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心理师之第二个我》 第1章 棋逢对手的相遇 春城无处不飞花。 四月是春城最美的季节,也是这座旅游城市流动人口最为繁杂的时期。 新车送去维修,萧如瑟不得不赶最早班的地铁。 地铁里人满为患,等萧如瑟从丹凤路站下来时,已经颇有了几分狼狈之色,浑身出了一层细密的汗,黏糊糊的,让人难受。瞥了一眼表,打卡时间快到了,萧如瑟顾不得补妆,提起裙子快步向医院走去。 “滴。”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萧如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最近医院管得特别严格,迟到一次,罚款两百,她可不想跟钱过不去。 路过前台,被小李喊住了:“萧医生,您有客人,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小李是刚分配过来的实习生,春城医学院毕业的,长了一张圆乎乎的脸蛋,十分讨喜。但她非常八卦,刚来没一个月,几乎快把全院上下所有医护人员的情况打听得一清二楚了。 萧如瑟的工作单位是一家私立医院,主攻各类精神疾病,美其名曰“春城心理诊疗所”。萧如瑟笑着说:“哦?你确定是客人,而不是病人?” “怎么会呢?”小李脸上一红,说:“是个大帅哥,我还没见过那么帅的男人呢。” 萧如瑟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暗想,难道是吴弦?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又来了? “好了,你去忙吧,我知道了。” “萧医生,是你男朋友吗?” 萧如瑟没有理会八卦的小李,连忙向办公室走去。萧如瑟挂了个二级心理咨询师的头衔,故而,她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 果然,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位年轻男子。他穿着一套烟灰色的休闲西装,上装脱了下来,随意地搭在左臂上,白色衬衫束着,展露出漂亮的腰线。 “你是……” 男人转过身来,恰好有一束晨光落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的温润。 萧如瑟不得不承认,小李说得对极了,这是一个很帅的男人。或许用帅来形容有些不贴切,应该说是漂亮。对,仿佛《红与黑》中走出的于连,漂亮极了。他皮肤很白,白得令人嫉妒,眼睛清澈,眉间如画,鼻梁高挺,嘴唇饱满,完美的五官组合在一起丝毫没有冲突,反而更加生动。 男人皱了皱眉,眼神里露出一丝不满。 “萧医生吗?”男人说:“我是朋友推荐过来的,想要和你聊聊。” 萧如瑟回过神来,她打开门,说:“进来吧。” 办公室的陈设非常简洁,这是萧如瑟一以贯之的审美。她挂好外套,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然后打开电脑,这才对男人说:“你随便坐。” 男人落落大方,拉开椅子,坐到了办公桌的对面。 “不用紧张。”萧如瑟笑了笑。国内的人对心理疾病十分忌讳,如果不是严重到一定程度,万万不会主动就医的。男人说是来聊聊,实则很可能是求医。她心中对这种没有预约,直接加塞的关系户十分不满,面上却保持着专业的笑容:“要不,我们先做几个简单的测试?” “不必了。”男人拒绝得十分干脆:“那些测试网上都有,我早就做过了。我们随便聊聊吧。” “好。” 萧如瑟知道,很多病人最开始都会有抵触情绪的,此时最佳的处理办法便是先顺着病人的意思来。紧接着,他们天南地北聊了半个多小时,却一直没绕到病因上来。然而,萧如瑟的心理学博士不是白来了,只言片语之间,便让她获知了不少信息。 “这位先生,你不是来看病的吧?” “何出此言?” “其一,你用词雅致,条理清晰,我们短时间内谈论的话题已经涉及了新康德主义、波德莱尔、巴洛克艺术和先锋小说,这是一名心理障碍患者该具备的吗?” “心理障碍患者又不是傻子,多学点知识难道不可以?” “其二,你精神饱满,虽有憔悴之色,但绝非失眠导致,更重要的是,从你的话语中我感觉到了蓬勃的生机,这说明你是一个积极向上、正能量十足的人。说吧,你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厉害!不愧是春城最年轻的心理学博士。” 萧如瑟狡黠笑道:“敢不敢让我猜猜你的身份?” 男人摇了摇头,有些迟疑地说:“这也能猜到?” “警察!”萧如瑟肯定道:“而且是经常出一线的刑警!” 男人的眼睛瞪得滚圆,说:“真猜到了?你是算命的吧。” “太好猜了。”萧如瑟解释道:“你在门口等待的时候,虽是背对着走廊,但始终保持着警惕的姿态,足以用来应付有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接着,进入房内后,你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量四周,这是你的职业习惯。紧跟着,我倒给你的茶水,你一口没喝,但右手一直假装端着杯子,以免引来尴尬。再来说说你端杯子的右手吧,指甲修剪得很干净,证明你不是一个从事体力劳动的人,但是,你手指关节之间却有十分明显老茧!这是长期练习射击留下的痕迹吧。” 男人不解道:“那也可能是射击运动员,或者射击爱好者,甚至可能是某些地下雇佣兵。” “雇佣兵?”萧如瑟扑哧一声笑了,说:“你在说笑吧,庄严队长。” “你……你竟然知道我的姓名?!” 萧如瑟随手拿起办公桌右上角的一叠报纸,说:“《春城晚报》,进来以后,你的余光至少偷看了六回!你在看什么?是这篇报道吗?”她指向的报道正是今日的头版头条,血红色的大字标注着醒目的标题:《魔鬼游走人间,春城再现凶案》。 男人沉默了,过了片刻,说:“你说对了,我就是庄严。” 庄严,春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 “现在,说说你的来意吧。” “你可以先告诉我,你是怎么猜到我的名字的?”从警多年,庄严养成了很多职业习惯,一时之间难以改变,当然,他也没有刻意去改变。因此,萧如瑟能够猜到他是警察,没有让他吃惊。 萧如瑟理了理垂下的几缕秀发,笑道:“你还真信?心理学虽然神奇,但也没有夸张到这个地步。三年前,下江区隔乳案,我作为黎教授的助手,参加了专案组。那时,庄队长是专案组的副组长,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庄严恍然大悟,同时,心里对萧如瑟的期待略有下降。 “失望了?” “没有。”庄严尴尬笑道:“是这样的,我受黎仲元教授的推荐,邀请你成为我们大队的特聘心理专家,协助侦破最近发生的几起凶杀案。” “黎教授的老毛病又犯了,一周前去了欧洲疗养。”萧如瑟说:“这么看来,我是你们的备选了?抱歉,我很忙,今天上午还有八个病人,对你的提议不感兴趣。” 庄严站了起来,严肃地说:“1月18日,第一起凶杀案,被害人被杀后,抛尸闹区;2月18日,第二起凶杀案,被害人的尸体在冰柜里被发现;3月18日,第三期凶杀案,也是最近的一起,被害人的尸体出现在小巷子里,双腿被活生生砍断,失血过多而亡!萧医生,这是三条人命啊!” “对不起,破案是你们警察的事。”萧如瑟冷静地说:“而我,负责治病救人。根据frost& sullivan的报告,我国现有超过1.8亿人患有各类精神疾病,这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我的任务也很重要。庄队,我们各司其职吧。” 萧如瑟说的是实话,她确实没有多余的时间。 庄严说:“今天是4月12日,我有理由相信,再过六天,也就是4月18日,必然会有第四名受害者出现!萧医生,你忍心视而不见吗?黎教授说,整个春城只有你能够帮忙了。” “连环凶杀案?” “杀人手法各不相同,三名死者的社会关系暂时没有发现交叉的地方,仅凭18号这个相同的日期,的确无法做并案处理。” “那你就敢肯定4月18日还会出现命案?” “一次两次叫巧合,现在已经是第三次了,难道还是巧合?” “我能为你们做什么?”萧如瑟松口了。 “分析!”庄严说:“用你的专业知识分析嫌疑人的心理行为,最好能简单画像,为我们的排查缩小范围。” “我主攻的是人格心理说……” “可是,”庄严打断她的话,说:“你是黎仲元教授最得意的弟子,对犯罪心理学的研究胜过了许多专业人士。最近几年,你在《神经科学杂志》、《心理学通报》连发三篇关于犯罪心理学的论文,引起轰动,在国际上的影响非常大。” “你调查我?” “抱歉,职业习惯。” 萧如瑟沉默了片刻,她是个心软的人,庄严的话让她无法忽视,只能正面应对。“好,我答应你。” “走吧,”庄严笑了,说:“正好队里上午有个案情分析会,你一起参加吧。” “现在?”萧如瑟:“那我的病人怎么办?” “放心吧。早就帮你处理好了,你们医院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心理医生。” 庄严微微挑起了下颚,好似挑衅一般,盯着萧如瑟。 “走就走!” 第2章 穿婚纱的女尸 “这位是着名心理学家萧如瑟,局里特聘过来协助办案的。” “萧专家好,我是小高。” 萧如瑟还没缓过神,身前出现一个肥大的手掌。 “啪”,庄严狠狠拍过去,笑着说:“严肃点,没大没小的。” 手掌的主人憨厚地笑了笑。 庄严继续介绍着其他几位同事:“这大猩猩是高光,你喊他小高,专长是自由搏击。唐川,痕检科科长,从警二十多年,参与侦破大小案件三百多起,观察入微,经验丰富。林庆和医生,主任法医,独自解剖尸体一百三十七具,专业扎实,为人严谨。” “一百三十八。”林庆和强调说:“包括318案受害者。” “好,一百三十八。”庄严说:“这是王晓芸,别看她年轻,却是一位知名的网络专家,是我们最可靠的信息技术支持。” 王晓芸的嘴很甜,庄严刚介绍完,她就走到萧如瑟的身边,挽起她的手臂,夸道:“如瑟姐,你可真漂亮,气质太好了。” “你也很漂亮。”萧如瑟客气回应。随后,她对着众人,说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如瑟很幸运能够和诸位共事,初来乍到,多多指教。” “哪里,萧专家客气了。”唐川很沉稳,说话一字一顿,十分鲜明。 “好了,先开会吧,晓芸,你来放ppt。”庄严打断了他们的寒暄,“最近的三起凶案破了吗?一个个的,还有闲心凑热闹!要不是你们不中用,局里何必去麻烦萧专家?” 王晓芸吐了吐舌头,忙去摆弄投影仪。 片刻后,屏幕亮起,庄严清瘦的身影被光刺得格外显目。 “118案,死者郑铃丽,春城十二中的数学老师。1月18日凌晨,郑铃丽的尸体被人发现在下江广场的长椅上。尸体被精心打扮过,脸上涂了厚厚的油彩,身上穿着白色婚纱。唐科长鉴定后,凶手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线索,指纹、脚印、毛发,一无所获。” “尸检报告显示,死者系殴打致死,全身七十八处拳脚伤,五根肋骨粉碎性断裂,右小腿骨折;致命伤位于腹腔的左上方,圆形点状伤,直接导致死者脾脏破裂,失血过多而亡。初步判断,凶器为圆柱形钝器,长短不定。死亡时间在1月18日零点之间。” 萧如瑟双眼紧紧盯着屏幕,看着一张张照片跳过,陷入沉思。 死者被刻意打扮过,浓厚的油彩几乎掩盖了真实面目,拖地长婚纱也遮住了大部分伤口,但是,裸露的肩部和双臂清晰可见十来个紫色斑点。 受害者的尸体被笔直地摆放在浅褐色长椅上,裙摆倚地,每一个皱褶似乎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舒展得恰到好处。很难想象,凶手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在处理死者尸体。 制造一件艺术品吗? 尤其令萧如瑟看重的是,死者胸前放着一个花环,蓝色银莲花花环。 这是凶手故意留下的吗?又意味着什么呢? “萧医生,”庄严的话打断了萧如瑟的思考:“你有什么看法?” “凶杀案无外乎两种,预谋杀人或激情杀人。凶手处理尸体十分具有仪式感,油彩、婚纱、银莲花花环,很显然,这是一起预谋杀人。几乎一大半的预谋杀人是仇杀,我认为,庄队长可以从死者的社会关系开始调查。这是三个月前的案件了,庄队长不会想要跟我说,你们到现在都一无所获吧?” “初步锁定了两名嫌疑人,一是死者郑铃丽的前夫,二是她的学生家长。不过,经过走访,这两人都没有作案时间,嫌疑很快被排除。” “有没有可能是伪造的不在场证明?” “没有。死者的前夫参加了他们公司的应酬,有十几个同事和顾客可以作证;学生家长在外地出差,当天根本不在春城。” “有点意思。”越是困难越是复杂的案件,越是能够调起萧如瑟的兴趣,她习惯性地扶了扶额头,问:“我可以问唐科长几个问题吗?” “请问。” “下江广场是第二现场?” “是的,当天下午我们就发现了案发的第一现场,是死者独居的公寓房,花园里小区12栋1单元404室。通过对现场的勘验,除了死者前夫和女儿的指纹,我们没有发现其他任何线索。很显然,凶手具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将线索清理得一干二净。” “油彩呢?找到来源了吗?” “很普通的油彩,几乎所有的文具商店都有销售,想要以此来寻找凶手,无异于大海捞针。” “婚纱呢?莫非是死者自己的?” “猜对了。死者所穿的婚纱,正是她结婚之时订制的那套。” “银莲花呢?一月份并非银莲花的花期,而且,银莲花主要分布在海拔一千米以上的山地,春城并不适宜生长。我想知道,凶手是怎么搞到新鲜银莲花的?” 唐川一脸苦笑,说:“萧专家也被骗了啊。那不是新鲜的银莲花,是假花,准确地说,应该是通草花。” “哦?”萧如瑟笑了,说:“这么一来,指向凶手的线索岂不是更明显了?通草花的市场非常小,想要找到近期内购买过银莲花的客户,应该不难吧。” 庄严插话道:“找过了。为此,我们特意麻烦了兄弟单位,在南京、扬州等地遍查通草花的销售情况。萧专家说得很对,销售通草花的门店非常少,我们很快就弄清楚了他们一年之内的所有销售记录。可惜,来自春城的订单只有寥寥两笔,而且是大半年之前的。这两笔订单我们也调查过了,与此案毫无关系。所以,我们怀疑那个通草花花环是凶手亲手制作的!” “下江广场是市内的繁华地带,那里应该安装了监控吧。” “是安装了。只是,那时已经是深夜,长椅附近唯一的灯又坏了,再加上凶手的刻意伪装,我们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连性别都辨认不清,更别提五官了。” “很棘手。”萧如瑟站了起来,正色道:“凶手的智商很高,你们遇到麻烦了。” “不是你们,是我们。” “抱歉。”萧如瑟说:“是我们遇到麻烦了。根据庄队、唐科长和林法医提供的信息,我可以初步给出一个凶手的心理画像。” 第3章 初露锋芒 萧如瑟的话音刚落,整个办公室立刻安静下来,众人纷纷竖起耳朵,准备聆听心理专家的高论。 庄严心中十分欣喜,暗想:“不愧是黎教授推荐的得意弟子,这么快就有结论了。” 萧如瑟分析道:“死者身形肥胖,高172厘米,重82公斤,一般的人很难将她轻易搬动。所以,我初步判断:凶手男性,身高在175到185之间,身材健硕,孔武有力。此人的智商很高,拥有本科或以上学历,爱好广泛,尤其对中国传统艺术十分偏爱,有一定的审美能力,有可能从事着与艺术相关的工作。” “此外,凶手的性格应该具备这些特征:心思缜密,自视极高,看似内敛,实则张狂。这种人往往容易获得大众口中的成功,但他不容许自己的生命里出现污点,极易走入极端。或许,死者便是他人生中的‘污点’。根据118案的信息,我暂时能够提供的,只有这些内容。” 唐川是一名老刑警,办案只讲证据,对这些神神道道的犯罪心理学一向嗤之以鼻。不过,他毕竟不是毛头小子,喜恶不露于色,更何况萧如瑟还是一位气质高雅的女子。他微微皱眉,问道:“萧专家说得有道理,只是,仅凭通草花花环,就断定凶手从事艺术工作?这范围是不是缩得过小了?” “不仅仅是通草花花环。”萧如瑟解释道:“唐科长留意过凶手在死者脸上涂抹的浓厚油彩吗?那不是随意画的,是脸谱!京剧净行的脸谱往往都是浓墨重彩,图案复杂,又被称为花脸。我认为,凶手为死者画上脸谱,并非简单地用来掩盖死者分身,而是向我们提供某些信息。” “挑衅警方?”庄严秀气的眉头锁得更深。 “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萧如瑟继续分析:“脸谱是符号学的一种,古代的面具或者某些祭祀用品上面都有简单描绘的符号,用来表达某种特定的观念和表情。孟郊的诗句‘驱摊击鼓吹长笛,瘦鬼染面惟齿白’,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京剧脸谱经过发展,已经能够表达更为复杂而丰富的观念和情感。” “死者郑铃丽的脸谱一共采用了三种颜色,白色、黄色和瓦灰。白色代表凶诈,黄色代表勇猛和暴躁,在这里凶手想要表现的肯定是暴躁,而瓦灰则代表着阴险。凶手精心挑选的三种颜色,充分说明了死者在凶手心中的印象:凶险狡诈、暴躁无常。毫无疑问,这是一起仇杀案!” 寂静。 片刻后,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精彩,太精彩了。”王晓芸拍着手掌,高声夸赞着。 萧如瑟继续补充道:“还有一个细节可以佐证我的猜测。银莲花的花语是‘失去希望’,是凶手对死者失去希望吗?只有曾经满怀希望,才会在失去时无比厌恶,凶手对死者的憎恨绝非寻常,两者之间或许存在着隐秘的恩怨。至于他们的恩怨究竟是什么,就要靠庄队去查了。” 王晓芸赞道:“如瑟姐,你知道的东西真多,太厉害了。你不知道呀,那个郑铃丽确实不是个东西,很多人都讨厌她。她是十二中的老师,多次被人举报体罚学生,要不是她爸还在位,怕是早就被学校开除了。” “她的父亲是?” “下江区教育局局长。”王晓芸继续科普:“队长怀疑的那个学生家长,他的女儿就被郑铃丽虐待过。听说,郑铃丽让那个小女孩顶着一盆冷水,大冬天的,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个下午,等到其他老师发现的时候,小女孩浑身湿透了,躺在地上瑟瑟发抖。回去之后,小女孩就病倒了,在医院躺了一个礼拜才康复。小女孩的家长去学校闹了好几回,校领导哪敢得罪顶头上司的千金啊,好说歹说把他劝回了去。后来家长闹到了教育局,总之场面很难看。” “好了,别说了。”庄严阻止她,说:“没影子的事情,说了干嘛?我们是国家公务人员,一天到晚聊八卦,像什么话!” “怎么就没影子了,论坛里写得一清二楚。” 庄严横了她一眼,王晓芸才闭住了嘴。 庄严继续道:“我觉得萧医生的分析十分到位,立刻调整调查方向,将精力集中在和郑铃丽发生过矛盾的高学历者身上。调查朱小刚的人马立刻撤回,没有必要浪费警力。” “朱小刚?”萧如瑟低声询问王晓芸,“他是谁?” 王晓芸憋住笑,说:“菜市场卖肉的屠夫,曾经扬言要杀了郑铃丽。这个郑铃丽十分爱贪小便宜,每次买猪肉都要挑三拣四,讲价还价。不知道怎么着,她和朱小刚发生了矛盾,言语冲突很快上升到动手。郑铃丽就是个泼妇,挠了朱小刚满脸的血。” “朱小刚不可能是凶手的。” “嘻嘻,我也是这么想。” 庄严咳嗽一声,继续说:“各位,118案已经过去快三个月了,早就超过了黄金破案期,再不抓紧时间,难道真要办成悬案?高光,你们外勤组要加点紧,再努力努力。该加班的加班,该通宵的通宵,就不信揪不出凶手!” 高光的身量非常高,接近一米九,整个人就像一头大笨熊,被庄严点了名,显得很委屈,粗着嗓子说:“兄弟们早就散出去了,二十四小时盯着可疑人员,一直没有松懈。至于运尸的视频,来来回回已经看了上百遍,那辆黑色suv是套牌车,线索早就断了。这个案子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人干的!” “少废话!”庄严的压力非常大,局里的、市里的、社会舆论,否则他也不至于通过黎仲元教授找到萧如瑟来帮忙。近三个月,他几乎没有睡过一天好觉,火气也大了不少。“抓紧办事!根据萧医生的画像,重新制定调查方向,三天之内,必须锁定嫌疑人!同志们啊,今天已经是4月12日了,难道你们想在六天之后再次接到一桩凶案吗?” 唐川说:“庄队长,三起案子还没有并案呢,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是一起连环凶杀案,你敢肯定凶手在4月18日还会犯案?” “防患于未然!”庄严一拍桌子,大声说:“不行吗?!散会。” 林庆和表情木然,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王晓芸吐了吐舌头,闷头收拾着散落的文件。 唐川呷了一口浓茶,摇了摇头,说:“小庄啊,你还是太年轻,冲动了啊。” 高光瞪着眼珠子,看着庄严说:“头儿,你又发火了。” 庄严讪讪道:“唐科长,抱歉啊,最近压力太大,请你理解。” “唉。”唐川摇头晃脑地走了。他是局里的技术专家,又是从警二十多年的老人了,就算对着局长都敢吹胡子瞪眼睛,庄严也拿他没办法。 “见笑了。”庄严对萧如瑟说:“218案和318案的部分卷宗我已经让晓芸准备好了,你先带回去了解一下。午饭时间了,你要不要留在局里吃饭?” “谢谢,不用了。” “那好吧,我送送你。” 第4章 骚包的老同学 萧如瑟刚从公安局出来,就见到了马路边上停着的粉红色法拉利,一个男人倚着车子,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笑嘻嘻地说:“美丽的萧女士,辛苦了,我有荣幸和你共进午餐吗?” 那个男人身量颇高,穿了一件骚包的阿玛尼真丝衬衫,卡其色羊绒西装松垮地披着,下身却是一件格外不搭的破洞牛仔裤。好在他五官不错,浓眉大眼的,再配上满脸的笑容,怎么穿都给人一种帅气的感觉。 庄严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骚包的男人。他的性格和他的名字一样,一本正经,甚至有些刻板:“萧医生,你朋友吗?” 萧如瑟忽然感到头疼,强撑着笑意介绍道:“吴弦,吴氏集团的少东家。” “认识就好。记得看案情,我们回头再研究。”庄严说完,转身就走。 “切。”吴弦不屑一顾,撇了撇嘴,说:“这小白脸谁啊?这么拽?” “关你屁事!” 萧如瑟知道他的性子,没有理睬,直接越过跑车,向前走去。 吴弦慌忙钻进车子,小心翼翼地跟着。 “我的大小姐啊,又生的哪门子气啊?还是说,你移情别恋那个小白脸,不要你的小弦弦了?” “小弦弦?”萧如瑟的隔夜饭差点吐了出来。为免成为街头一景,她连忙上车,说:“快开。” “这就对了嘛,本少爷带你吃香喝辣。” 法拉利再好,终究不能飞。 春城在建地铁三号线,处处在施工,好几条主干道都被封闭了一半,每到高峰时期,都堵成狗了。半个小时后,法拉利终于向前挪动了两里路。吴弦的额头上画了三条黑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萧如瑟的反应,等看到后者靠在座椅上,似乎睡着时,才小心地松了一口气。 萧如瑟并没有入睡,她在脑海中不断回溯着118案的细节,看自己有没有什么遗漏。 两个小时后,他们终于到了目的地,号称春城最贵的spring twilight餐厅。 这家餐厅格调极高,拥有多名米其林星级厨师坐镇,每天仅接待10批客人,每批不得超过8人。更重要的是,这家餐厅不仅贵,而且十分高冷,一年四季中,仅有春季对外开放。据说,他们家的预定已经排到了2023年。 当然了,对于吴大公子而言,没有什么预定不预定的,他大手一挥,直接包场了。 “请。”吴弦很绅士,为萧如瑟拉开座椅。 “谢谢。” 很快,各式精致的菜品逐一摆了出来。吴弦卖力地介绍着:“试试这个,和牛里脊搭配法国鹅肝,采用经典的罗西尼做法,低温慢煮,口感非常独特。” 萧如瑟慢慢地切着牛肉,银制的刀叉碰撞着瓷盘发出清脆的声音,悦耳动听。 切好的牛肉,辅以香草沙拉和黑松露,满满一口,充斥着牛肉的鲜嫩、鹅肝的细腻、香草的芬芳和黑松露浓郁的香气,简直幸福到爆棚。 萧如瑟是个地道的吃货,不仅爱吃,而且会吃。享受美食,是她忙碌的一天中难得的清闲。可惜,如果这个过程中总有一个人在耳朵边叽叽喳喳、喋喋不休,那是多么的扫兴。她瞥了吴弦一眼,后者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spring twilight的菜品极佳,口味也好,对得起昂贵的价格。 萧如瑟放下刀叉时,才发现自己吃得有些撑,她娇嗔地看着吴弦,说:“都怪你,害得我又要长肉了。”这一刻,她不再是剖析人心的心理专家,而是陷入温柔里的弱女子。 吴弦看呆了,喃喃道:“只要你喜欢,天天来吃都可以。” “唉。”萧如瑟莫名地叹了一口气,道:“不行啊,我那点薪水,哪里经得起折腾。吴弦,你的心思我懂,以后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们是同学、朋友,但不可以是爱人。” 吴弦愣住了,萧如瑟委婉拒绝过他很多次,但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式。 “我……”吴弦讪讪一笑,说:“不就一顿饭嘛。怎么提起这个了?作为老同学,请你吃饭是应该的。” “我承受不起!”萧如瑟生了一副典型的江南女子温婉的样貌,可是,她严肃的时候却有一股别样的气场。“一年前,你莫名其妙跑到我的面前,说是我的初中同学,是我那时唯一的朋友。好,我信你,谁让我十四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将之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呢。可你的演技未免太拙劣了吧。吴大少,我很忙的,没时间陪你演什么霸道总裁灰姑娘!” “我真的是你初中同学。” 吴弦急了,站起身来,袖子碰倒了桌上的萨芭雍酱料碟,浓郁的酱汁铺在纯白的桌布上,像一朵盛开的鸢尾花。他顾不得整理,掏出了西装口袋里的钱包,打开,赫然夹着一张已经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里,男孩和女孩站在大片的油菜花前,牵着手,笑得很灿烂。男孩很消瘦,个子刚好和女孩的耳朵齐平,整个人怯生生的;女孩留着长头发,戴着漂亮的蝴蝶结发夹,眉眼之间依稀可见萧如瑟的影子。 “看,我有那个时候的照片。” 萧如瑟接过照片,目不转睛地看着,好似不肯放过每一个细节。仔细地辨认后,她可以肯定,这张照片上的女孩正是年少时的自己!可是不知为何,看到这张照片时,她莫名地感到悲伤,仿佛有一双邪恶的手在搅动她的心房,将之扯成一片一片,似乎要揉出血来。 “怎么样?”吴弦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自信地说:“现在信了吧。” “你真矮。”萧如瑟只用了三个字,就打碎了吴弦的洋洋得意。 “现在长高了。” “能跟我讲讲那时候的事情吗?” “这……既然你都忘了,又何必知道呢?从我口中说出来,对你而言,也不过是别人的故事。不说,不说,没意思。” “你说得对,不听也罢。” 萧如瑟有很多种方式和渠道可以打听到十四岁之前的事情,但是她没有去做。她坚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这才对嘛。”吴弦宠溺地说:“你看你现在过得多好,有我这么一个玉树临风、帅气多金的追求者,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萧如瑟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摇头说:“我再次重申,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吴弦的眼前闪过庄严的身影,讶异道:“难道你真的喜欢那个小白脸?” “乱讲。我和庄严才见过两次面。” “不会是盛东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吧。”吴弦说:“早就让你小心提防了。他是个大律师,习惯了花言巧语,说出来的话没一句是真的。” 盛东在春城开了一家同名的律师事务所,专接离婚官司,为不少富商解决了大量麻烦,在业内的名气非常高。 三年前,在某个企业的答谢酒会上,盛东认识了萧如瑟,对她一见倾心,开始了疯狂的追求。这一追,就坚持了三年。 盛东的条件很好,一米八五的高个,国字脸,浓眉大眼,很符合东方人对男性的审美;他创业多年,虽然不像吴弦那样富得流油,但也不愁吃穿;更难得的是,他颇有雅致,是各类音乐会、话剧的常客。好则好矣,却不是萧如瑟的菜,让她始终找不到恋爱的感觉。 “好了,别胡说。”萧如瑟有些烦躁,“我得走了。午餐的费用照旧,我的那部会打到你的银行卡上。” “啊,又要aa啊。”吴弦苦着脸,说:“这顿很贵的。” “所以呀,吴弦同学,你以后能不能让我省点钱?我没日没夜的工作,赚那点薪水容易吗?” “真走啦?还有甜品没上呢。” “不吃了。” 萧如瑟挥了挥浅灰色手包,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 吴弦连忙抓起西装外套,屁颠屁颠地跟上,说:“我送你,我送你。” 第5章 噩梦 萧如瑟住在老城区,房子有些年头了,却胜在幽静,左邻右舍也相处得很融洽。 刚进单元楼,萧如瑟便遇到了对门的刘阿姨。 “萧医生呀,今天没去上班吗?”刘阿姨有些微胖,每顿饭吃完以后,都会爬爬楼梯。可惜的是,她风雨无阻爬了几年楼梯,也没见瘦个一斤半两。 萧如瑟笑着说:“今天休息。”至于协助警方办案的事情,她并没有提,不想闹得人尽皆知。 眼见萧如瑟要开门进屋,刘阿姨连忙拦住她,说道:“萧医生,阿姨上次介绍的那个小伙子你联系了没有?要抓紧啊,小伙儿人不错,抢手着呢。” 听了这话,萧如瑟哭笑不得。 刘阿姨什么都好,为人和善,热情好客,唯一让萧如瑟吃不消的是,她特别热衷于当红娘。受限于社交圈子,刘阿姨介绍的小伙子一言难尽,让萧如瑟十分尴尬。 “我这就联系,您呀,赶紧爬楼梯去,这几天又长肉了吧。” 萧如瑟连声打发她,随即推开房门躲了进去。 隔着房门,萧如瑟依旧听见刘阿姨在嘀咕着:“胖了吗?没有啊。瞧这孩子,也不知道着急。唉……” 躲进书房,世界终于清静了。 冲一杯美式咖啡,萧如瑟缓缓打开了“218案”的卷宗。 2月18日下午3时,警方接到报案,八方海鲜市场的冰柜里发现了一具尸体。警方随即赶到,对现场进行了紧急勘察。 海鲜市场人来人往,痕检科折腾了半天并没有采集到有效的鞋印;冰柜的位置并不起眼,同样没有采集到可疑的指纹。这座老旧的海鲜市场搬迁在即,摄像头或是坏掉了,或是干脆没有安装。所以,没有找到任何凶手的影像信息。 据报案人所说,这台冰柜并不经常打开,是拿来备货的。2月18日那天生意特别火爆,眼看着货卖得差不多了,报案人便从冰柜中取货,谁料…… 林庆和法医提交的法医报告上显示:尸检见发绀、胃肠胀气,排除其他死因后,死者系河豚毒素中毒而亡。 “海鲜市场?河豚毒素?”萧如瑟不自觉地敲击着手指头,眉头微皱,喃喃自语。 所谓的河豚毒素是鲀鱼类(一般是河豚鱼)以及其它生物体内含有的一种生物碱,是自然界中毒性较强的一类毒素。河豚毒素的中毒潜伏期很短,毒发迅速,最快可在十分钟内导致死亡。 通过对胃溶液的检测,林庆和法医判定死者是在用餐后半小时以内身亡的,其最后一顿饭是番茄牛腩、土豆饼和意面,外加些许红酒。 “没有吃鱼?”萧如瑟非常疑惑,“不是吃河豚鱼中毒?” 卷宗内包含了走访记录,萧如瑟飞快地掠过了一遍。 不得不说,庄严是一名心思细腻的刑警队长,在他的安排下,排查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可惜收获甚微。除了弄清楚死者身份,和她简单得仿佛一张白纸的社会关系之外,警方一无所获。 死者陈敏,女,二十六岁,未婚,春城天蓝科技公司前台。 与郑铃丽复杂的社会关系不同,陈敏父母早亡,没有交男友,独自一人居住在公寓楼里。据她的同事说,陈敏胆小内向,平时与人为善,从来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萧如瑟揉了揉太阳穴,陷入了沉思。 没有特定的仪式,没有精巧的设计,更没有凶手情绪的外在体现,“218案”和“118案”在行凶和抛尸的手法上有着天壤之别。 思索无果,萧如瑟打开了另一份卷宗。 “318案”更加简单粗暴,凶手砍断了被害人的双腿,致其死亡。 现场是一个死胡同,两边是已经开始拆迁的棚改户,再加上案发时是在深夜,所有没有找到目击者。 死者还是女性,朱蓉蓉,二十七岁,已经结婚三年,有个一岁半的女儿。根据她老公的描述,朱蓉蓉性格开朗,和外人没有金钱往来,更没有感情纠葛。 萧如瑟摸了摸鼻尖,尝试着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凶手的性格。片刻后,她在纸上快速地写下一行字:“案件一,凶手性格偏执,有强迫症;案件二,凶手性格沉稳,胆小谨慎;案件三,凶手性格冲动,有暴力倾向。” 看着白纸黑字,萧如瑟自言自语道:“好奇怪啊,难道不是同一个凶手?如果是,一个人是怎样做到如此多变的?” 直到此时,萧如瑟才明白,为什么局里不同意庄严并案处理的建议。这三个案件怎么看都不是同一个人所为,如果说真有什么关联,那就是三名死者的死亡时间相隔恰好是一个月。然而,这也可能纯属巧合,春城这么大,哪一天没有犯罪发生呢? 萧如瑟不停地写写画画,试图找出线索。 时间滴滴答答流淌。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落,暖橙色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萧如瑟的脸上,显得格外静谧。 萧如瑟伸了个懒腰,将桌面收拾干净,开始准备晚餐。 最近在减脂,萧如瑟简单地煎了块鸡胸肉,配上切好的圆白菜、芥蓝、洋葱圈和圣女果,淋上油醋汁,便是一份美味又营养的沙拉。 吃完饭,看了一会儿无聊的综艺,萧如瑟早早地上了床。 萧如瑟睡眠困难,又不想借助药物,只得提前休息。 不知道数了多少字羊,萧如瑟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如瑟,如瑟……”恍惚间,仿佛有一名中年女子在呼喊,声音中透出一丝丝渗人的凄凉。“快来呀,如瑟,我等得好辛苦啊。” “别……别过来!” 天花板顷刻间颠倒了过来,爬满了藤条,不断蔓延着,似乎要撑满整个房间。 “不要!” 藤蔓张牙舞爪,朝着萧如瑟卷了过来。 “呼!呼!” 忽然之间,不知从何处冒出火光,火势燎原,烧得藤蔓吱呀作响。“咔,咔。”藤蔓好似活了过来,在大火中疯狂扭动着,那些烧枯的枝叶里,竟然渗出鲜红的血液来! “啊!” 萧如瑟尖叫一声,猛然做了起来。 原来是一场噩梦。 看了看手机,才刚过零点。萧如瑟叹息一声,她知道,等待她的又将是一个漫长的不眠之夜。 第6章 三个案件的共性 4月13日。 上午九点整,萧如瑟准时来到了刑侦支队。 萧如瑟对待工作的态度非常严肃,既然答应了庄严的邀请,就要做到尽善尽美。 化妆后的萧如瑟愈发迷人,刚刚推开大门,便引得众人纷纷注目。 “萧……萧专家?”王晓芸跳了起来,夸张地叫着:“你今天好飒呀,好像是换了一个人。” “有吗?”萧如瑟尴尬一笑。为了遮住黑眼圈,她难得地画了浓妆,只见肤白唇红,双眸灵动,再配上栗棕色大波浪长发,美艳得不可方物。 庄严也从里间走了出来,他愣了几秒,慌忙招呼道:“萧专家,我们进来谈。” “好。”萧如瑟应声答应。 庄严的办公室并不大,约莫七八个平方。萧如瑟注意到,室内新添了一张办公桌,不出所料的话,那里将会是属于她的地盘。 果然,庄严指着新桌椅,道:“萧专家,局里条件简陋,无法给你安排独立的办公桌,你先在这儿将就将就。” 桌子收拾得很干净,电脑虽然不是新的,但擦拭得一尘不染。 萧如瑟很满意,笑道:“庄队费心了。” “客气。”庄严寒暄一下,立刻进入正题:“卷宗看完了吗?我想听听你的高见。” 萧如瑟打开背包,取出一摞纸,搁到了庄严的面前。 庄严快速翻看起来,许久后,他皱着眉头道:“萧专家也不同意并案处理?” 萧如瑟摆了摆手,道:“我暂时没有结论。不过,我有几点疑惑。” “说来听听,我们一起分析分析。” “乍一看,三个案件并没有关联性,无论是受害人的社会关系、身份特征,还是凶手的作案手法,都没有相似之处。所以,刚开始我也认为三个案件具有偶然性,无法作并案处理。然而,仔细研究之后,我发现了三个案件之间的共性。” “共性?”庄严问道:“是间隔一个月的作案时间吗?” “此为其一。”萧如瑟道:“其二,三名受害人均为女性;其三,受害者全部居住或工作在老城区!” “不错!”庄严激动道:“萧专家分析得对,我这就去找局长,再次申请并案处理。” “等一下。”萧如瑟拦住他,道:“仅凭这三点无法说服局长,我们需要更为明确的证据!比如说,找到一名可以将三者串联起来的人!再比如说,三名受害者是否去过共同场所?餐厅、酒吧、剧场?” “有道理!”庄严道:“这样看来,我们还要进一步加大排查的力度。”说完,他打开门,大声喊道:“小高,准备干活了。” 趁着庄严吩咐队员任务的时机,萧如瑟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办公桌。 片刻后,庄严转身问道:“萧专家,我准备再次走访‘118案’受害者的家属,你要不要一起?” 纸上得来终觉浅。 萧如瑟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太好了。”萧如瑟果断同意,“走!” 庄严开的是一辆老款的长安福特,或许是车龄太长的缘故,行驶有些颠簸,搞得萧如瑟有些反胃。庄严难得地红了耳朵,连声抱歉道:“让萧专家受累了。局里经费紧张,就这辆破车还是我申请了三回才批下来的。” “理解。”萧如瑟脸色煞白,勉强回复道。 “只不过,破车有破车的好处。”庄严笑着道:“就这车开在路上,谁能想到是警车呢?正适合我们刑警跟梢、监视。” “还有多久到?” “快到了。”庄严道:“郑铃丽的父亲住在沿河路,那里有几栋教育局的家属院,住的都是市里从事教育工作的领导和专家。” 老城区的规划一般,胜在绿化率高,一路上郁郁葱葱,化解了几分萧如瑟的难受。 下了车,萧如瑟脚下一晃,差点摔倒。她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坐庄严的车。 “走吧。”庄严停好车,道:“我已经和郑局长约好了。” “嗯。” 郑局的家在一楼,带了个小小的院子。此刻,院门大开,郑局捧着保温杯,正面无表情地等待着。 庄严快步上前,道:“郑局,我是刑侦支队的庄严,我们见过。” “哼。”郑局鼻孔里冒出一声,有些恼怒地说道:“你怎么又来了?杀害我女儿的凶手找到了吗?” 庄严尴尬道:“有些眉目。这不是有几个问题,想要再麻烦郑局吗?” 郑局不情不愿地让开了身子。 室内,郑母一声不吭地抹着眼泪,也不起身招待客人。 “一天天就知道哭。”郑局骂道:“女儿活着的时候想回来住,你是怎么说的?现在假惺惺的哭给谁看?” “哇!”郑母哭得更惨,哽咽着说:“我命苦啊。我不让小丽回来住,还不是为了她好?她还年轻,不找个男人以后老了怎么活?搬回来和我们两个老不死的住一起,你让她怎么处对象?” “竟说些胡话。”郑局有些晦气地瞥了妻子一眼。 恰在此时,里间走出来一位四十上下的女子,她将茶杯放在桌子上,轻声细语地说:“两位警官请喝茶。” “这位是?”萧如瑟询问道。 郑局略显局促,道:“许慧芬,我们家保姆。” “呸!什么保姆!明明是个骚狐媚子。”郑母显得更加气愤,竟似超过了丧女之痛。 许慧芬没有说话,低眉顺目地走进了次卧,关上了房门。 “你少说两句!”郑局指责完妻子,牵扯出一丝笑意,对庄严说:“庄队这次来,想要问什么?该说的我都说了,没有什么补充。” 庄严道:“这位是队里新来的心理专家,想要再次了解一下您女儿的情况。” “心理专家?”郑局疑惑地看了看萧如瑟。 萧如瑟亦在心里分析着这家人,想要从中找出些许蛛丝马迹。 身居高位的丈夫,文化水平低下的妻子,楚楚可怜的保姆……有点意思。 “您好,我是萧如瑟,想要请教您几个问题。” “你问吧,只要能抓住杀害我女儿的凶手,我愿意全力配合。” 第7章 疑点重重 郑局刚说完这句话,一身的气势突然泄了下来,眼眶已然湿润,便连捧着保温杯的双手都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这一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局长,只是晚年丧女的可怜老人。 萧如瑟道:“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破案,早日缉拿凶手,还死者一个公道。” “好……”郑局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萧专家请问吧。” 萧如瑟已经从卷宗中了解过郑铃丽的大致信息,所以,她的提问有所侧重,更利于搜集信息做进一步的心理侧写。在来的路上,萧如瑟已经和庄严沟通过了,得到了对方的首肯。 “您最后一次和郑铃丽联系是在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 “1月16日下午7点整。”郑局回答得很快,显然,类似的问题他已经回答过很不少次了。“那天是我老伴儿的生儿,本来约好了全家一起吃个饭,然而快到7点,小丽都没有来,我这才给她打了个电话。” 萧如瑟追问:“电话响了多久对方才接的?她的语速如何?请您仔细回忆一下细节,这对我们破案很重要。” 郑局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了萧如瑟一眼。他没料到这位女心理师追问的不是通话内容,而是这些细节。回忆了片刻后,郑局说道:“铃声响了好久之后,小丽才接的电话。她说在加班,挣点钱给孩子买个笔记本电脑。她的语气很快,没说几句就挂了。” “加班?”萧如瑟问道:“1月16日,学校已经放寒假了,她在哪儿加班?” 旁边的庄严听了这话,精神大震,这是个被他们忽视的点。正常的打工人都对“加班”二字习以为常,刑警更是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并没有发现这通电话的特别之处。 “这……”郑局迟疑了片刻,开口道:“小丽是放寒假了,但她找到份兼职,在一家食品罐头厂里工作,拿日薪的。” 郑母忽然开口插话,指着郑局的鼻子骂道:“都怪你!抠得要命!女儿要不是走投无路,怎么会去厂你打工?你个老东西,要不要脸,丢不丢人?!” “你闭嘴!”郑局怒喝道:“回房里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小丽靠自己双手赚钱,丢什么人?” “你!” 郑母抽泣着,不情不愿地走进卧室。 “兼职打工?”萧如瑟道:“郑铃丽具体做什么?” 郑局道:“那家厂主要做小黄鱼罐头,小丽的工作是杀鱼、洗鱼。那家厂很正规,手续齐全,小丽每年寒暑假都会在那边兼职,已经做了七八年了。唉,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老师的薪水不高,小丽要还房贷、车贷,还要顾着女儿,压力太大了。” 萧如瑟点点头,又问:“说一说郑铃丽的前夫吧。” “何勇不可能是凶手!”郑局肯定道:“我这个女婿啊,谈不上多有出息,唯一的优点就是脾气好,是个老好人。小丽的性子我也清楚,换成其他男人,早就和她离了。” 萧如瑟道:“何勇有不在场证明,但是,这并不能排除他买凶杀人的可能性!老实人发起脾气来,是会要人命的。心理学上有一种补偿心理机制,老实人平时备受欺压,积攒了太多的负能量,他们在犯罪时通常不觉得自己在犯罪,反而认为是一种补偿。” 郑局眉头紧锁,疑惑道:“不会吧,就何勇那个怂样,他敢动我女儿?” 庄严有些不耐烦,道:“郑局你就说说吧,至于何勇是不是凶手,我们自有判断。” “好。”郑局道:“何勇是农村人,十二年前来的春城,刚开始在工地上打打零工。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和小丽认识了。那时候小丽刚刚失恋,心情低落,就被那小子钻了空子。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小丽已经有了身孕,不得不选择结婚。” “他们婚后感情怎么样?” “最初的几年还不错。我给何勇介绍了新工作,收入多了,人也体面起来。女儿上学之后,夫妻感情反而变淡了,经常争吵。小丽脾气暴躁,常常挠得何勇一身,不知轻松。只不过何勇那孩子忠厚老实,从来没有还过手。” “离婚后呢?他们还有来往?” “应该没有。”郑局说:“只不过……何勇逢年过节的还会来看看我们老两个,是个不错的姑爷,可惜小丽没那个福气。” “他是来看我们的吗?”郑母虽然回了房间,但一直在留意着外面的谈话,听到此时又冲了出来,怒骂道:“他是来看骚狐媚子的!” 郑局面色一红,想要反驳,终究憋了回去。 萧如瑟抓住了重点,立刻追问道:“郑阿姨,您仔细说说。” “哼!”眼见得到了支持,郑母得意地昂了昂头,滔滔不绝道:“骚狐媚子就是许慧芳!别看她长了一幅人畜无害的脸蛋,骨子里骚得很!自从她来了以后,把我们整个家都快拆散了。小丽为什么结婚?还不是抓到何勇那个畜生和骚狐媚子偷情!” “没影子的事情,别瞎说。”郑局的面色时而红,时而白,猛然吸一口气,道:“小许的名声不要了吗?” “小许,呵呵,叫得真亲切。”郑母似乎豁出去了,叫嚣道:“老东西,我告诉你,这个家有我没她,有她没我!你今天不把这个狐媚子赶走,我去找市领导,我去找组织给我做主!” 郑局一个头两个大,连忙拉住老妻,不断地对着萧如瑟和庄严二人打招呼。“抱歉了两位,要不然今天就到这里吧。” 好好的一次走访,变成了闹剧。 萧如瑟知道时机不对,连忙用眼神示意庄严离开。 庄严无奈点头道:“好吧,郑局,今天就这样吧。改天我们再来麻烦您。” “二位慢走。” 等到出了院门,萧如瑟才觉得清净了些。她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坐上了庄严的车。 一路无话。 回到办公室后,两人才开始交流这次走访的收获。 第8章 重点突破 刑侦支队会议室。 庄严道:“大家静一静,开个小会。” 高光和王晓芸等人早早就回来了,面色平静地坐着,不知道查得怎样。 庄严点出高光,道:“小高,你查得如何?有收获吗?” “没有。”高光憨憨地说:“不对,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吧。头儿,你支的招儿的确有用,按照你的安排,我带人重新调查了三名受害人死亡前一周的足迹。通过走访和调看监控,我发现,她们三人都去同一家化妆品店,买过不少护肤品和化妆品。” “哪家店?”庄严问道:“查过店内监控吗?” “婷悦化妆品代销店,店内的监控显示,三名受害人一周内都光顾过这家店。尤其是陈敏,一次性购买了两万多元的全套护肤品,真够奢侈的。” “有猫腻。”庄严道:“陈敏只是个前台,以她的收入怎么舍得购买如此昂贵的护肤品?” “头儿,我查过了,她刷的信用卡。” 庄严摇了摇头,心中十分不解。 王晓芸道:“这很正常。陈敏独自一人生活在春城,平时没什么大的开销,投资在自己身上不算什么。我通过网络,查询过她的消费记录,结果让我大吃一惊。” “仔细说说。” “陈敏花钱大手大脚,顶级护肤品、香奈儿的包包、宝格丽的珠宝、迪奥的小裙子,仅仅今年,她的总消费已经超过了三十万!” “三十万?她一个前台能赚多少?” “陈敏的工资是每月4000元,加上年终奖,全年收入不会超过六万元!” “这……她有男朋友?” 高光听了这话,撇着嘴道:“头儿是不相信我啊。我可以肯定,陈敏绝对没有男朋友。这个女人非常奇怪,她几乎没有出过春城,铁路、飞机都没有购票记录;至于开房记录,我也没有查到。她如果谈了男朋友,就算是刻意隐瞒,总会有些蛛丝马迹可循的。” 王晓芸补充道:“小高同学说得对!陈敏申请了很多金融贷款,身上背负着五十多万元的债务!” “这么多?!她疯了吗?她的同事不都在说她胆小内向吗?竟然不声不响地欠下了高额债务!陈敏的死会不会和这些债务有关?五十万的外债,让陈敏背负着巨大的压力,日复一日,终于有一天扛不住了,选择了服毒自杀。” “呵,”萧如瑟轻笑一声,道:“庄队真会开玩笑。你见过有人爬到冰柜里自杀的吗?” 庄严面色微微发红,喃喃道:“我这不是大胆推测,小心求证吗?” 萧如瑟道:“你还是不了解女人啊。现在的年轻人,身上掏不出三五百,却又觉得五六十万不算什么钱。以陈敏的消费习惯来看,她痴迷于奢侈品,幻想着过上富豪的生活,却又苦心经营着内向纯洁的人设。这样的一个女人是绝对不会为了五十万去自杀的!” “原来如此。” “不过,这次排查能够发现此点,还是非常有价值的。如此一来,我可以重新定义陈敏了。” 庄严点头表示同意,又问道:“朱蓉蓉呢?” 高光回道:“朱蓉蓉没发现什么问题。她去店里购买的是婴儿霜,应该是给女儿用。生下女儿后,朱蓉蓉主动从单位离职了,在家里当一个家庭主妇,负责照顾小孩和丈夫的生活起居。朱蓉蓉和丈夫非常恩爱,平时除了购买生活必须品,几乎足不出户。” 王晓芸补充道:“朱蓉蓉的消费记录很正常,都是些柴米油盐。” “还有吗?” “暂时只查到了这些。” “萧专家,你有什么看法?” 萧如瑟站了起来,道:“我作为一名心理咨询师,原本是不应该对你们办案方法指手画脚的。既然庄队让我说,那我就简单聊两句。第一点,既然局里面没有同意并案处理,我建议你们先不要把三个案子混在一起查。这样既能够节省警力,又可以重点出击,尽快找到突破口。” 庄严问道:“萧专家认为我们应该先查哪个案子?” “这就是我要讲的第二点。”萧如瑟道:“这三个案子中,118案中凶手暴露的信息最多,容易找到突破口。至于陈敏案和朱蓉蓉案,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特质;尤其是朱蓉蓉案,凶手干脆利落,狠辣残忍,有一定的可能性是激情杀人。众所周知,命案中,激情杀人是最难以侦破的一种。我建议把重点放在118案中。” 庄严鼓掌同意。随后,他将上午的走访结果在会上说了一下。 “我觉得许惠芬很可疑,”萧如瑟道:“我提议,可疑将突破口放在她的身上!” 高光道:“郑局长家的保姆?看起来蛮淳朴的啊。” 萧如瑟道:“我和庄队走访的时候,郑铃丽的父母多次发生争吵,通过仔细观察发现,他们争吵的点都落在许惠芬的身上!许惠芬绝对不简单。” 庄严道:“我同意萧专家的看法。许惠芬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农村进城的保姆!就像郑铃丽母亲说的那样,或许郑铃丽离婚真的和许惠芬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不能吧。”高光疑惑道:“那保姆看着也就一般,年龄应该比郑铃丽的老公大,他们怎么会搞到一起去?” “这就要问许惠芬了。”庄严笑道:“这样吧,吃过午饭后,小高把许惠芬叫到队里来,我们进行个正式的问询。” “好的头儿。” “至于228案和338案,暂且搁置,我们优先全力侦破118案。我相信,118案破了,另外两件案子一定会真相大白。” “头儿英明!” “散会吧。” 出了会议室,庄严停在走廊里,歪着头问萧如瑟:“专家,今天有空去食堂吃饭吗?” 萧如瑟笑着说:“就这么想请我吃饭?” “对啊。”庄严道:“我给你带来了这么大一个麻烦,总得表示表示吧。” “就在食堂表示?” “没办法,谁叫我是个穷警察呢。” “走吧。” “好咧,多谢美女赏脸。” 两人一前一后,向着单位食堂走去。 高光等人悄咪咪地跟在后面,好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第9章 许惠芬的凄惨往事 局里的伙食不错,量大管饱。 萧如瑟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大锅饭了,这次竟然破天荒地吃了不少。 庄严选的座位临窗,阳光肆意地洒下来,从他的发梢一直落到肩头,仿佛镀上了一层微光。不知何时,庄严梳起的头发耷了下来,遮住小半个额头,让他看起来多出几分乖巧。 萧如瑟对庄严的感觉是好奇多过于敬重,眼前这个男人卸下刑侦支队队长的严肃后,竟是如此的恬静淡然,这反差未免太大了。 “为什么一直看我?”庄严问道:“你们学心理学的都喜欢研究别人吗?” 萧如瑟收回视线,反驳道:“你们刑警和美女聊天都像是在审犯人吗?” 庄严道:“抱歉,是我唐突了,还请萧专家不要见怪。” “噗——”萧如瑟轻笑起来,道:“我开个玩笑,庄队别当真哦。不过,你说得没错,我的确在研究你。庄队好像是一本神秘的书,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翻开封面,阅读里面的内容。” 庄严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他慌忙扒拉几口饭,然后说道:“我有什么好神秘的。档案里记得一清二楚,再普通寻常不过了。” 萧如瑟笑着问道:“庄队为什么当警察?以你的外形条件就算出道当个明星也促促有余。” 庄严道:“没原因,从小就喜欢做个警察,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不好吗?” 萧如瑟知道庄严没有说实话,但她不准备再追问了。 “赶紧吃吧。”庄严匆忙结束话题,道:“下午还有得忙呢。” “希望能从许惠芬的身上找到突破口。” “嗯,但愿吧。” —————— 询问室。 许惠芬面色沉静地坐着,不声不响,好似一具行尸走肉。 陪同庄严一起问询的是副队长王明,他刚从外省办案回来,顾不得喝口水,便投入了新的案子中。王明四十出头,身材精瘦,皮肤黝黑,看起来不显眼,却是个敢拼命的狠角色。在大前年的金店劫案中,王明徒手擒下三名持有凶器的歹徒,荣获二等功,被提拔为副队长。那一次,王明被歹徒捅了七刀,和死神擦肩而过,在病床上修养了小半年才恢复过来。 监控室里,萧如瑟透过单向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许惠芬的表情。 王晓芸一边操作着设备,一边感慨道:“这保姆不一般啊,是个难啃的骨头。” 萧如瑟道:“噢,怎么说?” 王晓芸道:“我见多了被带到询问室的犯罪嫌疑人,像许惠芬这么冷静的,少之又少。按理说,她一个没什么见识的保姆,突然被带到公安机关,怎么可能不挣扎不喊冤?” “事出反常必有妖。”萧如瑟道:“先看看王副队长的手段吧。” 王晓芸道:“王副是审讯高手,肯定能够问出来。” 询问室里,王明面黑如锅,冷冷道:“姓名!” “许惠芬。” “年龄!” “1978年出生,44岁。” “籍贯!” “春城市镇海县和平镇许家堡十四组二十六号。” 王明所提的经典三连问,目的并非获取有效信息,而是从气势上压制犯罪嫌疑人,既有仪式感,又有威慑力。 可惜的是,这一套对许惠芬失效了。 许惠芬回答得一板一眼,仿佛是在背书。 王明的脸色更加黑了。 庄严温和地笑了笑,递上一次性纸杯,安慰许惠芬道:“你不要紧张,我们请你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让你配合警方调查。” 庄严和王明搭档多年,配合默契,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接过杯子,许惠芬的手指细微地抖动着,似乎为了掩饰,她慌忙放下水杯,双手紧紧地扣了起来。“谢……谢谢。”许惠芬的语气难得地出现了变化,从呆板里听出了几分生机。 王明继续问:“先说说你为什么来春城吧。” 许惠芬道:“我在老家活不下去了,就进省城来找个活路。” “活不下去了?”王明抓住重点,追问:“详细说说。” “我……”许惠芬的眼珠子不停地转动着,握在一起的双手青筋暴起,似乎在强忍着愤怒。 “说!”王明毫不客气,严厉道:“雇主的女儿莫名惨死,你真的没有责任吗?!说,为什么在老家活不下去!” 许惠芬呆板的脸上忽然流出泪来,“啪嗒啪嗒”地掉着。 庄严皱了皱眉头,像许惠芬这样的疑问,他还是头一次遇到。递过纸巾,庄严轻声道:“别哭了,你要相信警察。你在老家遇到任何不公,我们都能够帮你讨回公道。” 许惠芬平息了许久,才恢复了宁静。她一字一句道:“我在老家被人强暴,村里传的闲话太难听,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庄严大吃一惊。 就连王明,语气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柔和起来:“什么时候的事?你没报警吗?” “二十四年前的旧事了。”许惠芬不屑地笑道:“报了,有什么用呢?派出所先是说证据不足,压根儿没去抓人;隔了半个月,反而说我是小姐,拘留了七天。呵呵,在农村,一个刚刚二十岁的‘小姐’,能有什么活路?” “真有此事?” “千真万确。” “二十四年过去了,你就没想过伸冤?” “我能怎么办?”许惠芬双目圆瞪,恨恨道:“时过境迁,当时没有证据,现在更不会有!那个人渣有个好爹,我没有!在和平镇,他们家一手遮天,我孤身一人怎么斗得过?” “你家人呢?” “家人?”许惠芬笑道:“我没有家人!人渣的爹给我的废物大哥介绍了一份好工作,我父母当初表示不想追究下去了。因为这件事,我连考上的大学都没去读,在老家熬了半年,抓住机会逃了出来,一路逃到了春城。” “逃?”庄严惊讶地问。 “是的,逃。”许惠芬自嘲地笑着说:“为了预防我去县里、市里上访,他们把我锁在房里足足半年!” 庄严没料到,世上竟有如此的父母。 “进城以后呢?又发生了什么?” 随后,许惠芬断断续续地讲出了她的故事。 第10章 保姆的逆袭(上) 一九九八年寒冬。 浓雾笼罩着整个春城,朦朦胧胧间透出几道灯光,颇为温暖。 四点半起床后,许惠芬开始挨家挨户送牛奶。 刚到春城的许惠芬身无分文,在桥洞里睡了大半个月,靠捡易拉罐攒了六百块,这才租了一间五平米的阁楼,勉强当个容身之所。 房东见她可怜,介绍她去送牛奶。 所以,许惠芬很珍惜这份工作。 虽然遭遇过不幸和不过,但许惠芬不是轻言放弃的女人,她的心里始终藏着一束光。若非这番变故,此刻的她应该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读书,在干净整洁的宿舍里和同学打闹。强忍着不去想那张被父亲撕得粉碎的春城大学录取通知书,许惠芬专心地骑着三轮车。 大街上空荡荡的,偶尔能见到环卫工人打扫着落叶。 片刻后,许惠芬的三轮车拐进了小巷子里。 狭窄的巷子让许惠芬的心里生出一丝丝担忧。那场变故,让一名活泼开朗的少女,变成了谨慎而胆怯的女人。 一些古老的巷子,一些古老的城楼。青石条铺成的小路,有着积水,偷偷冒出头的绿芽。许惠芬穿着破旧的球鞋,推着的三轮车挨家挨户地经过着。 开箱,放牛奶,关箱。 许惠芬熟练地做着,嘴角渐渐扬起淡淡的笑。 是的,她该觉得满足了。 没有重男轻女的父母,没有凶狠残暴的人渣,没有说风凉话的老乡,朱惠芬还有什么不能满足呢?她这样安慰着自己,不断地欺骗自己去相信,去幸福。 苦日子终有一天会熬到头的。 没过多久,许惠芬在编织厂找到了一份临时工。 恰是在那时,许惠芬遇到第一任丈夫。 询问室里,许慧芬聊起叶大海的时候,整张脸忽然变得光彩动人起来,仿佛回到了从前一般。 “大海呀,大海是个好男人……” 每次想到叶大海,许惠芬的心情都会很好。 那是一个多么憨厚老实的男人啊,不抽烟,不喝酒。 每个黄昏,编织厂下班的时候,叶大海都会轻轻地走在许惠芬的身后。 刚开始的时候,许惠芬有些害怕,她对男人有着极大的恐惧。 后来,眼见男人只是远远地跟着,不上前搭话,也不轻易离开,许惠芬便没了惧意,甚至开始捉弄他。 许惠芬会在某个路口突然转身,看那个男人窘迫的脸色,看他快速皱起的眉头,看他轻轻蠕动的唇,然后她皎洁地笑。 许惠芬毫不不知道,她的笑对一个血气方刚的单身男子有多大的杀伤力。 幸运的是,老天爷终于眷顾了许惠芬一次,她和叶大海走到了一起,迅速成婚。 庄严听着眼前的女人缓缓道来,仿佛看过了她的前半生,不知不觉间,竟然关心了起来。“还好,总算有个完美的结局。” “完美?”许惠芬“哈哈”笑道:“那可太完美了!” 结婚三年了,任凭叶大海多么努力地播种,许惠芬的肚子丝毫没有动静。叶大海疼老婆,并没有怪她的意思,只是烟抽了起来,酒也喝多了。许惠芬看得心疼,却又无能为力。她私下里去妇科医院检查过,结果是子宫严重受损,怀孕几率极低。她敢肯定,这和老家的那个人渣脱不开关系! 厄运终究再次降临到许惠芬的头上。 叶大海是厂里运输队的司机,那天,他喝得酩酊大醉时,接到了厂里的通知,紧急运送一批棉纱。叶大海自以为是老司机,舍不得几百块的加班工资,便咬牙上了。结果,果然发生了交通事故,车毁人亡。 事后,厂里以叶大海醉酒驾驶为由,不但没有进行任何赔偿,反而找了个由头把许惠芬也开除了。 一连串的打击让许惠芬彻底失去了信心。 此后,许惠芬一直从事着最底层的工作,收废旧、打零工,勉强度日。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叶大海留给了她一套三十平的小房子。 这样的日子,一过便是五年。 那时的许惠芬已经三十出头了,却依然独自生活,于是隔三差五总有红娘上门牵线。许惠芬寻思着,一个人生活太难了,总得找个男人帮衬帮衬,便同意见见。在听说她不能够生育后,大部分男人都望而却步了,唯有马坤不介意。 马坤,比许惠芬大十二岁,老婆死了八年了,开了间猪肉铺,在邻里间口碑很好。 两人处了小半年,许惠芬终于松口了。 一个丧妻一个丧夫,两人的婚礼没有大操大办,只是和马坤的家人一起吃了顿饭,便算是凑合过日子了。 马坤确实不错,能赚钱,也舍得给许惠芬花钱。 结婚后,许惠芬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起来,穿着打扮也开始潮流起来。 “如果……”询问室里,许惠芬冷笑着说:“如果姓马的没那个缺点该多好啊。” 马坤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是——打老婆。 许惠芬第一次尝到马坤的拳头是在夜里。那天晚上,许惠芬收拾卫生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马坤喝茶的紫砂壶。许惠芬以为不是什么大事,打碎再买就是,便没告诉马坤。谁料到,马坤起夜的时候发现了,当场暴跳如雷,拖住还在熟睡的许惠芬就打,直打得鼻青脸肿。 那个时候,网络还没有这么发达,女人对“家暴”的概念也不深刻。许惠芬骨子里是一个传统的女人,挨自家男人两拳,也没放在心上,更何况还是自己犯错在先呢?介绍人也劝她:“哪个男人不打老婆?这叫爷们儿!你呀,以后做家务小心点,别再打碎了东西,让你家男人心疼。” 可惜的是,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接下来的几年里,马坤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情,经常暴打许惠芬。最严重的一次,马坤直接打断了许惠芬两条肋骨! 许惠芬想过离婚,却因为种种原因,最终选择了沉默。 这样的日子,许惠芬足足过了九年! 某一天,像往常一样去猪肉铺的马坤,再也没有回家,彻底消失在了春城。两天后,许惠芬报了失踪,警方查了许久,没有找到人。失踪案拖了几年,马坤没有消息,许惠芬独自前往公安局开具了死亡证明。 握着手里沉重的证明,许惠芬忽然觉得,头顶的天是那么的蓝,那么的亮。 第11章 保姆的逆袭(下) 监控室里,一直默默不语的萧如瑟忽然开口了。 “晓芸,查一查马坤失踪案。” “好,五六年前的案子,查起来不难。” 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确实有些可疑。难道是许惠芬不堪家暴,奋起杀人,并藏匿尸体?王晓芸想到这里,愈发迫切地想要翻阅当年的“马坤失踪案”的卷宗,她觉得这种猜测非常有可能。 询问室。 庄严和王明亦是发现了猫腻。 这一刻的许惠芬,脸上露出诡秘的笑容,似回味,似解脱。 两人对望一眼,默契地没有追问马坤失踪的事情,此时切不可打草惊蛇。 须臾后,王明冷声道:“你是怎么到郑铃玉家当保姆的?他们那样的家族,绝不会随便找个人回去当保姆。” 许惠芬脸上的笑容陡然间消失了,再次恢复冷静。她机械地开口回答道:“是郑铃玉介绍的。马坤失踪以后,我到鲜美味食品厂打工,在那里认识的郑铃玉。” “好家伙,原来这两人还有这层联系。”庄严心中暗暗想道:“摸排的力度还要加强,百密终有一疏。” “继续说。” “郑铃玉脾气暴躁,经常和同事吵架,我帮着劝了几回,就熟悉了起来。”许惠芬回忆道:“玲玉她人挺好的,也热心,就是见不得说她。其实吧,只要顺着她的想法,附和她、捧着她,她就很好相处。就这样,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再后来吧,我嫌弃厂里的工作苦,就拜托玲玉帮我找个人家做保姆。” “工作苦?”王明差点被她的话逗笑了。他隐隐发现,眼前这个面色平静的女人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逼进城里求一条活路的女孩了,社会的毒打彻底改变了她。“郑玲玉一个局长千金都能够熬下来,你觉得苦?” 鲜美味食品加工厂是春城的明星企业,生产的“鲜美味”牌黄鱼罐头畅销全国,厂里的员工待遇不错,是不少打工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也不能说苦吧。”许惠芬眼珠一转,立刻道:“是我受不了咸鱼的味道。” “郑铃玉介绍你去她家做保姆了?”王明道:“保姆的工资肯定没有厂里高啊,你能接受?” “我一个女人,没有老公没有孩子,要那么多钱做什么?”许惠芬道:“郑家挺好的,让我又有了家的感觉。郑老爷子和蔼可亲,对我很照顾;老太太嘴碎了点,但人不会,有次我打碎了盘子,她也没骂;郑家那个女婿,是个闷葫芦;铃玉的女儿也很可爱,胖嘟嘟的。我在郑家五年多了,有的时候会错以为这就是我的家。” 王明直接问道:“郑铃玉的母亲说,是你勾引他们家女婿,才导致她女儿离婚的。是这样吗?” “勾引何勇?”许惠芬忽然张口笑了。“您真会讲笑话。就何勇那个蔫蔫的样子,我能看得上?老太太发昏了,别听她胡说。” “是吗?”王明又问:“那郑局呢?郑局高大威武,浓眉方脸,对你又宽厚,你没有心动?” “没……”许惠芬结巴道:“没有。凡是要讲证据的!说我们私通,证据呢?把证据拿出来!否则,我去投诉你么!” 这是许惠芬第一次反驳。 “别激动。”庄严连忙劝道:“你放心,没有证据的话,我们不会乱说的。” “哼。”许惠芬道:“警察也不能冤枉好人吧?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我赶着回去做晚饭呢。” 王明道:“你最后一次见到郑铃玉是在什么时候?” “1月14日。”许惠芬想都没想,立刻回答道:“那不是快过年了吗?郑铃玉回娘家给父母送年礼。我记得很清楚,她带了一大箱冰黄鱼。呵呵,厂里不要的残次品,她全背到郑老爷子家来了,真是个孝顺的乖乖女。” “郑玲玉在家待了多久?有没有吃饭?发生过争吵吗?” “放下东西就走了。”许惠芬道:“郑铃玉和父母的关系并不好,很少来家里吃饭。” “何勇呢?郑玲玉案发前,你最后一次见何勇是在哪天?” “何勇?”许惠芬回忆了许久,这才开口道:“何勇一月份的时候没来。我记得他去年12月份的时候来过,给老爷子带了一瓶老酒。” 庄严、王明二人默不作声。 许惠芬怯声说:“两位警官,我现在可以走了吗?我学过法的,你们没权力非法囚禁我。” 庄严笑着说:“言重了。我们不是抓你归案,只是请你过来,协助警方办案。毕竟你和郑铃玉认识这么多年,也希望早点找到杀害她的凶手吧。” “是,是。” “好了,你走吧。”庄严道:“近期内不要离开春城,警方随时需要你的协助。” “好的,警官。” 许惠芬离开了询问室。 庄严猛地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痛得厉害。 王明碰了一下庄严,道:“走吧,庄队,我们会议室碰个头,讨论一下案情。” 刑侦支队会议室。 庄严端坐主位,左边是王明、唐川、高光,右边则是萧如瑟和王晓芸。庄严轻咳一声,道:“各位,形势严峻,时间宝贵,我们一切从速,简单谈谈案子吧。萧专家,你看了许惠芬的询问,有何感想?” “这个女人有病!” 萧如瑟语出惊人。 众人哗然,眼睛齐刷刷地转向她。 “精神病。”萧如瑟道:“我严重怀疑许惠芬患有癔症性精神障碍,且已经患病多年,较难治愈。” 庄严问:“什么是癔症性精神障碍?” 萧如瑟解释道:“癔症性精神障碍是一种严重精神创伤后所引起的精神疾病,通常表现为哭笑无常、幻觉、妄想、思维障碍,甚至是人格解体。癔症性精神障碍的症状很多,且变化不停,通常发生在遭受过精神创伤后的女性身上。” “确实有些像。”王晓芸道:“许惠芬挺可怜的,在花季少女的时候被人侮辱,父母不帮忙就算了,反而帮助加害者囚禁她。后来,她又连续没了两任丈夫,尤其是马坤,简直是渣男中的渣男!” 第12章 分头行动 萧如瑟道:“许惠芬的确可怜,但也很可疑。” 庄严道:“你还是怀疑她是杀害郑铃玉的凶手?” “不是怀疑,是肯定。”萧如瑟道:“只不过,我说的并非118案,而是多年前的马坤失踪案!我敢肯定,马坤并非失踪而是遇害了,凶手就是许惠芬!” 王明第一次见萧如瑟,对她没有了解,立刻反驳道:“你有什么证据?” “直接的证据需要你们警方来查找,我只能从我的专业角度提供一些帮助。”萧如瑟道:“刚刚你们询问许惠芬的时候,我一直在仔细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及时作出心理分析。” 说到这里,萧如瑟拿出几张纸,道:“我把握住的细节有两处,这两处让我敢肯定许惠芬将其第二任丈夫杀害并藏尸。” “其一,许慧芬在谈及马坤时起伏不定的情绪变化,从最初的认命、隐忍、麻木,到后来的痛恨、决绝和一丝丝隐藏的得意。” “其二,许惠芬在谈马坤失踪案时的微表情。人面部转瞬即逝的表情可以展现真实情感,这些下意识做出的细微动作是很难隐瞒的。在回忆到马坤家暴的时候,许惠芬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睁大,眉头上扬,鼻翼放大,这些微表情都说明他很害怕。然而,在提到‘死亡证明’的时候,许惠芬的嘴角右侧微抬,这是典型的讥笑或者得意的笑,这表明此时的她对马坤非常轻蔑!警方并未找到马坤的尸体,许惠芬如此轻蔑对方,就不怕有朝一日遭到报复吗?很显然,许惠芬不怕,她确定马坤死了!” 庄严有些惊讶,他没料到,萧如瑟竟然看出了如此多的细节。在他看来,许惠芬属于那种非常冷静的嫌疑人,就算偶尔一两次情绪波动,也是细微,都属于理所当然的。看来术业有专攻,在一名出色的心理专家面前说谎,是一件非常有难度的事情。 “啪啪啪!” 众人鼓起掌声。 王明道:“精彩!其实,我也起了疑心。只是我没有萧专家那么专业,靠的是办案多年的直觉。” 此时,高光憨憨地说:“可是我们要查的是118案啊。许惠芬和118案有关吗?” 萧如瑟道:“许惠芬对郑玲玉的态度很复杂,有感恩,有嫉妒,甚至还有一丝不屑。至于说杀她,我个人更倾向于不可能。” 王晓芸八卦道:“许惠芬真的和郑局有一腿吗?这不能吧,他们相差不少岁的。” 萧如瑟道:“这……你个小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严肃点!”庄严面色一沉,道:“这话千万不要传出去。郑局是受害者的家属,失去独女已经很心痛了,我不希望有任何风言风语传出去,让他再次受到伤害。” 萧如瑟很认同庄严的说法。 郑局在市里任职多年,人脉很广,真要较起劲来,不是一个刑警支队队长能够扛住的。 庄严道:“我来分配一下任务。唐科,你带痕检的人彻查许惠芬的家!如今技术有了飞跃,当年没能查到蛛丝马迹,不等于现在查不到。你现在就去,打许惠芬一个措手不及,至于手续,我马上找局长开。” “是,庄队!” 唐川起身敬礼,快速离开了会议室。 “小高,你带两个人去鲜美味食品加工厂,了解一下郑铃玉和许惠芬在厂里的信息。记住,鲜美味是市里的纳税大户,你们注意态度。” “好的,头儿。” “晓芸,你负责查郑铃玉全家的消费记录,包括她的前夫和她家保姆!查得仔细一点,把时间范围推到郑铃玉死亡前的三个月!” “那可是大工程啊!”王晓芸嘟起嘴道:“交给我啦。” “萧专家,我们去一下海鲜市场,会一会他们的负责人。” 萧如瑟点头同意。 眼见庄严要宣布散会,王明立刻道:“队长,那我呢?” 庄严道:“老王,你刚从外省出差回来,还是先休息半天吧。” “没关系,我扛得住。” “回去睡一觉!”庄严故意板起脸,道:“这是命令!” “好吧。” “看你瘦得,浑身上下都没二两肉了吧。”庄严道:“老王,你要多补补,我还期待你多抓贼呢。” “得了,回头我多吃肉。” “散了吧。” 众人迅速离开,各自开始忙碌。 萧如瑟收拾好东西,提前下楼等庄严。 约莫十分钟,庄严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嘴里嘟囔着:“老头子太慢了,开个搜查证折腾了十分钟!” 眼见庄严奔向那辆长安福特,萧如瑟连忙跟上去,心有余悸地说:“庄队,咱不能换辆车吗?” 庄严两手一摊,说:“没有!上车吧,路程不远,我开慢点。” “好吧。” 萧如瑟无奈地坐上了副驾驶。 “坐好,我们出发了!” 汽车一如既往的颠,萧如瑟干脆闭眼休息。 谁知道,庄严却不想让她闲下来,问道:“萧专家去过海鲜市场吗?” “当然去过。”萧如瑟有气无力地回答:“莫非庄队以为我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我平时自己是做饭吃的好不好。” “哦。”庄严道:“那天看一个富二代追你,还以为你经常在酒店吃饭呢。” 萧如瑟听出了酸意。 看来男人都一样,庄严也不能免俗,总是不自觉地和其他人进行着比较。 “庄大队长吃醋了?”萧如瑟故意逗他,道:“要不要我介绍你们认识?” 庄严猛地一个刹车,车头一歪,差点撞到路边的护栏。 “小心!” 庄严大声道:“这破车是得修了。对了,我们聊到哪儿的?” 听着庄严生硬地转移话题,萧如瑟也不点破,道:“说海鲜市场呢。那家八方海鲜市场我常去,环境虽然差了点,但是海货很新鲜,价格也实惠。我听说,那里要搬迁了?” “是的,换了承包商。”庄严道。 聊着聊着,萧如瑟竟然没感觉到难受,她这才明白庄严的用意。 片刻后,两人来到了八方海鲜市场的管理办公室。 前台小姑娘很生疏,估计是新招聘的。直到庄严出示了警官证后,才将他们二人带进了里间办公室。 办公室略显破旧,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背对着门,直接斜坐在桌子上,右手摇晃着红酒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经理,有两位警官找你。” 男人回过头,竟是吴弦! 第13章 咸鱼坛子 幸福家园是一个建于80年代的老小区,规划简陋,绿化率低,如今还住在这里的除了老人就是租房客了。 许惠芬现在的房子是马坤的父母留下的,位于小区最里面的12栋楼606室。 唐川带着痕检科的同志赶到的时候,许惠芬还没有回来。 等了约莫半个小时,许惠芬才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手里还提着蔬菜和水果。唐川出示了刚刚拿到的搜查令,道:“许惠芬女士,我们要对你的住所进行搜查,还请予以配合。” “这又是搞的哪一出啊?”许惠芬不满道:“我还要给郑局做晚饭呢。” “请配合!” 许惠芬迟疑了片刻,终究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房子很小,六七十个平方;装修得有些年头,家具、陈设都很老旧;好在打扫得干净,各种家居用品拜访得整整齐齐。 唐川穿上鞋套,率先走了进去。 “干活吧,查仔细点,千万别处纰漏!” “是!” 两名警员把专业仪器抬进门,开始操作起来;另一人提着亮银色手提箱,打开之后,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镊子、刷子和装有溶液的玻璃瓶。 如此专业的架势镇住了许惠芬,她结结巴巴道:“我……我没有杀郑铃玉。我感激她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杀她?” 直到此时,许惠芬还以为警方查的是郑铃玉案。 唐川道:“你有没有杀人,警方自有判断。此时此刻,还请你配合警方的搜查。” “配合,我配合。”许惠芬连连点头,随后,慌乱地把手中的方便袋放在了餐桌上,不知所措地靠近墙角站着。 唐川等人不在理会她,专心致志地开始检查屋内的一切。 风过留痕。 更何况是一起凶杀案? 这间房子十来年都没有装修过,但凡许惠芬在此杀害马坤,必然会留下痕迹。譬如扭打挣扎的印迹,譬如四处喷溅的血液……更何况,许惠芬还涉嫌藏尸!马坤的块头不小,想要完整地藏匿起来非常困难,最大的可能性还是分割! 唐川等人在地板、墙壁、家具等地方喷洒鲁米诺试剂,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搜查着整个房屋。 “怎么样?” 众人摇头,试剂并没有荧光反应,未能检测到血液残留。 唐川没有失望,反而觉得很正常。 鲁米诺试剂虽然能够检测出极其微量的血迹形态,但事过多年,此处已经被打扫过了无数遍,表面还残留血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唐川经验丰富,立刻吩咐道:“查死角!下水槽、床底,一个地方都不能放过。” 有些死角,日常打扫卫生的时候根本够不到,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时间缓缓流逝。 站在墙角的许惠芬缓缓蹲了下去,只见她脸色渐渐惨白起来,双手不停地抖动,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喃喃自语。直到此次,许惠芬仿佛意思到了什么,恐惧开始慢慢袭来。 “不……不能怪我。” 许惠芬的声音极低,似乎在宽慰自己,又像是在无力辩驳。 “唐科!”一名警员大声道:“有荧光反应!” 唐川循着声音冲进了卧室。只见床板被掀开,背面露出了一大片蓝紫色的荧光! “快取样!”唐川欣喜若狂,亲自结果棉签,蘸取血液样本。只要能够证实血液属于马坤的,便可以对许惠芬进行抓捕了。 “继续查找。” 很快,唐川等人陆续在卧室内找到了三处血迹点。 情况很明显,卧室是第一案发现场。 “唐科,可以收工了。” 唐川点点头,就要同意。后续的工作自然有刑侦的同志跟他上,他只需要对血液样本进行检测,然后与马坤的dna进行比对。幸运的是,马坤失踪案立案后,警方采集过马坤父亲的dna样本,以备不时之需。 就在此时,其中一名警员大声道:“有个露台!” 原来,卧室的窗帘后有个暗门,用力一推就能打开,直通露台! 众人本以为那面帘子只是装饰用,没料到竟然另有玄机。 唐川立刻道:“留下一人,看住许惠芬,其他人跟我走。”他本能地觉得,马坤的尸体就藏在露台! 露台不大,约莫三十个平台。靠光的部分一次摆着四个泡沫箱子,种着小香葱、小米辣;另一边的角落里,放着六个深褐色的坛子;中间的位置则是一个烧烤架,四周散落着炉灰。 唐川紧紧皱眉,他盯着坛子,有一种非常不详的预感。 那是一种较为常见的腌菜坛子,肚子很大,口很小,估算着能腌制二十多斤咸货。 许慧芬家就她一个人,用得着这么多腌菜坛子! “打开!” 唐川没有发现,他在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一名警员走上前去,将坛子抱到中间,开始拆封。 许慧芬将坛子封得严严实实,好似压根儿没想过取出里面的东西。 不久后,坛子被打开,一股怪异的味道冲了出来。 小伙子探头一看,坛子口露出一颗鱼头。他松了一口气,抓住鱼头,提了起来,大声道:“唐科,是咸鱼!” 那是一种特别常见的海鱼,量大便宜,春城人经常买回来腌制,味道又咸又香,很下饭。 唐川走上前去,将戴着塑胶手套的右手伸进了咸鱼坛子。很快,他便发现了不对劲,抓起一物提了出来!众人惊恐地发现,唐川的右手竟然握着一只腌制得缩水的手掌! 此时正当下午,阳光明晃晃地照耀在露台上。 众人却觉得毛骨悚然,心里一阵恶寒! “手……” 刚进队不久的警员吓得大叫起来,面色大变,几乎快要吐了出来。 就在此时,屋内传来的打斗声。 “别跑,你被捕了!” 紧跟着,便是女人的尖叫和家具的倒地声。 留在室内的是刑警小赵,很机灵的小伙子,刚从警校毕业,一身的冲劲。 “快支援!”唐川连忙吩咐。 众人穿过暗门回到室内的时候,小赵已经扭过许惠芬的双手,将她按倒在地。 “呜——呜——” 许惠芬嘴里呜咽着,似乎有话要说。 小赵拷住许惠芬的双手,邀功道:“还好我反应快,要不然就让她跑了!” “做得好。”唐川赞道:“我这就给庄队和林法医打电话!” 第14章 吴弦的敌意 八方海鲜市场。 男人转过身,赫然是富少吴弦。 萧如瑟微微皱眉,露出一丝不高兴的神色。 吴弦的脸上瞬间开出一朵花,他连忙放下手中的红酒杯,夸张地叫道:“我的亲亲小如瑟,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说完,他伸出双手,作势便要拥抱。 萧如瑟毫不客气地挡住他的手臂,无奈道:“太油腻了!吴大少省省心吧。” “好咧。”吴弦立刻答应,瞬间收回了浮夸的表情,露出阴沉之色,冷冷道:“女人,你来做甚?!本少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不成!” 萧如瑟“咯咯”笑道:“快收起你的嘴脸,凭白丢人,我们有正事要谈。” 吴弦过足了戏瘾,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神情,昂着头对晾在一旁的庄严道:“就是你要见过?说吧,警方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助?” 庄严眉头深锁,他约见的是八方海鲜市场的负责人,没料到竟然是吴弦! 萧如瑟连忙介绍道:“庄队,这位是我的老同学,吴氏集团的小公子。” 吴氏集团是春城最大的民营企业,没有之一,旗下拥有三家上市公司,涉足的行业横跨房地产、酒店餐饮、影视传媒、金融投资等多个领域。吴氏集团的创始人吴爱国老先生已经退居二线,如今当家的是其长子吴建生,而吴弦正是吴建生最宠爱的小儿子。 当初,吴弦突然冒出来的时候,在春城引起了轩然大波,闹得沸沸扬扬,吴氏的股票一度起起落落。直到最后,退隐多年的吴爱国老爷子一锤定音,承认了吴弦的地位,并且将个人持有的8%股票转让给了这个流落在外多年的小孙子。 那段时间,春城各大媒体铺天盖地报道着吴家的豪门恩怨,小道消息满天飞。无外乎私生子强势归来,逆袭上位。某些小报更是无底线地编出了花边新闻,狗血到令人喷饭。就这样,吴弦成了春城的当红炸子鸡。 多年过去了,吴弦在接管吴氏新天地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后,革新鼎沸,大刀阔斧地砍掉了大部分传统业务,增加了新媒体、直播带货等板块,取得了极大的业绩,渐渐在吴氏集团站稳了脚跟。到如今,媒体在报道吴弦的相关新闻时,已经不敢再提私生子三个字,换成了“青年才俊”、“着名企业家”,甚至是吴氏集团继承人。 吴弦出现在八方海鲜市场,莫非他已经把手伸进了吴氏集团旗下的另一家上市公司——新源地产!作为吴氏集团的核心产业,新源地产一向由吴建生亲自打理,从未假手于他人。 “鄙人吴弦!”眼看萧如瑟介绍自己,吴弦立刻笑道:“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萧如瑟白了他一眼,继续道:“这位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队长庄严。” “庄队长你好。”吴弦伸出宽厚的大手,道:“欢迎莅临指导工作。” 庄严握住他的手,疑惑道:“打扰了。只是,我预约的是八方海鲜市场的负责人,怎么变成吴少了?” “我就是啊!”吴弦道:“八方海鲜市场被我们吴氏集团收购了。我们准备先期投资一百亿,打造一个占地八千平米的巨型海鲜销售基地!建成以后的新源海鲜销售基地,将是春城甚至整个长三角地区最大的海鲜市场!” 不愧是有钱人,吴弦张口就是一百个小目标。 庄严对吴弦的宏伟计划并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郑铃玉的相关信息。根据鲜美味食品加工厂负责人所说,1月16日那天厂里紧急需要一批海鱼,由于人手紧张,不得不调动一批员工前往海鲜市场帮忙卸货。郑铃玉就在其中,那天晚上忙到夜里十一点钟。 想到这里,庄严问道:“贵集团是何时收购八方海鲜市场的?” “这个……”吴弦回忆片刻,道:“我没记错的话,这个项目大半年前就在谈了,准确签订合同的日期是2月22日!对,就是2月22日,当时我还抱怨了几次,不知道是哪个二货选的好日子,真够二的。” “那不行。”庄严连连摇头道:“我要找的人不是你!” “你要找陈大发?”吴弦很聪明,立刻反应过来,道:“那你一时半会找不到了!陈大发卖掉海鲜市场后,举家移民新西兰了。” 庄严皱眉不语。 萧如瑟提醒道:“海鲜市场虽然卖掉了,但是相关的资料应该还在吧。庄队,要不然先查一查1月16日的出货单,看看能不能找到当事人。” 市场要出货,肯定有相关负责人、质检员等在场,说不定能找出和郑铃玉有过接触的人。如此一来,就能够更加精准地掌握郑铃玉死亡前的行踪了。 “好。”庄严道:“还行吴少提供相关资料吧。” 吴弦撇了撇嘴,道:“真烦人。”随后,他打了个电话,噼里啪啦吩咐了一通。片刻后,一名四十上下的男子捧着一大摞资料走了进来,恭敬道:“经理,这是您要的资料。” “放桌上。”吴弦道:“你出去忙吧。” “好的,经理。” “庄队,资料都在这儿,您慢慢看吧。” 说完,吴弦不管不顾地拉走萧如瑟,道:“走,我们喝咖啡去。” 萧如瑟知道他的性子,越是拒绝,花样越多,干脆同意道:“那就走吧,正好喝杯咖啡提提神。庄队,您辛苦一下自己查吧。” 庄严道:“去吧,查好了我喊你。” “哼。”吴弦不满地哼着。左脚刚跨出门,吴弦又收了回来,没头没脑地说:“庄队长,我单方面宣布,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情敌了!” “乱说!”萧如瑟锤了他一圈,道:“喝你的咖啡吧。” 隔壁的办公室被改成了茶室,吴弦恢复了富家公子的神态,优雅地磨着咖啡豆。 产自牙买加蓝山的咖啡豆,刚刚研磨,便散出了浓郁的香味。 片刻后,萧如瑟捧着白瓷咖啡杯,幸福地咪了一口,道:“浓郁香醇,带着淡淡的果味,不愧是传说中的‘咖啡美人’啊。” 吴弦赞道:“谈到吃喝,还得数如瑟你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突然,庄严闯了进来,急匆匆道:“出事了,快走!” 第15章 惨烈 幸福家园12栋606室。 门口拉起了警戒线,楼梯间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 “我早就觉得606的女人有问题了,果然没说错啊。” “是不是她家男人找到了?” “失踪六七年了吧,这都能找到?” “嘘……”有位大婶神神秘秘地说:“依我看,找到的恐怕不是活人。要不然怎么会来这么多刑警?” “毒妇!”有人愤愤道:“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好好的大男人,怎么会失踪呢?肯定被他老婆杀掉了!” “真是狠毒啊。” …… 庄严赶到的时候,楼梯间吵吵闹闹的,像是个菜市场。他皱着眉头,高声道:“散开,都散开!小赵,赶紧疏离一下围观群众!” “是,庄队。”小赵连忙行动,道:“大伙儿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众人嘟囔了几句,纷纷离开。 须臾后,萧如瑟靠近楼道窗户往下看,这些人果然三五成群地守在楼底呢。 两人换好鞋套,进入了606室。 许惠芬被严密控制在客厅内,此刻的她面无表情,默不作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如瑟盯着许惠芬看了几眼后,穿过暗门,来到了露台。 露台上的场景让萧如瑟大吃一惊,顷刻之间,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就要吐了出来。在此之前,萧如瑟也曾协助过警方破获了几起凶案,然而,犯罪现场如此惨烈的,几乎闻所未闻。 法医林庆和正在处理现场。 这位向来性子平和的中年男人,此刻也不自觉地露出不忍的神情,眉头深锁,沉默不语。 坛子全部被打开,其内的腌物一块一块地被取了出来,除了表面一层咸鱼,剩下的都是被分割的尸块。 林庆和试图拼凑出完整的尸体,将尸块一一摆放于原本该在的位置。 然而,尸块经过了数年的腌制,已经缩水、变形得非常严重,想要准确还原,需要一定的时间。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些尸块被切割成了肉条,大的骨头全部被剔除,只剩些碎骨残留。 林庆和忙碌了许久,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庄严看着眼前的情形,露出一丝疑惑,道:“这……这是许惠芬干的?” 许惠芬看着柔弱,甚至可以说是有几分秀美,没料到…… 萧如瑟道:“不出意外的话,凶手应该是许惠芬。” “嗯。”庄严道:“一切还要等尸检报告出来再说。这些尸块究竟是不是马坤的,要靠证据说话,不能仅凭我们的猜测。” 萧如瑟道:“庄队所言极是。” 庄严道:“我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还是先将许惠芬带回去,审讯之后再说吧。萧专家,我需要你的协助,看看她有没有说谎。” “好。” 随后,庄严叮嘱了唐川、林庆和几句后,便押送着许惠芬回到了警局。 ———— 还是熟悉的地方,只是由询问变成了审讯。 许惠芬被拷在审讯椅上,面如死灰。 此次负责审讯的是庄严和小赵。 小赵高声道:“许惠芬,说说露台上坛子的事情吧!” 许惠芬沉默不语。 小赵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不说话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这会被视为对抗警方,对你不利!” 许惠芬依旧沉默。 审讯从一开始就陷入了难题。 庄严思索片刻,缓缓道:“许惠芬,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如实交代的话,我们会为你向检方求情的。只要你如实交代问题,说不定能免去死刑,争一个活命的机会。” 沉默,依旧是沉默。 庄严能够理解许惠芬的想法,有许多疑犯在警方没有掌握证据之前都是百般狡辩;等证据摆到面前时,反而不发一言。庄严更加清楚,只要给许惠芬时间,她早晚会开口的。然而,“118案”的压力太大,庄严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许惠芬的身上, 询问室里陷入了寂静。 小赵经验不多,明显有些急躁了。他猛地拍了拍桌子,吼道:“许惠芬,你知道你的情节有多严重吗?!坛子里起出的尸块就是铁证,足够起诉你!” 许惠芬不但没有开口,反而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意。 “哼!” 小赵气得连灌了两大口茶。 庄严按了按小赵的肩头,示意他先冷静冷静。 随后,庄严盯着许惠芬,道:“二十二年前,你就是为了一条活路来的春城吗?怎么到了现在,反而不想活了呢?” 庄严的话似乎戳到了许惠芬的痛处,她忽然挣扎着站了起来,面目狰狞地嘶吼着:“活路?!这吃人的世道从来就不会给我活路!” “你?!” 话匣子打开,许惠芬滔滔不绝地控诉着:“我被人强暴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被父母囚禁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死了丈夫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被马坤暴打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哈哈哈,你们有用的话,为什么这天底下还是漆黑一片?” 很显然,长久遭受不公平待遇,已经让许惠芬陷入了偏执。 “啊!啊!”许惠芬疯狂地叫喊着,双手拼命挣脱手铐,勒出了一道道血红的印子,很快便皮破血流。“你们抓我呀!枪毙我呀!我孤苦伶仃的,活着还不如去死!来啊!” 小赵还年轻,没见过这种惨烈的阵仗,一下子被吓懵住了,竟然忘记了该怎么做。 庄严立刻上前,抱住许惠芬的头,防止她剧烈挣扎中头部受到创伤。 监控室内,萧如瑟迅速判断:“她犯病了,快停止审讯。” 幸亏早有准备,强行注射镇定剂后,许惠芬陷入了沉睡。 庄严欲说无言。 萧如瑟劝慰他道:“许惠芬的病情很严重,估计已经患病多年,而且从未经过治疗。” 庄严叹息一声,道:“唉,是个可怜的女人。” 萧如瑟道:“审讯暂时搁置吧,等法医那边的结果再说。这样吧,我先回去开点药物,希望能够稳住许惠芬的病情。以她目前的状况,单纯的心理辅导已经很难奏效了,必须加入药物治疗。” “好,你先去吧。”庄严道:“我跟局长汇报一下,看能不能帮一帮许惠芬,至少保住她一条命吧。” “好的,那回见。” “嗯,我等你。” 第16章 夏日如花 羁押室内。 服下萧如瑟及时送来的药片后,许惠芬安静了不少。 夜渐深,许惠芬无助地躺在硬硬的床板上,隐约间似乎能听到窗外风吹梧桐的声响。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辗转难眠。这一刻,许惠芬仿佛回到了从前,回到了她的少女时代,回到了那个甜得发腻的夏天。 许惠芬永远记得那一天。 夏日午后的阳光缓缓流淌,炙热中带着几丝清澈。 那是许惠芬第一次看见蒋明远。 隔着玻璃窗,教室的许惠芬远远地看到明远俊秀的脸。白色的衬衫,板寸头。他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皂味,似乎透过玻璃传了进来。许惠芬看见拿起篮球快步跑向操场,那一刻,心里的甜蜜涟漪一般扩散开来。 后来呢? 再后来呢? 故事是怎样发展的? 许惠芬似乎有些迷茫,她恼怒地扯着自己的头发,想要从回忆中找回些许画面。 忽然,有遥远的声音从过去传来:“惠芬,坦白跟我讲,人是你杀的吗?” 循着声音,许惠芬看到了蒋明远。只见蒋明远星空一样的眼睛久久地看着许惠芬,看得她仿佛快沉溺了。这一刻,许惠芬早已麻木的心又一次被春风吹过,慢慢苏醒。 他在喊我,明远在喊我! “不!人不是我杀的!”许惠芬极力嘶吼着,她想要否定一切,想要把最纯洁最美好的自己奉献出去。 许惠芬张开了嘴,可是她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她听到窗外的小鸟在扑打着翅膀。 夜幕深处,明远脸色铁青,写满了心痛。然后,许惠芬的心也开始痛了,她知道,一直以来深埋在她内心深处的没好开始崩塌! “不是我……” 蒋明远的背影一点点离去,从许惠芬二十多年的梦里离去。 许惠芬孤零零地坐着,不知道该干什么,一时之间,仿若木雕一样,没有言语。 她仿佛陷入了时间的废墟,四周是不断旋转的黑洞,那里没有夏日的风、盛放的槐花和明远的温暖,只有点点滴滴的灵魂正不断抽离她的身体。 过了许久许久,许惠芬自言自语道:“还记得吗?那时候我们刚刚高一,你像个孩子,那么的单纯、善良。你永远穿着白色衬衫,歪着头对我笑。明远,明远,如果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我们应该有幸福的生活吧。” 许惠芬平静的脸庞上流下两行热泪。 “你会幸福的。” 寂寞中,有声音轻轻地说着。 “明远,你说得对,我们会幸福的。” 许惠芬的眼泪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流着,有些苍老的脸竟然被泪水洗得有些明媚。时间停止了,像是回到了多年前。许惠芬慢慢梳理着头发,像是高贵的凤凰梳理着自己的羽翼,她精心地把头发分开,又拨了几缕随意地散落在眼睛前。她清晰地记得,明远曾经说过,这样能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清澈深邃。 许惠芬站了起来,她走到门边,疯狂地砸着,口中高声尖叫:“快来人,我交代,我全部交代!”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值班的刑警,很快,便有人前来查看。 来人恰是小赵,他看着许惠芬疯狂的模样,心里有些微微的恐惧,慌忙道:“你要做什么?这里是警局!” “警官,我交代,我全部交代!”许惠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道:“我交代了你们能放我出去吗?我要去找明远,我的明远啊。” 小赵一头雾水,道:“明远是谁?你的帮凶吗?” “不,不。”许惠芬慌不择言,道:“是,是我的明远!” 小赵警觉起来,难道案情还有反转?他连忙劝慰住许惠芬,道:“你先别急,我这就喊队长来处理。” “我不急,我一点儿都不急。”许惠芬似乎魔怔了,语无伦次,又道:“你快点,让他们过来放了我!” 小赵生怕她出事,连忙道:“好,我尽快。” 说着,小赵掏出手机,拨响了庄严的手机。 这时已经是夜里一点多,庄严被铃声吵醒,一看来电显示是小赵,立刻意识到发生了变故,忙接起电话,道:“小赵,有事快讲。” “庄队长,疑犯交代了!”小赵遮住话筒,小声地说着:“疑犯交代了帮凶!您快来局里吧,她还有内容要交代。” 庄严无比疑惑,下午还闭口不言的人,怎么短短几个小时候,突然愿意招供了? “你先稳住许惠芬!”庄严交代道:“我马上就到。” “是,庄队长!” 庄严调出了萧如瑟的电话号码,正准备拨过去,想了想又划开了。毕竟,萧如瑟只是过来帮忙的,深更半夜的还是别麻烦她了。 随后,庄严匆忙地洗了把脸,便开车来到了警局。 羁押室内,许惠芬瘫坐在地上,眼泪啪嗒地掉,委屈得像个孩子。 庄严皱了皱眉头,他怎么看都觉得此时的许惠芬状态不正常。 “许惠芬,你准备好交代了吗?” “我没罪,我没杀人!”许惠芬呢喃着,此时的她有些前言不搭后语,“让我死吧,让一切都结束吧。” 庄严回头看了小赵一眼,道:“这就是你说的疑犯要交代罪行?还帮凶呢,她这个状态说的话你能够信?” “我……”小赵的脸涨得通红。 庄严跟着羁押室的门,大声道:“许惠芬,你听得到我说的话吗?” “明远!”许惠芬的脸上突然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叫道:“明远,是你吗明远?你来看我了吗?明远,他们都是坏人,他们抓我,骂我,只有你对我最好了。” 庄严无奈地摇了摇头。 许惠芬如今的状态绝对不适合审讯,她的精神状态出现了问题。当然了,这个问题也有可能是她伪装的,目的是躲避法律的审批。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庄严亲自审问过许惠芬,那时候的她对答顺畅,甚至可以说是狡猾,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疯到这个地步? “走吧。”庄严道:“不用管她。等明天萧专家上班后,再来鉴定许惠芬的精神状态。” “这就走?”小赵道:“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放心吧,这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羁押室,许惠芬的手被拷着,就算想一死了之也难。”庄严解释道:“一切等萧专家做完鉴定再说吧。” “是,队长英明。” “少跟高光那个臭小子学。” “呵呵。” 第17章 真真假假 次日上午十点。 询问室。 许惠芬憔悴了不少,面色暗沉,头发枯黄,仿佛在一夜之间衰老了十岁。她的嘴唇干裂,露出嫩红的肉色,一张一翕着,似乎是喃喃自语,又好像是无声抗诉。 在许惠芬的对面,居中做着刑警支队队长庄严、副队长王明和警队特聘心理专家萧如瑟。 为了更近距离观察许惠芬的言行举止,萧如瑟被特例允许参与审讯。 萧如瑟仔仔细细观察着许惠芬,从她的面部表情到肢体动作,甚至细微到眼睫毛的颤动频率!虽然,萧如瑟能够断定许惠芬患有严重的癔症性精神障碍,但其多年来都没有表现出来,却在短短一天内急转直下,其中内情值得三思。在过去的案例中,不乏装疯卖傻想要逃脱法律制裁的嫌疑人。 许惠芬好似知道有人正在观察她,一直默默地低垂着头,下嘴唇不断颤抖,极尽哀伤之情。 判定患者的真情实感是一名心理治疗师必备的基础素质,萧如瑟内心已然有所结论,她示意庄严,可以开始审讯。 略有一系列程序问题不谈,庄严终于问到了核心:“许惠芬,你昨天夜里喊着说要交代,现在机会摆到你面前了,还不速速坦白?!” 王明黑着脸,甩出几张纸,砸到许惠芬面前,道:“血液检测报告和验尸报告已经出来了!从你家卧室床板背后提取的几处血液样本,经过dna检测,均来自于马坤。露台上咸菜坛子中发现的尸块,经检测,证实是被害人马坤!铁证如山,你无法抵赖!” “我……”许惠芬的状态似乎比昨天要清醒,她抬起头,无奈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逼的。对……对,我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庄严心里暗暗发笑,如此借口他听多了,十个凶手有九个会自称正当防卫。不过,庄严无法排除这种可能,便问道:“你仔细说说那天的情况。具体是不是正当防卫,我们会进行调查取证的。” “好,我说。”许惠芬道:“那是2015年12月25日的深夜,马坤喝得烂醉如泥的回家了。那个时候我已经睡着了,马坤澡也没洗,满嘴酒气地爬上了床。他……他想要和我发生关系。我没同意,他就打我,先是撕我的衣服,扯我头发;后来干脆连打了我十几巴掌,拿膝盖顶住我的肚子!我难受急了,感觉下一秒就要被他打死了!” 王明道:“所以你就先下手为强,打死马坤?!” “不,不!”许惠芬连连否认,道:“我不敢反抗!反抗的话,他只会打得更狠!” 许惠芬喘了口气,继续道:“以前的时候,他打几下就会停手,我只要熬过去就行了。可是……可是那天他喝多了,一直不停手!到最后,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灰缸就要砸我的脑袋。那要是砸下去了,我就没命了啊。我没办法,抓起床头的台灯就砸!” 许惠芬陷入了回忆,她的表情不停变幻,诡异中透着一丝得意,惊恐中露出些许畅快。她继续道:“我砸!我拼命的砸呀,也不知道砸了多少下,终于停了下来。马坤的血流了半张床,我吓坏了,躲到床头哭了好久好久。等我恢复过来后,马坤早就没气了。” 庄严疑惑道:“你说马坤的血流在了床上?那怎么会沾到床板的背面呢?你们家的床我们警方检查过,床板上是有席梦思的。更何况,那时是在冬天,床上还有棉被!” “我……”许惠芬道:“我看着马坤的死相特别害怕,就,就把他塞到了床底下,可能是那时候沾上血的。” 庄严道:“你不要企图蒙混过关,死后的血迹和死前喷射出的血液,我们是能够检测出来的!” “我没撒谎!”许惠芬坚定道:“我都如实交代了。是马坤想要杀我,我正当防卫的!” 庄严又道:“你是怎么处理现场、销毁证据的?” 许惠芬道:“被子和席梦思清洗之后被我扔了,别人问起来的时候,我就说来了月事没留意弄脏的,反正都是旧东西干净扔了。” “这个理由不错。”庄严问道,“凶器呢?那个台灯去哪儿了?” 许惠芬支支吾吾片刻,道:“被我洗干净之后,收在了衣柜里。最左边,往下数,第二个格子。” 庄严疑惑道:“为什么没有不处理台灯?” 许惠芬迟疑了一下,道:“台灯是大海送的,我没舍得扔。” 萧如瑟在心里轻叹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庄严道:“你的供词我们会继续核实的。接下来,你交代一下是如何处理尸体的!” 许惠芬道:“我在鲜美味食品加工厂工作过,想了很久,才想到把尸体腌起来的办法。” 接下来,许惠芬详细描写了藏尸的过程,听得庄严三人毛骨悚然。许惠芬讲得非常仔细,其认真的态度,好像是在大学课堂里办一场讲座。 “好了,停!”庄严打断她,道:“最后说说受害人的头颅、腿骨和肋骨的去向!” “头和肋骨被我埋在了小区的一颗桂花树下。”许惠芬道:“说来也巧,那几天小区里正在补充绿化,挖了不少深坑。我在夜里的时候,选择了其中一个坑,又往下挖了大半米,埋好头颅和肋骨后,又恢复到了原貌。等到第二天,桂花树种下去,谁能想到底下藏着东西呢?” “行,先到这里吧,我们会一一核实。” “警官,我是无辜的吧?我是正当防卫啊。” “怎样量刑由法院决定,我们会提交详细的证据。”庄严道:“只要你所说属性,法院会酌情考虑的。” “我……” 此时,萧如瑟道:“庄队,我想补充一个问题。” “可以。” “许惠芬,藏尸的方法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没有她人教唆?” “是我!”许惠芬的表情陡然间狰狞起来:“是我!绝对是我!你们不要赖到明远的身上!” 庄严和王明互看了一眼,没料到萧如瑟真问出了遗漏之处。 “好的,我知道了。” “是我,是我啊!”许惠芬被带走时,依然在大声嘶吼着。 庄严道:“许惠芬的供词你怎么看?” 萧如瑟道:“真真假假,变幻莫测。我要好好想一下,回头给你答复。” “好,麻烦萧专家了。” 第18章 多线调查 庄严一一分配了任务。 高光带着小赵前往许惠芬的家中搜寻杀死马坤的凶器台灯;王明带人前往幸福家园小区挖出受害者的头颅和肋骨;至于庄严自己,则负责追查“马坤被害案”中的另一名关键人物——蒋明远! 随后,众人分别展开行动,进行多线调查。 等到中午饭的时候,庄严和萧如瑟简单地碰了个头,边吃边聊。 今天食堂的伙食不错,加了鸡腿。 庄严道:“许惠芬的话你信几分?她的精神状态没问题吧?” 萧如瑟扒拉着碗里的土豆炖牛肉,面色迟疑道:“不好说,我们可能都小瞧许惠芬了!” “怎么说?” “这个女人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柔弱,与之相反的是,她很有手段!”萧如瑟仔细分析道:“今天上午她的那段话,最多只有六成可信!我个人认为,她对杀害马坤的事实并没有撒谎,在回答处理受害人遗体的问题时也没有撒谎。甚至当我提及蒋明远时,她流露出的表情也是真实的!” “那么她在什么地方说谎了呢?” “至少有两处,她明显在说谎!第一,杀害马坤的方式。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台灯并非杀害马坤的直接凶器,马坤的死因另有缘由。关于这点,等王副队将部分骸骨带回来后,便有判断。第二点,许惠芬处理马坤遗体的方法绝非她所说的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的。上午审讯后,我仔细查阅了马坤失踪案的卷宗,当时的办案人员明确调查了马坤以及许惠芬的消费记录。这份记录中,并没有显示他们购买过大量的食用盐!” “你说得对!”庄严拍着桌子叫道:“她在撒谎!那些坛子我们都见过,至少需要数十斤的食盐。” “所以,”萧如瑟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道:“我有理由怀疑,许惠芬谋杀马坤是蓄谋已久,绝非她所说的正当防卫。她是家庭主妇,如果有心的话,只需要每次加大些许食盐的购买量,或者提高购买频率,不用一年半载,就能够攒积到足够的食盐!许惠芬处心积虑啊。” 庄严又道:“这些食盐会不会是她从鲜美味食品厂带回来的?” “不会。”萧如瑟道:“先不谈许惠芬能不能接触到厂里的食盐,就说一点吧,她是报了马坤失踪案后,再进的食品厂。那时候虽然是冬天,尸体也放不长的,会发臭!” “你说得对。”庄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啊。” 萧如瑟道:“许惠芬虽然没有去读大学,但她当年考上了,而且是国内知名的985高校!所以,她的智商绝对不低。否则,她也不可能从父母的严密监控中,一个人独自跑到春城,并且隐藏了这么多年。” “唉。”庄严道:“她是个可怜的女人。然而,可怜不能成为她犯罪的理由!越是深陷泥沼,越是要相信光亮!” 越是深陷泥沼,越是要相信光亮! 萧如瑟默默地品着这句话,她忽然发现坐在对面的俊秀男人也开始发起光来,似乎要穿透她坚硬的壳,射入她的心。 “发什么呆呢?”庄严道:“我见过比许惠芬更可怜的嫌疑人,所犯下的罪恶更加疯狂。所以啊,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也不能这么说。”萧如瑟道:“许惠芬缺少的是在她人生路上拉一把的人。或许,没有当初那件事,此时的她也和你我一样,做一个对社会有价值的人。” “也许吧。”庄严道:“吃饭,都凉了。下午还有得忙呢。” ———— 下午四点。 会议室。 刑侦支队几乎全员到齐。 庄严的面前摆放着两份新鲜出炉的报告,他拿起报告道:“痕检和法医的同志们辛苦了,感谢诸位!” 掌声响起。 唐川谦虚道:“我们也就打打下手,破案还得靠庄队。” 林庆和提了提茶杯,没有发言。 庄严继续道:“这两份报告非常及时,非常重要。台灯底座的裂缝中提取出血液样本,确实属于马坤,这足以佐证嫌疑人许惠芬的部分证词属实。然而,林法医对头骨和肋骨检验后,提交了新的疑点。台灯底座造成的伤痕集中在死者头骨的前额,然而,林法医在后脑处发现了一道三厘米长的裂痕,是猛烈撞击所造成的。这说明,马坤被人狠狠推过,后脑勺撞击在某个硬物上。” “其次,林法医在受害人马坤的一根肋骨上发现了一道两厘米的缺口,根据比对,极有可能是一把锋利的剔骨刀造成的。与肋骨相对应的位置属于心脏,这才是马坤的致命伤!所以,许惠芬还是说谎了。她的确砸过马坤,但并没有砸死,只是砸晕。此后,她再次操刀杀人,直击心脏!” 王明举手,道:“我提一个不专业的问题,麻烦林法医解惑。” 林庆和道:“请讲。” 王明道:“肋骨上的那道缺口,有没有可能是许惠芬处理尸体的时候造成的?” 林庆和道:“你说的这种可能,我们排查过。很可惜,这种可能并不成立。根据伤痕的大小、切面、角度等细节,我们最终判断这是一处迎面刺入的贯穿伤!这种痕迹在处理尸体时无法留下。” 庄严点头道:“我们紧急搜查了许惠芬的厨房,找到了这把仍在使用的剔骨刀。根据痕迹比对,此刀正是许惠芬杀害马坤的直接凶器!” 众人低声议论,没料到真相竟是如此。 庄严道:“至于蒋明远,和此案并无关联。我通过电话走访,确认到案发时蒋明远被单位派遣却德国,当时并未在国内。我又联系了蒋明远高中母校的多位老师,他们均表示蒋明远和许惠芬并无恋爱关系!甚至,他们两人极有可能并不认识。具体的情况,我们还要后续复查。” “那,算是破案了吗?”王晓芸兴奋地问道。 庄严道:“基本告破。至于后续方面,还需要萧专家针对许惠芬的精神状况出具一份详细的心理报告。” “好。”萧如瑟道:“我尽快。” 案情渐渐明目了,但是,萧如瑟的心情却有些低落。她不明白,许惠芬明明是一个受害者,是怎么一步步走到杀人犯的地步呢? 谁能给她答案? 第19章 雨夜惊魂 2015年12月25日,深夜。 雨淅沥沥地下着,滴落在地面上,慢慢汇聚成一滩滩小水坑。 老城区的路错综复杂,多是上个世纪的产物,早就该维护了。然而,上面年年说修年年没修,一拖就是十几年。如此好了,春城最繁华的地带转移到了新区,老城区彻底没落了。若是从高空俯瞰,老城区好似贴在春城脸上的一块狗皮膏药,显得格外刺眼。 这一切和马坤毫无关系,如果不是他被路过的汽车溅了一身泥水的话。 “不长眼的东西,会不会开车?!” 马坤骂骂咧咧,站在原地喷了五分钟,这才摇摇晃晃地继续向前走去。 路灯下,雨水渐渐成了丝线,下得越来越大了。 马坤裹紧了雨披,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这一天马坤过得很憋屈,上午卖猪肉的时候,一个不留意收到了张百元假钞,等他追出去找的时候,那小王八羔子早就跑得不见人影了;晚上,几个老同学约了聚一聚,饭桌上牛皮吹得一个比一个响,唯有他不知道如何搭话,暗暗生者闷气;谁料,等到散场的时候,他恼怒地发现电瓶车的电瓶被人给顺走了! “这倒霉催的!” 幸好,聚餐的饭店离家不远,马坤干脆走回去,连电瓶车都懒得推了。 幸福家园就在前面,马坤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暖意,他想起现在的婆娘,觉得生活又有了奔头。 对于许惠芬,马坤很满意,觉得是自己走了好运,才找了个好婆娘一起走过人生的最后三四十年。真要挑毛病的话,那就是许惠芬的性子太冷淡了,平时总是无精打采的,就算做那事的时候,也硬挺得像条死鱼。 终于到家了,马坤摸索了半天,终于掏出了钥匙,打开了房门。 “喝多了。”马坤暗想:“下次不能喝这么多酒了。” 客厅里一片漆黑,马坤借着窗外的光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咕噜几声便喝光了。 推开卧室的门,许惠芬已经睡着了,小夜灯昏黄的光照着她的侧脸,竟有种格外的美。这一瞬间,马坤忽然来了兴致,他扯掉裤子,便扑了上去。 “老婆,我的好老婆,来,亲一个。” “啊!”许惠芬被惊醒,大声尖叫起来。“混蛋,你在干嘛?” “我是你老公,你说我要干嘛?”马坤酒精上头了,语气前所未有的硬气。“老婆,来嘛,今儿个正好有兴致,嘿嘿。” 酒气混着恶臭迎面而来,许惠芬忍着恶心,怒骂道:“刷牙没,你是猪啊,又不刷牙!”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脚乱蹬,踹得马坤一声惨叫。 “妈的,你个臭婆娘!”马坤火气瞬间暴涨,立刻卷土重来,将许惠芬压倒了身下,伸手便撕她的衣服。 “禽兽,你个禽兽!” 为这事,他们争斗过无数次,这让马坤非常不解。他曾直接问过许惠芬,如果真不愿意,又何必同意结婚?许惠芬低眉不语。次数多了之后,马坤误以为许惠芬就喜欢这个调调,渐渐地也乐此不疲。然而,许惠芬从未有过像今日这般的挣扎。白日里受了气,晚上又喝了酒,马坤愈加不肯放弃,嘴里嘟囔着:“来啊,你不是喜欢吗?老子陪你!” “滚!” 许惠芬挣扎得愈发厉害,突然,她左手够到了床头柜上的台灯,用力一握,便狠狠砸向了马坤的前额。 鲜红的血液瞬间喷了出来,溅了许惠芬一脸。 “啊!啊!”许惠芬大声叫着,又狠狠砸了下去。 很快,马坤就没了动静,像头死猪一般,趴在许惠芬的身上。 许惠芬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不停地念叨着:“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用力推开马坤,许惠芬慌忙跑进了卫生间,疯狂地洗着手上和脸上的血迹。 “怎么办?”许惠芬蜷缩在卫生间角落里,像个孩子似的,不停地抽泣着。过了许久,她的脑回路忽然接通了,自言自语道:“不怕,我为什么怕呢?”说完,她仿佛来了劲,大步迈向了卧室。 许惠芬将马坤的尸体拖下了床,没头没脑地塞进了床底。 随后,她麻利地拆下染血的被套,扔进了洗衣机。 席梦思上沾了巴掌大的血迹,许惠芬心一横,干脆翻出剪刀,将沾了血的地方全部剪掉。看着突兀的空洞,许惠芬突然找出打火机,沿着边缘瞬速地烧了一圈。她一边烧一边怒骂着:“该死的马坤,在床上抽烟,把好好的席梦思烫了这么大一块洞!” 紧跟着,她仔仔细细检查了卧室内的每个角落,这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距离许慧芳怒砸马坤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床底下,马坤的眼前一片漆黑,额头剧烈地疼痛,脸上黏糊糊的,不知道沾了什么。马坤只觉得虚弱至极,他暗暗回忆,这是哪儿?想了一会儿,马坤终于记起来了。他猛然抬头,想要坐起来,谁料,“咚”的一声,额头狠狠撞击到了床板。 “疼死老子了!” 许惠芬正坐在床边发呆,突然听到马坤的惨叫声,吓得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诈尸了?!”许惠芬冲出卧室,冲进厨房,抓住了一把剔骨刀!等她转身时,只看到马坤顶着一张血淋淋的脸站在门口,正缓缓向她走来。 “别过来!”许惠芬尖叫着,握紧手中的剔骨刀,几步上前,便狠狠扎进了马坤的胸口! 马坤嘴角渗出血来,他十分不解道:“为……为什么?” 许惠芬松开了握刀的手,马坤“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死了?”不久后,许惠芬上前察看,马坤已经没了呼吸。“呵呵,为什么?男人都该死!” 许惠芬拽着马坤的脚,用尽浑身力气,将其拖进了卫生间。 紧跟着,许惠芬返回厨房,抱着一整套刀具,再次进入了卫生间。 门,紧紧关上了。 其内传来“咚咚”的脆响。 两天后,许惠芬衣冠整齐地来到了辖区派出所,她满脸焦急地说着:“民警同志,我来报案!我家男人失踪了,已经两天没有回家!求求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到他呀。” 第20章 结案 4月15日。 萧如瑟借调刑侦支队的第三天。 刚刚上班,萧如瑟便将一个精致的文件袋递交给了庄严。 “《许惠芬精神鉴定报告》。”庄严打开文件袋,映入眼帘的是九个大字,他讶异地看了一眼萧如瑟,道:“这么快?你昨天熬夜了?” “没有。”萧如瑟伸出手指摆了摆,笑着说:“准确地说是通宵!我忙到凌晨四点才搞定,你快看看吧。” 庄严没有第一时间看报告,反而关心道:“我让你加急,没让你这么拼命啊!赶紧回去补觉,下午再来队里吧。” “没事,我扛得住,已经习惯了。” “真没事?” “真没事。” 庄严见劝不住萧如瑟,无奈道:“那你先坐着歇一歇吧。破案虽然重要,咱们萧大专家的身体健康更重要。” 说完,庄严目视着萧如瑟坐回办公桌前,才收回视线,开始浏览报告。 报告一共十二章,条目清晰,文字明了,更是配备了不少图表作为辅助,足见萧如瑟的专业能力。 庄严花了足足二十分钟,才全部看完。报告中,很多专业的地方难以理解,但是,庄严能够明白报告的总结部分就足够了。在最后一页中,萧如瑟明确指出,许惠芬的确患有癔症性精神障碍,且持续多年;然而,通过长期服用药物,她的病情已经得到了明显的控制和改善,有着痊愈的迹象!马坤被害案爆发后,许惠芬的种种举动,皆为伪装,目的是回避警方的问话甚至逃避法律的制裁! 关于这一点,萧如瑟在前文中有过详细的分析。比如,许惠芬在回答警方提问时,一旦内容对其有利,便说得有条不紊,甚至详细到具体的时间、细微的动作;但是,当内容对其不利时,她便开始装疯卖傻,顾左右而言其他。 至于蒋明远,萧如瑟认为这不过是许惠芬幻想出来的,是她的精神安慰剂。事实上,不管是二十多年前,还是现在,许惠芬和蒋明远都是陌生人! 看完报告,庄严赞道:“干得不错!” 萧如瑟笑道:“多谢庄队夸奖。” “只不过,”庄严又道:“你是怎么知道许惠芬长期服用治疗药物的?” “从她家招出来的。”萧如瑟道:“还请庄队见谅,我给小赵打过电话,让他找台灯的时候,顺便翻翻许惠芬家的医药箱,找几款特定的药物。不出意外,果然找到了。不仅有正在服用的药物,还有几个没来得及扔的空瓶。” “无妨。”庄严道:“这只是小事。我们查案子,要是事事都要打报告、等请示,岂不是错过很多时机?你对细节把握得很好,值得我们学习。” 萧如瑟道:“哪里哪里。小赵值得培养,他不仅帮我找到了药瓶,还充许惠芬的家中翻出了几本精神类的书籍!看来久病成医,许惠芬是有备而来啊。” 庄严道:“好可怕的女人,真是应了一句老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还是搞不懂,她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萧如瑟道:“鉴定报告里我提出了相应的猜想,许惠芬的身上可能有一定的情绪障碍,通俗点讲,她的弑夫行为有点报复社会的影子。我甚至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许惠芬的前夫叶大海的死有可能并非意外,而是人为。很可惜,那件事太过久远,证据早就湮灭得一干二净,已经无从查起了。” 庄严摇摇头,道:“匪夷所思。” 萧如瑟道:“并非没有这样的案例。” 庄严道:“有一件事情,我以为你会追问的,结果你没有。” “何事?” “法医拼凑完全不尸块和骸骨后,只凑齐了半具尸体,还有一半的血肉、脏器和骨骼下落不明。不过,林法医从露台烧烤架旁的炉灰中,检测出了人体成为……” “不用说了。”萧如瑟道:“我并非忘了,只是不想提。人性的恶,是没有底线的,我不想深究。而且,这一点说明与否,并不影响案情的走向。” “是啊。”庄严叹息一声道:“我们这行干久了,还能相信光吗?” “能,当然能!” 庄严点头道:“你说得对!马坤的案子可以结了,等我将结案报告提交之后,重心还是要回到118郑铃玉案!” “对。” 萧如瑟打了个哈欠,难得地犯了困。 “你呀,沙发上躺会儿吧。” 办公室内有一张双人沙发,平日里庄严通宵办案,困了的时候偶尔会躺一躺。 萧如瑟乖巧地躺下,她的确需要好好睡一觉了。 庄严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条烟灰色的毛毯,盖在了萧如瑟身上,轻声道:“放心睡吧。” 萧如瑟闭上眼,鼻孔里钻进了好闻的气味,有点像小时候舒肤佳肥皂的味道。不知不觉间,她沉沉睡去。 庄严的嘴角牵出笑意,心满意足地整理材料去了。 等到萧如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钟。庄严还在埋头写着东西,身边是整理好的一摞材料。萧如瑟连忙起身,有些尴尬道:“不好意思,睡过头了。” 庄严回过头,展颜一笑,道:“看你睡得香,就没喊你去食堂。那边,给你打包带回来了,微波炉转一下再吃吧。” “好。”萧如瑟确实饿了,也不客气,“多谢庄队。” 她拿起打包盒,走向了外面的茶水间。 饭菜搭配得很合理,有鱼有肉,有蛋有菜。萧如瑟默默地吃着,心里暗想:“没想到还是个细心的男人。” 下午两点,庄严陪着局长一起进了办公室。 局长笑眯眯地说:“诸位,马坤案办得漂亮!我要给大家请功!” 掌声雷动。 高光大声道:“多谢局长!” “只不过……”局长突然变脸,道:“有功要赏,有过也要罚!118案都过去多少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诸位啊,市委给的压力太大了,我这个老头子快扛不动了!” “局长,”庄严连忙道:“是我的工作没到位。您放下,接下来我们全力侦破118案,绝对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嗯。”局长把视线投向了萧如瑟,转而笑道:“萧专家厉害!刚来三天,就帮助我们破获了一起多年前的旧案,不亏是黎教授的得意门生啊!” 萧如瑟道:“您过奖了,我还要向老师多多学习。” “不错。”局长道:“总之,马坤案正式结案!118案就看你们的了,能不能尽快破案?” “能!” 众人齐声答应。 第21章 吴弦的记忆 我叫吴弦,曾经是个孤儿。 小的时候,有很多孩子陪着我,日日夜夜。 在小镇唯一的育儿所里,郁郁葱葱的树木下,一群小孩欢天喜地的玩着玻璃弹子。我是其中最醒目的一个。我记得我们育儿所一共有十八个小孩,照料我们的是林妈,一个和蔼却话不多的好人。每到逢年过年的时候,我们这些孩子大多数都回家了,只剩我和萧如瑟。 从那时候起,我终于明白,我和他们不一样。 我是孤儿,他们只是留所儿童,是有父母疼爱的。 萧如瑟跟我们又不一样,她父母离婚了,她是没人要。 我比萧如瑟大一岁,很早就注意到了那个奇怪的女孩子。那时候,不管我们玩得多起劲,她永远安静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发呆。无论我们怎么喊,她都不理不睬。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她是个哑巴,只是后来的一个晚上,我才知道,我错了。 那天的月光很亮,透过窗户晶莹地铺在床上。那时,整个育儿所已经只剩下了我和萧如瑟,诺大的房子里显得特别空旷、寂静。 那是个炎热的夏天,我躺在木板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迷糊间听到细细琐琐的声响,我吓了一跳,种种恐惧的影像在我脑海中翻飞。过了许久,那声音更真切了,我能准确地分辨出是人的哭泣声。 借着月光,我四处张望,那阵阵忽长忽短的抽泣声悠悠扬扬。我终于发现了靠近窗户的床上,一个蜷成一团的身影,瘦弱的双肩不停地抽动。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透过月光看见她晶莹的脸爬满了泪水,薄薄的嘴唇不停地嚅动,一声声微微的呻唤仿佛来自地底。 “妈妈……呜呜……我要妈妈。” 那一刹那,我心底仿佛有根莫名的弦被牵动,一种冲动让我不由自主地抱住了她,我把她的脸贴在胸口,手不停地拍她的背,“如瑟乖,别哭了,哥哥在这儿。有哥哥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她渐渐地安静下来,小手吊着我的胳膊,怎么也不肯放开。我就这样抱着她,一抬头,看见窗外斑斓的天空,月亮在幽深的云彩中闪烁。低头,萧如瑟的脸映在月色里,忽明忽暗,别样的令人心痛。 那一年我九岁。 在以后的很多岁月里,我总能想起那个月夜,想起那张令人揪心的脸,还有那声声真切的呼喊。我们是一群从小就没有爸妈照看的野孩子,没人管,没人疼,有什么苦痛只有自己一个人抗,白天是不敢哭的,只有在黑夜才让我们的眼泪河流般流淌。 从那以后,我每夜都搂着如瑟睡,能疼爱一个人让我很开心。萧如瑟也渐渐变得爱说话起来,最爱跟我谈她的妈妈。萧如瑟说话的声音很小,头总是低着,偶尔笑起来的时候很腼腆,很羞涩。她很漂亮,白净净的,我总是纳闷,究竟是怎么样的父母才舍得放弃这么可爱的孩子呢?然而,我的心里又会暗暗生出一丝窃喜,希望她能永远留下来陪我。 好景不长,萧如瑟终究被她的妈妈领走了。 那天,陪她妈妈一起过来的是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胡子邋遢的。男人总是跟在萧如瑟的妈妈身边,手里提着一大摞东西,咧着嘴笑个不停,仿佛一条狗! 我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世上怎么可能有不要自己孩子的妈妈呢?但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我还是躲在暗处偷偷地抹眼泪。 萧如瑟离开的那天穿得漂漂亮亮,头上的蝴蝶发卡在阳光下闪着光,美得像是一个公主。她的继父舍得花钱,给她买了很多新衣服、小玩具和各种各样的零食。我看见她的脸涨得通红,小嘴嘟嘟囔囔的,不时向我偷望。 萧如瑟离开后,育儿所里只有我了。 小镇附近的山中发现了一座矿,远去南方打工的镇里人都回来了,陆陆续续接走了孩子。 喜爱打闹的我很快习惯了孤单。只是偶尔看着空旷的场地依旧能想起那些被我打翻在地的孩子们,想他们的哭,他们的笑,他们幸福甜蜜的未来。 我开始在每一个夜晚深切地想起萧如瑟,总是在半夜惊醒,才突然记起,她早已离去。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为什么才九岁的我会那么浓烈地思念一个人。 一个星期之后,阿玉被送回来了,我听见了那对夫妇与许院长的谈话。 ———— 二十年后,吴弦西装革履,端着红酒杯,站在硕大的落地玻璃窗前,注视着写字楼下渺小如同蚂蚁的行人,心中早已是波澜不惊了。 那个九岁的小男孩已经猝死在无数个纸醉灯谜的夜晚,如今的吴弦手握吴氏集团的金融帝国,一令之下可以决定数以万计员工的命运。 多么令人唏嘘啊。 吴弦并不想回忆从前,然而,那些影响却仿佛狗皮膏药一般,永远黏着他! “咚咚咚。”秘书敲门后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道:“总裁,您约的客人到了,需要请他们进来吗?” “可以。” 吴弦头也不回地吩咐着。 等到秘书离开后,他才坐会办公桌前,装模作样地翻出了一份文件看了起来。 须臾后,秘书领着两人走了进来,恰是庄严和萧如瑟。 庄严知道吴弦不待见他,却依然伸出了右手,笑着道:“吴总,我们又来麻烦您了。” 吴弦鼻孔哼了哼,探身握了一下他的手尖,不耐烦道:“庄队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不敢当。”庄严道:“我这次来,是想和吴总商谈一下八方海鲜市场的拆迁事宜。” “打住!”吴弦指正道:“是新源海鲜销售基地,不是八方海鲜市场,还请庄队注意用词。” “抱歉。”庄严更正道:“是,是贵集团即将动工的新源海鲜销售基地。” “说吧,对这个项目你们警方有何高见啊?”吴弦道:“据我所知,你是刑侦支队的队长,不是工商部门的领导吧。” “这……”庄严有些犹豫,依旧说出了请求。“我想请求吴总将海鲜市场的拆迁日期往后挪一天。” 第22章 新线索 时间回到六个小时前。 “118郑铃玉被害案”案情分析会。 庄严提出了新的疑点:“在调查许惠芬案时,我和萧专家曾经走访过八方海鲜市场,带回了一些文件资料。从这些资料中,我发现了新的线索。无论是118案的被害人郑铃玉,还是218案被害人陈敏,或是318案的被害人朱蓉蓉,都和八方海鲜市场有着密切的联系。” “郑铃玉在鲜美味食品加工厂打零工,而八方海鲜市场恰好是鲜美味的供货商,她经常前往海鲜市场参与搬货、卸货。陈敏,其被凶手残忍杀害后,抛尸于八方海鲜市场某家商贩的闲置冰柜中,也和海鲜市场有着密切联系。至于第三名受害者朱蓉蓉,通过调查资料,我发现她也是海鲜市场的常客,经常订购一些稀有、昂贵的海货。” “所以,我认为这些绝非巧合,彼此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我建议,将调查方向指向八方海鲜市场,凶手极有可能是其员工。” 众人听着庄严的分析,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萧如瑟道:“可是,这与我对‘118案’嫌疑人的画像并不吻合。” 庄严道:“根据萧专家的画像,我们调集过人手在全市范围内筛选过,并没有找到想符合的嫌疑人。当然了,这并非一定是萧专家的画像出错,也有可能是凶手太过狡猾,隐藏得太深了。” 萧如瑟皱了皱眉头,不再言语。 庄严的话说得虽然好听,但萧如瑟明白他的意思,接下来的调查方向将要进行调整,不再围绕她的画像了。 须臾后,王晓芸举手道:“队长,既然要调查海鲜市场的话,我建议您加快步伐。据我所知,吴氏集团提前了海鲜市场的拆迁工作,初步定在本月的18日正式爆破拆除!” “消息可靠?”庄严板着脸问。 王晓芸道:“千真万确。我三舅在海鲜市场租了个店铺卖鱿鱼,这几天都在清货,等着新建新的市场呢。听三舅说,新的海鲜市场规模特别大,不仅是吴氏集团的大项目,而且得到了市委领导的高度重视。” “只有两天时间!”庄严皱着眉头道:“海鲜市场那么大,涉及的人员非常多,就算我们全队出动,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也无法进行初步的筛查!不行,我得请局长出面,看看能不能将拆迁时间往后推移。” 说着,庄严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前往了局长办公室。 ———— “荒唐!” 局长满面怒气,骂道:“听听你的提议,太不靠谱了!新源海鲜销售基地是什么级别的项目?那是在省里挂了号的,建成之后能够为全省甚至全国争光,是你一句延期就能中断的吗?别说是你,就是市长来了,也不会轻易做这个决定!” “局长,案子的线索指向了海鲜市场,这一爆破拆除,我们还查个屁!”庄严纷纷道:“局长!人命关天啊!” “命案必破,这个道理我比你懂!”局长无奈道:“吴氏集团是春城的纳粹大户,市值超过三百亿的巨型集团,他们做下的决定岂是你我能够改变的?你可知道,当初吴氏集团要将总部搬迁到上海,市里的领导花了多大的代价才留住的?” “可是……”.qqxsnew “没有可是!”局长大手一挥,道:“离了海鲜市场案子就不查?再说,这不是还有两天时间吗?更何况,就算海鲜市场拆除了,原本的租户、员工又跑不掉,你还可以继续走访、调查。” “我只需要再多一天的时间,我……”庄严忽然想起,萧如瑟似乎和吴弦关系不错,如果请她出面的话,吴氏集团会不会延期呢?他说道:“假如我能够劝动项目负责人吴弦吴总呢?” 局长皱了皱眉,终于同意了,道:“可以试试。但是,你一定要注意态度!对方同意最好,不同意的话,你千万不能出言不逊。” “是,局长!” 庄严露出了笑意。 谁料到,等到庄严带着萧如瑟赶到八方海鲜市场时,却扑了个空。 随后,庄、萧二人急匆匆地赶往了吴氏集团所在的新源大厦。 新源大厦共66层,造型仿若一把刺向长空的离间,是春城的地标建筑之一,被网民们戏称为“春城之剑”。 这个新源地产的标志性项目始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历经五年才落地建成。此后,新源大厦成为了吴氏集团的总部所在,亦是春城新区最繁华的商业地带。 吴氏集团守卫森严,有着严格的会客制度。庄严通过前台预约后,一直等了两个多小时,才接受到可以见面的通知。其实,他不知道的是,若非同行的还有萧如瑟,仅凭刑侦支队队长的面子,别说两小时了,就算两天都不一定能够见到吴氏的负责人。 三十六楼。 吴弦办公室。 听到庄严的要求后,吴弦断然拒绝,道:“不可能!” 庄严用眼神示意萧如瑟,想要她出面劝说。 萧如瑟明知不可能,依旧道:“仅仅推移一天也不行吗?” 吴弦看着萧如瑟漂亮的脸庞,无奈道:“无计可施。新源海鲜销售基地虽然是我方主导的项目,但是牵扯多方,已经定下来的时间,除非天塌下来,否则不会轻易改动的。你可知,18日的典礼都邀请了谁?省市各部门的领导十二位,此外还有多位纵横商场大咖前来捧场,请柬早就发出去了,怎么可能更改?如瑟,不是我不帮你,是真的没有办法。” 说到这里,吴弦目不转睛地看着萧如瑟,那目光里充斥着难以说明的情愫,有心痛,有担忧,有无奈,更多的却是决绝。 萧如瑟皱了皱眉头,道:“抱歉,给吴总添麻烦了。” 吴弦忽然开口道:“你们是要调查冰柜藏尸的案子?这样吧,我派人去协助你们,一路开绿灯,你们想要查什么,这两天抓紧时间!” 庄严还想说话,被萧如瑟拉了拉衣袖制止了。 “既然如此,多谢吴总了。”萧如瑟笑道。 “你呀,跟我客气个啥。”吴弦道:“快到晚饭的点了,要不要在这儿吃个便饭?顶楼餐厅不错,新到了法国空运过来的鹅肝,你应该会喜欢。” 萧如瑟看了看时间,才下午四点零五分,便婉拒道:“不了。今天还有点时间,我们查案要紧。” “好吧。”吴弦没有勉强。 庄严躬身告辞。 第23章 一无所获 走出新源大厦,庄严道:“事到如今只能争分夺秒进行搜查了。” 萧如瑟道:“好,我可以帮助走访。” 随着,庄严通过电话下达任务,全队警力分成四组,从海鲜市场的四个主入口进入,由外而内,逐一走访排查。 不久后,庄严和萧如瑟二人赶到了海鲜市场。 有个圆脸眼睛男不断张望着,看到庄严和萧如瑟后,连忙迎了上去,道:“两位是庄队长和萧医生吗?鄙人林立国,原八方海鲜市场销售部经理,受吴总委托,特来协助二位。来,里面请。” 如此看来,这位林立国就是吴弦派来的人手了。 身为八方海鲜市场的销售部经理,林立国对市场内的商户情况比较了解,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可以为他们节省不少时间。 林立国将二人带到一间办公室,搬出一大摞资料,介绍道:“庄队长,这里是海鲜市场所有商户的资料,共计三百一十八家,您仔细查看。不瞒您说,我对这三百一十八家了如指掌,他们的经营规模、日出货量甚至主体客户,都逃不出我们的监管。” 庄严看着半人高的资料,倒吸一口凉气。 萧如瑟问道:“有电子文档吗?” “这……”林立国迟疑片刻,道:“不瞒您说,的确有电子文档,但是和纸质档比起来,不那么全面。您也知道,我们的商户大多数文化水平不高,想要让他们填写电子档非常困难。市场管理部人手有限,很难将这些纸质档全部电子化,所以……”.qqxsΠéw “明白了。”萧如瑟道:“我们先看着,麻烦林经理等一等,有问题再向您请教。” “萧医生太客气了。”林立国似乎知道萧如瑟和吴弦的关系,脸上一直带着笑容,恨不得贴身服务。“有事您直接吩咐!” “好。” 随后,萧如瑟和庄严二人开始翻阅文档。 萧如瑟快速浏览了一遍目录,挑出十来个重点商户,对庄严道:“庄队,这些商户我建议重点排查。” 庄严道:“为何?” 萧如瑟解释道:“这三家是鲜美味食品加工厂的主要供货商;这几家是‘218案’受害者陈敏尸体的附近商户;最后这些则是‘318案’朱蓉蓉经常光顾的商户。这十几家商户都和我们要调查的案件有着直接的关联,希望能够寻到突破口。” “言之有理。” 随后,庄严立刻开始查找萧如瑟筛选出的商户资料。 这些资料最早的可以追溯到十多年前,长期堆积在柜子角落里,翻动之间散发出阵阵霉味。林立国连忙上前帮忙,很快便将十来份资料找出,一一摊在办公桌上。林立国仔细介绍道:“每份资料包括了商户的基本信息、营业范围等,非常详尽。他们要是犯了事,铁定跑不掉,您一抓一个准。” 庄严逐字逐句地看着,时不时地皱眉。 八方海鲜市场承包给了民营企业,管理十分混乱,各种规章制度都不健全,反映在这些商户资料上亦是如此,显得极其混乱。 庄严从头看到尾,也没看出什么头绪来。 另一边,萧如瑟埋首在资料堆里,努力从几百份资料中寻到蛛丝马迹,可惜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两个小时后,天色已经暗了。 林立国不停地看着腕表,似乎有急事要处理。 萧如瑟揉了揉发晕的眼睛,说道:“庄队,我们这样找也不是办法。” “确实。”庄严道:“只不过刑侦就是这样,很多线索的寻找过程都是枯燥无味的,绝对不像电视剧里演得那么神奇。” “这个我懂。”萧如瑟道:“我这边又挑出了四家有疑点的商户,跟之前的汇总一下,全部带回去慢慢查吧。再说了,咱们总不能让林经理一直陪着吧。” 林立国讪讪一笑道:“哪里的话,能陪萧医生是鄙人的荣幸。” 庄严收拢着桌子上的材料,道:“也好,正好看看其他队伍有没有收获。”随后,他又对林立国道:“这些资料我们带走,没问题吧?” “没问题!”林立国果断道:“等新的海鲜市场建成后,所有的商户都要重新建档,统一交由吴氏集团管理。这些资料对我们来说没有用了。” “好。”庄严道:“多谢林经理的配合。” “您客气,应该的。” 回去的路上,气氛有点沉闷。 萧如瑟笑着道:“庄队气馁了?放心吧,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庄严道:“不是气馁,是着急。我以前办过的案子里,有很多刚开始毫无头绪,到最后还不是都破案了?唉,眼看着就要到4月18日了,真担心又来一起凶杀案!” 萧如瑟突然坦露心声道:“奇怪的是,我既担心会有‘418案’,又有点期待会发生。我们都知道,案件过去的时间越久,留存的线索越少;相反,一件刚刚发生的案件,则会暴露更多的细节,抓住凶手的破绽!” 庄严侧头看了萧如瑟一眼,道:“你的想法我能理解。但是,作为一名人民警察,我们不能放任犯罪分子,要将所有的罪恶扼杀在萌芽状态。” “是啊。”萧如瑟道:“毕竟是人命关天,马虎不得。我们医者在面对急症的时候,还可以用虎狼之药搏一搏;但你们做警察的却不能,行差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回到队里后,其余几组也陆陆续续回来了。 王晓芸嘟囔着嘴说:“看了一下午的监控,眼睛都看花了,什么收获都没有。” 高光和小赵也连连摇头。 王明详细汇报道:“我带人详细询问了东门一带的商户,时间过去得太久了,收获寥寥无几。据一名卖蛤蜊的商户说,她见过照片中的朱蓉蓉,是在3月15日,在她的摊位上买过三斤新鲜蛤蜊。” “不错。”庄严道:“至少可以确定,朱蓉蓉在死亡前三日曾经去过海鲜市场!这么看来,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王明道:“市场里很多商户都在忙着搬迁,根本没空和我们多聊;更有一些直接关了门。” 庄严道:“没关系,我和萧专家找到了海鲜市场所有商户的资料,明天你们按照这个名单,一一上门走访!同志们,时不我待,必须抓紧时间了!” “是!” 第24章 丢失的记忆 时光匆匆。 不知不觉间,两天瞬息而过。 整个刑侦支队忙得焦头烂额,查阅资料、走访商户、浏览监控、开会讨论,可惜的是,案子似乎陷入了泥沼,毫无头绪。 庄严顶着乱糟糟的鸟窝头,没精打采地走出办公室。忙活了大半宿,就算他身体底子好,也有些受不住了。只见他黑眼圈越来越深,哈欠连天,就连走路都有些飘起来了。 刚刚冲好一杯热气腾腾的浓咖啡,庄严抬头便看到萧如瑟准点来上班。 虽然共事不久,但庄严发现了萧如瑟最大的优点——准时。 不管做什么事情,只要和萧如瑟约定好了时间,她绝对不会推迟。当然,也不会提前。 “庄队,你又没回去?”萧如瑟看着庄严还没洗漱的样子,便猜到他又在办公室里将就了一宿。“这样不好,你躺下了,谁来破案?” 庄严连忙道:“你先等等。” 随后,他将办公室的门和窗都打开,散散里面的气味。 “喝杯咖啡再进去吧。”庄严道:“我没那么娇贵,好歹是以警校第一名的成绩毕业的,怎么可能说倒就倒。” 萧如瑟边冲咖啡边说:“我看过庄队的履历,非常漂亮。射击、格斗、体能,都是你们那届第一;而且你还多次参与了抗洪抢险、抗震救灾等,在校期间曾经荣立过个人三等功。了不起!” 庄严道:“哪里哪里,跟萧专家不能比。你是咱们国家最年轻最出色的心理学女博士,发表的论文数目和质量足以令大学教授汗颜,在国际上的影响力都很大。” “哈哈。”萧如瑟搅拌着咖啡,笑道:“咱们就不要自吹自擂了。真这么厉害,也不至于两天过去了,还一无所获。” 庄严道:“也不能说是全无收获。萧专家火眼金睛,仅凭枯燥乏味的资料,就破获了三起案件,厉害。” 在排查商户的过程中,萧如瑟意外发现了几处疑点,顺藤摸瓜下去,竟然破了三起案子,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七年前。虽然案情都很小,无非是违规使用食品添加剂、以次充好、偷税漏税,但也足够说明萧如瑟的聪慧。 萧如瑟道:“都是些芝麻大的案子,不值一提。” 庄严笑着道:“你先去进去吧,等会儿会议室集合一下。今天是4月18日啊。” 萧如瑟点头同意。 半个小时后,会议室。 众人垂头丧气。 庄严私下里可以抱怨一二,但是面对整个支队队员时,他必须做到成竹在胸。“诸位,现在不是丧气的时候!今天是4月18日,非常关键,我们必须保持足够的警惕,随时待命!” “是!” “现在我分配任务。”庄严严肃道:“王晓芸留守,随时注意报警电话,谨防第四名受害者出现!高光和小赵继续走访商户,必要时扩大范围。王副队,你去一趟检察院,那边需要我们提交一下许惠芬案的补充材料。萧专家,麻烦你陪我去一下海鲜市场的拆除仪式。” “出发!” 庄严作风简洁,开会时间一向不喜欢讲废话,三言两语间便布置了全天的任务。 然而,萧如瑟依然从庄严的眉宇间看出了担忧。 果不其然,庄严喊住了王晓芸,不断叮嘱。 庄严、萧如瑟赶到八方海鲜市场时,仪式已经开始了,某个领导正在台上滔滔不绝地发言,无非是项目很庞大、很重要,省市领导很重视等等。 萧如瑟在主席台上见到了吴弦,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一套剪裁得当的湛青色西服,纯白衬衫,暗青色领带,油光锃亮的皮鞋,处处彰显着成功人士的气派。吴弦的身边是一名中年发福的男子,看脸型应该是他的父亲吴建生。难怪吴建生十分宠爱这个从小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两个人的外型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像到了极致。 恍惚间,萧如瑟的脑中一阵剧痛。她揉了揉额头,疑惑地看了看吴建生,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我在哪里见过他?”萧如瑟心中暗想。 萧如瑟有一项常人无法企及的技能,她能够熟练记住每一位打过交道的人的脸,绝对不会遗忘。然而,她很肯定的是,自己虽然和吴弦来往较多,但绝对没有见过吴建生!近些年,吴建生十分低调,几乎不在公共场合出现,更拒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 “难道是我在十四岁之前见过他?”因为一场大病,萧如瑟丢失了十四岁前的所有记忆。此后,她并没有刻意去找回那段记忆,对她而言,一切的安排都是最好的安排,执拗追寻过去反而是自寻苦恼。 然而,就在这一刻,萧如瑟忽然生出了一丝找回过去的冲动!她想解开吴弦身上的迷雾,毕竟世上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偏爱,吴弦对她的“好”太过头了。 这其中定有玄机。 不知不觉间,仪式进入了尾声。几位大领导手握着锤子,在一道低矮的墙上砸了几下,便宣布新源海鲜销售基地项目正式启动! 掌声雷动。 片刻后,众人散场。 眼看着吴弦将一位位领导送走后,也要乘车离开,萧如瑟连忙道:“庄队,不去找他吗?” 庄严摇摇头,道:“不去了。现在找吴总没有意义。” “那你今天来是……?” 庄严道:“我在想,如果凶手和八方海鲜市场有着密切的联系,那么他一定不会错过今天的仪式!毕竟,仪式之后这里就要推倒重建,关于他的一切痕迹都将不复存在。如果你是凶手,你不想看看这最后的辉煌吗?” “想。”萧如瑟大吃一惊,她没料到庄严会想到这一步。“有发现吗?” “没有。”庄严摇头道:“受邀而来的除了媒体记者,都是春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我没有看到可疑分子。” 萧如瑟道:“看来凶手的狡猾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料。接下来我们只有等,看看今天会不会有第四起案件!” “不错。”庄严道:“先回队里吧。” 第25章 第四起凶案 回到警局后,庄萧二人再次投入工作中。 庄严继续深挖二十多份商户资料,结合高光等人的走访记录,再次缩小调查范围,试图精准锁定嫌疑目标。 萧如瑟有些疲倦,面容憔悴,脸色灰暗一副彻夜未眠的模样。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庄严看她连打了几个哈欠,连忙关心道:“这几天连轴转,累坏了吧。我们做刑侦工作的早就习惯了,你刚调来帮忙,还需要适应适应。” 萧如瑟带着歉意道:“抱歉啊,昨晚没有睡好。等到好不容易入睡,又做了个噩梦,梦到凶手出来行凶了,手段极其残忍。” 庄严笑道:“哈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白天满脑子都想着破案,夜里会做梦很正常。想当初,我刚到队里的时候,也是连做了小半个月的噩梦。” “唉。”萧如瑟叹息一声:“但愿只是一个梦吧。” 在梦里,萧如瑟化身成复仇女神,身穿红色风衣,烈焰红唇,青丝飞舞,手起刀落间便取下仇敌性命。萧如瑟感受着梦中的自己,那杀伐果断的模样,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 庄严好奇地问道:“你们研究心理学的,是如何看待梦境的?” 萧如瑟道:“知易行难。其实,很多人的生活和专业是割裂的,他们本能地将专业知识、技能用在了工作中,至于生活中遇到麻烦时第一反应不是专业,而是经验。心理学认为,梦境是睡眠状态下出现的一种想象活动。” 萧如瑟继续解释道:“人们在睡眠的时候,大脑皮层处于不平衡的抑制状态,神经细胞的兴奋使一些表象被激活,由于缺乏意识的控制与调节,被激活的表象形成了离奇的组合,这些稀奇古怪的组合就是和现实大相径庭的梦境。其实,梦是人类对自身的健康的一种有效干预,有着非常积极的意义。”.qqxsnew “专业!”庄严道:“我相信以你的专业水平,很快就能够调整好心态,恢复到巅峰状态。而现在,你需要的是心态。” 萧如瑟也不推脱,同意道:“好,那我小眯一会儿,有事情你喊我。” 刚躺到沙发,萧如瑟便来了睡意。 有庄严在,萧如瑟不仅不会感到尴尬,反而更加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萧如瑟被一阵吵闹声惊醒。声音来自外面的大厅,庄严、王明等人悉数在场,正大声地说着什么。萧如瑟立刻翻身起来,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出事了! 推开门,只见庄严激动道:“命案!这一定是命案,凭什么不让我们出现场?!” “事发突然,”王明道:“要不是我从其他部门的朋友那边得知,我们整个刑侦支队都被蒙在鼓里呢。” “哼!”庄严道:“吴氏集团真是好手段!他们以为可以在春城一手遮天不成?” 法医科的林庆和也在现场,他皱眉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死者的遗体已经被其父母带走,我们想要验尸必须取得他们的同意。” 唐川双手一摊道:“痕检科也无法入场。而且,现场一片混乱,就算有什么线索,估计也被破坏殆尽了。” 萧如瑟听了几句后,忙拉住王晓芸,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王晓芸低声道:“第四起凶杀案出现了,现在恰好在海鲜市场!” 又是海鲜市场! 萧如瑟道:“谁报的案?” 王晓芸道:“没有报案人。今天下午新源公司在拆除一段墙体的时候,由于操作失败,导致一名误入的年轻女子被砸,当场死亡!我听说现场惨得很,血肉横飞的,那女的被砸得稀碎。” “这……”萧如瑟犹豫片刻,道:“是意外吗?” 王晓芸道:“兄弟部门已经发出了公告,定性为意外。起因是女子突破界限,突然闯入了拆迁中的海鲜市场,而且处于挖掘机司机的视线盲区,最终被连墙带人狠狠撞了出去。新源公司迅速组织公关,不仅主动揽下了部分职责,而且积极和死者家属协调,以160万的代价将危机事件扼杀在萌芽状态。” “真巧!” 这一瞬间,萧如瑟的脑中只有这两个字,又是海鲜市场,又是4月18日,难怪乎庄严要去怀疑了。 庄严义正言辞道:“此案我们一定要介入,为死者陈冤,还生者以公平!” “胡闹!”恰在此时,局长闯了进来,满面怒容道:“闹哄哄的,成何体统!这里是警局,不是菜市场!都给我闭嘴。” “局长!”庄严梗着脖子道:“我要带队去现场,请您批准!” “闭嘴!”局长道:“上面已经下了死命令,此事必须冷处理,务必不能影响到新源海鲜销售基地的建设项目。” “可是……” “没有可是!”局长打断了庄严的话,道:“事情很清楚,死者违规进入施工现场,从而导致死亡,负30%的责任;施工方未能及时发现死者,且操纵挖掘机失误,占70%责任。吴氏集团的吴总出于人道主义,主动赔偿死者160万元,双方已经达成和解。小庄啊,春城每天都会发生大大小小的交通意外,其中也有致人死亡的,难道我们刑侦都要介入?该放手时就要放手,否则让兄弟单位怎么看我们?” “局长,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我不冷血,知道人命关天。但现在清楚显示,这就是一场意外,与谋杀毫无关系!小庄,你让我怎么去争取?再说了,事涉省级施工项目,就算要立案调查,也是由省厅出面,轮不到你!” 庄严是有些冲动,但他不傻,局长的意思岂能不明白?他闭上了嘴,委屈巴巴的,一言不发。 局长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开。 庄严无奈道:“都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 众人三三两两地离开,嘴里依旧低声议论着新源地产的案子。 回到办公室,庄严狠狠一拳砸在了桌子上。这几天,他过得太憋屈了!原本以为今天的案子会是一个新的突破口,谁料到却被人捂了盖子! 第26章 暗中调查 萧如瑟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比较认同庄严的看法。此案不管是意外,还是谋杀,既然刑侦提出了质疑,按理说都该让他们去一下现场。想到这里,萧如瑟道:“我认同你的看法,此案另有隐情。” 庄严道:“商人逐利是天性,什么时候大方到主动包揽本不属于自身的责任?160万,呵呵,真舍得啊,就算走法律程序也不用付这么多吧。而且,从事发到定责再到和解,前前后后一共只用了三个小时,什么时候我们的效率这么高了?现场查了吗?尸检做了吗?司机审了吗?” 萧如瑟道:“我印象中的吴弦虽然挥金如土,但在公事上精打细算,绝非仓促行事之人。根据此案的情形来看,只要新源地产聘请的律师稍微努力一下,足以将赔偿金压到五十万以下。难道真如局长所言,是出于人道主义的赔偿?” “我不信!”庄严道:“吴弦这样做生意的话,怎么可能受到吴建生的青睐?更不可能染指海鲜市场改建这样的大项目。” 萧如瑟道:“唯有一个可能,为项目让路。这类大型项目一旦开始施工,每天的损耗都是数以百万计的,如果因为案子的缘故,被迫停产,那损失远远不止160万。” “只能如此解释了。”庄严迟疑了片刻,道:“就算局长不同意立案,但不影响我们私下调查吧。萧专家,敢不敢和我走一趟?” “有何不敢?” 死者信息并不隐秘,庄严稍加打听就弄得一清二楚。 杨洁,女,27岁,未婚,无业,和父母、弟弟共同居住在玫瑰园小区。 半个小时后,庄严和萧如瑟赶到了玫瑰园小区。 玫瑰园建成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属于典型的老破小。杨洁一家四口蜗居在五十九平的房子里,过得十分窘迫。 庄严敲开门的时候,那家人正在吃饭,似乎刚刚死了女儿并没有影响到胃口,甚至还加了两个菜。 “是杨洁的父母吗?”庄严出示了警官证后,道:“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此次前来是为了调查杨洁的死因!” 开门的是一位年近六十的老头,眼珠浑浊,头发花白,整个人干巴巴的,看着有些阴沉。他并没有答话,屋内传来了一道泼辣的声音:“谁呀?大晚上的,让不让人吃饭?” 萧如瑟连忙道:“阿姨,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过来了解一下情况,方便进去吗?” “警察?”又是一道声音传出,年轻、莽撞,估计是杨洁的弟弟杨争。“你们来干嘛?我姐的事情不是解决了吗?我先说好啊,钱已经进了我们的口袋,一分都不会退的!” 庄严二人挤进了屋子,只见小小的客厅内停放着一具冰棺,其内躺着的想必就是杨洁。 餐桌上放着五个菜、两瓶酒,杨母和杨争吃得正欢,眼见庄严二人进来,屁股都没挪位。杨母五十出头,长得颇为肥硕,眼神耷拉着,一看便不是好说话的主。杨争精瘦,黑得像根木炭,吃起来却很马虎,狼吞虎咽的。 庄严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他隐隐明白新源地产能够快速达成和解的原因了。这样一个家庭,很难面对160万元现金的诱惑!就算这笔钱是他们的女儿拿命换来的,他们要起来有丝毫不心软。 庄严有些心灰意冷,一时之间竟然提不起兴致开口询问。 萧如瑟连忙出面道:“你们放心,新源地产赔付的钱没有变故,我们此次前来,只是想查明杨洁的真正死因。毕竟,你们也不想唯一的女儿含冤九泉吧。” 就在此时,杨父结巴道:“你……你说小洁是被人害死的?她是被铲车撞死的呀。”.qqxsnew “我们只是初步怀疑,还无法定论。”庄严道:“这次来是想请你们协助警方,同意对杨洁的遗体进行尸检,以便确定真正死因。” “好……”杨父张口正要同意,突然,杨母暴怒地说:“好个屁!你儿子不想买房结婚了?吴总说过了,只要我们不哭不闹,同意和解,一百六十万一分都不会少我们的!” 说着,她起身上前,推搡着庄严道:“查什么查?我们不用查!小丫头片子一辈子都赚不到一百六十万,如今死了也好,就当是报答我们的养育之恩了。” “你们走!”杨争也站了起来,怒道:“我们杨家的事不需要你们来指手画脚!” “两位冷静一下……” “走!”杨母推得更狠了。 “滚,杨家不欢迎你们。”杨争更是直接开骂,那狰狞的面容,似乎和庄严二人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我……” 萧如瑟拉了拉庄严的衣袖,低声道:“我们先走,回头再商议。” 两人被赶出了杨家,狼狈不堪。 庄严恨恨道:“不可理喻!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家人!” 萧如瑟道:“人心是最可怕的。我们很难从杨洁家人身上寻找突破了,他们早就被吴弦的钱砸晕了头。” “唉。” 此时,夜色渐浓。 夜幕阴沉得很,不见星月。 借着路灯,庄严二人寻了一家兰州拉面馆,叫了两碗面填填肚子。 “抱歉啊。”庄严道:“让萧专家陪我吃路边摊。” 萧如瑟喝了一碗面汤,笑道:“这可比路边摊好多了,让我一下子回到了大学时代。那个时候,同宿舍的小姐妹经常出来吃兰州拉面,对我们来说已经算是改善伙食了。” 兰州拉面馆能够开遍全国各地,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口味咸淡适中,老少咸宜。 不一会儿,两人埋头干完了两碗拉面。 萧如瑟吃得有些急,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抽出一张面巾纸,用力地抹了抹额头。 庄严一直盯着她,惊呼道:“哇,原来你是真的白啊!我还以为擦了粉呢!” 萧如瑟白了他一眼,傲娇道:“姐姐天生丽质!” 庄严竖起手指,赞了赞。 “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走访当事人呗。现场除了已经死去的杨洁,还有一位活人……” “司机!” 两人异口同声说了出来,相视一笑。 第27章 慢了一步 4月18日19点30分。 庄严和萧如瑟搁下碗筷便马不停蹄地向肇事司机的住所赶去。 途中,王晓芸将李大荣的详细信息发了过来。 李大荣,男,四十六岁,江海省新通市人,高中肄业,1997年来到春城务工。千禧年时,李大荣进入了新源地产旗下的建筑公司,一直工作至今,已有二十二年,深得吴家人的信任。私底下有传言说,李大荣为吴家做了不少脏活累活,苦于没有证据,警方一直无能为力。 萧如瑟看着手机信息,疑惑道:“这样一位人物,怎么可能亲自开挖机参与拆除工作?他的职务不是新鑫建筑工程公司安保部经理吗?” 庄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李大荣早年做过吴建生的贴身保镖,吴弦上位后被派到他身边做事,如今又调到了新源地产旗下的新鑫建筑。以李大荣在吴氏的地位,绝不至于亲自拆除。除非……” 迟疑了片刻,庄严继续道:“除非是吴弦下的命令!” 萧如瑟并没有因为和吴弦相熟就失去判断能力,她轻皱秀眉,道:“有这个可能性。但吴弦这么做的原因呢?排挤李大荣?还是给他安排脏活?” “不可能是排挤李大荣。”庄严消息灵通,知道不少内幕,立刻分析道:“据说李大荣曾经救过吴建生的命,他在吴氏集团的职位虽然不高,但其实权甚至胜过了不少董事。吴建生将李大荣安排到吴弦身边,是在给他铺路。所以,我更偏向你的第二个猜测。” 萧如瑟百思不得其解,道:“吴弦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王晓芸查过了,吴弦和死者杨洁根本不认识,两人从未有过交集。” 庄严猜测道:“莫非杨洁掌握了吴弦的黑料?” 萧如瑟摇摇头道:“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杨洁失业在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以她的圈层根本接触不到吴弦,更别提掌握其黑料。而且,以我个人对吴弦的了解,此人还算正派,和其他富二代有着本质的不同,就算有些许性格上的瑕疵,也远远谈不上黑料。” “会不会涉及新源海鲜销售基地建设项目?” “不会。”萧如瑟道:“此项目投入巨大,上上下下无数双眼睛盯着,而且建成之后并非交付第三方使用,由吴氏集团独自运营,他们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小问题肯定有,但大到要一条人命来抹平,应当不至于。” 庄严点头同意:“不管怎样,先控制住李大荣!” “对。” 李大荣的家安在郊区,桃花源别墅区28号。 萧如瑟二人赶到时,别墅内漆黑一片,似乎无人在家。果然,庄严按了半天门铃,无人应答。庄严随即拨打了李大荣的电话,显示关机状态! “跑了?” “不出意外应该是跑了!” 结果不乐观,萧如瑟二人慢了一步。 “欲盖弥彰!”庄严道:“杨洁的死和吴弦脱不了关系!” 萧如瑟想替老同学开脱,想了半天却不知道说什么。过了片刻,萧如瑟道:“我来问问吴弦吧。” 庄严思索之后,道:“也好,打草才能惊蛇。” 电话很快被接通,吴弦吊儿郎当的声音传了出来:“老同学,今天怎么有空找我?想你的小弦弦了?” “正经点。”萧如瑟道:“有别人在呢。” “谁?”吴弦立刻警觉起来,道:“这么晚了,你不会和警队那个小白脸混在一起吧。” “吴总你好。”庄严靠近过来,道:“你说错了,我的使命是守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至于小白脸,谁爱当谁当!” “呵,庄队长生气了?”吴弦道:“老同学快回去休息吧,深更半夜的,外面不安全。” 萧如瑟直奔主题道:“我有分寸。我来问你,杨洁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吴弦沉默了片刻,道:“此事是个意外,我们已经和她的家人和解了,你就当时一次交通事故吧。” “真是意外?” “真的。杨洁突然闯入了拆迁现场,跟疯了一样乱跑,我的人是常规操作,撞到她实属意外。” “李大荣呢?他跑了?” “海外市场突发变故,李叔连夜赶过去了。”吴弦道:“怎么?你们怀疑他?” “不是怀疑他,是怀疑你。” 吴弦忽然迟疑了,声音略带颤抖道:“在你心里,我是个恶人吗?” “只是合理怀疑,你不用多想。” “哈哈。”吴弦笑了两声,用着令人心碎的声音道:“自古多情空余恨啊。”说罢,他直接挂了电话。 庄严皱着眉头道:“你太直接了。我们办案子也要讲究方式方法,要循序渐进。” “抱歉。”萧如瑟道:“我没有经验。” 庄严道:“无妨。李大荣跑去了国外,想要继续调查的话,手续繁多。更何况我们还是私下走访的。唉,今晚先这样吧,你回去后好好休息。”m.qqxsnew “嗯。” 回到家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萧如瑟放好水,准备泡一个玫瑰浴。等她去拿睡衣的时候,愕然发现一件月白色的风衣挂在衣帽间显眼的地方。“咦,这风衣什么时候翻出来的?”萧如瑟自言自语道。 风衣款式老旧,颜色有些泛白,应该是浆洗过很多次,琉璃扣少了一颗,袖口沾了一团暗红色的污渍,整件衣服显得特别过时。 以萧如瑟的衣品,是不可能穿这件风衣的。 “奇怪,我记得明明压箱底了,这么跑出来了?” “有人来过?” 萧如瑟立刻紧张起来,她首先检查了入户门,从里面反锁起来;随后查看了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的。 空荡荡的房间瞬间恐怖起来,萧如瑟将能藏人的地方找了个遍,毫无发现。 “不怕,不怕。别自己吓自己。”萧如瑟不断安慰自己。“这几天太忙了,衣服估计是自己翻出来的,搞忘了。” 泡完澡,萧如瑟喝了一杯温热的牛奶,这才上床休息。 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直到次日醒来,萧如瑟拉开窗帘,看着大片大片的阳光洒进来,她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第28章 停职反省 大清早,萧如瑟刚到警局,就看到高光等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忙着议论什么。 萧如瑟拍了拍王晓芸的后背,吓得她跳了起来。 “如瑟姐,你吓死我了!”王晓芸说:“你走路跟个猫似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萧如瑟笑着说:“是你们聊得太入神了。都在说啥呢?” “唉。”王晓芸叹息道:“还能数啥?在说庄队呢,他这次要倒霉了。” “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啊,吴氏集团的吴弦吴总一大早就来投诉了,直奔局长办公室,聊到现在还没结束呢!”王晓芸竖起大拇指道:“如瑟姐,昨晚你和庄队调查杨洁的案子了?不畏强权,真厉害!” 竟然如此! 萧如瑟道:“厉害的是你们队长。只不过,庄队不会有事吧?” “放心吧,局长看起来凶巴巴的,实际上护短得很,队长不会有事的。” 高光也插话道:“没事,头儿哪天不挨训啊,他习惯了。” “没事最好。” 萧如瑟看着紧闭的门,犹豫片刻,推门进去。 庄严铁青着脸,坐在办公桌后。 萧如瑟道:“事情我听说了,你消消气。” “我调查杨洁案,何错之有?”庄严愤愤不平道:“吴弦做了亏心事,还有脸来投诉我?” 萧如瑟道:“从程序上讲,我们手续不全,确实违规。不过,我站在你这边,支持你!” 庄严道:“只恨我动作不够快,让李大荣跑了!” 萧如瑟道:“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们堵住李大荣,取得了关键证词,也是不合规矩的,检方不会采用。” 庄严道:“至少我将知道真相!” 这一刻,萧如瑟从庄严的身上看到了热血! “砰!”办公室的门被猛烈撞开,局长满面怒容地闯了进来,怒斥道:“庄严!你看看你办的好事!吴氏集团上门投诉了,你让我怎么处理?”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庄严没好气地说着。 “你还有理了?”局长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无视法纪,这次一定要处理你!停职,先停职反省反省!” 停职? 庄严愣了,他没料到局长的处分会如此严重。 眼看萧如瑟也在办公室内,局长收敛了脾气,语重心长道:“小庄啊,你是我最看重的后辈,行事怎么还是这么莽撞啊。吴氏集团现在风头正盛,杨洁案已经被定性为意外,岂容你轻易翻案?不瞒你说,我看过了卷宗,兄弟单位处理得果断快速,并没有明显的遗漏,极有可能就是一起意外事故。” “不可能是意外!”庄严嘟囔道:“李大荣都跑国外去了。” 局长大手一摆,道:“吴氏在沛国的产业出了变故,李大荣奉命前去处理,合情又合理。沛国昨日发生了建国以来最大的一次内乱,非法武装组织攻占了海林格尔市,正在和官方谈判,形势非常危险。” 竟有此事!庄严内心犹如刮过飓风,难道一切都是巧合,是他太敏感了? 看着庄严目瞪口呆的样子,局长无奈道:“吴氏将事情捅到了上面,我也压不住。上级决定,给予你停职一周的处理。你把手头的案子暂时交给王明,就当是休假一周吧。” 处罚已定,庄严申辩也无用,只得默默点头。 局长转身看了看萧如瑟,有些尴尬道:“萧专家,本来是请你来协助庄严这个臭小子的,现在……” 萧如瑟明白了局长的意思,连忙道:“没关系,等庄队复职后,我再来帮忙。” “万分抱歉。”局长道:“替我向黎教授问好。” “好,局长。” 说完,局长摇着头走出了办公室。 片刻后,高光等人涌了进来,道:“头儿,怎么样?” “停职一周。”庄严道:“你们几个小子不准偷懒,按照我定的方向,继续走访调查!” “停职?”王晓芸高声叫了起来,道:“这么严重。” “是啊,头儿,不至于停职啊。” “吴氏集团太嚣张了!” “我去找局长说理。” …… “都安静!”庄严道:“不就停职一周吗?你们该做啥就做啥!” “呜呜,庄队,我们会等你的。” “散了散了,都做事去。” 等到众人离开后,庄严有些意兴阑珊。 “你没事吧?”萧如瑟道:“别想太多,就当是放个长假吧。” 庄严道:“我没事,只是连累到你了。你先回去上班吧,到时候我再去诊所借调你过来帮忙。” “算了。”萧如瑟摆摆手道:“我也好长时间没有休息过了,就当给自己放假。走啦,有事打我电话。” “好,有空联系。” 萧如瑟拎包离开,出了办公室,她拐向了痕检科。 “咚咚咚。” “请进。”唐川笑着说:“什么风把萧专家吹过来了?” 萧如瑟:“有事请教,还请唐科长不吝赐教。” “请讲。” “怎么才能确定自己离开后,房内没有进过外人?” 唐川道:“不借助专业工具的话,只能做个初步的检查。先看门锁,有没有撬过的痕迹;再看窗户,有没有肉眼可见的脚印、手印;最后检查房内。”唐川介绍了数种检查的小技巧,让萧如瑟获益良多。 “多谢唐科。” 唐川道:“需要帮忙吗?我私人可以帮你查一查。” 萧如瑟笑道:“先不用了吧。我独居,防患于未然嘛。” “理解理解。” “再次感谢。” 出了警局,阳光正好,萧如瑟遮手望了望车水马龙的街面,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逛过街了。 随意逛了逛,买了包包、衣服和鞋子,萧如瑟收获满满地回了家。 门口,萧如瑟仔细地检查了一遍锁眼,没有丝毫撬动的痕迹。“不行,还是换个电子锁保险。” 进房后,萧如瑟按照唐川交代的方法,仔仔细细地搜查了一遍,依然毫无所获。qqxδnew 难道真的是萧如瑟多虑了? 庄严被停职,事发太突然了,萧如瑟毫无准备。此时,她只能安慰自己,做了一大堆好吃的。吃罢饭,萧如瑟觉得自己有必要找个时间和吴弦好好聊一聊了。 第29章 欲说还休 金丽度假山庄。 萧如瑟穿着一件浅色牛仔裤、果绿色毛线衣,提着便当盒,款款而来。 绿草如茵,遮阳伞下,吴弦将点心、酒水摆满了长桌。眼见萧如瑟走来,他忙迎了上去,喜笑颜开道:“如瑟,你能来我真是太开心了。”仟仟尛哾 “你爱吃的核桃酥。”萧如瑟递过便当盒,笑道:“我亲手做的,你尝尝看,味道是不是和从前一样?” 吴弦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赞道:“好吃!酥脆,甜度适中,香味纯正,是我喜欢的味道。” 草地上铺好了垫子,两人盘腿而坐,一边吃着点心,一边享受着春日的阳光。 “好舒服啊。”吴弦伸了个懒腰,干脆躺在草地上,说:“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 “新源海鲜销售基地项目?”萧如瑟道:“我一直很奇怪,吴氏集团为什么会花费如此巨资,做一个利民项目呢?这不符合商人逐利的天性啊。” 吴弦生得浓眉大眼,他侧着头,目光直视,有些委屈地说:“吴氏集团就不能回馈社会吗?而且,海鲜销售基地是一项长期的投资,短期内可能无法盈利,甚至连连亏本;但把视线放到十年、二十年来看,此项目既有利于民生,又有利于集团的美誉度,还能带来一定的经济利益,何乐而不为呢?” “如此最好了。”萧如瑟道:“只不过,作为老同学我想提点你一句,不管怎样,都要守住底线,违法乱纪的事情不能做。” 吴弦明亮的眼睛里流光一闪,转瞬间似乎黯淡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噎了回去。须臾后,吴弦叹息一声,道:“你放心,我们吴氏一向遵纪守法。” “我信你。” “杨洁之死的确是个意外,我也很不安,所以尽快做出赔偿方案,弥补杨家的损失。” “我知道你的性格,绝不至于去触碰法律红线。”萧如瑟思索了片刻,道:“我担心的是吴氏,担心你成为他们的马前卒、替罪羊。你回吴氏才几年?做到如今的位置,若说背后没有人在推波助澜,我是不信的。” 吴弦心中暖暖的,他听出萧如瑟在关心她。 “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吴弦道:“我的背后有爷爷支撑,那几个弟弟成不了气候!再说了,我们都是那种环境长大的人,什么魑魅魍魉没见过,还能被他们耍了?这天底下,不能直视的除了太阳,就是人心。我防着呢。” “那种环境?”萧如瑟好奇道:“哪种环境?” 吴弦坐了起来,惊讶道:“如瑟,你竟然对过去的事情开始感兴趣了?以前你不是说没必要了解从前的事情,掌握当下就好吗?” 萧如瑟道:“顺其自然吧。有的时候我在想,刻意回避那段记忆也是一种执拗。” “说得好!”吴弦喜道:“既然你想知道,那我说给你听。” “不,”萧如瑟道:“讲讲你的故事吧,我想听你的过去。” “也好。”吴弦道:“反正那段时光里,有我也有你,我们一直同在。” 微风吹拂,小草轻轻摇曳,仿佛在侧耳聆听。 “我们在育儿所生活到九岁。” “育儿所?”萧如瑟大吃一惊,道:“我从小就是孤儿?” “你不是,我是。”吴弦解释道:“那座育儿所是镇里人为了方便照顾留守儿童兴办的,总共也就维持了五六年,早就关门了。当时,你的家人都南下打工了,你便住进了育儿所。至于我,被吴建生抛弃后,是林妈捡到了,一手带大的。” 吴弦的声音很暖,很缓,像迷人的春风一般,惹人沉醉。 九岁那年的秋天,吴弦被一对夫妇领走了。那对夫妇开了一家颇有规模的酒楼,婚后十多年一直没有孩子,这才考虑领养一个。 那天,吴弦哭闹了许久。 他不想离开萧如瑟,不想离开那个会在月光下哭泣的小女孩,不想离开那个在他怀抱里奶声奶气地喊着“哥哥”的小女孩。 萧如瑟只是远远地躲着张望,看着吴弦挣脱那个四十开外的秃顶男人的手,向着育儿所狂奔。 林妈连忙拉住吴弦,不停地劝慰着。 吴弦梗着脖子,一句话都不说。 那男子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没什么,男孩子调皮些好。” 吴弦终究年幼,还是小孩子的他无法可施,终究被那对夫妇领养了领。坐在车上,远远地看见萧如瑟的影子越来越小,一直消失在苍茫深处。 夫妇两人很和善,对吴弦很好,领他回来那天,忙了一桌子好菜,有好多都是他没有吃过的。 被人领养,有一个温暖舒适的家一直视吴弦的的愿望。可是,他没有想到,当这个愿望来临的时刻,却是和萧如瑟暂别的时刻。吴弦以为,他再也见不到萧如瑟了。那天晚上,睡在又松又软的席梦思上,想起萧如瑟的可怜模样,小吴弦默默流泪。 眨眼间,吴弦来到新家已经三天了。 这天清晨,吃完早餐后,吴弦的养父李祥忽然开心地说:“小叶,你可以上学了!爸爸今天给你办了入学手续!” 李叶,吴弦被领养后,夫妇俩为他取的新名字。 “上学!”吴弦滴溜溜的眼睛里闪着精光。曾经,他非常羡慕那些背着书包的小伙伴们,没想到,他自己也有去上学读书的这天! 养母拿出崭新的衣服替吴弦换上,拍了拍他的头,说:“来,小叶,让爸爸送你去上学。” 李祥不管三七二十一,抱起吴弦就上了小轿车。 一路上,吴弦十分忐忑。 等到了学校,进了班级,李祥还在不断叮嘱:“小叶,在学校要听老师话,不许淘气。” 吴弦连连点头,却不敢环顾四周。 他害怕,怕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 上课的时候,老师滔滔不绝,吴弦却一个字都听不懂。 等到下课的时候,吴弦的耳边传来了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小哥哥,你不认识如瑟了吗?” 吴弦抬头,站在课桌旁边的,竟然是他日思夜想的萧如瑟! 这一刻,他恍若重生,觉得上学是一件最快乐不过的事情了。 第30章 借酒消愁 听到这儿,萧如瑟忽然好奇起来,问道:“那时候的我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的你?”吴弦忽然闭上眼睛,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许久后才开口说道:“那时候的你小小的,瘦瘦的,像个小豆芽菜。那一天,你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眼睛明亮不少,似乎少了些寂寞。你一直牵着我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开。直到上课铃声响起后,才不情不愿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萧如瑟噗呲一声笑了,道:“我那么粘人?怎么听都像是你瞎编的。” “哪儿能呢?”吴弦立刻反驳道:“我说的话句句属实。别看你现在气场强大,是个独立女性,小时候真的特别黏人。你知道吗?很多时候我情愿你还是从前的模样,温柔、脆弱,那样我就可以拿生命来呵护你。” “别。”萧如瑟一口回绝道:“我可不想做你的金丝雀。” 吴弦摇摇头,道:“还想继续听故事吗?” “讲呗。”萧如瑟挖了一口慕斯蛋糕,笑着道:“能听到吴总讲故事,也是一种荣幸。” “能够再见到你,让我感到特别开心,感觉一切都是完美的。” 吴弦继续说着,声音清澈。 和煦春风里,吴弦似乎又回到了和萧如瑟相处的每一个黄昏。彼时,他不过是个走投无路的小男孩,被父母抛弃,流落异乡。若不是认识萧如瑟,他的人生必定走向了另一个方向,不是沦落,就是灭亡。 所以,吴弦一直认为,与其说是他保护着萧如瑟。不如说是萧如瑟救赎了他! 他们才是宿命般的相遇,是人生旅途中无法分割的纠葛。 “我们就这样相互鼓励着考进了初中。”吴弦说到这里时,眼神忽然黯淡下去,似乎有什么难以言说的秘密,让他不忍开口。 “然后呢?”萧如瑟追问。她十四岁那场大病,应该就发生在初中时期。她忽然对其中的原委有些好奇,生出了一丝探究的念头。 “然后……”吴弦迟疑了。 就在此时,萧如瑟的手机忽然响起了刺耳的铃声,打断了吴弦的话。 吴弦借此机会站了起来,讪讪地说:“你先接电话吧。” 然后,他低着头走向了一边,灰色的影子拖在草坪上,显得格外孤独。 来电显示是庄严的电话。 萧如瑟拨开绿色按键,道:“庄队,您不在家好好休假,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您好,冒昧打扰了,请问您是萧女士吗?” “对,我是萧如瑟。”萧如瑟皱着眉头道:“您是哪位?怎么会有庄严的手机?” 陌生女人道:“庄严是您的朋友吗?很抱歉,他喝醉了,您能来带他回去吗?” “喝醉了?”萧如瑟惊呼起来,道:“您稍等,我马上到。” 问清楚饭店地址后,萧如瑟挂断了电话。 “真奇怪,那个死古板竟然会喝醉?”萧如瑟自言自语道。在他的印象里,庄严正直、热血、冲动,但也是个颇为古板毫无情趣的男人。 看着萧如瑟拎起手提包,吴弦问道:“你要走了吗?” “是啊。”萧如瑟道:“临时有事,不得不先离开了。” “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萧如瑟扬了扬手中的包,说:“我开车过来的。” “好,那你慢些走。” “拜拜,改天再来听吴总讲故事。” “欢迎之至。” 看着萧如瑟的身影消失在草坪尽头,吴弦淡淡地道:“故事?在你的眼里,那些过往只是故事吗?” ———— 萧如瑟不善驾驶,等她好不容易驱车赶到一家名为“湘川香”的小饭馆时,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 庄严毫无形象地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身旁是三瓶空着的啤酒瓶。 萧如瑟竖起三个指头,对着等在一旁的服务员说:“三瓶?三瓶就喝成这样?” 服务员笑道:“是啊,就三瓶啤酒。您这位朋友啊,这酒量……厉害!” 萧如瑟连忙道:“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了,他买单没?” “没有呢。”服务员道:“一共八十七元,您来付吗?” “好的,我付。” 付完饭钱,萧如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烂醉如泥的庄严弄上副驾驶。她不知道庄严住在哪儿,也不想让警队的同事看到他狼狈的模样,只要先带回自己的住处。 “喝,我还要喝。”庄严嘴里嘟囔着。 “庄大队长啊,您可千万别吐我车里。” 幸运的是,小饭馆离萧如瑟的家并不远,约莫一刻钟后,便进了小区。 萧如瑟连拖带拽,好不容易将庄严弄进了房间。此时,她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喝酒,再来一杯。” 庄严又在说着胡话。 “多大人了,还借酒消愁!” 萧如瑟没好气的,给他倒了半杯凉白开。 庄严“咕咚”着,两口全喝完了,嘴里还在说着:“这酒太淡了,怎么没有味儿啊。” “等着啊,给你来点有劲的。”萧如瑟随意答应着,打开冰箱,给他倒了一杯橙汁。她曾经听人说过,果汁能解酒。 谁料,庄严喝了一口,立刻喷了出来。“黑店!这酒都酸了!” 橙汁喷了萧如瑟一身,她无奈地笑了,转身将庄严扶到沙发上,想让他躺下休息会儿。 不曾想到,庄严在小饭馆里还是个喝完就睡的乖宝宝,等到了萧如瑟家里,却开始调皮起来。“热,好热啊。”庄严说着,脱掉了身上的羊绒开衫,露出了白色v领打底衫。领口被拉向一边,露出月白色的肌肤,和一截玲珑有致的锁骨。 “非礼勿视!” 萧如瑟扯过毛毯,便盖在了庄严的身上。 此时,望着沙发上这个喝得烂醉的男人,她一个头两个大。 活了快三十个年头,萧如瑟还没遇到这种事情,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须臾后,萧如瑟叹息一声,自顾自道:“不管了,就三瓶啤酒,能喝出个啥毛病来呢?等他自己醒来吧。” 说完她再也不管了,关起房门,准备做自己的事情。 第31章 袒露心声 萧如瑟站在窗前,望着万家灯火,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育儿所?”萧如瑟喃喃自语:“我是在育儿所长大的?我的父母呢,他们是怎样的人?” 这一刻,萧如瑟忽然开始怀念吴弦所说的松林镇,她想看看那里的山、那里的水,想和那里的人聊一聊过往。她打开地图,仔细查找着松林镇的位置,经过不断放大后,终于找到了。那是一处临山靠海的地方,虽然远离大城市,但地理位置优越,自然环境优美,是一处宜居之所。 “好想去看一看啊。” “咚——” 就在此时,客厅忽然传出声响。 萧如瑟慌忙前去查看,只见庄严从沙发上滚了下来,正抱着脑袋发懵呢。 庄严还有些迷糊,眼睛眨巴着,似乎想要努力看清周围。片刻后,他沙哑着喉咙道:“这是哪儿?你是谁呀?” 庄严此刻的模样像极了小仓鼠,巨大的反差萌让萧如瑟忍不住笑了出来,捉弄道:“亲爱的,猜猜我是谁?” 甜腻的声音让庄严打了个冷颤,瞬间酒醒了一半!他揉了揉眼睛,大叫道:“萧如瑟!你怎么会在这儿?” 萧如瑟递上早就准备好的浓茶,说:“这是我家,我不在这儿在哪儿?” 庄严隐约记起自己喝闷酒的事情,只记得三瓶啤酒下肚,然后便不省人事了。看如今这形势,后续的事情他也猜到了几分,当即满面通红,羞愧得能抠出个两室一厅来。身为小领导,在新来的女同事面前,喝得酩酊大醉,这对庄严来说绝对是无法容忍的。他慌忙接过水杯,道:“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别呀。”萧如瑟笑道:“一点都不麻烦。再说了,谁能想到威武严肃的庄队长喝醉了以后会乖得像个小奶猫呢?” “快别说了,丢人。” 庄严的神情变了又变,懊恼、悔恨,甚至还有一丝丝藏得极深的自卑,彼此交缠着,在萧如瑟面前展露无疑。 萧如瑟暗暗皱眉,按理说,一个大男人喝醉酒算个啥事?不至于如此吧。萧如瑟的职业病犯了,她轻声细语道:“来,放松,先喝点浓茶解解酒吧。”说完以后,她扶起庄严,坐到了沙发上。 庄严喝了大半杯茶,面色缓和了不少,只是头疼得厉害,好似被人用榔头敲过一般。 萧如瑟道:“放心吧,今天的事我不会和任何人提起的。” “谢谢你,萧专家。” “现在是休假期间,你不用那么正式,像刚才那样喊我名字就好。” “萧……如瑟?” “对,庄严。我们是朋友吗?” “是吗?是吧。”庄严的声音有些低沉,他垂着头说:“我朋友不多,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很乐意。” “当然愿意啊。那我们是朋友的话,你可以和我袒露心胸吗?有什么不开心的告诉我,我可以帮你解决。” 庄严忽然警觉起来,皱眉问道:“你把我当成了病人?” “不,不是病人。”萧如瑟直视他的双眼,道:“我只是想帮你解开心结。你敢说你内心深处没有解不开的心结吗?” “我没有!”庄严昂头道。 “你有!”萧如瑟道:“和你共事不久,我就发现你的某些言行举止有些刻意。庄严,我拿你当朋友,而不是刑侦支队队长,这才对你直言。很多场合里,你的音调、步伐、肢体都过于用力了,似乎想要着重彰显着什么。然而,你的行为和你内在的气质是不搭的。” 庄严侧过头,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萧如瑟道:“你不用回避问题。我说得通俗一点,你在警局的每时每刻都在扮演你准备好的人设!” “你!” 庄严“蹭”的一声站了起来。 萧如瑟继续道:“当然,我并不是说你的热血、正义、忠诚、负责等等难得的品质是扮演的,而是说你在刻意彰显自己的阳刚!而且,你误以为大大咧咧、不修边幅、活得粗糙就是阳刚,所以你经常讲话声音大、步子迈得重、肢体幅度大。但你错了,你对警察的荣誉感,对正义的不懈追求,对受害者的怜悯心,这些才是男人最珍贵的品质,才是最阳刚的爷们儿。” 庄严愣住了,他没料到萧如瑟会说出这段话。这是藏在他心底多年的秘密,连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没想到却被萧如瑟一眼看穿。庄严缓缓坐下,双手紧紧握住水杯,开口道:“你知道我曾经叫什么吗?庄宝珠,庄家的宝玉、珍珠。你知道吗?我非常痛恨这个名字,恨了十几年!” 果然,世间芸芸众生,每一个都有过往,各有各的辛酸。 小时候的庄宝珠生得像个瓷娃娃,任谁看到了都要夸一声漂亮。庄妈妈怀他的时候,一度以为会生个小女孩,准备的一应婴儿用品都是女款的。庄宝珠出生后,庄妈妈伤心了好一阵子,直到婴儿长开后,变得越来越精致,她才笑开了花。 幼儿园的时候,小朋友们性别意识还很模糊,漂亮的庄宝珠成了香馍馍,谁都想和他做朋友。然而好景不长,等到进入小学,庄宝珠变得尴尬起来。八九岁的男娃子狗都嫌,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和穿着精致浑身喷香的庄宝珠相比,分明不是一个世界的。于是,庄宝珠被排挤了,总是孤零零一个人。 考上初中后,庄宝珠的境遇变得更差。 如果说,小学生的排挤只是简单的孤立;那么中学生的排挤就是冷嘲热讽、肆意嘲弄了。侥幸的是,庄宝珠的父母都是当地的名人,那些少年不敢做得太过分,只是拿言语挤兑,疯狂地起着各种难听的绰号。 庄宝珠一度很害怕上学,他想过去少林寺学武,增强体魄,却碍于种种原因,未能成行。进入高中后,庄宝珠改了志向,他要考军校、警校,成为一名威武的军人。 十八岁那年,庄宝珠瞒着家人做了一个巨大的决定,他不要做庄家的宝玉、珍珠,他将自己的名字改为庄严——庄严肃穆的庄严! 说到这里,庄严忽然道:“你知道吗,我一点都不怨恨那些同学,他们也是年轻,什么都不懂。但是,我也不会原谅他们,永远都不会。” 萧如瑟想起一句话,不自觉地说了出来:“哪有什么原谅,不过是算了吧。” 第32章 松林之行 “所以,你说得没错,我的确在扮演人设。”庄严道:“我不要做一碰就碎的宝玉,我要做傲视风雪的松柏,这有错吗?” “没有错,你很勇敢,这份勇敢已经是很多人不具备的。”萧如瑟道:“但你要明白,松柏有其精神,宝玉有其价值,两者是平等的,并没有高下之分。做自己最重要,庄严,你迷失了自己。”.qqxsΠéw “做自己?”庄严想起幼时,那时的他也有热爱,是绘画和跳舞,如果没有后来的一系列变故,他应该是一位画家或者舞者吧。然而,庄严坚定道:“我从未后悔过选择警察这个职业,警校四年,从警六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萧如瑟在求学期间曾经研究“环境对人的影响”之类的课题,深信自然环境、社会环境、家庭环境对人性格的形成和改变有着极大的影响。庄严与警察已经结下了不解之缘,这样的机缘甚至能够影响数代人。现实中,不乏警察世家,祖孙三代都是警察,世代守护着人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好了,说出来是不是痛快多了?”萧如瑟道:“以后不用刻意搞得像个糙汉子,头发洗洗,胡子刮刮,多帅气的小伙子啊。” “老气横秋。”庄严笑着说:“我朋友哪有这么邋遢?这不是心情不好,喝了点酒吗?” 萧如瑟说:“你知道放松最好的方式是什么吗?” “喝酒,购物,美食?” “不,都不是。”萧如瑟道:“是旅行!” “旅行?”对一名刑警而言,旅行几乎是种奢望。 “对,想不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现在?” “对,现在!” “你疯了吗?” “敢不敢?” “敢!”庄严的酒劲还没散去,一口气答应了下来。 说走就走,萧如瑟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便拽着庄严下了楼。 萧如瑟将庄严塞进副驾驶,随即油门一踩,便驶出了车库。 萧如瑟的新座驾是一辆白色的奥迪a4l,车型典雅,价格适中,正合她的心意。车速不缓不急,庄严还有些迷糊,但也不至于难受。他感慨道:“的确不一样,比队里那破车好多了。” “不颠吧?”萧如瑟道:“做过我车的人都夸我开车稳。” “稳,确实稳。”庄严赞道。 此时,后车的司机疯狂地按着喇叭。 萧如瑟尴尬道:“开车最重要的就是心态,千万不能着急。” 庄严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萧如瑟无意间的一句话,让他领悟良多。自“118案”发生以来,庄严好像一个上紧了发条的钟,每天都在焦虑、紧张中度过,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分析案情、追查线索。仿佛顿悟,他的心态乱了,太着急。或许,局长停他的职,并非全因吴弦的投诉,未尝没有这层意思。 “不着急,我先睡一会儿。” 汽车在夜色中疾行。 车窗外是不断飞逝的灯火,身旁是打着微鼾的男人,这一切让萧如瑟觉得生活是如此地真实。 终于出了春城,周遭变得空旷起来,两旁大片的农田在夜色里沉默着,似乎在积攒着力量绽放出秋天的丰收。 庄严终于醒了,他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松林镇。” “慈云县松林镇?”庄严道:“那里没什么旅游景点啊。” “你去过?”萧如瑟问。 “我去慈云县办过案子,当时逃犯躲在松林镇附近的废弃矿洞里,我们出动了整整两千民警,才将他彻底困死,最终成功抓获。” 萧如瑟想起来了,吴弦曾经提过,松林镇附近发现过矿脉,镇里南下打工的村民都被吸引了回来,育儿所因此解散。原来,那些矿都挖掘干净了呀。 “对,就是那个松林镇。”萧如瑟道:“那里应该是我出生的地方,我想回去看看。” “应该是?” “我十四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忘记了之前所有的记忆。至于松林镇,是吴氏集团的吴弦告诉我的。” “原来如此。”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夜里两点。 庄严很想换着帮忙开车,但他喝过酒,无能为力。 萧如瑟越夜越精神,丝毫不犯困,终于在凌晨五点的时候赶到了松林镇。 小镇在山坳里,显得十分静谧。 萧如瑟停好了车,两人走在略带寒气的小路上。 “这座就是兔山吧。”庄严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孤山道:“远远看去果然像一只兔子。当地人传言,此山是月宫嫦娥仙子身边的玉兔所化,只为守护凡世的情郎。” “想不想看山顶日出?” “走!” 兔山不高,一百来米,两人没花费多久便登顶了。 找了块岩石坐下,两人肩并着肩,默默地望向东方。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霞光骤然迸发,顷刻间便染满了眼前的山岚,仿佛披上彩衣,神圣而耀目。须臾后,金灿灿的圆盘冉冉升起,阳光照耀大地。这一刻,萧如瑟热泪长流,她感受到自然的伟力,生命的蓬勃! 庄严一言不语,紧紧地咬着嘴唇,似乎在强忍着心中的冲动。 两人在山头坐了许久许久,直到山间的雾气被阳光蒸腾得一干二净,这才依依不舍地下了山。 此后,萧如瑟二人在松林镇逗留了整整三天, 萧如瑟仿佛孩童一般,几乎走遍了镇子里的每一寸土地。 商店、农田、医院、菜场。 她试图寻找自己留下的痕迹,却毫无收获。 第四天,庄严将手机递给萧如瑟,其上显示着一条新闻,标题是醒目的几个大字:《春城英雄李大荣回归》! 两人四目相对,意识到发生了变故,立刻终止了松林之行。 第33章 杨父报案 沛国动乱之大远远超出预期,战火很快绵延全境。 李大荣的任务由稳固吴氏在沛国的资产,改为安全带回在沛工作的吴氏员工。如果李大荣仅仅带着二十多名员工安全撤回国内,那并不值得媒体大肆报道。关键是,李大荣救回了被非法武装分子扣留的留学生! 李大荣身披鲜艳的五星红旗,无视暴徒的枪口,从容不迫地接走三名留学生。消息很快传遍全网,李大荣的英勇身姿受到了无数网民的追捧,褒奖之词不绝于耳。 就在今天,李大荣返回春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礼遇。市领导亲自迎接,吴氏集团高层悉数到场,道路两旁是山呼海啸的人群。面对媒体记者的提问,李大荣侃侃而谈:“有人问我怕不怕,我说我不怕,祖国是我最强大的后盾,红旗是我的坚定信仰,我何惧之有?”市领导当场表示,将授予李大荣“春城英雄勋章”! 萧如瑟看完新闻,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庄严讪讪一笑,道:“是不是很滑稽?我们紧盯着的疑犯,摇身一变,成了全民英雄。” 萧如瑟道:“事到如今,你仍然怀疑杨洁的死不是意外?” 庄严道:“以我从警多年的经验判断,杨洁的死绝非意外,而是谋杀。可惜凶手手尾干净,我们既找到不到作案动机,又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实在是有心无力。原本以为李大荣是突破口,以现在的情形来看,我们短时间内无法调查他。” 萧如瑟道:“我相信你的判断。杨洁失业在家,心情低落,大部分时间都不出门。如此状态的杨洁为何会失心疯地闯入拆迁现场?晓芸调查了海鲜市场附近的监控,并没有拍到杨洁在附近逗留的画面;而新源地产提供的监控录像,画质模糊不清,拍摄到的杨洁都是背影,且行色匆匆,难以辨认。我甚至怀疑,杨洁在进入拆迁现场之前已经遇害了。可惜的是,我们无法对尸体进行尸检。” 庄严叹息道:“没机会了,杨洁父母已经将女儿火化,带着赔偿款和儿子一起搬进了新房。这一家子人都没有良心,靠吸女儿的血过上富裕生活。尤其是杨争,丝毫没有死了姐姐的伤痛,连续几天都在带着女朋友胡吃海喝。” 萧如瑟道:“看来你是人在松林,心在春城啊。” 庄严道:“都是王晓芸那小妮子告诉我的。她查到这些讯息,气到不行,差点砸了电脑。” 萧如瑟道:“重男轻女呗。女人啊,永远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唯有自己独立了才能过上好日子。” 庄严点点头表示同意,随后,他坚定道:“放心吧,杨洁,我一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萧如瑟道:“我来帮你,咱们先回春城吧。重整旗鼓,收拾旧山河!” “走。” 庄严开车,向春城方向而去。 快到春城的时候,庄严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接通后,那头却沉默了。仟仟尛哾 “您是哪位?”庄严再次确认:“我是市局刑侦支队队长庄严,您有什么需要帮助?” “我……”电话那头不断传出沙沙的声响,似乎是站在了风口。“我是杨民红,杨洁的父亲。我有情况向您反映。” 庄严有些惊讶,立刻追问道:“您现在在哪儿?我们去局里面谈吧。” “不,不!”杨民红连连拒绝,道:“我不要去警察局,我们找个其他地方聊一聊吧。” 看来杨民红的心底有顾虑。 庄严思索片刻后,说道:“万达广场北入口附近有一家名叫‘意’的咖啡店,我们在那儿谈,行吗?你放心,那家店是我朋友开的,绝对保密。” “好,好的。”杨民红终于答应了下来。 庄严道:“麻烦您稍等,我一小时后到。” “我等您。” 庄严开着免提,萧如瑟听得一清二楚,她开口道:“果然有猫腻!杨民红的语气里透出不安和迟疑,我们要抓紧时间,否则他会改变主意。” 庄严提高了车速。 四十七分钟后,满头大汗的庄严和萧如瑟匆匆赶到了“意”咖啡门口。 庄严环顾四周,很快便找到了半蹲在路灯下的杨民红。他立刻上前,引着杨民红走进了咖啡店。杨民红紧紧抱着一个灰色的布兜,唯唯诺诺的,不敢抬头张望,直到被庄严引到了店内最靠里的角落,才稍微放松下来。 看到杨民红,萧如瑟和善地笑了笑。 杨民红下意识里有些紧张,他张了张嘴想要发问,最后却又噎了回去。 “这是我同事,上次你见过。” “是萧警官,我有印象。” “你有什么话,可以和我们直接说,我们一定会帮助你的。” 庄严的话刚刚说完,杨民红便流出了两行浑浊的泪水,他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家闺女是被人害死的!求您为我们做主啊。” 果不其然! “您详细说说,为什么会有这个推断?” “其实,我女儿4月16日的时候就失踪了,我说要报警,他们娘儿俩不同意。结果……就两天时间,闺女被人送了回来,惨不忍睹啊。闺女的身子都被砸碎了,看得心疼啊,眼泪巴巴的掉。” “谁把您闺女送回来的?” “是撞她的那个司机,带着两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 李大荣! 庄严和萧如瑟相视一笑。 “后来呢?”庄严道:“你凭什么确定杨洁是被害的?” 杨民红有些生气,声音高了起来:“我看到的!给孩子换衣服的时候,我看到她的身上青青紫紫的,都是伤!那是被人打出来的伤,肯定不是被挖机撞的啊。”这两种伤痕差别太大,普通人也能一眼分辨出来。 说到这里,杨民红打开灰色布兜,推到了萧如瑟二人面前。 里面是一叠照片! 庄严翻看了一下,都是杨洁身上的伤痕,以他不专业的眼光来看,亦能分辨出其中不少都是拳打脚踢造成的。“绝对是谋杀!”庄严道:“这些伤害挖机无法造车。” “不错。”萧如瑟赞同道:“你仔细看,杨洁手腕和脚腕处的淤青分明是约束伤,她在被害前曾经被人捆绑过。” 第34章 琉璃纽扣 听到萧如瑟的话,杨民红忍不住大哭起来:“我可怜的闺女啊。” 庄严看着眼前的一张张照片,有些无奈,有些心酸。这些照片并非警方取证,将来在法庭上很难作为有效证据。他没有将这些不利因素告诉杨民红,反而宽慰道:“您放心,警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我们一定找到凶手,还您女儿一个公道。” “不,不……”杨民红有些惶恐,低声道:“您私下帮忙查查就好,不用惊动别人。您放心,规矩我都懂,这是给您的查案费用。”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布兜里面掏出一块包着的手绢,慢慢打开后,是一卷叠得整整齐齐的十元钞票。“您别嫌少,我就这么多,全在这儿了。唉,他们娘儿俩拿走了闺女的卖命钱啊。” 这一卷钱显得特别地刺目,这不是钱,是一颗老父亲火热的心。 庄严将钱包好,塞给老人,道:“我是人民警察,为人民服务是应该的,怎么能收您的钱呢。” “呜……”老人泪涕俱下,道:“您是好人,是个好官啊。” “只是,”庄严道:“命案必究,不管您同不同意,杨洁的案子我都会上报局里,这是规定。” 杨民红慌了,忙道:“那……那……” 萧如瑟道:“您是担心吴氏集团的赔偿款?您不用担心,那是吴氏集团主动赠予的,就算案子大白天下了,他们也很难追回那笔钱。”仟千仦哾 杨民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愧疚,他喃喃道:“唉,女儿已经死了,可是儿子还在啊。都怪我没用,是个废物,赚不到钱。” 萧如瑟的话似乎给了杨民红一颗定心丸,他立刻变得健谈起来,不用庄严追问,已经开始滔滔不绝地说着杨洁的失踪子事。“小洁失业后,一直待在家里,她妈看不顺眼,总是拿话挤兑她。16号的那天早上,她妈又骂孩子了,说得很难听。小洁气不过,饭没吃完就跑出去了。这一跑,到晚上都没回来。” “杨洁离家后,你出去找过吗?” “怎么没找?小洁前脚走,我后脚就追出去了。唉,小洁跑得快,我没追上,只看到她跑进了五条巷。小洁有个闺蜜住在五条巷,我以为她去找朋友了,就没担心。谁知道……谁知道一直到那天夜里,小洁都没有回家。” 庄严问:“杨洁有过夜不归宿的记录吗?” “没有。”杨民红回答道:“小洁老实得很,从小到大被她妈妈管得严严的,从来没有过夜不归宿。” 庄严又问:“杨洁交了男朋友吗?” 杨民红连连摇头,说:“也没有,小洁从来都没有谈过男朋友。老伴儿总是在说,像小洁这样的黄花大闺女,彩礼能多要十万。” 萧如瑟和庄严面面相觑。 随后,庄严又问了几个问题,摸清了杨洁的基本人际关系。总体来说,杨洁的朋友很少,平时不是在上班,就是宅在家里。 “您女儿认识吴氏集团的小少爷吴弦吗?” “谁?”杨民红摇头道:“没听过。又是集团,又是小少爷的,听着就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小洁怎么可能认识?绝对不会认识。” 吴氏与杨家谈和解,吴弦从未露面,他有的是替他办事的人。 “行,基本情况我们了解了。您放心,警方会尽快立案侦查的。” “好的,拜托您了。”杨民红松了一口气,就在要离开前,他忽然开口道:“您看看这个,我从小洁手里抠出来的。” 庄严接了过来,仔细一看是个纽扣! 难道是杨洁临死之前从凶手的衣服上扯下来的?! 如此重要的线索将会给破案带来重大的帮助。 萧如瑟看着庄严手中的纽扣,疑惑道:“咦,好眼熟啊。我能看看吗?” 庄严用纸巾裹着纽扣,递给萧如瑟,道:“你看看吧。小心别摸到,回头我让唐川看看,说不定能采集到有用的指纹。” 纽扣约莫一元硬币大小,琉璃材质,五颜六色的,看着颇为夺目。 萧如瑟忽然记起那件奇怪风衣,纽扣和这颗有七八分相似,她立刻道:“我想起来了,这是女式风衣的琉璃纽扣,五六年前的时候特别流行,买它的人非常多,我就有一件。” “琉璃纽扣!”庄严不怕物证特别,越特别越容易锁定犯罪嫌疑人;相反,这种很畅销的普通款,由于拥有者极多,很难一一排查。他给自己打气道:“至少可以判断出凶手的性别为女性。” 萧如瑟笑了笑道:“不,你说得不严谨。应该说,至少可以判断凶手行凶时穿的是女装!” “这有差别吗?” “有,你细品。” 庄严回过神来,道:“不至于吧。” 萧如瑟笑而不答。 杨民红突然道:“是个女人杀了小洁?那一定是林红梅!她和小洁吵过好几次家,肯定是她怀恨在心,杀了我可怜的女儿!” “林红梅是谁?” “林红梅是小洁以前的同事,她抢过小洁的单子,泼辣得不得了。” 庄严记下了林红梅的名字,道:“您放心,我们仔细调查的。” 杨民红站了起来,双膝一软,就要跪下。“你一定要还小洁一个公道啊!” 庄严慌忙扶住了他,说:“肯定!” 老人在留下照片和琉璃纽扣后,泪眼婆娑地离开了咖啡店。 萧如瑟道:“庄队,你的直觉果然准!” 庄严道:“萧大专家,你的分析也很到位!” “太好了,”案子拨得云开见月明,萧如瑟和庄严都很开心,“走,回局里去,有了这些证据,局长想不立案都难!” “都!” 两人快步走出了咖啡店,至于店老板姗姗来迟的寒暄,只能等下次再补上了。 此时,萧如瑟的脚步虽然轻松,但她心情却很沉重。想要调查杨洁案,绝对绕不开“英雄”李大荣。然而,以李大荣此时的风头,庄严揽下杨洁案,绝对是自找苦头。 看着眼前斗志昂扬的庄严,萧如瑟没有出言打击,她开始欣赏庄严身上有些“莽”的精神。 第35章 追查到底 局长办公室。 局长道:“你不是在停职反省吗?又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庄严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将杨民红提供的照片一张张摆到了局长的面前,杨洁凄惨的模样似乎在发出无声的抗诉,触目惊心。 看着十余张照片,局长面色铁青,沉默不语。 庄严提高了嗓音,道:“这些还不足以说明杨洁是被谋杀的吗?” “你想怎样?”局长面色不虞道。 “立案侦查!”庄严义正言辞道:“杨洁的父亲已经找过我,他请求警方尽快找到凶手。局长,命案必破,您下命令吧,越拖下去越难侦破。” 局长燃起一颗烟,狠狠抽了一口。 须臾后,局长缓缓道:“你知道立案以后,你面对的将是什么吗?” 庄严不以为然道:“不就是吴氏集团吗?难道因为疑犯背景深厚,我们就要袖手旁观吗?从我穿上警服的那天起,就做好了和强权抗争到底的决心,亦有为了付出一切的准备!” “好!”局长拍着桌子说:“我支持你!但是小庄啊,你一定要记住,目标是明确的,但方式方法是多样的,千万不要和他们硬杠,要开动脑筋、曲线救国。”.qqxsΠéw 庄严有些感动,他明白局长的意思,连忙点头道:“局长您放心,我不是那个刚入局的嫩头青了。” “去吧,我同意立案,必须追查到底,尽快侦破。”等庄严快走出门时,局长再三叮嘱:“记住,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我不想再收到你的投诉。” “是!” 此时,庄严还处于停职反省阶段,他暂时没有直接指挥整个支队的权力。但有局长的口令,庄严命令几名心腹调查杨洁案,并不算违反相关条令。 小会议室内,庄严、萧如瑟、高光、唐川、杨庆和、王晓芸六人正聚在一起开会。庄严简单介绍了一下杨洁案,随后将照片和琉璃纽扣两件证物轮流交给众人观看。约莫一刻钟后,庄严道:“大家各抒己见,说说你们的看法。杨法医,您是专家,从这些照片中能判断出杨洁是死于他杀吗?” 杨庆和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照片拍得很业余,角度、清晰度都有问题,但我明显看出死者的身上遍布着约束伤、钝器创口,以及包括拳击伤在内的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我没有亲手验尸,根据这些照片无法判断致命伤,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死者在被害前曾经被凶手控制、虐待。” 高光砂锅大的拳头“砰砰”地敲着桌面,口中叫嚷着:“这家伙简直是禽兽,怎么能够对女孩子下如此辣手!” 唐川道:“我没有去过现场,只能简单分析一下这枚琉璃纽扣。据庄队说,这枚纽扣是死者死前紧紧握在手中的,一般情况下我们非常容易推断为,这是死者与凶手搏斗时拼命扯下的证物。然而,关于这一点猜测,我有不同的想法。如同杨法医所说,死者遇害前双手双脚都被凶手捆着,她如何去和凶手搏斗?我认为,纽扣和凶手的关联性并不大,或许死者想要传递其他信息。” 庄严道:“这种想法也是有可能的。不管怎样,只要找到纽扣的主人,必然能使案情有重大突破。” 此时,王晓芸“啪啪”敲了一通电脑后,惊喜地叫了起来:“找到了!琉璃纽扣盛行于清代中晚期,深受达官贵人们的喜爱。后来,因为战乱的缘故,琉璃制的纽扣越来越少,直到七八年前,时尚界忽然兴起了一股复古潮,琉璃扣再次流行起来。准确地说,就是2012年到2014年期间,国际、国内的一些时尚品牌特别热衷于使用琉璃纽扣。” “晓芸说得不错。”萧如瑟道:“我记得衣柜里有一件风衣采用的正是这种琉璃纽扣。” 王晓芸继续道:“难怪我觉得眼熟,那时候周围很多亲戚都买过这类衣服。” 庄严皱眉道:“这么流行的话,我们很难缩小调查范围。” 王晓芸神秘一笑,道:“庄队如果以为我只查到了这些资料,那就大错特错了!我将这枚琉璃纽扣的扫描件载入暗网,通过仔细对比,发现这是一枚古董纽扣,出自嘉德的某次秋拍。那是套清代一品诰命夫人的蟒服和翟冠,品相完美,以四百八十万的价格成交!更为离奇的是,暗网上有人暗示这套服饰被窃,并开出了六百万的价格收购。” “古董?!”庄严惊了,他没料到一件命案竟然涉及到了古董盗窃和走私!“你确定吗?” 王晓芸迟疑了,道:“不敢百分百保证。但我仔细对比了细节,这枚琉璃纽扣和那件诰命夫人的女蟒袍几乎一模一样。” 萧如瑟道:“我来联系春城大学的金石专家许褚教授,他对古玩杂项很有研究,应该能够辨认出这枚纽扣的真伪。” “好,你去联系吧。” 萧如瑟走开后,其余人继续探讨。 庄严道:“难道我一开始的猜测是错误的?杨洁无意之间闯入了一伙古董盗窃走私团伙中,仓促间扯下一枚琉璃纽扣,最终导致被灭口!那伙走私犯杀人后将尸体抛入即将拆迁的海鲜市场内,恰巧被开着挖机的李大荣撞碎。如果案情是如此走向的话,那么李大荣为何要坚称杨洁是自己跑进海鲜市场的?” “头疼,太令人头疼给了。”高光摸了摸脑袋,道:“头儿,你们分析吧,要跟踪谁、逮捕谁,你们直接吩咐,我分分钟给你们抓来!” 高光武力值足够高,但脑袋瓜子不太聪明,分析案情的确不是他的强项。但是,庄严最看中的是高光的执行力,只要吩咐下去,他能做到百分百完成。 庄严吩咐道:“你去找林红梅吧,将她请到局里来问话。” “林红梅是谁?”高光不解道:“怎么又冒出个人来了?” 庄严道:“林红梅是杨洁的闺蜜,她极有可能是最后一个见到杨洁的人!你去五条巷吧,尽快将她带回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36章 迷雾重重 萧如瑟返回会议室,道:“许褚教授今天上午有一堂公开课,下午要去参加某个非遗项目的研讨会,他让我们中午去,抽时间帮忙看看。” 许褚老教授已经七十开外了,属于春城大学的返聘专家,在业内的名气极高,寻常人想要见一面非常难。萧如瑟能够约到许老中午见一面,实属不易,这和她在学术界的地位密不可分。 庄严道:“不愧是萧博士,这么快就搞定了。前年我们有个案子要麻烦春大的某位教授帮忙协助,对方硬是拖了整整三天才抽出时间,差点误了最佳破案时机。” 萧如瑟笑着解释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业内有名的教授手里都握着多个高尖课题,平时恨不得一分钟掰开成两分钟用,根本无暇他顾。当然了,我能约到许老,其实是老师的功劳。” “黎教授?” “对,许老和老师是老同学,都毕业于赫赫有名的春城一中。” “厉害啊。” 王晓芸好奇问道:“如瑟姐,你是读的哪所高中?” “我?”萧如瑟道:“安元私立学校,你们可能没有听说过。” “没有。”王晓芸摇了摇头。 庄严却开口道:“是安元科技投资的私立学校吗?据说那所学校只开三年就关停了,好像是因为安元科技破产了。” 萧如瑟讶异道:“对,安元只收了一届学生,共计五十八人。你们或许不知道,安元私立学校是一所全免费的私立高中,录取的都是无力承担学费的贫困生。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五十八位同学相处得非常好,经常聚会联系。可惜的是,安元科技破产了,董事长陆安元先生不知所踪。” 庄严道:“需要的话,我私下帮忙找一找。” 萧如瑟摇了摇头道:“不用了,同学们不是没有找过,但始终一无所获。罢了,先不提我的事情了,你们商量出方案了吗?” 庄严道:“案子刚刚开始查,我手头掌握的线索太少,哪里有什么方案?只能按照常规方法,先进行摸排。晓芸,你继续挖李大荣的详细信息,具体到他的七大姑八大姨以及读过的小学、初中、高中!目前看来,李大荣的嫌疑仍然是最大的。” “包在我身上!”王晓芸自信道:“庄队放心,我定会让李大荣在您面前是透明的!” “林法医,麻烦您继续研究这些照片,看看能不能提供其他线索。” “好。”林庆和道:“还请庄队长不要抱太大希望,这些照片拍得太不专业了,有用信息并不多。” “唐科长,琉璃纽扣采集指纹的任务交给你了,上午能够完成吗?”m.qqxsnew “放心吧,不会耽搁你们的事。” “操作的时候小心一点,轻拿轻放。”庄严叮嘱道:“万一这玩意儿是个真古董,弄坏了我可赔不起。” 唐川笑道:“我更赔不起。” 众人一一离开后,庄严问:“你能给出犯罪嫌疑人的画像吗?” 萧如瑟想了片刻,道:“杨洁案错综复杂,迷雾重重,在没有确定琉璃纽扣的来源之前,我无法提供画像。” “明白。” 两人回到办公室,各自忙碌起来。 庄严分析着杨洁的社会关系,试图罗列出一张网格表。 萧如瑟则在研究杨洁的心路历程,剖析她的性格变化。破碎的原生家庭,平庸的学生时间,底层的职场生涯,无望的人生前景……这便是杨洁活着的时候所面对的一切。母亲的鄙夷、弟弟的无视、工作被辞退,年近三十竟然从未谈过男朋友,在这样的环境里,杨洁没有疯已经算是幸运的了。或许她挣扎过、反抗过,但最终选择了认命、躺平。 时间转瞬即逝。 简单吃过午饭后,萧如瑟和庄严匆匆赶往了春城大学。 作为春城的最高学府,春城大学在全国足以排入前十,是一所有着一百二十年办学历史的老牌大学。 许老的家就安在校园内,是最早的一批职工宿舍。 房子并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许夫人沏茶后,便带上了房门,离开了书房。 茶香氤氲,须臾间便弥漫了整座书房。 萧如瑟打量着书房内的藏书,十分羡慕地说道:“许老,您的藏书真多啊,有不少都是孤品、珍品,看得我心痒痒的。” “哈哈哈。”许老白须白发,声音洪亮得很。“你这小丫头片子,就凭我和黎老头的关系,我家你随时可以来。这些书啊,你想看就能看。” “哪能呢,”萧如瑟乖巧道:“如瑟担心打扰到您。” “这就见外了吧。”许老道:“你是黎的关门弟子,我要是对你抠门的话,还不被他念叨死?哈哈。” “那行,那我有空一定来叨扰您。” “放心来,我就喜欢和年轻人交朋友。”许褚说着,指了指庄严道:“这帅小伙是谁?你男朋友吗?” “这位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队长庄严警官。”萧如瑟赶紧介绍道。 许老大笑:“年轻有人,老头子看走眼了。” 庄严不敢在学术大咖面前拿乔,连忙低头道:“您说笑了,和您比起来,我就是一个莽夫。” “你这样的‘莽夫’为国为民,我希望是越多越好啊。”许老道:“直奔主题吧,让我看看那个琉璃纽扣!” 庄严连忙递过去装在证物袋中的琉璃纽扣。 许老小心翼翼地接着,掏出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研究着。 没过多久,许老叹息一声,放下琉璃纽扣,道:“没错,的确出自那套一品诰命夫人的蟒袍。真是糟蹋呀,被活生生拽下来,不知道蟒袍有没有受损。” “您确定?”虽然知道这样说有些唐突,但是为了办案严谨,庄严还是问了出来。 许老并没有生气,道:“我敢肯定!当年那套诰命夫人的行头拍卖的时候,我参与鉴定过,绝对不会走眼。真是可惜啊,那么高的价格拍回去,怎么就不知道好好保存呢。太令人惋惜了。” 第37章 红梅失踪 琉璃纽扣竟然真的来自一件被窃的古董! 杨洁案变得愈发错综复杂起来。 庄严并没有气馁,反而更有动力,心中暗暗发誓要将此案追查到底!无论涉及何人,无论面对多大势力的阻拦,他都要找寻到真相! 想到这里,庄严询问道:“许老,您知道那套一品诰命夫人衣冠的买家吗?” “这……”许褚犹豫了片刻,道:“抱歉,碍于行规,我无法透露。” 萧如瑟劝道:“许老,这枚琉璃纽扣涉及到一起命案,您看能不能……稍微破例一二。您放心,警方那边一定会守口如瓶,不会向外界随意透露。” 庄严亦道:“不出意外的话,那套一品诰命夫人衣冠已经失窃了,买家说不定早就报警了,只是我们还没有得知消息。” 许褚迟疑了片刻,选择了相信警方,道:“既然如此,我就直言了。当年嘉德拍卖这套藏品的时候,竞价者众多,最终花落上海富商苏甫平的手中。” “苏甫平?”庄严稍微思索后,立刻道:“上海甫平银行前行长!此老年愈九十,竟然有闲情逸致竞拍一件藏品!” 许褚道:“苏甫平老先生是沪上名人,一生经历堪称传奇,年少的时候曾经追随过杜月笙,抗战期间给国家捐过两架飞机,是一位富有爱国心和民族情怀的儒商。苏老退隐后,鲜有人前露面,那次拍卖会是稍有的一回。据我打听到,那套一品诰命夫人衣冠本就是苏家之物,是清廷赏赐给其祖母的。当年,苏老能够轻松拍到此处,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众人给他面子。否则的话,如此一套完整的蟒袍和翟冠能够拍出八位数的高价!” 竟然是家传之物,难怪苏甫平先生会亲自出面拍回。 只不过,如此一来的话,此物被盗,甚至其残件流落到了春城,不应该如此风平浪静。难道苏家没有报警? 庄严道:“多谢许老解惑。” 许褚笑着说:“我能提供的帮助仅此于此了。希望庄队长能够尽快抓住凶手,保住这套稀有的国家宝物。” “好,我一定全力而为。” “我相信警方。”许褚道:“既然如此,我就不留二位了。” “许老再见。” 离开许家后,庄严道:“没想到杨洁案竟然牵涉到了一件文物失窃案。此事关系重要,我要向局长汇报,请他与上海警方联系,以便核实具体情况。如果有必要的话,双方可以协同办案。” 春城距离上海比较近,坐高铁的话还不到两个小时。 回到队里后,只见高光垂头丧气地坐着,显得十分失落。 一见庄严,高光立刻站了起来,高声道:“报告队长,我没有找到林红梅,请您批评!” “没有找到?”庄严问:“说说详细情况。” “是。”高光说道:“我赶到五条巷后,稍微打听了一下,就找到了林红梅租的房子。我敲了半天门,无人应答。我以为她去上班了,就让晓芸帮忙查了一下她的工作单位,好去她单位找。然而,等我找到那家公司时,他们的前台却说林红梅已经五天没来上班了!” 庄严皱了皱眉头,他意识到有些不妙,追问道:“然后呢?” 高光继续道:“然后我又返回了五条巷,让房东打开了门,这才发现屋内被翻得乱七八糟,林红梅不知去向。我……我估计她失踪了!” “林红梅失踪了?!”庄严道:“这样,你去林红梅上班的公司走访,主要询问她和杨洁的关系,以及最后一次上班时的状态。” “是,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有发现随时汇报。” “王晓芸!过来!”庄严大声喊道。 “来了,庄队。”王晓芸一路小跑,赶了过来。 庄严吩咐道:“动用一切手段,立刻查清林红梅的社会关系、账户动向以及消费记录等。无论结果如何,两个小时之内必须向我汇报。” “是。”王晓芸从庄严的声调中,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一口答应。 随后,庄严让萧如瑟先回办公室,他自己则拐向了痕检科。 唐川抱着热水杯正在喝茶,眼看庄严进来了,忙道:“庄队,来,喝茶。” 庄严连连摇头,严肃道:“事情大条了,没心思喝茶。” “怎么回事?”唐川问:“难道琉璃纽扣真是个古董。” “是的。”庄严道:“而且来头不小,牵涉到的那位,拥有的力量甚至超过了吴氏集团!” 唐川大喜一口冷气,道:“这么严重!那这事我们扛不住,必须要局长出面。不,甚至要上报省厅,交由上面来处理。” “无妨。”庄严道:“还没有到那一步。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出一下现场。杨洁的最后接触者林红梅疑似失踪,出租屋内被疑犯翻过,应该会留下线索,你去检查检查。” “好的。” 庄严道:“带上小赵,让他申请配枪!” “这……” “有备无患。”庄严道:“琉璃纽扣涉及到的文物价值达到了八位数,敢打此物的犯罪团伙绝非寻常混混,你们要小心行事。” “是,申请配枪的手续较多,如此一来的话,我们恐怕一时半会儿出不了痕检报告。” “无妨,痕检是个细活,我不催你们。”庄严道:“今天下班前给我报告就行。” “行,我知道了。” 出了痕检科,庄严直奔局长办公室。 “苏甫平!”办公室内,局长惊呼道:“案件竟然涉及到了此人!” 局长的视野比庄严高,他更加明白苏甫平所拥有的能量。 “对。”庄严道:“局长您放心,此案中苏先生是受害者,是文物的失主。” “不,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局长道:“富人的心思诡异难测,就算我们好心上门提出帮忙,他们也不见得会欢迎。”仟千仦哾 庄严皱眉道:“这个苏甫平真的那么可怕?如果不追查琉璃纽扣的下落,我们怎么找出杨洁的真正死因?更何况,现在还涉及到失踪的林红梅!” 第38章 大胆猜测 “淡定。你看你,又开始毛躁了。我有说过不让你继续查吗?”局长教育道。 “您批评得对,是我太过急躁了。” 局长沉默片刻,徐徐道:“沪上苏家名闻全国,明代时族人从政,最高者官至正三品;清军入关后,苏家一路南迁,开始经营钱庄生意,最终定居沪上。苏家极为开明,抗战期间捐过银圆、飞机,后来他们虽然两边投注,有过动摇,但毕竟挺了过来。如今的苏家热衷慈善,这些年出去的各种物资、现金恐怕已经超过了十亿元。如此庞然大物,你要如何介入?” “这……” 局长继续道:“你不行,我也不行。以你我的身份,贸然前去的话,恐怕连苏老的面都见不到。” “请局长训示。” “你呀,这个时候就显示出领导的重要性来了。”局长“哈哈”笑道:“你惹了麻烦有我来擦屁股,那自然也有人为我收拾烂摊子。” 说完,局长熟练地拨了一串号码,等对面接通后,他立刻笑容可掬道:“王厅,是我,小冯啊。是这样的,我们这边遇到一个案子有些麻烦,可能需要您和上海那边沟通一二……” 局长将案情一五一十地介绍了一遍,然后面露喜色地挂了电话。 姜还是老的辣。庄严偷偷竖起了大拇指。 “臭小子!”局长道:“杨洁案破不了,我唯你是问!” “您放心吧,只要顺着琉璃纽扣这条线索往下查,我一定能揪出凶手。” “滚吧,有结果了我通知你。” “好咧,冯局。” 庄严毫不在意局长的笑骂,笑嘻嘻地走了出去。 回到办公室,萧如瑟正在“噼里啪啦”地打着字,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回来了?”萧如瑟道:“局长怎么说?” “正在沟通呗,一时半会出不了结果。” “我刚刚整理了一下思路,想到了案情的另一个走向,你要不要听听?” “好,我洗耳恭听。” 庄严站到萧如瑟的身后,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人物关系图,若有所思。 “你来看,我们把杨洁当做中间点,就能牵连到所有的关系人。林红梅,杨洁的好友;苏甫平,杨洁手中琉璃纽扣的原主人;李大荣,直接撞死杨洁的司机;吴弦,李大荣的上司,疑似事故的背后指使者。我试着将这些人分成了两个部分,以现有的证据来看,他们彼此没有交集;因此我怀疑杨洁案和林红梅失踪案,彼此之间并没有那么紧密的联系。” 萧如瑟的话语中仅仅提到了主要人物,至于对案情并不太重要的人,比如杨民红等,她没有提。 庄严道:“你分析得不无道理。” 萧如瑟继续道:“所以,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那天,杨洁离家出走,原本是要去找闺蜜哭诉;谁料到,闺蜜比她还要狼狈,在匆忙之间交给她一枚琉璃纽扣,并有所吩咐,然后将她赶出了门。林红梅的吩咐,有可能是让杨洁报警,也有可能是让她将纽扣交给其他人。” “然而,因为心情低落的缘故,杨洁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完成林红梅的吩咐,反而寻找自我安慰。这一段的空白时间,需要你们来寻找,进而证实我的推测。此后,杨洁遇害,她临死之前记起了闺蜜的嘱托,这才将纽扣紧紧握在了手中。” “你的猜测很大胆,也有一定的可能性。”庄严道:“是我犯了经验主义,陷入了办案的主观思路,第一时间以为琉璃纽扣是从凶手身上得到的。你这个猜测很有意义,对案情有帮助。” 萧如瑟道:“如果真的和我猜测得一样的话,那么林红梅就与文物失窃案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否则,她无从得到这件藏于沪上苏家的珍贵宝物。” “林红梅在失窃案中处于怎样的位置呢?”庄严思索道:“是幕后指使者,还是直接参与者,或者是意外卷入者?” 萧如瑟道:“我觉得,你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林红梅的生死!如果我们能够找到活着的林红梅,那一切都将迎刃而解。如果……” 庄严接着道:“如果找到的是林红梅的尸体,那线索又断了。” 两人反复讨论着案情,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多。 高光已经回来了,王晓芸也查清了林红梅在网络上的所有记录。 支队长办公室,四人围坐。 高光率先汇报道:“头儿,林红梅和杨洁所在的公司叫做春城优美文化艺术品有限公司,主要经营字画、玉器雕刻等业务。我询问了优美文化的前台、经理以及销售,得到了不少讯息。杨洁没什么好说的,在公司里就是个小透明,甚至好些人都不记得有过这个同事。相反,林红梅在公司很招摇,业务能力非常强,担任着销售部二组组长的职务,很受老板的器重。”qqxδnew “说重点!”庄严道:“林红梅在公司有没有仇家?” “不能算是仇家吧,最多有些摩擦。”高光道:“林红梅和一组的组长矛盾挺大的,两人为了争客户,多次在办公室内吵架,甚至动过手。只不过,林红梅失踪那天,一组组长被公司派去深圳谈业务,肯定没有作案时间。此外,林红梅和公司的太子爷有些暧昧,两人眉来眼去,打得火热。” “优美文化的太子爷?”庄严笑道:“公司不大,鸡毛蒜皮的事还真不少。” “那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嘛。”高光道:“钱伟强是优美文化老总的独生子,据说经商能力不强,在投资失败了几次后,就安心待在公司养老。钱伟强是个花花公子,整天勾三搭四的,和公司里好几个女性员工有着不正当的关系。当然了,那都是传闻,没有确切的证据。不过,林红梅和钱伟强的事应该是真的,他们公司有人偷偷跟我说,他拍到了他们为爱鼓掌的视频!” “干得不错!”庄严夸道:“有长进。” 高光挠了挠耳朵,有些憨憨地笑了笑。 第39章 小心求证 庄严追问:“视频到手了?” 高光道:“头儿,我办事你放心,肯定搞定。呵呵,可刺激了,您要看看吗?” “正经点!”庄严道:“视频确认无误后,记录在案,交给证物室。” “是。” “那个钱伟强你查了吗?” “查了!”高光兴奋地说:“我顺藤摸瓜,立刻调查钱伟强。您猜怎么着?好家伙,那小子在办公室跟他的女秘书鬼混呢!” 庄严道:“说重点。” “刚开始,钱伟强自称和林红梅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等我把视频甩出来的时候,他脸色铁青,这才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了。钱伟强好色,林红梅贪财,两人一拍即合,早就鬼混到一起了。钱伟强称,他给林红梅介绍了不少生意上的客户,让她成为了公司的王牌销售。至于林红梅失踪的那天,钱伟强一直在郊区,有人可以作证。”m.qqxsnew 庄严道:“钱伟强还说了些什么?” 高光摇了摇头,说:“没有。交代完这些,他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地走了。” 此时,萧如瑟插话道:“优美文化,搞文化艺术品的,会不会私下里也倒腾古董生意?庄队,我建议顺着钱伟强这条线往下查,说不定有意外惊喜。” “不错,我同意你的观点。”庄严十分敏锐,他立刻吩咐王晓芸道:“追查一下钱伟强接的那通电话,看看是谁打给他的!” “好的,庄队,我这就去办。” “先等等,说说看你通过网络查到的林红梅相关信息。” “林红梅,女,26岁,未婚,籍贯山东省滨州市武安县小石镇。根据消费记录显示,林红梅最早来到春城应该是七年前,最初的消费地点主要在五条巷附近的大型超市、美容医院等。最近两年,林红梅的消费突然升级,每个月的花费都在十万以上,主要集中在奢侈品、高档酒店、衣物等。” “每月十万?”庄严思索道:“优美文化的销冠有这么高的工资?” “肯定没有。”王晓芸道:“我查过林红梅的银行流水,她每月薪资在两到三万之间。” “她借了网贷?” “没有。”王晓芸继续道:“我仔细检查了林红梅的银行记录,她有一张建设银行卡,每个月八号都会收到一笔大额转账,数额在8万到20万之间。庄队,这个林红梅肯定有问题!” “奢侈消费,大额转账!”庄严疑惑道:“林红梅究竟做了什么,竟然收获如此丰厚的回报?难道,她两年前找到了一位大金主?” 萧如瑟连连摇头,道:“不可能。林红梅如果被包养,她肯定不敢跟钱伟强鬼混。每个月轻松给出几万甚至十几万的人,绝对不会容忍她乱来的。那些钱的来路估计和她的美色无关。” 王晓芸道:“如瑟姐就是聪明。我追查了给那张建行卡汇款的账户,显示持卡人是一位云南山区的七十五岁老人,这显然不合情理。我继续追查那位老人,结果显示,他穷困潦倒,别说八万了,八百都拿不出。” “这很正常。”庄严道:“很多不法分子都是借用孤寡老人的身份证办理银行卡、电话卡用于犯罪,防不胜防。尤其是贫困地区,当地人法律意识淡薄,只需要一点小钱,就能借用其身份办理各种证件。” “对,我追到那里,线索就断了。” 萧如瑟道:“我们不妨大胆猜测一下,林红梅应该在为一个犯罪团伙服务,极有可能是一个偷盗、走私文物的组织!至于林红梅在组织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则需要我们小心求证。” “我支持你的说法,林红梅必然和犯罪团伙有联系,否则无法解释她的莫名失踪。”庄严道:“晓芸,林红梅的家庭信息呢?” “林红梅父亲早亡,母亲改嫁,有个弟弟腿有残疾,一直在老家生活。林红梅每个月都会给弟弟转2000元的生活费,他们姐弟俩的关系应该不错。庄队,林红梅会不会偷偷回老家了?” “不像,”高光道:“我去过林红梅的出租屋,里面乱得一塌糊涂。她的行李箱和欢喜衣服都在,如果出远门的话,肯定会带走的。我猜测,她是被人挟持了。” “等唐科检查完,应该就能判断去林红梅是主动失联,还是被人挟持。”庄队道:“至于她老家那边,我会请滨州市警方配合,前往调查。” “我查到的信息暂时只有这些。”王晓芸道:“我去追查那通电话,十分钟后给您回复。” “去吧。” “头儿,我干嘛呢?”高光问。 “等唐科离开出租屋后,你带两个人,给我死死地盯着。”庄严吩咐道:“我怀疑,那批人还会返回。他们明显在找东西,找不到是不会死心的。” “是,头儿!” “小心谨慎,暗中监视,别露头。一旦有所发现,不要贸然行动,立刻向队里汇报!他们不简单,别吃了暗亏。” 高光秀了秀他的腱子肉,道:“头儿您放心!就我这身板,放倒十来个小毛贼不成问题。” “去吧,别大意了。” “好咧。” 等两人走后,庄严挠了挠头,露出了几分倦意。连续四起命案未破,如今又来了一个失踪案,甚至牵扯到文物走私案,让庄严感到巨大的压力。 萧如瑟劝慰道:“接下来,我们只需要小心求证,定能一点点撕开迷雾,还原案情真相。” 庄严道:“你帮我分析分析,突破点在哪里。” “钱伟强!”萧如瑟道:“此人不学无术,却又好高骛远,多次创业失败后,让他醉心于美色,心理防线必然脆弱。如果他涉案,将会是一个极佳的突破口。” “不错,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庄严道:“只不过,钱伟强就算涉案,最多只能算是外围成员,犯罪组织是不会将核心机密告诉这样一个纨绔子弟的。” “只要撕开一个口子,还怕抓不到大鱼?” 第40章 惨遭灭口 不一会儿,王晓芸急匆匆地闯进了会议室,高声道:“庄队,有线索了!” “快说。” “钱伟强的名下一共办理了三张记名电话卡,一张用于办公,一张拿来私交,至于最后一张,仅与一人有着密切联系!他接到的电话就是那个人打的,号主是贵州六盘水市下面村镇里的孤寡老人。庄队,联系钱伟强的,和给林红梅汇款的,是同一伙人!” “好!”庄队大喜,道:“立刻定位钱伟强的具体位置,我亲自去抓。” 王晓云邀功道:“我早就定位好了,这就共享给你。” 庄严看了一下手机,定位显示,钱伟强正在向春城郊区方向快速移动,估计是在开车。 “他要逃?”萧如瑟道:“事不宜迟,我们要立刻行动。” 庄严道:“行动危险,你留在队里。” 随后,庄严点了两名队员,立刻出发抓捕钱伟强。 王晓芸调整好设备,随时做好技术支援。这是萧如瑟第一次目睹警队抓捕行动,她有些好奇,便仔仔细细地观察着。 “庄队,庄队,能听到吗?” “听到,你讲!” “钱伟强正沿着456省道前进,时速80km\/h,你与他的距离为67公里。” “查一查钱伟强的前方有哪些可疑的落脚点。” “是。” 随着王晓芸的一番操作,钱伟强附近的重要地标显露了出来。 “庄队,前方三公里处左拐,可以通往山各县;再前行六公里,可以驶入国道,前往上海方向;继续向前二十九公里,可以驶向一家名为金丽的度假山庄。” 另一边,庄严已经打开了警示灯,拉响了警笛,飞速追赶着钱伟强。根据王晓芸的汇报,庄严快速分析着:山各是春城的下辖县,经济繁荣,地势平坦,不是藏污纳垢之处;至于上海,与其驾车前往,不如坐高铁,十五分钟一班,在未被警方通缉的情况下,显然更加快速;至于金丽度假山庄,则是富人的销金窟,是纨绔子弟的温柔乡,钱伟强有可能前往。 思索之际,王晓芸又来了信息:“庄队,钱伟强加速了!他开到了一百三十,远远超过了省道的限速!” “怎么回事?”庄严焦急问道。 “暂时不清楚,我正在查。” 须臾后,王晓芸道:“查到了,钱伟强收到了一条手机短信,随后立刻提速!发短信的人正是那个打电话的!” 突然,庄严发现定位钱伟强的红点不断闪烁。 “奇怪,钱伟强的速度又降下来了,降到了七十多。”片刻后,王晓芸道:“转向了,定位显示,钱伟强往上海方向开去。” “上海?”庄严道:“不可能!钱伟强不会去上海!” “可是,定位显示得清清楚楚。” 萧如瑟提出了猜测:“会不会是钱伟强将手机扔到了其他车上?比如一辆开往上海的货车?” 与此同时,庄严亦道:“立刻请交管部门协助,截停此范围内前往上海的货车,搜查钱伟强的手机!”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待命的队员立刻执行庄严的指令。 “庄队,你稍等一下,我正在通过天眼系统定位钱伟强的车子!”王晓芸道:“他能扔了手机,难道还能扔了车子?” “速度要快!” 庄严不再犹豫,他准备赌一把,赌钱伟强的目的地是金丽度假山庄!随后,他开足马力,继续狂飙。 五分钟后,王晓芸传出了准确的影像,钱伟强驾驶的奔驰e300正飞速前进着,目的地果然是金丽度假村。 “庄队,他要去金丽度假村,最多八分钟就要抵达!” “好,我知道了。” 庄严再次提高车速,他必须尽快赶到,那伙人能够让林红梅消失,同样可以让钱伟强闭嘴。 “庄队,钱伟强的车停在了金丽度假酒店的广场上,后面的影像我无法提供了。” “明白。”庄严道:“你转告王明,立刻前往优美文化,查封钱伟强的办公室;同时,搜查他的住所。速度要快!” “是!” 庄严将车子开得快冒烟了,连闯了三个红灯,终于在钱伟强抵达金丽度假山庄的十分钟后,赶了过去。来不及停好车,他带着两名警员,快速追了上去。 “几位客人,这里是私人度假山庄,请出示您的会员卡。”前台礼貌而又傲慢地说着。 “让开!”庄严沉着脸,道:“警方办案,请立刻配合。”说完,他掏出了警官证,拍在了前台面前。.qqxsΠéw 穿着整齐的前台面不改色,依然淡淡道:“请您出示搜查证,否则,您请回吧。” 庄严道:“耽误了警方办案,你付得起责任吗?速速让开,我们并非搜查,只是找个人!” “抱歉,没有会员卡,我们不能让你进去。”前台依旧礼貌。 庄严焦急万分,此时,每一分每一秒都非常宝贵,而他却被一名前台小妹拦着。想到此处,庄严吩咐身后的队员,道:“不管了,先抓住钱伟强再说!” 说完,三人便要向内闯! “来人啦,有人闹事!”前台高声尖叫着。 几乎是顷刻间,不知从何处冒出几名身着保安服的壮汉,挡道了庄严三人面前,推推搡搡地就要将他们赶出门去。 庄严高举警官证,怒道:“住手!再敢动一步,告你们袭警!” “谁知道你是不是冒牌的!”带头的保安不屑道:“我们金丽度假山庄有规定,非会员禁止入内!” 就在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惨叫! “啊!” 随后,惨叫声戛然而止! 不好,钱伟强遭到灭口了!庄严立刻想到。 “让他!”庄严取出配枪,道:“立刻让开,嫌疑人疑似遇害,你们再敢阻挡,按照妨碍公务罪立刻逮捕!” 保安看着人五人六的,实则外强中干,眼看庄严掏出了配枪,立刻讪讪地推开。 庄严快步进入山庄,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约莫十分钟后,庄严终于透过一扇看着的门,看到了躺在血泊之中的钱伟强! 此人果然被灭口了! 第41章 争分夺秒 钱伟强胸口中了一刀,鲜血汩汩地流,嘴里血沫子不断涌出。看到庄严进来,钱伟强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血液堵住,发不出声来,须臾后便咽气了。 凶手手法干净利落,一刀直刺心脏。 “封锁现场!”庄严吩咐道:“凶手还没走远!” 从钱伟强发出惨叫,到庄严赶到现场,前后时间仅仅三分钟,凶手不可能逃出度假山庄! “是,队长!” 仅仅须臾间,不少客人三三两两围了过来,想要凑热闹。 “警察办案,都散了!”庄严高声道:“小徐,你看住房门,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以免破坏案发现场。小李,你去询问前台,看看度假山庄有几处出入口,务必全部看住!” 说完,庄严快速联系了留在队里的王晓芸,道:“钱伟强被杀,让林法医迅速带人赶到金丽度假山庄!让二组的朱江海带八名兄弟赶过来!立刻联络度假山庄的老板,让他赶来见我!萧专家在吗?我这边需要你的协助,请尽快过来。” 庄严一口气下达了数条命令,显得有条不紊,慌而不乱。 “好的,庄队,我这就去办。”王晓芸收起了脸上惊讶的神情,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按照庄严的命令行事。 萧如瑟说道:“庄队,我知道金丽度假山庄的老板是个女的,就叫金丽,她在春城人脉很广,据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是个不好对付的女人。你稍等,我这就赶过去。” “金丽?”庄严思索片刻,忽然有了印象,道:“莫非是春城前首富李加敏的遗孀?!若真是此人,确实是个难惹的主。不管怎样,度假山庄出了命案,他们必须出面配合警方调查。” 金丽的公开信息都记录在案,王晓芸很快便查到了,且拨打了电话。不久后,王晓芸汇报道:“庄队,金总正在外地出差,短时间内无法赶到。不过,她已经委派了度假山庄的总经理肖长岩先生和您接洽,五分钟后可以赶到大堂。” “好。”庄严夸道:“晓芸办得漂亮。你继续留在队里,随时待命。”仟仟尛哾 “是。” 此时,庄严一边快速往度假山庄大堂赶去,一边拨打着唐川的电话。 “庄队,您有什么事?” “唐科,林红梅的出租屋查得怎么样了?” “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检查……” 庄严打断了他的话,道:“你那边先停手,暂时让小赵留在现场。” “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几分钟前,金丽度假山庄发生了命案,林红梅的姘头钱伟强被灭口!你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进行现场痕迹鉴定!” “是。”唐川大吃一惊,立刻回应。 大堂内,一名穿着黑色衣服,戴着金丝边框眼镜的中年男子正在东张西望;另一旁,则是十来名山庄保安,亦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眼见庄严匆匆赶来,眼镜男立刻上前,伸出右手道:“是刑侦的庄队长吗?我是金丽度假山庄总经理肖长岩。金董事长吩咐过了,我们绝对配合您的调查。” “肖长岩是吧?”庄严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立刻松开,道:“闲话少说,我有几个问题问你,必须如实回答。” “是,是,不敢隐瞒。” “度假山庄共有几个出入口?” “刚刚那位小警官已经问过了,理论上说,山庄只有正大门这个出入口。但是……”肖长岩有些迟疑,说话吞吞吐吐起来。 “实话实说!”此时,每一条信息都关系到能不能尽快锁定凶手,庄严非常着急。“不瞒你讲,此地发生的命案非同小可,绝非你们金董事长能够摆平的!希望你认清形势,老老实实配合警方调查!” “配合,我一定配合。”肖长岩看着眼前不怒自威的庄严,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惧意,他没料到这个看似清秀的男子竟然有着如此强大的气势!“来我们山庄的客人非富即贵,他们格外注重隐私性,为了方便某些贵客的出入,金董事长特意吩咐在山庄的西北角开了一扇隐蔽的后门!” 庄严不等他说话,立刻联系小李,吩咐道:“小李,立刻赶到西北角的后门,任何人不得放行!如有违抗者,以妨碍执行公务罪,就地缉拿!” “是,队长!” 肖长岩躲在镜片后的眼珠不断地打量着庄严,有些躲闪,有些忧虑。眼见庄严挂断电话,他弱弱道:“这个……有资格知道山庄后门的,都是我们的黑卡贵宾,他们的身份非同一般,恐怕不会是杀人凶手吧。您这样得罪了他们,不会……”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庄严道:“任他何等身份,都必须配合警方调查!” “是,您说得都对。” “你们的保安队有多少保安?” “满编是四十人,只不过今天有两人请假,没有到岗。” “把他们全部喊到大堂来,没有我的吩咐,不准离开半步!” “您怀疑……” “还有什么人比保安更清楚山庄的路?” “对。” “还需要你们提供两份资料:今天的入住名单和监控视频。” “名单现在就可以给您。至于监控,由于贵客都很注重隐私,我们仅仅在山庄内的主要干道上装了监控,恐怕对破案帮助不大。” “大不大我说了算,你带我去监控室吧。” “好的,庄队长这边请。” 很快,两人来到了监控室。 庄严道:“立刻调出半小时内春兰苑门口走廊的监控!” 钱伟强遇害的套房,名为春兰苑,类似的套房山庄内有近百个,都是以花草来命名,颇有雅致。 庄严以十倍的速度快速看完了监控。 金丽度假山庄是春城消费极高的娱乐场所,故而,来往的客人并不多。半小时内,经过或者在春兰苑门口逗留的人员,排除内部员工外,仅有两人!一男一女,前后间隔了仅仅五分钟!女的身穿鹅黄色风衣,长发披肩,遮住了半边脸;男的穿皮夹克,戴鸭舌帽,同样看不清面目。 庄严迅速判断,此二人最为可疑! 此时,距离命案发生仅仅过去了一刻钟,庄严争分夺秒,已经初步锁定了嫌疑人。 第42章 神秘孙先生 那女的先路过春兰苑门口,走得摇曳生姿,颇有风情,虽然头发挡住了半边脸,但应该不难找出是谁。 五分钟后,男人也出现在了镜头里,重点是,他在春兰苑门口逗留了片刻,然后才不慌不忙地走向了拐角处。 庄严看了看手表,预算了一下时间。听到钱伟强惨叫声时,是在下午3点07分,此时极有可能是凶手杀人的时间点!监控显示,男人出现在春兰苑门口时,是在下午2点55分,逗留了4分钟后,59分时走入了监控盲区!此后,监控再也没有拍到过他的身影! 八分钟! 如果这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是凶手的话,他是怎么在八分钟内避开监控进入春兰苑,并将钱伟强杀害的呢? 庄严百思不得其解。 “肖经理,你看看这两人,可有印象?” “嗯……走在前面的女人似乎是安平石材装饰城吴总的太太。对,肯定是她!吴太太走路的姿势比较特别,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 “她何时来的山庄,为何为经过此地?” 肖长岩随身携带着笔记本电脑,立刻查阅起来,须臾后,道:“吴太太是昨天晚上到的,她住在海棠阁。海棠阁就在春兰苑的前面,她回房间的话,必须经过这处走廊。” 肖长岩的话让庄严对吴太太的怀疑稍微减轻。 “这个男人呢?” “没印象。”肖长岩看了好几遍后,摇了摇头,道:“奇怪,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他肯定不是山庄的常客,甚至有可能是蹭的旁人的会员卡进来的。” “喔?”庄严问道:“说说你们的会员制度。” “是。度假山庄采用了五级会员制,由低到高分别为白卡、银卡、金卡、钻石卡和至尊黑卡。白卡只能供自己使用,银卡可以携带一名客人,金卡三人,钻石卡五人,至于至尊黑卡则不限定人数。”.qqxsnew “也就是说,那名男人可能是跟着拥有银卡以上的会员资格的贵客进来的?” “对的。”肖长岩解释道:“山庄的安保系统非常严格,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混进来。” “贵山庄一共发放了多少张会员卡?白卡先别算了。” “这个……”肖长岩为难道:“这是我们山庄的商业机密,恐怕不能够告诉您。” “是吗?”庄严看了看肖长岩,道:“要不问问你们金董?” 肖长岩苦笑一声,拨通了金丽的电话。 很快,肖长岩挂断电话,打开了电脑内一张加锁的表格,推到了庄严的面前。 庄严看着表格中的一串串数据,疑惑道:“你们这么大的山庄,才一八十多名银卡会员?你不会在忽悠我吧。” 肖长岩连忙解释:“银卡会员的年费是十万元,这还只是入门费,如果当年的消费未满五十万,第二年的会员等级将降低一级。庄队长,春城才多大啊,舍得每年花费五十万来度假山庄住几天的富人,能有几个呢?” 这金丽度假山庄的吸金能力真强,仅仅银卡会员,每年就将给山庄带来近亿的营业额!拥有如此一座聚宝盆,难怪金丽在春城的人脉那么广。 庄严仔细找了找,愕然发现,钱伟强也是度假山庄的银卡会员。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难道凶手蹭的是钱伟强的银卡?他立刻询问:“那些受邀的、没有会员卡的客人,如何进山庄?” “我们会给会员配发附属卡,其他客人可以通过附属卡入住山庄。” “快查一查,钱伟强的附属卡今天有没有入住信息?” 肖长岩很快查到了:“真的有!今天下午一点半,有人拿着钱伟强的附属卡入住山庄!他住的是夏荷苑,就在春兰苑的隔壁!” “有具体的登记信息吗?他出示过身份证呢?” “此人只留下了个称呼,孙先生。”肖长岩道:“对于此类客户,我们一般不会查得那么仔细的。毕竟有银卡贵客的担保,大多数情况下不会出现问题。” “哼!” “抱歉抱歉,是我们的疏忽,一定整改!” 随后,庄严又查看了那位孙先生入住时的监控画面。孙先生穿了一身灰蓝色的西服,头发梳得油亮,手中拖着黑色行李箱。此人有着极为高明的反侦察意识,从进入大堂开始,就没有将整张脸暴露在监控之内;跟前台交流时,更是一直戴着墨镜。监控画面中,孙先生的整张脸除了墨镜就是浓密的胡须。 将两段监控拷走后,庄严立刻赶往夏荷苑。 春兰苑门口拉好了警戒线,小徐正毕恭毕敬地站着,严防凶案现场遭到破坏。 “小徐,将夏荷苑纳入警戒范围。” “是。” 小徐立刻扩大了警戒线,一丝不苟地执行着。 走廊不远处,依旧有人在偷偷张望。 “怎么回事?难道夏荷苑也死了人?” “太可怕了,这度假山庄不能再来了。” “对,对,我可不敢来了。” “你们看清楚没?死的是优美文化钱总的儿子!” “啧啧。” …… 庄严没有理会围观群众,等服务员打开夏荷苑的大门后,他套上鞋套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三室一厅的套间,面积接近二百平,装修得极为奢侈。 “啪!” 庄严打开灯,屋内瞬间亮堂起来。他握紧配枪,一个房间接着一个房间地搜寻起来。空无一人,甚至连颇大的黑色行李箱亦无影无踪。庄严确信,那位孙先生已经走了! 鸭舌帽男人就是孙先生吗? 从衣着上来看不像,鸭舌帽男人也没有浓密的胡须。只不过,这两点可以轻易伪装,随意切换。 简单查看一番后,庄严走了出来。 肖长岩依旧等在门口,忐忑地问:“那位孙先生没有遇害吧?千万别再死人了,山庄经不起折腾啊。” “放心吧。”庄严道:“那位孙先生可不简单,他怎么会死在这里呢?” “没死就好。”肖长岩松了一口气。 “走吧,我的队员估计快到了。”庄严道:“彼时,他们会出动搜查整座山庄,你派几个保安从旁协助!哼哼,好一个孙先生,就算你是孙猴子,我也要你现出原形!” 第43章 逐一排查 没过多久,唐川、林庆和等人陆续赶到。 萧如瑟亦驾车赶来。 向庄严请示后,痕检、法医陆续进场开展工作,春兰苑和夏荷苑将被彻底翻个遍。 众刑警被庄严分成四组,对金丽度假山庄进行地毯式搜索。 在肖长岩的配合下,山庄内的工作人员全部被集中起来,安置在了广场内;所有的客人也被要求前往大堂,但凡敢滞留或逃离者,按妨碍执法公务罪论处。 很快,人员全部到位,他们三五成群,议论纷纷。 就在此时,庄严忽然听到了对讲机里传来小李的求助:“队长,我这边出了点变故,控制不住了。有人想要从后门离开,请您指示。” 庄严高声道:“无论是谁,不得放行!” 这时,庄严依稀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小同志,你让我来跟你们队长说。”紧随其后,庄严耳边传来抑扬顿挫的话语:“是刑警支队的庄队长吗?我是赵锦年,我现在要离开,还不放行?” 赵锦年! 庄严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形象,那是他经常在报纸、电视上看到的大人物,春城市副市长赵锦年! 这样的政府高官竟然也会光临金丽度假山庄?! 如此看来,金丽的人脉果然广泛。 “赵市长,您好!”庄严恭敬道:“刑警支队庄严向您汇报,度假山庄内发生命案,警方正在侦破,请您配合!” “哼!”赵锦年冷冷道:“我约了韩副秘书长,耽搁了大事,你担得起责任吗?” “抱歉,”庄严毫不松懈,道:“按照规矩,我不能放您离开。” “你怀疑我是凶手?” “您当然不可能是,但是您的下属随从呢?” “放肆!”赵锦年发火了,道:“要我给冯局打电话吗?” “您请便。”庄严毫不畏惧地说:“只不过,我要提醒您一下,此案涉及沪上闻人苏甫平。” “苏老!”赵锦年的声音微微颤动了一下,很显然,苏甫平是他这个小小的副市长无法得罪的。沉吟片刻后,赵锦年缓缓道:“好,配合警方工作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我身为公务人员,更加应该带头遵守。” 庄严松了一口气,道:“烦请赵市长和您的随从前往大堂,如有必要的话,请接受警方问话。” “很好。”赵锦年能坐到如此高位,绝非简单之人,眼见事情无法回旋,他立刻平易近人起来,道:“小庄同志不愧是警队精英,处事果敢,有条不紊!我会跟冯局长提点一二的。” “多谢赵市长夸奖。” 此时的庄严顾不得赵锦年话中的隐含意思,他最想揪出那位神秘的孙先生。 眼看着庄严结束了通话,萧如瑟走上前来,道:“庄队长,不知道有什么地方需要我效劳?” 庄严道:“你先来看看这两段录像。” 萧如瑟看录像的同时,庄严简单介绍了目前的状况和掌握的线索。 快进看完后,萧如瑟道:“穿鹅黄风衣的女人没有问题,她就在大堂内,正跟周围的人聊得火热呢。我仔细观察过她的微表情,有好奇和些许害怕的成分,但绝对没有慌乱和紧张。她如果是凶手,心理素质未免太强大了!” “不错。”庄严道:“我已经让人询问过她的,并无嫌疑。” “她经过走廊,应该只是巧合。”萧如瑟继续道:“至于戴鸭舌帽的男子和那位孙先生嫌疑二大,无论他们是两人或是一人,都没有出现在大堂内!” 庄严道:“我倾向于他们是同一人。孙先生在大堂办理了入住后,拉着行李箱拐向了洗手间,然而,监控并没有拍到他出来的画面。我怀疑,这位孙先生在洗手间内进行了伪装,以利于杀人行凶。” “易容高手!”萧如瑟道:“我曾经见过高手通过复杂的化妆手法,在短短数分钟内,改变自己的脸型,乍一看分明是两个不同的人,甚至连性别都可以跨越。” “这位孙先生绝非普通人。”庄严道:“接下来,我想请你仔细观察大厅内的每一个人,逐一排查,最终锁定你心中的可疑分子。” “好。”萧如瑟道:“人心中的所思所想都会反映在言行举止之中,是无法遮掩的;就算那些经过特殊训练的人群,也会在不经意间暴露本意。你放心交给我吧,不管他是人是鬼我都给你揪出来。” “拜托。” 说完后,庄严快速离开。 此时,庄严虽然将金丽度假山庄半封闭了,但是以他的能力绝对无法维持太长时间,至多两小时,再久的话将会出大问题。这两小时内,他要地毯式搜索整个山庄,逐一排查在场的所有人,时间宝贵,任务繁重,容不得浪费一丝一毫。 萧如瑟半倚在柜台上,默默地注视着大堂内的人。 如今恰是春暮,百花芬芳,风景秀丽,恰是度假山庄最旺的时节。此时,大堂内聚集了五六十人,看其穿着打扮,皆是非富即贵。 其实萧如瑟来过好几次金丽度假山庄,她喜欢这里的惠灵顿牛排和法式鹅肝,做得很正宗。吴弦是山庄的钻石卡会员,萧如瑟手握附属卡,随时都可以光顾。只不过这里的消费极高,萧如瑟并非奢侈之人,偶尔才来解解馋。仟千仦哾 观察了约莫二十分钟后,萧如瑟被角落里的一男一女吸引住了。 男人很年轻,不超过二十五岁,面容姣好,身量颇高,穿了一身的名牌,乍一看好像某个富家出生的花花公子。然而萧如瑟观察到,男人在说话时眼神躲闪,更是刻意避开了周围的人群,躲在了角落里,分明心中有鬼。更关键的是,萧如瑟注意到男人的那双手,黢黑、粗糙,并非养尊处优的模样。 至于那个女人,看着有五十开外,只见她浓妆艳抹,眼神凌厉,一看就是久居人上之人。她说话声音很大,颐指气使的,训得男人连连低头。 “不寻常。”萧如瑟默默嘀咕着。她暗暗回忆那位神秘孙先生的体态,与角落里的男人进行比较,竟有五六分相似。 第44章 疑犯现身 从年龄看,此二人应该是母子;然而,从他们的相处模式看,却又仿佛不是。萧如瑟越看越觉得他们有问题。想到此处,她立刻通知庄严。 庄严立刻安排人进行单独讯问。 金丽度假山庄内空余的房间很多,肖长岩安排了一间,交给警方使用。 随后,萧如瑟又发现了两个可疑分子。其中一人是七十开外的老者,另一个则是个黄毛青年。 两人都被带走,单独讯问。 时间点点滴滴过去了,无论是搜查还是对在场人员的问话,都毫无收获。 一个多小时后,庄严返回了大厅。 他走到萧如瑟身边,笑着说:“萧专家的眼光果然毒辣,你指出的四人都有问题,可惜和凶杀案无关。” “哦?”萧如瑟好奇道:“什么问题?” “那对男女是来偷情的,男的是个野模,女的是一家连锁洗衣店的老板娘;那个老者是中年人伪装的,他的问题大了,已经移交给了市禁毒大队;至于那个黄毛,是个扒手,在度假山庄内得手多次,涉案金额很高,估计没个三五年出不来了。” “原来如此。这几人的眼神躲闪不定,肢体多次出现不协调的情况,肯定心里有鬼。可惜啊,没能帮得上你的忙。” “怎么没帮上?”庄严笑着道:“经过你筛了一遍,大堂里的这些人,填个笔录后,就可以离开了。” “还没找到孙先生,就这么放他们离开……” “没办法,不得不放了。”庄严道:“大堂里的这些人,单个的能量或许一般,全部加在一起,就很吓人了。这些人的全部身家加起来,已经超过千亿了,短短一个小时,我的电话快被打爆了!” “你真不容易。”萧如瑟道:“我看到了方圆地产的老总、巨峰金融的副总、海康药业的首席药剂师、奇树娱乐的金牌经纪人……对了,那位有些微胖看着很威严的中年男人是不是……” 庄严连忙打断她的话,道:“嘘,知道就好,别说出来,那位我可惹不起。” 萧如瑟看着庄严霜打茄子的脸,笑了起来,道:“你快搬救兵吧。” “局长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庄严道:“我这次又要挨训了。” “不怕。”萧如瑟安慰道:“冯局训你才是爱你。等到哪天他不理你了,你就找地方哭去吧。” “唉。” 不久后,搜查队员全部返回,他们已经将整座山庄里里外外地毯式搜查了三遍,却毫无所获。 庄严百思不得其解,那位神秘的孙先生究竟去哪儿了? 庄严问:“肖经理,山庄内有没有密室?” 肖长岩回答道:“有,在金董事长的办公室内,用来储藏一些重要的文件和物质。” 庄严连忙道:“带我去看看。” 肖长岩摇摇头,道:“庄队长,那间密室我进不去,我相信凶手也进不去。” “为何这么说?” “密室的大门是由厚达十五厘米的合金材料制作而成,能够硬抗炮弹的攻击,一般用于银行的保险库。至于打开的方式,必须同时满足两点,一是董事长随身携带的钥匙,二是董事长的瞳孔虹膜!” “去看看,万一呢。” 肖长岩拗不过庄严,只好带他前往。 密室的大门隐藏在墙上的一幅巨大的山水画后面,果然如同肖长岩所说,寻常之人绝对无法进入。庄严曾经逮捕过一位大盗,对开锁技术略知一二,他观察了门锁之后,认同了肖长岩的看法。门锁没有一丝划痕,并无撬开的痕迹。 回到大堂时,登记完笔录的富人们已经陆续离开,不知何时赶到的冯局长正在笑眯眯地一一相送。 看到庄严时,冯局长狠狠瞪了他一眼,道:“看你闹得这阵仗!” “局长,”庄严道:“钱伟强是林红梅案的关键人物,他突然被灭口,我必须抓住凶手,否则线索又断了。再说了,我们有收获啊,那不是抓住了几个犯罪分子嘛。” “还好意思说。”冯局长白了他一眼,道:“那是萧专家高明。”说到这里,他夸赞道:“萧专家,你太神了,不如加入我们刑侦支队,为打击犯罪做贡献。” “局长您过奖了。”萧如瑟谦虚道:“我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太谦虚了……” “局长,现在该怎么办?”庄严问道:“该上的手段我都上了,那个孙先生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怎么都找不到!难道他逃出了山庄?” 局长早就了解过情况,立刻分析道:“金丽度假山庄后靠圭山,前临玄湖,是一处天然的绝地,想要出去,只能通过正大门。而且,整座山庄由三米高的围墙围住,其上更有一米高的防盗电网,彻底杜绝了翻墙出入的可能。你在凶手行凶后三分钟内赶到现场,且以最快的速度封锁了正门,彻底杜绝了凶手的逃生之路!所以,凶手必然还在山庄之内!” “那我怎么找不到?”庄严道:“客人已经给逐一排查,山庄工作人员也请肖经理帮忙辨认过了,并没有发现那位孙先生。” 局长道:“只有一种可能,疑犯非常熟悉度假山庄,他躲在了某个隐秘的角落里。” 庄严道:“继续搜!掘地三尺都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局长笑道:“收起你那毛躁的性子。现在是科学办案,我带来了最高尖的热成像仪,犯罪分子无处可藏!” 果然,庄严看到不远处有几名警员正在摆弄着一件他从未见过的设备,连忙道:“太好了!局长,您这宝贝从哪儿弄来的?” 局长道:“这可是我从省厅借来的,你们小心点使用。这机器精贵着呢,全国都没有几台。” “局长您放心吧。这台ftp303热成像仪(作者编的型号,读者别当成)我虽然没有见过实物,但在书本上研究过很多回了,绝对不会弄坏。” “好。” 不久之后,“嗡”的一声,热成像仪开机。 ftp303热成像仪覆盖范围并不算广,但笼罩整个金丽度假山庄不成问题。 此时,山庄内的全部人员都集中在门外的广场上,其他地方如果出现疑似身影,极有可能就是犯罪分子。 片刻后,画面上现出了几个红点。 “怎么有好几处?” “庄队,那几个小点点,可能是老鼠;如果是人体的话,范围比这个大多了。” “不可能,我们山庄不可能有老鼠!”肖长岩连连反驳。 众人没有理睬。 须臾后,一大块的红影出现在了山庄的某处。 庄严早就调出了山庄的建造构造图,两两对照后,立刻发现了犯罪分子的藏身之处!.qqxsnew “通风管道!”庄严道:“竟然躲在通风管道的拐角处!” 狡猾的疑犯终于现身! 第45章 通道枪战 安排搜查金丽度假山庄的时候,庄严并没有优先考虑通风管道。他精确计算了凶手从行凶通道逃离的时间,仅有三分钟,想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通风管道的入口并且成功躲藏进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庄严暂时排除了这个选择。 没料到,百密一疏,越是不可能的事情越是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如此看来,那位神秘的孙先生杀害钱伟强绝非一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孙先生选择在金丽度假山庄动手,必然已经想好了退路,定是那事先踩过点的通风管道! 钱伟强的死,背后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几乎是转瞬之间,庄严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从构造图中明显看出,通风管道四通八达,几乎可以通到山庄的每个角落。孙先生隐藏的这段通风管道共有五个出口,他选的节点非常妙,可以快速转移,利用迷宫一般的管道快速甩开追捕。 庄严不慌不忙地将在场的警员分为五组,从不同的方向进入管道,务必将孙先生抓捕归案。 “同志们!疑犯无比凶残,随身携带着武器,具有极强的攻击性,请各位务必小心!” “是,队长!” 众人齐声应答。 庄严自领一队,率先出发。 萧如瑟连忙叮嘱道:“小心,疑犯已成瓮中之鳖,不必和他硬拼。” 庄严坚定地点了点头,义无反顾地出发了。 揭开通风挡板的螺丝后,庄严率先钻了进去,随后是四名警员。 管道内空间狭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庄严咬着手电,一点一点地往前挪行着。片刻后,他们来到了拐角处,庄严挥手示意后方的队员暂停前行。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借助下方滤网透出的光,悄悄地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庄严隐隐看见,昏暗的管道中蛰伏着一道身影,定是孙先生! 不足十米!庄严快速判断了距离,随后立刻用事先安排好的暗号通知了跟在后方的警员。得到反馈后,庄严以极快的速度向前匍匐前进,须臾间,便突破了三米多。 响声惊动了孙先生,他粗着嗓音道:“谁?立刻停住,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庄严没有理他,前进的速度反而更快。 此时,另外四组队员亦发起了攻势。 孙先生所处的节点是一个交汇处,约莫有着两平方大小,听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动静,他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想要向正前方逃行! 此面恰是庄严所在的方向,两人面面相觑,碰了个正着。 只一眼,庄严便认出了对方,正是那位神秘的孙先生。 “你被捕了!” “找死!” 孙先生十分果敢,对着庄严便甩出了手中的匕首。 “唰!” 银亮的匕首好似一道闪电,极速刺向庄严的眉心。 通风管道内十分狭窄,庄严难以躲闪,而且身后是队友,他也不能躲。刹那间,庄严昂起身子,左肩主动迎了上去。 “咔!” 匕首刺入肩头,庄严闷哼一声,不退反进,继续逼近疑犯。 孙先生右手探向腰间,瞬间拔出一把手枪,“砰”的一声,便向庄严射出一枪。 “砰——” 通风管道狭窄的空间成了天然的音响,将枪声传得格外响亮。 等候在外的萧如瑟等人面容大惧,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局长!”萧如瑟道:“歹徒有枪!” 冯局长面色铁青,但他依然冷静道:“要相信庄严,他受过专业训练,足以应对任何风险!” 管道内。 在孙先生开枪的同时,庄严鼓足全身力气,向前飞跃,子弹擦着他的鼻尖射入了一旁的管道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与此同时,庄严一晃手中的电筒,亮光直刺孙先生的双眼!趁孙先生慌神之际,庄严一拳砸向他持枪的右手。 “嘭!” 孙先生硬抗一拳,不管不顾地再放一枪。 庄严左拳跟上,击向孙先生的咽喉。 “疑犯有枪!” 与此同时,庄严高声提醒着队友。 不到两秒钟,孙先生恢复了视觉,他举枪便要继续射击。 论玩枪,寻常人肯定无法和身为刑警的庄严相比,他一抬脚便踢向了孙先生的右手。“砰”,枪头被踢高,第三枪直接射到了通道的上方。 此时,其他放心的队员已经赶到。 小徐一米八五的大高个直接扑了过来,将半弯着腰的孙先生扑倒在地;小李从另一个方向赶到,死死扣住了疑犯的左手;另一名警员快速冲上,将疑犯拦腰压住。腾出手的庄严快速下掉了孙先生的枪,将其右手押到背后! “你被逮捕了!” 枪战持续时间虽然非常短,但惊险至极,庄严一个应对出错,便有牺牲的可能! 眼见将疑犯控住,庄严这才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左肩无比剧痛,双手无法控制地抖动。汗水和血水渗透出来,几乎沾染了半边身子。 “队长,你受伤了!”小徐眼尖,立刻高声道。 “无妨。”庄严吩咐道:“立刻将疑犯押走!”qqxsnew 押走的过程很简单,也很顺利。 当众人从通风管道中钻了出来的时候,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随队医生早已待命,立刻将庄严按在了担架上,抬进了救护车。萧如瑟眼尖,随即跟了上去。她虽然主攻心理学,但对急救亦有所了解,说不定能帮上忙。 庄严毫不在意地躺在担架上,看到萧如瑟进来,连忙解释道:“一点小伤,不用兴师动众。” 萧如瑟道:“你听医生的安排。” 医生剪开了庄严临时套上的防弹衣,观察片刻后,说:“侥幸啊,仅仅刺入皮下一厘米左右,还好穿了防弹衣,要不然这一刀就伤筋动骨了。” 庄严道:“我就说嘛,只是看着吓人,不用去医院的。” 医生说:“还是要去医院检查一下的,以防歹徒的匕首有毒。” 可能性虽然不高,但不能说没有。 萧如瑟亦劝道:“对,伤口还是要缝合的。” 半个时辰后,庄严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伤口已经被处理妥当,换上药,包得严严实实。这一次,庄严自己也后怕不已,可以说是和死神擦肩而过。 第46章 千面人屠 萧如瑟一直守在病床前。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当听到通风管道内传出巨大枪响时,她的心仿佛碎裂,惶恐与忧伤瞬间涌入,让她僵了好久。 半夜,庄严突然发起了高烧。 值班医生连夜处理,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才将体温控制住了。 萧如瑟不停地换着冷毛巾,帮庄严物理降温,忙到凌晨时分,才趴在床头睡着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上,庄严睁开了眼,看到伏在床头睡觉的萧如瑟,心中十分动容。萧如瑟的头发铺展开,染上了一层光晕,平添了几分圣洁;她修长的脖颈洁白如玉,仿若孤傲的天鹅;瘦弱的肩微微耸动,好似在梦中受惊,令人怜爱。这一刻,庄严忽然感受到了美好,嘴角不自觉地牵出了一丝笑意。 萧如瑟的睡眠一直很浅,她也醒了过来,连忙问道:“怎么样?你感觉如何?”qqxδnew “挺不错,活了过来。” 庄严的脸色有些泛白,但精神还不错。 萧如瑟道:“昨晚吓死我了。受了刀伤的人最怕高烧不退,万一……” “不会的。”庄严道:“伤口不深,我有数。” “你都烧得说胡话了。” “啊……”庄严尴尬一笑:“我说啥了?” “哼哼唧唧的,谁听得清?”萧如瑟道:“你最近的压力太大了,身体吃不消的。今天你安心在医院躺一天,哪儿都别去。” “那可不行!”庄严道:“我还要会一会那位神秘的孙先生呢。对了,队里有传来新的消息吗?” 萧如瑟道:“晓芸偷偷跟我说了,局长交代过,谁都不准审疑犯,必须交给你来审。这次你的面子够大了吧。” “还是老冯同志对我好啊。”庄严道:“放心吧,我今天归队。” 萧如瑟知道劝不住他,对其伤势也有所了解,便不再相劝。“这样吧,我去买点粥,你喝完粥,再做个检查,我们就出院。” 庄严皱了皱眉头,撇着嘴同意了。 不到一刻钟,萧如瑟端着一碗白粥走了进来。 “庄大队在,要我喂吗?” 庄严扬了扬右手,道:“不用,这只还好好的呢。” 他端起粥,咕噜两下,便喝去大半碗。 半个小时后,庄严生龙活虎地走出了医院。 回到警队之后,迎接庄严的是连绵不绝的掌声。 “欢迎英雄归队!” “欢迎欢迎!” 高光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红着眼睛道:“头儿,这么危险的任务为啥不交给我去做?!我这一身肌肉不是白练了吗?” 庄严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笑道:“臭小子,钻管道的活儿,你这块头还真不行。” 小徐也打趣道:“是啊,你在的话就成了活靶子。” “看把你能的。”高光道:“有空我们练练?” “没空。”小徐连连摆手,道:“傻子才和你个猩猩打呢。” “哈哈哈。”众人大笑。 萧如瑟连忙道:“都散开,你们庄队刚刚出院,这么围着,他快喘不过气来了。” 庄严道:“都去忙吧,等审了疑犯,够我们忙一阵子了。” “是。” 两人进了办公室,各自坐在了办公桌前。 庄严的办公桌上摆着几件报告,分别是林红梅出租屋勘验报告、钱伟强验尸报告和钱伟强遇害现场痕检报告。庄严仔细阅读起来,时而皱眉,时而挠首。片刻后,他将报告递给了萧如瑟。 庄严道:“林红梅的出租屋内检出了多处血迹,她自己躲藏起来的概率几乎为零,被绑架甚至杀害的可能性极高。” 萧如瑟道:“疑犯是有组织犯罪,林红梅的出租屋内几乎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 “不错,这伙人很专业,很凶残。”庄严道:“钱伟强一刀毙命,那位孙先生不简单,绝非第一次行凶。” “有头脑,有武力。”萧如瑟道:“报告中说,春兰苑和夏荷苑之间有一道隐秘的门,两者可以互通。孙先生提前进入夏荷苑,等钱伟强入住春兰苑后,他再从秘门潜入,将其一刀格杀。” “这个组织很棘手!” 就在此时,冯局长忽然破门而入,严肃道:“立刻提审孙柳!此人罪大恶极,省厅的人下午就要将他提走!” “孙柳?孙先生!”庄严站了起来,道:“局长知道他的身份了?” “对,我也是刚刚得知。”局长道:“所谓孙先生,正是公安部a级通缉犯孙柳!此人数年内在国内多个省市犯案数起,一共残忍杀害六人,其中包括一名在职警察。” “穷凶极恶!”庄严道:“我立刻提审此犯!” 很快,疑犯押到,众位警队人员各就各位,萧如瑟亦安坐在了监听室。 庄严和冯局长亲自提审。 略过常规的问话程序不提,庄严很快便进入了主题。 “孙柳,你为何残杀钱伟强,幕后可有主使之人?” 孙柳的面目看似很普通,然而,他在抬头之际,眼神里却露出浓浓的杀意,令人不寒而栗。片刻后,孙柳似乎极为不甘,愤愤道:“想我千面人屠混了二十多年都未曾失手,没想到啊,竟然败在了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手上!我不甘!” “千面人屠?”庄严不屑道:“真会给自己的脸上贴金!就凭你那几把刷子,早在监控中露了马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吧,杀害钱伟强的目的是什么?” 孙柳的一手伪装之术确实厉害,早年间帮他逃脱了多次的警方追捕。然而,他这一次遇到的是心思细腻的庄严,更有观察入微的萧如瑟相助,最终落网! 此等贼寇以江湖人自居,如今被捕,倒也是光棍得很,一五一十将来春城后的一切交代得清清楚楚。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孙柳道:“我是在地下黑网中接的悬赏令,有人出一百万悬赏钱伟强的命!区区一个纨绔子弟,杀他如宰猪,一百万等于白捡,我岂能错过?没料到,这一次我阴沟里翻了船,竟然栽了。” 孙柳竟然是别人请的杀手! 这与庄严最初的预料并不对等,他连忙追问:“林红梅呢?是不是你绑走了她?” 第47章 追查雇主 庄严立刻追问:“林红梅呢?是不是你绑走了她?” 孙柳冷静道:“林红梅是谁?不认识,我没听过这个人。” 庄严道:“林红梅是钱伟强的情妇,她失踪多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是不是你做的?” 孙柳连忙否认,道:“不是我。我千面人屠敢做敢当,是我做的事,绝不否认;不是我做的事情,也别想栽赃给我!我已经交代得很清楚了,杀钱伟强是我接的悬赏,是为了赚钱。你以为我是疯子,无缘无故杀人玩吗?老子没那么闲。” 庄严问:“你所说的地下黑网是怎么回事?” “这……”孙柳犹豫了没五秒钟,便交代了:“地下黑网是某个暗杀组织研发的一套网络系统,通过特殊的指令和代码才能进入,接受或者发布各种任务。两位领导,我坦白的话算不算戴罪立功?能够免除我死刑的话,我将全力协助你们拿下地下黑网,那将是一桩震惊全国甚至全世界的大事件!” “地下黑网?”冯局长接触到的层次较高,他立刻道:“我听闻过这样一个网络平台,据说保密程度和安保系数极高,绝不会轻易被破解,更别提顺藤摸瓜将相关犯罪势力一网打尽了。孙柳,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哈哈哈,”孙柳大笑,道:“你以为我千面人屠是那些被抓的小鱼小虾能够相比的吗?不瞒你说,在黑网的杀手榜里,我排名87!我知道的秘密远远超过你们的想象。哼,我担心你们的级别不够,无法满足我的要求。” “切,才排87名。”庄严不屑道。 “你懂个屁!”孙柳道:“黑网的杀手包罗了全世界各地的顶尖暗杀高手,其中有海军特战队退役人员、前飞虎队成员、雇佣兵等等,甚至包括某些擅长恐袭的极端分子。最近的沛国内战你们应该了解吧,政府军的某位高官就是被杀手榜排名第七的杀手暗杀的!” 庄严倒吸一口凉气,看了看冯局长。 冯局长道:“你将涉及钱伟强案的细节全部交代清楚,至于其他事宜,等移交上面后,你再去争取吧。” 孙柳的重要性远远超过了冯局长的预料,看来国家把他定为a级通缉犯,并非全部因为他背负的几条人命!事涉国际犯罪组织,还是将孙柳交出去为好,自有相关部门专人处理。春城这边需要处理的是钱伟强、林红梅、杨洁三个案件。 随后,孙柳老老实实地交代了钱伟强案的始末,从接受悬赏,到踩点谋划,再到最后的出手杀人,事无巨细,一清二楚。 走出询问室,冯局叮嘱道:“钱伟强案暂时告破,至于孙柳背后的雇主,还要全力追查。” “是,局长。”庄严道:“现在唯一的线索便是黑网中发布悬赏的雇主,我准备沿着这条线追查下去。” “去吧,根据孙柳交代的细节,应该能够锁定雇主的大体位置。”冯局道:“黑网之事牵扯极大,你不要私下调查!我相信上面会有安排,你胡乱调查的话,说不定适得其反。” “我明白。”庄严道:“林红梅生死未知,我不会多生事端。” “你去忙吧,我要请示省厅,提高孙柳转移的安保等级。” “是!” 萧如瑟离开了监控室,在走廊上遇到了庄严。 “这孙柳是个‘人物’,”萧如瑟道:“在他的身上我看到了匪气!此人大奸大恶,胆大心细,或许黑网也是他安排的另一条退路。” “你看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真话。”萧如瑟道:“孙柳杀钱伟强是铁一般的事实,他无法辩解,也不屑辩解。” “这种人物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庄严道:“如此看来,林红梅的失踪真的和他没有关系。走,我们去找王晓芸,看看能不能挖出那位幕后黑手。” 春城警局网络中心。 王晓芸双手翻飞,快速打出一行行代码,须臾后,屏幕上弹出一个黑色的页面,看其介绍,果然是孙柳在黑网中的个人主页。 黑网中,孙柳代号“千面人屠”,完成的各种任务高达三十八项! 庄严愤恨道:“简直是个人渣!盗窃、绑架、爆破、杀人!这个孙柳无恶不作!” 萧如瑟亦大惊道:“三十八项任务中,孙柳共杀害二十九名无辜者,这其中大部分都是未被破获的案件!此人该死。” 此时,王晓芸翻到了孙柳接到的最后一条悬赏令,发布者名为“豹纹小野猫”! 王晓芸顺着这条线找下去,发现这位“豹纹小野猫”是一个全新的账号,刚刚注册五天,所有的活动轨迹仅限于此。 庄严问:“能找到他的ip地址吗?” 王晓芸道:“我试试。” 十五分钟后,王晓芸得意道:“小样儿,被我抓到了!这个豹纹小野猫通过三个中转服务器发帖,经过我的追踪,最终锁定位置。只不过,我暂时只能锁定大体范围,在春城郊区下城关一带;至于具体到哪一台电脑,还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这个无法确定,快则两三个小时,慢则三五日。”王晓芸解释道:“豹纹小野猫在终端设置了一个防火墙,应该是他自行编写的,市面上从未见过。想要攻破这道防火墙,需要我慢慢尝试。而且……” “有什么顾虑直接说。” “而且,我攻击的幅度不能太大,否则,会惊动对方。” “这么看来,那位豹纹小野猫是个网络高手。” “高,必须高。”王晓芸道:“不在我之下。” 庄严赞道:“你就别谦虚了。你在警校的时候,就是顶尖的网络黑客,是我们局长好不容易挖过来的电脑高手。” 王晓芸道:“庄队你就别夸了,怪不好意思的,我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得很。别的不谈,就说这个黑网吧,如果没有孙柳交代的代码,给我几个月的时间恐怕都打不开这个页面!” 第48章 捉猫行动 庄严了解王晓芸的技术手段,大惊道:“这么夸张?孙柳完成的这些悬赏任务能够保存下来吗?我准备发送给同行,让那些惨死的无辜者得到安息。” “这个没问题。”片刻后,王晓芸想了想,道:“对了,如果不担心惊动‘豹纹小野猫’的话,我有把握在十二小时内查到他的具体位置!” “太好了。”庄严道:“先别急,我来安排。” “好的,庄队。”王晓芸道:“我先研究研究那道防火墙,等您的通知。” 庄严点点头,转身离开。 ———— 会议室,庄严、王明等人正在开会。 庄严道:“诸位,雇凶杀害钱伟强的幕后黑手基本锁定,位于下城关一带。我准备张网抓贼,将此人一举抓获。我将此次行动定位‘捉猫行动’!” 王明道:“队长,下城关范围不小,以我们的警力恐怕……”.qqxsnew “我明白你的意思。”庄严道:“外围路口可以交给辅警进行设卡,我们自己的队员潜入街巷,搜捕,抓人。网络中心那边会全力配合我们,不断精准疑犯位置。” 王明坚持道:“下城关有居民三万多户,我们兴师动众的话,会不会扰民?” 庄严皱眉,眼神笔直地盯着王明,道:“警察抓贼,为的是一方太平,怎么会是扰民呢?在老百姓的心里,听到警笛声,只会觉得安心、安全,而不是骚扰!只有心里有鬼,做了违法乱纪的坏人,才会觉得害怕!畏手畏脚,如何抓到罪犯?” “说得好!”高光猛地拍了拍桌子,道:“我当警察,为的就是抓尽所有坏人。头儿,这次你要安排我冲在第一线!” “放心,这次你是主力。”庄严笑着道:“我肩膀还伤着呢,还是老老实实做个指挥吧。” “您就享福吧。”高光道:“我肯定将那个雇主抓回来!” 王明讪讪一笑,不再言语。 庄严明白王明的性子,老实有余,冲劲不足,连忙安慰道:“老王啊,你就放一百个心吧,这次行动我有把握。而且,我们要相信网络中心的同志,相信王晓芸。” “是,队长说得对。”王明低头答应。 随后,庄严开始分配任务:“高光,你带一组人进入下城关,等候命令,随时准备抓人;老王,你组织辅警,截住下城关通往内城和出城的通道,在抓捕行动结束之前不得放过一个可疑分子!朱江海,你带人巡视江边,谨防疑犯从江面逃走。小徐、小李你们待命,随时准备增援!” “是!”众人齐声应答。 “出发!” 嘀呜嘀呜……刑侦支队几乎全员出动,六辆警车快速向下城关驶去。 庄严和萧如瑟乘坐的是一辆suv,后座经过改动,必要时可以作为临时指挥中心。等到王明就位,将下城关的出入口堵住后,庄严立刻通知王晓芸开始行动。 下城关是春城下城区的中心地带,虽然地处江北,但也颇为繁华,三个商业综合体呈品字形分布,是人们消费、娱乐的主要场所。下城区原本是下城县,前年才撤县并区,纳入春城的管辖范围。因为种种历史遗留问题,下城区的人们对春城的认可度并不高,这里也成了众多犯罪分子隐藏躲避的首选。 找好停车位,庄严严阵以待,随时等候王晓芸的好消息。 眼见庄严过于严肃,萧如瑟宽慰道:“庄队,你把心放肚子里吧。那位豹纹小野猫已经成了瓮中之鳖,逃不掉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庄严道:“我在警校学习时,诸多案卷中,不乏有疑犯逃脱警方精密安排的天罗地网。只有实实在在抓住‘豹纹小野猫’,我才能安心。唉,十二小时,王晓芸给出的时间还是太长,太容易出变故了。” “晓芸已经尽力了。”萧如瑟道:“地下黑网的安全系数极高,想要根据一个id锁定具体的ip地址,并非容易的事情。” 庄严道:“我知道。我现在担心的是,晓芸只能锁定‘豹纹小野猫’当时发帖时的位置,但这并不等于他一直待在那里!如果他是在某个网吧发帖的呢?如果是某个咖啡厅、卖场呢?现在网络无处不在,太多的场合可以连上无线网了。” “光明的背面必然是黑暗。”萧如瑟道:“无线网的普及方便了老百姓,与此同时也成了犯罪分子的便利处。晓芸曾经说过,那个‘豹纹小野猫’是个电脑高手,据我分析,这样的人性格高傲,过于自信,他是不会特意选择陌生环境上网发帖的。” 庄严道:“具体说说。” 萧如瑟道:“我更倾向于‘豹纹小野猫’是在自己家中发帖的。原因有三,其一,此人自信满满,他觉得没有人能够查到他的跟脚;其二,天眼系统覆盖全城,他只要出门,就会被监控拍到,就会留下痕迹,他不会这么做的;其三,陌生的环境固然具有一定的隐蔽性,但同时也会带来不确定性,他无法确保自己发帖时会不会被路人看到甚至拍摄到!当然了,更重要的是,他只要敲几行代码,就能多架设一条虚拟ip,又何必多此一举呢?我们就等王晓芸的好消息吧。” “有道理。”庄严道:“我怎么没想到呢!” “你是关心则乱。”萧如瑟道:“我很好奇这位‘豹纹小野猫’,网名太奇葩了,难道是为性感火辣的美女?” “哈哈,我猜是个猥琐男。” “我们赌一赌?” “好!”庄严道:“我输了,我请你吃大餐;我赢了,你要陪我吃大餐。” “那我不是稳赚不赔?” “哈哈……” 约莫半个小时候,车内忽然想起刺耳的铃声,庄严接过话筒,道:“晓芸,有线索了吗?” “不好了!”话筒那头,王晓芸焦急道:“小野猫惊动了!” “具体说说。” “他在加密防火墙,一时半会我恐怕攻不破了!” “能够进一步缩小范围吗?” “可以。”王晓芸道:“他精通电脑技术,但对反侦察手段一窍不通!他没有第一时间对电脑进行物理隔离,却选择加密防火墙,这反而暴露了他的位置。队长,他在江浦西路!” 第49章 野猫落网 江浦西路! 庄严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张地图,瞬间锁定了江浦西路的位置。这是庄严的强项,他对地图特别敏锐,只要见过一次,便能够想象出3d模型,从而判断对方的路线,从而掌握先机。在警校模拟演习的时候,庄严常常依靠此项特长,料敌先机,取得全胜。 江浦西路并不长,共有108号,一层大多数是商铺,其上则是居民。 “王明,”庄严快速联系外围的王副队长,吩咐道:“野猫露头了,收紧口袋,掐断江浦西路的所有出入口。” “王明收到。” “高光,你带人从江浦西路1号开始布控,动静要小,等候下一步指令。” “小徐、小李,你们从江浦西路108号开始搜查,随时准备出击抓捕。” “是!” 再次缩小后的范围,从地图上看,仅有一指长,但实际上涉及上万人。仅靠高光等人一一摸排,无异于大海捞针。所以,庄严还在等王晓芸的信息。 时间点点滴滴地流逝。 “晓芸,情况如何?” “报告庄队,进展顺利。”王晓芸的嗓音里夹杂着兴奋,她激动道:“那头蠢猫上钩了!网络中心这边分成了两组人,由我正面出击,强势攻击他的防火墙,吸引他的注意力;小李则带人捕获他的实时信息,试图追踪到他的ip地址。头儿,他想要挡住我的攻势,肯定要直接出面拦截,靠代理服务器是不同的……” 王晓芸还准备介绍网络交战的专业知识,却被庄严打断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半个小时之内,务必确定他的具体位置!能不能做到?” “能!您放心,看我的吧。” “好,捉猫行动,记你首功!” 高光等人亦在暗中摸排,不断汇报信息。 “头儿,暂无发现。” …… 一刻钟后,王晓芸激动道:“庄队,江浦西路104号308室!户主姓雷,名蕴清,二十五岁,系春城大学计算机系肄业,目前无业在家。” “好!”庄严赞道:“太棒了!查雷蕴清的所有信息,包括社会关系、消费记录等!务必在抓捕成功后,将内容交到我的手中。” “是,庄队。” “各位,目标在江浦西路104号308室,全体出动,将其抓获!” “是。” 小徐兴奋异常,对着身后的队员说:“哈哈,天助我也,疑犯离我们很近,立功的时候到了。” 江浦西路104号是一栋老旧的六层洋楼,建设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一楼是家宠物店,其他楼层则是普通住宅。小徐等人赶到后,迅速控制住了唯一的出入口,随后,他领着三名队员走楼梯前往三楼。 鉴于逮捕孙柳时爆发过短暂的枪战,此次行动,所有的警员全部配枪。 小徐握着手枪,慢慢靠近308室。 大门紧闭,门缝里隐隐传出巨大的音乐声。 小徐再三确认门牌号后,道:“破门!” 队员早有准备,立刻砸开门锁,冲了进去。 刚一进门,小徐便确定疑犯在书房,随即带人围了上去。 “不准动!” “举起手来!” “你被捕了!” 四把黑洞洞的手枪瞄准了一名正暴怒砸着键盘的青年男人,威慑力十足。 青年懵了,四肢僵硬,头脑发晕,许久后才结结巴巴道:“你……你们是什么人?别……别开枪,我有钱。” “背过身去,双手抱头!”小徐冷冷道:“我们是警察。” “警察叔叔,你们搞错了吧,我是良民啊。”青年有些中二地分辨着。 小徐冲上前去,将其一把按在地上,掏出手铐便铐住。直到此时,小徐才松了一口气,连忙向庄严汇报:“报名队长,疑犯一名,已经被捕!” “做得好!”庄严道:“控制好现场,不得乱动,尤其是他的电脑,我马上就到。” 通完话,庄严对萧如瑟道:“抓住了!走,我们去会会这个豹纹小野猫。” 萧如瑟道:“是我输了,竟然是只猥琐的公猫。” “哈哈哈。” 庄严大笑着,吩咐加速前进,赶往江浦西路104号。 208室内,青年依旧一脸懵,他不断重复着:“警察叔叔,你们真的抓错人了,我没做过犯法的事情啊。” 小徐怒斥道:“墙角蹲好!像你这种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我见得多了!” “我真没做坏事啊!”青年委屈道:“你们不能乱抓人啊。” 小徐亦有些疑惑,问道:“你叫雷蕴清吗?”.qqxsΠéw “对,我是雷蕴清。” “那就没搞错,抓的就是你。” “我……” “等着吧,我们队长马上到,到时候不怕你不招供!” 十分钟后,庄严和萧如瑟赶到了现场。 小徐“啪”的一声敬了个礼,道:“报告队长,疑犯已被控制,请您指示!” “很好。”庄严道:“等着局里的嘉奖吧。” 小徐挠了挠头,憨笑道:“都是队长指挥有方,您才是首功。” 萧如瑟刚进屋,便开始观察雷蕴清,她越看越觉得奇怪。此人身量颇高,微胖,脸部有些浮肿,尤其是双眼四周的黑眼圈,十分明显;他双眼不断躲闪,嘴唇微微抖动,小腿不断颤栗,似乎立足不稳。这样一个有些颓废的青年,怎么看都不像是犯罪组织的成员。 随后,萧如瑟继续打量房屋内的情形。 房子面积不大,约莫六七十个平方,两室一厅,次卧被改造成了电脑房。整个房子非常邋遢,垃圾桶满了,甚至溢了出来;餐桌上堆满了没来得及清洗的碗筷;电脑桌上摆了两桶吃完的方便面,另一边则是堆满烟头的烟灰缸。 庄严亦有些察觉,他皱了皱眉,吩咐道:“留一人看守现场,等待痕检的同志入场,其他人将嫌疑人押回局里。” 人虽然抓到了,庄严却有些失望,这和他的预期并不相符。 下楼后,料峭的风吹过来,依然带着些许寒意。 萧如瑟道:“失望了?” “不错。”庄严道:“原以为捞到条大鱼,现场看来连虾米都算不上。” 萧如瑟道:“很明显,这个雷蕴清只是个棋子。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接触过真正发布悬赏的人!” “你说得对。”庄严道:“走,回队里去,连夜撬开他的嘴,务必抓住幕后之人。” 萧如瑟道:“林红梅已经失踪一百多个小时了,每过一分钟,她生存的几率就会降低一点,我们要争分夺秒。” 第50章 红姐露头 询问室。 雷蕴清嚎啕大哭,又惊又恐。 庄严见过的疑犯多了,像雷蕴清这样的,还是头一回。 监控室里,王晓芸疑惑道:“大高个那个怂样,真是‘豹纹小野猫’?不应该啊,我看他在网络上嚣张得很。”仟仟尛哾 “人之常情。”萧如瑟道:“总有那么一部分人,现实中唯唯诺诺,网络上重拳出击。这个雷蕴清在校期间猥琐女同学,被学校开除;步入社会后,连找几个工作,都被用人单位辞退,简直是个十足的失败者。” “可惜了,他的编程水平很高。” 雷蕴清哭了许久,终于缓了过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抽泣着。 “哭完了?”庄严冷冷道:“现在可以如实交代了吧!” “警察叔叔,我真的没有做坏事啊。”雷蕴清道:“就……就在学校的时候摸了一下同学的屁股。那都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当时已经处理过了。” “好好想想,不是那件事。” “我想不出来,”雷蕴清道:“要不然,您提醒一下?” “前几天,你有没有在论坛上发布悬赏令?” “哦。”雷蕴清松了一口气,道:“你说那件事啊。那就是个游戏论坛,我帮朋友发了个帖子,悬赏一个盗号的垃圾。” 庄严皱眉,思索片刻,道:“游戏论坛?” “对啊。”雷蕴清道:“那不是最近很火的《地下世界》游戏论坛吗?难道你们是因为这个抓的我?哈哈,太搞笑了,游戏里悬赏个玩家,都要被抓吗?” “哼!”庄严道:“严肃点!被你悬赏的钱伟强死了,被人杀死了!” “啊!”雷蕴清吓得尖叫起来,连连否认道:“不是我,不是我杀的。” “你还没那个本事。”庄严道:“凶手已经被我们当场抓获。现在,你好好说说,是谁让你在所谓的游戏论坛上发布悬赏的?” “我……” “事关人命,还敢犹豫!” “我说,我全都说。”雷蕴清道:“是红姐,红姐让我发的悬赏。” “红姐?”又冒出了一个神秘的红姐!庄严追问:“红姐的全名是?” “我不知道。”雷蕴清说:“红姐是混道上的,来头很大,手下的小弟有三四十个,都喊她红姐。”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有个发小叫李轶,在红姐手下做事。前几天,李轶来找我,说有个贵人让我帮个小忙,还有两万元的报酬。然后,我就按照他们的吩咐,在论坛上发了个悬赏。” “那个贵人就是红姐?” “应该是吧。当时,她坐在车里,隔着车窗递出的笔记本电脑。我猜那人应该是红姐。” “笔记本呢?” “我发完帖子后,他们收回去了。” “详细说说红姐吧。把你看到的、听到的,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庄严道:“你这次犯的事情大了,够你蹲几年的。不过,只要你协助警方抓住红姐,我会在结案报告里为你求情的。” “好,我说,保证配合您。”雷蕴清思索了许久后,说:“当时是晚上,光线很暗,红姐的车子又停在树荫下,我只能看到她上半身的侧影。红姐年纪应该不大,皮肤很白,头发染成了酒红色……对了,她的鼻尖有颗痣!” 鼻尖有痣! 这是一条非常有用的线索。 雷蕴清道:“红姐的手指很纤长,美甲很精致,镶了好多颗钻!” “还有呢?” “嗯……她喷了香水,对,是赛吉·芦丹氏玻璃纸之夜,那个香水很小众,味道非常特别,闻一次绝对不会忘记!” “什么香水?”庄严对这些毫无研究,吩咐道:“写下来。” 监控室里,王晓芸好奇地问:“如瑟姐,你听过那个香水?” “芦丹氏是一个相对年轻的法国香水品牌,在国内的销量并不大,这是一个不错的线索。”萧如瑟道:“这个红姐不简单,看来我们钓到大鱼了。” 雷蕴清道:“警察同志,我知道的都交代了,您看能不能放我出去?” 庄严道:“你涉嫌雇凶杀人,等红姐落网后,自会有法律制裁你。” 雷蕴清后悔不已,连忙道:“你说过会帮我求情的。” “悔之晚矣。”庄严道:“如果你提供的信息对抓捕红姐有用,我会向法官求情,但是,该你承担的罪责必须承担。你好好反省吧。” “我……” 雷蕴清垂头丧气,无声地瘫坐在椅子上。 ———— 会议室。 庄严道:“我们来分析分析这位红姐吧。萧专家,你先说。” 萧如瑟道:“我目睹了雷蕴清的审讯过程,他没有说谎。这位红姐来头不小,必然是犯罪组织的中坚分子,甚至是主犯之一。我们只要抓住红姐,必然能够找到林红梅,甚至将整个犯罪团伙一网打尽!只不过,雷蕴清提供的信息极少,想要靠这些一鳞片爪抓人,有些不现实。” 王明道:“既然红姐露头了,那她必然会留下痕迹,我们顺着查下去,总能找到线索。队长,红姐的车在雷蕴清的楼下停过,这是关键点。” “不错。”庄严道:“这条线你来跟。看看能不能找到那辆车!” 王明点头同意。 高光没能抓到雷蕴清,有些愤愤,他高声道:“头儿,这个红姐我一定要亲手抓住!” “噢?”庄严笑道:“你来说说,你准备怎么抓。” “这个……”高光道:“你们找到她,我冲上去抓。她不是手下小弟多吗?我一个人全部摆平!” 众人哄堂大笑。 随后,各人又提了不同的意见,彼此交流、碰撞。 眼见时间不早了,庄严总结道:“想要锁定红姐,目前有四条线。第一,鼻尖的痣,排查记录在案的所有鼻尖有痣的女性,这条线交给晓芸。第二,红姐喷的香水,这条线交给萧专家,看看本市有哪些女性购买过那款香水,挑出其中最可以的。第三,红姐的车,交给王副队长来跟。第四,红姐右手的美甲,根据雷蕴清交代,美甲十分精致,价格不菲。春城中,舍得花大价钱做美甲不会很多,必然会给店员留下深刻的印象,说不定能够找到红姐的影像信息。” “是!” “去办吧。”庄严道:“明天下午两点,汇总信息。到时候,我会请一名画像高手过来,尽量描绘出红姐的真实面貌!” 散会后,庄严拉住萧如瑟道:“你那条线,可以找晓芸帮忙。现在网购很发达,说不定红姐是通过网络平台购买的香水。” “行,我知道了。”萧如瑟道:“芦丹氏虽然是个小众品牌,但销量一直不错,我这边工作量很大。” “辛苦。”庄严道:“等抓住红姐,我请你吃饭。” “好,一言为定。” 第51章 准备撤离 夜风冷冷,吹走白日喧嚣,吹走暮春躁动。 萧如瑟站在阳台上,望着窗外一轮弯月,只觉得愈发清冷起来。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将要迈入五月份,夏日的蝉鸣似乎近在咫尺。 检索了四个多小时的资料,萧如瑟累得头晕眼花,干脆泡杯咖啡,到阳台吹吹风,透透气。 回忆起这些天的经历,萧如瑟有些唏嘘,更有对人性的感触。她决定临时加入刑警支队,固然有黎教授推荐的因素,更多的则是源于她的内心。 亲身贴近犯罪分子,观察他们的言行举止,了解他们的犯罪动机,剖析他们的成长背景,对萧如瑟的研究课题有着极大的帮助。 然而,从“118郑铃玉案”,到最近的“林红梅失踪案”,萧如瑟总有一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好似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拨弄着事情的走向。 前三起凶杀案暂且不提,从杨洁案开始,这种被人牵引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警方查杨洁案,结果查出了林红梅失踪案;调查林红梅,却查出了钱伟强案;抓获孙柳,牵出雷蕴清,如今又冒出个神秘的红姐!这一连串的人物,环环相扣。 萧如瑟觉得,背后必有蹊跷。 林红梅、钱伟强、红姐,这些人的身上必然有着共性,只要深挖下去,必然可以揭开犯罪组织的神秘面纱。qqxsnew 想到此处,萧如瑟一口喝完冷掉的咖啡,转身回了室内。摊开笔记,萧如瑟奋笔疾书,不断剖析着几人的联系,试图找到新的突破口。 ———— 某码头。 红姐叼着烟,披着风衣,踩着高跟鞋,来来回回地走着。 十来个混混唯唯诺诺地缩在一旁,不敢动弹,生怕触动了这位心狠手辣的“女王”。 “咚!咚!咚!” 红姐的每一步都好似踩在众人的心窝上,吓得他们纷纷求饶。 “红姐饶命啊。” “红姐,都是铁头的错!他那个兄弟太不靠谱了。” “对,都怪铁头!” …… 铁头李轶正是雷蕴清的发小,他长得极高,像个麻杆,杵在江边的一根青石柱子上,吓得瑟瑟发抖。眼见平日里亲如一家人的兄弟们将锅甩到他的头上,铁头连忙说:“红姐,我兄弟胆子小,他不敢多事的,更不敢出卖您。” “都住嘴!”红姐的目光扫视全场,瞬间鸦雀无声。须臾后,红姐开口道:“雷蕴清出事,是我考虑不周。铁头兄弟进去了一位发小,你们就不要落井下石了。” “是,红姐教训得是。” “哼!”顷刻间,红姐的脸色大变,道:“一群废物!你们连我为何发火都搞不清楚,还在这儿推卸责任!废物,养你们有何用?” “是,是。” 铁头的脑袋瓜子一向聪明,当年也是读重点大学的料子,奈何家中出了变故,这才开始混社会的。他立刻道:“红姐,您吩咐,有什么没有做到位的,我们改。” 红姐的怒容稍微收敛了些,她缓缓道:“林红梅呢?那个贱女人失踪快五天了,还是杳无音讯!” 林红梅竟然不是红姐这波人绑架的!而且,听红姐的意思,他们也在找人! 若是萧如瑟和庄严在场,听到这句话,定会惊掉下巴。 “红姐息怒,我们正在找。” “哼,找找找,都找五天了!东西在那个贱人的手里,取不回来,你让我怎么向老爷子交代?” 听到“老爷子”三个字,众人愈发惶恐,有个不堪的已经瘫坐在地,哭喊着:“红姐,我跟着您出生入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您千万别把我交给老爷子。” 如此情形,愈发让红姐烦躁,她怒喝道:“都打起精神来,成何体统?!” 片刻后,红姐好似发了狠心,道:“春城这个摊子是老爷子亲自交给我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轻易放弃。更何况,条子也没有找到林红梅,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只不过,狡兔三窟,我们也要做好全面撤离的准备。铁头,你是春城的地头蛇,对这里盘根错节的势力比较了解,撤离的前期事宜由你负责。” “好的,红姐。”李轶接过任务,欢天喜地道:“我有一个老邻居,他的儿子在水上执法大队,我们从水路走,肯定没问题。” 长江穿春城而过,自古以来都是春城的交通运输重要通道之一。 “好!”红姐难道露出了笑容,道:“这次务必不能出差错!这批货的分量你是知道的,出了问题,你我的脑袋都要搬家。” “您放心,肯定没问题。”李轶道:“我那个老邻居又贪心又抠门,只要我们下的诱饵足够丰厚,不怕他不上钩!” “很好!”红姐大笑,道:“具体怎么操作,你来办。我只有两个要求,一是快,二是稳!” “是。” “等春城的事情了结了,我送你去澳洲避避风头。” “多谢红姐。” 其余人等纷纷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红姐深谙驭人之道,棍棒已经给了,甜枣也不能少。“你们好好办事,钱不会少的!我放一句话,谁把林红梅带到我的面前,谁就能拿五十万的现金奖励!” “五十万!” “现金!” 众人干劲十足,齐声道:“是,红姐,一定抓住林红梅!” 红姐望了一眼漆黑的江面,内心思绪纷飞。她本不愿来春城的,冥冥之中,总感觉到一丝丝不安,仿佛前进一步就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走吧。” 红姐抬脚走向了不远处一栋静谧的小别墅。 任谁都没有料到,买凶杀害钱伟强的幕后黑手,竟然住在主城区的别墅内。 第52章 被遗忘的点 某间神秘暗室。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默默地站着,他端详着贴在墙上的几张照片,用着低沉的声音说着:“下一个会是谁呢?伍明玉,王娟娟,还是张燕呢?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竟然有些期待。5月18日,呵呵,快些来吧。” 白色墙上,依次贴着七张照片,照片上方用红色马克笔标注着名字。其中,前四张照片,被打上了鲜红的叉! 郑铃玉、陈敏、朱蓉蓉、杨洁、伍明玉、王娟娟、张燕! 前面四人赫然是萧如瑟和庄严正在调查的几桩凶杀案的被害者! 庄严的直觉没有错,这是一起凶残的连环杀人案。 很显然,凶手还有三个目标,分别是伍明玉、王娟娟和张燕。 高大男人拉上灰色帘子,盖住了照片;关上灯后,他离开了暗室。 四周恢复了寂静。 然而,这寂静中似乎酝酿着巨大的恐怖。 ———— 4月22日。 春城刑警支队会议室。 支队的重要成员几乎到齐,由庄严组织,召开一次案情分析会。 萧如瑟率先汇报:“我查过了芦丹氏香水的销售记录,但是收获并不多。芦丹氏的这款‘玻璃纸之夜’香水,自发布以来,销往春城的共有3908瓶,购买途径全部来自网络。近四千名香水购买者中,有九成为男性,至于他们要将香水送给谁,恐怕只能挨个地上门走访了。这无疑是一个海量的工程,对我们而言并不现实。剩下的三百多名女性消费者中,刨除年龄不符合的,还剩一百三十七位!” 听到这里,庄严叹了一口气,他知道,香水这条线几乎断了。 萧如瑟继续道:“我对一百三七人进行了简单的调查和分类,其中毫无疑点的有九十八人,她们来历清白、履历清晰,不可能是犯罪组织的重要成员;轻微疑点的有三十六人,她们或者是消费能力与身份不匹配,或是生活轨迹模糊。最后三人,则是我圈定的可疑分子。” “噢?”庄严来了兴致,他没料到,萧如瑟竟然从不可能中寻到了可能性。“仔细说说看。” 萧如瑟道:“第一位,也是我最怀疑的对象。此人名叫葛红,33岁,春城职业技术学院副教授,一年前来到的春城。根据葛红的公开履历,她本是某985高校的资深讲师,却在评选副教授的关键时刻自动离职,来到了千里之前的春城,进入一家职校任教。虽然春城职业技术学院给了她一个副院长的职务,且解决了副教授的职称,但是,这与985高校副教授的头衔相比,不值一提。” “葛红,红姐?”庄严脑洞大开,道:“的确很可以。自古以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葛红疑点很大。” 萧如瑟道:“不止这些。我浏览了春城职业技术学院的校内论坛,搜索到不少关于葛红的帖子。此人极为神秘,除了授课时间,几乎不在学校出现。论坛上有几张葛红的照片,她衣品很好,极爱美甲,这与红姐有几分重合。所以,我怀疑葛红来春城是带着犯罪组织交代的任务,比如走私文物、杀人灭口等,而职校教授只是她明面上的身份。” “这个解释很合理。”庄严道:“葛红很可疑,纳入调查范围。” 萧如瑟道:“其他两人身上的疑点没有葛红那么大,其中一人酷爱芦丹氏香水,不惜重金,大肆购买,在网络上的言论极其嚣张,颇有些大姐头的气势;另外一人,她消费账号的头像用的是本人,鼻子上有一颗非常明显的痣!” “也很可疑。只有三人的话,并不耗费警力,我们可以暗中走访调查。” “对,这正是我想建议的。”萧如瑟道:“至于另外三十六人,不妨电话询问一下,说不定有所收获。” “很好。”萧如瑟开了一个好头,让庄严信心百倍,他环顾四周道:“晓芸,你查得怎样?” 王晓芸站了起来,汇报道:“我检索了公安系统照片,鼻尖有痣的女性共有56人,筛除掉年龄不符合的,还有12人。我将这些人的档案信息全面调取了出来,请大家帮忙分析分析。” 很快,幕布上显示出了一份档案。 众人议论纷纷,集思广益。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12人都没有嫌疑。 王晓芸说:“不排除那位红姐是外来人口。如果她是近期来到春城的,我们的系统并不能检索出她的照片。” “还有一点。”萧如瑟补充道:“你们有没有想过,那颗痣是伪装的呢?有一些时尚界的人士,为了追求所谓的超模感,会在干净的脸上点上几颗痣!其中最常见的地方,就是鼻尖。”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还有这种操作?! 庄严道:“看来这条线也断了。” 王明站了起来,道:“我来说说车辆的情况吧。通过交管部门的配合,我们查看了大量的监控,终于从一段2秒钟的画面里发现了车牌号。很可惜,那是一辆套牌车。车子的线索也断了。” 庄严道:“对于这一点,我早有预感。让你去查,只是心存侥幸。美甲呢?美甲的情况查得怎么样?” 高光慢慢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握成了拳,有些尴尬道:“头儿,以后查美甲这种事情,不要让我去做了!丢死人了!” “怎么回事?” “你是没见过,那群女人,恨不得把我吃了。” 这时,坐在高光旁边的小徐忽然掰开他的拳头,大笑道:“大伙儿快来看看,哈哈哈,涂了粉红色的指甲油呢!” 高光想要把双手往背后藏,却被小徐紧紧固定住。只见高光十指上做着美甲,泛着粉色的荧光,与他笨熊一样的身体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众人哄堂大笑。 “不准笑!”庄严呵斥了一句,转头自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除非忍不住。” “哈哈哈。” …… 高光委屈极了。 “好了,收一收。”庄严道:“小高同志也算是为公牺牲。” “头儿,你要安慰我受伤的小心灵啊。”高光说:“唉,被一群小姑娘戏弄了一番,什么线索都没查到,真丧气。” “没有线索吗?”庄严道:“根据雷蕴清的交代,那位红姐做的美甲应该非常特别啊。” “特别个屁!”高光骂道:“是雷蕴清没见识!那是今年最流行的美甲款式,做过同款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我们怎么查啊?” 线索又断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寂静。qqxsnew 萧如瑟紧紧皱着眉,她总有一种错觉,似乎遗忘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点! 是什么呢? 第53章 追踪李轶 遗漏的点究竟是什么? 忽然,萧如瑟站了起来,说道:“各位,我们是不是漏掉了一个人?” 庄严很看重萧如瑟的意见,连忙道:“快说说看。” “还记得雷蕴清在供述案情时曾经提到过,他和红姐之间有一个中间人,正是他的发小李轶!既然我们没有办法直接锁定红姐的身份,为什么不从李轶身上入手呢?只要跟紧李轶,还怕揪不出红姐?” “不错!”庄严兴奋道:“太好了,我怎么没想到呢?” “是啊,我也疏忽了。”陪同庄严一起审讯雷蕴清的是小徐同志,他懊悔道:“我把目光全部集中在红姐身上了,反而疏忽了她身边的小啰啰。” 这就叫百密一疏,幸运的是,萧如瑟及时将这个漏洞堵上了。 萧如瑟道:“红姐犹如一团火焰,在罪恶的深渊里格外引人注目,大家紧盯着她是很正常的。但是,火焰旁边飞舞的萤火虫,说不定会给我们带来意外惊喜。” “萧专家的意见非常中肯。”庄严肯定道:“好,我们就以李轶为突破口,争取撕开红姐的神秘面纱!” “头儿,交给我吧!”高光主动请缨,道:“一个小时之内,我把李轶带到你的面前!” “且慢!”庄严连忙拦住他,道:“不要打草惊蛇。暂时不要动李轶,派人二十四小时盯住他,看看他做了什么,和谁联系!我要顺藤摸瓜,揪出红姐。” “头儿英明。”高光挠着头道:“盯人的事情交给我来做吧。我保证,不会让他脱离视线。” 庄严道:“你带两个兄弟,三班倒,务必盯得死死的。” 萧如瑟补充道:“李轶是老春城人,人际关系复杂,对地形非常熟悉,盯梢的难度很大,千万不能大意。” 这时,王晓芸也站了起来,说:“我查过李轶的基本信息,他幼年亡母,父亲好酒嗜赌,从小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六年前,李轶的爷爷奶奶相继过世,他一下子失去了管教,慢慢沦落成街溜子。” 庄严道:“顺便盯一盯李轶的父亲,谨防此人居中联络。呵呵,一个赌徒,只要利益足够,很容易就会从事犯罪活动。红姐所在的组织最不缺的恐怕就是金钱了,想要喂饱此人,轻而易举。” “好的,头儿。” 随后,唐川详细汇报了几处犯罪现场的勘验报告,可惜都是些常规发现,并无重要线索。孙柳身上搜出的手机卡红姐所在的组织提供的,用来诱骗钱伟强赶到金丽度假山庄,追查持卡人毫无意义。 杨庆和法医也讲述了钱伟强的验尸结果,和庄严等人推测的一致,受害者系被杀手一刀毙命,当场死亡。 最后,庄严取出一张画像,道:“这是我请春城美院的凌平教授所绘的犯罪嫌疑人红姐的画像,大家看一看,先有个大体印象,免得当面遇到嫌疑人却不认识。” 这幅人物肖像是根据雷蕴清的口供信息描绘的,画面十分精细,尤其是细节部分,几乎做到了极致。 画面中,红姐侧着身子,长发垂落,墨镜遮面,鼻尖的痣和微薄的唇十分醒目,伸出车窗外的手,纤细如葱白,令人过目难忘。 不得不说,抛弃红姐犯罪分子的身份,她的确是个不可多见的美人。 “都过来,每人拍张照片吧,把此人的模样印到脑子里去!” “是,队长。” 拍完照,庄严吩咐:“摸排疑犯的事情,大伙儿都上上心。今天是林红梅失踪的第六天,时间越长,她生还的机会越低!都打起精神来。行动吧。” 众人散去。 庄严对萧如瑟道:“你陪我去一趟春城职业技术学院吧,我们会一会那个葛红。” “好。”萧如瑟犹豫片刻,道:“只不过,我觉得葛红就是红姐的概率并不高。刚刚在会上,我是见大家信息不足,才故意夸大了可疑成分,想提高一下大伙儿的积极性。抱歉啊,可能要让你白跑一趟。” 庄严瞪圆了眼珠,他没料到,萧如瑟还有这一出。片刻后,他理解了萧如瑟的良苦用心,道:“不做得对。最近,队里的气氛是有点低沉。虽然抓住了杀害钱伟强的凶手,揪出了黑网发帖人雷蕴清,但此二人和我们追查的犯罪组织并没有直接联系,大伙儿都有些失落。你提出的线索的确鼓舞了士气。” “你不怪我多事就好。” “怎么会呢。”庄严笑着道:“不过,我们还是要见见葛红,彻底排除她的作案嫌疑。” “好,走吧。” 说来也巧,春城职业技术学院位于下城区,距离雷蕴清的家并不远。 在通报身份后,萧如瑟和庄严二人被引进了院长办公室。 院长五十开外,模样和蔼,一看就是长袖善舞之人。 “哈哈哈。”院长大笑几声,道:“两位警官这么年轻,乃我春城才俊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位,请直接吩咐,配合警方工作,是我校的义务。” 庄严道:“院长客气了。这次我们前来,是想和贵校的葛红副院长核对一些情况,还请提供方便。” “葛副院长?”院长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来,道:“葛副院长刚刚调来我校不久,她对学校的情况还不熟悉,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代劳,为警方服务。” 萧如瑟似乎猜到了院长的顾虑,连忙笑道:“院长多虑了。我们此次前来调查的问题,并未涉及到贵校。只是有几个私人问题,想要询问葛副院长。”m.qqxsnew “她……她……”院长压低了声音,道:“她出了事?严重吗?千万不能影响到学校。” 庄严道:“没有,只是例行询问,您别多想。” “这就好。”院长松了一口气,道:“葛副院长上午有个公开课,现在应该在上课,需要我去喊她吗?” “不用。”庄严道:“这样影响不好,等葛副院长下课了,我们再聊吧。” 院长看了看手表,道:“行,还有半小时结束。这样吧,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就让我的助理来招待二位警官。” 庄严道:“您忙吧,我们自己等着就行。” 第54章 上蹿下跳 第一次见到葛红,萧如瑟吓了一跳。 眼前的女人,从面貌上看要比照片上年轻许多,但浑身上下似乎笼罩着一股暮气,仿若垂垂老矣。 萧如瑟立刻有所悟,此女必然遭受过心灵上的巨大创伤,否则不会绝望至此。此时此刻,她忽然明白了葛红不远万里来到春城的原因了。 “两位警官,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了。”葛红的声音糯糯的,不急不缓,毫无波澜,仿佛警察的到来未曾给其带来一丝涟漪。 “很抱歉,打扰到葛院长了。”庄严道:“我们此次前来,是想核实一下,4月17日下午4点35分,你在哪里?有谁可以证明。” 庄严所问的时间节点正是红姐和雷蕴清见面的具体时间,这是排除葛红嫌疑的最佳办法。 “4月17日?”葛红眼珠微微转了一下,道:“两位等等,我查一查。” 她拉开办公桌抽屉,找出一本记事簿,翻看书页后,递到了庄严面前。“4月17日下午,我有两节课,从2点到4点。4点35分的时候,我应该在办公室,无人可以证明。” 庄严快速在脑中计算着:如果葛红下了课后,立刻驱车赶往下城关,时间上是来得及的。如此一来,仅靠此点,无法排除葛红。 萧如瑟问道:“葛教授,我可以看看您的指甲吗?” 葛红迟疑片刻,将双手伸了出来。 双手短肥,并没有做过美甲的痕迹。此外,萧如瑟还观察到,葛红左手的无名指上有着一圈勒痕,想必是婚戒留下的痕迹。 “好了,您可以收回了。” 萧如瑟和庄严对视片刻,双方都清楚,葛红的嫌疑基本排除了。 “两位警官,我可以问一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抱歉,警方有保密条例,无法向您透露。”庄严道:“多谢葛院长的配合,我们先行离开了。” “无妨,再见。” 转身走了几步,萧如瑟又回头道:“葛教授,请原谅我多嘴,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我相信,以您的智慧一定能够渡过难关的。” “我……”葛红张了张嘴,最终蹦出两个字:“多谢。” 回去的路上,庄严问道:“你最后和葛红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咳,没什么意思。”萧如瑟道:“女人之间的事情,你少打听。” “呵呵。”庄严笑道:“萧专家说什么都是对的。” 葛红的窘态让萧如瑟有些心乱,她突然问道:“庄队,你都三十出头了,家里人没催婚?” “抱歉,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啊!” “别想岔了。”庄严看了看花容失色的萧如瑟道:“不是你瞎想的意思。我是说,我现在的重心放在工作上,只对破案有兴趣。” “吓我一跳。”萧如瑟道:“你爸妈不催吗?” “不催,催了也没用。”庄严道:“就我这一天二十四小时有十八小时都是待在警队的人,有哪个女孩子愿意跟?” 庄严的话说得没错,萧如瑟每次下班的时候,都看不到他离开。办公室的那件沙发,几乎成了庄严的专用床榻。 “对了,庄队也是春城人吗?上次你负伤,也没见你爸妈来。” “我是上海人。”庄严道:“只是小伤,我没通知父母,免得他们瞎操心。” “上海人啊。”萧如瑟道:“那你应该听过苏甫平的大名。” “当然听过。这位苏老先生是个狠人,从腥风血雨的年代趟过来的,对国家做过巨大的贡献,对社会也有丰厚的回报。当然了,此人的身上带有着非常浓厚的旧时代的印迹,所以,他藏品被盗却不报案,一点都不奇怪。” “他想私下里解决?” “极有可能。” “警方不管吗?” “怎么管?有证据吗?放心吧,像苏老这类的社会名人做事是有底线的,他不会乱来。如果警方强势插手的话,说不定会适得其反,将造成巨大的舆论风暴,一来容易引起犯罪分子的警觉,二来容易造成民心的动乱。我相信,警方早就暗中布控了,会将事态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的。” “原来是这样啊。” 这种隐秘,若非萧如瑟参与警方破案,绝对听不到。 回到警队后,两人各自忙碌。 当天下午,庄严接到了高光的电话。 高光的嗓门极大,震得庄严耳朵嗡嗡响,他干脆开了免提。 “头儿,那李轶属猴子的吧!上蹿下跳的,累死我了。” “好!”庄严喜道:“不怕他乱动,就怕他不动!给我盯死了,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有记录!特别注意他接触过的女人,极有可能是红姐。” “都记着呢,您放心,我这就汇报给您听。” “好,仔细说来。” “李轶早上8点下楼买了早点,是油条和豆浆,和小店老板没有太多交流。八点半,李轶下楼倒了一次垃圾。垃圾我翻过了,都是些剩菜剩饭,没有特别的东西。九点多的时候,李轶又出门了,去了一趟菜市场;路过下城公园的时候,他和一个老头下了一局象棋,输了,骂骂咧咧地走的。李轶买完菜回家时,是上午十一点整。”qqxδnew “跟进菜市场了吗?” “跟了,我亲自跟的。那小子买了牛腩和土豆,中午肯定吃的土豆炖牛腩。” “然后呢?” “下午一点的时候,李轶的父亲出了门,我让人跟了一路,他去了隔壁街上的一家棋牌室。一点半的时候,李轶下楼买了几个苹果。两点多,他又去了下城公园,和那个老头下了两个小时的象棋!这不,现在还在下着呢。” “李轶的手机有动静吗?” 李轶的手机已经被王晓芸通过网络远程监控了。 “没有。”高光道:“一整天都没有打过电话,也没有接过。有几条短信,都是广告,没有可疑的地方。” “继续盯着!”庄严吩咐道:“他跳得越欢,露出的马脚越多。” “是。” “查一查下棋的那老头,看看他是谁。” “我已经让王晓芸帮忙查了,估计很快就有结果。” “嗯。小心盯着,别暴露了。” 第55章 炸药疑云 很快,王晓芸拿着几张纸敲响了庄严的办公室。 “王爱喜,六十三岁,我市兴胜化肥厂退休职工,现居下城关38号2栋109室。根据调查,王爱喜是李轶的老邻居,2009年的时候老房拆迁,两家分别分到了现在的居所。王李两家是世交,从李轶太爷爷那辈开始就有经济往来,两家分开后依然保持着密切的关系。李轶曾有一段时间居住在王爱喜家,极为亲近。” “王爱喜。”庄严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脑中飞速旋转着。片刻后,庄严道:“林红梅失踪,孙柳被捕,红姐不可能看不到警方的行动。在如此关键的情况下,李轶为何会有闲情逸致去下棋?” “除非……”萧如瑟插话道:“除非他抱着特殊目的!” 庄严接着道:“王爱喜只是一个普通的退休职工,能给李轶带来什么帮助呢?” 萧如瑟问:“王爱喜在退休前具体从事什么岗位?” 王晓芸翻了翻手中的资料,回道:“兴胜化肥厂的仓库保管员!” “化肥厂!” “仓库!” 萧如瑟和庄严同时站了起来,高声说道。 王晓芸讶异道:“两位领导越来越默契了!难道王爱喜有问题吗?” 庄严严肃道:“问题大了!如果真是我们猜测的那样,春城恐怕将有大事发生!兴胜化肥厂是春城的老牌企业,产量虽然不算大,但是也畅销全省,其仓库内堆放着大量的原料和成品化肥!这些农用化肥很容易就可以制造成炸药,就是我们俗称的‘化肥炸药’!” “什么?”王晓芸大惊失色,道:“他……他搞炸药做什么?” 庄严继续解释道:“硝酸铵是制造炸药不可或缺的原料,而农用化肥中含有硝铵磷,经过简单工艺处理,就可以制造成炸药。李轶突然对王爱喜热情起来,保不齐在打这位化肥厂前仓库保管员的主意!” “这,应该不会吧。”王晓芸道:“王爱喜已经退休了,李轶找他能弄到原材料?” “极有可能。”萧如瑟解释道:“兴胜化肥厂是国有企业,生产出的化肥非常畅销,经常有经销商上门走动关系,想要以更低的成本拿货。化肥不是违禁品,但是李轶想要制造‘化肥炸药’,需要的量必然很大,如果他大规模购买,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然而,李轶只需要假借做生意之口,通过王爱喜牵线,就能够以较低的价格进到大量的化肥。” “萧专家分析得很对。”庄严道:“王爱喜虽然退休了,但是他在化肥厂工作了一辈子,人脉还在,帮李轶弄到几吨低价化肥并不是难事。不行,此事太过严重,我要向冯局汇报。” “那……李轶那边怎么办?”王晓芸问道:“直接抓捕吗?” “先不用急。你帮我通知高光,加派人手,提高监控等级,务必确保李轶二十四小时都在警方的监控之下!” “是!” “‘化肥炸药’!”萧如瑟喃喃自语:“事情大条了。” 局长办公室。 冯局一改沉着冷静,惊得站了起来,道:“化肥炸药?你确定?” “不能保证,但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庄严道:“这是晓芸查出来的资料,自从李轶走上歪路后,王李两家的来往频率明显降低。就拿今年来说,李轶除了在正月的时候拜访过王爱喜,其他时间并没有见面。然而,仅仅就在今天,李轶已经和王爱喜见过两面,而且第二次见面时两人下了数个小时的象棋!这不寻常。” “炸药的事情非同小可。”冯局道:“炸药的杀伤力非常大,对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具有着巨大的威胁。庄严,我命令,增强警力,加大力度,尽快摸清李轶的动向,务必将危险扼杀在萌芽状态!关键时刻,我授权你随时逮捕李轶,就算因此造成红姐逃脱,也绝不允许春城出现炸药的爆破声!”qqxδnew “是,保证完成任务。” “小庄啊,春城是我们的省会城市,万万不可出现‘爆炸’这种恐袭事件!” “明白!” 回到办公室后,庄严直接征调了八名警员,临时加入高光的小组,对李轶的行动进行严密监控。除此以外,庄严让王明亲自带人前往兴胜化肥厂,与该厂的负责人进行秘密交涉,务必确保化肥无法落入李轶的手中。 等一切处理完毕后,已经接近下班时刻了。 庄严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疲惫不堪,身上的巨大压力快要将他击倒。 萧如瑟劝慰道:“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能做的我们都做了,接下来就等着犯罪分子落网吧。” 庄严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春城在国内的地位极高,一旦炸药被引爆,产生的影响足以轰动全国,甚至给国际上造成恶劣的印象。春城夏季招商会即将开启,预计达成千亿的外商投资,一旦炸响,这些投资极有可能打水漂,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吧。”萧如瑟道:“我们已经从源头掐断了李轶获得化肥的渠道,他想要制造炸弹都难。” “对,”庄严道:“春城共有两家化肥厂,另一家红星化肥厂虽然工艺老旧、产量较低,但也不能忽视掉。” 随后,庄严连打了数个电话,严格控制近期内春城的化肥走向。 等到一切处理完毕后,庄严瘫坐在座位上,累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萧如瑟道:“最近你太累了,我请你吃饭吧,就当补补。” 庄严本想拒绝,现在这个时间点,绝非吃烛光晚餐的好时候,但想了想,他又点头同意了。“好,简单点,随便找个馆子。” “想得美。”萧如瑟笑着说:“你还想我请你吃星级酒店吗?” “哈哈。”庄严尴尬地笑了。 “走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肚包鸡,非常正宗,是家网红店,吃的人特别多。” “走,吃顿好的,回来再战。” 两人笑着,出了办公室门。 第56章 鱼儿脱钩 江边别墅。 红姐握着电话,恭敬地站着,聆听对面的指示。 “上海那批货处理得如何了?” “正在打通关节,预计三五天内就能运走。” “是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沉,却极有威严:“我怎么听说,你遇到了大麻烦?” “老爷子,您听我说。”红姐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抖动,连忙分辨:“只是一点小问题,我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噢?”老爷子不紧不慢道:“仔细说说。” “事情是这样的,上海那批货到春城后,我有名手下起了贪心,伙同她的姘头窃取了其中一件。您放心,货物已经追回,她的同伙也被我派人击杀,绝对不会影响出货。只是,那名手下目前下落不明,而且她盗走的货物有所损伤,少了一颗琉璃扣子。” “真的是这样吗?” 听到老爷子冷冷的声调,红姐忽然心头一紧,她瞬间明白过来,自己的身边有老爷子安排的卧底。想到这里,红姐的心里有些寒冷,她十八岁那年就跟了老爷子,如今已经快二十年了,没料到还得不到他的信任! “说话!”眼见红姐一直沉默,老爷子突然爆喝,道:“不要以为我宠着你,就敢为所欲为!” “老爷子息怒。”红姐无奈,只能坦白:“那个贱人偷走了货物名单。” “哼!”老爷子道:“这批货的价值你是清楚的,至少值8000万美金!” 红姐咬咬牙,说:“您放心,就算货出了问题,我私人赔偿。”.qqxsΠéw “私人赔偿?”老爷子大笑道:“哈哈哈,你要牢牢记住,你的一切都是我赏给你的,你拿什么赔?更何况,我看中的是八千万美金吗?是打通欧洲这条道路!” “是,老爷子教训得对。” “拿回名单,将内贼沉江!”老爷子冷冷道:“至于你,哼,好自为之吧!” 不等红姐回答,老爷子挂断了电话。 红姐面色煞白,沉默不语。片刻后,她愤愤摔下手中的电话,将玻璃茶几砸得稀碎,裂开的玻璃渣子洒落一地,每一颗都亮晶晶的,似乎在咧嘴嘲笑。 “啊!” 红姐大叫着,将厅内的各种摆件砸得稀巴烂! 守在门口的下属们不敢进来,一个个都当起了缩头乌龟。 须臾后,从厅内屏风后走出一名身穿黑色西服的年轻人,他恭敬道:“红姐,让我出手吧!” “好!”红姐仿佛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恨恨道:“务必抓住那个小贱人,将她千刀万剐!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是。”年轻人道:“老爷子那边?” “哼,这个老不死的!”红姐渐渐恢复平静,缓缓道:“不急,我已经掌握了‘金牙’的四成力量,等时候到了,我要他好看!” “红姐睿智,金牙早晚是您的。”年轻人笑着说道。 “去做事吧。”红姐吩咐道:“等我掌握了金牙,不会缺了你的好处。” “是。” 年轻人转身走出大厅,走出别墅,走入了茫茫夜色中。 忽明忽暗的路灯下,隐约可见他冷峻瘦削的脸。 ———— 次日。 高光返回警队,向庄严汇报最新情况。 “昨天,李轶和王爱喜下完棋后,去了一家羊肉馆吃烤羊排,吃了一个多小时,李轶先行离开。王爱喜又喝了瓶啤酒后,打包了剩菜,回到他的家中。” “回家之后,李轶可曾出门?” “没有。”高光肯定道:“李轶一直待在屋里,九点多就关灯睡觉了。” “九点就睡了?”庄严疑惑道:“你上门确认过吗?” “这……”高光挠了挠头,道:“没有。我怕惊动李轶,没敢太靠近。” “愚蠢!”庄严恨铁不成钢道:“你见过几个年轻人九点就睡觉的?” “啊!”高光意识到不对劲,连忙自我检讨:“头儿教训得对,是我粗心大意了。” “继续说。” “今天早上九点,李轶出过一次门,看起来哈欠连天的。他下楼先是倒了垃圾,接着买了早饭,还是油条加豆浆。现在估计在屋内吃早饭呢。” “哼,昨晚九点就睡,睡到第二天早上九点,还会打哈欠?” “那小子夜里真溜出去了?” “十有八九。”庄严道:“立刻安排在场的兄弟仔细检查李轶家的后墙及地面,看看有没有攀爬的痕迹。” “头儿,不是我小瞧李轶,就凭他瘦不拉几的样子,能够从四楼爬下来?” “还犟嘴,立刻去查!” 片刻后,现场发回了消息。原来,李轶所住的楼房后院长了一棵高大的梧桐,其中一根枝丫恰好升到了李轶卧室的窗户边,他便是顺着梧桐树爬下来的。 事实胜于雄辩。 高光的脸糗成了猪肝色,耷拉着头,不敢说话。 庄严吩咐王晓芸,立刻通过天眼系统,查找李轶昨夜的行动诡异。 半个小时后,一幅足迹图摆到了庄严的面前。 图中显示,李轶走到江浦西路后,上了一辆出租车,向南行驶,最终拐入一条小路,脱离了监控。直到凌晨六点多,李轶从一辆出租车下来,沿着江浦西路返回了小区。老小区监控少,李轶神不知鬼不觉地又回了自己的房间。 “向南?” “下城区处于长江以北,李轶向南而去,莫非进了主城区?”萧如瑟道:“李轶深夜出行,而且无比谨慎,肯定是去见了红姐。” “红姐躲在主城区?” “主城区人口结构复杂,如果红姐刻意躲藏的话,也不是不可能。”萧如瑟分析道:“但是,从钱伟强案可以看出,红姐生性谨慎,这样的人是不会藏身在主城区的。主城区固然繁华,三教九流极多,但是,整座主城都在天眼的密切监控之下,大街小巷充斥着摄像头,这对红姐等人从事犯罪活动非常不利。所以,我推测,红姐应该藏身在长江沿岸!” “有道理。”庄严赞同道:“长江沿岸有一些老的工业厂房,非常适合躲人。” 萧如瑟摇头道:“我不认为红姐会选择在旧厂房落脚。以红姐在犯罪组织中的身份,不至于如此,我更侧重于长江北岸的几处别墅区。” 有一段时间,春城大肆开发长江两岸,兴建了数个别墅区,想要打造成春城的富人区。最后,因为种种原因,该规划流产了。但那几个别墅区早就出售一空,成为不少富人休闲度假的场所。 第57章 暗查别墅 江岸别墅区占地面积广,入住率低,别墅内空置房间多,利于犯罪团伙隐藏。 最重要的一点是,富人对隐私要求极高,那几个别墅区内,除了主干道安装了摄像,其余地方皆是盲区。 经过萧如瑟的提醒,庄严立刻对别墅区上了心。 “萧专家说得有道理,这三个别墅区的确是红姐等人的最佳躲藏地。”庄严对市内各小区了如指掌,立刻分析道:“如果我是红姐的话,我会选择江岸桃源!江岸桃源是三个别墅区中最接近江边的,一旦事发,红姐只需要登上事先藏匿的快艇,就能顺江而下,快速逃离。而且,江岸别墅约有三百多户,联排、双拼、独栋都有,红姐的选择余地很大。” 听到这里,高光兴奋道:“头儿,要不然我带人去搜索?” “打住!千万别动这个心思。”庄严连忙阻止,道:“萧专家已经分析过了,红姐的性格非常谨慎,一旦有了风吹草动,她必然会快速撤离。对于这种犯罪分子,我们要在暗中结一张大网,确保瓮中捉鳖!” “明白了。”高光道:“一切都听头儿的吩咐。” 此时,萧如瑟站了出来,道:“或许我有办法。庄队,你知道江岸桃源的开发商吗?” “新源地产!对,是新源地产。” “不错,江岸桃源的开发商是新源地产,目前别墅区的物业也是新源地产旗下的。我的老同学吴弦是吴氏集团的副总裁,对新源地产有着一定的控制力。我们可以通过吴弦,查清江岸桃源每一栋的业主情况,是闲置还是自住,或是出租。如此一来,我们可以通过筛选排查,圈定最可以的那栋别墅!” “吴弦?”听到这个名字,庄严沉默了。在他的心里,仍然怀疑吴弦是“杨洁案”的幕后真凶。然而,他派人暗中盯着李大荣快一周的时间,结果是毫无发现,只能暂时搁置了。至此,想要查清杨洁的死因,只能先找到林红梅! 萧如瑟善于察言观色,立刻发现了庄严的顾虑,于是道:“如果庄队不方便的话,我可以以私人的名义去找吴弦。我对这个老同学还是有信心的,他的身上小毛病是不少,爱炫耀,还记仇,但是他为人善良,违法乱纪的事是绝对不会做的。我相信他很乐意帮我们这个忙。” “好。”庄严道:“你先约好时间,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交给我吧。” 庄严又吩咐道:“小高,等李轶出门后,你进入他的房间安装窃听装置!哼,务必要盯死他!” “是。”高光满口答应了下来。随后,他又疑惑道:“头儿,我们在一个小啰啰身上耗费如此庞大的警力,会不会有些小题大做?” 庄严摇头道:“不会。红姐能够相信李轶介绍的雷蕴清,并将发布悬赏令的任务安排下去,这就说明了在她的心中李轶的分量不轻!你看那李轶上蹿下跳的,肯定是在完成红姐的任务。我们只要盯死他,必然有所收获。高光,你要重视起来,否则,岂会让他半夜溜走?” “头儿教训得是。”高光满面羞红,道:“我一定重视。” “去吧,能不能抓住红姐,就看你那边了。” 高光敬礼之后,转身离开。 另一边,萧如瑟拨通了吴弦的电话,正在低声交谈着。约莫五六分钟后,萧如瑟挂了电话,对庄严说:“约好了,下午两点,新源大厦。” “好,辛苦了。”庄严又道:“对了,王晓芸对你提供的香水购买名单中的可疑人员进行了摸排,没有发现新的线索。” 萧如瑟道:“我早有预感。林红梅失踪案的复杂程度远远胜过了许惠芬杀夫案,我们要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啊。” “不错。我们手头掌握的线索极少,到现在还像个无头苍蝇。”庄严感慨道:“要是能够找到林红梅就好了,哪怕是尸体。” 这本不该是刑侦人员说出的话,但由此可见案子的棘手,庄严的压力。 随后,两人继续翻阅卷宗资料,希望能够从中找出被忽视的部分。 在食堂简单吃过午饭后,两人驱车赶往了新源大厦。 “两位警官这边请。”前台客客气气地引着路:“吴总吩咐过了,两位来了可以直接上去。” 吴弦的办公室和他的人一样,宽敞明亮,极尽奢华。 “欢迎欢迎。”吴弦率先迎向了庄严,笑着说:“庄大队长光临,蓬荜生辉。” 庄严握住吴弦的手,道:“吴总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配合警方查案,我代表刑侦支队表示诚挚感谢。” 萧如瑟看着两人官方至极的对话,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你们呀,都放下对彼此成见,做个朋友不好吗?” 吴弦给了个白眼,道:“我从不和情敌做朋友!” 庄严尴尬道:“吴总误会了,我对萧专家尊敬有加,并没有非分之想。” “有没非分之想你心里最清楚。”吴弦道:“你这样的人我见过很多,死鸭子嘴硬。” 眼见两人就要对呛起来,萧如瑟连忙做和事佬:“好了,都少说两句。吴弦,我们的来意提前跟你说过了,资料准备好了没?” 吴弦好似学过变脸,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道:“如瑟的吩咐我岂敢忘记?你放心,资料我已经让下面的人准备好了,就等你过来了。” 果然,办公桌上堆着一叠文件夹,想必就是江岸桃源的业主信息。 庄严连忙上前,就要打开文件。 吴弦大手按住,说道:“庄大队长,我丑话说在前面,这些业主信息本该是保密的,看在如瑟的面子上,才准许你们查看,但切记不可外传!否则,你就等着收法院的传票吧。” 庄严道:“放心,绝对不会外泄。” “查吧。” 眼看萧如瑟也要上前帮忙,吴弦道:“如瑟你就歇一歇吧,让他自己查。来,我这边新到了一批夏威夷科纳咖啡,我们试试口感如何?” 萧如瑟想了想,笑道:“好,尝尝吴总的手艺。”仟千仦哾 吴弦听完喜出望外,领着萧如瑟去了里间的茶室。 第58章 初步锁定 不愧是世界上最知名的几种咖啡之一,稍微研磨,香味便弥漫了整个房间。 没过多久,吴弦端着咖啡递给了萧如瑟:“快来尝一尝,这是我特意为你留的。” 萧如瑟品了一口,赞道:“不错,酸味适度,温顺丰润,尤其是一股独特的香醇风味,是其他咖啡远远无法相比的!吴弦,你的手艺又精进了!” “是吧。”吴弦的尾巴快翘上天了,笑着说:“我也这样觉得。” 萧如瑟继续道:“夏威夷科纳咖啡豆每年产量不足200万磅,出口到国内的更是少之又少。市面上所谓的科纳咖啡,含量能到5%就算是良心了。你这杯咖啡味道如此纯正,确实很难得。” 吴弦说:“你喜欢的话,我还有几罐咖啡豆,都带回去吧。你知道的,我虽然会泡咖啡,却不喜欢喝。” 萧如瑟刚想拒绝,听到他最后一句话,便改变了主意。“既然如此,我就收下了。” 归根结底,几罐咖啡不算昂贵礼物,老同学之间人情往来也算是合适。 吴弦喜出望外,不一会儿便将咖啡仔仔细细包好,递给了萧如瑟。 看着忙前忙后的吴弦,若说萧如瑟心无所动那是骗人的,哪个女人不享受被男人追逐的快乐呢?然而萧如瑟难以回报,她始终认为,被感动的感情不是爱情。 “谢谢。”萧如瑟接过咖啡,真诚地道了一声谢。 “你我之间用不着这么客套。” “也对,等手头的案子忙完了,你到我家里来吃饭,我亲自下厨。” “太好了。”吴弦道:“好久没有吃过你做的炖猪蹄了。” “下次让你吃个饱。” 吴弦迟疑片刻,忽然换上了严肃的神情,道:“如瑟,我想劝你一件事,能不能离开警局,回你的心理诊所上班?” “为何?”萧如瑟不解道:“我只是临时过来帮忙,不会长久待下去的。” 吴弦道:“我是为你好,真的。再在警局待下去,你会后悔的。” 萧如瑟道:“我会考虑你的建议。只是,我进警局帮忙是黎教授牵线的,如果半途而废的话,我怕对不起恩师。” “唉。”吴弦长叹一声,道:“我就知道,你会不听劝的。但是,如瑟你要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为你撑起一片天!” 萧如瑟的心脏砰砰跳,她有些慌了,连忙道:“不知道庄队长查得怎么样了,我们出去看看吧。” “好。” 办公室内,数个文件夹被打开,一张张纸摊着,几乎铺满了桌子。 庄严不停地翻看着,时而皱眉,时而轻笑。 萧如瑟和吴弦进来并没有打扰他,而是默默地翻起了另一边的业主资料。 时间缓缓而过,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下午五点。 庄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萧专家,你那边有收获吗?” 萧如瑟抽出一张纸,道:“这一户很奇怪。根据记录,户主全家移民新西兰,名下的房产全部登记出售。然而,江岸桃源的这套别墅近几个月内却有着巨大的用水记录!没有人入住,哪来的用水?” “不错。”庄严道:“我也查到了几户,用水用电上存在着疑点,或是陡然剧增,或是波动明显。” 萧如瑟道:“这几套别墅可以作为重点来查。” 庄严道:“整个江岸桃源的入住率很低,甚至不足一成!准确地说,长期住在江岸桃源的业主,仅有二十七户!这二十七户都是春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不符合红姐犯罪团伙的侧写,可以完全排除。” 萧如瑟补充道:“这二十七户的左邻右舍也可以排除,红姐团伙为了便于隐藏,是不会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人前的。” “分析得很有道理。”庄严道:“这次收获很大,极有可能揪出红姐的藏身之地。感谢吴总的配合。” “庄大队长客气了。”吴弦道:“配合警方破案,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庄严道:“既然如此,我们先告辞了。” “留下来用个便饭吧。”吴弦道:“自家酒店,方便。” “不用了。”吴弦走到办公室门口,又停下脚步,叮嘱道:“吴总,警方查询江岸桃源业主信息的事情,还请您不要外泄,以免引起犯罪分子的警觉。” “这个我懂,您就放心吧。” “好,再次感谢!” 眼见萧如瑟和庄严走远,吴弦忧心忡忡道:“如瑟啊如瑟,你为什么一定要在刀尖上跳舞呢?” 回到警局,庄严和萧如瑟展开了讨论。 “我们一共筛选出了七户,都有可能成为红姐等人的藏身之所。这七户别墅,都是临江而建,甚至有三栋自带码头,可以随时泛舟长江。” “所以你觉得这三栋是重点?” “是的,这三栋别墅都是独栋,占地面积大,附赠的庭院也格外宽阔,更有水路方便逃逸,很适合作为犯罪团伙的老巢。”m.qqxsnew 萧如瑟也看过那三栋别墅的业主信息,立刻补充道:“更值得可疑的是,三位业主都是上海人!红姐等人手中的藏品是在上海盗窃的,他们极有可能是把春城当做了跳板,将赃物洗白或是运走。” 庄严肯定道:“春城水陆交通便捷,自古以来便是运输枢纽,你的考虑很有道理。” 萧如瑟问:“你准备怎么查?” “直接上门肯定不行。”庄严道:“我们不仅要将犯罪分子一网打尽,更要找回失窃文物,避免人民群众的财产损失。所以,在找到失窃文物之前,我们不能惊动红姐。还是老办法,严密监控!” 萧如瑟补充道:“其余四户,我们可以暗中查找水电异常的原因,进行排除。只是,要同时监视三栋别墅的话,我们的人手会不会不够?” 此时,庄严已经安排了人手监控李轶、王爱喜和李大荣,想要再腾出三组人手,确实很难。庄严思索片刻,道:“这是大案,我去请示冯局,从分局调派人手!” “行。”萧如瑟道:“希望这次能够有收获。” 庄严肯定道:“我有预感,红姐就躲在三栋别墅中的某一个房间内!” 第59章 红梅踪迹 江岸某码头。 别墅内,红姐面色冰冷,一言不发。 身穿黑色西服的年轻人毕恭毕敬地说着什么,不知过了多久,红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很好。”红姐“咯咯”大笑,道:“小龚,你跟在老爷子身边五年多,尽得其真传,不愧是金牙最出色的天才!” 年轻人姓龚名英,是老爷子收的螟蛉义子,被当做接班人来培养的。此次红姐入春城,老爷子派龚英陪同,名义上是予以协助,实际上未尝没有暗中监视的意思。 熟料,红姐技高一筹,早就将龚英收服在石榴裙下。两人干柴烈火,眉来眼去,很快就打得火热。 龚英笑着说:“红姐,等这趟走完,该到我们彻底掌握金牙的时候了。” 红姐道:“老爷子的雷霆手段在如今社会已经落伍了,现在靠的是脑子。小龚,等姐姐掌控金牙,必须要想办法站到阳光里来,躲躲藏藏的日子我过够了。” 此女野心极大,竟然想将一个在暗中运行多年的黑组织彻底洗白!如果让她成功,那些被犯罪组织残害的无辜人岂能瞑目? 龚英道:“我一定会帮你完成心愿。” 红姐道:“好!这次你能够发现林红梅那个贱人的踪迹,已经立下大功了!记住,找到她,拿到她手里的出货名单!此时此刻,我们要稳住老爷子,别让他起疑心。” “我做事红姐放心吧。”龚英道:“晚饭之前,我让你看到林红梅的脑袋!” 红姐道:“别,血呼啦撒的,影响我的胃口。” 龚英邪魅一笑,道:“放心吧,姐,有我在你还怕没胃口?” “你个小坏蛋。” ———— 龚英出了别墅,沿着江岸前行着,片刻后,拐入沿江大道,上了一辆出租车。 令龚英意想不到的是,有两道身影从他出别墅时就猫在了身后,一路紧紧跟着。 那两人,恰是庄严和萧如瑟。 车内,萧如瑟激动道:“太好了,终于揪住了红姐!真是打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庄严道:“我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昨晚刚刚布控,今早就收到了消息,江岸桃源27号别墅队有多人出入!我们虽然没有正面发现红姐,但是几乎可以肯定,她的老巢就在此处。只是……萧专家,跟踪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你又何必跟着呢?我请你来帮忙,就要保护好你的人身安全。” 萧如瑟道:“无妨,我就待在车上,不会和歹徒正面对抗的。再说了,你也别小瞧了人,我练过多年的跆拳道,一般人靠不了身的。” 庄严道:“前面那位可不是一般人啊。” “噢?”萧如瑟疑惑道:“为什么这么说?还有,我们不盯着别墅,为何追踪此人?” 庄严道:“他的身上有杀气!每个人的身边都有着不同的气场,简单来说,每个人展现出来的气质是不同的。有的和蔼可亲,有的拒人千里,有的不怒自威……而前面那位,浑身上下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手头上估计沾染了不少人命!他匆匆出门,必然有所行动,我们跟好了,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气场?”萧如瑟回忆片刻,道:“我曾经看过一位研究‘超心理学’的专家所写的论文,里面涉及了气场。那位专家认为,气场是一个微妙而神秘的领域,可以反映出个体的情绪、思维、性格等。这和你刚才的话有些不谋而合。” 庄严道:“对。很多入职多年的老警察,一眼就能从人群中分辨出犯罪分子,这固然和他的经验、直觉相关,但也是因为犯罪分子身周的气场与寻常人截然不同。总是,听起来很玄,实则警察做久了,就无师自通了。” 萧如瑟道:“我信你。” 龚英乘坐的出租车向着郊区驶去,半个小时后已经快到春城的边界了。终于,出租车下了高速,拐进了一条小路,开了约莫五六分钟,停了下来。 “圭山?”庄严疑惑道:“难道他要入山?” 萧如瑟道:“圭山虽然不高,但是纵横颇深,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时候更是大肆种植了树木,如今已经是郁郁葱葱。龚英进入圭山所求为何?” 忽然,庄严高声道:“林红梅!他们将林红梅囚禁在圭山深处!难怪我们找遍了全市,都没有发现林红梅的踪迹!” 眼看龚英的身影就要消失,庄严连忙将车停到一旁,就要追赶。离开前,庄严吩咐道:“你待在车里,不要出来!” 萧如瑟道:“圭山情况复杂,我陪你一起去。你放心,我野外生存能力极强,不会拖你后腿的!” 时间紧迫,不容争执,庄严点点头道:“好,跟上。” 萧如瑟早有准备,出门的时候换上了运动装、运动鞋,此时,她轻松跟上了庄严的脚步。 庄严不愧是追踪高手,他远远地吊在龚英身后,时而靠近,时而远离,盯得严严实实。萧如瑟跟在身旁,不发一言。她知道,此时的庄严看似轻松,实则浑身紧绷,精神高度集中在龚英的身上。 圭山大部分地区被列为森林保护区,平时人迹罕至,灌木、野草、藤蔓肆意生长,几乎处处是小陷阱。龚英艰难行走了一个多小时,最终在一处山谷洼地外停了下来。庄严随即停止了脚步,远远地看着龚英的下一步行动。 萧如瑟心细如发,凑到庄严耳边,低声道:“有人,山谷里有人!” 庄严眯着眼看了过去,却毫无发现。 萧如瑟道:“你注意看,山谷南边,是不是晒着几张白色棉布?” 果然! 庄严点头表示看到了。 萧如瑟悄声道:“我们没有追错,山谷里藏着的是林红梅!” 庄严问:“你怎么判断的?” 萧如瑟脸色微微发红,道:“林红梅逃得匆忙,肯定准备得不齐全。那几张白色棉布好像是t恤衫撕开的,我猜测,她躲到此处后,恰巧来了月事,无奈之下只能如此凑合。” 原来如此! 第60章 以命相搏 龚英观察了几分钟后,终于动了,他不再掩饰身形,翻身一跃,跳进了山谷之中。 庄严亦跟了上去。 到了此时,庄严二人已经不在乎是否暴露了,保证林红梅的生命安全才是第一位的。行进中,庄严叮嘱道:“等一会儿我对付那个年轻人,你控制住林红梅!” “好。” “小心些。”庄严不放心道:“现在看来,林红梅绝非纯良之辈,小心她的反抗。” “放心吧庄队,你也要小心。” 之前,为了不惊扰到龚英,庄严要落后一千米左右;此时,这一千米却成了关键。庄严不敢懈怠,飞步向前,跨过一棵横倒的树,就地翻滚,跃进了山谷之中。饶是如此,当他看到山谷正面的同时,耳边传来了一道女人的惨叫声! 山谷中竟然有一个破败不堪的小木屋! 女人的惨叫就是从小木屋中传出来的。 “住手!”庄严大喝:“警察!” 随后,庄严向前直冲,一脚踹开了木屋的门。 萧如瑟握了一根粗木桩,紧随其后。 木屋敞开,里面的情形一目了然——年轻人控制住了一名年轻女性,左手将她牢牢按在墙上,右手则揪住她的头发疯狂扯动。很显然,龚英正在逼供。 萧如瑟瞥了一眼,认出那女子正是失踪的林红梅。她立刻出声道:“林红梅,不用担心,我们是警察。” “救我,快救我!”林红梅尖叫着。 龚英侧过身,冷冷地看着萧、庄二人。 庄严早已掏出配枪,冰冷的枪口笔直地对准着龚英。 “放开林红梅!双手抱头,靠墙蹲下,否则我要开枪了!” “呵呵。”龚英毫不慌乱,讥笑道:“警察就能够随便开枪了?你开一个试试?” 的确,庄严毫无龚英犯罪的证据,是不能够轻易开枪的。 “放开她!”庄严道:“否则,我会将你的行为视为绑架,且有伤害人质的迹象!” 龚英面色变了变,须臾后,他万分不甘地放开了林红梅。 林红梅刚刚脱身,立刻向着萧如瑟的方向靠近。 萧如瑟时刻记着庄严的话,拿出手铐便要先将林红梅铐起来。 谁料,林红梅刚刚靠近萧如瑟,便从风衣内掏出一把短小的匕首,狠狠刺了过来。兔起鹘落,萧如瑟快速反应,腰身柔软地弯了下来,巧之又巧地避开了匕首。随后,萧如瑟抬起右脚,踢向林红梅握匕首的手腕。 与此同时,龚英也动了。 只见他扬手打出一颗钢珠,准头十足,将庄严的手枪打落在地。紧跟着,龚英蹂身而上,右手握拳,全力砸向庄严的喉咙。这一下若是砸实了,庄严喉管破碎,不用片刻,就会窒息而亡。 庄严当然不容他得逞,抬起右臂迎了上去。 “砰!” 龚英的力道非常大,砸得庄严连退数步,直接退出了小木屋。 “弱鸡!”龚英嘴角露出一丝讥笑。说完,他快步上前,一个飞踢,直击庄严的胸口。庄严刚刚回过神,又挨了一击,只觉得五脏被震动,嘴里隐隐有着血腥味。庄严不退反进,抽出腰间的警棍,冲着龚英的肩头便砸。 龚英不敢硬接,连连躲闪。 两人有来有往,在山谷里打得不可开交。 另一边,萧如瑟飞起的一脚准确无误地踢中了林红梅的手腕,将短小匕首踢飞。萧如瑟占得先机,右腿再踢,直接命中林红没的头颅! 萧如瑟虽然练了很久的跆拳道,但用于实战还是第一次,只不过长久练习留下的肌肉记忆,让她成功使出了“单腿连踢”。 林红梅头部受到重击,只觉得嗡嗡作响,脚下一个踉跄,便摔倒在地。 如此良机,萧如瑟当然不会错过,她连忙上前,将林红梅右手拷住,另一端则连着小木屋的门框。 林红梅落网,萧如瑟连忙去帮庄严。 萧如瑟快速环顾四周,很快找到了庄严的配枪,连忙捡了起来。 大学军训的时候,萧如瑟简单学习过射击,也曾实弹演习过;工作以后,她参加过几次野外真人cs活动。所以,萧如瑟的枪法肯定比不过现役警察,但也不至于一无所知。 “啪。”萧如瑟打开配枪保险栓,随时准备射击。 山谷内,庄严被龚英压着打,嘴角和额头露出血渍,胸前更是渗出了大片的鲜血,已经负了不轻的伤。在抓捕孙柳时,庄严受了刀伤,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无巧不巧的是,伤口又被龚英砸中,直接崩裂开来,血沫横飞。 “快住手!”萧如瑟厉声道:“我开枪了!” 庄严大口地喘着气,连连吩咐道:“别打要害!” “哼。”龚英毫无俱意,依旧追着庄严打。 萧如瑟开始瞄准,然而,对战的两人身影不断交错,让她顾虑十足,生怕误伤到庄严。 “开枪!”庄严知道自己的情况,再拖下去,有可能被对方活活打死!而且,庄严更担心的是,一旦让此人逃脱了,必然会惊动红姐,那么他布下的天罗地网就成了摆设,再难将红姐团伙一网打尽。“开枪,别犹豫!”qqxsnew 萧如瑟原本想要打龚英的肩膀,听到庄严焦急的喊声,再也顾不得了,改为瞄准腿部。 龚英身材高大,几乎比庄严大了一圈,瞄准其他地方便简单多了。 “砰!” 一声枪响。 龚英惨叫一声,被打中了小腿,踉跄一下,便要倒去。 然而,不愧是老爷子暗中培养五年的精英,龚英咬了咬牙,拖着伤腿快速脱离了战团。庄严想要去追,却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有心无力。 “别让他走了!”庄严焦急道。 “好!” 萧如瑟快步上前,飞脚踢向龚英。 萧如瑟的那几招对付林红梅还行,对付受伤的龚英却差点意思。 龚英身子微微一晃,便躲了过去。 随后,龚英扬手打出钢珠,射向的却是被拷着的林红梅! “嘭!” 钢珠直接命中林红梅的脑袋,打出一颗手指粗细的洞,血水瞬间飞了出来。 第61章 陷入绝境 杀人灭口! 林红梅一声惨叫,便没了声息。 眼看龚英拖着血流不止的腿向着山谷外挪动着,萧如瑟陷入了两难,她既想要去追疑犯,又要去察看林红梅的死活。 就在此时,庄严大声道:“快去追人!别让他跑了!” 萧如瑟咬牙冲了上去。 龚英小腿肚子被子弹炸出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血洞,鲜血汩汩地流,很快便淌满了鞋子,让他走起路来更加困难。龚英也是个狠人,他一边逃走一边扯下领带,紧紧地绑在膝盖处,试图减缓流血速度。 萧如瑟没有再开枪,她要留下活口。没过多久,萧如瑟便追了上去,右腿横踢,直击摇摇欲坠的龚英。 另一边,庄严稍微喘息片刻后,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他艰难地挪向了林红梅,伸手一探她的鼻息,只剩下极其微弱的气息。庄严连忙道:“不要怕,我是警察,会救你的。”说完,他脱下外套,紧紧包住林红梅脑袋上的伤口,减少这血液的渗出。庄严观察过,龚英射出的钢珠已经砸进了林红梅的脑中,估计是镶在了头盖骨上,必须尽快手术取出。 林红梅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庄严凑近一听,勉强听出了两个字:“……杨洁……” 这句话似乎耗尽了林红梅没有一丝力气,话音刚落,她便一头歪了下去,陷入了昏迷。 庄严连忙解开手铐,将林红梅挪到小木屋内,放到了床上。 此刻的庄严浑身剧痛,似乎每一寸骨头都裂开了,让他想要立刻躺下好好睡一觉。然而他不能,疑犯还在外面,战友还在殊死战斗!庄严摇摇晃晃,一步一步挪向了交战中的二人。 萧如瑟一阵急攻并没有奏效,被单腿站立的龚英挥拳挡住,若非对方下盘不稳,只能防守,她早就被撂倒了。饶是如此,萧如瑟感觉她踢出的每一脚都砸在了坚硬的岩石上,钻心的痛。 “让开!”龚英狠辣地说道:“我不想杀警察!” 萧如瑟面不改色,道:“束手就擒,你逃不掉的!” 她出脚速度越来越快,仿佛暴风骤雨,誓要将龚英砸倒。 龚英嘴角露出一丝狠绝,他硬受萧如瑟一脚,随即快速后移,手中弹出一枚钢珠,直射萧如瑟的头颅! 庄严大吼:“小心!” 钢珠对着面门直射而来,其速度堪比子弹,萧如瑟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就在此时,庄严从后面猛然扑了过来,抱住萧如瑟便是一个旋转,两人交换了位置。“嘭”,钢珠狠狠地打在了庄严的背上,庞大的惯力让两人摔倒在地。 “庄严!” 萧如瑟感觉到手上粘粘的,她知道,那是庄严后背流出的鲜血。 本就身受重伤的庄严雪上加霜,他趴在萧如瑟身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萧如瑟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不停地喊着:“庄严,庄严,你怎么样?”她不知道庄严的伤情如何,不敢乱动。 庄严咬了一口舌尖,让自己保持清晰。 “没事,我没事。”庄严道:“快,你快去追疑犯,别让他跑了!” 萧如瑟将庄严缓缓推开,随即追向了趁机逃走的龚英。 庄严侧着身子躺着,吩咐道:“开枪,别让他跑了!” 眼看龚英的身影越来越远,而萧如瑟的脚开始剧烈疼痛,她知道很难追上,便接受了庄严的吩咐,果断开枪射击。 “砰!砰!砰!” 萧如瑟连开三枪,前两枪都放空了,最后一枪隐隐约约打到了龚英的后背。 龚英毫不停留,片刻后,钻入了密林之中。 萧如瑟一个踉跄,跌坐在地。此时,她才发现脚踝肿得像白面馒头,两双腿仿佛不再是她自己的了。 两人一躺一坐,几乎陷入了绝境。 休息了约莫三五分钟,萧如瑟忍着剧痛挪到了庄严的身边。 此时,庄严身上的白衬衫已经被染成了红色,后背上靠近左肩的地方,露出一个花生米大的洞,仍然有鲜血不停地渗出。幸运的是,钢珠毕竟不是子弹,没有造成过大的创伤,更没有对肌肉组织造成灼烧。 “坚持住,没事的。”萧如瑟连忙宽慰庄严。说着,萧如瑟低下身子,将庄严的手搭到自己的肩上,半包半背,缓缓向着小木屋挪去。 从追踪龚英,到进入圭山林区,再到山谷搏杀,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此时,斜阳渐落,一缕缕金色的余晖照在山谷上,落在小木屋的屋脊上,静谧得仿佛一张油画。然而画中的人却陷入绝境,亟待救援。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萧如瑟终于将庄严挪进了木屋。 伤势过重,庄严已经开始迷糊,任人摆弄着。 安置好庄严,萧如瑟连忙拿出手机,准备联络救援。然而,令她惊讶的是,或许是入山太深,这片山谷里竟然没有信号! 萧如瑟不死心,她强忍着双脚着地的钻心之痛,挪到了山谷之外,却依然没有信号。萧如瑟不放心庄严,只得返回木屋。 “水,水……” 庄严有气无力地呼喊着。 “你等等,我来找找。”萧如瑟脑中飞速旋转着,既然林红梅能够在此地躲藏数天,必然储备了食物,很快,她便从吊在木屋横梁上的竹编篮子里摸出了一瓶矿泉水。 拧开瓶盖,萧如瑟连忙递到庄严嘴边,道:“水来了,水来了。” 庄严闭着眼睛,喝了一小口,谁料,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嘴里喷出血来,瞬间将矿泉水染红! 萧如瑟面色大变,她非常清楚,庄严这是内脏受损,如果得不到救治,极有可能有生命之危。m.qqxsnew “怎么办?怎么办呢?”萧如瑟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很有主见的人,此时此刻却觉得好无助,好慌乱。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断给自己打气:“一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 就在这时,萧如瑟的耳边传来了庄严微弱的声音:“你仔细找找,木屋里可能有治疗伤病的药!” 这句话如同天籁,让六神无主的萧如瑟瞬间充满了力量。 第62章 患难与共 庄严的话让萧如瑟重拾信心,她快速翻找着木屋的角角落落,试图找出庄严口中的药。 木屋面积极小,约莫十来个平方,摆下一张床后,所剩的地方寥寥无几,一目了然。 “没有,没有!”萧如瑟状若疯狂,犹如暴风席卷一般,将木屋翻得乱七八糟。 依然一无所获。 眼看着庄严面色越来越惨白,嘴角的鲜血依旧不时渗出,萧如瑟越来越害怕。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有些秀气的英俊男人已然走了萧如瑟的心里,犹如星星之火一般,很快就燎原了她整个心扉。 “冷静,我要冷静下来!”萧如瑟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只有恢复理智才能有所发现。萧如瑟在心里思索着:“这里为什么会有小木屋呢?看它破败不堪的样子,至少有四五十年的历史了。之前是什么人住在这里?难道是猎户?对,一定是。猎户独居山中,肯定会自备外伤药,庄严的话有道理!可是,药藏在哪里呢?药物不能受潮,更要谨防蛇虫鼠蚁,肯定放在一个隐秘的角落。” 想到这里,萧如瑟的眼睛亮了,她开始搜寻木屋内可能存在的暗格! 萧如瑟曾经热衷于密室逃脱,对于寻找暗格、秘钥等有着极高的天分。 墙壁、梁柱、门板,萧如瑟一一排除,最后,她将目光盯向了林红梅躺着的木床! 此时,林红梅已经出气多进气少,时刻处在咽气的边缘。 对于这位大概率涉案的女子,萧如瑟没有好的感官,她将林红梅推到墙角,一寸一寸地摸索着木床。很快,她便在床头摸到一个核桃大小的疙瘩,掀开垫着的褥子,果然是个铜制拉手! 萧如瑟拉开拉手,果然是一个尺许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的东西不少,随手推开一叠粮票、油票,萧如瑟惊喜地看到了几个瓶瓶罐罐。这些一看便是药罐,其上贴着早已泛黄的纸条,其中一瓶赫然是云南白药! 萧如瑟打开瓶塞,闻了闻,一股中药味;她倒出些许,摊在手心看了看,药粉很干燥,没有发霉变质的迹象。这些药极有可能是数十年前的,还能用吗?萧如瑟心中无比纠结。就在这时,庄严疼痛难忍,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呻吟之声。“不管了,拼上一拼!” 萧如瑟将庄严背上床,让他趴着。随后,她小心地撕开庄严的衬衫,让伤口暴露出来。萧如瑟小心地将药粉倒在伤口上,直到填满,接着她用早已准备好的布条将伤口包住。这些布条是她从自己身上的内搭撕下的,都是纯棉的料子,用来包扎伤口正合适。 处理好背上的伤口,萧如瑟犹豫片刻后,还是喂庄严吃下了些许云南白药。等她处理完后,庄严已经陷入了昏迷,沉沉地睡了过去。探了探庄严的鼻息,呼吸均匀,萧如瑟略微放了心。庄严陷入昏迷,是他的身体机制开启的自我保护,相信能够挨到救援的时刻。 是的,萧如瑟始终相信警队会发现他们失踪并赶来救援的。 以王晓芸的电脑技术,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他们的位置,继而进山救援。 至于逃离的龚英,此刻已经不在萧如瑟的考虑之中的。她不信身中两枪的人能够跑出这片林区!要知道,他们在身体机能处于巅峰的时候,来到此片山谷依然耗费了一个多小时! 太阳渐渐落山了,木屋内陷入了漆黑中。 萧如瑟摸黑点燃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瞬间充斥了整个木屋,竟有些温暖。 “不能坐以待毙!”萧如瑟喃喃自语道。 紧接着,萧如瑟捡起了落在一旁的铝制汤锅,架到简易的火炉上,准备烧一些开水。萧如瑟熟练地升起了火,当听到汤锅内咕咚咕咚作响的时候,她才察觉自己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竹篮子里有一些饼干,想必是林红梅的口粮,萧如瑟就着开水对付了两口,勉强填饱了肚子。随后,她靠着木床愣愣地发着呆,不知不觉地便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萧如瑟醒了过来,她一抬头,便看到了一双黑得发亮的双眼。 “你醒了?”庄严竟然是醒着,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萧如瑟。 萧如瑟双手摸了摸脸,让自己清醒些。“怎么样?感觉好些没?” “好多了。”庄严笑了笑,说:“你给我吃的什么?冰冰凉凉的,就是有些麻舌头。” “喏,就是这个。”萧如瑟递过去一个瓷瓶。 那是一个两寸高的细颈青花瓶,瓶身贴着褪色的红纸,其上写着“云南白药”四个字。 “云南白药?”庄严打趣道:“这过期了吧,你也敢给我吃。” “死马当活马医呗。”萧如瑟懂庄严的心思,他就是想找点话题聊一聊。 “我可不是马。”庄严道:“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这个赤脚郎中。”qqxsnew “好好好,我是赤脚郎中,你是病秧子。”萧如瑟道:“还好,你没发烧,应该不会有大事。” 庄严道:“说起来还要感谢孙柳呢。我这些天一直在吃消炎药,或许是因为这个,才没有发烧吧。” 萧如瑟道:“这次是真的凶险。等出去了,你要好好检查一下,内脏出血不是小问题。” “嗯。”庄严乖巧得像个孩子,笑着说:“听你的,都听你的。” 萧如瑟看着庄严,好奇问:“你在警校的时候,不是全校格斗第一吗?怎么会拿不下那人呢?” 庄严面色羞红,道:“哪壶不开提哪壶。那家伙身高快有一米九了,看着挺瘦的,身上的肌肉像铁疙瘩,力气大得吓人。也就是我,还能和他打一会儿,换成别人早就被他打趴下了。” 萧如瑟心有戚戚:“确实啊,他两条胳膊像两根铁棍!这种人,要是放到古代,就是常遇春啊。” “还常遇春呢,”庄严笑着说:“撑死了就一悍匪!” “哈哈哈。” 两人大笑,忧虑的气氛缓解了不少。 “你说他能逃出去吧。” “悬。挨了两枪,没当场躺下已经算他牛了,还想带伤跑一小时?再多的血也不够他流的。” “那就好,万一他逃走了,给红姐报信,你辛苦布置的天罗地网就没用了。” “如果我是他,绝不会往外逃,而是觅地疗伤,以图后续。” “他又没有药。” “林子里到处都是宝,此人经受过严格的训练,野外生存能力肯定极强。放心吧,不管他是躲起来,还是死了,等我们出去后,肯定能揪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东方渐白。 这一趟,他们也算是患难与共了。 第63章 搜寻龚英 山间的清晨,日与月的光辉交融在一起,寥落在云雾深处,丝丝缕缕洒满在小木屋上。屋内的油灯明了又灭,灭了又明,门框上沾染的血迹已然凝干,仿佛一片片紫红的小花。萧如瑟迷迷糊糊间,仿佛是睡着了,却又似乎听到庄严在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便在这时,忽然一阵凉风吹过,吹散了弥漫山谷的浓雾,吹得油灯的昏黄灯焰摇曳欲落。萧如瑟诧然惊醒,却见庄严趴在床上,睡得正香甜。 萧如瑟看了看手表,恰是凌晨5点45分。 凉风拂过山谷,似乎带着春的希望。 经过一夜的休息,萧如瑟脚踝的肿胀略微消除,只要不剧烈奔跑,已经不会妨碍行走。萧如瑟起身,点火烧水,她和庄严都是伤病员,需要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咕嘟咕嘟……” 木屋内传来水开的声音,竟有些家的温馨。 迷糊间,庄严睁开了双眼,他满脸温柔地对萧如瑟说:“早啊,能够见到第二天的太阳,正好。” “吃点东西吧。”萧如瑟道:“你昨晚竟说些胡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庄严艰难地坐起身子,接过萧如瑟递来的热水和饼干,慢慢地吃了起来。好不容易吃了几块饼干,喝了一碗热水,庄严舒服地松了一口气。他真诚地对萧如瑟道:“你知道吗?其实昨夜我很害怕,我怕死,怕再也见不到父母……我不断和你说话,只是想要分散这些恐惧。我是不是很胆小?” “不。”萧如瑟摇头道:“害怕是人类的本能,警察也是人,当然也会害怕。但是,当你站到我的身前,克服本能去挡住那颗钢珠的时候,你是勇敢的,你无愧警察的荣耀。” 庄严有些害羞,道:“哪有你说得那么好,保护人民群众生命安全是警察的职责,你也是人民群众的一份子啊。” “只有这样吗?”萧如瑟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我……我是说,你不仅是人民群众,还是我的同事,我的战友……” “同事?战友?”萧如瑟有些失望。 “朋友,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好吧,就朋友吧。”萧如瑟看着这个愣头愣脑的“大直男”,有点无计可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不知道为什么,救援还没有来。” “浑身疼痛,但还能扛住。给我个拐杖,应该能慢慢走动。”庄严道:“你放心吧,我对高光他们有信心。只不过,我们入山太深,他们想要找到这里,估计还需要些时间。” 萧如瑟看了看躺在一旁的林红梅,微微摇头道:“我们还能熬一熬,她估计扛不了多久了。我昨晚给她上过药,伤口很深,钢珠必须尽快取出来。我刚刚喂给她一点水,探过她的鼻息,已经命在旦夕了。救援再不赶到,林红梅估计危险了,她所知道的秘密也将随着她的死亡而化为乌有。” 庄严道:“林红梅在死亡之前说出了杨洁的名字,如此看来,她交给杨洁的那枚琉璃纽扣中必有玄机,等回到警局后,我准备仔细研究一下那枚纽扣。” “不错。”萧如瑟道:“如今,我们只能等救援了。” “不,”庄严摇了摇头,道:“我们还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做。” “什么事情?” “搜寻逃走的疑犯!”庄严咬牙道:“此人经受过严格的训练,无论是格斗还是反侦察能力,都远非普通案犯可以相比的。我敢肯定,就算让孙柳和他正面对抗,也绝非对手。” 萧如瑟同意道:“我认可你的看法。那人看似年轻,实则老辣,手腕的力道大得离谱,随手射出的钢珠都具有着极强的杀伤力!他只要带上足够的钢珠,简直是一架移动的机关枪!” “对,那人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杀伤力太大了!”庄严担忧道:“他重伤之下,难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萧如瑟分析道:“他身中两枪,黑灯瞎火之下,应该不会在林子里乱窜,最佳的办法就是找个地方修养。但是,此刻天色已经亮了,他休息得也足够了,是时候逃离圭山,返回老巢养伤。” “不错,所以,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找到此人,将之抓捕归案。” “只是……”萧如瑟疑惑道:“你伤得也不轻,不如在木屋里休息,我一个人去找他。” “不行。”庄严坚决反对,道:“此人身上不知道还有多少钢珠,威慑力极大,我不放心你去。” “我带上枪还不行吗?” “你昨天已经开过四枪,目前弹夹里应该只剩下两枚子弹了。以你的枪法,确信两枪能够命中他吗?” “你……”萧如瑟道:“哼,等回去之后,我也练好枪法。” 庄严笑着说:“如瑟,你放心吧,我们只需要锁定他的踪迹,等出了深山,有了信号,随时可以通知大部队进行拦截。你找根树枝,我撑着走,应该不会碍事。” 萧如瑟拗不过他,有些赌气地递过一根拐杖,道:“现成的拐杖,估计是木屋的前主人使用的,看着还算结实。” 庄严试了试,深吸一口气,从床上起身,探脚下地。剧烈的疼痛差点让他摔回床上,然而,长期训练后形成的坚韧精神让庄严咬牙坚持了下来,拄着拐杖慢慢地在木屋内走了起来。须臾后,庄严笑着说:“你看,这不是没事吗?” 萧如瑟看着庄严额角渗出的汗水,心里一阵酸痛,她不愿意违逆这个一心为公的男人,勉强笑道:“行吧,看把你能得。只不过,我们悄悄搜寻就行,就算发现了那人的踪迹,也不要上前抓捕。你呀,总要把功劳让点给下面的人啊。” “哈哈。”庄严被逗笑了,道:“好,让给高光,让他来抓。那小子嚷嚷了好久,这次也让他亲手抓住嫌犯。” “只是,这边该怎么办?” 庄严思索片刻,道:“留下信息吧,如果救援找到这里,必然会抢救林红梅的。” 紧跟着,庄严取出烧了一半的柴火,用漆黑的那边在门板上简单地写下了一行字,交代了来龙去脉。 “行了,我们快走吧。”庄严接着道:“别让那小子给跑了。” “好。” 萧如瑟取走最后的矿泉水和饼干,扶着庄严走出了木屋。 昨天,龚英是从山谷的正北面逃走的,顺着那个方向,能够回到圭山外的路。慌乱之中,龚英仍然选择了最正确的逃生之路。 屋外有些冷,春寒料峭。 庄严的外套在给林红梅包裹伤口时染满了血,没有办法再穿了。此刻的他,穿着单薄的衬衣,背后还开着口子,突然被风吹到,冷不禁地打了个寒颤。 “怎么样?”萧如瑟关心道:“还能坚持吗?” “没事。”庄严冷得牙齿直打颤,结巴道:“走……走起来就不冷了。” 萧如瑟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根四尺长的竹竿,不断拨打着前方的野草和灌木,一来可以惊走蛇虫鼠蚁,二来可以察看草木的叶片上是否沾染了血迹。龚英身中两枪,就算他再谨慎,都会有血迹滴落,等于直接暴露了方向。 “这边!”出了谷口,萧如瑟指着一颗野蔷薇,道:“你看,这里有一滩血迹,肯定是疑犯留下的。” 庄严抬头看了看四周,有着高大的松树,星星点点的黄色槐花。晨间的风肆无忌惮地吹着,庄严闻到了空中淡淡的清香,恰是野蔷薇的味道。这一刻,庄严的眼前仿佛闪过一道人影,在光和影之间,那人飞速掠过,惊起晚归的鸟,惊落蔷薇花瓣。那一滩血,便是他小腿发力时从伤口中流出的! “不错,是那人的踪迹。”庄严端详了一番,好奇道:“奇怪,他怎么往东北方向去了?那里并不是出口啊。” “会不会是疑兵之计?” “应该不会。”庄严道:“我们追上去看看。” 两人缓慢移动着,走了约莫十来分钟后,终于在一片灌木众上再次发现了血迹。 “没有追错。”庄严肯定道:“如瑟,你看看这里有没有手机信号了?我的手机在昨天打斗的时候被砸坏了。” 萧如瑟取出手机,电量显示已经是红色。她看了看信号一栏,依旧是空白的。 “没有。”萧如瑟道:“真奇怪,这里应该不至于没有信号啊。” “不奇怪。”庄严道:“山里情况复杂,说不定我们的脚下就埋藏着什么特殊矿材,屏蔽了手机信号。可惜我们出来得太匆忙,没有配备警用的通讯设备,否则借助北斗系统,昨晚就能通知队里了。” “事发突然,你也不能未卜先知啊。”萧如瑟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走吧,只要追到嫌疑犯,一切都来得及。” “好!”庄严道:“我们抓紧时间。” 两人顺着血迹的方向继续前进着,须臾后,再次发现了一片沾染血迹的树叶。 “方向不会出错了。”萧如瑟道:“前面应该有人群集中的居住地,否则疑犯不会选择这个方向。” 庄严思索片刻道:“极有可能。圭山是春城和溧县的交接处,疑犯是要向溧县逃窜。” 在警队里,庄严有着“活地图”的雅称,他对整个春城市区的地图了如指掌,几乎是刻在了脑子里。 “溧县?”萧如瑟道:“极有可能。溧县虽然划归春城管理,但是依然拥有这一定的自主性,的确是疑犯逃窜的最佳方向。而且,疑犯敢进圭山林区,必然事先做好了功课,想好了退路。” “对,我们不能耽搁了,必须尽快确定疑犯的位置。” 两人对视一眼,心有戚戚地加快了脚步。 活动幅度加剧,庄严浑身上下疼得更加厉害,但他依然咬紧了牙关坚持着。萧如瑟的脚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刚刚有些消退的肿胀又开始恢复起来。 时间缓缓过去。 没过多久,庄严二人发现了一条已经废弃的铁轨,轨道两旁野蔷薇一丛一丛地开,细碎的黄色。风中弥漫着花香,让他们疲惫不堪的心情渐渐得到恢复。 “已经更久没有发现血迹了!”萧如瑟担心道:“难道我们追错了方向?” 庄严环顾着四周,道:“没有,你看那边!” 顺着庄严手指的方向,萧如瑟惊讶地发现了袅袅炊烟! 那里果然有人家,勤劳的山里人已经起床做起了早饭。 疑犯极有可能躲进了那处村庄内! 突然,萧如瑟的手机传出了一连串的响声,她翻出一看,是数十条短信,还有一连串的未接电话! “有信号了!” 随即,萧如瑟的手机响了,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 “快接!” 萧如瑟连忙接听,只听见手机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接通了,终于接通了。呜呜呜,队长你们一定不要出事啊。都安静,电话给我!” 那是冯局的声音。 萧如瑟连忙道:“冯局,我是萧如瑟。我的手机快没有电了,有几个情况想要向您汇报,现在交给庄队长!” 庄严接过手机,道:“局长,两个情况!第一,从223省道入口进入圭山,约莫行走一个小时,有一座小木屋,失踪的林红梅就在那里。此刻她的情况非常不好,亟待救援。第二,疑似红姐犯罪团伙的核心成员身中两枪,逃入了圭山靠近溧县的一个小村庄内,请求警队支援,务必将此人抓捕。” 萧如瑟抢过手机,大声道:“局长,庄队身负重伤,请求救援!” “好,好!”冯局激动道:“你们是好样的!你们待在原地不要动,我这就安排直升机,半小时内赶到。至于逃窜的疑犯,我会协调溧县公安局,进行联合抓捕,你们就不要担心了。” 冯局还想说什么,没料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嘟”的声音,竟是没电了。 “定位到具体位置了吗?”冯局面色铁青,焦急道:“速度要快!” “局长,定位到了!”王晓芸忙得满头大汗,递给冯局一个平板电脑,其上有个红点不断闪烁着,正是庄严二人的位置。 “好!”冯局激动道:“通知春城总医院,准备好手术室,随时准备抢救!”qqxδnew 冯局心里嘀咕着:“庄严你个臭小子,一定要挺住啊,我已经联络武警,直升机很快就会赶到!” 第64章 一试龚英 次日。 萧如瑟的双脚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坐在轮椅上,正靠着病床发呆。 病床上,庄严浑身上下裹满了纱布,软绵绵地趴着,只露出半个侧脸,好似一块被月光浸染的玉。萧如瑟呆呆地看着这个男人,乌黑的头发,长长的睫毛,脑海里不断闪过的是他挺身而出挡住钢珠的身影。.qqxsnew 庄严好似在做着梦,眉头紧紧锁着,嘴角不断牵动,似乎连梦里都在抓捕罪犯。 此时此刻,萧如瑟好想拥有一个神奇的熨斗,抚平他所有的烦恼和忧愁。 窗外,燕子飞过,羽翼扑闪的声音,在萧如瑟的耳中不断放大,好似昨日直升机的螺旋桨声。 昨天,手机自动关机后,萧如瑟和庄严二人面面相觑。幸好,他们把该说的都说了,只需慢慢等待就是。至于前往小山村抓捕龚英之事,庄严并没有提,以他们目前的状况,想要不动声色地擒住疑犯非常困难,能够查明其方向已经是万幸的事了。 萧如瑟也没有提,她一向不会去做超越自身能力之外的事,那样只会事倍功半,甚至适得其反,破坏警方的行动部署。 最后,他们在附近找到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静静地等待救援。 或许是泄了一口气,庄严慢慢瘫倒在地,直至昏迷。 然而变得“兵荒马乱”起来,获救、入院、手术,这期间,医院两度下达了病危通知书,冯局吓得面色煞白,这位历经世事的老局长双手止不住地抖动;王晓芸更是“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庄严的父母连夜从上海赶到了春城,守在手术室外,寸步不离。 庄父戴着金丝框眼镜,看起来很清瘦,文质彬彬的,便连说话也是慢言细语的;庄母保养得极好,单看身段好似年轻姑娘,用“风韵犹存”来形容,都是对她的亵渎。 萧如瑟向庄严父母问好,两位老人家也对她表示了感谢,初次见面显得格外融洽。萧如瑟发现,庄严的相貌和他的母亲非常相像,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手术进行了四个多小时,等推出手术室时,庄严依然昏迷不醒。 直到现在,萧如瑟依然清楚地记得医生的话:“好险,真是和死神擦肩而过,如果晚来半个小时就救不活了。伤者共有三处骨折,分别是两根肋骨和小腿骨;此外还有四十七处骨骼出现骨裂现象;最为凶险的是,伤者的脾脏、肾脏都出现了细微的出血点,直接导致腹腔内有大量的积血!至于伤者背后的创伤,看起来很吓人,实则反而是最轻的。你们警察不容易啊,真不知道靠着怎样的毅力才能拖着如此重的伤势在深山老林里坚持一整夜的!” 三处骨折、四十七处骨裂! 脾脏、肾脏出血! 背部重创! 如此严重的伤势,庄严在萧如瑟面前,愣是没喊一句疼! 这才是真爷们儿! “水……水。” 病床上,庄严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脆弱地说着话。 萧如瑟连忙转动着轮椅,想要去倒一杯水。 就在这时,庄母走进房来,她连忙放下手中的饭盒,说道:“如瑟姑娘,你脚上还受着伤呢,让我来吧。”她连忙倒好温水,端到儿子的床边,心疼至极地说道:“宝珠,来,喝水。” 听到妈妈的声音,庄严叫了一声“妈”,眼泪如同珍珠一般涌了出来。 庄母连忙拭去儿子的泪水,哽咽道:“好儿子,咱不哭。” 庄父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袋水果,默不作声。 片刻后,庄严喝了小半杯水,有些干涸的嘴唇变得湿润起来,脸上也多了丝血气。 “宝珠,你感觉怎么样?”庄母关心道。 “妈!”庄严道:“不是说好了吗,你以后不叫我小名啊。更何况,还有外人在呢。” “好,好。”庄母看儿子气色好了些,便顺从道:“小严说得对,只是,如瑟姑娘可不是外人哦。妈是过来人,懂的。” “妈。” 萧如瑟有些尴尬,道:“伯母说笑了,你们聊,我先回病房。” “这孩子,还害羞。”庄母道:“你庄伯伯买了些粥,在这边喝碗粥吧。” 萧如瑟稍作推脱,便同意了。 庄严父母不愧是上海人,连几碗粥都搭配得十分精致。四份粥,竟然各不相同,小米南瓜粥、百合莲子粥、黑米红豆粥,还有白米粥。配菜亦有四样,甜菜心、酸豆角、咸鸭蛋和腐乳。 庄母一边安排着粥,一边说:“小严刚动完手术,喝白米粥;如瑟姑娘,你来碗黑米红豆粥,对女人好。” 剩下两碗,庄严父母端到了另一边共享,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庄严看了看绑满绷带的右手,无奈奈何道:“我没法吃。” 萧如瑟笑道:“要我喂?” “好。”庄严说得很轻声。 “我听不见。” “你喂我吃。” …… 一旁的庄严父母挤眉弄眼地笑成了一团。在他们看来,这次庄严因祸得福,困扰他们多年的问题,说不得能够圆满解决了。庄严三十多岁还没结婚,父母虽然不催,但心里很是焦急。看如今的形势,已经用不到他们催婚了。 萧如瑟抬高了病床的靠背,让庄严缓缓坐了起来。然后,她一口接着一口地喂着白米粥。庄严像个幼儿园的小朋友,来者不拒,吃得很香。 “甜吗?” “甜。” “傻瓜。” 吃完饭,医生过来查房,简单量过几个指标后,笑着说:“小伙子很不错,身体很棒,恢复得很好。” 室内几人听了这话,都放下心来。 萧如瑟在庄严病房里守了一个上午,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算是渡过了一段悠闲的时光。或是心有灵犀,两人都没有提及圭山中发生的事情,仿佛林红梅和龚英都不曾存在过。他们相信,警队会妥善处理的。 中午,冯局带着一队人,前来探病。 病房里挤满了人,叽叽喳喳的,分外热闹。 “去,去,都出门呆着去。”冯局驱赶着:“你们这是来探病的,还是来给病人添堵的?” “局长,你就让我们看看头儿吧。” “对啊局长,我们看看庄队再走。” “呜呜呜,庄队都瘦了。” “你懂什么,庄队这是追时尚呢,警届病娇美男。” “哈哈。” 看着熟悉的面孔,庄严不觉得吵闹,只觉得暖心。 高光邀功道:“头儿,你放心,龚英那小子被我亲手抓住了。” 庄严道:“龚英?” “对了,头儿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吧。”高光道:“那小子叫龚英,中了两枪,流了那么多血,还能和我高光交几下手,确实有两把刷子。” “他怎么样?招了没?” “他就住在楼下病房,死扛着呢。”高光道:“他身上有伤,我们也没法省。头儿你放心,我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他,绝对跑不掉。” “无妨。”庄严道:“龚英没跑掉就好,至于招不招,并不是最重要的。” “好了好了。”眼见庄严还要发表连篇高论,冯局连忙阻止道:“都别提工作上的事,让庄严同志好好休息!我们的庄大队长,你放心吧,等你出院了,案子还由你来负责侦破。” “多谢局长!” “好好休息吧。”冯局道:“等着上面的奖励,我为你请功了!” “局长,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庄严连忙道:“萧专家帮了不少忙,没有她龚英早就跑了,我也走不出圭山!” “你放心吧。”冯局道:“萧专家不是我们系统的,但是,我已经将她的事迹上报给市里面了,高低也给颁个荣誉市民。” “多谢冯局。”萧如瑟道:“既然我答应了庄队的邀请,那么肯定要做到最好。” “好,好,都是好同志。” 冯局越看萧如瑟和庄严越喜欢,高兴得合不拢嘴。 众人又寒暄的片刻,这才散了。 警队里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们去处理,实在无法在病房里多待。 等众人离开,庄严这才说道:“爸妈,你们也回上海吧,我这边没问题。” “这怎么行呢?”庄母一口回绝道:“你伤得这么严重,我要留下来照顾,让你爸爸一个人回去吧。” 庄父也道:“不行,我也要留下来。” “爸,妈,真的不用。医生都说了,我恢复得很好,用不了多久就活蹦乱跳了。再说了,还有萧如瑟在呢。” “怎么能总麻烦如瑟姑娘呢?”庄母道:“更何况,她的脚还受着伤呢。” 庄严道:“妈,你们团里明天有演出,那是你追求多年的梦想,一定不能缺席。你放心吧,我这边真的没事。” 庄母是国内知名的舞蹈家,然而,在七年前的一次演出中,因为设备故障,她不慎摔落台下,伤害了脚踝筋骨,从此告别了舞台。但是,庄母并没有放弃舞台梦,她转为幕后,牵头搭起了一个舞蹈团,自己编舞,组织排练,将她的舞蹈理念通过舞台传递给观众。明天,正是庄母舞蹈团的首次演出。 “我……” 庄严道:“妈,您回去吧。我能理解,就像您支持我做警察一样。” “唉。”庄母同意了,眼角忍不住流出泪来。 庄父疼老婆,不忍妻子一个人回上海,只有作陪。 临走前,庄父严肃道:“我知道你的梦想,当初极力反对,也是害怕你受到伤害。这些年,你多次小伤,但是从来没有和家里提过,我和你妈也都装作不知道。然而,你要明白一件事,人只有活着才能实现梦想!” “我明白,爸。” “好好养伤!” 庄母拉着萧如瑟的手,道:“小严这孩子,从小面皮子薄,脾气又倔,但他的心是滚烫的,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你要多担待。” “伯母,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庄严的。” “那我就放心吧。” 老两口手挽着手离开了病房。 庄严的伤需要多休息,才能尽快恢复。萧如瑟喂他吃了药,道:“你睡一觉,我去楼下病房看看龚英。” 庄严道:“好,你先探探他的口风。” “行,我明白。” 虽然,萧如瑟此刻去询问并不符合办案流程,所得的供词也不具备法律效应,但是她有她的考虑。像龚英这种经历了严格训练的犯罪分子,不仅武力过硬,而且有着较强的对抗审讯能力,非常难对付。萧如瑟去见他,只想先了解一下他的性格,以便在正式审讯时,有所应对。 楼下龚英病房门口站着两名持枪警员,他们认识萧如瑟,简单问询后,便放她进了病房。 当萧如瑟转着轮椅进入屋内时,龚英正在接受护士换药。警队的小李则是一脸警惕地守在旁边,以防龚英爆起伤人。 这是萧如瑟第一次近距离观察龚英,只觉得此人身周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场,或许便是庄严所谓的“杀气”。龚英很高,接近一米九;很瘦,但肌肉结实,充满力量感;他的脸型很奇怪,狭长而扁平,眉毛浓密得惊人,向上飞起,鹰钩鼻,薄唇;总是,若是落到史书上,该是一句“相貌异于常人”的评语。 “龚英?”萧如瑟道:“我是春城刑警支队的心理顾问萧如瑟,可以和你简单聊几句吗?” 龚英冷冷看了萧如瑟一眼,没有回答。 “戒心重!”萧如瑟迅速在心里给他下了第一个标签。。 萧如瑟继续道:“龚英,我没有恶意,这次来也是为了帮你。” 旁边的护士见警方来人,连忙加快了手上的速度,三下五除二便换好了药。随后,她向萧如瑟示意,便离开了病房。 龚英躺回病床,闭上双眼,完全不理萧如瑟的话。 “你的态度让我很难办啊。”萧如瑟忽然道:“难道你就不好奇打中你两枪的是什么人?” 听到这话,龚英忽然睁开了眼,死死地盯着萧如瑟。片刻后,他开口道:“是你?!打伤我的是你?” 龚英的声音很奇怪,好似某种金属划过砂纸,让人听得难受。 “不错,正是我。”萧如瑟道:“你真的不好奇吗?” “哼。”龚英扭过头,闭上眼,再次一言不发。 随后,不管萧如瑟从哪里切入话题,龚英都不再说话。 坚持了约莫半个小时,萧如瑟无可奈何地离开了。 看来龚英的性格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第65章 龚英怂了 午后的阳光很短,洋溢着春日里肆意的热情。 萧如瑟躺在病床上,大片大片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了进来,照在她熟睡的脸上。仿佛被阳光刺痛,萧如瑟的睫毛不断地抖动着,然后,她睁开眼,看见了盛东。 那是怎样的男子呢? 虽然认识了三年多,但是萧如瑟依然说不清他的模样,只记得身材很高大,眉毛很浓密。 盛东起身,站到了萧如瑟的病床前。 这一刻,玻璃窗涌入的阳光忽然消失,仿佛所有的光线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有些耀眼、灼人。 “盛……盛东?”萧如瑟结结巴巴道:“你什么时候回春城的?” 盛东并没有说话,递给萧如瑟一把盛开的百合。 萧如瑟坐起身,接过百合。 当她的手指接触到盛东尾指的时候,仿佛听到了冰雪融化的声音。 “不,一定是暖春的阳光太耀眼。”萧如瑟在心底安慰自己。 盛东笑着坐到了床边,说:“刚回春城,听到你受伤的消息,立刻赶来了医院。” 此时,萧如瑟忽然发现自己看清了他的脸。那张脸有着浓密的眉毛,深邃的眼睛,鼻梁高挺,嘴唇饱满而性感。 “谢谢你来看我。”盛东的衣服上还沾着些许灰尘,很显然是风尘仆仆赶到的。对这个追了自己三年的男人,萧如瑟说不感动肯定是假的,但她实在无以回报。萧如瑟嗅了一口花香,笑着说:“花很香,我很喜欢。” 盛东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向上翘起,眼神特别的明亮。 “那好,你好好养伤,我就不打扰了。”然后,他转身走向房门,口中说道:“我先走了。” 萧如瑟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波动的衣角下隐约可见健壮的身体,那是经过长期锻炼的、健硕的身体。 “再……再见。” 盛东总是这样,做事极有分寸,从不黏人,更不会死缠烂打;当然,他也很聪明地没有给萧如瑟拒绝他的机会。 有的时候,当夜深不能寐时,当精力疲惫不堪时,萧如瑟也会想到摆烂,或许盛东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吧。然而,每到清晨的时分,萧如瑟又会决然地抛弃这个想法,加入了拼搏奋斗的打工人行列。 盛东虽好,但他的身上没有让萧如瑟怦然心动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萧如瑟忽然想起了庄严,想起他们结识后的每一个瞬间,想起松林镇的日出,想起圭山的月色,想起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萧如瑟的嘴角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想到这里,萧如瑟双手撑着床板挪到了轮椅上,麻利地转着轮子向庄严病床而去。 庄严已经醒了,正趴在床上拿笔画着什么。看来萧如瑟进来,庄严连忙道:“你快来看看,我重新整理了一下侦破思路,只要能够撬开龚英的嘴,就可以破获这起跨省文物走私大案了。” 萧如瑟接过纸,只见上面画着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图,重要人物之间都用箭头标注了社会关系,看起来一目了然。 “厉害!”萧如瑟不得不佩服庄严缜密的逻辑分析能力,赞道:“被你这么一画,整个案件变得脉络清晰起来。对了,你在林红梅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叉是什么意思?她没能抢救回来吗?” “怎么说呢?”庄严道:“我问过王晓芸,林红梅抢救回来了,但对我们破案已经毫无帮助了。” “喔?” “植物人,林红梅被龚英一钢珠打成了植物人!” “这……还有醒来的可能性吗?” “有是有,但微乎其微。”庄严道:“警方已经通知了林红梅的弟弟,后续的看护问题,还需要他来想办法。”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林红梅的弟弟身体有残疾,一直靠姐姐给的生活费度日,他……” “对于这个问题,警方也无能为力。”庄严遗憾道:“警方的资金有限,不可能一直养着林红梅的,怨就怨她做了违法犯罪的事,这才落得如此下场。” “这么看来,我们还是要从龚英身上下功夫。这条大鱼的价值要远远超过李轶了,能够提供的信息也将更全面、更细节。” “你觉得龚英那个人怎样?他会和警方合作吗?” “是个硬骨头!”萧如瑟忽然想起龚英的某些表情,随即自信道:“我可以想办法撬开他的嘴!” “好。”庄严喜道:“他重伤在身,没法带回局里问话。这样吧,我请冯局安排两名警员到医院来询问,你从旁辅助。全程摄像记录,你们谈话的内容具有法律效应。” “我同意。”萧如瑟道:“此事宜早不宜晚,我建议现在就执行。龚英刚刚经历了生死大关,此时的心情仍然处于跌宕起伏的状态,是最适合攻破他心理防线的时刻。” “你说得对,我这就和冯局联系。” 随后,庄严拨打了冯局的手机,将计划一五一十地汇报了。冯局爽快同意,立刻派人带着设备赶到医院。 等通话结束,萧如瑟终于问出了一个压在心里好久的问题:“我很好奇,你们为何这么坚信龚英没有将消息实时传递给红姐?我们处在一个信息极其容易传播的时代,手机、微信、邮件等等,通过任何一个渠道,龚英都可以将红姐藏身之所暴露的消息传递出去。” 庄严笑道:“不怪你有这个想法,有些消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在山谷时,那里信号被屏蔽,龚英无法传递消息;逃亡时,他身中两枪,更疑心身后的追兵,且信号忽有忽无,根本无法传递;最关键的是,他仅仅逃到了山村的外围就陷入了昏迷,是被当地村民偶尔发现,这才救回去的。获救后龚英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直到被捕时,他都未曾苏醒,所以,他根本没有办法传递消息。” “原来如此。”这些信息萧如瑟都不知道,但庄严身为刑侦队长,自然有人向他汇报。 没过多久,冯局派来的审讯人员赶了过来,由王明亲自带队,小徐陪同,外加两名负责设备操作的技术人员。 几人交流了一下意见后,便向楼下走去。 小徐殷勤地帮萧如瑟推轮椅,口中不停地说着:“萧专家您不愧是女中豪杰,我们队长这次多亏有您在身边。要不然……我都不敢想。” 萧如瑟连忙谦虚道:“哪里,庄队要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我都听说了,您就别谦虚了。”小徐竖起拇指道:“您是这个!我说句实话您别在意啊。您刚来队里的时候,好多人都不服您呢。现在好了,他们提起您的时候,个个都赞不绝口。” 萧如瑟道:“大家都很棒,来到队里我也学到很多。” 片刻后,几人来到了龚英病房。 摄影机架上,录音设备打开,王明严肃道:“疑犯龚英,现在正式对你进行第一次询问,请主动配合。” 从众人进屋起,龚英就没睁开过眼,听到王明的话,他才不屑地抬了抬头,道:“没有律师在场,我是一句话都不会说的!” 这类最烦龚英见过,仗着读过书,开口律师,闭口法律,完全不将审讯人员放在眼里。 王明没有理他,自顾自地开始了询问程序。 任凭王明怎么提问,龚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王明皱着眉头道:“记录,疑犯态度恶劣,拒绝配合。” “切。”龚英不屑地冷哼了一句。 突然,萧如瑟开口道:“对于故意伤害致人重伤的,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你以钢珠射入林红梅脑中,致使其重伤,此犯罪行为,我和庄队长亲眼目睹,你觉得该如何判你?” 不等龚英回答,萧如瑟继续道:“用暴力手段对正在执行警务的人民警察进行突然人身攻击,导致其身负重伤,你觉得又该如何判你?” 龚英不回答。 萧如瑟道:“不用审了,就这两条,足够判你死刑!” 龚英眼睛一瞪,忽然道:“林红梅死了吗?” 萧如瑟道:“这是警方的机密,岂能透露给你?” “哈哈。”龚英大笑道:“死了!她肯定死了!” 萧如瑟冷笑道:“如果林红梅死了,你的罪更大!所以,你在狂笑什么?庆祝自己死期将至吗?” “你!”龚英不服气道:“你们警察就是这样咒骂嫌疑人的吗?” “抱歉,我不是警察。”萧如瑟道:“收起你的如意算盘吧。既然你不和警方合作,那我们就去找林红梅。我相信,她知道的不会比你少!” “她?”龚英不屑一顾道:“就那个小贱人能够和我比?” “是吗?”萧如瑟道:“既然林红梅不重要,你为何又要潜入圭山杀人灭口?” “我……” “说吧,红姐是谁?你们是如何从苏甫平老先生家里盗取藏品的?你们偷的货藏在哪里?犯罪组织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m.qqxsnew 萧如瑟一连问出数个问题,每个问题都让龚英惊愕不已。他完全没有想到,春城警方已经掌握了这么多的信息。 这一刻,龚英的心理防线终于出现了一丝漏洞。 萧如瑟继续补刀:“只要你和警方合作,交代红姐等人的罪行,我们会向法官求情,酌情减轻判刑。到现在为止,你毕竟还没有造成他人死亡,只要有立功表现的话,是可以按照处罚标准的下限来执行的,比如有期徒刑十年。龚英,你还年轻,十年后出狱,依旧有着光明的前程。” “哈哈。光明前程?”龚英笑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和死刑相比,你能够多活十年,甚至更多年,难道不算光明吗?”萧如瑟道:“你就这么想替红姐背锅?你死了,她还会记起你吗?” 萧如瑟的话让龚英想起了红姐火热的身躯,那个风骚的娘们儿绝对不会为他守活寡的!转瞬间,龚英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不断分析着利弊。龚英是老爷子派去红姐身边监视的,从明面上来说,他是老爷子的人。既然红姐被警察盯上了,且掌握了如此多的线,几乎注定是一座沉船了,龚英又何必陪她一起死呢?至于所谓的鱼水之情,呸,不过是令彼此信服的手段罢了。 想到这里,龚英终于开口道:“好,我可以协助警方。但是,我有两个要求。” 王明没料到萧如瑟的一番话竟然有了结果,连忙道:“你说。” 龚英道:“第一,警方不得对外公布是我协助抓捕的红姐。” 王明思索片刻,道:“好,我同意。” 龚英继续道:“第二,不得将我扣留在春城,我要回上海服刑。” “遣回原籍。”王明道:“可以。” 随后,龚英如同竹筒倒豆子,将红姐出卖得一干二净。 “红姐本名王红英,老家是贵州六盘水的,她千禧年来的上海,刚开始做些足浴、按摩的工作。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王红英发达了,她组织了一帮人手,开始倒卖文物古董。最初只是小打小闹,干了几年后成了规模,资金、人手都很充足。红姐的野心很大,她不甘心单纯做个二道贩子,将目光盯上了富人的收藏品。正好,红姐的队伍里有善于开锁的,有精通徒手攀爬的,还有擅长定点爆破的……他们狠狠干了几票大的,发了不少横财。” “前端时间,红姐盯上了有着‘上海王’称号的苏甫平,耗费了三个多月,端了其中一个仓库,盗取各类文物六十四件。苏甫平不愧是上海王,很快就对红姐穷追猛打,让她在上海根本没有立足之地,更别谈出手货物了。无奈之下,红姐偷偷潜入春城,召集了一批当地的流氓地痞,准备开辟一条全新的文物走私航线!” “没料到,红姐手下有个叫林红梅的,胆量不小,竟然偷走了部分文物和整批文物的详细目录。红姐反应迅速,立刻派人去抓。谁曾想,林红梅拼命反抗之下,竟然成功逃脱了,且就此消失了踪迹。红姐无计可施,只好召回了一直在海外接受训练的我。几位警官,这是我第一次行动,只是伤了几个人,没做其他坏事啊。至于那批货,藏在了东郊码头的14号仓库内。” 王明和萧如瑟相视一笑,这次询问,收获满满啊。 第66章 仓库枪战 庄严看完审讯笔录后,击节称赞道:“干得漂亮!” 案件取得了巨大的突破,王明也十分高兴,连忙催促道:“队长,可以对红姐等疑犯进行抓捕了吧。” 庄严思索片刻后,道:“暂时不急着动红姐。监视江岸桃源27号别墅的那组人先不要动,务必将红姐死死按在别墅内;另外派人连夜赶往东郊码头,查封14号仓库!要做到人赃俱获!” 王明又问道:“李轶那边,可以撤了吗?” “不可。”庄严道:“案子越是到了关键时刻,我们越不能松懈。李轶那条线盯了那么久,肯定不能轻易撤去。李轶极有可能跟化肥炸药相关,万一红姐团伙狗急跳墙,在春城制造几个爆炸事件,那影响就恶劣了!” “队长分析得对。”王明道:“行,我这就安排人手,入夜行动,找回丢失的文物。” “去吧,万事小心。”庄严叮嘱道:“这批人穷凶极恶,谨防他们持有重型武器。” 王明笑着说:“队长把心放肚子里吧,局长早有防备,已经向上级申请,必要的时候由武警的同志协助抓捕。” 武警的武器装备要远远胜过刑警,在面对持有重火力的犯罪分子时,两个部门联合作战,是常有的事情。 听了王明的话,庄严放下心来,说:“好,等你们的好消息。” “行。”王明离开之前关心道:“你好好养伤,我们都在等你归队呢。” 等王明走后,庄严不停地皱着眉头,他总觉得龚英的招供来得太过容易。思索无解后,庄严问萧如瑟:“你觉得龚英说的是实话吗?” 萧如瑟回忆片刻,道:“以我的经验来说,龚英的招供至少有九成是真的。” 庄严道:“很奇怪,龚英那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会轻易招供的样子。” 萧如瑟笑了笑,道:“他说的是真话,但并不代表他就诚心招供了。我一直有留意他说话时候的微表情,在提及红姐和文物时,他都不自觉地抬起一侧嘴角,这是典型的不屑之意。在龚英看来,无论是红姐,还是那批价值不菲的文物,都不值一提。我认为,龚英的招供必然有所保留,而那些被他隐藏的信息才是最重要的,是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护的秘密。” 庄严道:“找个机会再去试试他!” “我也是这么想的。”萧如瑟道:“或许,我们都低估了龚英的重要性。” “嗯。”庄严道:“无论如何,只要能够找回被盗的文物,继而将红姐团伙一网打尽,也算是侦破了一桩大案。” 萧如瑟道:“希望今晚的行动一切顺利。” ———— 春城警局。 院内灯火辉煌,六辆警车已经启动,近二十名警员在王明的带领下,随时准备出发。 冯局正在做着最后的动员,他朗声道:“诸位都是我局的精英,此次行动务必拿出气势,战出水平,别让兄弟单位看了我们的笑话!” “是!保证完成任务!” 众人齐喊,声响震天。 “出发!” 随着冯局大手挥下,众人纷纷上了警车,快速向东郊码头方向驶去。 另一边,武警大队同步出发,三十名武警核弹实枪,身穿防弹衣,手握防爆盾,随时做好了战斗准备。 两队人马同时抵达,随即呈扇形包围住14号仓库,一步一步向里逼近。 片刻后,王明便发现14号仓库大门敞开,门口被探照灯照得恍如白日,一辆小型皮卡呜呜作响,似乎随时都准备开走。皮卡后,十几个人真匆忙地搬着货物,将一个个木箱搬到车上。仟千仦哾 “来晚了!”王明立刻意识到不秒,连忙吩咐:“疑犯准备逃离,立刻逮捕!” 警方来势颇大,很快便惊动了搬货的人,其中一个黄毛紧张地喊着:“发哥,条子来了,怎么办?” 一个穿着花西装、顶着硕大光头的男人骂骂咧咧道:“妈的,让你们快一点,婆婆妈妈的,这下好了!” “发哥,你快想办法啊。” “剩下的货别管了,上车冲出去。” 发哥说完,率先跳上了皮卡副驾驶,其余人扔掉手中的货物,纷纷往卡车车厢爬。皮卡司机早有准备,发哥刚上车,他就一脚油门,向着出口狂奔。 “停车!”王明怒吼:“警告!停车!” 连喊三声后,王明率先向皮卡开枪,想要迫使其停下来。 发哥掏枪还击,“啪啪”数枪,打在了防爆盾上,激起一串串火花!与此同时,他不断催促司机,道:“快,冲出去!” 两辆警车迅速启动,进行拦截。 “嘭!” 皮卡撞到了其中一辆警车的车尾,将其硬生生顶出数米,杀出一条路来。 武警早有准备,一辆改装过的防爆车向着皮卡横冲直撞而来。 “疯子,一群疯子!”发哥边骂边射击,子弹四处乱飞。 警方开枪还击。 皮卡车厢内的小混混们缺乏障碍物,几分钟内,大多数中枪倒地,只有几人还在坚持开枪。可惜,他们的手枪大多是流落到黑市的淘汰产品,外加枪术不精,每一枪都打偏了。 “小心文物!”王明连声高喊:“别打木箱!” 防爆车好像一辆小型坦克,连撞几下,便将皮卡的车头掀翻,侧倒在地。 发哥射空弹夹后,愤愤地敲着车窗,眼睁睁地看着警方将他的小弟一个个拷了起来。 “举起手来!”王明拉开副驾驶车门,一脚踢开发哥手中的枪,冷声道:“爬出来!反抗者死!” 发哥无奈,只要双手抱头,弯腰钻了出来。 须臾后,包括司机在内的十三名犯罪分子全部被捕,装有文物的木箱也被整理妥当,全部放置在一旁。 整个逮捕行动虽然仅仅持续了五分钟,但是惊险程度极高,刑警和武警只要有一步没有配合到位,极有可能让犯罪分子驾驶皮卡逃出仓库。侥幸的是,在行动之前,双方已经就有可能发生的情况进行了数次推演,并预备了数套行动方案。 第67章 扑了个空 行动非常顺利。 然而,王明看了看放在一旁了七个大木箱,心中有种极其不安的感觉。根据龚英的供述,红姐团伙共盗窃各类文物六十四件,数目悬殊极大!需要知道,文物价值不菲,一个木箱内几乎不可能同时放置两件或以上文物,万一发生磕碰,损失极大。 “打开!” 王明面色铁青,吩咐队员打开木箱。 考虑到犯罪团伙有可能会在木箱中做手脚,比如安装一枚按压式炸弹,冯局安排了两名拆弹专家同行。两名同志立刻打开排爆装置,仔细检查木箱中的情况。约莫十分钟后,他们摇了摇头,示意没有问题。 等到排除危险后,木箱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 木箱内是无比厚实的泡沫箱,再里一层则是十来厘米厚的海绵,最里面才是真正的文物! 不出王明所料,七个大木箱中果然仅仅装有七件文物,分别是花瓶四件、玉石摆件一件、石雕佛像两件。王明对文物一窍不通,但他知道这些东西价值不菲,立刻命令原样封好,带回警局。 随后,王明拨通了庄严的手机。 春城总医院,庄严病房。 萧如瑟和庄严都在焦急地等着消息,手机铃声刚响第一声,萧如瑟便按下了接听键,打开了免提。 “讲!”庄严言简意赅。 “报告队长,今晚行动顺利完成,共逮捕犯罪嫌疑人十二名,追回被窃文物七件!下一步行动,请队长指示。” “只有七件?”庄严有些疑惑地问道。 “是的,只有七件。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犯罪分子正在转移文物,双方交火五分钟,我们成功截获对方逃离所用的皮卡。” “看来我们晚了一步啊。”庄严道:“红姐和龚英之间,必然还有着其他的联系方式。比如他们可以设定好每隔几个小时联系一次,如果某次断开,就是遇到了危险,另一方必须撤离。有的时候,不发出信号也是一种信号。” “敌人太狡猾了……” “不好!”庄严突然打断了王明的话,立刻下达命令:“吩咐守在江岸桃源27号别墅外的兄弟们,立刻对犯罪分子进行抓捕!快,一定要快!” “队长是怀疑……” “立刻去办!” 庄严无比恼怒地挂了电话。 “唉,是我大意了。”庄严恼怒道:“我怎么没有提前想到呢!红姐这条大鱼溜了!” 萧如瑟道:“你分析得很对,我们都忽视了。龚英被派出执行清除林红梅的任务,无论成败,都应该按时给红姐回复!然而,接近五十个小时过去了,龚英杳无音讯,红姐肯定生疑了。” 庄严道:“百密一疏啊。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守在别墅外的兄弟们了,希望他们看得够严,没有给红姐等人逃脱的机会。” “希望如此吧。” 十来分钟后,庄严的手机再次响起。 “怎么样?抓到没有?” “人去楼空。”王明沮丧道:“队长的怀疑是对的。” “可恶!”庄严既恨红姐的狡猾,又恨自己料错一步。“仔细检查别墅,看看能不能搜到线索。” 王明回答道:“红姐太狡猾了!隔壁26号别墅也是他们的产业,两栋别墅的地下室之间修建了一条暗道,他们是从暗道离开的!” “查!查监控!”庄严道:“我就不信了,那么大一群人,能够凭空消失!” 王明道:“调过监控了。红姐等人离开别墅后,快速上了停在码头的快艇,沿江而下,不知所踪!” 庄严气得恨不得砸了手机。 萧如瑟低声提醒道:“现在这个情况,你要保持冷静。” 庄严深吸一口气,道:“好,我知道了。你们今天辛苦,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的,队长。” “记住了,李轶那条线不能丢!那是我们为数不多的线索了。” “明白,我会安排人二十四小时盯着的。” 等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时,庄严才回过神来。这次的打击,比身受重伤来得打,让庄严一时半会难以接受。 萧如瑟握住庄严的手,仿佛要传递给他无穷的力量。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萧如瑟劝道:“这不是你的错。” “唉,本该收尾的案子,结果……”庄严无精打采道。 “放心吧,红姐跑不掉。”萧如瑟道:“只要我们打起精神,重新分析红姐的思路,必然能够找到她的落脚点。再说了,我们已经知道了红姐的全名,王红英,只要检索出她的正面头像,就可以发布警方悬赏,借助人民群众的力量,让其无处可藏。” 萧如瑟的话让庄严重拾信心,他坚定道:“对!局势还是偏向于我方,既然王红英露出了真面目,那么她就跑不了。” 庄严立刻联系冯局,在电话里安排了好了全城通缉王红英的事宜,公路、火车、飞机、轮渡都设有卡点,确保王红英无法轻易离开春城。 前后忙碌了一个多小时,庄严才心力交瘁地躺回了病房。 萧如瑟热好了粥,端到病床前,笑着道:“庄大少爷,开饭了。” “又是粥啊。”庄严道:“医院食堂里没个荤菜?” 萧如瑟道:“你现在的状况还想吃荤腥?安心喝你的粥吧。” 庄严嘀咕着:“我又不是牛羊……”话还没说完,便被萧如瑟一勺子粥堵住了嘴。 “甜的?”庄严笑着说:“小时候生病的时候,我妈最爱给我熬糖粥。” “哈哈。”萧如瑟笑着说:“知道你们上海人爱吃甜,我特意在粥里加了冰糖。” “挺好的,糖分最能补充能量了。” 两人边说边吃,很快便喝完了粥。 看着萧如瑟疲惫的神情,庄严心疼道:“这两天辛苦你了,快回去休息吧。” 萧如瑟确实累了,再加上警方行动未尽全功,让她有些意兴阑珊,便道:“好吧,我先回去。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嗯。”庄严道:“早点睡,做个好梦。” “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 第68章 重整旗鼓 次日。 天刚蒙蒙亮,高光便带着一声雾气进了庄严的病房。 庄严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但他紧锁的眉头透露出了满满的担忧。 高光是来汇报工作的,他激动道:“头儿,你的安排很有效,李轶又去下棋了,和那个王爱喜鬼鬼祟祟地聊了一个多小时。” “很好,看来李轶要行动了。”庄严道:“昨天晚上,我们扣下了红姐的七件货,但可惜的是,却让她给跑了!小高,我们一定要警惕那个女人发疯报复。记住,必须每分每秒都盯住李轶,别让他有机会接触到化肥!对了,他家的监听装备安装了吗?” “头儿,我办事您放心,前天就安排妥当了。” “他这几天回到房间内都做了些什么?” “没做啥,不是在看电视就是在听歌,那声音,开得老大了。” “很吵?” “对,非常吵。” “看来我们低估李轶了。”庄严分析道:“这小子的反侦察能力极强啊。他故意将音量调到最大,暗中则和红姐偷偷联系。只不过,现如今传递信息的方式太多了,我们也是防不胜防。无妨,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别让他有机会制造化肥炸药就成!” “头儿,那小子真的会造炸药吗?” “会的可能性很大。”庄严道:“根据雷蕴清的供述,李轶在读书期间痴迷化学,将化肥提炼成‘化肥炸药’,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 高光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在国内,但凡涉及“枪支弹药”的案件都是大案要案,必须拿出最重视的态度,确保不会引起人民群众的恐慌。他拍着胸脯保证道:“头儿,您放一百个心,我们就算不吃不睡,也会盯死李轶,绝对不会让他有制造、传递‘化肥炸药’的机会!” 随后,庄严又详细追问了一些李轶这几天的活动细节。 李轶的生活看似很有规律,早餐店、公园、杂货店、超市、家,他永远在这几个点之间来来回回。高光按照庄严的吩咐,将这几个点全部仔仔细细地排查过了,并未发现其他可疑之处。至于王爱喜,高光也派人盯着,暂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庄严灵光一动,忽然提问:“对了,王爱喜有几个子女?” “有两个。”高光道:“王爱喜育有一子一女,其子王建民在水上执法大队工作,其女王建红远嫁外地,每年难得回春城一趟。” “水上执法大队?”庄严迅速抓住了重点,追问道:“王建民在水上执法大队担任什么职务?” 高光道:“好像是个副队长。” 庄严道:“我不要好像是,我要准确的信息。” “是,我这就查。”高光连忙答应。 片刻后,高光复述了王晓芸查询到的信息:“王建民,三十三岁,汉族,现任春城市交通局水上执法大队副队长,副科级干部。” 庄严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道:“难道我们一开始的猜测是错误的?李轶的目标并非通过王爱喜获得化肥,而是想要搭上王建民这条线?王建民负责长江水上运输的安检、巡查工作,如果李轶能够打通他的关系,将为红姐犯罪团伙开辟一条全新的走私通道!” “啊!”高光惊讶道:“王建民他敢吗?” “如果利益足够大呢?王建民会不会铤而走险?如果利益极其惊人呢?王建民会不会无视法律的威严?” “这……王建民毕竟是国家干部,怎么可能?” “他会不会参与走私文物,我们谁都不敢打包票。”庄严道:“但是,你要知道,人性是最不值得考验的东西。更何况,王建民和李轶之间,还有一条现成的亲情纽带——王爱喜!假如,我是说假如,李轶拿捏住了王爱喜,王建民会不会因为他的父亲而妥协呢?总之,可能性非常多,我们要将一切危险遏制在摇篮之中。” “头儿说得有理。” “你稍等,我跟冯局汇报一下这个情况。” 事涉其他部门,庄严无法单独处理,只能向上级请示。 在和冯局沟通后,冯局迅速做出了应对,他亲自出面和交通部门联系,最终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做到不打草惊蛇,又能让王建民置身事外——由交通部门出面,安排王建民去兄弟城市进行交流学习,今日出发。 等安排妥当,庄严吩咐道:“行了,我们已经将王建民调走了。” “头儿高明!” “我们的安排看似合理,但落在李轶的眼里,还是太过巧合了。王建民被调走,李轶必然会向红姐汇报,紧紧盯着他,能不能找到红姐新的落脚点,就看你们的了。” “好,头儿,您就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去吧,一切小心。” “是。” 就在高光准备离开时,看到了买早餐回来的萧如瑟。 高光狡黠地笑着说:“头儿,我什么时候改口叫萧专家嫂子呀?” 庄严面色微红,笑骂道:“快滚吧,出了差错,小心你的皮。”.qqxsΠéw 高光吐了吐石头,不以为意,转身对着萧如瑟说道:“嫂子啊,我们头儿就交给你了。” 萧如瑟大大方方道:“小高吃早饭没?我买了油条和包子。” 高光道:“留给头儿吃吧,我回头随便对付两口。” “好咧。”萧如瑟道:“你们出外勤的时候,要多加小心,这批犯罪分子不简单,极有可能携带了枪支。” “行,多谢萧专家关心。” 等高光离开后,庄严道:“高光这个皮猴,就知道瞎说,你别放心上啊。” 萧如瑟道:“没事,最近大家的压力都大,说说笑笑权当解压。” 不知道为何,庄严听了萧如瑟这句话后,心里有着些许的失落。 “开饭了。”萧如瑟道:“今天给你买了鸡汁馄饨,尝尝味道如何。中午喝猪骨汤,我已经订好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得好好补补。” “好。”庄严露出了欣慰的笑,大口吃起馄饨来。 萧如瑟看庄严胃口不错,也放下心来,笑着道:“这就对了,案子再难破,也要吃饱喝足。” 庄严道:“对,重整旗鼓!一定要抓住红姐犯罪团伙!” 第69章 狡兔三窟 春城开发区。 工地旁,几间低矮铁皮房一溜烟地建着,其中一间内,红姐面无表情地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此次逃离惊险至极。 若非灵机一动,此刻的红姐估计已经在警局的审讯室里了。 “难道龚英真的出事了?以他的能力竟然落到了公安的手里?”红姐喃喃自语道:“是他供出了我的位置?不应该啊,我掌握着他的几个金库钥匙,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千万的财产,他说放弃就放弃?难道他表露出来的贪财也是假装的?甚至,他仍然是老爷子的人?” 一连串的疑惑,让红姐百思不得其解。 想起老爷子,红姐妩媚的脸上平添了几分厌恶,仿佛遇到了恶心至极的东西。 “该死!”红姐愤恨道:“如果不是那个狗东西,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回忆像潮水一般,止不住地涌上了红姐的心头。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好漫长,好沧桑,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好似就在昨天。 红姐,不,那个时候她还是少女王红英。 在第一次遇见老爷子的那天,王红英穿了一件红色的纯棉百褶裙,端着杯柔和的苏格兰威士忌,坐在“森林”酒吧的角落。绚丽的色彩在她身周旋绕着,像一条条光亮的彩带,只是与她略显稚嫩的脸庞有些违和。 彼时的老爷子正当壮年,身体健硕,举止儒雅,是无数少女梦想中的“大叔”。 老爷子拨弄着手指上的戒指,在灯光的映照下,戒指的主石璀璨得如同一个琉璃的梦。然后,他笑盈盈地走到了王红英的身前。 王红英对自己的美有着清晰的认知,那是上天赐给她的武器。 当年的王红英看似清纯美好,实则眼角眉梢藏着无限的风情,她挑染着橘红色的头发,手上拎着的奶白色皮包上下跳跃着。王红英把皮包搁到褐色的桌面上,纤细的手臂轻轻地支着,然后和身旁一位妖娆的女子欢快地交谈起来。 这是王红英的兼职,说白了,就是老板请过来的酒托。 老爷子是个情场高手,他儒雅地打招呼道:“两位女子,我有这个荣幸请你们喝一杯吗?” 鱼儿上钩了,又要开张了,王红英很开心,表面上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矜持地笑着。然后,她向老爷子招了招手,银亮的手链闪闪发着光。 老爷子凑上前去,斜着眼便看见她白皙的皮肤,还有耳垂上亮得刺目的耳钉;轻轻一嗅,便能闻到一股橙子水果的清香。 “您好,我叫王红英,很高兴认识您。”王红英伸出手,桃红的指甲上竟然描上桃花朵朵。 老爷子轻轻握了一下,那双柔荑软和得像朵木棉花。 王红英要了杯猩红玛丽,微微荡漾着,猩红的汁液缓缓地凝在玻璃杯上。三人便隔着高大的金属柜台欢愉地喝开了。 这是他们最初的相逢,听起来似乎还算美好。 然而,当老爷子露出真面目时,再也不是儒雅知性的大叔,而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王红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雨夜,不会忘记那座荒岛。 酒吧偶遇后,老爷子一眼便看中了王红英这个猎物,娇小若白兔,却又妩媚如白狐,恰是他的心头好。 是在一个雨夜,王红英被人套了麻袋,紧跟着送往了一座荒无人烟的孤岛。 直到现在,王红英依然不知道那座荒岛在什么地方,她隐约猜测,那是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之中的一座无名孤岛。 大半年的时间里,王红英每天能做的事情,只有听着远处海浪冲击岸边的声音,嗅着带着淡淡的咸味的海风,等待着恶魔的降临! 更可怕的是,老爷子的折磨仿佛开启了王红英隐藏在血液深处的罪恶之门,没过多久,王红英便变成了“红姐”,陪在老爷子的身旁,出没于各种场所。红姐善于利用美色,善于人际交往,懂得把握人心,很快便在金牙组织中占据了一席之地,甚至引起了老爷子的忌惮。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老爷子略施小计,便将红姐打发到了春城。 对红姐而言,这是危险,但也是机遇。一旦她在春城立足了脚跟,打通一条全新的文物走私通道,便能在金牙组织中和老爷子平起平坐,甚至慢慢取而代之。 然而,红姐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刚到春城就被当地的警方盯上了,连吃了好几个暗亏。 “遇到劲敌了!”红姐感慨了一句,对着门口高声道:“来人!” “到!”门口走进一名肌肉结实的年轻男子,他恭敬道:“红姐,您有什么吩咐?” 红姐展颜一笑,道:“小安啊,你跟我多少年了?” 肌肉男名叫范安,看则有些木讷,实则胆大心细,是红姐最忠心的保镖。范安回答道:“三年多了。” “三年啊,一转眼已经三年过去了。”红姐回忆道:“还记得刚刚捡到你的时候,瘦得跟个绿豆芽似的,现在壮得像头牛。”qqxδnew 范安道:“多谢红姐的收留,如果不是您,小安还不知道在哪儿要饭呢。” “好!”红姐抚掌而笑,道:“姐没看错你。” “红姐,您直接吩咐吧。” “有一件事,姐需要你去做……” 红姐还没说完,范安一口答应,道:“小安愿意为您赴汤蹈火,虽死不辞!” “唉。”红姐道:“要你去做的事情确实很危险,但也不是没有生机。这样吧,你附耳过来。” 红姐在范安的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大段话,然而挥手将其打发出了房间。 “都说狡兔三窟,呵呵,做我们这行的,谁敢不小心呢?”红姐有几分自得,她脸色微沉,自言自语道:“为了万无一失,看来那步棋子需要动一动了。” 说完之后,红姐打开随身的银色皮箱,翻出一大堆道具,开始伪装自己。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风情万种的红姐摇身一变,成了清纯可人的学生妹,那种变化不仅仅体现在外貌上,更多的是气质上的不同。若是庄严在场,肯定会惊掉下巴,此时的红姐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如此逆天的伪装手段,着实厉害。 第70章 明修栈道 出了铁皮房,穿过嘈杂的工地,红姐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悠闲地向前骑行着。 约莫骑了十来分钟,红姐将单车停在了一家咖啡店前。 咖啡店内,一名靠窗的中年男子正在焦急地等着,眼见红姐出现,他连连招手,却又压低着声音道:“这里,我在这里。” 红姐不急不忙地坐到他的对面,笑脸盈盈道:“表哥,你这间咖啡店不错哦。” 店内装饰得很有情调,是春城有名的网红打卡店,人气很高。 中年男子有些慌乱,连忙道:“还行,都是你表嫂瞎弄的。” “是吗?”红姐忽然飞出一个媚眼,道:“表嫂真厉害,有机会我要向她好好学习学习。” 中年男子面色一冷,低声道:“不关她的事!你别去找她!” “表哥现在知道怕了?”红姐摇了摇脑袋,不屑一顾道:“想当年,你把我按在草堆里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你!”中年男子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怒气,他恶狠狠道:“王红英,别以为我真的怕你!” “是啊,你会怕谁呢?”红姐继续嘲笑道:“春城赫赫有名的青年企业家石易达会怕我一个弱女子?” 中年男子石易达的语气缓和下来,他无可奈何道:“红英,你究竟想要什么?当初的事,的确是我做错了,那时候我年幼不懂事,经受不住诱惑,冒犯了你。可是,这些年你从我这里拿到的好处已经不少了,你还想怎样?” “经受不住诱惑?”红姐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这么说来,难道是我的错了?” “我的奶奶,您轻点。”石易达连忙低声道:“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这是一百万支票,你拿去用吧。”石易达将支票推到红姐面前,道:“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红姐两根手指捏起支票,不屑道:“哇哦,一百万耶,表哥好大的手笔啊。” 话音刚落,红姐当着石易达的面,将支票一点点撕碎。 “你!”石易达怒了,道:“你究竟想怎样?!” “石易达!事到如今,你还是不了解我!”红姐双目圆瞪,盯着石易达道:“除了早年间拿了你两三万块钱,我王红英图过你的钱吗?更何况,你在上海的客户有哪个不是我介绍的?哼,这些年,你上海分公司赚的钱远远不止一百万吧!就这点钱,你打发叫花子吗?” “是,你说得不错,你的确给我介绍了不少客户!”石易达道:“可是,那是因为我们公司的产品质量硬,在国内甚至国际上都是数一数二的!” “是吗?”红姐呸了一口,道:“恬不知耻!” 石易达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的路子广,也不敢过分得罪,连忙道:“说吧,你究竟想要多少?最近公司的现金流比较紧,太大的数目我拿不出来!” “我不要钱。”红姐道:“我要你帮一个小忙。”qqxsnew 听到红姐说不要钱,石易达松了一口气,他问道:“什么忙?只要不是违法乱纪的事,我都可以帮你。” “呵呵,真搞笑。”红姐道:“违法乱纪的事,你们公司做得少了?” “你!” “好了,我直说了吧。”红姐不再绕圈子,直接提出了要求:“我要你帮我把一批货送出春城!” “什么货?我不碰毒!” “切。你把我王红英当什么了?那种害人的买卖我也不做。你放心吧,就是几件收藏的古董。” “古董?来路不正吧。” “废话!来路正的话,还要你帮忙?” 石易达思考了片刻,拒绝道:“不行,这个忙我帮不了。走私文物是大罪,我不想碰。” “偷税漏税就不是罪了?”红姐道:“你在上海成立的分公司,八年内共计漏交各类税务四千八百五十多万,不知道够判几年呢?” 听到红姐报出的数字,石易达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他愤怒道:“你在我公司里安插了眼线?” “这不是废话吗?”红姐道:“几千万的单子介绍给你做,我怎么可能不找个人看着?” 石易达道:“财务总监胡明?运营总监丁斯仁?还是……” “别瞎猜了。”红姐道:“爽快点吧,这个忙你帮不帮?” 石易达迅速在心中盘算着,偷税漏税的确犯罪,但是只要他及时补交并加以罚款,以他如今的社会地位是不会被重判的。但是走私文物不同,国家对这块管理得特别严格,是条高压线。想到这里,石易达摇了摇头,道:“不行,这个忙我帮不了。这样吧,我给你一千万,就当是你走这趟货的利润吧,你安全我也安全。”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红姐继续抛出底牌,道:“你不怕偷税漏税曝光,那么叛国呢?” 石易达“噌”的一声站了起来,脸色酱红,将声音压得极低,道:“王红英,你不要乱来!” 红姐丝毫不惧怕他,不慌不忙道:“2018年9月22日,你将gt3高分子复合材料的研究数据以6000万美金的价格卖给了西方某国,呵呵,那可是你们公司和国家356金属研究所联合研究开发的最尖端宇航材料啊。我的好表哥,你要看看交易时候的监控画面吗?” “你!”石易达一把揪住王红英的衣领,恼羞成怒道:“把视频给我!” “做梦。”红姐道:“石易达,乖乖帮我把货运出春城!哼,不仅仅是这一次,以后每隔半年运送一批!” “你个贱人!” “呵呵,还不是跟我的好表哥学的?” 石易达能把生意做大,绝非莽撞之辈,他迅速冷静下来,上下打量起红姐,道:“好,很厉害,有手段!帮忙可以,这个忙不能白帮。” 红姐伸出五指,道:“五百万一趟!” “可以!” 事已至此,石易达不得不答应。 红姐问:“什么时候?警察盯得我很紧,必须尽快将这批货运走。” 石易达盘算片刻,道:“再等五天。五天后公司有一批材料要运往敦煌,那是一批航空配件,属于免检产品。只要把你的货混在其中,没人敢查。” “好!”红姐喝了一口咖啡,站了起来,道:“石易达,我的能力你是知道的,如果这批货出了问题,要你全家的命!” “哼!” 第71章 暗度陈仓 离开咖啡店后,红姐没有过多耽搁,立刻返回了工地,躲进了铁皮房里。她卸下伪装,对着一面简陋的镜子,自言自语道:“此计能不能成,就看小安的了。” 须臾后,红姐召见了数位手下,发出一条条指令,顿时,一股紧张的气息弥漫了开来。 众人按照指令,纷纷行动起来,将装有古董文物的木箱换上了建筑材料的包装,乍一看或是瓷砖,或是板材。没过多久,崭新的箱子伪装完成,只等红姐一声令下,便可装车运走。 红姐看似镇定气若,然而,她不断敲击桌面的手指暴露出了内心的紧张。 “小安,看你的了!” 另一边,高光正带人盯在李轶家楼下,眼睛快眯成了一条线,不自觉地打起了瞌睡。忽然,他腰间的对讲传来紧张的叫声:“组长,有人潜进了李轶家!” “什么?”高光大吃一惊,这大白天的,哪个毛贼吃了豹子胆,敢翻墙入室、私闯民宅?“你没看错吧。” “我绝对没有看错,有个肌肉男顺着后院的梧桐树,翻窗进了李轶的窗户。组长,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别急。”高光连忙吩咐道:“听监控!” 警方早就在李轶的家里安装了监视装备,可以听到他房内的一切声响。 果然,监听里传来了李轶紧张的声音:“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哼!要你的命!” “你敢!”李轶混了多年的社会,也有些胆色,他厉声道:“我是红姐的人,谁敢动我?” “红姐是谁?不认识!乖乖送死吧。” 紧跟着,房内传来了一阵哗啦啦的响声,很明显是两人交上了手。 “啊!”李轶没能坚持两秒钟,立刻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救命啊,别杀我!我床头柜里面藏了二十万现金,你全部拿走。” “呸!” “啊!”李轶的惨叫不断传出,很显然,来人不是为了钱,是要他的命。“啊!不要啊。” 高光大吃一惊,他没料到形势会急转而下,变成如今这个模样。此刻,他再也不顾及庄严的命令,不得不打草惊蛇了,毕竟救人要紧。高光连忙吩咐:“离李轶家最近的兄弟,立刻前去救人!留活口!” 说完,高光下车,翻过栅栏,冲向李轶的家。 高光一直在马路对面监控,这样视角毕竟广,可以看到李轶的整个移动动线。然而,此时距离成了阻挡他救人的第一个障碍。侥幸的是,有一组人就安排在楼道下,他们立刻冲了上去,二话不说撞开了李轶的家门! 卧室内,李轶被一名壮硕的肌肉男按在地上打,满头满脸的血,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 “住手!警察!” 出人意料的是,眼看两名警察冲了进来,肌肉男并没有反抗,反而乖乖地举起了手。 “双手抱头,靠着墙角。” “不准动!” …… 须臾后,高光赶了过来,他抢先查看了李轶的伤害,见他出血虽多,但都不是致命伤,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后,他上下打量起了眼前的肌肉男。 此人长得健壮至极,约莫有一米九的个人,寸头,满脸横肉,半蹬在地上,仿佛一座肉山。眼见高光盯着他,肌肉男“呵呵”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高光微微皱眉,莫非此人是个傻子? “铐起来,带回去。” “是!” 肌肉男丝毫没有反抗,那乖巧的模样,和先前胖揍李轶时,仿若两人。 没过多久,救护车赶到,将李轶拉走抢救了。 既然已经惊动了李轶,高光也就无所顾忌了,他立刻吩咐人搜索房间,看看能不能发现有用的线索。随后,高光拨通了庄严的手机,汇报这个突发事件。 此时,庄严刚刚喝完骨头汤,正趴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萧如瑟聊着天。 “高光,有事快讲。” “头儿,大事不好啦,有人袭击李轶!” “啊!”庄严大吃一惊,直接挺身坐了起来,他将手机调成外放,道:“李轶怎么样?他没事吧?” “放心吧,头儿,李轶受了点伤,已经送医院抢救了。” 庄严追问道:“袭击的人呢?抓到没?” 高光道:“抓到了,是个大块头的肌肉男。” 庄严道:“兄弟们没有受伤吧?” “没有。”高光道:“肌肉男没反抗。我怀疑他和李轶有私仇,就是来报仇的。” “不要这么快下结论。”庄严道:“立刻审讯,挖出他的老底!关键时刻,冒出这么个人来,绝非简单。” “是,已经送回局里了。”高光道:“我亲自审。” “可以。”庄严道:“这样吧,我让萧专家回去帮你。” “这……萧专家的伤?” 萧如瑟就在旁边,连忙道:“放心吧,小高,我就是脚扭了一下,现在已经能下地了。” “行,那就麻烦萧专家了。” 挂了电话,庄严向萧如瑟交代了几点,便让她返回警队。 询问室。 高光和另一名男警员负责审讯,萧如瑟从旁辅助。 萧如瑟看到肌肉男的第一眼,便觉得此人不简单,他看似憨厚的外表下,似乎隐藏了一颗狡诈的心。 刚开始,肌肉男一直不说话,只是拿眼睛不断瞪着众人。 萧如瑟看其眼神,略一思考,道:“说吧,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是合理的,我们会答应你。” 肌肉男道:“还是这位美女警官董事。我的要求只有一点,在我的律师没有来之前,我是不会说的!” “律师?”高光严肃道:“哼!你殴打他人,事实俱在,还想诡辩?” 肌肉男道:“既然事实俱在,你们还审什么?直接拘留我吧。李轶那小子伤得不重吧,能不能构成轻伤?警官,我懂法的!” 肌肉男的话语中透露出不少信息,立刻被萧如瑟紧紧抓住了。 萧如瑟追问道:“你认识李轶?是谁让你来的?你并不想杀他!你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被我们抓住?” 肌肉男大吃一惊,连忙低下头,一言不发。 随后,任凭高光等人怎么询问,肌肉男都不再开口。 无可奈何之下,高光不得不妥协,道:“既然如此,我允许你给律师打个电话!必须开免提。” “好咧。” 肌肉男快速报出一串数字,高光用自己的手机拨打,数声铃响后,电话被接通了,传出一个清脆的声音:“您好,这里是苏循律师,很高兴为您服务。”m.qqxsnew 肌肉男道:“苏律师,是我啊,小安。我出事了,你快来警局,律师费付三倍!” 苏循笑道:“好的,范先生。” 电话挂断。 没过多久,关于这段通话的信息传到了红姐的耳里,她得意地笑道:“暗度陈仓,此计成了!” 第72章 干扰信息 肌肉男正是范安,他接受了红姐的指派,借机向警方提供了干扰信息。 等到苏循律师赶到后,范安半推半就,吐露了不少红姐的“机密”。 萧如瑟一直在审视范安的神情,试图找出他言语中的真伪,可惜的是,范安所言的确为真,无论是微表情还是言行举止,都没有说谎的痕迹。 然而,范安透露的信息太过惊人,高光当初汇报了冯局,后者亲自审问,甚至搬来了测谎仪。几人讨论一圈后,一致认定范安说的是真话。 苏循律师催促道:“冯局长,几位警官,我的当事人已经将他知道的内容全部供述,他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事关重大,冯局怎么可能让范安离开?冯局“哈哈”一笑,道:“苏律师,疑犯范某涉嫌打架斗殴,且致使他人重伤,情节严重,按照刑法第……” 苏循直接打断冯局的话,道:“冯局,谈法律我比你精通。我的当事人和朋友玩笑打闹,不小心打到鼻梁,出了点鼻血,怎么就成了重伤了呢?您请看,这是医院最新出具的伤情鉴定书,这是我当事人的朋友李轶出具的谅解书。按照惯例,我当事人这种情况,批评教育之后,就可以释放了。” 冯局看着苏循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刚出炉的鉴定书和谅解书。冯局轻笑道:“苏律师的动作很快啊,佩服。” “不敢。”苏循道:“为当事人提供最高效的服务,是每一名律师应尽的责任。” “好手段!”冯局面色渐渐变冷,淡淡道:“哼,先让他待满二十四小时吧!” 苏循没有再坚持,面色不改道:“好,从范先生被捕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二十一个小时之后我会来接我的当事人。” “请便。” 紧跟着,冯局召集了众人,在会议室里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冯局率先发问,道:“萧专家,审讯范安的时候,你全程在场,对于此事你怎么看?” 萧如瑟组织了一番语言后,开口道:“局长,诸位同僚,我觉得此事大有蹊跷。以我的专业知识来判断,范安的供述属实,关于这一点,测谎仪的数据也可以作为佐证。然而,范安从被抓到招供,都显得太过刻意,似乎是有一双手在背后操控着,让我们故意得知这个耸人听闻的消息!事出反常必有妖,我的建议是先观望一下,不可中了犯罪分子的圈套。” 范安是高光带人抓回来了,他立刻皱着眉头反驳道:“如果范安的话是真的呢?难道我们要眼睁睁地看着红姐团伙连人带货跑路吗?” “我的建议是先观望。”萧如瑟补充道:“当然,观望的同时并不代表着我们什么都不做,调查取证可以同步进行嘛。” “可是……” 冯局阻止了两人的辩论,总结道:“萧专家的话很有见地,我们警方破案不能被犯罪分子牵着鼻子走,要有自己的主见和策略。这个范安突然冒出来,且一开口就是惊天秘闻,怎么听感觉有问题。易达科技是什么企业?那是我市高科技企业的领头羊,是在省里、部里甚至国家那里挂了名的!” “最近这几年,易达科技一直在和356所研究宇航材料,成果显着,得到了上级的点头表扬。尤其是今年,易达科技最新研究成功的gt4高分子复合材料比之前的版本更胜一筹,其安保措施堪称是国内最顶级的,甚至有国安的成员常年坐镇。” “现在,莫名其妙冒出一个范安,说有个黑恶势力想要借助易达科技的运输途径走私文物,你们相信吗?他们如何通过企业内部的安全审核?退一万步讲,就算范安的供述为真,那么易达科技的老总石易达图什么?难道他因为表兄妹的那点亲情就要铤而走险,赔上自己一生的心血?” “所以,我很赞成萧专家的看法,这极有可能是红姐犯罪团伙借助范安的口,释放出的干扰信息!” 随着冯局一锤定音,会议的议题改为如何应对这条干扰信息。 高光道:“冯局,你要拿个主意啊。头儿现在也不在,就靠您给我们支招了。” “你呀。”冯局指了指高光,有些恨铁不成钢:“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我们刑警需要抽丝剥茧的能力,而不是简单的打打杀杀。你有空多看看书吧,别整天闷在训练室里。”.qqxsnew “啊,局长,您还是打死我吧。” “早晚打死你个滑头。” 被高光这么一插科打诨,会议室里的气氛活跃了不少,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想出了不少对策。 最后,冯局站了起来,命令道:“好,现在兵分三路,大家都动起来。第一路,由王晓芸带队,查王红英和石易达的社会关系,查石易达及其亲属的个人账户、经济状况、消费记录等,查易达科技的所有公开信息。第二路,由高光负责,暗中布控,严密监视易达科技的所有仓库,一切行动都要隐秘,不能引起民众恐慌,更不能影响到易达科技的正常货物运输工作。第三路,我亲自出面,邀请省厅领导,前往易达科技探探口风。记住,在我发出明确信号之前,任何人不能动易达科技!” “是,局长!” 萧如瑟站了起来,道:“局长,那我呢?” 冯局道:“你回医院吧。你脚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就别跟着我们瞎折腾了。这样吧,你和庄严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查漏补缺。庄严那小子脑瓜子灵,你逻辑思维缜密,你们碰撞一下,说不定能够找到盲区,发现新的问题。” “是!” “诸位,要抓紧啊。我们只剩二十个小时了!出发吧。” 随着冯局一声令下,各小组快速出发,数辆警车驶出警局,呈现出一股焦急的气氛。 谁也没有发现,当警车鱼贯而出时,警局斜对面的马路边,一名身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子快速掏出了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红姐,条子动了!” 第73章 轩然大波 春城总医院。 庄严一脸焦急,看到萧如瑟回来,立刻问道:“情况怎么样?” 萧如瑟摇了摇头,道:“有点复杂。” 紧跟着,萧如瑟将审讯过程和会议结果挑重要的部分复述给了庄严。 听完萧如瑟的话,庄严陷入了沉默。 病房里一片寂静。 须臾后,庄严叹息道:“唉,王红英的狡猾远远超过了我们的预期。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阳谋,不愁警方不上当的阳谋。如瑟,王红英要跑了,而且就在今晚!” 庄严的判断比萧如瑟更加果决。 萧如瑟思前想后,很快便明白了王红英的预谋,她吐出了八个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不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庄严肯定道:“易达科技只是王红英摆到明处的一个靶子,她真正的脱身之法隐藏在暗处!可惜啊,王红英一下子捏住了我们的软肋,易达科技的重要性远远胜过她盗取的那批古董、文物,我们绝对不会因小失大的,肯定会将重心放到易达那边。等警方的精力被牵制住,王红英便可以从容撤退了。” “可是……”萧如瑟思考了片刻道:“王红英就不担心警方不管易达科技,死盯着她不放吗?” 庄严道:“你没有在体制内待过,不清楚其中的轻重缓急。易达科技一旦涉案,涉及的是国家安全,那将是通天大案。所以,局里绝对不会任由这种事情发生的。退一万步讲,就算王红英和她的货物逃离了春城,我们也可以请求其他城市的警方协助,将其追回。而易达科技的运输线一旦出了问题,影响的是我国的航天事业,其后果之严重,就算冯局也扛不住。所以,哪怕明知范安的供述是假,冯局也要大查特查。” “对。更何况,无论是我的专业知识,还是最尖端的测谎仪器,都证明了范安没有说谎。” “看来事情严重了。这么看来,易达科技真有可能出问题了,至少石易达身上的问题不小。” “唉,我们无能为力,只能看他们的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王红英很快就会释放出新的‘炸弹’,让易达科技暴雷,真正牵扯住警方的视线!” “等吧。” 一小时四十五分钟后,王晓芸打来了电话:“庄队,你快看微博,出大事了。冯局让我来问问你的意见,看完之后记得回电话。” 庄严打开微博,易达科技成功登顶热搜,几个鲜红的大字触目惊心—— 易达科技涉嫌泄密! 相关超话在十五分钟内瞬速火爆,参与人数超过三千万,各种爆料、回复、转载的数目已经破亿。庄严翻了一会儿,只感觉到头大,各种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阴谋论、抵制潮快速来临,吵得乌烟瘴气。 庄严没料到,王红英竟然引爆了如此一颗“炸弹”,掀起轩然大波,将舆论战玩得团团转! 很快,易达科技的公关团队有了动作,他们公开发布声明,坚决否认了爆料者的种种言论,并宣称已经报警处理,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 又过了十分钟,这条热搜被微博官方撤除。 热搜可以撤,但民众被点燃的爱国激情无法掩盖,他们通过不同的途径,纷纷要求彻查易达科技。 庄严迅速给冯局回电,道:“冯局,我们都上当了,这是王红英的阳谋。”.qqxsnew 电话那头,冯局嗓音沙哑,似乎强忍着怒火,道:“你说得对,但我们已经骑虎难下了!最重要的是,石易达确实不干净,他的财务状况经不起深究。如果在平时,这点问题不算什么,易达科技毕竟是他白手起家拼出来的;但是现在这种情况,石总的问题一旦曝光,必然会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甚至影响到整个易达科技的生死存亡!” 庄严道:“冯局,如今这种情况,我们只能高调调查易达科技了。但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请无论如何都要给我留一组人!我怀疑,王红英今晚要跑路!” 冯局略微思索片刻,便同意了庄严的提议:“行,我从分局给你调五个人,随时听候你的命令。至于易达科技这边,你不用多担心,省厅已经干预了,国安那边也派了人,正在组建联合调查组,准备彻查。” “好,你让他们火速赶到医院。”庄严补充道:“对了,我还要一个人。” “谁?” “李轶?” “你还想从他的身上寻找突破口?”冯局疑惑道:“或许,范安知道的消息比李轶更多。” “不,我要的就是李轶。”庄严道:“不出意外的话,范安是王红英的嫡系,想要让他开口交代问题,绝非短时间内能够做到的。而李轶却不同了,他是王红英临时招募的人手,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容易突破。哼,之前想要放长线钓大鱼,如今只能给他下一副猛药了!” “好!”冯局道:“抓住王红英,我给你请功!” “一言为定!” 等庄严挂断电话,萧如瑟道:“我同意你的看法,李轶是个很好的突破口。但是……我担心他知道的消息太少,对我们的帮助有限。” 庄严道:“在红姐的整个犯罪组织中,李轶只能算是外围成员,但我们切不可因此小瞧了他。我这几天一直在研究李轶这个人,他原生家庭很糟糕,高中肄业,十七岁就出来混社会,这样的人本该烂到泥潭里,但他活得很滋润。” “这些年,李轶不仅帮他父亲还清了赌债,还攒钱在开发区买了一套公寓房,更是谈了一个研究生学历的女友,他的双商极高。所以,李轶在和红姐接触时所看到的、听到的,都要比其他人来得多,来得深。我们只需要一个细节,就能打开缺口,抓住王红英这只狡猾的老鼠!” 萧如瑟没料到庄严在李轶的身上下了如此深的功夫! 此时,庄严看了一眼手机短信,斗志昂扬道:“冯局已经安排好了,将李轶从下城医院转往春城总医院,等他到了,我们一起去审,撬开他的嘴!” 第74章 李轶招了 四十分钟后,李轶被带到了庄严的病房内。 特殊时期,病房成了临时的审讯室。 萧如瑟和庄严早就严阵以待,录音、录像设备也准备妥当,他们对视一眼,心里都坚定了拿下李轶的决心。在等待时,他们已经商量过了,必须在两个小时内拿到需要的信息,否则,极有可能让红姐连人带货逃离春城。 李轶的半张脸被绷脸包裹着,露出的眼眶带着紫色淤青,看来被范安揍得不轻。 眼见庄严等人严阵以待,直接将审讯室设置在了病房内,李轶的心里生出了一丝忐忑。他并非毫无见识的街溜子,瞬间意识到自己遇到了大麻烦。 “坐吧。”庄严躺在床上,面带微笑,道:“不要紧张,我们就随便聊聊。” 萧如瑟亦坐在对面,双眼紧紧盯着李轶。 “警官,我犯了什么事?”李轶道:“我是被害者啊。” “是吗?”庄严道:“你真的不认识范安?李轶,客套的话我也不问了,你是土生土长的春城人,难道真的愿意眼睁睁地看着春城陷入暴风眼中吗?” “什么意思?”李轶的心不断往下沉,他忽然觉得自己被人算计了,被搅合进了一场巨大的阴谋中。“警官,您有话直说,我李轶小毛病不少,但绝对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呵呵。”听了李轶的话,庄严冷笑道:“遵纪守法?你也好意思提遵纪守法?” “冤枉啊,警官。”李轶着急道:“您看我被人揍成这样了,都没敢还手,难道还不算遵纪守法?” 庄严直入正题,问道:“你认识红姐吗?你在为她做事?” 果然如此,李轶在心中腹议着,警方果然早就察觉到了自己。 眼见李轶不答话,庄严叹息一声,道:“唉,王红英,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红姐,她犯的事情大了!你为她做事,搅风搅雨,已经牵扯很深了。真要判下来,够枪毙你两回了!” “枪毙?”李轶急了,连忙道:“警官,王红英的事情我根本不知情啊!你们警察做事要讲证据的。” “没有证据我们会省你?”庄严道:“李轶,你的本质不坏,希望你把握机会,争取宽大处理。” 与此同时,萧如瑟将雷蕴清的口供递到了李轶的面前。 庄严道:“参与买凶杀人,够不够判你?” 李轶狡辩道:“雷蕴清瞎说!红姐开了一家贸易公司,需要一名计算机高手,我帮忙从中牵线而已,怎么就成了买凶杀人呢?” “编!继续编!”庄严怒了,突然提高了声音,道:“事到如今,你还看不出形势吗?红姐犯罪组织已经被我们摸了个底朝天,龚英、范安,甚至连石易达,都在警方的掌控之中了!你觉得你一个外围成员,值得我们花心思吗?” 随着庄严报出的一个个名字,李轶彻底慌了,双手情不自禁地揉搓着,焦急至极。 萧如瑟知道时间到了,连忙笑着说:“李轶,我们是在救你,保你一条命!你以为王红英犯的事小吗?雇凶杀人、走私文物、泄露国家机密……王红英犯下的罪行通天了!李轶,你要陪她一条路走到黑吗?” “泄露国家机密?”李轶喃喃自语道:“这……这怎么可能?红姐是做贸易生意的啊,她就想托托关系逃点税啊。” “傻子。”萧如瑟劝慰道:“她在骗你。李轶,你的太爷爷在抗战中牺牲,你爷爷从过军、打过战,退伍之后主动要求上山下乡,建设边疆,你们全家都为了国家付出了血和汗!难道,到了你这一辈,却要做国家的罪人吗?” “不!”李轶挣扎着站了起来,面部狰狞道:“不是这样的!” 萧如瑟继续道:“你对得起你的祖辈吗!” “不,不是这样,不是的!”李轶冷汗涔涔,道:“警官,事情不是这样的!我不知情,真的不知道红姐犯的罪啊!” 萧如瑟道:“信,我信你。但是,你的的确确在帮红姐做事,为她提供了很大的帮助,这也是事实。李轶,你本性纯良,为酗酒好赌的父亲还请了高达30万的赌债,你想做个好人,对不对?” 李轶嚎啕大哭,嘴里呜咽着:“是的,我一直想要做个好人,但是没人给我机会啊?妈妈抛弃我,爸毒打我,老师歧视我,同学孤立我,让我怎么去做好人?我要比他们狠,比他们毒,才能活下去啊!” 这些话憋在李轶心里很久很久,此时脱口而出,让他心里舒坦多了。 “砰!” 就在这时,房间门口传来响声,李轶回过头来,站在门口的竟是他那好赌的父亲!年近六十的李父双眼含泪,手中抱着的牌子掉在地上,发出叮当的声音。他慌忙抹去眼泪,弯腰捡起牌子,走到李轶的面前。 那是“光荣牌”,金色牌匾上写着鲜红的四个字:光荣之家! 李父用着颤抖的声音道:“小轶,这块光荣牌是政府补发给你爷爷的,难道你要让家族蒙羞吗?” 李轶抬起头,坚定道:“配合!我配合警方的工作,一定要抓住红姐!” 萧如瑟和庄严对视一笑,成了。 在分析了李轶的性格和家庭背景后,萧如瑟提出了对应的思路,果然一矢中的。 紧跟着,李轶将他接触到红姐后的点点滴滴都说了出来。萧如瑟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将他们见面或者通话的细节问得十分详细,甚至具体到当天的气候。李轶没有让警方失望,他对细节的把控非常精准,脑中仿佛安装了一台摄像机,将细节之处展示得淋漓尽致。 交谈了约莫一个小时候,萧如瑟抓住了某个容易令人忽视的点,连忙追问:“那个穿着工服去找红姐的人,你有详细印象吗?”m.qqxsnew 李轶回忆片刻后,道:“那人三十出头,大概一米七五左右,看起来很憨厚,五官没什么特色。只是……我记得他穿的工服上印着四个字——通城四建,对,就是通城四建,他应该是建筑工地的管理人员。” “建筑工地?”庄严眼睛一亮,喜道:“工地上人员复杂,便于藏匿,红姐有可能藏在某个工地内!” 第75章 红姐归案 揪住“建筑”工地不放,萧如瑟和庄严二人对李轶盘问了许久。 根据李轶的交代,那名通城四建的管理人员多次拜访红姐,而且他每次来到之后,红姐都会屏退四周,两人秘密交谈许久。李轶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商业行为,没料到其中会有猫腻。 最让萧如瑟重视的是,李轶主动提出,在最近一次和红姐通话的时候,对面传出过非常巨大的轰隆声! 很显然,庄严的猜测是对的,红姐藏在某个工地内! 可是,春城在建的工程非常多,红姐究竟藏在哪儿呢? 眼见李轶这儿已经榨不出其他信息,庄严安排人将他带走,严加看管起来。 此时,五名分局的警员已经赶到,在病房外排成了一条线。令庄严大吃一惊的是,高光也跟了过来,只听他嚷嚷着:“头儿,抓捕红姐的事情,一定要交给我!易达科技那边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干脆求冯局,让他调我来帮你。” 庄严道:“要的就是你!冲锋陷阵,还得靠你这个大块头。”.qqxsΠéw “行!”高光道:“我随时准备出发!” 庄严道:“好,你先和他们熟悉熟悉,等行动的时候,也好相互配合。” “好的,头儿。” 高光聊了几句,就和五人打得火热。 病房内,庄严道:“线索很明确,这一次王红英逃不掉了!” 萧如瑟道:“大意不得啊,算上高光,我们只有六人!” “无妨。”庄严道:“高光以一当十。更何况,我们只要抓住王红英,其他的小啰啰跑了就跑了,早晚能够抓捕归案。” 萧如瑟道:“现在就等晓芸那边的结果了。” 相关信息已经发回局里,王晓芸正组织人手快速搜查资料,相信很快就有消息。 仿佛知道庄严等得焦急,约莫二十分钟后,王晓芸打来了电话:“庄队,目前通城四建在春城的建设项目共有五个,其中有两个小项目在偏远郊区,还有两个地产项目分别在下城区和建业区,最后一个项目则是春城地铁5号线,横跨了六个区。” 庄严问:“那名管理人员呢?锁定嫌疑人了吗?” 王晓芸继续道:“通城四建在春城的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共有二十八人,抛开女性以及年龄、身高不相符的,还有十三人。” 庄严立刻道:“将十三人的照片和资料发过来!” “是。” 很快,这些照片被送到了李轶的面前。 经过辨认后,李轶锁定了一名叫做梁文奇的中年男人。 “梁文奇,通城人,三十六岁,2009年入职通城四建,2018年调入上海总部任职,2021年被派往春城,全面负责‘春城金象汇项目’的建设工作。”萧如瑟读着梁文奇的资料,分析道:“从上海过来的,这就对上了!他和王红英应该早就认识,为其提供庇护所,也就不足为奇了。” “所以,如瑟你的意思是,王红英躲在金象汇建筑工地里?” “十有八九!”萧如瑟肯定道:“金象汇是下城区第三座大型商业综合体,去年三月份动工,至今已经超过一年。如今,项目进入了尾声,有工人在施工,但数量不多,很适合红姐藏身。” 庄严继续分析道:“抛开梁文奇不谈,我也认为王红英会躲在金象汇工地内。王红英想要将古董运出春城,唯一的办法便是走水路,郊区远离水道,那两处工地可以排除。建业区在春城南端,那片属于老城区,堵车是家常便饭的事,同样不利于运输,那处工地也可以排除。至于五号线项目,那是市里狠抓的重点工程,王红英脑袋锈掉了才会选择藏在那里呢。更何况,王红英还有梁文奇这个现成的助力!” 萧如瑟道:“金象城占地接近30万平方米,仅靠高光六人,想要找出王红英,还是有着很高的难度。” “不急。”庄严道:“既然被我们查到了金象城,王红英就跑不掉了。现在,我们需要的是一份完整的金象城构造图!” 萧如瑟摇头道:“这属于商业机密,恐怕难以搞到。” “我有办法。”庄严道:“我认识通城四建的太子爷,可以从他那里想想办法。金象城竣工在即,构造图也不怕泄露了。其实,如果不是时间不够,警方可以正式发函给相关部门,直接调用图纸。” 庄严的电话很有效,十分钟后,一张十分精准的图纸传到了他的手机里。 两人对着图纸分析一番后,制定了详细的抓捕计划。 工地尚在建设之中,出入口仅有一个,为抓捕行动降低了难度。红姐等人想要长期藏身,必然离不开水电,而整个工地内通了水电的,仅有几个供建筑工人居住的工棚!庄严将主攻目标放在了其中一个工棚内,那里进出方便,是红姐的不二选择。 再三确认抓捕计划并无漏洞后,庄严将高光等人喊了进来,正式下达命令! “诸位,要犯就隐藏在金象城工地内,你们的目标是抓住头目王红英,扣留被盗文物!这是王红英的照片,都看清楚了!等入夜后再抓人,具体行动听高组长的指挥。” “是!” 萧如瑟补充道:“王红英善于伪装,发型、服饰都有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她再怎么伪装,都难以改变性别!记错,优先抓捕犯罪组织中的女性成员!” 庄严再三叮嘱道:“对方拥有枪支,你们要小心谨慎!尤其是你,高光,别一根筋地往前冲!我要你保证,六个人去,六个人回!” “你放心吧,头儿,我心里有数。” “好,出发!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是!”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庄严看了看手表,距离正式行动,仅剩十五分钟。 看着桌子上冷掉的饭菜,萧如瑟也没有心思吃,她安慰庄严道:“你放心吧,以高光的能力,肯定不会失手。” 庄严道:“希望如此吧。” 萧如瑟道:“我们是突然袭击,打王红英一个措手不及。她怎么也想不到,我们会放弃她抛出的诱饵,直接捣毁她的老巢!” 庄严点了点头,面容下依旧隐藏着深深的焦虑。 时间仿佛变得缓慢至极,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难熬起来。 “叮叮叮!” 手机铃声响起,庄严颤抖地按下接近键,对面传来高光激动的声音:“头儿!抓住了!” 抓住了! 终于抓住了狡猾的红姐! 庄严恨不得仰天长啸,以抒发心中淤积的愤懑。 “太好了!” 萧如瑟冲上前去,紧紧抱住庄严,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76章 后续事宜 春城警局沸腾了! 当高光等人押解着以王红英为首的犯罪分子回到警局时,所有的留守人员都惊呆了。冯局第一时间赶回,组织人手对王红英进行突击审讯。 此次行动非常顺利,在萧如瑟和庄严的周密布局下,打了王红英一个措手不及,不仅抓了个人赃俱获,而且擒下了包括王红英在内的九名犯罪分子。仅有几名外围分子见机不妙拔腿就跑,高光有所顾忌之下,只好考虑后期追捕。反观警方这边,几乎是零伤害,只有一名分局警员太过紧张,在搬运文物箱子的时候砸到了脚,勉强算是负了点伤。 警方先后两次缴获的古董、文物共计六十四件,仅有一件民仿粉彩花瓶的瓶口遭受磕碰,裂了一道口子,其他文物完好无损。 至此,这起涉案金额巨大、犯罪形式恶劣、横跨数省的有组织犯罪及走私文物案宣布告破。 冯局满面笑容,走路带风,连嗓门都比平时响亮了几分。 为了全面投入“王红英大案”的收尾工作,春城警局将掌握的易达科技相关信息移交给了经侦和国安部门,不再参与其中。 接下来的几天里,冯局亲自出面组织审讯工作,将王红英等人的犯罪行为一点点挖了出来。根据王红英的供述,重伤林红梅以及杀害杨洁的凶手均为龚英,其人系金牙组织秘密培养的王牌杀手,身上背着多条人命。然而,杨洁的遗体为何会出现在新源海鲜销售基地,同样让王红英百思不得其解。 王红英交代道:“追杀林红梅失手后,龚英奉命负责收尾,他暂时没有找到林红梅,却顺藤摸瓜找到了最后接触林红梅的杨洁。将杨洁杀害后,龚英返回了江岸桃源别墅,当我问及货物目录时,他表示一无所获。紧跟着,他立刻返回搜查杨洁,却再也没有找到她的尸体。等我发现苏甫平那套一品诰命夫人的蟒服少了一颗琉璃纽扣时,我才反应过来,林红梅肯定是把相关信息藏在了纽扣之中。警官,我这属于立功表现吧?你们根据这条线索,可以追查到整个金牙组织,将他们一网打尽!” 警方立刻研究琉璃纽扣,最终在其内发现了一枚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王晓芸耗费了两天两夜的时间,这才破解了芯片密码,获取了其中的具体内容。 让冯局失望的是,芯片内是六十四件古董、文物的详细介绍,包括获取途径、预期价格等等。根据这些内容或许可以抓住几个毛贼,但要想端掉金牙这样的大型犯罪集团,还差得非常远。 经过评估,这批文物的价值高达1.3亿元人民币,春城警局为国家和人民挽回了一笔巨大的财富。很快,这些古董和文物将会一一交还给失主,包括数名富商和数家市级博物馆。苏甫平在获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差人送来了锦旗,以及一百万现金和一辆商务车的酬谢金。冯局组织了记者招待会,双方合影留念,甚至上了《春城日报》的头版头条。 然而,这些热闹都和庄严无关,他依旧躺在医院里养伤。 萧如瑟的脚伤恢复了,她返回警局报到,将杨洁案的相关信息做了个总结,随后约见了杨洁的父亲杨民红。 这位老实巴交的老人听说杀害杨洁的真凶已经落网后,当场痛哭流涕起来,他口中不断重复着:“谢谢警察,谢谢政府,为民做主啊。” 萧如瑟安慰了杨民红几句,并表示龚英开庭审讯时,会通知他前去观看。 杨民红千恩万谢后,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看着杨民红渐渐远去的背影,萧如瑟心里忽然觉得特别轻松,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庄严拼命破案的意义,这种成就感和责任感是难以取代的。 转眼之间,时间来到4月28日。 这个春天终于要结束了,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丝焦灼的气息,夏天就要来了。 这一天是庄严出院的日子,萧如瑟特意买了大捧的百合花,迎接庄严重获新生。 病房里,庄严已经能够下地走路了,脸上红润了不少,看起来竟比受伤前胖了不少。高光、王晓芸早就到了,正在帮忙收拾东西。 “如瑟姐,我就猜到你会过来。”王晓芸走上前,挎住萧如瑟的胳膊,撒娇道:“如瑟姐,我也要喝你煲的汤。你看,庄队都被你养胖了。” 高光口没遮拦道:“傻姑娘,你没那个口福。哈哈,你赶紧找个男朋友,让他煲汤给你喝。” “呸,你还笑我呢?你这个大猩猩不也是条没人要的单身狗吗?” “我不是没人要,我是要求高。” “哼,就知道给脸上贴金。” “那是,我现在身份不同了,冯局给我申报了三等功,估计快要批下来了吧。” “不就一个三等功吗?”王晓芸不屑道:“庄队得的可是二等功!” “你……” 眼看两人“吵”了起来,庄严立刻做和事佬,道:“都别争了,大家都有功劳。冯局给咱们刑侦支队申请了一等功!这次能侦破这起惊天大案,靠的是大家的齐心协力,人人有功。” 王晓芸道:“别忘了如瑟姐,没有她的精准分析,我们也揪不出王红英这个女魔头!庄队你听说了吗?根据我们提供的信息,上海警方查获了多起悬案,其背后主使者都是王红英,她的身上背负着二十七条人命!” 高光得意道:“那又怎样,还不是被我手到擒来?” 王晓芸故意刺激他,道:“那是庄队和如瑟姐运筹帷幄,你不过是他们递出去的枪,换了别人,一样能够抓住女魔头!” “你这个小妮子,最近怎么总是跟我作对呀?”高光道:“反了天了。” 王晓芸做了个鬼脸,丝毫不怕他。 萧如瑟和庄严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发现了其中的猫腻,这对冤家说不定有戏。 紧跟着,萧如瑟办好了出院手续,几人正要走出病房。 就在这时,电视机里突然插播的快讯,瞬间将病房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第77章 军令状 “本台最新消息:今天下午三点二十七分,我市刑警支队在向上级部门移交犯罪嫌疑人时,遭受到暴力分子的拦截,双方交火长达六分钟。事发地点位于玄凤门隧道,多名暴力分子利用提前制造的车祸迫停了警车,随后向车内开枪射击。警方立刻展开反击,在人数和火力处于弱势的情况下,丝毫没有后退,展现出人民警察的英勇和顽强。” “此次事件中,a级通缉犯孙某被抢杀,警方牺牲两人、重伤一人,共击毙暴力分子三人。此外,事件造成多辆汽车追尾,群众伤亡情况正在统计之中。” 病房内一片寂静。 几秒后,庄严声嘶力竭道:“今天是谁负责押送孙柳?” 王晓芸带着哭腔道:“这次押送任务由王副队长负责,随行还有小徐和小李,以及司机王建军。” 事情之恶劣,直接将在场的众人打蒙了。 春城已经多年没有出现如此恶劣的案件了,这是公然暴力对抗公安机关,是对警方的直接宣战! “走!”庄严严肃道:“立刻回警局!” 萧如瑟提醒道:“你应该回家休息,事情交给我们处理吧。” 庄严脸色铁青,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怎么睡得着。走,回警局,我身体不要紧,能够撑住。” 萧如瑟了解庄严的伤势,他恢复得不错,只要不和别人发生剧烈打斗,寻常的言行举止已经没有障碍。“行,我们陪着你。” 在车上,庄严打电话了解情况后,一言不发。 “头儿,你说话啊。”高光焦急道。 片刻后,庄严低沉道:“牺牲的是王副队长和小徐同志,小李腹部和右腿中枪,正在春城武警总医院抢救。听……听说,小李就算抢救过来,那条腿也废了。” 说到这里,庄严再也控制不住,眼中的泪水如同牵线的珍珠,哗哗地往下掉。 “该死!”高光恼火地砸着方向盘,愤恨地道:“早知道我就抢着去押送了!” 王晓芸直接扑到萧如瑟的怀里,嘤嘤地哭个不停。 萧如瑟亦是沉默不言。她虽然来到警局不久,但和王明、小徐都有过接触,清楚地记得那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记得活泼好学的青年。风华正茂,却被歹徒枪杀,实在令人唏嘘。 一路无话。 回到警局后,庄严发疯地冲进了冯局的办公室。紧跟着,局长办公室内传出了剧烈的争吵。 “局长!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王副队长不能白白牺牲!” “你的心情我明白,但是,小庄啊,你现在需要冷静。” “我怎么冷静?啊?你让我怎么冷静?王明是家里的顶梁柱,上有老下有小,他说没就没,让妻儿老小怎么活?小徐去年才分配到我们局里,他才二十四岁,真是最好的年华啊。局长,我心疼啊!” “唉,我何尝不心痛呢?只是,这种事情没有人能够预料到,他们因公殉职,是英雄,是烈士!” “呜……我只要他们活着!”qqxsnew “小庄同志,这个时候你要冷静,你不能再躺下啊。拦截警察的暴力分子还有四名在逃,需要你出手将他们抓捕归案。” “好!”庄严清楚,此事怨不得发布押送任务的冯局,此时此刻唯有将暴力分子全部抓获,才能告慰英雄的在天之灵。“我需要此案的全部资料,需要整个警局的警力配合!” “行,我满足你的要求。” “二十四小时内,我一定将逃走的四名暴力分子抓捕归案!否则,这个刑警队长的位置,我不干了!” 说完,庄严敬了一个礼,转身离开局长办公室。 回到大厅,庄严环顾众人,严肃道:“开会!” 会议室,庄严快速阅读了袭警案的相关资料,随后递给了萧如瑟。 事发突然,资料有限得很,只有区区一千余字,萧如瑟飞速看完。 须臾后,相关监控送了进来。 庄严调看了玄凤门隧道内的监控视频,将双方交手的六分钟详细看了一遍。由于摄像头的角度问题,画面并不全面,仅仅暴露了六名暴徒的身形。这批暴徒全部身穿迷彩,蒙着黑巾,行动之间配合得十分默契,很显然并非临时组织的乌合之众。 随后,庄严等人又快速浏览了隧道出入口的监控视频,清晰地看到了暴徒的逃窜方向。 根据冯局提供的信息,事发后,省厅高度重视这起案件,已经在各条路口设置了关卡,将整个玄凤区围得水泄不通,暴徒绝对无法逃离包围圈,只能就地躲藏。 “都说说看法吧。” 萧如瑟率先发言:“根据暴徒的身形,曝光的六人中,至少有五人为外籍人士。他们的身形、肤色、发色,都和黄种人有着非常明显的区别。六分钟的交火中,他们多次使用了不同的枪械,而且都十分娴熟,彼此的配合间也颇有章法。因此,我猜测他们是外籍退伍军人,或者是地下雇佣兵。联系到孙柳的身份,我有理由怀疑这批七人暴徒是受到了‘地下黑网’组织的雇佣,目的是杀人灭口!” 萧如瑟的分析有理有据,让众人不得不心服口服。 庄严道:“我同意萧专家的看法,这批人心狠手辣,手持武器,对普通市民的威胁极大,我们必须尽快将他们抓捕归案。否则,必然会引起春城市内人民群众的恐慌。” “不错。”萧如瑟道:“为今之计,我们必须尽快推断出玄凤区内适合暴徒藏身的场所。” 庄严道:“这项任务交给王晓芸,你组织人手,尽快查清玄凤区内的各大场所,看看有没有适合他们藏身的地方。” 萧如瑟提醒道:“特别要注意的是,逃走的四名暴徒中,至少有三人是外籍人士,他们的样貌和语言,将使得他们难以隐藏。所以,我建议你将调查的方向放到外籍人士聚集的场所。比如高校的留学生院等。” 王晓芸道:“萧专家说得很快,我这就去办。” 庄严继续命令道:“高光,你组织人手,二十四小时待命,随时准备出发抓人!暴徒手持武器,我们要全副武装,你去申请吧。” “是。” “都行动起来,快,一定要快!我在冯局面前立下了军令状,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抓捕所有疑犯!” “遵命!” 第78章 亡命之徒 回到办公室后,庄严立刻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 萧如瑟从旁辅助,查漏补缺。 所谓关心则乱,此时的庄严情绪极度不稳定,这将影响到他的判断能力。 庄严盯着玄凤区电子地图,不断地缩放着,试图推测出暴力分子的藏身之地。片刻后,他招呼萧如瑟道:“快,你来看看。春城工业大学的主校区就在玄凤区,今年该校扩大了留学生的招收规模,在校留学生数量超过一千名!那几名暴力分子会不会伪装成留学生,藏在春工大呢?” 萧如瑟思考片刻,道:“有可能,但概率不大。高校的管理相对比较严格,无论是门岗,还是学校内的安保巡逻,都将是暴徒必须面对的关卡。而且,高校内摄像头分布极广,师生数量众多,这些都为嫌疑犯的隐藏带来不便。” “他们会躲在哪里呢?”庄严的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萧如瑟道:“我有一个建议,我们可以将玄凤区内的建筑分门别类,进行网格化搜索。” “网格化搜索?”庄严的眼神一亮,道:“说来听听。” 萧如瑟道:“我们可以将整个区域的房屋分为四大类:住宅区、商用区、公共区域以及闲置区。住宅区,顾名思义,是玄凤区内所有的小区;商用区,包括大型商场、酒楼、会所等;公共区域,则包括学校、公园、医院、博物馆等;闲置区就要狭小得多了,指的是凤仪街棚改区和‘天坑’烂尾楼。” “有道理。”庄严一点就通,道:“我们只需要四组人负责这几个人,然后再进行细分,发动群众力量,比如街道办、商场安保等,就可以发现线索了。” 萧如瑟道:“我比较担心的是,这批暴徒手持武器,杀人如麻,如果发动群众参与的话,会不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庄严笑道:“你太小瞧我们的基层工作人员了,他们的警惕性和自我保护能力极高,国内多起特大案件的凶犯都是栽在了围观群众的手里。更何况,让这批暴徒长期隐藏在人群之中,带来的隐形伤害才是更大的!当然了,他们只需要进行外围工作就好,真发现歹徒的时候,冲到第一线的必须是我们警务人员。” “行。”萧如瑟同意了庄严的看法,道:“我们来细分一下。” 半个小时候,萧如瑟和庄严二人,将整个玄凤区划分出八十二个区域,只需要逐一排查,必然能够找到在逃暴徒的踪迹。 庄严将计划向冯局汇报后,立刻予以实施。顿时,整个玄凤区活了过来,各个街道的负责人接受到了协查命令,数以百计的基层工作人员走上了街头巷尾,通过他们熟悉的方式了解辖区内的情况。 没过多久,一条条信息汇报上来,递交到了庄严的手里。 小乔庄街道无异常! 二条巷街道无异常! …… 很快,玄凤区接近三分之二的地方排查完毕,均未发现异常。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已经来到了夜里十二点半。 警队里灯火辉煌,庄严依旧在等着最新的消息。 萧如瑟端着一碗泡面走了进来,道:“吃碗面垫一垫吧,给你加了火腿肠。” 庄严接过泡面,炫了一口,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豚骨拉面?” 萧如瑟道:“在我们心理师面前,你是没有秘密的。” “可怕。”庄严低头,继续大口地吃着面条。 萧如瑟“咯咯”笑道:“你怕个啥?我就没见过比你更正直的人了。” “千万别这么说。”庄严道:“我也有小秘密的哦。” “是吗?”萧如瑟道:“那早晚会被我发现的。” 两人都在用玩笑话掩盖心里的焦急。 “叮叮叮……” 电话响起,庄严立刻接听:“有新情况吗?” 打电话的是王晓芸,她兴奋道:“查到在逃四人的信息了,他们的清晰照片已经在打印,等一会儿拿给您看。” 庄严道:“太好了,他们是什么身份?” 王晓芸道:“在逃的四人中,有三人是m国海军突战队的退役人员,他们精通枪械、侦查、逃生,曾经参加过现代化局部战争,实力非凡;另一人是m籍华人,赫赫有名的‘爆星’国际恐怖组织核心成员,曾经参与过m国水门大桥爆炸恐袭案,是国际通缉要犯。庄队,敌人来头不小,我们要谨慎对待。” 庄严道:“行,我知道了。你继续查他们的底细,比如身体素质、人生经历等,争取找到他们的软肋。我会向冯局请示,看看能不能请m国警方协助,提供四人的详细资料。” “好的,庄队,有情况再通知你。” 庄队搁下泡面,道:“我去找冯局汇报一下。” 情况特殊,整个警局都在加班,冯局更是以身作则。 听了庄严的汇报后,冯局严肃道:“我立刻向省厅汇报,建议提高此次行动的危险等级,必须要在春城将这四名恐怖分子抓获,展现我国警方的雄厚实力!小庄,你继续跟进,有新的情况随时汇报。” “是。” 回到办公室后,泡面已经凉了,庄严将就吃完。 片刻后,四名逃犯的照片和信息送了过来,庄严研究一番后,揉了揉额角,道:“不好对付啊,都是亡命之徒!” 萧如瑟道:“敢在我国境内以暴力手段拦截警车,不用想都知道是亡命之徒。对付这种人,任何计策都是无效的,最好的办法就是以绝对的实力将他们制服,甚至当场击毙!” 庄严道:“放心吧,全省的精锐警力即将集结春城,务必将他们一网打尽。可惜啊,我受伤在身,错过这场浩大的抓捕行动。” 萧如瑟笑着道:“你不觉得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更有成就吗?”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庄严道:“其实,我最大的心愿是天下无贼。” “了不起,大志愿。” “就知道你会笑话我,但这是我的心里话。” 萧如瑟沉默片刻后,道:“有阳光的地方,必然有阴影。” 庄严不再说话。 某些观点上,他们并不合。 第79章 太阳谷 沉默片刻后,庄严道:“如今还没有消息的区域,只剩下了古岭公园和天坑烂尾楼。你觉得,他们会躲在哪里?” 萧如瑟道:“古岭公园属于国家级5a景区,背靠小凤山,占地33亩,其内遍布着亭台楼阁,曲径通幽,的确是个藏人的好地方。但我仍然认为,四名逃犯在仓促间逃入古岭公园的话,目标太大,极有可能被人目睹。然而,直到现在,我们仍然没有找到目击证人。我觉得,他们躲进天坑烂尾楼的概率更大。” 庄严道:“最好如你分析的那样。想要抓捕四人,必然会发生激烈的交火,我宁愿战斗地点在天坑,也不愿发生在古岭公园。” “是啊。”萧如瑟道:“古岭公园最早可以追溯到唐代,经过无数次战火,建筑毁了再建,建了又被毁。如今的古岭公园内,最古老的建筑应该是明代末期的望月楼了,据说乾隆皇帝下江南的时候,曾经两次登临此楼,并且赋诗助兴,就刻在了楼前的石墩上。” 庄严笑着说:“哈哈,我去看过。乾隆走到哪儿都要写诗,不值钱咯。” 萧如瑟道:“如果因为抓捕四名逃犯,损坏了古岭公园的一草一木,都是罪过啊。” 庄严道:“但愿他们别去古岭公园。” 萧如瑟道:“已经深夜了,再有群众的消息,估计要等到天亮后。对了,负责搜索天坑烂尾楼的,是哪队人?我建议通知他们谨慎些,既可以防止他们受到伤害,又能够避免惊动逃犯。” 庄严道:“是高光。他等得不耐烦了,听了你提议的网格化搜索后,主动请缨负责闲置区。那两处地方人迹稀少,的确需要我们亲自搜查,我就同意了他的请求。他忙了四个小时才搜完了棚改区,除了找到几个流浪汉,没有其他收获。现在的话,他们应该赶往了天坑。” 随后,庄严给高光拨了电话,一再叮嘱他们小心为上。 “热成像仪!”突然,庄严高声叫了起来,道:“如瑟,你还记得金丽度假山庄那次吗?局长带了台热成像仪,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孙柳!我们这次也可以借来用用啊。” 萧如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庄严,叹息道:“唉,我发现你受伤后变傻了,这可怎么办啊。” “啊?”庄严不明所以。 萧如瑟道:“你说的是ftp303热成像仪吧?你知道那台型号的搜索范围是多少吗?2000平,这已经是极为先进的了。你猜猜天坑多大呢?” “天坑”烂尾楼位于春城东站附近,原本是绿恒地产投资的“太阳谷商业综合体”项目,占地面积约27万平方米,总投资高达430亿。后来,绿恒地产资金链断裂,太阳谷项目直接停工,慢慢地就成了一座烂尾楼。因为从高空俯瞰,整个项目仿佛一个圆形巨坑,当地人便称之为“天坑”。 太阳谷项目动工持续两年多,整个地基和地表项目基本完成,就差封顶了。“太阳谷”地下四层,地上五层,主楼是一座圆形建筑,直径达到了三千多米!当时,绿恒地产准备将太阳谷打造成春城的全新地标,可惜事与愿违,反而给春城添加了一道丑陋的伤疤。m.qqxsnew 庄严讪讪一笑,道:“我是太心急了。” 萧如瑟道:“对了,我听一个小姐妹说,最近有人准备接手太阳谷项目,不知道是真是假?” “真的?”庄严道:“你怎么不早说!如果真的有公司准备接手,那么天坑内极有可能通了临时水电,如此一来,更适合逃亡藏身了。不行,我要去查查具体信息。想要接手太阳谷,必然会上报相关部门进行报备,很容易查到。” 说完,庄严风一样跑去了办公室。 十分钟后,庄严回来了,他惊讶地说着:“你猜猜接盘的是谁?” “新源地产?” “厉害!” “春城能够吃下这么大一个工程的,除了新源地产,我想不出第二家。” “其实,春城人民对‘太阳谷’还是很期待的,绿恒地产不出变故的话,太阳谷早就开业了吧。你那个老同学眼光毒辣,捡到大便宜了,据说前期仅仅投资了十三亿,便将整个项目盘活了。” “仅仅?”萧如瑟笑道:“庄大队长真豪迈。” “呵呵。”庄严道:“看来还要请你的老同学帮忙啊。” 萧如瑟抬起手臂,将手表怼到庄严面前,道:“庄大队在,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你让我这个点去吵醒一个亿万富豪吗?” “别闹,只要是你的电话,那位还不是秒接吗?” “你吃醋了?” 庄严的脸上快速飞起一抹嫣红。 “真爱脸红。”萧如瑟道:“好了,不逗你了,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庄严没有猜错,萧如瑟的电话铃声才响了三下,那头便接通了,传出慵懒的声音:“萧大小姐,深更半夜找我有何贵干啊。” 萧如瑟开门见山:“你拿下了太阳谷项目?” 吴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他懒懒道:“这些天一直在跑这个项目,明知道你脚崴了,也没能去看,真的很抱歉啊。” “没事儿。”萧如瑟道:“你不是给我打过电话吗?” “那怎么能算呢?”吴弦道:“我听说,盛东那个家伙可是送了一大捧花!” “行啊,你小子在我身边安排了间谍啊。” “嘻嘻,有钱能使鬼推磨,我略施小计,你们病房的护士就什么都说了。” “好了,知道你厉害。快说说太阳谷项目吧。” “你想知道什么?”吴弦沉默片刻,道:“目前,这个项目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布,老爷子计划选个黄道吉日,召开一个隆重的记者招待会。所以啊,有些细节我也不能告诉你。” “乱想什么呢?害怕我是商业间谍啊?”随即,萧如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吴弦瞬间精神起来,道:“谢谢你啊,如瑟,你救了绿源地产。如果在记者招待会上,这批悍匪来上一出,这么项目就彻底黄了!你想了解什么,我无话不说。” “我就想问一下,天坑里通了水电吗?有新源的员工住在那里值班吗?” “最近刚通的临时水电,这些天在清理淤泥、垃圾。至于夜间,应该会有安保人员值班的。这样吧,你等一等,我这就来查。” “好。” 第80章 全部击毙 没过多久,吴弦发来了一封电子邮件,其内包含了看守“天坑”的新源地产员工的全部信息。 吴弦给出的信息非常详尽,不仅包括了员工的姓名、住址、电话等基础内容,还有他们的过往工作经历,甚至囊括了个别员工的犯罪记录。 庄严看着这封内容详尽的邮件,感慨道:“不愧是春城市的龙头企业,新源的员工背调做得很扎实啊。” 萧如瑟似乎听到了他话里的酸味,笑道:“这下你省事了吧。快联系他们吧,我看这个名叫胡三的就不错,很机灵。” “噢?”庄严疑惑道:“这也能看出来?” 萧如瑟分析道:“胡三,四十二岁,有过三次盗窃记录,且数额较大,被判入狱五年,2018年9月出狱。此人出狱后便通过应聘加入了新源地产的安保部,一个有着盗窃前科的刑满出狱人员,却能成功进入大企业的安保部门,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他的能力吗?至少,胡三很聪明,很机灵!” “有道理。”庄严道:“新源地产的hr并不好糊弄,看来这个叫胡三的有两把刷子。吴总提供的信息里,胡三担任着第四安保小组的组长,大小也是个管理干部呢。行,我这就联系他。” 电话拨通后,庄严开门见山道:“胡三吗?我是春城警局刑警支队的庄严,现在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来协助,还请配合。” 突然接到刑警的电话,胡三稍微愣了一下,立刻开口道:“警官好,我没犯事啊,出来的这几天,我老实着呢。” 庄严道:“此事和你无关,只是有事需要你配合。” “你是警察吗?”胡三的警惕性很高,立刻疑惑道:“不会是电话诈骗吧!深更半夜的,警察不要睡觉?” 庄严哭笑不得,须臾后,他开口道:“如假包换,我是刑警支队队长庄严。你不信的话,我让你们吴总给你打个电话。” 庄严以为胡三会顺坡下驴,谁料,他开口道:“行,你让吴总打吧。”说完,胡三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不得不说警方的反诈宣传很到位。 无奈之下,萧如瑟只能再次麻烦吴弦了。 五分钟以后,庄严继续拨打了胡三的电话,还没等他开口,对方已经一脸谄媚地说道:“庄队长好,是小人有眼不识金镶玉,您别见怪啊,我们吴总已经教训过我了。” 庄严道:“无妨,现在可以协助警方了吗?” “是,是,您请吩咐。” “事情是这样的……” 等庄严介绍完,胡三小心翼翼道:“这……他们有枪,我……” 庄严道:“又没让你冲锋陷阵,怕什么?你对天坑熟悉吗?只需要你按照观察一下,看看四周的环境和以前有没有什么变化。比如有些有多些什么东西,食品包装袋、带血的绷带、成堆的烟蒂、矿泉水瓶……” 胡三犹豫片刻,道:“行,我看看。” 庄严道:“切记要小心为上,以你的身手,只要不刻意暴露,应该不会被对方发现。” 胡三道:“庄队长,您可别打趣我,我早就不做梁上君子了。不过,我的身手还真没撂下,飞檐走壁有些夸张,但是瞒过几个外国佬绝对没问题。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庄严道:“好!你也不用害怕,万一惊动了他们,只管逃!警方的大部分正在向天坑方向赶来,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这次你要是立功了,我会让吴总给你奖励的!” “行,看我的吧。” 挂了电话,庄严心里有些忐忑,他对萧如瑟道:“胡三真的行吗?要不要联系高光,让他们配合一下?” 萧如瑟摇了摇头,道:“不用。你注意看胡三的履历,他是最后一次行窃时,因为偶然愿意,才被巡警抓住的,至于前两次,只不过是他的供述。在我看来,胡三必然是行业翘首啊!” “啊?”庄严疑惑道:“那他出狱后还能老老实实的?” 萧如瑟道:“他结婚了!胡三出狱那年,便和一名外乡女子结婚了。有了妻儿的牵挂,再加上他之前攒了不少钱财,自然不愿意继续行窃了。” 庄严道:“原来如此。” 萧如瑟道:“对了,我看电视剧里,你们刑警不都喜欢发展线人吗?这个胡三不错,潜力很大。” “哈哈。”庄严笑了起来,道:“你是电视剧看多了吧。哪有那么多线人、卧底的啊。公安部门悬赏令一发,无数人民群众都是我们的‘线人’,哪里需要专门发展啊。” “也对。”萧如瑟道:“我们等胡三的好消息吧。” 庄严道:“你这么相信胡三的能力?” 萧如瑟道:“千万不能小瞧了鸡鸣狗盗之辈,他们能败事,同样也能成事,关键就要看你怎么运用。” 时间缓缓流逝。 半个小时后,庄严的电话响了。 “庄队长,是我,胡三!”话筒里传来胡三鬼鬼祟祟的声音:“您真是料事如神啊!我发现了他们,躲在地下三层最右边的房间里。那群外国佬真能躲,那里有一处临时电梯,可以轻松到达地面。而且,只要翻过一道墙,穿过一条马路,他们就能躲进火车站里,到时候随便爬上一辆货运火车,就全跑了。” “你确定?”庄严面色大喜,激动道:“事关重大,消息一定要准确!” “我敢肯定,绝对不会错。”胡三道:“庄队长,我把总电闸一关,整个天坑里都黑了。然后我从高处往下望,只有地下三层亮了一下光,不是他们还能是谁?要不然,我摸过去看一看?” “不用!”庄严连忙阻止,道:“你立刻回去,喊醒你的同事,悄悄撤出天坑。动作要轻,不能引起动静。” “好咧。” “行,快去吧。” 事情成了! 庄严立刻将消息向冯局汇报,并通知了高光等人。 顿时,整个春城市的警察系统全部开动起来,成百上千辆警车同时向着天坑方向飞驰而来。等到将天坑团团围住时,警笛长鸣,数颗照明弹升空,将四周照得宛如白日。随着总指挥一声令下,武警防爆大队率先出击,手持着防爆盾,一步步向着地下三层逼近。qqxsnew “嘭嘭嘭……” 战斗打响,四名暴徒寻找着掩体,向警方开枪。 警方予以还击,子弹犹如暴雨一般,铺天盖地射向犯罪分子。 “砰!” 暴徒竟然扔出手雷,直接炸飞了两名靠得近的武警。 “允许击毙!”随着总指挥的一声令下,警方火力全开,直接将暴徒身前的掩体射成了马蜂窝! 交战仅仅三分钟,便停火了。 四名暴徒拒不投降,被警方当场击毙! 第81章 水箱藏尸 三天后。 警方为牺牲的同志举行了隆重的葬礼。 萧如瑟身穿一袭黑色长裙,参加了同事们的葬礼。献上一捧黄菊时,萧如瑟见到一个瘦弱的中年妇女和六七岁的小女孩。 庄严介绍说:“这是王副队长的遗孀和他的女儿。” 王夫人瘦弱得仿佛风吹就倒,她有些木讷,对着每一位来送行的宾客露出十分牵强的笑意,这位中年丧夫的女人根本不懂得如何应对眼前的场景。然而,萧如瑟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无边的哀伤,是哀莫大于心死,是陷入深渊的绝望。萧如瑟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说道:“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来找我们。” “谢谢,谢谢。” 女人不停地重复着,令人心碎。 另一边,来送小徐最后一程的是他的父母。老两口晚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哭得悲天跄地。徐母哭晕过去两次,被前来吊唁的警队医务人员拉去照看了。徐父已经流干了泪,双眼苍茫地发着呆,花白的头发在冷风里凌乱着,让人不忍细看。 萧如瑟叹息一声,走了出来。 庄严跟在后面,低声道:“这是我们的宿命。从当刑警的那天起,我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不后悔吗?” “无怨无悔。” “你们也有亲人啊,让他们怎么办?” “总要有人去牺牲。”庄严道:“网上不是流传着一句话吗?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负重前行。我愿意做那个负重前行的人。” “你们是伟大的,不管是活着的,还是牺牲的,都值得普通人尊敬。” “不是伟大,是使命感。”庄严道:“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我们的身上天然携带着使命感。如瑟,其实你也是这样的人。你在做每件事情之前,看似分析过利弊,实则,你的内心里燃着一团火!别人只看到了你头上的烟,但我看到你心里的火,你和我是一样的!” “是吗?”萧如瑟有些迷茫了,她似乎是第一次认清自己的内心。 “是的!”庄严肯定道:“还记得圭山的那夜吗?换成其他人,我们都死了!” 任凭初夏的风吹拂秀发,萧如瑟默默无言。 ———— 红山园小区,十二栋楼。 楼前的空地上围了一群人,他们叽叽喳喳的,满面怒容。居中的大婶穿了一件大码的红色羊毛衫,嗓门大得吓人,正说得吐沫横飞。“走!找物业要个说法去!自来水臭成这样了,是要草菅人命吗?” “是啊,太臭了!” “一个星期前我就说自来水发臭了,你们还不信?” “从我搬进来那天起,小区的自来水哪天干净过?那浑得,快赶上泥浆了。” “味道太怪了,好像是死老鼠!” “走,走,伍婶是我们业主委员会的主任,有伍主任牵头,我们怕啥?” …… 一群人,在伍婶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赶去了物业。 十二栋楼自来水发臭不是一天两天了,物业也想办法排查过,却没有任何发现。为红山园小区供水的自来水公司是一家民营的,常年被人投诉,最近办不下去了,整体打包卖给了春城自来水厂,这些天正在办理交接。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物业也没办法进行详细排查,毕竟有些设备间只有自来水厂有权力打开。 一百多人将物业办公室围得水泄不通,纷纷要求给个说法。 物业的工作人员说得口干舌燥,仍然没有办法劝离。 眼见事情越闹越大,物业经理大声道:“都别闹事,再闹我报警了!” “报啊,你报警啊!”伍婶不是吃素的,嗓门更大:“我看警察来了是帮我们这些穷苦老百姓,还是帮你们这群拿钱不办事的蛀虫!” “对,报警啊!” 业主们纷纷往前涌,眼见局面便要失控。 这时,一名身穿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从外围挤了进来,他高声道:“大伙儿静一静!我是春城自来水厂的葛怀荣,我们已经接管了小区的供水,以后绝对保证大家用到干干净净的自来水!” “春城自来水厂?” “真的吗?那可是国营单位啊。” “我们红山园终于可以喝到干净的水了。” …… 伍婶站在人群前面,她立刻道:“先解决自来水发臭的问题吧。那么臭让人怎么喝啊?”她一边说着,一边递过去一瓶水。 葛怀荣拧开瓶盖,还没凑近,便有一股恶臭冲出,让他面色大变。作为春城自来水厂维修组的组长,葛怀荣见识过各种问题,他立刻有所猜测,这是水箱出了问题,估计是有动物死在里面了。想到这里,葛怀荣立刻道:“大家先回去吧,我这就派人检查十二栋楼的水箱,保证在晚饭之前,让大家用上放心的自来水。” “大家先回去吧。”伍婶知道再闹下去也不会有好结果,便领头道:“要相信水厂的同志。” “行,回去可以。伍主任,我们委托你,全程监督他们修理!” “放心吧,我做事大伙儿还有啥担心的?” 众人散去。 随后,葛怀荣带着两名维修人员,在物业经理的陪同和伍婶的监督下,来到了顶楼水箱的位置。 十二栋楼共计三十三层,因为楼层较高,防止住在高层的业主出现水压过低的情况,所以采用了水泵和水箱相结合的供水方式。 葛怀荣悄悄吩咐维修人员道:“打开水箱检查吧。注意影响,别大呼小叫的,影响公司在业主心中的形象。” 水箱打开后,一股渗人的恶臭扑鼻而来。 其中一名维修人员搭着胆子用手电照了照,随即发出一声惨叫:“啊!” “鬼叫什么?”葛怀荣一手抢过手电,照了一下,吓得连退三步,口中嘀咕着:“死……死人了!报警,快报警啊!” “什么?!”身为业主委员会主任,伍婶非常敬业,她连忙凑上前去看,被臭味熏得跑到一旁吐了起来。 物业经理知道大事不妙,立刻拨打了报警电话。紧跟着,他吩咐保安封锁现场,等待刑警的到来。 第82章 巨人观 红山园小区十二栋顶楼。 接到报案后,萧如瑟和庄严等人快速赶到现场,警戒线拉起,痕检科和法医正在做初步的取证工作。 小李等警员对报案人进行简单的问询,事后会带回警局做详细笔录。 萧如瑟观察着四周,脑中开始推演凶手的藏尸过程。 庄严亦围着水箱走了一圈,试图寻找线索。 片刻后,两人碰头。 萧如瑟道:“凶手很狡猾,没有在现场遗留任何物品。” 庄严指着一旁泛白的痕迹道:“凶手冲洗过现场,这些白色痕迹应该是水渍晒干后留下的。现在,我们只能期待唐科长发现鞋印、指纹等有用的线索了。” 萧如瑟道:“看现场的情况,死者已经遇害很久了。前些天春城阴雨连绵,凶手留下的痕迹早就被雨水冲走了。” 庄严点头同意。任何一起凶案,发现的时间越早,破获率越高;反之,极有可能成为一件悬案。 半个小时后,受害者的遗体终于抬出了水箱,几名刑警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了周围的空地上。林庆和法医罕见地戴起口罩,他吩咐众人道:“都散开些,尸体已经呈现巨人观,小心喷射。” 此时,初夏的风轻轻吹过,整个楼顶散发出一股股令人作呕的恶臭。.qqxsΠéw 林庆和连忙道:“都把口罩带上!水箱里发现了一群老鼠,尸体也被啃食过,极有可能携带着未知的病毒。” 庄严赶紧疏散众人,然后拉着萧如瑟退到了角落里。 萧如瑟好奇道:“什么是巨人观?我还没见过呢。” 庄严道:“我敢打赌,你绝对不想见到。” “很可怕吗?” “对,可怕。我第一次见了巨人观尸体后,半个多月都没胃口。” “这么厉害?你做刑侦工作的,见过的受害者很多,还怕这个?” “缺胳膊少腿的我见过不少,但是巨人观,我从警这么多年,这是第二次见。”庄严道:“我给你科普一下吧。人在死亡以后,生命过程终止,那些寄生在人体里的细菌失去了人体免疫系统的遏制开始疯狂繁殖生长起来。这些数量惊人的细菌可以产生大量绿色腐败气体,这些腐败气体会使得腹腔内压增高,整个尸体开始肿胀,四肢也会变大变粗。因为和平时相比,受害者的尸体变成了‘巨人’,所以这种尸体被称为‘巨人观’。” “快别说了。”萧如瑟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似乎要吐了出来。“听着就恶心。对了,林法医为什么让大家都散开?” 庄严道:“你听过鲸爆吗?” 萧如瑟道:“这个我知道。鲸鱼死后,体内聚集着大量的腐败气体,气体越来越多,撑得鲸鱼尸体变成一个膨胀到极致的气球,遇到外力的碰撞就有可能发生爆炸。难道巨人观也会?” 庄严摇了摇头,道:“不会,人体毕竟没有鲸鱼那么庞大,产生的腐败气体有限。但是,高度腐败的尸体,会释放出大量气体,这些气体的溢出方式不是‘爆开’,而是‘喷射’,同时飞溅出来的还有各种液体。你不想被溅一身吧?” “好吧。”萧如瑟道:“法医的工作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这一点你说得对。林法医很厉害,我们都很尊敬他。” 就在此时,萧如瑟听到一声“嗤”的声音,好像是轮胎漏气了。然后,她远远地看到巨人观隆起的腹部慢慢瘪了下去,整个尸体虽然还很大,但已经勉强能够装进尸袋了。 林庆和松了一口气,他吩咐助手将尸体装袋,准备运回解剖室。紧跟着,他向着庄严走来。 “庄队,”林庆和道:“初步尸检已经完成,具体的报告要等到解剖后才能出具。” 庄严道:“有发现吗?” 林庆和道:“死者是女性,年龄在三十岁以上,死亡时间至少超过了一周,否则无法形成巨人观。至于准确的死亡时间,要等我对胃溶液和微生物菌群进行检测后,才能确定。” 庄严道:“死亡原因吗?” 林庆和道:“现在无法确认,需要进一步尸检。” “行。”庄严道:“你赶紧回队里吧。” “知道,明天一早给你尸检报告。”林庆和在离开前,再次提醒道:“对了,水箱藏尸的事情瞒不住,必须尽快通知整个十二栋楼的所有业主,让他们去医院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 听了这话,庄严大吃一惊,如此一来,事情就要闹大了,这将给警方破案带来巨大的压力。庄严皱眉道:“有这个必要吗?” “非常有必要。”林庆和道:“水箱内不仅有一具呈现巨人观的尸体,更是发现了一群老鼠,死的活的都有。这些业火使用了被尸体浸泡的尸水,谁敢保证不会爆发传染病?我的建议是,由警方出面,统一安排体验,在体检报告出来之前,整栋楼必须封控处理。” 庄严道:“事情重大,我要向局长汇报。” “行,该有的提醒我已经做了,具体怎么操作,你自己来定。” 很快,庄严得到了回复,局长表示同意,并叮嘱要安抚好百姓的情绪。 想要控制住一栋楼的业主,仅靠庄严几人肯定不够,他立刻调派人手,第一时间将入口封住。紧跟着,庄严找来物业经理进行商议,按照业主名单,逐一进行通知。 伍婶了解情况后,立刻嚷嚷道:“不行,你们不能扣留我们!就算警察也不能随便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吧!” 庄严安抚道:“水箱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为了整栋楼业主的身心健康,做次体检难道不应该吗?” “可是……体检的费用谁出?”伍婶道:“我们是受害者啊,这个钱必须物业来出!” 物业经理立刻跳了出来,道:“人又不是物业杀的,凭什么我们出?” 伍婶又道:“那自来水公司出!” 葛怀荣委屈道:“我们春城自来水厂刚刚接管红山园小区,这和我们没有关系。” “我不管!”伍婶的嗓门越来越高,道:“体检可以,费用我们一分不出!” 庄严连忙道:“费用的事情再商量。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排所有喝过水的业主进行体验!这位女士,你是小区业主委员会的主任,你要起好带头表率作用,积极配合警方的工作。” “配合,我一定配合。”伍婶道:“但是费用的事情,警察同志一定要帮我们解决啊。” “行,警方会来协商的。” 庄严将具体事宜安排妥当后,返回了警局。 新的案情出现,需要庄严做的事情很多,一刻都不容耽搁。 第83章 冰箱里的头颅 午饭的时候,萧如瑟总感觉鼻子里一直有股恶心的味道,勉强吃了两口,便放下了餐盘。 高光大口咬着鸡腿,嘴里呜呜地说着:“萧专家,你要习惯哦,今天中午加了鸡腿,你不吃就亏了。” 萧如瑟道:“吃你的吧。我总觉得鸡腿有股臭味。” “哈哈哈。” 众人大笑。 庄严吃得也清淡,一水的素菜。 林庆和不紧不慢地咀嚼着一块排骨,笑着说:“香!田阿姨烧的糖醋排骨越来越合我的胃口了。” 萧如瑟竖起了大拇指,道:“佩服佩服!” 吃过饭,简单休息了片刻,众人开始了下午的工作。 唐川递交了痕检报告,庄严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眉头时不时地皱起。片刻后,他将报告递给萧如瑟,道:“你也看看吧。”qqxsnew 报告很详尽,不仅包括了楼顶和水箱内的痕迹,还有受害者的衣物和遗留物品。 萧如瑟道:“根据这份报告,我们应该能够获悉死者的身份。” “不错。”庄严道:“报告第八页,有一张受害者购物的单据。受害者是用信用卡消费的,有她手写的签名,虽然字迹模糊,难以辨认,但是根据消费记录,我们可以查出信用卡的持有人。我这就让王晓芸来查,尽快确定死者身份。” “好,以晓芸的能力,几分钟就能搞定了。” 果不其然,十来分钟后,王晓芸敲开了庄严的办公室门。 “庄队,这张招商银行信用卡的持卡人是伍明玉女士。”王晓芸道:“我继续追查了伍明玉的基础信息,这是详细情况。” 接过王晓芸递过来的a4打印纸,庄严快速浏览起来。 伍明玉,女,28岁,未婚,独自租住在红山园小区12栋404室。伍明玉的老家在春城市慈云县松林镇,2016年考入春城医学院护理专业,毕业后在春城医药学院附属二院工作至今。 从这些信息上看,伍明玉的社会关系相对简单,应该没有什么仇家。 只是,谁会去杀一名护士呢? “走!”庄严道:“通知唐川,我们去红山园小区12栋404室,那里极有可能是第一案发现场。” 赶往伍明玉出租屋的同时,庄严联系了房东。 房东是一名中年男子,秃顶、啤酒肚,他拖着肥胖的身躯气喘吁吁赶到的时候,庄严等人已经等了十来分钟。 “警官,我房子不会出什么事吧?”房东焦急地问道:“听说楼顶水箱里发现了女尸,小区的房价估计要跌了。唉,真倒霉啊,孩子要出国留学,我正琢磨着把这套房子卖掉呢。” 庄严没有理会房东的唠叨,直接道:“打开房门,请配合警方办案。” 房门刚打开,一股夹杂着腥臭的霉味扑鼻而来,将庄严等人呛了个正着。 多年的办案经验让庄严对这种气味非常熟悉,那是人体腐败后的味道!庄严掏出配枪,率先冲进了房内。客厅、餐厅、卧室、卫生间,几个房间快速看了一遍后,庄严收起了枪。屋子里的气味浑浊至极,血腥味、腐臭味、霉味,让人难以呼吸;客厅、厨房、卫生间的地面上,都有着大片的已经发紫的血迹。 很显然,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 萧如瑟连忙打开窗户通风。 唐川等人开始了痕检工作,须臾后,一名工作人员指着冰箱尖叫起来:“头……头……冰箱里有两个人头!” 庄严只觉得毛骨悚然,他立刻意识到,案件的复杂程度再次超越了他的想象。 敞开的冰箱内,赫然摆着两个人头,一男一女,看其年纪都在六十上下。 冰箱虽然有着保鲜的功能,但是时间长了,里面的东西依然会变质。头颅已经开始腐败,散发出一股股难闻的恶臭。 “啊!”就在这时,房东惨叫道:“我的房子啊。”然后,他扑通一声,晕倒在地。 萧如瑟连忙掐他的人中,片刻后,房东慢悠悠地醒了过来,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哭道:“伍明月你个杀千刀的,房子里死了两个人,让我怎么卖啊!” 庄严冷静道:“不是两个,是三个!伍明月也死了!” “啊!”房东瘫坐在了地上。 痕检科的同志们加快了工作进度,他们围着冰箱,尝试着提取出凶手的指纹。 半个小时后,林庆和法医赶了过来。他端详了一番后,开口道:“头颅是死后砍下来的,你们看颈部的伤口,没有生活反应,可以佐证这一点。至于工具,看其切口,应该是菜刀!唐科长,你们去厨房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凶器。” 紧跟着,林法医将受害者头颅装箱带走。 庄严问道:“这两名受害者的身躯呢?” 唐川道:“初步排查了整套房间,并没有发现。我怀疑,凶手已经完成了对受害者躯体的分尸和抛尸。” 这时,萧如瑟疑惑道:“奇怪,凶手既然将伍明玉弃尸水箱,为什么不如法炮制,处理这两名受害者呢?” 庄严道:“的确很奇怪。有没有一种可能,杀害伍明玉和此二人的凶手,并非同一个人?” 萧如瑟道:“暂时只能这样推测。” 庄严道:“现在的线索很少,还是等痕检和尸检的报告吧。唐科、林主任,你们辛苦一下。” “交给我们吧,庄队长。” 庄严叮嘱一番后,拍下了两名死者的照片,和萧如瑟一起返回了警局。 王晓芸很快查到了两名受害者的身份,他们竟然是伍明玉的父母! 灭门惨案! 一家三口竟然都死在了出租屋内! 凶手何其残忍? 如此一来,案子的性质大大提升,由普通的命案升级为恶性灭门惨案。庄严第一时间向冯局汇报了这个情况,冯局当场指示,必须尽快破案,给社会和群众一个交代。 回到办公室后,庄严立刻安排人手前往松林镇,调查伍明玉父母的情况,看看他们是否结下了仇家。此外,王晓芸也开始调查伍家三口的经济状况、消费记录等,试图寻找到突破口。 萧如瑟不断思索着,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忽视了,一时半会却又找不出来。 第84章 初步推测 松林镇! 萧如瑟终于想起被她忽视的点,恰是松林镇!吴弦说过,松林镇是他们从小生活的地方,是萧如瑟记忆中被抹去的故土! 萧如瑟大声道:“庄队,是松林镇!伍明玉的老家在松林镇!” “松林镇?”庄严疑惑道:“松林镇怎么了?很特别吗?” “你已经忘了吗?”萧如瑟的心底忽然生出些许失望,她叹息道:“就在前不久,我们刚刚去过松林镇啊。我们在镇上吃过当地特色,我们在山顶看过日出……” “喔!”庄严拍着大腿,叫了起来:“原来是那儿!我还在想呢,这个地址怎么那么熟悉呢!萧专家,想不想故地重游?” 萧如瑟沉思了片刻,摇头道:“还是算了吧。你已经做好了安排,就不要再打乱了。其实,松林镇对我而言,已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了。我对那里的人和事,或是一草一木,已经完全没有印象,就算再次去了,对调查案情也毫无帮助。” 庄严看着萧如瑟有些黯然的神情,不知为何,他开始心疼起来。片刻后,庄严缓缓道:“那……伍明玉案你要不要暂时回避一下?” “不用。”萧如瑟笑道:“别说我记不得松林镇了,就算记得,也已经十多年没有回过故土了。按照规定,我无需回避。” “行,既然如此的话,那我们一起努力,争取早日侦破此案。” “一起努力。” 没过多久,王晓芸送来了伍明玉父母的基础信息。 薄薄的两张纸,记载了两位老人的一生。 伍父,68岁,慈云县松林镇人,初中肄业,在乡务农;伍母,62岁,慈云县大丰镇人,高中毕业,县纺织厂退休职工。值得一提的是,伍明玉并非他们的亲生女儿,而是抱养的。 两位老人的财务状况很简单,伍父早年间在镇子里的矿洞上工作过,攒下了一笔丰厚的财产;伍母是退休职工,每个月能拿到3000元的退休工资;他们省吃俭用,共有六十八万存款,估计是留着给女儿结婚的时候用的。 王晓芸查询发现,两位老人的存款都在伍父的名下,近期内没有大额取现的记录。 伍明玉大学毕业以后,留在了春城工作,在红山园小区租房居住。她的父母非常疼爱孩子,每年都会进城住上一段时间,一般是半个多月,多数集中在春秋两季。 根据银行的转账记录显示,伍父每个月都会给女儿转账两千元,用于补贴生活开支。毕竟,春城物价高,以伍明玉当护士的那点工资,怎么可能租得起一套三居室? 庄严看完后,递给了萧如瑟。 片刻后,萧如瑟道:“这些信息看不出什么破绽。” “你说得对。”庄严道:“父慈女孝,其乐融融。他们一家没有经济压力,财物也没有丢失,究竟为何惨遭灭门呢?” 萧如瑟分析道:“犯罪心理学认为,灭门惨案一般缘由都是复仇,否则,凶手的手段不至于如此凶残。我建议,当务之急,我们要查一查伍家和谁结过仇?而且是大到灭门的那种仇恨!其次,我们要扩大搜寻范围,尽快找到伍明玉父母的残骸!” 庄严道:“英雄所见略同。我这就去办。” 时间匆匆。 转眼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 5月2日,晴。 萧如瑟刚跨进办公室,便看到庄严捧着验尸报告看得目不转睛。 “伍明玉的?”萧如瑟道:“看来我们的林法医昨天熬了一个通宵啊。” “是的。”庄严道:“不仅仅有伍明玉的验尸报告,还包括她父母透露的检验报告。你也来看看吧,凶手手段之凶残,实属罕见!而且,最让我感到震惊的是,伍明玉的死亡日期!难道又是巧合吗?” 萧如瑟接过验尸报告,直接翻到了死亡日期那一页,她瞪圆了眼珠,惊呼道:“4月18日?!这……这准确吗?” 庄严道:“你应该相信林法医的专业能力,在整个春城甚至全省,他的学术水平都是拔尖吧。” “抱歉。”萧如瑟道:“我只是太惊讶了!” 庄严道:“林法医分析了伍明玉尸体表面和内脏的菌群生长周期,得出了她是在4月18日被残忍杀害的结论。根据伍明玉胃溶液残渣,林法医认为,她是在进食两个小时内,被凶手杀害的。至于更加具体的遇害时间,林法医给出了一个参考数值,4月18日19时左右,上下悬殊不超过四个小时。” “上下四个小时就是八小时!”萧如瑟叹息道:“悬殊时间太大,很难靠这一点来判定犯罪嫌疑人的不在场证明。”仟仟尛哾 庄严道:“是的,一旦有怀疑对象,除非对方能够提供整天的不在场证明,否则都有作案时间。” 接着,萧如瑟详细看完了两份验尸报告。 庄严道:“怎么样?给点建议?” 萧如瑟闭目思索片刻,道:“伍明玉的直接死亡原因是氰化物中毒,在其体内检测出了氰化物残留,这是毋庸置疑的。又是一起毒杀案,与218陈敏案非常相似,只是前者用的是河豚毒素,而此案凶手采用的是氰化物!庄队,你在怀疑伍明玉案才是418案?杨洁被杀只是一个乌龙?” 庄严道:“对,我是这样猜测的!假如是连环凶手持续作案,伍明玉才是顺延着郑铃玉、陈敏、朱蓉蓉之后的第四个受害者!杨洁只是凑巧。事实证明,杀害杨洁的凶手已经被捕,正是龚英。” 萧如瑟道:“说来说去,这还是你的推测,并没有证据。我相信,冯局还是不同意并案处理。再说,你怎么解释伍明玉父母的死亡?” “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庄严道:“林法医检测过两位老人的头颅,并没有在口腔、鼻腔内发现氰化物,也没有在颅骨发现创伤,暂时无法判断他们的死因。难道,杀害伍明玉的,和杀害她父母的,是两个凶手?” 萧如瑟道:“暂时只能这么解释了。” 第85章 谁在说谎 庄严道:“前往松林镇调查的小李应该快回来了,希望他能带回好消息。” 萧如瑟道:“我有个小建议,我觉得我们应该把破案的重心放在伍明玉身上,而非她的父母。” 庄严问道:“为何?” 萧如瑟道:“其一,伍明玉案很有可能和前三起案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调查伍明玉案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杀害郑铃玉等人的凶手。其二,伍明玉近几年都生活在春城,无论是社会关系,还是活动轨迹,都更加有利于我们查案。其三,伍明玉父母的躯干还没有找到,线索极少,破案的难度更高。与其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不如揪住伍明玉案不放。” 庄严笑道:“如瑟,你越来越像一名刑警了。你不如考公吧,正式加入我们刑警队。” 萧如瑟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庄大队长这么久了,我好歹也学到不少东西啊。怎么样,厉害吧?” “厉害!”庄严竖起大拇指,夸奖道:“我已经和春城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约好了时间,等会我们去问问伍明玉的同事吧。” “行。” 一个小时后,萧如瑟和庄严二人来到了春城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 接待他们的是院办袁主任。 袁主任五十开外,穿着一身灰色西装,满面笑容,一看就猜到他专门负责解决医院的对外问题,比如医患关系、媒体记者,当然也包括了警务人员。 “哈哈哈。”袁主任大笑着,主动上前握手,道:“两位警官大驾光临,鄙院蓬荜生辉啊。两位不用客气,就当在自己家里,有任何问题,我们都会全力配合。” 对于这种老油条,庄严也无能为力,他勉强笑了笑,道:“多谢袁主任。只是……您院务繁忙,我们岂敢打扰呢?这样吧,我们找伍明玉的同事简单聊聊,就不打扰您了。” “那怎么成?”袁主任故作生气,道:“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老袁?你放心,我一定会配合好!你们不是要查伍明玉案吗?我已经把和伍明玉熟悉的护士、医生都请到了会议室,我们直接去那儿聊吧。” “这……” 庄严有些迟疑,这与他的预期完全不相符合。 萧如瑟一直在观察袁主任,立刻意识到此人是个“太极高手”,擅长“踢皮球”。眼见场面要冷下来,萧如瑟连忙道:“既然袁主任已经安排好了,那我们恭敬不如从命吧。” “哈哈哈。”袁主任大笑道:“那自然好。那我老袁前面带路了。” 说完,他拖着大腹便便的身体,向会议室方向走去。 萧如瑟和庄严二人不远不近地跟着后面。 庄严皱着眉头道:“你怎么就答应了?如此一来,我们怎么可能听到真话?” “不答应又能怎样?”萧如瑟小声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袁主任铁了心不让你和伍明玉的同事单独聊,你能如何?就算你让人蹲点,逮住一两个落单的,袁主任不会事先交代好吗?你还是听不到真话。与其如此被动,不如将计就计,说不定人聚在一起,反而容易露出破绽。” “行。”庄严道:“辨别真伪是你的拿手好戏,等会由你来提问。” 萧如瑟道:“你放心吧,我一定揪出有用的信息。” 两人刚进会议室,便听到一阵潮水般的掌声。 “欢迎欢迎。” “热烈欢迎刑警队的领导光临我院。” …… 看来,袁主任很喜欢面子工程。 会议室并不大,五米长的会议桌上已经摆好了茶水、点心,八名医务人员端坐在对面,正等待着警方的问话。 暂时抛开心中的芥蒂,庄严笑着道:“袁主任,这……这太正式了。我们这次来,就是简单和大伙儿聊一聊。” 袁主任道:“庄队长过奖了,我们这样安排,都是为了配合警方的工作啊。来,我先来介绍一下吧。” 随后,袁主任将八名医务人员一一介绍了,其中四人是和伍明玉同科室的护士,另一人是科室的护士长,还有两位主治医师和一位实习生。 萧如瑟笑了笑,道:“来,大家不用这么严肃,都放松放松。警方只是循例问话,并没有怀疑在座的任何人。你们之中,和伍明玉认识时间最长的是谁?” “我。”等了片刻后,一名圆脸护士怯生生地举起了手,道:“我和明玉是同年来到二附院的,都分配在神经外科。”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夏圆圆。” “在你的印象里,伍明玉是怎样的人?” “明玉她人非常好,很热心,不管是对待同事,还是病人,她总是满脸微笑,从来不会大声说话。而且,明玉很有上进心,她这些年一直在努力学习,争取考研呢。” “她有什么仇人吗?” “没有。明玉人那么好,怎么可能和别人结仇呢?” “她有男朋友吗?” “也没有。明玉一门心思都在考研上,根本没有时间谈恋爱。” 萧如瑟又问:“其他人还有什么补充吗?” 顿时,众人七嘴八舌,说出口的都是好话,将伍明玉夸到天上去了。 萧如瑟的眼睛一直盯着众人的五官,微抬的嘴唇、下垂的眉毛、侧扬的嘴角、放松的嘴巴……众人口中好话没停过,掩藏在微表情下的,却是或厌恶,或愕然,或轻蔑的神情! 八人之中,有几人在说谎呢?又有何人在说真话呢? 忽然,萧如瑟将话题转向护士长,道:“您是方护士长吧?根据我们的调查,两年前,伍明玉曾经和你竞争过护士长的职务,你们就没有一丝矛盾?” “啊!”方护士长发出一声惊讶,紧跟着便调整好表情,笑着说:“怎么会有矛盾呢?我们医院一向都是友谊第一,竞争第二,那次和伍明玉竞争护士长过程非常平和,没有发生任何矛盾。”仟千仦哾 “是吗?”萧如瑟露出不信的神色,道:“请相信警方,我们要查的事,别说是两年前,就算二十年,也能弄得一清二楚!方护士长,做假证,是违法的!” 方护士长紧张起来,视线余光不停地飘向袁主任,显得愈发坐立不安。 袁主任立刻起身道:“哈哈哈,这位警官想多了。我们医院的晋升体系非常透明,绝对不会因此产生矛盾,这一点我可以担保。这样吧,今天的时间已经不早了,询问就到这里吧。散会。” 说完,他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萧如瑟无奈,只好离开。 第86章 清洁女工 眼见众人跟着袁主任一哄而散,庄严有些气愤,道:“就这么算了?” “你能怎么办?”萧如瑟道:“别人没说不配合啊。相反,袁主任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我们挑不出理来。” “二附院一定有问题!” “庄队,你带情绪了。”萧如瑟道:“其实我能理解他们。现在是新媒体时代,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掀起惊天巨浪。等风声过了,那些起哄的网民集体退场,唯有曾经的暴风眼中心,久久陷入泥沼中,不得消停。” “好比这次的伍明玉案,如果被有心人拍到警方进入医院调查走访的过程,再配上几句莫须有的画外音,二附院立刻会被人戴上‘草菅人命’的帽子。就算警方日后还原了真相,又有几人在乎呢?提起二附院,大伙儿只会说‘就是那个逼死过护士的医院吧。’真相很重要,但有的时候又不是那么重要。” 萧如瑟的一番长篇大论,简直刷新了庄严的三观,他瞪圆了眼睛,讶异道:“现在的网民怎么这样啊?” 萧如瑟道:“其实还真怪不得网民。现代社会,一切都讲究高效,讲究一个快字。网民获知讯息的途径亦不外乎此,快讯、快报、快评……几分钟,甚至几十秒,将一个新闻热点全部讲完,其中的观点更是一窝蜂地跟风。大部分人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随波逐流,被所谓的大v推着走。人性如此,亘古不变。”仟千仦哾 “唉。”庄严叹息道:“不该如此的。” 萧如瑟道:“有识之士还是有的,只是他们的声音淹没在了纷杂的讯息中。走吧,看来这趟白来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拐入了一道长长的走廊。 就在这时,萧如瑟敏锐地察觉到,有一个蓝色的身影躲在走廊拐角处,时不时地偷偷张望着他们。萧如瑟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纠结、踌躇和犹豫。莫非此人知道什么隐情?萧如瑟立刻道:“你在这儿等等,或许另有收获。” 说完,萧如瑟快步向那个蓝色身影走去。 眼见萧如瑟追来,那道身影反而退缩了,转身小跑离开。 “等一下。”萧如瑟喊道:“麻烦您稍等一下。” 那人迟疑了,脚步放缓下来,转而拐进另一条走廊,再走几步,进了员工卫生间。 萧如瑟没有犹豫,立刻跟了进去。 果不其然,那人并没有继续躲,反而安静地等着。 那是个四十上下的妇女,看其穿着应该是医院里的清洁工。她面容清瘦,看起来老实巴交的。 萧如瑟道:“你有话对我们说?” “是的,警官。”事到临头,清洁女工终于下定了决心,她迎向萧如瑟的视线,坚定道:“我有情况要向警方汇报。” “欢迎。”萧如瑟道:“你放心,警方绝对不保护证人的安全,绝对不容许事后出现打压报复的现象。” 听了这话,清洁女工彻底放下心来,道:“你们警察问他们,是问不出任何事情来的。袁主任早就吩咐过了,不许员工透露伍明玉的信息。我是气不过,这才想协助警方破案。” 萧如瑟道:“按照规定,警察独自获取的信息是无法作为有效证据的,如果你想帮助我们,还需要庄队长也在场。”她抬手看看表,继续道:“还有半小时差不多到饭点了。这样吧,我们找个饭馆,边吃边聊,如何?” 清洁女工想了想道:“行,我偷跑出去,不让他们发现。” 萧如瑟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留下了中午见面的饭馆地址,便独自离开卫生间。 走廊里,庄严的神色有些焦急,眼看萧如瑟回来,他连忙道:“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万一对方是坏人呢?” 萧如瑟知道庄严的好意,嘴上却不饶人:“大白天的,又是在医院里,哪来那么多坏人?再说了,我看那身影个女人才追上去的。” “好了好了,情况如何?” “有收获!” 萧如瑟仔细说了一遍,庄严夸奖道:“厉害啊。给你记上一功。” 两人出了医院,穿过马路,进了家名为“湘香鱼蛙”的饭店。这是家改良的川菜馆,主营烤鱼和牛蛙,生意非常好。萧如瑟订了一个靠边的包间,便提前走了进去。 “你喜欢吃牛蛙?”庄严皱眉问道。 “还行吧。”萧如瑟道:“我对吃的不是特别挑,米其林三星可以,路边摊也行。” 庄严道:“你把她约在这家店,有特殊原因吗?” 萧如瑟道:“当然有了。虽然我只和那名清洁女工聊了几句,但是,我发现她是四川人,肯定特别爱吃辣。我对二附院附近不太熟悉,在来的时候只看到了这家‘湘香鱼蛙’,就约到了这儿。” 庄严竖起大拇指,道:“心细如发,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吧。” “过奖了。”萧如瑟道:“先点菜吧。你不吃牛蛙的话,就点两条鱼吧。我看清江鱼就不错,肉多没刺,香辣荔枝味吧,挺特别的。” “听你的。”庄严道:“我听吴总提过,你是美食家。” 萧如瑟道:“你就别来取笑我了。” 这家店的烤鱼都是活鱼现杀,等菜上齐后,该来的差不多也到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 眼看过了十二点,清洁女工还是没来,庄严道:“她不会退缩了吧?” “不会。”萧如瑟道:“她的动作虽然有些躲闪,但在见到我之后,眼神里面藏着坚定。她会来的。” 果然,约莫过了十分钟,包间门被推开,进来一位穿着驼红色羊毛开衫的中年妇女。 “警官好,是我,您还记得吗?” “记得。”萧如瑟连忙站了起来,帮她拉开坐椅,笑着道:“换了工作服,您变漂亮多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是吗?”清洁女工有些忸怩,但神情里洋溢着喜悦。她看着桌上两大盘烤鱼,高兴道:“好丰盛啊,这是请我吃的吗?” “当然是的。”萧如瑟道:“快坐下吧,我们边吃边聊。” 第87章 交际花 菜过五味。 萧如瑟终于将话题带到了正题上,她介绍庄严道:“这位是刑警支队的队长,庄队长全权负责伍明玉的案子,你知道任何情况都可以放心大胆告诉我们,庄队长会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清洁女工抹了抹嘴角的油,大咧咧道:“领导,我有情况要举报。” 庄严道:“袁主任事先找你谈过话吗?” “谈过。”清洁女工道:“我负责神经外科的卫生清洁,和伍明玉很熟悉,袁大头肯定会警告我啊。但我不怕他,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为什么要怕他?” 庄严道:“袁大头?” 清洁女工道:“对,就是院办的袁主任,我们都喊他袁大头。” 庄严问:“举报之前,方便透露一下你的个人信息吗?你放心,信息绝对不会外泄,只会供警方评估举报内容的真实性。当然了,如果你要匿名,我们也是同意的。” 清洁女工道:“我叫李秀秀,十二年前从四川嫁到春城的。两位警官,我老公就是春城人,我绝对不会编瞎话骗你们的。” 萧如瑟眼看李秀秀的情绪有些波动,连忙道:“秀秀姐,我可以这样喊你吗?你不用担心,庄队长只是例行询问,没有其他意思。” 李秀秀道:“还是这位女警官通情达理,我就愿意和您聊。” 庄严无奈地撇了撇手。仟千仦哾 萧如瑟道:“好的,跟谁聊都可以。现在你可以说说伍明玉的情况吗?” 李秀秀道:“当然可以。你们在会议室呆了一上午,听到的都是伍明玉的好话吧。袁大头早就吩咐了,没人敢乱说。但是我不怕,这个该死的袁大头,最喜欢瞒上欺下,我早就看不惯了!警官,你们要好好管管他,最好把他给抓了。” 萧如瑟明白了李秀秀愿意举报的原因了,看来是和袁主任有矛盾,看她咬牙切齿的样子,矛盾还不小。 “先说伍明玉的事情吧。”萧如瑟道:“袁主任的问题,我们会酌情考虑。” 李秀秀道:“按理说,人死为大,我不该编排伍明玉的坏话。只是……伍明玉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个小浪蹄子骚得很,我就亲眼看过她和病人在楼梯间里乱搞。袁大头、黄晓峰、毛靖羽……这些臭男人都和她上过床!” 萧如瑟大吃一惊,她完全没有料到,伍明玉的私生活竟然如此不检点! “你有证据吗?”萧如瑟讶异问道。 “还要什么证据啊。”李秀秀轻蔑道:“他们科室里的人谁不知道啊?” 袁大头,本名袁海,二附院院长办公室主任,现年五十二岁,在医院从事管理工作三十年;黄晓峰,四十一岁,二附院精神内科主治医师,五年前调入二附院,工作至今;毛靖羽,二十五岁,春城医学院在读研究生,二附院实习生。 如果真如李秀秀所言,伍明月和这三人都有染,那她的口味还真是多变啊。 萧如瑟道:“只是谣言吗?” 李秀秀道:“可不止是谣言哦。有人亲眼看到伍明玉从院办跑出去,衣服领子都没扣好,满脸的潮红,谁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依我看啊,肯定是这三个男人争风吃醋,将伍明月杀害的。” 听到这里,庄严插话道:“如果是争风吃醋的话,不应该是他们三人相互残杀吗?” 李秀秀愣了一下,道:“你还是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对那些臭男人来说,得不到就毁掉呗!更何况,伍明玉的姘头远远不止那三位,至少我就亲眼看到过她和病人在楼梯间搂搂抱抱的。病人的那个咸猪手啊,都伸到……” “打住!”萧如瑟连忙阻止道:“细节就不用说了。既然你亲眼目睹过,那么伍明玉的私生活必然不检点,至于她和袁主任等三人是否有染,我们会继续调查的。对了,你知道伍明玉和方护士长争夺护士长职位的事情吗?” “知道!”李秀秀道:“我当然知道,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那件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院长都亲自下场调解,最终才摆平了伍明玉。” 看来,李秀秀很喜欢八卦,对神经内科的事情知道得极多。 萧如瑟追问道:“具体说说。” 李秀秀道:“自从伍明玉到二附院以后,她就非常不安分,总是和各种男人勾勾搭搭的。其他人笑她是二附院的交际花,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真拿自己当交际花了。那个时候,护士长年纪到了,退居二线,空出了一个名额。伍明玉虽然刚到医院,但是她后台硬啊,靠上了袁大头,就想要争取护士长的位置。方护士长也不是个简单的人,听说她是院长的远房亲戚。两人为了护士长的位置,争得鸡飞狗跳的,最后方护士长更胜一筹。伍明玉不服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闹得院子也没办法,给她加了400元工资,这才平息下来。” 萧如瑟问:“这么说来,她们两人之间有着很大的矛盾?” 李秀秀道:“当时的矛盾挺大的。但是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有什么气应该早就消了吧。警官,方护士长是个好人,对我们都很好,她不会杀伍明玉的。我觉得啊,还是她不检点,到处勾搭男人,最后惹上了杀身之祸。” 萧如瑟道:“你还知道其他信息吗?” 李秀秀想了片刻,道:“其他事情?伍明玉最出名的,就是她的那些风流勾当,其他的事情没怎么听人提起过。” 这时,庄严问道:“伍明玉有正式的男朋友吗?” “男朋友?”李秀秀摇头道:“没有。她虽然租了房子,但是有的时候也会住在医院宿舍里,不像是有男朋友的样子。只不过……最近有人在追她,我看到她收过好几次玫瑰花。” 庄严道:“那个追求者你认识吗?” “不认识。”李秀秀道:“小伙子相貌还不错,长得挺精神的,家里应该很有钱。” “为什么这么说?” “我有一次看到他开着跑车来医院的。开跑车的,还能没钱?” “伍明玉的父母呢?你见过吗?” “没有。”李秀秀道:“我听其他人提过,伍明玉挺烦她爸妈的,具体为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随后,萧如瑟二人又问了些问题,几乎将李秀秀知道的内容都套了个一干二净。 眼看李秀秀吃饱喝足离开,萧如瑟和庄严对望两眼,纷纷感叹这顿饭请得值! 第88章 追求者 李秀秀曝出来的内容,够萧如瑟他们消化一阵子了。 庄严回到警局后,立刻调派人手,核实李秀秀的话,并期待着从中找出突破性的线索。 “交际花?”萧如瑟反复琢磨着李秀秀提到的这三个字,疑惑道:“莫非伍明玉的死,跟感情有关?凶手因爱生恨?” 庄严摇头道:“不好说。究竟有多大的恨意,凶手选择灭门呢?” 萧如瑟道:“这一点我也想不通。伍明玉的交际圈和她父母的交际圈很难重叠起来,究竟什么人才能够把两者联系起来呢?” 庄严大胆猜测道:“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伍明玉的父母反对凶手和他们的女儿交往,继而被残忍杀害,并割下头颅?” “太变态了。”萧如瑟道:“我们一定要将凶手绳之以法。” 庄严道:“是啊。红山园小区的业主已经将案件发到互联网上了,各种猜测、谣言满天飞,形势对我们极其不利。” 萧如瑟道:“十二栋楼的业主们都体检了吗?” 庄严道:“嗯,万幸没有出现问题。他们在和自来水厂扯皮呢,真够闹心的。” 萧如瑟道:“让他们折腾吧,我们也管不了,关键还是尽快找到突破口,顺藤摸瓜,揪出真凶。” 庄严道:“希望晓芸那边能够尽快出结果。” 下午四点,王晓芸终于传来了好消息,她闯进庄严办公室,兴高采烈道:“庄队,查到了!伍明玉的追求者名叫李睿,是一个富二代!” “好!”庄严道:“晓芸,你的效率越来越高了!” 王晓芸道:“那小子就是个嫩头青,个性又张扬,我通过监控,轻轻松松就找到了他出没二附院的身影。”仟仟尛哾 庄严吩咐道:“立刻将那小子带来问话!” 李睿,新源地产副总裁的小儿子,春城赫赫有名的花花公子。李睿高中毕业后,被其父送去m国留学,拿了个野鸡大学的本科毕业生。 镀完金回国后,李父将其安排进了新源地产,担任旗下某物业公司的人事主管。李睿不是块好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侥幸的是,他人虽然混了点,但是还算遵纪守法,涉及黄赌毒的事情一概不碰。 上头有大哥继承家产,李睿也不用努力,就把心思全部花在了泡妞身上,《春城晚报》的娱乐版上经常曝出他私会某十八线女明星的花边新闻。 这样一个不缺女人的花花公子,会那么热心地追求伍明玉? 如此看来,伍明玉有点手段,值得深究。 萧如瑟看了几眼李睿的资料,摇了摇头,肯定道:“李睿不是凶手。这个人我见过,他的胆子很小,别说杀人了,杀只鸡他都得尿裤子。李睿啊,属于那种有贼心没贼胆的。” “你见过?”庄严道:“不管怎样,都得问问。” “对。”萧如瑟道:“李睿能够追求伍明玉半年时间,极有可能对她十分了解,说不定可以提供可靠的线索。” 庄严道:“你就这么肯定李睿不是凶手。” 萧如瑟笑道:“你要是见了他,也不会觉得他有胆子做出灭人满门的事情。春城的顶级公子哥分成了两个派系,一是吴系,二是孙系。顾名思义,前者便是围绕在吴氏集团身周的一圈富商子弟;后者……”萧如瑟指了指头顶,道:“是那位家的公子,号称春城太子爷,周围都是些官二代。” 庄严疑惑道:“你跟我讲这些干什么?” 萧如瑟道:“别急啊,你听我说下去。我见过李睿几次,都是在吴弦组织的派对中遇到的。李睿的父亲是吴氏集团的老人了,吴家给他开出了三百万的年薪,而且分了股份。按理说,以李睿的身份和地位,在吴系那群公子哥里,应该属于前列的。事实上呢,别看李睿在外面光鲜亮丽的,聚会的时候他就像变了个人,唯唯诺诺,不敢大声讲话。” 庄严道:“会不会是伪装的?” “为什么要装呢?”萧如瑟道:“他没道理装啊。后来,我稍微了解了一下,原来李睿小时候被人绑架过,绑匪开了五百万的赎金。李家没敢报警,规规矩矩地给了钱,绑匪也算守信,放了孩子。只是,李睿被释放之前,已经在地下室里被关了足足五天!我猜测,他就是因为那件事情,留下了心理阴影,这才显得胆小怯懦。” 庄严道:“根据我的经验,越是有童年创伤的人,越是容易做出惊天大案。” 萧如瑟道:“我还没说完呢。我最近一次见到李睿,是一次剧本杀的聚会。当时,李睿抽中的角色是‘杀手’,按照剧本要求,他要在一间密室里,用特制的道具将受害者捅死。结果……” 说到这里,萧如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须臾后才继续道:“结果那小子吓得嗷嗷大哭,直接晕了过去。等我们把密室的灯打开,才发现他吓得尿裤子了!你说,这样一个人,能干出灭人满门的事情吗?” “这……” 玩个剧本杀都能被吓尿,的确超过了庄严的想象。 没过多久,李睿被来进了询问室。 王晓芸凑到庄严的耳边,悄悄说:“庄队,嫌疑人的状态很不好,他一直在发抖,都抖了一路了。” 庄严道:“不要耽搁,立刻问话。如瑟,既然你认识他,那就由你来发问吧。” 萧如瑟道:“行,交给我吧。” 询问室里,李睿缩成了一团,双手双脚不自觉地抖动着,整个人犹如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狗狗。 看到萧如瑟走了进来,李睿眼神一亮,想要开口说话,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萧如瑟坐到他对面,宽慰道:“李睿,还记得我吗?” “呜呜。”李睿结结巴巴道:“记……记得,你是如瑟姐姐。” 刚说完,他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好了,别哭了。”萧如瑟道:“我们不是抓你的,只是请你过来帮忙的。你没看到吗,我们根本没有拷住你呀。” “真……真的吗?” “千真万确。” 第89章 夜场女 经过萧如瑟的安慰,再喝上一大杯热牛奶,李睿勉强恢复了平静。 庄严好奇地打量着对面的男子,只见他双手捧着牛奶杯,乖巧得很,哪里像是调查报告里说的飞扬跋扈啊。 十七岁出国,二十岁回春城,如今二十三岁的李睿乍一看像个高中生。他身量中等,穿了一件暖橙色的羊绒衫,衬托得愈发唇红齿白。 萧如瑟问:“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李睿不断点头,小声道:“如瑟姐姐,你尽管问,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们的。” 萧如瑟道:“你是什么时候认识伍明玉的?通过什么途径?” “明玉姐姐?”李睿道:“你们是因为明玉姐姐找的我吗?她犯了什么事?明玉姐姐是个可怜人,你们不要为难他。” 萧如瑟皱了皱眉头,道:“她死了,被人杀死了!” “死了?”李睿激动地站了起来,道:“明玉姐姐死了?!” 萧如瑟道:“你先坐下。伍明玉的尸体被发现已经过去好几天,你没看到新闻吗?” 李睿道:“没有,我最烦看新闻了。这几天我被爸爸禁足了,一直待在家里,哪儿也没去。” 庄严补充道:“不错,晓芸是从家里把他带回警局的。” 萧如瑟继续问:“从头说起吧,你是怎么认识伍明玉的?” “呜呜,”李睿抽泣两声,道:“明玉姐姐好可怜啊。我是去年夏天在希斯尔酒店认识的明玉姐姐,她……她在那里做夜场工作。” 希斯尔国际大酒店,春城唯二的六星级酒店,规格极高,非寻常百姓能够消费得起的。 萧如瑟疑惑道:“在六星级酒店做夜场?你没说错吧!” 李睿还没有回话,庄严先插言道:“他没说错。去年七月份,省里组织了一次盛况空前的扫黄打非工作,捣毁多个涉黄窝点,其中最惊世骇俗的便是希斯尔酒店‘地下皇宫’。希斯尔酒店的地下三到六层装饰得金碧辉煌,奢靡至极,号称‘地下皇宫’;那里的夜场女以春城高校的研究生为主,不仅容貌出色,而且学识过人,被专门用来取悦外国佬。因为事涉多家高校,更是波及外交人员,这起案件被低调处理,外界不得而知。” “对,对。”李睿望向庄严的眼睛里似乎闪着亮光,竟然难得地露出了笑容,道:“这位警官说得对极了。” 庄严板起脸,道:“你才多大?去夜场做什么的?” 李睿瘪嘴道:“我是陪我哥去的,他要招待外商。警官,我可是什么都没做,单纯想要见识一下。” 萧如瑟道:“你哥李志?你那位哥哥很神秘啊,吴总的聚会他从来不出席。” 提及李志,李睿的眼神黯淡了些许,他缓缓开口道:“他是爸爸的接班人,怎么可能陪我们吃喝玩乐呢?” 萧如瑟道:“继续说说伍明玉吧。” 李睿道:“我是在洗漱间的门口遇到明玉姐姐的,那天她喝醉了,趴在洗漱台上哭。我看她可怜,就扶她到一旁休息。明玉姐姐身上香香的,软软的……” 庄严忍不住打断他:“小色鬼。” 李睿面色通红,道:“才不是呢!我不喜欢明玉姐姐。不,不是不喜欢,是不是那种喜欢。” 庄严被他绕晕了,萧如瑟却一下子抓住了重点,她讶异道:“你没有追求伍明玉?” “追求明玉姐姐?”李睿一脸懵,道:“你们搞错了吧。是,自从那天认识明玉姐姐后,我们留下了联系方式,也经常聊天,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啊。”m.qqxsnew 萧如瑟望了望庄严,疑惑道:“搞了个乌龙?” 庄严道:“不会,晓芸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萧如瑟继续道:“我来问你,上个月15日,你给伍明玉送过玫瑰花吗?” “4月15日?”李睿思索片刻,道:“我想起来了,那天是明玉姐姐的生日!我送过,只是真正送花的人不是我,是我哥。他那天工作忙,挪不开身,这才让我帮忙的。” “李志!”萧如瑟和庄严同时开口道。 萧如瑟继续追问:“在那之前,你多次送过伍明玉礼物,也是帮李志跑腿的吗?” 李睿道:“有时候是,有时候不是。我看明玉姐姐可怜,就爱给她买些小礼物,哄她开心。” 李睿多次提到伍明玉可怜,其中莫非有缘由?萧如瑟抓住这一点,问道:“你为什么觉得伍明玉可怜呢?夜场女那么多,都可怜吗?” “明玉姐姐和别人不一样!”李睿着急道:“她不是自己想要做那些肮脏的买卖的,她是被父母强迫的!” 惊天秘密! 萧如瑟大吃一惊,根据王晓芸调查出来的伍明玉父母公开信息,他们家父母慈爱、女儿孝顺,应该是非常和睦友爱的三口之家啊!没料到,真相竟然是父母逼迫养女出卖身体! 庄严粗着声音问道:“你有证据吗?!” 李睿被吓了一跳,但他没有发抖,反而脸色变得更红了,有些结巴道:“有……我有的。这些都是明玉姐姐亲口对我说的,你不信的话,可以看我们的微信聊天记录!” 说完,李睿将手机递给了庄严。 “明月如归。”不用庄严问,李睿主动道:“明玉姐姐的微信名字叫明月如归。” 很快,庄严便翻到了他们的聊天记录。 两人的聊天记录多达300多页,看来,他们私下里联系得十分频繁。 最后一次聊天停留在昨天,准确地说,只有李睿发出的信息,没有伍明玉的回复。 庄严往前翻了翻,伍明玉的最后一次回复是在4月18日中午12点23分,内容为:“小睿睿,姐姐真在吃饭呢,你先去玩吧。” 庄严问:“伍明玉哭诉被父母强迫卖身的那条语音在哪里?” 李睿道:“她是在语音通话里说的。我想想啊,语音应该也有。”片刻后,李睿道:“你看看过年那段时间,她应该提过。” 过年期间,两人的聊天相对较少,排除几条问候拜年的讯息,便只剩几条了。庄严一一打开听了听,很快便找到了关键的那条。 第90章 化解刁难 语音刚开始是伍明玉的一段哭声,须臾后,她哽咽道:“睿宝,姐姐的命苦啊,那老恶魔又逼我出去接活了!大过年的,我……” “接活?”庄严大体懂得伍明玉的意思了,这时,他突然发现李睿的手机比他本人价值更高,便问道:“你的手机可以留在警局吗?” 李睿面色一红,低声呢喃道:“可以,当然可以了。” 庄严道:“太好了。很感谢你能够配合警方的工作,你可以回去了。” 李睿有些讶异,道:“这就没事了?我还以为要关一阵子呢。” 庄严解释道:“只是循例问话,你不要多想。对了,等我们把你和伍明玉的微信聊天记录拷贝一份后,你可以领回手机。你是在这儿等,还是明天来取?” “我……”李睿思索片刻,道:“我明天过来取吧。” “好。”庄严道:“你自己回去吧。” 李睿站了起来,有些扭捏地说道:“庄队长,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又掏出了一部手机。 庄严疑惑道:“加我微信?” 李睿道:“不可以吗?” “行,加吧。” 李睿开心极了,三两下就加上了庄严的微信,他笑着说:“谢谢。我家里还有一些明玉姐姐送给我的礼物,您要看一下吗?” “礼物?”庄严道:“都是些什么?” 李睿道:“香水、领带、耳钉,大部分都没开封呢。” “行,我知道了。”庄严道:“暂时不需要,如果警方需要的话,我会联系你的。” 李睿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开心道:“那好,等你的微信。” 看着李睿快步走出询问室的身影,萧如瑟有股说不出的感觉,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庄严摇了摇头,道:“这小子,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接下来怎么办?”萧如瑟问:“抓李志回来问话吗?” 庄严思索片刻,道:“李志和李睿不同,将他带回警局的话,会产生较大的影响,甚至波动新源地产的股价。这样吧,我们上门拜访。” “这个点?”萧如瑟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下午五点四十分了。 庄严道:“正好是个饭点,那就将他约出来,我们边吃边谈。” 作为公众人物,李志的联系方式是透明的,庄严稍微百度一下,便查了出来。电话接通后,庄严自报家门,将用意开门见山地说了出来。李志十分客气,很快便确定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挂了电话,庄严对萧如瑟说:“这个李志是个硬骨头,不好对付啊。” 萧如瑟点头同意:“我听过李志这个人,业内对他的评价很高,上过几次财经期刊的头条,可以说是春城风头正盛的企业家之一。如果说李睿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那么李志就是一个诡计多端的大灰狼,庄队,我们要严阵以待了。”.qqxsΠéw 两人随即收拾了一下办公桌,准备动身前往约定的地点。 陇桂楼。 一家专营粤菜的高档餐厅,人均消费达到五六百。 萧如瑟二人赶到的时候,餐厅门口排了长长的队伍,都是取了号等着桌子的顾客。庄严问了一下门口的服务生,单独的包间已经排到了晚上九点!而李志约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很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庄严一筹莫展的时候,萧如瑟掏出一张黑底金边的卡片,对服务生说道:“问一下你们老板,芙蓉阁空着吗?” 服务生看了看卡片,疑惑道:“这是……” 萧如瑟没有解释,道:“拿去问一下就知道了。” 服务生八面玲珑,接过卡片转身进了店里。须臾后,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在服务生的指引下走了过来,他哈哈大笑道:“贵客临门,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哪里哪里。”萧如瑟连忙道:“今晚宴请新源地产的李总,请老板帮忙安排。” 中年男人问道:“是大李总,还是小李总?” 萧如瑟道:“李志,小李总。” 中年男人道:“真是不好意思,芙蓉阁被人预定了。这样吧,我帮你们安排到铃兰厢,如何?铃兰厢虽然小了一些,但胜在装饰雅致,比较适合你们三五个年轻人聚餐。” “行。”萧如瑟道:“多谢老板了。” “哪里,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随后,老板亲自带着萧如瑟二人来到了铃兰厢。待萧如瑟落座后,老板道:“两位喝什么酒水?” 萧如瑟道:“酒水就算了,我们有要事商谈,来一壶太平猴魁吧。” 老板竖起大拇指,夸奖道:“这位女士消息灵通,鄙店刚到了一批太平猴魁,绝对的上等货。” “行,多谢老板。” “两位慢用。” 老板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包间。 庄严看懵了,好奇道:“这也能行?李志知道我们在这个包间吗?” “放心吧。”萧如瑟道:“老板会安排妥当的。” 庄严又问:“我们先点菜?这里有最低消费吗?我提前说清楚啊,局里的招待费用最高只能报人均三百,超过的部分,我来付吧。” 萧如瑟笑道:“你就放宽心吧,这里的费用都会记到我的卡里,不用局里掏钱,更不用您这个大队长掏。” “那怎么行?”庄严道:“这是公事,怎么能够让你出钱又出力?” 萧如瑟道:“你确定要出钱?陇桂楼铃兰厢的最低消费是元。李志那家伙把见面的地点约在这儿就是没安好心,诚心想要刁难我们!哼,他估计正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呢。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没料到我有一张春城美食黑金卡!” “对了,我还没问呢,春城美食黑金卡是什么?” “那是春城几家房产公司联手推出的贵宾卡,拥有着种种特权。新源广场、金凤天街、云享美食城……这些大型的商业综合体内几乎囊括了春城最顶尖的美食店,其中不乏黑珍珠、米其林餐厅。这些餐厅必须租用房产企业的店面,房产企业又需要借助餐厅洽谈业务,双方一拍即合,这才有着这些贵宾卡。” 第91章 你来我往 “原来如此。”庄严嘴巴一翘,道:“你这张卡是吴弦给的吧?” “哈哈。”萧如瑟笑道:“我好像闻到了酸味,是某人在吃醋吗?” “别多想。”庄严死鸭子嘴硬,道:“我是担心你走上贪腐的不归路。” 萧如瑟道:“好了,不取笑你了。回归正题吧,我对李志并不了解,恐怕无法像对付李睿那样对付他。” 庄严熟记了李志的资料,道:“李志,三十六岁,北大光华管理学院硕士毕业,如今任职吴氏集团新源地产有限公司cso。李志上任后,在短短三年内,将新源地产的营销额提升了32%,深受吴氏集团掌舵人的信任。” 萧如瑟道:“chiefsalesofficer,销售总监,凡是能够在这个职位上站稳脚跟并且大有作为的人,都拥有着极高的情商,尤其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善于应对各种错综复杂的突发事件。李志能够在接听到警方电话的第一时间,将约见地点定在陇桂楼,准备给我们一个下马威,足见他的精明之处。” 庄严道:“这样的人,谈话之间必然是滴水不漏,我们很难套到有用的消息。” 萧如瑟道:“我仔细研究过李志的信息,或许可以从两处地方入手。” 庄严问:“哪两处?” 萧如瑟道:“第一,李志的弟弟李睿。资料显示,‘李睿绑架案’案发时,李志也在现场,由于他的失误,导致了弟弟被绑。事后,李志的家人并没有怪罪他,但种种迹象表明,他对弟弟存在着内疚之情。第二个切入口便是伍明玉。既然李睿交代了,他送花、送礼物的行为都是替李志做的,那么,至少从表面看来,李志对伍明玉情根深种。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我们围绕伍明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还怕李志不开口?” “厉害!”庄严道:“洞察人心,你是专业的。” 萧如瑟笑了笑,道:“快七点了,李志应该已经到了。” 果不其然,萧如瑟的话音刚落,包间的房门被打开,走进来一位身量颇高的男子。 李志,高一米八五,浓眉大眼,竖着背头,穿一件驼色大衣。刚进包间,他便脱了大衣,交给身后的服务员,露出打底的白色衬衫。然而,他的视线在萧如瑟和庄严之间来回看了几眼,笑道:“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位是萧如瑟萧博士?” 萧如瑟没有料到,仅仅是大众场合的几次碰面,对方竟然记得他。 “幸会,我是萧如瑟,这次麻烦吴总了,还请多多担待。” “您客气了。”李志道:“我们吴氏集团里,何人不识萧女士呢?”随后,他将视线停留在庄严身上,开口道:“这位便是庄严庄警官吧?前几天,在您的带领下,警方击毙了四名境外武装分子,为我们新源的全新项目保驾护航,令在下佩服至极!了不起啊,英雄出少年。” “李总过奖了,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是我们警方应尽的责任。”庄严道:“李总才是年轻才俊呢。您出任新源地产cso以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春城的房地产抬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啊。” “哈哈哈。”李志朗声笑道:“我上任以后,春城的房价提高了三成,不知道多少老百姓在背后骂我呢。” 庄严的话瞬间噎住了。 恰好,服务员前来布菜,冷碟、热炒、炖汤,依次端上了饭桌。 “来,来,来。”萧如瑟连忙道:“我们边吃边聊。不知道李总爱吃什么,就让老板替我们做主了,都是些时令菜。” 李志见好就收,笑着说:“多谢萧博士了,我不忌口,这顿算我的。” 庄严道:“百忙之中让李总跑一趟,已经过意不去了,怎么能让你再破费呢。” 李志道:“庄队,我们就别见外了。这次小弟闯祸,多亏您照顾。听说,小弟要了您的联系方式?还别说,小弟就喜欢你这种相貌和性格的。” 庄严皱了皱眉头,道:“您多虑了,李睿没有闯祸,我们只是请他协助调查。这样吧,我打开天窗说亮话,您的麻烦可能要比令弟更大一点!” 李志搁下筷子,道:“噢?怎么说?”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萧如瑟的预料,她不明白,庄严为何不按照事先约定的来,反而单刀直入呢? 庄严也是气急了,他从李志的话里行间听到了“鄙夷”,甚至还有几分“玩味”。庄严严肃道:“红山园水箱藏尸案,你听说了吗?” “听过。”李志道:“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整个春城有谁没听过了呢?或许庄队还不清楚,拜你们警方所赐,红山园小区的房价从三万八跌到了三万三,尤其是十二栋楼,已经跌破了三万!就在今天中午,有业主爬上天台,准备跳楼呢!” 竟有此事! 庄严心里生出一丝不安,此事看似不大,也和刑警支队没有直接联系,但是,一旦处理不好,极有可能诞生群体事件,对整个春城的公安系统带来负面影响。 眼见庄严陷入沉思,萧如瑟道:“李总搞错了,红山园的房价下跌,罪魁祸首不是警方,而是凶手。我们这次约谈李总,就是想请您提供相关线索,助警方侦破此案。我相信,只要案件破了,红山园小区的房价会恢复如初的。” “我?”李志伸手指了指自己,仿佛不敢相信。“我能提供什么帮助?你们麻烦小弟不够,还要找我?” 萧如瑟道:“根据李睿供述,你多次委托他向受害者伍明玉赠送鲜花、礼品,你在追求她,此事属实?” 李志皱了皱眉头,须臾后,坦言道:“对,我是追求过伍明玉,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萧如瑟道:“可以具体聊聊吗?” “行。”李志道:“事无不可对人言,我这人一向心怀坦荡。今年年初的时候,我患上了植物性神经功能紊乱,并在二附院接受治疗。那期间,我认识了伍明玉,而且产生了爱慕之情。这些年我一心扑在工作上,几乎没有时间谈恋爱,恰好遇到了伍明玉,对她一见钟情。伍明玉既清纯可人,又妩媚动人,看似矛盾的两点,在她身上完美统一起来了,对我的吸引力非常大。我工作太忙,有的时候就让小弟帮忙送花、送礼物。怎么,难道谈恋爱警方也要管吗?” 第92章 李睿的秘密 庄严道:“谈恋爱当然没有问题。但是,伍明玉4月18日遇害,至今已经过去快两周了。这段时间里面,你联系不上她,却没有去找,更没有报警,那就有问题了!” “这……”李志愣了片刻,解释道:“抱歉,是我用词不严谨。准确地说,我和伍明玉并没有谈恋爱,只是我单方面追求她。” 庄严继续道:“如果是追求女人的话,十多天找不到她,你应该更加焦急!” 李志脸上生动的表情忽然消失,他转而叹息一声,道:“唉,事已至此,我就实话实说吧。早在三月底,我就放弃追求伍明玉了,而且将这个女人在我生活中的所有痕迹全部删除了。她……她在外面做鸡!是我瞎了眼,才会看上这种肮脏的货色!我之前没有承认,只是觉得太丢人了,没有面子。” 萧如瑟道:“因爱生恨!所以,你杀了她?” 李志双手一摊,无奈道:“警官,不至于吧。以我的家世、人品和财富,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要在伍明玉的身上吊死?杀她?我嫌脏了我的手!” 李志在说这句话时,嘴角轻轻扬起,那是典型的轻蔑表情。 庄严道:“你是如何发现伍明玉涉黄?” 李志道:“伍明玉的客户群体比较集中,大多数是收入颇丰的白领,渐渐地,圈里人都知道这件事了,只是没有大肆宣扬。毕竟,以伍明玉的姿色,在那群人里非常受欢迎。警官,伍明玉的交际圈子十分复杂,来来往往的男人不下几十个,你们应该查一查她的那些恩客,而不是将精力浪费在我和小弟身上。” 提及李睿,庄严又问道:“你知道李睿一直和伍明玉保持着来往吗?伍明玉遇害那天,她还和李睿聊过语音。” “啊?”李志大吃一惊,眉毛不自觉地飞了起来,他讶异道:“这不可能!虽然说家丑不可外扬,但两位都是警察,应该不会到处乱说,我就不隐瞒了。其实,小弟患有严重的厌女症,他不可能喜欢女人的!” “厌女症?”庄严疑惑地看了看萧如瑟,他没想过,世上还有此类的精神疾病。 萧如瑟解释道:“misogyny,也就是俗称的厌女症,这类精神疾病患者通常对妇女或女孩表现出厌恶、憎恨的症状,病症严重者甚至会通过惩罚那些膜拜女性者,来强化性别意识。李睿患有厌女症?看着不像啊,我们询问他的时候,他对我表现得很礼貌,甚至有些依赖。”.qqxsnew 李志解释道:“准确来说,小弟曾经患过此病,经过两年的心理治疗,如今恢复得还不错。小弟平时不会主动和女性搭话,对某些特殊类型的女性依然保持着很大的厌恶和恐惧。” “特殊类型?”萧如瑟猜测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李睿遭受过女性的虐待?因为特殊的经历,这才对女性产生厌恶情绪。” 李志道:“萧博士说得对。十五年前,我家的那起绑架案你们听说过吧。那两个绑匪都是女人!我们请私家侦探调查过,两名绑匪是邻居家的帮佣,她们四十上下,相貌普通,说话粗鲁。我弟弟从小就生得漂亮,被绑架的那五天里,遭受到两个女绑匪的残忍虐待,整个后背的皮肤几乎全部烫坏,甚至……” 李志没有再说下去,但其中的残忍手段可想而知。 那个时候,李睿才七岁,还是个孩子。 “原来如此。”萧如瑟道:“李睿和伍明玉以姐弟相称,看来他的厌女症几乎痊愈了。” “唉。”李睿叹息道:“小弟是我们全家的心病啊。其实,那次绑架对小弟的伤害并没有持续多久,他毕竟年纪小,很快就忘得差不多了。千不该万不该,我们不该送他去m国留学!那时,父亲高薪聘请了一名保姆,陪同小弟前往国外读书。我们千挑万选,谁料还是选了个人渣,到了m国后,保姆将小弟囚困在家里,自己拿着钱财吃喝玩乐。” “这样的日子,小弟一过就是三年!后来,父亲前往m国处理一批资产,偶然之间才发现端倪。勃然大怒的父亲,将保姆送进了监狱,带着小弟回国了。回国后,我们发现小弟患上了厌女症。” 李睿竟有这样一番经历,难怪他胆子那么小。 李志继续道:“或许是觉得亏欠了小弟,我们一家对他都格外宽容,在金钱上尽量满足他,豪车、豪宅、豪表,别人家孩子该有的,他都要有。所以,外人看来小弟十分张扬,整天过着灯红酒绿的生活。如果真的如同萧博士所说,小弟和伍明玉以姐弟相称,而且频繁聊天,那我真得好好谢谢她。警官,你们放心,我们李家肯定全力配合,希望早日找到杀害伍明玉的真凶!” 庄严道:“好!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既然如此,我就开门见山了。4月18日那天,你在哪里?可有人证?” “4月18日?”李志回忆片刻,道:“我记起来了,4月18日是蓉城新源广场的开业庆典,那前后几天我都在蓉城处理公事,根本不在春城。有很多同事都可以为我作证。” 蓉城距离春城一千多公里,就算李志选择飞机出行,一来一回也需要六七个小时,很难隐瞒行程。如此一来的话,李志的作案嫌疑基本可以排除。 “行,我知道了。”庄严道:“对于李总的行程,我们会进行核实。” 李志道:“我做事光明磊落,不怕你们查。只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请讲。” “小弟性格脆弱,且和伍明玉的死亡没有直接关系,我希望警方不要再单独请他去警局问话。有任何需要的地方,李某随叫随到。” “抱歉,我们事先并不知晓李睿的具体情况,如果有打扰到,我代表警方表示歉意。” “不敢不敢。” 一番交谈后,包间里的气氛竟然融洽了不少,三人吃喝一番后,便散去了。 第93章 真面目 出了陇桂楼,庄严道:“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萧如瑟摇了摇头,道:“回警队。李志透露了不少信息,我建议趁热打铁,进一步追查下去。” 庄严有些心疼道:“连续加班,你身体吃得消?你的脚伤才恢复……” 萧如瑟打断他的话,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你的伤比我严重,加的班比我更多。” “我是男人嘛。”庄严道:“皮厚肉糙的,扛得住。” 萧如瑟道:“我也没问题。我又不是娇滴滴的女娇娥,圭山的时候,没有我这双脚,能踢走龚英?” “厉害啦。”庄严笑着说:“你就是我的长腿女神。” “找打呀。” 两人说笑之间,上了车。 回到警局后,萧如瑟第一时间总结李志提供的信息。 李志提供的信息有三。 第一,李睿患有厌女症,从病理上看,他没有杀害伍明玉的可能; 第二,李志有着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他也不是凶手; 第三,伍明玉从事情色交易,几乎是板上钉钉。 萧如瑟仔细看了看这份刚刚写出的询问记录,忽然,她发现了这两兄弟口供中的矛盾地方。 “庄队,你快过来看!” “有新情况?” “对,或许是个突破口。”萧如瑟道:“李志说,他三月底的时候就放弃追求伍明玉了!然而,李睿却说,他在4月15日的时候,受李志的委托,给伍明玉送花,为她庆生!这两兄弟,肯定有一人在说谎!” “果然如此!”庄严思索片刻道:“你怀疑谁?” “李睿!” 萧如瑟的回答出乎了庄严的意料,他疑惑道:“为什么?”须臾后,他又自问自答道:“李志连他们家那么隐秘的事情都说了,的确不太可能会在这点小事上说谎。看来说谎的真是李睿了,这小子不简单啊。”qqxδnew “是不是李睿,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这……”庄严道:“刚刚放的人,现在又去抓回来,不太好吧。” “谁让你去抓他了?”萧如瑟道:“你不是有他的微信吗?直接问他呀。” “直接问?” “直接问。” 庄严不再犹豫,编辑了一段文字,发给了李睿。 “叮!” 几乎是秒回,李睿发来了一段语音:“庄队长,对不起,是我说谎了。其实,我瞒着哥哥以他的名义给明玉姐姐送花,只是想要撮合他们。明玉姐姐虽然做了不好的事情,但她是被逼迫的,她是好人。我觉得,我哥能够给她幸福的。” “……”听了李睿的话,庄严哭笑不得。他告诫了李睿一番,便不再理他了。 萧如瑟道:“这个李睿,有点意思。” 庄严道:“你现在开始怀疑他了?我没记错的话,你是第一时间排除李睿的。” 萧如瑟解释道:“我所有的推测和怀疑,都是建立在现有线索的基础上。随着线索的增多,证据的补充,我的怀疑当然会发生改变。这有问题吗?” “没问题。”庄严道:“大胆猜测,小心求证,一向是我们警方办案的方针之一。” 萧如瑟道:“如果说,整个怀疑度为‘十’的话,我对李睿的怀疑从最初的零增加到了五!” “这么高?!”庄严吃了一惊,道:“我们问过了,4月18日那天李睿有不在场证明该,难道是有人帮他做伪证。” 萧如瑟道:“不,我怀疑的不是李睿杀害了伍明玉,而是他杀了伍明玉的父母!” “就他?风吹就倒的样子,能够杀掉长期务农的伍明玉父亲?” “杀人靠的不全是武力,脑子更重要。” “好吧。伍明玉父母被杀案直到现在还是一团麻,他们的躯体没有找到,没有尸检报告,无法断定死亡时间和死亡原因,线索少得惊人。” “等小李他们回来,估计会有线索。” “算时间也快了。” 庄严话音刚落,警局院子里传来了警笛声。 片刻后,小李几个搬着硕大的纸箱,敲开了庄严的办公室。 “庄队,我们回来了,向您汇报。” “辛苦了。” 事发当天,小李带着几名警员,连夜赶往松林镇,走访、搜证、调查,短短两天时间便赶了回来,的确很辛苦。 “为人民服务嘛。”小李让人将纸箱子抬到办公桌上,道:“庄队,这是我们的收获。” “这都是些啥呀?”庄严道:“仔细说说,挑重点讲。” “好咧。”小李道:“触目惊心啊!没想到,伍明玉父母的真面目竟然如此可恶,简直是两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这箱子里,有五本是账本,还有二十多盘录影带,里面的内容令人发指!从十三岁起,伍明玉就被养父母强迫卖身,主要的对象是镇里的富户和镇干部;等到伍明玉成年后,她的养父母以这些录影带为要挟,继续将女儿当做摇钱树。” “人渣!”庄严忍不住怒骂道。 小李继续道:“还有更离谱的呢。我们在伍明玉家老宅的院子里挖出了四具白骨,根据当地的法医验尸,那些白骨死亡时间都在二十年以前!不用猜,凶手就是伍明玉的父母!” “这么凶残?”萧如瑟惊讶道:“难怪伍明玉成年后仍然摆脱不了父母的控制。” 小李道:“伍明玉的家中搜出了大量的金银珠宝,这老两口不仅逼迫养女卖身,更是劫杀富人,罪恶累累。当地警方已经在核实白骨身份,寻找更多的证据,以确定伍明玉父母的罪行!” 萧如瑟道:“如此看来,这两头恶魔被杀,凶手是在替天行道啊。” 庄严道:“不管怎样,凶手都不应该私下行刑,自有法律来惩处恶人。伍明玉父母被杀案,还是要侦破的,竭力捉拿真凶。” “是!” 庄严道:“还有其他信息吗?比如,伍父伍母最后一次来春城是什么时候?” “我正要说呢。”小李道:“伍明玉的父母是3月22日从松林镇出发,前往慈云县,乘坐高铁来到的春城。根据当地人反映,伍明玉的父母随身带着两个大号的行李箱,说是进城给女儿送吃的。” “大号行李箱?”庄严道:“什么颜色?” “黑色!”小李道:“那人记得很清楚,是黑色的行李箱。” 庄严道:“奇怪,我们在伍明玉的出租屋内并没有发现黑色大号行李箱!” 第94章 行李箱运尸 萧如瑟灵光一闪,惊道:“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凶手残忍杀害伍父伍母后,利用两个大号行李箱抛尸?” 庄严道:“不错,可以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 小李回忆片刻,道:“根据目击者的描述,那两个大号的行李箱装受害者的尸体足足有余。” 庄严又道:“伍明玉的父母是3月22日来到春城的,王晓芸查过监控视频,直到4月9日凌晨,都曾看到他们进出小区的身影。结合伍明玉的死亡日期,其父母肯定是在4月9日到18日之间。” 萧如瑟道:“伍明玉的父母会不会是在伍明玉遇害后死亡的?” “可能性不大。”庄严道:“林法医分析过了,伍氏夫妇的头颅腐败程度远远超过了伍明玉,按理说,其保存环境胜过伍明玉的尸体,不该出现如此状况。” 萧如瑟道:“难道伍明玉活着的时候,就没有发现她的父母已经遇害了吗?” 庄严道:“关于这一点,我也分析过了。有两种可能性,第一,伍明玉知道养父母遇害,甚至可能她就是凶手!第二,伍明玉被凶手欺骗了,误以为养父母还活着。我看过她和李睿的聊天,在4月15日的时候还提到了父母,说是他们之间有过短信联系。如果伍明玉没有说谎的话,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凶手利用她养父母的手机进行联系的,造成一种受害者还活着的假象!” 萧如瑟赞道:“分析得很有道理。如此看来,我们只需要追查黑色行李箱,就能够找到伍明玉养父母的尸体,继而寻找到进一步的线索。” “对!”庄严道:“这项工作交给晓芸吧。” 说完,他立刻吩咐王晓芸查看4月9日至4月18日期间的红山园小区监控,寻找大号黑色行李箱! 有了目标,查询起来就简单多了,以王晓芸的专业程度,用不了多久就能出结果。 随后,庄严又询问了小李几个问题,主要是伍明玉父母和周围邻居间的关系,以及其家庭财务状况。根据小李的回答,伍明玉的父母和邻居之间没什么来往,为人比较孤僻,甚至很少在镇里露面。但是他们家的条件特别好,装修得跟城里一样,各种家电一应俱全,卧室内的保险柜里更是藏有大量的珠宝首饰以及五十万现金。其中的部分珠宝已经被小李带回了警队,他怀疑是杀人越货所得。 最后,庄严叮嘱小李和慈云县警方保持联系,时刻关注白骨案的罪行动态。 小李点头答应,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萧如瑟道:“小李回来得很及时,案情越来越明显了。” 庄严道:“对,等晓芸查到行李箱的去向,真相就要浮出水面了。” 萧如瑟道:“我给你泡碗面吧,我们边吃边等。” “还是你懂我。”庄严笑道:“陇桂楼的菜分量太小,根本不够吃的。” “哈哈。” 一个多小时后,时间来到了晚上九点整。 王晓芸推开了门,大声道:“查到了!庄队,你神机妙算啊,顺着黑色行李箱这条线,果然大有收获!你们来看这一段视频!” 萧如瑟和庄严凑了过去,紧紧地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那是一段时长五分钟的视频,内容包括红山园小区十二栋楼的门口和小区广场附近的路面停车场!视频里,一个身高约莫170的身影,艰难地拖着两个行李箱,缓缓挪到了停车场。紧跟着,那人将其中一个行李箱塞进了后座,另一个行李箱则搬进了后备箱。最后,那人开着车扬长而去。 萧如瑟道:“4月9日晚上11点!视频很模糊,看身形好像是个女人。” “不错。”庄严道:“红山园小区的摄像头都很老旧,再加上拍摄时间是在夜里,视频的分辨率很低。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能够大致看出来,那是一个女人。” 萧如瑟道:“会不会是伍明玉?” 庄严道:“晓芸,能够让视频更清晰一些吗?” 王晓芸两手一摊,道:“庄队,我办事您还不清楚吗?给你们看的视频已经经过技术处理了,分辨率调到了最高。” 庄严道:“现在只能从车辆的行驶轨迹上来追踪了。白色奥迪a4,车牌号是春a8q753,查过车主了吗?” “查过了。”王晓芸道:“是辆套牌车,查不到车主的相关信息。” 庄严道:“联系交管部门,查这辆车的大致去向。” “是!” 等王晓芸离开后,庄严道:“套牌车?如果凶手真是伍明玉的话,以她的社交圈,能够搞到套牌车?” 萧如瑟道:“伍明玉的名下并没有登记车辆,但是她有驾照,会开车。现在看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她有帮凶!” 庄严道:“只能这样理解了。”、 没过多久,套牌车的行驶路径出来了,根据交管部门提供的信息,套牌车出了小区大门后,拐入了红山路,直行二十三里后,驶入了322省道;继续前行四十多里后,车辆驶出春城市区;半个小时后,车辆驶出省道,消失在一条小路上。 庄严快速翻开地图,用红笔画出套牌车的行驶路径,片刻后,他大笔一圈,道:“这里!如瑟,你来看看是不是很眼熟?凶手极有可能将尸体抛入了圭山!” 萧如瑟道:“不错!圭山范围较大,又有一大片的林区,平时罕有人迹,的确是个杀人抛尸的最佳场所。” 庄严道:“通知人手,我们连夜去搜!” 不一会儿,数辆警车鱼贯而出,驶向圭山。 五十分钟后,庄严等人停在了322省道的一个岔路口。 王晓芸对比了一下交警部门给出的信息,肯定道:“队长,那辆奥迪就是从这儿下的省道!” 庄严道:“这条小路基本废除了,平时只有当地人会路过,大多是电动车、摩托车,我们很容易找到那辆奥迪车的痕迹。” “走!” 开了六七里路,眼尖的萧如瑟立刻发现了隐藏在草丛中的一抹白色。 “那里!车在那里!” 众人立刻下车,果然,离小路三四百米的地方,有一辆被焚烧过的白色奥迪! 第95章 毒杀 拨开故意堆放的杂草,一辆烧得千疮百孔的奥迪暴露在众人眼前。.qqxsnew 庄严指挥众人拉起警戒线,具体的现场勘验工作交给了痕检科唐川科长。 痕检的同志们立刻投入工作,他们首先打开后备箱,发现了一个烧得仅剩框架的行李箱,其内的尸体已经炭化;随后,他们又在后座找到了另一个行李箱。不知为何,另一个行李箱保留了上半部分,依稀可见一双没有焚烧过的腿,散发着一丝丝的臭味。 林庆和法医也随队而来,他连忙道:“小心!碳化的尸体格外脆弱,千万不要破坏他们的外形。”说完,他带着法医中心的同志走上前去,开始进行初步尸检。 萧如瑟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情形,她疑惑道:“都烧成这样了,还能发现线索吗?” 庄严道:“对犯罪分子而言,破坏线索的最佳方式便是焚烧。然而,大多数凶手没有专业的工具,很难将尸体烧得一干二净,多少会留下些线索的。更何况,这不是还有辆奥迪吗?就算是套牌车,也可以根据它的发动机型号等信息,追查到源头。正所谓雁过留痕,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完美犯罪的。” 萧如瑟道:“对,我相信唐科长和林法医的专业能力。” 看着眼前的一片焦土,萧如瑟忽然感到一阵刺痛,仿佛看见了漫天的火光,似乎还伴随着声声哀嚎。“我怎么了?”萧如瑟咬了一下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须臾后,眼前的幻象似乎消失了,重新变成轿车。突然,萧如瑟嗅了嗅鼻子,道:“汽油!凶手利用了汽油进行助燃!” 庄严闻了闻,毫无发现,他惊讶道:“这都能闻出来?我猜到了凶手使用了助燃剂,继续是什么,还要等痕检的报告。” 萧如瑟道:“肯定是汽油。我对汽油的味道十分敏感,虽然现场经过了十来天的风吹日晒,但是土里仍然渗进去了不少,非常明显。” 庄严跨步上前,抓起一块泥土,闻了闻,道:“厉害!果然是汽油。” 萧如瑟道:“想要将汽车烧成这样,需要的汽油肯定不是小数目,顺着这条线索,也可以查一查。” 庄严道:“不错。红山园小区附近有三家加油站,凶手如果使用其他容器加油的话,必然会给加油站的人留下深刻印象,很容易查到。” 两人一边探讨着,一边等着痕检和法医收工。 很快,林庆和将两具残躯装进了尸袋,准备运回去进一步尸检。 “怎么样?有线索吗?”庄严迎了上去,问道。 “暂时没有。”林庆和道:“其中一具男尸几乎全部碳化,另一具女尸仅剩一双腿。初步看来,女尸的双腿上没有发现约束伤,亦没有明显的外伤。两名受害者的具体死亡原因,还需要做进一步的解剖。” “好,麻烦林主任熬个夜,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尸检报告。” “可以,没问题。” 痕检的工作大部分都要在现场完成,等提取好重要物证后,才会交给检验室做进一步的化验。 两个小时后,唐川科长宣布收队。 “庄队,初步情况是这样的。”唐川汇报道:“我们在现场提取到了多枚鞋印,36码的运动鞋,焚尸者应该为女性。车辆被焚烧得很严重,方向盘、座椅等地方均没有找到指纹。后座提取到了血液样本,初步估计为受害者所有。最关键的是,我们在后座上的行李箱手柄处,提取到了一枚大拇指指纹!我们猜测,指纹是凶手所留。” “太好了!”庄严道:“报告什么时候能够出来?” 唐川道:“现场的痕检报告明天早上可以给你。血迹的检测报告,包括dna的比对,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出来。” “抓紧时间。”庄严道:“虽然我有八九成的把握可以肯定这两具残尸就是伍明玉的父母,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心里总感觉有些不妥。” 唐川道:“行,我明白了。我会加急处理。” “收队。” 留下两名警官看守现场,其余人等返回了警局。 时间已经来到了夜里三点,庄严道:“要不在办公室将就一晚?我把沙发让给你。” 萧如瑟看了看时间,点头同意:“也好,省得来回折腾了。” 庄严找来一条毛毯,关心道:“夜里有点冷,别冻着。” 萧如瑟接过毛毯,道:“那你呢?” “我没事。”庄严道:“我一个大男人,扛冻。你先休息,我再看看资料。” 庄严关了灯,坐回了办公桌前。漆黑的房间内,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照在他的脸上,竟显得有些静谧。 萧如瑟胡思乱想了一番,便陷入了沉睡之中,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八点。 “醒了?”萧如瑟一睁开眼,便看到一张笑眯眯的脸,恰是庄严。“一次性的牙刷和洗脸巾,你快去简单梳洗一下吧,等你吃早饭呢。” 侧过头,办公桌上摆着香喷喷的油条和豆浆。 萧如瑟三下五除二,快速解决了个人卫生,便返回了办公室。 “来,边吃边看。”庄严道。 萧如瑟啃了一口油条,看了看眼前的文件,恰是林庆和刚刚出炉的尸检报告。 “中毒?”片刻后,萧如瑟道:“伍明玉的养父母是被毒死的?” 庄严点了点头,道:“暂时还不能肯定两具烧毁的尸体就是伍明玉的养父母,还要等唐川那边的dna鉴定结果。不过,两具无头残尸,的确是死于中毒。林法医从他们的胃中提取出了残留的氰化物。” “又是氰化物中毒。”萧如瑟道:“凶手这么容易搞到氰化物吗?警方没有控制毒物来源吗?” 庄严解释道:“关于这一点,警方也无能为力。氰化物的合成方式并不复杂,稍微懂点化学原理的人,都能够轻易获取。再加上,氰化物的致死量极低,除了有点苦杏仁味,几乎很难让人辨别,所有就成了很多凶手下毒的第一选择。” 第96章 幕后帮凶 萧如瑟道:“能够让死者自愿服下含有氰化物的食物,看来凶手是死者的熟人,甚至是亲近之人。” “伍明玉!”庄严坚定道:“十有八九就是她了!可惜,凶手在毒杀养父母后,反被谋杀。这两个案件形成闭环,怪不得我们难以下手。” 萧如瑟道:“我建议对伍明玉的出租房进行二次痕检,着重寻找氰化物的来源。”仟仟尛哾 庄严道:“同意,此事交给痕检科的同志去办。” 萧如瑟道:“如此一来,等痕检出了报告,伍氏夫妇毒杀案就能告破了。” 庄严道:“不要忘了,凶手的背后极有可能存在帮凶。比如,那个提供奥迪汽车的人。” 萧如瑟道:“伍明玉是护士,她有途径搞到氰化物。但是,她的经济被养父母掌控着,绝对没有办法悄无声息地搞到一辆奥迪a4。” 庄严道:“小高已经去查了,相信很快就能出结果。” 萧如瑟叹息道:“唉,不管怎样,这都是一起彻头彻尾的悲剧,尤其是伍明玉,归根结底,她才是受害者。” 庄严道:“从许惠芬到伍明玉,她们都是可怜之人,曾经的无辜少女堕落成如今杀人凶手,她们一步步走进深渊,无法自拔。其实,但凡她们对公安机关多一些信心,受到伤害的第一时间站出来报案,都不会落到今天这份田地。” 萧如瑟道:“是啊,普法任务,任重道远。尤其是未成年人,他们的三观还没有完成定型,很容易受到外界的干扰,从而埋下罪恶的种子,走上犯罪的道路。” 庄严道:“我准备将这两起案件做成典型,用于普法宣传,避免再出现类似的悲剧。” “行。”萧如瑟道:“我赞成。” 当天下午。 唐川将最新的痕检报告交到了庄严的手中。 报告显示,死者正是伍氏夫妇!焚毁一半的行李箱手柄上的指纹,恰系伍明玉所有;技术人员尝试恢复奥迪汽车的行驶记录仪,虽然仅仅提取了少部分视频资料,但清晰地看到伍明玉倾倒汽油的身影,可谓证据确凿。此外,外勤组在红山小区附近的下水道里发现了一把菜刀,检测其上的血液样本,属伍氏夫妇所有,刀柄上采集到了多枚伍明玉的指纹。 最关键的是,唐川从伍明玉家中的药箱内,查出了装有氰化物的黄色胶囊! 难怪林庆和法医没有从口腔、咽喉处检测出氰化物,原来是伍明玉将毒物伪装成了胶囊,哄骗二老吃下去!伍氏夫妇都患有慢性病,平时长期服用药物治疗,其所服用的药物全部由伍明玉提供。 伍氏夫妇服下胶囊后,囊壳被溶解需要一定的时间,伍明玉足够聪明的话,甚至能够制造出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案件告破!”庄严大声宣布:“杀害伍氏夫妇的凶兽,系其养女伍明玉!” 众人一阵欢呼,这几日没有白忙。 庄严道:“都抓点紧,杀死伍明玉的凶手还逍遥法外呢。” 萧如瑟道:“帮凶!会不会是那个帮凶杀害伍明玉来灭口?” 庄严道:“关于这一点我不认同。帮凶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在杀死伍氏夫妇这一点上,他们是利益共同体,事情暴露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这时,高光急匆匆地走了进来,高声道:“头儿,查到了!” “车主是谁?” “李睿!是李睿!” “是他?” “对!千真万确。”高光说道:“我跑了车管所,询问了多家4s店,最后抓了一名做假车牌的惯犯,可以确定,那辆奥迪a4的车主就是李睿。” “新源地产副总裁的小儿子李睿?”庄严再次确认。 “就是那个李睿。”高光道:“头儿,要不要把他抓回来问话?” 案情几乎显而易见。 伍氏夫妇逼迫伍明玉卖身,将获得的利益拿来挥霍,已经长达十多年。这期间,伍明玉有无数个机会报警或者残杀养父母,但她选择了隐忍。或许,伍明玉已经习惯了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长期的欢场经历,让她麻木、沉醉。 直到那一天,伍明玉遇到了李睿,那个看似纯洁、柔弱的李睿。 “回归正常人的生活。”这个念头在伍明玉的脑海里疯狂生长,她要摆脱过去,她要重获新生。 至于两人怎样一拍即合,怎样谋划杀人,真相已经不得而知了。 庄严道:“怎么抓?就凭那辆奥迪?” 高光道:“难道还不够吗?” 庄严道:“李睿只要咬死了,车子是伍明玉主动借用的,我们拿什么证据抓他?汽车、行李箱、药瓶、菜刀都没有李睿的任何信息,监控视频中也没有他参与此事的影像,我们没有证据啊。” 高光道:“他们想要犯下如此大案,总得碰面密谋吧。如果我们拿到他们碰面的资料……” 庄严摇摇头道:“没用的。李睿一上来就交代了,他和伍明玉是好朋友,甚至以姐弟相称。朋友见面有什么奇怪的?除非你能拿到他们商量杀人的录音。我们都低估了李睿,他将自己摘得太干净了!” 萧如瑟回忆起和李睿的几次碰面,联想到庄严的话,只觉得背脊发凉。就算她精通心理学,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像李睿这样心思缜密又善于伪装的,却寥寥无几。“好可怕!”萧如瑟道:“这个李睿打开了内心的潘多拉魔盒,他还会犯案的!” 唐川道:“李睿是帮凶?那行,我把所有的物证重新筛查一遍,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 庄严明知有可能是无用功,依旧带着期待道:“好,辛苦了。” 唐川道:“好,我抓紧时间去办。” 高光不甘心,道:“头儿,还是问一问李睿吧。” 庄严道:“我让你死心,李睿肯定准备好了说辞。”说完,他当初拨打了李睿的手机。须臾后,李睿的声音陆陆续续地传了出来:“庄队长,您找我什么事?是明玉姐姐的案子需要我配合吗?” 好演技! 庄严将奥迪a4的事情说了一遍,李睿道:“啊,是我做错事了吗?明玉姐姐说,她每天上班都要挤公交,太辛苦了,我就借了辆车给她。反正那辆车一直待在车库里,我也用不上,就算送给明玉姐姐,也不算啥事。庄队长,对不起,我应该主动交代的,我不知道事情这么严重……” 庄严双手一摊,面露无奈之色。 众人面面相觑。 李睿的言辞,几乎和庄严的猜测如出一辙。 第97章 死胡同 案情的走向没有出乎庄严的意料,李睿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唐川带着痕检科的同志几乎将伍明玉的出租房翻了个底朝天,恨不得把奥迪车的残壳敲碎了检验,却没有找到丝毫和李睿相关的线索。 更让庄严哭笑不得的是,李睿竟然委托了律师,前来商谈奥迪汽车的赔偿事宜。按照李睿的说法,伍明玉遗留了不少资产,足够赔偿一辆奥迪a4了。令庄严大吃一惊的是,李睿竟然出具了一张借条,里面清楚地写明了,李睿将全新奥迪a4借给伍明玉使用,如果损毁,照价赔偿。 伍氏夫妇遗留下的资产极多,除了部分来路不明的金银首饰,还有固定资产以及现金,合计三百余万元。 庄严请示上级后,赔偿了李睿的奥迪车款,剩余部分全部上交,用于公益事业。 伍明玉若是知道她卖身所得的钱财用作了公益事业,想必也能在泉下安息了。 伍氏夫妇的案子告一段落,然而,伍明玉案依然毫无头绪。 根据林庆和法医出具的尸检结果,伍明玉也是死于氰化物。然而,林法医对比分析了两种毒素,毒死伍明玉的氰化物和毒死其养父母的氰化物,属于两种类型。 所谓氰化物,是指带有氰基)的化合物,其中的碳原子和氮原子通过叁键相连接。 毒死伍氏夫妇的是无机氰化物,氰化钾! 毒死伍明玉的,则是混合的有机氰化物,检测出了丁腈、丙烯腈等。 氰化钾的致死量极小,死亡时间非常短;与之相反的是,有机氰化物的毒性相对比较弱,且具有一定的潜伏性,毒发以后持续的时间较长,死亡过程极其痛苦。 因此,庄严判断,杀死伍明玉的凶手和她有着极深的仇恨,享受目睹其死亡的过程,是个心理非常变态、冷静而残忍的连环凶手! 萧如瑟分析道:“凶手能够获得配比好的有机氰化物,莫非他和某些化工厂存在着紧密的联系?是其员工,或者是员工家属。” 庄严道:“有这个可能。国家对剧毒氰化物的控制非常严格,只有少数国企拥有储备氰化物的资格。我们可以从这个方向查一查。”仟千仦哾 说查就查。 此后的几天里,庄严和萧如瑟一起跑遍了春城的大型化工厂。可惜,没有一家化工厂出现过原料失窃的事故,查无可查。 案情似乎回到了原点。 春城警局刑警支队,小会议室。 庄严面色阴沉,开口道:“我们开个简单的分析会。伍明玉案走入了死胡同,凶手几乎掩盖了一切行踪,我们查无可查。大家都说一说看法,集思广益,看看能不能碰撞出新的火花。” 高光比较莽撞,他开口道:“这案子一看就是情杀案,伍明玉脚踩多条船,最终结果必然是船翻人亡。依我来看,把伍明玉的那些客户全部抓起来,一个个地审,总有开口的!她那死鬼老爸不是有几本账本吗,里面记得一清二楚,查起来不难。” 庄严白了他一眼,道:“一个个审?交给你来审好不好?你知道伍明玉那些客户的来头吗?不是富商就是官员,再不济也是cbd白领,都抓回来审,不现实。” 萧如瑟皱眉道:“小高,少说两句。伍明玉近三年的客户,我们都私下核查过,甚至对几个重点对象进行了监控,毫无收获。尸检报告显示,伍明玉的死亡极其痛苦,这不是一起情杀,更大的可能是仇杀,凶手在享受复仇的快感。” “仇杀?”王晓芸抬头道:“如瑟姐,我这些天重新排查了伍明玉的社会关系,她没什么仇人啊!” 萧如瑟道:“有些仇恨是埋在心底的,外人很难察觉。就好像伍明玉对其养父母的恨意,若非案子告破,我们岂能知晓?” “有道理。”王晓芸道:“这样说的话,我们就很难查了。” “难查也要查!”庄严拍了拍桌子,不满道:“遇到难题就退缩,还叫人民警察吗?” “对不起,头儿。”王晓芸嘟囔着。 萧如瑟知道庄严身上的压力,连忙劝道:“庄队消消火,查案嘛,还得心平气和。晓芸也就是那么一说,她这几天都在加班,很辛苦了。” 庄严轻轻哼了一声,算是下了台阶。 萧如瑟道:“我建议再次排查一次伍明玉和外人的恩怨。不要把目光全部集中在很明显的仇恨身上,有的时候嫉妒甚至恩惠,都会让人内心里攒满仇怨。升米恩,斗米仇,就是这个道理。” 庄严道:“萧专家,以现有的线索,你能够对凶手做一个简单的心理画像吗?” “我试试。”萧如瑟闭目思索片刻,道:“凶手,男性,年龄在三十岁上下,身体强壮,学历颇高,至少是本科,化学专业或者周围有此专业的朋友,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凶手在日常生活中应该是一个非常冷静的人,有一定的精神洁癖,做事有规划,善于统筹安排。总之,凶手的智商很高,绝非寻常的杀人犯。” 庄严略显失望,道:“还是很模糊啊,这样的青年男性,在商圈一抓一大把。” 萧如瑟道:“没有办法,目前的线索太少了,我能推断出的只有这些。” 庄严道:“我理解。其他人呢?还有要说的吗?” 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开口。 案情陷入了死胡同,庄严心里憋着火,这个时间乱说话,非常容易撞到枪口上。 庄严知道不能把大伙逼得太近,便道:“行了,都散了吧。这几天大家都很辛苦,今天就不加班了,早点回去休息。” “头儿万岁。” 高光不怕死,第一个站了起来高呼。 庄严笑骂道:“休息够了,给我好好查案!都散了!” 等众人都走了,萧如瑟道:“庄严,你的状态不是很好,我建议你好好调整一下。” 庄严道:“唉,我知道,只是心里太急了,没控制住。” 萧如瑟道:“放心吧,慢慢来,再棘手的案子,总有真相大白的那天。” “谢谢你,如瑟。” 第98章 命案源头 红山园小区十二栋楼的业主们狠狠地闹了一阵子,他们拉横幅、找媒体、集体上访……各种方法都试了一遍。最终,在春城自来水厂同意更换一套供水设备后,业主们渐渐平息了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红山园小区的房价终归会恢复到正常的水平。 小区业主恢复了平静,该上班的上班,该遛弯的遛弯,唯有被抛尸在水箱的伍明玉依旧沉冤待雪。 庄严将该上的手段都上了一遍,无论是采用人海战术逐一排查,还是利用天眼系统扩大搜查范围,都没有找出疑犯的踪影。整起凶案似乎天衣无缝,凶手没有留下丝毫破绽,如果说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的话,那么凶手在飞速成长,越来越趋向于完美犯罪。 转眼之间,时间来到了5月15日。 这一天,庄严将四名受害者的照片逐一摆放在面前,他再次思索起她们之间存在的关系。 郑铃玉、陈敏、朱蓉蓉、伍明玉! 从年龄段来看,他们处于27岁到29岁之间,属于同龄人;从相貌上看,郑铃玉够不到及格线,陈敏和朱蓉蓉算是中等姿色,伍明玉则是很少见到的大美人,就算和明星相比也毫不逊色;从家庭背景看,郑铃玉勉强算是官二代,陈敏和朱蓉蓉都是普通家庭,伍明玉则是身世凄惨。 再分析他们的学历和工作,郑铃玉读的是师范院校,毕业后一直当老师;陈敏考上了普通本科院校,毕业后换了多个工作,遇害之前在做前台;朱蓉蓉就读的是一所211大学,毕业后工作了一两年便做了全职太太;伍明玉学的护理专业,一直是春城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的护士。 不管怎么分析,这四人都不存在明显的共性。 庄严摇了摇快要变成浆糊的脑袋,拿着四名受害者的照片,走到萧如瑟的办公桌前,问道:“如瑟,你从女性的视角来看,她们四个人有没有共性?” 萧如瑟道:“你还在纠结并案吗?我很想赞同你的观点,可是证据无法支持,冯局那里也过不了啊。这四个受害者,从个体的特质来看,很难将她们归为同一类。如果说,她们之间存在共性的话,只能从社会关系入手。比如,她们是否参加过某种小团体,是否共同出席过某次会议,是否有共同的朋友?尤其是最后一点,我建议你着重查一查。根据六度分隔理论,世界上任何两个互不相识的人,最多只需要通过6个中间人,就可以建立联系。” 庄严道:“六度分隔理论?” 萧如瑟解释道:“哈佛大学的社会心理学家米尔格兰姆曾经设计过一个连锁信件实验,经过反复验证,每封信平均经手6次就能到达指定的人。你不是库里的球迷吗?从理论上讲,只需要经过六个人的介绍,你就能够和库里取得联系,甚至成为朋友。” 庄严好奇道:“这么玄乎?” 萧如瑟道:“对,就是这么神奇。” “我不信。”萧如瑟道:“你帮我联系库里呀?” “你还别不信,真要联系的话,肯定够可以成功。”萧如瑟解释道:“你不是认识李睿吗?他曾经在m国留学,虽然说大部分时间受到了保姆的限制,但保不准认识某个当地人;当地人再通过五次中间人,是不是能够联系到库里?” 庄严想了想,真有操作的空间。 萧如瑟道:“单纯从文本资料上来看,郑铃玉等四人确实不存在明显的社会联系,但是她们的朋友呢?她们朋友的朋友呢?” 庄严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要继续扩大调查范围?” 萧如瑟道:“对,而且这个调查范围不仅仅是横向的,更要纵向挖掘。” 庄严道:“什么意思?” 萧如瑟道:“横向调查,我们可以深挖她们的交际网,从而找到交集;纵向,我们不妨更加大胆一些,把时间往前推移,五年前、十年前,甚至更久,那时候她们有没有交集呢?说不定她们是小学同学呢!” 庄严道:“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警方收集的资料一般很少涉及个体少年时期的求学经历,一来价值不大,二来嘛,很多老小学、中学全部拆除了,或是合并办学,或是彻底解散。你还记得你在哪儿读的小学?” 眼看萧如瑟一愣,庄严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抱歉,让你想起不愉快的事情了。” 萧如瑟笑道:“没关系,你不用把我失忆的事情当做禁忌,我自己都没太当回事。不出意外的话,我小学应该是在松林镇读的吧。对了,说不定我还是伍明玉的校友呢。” 庄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点,但是不一定能够查到。人口生育率逐年下降,新生越来越少,太多的小学、中学被拆除或者合并了,这期间很容易出现资料丢失的情感。不管怎样,我让人查一查。如瑟,你帮到我的大忙了。” 萧如瑟道:“如果说,四名受害者是同学的话,那基本可以并案处理了。凶手绝对认识她们,甚至产生了极大的仇怨,大到时隔多年后仍然没有放弃报仇!” 庄严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三天后就是5月18日了!” 萧如瑟心里一惊,道:“还会发生凶案!” “对。”庄严道:“从之前的几起案子来看,凶手对18日有着特殊的执念,不出意外的话,5月18日还会作案!” 萧如瑟道:“还有一种可能,凶手的复仇已经结束了,5月18日什么都不会发生。” 庄严道:“如果真的是你说的那种情况,案子将变得更加复杂。以我们掌握的线索来看,没有较大运气成分的话,这起连环杀人案极有可能成为悬案。” 萧如瑟道:“我国现行命案破案率达99.9%,就算这样,我们也有可能是那千分之一。” “唉。”庄严道:“我们只有用尽全力,才不会愧对警服。” 萧如瑟道:“三天,如果我们在三天内查清四名受害者的共通点,说不定有机会阻止凶手犯下第五起案子!” “不错。”庄严道:“如瑟,你陪我一起找线索吧。” “好。” 接下来,萧如瑟和庄严跑了几趟受害者的家,找来了一大堆老照片,也问清了一些详细情况,案件逐渐掀开了神秘面纱。 “慈云县松林镇!”萧如瑟道:“线索指向的就是这个地方!” 庄严道:“根据郑局的回忆,二十年前,也就是2002年,他在慈云县教育局工作,女儿郑铃玉被他带在身边,小学和初中都在当地的学校借读的。” 萧如瑟继续说道:“陈敏,籍贯广吉县,但她从小被寄养在姑姑家。而她的姑姑恰好嫁到了慈云县松林镇!” 庄严道:“朱蓉蓉,身份证上显示,她是春城下城区人,实际上,她从小也是在慈云县松林镇长大的!毫不例外,她的小学和初中也是在当地学校就读的。” 萧如瑟道:“伍明玉更是不用说了,她就是松林镇人。” 庄严激动万分,道:“明了了,一切的症结都在慈云县松林镇!” 萧如瑟道:“对,那里才是一连串命案的源头。” 两人对望一眼,齐声道:“去松林镇!” ———— 没到一个月,萧如瑟和庄严二人再次来到了松林镇。 看着眼前的山色和水景,萧如瑟竟然有些怀念起来,她隐约觉得,这一切似乎都曾经出现过,是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深深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萧如瑟笑着说:“还是乡下好啊,零污染。” 庄严道:“早些年也不行,人们大肆开采矿石,几乎毁了这一片青山绿水。后来,相关部门强力干涉,才逐步关停了矿洞,渐渐恢复了生态平衡。当时这里闹得可凶了,成千的矿民带着锄头围住了县政府,发生了非常严重的群体事件。记得师父曾经跟我讲过,他那时候差点交代在这里了。” “这么严重?”萧如瑟道:“现在看来,小镇很祥和呀。” 庄严道:“二十年前,这里乱得很,各路牛鬼蛇神聚集,属于让公安部门非常头疼的地方。你要知道,这里发现的是金矿、锡矿和铅锌银矿,都是山里的金疙瘩啊。利益的趋势下,对某些人来说,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后来,那种极小的微型金矿开采殆尽,松林镇的治安才稍微好了一些。” 萧如瑟道:“我明白了。凶手在如此混乱的区域长大,身上天然染上了犯罪的因子,再加上和受害者有着极深的恩怨,如今选择复仇,便不足为怪了。” 庄严道:“走吧,去见一见杨助理。” 庄严口中的杨助理是松林镇的文教助理,主管全镇的小学教育工作。 杨助理是一名五十开外的阿姨,面容和蔼,笑眯眯的。刚看到二人,连不断夸着萧如瑟漂亮、庄严英俊,直说得两人都不好意思起来。 “啧,这有啥好害羞的。”杨助理笑着说:“瞧瞧,多般配的两孩子,看着就赏心悦目。” 庄严尴尬道:“杨助理,耽搁您时间了。我们这次来呢,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松林镇二十年前的小学学校情况。您看……” 杨助理拍了拍大腿,笑道:“瞧我这把年纪,把正事给忘记了。你们详细说说?” 庄严道:“好的。杨助理,您一直主抓镇里的文教工作,三十多年从未变更过,想必对镇里的学校变迁很了解吧。您能不能帮我们回忆一下,二十年前,也就是从2002年开始,镇里的小学有过拆除或者合并吗?” 杨助理拉开办公桌抽屉,翻开一本有些泛黄的笔记本,戴上老花眼镜,仔细翻看了一番,道:“有的有的。我们松林镇的情况比较复杂,别看现在落寞了,曾经繁荣过相当长一段时间。我来看看啊,对,有了,那段时间,松林镇有过四所小学!” “四所!”萧如瑟大吃一惊,情况比她预期的还要复杂,小小一座镇子,竟然同时拥有四所小学!萧如瑟道:“这么多?当时的松林镇有这么多适龄儿童吗?” “有啊。”杨助理推了推老花眼镜,道:“怎么没有?那时候的松林镇可繁荣了,十里八乡的人都拖家带口地往我们这儿赶!他们的还是要读书啊,怎么办?只能不停地兴办小学。让我来看看啊……”杨助理又掏出一块放大镜,对着笔记本仔仔细细地读了起来:“富荣金矿小学、铅锌银矿小学、红星小学和松林小学。这是当时的小学,其中有两所学校是公办的,另外两所属于民办。”仟千仦哾 从校名来看,不难理解。 红星小学和松林小学属于公办小学,富荣金矿小学、铅锌银矿小学则是矿主出钱办理的民办小学。 杨助理继续解释道:“原来的松林镇啊只有两所小学,镇上的松林小学,和镇郊的红星小学,大部分居民的孩子都在这两所小学读书学习。其中的红星小学历史比较新,是新中国成立后兴办的小学;至于松林小学的历史就要远多了,根据校史记录,最早可以追溯到1912年,是当地大户人家兴办的私塾。当然了,具体情况如何,已经不得而知了,毕竟没有留下实证性的证据嘛。” 庄严追问:“这几所学校的现况呢?” 杨助理道:“富荣金矿小学和铅锌银矿小学早就拆除了,红星小学整体搬迁到了县城,合并进入了慈云县第三小学。只有松林小学,还坚持办学,只不过,如今每届只有一个班的学生,估计用不到几年,连一个班都招不齐了。唉,到那个时候,我这个文教助理也就当到头了。” 萧如瑟劝慰道:“您说笑了,到时候您该退休了,该享享清福了。” 杨助理道:“是啊,这不是我该操心的事情了。对了,你们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 庄严道:“您能给我提供一下四所小学的相关资料吗?” 最后,萧如瑟和庄严二人抱着一大摞资料,离开了杨助理的办公室。 第99章 消失的名单 松林镇派出所。 所长姓林,如今已经五十开外,在基层扎根了一辈子,他给萧如瑟和庄严安排了一间临时办公室,便老实巴交地离开了。 庄严原本还想问他一些二十年前的旧事,见此情形只能暂时作罢。 萧如瑟笑道:“庄大队长失望了?基层民警的作风就是朴实无华,跟高光他们不同,不知道拍马屁。” 庄严道:“高光那小子是皮了点,我现在都快唬不住他了。” 萧如瑟道:“得了,先看资料吧。四所学校的资料,够我们有得看了。” 庄严道:“分一分吧,你看民办的两所,我看公办的。就从2002年查起,逐年往后排查,争取找到四名受害者就读的学校、班级以及当年的任课老师。” “好。”萧如瑟拍了拍资料,扬起一层灰,摇头道:“真够呛的,就怕资料不全。” 两人埋首文字堆里,这一折腾,就是两个多小时。 窗外,斜阳渐西,一抹淡金色的余晖透过老式的玻璃窗户照了进来,落在萧如瑟的秀发上,静谧得如同油画里的少女。 萧如瑟伸了一个懒腰,扭了扭脖子,说道:“终于看完了。没想到,两所民办小学的资料会有这么多。” “辛苦了。”庄严亦合上了文件夹,道:“我这边还好一些,无论是红星小学还是松林小学,都是办学时间极长的公办小学,他们的资料记录得非常规范,更有详细的目录可以查询。” 萧如瑟道:“我们来交换一下情况吧。我先查的是富荣金矿小学,该校由当地富商林富荣捐资兴办,起于1999年,结束于2009年,一共办学十年。富荣金矿小学算是镇上的‘贵族’私人小学,入读的都是矿上管理层的子女,每届仅收四十余名学生。这所小学的办学质量非常好,学生毕业后全部进入了慈云县高级中学就读,前程一片光明。事实也的确如此,从富荣金矿小学走出的四百多名毕业生大部分都考上了不错的高校,如今应该是社会各阶层的精英。2002年,郑铃玉作为插班生,进入富荣金矿小学二年级学习,一直到毕业。” 庄严道:“另一所民办小学呢?” 萧如瑟道:“铅锌银矿小学就要混乱得多,生源主要为矿工子女,有本地人,也有不少外来务工人员的子女。资料里,占比最多的就是各种处分报告,打架、逃课……你能想到的小学生会犯的错误,几乎都能从这里面翻出案例来。最让我感到奇怪的是,铅锌银矿小学2003年至2007年的学生名单是空白,不知道是意外遗失了,还是被人藏匿了。侥幸的是,我从一大堆的处分报告中,找到一份警告处分通知,其对象恰是伍明玉!我推测,伍明玉的小学是在这所学校读的!” “学生名单丢失?”庄严道:“巧了,红星小学从2001年至2007年的所有资料全部消失了,老师和学生的名单等等,毫无踪迹。至于松林小学,资料虽然齐全,但是没有找到和四名受害者相关的任何信息。” 萧如瑟道:“没有信息未尝不是一种信息,至少可以推断出,四名受害者都没有在松林小学学习过,我们的搜查范围减小了四分之一。” “你……”庄严原本准备说的是“我也没有发现你的就读资料”,想了想,又咽了回去。 “我怎么了?”萧如瑟笑道:“你是不是饿了?我听吴弦提过,镇上有一家牛肉板面特别好吃,我们去尝尝?” “吴弦?”庄严道:“想起来了,这位大名鼎鼎的富豪私生子好像也是在松林镇长大的。小小的松林镇还挺出人才的。吴总如今发达了,怎么没有想过回报故土呢?” 萧如瑟白了他一眼,道:“这还用想?吴弦就像个没爹没娘的孩子,独自一人生活在这座混乱的小镇里,能有什么好的境遇?不是沿街乞讨,就是受人辱骂吧,他怎么可能念着松林镇的好?” 庄严道:“你说得对。走,尝尝你说的牛肉板面。” “走吧。” 松林镇的老街依稀得见当年的繁华,青石板的路面修葺得非常整齐,两旁的商铺也大多数是两三层的洋楼。 萧如瑟询问了好几个当地人,终于找到了那家“胖婶牛肉板面”。 这时正好是个饭点,店里人很多,桌子都坐满了,连门口都排起了长队。 萧如瑟连忙取号,叫了两份香辣牛肉板面;庄严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两个小马扎,排在了队伍末尾。m.qqxsnew “好帅呀。” “是啊,镇上什么时候来了个大帅哥?” “小哥哥,加个微信呗。” …… 萧如瑟回来时,庄严已经被四五个女孩团团围住。 别看庄严对付几名歹徒不在话下,面对这群热情的姑娘却束手无策,羞得满面通红。 “让让,都让让!”萧如瑟大声道:“你们没有男朋友吗?干嘛围着我的看?” “唉,原来是有主的。” “倒霉,一朵鲜花插牛粪上了。” …… “呀,反了天了!”萧如瑟拿出都市白领的气势,呵斥道:“都胡说八道什么呢?谁是牛粪啊!” 众女连忙散开。 萧如瑟气呼呼地坐到马扎上,没好气地说:“真行啊庄严,我成牛粪了。” 庄严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须臾后,道:“好了,我是牛粪行了吧。” “还笑。”萧如瑟抡起拳头,便砸在庄严的肩上。 庄严一把握住,气氛变得焦灼起来。 片刻后,萧如瑟道:“那……那个,我们前面还有四十一个人。” 庄严放下手,道:“真没想到,在城里吃饭要排队,到了乡下还要排队。” 萧如瑟道:“我刚刚看过了,这是家百年老字号,据说上过《舌尖上的中国》,有好多外地的游客特意赶过来吃。” “这么厉害?”庄严道:“那得好好尝尝。” 随后,萧如瑟又爆出一个惊人的消息:“我隐隐约约记得,吴弦曾经提过一嘴,这家牛肉板面店是开在学校门口的,具体哪所学校,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庄严迟疑片刻,道:“你吃面是假,探消息是真!” 第100章 老校长 一个半小时后,萧如瑟和庄严终于吃上了热气腾腾的牛肉板面。 面汤油亮,香味醇厚;牛肉酥烂,入口即化;面条劲道,很有嚼劲,尤其是外加的卤蛋和五香干,非常具有当地特色。 庄严埋头干面,吃得满头大汗,尤未自知。须臾后,他擦了擦脸上的汗,白皙的肌肤上映出一片红晕,显得格外地生动起来。 萧如瑟没有什么食欲,她呆呆地看着对面的男子,看着他一张一翕的嘴唇,她的脸色忽然变得绯红,她觉得那或许是最适合接吻的嘴唇,仿佛充满了无尽的魅力,好似黑洞一样吞噬着无数光亮,又如同烛火吸引着飞蛾。 “真过瘾!”庄严不是特别能吃辣的人,但他一口气吃完了整晚面,只觉得浑身舒坦,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劲儿。“咦,你怎么不吃呀?” “啊!”萧如瑟回过神来,连忙掩饰道:“烫,太烫了,我等等吃。” 庄严道:“你不懂,香辣味的面就是趁热吃,那样才过瘾。快吃,吃完我们好办事。” 富有歧义的话,让萧如瑟的脸色更加红了,仿佛能滴出血来。她闷下头来,大口地吃着面条。 两人想要和老板搭讪,吃完之后没有离开,又点了些卤牛肉、五香干和两瓶啤酒,边吃边聊起来。 萧如瑟道:“如今可以肯定的是,郑铃玉在富荣金矿小学借读过,伍明玉读的则是铅锌银矿小学。晓芸刚刚给我回了消息,她查到伍父曾经在矿上干过一段时间,后来嫌弃辛苦便不干了。伍明玉应该是以矿工子女的身份就读的铅锌银矿小学。” 庄严补充道:“没有找到陈敏和朱蓉蓉的就读信息,但我猜测,她们应该是在红星小学读书的。” 萧如瑟道:“松林小学排除在外,剩下的只能是红星小学了。” 庄严道:“看来我们要重点查一查红星小学,最好能够找到资料丢失的原因。” 萧如瑟道:“红星小学并入了慈云三小,资料会不会也一并转过去了?” 庄严道:“可能性不大,我们这些资料是文教部门备案在册的,是最权威的资料。这些资料如果不齐全的话,其他地方很难再凑齐了。”qqxδnew 萧如瑟又道:“电子版本呢?2002年的时候,全国已经开始推广无纸化办公了。” 庄严道:“你说的是大城市、大单位,像这种乡镇级别的学校,那时候还无力推广。” 两人边吃边喝,不知不觉间,整个面店里已经只剩下了他们这一桌。 这时,一名六十开外长得胖乎乎的老人走了过来,她笑着说:“年轻人,我们的店要打烊了。” 萧如瑟知道时机到了,连忙说道:“胖婶,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在镇子里长大的,小时候来您店里吃过面。” 来人正是牛肉板面店的老板胖婶,她上下打量了萧如瑟一番,道:“好漂亮的小姑娘呀。记不得,记不得,来我店里吃过面的姑娘小伙太多了,都是过眼云烟啊。” “您再瞧瞧?” “女大十八变,认不出来了。” “胖婶,我向您打听个事。” “小姑娘请说。” 萧如瑟道:“其实吧,我这次回镇里,是想找回失去的记忆。不瞒您讲,因为一次变故,我丢失了十四岁之前的记忆。我带着男朋友回来,就是想要找回曾经的自己。胖婶,您一定要帮帮我呀。” 为了降低胖婶的顾虑,萧如瑟隐瞒了警务工作者的身份,这种隐秘调查是刑侦工作中的常事。很多群众面对警察的时候会紧张、忐忑,容易忘事,重要的线索就会白白错过。 庄严握住萧如瑟的手,道:“是啊,胖婶,您帮着回忆一下。我女朋友这些天可痛苦了,夜不能寐的。” 胖婶本就是个热心肠的人,更何况是两个长得如花一般的人提出的要求呢?她双手抹了抹围裙,干脆坐到桌面,道:“可怜的孩子,你说吧,想知道什么,婶子都告诉你。” 萧如瑟展颜一笑,道:“我听说,您这家店之前是开在一座学校门口,不知道是哪所学校?” “红星小学。”胖婶不假思索道:“现在搬到县里去了,变成了县三小。不瞒你们说啊,我家小外孙就在三小读书,那里的教学质量,属这个的!”她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有头绪了! 萧如瑟道:“原来是红星小学呀,看来我小学也是在那儿读的书。我总记得,放学后去您店里吃面。” “哈哈。”胖婶大笑道:“那是肯定的,我家的面,十里八乡都说好吃。” 萧如瑟又问道:“您还记得,2002年左右的时候,红星小学有几个班级?当时的校长或者老师还有留在镇里的吗?” “2002年?”胖婶回忆了片刻,道:“那可不得了,那时候镇上的娃娃多啊,红星小学每个年级都有四五个班呢,全校有一千多个学生。那时候的生意好啊,我从早忙到晚,儿子媳妇都过来帮忙,还请了两个服务员。” 胖婶三句话不离本行,又绕到面店上去了。 庄严有些着急,连忙问:“你还记得校长是谁吗?” “苏校长。”胖婶道:“是苏建峰苏校长。我记得很清楚,苏校长是镇子里第一个从大城市调过来的老师,人长得高高大大的,帅得很。苏校长干了二十几年的校长,红星小学搬迁后,他就退休了。” “他现在住哪儿?” “红星小学。”胖婶道:“呸,瞧我这嘴,应该是松林镇图书馆。红星小学搬走以后,原来的校园被改建成了图书馆,苏校长还挂着荣誉馆长的头衔呢。唉,说来也是奇怪,苏校长那么有才华,又高又帅,但他一辈子都没结婚,如今老了,一个人住在图书馆里,孤苦伶仃的。” 萧如瑟得到了想要的线索,便打断了胖婶的唠叨:“太感谢您了。我准备拜访苏校长,他肯定知道我的过去。” “这个点儿苏校长该睡了,你们明早去吧。”胖婶道:“不瞒你们说,苏校长的脾气这几年越来越奇怪了,惹得他不高兴的话,你们什么都问不到。唉,人老喽,脑袋瓜子不行了。” 萧如瑟再三感谢后,离开了面馆。 第101章 字如其人 第二天。 阳光分外的好,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初夏的风吹走了最后一次春日的料峭。 松林镇派出所距离如今的红星图书馆并不远,穿过几条街就到了。萧如瑟和庄严二人起了个大早,沿街溜达了一圈,买了几种当地的小吃,吃饱喝足后徒步向着图书馆走去。 庄严边走边说道:“昨天我让晓芸加班查了一下苏建峰的基本信息。” 萧如瑟问道:“如何?” 庄严继续道:“苏建峰,男,1956年出生于北京,首都师范大学毕业以后,他来到慈云县松林镇红星小学任教,从年级组长、教导主任一路升任到校长。2010年,红星小学并入慈云三小,苏建峰拒绝了聘任,选择退休。此后,他一直在红星图书馆内生活,挂着名誉馆长的头衔。” 萧如瑟听完以后,疑惑道:“北京的高材生?那他为什么来松林镇教书?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时候,松林镇算是穷乡僻壤,有什么地方能吸引到苏建峰呢?” 庄严道:“具体原因不得而知。毕竟是小地方的人,网络上能够查到的信息非常少,以上已经是晓芸能够查到的全部基础信息了。” 萧如瑟道:“有查过消费记录吗?一个人的消费记录能够反应他的三观、喜好,弄清楚的话,对我们走访有利。” 庄严摇摇头,道:“没有。苏建峰是一个非常守旧的人,他几乎不在网络上购物,甚至连微信都没有。” 萧如瑟皱了皱眉头道:“老学究。胖婶说得没错,苏建峰是个难啃的骨头,想要从他身上获得有效的信息,恐怕非常难。” 庄严道:“不见得。老派的人都很守规矩,应付胖婶的那套不适用于苏建峰。我觉得,我们不如直接亮明身份,请苏校长予以配合。” 萧如瑟道:“如此一来,他说出的话会不会有所保留?” 庄严道:“只要不是谎话,对我们来说都是有效信息。更何况,我们要打探的并非隐秘信息,更不会触及苏建峰的利益,他完全没有必要隐瞒。” 萧如瑟道:“行,按照你的意思来。” 然而,她的内心里却有一丝忐忑,总觉得此行不会那么顺利。 没过多久,两人来到了红星图书馆门口。 铁制的大门锈迹斑斑,颇具年代感。大门虽然关着,但是链子锁已经打开,萧如瑟用力一推,发出了“当当”的响声。 跨入大门,萧如瑟忽然有种恍惚的错觉,仿佛在某年某月,她也曾这样跨过,那种感觉既真实又梦幻。 入目是一栋主楼和两间副楼,主楼四层,想必是原先的教学楼,现在已经改成了图书馆;两层的副楼估计是苏建峰的住所,另一处平房则不知作何用途。 从大门到图书馆的那条小路约莫有一千多米,想当年,这条路上该是热闹得很,学生们嬉笑打闹,教师们相互问好。到如今,小路有些斑驳,两旁生出不少杂草,令人唏嘘。 庄严没有打断萧如瑟,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片刻后,萧如瑟叹息道:“走吧,去见一见苏校长。” 图书馆内空旷得很,一排排书架陈列着,竟有些森然。 大厅里,几张旧书桌拼凑在一起,面前算是前台。书桌上堆满了各种旧书籍,透过缝隙,隐约可见一颗花白的脑袋。 萧如瑟凑上前去,从高高的书堆后,看到一个形容枯槁的老者。 庄严紧随其后,立刻询问道:“您好,请问是苏建峰苏老先生吗?” 老者正在临摹字帖,听到萧如瑟的话后,并没有回答,依然自顾自地书写着。 庄严略显尴尬,正准备继续追问,却被萧如瑟一把抓住。 萧如瑟连连向他摆手,对于很多老学究而言,书写绘画的时刻,都忌讳被人打扰。 庄严明白过来,他搓了搓手,无奈地站到了一旁。萧如瑟亦站在书桌前,目不转睛地盯着老者写字。对于书法,她是有研究的,曾经临摹过不少帖子,写得一手漂亮的瘦金体。qqxδnew 老者临的是欧阳询的《九成宫醴泉铭》。 此帖备受后人追捧,被视为“楷书正宗”,甚至有着“天下第一楷书”的称号,是欧阳询晚年的得意之作。 眼见老者临摹的是《九成宫醴泉铭》,萧如瑟对他的心性有了几分初步的了解。 俗话说,字如其人。 《九成宫醴泉铭》最大的书法风格在于平正处见险绝,其结构之严谨,法度之森严,令很多学习者望而生畏。 老者一笔一划尽得欧阳询之精髓,很显然已经浸淫此道多年,颇得其中三味。显而易见,老者的性格也受到书法的影响,必然是个固守法度的人。只不过,这并不等于说他是个古板的人,与之相反的是,此人的性格中必然有决绝的部分。 正所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等到老者提起最后一笔时,萧如瑟鼓掌笑道:“好!苍劲有力,形神俱佳!苏校长的书法造诣令人敬佩。” 老者抬起头,眼睛炯炯有神,盯着萧如瑟看了片刻,方才不慌不忙道:“这位女士也懂书法?还请赐教。” 话音刚落,老者重新铺开一张宣纸,将毛笔递给了萧如瑟。 萧如瑟不便拒绝,接过毛笔,道:“班门弄斧,还请长者赐教。” 随后,萧如瑟运笔如飞,写下一首《秾芳诗》。 秾芳依翠萼,焕烂一庭中, 零露沾如醉,残霞照似融。 丹青难下笔,造化独留功, 舞蝶迷香径,翩翩逐晚风。 《秾芳诗帖》是宋徽宗赵佶创作的一幅书法作品,运笔灵动,笔迹瘦劲,自有一身风骨,是瘦金体的代表作。 老者看着墨迹未干的字帖,眉头深锁,陷入了沉思。 须臾后,老者晃过神来,说道:“不错,一看便知是下过苦功的。只不过,赵佶的字,少学为妙。” 萧如瑟道:“见字识人,或许宋徽宗没有我们印象中那么不堪,至少他的风骨是绰约的。” 老者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第102章 秘闻 庄严没料到萧如瑟竟然精通书法,写得一手出色的瘦金体。眼见场面有些尴尬,他连忙出声道:“老人家,您是苏建峰苏校长吗?我是春城警局的庄严,为了一件命案特意来松林镇的,向您打听一些旧事。” 萧如瑟也借机做了自我介绍:“您好,我是春城警局的心理顾问萧如瑟。” 紧跟着,庄严掏出警官证,递到了老者的面前。 老者颤巍巍地接过证件,仔细查看一番,道:“原来是庄队长当面,请恕老朽眼拙,未能远迎。” 庄严道:“您客气了。” 老者站起身,一边走向旁边的会客厅,一边介绍道:“老朽正是苏建峰,如今在这所图书馆里混吃等死。两位警官,这边请,我们边喝茶边聊天。” 侧厅放了几张老旧的单人沙发椅,围着一张原木色的旧茶几,显得既瘦弱又孤单。 苏建峰指了指沙发,道:“两位请坐,老朽给你们沏茶去。茶水一般,将就着饮用。” 沙发套浆洗得很干净,萧如瑟安心地坐了下去,隐隐嗅到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庄严坐到另一边,看起来有些局促。 空旷的大厅、老旧的桌椅、残烛摇曳的老者、若隐若现的书香……这一切交融起来,让庄严产生了一种非常奇特的感受。这一刻,他好似穿越了数十年的光阴,回到了过去的时光里,变成了正在等待教员批评的学生。 苏建峰端着茶托返回,他没有自谦,确实是很一般的茶叶,甚至有些许苦涩味。苏建峰坐到主位,颇为享受地喝一口茶,然后闭目回味。片刻后,他放下茶盏,不慌不忙道:“两位警官找老朽所为何事?”m.qqxsnew 庄严打开随身的公文包,取出一卷文件,递给苏建峰,道:“苏老,您看看,这是红星小学的学生名录。然而,从2001年至2007年,该校的所有资料全部消失了。我们想要向您打听的是,您还记得两名女学生吗?她们的名字分别是陈敏和朱蓉蓉。” 苏建峰结果文件,看了一遍目录便合了起来。他又喝了一口茶,才开口道:“陈敏、朱蓉蓉?都是非常普通的名字,请恕老朽没有印象。” 庄严又取出两张旧照片,递给苏建峰道:“您看看,有印象吗?” 照片上是两名六七岁的女童,有些褪了色,但依稀能够看得清眉目。 苏建峰微微蹙眉,道:“不认识,没印象。” 庄严追问:“那您记得那六年里的各班级班主任吗?” 苏建峰摸了摸鼻尖,道:“这数量就多了,稍后给你们列一个详细的名单。” 萧如瑟赞道:“文字档案虽然消失了,但是,苏校长您就是活档案呀。” 苏建峰连连摆手道:“不敢不敢。既然此事涉及命案,恰好又消失了那六年的档案资料,极有可能是被凶手抹去的。老朽可不敢以活档案自居,还想多活几年呢。” 萧如瑟吐了吐舌头,道:“是我失言了。” “哈哈哈。”苏建峰道:“小姑娘不经逗啊,老朽一大把年纪了,还能和你计较不成?只不过啊,真相恐怕要令两位警官失望了,老朽知道那几年的档案为何会消失的。” “您知道?”萧如瑟和庄严二人齐声道。 “对。”苏建峰讲出了一段秘闻,他仔细回忆道:“事情要从2010年说起,那年红星小学并入了慈云县第三小学,教师、学生、教具等当年全部去了县城,唯有堆了几件屋子的档案资料留在了这里。后来几年,这些资料的其中一部分陆陆续续搬到了慈云三小,剩下的则以无法收纳为由,一直由图书馆保存。” “图书馆占地大,书籍却不足,也不在乎多存几箱老学校的资料。大概在六七年前的一个夏夜,图书馆的一角突然着火,烧掉了两书架的藏书,其中便有老小学的部分资料。或许,两位警官需要的资料,便是在那场夜火中被焚毁的吧。” 庄严疑惑道:“被烧了?” 事发得如此巧合,必然引起了萧如瑟的怀疑,她连忙问:“苏老,被烧掉的书架是摆在哪儿的,您可以带我们去看看吧?” “当然可以。”苏建峰站了起来,道:“两位随我来。” 从前的老教室被打通,整个图书馆显得格外空旷。 苏建峰走到靠近窗户的角落停了下来,指着一根有着灰色痕迹的圆木柱,说道:“就是这儿,靠近这根厅柱。两位仔细看,厅柱边缘还能发现烧焦的痕迹。” 此处距离窗户约莫一米多,是整个借书大厅里最边缘的位置。 庄严围着厅柱看了一圈,道:“奇怪,这里全部是书籍,按理说只要有一处着火,整个图书馆都难以幸存啊。” 苏建峰面色一冷,道:“怎么?庄队长是不是希望老朽也烧死在那场大火里?” 庄严连忙否认道:“您多想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当年的那场火着得有些蹊跷。” 苏建峰道:“书有灵,或许这是天意吧。更何况,老朽发现火光便赶来救火,前后并没有耽搁多久。” “原来如此。”庄严被苏建峰的气势慑住了,他不想正面硬刚这位将毕生献给教育事业的老者,便附合道:“是苏校长的功劳,才使得图书馆免于大火之祸。” 苏建峰冷哼一声,随即转身离开。他回到书桌前,取下毛笔,快速写出一连串的人名。 吹了吹墨迹,苏建峰将写有人名的纸递给庄严,冷声道:“两位警官需要的班主任名单!你们可以走了,请恕老朽不远送。”说完,他甩了甩手,背过身去。 庄严看了看手中的纸,上面共有七个名字,看来苏建峰的记忆力极好,二十年前的事情记忆犹新,信手拈来。 “多谢苏老相助。”庄严道:“如果有需要,我们再来向您请教。” 萧如瑟亦道:“等有时间,再向您学习书法。” 说完,两人缓缓走出了图书馆大厅。 等到萧、庄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的时间,苏建峰转过身来,口中喃喃自语道:“该来的迟早都会来啊。天道轮回,从不欺余。” 第103章 遇阻 怀疑就像是一粒火种,只要播下了,终有一天会成燎原之势。 萧如瑟对苏建峰怀疑的种子早在见面之初就埋下了,随着几番言语试探后,那颗种子开始萌发,渐渐发芽、抽枝…… 庄严见萧如瑟出了图书馆后一直没有说话,便问道:“你是在怀疑苏建峰?” 萧如瑟反问道:“你没有怀疑他吗?” 以萧如瑟对庄严的了解,他肯定对苏建峰产生了怀疑,甚至准备着手调查。 庄严道:“苏建峰的确可以,他肯定在隐瞒什么事情。但是,他的隐瞒和四起命案是否有关联,还待调查。”.qqxsnew 萧如瑟道:“苏建峰看似古板,实则懂得变通,性格里有着决绝果断的部分。我敢肯定,他给出的名单必然有所保留,甚至是精挑细选出的七人,任你如何询问,估计也不会找到想要的答应。此为其一。” 庄严附和道:“第二呢?” 萧如瑟道:“苏建峰在回忆七八年前的那场火灾时,眼神闪烁不定,语速忽快忽慢。所以,他的话有真实的部分,也有临时胡编的部分。顶级的谎话都是半真半假,极具迷惑性。我怀疑,苏建峰见过当年的放火之人,甚至认识那人,且愿意为其保守秘密。” 庄严疑惑道:“那个人会是连环命案的凶手吗?” 萧如瑟分析道:“那人烧毁档案的目的很明显,掩盖陈敏和朱蓉蓉的学习记录,继而隐藏当年的恩怨。然而,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人根本无法从根本上掩盖掉两个人的生活轨迹,就算档案被烧毁了,但还有成百上千的活人可以出面指认啊。所以此人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庄严道:“把他揪出来,审一审,不就一清二楚了?” 萧如瑟道:“时隔多年,没有丝毫线索,我们很难找到那个纵火之人。” “试试看吧。”庄严道:“万一呢?走,我们去拜访一下名单上的七名老师,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当年的矿场给松林镇打下了极其深厚的基础,后来矿洞被封,赚得钵满盆满的矿主们搞起了实业,在镇郊办起了一溜烟的乡镇企业。仿佛是商量好了一般,矿主们开办的企业主营业务都是生产毛绒玩具,很快便打开了市场。如今提起松林镇毛绒玩具,虽然和“毛绒玩具之乡”扬州无法相提并论,但也不容小觑,占据了近乎一成的市场份额。 庄严首先拜访的王洪亮老师,便是一家长毛绒玩具厂的财务主任。 2010年红星小学被合并后,王洪亮不想离开松林镇,便选择了离职下海。凭借着不凡的财务知识以及在镇里教书攒下的人脉,王洪亮很快找到了新的工作——金辉长毛绒玩具厂财务,这一干就是十二年,如今已经升职为财务主任了。 走进厂区,只见道路宽敞,窗明几净,跟萧如瑟心目中想象的毛绒玩具厂完全不同。 庄严仿佛猜到了萧如瑟的心思,笑着说:“傻了吧。你以为毛绒玩具厂里面灰尘乱飞吗?如今的设备早就更新换代了,和当年相比先进太多。” 萧如瑟道:“以前我和一个女孩合租,她学习之余做手工挣钱,就是填充毛绒玩具。到现在我都记得,那段时间的出租屋里,空气中一直弥漫着细小的绒毛,呼吸急促一点就会被呛到,嗓子里能痒一天。所以啊,我从来没有买过毛绒玩具。” 庄严道:“那你错过太多了,女生都喜欢毛绒玩具,软软的,抱起来多舒服啊。这样吧,回头我送你个大狗熊?” “呸。”萧如瑟笑骂道:“谁要大狗熊啊。”她想了想,忽然道:“hellokitty吧,有一段时间我特别喜欢凯蒂猫。” “行,给你挑个特大号的。”庄严道:“难得来到玩具厂,那不得薅点羊毛啊。” “哈哈,走吧,别让王主任久等了。” 来此之前,庄严已经跟王洪亮通过电话,得到了对方的首肯。 不久后,二人来到了财务室。 王洪亮正在大声训斥着一名女员工,滔滔不绝,直骂了十来分钟,才让她离开。 擦肩而过的时候,萧如瑟看到那名女员工眼睛红红的,正在拼命压抑着哭意。庄严拉了拉萧如瑟,然后敲起来房门。 “咚咚咚。” “进来。”王洪亮的声音犹如其名,确实十分洪亮。 庄严递上警官证,道:“是王主任吗?我是春城警局的庄严,之前通过电话的。” 王洪亮连忙站了起来,道:“原来是两位警官,王某没能远迎,失礼失礼。” 依次握手后,几人分宾主落座。 庄严表明来意以后,王洪亮面露难色,推脱几次后,这才开口道:“抱歉啊,二位警官,王某离开教育岗位已经十几年了,当年的事情太过久远,忘得差不多了。您二人说的陈敏和朱蓉蓉,我实在没有印象。” 庄严有些不甘心,他又取出老照片,推到王洪亮面前,道:“王主任,您再仔细想想?这件事对我们春城警局来说十分重要,请您多多配合。” 王洪亮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最终摇摇头,道:“很抱歉,还是没有印象。” 庄严无奈地收回了照片。 萧如瑟追问道:“您在红星小学当了七年的班主任,家里应该有很多老照片吧,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去看一看吗?” 王洪亮皱了皱眉头,道:“可能要让您失望了,前几年家里刚刚翻修过,一些老旧的东西,扔得差不多了。” 萧如瑟不甘心,继续道:“类似照片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应该不会扔的。” 王洪亮有些不耐烦道:“抱歉,王某并非恋旧的人。你们年轻人不是讲究断舍离吗?王某也喜欢,该扔的东西就扔了,省得看着心烦。再说了,铁打的校园,流水的学生,哪有那么多意义呢?您说是吗?” 说完以后,不等萧如瑟回答,王洪亮抬手看了看表,道:“我还有个会,就不留二人了。” 对方已经开口赶人,萧如瑟他们也没脸硬留下来。 出了办公室,走过厂区,来到销售部,庄严提起兴致,道:“走,买玩具去。” 最后,他们每人抱着一个硕大的长毛绒玩具悻悻地离开了。 第104章 转向慈云 紧跟着,萧如瑟和庄严又联系了名单上剩下的六名老师。 结果没有出乎萧如瑟的意料,六名老师中,有四名不在春城,或是去旅游了,或是带孙子了……就算接听电话都显得急匆匆的。剩下的两名老师情况更糟糕,一人得了阿尔茨海默症;另一人中风在床,腿脚不便,说话含糊不清,刚说了没两句,已经开始流哈喇子。 当萧如瑟询问老照片时,其中一名老师的女儿道出了真相。原来,曾经有人来镇里收集过老照片,开价不菲,当年很是热闹了一阵子。到最后,那人带走了两千多张老照片,留下了近三万的现金。那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彼时的三万元不是小数目,够当地一家人生活一年。 “够狠的!”萧如瑟心里嘀咕着:“此人不但烧毁了档案,更是搜罗走照片,将当年的痕迹抹除得一干二净!” 回到松林镇派出所后,萧如瑟道:“接下来怎么办?” 庄严道:“不急,我们先来盘一下已经查到的线索。如今我们可以肯定的事情有两件,第一,郑铃玉读的是富荣金矿小学,伍明玉上的是铅锌银矿小学,是两家私营小学;第二,有一双黑手试图抹除某些信息,为此不惜纵火和重金。” 萧如瑟补充道:“值得怀疑的对象有一人,原红星小学校长、现红星图书馆名誉馆长苏建峰!他在包庇某人,无论是对火灾的语焉不详,还是给出的那份巧妙至极的名单。我私下打听过,苏建峰对王洪亮有着救命的交情,他有所交代的话,王洪亮不会不从。” “对。”庄严肯定道:“王洪亮的假话说得太假了,别说是专业人士,就我都能一眼分辨出来。” 萧如瑟道:“所有,我们几乎可以判定,陈敏和朱蓉蓉幼年都曾经在红星小学读过书!至于她们是否是同班同年,有没有和其他同学结过仇怨,我们不得而知。” 庄严摊开地图,在其上标了三个位置,道:“富荣金矿小学、铅锌银矿小学、红星小学,这三所小学彼此之间离得并不远,甚至两所私立学校公用着一座操场,学生之间非常熟悉。我大胆猜测,四名死者是认识的,甚至是好姐妹、好闺蜜!” 萧如瑟道:“有道理。然而,令我感到奇怪的是,她们四人来到春城以后,几乎没有任何交集,甚至连微信好友都没有互相添加。这是为什么呢?” 庄严道:“其中缘由需要我们去挖掘。或许,等我们找到根源的时候,就是连环命案的告破之日!” 萧如瑟道:“曾经的好友,如今的路人。如果只是两人,还可以说是偶然,但足足四人,其中必有猫腻。只是,那时候的她们都是小学生,能产生多大的仇恨呢?” 庄严道:“千万别小瞧了小学生。未成年人犯案更为可怕,其卷宗触目惊心。” 萧如瑟道:“既然小学时期的信息找不到,我们为什么不扩大范围,查一下她们中学时期呢?十三四岁的花季少女,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说不定就发生过足以绵延一生的恩怨情仇呢。” “有道理!”庄严道:“我们不谋而同。苏建峰只是个小学校长,他就算想隐瞒什么,想必也没办法把手升到慈云县里去。我这就跟冯局汇报,等局里的函件一到,我们就可以要求慈云县公安局和教育局进行过配合了。” 萧如瑟道:“太好了,有冯局施压,谅他们不敢敷衍。” 庄严道:“这个苏建峰还要彻查,看看他究竟在包庇谁!” 萧如瑟道:“我之前向派出所里的同志了解过,大家对苏建峰了解得都很少,只知道他性格孤僻,为人古板,不和旁人来往。荣退之后,苏建峰更是彻底将自己封闭起来,唯一和外人打交道的,可能只剩下那座图书馆了。可是,一座镇里的图书馆,外加年久失修,一年到头有几个人来看呢?” 庄严道:“苏建峰从事基础教育三十多年,可谓是桃李满天下,他肯定有不少得意门生。或许,我们可以从他的学生入手,看看什么人和他比较亲近,值得他出手包庇。” 萧如瑟道:“此法可行。” 紧跟着,庄严便给局里打了几个电话,该请示的请示,该布置的任务布置下去。等一切办妥后,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两人找了家土菜馆,对付了一顿,便告别了松林镇,驱车前往慈云县。 车到半途,冯局打开了电话,已经将协查函发往了相关部门,嘱咐庄严直接前往。 慈云县公安局大门口,戴局长带领着众人正在翘首以盼。 “来了,来了!” 没等庄严将车停稳,戴局长亲自拉开车门,满面笑容道:“欢迎,欢迎上级领导莅临调查指导。” 庄严没料到弄出这么大的阵仗,连忙下车,握住戴局长的手,道:“太隆重了,我是春城警局的庄严,这次还要请戴局长多加关照。” 戴局长大声道:“庄队长是我们省里的警界精英,前阵子更是破获了一起跨境恐袭案,给我们警察队伍争了面子啊。您能来,是我们慈云公安局的荣幸。这位女士是?” 萧如瑟笑着介绍道:“萧如瑟,春城警局的外聘心理顾问。” 庄严补充道:“萧专家是我国最年轻的犯罪心理学博士,她撰写的论文在国际上都很受追捧,是我们冯局亲自点名聘请的高级人才。” “原来是萧专家!”戴局长道:“萧专家不仅长得漂亮,而且专业知识如此扎实,值得我们学习啊。” 萧如瑟道:“来得匆忙,请戴局长海涵。” 几人寒暄一番,被戴局长带进了会议室。 戴局长坐在主位上,开口道:“庄队长,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局里的小伙子们早就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行动。” 庄严连忙道:“不急,现在还是初步调查期间,涉及到某些人脉方便,还请贵局出面协调。” 萧如瑟道:“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走访起来比较困难,需要戴局长您帮忙。” “哈哈哈,小事一桩。”戴局长指着身边的寸头小伙道:“林大刚,土生土长的慈云人,自称慈云百事通。大刚,你手上的工作先停一停,以后跟着庄队长,他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是!” 庄严连忙道:“如此甚好,时间也不找了,大家该休息的去休息吧。我和大刚同志详细聊聊。” 戴局长沉吟片刻,道:“好的,都散了吧。大刚,好好跟庄队长学习,敢磨洋工仔细我剥了你的皮!” 大刚吐了下舌头,道:“局长,你又吓唬人。” 众人大笑。 第105章 初露端倪 林大刚,慈云人,二十六岁,从警校毕业后在基层待了两年,今天刚刚调到县公安局,属于干劲十足的年轻小伙。 林家在慈云属于大家族,往上追溯个几百年,大家都是同一个祖先。因此,林家族人在县里相互关照,政坛、商界,甚至艺术领域,都能见到林家人的身影。恰巧的是,林大刚的二伯父林培生正是慈云县教育局的一把手,这也是戴局长让林大刚配合庄严的主要原因。 等到众人离开了会议室,庄严和林大刚详细聊了聊,主要是庄严在问,林大刚在答。 没过多久,庄严大体摸清了慈云县的人脉关系,对下一步行动多了几分把握。 眼看着时间还早,才晚上8点整,庄严道:“大刚啊,我冒昧说一句,现在这个点能安排我们拜访林局吗?” 庄严口中的“林局”正是教育局林培生局长。 林大刚不假思索道:“当然没问题。我二伯性格和善,最喜欢和人交朋友了。现在才八点钟,他肯定没有休息,我来帮您安排。” “好的。”庄严道:“麻烦你了。” 随后,林大刚打出去一通电话,用家乡话交流了几分钟,便挂断了。 “庄队,我们走吧,二伯说了,他在家恭候您。” “走!” 庄严的高效率正合萧如瑟的心意,她二话不说,便跟上前去。 开车二十来分钟,庄严等人来到林培生楼下。 这是一栋四层的老式洋楼,周围绿树环绕,分外幽静。 林大刚介绍道:“这是教育局的职工家属楼,老房子了,七八十年代分的。庄队请,我二伯家在三楼。” 楼道有些狭窄,照明灯坏了,一闪一闪的,刺眼得很。 “咚咚咚。” 林大刚敲起了房门。 开门的是位五十上下的女子,保养得极好,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美貌。她张口便笑,道:“是大刚来了?快进来,你二伯正在等你们呢。” “二伯母。”林大刚恭敬地叫了一声,随后介绍了萧、庄二人:“这两位客人是市里来的领导,特意前来拜访二伯。” 庄严看着空空的双手,有些讪讪道:“来得匆忙,没能准备礼物,太惭愧了。” “哪里的话。”屋内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恰是林培生。“庄队长和萧博士能够前来寒舍,蓬荜生辉啊。大刚,快请客人们进来吧。” 林大刚将庄严和萧如瑟直接带进了书房,随后退了出去。 书房布置得十分雅致,悬挂的几幅字画落款均是林培生,颇见几分功力。萧如瑟一眼望去,只见林培生正拿着一柄放大镜,仔细欣赏着一颗核雕。 眼见客人来了,林培生才依依不舍地放下了放大镜,收起了核雕。 萧如瑟道:“林局也喜欢核雕吗?” “噢?”林培生来了兴致,道:“这位女士就是萧专家吧?你也喜欢核雕?” “您好,我是萧如瑟。”萧如瑟介绍道:“不是我,是我的恩师黎仲元教授,他老人家是玩核雕的高手。” “春城大学的黎仲元院士?”林培生站了起来,激动道:“黎院士也喜欢核雕?找到同道中人了,我以前玩核雕,总被人认为是不务正业,其中的酸楚啊,一言难尽。” 萧如瑟道:“恩师不仅是核雕成品的收藏家,他自身也精通核雕,多次前往潍坊、苏州等地学习核雕技艺。恩师曾经说过,核雕不仅需要精湛的雕刻技艺,更加需要沉稳平和的心境。核雕是修心之道。所以说啊,玩核雕怎么可能是不务正业呢?” 林培生感慨道:“心有戚戚兮。来,两位贵客请坐。” 此时,林大刚沏好茶端了进来,分别递给了三人。 直到这个时候,庄严才插上了话,他介绍道:“林局,我是春城警局的庄严,这次冒昧来访,主要是想请贵局协助查询几件旧事。时间太过仓促,连夜赶来,还请您海涵。” 林培生喝了一口茶,道:“理解,你们做警察的都是风里来雨里去,忙起来没日没夜的。不瞒你们说,我家那小子也是做警察的,如今在油坊县任职。所以啊,我特能理解你们,有什么想知道,你直接问,我知无不言。” “好!”庄严鼓掌笑道:“林局爽快,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庄严一边说着,一边掏出几张旧照片,逐一摆在书桌上。“林局,我要查的是这四名受害者初中以及高中时期的信息,最好能够了解到她们与其他同学或者社会人士之间的恩怨。” 林培生拿起照片,仔细端详着,许久后,他“咦”了一声,道:“这个小姑娘我好像有印象。” 庄严望向照片,那是痕检的同志从伍明玉出租屋内找出的一张旧照片,照片中她约莫十三四岁,恰是初中时期。“伍明玉!林局,你记得她?” “对!”林培生激动道:“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就叫这个名字!这小姑娘长得漂亮,往人堆里一站,就很扎眼。我教书时间不上,像她这么漂亮的女生,非常罕见。” 庄严追问道:“您做过老师?” 林培生道:“我从师范学院毕业以后被分配到慈云县高级中学,在初中部当了六年的老师,后来才转到管理岗位上的。” 庄严道:“这么说来,伍明玉读的就是慈云县高级中学了。这位呢,您再想想。”他将郑铃玉的照片挑了出来,推到了林培生的面前。 林培生想了半天,摇摇头,道:“没有印象,想不起来了。” 眼见庄严有些失望,林培生道:“庄队长别急,我任教的六年,带的都是毕业班,每一届都留下了合影,我翻出来您找找看?” “如此最好了。”庄严道。 不一会儿,林培生从书橱底部的抽屉里翻出了一沓塑封好了的照片,递给了庄严。 庄严分出一部分给萧如瑟,两人仔细查找起来。 书房里显得特别安静,唯有林培生轻轻喝茶的声响。 不久,萧如瑟喜道:“找到了!2007届慈云高级中学初中部初三四班毕业照!”照片背面赫然印着同学们的名字,郑铃玉和伍明玉紧紧挨着,仿若一对双生花! 第106章 忆往昔 只见那照片的背面赫然印着全班同学的名字,其中,郑铃玉和伍明玉紧紧挨着,仿若一对双生花! “07届?”林培生接过照片,仔细回忆了片刻,这才开口道:“那一届的学生不好带啊。要不是慈云中学给自己的初中部留了不少名额,那届的很多同学只能转去念职校。” 庄严问道:“那届的同学特别调皮捣蛋吗?您对伍明玉和郑铃玉两位学生还有具体的印象吗?” 林培生道:“每一届总有那么几个调皮鬼,我们当老师的也习惯了。只是,07届特别难管,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他们读书不认真,追起星来那叫一个起劲儿。那年不是流行什么唱歌比赛吗?我的那帮孩子们都魔怔了,整天听歌、看比赛,成绩集体下滑,甚至还有几个离谱到极点的,利用周末的时间偷偷跑去长沙追星!对,就是一帮子女生,我记得很清楚,她们在长沙被人骗光了钱,还是我去领回来。” 07年,庄严对那个比赛也有印象,确实是风靡全国。 萧如瑟笑着说:“小姑娘嘛,十三四岁,情窦初开,喜欢几个小明星也属正常。林局,那一届还有让您特别记忆犹新的事情吗?比如打架斗殴?早恋?甚至更严重一点的堕胎、犯罪等等……我们要追查的案子,涉及四条人命,一般的小矛盾不至于让凶手隐忍十多年,最终决定行凶杀人。” 林培生道:“打架斗殴的事情难免发生,尤其是男生之间,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磕碰之下就会打成一团。只不过,他们毕竟是在校的初中生,打归打闹归闹,学校处理之后都会重归于好,不至于放在心里膈应十几年。至于你说的那种恶性犯罪事件,在我任教的几年时间里,从来没有发生过。”qqxsnew 萧如瑟道:“那就奇怪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凶手记挂十几年呢。”萧如瑟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看着这张毕业照。 照片中除却老师,一共只有43名同学,其中女生25人,男生18人。假定连环命案的凶手是男性,那么,极有可能隐藏在这十八个人里面! 林培生继续道:“别说是那几年了,就算我调到教育局后,也没有遇到县里也没有发生过校园暴力事件。最多也就是小偷小摸,不至于演变成如此可怕的凶杀案件。” 庄严问道:“林局,对这届的男生你还有印象吗?有没有那种心理比较扭曲,平时沉默寡言,眼神带着仇恨的?” 萧如瑟补充道:“尤其要注意的是,有没有家庭不和谐、父母离异、邻里关系紧张,或者家长有犯罪前科的那种男生?” 林培生道:“太具体的情况,我也记不清楚了。这样吧,我介绍个人给你们认识,她是当年初三年级的辅导员,负责学生的生活起居,应该对你说的那些情况比较了解。” 庄严道:“太好了,麻烦林局了。” 随后,林培生给出了当年那位辅导员的姓名和联系方法。 林培生道:“时隔多年,不知道这个号码还能不能联系到林辅导。这样吧,明天上我有个推不开的会议,下午,我下午陪你们去一趟慈云中学,说不定还能找到些许当年的痕迹。” “行。”庄严道:“如此就拜托林局了。” “庄队长太客气了。”林培生道:“配合警方工作,是普通公民应尽的义务,更何况我还身为公务人员呢?这样吧,我还有一些当年的工作笔记,一并找出来给你们,说不定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庄严道:“好的,给您添麻烦了。” 最后,萧如瑟和庄严二人抱着两个大纸箱,离开了林培生的家。 林大刚开车,将二人送到了慈云县招待所,待安排妥当后,才转身离开了。 忙活了一整天,肚子有些饿了,萧如瑟和庄严二人泡了两碗方便面,边吃边聊起来。 萧如瑟道:“这一次收获挺多的。我看林局很配合,我们的工作推进非常快。” 庄严道:“那是肯定的。冯局在背后出力了,谁敢磨洋工?你刚才局里,或许还没听说过,当年冯局出一线的时候,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外号——黑面包公!哈哈,当年全省上下,凡是有公职在身的,哪一个不怕冯局?” 萧如瑟吐了吐小舌头,道:“没看出来,冯局还有那么严厉的一面啊。” 庄严道:“现在知道冯局有多宝贝你了吧。当年办案的时候,冯局吃够了没有专业人才的亏,错失了多起重大案件,如今特别看中高级人才和尖端设备。你相信我,只要你想留下来,冯局肯定想尽一切办法帮你调档。” “太突然了。”这是庄严第二次提起让萧如瑟留在刑侦队,她想了想道:“这不是小事,我得好好想想。” 庄严道:“行,我不催你。其实,你来队里还是搞心理研究,只是主攻方向变成了犯罪心理学。” 萧如瑟道:“我明白,谢谢你。面好了,我们赶紧吃面吧。” “吃面,吃面。” 刚吃了两三口,庄严又道:“你说说看,我们会不会又晚了一步,慈云高级中学初中部的那些资料还在吗?” 萧如瑟道:“不至于吧。这是县中,那人的手眼通天不成?他想要抹除掉一个县级中学的学生记录,需要打通多少环节啊,得不偿失。更何况,他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办到。就算是现任的慈云县教育局局长林培生都办不到!” “有道理。”得到了萧如瑟的肯定回答,庄严安心下来,面条吃得更加快了。 “可是……”吃了没两口,庄严又道:“那位辅导员没有问题吧?会被会被人买通了?帮忙掩盖呢?” 看来,庄严是一朝被绳咬十年怕井绳。 萧如瑟哭笑不得,道:“你就放心吃面吧。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别胡思乱想了。” 庄严呵呵一笑,低头吃面。 第107章 幕后黑手是吴弦? 林美芝,女,四十二岁,慈云县高级中学初中部外聘辅导员。 这是庄严通过网络查到的关于林美芝的全部信息。 林美芝虽然也姓林,但和慈云县赫赫有名的林家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恰好同姓。因为家庭原因,林美芝师范专科肄业,找了个外聘辅导员的工作,一做便是二十年。 次日。 萧如瑟起了个大早,买好了热腾腾的包子和豆浆,才喊醒了庄严。或许是太过劳累的缘故,庄严睡得特别沉,一觉睡到了天亮,若非萧如瑟大声喊他,说不定能够睡到中午。 看着萧如瑟手里冒着热气的大肉包,庄严笑着说:“好香啊,辛苦你了,如瑟。” “快洗漱吧。”萧如瑟道:“共事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你睡懒觉呢。” 庄严有些难为情,道:“不知道为什么,昨天一靠枕头就睡着了,睡得特别死。” 萧如瑟道:“你是太累了,要好好休息。对了,我给林美芝打过好几次电话,都显示无人接听。或许真给你说中了,有人走到我们的前头,又一次掐断了线索。” 庄严快速穿好了衣服,一边刷牙一边支吾着:“是不是太早了?她还没睡醒?吃完早饭再联系一次吧。” 萧如瑟道:“你知道全国起得最早的那批人有哪些吗?其他的我不清楚,但肯定有中学生和他们的老师!慈云县高级中学是一所寄宿制的学校,辅导员负责学生的生活起居,没道理这个点还没起床。” 庄严道:“我们直接去学校。” 说着,他拿起包子,边走边啃,沿着楼梯快速走下去。 “不等林大刚了?”萧如瑟在身后追问着。 “不等了。”庄严道:“我们自己开车去。” 约莫二十分钟后,萧如瑟和庄严已经坐在了慈云县高级中学的校长办公室内。 校长姓严,戴着金丝框眼镜,说起话来不急不缓的,颇有几分儒雅的气质。由于事先知道庄严二人的来意,严校长已经准备好了资料,他将一个大纸箱推给二人,道:“两位警官,这里面的文件就是你们要的资料了。从2005年入校,到2007年毕业,那一届的所有学生和老师的资料都在里面。只是……” 这几天庄严被“只是”“但是”这些转折搞怕了,他连忙问:“难道资料不齐全?” 严校长推了推眼镜,有些无奈道:“对,缺少了初一(四)班那批学生的名单。” 初一(四)班,也就是毕业照上的初三(四)班,恰好是郑铃玉和伍明玉所在的那个班级! 那幕后之人,竟然将黑手伸进了慈云中学! 庄严大吃一惊,他没料到对方的能量竟然如此强大。 庄严连忙追问:“严校长,您知道那些资料是怎么消失的吗?” 严校长回忆了片刻,道:“事情还要从七年前说起。那时我刚刚调任到慈云中学担任校长,学校很多老建筑年久失修,几乎摇摇欲坠,我便上下运作,甚至到社会中募捐,希望对这些老的建筑进行修复。后来,春城吴氏集团的吴总出资两百万,主动替学校承担了维修档案室的重任。在此过程中,部分档案文件在转移时不慎丢失,其中便包括了二位警官需要的那部分。此事记录在册,两位可以查看。” 果然,庄严翻开了严校长提供的校史册,在其中一页看到了相关内容。短短一行字,其内后隐藏的却是两百万的捐助和消失的档案。 难道这位吴总就是幕后黑手? 听到这里,萧如瑟焦急地问道:“是哪位吴总?” 严校长道:“吴弦。他是我们慈云中学的老校友,为母校捐款翻修建筑算是合情合理。那件事后,吴总亲自上门致歉,而且处罚了几名建筑工人,学校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丢失的文件无关紧要,我们死抓着不放的话,显得过于小气了。” 真的是吴弦! 萧如瑟和庄严对望了一眼,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猜测。 如果是吴弦的话,以他的经济实力和社会地位,的确有可能掩饰住当年的秘密,也值得苏建峰校长为他包庇了。 可是,吴弦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他和郑铃玉等四人有何仇怨呢? 更加令庄严难以理解的是,在侦破杨洁案时,他曾经怀疑过吴弦,私下里调查过吴弦的行程,无论是218案,还是318案,都有着绝对准确的不在场证明!尤其是218案,那一天吴弦去外省开会,全天都有数百人可以为他作证。当然了,到了吴弦这等地位,行凶杀人不一定要亲自动手,他只要暗示几句,多的是亡命之徒为其卖命。 庄严将文件箱搬了过来,道:“多谢严校长了,这些资料我们带回去慢慢看,等看完了再归还给贵校。” “行。”严校长道:“希望能够帮得到你们。” 庄严又问道:“还有一件事情,贵校有位名叫林美芝的辅导员,她今天没来学校吗?” “林美芝?”严校长对校内的在职员工非常熟悉,很快便回复道:“你说的是初中部的辅导员吧,我对她有印象,做事勤勤恳恳,几乎从不迟到早退。两位警官等等,我来问一问。”随后,严校长拨打了内部电话。须臾后,严校长道:“林美芝带她的儿子去上海治病了,昨天连夜请的假,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上海了。” 这么巧? 庄严刚想询问林美芝,对方就跑去上海了? 萧如瑟比较敏锐,立刻问道:“校长,您知道她儿子得的是什么病吗?” “肾病。”严校长叹息一声,道:“唉,学校组织过一次捐款,可惜杯水车薪啊。林美芝早就想带儿子去上海治疗了,只是一来没有合适的肾源,二来没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只能一直拖下去。” 钱,又是金钱开路。 庄严怀疑,这也是吴弦的手笔! “金钱真是万能啊。”庄严在心里嘀咕一句,然后问道:“严校长,您能提供一下林美芝的家庭住址吗?我们想上门看一看。” 严校长道:“可以。只是,林美芝离异多年,一直独居,她人去了上海,家里应该没有其他人。” 最后,庄严抱着一箱资料,萧如瑟拿着一张写着林美芝住址的纸条,双双离开了慈云中学。 第108章 争吵 车内,庄严刚刚发动车子,便接到了林大刚的电话。 “庄队长,您怎么没等我呢?您现在在哪里?”林大刚有些着急道:“完不成局长的任务,我要挨揍的。” “我在慈云中学门口呢。”庄严道:“我们开了车过来的,不能总麻烦你嘛。” “庄队长,您太客气了。这样吧,您稍微等等,我马上就到。” “先别急着过来,这样吧,你到这个地址来。”庄严将林美芝的住址告诉了林大刚,“我们在那儿集合。” “好咧。” 萧如瑟道:“撇开林大刚没事吧?” 庄严道:“没想撇开他,我肯定相信内部同志的。只是形势变化太快,原本计划上午找林美芝谈谈,下午再和林局一起拜访严校长,现在……” 萧如瑟道:“林局那边要不要通知一下?我觉得,我们可以去一下慈云三中,也就是红星小学合并后的慈云三小的初高中部。” “慈云县第三高级中学,慈云县一级学校、省义务教育规范化学校,据说这个三中的升学率比慈云县中还要高,是慈云县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好学校。”庄严做过功课,对慈云县的几所中学了如指掌。他沉思片刻,道:“如果我们的假设没有出错,陈敏和朱蓉蓉读的是红星小学,那么,他们有没有可能是在慈云三中读的初中和高中?” 萧如瑟分析片刻,摇头道:“概率不大。根据四位受害者的年纪,她们入读初中的时间应该是在2004年左右,上下悬殊不会超过两年。而红星小学是在2010年才合并入慈云三小的,时间上对不上。” “第二,慈云县和松林镇完全不同,慈云县的区域比较大,县中和三中一南一北,相距非常远。如果她们在两所学校就读,那么,是怎样的境况能够让她们四人同时得罪了凶手呢?所以,我判断郑铃玉、陈敏、朱蓉蓉、伍明玉四名受害者,以及那位隐藏在背后的黑手或者说是连环命案的凶兽,极有可能是慈云县高级中学的同学,而且是四班的同学!” 面对萧如瑟的猜测,庄严提出的质疑:“在林局长的家里,我们看过初三四班的毕业照,照片背后一一对应地标注了学生,并没有陈敏和朱蓉蓉!” 萧如瑟道:“会不会是她们没有参加毕业照的拍摄?这种情况并非不可能。” 庄严道:“你说的有道理。所以,现在最关键的,还是要找到林美芝。” 对此萧如瑟不抱希望,她有些悲观道:“恐怕就算我们追到上海找出林美芝,也很难挖出当年的真相了。” “这是为什么?” “很简单。”萧如瑟道:“钱能通神,更何况是收买一个急需凑钱给儿子换肾的母亲呢?只要林美芝咬死了记不得当年的事情,我们能奈她何?幕后黑手玩的是阳谋啊。” 庄严咬牙道:“肯定是吴弦!我早就看这小子不顺眼了,没想到竟然是潜在的疑犯!我已经让王晓芸去查林美芝的账户了,看看是谁给她汇的款!”仟千仦哾 萧如瑟有些不敢相信背后黑手是吴弦,她辩解道:“以我对吴弦的理解,他不至于是连环命案的凶手。退一万步讲,就算吴弦和四名受害者少年时期产生过巨大的仇恨,但如今的他贵为吴氏集团的继承人,又有什么理由和几个底层妇女计较呢?总之,金子不可能自己往泥潭里跳。” 庄严道:“你带了主观情绪了。至少慈云县修葺档案室那件事情之中,有着吴弦的影子,他逃不掉。” “查!”萧如瑟坚决道:“那就将吴弦查个底朝天!如果他涉案,那就抓捕;如果没有涉案,正好还他清白。” 庄严道:“我同意!等回到春城,我立刻组织人手进行排查。此事你要避嫌,不是不信你,而是规矩如此。” “我明白。” 一场简短的争吵暂时告一段落。 车内的空气渐渐凝固。 庄严闷头开车,向着林美芝的家驶去;萧如瑟默不作声地翻着严校长提供的档案,然而,她的心思早就飘到了庄严的话中,难道吴弦真的涉案?他是那双隐藏在幕后的黑手,还是直接行凶的罪犯? 不久,汽车停在了老城区的一所破败的七层小楼前。 林美芝住在七楼,仅六十平米的小房子,却耗费了她小半生的积蓄。 老楼没有电梯,萧如瑟和庄严二人爬到七楼的时候,都有些气喘吁吁。两人大吃一惊的是,林大刚竟然提前到了,正和对门的老奶奶聊得热火朝天。 “庄队,萧专家,你们来了啊。”林大刚笑着说:“来,我介绍一下,这是李奶奶。李奶奶退休之前的时候,是这条街道的妇女主任,对每家每户都很熟悉。” 庄严出示了警官证,笑道:“李奶奶您好啊,我们是来了解一下林美芝的情况。” “美芝呀?”李奶奶有些耳背,说话声音非常大,清脆得很。“唉,是个可怜的孩子啊。美芝的前夫好赌,输了钱就打老婆孩子;后来啊,在街道办的协调下,他们离了婚,美芝才过了几天好日子。没曾料到,没过几年,美芝的孩子就查出了肾病,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我听人说啊,那种病只有换肾才能治好。好几十万呢,美芝哪来的钱啊,这不就拖了下来了吗?” “奶奶啊,我听人说,林美芝昨天连夜赶去上海了?”庄严道:“是给孩子看病吗?” “是的,是的。美芝跟我讲过。”李奶奶道:“她说有个好心的先生捐助了他们五十万元,终于可以给孩子换肾了。那位先生还派了司机,将他们母子连夜送去了上海的大医院,真是好心人啊。美芝临走之前让我帮她看门呢。怎么了?两位警察同志,难道那笔前来路不正?” “钱没问题。”庄严连忙道:“您就放心吧,林美芝的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那就好啊。你们都是好人啊。” 第109章 两条线索 庄严从邻居李奶奶的话语中听出了猫腻,连忙追问道:“李奶奶,您昨天晚上看到给林美芝捐钱的好心人吗?” 李奶奶想了想,道:“我年纪大了,睡得早,没看到什么人过来。不过呀,老年人睡眠浅,夜里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汽车的喇叭声。直到后来,美芝敲门把我吵醒,才知道是有人给她们家捐款呢。咦,你还别说,确实有个男人的身影,藏在墙角的拐弯处,我没看清楚脸。警官,钱真的没问题吗?” 庄严道:“没事,真的没问题。”仟仟尛哾 邻居李奶奶一语道破天机:“好几十万呢,什么人会白白送给别人几十万啊。唉,我怕就怕美芝那孩子被人给骗了呀。真有那么好心的人吗?又是给钱,又是出力的。我活了大半辈子,没遇到过。我听说啊,外面乱得很,有坏人把人骗走之后,卖她的器官。可怜的美芝啊。” 老人家越说越离谱,都开始胡思乱想贩卖人体器官这种恶劣事件。 萧如瑟连忙宽慰:“李奶奶,您放一百个心,我们会联系上海警方,确保林美芝和她孩子的安全。” 庄严详细问道:“李奶奶,您对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一点印象都没有?他的身高、体型?” 李奶奶想了片刻,说道:“挺高的,头快顶到门框了,看着也年轻,瘦瘦的,至于其他的,我记不起来了。” “好的,谢谢您了。” “太客气啦。”老人家笑着说:“有你们警察参与,我就放心了,希望美芝那孩子能渡过这个劫。” 连续奔波了两处地方后,差不多到了午饭时间,林大刚带着萧如瑟和庄严去了局里的食堂。他们简单吃了点东西,便接上林培生局长前往慈云县第三高级中学。 负责接待庄严一行的是慈云三中的副书记李福阳,此人刚过四十岁,仪表堂堂,颇具威严。 简单寒暄了几句话,庄严直奔主题,说出了此行的来意。 李福阳回忆片刻,道:“我到三中工作已经十七年了,前几年带的都是初中部毕业班,对于您说的陈敏和朱蓉蓉,我没有任何印象。两位警官或许不清楚,每一位老师对于从业后的前几届学生都有着特别的情结,几乎是如数家珍。如果她们真在我校学习过,我不会毫无印象的。” 庄严又问道:“李书记,您再回忆一下,贵校2015年左右有没有发生过特殊的事情?比如火灾、建筑翻新或者社会人士捐钱修楼?” 李福阳想了想道:“提及2015年,我们三中最大的事件就是出了一名省文科状元。至于庄队长说的那些情况,我校没有发生过。” 萧如瑟一直默默地观察着李福阳,她可以肯定,此人没有说谎。 这时,李福阳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输入一串网址后,道:“前几年,我校开始全面实施网络化办公,通过这个窗口,可以轻松查到历届学生的基本信息。庄队长,您可以亲自查一查。” “好。”庄严还不死心,接过笔记本,输入了陈敏二字。 “哗啦啦……” 电脑屏幕上瞬间跳出了六条信息。 庄严心中一喜,点开了其中一条。可惜的是,他稍微浏览了片刻,便发现只是同名同姓,甚至这个陈敏是个男生。 其余五条一一点开,都逐一排除了。 输入伍明玉后,干脆查无此人。伍姓比较少见,重名的概率偏低。 庄严无奈地将笔记本电脑交还给了李书记。 随后,庄严等人离开了慈云三中。 林培生事务繁多,匆忙告辞了。 车内,林大刚询问道:“庄队,萧专家,我们现在去哪儿?” 庄严思索片刻,道:“回局里吧。问题还是出在慈云县中,我们仔细翻一翻严校长给的那些资料。” 萧如瑟道:“最重要的资料已经缺失了,如果我们手里有用的线索,仅仅剩下林局长给的那张毕业照。我建议,请慈云县公安局的同志,帮我们查一查毕业照上的其他同学,最好是身处慈云县的!幕后黑手可以掐了林辅导那条线,难道还能收买全班所有同学吗?” “言之有理。”庄严道:“大刚,回局里。” “好咧!” 回到慈云县公安局后,他们兵分两路,萧如瑟负责查找档案资料,庄严和县局同志协调,找出照片上的其他同学! 资料繁多,而且大部分都和郑铃玉等四名受害者毫无关系。 萧如瑟翻了四个多小时,才找到了关键的只言片语。 这是一份名为《2007年慈云县高级中学作文大赛获奖名单》的文件,其中,一等奖的获得者是07级的郑铃玉,作文的题目是《我的局长爸爸》! 随即,萧如瑟查了郑铃玉父亲的履历,2007年的时候,他担任慈云县教育局副局长! 这一切便对上了,郑铃玉的确在慈云县中读过书! 萧如瑟大喜,立刻起身出门,想要向庄严汇报这个好消息。没料到,庄严这时正好进门,两人撞了个满怀。 庄严连忙摊开双手,道:“有没有撞到?” “没事,”萧如瑟道:“正要去找你呢。” 庄严道:“巧了,我也准备找你。” 萧如瑟道:“有线索了?你先说。” 庄严道:“找到了一个名叫岳跃的男同学,他人在慈云,已经联系上了。” 萧如瑟拿出文件,递给庄严道:“我这边也有线索,可以肯定的是,郑铃玉读的正是慈云县中。” “太好了。”庄严道:“关于这一点,郑局长也曾回忆过。只不过他当时事情繁多,不太管女儿,记得也不是很清楚。如今有林局提供的照片和这些资料里的白纸黑字,可以下定论了。” 萧如瑟道:“去找岳跃?” “对!”庄严道:“我已经让大刚去开车了。” “走。” 在路上,庄严简单地介绍了岳跃的基本情况。 岳跃,慈云县中毕业后没能考上大学,跟着家里人学习汽车维修,如今开了一家汽修店,日子过得还不错。 第110章 颠覆猜想 飞跃汽修店。 岳跃的汽修店是跟好哥们林飞合开的,取两人的名字为店名,在慈云县内算是比较上档次的汽修店。 “欢迎欢迎。”岳跃站在店门口等着,眼见萧如瑟等人下了车,连忙迎了上去。吩咐员工将警车开去清洗后,岳跃引着三人进了一间会客室。 林大刚似乎和岳跃特别熟悉,他直接叮嘱道:“岳大头,这两位是省城来的警官,有重要事情询问你,可别拎不清啊,问什么说什么,听到没?” “肯定配合。”岳跃递了一根烟,道:“林警官,我岳跃的为人您还不清楚吗?绝对的奉公守法。” 林大刚推开他的烟,道:“没看到有女士在场吗?不抽烟,你也不准吸!” “不抽不抽。”岳跃恋恋不舍地将香烟塞了回去。 “行了,你们好好聊,我外头待着去。”走之前,林大刚继续叮嘱他:“别给我掉链子!” 等林大刚离开后,岳跃讪讪道:“这……年轻的时候不懂事,进去过。两位警官,我现在真的改过自新了,靠双手勤劳致富。” 庄严道:“我不管你的过去,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就行!” 岳跃道:“行,保证配合!” 这时,萧如瑟从包中取出一张照片,推到岳跃的面前,指着其中一个人影,道:“这是你吗?” 岳跃看了看,道:“是我。真厉害,不亏是省里来的警官,十几年前的照片都能找出来。” 听到岳跃肯定的回答,庄严激动道:“太好了!你和初中同学还有联系吗?你们有没有同学群?” 岳跃道:“没有,我混得不好,还进去过,就算有同学群,他们也不会加我的。” 庄严指着照片中的郑铃玉和伍明玉道:“对她们有印象吗?” 岳跃道:“伍明玉!校花呗。那时候追她的男同学可多了,有不少都是高中部的。” 岳跃一口道出了伍明玉的名字,对郑铃玉却没有太多印象。 见此,萧如瑟又从包中取出了两张照片,道:“这两个人呢?”.qqxsΠéw 岳跃辨认了许久,这才开口道:“好像是陈敏和朱蓉蓉。” 萧如瑟和庄严对望一眼,看到了彼此眼睛中的惊喜。 “你肯定?” “我确定!”岳跃道:“陈敏个子小,像个豆芽菜,总是坐在班里的第一排;朱蓉蓉是她的同学,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 庄严疑惑道:“既然她们也是你的同学,为什么毕业照里没有呢?” 岳跃道:“这你就问对人了。这张毕业照是后来补拍,有好几个同学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来拍,当时还闹了好一阵子呢,说是以后再补拍,可惜再也没能凑齐人。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班一共有51人,照片里少了好些人呢。” 庄严问:“缺席的人都有哪些?你能补齐吗?” 岳跃笑着说:“抱歉,我想不起来。不怕你们笑话,就算是毕业照上的同学,我也有好些叫不出名字了。初中同学情,呵呵,太扯淡了。” 庄严道:“听你的语气,莫非对初中同学没有太多感情?” 岳跃组织了一番语言,道:“怎么说呢?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感情吧,毕竟是小时候的玩伴,但真要说感情有多深厚,其实也就那么回事。这辈子啊,我们都会遇见很多人,过去的就当是回忆吧。” 这番话挺有哲理的,看来多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让岳跃看淡了不少人情世故。 庄严追问:“讲讲她们四人的具体情况吧。” 岳跃道:“没啥好讲的。伍明玉是三中的校花,性格张扬,被一群男生们整天团团围着,尾巴都翘上天了。我听别人说啊,她在初三那年打过胎,具体是不是真的,我就不敢保证了。至于陈敏和朱蓉蓉,她们两个只顾着闷头学习,要不是陈敏个子实在是太矮,我都记不住。” “郑铃玉呢?”庄严发现,岳跃总是在不自觉地回避着郑铃玉,几乎不谈她的人和话题。“郑铃玉和伍明玉是好姐妹,连拍毕业照都要挨在一起,你不可能不了解她!” “我……”岳跃张大了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憋了回去。 萧如瑟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道:“没关系,你直接说吧。不瞒你说,郑铃玉等四人全部遇害,警方怀疑凶手就藏在你的同班同学之中,这才特意前来找你问话!” 郑铃玉等几人的案子并非绝密,有心之人只要收集些媒体报道,便能了解个七七八八。所以,萧如瑟干脆直言,也好打消岳跃的顾虑。 “死了?”岳跃大吃一惊,道:“她那样的人,竟然死了?” “怎么?你不知道哦?”萧如瑟问道。 “还真是不清楚。”岳跃道:“我这个人没什么文化,平时也不看报,真没听过这件事。” 庄严道:“现在可以说说郑铃玉了吧。” 岳跃讪讪道:“警官,这真不能怪我。郑铃玉有个当大官的爹,她的事情,我哪敢乱说啊。只不过,既然涉及了命案,那我肯定是无话不说。如果说伍明玉的性格只是有些张扬的话,那么郑铃玉就可以用‘飞扬跋扈’来形容了。女人发育得早,初中女生普遍比男生长得高,尤其是郑铃玉,又高有壮,再加上她有个当官的爹,简直是班里的一霸!不,是整个初中部的女霸王!” 听到这里,萧如瑟自言自语道:“校园霸凌?” 岳跃连连摆手,道:“没那么严重。郑铃玉再怎么霸道,毕竟还是十来岁的小女生,能坏到哪儿去?她呀,也就是抢抢同学的早饭,逼迫同学帮她做作业,都是些芝麻大点的事情。” 萧如瑟道:“对成人来说,这些都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然而对于初中生来说,这却是他们的全部生活啊。你还记得郑铃玉坠喜欢欺负谁?她有跟班吗?是不是伍明玉、陈敏和朱蓉蓉三人?” “陈敏是郑铃玉的跟班?”岳跃瞪圆了眼,道:“不可能,郑铃玉最爱欺负的就是陈敏了!陈敏个子小,郑铃玉一只手就能把她拎起来,被欺负了只知道嘤嘤哭,连告诉老师都不敢。” 岳跃的话颠覆了萧如瑟的猜想。 第111章 画像:少年凶手 岳跃的这句话瞬间颠覆了萧如瑟和庄严的所有设想。 在接触到岳跃之前,萧如瑟和庄严一直以为四名被害者是好友关系,她们因为某种原因和凶手结下了死仇,使得对方在时隔多年之后仍然选择了复仇。萧如瑟怎么都没有想到,时间回到当年,陈敏竟然是受害者,长期受到郑铃玉的欺负。 “朱蓉蓉呢?”萧如瑟激动道:“陈敏被欺负时,她在做什么?” 岳跃道:“朱蓉蓉是个老好人,胆子又小,被郑铃玉一吓唬就躲到一旁不敢吭声了。” 萧如瑟又说道:“说说郑铃玉吧,把你知道的情况都说一下。” “好的,警官。”岳跃道:“郑铃玉是外镇小学升到县中的,刚开学的时候,还受到班里同学的排挤。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她有一个厉害的父亲,后台硬得很,连老师都不敢得罪她。郑铃玉的学习成绩一般,但是体育特别好,尤其是铅球项目,拿过县里的体育比赛的冠军。我听说,她能够考上大学,也是体育特长生加了分。” 庄严补充问道:“郑铃玉和同学们的关系如何?” 岳跃道:“初中生嘛,您是知道的,一般都是男同学一起玩,女同学又是另一个圈子。我对郑铃玉的了解,大多数来自小道消息。只听说她为人很霸道,仗着家世背景和身体优势,在女生那边说一不二,经常做些离经叛道的事情来彰显自己。总之啊,郑铃玉小错误不断,学校三天两头点名批评她,但涉及犯罪的大问题,应该是没有。郑铃玉最好的姐妹应该就是伍明玉了,她们的名字里都有个玉字,还自称‘慈云双姝’,张扬得不得了,经常有校外的人来找她们。” 萧如瑟问:“她们有没有欺负过某个弱小的男同学?” “这个绝对没有。”岳跃道:“我们班男生少,课余时间都混在一起,打篮球或者玩街机,跟郑铃玉她们不是一路。” 随后,庄严又问了岳跃一些更加细碎的问题,可惜岳跃要么不知道,要么说的内容没有价值。 “行了,今天的问话就到这边吧。”庄严道:“记住,关于郑铃玉等人的事情,必须守口如瓶,不得外传。否则……后果你是知道的。” “保密,保密!”岳跃连连打包票,道:“警官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对别人说。” “走吧。” 就在二人快要迈出会客室门的时候,萧如瑟忽然问道:“你们当初为何补拍毕业照?” 岳跃道:“第一次拍的毕业照底片曝光了,洗出来之后有一大半的同学都是白色的,只能重拍了。” 萧如瑟道:“只有你们班出现这种情况吗?” “对,只有我们班。”岳跃道。 “好的,感谢你的配合。” 出了汽修店,庄严问道:“你最后是在怀疑那个潜在的凶手破坏了底片?如果真相如此的话,那此人未免太能隐忍了啊。” 萧如瑟道:“不仅能忍,而且狡猾。或许在当年,那人便心生了杀意,只是碍于能力,暂时无法做到。但他未雨绸缪,先毁了毕业照,尽最大可能让自己在班级里隐形起来,为以后的复仇做好准备。” “太可怕!”庄严道:“这是十来岁的孩子能够想到的吗?” 萧如瑟道:“十多岁的初中生,早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史书中不乏十来岁的厉害人物,其做下的大事更为惊人,不也是真实发生过的吗?结合岳跃的话,我对凶手的少年时期做一个画像:男,家世普通甚至极差,身形瘦小,性格孤僻,存在感弱,智商极高,学生优异……” 说到这里,萧如瑟忽然停顿了下来,她愕然发现,这样一个形象不就是少年时期的吴弦吗?彼时,他还没有认祖归宗,身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身体十分消瘦;过早地见识了社会上的险恶,让他下意识地会将自己隐藏起来,尽量避免自己成为别人眼中的刺;迫切想要改变命运,他拼命学习,成绩一直非常优异。这些碎片化的特征,一一指向的就是吴弦! 难道,吴弦真的是隐藏的连环命案凶手! 这一刻,萧如瑟前所未有地恼恨自己失去了记忆,对年少时的吴弦毫无印象。 而且,更令萧如瑟感到诡异的是,他们查遍了松林镇的小学和慈云县的初中,竟然没有找到她自己和吴弦的任何资料,学籍档案、成绩记录等等,通通没有! 这不正常! 肯定有一双手抹去了两人留下的印迹。 萧如瑟相信,对这种奇怪的事情,庄严肯定也有所怀疑,只是碍于面子,没有直接说出口。她明白,以庄严的性格,肯定会私下里调查的。 庄严直接道破萧如瑟的心思:“你的画像指向的是吴弦!你曾经说过,吴弦也在松林镇生活过,难道他也是四名受害者的同学?不行,我要去问问岳跃。” 不等萧如瑟回答,庄严快去转回了汽修店。 片刻后,庄严面色铁青了返回了。 “怎么样?”萧如瑟问。 “没有。”庄严道:“岳跃很肯定低回答了,他的初中同学中,没有名叫吴弦的男生。” 萧如瑟松了一口气。 她虽然暂时接受不了吴弦的爱,但也不希望他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qqxsnew “走吧。”萧如瑟道:“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庄严变戏法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条,道:“刚刚岳跃向我们提供了一份同学名单,其中还有几人也在慈云县,我们去问问吧。” 萧如瑟接过纸条,只见庄严在一连串的名字中拿笔圈中了一个——王娟娟。 乍一看“王娟娟”三个字,萧如瑟感到脑中有电流闪过,一阵刺痛。她闭上眼,摇了摇头,让自己冷静了下来。紧跟着,萧如瑟道:“王娟娟?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女生。”庄严道:“她是岳跃提供的同学名单中,留在慈云县的唯一一名女生。” “好,去见王娟娟。” 第112章 倪管家 5月17日,晴。 风和日丽。 警车沿着河往前开着,林大刚放着车载音乐,是一首好听的欧美歌曲《hotelcalifornia》,唐·亨利的声音舒缓而自由,令人沉醉。 萧如瑟靠着车窗,望着窗外不断向后飞逝的垂柳,思绪翩飞。 她迫切想要找回丢失的记忆,然而,身为专业心理医生的她比谁都明白,想要找回这些记忆绝非旦夕之事,需要循环渐进地刺激脑部细胞,外加药物引导,才能在偶然的际遇下,成功唤醒沉睡中的记忆。 人的大脑好似一个庞大的硬盘,遗传天赋和个人习惯将其划分为n个区块,丢失的记忆就是被格式化的某个区域,想要重新复原,绝非易事。qqxsnew 胡思乱想间,警车已经驶出了慈云县县城,向着郊区而去。 王娟娟嫁人了,老公在县郊开了一间养猪场,据说效益挺高,赚了不少的钱。王娟娟阔气以后,和老同学们也渐渐失去了联系。岳跃之所以知道她的联系方式,是因为前不久王娟娟刚刚找他搞了一些进口轿车的零配件。 终于到了,警车停在一排白色房子前面,那里就是王娟娟老公的养猪场,据说每次能够出栏一千多头猪。 林大刚出面接洽,很快便领着一名肥头大耳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两位警官好。”那人刚到,便对着庄严二人点头哈腰。 林大刚介绍道:“庄队长、萧专家,这位就是王娟娟的老公许明达。” “许先生你好,我是春城警局的庄严。”庄严一边说着,一边出示了警官证。 “警官好。”许明达愈发局促了,锃亮的脑袋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娟……娟娟她出了什么事?她又和人打架了?” “又?”庄严道:“说说吧。” 许明达自知失言,却不得不说:“小事,都是小事,我们已经解决了。” 庄严道:“别急,说说看吧。” 许明达有些着急了,道:“真的是一点小事。我媳妇她性子有些急,三句话不到就容易上火,这不,前几天和一个客户打了起来,把别人的脸给挠了。警官,我们知道错了,也赔钱了,娟娟还特意上门道歉去了。” 庄严打破砂锅问到底:“具体是因为什么事情?” 许明达无奈道:“唉,我这个媳妇啥都好,就是性子急又小气,这不就闯祸了吗?其实杨总是我们的大客户,合作了好些年了,这次却闹了个不愉快。前些天,杨总来谈生猪的生意,算好了是二十八万五千四百元,杨总说四百块就算了,我媳妇不同意……就四百块钱的事儿,生意黄了,口碑也没了。杨总走了以后,我把娟娟教育了一通,她知道自己错了。今天一早,娟娟就带着她弟弟一起去了沉固市,准备上门道歉,挽回这单生意。” 庄严道:“这么说,王娟娟不在家?” “对,不在家。”许明达道:“她去沉固了,晚上开车不安全,我让他们明天上午回来。警官,您找娟娟有什么事?” “没事。”庄严自然不会向许明达透露案情相关的信息,便模糊道:“问一些旧事,你不用瞎想。这样吧,等她回来,让她到云县公安局来一趟吧。” “好的,我们一定配合。” 生意人和气生财,最怕和警察打交道,许明达不敢多问,一口答应了下来。 他们谈话之间,林大刚简单询问了几名工人,得到的信息和许明达口述的基本相似。两相对应,他们这趟算是白跑了,只好打道回府。 ———— 春城,某别墅。 六米挑空的大厅,悬挂着巨大的水晶灯,散发出柔和的亮光。 极简主义的装修风格,最醒目的家具是横在中央的黑色真皮沙发,其旁边是黑色的木椅和茶几。 沙发上端坐着一名七十开外的儒雅男人。他戴着金丝眼镜,左手不规则地敲击着,右手端着红得似血的红酒,轻轻摇晃着。 大厅的角落里,躬身站着一名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人。 中年人有些忐忑,他把事情办砸了,不知道老板会怎么处置自己。 老者嘴角轻轻上扬,似笑非笑。 “这是木桐红酒,听过吗?” 他开口了,并没有提及处罚的事情,反而品起了红酒。 中年人身份卑微,不过是名管家,如何听过这种高档次的葡萄酒?他颤巍巍地摇了摇头,见老板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恼怒,又慌忙地点头。 “1945年的木桐红酒,色泽深艳,香味浓郁,入口却刚烈强劲,远远胜过拉菲和拉图。”老者轻轻喝了一口,继续道:“好比绝色的美人,皮肤要白皙光滑,发质要乌黑发亮,最重要的是性格要暴烈得犹如荒原中的野马!” 中年人的头低得更狠了,整个身体仿佛要对折起来,看着便感觉到生疼。 老者自顾自地说着:“可惜啊,我那个乖孙还没有领悟这个道理。黄酒要温,白酒要烈,红酒要醇……我的乖孙还没想好要喝哪种酒呢。” 等到老者喝完半杯红酒,中年人才轻轻道:“老爷,您看,接下来怎么办?” 老者道:“倪管家,你不用害怕。你的父亲和我是总角之交,如今他已经离世三年,你也接管了他的职位,只要用心去干,我不会亏待了你。至于松林那边的事,是你父亲失职,和你没有关系。” 老者说着说着,原本和风细雨的神情忽然暴怒起来,“啪”的一声,砸碎了手中的酒杯:“简直愚蠢至极!让他去收拾首尾,竟然蠢到打着小少爷的旗号!蠢!” “老爷息怒。”倪管家听他的父亲讲过这位老者的发家史,知道他是踩着对手的鲜血崛起的强者,不敢有任何逾越。 “行了,起来吧。”老者吩咐道:“你去一下慈云,务必将小少爷的过往抹除得干干净净!是我们对不起他,绝对不允许世人对着他的过往指指点点!” “是,老爷!” “去吧,记住,不惜一切代价!” 第113章 雨夜凶案 5月18日,零点,夜。 大雨倾盆。 223省道上,一辆大众途观正在冒雨飞驰,车灯照出两条笔直的光带,衬得密集的雨滴愈发鲜明。 “姐,”开车的年轻人染着黄毛,他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姐夫不是说过了嘛,让我们早上再回去,你偏要连夜走。这下子好了,雨这么大,让我怎么开车!” “闭上你的嘴!”坐在副驾驶的女人脾气大得很,立刻怒骂道:“好好开车!真是气死我了,他杨振兴拽什么拽?不就是开了几家肉铺吗?给他脸喊他一声杨总,不给脸了,他算个球!老娘都亲自上门了,他还耷拉着个脸,没他那笔生意,我们养猪场也倒闭不了!” 车内的人真是朱蓉蓉姐弟俩。 朱蓉蓉买了好烟好酒上门道歉,她是诚心想把这单生意谈成的。谁料到,先是吃了个闭门羹,等赶到杨振兴猪肉铺时,对方又耷拉着脸,冷嘲热讽了几句。这些年朱蓉蓉发达了,有着数千万的身家傍身,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她当场就不乐意了,扭头就走! 后来,在商场血拼了一下午,消费了五六万后,才消了气。 朱蓉蓉的弟弟朱彬彬刚刚二十岁,大学没考上,到姐夫的养猪场帮忙,正是爱玩的时候。好不容易来到了沉固,他想多玩一天,便闹着要去逛逛非常有名的“沉固夜市”。朱蓉蓉气是消了,又开始心疼钱,她憋了一肚子的火,当然不会同意弟弟的要求。 结果显而易见,掌握着经济大权的姐姐更胜一筹,姐弟俩连夜往慈云赶。 沉固和慈云相距四百多里,如果路况好的话,也不过就是三个多小时的车程。他们是晚上8点出发,到慈云也不会超过零点。倒霉的是,姐弟俩的车刚上路没多久,便扎到了钉子,车胎废了。朱彬彬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换上了备用轮胎。 备胎之所以是备胎不是没有道理的。自从换了备用轮胎后,朱彬彬就觉得车子哪里都不顺,好几次差点和前面的车子追尾了,被姐姐劈头盖脸一阵好骂。 更让朱彬彬闹心的是,开到半路突然下起了暴雨,雨势滂沱,几乎遮住了全部视线。勉强开到了一个服务区,朱彬彬选择了停车休息。这种天气,再开下去要出事的。等暴雨稍微小了一点后,姐弟俩再次出发。然而,夜幕似乎破了个窟窿,雨时不时地便来上一阵子。 就这样,姐弟俩折腾到了夜里零点多,才刚刚驶入慈云县地界, 慈云县依山而建,山不高,却绵延数百里。 223省道环山而行,由省府春城直到慈云,再拐个弯返回春城,好似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圆。 “吱嘎!” 忽然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朱蓉蓉没有坐稳,额头撞到了风挡玻璃,脑袋一阵晕眩。 车停了。 许久后,朱彬彬抖抖索索地说:“姐……姐,我……好……好像撞到了一个人!” 朱蓉蓉揉了揉额头,肿了一个蚕豆大的包。她有些受惊,道:“真撞到了?天这么黑……要不,我们下去看看?”m.qqxsnew 朱彬彬毕竟年纪小,他连忙摇头道:“不要,我害怕。” 朱蓉蓉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怂包!”随后,她打开车门,撑起伞,冲入了雨中。 刚下车,朱蓉蓉便看到前方躺着一个白色的人形物体,心中也是吃了一惊。难道弟弟真的撞人了? 眼看着姐姐站在了原地,朱彬彬担心她的安危,顾不得害怕,冒雨冲了出来。 “姐,你看清了吗?是人吗?” 朱彬彬没走两步,便感到后脑勺被用力砸了一下,随即便晕倒过去。 朱蓉蓉撑着伞,根本没看到弟弟被打晕,她只听到咚咚的脚步声,便骂道:“彬彬,你还是不是男人了?上前看啊。” 等到脚步靠近,朱蓉蓉隐约闻到了一丝幽香,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刚准备反抗,只看到眼前闪过一道蓝光,便被电晕了。 夜雨、车灯、晕倒的姐妹,还有一个打伞的女人…… “沙!沙!沙!” 女人拖着朱蓉蓉,一步步离开省道,拖到了一旁的沙石地。 朱蓉蓉被拖拽着,后背擦在粗劣的沙石上,留下一条鲜红的血印。 女人仔细盯着朱蓉蓉的脸盘,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须臾后,她捡起一块碗口大的碎石便砸了下去。 “砰!” “砰砰!” 一声接着一声,血水混着雨水四处飞溅。 “贱人!”女人边砸边骂:“让你欺负我妹妹!哈哈哈,报应来了吧!报应啊!” 女人连砸了数十下才解气,随后,她又抬脚向着朱蓉蓉的胸口狠狠踩去,六七厘米的高跟鞋仿若锥子一样,在其身上一个个血印子。 此时,朱蓉蓉嘴角不断突出血沫子,早就在电晕中没了呼吸。 女人殴打了五六分钟后,才不慌不忙地离开了现场。 大雨如注,很快便将地上的血迹冲刷得干干净净。 女人刚刚离开,便有一名身量颇高的男子从树后闪了出来,他叹息一声,检查了朱蓉蓉的鼻息,确认对方已经死亡。紧跟着,男人捡起凶器石块装进了塑料袋,又将沙石地上的高跟鞋脚印全部抹除。最后,男人狠心拿了根树枝操作一二,伪装成了朱蓉蓉被侵犯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男人爬上了223省道,他确认朱彬彬只是昏迷后,便关了汽车的远光灯,这才从容离开。 “沉沦吧,就让我沉沦吧。”男人自言自语:“只要你能够活在阳光里,我就永远可以仰望着发光的你。” 雨幕里,男人的身影显得特别地高,仿佛一头吞噬了黑夜的兽。 223省道修建得比较早,路况不是特别好,456省道建成以后,很多司机宁愿绕路也不愿意走这条道了。再加上这时又是夜里,狂风暴雨,鲜有人开车路过。 直到大半个小时候,才有一辆大货车从旁边路过。 货车驶出去一段路程后,司机才发现不对,连忙停车。 “兄弟,怎么回事?”司机冒着雨小跑过来,边跑边喊:“兄弟,需要帮忙吗?” 等他走近一看,才发现有个黄毛小子躺在地上。 “死人了!”司机吓得一屁股蹲坐到了地上。片刻后,他发现黄毛小子鼻孔还冒着热气了,便放下心来。 “醒醒!醒醒!” 司机又是扇巴掌,又是掐人中,终于把朱彬彬喊醒了。 第114章 夺案 “叮叮叮!” 慈云县公安局值班电话响起,民警林丽拿起了话筒:“您好,这里是慈云县公安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是警察吗?”电话那头是个带着哭腔的年轻人,他结结巴巴道:“杀……杀人了!我姐姐被人杀了!” 林丽汗毛竖起,她立刻意识到发生了命案,连忙问道:“先生您别慌,您先确认您自己安全吗?” “我……我安全。”报警的是王彬彬,他哆嗦着道:“有位好心的司机大哥陪着我。” 林丽道:“请告诉我您的姓名、联系方式,还有现在所处的位置,我们会立刻赶往!” 王彬彬道:“我叫王彬彬,联系方式是139xxx6495,我现在在223省道上,刚进慈云县那段……” 王彬彬还没讲完,电话被货车司机拿了过去,司机道:“警察同志,案发地点在223省道s614段,死者是一名女性,您快派人过来吧。” “好的!”林丽道:“请二位不要破坏现场,警方立刻赶到。” 挂断电话,林丽立刻拨通了刑警队长林培来的电话。 不久后,整个公安局灯火通明,院内数辆警车发动,警笛声鸣起,快速驶了出去。 庄严入住的慈云招待所是县政府的专用招待所,距离公安局并不远,他听到不远处的阵仗,立刻意识到这是出了大案。快速起床,庄严简单批了件衣服,便出了门。隔壁房间住的是萧如瑟,此时依旧房门紧闭。庄严敲了几声,没有声响,他自言自语道:“睡得这么沉?这几天怕是累坏了,就让你好好睡一觉吧。” 庄严不再管萧如瑟,快步向公安局走去。 大门口,庄严和数量警车擦肩而过。 留守的几名警员围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庄严走上前去,恰好看到了林大刚,便询问道:“大刚,发生了什么事?” “庄队,”庄严也是警察,且警衔和职务都比较高,林大刚便没有隐瞒,道:“刚刚接到报警电话,发生命案了!” “命案?”庄严隐隐有一种不好的猜想。 “对。”林大刚道:“今晚本来不是我值班,考虑到随时可以服务您,我就和同事换了个班,没料到竟然碰上了命案。我们慈云县太平了这么久,这下子有得忙了。” 庄严道:“你知道具体情况吗?” 林大刚道:“巧了,接到报警电话的是我堂妹,我让她来向您汇报。”他说着,便向身后挥手,喊着:“大丽子,过来,这边来。” 林丽跺了跺脚,小跑过来,不满道:“刚哥,跟你说过好多次了,别喊我大丽子,搞得跟个水果似的。” “好的,大丽子。”林大刚笑着说:“来,这位是省城来的领导,庄严庄队长,他有话想要询问你。” 林丽身量颇高,竖着马尾辫,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她“啪”的一声敬礼道:“警员向您报道!” 庄严回礼,道:“刚刚的报警电话是怎么回事?” 林丽望了林大刚一眼,没有回答。 林大刚道:“挺警惕呀。庄队长拿着大领导的批条下来办案的,没事,你直接说。” “行。”林丽道:“庄队长,223省道发生了命案,恰好在我们慈云县范围以内。报案人名王朱彬彬,今年20岁,死者是他的姐姐。” “谁?”庄严大吃一惊,禁不住挺高了声音,道:“你说死的是谁?” “王彬彬的姐姐,王娟娟!” 当听到王娟娟三个字的时候,庄严如遭雷击,他又气又恨,每次查到关键时刻,总有人提前一步掐断线索,让连环命案陷入死胡同!这一次,对方直接行凶,残忍杀害了一名证人!关键是,连庄严都无法确认,王娟娟是否能够提供关键证据,对方怎么会那么肯定呢?而且,对方如何得知他们查到了王娟娟那里呢?知道具体办案进度的,只有庄严、萧如瑟和慈云县公安局的林大刚!难道有人透露了信息? 想到这里,庄严立刻道:“带队的是谁?让他立刻带队保护现场,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不准痕迹,不准尸检!快!” “这……”林丽还在发呆,庄严呵斥道:“这是命令,立刻服从!” “是。” 林丽有些委屈,还是拨通了刑警队长林培来的电话。 庄严抢过电话,直接命令道:“是林队长吗?我是春城来的庄严,现在我命令你立刻封锁现场,等我的人赶到之后再进行下一步动作!” 林培来五十出头,再干几年就要退休了。他听了庄严的话,有些皱眉,道:“庄队长,这是我们慈云的案子,你这么做有些不合规矩吧。” 庄严知道自己语气有些差,连忙道:“抱歉,我太着急了。死者王娟娟系发生在春城的系列命案的重要人证,此案涉及较大,还请林队长配合。我这次来贵县办案,查的就是王娟娟!” 原来如此。 林培来松了一口气,只要对方不是刻意针对,他乐得轻松。 “行,那我等您过来。” “好的,拜托了。”庄严道:“我这就赶过去,其他同事也会连夜赶来慈云。抱歉啊,林队长,不是我不信任贵局的同事,实在是我那几个伙计用顺手了。” “我明白,理解。” 挂断电话,庄严立刻命令林大刚道:“大刚,准备车辆,立刻前往案发地点。” 林大刚早就想出现场了,奈何资历不过,一直没有机会。听到庄严的吩咐,他立刻兴奋道:“是,遵命。”刚转身,林大刚又道:“对了,要喊上萧专家吗?” 庄严思考片刻,道:“暂时不用了,等天亮了再喊她吧。萧专家这几天太疲劳了,让她好好睡一觉。” “好咧。”.qqxsΠéw 片刻后,林大刚开好车,带着庄严,快速向案发地点飞驰。 第115章 有序调查 林培来,五十多岁,中等身材,有些肥胖。他靠着车子,准备抽口烟,刚点着火,瞬间便被夜风吹灭。连试几次,烟没点着,反而被雨水打湿了半截。 案发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警员们站在外围,三两成群地低声交流着。 董安是林培来的副手,刚满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有些不满地嘟囔着:“林队,那庄严好大的官威,凭什么他一句话,我们啥活都不能干?看兄弟们冻得,跟落汤鸡似的。” 林培来只想平安退休,不愿意节外生枝,他安慰道:“消消火吧,庄队长是省内的境界精英,论资历,论能力,都要胜过我们一筹。这次,有庄队长带领大家破案,也算是给你们长长见识。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他的案子,死者是一位证人。” 董安就这么一说,真要让他和庄严杠起来,他也没那么傻。他“哼”了一声,便没再开口。 约莫一刻钟后,庄严急匆匆地赶到了现场。庄严一下车,便冲向林培来,握住他的手不断打着招呼:“实在是抱歉,让林队长久等了。” “庄队长客气了。”林培来笑着说:“庄队三更半夜赶来办案,为我们慈云警方处理困难,令人感动啊。我局现有八名刑警在场,全部交由庄队调度,听您的调遣。下一步如何行动,请庄队指示。” “好,感谢配合。”庄严也不推脱,立刻吩咐道:“请痕检的同志开始工作吧,一应证物全部转入物证袋中,带回局里做进一步检验。有法医同志在场吗?你们将受害者装入尸袋带回去,等待省法医学会副会长林庆和法医进行解剖。” “林庆和主任?”这时,一名带着边框眼镜的中年男子抬起头,道:“是春城警局法医中心的林庆和主任吗?” 庄严道:“对。我已经通知林主任了,他正连夜赶来。” “太好了!我对林主任向往已久,这次终于能够近距离观摩大神解剖了。庄队,您放心,我肯定将受害者原封不动地带回去!” 能进省城警察部门的,都是业内精英;能进刑侦组的,更是精英中的精英。 林庆和从事法医工作多年,其专业能力在国内属于数一数二的,是让行业内诸多人士顶礼膜拜的大神。 “行了,都动起来吧。” 安排完毕,庄严道:“你好,这位是副队长董安吗?” 董安没料到庄严会跟他说话,有些受宠若惊道:“对,对,庄队您好。” “是这样的。”庄严道:“我听说你是本地人,在警局工作多年,应该对县里的人际关系比较熟悉吧?” “熟。”董安道:“县里上上下下,我基本上都了解。庄队,您要问什么?” 庄严道:“我想了解一下王娟娟的丈夫!” 董安思索了片刻,道:“王娟娟的丈夫许明达在县郊开了一家规模挺大的养猪场,这些年生猪的价格节节攀升,许总赚了不少钱,算是县里的纳税大户。对了,许明达还是县人大代表,我和他有过几面之缘。” 庄严道:“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底细清白吗?” 董安道:“您怀疑他?许明达憨厚老实,踏实能干,他能发家致富,占了一大半运气的成分。这几年猪肉价格上涨得那个厉害,但凡养猪的,哪个没赚钱?可惜啊,许明达学历不高,胆子小,错过了更进一步的机会。” 庄严疑惑道:“怎么说?” 这时,林培来插口道:“这是我知道。” “对,林队比我清楚。”董安道:“林队来说吧。” 林培来道:“咱们慈云的首富您知道吗?林氏地产的林培仁!不怕您笑话,林总是我的远房堂兄。2015年的时候,培仁堂兄投了不少地产项目,导致资金链跟不上,不得不到处筹款。慈云地方毕竟小,银行就那么几家,该借的地方都借了,还差八百万才能补上窟窿。那时候,有人牵线培仁堂兄认识许明达,想要谈成这笔借款。培仁堂兄愿意以林氏地产旗下物业公司的51%的股份来置换八百万现金,诚意可谓是满满的。可惜啊,许明达没有同意。” 董安有些羡慕道:“我听人说,那家物业公司现在仅靠物业费每年就有近千万的收入,许明达亏大了。当年他要是同意了,现在还养什么猪啊,坐家里数钱。” 庄严道:“人各有命。许总本本分分养猪,一样致富。对了,他们夫妻感情怎么样?” 董安道:“许总和王娟娟是典型的老少夫妻,许总疼老婆在县里是出了名的,不仅给老丈人买了房子、车子,还给小舅子安排了工作,据说连婚房都准备好了。所以啊,庄队您完全没必要怀疑许明达。” 庄严点点头,道:“知道了。我们做刑侦的,排除了一切的不可能,那么剩下的就算再不可能也只能是真相了。” 董安竖起大拇指,道:“高见!” 庄严又问:“王彬彬呢?” 董安指了指不远处的警车道:“在车里呢。那浑小子吓得不轻,我派人安慰他呢。” 庄严道:“做过笔录了吗?” 董安道:“还没有。王彬彬吓得直哆嗦,话都说不清楚,问什么都说不知道,问多了更之直接嚎啕大哭。唉,等他情绪稳定点再说吧。” 庄严道:“报案人呢?” 董安道:“报案的还有一名货车司机,当场做了笔录,留下了联系方式,已经让他离开了。” “走了?”庄严皱眉道:“有些草率。” 董安道:“您放心吧,就算他是凶手,也跑不掉的。我们核实过他的身份了,是某央企的员工,拉的是急件货,耽搁不起。” “行吧,”庄严道:“涉事车辆开回去吧。大伙忙完之后,早点收工,我请宵夜。” “太好了!”众人齐声笑道。 一个小时后,数辆警车鱼贯而行,返回了慈云县公安局。 在公安局附近找了家通宵经营的烧烤店,庄严请大伙儿吃串。还别说,这样一个雨夜,大伙儿围在一起吃吃烧烤,别有一番滋味。 这一顿,造掉了庄严九百多,让好一阵心疼。 第116章 尸检结果 慈云县公安局,大会议室。 萧如瑟挨着庄严坐在右首第二个位置,她用胳膊碰了碰庄严,低声道:“小气鬼,请吃烧烤也不喊我。” 庄严摸了摸鼻子,尴尬道:“你睡得太沉了,我没忍心喊你。” “哼。”萧如瑟道:“还算你有点良心!记住哦,回春城请我吃烧烤。” 庄严打趣道:“我还以为你只吃米其林、黑珍珠呢,怎么对路边烧烤也感兴趣了?” 萧如瑟道:“你懂什么?我这叫有容乃大,上可和皇帝商谈国策,下可与老农闲聊秋收。明白了没?” 庄严上下打量着萧如瑟,憋着笑说:“你说得对,确实有容乃大!” 萧如瑟满面羞红,道:“找打呀。” 庄严连忙抱头,道:“别,有人来了。” 果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一群人簇拥着戴局长走了进来。 戴局长刚进门,便哈哈笑道:“还是省城的同志们积极,比我们都早来一步啊。” 庄严连忙起身道:“哪里,戴局长说笑了。我和萧专家住得近,隔一条街就到了。再说了,大伙儿都是来帮忙侦破我的案子,怎么能够让大家久等呢?” “哈哈。”戴局长道:“都是为人民服务,不分你我。” 说话间,众人依次落座。 戴局长道:“很荣幸,由我来主持这个518王娟娟案的第一次案情分析会。对了,我听说林庆和主任也来了,林主任呢?” 庄严道:“林主任凌晨五点才到,此时正在解剖尸体呢。他给我留言了,将以最快的速度给出初步初步尸检报告,至于毒检等等,只能先等一等了。”庄严看了看表,道:“看时间,再有半个小时,报告就会出炉了,我们先行讨论吧。” 戴局长说道:“林主任辛苦了。那我们先讨论吧。” 投影打开,一张张照片被放大,映照在屏幕上,显得格外的瘆人。 庄严站了起来,先行介绍了连环命案的大致情况,最后,他总结道:“事情就是这样的。本来我们和许明达许总约好了,今天上午和王娟娟详谈,想让她帮忙回忆一下初中时期的经历,以便于我们锁定连环命案的嫌疑人。谁料到,当天夜里王娟娟就被灭口了!” 戴局长也是从基础爬上去的,对刑侦亦有所了解,他立刻道:“杀人者必是连环命案的真凶!奇怪的是,他是如何锁定王娟娟的?竟然恰好快你们一步,将她杀害在回县里的路上?” 庄严道:“这也是我觉得蹊跷的地方。排除掉许明达,知道我们和王娟娟约定的具体时间的人,只有我、萧专家和林大刚。我和萧专家形影不离,而且目的就是为了破案,不可能向凶手透露王娟娟的行踪。” 坐在后排的林大刚站了起来,道:“报告!我昨天一整天都在局里,有同事作证,也不可能泄密。” 庄严点头道:“明白,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我只是想不明白,凶手是怎么做到提前一步的!难道他一直在暗中跟踪我们?” 这时,萧如瑟站了起来,道:“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凶手杀王娟娟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灭口!” 庄严眼前一亮,萧如瑟的大胆猜测,令他茅塞顿开。 萧如瑟继续道:“我们不要忘了,王娟娟和前四名死者一样,她们是同学关系!凶手杀她,更大的原因是复仇!杀王娟娟就是他复仇计划中的下一环。” “有道理。”庄严道:“你这个猜测可能性极大。凶手提前杀人灭口,太过匪夷所思了,很难实现。当然了,一切要等尸检报告结果再说。” 戴局长赞道:“不愧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心理专家,萧博士对罪犯心理的把控令人佩服啊。” “谬赞了。”萧如瑟道:“我来说一下对王彬彬的询问情况吧。今天早上,我对王彬彬进行了简单的心理干预,帮助他恢复镇静,取得了较好的效果。紧接着,在董队长的安排下,我们对王彬彬展开询问。结果显示,王彬彬掌握的有用信息极少,对我们侦破案子帮助不大。昨夜的雨势非常大,肉眼的能见度较小,再加上王彬彬被吓慌了神,根本没有看到凶手的身影。而且,王彬彬说他昨天撞到了一个人,是个穿白色衣服的人影。然而,痕检的同志反复在现场搜证了,甚至将范围扩大了两三倍,都没有找到王彬彬所说的白色人影。我怀疑有两种可能,一是王彬彬疲劳驾驶,外加雨势滂沱,他做出了误判;二是,白色人影是凶手提前准备好的道具,目的是逼迫他们停车!我个人比较认同第二点。” 庄严补充道:“我们对王彬彬后脑勺的伤口进行了检查,发现了松木碎片残渣。根据痕检同志的比对,凶手是就地取材,用省道附近松树林内的枯枝砸晕的王彬彬。同样,我们也没有找到那颗枯枝。” 萧如瑟道:“和前四起命案一样,暂时没有发现凶手残留的指纹、足印和毛发。凶手的反侦察能力极强,狡猾程度一如既往。” 参加案情分析会的警察很少涉及命案,听萧如瑟和庄严二人分析得井井有条,都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来。 “厉害啊,不愧是省里的警界精英。” “萧博士也很强,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分析缜密,严丝合缝!” …… “咚咚!” 就在此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林庆和法医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他走到庄严身边,弯腰道:“庄队,初步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太好了!”庄严道:“很及时,辛苦你了!” 林庆和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庄严快速看完尸检报告,顺手递给了萧如瑟。 “尸检报告显示,王娟娟系头部受到连续猛烈的撞击导致颅脑损伤,当场死亡。”庄严道:“林法医针对创伤面做了3d模拟还原,凶器是一块不规则的石块,极有可能是就地取材。受害者上半身的圆形伤口是死后伤,为圆形柱状物造成,具体是什么,还需要继续比对。此外,受害者疑似受到了性侵,下体有撕裂和出血的症状,但并未检测出精斑。” m.qqxsnew 第117章 还原现场 听完庄严的陈述,会议室内众人议论纷纷。 慈云县已经多年没有出现过如此暴力、残忍的命案了,凶手不仅将受害者砸死,更对其遗体做出了报复性行为。 萧如瑟提问道:“死者受到了性侵?前四起案件中并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莫非是凶手改变了作案手法?” 副队长董安也疑惑道:“难道是死者特别漂亮,让凶手一时难以自禁?” 萧如瑟摇摇头,道:“董队,那是你没有看过伍明玉,五名受害者中,伍明玉的容貌最为出众,但她并没有受到侵犯。” 董安道:“那就是凶手具有独特的审美,对某类女性特别偏爱。” 萧如瑟道:“有这种可能性。庄队,死者下体检测出润滑剂成分吗?” “报告中没有提到。”庄严道:“我也怀疑凶手采取了安全措施,否则不会检测不出精斑。当然了,也可能凶手患有无精症。如果可以证实这一点的话,那么我们的排查范围将会进一步缩小,可以将精力集中在没有小孩的嫌疑人群之中。我会建议林法医对此进行更为详细的检测。” 萧如瑟道:“这是凶手暴露出来的一种新的犯罪行为,我觉得值得深究。” 庄严道:“除此之外,凶手还采取了全新的犯罪方式——电击!林法医在死者的腰部发现了一处奇怪的痕迹,在光镜下呈现为典型的电流斑。据此,我们大概可以还原王娟娟案的案发经过。5月18日0点30分左右,王彬彬驾车驶入慈云县境内,被凶手精心准备的道具逼停车辆。王彬彬下车查看,被埋伏的凶手用松木树干砸晕。王娟娟听到响声后,下车查看,被凶手用电击装置电晕。随后,凶手将王娟娟拖离省道,一路拖拽到路边的沙石地,继而惊醒残忍的虐杀行为。” “啪啪啪!” 掌声雷动,庄严的分析很合理。 事实上,庄严的确猜得八九不离十,唯一区别在于,先下车的是姐姐王娟娟,后下车的才是弟弟王彬彬。因为暴雨,外加王娟娟撑了伞,这才没有发现弟弟被击晕。 萧如瑟道:“有个问题我一直没有搞明白。为什么凶手选择了砸晕王彬彬,却电晕王娟娟呢?这不符合常理啊。” 庄严道:“不错,这个点观察得很细致,确实存在着不合理的地方。王彬彬身高在一米八以上,年轻力壮,比较难以对付。按理说,凶手在选择对付这类人的时候,应该优先考虑使用更为强力的武器,比如电击装备。相反,王娟娟身高仅有一米五八,体重不过九十斤,凶手就算正面攻击,也可以轻松将其击倒,为何选择了电击装备呢?” 此时,董安提出了猜测:“会不会是凶手的电击装置只够电晕一个人呢?” 庄严解释道:“目前,最常见的电击装置有四大类:电击枪、电棍、电带和电击盾。普通人最容易接触到的就是电棍了,比如电击棒、电警棍等。当然了,不排除凶手是一名物理天才,拥有制作电击装置的能力。不管是哪种可能性,凶手携带的电击装置只够电晕一个人的概率极低,就算只够电一人,他也应该拿来对付更为强壮的王彬彬。” 萧如瑟一直在脑中模拟案发经过,片刻后,她开口道:“或许我猜到了真相。凶手准备的电击装备具有着‘移动困难’这样的特性,是其事先放置在省道右侧的。如此一来的话,凶手想要利用电击装置电晕从左侧车门下车的王彬彬,就比较难以实现了。而王娟娟坐在副驾驶,她下车后,直接暴露在了电击装置的攻击范围内,更利于凶手操作。所以,我认为凶手先砸晕了王彬彬,再电晕了王娟娟。” 漂亮! 萧如瑟宛如身在现场,还原得一清二楚。 慈云县公安局的同志们纷纷对萧如瑟刮目相看。 庄严又抛出了一个问题:“对于凶手放过了王彬彬,大家怎么看?在以往的案例中,凶手都会尽可能地杀害现场的所有人,不会留下活口的。此案中,凶手有着充足的时间收拾现场,带走凶器、电击器,抹除指纹、脚印,绝对有时间对王彬彬补上一刀。但他没有做,这是为什么呢?” 萧如瑟道:“难道说凶手是一个极度追求原则性的人?这类人,一旦定下了目标,绝对不会在中途做无关紧要的事情,而是以完成目标为第一原则。这种人很容易取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属于工作效率高、执行力强的员工。” 庄严激动道:“我感觉我们距离凶手又近了一步。” 萧如瑟道:“介于新增加的特征,我对凶手做一个心理画像。凶手,男性,年龄在27岁到30岁之间,身高中等,体格偏瘦但不羸弱,具有本科以上的学历,以社会精英的人设生活着,未婚或短婚无子。凶手具有着一定的审美能力,可能精通某类艺术,对性行为有着精神洁癖。最后一点,凶手的智商极高,而且拥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疑似当过兵,或者是军事迷。” 庄严道:“凶手大概率是慈云县高级中学初中部2007级4班的学生,我建议,请戴局长带队,组织全县警力对该班的所有学生进行大规模排查,尤其是其中的男同学,必须精准到每个人!” “好!”戴局长立刻表态,道:“我代表慈云公安表示,坚决服从庄队长的指令,尽快锁定嫌疑人!” 庄严道:“戴局长,这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连环杀人案,如果能在慈云县告破,我一定向上级汇报,为慈云的同志们请功!” 戴局长站了起来,道:“行!诸位,按照庄队的命令,立刻动起来!这一次,就算将慈云县中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出隐藏的凶兽!” “拜托诸位了!” 庄严亦起身,向众人行了一个礼。 王娟娟案首次案情分析会就此结束。 第118章 高光来援 集体的力量超乎想象,远远胜过庄严私下排查。 很快,一份相对详尽的慈云县中2007级学生名单摆在了庄严的面前。 郑铃玉、陈敏、朱蓉蓉、伍明玉、王娟娟,五名受害者赫然在列,让庄严吃惊的是,杨洁的名字也在其中,只是不知道是重名抑或就是死在新源海鲜批发基地拆迁现场的受害者。 “杨洁?”萧如瑟道:“我记得杨洁一家四口蜗居在玫瑰园小区的一套小房子里,难道她也是慈云县人?” 当时处理杨洁案时,由于清楚地找到了杨洁的父母和弟弟,就没有再去深究他们的原籍。 庄严道:“我有杨洁父亲的手机号码,我来问一问。” 手机拨通后,开了免提,铃声响了好久,杨父才接通电话,他压抑着声音道:“是庄警官吗?您等等,我到阳台去跟您说。” 随后,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想起杨洁家里的情况,庄严有些无语,只能稍作等待。 片刻后,杨父道:“庄警官,您还在吗?”他刚说一句,便忍不住哽咽起来:“我……我要谢谢您为闺女申冤,她终于可以在九泉之下瞑目了。” 庄严道:“您别这样,都是我们警察应该做的。” 杨父道:“庄警官,您找我有事吗?难道小洁的案子还有隐情?” 庄严道:“不是,杨洁的案子已经结了。我打给您,是想问一个问题。您还记得杨洁是在哪儿读的初中吗?是哪一年入学的?” “初中?”杨父道:“小洁上初中应该是2007年。我想想啊,对了,那个时候我去亲戚家的厂子里帮忙,把小洁也带在了身边。你知道的,孩子她妈不待见女儿,我要不是不带上小洁,她没一天好日子过。” 杨父嘟嘟囔囔说了半天都没说到重点上,庄严忙提醒道:“你亲戚家的工厂办在哪里?” “慈云!”杨父肯定道:“对,慈云县!小洁是借读生,上的是慈云县中。” 竟然如此! “好的,谢谢您的配合。” “警官,您问这些是……” “和杨洁案无关,您就放心吧。”庄严道:“找你询问,是另一个案子,只是侧面证明一下。对了,今天的电话不要对外提起,明白吗?” “明白,明白。” 挂断电话,庄严对萧如瑟道:“杨洁也是慈云县中07级学生!难道之前的杨洁案,我们判断失误?” 萧如瑟回忆片刻,道:“不会出错的。当时,红姐已经走投无路了,她的口供没有任何问题,我仔细观察过,不存在说谎的迹象。而且,这么看来的话,杨洁案更加明朗了。你还记得那个时候吗,我们都在怀疑,杨洁的尸体是怎么出现在了新源海鲜批发基地的施工现场的?现在反而解释得通了。” 庄严道:“说说你的看法。” 萧如瑟道:“我们假设,杨洁原本也是连环命案凶手的目标。可惜,她涉及红姐跨境文物走私案,被龚英杀人灭口。连环命案凶手慢了一步,却发现了杨洁的遗体,于是,他将尸体扔进了施工场地,恰好被新源地产的李司机碾成了肉泥。毕竟,凶手对尸体泄愤,也不是没有先例,尤其是这次的王娟娟案,更为明显。” 庄严道:“你这个解释非常合理,等连环命案结案后,可以把相关内容补充到杨洁案的结案报告中。” 紧接着,萧如瑟和庄严开始分析学生名单。 首先,他们将六名死者的名字用红色记号笔圈住,一连串的红色圆圈,显得格外刺目;随后,他们将不符合心理侧写的部分名单,用蓝色记号笔圈住;最后,名单上只剩下了三个人! 庄严松了一口气,道:“看来,凶手就藏在这三个人之中了。” 这个时候,萧如瑟突然道:“你还记得岳跃的话吗?他说过,他们班共有51人,可是这份学生名单中仅有49人,还有2人未知。” 庄严数了数男生,仅有十七人! “还有一名男生!”庄严道:“我们发动了如此大规模的排查,怎么可能还有2人漏网?这一男一女,究竟是何方神圣?是所有人都在为他们遮掩吗?” 萧如瑟分析道:“其实人的记忆非常特别,对某些特定的事情记忆深刻;但是,对另外一些不太重要的人和事,又特别容易遗忘。庄严,我来问你,你还记得几个初中同学?准确说出姓名和长相的,又有几人呢?” 庄严回忆了片刻,苦笑道:“记不清。我甚至都忘记了初中班级共有多少同学了。不过,我想要查清楚的话非常简单,毕业照、毕业留念册……有着太多痕迹,可以证明我初中同学的存在了。” 萧如瑟又道:“那是因为没有人力干涉。总之啊,我们查明真相的路还很长。” 这时候,庄严的电话忽然响了。 “喂,头儿,是我,高光!” “你小子怎么给我打电话了?局里不忙吗?” “不忙,一点都不忙,我都快闲死了。”高光嚷嚷道:“这不,我向冯局申请,来慈云支援你们了!” “你来慈云了?”庄严激动道:“你到哪儿了?” 高光虽然憨憨的,但是他的执行能力不错,武力值也过硬,如果要抓捕嫌犯的话,他是一把好手。对于高光的支援,庄严当然非常兴奋。 “快了!”高光道:“我都经过你汇报的那起命案的现场了,怎么警戒线还在呢?痕检还没完成吗?” 庄严道:“暂时还没有撤。我总觉得我们还遗漏了一些。那你快来吧,我们在慈云县公安局汇合。” “好的,头儿。”高光“哈哈”大笑道:“我可是太想你了!对了,萧专家也在吗?转告萧专家,我也想她。” “小滑头!” “高光来了?”萧如瑟问:“也行,有个趁手的人用着,你也轻松不少。” 庄严道:“那个小皮猴,做起事情来确实不含糊。既然高光快到了,我们先别研究名单,等他来了之后再行推断。” “可以。”萧如瑟道:“集思广益嘛。” 第119章 三名嫌疑人 慈云县公安局。 为了方便讨论案情,庄严申请了一间小型会议室,此刻,萧如瑟和高光已经就坐,庄严打开投影,光幕上显示出三名重点嫌疑人的资料,包括一行行文字和数张图片。 丁山,男,28岁,未婚,慈云县人,毕业于春城医学院,工作单位是慈云县第一人民医院放射科医师,现居长乐路78号。 吴铭,男,28岁,离异,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现在在春城与朋友合办了一家画廊,据说收益可观,无经济压力。 王思豪,男,29岁,未婚,春城大学硕士毕业,现就职于一家外企,任人事主管。 看完三人的基本资料,庄严道:“基本情况就是这样,说说你们的看法。” 高光的积极性特别高,庄严的话音刚落,他就站了起来,说道:“我觉得最有可以的就是丁山!” “噢?”庄严道:“说说你的理由。” 高光道:“这还用看吗?三个人里面,就丁山长得五大三粗的,一看就是背着人命的狠人。你们看王思豪的照片,他斯斯文文的,工作又好,犯不着去行凶杀人啊。再看那个吴铭,啧啧,真是个帅小伙,很有艺术家的气质啊,看着也不像个坏人。” 听了高光的发言,庄严哭笑不得,他板着脸道:“严肃点!你怎么不去算命呢?办案要讲证据!” “哈哈。”高光道:“我逗你们呢。头儿,你和萧专家的神经绷得太紧了,再不放松放松,小心‘砰’的一声断了。不过,我还是怀疑丁山。这三个人里面,只有丁山定居在慈云,他对王娟娟的情况肯定十分了解,有足够的时间去准备行凶的工具。而另外两个人,只是偶然来到慈云,就算要行凶,也来不及准备电击装置。” “这还差不多。”庄严道:“你分析得虽然比较浅显,但好歹也算是符合逻辑。我已经将丁山的情况发回局里了,让王晓芸查一查他的行程,如果他前几个月的18日都去过春城,那么嫌疑就非常大了。” 萧如瑟道:“王思豪是回慈云探亲的,他所在的外企事假不太好请,资料里面显示,他的这一次假期从年初的时候就开始规划了。所以,他也有充足的时间准备电击装置。更重要的是,你们注意看王思豪的老家地址,慈云县桂焦镇福寿路326号!那里距离案发地点的直线距离仅有三公里!就算沿路而行,也不会超过十公里。相比较丁山,我反而更加怀疑王思豪。” 庄严点了点头,道:“很有道理。那么吴铭呢?没有人怀疑他吗?” 萧如瑟道:“这个吴铭不太好说。此人在春城大小算是个名人,性格张扬,长袖善舞,来往的都是艺术圈的朋友。他的‘无名画廊’在春城艺术圈内小有名气,每年都会举办一到两次画展。不瞒你们说,我曾经受邀参观过他举办的画展,规格很高,像是一个懂艺术的人。这类人要么不犯案,犯起案来,其手段往往令世人瞠目结舌。” 庄严道:“资料上说,吴铭是回慈云县参加老同学的婚礼,关于他的行程应该很好排查,相信慈云公安的同志很快就能给我们答复。所以,我建议把重点放在丁山和王思豪身上。” “怎么操作?”高光道:“头儿,你吩咐,我绝对服从。” 庄严道:“丁山就在本地工作,一时半会儿跑不掉。我们先去会一会王思豪。” 高光爽快道:“行。” 庄严又道:“你们先稍等,我去找戴局长开一份搜查令,顺便找林大刚带路,他是本地人,万一遇到问题,比较容易应对。” 等庄严离开,高光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他笑着说:“萧专家,快讲讲看,你和我们头儿到了哪一步?” 萧如瑟道:“小高啊,你背后编排庄队长,不怕他找你算账?” “不怕,”高光道:“萧专家这么敞亮,肯定不会告诉头儿的。嘻嘻,我是带着任务来的,王晓芸他们可好奇了。” 萧如瑟也不生气,反而笑着说:“怎么,你们都觉得我和庄严很般配?” “那可不。”高光道:“你们俩简直是金童玉女啊。你看啊,我们头儿长得贼帅,比男明星还好看;人又聪明,学历又高,性格还好,家世背景也是顶呱呱,这样的好男人万里挑一。” 高光想要八卦萧如瑟,萧如瑟又何尝不想从他那里了解庄严更多的消息?于是,萧如瑟问:“你们头儿年龄也不小了,怎么还没谈恋爱呢?” “没时间呗。”高光道:“我来刑侦队也有好几年了,头儿每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哪有空陪人家小姑娘啊。现在的小姑娘黏人得很,你不陪她,她就跟别人跑了。当然了,萧专家不一样,怎么说呢,对,知性,知性美!” “哈哈,”听了高光的话,萧如瑟被逗笑了。她打趣道:“你问我没有用,你要催你们的头儿。他呀,就是梗万年榆木,还没开窍呢。” “啊?”高光愣了,道:“头儿这么纯情的吗?厉害,不愧是我的男神。” “哈哈……” “都在笑啥呢?赶紧出发!”庄严来催他们,道:“桂焦镇离主城区挺远的,我们早去早回,省得夜里赶路。” 高光看着庄严一本正经的模样,想起萧如瑟的话,又忍不住“哈哈”狂笑。 “没个正型!”庄严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催促道:“赶紧的。” 林大刚已经将车发动好了,萧如瑟坐到副驾驶,道:“大刚,辛苦你了。” “不辛苦,”林大刚道:“我们队长交代了,一切都听你们的。坐好了,我们出发。” 警车快速行驶,向桂焦镇而去。m.qqxsnew 慈云并不大,桂焦镇虽然处于郊区,但实际上没有多远。约莫四十分钟后,警车停在了王思豪家里的院子里。 这是一栋自建房,三层的小洋楼,带着两三百平的院子,看着还挺新的,估计是王思豪赚到钱后翻修过。 第120章 排除王思豪 对于萧如瑟等四人的到来,王思豪并没有感到意外。 慈云公安局大规模的排查早就惊动了王思豪,作为一个在城市里见过世面的外企白领,他预料到会有警察前来问话。 王思豪的家里只有老母亲一个人,这几天风湿病犯了,一直卧床不起。 其实,这正是王思豪千方百计请假的原因,他想带母亲去春城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该治的治,该补的补。 恰如高光所说,王思豪长得斯斯文文的,谈不上多帅,却有股让人想要亲近的干净。在看了庄严的警官证后,王思豪道:“欢迎几位警官。我行得正坐得端,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们随便问,随便查。” “好。”庄严道:“我们也是例行公事,多谢配合。” 出示了搜查令后,庄严让高光和林大刚一起搜搜,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线索,尤其是可能存在的电击装置。 萧如瑟则进行例行问话。 “请问是王思豪先生吗?” “是的。” “18日0点30分左右,也就是昨天,你在哪里,有谁可以证明?” “昨天我全天都在家。我妈风湿犯了,疼得厉害,还有些低烧,我一直陪在身边,寸步未离,她可以为我证明。” “我们会进行核实。”萧如瑟道:“另外,直系亲属的证言其法律效应将会低于其他人,这一点我必须先行说明。更何况,你母亲处于病中,时睡时醒,她的证词的可信度还要再打折扣。” “我想一想。”王思豪思索片刻,道:“对了,那个时间段我应该在和朋友连线打王者荣耀。”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手机,翻开了游戏里的战绩记录。确实,从17日23点05分开始,直到18日0点52分,王思豪打了接近两个小时的王者。 庄严道:“这说明不了什么,也有可能是别人用你的账号玩的。” 王思豪道:“打游戏的时候我们一直开着语音,我哥们可以为我作证。”说完,王思豪又追加了一句:“当然了,你也可以说我们串供。”最后,王思豪将手机推到庄严的面前,意思是让他拨打电话。 庄严道:“你放心,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随后,根据王思豪提供的信息,庄严拨打了他朋友的电话,几名队友纷纷证实了王思豪的话,他确实有不在场证明。通话时,庄严特意问了一些细节,几名队友的回答相互印证,作伪证的概率接近为零。 调查到这里,几乎可以排除王思豪的嫌疑了。 眼看王思豪的表情愈发冰冷,萧如瑟笑道:“抱歉啊,王先生,我们也是职责在身,还请多多担待。” 美女发话了,王思豪也不好一直摆脸色,连忙道:“没关系,理解。你们问清楚的话,正好可以证明我的清白,免得我妈担心。” 萧如瑟道:“伯母的病情如何?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们介绍一个骨科专家。” 王思豪皱了一下眉头,道:“多谢,医院那边已经联系好了,我们明天就回春城。”其实,萧如瑟的话让他有些心动,可是思考片刻后,他还是不愿意和警察有太多的纠葛。这也是普通老百姓的正常心理。 这时,高光和林大刚也返了回来。 高光向着庄严摇了摇头,看来没有搜查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庄严道:“行,我们的询问就此结束。” 王思豪松了一口气。 萧如瑟道:“王先生,我们还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您帮忙,不知道是否方便?” 王思豪道:“你问吧。” 萧如瑟道:“根据我们的调查,你的初中是在慈云县高级中学初中部读的,不知道你对初中同学还有没有印象?” “初中?”王思豪道:“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记忆已经很模糊了。说实话,那个时候大家都是学生,一门心思地读书,能有什么大事发生呢?” 庄严拿出一叠照片,递给王思豪,道:“这几名女同学你有印象吗?” 王思豪看了几眼,便交还了照片,叹息道:“唉,郑铃玉的事情我听说过了,在春城传得沸沸扬扬的,想要不知道都很难。” 萧如瑟比较敏感,立刻追问:“你为什么单独提郑铃玉?” 王思豪道:“这不奇怪,郑铃玉在学校的时候就很出名,别说初中部了,就连高中部的学长学姐都知道她。甚至连校外的混混儿都喊她一声大姐头!其实啊,我早就觉得郑铃玉不会有好下场了,那个人,太霸道!” 嚣张、跋扈、霸道…… 这些词都是郑铃玉的同学们形容她的,很显然,当年的她是校园一霸,绝对做过一些外人不足以道的事情。 萧如瑟又问:“其他几位同学呢?是郑铃玉的跟班吗?” “跟班?”王思豪回忆了片刻,道:“跟班谈不上,郑铃玉看不上她们。不过,伍明玉和她走得特别近,有一段时间几乎是形影不离。这两个人,一个是校园女霸王,一个是校花,走到哪儿都很吸引人的注目。”qqxδnew 萧如瑟问:“她们私下里做过霸凌同学的事情吗?尤其是欺负比较孤僻的男同学。” 王思豪道:“打架斗殴经常有,不知道算不算?” 萧如瑟摇头道:“不算,我问的是私下里发生的事,没有被老师、同学知道的隐秘的事。” 王思豪道:“那我不清楚。那时候的我一门心思读书,想要考上好的高中,考个好大学,飞出山窝窝。” 随后,萧如瑟又询问了一些细节问题,可惜王思豪所知甚少,没有能够提供有效信息。 回去的途中,萧如瑟坐在车里一言不发。 庄严等人也没有开口。 事情发展得非常不顺利,让他们失去了交谈的欲望。 终于,高光憋不住了,道:“头儿,别灰心啊。还有丁山呢!肯定是那个小子!” 庄严沉默片刻,道:“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凶手极有可能是那条漏网之鱼!” “漏网之鱼?”开车的林大刚插话了,道:“还有没有查出的学生吗?” 庄严道:“对,2007级4班一共有51名学生,现在能够肯定的只有49人。” 林大刚道:“这就奇怪了。慈云县就这么大,我们费了好大的功夫,怎么查不全呢?会不会是有人改名了?” “改名?” 一语惊醒梦中人! 第121章 漏网之鱼是谁 改名! 林大刚的话惊醒了萧如瑟和庄严。 所谓百密一疏或许便是如此吧,他们几乎将所有的情况都考虑到了,唯独忽视了“改名”的可能性。如果凶手现在的姓名和读书期间所用的姓名并非相同,的确存在着排查困难,甚至无法进行具体的确定。 新世纪之初,国家加大了中学生学籍管理的力度,这为那些追求更好学校的家长们增加了难度,他们选择花钱借读,甚至直接借用别人的学籍。因此,部分地区诞生了倒卖学籍的勾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各种寻常人无法想到的办法都冒了出来,冒名顶替、制假售假,显得十分混乱。等到2013年全国统一建立小中大学籍信息管理系统之后,这种乱象才得以慢慢解决。 如果2007级的那届学生中存在着“冒名”现象,那么任凭庄严手段再高明,也无法查清楚了。彼时,这种学生一般都不会记录在案的,以免被相关部门查到。所以,岳跃记忆中的初中同学是51人,而实际查询的数量仅仅是48人。 萧如瑟在脑中不断分析着,片刻后,开口说道:“或许,对我们来说,这并不是一条坏消息!” 庄严道:“怎么说?” 萧如瑟道:“你想一想,什么样的学生需要假冒他人的身份读书呢?单单这一点,就为我们筛选出了不少信息。如果凶手是漏网的两人之一,那么他必然满足两个条件,第一,此人没有学籍,也就是说他不是慈云本地人,属于外来人口;第二,他有强大的家庭背景,要么有钱,要么有势。” 庄严激动道:“不错,言之有理。普通家庭的孩子,如果没有学籍,就算想要去慈云县读书,也很难办到!十多年前的慈云县中那可是全县排名第一的学校,甚至在全省都数得上号,绝非一般人想进就能进的。” 萧如瑟道:“如此说来的话,丁山是凶手的可能性就不大了。我们还要查他吗?” “查!”庄严道:“宁可我们辛苦一点扑个空,也不能漏过一丝线索。丁山是慈云本地人,老家在丁家堡,最近几年才搬到县城来居住的。丁家堡距离案发地点也不远啊,开车的话不会超过二十分钟。” 萧如瑟道:“有道理。” 庄严道:“先回去吧,弄个热的吃一下,饿得不行了。” 吃过晚饭,萧如瑟三人回了慈云招待所。 庄严住的是间双人房,正好可以让高光住进来,警察出门办案,对住宿条件都不讲究,能对付一晚就行了。其实啊,警察的辛苦远远是外人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 高光正在整理东西,萧如瑟敲门走了进来,她端着一盘子水果,道:“来,来,吃点水果吧。” 高光毫不客气,拿起一颗削好的苹果就啃了起来,边吃边说道:“有美女陪着一起出差就是好。以前和头儿出去办案子,哪有削好的苹果吃啊。” 庄严道:“早点休息吧,这几天你够累的了,干嘛给我们削水果吃啊。” 高光道:“傻了吧,萧专家是心疼你。” “吃你了吧!”庄严拍了拍高光的头,道:“苹果堵不住你的嘴啊?” 萧如瑟道:“没关系,我还挺得住。我在心理诊所工作的时候,也经常加班,很多病人都有失眠的困扰,预约在夜间看诊也是常有的事。” 庄严道:“看来每行业都有每行的辛苦啊。” 萧如瑟道:“人生如此嘛。总是一帆风顺也没有意思,多点波澜,多点乐趣。” 庄严被萧如瑟的心态折服,竖起大拇指道:“向你的乐观学习。” “我也要向萧专家学习。”高光炫完了一个苹果,又抓向了芒果。 庄严笑道:“你那不叫乐观,你是没心没肺。” “哈哈。” 三人说笑了几句后,开始分析案情的走向。 聊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聊出新的花样,只得暂时分开,希望明天能有新的线索。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林大刚已经买好了早点出现在招待所门口。 “庄队,给你们准备的早点。”林大刚递过去几个纸袋,道:“对了,我们队长让我转告你们,那个吴铭的行程查了,5月18日那天他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现场有很多人可以为他作证。” 不出所料,像出席婚礼这种场合,很容易找到人证。 吴铭排除。 “大刚,你吃过了吗?”庄严问道。 “吃过了。” “那我们走吧。”庄严道:“车里吃。” “去哪儿?”林大刚问:“慈云县第一人民医院吗?现在才7点不到,丁山应该还没上班吧。”.qqxsΠéw “不。”庄严道:“去长乐路78号,丁山家里。” 林大刚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去他家?去医院不好吗?还可以顺便问问丁山的同事。” 庄严刚刚塞了一个大包子,噎着了,正大口喝着豆浆。 萧如瑟笑着回答道:“丁山身上的嫌疑正在不断降低,庄队不直接去医院,是为了降低影响。万一是个误会,对丁山造成的影响不好。” “哦。”林大刚恍然大悟,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说道。从程序上说,庄严直接去医院询问完全合法,但他选择去嫌疑人家里,则显得人性化了许多。 “做好啦,出发了!” 林大刚的车技非常出色,一路平稳,约莫半个小时候,他们在长乐路停了下来。 长乐路78号是一栋老旧的筒子楼,原来是慈云县化工厂的职工楼,后来化工厂倒闭了,原住户陆陆续续卖房走人,现在还住在这里的大多是租户。 筒子楼的墙皮脱落了,远远看去,好似一张白癜风的脸。 楼下一大排卖早点的手推车,散发着袅袅热气。 萧如瑟皱了皱眉头,疑惑道:“丁山怎么会住在这里?” 林大刚也有些困惑,他好奇道:“长乐路位于北城区,说得难听点,这一代就是棚改区、贫民窟。丁山是个医院,按理说工资不低,公积金也很充裕,怎么会住在这儿?” 第122章 抓捕丁山 在小县城里,医生绝对属于金字塔顶端的那部分人。 慈云县的房价并不高,而丁山已经工作好几年了,怎么会住在这里呢?这和他的身份并不匹配啊。 想到这里,萧如瑟连忙问道:“这里的房子是丁山买的还是租的?” 林大刚立刻道:“我来问一问。”他打了一通电话后,继续道:“租的。” 萧如瑟道:“丁山绝对有问题!慈云的房产均价在6000元每平方,我了解过丁山的工资,月薪税后能拿到8000元,更有2000多的住房公积金。以他的经济能力,足以贷款在县城最好的地带买一套房子,为什么要挤在这里?” 庄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丁山未婚,而且没谈女朋友,平时几乎没有太大的消费,他的钱哪里去了?” 萧如瑟道:“走,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这时,后知后觉的高光才说道:“天哪,难道那小子是个守财奴?就喜欢枕着钞票睡觉吗?” 丁山租的房子在顶楼,714室。 筒子楼没有电梯,四人爬到七楼时,都有些喘气。 大门紧闭,门框上和四周的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开锁的、疏通水管的…… “敲门。”庄严道。 “咚咚咚。” 高光砸响了房门。 “谁呀?”房内传出一道粗犷的声音:“大早上的,让不让人清静?” 随后,“吱呀”一声,房门被拉开了,露出一张凶神恶煞的脸,恰是丁山。.qqxsnew 难怪高光的第一个怀疑对象是丁山,此人确实长得可怖。 丁山长了一张挝瓜脸,皮肤粗糙,布满了坑坑洼洼的痘印;他身量虽高,但没有脖子,外加上硕大的啤酒肚,远远看去好似一只癞蛤蟆。 “你们是谁呀?”丁山道:“吵什么吵?” 庄严出示了警官证,道:“警察,有些事情想要和你核实一下,可以进去坐坐吗?” 丁山接过证件,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才还给了庄严。他转身回了房间,瓮声瓮气道:“进来吧。” 室内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入目可及之处,皆是空空荡荡的,家里唯一的电器恐怕只剩下白炽灯了。 “抱歉啊。”丁山有些意兴阑珊,道:“家里没有热水壶,不能给几位警官沏茶了。” 庄严道:“不用客气,我们问几句话就走。” 丁山道:“问吧。我听说了王娟娟的事,你们是在怀疑我吗?呵呵,我一裤裆的黄泥巴,也不在乎再多一桩事了。” 庄严道:“5月18日零点,你在哪里?有人为你作证吗?” 丁山思索片刻,道:“在家,无人作证。” 庄严道:“你再好好想一想?” 丁山无奈道:“确实在家。那天医院没什么事,下班之后我就回家了。由于心情郁闷,我喝了点啤酒,早早就上床睡觉了。” 庄严道:“这里住了几个人?你父母呢?” “呵呵,”丁山道:“他们是我父母,我怎么管得住?他们不住这儿。” 庄严道:“根据我们查到的信息,你是丁家堡人,父母常年在老家吗?” 丁山嘴角轻轻扬起,有些急促道:“你总问我父母干什么?不是要查王娟娟的案子吗?那天我在家里,哪儿也没去!”丁山想了想,又道:“对了,那天晚上半夜的时候,隔壁小夫妻‘为爱鼓掌’来着,我听得一清二楚。这样可以作为证据吗?” “为爱鼓掌?”庄严没听懂,疑惑地看了看丁山。 高光“噗嗤”一声笑道,凑到庄严耳边解释了一番。 庄严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咳嗽一声,道:“严肃点!你听到隔壁夫妻的动静,具体是在几点?” 丁山道:“没留意时间,应该是在零点以后。” 庄严道:“行,我们会核实的。” 老房子隔音差,如果丁山能够在案发时间内听到隔壁的动静,那便可以作为不在场证明。 “大刚,你去隔壁问一问。”庄严道:“快去快回。” “我?”林大刚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庄队,我还没结婚呢。让高大哥去吧。” “让你去就去。”庄严道:“你高大哥也没结婚,连对象都没影子。你是本地人,问这种话题比较合适。” “好吧。”林大刚心不甘情不愿地敲起了隔壁的门。确实,询问这种比较私密的问题,是件让人头疼的事情。 在庄严询问丁山时,萧如瑟一直在观察着整间套房。房间虽空,但打扫得还算干净,让萧如瑟起疑的是,客厅的地板上露出了几处非常崭新的区域,看其方位,原先应该是电视机柜、茶几、沙发的位置。 于是,萧如瑟道:“丁先生,你的经济状况非常紧张吗?” 丁山吓得一个哆嗦,道:“不紧张,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萧如瑟道:“不紧张的话,你为什么要卖掉房东的家电、家具?看地上的挪动痕迹,应该是这几天的事情吧。是在准备跑路的钱吗?这么说,你就是杀害王娟娟的凶手!” 萧如瑟当然知道丁山是王娟娟案凶手的可能性很低,她这么说只是为了诈一诈他! “我……”丁山有些结巴道:“我不是!我没有杀王娟娟。我租的这间房子本来就是毛坯,家具家电都是我自己配的,我卖自己的东西犯法了?” “不犯法!”萧如瑟道:“但你处理东西的时机不对!而且,你说谎了,你昨天根本就没有在家!你看看墙上的日历,你有撕日历的习惯,但此时显示的依然是5月17日!也就是说,从5月17日开始,你就没有住在这里,直到今天凌晨,你才回到的出租屋!你看看你的鞋,谁会在家里穿球鞋?而且是一双沾满了沙土的球鞋!” “我……”丁山语塞。 庄严这才发现,他遗漏了这么多的细节。 “铐起来!”庄严喝道。 高光立刻冲上前去,一把将丁山按住,反手铐了起来。 “冤枉啊。”丁山道:“我没有杀王娟娟。” 庄严道:“有没有杀人,带回去审一审就知道了!” 说完,三人押着丁山,便下了楼去。 第123章 案中案(上) 萧如瑟等三人押着丁山进了警车。 片刻后,林大刚从楼上跑了下来,他凑到庄严身边,说道:“隔壁是一对新婚夫妇,昨晚的动静确实不小。那位丈夫在一家模具厂工作,三班倒,每天都是半夜才到家。所以,他们弄出动静的具体时间是在夜里一点左右,丁山没有说谎。” 庄严道:“丁山能说出这么详细的内容一点都不稀奇,他不过是找出了隔壁夫妻的房事规律,赌一把而已。等回到局里,具体查查他的行程,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林大刚道:“行,我听庄队的。” 回到警队后,庄严立刻着手询问丁山,萧如瑟负责记录。 高光和林大刚则被派往丁家堡,去搜一搜丁山的老家,最好能够找到他的父母,了解更为详细的内容。 询问室内,白炽灯明晃晃地亮着,显得格外刺目。 丁山沉默不语地坐在审讯椅上,他双目低垂,似乎做好了顽抗到底的准备。 “姓名?” “年龄?” “籍贯?” 尽管丁山没有回答,但是该走的程序庄严必须走一遍。 眼见对方做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庄严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他预感到丁山的身上藏着大秘密。 既然问不出,那就熬着吧。 庄严起身离开了询问室,萧如瑟合起了本子,紧跟其后。 有的时候空寂的环境比连续不断的逼问更能够给疑犯带来压力,一边熬一熬丁山,一边等待高光那边传回的消息,不失为一种较好的方法。 出了询问室,萧如瑟开口道:“这个丁山不简单,他看似木讷的面孔里,藏着不少细微的表情,有惊讶,有不忍,有悲痛,有愤懑……难以想象,究竟是怎样的事情,能够让他萌生出如此复杂的情感。但我可以肯定,丁山和王娟娟案没有太大关系。” 庄严赞道:“厉害,如瑟,你天生是个干刑警的料子!” 萧如瑟道:“又要劝我?你别急,让我好好想一想。” 庄严道:“行。我希望在连环命案告破前,你能给我明确的答复。真的,我特别希望你能够正式加入刑警队。我想我很难再遇到像你这样合拍的搭档了。” “就只是搭档吗?”萧如瑟有些淡淡的失望。 “不。”庄严道:“还是朋友,最好的朋友。” “我才不要和你做朋友呢。”萧如瑟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的吵闹声。 两人出了办公室,来到前院一看,原来是死者的丈夫许明达来了,正和几名警察推推嚷嚷的。 “严惩凶手!”许明达嘶哑着嗓子吼道:“为什么抓住了凶手不通知我?你们想要包庇吗?” 董安安慰道:“许总,你先冷静冷静。我们只是抓住了嫌疑人,具体是不是凶手,还要审过以后才知道。” “哼!”许明达不满道:“你们敢包庇凶手,我就告到省里去!” “许总放心,警方肯定会秉公办案的。” …… 萧如瑟远远看着,并没有走上前去。她看着许明达有些斑白的双鬓,惊讶道:“这才两天不到,许明达白了那么多头发!” 庄严也看到了许明达有些苍老的模样,不禁感慨道:“都说他们夫妻恩爱,没曾想竟到如此地步。” 萧如瑟道:“都是可怜人啊。许明达的余生恐怕很难走出这丧妻之痛了。” 庄严道:“希望尽快抓住凶手吧,既能告慰亡者,也算是给生者以慰藉。” “叮叮叮。”庄严的手机响了。 “头儿。”高光有些慌乱,焦急道:“出大事了!我们在丁山的老家发现了一对男女的尸体,看他们的样子,估计是丁山的父母!” 庄严大吃一惊,立刻吩咐道:“保护现场,我们立刻前去。” 话音刚落,庄严立刻冲进院子,道:“安静!许明达,你继续闹下去,警方怎么查案?你现在立刻回家等消息!警方查到最新线索,需要马上进行核实!” 许明达被庄严的气势镇住了,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一话。随后,他抹了抹眼泪,有些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了。 “董队长,出事了!”庄严道:“丁家堡发生命案,一男一女两名死者。你立刻带人去现场,我随后就到。对了,林法医呢?” “又死人了?”董安有些惊讶,没料到慈云县又出现命案了。“林主任难得来一趟,局里的法医肯定不会放过这尊大神啊,他们在会议室交流经验呢。” “行,我知道了。”庄严道:“让人看好询问室,牢牢盯住丁山!” 董安知道形势严峻,立刻点了四个人,开上警车出发了。 庄严喊上林庆和法医,带着萧如瑟,开车向丁家堡方向驶去。 刚出发五分钟,萧如瑟道:“晓芸发来了邮件,丁山的经济状况果然有问题。银行流水显示,丁山在三年内陆续取现了一百二十万元,具体用途不知。除此以外,他在各大金融机构都有贷款,总额高达六十五万元!对了,这六十五万元都是近一个月内贷出的。” 庄严边开车边道:“总额一百八十五万,丁山要这么多钱干什么?而且,他的钱呢?我们在出租屋内并没有找到大量的现金啊。” 萧如瑟道:“不止一百八十五万。晓芸申请调阅了丁山的微信钱包记录,在三天前,他变卖了大量的财物,换取了五万元现金。所以,丁山在短短三年内一共消费了一百九十万元!尤其是最近一个月,他总共花掉了七十万元!” “这么多钱?”坐在后排的林庆和插话道:“还是医生能赚钱,哪像我们法医,活苦钱少,十年也存不下一百九十万啊。” 林庆和看问题的点还真是奇怪。 庄严道:“如此看来,丁山父母的死极有可能跟这笔钱财密切相关。” 萧如瑟道:“会不会是?” “弑父?”庄严道:“暂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萧如瑟道:“唉,希望是多想了。” 第124章 案中案(中) “弑父?”庄严提出了一个令人感到恐怖的猜测,他说道:“暂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萧如瑟道:“唉,希望是多想了。” 庄严等人来到时,案发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丁家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群众,一边对着院里指指点点,一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果然出事了。” “是啊,丁老三家的小子凶神恶煞啊,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要我说啊,丁老三夫妇就是被他们的儿子杀的。” “说话要凭良心啊。我看小丁挺好的,心地善良,挺有孝心的。丁老三老两口是什么东西,你们不清楚吗?” “呸,老三养了个白眼狼。当初就不该收养那个野种,让他饿死最好不过了!” …… 众人议论纷纷,有挺老两口的,也有帮着丁山的。 庄严皱了皱眉头,喊道:“董队,董队,你过来!” 董安小跑过来,道:“庄队长,有什么吩咐吗?” 庄严道:“疏散群众,这么多人围着算怎么回事?还有,让人带他们去做笔录。我听他们的话,对丁家的事情好像很清楚啊。分开录,现场的每个人都录一份。” 董安也被这些人吵得头疼,但是小地方办案都这样,各种关系错乱复杂,他轻易不敢得罪人。此时有了庄严的背书,董安立刻硬挺了起来,他招来几名下属,立刻将围观群众分开带走,准备录笔录。 庄严推开院门,走进了丁山的家。 这是一栋类似于四合院的建筑,中间是院子,三边是房间,正面则对着院墙和大门。 院子的右首角落里种了一棵桂花树,此时,树旁挖开了一个大坑,两具尸体已经被抬出,摆在了附近的青砖铺就的小路上。 男死者半边脖子几乎被砍断,露出了森森的血肉和白骨,望之令人不忍细看。 女死者前额被砸了一个婴儿拳头大的洞,此时血液已经凝固,白的紫的交杂在一起;死者面部呈现出惊讶的表情,似乎到死都没有料到凶手也下狠手! 庄严道:“林法医,到你显身手的时候了。” “好咧。”林庆和有些兴奋,道:“看我的吧。” 此时,高光从里间走了出来,见到庄严连忙跑过来,汇报道:“头儿,初步勘察过了,丁山的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肉眼看来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慈云的兄弟们带来了设备,正在查找血迹,以确定第一案发现场。不过啊,我怀疑老两口被杀的地方是在厨房!” 庄严问:“为什么这么说?” 高光道:“我在厨房闻到了刺鼻的酒精味!” 庄严道:“农村里厨房和餐厅都在一间房里,存放点酒水很正常。” “不是这样的,头儿。”高光道:“是酒精味!不是酒味。” 一直待在旁边的萧如瑟问道:“你想说的是医用酒精,对吗?带我去看一看。” “好的。” 三人走向厨房。cascoo 厨房在东首房间,里面垒着柴火灶,旁边安装着煤气灶,再边上是一排橱柜;稍稍远离灶台的地方,摆着一张八仙桌,两条长凳。 萧如瑟低头看了看地面,铺着劣质的白色瓷砖,被洗刷得锃亮。她嗅了嗅鼻子,道:“有双氧水和医用酒精的味道!让痕检的人过来吧,这里肯定是第一案发现场。” 高光跑去喊人,庄严竖起大拇指,道:“好鼻子!厉害!” 萧如瑟笑道:“你这是在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庄严道:“当然是在夸你。” 萧如瑟叹息一声,道:“案子到了现在,几乎明朗了,凶手有九成的概率是丁山!丁山是医生,很容易就能够搞到大量的双氧水和医用酒精。” 庄严道:“双氧水加医用酒精能够有效地去除血迹,你的推断很有道理,一般人也不懂得这个原理。这两天天气闷,厨房内通风也不好,要是再过个几天,估计气味散得差不多了,还真有可能让丁山得逞呢。” 萧如瑟道:“得失之间,早有天平。恰是因为阴沉的暴雨天气,冲刷着埋尸地点,露出了死者的部分肢体,甚至引来了野狗的啃食。否则,高光和林大刚还不一定能够发现两位死者呢。” 庄严道:“对,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萧如瑟道:“如今,最令我好奇的是,丁山的作案动机究竟是什么?还是,他是通过怎样的手法杀死父母的?” 庄严道:“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和巨额的钱财有关。” 萧如瑟道:“刚刚在门口,听附近的居民说,丁山是死者老两口收养的,莫非也与此有关?” 庄严道:“一切都是猜测,还要等审讯丁山之后才能知晓。” 此时,痕检的人来了,他们关闭门窗,关上打,开始一寸一寸地检查着残存的血迹。 虽然说双氧水和医用酒精可以有效去除血迹,但是,以现在的科学技术,就算是被稀释了n倍的血液,都能够被检测出来。丁山太小瞧刑侦人员了。 果不其然,须臾后,一名同志叫了起来,道:“快来看,有荧光反应!” 厨柜的角落里,有一处豆瓣大小的血迹! “快,取样!” 很快,血液样品被提取了出来,等回到警队后,就可以进行检测了。 庄严交代道:“继续搜查,最好能够找到凶器。” 这个时候,林庆和在外面喊道:“庄队长,根据死者的伤口,我怀疑凶手使用的是一把斧头!你们可以顺着这个方向去查一查。” 庄严道:“好,谢谢林法医。都去找吧,一定要找到那把斧头,看看能不能提取出凶手的指纹!” “是!” 斧头这种东西大概率在杂物间。 几名警察围绕着整间农家小院开始查找起来。 院子、杂物间、里屋、卧室…… 没过多久,厕所里传来了声响:“队长!粪坑里发现了一把木柄,似乎是斧头!” “快,打捞起来!” 众人顾不得臭气熏天,捏着鼻子捞了出来,果然是一柄斧头! 太好了,看来这就是凶器! 第125章 案中案(下)【反转】 丁家堡案的侦破出乎意料地顺利。 当庄严将死者、凶器等关键证据一一展示之后,丁山痛快地承认了杀害丁老三夫妇的犯罪事实。与此同时,慈云警方也从医院获得了最新的证据,库房的工作人员表示,丁山医生曾经调走了大批的双氧水和医用酒精。因为两者皆是常用的消毒用品,不在管控范围之内,便让丁山顺利得逞。 然而,在审讯的过程中,丁山拒不交代杀人动机,更没有坦白巨额现金的去向,就连描述作案过程时也语焉不详,这让庄严暗暗生疑。 无奈之下,庄严只好选择将丁山暂行收押,等尸检报告和痕检报告出来之后再说。只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就算丁山拒不透露案件的细节,也足以对其进行审批。 走出询问室,庄严长叹一声,这起人伦悲剧,让他心情郁闷。须臾后,他才缓缓说道:“网络上流传着一句话,长大后,父母在等子女道谢,而子女却在等父母道歉。看似冰冷的一句话,却活生生地发生在眼前,我实在想不懂,有什么样的理由能够让丁山将斧头挥向他的父母!难道又是一个伍明玉吗?” “其中必有隐情。”萧如瑟道:“刚刚审讯的时候,我一直在留意丁山的微表情,他展露出的不是悔恨或者害怕,而是解脱。是的,你没有听错,丁山觉得被他警方抓捕并且快速判定为杀人凶手,是一种解脱!所以,我偏向于他在替人顶罪!” “顶罪?”庄严道:“这世上还有何人值得他如此做?而且,在他的心中那个人的分量很重,至少不亚于丁老三夫妇。莫非是他的情人?” 萧如瑟道:“这个人是谁暂时还不得而知。但是,我心中已经有了猜想,希望不是真的。” 庄严道:“不准备透露一下?” 萧如瑟道:“请容我卖个关子。” 这时,高光走了过来,朗声道:“头儿,晓芸打电话说,给你发了一封邮件。” “行,我知道了。”庄严边打开ipad,边说道:“我让晓芸查了一下丁山和他父母的人际关系,看看有没有新的发现。其实我也觉得此案存疑,希望能够找到新的点,以免误判丁山。” 邮件并不长,简单记录了丁山的过往。 果然,丁山是丁老三夫妇的养子,相关部门里留存了领养记录。因为先天兔唇,丁山出生没几个月就被亲生父母遗弃,辗转数个家庭,最终在十七个月大的时候被丁老三夫妇收养,取名丁山。 丁老三夫妇的收入原本尚可,后来为了给丁山治疗兔唇,花费了一大笔费用;等到丁山七岁的时候,又查出了先天性先天性甲状腺功能减退症,一直反复治疗,直接将一个经济状况还算可以的家庭拖垮了。就算如此,丁老三夫妇仍然没有放弃丁山,带着他从西医看到中医,最后竟然奇迹般地痊愈了。 丁山从小就很懂事,学习成绩一直位居年级前茅,基本不用养父母操心。 可惜的是,因为容貌迥异,丁山养成了内向的性格,甚至有些孤僻。 高考那年,丁山成功地考入了春城医学院,且本硕连读。彼时,丁山的养母患病,全家的收入都靠养父支撑。丁山已经做好了不去读大学的准备,谁料到,丁老三砸锅卖铁凑齐了6000元,硬是将他送去了春城。是真的砸锅卖铁啊,丁老三将家里能卖的东西全部卖掉了,甚至停掉了养母的药,就为了送孩子去读大学。 那一夜,十八岁的丁山哭成了泪人。 他暗暗发誓,这一辈子一定要好好报答父母。 此后的故事便泛善可陈,无非是丁老三汇出的一笔笔带着血汗的钱,无非是丁山每个寒暑假打工的零星收入。银行流水里一串串冰冷的数字,折射到现实里却是两代男人拼命挣扎的痕迹。 丁山研究生毕业后,婉拒了春城几家医院的邀请,返回了老家慈云,入职慈云县第一人民医院。或许在他看来,离家近可以多多照顾父母,尽尽孝心。 事实的确如此。 丁山的淘宝账户显示,他在毕业后的第一年里,经常购买中老年用品,吃的,喝的,应有尽有。那几年,或许是丁家最为开心的时间了。 转机出现在2019年。 从开春起,丁山便不再在网上购物了,且多次大批地取出了存在银行里的现金。短短三年时间里,丁山从银行陆续取出了一百二十万元现金,最近的一个月内更是借贷了六十五万元! 至于现金的用途,就算王晓芸的网络技术再厉害十倍,也查询不到。 此外,王晓芸还发现丁山特别善于理财,无论是购买基金或者炒股,他鲜少有失手的时候。 如果不出意外,或许不用几年,丁家三口将过上衣食无忧的美满生活。 可惜现实没有如果,现在老两口命丧黄泉,丁山身陷囹圄。 看完邮件,萧如瑟和庄严都默默无语。 怎么看这都是一个父慈子孝的故事啊,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幅局面呢? “一定要查清楚!”庄严恨恨道:“否则,丁老三两口子死不瞑目啊!” 萧如瑟道:“我支持你。” 两人回到临时办公室,不断分析着案子中可能存在的疑点。 上午十一点整,董安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庄队,没有打扰你们吧?”董安道:“有个新的状况想要向你汇报一下。” 庄严道:“痕检出结果了吗?难道是凶器有问题?” “厉害!”董安夸奖道:“庄队未卜先知,的确是凶器出现了问题。我们在那把斧头上提取到了三个人的血液样本,经过比对,其中两种属于死者夫妇,至于另一种并不是丁山的!技术人员在对第三个血液样本和丁山的血液样本进行比对的时候发现,两者是父子关系,dna吻合度高达99.99%!” 萧如瑟惊道:“丁山的亲生父亲?果然如此!” 庄严笑道:“这就是你的猜想?” 萧如瑟点头道:“对,只有亲生父亲的出现,才能让孝顺的丁山做出主动承认罪行的事情。” 董安望了望两人,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庄严道:“真凶出现了!” 董安道:“对,我们还在斧头的手柄处发现了半枚掌纹,经过比对和丁山不符。所以,凶器告诉我们,凶手并不是丁山。” 庄严道:“董队长分析得很有道理,凶手的确不是丁山,而是他的亲身父亲。”随后,庄严将王晓芸查到的信息分享给了董安。 董安听后,唏嘘道:“唉,丁山也是个可怜人啊。” 庄严道:“丁山的亲生父亲又是谁呢?他在襁褓之中就被遗弃,现在知道他亲生父亲的,恐怕只有他自己了。” 萧如瑟补充道:“如此一来,也就能解释得通近两百万现金的去路了,应该是被丁山交给了他的亲生父亲。” 庄严道:“一边是生育之恩,一边是养育之情,丁山很为难。” 萧如瑟道:“我非常好奇,丁山的天平为什么偏向了亲生父亲呢?难道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抵不上血脉亲情?” 庄严道:“走吧,我们再去会一会丁山。” 两人没有等待尸检报告,事实上,死者的死因很明显,此案中尸检对案情的推动已经不是很大了。 “庄队辛苦了。”董安道:“我也去让兄弟们准备着,随时可以出发抓人。” “行!”庄严道:“等我的消息。” 没过多久,丁山再次被提到了审讯室。 此时,萧如瑟再看向丁山丑陋的面容时,竟不觉得害怕,而是有些可怜。她倒上一杯开水,递给丁山,道:“喝点水吧。有些事情你已经尽力了,既然无法强撑下去,为什么不选择换一条路呢?” 丁山有些讶异地抬头看了萧如瑟一眼,干巴的嘴唇一张一翕,道:“谢谢。” “开始吧。”庄严咳嗽一声,道:“丁山,警方掌握了最新消息,你绝对不是杀害丁老三夫妇的凶手。所以,你在包庇谁?” 丁山大吃一惊,瞪圆了双眼! 萧如瑟道:“你问问自己的内心吧,那个人值得你包庇吗?你这样的选择对得起养父母二十多年的辛苦栽培吗?” 丁山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头深深地埋下,双手插入头发里,显得痛苦至极。 萧如瑟继续道:“是你的生父吗?他是谁?他在哪儿?” 此时,丁山终于确信,警方不是忽悠他,是真的掌握了一定的线索。他不断流泪,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好似一头受伤的野兽。 “唉。”萧如瑟道:“我知道你难以两全,但你真的忍心看着养父母在九泉之下死不瞑目吗?丁山,你要知道,这世间除了血脉亲情,还有公道人心!你生父那种早年弃子、晚年残暴的凶徒就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 “别说了!”丁山忽然佝偻着站了起来,吼道:“我让你别说了!” 萧如瑟提高了声音,道:“丁山!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的良心!” 丁山道:“我下去陪爸妈,还不够吗!” “不够!”萧如瑟道:“你养父母要的不是‘你死’,而是‘你活’,好好地、幸福地活下去!你明不明白?” “活下去?”丁山轻蔑一笑,道:“我这样的人,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吗?” 萧如瑟道:“为什么没有?你的身上承载着丁老三夫妻俩的全部希望,你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精彩!” “活下去……” “对,活下去!”萧如瑟道:“想一想你的养父砸锅卖铁送你读大学,想一想你的养母风雨兼程背着你去看病,想一想你毕业后那几年的快乐时光,你甘心吗?” 萧如瑟早就从丁山的眼底发现了他的死志,唯有激活他的求生欲望,才能让他开口交代。 丁山的眼里亮光一闪,他不断点头,道:“对,我不能让爸妈失望!” 眼见萧如瑟的心理攻势起了效果,庄严道:“丁山,交代吧,只有交代了,你才能解脱,你的养父母才能解脱。” 片刻后,丁山缓缓说出了2019年以后发生的故事。 2019年春节过后,一个长满络腮胡子的男人突然找上了丁山。刚一见面,对方便自称是丁山的亲爹,张口就要二十万的赡养费。丁山当然不信,男人直接拉着他做了亲子鉴定。白纸黑字,不容许丁山否认。 不得不说,丁老三将养子教育得很好,善良、孝顺。 于是,那个叫陆建荣的男人拿着二十万得意洋洋地走了。 贪婪的人一旦被满足,岂会就此罢休? 当陆建荣将二十万挥霍干净后,又来到慈云找丁山这个便宜儿子。 丁山是孝顺,但不等于他愚蠢。于是,丁山咬紧了牙关,死活没有同意陆建荣的无理要求。 陆建荣露出了他的真面目,直接放话威胁,如果不给钱,就杀掉丁山的养父母。丁山何曾见过这等人?以为他只是口上叫嚣,实际上却不敢去做。可惜啊,他小瞧了自己的生父。某一天,当陆建荣回老家时,发现养母病卧在床。再三追问之下,养母才如实说了,原来她在过马路时被人推了一把,差点没命。 丁山大吃一惊,心中腹议:“他真的敢!” 于是,丁山一退再退,不断满足着贪婪的生父。当他的存款不够后,丁山选择了借贷,还不够,他变卖了所有的家具、家电。 可惜,野兽永远喂不饱。 前几天,当陆建荣从丁山这里榨不到钱时,他气冲冲地闯进了丁山的老家,持斧砍杀了丁老三夫妇! 陆建荣的样貌和丁山极为相似,这便是丁山养母临死前流露出不可思议表情的缘由。 “陆建荣现在在哪里?!”庄严听得牙痒痒,忍不住问道。 丁山道:“他杀了人后,打电话给我,让我帮他料理现场,我不敢不从。至于他现在去了哪儿,我也不知道。只不过,他生性好赌,以前拿了钱,都会南下去广东那边挥霍。这次他犯了案,或许也躲去了广东吧。” 庄严道:“哼!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逃不掉!” 自此,丁家堡案真相大白。 第126章 余波 当天下午三点,林庆和法医给出了尸检报告。 报告显示,丁老三死于颈部动脉破裂导致的大出血,其妻则死于颅骨碎裂引起的脑损伤;两者的死亡时间约莫在5月17日晚9点到10点。警方追查了丁山的通话记录,他是在5月17日晚9点55分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结合他的口供,应该是被胁迫帮助隐藏犯罪痕迹。 如此一来,彻底排除了丁山杀害王娟娟的可能性。毕竟,他分身乏术,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案发现场。 自此,丁老三夫妇被杀案的真相水落石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抓捕陆建荣归案。 董安的效率极高,很快就查到陆建荣的行踪。在犯下命案后,陆建荣并没有急于逃脱,5月18日上午竟然出现在了丁家堡早市,舒坦地吃了早餐;随后,他不慌不忙地前往慈云火车站,购买了一张前往广东詹水市的动车票。 陆建荣购买的火车票是5月18日14点53分,此时早就到达了詹水市,极有可能进一步隐藏了起来。 各处监控清晰地拍到了陆建荣的正面照,此人和丁山极为相像,都是满面横肉,一副不好惹的模样。庄严倒推了陆建荣在丁家堡的活动路线,顺利地从一处下水道中搜出一件血衣。检验后证实,血衣系陆建荣所有,其上沾染了丁老三夫妇的鲜血。自此,陆建荣行凶的证据更加确凿。 戴局长听到这个消息后,十分高兴,他狠狠地夸了萧庄二人。随后,戴局长亲自和詹水市公安局沟通,双方组织联合抓捕活动。最终决定,慈云警方由董安带队,率领六名警员前往詹水,确保将陆建荣抓捕归案。 与此同时,庄严也派遣高光随行,协助抓捕。 一下子走了好些人,慈云县公安局内显得安静多了。 丁老三夫妇被杀案虽然告破,但是王娟娟案依然没有头目,而且三名重要嫌疑人都被排除在外,此案和之前的四起案子一样,陷入了死胡同。 庄严不甘心,反复翻阅着各种材料,包括岳跃、丁山、王思豪等人的口供,以及慈云警方搜查出的各种资料,企图从千丝万缕中顺出一条脉络。 这时,林大刚走了进来,道:“庄队,萧专家,检方的人来了,要对丁山提起公诉。” 庄严道:“行,我知道了。丁山涉嫌包庇罪、侮辱尸体罪,他理当受到法律的制裁。” 林大刚道:“是这样的,丁山想要见一见您和萧专家。” 庄严抬起头,道:“他要见我们?” “是的。”林大刚道:“他好像有话要说。” 这时,萧如瑟突然开口道:“好险!差点漏掉了!丁山不仅仅是丁家堡案的嫌疑人,还是王娟娟的同学!难道他要提供线索?” 庄严“唰”的一声站了起来,道:“走,去见见丁山。” 询问室内,萧如瑟和庄严再次见到了丁山,让他们大吃一惊的是,此刻的丁山状态竟然好了很多,似乎又燃起了对生活的勇气。 丁山点到两人,立刻站了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道:“谢谢,多谢两位警官,让我走出了泥泞。” 萧如瑟道:“不用谢,真正让你走出乌云的,不是我们的三言两语,而是你始终善良的内心。你应该感谢你的养父母,他们把你教育得特别好。” 丁山道:“是的,我会永远怀念他们的。” 庄严道:“听说你要见我们,是有新的线索要交代吗?” 丁山道:“对,也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帮助。” “太好了。”庄严道:“这个案子中,虽然你一时糊涂,违背了法律,但幸亏酿成大错的不是你。相信法律,对你的案子,会酌情审判的。” 丁山道:“我做了错事,受到惩罚是应该的。这位女警官说得对,我一开始就不应该妥协,我不能让爸妈死不瞑目。我记得有次给陆建荣送钱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隐约听到了他喊对方的名字。” 这个信息非常关键,可以帮助联合抓捕组节约大量的时间。庄严立刻追问:“具体什么名字?” 丁山道:“陆向阳!我怀疑,他是陆建荣在广东生的儿子。” 说到这里,丁山的表情有些奇怪,夹杂着羡慕、嫉妒和愤恨。 庄严道:“很好,你反应的内容很及时,对我们帮助很大。你放心,我会向检方反映,对你做相应的减刑。” 丁山道:“多谢警官。” 此时,萧如瑟问道:“你能谈谈你的初中生活吗?” “初中?”丁山发了几秒呆,回答道:“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我没有太多娱乐的时间,大部分精力都花费在读书上了。我的初中生活就是埋头苦读的三年。” 萧如瑟继续道:“你对你们班级的18位男生还有印象吗?” “18位?”丁山疑惑道:“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我们班共有19位男生,包括我自己在内。” “19个!” 萧如瑟和庄严同时惊呼起来。 丁山道:“有问题吗?我们班肯定是十九个男生。不瞒两位警官,我读书期间数学一直非常好,对数字特别敏感,这些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庄严道:“可是,岳跃说你们班只有18个男生啊!” 丁山道:“岳跃?有印象,个子不高,黑黑的。他记错了,或许是漏了我吧。初中期间,我就是个小透明,集体活动几乎全部不参加,毕竟,那些活动都是要额外交钱的。像我这样的同学,很容易被人忽略吧。”m.cascoo 这时,萧如瑟肯定道:“不是的。被忽略的那个人绝对不是你!你虽然缺席集体活动,但是,你的成绩一直位居班级前三、年级前茅!仅此一项,就不会让岳跃忽略你。” 丁山沉思了片刻,开口道:“如果不是我的话,那么最容易被人忽视的,应该是林石了!” “林石?” 突然冒出的名字,让萧如瑟和庄严齐声惊叫。 第127章 新的嫌疑人 林石! 这些天,他们反复盘查着那份学生名单,几乎对每个名字都了如指掌,但其中绝对不包括林石!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林石,极有可能才是隐藏在幕后的真凶,足以列为崭新的嫌疑人。 萧如瑟来了兴致,立刻道:“对,就是林石,讲讲他!” 丁山想了想,皱眉道:“对这个林石,我也不太了解。印象中的林石身材瘦小,黑不溜秋,但一对眼睛很灵动,似乎总在偷偷观察着别人。林石不太合群,几乎不和任何同学交往,学习成绩也一般,既不拔尖,也不垫底。这样想起来,林石这个人还真是比我更加透明啊。” 萧如瑟道:“林石的相貌上有让人记忆深刻的特点吗?” “没有。”丁山摇摇头道:“初中时期的男生都没有长开,一个个像绿豆芽似的,林石当然也不例外。如果说真有什么特点的话,那就是他长得挺不错,很耐看。对了,他有一个习惯,喜欢转笔。” “转笔?”萧如瑟道:“学生时期好多人都喜欢转笔,这不算什么特别的。” 丁山道:“不对。林石转笔的技法特别高超,不但花式多,而且灵活多变,就像……就像变魔术一样。我记得有段时间特别喜欢看他转笔,就当给学习累了的大脑放松放松。” 萧如瑟问:“他有处得比较好的朋友吗?” 丁山道:“林石那么孤僻,怎么可能交到朋友?” 萧如瑟刚想继续提问,突然被丁山打断:“不对,林石有一个相熟的同学,至于是不是朋友就不清楚了。奇怪,那个女同学叫什么来着?我怎么记不起来了!” “你等等。”庄严吩咐完,便跑出了询问室,片刻后,他拿着一张纸回来,递给丁山,道:“你看看这份名单,能不能想起那个女孩的名字?” 丁山仔细地看着名单。 萧如瑟有种预感,消失的两名同学,或许都要浮出水面。 约莫五分钟后,丁山摇头道:“没有,这里面没有她的名字。” 对上了,这就对上了! 消失的两人果然是相熟的。 萧如瑟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肯定他们熟悉?” 丁山道:“他们都是松林镇的,每个周末都结伴回去,肯定熟悉啊。” 又绕回了松林镇! 这让萧如瑟更加肯定,连环命案的真凶必然在这两人中间,甚至有可能是他们合谋。单人犯案与多人合谋的性质完全不同,前者很难制造不在场证明,且容易露出马脚;后者则相对容易伪造不在场证明,且彼此查漏补缺,进而抹除犯罪痕迹。 萧如瑟看了庄严一眼,得到对方的首肯后,继续问道:“你还记得那名女同学的相貌吗?” 丁山苦笑道:“记不清了。两位警官也看到了,我长得丑,从小就不受女孩子待见,成年之后更是夸张,相亲了几十次,都是因为样貌丑被拒绝的。如果说我在初中同学的男生中只是透明的,那么在女同学的眼里,我早就被列入了黑名单。所以啊,我有自知之明,基本不看女生。”cascoo 萧如瑟不甘心道:“一点印象都没有?哪怕是大概的、模糊的。” 丁山勉强道:“她很瘦,非常瘦。对了,她头发稀稀疏疏的,发色微黄,还有些自然卷。” 萧如瑟道:“习惯呢?类似转笔这种。” 丁山道:“警官,您就别难为我了,真的想不起来。” 萧如瑟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便道:“行,感谢丁先生的配合。如果你想起了什么,记得跟我们说。” “好的。”丁山道:“其实,老同学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家都很关心,只要能帮到警方的,我们肯定会配合。” “感谢。” 回到临时办公室后,庄严在命中末尾添加了几个字:林石、神秘女生。 庄严自言自语道:“松林镇、红星小学、图书馆、失火案……”片刻后,庄严问道:“你还记得红星小学的老校长苏建峰吗?他袒护的那个人会不会是林石?” 萧如瑟道:“苏校长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他和林石又是什么关系?” 庄严没有回答萧如瑟的问话,道:“你还记得慈云县高级中学的严校长吗?他提到过,春城吴氏集团的吴总曾经捐献过一栋楼!而在兴建新楼的时候,恰好是2007级4班新生的资料全部丢失了!这未免太过巧合了。” 萧如瑟皱起眉头,以她的智商,何尝听不懂庄严话中的意思? 在此之前,庄严就曾经怀疑过吴弦,如今是旧话重提,萧如瑟无法装聋作哑,干脆直接点破,道:“你怀疑林石就是吴弦?你有证据吗?” 萧如瑟的单刀直入让庄严有些难以招架,他尴尬笑道:“这不是大胆猜测,小心求证吗?” 萧如瑟很不喜欢这种朋友别人怀疑的感觉,她冷冷道:“我和吴弦是旧相识、老同学,难道你也怀疑我?难道我就是那个消失在名单里的神秘女生?” 庄严连忙站了起来,安抚道:“我怎么可能怀疑你呢?至少王娟娟案与你无关。那天你在招待所寸步未离,我可以作证。” 萧如瑟道:“也就是说,你怀疑其他四起案件与我有关了?” 论斗嘴,十个庄严也不是萧如瑟的对手,他连忙求饶道:“我错了,萧大小姐,放过我吧。” 萧如瑟“噗嗤”笑道:“我虽然不记得14岁之前发生的事情,更不记得吴弦小时候的长相,但是,你看他现在人高马大的,哪里符合丁山口中的林石?总不能因为别人好心捐了一栋楼,反而怀疑别人居心不良吧?严校长不是说了嘛,吴弦是慈云县中的老校友,咱们查一查他是哪一届的,不就水落石出了吗?” 庄严道:“好主意!此事交给林培生吧,以他在慈云县教育界的人脉,应该很快就能搞定。” 萧如瑟道:“行,你快去办吧,省得整天疑神疑鬼的。” 庄严道:“姑奶奶,您就绕了小的吧。” “呸。”萧如瑟道:“谁是你的姑奶奶啊。” 庄严见萧如瑟面色缓和不少,这才松了一口气。直到此时,庄严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有多么地在乎这个新同事。 林培生的办事效率极高,不到半个小时,便给庄严发来了一份电子邮件。 邮件内容正是慈云县高级中学2006级初一新生的入学名单,不仅包括姓名、家庭背景等,还有照片!其中,初一(1)班同时出现了吴弦和萧如瑟的姓名! 看着两张青涩的照片,萧如瑟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道:“清白了。原来我和吴弦竟然比她们高一级。” 庄严讪讪一笑。 但是,庄严总觉得这份名单来得太过顺利了,似乎他想要什么线索,对方立刻送到了手里。事已至此,庄严暂时无法再去调查吴弦,毕竟警察也不能无凭无据传唤人民群众吧。更何况吴弦并非一般老百姓,他背后站着吴氏集团,关系着春城两大经济项目的进度,影响到数万员工的生计。 想要动吴弦,太难了。 第128章 一纸调令 春城。 某别墅内。 老者端着红酒杯站在窗前,看着眼前有些斑驳的墙,叹息道:“老了,我们都老了。” 在其身后,倪管家穿着燕尾服,微躬着腰,恭维道:“老爷还年轻呢,您呀,肯定长命百岁。” 老者晃了晃红酒杯,满足地品了一口,道:“你不懂。到了我这个年纪,好多事情才会开看。什么金钱啊,权势啊,都是浮云,无病无灾才是最重要的。” 倪管家道:“是,老爷英明。” “你呀。”老者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惋惜道:“你比你父亲差远了。想当年,你父亲随我征战商场,什么场面没见过?台面上的唇枪舌战,暗地里的刀光剑影,都是我们一起趟过去的!当然了,现如今是太平盛世,以你谨小慎微的性格,守成有余。等我走了以后,小少爷就靠你来扶持了。” 老者的话语中,颇有些托孤的意味。 “老爷……”倪管家对老者是有真感情的,他父亲常年在外打拼,小时候都是在老者膝下成长的。甚至可以说,老者教育倪管家的时间,比陪伴他亲儿子的时间还要多。这要是搁到古时候,倪管家就是老者的家臣、死士! “唉。”老者道:“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三年,差不多再有三年,必然油尽灯枯。所以我必须抓紧时间,在我走之前将一切布置好,把我亲手打拼下来的商业帝国完整地交到乖孙的手上!哼哼,他那些叔叔伯伯们,没一个是省油的灯,赚钱不行,坏事有余!小倪,关键的时候你必须硬起来!” “是,老爷。”倪管家的声音有些哽咽。 老者夸道:“这次慈云的事情,你办得很好,不战而屈人之兵。算是暂时为小少爷解决了后顾之忧。” “都是老爷教育得好。”倪管家道:“可惜还是治标不治本啊。” 老者道:“治标容易治本难。自古以来,温柔乡是英雄冢,这一关必须小少爷自己扛过去。至于那个女人……” 老者还没说完,倪管家抬起手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道:“要不要?” “不!”老者摆手拒绝了倪管家的建议,道:“弱者才会对女人下手。你放心吧,小少爷自有底线,更何况还有我们在后面跟着,只要他没有亲手杀人,凭老朽的面子,必可保他无忧。至于那个女人,暂时不要管她,一切皆看造化。” “可是……”倪管家犹豫片刻,道:“若是小少爷执意娶她进门呢?” 老者道:“那又何妨?以那个女人的智商和狠辣手段,足以成为乖孙的贤内助!我只怕,我那个痴情的孙子没有那个手段降服她。” 倪管家道:“我明白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老者道:“春城的庄队长在慈云呆不久了,很快他就会接到回城的调令。只不过,以他的性格一定会绕道上海的。那个林美芝安排得如何?口风紧吗?” 倪管家道:“您放心,她绝对不会吐露一个字。她儿子虽然接受了肾脏移植手术,但是出现了严重的排异反应,后续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她离不开我们。” 老者道:“去吧,把她抓牢点。不要舍不得钱,我不会亏待你的。” “是。” ———— 慈云县公安局。 庄严看着传真过来的一纸调令,有些莫名其妙。他自言自语道:“只是一次常规的扫黄打非活动,为什么需要我亲自带队?” 调令直接绕开了冯局,签署人是余文涛。 余文涛,春城警局副局长,现年五十五岁,因为早年带队前往西北地区追击匪徒负伤,他一直负责后勤工作,最近正在准备办理病退。 这样一个处于半隐退状态的副局,为什么突然给庄严发来了一纸调令? “难道是有人不想他在慈云插下去了吗?”一向敏感的庄严立刻想到了这点。 眼见庄严面色难看,萧如瑟接过传真看了一眼,道:“回春城?也好,咱们再在慈云待下去,也查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庄严道:“你也赞同回去?” 萧如瑟道:“现在的问题不是我赞同与否,而是你不得不回。说实话,这几天我们走访了不少郑铃玉的老同学,但他们知道的信息都差不多,对林石和那个神秘女生的印象更是寥寥无几。我们再待下去,也查不到更多的线索了。如今看来,我们只能等了。” “等?”庄严提高了嗓音,道:“等凶手再杀人吗?07级4班还有几个同学够他杀的?如果王娟娟就是最后一人呢?难道这起连环杀人案就此成为悬案吗?” 萧如瑟皱了皱眉,她虽然理解庄严的心情,但是也接受不了一个男人对她这样大吼。萧如瑟将传真塞回庄严手里,反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能想的办法我们都想了,能查的线索我么也都查了!不是我们不尽力,是凶手太狡猾!” 庄严紧紧握住传真纸,青筋暴起,双目通红。 片刻后,庄严道:“走,我们去上海!” 萧如瑟立刻明白庄严的意思:“去查林美芝?”她很想说,对方既然能够将林美芝接去上海,耗费巨资为其子做手术,必然有把握林美芝不会吐露详情。然而,萧如瑟终究没有说出来,有的时候,现实比谎言更残酷。 “对,查林美芝。”庄严道:“我知道她不会吐露详情,但是不当面问一问她,我不甘心。” 萧如瑟道:“好,去上海,我陪你。” 萧如瑟两人走得颇为冷清,远远没有来的时候那么光鲜。 丁家堡案成功告破,局里在开表彰大会,一众领导纷纷脱不开身,只有林大刚来送他们。 “大刚,回吧。”庄严道:“我们开了车来的。” “行,那二位领导一路顺风。”林大刚颇有些舍不得,虽然庄严来的时间较短,但对他的影响很深,让他认识到一名警察该有的责任和担当。 萧如瑟道:“大刚,有空来春城,我们再聚。” “拜拜。” 第129章 上海之行(上) 上海,别号魔都,是我国的经济金融中心,世界一流的国际化大都市。 庄严就是地道的上海人,如今到了家门口,万万没有过家门而不入的道理。早在路上,庄严就给家里人打了电话,约好了一起吃晚饭。 萧如瑟拿着一面小镜子,不停地照着,说道:“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都没时间做保养。我这么疲惫,去见伯父伯母是不是不太礼貌?” 庄严道:“放心吧,我爸妈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萧如瑟白了他一眼,拿出气垫开始补妆。 庄严侧头看看,道:“别刷得太白啊,我就喜欢你素颜的样子。” 萧如瑟面色微红,道:“要你管。” 庄严也有些尴尬,连忙闷头开车。 萧如瑟的容貌本就出色,再经过她的精心打扮,越发亮眼。更为突出的是,萧如瑟的身上有一股知性的美,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透露着自信、优雅和迷人。 最后,萧如瑟喷上了淡淡的木质调香水,直熏得庄严满面羞红。 庄严的家位于静安区,是一栋上世纪初的老式洋楼,虽然仅有三层,但有着近五百平的院子,这在上海市区简直是奢华。这栋洋楼在民国时期是一位寓公所有,据说那位来头极大,娶了一位前朝的格格。可惜啊,这泼天的富贵终究是水中月,最终辗转落到了庄严的爷爷手里。 沉重的铁门难得地全部打开了,庄严直接将车子开进了院子里。 庄母听到了声音,一路小跑了过来,她远远地便高声喊着:“宝珠啊,你可想死妈了。” 萧如瑟刚下车,便看到庄母穿着围裙,拿着锅铲,拥抱着儿子。 “伯母好。”萧如瑟乖巧地问候着:“给您带的鲜花,希望您喜欢。” 在路上,萧如瑟特意挑了一大捧新鲜的百合。 庄母接过花,嗅了一口,道:“好香啊。萧小姐,好久不见,欢迎你来做客。” 萧如瑟连忙道:“伯母您太客气了,喊我如瑟就行。” 庄母拉住萧如瑟的手道:“行,那我喊你如瑟。啧啧,几天不见,如瑟变得越来越好看了。” 随后,庄母拉着萧如瑟走进了洋楼,边走边介绍道:“听说你要来,我特意让孙姨收拾了三楼的房间,你就安心住下,住多久就行。” 庄严跟着后面,嘴里嘟囔着:“妈,您亲儿子在这边呢。” “去,去。”庄母道:“一边儿去。你的房间孙姨早就收拾好了,你把行李放好了就来餐厅,准备开饭。” 庄严道:“好吧。您是又做菜了吗?就不怕吓到客人?” 庄母道:“瞎说,我的手艺棒着呢!对不对啊,如瑟?” 萧如瑟道:“对,伯母做的菜肯定好吃。” 庄严道:“马屁精,等会看你吃不吃。” “哈哈。” 半个小时后,时间来到了晚上七点,庄府准时开饭。 三米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孙姨提前醒好了红酒,正在忙着布菜。 庄母坐在主位,萧如瑟和庄严坐在餐桌两边,至于庄父,则没有出现。 “你爸爸晚上有应酬,不用等他。”庄母道:“如瑟,都是些家常小菜,你别嫌弃呀。来,尝尝这个凉拌海蜇头,是阿姨亲自做的。” 萧如瑟夹了一口,齁咸。她不动声色,强忍着吞了下去,笑着说:“不错,很脆。” 庄母很开心地笑了起来,道:“还是如瑟懂我。庄严和他爸爸一个德行,不懂得欣赏。” 庄严偷偷地竖起一个大拇指,嘴巴无声地说道:“真是条女汉子!” 孙姨深知自家主母的厨艺,连忙给萧如瑟倒了一杯牛奶,道:“萧小姐,您旅途辛苦,先喝杯牛奶垫一垫吧。” 萧如瑟连忙感谢。 晚餐继续。 不得不说,庄母准备的家宴非常丰盛,除了她亲手做的几道,其余的菜都称得上美味,不比外面的饭店差。 虾子大乌参、鸡骨酱、鸡圈肉、八宝辣酱……无一不是地道的上海菜。尤其是虾子大乌参,火候恰到好处,炖得乌光发亮,肉质酥烂,鲜香浓郁。 庄严打趣道:“如瑟,你今天有口福了,我们家孙姨祖上是御厨,她爷爷曾经在和平饭店做个大厨,祖传的手艺非常了得。” 这时,孙姨恰好端着果盘过来,连忙笑着说:“这孩子,就知道笑话你孙姨。祖上的那点手艺,传到我头上怕是没落了,没法比。” 庄严道:“我可没瞎说。这些年,我也算是走南闯北了,但是不管走到哪儿,都怀念孙姨您做的菜。” 孙姨眼眶微红,道:“喜欢就好,孙姨每天都给你做。” “好咧。” 孙姨从小就生活在庄家,这辈子也没有结婚,无儿无女的,早就将庄家当做自己的家了。幸好,庄严一家都挺和善,庄母虽然文艺了些,十指不沾阳春水,却偏偏喜欢往厨房跑,每次都搞得跟打过仗一样,但是孙姨挺喜欢收拾残局的,两人处得乐不可支。 酒足饭饱后,孙姨沏来了一壶绿茶。 庄母喝着茶问道:“小严,这次准备在待几天?” 庄严道:“明天就得走了。” 庄母道:“这么急吗?都没见到爸爸呢。” 庄严解释道:“妈,我是出差路过上海,顺便回来看看您的,没办法久住。” “是这样啊。”庄母有些失望道:“还以为你休假呢。” 庄严连忙岔开话题,道:“妈,您不是认识华山医院院办的钱主任吗?” “我认识啊,怎么了?”听到儿子提起医院,庄母立刻紧张起来,道:“儿子,您别吓妈妈,你身体没事吧。” 庄严道:“没事,我好着呢。是这样的,有一位证人正在华山医院接受治疗,因为种种原因,她可能不愿意配合警方的工作。所以呢,我想从医院方面入手,看看能不能另辟蹊径,找到线索。” “是这样啊。”庄母道:“行,那我来联系钱主任。” 其实,庄严想要试着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找到捐助林美芝的那个人。 不一会儿,庄母转身回来,笑着说:“成了,你明天直接去找钱主任了。” “多谢妈。”庄严抱了抱妈妈。 “傻孩子。”庄母拍了拍儿子的背,叮嘱道:“对了,如瑟是个好女孩,你要抓紧哦。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婚姻问题了。” “妈,我还小呢。”庄严道:“我永远是你的乖儿子。” 庄母道:“别想糊弄过去。以前没有合适的对象,我也不催你,现在如瑟就在眼前,你还不抓住机会吗?” 庄严做了个鬼脸,道:“我回去睡觉了。” “这孩子……” 第130章 上海之行(下) 次日。 吃完孙姨精心准备的早餐,萧如瑟和庄严正准备前往华山医院,却在门外遇到了意外的客人。 来者是苏甫平老先生的管家,他带着几名工人从皮卡车上搬下几个木箱,整整齐齐地摆在庄府的院子里。老管家的背已经弓了,他慢悠悠地和庄母交流着,似乎在解释着什么。庄母一直摆手,好似在拒绝着。 庄严走上前去,问道:“妈,这是怎么回事?” 老管家道:“这位就是庄警官吗?果然是一表人才!老朽夏叔秋,苏府的管家,特意代表老爷前来感谢警官的相助之恩。” 庄严一时之间没有明白过来,问道:“苏府?” 老管家道:“是苏甫平先生。庄警官帮助老爷寻回了祖上遗物,老爷感激涕零,本该亲自前来,奈何年老体弱,无法成行,特嘱咐老朽代劳。这是老爷亲笔所书的信笺一封,请庄警官阅读。” 简单的牛皮纸信封,上面用正楷书写着四个大字:庄严亲启。 庄严打开信,入目是一行行竖立的楷体字,非常工整,足见功力。信中,苏甫平老先生对于庄严的帮助表示了正式的感谢,并附上了礼品清单。一眼望去,皆是价格不菲的物品,计有瓷器18件、古籍9件、玉器4件以及杂物若干。庄严被苏甫平的大手笔吓了一跳,这几箱礼品加在一起,其价值绝对超过一百万。 身为警务人员,庄严肯定不能接受贿赂的,他连忙表示了拒绝。 老管家笑着说道:“庄警官太过见外了。以我家老爷的身份,何须贿赂你?区区薄礼不过是表示感谢之情,谈不上违纪。几件瓷器都是不足百年的物件,寻常时候摆着看看还行,却没什么收藏价值;几本古籍是送给庄教授的,听说他对这方面很有研究;至于几件玉器,恰巧适合庄夫人。” 不得不说,苏甫平很会挑礼物,这么一看的话,以他的身份送这些东西,确实只是正常的礼尚往来。 庄母是老上海人,知道苏甫平的势力,若是打了他的脸面,难免会遇到麻烦。眼见儿子难做,她立刻笑着道:“夏先生说笑了,我家先生提起苏老也是非常敬佩,承蒙厚爱,这礼我们收下了。” 老管家道:“多谢庄夫人,有空请来苏府一叙。” 庄母道:“一定。” 眼见礼物送到,老管家不慌不忙地离开了。 庄严有些埋怨道:“妈,你怎么能够收下呢?我们有纪律的!” 庄母无奈道:“夏管家的态度你看到了,不收下能怎么办?放心吧,我们庄家也不是寻常人家,往上数三代不比他苏甫平差,真要处成通家之好,我们也不高攀。” 庄严道:“这不是高攀不高攀的事情!你这样做,我会违反纪律的。” 庄母思想上有些守旧,她不解道:“怎么就违反了?夏管家都说了,东西是送给我和你爸的。你放心,我们庄家诗书传家,不会失了礼数的。等你父亲有空了,我们会去拜访苏甫平,拿出的礼物不会逊色。” 眼见庄严还要论辩,萧如瑟连忙劝和道:“庄严,算了,伯母说得对。这些礼物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天文数字,但对苏甫平而言,却是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你帮他找回了祖上遗物,搁到过去,这是堪比救命的大恩情。对苏老先生这样传统的人来说,不表示表示,反而是失了礼数,会被别人耻笑的。”cascoo 事已至此,庄严只好道:“好吧。只不过啊,妈,你要尽快去拜访苏先生,还礼去。这些东西咱就当是置换的。” “行了,行了。”庄母道:“你去忙吧。” 庄严拖着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随后,庄严道:“那好吧,我走了,去完医院直接回春城。” 庄母道:“路上小心。” 萧如瑟道:“伯母再见。” “再见。” 一路上庄严都没有开口说话,直到见到钱主任后,脸色才恢复了些许。 钱主任五十上下,长得很有福气,他一见庄严便笑嘻嘻道:“这是小庄吧,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真是个帅小伙子。” 庄严道:“钱主任,你好。” 寒暄几句后,庄严将来意说了。 钱主任犹豫片刻,道:“院方是无法透露病人信息的,就算有你妈妈的关系在,我也不能违规。只不过,你身为警察,确实有调查相关人士的权力,外加查的是经济问题,并不涉及病人隐私,我就破例帮你一回。” 庄严喜道:“太好了,多谢钱主任。” 钱主任打了几通电话后,很快弄清楚了情况,他摇摇头道:“没有找到替林美芝付款的捐献者,林美芝是现金支付的。” 虽然早有预料,但庄严还是有些失望。 “有可疑人员陪同林美芝一起办理入院手续吗?” “没有,自始至终她都是一个人。” 或许是再也问不出什么,庄严请求钱主任安排他见一见林美芝。 没过多久,林美芝被带进了过来。 萧如瑟和庄严表露身份后,林美芝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很显然,她在害怕。然而,没过几秒钟,她的眼神变得格外坚定起来,竟然有视死如归的感觉。萧如瑟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她知道,此行必然是毫无结果。 果然,当庄严开始询问后,林美芝仅仅回答了一些轻易可以查询到答案的问题,至于其他的,她则以时间太久为由表示忘记了。 自始至终,林美芝都表现得很拘谨,不抗拒,也不配合。显而易见,在此之前有人做过工作,帮她想好了应付警方询问的话术。 最后,庄严对同一个问题进行反复提问,想要看看林美芝的每次回答是否雷同,以便得到细微的线索。这个时候,办公室内的电话响了,带来了一个噩耗——林美芝儿子突然病发,有生命危险! 林美芝嚎啕大哭,再也顾不得回答问题,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办公室。 萧如瑟若有所思。 辞别了钱主任以后,萧如瑟和庄严踏上了返回春城的路。 第131章 终于并案 5月25日。 萧如瑟和庄严返回春城。 当天下午,庄严接到了慈云县董安的电话,杀害丁老三夫妇的真凶成功抓获,且已经招供。 原来,在妻子产下丁山后,陆建荣发现儿子有着先天的缺陷,就背着妻子将他抛弃。产后虚弱的妻子在得到这个消息后,备受打击,不久就郁郁而终。紧跟着,陆建荣离开慈云,南下前往了广东。在詹水市,陆建荣认识了第二任妻子,不久之后有了第二个儿子陆向阳。 最初的几年,一家三口过得很幸福。但没过多长时间,矛盾便爆发了,一切都是因为钱。 陆建荣没有学历,只能从事最底层的工作,就算再怎么拼命,也赚不到几个钱。更何况,陆建荣脾气暴躁,喜欢喝酒、打架、闹事,赚的那点钱还不够他赔偿的。陆建荣的第二任妻子也不是什么好鸟,她好逸恶劳,生下孩子后更是染上了赌牌的恶习,虽说玩得不大,但也架不住天天输。 就这样,吵吵闹闹中,陆向阳大学毕业,走上了工作岗位,还认识了一位漂亮的女朋友,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想要结婚,总得要婚房、彩礼吧,陆向阳跟父亲开口,陆建荣哪里有钱?最后,陆建荣把主意打到了丁山的身上。 陆建荣早就知道丁山的存在了,刚开始没有找到,或许是心存愧意吧。然而,他架不住二儿子的吵闹,自己也确实需要钱,于是便将魔爪伸向了丁山。短短三年时间,陆建荣从丁山身上敲诈了一百多万,不仅在詹水市买了新房、新车,日子也快活了不少。 至于陆向阳,在有了房子和车子后,很快和女朋友分手,谈了新的。直到最近,他终于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爱,准备结婚,又需要一大笔的钱。 陆建荣故技重施,又踏上了前往慈云的列车。 敲诈得逞后,陆建荣本来准备直接回詹水,没曾想,他鬼使神差地想要看看丁山的养父母,想要看看那两位将儿子教育得老实、懦弱的老两口。根据陆建荣交代,丁老三夫妇起初很开心地招待了他,谁料他说漏了嘴,丁老三嚷嚷着要报警,他才不得不痛下杀手的。 真相令人唏嘘。 同样是儿子,丁山的遭遇和陆向阳简直是两个极端。 丁山惨遭抛弃,好不容易走出了泥泞,却又被生父盘剥,最终身陷囹圄,背负六七十万债务;而陆向阳从小被宠溺,住着新房,开着新车,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活得潇洒恣意。 “真不甘啊!”萧如瑟愤愤不平道:“凭什么丁山辛苦赚的钱,最后成全了陆向阳?庄队,陆向阳被敲诈的钱,能够通过法律途径要回来吗?” 庄严摇头道:“恐怕非常难。陆建荣十分狡猾,他要求丁山给出每一笔现金的同时,写了字据,表明是自愿捐赠的赡养费。再加上他们确实是生物学上的父子关系,法院很难给出有利于丁山的判决。” 萧如瑟道:“这太不公平了!三年时间,近两百万的现金,这明显超过了一般的赡养范畴。” 庄严想了想,道:“贷款部分或许有办法挽回损失。我会让慈云警方的同志在结案报告时为丁山陈情,希望检方和法院可以采纳,追回六十五万元的贷款。” “对!”萧如瑟道:“这才是法律该维护的公平和正义。” 庄严叹息道:“丁家堡案告一段落了,我们还是把精力放到连环命案上吧。” 萧如瑟道:“冯局同意并案处理了?” “同意了!”庄严道:“如今证据确凿,这就是一起带有复仇性质的连环命案。冯局不仅同意并案,而且成立了专案组,还给我们加派了精英人手。” 萧如瑟道:“有新人?” “对,李云东。”庄严道:“下城分局性质队长李云东,精通侦查、跟踪、搏击,是春城警界公认的精英。” “李云东?”萧如瑟道:“我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庄严解释道:“他的父亲是李士权,春城花满园酒店的掌舵人。” 花满园酒店,名字听起来有些俗气,却是春城的老牌五星级酒店,在春城最繁华的地段拥有这一栋三十八层的高楼,早期一度是春城的地标建筑。如今,酒店集团旗下已经涉及多个产业,成为春城妥妥的纳税大户。 “哦,想起来了,我在酒会中见过他。”萧如瑟道:“啧啧,挺能装的一个人。庄队,你有对手了。” “能装?”庄严道:“什么意思?我和他不太熟悉。” 萧如瑟道:“在富二代的圈子里,李云东有一个雅称——‘冰山王子’,据说他永远冷着脸,对任何美女都不假颜色。” 庄严道:“看来也是个工作狂。” 萧如瑟道:“他的脸上永远写着四个字:生人勿近。” 庄严道:“我不管他的性格如何,只要工作努力,积极配合,那就是一位好警察。对了,下午两点专题组第一次开会,你记得参加。” 萧如瑟道:“得令。对了,你不带人扫黄打非去吗?” 庄严翻了个白眼,不屑道:“不过是把我调回来的借口罢了。都是局里的常规活动,人选早就安排好了,轮不到我。” “行了,有人不想我们待在慈云,我们只能乖乖回来呗。”萧如瑟道:“高光呢?他什么时候回来?” “明后天吧。”庄严有些哭笑不得道:“那小子在追陆建荣的时候跑得太急,撞树上了,鼻子都撞歪了,估计一时半会不好意思回来。哈哈。” 萧如瑟笑了,好似看到了高光狼狈的模样。 下午两点,“x18连环命案专案组”第一次例会正式开始,与会人员除高光外,全部到齐,会议由冯局亲自主持。 萧如瑟刚进会议室,便看到身穿警服的李云东。他左右的位置都空着,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似乎每一个毛孔都在说“别碰我”。 “你好,我是萧如瑟,警局特聘的心理顾问。”萧如瑟主动打了个招呼。 李云东微微点头,以示知晓,然后便一言不发。 果然是座冰山。 第132章 傲慢与偏见 专案组共有8人,由冯局亲自担任组长,庄严任副组长,另有负责痕检的唐川、法医林庆和、提供网络信息保障的王晓芸、搏击高手高光、心理顾问萧如瑟以及新加入的李云东。当然了,一些琐碎事情还有其他同志负责完成,整个外勤组的人员多达三十人,几乎占据了全局的大半警力。由此可见,上面对连环命案的重视程度。 冯局准点入场,他环顾四周,道:“人都来齐了?好,我先来介绍一下专案组的新成员,下城区调过来的李云东同志,大家欢迎!” 办公室里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 很显然,在萧如瑟之前,大伙儿都受到了李云东的冷遇。 冯局皱眉道:“干什么呢?一个个垂头丧气的!云东是我好不容易从下城区挖过来的精兵强将,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庄严连忙站了起来打圆场,道:“欢迎欢迎。冯局,大伙儿这些天都累了,有些倦意很正常,您多担待。”说完,他又转向着李云东道:“我是庄严,以后合作愉快。” 李云东坐在位置上,纹丝不动,鼻孔里哼出一个字“嗯”。 庄严尴尬地坐下。 冯局也听说过李云东的傲气,但考虑到他在侦查方面的确有些能力,这才挖了过来,没料到,现实比传言更甚啊。“富二代,不好带啊。”冯局心中腹议着,口中却道:“好了,既然都认识了,那么以后大家好好配合,争取早日侦破x18连环命案!” “是!” 这一次,众人齐声协力,声音极高。 冯局道:“庄严,你先介绍一下连环命案的基本情况。” “是,冯局。” 随后,庄严从118郑铃玉案开始,一直到518王娟娟案,将五起命案的基本情况都介绍了一遍。紧跟着,他又详细讲解了目前警方掌握的资料以及做个的调查,并对慈云县高级中学初中部2007级的学生重点介绍,将嫌疑的重心放在了林石和神秘女生身上。 整个报告长达一个小时,并配以近千张照片和一百多人的口供资料。 不得不说,庄严的准备工作做得非常详实,具有极高的参考价值和讨论意义。 庄严话音刚落,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冯局也是非常满意,对于自己的得力干将,他一向很护短。到目前为止,虽然x18连环命案没有告破,但不代表警方没有做出任何努力,这其中的艰辛只有身为警察的人才能够理解。有的时候,警方破案靠的都是那么一丝运气,如果所有的努力都有结果的话,就不会存在那些悬而未决的疑案了。 冯局道:“还有谁有补充的?” 高光、王晓芸一向唯庄严马首是瞻,而且动脑子也不是他们的专长,当然没有其他看法。至于唐川、林庆和,在专业领域都是拔尖的人才,但是对分析案情这种工作,只能提供辅助。而萧如瑟,她几乎参与了庄严的全部调查工作,很多结论都是双方共同探讨的结果,这份报告中有她一半的功劳。m.cascoo 这时,李云东站了出来,他清了清嗓子,道:“我有异议。” 众人都向看傻子一样看向他。 冯局请他回来就是为了查漏补缺的,立刻道:“没关系,你说说看。” 李云东毫不客气道:“庄队在报告中提到,警队心理顾问萧专家对凶手做过几次心理侧写,但结果竟然是截然相反的。在这里,我对萧专家的专业能力表示质疑,这种结论是断然不可能存在的!” 李云东话没说完,王晓芸便不屑地“切”一声;高光更是瞪圆了眼,恨不得上去揍他一拳。 冯局道:“继续讲!” 李云东道:“在我办过的案子里,不乏有凶手故意伪装成两种犯罪模式,以此来混淆视听。但是,只要我们深入研究之后,就会发现不管凶手伪装得多么像,他们的底层逻辑必然是一致的。关于这一点,萧专家应该比我懂得更多,可惜她完全忽视了。” 萧如瑟安静地听着李云东的话,脸上不喜不怒,静候他的高论。 李云东继续道:“所以,萧专家的心理侧写前后矛盾,对警方办案非但没有起到积极作用,反而令案情迟滞不前,继而无法破案!” 高光终于忍不住了,他“啪”的一声拍着桌子,道:“你懂个屁!刚到队里没几分钟,就满嘴胡说八道,难怪下城区不要你!” “高光!”冯局皱眉道:“注意措辞。” 高光道:“我说错了吗?系统内部谁没听过你李云东的大名?在下城区你就是块粪坑里的石头,没人待见!冯局抬举你,说是挖过来的,你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你不清楚吗?我呸,你有什么资格说萧专家?萧专家在圭山和犯罪分子拼命的时候,你在哪儿?” 冯局怒道:“高光!出去!” “哼。”高光摔下手里的圆珠笔,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刚到门口,他又转身道:“冯局,我抗议,专案组不需要这种破坏内部团结的人!” 冯局不动声色,道:“李云东,你继续说。” 李云东好似没有受到高光的影响,说道:“我是对事不对人,萧专家的心理侧写的确不准。而且,或许是受到私人感情的影响,庄队十分信赖萧专家的话,一切的调查方向都是基于心理侧写。事实上呢,方向错了,越努力离真相越远。” 没料到,李云东又将目标对准了庄严。 王晓芸也忍不住了,她站了起来道:“你看这个不顺眼,怀疑那个有问题,那你的意见呢?说了半天,你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啊。” 李云东道:“你别急,我还没说完呢。” 王晓芸讽刺道:“是不是我提供的网络信息也不准确?是不是唐科的痕检工作没到位?是不是林法医的尸检出现了重大漏洞?还是说,我们冯局领导方式有问题?” “我没这么说,那是你的猜测。”李云东缓了缓道:“不过,对于你说的这些,我会一一核实的。” 第133章 火锅局 专案组例会热烈进行中。 李云东本着怀疑一切的精神,几乎将整个专案组的人得罪了个遍,真不知道说他憨憨呢,还是耿直呢! “够了!”冯局狠狠瞪了王晓芸一眼,道:“李云东,说重点!”m.cascoo 李云东道:“是,局长。我仔细翻阅了卷宗,结合庄队长的发言,得出结论,连环命案的凶手肯定是两个人,而且是一男一女!其中,118郑铃玉案、218陈敏案和418伍明玉案的真凶应该是一名女性,而318朱蓉蓉案和518王娟娟案的真凶肯定是男性!至于这两名凶手的具体关系,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取证。” 这个观点颇为新颖,冯局询问道:“你的理由呢?” 李云东还没有回话,萧如瑟站了起来,道:“冯局,李警官对案件的归类非常简单,甚至有些粗暴。事实上,类似这种划分,我和庄队私下早就聊过,最终被排除掉了。李警官在这里犯了两个浅显的错误,其一是标签化,简言之就是给凶手贴标签。在李警官的心里,打扮尸体、用毒杀人,这些都是女性凶手的特征,他认为女性力气小、心思密,犯罪时必然借助工具;而暴力杀人则是男性凶手的典型特质,所以他将五个案件做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分类。” “李警官犯的第二个错误是‘自我化’。他在分析案情时,习惯于用‘肯定’、‘必然’这样的词汇,自信是好事,但过于自信就会蒙蔽真相。我想问一下李警官,如果真凶仅有一人呢?那我们是不是冤枉了一个无辜的人?所以,我和庄队长在敲定嫌疑人时,才会认为凶手在林石和神秘女生之间,有可能是其中一人,也有可能是两人。” “最后,我想解释一下何为心理侧写、心理画像。所谓心理侧写,是指通过翻阅卷宗、案发现场照片、验尸报告、证人口供以及凶手遗留下来的证据,对凶手的外貌特征、年龄、智力、信仰、收入甚至成长经历等相关信息进行推测。心理侧写得出的结论受到太多因素的影响,任意增减的信息,都会得出完全不同的结论。所以,同一起案件中得出不同的心理侧写并非罕见的事情,李警官不必大惊小怪。更为重要的是,心理侧写得出的结论是一个‘点’,即凶手在案发瞬间时的精神状态和行为模式,这甚至有可能和他生活中完全不同。所以,心理侧写只能起到辅助作用,并没有一锤定音的功效。李警官若是像外行人那样,以为心理画像如同拍照片一样,直接给出犯罪分子的样貌,那未免太天真了!” 萧如瑟刚说完,全场响起如雷般的掌声,其中王晓芸鼓得最积极。 李云东冰山一样的脸上变得一片红一片白。 冯局解围道:“好了,都少说两句。萧专家是学界翘楚,是黎院士的得意高徒,绝非浪得虚名。云东,诋毁的话以后少说。” 李云东迅速调整好心态,道:“抱歉,是孟浪了。我之前的工作中没有遇到过心理专家,对这方面不太了解。但我仍然坚持我的意见,凶手肯定是两人。” 作为副组长,也是专案组的实际负责人,庄严站了出来,道:“有异议是好事,群策群力嘛。这样吧,你不是怀疑凶手是两人吗?你递交一份报告,把你的观点和证据,都罗列清楚,我们另行安排时间讨论。” 李云东道:“好的。我还有另一个疑点,庄队在报告中多次提到吴弦这个人,他也涉及好几起案件,为何没有把他列为嫌疑人?难道是因为他的背景太强大吗?” 庄严皱眉道:“关于吴弦的嫌疑,我们已经调查过了,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暂时排除嫌疑。” 李云东道:“以他的身份,杀人何必亲自动手?这条线我会继续跟进的。” 事涉吴氏集团,冯局也不敢马虎,他立刻阻止道:“针对吴弦的调查必须有理有据,必须有我的手令!拿不出证据,就别去打扰他!” 李云东不置可否。 最后,会议勉强结束了。 冯局将李云东带回局长办公室,估计要做一番心理建设。 王晓芸等人留在会议室里,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议论道:“这李云东真是嚣张啊。谁给他的自信?” 高光不知何时也跑了进来,粗着嗓子道:“看他那副拽拽的样子,贼不顺眼!哼,早晚揍他。” 庄严道:“好啦,你是警察,别整天揍这个揍那个的。” 高光道:“头儿,我是替你打抱不平。” 庄严道:“我没事,早就知道他是那样的人了。但是他在侦查、跟踪方面,的确是名高手,冯局调他来肯定有目的。你们啊,别太针对他。” 林庆和拍了拍手里的文件,笑着说:“哈哈,你们年轻人的事情自己解决吧。” 唐川也笑道:“初生牛犊不怕虎啊。这个李云东,难怪老牛说他是一根筋。” 唐川口中的老牛正是下城区公安局的一把手。 王晓芸抱抱萧如瑟道:“如瑟姐,你别生气啊,别跟那人一般见识。我们都相信你,你是最厉害的。” “不气不气。”萧如瑟道:“我才不气呢。” 这时,庄严提议道:“难得今天人这么齐,我们出去聚餐!” “太好了!”众人大声欢呼。 王晓芸道:“火锅!我要吃火锅!” 庄严道:“行,那就火锅。老地方,怎么样?” 高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道:“哇,太爽了,老馋他们家的羊肉锅了。” 庄严道:“唐科、林主任,一起吧。” 两人对望一眼,道:“行,那走吧。” 此时早就过了下班的点,众人出了会议室,收拾好东西,便齐刷刷地离开了。 一行人在火锅店吃吃喝喝,直到散场都没人提李云东。 萧如瑟等人紧张了好几个月,这次火锅局,也算是难得地放了一次松。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将会是一场硬仗! 第134章 吴弦的反击 专案组的成立并没有在短时间内带来好消息,x18连环命案依旧如同一团迷雾一般,笼罩在春城的上空。 不知不觉间,六月悄悄地来了,春城下了几场雨,气温渐渐上升,朝着盛夏狂奔。 这些天萧如瑟等人一直埋首在卷宗里,试图从错综复杂的关系里寻出一条清晰明了的脉络,进而锁定林石和神秘女生的真正身份。 李云东虽然也是专案组的成员,但是,除了开例会的时候出现一下,其他时间都是神出鬼没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萧如瑟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李云东会捅出大篓子。 一场夏雨来得颇急,将整座春城染成了深绿色。 法国梧桐在雨水的滋润下变得枝繁叶茂,几乎遮住了整条街,偶尔掉落的叶子在路面的积水里打着圈儿,好似无家可归的孤舟。 中央路8号,花满园国际大酒店。 三十八楼是总裁李士权的独立办公室,站在硕大的落地窗边可以俯瞰整个市中心的美景,左前方是总统府旧址,右边不远是中山先生的铜像,饱览这一切的李士权足以感觉到自豪。 然而,此时的李士权不仅没有一丝自豪,反而紧锁了眉头,充满了焦虑。 纵横商场多年的李士权,靠的不是霸道,而是谨慎。正是这份谨慎,让他躲过了多次国际金融风暴,攒下了不菲的家资。论及财富,低调的李士权或许不如吴氏集团的吴建生,但他在春城绝对可以排入前十。 低头站在李士权身前的是他的秘书张子轩,此刻沉默不语,不敢多言。与其他成功人士不同,李士权不爱美色,他麾下的秘书皆是精明能干的男性,张子轩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张子轩,北大法学硕士、普林斯顿大学经济学博士,为李士权解决了大量的问题,扫清了无数障碍。 沉默许久后,李士权终于开口道:“子轩,真的没有办法了?” 张子轩四十不到,保养得极好,他摇了摇头,用着温润的嗓音说道:“毫无回旋余地。吴氏集团太过狡诈了,这次招标他们本来没有参加,不知道为何半路突然杀出,硬生生地将价格抬高了三成!到了最后关头,吴氏集团莫名其妙地又放弃了,害得我们足足损失三千万。” “三千万啊。”李士权叹息道:“如果仅仅如此,那就算了,我们没必要和吴氏硬拼。可惜,他们做得太绝了!吴弦那个年轻人,狠,太狠辣了!” 张子轩道:“是的,谁都没有料到,吴氏集团会和甲方暗中联合,在合同里挖了大坑。我们既然已经上当,想要再跳出来,唯有断臂求生了。” “断臂求生?”李士权喃喃道:“那是我花满楼四成的资产啊!” 张子轩劝道:“李总,这次我们栽了。刚刚甲方代表给了我们最后期限,要么接受合同,继续履行;要么等待我们的将是法院传票!合同诈骗,且数额巨大,李总,真到了那个时候,您损失的就不仅是财产了,还有人身自由。” 李士权道:“子轩,你是学法律出身的,如果我们聘请最好的律师团队,能够打赢这场官司吗?” 张子轩道:“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犹豫片刻,张子轩终于道:“李总,项目部的钱总背叛了您,否则,我们也没那么容易入坑。” “老钱?”李士权身子一颤,道:“为什么?我待他不薄啊!”cascoo 张子轩道:“钱总有个女儿……” 稍微点拨了一下,李士权立刻明白过来。老钱的女儿一心爱慕李云东,曾经多次当众表白,可惜,李云东对她毫无感觉,不仅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而且对她无情嘲讽。据说,老钱的女儿相思成疾,得了抑郁症,自杀了好几回,最终被送出了国外。 李士权心灰意冷,道:“认栽吧。合同正常履行,咱就算倾家荡产,签下的白纸黑字也要认!” 张子轩道:“怕只怕……吴氏集团不会善罢甘休。” 李士权不明白道:“我们和吴氏集团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们为何如此?” 张子轩叹息道:“唉,李总,您还蒙在鼓里吧。令公子大张旗鼓去新源大厦抓吴弦吴总,说他是杀人犯,闹得沸沸扬扬的……最后,吴老亲自出面,当场给省厅的领导打电话,要求对方出具逮捕令,否则就要进行问责!至于具体是怎么收场的,我就不清楚了。李总,您还是跟令公子沟通一下吧,带他上门认个错,赔个礼。” “这个孽障!”李士权抓起烟灰缸,狠狠地砸在地面上,玻璃碎片四处飞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魔怔了?抓人抓到吴氏集团去了?吴老爷子是什么人?改革开放初期,市里要修城墙,缺钱缺人,吴老爷子大手一挥捐出了两千万,派出了三千多名建筑工人!那是对春城有大贡献的功臣!就算要抓人,孽障也要拿着逮捕令去啊!” 张子轩道:“唉,吴弦无辜被冤枉,造成了恶劣的影响,甚至导致新源地产的股票跌停了一天!吃了这么大的亏,吴总岂能罢休?我估计,这次的合同陷阱只是第一步,李总,后面的路您要掂量着自己走了。” 李士权道:“子轩,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子轩无奈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夫妻尚且如此,何况我们这些员工呢?抱歉啊,李总,吴总开出的条件太丰厚了,我实在无法拒绝。临走前告诉您这些内幕,已经是看在多年栽培的分子上了,您多保重。” “你!”李士权仿佛瞬间老了十岁,颓废地坐了下去。须臾后,他开口道:“子轩,你回国之后就跟着我,前前后后算下来,差不多有七年时间了吧。这七年我待你不薄,原本打算再磨炼两年,就让你去下面部门独当一面,现如今……” “十分抱歉。”张子轩深深地鞠了一躬,道:“让您失望了。” 李士权道:“罢了,你走吧。” 张子轩退了几步,停了下来,道:“李总,临走之前我再劝你一句。对李云东,您该管教管教了。这些年,要不是他四处树敌,花满园的发展应该会更加顺利的。” 李士权摆摆手,显得苍白无力。 风雨欲来,百花将凋。 第135章 影后梁美琪 春城警局。 萧如瑟正在写着一份心理报告,忽然,王晓芸闯进了办公室,咋呼道:“如瑟姐,快出来看,局里来了个大明星!” 就在五分钟前,庄严接了个电话,便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原来是招待大明星去了。 萧如瑟早就过了追星的年纪,头也不抬地道:“知道啦,你去看吧,我赶报告呢。” 王晓芸从背后抱住萧如瑟,摇晃道:“如瑟姐,我的好姐姐,你陪我去看嘛。你不知道吧,我可是梁美琪的迷妹!” “梁美琪?”萧如瑟道:“那个影后?她怎么有空到我们局里来?” 梁美琪,90后大花,凭电影《落日熔金》荣获某亚太电影节最佳女主角,是娱乐圈内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就算萧如瑟不怎么看电影,也很难不认识梁美琪。 这位大明星是地道的春城人,她的广告几乎铺满了整个春城,地铁、公交、户外大屏、电梯……春城警局斜对面是家苏果超市,楼外的大屏上日夜播放着梁美琪的代言视频。 据说,梁美琪的行程非常满,代言费极高。 “谁知道呢。”王晓芸道:“如瑟姐,我们快走,说不定她待一会儿就走了呢?”眼见萧如瑟还在不慌不忙地打着字,王晓芸道:“梁大美人和我们庄队聊得可投机了,你就不担心?” 萧如瑟心里“扑通”一下,嘴上却道:“我担心什么呀?不过呀,你想追明显,那我就勉强陪你呗。” “嘻嘻。”王晓芸挽起萧如瑟的胳膊,便出了办公室。 萧如瑟的办公室距离接待室并不远,没走多久,便听到梁美琪银铃般的笑声:“咯咯咯……庄队长,您说话真有意思。” “梁小姐,还有更好玩的呢。”难得,庄严的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不知道在讲什么笑话,逗得梁美琪笑个不停。 刚到接待室门口,一个剪着短发的干练中年女子,拦住了她们。 “站住,我们家艺人正在和庄队长谈话。” 这种在自己家被外人拦住的感觉非常不好,萧如瑟皱眉道:“您是哪位?这里是春城警局接待室,我能不能进去不是你说了算!” “就是!”王晓芸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到了警局还这么横!”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善,中年女子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道:“抱歉,我是梁美琪小姐的经纪人。我们得到了冯局长的认可,未免一起骚乱,此次会面仅限于艺人和庄队长两人。十分抱歉。” 透过窗户,隐约可见梁美琪的背影,颇有些妖娆。 在出道的初期,梁美琪以性感热辣着称,靠着一个接一个的绯闻迅速蹿红。没过多久,梁美琪意外地接拍了文艺片《落日熔金》,没料到竟然收获了影后一枚,自此,她成功挤进一线,甚至拿下了几个国际奢侈品牌的代言。 萧如瑟心想,果然是个性感美人。 王晓芸还在那儿据理力争,萧如瑟却失了兴致,转身回了办公室。 打开文档,屏幕上的字似乎变成了一个个梁美琪,正在妖娆地跳着舞。萧如瑟干脆关掉文本,带上耳机,听一段音乐放松一下;谁料,那音乐仿佛成了梁美琪的“咯咯”笑声,萦绕在耳边,久久不能散去。 萧如瑟渐渐升起一肚子火,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庄严的办公桌前,将打开的薯片、剥好的橘子、泡好的咖啡全部拿了回来,慢条斯理地吃喝起来。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庄严终于回来了。 他俊秀的脸上涨满了红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嘴边压抑不住地露出笑意。 “咦?我的咖啡呢?”庄严道:“渴死我了。” 萧如瑟没好气地道:“自己去泡!” “橘子呢?” “自己剥!” 庄严意识到萧如瑟似乎生气了,连忙问道:“你怎么了?心理报告写得不顺利吗?” “顺利!”萧如瑟道:“特别顺利!” “那就行。”庄严拿起水杯,道:“等我接杯水,回来告诉你一个大好消息!” “嗯。” 片刻后,庄严端着水杯回来了,他拉过椅子,坐到萧如瑟办公桌前,道:“你猜我刚刚见了谁?” “梦中女神?”萧如瑟头都没抬,双手乱七八糟地敲击着键盘。 庄严就算再迟钝,也明白过来,他“哈哈”大笑,道:“你吃醋了?对!你吃醋了!” 庄严的声音非常高,再加上办公室门没有关紧,引得大厅里的人纷纷抬起了头。萧如瑟面色羞红,道:“神经病啊!小声点。” “嘘……”庄严连忙放下水杯,将门窗关牢,道:“说,你是不是吃醋了?” 萧如瑟道:“关你什么事?你的好消息还说不说?” “说,当然要说。”庄严道:“张燕找到了!” “张燕?”萧如瑟道:“是慈云中学2007级的那个张燕吗?” 庄严道:“对,就是那个张燕,而且她有可能成为连环命案的第六位受害者!” 萧如瑟大吃一惊,道:“真的?是梁美琪告诉你的?她怎么知道这么隐秘的事情?” 庄严神秘道:“对,就是梁美琪说的。而且,梁美琪就是张燕,张燕就是梁美琪,她们是同一个人!”筚趣阁 “什么?!”萧如瑟站了起来,道:“不可能!我对2007级学生的相貌了如指掌,梁美琪怎么可能是张燕?” 庄严道:“整容呗,梁美琪自己说的,她浑身上下都是高科技。” “这……”萧如瑟惊讶道:“她不是立着天然美女的人设吗?” 庄严道:“立人设的是梁美琪,又不是张燕。娱乐圈就这样,咱们别管了,关键是,张燕主动找上了门,寻求警方的保护,她怀疑自己将成为连环命案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萧如瑟道:“梁美琪提起具体原因了吗?她为什么会这样怀疑呢?” 庄严摇头道:“没有,梁美琪不肯说。” 萧如瑟道:“必须让她开口!只有知道当年的事情,才能够找到真凶!” “很难。”庄严道:“时隔多年,梁美琪依然选择守口如瓶,由此可见当年的事情有多恶劣!或许,当年的事情败露后,梁美琪失去的不仅仅是性命,还有她的名誉、财富。你说,我们怎样做才能让她开口呢?” 萧如瑟一时也想不出好办法。 庄严道:“徐徐图之吧。局里派了女警贴身保护她,相信总有机会找到真相的。” 萧如瑟点头道:“只能如此了。不管怎么说,这算是连环命案的重大突破了。” “对,这一次,我们终于走到了凶手的前面!” 第136章 新的转机 次日,梁美琪的经纪人再次来到了春城警局。 这一次,她按照庄严的要求,带来了可以证明梁美琪身份的全部材料,包括初中毕业照、身份证、云端医美医疗记录等。在确保室内无任何监控设备的情况下,经纪人快速展示了这些资料,庄严刚看完,她立刻将资料收了起来。这些都是梁美琪的命门,一旦被有心之人拍摄下来,发到网络上去,梁美琪将在一夜之间跌落神坛,不仅身价暴跌,甚至还要赔偿数千万的代言费。 经纪人道:“庄队长,梁美琪小姐很感谢警方的贴身保护。接下来的三天里,我们的行程依然很忙,将陆续飞往上海、杭州、青岛和西安,请庄队妥善安排保护事宜。” 庄严道:“你放心吧,保护群战的生命安全是我们警方的职责。” 经纪人道:“6月5日到9日,梁美琪小姐将前往m国参加bava国际时装周,这段时间里她应该是安全的。但是,从6月10日起,梁美琪就要进组拍戏,拍摄地点恰好是在春城。根据我们的了解,凶手似乎专挑18日这个特殊时间下手,所以,请警方务必重视6月18日,必须保证梁美琪小姐的人身安全。” 庄严道:“行,我们会加强保护力度。” 经纪人再三表示感谢后,离开了办公室。 从始至终,萧如瑟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等梁美琪的经纪人彻底消失后,庄严开口道:“你对梁美琪有看法?” “不。”萧如瑟道:“我对警方在处理梁美琪问题的方式方法,持保留意见。” 庄严道:“噢?你仔细说说?” 萧如瑟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能因为梁美琪是影后,是大明星,我们就要无限退让,甚至谄媚!” 庄严道:“谄媚这个词有些过了。是的,我们在处理梁美琪问题时的确有些保守,但事出有因,不得不如此。x18连环命案在春城闹得满城风雨,民众深陷安全危机,警方的侦破能力受到了老百姓的质疑。这个时刻,如果梁美琪再爆出一些负面的话语,那么,春城警局将陷入巨大的公关危机。彼时,你我该如何应对?” 萧如瑟在思考庄严的话,竟觉得有几分道理。 庄严继续解释道:“我知道,你希望梁美琪能够如实供出当年的事件,以便我们提前锁定凶手。然而,梁美琪咬死不说,我们又能奈何?在这起案件中,梁美琪是受害者,不是嫌疑人!至于当年的事件,无论是校园霸凌还是其他犯罪,都只是我们的猜测,没有证据,没有立案,我们有什么理由来质询梁美琪?” 萧如瑟道:“难道就这样错过破案的良机吗?” 庄严叹息道:“很多时候,警方就是这样的无奈。只不过,梁美琪的出现仍然给我们带来了新的线索,我已经初步锁定了一位疑似知情人士,或许能够从他的口中探听到新的线索。” 萧如瑟好奇道:“是谁?” 庄严道:“方轶!” 方轶,是慈云县高级中学初中部2007级4班的学生,他的基础信息早就暴露在警方面前。在之前的调查中,慈云警方电话走访过方轶,可惜并没有从他的口中得知有用的线索。 “方轶?”萧如瑟回忆片刻,道:“有印象。方轶,男,28岁,未婚,深圳蓝鲸广告公司策划部总监,现居罗湖区渭水花园小区。你为什么怀疑他也是知情者?是梁美琪透露的吗?” 庄严解释道:“我查过梁美琪的行程,在来警局寻求保护之前,她恰好在深圳出席某个商业活动。在此之前,梁美琪从来没有害怕过,但从深圳回来以后,她立刻紧张起来。这说明什么?我猜测,那次的深圳之行,梁美琪见到了一个让她获悉x18连环命案的人,而且那个人恰好知道她也是当年事件的施暴者之一!而受害者的初中同学中,如今定居深圳的,有且仅有方轶!” “有道理。”萧如瑟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深圳?” 庄严道:“别急,我已经向冯局汇报过了,他正在联系深圳警方,等安排妥当后,我们立刻出发。” 萧如瑟道:“行,我再深挖一下方轶的性格,这次我们一定要撬开他的口!” 毫无疑问,方轶的冒头,给案子带来了新的转机 ———— 花满园国际大酒店。 数天间,李士权仿佛衰老了十岁,鱼尾纹加深了,发鬓斑白了。 恰如张子轩所言,吴弦对李家的打击并未停止,甚至变得更加猛烈。或许张子轩交出了足够的投名状,吴弦对李家外围产业的围剿来得特别精准,种种商业手段玩得花样百出。不到一周的时间,李士权能够守住的产业只剩下了位居中央路8号的花满园国际大酒店总部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李士权败下阵来,他不得不投降,否则李家的老底能不能保住都很难说。“吴建生,希望你还能念着当年的一点同学情吧。”李士权自言自语道:“这一次是我儿孟浪了。” 随后,李士权拨通了电话:“老同学,是我,李士权啊。是这样的……” ———— 春城警局,局长办公室。 看着眼前倔强的李云东,冯局对自己的决定万分后悔,早知道是这样的刺儿头,就算能力再强,他也不会调到局里来。 沉默。 许久后,冯局道:“停职处理吧!” 李云东梗着头,一言不发。 冯局有些恼火,他拍着桌子道:“你还不服气?!” “哼!”李云东嘀咕一句:“官商勾结!” 冯局直接怒了,道:“李云东,你太让我失望了!原本以为你只是脾气孤僻点、性子傲慢点,没曾想你是如此的不识抬举!什么叫官商勾结?你说来听听!真勾结了,我这个局长给你来当!” 李云东不发一言。 冯局道:“你要逮捕吴弦,可以!但你有证据吗?你的程序合法吗?你什么都没有就冲到别人的单位抓人,你以为自己是旧社会的黑警吗?哼,我看你是草菅人命!” 李云东倔强道:“吴弦肯定是凶手!不信我们走着瞧!” “滚!”冯局怒道:“滚回你的下城区去!警校白念了!” 第137章 旧案浮现 深圳。 蓝鲸广告公司策划部。 萧如瑟打量着眼前的方轶,结合卷宗里的资料,飞速分析着他的性格。 方轶穿着一身剪裁得当的湛蓝色西服,内衬是月白色的,领带则是烟灰色,脚下穿着一双棕色尖头皮鞋。方轶的五官谈不上有多精致,但比例恰到好处,给人一种很温和的感觉,再加上黑框眼镜,显得特别的文艺。 给萧如瑟和庄严分别递上咖啡后,方轶在沙发对面坐了下来,他笑着说:“两位警官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但是很抱歉,初中时期离我太久远了,久远得仿佛是上个世纪,大多数我已经记不清了。” 萧如瑟道:“那就聊聊你记得的那部分吧。” 方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没料到,萧如瑟如此迅速地抓住了他话语中的漏洞。须臾后,方轶又挤出一丝笑意,道:“萧警官说笑了,我记忆中的初中生活只剩下无止境的作业、考试。那段时间太累太累了。” 庄严端着咖啡杯,只是上下打量着,他将询问的权力暂时交给了萧如瑟。 萧如瑟道:“那就谈谈张燕吧。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吗?” 提到张燕的名字,方轶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由自主地转动着中指的戒指。“张燕?我们不熟。” 萧如瑟道:“那我就再提点一下,张燕现在改名为梁美琪,方先生,现在有印象了吗?” 方轶不假思索道:“不清楚,不熟悉,我只是个小人物,怎么可能攀得上大明星?我们虽然是老同学,但是自从初中毕业后,就没有再见面,同学群里也没有张燕的名字。” “你确定没见过?”萧如瑟道:“需要我调取监控录像吗?” 方轶紧张起来,他急着道:“你们究竟想要知道什么!” 萧如瑟不慌不忙道:“5月31日,梁美琪在深圳参加了万星大厦的落成仪式,随后,举办了一场小型的粉丝答谢会。无论是万星大厦,还是答谢会地址,都在罗湖区,距离方先生居住的渭水花园小区。我们查过了小区内的多处监控,发现梁美琪于当晚十一点整乔装打扮进入了方先生的家,半个小时后,梁美琪神色慌张地离开了。警方想知道,这半个小时内,你们聊了什么?” 仿佛是为了配合萧如瑟,庄严将ipad推到方轶面前,道:“需要看监控吗?” “不……”方轶紧张道:“不用!” “说吧。”萧如瑟道:“方先生,警方不会无缘无故找上门的。更何况,我们是从春城赶过来的,难道是找您消遣?” 萧如瑟早就把握透了方轶的性格,从文字资料到穿着打扮,充分说明他是一个追求享受却敏感脆弱的人。对于这种类型的人,只需要稍微施加压力,他必然扛不住。 “我……”方轶哆嗦着,依旧没有坦白。 萧如瑟冷哼一声,道:“《刑法》第三百一十条,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提供隐藏处所、财物,帮助其逃匿或者作假证明包庇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方轶,你的工作能力很强,正处在升职的关键时刻,难道要为了别人放弃掉吗?” “她不是别人!”方轶高声道:“她是我的初恋!” 原来是心中的白月光。 萧如瑟道:“既然如此,你更应该帮助她,而不是选择包庇!难道要等到凶手将张燕杀害,你才肯开口?” 方轶陷入沙发里,双手抱头,显得格外痛苦。 萧如瑟知道物极必反,也不逼他,道:“你慢慢想吧。” 约莫过了五分钟,方轶终于恢复过来,他擦了擦脸上的汗,道:“行,我说。但是,你们一定要保证张燕的安全。” 萧如瑟心中安息,道:“放心,只要真凶缉拿归案,张燕自然是安全的。” 方轶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出了一个惊天的秘闻。“事情的具体经过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远远看到,她们……她们在埋尸!” “埋尸?”庄严站了起来,道:“她们是谁?埋的又是谁?” 原以为只是一起校园霸凌,没料到竟然涉及命案。 方轶被庄严吓了一跳,连忙道:“我……我想想。对,是郑铃玉、朱蓉蓉、陈敏、王娟娟、伍明玉、杨洁,还……还有张燕。”还没等庄严说话,方轶立刻补充道:“燕儿没参与,她一直落在后面,她胆子小,她肯定不敢杀人的!” 这下子齐了,几名受害者一个不落,竟然都是一起命案的施加者! 萧如瑟好奇道:“怎么还有杨洁?难道杨洁案另有隐情?” 庄严也很好奇,他追问道:“你确定杨洁也在现场?” “在!”方轶肯定道:“当时我远远躲在一排红叶石楠的后面,杨洁肯定在场,她抬的是死人的头!” 萧如瑟道:“你看清楚死者是谁吗?” 方轶道:“太远了,我看不清楚。她们用校服包着死者的头,我只能看到个大概的身形,是个非常瘦小的女同学。对了,校服里面露出的头发是枯黄色的!很醒目!” 瘦小,黄发! 萧如瑟立刻和那名消失的神秘女生对上了号。 “是卷发吗?” “应该是吧。”方轶绞尽脑汁思考着,须臾后道:“好像是我们班的小萝卜头。” “小萝卜头?”萧如瑟道:“她的全名叫什么?” 方轶道:“记不得了。小萝卜头是借读生,她长得瘦小,每天中午只吃一根胡萝卜,我们男生就给她取了这样一个外号。” 原来那名神秘女生遇害了,如此看来,这一系列的命案都是林石在为少年时期的好友复仇! 随后,萧如瑟又追问了这起陈年旧案的案发时间、埋尸地点。可惜方轶只是凑巧看到了最后一幕,隐约记得尸体被埋在了学校后山的半山腰,至于具体方位,已经记不清了。 “方先生,近期内请不要离开深圳,保持电话畅通,警方会随时联系你的。” “是,是,保证配合警方的工作。” 就这样,萧如瑟和庄严满载而归。 第138章 带血的校服 萧如瑟和庄严并没有直接回春城,而是转道慈云,去查一桩十五年前的旧案。 如果方轶说的内容是真的,那么警方必然能够挖出死者骸骨。对骸骨进行检测,说不定会得到意想不到的线索。而且,只要发现了骸骨,就可以对这起十五年前的旧案进行立案,继而传唤梁美琪,挖出当年的隐秘。到了那个时候,梁美琪将不再是受害者,而是旧案的嫌疑人。 慈云县公安县董安队长对这起旧案高度重视,立刻率人赶到慈云县高级中学,对方轶口中的后山半腰处进行搜查。 搜证组带来了两台全新的设备,可以对地下一定范围内进行扫描探测;此外,董队长还准备了两条警犬,如有血迹残留,就算时隔多年,也逃不过警犬的鼻子。 可惜的是,董安等人忙活了一个下午,都没能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2007年的时候,这座低矮的山丘还是一座荒山,如今却已经被学校开发利用,建了山道,修了凉亭,成为学子们课间休闲娱乐的场所。仅凭方轶的一家之言,还不足以让警方将此处掘地三尺。 萧如瑟看着忙碌的慈云警方,心里有些摸不着底儿,她莫名地觉得有些心慌,眼前的山丘好似一只蛰伏的兽,仿佛随时都能活过来,将她一口吞没。脸色越来越白,额角的冷汗不断渗出,萧如瑟只觉得头疼得厉害,似乎有无数恐怖的画面在眼前闪过,让她不敢直视。 “你怎么了?”身旁的庄严察觉到了不对,立刻关心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萧如瑟低着嗓子道:“没事,可能是太累了,我能扛得住。” 庄严看她脸色不对劲儿,连忙道:“不行,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盯着。”不等萧如瑟反对,庄严已经招呼了林大刚,道:“大刚,萧专家有些不舒服,你先送她回招待所吧。” 林大刚道:“好的,庄队。” 萧如瑟道:“那好吧,有事记得告诉我。” 庄严道:“放心吧,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林大刚扶着萧如瑟缓缓下了山。说来奇怪,刚到山脚,萧如瑟觉得好多了,头也不疼,汗也不冒了。她回头看看身后的山丘,好似看到一双瘆人的眼球,终究还是决定回招待所休息休息。 “怎么样?”庄严走到董安身边,道:“有进展吗?” 董安有些无奈道:“没有。这已经是第三轮搜索了,毫无发现。庄队,证人的口供会不会有问题?” 庄严道:“不会,方轶的神情和动作不像是在编故事。有没有这种可能,学校在开发山丘的时候,将死者遗骸损毁了?” 董安想了想,低声道:“的确有可能。一般遇到这种事,施工队都不会声张的,会影响工程进度。只不过,这里的开发工程微不足道,无非是增加了几条山道,修了两座凉亭,种植了植被、树木,不会那么巧挖到那具骸骨吧。” 随后,董安将庄严拉到一处地方,道:“庄队你看,这里应该就是证人所说的那众红叶石楠吧。”董安蹲下身来,猫在红叶石楠后面,一边探出小半个脑袋张望,一边说道:“你看,这里应该就是证人的视角,一眼望去,并没有新的建筑物。我已经让人对这个方位进行重点排查,希望能有收获。” 庄严回想着方轶的话,觉得董安说得很有道理,便点头道:“这个思路很对,距离再远一点吧,方轶躲在这里却听不清嫌疑犯的对话,应该有一段距离。” 董安道:“行,我这就安排。” 这时,严校长凑了过来,道:“那里原来有一棵很大的榕树,有天夜里突然着火烧死了,后来一直没补上。” “榕树?”庄严道:“严校长,你确定吗?” “对,我可以肯定。”严校长道:“那是一棵百年老榕树,算是学校里风景极好的地方,以前经常有些早恋的学生喜欢躲那儿约会,学校教导处抓过好多对,我记得很清楚。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在榕树被烧毁后,学校一直没有补种。” 庄严立刻拨打了方轶的电话,询问道:“方轶,十五年前的那天夜里,你看到的一幕,是不是发生在一棵老榕树下面?” 方轶回答道:“对,离老榕树不远,在左前方!庄队长,你真是神了,这都能猜到。” 庄严没时间听方轶拍马屁,随即挂了电话。 “榕树旧址,左前方,挖!”庄严补充道:“是方轶视角的左前方,别搞错了。” “是!”董安连忙跑去安排,道:“兄弟们,来,找到地方了,抓紧时间挖!” “真挖呀?”严校长有些心疼道:“唉,我的草坪啊。” 庄严笑道:“校长,你应该感到庆幸,我们挖的是草坪,而不是山道。” “是,是。”严校长尴尬道:“学校一定配合警方,还十五年前死者一个公道。” 不一会儿,远方传来了喧嚣声。 “挖到了!” “咦,尸骨呢?” …… 庄严快步上前,只见地上多了一个两米见方的坑,并不深,约莫二十厘米左右,散落着一些混着泥土的碎布条。 “旧校服!”跟在后面的严校长推了推眼镜,道:“这些碎片是十多年前的老款校服!你们看,那是我们慈云县中的校徽!” 果然,寸许的校徽被泥土包裹了小半,仅剩一角,在夕阳里闪着光。 “物证袋!”董安吩咐道:“将校徽和校服全部装袋带走。” 庄严补充道:“周围的泥土也带走,说不定能够提取出血液样本。” 董安继续道:“挖,给我继续挖!你们埋人只挖二十厘米啊?” 众人又挖了起来,这一次大伙儿都特别小心,生怕挖到下面的骸骨。可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们足足挖了半米深,依然没有发现尸骨!以人体的腐败速度来看,十五年时间不足以令人尸骨无存。 庄严道:“停。以几个小女孩的力量,几乎不可能挖得更深!骸骨不在这里。” 董安道:“我看过校服碎片了,上面残存着受害者的血迹,方轶并没有说谎。那么,尸骨去哪儿了?” 庄严道:“当年的凶手长大以后,又返回了此地,乘人不备的时候,将尸骸挖出转移走了。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样的。” 董安道:“庄队说得对。” “收工吧。” 第139章 旧梦和疑云 慈云招待所。 萧如瑟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眼前不断浮现那座并不大的山丘。 案发现场萧如瑟见过不少,比这里更加血腥、残忍的,她也不是没有见过,但都没有感到任何不适。这回是怎么了?难道真的是太累了吗? 招待所的装修有些老旧,房顶吊着上个世纪流行的天花板,白色的石膏板已经有些发黄,或许是楼上漏过水的缘故,留下了一些怪异的图案。萧如瑟看着那些只有边线的图案,忽然觉得它们仿佛一只只野兽,全部跳将出来,似乎要将她淹没。 “啊!” 萧如瑟大叫一声,快速地闭上了眼。 世界瞬间安静,无穷无尽的黑暗弥漫过来,逼迫得萧如瑟无法喘息。 “呼呼……哼哼……” 萧如瑟大口地喘息着,似乎想要从无边黑暗中爬出来,寻求自由,获得解脱。她拼命地舞动着手臂,不断扯动着薄薄一层的春被,终于,她“啪”的一声将被子掀翻在地。右手高高举起,像是春日里蓬勃萌动的树芽! 坐起,抹了抹额头的汗,原是做了一场梦。 看了看时间,离她回招待所,才过了半个小时。 萧如瑟翻身下床,倒上一杯热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庄严的声音:“如瑟,你好些没?” 萧如瑟快速收拾好床被,道:“我没事,你进来吧。” 庄严走进房里,看她的脸色好了一些,便说道:“没事我就放心了。”随后,他立刻将话题转到案子上:“方轶没有说谎,我们从后山挖出了受害者的遗物。” “遗物?”萧如瑟道:“尸骨呢?” 庄严道:“只挖到一枚校徽、一件校服和一个蝴蝶造型的发卡。” “蝴蝶发卡?”萧如瑟道:“我能看看吗?” 庄严道:“可以,我拍照了。你来看看,这是女孩子的东西,你应该更了解。” 萧如瑟放大照片,仔细地看了起来。那是一个很廉价的发卡,金属部分已经完全氧化,粉红色的塑料蝴蝶却保存得很好,依然一副展翅欲飞的模样。萧如瑟看得很认真,她似乎对这支发卡有些熟悉,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 看来十来分钟后,萧如瑟将手机还给庄严,道:“新世纪初的时候,类似的发卡非常流行,几乎每个女初中生都会拥有一个。这些发卡大部分都是可爱的卡通突破,草莓、小熊、鲜花……当然了,蝴蝶造型的也很多。” 庄严有些失望,道:“这么说的话,线索很少了。” “对。”萧如瑟道:“仅凭发卡,锁定的范围太广了,很难起到有效作用。” 须臾后,萧如瑟又道:“对了,校徽背后查看了吗?有些校徽是有编号的,每一个编号对应着不同的学生。当然了,不知道慈云县中有没有这样去做。” 庄严道:“还有这种说法?” 萧如瑟道:“我在研究犯罪心理学的时候,看过一个案例,凶手专挑在校女学生下手,实施侮辱后残忍杀害。凶手的作案手法特别隐秘,警方耗费了三年时间,才锁定了疑犯。这三年期间,被害女生多达九人!案件结束后,校方便想出了在校徽背面刻上编号的办法,继而在全国推广开来。” “行。”庄严道:“我让慈云的同志留意一下,说不定能够锁定受害者的身份。” 接下来,萧如瑟和庄严简单下楼吃了点东西,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次日,慈云县公安局会议室,董安向萧、庄二人汇报了案件进度。 “庄队长,萧专家。”董安道:“痕检的同志连夜对证物进行了检测,掌握的情况如下。第一,那件破碎的、带血的校服的确是慈云县中2007年左右使用的老款校服,其上的血迹属于一名女性受害者,暂时没有找到匹配的对象。此外,或许是时间太久,我们并没有从土壤中检测出血液成分。第二,根据庄队的提醒,我们对校徽进行了修复,可惜,由于深埋在土壤里,校徽被腐蚀、氧化得特别厉害,背面的编号已经模糊不清,难以辨认。四位数的编码,我们仅能分清个位数的6字。第三,蝴蝶造型发卡,经过相关专业人士的辨认,这支发卡并非表面上那样廉价,而是一款进口产品,初步怀疑来自韩国。” “来自韩国的发卡?”萧如瑟惊讶道:“如果被害者能够用得起进口头饰,那么她怎么可能受到郑铃玉等人的暴力伤害?难道是仇富?” 董安道:“拥有昂贵发卡不等于家庭富裕,有可能是朋友送的,有可能是路上捡的,甚至还有可能是偷的。具体真相如何,我们暂时不得而知。” 庄严道:“还有其他发现吗?” 董安道:“暂时只有这些。时隔多年,就算凶手在当时留下了犯罪痕迹,经过十五年的时间侵蚀,也早就化为乌有了。最重要的是,我们并没有找到受害者的残骸,所以,戴局长认为仅凭一件血衣,很难立案侦查。” 庄严道:“我明白。劳戴局长费心了。” 董安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最后,庄严问:“这几件证物,我们可以带回春城吗?” “这……”董安道:“既然事关x18连环命案,我相信戴局长会同意的。这样吧,庄队您先打份申请,我这边帮忙走程序。” 庄严道:“行,麻烦你们快一些。” 董安又问:“王娟娟的案子有眉目吗?唉,她那个老公时不时就来公安局一趟,闹得我们啊……唉,实在是太难了。” 庄严道:“王娟娟也参与了十五年前的旧案,她的死于凶手的报复。真相太残忍,还是暂时别告诉她老公吧。等连环命案告破,我会告知董队的,到时也可以给王娟娟的老公一个交代。” 董安道:“只能这样了。” 当天下午,庄严带着一箱证物,和萧如瑟一起踏上了返回春城的路。 此次虽然没有找到十五年前受害者的尸骨,但是能够发现这些证物,至少说明当年的旧案并非存在于猜想,而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对侦破如今的连环命案很有帮助。 第140章 后续工作 春城警局。 大会议室内,x18连环命案专案组全员到位。 冯局面色阴沉,率先发言道:“诸位,因为种种原因,李云东同志退出专案组。” 庄严等人并没有露出太多神色,虽然对此人不喜,但也不好公然表现出来。听到这个消息,庄严有些愕然,他知道李云东的秉性,没料到这次竟然只坚持了数天。 冯局继续道:“破案固然重要,但程序合法更重要。否则,每个警察都随意去抓人,群众的安全感从何而来?警方如何赢得他们的信任?对于此次事件,诸位一定要引以为戒,如有再犯,必定严肃处理!” “是!” 众人齐声应和。 程序合法,是维护法律的尊严,也是维护警察的荣耀! 冯局的脸色渐渐缓和过来,他放轻了声音,道:“这一次,庄队和萧专家远赴深圳调查取证,获取了突破性的线索,挖出一起十五年前的命案,算是找到了x18连环命案的源头。诸位,这是一个大好的消息,值得庆贺。鼓掌!” “哗哗哗!” 会议室内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 冯局继续道:“具体工作还是由庄队负责,我会在旁边盯着的,任何旁门左道都不准带进警察的队伍里来!知道了吗?” “知道了!” “庄严,你来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是,局长!”庄严道:“这次的深圳之行,我们获得了不少的信息;紧跟着又在慈云县挖掘出了一起十五年前的旧案。根据方轶的交代,结合旧案现场,我们有理由也有证据怀疑,x18连环命案是已经复仇案。初步锁定嫌疑人,是慈云县2007级新生林石。前段时间,我们已经调查过林石的信息,无论是官方渠道,还是私下走访,都找不到林石的后续踪迹,似乎他就消失在了2007年。找出林石的真正身份,是我们接下来工作的重中之重。” “其次,保护梁美琪也就是张燕的安全,也是我们不容忽视的任务。如果在6月18日之前,我们仍然无法锁定林石的真正身份,那么,凶手极有可能在当天对梁美琪采取行动。我不希望再次出现618案,那将是我们春城警方的耻辱!” “最后,从慈云带回的证物交由唐科长再次检验,务必找出新的线索。唐科,春城警局痕检科无论从设备还是成员的专业能力上来说都要比慈云那边强,我希望尽快听到你的好消息。大家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唐川有些无奈道:“庄队,你这是在为难人啊。对那几件证物的检测都属于基础性工作,就算设备再好、专业能力再强,也变不出个花儿来啊。” 庄严道:“不是我在为难唐科,而是五名受害者在地底悲鸣!从第一起案件算起,到今天,已经快五个月了,我们破案的进度仍然极慢,如何向死者家属交代?如何向人民群众交代?唐科,请务必尽全力,将证物里里外外再筛一遍。” 唐川道:“行,我竭尽全力。” 这时,王晓芸站了起来,道:“庄队,我最近在研究一款国外的app,可以3d模拟犯罪现场。我们只需要提供一些数据,比如尸体位置、血迹分布、出血点等等,就能够复原犯罪现场。当然了,我们提供的数据越多,复原出来的现场就越准备。根据最终的3d复原图,我们可以分析出凶手的犯罪模式,甚至是犯罪动机。” “好!”庄严道:“十五年前的旧案,犯罪现场早就破坏殆尽了。如果能够复原出来,将会给破案带来极大的好处。这样吧,我把方轶的联系方式给你,你和他谈谈,看看能不能获得更加详细的数据。” 王晓芸道:“我还有个提议,痕迹科能不能试着恢复那件残破的校服,找到其上的血迹分布轨迹,对复原现场有很大的帮助。” 唐川道:“我试试。校服的腐烂程度极高,幸存下来的布料不足一半,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成,唐科尽力而为吧。” 这时,萧如瑟也站了出来,道:“庄队,我有一个疑问。” “请讲。” “凶手知道张燕如今的身份吗?如果他不知道,那么将不会有618案发生。凶手会以为,他的复仇计划已经成功了,从此收手,销声匿迹。” “这……”庄严被问住了,他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事实上,萧如瑟的提问很有道理,毕竟,就连警方也是在梁美琪主动上门之后,才知道她就是当年的张燕。张燕选择的整容机构云端医美属于全国连锁企业,拥有正规的医疗资质,对病人的整形资料保护得极其严苛。一般人极难获得资料。张燕整容以后,不仅换了一张脸,换了一个姓名,更是换了一重身份,几乎开启了完全不同的人生。试问,凶手从何得知梁美琪就是张燕? 一根筋的高光傻乎乎地说:“要不然,我们偷偷放出风去?哼,只要凶手敢出现,我肯定当场把他抓住!” “不行!” 萧如瑟和庄严同时阻止。 庄严道:“绝对不行!身为警察,我们怎么可能拿群众来当诱饵?万一有个闪失,你准备怎么办?” 高光嘟囔道:“以我的身手,难道还抓不住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 萧如瑟解释道:“以目前的信息来看,真凶的智商极高,他杀人靠的不仅仅是武力,更多的是谋略。谋而后动,一击毙命,这才是凶手可怕的地方。” 高光道:“好吧,你们负责把他找出来,我负责抓人。” 冯局看着几名下属讨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总结道:“这就对了,身为警察,无论身处何地,务必要把人民群众的利益放在首位。疑犯跑了,可以再抓;群众受到伤害,却难以挽回。” “是,局长。” 庄严道:“暂时这样安排,大家行动起来,尽快找出新的线索。” 散会以后,众人各忙各的,整个刑侦大队仿佛一台精密的仪器,高效地运转开来。 另一边,随着李士权的主动认怂,吴弦选择了高抬贵手。这一战,他吃下了李氏将近六成的资本,已经是大赚特赚了;如果再斗下去,他就算能够将花满园集团整垮,自身也将付出较大的代价,不符合经商之道。看着在自己面前低头认错的李云东,吴弦压抑在心中许久的气终于消了。 暴风雨后,整个春城似乎恢复了平静,悄悄地等待着盛夏的来临。 第141章 郑铃玉打开的魔盒 让我们把视线拉回,回到二十多年前的时候。 郑铃玉的童年是在乡下度过的。 幼年的时候,郑铃玉日复一日地坐在老宅旁边的河堤上,看水里的倒影,看岸边的桃花一片一片地零落,看着它们顺流而下直到被河水吞没。 郑铃玉望着河水弯弯扭扭地向前延伸,伸展得如同她的目光,然后在那尽头,一丛一丛的芦苇青青。那时候的郑铃玉很喜欢苇叶青涩的香味,母亲白皙的手轻抚苇叶,漂着清水,灌上白花花的米。她迷恋那种青涩的香味,如同迷恋河水、桃花和属于她的童年。 彼时,郑局还不是郑局,只是镇上的一名普通老师。 春城师范学院毕业后,郑兴邦响应国家号召,积极要求下基层锻炼,最终被分配到了鸡岭镇鸡岭小学担任语文老师。在那里,郑兴邦认识了郑铃玉的母亲田春花,机缘巧合下,他们结成了一段跨越阶层的婚姻。 少女时期的田春花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野性的美,那是和城里姑娘完全不同的美,似乎弥漫着泥土的气息,是健康的,蓬勃的,充满生机的美。 郑兴邦被这种他从未见过的美捕获,且深陷其中。 山里姑娘和城里小伙儿的幸福婚姻没有维持多久,便爆发了多次危机,变得支离破碎起来。婚姻和恋爱不同,无论是怎样的美,在琐碎生活面前,最终都会变成一地鸡毛。更何况,横跨在郑兴邦和田春花面前的学历、见识、思想和生活习惯巨大差异,两人的婚姻很快就充满了争吵。仟仟尛哾 就这样,郑兴邦搬离了山里的家,住进了镇上的学校宿舍。 那时,离婚并非常事,不到万不得已,人们不会选择这条路。更何况,田春花还为郑兴邦生了一个大胖妞。 童年的孩子该是最天真的,但忧伤却如同雾霭一般将郑铃玉从头裹到脚。 那天早晨,郑铃玉如往常一样起来,看见一只只鸡慢悠悠走在井栏边,微黄的嘴啄着泥土,无辜地寻找着食物。郑铃玉笑了,那贫瘠的土地里就算挖地三尺也找不出一粒粮食出来。 田春花烧开了水,一瓢一瓢地倒在铜黄的脸盆里,热腾腾的白气凝成一团团奇怪的图形。 郑铃玉知道,她的母亲要开始她每天的必修课,洗头。 母亲每天早晨都会洗头,迎着朝日东升,有一丝丝的光照着她的黑发。 郑铃玉试着问过母亲,为什么每天都洗头? 田春花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望着山脚下的鸡岭镇。 那一刻,郑铃玉忽然失去了语言,她幼小的心里萌动着一股无法言表的情绪,她觉得母亲遥望的神态太过凄凉。郑铃玉知道,母亲在想着父亲,想那个在山脚镇上教书的男人。母亲说,要让父亲回来时看见,他的女人永远那么光鲜。 听着母亲的话,郑铃玉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或许,便是从此时此刻开始,郑铃玉告诉自己——我不要做一个让人可怜的弱者,我要让别人匍匐在我的脚下,让他们哀嚎、求饶! 时间日复一日。 终于,郑铃玉开始读书了,她进入了鸡岭镇小学,待在了父亲的身边。 这个时候,郑兴邦已经成为了鸡岭镇小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校长。 郑铃玉看着总是穿西服梳理背头的父亲,觉得既陌生又熟悉,谈不上有多爱意,却又说不出有多讨厌。多年以后,郑铃玉一直暗中怀疑,自己对感情的淡漠,或许正是源于父亲吧。 没有人知道,从那天下午开始,郑玲玉的故事正式拉开了序幕。 或许是副校长之女的身份,让郑铃玉在学校受到了极大的优待,老师喜欢她,同学围绕着她,就连让人讨厌的教导主任看到她都露出虚伪的笑。这让郑铃玉产生一种错觉,她和别人不一样,她生来高人一等,她要凌驾在别人之上。 那天下午,小二(2)班正在公布期中考试成绩。 “吴华,数学100分,语文100分。” “赵芳,数学100分,语文99分。” …… 终于到了郑铃玉,老师额外提高了嗓音,道:“郑铃玉,数学60分,语文59分。郑铃玉同学,你是郑校长的女儿,你应该更加听话,更加努力,要起到表率作用,而不是给校长脸上抹黑。” 这是老师第一次说重话,郑铃玉却觉得仿佛有无数把匕首向她扔来,好似要将她千刀万剐。 下课后,郑铃玉将试卷揉成了团,狠狠地在手心里揉捏着,老师的话似乎还在耳边萦绕,让她越来越烦躁。终于,郑铃玉将试卷狠狠晒进桌肚里,飞快地跑出了教室。她躲到学校边上的小树林里,大声地痛哭了起来。这一刻,郑铃玉无助极了,她多么想父亲来安慰自己,多么想躲进母亲的怀疑,听几句劝慰的话。然而都没有,她觉得她只有自己。 “破试卷!坏老师!臭爸爸!呜呜呜” 越想越委屈,郑铃玉哭得很伤心,哭得越来越大声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嗯哼”的声音,似乎有什么小东西正在呻吟着。 郑铃玉寻着声音找出,只见附近的草丛里有三只胖乎乎的小奶狗,一黑两白,只有巴掌大,眼睛都没睁开,正在“嗯哼”地叫着。 不知为何,郑铃玉听着这些小东西的叫声,眼前浮现的是老师的批评,是母亲的无助,是父亲的冷漠。 “叫!叫个屁!狗东西就知道叫!连你们也在嘲笑我们吗?你们算什么东西?” 郑铃玉大声地骂着,连骂几句后,她竟然觉得舒适了不少。 看着三只小奶狗,郑铃玉突然恶向胆边生,她抬起脚,狠狠地踩了下去! …… “汪汪汪!” …… 惨叫声留在了身后,郑铃玉仿佛得胜的大将军,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回了教室。 她的鞋底,赫然留着一滩血渍。 潘多拉的魔盒被郑铃玉亲手打开。 第142章 魔童来到松林镇 2002年冬。 郑兴邦的工作再次出现变动,他前往慈云县教育局担任教育股副股长。 此次调动并没有出现在郑兴邦的职场计划中,他是不得不为之。 郑铃玉虐狗的事情最终没能瞒过去,几乎是半天的时间,便在整个鸡岭小学传开了。顿时,郑铃玉多了一个“魔鬼”的绰号。 亲生女儿出了这样的负面新闻,身为父亲的郑兴邦当然没有脸面再在鸡岭小学待下去了。无奈之下,郑兴邦选择了申请工作调动。鸡岭小学的校长快到退休的年纪了,原本郑兴邦再熬几年,就能够爬到校长的位置,算是有了主政一方的履历,将为其以后的升迁之路带来极大的优势。 谁料到,郑铃玉惹出这样的祸事,生生拖垮了其父追求进步的路,只能去往一个贫瘠县担任一名副股长。所谓一步慢,步步慢,郑兴邦最后只能从春城下江区教育局局长的位置上退下来,与此不无关系。 郑铃玉的那一脚,踩死的不仅仅是三只小奶狗,还有她父亲的仕途! 小小的郑铃玉当然不懂这些,她被父亲拉拽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里跑。 每天清晨都要清洗秀发的田春花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再次见到郑兴邦时,自己正在捡柴火,头发被枝叶弄得乱七八糟,便是脸上亦多了些黑漆漆的尘土。她连忙放下柴火,拿手摸了摸脸,笑着说:“兴邦,你回来了!” 郑兴邦阴沉着脸,将女儿狠狠推到田春花的身前,骂道:“看你教育的好女儿!活活踩死三条狗!那是三条性命啊!年纪这么小就敢虐狗,长大了还得了?难不成要杀人吗?我在镇上辛苦工作,你就是这样教育女儿的?” “啊……”田春花完全懵了,她根本没听懂郑兴邦在说什么。“小玉犯错了?你别推她呀,孩子还小,好好教育教育就行了。” 被父亲推倒在地的郑铃玉并没有觉得悲伤,她反而有种难以言说的快乐,仿佛能够让父亲发怒,是她的本领。眼见父母要吵起来,她心里竟有种本该如此的错觉。 “虐狗!”郑兴邦道:“你女儿虐狗啊!活生生踩死三条小狗!田春花,女儿不能跟你过了!我来是告诉你,女儿我带去慈云县,你别来烦她!”qqxsnew 说完,郑兴邦拉起女儿,扭头就走。 田春花在身后大声地喊着:“兴邦,兴邦!”她边喊边追,可惜任凭她怎么追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丈夫拎着女儿越走越远。 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物,郑兴邦带着郑铃玉来到了慈云县。 郑兴邦报道后,局长很快给他安排的工作,入驻松林镇,督查小学教育改革工作。 显而易见,对于这个空间的副股长,整个局里的同志都不太喜欢,随便找了个差事就把郑兴邦打发走了。 县教育局的门还没认熟,郑兴邦又马不停蹄地来到了松林镇。 见识到松林镇的混乱与复杂后,郑兴邦无可奈何地住了下来,暂借富荣金矿小学的场地办公,负责全镇四所小学的教学改革事宜。 顺其自然,郑铃玉成了富荣金矿小学二年级的插班生。 魔童正式来到松林镇。 说是督查工作,实则并没有太多实务,于是,郑兴邦将重心放到了女儿的教育身上,狠狠地盯了两年。 郑铃玉并不笨,相反,她很聪明。在郑兴邦全天二十四小时的督促下,郑铃玉的学习成绩有了飞速的提升,到了四年级的时候,已经位居全年级前列。 然而,转机来了。 郑兴邦撰写的一篇关于小学教育改革的文章被《人民日报》发表了,一时之间在全省内兴起了学习文章的浪潮,他的地位也水涨船高,直接去掉了一个副职,将慈云县教育局教育股股长的位置揽入怀中。 就这样,郑铃玉自由了。她被寄养在松林镇某个老师家里,每到周末的时候才被父亲接回县城。 魔童的天性自此展露无疑,郑铃小在班级里拉帮结伙,四五个小丫头片子闹腾得很,不是欺负弱小的同学,就是捉弄年长的老师,闹得红星小学鸡飞狗跳。 郑兴邦是县里教育界的新贵,富荣金矿小学的老师们也不敢惩罚郑铃玉,只要她别太过分,基本上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的时候,小孩子的恶才是纯粹的恶。 就这样,郑铃玉几乎把欺负同学当作日常任务来完成,愉快地度过了小学生涯。 尝到成绩优异带来的好处后,郑铃玉便学会利用这张免试金牌了,她顺利地考入了慈云县高级中学初中部。 2007年9月,秋风送爽。 郑铃玉独自一人来到慈云县中初中部报道,她被分到了四班。 “切。”郑铃玉无聊地踢了踢路边的石子,自言自语道:“小瞧人,才分到四班,看我不弄死你们!” 彼时,慈云县中是整个县城最好的中学,分班亦有内涵在,一二班为特快班,三四班则是普快班,至于五六之后的班级就是普通班了。失去了郑兴邦的管教,郑铃玉的成绩虽然还算不错,但终究无法做到年级前茅了。所以,她很不幸地分到了四班。 然而,更加不幸的应该是和郑铃玉同班的同学们。 “啊!”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谁呀?这么没素质,随便踢石子?” 郑铃玉刚刚踢出的石子好巧不巧地踢到了一名女同学的背上,惹得对方尖声大叫。 “吆,小丫头挺凶啊。”郑铃玉冲上前去,一般扳过对方的肩,道:“让我看看是哪位弱不禁风的大小姐。” 那人回头,却是一张明媚若风中牡丹的脸。 郑铃玉看呆了,同为女生,她也不得不钦佩,眼前之人长得太美了。 “你是?”郑铃玉犹豫了片刻,突然说道:“你是伍明玉对不对?巧了,我们的名字里都有一个玉字,天注定要认识啊。” 在松林镇的时候,如果说富荣金矿小学最出名的是“魔童”郑铃玉,那个隔壁铅锌银矿小学最出挑的便是伍明玉了。 伍明玉也认出了郑铃玉,她吓得后退数步,道:“郑……郑铃玉!” “怕个啥!”郑铃玉不以为然道:“你也是来报道的?哈哈,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你在几班?” 伍明玉道:“四班。” 郑铃玉狠狠拍了拍她的肩,道:“巧了,我也是四班的。这样吧,以后你跟着我,我来罩你!看我们慈云双姝叱咤风云!” 伍明玉想拒绝,但挪不开搭在肩上的那只手,只能无奈地同意了。 第143章 陈敏打开的门 慈云县中初一四班教室内。 四十九名同学毕恭毕敬地端坐着,等待着辅导员林美芝的训话。 “同学们,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辅导员林美芝。”那时候的林美芝生活得很如意,声音有些甜美,身材也有些丰腴。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林美芝”三个字,随后说道:“初中三年,我会陪大家一起度过,同学们欢迎吗?” “欢迎!”郑铃玉扯着嗓门高声喊道:“欢迎林辅导。” 新同学来自四面八方,大家都陌生得很,显得十分拘谨,唯有郑铃玉额外跳脱。 林美芝也是刚刚就职,还有些不适应,她连忙道:“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郑铃玉!”郑铃玉斜靠着后排课桌,大声道:“我爸爸是县教育局的郑兴邦!” 林美芝皱眉道:“好!既然郑铃玉同学这么积极,那么以后就做大家的生活委员了。大家说好不好?” 沉默。 郑铃玉站了起来,环顾四周,粗声道:“怎么?不欢迎?你们也太不把林辅导放在眼里了。” 这时,郑铃玉刚刚收的小妹伍明玉带头鼓掌起来,道:“欢迎!” 美人的杀伤力极大,有男同学吹起口哨来,起哄道:“欢迎郑委员!” 林美芝连忙控制场面,道:“都安静。还有两位新同学要加入我们四班。”说着,她对着门口招手道:“还愣着干什么?进来啊。” 教师们吱呀一声被推开,当先走进来一个又黑又瘦的小男生,在他的身后则是一名更加瘦小的女孩子。 林美芝上前几步,牵着两名新生的手,走到讲台上,说道:“来,给同学们做个自我介绍。” 头发微黄的女孩子有些怯弱,她吓得躲到了林美芝的身后。 黑瘦男生却不怕生,他开口道:“同学们好,我叫林石,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说完,他把小女生拉到面前,轻声道:“别怕,有我呢。” 小女生怯生生地抬起头,支支吾吾道:“大……大家好,我叫肖……不,肖雪。” 林美芝带头鼓掌,道:“好!你们坐最后面吧。” 林石牵着肖雪穿过一个个课桌,来到了教室的最后排,坐了下来。 这是郑铃玉和肖雪的第一次见面。qqxδnew 不知道为什么,从肖雪走进教室的那一起,郑铃玉便盯着她的一双眼睛,那双圆鼓鼓的似乎闪烁着泪花的双眼,让郑铃玉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等到肖雪支吾着自我介绍时,郑铃玉犹如被闪电劈重,她愕然觉得,那双眼就像五年前被她踩死的小奶狗的眼睛!一样的无辜,一样的惹人讨厌! “该死的东西!”郑铃玉在心中默默地想着:“你究竟要纠缠我到什么时候?” 郑铃玉毕竟只是个孩子,踩死小奶狗后,她常常被噩梦惊醒,直到最近几年,这种现状才好了些。然而,肖雪的出现,那双无辜又讨厌的眼睛,似乎又把郑铃玉代入了噩梦里,让她既恐惧,又害怕。 “我能踩死狗,也能踩死你!” 郑铃玉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于是,初中生涯缓缓拉开了帷幕。 人们总说学校是一个小社会,教职员工如此,学生更如此。高年级的学生便是早早踏入社会的前辈,他们的身上天然有着一种优越感,让人不敢轻易招惹。学习优越的学生、家庭背景强大的学生狗又是另一批人,他们仿佛社会中的权贵阶层,自我感觉高人一等。至于差生、借读生,则是底层人士,要么夹着尾巴做人,要么卑躬屈膝地加入其他团伙。 没过多久,郑铃玉便开始了她“踩死”肖雪的行动。 将癞蛤蟆、蚯蚓之类的放到肖雪的文具盒里,这只是基本操作。 然而,除了第一次让肖雪惊叫了几下外,她并没有觉得害怕,反而气定神闲地将这些小动物、小昆虫一一放生了。 “哼!”郑铃玉不服气,暗暗道:“农村人,肯定是农村人,常见这些东西。” 于是,郑铃玉改变了方法,她用水彩笔涂抹肖雪的校服,画得乱七八糟的。 这一招果然有效,肖雪哭了好久。 家境贫困的肖雪没有第二套校服可以换洗,每天只能穿着脏脏的校服上学。因为这个原因,肖雪被巡查的教导主任点名批评,说她不爱惜校服就是不爱学校,是在给慈云县中摸黑。 自此,肖雪的衣服、鞋子,文具、课本遭殃了,不是被画得面目全非,就是丢这个少那个。肖雪找郑铃玉理论,却被狠狠嘲讽了一顿;林石想要帮她,可惜他的个子才到郑铃玉的肩,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过。 无奈之下,肖雪告诉了辅导员林美芝。 林美芝如何管得了“魔童”郑铃玉? 失望的肖雪选择了咬牙忍耐。 眼见肖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郑铃玉忽然失去了兴趣,把视线放到了前桌的眼镜妹身上。 眼镜妹就是陈敏。 那时候的陈敏特别瘦小,长得还是一根豆芽菜。 郑铃玉单手拎着陈敏的后领,可以将她拎着绕班级一周。 周围同学都在起哄,陈敏吓得“嘤嘤”直哭。 “嘤嘤嘤……”陈敏哭喊着:“郑铃玉,你放开我。呜呜呜。” “哈哈。”郑铃玉兴致更大,干脆提溜着陈敏转圈圈。几圈下来,陈敏受不了了,“哇”的一声,土得到处都是。 “晦气,真晦气。” 郑铃玉将陈敏扔到了一旁,生怕沾到脏东西。 直到此时,陈敏的同学好姐妹朱蓉蓉才跑了过来,抱住陈敏安慰着。 就这样,郑铃玉逮住新玩具玩了好些天,有些不亦乐乎。 这天放学后,郑铃玉又想逗逗陈敏。 陈敏却忽然喊住她,道:“铃玉姐,求求你放过我吧。”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包好的手绢塞到郑铃玉的手里。“铃玉姐,以后我做你的小妹好不好?这是小妹孝敬给您的。” 郑铃玉打开手绢,是两张鲜红的百元大钞! 2007年,两百元,对于初中生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郑铃玉怎么都没有想到,陈敏会来这一套。 此时,一道暂新的门被推开,其内金光闪闪。 第144章 梁美琪出事 2022年6月12日,晴。 萧如瑟正在办公室整理资料,忽然,庄严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大声道:“出事了!走,出现场!” “怎么呢?”萧如瑟立刻放下手头的文件,问道:“难道是梁美琪出事了?” “对!”庄严一边解释,一边拉着萧如瑟往外走,直奔停在院内的警车。“梁美琪拍戏的时候,威亚突然断了,直接从十五米高空摔了下来!” “这……”萧如瑟道:“时间还没到啊。她现在是什么情况?人没事吧。” 庄严道:“梁美琪已经送去了医院,我们派去保护她的女警及时出手,避免了悲剧的发生。不幸的是,小马同志双臂骨折,恐怕要休息一段时间了。” 萧如瑟松了一口气,道:“还好,梁美琪活着就好。” 庄严开着车,快速向春城唐宋影视城驶去。 春城唐宋影视城,位于下江区,是春城二十年前耗资100亿打造的一座以唐宋为主题的影视基地,国内多部爆款影视剧都是在这里拍摄的。 与此同时,春城唐宋影视城还是一家5a级旅游景区,每日往来人口数量极大,经常发生失窃、殴打等案件。 没过多久,庄严和萧如瑟来到了现场。 虽然没有发生命案,警员们还是拉起了警戒线,以防围观群众破坏现场、污染证物。 案发现场是一座仿唐寺院,梁美琪饰演的女主藏身在十多米高的石塔之上,等反派路过的时候,一跃而下,予以行刺。当时,梁美琪从塔上跳下来的时候,吊在腰间的威亚突然断了,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她“啪”的一声从高空往下坠落。 地面上还有血迹,不知是小马的,还是梁美琪的。 剧组的重要人员都跟去了医院,只有几名场工不知所措地站着。 拉好警戒线后,高光正带领着同事做着笔录。 萧如瑟率先看到了丢在一旁的钢丝,她戴上橡胶手套,仔细检查着裂开的断口。这件钢丝绝非伪劣产品,看似极细,实则足以承受数百甚至上千斤的重物。随后,萧如瑟又察看着梁美琪脱下的威亚衣,很快她便发现了整整齐齐的切口,不用想便知道是人为的。 威亚衣的材质为聚乙烯,可以承重四百公斤,而梁美琪的体重不到90斤,怎么可能将衣带勒断? 萧如瑟喊道:“庄队,你过来看。” 庄严看过威亚衣,面色凝重道:“这是一起谋杀案。” 萧如瑟道:“这件威亚衣可以好好查查,说不定能找到凶手的指纹、毛发或者其他分泌物。” 庄严点头,道:“对。我们去石塔上看看吧。” 石塔共有九层,每次约莫有两米多高,两人爬到顶层,都有些喘息。塔尖部位不足一个平方,往下望去,让有些恐高的萧如瑟感到恐惧。庄严立刻检查了塔尖上固定威亚的装置,确保牢固可靠后,才扶着萧如瑟走下了塔。 萧如瑟道:“问题出在钢丝和威压衣上面。整个剧组,能够接触到这些的,都有可能是凶手。” 庄严道:“言之有理。” 此时,高光神秘兮兮地跑了过来,道:“头儿,查到一些好消息,您要不要看听听。” “带路。” 庄严和萧如瑟跟着高光,来到一位獐头鼠目的年轻人身边。 高光介绍道:“头儿,这是剧组的灯光师,叫沈亮。” 沈亮道:“警官好,我要举报。” 庄严道:“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一遍。” 沈亮探头探脑地望了望四周,这才压低了声音说:“肯定是副导演搞的鬼!哼,那家伙肥头大耳的,还想睡琪姐呢,想得美!” 一语惊人。 庄严知道娱乐圈内的水比较深,但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还是头一回。他连忙问道:“沈亮,你说的是真的?你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我是警察,不是八卦小报记者!” 沈亮有些着急,声音大了一些,道:“真,当然是真的!我亲耳听到的!”说着,他又降低了声调,道:“就在昨天晚上,收工之后,我正在收拾道具,恰好听到了副导演和琪姐的谈话。副导演威胁琪姐,要是晚上不和他改剧本,就找人替换了她!” “改剧本?”萧如瑟好奇道:“以梁美琪如今的地位,演一个古偶剧的女一号,绰绰有余吧。” 沈亮道:“地位?琪姐是得到过一次影后,可惜含金量一般,不过是国外的非知名电影展,在外人眼里或许很风光,但对于手握无数资源的副导演而言,却不值得一提。可惜啊,再大的腕儿,在资本面前都不值一提。” 庄严问道:“不就是改个剧本吗?副导演是要给别的女演员加戏吗?” 众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庄严。 庄严道:“你们这是什么眼神啊?” 高光笑了起来,道:“头儿,是改剧本呀。两个人躲在一个被窝里改剧本。嘻嘻,你懂的。” “啊!”庄严尴尬道:“原来是潜规则啊。” 沈亮道:“对,就是潜规则。当时,我偷听到了对话,吓了一大跳,要是被副导演发现了,我这份工作就丢了。于是,我连忙躲到了暗处。琪姐没有被副导演吓住,反而大声训斥了他。我听到‘啪啪’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琪姐给了副导演几个巴掌。然后,我就看到琪姐气冲冲地走了。警官,你们想啊,副导演受了这么大的气,肯定要报复琪姐啊。所以啊,他就隔断了威亚,想要摔死琪姐!” 潜规则不成,就要杀人? 如果副导演真是这种性格,那么他是怎么在行内混到现在的? 庄严相信,拒绝潜规则的女演员肯定极多,副导演都要下手的话,他根本没有办法隐藏到现在。这个杀人动机不够纯粹。 萧如瑟也摇了摇头,很显然,她也不相信。 庄严又问:“梁美琪在剧组里还和其他人有矛盾吗?” “那可多了去了。”沈亮道:“琪姐是以豪爽的性格出圈的,黑粉极多,恨她的人和爱她的人一样多。就拿我们这个剧组来说吧,女二和琪姐闹过矛盾,镜头前看着姐妹情深的,出了镜头谁也不理谁。男一,也和琪姐有矛盾,我们私下里传,他是这个,和琪姐抢过男人,还赢了。” 沈亮一边说着,一边比划了个圆圈的手势。随后,他继续道:“对哦,他赢了,看来不会害我们琪姐。那就是男二了,男二咖位小,经纪公司拼命放他和琪姐的绯闻,让琪姐非常不开心。我听人说,琪姐私下教训了他好几次。对,一定是男二雇人行凶的。” 这个灯光师八卦得很,短时间内,几乎将剧组内的人际关系说得七七八八。 萧如瑟看着沈亮吐沫横飞的样子,连连摇头。这个嘴上没门的家伙,他说的话,十句里只能听两句。然而,由此足见剧组内的复杂程度。 眼看着沈亮越说越离谱,庄严连忙打断他,道:“行了,先到此为止吧。你反映的情况很有用,对破案很有帮助。这样吧,你跟高警官去做个笔录,我们有需要再找你。” “好的,警官。”沈亮又补充道:“警官,你们会给提供线索的人保密的吧?我说的这些都是大新闻啊,只要有一点风声透露出去,我在这个剧组就混不下去了呀。” 庄严道:“你大可放心,保护证人的隐私,是我们的职责。” “那就好。” 等沈亮走开,庄严才觉得脑瓜子清醒了不少,他皱眉道:“如瑟,这个灯光师的话你相信吗?” 萧如瑟道:“有些夸大的成分,但是基本的恩怨关系,应该不会出错。比如,梁美琪和女二之间面合神不合,和男一是情敌关系,和男二传过绯闻,和摄像吵过架,给过化妆师脸色……总之,这个梁美琪不是省油的灯,得罪的人不少。” 庄严道:“这些信息都要一一核实,辨认真假。” “对。”萧如瑟道:“然而,这些都不是深仇大恨,不足以上升到谋杀的程度!” 庄严问:“有没有可能是x18连环命案的凶手提前行动了?” 萧如瑟摇头道:“可能性极低。第一,真凶知道梁美琪就是张燕,这一信息暂未得到证实;第二,就算凶手获知了梁美琪的真实身份,他想混进剧组,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威亚衣和钢丝上动手脚,也是极其困难的。我事先调查过,梁美琪加入的这个《大唐女刺客》剧组属于大制作,总投入高达一亿八千万,为了防止剧透,安保工作做得非常到位。剧组刚刚开始拍摄,凶手想要混进来,绝非三两日能够做到的。” 庄严道:“你分析得很有道理。看来我们要等梁美琪醒过来,问问她的情况了。” 话音刚落,庄严便接到了医院那边的电话。“庄队长,梁美琪的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她伤势并不严重,很快就会苏醒过来。您那边什么时候过来?” “太好了。”庄严道:“我们一个小时后到。” 安排好现场工作,嘱咐物证科将重要证物装袋带回,又亲自询问了几人后,庄严带着萧如瑟向医院方向赶了过去。 医院门口,大量的记者架着“长枪短炮”,正和保安推搡着,想要进入医院采访梁美琪。 别看沈亮说得不堪,梁美琪好歹也是国际影后,圈内正当红的小花,此次意外受伤入院,谁能够拿到第一手消息,绝对可以大爆。 庄严推开记者,带着萧如瑟冲进了医院。 病房门口,两名警察看到庄严过来,立刻行礼道:“庄队,受害者已经醒了,您可以进去问话。” 推开房门,梁美琪躺在病床上,经纪人正在给她喂水喝。 看到萧如瑟二人进来,梁美琪吩咐经纪人出去,楚楚可怜道:“庄队长,这一次要不是小马,我就死定了。” 庄严安慰道:“你没事就好,这是小马应该做的。” 梁美琪抹了抹眼泪,道:“我听说小马伤得很严重?她是因为救我才受的伤,医药费、营养费和误工费我来出。” 庄严不好代替小马做决定。身为公务人员,绝对不可以受贿,但小马对梁美琪有救命之恩,对方出点医药费也算合法合规。小马的家庭条件并不好,这次受伤严重,还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万一……那就只能从事后勤工作,将对她的余生产生重大的影响。 于是,庄严道:“等你好了,你亲自和小马说吧。” “行。”梁美琪道:“这位女警官是?” 萧如瑟笑了笑,道:“梁小姐你好,我是春城警局特聘的心理顾问萧如瑟。” 演员压力大,梁美琪私下也看过几次心理医生,对这个行业并不陌生。“原来是萧医生。您可真漂亮,不来当明星真是可惜了。咦,萧医生,我越来越觉得你眼熟,我们会不会在哪里见过?” 萧如瑟脑筋一转,立刻道:“梁小姐说对了,我们或许真的见过。我是慈云县中06级的学生,是你的学姐。” “学姐?”梁美琪故作惊讶,眨了眨眼睛,尖叫道:“原来是学姐呀!真是太有缘了,没想到我还有这么漂亮的学姐。” 三人寒暄了几句,终于被萧如瑟代入了正题:“梁小姐,您能不能回忆一下,《大唐女刺客》剧组里,最有可能致你于死地的,会是谁?副导演吗?” 梁美琪皱了皱眉头,道:“学姐,你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喊我美琪吧。谁坏害我呢?你说副导演?不,不可能,他不会害我的。” “可是……”庄严道:“我听到一些风言风语……” 梁美琪打断了庄严的话,道:“我不管你听到了什么,副导演绝对不会害我!他是我的小姑父,怎么会害我呢?小姑是我爸最疼爱的妹妹,小姑父对我也非常好,要不然我凭什么演戏,凭什么得奖?” 萧如瑟和庄严相对无言,八卦害人啊。 萧如瑟又问道:“男一呢?贺翔天,听说你们闹过矛盾?” “小贺?”梁美琪道:“他也不会害我。”说到这里,梁美琪上下打量着萧如瑟和庄严,有些哭笑不得道:“我说,你们二位警官是查了多少八卦消息啊?是不是听说了我和小贺抢男人的假消息?” “又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了。”梁美琪无辜道:“小贺今年才十九岁,哪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啊。新闻里的那个男人是他的亲哥,也是我的前任男友。咳,我平时懒得解释,没想到连你们警察也信。” 随后,萧如瑟又问了几个嫌疑人,都被梁美琪三言两语推翻了。 无奈之下,两人只能重新寻找突破口。 离开时,梁美琪忽然道:“小马受伤了,你们要派人继续保护我哦。” 庄严刚想说话,却被萧如瑟抢先了:“这样吧,你在拍摄《大唐女刺客》期间,由我来负责你的安全。” “学姐?”梁美琪的语气里充满了不信任。 庄严皱眉道:“你可别小看了萧医生,她对付两三个犯人不在话下。” 梁美琪知道她没有选择权,立刻笑道:“行,正好我和学姐说说贴心话。” 庄严道:“如瑟,那你先留下吧,我让人给你带几件换洗衣服来。” 萧如瑟道:“好的,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梁美琪的。”.qqxsnew 庄严道:“你自己也要小心,随时保持联系。” 第145章 陈敏的往事 2007年8月,慈云县连续下了半个月的雨,让这个燥热的夏天变得清凉起来。 陈敏刚刚十四岁,由于家境困难,她有些营养不良,同学们都开始发育了,她还像个绿豆芽似的,瘦弱干瘪。 小升初考完了,陈敏的成绩一向很好,不出所料地考中了慈云县高级中学初中部。左邻右舍都向陈敏的父母道喜,嘴里不停地冒出夸奖着她的话。唯有陈敏默不作声,她很害怕父母不让他继续读书,害怕得整夜睡不着觉。 陈父的思想比较老旧,在老婆剩下女儿陈敏后,他非常失望,染上了酗酒的恶习。喝醉了酒陈父就对母女俩拳打脚踢,直到撒完了气才停手。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执行得非常严格,陈父顶风作案,带着怀了二胎的老婆躲在了乡下生产,幸运的是,第二胎是个男孩。 纸是包不住火的,陈父的行为受到了处罚,不仅丢了慈云县国营机械厂修理工的差事,而且被罚了八万元。 陈父没有恼火,反而觉得赚到了,陈家有后了。 自从有了儿子陈捷后,陈父改掉了酗酒的毛病,和老婆一起摆摊卖烤串。 陈敏算是解脱了,准确的说,她变得透明起来,再也没有人管她了。有一次,她故意在好朋友朱蓉蓉家留宿,结果,当她第二天回家的时候,全家人都没有留意到她昨天夜不归宿。她扑倒在床上,闷头哭得稀里哗啦。 第一次见到陈捷的时候,陈敏惊呆了,她完全没有想到,小婴儿竟然还那么的丑,脸蛋紫红色,皮肤皱巴巴的,竟有些吓人。虽然,弟弟很快变得可爱起来,但在陈敏的心里,他永远是初见时那么丑。 陈敏不喜欢弟弟,这是她心里最大的秘密,谁都没有告诉过。 但陈敏是聪明的,她丝毫没有把这种不喜欢放在表面,反而特别热衷于弟弟的事情,帮着洗尿布、喂奶粉……或许,只有在忙着弟弟的事情时,她才会出现在父母的眼里。 同样让陈敏不喜欢的,还有家里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的孜然粉的味道。 每当看到父母把即将变质的猪肉切成小块,裹上厚厚的酱料,再拿竹签串好的时候,陈敏的内心深处都充满了鄙夷,她暗暗发誓,绝对不要活成父母那样的大人。 就这样,陈敏在这个格格不入的家庭里一点点长大,直到考上了慈云县中。 弟弟陈捷比陈敏小九岁,此时正是调皮的时候,每天都把家里搅得鸡飞狗跳。父母要出摊,带孩子的重任落在了陈敏的头上。这不是个好差事,作为父母的掌中宝,陈敏骂不得打不得,连稍微说句重话都不敢。 整个暑假,陈敏过得胆战心惊。 这一天,连绵的雨终于停了,慈云的天空难得地一澄如洗。 陈父招呼着老婆,骑着三轮车,出摊了。 下雨天耽搁生意,进的货都快变质了,尤其是串好的豆干,都长了白毛。陈母毫不在意地用开水烫了烫,照常出售。用她的话来说,就是“都在滚烫的油锅里炸过了,吃不出毛病”。事实的确如此,陈家夫妇摆的摊真没出过安全事故,反而因为舍得刷酱,赢得了不少食客的喜欢。 支好摊,时间还早,两口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孩子他爹,妮儿考上了初中,要不要读呢?” “小丫头片子,读书有什么用?在家带弟弟吧。” “九年制义务教育呢,就怕国家找我们麻烦。” “找啥麻烦?家里穷,读不起,不行吗?” “听说只要交书本费……” “你个傻婆娘,书本费不是钱吗?丫头片子书读得再多都没用,早晚要嫁人的赔钱货!再说了,捷娃子马上要读幼儿园了,我准备把他送到县里最好的幼儿园,需要不少钱呢。” “啊,要多少钱呀?” “一年三万!” “这么多?” “那可不,我听人说,幼儿园就要学英语,老师都是外国人。傻婆娘,我儿子以后肯定有出息。” “那……妮儿真不读了?” “不读了!”陈父斩钉截铁道:“我们起早贪黑的赚钱做什么,还不是为了给捷娃子攒点老本,以后上学、买房、娶媳妇,都要花钱的。” “只是……” 两口子还在聊着,丝毫没有留意到,不远处的墙角里躲着个小女孩,正是陈敏。 亲耳听到父母的对话,陈敏犹如五雷轰顶。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就是个被抛弃的孤儿,所有人都不爱她。她强忍住眼眶里的泪水,握了握小小的拳头,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原本,陈敏是想来找父母报信的,弟弟哭闹得狠,好不容易哄睡着了,她一抹额头,烫得厉害。看样子是感冒了,陈敏听人提起过,小孩感冒一定要留意,要不然容易烧成傻子。她这才趁着弟弟睡着的时候,抓紧时间跑出来找父母。 陈父摆摊地地方在长富路美食街,离家挺远的,陈敏连跑带走,花了半个小时才回到家。等她回到单元门口时,惊呆了,原本紧闭的大门竟然敞开着! “陈捷!”陈敏一边喊着,一边跑进房里。床上空空荡荡,陈敏一摸被窝,还有温度,看来陈捷刚刚溜走。 “陈捷,你在哪儿?” 陈敏快速将家里的每个角落都找了一遍,丝毫没有发现弟弟的身影。这一刻,她觉得有一盆凉水从天而降,将她浑身上下浇得冰凉! 找回来!一定要在父母收摊前将弟弟找回来! 陈敏快速冷静下来,她锁好房门,冲下单元楼,四处寻找弟弟。 “陈捷!” “陈捷!” …… 陈敏的喊叫声很快便惊动了邻居,有人招呼道:“这不是陈家的丫头吗?找你弟弟吗?” “是的,阿姨。”陈敏带着哭腔道:“弟弟跑出去了,您看到他往哪儿去了吗?” “我看他出门往左走了,估计自己去玩了吧。”那人不以为然道:“唉,你们家呀,就是把男孩看得太重了,都五六岁了,自己下楼玩玩多大个事啊。” “谢谢阿姨。” 陈敏没有理会那人,顺着手指的方向,往前跑去。 果然,没跑多久,陈敏看到的弟弟胖乎乎的身影。 陈捷才五岁,又发着低烧,能跑多远呢?他一面哭,一面走着,嘴里还在哭喊着:“呜呜,爸爸,姐姐欺负我!呜呜,妈妈,你们在哪儿啊,快来救救我啊。” 陈敏听到弟弟的话,心凉透了。 平时,陈捷没少冤枉陈敏,看到姐姐被爸妈打,他甚至会拍掌叫好。 陈敏止住了抱回弟弟的念头。 刹那间,陈敏的心里长出一个邪恶的念头——如果弟弟消失该多好啊。那样的话,爸爸妈妈会重新爱她吗? 脑海里胡思乱想着,陈敏远远地吊在弟弟的身后,既盼望着他平安无事,又期待着突然出现个人贩子把弟弟拐子。 姐弟俩,一个哭闹,一个乱想,不知不觉间,竟然快靠近了长富路。 陈敏一个激灵,陡然回过神来。她这才发现,现实是如此的残酷,她绝对不能让父母发现自己把弟弟弄丢过的事情。正待陈敏准备上前把弟弟抱回时,远处的陈父竟然发现了陈捷,两口子扔下了摊子,慌忙向陈捷跑去。 陈敏心里一个咯噔,立刻停住了脚步,躲到了绿化带的后面。 时间回到两分钟之前。 长富路美食街,陈氏炸串铺。 陈父正在炸着臭豆腐,忽然,老熟客喊道:“老陈,你快看,那个小男孩是不是你家老二?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 陈父有些近视眼,他揉了揉眼睛,道:“哪儿?没有啊。” 这时,陈母正在给客人烤着鸡翅,她眼睛尖,立刻看到了陈捷,高喊道:“孩子他爹,还真是捷娃子!” 陈父怒了,顾不得关火,骂道:“该死的丫头片子,怎么带弟弟的?!” 陈母和丈夫站到了同一阵线,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孩子他爹,你说得对,妮儿就不该读书!” 夫妻两同时扔下了手里的活儿,向着儿子的方向跑去。 绿化带后,看着爸妈距离弟弟越来越近,陈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一刻,她想到了无数后果,每一种都是她无法承受的。 终于,陈父抱住儿子,陈母拉住了孩子的小手,好一副家庭和睦的美景。 陈捷依旧哭哭啼啼的,似乎在哭诉着姐姐的不好。 陈母假装拍打着旁边的路灯,似乎在帮着弟弟出气。 看着远处的一幕,陈敏忽然笑了。 她终于明白,在这个家里,她永远是外人,卑躬屈膝没有用,任劳任怨也没有用,谁让她不带个把儿呢? 眼泪渐渐涌出,视线变得模糊。 “嚓——” 忽然,一声巨响传来,整个长富路似乎沸腾了! 陈敏连忙站了起来,拿袖口擦了擦眼睛,然而,她看到了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一幕! 一辆大货车突然失控,恰好撞上了路边的陈家三口! 抱着儿子的陈父辈撞飞,嘴里大口大口吐着鲜血;手里的儿子早就分成了两截,当场没了呼吸;陈母被碾进了车轮里,双手扑腾了两下,也失去了动静。 “死人啦!” 周围的人群大声喊叫着。 陈敏只觉得吵,她看到父亲死死盯着自己,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似乎要把她撕碎。陈敏害怕极了,她不敢上前,身体不断后退,后退……直到转身往后奔跑,一口气跑回了家。 交通事故的认定很快下来了,货车司机疲劳驾驶,全责。 十四岁的陈敏失去了父母和弟弟,获得了一百二十万元的赔偿金。 陈敏没有其他亲人,法院指定街道办成为她的监护人,负责这笔赔偿金的使用,直到她年满十八周岁。 不知道为什么,陈敏忽然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山没了,她浑身轻松。 九月,陈敏如愿入学,被分在了初一四班。 或许是为了保护未成年人的隐私,学校里的老师和同极少有人知道陈敏是孤儿。开学报道、家长会的时候,街道办都会派工作人员参加,算是陈敏的家长。 十四年了,陈敏第一次觉得幸福。 开学后,陈敏保持着一贯的风格,成为了班级里的小透明。除了同桌朱蓉蓉,陈敏几乎没有朋友,当然,她也不需要其他朋友。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敏被班级里的女霸王盯上了! 被捉弄了几次,陈敏并不害怕,但她还是表现出恐惧的模样。被父母从小打到大,陈敏深知打人者的心态,自己越是硬扛,对方打得越狠;相反,自己早早认怂,对方反而没了兴致。 便这样,陈敏默默地忍受着。 陈敏没有料到的是,郑铃玉不是她的父母,打起人来完全没有轻重,只挨了几天的揍,她便吃不消了。虎毒不食子,陈父也打孩子,但打的都是肉多的地方,不会没头没脑地下手。郑铃玉则完全不同,掌掴、脚踢、扯头发……每次都让陈敏疼得死去活来。仟仟尛哾 这一天,被狠揍一顿的陈敏回到了家。她拉开抽屉,有一叠厚厚的钞票,那是父亲为弟弟读幼儿园准备的钱! 陈敏冷笑一声,抽出了两张鲜红的钞票带去了学校。 从此,陈敏成了郑铃玉的小跟班,成了出谋划策的狗头军师。 当陈敏看到她一个个小计策在郑铃玉的手下实现的时候,她忽然感到无比的痛快;当她看到弱小的女同学被郑铃玉揍得满地打滚的时候,她感到了踏踏实实的快乐!这种快乐,让她上瘾,欲罢不能。 每到深夜,陈敏也会想起父母,想起有些丑陋的弟弟。 她会躲在被窝里痛哭,哭得死去活来。 第二天,当陈敏用冷水洗过脸厚,她又恢复成冰冷的表情,继续回到学校帮郑铃玉出坏点子。 陈敏以为,她的初中生涯都要这样度过了,直到那一天的到来,直到那件事的发生,将一切都改变了。 或许,陈敏已经忘记了那天的风,但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女生的眼睛,不会忘记那缕飘动的黄发。 第146章 朱蓉蓉的烦恼 朱蓉蓉是陈敏最好的姐妹。 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初中,她们都是同班同学,甚至是同桌,相处得十分融洽。朱蓉蓉胆小而敏感,陈敏是她倾诉所有烦恼的唯一出口。然而,就在2007年9月20日那一天,朱蓉蓉却把自己的“出口”弄丢了。 和往常一样,下课铃声刚刚敲响,数学老师还没完全走出教室,郑铃玉便嚷嚷着站了起来,向教室后排走去。 数学老师看了看乱哄哄的教室,无奈地说着:“这群皮猴子,闹吧,舒坦不了多久了,等中考、高考的压力来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晃地走远。 郑铃玉来到肖雪的桌前,一屁股坐了上去,直接将破旧的文具盒压扁。 “呵呵,肖雪,我让你带的红烧肉呢?”郑铃玉伸出手指,按了按肖雪的额头,道:“别想蒙混过关啊!我和姐妹儿都等着开饭呢。” “没……没有。”肖雪喃喃道。 “什么?”郑铃玉十分不满:“大声点!我没听到。” 肖雪不再答话,干脆转身抱头蹲到了墙角,准备迎接暴风骤雨般的拳头。 “切,没劲。” “郑姐威武!”郑铃玉的头号跟屁虫伍明玉夸张道:“郑姐,你快来看,这小丫头抱头投降的样子,像不像个小萝卜头?” “哈哈。”郑铃玉仰头大笑,道:“还真像!瞧瞧这一头黄毛,还是个营养不良的小萝卜头。” “哈哈哈。” 教室里传来了哄堂大笑。 朱蓉蓉和陈敏坐在第一排,陈敏推了推眼镜,仿佛要看得更清晰些,随后,她也跟着大笑起来。朱蓉蓉不敢笑,她干脆把头埋进书里,假装睡觉。陈敏知道小姐妹的性格,连忙用手指戳她的腰间,两人嘻嘻大笑。 肖雪背对着同学,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墙皮,眼中流出泪来。 郑铃玉还在翻肖雪的东西,很快便将饭盒翻了出来,只见里面躺着两个硬邦邦的馒头和一小块咸菜。郑铃玉故意夸张地嗅了嗅,大声道:“哈哈,臭咸菜呀。”随后,她将馒头狠狠砸到肖雪的背上,咸菜直接淋到她的头发上! 任凭咸菜的卤汁往下流淌着,肖雪不敢动弹一下。 这一刻,她觉得无比绝望。 肖雪把目光瞥向不远处的林石,她多么希望他可以站出来,如同小时候那样守护着她,为她撑起一方温暖的天地。可是他没有,林石没有,他仿佛没看到一样,死死地背着身子。肖雪的心不断下沉,直至深渊。 “无聊!”眼看肖雪根本不知道反抗,郑铃玉满不在乎道:“散了,都散了吧。太没劲了。” 等到同学都散了,林石才上前扶起肖雪。他拿袖子擦去咸菜汁,关心道:“你没事吧?” 肖雪挺直身子,道:“你走开!” 林石道:“别生气呀。我……” “胆小鬼!”肖雪从鼻子里哼出三个字,回到座位,整理被郑铃玉弄得乱七八糟的书本和文具。 “我……” 林石哑口无言。 望着窗外狭小的天空,林石觉得自己就是一只笼中鸟,再也没有飞翔的能力了。qqxsnew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语文课,刚下课,朱蓉蓉便拉着陈敏向食堂跑去。 慈云县中虽然不是寄宿制,但是给学生提供一顿午饭,节约了中午回去吃饭的时间。当然了,这顿午饭并不便宜,学生们需要提前交伙食费。像朱蓉蓉这样家境不错的学生,就会选择在食堂吃饭;而肖雪这种贫困生,只能自己带点东西垫垫肚子。 “快走吧,我听说今天食堂炖排骨了。”朱蓉蓉道:“我们跑快点,晚了就吃不到了。” 陈敏拼命点头。 在家里时,像排骨、鸡腿之类的,弟弟陈捷具有优先权,陈敏最多捞点汤泡饭吃。如今好了,社区的监护人给她交了午餐费,可以和朱蓉蓉一样享受食堂的美食了。 “站住!” 两人还没跑到门口,便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陈敏在班级里也没有其他熟识的朋友,就以为是喊的朱蓉蓉,她没有停下来,直接向教室门口走去。 “站住!四眼妹给我站住!”喊话的人赫然是郑铃玉,她脱下球鞋,隔空向着陈敏砸去。“死东西,竟然敢给我甩脸子!” “嘭!” 球鞋狠狠砸在陈敏的后背上,她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地。 “郑铃玉?”陈敏一回头,看到一张面盘之大的脸,恰是郑铃玉。“你打我干嘛?你去打肖雪啊!我又没惹你!” 朱蓉蓉吓了一跳,像跟钉子一样钉在了原地,动都不敢动。 郑铃玉越过朱蓉蓉,一蹦一蹦地跳到陈敏面前,不慌不忙地捡起球鞋穿了起来。等她站起身,拍了拍手,这才说道:“你没惹我?你讨厌的四只眼睛盯得我难受!明玉,你说这小矮子该不该打?” 伍明玉很漂亮,尤其是一双唇,格外动人,然而,这樱桃一般的嘴唇里吐出的话语却是冰冷的。“该!郑姐觉得该打,就该打!” 郑铃玉仿佛得胜的将军,高高地昂着头,抬手给了陈敏一巴掌后,才趾高气扬地出了教室门。 陈敏委屈极了,眼泪哗哗地流。 就在一节课之前,她还在嘲笑肖雪,谁料到,厄运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等郑铃玉走远,朱蓉蓉连忙上前,哭着道:“小敏,你有没有事?呜呜呜,是我没用,我没能帮到你。” 陈敏知道小姐妹的性格,想要让她挺身而出,比登天都难。 哭了片刻后,陈敏擦干泪水,道:“走,吃排骨去。” 朱蓉蓉有些讶异,不过,小姐妹能够想通,她也很开心。两人手挽着手,走向了学校食堂。 那一天,她们终究没能吃上排骨。 那一天,朱蓉蓉觉得有什么东西破碎了,等她多年后想要再捡起时,已经无法挽回。 晚上回到家,朱蓉蓉的妈妈已经准备好了饭菜,是一盘红烧鱼、一份地三鲜,还有一碗西红柿鸡蛋汤。朱父是公务员,在慈云县火车站工作,虽是一名基层员工,但福利待遇极好,算是个体面人;朱母早就离职在家,如今是全职太太,一心照顾着父女俩的饮食起居。 不得不说,朱母的手艺出错,几个菜做得色香味俱全,很快就被一扫而空。 朱蓉蓉推开眼前的碗筷,大声道:“妈,我要吃红烧排骨!大块的排骨。” 朱母还没来得及回话,朱父笑着说:“我家的小公主怎么突然想要吃肉了呀?” “我就要吃嘛。”朱蓉蓉说着,忽然想起中午的事情,委屈得哭了起来。“呜呜,我要吃排骨。” 父母慌了,连忙说:“蓉蓉,怎么了蓉蓉?快告诉爸爸。” 朱蓉蓉哭得更加大声,仿佛中午被打的那个人是她。 “蓉蓉,快说呀,你要急死爸爸吗?”朱父一边宽慰着女儿,一边吩咐妻子:“快,给学校打电话,看看是谁欺负了我家的宝贝公主。” 朱蓉蓉当然不敢告诉家里人,她虽然胆小,但是并不笨。学校能处理郑铃玉吗?别忘了,她的爸爸是县教育局的领导!朱蓉蓉连忙收起眼泪,嘟嘴道:“爸爸,没有人欺负我。我……我就是想吃妈妈做的排骨了。好想吃啊。学校食堂的菜太难吃了。” 朱父松了一口气。他也是吃过大锅饭的人,深知其中的滋味,更何况自家被宠大的公主呢?他刮了刮朱蓉蓉的鼻子,笑着说:“小馋猫,都哭着小花猫了。这样吧,以后每天中午让妈妈做好了饭菜给你送过去。” 朱母也非常宠孩子,连忙道:“对,以后呀妈妈给你送饭。咱再也不吃食堂了。” 朱蓉蓉破涕而笑,道:“谢谢妈!你真好。” “傻孩子。”朱母将女儿搂进怀里,道:“蓉蓉是妈妈的心肝宝贝,妈妈不疼你,谁疼你呢?” “妈,多带点饭菜,我要分给小敏吃。” 以前,朱蓉蓉和陈敏是邻居,上一辈也都是老熟人;前些年朱家攒够了钱,搬家了,彼此的来往也就少了。 “好,听你的。”朱母道:“乖,快写作业去。” “嗯。”朱蓉蓉进了自己的小房间。 夫妻俩对望了一眼,心中都有些无奈。他们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当然知道溺爱孩子是不对的,但习惯已经养成了,只能一点点更正。 朱母收拾着碗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道:“唉,老陈夫妇也正是倒霉,一家四口,没了三个。” 朱父道:“可怜的还是孩子。我见过几次陈敏,太瘦了。” 朱母道:“蓉蓉心肠好,那我以后多准备点饭菜,小孩子能吃多少啊。” “麻烦老婆了。”朱父笑道:“钱不够找我拿。” 卧室内,朱蓉蓉耳朵贴着门听了一会儿,这才离开。 打开台灯,朱蓉蓉小心翼翼地拉开抽屉,取出上锁的日记本,准备将今天的心思记录下来。 朱蓉蓉的家庭很幸福,经济条件好,父母感情好,她的学习成绩也好。然而,这不等于说朱蓉蓉没有烦恼。相反,朱蓉蓉的烦恼很多,都写在日记本里,已经记录了好几本了。 小女孩的烦恼有哪些呢? 比如今天没吃到排骨,昨天举手三次没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再比如前天的阴雨,以及冒雨打篮球的学长。 朱蓉蓉的日记本里画满了学长的铅笔画,打篮球的学长、课间操领队的学长、迎新晚会上担任主持人的学长……这是朱蓉蓉埋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是连陈敏都不知道的秘密。 然而,朱蓉蓉最烦恼的,却是如何拥有一条宠物狗。 在亲戚家看到一条金毛以后,朱蓉蓉便被狗狗迷上了,吵着闹着要养一条狗狗。父母虽然宠她,但是并没有答应这个要求。不是担心养宠物影响学习,而是有着更客观的原因——朱蓉蓉的妈妈狗毛过敏,根本无法和宠物同在一个屋檐下。无可奈何,在宠物狗和妈妈之后,朱蓉蓉不得不选择后者。 但朱蓉蓉从来都没有放弃爱狗的心。 小区流浪狗、宠物救助站,都是朱蓉蓉最爱的事物。 “唉,”朱蓉蓉写了几行日记,没精打采地合了起来,道:“如果我能养一条狗,多好啊。” 做着美梦,写着作业,很快,朱蓉蓉便真的睡着了。 妈妈蹑手蹑脚地走进女儿房间,将朱蓉蓉抱上床,盖好印满狗狗图案的被子,这才小心翼翼地关门离开。 次日,晴。 无聊的郑铃玉将满满一瓶502胶水涂在陈敏的凳子上,搞得陈敏坐下后就再也没法子站起来了。 教室里哄堂大笑。 不幸没有来临的时候,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幸运儿。 “脱!” “裤子脱了吧,哈哈!” “脱裤子!” …… 几乎所有人都在起哄,除了最后一排的林石、肖雪和急哭了的朱蓉蓉。 陈敏看似瘦弱,但骨子里藏着狠厉,她冷冷地盯着郑铃玉,缓缓道:“要怎样才能放过我?” “放过你?”郑铃玉新发现了玩具,当然不会轻易放手。“你做梦吧。” “哼!”陈敏冷哼道:“我会让你放过我的。” 莫名地,郑铃玉被陈敏镇住了,归根结底,她也就是个十四五的女孩,遇到狠的自然就怂了。 陈敏翻了翻背包,找出一把做手工用的小剪刀,低头沿着屁股把裤子剪了一个大洞!她尽力弯着腰,仍然露出了小熊维尼的底裤。用校服上衣在腰间扎好,陈敏仿佛没事人一样,走出了教室。 “哈哈哈。” 郑铃玉面色一沉,怒吼道:“都别笑了!再笑揍你们!” 这一次,郑铃玉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巨大的挑战,她准备第二天继续整陈敏。 谁都没有想到,等到第二天的时候,陈敏直接掏出了两张百元大钞,将郑铃玉收买了!陈敏仿佛换了个人,舔着脸道:“铃玉姐,您放心,每个月的孝敬都不会少于两百!” 郑铃玉深知金钱的魔力,爽快地收下了新的小妹。 紧跟着,她将目光扫向了帮里的其他同学,还有谁可以欺负呢? 第147章 白月光 2022年。 梁美琪摔裂了腿骨,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耽搁了拍摄进度,不得不在病床上休息一段时间。剧组商量了半宿,最终想出了一个绿幕抠图的昏招。当副导演来通知梁美琪的时候,梁美琪发了好大一通火,将病房里砸了个稀巴烂。 副导演始终笑呵呵地包容着她,就算花瓶的玻璃碎片划过他的鼻尖时,也没有生气。 “好了,燕子。”副导演道:“生气是没有用的,导演和制片已经决定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肯定没办法出外景,只能在室内拍摄,而且仅限于上半身。放心吧,他们给你找了个完美的替身,打戏部分绝对不会减少。” 梁美琪气呼呼道:“替身加抠图,小姑父,你这是把我往绝路上推啊。” 副导演道:“那能怎么办?这部戏属于大制作,是我们好不容易才遇到的,难道要错过?燕子,圈内用替身的大腕还少吗?你纠结个啥呢?” 梁美琪思索半天,道:“我退出!小姑父,当年我是没办法,才走黑红的路线。现在,我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不能再自毁前程了啊。我决定了,我要转型。” 副导演皱眉道:“真要退出?八百万的片酬啊!” 梁美琪咬牙道:“退出。小姑父,你帮我跟导演说一声,我这腿一时半会也好不了,实在是无能为力。” 副导演道:“需要跟公司商量一下吗?” “不用。”梁美琪道:“现在的我早就不是当年的我了。” “行。”副导演道:“好样的,燕子!其实我也不赞同剧组的决定,你退出反而赢得了同情分。” 等副导演走后,萧如瑟上下打量了一番梁美琪,道:“真是亲戚关系啊?” “如假包换。” “你和传闻中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看过关于你的报道,关键词大多是‘耍大牌’、‘心机女’……现在看来,你挺有演员的基本素养的。” 梁美琪躺回了病床上,笑着说道:“他们没说错,我确实耍大牌、玩心机。萧医生,你以为娱乐圈好混吗?像我这种没资源、没资本的女艺人,圈里一抓一大把,想要脱颖而出,没点手段肯定不行。我不耍耍大牌、玩玩心机,第二天的头版头条怎么可能是我?当然了,这中间的尺度一定要把握好,可以蠢萌,但不能又蠢又坏。” 萧如瑟好奇道:“你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曝光出去?” “无所谓。”梁美琪双手一摊,道:“网络上我的负面通告数不尽,不差你这一条。” 不得不说,梁美琪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她似乎有着双重性格,既能坚守道德底线,又无时无刻不在蔑视规则。 萧如瑟忽然单刀直入,道:“那你为何对2007年的事情讳莫如深呢?” 梁美琪愣了一下,随后展颜一笑,道:“方轶招了?这小子,当年是个怂包,如今还是!” 萧如瑟问道:“现在可以谈吗?” 梁美琪道:“你以什么身份来询问?警察?还是老同学?” “老同学?”萧如瑟道:“勉强算是吧,准确来说,我是你的学姐。” “学姐?”梁美琪笑道:“呵,好吧,就算是学姐。那好,我的萧学姐,你是以学姐的身份来问我吗?” 萧如瑟似乎听出了梁美琪话语中的嘲讽,她感到莫名其妙。须臾后,萧如瑟道:“警方询问,至少要有两人在场。你现在无论说什么,只能是满足了我个人的好奇心,无法作为证据呈交法庭。” 梁美琪思考了片刻,摇头道:“我不能告诉你。但是,我可以肯定地说,郑铃玉她们几个都该死!她们毁了我最美好的东西,毁了我的一生!” “他们?” “对!”梁美琪肯定道:“不怕告诉你,自从梁美琪被杀的那天起,我就开始关注春城的刑事案件。当我发现陈敏、朱蓉蓉等人一个个都杀死之后,我开心极了。报应,都是报应啊!” 萧如瑟又问道:“既然你早就察觉到了连环命案,为什么直到最近才开始寻求警方保护呢?” 梁美琪道:“当年的事情,我不是主谋,撑死了算是个旁观者,我怕什么?我甚至因为郑铃玉的被杀而感到痛快淋漓!但是,当我发现王娟娟也被杀了,而且……而且凶手手段非常残忍,我害怕了。凶手已经杀疯了,连王娟娟都杀了,又怎么会放过我呢?” 萧如瑟不甘心地问道:“如果你说出当年的事,岂不是能够让警方尽快找到凶手?那样的话,你就彻底安全了。” 梁美琪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凶手复仇很正义啊!大快人心。” “你!”萧如瑟道:“就不怕他连你也杀了吗?” 梁美琪道:“如果凶手觉得我该死,杀了我又何妨?” 不可理喻。 梁美琪又道:“你听过一句话吗?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萧如瑟道:“尼采的名言,当然听过。” 梁美琪道:“一个在深渊里住久了的人,当然想要反抗。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梁美琪的话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萧如瑟尘封已久的记忆。 当光亮从裂缝中照射的时候,露出的是芳草凄美,还是泥泞不堪? 许久后,萧如瑟道:“凶手是林石!” “对!”梁美琪没有否认,道:“我认为就是林石。但是,林石又是谁呢?说来奇怪,我知道有这样一个老同学,但是丝毫想不起他的模样。” 萧如瑟心里松了一口气,梁美琪的回答,至少说明警方的调查方向没有错。只要找出林石的真实身份,一切都将水落石出。 “你说郑铃玉毁了你的美好?”萧如瑟询问道:“可以告诉我吗?” 梁美琪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询问了一句:“你心里有道白月光吗?郑铃玉毁掉了我的白月光。”m.qqxsnew 萧如瑟道:“方轶?” 梁美琪苦笑,道:“看来他什么都告诉你们了。可惜,他知道的只是皮毛而已。想不想听我和方轶的故事?” “好。” 第148章 猝死的爱意 2007年。 那时候的梁美琪还叫做张燕,是个长得有些寒碜的丑姑娘。 张燕和方轶两家是对门的邻居,方轶父母是做生意的,忙起来的时候就把儿子寄养在张燕家。双方父母相处得很好,甚至开玩笑说要结成亲家。张燕的妈妈会给两个孩子做一大桌的饭菜,可乐鸡翅、红烧鲫鱼、粉蒸排骨……都是方轶爱吃的菜;方轶的父母出差回来,也会给张燕带礼物,自行车、随身听、泡泡裙……都是张燕偷偷喜欢的东西。 方轶长得很清秀,文质彬彬的,学习成绩也不错,这样的男生自然是很多情窦初开少女的理想对象。 张燕近水楼台先得月,无数次幻想过和方轶的亲密举动,但是等方轶望向她的时候,她又娇羞得如一朵雨后的玫瑰。 2007年的那个暑假,方轶几乎都是在张燕家度过的。 张燕读书晚,那年已经十五岁,该发育的地方都发育了,而且格外的夸张。她再也不是那个跟在方轶身后,玩得浑身都是泥巴的假小子了。和她相反,方轶还是个小屁孩,每天吵着看熊大熊二。 夏天的风那么躁动,吹乱了少女的心。 那一天,方轶打完篮球回来,刚进屋便脱掉了背心,嚷嚷道:“燕子,快拿瓶可乐来,渴死了。” 张燕在里屋写作业,她听到声音,便欢喜地走出房门,抬头便看到方轶白皙的上身。青春的、细腻的肌肤上,滚着一行行汗珠,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荷尔蒙的气息。张燕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道:“方……方轶,你要喝什么?” 方轶丝毫没有留意到,他一边拖着球鞋球袜,一边道:“可乐!快,我要大瓶的。” 张燕连忙拿出冰可乐送了过去,一路低着头,不敢看人。 方轶大大咧咧地接过可乐,拇指肚子划过张燕的手背,好似一缕闪电击穿了她的心,让她一阵哆嗦。 “燕子。”方轶道:“你要出去运动运动了,大夏天的,抖啥呢?”qqxsnew “要你管。”张燕回了一句,慌忙逃进了房间。 连读了好几篇英语,张燕才平复了心情。 “燕子,”屋外,方轶又在喊:“我回去睡个午觉,下午我们去看电影吧。《变形金刚》,哈哈哈!” 张燕隔着门回复道:“好的。” 方轶拖着拖鞋回了对门自己的家。 那天以后,张燕眼中的方轶永远在发光,像是舞台上的巨星,又仿佛梦里的白马王子。 女追男,隔层纱。 方轶不傻,甚至很聪明。 没过多久,方轶便沉沦在张燕的波涛汹涌里。 笨拙的男孩仿佛刚扛上锄头的农夫,在最丰腴的田地里,埋头耕地。 张燕家的单元楼下,种了一株凌霄花,一直攀援到三楼,几乎铺满了阳台。背靠着凌霄花,他们紧紧相拥,品尝着嘴巴上的绒毛,微微凸起的喉结…… 开学了,幸运的张燕和方轶分在了同一个班。 两人没有避嫌,一起上学,一起下学。 这一天,落单的张燕被几个同学拦住了。 张燕看了看班级里的女霸王,高声道:“郑铃玉,你想干什么?我可不是肖雪!” “吆!”郑铃玉不屑道:“你当然不是肖雪,你是个小骚蹄子!你有方轶帮你吧!哈哈哈。” 围着的伍明玉、陈敏和朱蓉蓉都大声笑了起来。 张燕面色发红,道:“你……你们在胡说什么?” 郑铃玉道:“还不承认?我们都看见了,你们在实验室后面的走廊里亲嘴!” “不要脸,不要脸。”伍明玉起哄道:“嘻嘻,方轶的嘴巴香不香?” 郑铃玉更是“豪迈”,道:“哈哈,方轶的家雀儿长毛没?” “你……你……”张燕急得快哭出来。 郑铃玉又道:“张燕,你急个啥?我们又不是打你!” “对,不打你。”伍明玉道:“张燕,跟我们分享一下呗,和男人那个是不是很爽啊?哈哈哈。” “你们不要脸!”张燕背起书包,转身便走。 “哼!”郑铃玉道:“你以为方轶喜欢你?做梦吧!你信不信,只要我们明玉勾勾小指头,你的方轶就会像条狗一样贴上来!” “做梦!” “走着瞧。” 张燕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她了解郑铃玉,那个嚣张的家伙只会欺负家境不好的同学,而自己家境不错,在县里算是有点能量,绝对不会成为被霸凌的对象。然而,张燕并不知道,欺负有好多种,最低级的才是拳打脚踢。 没隔几天,放学后,陈敏忽然神秘兮兮地拉住张燕,道:“张燕,你先别走。我带你去看场好戏。” 张燕冷冷道:“放开,我不去!” “走嘛。”陈敏道:“是铃玉姐喊你去的。” 张燕提高声音,道:“说了,我不去!” 陈敏被吓了一跳,带着哭腔道:“张燕,求求你了,跟我走一趟吧。就当是帮我的忙,你不去的话,铃玉姐会打死我的!” 看着陈敏瘦小的身形,张燕无奈同意了,道:“走吧,别耍花样!” 冬天的日头渐短,才五点钟,太阳已经要下山了。 张燕跟在陈敏身后,七拐八拐地,被带到了体育场附近的一道斜坡附近。 不远处是学校的围墙,上面铺满了爬山虎,夏日时的一片绿荫如今早已变成了枯黄,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颇为幽谧。再远处,是隐隐可见的青山,如今雾霭渐起,颇有几分冬日的辽阔之美。 “好美啊。”张燕笑着说:“没想到学校里还有这么美的地方。” 张燕就要上前,却被陈敏一把拉住:“就在这儿看,不要上前。” 这儿地势比较低,恰好处在盲区。 不久后,张燕看到有两个人走入了画面,他们靠在墙角,躲到一堆有些枯黄的爬山虎后面,拼命地拥抱着,啃了起来。 张燕定睛一看,那男生分明是方轶,而那个女生竟是伍明玉! 如一盆凉水泼下,张燕从头凉到脚。 张燕回头看了看陈敏,只见看似柔弱的她,眼神里似乎隐藏着一丝得意。 这时,郑铃玉的声音传了过来:“怎么样?服气了吧。你心爱的方轶也就那样,明玉稍稍勾了勾手,他就上当了!” “你们!”张燕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嘶哑着道:“你们是魔鬼!” “切!”郑铃玉道:“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就你这丑样,也配早恋?” 说完,郑铃玉带着陈敏,趾高气扬地走了。 另一边,伍明玉戏耍了一番方轶后,及时抽身离开。 唯有张燕的爱,猝死在无人光顾的黄昏! 第149章 高空坠落案结案 梁美琪躺在病床上,久久无言。 太阳渐渐西沉,一缕昏黄的光透过玻璃窗照了进来,落在茶几上,明暗相间的花纹,好似命运一般交织着。 萧如瑟缓缓道:“那个时候,你们才四十五岁吧,怎么会……” “你太天真了。”梁美琪道:“好看的人,青春来得都要早一些。伍明玉的容貌你是见过的,说句心里话,就算我整过七八次,还是比不上她。更何况,当年的她嫩得能掐出水来,就是个骚浪蹄子。” 萧如瑟想为伍明玉辩解几句,但那些事情终究是过去了,如今再提,又能如何呢? 梁美琪继续道:“从那一天起,我终于明白了,原来长得好看的人真的可以肆无忌惮。人们会惯着你,宠着你,原谅你……初中毕业,我考上了一所职校。后来,我去整容,拉了双眼皮,垫高了鼻子,削尖了下巴,甚至拿掉了两根肋骨!摇身一变,我成了世人眼中的美女。我改名换姓,参加艺考,考了两年才考上了一所不知名的艺校。” “明星的梦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娱乐圈里最不缺的是什么?就是美女。我签了家经纪公司,不顾一切地炒作,蹭热度、传绯闻,只要有曝光度,我什么都不管了。就这样熬了几年,熬得黑红黑红的。” “幸运的是,小姑父拍的片子突然火了,一下子挤进了导演圈。于是我开始拍电影,从群演开始,到跑龙套、特邀、配角,直到《落日熔金》,我终于熬出头了。有一座影后的奖杯傍身,只要我不作死,就不会死。混了这些年,我算是看开了,大红大紫靠的是命,我还是慢慢来吧。我想当一名好演员。” 梁美琪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很低,很慢,却很坚定。 “你呢?”梁美琪狡黠地看了萧如瑟一眼,问道:“我的好学姐,你呢?” “我?”萧如瑟有些闷,道:“我没什么可说的,无非是读书、工作。” “不,学姐的故事比我精彩多了。” “你认得我?”萧如瑟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梁美琪话中的意思,便问道:“我是说,你认识年少时的我?” 梁美琪道:“或许吧,总觉得学姐很面熟。” 萧如瑟道:“抱歉,过去的事我记不清了。但我们是一个初中的,可能有过交集吧。” 梁美琪道:“也可能是我记错了。”须臾后,她问道:“害我的人,查出来了吗?肯定是剧组的工作人员做的手脚,这是个全封闭拍摄的剧,外人根本进不来。” “稍等,我来问一问。” 萧如瑟给庄严拨打了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庄队,梁美琪案的疑犯找到了吗?她在追问呢。” 电话那头传来庄严的声音:“初步锁定了嫌疑人,是道具组的一名工作人员。疑犯胡卡,男性,21岁,高中肄业,道具组打杂的。对了,你问问梁美琪,看看她对这个胡卡有没有印象。” “行,我来问问。” “那好,我回头给你电话,准备提审胡卡。” 挂断电话,萧如瑟问道:“记得一个名叫胡卡的工作人员吗?” “胡卡?”梁美琪想了半天,道:“你是说小胡吧,好像是道具组那边负责跑腿的。怎么,难道是他在害我?不应该啊,我和小胡关系不错的,还请他喝过几次奶茶。你别瞎想啊,我是请全剧组的人喝奶茶,不是特意请他。” 萧如瑟道:“你们发生过争吵吗?” 梁美琪道:“没有。小胡有些害羞,整天闷头干活,被道具组使唤个不停,哪有空吵架啊。再说了,我一个女一号和他有什么好吵的?平白丢了面子。” 萧如瑟道:“这就奇怪了。经过仔细的调查,庄队发现所有线索都指向胡卡,不仅在威亚上发现了他的指纹,更是检测到了血液样本,初步怀疑是他在破坏钢丝的时候割到了手留下的。” “不会吧。”梁美琪依旧无法相信,道:“看着挺老实的,怎么就……” “等消息吧。”萧如瑟道:“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传过来。” 萧如瑟一边说着话,一边将梁美琪对胡卡的印象反馈给了庄严。 “好吧。”梁美琪道:“太无聊了,我们继续聊天吧。” “行。”萧如瑟巴不得从她口中掏出有用的信息,当然不会拒绝。“说说王娟娟吧。” “王炮仗?”梁美琪笑了起来,道:“咯咯咯,抱歉啊,想起王炮仗我就要笑。她……她脾气太爆了,一点就着,大伙儿都叫她炮仗。” 萧如瑟了解过王娟娟,确实是个暴脾气。 梁美琪笑了一阵子,道:“王娟娟脾气虽然暴躁了点,但她心肠好,爱打抱不平,在班级里的人缘也不错。我记得当年郑铃玉等人自称‘慈云五朵金花’,欺凌弱小,整天打架斗殴,比男同学还要难搞。王娟娟看不惯她们的行为,偷偷找辅导员打小报告,恰好被我偷听到了。” 萧如瑟道:“竟有此事?那后来她们怎么混成了一伙的?” 梁美琪道:“辅导员把王娟娟骂了一通,说她心思没花在学习上,整天搬弄是非。王娟娟哭得可惨了,让她更没想到的是,辅导员转头就把她打小报告的事情告诉了郑铃玉。郑铃玉又不是吃素的,当然找王娟娟麻烦了。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着,王娟娟反而加入了她们。其实想想也正常,打不过就加入呗。” 萧如瑟又问:“五朵金花?是哪五个人?” 梁美琪道:“郑铃玉、伍明玉、陈敏、朱蓉蓉,还有……对了,还有杨洁!” “杨洁?”萧如瑟讶异道:“她竟然这么早就加入了郑铃玉的团体?” 梁美琪道:“哼,你以为杨洁像她的姓名那样纯洁吗?我呸,她就是个绿茶婊!” “何出此言?” “杨洁最惯用的伎俩就是当面装柔弱,背后下死手。尤其是在老师面前,杨洁乖得像个兔子;等老师刚转身,兔子露出了狼牙。” “杨洁家里的情况你了解吗?她也不容易。” “不就是重男轻女吗?”梁美琪不屑道:“我们老家的情况就是那个样子,十家有九家都是重男轻女。没办法,传统呗,女儿终归要嫁人的。其实吧,说重男轻女有些严重,也就是对男娃重视些,期望高一些;很少有虐待女儿的情况,毕竟是自己的骨肉吧。杨洁弟弟长得可爱,小时候乖巧伶俐,家里偏心点也正常。萧医生,你说一碗水怎么可能端平呢?杨洁她就是心眼多,想得多,总在怨天尤人。”仟仟尛哾 梁美琪的话让萧如瑟陷入了沉思。 现在,很多人都在埋怨原生家庭,说什么“幸运的人,一生都在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这种情况固然有,但大部分都是因为自身太过执拗,无限放大了父母的缺点,何其可悲。 梁美琪继续道:“杨洁和我住同一个小区,就隔一栋楼。她妈妈对她确实不好,不是打就是骂的。但那也是她自找的,她经常在没人的时候掐弟弟,掐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不过,杨洁的父亲对她是没话说,我经常看到她爸爸偷偷塞给她好吃的,馋得我呀……啧啧。” 梁美琪的话彻底颠覆了萧如瑟对杨洁的印象,在走访杨洁父母的时候,她一直对杨洁抱着同情心,觉得她的一生太过凄凉。 这一次,萧如瑟忽然对她所学的心理学产生了动摇,人性是如此的复杂,好与坏,光明与黑暗,岂是一门学问可以轻松囊括的?这条路,她还要走很久很久,其中的艰辛,不言而喻。 梁美琪看着萧如瑟有些讶异的表情,道:“是不是惊呆了?我就知道,你们警方绝对调查不出这些隐秘来。对了,杨洁是怎么死的?我怎么听说,她的父母讹了吴氏集团一大笔钱啊。” 萧如瑟皱眉道:“你从哪儿听来的?” 杨洁父母和吴氏集团私了的事情,并没有对外公布,按理说梁美琪绝对无法知道。 梁美琪道:“猫有猫道,狗有狗路,我自然有我的渠道。再说了,这又不是什么绝密,稍微用点心就能查出来了。” 萧如瑟犹豫片刻,道:“杨洁搅入了一起跨境走私案之中,被杀手杀害的。我告诉你这些,并非让你四处乱传的,而是安你的心。杨洁和x18连环凶杀案没有关系。” “无关?”梁美琪瞪大了眼睛,有些愕然道:“怎么可能呢?我如果是凶手,最不该放过的人就是杨洁!” 梁美琪开过眼角,此刻用力瞪着,一双眼球都快掉了出来,显得有些怪异。 萧如瑟连忙问:“为什么这么说?” 梁美琪道:“在郑铃玉的团伙里,杨洁担任的角色是狗头军师。也就是说,郑铃玉对同学们的霸凌行为,都是受杨洁蛊惑的!” “啊!”萧如瑟大吃一惊,道:“难道杨洁案另有隐情?不会啊,已经结案了,证据确凿。” 梁美琪道:“那就是连环凶手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有这个可能性。” 不管如何,萧如瑟决定告诉庄严,让他再次核查杨洁案,甚至将杨洁案纳入x18连环命案里来。 此时,萧如瑟的手机铃声响了,来电显示是庄严。 萧如瑟直接开了免提。 “如瑟,那小子撂了,是他做的。” “真的是胡卡?”萧如瑟问:“他的作案动机呢?梁小姐说过了,他们无冤无仇,就连普通的争吵都没有发生过啊。” 庄严道:“说起来,胡卡的作案动机实在是太可笑了,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心中的女神何晶晶!” “何晶晶?”萧如瑟问道:“何晶晶又是谁?” 这时,梁美琪插话道:“何晶晶是新晋出道的00后小花,人气非常高,还是《大唐女刺客》原定的女一号。” 萧如瑟有些明白过来,道:“哦,是你截胡了,何晶晶的粉丝不服气,就私下报复你。” “截个屁胡啊。”梁美琪丝毫不注意形象,大声道:“何晶晶是什么人?香江何家的千金,我敢截她的胡?那是何晶晶不想演,我捡的漏。” “是梁小姐吗?”电话那头,庄严说道:“如瑟没有说错,胡卡就是因为你抢了何晶晶的女一号,这才设计破坏威亚,想要为何晶晶出一口气。” “我冤枉啊。”梁美琪笑道:“我真不敢抢何晶晶的角色,都是外面的小报瞎编的。” 庄严道:“唉,总之胡卡信了,他痴迷何晶晶,越想越气,最终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可惜了,多年轻的小伙子啊。” 梁美琪道:“庄队,是这样的,我对小胡的印象还不错,我这也没出多大事,如果我不追究的话,他会不会不判刑?” 萧如瑟吃了一惊,没想到梁美琪还有这份好心。 庄严沉默片刻,道:“胡卡谋杀未遂,致使一名警员胜负重伤,梁小姐也受伤不轻,更是耽误了拍戏,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梁小姐,就算你不追究,警方也会提起公诉。毕竟,他伤害的是警务人员,如果不得到法律的惩处,对小马岂不是太不公平?” “庄队长说得对。”梁美琪道:“行吧,你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小胡是个成年人,他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威亚高空坠落案就是这个情况。”庄严道:“梁小姐,对警方的处理,你还满意?” “满意。”梁美琪道:“简直太满意了,效率比我想得高多了。唉,就是可惜了小马。我对警方正式表示感谢,庄队,您就等着收锦旗吧。” “满意就好,梁小姐不用客气,是我们警方应该做的。” 最后,萧如瑟拿起了手机,关掉免提,走出了病房。“庄严,关于杨洁案,这边有一些新的线索……”萧如瑟将梁美琪的话复述了一遍,最后又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庄严迟疑片刻,道:“你反映的情况非常有用,我们必须引起重视。这样,我重新梳理一下杨洁案,希望有新的发现。” “行,随时沟通。” “你也要小心,距离6月18日越来越近了。”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第150章 处分通知 林美芝很烦。 时值深秋,枯黄的落叶铺满了校园里,大风一吹,便打起了圈圈。 这恼人的秋风,让林美芝很烦。 林美芝不停地整理着办公桌子,将课本和讲义摆得整整齐齐的,甚至有些过于整齐了。她没有强迫症,只是借着整理桌子来平复烦乱的心。 该怎么办呢? 林美芝想起不久前的事情,想起王娟娟向她反映情况时“视死如归”的神情,心里颇有些无奈,她大概是要让那个满腔热血的少年失望了。 郑铃玉拉帮结伙,横行校园,怎么可能不落在老师们的眼里呢? 然而,上到校长,下到任课老师,没有一人喊郑铃玉谈话,更别提给她处分了。 其中的原因不言而喻。 林美芝只是个临时工,教学生们音乐,顺带着领了份辅导员的差事,可谓人微言轻。 “唉。”林美芝叹息一声,自言自语道:“工作来之不易,还是不做那个出头的橼子吧。”紧跟着,她将东西收进包里,准备下班回家。 刚出办公楼,林美芝便看到了一个探头探脑的身影,恰是王娟娟。她皱了皱眉头,当做没看见,便向车棚的方向走去。没料到,王娟娟竟然快步跟着追了上来,追在她身后,问道:“林老师,我反映的事情,您跟学校领导汇报了吗?郑铃玉今天又打架了,把杨洁同学的额头都打破了,流了好多血呢?” 林美芝不得不停下脚步,她裹了裹风衣,看着有些倔强的王娟娟,说道:“行,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会像领导反映的。王娟娟啊,你是个好学生,不要和她们来往。” 王娟娟昂着头,道:“你骗人!我看了你一下午了,根本没有准备处理!林老师,你不出面的话,我就报警了。我相信警察叔叔会帮助弱小的同学!” “报警?”听到这两个字,林美芝觉得头皮发麻,如果她管理的班级闹出“报警”这样的风波,那么她的辅导员算是当到头了,能不能保住工作都是后话。林美芝连忙安抚王娟娟,道:“你放心,我肯定会处理的。这样吧,我明天就找郑铃玉谈话。” 王娟娟眼神里流露出鄙夷,她说道:“林老师,你是拿我当傻子吗?郑铃玉都敢当着你的面打骂同学,你觉得她会怕你和她谈话?林老师,我们是来学校学习文化知识的,不是来受郑铃玉欺负的,这件事你必须管!你找侯主任吧,侯主任出面,一定能够镇住郑铃玉。” 说完这些话,王娟娟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美芝,似乎在说:“你快给侯主任打电话”!王娟娟口中的侯主任,是慈云县高级中学初中部的教导主任,以铁面无私的风格在学生们的心中树立起了高大的形象。 “这……”林美芝避无可避,道:“行,我跟侯主任提一提。” 电话接通,林美芝小心翼翼道:“侯主任,是这样的,我有个情况想要向您汇报一下……” 听完林美芝的话,侯主任道:“你反映的情况很好,对于郑铃玉欺负同学的情况,我也有所耳闻,没想到会如此恶劣!你放心,这个事情我会跟校长提,必须要给郑铃玉同学一个处分!” 林美芝松了一口气。 王娟娟小心翼翼道:“侯主任怎么说?” 林美芝道:“郑铃玉逃不掉一个处分了,估计是记过吧。” “太好了!”王娟娟道:“侯包公好样的!” 林美芝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这样做的结果究竟是好还是坏。“这下放心了吧,快回去吧,早点回家。” “谢谢林老师。”王娟娟弯腰恭敬地道谢着。 次日。 早晨的升旗仪式开始前,学校广播室传来了甜美的声音—— 《处分通知》 初一(4班)郑铃玉、伍明玉同学在校期间多次和同学发生口角,并有肢体接触情况,产生了负面影响。为了严肃学校纪律、营造学校良好的学习生活环境,根据《慈云县高级中学高初中学生违纪处罚条例》第三十二条,经过集体研究决定,现对上述同学作出处罚决定如下: 1、给予郑铃玉同学记过处分,并将本决定书面通知其家长; 2、给予伍明玉同学留校察看(两年)的处分,并由年级组长对其进行诫勉谈话,希望该生能够积极改正,以观后效。 慈云县高级中学教导处 2007年10月12日 《处分通知》连读三遍,郑铃玉和伍明玉算是名扬整个慈云县中了。 初一(4)班的队伍旁边,班主任蔡明达脸黑得像锅底,这份《处分通知》彻底断了他的奖金,辛苦选上了班主任,结果成了“杨白劳”。蔡明达狠狠地瞪了一眼林美芝,低声道:“哼,都是你做的好事!这学期的奖金废了!” 慈云县中一直采取班主任和辅导员双负责的制度,前者负责学生的学习成绩的思想品德,后者负责学生的生活琐事。准确点说,班主任是可以管理学生的,而辅导员是为学生服务的,两者的性质有所不同。 林美芝完全没有料到这个结果,她以为侯主任会私下教训郑铃玉一顿,没料到竟然将处罚结果通报全校。 侯主任是个老学究,做事一板一眼,这样性格的人最爱较真,他听到郑铃玉做出的种种坏事,岂会不追究到底?更何况,侯主任今年就会荣退,毫无后顾之忧,根本不担心郑局长!实际上,侯主任依然为这样的处罚结果感到不痛快,郑铃玉记过,伍明玉留校察看,这听起来未免太过戏剧化。而这已经是他力所能及下争取到的最佳方案了。 队伍里,郑铃玉一直高高地昂着头,似乎广播里那个被通报批评的郑铃玉不是她一般。至于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恐怕只有她自己才会知道了。 回到教室,郑铃玉接过蔡明达递过来的处罚通知书,不以为意地叠了起来,塞进了书包。 蔡明达皱眉道:“回去让家长签字,明天交给我。” “知道啦,蔡老师。”郑铃玉有气无力地回答着:“该处罚的也处罚了,你们还想怎样?把我送进少管所?我可没犯罪。” 蔡明达讪讪笑道:“好了,事情很快就会过去的。你放心吧,这个处分不会记到学籍档案里的。” “记呗,我无所谓。”郑铃玉毫不在乎。 蔡明达想说两句好话,又抹不开面子,只好拍了拍她的肩,道:“好好学习。” 第151章 打击报复 那一天,郑兴邦回家特别晚。 主管全县的教育工作绝非容易的事,郑兴邦经常加班加点,试图把慈云县打造成全市甚至全省的教育名县。 郑兴邦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女儿的房间里透出一丝亮光,似乎还在写作业。揉揉额头,郑兴邦正准备躺到沙发上小憩一会儿,忽然看到茶几上放着一张摊平的白纸。拿起一看,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处分通知”四个大字。等郑兴邦将全文看完后,他气得差点接不上气来,双手不停地抖动,狠狠地捏着通知书,仿佛要将其撕成碎片。 “郑铃玉!你给我出来!” 郑兴邦低着嗓子吼了起来。 郑铃玉没在怕的,她不慌不忙地拉开房门,皱着眉头说道:“你小点声,扰民!亏你还是国家干部呢,这点素质都没有!” “你!你……”郑兴邦气得快说不出话来。平复许久后,他才开口道:“看看你在学校都做了什么好事!” “不就是个记过吗?”郑铃玉道:“现在想起来管教女儿了?忙你的教育大业去啊,管我干嘛啊?” 郑铃玉的话戳中了郑兴邦的死穴,他这些年忙于工作,确实疏忽了对女儿的教育。平日里只顾检查她的学习成绩,没料到品行上已经走了歪路。 郑兴邦叹息一声,道:“铃玉啊,在学校的时候你要多交朋友,和同学们好好相处,不要总想着欺负别人。还有,你……你那些坏习惯,不准带到慈云来!” 郑兴邦口中的坏习惯,就是“虐狗”,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竟然能够狠心踢死三只小奶狗! “切!”郑铃玉道:“不就是几头畜生吗?踢死就踢死了呗,亏你还记到现在。是了,你是国家干部,是领导,当然不知道我们乡下人的辛苦。我以前陪妈妈割麦子,一米多长的毒蛇窜出来,还不是被我一镰刀割掉蛇头?畜生就该有畜生的命!” “你……” 这是郑兴邦第一次听女儿提起童年时在山里的生活,没料到竟然困苦如斯,他本来以为,有自己寄回去的工资补贴,她们娘儿俩应该过得很好,没曾想…… “山里吃的东西有限,一窝狗只能活一个,多的养不起。”郑铃玉道:“所以,别再在我面前提狗的事,我不是疯子!” “好,好。”看着过于早熟的女儿,郑兴邦莫名地感到心疼,他走上前,试图抱住女儿,却被她躲开,只得无奈道:“算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这份处分通知需要签字吗?” “签!” “好。”郑兴邦从西装口袋里取出钢笔,哗哗写出八个字“引以为戒,以儆效尤”。最后,他语重心长道:“铃玉,你长大了,应该懂得是非,以后和同学好好相处,不要吵架,更不要动手。” “知道了。”郑铃玉随口应道。 “去吧,做完作业早点睡觉。” 等女儿回房,郑兴邦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好失败,好失败。 次日。 郑铃玉将处分通知交给班主任,不等蔡明达说话,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中午,趁着吃饭的时间,郑铃玉等人聚在了一起。 伍明玉眼睛红红的,很明显哭过;两颊亦是有些红肿,估计是挨了家人的巴掌。她一直低着头,不发一言。 “怎么?这就蔫了?”郑铃玉大大咧咧道:“你放心,这个场子我一定替你找回来!” “千万别。”伍明玉紧张道:“我们背着处分,还是别惹事了。留校察看呢,真被开除了,我到哪儿找你这么好的姐妹啊。” “怕啥?”郑铃玉道:“九年制义务教育呢,学校真敢开除你?” 伍明玉道:“唉,县里好几个初中呢,我要是被县中开除了,只能去垃圾学校了,前途就毁了。姐,求能安稳几天吧。” 郑铃玉道:“我这几天没惹事啊,还不是被人告密了?哼,那个小人,别被我挖出来,否则我要她好看。” 这时,陈敏小声道:“我……我看到了,好像是王娟娟告的密。” 郑铃玉拎住陈敏的领子,把她拉到身前,道:“说,给姐说清楚!” 陈敏道:“我看见王娟娟去找林辅导,找了好几次呢。隔天铃玉姐就出事了,肯定是她告的密!” “好啊,好一个炮仗!竟然炸到我跟前来了。”郑铃玉越想越气,道:“今天姐教你们个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王娟娟就是个例子!姐没找她麻烦,她反过来惹我!哼,揍她!” 伍明玉很生气,但她是真的怕了,连忙劝道:“别啊,千万别,再被她举报了,咱们都得退学。” 郑铃玉眼珠子一转,道:“有了,咱们不在学校里逮她,等出了校门,老师们总管不着我们的了吧。” “这能行吗?” “行,我说行就行!” “那听你的。” “放学后收拾她!你们三个,一个都不准少!” 放学后,王娟娟被堵在了回家的巷子里。 郑铃玉几人挑的地方特别好,这条巷子平时很少有人来,王娟娟却喜欢抄近路,常常经过巷子回家。 郑铃玉将王娟娟狠狠砸在墙壁上,笑着说:“你很好,竟然敢跟老师告密!给我打!” “你们敢!”王娟娟也不是吃素的,她一边挣扎,一边喊道:“你们敢动手打人,我还去告诉老师!” “呸!”郑铃玉一口痰吐到王娟娟的脸上,道:“告诉老师?呵呵,小学生才会做的事情!你去告啊,你告一次我打一次!明玉,还不动手!” 郑铃玉人高马大,将王娟娟死死按在了墙上,动弹不得。 伍明玉上前就是两个巴掌,打得王娟娟两眼冒金星。 “你们两个,看戏呢?也动手啊。” 陈敏磨磨蹭蹭的,上前掐了掐王娟娟的隔壁;朱蓉蓉更是不堪,就敢拿手指轻轻戳了戳。 “两个废物。” 郑铃玉骂完之后,亲自动手。说起来,这欺负人也是有门道的,郑铃玉打得就比伍明玉“专业”,她专挑肉多的地方揍,既让王娟娟感到剧痛,又不会留下致命伤。 没过多久,王娟娟便瘫倒在地,嘴里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了。 郑铃玉拍了拍王娟娟的脸蛋,冷笑道:“哼,还敢告诉老师了?姐给你指条明路,加入我们,以后跟着姐混!要不然的话,见你一次打一次!” 第152章 管与不管 王娟娟不喜欢南方,她讨厌慈云连绵不绝的阴雨天。 很小的时候,王娟娟被父亲抱在膝上,讲千里之外的东北,讲那深山老林里的熊瞎子,讲那热气腾腾的火炕,讲那冰封百里的湖面……她的父亲说:“娟娟,你是东北的孩子,永远都是。” 王娟娟去过一次爷爷家,她刚下火车,就被呼啸的寒风吹得直打哆嗦。 美好总是存在于想象之中,北方的冬天物资匮乏,每天三顿的酸菜粉条,让王娟娟无法适应。暖气、冻梨、冰雕,大冬天里吃冰棍,这些稀奇的见闻,没过几天就让王娟娟感到腻烦。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一个怪胎,既不是东北的儿女,也不是南方的姑娘。 爷爷奶奶过世后,那边已经没了家人,王娟娟再也没有去过东北。 等到弟弟出生以后,他们一家算是在慈云扎下了根。 王娟娟初中报到的那天,弟弟王彬彬得了急性阑尾炎,她成了全校唯一一个自己报到的初一新生。 对于初中生涯,王娟娟有过无数种幻想,但绝对不会是眼前的这种。 第一次看到郑铃玉欺负肖雪的时候,王娟娟惊呆了,这样的暴力殴打完全超过了她的想象,这不该是发生在校园里的事情啊!她站起身,就要上前劝架。没料到,还没等她走一步,就被新认识的同桌杨洁拉住了。 “打人了!”王娟娟道:“我们去分开她们啊。” 杨洁连连摆手,拉住她的衣袖,低声道:“别去啊,你不要命了吗?你知道她是谁吗?郑铃玉啊。” “管她是谁呢!不能欺负同学啊!” “你傻呀,郑铃玉的爸爸管着校长呢,你这个时候出手,是不想读书了吗?” “我……” 王娟娟第一次当了“逃兵”,她扭过头,不敢细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杨洁继续劝导王娟娟:“娟娟,我们不是小学生了,做事不能冲动,要权衡利弊。这个郑铃玉,我们得罪不起。” 王娟娟颓然地坐了下去。 放学回家,爸爸做了东北大乱炖,妈妈刚刚走下麻将桌,或许是输了钱,满肚子的气。 “看看,这做的啥菜啊?又是一锅乱炖!”王妈妈挑了挑白菜帮子,不满意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菜要分开炒!看着一锅,你做个醋溜白菜、酸辣藕丁、酱汁排骨、可乐鸡翅,再弄个油焖大虾,多好啊!娟娟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彬彬刚做完手术,你就这样忽悠我们娘儿三?” “知道啦,先吃饭吧。”王爸爸习惯了媳妇的挑剔,一边摆着碗筷,一边回应着。夫妻之间是有爱意的,要不然,王爸爸也不会为了媳妇不远千里来到慈云。 “别怨我说你,有些习惯你要改一改了!”王妈妈还在喋喋不休:“这里是慈云,不是东北!” “够了!”王娟娟道:“每次都是吵吵吵,还让不让人吃饭?” 父母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儿,有些讶异地望着王娟娟。 片刻后,王爸爸讪讪一笑,道:“这整得,闺女都发火了。” 王娟娟的眼泪瞬间迸了出来,她觉得委屈极了。 “这怎么了?”王妈妈道:“怎么还哭上了?是你在吼爸妈,我们又没有怪你。” 王娟娟哽咽着道:“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们以后能不能少吵几句?真要过不下去,你们就离,整天吵架算啥事?” “咦,”王妈妈奇怪道:“这孩子,吃炮仗了?” 王娟娟哭得更狠,弟弟也跟着哭了起来。 王妈妈连忙去抱弟弟,带进房里慢慢哄了起来。 “你这闺女,让爸爸说什么好呢?”王爸爸道:“你放心,爸爸妈妈没吵架,也不会离婚。你妈妈的脾气你还不清楚?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心肠好着呢。今天确实是爸爸不对,下班晚了,来不及做菜,就一锅炖了。” “嗯。”王娟娟轻轻应了一声。 “以后不准这么说妈妈,知道吗?她听了心里多难过啊。” “我知道了。”王娟娟又问道:“爸,你经常说咱们东北人仗义,路见不平一声吼,我看见同学欺负别人,应不应该管?” “管,当然要管了!” “可是,那个同学的爸爸是个大官,管着我们校长呢。” “那更要管……” 王爸爸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安抚好儿子的王妈妈打断:“管个屁!唉,我说你吃的亏还少吗?难道要孩子跟你一样?别听你爸的,咱们管好自己就行了。功课抓点紧,少管闲事,现在是初中了,一切为了中考!” “可是……” “吃饭!真闹心的。” 这次餐桌前的交谈对王娟娟影响很大,再次看到郑铃玉欺负同学的时候,她终究没敢挺身而出。最终,她权衡再三后,选择了向辅导员林美芝求助。 结果就是,王娟娟被堵在巷子里,遭受了一顿拳打脚踢。 回到家,王娟娟不敢被爸妈发现,偷偷换下了脏衣服。然而,脸上的红肿并没有那么容易消除,被眼尖的王妈妈一眼看到了。 “谁干的?”王妈妈大声道:“你在学校跟人打架了?” 王爸爸也放下了手里的活,跑了过来,关心道:“怎么打成这样啊?走,去找老师去。” 王娟娟像木桩一样,钉在原地,拉都拉不动。 “走啊,去学校,找你们班主任!”王妈妈们尖叫道:“我好好的孩子,被打成这样,那还得了。” 王娟娟只是不动,眼泪像牵线的珍珠。 “爸,妈,算了,没用的。打我的就是那个大官的女儿。妈,我错了,我不该多管闲事的。” 随后,王娟娟将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王妈妈听了之后,声音低了下来。她摸了摸女儿的脸,道:“还疼不疼?妈给你煮个鸡蛋敷一敷。” “嗯。” “唉,咱以后不管闲事了,好不好?” “好。” 王彬彬一直跟在后面,奶声奶气地说着:“姐姐别哭,等我长大了,打断她们的牙!” 王爸爸呆呆地站在原地,这个世界让他有些不懂了。 第153章 抛尸者 2022年6月14日。 萧如瑟贴身保护梁美琪好几天了,发现这位传闻中刁蛮任性的大明星并没有那么难相处,反而颇通人情世故,言行举止让她觉得很舒服。实际上,能在娱乐圈混到梁美琪这种地位的明星,有几个是真的“傻白甜”呢?就算不工于心计,也绝非平庸之辈。 梁美琪的身体恢复得很好,预计再有个两三日,就能下地走动,就算拍几个近景镜头也非难事。 《大唐女刺客》剧组终究没舍得放弃梁美琪这个影后,将她的戏往后调了调,先拍其他演员的部分。这让她的心情非常愉快,时不时地哼几句歌,甚至跟萧如瑟分享了不少娱乐圈的八卦消息。 “如瑟学姐,你开来看!” 几天的相处,萧如瑟成功从“萧医生”升级为“如瑟学姐”。 “又是什么八卦消息?” “哈哈,惊天大消息。”梁美琪道:“我也是刚想起来的,绝对让你大吃一惊。” “真的吗?”萧如瑟道:“你知道的,我对明星不感兴趣,认识的都没几个。” “这位你一定认识。”梁美琪拿起手机,伸到萧如瑟的面前,道:“怎么样?国民男神。” 萧如瑟确实认识,应该说全国八九成的老百姓都认识他吧。这位男神火了二十多年,主演过多部爆款影视作品,无论是实力还是地位,都是圈内的顶级存在。 “他怎么了?”萧如瑟好奇道:“弯的?” “咯咯。”梁美琪笑得前仰后合:“学姐,你变坏了。” “还不是怪你?”萧如瑟道:“你说说看,这才几天功夫,你让多少男神在我心中幻灭了?” 梁美琪道:“放心吧,这位不是弯的。只是,他早就结婚了,快十年了吧,儿子都能打酱油了!” “隐婚?” “嗯嗯。”梁美琪连连点头,道:“你就不好奇他太太是谁?” “不好奇。”萧如瑟道:“我说,你进娱乐圈不会就是为了八卦吧?” “bingo,猜对了一大半。”梁美琪道:“难得遇到学姐这样守口如瓶的人,我的倾诉欲得到了大大的满足。你听我说,这位男神的隐婚老婆就是林诗特,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萧如瑟有些惊讶,道:“不会吧,十年前,林大美女刚刚二十出头吧,怎么就嫁人了?” 梁美琪道:“她不嫁人,怎么红得起来呢?” “啧啧。”萧如瑟道:“真可怕。” “哈哈哈。”梁美琪又道:“我再告诉你一个劲爆的……”仟千仦哾 梁美琪话没说完,萧如瑟的电话响了,拿起来一看,是庄严的。萧如瑟连忙按下接听键,走出了病房。 “切。”梁美琪翻了个白眼,自言自语道:“每次都神神秘秘的,肯定在谈恋爱。” “喂,庄队,我听到,请讲。” “如瑟,有大发现!”庄严有些激动,连声音都有些颤抖:“杨洁案果然有猫腻!” 萧如瑟心里一紧,道:“凶手另有他人?” 庄严道:“交警队在处理一起违章申诉时,发现了一段行车记录仪拍摄的视频,虽然画质有些模糊,但是清晰地看出有人在抛尸!经过技术部门放大处理后,那具被抛弃的尸体正是杨洁,她是被人抛进新源海鲜销售基地施工现场的!” 萧如瑟连忙问:“是龚英做的吗?” 庄严道:“视频只拍摄到了抛尸者的背影,而且大部分身形都被杨洁的尸体挡住了,无法辨认真实面目。但是,痕检科对龚英和抛尸者的身形进行了仔细的比对,两者绝非同一个人!如瑟,也就是说,我们发现了全新的涉案人!这名抛尸者,极有可能就是x18连环命案的真凶!” 萧如瑟分析道:“杀害杨洁的凶手龚英,这一点无需质疑。那么,这名抛尸者为何要将尸体扔进新源海鲜销售基地的施工现场呢?不像是毁尸灭迹,反而像是在辱尸泄愤!庄队,你的猜测是对的,此人极有可能是真凶!那天,他原本想要对杨洁下手,没想到被龚英抢了先,极端愤怒之下,他将杨洁的尸体抛入施工现场,任由铲车碾成肉泥!此人心肠之狠毒,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不错。”庄严激动道:“我们正在全力排查这名抛尸者!只要找到他,命案就会真相大白了。” 萧如瑟道:“庄队,可以将视频发给我看一看吗?抛尸者的步行速度、步间距等细节都有可能暴露他的个人性格,说不定能够分析出他的职业、学历等特征。” 庄严爽快答应了。“行,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让你帮忙看看的。” 萧如瑟道:“那我分析之后,再给你回电话吧。” “好的。” 庄严刚挂电话,就把视频发给了萧如瑟。 视频并不长,只有1分43秒,却记录了抛尸者扛起杨洁尸体并抛入施工现场的全过程。画质很渣,亮度很低,但抛尸者的身高、体重等信息可以初步估算出来。 萧如瑟看着视频,眉头却皱得越来越紧。 视频里的抛尸者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 忽然,萧如瑟的心里蹦出一个名字,一个让她无法接受的名字! “怎么可能?”萧如瑟喃喃自语道:“绝对不是他!” 萧如瑟不断放大着视频,似乎要找出反驳的理由,可惜,她越是看得仔细,越是确信抛尸者就是她心里蹦出的那个人! “这不可能!”萧如瑟如遭雷劈,木木地靠在病房墙壁上,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坠入了寒冬里的冰窟。“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这时,病房里的梁美琪叫了起来:“学姐,你在吗?学姐。” 萧如瑟平复心情,强撑起笑容,推门进了病房。 “学姐,我忽然想吃泸溪河的桃酥,你帮我买好不好?”梁美琪撒娇道:“学姐,你帮我一下嘛。” “可是,你的安全……” “放心吧,学姐,今天又不是6月18日。再说了,医院附近就有家泸溪河专卖店,一来一回要不了多久的。” 萧如瑟想了想,道:“行,那你注意安全。” “嗯,没事的,我经纪人等会就到,已经在楼下了。” “那我走了。” 第154章 萧如瑟和吴弦的羁绊 走出医院大门,萧如瑟快步钻进了车里,她觉得浑身冰冷,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着。 握住方向盘的手不停地抖动,萧如瑟的心仿佛被撕裂了一般,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她要亲自去核实,去否定…… 汽车终于启动,疯了一般向前冲去。 “唰!” 刹车之后,汽车停在了新源大厦门口。 萧如瑟径直冲了进去,对前台大声道:“让吴弦下来见我!现在!立刻!马上!” 前台小妹被萧如瑟的气势震慑住了,她用着颤抖的声音说道:“您……请问您有预约吗?吴总正在开会,恐怕没有办法见你。” 萧如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为自己的表现感到羞愧。 在此之前,萧如瑟一直以为她是一个强大的女人,就算天塌了下来,都有勇气去扛。事实证明,她高估了自己,这一刻,她软弱得像个孩子,疑惑、惊恐、无助……种种负面情绪仿佛水草一般纠缠着,让她无法呼吸。 萧如瑟深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拨了吴弦的电话。 与平常一样,萧如瑟的电话总是会被吴弦秒接。 “喂,如瑟吗?”吴弦压低着声音,道:“我现在在开会,等会给你回去过,行不行?” 听着电话里那个男人温润的嗓音,萧如瑟的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她哽咽道:“吴弦,我在楼下,我要见你!我想立刻见到你。” 吴弦有些慌了,他轻声道:“你稍等。”随后,吴弦站了起来,环顾四周,道:“各位,今天的会议暂时结束,时间改为明天,散会。”话音刚落,吴弦不管众人的反应,提起公文包便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喂,如瑟,发生了什么事?”吴弦一边跑,一边道:“你别着急,我马上到。” 电梯很快,但在吴弦看来,却又很慢。 “如瑟!”刚到底楼,吴弦便远远地招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萧如瑟身边。看着心爱的女人有些憔悴的模样,吴弦心疼极了,道:“怎么了?别怕,有我在呢。” 萧如瑟看着眼前急匆匆的男人,心里说不出的痛楚,她强忍住泪水,道:“走吧,找个隐秘的地方,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吴弦向来是无条件信任萧如瑟的,他略加思索,道:“行,你跟我来,一楼有间比较隐秘的休息室,只有我们吴家人才知晓。” 新源大厦占地极广,单层面积达到3000多平方,一楼建得跟迷宫似的,若是没有人带路,很难找到那间隐藏在咖啡间墙后的休息室。 休息室并不大,却装饰得很温馨,四周想必经过了隔音处理,门一关,便静得可怕。 萧如瑟坐到沙发上,将手机递给吴弦,道:“这个视频,你自己看吧。” 吴弦按下播放键,视频一帧一帧地播放着,四周的静谧衬得视频中走路的“沙沙”声愈发明显,仿佛每一步都走在两人的心尖尖上。 视频自动循环着,吴弦放下手机,心里有股哀伤涌上心头,他想象过无数次眼前的场景,却从未想过揭开面纱的那个人会是萧如瑟! 隔了许久,吴弦沙哑道:“如瑟,你不该加入警局,我们才是一个阵营的。” 萧如瑟揉了揉头发,安静道:“吴弦,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没有。”吴弦摇头道:“你猜得没错,确实是我做的,一切都是我做的!” “我不信!”萧如瑟忽然站了起来,高声叫道:“我不信!你不是这样的人!吴弦,我们认识多久了?你快告诉我,不是你做的!是我认错人了。” 吴弦将萧如瑟搂入怀里,道:“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呜呜……”萧如瑟在吴弦的肩头嚎啕大哭,她不知自己为何而哭,只觉得痛,锥心的痛。过了许久,萧如瑟抹去眼泪,道:“吴弦,你去自首吧!我会请最好的律师,为你辩护。” 吴弦讪然一笑,道:“不,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如瑟,你能成全我吗?” 萧如瑟后退半步,道:“你要杀梁美琪?!” “不错!她该死!”吴弦道:“她们所有人,都该死!” 萧如瑟愕然你望向吴弦,道:“你就是林石?” “你想起来了?”吴弦大吃一惊,不知该喜还是该忧。须臾后,他摇摇头道:“不,你是猜的,你没有想起来!如瑟,答应我,永远不要去触碰14岁之前的记忆!答应我!” 萧如瑟有些惊愕,她自言自语道:“你是林石,又是我的老同学,那我是谁?我就是慈云县中初一(4)班的那个神秘女生吗?难道,你是在为我复仇?” 吴弦痛苦里闭上了眼睛,死咬着牙关,不发一言。 “你说话呀!”萧如瑟近乎嘶吼:“你是不是在为我复仇?郑铃玉她们霸凌的女同学就是我,对不对?!” 吴弦坚定道:“你不用多想,不是你,是我,她们欺凌的同学是我!”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萧如瑟不断重复着,似乎有些魔怔了。 “如瑟,你清醒些!”吴弦不断摇晃着萧如瑟的肩,想要唤醒她沉睡的智慧。“如瑟,你要冷静!他们霸凌我,十多年来,我来复仇!案情就是这么简单!如瑟,你放心,等过了6月18日,我会去春城警局自首的!” 萧如瑟吼道:“为什么是18日?为什么?” 吴弦平静道:“那一天是我的死亡日,也是我的重生日!” 倒上一杯温开水,递到萧如瑟手里,吴弦道:“如瑟,你先喝点水,你这样的状态我很担心。” “我没事。”话没说完,萧如瑟忍不住抖了起来,似乎在初夏的天气里感觉到了严冬的刺骨。 吴弦脱下外套,披在萧如瑟的身上。 宽大而棉厚的外套给萧如瑟带来安心,四周似乎包裹着庄严的气息,隐约传来了温暖的花香。 萧如瑟喝了一大口温水,笑着说道:“好香啊,你用的什么香水?我一向不太喜欢男香,但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吴弦说:“是洗衣凝珠的味道,薰衣草味。小的时候,我们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就是在一望无际的薰衣草海洋里拍照。你知道吗?我所有的洗漱用品,都是薰衣草的味道。” 萧如瑟低头喝水,没有继续回话,好似这一刻,什么味道都变得无所谓了。 过了许久,萧如瑟站了起来,道:“我得走了。” 吴弦搂过她,拍了拍肩,在她耳边轻声道:“请给我时间,好吗?” “我……”萧如瑟缓缓道:“我想想。” 说完,她落荒而逃。 ———— 1998年,春天。 电视里播放着《相约98》,王菲和那英的声音竟似格外地搭,有种难以言表的喜悦和激情。 然而,这份快乐从来都不属于吴弦。 松林镇育儿所里,吴弦的最独特的,亦是最孤独的。 吴弦觉得自己从骨子里透出忧伤,那种忧伤仿佛一抹无法磨灭的云,永远笼罩在他的上空。 每个清晨,育儿所的孩子们都会排队坐着运动,林妈说得好,多运动,长得高。 吴弦坐在门槛上,看着比自己大两三岁的小伙伴们跑得气喘吁吁,他心里有股说不出的鄙夷,仿佛王者一般,检阅着麾下的士兵。 吴弦的眼睛继续巡视,阅兵一样检阅他能看到的忧伤。 屁股挪到了院子门口的栏杆上,四五间老旧的青砖瓦房尽收眼底。墙上是坑坑洼洼的洞,几只黑色的小虫子欢娱地忙来忙去,屋檐的茅草被昨晚的风刮掉一大块,几根麦秸无辜地飘荡着,像是被遗弃的孤儿。 是的,像是孤儿,吴弦就是孤儿。 迷迷糊糊间,吴弦睡着了,似乎梦见了什么好事,嘴角上扬,像一朵盛开的花。醒来的时候,萧如瑟傻傻地坐在吴弦的对面。是的,吴弦以他可怜的智商断定,坐在对面的萧如瑟是个傻子。 萧如瑟的脸上脏兮兮的,穿着洗得发白的红色小外套,袖口补了两个蓝色的补丁。 吴弦觉得她傻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她的头发,仿佛营养不良一般,她的头发又稀又黄,跟别人的没法比。 现在,傻傻的萧如瑟蹲在吴弦的面前,口水似乎要沿着她薄薄的嘴唇往外直流。 吴弦鄙夷地转过头,萧如瑟却毫不知趣地拉住他的衣角,软糯糯地说着:“石头哥哥,林妈喊你吃早饭了。今天的早饭好丰盛啊,每个人有两颗茶叶蛋。” “笨。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吴弦在心里嘀咕一句,转身进了院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萧如瑟占据了吴弦的心尖尖呢?他已经记不得了,或许是他不想记得。他的回忆里堆积了太多的谩骂、殴打、屈辱和不甘,他想找一把锁,将这些不堪的回忆全部锁起来,就此尘封住。 日子总要过,书总要读。 吴弦和萧如瑟一起读了小学。 读书的名额是林妈好说歹说磨来的,吴弦想说不要,但他又不甘,他知道读书或许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了。 再苦的日子总要磨过去,细细地磨,反复地磨,直到磨成粉末,秋天的风一吹,便散落了一地。 然而,吴弦从未料到,改变他命运的,会是其他的机会。 那是个阴天,雾蒙蒙的,一辆轿车驶进了育儿所,下来一老一少两个陌生人。老者六十开外,眉目冷冽,不怒而威;少者也有三十出头,有些畏畏缩缩的。 跟着这两人身后的,却是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他拿一颗糖果骗吴弦张了嘴,用棉签取了些吐沫。 他们和林妈聊了许久,最后才慢慢离开。 没过几天,林妈告诉吴弦,孩子啊,你有爸爸了!仟千仦哾 那一老一少,是吴弦的亲生父亲和爷爷。 可惜,碍于某种关系,吴弦仍然被寄养在松林镇。 一切似乎没有改变,却又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妈对吴弦的态度变了,疼爱中多了一丝敬畏,就算他翻了错事,也不再呵斥了。更明显的是,吴弦的伙食变得越来越好,不仅每天能够喝到牛奶,吃到红烧肉,而且隔三差五可以吃到巧克力等进口食品。 那一年,吴弦已经读五年级了。 吴弦对这个突然冒出的父亲和爷爷没有太过感触,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排斥,更多的是淡然吧。 小学毕业后,吴弦以为他要离开松林镇了,要被亲生父亲带到身边抚养。 然而,令吴弦讶异的是,父亲委婉地告诉他,时机还没有成熟,他还要在慈云县读初中,甚至高中。 吴弦有些失望,但也就是有一点点。 相反的是,他甚至有点窃喜——不用和萧如瑟分开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那个占据吴弦心尖尖的小妹妹,开始攻城略地,彻底拥有了他的心扉。吴弦清楚地认识到,他爱她,他愿意用一生来守护她,哪怕付出生命亦在所不惜。 在假期里,吴弦开始幻想着初中生活。 他一边读着父亲寄来的信,一边幻想着,时而是从未拥有的过去,时而是即将拥抱的未来。 整个暑假,都是吴弦最快乐的时光。 吴弦畅享着,他的的出生就是个奇迹吧。会不会像话本小说里说的那样,出生的时候,天降祥云,霞光万丈,是圣人转世呢。 萧如瑟听了他的胡话,拿铅笔敲他的脑袋,嬉笑着:“啥石头,你可真有福啊。” 吴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福,他只是日夜幻想着一个叫父亲的男人抱着我,把他如珠如宝地举在头顶,带他去河水里洗澡,像松林镇的男孩们一样去河里洗澡。很多个夜晚,吴弦一直做着相同的梦,梦见一个男人骑着高大的白马飞驰而来,拉过他的手,把他带上马背,然后有风在耳边呼呼地吹过。 没过多久,林妈高兴地告诉吴弦,她弄到学籍了。 于是,他们顶着林石和肖雪的姓名,走进了慈云县高级中学初中部。 在那里,萧如瑟和吴弦,将会遇到人生中最大的梦魇,且纠缠半生,无法逃脱。 第155章 年夏末的蝉 2007年,夏末。 年少的吴弦以为,握住了蝉,便握住了整个夏天。 吴弦瞒着林妈,来到了萧如瑟的面前。 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开始密谋一场关于成长的行走。 这次行走在日后的许多白天黑夜一次次撞击吴弦的心脏,让他在疼痛中苏醒,在绝望中坚持。 那是怎样的一次出走? 是寻远山,是望沧海,是探索未知的恐惧,是释放内心的澎湃…… 一路无语。村庄、河流、桑树,岸边的花,水里的影。 吴弦的脑海一直交相辉映着两组镜头。父亲冷冷的脸,林妈温婉的笑容,以及育儿所里永无止尽的肥皂水的味道。汗珠一点点地滴落下来,很快就浸透了吴弦的白色衬衫,他光亮的额角滑下一摞黑发,嘴边却是在笑,好像盛开的憧憬。 萧如瑟一直闷着头,跟在吴弦的身后,时而回头望向走过的路,那么的遥远,那么的不真切。 这次出走是萧如瑟提起来的,她想在开始新的初中生活前,感受自由的味道。 阳光透出榆树叶,落下点点的斑。 吴弦低头走路,脚板开始酸痛,而尽头却遥不可及。十四岁的少年开始怀疑,对行走,对过往,对一切一切的怀疑。多年以后,坐在新源大厦最高层的吴弦心想——怀疑是所有成长的开始。他相信,而且深信。可是,十四岁的吴弦是迷惘的。他停在路边,拭去额角汗滴,说:“如瑟,我们回去吧。” “回去?”萧如瑟看似柔弱,骨子里却充满了倔强,她昂着头说:“我们还没有到海边呢!你总是这样,你在怕什么?胆小鬼!” “如瑟!”吴弦大声道:“不准叫我胆小鬼!” 萧如瑟嘻笑着,转身拉起吴弦的手,向前飞奔。两个年轻的身体,在阳光下,斑驳的影子里,好比新生的枝叶,不断舒展、飞升。 吴弦张开双手,风从指尖溜过,空中的云往后飞去,似乎落叶回到枝头。 时光开始倒流,少年欢愉地笑,隐约听到海的声音,温柔地呢喃,或是汹涌地咆哮。 这个时候,彼岸已经不是终点,泅渡成了幸福。 多年之后,当吴弦满身疲惫,蓦然回首间才明白,原来他苦苦寻求的,早在2007年的那个夏末,落下了答案。 前方开始变得荒凉,或者叫空旷,附近的山体露出一个个丑陋的矿洞,好似伤疤一样,不堪入目。人烟愈发稀少,道路走向曲折。吴弦和萧如瑟喘着气,曲下身子,双手撑着膝,视线望远方。qqxsnew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 “如瑟,往哪边走?”吴弦看着身边的女孩,挥手抹去额角汗渍,仰起头问。 左边的路,依稀能辨方向,却坑坑洼洼,颇是不平。右边的路已被野草覆盖,有鸟雀落入丛中,不时惊起。 “往右。” 萧如瑟的声音中还夹杂着稚气,但语气却很坚决。 吴弦初听愕然,随即会心一笑。 那一刻的抉择仿佛一种预兆。 佛家箴言一般,决定了多年以后的一切。 关于年夏末的那次看海之旅,吴弦已经忘记的差不多了,那路的尽头究竟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还是层峦叠嶂的青山。甚至,那日他们究竟有没有走到底,也是模糊的。最后,只剩下一些斑驳纷杂的影像。 一切都显得不真切,不重要。也许,这就是生活,教会我们意义,然后,居高临下地告诉我们,所以的意义都是没有意义。 ———— 回来后,吴弦被林妈关了禁闭,直到开学报到的那天,才得以出门。 在慈云县,吴弦和林妈住在了一栋二层小楼里,房子有些破旧,家具、电器却一应俱全。据林妈说,这是她一个亲戚的房子,全家移民去了国外,吴弦的学籍就是顶替了房主的儿子。吴弦却深知,这一切都是他那个并不熟悉的父亲的安排。 快上初中的吴弦不再是小学生,他开始接触一些豪门恩怨的狗血电视剧,无数次设身处地地把自己代入其中,试图打出一幅天地。然而,或许是童年缺乏营养的缘故,彼时的吴弦身高只有一米三,浑身瘦巴巴的,似乎没有二两肉。私生子逆袭豪门阔少的戏码,只能在梦里过过瘾。 开学那天,林妈给吴弦穿上了崭新的衣服,拉着他的手,叮嘱道:“进了学校,不要和同学闹矛盾,好好读书,将来……”至于将来会如何,林妈并没有继续说。 吴弦道:“我明白,是那个便宜爸爸让你考验我的吗?是不是只有我成绩优秀,他才认我?” 林妈叹息一声,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一再叮嘱道:“你不要问原因,总之一定要好好读书。记住,只有读书才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 吴弦心想,或许只有自己足够优秀,父亲才会让他认祖归宗吧,否则永远只能是个寄养在外面的私生子! 见吴弦沉默不语,林妈又说道:“那个……那个萧如瑟,你们以后不要来往了。” “啊?”吴弦不明白,道:“为什么?” 林妈是个善良的人,她对育儿所出身的每一个孩子都很好,尤其是乖巧听话的萧如瑟,否则她也不会想方设法为其搞到学籍继续读书。然而,在大势面前,林妈也不得不屈服,她思索片刻,道:“这是你父亲的要求,她配不上你。” “我……” 林妈继续道:“唉,如瑟那孩子是个可怜人。可是,她也是个不祥的人,弦子,听林妈的话,咱们别和她来往了。” 吴弦没有回应,一直沉默着。 林妈不再劝说,拉起他的手,向着学校走去。她相信,时间会磨灭一切的。 办完手续,等待分班,忙碌了许久,终于尘埃落定。吴弦被分在了初一(4)班,他挤在人群里,看着红色榜单上的分班情况,当看到“肖雪”的名字时,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是的,从今天起,他叫林石,她叫肖雪。 第156章 折翼的鸟 慈云县中初一四班。 教室内响着热情的掌声和欢笑声,教室外的走廊里,林石和肖雪安静地站着,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好似从不曾认识过一般。 林石猜测,或许便宜父亲找人警告过了肖雪,否则,以她的性格不至于如此。 看着低头的肖雪,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忐忑,林石拉住她的手,悄声安慰着:“不要怕,有我呢。” 肖雪似乎特别敏感,立刻甩开林石的手,轻声道:“你别这样,我们要保持距离。” “说什么傻话呢?”林石笑着道:“小的时候你常常喊我石头哥,你看巧不巧,我现在真的叫林石了。” 肖雪“噗嗤”笑了,道:“不害羞。” “看,你笑起来真好看。”林石道:“我不管别人怎么做,我永远不会放弃你,永远是你的石头哥。” “嗯。”肖雪犹如蚊子一般,哼出了一个字。 没过多久,他们听到了教室内辅导员的喊声:“还愣着干什么?进来啊。” 林石“吱呀”一声推开教室门,领先走了进去;在他的身后,肖雪紧张地跟随着。 林美芝上前几步,牵着两名新生的手,走到讲台上,说道:“来,给同学们做个自我介绍。” 台下四十九双明晃晃的眼睛一下子吓住了肖雪,她叫了一声,躲到了林美芝的身后。 林石不怕生,他开口道:“同学们好,我叫林石,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说完,林石把肖雪拉到面前,轻声道:“别怕,有我呢。” 肖雪怯生生地抬起头,支支吾吾道:“大……大家好,我叫萧……不,肖雪。” 林美芝带头鼓掌,道:“好!你们坐最后面吧。” 林石牵着肖雪穿过一个个课桌,来到了教室的最后排,坐了下来。 很快,第一堂课便结束了。 下课后,前排的女生转过头,笑着对肖雪说:“你好,我叫杨洁。”或许是担心肖雪不知道是哪两个字,杨洁挑了支淡蓝色的圆珠笔,在写字本上把自己的名字大大地写出,字迹娟秀。 肖雪看她写字的刹那,心里忽然暖洋洋起来,她觉得初中生活真好,她可以交到要好的朋友了。 “你好,我叫肖雪。” “肖雪,你的名字真好听,像白雪一样干净。对了,你是县城人吗?” “不是,我是松林镇的,借住在亲戚家,周末才回去。你听过松林镇吗?” “啊,原来是乡下人呀。松林镇?没听过。” “就是有很多矿场的松林镇啊,我们那儿可热闹了。” “哦,我爸爸说那里很乱,有好多罪犯都躲在那里。” “是吗?我没有见过。” …… 杨洁聊了几句,失去了兴趣,转身和前桌聊了起来。 肖雪有些失落,不过,她很快调整了过来,这样的场景她遇到过无数次,已经习惯了。 同桌的林石白了一眼,低声道:“哼,狗眼看人低。” 肖雪道:“别这样说同学。我们本来就是乡下人,她又没说错。再说了,能成为朋友固然不错,做不成也无所谓,我来这里是读书的。” “你说得多。”林石笑道:“咱不理她。” 林石和肖雪的初中生活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开始了。 初中的一天,林石最喜欢的就是放学后的十分钟。 与肖雪同行十分钟后,他到家了。 林石住的房子家靠学校很近,近得甚至不需要借助交通工具。但是,林妈还是给他准备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放学后,走在归家的那十分钟,他们会经过一家便利店、一家甜品店和两家服装店;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最长83秒,绿灯48秒;经过52棵白玉兰树;经过40杆路灯。 林石会骑车带着肖雪,肖雪高兴的时候便跨着坐,在林石背后胡乱地乱划着字符,刹车的时候紧紧抱住他的腰;不高兴的时候便侧着坐,离他远远的,双手紧握车后座。 这样的快乐显得特别短暂,却又弥足珍贵。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林石忽然发现班主任将他的座位调开了,虽然距离肖雪不远,却不再是同桌。林石不知道其中有没有林妈的影子,却只能默默接受。他只是个瘦小的少年,能耐之何? 下课的时候,林石趴在课桌上,默默地盯着肖雪。 少年的脸落满寂寞。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林石回忆起来,恐怕只有十来天的时光。 “魔童”郑铃玉熟悉了新环境后,开始彰显自己的“实力”,她第一个拿瘦弱的肖雪开刀。 那一天,当林石看到郑铃玉殴打肖雪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那是多么残酷的手段,拳脚如同雨点一般掉落,砸在肖雪瘦弱的背上。林石双眼血红,握紧了拳头,时间仿佛回到了育儿所,他又看到饱受欺凌的肖雪! “放开她!”林石闷头闷脑地冲了上了:“有种冲我来!” 郑铃玉从小在山里长大,习惯了摸爬滚打,再加上身材壮实,只一拳,打到了林石的鼻尖,直接将他打得鼻血直流,晕了过去。 “哈哈,废物!”郑铃玉畅快地笑着,继续欺负着肖雪。她下手很有分寸感,不会让肖雪出现致命伤,这是她多年为非作歹总结出的经验。终于,上课铃响了,肖雪解脱了。郑铃玉一把将她拽起,按到了座位上,贴近耳边说:“暂时绕过你,懂事的话,别搞乱。” 肖雪被打习惯了,一直拿手护着头,除了浑身酸痛,并没有其他伤害。她看着躺在地上的林石,仿佛看到一只折翼的鸟。 这是一堂数学课,数学老师看着地上的林石,皱眉道:“这位同学怎么了?” 郑铃玉连忙站了起来,说:“报告老师,林石同学鼻子流血晕倒了。老师,我送他去医务室吧。” “好。”数学老师表扬道:“郑同学关爱同学,值得大学学习。” 郑铃玉拎起林石,仿佛揪了只小鸡,连抱带拽地走向了医务室。 医务室里,医生刚刚给林石包扎好,林妈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她了解了前因后果后,将郑铃玉拽到一旁,冷冷道:“我不管你在学校里怎么称王称霸,但是你不能碰林石!他是你惹不起的人!别以为有个教育局长的父亲就能够为所欲为,惹到了林石,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你谁啊你?”郑铃玉拽拽地说:“关你屁事啊?” “哼!” 林妈小心翼翼地扶着林石,直接离开了医务室。 当天夜里,郑铃玉的父亲郑兴邦接到一个神秘的电话,他点头哈腰着,口中不断说道:“是,是,您教训得是,我一定严加管教!” 第157章 蝴蝶发卡 次日。 郑铃玉破天荒地吃了一顿“竹笋炒肉”,屁股被打得红通通的,几乎不能沾板凳。到了学校,她恶狠狠地盯着林石,耳边回荡起父亲的话——“别碰林石,他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郑铃玉第一次仔细端详这个瘦小的男同学,只见他穿着蓝白拼接的校服,板寸头,脸上棱角分明,微黑的皮肤反而衬出几分少年的倔强。 “挺帅的!” 不知为何,郑铃玉的心里竟然冒出了这个匪夷所思的想法! 或许是父亲的话给他附加了光环。 “不,不!”郑铃玉连忙摇头,自言自语道:“小屁孩一个,还没到我肩膀高。” 郑铃玉顾不得听讲,眼睛里似乎全是豆芽菜一般小男孩的身影。郑铃玉的鼻翼微微耸动,嗅到的是带着薰衣草的味道,清香中带着些许苦涩,这丝微甜的回忆让她在成年后熬过了漫长而无聊的流水线作业,渐渐熬成了小时候最鄙夷的那种大人。 郑铃玉侧过头看着林石,嘴角有着坏坏的笑容弥散。林石好似察觉到了目光,皱着眉抬起头,郑铃玉连忙低头,仿佛再也听不见讲台上的老师的任何言语。再抬头时,郑铃玉仿佛又看见林石在望她,而且带着微笑。 那一瞬间,林石是那么的优秀而骄傲的。 郑铃玉低头看着自己壮硕的身躯,仿佛在刹那间低矮到尘埃里。她仿佛看见成年的自己,望着幼时的身影,嘴角露出怜悯的笑。 那天放学后,“魔童”郑铃玉破天荒地没有欺负同学,反而爬上了校园里的小山坡,坐在巨石上,眼睁睁地看着火红的太阳沉入地平线。 只是,从那以后,郑铃玉再也没有欺负过林石,越是在复杂环境下长大的小孩,越是明白弱肉强食的生存之道。 这是悲哀,亦是幸运。 ———— 被林妈从校医务室领回家,林石以为会有一通责骂,谁料,林妈没有说一个字,只是替他换下了沾满污泥的衣服,默不作声地清洗着。 林妈没有嫁过人,亦没有子女,将全部心思都投入在了镇里的育儿所里。育儿所解散后,林石名义上被人收养,实则是吴氏父子出钱,仍然由林妈负责照顾饮食起居。十多年的养育之情,纵然林石没有开口叫一声妈妈,亦结下了深厚的母子情。 “林妈……”林石小心道:“您生气了?” 林妈不出声,只是将衣服拍得砰砰响。 林石熟悉林妈的性子,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连忙解释道:“是郑铃玉先动手打人的!她殴打肖雪,我才出手帮忙的。林妈,肖雪也是您从小带到大的,你就不心疼吗?” 林石喊得太用力了,嘴角撕裂般疼痛,忍不住叫出声来。 “知道疼了?”林妈红着眼眶,说:“你父亲把你交给我照顾,你要有个三长两短,让我怎么交代?那胖丫头,差不多有你两个重,她要真下死手,你缺胳膊少腿的,以后怎么办?” “可是……肖雪……” “不许再提肖雪!”林妈几乎吼了起来,道:“那丫头太魔怔,你必须远离她!我跟你父亲通过电话了,郑铃玉那边你不用担心,她不会再欺负你的!只是你要保证再也不跟肖雪有牵连,否则,她会被学校开除的!” “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林妈心疼地将林石搂进怀里,道:“好孩子,听你林妈的话,那个肖雪会毁了你一辈子的!” 林妈将林石搂得很紧,仿佛用尽全力抓住,害怕稍微松手便会失去。 林石感受着她温暖又颤抖的身体,不再追问。 是的,他不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成人的世界里有太多太多的不如意,并非三言两语能够解释清楚的。 林石在心里默默念叨着:“肖雪,等我长大,等我长大了一定会守护你,至死不渝!” “嗯。”林石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林妈的要求。 林妈道:“好孩子,今天就别去上学了,林妈给你做好吃的,补补身子。你呀,要多吃肉,多喝奶,快快长高。” 看着林妈忙碌的身影,林石陷入了沉思。 林石不清楚,他的选择是正确的吗?一如暑假的时候,在行往海边途中,遇到的每一个十字路口。他的抉择,都应该是带有坚定、执拗和幸福的。 真的是这样吗? 吃过饭,林石返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打碎了小猪猪储钱罐,里面是他多年来的积蓄。大部分是一块和五毛的硬币,夹杂着几张十元的纸钞,看似堆满了书桌,实则没有多少数目。 “一块、两块、三块……” 林石反复数了三遍,一共是九十八块七毛钱。 找来一个红色的方便袋,林石把钱装好,塞在怀里,叮叮当当地走出了门。 “去哪儿啊?”刚出房门,林妈便喊道:“别出去瞎晃悠,你身上还受着伤呢。” “我不走远,很快就回来。” 林石大声喊着,脚下的步子却越迈越大,一溜烟地跑没了影子。 “这孩子,就是不听话。” 林石快速地跑着,他觉得自己瘦小的身体里充满了能量,仿佛再快一点就能够得到天。跑了小半个时辰,林石终于来到了县城里最流行的一家饰品店。这里专营一些小女生最爱的饰品,耳环、吊坠、发卡……都闪着亮晶晶的光,好似水晶一样的梦。 暑假的时候,肖雪和林石路过这家店,肖雪顿时迈不开了步子,隔着橱窗看了好久好久。 “喜欢吗?”林石道:“等我有钱了,要给你买全世界最大的钻石!” “傻子才买呢!”肖雪鄙夷地看了他一样。 “呵呵,我就是傻子。”林石道:“我要给你买。” “我不要。” …… 言犹在耳,却恍若物是人非。 林石抓紧了方便袋,走进了饰品店。 看店的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女子,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穿着深v领马海毛针织衫,胸口的一片雪白色明晃晃地刺眼。瞥了一眼林石,店员没有站起来,依旧不紧不慢地磨着指甲,懒洋洋道:“随便看啊,看你喜欢什么再说。” 林石有些胆怯,他低声应了一声,便四处打量着。 店里的饰品大多是日韩进口的,定价偏高,目标群体也是县城里的小白领,绝非林石这样的小p孩。 林石看了一圈,发现他带来的钱只够买一支发卡,而且是其中最便宜的那种。 想起肖雪微黄的卷毛,林石不禁笑了起来,他就要买发卡,让她自信起来。 琳琅满目的发卡让林石挑花了眼,带珍珠的,镶着水钻的,贴着亮片的……不一而足。最后,林石选中了一个蝴蝶造型的发卡。 林石想起肖雪被她母亲和继父领走的那天,就戴着一个蝴蝶造型的发卡。 “她一定会喜欢。” 林石在心里暗暗想着。 这支发卡有着银色的底座,上面粘着一个粉红色的蝴蝶,仿佛一副展翅欲飞的模样。 林石想象着肖雪戴着发卡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然而,等林石翻看发卡的标签时,他却笑不出来了。这个看似不起眼,材质不过是金属加塑料的发卡,定价竟然是一百零八元! 林石忐忑地拿起发卡,走到店员面前,小声道:“阿姨,这支发卡能够便宜点吗?” 店员头也没抬,道:“明码标价,概不还价。” 林石没有放弃,哀求道:“阿姨,我只有九十八元,您能卖给我吗?这个发卡对我来说很重要,我……” 店员没料到林石真的准备买,她原以为对方只是来消遣一下的。 她抬头,看着眼前瘦小的男孩,笑着说:“只有九十八元?卖给你也不是不能,但是你要为我工作一下午,来抵偿差价,行吗?” 听到只要出力,就能买到发卡,林石高兴道:“行,没有问题。” 紧跟着,他“哗啦啦”将方便袋里的钢镚和纸钞全部倒了出来,说道:“阿姨您数数,正好是九十八元。”至于多的七毛钱,林石没有提。 店员傻眼了,她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非主流的店员,却有一颗温暖的心,她没有嫌弃林石的钱太零碎,反而认真地数了起来。qqxsnew 片刻后,店员说:“好了,发卡归你了。” 林石问:“阿姨,我需要做什么呢?” 店员说:“逗你玩呢,快回去吧,别让家里人着急了。” 林石的性子有些执拗,他坚持道:“不,我一定要为你工作一个下午。要不然,这发卡我不要了!” “这……” 店员犹豫了片刻,转身从里间取出一袋子的进货,道:“那行,你把这些饰品分门别类整理好,放到展示柜里。不难,只是要细致一些。” “行,没问题。”林石挽起袖子便干。 确实不难,却很琐碎。 林石忙活了三个小时,这才整理妥当。 店员很开心,奖励了他一块奶油蛋糕。 林石左手提着蛋糕,右手拿着装有发卡的盒子,给店员鞠了一躬后,离开了饰品店。 该放学了。 林石来到肖雪回家必须经过的路口,静静地等待着。 风里有了秋的气息,微微吹来,让林石感觉到了一丝的寒气。该入冬了,南方的冬天总是一如既往的寒冷。林石百无聊赖地踢着地面的石头,从马路的左边一直踢到右边,又从右边再踢到左边。等到林石踢了三个来回时,终于看到放学后的肖雪。 “肖雪!”林石大声喊着:“这边,我在这边。” 肖雪的校服上沾了不少泥,半边脸有些肿,肯定又被郑铃玉欺负了。 听到林石的喊声,肖雪连忙跑了过去。林石被打晕了,肖雪十分担心,又不敢逃学,只能扛到放学。 “石头,你没事吧?”肖雪关心道:“还疼吗?” 林石笑了,满脸的幸福。 “走,”林石扬了扬手上的蛋糕,说:“我们吃蛋糕去!” 紧跟着,林石拉着肖雪飞快地跑了起来。 两个少年仿佛人群中的蝴蝶,穿过街巷,穿过人海,穿过楼房……来到一处废弃的铁轨边。他们大口地喘着气,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然后,他们肩并肩坐在铁轨上,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蛋糕盒子。 蛋糕有些歪了,但不影响吃,林石变戏法一般,从口袋里掏出了两个叉子,递给了肖雪,道:“来,尝尝。” 肖雪挖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幸福地闭上了眼。 “真甜。” “甜吧?”林石道:“都是你的。” “我们一起吃。”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将并不大的蛋糕分得干干净净。 铁轨旁长满了杂草,几乎淹没了枕木。 林石说:“这是通往松林镇的铁路吧。听大人们说,前几天这儿还有火车通行,运送着一车又一车的矿产。” 肖雪道:“好怀念松林镇压。” 这时,秋风吹过,吹乱了肖雪的微黄卷发。 林石拿出发卡盒子,默默打开,道:“喜欢吗?送给你。” “蝴蝶发卡!”肖雪叫了起来,道:“喜欢。”她迫不及待地夹在了头上,被夕阳晕染成金黄色的蝴蝶,仿佛展翅欲飞,涅盘重生。 “好美。” “是吗?”肖雪道:“我最喜欢蝴蝶了!从毛茸茸的虫子,蜕变成美丽的蝴蝶,需要经历多少磨难,需要鼓足多少勇气啊。可是,当虫子变成蝴蝶的时候,无数人都能欣赏道她的美丽!” 林石看着兴奋的肖雪,他不忍讲出接下来的话,只能尽可能地保持着沉默。 过了许久,太阳渐渐沉入地平线。 肖雪道:“我们回去吧,家里人该担心了。” 林石坐着,他扭过头,狠心道:“肖雪,我们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吧。你,明白吗?” 肖雪愣住了,许久后,她摸了摸头上的发卡,道:“所以,这是临别礼物吗?” “是。”林石坚决道:“肖雪,是我对不住你!石头哥哥没法再保护你了。” 肖雪冷冷地看着林石,转身跑开,边跑边说:“谁要你保护!我自己保护自己。” 林石将头埋进了膝盖里,喃喃自语道:“对不起……” 那天的夕阳,在林石的记忆里,红得像血! 第158章 搜查吴弦 2022年6月16日,春城警局。 庄严坐在办公桌前,呆呆地望着对面空着的位置,心里有些不习惯。萧如瑟需要贴身保护梁美琪,已经好几天没有来局里了。 习惯这个东西很奇怪,不过是短短数月的光景,却仿佛是刻在生命里的印记,怎么抹都抹不掉。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庄严的沉思,他应道:“进来。” 王晓芸捧着笔记本电脑,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她放下笔记本,打开经过处理的视频,推到了庄严的面前,道:“庄队,您再看一看。这是我采用了最新的技术对视频进行优化处理,虽然还是很模糊,但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细节的部分。” 这段神秘男子抛尸的视频来得很偶然,成为专案组这几天研究的重点内容。庄严组织组员反复观看视频,试图找寻到有用的信息。与此同时,痕检科和网络中心也多次对视频进行清晰化处理。 庄严看完视频以后,疑惑道:“确实清晰了一点点,但是仍然达不到辨别神秘男子身份的要求。你处理后的视频,杨洁的面部轮廓更加明显,可以作为杨洁案的新证据。” 王晓芸点了点电脑屏幕,道:“庄队,你看这一块,神秘男人穿的鞋子上有着醒目的logo,是lvskate运动鞋。这款运动鞋官方售价9700元,不是普通人舍得消费的。庄队,我们可以根据lv官方销售记录,缩小嫌疑人的范围。” “厉害啊!”庄严竖起大拇指,夸赞道:“还是你细心,我就没看出来。” 王晓芸有些不好意思道:“或许我们女人天生对品牌比较敏感吧,我一眼就看到了这双鞋。” 庄严道:“继续说吧,你肯定查过了,直接告诉我结果吧。” 王晓芸道:“知我者,庄队也。我查过了lvskate运动鞋的线上销售记录,从这款鞋面世到现在,销往春城的一共有389份,筛除掉年龄、身高明显不符合以及时间对不上的,还有66人!除此以外,春城还有两家lv专柜,我已经让高光带人去调查了。” “66人,工作量很大。”庄严思索片刻,道:“优先排查居住在新源海鲜销售基地附近的嫌疑人,将他们的鞋子和视频中神秘男子穿的鞋子进行比对。” “是。”王晓芸道:“视频中神秘男子脚上的鞋子,右脚那只的鞋面有一道较为明显的划痕,我们辨认之后很快就能锁定嫌疑人。” “好的,你去办吧。”庄严吩咐道:“时间不等人,我们就剩两天了。” “是!” 王晓芸等人忙活了一整天,直到快下班的时候,终于回来了。 “好累啊。”王晓芸直接瘫坐在工位上,道:“腿都快跑断了。” 高光道:“你要加强锻炼了。看哥的腿,仍然充满力量!” 王晓芸道:“那剩下的几个人就交给你了。” “别,可千万别。”高光道:“我今天看了几十双男人的脚了,看得快吐了。” “哈哈。” …… 庄严听到声响,从办公室内走出,来到了大厅办公区域,他问道:“都回来了?今天查得怎么样?” 高光道:“报告头,我们兵分五路,已经核查了五十八人,暂时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庄严道:“就剩八个人了?怎么不一鼓作气呢?” 高光解释道:“有几个出差了,不在春城。”qqxδnew 王晓芸补充道:“还有一人,我们不敢去查。” “不敢去?”庄严道:“证据充足,警方合理排查,每个市民都有配合的义务,谁敢拒绝?” “这……”王晓芸道:“是吴氏集团的吴总,他也有一双lvskate运动鞋。” “吴总?”庄严皱眉道:“哪个吴总?” 王晓芸道:“吴弦。” 吴弦! 庄严的眉头锁得更紧,这个名字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嫌疑人的名单里,之前都被他排除掉了,没想到,这一次又有他!如果说,前几次只是庄严的猜想,那么这一次却有视频作为铁证。难道,吴弦真的是凶手?一次两次可以解释为巧合,然而三次的话,就不能拿“碰巧”当作借口了。 前不久,李云东高调调查吴弦,被搞得下不来台,最终遣送回了分局。庄严私下里听说,吴弦巧妙运用商业手段,对李家的产业进行围剿,不过数日的时间,就将整个李家蚕食得七七八八。 这是前车之鉴啊。 要调查吴弦吗? 吴氏集团仿佛一座大山,仅凭庄严是撬不动的。 然而,看似沉默的庄严实则早就下了决心,只要证据属实,他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凶手,哪怕对方权势滔天、富贵逼人! 看着默默不语的庄严,高光和王晓芸心里有些失望,他们敬仰的是无所畏惧的庄严,是心里装着警察荣誉的庄严,而不是权衡利弊的庄严。 “查!”庄严看了看手表,道:“现在是下午五点整,我这就去找冯局申请搜查令,你们随时待命。” “耶!” “头儿万岁!” 局长办公室。 冯局看着眼前的庄严,皱眉道:“李云东的前车在先,你还敢碰吴弦?” “敢,我为什么不敢?”庄严道:“我刚进警队的时候,局长就教导我,警察的荣誉高于一切!别说只是例行问话,如果他吴弦真犯罪了,我亲手抓他归案!” “好!”冯局拍掌叫好,道:“我没有看错你!去吧,不用怕犯错,我给你兜底!” “感谢局长。” 拿着局长的手令,庄严带着高光、王晓芸,向新源大厦而去。 吴弦不是寻常的犯罪嫌疑人,庄严三人特意换上了警服,显得格外严肃。 来到新源大厦,已经接近下班时间,吴弦出世警官证和搜查令后,强行闯了进去,直奔总裁办公室。前台小妹吓得连忙给总裁办打电话,慌乱地交代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等庄严来到办公室门口时,吴弦已经笑眯眯地等着了。 “庄队长,好久不见。”吴弦道:“这么大的阵仗啊,怎么着,是要把吴氏集团一锅端了吗?” “吴总说笑了。”庄严“哗”的一声,将搜查令递到吴弦面前,道:“冯局亲自签发的搜查令,我们要检查您在2002年3月份通过网络购买的一双lv运动鞋!” “运动鞋?”吴弦的眉毛微微耸动了几下,随即平复下来,道:“我买过的鞋子有几百双,不知道你具体要查哪一款?” 王晓芸跨步上前,打开手机相册,点开一张图,道:“就是这款,我们在网上查到了您的购买记录。请您配合。” “这款?”吴弦道:“我想想啊。好多鞋子我看着好看,就随手买了,不记得放到哪儿去了。这样吧,三位警官方便的话,不妨去寒舍找找?” 王晓芸看了看庄严,没有说话。 庄严思索片刻,道:“行,你坐我们的车走。” “好。”吴弦十分坦荡,转身交代了秘书几句话,就跟着庄严等人下了楼。 车内,吴弦被高光和王晓芸夹在了中间,隐隐有防备之意。 吴弦冷笑一声,道:“三位,我是合法市民,希望你们不要太过分!庄队,冯局签发的只是搜查令,不是逮捕令!” 庄严一边开车,一边道:“吴总,你在怕什么?” “怕?”吴弦提高了声线,道:“我用得着怕?庄队,我知道连环命案的事情,你们警局的压力很大,民众的舆论对你们很不友好,但是,这并不等于你可以随意抓个替罪羊,草菅人命。你好好想想,我是替罪羊的最佳人选吗?” 庄严还没回答,王晓芸冷冷道:“闭嘴!你被拍到了,证据确凿,还敢抵赖?” 吴弦手臂肌肉一阵收缩,心中一紧,暗想:“被拍到了?不可能吧!” “怎么哑口无言了?”王晓芸得理不饶人:“你们有钱人都这样嘴硬吗?” 吴弦道:“请注意你的言辞!庄队,这位女警官的警号是多少?我要投诉她!恐吓加言语侮辱,不知道判多久呢?” “你!” “晓芸,不要急,吴总在跟你开玩笑呢。”庄严连忙道:“吴总,我们不是第一次接触了,用不着如此剑拔弩张吧。我记得如瑟跟我提过,说吴总是她见过的最儒雅的男人,总不会是个小鸡肚肠,跟个小姑娘计较吧。” 王晓芸知道庄严是在帮自己开脱,真被这位爷惦记上了,以她的分量来说,完全不经碰。 “你不用捧杀我。”吴弦道:“你便装前来,我当你是朋友,自然有吃有喝好好招待。可惜的是,你们全副武装,带着局长的搜查令,直接闯进了新源大厦,这是明晃晃的恶意,我为什么还要以礼相待?你们可知道明天的新闻会怎样报道?新源地产的股价会下跌多少?吴氏集团会亏损多少?这些损失是你们一辈子的工资都赔不起的!” 庄严忽然有些后悔,他有些孟浪了,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他却选择了正面硬刚。或许是6月16日这个日期太过急迫了,让庄严失去了方寸感。听了吴弦的话,庄严才知道自己的选择将会带来巨大的影响,新源地产股票下跌,受损的肯定是大股东,但大量的小股民亦将受到池鱼之灾。 “抱歉。”庄严道:“是我欠考虑了。” “哼。” 吴弦的别墅离新源大厦颇远,庄严开了约莫四十分钟才到了。 远远看到车灯,别墅的大门自动打开,一门穿着制服的老叟躬身道:“弦少爷,是您回来了吗?” 吴弦下车,道:“倪管家,这三位警官过来有些事情要调查。” 这位老叟正是倪管家,他阴沉的眼冷冷地看着庄严三人,须臾后,缓缓道:“三位警官,以吴家的身份和地位,尔等这样登门,怕是不合规矩。” 事已至此,庄严只好取出搜查令,道:“这是冯局的手令,请查验。” 倪管家接过搜查令,仔细看了一遍,道:“还真是老冯的笔迹。既然如此,你们要搜什么就去搜吧。不过,我得提醒你们,这是老爷的府邸,有很多贵重物品和珍贵资料,但凡有丝毫闪失,你们赔不起。” 庄严道:“明白,多谢老人家配合。” 至此,庄严三人终于跨入了吴府。 吴弦道:“就查鞋吗?根据调查令的内容,你们只能查看我的私人物品,至于我父亲和爷爷的,你们不能碰。” “放心吧,吴总,我们就查那双lv运动鞋。” “行,跟我来吧。” 庄严三人跟在吴弦身后,走入了一间约莫一百多平的房间,里面琳琅满目地摆放着各种鞋帽、衣物和饰品。 “这是我的私人衣帽间,你们查吧,我所有的鞋都在这里。” 说完,吴弦退到一旁,好似看戏一般,看着三人。 庄严看着整面墙的亚克力鞋盒,初步估算了一下,不会低于三百双。“晓芸,你来吧,”庄严道:“你对品牌比较了解。” “行。”王晓芸咬了咬牙,道:“我来!” 紧跟着,王晓芸一排接一排地检查起鞋子来。 终于,半个小时候,王晓芸松了一口气,道:“从下往上数,第四排右边第十五列,那双运动鞋麻烦吴总拿过来。” 鞋子入手,就算庄严对品牌不甚了解,也惊喜地发现这双鞋和视频里的鞋子一模一样! 王晓芸迫不及待地翻看着鞋面,然而令她失望的是,这双运动鞋崭新的,无论是鞋面还是鞋底,甚至都没有沾上一丝灰尘。 吴弦笑道:“这双鞋没穿过,买的时候挺喜欢的,等收到快递,感觉也就那样。” 王晓芸不死心,取出从痕检科借出的设备,将鞋子的细节放大之后仔细看着。片刻后,她有些失望,这双鞋没有清洗的痕迹,确实是一双新鞋。 吴弦道:“三位还有什么要查的?” 庄严接过鞋子,仔细端详了片刻,递给吴弦,道:“暂时没有了。抱歉啊,吴总,这次真是我谈吐了。等过几天有空了,约上如瑟,我请客,给您赔罪。” 吴弦笑道:“庄队客气了,我无福消受。” 庄严道:“告辞。” 吴弦道:“不送。” 等庄严三人快到门口时,吴弦将鞋子扔了出来,道:“鞋子送你们了!被人摸过的东西我不要,脏!” 庄严三人面色铁青。 第159章 苏醒的前夜 出了吴家的别墅,王晓芸依旧愤愤不平,怒道:“不就有几个臭钱吗?拽什么拽?” 庄严仔细回忆起吴弦的每一个表情,有错愕,有慌乱,有镇静,他是在掩饰什么?还是想要传递错误的信息。莫名地,庄严心内想着:“如果萧如瑟在这儿就好了,她肯定能够判断出吴弦的真实情绪。”可是,紧随其后庄严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甚至对萧如瑟的信任产生了动摇! 萧如瑟不是警校出身,她能够公正对待吴弦的涉案吗? 她会选择包庇吗? 甚至,她会帮忙遮掩吗? …… 庄严的脑中闪过数个念头,最后,他开口道:“不行!必须把萧如瑟从梁美琪的身边调开!” 王晓芸闻言一愣,道:“没必要吧,庄队。难道你信不过萧专家?” 高光亦附和道:“对啊,头儿,你和萧专家出生入死,还不相信她?” 庄严皱眉道:“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而且办案原则问题。既然吴弦有可能涉案,那么,身为老同学的萧如瑟就必须回避。退一步讲,就算她不用回避,也绝对不可以再去保护梁美琪了。万一……万一吴弦真的是凶手,且会在两天后行凶,萧专家该如何自处?” 说到底,庄严还是为了保护萧如瑟,以免她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 王晓芸思考片刻,道:“行,那我替换萧专家吧。我只要有台电脑,在哪儿都可以办公。” 高光上下打量着王晓芸,道:“你这小身板,能行吗?” 王晓芸道:“你可别小瞧人,我也是正规警校毕业的,不管是格斗还是射击,都是班里的前茅。” 能进春城警局的,哪一个不是精挑细选的?庄严同意道:“行,那你打报告申请配枪,以防万一。” “是,队长!”王晓芸敬礼道:“保证完成任务。” 高光问:“头儿,我们下一步怎么办?这个吴弦还要查吗?” “查!”庄严肯定道:“吴弦和视频中的神秘男子相似度极高,无论是身高、体重、身形,还是走路的姿势,都有八分以上的相似。我们检查了运动鞋没有发现问题,但这并不代表他清白了,反而加深了我的怀疑度。以吴家的财力,有很多方法可以获得一双崭新的lv运动鞋!” 高光道:“好的,那我安排人手进行布控。” 庄严道:“要注意方式方法,千万别让吴弦察觉到。” 高光道:“我明白,绝对不会暴露的。” 庄严嘱咐道:“不可以大意,前几个案例充分说明了,凶手具有极高的反侦察能力。” 高光道:“行,我让兄弟们远远盯着,宁可错过,也不要打草惊蛇。” 庄严道:“掌握住吴弦的大体行动轨迹就行了,新源大厦的安保级别很高,我们无法进入,只能守住入口。” 几人聊着,回到了警局。 简单对付了几口饭,庄严再次“啃”起了那段视频,他坚信,肯定还能够挖出些有用的信息。 王晓芸则去了医院,她准备替换萧如瑟。 高光做着计划,明天还要继续排查lv运动鞋的主人,希望有所收获。 所有人都在努力着,只要能够顺利度过6月18日,他们就赢了一小半。 医院,梁美琪病房。 萧如瑟正在百无聊赖地削着苹果,精湛的刀工让她削出了一根长长的苹果皮。 梁美琪鼓掌叫好,道:“学姐好厉害啊!小的时候,我爸爸跟我说,只要能削一根不断的苹果皮,就能实现一个愿意。我还以为是大人骗小孩呢,没想到真有人能削出来!” 萧如瑟将苹果一分为二,递给梁美琪一半,笑着说:“其实很简单的,总结起来就两点,一是心细,二是手稳。” 苹果又脆又甜,梁美琪吃了两口,道:“这两点我都做不到,助理经常说我是个马大哈,丢三落四。哈哈,经纪人给我配了三个助理,外人还以为我摆谱呢,实际上三个助理都跟在后面收拾东西。” “牛!”萧如瑟竖起大拇指,随后又道:“你们艺人都这么辛苦吗?晚饭就吃半个苹果真的能饱?” “饱?”梁美琪憋着嘴道:“想吃艺人这碗饭,就别想吃饱。我已经好几年没吃过一顿饱饭了,唉,七分饱都是一种罪。” 萧如瑟道:“佩服。你少年时期也吃得少吗?” 梁美琪有些委屈道:“学姐,你越来越明显哦。这几天你总是拐着弯打听以前的事情,现在已经单刀直入了啊。” “被你发现了?”萧如瑟抿嘴笑道:“这不是无聊呗,就当打发时间。” 梁美琪道:“我明白,学姐想从我这儿找点有用的线索。可惜啊,我不想说的话,谁能套出话来呢?别忘了,我是一名演员,而是,是影后级别的。” 萧如瑟不得不承认,梁美琪所得很对。她这几天零零碎碎打听了不少,但对案情几乎没有推动作用。须臾后,萧如瑟道:“我估计没有办法继续保护你了,警方应该会派新的人选来。美琪,临走前我想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你去自首吧,关于十多年前的那起旧案,警方很快就会查清的。到了那个时候你会被动,还不如现在主动承担。你也说过了,你充其量只能算是个旁观者,罪不在你。” 梁美琪沉默片刻,摇头道:“不,我们发过誓的。”她苦笑一声,继续道:“我这个人好的品质都快丢光了,就剩下重诺这一点,我不想放弃。” 就在萧如瑟还要劝说时,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如瑟姐,想死我了。”王晓芸推门进来,飞扑到萧如瑟身前,给了她一个熊抱。 “你怎么来了?”萧如瑟早有预料,但她还是期待会有奇迹。 王晓芸愣了一下,道:“是这样的,庄队说你这几天太辛苦了,让我来替替你。” “真的吗?”萧如瑟盯着王晓芸的眼睛,直盯得她缓缓低下了头,才开口道:“好吧,就当是这样吧。既然如此,梁小姐就交给你了。” “如瑟姐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梁小姐的。” 梁美琪有些惊讶,她没料到萧如瑟竟然未卜先知,连忙道:“学姐,你真要走啊?我舍不得你。” 萧如瑟扬了扬手机,道:“这不加了联系方式吗?常联系。” 说完,萧如瑟提起包,挥了挥手,离开了病房。 “如瑟姐慢走。” “拜拜。” 萧如瑟走进楼梯间,无奈地靠在扶手上,她有种精疲力尽的错觉。 自从发现视频里的神秘男子就是吴弦后,萧如瑟就预感到警方不会让自己继续保护梁美琪了。她熟知警方的流程,以庄严顽固的性格来说,绝对不会通融。 “离开也好。”萧如瑟默默想着:“如此一来,我就不用面对最尴尬的局面了。” 整理好情绪,萧如瑟“容光焕发”地走出楼梯间,走出病区,走出了医院。 夜色渐渐黑了下来,璀璨的灯火点缀着整座城市,诉说着人世繁华。萧如瑟看着车来车往,却有种不知何去何从的错觉。 这几天,在套梁美琪话的同时,萧如瑟亦是陷入痛苦之中,她的脑海里不断有零碎的画面闪过,无助的少女、哭泣的男孩、无穷无尽的路和夜晚里婆娑的树……萧如瑟知道,这些画面都是被她刻意隐藏起来的,是她十四岁之前的记忆。如今,随着萧如瑟对过往频繁的接触,这些记忆碎片不断复苏,终有一日会如同惊涛骇浪一般,将她全部淹没。 找到过去,真的好吗? 萧如瑟从来都不是一个贪念回忆的人,她追求的是当下,每时每刻,每分每秒。 不知不觉拨通了电话,萧如瑟道:“出来喝一杯?” “好。”电话那头的男人没有犹豫,一口同意了下来:“你等我,老地方见。” “好。” 浑浑噩噩间,萧如瑟走进了一家名叫“黄昏”的酒吧,她点了一杯长岛冰茶,躲到角落里,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落寞。 没过多久,吴弦推门进来,他一眼便看到了萧如瑟,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从过去到现在,吴弦总是能在人群中一样看到萧如瑟。 “你怎么了?”看着萧如瑟憔悴的神情,吴弦关心道:“别想太多,事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萧如瑟道:“坐吧。” 吴弦又道:“怎么喝这么烈的酒?” 萧如瑟没好气地道:“真啰嗦,像个娘们儿。” “我?”吴弦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得,都多久了,你终于记得骂我了。还别说,真有点怀念。” 萧如瑟道:“小的时候我经常骂你吗?” 吴弦道:“也不能说是骂吧。小孩子嘛,性格总有些别扭,心里藏着喜欢,嘴上却不饶人。” 萧如瑟终于笑了,道:“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谁心里藏着喜欢了?” 吴弦道:“我,是我,总行了吧。” 萧如瑟灌了一口酒,缓缓道:“吴弦,我的记忆好像要恢复了!” 嘻嘻哈哈的吴弦陡然间定住了,他惊愕的表情里竟然藏了一丝惶恐。片刻后,吴弦试探着道:“你……全记得了?” 萧如瑟道:“没有,只有一些零碎的画面。我是学心理的,对自己的情况很清楚,经过大量当年故事的刺激,我的记忆肯定会恢复!吴弦,我害怕,我怕现在的我和过去的我是两个我!”看书溂 萧如瑟的话有些绕,但吴弦一下子听明白了,他劝道:“瞎说什么呢。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你永远都是萧如瑟!” “我好累啊。” “我懂,我都懂。”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好久好久。 最后,萧如瑟喝得酩酊大醉,被吴弦扛出了酒吧。 喝醉了的萧如瑟很安静,仿佛沉睡的孩童。 吴弦开着车,将萧如瑟送回去。 来到家门口,吴弦熟练地打开房门的密码锁,将萧如瑟抱到了床上。 萧如瑟好几天没回家,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让人感觉不适。南方的天气就是这样奇怪,太容易返潮发霉了。 吴弦打开新风系统,点上熏香,忙活了好久,房间终于变得温馨起来。 而此时,萧如瑟已经陷入了被窝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吴弦蹲在床边,看着沉睡中的萧如瑟,只见她新月一般的眉头微微蹙起,让人心疼得想要熨平。吴弦看了好久好久,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最后,吴弦弯下腰,轻轻吻了萧如瑟的额头,笑着自言自语:“傻瓜,有你的石头哥哥在呢,我会守护你一辈子。” 萧如瑟“嗯”了一声,仿佛是在梦里回应着。 吴弦笑了笑,回到了客厅,躺到沙发上将就着睡去。 第二天,萧如瑟醒来的时候闻到了煎蛋的香气。 “煎蛋?”萧如瑟蹑手蹑脚地走到吴弦的身后,吓了他一跳。 吴弦手一抖,差点把鸡蛋抖出锅,他回头刮了刮萧如瑟的鼻尖,道:“醒了?快去洗漱一下,准备吃早餐。” 萧如瑟吐了一下舌头,慌忙离开了厨房。这一刻,她恍如穿越到了十多年前,在一间低矮的瓦房里,他做菜,她捣乱。 早餐很丰富,鸡蛋、牛奶、三明治,还有一大盘新鲜的水果。 鸡蛋煎得恰到好处,外表焦黄,轻轻一咬有些许脆,蛋黄带着软软的流沙感。萧如瑟赞道:“厉害了,手艺见长啊。” 萧如瑟的话让吴弦心里再次紧张起来,他没记错的话,这是他们重逢后自己第一次做饭给她吃,何来“见长”之说?除非……除非她还记得从前的味道。吴弦不动声色,道:“喜欢就多吃点。” “嗯。”萧如瑟道:“谁还有这个福气吃到吴总做的菜啊?” “当然是你了,我的小傻瓜。”吴弦笑道:“今天怎么安排?我们去梅花山看梅花吧,听说最后一批梅花还没谢呢。” 萧如瑟摇头道:“不去。我不像你,我还要上班呢。” “别去了。”吴弦道:“不差这一天。” 萧如瑟犹豫了片刻,道:“行,听你的,你来安排。” 吴弦道:“这就对了,不仅是今天,我们明天也要在一起。” 明天? 明天是6月18日! 第160章 抓捕计划 2022年6月17日。 梅花山是春城有名的旅游景点,三、四月份的时候才是旺季,那时梅花盛开,远看红粉如霞,近看梅蕊吐香,是小情侣最爱的约会场所。时值六月,大部分梅花都谢了,唯有少数几个品种还倔强地开着,看花朵稀少,有着孤绝之美。 萧如瑟和吴弦沿着山路慢慢走着,两旁的风缓缓地吹拂着,隐约间夹杂着梅花的清香,令人流连忘返。 吴弦笑着吟诗,道:“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萧如瑟笑了起来,说:“不应景,白居易写的是桃花,我们赏的是梅花。” 吴弦道:“都是一个意思,哈哈。” 萧如瑟停在一株梅花前,墨绿色的梅花好似精灵一般,在威风里淡淡地翩跹着。盯着看了许久,萧如瑟喃喃道:“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此时此刻,我才明白这句诗的真正意思啊。” 吴弦道:“春天已经走了,那就迎接夏天吧。如瑟,我们向前看好不好?” 萧如瑟听出了吴弦的话外之音,她摇头道:“很多事情是人力无法阻止的,譬如晚开的梅,又如我渐渐苏醒的记忆。别提这些了,我们好好赏花吧。” 吴弦道:“我来春城好多年了,从来没有想到过,六月份还会有梅花。” 萧如瑟道:“我国有很多晚梅品种,寒红梅、台阁绿萼、乌羽玉……开得都比较晚,甚至有些品种到八月份才开始开花。” 萧如瑟一边说着,一边为吴弦介绍着,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半山腰的一处凉亭。 两人坐下休息。 萧如瑟趴在美人靠上,遥望着远方,眼前是大片的梅林,淡淡的山影,交融在一起,好似一幅泼墨写意画。 吴弦亦沉醉在美景中,好似忘记了烦恼、抛开了未来。 许久后,吴弦叹息一声道:“若是天天如此,该有多好啊。” 萧如瑟道:“人生有太多的不如意,大抵是‘求不得’。吴弦,放手吧,我……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吴弦一个激灵,他侧过头看着萧如瑟,问:“你记起来了?” “对。”萧如瑟点了点头,道:“我想起了过去,几乎所有的点点滴滴,吴弦,你是在为我复仇吗?” 吴弦有些迟疑,片刻后,道:“对,总角之时我就说过要保护你,从前我做得不好,现在我想弥补。” 萧如瑟痛苦地闭上眼,摇头道:“不,吴弦,你错了。我想起的那些过去的确很痛苦,每一幅画面都充满了屈辱、不甘和愤怒。可是,我还活着不是吗?我活得好好的,甚至比她们都要好,不是吗?吴弦,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不需要你的弥补,你明白吗?” 吴弦看着眼前的萧如瑟,心底充满了怜惜,他暗想:“傻瓜,你以为自己真的记起了全部吗?不,你只是想起了冰山一角。过去比你以为的更加残酷。”他终究没有宣之出口,反而坚定道:“如瑟,不管你怎么理解,这是我的选择。她们做错了事,必须受到惩罚。” “自首吧。”萧如瑟道:“否则,我会报警的!” “好。”吴弦道:“但是要等到明天过后。” “你……”萧如瑟道:“你一定要杀了梁美琪吗?她只是一个旁观者啊!” 吴弦摇头道:“她说是就是吗?一个人是无法看清自己内心的,张燕同样做不到。她以为自己袖手旁观就没有过错?呵呵,她丑陋的脸庞下藏着一颗更加丑陋的心脏!” 萧如瑟道:“可是,警方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你做不到的。” 吴弦道:“我宁可死在复仇的路上,也不会做个逃兵!”他盯着她的眼睛,几乎是一个字接着一个字地说道:“如瑟,当年我用沉默一次次伤害了你,也伤害着我自己。那个时候,我没得选,如今我可以自己决定,我要做个站着死去的男人,而不是跪着求生的懦夫。如瑟,你明白吗?” 看着眼前这个用生命爱着自己的男人,萧如瑟很难说出一句责备的话,她走上前,揽过他的腰,将头埋到他的肩窝,颤抖着说:“好熟悉的感觉。吴弦,我真的想起来了。很小的时候,我害怕雷雨夜,只有这样抱着你,我才能入睡。这一晃,快二十年了。” 眼角的泪滑落,沿着脸颊,滴落在吴弦的衣服上。看书喇 吴弦摸着她的头,轻轻地顺着,道:“傻子,未来还长着呢。” “还有未来吗?”萧如瑟道:“我们还有未来吗?” 吴弦道:“就算我没有,你也定会有的。” 凉亭里,相拥而立的两人仿佛要伫立千年,好似唯有风才能吹散这浓郁的哀愁。 梅花山上,万梅齐黯。 ———— 春城警局,庄严办公室。 “说说吧。”庄严道:“吴弦那边有什么动静。” “这……”高光有些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庄严皱眉道:“有话直接说,没什么可以隐瞒的。” “唉,”高光叹息道:“头儿,那我真说啦。昨天我们离开吴家别墅后,我安排了两组人蹲点吴弦,一组守在别墅附近,另一组守在新源大厦。昨晚八点多,吴弦开车匆匆离开别墅,前往了市区。他……他……” “说!”庄严提高了嗓音,道:“从哪儿学来的臭毛病。” 高光瘪了瘪嘴,心中嘀咕着:“头儿,你就节哀吧。”随后,他快速道:“吴弦进了一家名叫‘黄昏’的酒吧,和萧专家碰面,两人聊天、喝酒,大约两个小时之后,吴弦扶着喝醉酒的萧专家离开了酒吧。他们去了萧专家的家,直到今天早上八点才双双下楼,现在应该是在梅花山赏花呢。” 庄严沉默不语。 高光偷偷瞥了一眼,仿佛看到了庄严头顶的绿光。 庄严问道:“在酒吧里,他们聊了些什么内容?” 高光道:“我的队员离得太远,没有听清楚。只不过……”高光思索片刻,道:“他们好像聊得不太愉快,中途发生过争吵,不过很快又和好了。总体看来,就是一次普通的老同学聚餐。” 庄严又问:“他们回到萧如瑟家里之后,开灯了吗?开了多久?” 高光道:“开了半小时吧,看位置应该是客厅和卧室的灯。头儿,他们同居了?唉,头儿你要想开点,那个吴弦的条件确实好,个子高、长得帅,关键是还多金。咱们萧专家人美心善,高学历高智商,你还别说,他们还真般配。” 这个高光,还真是个墙头草,前些天还在磕庄严和萧如瑟的cp,转眼间就爬墙了。 庄严脸色大变,道:“出去,滚出去!” 高光慌忙跑出房间,边跑边说:“头儿,你可千万别气坏了啊。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回头我请冯局帮你介绍一个更漂亮的。” 庄严哭笑不得。 说实话,听到高光的汇报,庄严第一个怀疑的并非他们的恋情,而是——萧如瑟确定了视频中的神秘男子身份! 萧如瑟和吴弦是老同学,他们相识多年了,如果真要发展,早就在一起了,绝不会拖到今天。对于这一点,庄严还是很自信的。至于同居的猜测,那更是不可能,庄严怀疑有两种情况,第一,萧如瑟选择包庇吴弦,两人连夜商量弥补视频曝光的方法;第二,吴弦以某种方式控制住了萧如瑟,将其裹挟在身边,以便于6月18日的再次行凶! 这两点猜测,无论难一点,都不是庄严想要见到的。 考虑到萧如瑟还能够前往梅花山赏花,她的人身安全暂时不会受到威胁。想到这里,庄严心里稍微轻松了一些。 然而,该如何破局呢? 既要把萧如瑟从困局中解救出来,又要防备吴弦继续行凶,可谓极难做到。 最困难的一点是,吴弦的身份特殊,庄严无法采取激烈的动作。否则,将吴弦关个二十四小时,熬过6月18日就好了。 这是下下策,庄严敢肯定,警方前脚刚把吴弦抓回警局,吴家的律师后脚就会进门。唉,还是证据不足啊,要不然何必如此麻烦呢。 思索了许久后,庄严依然没有得出最优解。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一口喝光了杯子里残留的苦咖啡,快步走出办公室,来到办公大厅,环顾四周,高声道:“专案组的成员,开个碰头会。” 小会议室里,庄严正准备说话,忽然视频里的王晓芸举手道:“报告庄队,有件事差点忘了。今早的时候,萧医生跟我通过话,让我帮她请两天假。她说这些天太累了,想要调整一下。” 屏幕里,王晓芸正在医院病房外的走廊里,身后是一堵雪白的墙。 庄严道:“行,我知道了。现在的形势非常严峻,我长话短说。诸位,明天就是6月18日了,是我们和x18连环命案真凶决战的日子!我相信,凶手一定会想尽设法接近梁美琪,甚至杀害梁美琪。我们既要保证梁小姐的安全,又要将凶手缉拿归案,两件事情都不容有失,明白吗?” “明白!” “根据视频里神秘男人脚上的运动鞋,我们有理由怀疑杨洁案中的抛尸者就是吴氏集团的吴弦。而杨洁案和x18连环命案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甚至可以说是其中的一部分,所以吴弦极有可能就是我们寻觅良久的真凶!” “现在,我分布一下今明两天的任务。” “唐科长,你带领痕检的同志继续分析视频内容,寻找有效线索;高光,两组监视吴弦的人员不能松懈,每隔半小时汇报一次动态;你再带人排查一下名单上的剩余嫌疑人,尽快缩小范围。王晓芸,你负责梁美琪小姐的安全,别让她乱跑。” “至于明天的抓捕行动,我会和冯局碰头,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务必做到一矢中的!” “是,队长!” …… “头儿?” 庄严大吃一惊,道:“高光,你怎么还不去做事?” 高光憨憨道:“头儿,我这不是担心你难受吗?” “我没事。”庄严道:“快去查查运动鞋的线索吧。排除掉所有人,就算剩下来的疑点再不可能,那也是最可能的了。所以,你今天的行动非常重要。” 高光道:“我明白。头儿,你说……吴弦真的会是凶手吗?他图啥呀?搞不懂,好好的富二代不当,偏偏要去杀人。”话刚说完,高光仿佛突然醒悟过来,大叫道:“萧专家会不会有危险?我们要不要去救她?” 庄严摇头道:“萧如瑟绝对不会有危险。就算吴弦真的是凶手,他也不会伤害萧如瑟的。你刚刚不是在问他图啥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萧如瑟。” “啊?”高光挠了挠脑袋,道:“搞不懂。” 庄严道:“行了,你去做事吧。” 高光摇头晃脑地走了。 庄严在会议室里呆坐了十分钟,握起拳头捶了捶桌子,这次站了起来,向局长办公室走去。 “……冯局,这就是我的计划。”庄严汇报了一大段后,对冯局道:“虽然有些冒险,但是可行性极高。” 冯局的右手不断敲击着桌面,许久后才开口道:“好小子,你这不是有些冒险啊,是非常冒险!” 庄严道:“事到如今,我们只能赌一把!” 冯局道:“关键是,我们没有证据!难道真要等到他行凶的那一刻,我们去抓现行吗?小严,我建议还是保守一些。所谓风过留痕,雁过留影,只要凶手做过案,那就肯定会留下线索。我们没有证据,只能说明我们没有找到,还需要下功夫。我建议,明天的行动还是以保护梁美琪为主,她的身份特殊,不容闪失。” “这……”庄严犹豫道:“不试一试,我总不甘心。再说了,冯局,我的方案中并非放弃保护梁美琪,也没有拿她当诱饵,只是……” 冯局依旧摇头,道:“不行,我不同意。对我们警察而言,人民群众的利益高于一切。罪犯可以日后再抓,保护群众才是重中之重。” 庄严明白冯局的顾虑,只好咬牙同意了。 第161章 萧如锦 梅花山。 萧如瑟和吴弦一直待到中午才下山,在附近吃了一顿午餐后,便回了家。 看着空旷的家,看着不断往冰箱里塞食物的吴弦,萧如瑟终于忍不住,蹲在了地上,狠狠地哭了起来。 “如瑟,怎么了?”吴弦回头,没有站稳,差点摔了。他紧张道:“如瑟,你别吓我。” 萧如瑟终于哭了,狠狠地哭了。 吴弦有些手足无措,须臾后,他跨步上前,抱着她一动不动。这一刻,吴弦终于明白,他失去她了,永远地失去了。无数次,吴弦一直责怪自己当初的懦弱,如果他勇敢一点,又该是怎样一个局面呢?他不知道,她也不会知道。他所知道的是,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的心被撕成一片一片的,点点滴滴地飘在阳光之上。 萧如瑟哭累了,口中说着抱歉,慢慢踱回了卧室,趴在床上,陷入了昏昏沉沉之中。 躺在冰冷的床上,静静地睡。一整个下午的时光要做什么呢?明天又有什么事情要做呢?不知道,萧如瑟真的不知道。恍惚间怅然入梦,梦里全是肆意燃烧的火焰,是雨点般的拳头,是刺骨的眼神,是无情的嘲讽,是小女孩的哭泣和无助的呻吟。 醒来时已经是午后,推开窗,风徐徐吹来,吹干萧如瑟满头的汗。 透过房门的缝隙,萧如瑟看到吴弦呆呆地坐在沙发上,那落寞的背影好似被一只抛弃的小奶狗,无助又无奈。 萧如瑟麻木地刷牙、洗脸,然后洗了一个暖暖的热水澡。 当雾气弥漫整个洗澡间的时候,萧如瑟恍惚间似乎看到一个满目杀气的身影,她穿着风衣,披着大波浪长发,隐约间露出的唇鲜红得仿若染了血。萧如瑟被惊醒,似梦又非梦。此时此刻,萧如瑟似乎无法分辨过去和现在,无法抽离梦境和现实。 如果一切都是梦,该多好啊。 擦干身子,换上睡衣,萧如瑟悄悄来到了客厅。 “你醒了?”吴弦的声音有点沙哑,他递过杯子,道:“喝点热牛奶吧。” 萧如瑟双手紧紧捂住水杯,仿佛要汲取那微不足道的热量,来抵御寒冷的内心。 “谢谢。”萧如瑟道:“吴弦,有你真好。” 吴弦大抵知道萧如瑟的打算了,看来她准备一切盯着他,不让他有出手杀害梁美琪的机会。吴弦心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痛楚,他不知道该如何对萧如瑟表达。 片刻后,吴弦道:“我们看电影吧,我在家里的茶几抽屉里发现了很多老电影的碟片。” “好。”萧如瑟道:“我喜欢老电影。” 关上窗帘,屋内一下子暗了下来;电视屏幕亮了起来,吴弦选的是一部港片《胭脂扣》。 寓意似乎有些不太好,他负她,她却不忘抵死缠绵。 萧如瑟看得入了迷,影片里的梅艳芳有着鬼魅般的孤绝之美,每一个抬首,每一次回眸,似乎都能摄人心魄。 当片尾曲响起的时候,萧如瑟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她笑着说:“太苦了,换一个吧。” 吴弦换片子,还是港片,还是梅艳芳,是《风尘三侠》。 等到电影看完,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 吴弦问:“你很喜欢梅艳芳吗?小的时候没发现,还以为你喜欢林青霞那样的绝世美人呢。” 萧如瑟道:“我又不是大美人。若能像梅艳芳那样活一次,哪怕生命短暂,亦未尝不是一件幸运的事啊。” 吴弦道:“是啊,宁要一瞬灿烂,不愿一世蹉跎。” 萧如瑟回头笑了笑,道:“走,我带你看落日去。” 两人出了家门,没有下楼,反而往楼上走去。 顶楼是公共露台,有人晒着被子,还没有收回去。萧如瑟和吴弦坐在一道水泥平台上,看着远方摇摇欲坠的红日,显得格外地静谧。 落日西沉。 半圆、尖儿,直至完全没入远山;深红、玫瑰红、橘黄,夕阳的色彩竟是如此绚烂,仿佛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霞帔。远山中的夜雾似乎都淡了些,稀疏的树影美成了水墨画。马路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光,归家的车渐渐亮起了灯,立交桥像铺了层淡红的毯子。 “如瑟,你站到楼边我帮你拍一张。” 透过镜头,萧如瑟盈盈地立在桥头。沐浴在夕阳下的脸温软光泽,齐肩的黑发微微舞动。看了许久,吴弦淡淡按下拍照键。是啊,眼前的女子再也不是从前的小女孩了,便连微黄的头发都变得乌黑发亮起来。 等到太阳完全下山后,萧如瑟和吴弦才讪讪而归。 他们一起洗菜、切菜、做饭,仿若新婚的小两口,充满着默契和温馨。 晚餐很简单,却都是萧如瑟爱吃的。 香煎小黄鱼、小炒肉、凉拌腐竹和一碗浓郁的奶油蘑菇汤。 萧如瑟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小黄鱼,竖起大拇指赞道:“真不错!吴弦,真没想到你做菜的水平这么高!” “那可不是?”吴弦得意道:“特意学的。” 重逢后,吴弦发现萧如瑟特别爱吃,仿佛要将小时候错过的美食全部弥补回来。于是,他特意请了顶级大厨来教学,最终做得一手好菜。 而这一切,都是萧如瑟所不知道的。 看着萧如瑟仿若小白兔一般,嘴巴包得满满的,吴弦心里充满了满足。 “一次,哪怕只有一次,我就终身无憾。”吴弦心里想着:“如瑟,等事情尘埃落定了,希望你忘记我,找个好人嫁了,幸福地活下去。”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萧如瑟道:“晚安,早点休息。” “晚安。”吴弦笑了,道:“你也是。” 回到卧室,萧如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萧如瑟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空洞的世界里,在这无边无际的空洞中,她不断地思索着。似乎回到多年前的夜晚,当脚步踏入器材室的时候,仿佛有光阴闪过,萧如瑟的心心便剧烈地跳动,有一种近乎嗜血的冲动。 似山倾倒,似海翻腾。 终于,萧如瑟颤抖地推开那座山,露出一道门,扑面而来的是星光灿烂和清冷的风,如天鹅湖一样宁静。她坐在门槛的边缘,把脚空洞洞地往下垂着,感受下坠的晕眩,风灌满裤腿,阴冷而幽秘。 仿佛有东西“啪”的一声往下落去。 萧如瑟静静地看它悠悠地往下落,画出一个完美精致的弧线,然后落在一个戴着蝴蝶发卡的小女孩的面前。那女孩惊叫一声,仰头向上看。透过浓浓的夜暮,萧如瑟如梦魇般看到一张和她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然后,她似乎听到尖锐的声音:“废物,为什么一直要我来保护你?!”萧如瑟睡去,却又似乎醒来。 吴弦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 对于即将到来的结束,吴弦毫无俱意,早在下定决心之前,他就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就算为此付出生命,亦是在所不惜。 就在此时,吴弦听到一句冷冷的声音:“喝牛奶!” 随后,一杯冰冷的牛奶递到了吴弦的手上。 “如瑟?”吴弦惊讶道:“你怎么还没睡?” “喝牛奶!” 萧如瑟没有回答吴弦的话,只是重复着让他喝牛奶。 吴弦道:“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喝酸奶。” “喝牛奶!”萧如瑟的语气愈发急促,似乎有些生气。 “好,好,我喝。”吴弦宠爱道:“我喝完牛奶,你去睡觉,好不好。” “喝牛奶!” 吴弦无奈,大口地喝下了小半杯的草莓味酸奶。 “乖。”萧如瑟道:“好好睡觉,不要多管闲事。” 吴弦越来越觉得不对劲。眼前的萧如瑟,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行为举止,都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人。吴弦只觉得毛骨悚然,浑身汗毛全部站立了起来,他结结巴巴道:“你……你是谁?如瑟呢?”看书喇 “咯咯!”那人冷笑一声,道:“如瑟比你乖,她已经睡着了。” 吴弦想要站起来,去看看萧如瑟的情况,谁料,他脚下一软,又躺在了沙发里。他紧张道:“你……你给我喝了什么?” “放心吧,我的妹夫。”那人奇怪道:“你是如瑟的男人,我不会害你的。”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吴弦咬了一口舌尖,拼命保持着最后的清醒,道:“你到底是谁!” “我?”那人“哈哈”笑道:“我是萧如锦啊。” “萧如锦?!”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吴弦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眼前的女子仿佛重影起来,不断摇晃着,一会儿是温婉知性的萧如瑟,一会儿是有点神经质的萧如锦。 突然,萧如锦莫名其妙道:“你知道空气是什么组成的吗?” 吴弦想要眨眼,却沉重得难以做到。他真的不明白眼前的这个女人,虽然她有着和萧如瑟一模一样的面容。 “是你爱人的目光。”萧如锦缓慢却沉重地说,似乎用尽了她一生的精力。 最后,她缓缓地走出了家门。 吴弦想要去追,却压抑不住沉重的睡意,跌倒在沙发上! ———— 汽车奔驰在路上,庄严的头很痛,便倚着座位昏昏睡去。 在春城警局院子里停车的时候,庄严愕然发现下雨了。星星点点的雨滴打在他的身上如他的心情一样沉重。这两天的记忆对他而言是惨痛的,总有纷纷乱乱的影像在眼前重叠。 刚从闹市回来,一切都显得纷杂,乱糟糟的人群,纷嚣的叫卖,丁冬的皮鞋踩地声,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失去知觉,最终的眼神盯向一个笑颜如花的身影。那身影似乎在向他召唤,向他倾诉,向他求助,让他生出无能为力的错觉。 没过多久,天已经完全黑了。 沉寂的警局里不时可见匆匆的身影,那是为了调查真相来回奔波的警员们。 “头儿,头儿!”高光大声道:“别发愣了,快进来,下着雨呢。” 庄严回过神来,连忙跨上台阶,走进了大厅。 高光道:“头儿,你的状态不对。是不是在担心萧专家?” 庄严实话实说:“有一些,但不多。我更担心的是明天的计划,希望一切顺利。” 高光叹息道:“唉,难怪我们干警察的都找不到对象。连头儿这么优秀的人,都抓不住女人的心。” 庄严道:“谁说的?萧医生爱的人肯定是我!” 高光有些惊讶,道:“头儿,转性了?” 庄严道:“我只是没谈过恋爱,我又不是傻子。一个人爱不爱我,难道我没有感觉吗?” 高光八卦道:“头儿,那你对萧医生是什么感觉?” 庄严思索片刻,道:“很复杂。怎么说呢?不能说不心动吧,但我始终感觉如瑟的身上笼罩着一层影子,那层影子让我很难贴近她的心。或许,等专案破了,我们才有时间磨合吧。” 此时,庄严终于勇敢地面对了心里的爱意,他准备等破案后,正式对萧如瑟表白。 高光道:“厉害,头儿做什么都出色。” 庄严道:“走吧,我们再谈论一下明天的行动方案吧。” “行。” 会议室里挤满了人,这些都是将要参加明天行动的成员。 庄严站到最前面,大声分配着明天的任务,最后,他高声道:“各位,具体的行动方案我已经通知下去了,请大家务必做到严格执行,不给歹徒可趁机会。” “是,队长!” “都散了吧,回去检查好各自的装备。高光,你留下。” “头儿,”高光很懂庄严,他开口道:“你还是遗憾冯局没有批准你的计划吧?” “是,所以,这个遗憾要你来弥补。”庄严道:“我的方案以抓捕嫌疑人为主,保护梁美琪为辅;而冯局的意思则是将全部警力集中在医院,以确保梁美琪的万无一失。如果按照冯局的意思来,梁美琪大概率不会出问题,但是,凶手也极有可能逃脱,甚至就此隐没人群,逃脱法律的制裁。” “头儿,你吩咐吧。” “我让你做的事,可能会给你带来处分,你也愿意吗?” “愿意,只要不违背警察的荣誉,我愿意便宜行事。” “好,你附耳过来。” …… 庄严交代一番后,高光面露喜色,道:“保证完成任务!” “放心吧。”庄严道:“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必定能够抓住凶手!如果有什么处分,我替你来背。” “嘻嘻,等我们抓住了真凶,局里怎么会给处分呢?头儿,等着表彰吧!” 第162章 威胁张燕 2022年6月17日,夜。 萧如瑟的家对面,两名警员窝在车里,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忽然,其中一名警员叫了起来:“有动静!” 另一人喝着咖啡,差点被打翻,连忙坐直了身子,看了看车窗外,道:“是萧专家,这么晚了,她要去哪儿?” “怎么办?要不要跟上?” “这……高组长交代过,让我们盯住吴弦,至于萧专家,就随她去吧。” “要不要打个电话请示一下?” “23点14分,领导们都睡了,还是算了吧,这么晚了,萧专家能去哪儿呢,估计是去便利店买点东西吧,很快就会回来的。” “行,听你的。” “打起精神,这卡粉不得劲儿啊,怎么还是困得很呢。” “你昨天就盯了一宿,要不你先眯一会儿,我来盯着。” “也行。” …… 那容貌酷似萧如瑟,却自称萧如锦的女人不紧不慢地走在小区里,没过多久,便路过了警方盯梢的车辆。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特意竖起了大衣领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很快,萧如锦便走出了小区,沿着富民路一直往前走着。 约莫走了四十多分钟,萧如锦来到纺织五厂家属院,她从后门进去,拐了三四次后,来到了中间一栋,爬上六楼,停在了602室门口。 门口的走廊上种了一排绿植,有绿萝、月季和一盆不知名的多肉植物。或许是疏于打理,这些植物都蔫了吧唧的,好像快要升天了。 萧如锦熟练地翻开其中一个花盆,从底下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房门。 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让萧如锦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头。 关门,进屋,开灯。 屋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茶几和餐桌上堆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仔细看来,却是一些原材料,瓶瓶罐罐里面装满了未知试剂,几个纸盒子里随机丢着各种电子元件。 萧如锦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怎么这么乱?我记得我收拾整齐了啊。” 她大袖一挥,将茶几上的东西推到了角落里,其中几样掉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紧跟着,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十厘米长、五厘米宽的扁盒子,打开之后,赫然摆放着各种卡片。 萧如锦取出一张电话卡,插入手机卡槽,坚定地按下了开机键。 须臾后,屏幕亮起,萧如锦飞速地按下了一串电话号码。 等了约莫四五十秒,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喂,哪位?” 萧如锦拿起旁边的变声器,粗着嗓子道:“张燕,我找到你了!” 电话那头,赫然是仍在病房休养的着名影星梁美琪! 陡然被人喊出真名,梁美琪大吃一惊,她怕吵醒王晓芸,连忙躲进被窝里,压低声音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真名?” 萧如锦道:“张燕,你东窗事发了!” 梁美琪谨慎道:“你有什么目的?要钱吗?我让人给你准备,你报个数字!” “呵呵。”萧如锦道:“钱?钱算什么?张燕,按照我说的去做,否则,等着身败名裂吧!” 混在娱乐圈多年,梁美琪不是没被人敲诈过,对方或是手握黑稿,或者拿着丑照,目的无非是为了钱财。对于这一类人,梁美琪并不惧怕,只要没有突破她的心理底线,她都愿意破财消灾。为此,梁美琪的公司甚至特意划拨了一笔经费,当成公关费用。相反,遇到这种不图钱的,反而更加让梁美琪忐忑不安。她思索片刻,低声道:“不要吓唬我,你能有我的什么把柄?改名?整容?你去曝光啊,我不怕!” “是吗?”萧如锦冷笑道:“让我来提醒一下梁女士。2007年,圣诞节前一周,某个深夜!你,做过什么?” 梁美琪毛骨悚然,她差点从床上跳了起来,嗓子控制不住地抖动着,道:“你……你是林石?” 变声器里,萧如锦的声音是个低音男声。 萧如锦不慌不忙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须按照我说的来做!” 梁美琪紧张道:“你要杀我?林石,你想为肖雪报仇?哈哈,不要忘了,你也是旁观者,你也是凶手!想让我做你的木偶?做梦去吧!我宁可去坐牢,也不愿意死得不明不白。” “不愿意?”萧如锦并没有失望,反而笑了起来,道:“你果然比那六个蠢货聪明啊。只不过,当你听完我说的地址后,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倔强下去?” “什么地址?”梁美琪有种莫名的恐惧感,声音抖得厉害。 萧如锦缓缓道:“和浦路158号。” “和浦路158号?”梁美琪皱了皱眉头,好陌生的路牌号。 “想不起来了?”萧如瑟道:“对了,那里还有一个广为人知的名字:春城青龙山精神病院!” 梁美琪倒吸一口凉气,道:“你……你要做什么?你怎么知道那里的!” 萧如锦道:“将自己的生母折磨成了精神病,梁影后,你真厉害啊!” “不,不是我!”梁美琪压着声音,声嘶力竭道:“错的不是我!是她们逼我的!这几年,我好吃好喝地供着,给她请最好的医生治疗,请最好的看护,难道我做得还不够吗?” 萧如锦道:“按我说的做!否则,等着给她收尸吧!” 梁美琪道:“不怕我报警吗?警察就在我的旁边。” “你不会。”萧如锦摇头道:“我了解你,你不会。” 梁美琪泄气了,道:“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萧如锦道:“明天上午十点之前,你甩开警察,独自一人来到春城老化工厂的5号车间!我在那儿等你。” “是三合区的老化工厂吗?”梁美琪道:“行,我准时到,你不要去骚扰我妈妈。” “放心,我要审判的是你,不是你的妈妈。”萧如锦道:“当然了,如果你不按照我说的去做,后果……呵呵。” “我准时到!” 事到临头,梁美琪反而冷静下来,她挂掉电话,开始盘算着该如何应对。 “嘟嘟……”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萧如锦邪魅一笑,自言自语道:“张燕,就差你了!” 随后,萧如锦开始炮制一些溶液,灌装到改造后的针头里,这些针头可以通过玩具手枪射出,威力或许不如子弹,但足以将液体射入人体的皮肤里。 忙活了半个小时,萧如锦准备了八颗针头子弹,一颗一颗地按在了玩具手枪里,这才贴身收好。 就在这时,萧如锦的脑中一阵撕裂,她疼得忍不住叫了出来,连忙冲进厨房,从吊柜里拿出一瓶药,倒出三颗胶囊,就着自来水便吞了下去。片刻后,萧如锦的脸色恢复不少,她自言自语道:“我的好妹妹,你就别出来捣乱了,看姐姐怎样帮你复仇吧!” 休息片刻后,萧如锦走进了卧室,房间里拉满了线,上面用夹子夹着一张张照片,郑铃玉、伍明玉、陈敏、王娟娟、杨洁、朱蓉蓉和张燕!这些大多数是生活照,而且画面有着模糊,极有可能是远远偷拍的。 床头,贴着各种便利贴,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分析着郑铃玉等人的生活习惯、人际关系和作息规律。 墙上用记号笔写着七个人的名字,其中六人已经打上了红色的叉,唯有张燕,依然光鲜亮丽。 “结束了!”萧如锦自言自语道:“一切都要结束了!妹妹,我的好妹妹,从明天起,你可以安心睡觉,幸福地生活下去。” 紧跟着,萧如锦有条不紊地收拾着房间内的一切,将照片、麻线、便利纸等等全部取下来,堆成一堆,用打火机点燃,烧得一干二净。就连剩余的灰烬,都被萧如锦倒进了抽水马桶,消失得无影无踪。 片刻之后,卧室里恢复正常,仿佛一切罪恶从来没有出现过。 从进屋开始,萧如锦便穿上了鞋套,戴上了硅胶手套,甚至将长发仔仔细细地包裹了起来,可谓是“全副武装”。 打量了一下卧室,萧如锦满意地笑了笑。 最后,她回到客餐厅,将茶几和餐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堆进了行李箱里。 看着整洁如新的家,萧如锦拍了拍手,潇洒地拉着行李箱离开了。 楼道里,萧如锦给房东发了一条短信后,便取出了手机卡。 出了纺织五厂家属院,萧如锦提着行李箱,上了一辆出租车。进入三合区,在接近老化工厂的附近,萧如锦下了车。 三合区是老工业区,曾经为春城的经济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可惜,随着“绿色可持续发展”的经济理念站上高地,三合区渐渐被抛弃了,区内有几十家老厂等着改造、升级。最近几年,政府做了大量的工作,可惜的是,想要接手老化工厂这样一个大摊子,需要的启动资金十分庞大,动辄几十亿,故而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卖家。 就这样,老化工厂荒废了下来,仅剩五六十个老员工靠着出租临街的门面,勉强度日。 曾经一段时间,老化工作的厂房、仓库成为社会流动人群的集散地,聚集了大批的街痞、混子甚至黑恶人员。随着“扫黑除恶”的力度不断增强,这些毒瘤渐渐被扫除,如今的厂区一片荒芜,别说人了,连条狗都很难看到。 萧如锦仿佛老马识途,她从侧门进入了老化工厂,避开了寥寥可数的几个监控,绕过几杆路灯,最终进入了五号车间。 车间内的生产设备早就被变卖了,如今空旷得很,仅剩中间的操作台面。 台面极大,约莫十米长,两米宽,高度正好齐腰。 拍了拍台面上的灰,萧如锦努力提了提箱子,将其了上来。 打开箱子,萧如锦有条不紊地拿出了几件东西,分别是三脚架、迷你摄影机和一台笔记本电脑。最后,她从乱七八糟的玻璃瓶子里,取出了一个,也放到了台面上。 做完这一切,萧如锦好似累极了,她靠着墙角,缓缓睡了过去。 ———— 6月18日,上午7点整。 王晓芸醒来后,熟练地看了看旁边,等看到空荡荡的病床时,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梁小姐?”王晓芸尝试着喊了一声,没有应答,她慌了,大声道:“梁美琪,你在哪儿?” 依然没有回答。 王晓芸连忙套上衣服,打开了套房内的洗手间门,依然空无一人。 糟了,梁美琪不见了! 王晓芸推开病房,门口的男警员正在打盹,她连忙推醒,急促问道:“梁美琪呢?她去哪儿了?” 男警员揉了揉眼睛,道:“早啊,晓芸姐。怎么了?” 王晓芸急道:“梁美琪呢!” “哦,梁小姐突然肚子疼,被护士推去做检查了。晓芸姐放心吧,李大华跟着呢。” 王晓芸送了一口气,她拍了拍胸脯,道:“吓死我了,还以为梁小姐遇害了呢。” “怎么会呢。”男警员笑着说:“我和大华在门口守着,晓芸姐在房里贴身保护,凶手除非会穿墙,要不然怎么杀人?” “也对。”王晓芸道:“按照庄队的谨慎,从过了零点那一刻起,整座医院里应该布控了不少同志,确保梁小姐毫发无损。” 此时,走廊响起了庄严的声音:“还是晓芸懂我。” “队长!” “庄队!” “行了,给你们带的早餐。”庄严道:“大华呢?” 王晓芸道:“陪梁小姐去做检查了。” 庄严道:“赶紧吃两口,今天有得忙了。对了,小孙,你守了一夜,吃过早饭就回去睡觉吧。” “啊?”叫做小孙的男警员急了,道:“队长,我不累。今天是关键时刻,您可不能抛下我啊,我还等着立功升职呢。” “真不累?” “真不累。” “那行,你继续守着病房门口。”庄严严肃道:“记住,就算是医生、护士进入,也要核查清楚,万万马虎不得。” “知道了,队长。” 小孙大口塞着包子,含糊道。 “吃慢点,没人和你抢。” “呵呵。” 半个小时后,梁美琪依然没有返回。 庄严皱起眉头,他隐隐觉得,要出事了! 第163章 聪明的梁美琪 2022年6月18日,凌晨。 天刚蒙蒙亮,梁美琪就醒了过来,她看了一眼手机,才五点多钟。 昨夜,收到恐吓电话后,梁美琪辗转反侧睡不着觉,脑海里不断回荡着对方的声音。这一刻,梁美琪发现自己好似一只螃蟹,正在被人一点点剥下坚硬的壳。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又是杂乱纷呈的梦,眼前浮现的是,多年前仿佛血一样红的月色、被泥土覆盖的无助的女孩,以及一双令人心悸的眸子、 梁美琪摸了摸额头,有些温热,似乎是发烧了。 怎么办? 梁美琪忧虑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该不该赴这场“死亡”之约。 有郑铃玉等六人的前车之鉴,梁美琪很容易想到结局。然而,凶手拿她的母亲来危险,她怎能不就范? 纠结了小半个时辰后,梁美琪决定去赴约。 她深知,如果自己带着警察过去,对方高肯定不会露面的。 如何甩开警察,不知不觉地离开医院呢? 梁美琪想过好几个方案,很快就被否决了。眼看着天光越来越亮,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梁美琪明白她拖不起了。 七点不到,梁美琪右手塞进病服里,假装捂着肚子,弯着腰悄悄下了床。她打开房门,那名叫做李大华的警员正瞪着眼,全神贯注地守护着。 李大华小声道:“梁小姐,你要去哪儿?” 梁美琪皱着眉头道:“小李啊,我突然肚子疼得厉害。” “啊?”李大华道:“怎么办?要不要喊医生来?” “不用。”梁美琪连忙阻止,道:“你扶我去护士站,我让护士帮忙看看,最好做个简单的检查。” “行。”李大华点头同意。随后,他推了推同伴,道:“孙哥,我陪梁小姐去做个检查,这里你盯一下。” 小孙迷糊着眼,口中应着:“去吧,早点回来。” 李大华搀扶着梁美琪,不紧不慢地向护士站走去。 快到护士站的时候,梁美琪道:“小李,你就在这儿等着吧,我自己找护士去说。” 李大华道:“梁小姐,我陪你去吧。” 梁美琪冷冷道:“不放心?哼,你们警方是保护我的,不是监视我!信不信我向庄队投诉你!” “我……”李大华犹豫片刻,道:“行,那我在这儿等您。” “哼。”梁美琪不慌不忙地走向了护士站。 “梁美琪!”护士站值班的护士一眼就认出了梁美琪,她激动地喊道:“真的是美琪姐呀,我是您的粉丝。” “你好。”梁美琪笑着说:“我肚子有点痛,可能是那个来了,你们这儿有……” “有,有。”梁美琪话还没说完,就被护士打断了:“美琪姐,您用我的吧,我正好带了。来,进来,这边来。”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里间的门,将梁美琪引了进去。 “好的,麻烦你了。”梁美琪一边说着话,一边从病服里面取出了微型电击棒,趁着护士转身从包裹里拿卫生巾的时机,狠狠地电在她的后颈。护士抖动了两下,便晕了过去。梁美琪颤抖着道:“对不起了,借你的衣服换一下。”这支微型电击棒是经纪人买来交给梁美琪的,用来防备疯狂的私生饭,没料到,第一次竟然用在了一名无辜的护士身上,看书喇 紧跟着,梁美琪快速地换上了护士服,戴上口罩,随手拿起一本病历,便走出门去。 刚出房门,梁美琪便看到了不远处盯着护士站的李大华。 “考验姐演技的时刻到了。”梁美琪默默说了声加油,然后挺起胸膛,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路过李大华的时候,梁美琪颇为紧张,生怕被对方认出来。等越过李大华十来步后,梁美琪终于松了一口气,就在她要拐弯下楼的时候,身后传来的李大华的声音:“等一等!” 梁美琪身体一僵,须臾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过了身,清了清嗓子,道:“你有什么事?” “护士您好。”李大华很有礼貌,询问道:“请问,梁小姐的情况怎样了?我可以接她回病房吗?” 梁美琪假装翻了翻手中的病历,道:“梁美琪小姐受了寒,有些低热,我去喊值班医生过来。对了,她在护士站稍微休息片刻,你不要打扰,等医生来处理。” 李大华道:“谢谢您了。” 梁美琪头也不回地拐了弯,走向了电梯。 五分钟后,梁美琪医院的停车场里,她快速脱掉外层的护士服,随意扔在一辆车顶上。紧跟着,她上了自己的车,一脚油门,开出了医院。 此时,梁美琪瞥了一眼停车场的计时器,恰好是7点20分。 距离凶手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小时四十分钟,绰绰有余。 紧张加上一连串的快速动作,让梁美琪的肋骨隐隐作痛,肚子亦是“咕咕”地响,眼前似乎冒起了金星。“这样不行。”梁美琪自言自语道:“我必须补充点能量,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寻到一家早餐店,梁美琪买了一杯热牛奶,一份三明治,大口地吃了起来。等肚子饱了后,她觉得舒服多了,便不慌不忙地向约定的地点驶去。 就在此时,梁美琪的电话响了。 “喂,是你吗?”梁美琪紧张道:“我已经出来了,正在赶往老化工厂。” “是我。”对方道:“不用急,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裕。下面,你按照我说的来做。” “好,好,你说!” “开车沿着淮海中路绕一圈,到达大转盘时向右拐,将车停进小福巷;下车向里走,五百米后右拐,进入大福巷,走到巷子口,那里停着一辆丰田。驾驶丰田着,沿着兴旺路、寿康路和大光路方向走,最后绕进老化工厂。” 梁美琪不断重复着地名,生怕忘记。 “明白了吗?” “明白。” “换丰田车之前,将你的手机扔掉,用车内的手机保持联系。” “好,我肯定照做。” “不准耍花样!”电话里传来威胁的声音:“你罪不至死!但是,你耍花样的话,不仅你没命,还要连累你的母亲!” “是,我明白。” 第164章 咬紧追查 王晓芸和小孙都快吃完了早饭,还没看到李大华和梁美琪返回,都心生警觉。 “不好!”庄严大声道:“跟我走!”他率先向着护士站方向跑去,眼见王晓芸二人都跟着上来,他又喊道:“小孙留下,防备凶手调虎离山!” “是。” 梁美琪的病房距离护士站并不远,转呀跑了没两分钟,就赶到了。 此时的护士站只剩一位护士在值班,小姑娘累了一夜,正撑着下巴打着盹呢。 “喂!”庄严敲了敲台面,大声道:“护士,看到梁美琪了吗?” 小姑娘被惊醒,揉了揉眼睛,道:“你们是谁啊?” 庄严亮出警官证,道:“春城刑警!快说,梁美琪呢?” “美琪姐?”小姑娘一个激灵,终于清醒过来,她回忆道:“美琪姐来过,是小美照顾的她。小美去请值班医生了,美琪姐在里面休息呢。” 庄严松了一口气,道:“开门,我去看看。” 小姑娘撇着嘴,打开了身后的门。 “啪。”打开灯后,小姑娘吓得尖叫起来:“死人了!” 庄严连忙拨开她,挤了进去,只见狭小的休息室里,有名女子倒在地上,毫无声息。庄严吓了一跳,难道凶手已经得逞了?庄严快步上前,将女子翻过来,这才发现是一个陌生的面孔。按了按颈间脉搏,依旧有力地跳动着,庄严松了一口气。他转身询问护士,道:“她是谁?” 小姑娘鼓足勇气,再次睁开了双眼,惊呼道:“小美!是小美!她……她死了吗?” “没事,只是晕过去了。”庄严道:“你学过急救吧,将她唤醒。” 情况一目了然,梁美琪弄晕了护士小美,偷梁换柱,跑出了医院。 十分钟后,小美缓缓醒了过来,看着身前数双眼睛,她吓道:“这……什么情况?美琪姐呢?”小美晃了晃脑袋,道:“后脑勺好疼啊。” 庄严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须臾后,护士小美终于清醒过来,她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没事了,你好好休息吧。”庄严道:“今天的事情不要到处宣扬,尤其是不要发在网络上,明白吗?” “我懂,保密嘛。” 时间紧急,庄严不敢耽搁,连忙带着王晓芸返回了梁美琪的病房。 病房成了临时办公室,庄严现场办公。 王晓芸带着哭腔道:“都怪我,没看住梁美琪,让她给跑了。” 庄严狠狠瞪了她一眼,道:“回头跟你算账!现在我们要弄清楚一个问题,梁美琪是主动离开医院的,还是被人挟持了!晓芸,警方已经获得医院的允许,可以查看各处监控,你立刻连入网络,找出梁美琪的行动路线!” “是,庄队!”王晓芸摸了摸眼泪,快速打开笔记本电脑,连入了医院的监控网络,双手十指如飞,快速地检索着。片刻后,王晓芸大声道:“找到了!”随后,她调出了相关视频! 庄严看了一遍后,道:“奇怪,梁美琪竟然是主动离开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打她的电话!” 确认梁美琪没有被人挟持,庄严便可以通过电话直接和她联系。 铃声响了一分多钟,无人接听。 王晓芸又道:“梁美琪驾驶着她名下的宝马m8离开医院的,车身是茂木红,车牌号是春a8q8888!” 庄严道:“联系交通部门,追查春a8q8888宝马车的动向。晓芸,你通过手机定位,查一查梁美琪现在所处的位置。” “是!” 众人忙碌起来。 很快,庄严接到了局里的电话:“庄队,经过交通部门的协查,梁美琪驾驶的春a8q8888宝马车沿着淮海中路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小福巷,天眼系统显示,梁美琪在小福巷下了走。小福巷的监控正在改造升级,梁美琪接下来的行踪未知。” 王晓芸亦汇报道:“庄队,查到了梁美琪的手机!” “讲!” “定位显示,梁美琪的手机处于静止状态,在大福巷巷口的位置。”王晓芸的话音刚落,立刻补充道:“动起来了!梁美琪的手机沿着兴旺路方向快速前进。奇怪,速度有些奇怪,只有20km\/h。” “兴旺路吗?”庄严道:“行,我这就让下城分局就近派人拦截。” 王晓芸依旧在“啪啪”地打着电脑,小姑娘的工作出了纰漏,拼尽全力想要进行挽回。片刻后,王晓芸道:“庄队,我查到几通可疑电话,或许对您有帮助。” 庄严道:“快讲。” 王晓芸道:“昨天晚上,梁美琪的手机中有一通陌生电话接入,通话时间两分零五秒;今天早上7点51分,这通电话又打给了梁美琪,通话时间为三分二十秒!我怀疑,梁美琪就是接到这个电话后,才被迫逃离医院。” 庄严道:“查查那个号码。” “我正在查。”片刻后,王晓芸道:“是一张黑卡,查不到户主的信息。近半年内,这张电话卡只打了这两通电话。不对,还发出了一条短信!” “短信发给了谁?” “139xxxx2426,户主名叫夏亮,春城人,在下城区环保局工作,是基层公务员。” “联系夏亮!” “是!” 很快,夏亮的电话接通了,庄严沉着声音问道:“是夏亮吗?我是春城警局的庄严!” 夏亮微微一愣,很快恢复过来,道:“是,我是夏亮,庄警官您好,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庄严道:“夏先生,您涉及我局正在侦破的一起专案,有个问题向您请教。” 夏亮紧张道:“您问,我知无不言。”身为公务人员,夏亮比谁都清楚该如何面对警方的询问。 “不用紧张。”庄严道:“您昨天夜里是不是收到了一条短信?用户133xxxx8668发送的。警方想知道短信的内容,以及发短信的人是谁!” 夏亮松了一口气,道:“短信是陈小姐发的,她租了我家的房子。” “陈小姐?”庄严疑惑道:“请描述一下陈小姐的相貌。” 夏亮道:“我们只见过两面,具体的样子记不清楚,但是陈小姐打扮得很时髦,妆容很精致,一直带着超宽的墨镜。嗯……对了,她嘴角有一颗黑痣!” 庄严道:“行,请夏先生把相关信息准备一下,包括陈小姐的相貌、姓名、租房地点以及租房合同,我会派警员去取。事情紧急,请立刻去办。” “这个……” 庄严道:“放心,我会跟你们领导打招呼的,不耽搁你的工作。” “好吧。” 突然冒出的陈小姐,让庄严心中很不安。 第165章 吴弦苏醒 梁美琪的车技很烂。 整整耗费了一个小时,梁美琪才把车从兴旺路开到了大光路的尽头。 一条大光路将整个三合区分成了两个部分,左边是老工业区,一片荒芜;右边是新产业园区,欣欣向荣。 在接到凶手的电话用,梁美琪将丰田车停到了大光路尽头的一家小饭馆前;紧跟着,她按照吩咐徒步前行。约莫十五分钟后,梁美琪绕进了一条小巷子里,走到尽头,豁然开朗,竟是直接通向了老化工厂的职工家属院。如今,这几栋楼的住户都搬得七七八八了,就剩几个老人家恋旧,还坚持住着。 9点45分。 这个点的老家属院内空无一人,梁美琪走在林荫小路间,竟觉得有些阴森恐怖。幸运的是,走了仅仅十分多钟,她就远远看到了5号车间。 电话一直通着,耳机里传来“沙沙”的声响。 “你还在吗?”梁美琪四下打量着,没看到可疑之人,她紧张道:“我现在就进去吗?” “沿着墙角走,进5号车间。”耳机里传出的依旧是那个带着机械质感的男声。“你很听话,也很守时,这很好,希望你能够保持!” 地上长满了杂草,几乎淹没了梁美琪的膝盖,她垫着脚,小心翼翼地走着,短短一段路,竟然又耗费了五分钟。 等到梁美琪推开5号车间大门的时候,手机里恰好传来了报时声:“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十点整。” 梁美琪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还好没迟到,她有理由相信,自己如果来迟了,对方一定会趁机刁难的。平复片刻,梁美琪开始打量着整个车间。四周空荡荡的,只有中间位置放着极大的操作台,上面摆放着一台打开着的笔记本电脑。在操作台和大门之间,用三脚架支撑着一台迷你摄影机,红点闪烁着,似乎正在工作。除此之外,整个车间内并没有其他的明显的物品。 “向前走,走到操作台面的对面,面对镜头。”耳机里传来了对方的声音:“按我说的做,快!” “是,是。” 梁美琪连忙走到对面,这时,她才发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是亮着的,上面是一个戴着蝴蝶面具的人! “很好。”蝴蝶面具人开口讲话了:“现在,我来问,你来答。张燕,只要你说谎,就没有性命之忧!否则,此时此地,就是你的丧命之处。” “我不说谎,我肯定说真话。”梁美琪连忙保证道。 “哈哈哈。”蝴蝶面具人仰头大笑,道:“我不信,你们演员最爱说谎了!” “我发誓!”梁美琪举起右手,惊恐道:“我可以发誓的!” “如果誓言有用的话,下雨天该死掉一半人!”蝴蝶面具人道:“相对于虚无缥缈的誓言,我更相信科技。在笔记本电脑旁边有一瓶溶剂,那是我亲自调配的‘吐真剂’,喝了它!” “我……”梁美琪慌乱道:“我不喝,喝了就死了!” “喝!”蝴蝶面具人怒道:“对付你,我不屑于下毒!” “我……” 梁美琪还在犹豫,忽然,她身后两三米处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地面飞起的碎石直接冲到了屋顶。 “哈哈哈。”蝴蝶面具人大笑道:“看到了吗?5号车间内放置了十八处炸药,我想要你死,多的是办法!在我说三个数之前,喝了它!否则,炸的就是你!” “三!” “二!” 梁美琪真的慌了,她一直以为凭自己的阅历,说不定有机会化解这场危机,谁料到现实如此残酷,对手根本不会给她任何机会! “一!” “喝!我喝!” 几乎是同时,梁美琪喊了出来,她快步上前,打开玻璃瓶,一口喝光了里面的液体。 这瓶淡蓝色液体,喝起来竟然有一丝丝甜,容不得梁美琪反悔,很快便顺着嗓子流入了胃里。片刻后,梁美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起来,她感觉自己陷入了梦幻之中,忍不住想要畅所欲言。 镜头里,戴着蝴蝶面具的人,正是萧如锦。 眼见梁美琪乖乖喝下了“吐真剂”,她激动起来,连忙追问:“张燕,2007年12月18日,下了晚自习后,你做了什么?如实招来!” 或许是时间间隔太久,梁美琪一时间没有想得起来,她头疼欲裂,忍不住尖叫起来。 “说!2007年12月18日晚上9点,你去了哪儿?做了什么?” “我……我想想。”梁美琪断断续续地说:“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下了晚自习,大姐头郑铃玉招呼姐妹们一起,说是有好戏看……” ———— 让我们把时间调回两个小时前。 2022年6月18日,上午7点。 萧如瑟家。 客厅,躺在沙发上的吴弦终于有了动静,他揉了揉肉酸痛的脑袋,晃了晃,终于苏醒过来。“我怎么晕倒了?”吴弦立刻意识到坏事了,他连忙跑到卧室一看,萧如瑟果然不在!吴弦伸手摸了摸被窝,冰冷的,估计已经离开很久,甚至昨晚根本没有在家。“该死!”吴弦恼怒地说着:“如瑟啊如瑟,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在房内焦急地转了两圈,吴弦寻思着补救措施。 “该怎么办呢?” 吴弦相信,警方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真正的凶手自投罗网。 去医院阻止?还是直接去找萧如瑟? 两个问题在吴弦脑中一闪而过,很快,吴弦做出了正确的判断,他决定寻找萧如瑟。为了更好地保护萧如瑟,吴弦在她的手机里植入了一款app,紧急状况下可以直接定位对方的具体位置。这款app做得十分精致,几乎不占内存,很难被对方发现,缺点是定位功能是一次性的,每次使用之后,都要再次进行安装。 吴弦打开手机,激活了app的定位功能,很快,萧如瑟的位置便清楚了显示在了地图里。 “三合区老化工厂?”吴弦自言自语道:“如瑟去那儿做什么?” 地图上的红点闪烁三下后,便消失不见了。 确定了萧如瑟的位置,吴弦反而不着急,他整个人都稳定了下来,智商再次占据高地。吴弦一边刷着牙,一边思索着:“难道如瑟把张燕骗去了老化工厂?可是,她如果恢复记忆的话,应该很清楚,当年的事情和张燕没有太大关系啊。不管怎样,我要尽快赶过去,以免如瑟出现意外。唉,希望还能够和上次一样,顺利地找到她。” 收拾一番后,吴弦再次恢复了霸道总裁的风采,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向楼下望了望,自言自语道:“哼,真能蹲点,也不嫌累的。” 吴弦不慌不忙地下了楼,在楼梯间,他拨通了电话:“喂,小胡啊,你不是和交警大队很熟吗?哥有件事麻烦你一下。” “是吴哥啊。”小胡笑道:“是哪个不开眼的刁难我们吴总啊?您吩咐,小弟这就去办。” 吴弦道:“是这样的,我留宿在外,你懂的,可能被几个狗仔蹲到,等着拍照呢。哥还想再潇洒几年呢,这种事情可不能见报啊。这样,你让交警的朋友把那辆车拖走,我好脱身。” “厉害!”小胡道:“不愧是我大哥!小弟多嘴一句,这次是哪个大明星啊。” “少贫嘴,给你十分钟,能搞定吗?记住,不能提我的名字。” “行,绝对没问题。” “把车拖走就行,别为难人家。” “啧,咱哥就是心善。您等着吧,我朋友一到,您见机就溜。” “谢了。” 给了地址后,吴弦挂掉了电话。 二楼,透过窗户可以清晰地看到警方安排的蹲点警员,都穿着便装,守在一辆破旧的大众车里。 没过几分钟,小胡的朋友闪亮登场,约莫四五个人,将大众汽车团团围住,恰好挡住了视线。吴弦一直盯着,他趁此机会连忙飞奔下楼,跑过两栋楼,拐进了另一条路,才停了下来。未免意外,吴弦立刻联系小胡,道:“行了,我跑出来了,让你的朋友们撤吧。” “好咧,哥,有空咱们聚一聚啊。” “行,这次谢了。” “小事一桩。”小胡道:“也就是哥心善,换了我,直接报警,把那几个狗仔全部抓进去蹲两天。” “得了,也可能是我看错了吧。”吴弦笑道:“不管怎么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个人不排斥这些花边新闻,但是股价经不起折腾啊。先不聊了,下次请你吃饭。” 吴弦的这几通电话都录了音,为以后的诡辩留下余地,可谓有备无患。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7点45分了。 吴弦没敢回去开车,干脆打了辆出租。 吴弦道:“大光路,红星美凯龙。” 司机是个热心肠,关心地说着:“这么早?估计还没开门吧。” 吴弦道:“开车吧,我赶时间。” 司机嘟囔着:“真奇怪。” 虽然是个上班的点儿,但司机是一座城市车技最出色的存在,他见缝插针,仅仅四十五分钟,就把车停到了红星美凯龙的门口。 吴弦下了车,抬头张望了几下,随即竖起领子闷头过了马路,拐进了一条小箱子。 以吴弦的智商,当然不可能傻到直接让出租车停到老化工厂门口;甚至,如果不是时间紧急,他根本就不会打出租。 红星美凯龙还有一段距离,走大路的话,开车约莫十分钟;如果穿过住宅区,约莫要走半个小时。 吴弦对三合区不熟,这片区域更是第一次来,他跟着导航走,耗费了五十多分钟,才远远望见了老化工厂。松了一口气,从侧门拐进了厂区。吴弦回忆着红点的位置,排除了仓库、家属院等区域,将目标锁定在了几座废弃的车间内。 1号车间、2号车间……吴弦连续搜索了三个车间,都没有发现萧如瑟的身影,甚至没有丝毫蛛丝马迹。就在吴弦焦急的时刻,他忽然看到远处冒出一个探头探脑的人影,仔细一看,竟是梁美琪! 果然,是萧如瑟将梁美琪约到了此处! 吴弦安心了,他缩回身子,静静地等着梁美琪过来。 梁美琪走得很小心,嘴巴一张一合的,似乎在和人通话。 约莫过了一刻钟,梁美琪终于进入了老化工厂的生产区,她直奔5号车间,沿着墙角走到门前,不由分说便推开了大门。 吴弦远远地跟在后面,他透过门缝,隐约看到了5号车间里的物品,似乎和前面几个车间并没有区别。随后,车间大门被梁美琪关了起来。吴弦快步上前,躲在车间后墙的窗户下,竖起耳朵聆听着。 车间内,梁美琪一惊一乍,不时发出尖叫。 没过多久,忽然一声剧烈的爆炸,震得吴弦差点飞了出去。 “坏了!”吴弦紧张起来:“这次手段这么剧烈?直接动起了炸药?!”他连忙爬了起来,凑到窗台下,小心偷看起来,恰好见到梁美琪打开玻璃瓶仰头吞服着“吐真剂”!“毒药?”吴弦不断摇头,心中腹议:“啧,手艺越来越差了。” 吴弦正准备冲进车间收尸,没想到,梁美琪竟然没死,反而恍恍惚惚地回忆起陈年旧事来。 “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下了晚自习……” 吴弦安静地听着梁美琪叙述着,时而惊讶,时而悲哀,时而流泪,时而不语。 “怎么会是这样?”吴弦不断想着:“可怜的如瑟,我的如瑟啊。都怪我,都怪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该死,张燕的回忆,怎么跟我了解的不一样?难道她撒谎了吗?不应该啊,生死面前,谁有勇气说谎?” 吴弦的内心翻滚如同泉涌,无数滋味涌上了心头,让他备受煎熬。 短短十来分钟的叙述,仿佛是对吴弦的凌迟,梁美琪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锋利的刀片,割破着他的心脏!这些年,吴弦一直说服自己,他只是不够勇敢,他没有伤害萧如瑟。直到此时,他才知道他的沉默早就将萧如瑟伤害得遍体鳞伤!看书溂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悄无声息。 梁美琪似乎恢复了理智,她冷冷道:“你满意了吗?” 沉默。 第166章 庄严的反击 2022年6月18日,上午8点40分。 庄严终于拿到了夏亮提供的资料,资料中大概描述了陈小姐的长相,多次提及了那颗嘴角的痣。值得一提的是,资料中包括了一份租房合同,而且是原版的,并非复印件。庄严大喜,连忙命令痕检科现场办公,尝试提取指纹。 唐川和技术人员携带着简单的装备随时候命,听到庄严的吩咐后,立刻开始操作。 看着租房合同上陈小姐的签名,唐川皱眉道:“庄队,此人十分谨慎,恐怖不会留下指纹,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庄严同时处理着多方信息,一时没有留意到唐川的话,便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唐川道:“庄队你看,签名栏中,这位名叫陈薇名的女士书写的是标准的楷体,标准得仿佛是用输入法打出来的一样。连笔迹都留意到了,陈薇名怎么可能留下指纹?” 庄严点头同意,道:“先提取,此时此刻,我们不能放过任何线索。” 唐川道:“是。” 就在此时,庄严接到了高光的电话,他心中一紧,连忙道:“高光,你那边情况如何?” 高光的声音显得特别慌乱,他焦急道:“头儿,出事了!吴弦跑了!” “什么情况?”庄严怒道:“跑了?什么意思?” “是,是我的错。”高光连忙认错,道:“就在刚刚,我的队员跟我汇报,吴弦好像离开了萧如瑟的家,去向不明!” “什么时候离开的?”庄严皱眉道:“你们三四个人看不住一个吴弦?高光,我跟你再三强调,你那条线至关重要,是我布置的暗手,你就是这样执行的?” 高光被庄严的怒火镇住了,不敢说话。 须臾后,庄严稍微平复下来,道:“萧专家呢?” 高光道:“我正在赶往萧医生家的路上,队员守在门口,等候您的指示。” “还等个屁!”庄严暴怒道:“敲门啊,找人啊!干什么都要我来教吗?” “这……”高光道:“我们没有搜查令……” “迂腐!”庄严道:“赶紧进去,出了问题我来兜着!” “是!” “有了发现,立刻汇报!” 原来,守在萧如瑟家对面的几名警员一直没有看到吴弦或者萧如瑟下楼,眼见日头越来越高,便暗中生疑。其中一人灵光一动,便装作快递员,敲响了萧如瑟的家门。谁料,他连敲数声,房内毫无动静。顿时,几名警员慌了,连忙向高光汇报。 每隔几分钟,高光的电话又来了。 “讲!” “头儿,屋里没人!”高光紧张道:“萧医生和吴弦都不在家。” 庄严问道:“有打斗痕迹吗?” 高光道:“没有,没有打斗痕迹。萧医生的行李都在,不像是出了远门的样子。” 庄严有预感到吴弦会行动,毕竟,他极有可能是x18连环命案的真凶,今天恰巧又是6月18日,他没理由待在屋里不动。于是,庄严安排了高光等人,日夜蹲守吴弦,想要抓个现行。 现如今,高光跟丢了吴弦,等于庄严的后手直接失效;梁美琪又自以为是地离开了医院,脱离了警方的保护,直接暴露在凶手的攻击范围内;两个糟糕的情况完全打乱了庄严的部署,不管是面呈冯局的书面方案,还是他私下执行的补充方案,全部失效! 这番隔空交手,庄严完全落入下风! “查监控!”庄严吩咐道:“立刻调查附近所有监控,弄清楚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高光,找不到吴弦,你等着处分吧!” “明白,头儿!” 高光知道情况不妙,他猛踩油门,尽快和队员汇合。 “该死!”医院病房里,庄严猛砸病床,恼怒自己被凶手耍得团团转。“走,回警局!让后勤组调出全市的交通路况和天眼系统,随时等候命令!” “是!”众人齐声道。 庄严急匆匆地走着,刚到电梯门口,又道:“李大华,你留下,守着梁美琪的病房!唐科,租房合同的指纹结果出来后,你带人去一趟萧医生的家,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好的。” 等庄严赶回警局时,后勤组已经准备妥当,冯局亦到场坐镇。 “怎么回事?”冯局面色铁青,道:“梁美琪怎么离开的医院?” “报告局长,是我的错,是我疏忽了。”庄严一力承担责任,道:“我们一直严防着凶手,反而疏忽了对梁小姐的监控,没料到她竟然会主动脱离警方的保护,消失得无影无踪。” 按照常理来说,既然梁美琪选择了主动寻求警方保护,她就不会玩失踪的把戏,谁能想到最不可能发生的情况偏偏发生了呢? 冯局道:“立刻采取补救措施,尽快找到梁美琪的踪迹!各位同志,梁小姐是着名影后,她失踪的消息一旦泄露,将会给我们带来巨大的舆论风暴,我们承担不起!” “是,冯局,我们全力以赴。”庄严想了想,小声道:“冯局,我在考虑,要不要请求吴氏的协助?现在,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吴弦是最大的嫌疑人,我们有理由要求吴家配合调查。” 冯局沉思片刻,摇头道:“千万不要惊动吴家的人!吴氏集团力量之广,超乎我们的想象,一旦把情况通报给他们,对我们有弊无利。小庄,你只想要了吴家会配合,万一他们不会呢?万一他们选择包庇吴弦呢?以吴氏集团的力量,三个小时内就能将吴弦送到国外,从此隐姓埋名,销声匿迹。我们只有拿到铁一般的证据,才能够将吴弦一棍子摁死!” “明白。” “你来指挥!”冯局道:“需要协调其他部门的工作,交给我来做。” “是!” 庄严整了整思路,马不停蹄地下发了一道道命令,整个专案组仿佛一台精密的仪器,疯狂地运作起来。 现在,庄严需要解决三个问题,即萧如瑟、吴弦和梁美琪的位置!他要从诸多麻团中寻找出蛛丝马迹,继而锁定最有可能的地点。 “淮海中路没有发现!” “大光路没有发现!” “寿康路没有发现!” …… 一连串的“没有发现”,让庄严的心快速下沉! 此时,终于传来了一个好消息:“报告队长,梁美琪的手机找到了!” 庄严回头,只见一名片警跑得满面通红,大口地喘着气。接过装有手机的证物袋,庄严道:“辛苦了。” 片警道:“不辛苦。手机是被人捡到的,刚开始那小子还不承认,直到调出监控,才服软了。” 庄严问:“在哪儿捡到的?” 片警道:“大福巷和大光路交叉的地方,手机被扔在马路边。” 庄严道:“行,你去休息吧。”他转手将手机交给王晓芸,道:“立刻检查手机,看看能不能找到相关线索。” “好的。” 大厅里无人说话,只有敲击器械的声音。 “报告!”须臾后,有人高声道:“队长,痕检科递交了租房合同的鉴定结果。” “讲!” “合同上共有五枚指纹和部分残缺的掌纹,经过比对都是夏亮先生留下的。此外,痕检尝试画出陈小姐的画像,已经传送了过来。” 话音刚落,庄严收到了一张打印好的画像。 白纸上寥寥数笔,勾勒出一名美人,只见她头戴渔夫帽,脸上架着超宽墨镜,红唇右下角有一颗醒目的黑痣。 庄严目不转睛地看着,总觉得有几分熟悉。他将画像递给王晓芸,道:“晓芸,你觉得熟悉吗?” “美女。”王晓芸匆匆瞄了眼,一边操作电脑,一边说道:“的确有些眼熟,好像一个大明星。队长,你听过一句话吗?漂亮的人总是相似的,而丑的人各有各的丑。仅凭这张画像,根本找不到陈小姐。更何况,陈小姐自己都说了,她叫陈薇名,未名啊,就是没有名字,一听就是个代号。” 陈小姐这条线暂时断了,就算能挖掘点东西出来,也绝非一时片刻可以做到的。 “成了!”王晓芸道:“梁美琪手机的密码破解了。今天早上,她接到了两个陌生电话,号码还是133xxxx8668,最后的通话时间是7点25分。” 片刻后,王晓芸惊喜道:“咦,有通话录音!不亏是影后,梁美琪竟然打开了录音。” 庄严惊喜道:“打开听听!” …… 王晓芸打开录音文件,冒出的是一连串沙沙的声音。 “怎么回事?”庄严道:“怎么是电流声?” 王晓芸道:“别急,往下听,应该有声音。” 过了一分多钟,众人终于听到了梁美琪略带惊恐的声音。 “好,好,你说!” “……” “明白。” “……” “好,我肯定照做。” “……” “是,我明白。” …… 通话录音戛然而止。 庄严皱眉道:“怎么只有梁美琪的声音?凶手的呢?”看书喇 王晓芸道:“对方应该采取了防窃听处理,是无法被手机自带的录音功能记录的。” 庄严道:“能破解吗?” 王晓芸道:“能,但我需要时间。” 庄严道:“需要多久?” 王晓芸道:“至少三个小时以上。如果对方采取的加密手段极其复杂的话,可能需要更上的时间,但是最迟二十四小时内,我肯定能够将这段对话全部解密!” “二十四小时!”庄严摇头道:“来不及了。从现在开始,到今晚24点,我们只剩十三个小时!” “那怎么办?”王晓芸道:“还要破解吗?” 这是个难题。 如果选择破解,必然会牵扯住王晓芸这样一个电脑天才;如果不破解,又会痛失重要的线索。 庄严没有过多犹豫,他咬牙道:“破解!我们掌握的线索有限,每一个可疑点都不能放过。晓芸,你掌握大方向,让网络中心的同志负责具体操作。你随时待命,为我们提供网络援助。” “这……”王晓芸道:“这样的话,破解起来可能更慢。” “就这样定了!”庄严道:“就让你亲自操作,以最快的速度三小时计算,对我们来说也是慢了。现在的每分每秒,都关系着梁美琪的性命,大意不得!” 就在此时,高光终于有了回复:“头儿,找到吴弦了!一家早餐店的摄像头拍到了吴弦的身影,他在早上7点48分的时候,上了一辆车牌为春a77d643的出租车!” “春a77d643!”庄严大声道:“立刻请交通部门追踪春a77d643的行动轨迹!小许,你查一下车主信息,立刻接通车主的电话。” “报告,春a77d643经过了大光路、中华路、丰饶路,现在停在三合区万达广场!” “报告,车主倪大伟,今年43岁,电话是……” “叮叮叮!” 电话接通,庄严道:“是春a77d643的车主倪大伟吗?我是春城警局的庄严,现在有一件紧急事情,需要向您核实!” “你谁呀?你说是警察就是警察吗?骗子吧。” 不得不说,现在国人的防骗意识非常强。 “再打,用专线给他拨。” “你好,倪先生,这里是春城警局,请您配合警方,回答问题。” “咦,你这骗子还锲而不舍啊。” “倪先生,你看一下来电号码,再回答问题。” 须臾后,倪大伟改变了语气,道:“抱歉抱歉,原来真的是警察同志。您有什么问题?我一定配合,全力配合!” “今天早上7点48分,是不是有一名身材高大、长相帅气的男子上了你的出租车?他在哪儿下车的?” “啧,我想想啊。对了,那是个憨憨,大清早的,竟然要去红星美凯龙,我跟他讲太早了没开门,他还怼我!” “他是在红星美凯龙下车的吗?” “是的。”倪大伟提供了关键信息:“是在东门下车的。” “感谢配合。” “查!”庄严十分激动,大声道:“红星美凯龙东门!快速锁定吴弦的位置!” “是!” 众人纷纷操作,大屏幕上,各种光点不断变化,通过天眼系统,快速抓取、识别着路人的面貌、身份,进行对比确认。 约莫五分钟后,终于揪住了吴弦的尾巴! “找到了!吴弦下车后,立刻拐进了红星美凯龙对面的小区!” 第167章 锁定目的地 近两个小时的努力,终于让庄严揪住了吴弦的身影! “放大地图!”庄严沉着道:“红星美凯龙对面有两个大型小区,最为接近的是绿地花苑。立刻调取小区监控,尽快确定吴弦的行动轨迹!行动组,赶往绿地花苑,随时准备展开抓捕!” “是,队长!” “报告,已经连接上了绿地花苑小区的监控,暂时没有发现吴弦的踪迹。” “继续找!”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整个大厅内显得焦灼紧张起来。看书喇 没过多久,痕检的同志回来了,唐川对庄严摇了摇头,道:“没有发现线索。萧医生是一个十分严谨的人,家里收拾得干净整洁,所有物品摆放有序,并没有发现与案情相关的物品。对了,我在萧医生的书房内发现了很多书法作品,其中有一卷是用小楷书写的《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看笔记和租房合同中陈小姐的签名十分相似。我对书法没有研究,不知道是巧合,还是……” 庄严亲眼见过萧如瑟写毛笔字,知道她在这方面造诣极深,但仍不敢掉以轻心,便说道:“先作为证物提交吧,回头请省里的笔迹鉴定专家进行鉴定。” 这时,冯局插话道:“给我看看。”冯局酷爱书法,办公室里悬挂的“人民卫士”就是他的杰作。 冯局展开卷轴,共二百六十字,极其养眼。冯局赞道:“没想到萧专家竟然是书法高手,这手小楷学的是王羲之,秾纤适度,刚柔相济,肥瘦得体,骨肉匀称,厉害啊!不用鉴定了,这种临摹的书法作品追求和原作极高的相似度,基本不带有书法者自身的书法特性,没有鉴定的价值。你们呀,做事不能太古板,对自己的同志要多一些信任。” “我明白,冯局。” “抓紧时间找出吴弦吧,一定要确保梁美琪小姐的人生安全。” “是。” 庄严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来到9点45分,他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这时,终于有人汇报道:“报告,绿地花苑18栋楼附近发现吴弦的身影,具体时间是9点23分。” 也就是说,22分钟前,吴弦经过了绿地花苑18栋楼。 “庄队,吴弦刻意避开了摄像头,我们很难再找到他的踪迹。” 庄严在脑中不断分析着,片刻后,他得出结论,道:“吴弦的目的地不是绿地花苑,他只是为了节省时间,穿过了小区。查,小区后面是什么地方?” “报告,是老工业区!那里原本是几家重污染企业,因为种种原因,这些厂有的关停了,有的搬迁了。前几年绿地花苑闹得很厉害,最近才消停了。” “这就对了!”庄严一拍大腿,激动道:“还有什么地方比废旧工厂更适合行凶杀人呢?吴弦的目的地必然是几家老企业之一!继续查!” “有了,老工业区共有三家大型国有企业和十几家中小型私企,这些私企都变卖了,只有三家国企还有老员工留守。三家国企分别是春城化工一厂、春城化工二厂和解放铝镍制品厂。” 庄严看着地图不断分析着,很快,他便将解放铝镍制品厂排除在外。这家企业兴建于解放初期,规模最大的时候拥有一万多名工人,为春城的基础工业建设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与此同时,该厂污染极其严重,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时曾经引进德国的先进污水处理设备,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关停。该区域内土壤重金属含量严重超标,专家给出一系列解决方案,都没有能够解决,只能交给时间去淡化。故而,厂区四周围起了高墙,避免群众误入。 紧跟着,庄严排除了春城化工二厂,这家企业是化工一厂第六车间划分出去形成的独立生产部门,所以,从成立到最后的关闭,规模都很小。最重要的是,从地理位置上来讲,化工二厂距离绿地花苑比较远。 最后,庄严将目光锁定在了春城化工一厂,也就是当地人俗称的老化工厂! 庄严道:“老化工厂的家属院有一部分和绿地花苑直接相连,它们之间仅仅隔了条马路。我们不妨大胆猜测,吴弦的目的地就是老化工厂,他完全可以穿过绿地花苑,从家属院进入。老化工厂的厂房保留相对完整,定期有员工进行清洁整理,环境相比较好,正是疑犯寻找的最佳行凶场所。我建议,立刻包围老化工厂,进行地毯式搜索!冯局,你怎么看?” “好!”冯局道:“我同意你的看法。不过,我要补充一句,既然凶手把梁美琪小姐骗出医院,那么目的地会不会也是老化工厂呢?梁小姐的反侦察能力一般,可以试着找找她的踪迹。毕竟化工厂占地十八亩,我们想要找到两三个人,难度可想而知。” “立刻执行!” “是!” 可惜,警方的这番操作注定落空,在凶手的远程操控下,梁美琪落下的破绽更小,短时间内几乎不会被人发现。 庄严道:“后勤组,保持通讯畅通,其他人跟我走。” 整个春城警局几乎全员出动,十三辆警车浩浩荡荡地驶向了三合区老化工厂。 ———— 吴氏别墅。 倪管家躬着身子,等候阴影里的老人训话。 沉默了许久后,老者无奈道:“情况真的到了无法挽留的地步?” “是的,老爷。”倪管家恭敬道:“小少爷已经入了警察的瓮,我们很难将他弄出来。除非……” 老者道:“除非发动整个吴家的力量,是吗?” “是,老爷。” “唉。”老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我还没老糊涂,个人的财力再强大,又如何和国家机器对抗呢?罢了,我的乖孙合该有这劫。” “老爷不用担心,小少爷涉入不深,无伤大雅。”倪管家道:“我这边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上下打点。” “那个女人……”老者道:“狠则狠矣,终归是缺了点大局观。” 倪管家指了指脑袋,说道:“她这里有问题。” 老者道:“罢了,罢了,准备请律师吧。我听说有个叫盛东的小家伙很厉害,你联系他,一千万保我的乖孙无罪!” “盛东?”倪管家思索片刻,道:“不错,的确是个非常合适的人选。我对此人早有耳闻,据说很有手段,打赢过几个外界认为必败的官司。” “去做吧。” “是!” 第168章 诱骗 梁美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黑乎乎的镜头好似神明的眼,将她扒得体无完肤。 在“吐真剂”的作用下,梁美琪很快失去了抵抗,将真相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 2007年12月18日,凌晨。 早晨的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床上,暖暖的,似乎听到了鸟儿在窗外欢快地歌唱。张燕躺在床上,静静地看墙上太阳的影子,斑斑点点的,心里胡乱地想着事儿。若是在两个月前,方轶肯定会在楼下嚷嚷着喊她起床,他会吵吵着说:“快起床了,小懒猪,要迟到啦。” 然而,在郑铃玉的设计下,张燕看清了方轶的真实面目,他们就分手了。从那以后,张燕和方轶就算面对面碰上了,也仿佛是陌生人。两家的家长也有些奇怪,但都没上心,只当是小孩子闹着玩呢。 虽然失去了男朋友,但是张燕多了几个好姐妹。 不知为何,张燕觉得郑铃玉特别仗义,要不是对方想尽办法让她认清方轶的真面目,她肯定会越陷越深。 人就是这么的奇怪,一旦心里认定对方是自己的朋友,就算想方设法帮她的行为找理由。 霸凌同学? 不,哪有那么严重,请不要随便扣帽子,不过是同学之间打打闹闹而已。 于是,张燕成了玩家之一,她肆意地鼓掌欢笑,仿佛要将失去方轶的痛苦全部转移到更加弱小的同学身上。 张燕摇了摇脑袋,自言自语道:“我有什么错?错的是方轶!” 她不再胡思乱想了,快速起床,刷牙、洗练,骑着自行车欢快地赶往学校。 在学校门口,张燕遇见了杨洁,只见她穿着穿浅色裤子、白色上衣,手里捏着一朵娇艳欲滴的月季花,正装模作样地闻着花香。 张燕打心眼里不喜欢杨洁,她嘀咕一句“绿茶”,脸上却露出笑容,说道:“早啊,杨洁,好美的月季花呀。” “是吧?”杨洁道:“家里的月季开了,我就剪了一朵。燕子,你喜欢吗?送给你。” 张燕道:“你自己留着吧。” “嗯,好吧。”杨洁瘪了瘪嘴,好似受了委屈。 张燕道:“快走吧,要迟到了。” 这天是星期五,课程排得很满,晚上还有两节自习课。 下课时间,郑铃玉等人一直在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商量着什么。张燕最晚入伙,她总有一种无法融入姐妹圈的错觉,于是拼命地加入,兴奋地问道:“铃玉姐,你们在聊什么呀?带上我啊。” “你?”郑铃玉翻了个白眼,道:“丑燕子,你胆子小,估计会被吓尿吧!” “哈哈。” 张燕脸上一红,道:“铃玉姐,你可别小瞧人,只要你吩咐,我什么都敢做!” “真的吗?” “真的!” “行,那你附耳过来。”郑玲玉似乎有些挑衅地看着张燕,周围的伍明玉、陈敏、朱蓉蓉等人,都一脸看戏地围着,坐等张燕的笑话。 “来就来!”张燕满脸不服气地将耳朵凑向了郑玲玉。很快,她听完了郑铃玉的话,惊讶得大声叫出来:“什么!这……” “哈哈哈!” “我说什么来着?” “胆小鬼。” …… 张燕咬了咬牙,道:“行,干就干!玲玉姐,你来说,需要我做什么?” 郑玲玉低声说道:“咱们学校不是有一个旧的器材室吗?学校用来放置废弃的体育器材,平时根本没人进去。这样吧,你把肖雪约到器材室,其他的事情交给姐妹来做!敢不敢?” 张燕没有犹豫,道:“敢!” 郑铃玉竖起大拇指,道:“牛!这件事办成了,你就是我郑铃玉的姐妹了!” 整个白天,张燕在上课时都魂不守舍的,根本听不清楚老师在讲些什么,脑子里全都是郑铃玉的话。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快要到晚自习课了,张燕还没有想到合适的办法,她越来越着急。 郑铃玉一直对张燕瞪眼,催促她加快行动。 她们这群人几乎都亲手欺负过肖雪,唯有张燕一直是看客,对肖雪而言,或许还有那么一丝信任心。 “叮叮叮!” 第一节晚自习课结束了。 郑铃玉冷冷道:“张燕,你行不行啊。” “我……”张燕道:“我可以!” 说完,张燕站起身,走到后排肖雪的课桌旁,轻声道:“肖雪,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肖雪在班级里几乎没有朋友,更不会有同学主动找她说话。听到张燕喊她,她除了惊讶,还有点暗喜。肖雪留意过张燕,知道她因为长得丑陋,被郑铃玉等人欺负过。顿时,肖雪的心里生出了同病相怜的错觉。 “好啊。”肖雪笑了起来,道:“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张燕被肖雪明亮的笑容镇住了,她觉得眼前的小女孩细看之下竟然有些好看。这一刻,张燕忽然想打退堂鼓。然而,张燕听到了不远处郑铃玉的咳嗽声,立刻说道:“是这样的,马上要期末考试了,我的体育成绩一直不好,你可以教教我跳绳和铅球吗?” 从1990年开始,体育纳入了中考范畴,很多学校从初一开始就很抓学生的体能,将体育成绩计入了综合成绩之中。慈云县中就是如此,甚至,该校还是体育名校,出过好几个国际二级体育运动员。 听了张燕的话,肖雪丝毫没有怀疑。别看肖雪个子小,但她的体育成绩特别好,能跑能跳。肖雪经常暗暗自嘲,忽视是被人打多了,打出了经验。 “好啊。”肖雪一口答应:“可是,今天没有体育课,我没带跳绳。” 张燕道:“没事,学校器材室有,咱们下了晚自习偷偷溜进去练一会儿。” 肖雪道:“这恐怕不好吧,被老师发现的话,我们会被批评的。” 张燕安慰道:“放心吧,我经常偷偷溜进去,可惜没人教,还是没有进步。就算老师发现了,知道我们是在学习,也不会批评的。” 难得遇到一个愿意接近自己的朋友,肖雪不想错过,便咬牙答应了。“那行吧,我们就练习半小时。” “肖雪,你真好。” 说出这句话是,张燕心里五味杂陈。 “应该的。”肖雪笑着说:“认识你真好。” 都是十四五岁的年龄,谁不想交朋友呢?肖雪当然不例外。 张燕不敢回答,逃一般地离开了。 第169章 陈年惨案 郑铃玉对着张燕竖起了大拇指,无声地说道:“干得漂亮。” 张燕逃回课桌前,不敢说话,把头深深地埋在课本里。最后一节自习课,张燕一个字都没写,她满脑子都在胡思乱想,心内做着复杂的斗争。 四十五分钟很长,长得足以改变众人的一生;四十五分钟又很短,仿佛转眼间便过去了。 当“叮铃铃”的铃声响起的时候,教室内喧闹了起来,同学们收拾着作业本,三三两两地打闹着一起离开。 张燕的头依旧是懵的,直到肖雪背着书包停在她面前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现在走吗?” “走?”张燕愣了一下,道:“对,我们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教室。 郑铃玉冷冷地看着,自言自语道:“没想到张燕这个丑丫头还有点用啊。”须臾后,她转身对伍明玉说:“你通知飞哥,鱼儿上钩了,请他来享用。” “好咧。”伍明玉笑着说:“飞哥的口味真特别,竟然喜欢肖雪这种丑小鸭。” 郑铃玉瞥了她一眼,道:“这话你可别当着飞哥的面说,惹毛了飞哥,我可罩不住你!” “知道啦,郑姐。”伍明玉笑道:“我又不傻。” 郑铃玉道:“我们也跟上吧,别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入冬了,夜晚的校园有些冷,道路两旁的树木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高大,大片大片的影子破碎在地上,令人心生惧意。器材室建在学校的角落里,离初一(4)班的教室有些距离,翻过一栋栋楼房,终于看到了孤零零的、像库房一样的器材室。门前种着一排香樟树,树干精神地立着,宽大的叶片哗哗地摇曳。 器材室里黑灯瞎火的,仿佛一只噬人的野兽。 “张燕。”肖雪有些胆怯了,道:“我们……我们真的要进去吧。” 事到临头,张燕反而变得坚定起来,她劝道:“走呗,我钥匙都借来了。” 张燕扬了扬手里的钥匙,在夜空里叮当作响。 这钥匙当然是郑铃玉搞到的,她在学校里拉帮结伙,认识很多同学,搞到一把废弃器材室的钥匙,绝非难事。 “行,那我们进去吧。”肖雪咬着牙说:“说好了,我们就练半小时。” 张燕点头道:“嗯,就练半小时。”她心里想着,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至于后续怎么搞,那就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咔!” 大门被推开,器材室的内部一览无余。 约莫有三百平,堆满了废弃的篮球、排球,以及一些单双杠等体育器材;仅有的两扇窗户也被破旧的桌椅挡住,看不分明外面的景色。 或许是许久没有人来过了,器材室里弥漫着难闻的霉味。 张燕打开灯,捏着鼻子,在一堆垃圾里翻了翻,凑巧的是,竟然真给她翻出了一根跳绳。 “肖雪,我们先练跳绳吧。”张燕说道:“我总是打到脚面,你快教教我技巧。” 肖雪接过跳绳,认真地教学起来,她一边示范,一边讲解,那耐心的程度,竟然比体育老师还要好。 张燕看着眼前跳着绳的少女,心里忽然生出妒忌来,她不明白,为什么肖雪平平无奇的五官在此刻竟然变得灵动起来。 “砰!” 忽然,器材室大门被狠狠推开,郑铃玉等人走了进来,她先发制人,道:“好啊,肖雪,你竟然私自进入器材室,是要破坏学校公物吗?你信不信我让校长开除你?” 肖雪惊呆了,她紧紧地捏着跳绳,显得手足无措。 张燕仿佛看到救星一般,赶紧跑到了郑铃玉等人的身边。 伍明玉双手抱胸,准备看戏,还不忘使唤陈敏和朱蓉蓉,让她们将器材室的大门关上。 王娟娟站在伍明玉身边,面无表情。 杨洁离得更远,她眉头紧皱,露出一丝不忍。 直到此时,肖雪何尝不明白张燕的把戏?还是说什么教她体育呢,分明是骗自己来器材室。肖雪心里清楚,今天这顿打逃不掉了。 “你们想怎么办?”肖雪昂头道:“想打我?动手吧!” “打你?”郑铃玉笑了,道:“打你脏了我的手!肖雪,你等着吧,飞哥马上就到,等他来了好好疼疼你!” 肖雪惊恐得瞪大了眼睛,她没料到眼前的同学竟然歹毒到如此地步,她紧张道:“你……你们……你们是在犯罪!” “犯罪?”郑玲玉“哈哈”大笑,道:“未成年人保护法,听过吗?”她一边得意地笑着,一边询问周围的同伙:“你,伍明玉,你成年了吗?王娟娟呢?” “没有,我还小着呢,今年才十五岁。” “我十四!” …… 如果只是挨顿揍,肖雪咬咬牙就挺过去了,可是,她听到什么“飞哥”之类的话,便知道这次和以往都不同,她的下场会很惨!想到这里,肖雪操起身边的羽毛球拍,挡在身前,道:“你们别过来!你们会进少管所的!” “进少管所?”郑铃玉晃了晃脑袋,说:“我们今天在王娟娟家聚会,没人见过你!哈哈,你说,警察叔叔是相信我们七个人呢,还是信你一个人?” “让开!”肖雪大声吼道。 “哈哈哈。” 众人齐声大笑。 肖雪握紧了羽毛球拍,狠狠砸向郑铃玉。 她要杀出一条血路! “嘭!” 羽毛球拍打在郑铃玉的胳膊上,发出巨大的响声。由于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这一下看似狠辣,实则没什么伤害,反而激怒了郑铃玉,她反手一探,便抓住了羽毛球拍,狠狠一揪,连人带拍拽到了面前。 “啪!”郑铃玉扬手给了肖雪一个巴掌,怒斥道:“小表子,胆子不小,竟敢打老娘!看我不好好伺候伺候你!” 这一刻,奋力拼命的肖雪仿佛无助的幼犬,彻底激发了郑铃玉的怒气,被她夹着脖子狠狠揍了两圈。肖雪大声地咳嗽着,她用尽力气呼喊着:“救命,救命啊!” “还愣着干嘛?”郑铃玉回头看了看六人,喊道:“打呀!” 伍明玉道:“这……郑姐,飞哥交代过,别打花了脸,要不然不好玩了。” “呸!”郑铃玉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杀气,她冷冷道:“别说飞哥了,就算飞爷来了,都不管用。动手,都动手!” 陈敏胆小,她被郑铃玉一吼,吓得推了推眼镜,连忙上前锤了肖雪两下。 朱蓉蓉等人不敢不从,纷纷上前,或是拳打,或是脚踢。 五分钟后,肖雪摊在了地上,嘴角渗出血来。她恶狠狠地盯着众人,前所未有地咒骂起来:“你们不得好死,都不得好死!” “臭丫头!”郑铃玉道:“找死!” 说完,郑铃玉骑到肖雪身上,揪住她的头发,疯狂地扇起了耳光。十几下后,肖雪整个脸都肿了起来,嘴里不断地涌出血沫子,她觉得整个牙床都松动了,好似要脱落一般。 “说,说你该打!该死!” 郑铃玉掐着肖雪的胳膊,疯了一般吼着。 其他同学都看呆了,杨洁更是浑身发抖,不知不觉地已经离得极远。 就在这时,器材室的门被砸响了。 肖雪已经来了人,连忙喊道:“来人啊,救命啊!” 伍明玉拉开一道门缝,果然是飞哥来了。 飞哥曾经也是慈云县中的学生,只不过读到高二就不读了,混社会去了,据说跟对了大哥,黑白两道很吃得开。只见他头戴太阳帽,眼睛上架着黑墨镜,穿着一件胸口印着吊睛白额老虎的羽绒服,整个人显得痞里痞气的。 “学妹们,你们好啊!”飞哥流里流气道:“明玉,你变得更漂亮了。”他口中的明玉当然是伍明玉了。 “哪里。”伍明玉嗲嗲地说着:“都是飞哥教得好。” “不错。”飞哥走上前,拍了拍伍明玉的屁股,道:“结实,哥喜欢。” “飞哥,你坏坏。” …… 随后,飞哥瞥了瞥躺在地上的肖雪,皱眉道:“怎么搞得这么血腥?脸搞得跟个猪头似的,让我怎么下手?算了,算了,一点兴致都没了。” 飞哥摇了摇头,对伍明玉勾勾手,道:“要不,还是明玉你来陪哥哥?” 伍明玉摇着头说:“飞哥,明玉今天不方便,那个来了……要不,改天?” 飞哥也不纠缠,爽快道:“改天就改天吧。行,那我走了,洪哥等着我吃烧烤呢。你们呀,赶紧收拾收拾,别闹出人命来。” “飞哥慢走。” 从头到尾,郑铃玉都没有说一句话。 肖雪看到飞哥走了,心里送了口气。不管怎样,她都不愿意被男人给糟蹋了。 郑铃玉似乎看出了肖雪的庆幸,她恼羞成怒,道:“干!就不信治不了你!”说着,她招呼伍明玉等人,道:“你们来,按住她!还敢拿羽毛球拍打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羽毛球拍的厉害!” 等伍明玉等人按住肖雪,郑铃玉竟然扒起了肖雪的裤子! 须臾后,肖雪感觉到了一阵凉意,很快,便有异物狠狠地…… “啊!”肖雪大声惨叫,撕裂的剧痛让她几乎晕厥。 鲜血沿着大腿根汩汩而流。 “哈哈哈。”郑铃玉状若疯狂,她大声道:“还敢拿羽毛球拍打我吗?还敢吗?别以为飞哥走了,我就拿你没办法!” 肖雪连呼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就在这次,肖雪愕然发现,在器材室后墙的窗户后,藏着一双眼睛,正惊恐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那双眼睛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肖雪一眼就认出了眼睛的主人。“救我!救救我!”肖雪无声地呐喊着。 眼睛瞪得滚圆,布满了血丝,满眶的泪水似乎随时都要决堤。 但是,眼睛的主人只是默默地看着,看着…… 肖雪绝望了,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死了!”陈敏大声地叫了起来,道:“她……她……她死了!肖雪被你们打死了!” “呱噪!”郑铃玉扔掉带血的羽毛球拍,随手给了陈敏一个耳光,道:“嚷嚷什么?你想全校的人都知道吗?” 郑铃玉站了起来,指挥着伍明玉,道:“去看看,是真死还是假死。” 伍明玉也吓到了,她颤抖着走上前,伸出食指试了试肖雪的鼻息,仿佛有呼吸,又好像没有。她结巴道:“好……好像死了!” 郑铃玉拍了拍手,道:“真不经打!” 伍明玉慌了,道:“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其他几人也乱了,毕竟只是十四五岁的小女孩,欺负欺负同学还行,真要打死人,她们也不敢。整个器材室里吵了起来,她们七嘴八舌,快闹翻了天。 “大姐,怎么办啊。你说句话啊。” “是啊,真死人了啊。我不想坐牢啊。” “呜呜,是你让我打人的,不是我愿意的。” “要不然,我们报警吧。” “还是送医院吧,说不定还能救回来。” “都没齐了,还救个什么?” …… “都住嘴!”郑铃玉忍不住了,怒道:“闭嘴!不就是死个人吗?埋了就是!” 对于这点,郑铃玉有经验。 自从第一次虐杀小奶狗之后,郑铃玉疯狂迷恋上了掌控其他生命生死的快感,不断地寻找着落单的小猫小狗。在将小动物们虐杀之后,郑铃玉就会找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将它们埋了起来。 郑铃玉杀过几十只小猫小狗了,可是真的被人发现的,只有小学时候的那几只小奶狗。 想到这里,郑铃玉道:“都别慌,听我说。只要咱们把肖雪埋起来,藏到没人发现的地方去,就没人知道她死了!总之,埋起来,别让人发现。” “我……”杨洁道:“我不敢,我怕。” “废物!”郑铃玉道:“都找找,看看器材室里有什么可以挖掘的工具。” 众人在郑铃玉的鼓动下,终于开始行动起来。 很快,她们找到了几把断了的标枪,勉强可以挖土。 “走!”郑铃玉道:“把地上的东西都带走。陈敏、朱蓉蓉、王娟娟和张燕,你们四个抬着肖雪,其他人跟我走。” 片刻后,器材室恢复了宁静,仿佛一切罪恶从未发生过。 第170章 吴弦被捕 老化工厂,五号车间。 梁美琪哭得撕心裂肺,嘴里不断喊着:“不能怪我,不能怪我!都是郑铃玉的错,是她逼着我去做的!”说到激动处,梁美琪“扑通”一声跪下了,道:“求求你,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我真的没有想到去骗肖雪啊。” 视频里,面具人的双肩不断抖动,似乎在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过了许久才开口道:“你说得对,乍一看你是源头,实际上郑铃玉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那天晚上,就算你不去哄骗肖雪,郑铃玉也有办法把她弄到器材室!但是……”说到这里,面具人抬高了声音,道:“你的双手既然沾了血,那就乖乖接受惩罚吧!” 梁美琪似乎听到了生机,连忙道:“怎么惩罚?您说,只要您说一句话,我绝对认罚!” “是吗?”戴着蝴蝶面具的人笑道:“如果我把录影的内容发布到网络上呢?张燕啊张燕,凭什么你做高高在上的影后,而肖雪却要在泥潭里挣扎?凭什么?你说啊!” “不!”梁美琪震惊了,一旦她的口述曝光,艺人之路算是走到了尽头。习惯了无限风光的她,又岂能甘心忍受寂寞?她几乎是疯狂地冲向了摄像机,想要抢下内存卡。“我不准你毁了我!” “死不悔改!” 就在这时,一道亮光从角落里射出,“噗”的一声,恰好射中了梁美琪的隔壁。 梁美琪歪头一看,是一根闪着银亮色光芒的针头,一股冰冷的液体正飞快地注入体内。“你……毒……”梁美琪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晕了过去。 原来,萧如锦一直躲藏在车间角落里的柜子后面。那里背着光,柜子的颜色又和墙壁一模一样,若不走进了看,根本瞧不出来。 眼看着梁美琪中了麻醉剂,萧如锦便不慌不忙地走了出来,她从容地收拾起台面上的一切,并将摄像机的内存卡取出,贴身藏好。做完这一切,萧如锦踢了踢仿若死猪一般的梁美琪,心中充满了释然,她自言自语道:“妹妹,姐姐能做的都帮你做了,以后的路靠你一个人走了。” 后窗外,吴弦失魂落魄地听完了梁美琪的叙述。 对于那夜的惨剧,吴弦几乎全程目睹,是的,他一直跟着郑铃玉等人,躲藏在器材室窗户后面!那年,他胆怯了,他懦弱了,他害怕了。在此后的每一个夜晚,他总能想起肖雪的无助,想起那个恐怖的场景,想起从土里刨出来的肖雪的凄惨模样!他冷汗涔涔,无时无刻不在后悔之中。 或许,这就是肖雪对林石袖手旁观的最好的惩罚! “谁?!”萧如锦忽然大叫道:“谁在外面!” 原来,吴弦失神之下,竟然踩断了一根枯枝! 吴弦不愿意再退缩,事实上,现在的他足以承担起所有的责任,他三两步跨进车间,动情道:“如瑟,是我,你的石头哥哥,我来迟了!” 吴弦眼含热泪,几欲滴落。 萧如锦盯着吴弦看了几眼,终于认出了他,怒喝道:“是你!你这个懦夫!胆小鬼!当年,只要你站出来,我妹妹怎么会出事?” “你妹妹?”吴弦懵了。对面之人,虽然戴着蝴蝶面具,但看其身形,必然是萧如瑟。吴弦疑惑道:“难道你不是萧如瑟?” “哈哈哈!”萧如锦仰天大笑,道:“妹妹是个老好人!呵呵,她竟然选择原谅!可笑吗?她要原谅那些差点将她送进地狱的恶魔!不,我不原谅,作为她的姐姐,我肯定要站出来,帮她手刃仇人!” 吴弦更加困惑了,道:“你到底是谁?” 萧如锦干脆揭开面具,道:“好好看清楚!我是萧如锦!如瑟的双胞胎姐姐!锦瑟无端五十弦,看看,我父亲多有文化,取的名字多么好听啊。” “萧如锦?” “对!林石,我是萧如锦!哼,按理说我也应该惩罚你!你这个胆小鬼,不配得到妹妹的爱!可惜啊,妹妹疼惜你,不准我伤害你!” 吴弦看着眼前这个和萧如瑟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女人,内心的震惊无法言语。须臾后,他能想出的唯一解释就是,萧如瑟患有多重人格障碍,这个萧如锦就是她分裂出的一个完整而独立的人格! 所谓多重人格障碍等,表现为身份的瓦解,出现两个或更多的相互独立的人格状态,伴随着明显的自我感及主体感的中断。每种人格状态均有其独特的体验、知觉、构想的模式,以及与自我、身体、环境相关的模式。 这种情况并非没有案例,患者大多数拥有过严重的童年创伤。 吴弦在国外留学期间,就曾经遇到过这种病例,当时出于好奇,还在学校旁听了几节相关课程!他知道,如果自己猜测得没错,那么眼前的萧如锦就是独立的,她没有萧如瑟的记忆和思维模式,几乎等同于另一个人。 想到这里,吴弦立刻道:“好,我相信你。现在你听我说,如果我猜测得没错,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赶紧离开这里,梁美琪交给我来处理!” “警察?”萧如锦皱着眉头道:“是你带来的?” 吴弦道:“警方早就在萧如瑟家楼下布控了,我们逃不开他们的监控的。我虽然有些布置,但最多只能拖延两三个小时,看现在的时间,警方应该已经查到了三合区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萧如锦道:“你这个懦夫!” “就凭是我把萧如锦从坑里刨出来的!”事情紧急,吴弦几乎是吼了出来:“够不够?!我爱如瑟,我可以把命都给她!够不够?!” “我……” 就在萧如锦犹豫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警笛声。 吴弦快步上前,一把抢过萧如瑟手里的仿真枪,道:“快走,带上你的东西赶紧走!我出去拖住警察!” 萧如锦有些懵,她看了看空着的右手,恍惚道:“为什么帮我?为什么不帮她?” 吴弦急道:“那时候我还小,就算冲进去,能解决什么呢?两个人一起死吗?你信不信,从那天起,我就埋下了复仇的心,一心想着要让那群魔鬼付出代价!走,你快走!” 萧如锦回头看了一眼吴弦,咬咬牙,走出了五号车间。 吴弦脱下西装,快速地抹去着地上、操作台和墙角柜子上萧如锦留下的痕迹。警方根据这些痕迹追查下去,找到的必然是无辜的萧如瑟,谁会相信世界上竟然有着萧如锦的存在呢? 争分夺秒间,吴弦将现场处理得一干二净。 随后,吴弦拖住梁美琪,快速跑向了隔壁的四号车间。 在车间里随意地走了几圈后,吴弦扶着梁美琪坐在门槛上,装有麻醉针的手枪抵在她的额头,孤零零地等着警方的到来。 须臾后,庄严的声音传了过来:“不许动!双手抱头!” ———— 时间回到40分钟前。 庄严等人来到老化工厂前,正和留守的老员工交涉着。 “高主任,我是庄严,现任春城警局刑侦支队队长!”庄严道:“我们接到线报,有一名歹徒携人质闯进了老化工厂,现在就要进厂搜查。” 高占明,原春城化工一厂厂办主任,工厂倒闭后,他一直带着几十名老员工守着厂房,等待着国家的赔偿和安置。高主任几乎把一辈子都奉献给了化工厂,对其有着极深的感情。此时,听到有歹人将化工厂作为犯罪场所,高主任暴跳如雷,道:“反了天了!你等着,我这就喊老伙计,非把那家伙找出来不可!” 庄严知道,高占明等人成立了一支护厂队,平时没事就喜欢拉着横幅出来维权,此时他岂敢让他们帮忙?于是,庄严连忙道:“多谢高主任了!只是歹徒凶残,极有可能携带了武器,还是交给我们警方来处理吧。” 高占明看了看核弹实枪的警员,连忙点了点头,道:“那……有什么我能够帮得上的?” 庄严心里着急,却又不想表露出来,便道:“是这样的,化工厂占地面积大,我们一点点搜索的话,肯定会耗费大量的时间。所以呢,高主任能不能提供一份厂区地图,我们分析一下歹徒可能前往的地方,这样也能节省时间。” “地图?”高占明道:“庄队等请稍等。” 高占明返回室内,抖抖索索地翻了五分钟,终于找出一本泛黄的旧厂志。他拍了拍灰尘,道:“这是78年修的厂志,里面有详细的地图。咱们化工厂设备换了一批又一批,但是建筑位置没变,还是老样子。” “行,我们自己研究。” 庄严赶忙离开了这个有点啰嗦的老头,他招呼高光等人,开始分析着地图。 须臾后,高光道:“仓库、礼堂、办公室,几乎都被搬空了,应该不适合藏人。我如果是歹徒的话,不会选择这些地方。” “有道理。”庄严道:“反而是这几间休息室和一到五号车间,极有可能是对方的选择。” “对,我赞同。” “那就这样搜捕吧。”庄严道:“高光,你带两队人搜休息室,我亲自搜车间。小李,你带人看住化工厂大门,别让嫌犯跑了。” 小李嘟嘟道:“头儿,这化工厂围墙破破烂烂的,随便一翻就跑了,嫌犯为啥一定要走门啊?” 庄严道:“让你看着你就看住,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是!” 庄严何尝不懂小李的意思,只是警力不足,无法对化工厂进行无死角包围,只能圈住几个重点的地方。而且,庄严有一种直接,凶手还在惩戒梁美琪,此时并没有逃离的意思。 “出发!” 随着庄严一声令下,众人驱车进入了老化工厂。 警笛声四起,能够震慑嫌犯,或许可以拖延其对梁美琪下死手。 各路人马分开搜索,片刻后,庄严的耳朵里就想起了连续不断的汇报声—— 报告头儿,休息室没有! 一号车间没有! 二号车间没有! …… 紧跟着,庄严看到了好整以暇的吴弦,对方似乎是在专门等着警察! “不许动!双手抱头!” 庄严大声喝道,黑漆漆的枪口瞄准了吴弦! “庄警官,好久不见。”吴弦躲在昏迷的梁美琪身后,笑着打了声招呼。此时,萧如锦刚刚离开十分钟不到,或许还没有走出警方的包围圈,吴弦要为她争取时间。“啧啧,不愧是春城警届精英,这么快就找到这儿了!” “吴弦!真的是你!”庄严皱了皱眉,一切好像太顺利了,太容易了。“放开梁美琪,否则我开枪了!” 吴弦扬了扬右手,道:“庄警官,我们来比一比,看谁的枪快!” “手枪?”庄严眼睛尖,很快辨认出吴弦手中的不过是一把仿真的玩具枪,他松了一口气,道:“玩具枪也能打死人?” “当然能!”吴弦道:“里面的子弹装满了氰化物,庄警官,敢不敢堵?” 庄严的脑中不断转动着,思索着眼前的局面。吴弦是商界精英,成功地从私生子逆袭成吴氏集团的继承人,这样一名成功人士的智商绝对不低,他为何做出几乎等同于自投罗网的举动呢? 身旁的警员蠢蠢欲动,又几个已经做好了准备,时刻可以开枪射击。 高光等人亦听到了动静,纷纷赶来。 警察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几乎将四号车间围了个水泄不通。 看着源源不断的警察,吴弦的嘴角露出一丝细微的笑容。他吸引的警察越多,萧如锦越安全。 “冷静!”庄严挥了挥手,阻止了四周冲动的警员。 吴弦并非常人,他就算要死,也绝对不能被当场击毙,而应该经过公开审判,最终被绳之以法。否则,吴氏集团稍微惹点动静,整个春城的经济都将受到波及,直接影响数万工人。 “头儿,怎么办?”高光低声道:“要不要击毙!” 庄严观察到梁美琪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应该没有遇害,便道:“不要慌!吴弦有的是时间杀害梁美琪,既然拖到了现在,就证明他没有杀人的意思。” 庄严的话语虽然低,却被吴弦听到了,他笑道:“聪明!庄警官,你要不是警察的话,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谁要和你做朋友?”庄严冷冷道:“吴弦,说吧,你究竟想要什么?只要不太过分,我代表警队,满足你的要求?” 吴弦笑道:“怎么?不担心我杀了梁美琪。” “你不会的。”庄严道:“你想杀人的话,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哼,梁美琪7点多就失踪了,到现在已经过了快四个小时,难道你一定要在警察面前表演杀人?” “为什么不呢?”吴弦故意说道:“说不定我就是那样的变态啊!” “不,你不是。” “唉,不愧是庄严,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只是累了,做着歇一会儿。这样吧,你们退后十米,半个小时后,我跟你们走!” “你先把梁美琪交给我,她受伤了,需要治疗。” “不可能。没有人质在手,我不放心。” “她受伤了!” “没事,一点麻醉药,死不了。” “你!”庄严愤愤道:“好,我答应你!” 半个小时后,吴弦戴上手铐,被押上了警车。 第171章 审问与招供 “本台最新消息:我市着名企业家、吴氏集团副总裁、新源地产总经理吴弦因涉嫌数宗谋杀案被警方逮捕,具体细节警方暂未披露。在此之前,吴弦全面负责新源海鲜销售基地项目和‘太阳谷’商业综合体的改造项目。据了解,这两个项目的前期投资金额高达三十亿,目标将建成春城标志性建筑。受吴弦被捕风波的影响,绿源地产股票已经跌停,吴氏集团一日之间损失超过十八亿人民币。” “春城网消息:吴氏集团继承人被捕入狱,此消息一经传出,立刻在春城掀起惊涛骇浪。吴氏集团创始人吴爱国先生向记者透露,吴弦被捕系警方恶意为之,至于其背后意义,吴老先生并没有讲述。目前,吴老先生已经聘请了最好的律师团队,准备打一场硬仗。此外,吴氏集团现任掌门人吴建生也表示吴弦是被冤枉的,正准备向警方提供充分的证据。关于后续事宜,吴家人表示随时可以召开记者会,向公众一一说明。” “春城卫视娱乐版:着名影后梁美琪与富二代吴弦幽会,被警方当场抓获。据热心群众透露,梁影后与富二代荒野大战,以致晕厥,富二代实力非凡,令人咂舌。目前,梁美琪已经被送往春城第一人民医院接受治疗,富二代吴弦则被警方带走。本台将持续关注后续内容。” “大瓜,吃大瓜了!影后和富二代野战……” …… 春城警局,冯局办公室。 庄严看着电脑屏幕,脑子嗡嗡的。 “怎么回事?”冯局脸色铁青,道:“吴弦刚被捕,消息就满天飞,你们的保密工作是怎么做的?” 庄严委屈道:“冯局,弟兄们的性格您是知道的,他们绝对可靠。” 冯局道:“那你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四家电视媒体,六家网络媒体,数以千计的自媒体,不约而同地报道吴弦被捕的消息,难道是巧合?明明是杀人案,怎么画风变得离谱了,成了桃色新闻?” “这……”庄严思索片刻,道:“冯局,恐怕是吴家出手了。他们不愿意放弃吴弦,已经开始发动舆论战,想要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来给警方施加压力。” “速审!”冯局怒道:“二十四小时内,必须拿到吴弦犯罪的铁证和口供!” 庄严道:“吴弦都被我们抓了个现场,难道还想逃脱?” “抓了现行?”冯局问道:“你亲眼看到他杀人了?凶器呢?梁美琪死了没?” 庄严道:“可是,我们从庄严的身上搜到了一把改制过的手枪,足以要人性命。至于梁美琪,她虽然没有遇害,但是被吴弦打晕了。至少也是个杀人未遂吧!” “哼,”冯局道:“你没看到娱乐八卦吗?他们是在幽会!玩嗨了,一不小心晕了。警方连这个都要管?” 庄严道:“骗谁呢?吴家人的话,谁会信?” 冯局道:“百姓会相信。而且,梁美琪已经苏醒了,她亲口承认是为了和吴弦约会才偷跑出医院的。” 庄严没想到,梁美琪竟然会这样说。他愤恨道:“该死!梁美琪怎么能够颠倒黑白呢?” 冯局道:“是我们疏忽了,只顾着押解吴弦,让吴家人抢先一步和梁美琪联系上了。唉,我只能表示有钱能使鬼推磨啊。但是,无论如何,你都要拿到吴弦的口供!这次我赞同你的猜测,吴弦极有可能是凶手!退一步讲,他就算不是真凶,也和真凶关系亲密,否则不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是!”庄严道:“您等我的好消息吧!” “去忙吧。” 庄严离开局长办公室后,立刻组织人手,准备审讯。 询问室。 庄严和王晓芸并排而坐,吴弦坐在对面的审讯椅上,看其神色自然,竟有几分气定神闲。 “姓名?” “吴弦!” “年龄?” “31岁。” “籍贯?” …… 一串例行问话后,庄严直奔主题,道:“吴弦,警方怀疑你和x18连环命案有关,现对你进行询问,请如实回答!” 吴弦默不作声。 “请如实回答!”庄严提高了嗓门。 吴弦皱眉道:“庄警官,喊那么大声干什么?准备屈打成招吗?提醒你一下,我吴弦不是无名之辈,所有的审讯过程必须记录在案,否则……呵呵。” “老实点!”王晓芸喝道:“这里是春城警局,不是新源大厦!” 吴弦道:“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你!” 庄严气得合上了笔记本,愤愤地走出了询问室。 走廊里,庄严难得地抽了一根烟,他迫切地需要寻找一个切入口。这个时候,庄严无限地怀念起萧如瑟,如果她在这里,她会怎么做呢?可惜,碍于萧如瑟和吴弦的关系,她必须回避此案了。 庄严一根烟还没抽完,便看到一群人在小李的带领下走了过来,领头的人恰是春城赫赫有名的大律师盛东。 “你好。”盛东伸出双手,介绍道:“我是盛东律师事务所的盛东,这位是我的合伙人林岚,这是我的助理蔡小米,后面两位是吴氏集团法务部的律师。” “你好。” 众人一一打招呼。 庄严看着眼前的庞大阵仗,忍不住头疼起来。作为刑警,他挺烦和律师打招呼的,这群人总能够循着法律的空子挑一些让人难以招架的问题出来。 “庄队长。”盛东道:“我们是吴弦先生聘请的律师团队,本人担任团长,现在,我可以接见我的当事人吗?” 庄严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很想拒绝,可惜这不符合程序,只能点头同意。 “好,”庄严道:“时间紧,只给你十五分钟!” “明白。”盛东皮笑肉不笑道:“毕竟您是刑警队长嘛,肯定事情多,不像我们,都是一群闲人。” 庄严冷冷道:“进去吧。” 盛东道:“麻烦关掉监控,我和当事人简单聊几句。” “哼。” 询问室里。 吴弦看着眼前的盛东,内心十分不喜,这个家伙总是缠着萧如瑟,却又显得彬彬有礼的,着实让人厌烦。 “怎么是你?” “我受吴爱国老先生的委托,担任你的律师。”盛东道:“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按照我说的来做,我保证你无罪释放?” “切,不稀罕。” “这是你爷爷的要求!否则,你以为我愿意来?” “说吧。” “好。”盛东道:“你先这样……” 十五分钟后,盛东走出了询问室。 庄严熄灭了烟蒂,招呼王晓芸,道:“走,我们继续审!” 盛东提醒道:“庄队长,我和我的组员都在监视室看着,任何动作、言语上的威胁,都将被视为刑讯逼供!这是我的善意提醒。” 庄严道:“多谢盛律师的提醒!” “走!” 询问室里,庄严道:“吴弦,在你交代之前,我有一个疑问,不知你能否为我解惑?” “你问!” “萧如瑟呢?”庄严问:“萧如瑟去哪儿了?或者说,你把她藏哪儿了?” 吴弦还没有回答,监视室的盛东已经高声喊了起来:“抗议,此问题和案情无关!我的当事人拒绝回答!” 吴弦低着头,片刻后,缓缓道:“她还没有回去吗?” 庄严道:“昨天夜里,你留宿在萧如瑟家,你肯定知道她的去向!说吧,萧如瑟被你藏在哪里?” “哈哈。”吴弦仰头大笑,道:“你在吃醋?我比你高,比你帅,比你有钱,恐怕学历也比你高吧,如瑟不选我难道选你?庄队长,原来你想公报私仇啊。” 庄严气得直喘气,许久后,才平息下来。他继续问道:“我作为同事,关心一下不应该吗?” 吴弦道:“如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她处理好了自然会回来的。” 庄严道:“废话!我们的人根本没有看到萧如瑟走出家门!” “呵呵。”吴弦嘲笑道:“这就是你口中的好同事?都监视到了家门口,还有脸说同事?你没看到人,只能说明你们蠢!不仅蠢,而且瞎!” “老实点!”王晓芸怒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先拘留你!” 吴弦道:“庄队,我们还要纠缠萧如瑟的问题吗?还是想要我承认自己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询问室里顿时紧张起来。 监视室,盛东气得握拳砸了一下桌子,道:“这小子怎么不按照我交的去说啊。” 助理蔡小米道:“正常,富二代嘛,总是这么狂。放心吧,盛律,我们有吴老先生提供的证据,不管他说什么,都能在法庭上全部推翻。” “哼。”盛东道:“我就知道这个钱不好赚。” 林岚笑道:“盛律,这一单够我们吃大半年的,您就忍一忍吧。” 盛东沉默不语。 另一边,庄严道:“你要主动交代?” 吴弦道:“对,我交代,人都是我杀的!行了吧?” 庄严和王晓芸对视一眼,这口供未免来得太容易了吧。 “细节!”庄严道:“我们需要作案细节和作案动机。” “动机很简单,我恨他们。”吴弦道:“我和郑铃玉那几个女人是初中同学,在校期间,她们经常欺负我,我怀恨在心,隐忍多年,终于成功复仇!庄队,我是被迫无奈,我是校园霸凌的受害者,她们都是该死的人!” “校园霸凌?”庄严道:“可以详细讲讲吗?” “行。”吴弦道:“那就要从我的身世讲起了。小的时候,我被遗弃在松林镇……”吴弦事无巨细地说着,将过往的经历血淋淋地撕裂开来,摆在了庄严的面前。他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警方才能相信他的作案动机。 庄严和王晓芸仔细地听着。当听到吴弦被郑铃玉等人反复欺凌时,王晓芸竟然忘记了记录,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泪光。 “呵呵,可怜吧。”吴弦仿佛陷入了回忆里,他呆呆地望着询问室的天花板,许久后,才继续说道:“那个时候我才十五岁,浑身上下瘦得没有二两肉。准确点说吧,刚入校的时候,我身高不到一米四,体重只有六十多斤,在彪悍的郑铃玉面前,就是个小虾米。你们能想到我的无助吗?啊!能吗?所以,你们不去惩罚霸凌者,反而来抓我这个受害者,合理吗?” 王晓芸抹了抹眼泪,哽咽道:“那也不是你杀人的理由!”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吴弦的神情仿佛一只饿狼,狠狠地盯着王晓芸。 王晓芸吓了一跳,结巴道:“我……我……”终究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庄严道:“我同情你的过去,但是着绝对不是你杀人的理由。让郑铃玉等人接受惩罚的途径有很多种,你却选择了最糟糕的路。唉,我会在结案报告中说明这一点的,希望能够减轻一点你的罪责。” “不用你可怜。”吴弦道:“我现在很快乐,很自由,前所未有!” 庄严道:“说说细节吧。” “可以。”吴弦一五一十地讲述着,无论是郑铃玉事后的脸谱,还是陈敏案的抛尸方式,或是王娟娟案的处理方法,都和卷宗对得上。 到此时,庄严有几分相信凶手真是吴弦了。 卷宗里的很多细节从来没有对外公布过,如果不是凶手,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盛东等人都听懵了,蔡小米张大了嘴巴,惊愕道:“这……难道他真的是凶手?那吴老爷子提供的不在场证明呢?” 林岚以心思缜密着称,她立刻发现了不对劲,道:“不对,吴老先生提供的证据非常详实,不仅有机票、车票、酒店记录和消费记录,还有成百上千的人证。吴氏能够买通几个人我相信,但是买通几百个、上千个人,我绝对不信。更何况,那些人证来源极广,分布在商界、政坛、艺术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有一些人是金钱绝对无法买通的!” “对!”蔡小米说:“朱院士,他是我国着名的经济学者,清北大学终身教授,绝对不可能被吴家收买。” 类似的人,还能举出很多。 盛东道:“其中定有蹊跷。现在先不谈,稍后我会向警方递交这些有力证据。如果吴弦根本就没有出现在现场,他怎么杀人?靠意念吗?” 两个小时候,庄严终于走出了询问室,他面带笑容,似乎收获满满。 第172章 自首 萧如瑟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6月19日下午五点整,她看了一眼手表,惊得从床上弹了起来。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墨绿色墙纸,转身看去,则是一道窗户,透过窗户可以望见长江。 “我在哪儿?”萧如瑟自言自语道:“糟了!吴弦呢?难道他真的去杀梁美琪了?” 萧如瑟扯着头发,眼前闪过的画面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渐渐地,这些画面疯狂地转动起来,尘封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了出来,将她淹没。 “肖雪?我曾经叫过这个名字吗?”萧如瑟道:“对,我是肖雪,吴弦就是林石!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滚烫的泪水涌出,沿着脸颊缓缓下落,萧如瑟痛苦万分,嘴里不断重复着:“吴弦,是我害了你,是我!” 萧如瑟再也坐不住了,她起身打量了房间,终于确定自己住在一家靠近江边的酒店里。 “怎么会在酒店呢?” 萧如瑟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萧如瑟想到一种可能,虽然听起来有些疯狂,但极有可能就是真相。这一切,需要她去核实。“加油!”她给自己打气,这个时候,她要冷静下来,才能寻找到真相,才能还吴弦以清白。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萧如瑟推门而出,在前台退房时,她听到服务员甜甜地说:“感谢陈小姐的入住,欢迎您下次再来。” “陈小姐?” 萧如瑟皱着眉头,走出了酒店。她没有猜错,酒店靠近春城长江大桥,以一线江景着称,距离她的家却极远,开车需要接近一个小时。 现在的萧如瑟迫切需要知道吴弦和梁美琪的情况,她本想给庄严打电话,可是翻开手机联系人后,她又犹豫了。须臾后,萧如瑟打开了dy,输入关键词“梁美琪”,顿时,铺天盖地的新闻涌了出来,看得她脑瓜子嗡嗡响。 “吴弦和梁美琪幽会?” 萧如瑟笑了,她根本不信这种八卦消息。 不过,这至少说明梁美琪还活着,吴弦并没有杀害她。 至于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的,萧如瑟就不得而知了。 萧如瑟正准备翻包找车钥匙,没想到,她刚拉开拉链便看到一封信,信封上的字迹特别熟悉——萧如瑟亲启。 萧如瑟惊愕地打开信封,看起信来。 妹妹: 见字如面。 一别十五载,我们终无再见之日。姐竭尽全力,手刃仇人,为你复仇。此后,你可安心生活,不必沉溺于过去。姐心愿已了,自愿烟消云散,不复再见。 祝好。 姐姐萧如锦绝笔 2022年6月18日晚 这是一封奇怪的信,然而,正是这封信坚定了萧如瑟的猜测,她浑身颤栗,不敢相信。 余晖落尽。 晚风渐起,吹过萧如瑟的秀发,竟带着丝丝凉意。 萧如瑟惶恐不已,许久后,她拨通了一个越洋电话。 “喂,是老师吗?是我,如瑟。” “是如瑟啊,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老师,您身体恢复得怎样?准备什么时候回国呢?” “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一周后准备接受最后一次手术了。你放心吧,我身体恢复得不错,最多一个月,就能回国了。” “老师,我……” “如瑟,你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还是老师了解我。” “那是,我名义上是你的老师,实际上等于半个父亲,还能不了解你?” “嗯,当年要不是老师收留,我哪有机会继续学习?说不定早就冤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了。” “怎么突然说起这些了?” “老师。”萧如瑟语气坚定道:“老师,我都想起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后,黎仲元院士叹息道:“唉,我不该推荐你去帮庄小子的。本来想着,你们两个都没有对象,说不定还能擦出点火花,没料到……我后悔啊。” “老师,不怪您。”萧如瑟道:“老师,当初是您为我治疗的,帮我走出了泥泞。我想问,您具体采用的什么治疗方法?还有,当时的我是否患上了分离性身份障碍,而且独立出了一个第二人格?” “是。”黎仲元肯定道:“当时的情况非常危险,你体内的两个人格反复出现,已经危及到生命,我不得不采取强烈措施。那个时候,我的主攻方向正好是多重人格,提出了人格分区治疗法,正好可以拿来为你治疗。所谓人格分区治疗法,就是通过语言、环境等方式的诱导,将大脑内的记忆模块分成数个分区,再通过心理暗示等手段,将你分离出的第二人格关闭到其中一个分区内!” “事实证明,我的疗法很有效,在你痊愈后的十年内,第二人格都没有出现过。然而,就在五年前,你的第二人格逃出了分区,突然出现了!她自称萧如锦,是你的姐姐,口口声声说要为你复仇。幸好,经过十年的研究,我合成了一种新型的药剂,可以配合分区疗法,进行压制第二人格。此后的五年,你每年接受一次治疗,并未出现过问题,直到……” “直到您病倒了,不得不出国。”萧如瑟接话道:“老师,这些年让您费心了。” “你不怪我?” “我怎么会怪您呢?”萧如瑟道:“您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不仅是我的老师,更是我的救命恩人。” “当年,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我擅自采用了人格分区疗法,我……” “老师,您千万不要自责,您的选择是正确的。我也是心理医生,能够明确您的抉择,换成我,面对当年的情况,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黎仲元松了一口气,道:“你不怪我就好。” 萧如瑟道:“您出国之前,交给我一瓶药,嘱咐我定期服用。可惜,我让您失望了。我自持专业能力出色,没有听您的吩咐,我……我让她出现了!”萧如瑟的话语中带着哭腔,哽咽道:“老师,我犯错了!她……她为了复仇,残杀了六条人命!” “啊!”黎仲元大吃一惊,久久不知如何开口。 对于这个从十四岁就开始收养的学生,黎仲元疼爱有加,他们一起生活,一起学习,一起工作,培养出了深厚的父女之情。黎仲元深知萧如瑟是一个善良的、正义的女人,他能够理解到她此刻的心情。 “不要怕。”黎仲元道:“老师这就回国,你不要怕,一切都会过去的。” “老师,您千万别回国,接受手术要紧。”萧如瑟道:“我犯下的罪,自己承担!” “别犯傻!”黎仲元着急道:“好孩子,别犯傻。那不是你犯的错,是萧如锦!你和萧如锦是两个人!” 萧如瑟无奈道:“老师,我们知道我和如锦是完全独立的两个人格,可是警察呢?公众呢?他们相信证据!” 黎仲元道:“我可以出精神鉴定报告,难道不算证据吗?根据我国法律,你这种情况不会被追究责任的。” “我……” “别做傻事!”黎仲元道:“等着老师。” 说完,不等萧如瑟反驳,黎仲元挂断了电话。 萧如瑟很清楚老师的脾气,向来是说一不二。 说到底,萧如瑟确实是受了池鱼之灾。她的童年、少年虽然过得非常坎坷,但是自从被老师收养之后,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物质上,都得到了充分的满足。 人们常说,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在黎仲元的温暖关怀中,萧如瑟的童年噩梦早就被疗愈了,她早就走上了幸福的人生道路。如果萧如瑟可以选择,她肯定不会复仇,而是原谅。是的,在现在的萧如瑟眼里,从前的苦难算得了什么呢? 萧如瑟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着,直到路灯亮起,泛黄的光落在地面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终于,萧如瑟鼓足了勇气,她坐上出租车,自信地说:“去春城警局。” 是的,萧如瑟选择了自首。 ———— 吴家别墅。 老爷子吴爱国不安地来回走着,手里的文明杖“咚咚”地敲着地面。 片刻后,吴爱国沉着声音道:“还没有消息吗?” 吴建生劝道:“爸,您别急,警察办案讲流程的。” “催,快去催!” “好的老爷。”倪管家道:“我这就给警局的冯局长打电话。” “爸,我相信儿子,他不会杀人的。”吴建生道:“别的不说,4月18日那天,我们在剪彩,吴弦怎么可能去行凶呢?” 吴爱国道:“闭嘴!等你找证据,我的乖孙早就被判刑了!乖孙有没有杀人,难道我不清楚吗?我怕的是,温柔乡、英雄冢!乖孙被那个妖女迷惑了,千万别做傻事!” “谁?”吴建生道:“那个叫萧如瑟的医生?我见过几次,模样长得还行,学历、能力都不差,就是家世普通,配不上我的儿子。爸,依我看啊,您就答应吴弦和京城崔家的婚事吧。” “呸!”老爷子怒道:“除非我死了!咱们吴家什么时候要靠联姻来做生意了?哼,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选择把吴氏集团交给乖孙吗?这就是原因!他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有骨气,有血性,他会让吴氏集团继续辉煌下去!而你们,一个个想的是怎么掏空集团,肥自己的腰包!” “还不是进要监狱?”吴建生低声嘀咕着。 “混账东西!”吴爱国举起文明杖,“啪”的一声打在了儿子的背脊上,疼得他“哇哇”直叫。 就在这时,倪管家走了进来,道:“老爷,冯局那边口气很硬,没法通融。” “呵呵。”吴爱国道:“让集团捐钱捐物的时候,一个个舔着张脸,现在装不熟悉了?” 倪管家道:“老爷您别太心急,这事的来龙去脉我们都清楚,小少爷的的确确没有亲自动手杀人,警局冤枉不了他。就算真追究下来,我们可以像杨洁那次一样,私下和解嘛。” “对,对,对!”老爷子连声道:“这件事情交给你去办!钱从我的私人账户里出!” “是,老爷。” 没过多久,盛东的电话打了进来,道:“吴老爷子,情况有些不妙,小吴总亲口承认行凶,我这边有些难办了。” “啊!”吴爱国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脚下一个踉跄,要不是倪管家扶得快,就要跌倒在地了。“你是大律师,一定要想办法!咱们占着理,绝对不能让警方糊弄过去!盛律,我提供的不在场证明绝对可能,更详细的监控视频正在搜集,最迟今天晚上24点之前会交到你的手上!” 盛东道:“老爷子放心,我和我的同事们一定竭尽全力。” “好!”吴爱国道:“吴家不会亏了你!” “多谢老爷子。”盛东正准备挂电话,忽然道:“咦?有转机,大转机!连环命案的凶手来警局自首了!” “什么情况?”吴爱国焦急地问道:“盛律,这么说,我的乖孙很快就能够放出来了?” “老爷子您别急,容我打探一下,回头再跟您汇报。” “好,好,你快去办。” “真好。”大悲大喜,吴爱国有些虚弱,脸上涨得通红的,他缓了许久才开口道:“算那个妖女有点良心,没有让我的乖孙背锅。” “爸,您在说什么?”吴建生道:“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啊?” “混蛋东西。”吴爱国看到这个儿子就头疼,骂道:“都怪你,管不住裤裆里的玩意儿,害得我的乖孙流落到穷乡僻壤里。要不然,他怎么会欠下那笔债?唉。” 吴建生道:“要不是我努力,您哪有那么出色的孙子啊。” 吴爱国道:“还犟嘴!出去!” “得咧。”吴建生巴不得出去,他虽然名义上担任着吴氏集团董事长的职位,但是实则上是看在老爷子看在吴弦的面子上让他挂个名,真正的权力全部操众在吴弦的手里。吴弦不负众望,仅仅数年时间,就让略显老朽的吴氏集团转型成功,跨上了最为重要的台阶。如果说,在吴爱国手中的吴氏集团只能算是春城顶尖的企业,那么,吴弦则将其提升到全国一流的行列。 吴建生花不完的钱,换不完的女朋友,过得不要太潇洒。 所以呢,他也不想这个便宜儿子出事。 否则,吴氏集团落到其他兄弟手里,他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自在了。 等吴建生离开后,吴爱国才自言自语道:“自首?小丫头片子,你在玩什么花样?” 第173章 窒息的爱意 春城警局。 当萧如瑟走进大厅的时候,众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x18连环命案告破,凶手主动招供,压在警局头上的大山终于被搬开了,他们怎能不兴奋呢?就连庄严都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他手中捏着厚厚的供词,正准备向冯局汇报,恰巧遇到了萧如瑟。 “如瑟?”庄严喜道:“你跑哪儿去了?我们都联系不到你,还以为……” 萧如瑟神情落寞,她缓缓道:“我来自首。” “什么?”庄严愣住了,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来自首!”萧如瑟坚定道:“我才是x18连环命案的真凶,你们抓错人了,吴弦是无辜的!” 庄严瞪大了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道:“如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你是爱他爱到发疯吗?宁愿为他顶罪?” “不。”萧如瑟凄楚道:“你说反了,顶罪的人是吴弦。” “不可能!”庄严高声道:“你看清楚,这是吴弦的口供!五起命案,他全部认了!” 两人的对话引起了众人的围观,王晓芸跑了上前,道:“如瑟姐,你清醒些。我知道,吴弦是你的老同学,他犯罪了,你肯定会心痛。可是,你也不能替他顶罪啊。” 高光道:“是啊,萧专家,我们都相信你。” 萧如瑟伸平双手,一字一句道:“庄队长,我没有说谎,人真的是我杀的!或者说,是第二个我杀的。来抓我吧。” 直到此时,庄严几乎可以断定,萧如瑟没有开玩笑,她真的是来自首的。 “为……为什么?”在此之前,庄严已经明了了自己的心,他准备案子告破后就向萧如瑟告白。然而…… “抓我吧,你可是公正无私的庄队长啊。”萧如瑟笑着说:“庄严,我要你亲手抓我。” 庄严愣了好久,终究,他亲手给她戴上了银亮的手铐。 萧如瑟熟门熟路,向着询问室走去。 整个大厅内鸦雀无声。 此时,吴弦刚刚被押出询问室,恰好在走廊处碰上了迎面而来的萧如瑟。 看着被捕的萧如瑟,吴弦呆住了,须臾后,他冲向萧如瑟,嘴里喊着:“萧如瑟,你给我回去!回去!谁他妈让你来的?人是我杀的,是我杀的!” 押解吴弦的警员疯狂拉扯着他的手臂,却架不住他疯狂的力量,被拖拽着向前挪去。 吴弦状若疯狂,嘴中发出呜咽的嘶吼,泪水沾满了脸颊,双手拼命地捶着地面。这一刻,他的心一片一片地凋零、破碎,直到碾压成泥,消散无痕。他做出了无数的努力,毁尸灭迹、伪造现场、收买人证、制造伪证,为的就是萧如瑟的平安无事。可是……可是,她却如此轻易地将这一切都抛弃了! “啊!啊——” 萧如瑟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吴弦,那神情里有感动,有悲悯,有漠视,更有一种释然。 “吴弦,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一直都是。”萧如瑟平静道:“好好活着!” “如瑟,不要……”吴弦嘶哑道:“不要这么做!” 萧如瑟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询问室。 这一刻,吴弦品尝着人世间的痛苦,他似乎在爱人目光中,窒息地离去。 警员拖着吴弦,离开了走廊。 询问室里,庄严和王晓芸再次落座。 萧如瑟冷静道:“问吧。” “姓名?” “萧如瑟,曾用名肖雪。” 庄严心里一惊,原来萧如瑟就是十五年前旧案的受害者!他曾经亲眼目睹慈云警方在县中的小山坡里,挖出了带有血迹的旧校服!根据方轶的供述,肖雪不是被活埋了吗? 愣了片刻后,庄严继续问道:“年龄。” “应该是30岁。” “为什么这么说?” “抱歉啊,庄队长。”萧如瑟道:“因为某种特殊缘由,我曾经接受过人格分区疗法,这导致我的部分记忆被封存了起来。虽然最近这段时间绝大部分记忆都恢复了,但是仍然有一些细枝末节丢失了,或许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我父亲早亡,幼年寄养在松林镇育儿所;不久母亲改嫁,我住到了继父家;没过几年,应该就是2007年的暑假,家里遭遇了火灾,继父和母亲双双被烧死,我侥幸逃得一命。07年的变故后,我被恩师黎仲元院士收养,他为我重新办理了身份证,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年龄究竟是不是30岁。大抵如此吧,上下不会悬殊一两岁。” 萧如瑟非常配合,明知道只是寻常的程序问题,依然不打折扣地回答了。 “籍贯?” “慈云县松林镇。” “你为什么来自首?”庄严忍痛问道:“请详细描述犯罪细节。” “是这样的。”萧如瑟解释道:“我患上了分离性身份障碍,通俗点说就是,我的体内诞生了第二个独立的人格。而犯下五条命案的正是这个第二人格,她自称萧如锦,她认为自己是我的姐姐。” …… 随后,萧如瑟将自己的猜测和询问黎仲元教授的结果,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庄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王晓芸亦噙着眼泪问道:“所以,如瑟姐,你口中的犯罪,其实都是你的猜测,对吗?” “是猜测。”萧如瑟道:“但我敢肯定,这就是真相。好比解一条复杂的,想要一步步找出结果非常难;但是,当结果出现,再往回倒推,就变得极其简单。” 庄严沉默,她理解萧如瑟的话。 萧如瑟继续道:“所以,你们只要顺着我往下查,就会找到证据。” “可是……”王晓芸道:“可是犯罪的不是如瑟姐,是另一个人格啊。” 萧如瑟道:“关于这一点,对心理学不够了解的人,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尤其是受害者的家属。晓芸,你觉得他们会相信凶手是一个不存在的人吗?把我交出去吧,你们可以交差,我也可以赎罪。” “你有什么罪?!”庄严忽然吼了起来,道:“人格分裂的案例警方不是没有遇到过!你要相信警方!” “我……” 庄严“啪”地合上了笔录,道:“我会查得水落石出的!”随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询问室。 仟千仦哾 第174章 复盘 萧如瑟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倒推过程非常容易。 整个警局连夜加班,痕检科全员到齐,对相关证据和萧如瑟的采样进行比对。 很快,一条条结果汇总上来,摆在了庄严的面前。 “报告队长,夏亮先生回复,陈小姐和萧如瑟有九分相似,要不要请他回来辨认?” “经比对,十五年前旧校服上的血迹系萧如瑟所留。” “我们对蝴蝶发卡缝隙之间残存的油脂进行分析,确实是萧如瑟的。” “慈云警方回复,林美芝承认了肖雪和林石是慈云县中初中部2007级的新生。而且,林美芝还指认,在学校期间,肖雪遭遇多起校园霸凌,最后神秘失踪。” “慈云县教育机构基础教育科科长主动归案,自称受吴氏集团的倪管家委托,帮助吴弦更改学籍档案,将入学时间改为了2006年。” …… 每一条新的消息都像针一样刺痛着庄严的心,他不断地扯着头发,试图寻找出一条有利于萧如瑟的证据。可惜,这一桩桩都像铁一般的事实,不容置疑。唯一奇怪的是,整个专案组几乎复盘了一夜,愣是没有在犯罪现场发现一丝一毫和萧如瑟密切相关的线索。 “他奶奶的,这就奇怪了!”高光粗着嗓子说着:“萧专家肯定是搞错了,她只是当年校园霸凌案的受害者,根本不是真凶啊。” “对啊。”王晓芸道:“是谁说受到了伤害就一定会报复回去的?如果每个人都有这种想法,那我们岂不是有办不完的命案。再说了,如瑟姐姐那么善良,说不定她早就原谅了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 “对,对,肯定是这样。” 庄严相对冷静些,他相信萧如瑟的判断,更相信她的人品。 敲了敲桌面,庄严严肃道:“都安静!疑犯是萧如锦,不是萧如瑟!我们没有找到证据,是因为那些证据都被吴弦毁灭了!以吴弦的聪明和吴家的财力,想要做到这些,并不难。” 王晓芸道:“我们在上刑侦课时,教授说过,风过留痕,雁过留影。只要犯罪,必有痕迹。我不信吴弦能够清理得那么干净。” “话虽如此,但是有些痕迹以目前的科技水平根本检测不到。”庄严道:“比如王娟娟案,吴弦在处理尸体的时候,穿着鞋套,戴着塑胶手套,别说脚印指纹了,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留下,我们怎么去查?更何况,那天还下着大暴雨。” 王晓芸道:“陈法医说过,凶手采用了电击装置,而且那件装置非常沉重,不利于搬运。我们只要找到那件装置,肯定能够发现线索。” “晚了。”庄严道:“你觉得吴弦会让电击装置保留到现在?他有一万种让装置彻底消失的办法。” “那我们真的没办法了吗?”王晓芸忽然松了一口气,道:“我说句不太好的话,其实找不到证据也好,那样如瑟姐就无罪了。” 庄严道:“晓芸,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这个想法是错的。萧如瑟有没有罪,自有法律来判决;我们做警察的,唯一的目的就是让真相公之于众。” 王晓芸瘪了瘪嘴,不说话。 庄严看了看表,已经是凌晨四点了,他说道:“都睡一会儿,早上九点再审吴弦!只有撬开他的嘴,才能够找到萧如锦行凶的真相。” “是!” ———— 吴家别墅。 吴爱国老爷子终于听到了好消息,盛东再次来电,非常确定地表示真凶已经自首,且被警方缉拿,吴弦最多杀人的嫌疑彻底洗清了。 “好,太好了!”吴爱国激动道:“盛律,此事多亏你了。” 盛东的心情十分复杂,当他看清自首者的容貌时,瞬间呆滞了。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仰慕了三年的女神竟然是一名连环杀手。看着萧如瑟被警方铐走的时候,盛东的内心深处生出了一丝庆幸,他冷哼一声,暗想:“装什么清高呢?还以为冰清玉洁呢,白瞎了我三年时间。” “吴老,您太客气了。”盛东道:“现在的问题是,小吴总还涉嫌了制造伪证和侮辱遗体两项罪名,这个……” 吴爱国道:“这都是些细枝末节的问题,对盛律来说,难度不大吧?至于侮辱遗体,我已经命令倪管家连夜联系受害者家属,私下给予补偿。自古以来,民不举官不究,盛律觉得呢?” 盛东不得不感叹,有钱真好啊。 想要让受害者家属放弃追溯“侮辱遗体罪”,补偿的金额绝对不低,五家加起来至少大几百万,甚至超过一千万。 盛东道:“吴老放心,我的团队连夜研究方案,全力为小吴总服务。只不过,舆论方面,私以为过犹不及,吴老,您那边可以稍微松一松了。” 吴爱国道:“行,听你的。年轻人玩的东西,还是你们年轻人最了解。” 盛东道:“对。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要小心舆论反扑。” 吴爱国道:“乖孙的事情,就拜托盛律了。” 盛东道:“应该的,应该的。” 挂断电话,吴爱国露出了欣慰的笑。 这一战,吴家挺过去了。 其实,吴氏集团恰如创始人的名字一样,始终把“爱国”奉为圭臬,无论是慈善捐款,还是社会责任,都是春城之最。否则,吴弦也不会在吴爱国的授意之下,接受烂尾了许多年的“天坑”。此项目对春城而言意义极大,对吴氏集团来说,就显得十分鸡肋了。 夜色里,吴爱国的身躯似乎佝偻了些。 这些年来,吴爱国为了解决掉吴弦因出身带来的“污点”,可谓殚精竭虑,既要抹除掉过去的痕迹,又不能违法乱纪,可以说是长期在法律的边缘跳舞,稍有不慎就会滑入深渊。m 如今,吴弦的所作所为暴露了,反而是一次机会,一次让他跳出泥泞,重获光明的机会。 而这一切都是被羁押在春城警局的吴弦所不知晓的。 第175章 梁美琪的结局 梁美琪懵了,一夜之间,连上六个微博热搜!其中,最热的话题已经被顶到了首位。 梁美琪校园霸凌! 梁美琪整容! 影后梁美琪本名张燕! 梁美琪被警方调查。 吴氏集团否认吴弦与梁美琪的恋情。 梁美琪整容! “怎么回事?”梁美琪怒斥着经纪人,道:“公司不是都打过招呼了吗?这么营销号怎么还瞎说呢?” 经纪人脸色更差,她已经做好了放弃梁美琪的准备,否则,整个公司都有可能被拖下水。点开视频,经纪人将手机递到梁美琪的面前,道:“你自己看吧!” 梁美琪的心沉到了谷底,在娱乐圈混了多年,她深知这个圈子的本性,踩高捧低,向来如此。梁美琪觉得手脚冰凉,她慌忙抓住经纪人的手,颤抖道:“姐,你一定要帮我啊。咱们公司就我一个影后,我倒了,公司怎么办?” 那视频里,恰是梁美琪的自述,将十五年前的旧案过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原来,萧如锦早就将视频上传到了网络,通过定时发布的功能,特意拖到了6月20日才正式发出。萧如锦很清楚妹妹的性格,一旦发现自己是凶手,有大概率会主动投案。如果,萧如瑟被羁押期间,视频曝光,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说明凶手另有其人。 经纪人甩开梁美琪的手,冷冷道:“梁美琪,你完了!咱们公司能量有限,救不了你!” “不,一定可以的!”梁美琪着急道:“我小姑父的新戏就要拍了,我让他带公司的新人,行不行?” 经纪人一手捧红了梁美琪,何尝愿意轻易放弃她?更何况,她们相处了近十年,多少有些感情。叹息一声,经纪人道:“美琪啊,不是姐姐不帮你,而是没有办法啊。你看看评论吧,网名口诛笔伐,你的名声彻底臭了。半天不到的时间,你的粉丝从1200万掉到了800万,估计用不了多久平台就会进行处理了。唉,最难的是,已经有三个品牌方打来了电话,取消合作,索要赔偿。” “为什么会这样?”梁美琪瘫坐在地,她打拼多年的成绩,一朝之间化为流水。 看着失魂落魄的梁美琪,经纪人摇了摇头,娱乐圈就这样,缺了谁都能转,别说梁美琪了,就算三金影后犯了事,粉丝说忘就忘,几年一过,谁还记得? “你好自为之吧。”经纪人说了一句,转身便要离去。公司里还有一堆事,她没空理会一只落汤凤凰。 梁美琪向前爬了两步,抱住经纪人的腿,哭求道:“姐,您帮帮我,再帮我一次行不行?您是金牌经纪人,一定有办法的。” 经纪人有些厌烦,但看到梁美琪惶恐的双眼时,心里又软了下来,道:“罢了。你现在唯一的路就是自救,第一,立刻前往警局自首,协助警方抓获真凶;第二,在网络上公开道歉,恳请粉丝的原谅;第三,宣布暂别娱乐圈。运气好的话,再过个三五年,你还有东山再起的时候;运气不好……这些年你也攒了点钱,省一省够下半生花了。” 说完,经纪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姐,姐!”梁美琪哭喊着,须臾后,她自言自语道:“对,按她说的做。” 梁美琪颤抖地打开微博,发布了一份长文,承认了视频的内容,并郑重向粉丝道歉。到如今,她早就后悔了,为当年的恶行而忏悔。 紧跟着,梁美琪再发一条视频微博,视频里,她抹了抹泪水,勉强撑起了笑容,道:“抱歉了,各位朋友。我很想说,年轻时不懂事才犯了错,希望大家原谅;但我很清楚,犯错就是犯错,和年龄无关。我真诚地向老同学肖雪道歉,希望她能原谅我,如果不能原谅,愿她余生幸福。最后,我,梁美琪宣布,从此退出娱乐圈。再见!” 连续两条微博,瞬间轰动了整个娱乐圈。 没有人能够想到,梁美琪丝毫没有挣扎,干脆利落地承认了错误,并且宣布退出娱乐圈。 顿时,评论区内不再是一边倒,辱骂、鼓励、同情……各种言论,不一而足。 翻了半小时评论,梁美琪笑了,不愧是金牌经纪人,这招以退为进确实有效。等风头过了,梁美琪再找个机会重新回来,虽然不再有现在的咖位,但总比新人要强不少。 随后,梁美琪拨通了庄严的电话:“庄队,我要自首。” 庄严也看到了网络上的视频,正在考虑要不要申请逮捕梁美琪呢,没想到对方直接来自首了。 半个小时后,梁美琪出现在了春城警局。 和十几天前趾高气扬的样子不同,今天的梁美琪显得十分落魄,她的脸上有些浮肿,头发也没来得及打理,整个人显得格外憔悴。 询问室内,庄严看了看手表,道:“梁小姐,你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来说明问题。” 梁美琪道:“好。庄队长,你看过网上的视频了吗?我想说的内容,都在视频里。那里面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郑铃玉她们都该死,都死有余辜。” 庄严道:“我看了你的微博,或许,你已经猜出了,当年的肖雪并没有死。我想了解其中的细节。” 梁美琪哑然一笑,道:“果然没死啊。是不是萧医生?呵呵,难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萧医生很眼熟。呵,她还骗我说是什么学姐,真好笑。” 看着当年霸凌萧如瑟的施害者,一旁的王晓芸格外愤怒,她骂道:“你还笑得出来?小小年纪,却长了个蛇蝎心肠,真歹毒啊。萧医生失忆了,她是真没认出你。再说了,就算她假装不认识你又如何?是你欠她一条命,而不是她欠你的!” “是!”梁美琪忽然喊道:“是我欠她一条命!那又怎样?你知道我这十几年是怎么过的吗?每个夜里我都梦见自己被人活埋,那种黑暗、窒息、无助的滋味,我每天都要尝一次,难道还不够偿还肖雪吗?” “那是你应得的!”王晓芸道:“你等着吧,杀人未遂,够你蹲几年的!” 庄严敲了敲桌子,道:“说说细节吧。” 梁美琪将当天的经历再次复述了一遍。 庄严道:“最后,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当年姐妹情深,为什么毕业后反而不联系了?” 梁美琪道:“其实,那天夜里我们就约定了,将肖雪的事情烂到肚子里,从此见面不相识。当然了,她们之间有没有偷偷联系我不清楚,但我绝对没有联系过任何人。郑铃玉等人的死和我没有一丁点关系。” 梁美琪清楚得很,当年的旧案她只是参与者之一,远远称不上主谋,就算判刑,刑期绝对不长,甚至基于她良好的认罪态度,会短到仅有几个月。而谋杀罪,则是死刑,她万万不敢沾。仟仟尛哾 “放心吧,警方不会给你扣帽子的。” 梁美琪的案子清晰明了,没有再审的必要,剩下的事情走流程就行。 等待她的将是一场牢狱之灾。 第176章 黎院士来了 “快九点了,我们继续审吴弦吧。” 庄严的话音刚落,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离开之前,庄严吩咐王晓芸,道:“你准备准备,等我一回来,立刻提审吴弦。” “好的。”王晓芸明白吴弦口供的重要性,连忙道:“行,我再查查资料,看看能不能帮到如瑟姐。” 离开询问室,庄严快步走向局长办公室。 刚到门口,庄严便听到了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冯局,你还是这么客气啊。” “哪里,哪里。”冯局连声道:“黎院子大驾光临,我老冯当然要拿出点家底出来啊。尝尝,这是我薅的老丈人家的羊毛,新鲜的太平猴魁。” “你丈人是懂茶的。” “他老人家还念叨着黎院士呢,说是有空一定要聚聚。” “哈哈,一定。” …… “报告!” “进来。” 庄严走进局长办公室,果然,来人正是黎仲元院士,正和冯局谈笑风生呢。 萧如瑟刚刚投案,她远在国外的恩师便连夜回国,不惜拉下老脸亲自来找局长,可谓是爱护有加。 然而,庄严很反感这种行为,要不是黎仲元的身份和地位实在太高,他都要当初怒斥出来了。就算如此,庄严也没有好脸色,他冰冷着脸道:“报告局长,庄严听命!” “小庄啊,来,先坐下。”冯局指了指一旁的沙发,道:“用不着这么严肃,你先坐下。” “是!” 庄严坐得笔直。 黎仲元是做什么的?心理学和经济学双博士,国内最顶尖的心理专家,岂能看不穿庄严的心思?他“哈哈”笑道:“咱们的庄包公是在生黎某的气吗?你放心,我这次不是来走后门的,而是以疑犯家属的身份,来递交相关证据的。这不违反纪律吗?” 冯局脸色一冷,道:“庄严,太不像话!黎院士是什么人?他是解放初期就入党的老党员,为我国的经济建设做出巨大贡献,一手创建了春城大学心理学院,培养了无数英才。你怎么能够那么想黎老?快道歉!” “对不起!”庄严红着脸,喃喃道。 “没事,哈哈,这孩子的性格我喜欢。”黎仲元道:“咱们的警察队伍里就要多几个像你这样较真的,才能真正做到公正、公开、公平。好了,言归正传,这是我连夜整理出来的资料,足以证明萧如瑟长期患有多重人格障碍,且已经诞生了一个独立的人格——萧如锦。” 庄严接过资料,认真看了起来。 黎仲元又道:“当然了,鉴于我和萧如瑟的关系,由我本人出具的精神鉴定书或许不具备法律效应,我会另请专业机构对如瑟进行精神评估。” 庄严连忙道:“亲人的证词是有效的,前提是真实可信。黎院士,我们会请专业人士对这份资料进行鉴定,您这边……” 资料中有很多专业内容,一连串的英文资料、图表和数据,庄严只能看个大概。 “无妨。”黎仲元道:“这些资料是我多年前的科研课题,其结果已经在《professionalpsychology,researchandpractice》(《专业心理学:研究及实践》)期刊发表过了。其中的几张脑部ct影像是萧如瑟2007年的时候拍的,从阴影部分可以看出,她那个时候已经患病。这十五年间的用药情况,以及萧如瑟的临床反应,我都在资料中一一阐述。庄队长,不知道这份资料能不能帮到如瑟这孩子。”仟千仦哾 “可以,当然可以。”庄严激动道:“黎院士,您来得很及时。” 从内心里,庄严当然愿意相信萧如瑟是无罪的。毕竟,他认识的萧如瑟是一个正义的、善良的、聪明的姑娘,甚至让他暗生爱慕。 “那就好。”黎仲元道:“如瑟这孩子吃了太多的苦,我真怕她再受牢狱之灾啊。” “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的,绝对做到秉公处理。” “我相信你。”黎仲元道:“好孩子,如瑟的病其实是能够控制的,十五年间都没有发作过。直到现在,她的心结完全打开,我甚至有理由相信,她体内的第二人格已经有了消失的趋势。所以,你要相信,她的未来是光明的。” “信,我当然相信。” 庄严不知道黎仲元为什么要这么说,不过他还是出声应和着。 冯局人老成精,他看出了门道,这位老院士想要当红娘呢。 “行了,小庄啊,你先去忙吧。”冯局道:“黎院士这里有我来招待。” “是,局长。” 庄严起身,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黎院士的到来,对萧如瑟来说,绝对是个大好的消息。庄严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萧如瑟,可惜碍于规矩,他不能向嫌犯透露办案细节。 回到询问室,吴弦已经等了许久。 自从萧如瑟自首以后,吴弦一直表现得很失落,几乎一言不发。 “好了,我们可以开始了。”庄严道:“吴弦,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以补充的?将你如何毁尸灭迹的,仔细交代。说不定,你的交代能够帮助到萧如瑟呢。” 吴弦鄙夷地看了庄严一样,这样的话只能去骗鬼。 第177章 吴弦的口供 阳光很好,在被押往询问室的途中,吴弦透过走廊的窗户依稀能够见到蓝天白云。 外面的天空是自由的,然而,这世上或许总还有一两件比自由更可贵的事物吧。吴弦笑了笑,坦然走进了询问室。此刻,他的心里忽然冒出一股视死如归的气概。这一生,他总得为她做些什么吧。 询问室里鸦雀无声,唯有王晓芸闷着头,一页一页地翻动着眼前的资料。 等了约莫二十分钟后,庄严走进了询问室。 吴弦抬头看了一眼这个面容精致的男人,从他眼角眉梢看到了疲惫,或许他也累了吧,连着两天没合眼,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了。 “吴弦。”庄严开门见山,道:“如你所见,萧如瑟来自首了。所以,你再替她顶罪,丝毫没有意义。你这样做,只会害了你自己!妨碍警察办案、制造伪证,这两样罪名够你吃一壶的。说吧,说一说你在连环命案中的所作所为,说不定能够争取宽大处理。” 吴弦沉默不语。 庄严劝说道:“你何必如此呢?你这样做,对谁都不好!” 吴弦双肩微微一颤,许久后,他沙哑着嗓子道:“如瑟呢?我要见她!” 庄严摇头道:“按照规定,你们不能见面。” 吴弦道:“那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庄严怒了,他双手砸拳,狠狠捶了捶桌面,道:“吴弦,你怎么这么笨呢?!事到如今,你以为自己还能为萧如瑟扛下杀人的罪名吗?你做不到!我们已经调查得一清二楚,几名受害者死亡的时候,你都有着充足的不在场证明!你这样死扛,只会害了萧如瑟!” “人是我杀的!”吴弦龇牙咧嘴道:“都是我杀的!前后不过几个小时的时差,以我的财富,轻轻松松就可以伪造不在场证明。你们警察不能冤枉好人,这一切都和萧如瑟没有任何关系!” 庄严没有废话,直接亮出证据,道:“1月18日零点左右,郑铃玉被杀,而那个时候你正在新源大厦加班,视频监控和你的同事都可以证明,你是夜里两点半才离开大厦的!请问,你怎么杀人?分身吗?” “不!”吴弦道:“你们搞错了,郑玲玉是夜里三点死的!” “醒醒吧,吴弦。”庄严道:“陈法医是业界精英,这么简单的死亡时间判定,他绝对不会搞错。” 吴弦连忙解释:“我把尸体放在空调房里,温度调到了最高,加速了尸体的腐烂进程。对,对,就是这样的!” “唉。”庄严叹息一声,道:“我理解你的做法,事实上,我的心情不比你好多少。现在,萧如瑟即将面临谋杀指控,只有你的供词,才能证明案发时的她不是她,而是另一个她,你明白吗?” 其实,庄严不应该向吴弦透露这一点,有诱供的嫌疑。但是人非圣贤,谁没有私人感情呢?但凡能够拉萧如瑟一把,庄严都不愿意错过。 吴弦很聪明,他立刻听出庄严的话外之音,问道:“你什么意思?另一个她?难道,你们已经知道如瑟的体内有另一个人格了?” 庄严道:“原来你知道。” 吴弦沉默。 庄严道:“只有你能够证明,犯罪的不是萧如瑟,而是萧如锦!” 吴弦回忆起在老化工厂五号车间看到萧如瑟的情景,的确,那个熟悉的面容下,隐藏的是一个陌生女人,一个自称萧如锦的女人。此刻,他有几分相信庄严的话了。最关键的是,他深信庄严也是爱着萧如瑟的,绝对不会害她,至于会不会把锅甩到自己的头上,那本就是自己所求的,又如何呢? 想到这里,吴弦道:“好,我配合。” 庄严笑了,道:“那你说,我们来记录,就从你和萧如瑟重逢的那天说起吧。” “好。”吴弦闭上眼,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许久之后才露出了满足的笑容。“那是五年前的一个夏天……” ———— 2017年,夏。 吴弦和萧如瑟是在朝天宫古玩市场重逢的。 那一刻,萧如瑟半蹲着,仔细端详着摊位上的一尊青瓷花瓶。吴弦一直觉得,女人认真的时候有一种迷死人的魅力,那个时刻有些孩子气,却能激发男人最原始的保护欲。 萧如瑟穿了一件白底印花的束腰长裙,挑染着橘红色的头发,手上拎着奶白色小皮包,她半弯着腰,露出迷人至极的曲线。 吴弦被迷住了,他忍不住走上前去,想要认识这个女孩。 “这是个赝品。”吴弦附耳低语:“在这里,你很难买到地道货。” 萧如瑟回过头来,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一切氤氲开来,好似一个迤逦的梦。 吴弦瞬间懵了,他一眼便认出了眼前的女子,紧张地结巴道:“如……萧如瑟!” 原来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就算时隔十年,就算只是人海之中的一个背影,他亦会毫无理由地爱上她。 萧如瑟露出歉意的笑:“先生,您认识我?”她指了指头,道:“抱歉啊,因为某种原因,我失忆了,很多老朋友都不记得。” 吴弦被她的笑迷住了有些惊慌失措,这种惊慌失措莫名地让萧如瑟的内心充满了欢喜。怔了片刻,他才握住手,说:“如瑟,我是你的老同学啊,初中同学。” 他感受到,她的手柔软、冰凉,好似一块寒玉,让人舍不得放开更舍不得握住。 “初中同学?”萧如瑟道:“真的抱歉,14岁之前的事情,我都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吴弦道:“那就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吴弦,目前在新天地传媒工作。” “萧如瑟,心理医生。” 就这样,两人重逢了。 那日,萧如瑟是去古玩市场给恩师挑选生日礼物的,后来在吴弦的帮助下,成功地买到了一件晚清的梅瓶,恩师十分喜欢。 从那以后,吴弦隔三岔五就约萧如瑟吃饭,正好,一个有钱,一个是吃货,两人便越来越熟悉了。彼时,吴弦刚刚回国,还没有在吴氏集团站稳脚跟,他大部分精力都要拿来和堂兄弟斗法,便没有猛烈追求萧如瑟。误打误撞之下,萧如瑟反而对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十分喜欢,两人渐渐处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等到吴弦成为吴氏集团的继承人已经是三年以后了,闲下来的吴弦开始疯狂追求萧如瑟,几乎到了每日一束999朵红玫瑰的地步。后来,萧如瑟以绝交来威胁,吴弦才收敛了一些,但他从未隐藏过自己的爱意。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萧如瑟拒收来自吴弦的任何礼物,便是吃饭、喝茶,也要aa制。 如果没有那一次的偶然窥视,或许吴弦和萧如瑟会一直如此下去,或许会步入婚姻殿堂,或许会是一生挚友。 那是2021年,冬暮。 吴弦刚刚见过客户,正驱车返回新源大厦,在路过春城十二中校门的时候,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恰是萧如瑟。吴弦正准备喊她,想约着一起吃个便饭,却愕然发现她的神色有些不对劲,一直猫着腰躲在学校门口的绿化带后面。 怎么回事? 这不像是萧如瑟能够做出来的事情啊。 吴弦连忙停好车,想要捉弄一下萧如瑟,吓一吓她。 就在吴弦返回的时候,清楚地窥见了萧如瑟正偷偷跟随着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吴弦愈发好奇了,他决定跟上去,看个明白。 萧如瑟偷偷跟了一路,一边跟随,一边掏出本子记着什么,直到那个胖女人进入了花园里小区。 此后,在吴弦的留意之下,他发现萧如瑟多次跟踪尾随那个女人。而那个家住在花园里的女人的真实身份也被吴弦调查出来了,恰是郑铃玉! “郑铃玉!”吴弦瞬间想起了这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女人。十多年过去了,吴弦依然无法回忆过去,他选择遗忘,不去想那些令人不堪的往事,谁料到,这一切都被萧如瑟血淋淋地揭开了。吴弦喃喃自语道:“她想干什么?报仇吗?” 1月18日的那个深夜,吴弦终于明白了,萧如瑟就是要复仇! 看着满地的鲜血,吴弦苦笑,自言自语道:“如瑟,当年没有能够保护你,是我懦弱。现在,我来守护你。” 吴弦快速地清理着地上的血迹,打扫干净后,再喷上了某种溶液(具体不透露哦),这样一来,就算再先进的仪器都很难检测到血液残留。随后,吴弦抹除掉了案发现场(花园里小区12栋1单元404室)的一切痕迹,包括萧如瑟留下的脚印和指纹。 最难的还是处理郑铃玉的尸体,为了扰乱警方的视线,吴弦决定故布疑阵。 吴弦给死者换上了当年结婚时的婚服,如此的话,警方会怀疑是情杀;接着,他在死者的脸上涂上了厚厚的油彩,让案件披上了一层神秘外纱;最后,他将死者装入特大号拉杆箱,借着夜色运往了下江广场,直接弃尸闹区。在离开之前,吴弦还在死者的胸口放上了自己编的蓝色银莲花花环。 如此众多的线索混合起来,使得118郑铃玉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结果不出吴弦所料,警方拿118案毫无办法。 错误的线索将警方引入了错误的方向,耽搁了破案的黄金时期。 吴弦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找萧如瑟吃饭、看话剧;而萧如瑟也好像不清楚发生过什么,依旧谈笑风生。吴弦宠溺地想着,既然她不想承认,那就好好配合吧。当年的那些恶魔,也该得到报应了! 很快,吴弦便通过他的渠道,将伍明玉、陈敏等人现在的身份和住址搞得一清二楚。 这期间,吴弦也想过自己亲自动手,为萧如瑟报仇。 可是,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手刃仇人更能解开心结的呢?或许,唯有萧如瑟亲手结束这一切,她才能拥有自由的生活,才能接纳吴弦的爱意。 想到这里,吴弦便密切留着着萧如瑟的一举一动,为她负责善后事宜。 2月18日,吴弦将受害者的尸体放进了八方海鲜市场的冰柜里。那里人来人往,几乎不用他做什么手脚,痕迹早就被破坏殆尽。至于第一案发现场,吴弦处理起来更加得心应手,毫无破绽。 为了彻底解决后患,吴弦干脆促使吴氏集团收购八方海鲜市场,改建成新源海鲜批发基地,如此一来,再多的线索都将消失得无影无踪。 3月18日,朱蓉蓉案。 这起案子萧如锦做得干脆利落,吴弦几乎没费什么心思,他只是处理了被萧如锦丢在附近垃圾桶的凶器,抹掉了几处指纹和脚印,彻底删掉了两处监控视频。 4月18日,杨洁案。 这是一个误会,吴弦看到了凶手是其他人,但他知道杨洁的身份,害怕警方顺着这条线查到萧如瑟,干脆将尸体扔进了工地,被推土机碾成了肉沫。 而4月18日,萧如锦真正杀害的则是伍明玉! 这一次,也是最悬的一次,吴弦差一点就没能处理尸体。 万幸,伍明玉也是个可怜的人,没有人在意她的死活,就算失踪了好几天,也没有被发现。吴弦强忍着恶臭处理现场,最后决定将伍明玉的尸体投入楼顶的水箱里。 红山园小区的物业是新源地产旗下的,吴弦身为顶头上司,有大把的办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拿到水箱钥匙。隔了许久之后,伍明玉的尸体才被人发现,任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在少年时风靡的整个校园的少女竟然以最丑陋的样子曝露在众人面前。这算不算是一种报应呢? 5月18日,王娟娟案。 萧如瑟和庄严重回松林镇,吴弦怎么可能放心他们独处呢?所以,从一开始,他就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后。 当萧如瑟假装在招待所睡觉,而第二人格萧如锦前去杀人时,吴弦就在现场!他亲眼看到萧如锦将王娟娟锤死,那一下又一下,竟让他感觉到几分畅快,仿佛当年所受的屈辱全部偿还了! 处理完现场后,吴弦带着电击装置,连夜返回了春城。几天后,他找到一个开冶炼厂的哥们儿,将电击装置熔得一干二净。 直到6月18日,老化工厂五号车间内,吴弦终于确定,眼前这个有着萧如瑟容貌的女人,实则是第二个人! 终于,吴弦将这一切都坦白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希望可以帮助到萧如瑟。 第178章 再见,庄严 2022年6月22日,春城警局,会议室。 专案组的成员们正在聆听冯局的训话。 “三天,整整三天时间了!”冯局怒道:“疑犯已经自首,你们却找不到一丝有用的线索,让公众怎么看我们警局?萧专家跟你们工作过一段时间,大家有感情,我能够理解。但是,这就能成为你们消极怠工的理由吗?我们越是和萧专家熟悉,越是要找出确凿的证据,让真相早日公布于众。现在好了,外面谣言满天飞,咱们局快要成了全身的笑话了!” 众人被训得不敢抬头,个个低眉顺眼,不敢发出声响。 “还有那个吴弦,啊,究竟查出问题没有?”冯局拍了拍桌子,道:“你们知道我顶着多大的压力吗?新源海鲜批发基地项目全面停工,给市里的招商工作带来了极大的负面影响。我命令,立刻加快办案进度,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一直扣着人算什么事?庄严,你来督促一下。” “冯局。”庄严躲不过去,只有站出来辩解道:“吴弦涉及侮辱遗体和制造伪证,他已经供认不讳了。只是……作为x18连环命案的一个环节,我认为还是要等萧如瑟的问题解决之后,再统一出具结案报告,移交给检察院。” 这几天,冯局接到不下二十个电话了,都是各级领导打过来的,明里暗里吩咐他尽快释放吴弦。更离谱的是,吴家的倪管家竟然递交了一份和解书,下方的签名赫然是郑铃玉等六名受害者的家属或所在街道、社区的负责人,声称放弃追究吴弦犯下的错误。 冯局被搞得一个头两个大,吴弦犯的不是数额巨大的贪腐,更不是杀人放火,他懒得再扯皮了,干脆吩咐道:“既然审清楚了,那就让吴家保人啊,尽快把那位‘祖宗’弄出去。吴氏集团家大业大,你还怕他吴弦跑了不成?后续工作交给检察院、法院去办吧。” 对这样的处理结果,庄严早有预料。 吴弦对春城的经济建设有功,虽说功过不能相抵,但是警方从轻处理,亦是有先例可循的。归根结底,还是吴弦的收尾处理得漂亮,除了口供,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更何况,吴弦还有盛东的律师团队保驾护航呢。 “是,我这就让吴家的人来办理手续。” “那个明星又是怎么回事?”冯局继续道:“警局门口长枪短炮的,就差搭个戏台子了!” 庄严道:“那是十五年前的旧案,也是x18连环命案的源头,我在考虑是把梁美琪押往慈云县,还是留在局里处理呢。” 冯局大手一挥,道:“既然和专案有关,那就一并处理,慈云警方那边我会打好招呼的。” “好的,局长。” “梁美琪的事情一定要处理妥当。”冯局道:“我要求做到公正公开、不偏不倚,所有的流程必须透明,得出定论后第一时间在网上发布公告,平复舆论。” “我明白。”庄严点头称是。 春城亦有影视基地在,庄严不是第一次处理涉及明星的案子,算是有经验了。 到最后,绕不开的还是萧如瑟。 冯局组织了一下语言,道:“萧专家……唉,小姑娘可惜了。黎院士提供的证明材料我看过了,说老实话,我看不懂,也搞不清楚什么第二人格!但是,我们必须重视黎院士的意见,开展详细调查。我建议,向省里申请,组建一个专家组,对黎院士出具的证明和萧如瑟的精神状态进行鉴定。这个工作由庄严负责,必须尽快完成,x18的案子我们拖不起了。” “我明白。”庄严道:“专家的人选方面,还需要冯局您出面协调。谁让他们卖您老人家的面子呢。” “小滑头。”冯局道:“痕检那边有最新情况吗?” 唐川道:“我们对陈小姐的出租屋进行了仔细的检查,在洗手台的背面找到了半枚指纹,经过比对和萧如瑟的指纹吻合。结合夏亮先生的证词,我们可以肯定,那位化名的陈薇名的陈小姐就是萧如瑟。除了这个,暂时没有其他新证据。” “陈小姐就是萧如瑟。”庄严复述了一遍,道:“可惜的是,这并不能说明萧如瑟就是连环命案的真凶。这一点,只能证明是萧如瑟将梁美琪骗出的医院,也是萧如瑟强迫梁美琪录下了认罪的视频,并散步到了网络上。618案中,梁美琪毫发无损,我们很难将萧如瑟定性为杀人凶手。” “如瑟姐本来就不是凶手。”王晓芸忍不住说道:“如瑟姐那么善良,怎么可能杀人呢?她要是凶手的话,梁美琪还会活着吗?” 庄严冷冷道:“有的时候,活着比死亡更恐怖。难道你们不觉得,现在的梁美琪声名狼藉,几乎失去一切,比取走她的性命,更残忍吗?” “残忍?”王晓芸不服气道:“庄队,你觉得残忍吗?这是梁美琪应该受到的惩罚!不要忘了,她们把如瑟姐活埋了!” 众人沉默。 许久后,庄严道:“口供、凶器和杀人动机,三者构成完整的证据链。这起连环命案中,口供有了,杀人动机也有了,唯有凶器被吴弦处理得一干二净。就算如此,递交上去后,也足以判刑了。冯局,我觉得我们找到明确指向萧如瑟的证据几乎不可能了,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方面,不如把精力放在心理专家组上,把这起专案办成典型案例。” “同意。”冯局清楚,警察不是神,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如果萧如瑟不来自首,谁会怀疑到她呢?彼时,吴弦将会作为真凶个,被绳之以法。“尽快处理,散会。” 会后,王晓芸嘟着嘴,气呼呼的。 庄严笑道:“怎么了?谁惹我们的警花了?” “还能有谁?”王晓芸道:“是庄队你!” “我?”庄严道:“你在怪我没有为萧如瑟辩护?” “难道不应该吗?”王晓芸道:“在圭山,要不是如瑟姐以命相搏,你能活着走下山?哼,忘恩负义。”qqxδnew 庄严哭笑不得道:“在你眼里,你的队长就是这样的人?” 王晓芸眼眶一红,道:“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傻姑娘。”庄严道:“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真相吗?假如你看到了萧如瑟在杀人,她就是凶手吗?你会相信她身体里诞生出了第二个人格吗?你看,连你都不信,更何况不清楚状况的大众呢?我不辩解,是为了有机会继续侦破此案,否则,冯局来一句‘私人情感干涉办案’,怎么办?” “我……” “晓芸,我比你更相信萧如瑟!” “呜呜,我错怪你了。” “别哭了。”庄严道:“有黎院士的背书,我相信心理专家组会认证检测的。” “嗯。我们一起努力,如瑟姐那么可怜,她不应该坐牢的。” “加油。” 此后的几天,庄严忙得像个陀螺,一直在接待从全省各地赶来春城的心理学家,研究报告、心理问询、脑部ct……各个程序都走下来,已经是五天以后了。 其实,心理学界的圈子很小,这些专家大部分是黎院士的学生,唯一一个资格老点的是春城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内科主任,也是黎院士的小学弟。在大佬面前,每个专家都谨小慎微,生怕说错一个字闹出笑话来。 这期间,庄严见过萧如瑟几次。 萧如瑟的状态不错,或许是心结打开了,她的气色比之前更好,整个人甚至还胖了一点点。 两人似乎有默契,除了工作之外,没有聊任何一句私人话题。 看着萧如瑟的脸庞,庄严忽然间心中一痛,他有种失去她的感觉,明明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 专家们都是临时抽调过来的,不可能长期待在春城,在给出一份联合签名的《萧如瑟精神状态评估报告》后,纷纷离开了。 报告中明确指出,萧如瑟长期患有多重人格障碍,其诞生的第二个人萧如瑟性格暴虐,充满仇恨,且不受萧如瑟的控制,是完全独立的人格。在报告的结尾部分,专家组建议萧如瑟继续接受精神治疗,直到完全康复才可以回归正常人的生活状态。 看着手中的报告,庄严既如释重负,又无比沉痛。 在完成x18连环命案的结案报告之前,庄严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弄清楚,他必须问过萧如瑟之后,才能够继续完成。 询问室。 庄严面无表情地问:“2007年的那个冬天,你是怎么逃过一劫的?吴弦说过,是他把你从土里挖出来的。我想知道细节。” “这很重要吗?”萧如瑟不想回忆过去,皱眉问道:“你只要知道,我活了下来!” 庄严道:“一个正常的人,被埋进土里,绝对撑不过2分钟!根据吴弦的说辞,他是等郑铃玉等人全部离开以后,才开始挖的。我问过梁美琪,也就是张燕,她们将你掩埋后,在现场逗留了足足一刻钟。那时候你身受重伤,绝对撑不过一刻钟的。” “所以,你在怀疑什么?”萧如瑟笑了,道:“你怀疑我不是肖雪?那你们找到肖雪的遗骨吗?再说了,你们不是验过旧校服上的血迹吗?” “不,你误会了。”庄严道:“我只是想要知道真相。” 萧如瑟道:“真相?呵呵,十五年前的时候,谁在乎过?到如今,一个个跑到我面前说什么真相,你不觉得可笑吗?还是说,你庄队长就喜欢把别人的伤疤撕开看吗?” 庄严没料到萧如瑟会如此反感这个问题,他思索片刻,察觉到萧如瑟眼底的一丝惊慌,道:“你在害怕!萧如锦杀错人了!他们几个人,有人偷偷救了你!对不对?” 萧如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久久不言。 “是谁呢?让我猜一猜。”庄严想了想,道:“是王娟娟,还是朱蓉蓉?” “够了!”萧如瑟提高了嗓音,道:“杨洁!是杨洁!” “竟然是她?”庄严有些讶异,他对杨洁的观感并不好,这个女人爱慕虚荣,有些小聪明,有些小心机,还爱贪小便宜,怎么看都不像会伸手救萧如瑟的人。在那种场景下,杨洁救人的举动万一被郑铃玉发现,她极有可能也被活埋了,和萧如瑟做个伴。 “是,我也没有想到。”萧如瑟仿佛回到了过去,缓缓道:“那个时候的杨洁,骄傲得像个花孔雀。是啊,她有骄傲的底气,她家里条件好,穿得漂亮,成绩优异,还有一堆好姐们,她怎么能不骄傲呢?庄严,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最羡慕的同学就是杨洁了,我常常在想,如果我和她一样,有疼爱我的父母,有交心的朋友,那该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可是我没有,没有啊。我只有一个支离破碎的家,继父下岗,生母懦弱,就连我唯一的朋友林石也是个胆小鬼。所以我羡慕她,羡慕得有些生恨!” “她为什么会救你呢?” “后来我才明白,其实杨洁只是有点公主病,她的内心是善良的。”萧如瑟道:“现在想想,杨洁的家庭也就那样,她也有她的烦恼吧。或许,这才是她表现得那么傲慢的原因。你想知道她是怎么救的我?其实很简单,在郑铃玉她们把我抬进土坑里的时候,是杨洁把校服盖在我的脸上的!她嘴上说着怕看到我的脸,私下里却偷偷递给了我一把汤勺。我用汤勺撑着校服,隆起了一小块地方,靠着稀薄的空气,撑过了十五分钟!” 原来如此。 庄严终于明白过来。 萧如瑟继续道:“可笑吴弦,他还以为是他救的我!就算他不把我从土坑里挖出来,杨洁也会返回的!或许,当初的七个人里,只有杨洁猜测到我还没死吧。她还挺重诺,离开慈云县中后,再也没有和郑铃玉等人联系,就算当面碰上,也装作了不认识。杨洁被杀,我很自责,她的遗体被毁,更让我心痛不已。” 庄严合上了笔记本,道:“谢谢你,如瑟。你放心吧,我会在结案报告里为你求情,检方和法院会酌情审理的。” 萧如瑟道:“该我承担的责任我会承担起来。” 庄严点了点头,走出了询问室。 萧如瑟喃喃自语:“再见,庄严。” 第179章 审判 转眼间,时间来到了寒冬。 春城的冬天特别冷,不是那种漫天风雪的冰冻,而是寒风刺骨,凉透心扉。恰如广为流传的一句话,北方的冷是物理攻击,南方的冷却是魔法攻击。 萧如瑟裹紧了身上的衣裳,斜靠着墙壁,仰望着一角天空,内心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这里是春城看守所,犯罪嫌疑人经法院判决之前,大多数都会被羁押在此。 x18连环命案尤为特殊,案情十分复杂,不仅牵扯到一段十五年前的旧案,更是涉及几起案中案,而且疑犯为萧如瑟的第二人格行凶,这是国内鲜有的案例,判决结果对维护法律正义、填补法律空白而言,具有深远的意义。因此,检查机关记不得慎之又慎,多次往返松林、慈云、上海等地,进行调查和核实。正因为如此,萧如瑟被羁押的时限一再延长,直到入冬。 看守所的院墙上,几根枯草在寒风中飘舞着,似乎在发出无言的呐喊。 黎仲元院士经过最后一次手术后,彻底康复了,他回国后一直为萧如瑟的事情奔走着,可谓殚精竭虑。 庄严恢复了日常生活,出警、破案、抓犯人,他提出见萧如瑟,却被拒绝了,只好强迫自己将她忘记。不到三个月的相处,却宛若一起走过了漫长岁月,那些点点滴滴都磨进了庄严的生命里,让他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想起某个人。 时光啊,真的是忘记爱人的良药吗? 王晓芸亦来看过萧如瑟,给她带了一些吃的,还有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 那日的阳光很好,很刺眼。 王晓芸和萧如瑟的会面时间仅有十五分钟,匆匆交谈了几句后,她愤恨道:“那个盛东真可恶!” “他怎么了?”萧如瑟看透了这个貌似正派的男人的心。自萧如瑟出事以来,盛东仿佛不认识她一般,从未有个片言只语,甚至将一些旧物寄到心理诊所,好像决裂一般。萧如瑟只觉得可笑,她在笑自己,竟还萌生过干脆和盛东共度余生的想法。 王晓芸道:“你还记得许惠芬吗?” “记得。”萧如瑟道:“一个可怜又可恨的女人。” “她的案子判下来了。”王晓芸道:“盛东是她的辩护律师,他以……以你出具的精神鉴定报告不可信为由,申请重新对许惠芬进行精神鉴定。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鉴定的,最后得出了许惠芬患有癔症性精神障碍的结论,法院鉴于她是家暴受害者,最终判定其过失杀人罪,送往青龙山精神病院接受强制治疗。” “是吗?呵呵,一个人格分裂的心理医生出具的精神鉴定报告法院怎么会认同呢?”萧如瑟道:“我一直怀疑许惠芬杀害的不仅仅是她的现任丈夫,还包括前任,甚至更多受害者。可惜的是,她的智商极高,不仅将自己伪装成精神病患者,而且作案手法高明,警方很难获取最直接的证据。” “如瑟姐,我相信你。”王晓芸道:“我相信你一直是个善良的人,做坏事的是那个萧如锦。” 萧如瑟笑了笑,道:“我无愧于心即可。对了,你们一定要留意许慧芳,此人一旦从精神病院出来,肯定会继续犯罪。” “行,我会提醒庄队的。”眼看时间快到了,王晓芸道:“如瑟姐,你不用担心,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嗯,回去好好工作吧。” 如今想来,那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或许,许惠芬早就适应了青龙山精神病院的生活,以她的智商,瞒过医护人员再简单不过了。 起风了。 萧如瑟挪了挪脚步,往墙角缩了缩。 就在这时,有管教大声说道:“萧如瑟,有人探望。” 萧如瑟皱了皱眉,她猜不到还有谁会来看她。 接待室里,萧如瑟看清楚了来人,竟然是曾经的影后梁美琪! 此时的梁美琪褪尽铅华,穿着一件米色的长风衣,黑发随意地披着,脸上素面朝天,竟有种淡然的美。她对着萧如瑟笑了笑,道:“肖雪,我来看看你。” “梁美琪?”萧如瑟道:“你还是喊我萧如瑟吧,肖雪只是我短暂用过的一个名字,听起来格外陌生。” “行,我恢复本名了,你叫我燕子吧。”梁美琪,不,张燕笑着说:“我刚从里面出来,判了三个月。” “是吗?” “我是来向你道歉的。”张燕红着眼睛道:“我……我正式向你道歉。” “你很想听我说句原谅的话吗?”萧如瑟安静地说着:“可惜,我不能如你所愿。我不恨你,但我也不会原谅你,我们就做个陌生人吧,此生不复再见。” “我明白,我都懂。”张燕抹了抹眼泪,道:“我知道来见你有些自私,但是我只想告诉你,我会用余生来赎罪的。我要回松林镇了,准备在那里开一家福利院,收养孤儿,来弥补我前半生犯下的罪孽。如瑟,我是来道歉的,也是来告别的。” 萧如瑟握了握拳头,顿了片刻,道:“回去吧,好好对待孩子们。” “嗯。”张燕带着眼泪笑了,道:“我会的。如瑟,再见!” 这一刻,她完成了自我救赎。 看着张燕离去的背影,萧如瑟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或许,张燕永远都不会想到,那一夜萧如瑟失去的是什么,她永远都没有办法成为一个母亲了! 张燕离去不久,看守所的管教又递给了萧如瑟一封信。 信封是打开的,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打开一看,赫然是吴弦的字迹。 信里,吴弦道尽了爱意。 最后一行,吴弦自称被家人送往大洋彼岸看病,预计一两年内才会回来。 “呵呵。”萧如瑟随手扔掉了信纸,眼角露出冷笑,内心充满了鄙夷。 直到现在,萧如瑟都记得那个冬夜,想起那双躲在器材室窗户后面的眼睛。“你逃得掉吗?”萧如瑟自言自语道:“你才是最后一个人啊!” 当雪崩来临的时候,没有一朵雪花是无辜的。 寒意袭来,萧如瑟孤独地等待着法律的审批。 第180章 尾声:火烧的罪恶(上) 2007年,初夏。 时间是一条一往无前的河,我们每个人都是泅渡的客,往前看是白茫茫一片,往后看是黑漆漆一堆。 来到新家已经好几年了,但是萧如瑟依旧觉得不自在,她讨厌母亲卑微的神情,厌恶继父浑身的烟味……家很狭小,仅有一间卧室,三个人生活得太窘迫。萧如瑟在父母的大床边用两个板凳加几根木板搭了张小床,她常常在半夜醒来的时候听到大床上传来“吱吱呀呀”的声音,夹杂着母亲“嗯嗯咦咦”说不出是痛苦还是欢愉的叫声。 等到年岁大些,萧如瑟懂得了男欢女爱的事情,她总会在声音响起的时候,拿被子堵住耳朵。 萧如瑟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向母亲提过拥有一个独立的房间,哪怕小点,哪怕睡在地上。可是唯唯诺诺的母亲根本不敢跟继父提起,她卑微地靠着这个男人生活着,然后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伺候着他的饮食起居。 继父的工作很体面,是一家国营机械厂的销售,而且业绩特别好,收入很丰厚。按理说,以他的收入完全可以在慈云县活得很潇洒,不至于全家挤在不足四十平的小房子里。可惜的是,这个男人能赚钱,更能花钱,出门招呼同事、兄弟们吃饭,一顿能花掉她们娘儿两大半个月的开销。用他的话来说,这叫仗义疏财,这叫千金散尽还复来。 萧如瑟的母亲就喜欢这种豪迈的气质,当初义无反顾地跟了他。 可惜啊,事实很快就给了她一个巴掌。 没风光几年,萧如瑟的继父下岗了,厂子被私人企业收购了,他拿着微薄的补贴告别了机械厂,光荣地加入了无业游民的队伍。 那个年月,国企下岗员工的补偿其实并不少,足够开个小店铺,维持生计。 萧如瑟的继父大手大脚惯了,就算失去了工作,依旧呼朋唤友,出去大鱼大肉,过着快意恩仇的日子。没到半年,他的钱全部花光了,甚至记了不少账。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那些平日里说得信誓旦旦的朋友都没了踪影,什么仗义疏财,什么同生共死,不过是骗人的鬼话。唯有萧如瑟娘儿俩,依旧对他不离不弃。 大部分时候,男人的思维都很奇怪,继父不仅没有善待萧如瑟她们,反而觉得是拖油瓶,变得更加嫌弃。 至于那些酒肉朋友,他并没有觉得是他们的错,而是自己没有能力,不值得来往了。 这对他的打击非常大,没过多久,萧如瑟的继父就染上了烂男人常见的坏毛病——好赌、嗜酒、打女人。 每当他输了钱,喝了酒,就会对老婆拳打脚踢,直到没劲了,才洋洋得意地停手。 女人不知道怎么办,只知道抱着萧如瑟嚎啕大哭。 就在这种鸡飞狗跳的日子里,萧如瑟考上了慈云县高级中学初中部。 萧如瑟清楚地记得她从老师的手里接过入学通知书时的情景。 那时候的天气刚刚开始热,风里带着一丝丝的暖意。 老师摸了摸萧如瑟的头发,笑着说:“好孩子,读了初中,你一定要更加刻苦读书。”她叹了口气,道:“你要知道,能读初中是多么的不容易啊。你要感谢林妈,是她帮你解决了学籍问题。” 萧如瑟的父亲早亡,母亲跟人跑了,隔了好几年才回松林镇将她接走。种种事情堆到了一起,萧如瑟变成了没有学籍的学生,就连小学都是借读的。 “谢谢老师,谢谢林妈。” 萧如瑟用力地鞠躬,几乎将腰折断。 没有人比她更渴望学习,更可以通过知识改变命运,更渴望离开这个可怕的家庭。 萧如瑟风一样地跑回了家,继父照旧出门赌博了,母亲穿着破旧的衣裳,蓬头垢面地扫着地。萧如瑟扑进了母亲的怀里,哽咽道:“妈,妈,我可以读初中了,你快看,我要读初中了。” 母亲扔掉笤帚,颤抖地接过了入学通知书,激动道:“我闺女真棒!” 萧如瑟激动道:“妈,我会好好读书的,我还要读高中,考大学,以后赚了钱好好孝顺你。” “乖孩子。” 这一天,母亲破天荒地做了一桌子好菜,有腌了半年的咸肉,风了几个月的咸鱼,炖了两个水蛋,还煮了一碗海鲜汤。 继父一般是不回来吃午饭的,对他来说,吃饭哪有赌博来得快乐啊? 没想到,这天他竟然回来了。 看到母女二人吃得正开心,继父的脾气一下子上来了,他“哗啦”一声,直接将整张饭桌掀开,汤汤水水洒了一地。“好啊,你个败家臭娘们!老爷们儿不在家,你们就吃大鱼大肉!这个家早晚要被你们败光了!” “我……我没有。”母亲呢喃着,想要反驳。 “还敢犟嘴!”继父扬手就给了一巴掌,道:“难怪我们家越来越穷了,都被你这个大嘴婆娘吃穷的!” “别说我妈!”萧如瑟冲上前,扶住了母亲。“家里怎么穷的,你不清楚吗?” “吆,长大了啊,翅膀硬了呀。”继父上下打量着萧如瑟,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继女。他啧啧两声,道:“不错啊,你们娘儿两合起伙来欺负我!背着我吃大鱼大肉,还敢还嘴?” “没有,我们没有。”母亲连忙解释道:“你的那份给你留着呢。” “哼。”继父冷笑着,打量了萧如瑟几下,扬长而去。 或许是小赢了些钱,继父没有为难她们,反而哼着小曲出了门。萧如瑟松了一口气,这是她第一次站出来维护母亲,她就要读初中了,再也不是小孩子了。 母亲心疼地收拾着掉了一地的菜,她小心地吹了吹灰,笑着说:“没事,地扫得干干净净的,还能吃。” 萧如瑟没有了胃口,她红着眼眶跑进了房间,倒在了小床上,闷头大哭。 室外,母亲叮叮当当地收拾着,萧如瑟暗想,或许她更心疼那些被糟蹋的饭菜吧。 这个家,寒透了。 那个时候的萧如瑟却不知道,还有更加恐怖的事情在等着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