爷爷奶奶过世之后,他们还没回来过,这次刚好我回来拍摄,观鸟节也是最后一个重要篇章,所以他们想回来一趟。” “回来……回来好啊,”林新雁一下就慌了,“我到时候,我肯定,我要去帮忙的,我肯定……” “你肯定要见他们的,”岳州接过话头说,“你知道我对感情的态度,跟你开始就是以结婚为前提,而且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林新雁的心里乱七八糟的,下意识问:“什么事?” 还有什么事比突然要见你父母更让人崩溃的吗? 毫无心理准备啊! 然后岳州就告诉她:“我父母要过来这件事,是林叔叔告诉我的。” 林新雁:“……” 也就是说,在岳州知道之前,林朝宗已经去和岳州的父母见过面了,他们甚至是约好了要一起来的。 岳州继续补充道:“他们甚至跟我说,住宿之类的事不需要我安排,林叔叔说他会提前过来安排好,不用我们操心。” 林新雁:“……” 她才发现,岳州对林朝宗的称呼都从“林总”变成了“林叔叔”。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林新雁下意识就想跑,然后被岳州一把拉了回来。 她一下坐在了岳州怀里,被他圈住:“跑什么?” 林新雁干巴巴地说:“我没想这么快结婚。”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岳州很快说,“我不可能逼婚的,但双方父母想见一面,如果我阻挠的话,显得我对这段感情不够真诚。” “不用点我,”林新雁翻了个白眼,“我就是不真诚,怎么了呢?” “你可以不真诚,但我不行,”岳州笑起来,“我妈已经打电话警告我了,千万不能委屈了你。” “我就只是去支援了一下森林防火……”林新雁简直震惊了,“这是怎么一下跳到双方父母见面这个环节的啊?” 山中只数日,世上已千年了吗? 怎么感觉快进了这么多呢? 第126章 未来公婆 因为突然之间见父母的事,林新雁焦虑得一整晚都没睡着,第二天一大早,就接到了林朝宗的电话。 “起来了吗?” 林新雁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问:“你在意我起来了吗?” “起没起来现在都得起来了,”林朝宗笑声爽朗,“你未来公公婆婆已经上飞机了,你再不起来,到时候接不到机,可别怪我没告诉你。” 然后他“啪嗒”一下,把电话给挂了。 林新雁:“……” 还真是世上已千年,这才多大会儿工夫,怎么林朝宗都不是追着她哄的态度了? 林新雁怀疑是岳州给他支的招儿。 但时间快来不及了,她只能马上去化妆收拾一下自己。 林朝宗把航班号发到了林新雁的手机上,林新雁匆匆忙忙地下楼,岳州的车已经等在楼下了。 “不能空手去接吧?”林新雁拿出手机查见长辈该送什么礼,“买点什么呢?” 岳州就说:“礼物已经准备好了,按我爸妈喜欢的准备的,放心吧。” 有他在,林新雁的焦虑得到了很大程度的缓解。 等到在机场接到人之后,林新雁就彻底不焦虑了。仟千仦哾 岳州的父母和林新雁想象中很不一样,他们两个人都很高,而且穿得也非常年轻,尤其是岳州的妈妈,她看上去根本看不出来实际年龄。 “阿姨,”林新雁犹豫了一下,“您这么年轻,我叫阿姨都有点儿不好意思。” 孔安笑得嘴角都要咧到后耳根去了:“那就叫姐,以后让岳州管你叫姨。” 岳州在一边脸都要黑了:“人家夸你年轻,你就带着人长辈分是吧?” “哎呀,”孔安故作惊讶,“我怎么忘了你也在了。” 岳经纶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你对我媳妇儿说话什么态度!” 林新雁看着岳州难得吃瘪的样子,没忍住笑了起来。 路上孔安很嫌弃地说:“这礼物都是岳州准备的吧?” 他们的表现让林新雁也没办法太把他们当成长辈,说话也就随意很多:“本来我想去买的,但是他都准备好了,而且是按你们喜好准备的……” 孔安就更嫌弃了:“我们喜欢什么他知道什么呀,反正我不要。” 林新雁说:“那一会儿下午我陪叔叔阿姨去逛街,喜欢什么再买吧。” “好的呀好的呀,”孔安一下就兴奋起来,“我和雁子去逛街,你们爷俩去找老林玩儿吧。” 和想象中的见父母好像也完全不一样。 中午老林设宴邀请岳经纶和孔安吃饭,孔安全程表现得非常淑女,和她在车上的时候表现完全不一样,只是在差不多吃完的时候,悄悄出去上了个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就已经买完单了。 搞得林朝宗很不好意思:“说好我来给你们接风洗尘的,怎么还让你买单了。” “亲家,我们也是正宗的巴陵人,只不过出去工作和生活的时间长了,我们过来是回来,不是来做客的,更何况你们是女方,我们家是男方,这点礼数还是要尽的。” 岳经纶说:“老林呐,下午我们找个地方按摩去?” 林朝宗点头:“按按肩颈去,我看挺好。” 孔安就说:“我和雁子我们俩逛街去,你们不用管我们。” 岳州的手搭在林新雁的椅背上,他凑过来低声说:“他们早年都没机会进军影视行业,不然现在肯定都是影帝、影后。” 林朝宗看向岳州:“那你呢?” 如果今天还要赶回去工作,就有点太不像样了。 “我当然陪女士,”岳州把手收回来,人坐端正,“她们逛街,总要有人帮忙提东西。” 这个回答让林朝宗很满意,岳经纶看了看儿子,又看看林新雁,叮嘱道:“雁子别跟他客气,老岳家没有让女人买单的传统。” 林新雁居然一本正经地反驳道:“我有自己的工作,经济独立,人格也独立,特殊节庆日他送礼物我肯定会收的,但是平时买点东西也让他买单,这就太夸张了。” 岳经纶朝她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我们老岳家的儿媳妇儿,有骨气!” 然后不等林新雁开口,他马上又说:“但是三金这种东西还是得我们男方准备,一会儿就别跟你阿姨在外头为买单的事打起来了。” 林新雁没想到他是在这儿等着呢,一下脸都红了:“这种东西……还早吧,没必要现在就买。” “有必要,”孔安笑得非常开心,“金价一直在涨,早买早划算,以后每年都让岳州给你买一套存着,这是岳家的传统,每年你叔叔还给我买一套呢。” 林朝宗见他们这么表态,就笑眯眯地不说话了。 吃完中饭之后,岳州接了个电话,摄制组那边需要他过去一趟,于是林新雁就说:“阿姨,我们去做个美容怎么样?我好朋友推荐我去一家美容院,我还一直没机会去呢,我不跟您客气,您也别跟我客气,这我必须得请您。” 孔安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是在替岳州找台阶下,就从善如流地说:“岳州忙完来美容院接我们,再一起去买三金。” “好。” 岳州走之前,没有机会再和林新雁独处,只能暗中捏了捏她的掌心。 林新雁没接收到他这个举动的具体含义,就只带着孔安去做美容,因为实在是没有相关经验,一直在给蒋菱发消息,蒋菱虽然谈恋爱,但还是非常靠谱的闺蜜,特别及时地给她所有反馈。 敷面膜的时候,美容师还在说:“小姑娘皮肤很缺水哦,平时是不是不太做保养?” 给孔安服务的美容师就说:“这位姐姐的皮肤可太好了。” 孔安说:“小姑娘不做保养都水灵水灵的,不像我们,到了这个年纪,得靠美容手段来补。” “你们是姐妹吗?” 孔安轻笑一声:“小姑娘嘴可真甜,这是我未来儿媳妇儿。” 两位美容师都很惊讶的样子:“可真是看不出来,姐你儿子都到能结婚的年纪了?” 给林新雁脸部按摩的这位美容师趁热打铁:“准新娘子可要好好护肤的,小姐姐脸上有点干哦,要不要……” 林新雁斩钉截铁地打断她:“不用,我工作性质没时间这么天天护肤。” 第127章 宾主尽欢 “你们不知道,”孔安因为敷着面膜,说话的时候有些放不太开,声音有些含糊,“我儿媳妇儿工作性质特殊,她是森林公安的女警,平时总要执行任务,搞护肤这些对她来说真是有些浪费时间了。” 花钱的才是老大,孔安的话没有给美容师机会再说什么,做完之后,林新雁也真是不辜负蒋菱的一次又一次强调,面对收银员不停安利她充值会员的时候不为所动,用了团购券,拉着孔安就走。 孔安等出来才哼了一声:“就是办卡,也不在他们这儿办啊,等回北京了,你想去多少次都行,报阿姨的卡就行。” 岳州这时候才匆匆忙忙赶过来,林新雁第一句话问的就是:“影响你工作吗?其实你不用过来的。” “没事,工作都处理完了,”岳州笑了笑,“今天全组放假,临时出了点状况才把我叫回去。” 孔安在一旁听到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地球少了你都不转。” 林新雁非常耿直地说:“他是纪录片的总导演,地球少了他肯定转,但这个纪录片少了他还真不行。” 孔安把她拉过来:“我这是帮你呢。” “我知道的,谢谢阿姨,”林新雁一本正经地说,“可是我不需要这样的维护,我和岳州是平等的,工作上的事,他一直很理解我,我也必须理解他。” 更何况原本就是你们不讲武德,搞突击突然来了,谁都没来得及做准备啊。.qqxsΠéw 她还挺护着岳州的。 孔安看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行了,”孔安提着包率先往前走,“走吧,买金子去!” 岳州和林新雁落在她身后,岳州轻声问:“跟我妈相处怎么样?” 林新雁想了想:“我觉得还可以,不过不知道阿姨怎么觉得。” 孔安早年和岳经纶一起下海做生意,人都成精了,但林新雁是个实干派,她有什么情绪都在脸上,对微妙的气氛把握并不是那么敏感,很可能她觉得蛮好的,但对方已经生气了。 不过以岳州对孔安的了解,她如果真的不高兴了,是会阴阳怪气的,而不是现在这样嘴硬心软。 看来她们相处得还不错。 岳州拉着林新雁的手:“她今天难得大方,别跟她客气。” 林新雁问:“你是当阿姨耳朵聋的吗?隔这么近说人坏话,她能听到的啊。” 这下孔安和岳州母子俩一起笑了起来。 林新雁没有耳洞,她直接跟孔安说:“我不方便戴耳环。” 孔安就说:“耳环不用买,我姥姥留给我妈妈,我妈妈又留给我了一副金耳环,我肯定要传给你的。” 林新雁还想说什么,被岳州拦住了:“孔总要给人的东西,还从来没有送不出去过,我劝你别跟她犟。” “雁子这么乖,怎么可能跟我犟,更何况我这么明显是好意啊,”孔安拉着她在柜台试手镯和项链,“这些都是要买的,而且金价一直在涨,我上午就说过了,早买就是赚,这些东西你将来工作和生活中未必要戴着,你这个年纪戴金子,确实有点夸张,留着保值也不错。” 于是林新雁就被她说服了,乖巧地去试。 最后孔安给她买了一整套首饰,就连已经有祖传耳环要给她的耳环都又买了两副。 林新雁收礼收得都手软了,直到拿着这么多东西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觉得不太好:“阿姨,我……” “给你,你就收着,我们可没有一点逼婚的意思,三金呢,如果你们打算结婚,我们是肯定要给你准备的,但你们相处过程中如果觉得不合适,也不用因为这些而有压力,”孔安笑眯眯地看着她,“我孔安送出去的东西,可没有收回来的先例。” 一点都看不出来,孔安比林朝宗还“霸道总裁”。 林新雁有一丢丢被雷到了。 岳州一副习惯了的表情:“给你你就收着吧,孔总不做亏本生意,看准了你没跑了,难得有机会这么显摆一下,就当成全她。” 于是林新雁就成全了她,然后直接带着孔安去了隔壁另一家金器店。 孔安心想,这小姑娘还挺上道,从抗拒到主动要东西,前后也不过几分钟而已。 可她没想到,最后买单的时候,服务员说:“这位小姐已经买过单了。” 林新雁就笑眯眯地看着她:“阿姨说的嘛,早买早省钱,这是我送给阿姨的礼物,上午那是岳州买的,不算。” 孔安瞬间就热泪盈眶了:“岳州他奶奶当年都没给我买过这些啊,还是儿媳妇靠谱!” 岳州开车,去把按摩的两个爸爸接上,一起去吃饭,在路上孔安就显摆起来:“这都是我儿媳妇儿给我买的!” 岳经纶说:“早前跟我结婚的时候,我家里穷,连件像样的金首饰都没给你买,没想到老了老了,享着儿媳妇的福了,还是亲家教得好啊。” 林朝宗最不缺的就是钱,他看到林新雁手里也提了一大堆金器,就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你们培养了个好儿子,跟我的傻闺女刚好凑成一对。” 一顿饭吃下来,林朝宗终于有机会买单了,这次岳经纶和孔安夫妇也没跟他客气,可以说是宾主尽欢。 把三个长辈都送去酒店之后,岳州送林新雁回家,路上林新雁总算能问出来了:“你怎么从来没说过,你家里这么有钱啊?” “你也从来没跟我说过,林总多有钱。” “他的钱是他的钱,跟我没关系,”林新雁“哼”了一声,“我有什么好说的。” “跟你一样,”岳州直接抄答案,“他们的钱跟我没关系。” “我的意思是说,你连老林的钱都肯要,怎么就没想过让叔叔阿姨投资一下你的纪录片呢?” “他们不是没投过,但是他们投资的性质不一样,”岳州顿了一下,还是照实说出来,“不管是冯程,还是组里其他同事,就不能单纯把我当成导演来看了,没有这个必要。” 再怎么不把父母的钱当成自己的,在外人看来,都是一样的,更何况也没有意义,岳经纶和孔安就一个儿子,他们百年之后,总归还是岳州的。 第128章 热凉粉 林新雁打趣道:“那咱俩现在家长都见过了的关系,老林给你的纪录片投资,跟你爸妈投资,性质差不多了吧?” “这是在他投资之后才有的突破性进展,”岳州耸耸肩,“而且有本质区别,我们家是家族企业,没有上市,有钱也属于土财主,和林叔叔公司这种上市企业不一样,并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可他是绝对控股的大股东。” “这种事没人去说,谁知道。” 林新雁指了指自己:“我知道啊,我可以去告发你带资进组!” 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接下来几天,岳州父母在巴陵的行程,基本被林朝宗包圆了,他们也知道两个孩子有工作要忙,没有再耽误他们的时间,没过几天他们就要回去了。 连林朝宗都要跟岳经纶和孔安他们一起走,毕竟都是有公司的人,总不能一直把公司扔着不管。 林新雁因为工作忙,甚至都没有时间来机场送他们。 巴陵的机场才刚修好没两年,机场也不大,最开始的时候,工作人员比乘客多多了,岳州抽空来送他们,岳经纶就叮嘱道:“工作是重要,身体也重要,现在不是自己一个人了,得多为雁子想想。” 岳州答应下来,等晚上忙完了工作去接林新雁的时候,又扑了个空。 沈承刚好开完会回来,看到他才告诉他:“雁子搞审讯去了,这时候手机肯定没带在身上,你回去休息吧,没必要耗在这儿等。” 他们这一批能力被培养起来的人,过完年大多数都是要走的,往上输送人才,也是基层很重要的任务之一,但把他们送走之前,基层自己的新人也必须培养起来才行。 所以沈承每天都在带着不同的新人穿梭在各个岗位上,林新雁也要带着新来的去参加审讯工作,教会他们一些和犯人拉锯的方法和手段。 审讯起来时间肯定长,岳州自己也忙了一天,实在没必要在这里耗着,于是他就真的直接回去了。 可同屋的小彭并没有回来,想也知道是跟蒋菱约会去了。 岳州难得放松下来休息一下,身体虽然很疲惫,但居然也睡不着,他想起来林新雁念叨过几次,想吃梅溪桥那边一家店的热凉粉,只是一直没时间,于是他就换了件衣服,出门去了。 巴陵这边很多年以前,街边就非常流行刮凉粉,林新雁和岳州小时候都吃过,林新雁现在惦记着吃的并不是刮凉粉,而是切出来,像煮粉一样的带汤的热凉粉,比米粉的口感更爽滑,她好多年都没吃过了。 几年前有一次蒋菱过去办事,给她带了一碗回来,打包回来的口感远不如直接去现场吃的,但是还是让林新雁念念不忘,她甚至还开玩笑说:“我可能就好打包回来的这一口,现场新鲜煮出来的我还不一定喜欢呢。” 现在有时间,岳州就开车来了梅溪桥一趟。 晚上这里人不算太多,加上这两天天气不好,头一天下了一整天小雨,现在虽然没下了,但路上还是湿的,走在路上,很容易就弄了一腿泥点子。 岳州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里,下车来找那家凉粉店。 也不是凉粉店,他们这儿还卖猪血汤、热干面和米粉什么的,刮凉粉也是有的,已经过了下班的点,这里路灯不是太亮,即便这样,也还是有零零散散的人过来。 岳州坐下来的时候接到林新雁的电话:“我忙完了,你呢?” “我刚到你想吃的热凉粉那家店,正准备给你打包送去。” 林新雁就笑起来:“定位发给我,我马上过来找你。” 她来得很快,岳州让老板娘等一等,等林新雁到了,老板娘动作很快,没过一会儿,热气腾腾的热凉粉就被端上来了。 林新雁先用勺子喝了一口汤,惬意地说:“就是这个味道。” 岳州是男人,胃口一直大,他在林新雁来之前已经干完一碗热干面了,等这时候又要了一碗猪血米豆腐汤,他问:“要猪血吗?”仟千仦哾 林新雁不吃这些的,她也不爱吃米豆腐,于是摇摇头:“你吃你的,我就爱吃热凉粉。” 老板娘笑着说:“现在特意开车过来就为吃一碗热凉粉的,还真是不常见。” 但好吃的地方开车过来排长队在巴陵是非常常见的事。 “巴陵真的美食太多了,”林新雁也笑着回答说,“我就惦记您家这口的味道,想好久了,一直因为工作忙,也没机会过来,您家这味道,跟我小时候吃过的特别像。” 老板娘手里还在忙活:“那可能你小时候吃的还真是我家的,我干这行都好几十年了,以前在步行街那边的天桥底下弄了个小摊子,现在不是搞城市规划建设么,为了市容,得换地方,这才换到这里来,一转眼搬来这里也十几年了。” 林新雁吃了一惊:“那方奶奶……” 老板娘这才放下手里的活说:“那是我婆婆,我从嫁到方家来,就一直跟着她去做生意。”她说着感慨道,“现在她都走了好多年了。” 林新雁一碗热凉粉,吃得都有些伤感了。 最后他们走的时候,老板娘还送了林新雁一瓶豆奶:“我婆婆要是知道,现在还有客人记得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豆奶放在电煮锅里热过了,这两天巴陵气温骤降,一下子卖饮料的地方都开始把电煮锅搬了出来。 林新雁慢慢吸着吸管,过了一会儿才吸着鼻子说:“小时候,我妈妈经常带我去吃的,她也很喜欢吃他们家的热凉粉。” 很多时候,你怀念的某种味道,并不只是那味道本身,还有当年跟你一起吃它的人。 这么多年过去,林新雁怀念的味道,在记忆里和妈妈的形象重叠在一起,对老板娘而言,也有她婆婆和她这么多年并肩奋斗的情怀在。 一瓶热豆浆,把林新雁又拉回了她的小时候。 学校门口的一排文具店里,最外面都会有一个电煮锅,里面放了各种各样的饮料瓶,教室里冷得要命,但妈妈每次来接她的时候,都会买一瓶这样热腾腾的饮料给她,就这样喝是肯定会烫着嘴的,可是瓶子握在手里,那暖意能直接暖到心窝窝里去。 第129章 官宣 “你妈妈对你真的很好啊,”林新雁又吸了吸鼻子,“她对我这么好,全都是因为你喜欢我。” 岳州没有说话,腾出一只手来牵住了她的手。 “我一直在想我妈妈如果能活到现在,会怎么样。” 她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她肯定不会像你妈妈这样精明,她心里喜欢你,就不会这样拐弯抹角地表达,一定会清清楚楚地说出来她喜欢你,说不定还会警告我别欺负你。” 许颖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她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护短的时候很护短,但该讲道理的时候也比谁都讲道理。 林新雁记得她很小很小的时候,许颖有一次不知道被什么案子刺激了,明明不是她经手的案子,回来还很感慨,那时候她就抱着小林新雁说:“以后你要是嫁人了,不讲道理欺负人,妈妈肯定不会偏袒你,但如果他伤了你的心,妈妈不讲道理也一定要让你如愿。” 有妈妈可真好啊。 其实林新雁并没有怀疑过林朝宗对她的爱,只是那种爱,不是她想要的父爱。 林朝宗表达爱的方式是,他有的,全都想给林新雁,不管她想不想要,而林新雁想做的事,只要他不满意,就会想方设法阻挠,美其名曰“为你好”。 他的确等到了林新雁长大成人、参加工作之后,才追求自己的幸福,现在娶了新的妻子,也有了更小的孩子,即便如此,他还真的在身体健康、头脑清楚的情况下去立了遗嘱,把他婚前财产的一大半都留给了林新雁。 林朝宗的想法特别简单,他当年并没有和许颖离婚,那么他现在的财产就有一半是许颖的,许颖的钱肯定留给林新雁,而他作为爸爸,把两个孩子一视同仁,也该一人一半,综合下来,当然一大半都应该归林新雁了。 只不过林新雁并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林叔叔回去之前,找过我一次。” “又来警告你什么了?” “不是警告,是要求。” 岳州轻声说:“他现在已经知道自己劝不住你了,你想要做的事,没有人劝得住,他自己不能,也知道我不能。” “你不能,更不会。” 岳州笑了笑:“我的确不会。” “那他要求你什么?” “他请求我,不要欺骗你,”岳州告诉她,“你爸爸对我唯一的要求是,不能欺骗你,他对你有信心,如果在情感里受了伤,只要给你时间,你也能恢复,但如果骗你,出轨,瞒着你,他绝对不会放过我。” 还没等林新雁给出点反应,他又轻笑了一声:“他还说,他年纪大了,还在的话,也未必管得住我,更别提如果已经不在了,但你弟弟比我们都小,他完全有能力来收拾我。” 林新雁没想到,林朝宗对岳州的“警告”竟然是这样的。 她眼眶有些湿润,但是不想表现出来,就侧着头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才说:“一大把年纪了,还学人家什么霸道总裁放狠话,真是不害臊。” “我爸妈临走之前,也找我谈了话。” 林新雁的嗓子都有些哑了:“他们让你别欺负我?” “他们跟我说,你是个好姑娘,喜欢呢就好好对待,不喜欢也别耽误,”岳州说,“他们在这一点上,似乎都对我们之间的感情,尤其是我对你的感情,并不怎么有信心。” 林新雁把头扭回来看着他。 岳州正色说:“基于以上长辈们对我的提醒,我也有话想对你说。” 林新雁不由得也坐直了身体:“你说。” “两个人在一起,将来还有那么多年,的确没人能保证永远没有变故发生,但我们在一起的当下,是相爱且有信心能够白头到老的,将来如果有一天,我们的感情变了,不论对方是否能接受,我们首先至少应该做到坦诚,”岳州牵着她的手,“你我都一样,如果你变心了,我会努力争取挽回,但如果你坚持,我也会放你自由。” 林新雁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这次她也不想着要去掩饰了:“你是不是在为自己将来变心做铺垫!先这么说了,到时候你变心了,好用这番话来让我也放你自由?别做梦了!我是不可能放过你的!” 岳州被她逗乐了:“所以你看,将来的事,谁都说不好,但至少当下,我们连彼此那个可能性都要嫉妒、要生气,何必提前这么久去未雨绸缪呢?” 他在这时候,非常突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丝绒盒。qqxsnew 林新雁直到这时候,才是真正有些被吓到了。 岳州把手从林新雁手上抽回来,去打开那个红色丝绒盒子,把里面的戒指露出来:“你的尺寸,一定是刚刚好的,但你也得答应我,不能再瘦了,才会一直刚刚好,不用急着回答我,就像我妈说的,给你这个并不是想逼婚,而是表明我的态度,在我这里,婚戒只可能给你,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愿意戴上了,戴上给我看,我就明白了。” 林新雁犹豫了两秒钟,就伸手过去。 但她并没有连盒子一起接过来,更没有去把盒子盖上,而是直接把手伸过去,还特意把无名指给翘了起来:“何必搞这么麻烦,直接给我戴上不就行了。” 岳州就笑着去把戒指给她戴上了。 “普通人结婚,好像真的就是这么简单,”林新雁想了想,“我看小说也不多,但是听菱菱说她追过的剧和小说里,爱情都是惊心动魄、跌宕起伏的,但我工作已经很忙了,经不起那么多惊心动魄和跌宕起伏,过日子,还是实在点的好。” 岳州问:“今晚这枚戒指有机会出现在你朋友圈里吗?” “看来你很想要名分啊岳导,”林新雁当下就掏出手机来,在昏暗的车内灯笼罩下,伸出手去拍了张照片,“那我怎么能不成全你呢?” 她马上就发了一条朋友圈。 简简单单一张戴着戒指的照片,加上更简单的两个字:官宣。 第130章 新的机会 “官宣”的事件还来不及在朋友圈引发“地震”,巴陵这边支援组就又要整装待发了。 林新雁开完会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就在这时候,她接到许令嘉的电话。 “雁子,下班了吗?” 都已经这么晚了,许令嘉肯定是知道她现在一直不停在加班,所以才一开口先问有没有下班。 林新雁捏着眉心回答她:“刚散会,早该下班了,你要是在就好了。” 电话里的声音和林新雁背后的声音重合起来,许令嘉站在她背后笑着说:“那你回头看看呢。” 林新雁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里一酸,转身就朝林新雁跑过去。 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林新雁直接哭出来了,这下把许令嘉有点吓着了:“这么想我啊?想得都哭了?” 林新雁大概是坚强的太久了,现在看到闺蜜,实在是绷不住了。 “乖乖,”许令嘉安慰她,“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吃饭的时候,林新雁才终于平复好情绪,岳州他们都在忙工作,就只有蒋菱赶过来了。 蒋菱坐下来就问:“这怎么眼睛都是红的?许令嘉你欺负她了?” 许令嘉摊手:“我可没有啊,我还要问你呢,你们是不是欺负她了?怎么见着我能委屈成这样呢?” 林新雁愁的眉头还没舒展开来:“行了都别开玩笑了,赶紧吃饭吧,吃完我得早点回去。” 许令嘉看向蒋菱:“出什么事了?” 蒋菱就叹气:“巴陵这边还下了几天雨,整个湖南还有其他地方,雨一直没下下来,森林大火到现在还没扑灭,过两天又要组队去支援了。” “我上次去,好不容易扑灭了,我回来的时候,人都黑成炭了,”林新雁愁眉苦脸的,“没想到这么快又复燃了。” “不是已经明令禁止不准带火种上山的吗?” “森林火灾也不是那么简单只是因为携带火种上山,”林新雁解释了一下,“现在就是小面积的火势如果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等到火势起来,再想扑灭,就难了。” “现在的问题呢?” “主要就是及时发现小火种的问题,”林新雁叹气,“等到火势大了,再上去,那路只有人能上,消防员也很危险的。” 许令嘉低头在手机上戳了几下,很快就有电话打过来了。 “你别跟我说那么多,”许令嘉直接说,“你就直说,肯不肯答应。” 林新雁和蒋菱一起看过去,许令嘉表情逐渐灿烂起来:“那行,抓紧时间。” 她挂完电话,就扬起手机说:“行了,问题我给你们解决了,现在好好吃饭吧。” 林新雁马上问:“是令辰吗?” “他现在那个无人机的公司不是做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吗?”许令嘉笑起来,“之前我去村里支教的时候,有个孩子丢了,就是用无人机去大山里把人给找着的,你们现在最主要的问题也是无人区的火势没办法第一时间追踪到燃点,他们的无人机可以很好的解决这个问题。” 许令嘉这句话一出来,林新雁一晚上都翻来覆去没睡好,幸好许令辰效率很高,第二天下午,人就到了。 他一见到林新雁就说:“雁子姐,好久不见啊,前几天才官宣,怎么现在愁眉苦脸的?” 他还和小时候一样,有什么想法是憋不住的,当面一定要说出来才算完。 林新雁说:“先别说这些了,现在森林火灾太严重了,需要你的无人机帮忙。” “放心吧,我这回就是为了这个来的,”许令辰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他还带了不少伙伴一起来,“他们现在已经在跟你的同事们沟通了。” 林新雁一下跳了起来:“那你先坐,我得过去!” 她还是一门心思都在工作上,许令辰冲许令嘉挤眉弄眼的:“你这闺蜜真是三岁看到老,现在还是三岁那时候一样一样的。” 许令嘉问:“你靠不靠谱啊,人家都去了,你不去看看?” 许令辰说:“我带了最好的技术人员过来,他们能搞定。” “那你过来干吗?” “你这话说的,”许令辰不满了,“你现在到处跑,我见你一面也不容易,我就过来看看我姐,不行吗?” “行,”许令嘉搂着他的胳膊说,“那就陪你姐好好转转吧。” 巴陵这边,虽然旅游业还没完全做起来,并不算一个典型的旅游城市,但是只要人过来了,提起《岳阳楼记》,没人不知道这里。 许令辰问:“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为了雁子啊,她从毕业到现在,在这里也有好几年了,但我知道,忙完今年观鸟节的事之后,她肯定要走的。” 许令辰“哦”了一声:“不愧是你闺蜜,为了一个地方的发展,愿意付出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但是当到了一定时候,也会思考,到底是留下来,还是走出去,更加能够帮到这里。” “现在到底是长大了,都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了。” 许令辰不满地说:“你别总把我当小孩儿行不行,我现在走出去,人也是要尊称一声‘许总’的!” “好好好,许总,”许令嘉还是用哄小孩儿的语气跟他说话,“你也看见你雁子姐的朋友圈了?” “看见了,他们官宣到现在,也没接到她的请帖啊,”许令辰说,“我接到你电话,还以为叫我来当伴郎呢。” “我说呢,你这个大忙人,这次还亲自来了。” “说实话,”许令辰说,“就算你不给我打这个电话,我也打算过来,现在无人机应用领域,更多就是要去人去不到的地方,尽可能减少人员损伤。” “不错啊你,”许令嘉给予他肯定,“你还走在我们前头了。” “没跟你开玩笑,”许令辰语气严肃起来,“我这次过来,是打算和他们这里的消防队谈谈。” “谈合作?” “我们打算捐赠一批无人机给他们,但也算是合作,”许令辰说,“钱的问题都是小事,但是如果他们真的接受无人机运用,他们需要有定向会操作的人,我们这次过来也待不了太长时间,要教操作的事,就得抓紧。” 第131章 无人机合作 许令辰带过来的无人机,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森林火灾点的人员的压力。 等岳州忙完拍摄,过来联系林新雁的时候,她已经整装待发了。 许令嘉也是在这时候,才重新认识了岳州,她主动去和岳州握手:“闺蜜的未婚夫,你好呀。” 岳州朝她笑:“可惜你闺蜜要出差,不然得好好一起吃顿饭才行。” “也不急,”许令嘉说,“等她回来,我们这次没这么快走。” 岳州还有些好奇:“现在不年不节的,也不是寒暑假,你怎么有空过来待这么久?” “我这次过来做个课题,带着我的学生一起来的,”许令嘉说,“你要是忙,就去忙你的,不用陪着我。” “不是陪着你,”岳州活动了一下筋骨,“上吊还得喘口气呢,我本来也要吃饭。”qqxδnew 林新雁那边出发,非工作人员不好去打扰,岳州也从来不在工作上打扰她。 许令嘉说:“你有时间那就太好了,我正好想请你带我们到处转转。” “没问题。” 岳州这差不多一年时间,拍摄纪录片的经历,让他对巴陵重新熟悉起来了,现在开车带着他们到处转,也算是轻车熟路。 许令辰在车上问:“雁子姐之前发的那条朋友圈,吃热凉粉那个,我们能去吃吗?” “当然能了,”岳州笑着问,“不过你们大老远来,就请你们吃一碗热凉粉,不太合适吧?” “咱都自己人,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当时看着就眼馋,可想吃了。” 许令嘉也说:“我们就不用搞这些了,什么好吃就去吃什么。” 于是岳州又开车带着他们过去吃热凉粉。 许令辰这个年纪,一碗热凉粉是肯定不够的,他又吃了一碗刮凉粉,两碗粉下了肚,不知道塞在哪儿了,于是又要了一碗米粉吃。 “湖南米粉真是一绝,北京的都不地道,”许令辰感慨说,“怪不得雁子姐非要回来,这里好吃的可真多。” 老板娘听见了,就笑着搭话:“就来我家吃两碗粉,就觉得好吃的多啦?那你是还没吃过我们巴陵的烧烤咧。” “多亏您提醒,”许令辰扭头看向岳州,“那我晚上还要吃烧烤。” “那必须的,”岳州点头,“雁子出发之前特意交代过我,务必把你们陪好了。” 吃完之后,岳州又带他们去汴河街逛了一圈:“现在晚上岳阳楼也开放了,要进去看看吗?” “当然要,”许令辰说,“你就不用陪着我们了,等森林火灾被扑灭,忙完之后,到时候我们整个团队要一起过来的。” 他这么说了,岳州就带着他们在湖边逛了一圈:“我最开始来的时候,雁子也带我来过一趟,那时候她自己对这里都不是太熟悉。” “肯定是平时工作太忙了,”许令嘉非常了解她的闺蜜,“工作忙起来,周末主动加班是她会干出来的事儿,这能休息的时候就躺家里睡觉了,肯定不怎么出来逛。” “你真是太了解她了,”岳州点头,“后来拍摄部分,也有这边的部分,了解多了才知道,这里变化还是很大的,你们现在过来看到的,全都是整治之后的结果。” 许令辰一句话问到了关键点上:“虽说那些被整治的,都是非法人类活动,但是毕竟也是那么多人的营生,就这样一刀切了,那些人该怎么办呢?” “所以才有一系列善后工作,放心吧,政府考虑得很周全,”岳州笑笑,“至于具体的,到时候可以关注我们的纪录片,里面会有专门的篇章去讲。” “啧啧啧,”许令辰咋舌,“到底是导演,什么时候都没忘了给自己的片子做宣传。” 许令嘉突发奇想:“你们搞拍摄的,尤其是野外拍摄,是不是无人机也是有效拍摄手段之一?” “无人机拍摄在我们纪录片拍摄中,已经很普及了,”岳州说,“虽说就是这几年发展起来的事,但运用起来,确实铺得很快。” 许令辰很骄傲:“无人机的运用,现在已经是很多行业里的有效手段之一。” 他说完突然“哎”了一声:“你们纪录片,有没有巴陵的变迁篇章?” 巴陵的变化吗? “还真没有,”岳州想了想,才说,“不过是个很好的提议。” “不过你们之前没有拍摄到老巴陵是什么样子,只能去以前的纪录片,或者别的影像资料里头找,那时候的清晰度不够,”许令辰越说越兴奋,“不过我们可以利用技术手段做一些恢复,然后再用无人机拍摄到现在的样子,去做对比。” 许令嘉满意地托着下巴:“来都来了,不多干点什么,多浪费路费啊。” “你可真是我亲姐。” 岳州笑着说:“我这个纪录片,真是越来越长,到最后估计拍不完了,总能在拍摄过程里想到更多新方案。” “我们这个想法不用耽误你的时间,”许令辰说,“交给我就行,我这几天先去找人收集一下以前的视频资料,做恢复的事我擅长,无人机拍摄我也可以亲自去,不过……” “拍摄的脚本,我提前发给你,明天我就抽空开始写,”岳州马上接道,“不过拍摄还是得我去。” 导演不在,胡乱拍摄出来的素材,到时候剪辑都不好剪。 “专业方面的事,我就不班门弄斧了,”许令辰认怂也很痛快,“反正你先忙你的,等我这边前期工作差不多了,就跟你联系。” “成。” 几个年轻人都是有理想的实干派,逛一圈下来,就谈好了新的合作,这一聊,就到了吃宵夜的时间。 许令辰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巴陵这样的夜生活,看了忍不住感慨道:“我都不想走了。” “多吃点,你就更不想走了。” 巴陵的烧烤是一绝,烤鱼更是一绝。 “烤得已经很酥脆了,鱼刺应该也能吃,不过还是要注意一下,别卡着了。” “放心,”许令辰在吃这件事上,一点儿也不客气,“我可是号称小食神的!” 第132章 无人机运用 许令辰在吃完烧烤之后,接到一线那头的电话:“辰哥,无人机进山里之后受磁场影响,有几架已经找不回来了。” 许令辰也不怎么紧张:“画面传回来了吗?” “画面传回来了,但是操作让它们回来,没什么反应。” “知道了,你们先继续,带过来的无人机都先派出去,”许令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我马上过来。” 许令嘉斜着眼睛看他:“哟哟哟,咱们许总起范儿了哈。” 许令辰特别夸张地摸了一把自己侧边的头发:“那当然了,这种事,也不是谁都能上的。” 岳州知道是正事,马上开车送他们过去,刚巧碰到欧阳辉出来。仟仟尛哾 “是无人机的事吗?”欧阳辉出来直接对许令辰说,“把你的人撤走。” 许令辰说:“我的人撤走,无人机也撤走,你的人就得上,无人机掉了还只是经济损失,你的人烧伤了呢?” “但你的无人机进山不起作用。” “画面至少传回来了,”许令辰很快上前去从他带来的人手里把遥控器接过来,“接下来的事交给我,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所有人一起看向山上,遥控器到了许令辰手上,像是活了似的,没过多久,大家就听到有声音由远到近出现了。 那台无人机回来,带回来了一个重要信息,山上火种点的精准位置,数据全都带回来了,而且许令辰通过卫星定位锁定了位置之后,直接告诉森林公安的人:“我会把最近能山上的路通过卫星定位给你们圈出来,尽可能减少上去的时间,不能让火势继续蔓延。” 欧阳辉没理他们这边,还在布置任务:“因为前两天下雨,这次的起火点,大面积烧起来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在火势没蔓延起来之前,把火点扑灭。” 许令嘉扯了扯岳州的衣袖:“走吧,别在这儿耽误他们工作了。” 不是专业人士,确实留在现场只会干扰他们工作,岳州点点头,就和许令嘉一起出去。 “你不担心雁子吗?” “这种时候,担心是正常的,那么多消防员,扑火队员,谁家里没人担心,但是在国家财产面前,必须要有人上。” 岳州下意识去口袋里摸烟,但是摸一摸又塞回去了。 “现在我更能理解林叔叔反对她干这一行的原因,但我更明白她为什么非要干这一行的决心。” “是啊,”许令嘉轻声说,“再难的事,也总要有人去做。” 岳州想起来,以前林新雁跟他提过的许令嘉的经历,问:“你应该是最了解她的了吧?雁子跟你说过她想去北京的事吗?” “没跟我提过,但不正式提,我也能猜到,她是为了巴陵才回来的,终究也有一天,为了巴陵,会离开。” “她有你这个知己,也算是值了。” “现在不还有你这个也很理解她的未婚夫吗?”许令嘉说,“你们父母都见了,双方家长也很支持,现在林叔叔肯定还不知道雁子打算去北京的事,这事儿到头来肯定算你头上,指不定多看重你呢。” 岳州笑起来:“雁子也这么说。” 他们两个最亲近的人都在山上,各自安稳地睡去,基本上不可能,于是两个人才车里聊了一晚上。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许令辰最先下山来,他二话不说拉开车门坐进来:“巴陵这边小问题,已经解决了,大头还在雁子姐他们去支援的地方。” 岳州问:“无人机的作用……欧局能接受了吗?” “嘴还硬着,但硬不过那么多条人命,”许令辰很疲惫,他靠在椅背上,“无人机下来之后,能够精准定位到火点,帮助他们节约时间。” 岳州“嗯”了一声:“系好安全带,我送你们回酒店。” 许令辰系好安全带,头一歪就直接睡着了。 许令嘉把外套给他盖上,才对岳州说:“你要是累了,就换我来。” 两个人都一晚上没睡,正经说起来都是疲劳驾驶,不过岳州以前的工作性质导致熬夜不会太影响生理机能和脑子清醒度,他把车开下山之后,小彭就过来了,他来接手把车开回市里去,等到地方的时候,许令辰推都推不醒。 许令嘉直接跳下车喊了一声:“无人机掉下来了!” 然后许令辰就一下惊醒过来了。 许令辰:“……” 已经到了酒店早餐供应的时间,许家姐弟俩去嗦了碗粉,才各自回房间去补觉。 小彭问:“你也回去歇歇?” “不用,”岳州点了支烟,“去现场看看。” 今年巴陵这边没怎么降雨,洞庭湖都快干了,不知道候鸟还会不会过来。 “如果今年没有合适的栖息条件,明年它们就未必会来了,”小彭有些发愁,“我们在这里等了这么久,万一候鸟不来,可怎么办?” “它们不来这里,又能去哪里?今年整体降雨量都不大,鄱阳湖也快干了。” 小彭有些焦虑:“菱菱他们那边已经在非常积极地筹备观鸟节的活动了,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万事俱备,候鸟不来了。” “还有一两个月时间,”岳州开口的时候,已经带了点鼻音,“先不用着急。” 小彭把感冒药拿出来,又递了瓶水过去给他:“雁子特意交代过我,巴陵变天非常突然,按你这个喜欢熬着的性格,没注意增减衣物,导致感冒的情况肯定会有,连药都准备好了,让你有点苗头赶紧吃药预防一下。” 岳州听到是林新雁的安排,很顺从地接过来吃了:“你慢慢开,我在车上眯一会儿。” “得嘞。” 小彭稍微放满了一点车速,岳州在车上睡得很沉,可等车一到地方,他就非常神奇地睁开了眼睛。 小彭说他:“你就多睡会儿怎么了,跟装了雷达似的,一停就醒啊。” “昨天晚上也不是一点都没休息,没关系,”岳州龇着牙活动了一下筋骨,“蒋菱问起来,你也别什么都说。” 第133章 缝隙里恋爱 林新雁这次没有这么快回来,她和沈承一起去的,有一名外省来支援的消防员为了掩护队友,在一次意外爆炸里受了重伤,已经不治身亡了。 省政府和应急部马上在办理烈士相关手续,同时更加强调救火的安全性。 林新雁晚上回来,手机都快振动得没电了,全是大家来电没接通的短信提示。 毕竟是关乎生命安全的大事,林新雁先回了林朝宗,告诉他自己没事,还没来得及再回复第二个人,林朝宗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雁子!”他的声音听上去很着急,“你人现在在哪里?到安全地方了吗?” “到了,我一直挺安全的,我们都不在同一个地方,”林新雁说,“知道你着急,我先报个平安,还有孔阿姨那边我要回复……”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头居然传来了孔安的声音,”我们都跟你爸爸在一起的,不用再单独给我们回复了。” 岳经纶的声音也响起来:“不过记得给岳州回个消息,他妈妈一直在烦他……” 之后的声音,林新雁就听不清楚了,最后孔安把手机抢过去说:“快去休息吧。” 林新雁找了个充电器,先把手机充上了电,岳州的电话就像掐了点似的,正好在这时候打进来。 “没事吧?” “放心吧,我没事,”林新雁说,“刚刚给爸爸妈妈们报了平安。” 她顿了顿才问:“孔阿姨一直在找你?” “她怪我不应该放你一个人去,应该陪着去的。” 工作性质不可能允许这些,但是林新雁无声地笑了笑:“我突然发现跟你在一起,还是挺好的。” “怎么好?” “感受到了久违的母爱,你妈妈是真的很关心我,他们现在正和老林在一起。” “他们现在在一起的时间,比你跟我在一起的时间都多。” 林新雁很疲惫了,但她的意识并不想现在就去睡。 “我去洗个澡,”她说,“你帮我跟菱菱他们报个平安。” “好。” 等林新雁洗完澡出来,正要给岳州打电话,他又像是掐着点似的在这时候打过来。 “洗完了?” “你是怎么做到每次都这么刚刚好的。” “这大概就是心有灵犀吧。” 林新雁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说:“好累啊。” “没有受伤,但是心里难受。” “是的……” 之后不知道他们还聊了什么,林新雁就睡着了,等她第二天早上睡醒的时候,发现电话居然还没挂断。 “岳州?” “醒了?”岳州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时间还早,来得及洗漱一下,好好吃点东西。” 等林新雁去洗漱完,就有人在外面敲门,林新雁问:“你给我叫外卖了?” 她夹着手机一边问一边去开门,结果一开门就看到原本应该在电话那头的人,出现在了眼前。 “以前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场景,居然出现在我身上了,”林新雁笑着把电话挂断,“又是熬夜开车过来的吧?” “这次没有,是蹭车来的。” 许令辰他们还要运送一批新到的无人机来增援,调试上头没他不行,他要过来,岳州就跟着一块儿过来了。 “其实没有熬夜,昨天晚上就到了,晚上睡得还不错,”岳州在她头顶上撸了撸,“快去吃吧。” 他自己也跟着林新雁走进来,现在时间紧张,岳州只买了一笼小包子和热豆浆来。 “抓紧时间吃,”岳州自己也狼吞虎咽起来,“一会儿我还得赶回去,就不在这里陪着你了。” 两个人抓紧时间见了一面,很快就都又投入进自己的工作里去了。 相比之下,小彭和蒋菱这一对就好多了,他们至少相处的时间能长一点,见个面也不用跨越这么远的距离。 蒋菱摸着自己的肚子,有些无奈地说:“跟你谈恋爱开始,我都胖了好多斤了,你看这肚子,肉眼可见地大了起来。” “咱们约会也没点别的活动,除了吃就是吃,那可不得长胖吗?” 小彭也捏了捏自己的肚子:“我要不是每天运动量都这么大,得扛着机器到处跑,肯定胖得更离谱,你吃不下的都是我在吃。” “雁子这回回来,肯定又得瘦一圈,也会黑一圈,”蒋菱想了想,“你们是不是就等观鸟节了?拍完就差不多可以收工了吧?” “理论上是这样,但岳哥这阵子没少忙活,我估计他和许令辰也有什么想法想合作。” 小彭帮着把龙虾肉都给剥出来,放到蒋菱碗里去:“趁热吃。” 蒋菱推开他:“不用你剥,吃小龙虾就得自己边嗦边吃才有味道。” “那你倒是吃啊,一直在说话,”小彭吃东西的时候非常香,“你别一会儿就不吃了,到时候全是我一个人的。” 蒋菱就笑起来:“网上还有个段子,说吃火锅最开始都是抢自己想吃的,到最后就都推辞说,这是你点的,归你吃。” “两个人就是不怎么好点菜,点少了来来回回就那么两处地方能下筷子,点多了又吃不完,雁子和岳哥总不回来,我们点菜都不好点。” “背后别说人,”岳州刚好这时候过来,在小彭肩膀上拍了一下,“这不就被我听见了吗?” “岳哥,你回来啦!”小彭一下兴奋起来。 蒋菱也很高兴:“雁子没事吧?” “没事,就是人累一点,瘦了一些,”岳州坐下来,“你们也没吃多少啊。” “这不是等你来么。” 岳州这天到处跑,了解了好几个摄制组的进展,这时候才来得及吃饭,他坐下也不讲客气,蛋炒饭先来了两碗,把自己的肚子塞满点儿了才说:“雁子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 “我想着也该差不多了。” 蒋菱说:“天气预报里说,接下来整个湖南省都会迎来新一轮的降温和降雨,这下不止我们巴陵,应该所有地方的森林防火都能好一点了。” “雁子他们在的那个地方,火已经被扑灭,而且雨已经降下来了。” 第134章 下定决心 整个湖南省的雨全都降下来,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全省的森林火险危险指数,只是牺牲的两名消防员,不管烈士能带来多少荣耀,但对他们的家人来说,人始终是回不来了。 林新雁回来之后情绪一直不怎么好,加上岳州这边纪录片进行到一定阶段,工作也比较忙,两个人没有什么机会坐下来好好谈谈。 因为时间原因,蒋菱也开始筹备观鸟节的事,林新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大睡了三天之后,总算恢复了一点元气。 岳州等她自己消化好了之后,才抽时间约她出去走走。 连续下雨和降温,让巴陵一下到了秋天,可是这天天气好,太阳一出来,人走动一下,马上又热起来了。 岳州给林新雁递了张纸过去,林新雁接过来随意擦了擦,问:“你的纪录片是不是快完成了?” “前期大部分自然景观类已经拍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还要去采访一下工作人员群体和志愿者群体,都拍完差不多也该到观鸟节的时间了。” “真好。” 一年一年过起来真是快。 “一转眼我都来了这么久了,”林新雁用手掌撑着下巴,“日子过起来真是快,感觉我好像每天都很忙,但细想想好像又没忙出什么具体的来。” “已经够具体的了,抓了非法买卖野生动物的犯罪分子,把当年你妈妈那个案子的漏网之鱼一网打尽,又扑灭了一场又一场森林火灾。” 岳州轻笑了一声:“还想要有多具体,等到时候我的纪录片出来,自己慢慢去看。” 林新雁还是保持着发呆的姿势:“说真的,感觉我在这里的几年,忙归忙,都是在瞎忙,而且好多重复的工作,没有从源头解决问题,底下的问题只会越来越多。” “我不来,你也一样会有这样的感触,”岳州拉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许令嘉回去之前跟我说,你在巴陵是待不长的,因为你迟早会发现,如果真正想要为一个地方出力,单靠一个人是远远不够的。” “这也是她当时为什么执意要回学校重新读书,继续深造的原因,”林新雁吸了吸鼻子,“我们是一类人。” 基层是需要很多人去努力的,他们每天做着庞大而繁杂的工作,为社会的运转,为环境保护,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林新雁在基层的时候,也很拼命很努力,每天连轴转,连休息时间都靠挤,但这不是她想象中的理想状态。 “我可能比较自私吧,”林新雁说,“基层是需要大量人力去执行任务的,我在想,沈队要去省里,师父再过几年就得退了,我……” “你突然找不到自己的定位了,是吗?”岳州说,“这是正常的,在一个工作岗位上时间长了,都会有迷茫的时候,有机会的话,出去转一转,多学习一下,见见世面,总归不会是坏事。” 林新雁就知道,他明白自己的想法了:“我觉得没有人会支持我。” 毕竟在工作几年之后,辞去公务员的铁饭碗,去重新学习,任谁都会觉得太过任性和儿戏,想要学习的方法有很多,在职的学习怎么就不行了呢? “我要辞职,”林新雁坚定道,“我要去全职学习,基层的很多情况,我现在已经算了解了,可说实话,这样的力量有限,我希望能发挥自己更大的作用。” “我支持你的所有决定,而且相信你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岳州笑了笑,“而且我目前的存款,足够支撑我们两个的生活,没有太大经济压力,就算有,万不得已我还可以回家继承家产,不会要你回娘家去向林叔叔低头的。” 林新雁被他逗乐了:“你可能还不太来了解我,一旦我做了决定,真到活不下去的份上,没准我就会回去低头的,干大事的人嘛,必须能屈能伸。” “那你适合到我的团队里来,跟着冯程干,他每天到处拉投资,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屈能伸。” “好啊,等我什么时候失业了,就去投奔你。” 两个人把话说开了,林新雁也有了自己的决定:“我年前就会跟局里提出来,也好把手头的工作做一下简单的交接。”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需要交接的,毕竟林新雁现在做的还和她刚来的时候没有太大区别,都是来了什么活儿就开干,基层的事情多,每天都在到处跑,还曾经有一次占领了朋友圈步数第一,被第二的朋友质问:“你是不是耍赖了?我把手机绑在我家狗身上都走不过你?” 真的是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主要的也是给局里领导一个心理准备,到时候方便招新人进来。 “行啊,到时候跟我一起去北京,你有什么考试方面不清楚的,完全可以去咨询我妈,她朋友多,能帮你打听打听。” “这件事我还不想那么快说出来,省得到时候没考上或者怎么样的,怪不好意思的,”林新雁说,“就说我累了,想休息一下,跟你一起去北京休息,把我当恋爱脑也没什么。” “当然,这件事你自己把握,”岳州笑了笑,“只不过那都是你的老同事、老领导,对你的为人很清楚,是不是会相信你真的这样恋爱脑,就不一定了。” 这件事说出去,老林都不会信,但他们也只能装作信,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林新雁把心事和岳州坦诚说出来之后,心情好多了,牺牲的人已经不在了,活着的人得好好继续活着,像生态系统保护、野生动植物保护这些方向,还有很多可以做的事,等着人去做。 “打起精神来,”岳州拍拍林新雁的后背,“蒋菱一直很担心你,她都不敢跟你聊这些,怕刺激你。”m.qqxsnew “得了吧,”林新雁伸了个懒腰,“她就是要抓紧一切休息时间去谈恋爱,以前她在我这儿可没这么怕这怕那的,撮合起我和古林西,那是一套一套的……” 岳州眯起了眼睛:“撮合你和古林西?” 第135章 我们在行动 关于林新雁和古林西凑对儿的事,其实跟蒋菱关系还真不大。 只是林新雁和古林西自己兴趣相投,两人有事没事往一处跑,上面的领导和长辈见了,都乐见其成,总拿他们开玩笑,偏偏两个当事人自己反应迟钝,并没有把周围人带着善意的调笑当成什么有意的引导,因为问心无愧,就还在继续互动,只有蒋菱这个室友,不管上班下班,总是不注意避嫌,还被局里同事说过,怎么没点眼力见儿呢。 可是只有蒋菱心里清楚,这两个人根本不来电。 古林西对林新雁来说,无所谓性别,林新雁对古林西来说,也不是个女孩子,他们在一起聊得最多的就是动物发声的问题,到最后感觉他们俩都能直接用动物语言交流了。 有一回,蒋菱巡湖完回来,发现林新雁和古林西正学蛇的“嘶嘶”声:“好家伙,你俩这是演哈利波特呢,斯莱特林?” 所以说蒋菱撮合林新雁和古林西…… “纯属污蔑!”蒋菱一拍桌子,“这绝对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小彭心疼她的手:“拍那么大力干什么,把手给拍疼了吧?” 蒋菱瞪着眼睛看他:“现在是关心手的时候吗?” “什么时候我也得先关心你的手啊,”小彭翻看她的手掌,都被拍红了,一边揉搓一边说,“现在雁子都已经朋友圈官宣秀戒指了,成王败寇,美人在手,天下我有,这有什么好计较的嘛。” 有道理啊。 成王败寇,现在林新雁都已经朋友圈官宣了啊。 蒋菱反应过来了:“对啊,管他之前多少人撮合呢,现在雁子不是给你名分了吗?” 林新雁笑得肚子都痛了:“我说叫你们出来吃饭,他非说你们肯定不会过来,想单独约会,必须得找个理由,果然你这个暴脾气,一点就着,饭搭子这不就来了吗?” 小彭十分气愤:“你哪怕先试试呢,你们是不知道啊,就这段时间你们俩都忙,我们俩点菜都带不好,她吃不下的全被我给吃了,看我胖的!” 说起这件事,小彭就扭头过去看岳州:“岳哥,怎么你就没胖一点啊。” 岳州摊摊手:“我女朋友一个月难得见几面,联系全靠电话,都没时间坐下来吃饭,我想吃剩菜的机会都没有,怎么胖?” “我听出来了,”林新雁眯起眼睛,“你们俩打配合呢,在这儿等着我是吧?” “真不容易,被你听出来了。” “你们最近拍志愿者呢?” “是啊。” 真正检验我们对环境保护贡献的,不是语言,而是行动。 这次岳州他们采访的主要嘉宾,是环保卫士章斌。 章斌曾经上过抗美援朝战场,是一位退伍老兵,他从1978年开始就致力于环保教育与实践,为绿水青山奉献了他的后半生。2019年、2020年,他两次走进中央电视台接受采访,90多岁高龄的他,仍然奔波在环保公益的路上。 20世纪80年代,国家提出“保护湿地”的号召,湖南省的重点保护对象是洞庭湖。 “湿地是什么?怎么保护?” 章斌多方查找资料,终于看到一篇关于湿地效益与功能的文章。他以这份资料为基础,综合洞庭湖的情况,自费出了一张小报,向学校、社会发放。从1997年开始,每年2月2日被确定为世界湿地日后,他把保护湿地的活动常态化。 在他的宣传和影响下,现在巴陵环洞庭湖5个县的18余万名学生和他们的家长,已经组成了50余万人的“湿地卫士”,庄严承诺积极参与“湿地四护”,也就是护鸟、护鱼、护水、护一切生物,以及“四不”,也就是不网捕、不毒杀、不买卖、不食用洞庭鸟类的行动。 1999年,章斌响应团中央“保护母亲河行动”的号召,发动全市百万青少年开展“保护洞庭母亲湖,捐植千亩防洪林”活动,筹集捐款26万元,种植了防浪林1500亩,20万株。 从1999年开始到2018年,他组织青少年一共植树将近7000亩,近90万株。 在纪录片里,岳州问出了很多人好奇的一个问题:“您为什么这么拼命干?” 章斌的回答是:“环境保护是全民的事,关系到这个民族的兴衰。我们是地球的子孙,必须保护它。” 除此之外,由于近年来长江水域生态环境遭到破坏,长江江豚的数量也在以每年15%的速度锐减。有这么一群护豚人,每天都在不断呼吁人们关注江豚。2011年,来自社会各界的志愿者及12位渔民组建了我国民间第一个长江江豚保护机构——巴陵市江豚保护协会,发表了《中国长江江豚保护宣言》,围绕“让长江江豚升格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建立洞庭湖长江江豚保护区,实施长江江豚迁地保护”三大攻坚目标,开展志愿行动。 现在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保护洞庭湖、保护湿地、保护长江江豚的队伍中来。 这也是许令嘉上次过来研究的课题之一。 岳州说:“我们挑选了几名愿意配合我们拍摄的志愿者,作为典型来正面宣传,希望能倡导更多人加入这个队伍中来。” 蒋菱非常感慨:“其实在保护候鸟这一块上头,我们也做了不少事的。” 随着洞庭湖湿地保护区生态环境的好转,保护区不断加大候鸟保护力度,越来越多的候鸟选择洞庭湖作为完美的越冬地。 这里食物丰富,可以犒劳长途飞行后疲累的候鸟;苔草茂密,是鸟类夜晚栖息的绝佳场所;开阔的湖面,可以让危险的猎食者们无处藏身。 候鸟来洞庭湖,主要任务就是吃和休息。在东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大西湖区域内,有专门的工作人员种植水草、修复湿地生态系统,为过冬的鸟儿提供更多的食物。 等到了冬天,厚厚的积雪掩盖了湖滩草地,部分水面结冰,给越冬候鸟的活动和采食带来了极大的苦难。为此,保护区还组织工作人员和志愿者在鸟类集中区域人工投喂食物,这样才能确保在极端天气下,越冬候鸟的安全问题。 仟千仦哾 第136章 任重道远 到了十月底,市委副书记、市长主持召开了第十二届中国洞庭湖观鸟节筹备工作会,强调全市上下务必高度重视,把观鸟节办成一届高质量、高水平的绿色盛会。 会议通报了第十二届中国洞庭湖观鸟节筹备工作情况。十二月,省林业局、省文旅厅和市人民政府将共同举办第十二届中国洞庭湖观鸟节,本届中国洞庭湖国际观鸟节拟以“守护一江碧水建设大美洞庭”为主题,将举办观鸟节开幕式、洞庭湖观鸟赛、洞庭湖候鸟保护与湿地生态论坛、公众网络视频观鸟直播、亲近自然文创等活动,届时参与嘉宾还可考察守护好一江碧水展陈馆、江豚湾、麋鹿苑和采桑湖,参观生态文明思想教育基地,体验观看江豚、参与救护鸟类放飞等活动。 潘永宁传达会议精神的时候和大家说:“二十大报告把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作为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特征之一,办好观鸟节活动就是深入学习贯彻二十大精神和生态文明思想、展示‘一湖四水’生态治理新成就的生动实践。” “各级各部门首先要高度重视,充分认清办好此次节会的重大意义,切实提高认识,强化责任担当,高标准、高质量完成好观鸟节活动筹备任务;.qqxsnew “然后要全力打造好观鸟节品牌,充分释放洞庭湖丰富的生态和人文等资源优势,继续擦亮‘中国观鸟之都’名片,通过高质量的节会,充分展示岳阳加强生物多样性保护、生态修复保护的成果; “第三,要按照‘省领导、市统筹、区实施’的要求和市场化原则来办会,进一步完善规划,理顺体制,强化组织领导,加强协调配合,做好服务保障,力争高质量、高水平办好第十二届中国洞庭湖观鸟节。” 这次会议基本上把观鸟节的所有工作要求说得很清楚了,大家只需要根据自己的工作任务,有序开展就行。 自从这个会议召开之后,蒋菱忙得脚不沾地,就连岳州这个“周扒皮”给摄制组放假,小彭都找不到她人,只能去问林新雁:“菱菱忙得……有时间吃饭吧?” “吃饭的时间挤也能挤出来,这种关键时刻,只要有一个人倒下,就是在给其他人增加工作任务,领导们统筹安排,心里有数的,你放心。” 放心是不可能放心的,小彭甚至问:“我们这种编外人士能不能去当志愿者?总也需要人帮忙的吧?” “志愿者当然需要,但是你的时间不够灵活,还有自己的工作任务,万一安排给你的活你又没时间去,到时候临时再找人顶上,就会很被动,”林新雁说,“更何况就算你时间够,也未必就能安排你去帮菱菱,到时候还是见不着。” 小彭就只能叹气了。 林新雁他们最近也很忙,虽然观鸟节的事,暂时还没安排任务到他们身上,但林新雁最近因为缴获了一批非法砍伐的木材,熟悉了不少有关木制品的信息。 有了上次截获准备非法运出巴陵的古树名木经历,林新雁非常熟悉湖南省人民政府令第306号—湖南省古树名木保护办法,总则明确规定了该办法所称的古树,是指树龄在一百年以上的树木,所称的名木是指具有重要历史、文化、观赏与科学价值或者具有重要纪念意义的树木,也明确规定了古树名木保护坚持政府主导、属地管理、社会参与、原地保护和科学管护的原则。 最近林新雁和绿化委员会那边沟通、联系得比较勤,一直在配合做好古树名木保护的相关工作。 现在有关部门已经在加强古树名木保护宣传教育,支持古树名木保护科学研究,也在推广应用科研成果,提高了保护水平。 除了古树名木之外,也还有一些其他执法相关的依据,林新雁最近一段时间把所有相关法律条例全都找出来,现在基本上非常熟悉了。 等岳州好不容易休息的时候过来找她,她还带着岳州到处转了一圈,把巴陵市内的所有古树名木认了个遍。 最后两个人的约会,居然也是去逛家具城。 “现在的实木家具是价格最高的,而且现在大家的装修风格也偏向中式和新中式,市场前景还是非常好的,”林新雁说,“包括还有一些乐器,比如古琴、古筝、琵琶,尤其是民族乐器,也有很大需求,我之前不了解,这也怪不得路和通他们的工作很难开展。” 在利益面前,也怪不得有人不配合。 岳州说:“我之前在野外拍摄那么多年的纪录片,见过把黑熊关在笼子里,在他们身上微创开口,活体取胆汁的人,也见过为了取象牙,把大象残忍杀害的……这种情况太多太多了,在巨大利益面前,没有所谓的人性可以去相信。” 林新雁以前见过的最恶劣的人性,也不过是为了面子,执意要带冲天炮上山祭祖,仿佛炮声多大就能表明自己有多大的孝心似的,结果给国家财产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 “我觉得现在的宣传还是不够,”她叹气道,“我们古树名木保护办法里说,鼓励单位和个人以捐资、认养等形式来参与古树名木保护。捐资、认养古树名木的单位和个人,符合国家、省有关规定的,可以享有一定期限的署名权,获得义务植树尽责认证等等权利,但是真正愿意来这样做的,非常非常少。” 古树名木的情况是这样,保护野生动物的概念在大众心里就更模糊了。 现在还有不少动物园有动物表演,有些年轻人已经开始逐渐意识到,这些表演都是动物被人工驯化过,很可能遭遇过虐待,才会形成的肌肉记忆,但是还有更多中老年的游客,他们并没有这样的意识,还会带着小孩子去动物园里跟动物们“亲近亲近”,完全不知道隔着笼子看着那些被驯化的能准确完成“跳圈”等等杂技动作的动物们,是经历了多少痛苦才有的今天。 在保护生态环境,达到人与自然和谐相处方面,还任重道远。 第137章 乌龙 最近蒋菱忙得不行,林新雁也没闲着,光她和岳州逛家具城都被熟人撞见过几次了。 巴陵地方不大,被撞见的次数多了,传言也就多了。 传到欧阳辉这里来的时候,欧阳辉还吃了一惊,亲自找林新雁谈话:“这么快就要办喜事了吗?” “这哪儿跟哪儿啊,”林新雁哭笑不得地说,“没有的事,我们还在忙工作呢。” 欧阳辉把眼镜摘了,开门见山地问:“那你的工作问题,是怎么考虑的?” 原本林新雁也是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他提的,只不过一直没找到这个合适的时机,正好这时候欧阳辉问起来了,她想了想,干脆就说:“我是打算……年后辞职,也正打算找个好时机,跟您提一提。” 欧阳辉大概早就心里有数了,只不过当面听她这么说,也还是有点冲击力。 “怎么会……有这个想法?”欧阳辉问,“是觉得工作强度太大了吗?现在森林防火高峰期也过了,如果你身体吃不消,完全可以先把公休假休完,到时候再做决定也不迟。” “不是的,师父,”这是林新雁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当面称呼欧阳辉为师父,而不是“欧局”,“您最了解我的,我就怕不让我上前线,怎么可能是因为怕苦怕累才不想干了呢?” 欧阳辉叹了口气:“正因为我了解你,所以怕你会后悔,年轻人,一时有情绪,我能理解,我也年轻过。” “我这次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并不是一时冲动,”林新雁说,“我在基层干了这么些年,很清楚基层工作人员面临的困境,所以我想去再系统学习一下,等我了解得更全面之后,再考虑到底该去往哪方面努力,能比我现在做的,对巴陵,对洞庭湖,更有用。” 欧阳辉听她的意思:“你是真的打算辞职,而不是想调去别的地方?” “不是,”林新雁斩钉截铁地说,“我留在巴陵,守护洞庭湖,和去别的地方,守护其他生态系统,也没有什么区别,我只是觉得,以我现在的能力,想要做到我想做的事,还远远不够,所以想去系统学习一下,也好趁这段时间想想清楚,将来到底该往什么方向发展。” “这件事你和你父亲商量过了吗?” “没有,”林新雁坦诚地说,“虽然他一直不支持我回巴陵,更不支持我当森林公安,但他可能更希望我能调到他身边去,做个文职工作,或者干脆辞职了去他的公司,这都不是我的理想。” “那和岳州商量过了吗?” 这次林新雁顿了顿:“我和他提过,但说句实话,不管他是否同意,也不会对我最终的决定有任何影响。” “但他一定支持你。” 林新雁笑起来:“您怎么知道?” “因为你们身上都有一股劲儿,”欧阳辉叹了口气,“年轻人有劲儿是好事,我不能以我现在的眼光去阻止你们的发展,如果做不到特别理解,也只能做到最起码的尊重了。” “谢谢师父。” 欧阳辉摆了摆手:“既然婚事没这么快,你们最近怎么一直在看家具?多少人都打听到我这儿来了,以你爸爸的人缘,估计也快找来问你了。” “我最近不是一直在忙古树名木相关的事么,所以对木质家具市场什么的有点好奇,就跟岳州一起去看看了,我们也不止去逛了家具城,还去看了琴行呢,毕竟也有不少民族乐器是用木头做的。”qqxsnew “原来是这样,”欧阳辉笑了起来,“这乌龙可闹大了。” 等到晚上回家,现在都难得在正常作息时间见到的蒋菱居然回来了,而且第一时间跑来八卦:“你和岳州领证了?婚房也不会买在巴陵吧?怎么就开始看家具了呢?进展这么快的吗?我错过多少流程了?” 她一叠声地问出来,林新雁都要笑死了:“什么跟什么呀!” 她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蒋菱听了,简直太失望了:“我还以为我错过了多大一个八卦呢,闹半天是个乌龙啊。” “你这个表情,跟欧局真是一样一样的。” “现在大家谁听了真相不会是这个表情啊,”蒋菱的兴奋劲卸掉了,一下疲惫感就上来了,她靠到沙发里去窝着,“一堆的事干不完,还指望着能有个好消息让人振奋一下呢,谁知道又是个乌龙。” “你想有好消息还不容易?自己来呗。” “饶了我吧。” 蒋菱在保护区也干了这么长时间了,从最初单纯的热爱,到现在除了热爱之外,还有更多责任感在,在工作时间,当然是兢兢业业的,可是到了下班之后,也确实会很疲惫,人忙到都根本不愿意出去约会了,只想回家躺着。 “小彭大概最近也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蒋菱靠在沙发背上,轻声说,“之前因为跟我吃饭长的那点肉,早就瘦下去了,现在瘦得都没样了。” “岳州也是,”林新雁虽然不说,但是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岳州人都瘦脱了相,“他们现在还要跟拍观鸟节筹备组的工作,跟他们原有的工作进度有一些时间上的冲突,只能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 “但是是值得的,”蒋菱闭着眼睛也笑得满足,“虽然我现在累成这样,但还是非常有满足感,他们肯定也一样。” 大家都对自己的未来有了很好的规划,随着观鸟节的临近,年关的逼近,也都清楚现在进入了倒计时,所以都很珍惜现在还能在一起并肩战斗的时间。 林新雁靠到蒋菱肩上去,跟她亲亲热热挤在一起:“到时候我也能去的吧?” “观鸟节吗?当然了,”蒋菱说,“开幕式你就可以去,只要你有时间。” “咱们巴陵这么大的活动,当然得去了,”林新雁笑着说,“到时候有什么忙不过来的,可别跟我客气。” “那当然了,肯定不会跟你客气的。” 两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没有去提那个不久后即将面临的分别,只是一起期待即将到来的观鸟节。 第138章 病倒 巴陵到了十一月初,天气还暖和得不像话,到了这种天气,走在街上,穿什么的都有。 站在阴处,凉风一吹,穿件厚大衣都能凉得一哆嗦,可走到阳光下,稍微活动一下,又能汗流浃背,一来二去的,特别容易感冒。 岳州的摄制组就因为大家都不适应这样的天气,好几个倒下了。 别的岗位,倒下了还能有人补上去,摄影师倒下了,所有工作就得停摆,岳州最开始顶了两回,结果好不容易撑到摄影师康复了,他自己又中了招。 林新雁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休息,说话的时候鼻音特别重,林新雁一下慌了,赶紧过来看他什么情况,结果等她人到了之后才发现,岳州居然泪眼婆娑的,一双眼睛都肿了,说不了几句话就不停地打喷嚏。 “你快走吧,”岳州赶她,“别被我传染了。” “都到这程度了,你居然不去医院,”林新雁说,“我带你去社区医院看看。” 离他们这里最近的社区医院,出门走五分钟就能到。 “不用这么麻烦,”岳州不想去,“我吃药了,吃药就能好。” “这时候又不怕身体垮了耽误拍摄进度了?” “进度已经不得已必须慢下来了,”岳州苦笑道,“摄制组大部分都是北方人,不太适应这里的气候。” “别说北方人了,我们巴陵人自己也受不了啊,这种天气最容易感冒了,”林新雁踮起脚,用手背去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没发烧,你吃什么药了?我看看。” 岳州把他吃的药盒递过去:“就这个,大家都是吃的这个。” 林新雁看了,发现是对症的,暂且放下心来:“那就看看效果怎么样,如果没有好转的话,还是得去吊水。” “好。” 林新雁把岳州送上床去躺着,自己怎么都不肯走:“我来都来了,还能让你就这样一个人躺着吗?” “被传染了不是开玩笑的。” “就这种天,不被你传染,我也不一定不会中招,”林新雁苦笑道,“我们局最近也好多人感冒,轮着请假去吊水,见面打招呼,一个个全都成了老鸭嗓。” 岳州实在没有力气再跟她争辩了,头昏昏沉沉的,没过多久就又昏睡过去。 因为鼻子堵了,他睡着之后有些打呼噜,林新雁从认识他开始,还没见过他睡着了的样子,心里觉得真是可爱。 岳州现在还是和小彭住在一间房里,小彭因为一直坚挺到现在,还没有感冒,所以忙完自己的活,就去顶别人的,生生把自己当成了第二个岳州在用。 蒋菱非常心疼,可现在情况就是这样,岳州也已经倒下了,小彭不上,进度就只能更慢。 林新雁一直在房里等到很晚,小彭回来的时候,林新雁戴了口罩出来,都没让他进门:“你去我们家里住吧,岳州现在这个样子,别把你再传染了。” 小彭其实很多话想说,但最后也只化作了一句:“那你也多注意。” 洞庭湖的水都快干了,现在到岳阳楼门口那边,城门都因为退水而打开来了,往下走很长一段路,原本泡在水里的淤泥都已经干成了泥路。 今年的雨水实在是太少了,许多农作物也因为缺水导致收成不太好,让人很头疼。 林新雁他们这边因为几场雨下下来,森林火灾方面的压力已经小了不少,总算是能缓口气了,但是岳州他们去拍摄其他方面的时候,取景的时候就遇到了不小的困难。 这也是压在岳州心头的一座山。 原本想要通过拍摄纪录片,来展示巴陵的整体风貌,吸引更多人喜欢上这里,但现在能取景到的地方,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当然主要是干旱,导致拍摄效果并不是那么好,和他们预期的效果有不小的差距。 岳州最近都上火到开始冒火燎泡了。 和林业局衔接了解之后,岳州他们第一次了解到河长制和湖长制。 林业局的同志和他们介绍,全面推行河长制,是以保护水资源、防治水污染、改善水环境、修复水生态为主要任务,全面建立省、市、县、乡四级河长体系,构建责任明确、协调有序、监管严格、保护有力的河湖管理保护机制,为维护河湖健康生命、实现河湖功能永续利用提供制度保障。qqxδnew 湖长制是“河长制”基础上及时和必要的补充,其实施有利于促进绿色生产生活方式的形成,有利于建立流域内社会经济活动主体之间的共建关系,形成人人有责、人人参与的管理制度和运行机制。 实行“湖长制”是将绿色发展和生态文明建设,从理念向行动转化的具体制度安排,也是中国水环境管理制度和运行机制的重大创新,使责任主体更加明确、管理方法更加具体、管理机制更加有效。 这次巴陵的干旱,对河、湖的水位也有一定的影响,有些河甚至都要干了,这其中又涉及到了水文局的工作。 整体跟拍下来,才知道我们各级单位,为了保护当地的生态系统,做出了多大的努力,又面临了多大的困难。 岳州最后跟自己和解了,自然环境是无法控制的,无论怎样都是家。 很好地展现出来因为受自然情况的影响而导致的现在的样子,也是纪录片很重要的意义之一。 结果他刚想明白,就因为感冒倒下了。 林新雁半晚上的时候,发现岳州开始发烧了,于是赶紧想办法给他物理降温,不停用冷毛巾给他敷着。 岳州说胡话的时候还在惦记着:“接着拍,这样也能用,到时候就直接按真实情况发!” “都倒下了,还惦记工作,”林新雁哭笑不得地说,“你就老老实实睡觉吧。” 到快天亮的时候,岳州的烧终于退下去了。 林新雁松了口气,洗了把脸,出门去给岳州找一点清淡点的早餐吃。 在巴陵要找到一点完全不辣的吃的,还真是有点难度啊。 第139章 长江鲟 清粥和小菜,都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现在出门,随处可见的早餐铺都是粉店,林新雁干脆自己先嗦了一碗粉,然后才把打包好的粥和鸡蛋送回去。 岳州很难得能有现在这种睡到自然醒的时候,林新雁用体温枪测过,他不发烧了,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她才放心回家去洗澡。 结果小彭并没有在家,还没到蒋菱上班的时间,她已经起来在洗漱了,见到林新雁回来还问:“你自己休息得怎么样?” “一晚上没睡,”林新雁问,“小彭这么早就走了吗?” “什么呀,他根本没过来,自己又开了间房去睡了,说他们摄制组的好多人都流感中了招,他不想再传染给我。” 谁的对象谁自己心疼。 林新雁跟她保持距离:“那也确实是,你离我远点儿,别给传染了。” “哪儿就那么夸张了,”蒋菱哭笑不得地说,“不过你照顾岳州,倒是自己得注意一点。” “我吃了药在预防感冒,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蒋菱“嗯”了一声:“我今天得出差,晚上应该不回来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新雁问:“你去哪儿?” “去趟南县,”蒋菱告诉她的时候,语气里有抑制不住的高兴,“你快看新闻!” 客厅里的电视机里还在放最新央视新闻。 新闻标题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长江鲟现身洞庭湖。 “昨天,湖南南县,科研人员监测到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长江鲟,长85厘米,重约4kg。科研人员对其进行健康检查后,将其放归原水域。长江鲟是长江上游特有珍稀鱼类,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列为“极危”级保护物种。一起保护大自然!” 在南洞庭湖草龟中华鳖国家级水产物质资源保护区工作人员检测到了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长江鲟,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林新雁也跟着兴奋起来:“太好了!” “我们马上就出发,我先走了啊。” 蒋菱随便套了件外套,是真的特别激动地跑走了。 这是科研人员第一次在洞庭湖水域检测到中华鲟这个物种,这位长江鲟全长85厘米,重约4kg,在此之前,受水利建设等等因素的影响,长江鲟种群资源严重衰退,在1988年被列为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 蒋菱他们着急赶过去,在参与测量完基础生物学数据后,对这尾中华鲟进行过健康检查,确保它没有受伤后,渔政人员把它放归了原水域。 科研人员认为,监测到长江鲟,表明洞庭湖水生生物栖息环境得到了改善。 这让所有工作人员都非常兴奋,证明他们这些年的工作,还是取得了一定程度的效果的。 林新雁转述给小彭听的时候,还特意强调了一下:“他们观鸟节筹备工作都忙成这样了,还特意挤时间怎么都要去一趟,可见都多兴奋啊。” “这要不是我们现在摄制组病倒了这么多人,我们都心动,更何况是他们呢。” 这件事,感冒症状已经好很多了的岳州看了新闻知道之后,都很遗憾:“虽然央视都去了媒体,肯定轮不到我们去跟拍,但如果能去亲眼看看,就不遗憾了。” 亲眼见到长江鲟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 但是长江鲟已经被放回去了,怎么遗憾都没用。 林新雁还安慰他:“你还是专心一点吧,这见一个爱一个想拍一个的,让我跟你谈恋爱谈得很惊心动魄啊。” 这个安慰真的很别致,岳州问:“我还想问你来着,照顾我一整晚,最后还准备了精致的早餐的田螺姑娘是你吧?” “这都过去几天了,今天才想起来问啊?”林新雁故意望天,“如果不是我呢?你是不是要对人以身相许呢?” “如果是别人,我就要找小彭麻烦了,房卡能谁都给吗?” “是我呢?” “是你,”岳州拖长了尾音,“就看你给不给我机会,让我以身相许了。” “你们俩真肉麻,”小彭在一边看得牙都要酸倒了,“这要不是我女朋友正在忙工作,我也秀给你们看!” 观鸟节的前期筹备工作,很大一部分是对接,开幕式需要提前和所有来参加的领导确定好具体时间,以免耽误他们其他工作安排,还要和邀请来表演的嘉宾团队对接好时间,还有大量接待工作,也要提前确定好工作人员。 蒋菱现在一个头两个大,忙得晕头转向的,可又乐在其中。 她自己心里很清楚,这很可能是她最后一年为观鸟节做这些了。 因为到时候来参加观鸟节的二十多个观鸟队里,有不少国外来的鸟类研究团队,还需要安排翻译,来沟通活动期间的所有对接工作。 但是翻译并不熟悉和了解整个观鸟节所有工作安排流程,也很大可能性没有时间去让他们提前熟悉,所以只能安排专门的工作人员一对一负责跟进,保护区人手是肯定不够的,要从各个单位调派人过来帮忙。 现在这个时间,要找到那么多合适的翻译都不是容易的事,职业翻译都有他们的日常工作要做,而且这次过来的国外团队还没最终确定下来,需要专门找哪个语种的翻译都还不能确定,这给他们的工作也带来了很大的挑战。 “对了,雁子,”蒋菱有一天突然想起来,问林新雁,“我记得你当时好像第二专业是什么小语种来着?” “韩语,”林新雁回答她,“而且是因为当时我们宿舍里有个朝鲜族的室友,她还能给我们随时开小灶补补课,随时带我们练口语。” 她看着蒋菱突然眼前一亮的表情,赶紧又补充道:“不过我毕业这么长时间了,好久都没说过了,当翻译肯定不够格。” “不用你当翻译,就请你到时候在现场帮帮忙,看看如果国外观鸟团队有什么生活上的问题,你能听懂的,帮忙对接一下就好,我就怕到时候翻译不可能随时随地跟着。”qqxδnew “那没问题!” 第140章 终究会相逢 因为蒋菱这句话,林新雁连夜就把她读书时候的教材给翻出来了,刚来巴陵那会儿,她还想着平时工作不忙的话,可以把这门语言好好巩固一下,结果来了这里之后就没有好好歇过。 语言是必须要有环境的,以前在学校里,宿舍里就有一个室友就是朝鲜族的,每天都能用朝鲜语交流,现在巴陵这边,甚至好多人在办公室的时候都是用方言在交谈,林新雁好歹小时候在这里住过,方言还能听懂一些,但是像古林西他们这样外地来的工作人员,听起来就费劲多了。 但还是那句话,语言是需要环境的,几年过去之后,大部分外地工作人员都已经能听懂这边的方言了,有些语言天赋比较强的,甚至已经会说了。 林新雁想来想去,这时候大家都忙,只能跑去找古林西,古林西最近正跟冯初亦打得火热,林新雁来的时候,他们俩差点打起来。 起因很简单,就是古林西这段时间一直在跟冯初亦一起做动物研究,但这个说法是古林西在自作多情,人家冯初亦从一开始就觉得他在打扰她的工作,平时说话也没少跟他呛声,但古林西神经大条,所有心思都在动物身上,根本没察觉到冯初亦对他的敌意,结果今天他正在跟麋鹿苑的动物们“聊天”,就被冯初亦直接打出来了。 “我再警告你一次,以后别来骚扰我的动物!”冯初亦跳起来骂他。 古林西还蹲在那里和受伤的动物“聊天”,嫌冯初亦太吵了,微微侧着头提醒她:“你小点声音,别吓着宝宝了。” 冯初亦:“……”重拳出击结果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你们不会懂!仟千仦哾 林新雁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副场面。 现在走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这时候插一脚进去,很容易一不小心就被古林西带着一起得罪冯初亦了。 但是古林西当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就这一侧头的工夫,居然就已经看到了她,还非常热情地站起来跟她打招呼:“雁子,你来啦!” 冯初亦看过来的时候,林新雁简直感觉她的眼刀都在自己身上锋利地扫了几刀了。 可还是只能硬着头皮朝他们笑:“没打扰你们吧?” 冯初亦冷冷道:“知道打扰你还来?” “不打扰不打扰,”古林西热情地拉着她过来,“这些被救助的宝宝们不能出去玩,都快憋坏了,我正在想要不要去请你呢。” 他在这里和冯初亦的来往,基本准则就是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根本不跟她计较。 林新雁就真的跟着他蹲下去,发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来,陪着小动物们玩儿了一会儿,到后来发现冯初亦的脸色实在是很难看,过来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了,才拉着古林西说:“我们换个地方说话,有点事找你商量一下。” 古林西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林新雁出来。 救助站现在的兽医相当有限,只有古林西是真的很喜欢动物,才一直留在这里,否则出去随便找家兽医院工作,收入也比现在的可观,所以冯初亦再不高兴,也只能忍着,毕竟她自己也是申请来这里做研究的。 古林西直到跟着林新雁出来之后,才小小声吐槽:“这个冯初亦,真的脾气好古怪哦,我跟动物玩,她不高兴,还要说我在打扰它们,她才在打扰它们好吧?” 因为林新雁自己也懂一些模仿动物声音的诀窍,的确能够总结出来一些规律,发出某些特定声音的时候,是代表着动物们的什么情绪。 而那位动物学家…… 林新雁问:“她能交代清楚之前敷蛇蛋的动机了吗?” “交代什么啊,反正谁都知道她肯定是故意带来的,但是因为没有造成什么恶劣后果,她又的确是在做研究,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古林西小声说,“不过现在我们工作的区域,还有她那个实验室除了隐私区域之外的所有地方,都安装了摄像头。” 冯初亦到这里是借住的,她又带来了很多个人物品,加上有之前蛇蛋的事件,也只能答应。 在她眼里,甚至古林西都是被他们安排过来就近监视她的。 “我其实能理解,”古林西最后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脾气,动物学家也是人嘛,有怪脾气很正常的。” 只可惜他理解冯初亦,冯初亦却并不理解他。 林新雁跟他东拉西扯了半天,最后才想起来自己来找他的正事:“菱菱让我到时候帮他们顶一顶志愿者的班,帮忙和韩国来的观鸟团队做做生活上的翻译,但我都多少年没说过了啊,我怕到时候出问题。” 古林西一脸茫然:“我也不会说韩语啊。” “但现在我熟悉的朋友里,只有你没有那么忙了,”林新雁坦然地要求他,“只有你能帮我一起练练口语,你就说普通话就行,我用朝鲜语回答你,怎么样?” 古林西很想拒绝:“不想听朝鲜语,想听鸟语。” 有这个时间,他当然想去和动物交流啊。 “我过来陪你一起就行了啊,你跟动物聊一聊,再跟我聊一聊,不是挺好的吗?” 于是古林西跟她谈条件:“那我陪你练朝鲜语,你跟我一起陪动物们聊天。” “成交!” 达成共识之后,当天晚上林新雁回家就开始整理她以前的笔记,甚至还在想,将来真的去深造学习之后,再选择未来从业的路,也不是不能走上专业野生动植物保护志愿者的路,就像古林西现在这样,他来的这几年,没想过升职,没想过未来发展,就只是单纯地和这里的动物们交流和沟通,他能总结和整理出来的材料,未必比冯初亦这样特意在做记录和研究的动物学家的分量轻,他将来也是很可能会换个城市,再去跟那里的动物们“玩儿”的。 只要你坚定了自己想做的事、想走的路,不必拘泥于某一个地点,只要还在路上,终究是会相逢的。 第141章 一颗鸡蛋 古林西是个非常不肯吃亏的性格。 林新雁拉着他陪自己练一个小时的口语,他肯定要拉着林新雁至少陪动物玩一个半小时,才算回本,就算已经到了他自己下班的时间,也一定要赚回来之后,才肯走。 于是这段时间,两个人就成了亲密的饭搭子。 林新雁跟他认识这么久,大部分时间就算一起吃饭,也是吃食堂,大家各打各的,没在口味上发现太大矛盾来。 结果这次因为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很多时候就得一起吃饭了,尤其是休息日,差不多早中晚三餐都得在一块儿吃,早饭还好,要么吃粉,要么吃包子,都是独立的,但是一到正餐的时候,口味差异就体现出来了。 “我不吃这个!”古林西非常坚持,“我不吃所有动物内脏。” 这一点林新雁没有疑问,她也从小就不吃动物内脏的,但是鸡蛋总得吃吧? “鸡蛋补充营养,我必须得吃。” “鸡蛋可以孵出小鸡的!” “你不是也吃鸡腿吗?” 古林西没办法解释,但是他就是非常坚持:“不能吃鸡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殊忌口,林新雁没打算强迫他,就说:“那我们各吃各的就好了。” 这样古林西又不高兴了:“你不是说要争取一切可以争取的时间吗?不想练口语了?” 林新雁逐渐没了耐心:“你到底想干什么!” 古林西说:“你不能吃鸡蛋。” 林新雁捏紧拳头:“我现在突然共情冯初亦了。” 古林西一下大声起来:“你也想冷暴力我吗!” “不,我想直接暴力你!” 打肯定是不能打的,于是两个人就吵起来了,饭也没吃成。 两个人吵了一架,林新雁晚上回家的时候还在生气,一边生气一边去开火煮面,等煮熟了,蒋菱回来了。 “你今天怎么没跟小彭出去约会?” “哪里有力气去约会啊,我都要累死了,”蒋菱进来就闻到了香味,“你煮什么了?好香啊。” “煮了碗面,你要吗?” “快快快,我要饿死了。” 一会儿要累死,一会儿又要饿死的,把林新雁心疼坏了,赶紧把面端上来,自己又去煮了包泡面,端过来跟她一起吃:“怎么就又累又饿成这样了?” “现在人手不够,”蒋菱简单地说,“观鸟节的事要筹备,但鸟儿也陆续过来了,原本以为今年这个情况,鸟都不会来了,结果现在来了不少,对观鸟节来说是好事,可我们要维护他们的生存环境,也要不少人手,现在是换班在忙,不然整理久了工作,脑子不清楚,干多了体力活,身体吃不消。” 蒋菱年轻,也还没成家,家里没有孩子要照顾,所以承担了更多的工作,这会儿可不就是又忙又饿吗? 今天是周末,食堂轮休,加班的工作人员都是统一叫的外卖,蒋菱临时被叫到宣教中心那边去帮忙了,也知道没来得及给她订餐,等到忙完了就借口不饿,赶紧回来了。 一碗面下了肚,还意犹未尽,蒋菱问:“还有泡面吗?” “有有有,我给你去煮。” “不用煮了,就泡一碗得了,我跟你说会儿话,”蒋菱等林新雁帮她把面泡上了之后才问,“你和古林西又怎么了?” 林新雁一下黑了脸:“你怎么知道的?他跟你告状了?” “把孩子给委屈的,”蒋菱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跟我说你欺负他,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欺负他?”林新雁简直要气死了,“我们俩一块儿吃饭,他不让我吃鸡蛋,非说鸡蛋能孵小鸡出来,我就不跟他争辩还有云英鸡蛋这种事了,问题是鸡蛋能孵出小鸡,他没少吃鸡啊,这些都不说了,我说那行,那我们俩各吃各的,他又不肯,这叫我欺负他?” 蒋菱说:“他就那脾气,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哄哄他得了呗,想吃鸡蛋回来吃就好了嘛。” “不是这个问题,凭什么惯他那臭毛病啊?” 蒋菱这才跟她说:“因为他上次做实验,真的成功从鸡蛋里孵出小鸡来了,所以对鸡蛋有特殊情结。” “……”林新雁接受无能,但是也不想跟他计较了,“他有句话还是说对了,什么样怪脾气的人都有,不分职业,不能强求兽医就不能脑回路这么清奇。” “那你还跟他绝交吗?” “绝!必须跟他绝交!” 林新雁自己开始下载一些朝鲜语的听力音频自己练习,差不多有一个星期没去找古林西,然后第二周的周末,她就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林新雁吗?” 这声音听上去有些耳熟。 “你是?” “我是冯初亦,”冯初亦在那头没什么情绪地说,“你有时间来趟人民医院,古林西住院了。” 林新雁一下慌了:“怎么住院了?是被动物攻击了吗?” “没有。” “那他现在怎么样?”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脑子破了。” 脑子破了?!林新雁更着急了:“怎么破的?” “被我攻击了。” “……” 等林新雁赶到医院的时候,冯初亦马上从病房里走了出来,扔下一句“交给你了”,就立刻头也不回地走了。 古林西只是头上包着纱布,人还清醒着,颓丧着靠在病床上。 林新雁没好气地问:“这又是怎么了?被人给揍了?要报警吗?” “不用报警了,一点小伤。”古林西动了一下,痛得龇了龇牙。 林新雁就坐下来:“说说吧,又怎么惹着人家了?” “我不让她吃鸡蛋,”古林西说着还有点委屈,“她就说我有毛病。” 说得倒也没什么错。 “那骂都骂了,怎么又还上手了呢?” “我跟她解释,让她试想一下,如果是她下的蛋被人给吃了,会是什么心情?” “……那你被揍真是不冤。” 古林西是那种心思特别单纯的人,他所有的兴趣和爱心都付诸在小动物身上了,最近刚对鸡蛋上瘾,上回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非说是自己从鸡蛋里给孵出来一只小鸡了,这才这么上头。 第142章 并肩作战 古林西人缘好,得知他住院之后,有不少同事都过来探望,当他们得知古林西是被冯初亦“打”到住院之后,就一个个都义愤填膺地要她负责任。 论亲疏,古林西是单位自己人,冯初亦只是个来借地方搞研究的动物学家,平时他们的工作半点帮不上忙就算了,还经常惹麻烦,而且性格古怪,跟古林西的好人缘相比,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古林西这时候充起好人来了,一再说什么“她一个女孩子到这里来人生地不熟的也不容易”,最后好名声传出去了,但是所有人都在谴责冯初亦。 林新雁坐在病床前给他削苹果,语气充满了鄙夷:“你这一点心计全都用在这上头了吧?冯初亦是性格古怪,但她没你心思多,现在把她名声都搞臭了,成了众矢之的,你就开心了?” “这话说得,”古林西翻白眼,“她名声还用我搞才会臭吗?” 林新雁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古林西谴责她:“我都这样了,你还利用我来练口语,是人吗你!” 林新雁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古林西听不懂,只觉得她的语气特别像在骂人。 “我怀疑你在骂我,”古林西哼哼着,“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想出院啊?” 林新雁看了看手机:“要不你就在这里住到过年得了,反正也没两个月了,刚好把时间都让给冯初亦,让她好好陪陪小动物们。” 古林西听完立刻要蹦起来:“快给我办出院!” 他的情况就是有一些轻微的脑震荡,等观察之后确定没问题就能出院,现在还处在观察阶段。 “你老实点!”林新雁一把把他压回去,“现在大家都在忙,没时间陪你玩,老老实实等医生让你出院了,再去帮忙。” 古林西就只能委委屈屈地“哦”一声,乖巧地躺回去。 林新雁因为最近工作不是特别忙,加上她已经明确表达过辞职的意向,局里也就没有再安排需要长期跟进的工作让她去负责,这样一来,蒋菱直接去找他们潘局长,由潘局长出面找欧阳辉商量,最后把林新雁就给借给他们观鸟节筹备组了。 林新雁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和古林西说清楚:“我明天开始要去观鸟节筹备组帮忙了,你自己好好休息,等能出院了就回去,别再跟人起冲突了,打又打不过人家的。” 古林西本来就不是会动手的人,他对小动物都是以发出特定声音来交流的。 从医院出来,林新雁就转道去岳州的摄制组那边了。 结果却扑了个空。 小彭刚好在休息,他告诉林新雁:“这两天我们摄制组的工作已经在收尾了,岳哥过去跟组委会的工作人员对接,看看我们从什么时候跟拍比较合适。” 林新雁一听高兴坏了:“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刚好被借调到筹委会去,正准备过来跟他说一声呢。” 小彭也很高兴:“那你赶紧去吧,兴许还能碰上。” 于是林新雁就赶紧往保护区那边去了。 结果又扑了个空,蒋菱告诉她:“岳州开会去了,潘局刚好有空,准备叫大家一起去开个会,商量一下他们摄制组什么时候开始跟拍比较合适。” 林新雁夸张地敬了个礼:“我也来报道啦,蒋主任,给我分配什么具体任务?” “少来这套,”蒋菱把她的手拽下来,“你的工作就是协助摄制组进行拍摄,反正我们这的工作人员,大部分你都熟悉,有什么问题,你也可以随时沟通。” 林新雁问:“那我现在是不是也得赶过去参加他们那个会啊?” “那你快去吧。” 林新雁问清楚了地方,就匆匆忙忙赶过来,正好碰到有人出来,见到她之后长舒了一口气:“你来得太及时了,潘局正让我过去找你呢。” “那我来的真是刚刚好。” 等林新雁到了之后,潘永宁直接说:“我就不避讳你们之间的关系了,小林,接下来两个月,筹备观鸟节的事,岳州他们摄制组准备过来拍摄整个筹备过程,你们欧阳局长把你借调过来,你就直接帮岳州他们对接吧,我们这的人,大多数你都认识,有什么问题也便于直接沟通。” “没问题。” 林新雁低头在本子上做记录,还没来得及去看岳州。 岳州自己也在做记录,但他没有拿笔和本子,直接在平板上做记录,这朴实的工作人员和以高科技为主的导演工作风格,区别一下就出来了。 潘永宁还有其他会要开,在林新雁过来之前,他已经和岳州沟通过一轮了,等林新雁过来之后,他又交代了几句,然后就直接起身说:“接下来你们对接,我还有会,就先走了。”qqxδnew 会议室所有人一起站起来,林新雁还准备送他出去,潘永宁示意她:“不用送了,忙你们的正事。” 林新雁也就没再客气,回来重新坐好,抬头看向岳州:“岳导,这次拍摄,你有什么想法?” “刚才潘局介绍过,你们的筹备工作主要分了几个板块,我们想也分为几个摄制组,分别进行跟拍,然后到最后观鸟节开始之后,分别对应去拍摄你们筹备的结果展示。” 比如政府对这次观鸟节的重视,国际上对巴陵这边东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保护湿地和候鸟的态度,还有海内外爱鸟人士在观鸟节上对于观鸟比赛的表现和结果。 这些全部都记录下来,会是纪录片一个非常重要的篇章。 林新雁问:“你们的摄制组一共分成几组,每一组有多少人,都需要提前跟我说,我也需要和他们进行对接,所有拍摄工作的前提是,不能影响他们正常的筹备工作进度。” “当然。” 之后他们又围绕工作问题沟通了一会儿,等到最后散会的时候,大家都很默契地先退场了,林新雁慢吞吞地收着她的东西,等岳州拿着他的平板电脑过来:“林警官下班之后有没有空赏脸一起吃顿饭?” 时隔这么久,他们终于又能一起并肩作战了。 第143章 欢喜冤家 虽然最近一段时间,大家都很忙,但岳州居然对林新雁的动向都很清楚。 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岳州第一句话问的就是:“古医生怎么样?” “你都知道啦?”林新雁听完就觉得好笑,“跟冯初亦,就是那个动物学家打起来了,还打不过人家,弄到脑震荡,现在还躺医院里呢。” “一会儿吃完饭去看看。” “他到时候又要跟你告状了,”林新雁撇撇嘴,“我看就他比较闲,让他陪我练口语来着,结果他还跟我谈条件,他陪我练多久口语,我就得跟他一起陪动物玩多久。” “口语?”岳州直接用英语说,“怎么突然想起来练口语了?” 林新雁就把情况解释了一下:“主要是练朝鲜语,到时候接待朝鲜和韩国的观鸟团。” 没想到岳州又切换了朝鲜语对她说:“你还接了这个任务?” 这次他真的让林新雁有些惊讶:“你到底还有多少技能是我不知道的?” 岳州继续用朝鲜语说:“我们摄制组有个朝鲜族的小姑娘秀妍,平时比较喜欢唱歌,唱他们朝鲜族的歌,很好听,我觉得有意思,就跟着学了几句。” 他这个水平,显然不是“学了几句”这么简单。 “你也太谦虚了,”林新雁说,“听口音很地道,甚至有些用词比我还专业。” “也不是谦虚,只不过你大概有一段时间没有说了,语言是需要环境的,”岳州简单说,“这样,你到时候提前把韩国或者朝鲜那边观鸟团的信息告诉我,跟拍的时候我让秀妍参与,这样方便。” “那太好了。” 两个人吃完饭,很自然地牵着手一起往医院走,结果刚走到医院门口,就看到古林西正抱着他的医药箱落荒而逃。 结果当然是被岳州和林新雁一起拦下来了:“跑什么啊?” “快让开!”古林西想跑但是跑不掉,最后只能躲到岳州背后去。 然后他们就看到冯初亦从里面追了出来。 林新雁关键时刻还是非常护短的,她挡到前面去:“这是怎么的,还追杀到医院里来吗?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不敢报警啊?” “不是,”冯初亦面无表情地说,“我来道歉的。” 古林西从岳州背后探出头来,凉凉地问:“徒手劈西瓜,这是道歉还是警告啊!” “就一个西瓜而已,”冯初亦继续面无表情地说,“用不着水果刀,手就能劈开,何必麻烦。” 林新雁:“……”她的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让人觉得她的话很真诚,但这个说法让人接受也挺无能的。 岳州把古林西从自己背后拉出来:“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说,别动不动就跑。” 然后他扭头看向冯初亦:“道歉讲究方法,以被道歉的人能接受为准,你这个方式过于粗鲁了。” 冯初亦无所谓地说:“西瓜送到了,我走了。” 她真的说完转身就走,古林西这次跳起来了:“你有本事耍狠,你有本事别跑啊!” 冯初亦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古林西立刻又跳回岳州身后去躲着了。 林新雁嗤之以鼻:“看他那点出息。” 冯初亦最后还是走了,林新雁和岳州一起,把古林西送回病房里去,林新雁还在教育他:“脑袋还没好就到处跑,本来就不聪明,到时候再给弄傻了可怎么办?” “你们是没看见她当时那个凶神恶煞的样子!” 西瓜还在流汁,场面确实有些狼狈。 林新雁忙着教训古林西,岳州就过去把西瓜都切好了,再用拖把把地上拖干净,又去拧了条抹布过来擦桌子。 古林西还在病床上叫嚷:“有她这么道歉的吗?再说了,都到这个时节了,是吃西瓜的季节吗?一点都不甜!” 岳州尝了一口:“还行,你要不要试试?” 古林西:“……那就试试也行。” 林新雁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 最后古林西坐在病床上吃西瓜,林新雁问他:“医生怎么说?” “说再观察两天,没有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那行,到时候你提前告诉我,我来接你。” 古林西洋洋得意:“你就是想让我继续陪你练口语嘛,到时候你得请我吃顿好的。” “可别,我不用你陪我练口语,我有工作,我得忙起来了,”林新雁说,“我没让你请我吃饭就不错了。” 岳州说:“出院是大事,到时候告诉我,我来接你,请你吃饭。” 这下不止林新雁,连古林西都觉得诧异:“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和雁子已经见过家长了,回头办事,雁子关系好的男性朋友也不多,还得请你去给她当娘家人。” ……明白了,这是跟前“情敌”显摆来了。 男人幼稚起来那是真幼稚啊。 古林西根本神经大条到根本没有发现过岳州对他的敌意,还很高兴地说:“好啊好啊,恭喜你们啊。” 然后他非常警惕地说:“我可没有那么多钱给你们包红包啊。” “不急,”岳州悠然道,“你可以慢慢攒钱,我们还没有这么快办事。” 古林西:“……”你们当导演的真的好周扒皮哦。 从医院出来,岳州心情非常不错,林新雁打量他:“你怎么这么高兴?” “突然发现古医生看起来实在不是你会喜欢的类型,就有些高兴。” 林新雁“啧啧啧”几声:“看不出来啊岳导,你还有这么没有自信的时候呢。” “主要是林警官实在是太优秀,不得不让人缺乏安全感,”岳州这次拉着她的手时,非常有力,“我得抓紧时间多拉拉你的手,明天正式开始工作,我就不能假公济私了。” “我也没有时间跟你假公济私,”林新雁说,“要忙的事真的很多,把我调过来帮忙也还是人手不够。” “能做多少先做多少,”岳州常年带队在外面做拍摄任务,有非常丰富的统筹经验,“你们一定有人在做统筹工作,实在缺人手的地方,会想办法补人上去的。” 第144章 湿地公约缔约方大会 巴陵这边举办观鸟节已经有很多年的经验,今年大家照常去进行筹备,的确不会有很大问题,主要是今年刚好《湿地公约》第十四届缔约方大会就在距离巴陵不远的武汉举行。 zong书记以视频方式出席,并发表了致辞。 中国将建设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推进湿地保护事业高质量发展。前不久,中国制定了《国家公园空间布局方案》。中国将陆续设立一批国家公园,约占陆域国土面积的10%,把约1100万公顷湿地纳入国家公园体系,重点建设三江源、青海湖、若尔盖、黄河口、辽河口、松嫩鹤乡等湿地类型国家公园,实施全国湿地保护规划和湿地保护重大工程。中国将推动国际交流合作,保护4条途经中国的候鸟迁飞通道,在深圳建立‘国际红树林中心’,支持举办全球滨海论坛会议。 因为这次缔约方大会的举行,巴陵这边也有不少人过去参加,一来二去的,就耽误一些筹备工作,贾晟作为保护区管理局的局长,是这次活动的执行负责人,潘永宁这边作为分管领导,也在负责跟进具体进展。 林新雁一直在关注这次缔约方大会,她很有参与感和成就感:“我们国家现在可以说是高质量在推进湿地保护了,不说远了,就我在巴陵的这几年,湿地环境可以说是突飞猛进的改善。” 长江鲟都现身洞庭湖了,就是最好的证明。 之前原本岳州的摄制组经费有限,根本撑不到观鸟节的,多亏了林朝宗的注资,现在虽然已经有一部分摄制组的人已经撤了,但为了拍好观鸟节的筹备工作,还是有不少人都留了下来。 因为这件事,岳州特意致电林朝宗:“林总,我们现在已经开始跟拍观鸟节的筹备工作了。” 林朝宗问:“你的拍摄进度,告诉我干什么?我又不懂,我只要最后结果盈利。” 林新雁在一旁听的眉头一皱。 岳州抢在她发难之前继续说:“因为有了您的注资,我们才能继续拍摄,所以要好好谢谢您。” 林朝宗就笑:“你小子,是找机会让我和雁子联系一下吧?” 林新雁扭头看向岳州,岳州朝公放的手机努了努嘴。 于是林新雁就非常难得地主动跟林朝宗打了招呼:“你身体怎么样?” 林朝宗做梦都没想到,林新雁居然就在岳州身边,他更没想到林新雁居然能主动问候他。 “好……我身体蛮好的!” “好就行,”林新雁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挂了。” “等等等等,”林朝宗赶紧叫住她,“到时候你们观鸟节,能给爸爸留张票吗?” 林新雁本能想呛回去,比如“你不用在家陪老婆孩子吗?”,想来想去还是憋住了。 “到时候再说吧。” 岳州就把手机拿过去,关掉了免提,走到一旁去继续和林朝宗讲电话了。 林新雁并不好奇,更不会过问他们之间聊了些什么,只是等到岳州拿着手机回来之后,说:“现在的城市发展,真是太快了。” 她小的时候,巴陵还没有发展得这么好,六层楼的房子算是高楼了,路边有许多小饭馆,还有推着三轮车在路边卖烤红薯和用泡沫碗打包的一块钱一碗的米粉,现在米粉最便宜的要七块钱,肉价早就涨了不知道多少轮了,放眼望去,全都是高楼大厦。 时间过得是真的快啊。 中国加入湿地公约,一眨眼都30年啦。 自1992年7月31日,中国正式成为《湿地公约》第67个缔约方以来。我国也开始用全球视野审视履自己的湿地资源,并融入世界湿地保护大家庭,履行在全球湿地保护中的责任并贡献中国力量,目前,我国湿地面积约5.635万公顷,占全球湿地面积的4%,位居世界第四。纵贯南北,从寒温带到热带;横跨西东,从内陆到滨,万千湿地,灿若星辰。 中国已指定国际重要湿地64处、国家重要湿地29处、省级重要湿地1,021处,设立901个国家湿地公园。《湿地公约》共认定43个国际湿地城市,中国13个城市入选,是全球入选国际湿地城市数量最多的国家。 要说一点都不骄傲,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林新雁突然好奇起来,问岳州:“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的偶像是赵忠祥老师,所以才慢慢开始接触去拍摄野生动物相关的纪录片的?” “对。” 林新雁就更好奇了:“那你拍了这么多年,也见过那么多野外环境,你到现在想法会有变化吗?” “说实话,当然有,”岳州也不瞒着,“我们,你们,这么多人花了这么多年的时间,想要保护野生动物,结果呢。” 结果,还有那么多的人,在孜孜不倦地试图破坏它们的生存环境、对它们赶尽杀绝。 有多少人在正向作用力,就有多少人在反向作用力,花费了那么多时间,结果永远在做无用功。 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点失望。 但现在不是丧气的时候。 岳州很快又笑起来:“不过如果大家都这么自觉,也没我们什么事了。”.qqxsnew 林新雁感慨道:“我倒是希望,以后都没我们什么事才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定决心要离开了,总是容易伤感。 林新雁说:“我本来还在想说,什么时候抽时间好好看看你说的动物世界,结果就一直忙到现在。” “有机会的。” 他们两个人短暂的聊天,也只有这么一点点时间,很快两个人就都忙得脚不沾地了。 林新雁主要负责对接纪录片摄制组这边的工作,但她居然没有太多时间和机会和岳州见面,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们摄制组里还分了这么多小组。 有些工作人员,林新雁是认识的,有些她甚至见都没见过,大家都很专业,在拍摄过程中遇到的问题,也第一时间和林新雁对接,林新雁能处理的都第一时间处理好,自己没办法处理的,就去找领导想办法解决,到最后她都能把每个拍摄工作人员的名字叫出来了。 第145章 并肩战斗 小彭轮了一个星期,终于轮到去跟拍蒋菱的工作了,然而不看还不觉得,看了简直心疼得有些扛不住了。 蒋菱把自己忙成个陀螺了,小彭的摄像机对着她,居然还拍摄到了她吐血的画面。 蒋菱因为长时间高强度工作,三餐都没办法按时吃,加上她本来胃就不好,这次直接胃出血了。 虽然不算特别特别严重,但是吐血这个画面还是足够吓人,小彭魂都快吓没了。 蒋菱被送去医院的时候,岳州就马上赶到了拍摄现场,接过了小彭的工作,作为总导演直接去当摄影师了,小彭在医院里坐立难安,一直在脑补各种是不是需要去惊动蒋菱家里人的地步,自己把自己吓了个半死。 最后蒋菱做完手术,被推出来的时候,他迎上去的时候腿都在发抖。 林新雁当然也赶过来了,她扶住小彭的手肘:“别慌,菱菱吉人天相,没事的。” 蒋菱确实没有太大问题,接下来主要靠养,但她醒来之后第一句话是:“我病得真不是时候,现在局里正是缺人的时候。” 总觉得自己病得多不懂事似的。 林新雁说她:“你也真是的,不知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吗?你看看把我们小彭给吓的!” 小彭到现在脸还是惨白的,他去握蒋菱的手的时候,双手冰冷,还在发抖。 蒋菱就安慰他:“我没事,局里每年都组织我们体检,我年年身体都不错,最大的问题也就是胃了,一点老毛病了……” “老毛病了你还不知道重视!非得像今天这样吐血把我吓死才算完吗?” 林新雁又掉头过来说小彭:“你叫什么啊,这里是医院,而且菱菱才刚醒!” 这一下就又把小彭拉得对蒋菱心疼得不行不行的,一个大老爷们儿,眼泪都掉下来了。 “你想吃什么?”小彭颤抖着声音问,“不对,我得去问问医生,你现在能吃什么……” 还好蒋菱胃出血的情况不算太严重,还能吃一点小米粥、鸡蛋汤、鸡肉粥这样比较容易消化,也养胃的东西,如果太严重的话,甚至都不能吃东西。 林新雁绘声绘色地跟蒋菱说:“你是没看见啊,小彭当时差点就给你主治大夫跪下来了,现在去食堂借小厨房去了,说要亲自给你做饭。” 蒋菱虚弱地扯一扯嘴角:“他做的,能吃吗?” “我也是这么怀疑的,”林新雁悄悄地朝她眨眨眼睛,“所以我提前给你准备了备餐,实在不行咱就换,本来就胃出血了,就别再为了哄他,委屈自己了。” 但出人意料的是,这次小彭做的粥意外地很不错。 “我们在野外的时间长,什么事不会干啊,”小彭一边给她盛粥,一边说,“做饭算什么啊,我还会种田、生火呢。” 林新雁抓紧机会夸夸自己男朋友:“那是,我也听岳州说过,在野外的时间长了,都成十项全能了。” “这都要抓紧机会夸自己男朋友,”蒋菱故意嘘了一声,“还真是半点不吃亏啊。”m.qqxsnew “那当然了。” 林新雁在医院照顾蒋菱到小彭过来接班,她就赶着要走:“我就不在这蹭饭吃了,小彭你晚上是不是得去接班了,下午抽时间休息会儿,我晚上过来跟你换。” “好。” 林新雁自己也在连轴转,晚上还要过来照顾蒋菱,毕竟是女孩子,照顾起来比较方便一些,但她还在担心岳州。 感觉工作任务重,工作时间紧,每个人都当成好几个人在用,谁都有可能随时倒下,林新雁感觉自己还可以撑一撑,但就很担心岳州会倒下。 岳州自己对此倒是很乐观,等小彭来交班的时候,他说:“不用这么赶,工作人员也要休息,不用二十四小时跟拍。” 他甚至还开了个玩笑:“总不能把这些工作人员吃喝拉撒都排下来吧,那观众也不爱看啊。” 小彭很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来:“呵呵。” “别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岳州勾住他的肩,“走吧,我陪你一起去医院,看看你女朋友。” 刚送走小彭,没想到这么快他又回来了,还把岳州也一起带过来了。 这下躺在病床上的和在病床边削苹果的,一起兴奋起来。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 岳州看到林新雁眼睛都亮了,觉得她实在是可爱:“女朋友,我把人男朋友带回来了。” 林新雁跳到他身边去,把手塞到他手心里。 岳州抓紧林新雁的手,看向病床上躺着的蒋菱:“蒋老师怎么样?” “死不了。”蒋菱朝他笑。 小彭抓着她的手拍了下木桌子:“你这个人,怎么嘴上也没个把门的,呸呸呸,快拍木头!” 蒋菱从善如流地拍了拍木头。 “没事就好,”岳州说,“把你还给你男朋友,我带我女朋友走了。” 林新雁跟着岳州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长长呼出一口气。 “菱菱这次别说把小彭吓死了,我都要被她吓死了,”林新雁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小彭当时整个人都在哆嗦,他去找医生的时候差点给人跪下了。” “毕竟是亲眼看到她吐血的,”岳州说,“如果是我亲眼看到你吐血,我可能摄影机都扛不住了。” “也不用这样评价自己的专业性,”林新雁靠在他怀里,慢慢地往前走,“我们都要为了对方,好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毕竟……”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林新雁感慨了一句:“幸好马上就要开始了,工作也都做得差不多了,等忙完这次观鸟节,大家都能好好休息一下,过个好年。” 岳州笑道:“不过纪录片拍完,后期剪辑工作也是重中之重。” “看来你还没得休息了,”林新雁想了想,“不过没关系,等我辞职了,就可以跟你一起回去,你忙工作,我就复习备考,还是可以一起并肩战斗。” 第146章 大雁米 巴陵一直到十一月,都还很暖和,太阳出来的时候,穿一件都热,恨不得穿短袖,但是早晚已经凉下来了,候鸟现在过来,正舒服。 所有准备工作都差不多了,就等十二月到,所有嘉宾过来。 接待工作已经做好了安排,翻译也已经到位了,还是优先找的各单位有出国留学经验的工作人员,毕竟他们对巴陵这边的情况更熟悉和了解。 这次来过冬的候鸟里,有不少在飞过来的路程中受了伤的,古林西头上还绑着纱布就上去治疗了。 林新雁跟着大部队下去给鸟儿们清理了一下居住环境之后,上来的时候套鞋上全是泥。 她坐在楼梯坎上甩泥巴,过路的车扬起一阵灰,呛得她直咳嗽。 古林西刚好这时候过来,给她递了一瓶水。 “你脑子没事啦?” 古林西在她身边坐下来:“还是晕晕的哎。” “那你可得好好找冯初亦算账,让她对你负责!” 古林西不太高兴地说:“她要走了。” 这倒是让林新雁有些意外:“谁?冯初亦要走了?” “嗯。” 古林西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惆怅,林新雁问他:“你不是跟她最不对付了吗?她走你不高兴啊?” “我本来以为我会挺高兴的,但是……”古林西琢磨了一下,不知道应该怎么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我就是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你完了,”林新雁严肃地说,“你坠入爱河了。” 她本意当然是开玩笑,但古林西这次居然没有否认,更没有跳脚。 林新雁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有种预感冒了出来。 古林西从台阶上站起来:“不行,我得去找她。” 然后他也没再说别的,就这么“噔噔噔”地跑走了。 到晚上吃饭的时候,林新雁在食堂里碰到蒋菱,跟她提起这件事,蒋菱就说:“你才发现呐,我们早看出来了,他那抖m的体质,每次都是上赶着被冯初亦骂的,一天不骂他,他就一天不舒坦。” 林新雁说:“我怀疑他要走。” “她是要走啊,”蒋菱嘴里含着一口饭,回答她,“冯初亦已经把钥匙都还给局里了,过两天就走。” “我不是说她,”林新雁顿了顿,还是说,“我觉得古林西会跟她一起走。” “不会吧,”蒋菱费劲地把那口饭给咽下去,“没一点苗头啊。” “你不是说他每次都上赶着被冯初亦骂了才舒坦的吗?这就是苗头啊。” 林新雁其实一早就觉得,古林西不会一直留在巴陵,他对这里的动物是真的很喜爱,也投注了很多感情和精力,但他的爱不是小爱,并不拘泥于这里的动物们,他肯定还有很多地方想去,还有很多其他动物想去看、去救治、去接触、去相处。 冯初亦的研究,也不会总待在一个地方,他们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很配。 林新雁很顺手地把蒋菱的干饭换成了自己的粥:“才刚出院没多久,还是喝粥吧你,自觉点,别让你们家小彭担心。” “别啊,”蒋菱哀号一声,“我就惦记着这口呢,好久没吃米饭了,食堂的米还是去年就预订的大雁米呢。” 保护地友好大雁米,产自中俄朝交界吉林会珲春敬信湿地、吉林珲春东北虎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是在保护候鸟,保护东北虎。 这也是为什么巴陵这边会采购保护地友好大雁米的原因。 那里有天然的湿地,好水好土,虎豹国家公园水源涵养的湿地,昼夜温差大,水稻优质饱满,黑土肥沃,比一般稻田松软湿润,生物多样性比一般稻田明显丰富,还有杜绝污染保护协会监督,珲春市野生动植物保护协会监督,选用非转基因品种,人工及稻田鸭除草、鸭便滋养土壤,杜绝农药、化肥、激素、化学添加剂,种子没有经过任何农药或者化学合成物质处理。 最开始林新雁还有些好奇:“为什么说这款米能保护候鸟和东北虎?” 蒋菱就告诉她:“敬信湿地作为国内仅存不多的重要候鸟栖息地,每年春秋两季,数十万只的候鸟会迁徙经留那里,同时又紧邻东北虎栖息地,人鸟、人虎矛盾时有发生,阻碍了候鸟和东北虎的保护,那里的工作人员工作最开始非常难以展开,后来这款大雁米,让农民有收益,自愿停止了破坏行为,开展巡湖、清套等保护行动。” “原来是这样啊。” 珲春敬信湿地位于中、俄、朝三国交界处珲春市境内的敬信湿地,水域沼泽8000余公顷,亦称“图们江下游湿地”,是吉林省重点保护湿地之一。这里湿地内动植物资源丰富,辽阔湿润及多样的环境,成为众多乌类迁徙、繁衍和栖居地,每年都有成干上万的水鸟到此处繁衍生息。湿地毗邻珲春东北虎保护区,主要保护对象野生动物东北虎、豹及其栖息地。 每年春秋两季数十万只候鸟迁徙经留敬信湿地,据统计,该区有199种鸟类,其中有丹顶鹤等稀有的国家一、二级保护鸟类18种,雁鸭类居多。湿地同时也是野生图们江红莲、大马哈鱼、斑海豹等珍稀野生动植物的生长乐园。稻田周边的珲春东北虎保护区在2017年也成为了虎豹国家公园的一部分,在东北虎保护上占据非常重要的位置。 因担心候乌取食水稻,农户会用爆竹、乌网,甚至毒药驱赶、捕杀候鸟。同时,因利益诱惑,村民也会在东北虎栖息山林中放置猎套和乌夹,猎捕野猪等东北虎越冬食物及珍稀鸟类。而水稻种植过程中,化肥农药的使用也会导致水体、土壤污染,对湿地及东北虎栖息山林的生态环境造成威胁。 2013年,保护地友好体系经过实地考察,与当地农户林魁等人达成共识,生产保护地友好大雁米,回归传统耕作方式,放弃农药、化肥,大雁米稻田不驱赶候乌,收获时会遗留称穗作为侯乌迁徙的食物补给。大雁米的销售提高了农户收入,支持建立了由农户组成的九沙坪护鸟队,定期进行清套救助工作。同时,部分销售利润会支持大雁米生产的第三方监督机构“珲春市野生动植物保护协会”开展东北虎及候鸟保护工作。.qqxsnew 所以购买这一款大雁米,不仅能享受健康安金产品,同时还能支持大雁和东北虎保护。 蒋菱很早以前就整理过一份文件上去,建议巴陵洞庭湖重要保护湿地,也可以参考这类做法,为农民增加收入。 大雁米提前一年就预订好了,然后蒋菱他们关注了“保护地友好”的微博,天天看着自家大米的生长进度。 三月份的时候,微博上发了一条视频,向大家报告好消息,大雁米春耕开始啦。春耕第一步,就是挖土。珲春的稻田人家,家家户户都有鱼塘,当地人叫“泡子”,先把鱼塘的水排干,然后从塘底挖土,这种土格外肥沃。挖完后拉回家中院子,接下来就要准备筛土,顾名思义,就是把粗颗粒排除,只留用细土,这就是给稻种准备的上好的育秧土了。 “保护地友好”这个账号非常细致,为了让大家更好的理解,还在微博上科普育秧前的大体步骤:挖土和筛土备用,盐水选种,去除坏的和瘪的,然后生石灰水泡种,往秧盘里铺筛好的土,这叫做底土,再往低土上撒种,种子上再铺一层土,这叫顶土,覆盖一层透气膜上去,然后放入大棚里育秧…… 晒种之后,进行盐水选种和生石灰水泡种,就开始装秧盘了,方式是半机器半人工——装盘过程视频里的负责人没有解说,但是可以看到有3个漏斗加1个传送带,传送带上放上盘子,第1个漏斗里上次筛好的土,第2个是泡好的稻种,第3个和第1个一样还是土,最后盘子里就好比……一个汉堡包? 然后,就摆放进大棚了,再敷上一层透气膜,温室就形成了。现在,就只等一盘一盘绿油油的小苗钻出来了。再接下来,就是大家最喜欢的部分——插秧了。 漫天黑压压的都是大雁,这就是为什么这款米叫大雁米最直接的原因。2013年的时候,中科院动物所解焱老师领着团队来这里考察,走在稻田里,也是这样大雁纷飞,和鸣声声,“大雁米”名字就由此诞生了。 2015年,大雁米面市了。 今年四月份的时候,微博再次更新,这次芽苗破土,初初来到世界,看起来细黄细黄的,实际上这是多么强大的生命的力量,从米而出,从土而出,直到穿透覆膜也要使劲生长,是小可爱兼小坚强了…… 至此,大雁米孕育算是完成了关键一步。放在人类身上,大概就是……有胎心了? 那时候蒋菱还跟林新雁说:“每次看着它们一点点的长出来,心情真的很美妙啊,相当于你是看着到时候能吃进肚子里去的大米,一点一点长成的,养成系的快乐!” 当时林新雁还跟她翻白眼:“养成系最后是被吃掉吗?” “哎呀,你明白我意思就好啦。” 五月初的时候,保护地友好的微博再次更新,讲述了这段时间,大雁米唯一做的一件事——喝水,再喝水。因为喝饱了才能长高高,才能离开温室扎根野外,当时微博上还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了一句:“所以啊,唯有自律方能自由。” 好像还能跟他们对话沟通似的,确实很有意思。 大雁米是不使用农药的,所以杂草会比较多,苗小的时候需要注意除草,等长高长大了会好一些,注意杂草不过多、不高过水稻就还可以。大概再有两周左右,就要插秧了。 敬信湿地五月份的时候还没到雨季,镜头里看起来只是一片长满草的潮湿的黑土地,负责人在视频里说,等到插秧那时候,差不多就水光粼粼了。 有许多地方由于运输等等问题,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收到货,大家也都很耐心地等待着,运营微博的小姐姐还给大家鼓劲说:“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珍重每一个当下吧,加油。” 到了五月底,竟然还没有插秧!今年一直到五月底,全国各地大部分地区都陷入干旱的情况,一直处于缺雨的状况下,就在等水库放水,所以插秧比往年会晚一些,但实际上秧苗已经足够茁壮了,秧苗很着急,仔细听说不定能听到它们呐喊:让我出去吧! 早上去秧棚,看到叶子上挂满露珠,负责人就会很放心,这说明苗健康着呢。同时,稻田里为迎接苗的到来,也开始施肥松土。大雁米稻田是不用化肥农药的,但会施一些有机肥料。 负责人在视频里提到松土是为打浆做准备,打浆其实就是和稀泥,土里放上水,搅和成泥巴,鸟儿们很喜欢稻田,刨食玩耍嬉戏,动不动就一大群,起飞时黑压压一片。 “看着这绿油油的苗、成群的鸟、美丽的风光感觉好治愈啊。” 赶在端午前,水终于来了。于是得抓紧打浆,起苗,插秧插秧插秧了!打完浆需要等待几天再插秧,小草就抓住这几天的空使劲生长,对,它想占领这片稻田。 很多朝鲜族大叔在帮助起苗,有一个还很害羞。起苗就是把秧棚里的苗起出来准备送到稻田,这个起完之后就有点像,大号培根韭菜卷……再过半年,新米就能出来了。 林新雁陪着蒋菱一起回顾微博上更新的这些视频,由衷的感叹:“这过程详细的让我拥有了一种我会种稻的错觉了。” 等到除草的时候,除了人工之外,还会放鸭子们进稻田,和人一样,鸭也是除草的中坚力量。 “鸭子不吃草吗?”这涉及到了林新雁的知识盲区。 蒋菱就告诉她:“鸭子是很少吃草的,不像鹅,鹅大量吃草,但同时也会扭断秧苗。” “那鸭是怎么给大雁米除草的呢?” 一行一行的秧苗之间有行距,而秧苗又高于杂草,所以鸭子们就选择躲着秧苗在容易通行的行距之间行走,它们会边走边觅食,找美味的小鱼小虾小田螺,顺便就把草给踩巴科破坏了。 视频里看起来,它们真就是一副埋头苦干的样子。 除了机器除草,画面里还出现了人工除草。人工主要是去除苗与苗之间的小草,这个活机器还真干不了。 七月份的时候雨水多,大雁米田都几乎要淹了,虽说叫水稻吧,但也不好过量。 视频里看起来似乎看不出淹,但你看到后面有白鹭飞起的地方,这才是当前阶段大雁米田该有的样子,这样一对比,就能看出确实是稻田里水过量了。 大雁米田所在珲春敬信镇靠近日本海域,直线距离大约20公里,2019年的台风利奇马就让稻田成了一片汪洋。所以咱们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米,这样一看现在这种情况还是比较小意思的。 负责人小姐姐最后还说:“希望我们的稻田安全度过雨季,茁壮成长。” 林新雁感慨道:“真就跟养孩子似的啊。” 然后接下来一个月都迟迟没有更新生产信息,到月底的时候,终于等来了账号更新,大家这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大雁米田经历了大水,好在已经开始逐渐的恢复。 根据跟种植户的交谈,得知平均产量肯定是会下降,不过也因为今年增加了亩数,只要再度过8月的大汛期,还是能够保证供应。种地不容易,需要经受大自然的考验,恩赐要感恩,挑战也必须接受并努力度过。 “这只会让我们更加敬畏自然,惊叹于生命的顽强与绚丽,也唏嘘生命的弱小与无力。同时也反思我们人类对极端天气的产生所积累的干预。” 八月中旬的时候,终于等来了好消息!历经大劫后,终于,抽穗啦!稻穗出齐了,有的粒大的已经压弯了腰。除了稻子,杂草也是长势喜人,这就是不用农药的庄稼地的样子了。 到了九月底,稻穗弯弯,稻田也正由青变黄,正在等一场霜降,之后稻杆就会变干,就差不多可以收割了。 十月中下旬,大雁米收获在即,现在已经可以看出之前的大水还是产生了不小的影响,瘪粒很多。瘪粒多是影响产量,对质量影响不太大,因为在收割时瘪粒轻会被机器的大风量吹走。大雨本不足以造成水灾,水库持续泄洪占据很大原因。 “大雁米田购买了保险,最近农业保险公司的人员正在稻田勘查,农户们也期望着能有一个合理的补偿。” 林新雁真是长了见识:“我才知道,原来米田都能买保险!” 十月底的时候,终于迎来了丰收的喜悦!这时候大雁也在稻田上空盘旋高歌,不过收割完后还要测水分,如果不够干还得晾晒,然后加工,再进行包装,然后才能发货。 蒋菱全程跟完了整个大雁米的出米过程,所以到了这时候,格外珍惜每一粒米。 林新雁也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又把米饭给她拨回去半碗:“最多半碗!” 第147章 有了情绪 后来连续一个礼拜,林新雁都用大雁米给蒋菱熬粥喝,变着花样熬,排骨粥、皮蛋瘦肉粥、鸡丝粥,结果喝了一星期的粥,蒋菱的胃还真好了不少。 小彭非要请林新雁吃饭,来表达自己的感谢,林新雁就“噗嗤”一笑:“你才认识菱菱多久啊,就算你是男朋友,那我还是闺蜜呢,用得着你来感谢吗?” 蒋菱听着一直抿着嘴笑:“你们这种争着来对我好的感觉真的好棒哦。” 小彭还笑呢:“你名字里刚好有个‘雁’字,再用上这大雁米,可不就是到你快乐老家了么,怪不得这么有效呢。” 身体恢复了,工作也要恢复,距离观鸟节的日期越来越近了,蒋菱回来工作之后,主要负责的是提前和各个接待的酒店对接好人员名单。 国内外有不少观鸟队伍要来参加这次的观鸟节,这次的观鸟节省厅非常重视,领导都会出席,安保工作也要负责到位,因此需要和其他部门进行对接,大家一起把这次活动开办圆满。 局里这次新进来一批人,有的是应届研究生,还有的是参加选调考试过来的,都是高素质人才,但是缺乏相关工作经验,这些人也都归蒋菱负责调派。 “你们刚来,就能赶上这么大规模的活动,能很好地帮助你们进入状态,也能学到不少东西,”蒋菱告诉他们,“保护湿地和候鸟,是我们现在阶段工作的重中之重,你们之中,有的人是专业学林的,也有学农的,但是也有其他专业的,虽然各自负责的具体工作不同,但我们毕竟是林业部门,该懂的还是得懂。”qqxδnew 有人笑着问:“蒋老师,你是什么学什么的?” 蒋菱就告诉他们:“我是中南林业科技大学毕业的,正正经经学林的呢。” 学林的小蒋老师,带着大家很快地上手了筹备工作,这一批过来的,大部分都是研究生学历,英语日常交流都没有很大问题,但是蒋菱特别提醒了他们:“不过这次海内外不少观鸟队过来,很有可能会咨询你们专业知识,这几天最好了解一下相关专业术语,想好怎么翻译,如果翻译不出来,不要硬翻,英语说不好没关系,大家都不是专业翻译,但专业术语说错了就丢脸了。” 这也是以前举办活动的经验和教训,其实这边很多本地的工作人员,经验非常丰富,但是他们普通话说不标准,很多时候甚至是直接说方言的,所以在沟通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偏差。 上一届观鸟节的时候,就有来自国外的学者会一点普通话,正是上头的时候,很想拉着工作人员对谈一下,结果工作人员一口方言,对方一个字都听不懂,非常挫败,以为自己学了假的中国话。 这算是个乌龙,而且方言也是非物质文化遗产,是需要传承的,但是在工作中如果因为只会说方言而导致沟通不畅,无论如何也不应该。 所以在上一次观鸟节办完之后,从上到下狠狠抓了一波普通话培训,大家现在就算说得不算太标准,也总算能说一些带湖南口音的塑普了。 不过这些问题在年轻人身上很少会遇到,他们更多时候就是专业术语没办法精准地用其他国家的语言表述出来,所以蒋菱才要特别交代,翻译不出来并不是问题,乱说才是问题。 没过两天,就迎来了先头部队。 有一只韩国观鸟队,率先抵达了巴陵。 因为现在海内外的具体情况,做好了隔离工作,在这个期间,巴陵这边的工作人员还非常照顾他们的口味,做的都是朝鲜族比较爱吃的东西。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他们主动要求和大家吃一样的。 带头的车教授还特意说:“我们想尝一尝你们中国的味道。” 林新雁还悄悄和蒋菱吐槽:“湖南味道可不等同于中国味道啊,他们吃得了辣吗?” 蒋菱也不确定,犹豫地说:“他们不是吃辣白菜的吗?也许……能吃辣?” 事实证明,他们是吃不了多辣的,韩国的辣白菜,只是颜色看起来吓人而已,以酸味为主,并不怎么辣,七天还没隔离结束,车教授的团队都需要开塞露了。 于是只能再对菜品进行调整,改成微辣,这样既照顾到了他们的胃,也照顾到了他们想吃本地菜的需求。 食堂大师傅有些发愁:“我们这个锅都被腌入味了啊,能多清淡呢。” 不过现在给他们做饭之前都会特意刷一刷锅,情况还是好了不少的。 也有人私下吐槽:“真是不怕麻烦人,邀请他们过来,还得这样伺候人。” 蒋菱也只能叹气:“一年一次,也不是每年都请他们过来的,今年不是特殊情况么,大家都少说几句,这是表现我们国民素质的时候。” 话是这么说,回到家,蒋菱也有情绪,她和林新雁吐槽道:“也没收他们一分钱,我们自己工作人员的工作量加大了那么多,而且大家现在对外国人也不像过去那样有好感了,都有抵触情绪,现在财政多紧张啊,有这钱多搞点环保活动,或者多给大家发点绩效奖不好吗?” 去年的奖金还没发下来呢。 估计上头也考虑到了大家的情绪问题,奖金很快就发到了位,而且潘永宁还找蒋菱谈了话。 “知道你最近一直在安抚大家的情绪,”潘永宁先给予她肯定,然后才说,“但是大家也都很了解你,你心里怎么想的,跟你嘴上说的,大家一眼就能看出来。” 蒋菱说:“工作苦点累点都没什么,但有些嘉宾也确实是太麻烦了,一点要求绝不一次性说清楚,非要分好几次说,晚上不睡觉,一个又一个电话地要东西,还在房间里鬼哭狼嚎的,酒店都跟我们投诉了。” 潘永宁只能说:“他们可能有自己的习惯,远来是客嘛,大家还是热情一点。” “再热情一点,我怕大家要脏话伺候了。” 好在这样的情况毕竟是少数,绝大部分嘉宾还是很懂礼仪的。 第148章 虚惊一场 有了这个小插曲,大家情绪上的调整也就有了个打样,再之后接待的团队,也没有再出现过类似的情况了。 蒋菱去医院做了一次胃镜复查,已经好转了不少,小彭特意请了假陪她一起来复查,看到结果之后,直接打电话给林新雁:“林警官,能不能赏脸让我请你吃顿饭?” 因为小彭工作的确很忙,而且但凡请假,就必须有别人去顶上他的工作,所以轻易不会麻烦别人,这段时间,真的全靠林新雁照顾,蒋菱的胃才能恢复得这么好。 林新雁刚好忙完,当然答应了:“介不介意我携带家属?” “岳哥一直帮我顶班,我早就要感谢他,这顿饭我得亲自去邀请他才行。” 小彭给岳州打电话,他却没有接,等过了两个小时,岳州才回电话过来:“我去把雁子接上,定位发给我。” 蒋菱定的这家是个私人饭店,位置在一个居民楼里面,他们家的菜都是限量供应的,卖完了就没了,而且最多只营业到晚上九点,再晚会影响这里居民的生活质量了。 “这里主打菜是什么?” “不是做湘菜的,各个地方的风味菜都有,比如牛排啊、虾球啊、芥末鱿鱼,都有。” 这是蒋菱的朋友推荐给她的地方,吃个新鲜,还是蛮有情调的,很适合打卡拍照。 因为提前定了位置,所以人一到就能吃了,两个女孩子还摆拍了不少照片,就是这里的分量实在是太袖珍了,两位男士明显吃不饱。 于是吃完这顿之后,又换了个地方续摊儿,这次是家烧烤店,上来先要了份烤羊排。 岳州和小彭异口同声地感慨道:“这才对味儿。” 他们两个都是一口京片子,蒋菱笑着说:“你们俩这口音,要是坐在东北烧烤店里,才更合适呢。” “东北烧烤量大,就这玉米粒儿,只有你们南方才有,东北店里全都是大包谷!” 烤鱼吃起来也很够味儿,就是刺比较多,吃的时候得格外小心,林新雁和蒋菱都是剔鱼刺的高手,用不着男士照顾。 “这次嘉宾是不是来不少了?” “确实来了不少了,”林新雁说,“要不是这次招募的志愿者多,我和菱菱哪有空来陪你们吃饭啊。” 蒋菱也感慨:“还好这次候鸟来得多,看来我们这里的湿地环境,是真的改善了不少,候鸟是不会说谎的,环境舒服,它们就来,不舒服就不来了,这么多地方,总有适合它们过冬的。” “不过我倒是注意到,北欧那边来的观鸟队,他们自己带了望远镜过来,”林新雁说,“那天我跟他们打了个商量,用他们的望远镜看了一眼,那也太清晰了吧。” “大家都是自带望远镜的,设备足够先进,才能看得更清楚,到时候他们得参加比赛啊,”蒋菱说,“越冬的候鸟种类、数量都不一定,每天都还有继续飞过来的,所以他们提前观察,也只是方便调好焦距,还得利用倍速摄像机拍到了才算。” 说起这个,岳州和小彭都一下来了兴趣,尤其是小彭:“他们都是什么配置啊,我们能去看看吗?” “你们看当然能去现场看了,只要不干涉他们比赛,所有人都能去看,关键就是你们没那个设备,看了也没用啊,就算你们能跟他们沟通,让他们借你们看看,那也得等比赛结束之后。” “什么时候都行,让我看看就行。” “你还真是通情达理啊,”林新雁笑着说,“你还是先把工作好好完成再说吧。” 观鸟节的开幕式,邀请了一些明星过来,其中大部分都是和保护候鸟相关组织有合作的有重要影响力的明星,他们的行程早就已经敲定下来了,其实就算岳州这次没有刚好在巴陵这边拍纪录片的工作,也会邀请他来的,除了他之外,还邀请了好些专业给野生动物纪录片做配音工作的配音演员。 “赵忠祥老师就曾经受邀来过,”蒋菱告诉岳州,“只可惜你偶像来的时候,你还在读书呢。” “那时候我都还没回巴陵来工作,”林新雁回想起来这几年,也觉得时间真是过得太快了,“再过两年,师父都要退休了。” 小彭这才想起来问:“你师父怎么样了?” 林新雁被问得一脸茫然:“什么怎么样了?” “之前菱菱不是胃出血么,我在医院碰到过你师父好几次,他不是说有点感冒?现在该好了吧?” “感冒?”林新雁觉得莫名其妙,“没有啊,我今天早上还碰到他了,声音也正常,一点感冒的样子都没有,他甚至都没有请过假……” 她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我师父该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吧?” 癌症? 林新雁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越想越觉得恐怖,她饭也不吃了,直接打车到欧阳辉家里去。 结果…… 欧阳辉很不好意思地说:“腰椎间盘突出……我不想让大家都知道,就做个小手术的事,现在正是忙的时候,再让大家来看我多不好意思啊。” “你差点吓死我了!” 林新雁马上打电话给沈承告状,没想到沈承早就知道这件事:“师父的主治大夫还是我去联系的呢,你自己反省反省,是不是谈了恋爱就忘了师父了?” 欧阳辉直接把他电话给挂掉,满脸堆笑地对林新雁说:“这是对的,重色轻什么都对,你都这个年纪了,也该好好谈恋爱了,别听你师兄的,他自己老婆孩子都有了,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 林新雁脾气都气没了,一跺脚,跟欧阳辉的太太告状:“师母你看我师父啊!” “别理他,”师母拉着林新雁的手说,“你师父就是活该,自找的!天天加班,身体搞成这样,你可别学他!” 林新雁这才想起来问:“师父,你住院总该请假了吧?” “请了,”欧阳辉笑嘻嘻地说,“请了公休假,都以为我陪你师母出去旅行了呢!” 不管怎么说,虚惊一场总是好事。 第149章 那不是腹语 观鸟节正式开始的第一天,所有与会嘉宾都到了,接待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翻译们都紧跟着自己负责的团队,他们都非常敬业地提前了解和熟悉了观鸟节相关的一些方面,大部分问题都能够直接解决,有什么不懂的,再找志愿者去了解情况,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 第一天是开幕式,主办方邀请了一些明星来表演节目,也有一些明星志愿者,在现场进行朗诵,呼吁更多粉丝朋友们一起加入到环保事业当中来,为候鸟营造一个更加舒适的湿地环境,为达成人与自然和谐共处做出自己的贡献。 还有一些配音演员现场表演给4d动画片配音,现场的小朋友们都非常喜欢。 蒋菱在现场快忙飞了,许多其他地方来的观鸟队员们,都是第一次来巴陵,这种机会难得,每年作为代表过来参加观鸟节的都是不同的人,他们有些想要到处走走逛逛,找志愿者们要当地旅游攻略,有些自己也做自媒体,一直在现场拍vlog,还有需要充电啊、读卡之类的工具,也需要志愿者去协调。 岳州和小彭一直在现场拍摄记录,等到开幕式结束之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真正的重头戏还没开始。 林新雁在现场听配音演员们表演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后耳根了,刚结束就跑来问岳州:“这个你也可以吗?” 岳州当下就换了个嗓音说:“这是我的爸爸,这是我的妈妈,它们飞越了2.5万公里,才在这里相遇,才生下了我……” 林新雁真的是看得叹为观止:“你们配音演员太可怕了,怎么可以随时切换声音的!” 小彭在一旁听到了,还跟着凑趣:“你是不知道,岳哥这本事,最开始组里没人知道,有天晚上我们在监视器前面盯着跟拍的野生动物,大家都有点打瞌睡,为了提神,就轮流讲鬼故事,最开始大家还嫌小儿科,一点都不恐怖,然后突然之间就多出一个声音来,吓得我差点连手机都飞出去了……” 林新雁笑得“咯咯咯”的:“我知道了,肯定是岳州在搞怪!” “他还会腹语啊你敢信!”小彭至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 “哪是腹语,没这么夸张,”岳州也笑着说,“就是换了个声音而已,我嘴都在动,他们自己没发现而已。” 他想了想又说:“不对,也不是没人发现,组里有个副导演发现了,她看见我的嘴在动,可发出来的声音又不是我的,吓得脸色都变了。” “最后大家一下就清醒过来了,”小彭“啧啧”两声,“要不说还是咱岳哥牛呢。” “你们岳哥这一招,也就一次好使,用到第二次就容易露馅了。” “岳哥的招才多呢,”小彭说,“学蛇的声音啦,学狮子吼啊、老虎叫的,什么他不会啊,你想那声音就在身后,猛地一下听到,真的跑都来不及,还有的都闭上眼睛准备等死了。” 小彭说着说着又想起来点什么:“你们是不知道,后来有几个同事都被吓得每次值夜班都要提前写好遗书了,说是怕有个三长两短的,还能交代清楚家里人一些后事。” 说起这个,岳州竟然说:“这样也是对的,在野外工作,的确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能会出现意外,就和空乘人员每次起飞之前,都会写好遗书是一个道理,工作性质决定的,其实真正遇到意外的几率并不大。” “合着你说什么都对呗。” “的确也没说错啊,”林新雁护起夫来,“这是决心,不是什么不祥之类的,你别总往歪处想嘛。” 都遗书了,还能有多歪啊? 小彭耸耸肩:“要论其危险指数,你们公安才更危险吧,执行任务的时候,很容易出意外的。” “所以我们每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会有遗书啊,尤其是大型活动的时候,都默认可能会出现意外的,尤其有我妈妈这个先例。” 她在提起许颖的时候,情绪已经很淡然了,对现在的林新雁来说,许颖的牺牲换来了所有人对执行任务时危险性的重视,也是非常让人骄傲的事,不在的人已经不在了,活着的人不能总是活在过去,总要向前看。 大家也都能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于是也没有人安慰她,反而很自然地把话题给带过去。 “看来各行各业都不容易啊。” “可不是么,”林新雁说起这个也很感慨,“连许令嘉他们,外出进行调研,也是有风险的,上次她带队伍去支教,结果在山里遇到山体滑坡,那次真的是九死一生……也就是运气好,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因为自然灾害牺牲的支教老师。” 真是太难了。 大家为了搞精神文明建设,不管是乡村振兴、支教还是保护自然环境,也都不是毫无风险的。 话题逐渐往不太积极的方向在发展,林新雁赶紧又给大家鼓劲:“但是这都是值得的呀,你们看这次长江江豚都出现了,我们的付出取得了很显着的成果嘛。” 这倒是真的。 岳州前阵子太过兴奋,把关于这条新闻相关的所有视频翻来覆去地看,然后联系了不少朋友,直接给做了个小动画出来,他最开始是以自己的个人账号发出来的,最先在家长群里火起来,都说自己孩子爱看,然后慢慢地,学校就开始推了,林新雁居然在热搜上看到了,这才跑过来问他。仟千仦哾 到了这个地步,当然已经有官媒下场在力推,与其让小孩子们看一些没有营养的动画作品,不如看这个,又有趣,还有教育意义,老师家长乐于让孩子们看,孩子们自己也喜欢看。 林新雁夸他:“你当纪录片导演真是浪费人才,你该去做动画的。” “以前我们的水墨动画,多厉害啊,现在日本动漫这么红,说实话我是有些不服气的。” “不服气你是不是考虑转行?” “那倒也没有。” 第150章 迁徙之歌 这次观鸟节开幕式上,还有一位很特别的嘉宾,她就是国家级浏阳经开区的一名企业人士,网友@大雁去迁徙,他一手打造了“跟着大雁去迁徙”的活动,致力于整合多种资源,全球跟踪并保护迁徙候鸟。 当大雁从头上飞过,你拍下来,发一条微博,@大雁去迁徙,全世界的微博,描绘出大雁迁徙的轨迹,而你,正在“跟着大雁去迁徙”。 活动现场还播放了“关爱自然,候鸟天使”志愿者服务活动的洞庭湖揭碑仪式。 这次活动动员全社会用微博的形式,记录大雁飞行的轨迹,同步报道鸟类生存环境,得到了很多环保社团的支持,也收集到了世界各地数以万计的大雁迁徙的照片。 2012年,受英国驻广州总领事馆资助,湖南省环保社团联台会等等环保机构和社团操办,在洞庭湖设立01号终点标志,并宣布02、03号标志设在鄱阳湖或者西伯利亚某处。 后来02号碑果然就设立在鄱阳湖,之后依次在呼伦湖、吉林珲春、黄河长垣湿地、渤海湾、黑龙江东升湿地、俄罗斯犹太自治州、洞庭湖青山岛和沈阳獾子洞湿地建立了03—10号碑,跟着大雁去迁徙,迄今为止,已经在中俄候鸟迁徙的重要节点设立了10个迁徙标志。 2015年,有三个车队跟踪守护路线,全国志愿者联手,激情演绎现实版“骑鹅旅行记”。3月15日,#跟着大雁去迁徙#全国跟踪直播活动在洞庭湖和鄱阳湖同时启动,从洞庭湖到呼伦贝尔,从鄱阳湖到珲春,全程公里,前后历时近月,全国志愿者,护鸟机构和保护区联动,顶级科研机构参与,卫星实时跟踪,可以说史无前例。 2016年,洞庭湖——乌梁素海小天鹅跟踪线路,活动按照小乔初嫁,荆有云梦,河洛索图,雁丘问情,长河落日,塞上明珠,大漠孤烟,天涯明月八个情节进行,从月满到月亏,每到一个地方,所需要的情节应景应时而出。 2017年,洞庭湖小白鹭南海姑娘迁徙跟踪,从洞庭湖到广西防城港南海边过冬,一路飞过曾经打鸟习气盛行的五岭山脉,沿途志愿者艰辛守护,才能让它们平安抵达。 到了2019年,灰雁灰姑从乌梁素海—洞庭湖—鄱阳湖的迁徙路线年年在变,让人拍案惊奇。 2020年,沈阳獾子洞—渤海湾—鄱阳湖—洞庭湖白鹤迁徙跟踪,老鹤归来路更长。白鹤“枪生”和白鹤419,是周教授在辽河湿地救助并在獾子洞湿地放飞的。“枪生”曾因为被枪击而顽强活下来,而白鹤“419”两次劫后余生,只能靠一只脚支撑,艰难生存。 但这两只鹤以惊人的毅力,三次成功往返北极和鄱阳湖。期间“419”失去伴侣,“枪生”则成功繁殖,一家四口其乐融融。三年来,只要这两只白鹤的信号出现在境内,以周教授为主的爱鸟人士们都会以各种方式跟踪守护,它们是鸟界当之无愧的网红。 2020年11月,“跟着大雁去迁徙”活动志愿者再次集结,护送它们去鄱阳湖越冬。 虽然是在巴陵举办的东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观鸟节的活动,但是整个活动并不拘泥于洞庭湖,而是把整个越冬候鸟的故事,都在一起讲述。 开幕式最后,所有的志愿者们一起上台,集体朗诵了《迁徙之歌》。 “鸿雁归有信,逢秋白鹤回。首领舒鹏翅,从者如影随。西风老蒹葭,欲宿少芦苇。四海无闲田,人进而鸟退。树倒鸳鸯散,湖毁鸬鹚飞。绕道无枝栖,身疲心愈累。昏昏又迷途,冉冉随风坠。寒塘盗荸荠,水少鱼虾贵。粮种拌药播,积毒随流水。仓皇遇罗网,羽翼当时废,枪判而夹刑,阎殿宣何罪?好风一日达,阻霾逾旬归。直行三百里,绕山隔月没。鸟道百万年,物是而人非。人不谙鸟语,待我为鸟说:候鸟天之使,天道不可违。未可起贪心,毁之即自毁。人类讲规矩,绵绵福不亏。五湖明月在,翠羽满天飞。” 不得不说在现场听到这么多志愿者们一起朗诵完,整个人是非常非常震撼的。 岳州的团队把这个珍贵的画面拍摄下来,当天晚上大家就聚在一起回味。 摄制组的人,大多都是跟着岳州走南闯北,拍摄过很多纪录片的人,他们被很多珍贵的画面震撼过,但这次依然许多彪壮大汉都湿了眼眶。 “最难得的是,这些志愿者中,还有不少是之前打过鸟的人,他们当初由于种种原因,不同程度地伤害过候鸟,后来经过批评教育,现在已经开始在为保护候鸟贡献自己的力量,也在帮助更多人扭转错误观念,加入到保护候鸟的队伍当中来。”.qqxsnew 这就是林新雁、蒋菱们,不停努力的作用所在。 第二天一大早,观鸟节的比赛就正式开始了。 来自不同国家的二十多支队伍,通通集结在保护区宣教中心外的空地上,他们依次下台阶去找到了围栏外最佳的观鸟点,架设好自己的望远镜,有人在观察,有人在记录。 这样的比赛还要持续一段时间,岳州他们只能拍摄大家比赛的场景,在这种时候,并没有给他们也去观鸟的机会。 蒋菱偷偷跟他们说:“观鸟节之后,这些候鸟又不会立刻就走,你们到时候想看可以尽情地看嘛。” 但这些专家学者和爱鸟人士们,不可能有时间长期停留在这里,他们还有许多别的事要做。 小彭有些感慨:“我没想到,这么多爱鸟人士,连有些着名候鸟都能记住,每年越冬的时候,都会为它们保驾护航。” “这种时候,真是很难不被他们感动啊。” 林新雁今天一天都忘了戴墨镜,看得眼睛都快瞎了,到了这时候,还在不停地不由自主地流眼泪。 蒋菱帮她滴了眼药水,还在嗔怪地骂她:“你是不是傻!没戴墨镜还在那不停地对着天看,生怕你那眼睛瞎不了是不是啊?” 第151章 贺彤 观鸟节的比赛,时间过得飞快,眼睛一眨,就要到闭幕式了,许多志愿者和爱鸟人士们,也很关心一些政策上的进展。 比如中国洞庭湖保护区生物多样性保护与可持续利用项目简报里,就强调了,11月,项目办新增项目协调员一名,加强与保护区的监管与沟通。 8月的时候,根据项目实施过程中遇到的难题,项目办会同fao代表、相关保护区、相关专家前往各调整地进行现场考察,与当地社区代表进行沟通,就存在的问题进行了讨论并提出了解决方案。 湖南省林业厅、省国土资源厅、省环境保护厅、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省水利厅、省农业委员会等单位分管领导带队分组分片赴各市州进行自然保护地现场监督检查。重点督查全省各级自然保护区、长江干流和主要支流的其他各级各类自然保护地的建设管理情况。 东洞庭湖自然保护区先后分三批赴青海三江源国家公园、四川唐家河、王朗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黑龙江七星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等地考察。内容涵盖生态旅游、生物多样性监测、农业综合管理模式、社区共管等方面的培训学习,保护区近50名工作人员受益。 在可持续发展方面,东洞庭湖自然保护区积极推进鸟类友好型农业综合管理模式。积极邀请项目相关专家以及fao官员代表实地考察,召开了多方座谈会,就项目实施中的相关问题进行深入探讨。 东洞庭湖自然保护区加强协管员队伍建设。保护区分别和江豚保护协会、麋鹿保护协会等生态保护组织以及采桑湖渔场等社区合作,组成协管员队伍,共同开展东洞庭湖的保护和巡护工作。 当然,旗舰物种保护和监测进展工作也是必须的。东洞庭湖自然保护区还提高了对旗舰物种的保护力度,一是联合巴陵市渔政开展打击非法捕捞,加强江豚保护。二是巴陵市麋鹿保护协会和巴陵市东洞庭湖环境保护协会联合开展系列麋鹿保护工作。三是会同中科院动物研究所和亚热带生态所、湖南大学、西洞庭、南洞庭和横岭湖保护区等单位,开展了系列的鸟类、植被、麋鹿、东方田鼠等常规性生物多样性监测。四是对15只白鹭和20只越冬水鸟安装了卫星定位设备,开展了环志和卫星定位跟踪工作。仟千仦哾 12月6日,洞庭湖生态保护和绿色发展国际研讨会在巴陵南湖宾馆召开。此次研讨会由湖南省林业局、巴陵市人民政府、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红织、全球环境基金、世界自然基金会、北京林业大学共同主办。研讨会分为“国家公园的生态保护与绿色发展途径、湿地生态保护与修复、候鸟迁徙与栖息地保护、洞庭湖保护国际合作”4个主题。来自北美、南美、欧洲、东南亚及在华环境类国际组织代表等120余名专家分享了国际湖泊治理、湿地保护、修复与管理等经验,探讨建设洞庭湖国家公园方略,推动洞庭湖生态保护和绿色发展。美国、英国、法国、德国、俄罗斯、韩国的国际专家,wwf(世界自然基金会)fao(联合国粮农组织)、gef(全球环保基金)等国际组织专家,中国科学院、中国环境科学院、北京林业大学、中南林业科技大学等科研院所和大专院校专家,以及区财政、自然资源、生态环境、林业、畜牧水产等部门领导和全国各地自然保护地的代表参加。 当然,湖南省林业局还在长沙召开了洞庭湖“天空地一体化”监测监控体系建设工作推进会。局湿地中心、保护处、信息中心等部门和四个项目保护区管理机构相关人员及项目信息系统、中林信达(北京)科技信息有限责任公司的专家参加会议。洞庭湖“天空地一体化”监控监测体系包括天基(卫星遥感、导航、通信)、空基(航空遥感)、地基(视频监控、生态监测、智能移动终端等物联网监测)等监控监测手段,结合网络传输系统和地理信息系统技术实现对保护区范围内及周边区域的土地利用变化、自然灾害、管理活动、资源动态以及气象、水文等非生物因子的变化数据进行准确、持续、全面的监测感知,为生态保护、资源管理以及领导决策提供及时、有效的信息支撑。 蒋菱把所有信息都收集起来,主要负责整理成文字材料,到时候送审办公室,让他们再出一个具体的新闻报道稿件来,对这次观鸟节的活动进行一个全面、系统的报道。 林新雁还夸她:“你这么能干,到时候你们领导可真舍不得放人了。” “谁说不是呢,”蒋菱也笑嘻嘻地说,“但省领导也看见了我的能力啊。” 有能力的人,到哪里都能发光,省厅现在也在搞储蓄干部人才年轻化选拔,需要更多像蒋菱这样的年轻人才去扩充队伍,新招进来的储备人才,最好都下到基层去干一干,有了丰富的一线工作经验,做得到心中有数,开展其他工作也就更方便了。 忙完观鸟节的事之后,大家轮流休公休假,潘永宁心里早有数,蒋菱这个人才肯定是要走的,还好她很负责,在这里站好最后一班岗,也在很用心地带新人。 这一批的新人里,有一个叫贺彤的女孩子,是许令嘉的学生,她学师范出身的,最后却到了保护区来。 蒋菱有些好奇,就问她:“你为什么想考我们这里?” “我之前跟着许老师来过这里,我觉得咱们这里的年轻人都很有干劲,而且我从小就喜欢小动物……” 贺彤还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小动物和小朋友很相似的,他们都最清楚别人对他们是好还是坏了,非常敏感,而且也很聪明,我们只要做到尊重和爱护他们,就可以了。” “说得真好,”蒋菱非常认可她的说法,“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问我。” 第152章 同志仍需努力 当天晚上,林新雁听说之后,还特意给许令嘉打了个电话。 许令嘉最近在忙筹备寒假带同学们去支教的准备工作,第一个电话还没接着,过了两个小时才回电话过来。 “嘉嘉你最近又在忙筹备支教活动的事呢?” “要不说还是咱雁子了解我呢,”许令嘉那头还有敲击键盘的声音,“我手机刚才没电了,放房间里充电呢,没听到。” “没事没事,你忙你的正经事,我就是找你闲聊几句,什么时候都行。” “我这会儿忙完了,在等外卖呢,”许令嘉调整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这次你们观鸟节跟我们学校的时间有点冲突,没能赶过去,真是遗憾。” “亏我还给你留了票呢。” “也不遗憾,以后还有机会,”许令嘉笑着说,“更何况还有岳导团队精心拍摄的纪录片,到时候一定能看到的。” 这个话题令人愉快,林新雁也没跟她客气:“那是肯定的,到时候你发动一下你的学生们,多多支持。” “那必须的。” 然后林新雁才想起来找她的正事儿。 “贺彤是你学生对吗?” “对,”许令嘉“哦”了一声,“我都忙忘了,她之前就跟我说过想考去巴陵那边,最近我一直忙,都忘了问她考得怎么样,应该出成绩了吧?” “你这个老师当得,真是一点都不称职,”林新雁故意打趣她,“人都考上了,来报到了,观鸟节就跟着菱菱在参与工作呢。” “这么快,”许令嘉感慨了一声,“时间真是过得太快了。” 林新雁有些好奇:“贺彤的口音,听着也不像湖南人啊,她怎么想起来要考来巴陵的?” “因为你啊,”许令嘉愉快地笑起来,“她上次就跟我说,巴陵的工作人员,都又年轻又有干劲,大家都非常有想法,而且也有能力去付诸实践,很多情况下,大家都很容易只有想法,不去实干,她就特别欣赏你们那儿的风气。” “那就可惜了,”林新雁说,“过完年,我和菱菱都得走。” “你们不走,他们这批新人哪来的机会冒头呢?”许令嘉在这方面,倒是看得很透,“机会只有那么多,位置有限,总要有锻炼出来的人,去别的岗位继续干,这些需要历练的年轻人才有更好的机会嘛。” “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有什么好意外的呢,”许令嘉理所当然地说,“我当初把那么多先进的教学理念带去支教的地方,又带孩子们涨了那么多见识,当初他们村都可希望我能留下了,可我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我需要学习更多的知识,也需要更好的平台培养更多能去各个地方支教的新鲜力量,所以我得走啊,蒋菱不也一样吗?” “不一样,”林新雁说,“你是老师,你可以培养更多新的师范学生,那菱菱……” “她去省厅,有了她在基层积累的那么多经验,在指导工作方面,就有了更全面的意识,这当然是好事啦。” “你还挺懂行的。” “那当然了。” “那这个贺彤,她不想当老师的话,就不会去学师范吧?”林新雁还是觉得很好奇,“她自己说,小朋友和小动物是一样的,但我总觉得……” “总觉得还是有点奇怪?”许令嘉笑起来,“这个你就得自己去问她了,我先去恭喜她,不跟你聊了啊。” 这通电话也没能给林新雁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收获,她转头去跟蒋菱说:“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觉得贺彤是下一个你?” “是下一个你才对……好像也不完全一样,”林新雁想了一下,又觉得这个形容并不算精准,“你是学的这个专业,从基层一步步往上走,我将来大概率要转行,而贺彤她本来不是学这个专业,是跨专业来这里工作的,就真的,比我们更勇敢。” “你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感兴趣?” “我也不知道,”林新雁有些迷惑,她猜测地说,“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即将跨出这个行业,但看到跨专业走进来的人,有种本能的好奇,和敬佩吧。”m.qqxsnew “真是巧了,”蒋菱朝她笑起来,“她也是这样夸你的。” “夸我?” “她说你来帮忙,比我们内部工作人员都专业,”蒋菱也认同,“话说回来,我也真是服你,虽说咱俩一块儿住了这么多年吧,就算是耳濡目染,我对你们森林公安的工作,也绝对没有你对我们保护区的工作那么了解。” “倒也不必硬夸到贬低你自己的地步,”林新雁去撕她的嘴,“少来这套啊。” “你这人怎么,”蒋菱躲她,“是不是对夸你的话过敏啊,每次都这么大反应。” 林新雁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着就脸红:“这样会让我感觉自己像个逃兵。” “这话怎么说的,”蒋菱其实早就感觉到她的情绪了,这次故意激她说出来,也好劝劝她,“你看基层干部哪个干好了工作,不是一步步升职的?那照你这个想法,大家都是忘本了?那我也是忘本了呗,只求个人进步呗。” “那你们的情况跟我又不一样……” “那是不一样,我们还是在升职呢,在求个人进步呢,你呢?你连铁饭碗都不要了,这是要另辟蹊径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为那些野生动植物做出自己的贡献,难道不是更伟大吗?” 林新雁脸都红透了:“你别瞎说了。” “我可没有瞎说啊,”蒋菱偏要继续说,“我们也不用去拔高自己接下来的选择和方向,但也没必要自我pua吧,我是觉得,只要是在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就不要有任何负担,反正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是在从心所欲,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这样也算是满足了之前嘉嘉说的那个马斯洛需要理论的最高层,自我实现的需要了吧?” 好像还真是。 “所以啊,”蒋菱拍拍她的肩,“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第153章 变天 观鸟节结束,蒋菱他们的工作,一年到头,最重要的事也算是告一段落了,大家轮流休了假,就开始进入正常工作,宣教中心这边就只有值班的人留着,其他人都回局里工作了。 蒋菱带新人真的是非常上心,之前带着他们从头到尾跟完了整个观鸟节的流程,现在又带着他们一一熟悉局里的文书工作。 贺彤是最认真的一个,她甚至每天晚上都会主动留下来加班,尽快熟悉所有工作,而且不分自己任务范围内外,几乎是所有门类都在认真学习。 蒋菱对她实在是有些好奇,这天晚上就主动留下来陪她加班,发现她正在熟悉林业相关的法律法规。 “你连这个都在熟悉呢?” “是啊,我看你和雁子姐关系挺好的,那证明我们局和森林公安那边的合作也很紧密,多了解一点执法方面的知识,总归有一天能用得上。” “你还挺懂未雨绸缪的。” “许老师以前就教过我们,能以喜欢做的事为生,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但当你喜欢的事变成工作之后,还能长久地热爱,才是最难的事。” 蒋菱就很有耐心地等她继续往下说。 “我过来之后就一直在想,你们每天这么高强度的工作,每天不停地加班,我看见你男朋友都很心疼你来着,但是连谈恋爱的时间都能心甘情愿、毫无怨言地牺牲,这肯定是真的热爱吧,到底是为什么呢?” 连蒋菱自己都没想过这个问题,毕竟在她认识小彭、和小彭在一起之前的那么多年里,她一直都是这样每天工作的。 和心意相通的人在一起,才是高质量的恋爱,和这样的人恋爱,不太需要去解释自己做的事是为什么,对方也能明白。 小彭自己在专业技术领域也是个拼命三郎,他们能做到互相理解和支持。 “后来我就想啊,真正的热爱,那不就是不舍昼夜吗?” 贺彤笑了笑:“许老师说,你说你有你喜欢的、热爱的事,可是你知道吗?不舍昼夜才是真的热爱,你的努力和汗水是不会辜负你的,我当时在学校里,每天都起得比所有人都早,我能看到这座城市每天的日出,别人还在睡梦中的时候,我就起来刷题背书了,所以我能一次就考上了咱们这个岗位,我说这些也不是想说要内卷啦,只是说你如果想好了自己想做什么,去为之不懈努力奋斗,是一定可以成功的。” “我一直挺好奇的,雁子对你的选择也很好奇,她还去问过你们许老师,”蒋菱干脆直接问了,“但你们许老师说,还是最好直接问你,你这么好的条件,又是师范专业的,为什么会想到来我们这儿工作?” “因为你们呀,”贺彤笑起来,“我之前跟着许老师他们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你们是怎样在工作,我这算不务专业?好在不算是不务正业,你看现在也有很多不同专业的优秀人才考教师资格证,他们只要考上了都可以当老师,那我专业不同,但只要能考上这里,只要我自己肯努力学,一样可以很好的胜任现在的工作。” “这我一点也不怀疑,”蒋菱感慨道,“其实我们的好奇也没什么道理,毕竟我们自己的选择在别人看来,也很让人意外。” “你是不是准备离开这里啦?” “是啊,”这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了,蒋菱已经开始走程序,年后就直接去省里报道,“不过我们还是同行。” “那先恭喜你高升啦,”贺彤是真心嘱咐她的,“你在局里的人缘可好了,大家提起你,都说你就该升职,年纪轻轻的,能吃苦耐劳脾气又好,以后当了领导,也能体谅一线工作人员的难处,肯定会是个好领导。” “多谢你们看得起我,”蒋菱长叹一口气,“希望我能不辱使命吧。” 她说完又看着贺彤说:“我很看好你,金鳞岂是池中物?” “那我必须更加努力,才能对得起你这份看好了。” 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年底之前,就只剩下最后一件大事,依然是森林防火。.qqxsΠéw 湖南的天气反复无常,升温降温没个过程,从来都是骤升骤降,这几天又开始持续高温,像岳州和小彭这种怕热星人,都已经吹上空调了。 今年十月份的时候,有过一次大降温,那时候长棉袄都穿上了,谁能想到到了十二月,又突然热了起来呢。 岳州干活的时候甚至都已经穿上短袖了。 “今天居然有三十二度,”小彭不可思议地说,“巴陵这天气真的是绝了啊。” “冯程昨天还在问,他过两天过来得带什么衣服,北京这两天冷得不行了已经。” “但也不好说,我看了一下天气预报,下周又要降温,”小彭有些发愁,“我们组这些兄弟姐妹,大部分都是北方人,根本不适应这里的气候,之前就集体感冒过一次,这次降温怕又要倒下一批。” 他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岳州,赶紧给大家安排了一轮感冒药搞预防,又提醒大家晚上睡觉之前最好都泡个脚,好在大家这么多年都是非常习惯提前看天气预报的,否则会影响第二天拍摄进度,那么加减衣物也会比较及时了。 林业部门那边也很重视,担心他们会集体倒下,特意叮嘱食堂给大家熬了姜汤,不止摄制组的人,整个局里的人也都能喝点儿,防止感冒。 这次新招进来的不少人,也都不是本地人,他们对巴陵的气候适应度,还不如摄制组的高呢,果然三天之后气温骤降,就有人病倒了。 贺彤因为提前了解了这些,是新人里唯一一个硬挺着没倒下的,她还在帮忙一起照顾这些现在由单位统一安排住宿的小伙伴们。 “他们的工作可以我可以多分担一点,没有问题的,”贺彤说,“感冒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容易脑子缺氧,迷迷糊糊的,尤其对整理相关的工作,很容易头晕。” 第154章 鸭科雁形目 林新雁最近工作又开始忙起来,等到她有一天晚上终于腾出时间去接蒋菱一起下班的时候,发现蒋菱正在教贺彤去认识和区分保护区这边会过来越冬的候鸟。 “小天鹅是二级保护动物,它的外形特征,体型大的有120-140厘米),白色天鹅,体羽洁白,头顶至枕部常略沾有棕黄色,长长的脖颈,虹膜为棕色,嘴端为黑色,脚和蹼为黑色, 识别要点是小天鹅嘴基部的黄颜色仅限于嘴基的两侧,沿嘴缘部延伸到鼻孔以下。 “它们的分布习性是生活在多芦苇的湖泊、水库和池塘中。主要以水生植物的棍基和种子等为食,也兼食少量水生昆虫、蠕虫、螺类和小鱼。” “鸿雁也是二级保护动物,它们的外形特征是体大,88厘米,而颈长的雁,成鸟从额基、头顶到后颈正中央暗棕褐色,额基与嘴之间有一条棕白色细纹,将嘴和额截然分开。头侧、颏和喉淡棕褐色,嘴裂基部有两条棕褐色颚纹。 “它们的分布习性是栖息在湖泊、滩涂、草滩及其附近草地和农田。主要以各种草本植物的叶、芽等植物性食物为食,也吃少量甲壳类和软体动物等动物性食物。” “豆雁的外形特征是体长约70-80厘米,通体为灰褐色,嘴甲和嘴基黑色,嘴甲和鼻孔之间有一橙黄色横斑沿嘴的两侧边缘向后延伸至嘴角,脚橙黄色。 “它们的分布习性是栖息在湖泊、滩涂、草滩及其附近草地和附近农田地区。主要以植物性食物为食。以谷物种子、豆类、麦苗、马铃薯、红薯、植物芽、叶和少量软体动物为食。” “白额雁也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它们外形特征是体大,有70~85厘米,是灰色雁。腿橘黄色,白色斑块环绕嘴基,腹部具 大块黑斑,雏鸟黑斑小,飞行中显笨重,翼下羽色较灰雁暗,但比豆雁浅。虹膜是深褐色,嘴是粉红色,基部是黄色,脚则是橘黄色。 “它们的分布习性主要栖息在开阔的湖泊、河湾、其附近开阔的草地和农田。主要以植物性食物为食。” “小白额雁们,外形和白额雁相似,但体形较白额雁小,大概有62厘米,体色较深,嘴、脚亦较白额雁短;而额部白斑却较白额雁大,一直延伸到两眼之间的头顶部,不像白额雁仅及嘴基;另外小白额雁眼周金黄色,而白额雁不为金黄色,这些差异,足以将它们的野外区别开来。在东洞庭湖栖息越冬的数量占了全球总量的60%-70%左右,是全球最主要的越冬种群。 “小白额雁的分布习性是栖息在湖泊、草滩以及附近农田。以湖滩生长的草、湖中水草以及农田中的绿色作物、谷物、草籽、树叶、嫩芽等均是本物种取食的对象。” “灰雁体大,有76厘米,是灰褐色雁,以粉红色的嘴和脚为本种特征。头顶至后颈部灰色,背部灰褐色且具白色羽缘。头、颈部颜色明显较其它雁浅。.qqxsΠéw “它们分布习性主要栖息在湖泊和湿草原。食物主要为各种水生和陆生植物的叶、根、茎、嫩芽、果实和种子等植物性食物,有时也吃螺、虾、昆虫等动物食物。” “赤麻鸭体大,63厘米,是橙票色鸭类。头皮是黄色的。外形似雁。雄鸟夏季有狭窄的黑色领圈,飞行的时候白色的翅上覆羽及铜绿色翼镜明显可见。嘴和腿是黑色的。 “它们一般栖息于湖泊,草滩、农田等环境中,以各种谷物、昆虫、甲壳动物,蛙、虾、水生植物为食。” “翘鼻麻鸭体大,有160厘米,而具有醒目色彩的黑白色鸭。绿黑色光亮的头部与鲜红色的嘴及额基部隆起的皮质肉瘤对比强烈。胸部有一栗色横带。雌鸟似雄鸟,但色较暗淡,嘴基肉瘤形小或阙如。亚成体褐色斑驳,嘴暗红,脸侧有白色斑块。虹膜是浅褐色;嘴是红色;脚也是红色。 “它们栖息在湖泊、草滩,食性很杂。” “鸳鸯外形特征是体小,只有40厘米,但是色彩非常艳丽,属于鸭类。雄鸟有醒目的白色眉纹、金色颈、背部长羽以及拢翼后可直立的独特的棕黄色炫耀性‘帆状饰羽’。雌鸟不太艳丽,亮灰色体羽及雅致的白色眼圈及眼后线。雄鸟的非婚羽似雌鸟,但嘴为红色。虹膜是褐色;雄鸟的嘴是红色,雌鸟的嘴是灰色;脚都近黄色。 “鸳鸯栖息于山地河谷、溪流、苇塘、湖泊、水田等处。以植物性食物为主,也吃一些昆虫。” “赤膀鸭的外形特征是中等体型,50厘米,是灰色鸭,雄鸟的嘴是黑色,头棕,尾黑,次级飞羽具白斑及腿橘黄为其主要特征。雌鸟似雌鸟绿头鸭但头较扁,嘴侧橘黄,腹部及次级飞羽白色。 “分布习性常结成小群在开阔的湖泊水面上活动,有时也在湖边的沼泽地或农田中觅食,以植物性食物为主。” 蒋菱讲解得非常专业,连林新雁都坐下来,乖乖做笔记,一起听课。 “罗纹鸭外形特征体大,有150厘米,雄性头部为带金属光泽的紫红色,额部近嘴基处有一很小的白色色块,胸部密布黑色的波状纹。远看呈灰色,下腹羽奶油黄色,在臀部形成两块类似雄性绿翅鸭的‘奶油屁股,该物种雄鸟最显着的特征是它伸长并向下弯曲呈镰刀状的三级飞羽,长长地拖在水中。 “它们多见于内陆湖、沼泽、河流,主要以沼泽地和湖泊区的植根、草籽、叶、草果、稻谷等为食,也吃无脊椎动物。” “赤颈鸭外形特征为中等体型,47厘米,是大头鸭。雄鸭特征为头栗色而带皮黄色冠羽。体羽余部多灰色,两胁有白斑,腹白,尾下覆羽黑色。飞行时白色翅羽与深色飞羽及绿色翼镜成对照。雌鸟通体棕褐或灰褐色,腹白。 “它们见于沼泽、湖泊、池塘、河流或海边,尤喜在水草丛生的岸边活动。多以绿色植物的根、茎和种子为主要食物,亦吃一些动物性食物。” “绿头鸭外形特征是中等体型,58厘米),为家鸭的野型。雄鸭的头和颈呈绿色而带金属光泽,尾部中央有4枚尾羽向上卷曲如钩。雄鸭上体大都暗灰褐下体灰白,白色的颈环分隔着黑绿色的头和栗色的胸部,翼镜紫色,雌鸭背面黑褐色并杂以浅棕红色的宽边;腹面暖棕红色,且散布褐色斑点,尾羽不卷曲 “绿头鸭通常栖息于湖泊、淡水湖畔,亦成群活动于江河、湖泊、水库,冬季喜集群生活,活动多选择在水边沼泽地区的野草丛间。食性杂,主食各种杂草种子、茎根,兼吃昆虫、软体动物和蠕虫等。” 第155章 传承 155传承 “斑嘴鸭外形特征体大,有60厘米,是深褐色鸭。上背灰褐沾棕色,下体以褐色为主。有黑色细长过眼线,嘴角有一黑线,眉纹淡黄白色。嘴黑而嘴端黄。 “分布习性是栖息在浅水湖泊、滩涂以及周边农田地带。主要吃植物性食物,常见的主要为水生植物的叶、嫩芽、茎、根和松藻、浮藻等水生藻类、草子和谷物种子。也吃昆虫、软体动物等动物性食物。” “琵嘴鸭全长有49到52cm,嘴黑褐色特长,末端呈匙形。雄鸟腹部栗色,胸白,头、颈深绿色而具光泽。雌鸟褐色斑驳,上嘴黄褐色,翼镜小。虹膜褐色。 “分布习性主要栖息于开阔地带的湖泊、河流、沿海的泻湖、池塘、红树林及沼泽。多在浅水处把用匙形嘴掘着泥沙觅食来获取甲壳动物、鱼卵蛙、小鱼等食物,有时也挖掘泥中的植物为食。” “针尾鸭外形特征体长65厘米,雄鸟以长而尖的黑色中央尾羽为特征,头褐色,喉白色,枕黑色,体羽灰色而有细密的条纹。雌鸟淡褐色而多黑斑,尾羽尖但不如雄鸟那样长。qqxδnew “分布习性是栖息于河流、湖泊、沼泽、等环境中。以草籽、嫩芽和种子为食,也吃水生无脊椎动物。” “花脸鸭全长约42厘米。头顶色深,头顶至后枕黑褐色,脸部亮绿色,与黄、黑等色构成花斑状,纹理分明的亮绿色脸部具特征性黄色月牙形斑块。多斑点的胸部染棕色,两胁具鳞状纹似绿翅鸭。肩羽形长,中心黑而上缘白。翼镜铜绿色,臀部黑色。 “它们一般栖于湖泊、河口地带。主要以轮叶藻、柳叶藻、菱角、水草等各类水生植物的芽、嫩叶、果实和种子为食。” “绿翅鸭是体形最小的鸭科鸟之一,只有40厘米,雄雌昇形昇色,雄鸟头颈部基色为栗褐色,从两侧眼周开始直到颈侧分布着一条绿色的色带,呈逗号的形状,与栗褐色的底色形成鲜明的对比,而脸上的这个‘绿色大逗号’也是辨识绿翅鸭雄鸟的重要特征,胸部和上腹部淡褐色,具深褐色的圆斑,尾下覆羽为奶黄色,在臀部形成一块具有黑色绒边的奶黄色块,也是鉴别本物种的重要特征。 “它们通常栖息于淡水湖泊等水域,以草籽、稻谷、螺、软体动物为食。” “红头潜鸭中等体型,有46厘米,是外观漂亮的鸭类。栗红色的头部与亮灰色的嘴和黑色的胸部及上背成对比。腰黑色但背及两胁显灰色。雌鸟背灰色,头、胸及尾近褐色,眼周皮黄色。 “它们一般栖息在较大的湖泊水域。食性杂,主要以水生植物和鱼虾贝壳类为食。食谱也从水草到小鱼小虾分布甚广,鸭爱吃马来眼子菜,少食谷粒;动物性食物有软体动物、鱼、蛙等。” “凤头潜鸭为中等体型,42厘米,是矮扁结实的鸭。头带特长羽冠。雄鸟除腹部、两胁、翼镜为白色外,余部黑色。雌鸟全身大致为褐色,头上羽冠较短。 “它们栖息在宽阔水面的湖泊,食性杂,主要以水生植物和鱼虾贝壳类为食。” “鹊鸭是体型中等,48厘米的深色潜鸭。雄鸟头和上颈黑色,具紫蓝色金属光泽;两颊近嘴基处各有一大型白色圆斑,下颈白色。背、两侧肩羽、腰、尾上覆羽和尾黑色;外侧肩羽白色,外侧羽缘黑色,在背的两侧形成黑纹。雌鸟烟灰色,具近白色扇贝形纹;头褐色,无白色点或紫色光泽;通常具狭窄白色前颈环。 “它们栖息于流速缓慢的江河、湖泊、水库、河口等水域。食物主要为昆虫及其幼虫、蠕虫、甲壳类,软体动物、小鱼、蛙以及蝌蚪等各种所能利用的水生动物。” “普通秋沙鸭的体型略大,是68厘米的食鱼鸭。细长的嘴具钩。雄鸟头和上颈黑褐色而具绿色金属光泽,枕部有短的黑褐色冠羽,使头颈显得较为粗大。下颈、胸以及整个下体和体侧白色,背黑色,翅上有大型白斑,腰和尾灰色,嘴暗红色跗跖红色。 “它们喜在湖泊、水库、池塘或沼泽地中活动和觅食。善于潜水,在水中追捕鱼类等食物。食性以鱼、虾、水生昆虫等动物性食物为主,亦采食少量的水生植物。” 林新雁都记了老大一会儿,等蒋菱终于介绍完鸭科雁形目之后,她赶紧叫停:“差不多了差不多了,你一次性介绍太多,她也记不住啊。” 贺彤虽然卷,但一下接收这么多信息,还是需要一点消化时间的,她也赶紧说:“我好多种类还没有认全呢,蒋菱姐下次能不能带我去一边观鸟一边学习?” “也是,”蒋菱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着急了,“是我太着急了。” “而且你还说得特别的干货,”只有林新雁敢这样当面吐槽她,“换句话说就是说得太一本正经了,不方便人记忆,你刚来的时候你师父也不是这样教你的吧?” 贺彤担心蒋菱会难堪或者生气,赶紧解释道:“没有没有,我都做了笔记,我回去多消化一下就好了。” 但是蒋菱还是自我检讨了一下:“我平时就是写报告写太多了,思维里就是这么一本正经,我下次注意。” “可千万别这么说,我都惶恐啊。” “这有什么好惶恐的,你本来就是学教育的,不能照本宣科不是应该的吗?”蒋菱自己都笑起来,“我吸取教训就好,你放轻松。” 这件事到了下班之后,林新雁还在笑话蒋菱,还特意去跟她男朋友说,结果小彭当然觉得:“菱菱多可爱啊,她又不是学教育专业的,当然是自己知道什么,就都想一下全都倒给人家了,这叫真诚,知道吗?” 林新雁点头:“学到了,这叫真诚,你说得对!” 蒋菱当然知道,林新雁这样说,是因为只有她和自己的关系,能够做出这样的提醒,她教贺彤的方法,将来很可能决定了贺彤如何去教给更年轻的人。 这才是传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