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流金岁月开始游历诸天》 第1章 《流金岁月》出类拔萃的穿越者 姓名:林宇凡 年龄:/ 体能:0 智能:0 技能:0 …… 太普通的人生,也会出现意外? 三十岁的孤身青年林宇凡,还没有体验到更多的人生块乐,就猝死在加班的过程中。 本来感到很悲催,他又因为重新获得了意识而惊讶。摸摸、看看,他庆幸自己身体的各部分都齐全。 对身边的环境感到陌生,他的脑海中现出系统的提示音,以及一块蓝色的显示屏。 【叮。逆袭人生系统启动。新任务到达,请接收。】 被冥冥中的神秘力量带进平行世界,林宇凡成为了一名穿越影视剧的任务者。 身体仍是他,剧中人物被改写替换。 可以重返万丈红尘的人间,他又能随着任务的完成质量,获得各种虚拟奖励,以及身心的更多快感。 “接收。” 【任务者将会进入流金岁月的剧情。主线任务:证明自己的能力,娶到蒋南孙,一起确认幸福;支线任务:改变剧中两位女主的遭遇。】 “她们的遭遇?” 【让她们尽快结束单身生活,更务实地生活。】 “明白。” 【系统已经正式启动,任务完成后,任务者就会转入下一个世界。】 “嗯。” 系统的声音消失,显示屏上闪动着文字信息。 姓名:章安仁 年龄:28岁 体能(包括体质、力量、敏捷等):5/10 智能(已拥有和持续学习的能力):8/10 技能:出类拔萃(建筑类)6/10 抽奖机会:暂无 这是系统赋予他的基础信息。 接下来,就是剧情的重点播放。 这是一部从2015年年初开始的青春时尚剧,以关爱、关注女性的生活和奋斗为主题,双女主。 剧情显示:魔都的这两位女性蒋南孙、朱锁锁,各自有不同的男人呵护。 前者像是家境很好的高冷公主;后者更像是得到了水晶鞋的灰姑娘,随时会遇到多金的好男人。 土木工程学博士毕业的章安仁,外貌英俊、性格温和。他的经济条件一般,但是一名积极进取的男青年。 标准的凤凰男和孔雀女。章安仁和蒋南孙,两人的感情也都很纯真。 作为恋人,美丽纯情、家境尙好的蒋南孙,对有上进心、有礼貌、关心人、博学谦逊的他很满意。 这对恋人,都有各自明显优点的同时,也都有明显的缺点。 蒋南孙先不必说,章安仁的性格偏于软弱,包容傲娇的女友不说,甚至还隐忍包容她傲慢的父亲。 这是他在剧中,没能和恋人最终牵手的重要原因。 说他和蒋南孙交往,是攀附富家女? 与好家境的蒋南孙相互爱恋,而年轻的他,也在魔都买了房。 这说明他在智力和能力上,已经很优秀。 电视剧开始不久,蒋南孙有句台词说:家里快被热衷炒股的父亲败光了。 相反,是蒋南孙的父亲厚着脸皮,一直怂恿他卖房炒股。最后蒋父甚至公开向他索要钱财,希望去堵住债务的窟窿。 说到拜金,像是迈台阶一般,连续周旋于不同多金男身边的,剧中另一个女主朱锁锁,岂不是更甚? 朱锁锁,包括蒋南孙,都有极为幸运的,靠着不同男人帮助的经历,仍然获得了自强的称号。 如果她们的行为可以说是借势,那么靠一己之力奋斗的章安仁,却要顶个攀附的污名? 做事很工于心计的章安仁,与其说他为得到好生活而不择手段,倒不如说从外地来沪,只身打拼的他,对于和任何人的交往,先带有深深的焦虑和自卑感。 为此,他做着自认为合适的挣扎。 无论怎么说,林宇凡穿越到剧中,就是为了弥补遗憾,不会让章安仁活得那样卑微。 剧情播放完毕,他还是他,章安仁已不是那个章安仁。林宇凡的眼前,变为一片耀眼的白色光芒。 …… “小姨,小姨!” 蒋南孙的声音响起。 林宇凡随即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剧情。 在一套房屋的楼梯中,两人一前一后地向二楼走去。 蒋南孙的小姨戴茜,因为长期在国外生活,就想着把留在国内的这座小楼,装修成民宿出租。 蒋南孙出于对男友章安仁的喜爱和信任,主动把这件事揽下来,希望能借此让家人见识到他的才华,进而对他满意。 目前的这栋小楼内,基本就是空荡荡的格局。 两人上到二楼,看到了站在空房间中的蒋父,蒋鹏飞。 他基本就是一个生长在优渥环境中,好高骛远却又没有任何本领,更总以为自己是宇宙第一的人。 “爸,我小姨呢?”蒋南孙询问。 “哦,你们来啦?”他大大咧咧地打个招呼,“你妈和你小姨出去买东西去了。” 蒋南孙做了正式的介绍:“这是我男朋友章安仁。” “叔叔好。”章安仁(林宇凡)客气地问好。 “小章同学,喝个饮料吧。”蒋鹏飞随口说着,坐在了椅子上,“你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了?” “南孙说小姨这里要改成民宿,我就画了张设计图,这也是我的专业。”章安仁回复说。 一直想让女儿攀龙附凤,蒋鹏飞对于看上去老实巴结的章安仁很不屑。 他干脆地问:“你有房子吗?” 章安仁知道这人很实际,也就直说了自己的房子,在外环的边上。 果然,蒋鹏飞听了直撇嘴:“应该换成市区里的,哪怕是面积小一点也无所谓。” 这个沉迷于炒股,并最终为此殒命的人,自私、粗暴地对章安仁的生活,要挑起巨大的波澜。 面对他直接的无礼说辞,原剧的章安仁只是不断表态“会努力的”,但此时不愿意为此忍受。 现在的章安仁,镇定地看着他说:“这是我凭着自己的本事,挣钱买来的第一套房子,肯定是不会卖的。而且房子也不是衣服鞋子,可以随便换掉、卖掉。” 蒋鹏飞爱说大话,却身无长物。他生活中花费的一切,都是靠着祖产,以及老母亲赏给的。 外地来沪的章安仁,能够这么年轻就买房,毫无疑问已经代表着很大程度的成功和优秀。 章安仁的语气平和,但说得很硬气,蒋鹏飞自觉有点难堪。 “呃,我的意思是说,你的房子离我家有点远,”他再找借口,“你想娶我们家南孙,我们最好住得近一点。” 很钟情男友的蒋南孙,对父亲眼里只有钱的观点很反感,甚至很厌恶。而且父亲最终的目的,不是要章安仁换房,而是要逼他卖房炒股。 “狭隘!”脾气直率、骄傲的她,立刻不悦地说,“咱们家住在复兴路,我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幸福!” 蒋鹏飞对于女儿很关爱,培养她也几乎是不遗余力。 但他更多地,是想要借此调个金龟婿:“这不是住得远近的问题,是关乎到你们幸福不幸福的问题,是你们人生差距的问题,你懂吗?” “在你眼里,就是有钱没钱的问题!”蒋南孙反驳着说,“好了,安仁,我们先走吧。” 蒋鹏飞连忙拦阻:“小章可以回去,你不能跟着走。你小姨要回欧洲,晚上请我们吃饭。” “我改天再跟小姨道别,”蒋南孙冷冷地说。 蒋鹏飞连忙招手:“你不能走。” 这对父女起了争执,原剧中的章安仁显得很卑微,只是自己沮丧地告辞了。 现在的章安仁随即对蒋南孙说:“南孙,你还是参加家庭聚会吧。我下午三点,也要参加一个财富论坛。” 第2章 人生命运的赌盘 蒋南孙的神情显得很犹豫,蒋鹏飞的的眉头,却因为听到这话而扬了起来:“小章,等一下,你说什么财富论坛?” 他一个很看重现实的人,更别说章安仁提及的还关乎股市,所以才会立刻开口询问。 “炒股大家‘王百万’的内部分享会,不去不行。他的好几个助理,先后给我发来了邀请信息。”章安仁解释道。 这是业内大佬的演讲,作为炒股多年的蒋鹏飞,只是在电视、报纸上,见过偶像的信息,从未近距离接触过。 “哦?是嘛?!”他的眼睛都瞪大了,“你也懂炒股?” “这在我上大学的期间,就已经了解得很透彻了。”章安仁不在意地说。 有系统辅助的他,又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因此回答得很坦然。 “哦?”蒋鹏飞立刻来了兴趣,“说说看?” “我那套房子,总价是一百二十万。”章安仁微笑着说,“当初我自己通过给人出图纸、做监工,积攒了二十万。可是首付就要三十来万,” “这可怎么办呢?”蒋鹏飞的眼睛,丝毫不离他。 “我就凭着自己对股市的理解,把这二十万买成了股票。”章安仁接着说。 “这么快就挣出一百多万?”蒋鹏飞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那倒没有。”章安仁笑着说,“四个多月,我连本带利从股市里拿出五十多万,解决了首付的问题。” “嘶——”蒋鹏飞倒吸一口凉气,像是牙疼。 想了想,他又摆摆手:“你是幸运。那套房子,也还是要还贷款的。” “嗯,”章安仁继续说,“我用剩下的钱,再用了一年多的时间,还清了贷款,令有一部分剩余。” “嚯嚯嚯!”蒋鹏飞惊呼着,很可惜这种操作的不是他自己。 尽可能地把身子探前,他抻着脖子问:“小章,你捉到了什么牛股?” “wskj。”章安仁说得轻描淡写,“抓住了主要的一波行情,后面的没有再参与。” 这支股票几乎就是十倍股,是前两年股市的传奇。 蒋鹏飞痴迷于炒股,对此肯定清楚。 现在的他,极为懊悔章安仁操作那只股票的时候,两人还未相识。 “真的啊?”既有兴奋,更多的是遗憾,他连连搓着手。 章安仁淡然地笑了笑:“所以我才会有近距离,接触炒股大家的机会和可能。” 炒股圈子的金钱游戏中,等级差分得极为明确。 一万资本的,与十万资本的坐不到一起去。同理,十万资本的,与百万资本以上的,也只能是仰望。 除此之外,就是在股市圈子里的名声,可以拉近富豪与新兴阶层的距离。 原剧中的蒋鹏飞,通过变卖家产以及向老母亲不断索要现金,投入股市的资金力度很大。 可他除了让资产缩水,没有别的本事。 因此现在的他不由自主地说:“哟呵,你说到这个,我还真的很羡慕你了。” 蒋鹏飞不是纯粹羡慕章安仁,更是羡慕后者有从股市捞金的本事。 因为他自己对于股市的行情掌握得不好,对于个股也没有什么能力,进行深度的研究。 所以他一直处于追涨杀跌,持续亏损的状态中。 章安仁自然可以看清、看透蒋鹏飞,这个人就是传说中,“开着大奔进去,骑着自行车,甚至是溜达着出来”的那种人。 “看似容易的事,其实是最难的。”他微笑着说,“人人都可以拿着现金投资、投机的股市,是最残忍的资金角斗场。” 蒋鹏飞听了这话,不禁暗自一颤。 因为总是亏损的他,对此心知肚明。他更有强烈的赌徒心理,总是梦想着可以翻本,进而挣大钱。 现在的他,其实已经处于捉襟见肘、死撑着面子的境地。 他自己总是赔钱,但看上去老实本分的章安仁,却竟然有从股市挣钱的本事。 蒋鹏飞不禁既是对他刮目相看,心中又是有些疑虑:是真的吗? “蒋叔叔,我就不多待了。”章安仁一边告辞,一边向外走,“说是有内幕消息,我要急着赶过去听听。” 蒋鹏飞犹豫了一下,很精明地暗想:我现在要说跟着去,既是面子上不好看,又肯定不能获得临时参加的机会。 不如这样——不管这小子是吹牛还是属实,让他回来跟我讲讲。 吹牛,那是一听就能听出来的;属实的话,我就可以凭借是他女友父亲的身份,套出他了解的内情! “小章,要不这样吧。”他改口说,“你要去参加那个论坛,我不好阻拦。可南孙的小姨近期要返回,你又给她设计了图纸。不如今晚你也过来,跟她见个面,也和她当面交流一下图纸的事。” “这个恐怕够呛,因为我不知道论坛什么时候结束。”章安仁欲擒故纵地说,“您也知道,受邀参加这样的交流会,机会很难得。” 蒋鹏飞见他拒绝,心里更是痒痒:“那就稍晚一点也没关系,我们聚餐的时间也订得晚,你一定要来。” 他笑呵呵地摆出岳父大人的样子,紧盯着对方。 “哦,这样啊。那我争取获得了信息,就赶紧过来。”章安仁只好接下话来,“您安排的,我必须要参加。” “就是,就是。”蒋鹏飞笑呵呵地走近前,拍拍他的肩膀,“小章,你很能干、有才华,我看好你!” 道谢、道别后,章安仁和蒋南孙下了楼。 走到僻静处,她仰头询问:“安仁,我怎么没听你说得这么详细?” 章安仁笑了笑:“我原本觉得,一个人做事,应该尽可能低调。不是你父亲这么说,我也不想说得太多。” “安仁,你还真了不起。”蒋南孙称赞后,再接着低声问,“可我不是听你说,那套房子的贷款还没还完的吗?” “嗯,因为我的钱一直在股市里。后来觉得还是先换掉的好,心里也踏实。”章安仁略作解释。 “嗯嗯,这就好。”蒋南孙更加开心。 “好了,我先赶去参加那个论坛。图纸我先带走,要当面对你小姨讲解才好。”章安仁边走边说着。 “小章,一定要来!我们在这里等你!”蒋鹏飞从二楼的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来。 “好的。”答应一声,章安仁和蒋南孙走去路边。 “安仁,你别生我爸爸的气,他那人就是自以为是。”蒋南孙再次安慰。 “南孙,你爸说到底也是为你好。至于他过于自负,只有用现实,才能让他收敛和改变。”章安仁劝说着。 到了路边,他和女友暂时告别,招手叫来出租车,赶去财富论坛会。 坐在车里,他暗暗地呼唤系统。 【任务者成功地让蒋鹏飞改变了看法,获得抽奖机会三次。】 “我现在只想进入那个论坛。” 章安仁用意识查看着系统的转盘,这个堪称是人生命运的赌盘——每个格子里,都有对应的奖励内容。 财富论坛的请柬,也赫然在其中。 金色的转盘转动起来,再停在了“‘博金证券’大户卡一张”。 “嗐,我现在要这个干什么?!再转!” 第3章 蒋鹏飞只能发出惊赞 第二次,转盘的指针,停在了“‘博金证券’股东卡,余额五百万”。 这让章安仁焦急的心情好了很多。 连续收到了这两样物品,他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转盘。 金色的转盘,像是听话的小狗那样,稳稳地把指针停在了“财富论坛会”的请柬上! 系统消失,章安仁的口袋里,多了一张大户卡、一张现金卡,还有那张他此时最需要的请柬。 到了沪市金盛大厦的楼下,章安仁下了出租车,先去服装店买了一套boss男装。 然后,他拿着请柬登上了电梯,来到了处于58层的酒店会议大厅。 入眼都是金融界的知名人士,章安仁跟随着这些人,走进了会场。 因为请柬的等级不一样,他作为贵宾级,被安排到了前排坐下。 主持人宣布会议开始后,章安仁耐心地听着台上发言人的侃侃而谈。 有系统的提示,他肯定知道:对于股市来说,今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 天堂还是地狱,几个月后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对于每个参与其中的人来说,或者是狂喜,或者是悲痛欲绝。 股市“一赢二平七亏”的这个说法,似乎是个铁律。 如果说有什么不妥的话,那就是顶部的那个“一”,还可以再降低一些比例。 章安仁如果不是有系统辅助,也不敢,不愿意投身股市。因为人的心态,实在难以平衡和把握。 至于什么内幕消息,总还是没有自己通过仔细研究,得到的结果更好。 而且这样的论坛,也大多是对行业的分析,并不是针对个股的讨论——那本来也是被禁止的。 心里想着要参加蒋南孙小姨举办的晚宴,章安仁正要借故离场,却听主持人宣布:“下面轮到嘉宾分享环节。” 看到这个帅气的年轻人起身,漂亮的女主持人走近前,机智地发问:“这位先生贵姓,您是要提问吗?” 盛情难却,章安仁只得说:“免贵,我姓章。听了大佬们的发言,我受益很多。至于提问,” 笑了笑,他把视线从这个女主持人的脸上,移向主席台:“我只想问一下,对于今年的行情来说,要挣多少才算多呢?” 主席台上的人,连带观众席的人,一起都为他这轻松有趣的提问,而大笑起来。 “要啥自行车呢?!”女主持人笑着说完,再反问,“那么,章先生,您觉得呢?” “拥抱财富,警惕风险。”章安仁淡定地说,“依据个人的情况。” “嗯,您很理智。”女主持人称赞着说完,再发出邀请,“您将作为特别嘉宾,与各位与会的大佬合影!” 章安仁镇定地与几位知名人士合了影,保存在了手机里。 “祝大家好运!”说完,他对在场的人拱拱手,随后就迈步离场了。 戴茜的小楼内,蒋鹏飞拿着手机,正在观看网上的财富论坛花絮片段。 亲眼见到也就没的说,他不时地发出惊赞声:“哟,快看,快看!小章也露脸了!嚯,还蛮帅气的呢!你看你看,那个女主持人的眼神,都离不开他了!” 父亲带着八卦的神情称赞章安仁,蒋南孙心里虽然觉得他很势力,但总还是高兴的。 “您啊,这是太想挣钱,却又挣不到钱了。”她揶揄着说。 蒋鹏飞皱了皱眉,没有和女儿争执:“我出去溜达溜达。” 他走出去,蒋南孙也走到外面的平台,正巧看到同校的助教老师王永正。 蒋南孙现在处于读研期间,而王永正是她导师的助教。 王永正和身份相近的章安仁,从生活方式到学习、工作的理念合不来。 所以从多方面来说,蒋南孙对于生活洒脱不羁的这个人,没有什么好感,甚至更多地是厌恶。 王永正自认为生性豪放,面对蒋南孙对他的冷漠,仍是报以居高临下的态度。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她带着不解和不屑的语气说。 “哦,我妈妈和你小姨是好朋友。所以我过来也帮着看看,这个房子怎么改造好。”王永正满不在乎地说。 以个人生活来看,他的确活得潇洒——身边从来不缺朋友,尤其是女性。但他不会让任何一个女性,长期地呆在自己的身边。 因此以感情来论,蒋南孙对他带有鄙夷的看法,并没有什么不对。 无论男女,谁会想找一个随时可以沾花惹草的恋人呢?! 更何况,现在蒋南孙为了让男友章安仁“露脸”,只想尽快把也是做建筑教学工作的王永正赶走。 “怎么了?”蒋南孙的小姨戴茜,从楼下走了上来。 迅速地跑回屋内,蒋南孙赌气地反锁上平台的门:“不让王永正进来!” “这是为什么?”戴茜诧异地问。 “我男朋友章安仁,已经做好了设计图,可惜没碰到您。不过,我爸约他晚点过来,到时候他会给您拿出最好方案的。”蒋南孙解释着说,“我是怕您听了王永正的胡言乱语,会分散注意力。” 戴茜本人也在欧洲从事建筑修缮的工作,对于她的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两人正说着,王永正竟然找到了没有锁的侧门,坦然地走进了屋里。 蒋南孙心里暗赞:脸皮可真厚。 王永正看着她凌厉的眼神,只是耸了耸肩,就对戴茜说:“这里是个三室一厅的格局,你有什么预想吗?” 戴茜看了看身边警惕的外甥女,再对他说:“本来章安仁有个方案,但被他带走了。晚上我们吃饭的时候,再一起聊聊。” “好吧。”王永正很自然地接过话来。 “你也去?”蒋南孙瞪大眼睛,就差直接开口称赞他“不要脸”了。 “南孙,我和王永正也算是朋友。”戴茜提示着说。 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响起,蒋南孙低头看过之后,立刻就开心地说:“小姨,是安仁回来了!” 果然没多久,衣着整齐的章安仁,从楼下走了上来。 他穿着得体的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站在了几人的面前。 蒋南孙立刻对他展颜,并挤挤眼睛,冲他竖个大拇指称赞。 “喔喔喔。”王永正带着调侃的语气惊呼过后,拍了几下巴掌,“章老师可真帅气啊!穿得这么严肃吗?” “是啊。我本来是去参加一个论坛,现在又要会见一位重要的女士,当然要体现出足够的尊重。”章安仁说完,对戴茜点头致意,“小姨好。” “嗯?你怎么就能立刻确认,我是南孙的小姨呢?”戴茜对这个阳光帅气的年轻人,产生好感的同时,更有好奇。 第4章 王老师说得欠妥 章安仁看着戴茜说:“我听南孙说过,她小姨是位知性女性。我觉得您的气质,正好符合她描述的,又还是在这样的环境里。” 戴茜不禁笑了:“南孙聪明大方,她的男友自然也是一样。” “您过奖了。”章安仁客气地说,“能够对别人发出真心赞美的人,自己更有魅力。小姨毫无疑问,就是这样的人。” 戴茜听着开心,那边的王永正因为时常调侃章安仁,现在却被他暗讽而略有尴尬。 “安仁不愧是精英人士。”戴茜由衷地说,“说话办事得体。” “小姨您说得对,安仁的确很优秀。”蒋南孙笑得很开心。 一旁的王永正,不禁觉得暗自诧异:这个章安仁,不是只会说“我会注意的,我会继续努力的”这样的话吗?他怎么可以像现在这样,侃侃而谈呢? 既要报复蒋南孙对自己的不屑,又要继续拿章安仁做笑料,他决定要再次发动进攻。 想着要他当众出丑或难堪,王永正插话说:“章老师,你不是已经做了这套房子的设计图吗?拿出来看看?” 这人越俎代庖的言行很无礼,章安仁漠然地看着他:“王老师应该也是受邀参与设计的,我就怕我说了之后,你没事可做了。” 两人唇枪舌剑,蒋南孙暗自欢喜:安仁比原来勇敢、大方多了! 戴茜察觉出这两人都对对方有点敌意,目前并不好做出偏袒哪方的言行。 从情感上来说,她对外甥女的男友,肯定要关照一些。尤其,章安仁一见面,就给她留下了好印象。 从朋友的角度呢?她肯定也不好让受邀前来的王永正太难堪。 她正在略微踌躇的时候,只听楼下有人传来大声的说话:“安仁回来了没有?!” “我回来了,蒋叔叔。”章安仁连忙回应。 楼梯口,走来了一身正装的蒋鹏飞和戴茵夫妇。 “哈!小章,你现在比论坛视频里更精神!”他大声赞美着,再做介绍,“我太太。” “戴阿姨好。”章安仁连忙问好。 看到章安仁,戴茵略微打量一下后,带着满意的笑容回复:“你好。” “怎么样?我穿得也很精神吧?”蒋鹏飞笑呵呵地说完,再略有遗憾地说,“肯定没有你身上的这套好喽。” 戴茵拦住了话题:“小章是来给我妹妹设计房子的。” 戴茵和妹妹戴茜,两人的性格都很洒脱。 妹妹戴茜只因为和丈夫吵架而离婚; 姐姐戴茵对于烂泥扶不上墙的丈夫蒋鹏飞,早就失去了信心,每天大多以和亲友打麻将做消遣,过着悠闲的生活。 和姐姐、姐夫打了招呼,戴茜介绍:“这位是王永正。” 蒋鹏飞只是对他略微点点头,就赶紧再转头追问:“小章,你去那里,得到什么内幕消息没有啊?” “好了,先不要这么急着问这些了。”戴茜开口说,“人都到齐了,我们去餐厅吧。” 蒋鹏飞只好暂且忍耐,但还是揽着章安仁的肩膀,边走边低声问:“小章,快说说参加论坛的情况。” 蒋南孙等人,虽然对蒋鹏飞这种贪财的样子很不屑。但见到他和章安仁相处很好,大家也都觉得有趣——因为之前他听女儿说过男友的情况,并不以为意。 接连获得蒋南孙的白眼,王永正的现状有些尴尬。 不过这人既然能频繁换女友,脸皮也早就磨厚了。所以他还是很镇定地,跟在戴茜的身边走着。 进入餐厅的包房,蒋鹏飞顿觉轻松:“小章,坐在我的旁边!” “爸,我们还要和小姨说设计图的事呢。”蒋南孙心里高兴,嘴上拦阻着说。 “都围着一个桌子吃饭,说话都很方便的。”蒋鹏飞说着,把章安仁按坐在自己的身边。 酒菜点好,由服务员送了上来。 “让小姨破费了。”蒋南孙客气地说。 “哎,花钱就是为了挣钱!你们年轻人,一定要记住这个道理!”蒋鹏飞大大咧咧地说。 喝了口酒,他自顾说着:“怎么才能挣到钱呢?首先在于格局!格局不够大,怎么可能挣到钱呢?” 章安仁只是听着,又看到戴茵伸出手,示意给妹妹看手指上新买的钻戒。 “你不是不喜欢钻石嘛?”戴茜好奇地问。 “哎,宝石的价格上涨太快,买不起喽。”戴茵无奈地说完,看了一眼还在大声说话的丈夫。 这家说起来也是有趣:蒋鹏飞迅速地让家产缩水。戴茵劝不住,只好也帮着消费——不是打麻将,就是买些珠宝戴着。 蒋鹏飞不在意地回视了她一眼,再要接着说。 蒋南孙听着生气,忍不住插话说:“格局大?我倒想问问您,咱们家的好几套房子,是怎么被你炒股炒没了的。” 戴茵连忙提示:“吃饭,不要说别的事。” 蒋鹏飞皱紧眉头,却又不好当众发火,只得自作解释:“这个炒股也是投资。只有投进去,才会有机会赚到钱。你不投,赚钱的机会就是零,是零啊!” 说着,他使劲地弯曲起手指,比划了个鸡蛋的动作。 王永正接过话来:“我觉得叔叔说得很对。投资不是省钱,是花钱。” “哎,对喽。”蒋鹏飞得到附和,感到很开心。 “就像我们买房子。不是看它面积大小,而是要看内在的价值有多高。”王永正接着说。 蒋鹏飞听了更觉满意,却没料到章安仁开口说:“我觉得王老师说得欠妥。” 王永正“嗯”了一声,暂时没做回应。 蒋鹏飞连忙转过头来,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小章,你说说看。” 章安仁看看他,再对王永正问:“王老师,你觉得蒋叔叔说得对。我请问,你自己炒股吗?” 在座的人,除了蒋鹏飞热衷于炒股,其他人都对此不感兴趣。因为他的败家,戴茵,包括妹妹戴茜,都对他很不满。 王永正自然也不会炒股,只是附和着蒋鹏飞说罢了。 “呃,我还没有蒋叔叔的实力,目前并没有炒股。”他只得老实地回话。 “那你这么说,又没有什么建议,不是在害我爸爸嘛?!”蒋南孙聪明地接过话来。 王永正连忙说:“我只是觉得,蒋叔叔对于投资的理解很好。” “你刚才又说什么房子的内在价值,我再请问你这个建筑系的临时助教,这是什么意思呢?”章安仁继续追问。 王永正自觉这个话题简单,立刻回话:“除了它本身住得舒适、开心,还有就是它的地段、交通、购物、教育等等,这些都是它的内在价值体现。” “你说这些,好像是在背课本,或者就是从报纸上抄来的。”章安仁忍不住笑了。 其他的人听了,也下意识地跟着笑了起来。 第5章 没多远就是地铁站 自诩为聪明的业内精英,王永正随即反问:“那么章老师,你是怎么认为的呢?” “安居乐业,其乐融融。为一家人遮风避雨,让一家人能够团聚在一起,使得一家人能够温馨地生活在一起。这是处在任何一个地方的房子,首先要体现出来的价值。” 章安仁说得淡然,但大家听得都很感动。 以蒋鹏飞一家来说,真是要靠着卖房来生活的话,那也只是卖一两套而不必卖出很多,就足以让他们幸福地度过一生了。 如果能保持章安仁所说的“安居乐业”的理念,这家人的生活,过得不亚于神仙。 “至于让房子体现出更多的附加价值,那才是我们这些学建筑的人,应该为之努力的。”他看看王永正,再对大家说,“有的人,就是搞不清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和联系。” “哈哈哈。”蒋鹏飞听得兴起,不禁为他鼓掌,“说得好,说得好。” 随后他更还竖起右手的大拇指,章安仁笑着用自己的大拇指和他的对了一下。 “哈哈哈。”蒋鹏飞再次开心地大笑,觉得这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年轻人,其实很活泼。 他当然也不是刻意维护章安仁,而是还想从后者的嘴里,套出股市未来走势的秘密呢。 蒋南孙看看父亲,再对母亲和小姨耸耸肩:“我爸真是喜怒无常。” “那么,章老师,”戴茜饶有兴趣地发问,“你觉得我那套房子,怎么设计更合适呢?” 章安仁还没说话,想要出风头的王永正连忙接过话去。 他拿出一支笔,在餐巾纸上画着平面图:“小姨,你那个房子,应该把三室一厅改为两个大间和半个小间,这就可以多出一个公共区域。这样,” “你这也太不尊重人了,随便拿个餐巾纸比划。”蒋南孙嫌弃地说。 戴茜暂时没有表态,还是看着王永正。 “这样,这个房子的价值并没有体现出来。”章安仁表示了反对,“我的方案是这样的。”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份图案清晰、绘制精细的设计图——系统提供的。 “小姨,我的意见是这样的。”他把图纸放在戴茜的面前,“三室一厅的整体格局不要动,既避免了房管部门的核查,又可以直接把客厅改为会餐厅;至于公共区域,您二楼外面的平台,已经可以作为休闲区……” 听他说着,拿着图纸观看的戴茜,略微点头。 王永正不服气地离开座椅,绕道她的身后看了看。 “怎么样?”蒋南孙撇撇嘴说。 耸耸肩,王永正不置可否地坐回原处。 既然都没有异议,戴茜保持着礼貌,对他耸耸肩。后者很识趣,把那张餐巾纸揉成了一团后,丢在了身后的垃圾桶里。 戴茜笑了笑,把章安仁的这份图纸,仔细地折好后,塞进了自己的提包内。 “小姨,我就说,”蒋南孙笑嘻嘻地开口。 戴茜对她略微摇头,再看向章安仁:“回头我把设计费给你。” “不用了,小姨。”蒋南孙开心地说,“您等下请我们喝杯咖啡就好了。” “不行,不行!”蒋鹏飞连声说,“等下我要跟小章好好聊聊!” 忽然想起来,他再追问:“安仁,你不是拍照了吗?快拿来看看!” 把手机相册打开,章安仁递给他。 “喔——,哈哈哈,真是啊!”蒋鹏飞看到相片里,有很多章安仁和股市大佬的合影,既是羡慕又是开心,“小章啊,你好了不起!” 说着,他拿着手机,再展示给其他人看:“喏,这是着名的传奇大佬,这是着名的金融学家,这位女士是当红的经济学家哦!……” 他很开心,大家跟着情绪也很好。 “爸,先吃饭吧。”蒋南孙笑着劝说。 吃过晚餐,大家相继走向餐厅外面。 蒋鹏飞像是追星的粉丝那样,随时不离开章安仁半步。 “叔叔,那我,”王永正回身说。 “好,你叫什么来的?王,”蒋鹏飞迟疑着说。 “王永正。”戴茜连忙再次介绍。 “哦,小王,你赶快回去吧。这里很繁华的,走没多远就是地铁站,再见!”蒋鹏飞随即对他挥挥手。 王永正接到了逐客令,自知不便于再参加这家人,后续的单独交流,只好和几人道别离去。 “嘿嘿,”蒋鹏飞望着他的背影远去,再对章安仁说,“就知道他是给你和南孙捣乱的。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够意思!”章安仁笑着侧身,和他对撞了一下肩膀,以示庆贺。 五个人走进附近的咖啡厅,戴茵、戴茜和蒋南孙坐在一边聊着情感方面的事。 蒋鹏飞拉着章安仁,开始不断地追问财富论坛的内情:“那个王永正很讨厌,害得我在餐厅不好跟你提及这些。” 章安仁笑了笑,随即对他分享了一些大佬们在会议中的发言。 蒋鹏飞本来对股市的研究不够,听到这些也很茫然。 喝了几口咖啡,他带着央求的语气,低声说:“安仁,我培养女儿很尽心,就是想让她能够,能够出人头地,风风光光。” 可怜天下父母心。 想让儿女得到美满的生活,这本身并没有错。 蒋鹏飞对于女儿,从学琴到日常言行,甚至连服饰和头发造型,都要细心地过问,可谓是用心良苦。 可女儿对他却并不领情,是因为他的思想过于狭隘: 只想让女儿嫁给所谓的上等人,甚至是豪门,却并没有考虑到,想要开心地无拘无束生活的女儿的感受。 他现在用这样的语气跟章安仁说,目的还是在试探后者的底细,并连带看看未来的女婿,对他的态度如何。 章安仁回视着他,为这个人感到悲凉: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去做好逸恶劳发大财的白日梦。 沉思片刻,他对未来的岳父说:“科技股,另外就是基建和机械类的个股,我认为可以从里面精挑细选,因为这符合目前的大形势。” “嘶——”蒋鹏飞听了先是露出惊喜,再就是皱起眉头。 他这有喜有惑的神情,是因为先对章安仁的坦诚感到开心。 可他自己却不过是和朋友们相互聊天时,寻找投机的机会。对于精研个股,他并没有这个能力。 “有没有具体的个股?”他再追问。 “叔叔,首先,谈论个股肯定是不合适的。但很明显,现在已经进入了牛市。所以其次就是,您一定要注意——既要守得住好股票,又要能够克制疯狂的贪欲,不要把利润,甚至是本钱赔进去。” 章安仁耐心地叮嘱,只见对方还在做着思索。 “已经是牛市了吗?”蒋鹏飞的眼神显得有些茫然。 第6章 可不能输给他 在股市沉浮多年,他因为每天都要紧盯走势,反而变得对大市昏昏然。牛市里,赔钱的人并不少,何况在之后不久就会到来的迅猛熊市呢。 “蒋叔叔,如果您做不到这些,应该停止炒股。您的生活本来很好,何必每天为股市担惊受怕呢?”章安仁劝说着。 摇摇头,蒋鹏飞拒绝了:“你刚毕业就能从股市里挣到钱,挣到大钱。我又有本钱,又有经验,怎么可能挣不到钱呢?!” 赌徒不输光了的话,是绝不会收手、回头的。 章安仁只好在劝几句,准备起身告辞。 “小章,过几天,我让南孙通知你,到家里来吃饭!”蒋鹏飞连忙发出邀请。 蒋鹏飞这样说,主要还是为了获得章安仁对股市的后续走势思路,或者再有什么其它想法,比如让他卖掉房子炒股。 章安仁答应着,和旁边的戴茵、戴茜、蒋南孙等人道别,蒋鹏飞也笑呵呵地跟了过来。 “看看,看看,我的小姨子,总是对我炒股票不满。”他带着自我解嘲的语气说。 戴茜白了他一眼:“我是反对你那样不计后果地炒股。” “好了,不说这些。”戴茵大气地插话说。 “我送送你。”蒋南孙说着,拉起章安仁的胳膊走出咖啡厅。 “小章怎么样?”蒋鹏飞低声问。 戴茵还是一副不问世事的样子:“挺好的。” “小章做事细致,考虑问题全面,人也很精明。”戴茜接着说,“南孙跟他谈恋爱,很好的。” “嗯。”蒋鹏飞下意识地点点头,“是很好。” 站在街边的梧桐树下,蒋南孙开心地说:“安仁,今天你不仅让我重新认识了你,我的家人也都对你很满意呢。” “南孙,我只是想,能让我们的未来更顺利,更美好。”章安仁认真地说。 “就是啊,现在你和王永正,在竞争一个留校做助教的名额,可不能输给他。”蒋南孙想起来说。 原剧中,章安仁为了和王永正争夺这个名额,可谓是煞费了苦心。最终这个名额得到手,他却失去了蒋南孙的信任。 现在的章安仁,因为有系统辅助,竞争的优势,以及选择的空间都很大。 “这件事的最终决定权,还是在我们的导师董教授那里。”他看着她说,“王永正是被他特意请回国的,也的确很有本领和优势。不过,我,” “你会努力的。”蒋南孙认真地说。 章安仁不禁笑了:“只要是活着,哪有人不努力的?所以,这句没用的废话,我以后不会再说了。” 蒋南孙见他说得很自信,连连笑着点头。 “对了,我明天上午有事要做,你去学习就好了。”章安仁想起来说。 蒋南孙没有问出结果,只好同意他的意见。 章安仁走去地铁站,蒋南孙一直目送他远去。 “怎么?舍不得分开一会儿?”戴茜走来笑问。 “小姨,你是活得洒脱的人。我却是‘有情饮水饱’的人!”蒋南孙笑嘻嘻地说。 重新回到正常的在校学习及生活中,章安仁因为要搬去自己的住房,就一大早赶到学校,随后就开始整理宿舍里的物品。 快要结束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身边有人走近。 “安仁,干嘛不跟我说呢?”蒋南孙埋怨着说。 “我已经联系好了搬家公司。”章安仁解释着说,“我就是整理一下。” “我帮你啊。”蒋南孙把提包放在一边。 两人正在收拾,听见屋门被敲响。 屋门打开后,拎着行李箱的王永正,出现在了门口:“呃,我能进来吗?” “不是说中午十二点吗?你看起来很着急啊。”章安仁一边收拾一边说,“自己找个地方坐吧。” 王永正看看这两人:“会不会,我是说会打扰你们俩吗?”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闯进来呢?”章安仁一语双关地说着,看向他。 对蒋南孙有一见钟情的感觉,王永正见他的眼神很锐利,自己有点不好意思。 “那我还是出去吧。”他转身拉开屋门。 屋门开处,几名搬家公司的工人师傅,走进来问:“这是章老师的宿舍吧?” 有了搬家公司的人员帮忙,章安仁本来不多的行李,很快从宿舍里转到小货车中。 “南孙,我借了辆车,我们开着,和搬家公司的车一起去我那里。”章安仁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走到宿舍门口的值班室,蒋南孙忽然想起来,跑到窗口对宿管阿姨说:“王永正的宿舍里,刚来了好几个外校的学生!” “这怎么能行呢!”宿管阿姨立刻气呼呼地上楼去轰赶。 一边向宿舍外走去,蒋南孙一边笑眯眯地看着章安仁:“安仁,你会怪我多嘴吧?” “遵守学校的规定,这是应该的。”章安仁坦然地说。 蒋南孙笑得更加开心,和他并肩走去停车场。 开车来到章安仁在外环的住处,搬家公司的几位师傅,很快把物品都搬进了屋里。 送走了他们,章安仁打开冰箱,给蒋南孙拿了一瓶饮料:“歇会儿,我送你回学校。” “安仁,小姨的民宿要施工了。”她边喝边说着,“按照你的方案。” “嗯,只要她满意就好。”章安仁不在意地说。 沉默了一会儿,蒋南孙小心地说:“我爸要邀请你去我家吃饭。” 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章安仁不禁笑了:“这是好事啊。” 叹口气,蒋南孙接着说:“他肯定不是要逼着你赶紧想办法挣钱,就干脆是炒股。” “这没什么错误啊。”章安仁淡然地说。 “关键是,”似乎担心父亲就在隔壁偷听,蒋南孙压低声音说,“他肯定要劝你卖房炒股啊!” “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什么意见都听呢?”章安仁看着她过于紧张的样子,笑着说,“那你回复你爸爸,他觉得哪天合适,我会去拜访他。” “想好了?”蒋南孙盯着他问。 “是你爸爸,干嘛搞得像是敌人一样。”章安仁不在意地说。 两人休息过后,开车返回学校。 傍晚的时候,他们坐在食堂里的餐桌边吃饭,对面坐着剧中的另一位女主,朱锁锁。 和蒋南孙是同学,也是闺蜜的朱锁锁,父母早就离异、 她母亲改嫁后没了联系,父亲是位海员,常年出海工作,会按月寄来生活费。 因此她就寄住在舅舅家——舅舅是亲舅舅,舅妈是舅舅离异再娶的,带着个“妈宝男”的儿子,叫做骆佳明。 第7章 朱锁锁的男友 算是青梅竹马,骆佳明痴情于朱锁锁,舅妈总想要这两人结婚。 生性好强,愿意和成功人士在一起的朱锁锁,肯定看不上骆佳明。 “怎么样?佳明还缠着你呢?”蒋南孙忍不住笑着问。 “我也没办法。”朱锁锁无奈地说,“我要是几天不理他,他就要绝食饿死自己。我舅妈心疼得不得了,一个劲地埋怨我。” 说起来寄人篱下的朱锁锁,的确很为难。 “妈宝男”骆佳明,已经参加工作,却心思还如孩童一样稚嫩。 明知道和朱锁锁不可能结合,但他就是解不开自己的心结,给自己和她都带来了痛苦。 “你这也真是为难。”蒋南孙无奈地说。 “是啊,肯定比不上你跟安仁。”朱锁锁冲她挤挤眼睛。 见她神情还算开心,蒋南孙不禁追问:“最近跟那位马先生,来往得怎么样?” 最近这些日子,朱锁锁成功地认识了一位成功人士——大型企业的高管,马先生。 这是因为蒋南孙的小姨,有份文件要送给“精言集团”的叶总。因为她有事忙不开,就让朱锁锁代劳。 到了精言公司,很有心计的朱锁锁,以文件很重要为由,要求直接面见叶总。 果然如愿,但她遇到的不是真正的叶总,而是叶总的司机马先生。 结识了一位开着宝马七系的多金男,而且经常被他邀请吃饭、购物,朱锁锁为此开心不已。 “真的挺好的。”朱锁锁回忆着说,“请我去高级餐厅的大包间里吃饭,又还送我‘秃(tei)黄油’和‘蟹粉’礼盒。” 秃(tei)黄油,就是“独到的蟹黄、蟹膏酱”;蟹粉,就是用来做馅料的蟹黄、蟹肉。 这都是美味,上品更是味道极佳。 蒋南孙对此却并不稀罕:“就这些啊?” 笑了笑,朱锁锁看了看章安仁。 “你说你的,我不会在意的。”章安仁淡然地说。 “还有不少奢侈品呢。喏,”说着,朱锁锁拎着自己脖颈上的项链。 “嗯,值个几万块钱。”蒋南孙品评一番。 “对了,”朱锁锁放下项链,再询问,“章安仁也去过精言集团的。” “马先生,精言集团的,”章安仁自顾说着,“当初实习的时候,我了解一些那个公司的情况,好像没有听说有个叫做马先生的高管。” 朱锁锁听了一愣:“我开始以为他就是叶先生,喊他的时候也没拒绝。后来才知道,他是叶先生的合伙高管。” “嗐,也许是最近刚去的。”蒋南孙不在意地说。 这边几人正在聊天,王永正和几个女孩子,坐在不远处也聊得火热。 转头看见了蒋南孙几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了过来。 “蒋南孙同学,你小姨的那个房子要装修的话,我可以帮上忙。”他大大咧咧地说。 “这件事就不用你费心了,我已经给小姨安排好了。不过,你如果非要愿意参与的话,可以直接联系戴茜女士,而没有必要和蒋南孙说。” 章安仁对于他的无话搭话,出言止住了。 “呃,我是说,我愿意帮忙。”王永正撇撇嘴角。 “嗯,反正你也都懂。或者帮着和泥,或者帮着查看水电管线,”章安仁笑着说,“你总能在工地找到活儿干的。” 蒋南孙和朱锁锁笑个不停,王永正眨巴几下眼睛,再要说什么,却见那边有女孩子在喊他。 “你们继续边吃边聊,我回去了。”他说完,就起身走回去,更还炫耀般地和一个女孩子打个招呼,“巴地,巴地……” “好了,你们散散步,我去整理一下文案。”章安仁准备离开。 “谢谢。”朱锁锁很开心。 “有时间,带上你的男友,我们一起聚聚。”章安仁笑着回应。 蒋南孙再叮嘱:“安仁,后天晚上,去我家吃顿饭。” 到了约定的时间,章安仁来到了复兴路的蒋家小楼外。 蒋南孙已经在楼下等候,见到他后,笑眯眯地上前挽住他的胳膊:“都在等你呢。” 这是一栋老楼,但因为保持得很好,整栋楼显得古朴大气,的确带有大家的气度。 “小章来啦,欢迎,欢迎,热烈欢迎!”蒋鹏飞拍着巴掌,很活泼、很开心。 蒋南孙的母亲戴茵,也点头打个招呼:“安仁,快坐。” 看到他还拿着几个提袋,蒋鹏飞带着心里的欢喜,嘴上埋怨着说:“小章,来救来嘛,何必还破费呢。” 章安仁向他们问好后,连忙询问:“奶奶呢?” “走,我带你去看她。”蒋南孙拉着他的胳膊,穿过走廊后,进到一间房内。 面积很大,家具看着陈旧,但都是古香古色。 几样收藏级的瓷器,摆在不同的桌案上——这些,包括戴茵的珠宝,将会通过蒋鹏飞的手被卖掉,都送进股市里去赔掉。 一位老妇人,坐在窗边的椅子里,正在眯着眼睛晒太阳。 “奶奶,章安仁来看您啦!”蒋南孙喊了她一声。 睁开眼睛,这位历经世故,但一直算是养尊处优的老妇人,看到了一位精干帅气的年轻人。 “这是我给您买的燕窝。”章安仁把一个手袋,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好孩子,让你费心了。”蒋奶奶对他很满意,“南孙,快让保姆做几道好菜。” 答应着,蒋南孙拉着章安仁走回客厅。 “小章,不好意思,我约好了牌友。”戴茵脸上带着一些为难,但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章安仁回复着说:“阿姨,您忙您的。不过,稍等一下。” 说着,他从提袋中,取出两个包装精美的纸盒。 “送您和蒋叔叔各一条围巾。”他放在了桌子上,“都是红色的。” 打开之后,戴茵立刻围在了脖子上:“好看。” “是啊,妈,您戴着这个,一定席卷八方!”蒋南孙笑嘻嘻地说。 “嗯嗯,谢谢安仁。”戴茵笑着说完,开心地坐在一边,“我今天不想去了,我们一起聊聊天。” 夫妻关系很冷淡,蒋鹏飞对于妻子的牌瘾,既阻拦不了也不愿意管,因为他自己也很能糟呢。 也拿出围巾,他哈哈笑着,围在了脖颈上:“吉利,吉利!” 蒋南孙倒了茶,四个人坐着聊天。 也没别的话题,蒋鹏飞很快就提及了股市。 戴茵对此不感兴趣,对他炒股几乎败光了家产,更是深恶痛绝。 “你们先坐,我去收拾一下屋子。”她借故走开了。 妻子离开,蒋鹏飞更是开心:“小章,那天我听你说了之后,仔细研究了股市,也和朋友们做了交流,还真的发现股市的走势,真的很好哎!” 后知后觉也不错,总是可以挣到钱就是了。 但有句古话说: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风险意识,在资金搏杀激烈的股市中,应该保持得严谨才对。 “叔叔,我也认为目前的行情很好,但也要注意风险。”章安仁提示着说。 沉默了片刻,蒋鹏飞盯看着他:“小章,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第8章 脑袋崴掉了 知道他又要逼迫自己使出破釜沉舟之计,章安仁还是故作不知:“你说哪件事?” 蒋鹏飞的脸色变为沉黯:“小章啊,我知道你很优秀,也很上进。可是你要知道,我是想南孙过上好日子,上等人的好日子啊!” 蒋南孙听了立刻皱眉:“我跟安仁在一起,就是好日子!” “我在跟小章讲话,你吵什么吵?!”蒋鹏飞羞恼地呵斥。 关爱女儿,但并不意味着他完全对她宽容。相反,他的脾气遇到女儿的反弹,再加上炒股的不顺利时,会很可怕的爆发。 蒋南孙既有对男友的爱,也有对父亲的不满,认为他的眼睛里只有钱——很物欲,很可耻。 他们的争执,章安仁处在其中,肯定不能做局外人。 “蒋叔叔,我能理解您对南孙的关爱。”他分开这父女俩的争执,“我会如您所说,和南孙一起过上好日子的。” 蒋南孙见他插话,也忍下继续跟父亲争吵心情,暂且不作声。 蒋鹏飞也稍微缓和了心情,再对章安仁苦口婆心地说:“小章,你很有炒股的天赋,也已经获得了很大的成功。你自己也知道现在是牛市,就更应该抓住机会!” 他所表达的,还是以他急切得有些焦虑的心情,章安仁能够理解,却并不能,也不想完全认同。 看着他,章安仁坦然地说:“叔叔,我目前的首要目标,就是全力以赴地争取留校任教的机会。系里每两年才有一个名额,会有一个品学兼优的幸运儿留下来。我全靠自己打拼,这对于我来说,首先是一份荣誉,我必须争取。” 他说得有条有理,大半生做着无所事事的公子哥的蒋鹏飞,并不能完全理解,更不会完全认同。 “安仁,安仁,”他皱着眉头,连续喊了两声,“这我能够明白。可是,牛市的机会,五年、十年才会遇到一次啊!” “或许是。但投资股市的机会,并非只有等待牛市。”章安仁看着他焦急的样子,觉得很好笑。 “安仁,我就是觉得你这样错过这次牛市,好可惜啊!”蒋鹏飞感慨至极。 “也还好吧,我还有一些资金在股市里的。”章安仁忍住暗笑说。 蒋鹏飞仰起脑袋,看着天花板好久。 “安仁啊,我替你算过了。你剩下来的那些钱,最多也就是一二十万。即便是翻一倍,哪怕是翻五倍,也不过是百八十万而已!”说着,他又焦虑得提高了声调。 赌徒的心理就是这样,赔了想要捞回来;赢了,还会懊悔赚得少了。 “能不能挣得那么多,我并不敢保证,那是只有事后才知道的事。不过,”章安仁微笑着说,“我现在倒还有市值一百多万的股票拿在手里。” 他的话出口,蒋氏父女都惊讶了。 “安仁,你怎么会有那么多呢?”蒋南孙诧异地问。 “之前我们在聚会中,我已经回答过蒋叔叔的询问了。”章安仁平和地说。 “你还真有不少啊。”蒋鹏飞瞪大两眼,使劲回忆后,不禁又哈哈大笑起来。 “哎呀呀,我这脑袋啊!真是崴掉了!”他一边大笑一边摇头说。 “笑什么呢?”蒋奶奶走了过来,“该吃饭了。” “妈,妈,”蒋鹏飞笑得开心至极,上前扶住母亲的胳膊。 对母亲很孝顺,他更是借此要不断从母亲那里拿来现金,或者拿走古董去卖掉。 一边往餐厅里走,他一边对母亲说:“妈,我最近的股票挣钱了!” 这位老母亲,对于儿子很溺爱。虽然也知道儿子不仅没出息,更还乱来,但他却是她的人生寄托。 “哼,南孙的男朋友,给我买了不少燕窝,替你省钱啦。”蒋奶奶拖长声调,开心地说着。 “就是啊,妈,我就要接着夸安仁呢!真是有为青年啊!”蒋鹏飞开心地说完,回头冲章安仁挤挤眼睛。 一家人坐在餐桌边,保姆迅速地摆上餐具。 “小章长得蛮好,一看就是以后有大出息的人。”蒋奶奶笑眯眯地说,“南孙应该尽快嫁了。女孩子大了,留不住的。” 她重男轻女,对儿子关怀不尽,但对儿媳和孙女的态度和感情都一般。 即便如此,蒋南孙和章安仁也还是为她这话开心,蒋鹏飞和妻子戴茵,也是满面笑容。 “小章,我看好你!”蒋鹏飞冲他点个赞。 道谢后,章安仁给蒋南孙递去酒杯,回身的时候,手肘碰到了自己的酒杯。 “哗啦”声响中,保姆连忙扶稳了酒杯:“小心哟。” 原剧中也发生过类似的情节,章安仁被蒋父埋怨不已不说,甚至连保姆都要说他几句。 现在同样的情形,大家却都埋怨保姆: “要提醒一下,看你把人家吓了一跳。”蒋奶奶说。 戴茵也连忙说:“安仁,抱歉了,阿姨吓到你没有?” “我说阿姨,你不要总是毛手毛脚的。”蒋鹏飞接着对保姆说。 章安仁接过酒杯:“不赖阿姨,是我不小心的。” “你是为南孙好,这我都看见了。”蒋鹏飞眼睛雪亮。 蒋奶奶摆摆手:“吃吧,吃吧。淮扬菜,吃得惯吗?” “很好的。”章安仁回复说,“太丰盛了。” 蒋奶奶大气地说:“我家一向这样。” 这样的情景,类似于影视剧里遗老遗少的做派。 只要有钱,怎么花,花在哪里,终究是这家人的事。 吃过了午饭,蒋鹏飞坐在客厅里,一边剔牙、喝茶,一边继续聊天。 或许是喝了点酒的缘故,他说得滔滔不绝,主题还是围绕着股市。 章安仁一时接不上话,蒋鹏飞再接着说:“安仁,你那点钱,终究是不够的!” 章安仁心里暗笑:该来的还是来了,这人总是欲壑难填,人心不足蛇吞象。 “您的意思是,”他迟疑地说。 “嗐,这还不懂嘛。你把你那套房子抵押掉,或者干脆就卖掉!这样,你的资金量就翻了一倍,挣钱的可能,却是几倍啊!”蒋鹏飞自以为聪明地,帮他算账。 蒋鹏飞倒也不是要害章安仁,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做的。 可他这样做,可对方却未必认同。 笑了笑,章安仁起身去趟洗手间。 蒋南孙随即对父亲发动了反攻:“爸,哪有你这样劝人卖房炒股的?你自己几乎赔光了家产,还要再害别人也这样吗?” “你说什么呢你!”蒋鹏飞顿觉羞恼,站起身来威吓着说。 蒋南孙生性孤傲,对于强势者有着天然的反抗情绪,对父亲也如是。 “难道不是嘛?!安仁连续做了表态,你还是没完没了的,你这是要害死他嘛?!”她愤怒地说着。 “你,”蒋鹏飞顿时怒火升起,抄起旁边放着衣架,就朝着女儿打去。 从卫生间走出来的章安仁见到,立刻冲上前去,挡在蒋南孙的身前:“蒋叔叔,您这是干什么?!” 蒋鹏飞正在气头上,情绪几近失控:“你不听我的,那就要耗费五年十年的时光啊!” 戴茵和蒋奶奶,从隔壁的屋子赶了过来。 “混账东西!”蒋奶奶呵斥着儿子。 蒋鹏飞不敢再多说,坐去一边生闷气。蒋奶奶冷着脸坐在旁边,按住他的手。 戴茵冷冷地看着这对母子,拉起女儿的手向外走去。 到了小楼的下面,她看着章安仁:“安仁,让南孙住到你那边去吧。” 第9章 马先生驾驶技术很高超 戴茵这样说,肯定不是要女儿和他同居的意思,而是要女儿避开这个看似富贵实则混乱不堪的家。 “阿姨,我住的是个小两居。旁边邻居的格局也是一样的,我给南孙租下来。”章安仁接过话来说。 “嗯,我们这就去看看。”戴茵点头同意。 到了外环三林的章安仁住处,蒋南孙顺利地租到他隔壁的房子。 “这里距离市区很远,”戴茵不放心地说。 “我们每天都会一起往返学校,南孙的安全问题,您放心。”章安仁主动说。 犹豫一下,戴茵没有再说什么。 章安仁知道她是心疼女儿很辛苦地跑远路,但也不想现在就做出什么表示。 这对恋人就这样住在隔壁,为将来能够住在一起,继续做着各自的努力。 蒋鹏飞虽然恼怒女儿的不听话,以及妻子戴茵做出的安排,但因为这已经成为事实,只好忍耐着继续以炒股为乐趣,等待修复父女关系的机会。 章安仁为留校的机会继续踏实工作,王永正继续随意搭讪各国的女孩子做临时玩伴。 蒋南孙安心继续进修之外,也和闺蜜朱锁锁,保持着亲近的关系。 朱锁锁最近面临着毕业找工作的问题,因为并没有特别的优势,她只能自己去找工作,以尽快搬离舅舅家,尤其是要躲开妈宝男骆佳明和他过于护犊子的妈妈。 在这样的心理,以及马先生对她锲而不舍地追求下,她几乎要同意和他同居了。 出于保持一份谨慎的原因,她找到蒋南孙:“安仁不是说过一起聚聚的话吗?我们就一起吃顿饭?” “好啊。”知道她是要让自己参谋一下,蒋南孙决定为闺蜜好好把关。 这天傍晚,四人坐在一家本帮菜的餐馆包间内,相互做了介绍。 “这是我男友马先生,”朱锁锁开心地做着介绍,“精言集团高管。” 不苟言笑的马先生,看上去沉稳、成熟,很有男人的魅力。 蒋南孙冲朱锁锁挤挤眼睛,再对马先生说:“你好。” “你好。”马先生很有气势地,以关怀的语气回应。 章安仁当然知道,这个看着像是多金男的人,其实是精言集团老板叶谨言的专职司机。 “马先生你好。”他看着对方说,“您在大企业工作,我们都很羡慕。” 很威严地点点头,马先生略作答复:“这没什么,我们做的其实也都是小事。” 他这一语双关的话,让朱锁锁和蒋南孙各自缩了缩脖子,为他的大气暗暗点赞。 菜品由服务员送上来,马先生招呼着说:“随意,随意。” 端起酒杯,章安仁看着他说:“马先生,您应该不喝酒吧?” “哦,没错,我从来不喝酒。”马先生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 章安仁暗笑:你是叶谨言的专职司机,想要喝酒也不敢的。 吃着饭,朱锁锁忽然想起来问:“安仁,你不是说去过精言集团办事吗?你们,” 说着,她抬手指了指马先生,后者立刻显得很不自在,身子在椅子里扭动了几下。 “哦,我是跟精言集团的企划、设计部,哦对了,跟他们的销售部也打过交道。”章安仁说着,很明显地看出马先生的眼中,已经露出了慌乱的神色。 “但了解他们内部的事,却并不多。”章安仁补充着说完,马先生不禁松了口气。 抬手拉了拉系得过于严谨的领带扣,他保持着尽可能的镇定:“大公司,难免人浮于事。” “呃,您这样说,不担心被叶先生知道吗?”章安仁疑惑地问。 作为一家几百亿集团公司的大老板,叶谨言把所有事物尽量安排给下属的同时,并不是放任不管。 相反,他甚至会采用类似锦衣卫的方式,只要搜集了某位员工对公司不利的言行,会毫不留情地让那人离开公司——不管是什么职位,在公司做事多久。 听到章安仁的话,马先生紧张了起来。 他“嗯啊”了几声,开口说:“我是说,有的员工不称职,会被叶先生立刻清出公司。” 见他神色有些紧张,朱锁锁不禁笑了:“马先生,您说是叶先生的合伙人,可我见您提到叶先生的时候,比我们还紧张呢。” 肯定啊。作为只会开车的一名司机,能够为叶谨言开车,并且得到高薪,当然要紧张了。 章安仁听到她这话,几乎要笑出声来,但也只好忍住。 “嗯,”马先生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保持对合伙人的尊重,是应该的。” 吃了饭,朱锁锁自得地说:“马先生,能送我们一趟吗?” “当然,愿意效劳。”马先生回答得很痛快、很愉快。 章安仁和蒋南孙本来要坐地铁回去,但朱锁锁只说还想再聊聊,也就只好坐进了由马先生开的七系宝马的车内。 穿过来宽敞的街道,马先生熟练地操控着车子,驶入了狭窄的弄堂里。 “您开车的技术真高。”章安仁赞美着说。 “嗯,我,我很喜欢开车。”马先生保持着镇定。 到了朱锁锁家的楼下,马先生稳稳地停住了车子。 道别后,几人目送他再以熟练的车技,驾驶着宝马驶出了弄堂。 “怎么样?”朱锁锁冲章安仁和蒋南孙挤挤眼睛。 “嗯,很帅。”蒋南孙称赞着说。 “他驾车的熟练度和高超的技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章安仁随口说。 “走,上去坐坐。”朱锁锁挽起蒋南孙的胳膊。 顺着狭窄的楼梯,几人上楼后,进入了朱锁锁的舅舅家。 她的舅舅打个招呼回去自己的房间,舅妈却忍不住发出埋怨:“怎么回来这么晚哟,佳明都快急死了,晚饭都没吃呢。” 果然,妈宝男骆佳明带着忧郁至极的神情,从自己的屋里走出来,呆呆地站着,委屈地看着朱锁锁,像是看着背叛了自己的妻子。 “佳明,你赶紧吃饭啊。”朱锁锁只好安慰着说。 “你这是去哪里了?又跟那个马先生出去了?”舅妈的眉头皱得很紧,也很自责——没有替儿子看好未来的儿媳。 “好了,别问那么多了。”朱锁锁不悦地说,“我朋友也在呢。” 骆佳明默不作声地坐下来,使劲往嘴里塞着小笼包。 “哎哟,佳明啊,慢点吃啊。”舅妈连声心疼地劝说。 第10章 别造成二次伤害 朱锁锁冲蒋南孙和章安仁撇撇嘴,带着他们走进自己的小屋。 原本的好心情,三人就此都消失了。 沉默了一会儿,朱锁锁坚定地低声说:“我要尽快搬出去!” “搬到哪里啊?”蒋南孙大致猜得到,但还是出于关心地询问。 狠狠心,朱锁锁说:“我想好了,就嫁给马先生,先去他那里住!” 蒋南孙暗自耸耸肩,章安仁开口说:“他住在哪里,我们帮你搬东西。” “呃,”朱锁锁挠挠头,“我只是知道他是叶总的合伙人,还真不知道他具体住在哪儿呢。” “嚯,你可真行。连人家住在哪里都不知道,就要,”蒋南孙盯看着她。 “呃,”朱锁锁脸上泛红,暂时没有说话。 此时的她,也想起和马先生的交往中,总有躲躲闪闪的感觉。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很蹊跷。”她皱着眉头说,“我们都只是在外面聚会,既没有和他一起去过精言,又没和他回过家。” “去精言了解一下就好。”章安仁说完,站起身来。 朱锁锁带着心里的疑惑,送走了他们。回来看到骆佳明还在盯着自己,她不禁开口说:“佳明,你别多想了,我们,” 知道两人肯定不会结合,骆佳明立刻撇嘴。 他母亲迅速赶来:“不说,不说这些,不说这些。” 朱锁锁带着对骆佳明的无奈,以及对马先生的疑惑,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晚上,舅舅和舅妈躺在床上,提及了她的时候,还都是叹气不已。 “朱锁锁的化妆品都很高级,这是要干什么!”舅妈不满地说。 舅舅却并不在意:“他爸爸寄钱给她,怎么花钱,是她的自由。” “哎,她也不看书、不学习,以后可怎么好?!”舅妈说得很气愤。 “有的人呢,的确是通过看书、学习,来改变命运。有的人呢,却是靠化妆打扮出了名。”舅舅随口劝说着,“锁锁善良漂亮,会有好生活的。” 舅妈当然知道漂亮如花,又还心气很高的朱锁锁,不是自己儿子能够娶得到的。 叹气几声,她也只好用睡觉来对抗烦恼。 第二天一大早,朱锁锁就狠狠心,找到了精言集团的董秘范金刚。 这人有着娘娘腔的言行,也有着女人一般的细心和耐心、同情心,以及精明。 听了朱锁锁的询问,他无奈地说出了实情:“你说的那个人,不是叶先生的合伙人,是他的专职司机。” 立刻遭到晴天霹雳,朱锁锁顿觉头脑发懵。 “他,他还给我买了不少礼物,我也给他买了一些。”她心疼得都要哭了。 安慰了他,范金刚接着说:“这件事不能就这样过去!马司机用公款请你吃喝、给你买东西,公司会处理他的。” 失魂落魄地离开精言集团,朱锁锁在自家楼下,见到了同样神色的马司机。 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做事雷厉风行的叶谨言,开除了这名司机,并大度地给长相漂亮、说话办事精明的朱锁锁,退还了部分现金。 虽然很气人,但朱锁锁好在总是摆脱了这段无厘头的恋情。 心情还是郁闷,她来到汉华大学,找蒋南孙聊天解闷。 在宿舍和课堂都没找到,朱锁锁询问了其他同学后,听说她和章安仁去网球场打球,连忙走去寻找。 校内的网球场,蒋南孙和身边的一个女孩说笑着,眼睛随时看向球场内的两人。 这个女孩,就是学校董教授的女儿莉莉安。 她爱恋性格活泼的王永正,自己也很主动地追求他。 王永正不想这么快就丢掉他自认为很宝贵的单身,以及对应的可以和不同的女孩子交往的可能。 能忍住可爱女孩的主动追求? 王永正好玩,更还很精明。导师的女儿,他肯定不想,也不敢过分招惹。 因此他对于莉莉安的热烈追求,保持着相当程度的警惕。 但他的这个态度,并不能挡住莉莉安。 今天是蒋南孙和章安仁来球场打球,被王永正见到后,非要一起参与。 莉莉安找来这边,坐在旁边为心目中的男神助阵。 既然有美女观阵,心气很高的王永正自恃身材矫健,网球技术高超。他势必要在球场上,击败对面的章安仁。 原剧中的章安仁,的确是个只想着出人头地的文弱书生。 现在的他,自然是已经大不同。 姓名:章安仁 年龄:28岁 体能(包括体质、力量、敏捷等):8/10 智能(已拥有和持续学习的能力):8/10 技能:出类拔萃(建筑类)6/10;网球级别6.0/7.0 健将级别的网球技能,王永正可以对抗得了的吗?! 有了系统赋予的能力,章安仁肯定要好好教训教训狂妄的对手。 不是接不住章安仁的大力发球,就是被他调动得像是追逐猎物的小狗那样,就连一向很自信的体能,王永正也觉得跟不上对方的节奏。 累得气喘吁吁,就差吐舌头了,他还在咬牙坚持着。 终于,章安仁先是给他回了一个前场球,再紧跟着给他调了一个后场球。 疲于奔命的王永正,仰头看到那枚绿色的圆球从头顶飞过,连忙一边向后跑,一边判断着它的落点。 只顾着看球,他脚下拌蒜,一下子扑倒在地上。 脸部被粗糙的地面搓得生疼,他先是听到了莉莉安的惊呼声,再就听到了蒋南孙开心的大笑声。 从脸到胸口再到大腿、膝盖、脚踝都觉得很痛,王永正还是要做出坚强男子汉的气势来。 “我看着好像是出线啦!”他不服气地大喊,为自己摔的这一跤,勉强找着借口。 莉莉安迅速地跑近前,伸手按住他:“输了就是输了。不过,你先不要动,我听说起来得过猛,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哈哈哈。” 这阵笑声传来,王永正羞恼着扭头看去。 见到是漂亮的朱锁锁,他赶紧挣扎着爬起来,扬起手臂打个招呼:“嗨,锁锁。很不好意思,被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他故作潇洒,倒也的确再次成功地把大家逗笑,除了莉莉安之外。 “讨厌!”莉莉安使劲拍了他一下,“是我关心你,他们都在笑你的!” “嘶——,别再打了。”王永正连忙低声说,“浑身都痛。” 走近前,章安仁伸出右手:“不服气的话,下次还是这样。” 第11章 主动点儿 耸耸肩,王永正和他握握手:“那就算了。” 觉得脸上的擦伤,被汗水浸得火辣辣的痛,他咬牙忍住:“章老师,你是怎么进步这么快的?” “你不明白的事,还多着呢。”章安仁看着他。 “包括助教的岗位?”王永正挑着眉毛问。 想了想,章安仁回视着他:“这所学校里,没有人不知道我的优秀。你虽然才来不久,但也应该有自知之明。” 说完,他再对莉莉安说:“照顾一下王老师,带他去医务室搽点外伤药。这个任务,你一定可以很好地完成,我也很放心。” 莉莉安的嘴巴噘得老高:“哦。” “哦对了,注意走慢一点,他或许已经崴了脚。”章安仁回身补充着说。 故意迈开大步,王永正冲他的背影喊了一声:‘章老师,干得漂亮!’ 章安仁回身冲他竖个大拇指,再走去蒋南孙和朱锁锁那里。 “呃,我自己可以。”王永正试图摆脱开莉莉安的手。 “还逞强!”莉莉安紧紧地拉住他的胳膊。 她这个样子不像是搀着一个伤员,而像是要和他一起走入婚礼的殿堂似的。 王永正再想充好汉,也被身上的疼痛困扰,更不能甩开莉莉安。 只得在她的搀扶下,他一瘸一拐地走向医务室。 “哼,活该!让他神气活现!”蒋南孙得意地说着,递过来一条干毛巾。 接过来擦了汗,章安仁看向朱锁锁:“锁锁,怎么样?” “哎,真是气死人了!”提到这件事,她的眉头蹙得很紧。 “一起去喝杯咖啡。”蒋南孙建议着说。 坐在校园内的咖啡厅,朱锁锁无奈而气愤地,说了马司机的传奇故事。 “真是大胆!”蒋南孙听了帮腔说。 “这件事被拆穿,肯定是好事。可我从舅舅家搬出来愿望,就又要延迟了。”朱锁锁哀叹着说。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她目前没有工作,也就没有去外面租房的能力。 她父亲会给她寄来生活费,她也要用去买化妆品、衣服呢。 蒋南孙见她这么为难,想要说什么又止住了。 章安仁看了看她,鼓励着说:“南孙,应该和家里有个缓和的机会。” 蒋南孙低头想了想,看着朱锁锁说:“锁锁,不如你先搬去我家住。” “这合适吗?你现在都搬出去了。”朱锁锁试探着问。 “我也是没辙啊,跟我爸吵得太厉害。”蒋南孙看着她说,“我奶奶也很喜欢你,你去住,可以让她宽宽心。” “这样,南孙也可以经常回去。”章安仁补充着说。 “嗯嗯,这样最好。”朱锁锁同意后,还是显得很沮丧。 大学毕业的她,既想要找到工作,又想要尽可能找到收入高的工作。 可这样的工作,只凭借四处投简历,对于朱锁锁来说,既是很难如愿,又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锁锁,”章安仁接过话来,“我给精言的新项目,设计了室外园林图。正好要交稿,我带你去试试。” “好啊!那太感谢了!”朱锁锁立刻开心地答应了。 精言集团新开了一个楼盘:东篱。 这是一个高档社区,就要有尽可能好的环境,来衬托它的品质和高昂的价格。 章安仁利用业余时间,为东篱设计了室外园林图,如果被采纳,可以获得一笔不菲的业余收入。 除了现金的获得以外,他还能借此拉近和这家集团公司的关系,拓展自己的人脉。 带着朱锁锁到了精言集团,章安仁先找到这家公司的品牌部,把自己的设计图叫给对方,并做了沟通。 因为涉及到呈报的问题,部门主管拿着图纸去找范金刚。 章安仁和朱锁锁,坐在大堂的会客区等候。 两人低声做着交流,朱锁锁的神情有点着急:“安仁,行不行啊?我知道一点这家公司的事,都很牛呢。” “别着急,我说你行,你肯定就行的。”章安仁笑着说完,扭头看向从通道过来的一个人。 这人穿着休闲装,背着一个马桶包。看着很悠闲,但章安仁知道,他就是这家公司销售部的经理杨柯。 两人见面有些眼熟,杨柯放慢了脚步。 章安仁见机会来了,低声对朱锁锁说:“主动点儿!” 朱锁锁转头看去,立刻就心知肚明——因为杨柯的眼神很锐利,正扫视着她。 “杨经理,”章安仁站起身,打个招呼,“我上次来的时候,我们聊过几句。” “哦,”杨柯回忆着,眼神却看向旁边的那个大美女。 朱锁锁对于外界的判断,极为敏感、敏锐。 先是见到章安仁和来人说话很客气,她再看到来人的气势很足,又有章安仁的提示,知道此人非凡。 “章老师,这位是,”杨柯迟疑地问。 “我女友的闺蜜。”章安仁笑着介绍,“说起来,她跟精言还很有缘分呢。” “哦?怎么说?”杨柯嘴里回应着章安仁的话,眼睛还是打量着朱锁锁。 “有一些小误会。”朱锁锁只得略作解释,“不过现在都过去了。我正好有时间,就陪着章老师来转转。” “这也说明,锁锁很喜欢你们企业的文化氛围呢。”章安仁接着说。 “那好啊,你们先聊。”杨柯点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来对章安仁说:“章老师,如果可以,等下我们聊聊。” 目送他走远,朱锁锁坐回沙发,低声说:“这人看着好吓人。” “精明能干。”章安仁称赞着说,“杨柯将会让你挣到大钱。” “真的啊?!”朱锁锁听了很兴奋。 过没多久,章安仁等到了设计图被使用的回复。随后他就请接待人员,联系了杨柯。 三人坐在大堂的咖啡厅,杨柯和章安仁聊了几句,眼神总是瞟向朱锁锁。 “我就直说吧,”章安仁索性说,“朱锁锁目前刚毕业。” “哦,明白了。”杨柯立刻进入主题,看着朱锁锁说,“做销售,卖房子,行不行?” 朱锁锁立刻瞪大了眼睛:“在哪儿啊?” “你坐在精言,肯定就是精言啊。”杨柯不禁笑了。 “好啊!”朱锁锁连忙说,“工资呢?” “这么说吧,你想要多少钱?”杨柯反问。 “我首先要租房子,再要自己挣钱吃饭……”朱锁锁叨唠了几句,“除去这些,不能低于五千!” 第12章 莉莉安一时昏了头 “就这?”杨柯笑了,“明天上班!” “好!”朱锁锁立刻答应了下来。 走出精言集团,章安仁看着她说:“恭喜你!” “还多亏了你。”朱锁锁躬身道谢。 看看她,章安仁笑着说:“有赖于你自己,天生的优势,没办法。” “哈哈哈。”朱锁锁开心至极。 章安仁看着她,心里暗想:别再找事儿了,就到这一站了。 朱锁锁回去搬家——拎个行李箱,搬去了蒋家的小楼。 蒋南孙和章安仁陪着她回了趟蒋家,那里还是不温不火的状况。 蒋鹏飞见到她,还是很气愤。蒋奶奶看着她只是摇头叹气:“女孩子,就是很麻烦。” “奶奶,我在外面住着挺好的,省得我爸看我烦。”蒋南孙解释着说,“锁锁搬来住,也可以多陪陪您。” 蒋奶奶点点头,只得接受了这个事实。 “小章啊,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啊?现在主力资金都进去啦,再不下手,就来不及啦!”蒋鹏飞急切地说。 “蒋叔叔,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好。”章安仁淡然地回复,“您自己也要多留心,不要着急。” “哎,这么好的行情,怎么可能不着急呢!”蒋鹏飞接着说。 戴茵漠然地走过来:“南孙,我准备给你找个保姆。” “再说吧。”蒋南孙随口说,“我现在学习很紧张,回家也就是睡个觉。” 戴茵暂时不再多说,蒋南孙安顿好了朱锁锁,干脆地拉着章安仁离开了家。 两人回到住地的附近,蒋南孙看着沿街的饭馆:“我们在外面吃吧。” “好啊,”章安仁答应后,随后再说,“不许点很多菜,吃不了浪费的。” “不是可以带回去嘛。”蒋南孙笑嘻嘻地说。 “所以要少点啊。”章安仁也笑了。 两人点了两个菜——往常是蒋南孙一个人要点的菜量,吃过之后回到住处。 隔壁住着,这对恋人简直算是对于克制情欲的磨炼。 “去哪边坐坐?”蒋南孙仰头看着他。 拉着她的手,章安仁把她带进自己的屋子。 坐下来,两人拥坐在沙发里。 “南孙,你最近变化很大。”章安仁自顾说着,“尤其是自理能力强了。” “不还是被我爸的事逼迫的嘛。”蒋南孙噘着嘴说。 “都是要成长的,尽量要靠自己。”章安仁看着她。 盯看着他,蒋南孙笑嘻嘻地问:“依靠你行不行?” “当然可以。”章安仁笑了,“我们肯定会成为夫妻,当然要互相关爱。你洗衣服我做饭;我扫地来你洗碗,” “你耕田来我织布。”蒋南孙笑着模仿着黄梅戏曲词。 “就是这样的。否则,”章安仁悠悠地说,“夫妻间的感情,肯定会冷漠。” 暗叹口气,蒋南孙耸耸肩:“我爸妈就是依赖我奶奶习惯了。” 章安仁看看她,没有说什么,心里却很清楚:那两口子,是依赖蒋奶奶的钱习惯了。 再往他身上靠了靠,蒋南孙憧憬着说:“等我读博毕业了,我们就结婚。” 章安仁摇摇头:“等我留校的事定了,我们就结婚。” “嗯嗯。”蒋南孙使劲点点头,脸上现出幸福的红晕。 两人情不自禁,拥在一起亲吻。 缓和了激动的心情,蒋南孙再接着说:“希望锁锁也能尽快找到合适的男朋友,否则她家那个骆佳明,肯定不会死心的。” 她说到这里,章安仁随即答复着说:“我带她去见了精言集团销售部的经理杨柯。他对锁锁很有感觉,当即就决定录用;而锁锁,也立刻同意。” “原来是这么痛快啊!这不就是一见钟情嘛?!”蒋南孙笑得很欢快。 章安仁随即趁热打铁:“等她熟悉了工作环境和工作内容,我们可以一起聚聚。” “就像跟那个马先生一样?”蒋南孙调皮地说。 “哈哈哈。”章安仁被她的话逗笑了,“那肯定不一样。杨柯是业内精英,朱锁锁能够被他亲自带着,是她职业生涯的幸运。而如果他们真的可以结合在一起,也是他们两人的缘分呢。” 说完,他再进行了细致的解释。 在工作中,杨柯对于同事和部下,既有严格的管理,又有通情达理的包容。 手下的美女下属很多,但他都能游刃有余地面对,并不会和其中任何一位,有过于亲近的非礼言行。 他又能提拔后进,可以主动推动类似朱锁锁这样的新人,进行销售业绩的突破,以增进这样员工的自信心。 尤其难能可贵的是,他还能关心到员工的个人生活方面,让部下觉得很温暖。 听了章安仁的介绍,蒋南孙忍不住说:“还真是的啊。这个杨柯这么有个人魅力,应该和锁锁很合适呢。” 剧中做事精明的杨柯,一直在为自己将来单干,在做着周密的准备。 除了在销售部内部扶植亲信以外,他和精言集团的财务总监潘女士,也保持着无人知晓的亲近关系,希望这些骨干人员,将来都能为他所用。 目前他和潘女士,也并没有发展到纯粹的恋爱关系。 另外,这是基于利益至上的情感链条,那么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这个链条很容易就崩断。 章安仁现在肯定不用对蒋南孙说得太多,但对朱锁锁与杨柯结合,认为是一桩美事。 “我也是这样想。而且你知道,锁锁很外向,对杨柯有着先入为主的好感。”章安仁接着说。 “这是好事啊!”蒋南孙立刻说,随后就开始憧憬起来,“锁锁本来觉得很孤单、很落魄,如果能和你说的那个很能干的杨柯在一起,真的是件好事呢。” “好,有机会聚会的时候,你就把这话当众说出来。”章安仁笑着说。 “合适吗?”蒋南孙笑着问。 “非常合适!”章安仁点头说。 过了一会儿,他活动了一下胳膊:“还别说,那天跟王永正打球之后,我还真觉得身体活动开了呢。” “哼。”现在想起来,蒋南孙还觉得很解气,“就应该好好教训一下那个狂妄的人!” “倒也不至于这么恨他。”章安仁边想边说,“他只是贪玩罢了。你应该知道,莉莉安使劲追求他,却被他躲着走吧?” “这是公开的秘密。”蒋南孙不在意地说。 “我觉得,这两人肯定会成为一对。”章安仁说完,自己也笑了。 “未必吧。”蒋南孙并不认同,“王永正是个花花公子,莉莉安只不过是一时昏了头。” 第13章 干得漂亮 “没那么简单。”章安仁分析着说,“王永正回国来,董教授很看重他。莉莉安又是董教授的独生女,所以,” “哦——,”蒋南孙似乎听懂了,“王永正不是不喜欢莉莉安,是担心董教授反对!”? 想了想,她再疑惑地问:“那又怎么能让他们都坦然面对对方呢?” “多简单啊。就是支持莉莉安,使王永正不再害羞就是了。”章安仁不禁笑了。 不管怎么说,制止王永正再于章安仁和蒋南孙中间捣乱,这是最重要的。 而王永正本人,如果能够接受莉莉安,对于他的人生只有好处。 “不过,我还是挺讨厌他的。”蒋南孙仍然觉得王永正很可气,“他总是给你作对、捣乱。” “所以要让莉莉安降服他!”章安仁笑着说。 蒋南孙眨眨眼睛,认同了他的意见:“好!” “好”完了之后,她再偎在章安仁的怀里,低声说:“安仁,” 她情欲暗动,和他缠绵不已。 作为母亲,戴茵把女儿送到章安仁的隔壁居住,真会相信这对年轻人都是刻板禁欲的柳下惠? 这是二十一世纪! 再回到学校的时候,蒋南孙面对王永正这位师兄的时候,已经变得很坦然。 王永正认为她似乎对自己有了一些好感,不禁捂着脸上还没好的擦伤,冲她笑了笑。 “我是来跟你借资料的。另外,”蒋南孙说完,拉过躲在门边的莉莉安,“莉莉安说有事找你。” 王永正当即瞪眼睛:“呃,你,你们这是,” 说着,他快速地从屋里出来,快步向走廊那头的大门跑去。 “王永正!”莉莉安拔腿就追。 跑到大门口的王永正,冷不防地和进来的一个人,扑了个满怀。 他刚要绕道逃走,就见来人皱眉呵斥:“你这是在做什么?!” 王永正见到来人,立刻立正站好:“董教授,呃,我,” 来人正是董教授,以及跟在身边的章安仁。 作为业内着名的人物,以及大学里着名的教授,董教授既是业务精熟,又是人情练达。 女儿在学校里公开追求王永正,作为父亲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王永正总是在校园内沾花惹草,在宿舍里肆意聚会喧哗,甚至在食堂里也毫无顾忌的和女孩子调笑,董教授为他这样连续违反学校纪律、破坏教学环境的言行,肯定也是暗自恼怒。 尤其是他见到此时的王永正在逃跑,后面是自己的女儿莉莉安在追逐,更是脸上挂不住。 “你在干什么?”董教授不悦地问。 王永正还没来得及回答,莉莉安已经冲到了近前。 因为父亲的宠爱,她并不畏惧此时脸色沉黯的父亲,反而一把拉住了王永正:“你跑什么啊!” “嗯?”董教授不好当众呵斥女儿,仍是紧盯着王永正。 “呃,这,这个,董教授,您也看到了。”王永正连忙解释。 章安仁立刻代为解释:“莉莉安一直在向王老师求教,经常的。是吧?” 说着,他看向王永正。 “是啊,我觉得王老师对于专业的理解,思维很开阔。”莉莉安抢着说。 董教授看看他们,“嗯”了一声之后就走去办公室。 目送他的身影走远,王永正暗呼口气后,低声说:“章老师,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你不感谢我替你解围也就算了。”章安仁皱眉说,“难道要说你对他的女儿莉莉安,也是在随意搭讪嘛?!” “这个,”王永正无奈地看看身边的莉莉安,再开口说,“莉莉安,你这样当众拉着我的胳膊,是不是,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就要这样!”莉莉安毫不气馁,“你和别的女孩子说笑的时候,怎么不会这样说呢?” 挠挠头,王永正说:“我要去食堂。” “走啊。”莉莉安拉起他就走,“我也饿了。” 无奈地被她拖行着,王永正还不忘记回身对章安仁竖个大拇指:“干得漂亮!” 这两人走远,走近前来的蒋南孙,笑得前仰后合。 “安仁,你可真有办法!”她冲他挤挤眼睛。 “他不再骚扰你就好。”章安仁老实地说,“我绝对不允许。” “我也不会接受他!”蒋南孙挽起他的胳膊。 春暖花开的三月份,蒋南孙获得了实习的机会。 章安仁知道她将要和王永正一起,参与一个“松江酒店”的监理工作。 傍晚回到三林的住处,蒋南孙没有去隔壁,仍是坐在了章安仁的身边。 “南孙,我听说,学校可能会安排你去和王永正一起,去参与一个项目。”他开口说。 “啊?我不愿意。”蒋南孙立刻皱眉反对,“回头我去找董教授。” 想了想,章安仁搂着她说:“我正要主导一个设计展的工作,莉莉安是助手。” “啊?”蒋南孙再次表示不满,紧紧地挽住他的胳膊,“不要。” “别担心,我去找董教授解释。”章安仁安慰着她, “能行吗?”蒋南孙犹豫着问。 章安仁笑看着她:“首先,莉莉安的性格很外向,和王永正搭配工作很合适;你呢?性格恬静,我们做设计展的工作,也正合适。” 立刻拍手,蒋南孙随后再搂着他的脖子:“安仁,你太机智啦!” “这样,王永正和莉莉安有了单独接触的机会,彼此之间就会了解和增进更多感情。”章安仁笑着说,“我们呢?也可以安心地把设计展做好!” “奖励你!”蒋南孙立刻拥吻他。 回到学校的时候,章安仁在办公室里,找到了董教授:“董教授,您好。” “哦,快坐。”董教授很喜爱这个自强的年轻人。 坐在旁边,章安仁对他说了自己的预想。 扶了扶眼镜,董教授沉思过后,不禁笑了:“安仁,我知道你和南孙在谈恋爱。本来,我想借着这次机会,让她去工地实际锻炼一下。” 不待他说完,章安仁接过话来:“过一段时间,精言集团也有个类似的监理工作。希望到那时,董教授您,可以安排我和南孙一起去。我会对她进行细致的指导,让她对业务熟练起来的。” 他说得很有道理,但董教授却知道他肯定是另有想法,而并不会轻易答应。 “嗯。”笑了笑,董教授温和地看着他,“就这些?” 第14章 不会把你打坏 “我当着您的面,也不敢隐瞒什么。”章安仁镇定地说,“莉莉安也需要得到好的锻炼机会,王永正性格活泼、做事也很耐心。他们一起去做那个项目,一定会收获很多。” 董教授看了看他,暂时没有作声。 “王永正是很贪玩,但好在他还是有分寸的。”章安仁代为解释,“他的专业也很优秀,值得莉莉安向他学习。” 他的话说得很委婉,但董教授已经听出里面的意思。 女儿莉莉安已经成年,董教授肯定阻挡不了她去爱哪一个男人。 王永正的确有点像浪荡公子,但也的确有专业的闪光点。否则,董教授也不会邀请他,回国来学校实习。 或许,董教授哪怕是在潜意识里,也早已有了想要招纳王永正为婿的想法了。 “嗯,安仁,你考虑问题很全面,也很坦诚。我明白你的心思,也愿意支持你。”董教授温和地说,“希望你以后多提建议。” “既然您这样说,我也就再给您提个建议。”章安仁略作思索,真诚地说,“王永正因为一直在国外生活、学习,对于国内的教学环境,应该有个熟悉的过程。还是应该由您对他教导,他才会认真听取的。” 这是人人皆知的事实。 王永正过于轻狂的言行,的确让许多师生不满。 章安仁这样说,也是在试探董教授的心思。 如果对王永正没有招婿的心思,董教授自然不必对此过分上心。如果有的话,他批评训诫王永正,就更是应该的事。 “嗯,我会劝诫他的。”董教授认真地做了答复。 彼此心知肚明,章安仁道谢后,离开了办公室。 下午时分,章安仁正在办公室里,和蒋南孙一起商量设计展的筹备事宜,见到王永正带着冷漠的神情前来。 “章老师,我找你有话说。”王永正倚靠着门框说。 蒋南孙见他申请不悦,立刻紧张起来:“你干什么?!” “没关系,我和他聊几句。”章安仁淡定地说,“我和他去校园的咖啡店坐一会儿。南孙,你先自己做筹划。” 蒋南孙默默地点点头,再恶狠狠地看着王永正:“你再敢找事,我肯定去向董教授反映!” “我不敢。”王永正拖长声调说。 两人走到校内的咖啡店坐下,王永正直接发问:“我被董教授臭骂了一顿,是你的缘故吧?” “你应该这么说——你得到了董教授的训诫,是因为包括我在内,大家都希望你以后更出色、更优秀。”章安仁看着他,“你在校园里的行为,你怎么可能不会觉得过火呢!你只是很自私,只图自己开心罢了。” 王永正撇撇嘴,仰头看向天空。 “滥交女友,在宿舍里喧哗,对学生不尊重,对同事不友善。”章安仁数落着说,“你做的这些,对得起董教授嘛?!” 王永正脸上通红,把视线从虚空收回,看向他。 “如果你真觉得这些都无所谓,那么我也仍有为学校维护有秩序的教学环境的责任,”章安仁盯视着他,“这是学校里每一位师生,都愿意见到,并愿意为之努力的。” “呃,”王永正想要解释几句。 现在章安仁,早就不是原剧中那个窝囊得只会说“对不起,我会努力的”的原主了。 “你不为别人考虑,难道不为你的导师董教授考虑吗?”章安仁恨恨地说,“是他把你邀请回来,请你尊重他的声名!” 脸上发烫,王永正只好借着喝咖啡的机会,平复一下慌乱的心情。 稍后,他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还有莉莉安,我总觉得是你和蒋南孙在捣鬼。” “要点儿脸!”章安仁瞪视着他,“莉莉安哪点配不上你?!你只想索取女孩子的笑容,却并不想回馈一点点感恩之心吗?” 王永正“呃,嗯,啊”了几声,章安仁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对蒋南孙有好感,可这并没有什么意义。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你懂的。” 暗呼口气,王永正原本发黑的脸,现在像是个紫茄子。 “你,你想多了。我对南孙的确有好感,但她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他狡辩着说。 “嗯。所以,你更要对莉莉安好一点!”章安仁皱眉说。 “当然啊!不然呢?”王永正轻佻地说,“莉莉安和我很投缘,脾气也合得来,又是我导师的女儿,我肯定会尊重她,对她好的。” 他说着强词夺理的话,章安仁却笑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你要是个男人的话,就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他盯着对方。 “当然会!”王永正说完,立刻醒悟了过来,“你,你录了音?” “这样的录音又不犯法。”章安仁随即按下了屏幕上的停止键。 “你,你在耍我!”王永正气得大叫。 “哈哈哈。”章安仁大笑着说,“你还算不算个男人?!” 坐在椅子里,王永正像是个气蛤蟆那样,肚子和腮帮子都是一鼓一鼓的。 “好了,咖啡钱你付——因为我对你的说教。”章安仁对他撇撇嘴,站起身来。 “嘿嘿嘿,”王永正招呼后,再皱着眉头说,“我承认,现在打网球肯定打不过你了。可我是跆拳道红带选手,懂吗?” “很危险。”章安仁故意惊呼一声,“很厉害了。” “呵呵,”王永正看他害怕,自己很得意,“你还了解一点。所以,你如果把录音删除的话,我就不邀请你去对练几下了。” “我也想活动活动呢,走吧。”章安仁坦然地说。 王永正兴奋地把两手合在一起拍了一下。 章安仁连忙用意识呼唤系统:快点给我加技能!快快快! 走去结了账,王永正带着必胜的,甚至已经是胜利者的微笑走回来:“请吧,文质彬彬的章老师。” 走到他的身边,他低声说:“放心,我肯定不会把你打坏,就是让你也浑身痛就可以了。” 技能还未到来,章安仁也作出誓死一拼的决心:“好,我只让你再得到教训就可以了。” “吁”的吹了声口哨,王永正得意地迈步向前。 章安仁心里呼唤系统:狗系统是睡午觉了吗?怎么还没有回应?! “快点走啊?”王永正扭头不屑地说。 “我是想热热身。”说着,章安仁就慢跑起来。 “好啊。”王永正自恃是长跑健将,肯定不担心被他拖垮体能。 第15章 高手在民间 绕着校园跑了两圈,王永正也是气喘吁吁了:“章老师,我没觉得你有这么好的体能啊?” “我早就说过了,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章安仁的气息还是很均匀,“等下就会再让你见识到的。” 王永正听了心中一凛:真的要小心! 【叮。赋予任务者跆拳道技能,黑带级。】 暗呼口气,章安仁感谢了狗系统之后,扬头示意:“到了,我们进去吧。” 王永正放慢了脚步,跟在他的身边:哼!总是要好好教训你一顿!上来就要给你一顿你暴风骤雨般的打击! 走进跆拳道训练场,两人更换了服装。 “戴好护具。”王永正得意地看着他,“否则的话,你受伤太重,我可不好向蒋南孙交待哦。” “我只是替你担心。”章安仁一边戴着护具,一边发出严正的警告。 “王永正!你又要干什么!” 两个女孩子同时跑来,并且同时发声。 蒋南孙并不放心他们两人的交流,正好遇到前来寻找王永正的莉莉安,就一起找他们。 总是打听到这两人跑到跆拳道训练场,她们猜知不妙,赶紧跑来。 “我们就是活动一下,”王永正解释着说完,看向章安仁,“是吧,章老师?” “是这样的。”章安仁回复着说,“王老师炫耀他的功夫,我想见识见识。” 蒋南孙肯定担心,拽着他的胳膊不放:“安仁,咱们不和他这种人一般见识。” 莉莉安既有担心,也有希望男友报上次网球失败的一箭之仇的心思。 “王永正,要不你别跟章老师比试这个了。”虽然是在劝说,但她的语气很轻松。 “没关系的,我会注意一点,不要让章老师受到太多打击。”王永正咬牙启齿地说。 “你听听,他说得还是人话嘛!”章安仁低声对蒋南孙说,“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再说,男子汉大丈夫,宁肯被打死也不能被吓死!” 很难确定男友是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勇气,蒋南孙为此感动的同时,更为他担心:“那个王永正,肯定是练过的。” “我在老家的时候,就跟着一位武术家练习过,也没间断过。”章安仁大声说,“我就是很低调,不像有的人四处宣扬就是了。” “好啊,那我们就试试吧。”见他大声挑战,戴好了护具的王永正,勾了勾手指。 “王永正,你获胜了,我无话可说,肯定删除那个音频;如果你再次不幸失败,我就要当众播放!”章安仁挑衅地看着他。 咬咬牙,王永正大声回应:“好!” 莉莉安立刻紧张地问:“王永正,是什么音频啊?” “呃,没什么。”王永正摆摆手。 训练场的周边,已经围拢了不少同学,都在用好奇和感兴趣的眼神,盯看、品评着这两位师兄。 有的人更还从中取乱:“打个赌,王老师一定会赢!” 说话间,大家对这场比试的赔率,从王、章二人的1赔1,转为了1赔3,甚至更高。 因为大家都知道,王永正平时的健身活动更多,身材看上去也更健壮。 在同学们评论的喧哗声中,王永正和章安仁两人,走到了场地中央。 “安仁,别怕!要是他欺负你,我就冲上去打他!”蒋南孙带着担心鼓励。 “回家好好亲你,以示感谢。”章安仁冲她挤挤眼睛。 “好了没?”王永正等得有些不耐烦。 莉莉安忍了忍,率先发出“王永正加油”的喊声。 蒋南孙瞪了她一眼,随即曲起自己的手臂,对章安仁使劲点头鼓励。 嘈杂的声响中,王永正和章安仁面对而站。 先做了鞠躬的客套后,两人各自后撤几步,开始做着进攻的准备。 “加油啊!” 场地中,大家为各自的支持对象发出呼喊。 “我会让你知道我的厉害!”王永正说完,率先提出一腿。 大家的嘈杂声消失,随即发出一声惊呼。 章安仁看着他的动作,就像是在看慢动作回放的电影。 轻巧地略微侧身,他避过对方的这一腿,随后就抬起腿,向对方的头侧摆动踢去。 “哦——”大家的惊呼声,像是有指挥家在指导一般,一齐发了出来。 “呃——”大家惊讶的声音,随即再次发出。 “王永正,你怎么样啊?!” 随后就是莉莉安带着哭腔的喊声,在寂静的场地中发出。 章安仁只是踢来一腿,王永正就先是觉得眼前一花,再就觉得脑袋晃荡,紧跟着就躺倒在了地垫上。 安静地看着场地的天花板,他的大脑一片茫然。 等到几秒钟过后,他才听到了趴在自己身边的莉莉安,在不停地呼喊着他。 随后,章安仁,以及其他同学们的脸庞,都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想要再次战斗,但王永正刚一坐起来,还是觉得脑袋发懵。 见他恢复了正常,同学们先是放心,再就从低声到高声地称赞起来: “章老师这是深藏不露啊”; “原来真的是高手在民间啊”; “章老师,你好厉害啊”…… 面对胜利,章安仁的儒雅风度,保持得很好。 蹲在王永正的身边,章安仁拍拍他的肩膀:“等下就好了。要是不放心,莉莉安陪你去趟医务室。” 想到又要去医务室,王永正觉得很扫兴。 再恢复了一会儿,他的意识完全清醒了。一边摘下护具,他一边无奈地说:“你赢了。” “你还没说安仁‘干得漂亮’呢!”蒋南孙不服气地说。 “好,好,好!”王永正哀叹着说,“章安仁老师干得漂亮!” 围观的同学们见他没事,都为他现在的沮丧神情都笑了。 从旁边衣服的口袋里拿出手机,章安仁举在手里:“男子汉的承诺。” 咬了咬牙,王永正再看看身边带着泪花花的莉莉安:“哎,肯定要遵守的。” 章安仁调整了一下音频的长度,按下播放键。 很准确,两人最精彩的对话,随即被当众听取。 ——王:“你,你想多了。我对南孙的确有好感,但她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呼,”旁听的大家都是惊呼和暗笑声。 ——章:“嗯。所以,你更要对莉莉安好一点!” “好!”大家纷纷对章安仁给予称赞。 ——王:“当然啊!不然呢?莉莉安和我很投缘,脾气也合得来,又是我导师的女儿,我肯定会尊重她,对她好的。” …… 第16章 花钱太多了 “哦,”围观旁听的同学们更觉开心,看着王永正和莉莉安,为他们发出祝福: “王老师虽然打不过章老师,但也很优秀”; “王老师如果改掉太花心的毛病,其实还是很不错的,不是渣男”; “莉莉安很勇敢”; “嗐,这都是章老师促成的”; …… 七嘴八舌地说话声中,王永正勉强保持着镇定。 耸耸肩,他对章安仁和蒋南孙说:“可以了吧?” “跟我们说有什么用!你要跟莉莉安说啊!”蒋南孙抢在章安仁的前面,说出了三个人——她自己、章安仁、莉莉安共同的心声。 看看莉莉安,既不敢公开得罪她,又不能当众反悔的王永正,只好认真地说:“莉莉安,我,我会对你好一点的。” “呼——”围观的同学们觉得开心至极,比他们设身处地还高兴。 莉莉安本来既是担心王永正,又暗恨章安仁出腿狠辣。但见收到了这样的效果,她的眼中,再次噙满了泪花花。 这次,是她觉得心里幸福的。 被莉莉安搀扶着站起身,王永正凑近章安仁,低声说:“你够狠。干得漂亮!” “我这是在净化校园环境,更是为你好!”章安仁低声回复。 沉默片刻,王永正冲他扬了扬眉毛,向场地外走去。 莉莉安搀扶着他的胳膊,寸步不离他的身边。 “我没事。”被众人围观,王永正不好意思地说。 “还嘴硬!赶紧去医务室看看!”莉莉安低声呵斥着说。 王永正苦笑一下,回身对章安仁大声说:“好!” 围观的人群散去,蒋南孙还觉得心有余悸。 “安仁,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她劝说着。 “好。”章安仁趁着旁边没人注意,对她做了个亲吻的动作。 快速地对他眨眨眼,蒋南孙开心地笑了。 “我们还是先回去整理文档吧。”她仰头看着他。 “我带你出去一趟。”章安仁把护具换下来。 “不会耽误工作进度吗?”蒋南孙跟着他走出训练场。 “不会。”章安仁对她笑着说,“反而可以提高工作的效率。” 听他说得有趣,蒋南孙跟着他出了学校。 招手叫来出租车,章安仁和她坐进去,对司机说:“车展。” 司机开车前往,蒋南孙搂着他的胳膊:“嗐,你是想散散心,哦不,是想去饱眼福的啊?” “什么?” “我看了新闻,好多靓女车模。”蒋南孙看着他。 “你想到哪里去了。”章安仁笑了,“我是想去看看车。至于车模,” “不许多看!”蒋南孙挽紧了他的胳膊。 车展内人头攒动,前来参观的人们,的确又很多是拿着手机以及各式相机、摄像机,对准了各样车辆,以及靓丽的车模。 蒋南孙和章安仁边走边看,对展台上的车辆不时做着了解和品评。 “怎么样?”章安仁询问,“对新能源车还是传统燃料的车感兴趣?” “新能源车。”蒋南孙随口说着。 “嗯,牌照也好上。”章安仁赞同着说。 再走访了几家新能源车的展台,蒋南孙忽然发现男友不见了。 想着他不知去了解什么车子,或者就是对某个车模呆看,她心里很着急。 “南孙,在这里!”章安仁在一家展台前,对她连连招手。 走过去,她带着不满的情绪说:“是这家企业的车模更好看吗?” “是车子好看。”章安仁指着一台新车说,“酒红色,喜欢吗?” 流线型的车身,低调但惹人喜爱的颜色,蒋南孙下意识地回复:“当然啊。” “好。”章安仁随即走上前,和车展的销售人员做了交流。 “你这是要干嘛啊?”蒋南孙诧异地询问。 “你喜欢就好。”章安仁笑着说完,拉着她的手,跟着销售人员去了后台。 “一百万出头啊!”蒋南孙惊呼一声。 “嗯,我们买了。”章安仁淡定地说,“你正好有新车指标,就记在你名下!” 连忙拉住他的胳膊走去一边,蒋南孙低声警告:“安仁,你的钱,不是都在股市嘛。现在我也听说行情很好,你何必这么着急买车呢?” “那边的事,我自己有安排。我觉得我们来往学校和住处的距离的确很远,有时候加班晚了,也都很疲惫。买辆中意的车,我们既开心,又能留下好心情,更可以把节省下来的精力,用到更有用的地方去。”章安仁盯着她。 脸上飞起一朵红晕,蒋南孙还是舍不得。 “你不是有‘公主’的称号吗?现在也会心疼花钱了?”章安仁笑了。 “哼,那是被我爸气的!他乱花钱,我妈也帮他花,我也就不省着了。可是,”她憋着嘴,看着他,“你挣钱既不容易,又是费劲心力啊。” 拍拍她的脸蛋,章安仁赞美着说:“你现在能这样说,我很欣慰。” 在他的坚持下,两人当场办理了付款、提车的手续。 从停车场选定了新车,章安仁拉开车门:“你开回家。” “我不敢。”蒋南孙有点害怕。 “走。”章安仁鼓励着说完,坐在了副驾驶的位子里,“大胆开就是了,总不开,总是练不出车技来的。” 得到鼓励的蒋南孙,开着tsl新车驶入了外面的街道,进而驶入了滚滚的车流。 没多久,蒋南孙就觉得驾驶自如,并且很有自信和开心的心情。 回到两人的住地,他们从车里出来,再满意地查看着新车。 “真棒!”蒋南孙连续赞美。 “为这辆车庆祝一下,我请你去吃淮扬菜。”章安仁揽着她的肩膀。 “不。”蒋南孙坚决地说,“花钱太多了,我回去给你做饭。” “可以吗?”章安仁笑看着她。 使劲点点头,蒋南孙回应着说:“一下子花了这么多钱,太心疼了。再说,我家保姆做饭,我也旁观过。” 回到家里,蒋南孙亲自下厨,章安仁帮着打下手。 蟹粉狮子头、煮干丝、香菇炒油菜,很快就被蒋南孙做好,并摆在了桌子上。 “喝点酒庆祝一下。”蒋南孙拿出一瓶红酒,两个玻璃杯。 章安仁坐在餐桌的对面,蒋南孙噘噘嘴,绕过桌子坐在他的身边,再笑嘻嘻地说:“这样才好。” “抱着你吃。”章安仁不禁笑了。 “好呀,只要你不嫌我沉。”蒋南孙顽皮地说。 正在说笑,两人忽然听到隔壁的屋子,有人在边敲门边问:“南孙,南孙在家吗?” 侧耳静听之后,蒋南孙看着章安仁,略有遗憾地低声说:“是我妈。” 第17章 太糊涂了 “快去请阿姨来一起吃。”章安仁连忙说。 蒋南孙站起身来,再又觉得有点扫兴。必要补偿一些,她迅速地吻了一下他,才快步走去门口。 屋门打开,她果然看到了母亲:“妈,我和安仁在这边吃饭。” 她的母亲戴茵走了进来,不禁笑了:“你们俩吃得不错啊!” “阿姨,您快请坐。”章安仁邀请着说。 坐在对面,戴茵看着这对年轻人,既有期待又有感慨。 “妈,你怎么了?”蒋南孙见她神色不太好。 看看女儿,再看看章安仁,戴茵带着一份无奈的语气说:“我觉得你来往学校的距离太远,就想着要给你买辆车。” 蒋南孙这下明白了,母亲这是嫌弃和埋怨章安仁穷困,不能照顾好自己呢。 “妈,你看。”她淡定地回身,把新车的钥匙放在了餐桌上。 “这,”戴茵看了车钥匙,再疑惑地看着对面的两人。 “算是心有灵犀吧。”蒋南孙漠然地说,“安仁心疼我,刚给我买的。” 戴茵暗呼口气,觉得坐在对面的未来女婿,最近长得都更帅了。 想了想,她又觉得章安仁毕竟没什么钱,听说原来也很抠唆,就再次询问:“十来万的车?” “可以买十辆!”蒋南孙不悦地说,“妈,您干嘛非要对这些计较得这么多呢?” 戴茵肯定不信她的话,但还是礼貌地改口:“让安仁费心了。” “阿姨,快吃饭吧。”章安仁接过话来说。 想着等下要送她回去,他也就不再喝酒。 心里觉得扫兴,再加上母亲有些无礼,蒋南孙自己喝了一杯葡萄酒。 吃过饭,三人坐着聊了一会儿。 “安仁,南孙,最近在学校的学习怎么样?”戴茵随意地问着。 “妈,您怎么不问我们的生活状况呢?”蒋南孙埋怨着说。 章安仁对她暗示一下,对戴茵说:“阿姨,您都放心,我和南孙不会落下功课的。” “这就好。”戴茵只好顺着女儿的话,接着询问,“南孙,学校的伙食怎么样?在家做饭很麻烦吧?我总说,要给你单独找个保姆的。” “妈,我还是学生,在家里的时间也很少。找个保姆做饭?那不是摆设嘛。”蒋南孙表示了拒绝。 蒋家人彼此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很融洽——只有蒋奶奶对儿子蒋鹏飞是最真心、最关心的,其实到头来也只是养出了个大麻烦。 聊天不是很顺利、愉快,戴茵只得起身告辞:“你们好好照顾自己,我先回去了。” “阿姨,我和南孙也要回去看看奶奶和叔叔,正好我们一起走。”章安仁拿起车钥匙。 随后,他再去储藏柜,拿出来一袋燕窝,交到蒋南孙的手里:“给奶奶带上。” 戴茵见状也不拒绝,暗想着到底要看看章安仁,买的是什么档次的车。 往外走着,她想起来问:“南孙,行驶本带了吗?” “哟,您不说我还真忘了。”蒋南孙连忙回去屋里,从茶几上拿起行驶本。 “以后就随时放在手包里。”戴茵说着,很自然地拿过来看了看。 见到车主的名字是“蒋南孙”,她的脸上现出不易察觉的满意微笑,再把行驶本递还给了女儿。 三人下了楼,章安仁按动了车钥匙上的遥控键。 戴茵的眼中一亮,对这辆新车很满意。 开车回去的路上,她随口问了这车的性能,章安仁大致做了回答。 “要注意既是充电。”戴茵说着,从手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坐在前排的蒋南孙,“南孙,拿着。” “阿姨,我们的钱够用。”章安仁连忙回应。 “也没多少钱,两万多而已。”戴茵塞给了女儿。 “拿着就拿着。”蒋南孙笑着拿来,收进了包里。 这既是戴茵自诩为大户人家的体面做法,也是对章安仁买车给女儿的认可和感谢。 到了蒋家的小楼下面,章安仁停好了车子,和戴茵、蒋南孙走上二楼。 “南孙。”朱锁锁正在陪蒋奶奶聊天,立刻开心地喊了一声。 两个姐妹拉着手,走进屋里聊天,章安仁把带来的燕窝送给了蒋奶奶。 “小章啊,快坐。”蒋奶奶对这个有礼貌的年轻人很认可。 蒋鹏飞见到女儿,还是余怒未消。见到章安仁,他也是带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气恼。 章安仁问过好之后,他也只是“嗯、啊”了几声,算作答复。 戴茵觉得他很没礼貌,不禁开口说:“安仁工作很辛苦,挣钱也不容易。但他还是很尽心,给南孙买了一辆车。” 听到这话,蒋鹏飞肯定也替女儿开心,也对章安仁再次认可。 但他终究也认为:原本小心谨慎的章安仁,也就是买个十万八万价格的车子,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哦,是该买一辆。”他点点头。 “tsl新款,一百万出头呢。”戴茵面无表情地说完,走回了自己的卧室。 “啧啧啧,哎呦呦。” 的确先有惊喜,但转瞬间,蒋鹏飞的五官就扭曲在了一起。 “小章啊,我让你卖房子炒股,你不听也就罢了。怎么还一下子花这么多钱去买什么车子呢!”他痛惜至极,仿佛花的是他的钱一般。 章安仁忍住笑,淡然地说:“叔叔,南孙来往学校,有时候我们又不能同路。我既担心她的安全,又觉得她很辛苦。” 不带他的话说完,蒋鹏飞立刻坐直身子,大声说:“小章啊,你好糊涂!这一百多万,如果放在股市里,那会挣来多少钱啊!” “叔叔,您别着急。首先,我还有一些钱在股市。其次,挣来再多的钱,终究也是为人服务的。”章安仁解释着说。 连连摇头叹气,蒋鹏飞恨不得立即下楼去把那辆车卖掉,换回现金去投进股市里。 “小章啊,你这个年轻人,”蒋鹏飞急得脸都胀红了。 “有你这样做父亲的吗?”蒋南孙实在忍不住,不顾朱锁锁的劝阻,从屋里冲了出来,“安仁给我买了车,你不说感谢也就罢了,怎么还在说这样的话呢?!” 蒋鹏飞先是语塞,再就要摆出大家长的做派。 “你就这样跟我讲话?!”他怒喝着说。 第18章 朱锁锁的非分之想 见这对父女又要起冲突,章安仁和朱锁锁连连劝说着。 “安仁,我们回去了!”蒋南孙恨恨地说完,去跟奶奶和母亲道了别,拉着章安仁下了楼。 朱锁锁也跟了出来,一再安慰着她。 走到新车的旁边,朱锁锁也发出一声惊呼:“好漂亮啊!” 说着,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体验一把。 新鲜劲儿过去之后,三人在车里聊着天。 章安仁询问朱锁锁上班的感受,后者兴奋地说了通过在这样高端房地产公司里,接触到的同事都是精英,客户也都很高端。 “最关键的是,”朱锁锁得意非常地说,“杨柯真的很有魅力,对我也很提携、照顾。” 蒋南孙心情虽然因为和父亲吵了几句而不好,但那终究是很经常的事。 现在听到闺蜜这样说,她不禁想起章安仁曾经说过的话:朱锁锁肯定会和杨柯在一起。 “哦?杨柯怎么对你关照了?”她带着深意发问。 朱锁锁暂未听出来,一个劲地说着杨柯如何从待人接物、客户沟通等方面,都很细致地指导她。 “有没有单独出去的机会?”蒋南孙不动神色地继续发问。 “当然有啊。”朱锁锁接着说,“他也会小心地提醒我,在公司里一定要表现出对叶谨言的绝对忠诚。否则,很可能立马走人。” “真的无微不至啊。”蒋南孙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也跟着发笑,朱锁锁随后就很精明的察觉了闺蜜的深意。 “你是说,杨柯对我有特别的意思?”说完,她自己也不自信地笑了。 “这很正常啊。”蒋南孙接着说,“你长得这么漂亮,又踏实肯干,杨柯喜欢你,不是应该的嘛!” 的确,以现在杨柯的能力,能悉心教导朱锁锁这个新人,已经是看在她既长得漂亮,有的确很努力工作的份上了。 但章安仁既然要促成这两人,自然就要排除障碍,把他们往一起凑。 朱锁锁还在使劲回想着她和杨柯交往的点滴,章安仁做着提示说:“杨柯肯定连你的穿衣打扮,都进行了指导吧?” “嗯嗯,还真是的。”朱锁锁说到这里,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开始我经常穿露脐装,就是他做了提示。当然,也包括叶总。” 说完,她难为情地吐了吐舌头。 “哇,你还跟叶总这样的大老板,走得这么近啊?”蒋南孙取笑着说。 原剧中的朱锁锁,后来嫁给了空调大王谢佳茵女士的儿子谢宏祖。但她与杨柯、范金刚的关系都很亲密,甚至暧昧。 她也曾经在感情失落的时候,的确倒追过叶谨言,但被这位久历世故的人拒绝了。 不管怎么说,她都得到了这些人对她尽心的关怀和帮助。 从此可见,先不说朱锁锁是否唯多金男追求和喜爱。她凭借外貌、精明,以及敏感的情绪,对于成功人士有很强的杀伤力。 现在的她,听了蒋南孙的话,肯定是不敢做非分之想,只是耸耸肩作罢。 “锁锁,你最近生活方面怎么样?”章安仁开口询问。 提到这个,朱锁锁肯定还是很苦恼。 “哎,舅舅家不敢回去了。但是住在南孙这里,也总是心里有别扭。”她坦然地说,“南孙要是住在这里还好。她现在不在这里住,我尤其见到蒋叔叔的时候,总觉得很畏惧他。” “嗐,不用管他。”蒋南孙不在意地说。 “锁锁,解决你现在的办法,最好的就是多跟杨柯请教,尽快在工作岗位上成熟起来。”章安仁分析着说,“这样你就能尽快挣到更多的钱,也就有了自己选择的更多空间。” “谁说不是呢。”朱锁锁无奈地说,“可总要有个过程。” “锁锁,你是不是故意装傻,还是真的不明白啊?”蒋南孙诧异地说,“我听你说都能听明白,你却毫无察觉?” “嗯?什么?”朱锁锁疑惑地问。 蒋南孙冲她眨眨眼:“杨柯啊。他那么优秀,你要抓住啊!” “呃,”朱锁锁先是脸上一红,随即就觉得难堪了。 杨柯当然很优秀。别说朱锁锁,其她女同事,甚至有的客户都想跟他多交往呢。 那个优秀的男人,对于目前的朱锁锁来说,简直就是高高在上的神一般的存在。 跟他谈恋爱?朱锁锁表示不敢做这个梦。 “勇敢点。”蒋南孙劝说着,“都是人。在我的眼里,你长得这么漂亮,那才是杨柯应该暗自吃醋呢。” 朱锁锁听她这样说,不禁仔细地回忆了起来。 “肯定会有的。南孙说得不会错,因为你太优秀了。”章安仁给她做着心理的巩固。 脸上现出红晕,朱锁锁难为情地说:“可,可是公司不允许同事之间谈恋爱的。” “哈哈哈。”蒋南孙忍不住大笑起来,“你还要发个声明,或者是宣言吗?” 朱锁锁嘿嘿地笑了笑:“我是够傻的。” “你怎么会傻?嗯,杨柯也正是喜欢你这样。”章安仁也笑着说,“正好,他可以借此多对你指导。” 朱锁锁毕竟很聪明,听到他们两人的接连暗示,也就明白了:幸福要靠自己去争取!再继续拉近和杨柯的距离,搞定他! 和她道别后,章安仁开着车,和蒋南孙返回住处。 “安仁,我能看得出来,锁锁对那个杨柯,的确已经很动心了。”她忍不住继续说。 “嗯,杨柯值得朱锁锁追求;朱锁锁也值得杨柯为她尽力。”章安仁表示了认同。 朱锁锁的性格活泼,现在更确信自己能够牵手杨柯,自然会用尽小心思。 杨柯对于漂亮的她,肯定也愿意多亲近,甚至还抱着将来能为他所用的想法。 所以,这两人的交往,自然就会更加亲密。 朱锁锁也知道不好在公司公开示好,就经常央求他带着自己,以求教为由,跟着他经常外出。 这样,两人就会经常在一起聊天、吃饭。 开始的话题,自然是围绕着工作,随后就更多地牵涉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杨柯对自己有着很高的期望,但并不代表他能够抵抗,这么漂亮的朱锁锁的主动追求。 有一次,朱锁锁有意装作工作劳累过度,被他送去医院诊治。 第19章 工作中的好搭档 躺在医院的诊床上,朱锁锁对他微笑一下:“杨经理,我就是有点累了,睡一会儿就好。” 说完,她真的在杨柯的眼皮子底下,甜甜地睡着了。 和她相处了一段时间,杨柯对她很欣赏,更佩服的是自己择人能力。当然,这里面也有章安仁的举荐之功。 她的确工作努力,聪明得一点就通,这都让杨柯很欣慰,尤其她还长得这么漂亮。 她闭着眼睛酣睡,长长的眼睫毛搭在眼睑下,像是漂亮可爱的婴儿。 杨柯再优秀也是人。他忍不住凑近前,想要看她看得更清楚一些。 能闻到她的暗香,杨柯自然会有一亲芳泽的念头。 犹豫着,他缓缓地凑近她的脸颊。 忽然,诊室外面传来脚步声。 杨柯就此停止了动作,朱锁锁也适时地醒来。 暗呼口气,杨柯离开了她的脸,自我解嘲地说:“幸好你醒得及时。” “怎么?”朱锁锁舒服地侧个身。 看着这个初睡醒的美女,杨柯几乎是在用看着出浴的美人那样的眼神,盯看着她:“差点儿就没守住底线。” 朱锁锁埋怨地说了一声:“讨厌,净拿我开玩笑。” “是真的。”杨柯笑着站起身,“我必须佩服自己。好了,我们走吧。” 两人回到停车场,坐进了车里。 “锁锁,这样吧,下午我给你放半天假。最近实在是太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车钥匙,插进钥匙孔内。 觉得身边暗香浮动,他扭过脸来,和她的唇近在咫尺。 “呃,你,你别用转个方式考验我,”他忙不迭地说。 朱锁锁毫无所动,在他脸上轻吻了一下:“算是谢你的。” 杨柯这个壮年的单身汉,顿觉浑身的热血沸腾。 两人都是情难自已,不禁吻在了一起。 杨柯周旋在美女堆里,又还与不同的客户交往。对于这样没能克制住的事,他可以当做是一时疏忽。 可朱锁锁不会这样想,是可想而知的。 最早和那个马司机吃饭购物了几次,她就险些和他同居。对于成熟男人的魅力十足的杨柯,她当然要抓住机会。 在单位里,精明的朱锁锁,仍然保持着镇定。但她有了更多的理由,来和杨柯单独外出。 杨柯的确想和财务总监潘女士交往,但对于火辣的朱锁锁,也实在是难以抵抗。 与潘女士的交往,他更多地是想要在未来能够组成一个精干的团队,但朱锁锁明明也很优秀,又还有着寻常女人难以企及的艳丽。 虽然还是难以下定决定和她正式谈恋爱,但杨柯无法拒绝她,以及拒绝自己对她的渴望,也是正常的事。 带着她去见大客户,打高尔夫,参加酒会,杨柯需要她为自己助力的前提下,也更加离不开她。 朱锁锁就此回复蒋南孙的电话询问,带着开心而不是羞涩,直接说:“我的单身生活,就在杨柯这里结束啦!” 这两人发展迅速而稳定,蒋南孙和章安仁自然也是顺风顺水。 董教授接受了章安仁的提议,让他们组成一对,在做好设计展的同时,再准备去精言集团做监理工作。 而“松江酒店”的监理工作,已经正式开始了。 王永正仍然有无奈,但肯定不能,也拒绝不了董教授的直接安排。他和莉莉安一起,到了松江酒店的现场,开始对施工进行认真地监管工作。 莉莉安从小被娇宠,对于这样的工作,觉得很辛苦。 面对她时常叫苦叫累,王永正不禁不满地说:“本来就说不要你来的。” “哈!”莉莉安气恼地说,“你是想蒋南孙来吗?” 想了想,王永正认真地说:“她要是能来的话,应该比你强一点。” “南孙更是千金大小姐诶!”莉莉安不服气地说,“我看你就是还没被章安仁修理好!” 眉头皱得很紧,王永正气恼地说:“我,我,” “千万不要说你是在让着他啊!大家有眼都看得到,不光是我看见了。”说着,莉莉安做了个倒地的姿势。 脸上羞红,王永正拿来一个安全帽,扣在了她的脑袋上:“我是要你戴上安全帽!” 他虽然看不惯她,但也知道她所说的,都是实际情况。 即便是自己有好感的蒋南孙来了,又能怎么样? 那个录音是当众播放出来的——章安仁和蒋南孙,已经是确定要结婚的。 哪怕就是在工作中,蒋南孙那个大小姐的做派和脾气,也的确未必比莉莉安强多少。 王永正只好带着自己的哀怨,和莉莉安一起好好合作。 说起来,这两人的脾气很相像,都有着极为活泼的因素。 莉莉安虽然娇憨,但既然是主动追求王永正,也懂得尽量好好工作,并对他多关心,比如给他擦汗、买饮料、拿盒饭什么的。 人非草木。王永正本来也不是厌恶她。 现在莉莉安这么乖巧,他又怎么可能总是冷言冷语,甚至冷脸相待呢? 这两人从摩擦不断,逐渐进步到彼此体谅、关心的程度。 这样的现象,对于他们两人来说,只有是好事:棱角彼此摩擦;能够更多地理解别人;甚至都觉得对方的身上,有很多闪光点……。 章安仁和蒋南孙,开车来到这个工地。 几人一见面,章安仁对王永正和莉莉安称赞不断:“真是工作中的好搭档!” “岂止如此呢。”王永正自我解嘲地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莉莉安立刻笑嘻嘻地说:“还是生活中的好搭档呢。” “呃,不要乱讲话啊。”王永正脸上微红。 “不是吗?我还给你拿水杯呢!”莉莉安不服气地说。 “嗯嗯。”蒋南孙对她眨眨眼,再竖个大拇指点赞,“干得漂亮!” 莉莉安听了很开心,再看向章安仁:“章安仁,我不恨你啦!” “嗯?恨我?”章安仁表示不解,随后就明白了,“你是说,我和王老师的冲突?嗐,那都是闹着玩的。是吧?王老师?” 这是最好的说辞,王永正只能,也必须接受。 “当然是啊,不然呢?”他摊开两手,随后再问,“你们来干什么?” 第20章 这家伙变化好大 “哦,安仁是来找莉莉安的。”蒋南孙诚恳地说,“他说莉莉安最早也参与了设计展的前期工作,因此在画册后面的工作人员名称中,要加上她的名字。” 说着,她递来一本画册:“喏,这是小样,莉莉安你看一下。” 王永正本来以为章安仁做事很自私,现在见到他能主动这样,不禁点头称赞:“这样的话,莉莉安还真的应该感谢你们。” 之所以他会这样说,是因为这样的荣誉看似不大,但会对学生的毕业档案中,留下很有光彩的一笔。 莉莉安当然更加开心。 她红着脸说:“谢谢章老师。其实,我本来没做什么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好久没见,我们也是过来看看你们俩。”章安仁说着,在工地里来回转看。 王永正默然地看着他,没有跟过去。 转了一圈之后,章安仁随即招呼一声:“南孙,我们回去了。” “你们开着新车来的吧?”莉莉安羡慕地问。 蒋南孙对她笑笑,跟着章安仁向外走。 走出工地,章安仁对她说:“南孙,你先回车里,我找王永正单独聊几句。” 蒋南孙担心地说:“别再跟他有什么争执。” “不会的。”章安仁安慰着说完,反身走回。 远远地,他对王永正招招手。 两人走到一起,他看着对方:“王老师,你的专业很棒,又很细心,能够辨别出这个工程使用的涂料不合适。” “这没什么。”王永正不在意地说。 “我还是要提示你一句,你更改了涂料,工程的效果的确保持得更好。但也要注意,这种临时更换材料的事,必须是要报备的。”章安仁坦诚地说。 “哦,”王永正立刻一惊,随后就一拍大腿,“是啊,我忽略了这件事!” “你不是忽略,是太自负了。”章安仁看着他说,“这看起来是一件小事,但也应该注意的。” “对对,没错。”王永正也真诚地说,“谢谢你的提示。” “嗯,我们回去了。”章安仁笑着冲他摆摆手。 目送他走远,王永正自顾说着:“这家伙真的变化好大。” 莉莉安走过来,见他的神情呆滞,不禁笑了:“怎么了,他又要修理你?” 摇摇头,王永正撇撇嘴说:“要是修理我,他似乎可以随时。” 莉莉安很难相信这句话,是从骄傲得有些傲慢的他的嘴里说出来的,更加用惊讶的眼神看着他。 “还看我做什么,赶紧去写工作日志,把更换涂料的事记录、报备!”王永正皱眉看着她。 见她站着不动,他只得自己返回工地,莉莉安笑嘻嘻地跟了过去。 这件事过后,王永正和章安仁、蒋南孙的交往,变得平和与坦然,而非是轻视,甚至带着敌意了。 对于他的这个变化,蒋南孙倒也并不觉得什么,只对他不再过分张扬地和女孩子们厮混,表示了称赞。 “王永正最近还真是表现得很好了。”她对章安仁笑着说。 “有莉莉安管着他呢。”章安仁开心地说,“他即便不怕莉莉安,也肯定怕董教授。” 两人一起参与的校庆设计展日程手册,也已逐渐完成。 这里面除了收录相关作者的介绍、每一个作品的解读、包括作者的信息,作者的专业评价及展望以外,还包括了往届的回顾,这届的准备过程,以及领导的关怀。 “嗯,很漂亮啊!”蒋南孙满意地看着成品画册。 “当然啊,有你的参与,能不棒嘛!”章安仁称赞着说。 “我们的这件事,跟王永正、莉莉安那边相比,谁的更好些?”蒋南孙笑眯眯地问。 “一个是工程,一个是设计展,这并没有什么可比性。”章安仁看着她,“他那里做得很好,我们这里做得也很实用。” 这个手册完成,章安仁和蒋南孙受到了相关作者,以及董教授的称赞。 接下来,两人就被董教授委派去精言集团的精品酒店项目,去进行监理工作。 去那里报到之前,两人先获得了几天的休整时间。 章安仁劝说她回蒋家住几天,自己也要忙一些其它的事务。 对于来到这个世界执行任务,作为任务者的章安仁,因为有系统的辅助,以及对于剧情的提前了解,进展得都很顺利。 可毕竟不能把系统提供的金钱,毫无根由地拿到现实中来使用。因此他还要进行转化,以便可以实现后续的计划。 这几天,章安仁拿着系统配给的股东账号,来到了博金证券公司。 作为一家经营时间很久的证券公司,博金从事着多种业务,可以由不同的客户选择。 走到柜台,他出示了股东账号后,被请进贵宾室。 服务人员站在旁边,对坐在沙发里的他,讲解着公司的业务。 “给我开通融资融券的业务,十倍的就行。”他淡定地说。 章安仁目前的账户里,已经被系统赋予了一千万元。 这在当下虽然不能算是特大客户,但已经是大客户无疑。 对于大资金客户,服务人员是针对服务,并且针对收取这名客户的交易金额提成的。 开通融资融券业务,就意味着这名客户的交易量被放大,交易频率也可能增多。 客户的交易风险被放大,但证券公司和这位服务人员,却会得到更多的收益。 作为接待他的服务人员,只有觉得心里暗喜:可以多挣到交易金额的提成奖励。 服务人员的心里欢喜,但因为这份合同的风险很大,程序还是要走好的。 她拿来合同,对他进行了认真地讲解——主要是融资融券的借贷利息,以及相关的风险提示。 她讲解得细致,已经事先了解过的章安仁,对此认真听取后,正式签署了这份文件。 随后,他在柜台进行了核实,确认账户一切正常。 走出证券公司后,他的脑海中,立刻传来系统的提示声。 【任务者完成这项业务,账户已被成功地拆散为二十个,便于以后的操作。】 这个意思,就是说在进行未来的大笔交易的时候,不会被人察觉。 打开手机,他立刻在炒股软件里,看到了不同身份的账户。 凭借意识,他命令系统代为操作:以十倍融资的比例,全部买入了zwzx。 第21章 捕捉到它 股市目前还属于比较温和的上涨期,还没有进入凶猛地登顶过程中。 个股都很活跃,涨涨跌跌着,以起初不易察觉,但后来相对明显地走势,向上持续走去。 普遍都很好,但股票并不是每天都是齐涨齐跌。或者是某个板块上涨,某些板块下跌。或者就是某些活跃股频繁上涨,其它个股缓慢跟随。 章安仁知道股市大市,以及个股的后期走势,对此既不惊慌,也不费心去研究甚至猜测,哪一个板块,或者是哪一支个股,会上涨的速度、幅度更大。 蒋鹏飞就不一样了。 这人原本的操作就是追涨杀跌,在以往的行情中,赔掉了家里的许多资产。 现在即便他知道是明确的牛市,却也不能老实地持有个股。因为他想要扩大收益的比例,就想着寻找到股市里那支上涨速度、幅度最大的股票。 这样的股票的确会有,其实是可遇不可求的。什么时候能够捕捉到它呢? 只有在股市的每个阶段行情结束的时候,人们才会对它发出指点。 蒋鹏飞早已不是在做股市投资,甚至连投机都算不上,而是一名纯粹的赌徒。 频繁地操作,并未能使他找到那支理想的个股。 却令他懊悔不已的发现:就在他追涨杀跌的过程中,他不仅没能获得超额收益,反而还远远地落后于大势。 想着牛市的机会好几年才会有一次,他坚决不能放弃,并更沉迷地进行频繁操作,希望能够追上大势……。 在这样的心态中,他的资金量却只是原地踏步,甚至还略有减少。 急恼之下,他只好追加投入。 “妈,您最心疼儿子,”他握着老母亲的手,以哀怜的神情看着她。 “鹏飞,你最近给我买的燕窝里都还有羽毛,是在拿碎燕窝糊弄我?!”蒋奶奶埋怨着说。 “妈,妈,妈!”蒋鹏飞跪在她的身边,“儿子的股票被套住了,等儿子的股票稍微挣了钱,甚至回了本儿,一定给您买最好的燕窝。” 蒋奶奶也知道他这不是在做投资,已经和赌博无异。但看着儿子可怜兮兮的样子,她毕竟心里不忍。 默然待了好久,她躺靠在沙发里:“家里就这么点儿东西,你看着办吧。” 蒋鹏飞的脸上露出喜悦之色:“妈,儿子一定给您买最好的燕窝。” 在母亲的过分溺爱、纵容之下,蒋鹏飞先是卖掉了家里的收藏品,,进而再央求母亲拿出养老钱,供他去股市沉浮。 有人说:家里有个炒股的人,是这个家庭的不幸。 很明显,蒋家因为有了蒋鹏飞这个股市赌徒,正在,并且还会遭受更大的不幸。 股市进入了相对较快的上涨期,但蒋鹏飞不仅没能享受到股市投资成功的喜悦,反而仍处于嫌挣得太少、挣得太慢的焦虑之中。 终于,他在家里坐不住了。 舍弃面子的问题,他主动给章安仁打了个电话,以求能获得精神的鼓励,以及某些可以令他大发横财的内幕消息。 “安仁啊,最近怎么样?”他假做关心地询问。 “蒋叔叔,我和南孙最近在精言集团忙着项目的事,都很好。”章安仁汇报着说。 “哦,年轻人知道拼搏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蒋鹏飞说着客气话。 “谢谢蒋叔叔的关心,您和蒋奶奶、戴阿姨,也都要注意调理好身体。”章安仁回复说。 蒋鹏飞一时不好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只好暂且东拉西扯。 章安仁因为正在忙于工作,只得抱歉着说:“蒋叔叔,我这里,” 见他要中断电话,蒋鹏飞连忙说:“哎哎哎,等一下。安仁,我是想告诉你一下,现在股市的行情很好,要抓住啊!” 就知道他是位股市的事来找,章安仁略作答复:“嗯,我最近很少关注。其实,您也没必要每天都盯盘,” 不待他的话说完,蒋鹏飞立刻说:“喂喂喂,安仁,安仁!我是想问你,呃,你最近又搞到什么内幕消息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章安仁回复说:“蒋叔叔,我上次好像跟您说了一些建议。” “嗐!这也赖我!我的确参考了你的建议,可哪些股上蹿下跳,哎,把我‘甩’下来了!”蒋鹏飞哀叹着说。 以他这样的心态,别说是牛市,就是股市每天都上涨,他也未必能够挣到钱,更别说挣到大钱了。 “蒋叔叔,您试一下,看看几天不去看盘,不去操作,会不会有不一样的收获?!”章安仁继续建议。 这样的建议,对于蒋鹏飞这种频繁操作习惯的人来说,绝对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安仁,我不是在跟你说怎么操作,是在询问你内幕消息!”蒋鹏飞带着怨恼说。 “越是现在的这种行情,所谓的内幕消息就越多。但是,您不要听这些,只管拿好自己的股票就好了。”章安仁解释着说。 “那好吧,你自己也小心吧——小心挣不到钱!”带着羞恼说完,蒋鹏飞不满地挂断了电话。 靠在沙发里呆坐许久,他终于想了起来:章安仁和蒋南孙在精言集团实习,而精言集团的老板叶谨言,那是自己的小姨子戴茜的老相好——或者说老熟人更合适。 叶谨言当初创业时,戴茜曾是他的得力助手。后来两人的工作目标发生了偏差,戴茜主动退出了精言集团。 但她和叶谨言,仍然算是共同经历过风雨,彼此欣赏的人。 蒋鹏飞想到这里,但并不敢去求小姨子戴茜,因为后者看不上他。 但他终究是有办法的——女儿蒋南孙也在精言集团实习,这是一个可以接近叶谨言的机会! 像叶谨言这样的超级富豪,朋友圈以及获得的精准信息,自然就可以算作是内幕消息。 通过女儿蒋南孙,来搭上叶谨言这条线,然后蒋鹏飞再以戴茜的名义去和他做交流,一定能够获得内幕消息! 这样想着,闭目思考的蒋鹏飞,似乎看到无数钞票,正在从半空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伸手去抓,甚至要拿块桌布去接,蒋鹏飞幻想得很开心。 …… 从沉醉中醒过神来,他再次拿起电话。 狠狠心,他忍着心里的羞恼,打通了女儿的电话。 “喂,呃,是南孙吧?”他带着羞恼、难为情等多重情绪发问。 第22章 谁能拒绝呢 “是我。”蒋南孙的声音有些冰冷,“我在工作,您有事的话,就尽快,” “奶奶想你了,你也不说经常回来看看她。”蒋鹏飞埋怨地说着,打着感情牌。 “她只喜欢男孩,就连我的名字,‘南孙’,这都已经证明了。”蒋南孙无奈地说。 “总是老人嘛!”蒋鹏飞举起孝顺的大旗威吓。 “好吧,我下班和安仁回去看看奶奶。我现在很忙,就不再多说了。”蒋南孙说完,关掉了通话键。 暗呼口气,她对坐在旁边的朱锁锁耸耸肩:“我爸。肯定又在耍什么花样!” “南孙,他说让你回去看看奶奶,你只好回去喽。”朱锁锁拍拍她的手。 “好了,你先忙吧,我回去找安仁。”蒋南孙站起身,离开了售楼处。 朱锁锁嘻嘻地笑着,跟她挥挥手。 “朱小姐,有位先生来看我们的楼盘。”接待员带着一个男青年走来。 朱锁锁回身看去,立刻心里暗喜:这人看着年龄不大,但看他的气度就知道,这是一个富家公子哥! “您好,我是售楼员朱锁锁。”她伸出右手,客气地打着招呼。 “嗯,我姓谢。”这人冷漠地回答说,“我妈让我过来看看你们的新楼盘。” 朱锁锁立刻在心里拍巴掌:果然猜得不错!这是一个富二代! “谢先生,这是我的名片。”她恭敬地双手递上。 “哦,这是我的。”男青年接过去,再把自己的递给她。 “谢宏祖。”朱锁锁念了名片上的名字,立刻满脸堆笑,“谢公子啊,您好。” 谢宏祖淡然地撇撇嘴角:“可以给我做介绍了吗?” “可以,可以。您真幽默,也很有品味。”朱锁锁虚赞着,连忙为他作讲解。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楼盘的高大上等优势,谢宏祖只是静默地听着,没有搭话。 “所以,谢先生,我们的楼盘,最适合你这样身份的人。”朱锁锁恭维着说。 谢宏祖笑了笑,刚要说什么,却听到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 接通电话,他对电话里的人漠然地回复了几句。 “好了,我还有事,今天就到这里吧。”谢宏祖转身要走。 朱锁锁觉得有些失望,但也知道这种动辄上千万的房子,即便是富豪,也不是说买就能买的。 “好,好,那您以后有需求联系我。”她躬身说。 走了几步,谢宏祖转头说:“12c,我明天上午11点,来交预付款。” “呃,”朱锁锁简直被震惊了:这就成了?有钱人的生活及做事方式,岂是一个“壕”字可以说得清楚的? “好好。一定给您留好!”朱锁锁开心至极。 送走了谢宏祖,她全身紧绷着,双手握拳使劲一挥,算是提前的庆祝。 “怎么?成了?”杨柯走近前询问。 看着既是师父又是恋人的他,朱锁锁恨不得当场拥抱、亲吻他,才能够宣泄自己此时激动的情绪。 当然这是不可以的,现在是在公司里。 “嗯嗯,他说明天上午来交预付款!”朱锁锁把房屋资料抱在怀里,开心地说。 “祝贺你!”杨柯坦然地伸出右手。 两人以旁人不能察觉的亲昵心情,做了个击掌的寻常庆祝动作。 “又成交一个大单?”章安仁笑着发问,和蒋南孙走来。 “嗯嗯。”朱锁锁笑得如花般灿烂。 这样的女孩子如果不能吸引男人的目光,那岂不是身处在寺庙中?甚至也未必呢。 章安仁和蒋南孙,很明显地看到朱锁锁开心的同时,杨柯从眼里流露出来的,对她的满意和甜蜜神色。 “去吃午饭?”朱锁锁得意地说,“今天我请客!” 面对这位即将挣到大笔销售提成的闺蜜,蒋南孙只好,也必须恭敬不如从命。 “还是我请吧。”杨柯笑着说完,和几人一起走出售楼处。 四人在餐馆里愉快地吃了午饭,再走回售楼处。 朱锁锁和蒋南孙在前面走着,杨柯对身边的章安仁说:“章老师,你给我介绍的这个朱锁锁,真的是精明能干!” “这还是杨经理带的好。”章安仁看着他说,“锁锁和南孙是好朋友,当初急着找工作,我能帮到她一点是应该的。” “嗯,我能看得出来,章老师是个热心人。”杨柯说得有点意味深长。 “的确。不仅是我,南孙也在帮她呢。”章安仁说到这里,先是笑了笑,再压低声音说,“锁锁前一段时间,还请南孙帮忙介绍对象呢。” “是嘛?”杨柯立刻觉得有点紧张。 看着走在前面的朱锁锁,章安仁接着说:“我和南孙要结婚,她肯定也着急。她从小寄人篱下,应该尽快遇到一个好男人,可以爱护和照顾她。” 凭借着下意识,杨柯几乎立刻要说出“我就是那个好男人”。忍了忍,他暂时没有说什么。 “锁锁也希望过上好日子。”章安仁摇摇头,“刚才我看到她和那个富二代的交流了,觉得她眼里满是渴望。” “嗯?怎么说?”杨柯警惕地问。 “郎财女貌。”章安仁比划了一个数钱的动作,“谁能拒绝得了呢?那个富二代没一会儿就做了决定,朱锁锁开心得过分……” 以这样的成交来说,虽然少,倒也不是没有。可此时的杨柯,因为心里已经生出嫉妒,而不淡定了。 “所以,”章安仁看着他,“看着锁锁是我和南孙好友的份上,杨经理多关照她。” “哦,那是当然的。”杨柯一语双关地说。 手机铃声响起,他连忙接听:“叶总,要我去区里开个会?好,好。” 挂了电话,他招呼了一下走在前面的朱锁锁:“锁锁,你给我做助理,去区里开会!” 站住脚,朱锁锁随口回复:“我下午是售楼处的班。” “你去吧。”蒋南孙对她使个眼色,“我下午没什么事,可以给你顶替一会儿,反正就是摆个样子嘛。” 这样的高端售楼处,并没有那么多客人随时进来。况且,还有别的售楼员呢。 因为彼此相处都很熟,关系也很融洽,所以蒋南孙才会这样说。她长得漂亮可爱,为朱锁锁顶班,也不影响精言的形象。 再有,随时安排其她售楼员顶替,对于杨柯来说也很简单。 但借着外出的机会,和朱锁锁亲昵,这是他无法让人代替的机会和美事。 “那好吧,辛苦蒋老师。”杨柯痛快地说完,对朱锁锁招招手,“走。” 第23章 重色轻友 杨柯和朱锁锁两人麻利地走去停车场,章安仁对蒋南孙竖个大拇指:“南孙好机灵。” “为了锁锁啊。”蒋南孙看着他们的背影,“真希望他们尽快定下来。” 这是肯定不是着急的事,因为杨柯还有自己想要独立创业的小算盘,另外还有那个态度比较暧昧的财务总监潘女士。 章安仁对此胸有成竹,也并不担心。 回到精言集团,他和蒋南孙过了午休时间后,去向叶谨言汇报近来的工作。 范金刚用温柔的动作和语言,请他们暂时等候:“你们先在这里坐一下,我去请示叶总。” 看着他走去叶谨言的办公室,蒋南孙不禁低声说:“这,” “他对叶总很忠诚,一直单身。或许,这就是他对于自己言行无所顾忌的原因。”章安仁耸耸肩,只得做出这样的判断。 稍后,他想起来低声说:“如果有机会,就提一下朱锁锁。这样,也算是给她在这家公司助力。” “嗯,肯定的。”蒋南孙点头答应。 不多时,范金刚走回邀请:“请二位老师跟我来。” 跟他走进叶谨言的办公室,蒋南孙带着称赞的语气说:“叶总这里既有商业氛围,也因为有个大书架,显得文化气息也很浓。这样看来,” 头发花白,但叶谨言的精气神很好。他应该是通过健身,维持了很好的身材。 总之,这是一个经历颇多,精力也旺盛的人,有着洞悉世事和淡然处世的能力、态度。 “儒商?”听到蒋南孙的夸奖,叶谨言不禁笑了,“我可不敢当,尤其是在两位博士的面前。” “您太谦虚了。”章安仁和蒋南孙坐在他的对面。 查看了资料,叶谨言点头说:“业内都知道,只要是涉及到董教授负责的项目,那就都是精品。” “我们的导师的确做事严谨。”蒋南孙接话说。 对于这两个年轻人的工作很满意,叶谨言也知道,蒋南孙的小姨,就是自己曾经的老部下。 “蒋老师,你在这里工作,有什么困难吗?”他关心地问。 “都还好。”蒋南孙也知道他和戴茜的关系,只是不好主动提及。 范金刚端来两杯茶,章安仁和蒋南孙各自道谢。 “范秘书,你先出去一下。”叶谨言摆摆手,范金刚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屋内安静下来,叶谨言再打量了一下对面的两人:“真是金童玉女。” “跟您相比,我们还需要更多的学习和历练。”章安仁略作回复。 笑着点点头,叶谨言转头看向蒋南孙:“戴茜回去了吗?” “是的。但她在这里的房子正在装修,可能过一段时间还会回来看看。”蒋南孙答复说。 “嗯,”叶谨言靠在椅子里,畅想了一下,“过去好多年了。我很感谢她,也想,” “等她回来后,我会转告她,就说您想请她喝杯咖啡,或者,”蒋南孙笑着说完,端起手边的茶杯,“喝杯茶。” “哈哈。”叶谨言频频点头,“好啊,谢谢你。” 想起来,他再询问:“我听说,朱锁锁和你的关系很好?” “是的。”蒋南孙微笑作答,“我们是好闺蜜,就像,就像您和我小姨那样。” “哈哈哈。”叶谨言很喜欢伶俐的女孩子,聊天很开心。 “锁锁工作很努力,说起来这都是您领导的好。今天上午,她刚卖出一套‘东篱’的大平层呢。”蒋南孙开心地说。 “哦,是吗?”叶谨言随口说着。 他忽然想起来:因为最近这种豪宅不好卖,自己明天约了个富豪商人来做客,希望能够为楼盘造个势。 这是商人之间的利益交往,无非就是你买我一套房,我进一些你的产品,说到底也是互惠互利罢了。 “锁锁卖的是哪套?”他随口问了一句。 “好像是,”蒋南孙回忆着。 “是12c。”章安仁接过话来说,“我们中午吃饭的时候,朱锁锁为此很开心,但还是略有担心,恐怕会有意外呢。” “哦。”叶谨言点点头,“的确是。” 他之所以这样说,倒不是因为担心朱锁锁卖出的那套房子,是否能够顺利成交,而是他不想“抢”朱锁锁的生意。 因为既然约了那位富豪朋友,叶谨言肯定要为对方做事先的选择。他为朋友暗中选定的,正是12c的那间。 “还真是巧了。”他自顾说着,对章安仁点点头,“章老师的提示很好,谢谢。” 章安仁当然明白这里面的事,只是点点头。但是蒋南孙,却有些暗自的诧异。 叶谨言见她疑惑,只是笑了笑,没有做出什么解释。 他听到章安仁提到这间房的号码,连忙记在心里,要首先成全朱锁锁。 为什么? 这种事或许很难说,因为朱锁锁的确漂亮、机灵,很惹人喜爱。更为重要的,是叶谨言有个再未谋面的女儿,和朱锁锁竟然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肯定没有血缘关系,但叶谨言觉得这是冥冥中的力量,使他认识了朱锁锁,也让他有主动照顾朱锁锁的自觉和责任。 见他有些走神,章安仁和蒋南孙不好过多打扰,道别后走出总裁办公室。 “两位老师,和叶总交流完了?”外间的办公桌边,范金刚起身微笑询问。 “嗯,谢谢范秘书。”章安仁和蒋南孙连忙道谢。 到了办公楼外,蒋南孙想起来说:“我还要提朱锁锁顶班呢。” “好吧,我陪你一会儿。”章安仁和她走到售楼处。 高端楼盘不靠发传单、排假队,靠的是格调,甚至是情调。 偌大的售楼大厅里,只有装饰精美的沙盘,以及站在不同位置的几名同样“装饰”精美的男女售楼员。 “安仁,锁锁上午接待的那个什么富二代,真的能够明天来交钱吗?”蒋南孙低声问。 “肯定会。”章安仁知道剧情,自然能够做出明确判断,“那个富二代的妈妈,是个空调制造、销售商。” 点点头,蒋南孙也就笑了:“锁锁又能挣一笔,真为她开心。” “何止呢?”章安仁回复说。 “嗯?什么意思?”蒋南孙好奇地问。 “哦,没什么。”章安仁说完,冲她示意,“锁锁回来了。” 朱锁锁自己匆匆走进售楼处的大厅,到了近前打个招呼:“好了,你们去忙吧。” “嚯,这真是重色轻友啊!”蒋南孙低声说。 第24章 别想糊弄老江湖 朱锁锁听了蒋南孙的话,不仅没有害羞为难,更还很得意。 “你不是一样嘛。”说着,她冲章安仁笑了笑。 “你现在真是春风得意。”蒋南孙看着她红晕满脸,明显是在走桃花运。 甩了甩长发,朱锁锁认真地低声说:“他还是有点拘着。” “要相信自己,把他拿下!”章安仁冲她做个握拳的姿势,对方捂着嘴,笑着连连点头。 第二天中午时分,章安仁对蒋南孙说:“走,我们这次是真的为朱锁锁祝贺了。” 看看腕上的手表,蒋南孙遗憾地说:“我都忘了这件事,那套房子应该成交了。” “走,应该可以见证。”章安仁说得很自信。 这天上午,朱锁锁和杨柯,一直陪着叶谨言,招待那位富豪商人。 客气之后,叶谨言直接对他说:“老陈啊,我特意给你留着16c的房子。推开门,房间在两侧。这样的布局,是其它楼盘没有的。” “这么有品味的房子,正好适合您。”杨柯在一旁恭敬地插话。 陈商人想了想:“我原来看好的是12c。” 听了他的话,杨柯先是一愣,旁边的朱锁锁更是心慌意乱。因为他们都没有对公司报备,那个富二代可能会购买这套房子的事。 摆摆手,叶谨言坦然地说:“按照居住的最适宜空间,十六层比十二层要好得多。我这是考虑你的身心健康,老陈。” 陈姓商人或许猜出有其它深意,暂时没有表态。 叶谨言淡定地微笑着,丝毫没有任何为难的神色。 杨柯勉强装作镇定,朱锁锁紧张得手心里都冒出汗来。 “哈哈哈,老叶的话不听,还要听谁的呢?”陈姓商人做了心理权衡,笑着答应了下来。 “那好,我替销售部的员工,谢谢你对他们工作的支持。”叶谨言温和地说。 杨柯立刻松了口气,连忙带着陈姓商人去办理购房手续。 朱锁锁已经紧张得发白的脸,此时重新有了红晕,感恩地对叶谨言点点头。 她以为这是自己的下意识动作,但不知道,这样的交易过程,是叶谨言早已做好了准备的。 回到售楼处,朱锁锁看看手表,只见十一点已过,但是还没见到富二代谢宏祖的身影。 指导其他人继续为陈姓商人办手续的杨柯,此时走近前来。 看着朱锁锁的脸上有了失望的神色,他想了想,安慰着说:“锁锁,想开点儿。他没来,我们可以再推销给别人。反正那套房子的品质很好,只要客户合适,就还是你的销售业绩。” 他的话听起来很温暖,但朱锁锁毕竟觉得失落。 点点头,她只好说:“谢谢。” “锁锁。”蒋南孙和章安仁走了过来。 见她神色不悦,蒋南孙关怀地问:“怎么了,锁锁?” “哎,那个富二代没来。”她遗憾地说。 章安仁随后说:“南孙,你带锁锁去咖啡厅聊聊,我和杨经理有点事。” 那两人走开,杨柯看着朱锁锁的背影,嘴里说着:“章老师,什么事?” “锁锁值得你认真对待她。”章安仁认真地说。 下意识地点点头,杨柯转头看向他:“你不仅学问、工作做得好,看问题也很清楚,说事也是一针见血。” 笑了笑,章安仁盯着他:“你需要完美的助手,从事业到人生。我的确觉得,没有比锁锁高更适合你的了。” 杨柯回视着他:“你好像能够预知未来。” “我只是在提醒你。”章安仁也笑了。 “杨经理,朱锁锁呢?” 接待员匆匆走来,杨柯不禁笑了。 谢宏祖因为遇到了临时的事情,所以迟到了半个多小时。 这个楼盘,本来也是他母亲看好的,又还有个很满意的楼层,所以他肯定是要定下这件事的。 至于漂亮的售楼小姐朱锁锁,谢宏祖虽然觉得她很可爱,但目前也仅此而已——因为他母亲已经为他选定了一个富豪的女儿赵马琳,作为他的未婚妻。 杨柯见到谢宏祖,立刻开心地说:“谢先生,您好,我是这个楼盘的销售经理。您如果没有再想要了解的事,我这就带您去财务室。” “呃,倒是没别的事了。”谢宏祖显得有些犹豫,“昨天接待我的那个女孩呢?” 杨柯的心里立刻一紧:玛的,有钱就了不起?别说为了一个陌生女孩,就能出手买下上千万块钱的房子!糊弄别人可以,想要蒙我这个老江湖,你小子还嫩点儿呢! “呃,她去接待其他客户,等下就回来。”杨柯淡定地解释着说,“不如我们先去财务室,现在时间也快到中午了。如果您时间方便的话,我可以请您一起共进午餐。” 这是客套的催单,谢宏祖也的确有其它事要做。 “好,我们就去财务室。”他跟着杨柯走去财务室,章安仁原地等候蒋南孙和朱锁锁。 过了一会儿,这两个女孩走了回来。 “杨柯呢?我们一起吃午饭吧。”朱锁锁的心情好了很多。 “他带着那个富二代去了财务室。”章安仁微笑着看着她。 “哦。嗯?”朱锁锁随口答应后,立刻明白了过来,“真的来了啊!不行,我也得去!” 看着她跑远,章安仁和蒋南孙对视一笑,先走去外面的餐厅。 财务室内,杨柯引导着谢宏祖,缴纳购房的预付款项。 财务总监潘女士,因为近来知道他和朱锁锁打得火热,心里有些不淡定。 以工作和性格来说,潘女士的确很沉稳。可要真的对感情波动无所谓,那应该是非人类。 她带着似乎如常的温和,接待着杨柯和谢宏祖。但很明显,她对前者更冷淡一些——这不是故意在公司里拉开距离,是她内心真实想法的外显行为。 杨柯也觉得有点难堪,但因为目前并未确定女友的人选。 尤其,即便是和朱锁锁正式谈恋爱,他也不想得罪潘女士。因为他还在设想,将来自己创业的时候,可以多一个好助手呢。 两人保持着看似正常,但很有距离感的接触。 正在指导下属,为谢宏祖办理购房手续的潘女士,心情本来不是很好,很快将会变得更糟。 第25章 不听劝会后悔 朱锁锁兴冲冲地走了进来,先是开心地向谢宏祖鞠躬问好:“谢先生,您真是说到做到的爽快人。” 这纯粹是虚赞,因为目前已经很少有人,会为了一句承诺而拿出大把的现金。 谢宏祖买这套房,也不是自己的钱,而是得到了母亲的授意。 总是听着开心,尤其是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的恭维,他也笑着回复:“我刚才还问你们经理呢,担心这笔提成不能到你手里。” “哈哈哈,怎么会呢。”杨柯连忙说,“朱小姐工作很出色,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那就好。”谢宏祖点点头,再微笑着看向朱锁锁。 被他温和的笑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这是天性灵泛的朱锁锁特有的敏感。 可她稍后就察觉了男友杨柯的不悦。 知道他有了嫉妒心,朱锁锁笑着并肩站在他的身边,拉着他的胳膊,对谢宏祖说:“我们杨经理,那是做事公道,办事精干,为人仗义呢!” 谢宏祖只是笑笑,觉得这个女孩子很活泼。 杨柯听了朱锁锁的话很开心,但又觉得不好在潘女士的面前如此。可他的胳膊被朱锁锁挽得很紧,太过挣扎就会显得很不礼貌。 于是,他也只好安然地享受来自真实女友的这份赞美。 那边的潘女士,见到这个情形,接连打错了几个按键。 脸色更加难看,她知道自己和杨柯已经不可能再“走”下去,只能算是好同事,或者是好伙伴了。 办好了买房手续,谢宏祖在杨柯和朱锁锁的陪伴下,走出了售楼处。 “您慢走,后面的事情,我会安排专人跟进的。”杨柯客气地回应。 笑了笑,谢宏祖看着两人说:“感谢您和朱小姐的关照。只不过,我下次再来的时候,直接去财务室就好。对于朱小姐,我不会再打扰了。” 说完,他冲这两人挤挤眼睛,转身走了。 杨柯“呃”了一声,朱锁锁随即忍不住,笑得直捂嘴。 仰头看看天空,杨柯知道和她的关系,肯定是瞒不住人的了。 下午的时候,朱锁锁在停车场,等来了要去蒋家的章安仁和蒋南孙。 章安仁开车进入环路,因为堵车而有了更多交流的机会。 坐进车子的后排座位,朱锁锁开心地说:“挣到了一大笔钱!” “未来会更好的。”坐在副驾驶座位的蒋南孙,回头对她意味深长地笑笑,“有杨柯的帮助。” “那是。”现在只有三人的环境,朱锁锁毫不掩饰地说。 三人回到蒋家的时候,晚饭已经由保姆做好了。 “快吃饭。”蒋奶奶见到这三个孩子一起回来,开心地招呼着。 蒋南孙的母亲戴茵,又出去和牌友打麻将而没有在家。 蒋鹏飞还是那副总是显得很焦虑的神情,说话的语速也很快。 一边吃着饭,他一边叹气说着:“小章啊小章,你不听我的劝说,你会后悔的。” 蒋南孙抢着说:“能不能让我们安心地吃顿饭?叫我们回来,不是说要陪陪奶奶吗?怎么你还是说这些事?” 这对父女的关系紧张由来已久,蒋奶奶倒也并不在意。 蒋鹏飞立刻皱眉呵斥:“我在跟小章说话,碍着你什么事?!再说,我说的难道不是为你好?” “怎么好?也要安仁,”说到这里,她也担心不吉利,不再说“把钱都想你那样赔出去”的话。 “蒋叔叔,我最近工作忙,对股市的关注比较少。您最近应该挣钱了吧?”章安仁插话问。 蒋鹏飞恨恨地瞪了一眼女儿,再看向他:“肯定啊,挣得很多呢!” 说完,他迅速地往嘴里扒拉着饭菜。 这是他说了假话,而用这样的动作掩饰。真实的情况是,随着股市的走高,他既担心股市出现系统性风险,又担心挣不到钱。 在这样的心理下,他除了焦虑,再没别的办法,当然还有持续地找钱投进股市。 总算是吃过了晚饭,保姆收拾碗筷,蒋南孙和朱锁锁两人,陪着蒋奶奶聊天。 蒋鹏飞坐在沙发里喝了口茶,再用牙签剔了牙。 “小章,安仁,”他语重心长地说,“赶紧的吧。大家都在猜测这次牛市的顶部呢。” “有风险意识是应该的,可目前还没有走完涨势。”章安仁随口说着。 蒋鹏飞听了,皱眉思索很久,看着他说:“既然你也知道,为什么,” “蒋叔叔,我跟你说过。我在股市里还有一些投资,但关注很少。”章安仁解释着。 “嗐!你能有几个钱!我早就跟你说过,”说到这里,他小心地探头看看蒋奶奶的屋子,担心女儿蒋南孙随时冲出来吵闹。 见那边安静,他再接着说:“我早就劝你,尽快把房子卖掉!这样,如果股市继续上涨,你就可以跟着挣钱。相反,如果股市下跌,你还有了抄底的机会呢。” 以后来的视角来看,当年的股市走势,简直可以用惨烈至极来形容。 先是凶猛的暴涨,随后就是以跌停板的形势回调。然后再迅速拉升,随后就是长达数年的回落与筑底…… 无数财富,将会就此灰飞烟灭,包括蒋鹏飞的。 见他不说话,蒋鹏飞接着低声说:“不瞒你说哦——我把所有的钱,包括买了几套房子的钱,都投进去了!嘿嘿,” 靠着沙发椅背,他把右手放在脑后做枕头,以舒服至极的姿势,用开心至极的语气说:“我撒好了网,就等着捞大鱼喽!” 说完,他再对章安仁不屑地摇摇头。 他这是在用这样的神态,诱惑章安仁。 不能就此说他要害章安仁,但也差不多:因为他这样做,只是为了自己的女儿考虑。 “那就恭喜您了。”章安仁接了他的话,但没有做出表态。 蒋鹏飞见他不上当,再次干脆地说:“小章,你很有能力。但我记得跟你说过,以你的能力,要想让我们家南孙真的过上好日子,那要五年十年,五年十年啊!” 他自觉感慨至极,为女儿的事操心不已:其实是因为他已经变态的焦虑心情造成的。 “顺利的话,我明年就会娶南孙。”章安仁淡然地说。 第26章 内幕消息 眉头皱了皱,蒋鹏飞觉得很不满意。因为他觉得,章安仁不过是纯粹利用感情,来哄着蒋南孙嫁给他。 “不要只考虑自己,要为南孙多想想。”他盯看着章安仁。 “肯定的。”章安仁淡然地说。 屋门打开,戴茵走了回来。 这对夫妻的关系也是冷漠,彼此见面连个招呼都没有。 “小章来了啊?”戴茵客气地说。 “阿姨您好,赶紧吃饭吧。”章安仁起身问好。 “等下再吃,我现在还不饿。”戴茵坐在旁边,开始询问他工作的近况。 蒋鹏飞见状不好再多说,转而走去蒋奶奶那里。 朱锁锁近来的工作出色,拿出一个信封:“蒋奶奶,这个算我孝敬您的。” “我可不用。”蒋奶奶连忙拒绝,“锁锁挣钱不容易,自己留着花。” “奶奶,我在您这里住着,您要是不收,我就不在这里了。”朱锁锁噘着嘴说。 蒋奶奶只好同意,笑着点点头。 蒋鹏飞走进屋里,想了想,把蒋南孙叫到了旁边的屋里。 “南孙,你应该理解爸爸。”他好言说着。 对于父亲,蒋南孙和母亲以及小姨的态度都差不多:对他失望至极了。 “爸,您听我一句劝,好好生活吧。”她也着急地说,“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您自己,也应该把日子过得安稳啊。” 心里也在为那些消失在股市里的钱而心痛,但蒋鹏飞毕竟想着未来可以翻本,可以挣大钱,当然还是不会听取这样的话。 “好了,不说我的事。”他摆摆手,“小章这样,我怎么放心,怎么能忍心把你嫁给他呢?” 蒋南孙听了不禁冷笑。 这个家,如果说前些年还能算是传统的大户,但近几年,毫无疑问已经随着蒋鹏飞的胡闹而落魄了。 倒驴不倒架。蒋鹏飞仍然要保持大户人家的模样,更还频繁地给女儿介绍他以为的高级对象。 比如炒股名家,比如带着孩子的离异大款,诸如此类。 被父亲当做筹码,蒋南孙为此烦恼不已。 蒋鹏飞却觉得既可以借此保住自家的风范,又能借助未来女婿的荣光,得以咸鱼翻身。 “我也不是没脑子的人,安仁已经很优秀,您还要他怎么样?搁您一样去卖房炒股?”蒋南孙气愤地说。 “你说什么?!你怎么敢跟我这样讲话?!”蒋鹏飞顿觉羞恼,情绪不能控制。 听到他们的争吵声,其他人连忙走来相劝。 戴茵不耐烦地说:“南孙,赶紧和安仁回你们那里去。” 为了避免更严重的冲突,章安仁只好带着蒋南孙开车回去。 蒋鹏飞坐在沙发里运了好久的气,才想起把他们喊回来的目的:是要通过他们,去面见叶谨言的。 心里哀叹过后,他猛地一拍脑袋:嗐,还有锁锁呢!她既然租住在这里,肯定不能,也不好意思拒绝的。 晚上,他把朱锁锁单独叫来客厅,开始苦求她:“锁锁,叔叔的投资,哎,我就说实话吧,都被套牢了!” 朱锁锁听了也是浑身一紧,因为她知道蒋鹏飞卖了好几套房子,更还卖了家里的古董,筹措的资金量肯定不小的。 这么大的资金量,应该就是蒋家的全部家底了。 “叔叔,您怎么,怎么做事这么欠考虑啊。”她也焦急地说,但也并没什么办法解决。 “锁锁,你听我说,”蒋鹏飞跟女儿那里得不到解决之道,只好拉下脸来,央求眼前这唯一的“救命稻草”,“叔叔就指望着你了——南孙的小姨戴茜和叶谨言是故交,你现在也那里工作,就帮帮叔叔,替我找个和叶总见面的机会。” 朱锁锁听了,眼睛瞪得老大。 “您,您这是要,”她疑惑地问。 苦笑一下,蒋鹏飞摆摆手:“不用担心,我不会跟他借钱的。再说,越是有钱人,越不会平白无故借给别人钱。” 暗自松了口气,朱锁锁觉得心情安稳多了。 “那您的意思是,”她迟疑地问。 “就是见个面而已。”蒋鹏飞恳求着说,“他是大老板,了解金融市场的能力肯定很好。我就是希望他能够给我提示一些内幕消息,就是这样。” 朱锁锁对于股市不了解,所以对于此时可怜兮兮的蒋鹏飞,生出来很多同情。 “好,我争取一下,尽快安排你们见个面。”她只好答应下来。 连连冲她合十敬礼,蒋鹏飞真的是没办法的病急乱投医。 凭借着外貌的漂亮和办事的麻利,朱锁锁在精言集团,也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她更还得到叶谨言经常的关心,为此感到很骄傲——她当然不知道,后者是把她当做了女儿的情感寄托。 来到单位,朱锁锁先是跟杨柯说了这件事。 思考过后,杨柯痛快地指道:“我不好说什么,但你致意要这么做,就去求一下范秘书。” “肯定啊,我租住在人家,也不好拒绝的。”朱锁锁说完,连忙去找范金刚。 和叶谨言很协调地工作、合作多年,看似性情温和,但实际是非常景明的范金刚,几乎可以被视为叶谨言身边不可替代的人物。 对于朱锁锁,范金刚也很喜欢这个聪明的女孩。尤其,很有眼力见的他,也看得出来叶谨言对这个普通的女孩,有着特别的喜爱。 朱锁锁把范金刚单独叫到一边,央求着说了这件事。 “没问题,”范金刚痛快地答应了下来,“戴茜当年为公司立下了很多大功,叶总见见她的姐夫,这应该不算什么为难的事。” 朱锁锁立刻开心不已,连连鞠躬道谢。 叶谨言听到了这件事,犹豫了很久,也还是勉强同意了——因为感恩戴茜的缘故。 这天下午,在精言集团布置得宽敞、华丽的会客区里,心中充满希望的蒋鹏飞,见到了自己渴望面晤的偶像。 在朱锁锁的陪伴下,叶谨言快步走来,坐在了蒋鹏飞的对面。 “叶总您好。”蒋鹏飞笑呵呵地说,“我这次来,就是想向您请教一下,” 他如此急切,本以为是不想、也不敢耽误大老板的更多时间。却没料到,他的这个状态,先让对方觉得有些不满。 叶谨言略微皱了皱眉,抬起右手:“我先问一句,戴茜现在过得怎么样?” 第27章 空调大王的儿子 蒋鹏飞见他有些不悦,自己也觉得有些唐突。 他是绝对的现实主义者,所谓有用得到人的时候,就会觍颜呵求。 对于不如他的人,他觉得用眼皮夹一下都觉得会很费力气。 叶谨言这样的大老板有些不悦,蒋鹏飞也不敢有一点经常自诩的大家气度。 “抱歉,抱歉,我是有点着急了。”他连连道歉。 叶谨言略微点头,用带着墨镜的眼睛看着他。 “戴茜现在应该在意大利,可能过些日子会回来看看。因为她有个老房子,正在做改成民宿的装修呢。”蒋鹏飞笑容满脸地解释着。 叶谨言仍是点点头,见他不再说下去,不禁笑了:“蒋先生,您接着说。” “哦,好的,好的。”蒋鹏飞回过神来,赶紧转入正题,“叶总,我知道您神通广大。我现在股市的投资很不顺利,所以想请教您一下。” “我对于股市的关注也不多。”叶谨言遗憾地说,“可能帮不到你什么。” “您太客气了。”蒋鹏飞赶紧说,“您对于业内肯定知道的比我多,只要给我透露一点点小内幕,我就很知足了。” 他说得虽然很谨慎,但叶谨言已经知道:这人已经不可救药了。 别说不知道什么内幕,即便真的知道,那是能够敢说出来的吗? 说出来就是要副法律责任的! “蒋先生,这么说吧。股市目前的状况,我的感觉是已经差不多了。如果可以,您就尽早收手吧。”叶谨言知道这人不适合做股市投资。 “叶总,叶总,”蒋鹏飞见他要起身,连忙再央求,“我就想了解一点点,或者您给我个明确的建议。您是大老板啊!” 叶谨言略微摇摇头,站起身来:“蒋先生,我还有事,就不多陪了。” 蒋鹏飞心里失望至极,但脸上绝不敢露出半点不满。 “叶总,跟您交流真的很好!我们加个微信吧?”说着,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叶谨言没有说话,旁边的朱锁锁知道他已经不悦,连忙搭腔说:“蒋叔叔,您先回去,叶总这边很忙。” “哦,好的,好的,叶总好走。”蒋鹏飞只得躬躬身子送别。 叶谨言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住了脚步。 蒋鹏飞立刻像是被迅速充气的气球,信心鼓舞起来。 走上几步,他笑着还没说话,只见对方先开口说:“蒋先生,我跟戴茜目前联系不上,等她回来后,请你转告她,就说我想跟她聊聊。” 很失望不是自己投资股市的事,但蒋鹏飞也必须好言答应了下来。 叶谨言走回自己的办公区,蒋鹏飞失落地向外走去。 不小心,他和一个刚进门的年轻人,撞了个满怀。 立即觉得邪火有了发泄的地方,他皱着眉头说:“你说你这个小伙子,走路也不好好看看。” 走进来的这人,正是补交余款的谢宏祖。 他本来也觉得有些气恼,但看到对方的年龄大,只好做了道歉。 蒋鹏飞的心情不好,还是埋怨不断:“这是什么地方,你这样慌慌张张地跑来跑去?也就是我,要是换做其他人,” 谢宏祖的脸色已经冷黯,暂时还是忍着没做声。 “爸,您这是干嘛?”蒋南孙正好路过,连忙拉住了叫嚷不停的父亲。 对谢宏祖说了“对不起”,她拉着父亲赶紧向外走。 “您怎么来这里了?”她边走边低声询问,“那是精言的大客户!” “就他?”蒋鹏飞回身看了一眼,“这么年轻?” “是个富二代,听说他妈妈是空调大王。”蒋南孙随口说着,把父亲拉到了楼外。 “您来这里找我?”她询问着。 略做沉默,蒋鹏飞只得说:“我是想来看看你!” 蒋南孙听了,心里觉得也是愧疚。 “爸,对不起。”她红着脸说,“您别老提让安仁卖房的事,我就不会跟您顶嘴了。” “哎,”摇摇头,蒋鹏飞再摆摆手,“算了,算了,你赶紧回去忙吧,我也是路过。” 蒋南孙见他还是神情怏怏,只得道别后走回去忙自己的事。 蒋鹏飞向外面走着,脑子里飞快地运转着:空调大王?空调大王啊! 谢宏祖办好了业务,从精言集团走出来。走到停车场,他按动了一辆跑车的遥控锁,就要进去车内。 “小伙子,小伙子!”在附近一直等候的蒋鹏飞,立刻快步走来。 谢宏祖不禁暗笑:这是要“碰瓷”了? 财大气粗,他自然是什么也不怕。 快步走到近前,蒋鹏飞神态自若地说:“小伙子,我知道你,你妈妈是空调大王。” 谢宏祖诧异地看着他,下意识地说:“我是谢宏祖,请问您是?” 蒋鹏飞一边回应,脑子里一边飞速地运转:“小谢,你好。” 说着,他主动伸出右手。 握了手,谢宏祖还是疑惑地看着他。 看看四周,蒋鹏飞发出邀请:“我是蒋鹏飞,精言的老板是我小姨子的朋友,他们曾经一起创业。所以,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哦,蒋叔叔您好。”谢宏祖客气地说,“您有话就直说吧。” “这样吧,我们去旁边的咖啡店坐坐。”蒋鹏飞笑着说,“关于你家业务的事。” 谢宏祖看看手表,点头说:“半小时。” “够了,够了。”蒋鹏飞开心地迈步向前。 两人坐在咖啡店里,他先开口说:“你们肯定在和精言合作了?” “嗯,我们有业务来往,但都是业务人员操作,我们高层没有什么直接的互动。”谢宏祖喝了口咖啡说。 “我女儿也是做建筑行业的,师从一位业内的名家。”蒋鹏飞自顾说着。 “您想做业务?”谢宏祖随后拿出名片,“我们可以打电话联系。” 接过名片看了看,蒋鹏飞心中暗喜:真是空调大王的独生儿子! “好,这样吧,今晚你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坐在一起见面聊聊。”蒋鹏飞淡定地说,“和我女儿。” “可以。”谢宏祖说了一个餐厅的名字,和他确认了下来。 两人道别,蒋鹏飞目送他开着跑车离去后,再掏出手机。 拨通了蒋南孙的电话,他开口说:“南孙,我有个老朋友好久没见,想着彼此见见家人。晚上七点半,我来接你。” 蒋南孙犹豫一下:“我就不去了吧,这种聚会,” 第28章 太任性了 “就是家人之间的见面,必须要去。另外,这种场合章安仁不合适去,你跟他说一声。”蒋鹏飞说完,立刻按断了通话键。 蒋南孙不知道父亲这次的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但觉得父亲说得严肃,她也只好答应了下来。 章安仁听她要去参加什么晚宴,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你爸不是要给你介绍对象吧?”他皱着眉头说。 “嗯?”蒋南孙立刻警醒,“很可能!我不去了!” 随后,她就给蒋鹏飞发去了一个信息:和安仁现在去工地,晚上还要一起加班,抱歉不能赶过去赴宴。 受到信息的蒋鹏飞,气得又是暴跳如雷。 但既然和谢宏祖已经说好,他也只好按时赴约——肯定不能取消,否则就立刻失去了和富豪打交道的机会。 谢宏祖如约来到餐厅的包间,却只见到了蒋鹏飞。 “蒋叔叔,您不是说有业务要谈吗?” “哦,是啊。我女儿临时有事过不来,就委托我跟你先做个说明。” 说着,蒋鹏飞好客气地点了几道大餐:清蒸东星斑、荠菜鲈鱼丸、酱爆鳕鱼、野米煮鱼唇等。 服务员打开一瓶好年份的红酒,两人开始边吃边聊起来。 蒋鹏飞虽然一直游手好闲,但的确因为经常和不同的朋友聚会,而显得很有见识。 从建筑和空调行业的发展过程,到自家的光辉历史,他都对谢宏祖侃侃而谈。 因为和母亲谢佳茵处得并不愉快,谢宏祖本来也是好喝、好玩的公子哥。 蒋鹏飞虽然年龄大,但说起话来确实很有趣。 谢宏祖一边饶有兴趣地听着,一边开心地和他说笑。 酒酣耳热之际,蒋鹏飞从口袋里打出手机,打开手机相册。 从里面找出女儿的照片,他对谢宏祖炫耀着说:“我女儿蒋南孙,是不是很漂亮?” “嗯,的确是。”喝得面红耳赤的谢宏祖连连称赞。 “从小我就对她精心培养,现在的她既是在读博,又是拉小提琴的好手!我就是要她做个贤淑的女人,以后一定要嫁入豪门!”蒋鹏飞笑呵呵地说着,收起了手机,“不是说非要怎么样,这是要门当户对,不是吗?” “当然,当然。”谢宏祖再次举杯。 再喝了几杯酒,蒋鹏飞看着他不说话。 “嗯?”谢宏祖先是抹了抹脸,再就看看前胸,“蒋叔叔,我哪里有有什么不对吗?” “都对,都对!哈哈哈。”蒋鹏飞开心地大笑。 谢宏祖不明所以,但也就着酒劲,跟他一起笑了起来。 “我是说,你跟我女儿就很般配!”蒋鹏飞一边笑着,一边看着他说。 “嗯嗯。”谢宏祖自顾喝了一大杯酒,随后就诧异地说,“蒋叔叔,” 摆摆手,蒋鹏飞看着他说:“你很优秀,不用这么害羞。我知道你还没结婚,对吧?” 谢宏祖的确没有结婚,但因为母亲谢佳茵的生意受阻,想要他和房地产商的女儿结婚,形成联姻制的利益同盟体。 谢宏祖本来对母亲就有逆反心理,对那个叫做赵马琳的富家女,也不感兴趣。 最近的他,正因为这件事觉得心烦,现在又听到蒋鹏飞这样说。 肯定不会凭借一张照片,以及海阔天空聊着的蒋鹏飞的几句话,谢宏祖就会生出追求蒋南孙的想法。 但他缺项利用这个机会,摆脱开赵马琳对他的纠缠。 见他犹豫,蒋鹏飞自认为已经打动了他。 “宏祖啊,男人要想一辈子好过,一定要找个合适的妻子。”蒋鹏飞诚恳地说,“我们家南孙,” 谢宏祖盯看着他。 “正合适你!”蒋鹏飞说完,冲他挤挤眼睛。 默默地点点头,谢宏祖心里有了主意:不管怎么说,哪怕是以后再跟这个蒋南孙吹掉,也要先让赵马琳走开!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之所以他有这么强烈的愿望,是因为依仗着财富,赵马琳实在太强势。 谢宏祖自知家里没有对方有钱,但自尊心缺不允许他,跪在赵马琳的身下。 举起酒杯,谢宏祖笑眯眯地看着蒋鹏飞:“谢谢蒋叔叔。” “哈哈哈。”蒋鹏飞开心至极,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从谢家找来大笔的钱财。 酒欢席散,谢宏祖结算了饭费,蒋鹏飞和他揽着肩膀,走出了餐厅。 “这样吧,周六,我买了两张歌剧票,你和南孙去观看。”蒋鹏飞建议着说。 “好,我去您家接她?”谢宏祖试探着问。 “好啊!”蒋鹏飞和他加了微信,留下了自家的地址。 周六的下午,谢宏祖如约来到蒋家的楼下。 停好车,他站在旁边,看向这座百十年历史的小洋楼。 这座红色砖楼看着老旧,但它满含历史的积淀和这户人家曾经的荣耀。 正在看得出神,他听到蒋鹏飞的声音。 转头看去,他不禁笑了:蒋鹏飞站在小楼大门处,正冲他不停地招手。 “现在就去吗?”谢宏祖走近前问。 “先上楼坐坐。”蒋鹏飞发出热情的邀请。 谢宏祖走了两步,终于觉得还是不合适:“蒋叔叔,我头一次来,也没有带东西,还是在外面等吧。” 听他说得有理,蒋鹏飞随后说:“也好,那你稍等一下。” 说着,他快速地跑回楼上。 “戴茵,南孙,我们一起去看歌剧,快一点。”他张罗着说。 蒋南孙被他以奶奶生病为由骗回来,却又是一起看歌剧。 想着也应该和家人多聚聚,她只好同意了下来。 跟着父母走到楼下,她看到父亲和一个年轻人——谢宏祖她是认识的,打着招呼,立刻就大致明白了。 “爸,你这是干嘛?”她羞恼地说。 “南孙,听话。爸爸妈妈培养你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让你能够过得好,家里人能够过得好吗?那个小伙子是富商的独子,跟你正合适!”蒋鹏飞低声劝说着。 蒋南孙认识谢宏祖,而对方并不认识她。 两人见了面,蒋南孙干脆地说:“谢宏祖,是我爸自己做主,我并不知情。我有男朋友,而且已经快结婚了。” 她当众这样说,谢宏祖顿时羞臊得胀红了脸,蒋鹏飞也一样。 “你太任性了!”蒋鹏飞咆哮着说。 因为不知情,戴茵在一边也很难堪。她白了丈夫一眼,直接迈步去找姐妹们打麻将了。 蒋南孙狠狠地瞪了父亲一眼,也快步走开,打车回去章安仁的住处。 第29章 谢先生的妄想 “宏祖,不是南孙说得那样。”蒋鹏飞再对谢宏祖解释,“南孙是有个男友,但我们并不同意。你想想就明白了,我们的女儿,怎么可能随便嫁个普通人呢?!” 谢宏祖见到了蒋南孙本人,的确对她的外貌和气质动了心。 虽然被她直接拒绝,但他又听蒋鹏飞这样说,心里还是存着一些希望。 “蒋叔叔,这种事勉强不得。我看还是算了吧,不要都很尴尬。”他试探着说。 蒋鹏飞要给自己找个大金主,最起码也要顶过这波牛市,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个富家公子哥呢? 这样想着,他引导着说:“宏祖,我的确没有跟南孙说清楚。可你也知道,女孩子都是害羞的。你明白吧?” 谢宏祖这样的人,本来对女孩子并不太在意。但他被蒋南孙干脆地拒绝,反而从心里生出来斗志。 “您的意思是说,南孙是因为没有提前得到这个消息,造成了难为情?”他犹豫着问。 “对对对!”蒋鹏飞赶紧说,“还是你们年轻人懂这些!” 笑了笑,谢宏祖问清楚蒋南孙的上班地点后,跟他挥手道别。 打开车门,他坐了进去。 跑车的排气管发出轰鸣声,蒋鹏飞目送这辆车子消失之后,在心里不停地祈祷:南孙啊南孙,我现在可就只有指望你了! 蒋南孙坐在出租车里,一直在生闷气。 到了外环三林的住处附近,她从车上下来,迈步走进小区里。 想着刚才遭受的屈辱,她连连抬手擦着眼角。 回到住处,她直接用钥匙打开章安仁那间屋子的门锁。 “南孙,不是去看奶奶吗?我还说晚点去接你呢。”章安仁笑容满面地说。 他越是热情,蒋南孙就越是委屈。 趴在他的怀里哭着,可她又不想说出那样的尴尬事,也给父亲蒋鹏飞留点面子。 “怎么了你这是?”章安仁一边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诧异地问。 仰起头,蒋南孙噘着嘴说:“安仁,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没有分开啊。”章安仁疑惑地说。 “我是说,一会儿也不能分开!”说完,她近乎疯狂地吻住了他。 蒋南孙天真地以为,自己表明了态度,无论是父亲还是那个谢宏祖,都会知难而退。 没想到,谢宏祖带着戏谑的念头,出现在了精言集团的楼外。 拨通了从蒋鹏飞那里得来的电话号码,他等到电话里的“嘟”音结束后,立刻开口说:“蒋南孙,别挂电话,听我把话说完。我对你没有恶意,即便你有男朋友,也并不代表我不能追求你。我现在就在精言的大门外,会坚持等到看见你。” 一股脑说完,他自己先挂了电话。 蒋南孙没有出现,他还真的很有耐心地在外面等着。 “嗯?这不是谢先生吗?”从外面办事回来的朱锁锁和杨柯走回,发现了他。 “嗨。”谢宏祖和他们打个招呼。 “您在这里干什么?”朱锁锁好奇地追问。 谢宏祖笑了笑:“希望能和你们俩一样。” “呃,”朱锁锁脸上一红,看了看身边的杨柯。 “我在等蒋南孙,想和她一起共进晚餐。”谢宏祖笑呵呵地说完,抹了抹额上、脖子上的汗水。 朱锁锁和杨柯听他这样说,不禁都瞪大了眼睛,对视了一下。 谢宏祖见他们这样,知道是强烈质疑的意思,这只有更增加他的自信。 “你,”朱锁锁迟疑地说。 “蒋南孙有男友?”谢宏祖不在意地说,“这有什么,我也没犯罪。” “但你这是不道德!”朱锁锁恨恨地嘟囔了一句,拽了一下杨柯的胳膊,快速地走开了。 耸耸肩,谢宏祖只是笑了笑,继续耐心地守株待兔。 阳光很热烈,他被炙烤得很彻底,却又因为担心蒋南孙走来,而不愿意离开原地。 直到太阳西斜,阳光也没那么火热了,他才见到有人向这边走来。 不是蒋南孙,是章安仁。 他走到谢宏祖的对面,漠然地说:“我是蒋南孙的男友章安仁。谢宏祖,你这样做是在羞辱蒋南孙。如果你识趣的话,就应该快点消失!” 沉默片刻,谢宏祖打量了一下,这个看上去不过是个儒雅书生的人。 “蒋南孙呢?她怎么没来?是你不允许吗?”他锲而不舍地追问。 “她已经明确跟你说了,你应该已经懂事了的。”章安仁盯看着他。 觉得这个书生的眼神很凌厉,谢宏祖不敢再和他对视。 低头想了想,他再接着说:“我开始并不知道你和蒋南孙的关系。但后来跟他父亲作了交流,他似乎对你并不认可。” “你妈妈想让你‘嫁给’赵马琳,你认可了吗?”章安仁反问。 谢宏祖顿时胀红了脸,额上冒出来冷汗。 “你,你连这个都知道?”他羞恼地说。 “快回家做你的妈宝男去吧!离开了你妈,你什么都不是!”章安仁轻蔑地说,“你从头到脚,有什么是你自己挣来的?” 谢宏祖憋红了脸:“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怎么可能摆得脱呢?” “所以,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只会给自己找借口的废物。”章安仁不屑地说。 “你,”谢宏祖恼怒地走近几步。 “我能在两秒之内,就让你昏厥在这里。”章安仁冷冷地说,“你如果不想自找没趣的话。” 被他的气势吓住,谢宏祖只好自己冷静。 “好,我知道你了。”他恨恨地说。 “呵呵,我目前的身份,不过是名普通的博士毕业生。你个靠着母亲过活的假商人,并不能拿我这个知名的知识分子怎么样?”章安仁笑着说。 以他目前的声名,虽然不能说是在社会中很有影响力。但着名大学里的博士生,那也是受到社团组织拥戴的人无疑。 谢宏祖的母亲,说起来是个富商。但她主要的资金,都投在了空调产业链中,周转起来并不灵便。 谢宏祖本人就更不用说了,不过是个出钱请来一众狐朋狗友,去夜总会消遣的寻常公子哥。 章安仁见他一时无话,只好不要冷场:“反而是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当然,你要还算是人的话,也应该去照顾好你脾气不好的母亲。” 第30章 做事太过分 接连被章安仁斥责,说不过他的谢宏祖,气得胸脯起起伏伏:“我,我,” “你明明有分辨能力,却非要做这样令大家都难堪、羞辱的事。”章安仁接着说,“这是你自找的。你能要想好过些,就收敛点儿,按照我说的去做。” 说完,他瞥了对方一眼,转身走回精言的大门。 “嘿,”谢宏祖总要找回一些面子,“我车里有束花,你带给蒋南孙吧!” 章安仁立刻反身,谢宏祖连忙退到跑车的另一侧。 “谢宏祖,你会为你今天的胡来后悔的。”章安仁说完,对他摇摇头。 谢宏祖暗叹几声,看着他的身影走远。 站得实在也是疲惫,他打开车门,先把那束已经晒得发蔫的鲜花,丢在了附近的垃圾桶里。 发动了车子,他从前挡风探头看了一下精言的办公楼。 吹个口哨,他打了一把方向盘,迅速地开走了。 他以为和他平时的言行一样,只是对某个人、某件事笑闹了一回。却不知道,他将会在不久后,的确为此尝到苦果。 章安仁回到办公区,和蒋南孙一起去工地办事。 坐在车里,蒋南孙安慰着说:“安仁,别为那种人生气。” 对她笑了笑,章安仁随口说:“他就是被你爸说得一时昏了头,故意来取笑罢了。” “那你就更不要生他的气了。”蒋南孙握着他的右手。 章安仁点点头,继续专注地开车。 “嘀铃铃”的手机铃声响起,蒋南孙不舍地松开了他的手,拿起手机。 一看是父亲蒋鹏飞打来的,她干脆挂断了电话。 手机铃声稍后再次响起,她再次按断了。 “接吧,家里或许真的有事呢。”章安仁劝说着。 铃声再次响起的时候,蒋南孙看到是母亲打来的,就立刻接了起来。 “南孙啊,你小姨今晚回来,我们去机场接她吧。”戴茵询问着。 “好啊。”蒋南孙立刻答应了下来。 她的小姨戴茜,是个洒脱生活的人。简单的说,就是“此心安处是吾乡”。在哪里住得开心,她就在哪里多住一段时间。 和谁交往得有趣,她就会与他(她)多相处。 当然,能够达到这些,除了有一份淡泊的心情之外,还有金钱作为基础。 好在她在之前的奋斗中,为自己积攒了一些钱财,可以支撑她这样随心随性的生活。 在国外住了一段时间后,她又回国来住一些日子。 晚上,蒋鹏飞和戴茜关系不好,再加上和蒋南孙、章安仁有谢宏祖的纠纷就更不想去,陪着蒋奶奶在家里闲坐。 戴茵和女儿蒋南孙,由章安仁开着车前往机场,顺利地接回戴茜。 几人聊着天,直接送她到了她老房子那里。 走进已经装饰一新,改为民宿的室内,她巡视一圈后,感到很满意:“安仁不愧是高材生,不仅规划、设计得好,装修的细节和质量,也都把控得很到位。” “小姨,都是南孙跟进装修的。”章安仁客气地说。 “哪有,是安仁。”蒋南孙笑嘻嘻地说。 戴茜笑个不停:“你们这是互相吹捧。” 说笑着,几人坐下来聊天。 从国外的见闻,一直聊到各自的工作生活。 对于姐姐戴茵,戴茜并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她觉得,姐姐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人早就麻木了。 对于阳光洒脱的章安仁和蒋南孙,戴茜和他们聊得很尽兴。 “安仁,我们原来没什么交往,可我总以为你是个小心、刻板的人。”她笑着说,“没想到,你既有对工作的严谨,也有对生活的热情,更有对人生的散淡。” “小姨,您这是在夸安仁吗?我以为您是在评论一个大家呢。”话虽这样说,但蒋南孙对于章安仁近些日子的变化,也的确感到讶异和开心。 笑了笑,戴茜想起来说:“那个王永正怎么样?” “‘活宝’的状态好多了。”蒋南孙笑嘻嘻地说,“在安仁的帮助下。” “嗯?”戴茜饶有兴趣地看看章安仁,再看向外甥女。 “总之,他收敛了很多。”蒋南孙继续说,“在学校里不敢过分地和女生调笑了。” “这是对的。”戴茜喝了口茶,“对女性本来就应该保持更多的尊重。可是,你说是安仁帮他做了改变的?” 提到这个,蒋南孙既是自豪又是开心,就把他两人之间的争斗与互助,大致对小姨说了出来。 听到章安仁竟然有这样的本领和胸怀,别说戴茜,就是她姐姐戴茵也觉得奇怪呢。 “安仁,你做得很到位。”戴茵称赞着说,“我的女儿肯定不能受欺负,我的女婿一定要威风!谁要是欺负你们,就让他‘碰着七十二个大头鬼’(倒霉透顶)!” “哈哈哈。” 说完后,连带她自己,几人都是大笑。 戴茜笑着说:“姐,你也别太护犊子了。” “不是我护犊子,有的事情实在太可气!”戴茵想起丈夫竟然还在给蒋南孙说对象,就气不打一处来。 听她大致说了说,戴茜听着都觉得恶心、不耐烦。 蒋南孙肯定也很气愤,这是蒋家人的安排,不便多说什么的章安仁,表现得很镇定。 “我早就说,”她看了看蒋南孙和章安仁,还是说了出来,“夫妻间能过就过,不能过就散。蒋鹏飞做事太过分!” 戴茵对蒋鹏飞和蒋奶奶都早已失望,可是出于保守的观念,以及蒋家毕竟能够提供给她适度的花费,而下不了决心和蒋鹏飞离婚。 说到这个话题毕竟尴尬,章安仁插话说:“小姨,说说国外的见闻。” 戴茜点点头,平和了心情后,说了她自己在外面闲适的生活。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去国外住一段时间?”她笑着问。 干脆地摇摇头,章安仁说:“我还是希望先在国内做出一番事业。” “安仁说得对,我也要先把学业完成。”蒋南孙跟着说。 看着这对金童玉女,戴茜要想起自己年轻时的冲劲。 沉默了一会儿,她缓缓地说:“你们这样很好。” 想了想,她再笑着说:“明天吧,我把王永正叫来,不是说他也有了女友吗?我们一起聚聚?” 第31章 给他努力的机会 “好啊。”章安仁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在您这里吃火锅!”蒋南孙发出了倡议。 第二天上午,王永正和莉莉安两人,回到学校的办公室,向董教授汇报近期的工作。 查阅了他们递交的文档,董教授表示满意的同时,再对他们分别给予了敦促。 随后,他让自己的女儿莉莉安先出去,留下王永正单独交流。 “王永正,你在工作方面,表现得很优秀。”董教授先做了肯定,再发出勉励,“但在,” “董教授,我最近一直严格要求自己,没有违反学校纪律,也没有,没有再公开和女孩子笑闹。”王永正抬起右手,作着保证和解释。 “呃,”董教授略有尴尬的眼神,从眼镜片后面看向他,“我没有跟你谈私人问题。” 缩了缩脖子,王永正的脸胀得通红:“哦,哦,董教授,您接着说。” 见这个年轻人很紧张,董教授的心里,反而生出一些宽慰:他有这个态度,倒也说明和我女儿是在认真地谈恋爱了。 缓和了一下语气,他接着说:“我是说,你除了在工作方面要坚持努力之外,还要在文案方面,注重细节和认真。” “哦,好的,好的。我一定努力!”王永正说完,自己也笑了:这不是章安仁原来的口头禅嘛! 董教授原先将他召回国,是因为爱才。现在看着他,董教授的心里是对于晚辈的提携与关爱,甚至有些偏爱。 王永正阳光帅气,董教授认为他做自己女儿的对象是合适的。 可他的确也有喜欢频繁交女友的情况,这也让董教授有很大的顾虑。 近来他在工作和生活中的表现,董教授从文档的记录、合作单位的意见反馈,以及女儿莉莉安回家后的交流中,都已经有了很多的了解。 就此,董教授对王永正近期的总体表现,还是表示很满意。 “王永正,希望你继续努力工作,做好细节。对于莉莉安,你也要多帮助她。”董教授说得意味深长。 王永正眨了几下眼睛,连忙红着脸回应:“一定努力,一定努力。” 董教授对他点点头,后者起身告辞。 走了几步,他再被董教授叫住:“王永正,助教老师的评选工作已经开始,你有什么想法吗?” 想了想,王永正走回来说:“教授,我很看重您对我的教导,这个名额,” “好了,我只是提示你。其它的,都是你自己考虑和选择的事。”董教授摆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这既是避嫌,又是另外的鼓励,王永正道谢后走出办公室。 才走到通道的尽头,他就被等待多时的莉莉安拽住了胳膊。 “怎么样?挨批了没有?”她笑眯眯地问。 “怎么可能?我这么优秀。”王永正扬着眉毛,看向她。 忽然又想起“努力”的话,他板着脸补充说:“我们都要继续努力。” “嗯嗯。”莉莉安使劲点点头,“一起加油。” 看着她可爱而认真的样子,王永正不禁笑了。 两人走去食堂吃饭,一路上不少不同国籍我的女孩子,和王永正纷纷打着招呼。 想要抬起胳膊和她们一一回应,王永正又觉得这样对身边的莉莉安不公平,而只是对那些女孩子点点头。 王永正原本贪玩,但毕竟年龄也不小,心理也已成熟。 和莉莉安亲密地工作多日,他受到她的关爱,也对她进行指导、关照,怎么可能心中没有波澜产生呢? 莉莉安的态度一直很明确,即便是出于礼貌,王永正也不能让这个纯情火辣的女孩子,为自己感到伤心。 莉莉安走在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王永正终于觉得诧异,转头看过去。 见她的眼圈有点发红,王永正连忙询问:“莉莉安,你怎么了?” 含着激动、幸福的眼泪,莉莉安仰头看着他:“王永正,你真的很好。” “呃,”王永正的脸上一红,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就为我没有和她们打招呼?” “是因为你尊重我,是因为,”莉莉安说得很动情,“我爱你,你也是爱我的。” 脸上更加通红,王永正抹了抹额头渗出来的冷汗:“好了,莉莉安,我们赶紧吃饭去吧。” 莉莉安找了座位坐下,王永正拿着饭卡打来了两份饭菜。 刚坐下,他就听到不远处的一张餐桌,传来了几个女孩子的笑闹声。 “欧巴,欧巴,”一个外籍女孩放肆的大声喊。 王永正刚要扬起手臂,连忙再放回桌下。 对那边的几个女孩略微点头,他难堪地对莉莉安低声说:“我没有理会她们。” “快吃吧。”莉莉安把自己碗里的一个鸡腿,夹到了他的餐盘内。 “哦——”那几个女孩子一直在盯看这边,见到这个情景不禁起哄。 王永正瞥了她们一眼,淡定地夹起鸡腿,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莉莉安看他神态自若,当然只有更加开心。 两人说笑着吃饭,王永正的手机铃声响起。 莉莉安忍了忍,很懂事地没有直接发问。 看着她,王永正的心里很感激。 “喂?”他接起电话,随后就笑了,“小姨回来了?一起去你那里吃火锅?章安仁和蒋南孙也在?好啊!呃,带着莉莉安?” 说着,他看向对面的她:“是很好,可我不确定,她有没有时间。” “肯定去啊!”莉莉安立刻回应。 当晚,戴茜的民宿客厅里,几人围坐在室外平台的餐桌边。 “嗯,这样是很好。”王永正不得不说,“充分利用了所有的空间,并且安排得很合适。” 说着,他冲章安仁举起酒杯:“我会努力的。” “嗯?”蒋南孙拧紧眉头,“你这不是取笑安仁吧?” “哪有?!”王永正连忙解释,“我是认真的。” “这还差不多。”蒋南孙得意地说完,对身边的章安仁笑着说,“应该给他个努力的机会。” “好。”章安仁笑着端起酒杯。 几人边吃边聊,戴茜逐渐转入了自己想要展开的话题。 “王永正,你最近在学校里怎么样?”她询问着。 大致说了自己近来和莉莉安一起工作的事,王永正再反问:“小姨,你在那边生活得一定很开心。” “嗯,的确。”戴茜微笑着点头,“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去意大利看看?也可以进修的。” 第32章 精言的烦心事 王永正默默地点点头,暂时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他看着章安仁说:“我要先打败章老师,再去做别的选择。” “好啊。”章安仁坦然地说,“留校的机会很宝贵,希望你多努力。” 他的话说完,几人都笑了。 “说真的,我觉得出去看看挺好的。”莉莉安插话说完,看着王永正。 之所以这样说,一个是她自己也是活泼、不想受拘束的人,另外就是想和同样性格的王永正,可以去洒脱地看看世界。 再有就是她大致能够预料,以王永正目前的综合能力,是比拼不过一直很优秀的章安仁的。 王永正自然能够听懂她的意思,可出于男子汉的自尊心,他还是想要努力一把——哪怕争取到那个名额之后,再让给章安仁呢。 看着莉莉安,王永正笑着说:“别着急,会有机会的。” “好,那就祝你们尽快出去。”章安仁举起酒杯,大家都为他机智得体的话,会心地笑了。 没有劝动王永正和章安仁立刻出去,戴茜倒也并不在意:年轻人应该为了自己的梦想而拼搏。人生的道路,终究是他们自己选择的。 聚餐后,王永正和莉莉安先离开,戴茜和蒋南孙、章安仁继续聊天。 “其实,王永正是想出去看看的。”戴茜精明地说,“只不过,他暂时没有考虑好和莉莉安的关系。” “他们肯定能成。”章安仁说着,和蒋南孙对视一眼后,都意味深长地笑了。 戴茜也带着不时发出的微笑,听蒋南孙再讲述了王永正和莉莉安交往的故事。 “还是年轻好啊。”她感慨地说。 “小姨,我听朱锁锁说,精言集团的老板叶谨言,想要跟你见面聊聊呢。”蒋南孙看着她说。 笑了笑,戴茜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再悠悠地说:“他肯定是有什么烦心事了。” “嗯,否则他也没这么急切。”蒋南孙附和着说。 想了想,戴茜看向他俩:“你们一直和精言打交道,跟我聊聊,我也先做个了解。” 蒋南孙说了在精言的见闻,无非就是各部门的工作都是井井有条,再有就是叶谨言对人温和的同时,其实是很严厉的。 戴茜对此肯定是了解的,只是淡然地笑了笑:“他还保持着多年前的工作作风。” “管理很严,员工自然要在高新和高压之下,老实、勤恳地工作。”章安仁补充着说,“但在这表象之下,也有岩浆滚动。” “哦?”戴茜感兴趣地发问,“安仁,你说说看。” 叶谨言的房地产生意做得很大,也因为他自己偏好传统学问,而把房子建造得很有韵味。 可这样肯定会增加成本,并不利于市场竞争。尤其是对于未来的市场环境,未必是适合的。 另外就是骨干人员的面合心不合。 内部的绩效考核很严谨,可以促进员工发挥最大的积极性,以及彼此之间的良性竞争。 但如果考核过严,就会适得其反。 听了他的叙说,戴茜思考了一会儿,不禁笑看着他:“安仁,直接说。” “精言应该再细分部门,让有不同志向的员工,得到更大的发挥空间。比如现在的销售经理杨柯,很明显是一员虎将。让他去做太平稳的事,其实是对他和公司资源的浪费,双方都不会长久满意。” 章安仁知道剧情的发展——杨柯后来带着部分员工出走,独建了一家公司,并成为精言的对头,更还在一次重要业务的竞争中,成功地打败了精言。 听他这样说,戴茜觉得精言看似华丽的外表之下,的确蕴含着危机。 蒋南孙听他说到杨柯的事,自然也为好闺蜜朱锁锁感到紧张:如果杨柯“造反”,朱锁锁将何去何从呢? 因此,她也插话说:“小姨,叶谨言有时的确托大了,员工简直对他像是对皇帝,这是不对的。” 戴茜点点头,继续喝着茶,同时示意章安仁继续说。 “给予重要员工,比如杨柯,以尽可能多的股份。这样,他们就没有必要自己独创市场,而会开心地成为精言的合伙人。”章安仁接着说。 戴茜微笑着放下茶杯:“还有吗?” “有。”章安仁镇定地说,“精言的供货商,也应该进行更广泛地招标进货,而不是仅凭着老关系。比如建材、家具、电器,” 不待他的话说完,蒋南孙立刻想起可恨的谢宏祖,立即搭话说:“尤其是空调。现有的供货商,有的厂家产品质量一般,却以一流商品的价格供货。这是叶总过分看重老关系造成的,这对精言的发展不利。” 戴茜点点头,再看着章安仁说:“其实,这也损害了广大股东的利益。” “没错。”章安仁淡然地笑了,“那些供货商,如果被减少,甚至立刻断了收货,肯定会主动降价,直至改善生产质量。甚至,还会为此,提高他们企业的员工待遇,这岂不是精言的善举吗?不比叶总捧着传统国学,刻板的学习要好吗?” 听他侃侃而谈,戴茜不住地点头,并给予认可和称赞:“安仁真的了不起。” 谈话结束,她不禁询问:“安仁,你有没有兴趣做企业?” “暂时还没有。”章安仁认真地答复,“但过不了多久,我可以协助精言,打败某些不良厂商!” 戴茜和蒋南孙对他此时的话,肯定只认为是他的志向,也都做了认真地赞许。 可章安仁自己却坚信,这样的日子,将会很快到来——不仅是谢佳茵的空调帝国梦想会重新考虑,精言也会进行重新组合……。 实现那些愿望的同时,章安仁还要先对任务进行完成,比如先让朱锁锁和杨柯确认关系,直至结婚。 所以,他对叶谨言的挚友戴茜建言的时候,才会直说出杨柯的问题。 和外甥女、未来的外甥女婿做了交流,戴茜对于精言的问题,在自己已经获知的基础上,有了更多的深度了解。 过了几天,她在蒋南孙的联络下,受到了叶谨言的主动邀请。 坐在精言集团内部的独立办公室内,叶谨言带着心中的感慨,仔细打量着戴茜:“好久不见。” 第33章 能独挑大梁 看着坐在对面的叶谨言,戴茜的脑海中,浮现出他们曾经一起奋斗的场景。 叶谨言安静地看着她,嘴角现出温和的笑意。 “不得不说,”戴茜回过神来,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再放下,“我们都老了。” “哈哈哈。”叶谨言摇摇头,“要说我老了还差不多,你还年轻,还是那么漂亮。” 戴茜抿着嘴笑了笑:“或者说,你还是那么有魅力,更合适。” “嗯。”叶谨言也喝了一口咖啡,“戴茜,当初没有你的帮助,精言不会有那么快、那么好的发展。” “以现在的视角来看,唐欣留下来,应该仍是你认为最合适的选择。”戴茜淡淡地说。 当初在精言集团快速发展的时候,戴茜和另一位叫做唐欣的女士,对叶谨言都很忠诚,也都效尽犬马之劳。 可是因为对前景判断的不同,她们出现了工作观点的不同。叶谨言选择了唐欣的建议,落败的戴茜远走国外。 “你在国外读书,听说也参与了很多欧洲古建筑的修缮工作。”叶谨言夸赞着说。 “唐欣还好吧?”戴茜干脆地问。 略微一愣,叶谨言默默地点点头。 戴茜笑了笑,随后说:“我有几句建议,不知道现在已经把生意做得这么大的你,是否还能听得进去?” 叶谨言本来也是想要和这位老爱将,聊一些公司发展的事。现在见她主动提及,他肯定是开心的。 “我们真的是心有灵犀。”他也笑了。 戴茜随即就把自己,以及蒋南孙和章安仁的那些建议,对他说了出来。 叶谨言听后,脸色很沉黯。 许久,他摘下墨镜,凝视着她:“你的意思,应该是让我从主要岗位上退下来?” “大权当然还在你手里。”戴茜温和地说,“但应该让年轻有为的人,进入到更重要的岗位。这样利于公司发展的事,你应该认真考虑。” 叶谨言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咖啡杯发呆。 “我呢?就真的退休了?”他沉思后再发问。 “叶总,我们可以做一些其它更有意义的事。”戴茜认真地说,“比如做一些文化方面的工作。这样,也可以对主业进行形象上的补充。这也是你乐于见到的,不是吗?” 叶谨言看着她,没有做出回应。 脸色逐渐更加难看,叶谨言终于忍不住:“多年前,你就是这么任性。现在,我没想到你还是这样!” 说完,他立刻起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原处,戴茜继续喝着咖啡,显得气定神闲。 蒋南孙悄然而至,在她身边低声说:“小姨,你这是把叶总惹急了?” 笑了笑,戴茜揽着她的肩膀:“男人好面子,我们应该给他们充足的回旋余地。” “小姨,我有办法,可以让叶总尽快回心转意。”蒋南孙自信地说。 戴茜看着可爱的她,笑着点点头。 蒋南孙肯定想不出什么好主意,但知道剧情的章安仁,却可以做出最佳选择。 他找到了杨柯和朱锁锁两人,把他们约到了公司外面的咖啡店。 “你们的事,其实公司里早就人尽皆知了。”章安仁开门见山地说。 朱锁锁对这个消息,当然会暗喜非常。因为这样的消息可以起到逼宫杨柯,快点向她求婚的作用。 杨柯本人却觉得很惊讶。 因为一向做事严谨,自认都很妥当的他,觉得自己和朱锁锁的恋情,应该还没有到达这个程度。 章安仁看着他们,继续说:“我知道公司有‘不许同事谈恋爱’的不成文的规定,但这毕竟不是明文约定,所以你们的事,说到底也是好事而不是坏事。” 朱锁锁冲他挤挤眼睛,再用为难的语气说:“章老师,可我怕影响杨柯的工作前途。” “嗯,的确会。”章安仁的话说完,朱锁锁立刻惊讶不说,杨柯也是打了个哆嗦——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离职创业的准备呢。 “别紧张,”章安仁接着说,“我是说,这件事不仅不会让你们陷入职场困境,反而还会促进你们职业生涯,或者说是人生旅程中的辉煌!” “啊?真的啊?”朱锁锁惊喜地说。 杨柯毕竟沉稳,稳定了情绪后,看着他说:“章老师,你说明白一点。” “戴茜知道吧?叶谨言的老部下,蒋南孙的小姨。”章安仁接着说,“她已经给叶总做了许多工作提议,其中就有对杨柯及其他员工有利的工作岗位的设想。” “哦?比如呢?”杨柯小心地低声问。 “让你进入董事会!”章安仁压低声音说。 “啊——?”杨柯听了,真是又惊又喜。 喜,自然是开心了。他在精言为企业和叶谨言打拼多年。但因为叶谨言对于股权看得很重,所以他可以获得高工资,却不能分享到股权。 如果可以获得这个待遇,是他多年付出努力的结果。再加上精言的经营规模,这绝对是一件堪比大生意的收益! 至于惊,那就是杨柯想要暗中筹备自己创业开公司的事。 能够获得精言的股权,又有什么必要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离开公司,去豁出命地独立创业呢? 杨柯陷入了沉思,朱锁锁先是高兴,但见此状也不敢打扰。 “如果精言更还分化出新业务,杨经理能够单独挑大梁,”章安仁接着说。 “啊——?”杨柯再次震惊。 点点头,章安仁笑了:“我能看得出来,杨经理非池中之物。但权衡之下,你应该可以为自己、为朱锁锁,做出正确的选择。” 杨柯刚要开口,章安仁继续说:“毕竟,叶总待你甚至如子,你也舍不得离开精言,对吗?” 呆看了他一会儿,杨柯低下头不语。 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做出疯狂的离职举动,那真是头脑发热,或者思维不正常了。 朱锁锁本已察觉到他有些暗中的举动,现在也拍了拍他的手背,以作安慰。 “可这些事,与叶总过去的工作作风,实在太不匹配。”杨柯虽然动心,但并不敢确信。 “嗯,的确。”章安仁顺着他的话说,“这件事的确不容易实现。但对于必须要改革的精言集团来说,又是必须要实现的事。” 第34章 叶总没有女秘书 对于精言,在此奋斗多年的杨柯,自然是很有感情。 “是啊。”他感慨地接话说,“我们,包括唐欣唐总,也都给他做过一些类似的提议,但都无果而终。甚至,他还为此发了几次脾气呢。” “现在的情况,肯定已经不同了。”章安仁随后说,“市场环境在变化,其实叶总也在做类似的思考。现在由戴总说出来,是顺水推舟的事。” 杨柯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朱锁锁,现在就是你要出力了。”章安仁转看向朱锁锁。 “我?”她的脸色,立刻吓得惨白,“这样的事,是我这个小销售员敢插嘴的吗?” 冲她竖个大拇指,章安仁也笑了:“你这个自知之明是对的。” 接着,他再对她说:“可是,你能让叶总为那样的事,坚定信心!” “怎么可能。”朱锁锁泄气地说。 “叶总肯定不能立刻答应这事。他为这事烦心,就需要有人宽慰他。这个人,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章安仁做着推理。 杨柯不置可否,朱锁锁的眼神还是很茫然。 章安仁却知道:叶谨言几乎把朱锁锁,当做了亲生女儿看待的。 “怕什么,就是跟他随便聊几句而已。”章安仁不在意地说完,再逼视着她,“不想杨柯获得这么好的机会?” “当然想!”朱锁锁梗着脖子,立刻答应了下来。 他们做了悄悄地商量,叶谨言的确是心里很烦闷。 他回到办公室,为戴茜的话感到羞愤:自己还认为是年富力强呢!怎么就要做养老式的工作了? 范金刚适时走来:“叶总,和戴总聊得不愉快?” “嗯,她还是那么气盛!”叶谨言不满地说完,察觉到了异常,“嗯?范金刚,你怎么称呼戴茜的?” “叶总,戴总说得有道理。”范金刚大胆、坦诚地说。 “是有道理。可是,”叶谨言还是觉得心烦,“你偷听了?” “没有,没有,我是猜的。”范金刚连忙退了出去。 “滚,快滚!”叶谨言怒吼一声。 闷坐许久,他又听到办公室的屋门被敲响。 “我不是说了嘛,让你不要来打扰我?!”他不耐烦地说。 范金刚小心地露出半个身子:“叶总,朱锁锁要呈报销售部的文件。” 眉头皱了皱,叶谨言摆摆手:“让她进来吧。” 范金刚连忙侧身,朱锁锁青春灿烂的笑容和身影,立刻出现在了办公室的门口。 她怀抱着一沓文档,先是把两腿并拢,朝着遥遥地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叶谨言,深深地鞠了一躬:“叶总好!” 不禁笑了,叶谨言冲她招招手:“过来坐!我什么时候改变公司的礼仪了?怎么你还鞠起躬来了?!” 调皮地笑着,朱锁锁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他的对面坐下。 把手里的文档放在桌子上,她开口说:“最近工作真的很忙,这也说明我们在您的领导下,干得有声有色、业绩非凡!” “那就好。”叶谨言一边笑着回应,一边随手翻看着文档。 朱锁锁暂时不作声,叶谨言觉得奇怪。 放下手里的文档,他看向她:“怎么不说话?你不是很喜欢说笑的吗?” “您太严肃了,我不敢。”朱锁锁缩了缩脖子。 “有吗?”叶谨言难为情地说,“我还以为我是个温和的领导呢。” “您是个好领导,可您的确太严肃了。”朱锁锁遗憾地说,“大家都怕你。” 在公司里,有领导的权威,这是叶谨言必须要维持的个人形象。但面对朱锁锁,他却难以保持镇定。 轻叹口气,他把视线从她的脸上收回,看向桌上的文档。 “现在销售进度有些迟缓,你们销售部,有什么建议吗?”他随口问着。 “你说得对啊。我,”朱锁锁显得有些犹豫。 “说。”叶谨言盯看着她。 “杨经理为此发怒,说是要,要辞退我呢。”朱锁锁的神情很委屈。 “他敢?!”叶谨言严厉地脱口而出,随后就觉得有些失态。 “谢谢叶总!”朱锁锁赶紧点头道谢,长发来回摆动。 叶谨言暗呼口气,不禁笑了:“你这个小姑娘,真的是很精明。说吧,有什么要求?” “我见您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想着应该尽可能地照顾好您。”朱锁锁央求着说,“我想做您的秘书,哦不,是做范秘书的助理。他也很忙的,不是吗?” 叶谨言定看了她一会儿,略微点点头。 朱锁锁见他没有正面回应,也不敢再多问。 站起身,她道别后转身向外走去。 “你跟范秘书说一下,就在他的办公桌边,再放张桌子,你就坐在他的旁边。”叶谨言随后说。 转过身,朱锁锁镇定地看着他,许久才开口说:“您真是有魅力的男人!说话办事,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也从来不会后悔。” 得到称赞的叶谨言,对她再温和的笑笑。 朱锁锁随后转身,几乎是一蹦一跳地出了办公室。 随后,叶谨言就听到范金刚在外面的惊呼声:“什么?叶总从来没有用过女秘书的!” “是我安排的!”叶谨言干脆地大声说。 随后,他仰靠在椅背上,回想着和朱锁锁,以及戴茜交谈的过程。 在和她们的谈话过程里,都有着类似深思熟虑的话,这使得叶谨言心中的豪气,不断地升腾。 长呼口气,他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 再犹豫了一下,他拨通了戴茜的电话:“戴总,明天你就来公司上班,我请你做销售副总。” 得到这个消息的戴茜,放下手机后,沉默地坐在自家平台的椅子里。 享受着阳光、微风,她的脑海里,回忆着诸多的往事。 鸟儿在树梢间欢快的鸣叫声,使得她回过神来。 重新拿起手机,她拨通了章安仁的电话:“安仁,晚上我请你和南孙吃饭。” “小姨,我和南孙今晚要回去看奶奶,是蒋叔叔说的。”章安仁为为难地说。 一提到那个可恨、可恶的姐夫,戴茜就不禁满头黑线。 那样的姐夫,如果再早生百来年,一定是个更败家的玩意儿——遗老遗少。 可也就是那样的人,却的确是姐姐的丈夫,蒋南孙的父亲,章安仁未来的岳父。 “呃,”她犹豫一下,只得说,“这样行吗?你们从蒋家回来后,到我这里来一趟?” 第35章 投资之神的恐惧与贪婪 章安仁答应后,挂断了电话。 戴茜之所以给他打来电话邀约,而不是打给蒋南孙,这充分说明了她做事的精明——是在明确对章安仁示好,表示对他的看重。 他知道戴茜回去久别的精言,心里一定是很忐忑的。 因为精言不仅有她仍然熟悉的业务,熟悉的叶谨言,还有那个老竞争对手唐欣。 这些都需要戴茜做出认真的应对,另外就是她回去之后,要先从哪里入手,也是她需要仔细斟酌的地方。 上次和章安仁的交流中,戴茜获得了很好的启发,现在仍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指导或者暗示,来增强自己的信心。 可惜,她这样的急切面谈的希望,被蒋鹏飞打断了。 不再多想,章安仁打开手机的炒股软件,查看了一下股市的走势,以及他买入的那支个股的盈利状况——不用担心什么波动,更不用说亏损。 有系统做辅助,有预知未来的能力,目前的章安仁,只是觉得挣到足够的钱就可以了,而不必太凶恶。 zwzx,一个多月以来,已经有了翻倍的走势。作为十倍杠杆投资的这笔交易,使得章安仁的几个账户里,已经有了两个多亿的总额。 看看盈利差不多,他在前几天就清空了所有股票。 过了几天,他已经进行融券的交易。 融券就别那么凶狠了,也会有翻倍的盈利。再有,后面还有精彩的个股,会走出令人后来觉得愕然的走势呢。 到那时,他仍会用分散在不同的账户,进行大鱼吃小鱼的操作……。 关闭了炒股软件,他再想着蒋鹏飞急切地要求,甚至请求蒋南孙回家的事。 毫无疑问,面对股市凶猛的暴涨,蒋鹏飞不仅投入了所有的现金,更还也使用了杠杆。再因为总觉得资金量的不足,他又四处借贷了不少钱。 他现在着急让蒋南孙回家,不是要充续家庭的温情,而是要向章安仁借钱。 因为股市暴涨之后的连续暴跌,使得他的精神近乎崩溃了。 加了金融杠杆的他,自己的钱损失得更加迅速不说,借贷来的那些钱,也是在大幅度的缩水。 眼见就要被清盘,他从资金到心理,已经扛不住了。 在借钱已经没有人肯借,他只得转而寻找再次逼求章安仁。 大致可以明白他的困境,但章安仁并不打算因此救助他。 首先,蒋鹏飞过去嘲讽、看不起,甚至明知女儿和章安仁在正常的恋爱关系中,仍然要介绍,甚至不断介绍其他所谓的上等人给女儿。 这是对章安仁和蒋南孙恋情的羞辱,是对两人人身的羞辱。 其次,蒋鹏飞获得了救助,就能回归正常的生活吗? 绝对不会的。谁见过贪婪的赌徒,不受到最严厉的惩罚,就能改过自新的呢? “安仁,我们回去吧。”蒋南孙带着疲惫的神情,走了过来。 工作很辛苦,这个从小就被娇养的女孩子,肯定会觉得很累。 但她受到的所谓娇养,其实也是另一种来自家庭的羞辱:不是为了让女儿因为会拉琴、会跳舞而快活地度过一生,而是为了让她长大后去给“上等人”做金丝雀。 也对,章安仁将会通过自己的奋斗,成为蒋鹏飞之流眼中的上等人,让他们仰望的上等人。 “好。”章安仁和她走去停车场。 进了车内,蒋南孙立刻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安仁,你也辛苦了,又还要受委屈。” 她不用多猜也知道,父亲叫他们回去,最主要的还是为了股市的事。 作为晚辈,章安仁不便拒绝,蒋南孙只好用亲昵表示蒋家的歉意。 “没关系,我再劝劝蒋叔叔。”章安仁发动了车子。 “你还没亲我呐!”蒋南孙担心他不悦,笑着发出请求。 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章安仁把车子驶出停车场。 到了蒋家的楼下,两人从车里出来。 仰头看着这座红色的砖楼,蒋南孙恨恨地说:“我恨死这个小楼了。” “干嘛这样说?”章安仁低声问。 “一家人都以为住在这样的楼里,就可以自以为是。现在呢?不是很快就败光了吗?”蒋南孙皱着眉头说。 不得不说。即便是原剧中的蒋南孙,对章安仁的感情也一直很好,直到两人出现了不可弥合的裂痕。 她对于蒋家的痛恨,几乎和母亲戴茵的心情,是一样的。 章安仁默默地点点头,也看着这座小楼,这座不久后就将被蒋鹏飞抵债卖掉的小楼。 到那时,蒋家得以依赖的物质和精神支柱都将不见。他们会以另外的心态,去面对未来的生活。 回到家里,蒋鹏飞虽然还在强撑着情绪,做出一些说笑。 但即便是蒋南孙,也能看得出来,他比往常更加焦虑了。 果然,在饭桌上的蒋鹏飞就已经忍不住,再次对章安仁进行股市投资的教育。 “股市投资之神巴菲特说过,别人贪婪的时候我恐惧,别人恐惧的时候我贪婪!”他说得铿锵有力,却毫无感染别人的能力。 “您现在是贪婪还是恐惧呢?”章安仁不禁询问,“现在股市几乎每天都在暴跌。” “哦,你知道啊。”蒋鹏飞的语气里,不由得现出感伤。 缓和了一会儿,他终于不再多说什么,迅速地吃完了晚饭。 坐在客厅里,蒋鹏飞招呼保姆送来两杯茶:“安仁,你最近工作累不累?要注意劳逸结合,不要太辛苦。” 他的安慰,肯定是为了后面的话,章安仁只好略作答复:“都还好。” 果然,没有东拉西扯几句,蒋鹏飞就转入了正题。 “安仁,安仁。”他语重心长地说,“现在股市虽然在暴跌,可我既是保住底仓,又在逐步加仓。这样,才符合股神的格言嘛——别人恐惧的时候,我贪婪!” 点点头,章安仁称赞着说:“还是您理解得透彻。” 蒋鹏飞脸上一红,随即就消失了。 “安仁,现在是入市加仓的最好机会!”他压低声音,以极为诚恳的语气说。 “蒋叔叔,我并不这么认为。”章安仁解释着说,“现在重要的是应该规避风险。” 摆摆手,蒋鹏飞并不在意。 他关心的,仍是章安仁的那套房子。 不好直说卖掉后为他所用,他先做个转圜:“安仁,听我的,赶紧把你那套不值钱的小房子卖掉!” 第36章 抬轿子的人 “蒋叔叔,您听我的,赶紧斩仓,然后再找机会进入。”章安仁没有接他的话。 沉默了一会儿,蒋鹏飞盯看着他:“安仁,这么说,你还是不听我的劝说了?” “安仁,我们早点回去吧,我累了。”蒋南孙带着漠然的神情走来。 “蒋叔叔,现在下跌刚开始,即便反弹也要等一个来月才会有。”章安仁再次建议后,站起身告辞。 闷坐在沙发里,再没有融资能力的蒋鹏飞,不得不接受了狠心斩仓的劝告。 但他终将不会死心,在随后到来的持续风暴中,将会赔光所有身家……。 从蒋家出来,章安仁好蒋南孙开车来到了戴茜这里。 三人坐在一起,先是随意聊了几句,随后就由戴茜开口,把话题带入了相关精言的内容。 “安仁,叶总请我回去,你有什么建议吗?”戴茜温和而真诚地发问。 “小姨,您看这样行不行。”章安仁坦诚地回复,“您想,您和叶总做的那些交流,才是他请您回去的真实目的。” “可他似乎有些不高兴。”戴茜笑了。 “但他还是认真地对您发出了时隔多年的邀请,不是吗?”章安仁分析着说,“这充分说明了,他对您的改革计划,虽然有顾虑,或者说不悦,但他毕竟有大胸怀,还是认可了的。” 对于他的答复,戴茜不由得点头附和。 蒋南孙听得既是惊心动魄,又觉得好奇有趣。 “安仁,我原来都没发现,你有这样的胆量和勇气。”她开心地说。 自己的男友,未来的丈夫,有这么多优秀的表现,她怎么可能不开心呢! 对她笑了笑,章安仁再对戴茜说:“小姨,您回去之后,熟悉了现在的公司环境,就着手进行股权、架构、业务的整合。叶总一定会支持您的!” 戴茜紧抿着嘴唇,使劲点了点头。 “叶总支持,包括唐总在内的其他员工,会对你既是佩服又是尊敬,再加上感激——因为是您,让辛苦多年的他们,得到了更好的任用和股权!”章安仁接着。 停顿一下,他笑看着对方:“我现在应该提醒您的,不是要谨小慎微地去改良,而是担心叶总会嫉妒您被员工们爱戴呢。” 和自己的展望相符,戴茜自信地笑了:“或许,我帮他调理后,仍会离开公司,去过自由散淡的生活。” “那还是以后的事。”蒋南孙冲她挤挤眼睛,“也或许,您和叶总,还有另外的缘分呢。” 叶谨言单身多年,戴茜目前也已是单身。蒋南孙这样说,的确存在着可能。 淡然地笑了笑,戴茜没有回应。 蒋南孙再痴迷地看着章安仁:“安仁,连小姨这样高傲的人都夸你,可见你真的有很多优秀的潜质,已经焕发了出来。” “嗯,安仁值得这样的赞美。”戴茜以咖啡做酒,对章安仁致意。 戴茜重回精言集团,叶谨言也提前对各部门的各级员工,做了事先的声明。 唐欣与戴茜有着微妙的关系,但也仍是在工作范围内。 至于杨柯等人,因为预感了戴茜回来的目的,只有报以厚望。 看似较弱,但内心强大的戴茜,回到公司后不久,就和叶谨言拟定了整改公司的文案,随后就逐步开始推行。 这种真正意义上的奖勤罚懒的改革,不会让精言集团的员工受到岗位、薪酬的威胁,只会让他们焕发更大的斗志。 精言推动员工持股计划,叶谨言坦然地缩减自己的持股比例。 看似他的财富将会因此减少,但要注意的是,他也就此有了更多的精力,把视线从目前的业务中摆脱出来,去操作其它的业务。 再有就是工作绩效的提高,以及新业务的拓展,使得精言从一家看似呆板的纯粹房企,向供应链的上下游延伸。 业务方面,也从只在魔都一地,逐渐向周边省市扩张。 精言集团的改革,在戴茜的直接领导和叶谨言的全力推动下,进行着深化。 章安仁和蒋南孙,也完成了董教授安排的,在精言集团的酒店监理工作。 两人回到学校,蒋南孙继续进学,章安仁开始了竞选助教工作的竞争中。 这样两年才有一个名额的岗位,吸引的不仅是王永正、章安仁,还有其他众多的优秀学子。 大家各自把既往的学习和实习成绩,以及自己对这个岗位的工作预想整理成文案,向审评小组的成员进行了陈述和递交。 接下来的工作,就不是这些学子能够左右的,而是审评小组要认真审核、面对的了。 王永正和章安仁在操场打了篮球之后,站在场边休息。 喝了几口水,王永正把瓶盖拧回瓶口:“章老师,我肯定会赢你。” “你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太自信。你最大的缺点,就是不识时务。”章安仁点点头,“比如,你现在的这个自信,就是毫无来由。” “哈哈哈。”王永正很开心有这样的对手,和他撞了一下肩膀。 等待这个工作岗位,也就是留校机会的时候,章安仁除了正常地参与董教授安排的任务以外,就是对股市进行了特别的关注。 不得不说,今年的股市,包括从去年开始的明确牛市行情,让参与其中的人,享受到了挣钱的快乐,更让其中的绝对大多数人,品尝到了它的残酷。 你要爱一个人,就让他进股市; 你要恨一个人,也让他进股市。 基本而言,进去股市的,大多是抬轿子的人。 不是因为上天偏爱那些挣到钱的幸运儿,而是因为股市投资,真的应该本着投资,而不是捞一笔就像溜走的投机心态。 意外的也会有。但那都是凤毛麟角,不要期望那个人是你。 章安仁有系统的辅助,自然可以精准地进行把握。 融券了一个来月,他的资产从两个多亿,转为了五个亿。 看看走势,他像是下山捕食的猛虎,或是突然窜出草丛,扑向猎物的豹子那样,全仓买入了——这次,他取消了杠杆。 平均十块钱的成本,这只股票将会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给他带来巨额的财富。 会被特别注意吗?股市里每天滚动的资金都是巨量的,富豪大鳄比比皆是。 他是个股市新手?别忘了,他的股市账号是分散的。 仅仅一个月后,这笔资金就变成了十五亿,被他逐步清仓。 第37章 袁媛不再纠缠 再等一个来月,章安仁将重新杀回这只在颓败大势中最幸运的股票,最终目送它冲过百元……。 章安仁正在稳妥地等着股市再给他的账户接连创造奇迹,等着大学助教的岗位,正在满怀喜悦地旁观着精言集团的改革的时候,应该来的意外,如期而至。 袁媛,这个原剧中曾经和章安仁有过一段青涩初恋的女孩,从老家来到了魔都。 对于她的到来,现在的章安仁的确很尴尬:因为身份的替换,两人在这个世界,并没有发生过交集。 可现在的章安仁,却要面对这个颇有心机的女孩。 本着公开透明、和平处理的前提,他于第一时间,告知了心爱的未婚妻蒋南孙。 得到这样的消息,蒋南孙颇为无奈。 很明显,这个叫做袁媛的女孩,几乎就是带着讹诈的心思,前来魔都找到了章安仁。 三人坐在章安仁的屋里,做着坦诚的交流。 “袁媛,我在高中的时候,的确收到过你的小纸条。可自从我来到魔都后,就再也没有任何联系。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和未婚妻恋爱了好几年,马上就要结婚。”章安仁无奈地替原剧人物做着解释。 袁媛本来还想暗度陈仓,也好修复和这个博士生的关系。 可现在他痛快地把话挑明,她坐在这对恋人的对面,实在很尴尬。 女人最好用的办法,不是叫骂和投河,而是哀怨的哭泣。 袁媛只是接连抹眼泪,做出受害者的样子。 这让章安仁和蒋南孙,觉得很难处理的同时,也都要认真的对待这件事,尽量减少麻烦的同时,也减少对她的伤害。 蒋南孙事先得到了章安仁坦诚的告知,对于目前的状况,也就有了提前的心理准备。 “袁媛,我知道你的心思。”蒋南孙干脆地说。 “嗯?”抬起头,袁媛泪眼婆娑地看向她。 蒋南孙盯视着她:“章安仁现在是读了博士,也买了房。可他还有几十万的欠债没还,不是你以为的他已经过上了好日子。” 听到这话的袁媛看看她,再看看章安仁,眼泪随即也就没了。 “你要是想留在魔都打工呢,可以去职业介绍所;如果暂时没地方去呢,我可以先给你一点钱,你去租个房子。不过,”蒋南孙紧盯着她,“无论是我,还是章安仁,都没有义务供养你。所以等你挣了钱,你需要尽快还钱。” “呃,”袁媛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章安仁。 此时的她看似可怜,可这个很有心计的女孩,却在原剧中给章安仁带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好在她也很聪明,后来也通过自己的学习,得到了较好的工作。 “袁媛,如果你想留在魔都,那就听南孙的建议。但你想要做更好的工作,那就需要更多的学习。”章安仁认真地说。 袁媛暂时没别的想法,只得答应了下来。 晚上不能租到房子,蒋南孙只好让她先和自己睡在隔壁的屋子。 趁着蒋南孙洗漱的机会,袁媛溜到隔壁章安仁的屋子。 “安仁哥,我现在可怎么办啊?”她哀哀戚戚地说。 章安仁痛快地说:“袁媛,为了你自己一生的幸福,别再跟我纠缠。你这样做,并不会给我带来太多的烦恼,却只能让你的处境更加被动。” “我们原来写小纸条的时候,”袁媛提示着说。 “那时我们都还是上初高中的孩子。这几年,恐怕你也不仅是给谁写小纸条这么简单的事吧?”章安仁接着说。 脸上一红,袁媛低头不语。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应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章安仁继续说,“南孙的心地很善良,但她的脾气也很高傲,请你不要让她为难。如果那样的话,我会立刻和你的家人联系,请他们把你接回去。” 袁媛担心地抬头看向他。 “那样的话,你不仅不会留在魔都,更还回去后,也没了面子。”章安仁提示着说,“所以,我们保持平和的相处。你呢?尽快找工作就是了。” 袁媛看看他,无奈地点点头。 “如果觉得辛苦,不如就回老家去。现在的环境都很好,在哪里都能很好的工作、创业的。”章安仁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 得到他明确的回复,袁媛知道不能再和他重续什么曾经的写小纸条的关系,也就不再有纠缠的心思。 站起身,她向外走去,又停住了脚步。 蒋南孙洗漱后,不见了她,也就过来找。 三人再次面对,袁媛暗呼口气,勇敢地说:“明天我就自己去找工作。” 冲她点点头,章安仁鼓励着说:“你一定能够有好人生。” 袁媛先回去隔壁,章安仁要用手机给蒋南孙转钱:“我给你,你转给她。毕竟她刚来,总要有一些零用钱。” “快收起来!”蒋南孙连忙说,“我会给她一些零用钱。总之,这事你不要再参与了。” 章安仁对她点头以示感谢,蒋南孙也踮起脚尖吻着他:“就应该这么坦诚。” 袁媛走到隔壁门口,再侧身回头看了一眼。正好见到这个情景,她顿时红了脸。 这两人的感情这么好,她也就再没什么理由和借口,对章安仁无礼纠缠了。 况且,看似娇弱实则伶俐的蒋南孙,的确很善良,但原本也不是可以让人欺负的人。 在蒋南孙那里住了几天,袁媛在她的帮助下,去精言集团做了实习售楼员。 了解了她的情况,再有蒋南孙亲自出面介绍,项目销售经理杨柯,为她申请了公司的宿舍。 虽然是和勤杂工等人员一起住,但袁媛好在有了稳定的居住地,也有了在这个城市奋斗下去的信心。 普通的售楼员,在精言也都是大专以上的学历。袁媛去到那里,既感到环境的优异,也知道自己的基础很差。 她节衣缩食,从工资里挤出一些钱,去报名参加各种培训班。 这个很好强的女孩子,将会凭借自己的努力,逐渐在工作中得到提升和崭露头角。 解决了这件事,蒋南孙对章安仁更加信任和爱慕。章安仁对聪慧、大度的她,也怀着感激和爱恋。 章安仁这边都很顺利,与此同时,蒋鹏飞那边已经绝望了。 第38章 未必能收手 股市的波动加大,简直就是从未有过的剧烈。 无数炒股多年的股民,都先是被震惊,再就茫然,再就眼看着自己的财富消失。 蒋鹏飞面对这个状况,只能加个更字。 他先是勉强听从了章安仁的建议,斩仓保住了部分资金——否则在第一轮下跌的过程中,就已经爆仓了。 但在随后的反弹中,他或者不敢参与,或者就还是频繁操作,最终浪费了最好翻本的机会。 紧接着,股市就是再次迅速地回调,使他顺利地赔光了所有的现金。 他不得不在家里勉强充作欢颜,而在外面接连接听债主的电话,恳求、乞求对方容情。 这些债主,既有他的亲朋好友,也有他在外面认识的炒股相关的朋友。 更可怕的是,当初自以为是的他,更还借贷了高利贷。 这些债主也都知道他把钱都投进了股市,现在股市下跌,哪有人不知道呢? 于是他们开始加紧了逼迫他还钱的力度,让后者真有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感觉。 万般无奈之下,蒋鹏飞开始新一轮的筹资活动。 还是拆东墙补西墙,他厚着脸皮,找到了章安仁。 正在办公室里和同事讨论课题,章安仁于骤然间,见到了还是保持着骄傲态度的蒋鹏飞。 “蒋叔叔,您这是,”他疑惑地发问。 “安仁,安仁,快给我拿点钱!股市已经见底,我要赶紧在别人恐惧的时候,我去‘贪婪’!”他接连说着。 听他说得实在不像话,章安仁连忙拉着他走出办公室。 站在楼外的阴影里,蒋鹏飞央求着说:“安仁,求求你,把你那套房子卖掉吧!我绝对能够在两个月内,挣出两套房子的钱!” 章安仁无奈地看着这个赌徒:“蒋叔叔,您真的不要再炒了!做股市投资,如果像您这样的话,有多少钱也是不够的。” “胡说!”蒋鹏飞恼怒地说,“我不过是暂时资金被套而已!” 他还在狡辩,还在说谎话。真实的情况,是他已经爆仓,正在四处筹钱还债。 倒也很有可能——如果拿到钱,他还是会去股市里赌博,而把债务的窟窿,再搞得更大一些。 “蒋叔叔,这样吧,您先回家,我和南孙商量一下。”章安仁只得暂时让他回去。 傍晚,章安仁和蒋南孙坐在校园内的长椅上,说着蒋鹏飞来找的事。 “他的确很着急,可我既不知道他的债务有多少,也很难保证,他拿到钱之后,是去还债还是继续投进股市。”章安仁无奈地说。 蒋南孙的心里,真的是羞恼不已。 父亲果然做到了败尽家财,这次输得是干净彻底。 红着脸想了很久,她看向章安仁:“如果他还不上钱,结果会怎么样?” “很难说。”章安仁想了想,“首先我们并不知道,他到底欠了多少钱。但看他很焦虑的样子,我猜一定不会少。如果是那样,” 转头看着蒋南孙,他漠然地说:“那个红砖小楼,就不会再是你家的了。” 暗呼口气,蒋南孙抬头看向天边。 如血的晚霞,正在逐渐变得更加浓艳,让人看得有些揪心。 “是他自己活该!”说着,她的眼泪落了下来。 轻拍着她的肩膀,章安仁淡淡地说:“看似如此,但这毫无疑问是你全家人的悲剧。” 蒋南孙想着家事,只是默默地流泪,而没有说话。 “如果蒋奶奶可以对他严厉些而不是一味溺爱,如果你妈妈能够尽早明确阻止他,如果你和他的关系不那么紧张,”章安仁接着说,“或许,今天的悲剧就不会发生。当然,还要蒋叔叔自己的坚强,来消除好逸恶劳的习气,以及妄想一夜暴富的心理。” “可是,现在又能怎么办呢?”蒋南孙抹着眼泪说。 “比如精言集团现在的改良活动,如果不是经营遇到了难题,叶谨言怎么可能同意那样大刀阔斧的动作呢?”章安仁揽着她的肩膀,“如果没有深刻的痛,谁又愿意改变呢?” 蒋南孙作为有知识的人,自然也懂得:有的赌徒甚至自断了一只手,也还是重新进了赌场;有的人,不是败尽了家财,是不可能停止挥霍的。 以蒋鹏飞来论,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事实。 “我可以去筹钱,可以卖掉现在的房子,”章安仁的语气有些激动。 “别。”蒋南孙连忙说,“这毕竟没你的事。而且,我爸他未必就能收手。” 知子莫如父,知父莫如子。 和父亲一起生活多年,蒋南孙当然知道父亲的脾气秉性。 如果得到教训就会改变,蒋鹏飞岂能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章安仁搂着她:“但我更想解决你一家人冷漠对待的现实。” 趴在他的肩膀,蒋南孙哭得很伤心:“安仁,尤其是我爸,总是一直欺负你。现在,你还能为我家考虑。” 捧着她的脸,章安仁认真地说:“因为他们是你的家人。他们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肯定会不开心一辈子。所以,这事既要他们得到教训,又要不让他们受到太大的伤害。” 使劲搂着他的脖子,蒋南孙哭着说:“安仁,对不起。” 在章安仁的坚持下,他的那套房子被抵押给了银行。 因为相对购买时已经有了很大的价格涨幅,这套房子使得他拿到了一百万元的现金。 拿着银行卡,他递给蒋南孙:“南孙,先还掉重要债务人的钱。其它的,我继续想办法。” 抹着眼泪,蒋南孙无奈地收起这张卡。 因为章安仁近来要忙于竞选助教的事,蒋南孙自己回家去和父亲商量。 家里的气氛很压抑,蒋奶奶居中而坐,蒋鹏飞和戴茵面对坐着,蒋南孙沉默着坐在旁边。 保姆依次端来十几道荤素的菜肴:“快吃吧,我的淮扬菜手艺,那是绝对没的说!” “吃吧,吃吧。”蒋奶奶拿起筷子,蒋鹏飞和戴茵也都端起饭碗。 “阿姨,从明天起,您就不用再来了。”蒋南孙对保姆说。 “呃,”保姆突然间听到这个消息,嘴巴都惊讶得合不上了。 蒋奶奶的眉头皱紧:“南孙,你说什么呐!” 第39章 现在都好了 蒋南孙从口袋里拿出章安仁的银行卡,“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好了,爸,你这回满意了吧?这是安仁那套房子的抵押款!”大声说完,她忍不住大哭起来。 戴茵的身子一震,随后就沉默着继续吃饭。 蒋奶奶一愣,随后就瞪了一眼儿子。 蒋鹏飞的头,都快垂到餐桌上了。 保姆呆看着一家人,知道这家已经大势已去。 一家之主的蒋奶奶都没有说出什么,保姆只好解下围裙,自顾离开了这家。 屋子里,只有蒋南孙的哭声:“爸,你成功地把咱家拖入了深渊!奶奶,这是您溺爱他造成的!妈,这是您冷漠造成的啊!还有我!” 蒋鹏飞的脸胀得通红,随后也抹起眼泪。 “是我不对,都是我的错。”他边哭边说,“是我对不起你们。” 心情稍有平和之后,蒋南孙看着他:“爸,你到底欠了谁的钱,总共欠了多少钱?” 看看她,脸上胀得通红的蒋鹏飞,连忙说:“没多少,这就够了,够了。” “好!以后求你老实点吧!”几乎是大喊着说完,蒋南孙哭着离开了这个家。 打车回到外环三林的住处,她靠在章安仁的怀里,哭了个痛快。 “安仁,对不起。”她接连说着,再近乎疯狂地吻着他。 紧紧地搂着她,章安仁抽出空隙询问:“蒋叔叔还差多少钱?” “他说那笔钱够了。”蒋南孙虽然心里怨恨父亲,但总还是觉得解脱了。 “哎,”章安仁不禁叹口气,“南孙,不是说要你亲自接待债主嘛。” “嗯?你是说,”蒋南孙的眼睛不禁瞪大。 章安仁默默地摇摇头:“或许,这件事没这么容易解决。” “这还容易啊?我都心疼死你了!”蒋南孙搂着他说。 不好再对这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多说什么,章安仁知道这件事将会继续发展。 蒋鹏飞拿到了这笔钱,思前想后地考虑很久,还是决定再次把它投入股市,做最后的一搏。 股市的下跌还没结束,他冲进来又再次加上了杠杆。 没有几个交易日,这笔钱就只剩下了十几万。 心里滴着血,他再次清仓,转出了这些现金。 随后的几天,他就看到了股市迅猛的反弹。 躲进厕所里,他狠狠地给了自己几个大耳光。 神情呆滞的他,漫步在黄浦江边的步行道上。 探头看看浑浊的江水,他想要纵身跳进去。想到江水过于浑浊,被淹死的滋味肯定不好受,他止住了这个念头。 回家?还怎么面对老母亲,怎么面对妻子,尤其怎么面对女儿和未来的女婿? 牙一咬,心一横,他干脆做起了四处躲债的人,不再公开露面了。 他这不负责任的消失,不仅让家里人着急,更让一众债主气愤。 家里接连有债主前来讨债,留守的蒋奶奶、戴茵、朱锁锁,都是不堪其扰。 朱锁锁无奈地搬离了这里,干脆和杨柯住在了一起。 戴茵肯定解决不了这么大数额的外债,蒋奶奶即便有心替不争气的儿子还债,此时也因为的确没钱,而没有办法。 得到家里消息,蒋南孙带着愧疚,对章安仁说出了实情之后,带着歉意说:“安仁,对不起。我没有听你的。我爸他,他拿着钱消失了。” 轻拍着她的后背,章安仁安慰着说:“没关系,没关系。这是你们一家人重新面对的过程,我们都要有耐心。” 两人一起回到蒋家,只见戴茵正在勉强支应:“我这里还有二十万现金,你们几个债主先分分。其它的,就等,就等蒋鹏飞回来再说吧!” 债主暂时离去,蒋家的债务问题,却在迅猛的发酵。 逐渐地,有更多的债主找上门来。 一家之主的蒋奶奶,只对儿子讨钱时会昏头,其它事务都很精明。 慢慢的,她知道了儿子蒋鹏飞的债务真相:先是凑齐来有两百多万,再就上升到五百多万,直至一千多万,直到几千万! …… 得悉这个数字,蒋奶奶和儿媳戴茵,孙女蒋南孙瘫软地坐在客厅里,毫无一点声息发出。 蒋鹏飞像是小偷而非回到自己家的归人,趁着夜色躲开了债务人,溜进了家门。 跪在母亲的身边,他痛哭失声:“妈,对不起,对不起。” 这是他真心的忏悔,虽然来得太晚。 “债主不断找来,这个家没法呆了。”蒋南孙冷冷地说,“安仁让我们住到他那里。” “他那里?不是说房子很小吗?”蒋奶奶疑惑地说。 苦笑一下,蒋南孙看着她说:“奶奶,这里倒是很大,但很快就不是我们的了。” 蒋奶奶看看她,再看看跪在脚下的儿子。 拍着他的肩膀,她无奈地劝说着:“没事儿,没事儿。住到安仁那里也很好,很好了。” 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他们一起打车来到了外环三林,章安仁的住处。 看看四周的环境,蒋鹏飞羞愧得无地自容。 就是这里,不久前的他,还嚣张地鄙夷章安仁:太偏僻! 现在呢?他自己不仅羞赧地住过来,更还把这套房子的抵押贷款,挥霍一空。 蒋奶奶和蒋南孙、戴茵,住在了隔壁,蒋鹏飞红着脸,和章安仁住在了一起。 晚上肯定睡不着,蒋鹏飞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用手抓着头发,样子痛苦至极。 “蒋叔叔,您到底有多少债务?”章安仁坐在旁边问。 刚要张嘴,蒋鹏飞又摆摆手:“没多少,没多少。” 接下来,蒋鹏飞就开始处置家里的那套,自以为象征着一家荣耀的小楼。 卖掉了价值几千万的那座楼,他还要面对几百万的欠债! 想着曾经的胡折腾,他真是觉得心如刀绞。 总是免去了一些债务,他的神态比之前好了一些。 与老母亲独处的时候,他神色温和地扶着她的腿:“妈,都是我害得您,害得一家人受苦。” “没事儿,过去就过去了。”蒋奶奶既是心疼儿子,也只道已经失去的不会再回来,也就没必要再纠结。 老母亲的心态保持得还不错,但蒋鹏飞的确总是处于深深地自责之中。 一直冷着脸的戴茵,现在自然只有更觉悲凉和怨恼。 蒋鹏飞别说得到她的关爱,更要忍受她的冷遇。这也是他自己作的,只有自己用故作轻松的神情而转化。 这天下午,这三口人吃过了午饭,各自休息了一会儿。 听到老母亲在客厅走动,蒋鹏飞走出来陪伴。 “妈,都是儿子的错。不过,现在都好了,您放心吧。”他的神态很欢快。 第40章 怎么还钱 蒋奶奶见他这样,自己也很高兴:“以后一定要好好过日子,千万别再折腾了。” 再折腾的确已经没有了折腾的资本,蒋鹏飞现在也的确,对自己之前的行为悔恨至极。 “妈,您先坐。还有几件衣服,我去洗洗。”说着,他擦擦眼角,站起身来。 “别太累了。哎,原来都是保姆干的活儿。”蒋奶奶心疼地看着儿子。 走了几步,蒋鹏飞回身对母亲笑了笑:“妈,照顾好自己。” “嗯,快去吧。”蒋奶奶摆摆手。 蒋鹏飞走进狭窄的洗手间,打开了窗户。 外面的风,猛烈地吹了进来,让他不禁眯起了眼睛。 曾经的挥霍生活再也不在,曾经的开心洒脱再也没有,他扶着窗户框,把腿迈了出去。 身子已经探出窗外,蒋鹏飞向下看了一眼,只觉得头晕目眩。 眼泪立刻夺眶而出,但他还是决定用这样的方式来躲避债务,来对自己过去的言行表达悔恨之情。 狠狠心,他不再考虑任何问题。带着一脑袋的发懵,他咬紧牙关,把身子向下栽去。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先是向下坠落,但突然又停止了。 回家探看的章安仁,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要跳楼的蒋鹏飞的两条腿。 “是谁?让我死!”蒋鹏飞大叫一声。 “蒋叔叔,只要您以后不再那样乱来,生活还能继续!”章安仁大喊着。 这样的死亡方式,只是凭着当时心中的一口气。 被及时抓住的蒋鹏飞,此时眼见楼下小小的人影、车影,心里也从只求一死的决绝,转为了想要求生的恐惧感。 “我再也不敢啦!”他脱口而出。 章安仁继续抓着他:“稳住,别乱动!” 有系统赋予的超乎常人的力量,他自然可以一把将蒋鹏飞拎回屋内。 但要这人确定长教训,更要蒋家人增进彼此情感,章安仁还是发出大喊:“戴阿姨,快来帮忙!” 听到这样的大呼声,蒋奶奶率先走来。看着这样的情景,她先就吓得瘫软地坐在了地上。 戴茵随后走来,也是吓得只是大叫,而不敢靠前。 “阿姨,别怕!您抓住我的腰,我把叔叔拉回来!”章安仁大喊着,“蒋叔叔,你也别怕!别乱动!” 蒋鹏飞的求生欲望强烈无比,立刻就一动不动地半悬在空中。因为看着下面实在恐惧,他干脆闭上了眼睛。 戴茵颤抖着走过来,伸出哆哆嗦嗦的两手,抓住了章安仁的腰部。 蒋奶奶也回过神来,不顾一切地走过来,拉住了儿媳的腰部。 她俩因为慌张恐惧,此时也使不出什么力道。 “快救我上去!安仁,我求求你!戴茵,求求你!妈,我要给你养老送终,再也不敢乱来了!”蒋鹏飞连续大喊着。 身子觉得猛地一纵,他觉得忽悠一下,被章安仁拽回了屋内! 戴茵和蒋奶奶跌坐在地上,抱在一起,连惊吓带惊喜地大哭起来。 蒋鹏飞跪在她们的身边,伸出两手环抱着她们,也是放声大哭:“对不起,对不起。” 稍后又想起来,他用仍在颤抖的手,拽过章安仁,也抱在一起继续大哭:“对不起,安仁,对不起……” 劫后余生的蒋鹏飞,哭得很尽兴,释放了很多负面情绪。 戴茵最先回过神来,抬手就给了丈夫两个耳光。 “我要跟你离婚!”她哭喊着说。 蒋鹏飞没有其它反应,只有连声说:“对不起。” 蒋奶奶也连续拍打着他,嘴里哭骂着:“混账东西啊!真是混账!” 等到大家的情绪好了很多,章安仁把他们逐一馋起来,一起回到了客厅。 跪在母亲的身边,蒋鹏飞即便是哭得累了,也还是不敢起身。 蒋奶奶老泪纵横地哭着,一边数落着他,一边拍打着他。 几人正在恢复情绪之中,屋门打开后,蒋南孙一脸诧异地站在了门口。 得知了险情后,她哭骂着喊:“蒋鹏飞,你真不是男人!你那样死了,是要我们承担债务吗?!” 蒋鹏飞真的死掉了,先不说那些债务在法律层面上怎么处理,总还是算作蒋家人的耻辱。 蒋鹏飞再次哭着道歉,再没别的说辞。 再得知是章安仁及时地救了父亲,蒋南孙搂着他,一边说“对不起”,一边痛哭。 一家人的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章安仁先是劝慰,再就询问:“蒋叔叔,还有多少债务?” 犹豫了许久,蒋鹏飞才嗫嚅着说:“还有三百多万!” 听到这个数字,戴茵立刻气恼地站起来。 “阿姨,我们还是一家人。”章安仁劝说着,“您和叔叔还是有感情的,否则也就过不到今天了。您现在离开,对于叔叔又是个打击,这个家也真就散了。” 戴茵犹豫一下,被女儿蒋南孙抱住了:“妈,我爸肯定知道错了。” “这么多的债务,他当时欠下来的时候,想到我们这些人没有?!”戴茵气恼地呵斥。 蒋鹏飞只得连声说:“戴茵,我不敢乞求你,乞求你们大家的原谅。可我的确没有把这些钱用在其它的地方,真是都赔掉了的。我也是想,让我们一家人,能够过上更好的日子。戴茵,对不起……” 其实他这样做的行为,已经不是什么买卖股票,而是转为了疯狂的赌博。 的确,输红了眼的赌徒的心里,装不下除了翻本以外的其它事。 被女儿拉坐回原位,戴茵沉着脸不再作声。 “这些钱,我可以想办法还。但我只有一个要求,”章安仁看着几人。 “你说,你说。”蒋鹏飞忙不迭地说,“以后我多还你利息!” 蒋南孙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还说大话呢!你怎么就敢把安仁这套房子的贷款,那么快就赔掉了?!” 不敢辩解,蒋鹏飞只是低头不语。 “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一起还掉这些债务!”章安仁接着说。 “安仁,怎么还啊?!”蒋南孙苦恼地说。 “我找钱先还掉债务,然后再开家淮扬菜馆,慢慢还清!”章安仁建议着说,“蒋叔叔品菜很有本事,学着做菜或者管理厨师,肯定没问题。戴阿姨,就做餐馆的经理——人财物,一把抓!” 戴茵没有过苦日子的经历,听到他的话后,先就预感到了辛苦。 她不禁狠狠地剜了蒋鹏飞好几眼。 第41章 别和全家人作对 蒋鹏飞满脸胀红,也没有做声——他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不是谈笑风生地吃喝,而是前倨后恭地炒菜、送菜、擦桌子、扫地……。 “如果你们同意,我这就去想办法。或者,咱们再想想其它躲债的办法?”章安仁看着这两人。 “我帮着择菜、洗菜!”蒋奶奶见那两人还在犹豫,不禁气恼地先开了口。 蒋奶奶开了口,那两人肯定不敢再装聋作哑。 “我是觉得,这样的话,又会让安仁出开餐馆的费用。”蒋鹏飞羞愧地说完,偷眼看了看妻子。 戴茵凛然不动,蒋南孙抱着她央求:“妈,可怜可怜我爸吧。他好歹没拿着那些钱,去外面找其她女人!” 被女儿的这句话气乐了,戴茵不禁喝骂:“那样的话,他只有死得更快!” 蒋鹏飞刚出了事,戴茵说出这样的话来,令蒋奶奶很是不悦。 要是在往常,她一定会出言教训几句儿媳。但今天,老人家没有说什么。 戴茵自觉说得也不吉利,只好隐忍着不再多说。 蒋鹏飞见到妻子的神态缓和,不禁暗松了一口气。 家里人暂且都不再刺激蒋鹏飞,他自己肯定也不想再寻死。 求生的意念压过了躲避的想法,但他还是要面对残酷的现实。 未来的女婿说是去筹钱,蒋鹏飞羞愧之余,也只得认真听从安排。 在章安仁的建议下,蒋鹏飞和戴茵两口子,先从房地产中介公司,以及网络上得到的信息,去联系合适开餐馆的商铺。 蒋鹏飞再觉得辛苦也是没办法,但戴茵却不愿意陪同。 联系商铺又并非是一蹴而就的事,跑了几次之后,戴茵终于觉得从体力到精神都很疲惫,决定要认真思考她和丈夫的婚姻问题。 要说对丈夫不满,戴茵并非是现在才有的。之前的那些年没有提离婚,她既是怕伤了面子,又因为蒋家的确有积蓄可以供她花用。 现在这份凭空来的钱财没有,戴茵只有面对早就不耐的丈夫? 可如果就这样离开他,她心里总还是觉得有落井下石的恶名。 反复思考之下,她找到了妹妹戴茜。 戴茜在精言集团的整合工作,目前处于攻坚阶段。 对于姐姐夫家的事,戴茜本就不感兴趣。再听说是蒋鹏飞败光了家产不说,更还欠下了一大笔钱,她只有更加恼恨,并心疼姐姐。 出手帮助蒋鹏飞? 一向活得洒脱的戴茜,原本就不太可能插手这种事,更别说里面还掺杂着在夫家过得一直不愉快的姐姐了。 她正在公司忙碌,接到了姐姐发来的想要见面聊聊的信息。 工作再忙,戴茜也要和这个世上最亲近的,有血缘关系的人见面。 中午午休的时候,姐妹俩坐在精言集团附近的咖啡店,看着对方都很感慨。 妹妹觉得姐姐活得委屈、窝囊;姐姐羡慕妹妹有这份洒脱的心情和勇气。 “姐,我的时间很紧张。直说吧,和他离婚。”戴茜痛快地说。 戴茵拿着咖啡杯的手一抖,里面的咖啡险些溢出来。 的确对蒋鹏飞不满,但她总还是念着“一夜夫妻百夜恩”,目前下不了这个决心。 “他,以及他的母亲,对你一直是冷言冷语,倨傲自负地欺负你。他们那样冷遇你,简直就是在作恶,是在虐待你!”戴茜冷冷地说,“现在你好容易有了脱身的机会,不要再犹豫了。” 戴茵放下咖啡杯,抬头呆看着妹妹。 “国内你要觉得呆得心烦,我送你出国休养一段时间。”戴茜镇定自若地,边喝咖啡边说。 妹妹当然有这个经济能力,戴茵先是感激地看看她,再又陷入了纠结之中。 “我,我舍不得” “南孙现在和章安仁的关系很好,你完全可以放心。”戴茜接着说,“安仁在想办法找钱,先替蒋鹏飞还掉债务,我也可以帮忙。可是,” 她说得有些激动和动情:“你真要和蒋鹏飞去开餐馆,和他一起还债?这也太理想化了吧?” 妹妹越是说得激烈,性格柔弱的戴茵,反而越产生逆反心理,对丈夫蒋鹏飞生出了更多的怜悯和不舍。 混账丈夫的确说话做事狂妄,可他也并没有什么大恶。生活中对戴茵也照顾得很好,蒋鹏飞及其母亲对喜欢买珠宝的戴茵,也从未干涉过。 再有,如果自己真的离婚,那么和女儿蒋南孙的相处怎么办? 戴茵和女儿做过交流,后者明确反对父母离异,并且说:“现在安仁去筹钱,我们肯定也没时间和精力去开餐馆还债。您要是和我爸离了婚,那么这么一大笔钱,我爸能够一个人做事还清吗?” 以蒋鹏飞的能力,再想努力还钱,肯定也是忙不开的。 女儿和未来的女婿又都是高级知识分子,有自己的学业和事业,也的确不能全身心地去帮忙餐馆的业务。 这样想着,戴茵试探着对妹妹说:“我心里是很痛苦,是很想和他离婚,可我总不能看着这么多的债务,就,就由还不是女婿的安仁,以及我女儿来承担吧?” 她有意避开了蒋鹏飞的名字,而说是女儿和未来的女婿。这是因为她的心中,因为妹妹说得过于激烈,而再次动摇了和丈夫想要离婚的念头。 “姐,开餐馆真的很辛苦的。而且,挣钱也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戴茜继续劝说,“你现在抽身,虽然名声上会受些损失,虽然蒋鹏飞和他母亲,以及南孙和安仁都会埋怨你。可你需要自己的生活啊!” 她说得很动情,戴茵反而更加犹豫了:我这样做,是要做全家人都不满意的事啊! “我的话说完了,我那里的事情还很多,不能多陪你。”戴茜见她仍是不决,只得说,“或者,你就帮他还了债务,再赶紧跟他离婚!” 说完,她的眉头蹙紧,无奈地摇了摇头。 戴茵听了妹妹的这句话,自己的心里也拿定了主意:妹妹的这句话是对的! “嗯,应该这样。我总不能就这么溜走,别说对蒋鹏飞和他母亲,就是对南孙和安仁,也是不公平的。”她坚定了信心。 第42章 理应获得的人生嘉奖 既然如此,戴茜只好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卡:“不多,二十万,给你们出点租金。” 作为姐姐,戴茵带着尴尬的神情,艰难地接过这张卡:“不是为了尽快翻身,我怎么好意思拿你的钱。” 出了咖啡店,给姐姐打了辆出租车,戴茜看着车子远去,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要说催促,甚至逼迫姐姐离婚,戴茜有很多办法。可外甥女已经提前来央求,使得作为小姨的她,不能说出太绝情的话。 姐姐的命运不好,但人生中谁又能一直一帆风顺? 戴茜不再多想姐姐的事,重新投入到精言集团的整改、整合当中。 蒋鹏飞在联系了许多信息后,终于找到了自认为合适的一家餐馆的位置。 回到家里,他兴奋地对大家宣布了这个消息,并拿出手机定位软件做了介绍。 听了他的介绍,章安仁首先表示认同:“可以。” 得到既是未来女婿又是现实金主的他的赞同,蒋鹏飞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蒋奶奶见到儿子开心,自己也笑个不停。 戴茵觉得这对母子原本都很高傲的活着,现在却为这个杂事开心,自己也是感叹。 从包里拿出妹妹给的那张银行卡,她漠然地说:“这是戴茜借给我们的,二十万。” “哦,感谢,感谢!”蒋鹏飞双手合十,不断地说着。 眼泪很快从他的眼眶里流出来,他一边笑着一边擦拭。 在场的人正在感慨,屋门被敲响。 蒋南孙走去开门,来人是杨柯和朱锁锁! 两人进屋坐下,客气了几句后,就由朱锁锁直接开口说:“我们也听说蒋叔叔和戴阿姨要开餐馆的事,也凑点钱。” 说着,她从包里也拿出一张银行卡:“密码是我的生日,南孙知道。钱不多,这十万块钱,就做装修用吧。” 蒋南孙推举不得,只好收下。 “感谢,感谢。”蒋鹏飞再次道谢,再次抹泪。 “蒋叔叔,章老师出的主意肯定没问题。”杨柯不便提及债务问题,只是针对餐馆的规划,“等您和阿姨的这间餐馆开出来,我自己,还有我的朋友、客户,一定会多去捧场!只不过,” 他故意停顿一下,再笑着继续说:“千万别打折!” 他说得有礼而顺耳,大家都会心地笑了。 “我一定踏踏实实地把餐馆做好,尽快把债务还清!”蒋鹏飞坦诚地作着保证,“我再也不做非分之想了,这辈子也不会了。” 戴茵不禁气恼地说:“这还用你说嘛?!安仁早就说过了的,餐馆的人财物,都由我负责!” 她的语气带着恼怒,但大家都为她的话和神情笑了。 蒋鹏飞赶紧再次做保证:“以后,我只管具体业务,绝不参与任何有关现金的事!” 再劝慰他几句,杨柯看向章安仁:“餐馆的地址选好了,名字呢?” “就叫‘安仁淮扬菜’!”蒋鹏飞连忙说。 摆摆手,章安仁淡然地说:“我也早想好了,就叫‘蒋奶奶淮扬菜’!” 大家略作思索,都认可了这个名字。 蒋奶奶自然又是开心,连连对章安仁道谢。 气氛很欢快,但是章安仁知道,蒋家的事还没结束。因为这家原本的主人蒋奶奶,还被一众人等不满呢。 这要在后期解决,现在的章安仁,先要解决掉蒋鹏飞欠下的那些外债。 蒋鹏飞红着脸,把债主的名字和欠款,逐一写了下来。 章安仁收起这张字据,看着他说:“蒋叔叔,这件事我来处理。” 蒋鹏飞满脸胀红,头也不敢抬。 章安仁委托了律师,把债主的债务,从数万到十几万,再到几十万不等的金额,逐一清查核对后,予以了还清。 餐馆的租金已付,接下来就是装修的事。 章安仁联系了几家装修公司,从他们的设计图中,选定了其中的一家。 装修开始进行,蒋鹏飞和戴茵在现场盯看。 午休的时候,两人去到旁边的小餐馆里吃饭。他愧悔地说:“戴茵,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戴茵当然会觉得辛苦,可现在也只有忍耐。 见妻子没有说话,蒋鹏飞忍不住对服务员说:“拿菜单来,我们再添个菜。” 立刻按住菜单,戴茵恼怒地盯着他:“还要脸不要?这都是女婿的钱!他为我们做了这么多,你为他做了什么?还要拿他的钱给我做人情?!” 脸上立刻通红,蒋鹏飞赶紧摆手让服务员离开。 “戴茵,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一连声地说,“是我考虑不周。我们是要节省着点儿,但我担心你太吃苦。” “早知今日,”戴茵还想再骂他几句,想想也就算了,“以后看你表现再决定!” “好,好。”蒋鹏飞恭敬地说完,再诧异地看着她。 “表现得好,我们继续过;稍有不行的话,我立刻和女儿、女婿跑得远远的,出国!”说完,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对不起你们,我不敢再折腾了。”蒋鹏飞连声安慰着说。 餐馆的事务持续稳定进行,章安仁竞争助教岗位的事,也已经水落石出。 从学习成绩到日常表现,再到同学、老师们的口碑,章安仁击败了一众参与竞选的其他老师,幸运地得到了这个两年才有一个的留校任教的名额。 消息公布,蒋南孙立刻用热吻来表达自己的开心,以及对他的恭贺之情。 从董教授到同学、同事们,甚至包括得到消息的叶谨言、戴茜、杨柯、朱锁锁等人,都当面或者是用电话、信息的方式,对章安仁表达了祝贺和钦赞的言辞。 一一道谢后,章安仁和蒋南孙满怀喜悦地开车回家。 一进家门,两人立刻被感动:蒋奶奶、蒋鹏飞、戴茵、戴茜、杨柯、朱锁锁等人,已经做好了地道的一大桌子的淮扬菜。 入席后,蒋鹏飞举杯祝贺:“安仁,从今以后,你就正式地算是魔都人了!” 这是特殊地域带来的生活优势,这也是章安仁通过自己的努力,理应获得的人生嘉奖。 蒋鹏飞说得虽然还是有点市侩,但也的确是应该庆祝的事实。 章安仁对此并不是很在意:“我最开心的,是我可以继续陪南孙进修!” 第43章 原来游手好闲的人 朱锁锁对蒋南孙挤挤眼睛:“是毕业后结婚,还是立刻呢?” 脸上带着娇羞,蒋南孙还是大方地说:“安仁说再等等。” 蒋奶奶在一旁说:“女孩子,就是应该早点定下婚事。南孙和安仁,早就应该结婚。” 她的话带着祝福的意味,其他人都是连连附和,戴茜却只是淡然地笑了笑,并不以为然。 并不是因为蒋奶奶的话,戴茜是对她的人不满。 “我姐姐和姐夫马上就要正式经营那家餐馆,”戴茜主动说了出来,“家里就会很冷清了。” 她说得意味深长,其他人或者猜出些什么,但不好现在说。 章安仁接过话来:“等餐馆营业后,我们再去那里聚聚!” 吃喝进行,大家的话题,从章安仁竞选成功,转到了更开阔的层面。 因为现场的好几位,都是精言集团的员工,聊天的内容难免关联了起来。 “杨柯,你对现在的业务怎么看?”戴茜边吃边随口问。 精明的杨柯,自然不会轻视这看似简略的问话。 又不能说得过于明显,他也看似随意地回应:“有戴总您带领着,我们肯定只有加油干。至于目前的业务,就是责权利清晰就对了。” 戴茜笑了笑,为他很滑头的这句话。 “多劳多得,有能力的人多加担子。”章安仁笑着插话,“很简单——在哪里都一样。” 杨柯立刻鼓掌:“就是章博士的这句话!” 戴茜就此更坚定了精言整改的决心,杨柯这样有能力、有魄力的人,将会承担更多责任的同时,享受更多的利益。 饭后聊了一会儿,杨柯和朱锁锁率先告辞。 接下来,戴茜开始把话题转到吃饭时,没有说完的那件事上。 “我姐姐要在餐馆里忙,姐夫自然也是脱不开身。南孙和安仁,也要继续学业和工作。”戴茜神色漠然地提出了建议,“蒋奶奶年龄大了,没人在身边不行。所以,应该送她去养老院。” 她的这话刚说出口,蒋鹏飞的眉头就皱紧了,蒋奶奶的神色就沉黯了。 蒋南孙不由得一怔,随即就拉住了奶奶的手。 不待大家提出反对意见,戴茜理智地继续说:“大家都在外面忙,奶奶的年龄的确又大了。谁陪伴她?谁照顾她?万一她磕着碰着了,大家都不知道,那岂不是更危险嘛?!” 舍不得一家人分开,但戴茜说的何尝不是实情? 蒋奶奶的神智很清楚,完全能理解她的意思。 低头沉思了很久,蒋奶奶平和地说:“好,我同意。但我不愿意和别人同住,饮食上也不要太糊弄我。” “这笔钱,我可以替我姐姐和姐夫先垫上。”戴茜说得很冷静。 蒋鹏飞和蒋南孙都没有继续表态,但他们都把眼神看向了章安仁。 按照戴茜所说的,如果那样安排蒋奶奶去住养老院的话,每月也是要花不少钱。 而这笔钱,也可以换为找保姆来照顾蒋奶奶。因为晚上的时候,家人们就可以回来陪伴她。 但因为此时的蒋家人没有了经济能力,也只有听从戴茜或者章安仁的安排。 戴茜做了送蒋奶奶去养老院的建议,其实是要把好人让给章安仁来做。 目前的僵局,由蒋家未来的女婿章安仁来解开,是最为合适的。 “小姨的提议很现实,但我们都觉得,奶奶的身体还很好,就不用去养老院了。”他温和地说,“这样吧,我每月给奶奶请个保姆。这样,奶奶的日常生活有人照顾,家里也有个帮着打扫的人。” 蒋鹏飞立刻合十敬礼:“安仁真是想得周到!” 蒋南孙一手拉着蒋奶奶,一手拉着章安仁,笑得很开心:“谢谢安仁。” 戴茜和姐姐戴茵对视一眼,默默地点点头。 蒋奶奶不再被送去养老院,觉得简直是重新获得了新生。 平时在家里,她也不再强硬地摆出过分的大家长气势,而会和新来的保姆,一起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事,也能平和地聊天。 蒋家人低头面对现实,日子不再过得令人紧张、也不再彼此冷漠。 蒋南孙没课的时候,回去“蒋奶奶淮扬菜馆”帮忙。 蒋鹏飞和戴茵夫妇,也认真地操持这间有十几张餐桌的饭馆。 再加上有请来的大厨和服务员的精心工作,这间餐馆很快显现出来活力,开始了聚沙成塔的盈利。 因为事先做出了几个包间,精言集团的杨柯等人,真的履行了承诺——经常和同事,甚至带着客户来这里聚餐。 在戴茜的运作下,甚至连叶谨言都很给面子,亲自带领着企业高层员工,来到这间餐馆品尝风味菜肴。 章安仁事先得到戴茜的通告,特意找来了媒体的记者,看似很巧地见到了叶谨言一行,并进行了短时间的采访。 这个小新闻被投放到了网络上,“蒋奶奶淮扬菜馆”立刻引发了部分美食客的追捧。 几个月的经营下来,这间餐馆开始有了餐饮业从业者最渴望见到的食客排队现象! 食客如云,这就意味着餐馆的运营一切正常,意味着这间餐馆开始快速地盈利了。 到了月底结账的时候,蒋鹏飞和戴茵夫妇俩,带着激动和感谢的心情,把章安仁找到了餐馆里。 “安仁,这间餐馆看似是我们夫妇在打理。但我们都知道,这都是你暗中辅助的结果。”蒋鹏飞很明理地说,“感谢你。” 戴茵接着说:“餐馆经营很辛苦,但我和鹏飞真的没有怨言。” 章安仁看着这对原来只是游手好闲的人,心里为他们的改变而欣慰。 “餐馆现在已经进入正常盈利期,所以我们除了留出合理的流动资金后,把这十万块钱给你,赶紧去还掉一部分债务。”蒋鹏飞红着脸说。 章安仁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一张银行卡:“这些钱,我就先还掉杨柯和锁锁的钱。毕竟,他们拿了钱,也并没有获得餐馆的股份。” “好,好。你看着安排就行!”戴茵连忙说,“其它的钱,我们慢慢还。” 说完,她的眼圈又红了。 蒋鹏飞见状,赶紧再连声说“对不起”。 餐馆的事情正常,章安仁带着开心的心情,把十万块钱还给了杨柯。 “你和锁锁要准备结婚,这笔钱你们拿回去!”他塞给了对方。 第44章 富家公子来闹事 十万块钱的数目不少,但杨柯的确也是高薪而对此不是很在意。 可他也知道,看似平平淡淡的章安仁,却有着内在的极大能量,也是不可轻易猜度的一个人。 推辞不得,杨柯只得接过来。 “章博士,你说到这里,我也说句实话。”他略有为难,“给个主意——公司有不成文的约定,不允许员工之间谈恋爱。可我跟锁锁,是吧?这都要结婚了。” “这件事,我早就替你考虑好了。你尽管和锁锁筹备婚事,”章安仁不在意地说,“锁锁现在是叶总的秘书范金刚的助理。你让锁锁把结婚请柬,直接递给叶总。” “呃,”杨柯的眉头皱得很紧,显得犹豫不定。 “我保证,不仅叶总会同意,更还会亲自参加你们的婚礼!”章安仁笑着说,“还有,就让锁锁坚持邀请范金刚,作为她婚礼的主婚人!” “这能行?”杨柯不禁笑了,还是不敢相信。 “叶总很看重锁锁,你信我的。”章安仁不好说叶谨言拿朱锁锁当女儿,但还是很明确、很坚决地说着。 杨柯盯看他一会儿,心里勇敢了起来:“好,我必须听你这个大博士的!” 两人去筹备婚礼,章安仁也照常在学校里任教。 失去助教岗位的王永正,开始认真考虑起戴茜的建议。 反复思考之后,他决定去意大利——既可以继续进修,又能接着过自己开心散淡的生活。 跟董教授说明了原因,并得到了同意,王永正开始办理离开学校的手续,以及联系意大利那边学校的事宜。 戴茜在意大利有些人脉,给了他很多建议和实际的帮助。 做好了准备,王永正坐在宿舍里,一边拨弄着吉他,一边想着心事。 目前的他,还是一个潇洒不羁的人。但他现在,毕竟和几个月之前,已经大不一样了。 因为有一个叫做莉莉安的女孩,总是出现在他的眼睛里,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琴声撩拨着王永正纷乱的心绪,屋门开处,莉莉安带着平和的神情走了进来。 坐在对面,她安静地看着他弹琴,安静地听着他弹琴。 这样的氛围里,王永正肯定是弹不下去的。 停止了拨弄琴弦,他看着莉莉安:“我要去意大利。” “嗯。” “你,在学校里继续深造,好好学习。” “嗯。” “呃,”王永正说不下去,低着头坐着。 “祝你一切顺利。”莉莉安说完,站起身来。 “莉莉安,”王永正忍不住站起来,拉住了她的手,“跟我去吗?” “为我留下来吗?”莉莉安抬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留下来没有什么确定的事要做。”王永正无奈地说。 “也可以继续深造。”莉莉安坚持说。 王永正盯看着她:“莉莉安,我去那边,时间或许不会很长。” 甩开了他的手,莉莉安漠然地说:“那就等你回来再说吧。” 说完,她拉开宿舍的屋门,快步走了出去。 站在屋门口,王永正失落地看着她的背影:“莉莉安,等我回来!” 莉莉安头也没回地继续走远,脑后的马尾辫来回摆动着。 带着复杂的心情,王永正和包括章安仁在内的老师、同学们道别,乘上了飞往意大利的班机。 闭目养神的他,听到有人柔声询问:“请让一下,我的位子在里面。” “哦,好的。”王永正连忙坐正身子,并下意识地看向来人。 一把把这人拽进怀里,他迅速地吻了她:“莉莉安,感谢你。” 和父亲说好,莉莉安也获得了前去意大利进修的机会。 当然,她前去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拉住、收住王永正胸中的那颗浪子心。 至于能否成功,因为这两人都是洒脱活泼的人,也会和其他人一样,既有坎坷也有欢快。 这两人同飞远去,杨柯和朱锁锁的婚事,也得到了叶谨言半公开的赞美和公开的祝福。 金秋时节,朱锁锁和杨柯身穿礼服,在一众亲朋好友的见证下,在范金刚亲自的陪伴下,步入了婚礼的殿堂。 叶谨言没有公开露面,但在地下车库里,亲自拥抱、目送了与自己女儿极为相似的朱锁锁。 他们的婚事办完,所有的人都知道,都期盼着:章安仁和蒋南孙的婚礼。 他们也总被亲人们催促着,准备着瓜熟蒂落的婚姻。 事情总要了解,因为事先有着许多伏笔。 蒋奶奶淮扬菜馆,因为获得了众多食客的追捧,也吸引来以为理所应当的客人,谢宏祖。 他本来只是听朋友说,这家餐馆的菜肴口感很好。 稍微了解之下,他就得知了详情:竟然是原来好逸恶劳的蒋鹏飞夫妇开办的! 不仅如此,他更还听说:蒋南孙,仍然在和看起来刻板、文弱的章安仁在谈恋爱! 因为曾经被蒋鹏飞利用,又还阴差阳错地挑衅章安仁而被羞辱,目前也是心气不顺的谢宏祖,决定要给这几个人去添点麻烦,最起码也是添点儿堵。 带着几个朋友,他大喇喇地走进这间餐馆:“给我找一个最大的包间!” 服务员只好带着歉意说:“包间都已经提前预定出去了,真是抱歉。” “不管多少钱,我们既然来了,就一定要坐进包间里!”不用谢宏祖说话,他的小弟就蛮横地开了口。 服务员解释不了,正在值班的戴茵走来劝说。 她对谢宏祖已经没什么印象,但后者因为是有备而来,自然知道她就是蒋南孙的母亲、蒋鹏飞的妻子。 “戴阿姨,我是谢宏祖,曾经被蒋叔叔请去您家,可惜没有多做交流。”谢宏祖笑了笑说,“我一直觉得遗憾,却没想到我们竟然在这里见面了?” 戴茵模糊着想了起来,脸上觉得发烧。 忍了忍,她还是客气地说:“包间的确没有了,你们或者今天就委屈一点,坐在散座区;或者,就改日再来,我一定给你们留好包间。” “戴阿姨,”谢宏祖摆摆手,“不用您麻烦。我就在这里等,有谁定了包间,我就多出钱接过来,不会让您为难的。”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钻石无限信用卡,比划了一下。 来往的食客,有的认出这卡的级别,不禁暗自吐了吐舌头——店主不知道怎么得罪了这个富家公子哥,他是到这小店里来闹事了。 第45章 醒醒吧 戴茵这边难以解决,听说前面有点纷乱的蒋鹏飞,连忙走了过来。 才一见到谢宏祖,他就认了出来。此时想要溜走也已不能,再说自己的妻子正在难堪之中,蒋鹏飞只好硬着头皮上前。 “谢先生,谢先生,不要为难我们的小店。”他红着脸央求着说。 谢宏祖看到他,不禁眉头皱紧:“蒋叔叔?上次的事,就那样算了?我可是被那个人,狠狠地羞辱了一回!” 蒋鹏飞连连擦去额上的冷汗,羞惭得结结巴巴,说不出整话来。 “谢先生,到这里找麻烦,很好看吗?” 随着这声低喝,章安仁的身影出现在几人面前。 因为上次受到了一些教训,谢宏祖对他有些先入为主的畏惧感。 “呃,”谢宏祖略微退一步。 跟他一起来的几个小弟,却要替他撑腰。 摆摆手,章安仁低声说:“这里不方便,我们去外面聊。” 那几个小弟听了,只想可以借此修理他,而立刻觉得很在理。 谢宏祖却觉得并未过瘾,还是要当众羞辱他才好。 再晃了晃手中的黑卡,他冷笑着说:“做生意都是图财。我有钱,难道不能享受这里最好的服务吗?” “钱,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章安仁冷冷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岂不是更可以横扫这里了?” 说完,他随意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 谢宏祖略微一扫,顿觉泄了气:章安仁手里的卡片,是全球限量版的运通百夫长黑金卡。 “怎么可能?”谢宏祖觉得难以置信,再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卡片。 “而且,我肯定地说,你的卡片里,不会有任意消费的额度。”章安仁微笑着说,“因为你母亲的生意遇到了大难题,你就是虚张声势罢了。” 谢宏祖母亲谢佳茵,的确因为市场环境,以及自己经营不善,而致使空调企业的资金运转不顺畅。 这是因为她以为可以让儿子和赵马琳结婚,从而得到女方家族给予的巨额投资。 看似一切顺利,谢佳茵提前布局了扩大空调生产的基地。却没料到,谢宏祖并不想和赵马琳结婚,而使得女方羞恼。 合作投资没有成功,谢佳茵顿时陷入了资金流短缺的困境。 母亲的企业已经陷入了绝境,谢宏祖又怎么可能还有任意挥霍的现金呢? 虽然被章安仁拆穿,谢宏祖却觉得对方不过是在猜测罢了。 所以他在围观人群的注视和窃窃私语之中,还是勉强保持着镇定:“请你不要对我母亲的企业妄加评论!” “所以你有可能去起诉我?”章安仁继续笑着说,“好啊。” 说完,他把手里的黑金卡晃了晃:“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我看不起只会挥霍的你,但或许可以帮得到你母亲。” 听了他的话,谢宏祖不禁羞红了脸。 他的几个小弟见状,不禁再次要为他撑腰:“你乱讲什么?!” 收起卡片,章安仁淡然地说:“谢宏祖,我们出去聊聊。” 见他率先走出去,谢宏祖迟疑一下,随即就跟了出去。 蒋鹏飞夫妇连忙指挥服务员:“快招呼客人落座吃饭!” 到了外面的脾经之处,章安仁回身看着谢宏祖说:“快回家告诉谢女士,我知道你早就忍不住了。” “关我什么事!”谢宏祖脱口而出。 “嗯,”点点头,章安仁鄙夷地说,“所以你这样的膏粱子弟,都是没有心肝的人!” 谢宏祖再次胀红了脸,他的几个小弟又是叫嚣。 觉得不胜其烦,章安仁手臂一伸,摁住了其中一人的咽喉:“别在公众场合大声喧哗!” 这人当即喘不过气来,用两手使劲掰,却不能挣脱章安仁的手臂。 其他几人不过是浪荡的公子哥,见状也都是呆愣。 “好了,都别胡闹了。”谢宏祖摆摆手,“章老师,您松开他吧。” 拍拍手,章安仁看着他:“我不想再见到你,可是我知道,你还会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他自顾走回了餐馆。 谢宏祖站在原地呆愣很久,那几个小弟回过神来,也不敢再叫嚣去找这间餐馆的麻烦。 “走吧。”谢宏祖默默地说。 “就,就这么走了?”其中一个小弟,迟疑地问。 “你们也都滚吧。”谢宏祖不耐烦地说完,走去自己的跑车。 发动了车子,他在空档位置狠踩了几脚油门。 轰鸣声中,他猛地挂上档位,车子飞快地驶入了夜色中。 回到家中,谢宏祖见到母亲呆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妈,我回来了。” 儿子勉强打个招呼,谢佳茵的气又是不打一处来。 “宏祖,你真就准备当一辈子的公子哥?”她气恼地说,“这个家,咱家我的企业,你也是要回来住,也是要从里面拿钱花。好歹你也为家里,为企业做点事啊!” 谢宏祖坐在她的对面,端着一杯红酒喝了一口:“那就要让我‘嫁给’赵家?” 谢佳茵是个纯粹的商人,相信利益至上,以及围绕利益做事的原则。 在和赵家尝试着合作的过程中,她主动示好,希望与对方联姻。赵家见谢家的生意做得不错,谢佳茵很能干,谢宏祖也很帅气,就慨然答允了。 没想到,赵家及其女儿赵马琳对这事认可,并且很上心,可谢宏祖却因为生性贪玩和自负,不肯答应这件婚事。 因此,谢家、赵家闹得很不愉快。赵家反悔了之前的协定,谢佳茵却因为过于乐观,已经开始了大肆地扩张而很快陷入了资金紧张的困境。 她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希望能够说服儿子,让他和赵马琳结婚。 这样的话,她再去好好和赵家人去道个歉,肯定还可以得到赵家的资金支持。 现在她已经没了别的办法,儿子谢宏祖却还是不肯低头,让她极为羞恼。 “宏祖!你醒醒吧!”谢佳茵不禁怒喝一声,“东篱的新房定下来这么久,我们既没有补交剩余款项,又没有去装修、入住,为什么?我们连那些钱都没有了,你还在任性耍脾气?!” 谢宏祖也是恼恨,脸上胀得通红:“所以我们家到了只能要我做筹码的时候?!” “你醒醒吧!”谢佳茵大叫一声。 再被母亲呵斥,谢宏祖举起手里的酒杯,要狠狠地砸在地上。 第46章 人不可貌相 “我们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强充着面子!事实上,因为资金链的断掉,我们已经破产了!”谢佳茵愤怒地说完,不禁连连抹着眼角。 无力地把酒杯放回桌面,谢宏祖看着恼怒已极、悲伤至极的母亲,也知道她创业、经营的不易。 包括她现在面对如同孩子一般呵护培养的企业,马上就要破产死亡的悲痛。 “妈,或许,我们可以另外找到融资的渠道。”他想起章安仁的话,不由得说了出来。 两害相权取其轻。 “嫁给”赵马琳,对于一向高傲自负的谢宏祖来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利益联姻。 哪怕是跪求章安仁,谢宏祖也觉得比选择赵家更好。 谢佳茵正在羞恼不已,现在突然听到儿子这样说,不禁诧异地看向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儿子。 “有个叫做章安仁的人,是个大金主。”谢宏祖想着章安仁冲他比划黑卡的样子,缓缓地说,“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和他联系一下,看看他有没有意向投资我们。” 假做沉思,其实谢佳茵哪还有其它的办法可想呢? “你的谈判能力不行,干脆你约他一下,我和他直接见面谈。”她开口说。 谢宏祖觉得这样更好,如果章安仁确定有意,自己还避免和他相处尴尬呢。 接下来,谢宏祖就通过了解,联系到了章安仁。 “章先生,之前的事都是我的不对,请您一定原谅。我跟我母亲说了我们之间的事,她表示希望和您见面道歉。”谢宏祖说得极为有礼貌。 章安仁笑了笑:“那就请你母亲约个地点,我们见个面。我会接受她的当面道歉,你也要在场。” 红着脸,谢宏祖呵呵地笑着答应了。 “芳兰”会所是一家富豪人物的交流场所,每年的会费最低也要两百万以上。 谢佳茵现在虽然经济困难,但好在她之前是这家会所的vip。 包房的中间有个餐桌,旁边是几个沙发组成的会客区。 另外有个小吧台,以及唱歌设备。 坐在餐桌边,谢佳茵打量着神色淡定,一身西服正装的章安仁。 “章博士,原本只是听宏祖说您很儒雅,现在看到您本人,我更是钦佩您的不凡气度。”她微笑着说。 “谢女士,您创业多年,经历的人情世故肯定很多。在这一点上,我必须对您尊敬。”章安仁淡然地说。 就是懂人情世故?一旁的谢宏祖听了虽然有些气恼,但也不敢出言反击。 谢佳茵自然也能听得出来,但还是保持了外表的平和。 “认识您很高兴,我敬您一杯。”说着,她举起盛着葡萄酒的高脚杯。 酒宴进行,谢佳茵主动提及了自己创业的不易、守业的艰难。 章安仁认真地听着,看了看旁边的谢宏祖,再对她说:“可是,这些并不意味着您很成功。” 谢佳茵带着埋怨的眼神,瞥了一眼儿子,再做回应:“章博士,的确因为我对宏祖溺爱,所以,” 谢宏祖面无表情地举起酒杯:“我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 谢佳茵见他无所顾忌,自己也觉得羞恨,又不好当众说他什么。 章安仁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顺着谢佳茵的询问,提及自己的专业和兴趣,比如打网球、跆拳道什么的。 见他的话题扯得太远,谢宏祖开口说:“章博士,您说要给我妈妈的企业投资,” “宏祖,怎么这么不懂事?!”谢佳茵为儿子的沉不住气,很是气恼,“我很喜欢听章博士说些日常的事。” 章安仁看看谢宏祖,摇摇头:“谢先生的确需要多经历一些事务。想来,这是您没有让他多参与业务的缘故?” 谢佳茵苦笑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谢宏祖仍是觉得不耐,不禁起身走出了房间。 他出去后,谢佳茵更觉放松。没说几句,她干脆引入正题:“章博士,您这么年轻,但是一套西装上百万、一双皮鞋几十万,真是让我诧异您的能力呢。” 不得不说,以谢佳茵的鉴别能力来说,章安仁花在自己行头上的投资,获得了充分的回报。 “这是为了表达对您的尊重。”章安仁淡淡地说,“平时,我也都是休闲装。您知道,在学校的环境里,不好太过扎眼。” “我懂,我懂。一看章博士就是说话做事都很得体的人,虽然您很年轻。”谢佳茵笑着举起酒杯。 两人再聊了几句,她好奇地发问:“我听您说,您是建筑系的助教,这个工作很挣钱吗?” 这当然是她的明知故问——一个再高级的助教,也肯定穿不起这样的行头。 “我除了热爱建筑专业以外,对金融学、经济学、会计学等学科,都很喜爱,也自认为都很精通。尤其是,”章安仁说得很坦然,“对于股市投资大家很敬仰,并愿意追随。” 谢佳茵立刻明白了:“原来章博士是股市投资的隐形高手,失敬失敬。” 她赶紧再举杯敬酒。 喝了酒,她放下酒杯,把两个手臂搭在餐桌上,笑眯眯地看过来:“章博士,您的投资,一直很顺利吗?” 捏着高脚杯晃了晃,章安仁看着她:“还好吧。几千万,甚至过亿的资金,我是能够凑得出来的。” 听到这话的谢佳茵当即震惊,身子微颤: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章安仁这么年轻,竟然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实力! 想着他或许是吹牛,但谢宏祖又亲眼看到他拿出了黑金卡,谢佳茵一时犹疑不定。 “谢女士,您应该连这个月的工资,都不能给员工正常发放了吧?”章安仁看向她。 谢佳茵的身子,因为听到这话而再次一震:这个他也知道? 不能承认自己的底牌,她勉强笑了笑:“我的优质资产还很多。” “东篱12c?”章安仁笑了,“四五百平米的大平层,的确可以算作优质资产。但那套房子你没有交完余款,也就不能去作抵押贷款。而且,你想要出售的话,也没人能在现在的情况下去购买。” 没钱的人不必说,真有钱的人,肯定也不缺那套房子。 谢佳茵的脸上一红,低头没再说话。 第47章 条件 “明天我们就可以做交割。”章安仁笑看着她,“全款,我正好需要。” “哦?”谢佳茵的眼中,没有失去那套房子的羞愧和遗憾,只有惊喜。因为有了这笔钱,她就能给技术人员和工人开出工资,保住自己的家业。 立刻端起酒杯,她的眼中闪动着泪光:“章博士,我谢谢您。” “这是互惠的。”章安仁微笑摇摇头,“这么一大笔钱,我完全可以另行去买房。但我有什么必要,非要买您的那套房子呢?” 见他要反悔,谢佳茵不禁着急起来。 “章博士,请您不要再生我儿子的气。他实在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她接连急切地说着。 屋门打开,谢宏祖快步走近来。 “宏祖,你干什么!注意礼貌!”谢佳茵见他很冲动,赶紧呵斥着发出警告。 走到桌边,谢宏祖激动地往高脚杯中倒满白酒。 “你这是干什么?!”大致猜出他的意图,但谢佳茵还是不满地说。 “章博士,对不起!我因为言行浅薄冒犯了您,现在给您赔罪了!”谢宏祖对章安仁说完,就屏住呼吸,把这一大杯白酒,像是喝葡萄酒,甚至是像喝水一样灌进了肚里。 “我们怎么能做这样的酒色之徒?”章安仁皱眉说。 谢宏祖的眼神已经发直,白酒在肚子里翻江倒海。 身子摇晃几下,他两腿一软,手臂没有扶住桌子,瘫跪在地上。 “呃,你这是,”章安仁连忙侧身。 “章博士,章大哥,感谢您救了我妈妈,救了我家的公司,”他语无伦次地说着。 章安仁叹口气:“好了,你赶紧休息去吧。” 果然,谢宏祖已经难以控制,随时可能呕吐。 “还不快出去!”谢佳茵嫌恶地催促后,谢宏祖扶着桌子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谢佳茵无奈地摇摇头,起身找到遥控器,进行室内空气的更换。 重新坐回餐桌边,她恳求着说:“章博士,您的确有风度、有实力,我真是佩服之至。” 说着,她再次举起酒杯。 看着这个此时带着可怜兮兮神情的女人,章安仁却知道她在原剧中,可谓是嚣张至极——强行组建联姻的利益关系,再对儿子和儿媳(原剧中谢宏祖和朱锁锁结婚)百般阻挠,甚至迫害儿媳。 即便是现在,她也只是在得知章安仁是位大金主,才会这样乞求,而不是真正的尊重。 喝了酒,章安仁摆摆手:“我其实很厌烦说正事,必要喝酒来辅助。这样能谈得了正事吗?谈事,还是要保持双方的清醒和冷静。” “对对,章博士说得对。”谢佳茵知道他终究是个文化人,只好连声附和,“我们在这边继续谈。” 说着,她先起身,作势邀请他到休闲区落座。 亲自倒了杯茶放在他的手边,她坐在他的旁边,诚恳地接着说:“章博士,您慷慨相助,我真是感激万分。可我的工厂的确投入和积压了不少资金,现在,现在您也都清楚,” 无非就是资金周转不开呗,还能是什么。 章安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他看向她:“我如果能出钱,您能,” 谢佳茵心知肚明,连忙说:“我算了一下。我的股权大概是每百分之十,就是三千万,” “打住。”章安仁立刻摆手,“我们都诚实一点,这样才好接着谈。” 谢佳茵的脸上通红,低头做着心理斗争。 这个价格肯定有点虚高,但她也不确定,这个章安仁是否确实有很多钱,或者即便有钱,他是否愿意介入到自己的生意中去。 “这样吧。如果您同意,我们明天就先把那套房子做交割。您也可以,借此知道我的诚意。”章安仁说完,起身告辞。 谢佳茵犹豫一下,还是决定要眼见为实。 第二天,两人约好了时间,开始认真地通过律师,办理东篱12c的过户手续。 协议签好,章安仁出示了资金证明,谢佳茵也就此确认了他的实力和诚意。 后续的事情委托了律师,谢佳茵再热情地邀请章安仁,来到会所谈判。 “章博士,每百分之十,算作两千万,这个价格很公道了,也是通过了审核的。”谢佳茵主动降低了要价。 章安仁并不会轻易就范:“那是之前的价格,并不是目前的价值体现。” 谢佳茵沉默地坐着,久久地没有再说什么。 “您自己比谁都清楚,您的企业,已经实际破产了!”章安仁淡定地说。 “章博士,”谢佳茵激动之下,不禁凑近了他。 “如果不能快速拿到融资,你的企业将会因为拖欠多方投资贷款等问题,被勒令停业整顿!那就意味着,你立刻就是身无分文了!”章安仁漠然地说,“甚至还会有其它的法律问题。到那时,你不仅失去了企业,更可能会面临牢狱之灾!” 富人只以为会享受一生,哪里敢想进监狱后会得到什么待遇。 抓着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谢佳茵就像是死死地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我求求你,如果你能给我投资,哪怕是我转为小股东都行,” 说得很急切,她不由得顺势半跪了下来,看着章安仁的眼神也极为焦虑,满是哀怜。 “我以现金收购你的企业,”章安仁看着她,“你退出这家企业,今生不得从事相关行业。” 谢佳茵听了,脸上的神情颓废至极。 许久,她可怜巴巴地说:“章博士,还有其它办法吗?您收购了我的企业,您也不懂生产,又怎么经营呢?” 笑了笑,章安仁看着她说:“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做企业是靠层级管理,而不应该是一人说了算。” 谢佳茵颓然地跪坐在地上,沉默着不再说话。 “两亿现金。付清后,我会带着自己的合作伙伴,进驻你的原有企业。至于进行怎么样的整改,以及后续的生产、经营的问题,都不用你担心、操心了。”章安仁推开她的手,站起身来 谢佳茵没有起身送行,陷入了深度的思考之中。 如果有其它的办法,她肯定不能答应章安仁的条件。 可现在能够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的金主,却只有章安仁一个人而已。 第48章 任务延续 谢佳茵回过神来,决定再次尝试一把。她以强充着的饱满情绪,四处寻找融资的可能。 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市场还是一片萧条。别说金主没有找到,她的债主却接连不断地对她进行讨债,甚至发出了人身及法律层面的威胁。 时间已经进入冬季。 魔都的冬天,温度要比北方高很多,可从室外延伸到屋内湿冷的感觉,却令人有无处藏身的瑟缩感觉。 债务缠身的谢佳茵,觉得自己目前的境地也是如此。 万般无奈的他,咬着牙拨通了章安仁的电话:“章博士您好,最近我处理了一些家务事,没有及时联系您,真是抱歉。” “嗯,我最近也很忙。除了给那些有趣的学生授课以外,我也清仓了股市。”章安仁温和地说,“手里正好有了一大笔钱。” 谢佳茵听着他的话,心里和身体,忍不住在这寒凉的天气里,发出了一阵阵的颤抖。 章安仁这话,倒不是对她纯粹的逼迫和炫耀。 拿着那支,因为知道它的后期走势,他稳稳地在凶猛下跌、震荡的股市里,拿住了小半年的时间——又一个十倍到手了。 之前的十五亿,已经变为了一百五十亿元。这么大的金额,即便是分散的账户,他肯定也不能一齐卖出。 分批次卖出以后,他的这些现金,稳稳地“躺在”了不同的银行账户里。 手里握着这样巨量的资金,章安仁别说面对谢佳茵这样的人,即便是叶谨言,也会是气定神闲。 谢佳茵知道最后的关头到了,眼圈不禁发红,鼻头不禁发酸。 不用多说,她必须要听从章安仁这位大金主的意见和决定,交出了公司的所有股权。 随后,谢佳茵就带着对人生总是不满的儿子谢宏祖,从众人的眼中消失了。 章安仁用现金拿下了谢佳茵的企业,自己却没有兴趣直接经营。 他找到叶谨言,洽谈合作的可能。 此时的精言集团,已经在戴茜和叶谨言的大力整合中,形成了不同的事业部,并由不同的人员负责。 原有的主业,由戴茜主抓;新分出来的地产部,由唐欣和杨柯负责。 叶谨言本人,决定从事文化相关的产业,比如他心中一直放不下的房地产结合书店的模式。 对于章安仁,叶谨言惊讶于他能以现金的形势吞掉谢佳茵的企业,更佩服他的勇气和胆识。 可叶谨言并不想亲自参与空调行业的经营:“章老师,我没有主抓生产型企业的经验,所以对这件事,” “整合上下游的供应链,是精言集团正在做,将来也必须要做的事。”章安仁提出了建议,“我们以合资入股的形式,把这家空调企业,做成精言集团的配套企业。” 叶谨言默默地听着,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家企业的知名度,已经在市场中有了很好的影响力。谢佳茵落败出局,是因为她对业务操之过急,而不是经营本身。所以,”章安仁镇定地说,“我注资以后,这家企业再被重新做了评估。股权从价值两亿多元,恢复为五亿多元!” 叶谨言立刻笑了,对他数个大拇指:“谁说知识分子就只能啃书本?章老师不仅建筑业做得好,更还跨界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功!” “的确,我的兴趣不在具体经营上。所以,我愿意用八折的价格,出让百分之八十的股权。”章安仁接着说。 “了不起。”叶谨言点点头,“章老师两亿挣了两亿,再还剩下百分之二十的股权。” “叶总,这家企业划归在您的名下,是最合适的。”章安仁不再多说。 叶谨言紧盯着他,随后就缓缓地说:“成交!” 目前的这家企业升值,只是估值的修复。至于它的真实价值,肯定超过了五亿元。 叶谨言接下这个企业,也是上来就挣到了一大笔钱,虽然看起来还是虚的。 这家空调企业,被随后的大股东叶谨言,重新命名为“精言”。 因为精言集团收购了这家惬意,章安仁提出参股精言集团百分之十股份的要求,被叶谨言慨然答允。 “本来我已经是您的客户了。”章安仁笑着解释。 叶谨言大笑着说:“转来转去,那套最好的房子,原来是为你留着的。” 东篱12c,这套大平层的门廊内,蒋南孙和章安仁并肩站着,各自都很感慨。 这里豪华的大宅,现在由章安仁进行再度精装修后,成为了他和蒋南孙的婚房。 在同一栋楼里,章安仁为自己的父母再买了一套。 他的父母对于儿子在很短时间的变化,自然是诧异万分。可在这个时常会出奇迹的时代,他们只有对此怀着喜悦的心情。 蒋南孙的父母和蒋奶奶,不想和孩子们一起住,尤其是两人即将到来的新婚期。因此,他们仍然愿意居住在外环三林。 章安仁转托了专人,再把复兴路的那套老宅子,重新加价买了回来。 再次站在这套房子里,蒋家人的心情,只有用极其复杂可以形容。 羞愧不已的蒋鹏飞,只有对章安仁道谢不已,再抱着老母亲痛哭了一场。 戴茵对丈夫已经有了谅解,因为后者一直很尽心地经营餐馆。 当然,最为原来只是安心做闲适太太的戴茵来说,即便因为餐馆的利润很好,她现在也还是要亲自去参与经营。 既是为了能够安然地享受成功的欣喜,她也是为了对丈夫进行继续的改造、帮扶——以严防死守的方式。 一切事情都已办妥,章安仁和蒋南孙步入了结婚的殿堂。 婚礼没有举办得很奢华,他们也不需要用鸽子蛋一样大的钻石,来代表彼此的爱恋、爱慕。 在郊外的一个庄园里,他们在前来祝贺的亲友们的见证下,举行了庄重而热烈的婚礼。 晚间,两人回到处于东篱的婚房,欢度纯粹的二人世界。 从客厅到卧室,从厨房到卫生间,从书房到更衣室;室内灯光或者辉煌灿烂,或者幻化奇趣,再或者是寂静暗黑。 一切都为了他们能够开心尽兴地欢愉,完全听凭他们的兴趣所定。 这套房子里,充斥着两人欢快的说笑声。 把她抱在身前,章安仁吻着她:“从今以后,你不再是公主。你的身份,将变为女王。” 蒋南孙痴迷地看着他:“我原来的公主形象,想想都是梦一场。女王?你才是我的君主。” 两人在屋内各处情浓之际,章安仁的意识里,出现了系统的提示。 体能(包括体质、力量、敏捷等):10/10 智能(已拥有和持续学习的能力):10/10 技能:出类拔萃(综合类)10/10 …… 连续几天,蒋南孙没有出去这套大宅。和章安仁持续地缠绵。 “安仁,你好伟大。”她发出由衷的赞美。 系统给予的任务完成,作为任务者的章安仁(林宇凡),并不愿意离开。 “抽个奖吧,看看有没有可以继续停留在这个世界的奖项。” 林宇凡的意识一动,系统的金转盘开始转动。 金光闪过之后,指针停在了【任务延续】的格子里。 ——任务延续,与蒋南孙确认幸福。 林宇凡不禁笑了:是应该持续确认的。 蒋南孙很快怀孕,并且生了一对龙凤胎。 一家四口,使得家里的温馨和欢愉,从来没有间断过。 因为对于经营和投资持续进行正确的操作,林宇凡及其家族获得了巨量的财富。 对于经营和投资方面的收获,林宇凡即便只想做隐形富豪,也还是被了解他详情的人,要求在一定的范围内,分享他的成功经验。 与其总是参加这样间断的座谈,林宇凡开办了“成道”研究院,以资助和培养更多的人才。 这些人才,未来或者进入他的集团中工作,或者在社会中去做不同的行业。 但他们都对林宇凡的慷慨无私,给予了持久地称赞和对他本人的追随。 财富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林宇凡对此看得很淡,也把大量的私人财富,捐助了某些研究单位,以及需要获助的学子们。 他和蒋南孙,自信、自尊地生活着,也受到家人和外界的尊重。 多年以后,蒋南孙进入了弥留之际。林宇凡拥着她,脑海中出现了久违的系统信息。 【任务者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即将转入下一个世界——《都挺好》】 系统的任务来临,无论是影视动漫,或是仙侠玄幻,都是随机到来,不能改变的事。 林宇凡拥着蒋南孙,意识逐渐消失…… 第1章 ——《都挺好》 “明成,电视没意思,我们回屋吧。” 大眼睛小嘴,皮肤白皙、活泼可爱的朱丽,抱着林宇凡的胳膊,边摇晃着边央求着说。 穿越到《都挺好》的剧情里,林宇凡以苏明成的身份与朱丽结了婚,但并没有接到系统的提示信息。 但今天似乎有些异样,他感到头脑有系统即将觉醒的可能。 “等等,等等。我好像头有点晕。”林宇凡找着借口。 “回屋,我们‘开个会’?”朱丽继续说着,冲他挤挤眼睛。 开个会,这是两人的对于夫妻之间私生活的暗语。 林宇凡对她点点头:“嗯,你先回屋,我等下就去。” “好,快点哦。”朱丽对他笑笑,起身离开沙发,走去客厅旁边的卧室。 林宇凡看着她带着欢快的神情,迈着欢快的步子消失后,茫然地坐在沙发里。 电视里的屏幕里,播出的是几个兄弟奔跑着的娱乐节目。 林宇凡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冥想。 【叮。逆袭人生系统启动。】 嗯,这是任务来了。 【任务者以苏明成的身份,进入了《都挺好》的剧情。主线任务:调整一家人的关系,让亲人们摒弃前嫌,和睦相处。】 “收到。” 系统的显示屏上闪动着文字信息。 姓名:苏明成 年龄:29岁 体能(包括体质、力量、敏捷等):6/10 智能(已拥有和持续学习的能力):7/10 技能:暂无 抽奖机会:暂无 接下来,就是系统把剧情快速地输入进了林宇凡的脑海中。 江南苏市,有一户人家:苏大强和妻子赵美兰,养育了三个孩子。 大儿子苏明哲,留学米国并就地工作; 二儿子苏明成,在苏市本地工作; 老三是个女孩,叫做苏明玉。独立自强的她事业有成,目前单身。 值得一提的是,三个孩子在学业上都还好,分别毕业于不同的大学。 就工作和生活的角度来说,他们各自生活得都很好。 世上没有完美的事。 苏大强性格软弱,妻子赵美兰过于强势,因此这个家里的气氛并不和谐。 尤其苏明玉从小受到母亲的打压,与脾气霸道的二哥苏明成的关系更是不好。 这些经历给她留下了强烈的心理阴影,和家里人的关系也很僵。 后来赵美兰因为长时间打麻将而猝死,这个家里隐含的各种矛盾,逐渐激烈地爆发了出来。 苏明哲性格偏于软弱;苏明成关爱妻子的同时,仍是欺压妹妹;苏明玉自觉是个报复者,心态也总有失衡。 更还因为苏明玉与朱丽发生了工作上的矛盾,苏明成竟然动手把前者打伤。 苏大强没了妻子,想要去米国和苏明哲相处,却因为后者被裁员而未能实现。 懦弱自私的苏大强,后来败光了家产,又险些遭遇被保姆诈骗的事。 看起来完全可以生活得很好的这一家,却因为大事小情而闹得不可开交……。 日子总是这样:看起来美得像花,揭开就是伤疤;大家相处笑哈哈,其实却都是奇葩。 接受了系统的提示,林宇凡暗呼口气,再梳理了一下剧情。 “明成,快点啊。”朱丽笑嘻嘻地隔着屋子喊。 林宇凡决定离开开始行动,挽救这个家庭的各种负面境遇。 “朱丽,我要出去一趟。”他起身走到门厅。 朱丽顿觉扫兴,沉默了一会儿从卧室里走了过来。 “你去哪儿啊,这么着急?”她抱着她的胳膊问。 “我今天给我妈打电话打了好几次,每次都听她说在打麻将。”林宇凡穿上羊毛大衣,“我得去找找她,长时间这么玩儿可不行。” “哦,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朱丽仰头看着他。 “不必了,外面挺凉的,你在家里等我。”林宇凡表示不必。 朱丽抱住他的腰:“明成,你可真好。” “等我回来再‘开会’。”林宇凡支应着说完,打开了屋门。 “还没亲一下呢!”朱丽委屈地说。 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一下,林宇凡赶紧抽身出屋。 乘坐电梯下楼到了户外,凉风迎面吹来,他顿觉身心清醒。 坐进车里启动了发动机,他开车驶出小区,向老城区的苏家老宅方向驶去。 亲人之间的相处,也未必就总是亲睦平和。 苏大强谨小慎微地躲在妻子的背后,像个可有可无的人。 过于强势的赵美兰在这个家里,没有人能够阻拦她想要去做的事。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因为打麻将的时间太久而猝死。 林宇凡现在开车回老宅那里,就是要把她带离麻将桌边。 她活着,林宇凡穿越到这个世界里来才更有意义,也更会使得这个家出现和睦的转机。 老城区的弄堂很窄,他只得把车停在路边,再快跑进去。 并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打麻将,林宇凡只得跑回老宅,去询问那个外表老实巴交,一肚子小主意的父亲苏大强。 穿过几条弄堂,林宇凡来到老宅附近。 一盏路灯的下面,有四五个人,围看两人下象棋。 跑到老宅门外,林宇凡发现院门挂着锁。 回身走去那个象棋摊,他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了对着棋局皱眉苦思的苏大强。 赶紧分开人群,林宇凡(苏明成)挤过去喊问一声:“爸,我妈呢?” 听到这一声,苏大强的身子立刻打个哆嗦,脸色都变了。 他这样的原因有二:不愿意见到太强势的妻子;觉得二儿子这又是回家来要钱了。 “我,我不知道,不知道。我这正下棋呢,别打扰我的思路!”苏大强一连声地说。 要说这人也是冷漠,的确不冤枉他。原剧中,他发现妻子猝然昏厥后,竟然还舍不得叫“120”救护车,而是抱着妻子在路边打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出于畏惧和避嫌,好几辆都没有答应去医院。这或许也成为赵美兰,最终没有抢救过来的一个重要原因。 要按心理学来说,这苏大强简直就是用延误的办法,想要“杀”死霸气过重的妻子。 “爸!我妈都多久没回来了!您还有心思在这里玩!”苏明成上前拉住父亲的胳膊,把他从小板凳上拽了起来。 “你,你干什么这是!”只好被他拽着走出人群,苏大强虽然不悦,但对脾气也是暴躁的二儿子,还是有一些畏惧的。 “我妈在谁家打麻将?”苏明成焦急地催问着。 茫然地眨巴几下眼睛,苏大强的脑子转了转,没想起来:“我怎么知道。” 第2章 现在很及时 苏明成看着装傻充愣的父亲,只得压低声音说:“我真不是来要钱的。我给我妈打了好几次电话,她都说在打麻将。她玩儿得时间这么久,要是出事儿了可怎么办!” 苏大强先是一愣,随后就瞪了他一眼:“这孩子怎么净说丧气话呢!” “我说真的,爸!您赶紧想想,我妈在谁家,或者可能在谁家打麻将呢?!”苏明成既是焦急又是恳求。 苏明成却还是生气地说:“你妈又不是头一次这样,通宵打麻将的时候都有。” “我妈要是真出了事儿,我立刻去法院告你,是你故意造成的!”苏明成几乎是在怒吼。 苏大强的眼神立刻惊恐,连忙说:“别嚷啊!这要是被你妈听到了,又得骂我了!” “您赶紧的。”苏明成干脆拉起他就走。 “你小子平时对我们不闻不问的,今天这是抽什么疯!”苏大强的心里,对于二儿子的这份好心,还是保持了相当的警惕。 的确也搞不清妻子到底在谁家打麻将,但好在苏大强了解她也就是在弄堂的几户熟人家里,找还是可以挨个去找的。 连续找了两家,这对父子都没有找到赵美兰的影子。 但通过询问,他们得知了她的下落——的确在一户人家里,已经大战了十几个小时! 到了这家的门外,苏大强担心被妻子骂,而不敢进去。 苏明成立刻走进客厅,见到了“战斗”兴致仍浓的母亲。 略微扫了一眼,他不禁暗赞一声:赵美兰还真是要憋把大的,正在耐心细致地组织清一色一条龙呢。 还好,这副好牌还差两张没有凑齐。 上前按下母亲手里的牌,苏明成直接说:“妈,您快跟我回去。” 回头看是二儿子,赵美兰着急地说:“什么事儿也得等我这把牌‘胡’了再说。” “妈,丽丽的身子不舒服,我都急死了。”苏明成趴在她的耳边说。 “怎么了?”赵美兰疑惑地问着,眼神开始盯向牌桌。 “她这几天都是吃不下饭,今天又总是干呕。”苏明成小声说。 “哟,是嘛?!”赵美兰先是一惊,随后脸上露出笑容,“丽丽不是有喜了吧?” “她,她不想要孩子啊。”苏明成无奈地低声说。 “那怎么行啊!”赵美兰立即焦急起来,“这是苏家的血脉,她凭什么自己就做主!” “您赶紧跟我去劝劝她吧!”苏明成央求着说。 赵美兰看看麻将桌,心里做着激烈的斗争。 “妈,打牌总是有机会,可丽丽,”苏明成焦虑地说。 “美兰,还打不打啊?”牌友询问。 “不打了,不到了。抱歉,抱歉。”苏明成掏出二百元钱,放在了桌子上,“给大家赔罪了,我家真的有急事。” 赵美兰觉得这钱给得心痛,苏明成扶着她的胳膊说:“妈,您别着急,先稳稳心气,稍微活动一下。” 在他的安慰下,赵美兰做了几个深呼吸,觉得烦躁的情绪好多了。 扶着她站起来,苏明成觉得她的腿脚有些不稳。 “妈,您先坐在旁边歇会儿。”苏明成扶着她坐在旁边的沙发里,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 果然,赵美兰连续出虚汗,呼吸也有些困难。 还在打麻将的几个人见状,都惊讶得不敢说话了。 “叔叔阿姨,都别这么长时间地打牌了。”苏明成劝说着。 这几人连连答应着先后散去,弄堂里传来急救车的警报声。 苏大强看到了这个情形,当即吓得脸色惨白。 “明成,明成,你妈怎么样?”他的身体和声音都在颤抖。 母亲病重,父亲除了惊恐不已,却没有什么合适的反应。 苏明成知道这人被赵美兰的光环笼罩得太久,已经失去了自我存在的独立意识。 “赶紧跟着去医院。”苏明成一边帮着医护人员搬抬母亲,一边说着,“没听医生说嘛,现在还是及时的。” 经过及时、精心地救治,躺在医院观察室病床上的赵美兰,脸色和情绪都稳定了下来。 苏大强红肿着眼圈,呆坐在妻子的病床边,却没什么合适的反应。 也难怪。在赵美兰霸道的治理下,这家人看似都挺好,其实却都有疏离感。 苏明成站在走廊的僻静处,先给妻子打了电话:“朱丽,我妈因为太疲惫,现在在医院里调养。” “怎么回事啊?”朱丽的语气很焦急,“没什么大事吧?我这就过去。” 苏明成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她已经挂断了电话。 两人的脾气相像,都暂时只愿做丁克一族。结婚后,他们充分地享受着属于两人的生活,过得洒脱开心,彼此情深意切。 原剧中的苏明成脾气很差,但对朱丽的确很关爱——后来也有纠葛,但那是他因为家事造成的心态失衡。 对于苏家,自我却娇弱的朱丽,总体保持了礼貌和自尊,也能对丈夫对苏家人过分的躁动情绪进行阻止。 现在的苏明成,肯定会更好地关爱妻子。但他还有个棘手而重要的问题,需要面对和认真解决。 这就是他和妹妹苏明玉的关系。 赵美兰过于强势,过于宠爱两个儿子,对女儿苏明玉过分冷遇。 苏明哲留学的钱,是她自主卖掉了一间老宅的房屋——苏明玉的住房,去全力支持的。 苏明成上学、结婚、买房首付、买车,赵美兰同样是全力支持。 可苏明玉想要考名校的愿望,却被赵美兰以“女孩学得再好也是嫁人,也就没什么用处”为由,冷酷地拒绝了。 大哥、二哥可以享受牛奶、鸡蛋的营养早餐,苏明玉却只能是开水泡饭。 从大学期间开始,苏明玉既没有再接受家里的资助,也失去了在苏家的住房,没有她可以容身的地方。 以这样来看,苏家最委屈的人,应该是苏明玉。 可苏明成偏偏不改从小就欺负妹妹的恶习,对她仍是蛮横无礼。 现在及时救助了赵美兰,苏明成再做好了心理准备,拨通了妹妹的电话。 “嘟——”的通话提示音相过几次之后,他无奈地听到了对方挂断的忙音。 不能怪妹妹无礼,只能赖苏明成过去实在太欺负人了。 学习也很优秀的妹妹,受到母亲的特别冷遇,作为哥哥的苏明哲和苏明成,仍然可以坦然地吃着牛奶、鸡蛋,漠视妹妹自己吃泡饭。 即便以畏惧母亲的强势为借口,但他们难以逃脱内心深处的指责。 苏明成还总是喝骂,甚至殴打妹妹。这是他自己更大的罪过,以及妹妹更深的痛苦。 母女情、兄妹情的淡泊,使得苏明玉对家庭观念冷淡,也是可想而知,能够理解的。 毕竟要缓和、解决家里的矛盾,苏明成只好带着歉意和诚意,重新拨打了几次电话。 他终于听到妹妹冷冷的声音:“什么事?” 第3章 可不能乱来 苏明成调整了呼吸,连忙对着话筒说:“明玉,咱妈突发急病住院了。” 苏明玉沉默了一会儿,默默地说:“怎么回事?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 “她打麻将的时间太久,毕竟是六十出头的人了,身体哪里吃得消。” “别说她那个年纪,换谁也够呛。” “就是啊。明玉,你放心吧,咱妈现在的情况已经稳定了,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嗯,那好。我现在还在公司开会,你多费心照顾她。” 听她的意思是要挂断电话,苏明成连忙说:“明玉,如果能抽出时间,你就来看看咱妈。要是你那里很忙就算了,不过你也要多注意身体,不要太辛苦。” “我没时间。谢谢你。”苏明玉说完,苏明成的耳朵里立刻就传来了忙音。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这看似寻常的人家,要想彼此尊重、亲睦,还应该都付出很多努力。 【任务者救助了赵美兰,发放奖励。】 体能(包括体质、力量、敏捷等):8/10 智能(已拥有和持续学习的能力):8/10 技能:暂无 抽奖机会:1次。 【是否立刻抽奖?】 “是。” 一个金色大转盘出现在苏明成的脑海中,由慢到快地转动了起来。 金色的指针,最终停在了【超级操盘手】。 这是要让自己变成个股神吗? 【去开通股票期权账号。】 “哦。” 他还在疑惑,金色转盘已经消失。 “明成,明成!” 苏大强颤抖的身影和声音,出现在观察室的门口。 “怎么了?”苏明成连忙走过去。 “我,我看你妈那个有气无力的样子害怕。”窝囊了大半辈子的他,带着惊惧的神色说。 “这有什么可害怕的?”苏明成说着,向里面探头看了看,“我妈是睡着了。” “哎。”苏大强叹口气,“你给明玉打电话了吗?” “打了。” “她什么时候儿过来啊?!” “爸,您自己先稳定一下情绪。”苏明成扶着他坐在走廊里的休息椅上。 做了几个深呼吸,苏大强带着后怕说:“可给我吓坏了。” 盯看着他,苏明成没有作声。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苏大强不悦地说。 “按说您被我妈管了大半辈子,其实也是惯了大半辈子。现在这时候,应该是您回报她、关爱她的时候啊。可是您怎么,却还是总为自己考虑,好像没有对我妈关心什么呢?” 苏明成皱着眉头询问。 “可别瞎说!”苏大强像是赵美兰已经听到这话一样,吓得脸色发白,“我怎么没关心!我,我是不知道怎么关心,不知道她喜欢我做什么!” 摇头笑了笑,苏明成低声说:“您一直胆小怕事,可你还是做不了‘好人’。这是为什么?就是因为您其实不是胆小,而是自私!” “胡说!”苏大强的嗓门立刻提高。 走过的一名护士,发出了严肃的提示:“请您注意说话不要这么大声,现在都晚上十点多了,病人需要安静的环境!” “好,好。”苏大强立刻点头哈腰着说。 苏明成看着他像是变色龙的态度,忍不住笑了。 “还乐!就是因为你!”苏大强气得拍了他一下。 点点头,苏明成低声说:“这个家的不和谐,的确跟我有关。” 苏大强眼睛不禁瞪圆,诧异地看着他。 以苏家人来说,苏明成的强势颇似母亲,外显得很厉害。现在他能说出自责的话,难怪苏大强惊讶。 “您也一样。又想做老好人,却只能换来大家都埋怨。”苏明成撇撇嘴,“所以啊,您也应该多注意。” “你这小子,我,”苏大强脖子一梗。 冲他竖个大拇指,苏明成称赞着说:“您就保持这个状态,全家人都会更尊敬您。” 苏大强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儿子探头看了看观察室内。 “爸,我妈醒了,您却给她喂点儿水。”苏明成提示着说。 苏大强的心里既是害怕此时妻子的状态,又担心伺候不好她,会招致喝骂。 “快去,人心换人心。”苏明成拉起他。 苏大强鼓足勇气走到床边,端起旁边的茶杯:“美兰,喝,喝点儿水吧,润润嗓子。” 赵美兰因为身体不适而焦烦,看着窝窝囊囊的丈夫,不禁皱紧了眉头。 “妈,我爸这是关心您,快配合一下。”苏明成扶着她的后背。 听着他半是打趣的话,赵美兰笑了笑,把嘴唇凑近了茶杯。 苏大强平时没有这么伺候过人,不小心把水洒到了妻子的病号服上。 “没事,没事。妈您别着急,让我爸多练几次就好了。”苏明成连声说着,赶紧拿毛巾给母亲擦干水渍。 “妈,您好点没有?” 朱丽拎着一个果篮,匆匆地走了进来。 对于这个儿媳,赵美兰是满意的:“丽丽,我其实没事。” 看着儿媳,她觉得很宽慰,精神都好了很多:“丽丽最乖,最孝顺。” “妈,您千万别客气,我们这都是应该做的。”朱丽说着,把果篮放在了床头。 “妈,您还说没事?”苏明成接过话来,“您以后绝对不能那样打牌了!” 赵美兰示意朱丽坐在旁边,缓缓地说:“不打牌干什么?我又不会做生意,又没别的事可做。” 说着,她把带着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二儿媳。 朱丽自然懂得婆婆的意思,是要她尽快怀孕生子。可她和苏明成目前都还只想做丁克一族,尽情享受二人世界的快活。 “妈,其实您可以和我爸多参加锻炼,比如广场舞、扇子舞什么的。”苏明成连忙插话说。 赵美兰想要说什么,苏明成赶紧继续说:“或者,你们就一起去旅游!全国好地方多得是,连出国都没必要!哦对了,你们要是想去,那就去我大哥那里看看。” “哎,你大哥那里也不容易。”赵美兰叹口气,“他和你大嫂刚有了小孩不久。孩子才三岁,都是你大嫂的妈妈帮着带的。我们没帮上忙,怎么好意思去呢。” 苏明成暗赞:赵美兰很明理——对两个儿子、儿媳,都能心平气和地对待。 “您自己的儿子,还这么客气干什么。”苏明成不在意地说。 赵美兰抬起手,朱丽赶紧握住。 “丽丽啊,我听明成说,”她迟疑地说着。 “妈,丽丽很好,您先别问了。”苏明成赶紧说。 二儿子的脾气看起来不好,可赵美兰知道,这小子是个媳妇迷,对朱丽很关爱,甚至很恭敬。 既然朱丽怀孕的事暂时不好多说,赵美兰还是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她:“丽丽,孩子的事,可不能乱来。” “嗯?”朱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看婆婆,再看看苏明成。 第4章 大哥落了下风 挠了挠后脑勺,苏明成拉起朱丽:“丽丽,让我妈好好休息一下,我们出去坐会儿。” “等一下。”赵美兰冷着脸说,“你在骗我是不是?” “绝对没有!妈,我这就跟丽丽问清楚。”说着,他连连对母亲挤眼睛。 赵美兰白了他一眼,扭过头去闭目养神。 让父亲陪着母亲,苏明成拉着朱丽走到观察室外。 到了僻静处,他看着她说:“丽丽,我对我妈说了个善意的谎言。没办法,我只能说你怀孕的话,哄她离开了牌桌。你不知道,她当时已经很危险了。” 朱丽瞪了他一眼,自己的脸也红了。 苏家的父母和朱家的父母,其实都有不同程度地,催促这对小夫妻尽快要小孩的话。 可这毕竟是他们自己的事,尤其朱丽不想,起码不想过早地被孩子拖累。 苏明成自己的玩心也很大,另外就觉得自己的工作收入一般。要是养孩子的话,他感到压力过大。 “净瞎说。就不会找个其它的借口?”朱丽红着脸埋怨。 “好了,好了,丽丽,看在是就我妈的份上,”苏明成笑着解释。 他的话还没说完,立刻因为一个人的到来,停住了嘴。 苏明玉手里捧着一束百合,面无表情地走到他们的近前。 知道她和家人的关系不好,朱丽首先开口:“明玉来了啊,辛苦了。” “二嫂。”苏明玉对她点点头,再看向苏明成,“妈现在怎么样?” 看着冷漠的她,此时的苏明成心里很难受:自己的这个妹妹,的确受了家里人的很大委屈。 “妈现在的情况很稳定,你不用担心。”他回答着说,“但是还在观察室呢。” 说着,他主动走在前面。 苏明玉跟着二哥走近观察室,把那捧鲜花放在床头。 见到女儿前来,苏大强的眼神里既有欣慰又有担忧。 果然,听到动静的赵美兰醒来,随即就皱着眉头看向苏明玉。 都说女儿是妈的贴身小棉袄,妈妈最心疼女儿。 可这对母女,却像是天生的仇敌。 “您怎么样?”苏明玉勉强开口询问。 “还行,幸好明成来得及时。”说完,赵美兰重新闭上了眼睛。 “明玉,你妈妈这是累了。”担心这对母女立刻翻脸,苏大强赶紧低声解释。 没有说什么,苏明玉转身走出观察室。 苏明成跟出来说:“明玉,我知道你的工作压力大、也很忙,你不用担心。我和咱爸,还有丽丽,会照顾好咱妈的。” “我的确很忙。”苏明玉的神情确有疲惫之色。 看了看二哥,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五万块钱,你拿着给妈治病。” “不用不用。咱妈有医保,我和丽丽也有积蓄。咱妈的病情也不重,钱都够用的。”苏明成立刻拒绝了。 对于这个老婆迷,再加上花钱大手大脚的二哥,苏明玉很诧异他今天没有接过这张银行卡。 拿着银行卡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苏明成。 “明玉,你二哥说的事真心话,我们的钱够用。你挣钱很辛苦,自己先攒着吧。”朱丽搭腔说。 “那好,要是有什么事尽管说。”苏明玉收起银行卡,再接着问,“给大哥打电话了吗?” “还没呢。我担心他知道咱妈突然发病着急,所以,”苏明成解释着说。 “那也得让他知道啊。”苏明玉埋怨着说完,立刻拿出电话拨打。 大洋彼岸的苏明哲,此时正准备带着老婆吴非以及女儿,再和同事一起去度假。 看到电话来自妹妹,他接起来笑问:“明玉,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苏明玉的眼睛盯着苏明成,把赵美兰打麻将疲劳过度住院的事,告诉了大哥。 “你们这是怎么搞的?爸妈的身体再好,毕竟也都是过了六十岁的人了。”苏明哲立刻焦急地发出指责,“尤其是明成。他不是说要照顾好爸妈吗?这是怎么回事?!” “是他及时把妈从牌桌上抢救下来的。”苏明玉漠然地说,“大哥,你好像忘了问咱妈的现况。” “嗐,我这里有急事要处理,真是急昏了头!”苏明哲自责地说,“妈现在的情况稳定了没有?” “嗯,看着还行。我让苏明成跟你说。”苏明玉把手机递了过来。 拿在手里,苏明成对话筒说:“大哥,你不用担心,该干什么干什么。这里有爸、明玉、我,还有丽丽,肯定把咱妈照顾好!” “那就好。”苏明哲放了心,“等下我给你转点儿钱过去。” “大哥,不用了。刚才明玉也说给,真的不用。”苏明成连忙劝阻。 “你甭管了。”苏明哲说完,再补充着说,“另外,明成我跟你说,咱爸妈一辈子不容易,你在他们身边,要多尽孝。” 苏明哲的确有家里长兄的风范,但他也是凡人,并不是做事都能尽善尽美。 以苏大强夫妻最为看重的长子而言,苏明哲的回报感恩,其实做得是比较差的。 在这一点上,他和之前啃老的苏明成,大致是五十步笑百步。 “大哥,这个我懂。咱爸咱妈对我们兄弟的资助很多,我们感恩更是应该。”苏明成做了保证,“对了,咱妈说有时间想去你那里住一段时间。” “呃,”苏明哲立刻显得很为难。 犹豫了一会儿,他只好实言相告:“爸妈的语言不通,生活习惯和饮食也肯定不适合。” “哥你刚去那边的时候,不也是逐渐适应的嘛。再说,他们又不是长住。”苏明成接着说。 “嗯,这倒是。不过,明成,我还有别的苦衷。”苏明哲还是很犹豫。 “好了,大哥,我猜也能大致猜出你那里的情况。肯定是工作压力很大吧?我们这里你都放心,倒是你那里要多留心。”苏明成表示理解,“另外,我提醒你一下,你的编程技术能力,应该已经跟不上时代了。所以,你要考虑转岗的问题。” “呃,”苏明哲思索着。 苏明成挂了电话,还给妹妹:“明玉,你赶紧回去休息。” 听二哥给大哥打电话,苏明玉的心情很复杂。 从小被父母冷落,更还不能考去自己心仪的理想大学,她肯定对父母,包括两个哥哥都有怨恨。 但刚才二哥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让一向自负的大哥落了下风,苏明玉不禁对他刮目相看:真的是突然懂事了? 第5章 肯定忙不过来 苏明玉的确对家人有负面情绪,但同时仍是不能放下对父母,尤其是对父亲的关心。 对于小时候总是欺负她,后来两人关系也很紧张的二哥苏明成,她心里肯定一直是怨恨的。 今晚母亲突然有了意外,苏明玉即便是出于基本的亲情联络,也还是来医院探望,并表示了一定程度的关照。 二哥苏明成今晚的总体表现不错,竟然没有和她发生争吵,这是苏明玉觉得很意外的事。 但总是因为平时相处冷淡,此时的苏明玉还是保持着孤冷的神情,对二哥、二嫂点点头,迈步离开了医院。 那边的苏明哲,仔细回想着弟弟的话,被妻子吴非催促:“明哲,赶紧的。头一次聚会,别让戴维等着急了。” 苏明哲在一家网络公司上班,有了女儿“小咪”不久后,贷款买了一套大house。 居住及生活都很舒适,但这对夫妻也知道:与此对应的,是生活成本的提高、生活压力的增大。 在这样的情况下,尤其是苏明哲保持稳定工作的问题,就变得极为重要。 毕竟按照他的年龄和拥有的工作技能来说,实际上已经处于边缘化的地步了。 苏明哲的性格沉稳,也就有保守和不思进取的潜意识。 这次的短期度假,他和妻子之所以如此急切,是因为同行的戴维是他的顶头上司。 已经定好的事,他当然不敢违约得罪这样的人。 但弟弟苏明成的话,却给他敲了一个警钟:靠人不如靠自己。 苏明哲原本也是凭借自己的努力,才逐步在这里站稳脚跟,并改善了生活。 如果确实需要,或者是被迫要接受人生的二次创业,苏明哲也只能坦然地,或者是被动接受。 总是这次没有爽约,他对妻子解释了家里来电之后,用手机给苏明成转去了一万块钱。 随后,他带着妻子和女儿小咪,愉快地与戴维去度假。 原剧中,正是因为他被迫回国参加母亲的葬礼——吴非甚至“睿智”地阻挡而未能,因此惹恼了戴维而立刻丢掉了工作。 目前的苏明哲工作暂时保住,苏明玉看似神态还是冷漠,但肯定心情也有了一些好转,这都是苏明成觉得进展还算顺利的地方。 “朱丽,我觉得我爸妈的事,要好好跟他们聊聊了。”苏明成对妻子说,“我爸经常去买彩票刮奖,肯定是赔多赢少;我妈总是去打麻将,输赢钱先不说,身体肯定也是吃不消。” “你这么说,是准备怎么样呢?”朱丽疑惑地看着他。 “丽丽,我妈的身体刚出了状况,我爸又不会做什么事,我们应该多帮着照顾。可老宅那里住不下,所以我想,”苏明成解释着说。 “你是说,我们跟你爸妈一起住?”朱丽瞪大了眼睛,“明成,我们那里就是一个两居,住在一起多不方便啊。” 耸耸肩,苏明成笑看着她:“别说你,我爸妈肯定也未必乐意呢。” “那你好这样说。”朱丽抬手拍了他一下。 “我的意思是,我妈的身体需要恢复一段时间,我们要是可以的话,应该多照顾一些。刚才你听到,我大哥也很担心呢。”苏明成再解释,“丽丽,别的尚且不说。我们买房付的首付,买车的钱,都是我爸妈出的钱。现在他们有了难处,我肯定不能不管的。” 朱丽赶紧说:“当然要管啊!可是,” 苏明成犹豫一下,压低声音说,“我爸做事很小心,都记着账呢。” 朱丽低呼一声:“很多吗?” 点点头,苏明成接着说:“以后我们买个大房子,大别墅,把咱们两边的老人都请到一起来住!” “哼,就是嘴甜。”朱丽不屑地说,但心里很高兴。 两人说好了这件事,见到医生走了过来:“你们是赵美兰的家属吧?她明天上午就可以出院,主要就是好好休养,不要太耗精神。” 道谢后,苏明成把父亲从观察室里叫了出来,先跟他说了苏明哲转账的事,再提及了一起住的问题。 苏大强听他说要一起住去他们那里,连忙拒绝:“你那里的地方那么小,我不愿意去。” 这是一方面,另外他肯定觉得去了二儿子那里,会有生活的诸多不便,比如和朱丽的相处。 再有就是他在老宅子住着,赵美兰总去打麻将,他也能溜去自己偷买彩票。 “刚才医生说了,我妈的身体还很虚弱,需要有人精心照顾。你确定一个人可以吗?”苏明成盯着他问。 苏大强很畏惧妻子,但心里切实和她并没有太多的夫妻情感。 自己优哉游哉地过活很美,他当然不愿意独自照顾赵美兰。 见父亲的神情犹豫,苏明成接着说:“这是为了我妈,更是为了你。” 朱丽在一边也诚恳地说:“爸,您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的。” 苏大强眨巴了几下眼睛,眼珠转动了几圈。 “呃,嗯,那也行。我就是担心,给你们两口子添麻烦。”他缓和了语气。 “为了咱们一家人和睦,我们应该,也必须一起努力。”苏明成盯着他的眼睛说。 回视着他的眼睛,苏大强的眼神显得很犹疑。 这是因为苏大强对于强势的妻子,其实早就是不满意的。 原本对父母很少过问的苏明成,现在却表现得很尽心。这让苏大强的心中,有很多复杂的情绪,比如欣慰、高兴,还有疑惑、担心以及隐隐的羞愧。 苏大强的欣慰,是觉得二儿子现在懂事了。 担心是怕他借此又要钱——不过还好,苏明成没有这个意思,的确是救了赵美兰。 至于苏大强的羞愧,正是因为他对妻子抱有冷漠态度。 “呃,你这么看着我干嘛?”他躲开了苏明成的眼神,“你们明天还要上班,赶紧回去休息吧。” “爸,我给你打辆车,你回去休息。明天早上我办好我妈的出院手续,我再去接你去我那里。”苏明成干脆地说。 苏大强的确年龄偏大,就顺理成章地答应了下来。 苏明成随后跟护士打了招呼,开车把父亲送回老宅,再把朱丽也送回了自家。 回到医院,苏明成坐在母亲的病床边,默默地看着熟睡的她。 第6章 按部就班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赵美兰的性格独立好强,当年想着要成为城市人。从农村来到苏市的她,看上了老实巴交的苏大强,并安心地嫁给了他。 随着接触的增多,她对这个老实得窝囊,但心地未必善良的人,逐渐感到很不满意。 同样不满意的,还有苏大强——觉得妻子实在太强势,自己被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两人的关系变得紧张,离婚就成为了一件不能避免的事。 可这件事却因为赵美兰老家的亲人的干预,发生了意外。 苏大强原本已经打算好了离婚,却突然发现赵美兰重新对他示好而只得忍耐了下来。 赵美兰更自觉是委曲求全地,甚至是带着屈辱地继续和苏大强生活了下来。 此时的苏明成知道剧情,但他面对的是自己的父母,怎么去判别其中的对错呢? 母亲赵美兰此时睡得安详,他也趴在旁边瞌睡着了。 觉得身上发冷,他略微挪动了一下,却因为困倦和肢体长久僵持造成的麻木,一时动弹不得。 身上多了一件外衣,他抬起头,看到赵美兰帮他盖了件衣服之后,默默地看着他。 “妈,您再眯瞪一会儿。”苏明成略微活动一下。 赵美兰略微叹口气,缓缓地说:“明成,辛苦你和丽丽了。” “妈,咱们是一家人,还说这样的客气话干什么。”苏明成随后再把要她和苏大强去自家住的事,对她说了出来。 “不行,不行。”赵美兰赶紧说,“你们小两口住着也不宽裕。” “妈,您听我的。你现在需要照顾,我爸一个人肯定也忙不过来。”苏明成耐心地解释着,“我和丽丽已经说好了,她也愿意这样做。” 赵美兰仍然觉得难为情,但对二儿子二儿媳的关心,心里自然是很感动。 母子两人再争执了一会儿,赵美兰只好答应暂时住去二儿子的家里。 医生上班后,苏明成询问了母亲的状况。他接到按时服药、好好休养的医嘱后,和赶来医院的父亲、朱丽一起,带着赵美兰出院。 开车回到自己的住处,苏明成把父母安顿好,把大哥转来的那一万块钱,转到了赵美兰的账户里。 接着,他再嘱咐着说:“妈,您好好休息;爸,你也别动燃气,我给一家餐厅定好,请他们帮忙送餐。” “明成,叫送餐太贵了吧?”苏大强犹豫着说,眼神扫向二儿媳。 朱丽和苏明成的工资收入尚可,但还是属于工薪一族。两人又都是花钱大手大脚,也没什么积蓄。 听到苏明成说订餐,崇尚洒脱生活的朱丽,倒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爸,您就听明成的吧。”她赶紧对小心谨慎的苏大强说。 就此放了心,苏大强也为自己不用多干活而暗自开心。 出了家门,朱丽想起来问:“明成,你说订餐,能适应爸妈的口味吗?” 苏明成笑了笑:“可以。我只是担心,那家餐厅愿不愿意送餐呢。” “送餐挣钱还不愿意?”朱丽坐进车里,系好了安全带。 苏明成发动了车子,驶出了小区:“‘食荤者’。” “哦,啊?”朱丽先是回应一声,随即觉得惊讶,“那家餐厅的菜价好贵的。而且,人家好像从来不送餐。” “丽丽,我妈现在还在恢复期,我爸有不太会做饭。这家餐厅看起来挺贵,但做饭做得好、服务好又很干净,爸妈都会觉得满意。这样算下来,其实是划算的。”苏明成赶紧解释。 “哦,这倒是。”朱丽很开明地同意了。 先把做审计工作的她送到了单位,苏明成再给大哥和妹妹,分别发去了微信。 与大哥的联系还算多,但原来的苏明成,基本不和关系紧张的妹妹联系。 想了想,他给苏明玉发出了信息:爸妈都在我家,你有时间的话,一起来吃顿饭吧。 正要开车,他的手机传来信息提示音,是大哥苏明哲发来的:好好照顾父母,我在这边也就放心了。 没有起到家里老大的作用,但苏明哲的大哥风范还是很充足。 苏明成笑了笑,开车驶入街道。 先去了“广利证券”公司,他走到柜台,询问开通个股期权账号,需要的条件和手续。 手续都很简单,就是身份信息、资金信息。 条件,需要五十万以上的现金“趴”在关联的银行卡里。 对此了解后,苏明成暗骂了一句系统:这是在耍我! 因为平时过日子的大手大脚,他和朱丽两人的薪水,基本上就是每月拿到手之后,很愉快地花在了各项支出中。 两人目前可以拿出来的现金存款,只有三万元而已——也有一些定期存款。 “好的,我先了解一下,回头再来办理。” 说完,苏明成转身走出证券公司的营业厅。 坐进车里,他正要启动车子,听到手机有了信息提示音。 是苏明玉发过来的:知道了。 查看后,苏明成关掉手机屏幕,却又听到了一声。他再低头去看:尊敬的苏明成先生,您尾号8888的银行卡里,转入了现金五十万元。 暗呼口气,苏明成得意地吹了一声口哨。 重新走回营业厅,他顺利地开通了股权账号。 手机铃声响起,苏明成见到是上司,一位姓周的女经理打来的电话。 “周经理,我母亲昨晚突发疾病,我为这事一直忙着。我现在就赶去单位,”他解释着说。 周经理了解了情况,随后回复:“那你上午处理好,下午来公司。” 挂了电话,苏明成坐在营业厅的沙发里,略微思忖一下。 这个周经理,在原剧中和他有很大的过节。 苏明成自己的确莽撞,但周经理私下里向同事们融资,去给她一个朋友的实体工厂投资,这也是不妥,甚至是违法的事。 投资果然遇到了接受投资的一方跑路的事,借钱来投资的苏明成恼怒不已,在追钱未果之后告发了周经理。 两人就此结怨,苏明成被开除不说,更还遭到这个周经理在业内封杀他的后果。 即便苏明成的做法欠妥,可周经理自以为是的强势做法,肯定也被现在的苏明成不容。 暂时不必理会周经理,苏明成现在要搞清楚,自己应该怎么操作股权投资。 第7章 早就应该这样 这种带杠杆的交易,有多种利益和风险对冲的操作方式。 但最简单的,就是它本身可以数倍、十倍、几十倍,甚至在一天里,达到百倍地放大股指的波动,进而得到惊人的收益,或者是惨烈的亏损。 现在苏明成的现金虽然是系统提供的,但他不想为操作股权,被它剧烈的波动——当然是反向的,影响正常的生活、工作的情绪。 以万元来说,操作对了可以当天见到数万,甚至几十万的盈利, 反过来说,也可以当天就化为几百,甚至几十元。 “苏先生,我们有股权交易的讲座,您听一下吧。”营业经理建议着说。 “好。股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最好不要参与。”苏明成笑了笑,在她的带领下,去听一位专业投资顾问,对股权操作作了讲解。 股市目前的走势并不好,苏明成对于利用股权套利也不感兴趣。 听这位经理讲过之后,他回到营业大厅的休息区,坐在沙发里打开了手机炒股软件。 红红绿绿的各种指标,在他的眼里晃动着。 苏明成脾气急躁,但大致是个“妈宝男”,也很听母亲的话。 赵美兰出于对复杂生活的失望,对他进行了严管的约束:不能抽烟、不能喝酒、不能和外人交际交往。 前两者算是好事,可后面这一条,使得本就缺乏耐心的苏明成,成为了一个避世的人。 现在的苏明成虽然不会像原剧人物那样,但对于或许是瞬息即变的股权交易,还是很畏惧的。 可既然系统给了提示,他也要试着配合一下。 想了想,他先从自己的卡里,转入了一万元进入股权操作账户,他立刻得到了系统的提示。 【以0.3758元,把另外的五十万元全部认购合约,设定0.8269元卖出的预期价格。】 这就行了? 苏明成按照系统提示,进行了转账,以及买入和预期卖出期权的设定。 关掉了炒股软件,他拨通了“食荤者”餐厅的电话。 “您好,我是丽园小区a栋9012的住户,我姓苏,叫做苏明成。”他对那边接电话的人说。 “哦,我是‘食荤者’餐厅的老板石天冬。请问苏先生,是您要订餐吗?”石天冬询问。 “是订餐,但我想请你送餐。”苏明成客气地说。 “对不起,我这里只接受堂食,”石天冬抱歉地说。 不待他说完,苏明成连忙说:“是这样的。我母亲生病,我父亲又不会做饭。我和我妻子上班也不能随时照顾,所以请您帮忙。您放心,我愿意多加钱。” “呃……,”石天冬那边做着思考。 “石老板,的确是因为老人不方便,请您帮忙。”苏明成接着说。 “好吧,苏先生您下订单吧。不过我是要提醒您,我这里的菜价和服务费,都很高的哦。”石天冬半开玩笑地说。 “清炒虾仁、红烧肉、素炒西蓝花、鸡肉粥。”苏明成说了订餐。 “您确定您生病的母亲,可以吃红烧肉?”石天冬忍不住笑问。 “这个是我爸爱吃的。”苏明成也笑了。 定了餐,苏明成要了他的微信号码之后,给他转去了一百五十块钱。 “好了,苏先生,我就收下喽。”石天冬开心地说。 苏明成道谢后挂了电话,心里暗骂:好小子,早晚让你还回来! 启动了车子,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打开炒股软件,他见到了余额已是一百多万元的红彤彤的数字。 就这? 苏明成很感慨:财富追人,比人追财富要平和的多。 【请全部买入,】 不待系统的提示音说完,苏明成立刻回应:“我总不能每天陷进这里面去!每天操作一次,或者就是大行情来了再说吧!” 系统恢复了沉默。 苏明成感到很愉快:系统不能总下指令,也要有服从的时候! 【系统可以每天为你代操作两次。】 “早就应该这样。” 把手机丢在副驾驶座位上,他开车去了公司。 到了单位,周经理把苏明成叫到休闲区的咖啡间,了解他家里的状况。 得知他母亲的状况已经稳定,周经理表示慰问的同时,再夸赞说:“你们三兄妹都很优秀,你爸妈应该很满意了。” 苏明成客气之后,随后赶去工作。 周经理称赞的话,的确是事实。别的不说,在赵美兰的严厉管教下,苏家三兄妹的学业的确都很优秀。 老大苏明哲考上了京城的清华,苏家的日子就过得更要节省,苏大强在妻子的督促下,开始认真地记账,来算计小日子的过法。 赵美兰觉得苏明哲每年寒暑假回来的火车票太贵,就要求苏明成考取了近一些的复旦。 果然如愿后,她对小女儿也想上清华的梦想,以“生活费紧张,要先供着你两个哥哥”为由,逼迫苏明玉考取了当地的师范类学校。 苏明哲拿到了部分奖学金,留学去了国外。赵美兰狠狠心,卖了一套老宅房子支持; 老二苏明成结婚,赵美兰以同样的办法,再给予了支持; 老三苏明玉从上大学开始,就基本独立挣钱养活自己。但她凭着聪颖的天分,在做街头促销的时候,结识了一位做生意的大老板,并就此拜他为师,进入了销售行业。 按照做事的凌厉和挣钱多少来算,苏明玉是这个家里的佼佼者。 看看到了下班时间,苏明成起身说:“周经理,我要赶回去给我爸妈做饭。” “嗯嗯,你赶紧回去吧。”周经理立刻回应。 她这么客气,除了职场上的老练之外,也有笼络同事的意图——在为她以后做事打基础呢。 苏明成对她道谢后,开车回到自家附近的超市,买了一些菜肉。 回到家里,他看到父亲苏大强稳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换台看电视。 “明成回来了?”他打个招呼后接着说,“中午那个姓石的来送餐,” 一边坐在门厅的凳子上换鞋,苏明成一边问:“口味怎么样,吃得惯吗?” “嘿,真别说。”苏大强竖起个大拇指,“做得真棒!” “那就好。”苏明成换了鞋,拎起装着菜肉袋子。 经过小屋的时候,他对里面的赵美兰询问:“妈,今天觉得怎么样?” “还是有点头晕。”赵美兰想要下床,被他劝住了。 “妈,我做几个菜,您和我爸尝尝我的手艺。”苏明成说。 第8章 小的套大的 听到他的话,赵美兰不禁笑了:“我看你家厨房就像是新装修的一样,可见你和丽丽平时都不做饭。” “那是我深藏不露,等下让您看看我的手艺。”苏明成随后走去厨房。 苏大强坐在沙发里,呵呵地笑着说:“明成,那我倒要看看你的厨艺了。” “就在那里等着吃吗?!”赵美兰的断喝声传来,苏大强立刻打了个哆嗦,迅速起身跟去了厨房。 “爸,您去坐着啊。”苏明成忍住暗笑。 “还笑话我?没听见你妈的话,那是急了嘛!”苏大强小声说着,脸色都白了。 要说这世上的确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苏大强看似被老婆管得老实巴交很可怜,但原剧中的他,在老婆猝死之后,做出了经常可以让人惊掉下巴的言行。 比如贪恋子女的财物,纠缠着要出国旅行,甚至逼迫孩子们给他买大房子,又还闹出把新买不久的大房子给卖掉,去追求保姆,险些被骗的事。 以这样看来,的确是各人有各人的命运,不是他人怜悯或者帮助就能改变得更好的。 苏明成看着神色惶恐的父亲,只得说:“那好吧,您帮着洗洗菜就行,我来炒菜。” 提到炒菜,苏大强再次回味中午的美食。 “那个小石老板,做的菜还真很好呢。”他嘿嘿地笑了。 石天冬的确厨艺高超,做菜和做事都很精心、有品位。但此时的苏明成,决定要和他比一比。 一边择菜洗菜,他一边暗暗地呼唤系统。 【叮,任务者获得精品厨艺大礼包。】 呵呵。 苏明成不禁挺了挺胸,自信满满。 打开燃气和抽油烟机,他对父亲说:“您还是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去吧。这里空间窄小,咱俩挤着都转不开身子了。” “哦,好。”苏大强答应着走出厨房。 向客厅的沙发处走了两步,他侧耳听到妻子赵美兰要出来上卫生间。 急忙走回厨房门口,他像是门卫一样站着,观看苏明成炒菜。 赵美兰去了卫生间,走出来埋怨着:“跟你说了多少次!用马桶要掀开盖子!洗手后要用自己的毛巾!” “是,是!我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苏大强连声回应着。 赵美兰缓慢地走到厨房门口,苏明成连忙说:“妈,您赶紧回屋休息,我能忙得过来。” “还真像那么回事儿!”赵美兰看着他围着围裙的样子,不禁笑了。 获得系统赋予的厨艺,苏明成熟练而轻快地操作着。 大煮干丝、樱桃肉、香菇炖鸡、开洋蒲菜……,逐一从他的手中展现出来。 苏大强看得眼睛发直:“明成,你这是什么时候练的手艺?” “做的次数少,但我这里很聪明,都记着呢。”苏明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苏大强看着满是自信的他,只有暗自叹气。 三个孩子都很优秀,按照科学的说法,很明显大多是遗传了赵美兰的基因。 苏大强倒也有优点,那就是做事谨小慎微,的确很仔细。 小心地把几样菜品端上客厅的餐桌,他听到了屋门的响动。 朱丽下班回来,才一进门,立刻深深地吸了吸鼻子。 “哇,这是谁的手艺啊!怎么这么香啊!”她一边换鞋一边笑着称赞。 “是明成。”赵美兰躺在屋里,回应了一声。 询问了她的状况,朱丽再和苏大强打了招呼后,走去厨房:“老公,是你做的啊?” “嗯,从网上偷学的。”苏明成低声说着,冲她挤挤眼睛,“等下你好好尝尝。” “好啊。”朱丽回馈他也是眨眨眼睛,显得意味深长。 苏明成见她眼里尽是爱意,连忙收住心神。 “丽丽,你陪妈休息一下,我这里马上就做好了。”他赶紧劝说。 朱丽答应着走去赵美兰那里,苏大强一边摆着碗筷,一边嘟囔着说:“差不多就得了,我早就饿了。” “还有一个菜,稍等一下就好。”苏明成回复着说。 “你还没退给明成五十块钱呢!”赵美兰呵斥一声。 苏大强急忙从裤袋里掏出五十块钱,递给了苏明成:“这是中午订餐的时候,那个小石老板退的钱,他说是给的多了。” 苏明成知道石天冬很善良,这是看到赵美兰的确生病而不忍多收钱。 “这怎么行?人家那是高级餐厅。”苏明成一边忙乎一边说,“您别管了,回头我跟他说。” 苏大强举着五十块钱,不敢移动身体。 “您收着吧。”苏明成不在意地说。 “你这是想要用‘小’的套‘大’的。”苏大强很机灵地说。 “哈哈哈。”苏明成摆摆手,“您别多想。” 苏大强听了,认真地想了想,迅速地把钱收进裤袋。 “拿过来!”赵美兰呵斥一声。 “我正要给你送过去呢。”苏大强连忙说着,快速地走进小屋。把钱上交了,他再以同样的速度退了出去。 “丽丽,你拿着。”赵美兰把钱硬塞进朱丽的手里。 赵美兰对于朱丽很喜欢,也知道她和苏明成都是大手大脚的人。 可这两人很恩爱,作为婆婆的赵美兰,想着他们以后会更知道过好小日子,也不好多规劝什么。 两人随意说几句话,屋门被人敲响。 朱丽一边回应着,一边走去开门。 从门上的“猫眼”里,她惊讶地认出来人后,立刻拉开了屋门。 “明玉,快进来。”她拉住苏明玉的手。 走进屋,苏明玉叫了声“二嫂”后,换了鞋子。 走到小屋门口,她看着里面的赵美兰:“您现在觉得怎么样?” “好多了。”赵美兰的神情和她一样漠然。 苏大强站在旁边,既不敢搭话,又不敢移动。 “爸,这是我给你们买的燕窝。”苏明玉把手里的纸袋放在一边,再对朱丽说,“二嫂,我还有事,” “明玉,快坐下。”苏明成端着鱼盘放在餐桌上,“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 莼菜鲈鱼烩这道名菜是历史中,西晋时期一位叫做张翰的人,因为厌倦了官场,说出“我想要回去家乡,去吃美味的莼菜和鲈鱼”之后,就毅然辞去了官职。 这道赋予了思乡之情的菜肴摆在桌子上,苏明玉的眼睛里有些湿润。 “明玉,快坐下,我们一起吃。”苏明成再次发出邀请。 苏明玉犹豫一下,朱丽赶紧拉住她的胳膊:“明玉,我们尝尝明成的厨艺!” 第9章 各有千秋 苏家这一家人,除了苏明哲远在国外不在之外,这是多年未有的同桌吃饭,而且还没有发生激烈争吵。 给明玉的碗里夹了莼菜和鲈鱼块,苏明成看向父母。 “爸,妈,这几年,甚至好多年以来,我都一再向你们用各种理由‘借钱’,可我却一直没有归还。”他真诚地说。 苏明玉的脸色更冷,苏大强的眼神游离,赵美兰漠然地说:“都是一家人,我们暂时也用不上钱。” 从小就被母亲冷落的苏明玉,此时听她还在为二哥遮掩,心里顿生气恼。 总是母亲刚出院,她只好忍了忍,没有立刻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妈,从这个月开始,我和丽丽每个月,都给您和我爸分期还款。”苏明成看着母亲说,“你们的日子也一直过得很紧张,我不能再漠视了。” 朱丽先是瞪大眼睛,随即就得到了苏明成的暗示而不好说什么。 “这还差不多。”苏明玉看了苏明成一眼,夹菜吃着。 赵美兰连连摆手:“明成,你不用这么着急。我知道你们两口子挣钱不多,不用急的。” “妈,我们挣得不多,但我们会过得细致一些。而且您放心,我有了能赚钱的方法。”苏明成说完,不再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转头看向苏大强,他接着说:“爸,我的手艺,跟那位厨师相比怎么样?” “哦,”苏大强眨巴几下眼睛,仔细地回味一下,“各有千秋,都挺好。” 他这是习惯性的说辞,总想谁也不得罪。 赵美兰想起来,气愤地说:“你可真出息!人家老板好心退回来五十块钱,你也要偷着藏起来。” “没有,没有。”苏大强赶紧说,“我,我这不是已经上交了嘛!” 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 “二哥,你现在应该踏实下来了。”苏明玉开始发出教育的话,“花钱要有节制,别总是大手大脚的。” 或许她是有意,也或许是她性格中自强和霸道的成分,在不知不觉地起着作用。总之,苏明玉一边吃菜,一边冷着脸说。 以原来的情况来说,苏明成肯定要还嘴,甚至会大喊大叫。 可今天的他,表现得很温和:“好的,明玉说得对。” 他这样答话,苏明玉惊讶得筷子都停在了半空。 赵美兰本来要为儿子帮腔,但见他主动示弱,也觉得奇怪。但她总是因为这场不容易的团聚,没有反击女儿。 苏大强的眼睛惊讶得瞪圆,随后就低下了眼皮,不敢多说什么。 朱丽自然也感到诧异,但只是觉得苏明成的表态很好。 一家人保持了温和的就餐气氛,苏明成想起来说:“明玉,‘食荤者’餐厅,你有时间去尝尝,老板做菜的味道很好。” 苏明玉收入很高,也基本上都是在外用餐。听二哥这样说,她觉得可以一试:“真的吗?” 朱丽耸耸肩,表示没有吃过。 苏大强赶紧说:“真的,真的,可好吃了。” 他随后就得到了妻子的白眼,连忙对苏明玉改口说:“明成和丽丽是心疼我们,可那些饭菜的确很贵。” 苏明玉收入不菲,自然不怕花几个饭钱。更何况母亲现在身体不适,父亲又不太会做菜。他们住在苏明成这里,的确有吃饭的难题。 想了想,她看向苏明成:“二哥,那家餐厅真的可以?” “是啊。干净卫生,口味也很好。贵是稍微贵了点,但只要爸妈能接受,我和丽丽完全负担得起。”苏明成不在意地说。 也知道二哥二嫂收入不多、花钱确很痛快,苏明玉不动声色地说:“我改天也去试试。” 苏明成连忙说:“我给你那个老板的微信,让他发你个地址。” 随后他就拿出手机,给妹妹转发了石天冬的信息。 吃了晚饭,苏明玉和朱丽聊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明玉,你自己住,要多注意饮食和休息。有时间的话,去‘食荤者’那里看看,你肯定会喜欢的。”苏明成叮嘱着说。 告别出来,苏明玉进入车内,坐着发了一会儿呆。 父亲还是唯唯诺诺的样子,像是这个家里最大的受害者那样。 母亲还是神情冷漠,但总是比前几年,对苏明玉的态度好多了。 苏明成近来的变化最大,像是个顿时醒悟的修道者那样,对家人,尤其是对苏明玉的态度好了很多。 揉揉太阳穴,苏明玉不想再为家人的事多烦心。 即便是怀着怨恨,但她见到母亲的病情稳定并且好转,也就放了心。 难得今天有空闲,她又不想和家人多相处,不由得想起苏明成提及的那家餐厅。 拿出手机搜索了地址,她开车前去“探路”,看看那家餐厅是否确定可以。 掩映在几丛翠竹之间的“食荤者”餐厅,从外部的装修,到店内的布置,都显出老板石天冬对所做事业的专注与精心。 进了店内,苏明玉在餐台看到了正在忙碌的一个男人。 “您好,请先坐一下,我马上来给您送来菜单。”这个小麦色肤色、神态开朗的年轻男人,对进店的这个大美女发出热情的招呼。 本来想要随口问问,苏明玉见他很热情,也就在他的引领下,坐在靠窗的餐位里。 吃过了晚饭,她就点了一个汤品。 “就这例汤吗?”年轻男人询问。 “你是店老板吧?”苏明玉直接发问。 “石天冬。”石天冬愉快地说,“客人进店,点餐都是随意的。我只是随口问问,您不必在意。” 点点头,苏明玉没有再说什么。 汤品送上来,她一边喝着,一边想着工作和家里的事。 这世上只要是用心,那就不会有一件轻松的事。 好在苏明玉从小就很坚强——在社会中打拼不坚强也不行,都还能应付得了。 石天冬作为年轻的单身男子,自然会对这位时常走神的女孩子多看几眼。 苏明玉似乎感觉到他的关注,收回了游思。 喝了汤,她走到餐台结了账。 石天冬收了钱,知道要和这位大美女道别,甚至不会再见了。 走了几步,苏明玉想起来说:“你给我父母送的餐,他们吃着很好。” 眨巴几下眼睛,石天冬惊讶地说:“哦,那两位老人,是你的父母啊?” 见苏明玉点点头,他心里又打起了小鼓:“呃,订餐的那位男士,” 第10章 习惯就好了 “是我二哥。”苏明玉淡然地说。 刚才还在猜测那个打电话订餐的男士,或许是这个美女的丈夫,此时知道是自己猜错了的石天冬,脸上立刻现出笑容。 “吃得怎么样?”他笑呵呵地发问。 “都挺好,就是贵了点。”苏明玉被他的笑容感染,不禁也笑了。 石天冬经营的这家餐厅,基本就属于私家菜餐馆的范围。氛围高档,菜品的价格较高,来的食客也不是普通的工薪阶层。 苏明玉的气度不凡,石天冬也知道她说这样的话,是在开玩笑了。 “还要不要继续定?我可以继续给你打八折。”他微笑着说。 点点头,苏明玉说:“你帮我看着定吧,就是两位老人的午餐。” 说着她拿出手机晃了晃:“我这就给你付一个月的饭钱。” 摇摇头,石天冬看着她说:“每天结算。这样的话,我们可以每天都能在微信里‘见面’。这个要求,你觉得过分吗?” 苏明玉盯看着石天冬,后者边往后退,边举手说:“我没别的意思。哦不,我说的是认真的。这个要求应该不过分吧?” 他虽然顽皮,但还是保持着礼貌。 苏明玉笑了笑,和他互留了微信。 走出餐馆,她开车回家:今天的心情很好。 苏明玉在苏明成的暗示下,提前和石天冬结识,再随着交往的加深而增进情感。 但苏明成自己也要再和朱丽,进行进一步的沟通。 在两人的卧室内,苏明玉对朱丽低声解释着:“丽丽,我真没去过那家餐厅吃饭。那里那么高级,我就是要去的话,也要带你一起啊。” “那你怎么好像对那家餐厅那么了解?”朱丽噘着嘴问。 “嗐,我是在网上了解的。但是当着明玉的面,我总得装得像一点,免得让她觉得我们没见过世面似的。”苏明成解释着说。 朱丽见他回答得合理,也不再追究:“有道理。” 苏明成的确没有去过“食荤者”,但他了解剧情,自然可以进行自己的计划。 “还是不对。你老实说,你平时也舍不得这么大吃大喝,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朱丽继续发问。 “嘘——。”苏明成小声说,“别这么大声啊。”说着,他指了指墙壁和屋门。 楼房的质量一般,隔音效果很差。 隔壁屋子的赵美兰和苏大强,咳嗽大声一些的话,这边的苏明成和朱丽可以听清楚。反之,肯定也是一样。 朱丽缩了缩脖子,再扬了扬下巴,示意苏明成自己交代问题。 苏明成冲她点点头,从身边拿起手机:“老婆,我现在正在做股市投资。” “啊?”朱丽的眉头蹙紧、眼睛瞪圆,“苏明成,你怎么敢背着我做这样的事!” “嘘,嘘——!”苏明成连续警告,“别嚷啊。” 隔壁随即传来赵美兰的声音:“明成,又欺负丽丽了吗?” “妈,没有,没有。”担心尚未痊愈的婆婆着急,朱丽抢先回答。 隔壁屋子安静了,苏明成再低声央求:“老婆,我私自动用了咱们一万块钱。可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一定能为你,为咱俩,为咱们两家挣出个新天地!” 朱丽虽然生气,但想想毕竟只有一万块钱,也就作罢:“从此以后,我不会让你再见到钱了。” “可以,可以,千万别让我见到钱了。”苏明成挺胸说。 性格活泼贪玩,朱丽却也知道生活、工作的不易。 偎在他的怀里,她轻声说:“明成,我们好好过日子。回头生个孩子,过踏实日子就好。” “就是这样的。还有比我们现在更幸福的人吗?”苏明成轻拍着她说。 仰起头,朱丽脸上带着娇羞的神情,低声动情地说:“明成,我们‘开个会’吧?” “快点啊!”苏明成搂着她,拉过薄被。 “咳咳咳。”屋外传来苏大强的咳嗽,以及走动的声音。 他去了厕所,然后就是重新走回来的响动。 “爸,您还没冲水呐!”苏明成隔着屋门大喊一声。 “嗬,你的耳朵还真灵。我喝水喝多了,待会儿还要去呢!”苏大强不满地说。 “您也没洗手啊!”苏明成再喊了一声。 “我不是说了待会儿还要去嘛!”苏大强的语气有些不耐和气恼。 可他刚回去小屋,就被赵美兰轰了出来:“明成这么喊你都不听?!你以为真没人管得了你了!” 苏大强立刻回去卫生间,把正常程序操作了一边。 “爸,您的毛巾是蓝色的!可别用丽丽那条粉色的毛巾!”苏明成再喊一声。 “知道啦!呃,我用的是丽丽的毛巾。”苏大强无奈地说。 “算了,算了。用了就用了吧!”苏明成再喊。 旁边的屋子里,再传来赵美兰呵斥苏大强的声音。 苏明成只好起身,拉开屋门走去隔壁:“妈您好好休息,我爸习惯几天就好了。” 赵美兰白了苏大强一眼,总是安静了下来。 再安慰了父亲之后,苏明成回自己的屋子,关好屋门后上床。 这边的薄被朱丽露出脑袋来:“这‘会’是开不成了。” 搂着她,苏明成安慰着说:“丽丽,我们只要齐心协力,日子只有会更好!” 手机里传来信息提示音,他拿起来查看,是苏明玉发来的:已经在“食荤者”订好了一个月的午餐,钱已付。 朱丽看过之后,不禁低赞一声:“明玉才真是有钱呢。” 放下手机,苏明成搂着她,缓缓地说:“丽丽,我跟你说实话,你别生气。”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朱丽紧张地问。 苏明成接着说:“我以买车的名义,还有咱们两家合资交这套房的首付,跟我妈那里陆续拿了二十来万。” “这么多啊?!”朱丽惊讶不已。 “嗯,这是我的不对,都被我大手大脚地给花了。”苏明成坦诚地说,“我妈这一突然发病,我觉得心里很愧疚。所以,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怎么?”朱丽盯着他。 “咱俩其实每月挣得也不少,除去生活开支和房贷,再挤出五千块钱来,按月还给他们。”苏明成看着她,“你说这样行不行?” “行啊!肯定行。”朱丽赶紧说,“你早也不说。这不仅是你啃老,连带我也跟着背了这个骂名。” “也没你说得那么严重,我跟我妈借的钱。就说我用的不合适,还清也就是了。”苏明成安慰着她说。 第11章 很平常的事 苏明成说得坦诚,朱丽觉得理应如此。 “明成,要是这么说,我们不到四年,就能还清你借的钱了。”她畅想着说。 苏明成看着她,心里很感动:朱丽是个独生女,看起来也很自我。但她还是很懂事,愿意和丈夫分担喜乐忧愁。 “丽丽,等我挣大钱了,我们立刻买大别墅。就像明玉住的那样!”苏明成感慨地说。 “明玉那里,你去过吗?”朱丽抬头问。 苏明成没有去过,但知道剧情:苏明玉在玉龙湾别墅区买了套大别墅自己住着,环境和居住条件都很好。 “大致听我哥说过。总之,大家都好就是了。”苏明成默默地说。 两人正在说着,隔壁屋子又传来苏大强的响动声。 居家过日子,这种情况是难以避免的。 开始肯定是极为不适应,但不能改变环境,那就只有改变自己。 苏明成和朱丽两人,由原来甜蜜温馨私密的生活,转为了与父母在一起的嘈杂热闹。 知道生活的不易,只好坚忍努力。 朱丽从一个娇滴滴的女孩,转为了对赵美兰、苏大强不断嘘寒问暖的纯粹好儿媳。 苏明成除了安抚家里的一切躁动以外,还要关注系统给他的奖励。 炒股软件里的个股期权收益,每天都在或多或少的增加着。 五十一万元的初始投入,通过一个来月的操作,目前已经达到了两百多万元。 “这样不会被监管吗?”苏明成觉得既喜且忧——这是幸福的烦恼。 【系统也会有主动的失败操作,但总体是盈利的。】 苏明成很得意:这系统很懂事啊。 以财富论,只要是正常获得,不必担忧很多。 很开心。他下班后买了菜肉,给苏明玉也发去了信息:回来一起吃顿饭。 还没到达楼门口,他接到了她的回复:准备出差,回来再聚。 想了想,苏明成拨通了她的电话:“明玉,爸妈虽然没说,但他们还是想你的。尤其是咱爸,他老是问我,你现在忙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她答应了:“好,我等会就过去。” 苏明成回家做饭,苏明玉果然很快就到了。 把带来的肉食放进冰箱,她再和父母打了招呼。 “爸,你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我怎么觉得你都胖了?”她忍住笑问。 挠挠头,苏大强闷声说:“中午是小石送餐,晚上是明成做饭。我这也插不上手,可不就胖了嘛。” 赵美兰从屋里走出来:“你就是懒!” “那也是您惯的。”苏明成接过话来,“所以啊,其实最幸福的人,就是我爸了。” 他的话说完,赵美兰和苏大强对视一眼。 两人都没说什么,苏明成接着说:“明玉,我刚才特意给石老板打了电话,请他也过来聚聚。” “你请他了?”苏明玉的脸上不禁微红。 “嗯。总是麻烦他送餐,又还打折,应该表示一下。”苏明成不在意地说。 苏明玉显得有些不自在,被朱丽喊了过去:“明玉,过来喝茶。” “那多不合适。”苏明玉笑着说,“不好让我二哥一个人忙乎。” “嗐,我说帮忙,他还嫌弃呢。”朱丽拉着她的手说。 屋门敲响,苏大强赶紧去开门。 石天冬笑呵呵地走进来,跟赵美兰等人打了招呼后,把背包放下:“我带了几个菜,总不好真的来白吃。” 苏明玉撇撇嘴:“你还真不客气。” “二哥说你也过来,所以我才腆着脸来的。”石天冬低声说完,冲他眨眨眼。 “石老板,你快请坐。”苏明成招呼着说。 “呃,”石天冬看看神情严肃的苏明玉,“我怎么好干坐着呢。我来给你帮忙!” 说着,他夸张地挽起袖子,走进厨房。 有了他的助阵,苏家的晚宴很快就完成了。 几人围坐在桌边,苏明成拿来一瓶红酒:“每人都喝一点。” “开车来的。”石天冬和苏明玉先后说。 “等下找个代驾,大家好不容易凑到一起。”苏明成说着,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他们。 相互看了一眼,两人都笑着点点头。 赵美兰心思敏锐,自然能够通过察言观色,看出石天冬与苏明玉的关系应该比较近。 这个很阳光、懂礼貌的年轻人,赵美兰看在眼里也很开心。 喝了一口葡萄酒,她开始询问石天冬的家况。 对于长辈的这种近似盘问的询问,石天冬老实地作答。 看着他有些难堪的神情,苏明玉漠然地开口,替他解围:“石老板,你觉得我二哥的厨艺怎么样?” “那是这个啊!”石天冬立刻竖起大拇指。 “真的假的,不是虚伪吧?”苏明玉不禁笑了。 石天冬认真地点点头:“是真的。我刚想要请问,二哥的厨艺是在哪里学的呢。” 朱丽听到他这个大厨师这样夸苏明成,觉得很开心:“真的吗?我们反正也吃不出来。” “是真的。”石天冬接着说。 苏明成笑了笑:“我应该是有做菜的天分,就是从网上学来的。” “真的啊?”石天冬惊讶地说,“那你还真就是有天分呢。” 和他喝了口酒,苏明成放下酒杯说:“石老板,回头咱们一起开个民宿,你有没有兴趣?” “当然有啊!”石天冬立刻兴奋起来。 两人随即对可能的梦想,进行着热烈的交流和探讨。 苏明玉在一旁看着,心情很愉快。 吃了饭,朱丽沏了几杯茶,大家继续聊天。 “苏先生,哦不,二哥,到你家里做客,真的觉得你家里气氛很温馨,我很羡慕。”石天冬由衷地说。 苏明玉脸上一红,端起茶杯喝茶,来解除尴尬。 “其实,我家里明玉的年龄最小,但她最懂事。”苏明成自顾说着,“我大哥脾气温和,我说话做事总是冲动。” 听他这样直言,苏明玉又想起小时候被他欺负的事,而脸色冷黯。 “明玉很独立,我很佩服她。同时,”苏明成说得淡然,但语气很真诚,“我也很心疼她。” 看了看他,苏明玉的眼圈立刻红了。 赵美兰和苏大强对视一眼,想要起身离开,被苏明成按住了。 “所以,我为小时候总是欺负她,要给她道歉。”他看着妹妹说。 苏明玉做梦也不会想到,一向对他很凶恶的二哥,现在能说出这样的话,更还是当众说的。 “呃,二哥是不是喝酒多了?”石天冬表示难以置信,“小孩子打架,不是很平常的事吗?” 第12章 都不好对付 “不是,是我做得不对。其实我早就想向明玉道歉,只是一直没下决心。这事不能就这么拖着,否则只能更影响我们兄妹的感情,只能让我们家的关系更紧张。”苏明成说得很认真。 在大家惊讶的眼神中,他看着妹妹接着说:“明玉,对不起。像原来那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了。而且,我也不会允许有谁欺负你!” 暗呼口气,苏明玉借着捋头发的机会,擦了擦眼角。 石天冬沉默一会儿,不禁为苏明成鼓了几下掌:“二哥真是很坦诚。” “好了,我明天还要出差,”苏明玉的心情很激动,也一时不能适应二哥这么大的态度变化。 “明玉,我知道你的业务都是由蒙总指导的。这次出差,也是他安排的?”苏明成有意询问。 苏明玉从学校毕业后,因为发放销售单与众城集团的老伴蒙志远结识。 蒙志远慧眼识人,对很有冲劲、很聪慧的苏明玉极为赏识,并加以指导、提拔和重用。 苏明玉的工作上顺风顺水,收入也很丰厚。出于知恩报恩的想法,她对众城集团报以热烈、努力的工作回馈。 对于蒙志远,她有着很敬服的师父之情。后者对她有伯乐之恩,两人彼此都很看重。 听到二哥的问话,苏明玉觉得很难堪。 犹豫一下,她只好略作回应:“这事儿是我惹出来的一点小麻烦,我只好自己去解决。” 在一次业务洽谈中,苏明玉对蜀都来访的洪氏集团洪总,没有掌握好谈判的分寸,有邀约时间迟到的过失。 洪总羞恼之下,立即乘坐飞机回了蜀都。 担心洪氏集团和众城集团的这笔高达数亿金额的合作,会因为自己的迟到失礼而泡汤,苏明玉悔恨不已。 因此她决定不和蒙志远说明,独自飞赴蜀都,去向洪总请罪,以挽救这笔生意。 这是她的事业心自觉,是她对众城集团有歉意。可正因如此,她对于这笔业务,有着急于求成的焦虑。 “能让担任销售副总的苏明玉亲自前去,这笔交易的金额一定很高了。”苏明成客气地说。 “也赖我,没有掌握好谈判的分寸。我本来想着,稍微迟到一会儿,可以让对方失去心理耐心。谁知道对方是个急脾气,没等多一会儿就立刻离场了。”苏明玉耸耸肩,表示很无奈。 苏明成知道剧情——洪总只是抓住苏明玉的小失误,要以此来要挟众城集团降低合作条件。 因为苏明玉飞赴成都主动示弱,洪总得以在和众城集团的合作中,得到了提高本方利益点的巨大好处。 洪总老奸巨猾,而尙显稚嫩的苏明玉,不仅喝酒喝得一塌糊涂,更还回来后,被蒙志远痛骂一顿:造成本公司的巨大损失。 虽然蒙志远不会因此过于处罚苏明玉,但此时的苏明成,还是要对妹妹过于急躁的行为进行干预。 “明玉,我认为你不应该去。”苏明成干脆地说。 苏明玉当即觉得诧异:二哥顶多就是踏实上班而已,现在竟然能勇敢地做这样大生意的建议了? 心里的确为这事考虑不周,她想听听二哥的意见。 “嗯?”她微笑着没有多做声。 “你在谈判的时候故意迟到,这倒也不是什么大过错。明玉,你这么聪明,好好再想想。”苏明成看着她说,“这么大的一笔生意,将会产生多么高的利润!洪氏集团真会因为你迟到了一会儿,而甩手不要了?” 苏明玉听着,不禁连连点头。 “所以我建议,你可以从侧面查一查洪氏集团的经营、资金等状况。这在目前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更别说我妹妹这么精明的人了。”苏明成温和地说。 笑了笑,苏明玉坐直了身子。 “或许只要半天的时间,你就能对洪氏集团有更多的了解。然后,你就可以依据调查出来的情况,让你的助理给洪总的秘书打电话,进行谈判的再次邀约。时间由他定,地点必须还在咱们苏市!”苏明成继续建议说。 “嗯嗯,看起来是让步,但主动权还在我的手里!”苏明玉暗呼口气,说的语气很坚定。 她原本做事就很精明,苏明成知道她这次是急于求成,才会一时乱了方寸。 所以对她略作提示后,苏明成不再说什么,继续邀请她和石天冬喝茶。 得到二哥的提示,苏明玉立刻摆脱了颓唐愧悔的心理,重新鼓舞了战斗的勇气。 聚餐总还是愉快的,她又得到了二哥的准确提示,心里踏实很多。 赵美兰和苏大强两人,对他们的交谈内容不懂,也做不出什么判断。 坐在一旁的朱丽,见丈夫能让一向心高气傲的小姑子认同,也为他感到骄傲。 苏明玉随后联络了两个代驾,得到了“马上就到”的回复。 “二哥二嫂,我先回去了。”她站起身告辞。 赵美兰抬头看了看她,两人的眼神对上,相互点了点头。 苏大强在一旁紧张地看着这对母女,眼神滴溜转动,却不敢和女儿大大方方地道个别。 “爸,你在我二哥这边住着,要是想散散心,就和我妈去我那儿住一段时间。”苏明玉看着他说。 “哦,好,好。哦不,我不去。”苏大强胡乱回答着,担心惹恼了这对母女中的任何一个——都不是好对付的。 石天冬觉得这家人的关系微妙,但因为家务事是最难断的,也只有装聋作哑。 和苏明玉离开这里,他到了楼下后,不禁长呼口气。 “明玉,”他转头看向她,“你,” “叫我‘仙女’。”苏明玉瞥了他一眼。 耸耸肩,石天冬没有再说话。 “这世上最大的仇怨,不是来自外人,是来自家庭的。”苏明玉站在夜晚的凉风中,默默地说,“只有这样的痛苦,才是最令人心碎的。” “都会好的。”石天冬自顾说完,看向她,“你二哥和你,” “我很恨他,他原来净欺负我。”苏明玉说完,无奈地笑了,“可最近这段时间,他似乎是变了一个人。或许,他是真的成熟了?” 石天冬点点头:“那么,你也应该更成熟。” 苏明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我说真的。二哥给你的建议,我不是很懂。但我能从你的态度和他的诚意看出来,他说得很准确,对吧?”他接着说。 第13章 舅舅幸福生活的来源 “嗯,的确是。”苏明玉不得不承认,自己险些因为急躁和鲁莽,为众城集团犯下大错——毕竟她身居管理层的高位。 “所以,”石天冬看看她,再看向夜空,“你应该多做深呼吸,缓和一下自己的焦虑。能看得出来,你太辛苦了。” 说着,他有意无意地,用自己的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感觉很温暖,苏明玉有点走神。 待了一会儿,手机铃声响起之后,她才回过味来。 “想趁虚而入?”她冲他皱皱鼻子,挣脱开他的手。 接了电话,两人的代驾司机先后赶来。 互相道别,石天冬再请求了她随后去“食荤者”的就餐时间——也就是两人的约会时间,开心地结束了这次在苏家的美好聚会。 楼上的其他家人们,还在继续着对这次聚会感受的讨论。 “妈,明玉现在很有本事,也很懂事,这是您的服气啊。”苏明成恭维着说。 赵美兰得到表扬,心里对女儿的怨恼减少了一些。 “可她不还是对我很冷淡吗?”她还是埋怨着说。 看看父亲,苏明成搂着赵美兰的胳膊说:“妈,您多对明玉笑笑,她肯定会被感动得哭了呢。” 被他的话逗笑,赵美兰随后再说:“这个死丫头,我原来想把她找回来的时候,她还狠狠地推了我一把呢!” “妈,妈!要是总记着不愉快的事,即便是亲人也不会相处得好的。”苏明成劝说着,“别的不说,就说我原来总是打骂她。要是她总记恨的话,我们兄妹还能见面嘛。现在她能来我家,这就说明她很宽容了。” “都是她的不对!”赵美兰偏心眼地说。 “妈,您别太向着我说话。总是这样,我都被您惯坏了。”苏明成笑着说。 叹口气,赵美兰看看他,没有再说什么。 “妈,您喝茶。”朱丽把茶杯端过来。 “丽丽多懂事。”赵美兰开心地说。 “妈,您觉得那个石老板怎么样?”苏明成发问。 笑了笑,赵美兰一边喝茶,一边回想着说:“是个好小伙子。但是,他能配得上咱们家明玉吗?” 冲她竖个大拇指,苏明成夸赞着说:“妈,您这么关心明玉,我都嫉妒了。” 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赵美兰不禁大笑起来。 稍后,她沉默了一会儿,再缓缓地说:“明玉二十七了,该找对象了。” “石天冬这人挺靠谱,关心人、做事细心。”苏明成附和着说。 苏大强端着茶杯,吸溜地喝了几口。放下茶杯,他仰头看着顶灯,嘴里喃喃地说:“我都想老宅子了。” 白了他一眼,赵美兰考虑了一下:“明成,我和你爸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给你和丽丽添了不少麻烦,” “妈,您可别这么说。”朱丽一边连忙说着,一边从身边的手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嗯?你这是干什么?”赵美兰皱着眉头问。 朱丽耐心地解释着说:“妈,明成从您那里拿了不少钱。我们俩商量好了,以后每月还您五千块钱。这样,不到四年就能还清了。” 苏大强听了,眼睛立刻发亮。 赵美兰立刻按住这张银行卡:“丽丽,明成是从我那里拿了一些钱。不过,那是我愿意帮衬你们两口子的。” “妈,这可不行。”朱丽赶紧说,“我们要是真的有困难,比如这套房子的首付款,跟您借钱也行。可明成买车,甚至我们日常花销也跟您那里拿,这就太不合适了。” 赵美兰还要拒绝,苏明成也帮腔说:“妈,这是丽丽的意思,您别让她为难了。” 想了想,赵美兰收下了这张卡:“也好。反正这钱以后,也还是你们的。” 一旁的苏大强见到这笔辛苦攒下来到钱,又将重新回到自己的手里,不禁暗松了一口气,浑身舒畅无比。 “妈,明玉以后结婚,咱们也要出一份大礼。”苏明成真诚地说。 赵美兰的脸色又沉黯下来。 “明玉是您的贴身小棉袄。”苏明成缓缓地说,“一家人,哪来的深仇大恨。” “你现在对明玉很关心了。”赵美兰看着他说。 笑了笑,苏明成说:“妈,您跟舅舅不也一直很好嘛!” 听他这样说,苏大强的眼神再次转动起来。 原剧中,赵美兰和苏大强的生活过得一直很艰苦。这里面的原因,既有他们要供养两个儿子的学业以及结婚买房等事,也有其它的原因。 如果说原剧中的苏明成是个啃老族的话,那么赵美兰的弟弟赵保国,就更是个毫无廉耻的“啃姐”族。 他先是通过姐姐的关系,从老家的农村户口转为了城市户口。进而他结婚、生子,甚至儿子赵众邦的上学,以及他们在老家买房,全部都要赵美兰拿钱资助。 听到苏明成的话,赵美兰的脸上一红。 多年来,小到几千,大到几十万,赵美兰对这个窝囊废物弟弟,可谓是倾尽了心血和财力。 这里面的原因,只是因为她家的传统观念——重男轻女。 赵美兰的母亲,在这个观念的指导下,成功地把赵美兰变成了受剥削,更还不能抱怨出口的人。 这样一来,连带苏大强及苏家的几个孩子,也都被赵美兰变成了供养赵保国的人。 赵美兰这样精明的人,心里对此肯定也有别扭,但只是“习惯成自然”罢了。 好在她觉得自己做事缜密,资助(白给)弟弟钱,甚至有的款项连苏大强都不知道呢。 所以她只是略微紧张之后,接着就勉强镇定了。 “你舅舅过得不容易,我们有能力的话,多照顾他一些是应该的。”她红着脸说。 苏大强看了她一眼,和她的眼神碰上,赶紧再次望天。 “妈,溺爱会毁了孩子的一声,这是谁都懂得的道理。兄弟姐妹之间的相处,道理也是一样。”苏明成温和地说,“以舅舅的状况来说,他和舅妈都早早地不工作了,每天游手好闲,哪来的生活费?肯定是您帮衬着他们的。” 赵美兰想要反驳,但见二儿子的眼神很坚定,似乎什么都知道。 叹口气,她没有说话。 “总是这样,您就等于是害了他,害了他们一家。”苏明成接着说。 第14章 长兄的气度 赵美兰的脸色更红,眉头也皱了起来。 “妈,丽丽给您的卡,您就拿着吧。我知道,你和我爸的日子,其实过得很紧张。”苏明成诚恳地说。 原剧中,赵美兰和苏大强两人,最终只剩下五万块钱的存款。可见赵美兰先是把钱给儿子们花,再就是都填了弟弟一家贪欲的无底洞。 听到苏明成的话,赵美兰不由得攥紧了那张银行卡。 “妈,依我看,我们干脆买个大别墅,一起住!”苏明成笑呵呵地说。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住在一起,这是国人的传统观念,也是国人理想化的家庭状况。 可按照目前的实情,想要实现这样的愿望并不容易。 每个人的心态都随着时代转变,谁都想既要家人亲睦,又要有一定的私人空间。 “明成,妈知道你是为一家人好。可是,”赵美兰看看手里的银行卡,为难地说,“妈,妈真是没钱了。” 搂着她的肩膀,苏明成笑呵呵地说:“只要我们的目标一致,就一定能实现!咱们一起想办法。” 被他的话语打动,赵美兰暗自思忖过后,咬了咬牙:“明成,要不然咱们就卖了老宅,还有你这套房。然后,再凑钱买套大点的?” 她的话说完,苏大强立刻打了个哆嗦:这也不够啊! “妈,先不急。”苏明成的话,缓和了现场的气氛,“过一段时间,就会实现的。” 听他这样说,赵美兰和苏大强都先松了口气。 “妈,爸,你们愿意回老宅看看也好。不过,我们还是要住在一起。”苏明成做了决定。 之所以这样,除了要对父母尽可能照顾以外,他还要考虑到父母之间一直相处冷漠的事实。 如果可以多在一起居住,彼此之间再是有矛盾,毕竟也是过了几十年的夫妻,总会在一起说话聊天——这就是老年夫妻最需要的相处状况。 另外,如果舅舅赵保国一家再来要钱,苏明成也就好进行干预了。 赵美兰和苏大强居住在老宅习惯,但见苏明成很坚持,他们也只好同意他的说法。 晚上回到自己的卧室,朱丽偎在苏明成的怀里:“明成,你现在越来越有老大的风范了。” “是我想让一家人解开各自心里的疙瘩,能够好好相处。”苏明成搂着她说,“能聚在一起,这是多么大的缘分,应该珍惜。” “嗯。”朱丽伸手搂紧了他的脖子。 “对了,丽丽。”苏明成提示着说,“明玉在众城集团工作,这个你要记住。” “嗐,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朱丽在他怀里蹭了蹭,不在意地说。 的确。原剧中几人的关系处得冷淡,朱丽对于苏明玉具体在哪个公司工作,还真的不在意。 也正因此,在众城集团的内部整顿中,需要朱丽所在的审计公司进行工作辅助。 不明详情的朱丽,兴冲冲地坐进了众城集团的办公室。 因为要发动公司内部调整攻势的苏明玉,借机以“朱丽是我二嫂,这家审计公司因此不便参与”为由,拒绝了审计公司的介入。 当众被揭露了身份,没有做好准备的朱丽羞愧不已。回到单位后,她被领导接连臭骂。而丈夫苏明成知道后,认为是苏明玉有意如此,出手打伤了她。 现在的苏明成肯定不会再和苏明玉有这样激烈的冲突,但他更不会让心爱的妻子,再受这不白之冤,卷进那样莫名的纷争中去。 吻着她,苏明成再次嘱咐:“老婆,你的工作性质特殊,一定要注意细节。比如明玉的公司请你们去做审计,这就是不合适的。” “那当然啊!这我知道。”朱丽点头说完,仰头看着他,“老公,‘开个会’吧?” 她的眼里满是柔情蜜意,苏明成随即报之以热烈的回应:“好啊。” 两人蒙在薄被里,却还是听到隔壁的苏大强穿着拖鞋,“踢里踏啦”地走去卫生间的响动。 “爸,掀开马桶盖、上完厕所冲水、洗手、擦手的时候用你的蓝色毛巾!”苏明成立刻隔着屋子提示。 “知道。”苏大强不耐烦地说。 从薄被里露出头,朱丽的脸上尽是遗憾的神情。 “明成,总是这样啊。”她委屈地说。 “丽丽,我爸妈住在老宅子那边,我不放心。”苏明成赶紧安慰,“咱们坚持一段时间,我们肯定能够解决住房问题的。” 搂着他的脖子,朱丽接连点着头睡着了。 也知道总在这里住着,对儿子儿媳的生活有干扰,赵美兰坚持要和苏大强回去老宅居住。 苏明成反复劝说后,两边采取了折中的意见:赵美兰和苏大强每周周末回去住两天,再由苏明成接回来住。 两边都接受了这个条件,相互都觉满意。 朱丽的心里,自然对可以和苏明成好好“开会”而开心。 苏明成却知道,这正是一波才平一波又起。 果然,好久没有联系的,远在米国的大哥,在苏明成给他打去电话的时候,再也瞒不住了。 苏明哲所在公司要精简人员,他虽然尽可能地,保持了和上司较好的个人关系,却还是被无情地裁掉了。 因为家里既是刚贷款买了大房子,女儿小咪又还处于婴儿期,妻子吴非虽然有工作,但收入并不高。 因此苏明哲的失业,立即使得这个家的开支紧张。吴非为此焦虑不已,几乎每天都在用各种明示或暗示的方法,催促苏明哲求职或者是找个什么工作,只要不在家闷坐就好。 苏明哲出身于名牌大学,即便知道自己的能力与现实已经有些脱轨,但还是不肯随便找个工作,更不要说吴非让他去做什么小时工挣钱了。 可他的年龄偏大,技能也不是很突出。所以他再求职的道路,走得极为艰难。 已经过去了几个月,苏明哲的存款,很快就被房屋贷款和养育家庭等开销,消耗得差不多了。 接到弟弟打来的电话,苏明哲却不能暴露自己的尴尬处境。 还强撑着家里长兄的气度,他对弟弟进行语重心长的指教:“我离得远,明玉又不愿意经常回家。所以父母的事,明成你要多上心。” 第15章 帮着参谋一下 “好的,大哥,你放心。爸妈也都很想你,现在用微信联系也很方便,你和大嫂也经常跟他们联系、视频。”苏明成回应着说。 苏明哲随口回应着,心情很是烦躁。 “大哥,我觉得你的情绪不对。”苏明成敏感地问。 “呃,我,我这里都挺好。”苏明哲支应着说。 旁边的吴非,不禁带着怨恼低声叨唠着说:“还‘都挺好’?都快,” “你别瞎说。”苏明哲连忙提示。 “大哥,工作不顺利?”苏明成干脆地问。 “呃,嗯,还好。明成,所以说,你工作也要努力,多上心、多储备工作的不同技能。”苏明哲仅凭下意识,也能说出他自己也未必做得到的许多道理。 “大哥,你先顾着自己吧!我上次就提示过你,你肯定没往心里去。”苏明成打断了他的话。 苏明哲在家里只想教育、教训别人,不想承担被教育的角色。 “明成,我的事会处理好的。”他暗自做个深呼吸,接着说。 “大哥,我最近做股市投资,挣了不少钱,我给你转点吧?”苏明成接着说。 隔着万里大海,苏明哲的脸上也是通红。 原本那个总是向父母索要钱财的弟弟,却这么快就能说出这样硬气的话了。 暗叹口气,苏明哲皱着眉头说:“明成,做投资一定要稳妥,你投资股市,可得要多注意。我这里还用不上你的钱,你自己留着吧。” 知道他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苏明成暗叹之后,只有暗笑。 随后,他接着发出建议:“大哥,我在网上浏览的时候,偶然见到有了‘lk’集团,要在沪市设立分公司。你是明牌大学毕业,去跟那家公司的总部应聘一下试试。” “哦?真的吗?”苏明哲虽然还是犹豫,但心里已经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 挂了电话,苏明哲立刻打开电脑,认真地查找lk集团的信息。 果然,这家跨越多个行业的公司,的确需要在沪市设立分公司,并为此招募工作人员。 再仔细查看这家集团公司的待遇,苏明哲不再犹豫,立即在电脑上开始编写自己的求职信。 “你老是坐在这里投简历,哪有什么用处?!”吴非不耐烦地说,“明哲,我劝你醒醒吧。你现在不是那个才出大学校门,各公司都愿意录用你的情况了!我有个同事的丈夫,失业后立刻就去送外卖,” “吴非,我怎么可能跟他的情况相比呢。我是,”苏明哲略带不悦地说。 “你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吴非叹口气,“所以啊,就是你这种情况的人,最难找工作——搞不成低不就。” 别怪吴非这么说话,他们在国外生活全部靠自己,的确压力很大。 再者这样的交流虽然会让苏明哲很没面子,但也会对他起到激励作用。 “也赖我。前一段时间,我只是在网络公司求职。的确,我的相关技术能力有些落伍,而且拼加班,也拼不过那些才毕业不久的年轻人。”苏明哲一边整理简历,一边自顾说着。 “嚯,你怎么突然有了自知之明了?”吴非抱着女儿小咪哄着,不禁笑着发问。 “嗐,还是明成刚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才觉得他说得对。他还提示给我了这家公司,我查看过后,觉得还真挺合适呢。”苏明哲略有难堪地说。 吴非抱着孩子凑近前看,也觉得这个工作,对于苏明哲来说有些把握,也就不再发牢骚了:“嗯,还是兄弟一家亲。” 苏明哲认真仔细地整理了两天,随后就敲下键盘,把这份格外抱有期望的求职信,通过无形的网络,有形地展现在lk集团公司人事部的电脑里。 这边的苏明成因为了解剧情,所以在处理家庭事务,以及工作方面,都做得谨慎有效、顺风顺水。 苏明玉慎重地思考后,采取了二哥的建议,成功地把蜀都的洪总,重新拉回了苏市的众城集团的谈判桌边。 经过艰苦的谈判,两家公司确定了合作意向,苏明玉再次以近乎完美的工作表现,获得了老板蒙志远,以及公司上下员工的称赞。 获得了一大笔奖金,她思考过后,主动给苏明成打了电话:“二哥,那个业务,我按照你的提示,还真的做成了。” “祝贺你啊!我就说,我们家明玉最有本事!”苏明成真心夸赞这个了不起的妹妹。 “得了一大笔奖金,我请你和朱丽吃饭。你们随便挑地儿,别给我省钱。”苏明玉大气地说。 苏明成犹豫一下:“明玉,我这就要去接爸妈回我这里。”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苏明玉暗呼口气后说:“那就一起吃饭,还是你挑地儿。” “天气转暖了,我想带他们去买几件衣服。”苏明成接着说,“我刚想起来,正要跟丽丽要钱呢。” 没过三秒钟,苏明玉在那边就笑了:“二哥,你的心眼也太多了吧?就直说让我既请客,再给,” 说到这里,她停顿住了。 “明玉,你别为难,这钱就由我出——本来也应该是我出。可是我觉得,你可以帮着参谋一下。毕竟,我和丽丽对于给老人买衣服,都不是很擅长。”苏明成解释着说。 “嗯——,那就再说吧,我要看看我的时间安排。”苏明玉一时不能决定,是否遵从二哥的意见,逐渐修复和父母,尤其是和母亲的关系。 挂了电话,苏明成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沉默着没说话。 朱丽在一旁轻声说:“明成,先别多想了。明玉那么聪明,肯定能懂你的苦心。” 对她笑了笑,苏明成起身说:“明玉既聪明,也不是不懂事的人。其实她很大度,是我们亏待她了。” 两人锁好屋门,来到楼下的停车场。 才坐进车里,他的手机就有了苏明玉发来的信息:一个小时后,我在盛达购物广场a座门口等你们。 关闭了手机屏幕,苏明成对坐在副驾驶的朱丽说:“怎么样?我就说明玉,” 朱丽迅速地在他的脸上吻了一下:“你真厉害。” “晚上‘开个会’?”苏明成难耐地问。 第16章 别惦记 “好啊。”朱丽笑嘻嘻地说。 两人开车回到老宅,接上了赵美兰和苏大强。 “爸,妈,我们一起去商场转转,然后再找个地方吃饭。”苏明成对他们说。 “明成,别破费了。最近你们两口子,花钱花得可不少了。”赵美兰劝说着。 “去转转也行,反正现在回去还早。”苏大强倒很认可。 赵美兰瞪了他一眼,苏明成赶紧说:“妈,是明玉请客。” “嗯?”赵美兰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明玉拿了不少奖金,她非要请客的。”苏明成显得很开心,“明玉可有本事了,老板很器重她!” 赵美兰先是觉得难以置信,再就感到欣慰。可她转念一想:女儿长大后,自己没给她花过什么钱,怎么好接受她的这份情呢? “明成,我有点不舒服,我们还是直接回去吧。”她找着借口。 “妈,我和明玉也有好久没见面了。”朱丽央求着说,眼神盯着她。 赵美兰没有再做声,苏大强笑了:“该吃她一顿!” 苏明成笑着开着车,驶向了约定的地点。 停好车子,他带着父母和朱丽,走到商场的大门口。 “明玉!”喊了一声,他再挥挥手。 神情都有些不自然,苏明玉还是和赵美兰先打了招呼:“妈,最近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还好。”赵美兰回答的冷淡,但语气总还是不那么严厉的。 “爸,我们是先吃饭还是先逛逛?”苏明玉转而询问。 苏大强仰头看看华丽的这座建筑:“在这里逛逛?” “别怕花钱,明玉有的是钱!”苏明成笑着说完,拉着苏大强的胳膊就走,“先购物,这样虽然累,但是心情好。等会儿买了东西再去吃饭,心情更好!” 按照他的建议,大家在商场里巡看。 这座商场在当地算是高档购物场所,衣物的价格自然不便宜。 苏大强好容易才逮到这个机会,一定要满足女儿孝顺的心思。 和妻子赵美兰一起,各自买了三五件夏装,苏大强又站在秋冬装的售卖区:“这是在做反季销售呢。打折打得挺多的!” 打折多,但衣物的原价都很贵。一件一万元的羊毛短大衣,打了六折也要六千多。 在身上试穿后,他对着镜子照了很久。像是突然发现了价签一样,他如同触电般地把外衣脱下来:“哟,我都没注意。虽然穿着挺好看,但是价格太贵!太贵!” 赵美兰在一边气愤地低声说:“知道贵还不早点换下来!” “爸觉得好,我给他买了!”苏明成连忙说。 按住他的手,苏明玉看向售货员:“你把这件衣服包好,我买了。” 苏大强的脸上,立刻从遗憾转为惊喜:“明玉,这太贵了吧?” “您喜欢就行!”苏明玉不耐烦地说。 苏明成赶紧对赵美兰说:“妈,您也看看。” 狠狠地剜了苏大强好几眼,赵美兰才回复苏明成:“明成,我在这里有点憋得慌。” “那我们去吃饭。”苏明玉接过话来说,“明成,你们先去餐厅,我马上就到。” 坐进餐厅的包间,几人拿着菜单查看菜品。 苏明玉拎着几个纸袋走进来,坐在餐桌边:“点好了吗?” 暗自缩了缩脖子,苏大强低声说:“好家伙,一道素菜就四五十!” “爸,您只管点菜,别给明玉省着。”苏明成笑呵呵地说。 赵美兰看得眼花缭乱、心惊肉跳,只得放下了菜单。 帮她重新拿起来,苏明成认真地说:“妈,这是礼貌。明玉请客,您务必点一道喜欢的菜。” “我,我觉得都可以。”赵美兰难为情地说。 “那就这个吧。银鱼蛋羹,行不行?”苏明成指着菜单询问。 不敢再看菜价,赵美兰连连点头。 等待上菜的时候,苏明玉拿出两个纸盒:“爸,明成,我给你们各买了一条皮带。” 接过纸盒,苏大强的眼睛都看直了:“嚯!好几千啊!” 苏明玉淡然地笑了笑,再看向赵美兰和朱丽:“妈,朱丽,我给你们各买了一条项链。钱都差不多,但是给妈买的是金项链,她应该更喜欢。” 赵美兰的脸上通红,不好意思接过来。 “妈,拿着吧。孩子有出息,这也是您的功劳。”苏明成劝说着。 “明玉,别买这么贵的东西,等下去退了吧。”赵美兰红着脸说。 “别啊。您这么说,朱丽怎么好接受呢?!”苏明成连忙替她接过来。 想了想,赵美兰从手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明玉,你再有本事,钱挣得也不容易。这里也没多少钱,你拿着。” 苏明玉的眼圈立刻发红,没有做声。 赵美兰的态度很坚决,那张银行卡悬在半空。 “明玉,快接着!也不是妈还你的钱,是让你帮着保管的。”苏明成赶紧说。 “嗯,那好,我就先帮您保管着。您什么时候需要,随时跟我说一声就行。”苏明玉接了过去。 抻着脖子看了看,苏大强放了心,重新坐稳在餐椅里:“是明成两口子给的那张卡。” “这,”朱丽不好意思地看看苏明成。 “妈这是怕咱爸惦记。”苏明成笑着说。 苏大强立刻不满地回应:“我什么时候管过钱?!” 见他急恼的样子,赵美兰沉着脸,眼睛盯看着他。 “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苏大强立刻表态,“你做得都对,都正确。” 就餐的气氛愉快,一家人再增进了一些情感。 一边吃着饭,苏明成一边暗想:即便如此,但距离解决家庭的全部纠纷,还需要费许多力气和时间呢。 正在吃着饭,苏明玉的手机响了起来。 犹豫一下,她还是接通了:“石老板,有事吗?” 石天冬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借着请苏明玉吃饭,来约会她了。 “我这里给你做了汤,来品尝一下吧。”他恳求着说。 “我在和家里人吃饭。”苏明玉连忙发出正式地提示。 “哦,那很好啊。要不要我现在,把汤给你们送过去品尝一下?”石天冬毫不气馁地说。 苏明玉暗自开心,但不好当着家人说什么。 “好了,我回头给你打电话。”她匆匆地终断了对话。 “小石做饭做得真挺不错的。”苏大强回味着说。 赵美兰梗着脖子看着他:“比这眼前的怎么样?” “那肯定比不上!”苏大强很识趣地说,“再好的东西,也不如自己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好!” 第17章 不是重男轻女 “爸说得很有哲理!”苏明成立刻发出赞美,“他的意思,就是说和妈过了这些年,一直很开心!” 苏大强吃进嘴里的饭菜,险些因为这句话而噎到。 赵美兰也红了脸,略有尴尬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两人要说很幸福,或许就是才认识,刚结婚的那一段时间。 苏大强的长相及收入都一般——带着夸赞的成分,赵美兰是村里有名的美女加精明能干。 后者是想要得到城里的户口,又见苏大强为人老实可靠,就忍了一些不乐意,嫁给了他。 婚后两人过得算是情投意合,也积攒了一些钱。 但有了两个儿子以后,随着日子过得嘈杂,两人都对对方产生了不满。 赵美兰原本对丈夫就看不上,此时更加不想和他一起过;苏大强连续被强势妻子压迫,也觉得日子没盼头,而起了同意离婚的念头。 好巧不巧。赵美兰怀了苏明玉,两人只好接着过了下去。 见到这两人此时的神情尴尬,苏明玉低头吃饭,只当没看见。 朱丽伸手在桌下碰了碰苏明成,示意他不要说很敏感的话。握住她的手,苏明成略微摇头,以示自己可以把控好局面。 “妈,我和大哥、妹妹,都感谢您和我爸,把我们带来人世间。”说着,他举起饮料杯。 赵美兰看看他,立刻眼圈泛红,低下了头。 不敢公开表态的苏大强,在心里哀叹一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们能到这个世界,这真的是老天爷赐给我们的缘分和福分。再生活在这样的太平盛世,我们更应该感到幸运。”苏明成接着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可要是一家人都为对方多考虑一点,多体谅一点,怎么可能过不好日子呢?” 苏大强和赵美兰都不做声,苏明成再说:“爸、妈,我们都知道你们的不容易。可要总为过去的事耿耿于怀,这个家里谁会快乐呢?!” 苏大强的脑袋,几乎快要垂到桌面上了。 擦了擦眼角,他站起身来。 “坐下。”赵美兰冷冷地发布了命令,苏大强立刻端正坐好。 苏明玉和朱丽看着他俩好笑,但苏明成知道:父亲应该有母亲管着点。否则,一辈子窝囊,又还以为自己挺行的父亲,独自生活后只有过得更糟! 暗呼口气,赵美兰环视一下在座的人。 想要说什么,她忍了忍,只是落下来几滴眼泪。 “妈,您要是没准备好,那就以后再说。”苏明成安慰着她说。 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赵美兰坦然地抬起头:“其实,我跟你爸,早就,” 苏大强见妻子这样说,脸色立刻发白。 “妈,过日子各有各的不容易。其实生活既不全是阳光、鲜花,也不是暗黑无光。”苏明成低声说。 看向苏明玉,赵美兰愧悔地说:“明玉,我娘家的确是重男轻女。可我对你们兄妹,不是这样的。” 一边继续吃菜,苏明玉一边冷冷地说:“还不是?我要是您,就干脆把我送人得了。” 赵美兰的脸上泛红,忍了忍没有发脾气。 “其实,哎,说起来都是因为我娘家的事。”她羞愧地说,“我妈当初非要把我弟弟,也让我带出农村。所以,” 她难为情地说不去下去,苏大强干脆接过话来:“所以,你妈当时才没跟我离婚。让我想办法帮忙把你们的舅舅,在城里找了个工作。这样,也就有了明玉。” 说完,他自己觉得很委屈,眼泪连续掉下来。 “后来,我们俩被降了职、降了工资,生活立刻就更不好过了。”他哽咽着说,“你妈的脾气本来就不好,也就把这份怨气,转给了明玉。” 苏明玉听得怒火中烧,“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了餐桌上。 “我原来以为自己是你们捡来的,现在听来,还真差不多啊!”她气愤地说。 “明玉,别生气,别生气。”苏明成连声说着,“这不正往开了说呢嘛!说开了就好了。” 苏明玉本来已经站起身,被朱丽按坐回去:“明玉,多理解父母的苦衷,耐心一点。” 苏明玉的脾气和母亲其实很相像,也很暴躁。但被二嫂接连安慰,她只好勉强忍耐下来。 “你妈还差点看上别人,那人是个沪市的大夫!”苏大强干脆全说出来,哭得更伤心了。 赵美兰本来也在抹眼泪,此时看着他窝囊的样子,忍不住指着他喝骂:“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就他这样的,我还用得着看上什么更高级的人嘛!” “妈,妈,别激动、别激动。”苏明成搂着母亲的肩膀安慰着说完,赶紧转移话题,“说起来,舅舅也真是可恶!您这么关心他,可您生病了,他却来看都不看一眼!就知道缺钱的时候来!” 提到赵保国,苏大强更是义愤填膺:“赵保国花了咱家好多钱啊!你们兄妹那几年之所以过得那么艰苦,就是因为他!给他招工做,我花了两千,他结婚我花了五千……,那是十几年前啊!五千块钱,咱家一两年的生活费啊!……” “呜呜呜”,他哭得很伤心,哭得很尽兴。 赵美兰坐在一边,本来看他的样子,觉得很气愤很羞恨。可听他揭了自己救助赵保国的老底,她更觉羞恼。 “苏大强,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她急恼地说。 “妈,妈,您就一个丈夫、三个孩子。舅舅是您的亲人,可他也有自己的老婆孩子。”苏明成搂着她肩膀说,“妈,您别激动。的确是您对我舅舅照顾得过多,才使得他成了游手好闲的人。” 赵美兰却不这样认为:“嗐,你们不知道。你舅舅他真的是没什么本事,我不帮着点儿他,他还不得去要了饭?!” “他会要了饭?应该是我啊!”苏明玉也哭了起来,朱丽赶紧接连拍拍她的后背。 苏明玉的委屈,的确是真实的。从上了大学后,她没再花家里的钱,可想而知她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无奈地摇摇头,苏明成看着母亲说:“妈,舅舅那是太懒了。有您总是给他钱,他能自立嘛!比如我,” 说完,他无奈地看着母亲。 “明成,你们毕竟有本事。”赵美兰抹着眼泪说,“我要是真不管你舅舅,他和你舅妈,还有你们的表弟赵众邦,还怎么活呢?” “这世界,谁离了谁不能活?”苏明成缓缓地说完,把身子靠回椅背。 第18章 有眼睛就看得到 可不是嘛! 听了苏明成的话,赵美兰自然也知道,要是自己不在了,比如那天突然“过去了”,弟弟还去找谁要钱?就真的要饿死吗? 她仍然保持着强势的态度,但她知道,自己已经处于了下风。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丈夫苏大强,把自己的老底揭了出来! 狠狠地瞪视着苏大强,赵美兰气恼地说:“你说你,当着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苏大强已经哭痛快了,此时见到妻子恼怒,又下意识地缩了脖子。 “妈,您跟我爸奋斗了大半辈子,现在就靠着退休工资过日子。说起来已经很不容易,更何况,咱们还要想办法买大别墅呢。”苏明成劝说着,“舅舅的事,我们能帮自然是要帮。可我们没有义务管他们吃喝拉撒啊!” 赵美兰还想再说什么,苏明成接着说:“您和我爸的退休工资,也就是那几千块钱。你们自己花,也还要有养老的规划呢。” 此时都已经是公布于众,赵美兰倒也不是很在意。因为她攥着的钱,的确没有多少了。 “关键是要舅舅一家自立,否则真就是害了他们了。”苏明玉也沉着脸说。 赵美兰怎么可能不懂得这个道理?只是出于多年的习惯,她才不忍心拒绝弟弟的央求乞讨。 “妈,您还给舅舅在老家买了房,对不对?”苏明成看着她。 赵美兰想要遮掩,却已被通红的脸漏了馅。 这下,别说苏明玉和朱丽很震惊,就连苏大强都瞪大眼睛、张着大嘴,说不出话来。 “我前一阵子想要做点事,因为缺钱就想去跟舅舅借点。”苏明成自顾说着,“在城里没找到他,我就开车去了乡下。也没找到,但我通过询问邻居,得知他在老家也买了新房。” 叹了口气,赵美兰只得说:“这事是我做得不对。你舅舅说是借钱,你大哥每年给我五千外币,我把攒下来的都给了他。” “你,你可真大方!”苏大强终于忍不住了。 “爸,今天大家都把话说明白了,这是好事。以后,我们一家人,再没有什么相互隐瞒的事。”苏明成劝说着,“这样更利于我们以后相处。” 事情已经这样,那大家也就只有带着各自不同的怨恼,放眼未来,把以后的日子过好。 “明成,那天你跟我说要买大房子,全家人一起住之后,我心里可难受了。”赵美兰懊悔地说着,接连抹着眼泪。 “这你是真没钱了。”苏大强不满地说。 “那我们就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力!”苏明成笑着说,“买房的事,我自己能够解决。爸和妈,只要你们开心地过日子,我们就很很高兴了。” 赵美兰白了苏大强一眼,后者连忙找援兵:“你们看,你们看,她就这态度。” “爸,您继续做好您的‘本职工作’,我妈肯定对您越来越好!”苏明成鼓励着说。 苏大强歪着嘴,嘿嘿地冲他笑了笑。 “怎么?明成说得不对吗?!”赵美兰厉喝一声,在座的人都是身子一震。 环视一下,赵美兰觉得很满意。 “妈,说实话吧——从家里到家外,谁不怕您呢。”苏明成说完,看向了妹妹。 撇撇嘴,苏明玉接着说:“这是有眼睛就能看得到的。” 苏大强立刻揉了揉眼睛,仔细审视着相伴多年的妻子。 “看什么。”赵美兰白了他一眼。 “美兰,我们真应该好好过日子了。孩子们都这么懂事,我们也别给他们添麻烦。”苏大强终于说了句诚恳的话,虽然是站在他的立场上。 赵美兰刚要发脾气,苏明成赶紧接过话来:“妈,我爸说得对。你们再有什么过节,也都在一个屋檐下过了大半生。今后的日子,您跟我爸,还有我们几个孩子,都要珍惜了。” 看着他,赵美兰的眼圈发红。 “妈,您开心,咱们一家人就开心。”苏明成接着说。 赵美兰在苏明成以及其他家人的劝说和鼓励下,终于“缴械投降”了。 抹着眼泪,她委屈地说:“想当年,我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一枝花’。我,” “你怎么就嫁给我了呢?”苏大强说完,赶紧解释,“我是替你说的,是真心话。” 苏明成见气氛缓和,连连冲父亲挤眼睛。 得到鼓励,苏大强鼓足勇气,靠近妻子:“美兰,过去的事,咱们都不想了。咱们或许前面的日子没过好,但就按孩子们说的,咱们把今后的日子过得美满!” 赵美兰被他说得动情,抹眼泪抹得更带劲。 苏明成对苏明玉和朱丽使个眼色,先走出包间:“我们先去结账,你们再坐会儿。” 苏大强得到机会,再勇敢地拉起妻子的手:“美兰,今后我都听你的。” “废话!”赵美兰一边哭一边说,“原来你‘造反’了吗?!” “我敢吗?!”苏大强不禁摇头苦笑,“我是说,以后还是你说了算——除了赵保国的事。” 赵美兰再要瞪眼,苏大强毫不畏惧:“明成他们都知道了。” 身子顿时委顿下来,赵美兰彻底低头不语了。 苏大强好不容易占了上风,决定要充分利用。 他“窸窸窣窣”地拿出新买的衣服,穿在了身上:“美兰,你看看,你看看,怎么样啊?” 被他说得无奈,赵美兰只好抬头看向他。 还别说,苏大强穿上这样的高档服装,还真有“鸟枪换炮”的架势,的确显得很精神。 “真是人靠衣服马靠鞍。”赵美兰只好说着实话。 “有没有年轻了十几岁?”苏大强得寸进尺地问。 心情很好的赵美兰,只得配合:“嗯,的确看着年轻多了。” 嘿嘿地笑着,苏大强靠近她说:“就说啊!你总说我显老。这回,咱俩般配了吧?” “呸吧你。”赵美兰回过神来,表示不服,“我要是穿上这样的新衣服,肯定还是超过你!” “给你,给你。”苏大强赶紧把短大衣脱下来,“你穿上。” 赵美兰犹豫过后,在好奇心地驱使下,还真的穿上比划了一下。 苏明玉回来叫他们,正好看到两人的亲密状况。 “挺好看的。”她不好退出去,只得开口称赞。 赵美兰立刻羞红了脸:“你爸非逼着我试试。” 接过她递来的短大衣,苏大强不屑地说:“我说明玉你就是不懂事。你妈明明也想要这样的大衣,你就是不给她买!” 第19章 拿着银行卡就更满意了 “嘿——,爸,您这才叫‘恩将仇报’呢。我什么时候说不给我妈买了?”苏明玉气恼地说。 “不,不,我真不要。”赵美兰连忙说,“你已经花了很多钱了,我,我很开心。” “走,妈,我给您也买一件。既能够跟我爸的新衣服配上,又能堵住他的嘴。”苏明玉扬着头,不在意地说。 赵美兰还要拒绝,苏大强立刻拉起她的胳膊:“明玉说得对。” 往外走着,他开心地畅想着:“以后明成买了大房子,我们住在一块儿就更开心了。对了,咱俩以后也经常旅游旅游。去米国!去明哲那里看看!” “别总想着给孩子们添麻烦。”赵美兰嘟囔着说。 “你们去国外旅游,我大哥给你们办签证,我给你们出路费。另外,明成要买大房子,我跟我大哥也都出钱!”苏明玉大度地说。 看了看她,赵美兰的心里很不好受。 对这个唯一的小女儿,作为母亲的赵美兰,的确是亏欠她很多。 原来还好,各自心里都埋藏着不同的怨恨。 今天被苏明成把话挑明,大家虽然当时觉得气愤,但总还是一家人,说开了反而有利于未来的相处。 赵美兰心里没有了疙瘩,看着苏明玉,觉得她真是受委屈,仅凭着自己混得这么好,也真是不容易。 情不自禁地,她拉住了女儿的胳膊:“明玉,小石挺好的。” 很明显,母亲这是故意搭话。而且母女两人,应该是好多年没有挽过胳膊,没有拉过手了——这原本是平常母女之间,最平常不过的举动。 虽然有些不适,但苏明玉还是很快就从心里感到了母女之间的联系,那份特别的温暖。 “明玉,你别老花钱,自己也攒着点儿。”赵美兰拉着女儿的胳膊,自顾说着。 抹了抹眼角,苏明玉淡然地笑着说:“我收入还不错,也买了大房子。您跟我爸,去我那里住吧。” 使劲拉了一下她的胳膊,赵美兰低声说:“你有两个哥,我能‘便宜’他们?!” 转头看看她,苏明玉带着泪光的眼睛里满是笑意:“您可真有心眼儿!” “不能白给他们钱!”赵美兰说完,再缓和了语气,“有你们三个孩子,我跟你爸,其实心里很骄傲的。” “嗯。”苏明玉不敢多说,担心眼泪流得太快。 给赵美兰也买了一件羊毛短大衣,苏明玉对父亲说:“这回您满意了没有?” “满意满意,要是我能拿着银行卡,那就更满意了!”苏大强笑呵呵地说。 苏明成立刻说:“您有点零花钱是应该的,但还真不能拿多了!” 苏大强皱紧眉头,觉得自己本来还是有希望多得到一些钱的。 “您是不是老去彩票店刮奖?”苏明成盯着他。 “胡说!”苏大强梗着脖子说,但语气和眼神都很犹豫。 赵美兰盯着他的眼神,似乎像是闪电,把他击得阵阵发抖。 “我,我就是,就是偶尔玩玩。”苏大强自觉地说出了实话。 “爸,那些钱可以买些好吃的,可以攒起来去旅游。”苏明成搂着他的肩膀。 “都是你小子,以后我还能有零花钱嘛!”苏大强埋怨着说。 “我妈不给,我给您!就是让您吃好的、喝好的,但是不能乱花。”苏明成笑着说。 从这天开始,一家人之间的关系,逐渐从彼此质疑、隐瞒、猜忌、怨恨等负面情绪中,逐渐地转为谅解、包容。 当然,人的情感是复杂的,不可能从怨恼一下子就变成亲睦。 况且即便是寻常和睦人家,也还会有不断地争执呢。 苏家人也不例外,但他们总是相较之前,会对彼此更体谅一些,给予更多真心关照。 任务者苏明成,在系统的辅助下,拥有的现金量越来越大,目前已有一千七百多万元。 个股期权的走势,也不是每天、每周都会有大行情。另外,系统也的确要对现实世界的各项制度,进行严格遵守或规避。 但这些趴在苏明成账号里的现金,已经使他觉得满意;这些钱,包括随后源源不断到来的现金,将会使得自己的愿望,尽早得以实现。 苏明成要让一家人和睦亲爱,还要面临一个问题,那就是父母的衰老。 原剧中的苏大强,因为自己不注意身心健康,又还连续受到生活的打击,很快就患上,或者说致使严重的老年痴呆症的发作。 他的发病,致使苏明玉被迫在事业巅峰期辞职,去专心照顾。 现在的苏明成,既然已经规避了母亲的猝死,又知道父亲有这样的隐患,自然就要提前加以重视。 他带着父母去医院,以给他们做正常体检为由,对他们的整体身心状况,进行了细致、专业的检查。 其它方面没有什么问题,苏明成针对父母的衰老,请医生进行针对恢复和调养的处置。 有效的营养品,从此让父母坚持服用,再就是让他们的身心更加愉快。 苏大强因为过去生活过得紧巴,现在有了二儿子苏明成的更多照顾,包括现钱的及时供给,精神上感到很快活。 原本没什么文化的他,竟然开始学着看书、写诗、画画了。 赵美兰看在眼里本来很不屑,但见他比划得有模有样,就时常取笑他。 苏明成见状,笑着解劝:“妈,依我看,您要是接触这些,绝对比我爸强得多!” 苏大强听了不服:“明成,别小瞧你爸!我这是积攒了多年的功夫!” “呸!”赵美兰忍不住说,“跟你过了几十年,也从没见你拿过什么书本看。一本《红楼梦》被你翻烂了,也还是看到后半部分是新的!” 脸上顿时通红,苏大强眨巴着眼睛,费力地解释:“那,那是我一看就看明白了。那后面看得也是没劲,不是嘛?!” 苏明成忍住笑,只好夸赞父亲是一点就通的旷世奇才。 他们这里为新生活努力,大洋彼岸的苏明哲,也在为扭转自己的困局,做着积极的拼搏。 给lk集团发去了求职信,苏明哲等待了一段时间以后,得到了面试的机会。 做了充分地准备,苏明哲参加了这家集团公司的初试、复试,然后回去等待消息。 这个过程很费时间,他的妻子吴非的心里,对于他是否能够得到这个工作机会,并没有什么把握。 第20章 过好小日子 苏明哲自己也是忐忑,因为家里的开支实在太大,令他对于贷款买下这所大房子有些后悔。 两人时常为开支、工作,以及其它生活问题发生争吵,其实归根结底也就是一个字:钱。 现代社会里,无处没有钱的影子。钱,也几乎可以解决任何现实问题。 就在两人都很苦恼的时候,lk集团的回复发来:苏明哲被录用,先在公司总部进行培训,然后就可能会被派往沪市工作。 得到这个消息,苏明哲抱着妻子吴非,以及女儿小咪,三人都是开心地大笑。 这件事是得到了弟弟苏明成的提示,苏明哲最初的欢喜过后,立刻打去电话。 “明成,我得到了lk集团的工作机会!说起来,先要感谢你呢!”苏明哲真诚地说。 “哥,恭喜你!我就说你有这个能力。”苏明成开心地说,“你以后回国到沪市工作,我们就更方便来往了,爸妈可想你和吴非、小咪了。” 提到妻子吴非,苏明哲还是有点犹豫。再和弟弟说了几句话,他挂断了电话。 他之所以心里还是有点迟疑,是因为吴非还是有些不悦。 因为吴非本人还是在国外工作,而女儿的年龄又太小。 苏明哲回去沪市工作,吴非就只能自己带着女儿在国外生活、工作。 “吴非,要不然,你先辞职带几年孩子。”苏明哲试着劝说,“我现在的工作,每年有十二万外币收入呢。” “我不愿意。”吴非干脆地说,“只要辞职带孩子,就很难返回职场。你现在看着挣得不少,但以后呢?万一再有什么意外,咱们一家不久立刻喝西北风了?!” 这话听起来扫兴,可苏明哲也知道,在现代社会里如果发生这样的事,的确是可怕的。 不敢再多说什么,他只有搂着妻子接连安慰:“只要有机会,我就回来度假陪你和孩子。” 这就是根本的解决之道。因为苏明哲为了获得薪水,只能离别妻女;而吴非为了家庭的长远考虑,也只有忍痛接受这个事实。 苏明哲做着去沪市工作的准备,这边的苏大强和赵美兰,也听苏明成说起了这事。 赵美兰自然是为大儿子苏明哲感到高兴和自豪:“明哲不愧我当初看好他。” 苏大强却显得极为失望:“嗐!我还说,等过一阵子去他那里旅游,住一段时间呢!我有个朋友老赵,他女儿就是在国外,他都去过了!” 苏明哲在国外多年,之前生活紧张,不能让苏大强和赵美兰过去看看。 现在条件好多了,他那里已经可以做出这样的安排。 可他先是丢了工作,再又回国工作,还怎么接父母去呢?总不好让吴非带着个婴儿宝宝,来接待他们的。 “苏大强!”赵美兰皱着眉头呵斥,“你怎么越老越不懂事啊!明哲跟吴非本来也不容易,又带个孩子,” “我们去了之后,也可以帮他带孩子啊。”苏大强不服气地说。 “现在呢?”赵美兰怒目而视。 哀叹一声,苏大强垂下了脑袋:“那就还在明成这里吧。” “爸,大哥回国工作,这对于您和我妈来说是好事啊。我们一家人,又能经常见面了。”苏明成劝说着。 这倒是实情。 想着这样的事很开就能实现,赵美兰先宽了心。 苏大强还是怏怏不乐,苏明成接着说:“爸,我大哥既然拿到了绿卡,那你和我妈肯定就有机会去他那里散心。” 听到他这样说,苏大强的心里感到些许宽慰,忍下了立即想要跑出国游玩的心思。 父母的业余活动,还应该再丰富一些。 苏明成除了经常陪父母聊天、下棋之外,又还和朱丽一起带着他们,去街边公园参加“广场舞”,以及其它如扇子舞等活动。 这些活动不仅使得苏大强和赵美兰的身体得到锻炼,更使他们的精神感到愉悦。 和更多同龄人交往,这是每个人都会感到开心的事。 苏大强从呆坐下棋、躲在彩票店刮奖的枯燥生活中解脱,赵美兰也离开了太过紧张的麻将桌。 在一起参加各种适宜老年人的活动中,这两人的多年积攒下来的怨恼,逐渐得到缓解和消逝。 一夜夫妻百日恩。他们之间原本存在的夫妻情意,在经常一起参与的这些活动中,逐渐得到稳固和增强。 自家的事情暂时稳定,苏明成还要顾及岳父岳母家。 朱丽的父母比较和善。因为只有朱丽这一个女儿,先不说苏明成也是机灵听话,就是他们出于爱屋及乌的念头,对他也是很好。 正因此,苏明成才觉得更有必要,对这对独自生活的夫妻,也给予和自己父母同样的对待。 朱父做了几道菜,一家人围坐下来。 苏明成先汇报了自己近来工作的状况,朱家父母对他的坦诚很开心。 “明成啊,我听朱丽也经常夸你,说你现在工作很认真。”朱父称赞着说。 苏明成赶紧道谢,朱母也笑着说:“你和丽丽过好小日子,我们就高兴了。” “妈,明成可有心了。他说,以后买个大房子,我们两家人一起住呢。”朱丽笑眯眯地说。 “那当然好啊。”朱母知道那样的状况并不容易实现,但也要以此对女婿赞许。 朱父却表现得更加认真:“两家人住在一起?那不好,没有这么住的。” 亲家住得近,这或许是难以避免的事。可两边的亲家真的住在一个屋檐下,似乎与传统礼仪不符。 “爸、妈,我的意思是,以后有条件了,我就买两所大房子,咱们挨着住!”苏明成赶紧解释。 “哦?那真好啊!”朱父自然也懂得这是一个美好的梦想,可还是要进行积极回应。 长辈会因为晚辈一句爱听的话而开心不已,但他们未必一定要对晚辈索取、索求。 朱家父母很热情,但苏明成却要认真地履行自己的这份承诺。 回到自己家中的卧室,他和朱丽单独聊天。 “明成,你先说要和你父母一起住,这已经是压力很大的事了。可你再说要给我父母买房,这不是痴人说梦了吗?”朱丽疑惑地说。 第21章 史无前例地聚齐了 “丽丽,我实话跟你说吧。”苏明成低声说,“我在股市的投资很成功。我的这个梦想,应该很快就可以实现。” “嗯?你不是只有一万块钱投入的吗?”朱丽微蹙眉头。 “是啊。怎么说呢,反正你相信我,”苏明成不敢对她一下子说出实情,那样会把可爱单纯的她吓坏的,“我的钱挣得光明正大,又的确很顺利——因为我早就为此学习,并小心应对呢。” “挣了有多少钱?”朱丽小心地问。 没有直说,苏明成只是比划了一个手指头。 “这么多啊?!吓死人了。”朱丽轻拍着胸口说,“几个月就挣了十多万?!” “不知。”苏明成神秘地对她笑笑。 “可别说了,我这小心脏真的承受不起。”朱丽搂着他说,“咱俩一起上班好几年,才攒下了十几万块钱。明成,要不你见好就收吧。把钱,” “别啊。”苏明成赶紧说,“老婆,别急着逼我上交啊!否则,我怎么给咱们两家买大房子呢?” “我这不是担心嘛!”朱丽看着他,“明成,我们就好好过小日子,” “别啊,丽丽,”苏明成焦急地说。 “苏明成!”朱丽坐直身子。 “明成,你又欺负丽丽了?”赵美兰隔着屋子听到两人争执,立刻发话质问。 “妈,没有,没有。”朱丽赶紧缩缩脖子,“我跟明成说着玩儿呢。” “妈,丽丽问我奖金的事呢。”苏明成进一步解释。 赵美兰不再说话,而是从隔壁走了出来。 苏明成只得从床上下来,拉开屋门走出去。 “妈,您休息吧,我跟丽丽真的没闹别扭。”他劝说着。 赵美兰拉着他的手,走到客厅坐在沙发里。 “明成,我就说不用你还钱。你和丽丽工作很辛苦,那些钱就留着自己用吧。”她低声说。 “妈,也不必说什么还钱的话。我和丽丽孝敬您和我爸,那是应该的。”苏明成赶紧说。 朱丽走来近前,低声说:“妈,对不起,让您为我们担心了。我和明成,真不是,” 拉着她的手,赵美兰让她坐在身边:“妈决定了——明成的计划是对的。咱们一起努力,买个大房子!我和你爸也商量好了,把那个老宅子卖掉!” “妈,那个老宅子不用卖。那里,也留着我们一家人的记忆呢。”苏明成低声说。 “卖了吧。”苏大强带着漠然的神情走过来,“我一回到那个老宅子,就觉得浑身发紧,浑身不自在。” 苏明成看看他,再看向母亲。 赵美兰抿着嘴唇,对他使劲点点头:“我们都要珍惜眼前,以及未来的生活。” “嗯,妈,我同意你们的意见。”苏明成握着她的手,“但这件事,还是等大哥回来,以及明玉在场的时候,我们一起再定。” 赵美兰还想独立做主,苏明成还是坚持要一家人确认:“妈,那个老宅子寄托着家里人的情感,还是听听大哥和明玉的意见。” 他说得有理,赵美兰和苏大强都表示了认同。 各自回去屋里,朱丽知道苏家将面临重大的选择,也不敢再多插嘴——苏明成所做的事,都是为了让家人能够过得更好。 况且,他自己利用闲暇时间挣得钱,的确没有给正常的收入和存款,造成什么危险。 “老公,我的意思就是你别太辛苦了。”朱丽搂着他安慰着说。 “丽丽,为了咱们一家人,包括你父母都能过得开心,我现在多辛苦一点是应该的。”苏明成不在意地说。 “以后,我一定好好报答你。”朱丽动情地说。 “‘开个会’吗?”苏明成提出建议。 “嗯嗯。”朱丽冲他笑笑,使劲点点头。 两人才把脑袋蒙进薄被里,再次听到苏大强趿拉着拖鞋,走去卫生间的声音。 “你再提示他一下?掀开马桶盖、洗手、别乱用毛巾?”朱丽小声说。 “多大事儿啊!”苏明成搂着她说,“没咱们的事儿重要!开会!” 这对小夫妻,除了自己要过好小日子之外,也要对两边父母尽可能地照顾和亲睦。 看起来比原来纯粹的二人世界辛苦,但他们为自己能够承担更多应有的责任,觉得都成长、成熟了很多。 也因此,他们更觉得在付出辛苦之后,生活的美好,也就更加珍惜、珍重眼前每一天的生活。 过了一段时间,苏家人几乎是史无前例地聚齐了。 苏明哲回国去新公司报道,连带吴非带着女儿小咪,也一起回来。 苏大强、赵美兰,苏明哲一家,苏明成和朱丽,还有苏明玉,全都聚齐了。 坐在金鸡湖畔的餐厅包间里,一家人欢声笑语不断。 “明哲啊,我和你妈正说要去你那里住一段时间呢。”苏大强遗憾地说。 “爸,那就等我有了假期,我请你们去!”苏明哲爽快地说。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苏大强面无表情地一边吃菜,一边嘟囔着说。 “别理他。”赵美兰白了他一眼,“明哲、吴非,你们也挺不容易的。” 说到不容易,那肯定是每个人都会为此感伤——只要是活人,哪有对自己的生活状况满意的呢?! 眼圈发红,吴非勉强笑了笑:“妈,谢谢您的理解。” 苏明玉夹了口菜:“大嫂,我过一段时间可能要去米国出差,到时候我去看你。” “好啊。”吴非连忙说,“我这次也换了假期,可以在国内多待一段时间。” “那就好,我们正好可以多聚聚。”朱丽接过话来说。 苏明玉随即转头看向父亲:“爸,我带您去那边看看?” 苏大强几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去。走马观花那样的,太紧张了。” 对此只能无奈,苏明玉不再说话。 苏明哲的表情很尴尬,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哥别多想,以后找机会尽快还了这份感情债。”苏明成干脆地说,“爸妈是应该去你那里看看。” 本来还在难堪,听了弟弟的话,苏明哲觉得正好可以转移话题。 “明成,我还正要说你呢。我在国外,要你多照顾爸妈。可妈还是险些出了危险,你说你,”苏明哲语重心长地说着。 “明哲,你误会明成了。”赵美兰打断了他的话,“要不是明成及时赶到,那我才真的是危险了呢。” “妈,您别老护着他。”苏明哲埋怨着说。 第22章 习题册 苏明哲还在以大哥风范说话,但却立刻遭到了反对。 “是老护着你了!”苏大强不悦地说,“明成和丽丽除了照顾我们,更还每月陪我们去参加活动,更还每个月都给我们钱,还我们钱呢!” 他特意加重了后面的话。 听得脸上发烫,苏明哲看看父母,再看看弟弟,自己的心情很复杂。 为了能够在国外立足,使得自己的生活与同等级别的人匹配,苏明哲和吴非动用积蓄买了大房子。 虽然每年也给父母寄回一些外币,但总未能还清自己出国的时候,来自父母的资助。 更还别说,自己的确很少陪伴,甚至很少主动给父母打电话问候。 现在弟弟能够主动承担照顾父母的责任,又还拿出钱来,苏明哲觉得自己做得实在亏欠很多了。 “大哥,你别在意。等你以后好过了,多关照爸妈就是了。”苏明成不在意地说着,心里很开心。 苏明哲点点头,不得不改了口:“辛苦明成了。” 继续吃喝着,赵美兰想起来,对大家公布了自己的决定:“明成说要买个大房子,全家人一起住,我准备卖掉老宅子。” 听到这话,苏明玉暂时没说什么,苏明哲立刻起了疑心。 “明成,你这是,这是还要跟爸妈要钱?”他皱眉发问。 苏明成淡然地说:“大哥,妈说得很清楚了。我是想要买个大宅子,全家人一起住。” “哦,”苏明哲低头思考者。 “我不同意。”苏明玉漠然地说,“老宅子有我们的记忆。买新房要是缺钱,我可以出一部分。” “不是你说的这样!”苏大强显得很激动,“那个老宅子,我,我再也不想回去住了!” 苏明哲见父亲激动,只觉得很惊讶。但苏明玉因为已经知道了父母在那所老宅子里发生的纠葛,此时能够理解父亲的心情。 先对大哥大嫂使个眼色,示意他们不必多说,苏明玉再看向父亲:“爸,您别着急。我这不是没想明白嘛!老宅子的事,终究是您和我妈商量解决,我们几个孩子,最多也就是建议罢了。最终的意见,还是你们决定。” 听她这样说,苏大强过于紧张的心情,逐渐好了一些。 “别理你爸,他就是沉不住气。”赵美兰不屑地说完,再看着几个孩子说,“明成的决定,我们都同意。卖掉老宅子的钱也不会很多,但总是可以帮到明成。” “妈,我也可以出一部分。”苏明哲立刻挺胸说。 他的话音还没落地,坐在他身边的吴非,立刻感到不悦:因为苏明哲刚找到了新工作,家里紧张的开支,还没有得到确定的缓解。 “你们先聊,小咪总是闹,我带她回房间休息。”她抱起女儿,带着歉意温和地说。 “大嫂,买房的钱,我自己就能解决。”苏明成真诚地说,“我大哥的工作刚稳定,我也不需要他的钱。至于明玉,我,” 苏明玉冷冷地说:“二哥,你还拿我当不当家里人?” 朱丽赶紧说:“明玉,你二哥的意思,是不想给你添负担。” “他的心意我们理解,可真要买大房子,那肯定要花不少钱的。”苏明哲无奈地说着,用手在餐桌下面按住了妻子吴非的腿,“我和吴非的确没多少钱。要不就这样,等我工作稳定了,我们再考虑买大房子的事。” 苏大强听了着急:“我和你妈总在明成那里住着,他现在那里的住房面积的确又不大,很不方便的。” 他的神态和语气都很急切,苏明成赶紧说:“都不要再争执了。我说可以,肯定就可以的。” 朱丽听得暗自心惊,此时也不好公开说什么。 这件事暂且不提,一家人总算是保住了温馨的就餐气氛。 饭后,他们一起回到了老宅,算是在某种意义上的,对过去生活进行悼念、道别、决裂。 原本前后四大间屋子,因为资助苏明哲出国卖了一间;随后因为苏明成结婚买房、买车,再卖出了一间。 仅有的两间房里,摆放着简单的家具,以及几个箱子。 几个孩子分别从老宅的各处角落,找到各自关心的旧物。 看到一本初中时期的习题册,苏明玉一边翻看着,一边哭得很伤心。 当时为了买到这本价格为三十块钱的习题册,她翻遍了自己所有的零花钱,更还向同学借了几毛钱,才跑遍苏市的书店买了回来。 而母亲狠心不给买,窝囊的父亲甚至连偷偷塞给她几块钱都不敢。 女儿的眼泪像是断线的珍珠,赵美兰终于再也忍不住。 走到她的身边,她默默地说:“明玉,是妈做得不对,是妈太自私了。” 她不说这话还好,说了之后,苏明玉几乎不能控制地,想要再次和她大吵一架。 “明玉,不要为过去的事折磨自己和家人。”苏明成真诚地说,“对不起。我和大哥,都对不起你。” 苏明玉坐在一边,埋头狠狠地哭着。 苏明成略微碰了碰母亲的胳膊,示意她安慰的确很不容易的苏明玉。 赵美兰坐在她的身边,沉默了很久,才犹豫着,把自己的手,搭在了女儿的肩膀上:“明玉,你吃了很多苦,是妈做得不对。” “明玉,懂点事儿。你妈都这样说了,你也别再犯倔脾气了。”苏大强帮着劝说。 “都赖你!”苏明玉突然对他大声喊着,“你要是早敢说两句这样的话,咱家能过成这样嘛!” 苏大强被她猛然大喝吓了一跳,脸色都吓白了。又不知道再说什么合适,他对这个女儿也很畏惧,不敢再多说什么。 苏明成赶紧劝说:“明玉,我们都对不起你,可你也不能总活在仇恨之中。我现在就给石天冬打电话,让他带你去看电影。” 听他这样说,苏明玉只觉得既好气又好笑。一边抹着眼泪,她一边“噗嗤”一声笑了。 苏明哲暗自松口气的同时,不禁好奇地问:“石什么?这个人是谁?” 拍了他一下,敏感的吴非低声说:“真够笨的!还当大哥呢!” 苏明哲还在诧异,苏明成接着说:“我已经联系好石天冬了,他愿意来拜会咱爸妈,以及大哥和大嫂。” 第23章 给个面子 苏明玉立刻脸红,苏明哲大致明白了:这个叫做石天冬的什么人,是妹妹的男友。 把各自认为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收归既有,大家坐在屋里继续聊天。 往日的话不必多说,他们开始设想、设计来日的美好生活。 “明玉,晚上我们在哪里吃饭?”苏明成看着她问。 的确很聪明,苏明玉是一点就通的精明人。 “我早就说请爸妈去我那里看看,现在大哥大嫂也在,晚上就去我那里聚餐、吃饭。”她发出了邀请。 “正好,我和石天冬做饭。”苏明成立刻接话。 苏明哲看看吴非:“这,合适吗?” 苏明玉白了他一眼:“我哥就是说话办事磨磨叽叽的。” 说着,她抱过来小咪:“小咪,到姑姑家去玩,好不好啊?” 小咪拍着小巴掌说:“好。” 赵美兰也放下了难为情,同意了苏明玉的建议。 苏明成把父亲记账的大小本子,都装进了纸箱里,搬到了后车座中:“这是咱家的历史,应该好好保留着。” 再给石天冬发去了信息,苏明玉和苏明成分别开着车,把家人带到了她的住处。 玉龙湾小区,是苏市的高档住宅区。除了几栋板楼之外,这个小区其它的面积,是一片别墅区。 三百多米的室内面积,又还装修得精致,使得苏明玉的这套别墅看上去豪华、舒适。 “就按照这个标准,行不行,妈?”苏明成笑呵呵地对母亲说。 心里肯定很喜欢,但赵美兰自然知道,这样的别墅肯定是千八百万以上,才能够买得下来的。 “好是好,可我觉得太空旷了。”她找着托词,不愿意让儿子的压力太大。 “您觉得好就行。”苏明成笑着说。 一旁的朱丽心里打颤:老天爷,买这样的别墅,还要买两套? 见她脸色神情不安,苏明成悄悄地用手碰了碰她的腿。 回过神来,朱丽很懂事地对他笑笑。 察觉到两人的小动作,苏明玉甩甩烫得精细的披肩发:“二嫂,别担心。明成想让家里人住得好一些,这是好事。我支持他!” “明玉,明成许的愿,你就让他自己想办法。”朱丽忍住心惊,拒绝着说,“你自己也很不容易。” 苏明成对她眨眼笑了笑,再大大咧咧地说:“你们这就知道了,我为什么这么爱朱丽——因为她懂我,给我信心!” 他说得顽皮,大家笑过之后,再先后夸赞朱丽。 太多的荣誉汹涌而至,朱丽觉得难以抵挡这份强烈的幸福感。 “你们别听明成瞎说,”她红着脸说。 “丽丽,你和明成处得好,我们高兴都来不及呢。”赵美兰拉着她的手,开心地说。 苏明玉正在说笑,手机铃声响起,脸上不禁也是发红。 “看明玉的神情就知道,是那位有好厨艺的石老板来了。”苏明成打趣着说。 苏明玉更觉难堪,坐在原处也不是,起身去迎接石天冬也不是。 “我去接他。”苏明成站起身来。 到了小区门口,他坐进石天冬的车子,指示对方驶进了停车场。 下了车,石天冬听说苏家人都在,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呃,我是不是,是不是应该改天再来,以免破坏了你家聚会的气氛?”他犹豫着说。 “天冬,你看起来很洒脱,怎么现在还扭捏起来了?”苏明成看着他说。 “我哪里扭捏了?我是怕,”石天冬嘴硬,但心里还是打鼓。 苏明成盯看着他:“这只是个聚会,你还没到相亲那一步呢,不用太骄傲。” 耸耸肩,石天冬挠挠后脑勺:“我多虑了。不过,我也买了一些礼物,送给伯父伯母。” “那就赶紧拿上走。”苏明成发出了指令。 两人并肩走着,苏明成自顾说着:“以后你对我妹妹只能好,因为她过得不容易。” 大致了解一些苏家的事,石天冬赶紧表态:“你不要说得这么严肃,我肯定会对明玉好的。” “嗯,不是这样的话,我肯定饶不了你。”苏明成发出了警告。 两人的个头差不多,石天冬却自信练过一些拳脚,对他的话并不服气。 “二哥,你不要这么威胁我啊。”他笑呵呵地说。 打量了他一下,苏明成说:“看起来你懂一些拳脚。如果不让你服气的话,你会认为苏家人都是书呆子。” 石天冬对他的话并不在意,只是继续笑着迈步走着:“我经常去拳馆练习。” “好,我们明天比划一下。”苏明成漠然地说。 “呃,这恐怕,”石天冬眨巴几下眼睛。 看看他,苏明成自信地说:“保证不把你打坏喽。” “哈哈哈。”石天冬大笑后,点头同意,“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走进苏明玉的豪宅,石天冬先是低声称赞:“明玉真是了不起。” “所以,我们都要替她把关。”苏明成对他挤挤眼睛。 见到苏家人,石天冬先把礼物奉上,再规矩地逐一打招呼。 从赵美兰到苏明哲,都对这个看上去阳光、热情的年轻人很满意。 气氛欢快,石天冬更要当众显示一下厨艺。 苏明成有系统提供的技能,自然也可以辅助他,很快地把各样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依次做好、端上家人聚会的餐桌上。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会随着说笑与美食而迅速地拉近、融合。再加上大家的心情都很好,吃饭、聊天的气氛也就很活跃。 散了席,赵美兰和苏大强都觉得有些疲惫。 苏明成连忙说:“爸、妈,我们回去吧。” 他们正要起身,苏明玉按住了赵美兰的手:“妈,给个面子,在我这里住几天。” 眼眶发红、眼睛湿润,赵美兰还是摇摇头:“我知道你工作很忙、工作压力很大,我们住在这里,你工作会分心的。” “妈,给个面子。”苏明玉的语气很坚定。 赵美兰转头看向丈夫,却见苏大强立刻仰头看着天花板:“你说了算。” 苏明成接过话来说:“妈,我这几天也要加班,你和爸在明玉这儿住几天。要是住得不习惯,您随时给我打电话。” 赵美兰连续得到“台阶”,点了点头。苏大强长呼口气:“都听你妈的。” 今天的聚会很圆满,苏明成和石天冬,还有苏明哲一家走出别墅。 “明天吗?”石天冬倒也不是非要较劲,更多的是贪玩。 苏明成握着拳头,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明天下班,我去找你。揍你一顿之后,你再请我去你的餐厅大吃一顿。” 第24章 老觉得屋里有影子 “哈哈哈。”石天冬开心地说,“好啊,我答应了。” 见他们说得有趣,朱丽不禁询问:“明成,你们说什么呐?” “哦,天冬觉得不好意思,明天要再请我吃一顿。你委屈了,就先回你父母那里,回头我去接你。”苏明成笑着说。 总是愿意和丈夫待在一起,但朱丽也要给他一点适当的空间,只好点头同意。 两边道别,石天冬自行开车离去,苏明成开着车,和朱丽一起把苏明哲一家送回酒店。 路上,苏明哲看着车外的夜景,很有感慨:“我出国多年没有回来,这座城市真是变化很大。” “你怎么说话跟几十年才回来的老华侨似的。”苏明成不禁笑着说。 苏明哲也笑了,随后再说:“环境变化大,人们的变化更大。” 看着弟弟,他接着说:“我们也经常通电话,可我还是不敢相信,你的变化最大。”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苏明成自顾说着,“其实我们的变化都很大。你和大嫂有了孩子,也买了大房子。这都是值得庆幸的事,也是倍感压力的事。” “是啊。”苏明哲点头说,“明成懂事了。” 没有再接他的话,苏明成开车到了酒店,却并没有道别。 略微沉默了一会儿,他让朱丽先陪着吴非下车去酒店,再把与父母、苏明玉的对话,大致对苏明哲说了出来。 听到自家还有这么离奇的事,苏明哲惊讶得眼睛瞪得老大。 许久才回过神来,他叹口气说:“这么说,妈和爸之间的纠纷,是由来已久的了。” “是啊。妈后来再因为舅舅的事,把家里的钱财都几乎耗尽了。”苏明成无奈地说,“可是怎么样呢?舅舅更加赖兮兮,妈现在就是想给他钱,也是有心无力了。” “两败俱伤。”苏明哲皱紧眉头,“这个舅舅真够呛。” “什么够呛?!简直就是不可理喻。”苏明成气恼地说。 苏明哲想了想:“舅舅知道妈没钱,也就没辙了。” “哪有这么容易的事?”苏明成自然知道,母亲还答应舅舅的孩子上高中、上大学,继续“赞助十万块”呢。 只不过,现在的赵美兰的确是有心无力,否则早就给了。 这件事肯定不会平息,但苏明成也早就有了对付无赖舅舅一家的办法。 苏明哲性格沉稳,也有父亲性格中的懦弱怕事的一面。 听了弟弟说的这些令人惊掉下巴的家事,他觉得脑袋发懵,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才好。 好在这些事,大多已经解决,他总还是得到了卸去重担的轻松。 “我说呢,怎么明玉和爸妈,尤其是和妈的关系,现在处理得这么好。”他终于把妹妹的事,与苏明成刚才说的话联系到了一起。 “就是啊。大哥,以后都多关心明玉。爸妈,包括我们都亏欠了她,应该补偿她,起码在情感上。”苏明成真诚地说。 “嗯嗯,应该的。”苏明哲长呼口气,“我正好回国工作,也可以帮着家里人修复关系。” 苏明成没有说话,看着前挡风外的夜景发呆。 “明成,还在想什么?”苏明哲进而询问。 “关心明玉,不能只是停留在口头上。她工作很努力,收入也很高。所以在金钱方面,她并不需要我们帮助什么。”苏明成自顾说着,“但她现在才有个男友,我们可以帮他们巩固感情。” “这个我们能帮上什么忙?”苏明哲疑惑地问。 苏明成收回视线,看向大哥。 被他盯得发毛,苏明哲不禁诧异地问:“干嘛这么看着我?” “大哥,我想说的是,只要你想,就能有合适的办法帮到别人。”苏明成默默地说。 脸上泛红,但苏明哲还是没能静心思考:“你说啊。” “石天冬这人不错,可他似乎还没想好,要确定地承担关爱明玉一生的责任。”苏明成接着说,“我想和他好好聊聊。” 苏明哲正要再问,却见手机屏幕亮了。查看之后,他只得说:“明成,你刚说的这些事,我还得消化一下才能明白。这样吧,你需要我做什么,” “大哥,我不需要你做什么,而是你自己应该好好考虑一下,能为现在的这个家做什么。”苏明成漠然地说。 手机信息显示,是吴非要苏明哲尽快回去,后者只得尽快抽身:“明成,你先找着合适的房子。看好后跟我说一声,我觉得合适就定下来,肯定出钱!”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开车门。 点点头,苏明成坐在车里看着他走远,然后等待妻子朱丽回来。 【叮。协调了家庭关系,任务者获得系统机能奖励。】 苏明成的脑海中,随即出现了系统面板。 体能(包括体质、力量、敏捷等):12/10 智能(已拥有和持续学习的能力):9/10 技能:【超级操盘手】;【自由搏击73kg冠军】 随着这些信息的查阅清楚,以及这些字样的消失,苏明成似乎可以明确地感知到,自己体内正在汹涌地流进无限体能。 略微晃动一下手臂,他的大脑与身体立即就结合上了灵活有力的搏击技能。 耸耸肩,他觉得系统的确有些过分。真要施展这些能力,石天冬不死也残了。真要是那样,明玉咋办? 想到这里,他不禁笑了:石天冬也是狂傲,但是让他吃点苦头也就算了。 车门打开,朱丽坐了进来:“老公,我们回家吧。” 回到家里,朱丽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态,仔细地在屋内各处巡视了一遍。 “你在找什么宝贝吗?”苏明成诧异地问。 “我怎么老觉得屋里有你爸妈的影影子和声音呢?”朱丽再巡视了一圈。 看着她可爱的样子,坐在沙发里的苏明成拍了拍身边的座位:“你这是高兴过头了。” “嘻嘻,真是的啊。”朱丽搂着他的脖子说。 两人的确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踏实安心地享受二人世界了。 看了一会儿电视,两人都是心不在焉。 “开个会吧。”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 苏明成超强的体能,使得他和朱丽开的会绵延畅快。 …… 第二天早上,朱丽懒洋洋地说:“我要请半天假。” “我下班后要晚点回来,你回你爸妈那里,我回头去接你!”苏明成看着她说。 “你去找石天冬?”朱丽笑着问。 第25章 食荤者的规划 “嗯,去揍他一顿。”苏明成笑着说。 傍晚,他接到石天冬发来的信息:敢来的话,我就在“自由人”搏击俱乐部等你。 笑了笑,苏明成开车到了约定地点。 这是一家由专业搏击好手办的俱乐部,旨在结交朋友、锻炼技能和意志力。 石天冬经常来这里玩,对这家俱乐部很熟。 走到场地中,他跟负责人打了招呼,说是要和朋友略微切磋一下。 这是这种俱乐部里经常会有的事,负责人笑着叮嘱他:“注意安全。” 回头看了看苏明成,石天冬得意地说:“我会好好‘关照’他的。” 两人做了热身活动,随后各自带上简单护具。 站在场地中央,两人在临时裁判的指挥下,再次被重申了注意事项,尤其要听从裁判的指令。 随后两人相互致礼并示意后,开始了尝试性地攻防。 石天冬见苏明成并不畏惧,知道他对这种运动有一定的了解或接触。 也正因为如此,石天冬才会更加放松,决心要战胜未来的小舅子。 自恃经常练习的他,快递地逼近对方。 苏明成两手护住头颈,立刻用低鞭腿扫了过去。 这种既是防守,也是试探进攻的手段,使得石天冬只有连连退后。 “哇,二哥还真很有力道。”感觉小腿和大腿被他扫得生疼,石天冬不得不这样说。 “厉害的还在后面呢。”苏明成说完,挥拳向他打去。 石天冬赶紧后退,但脸颊还是被略微击中。即便有护具,他还是感到了面部的痛感,以及脑袋昏了一下。 苏明成没有趁机进攻,决定要让对方输得心服口服。 石天冬重新振作后,想着用什么样的办法,可以迅速击败对方。 但他每次靠近,不是被苏明成轻易地避过,就是被摆拳或鞭腿击退。 石天冬略有焦虑之时,突然见到苏明成迅速靠近。一时反应不过来,石天冬被他摔倒在垫子上。 觉得不妙,石天冬奋力扭动着肢体,试图摆脱他的控制。已经晚了,他的脖颈被对方锁住。 被锁住了脖颈,石天冬赶紧用拳头、肘部还击,试图挣脱对方的扼制。 没用的反击。因为苏明成锁住他脖颈的手臂,像是铁索一般的强劲。 石天冬很快就觉得脑袋昏沉,即将失去意志。 不用裁判喊停,苏明成快速地松开了手臂。 躺在垫子上,石天冬眼看着训练场的天花板,大口地呼吸着久违的空气。 坐在他的旁边,苏明成气息平稳地询问:“怎么样?认输吗?” 被他拉着坐起来,石天冬大口喘着粗气。 过了一会儿,他决定再尝试一把:“我刚才有点急躁,被你轻松的手了。” “嗯嗯,的确。”苏明成点头说,“我会让你真心服气的。” 休息过后的石天冬,提高了对苏明成的重视程度。 对于他的进攻,苏明成决定换种方式:以消耗他的体能的方式,来彻底降服他。 无论石天冬怎么进攻,苏明成只是被动防守,再突然发动反击。 这样的攻防,使得石天冬既不能放手一搏,又不甘心罢手。 大约十来分钟以后,石天冬明白了:无论是技术还是体能,自己远远不是苏明成的对手。 无论那种运动,体能都是基础。现在石天冬几乎耗尽了体力,而苏明成却仍是生龙活虎的状态。 石天冬既然经常来搏击俱乐部玩,肯定懂得现在苏明成可以用很多技术手段,让自己立刻倒地。 后退几步,石天冬摘下了护具和拳套:“二哥,我认输了。” 笑了笑,苏明成点点头:“这就好。” 走出俱乐部,石天冬诚恳地发出邀请:“二哥,到我那里坐坐。” 来到“食荤者”餐厅,两人坐在靠窗的餐位。点了几道菜,他们边吃边聊着。 “二哥,你的搏击技术是在哪里学的?”石天冬觉得很奇怪——苏明成看起来文绉绉,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搏击技术呢? 大口吃着饭菜,苏明成不在意地说:“上大学的时候,跟一位战士学的。后来又在网上找了一些教学片子看,平时也很注意练习体能。” 石天冬先是点头,随后就大笑起来:“要是你这样说,人家还开搏击俱乐部干什么?都自学就好了。” “嗯嗯,那说明我聪明,有毅力。”苏明成毫不在意地说。 见他不再多说,石天冬也不再多问——无论如何,打不过他是肯定的。 “二哥,无论怎么说,你们三兄妹都很优秀。”石天冬举起饮料杯。 和他碰了一下杯子,苏明成看着他说:“天冬,我希望你认真对待明玉。” “二哥,明玉本人就很厉害,我很怕她的。现在你又有这么厉害的功夫,我哪里敢一点疏忽。”石天冬说得很认真。 “明玉很要强,但她在那样紧张的工作氛围里,压力也是很大的。”苏明成接着说,“我有个想法。” “你说,你说。”石天冬连忙催促,“我也觉得明玉工作得很辛苦。” “我们可以在郊外开个民宿。”苏明成发出了正式的建议,“市内也可以,但郊区可以办得大一点。” “这个想法好啊!”石天冬立刻认同。 苏明成端起饮料杯:“我出资,你来具体经营。明玉知道的话,肯定也会同意。” “二哥,你做过规划吗?要办成什么样的规格和品味的民宿,启动资金多少钱,”石天冬接连询问。 “我会把初步规划方案用电脑发给你,至于启动资金,两百万应该够了。”苏明成一边吃饭,一边淡然地说,“全部交给你。” “哇哦。”石天冬的眼睛瞪圆,“二哥,你震惊到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苏明成站起来说,“这顿饭是你请客。明天我给你转账。” 说完,他径自走了出去。 石天冬呆坐在餐位里,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手机铃声响起,他接通后说:“明玉,你二哥刚从我这里走。” “哦,什么事?” “呃,他说要办个民宿,或者两个也行。” “……,嗯,挺好的。” “他,他说明天给我转账两百万。” “呃……,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 苏明玉挂了电话,立刻拨通了苏明成的。 “二哥,我听石天冬说,”她犹豫着问。 “明玉,我是人真的。钱是我从股市里赚来的,你放心。”苏明成立刻回应。 “二嫂同意吗?”苏明玉接着问。 第26章 周经理很失望 “肯定同意,因为我挣的钱实在太多了。”苏明成半开玩笑说。 苏明玉摇摇头,挂断了电话。 再打给石天冬,她干脆地说:“天冬,我二哥这么看重你,我也入一股。明天给你转一百万,你出个方案。” “呃……,”石天冬像是还站在搏击场内,脑袋一阵一阵地发懵。 先是被苏明成击打的晕头转向,他再被这兄妹俩一起打蒙了。 电话已经挂断,石天冬呆愣了很久,立刻开始筹划方案。 苏明成去岳母家接回来朱丽,一边开车一边对她说着准备开民宿的事。 “是啊,如果有能力,自己创业也挺好。可是,以我们的资金能力,是对抗不了市场风险的。”朱丽好言劝说着。 “丽丽,我挣了很多钱。”苏明成淡然地说。 朱丽觉得他说得很认真,不由得感到呼吸急促,甚至有点窒息。 “明成,多少钱?怎么挣的?”她小心地颤声问。 “明天上午,你还请半天假,我认真告诉你。”苏明成的语气很轻松。 “一晚上你还说不完吗?”朱丽诧异地问。 “要让你眼见为实。”苏明成笑了笑。 回到家中,两人躺在床上,苏明成给她看了一下手机炒股软件里的资金明细。 像是被重重地击打了头部,朱丽当即就觉得头晕。 搂着她,苏明成轻声说:“丽丽,从此,你不用再为生活的开支着急了。” 缓和了好久,朱丽才犹豫着低声说:“我是不是眼花了?” 以财务人员的功底,她仔细回忆着:“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明成,三千多万?” 说完之后,她立刻捂紧了嘴巴,担心隔墙有耳。 屋子并没有外人,她说话声音这么低,也不会被楼上楼下的邻居听了去。 再次觉得窒息,她倒在了苏明成的怀里。 “接着开会。”苏明成在她耳边轻声说。 第二天早晨,朱丽犹豫很久,还是决定大着胆子,服从丈夫的指令,请了半天假。 股市开市,苏明成打开了炒股软件。 脑海中有系统的提示,他只用了一百万的资金,买入了几只个股期权的标的。 朱丽再次觉得眼睛发花、心跳剧烈,赶紧把视线离开了他的手机屏幕。 “沏杯茶吧,暂时不用着急。”苏明成说着,要起身去沏茶。 朱丽迅速地跑去客厅,再麻利地端来一杯茶:“这种小事,我来就行了。” 她虽然说着打趣的话,但是神情还是很紧张。 “不用害怕。我也不是随时紧盯行情,心里有个大概的预期。”苏明成自信地说。 “就这样?”朱丽瞪大了原本就很大的眼睛。 看着她可爱的神情,苏明成笑着说:“要想保持高一些的成功率,首先就在于心态的平和。” 心慌得很厉害,朱丽忍不住劝说:“明成,差不多就得了,你看看吧。” “好吧。”苏明成耸耸肩,打开了炒股软件。几只标的的涨跌幅度不同,盈亏不一。 但总的来说,肯定是赚钱的——亏钱的其实就是为了减少被关注的“障眼法”罢了。 查看后,苏明成做了平仓的操作。 “啊——?”朱丽低呼一声,再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三十多万,就这么到手了?”这低微的声音,从她的指缝间传了出来。 搂住她,苏明成低声说:“这毕竟不是什么长久的事,我会及时收手的。” “什么才是长久的事?”朱丽接连做着深呼吸。 “和你在一起。”苏明成盯看着她。 对视了一会儿,朱丽表示撑不住了。她脸上带着激动、惊讶,以及难以置信的幸福的红晕:“别这么看着我,又要开会了。” …… 石天冬对于餐饮旅游市场了解很多,立刻启动了筹办民宿的准备。 苏明成忙里偷闲,给他发来一些方案和建议——自然都是系统提供的最佳建议。 开办民宿的方案确定下来,随即就是选址。 地点选址也还好,现在的租金也都差不多。总之,无非就是有实力的这家,接替经营不善的上一家。 市内的旅游区找了一处小院子,苏明成和石天冬确定了装修方案。郊区也找了一家,可以和市内的这家做风格、价位等方面的相互补充。 两家作为连锁店的民宿名字也由苏明成提出,所有人立刻认可:都挺好。 这边的事情在有序进展,苏明成想要在玉龙湾买别墅的计划,也毫不费力。 这个别墅区因为单价和物业费较高,所以仍有几处空余的房产。 苏明成在全家人震惊的眼神中,在苏明玉的别墅附近,接连买下了两套。 如他所说,一套面积达到四百多米的,由他和朱丽,以及做美丽和苏大强居住;另一套三百平米左右的,由朱丽的父母居住。 因为还要进行精装修,苏明成安排好了之后,仍和妻子朱丽保持着正常上下班的状态。 单位里,周经理如原剧中一样,暗中发动了对同事们的劝说:“我有个老朋友要开个工厂。看了他的投资报告书,我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想挣钱是好事,毕竟谁也不跟钱有仇,更还总觉得自己的钱,永远是不够花的。 同事们纷纷被说动,暗自认可周经理的建议。 以原剧情来看,的确不能证实周经理的这个提议,是帮着那个骗钱的人。 可事实却也还是很残酷:所有的人的投资,都打了水漂,甚至追讨都极其困难。 坐在餐厅的包间里,听完周经理激昂慷慨的发言,以及看着同事们热血沸腾的状态,苏明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一帮人正在围攻诈骗。 “周经理,这个投资方案看起来很好,但并不完善。如果真的想要投资的话,那就应该对这个项目进行进一步的仔细调查。”他劝说着。 周经理轻蔑地笑了笑:“明成,我知道你们两口子过得不容易,钱也都在朱丽那里把着。可是你也要知道,作为男子汉,妻子只想看到你成功,” “要是有确定意义的成功才可以。”苏明成笑着说,“如果明知道是陷阱,还要闭着眼睛往里跳吗?” 周经理的脸色变得更加不好看:“明成,你自己考虑吧,人生很难遇到这么好的投资机会。” 站起身来,苏明成摆摆手:“这个投资,我不会参与的。” 看着他走出餐厅的包间,周经理不禁撇着嘴说:“他就是没钱,还胡乱找借口。” “就是,就是。周经理的眼界和人脉,怎么会是苏明成能够理解的呢?” 其他同事的热情都很高,对周经理的话连声附和。 第27章 苏大强的新愿望 同事们的投资热情很高,苏明成劝说也是没用。 生活的道路上,有鲜花也有陷阱。 从中体会到甜美还是苦痛,都是每个人自己必须经历,也是难以规避的。 苏明成对于同事们投来的揶揄,甚至嘲讽的眼神,早已不会像是在原剧中那样在意——正是在他们的讥讽下,原剧的苏明成才发疯一般地借钱投资,并最终造成接连的恶果。 现在的他带着淡然的神情,继续着自己的人生计划。 民宿的筹备大多由石天冬具体负责,郊外的那家先开张营业了。 一个小村子的边缘,“都挺好”郊区民宿的小院内,苏家人坐在桂花树下,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有十几间客房的这套院子,入住率已经达到八成。 请来的服务员和厨师,在明确的工作要求的指导下各自忙碌。 白墙青瓦、绿树繁花,鸟鸣清脆、清风徐徐。来客嬉笑悠闲,服务秩序井然。 “明成、天冬,你们安排、督导得很好。”苏明哲不禁发出称赞。 吴非笑着说:“可惜了,这么好的投资,我们却没钱入股。” 他俩看似风光——既都是高学历又有不错的生活、工作环境,可实际却并非如此。 这两人也就是勉强跻身于国外的中产阶层,并费力地维持着。 “大哥,大嫂,你们自己考虑。如果愿意的话,就回来一起生活吧。”苏明成劝说着。 无奈地摇摇头,吴非开口说:“我们在那里好不容易站住脚,说起来付出很多。要是回来的话,这十来年的辛苦,就全都白费了。” 苏明哲对此,也是默默地点点头。 毕竟是这对夫妻的事,其他家人再心疼他们,或是再有什么自以为的好主意,也只能是建议,不能强求他们做什么。 苏明玉接过话来:“明成,生意已经开起来了,你怎么考虑的?” 她这是不好意思直说,暗含的想法就是二哥是否可以和石天冬一起并肩战斗。 而且,苏明成现在因为在股市投资中获得了特殊的本领,进而获得了巨量的现金。 他上的那个班,每月几千元的薪水,也就变得没什么意义了。 “明玉,你是担心天冬被累坏吧?”苏明成笑着说。 苏明玉看了一眼石天冬,两人都是脸红。 “二哥,你别瞎说啊。”苏明玉红着脸说。 石天冬脸皮厚,勉强抵挡着:“呃,嗯。二哥其实安排得都挺好的,从服务员的培训到厨师的指导,每个岗位的工作流程都很细致。” 苏明哲插话来圆场:“嗯,明成现在是做得很到位。” 苏明成接连被夸赞,作为妻子的朱丽心里欢喜。 “明玉,你就放心吧。明成和天冬,一定可以做好这件事的。”她笑眯眯地说。 点点头,苏明玉忽然想起来:“二嫂,我们公司最近内部闹着要整顿、调改,可能要请专业的审计公司。” “哦?”朱丽一时没明白过来。 “我现在不能确定。但如果‘众城集团’联系到你的单位,你一定要想你领导提出来——因为我在‘众城’做高级管理,你不便直接参与审计。”苏明玉解释着说。 “哟,还真是的。”朱丽听了她的话,也就想起了苏明成曾经说过类似的话。 不便说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朱丽对苏明玉点点头:“明玉你放心,我既然知道了,就会多加小心,避免对你对我都有负面影响。” 家里的气氛和谐,苏明玉也不会再像原剧那样,把二嫂当枪使;朱丽不会再遭受莫名的羞辱,苏明成更不会对妹妹喝骂,甚至大打出手。 一家人和和气气,赵美兰和苏大强看在眼里,喜在心中。 “明成啊,要不这样行不行?”苏大强提出了新要求,“房子再大,也是我们跟你们小两口住,总觉得不方便。” “你又要耍什么新花样?”赵美兰皱着眉头说。 苏大强见妻子不悦,立刻住了嘴。 “妈,您别老吓唬我爸。”苏明成温和地说,“爸,您说,我尽量做到。” 苏大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再鼓足了勇气说:“我就是想,或者跟你们一起住几天,再到这民宿住几天,” “嗐,您的意思,不就是这边住几天,住烦了再换个地方嘛!”苏明成明白了,“这多简单啊。我和明玉的房子很近,您和我妈随便去住。至于民宿,您只要提前打个招呼,我保证免费让您住!” 苏大强立刻开心地笑起来,再看向苏明玉,后者赶紧表态:“您和我妈随时去我那里住,没问题。” 再看向苏明哲,苏大强笑呵呵的脸上,现出了犹豫。 “呃,嗯,”苏明哲想了想,“爸,等我这边工作稳定后,就安排您和我妈去我那里住一段时间。” 苏大强再次笑得灿烂,苏明哲再宽慰着说:“吴非总是来回飞,哎,我在这里工作,其实也不踏实。” 这话是肯定的。他和吴非两人,目前就是两地分居的状况,女儿小咪也主要由吴非照顾。 暗呼口气,苏明玉看着大哥大嫂,没有再说话。 苏明成提供给大哥苏明哲这个工作的信息,但以后者的实际能力来说,要拿到这个工作机会是有困难的。 最终能获得这个工作机会,是苏明玉暗中托在国外的朋友帮忙,使得苏明哲如愿以偿。 苏明哲在工作了一段时间以后,逐渐获知了内情。 暂时都没说什么,几天后的苏明哲,目送载着妻子、女儿的飞机,消失在天际。 “大哥,你现在有什么想法?”苏明玉默默地问。 叹口气,苏明哲缓缓地说:“吴非几次跟我说,说是我只想着咱家,不顾她和小咪。说起来,我觉得挺愧疚的。” “可是大哥,你无论在哪里,总要挣钱养家。”苏明玉劝说着。 沉思许久,苏明哲把视线收回,看着妹妹:“我想再工作一段时间,然后还是回去。” “你回去怎么解决工作的问题?”苏明玉担心地问。 “……,无论做什么,送外卖也还,打零工也罢。”苏明哲的眼睛眯起,显得很镇定,“我还是要和妻女在一起。” 第28章 摊牌舅舅赵保国 经过反复的考虑,苏明哲和妻子吴非也经过了数次冷热大战之后,终于确定还是辞职回去大洋彼岸。 苏明成和石天冬,已经把两家民宿的业务整理得很顺畅,并且再开了两家“食荤者”餐厅的分店。 听到大哥还是决定回去国外,苏明成和妻子朱丽都觉得很遗憾,但也都能理解,也只能接受。 苏大强和赵美兰对于大儿子再次远行,肯定是伤心不已。但这既然是不能阻拦的事,他们也只有再次忍下悲伤。 一家人约好了周末在苏明成的别墅里聚会,算是对苏明哲离别的送行。 这样的聚会,气氛肯定是既有伤别离的感伤,又有彼此寄托的热望。 大家才坐下来喝茶,却听到门禁有响声传来。 朱丽走去查看,随后走回客厅,惊讶地说:“明成,你舅舅一家来了。” …… 赵保国带着妻子,以及儿子赵众邦,之所以此时赶来,是因为他得知了惊人的消息:苏明成竟然买了大别墅! 不用说,这个没什么出息的小子,一定是从赵美兰那里拿到了很多钱,才能够做出这样令人气愤的事! 想着姐姐赵美兰曾经答应过——赵众邦以后上高中、上大学,肯定要再多给钱,给十万! 此时羡慕嫉妒恨至极的赵保国一家,几乎带着来拼命的心情,来到了玉龙湾别墅区。 朱丽不明所以,只好对这一家放行。 赵美兰知道后,立刻知道弟弟的来意而急恼、羞恨得满脸胀红。 苏明哲的神情立刻显得愕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苏明玉面沉似水,神情极为冷淡。 苏大强紧张得脸色发白,身体都吓得微微颤抖。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舅舅一家既然来了,我们一家人之间,存在着的几十年的疙瘩,今天就要全部解开!”苏明成说得很有自信。 “姐,姐!”赵保国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我才听说你住进了大别墅,就赶着来给你祝贺啦!” 苏家人只好起身相迎,见到赵保国手里拎着两者河蟹,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舅舅,您拿的这两只加起来不到半斤的小螃蟹,是给谁吃的?”苏明成笑着发问。 “这孩子,这是这么说话呢!”舅妈埋怨着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我们没有你们家有钱,但是有这份心意啊。” “别了,您这两只小螃蟹,还是拿回去自己吃吧。要不然,我们家为这两只螃蟹,又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呢。”苏明玉毫不客气地说。 苏明哲脸上挂不住,连忙招呼:“舅舅、舅妈,众邦,赶紧坐。” 赵众邦一声不吭地,眼睛盯看着手机继续打游戏,把自己近两百斤的身体,投进了沙发里。 赵保国把手里的螃蟹递给朱丽:“丽丽,快放进厨房里去。” 舅妈随即跟在朱丽的背后,在别墅里参观:“哎哟,我的老天爷哎!这哪是住的地方啊,满处花花草草的,这不是大公园嘛!” “姐,我听说您前一阵子生病了。可是,可是我没钱,就没好意思来看您,”赵保国动情地说着,使劲挤着眼睛,试图挤出几滴眼泪。 姐弟情深。赵美兰虽然知道这个弟弟无耻贪婪又可恶可恨,但终究坐在身边,也不好喝骂。 “那你怎么现在来了?”苏大强撇着嘴问。 舅妈走回来坐下说:“我说大姐夫啊,您这话听着就生分。” “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苏明成直接发问,“我们一家人凑在一起也不容易。您的事儿说完了,我们还要再商量自家的事。” “嘿,明成,你小子现在还真不客气。怎么着,”赵保国不满地说。 “是真的。”苏明玉冷冷地说,“我大哥要回去,我们正说他的事儿呢。” “哦,哦。”赵保国只得不再耍贫嘴,把充满真情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姐姐。 “舅舅,您有话就直说。我妈不会再跟你私下里,去说什么事了。”苏明成截断了赵保国,想要和姐姐单独央求要钱的可能。 “姐,我,我就直说了吧。您的大外甥众邦,马上就要上高中了。可是,是吧?您也知道,我们,”赵保国当着众人不便明言,说得吭吭哧哧。 赵美兰的眉头皱了皱,心里哀叹一声:这个混账弟弟,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是又来要钱了。 “保国,我现在,现在是这没钱了。”赵美兰红着脸说,“连带卖老宅子的钱,这不都花在这个别墅上了嘛。” 眼里的温情立刻消失,赵保国羞恼地看看姐姐,再看向苏明成:“我说明成你懂事不懂事啊?!你怎么好意思把我姐的钱,都拿走呢?!” “你先不要乱说话。再者,我用不用我妈的钱,这也是我们自家的事!”苏明成皱着眉头说。 “我和我姐不是一家人?!”赵保国梗着脖子说。 原本窝囊,现在有了孩子们撑腰的苏大强,立刻大胆“呸”了一声:“保国,要说你也可以了。这好几十年,你从我们家拿走的钱不少了!我们从没跟你讨还,你这还没完没了的。” “姐夫!”赵保国看到一向大气不敢出的苏大强此时强横,当即恼怒起来,“怎么说也是你占了我们赵家的便宜!我姐当年,那可是响当当的一枝花!你自己什么条件?!” “他们总归是自由恋爱!”苏明成怒喝一声,“你现在还说这些,是要我们的家庭关系不和吗?” “赵保国,你从我和你姐这里拿走的钱,已经足够多了。别说亲戚,就是亲儿子,我们也不能继续供养,也供养不起了。”苏大强感慨地说。 “舅舅,您要是来叙旧的,我们欢迎;您要是再要钱,我们真还不接待了。”苏明玉冷冷地说。 苏明哲见场面有些难看,赶紧给大家一边倒茶,一边劝说:“有话慢慢说,好好说。” 暗自做了几个深呼吸,赵保国只得略微缓和:“还是明哲懂道理,不愧是高材生。” “大哥,你知道你每年寄回来的五千外币,都落进谁的口袋了吗?都变成了舅舅在老家的房产了!”苏明成干脆地说。 赵保国虽然惊讶他知道得如此详细,但因为姐姐赵美兰在场,自己也不好狡辩、抵赖。 苏明哲立即感到悲伤万分,惊愕地打量着母亲、舅舅。 第29章 两只螃蟹是心意 赵美兰脸上通红,低头不敢说话;赵保国和妻子哼哈着,端着茶杯喝茶遮脸。 “妈,真的都给舅舅了?”苏明哲的眼睛里,立刻就现出泪花花,“妈,您怎么能这样啊!我那是孝敬您,说难听点是还您和我爸的钱。我刚在那里工作的时候,那有多么不容易,您知道嘛!” 赵美兰不敢抬头,只是地抹着眼泪。 赵保国和妻子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们的儿子赵众邦,却还是旁若无人地,坐在一边嘻嘻笑着自顾玩手机游戏。 哀叹一声,苏明哲也坐下来抹眼泪:“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我先攒着呢。” 随着他的悲叹,屋子里的人们都没再说什么。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赵保国被身边的妻子,用手肘暗自碰了碰。 既然抱定是来要钱的,赵保国自然不能错过机会。 “姐,我真是过得不容易。每天起早贪黑地去打零工,说是风餐露宿也不为过。”赵保国用手背使劲揉着眼眶。 眼珠子几乎被揉出来,但他也没湿了手背。 “舅舅,您这白白胖胖的,要真是您说的那样辛苦,可也是保养有道了。”苏明成忍住笑,开口称赞。 旁边的朱丽想要发笑又不敢,只好使劲憋着气。实在忍不住了,她用手使劲捂着嘴,咳嗽了几声。 被外甥说得尴尬,但赵保国却从姐姐的眼神里,分明看出同情和怜悯。 “姐,您帮帮我,帮帮您的大侄子众邦吧!”赵保国恳求着说。 赵美兰的脸上胀红,看看弟弟,再看看几个孩子。 连带苏大强在内,几人全都茫然四顾,并不理会赵美兰姐弟。 只得无奈地叹口气,赵美兰也带着一份羞恼说:“保国,要说这些年,我帮你也真的帮到家了。从你几十年前进城找工作,再到你们结婚、生子。再到众邦上幼儿园、上小学、上中学,” 说得既气愤又悲凉,赵美兰抹着眼泪说:“我自己对丈夫,对孩子们也没这么用心。说起来,我真是对不起他们呢!” 她实在是为难,因为即便她还是可怜弟弟,却也的确没有闲钱给他了。 赵保国见只是被埋怨,甚至被羞辱,却不见姐姐给钱。 “姐!你不能这样忘本!咱家当初全力支持你来城里,你现在的日子过得红火了,就想抛弃穷亲戚?!我们是一奶同胞啊!”赵保国气恼加动情地说。 赵美兰被他的话说得无奈,只得看向苏大强以及几个孩子。 “舅舅,您自己被安排进城,再得到我爸妈几十年的现金照顾,这您还不满意?”苏明成冷冷地说,“如果都像您这样,那还用得着自家过日子嘛,就一起吃大锅饭就好了。” 他的话说完,其他人都笑了。 赵保国额上青筋现出,眼睛瞪圆。 “姐,我不跟他们说。您当初答应照顾我们家众邦,您不能反悔,我们可都指着您呐!”他语气哀婉,但神情焦急。 “您等会儿。”苏明成说着,走去自己的房间。 不多时,他抱着着个纸箱子走回来,把它放在了茶几上。 “这里面都是我爸记的账,几十年的都有。”苏明成随手拿出一本,“这里面既有我们自家过日子的开销,也有您从我们家拿走钱的数目和缘由!” “好,我这就帮舅舅算算。整理出来后,我就找个律师,把这些钱都要回来!”苏明玉恨恨地说。 “你,苏明玉你最心狠!”赵保国急恼地说。 “那也是被您逼的。”苏明玉冷冷地说着,用手机计算器,捋着账目。 赵保国急得不行,只好再央求姐姐:“姐,我的亲姐哎!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明玉,过去的事,就不要再算了。”赵美兰默默地说。 苏明玉看看母亲,关掉了手机。 暗呼口气,赵保国再看向姐姐:“姐,您,” “保国,可以了。你都知道我没钱,还要逼我?”赵美兰说出这句话来,顿觉轻松。 “呃,姐你,”赵保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因为姐姐此时的神色冷漠、言辞冷厉。 “苏大强说得对,亲儿子也不能这么惯着。更何况,我现在真的是没钱了。”赵美兰看着他说,“你们一家也不至于活不下去。再说,众邦上学,也花不了多少钱。” 赵保国呆愣地看着她,眼神逐渐茫然起来。 “舅舅,各人有各人的生活。”苏明成看着他说,“我没有工作,吃不上饭的时候,也没有去麻烦您,还是要自己想办法的。现在我们的确换了大房子,可未来的人生还长,我们也都要警惕。” “明成啊,你看我们来都来了。”舅妈尴尬地说,“又还拿了礼物——虽说两只螃蟹值不了多少钱,但总是我们的心意不是?” 她说得可怜,苏明哲听得心里不落忍,想要拿点钱,打发这一家。 “舅舅,您自己肯定也觉得,这样向我家讨钱很难看。您既然能忍下这份羞愧,为什么不能把这份决心,用到做些什么事上呢?再说,您和我舅妈,也都有退休工资,完全够生活开支的。” 苏明成说着,态度表示得很坚决。 苏家人就此更是坚定了信心,赵保国顿觉凄凉。 沉默着坐了一会儿,他愤恨地站起身:“我们走!这亲戚,再也做不成了。” “您要是还不自省,那我就让明玉继续给您清理一下旧账。”苏明成说完,看向苏明玉,“明玉,” “别,别啊!”赵保国连忙摆手,“都是一家人,都是一家人!何苦闹得这么急赤白脸的?!” 站起身,苏明成拉起一直低头打游戏的表弟赵众邦:“既然要上高中了,还这么痴迷游戏,能考得上吗?要是考不上,你爸妈也还省了钱了。” 赵保国羞恼地抬腿踢了一下赵众邦的屁股:“就知道瞎折腾!” “这是您自家的事,您自己看着处理吧。”苏明成边说,边请舅舅一家往外走。 到了别墅门口,赵保国回身再看看。 这别墅实在气派,他还是忍不住发出了钦赞的声音:“明成啊,你家现在是真牛了。” “舅舅,赶紧回去吧,省得天黑路不好走。”苏明成对他诚恳地说,“都好好过日子,我们就还能走动。如果还是好逸恶劳,就没这个必要了。” 第30章 大富豪就在身边 苏明成随即对朱丽招招手,后者拿来两瓶酒。 “舅舅,您送来两只螃蟹,这两瓶葡萄酒您带回去喝。”苏明成微笑着说,“亲戚之间有来有往,你有情我有意,这是应该的。” 见外甥的脸色很冷,赵保国只得忍下羞愤的心情,说着“谢谢”之后,和妻子、儿子怏怏地走了。 回到屋里,苏明成和家人们一起沉闷地坐着。 许久之后,苏大强实在忍不住,发出了“哈哈”的大笑声:“可是出了这口气了!几十年啦!” 他这一带头,其他人相互看看,都大笑起来。 赵美兰先是觉得羞恼,但见其他人都开心,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妈,您不用为舅舅担心,他哪里是过不下去日子?就是想继续白拿您的钱的。”苏明成安慰着她说。 “哼!别说没有,就是有也不再给了。”赵美兰气恼地说完,先是笑了笑,随后再沫沫眼角。 “妈,是您自己一直糊涂。”苏明哲慨叹着说,“就是帮助人,也没有把自己家掏空了帮的啊。” “妈,舅舅以后真有事,我们能管还是要管。可他们明明是都挺好的,真的是用不着。”苏明成接着说。 赵美兰点点头:“我就是恨他不争气。” “所以啊,就应该这么对付他!”苏明玉冷冷地说。 苏大强翻弄着那些账本,慨叹着说:“不是我抠唆小气,当时真是过日子不容易。” 想起往事,赵美兰自然也是感慨良多。 她先是想得到城市户口,随后就觉得和苏大强的脾气秉性实在不和而想着离婚。 却不成想,老家的母亲非要逼迫这个唯一在外的女儿,提携着儿子赵保国。 赵美兰自己并没有把弟弟办进城里招工的本事,就只有继续乞求丈夫苏大强。 此时的苏大强却已坚心要和她离婚,对此并不理会。 无奈之下,赵美兰只好自认为低三下四地维护丈夫,却再次怀了孕。 豁出去保住这个胎儿,她终于挽救了和苏大强的婚姻,也成功地让后者把赵保国办进了城里。 可有了第三个孩子苏明玉,一向好强的赵美兰只把这个女儿当做是自己委曲求全的象征,因此对她并不喜欢,甚至很嫌恶。 不仅如此,因为有了这个女儿,她和苏大强的收入降低,苏家的生活更加艰难。 几重压力之下,赵美兰和女儿的关系,几乎到了不能调和的地步。 现在这些事,都随着苏明成几次的努力,逐渐解开了每人心里的疙瘩。 一家人的关系缓和,并且相互谅解和融洽。 这家人的矛盾解决,就只剩下和舅舅赵保国之间的事情。 正好赵保国想要再来讹钱,苏明成和家人顺带手,就把这件事也解决掉了。 “好啦,哈哈哈,我们一家人,从此就过安心的日子了!”苏大强开心至极。 赵美兰白了他一眼,随后看向苏明哲:“明哲还是要回去的。” 听她说得声调低沉,大家不由得再起了离别之情。 苏明哲已经决定辞职回去国外,这是他对人生、家庭的选择,苏家其他人只有对此尊重。 “明哲,你回去安顿好之后,让我和你妈去你那里待一段时间。”苏大强忍不住说。 “就知道给孩子添乱!”赵美兰低喝一声。 苏明哲赶紧说:“妈,我爸说得没错。等我那边捋顺了,我请您和我爸去。” “大哥,需要帮忙就直接说,自家人甭客气。”苏明成接着说。 苏明玉叹口气:“大哥,回去之后,对嫂子耐心点。” 苏明哲为人老实、性格沉稳,对家里和妻子,一直是抱着同样关照的态度。 至于吴非对他总是不满意,其实也就是两人的沟通少,或者是吴非的小脾气大一些罢了。 他们的感情和夫妻关系,一直维护得很紧密。 对于修复两人因为两地分居造成的不悦,苏明哲是很有信心的。 其他家人对此有些担忧,但苏明成却因为了解剧情,只是对大哥发出祝福。 回去国外的苏明哲,用自己的耐心和真情,很容易地打动了妻子吴非。 原本一直发着小脾气,吴非甚至动了要和苏明哲离婚的念头。 现在见他舍弃了高薪工作,毅然决然地回到了自己和孩子的身边,她哪里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苏明哲虽然不好再找到高薪工作,但出于他优质的工作履历和踏实务实的工作态度,找个相对稳定的工作,也还是不难。 国内的苏家人,也继续着各自的生活。 新别墅买了,苏大强和赵美兰住得开心。因为亲家也住在附近,他们更可以开心地随时走动。 或者一起打牌下棋,或者一起去公园散步,他们相处得其乐融融。 因为自觉过去活得太憋屈,苏大强现在像是焕发了第二个青春。 吃着保健品和营养品,他或是与几位老朋友聚会,或是去民宿住几天。 当初说卖掉老宅子买新别墅,但苏明成最后还是拦住了这个做法。 老宅子目前暂无人去住,苏大强却因为那里给他留下的都是屈辱感觉,也不愿意回去。 因此老宅被出租了出去,算是有人照应着点。 苏明成的生活发生了剧变,就连妻子朱丽及岳父岳母都在劝说,希望他干脆独立创业,自由生活。 这是水到渠成的事。 苏明成向顶头上司周经理,递交了辞职书。 先是觉得惊讶,周经理随后就了解了他的近况。 知道之后,她简直被震惊了,只恨自己瞎了眼——总想着发财,成为有钱人。她终于知道,大富豪原来就在自己的身边啊! 苏明成拥有了大别墅,又已经悄然创业,更还经营得有声有色呢。 哀叹羞愧自己当初对他的羞辱,周经理此时已经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了。 她带动的那场投资,果然如苏明成所言,被接受投资的那个人诈骗而全军覆没了。 她自己的一百五十万,另有几个同事、朋友的每人五十万元的巨额投资,全部打了水漂。 已经报了案,但他们追讨回来那些钱的可能,几乎为零。 每个人都是愁眉苦脸,周经理只有硬撑着,号召大家继续坚持:“我们已经报了案,现在就只有耐心等待后续的结果!” 这种毫无异议的话,使得几个投资人心里叫苦,嘴上却不敢说。 第31章 都给你 因为周经理是单位的重要领导,大家只得隐忍下来,以免被她给小鞋穿,甚至连工作也保不住。 此时的苏明成自然是心态轻松,神情欢快。 周经理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找他单独聊聊。 坐在一家餐馆的包间里,周经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接连给苏明成夹菜倒酒,再说了自己投资失败的过程。 苏明成也没别的办法,更不能替她去找到那个骗钱的坏蛋,只好连声安慰她。 哭了好久,周经理终于忍不住说:“明成,我知道你辞职后去创业。你这么有本事,以后只能是越来越发财。” “谢谢周姐。”苏明成略作感谢。 咬了咬牙,周经理抹着眼泪说:“明成,你,你借我点儿钱吧。” “周姐,”苏明成觉得很诧异——这女人一直很牛,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呢? “我那一百五十万块钱,是瞒着我老公投资的。”她抹着眼泪说,“现在家里要换房子,急等着用钱,” “周姐,我当初就说这个投资不稳妥的,”苏明成看着她说。 “是啊,是啊!”周经理想起来,伸手拍了自己的脸一下,“都怪我自以为是,没听你的话,这才让自己和同事们都倒霉了!” 她以为能用这样的态度,就能换来苏明成借给她巨资的可能。 而苏明成却知道,像她这样主要以工资收入为主,然后再偷摸着做点事的人,想要再攒出那笔巨款,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因为有了这场失败,她的胆都会被吓破,再也不会接触什么生意、投资的事了。 既然是这样,苏明成现在把钱给她,将来她又拿什么还呢?更或许,她还会急于翻本,再去做什么莽撞的投资。 “周姐,我有一些钱,但我既然辞职创业,就已经是没有了后续保障,都要靠自己的人了。”苏明成看着她说,“请您理解。” 周经理知道,仅是他新买的大别墅,价值就已经上千万元。更何况,他还买了两套呢! 他不肯,或者说出于某些原因不愿意借钱,周经理自然不能再逼迫,甚至去抢。 只有暗叹自己当初得罪了,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人,周经理看着他想要再说什么,也只好低下头继续抹眼泪。 “周姐,您现在应该考虑的,除了追讨投资款项和安抚其他投资人之外,还要注意领导对您这件事的关注。”苏明成无奈地说。 周经理自然知道,如果只是自己投资失败,领导最多就是担心她一个人的工作状态出问题。 可她当初被猪油蒙了心,更还大胆地带动、鼓动其他同事,跟她一起做巨额投资,这就是影响很坏的事了。 “哎,那也没办法。我只能瞒一天算一天,等着被领导处理了。”她哀叹着说。 自己做的事无论好是是坏,终究要自己承担。 譬如周经理等人因为这次投资发了大财,那连她在内的这些人,就只有欢喜万分,更会对没有投资入股的苏明成嘲讽不已。 现在投资失败,作为成年人的周经理等人,也只有自己吞下苦果,再求发展。 回到玉龙湾的别墅里,苏明成和朱丽坐在沙发中,说着两人的未来规划。 苏明成辞职的事,与朱丽早就商量过的。因为他现在不仅有巨量资金在手,更还有继续得到现金的吓人本领。 朱丽只要提到这事,就觉得浑身发软。苏明成见状,也坦诚地说:“丽丽,我也知道这种投资的风险很大。所以我不会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这方面。” “那你要把精力放在哪里啊?”朱丽追问。 苏明成搂着她说:“除了一部分关注民宿、餐馆等生意之外,我的精力就全都在你身上。” 朱丽的脸上羞红,想了想说:“明成,我们是不是该要孩子了?” “当然,”苏明成在她的耳边说,“在这之前,我们先去非洲旅游一趟。” 原剧中,为了能够尽快改善失败的生活,苏明成被迫认可前往非洲工作。 现在的他,办好了各种手续之后,与朱丽同乘一架包租的直升飞机,在广袤的非洲大草原的上空,用眼睛、摄像机、照相机,俯瞰着地球上最为壮美的生态风光。 成千上万的角马,像是滚滚流动的黑色河流,无边无涯地进行着逐水草的迁徙。 狮群的低吼声震撼着原野,绚丽的花豹从隐身的草丛中一跃而起,几十只鬣狗组成围猎队形…… 像是小山一样缓慢而坚决地移动着的象群,像是闲庭信步一般迈着长腿行走的长颈鹿,像是巨型潜水艇一样浮沉的河马…… “纯粹的自然状态。”苏明成感慨地说。 人类超于这些野兽的,除了外表之外,是拥有丰富的情感和超高的智力。 有了这些,人类可以进行更有效的合作,更有效地创造更好的生存状况。 从非洲旅游回来,苏明成接到了大哥打来的电话:第二个孩子,已经在吴非的腹中孕育了。 苏明玉和石天冬,也举办了盛大的婚礼。 过没多久,在苏明成和朱丽的合力下,朱丽也惊喜地发现,自己做了准妈妈。 赵美兰犹豫着说:“我们是去帮着老大看孩子呢,还是等着丽丽生孩子呢?” “去明哲那里看看!”苏大强坚决地说。 苏明成也同意:“妈,您跟我爸去那边待一段时间,正好既可以帮帮他们,又能体会一下那边的风土人情。” “那丽丽呢?”赵美兰不放心地说。 “她离生产还早,再说她父母就住在附近。”苏明成提示着说。 这倒是,两家要是论走路时间的话,用不了三分钟。 赵美兰笑着同意,苏大强立刻打电话,逼迫苏明哲赶紧办理签证手续。这对夫妻飞赴国外,在大儿子那里将要居住一段时间。 苏明成和石天冬一起做事业的同时,也要对怀了孕的妻子朱丽,进行无微不至的关照。 不得不说,有钱当然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生意上有了雄厚的资本,自然可以对抗风险;生活中有了充分的现金,也能解决许多实际困难。因为两边挨得很近,朱家父母更多时候,就住在苏明成、朱丽的别墅里,帮着照顾朱丽。 十月怀胎期满,朱丽顺利地产下一个男婴,苏明成为他取名为苏再道。 在大儿子那里住了一段时间之后,赵美兰和苏大强返回国内。 苏大强既有对那边的好奇,又有不满:“吃中餐太贵了!我只能在家里自己做。偏偏明哲和吴非都很习惯吃汉堡包、三明治!” 赵美兰不禁笑着说:“是你自己非要去的。怎么样,再有机会还去不去?” “去!”苏大强干脆地说,“别的不说,我儿子、儿媳妇、孙子、孙女都在那里呢!” 他说得开心有趣,家人们为他的随性点个赞。 苏明玉也有了身孕,她和石天冬欢喜之余,也是苏家的又一件大喜事。 经过一段时间的考虑,苏明玉向众城集团的老板蒙志远,提出了辞呈。也知道她过去付出很多,蒙志远挽留不住,只好同意。 苏家人就此开始在精神层面,更为恬适的生活。 苏明哲、苏明成、苏明玉,三人有各自的小家。赵美兰和苏大强这对恩怨夫妻,现在也开心地享受晚年生活。 散开是小家,但一个电话,或者是一条信息,就能使他们聚在一起,把欢乐传播、传染给彼此。 这一大家人,也会有生活的烦恼,也会为某些事,甚至很小的事发生争执。 可他们不会再像过去那样,把仇怨埋在心底,而是会尽快地解开争端,让美好的生活继续。 是金钱使得他们更愉快了?这自然是有关系的。 可苏明成相信,更多的是因为各自本来就抱有的“家”的观念,使得他们愿意解开旧事的烦扰。 也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有更美好的未来。 赵美兰和苏大强的衰老,是快速到来而不能阻止的。 苏明成为他们安排了两位保姆,照顾他们的晚年生活。两位保姆,既可以相互帮衬,又能更多地照顾好赵美兰和苏大强。 世上没有不散的延席。 苏大强欢乐地度过了晚年时光,不用担心有什么太多的烦恼和痛苦。因为他于悄然间,患上了阿默茨海氏综合症。 临终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存款,坚持要留给苏明成。 或者是真的湖涂,或者是另外的清醒,他坚持着说:“明成不容易,我要留给他多一些钱。” “爸,我自己的钱够用。”苏明成悲伤地看着他。 “就给你,是你照顾了我,还要帮我再照顾你妈呢。”苏大强着急地说,苏明成赶紧答应下来。 父亲的气息,在苏明成的怀抱里消失。 隔了大半年后,赵美兰带着对孩子们满意的笑容,于睡眠中逝去。 父母的离去,让苏家三兄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倍感孤独。 治疗这种因为悲伤引发的情绪失落,只有亲人们相互的鼓励、关怀和温暖。 逐渐恢复到平和的心情,他们继续各自以及相互亲睦的生活。 多年以后,苏明成和朱丽一起步入了虚无的状况。 【任务者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即将转入下一个世界。】 握紧了朱丽的手,苏明成满意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转为炫目的白光。 …… 第1章 ——《司藤》 彩云之南的崇山峻岭,生长着亘古不变的原始森林。 星光灿烂,明月朗照。 万物覆盖着星月的银辉,恬静地沉睡着。 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炫目地划过亘古不变的璀璨夜空。 一株高达百丈的巨树,发出了轻微地抖动。 受到惊吓的一只黑色雄鹰,从树枝间飞腾而起。它发出嘹亮的啼鸣声,刺破了暗夜的沉寂。 想要振翅飞去天际,它却看到半空中横来一条巨大的手臂。 无名的惊慌就此散去,它扑扇了几下翅膀,安稳地落在了上面。 觉醒的林宇凡,此时已经清楚自己来到了《司藤》的世界,并化身为与司藤的原身——一根白藤相伴的擎天树。 被她缠绕生活了不知多少年,它们的亲密关系被人恶意地中断了。 传说是公元前1914年,夏历八年的某一天,外星生命乘坐宇宙飞船来到地球而坠毁。 外星生命的基因,融合了原始森林里的植物,并进而有了可以幻化为人类外貌及言行的能力。 这些被人类称为“苅族”的植物变体,也就有了对资源的争夺,包括伦理方面的破坏,比如悄然替代成为某个家庭中的不和谐子女,甚至夫(妻)、长辈。 作为植物出身的苅族,起初的这些行为,是因为他们获得了异变的灵性,最多只是调皮罢了。可随着被人类的不断剿灭,他们也增多了顽劣,进而加剧了争斗。 人类为了对抗它们(他们),成立了一个叫做“悬门”的组织,再划分为不同的派别,来甄别、剿杀这些苅族。 悬门毕竟由纯粹的高智力、高法力的人类组成,又有想要在各自组织中获得声名的渴望,所以都会精修法力; 而苅族不仅能力稍弱,更还都是散居而不能团结,因此逐渐被悬门的人消灭。 这里面,出现了一个有着强烈功利心和残忍手段的人。他就是原本在悬门派别中不起眼的人物,丘山。 为了迅速扬名,这人想出一条恶毒的计策:驯化一个苅族,让它帮助自己去残杀同类。 公元1910年的春天,他带着师门传下来的三颗超磁球体——当初外星人遗留下来的可以产生异能的物质,来到了森林中。 寻找很久,他用其中一颗,异化了一根缠绕在巨树上的白藤。 这根白藤吸收了超磁球体,幻化成为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丘山随即带着这名懵懂的小女孩,走出了这片森林,在各处游历。 他用法术给司藤下了“禁制”,让她不能反噬自己之后,再教她一些法力。然后他就命令她去引诱同类现身并加以绞杀,并吃掉(吸收)同类,来提高她的功力。 长此以往,司藤就会成为丘山的奴隶,并留下残杀同类的恶名。 不能被同类相容,她就会不断地与同类相杀,丘山的打算也就成功了。 为了达到悬门消灭苅族的目的,丘山可谓是用心良苦。司藤作为最初的受蒙蔽者,后来难以摆脱的受控者,将会长期地处于残忍与内疚之中。 可是丘山没有料到,在他异化司藤的时候,被她缠绕的这株巨树,以及在这株巨树上生活的一只黑鹰,也受到了超磁球体的刺激而有了相当的灵性。 但巨树和黑鹰因为受到的影响较低,没有得到太多的能量,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法力。 所以这件事发生后,它们并不能前去救护司藤。 目前的情况,却已经大不相同。 因为替身为擎天树的,是现在伴随系统而来的林宇凡。 【叮。任务者穿越为《司藤》剧中的擎天树,去人间执行任务的时候,化名为秦放。】 “收到。” 【任务:主线任务;击败丘山,带司藤回归原始森林,消灭白英对司藤的干扰;支线任务:让苅族和人类和平相处。】 “……,第一个是个标准任务。第二个,要知道人类和苅族已经争斗了几千年,” 【请回答“收到”】 “好的。” 系统不再做声,林宇凡的脑海中浮现出系统面板的屏幕。 姓名:秦放 年龄:20岁 体能(包括体质、力量、敏捷等):7\/10 智能(已拥有和持续学习的能力):8\/10 技能:巧同造化(一共九级,目前是初级。伴随任务进程,可自行和辅助修为。现在可以进行初级幻化,暂无法力。) 抽奖机会:暂无 林宇凡确认之后,开始执行任务。 绚烂的夜空中,忽然云雾缭绕、电闪雷鸣。 一道道闪电刺破夜空,耀眼的白光,接连照亮了天地;一声声震雷发出巨响,像是要把天地倒转。 夜空暗澹,大地颤抖。 林宇凡略微晃动,夜色中立刻再添加了他脚下发出的轰然巨响,传来了枝干“嘎吱吱”的响声。 巨树的枝干“嘎吱”作响着,化为了人的躯体;树叶“窸窣”着,幻化为他的头发、衣服。 不多时,森林中的巨树消失,转现为一个身材高大健壮、长得清秀俊朗的,穿着一袭深蓝色长袍的年轻男子。 云雾逐渐散去,雷电缓缓隐入天际。 星月的光亮,再次安详地笼罩着崇山峻岭。溶溶的银辉,再次覆盖在无边森林的上方。 “十年了,我要尽快找到她。”林宇凡默默地说。 刚才的剧变,使得黑鹰完全被震惊。 恢复了安宁之后,它也缓缓地回过神来。 “擎天树,你真的要走出这片森林?”黑鹰抖动了一下羽翅,站在他的手臂上询问,“可我们连走出这片森林的能力都没有,” “我不再叫擎天树,而是秦放。我们现在已经有能力去找她,不能再耽误了。” “为了一个幻化的,又还被操控着屠杀同类的白藤,值得舍去这里自由的生活,去人间冒险吗?” 黑鹰并不懂得秦放的心思——那样美丽纯真的甜,难道不要赶快找回来吗?! “值得。她不是普通的白藤。她叫做司藤,是我的伴侣。无论走多远,无论多危险,我都要找到她。” “没这个必要吧?或许,她已经变得不再惦念过去的事了。” “她和我一样,并不愿意离开这里。她是被坏人裹挟走的,会跟我回来的。” 林宇凡(秦放)说完,盯看着手臂上的黑鹰。 “呃,你要做什么?你,你刚才说‘我们’,是要我也陪你去冒险吗?”黑鹰略带恐慌地,忽扇了一下翅膀,“现在这个时代,是剿杀苅族的悬师们,法力最为强大的时候啊!” “你听命于我,可以获得大造化。”秦放的手臂一抖,黑鹰扑落在地上。 眨眼之间,它变为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袍。 第2章 迷路的小女孩 “你叫白金,以后就是我的仆人。”秦放对他说。 “我?不能叫黑鹰也就罢了,叫黑金也好听一些吧?” “白金。” 白金看看自己现在这副身体,再看看他:“主人,秦少爷?” “可以。” 秦放随即抬起腿,迈出了一大步。 大地为之震颤,白金的身形也跟着一晃:“你太重了。” 秦放回头看看,果然看到自己的身后,有个树坑似的的脚印。 犹豫一下,他接着迈步前行。 每走一步,他觉得大地的震动都变小了一些。 走出了一百步,他和同等体重的普通人类留下的脚印,已经没有了区别。 而从黑鹰幻化而来的白金,脚步也由最开始的轻飘飘地毫无痕迹,转为了正常人的模样。 秦放暗自运动了一下手臂,觉得内含的力道滚滚流动。 【巧同造化:分为九级。分别是初级、中级、高级苅灵;初级、中级、高级苅师;苅仙、苅神、苅圣。任务者目前是初级:100\/100.即将升入中级苅灵,】 暗呼口气,秦放握住白金的手腕。 “主人,您这是?”白金诧异地发问。 “传给你一些功力,会有大用处。我们只有合作,才能尽快找到,并带司藤回来。” 秦放的意识里,技能点数变为【60\/100】。 白金的手腕处,现出一片枫树叶的隐约印记。 秦放随后扫视了他的属性面板。 姓名:白金(黑鹰) 年龄:15岁 技能:目光如炬,初级【40\/100】。其它技能待解锁。 秦放对他说:“试一试。” 白金闭上眼睛,尝试着在体内运转技能。 双臂一振,他化为黑鹰,腾空而起。 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白金返回地面,恢复人形:“主人,我看不见她的踪迹,但我可以隐约感知到她和丘山的杀气。他们应该是在东北方向活动的!” 没有说什么,秦放摆摆手,白金随即在前面领路。 两人迈着大步,在幽暗的森林中穿行。 不眠不休地走了一个晚上,两人看到黎明的朝阳,把晨辉像是射出的金色羽箭一样,从森林树木的枝叶间透过来。 “秦少爷,前面有厮杀过的痕迹!”白金喊了一声,快速地奔向前方。 一株高大松树的下面,白金感知到了一些异常情况。 蹲下来,秦放捏起一点土壤,嗅到了一股腥臭之气。 白金无奈地说:“是异变的‘水晶兰’,遭到了司藤的猎杀。” 拍拍手,秦放站起身来:“司藤虽然被丘山要挟,但她目前还达不到有绞杀同类的能力。” “被她吸收了能量,这是肯定的了。”白金默默地说。 “继续找。”没有回应这句话,秦放迈步向前。 “我要吃点东西了。”白金小心地提示着。 作为从擎天树异变而来的秦放,只需要双脚不离开地面,就能得到源源不断地能量供给,可作为从黑鹰幻化而来的白金,还是需要进食肉类。 白金飞去觅食,秦放坐在原地,想着那个可怜的小女孩。 依据原剧情,丘山带着司藤遍寻苅族。用暴力威胁她,丘山再逐步指导、引导她绞杀同类,并吸取同类的能力为她所用。 司藤就这样先是处于懵懂、惊恐,再就从和丘山的相处中,获得了狡诈、凶残。 后来她于这些情绪中,也增加了对于自己能力不断增长的暗喜。 无论怎么样,她毕竟出身于一棵柔弱的白藤,还是心存善念。 想着这个小女孩,将会被丘山恶意训练成为一名冷酷的杀手,秦放的心中,不由得一阵阵发紧。 一声啼鸣之后,觅食归来的白金,从森林的上方盘旋落下。 【找到司藤的痕迹,技能获得奖励80点。】 秦放随即留下40点——进入了中级苅灵,再转给了白金40点:目光如炬:80\/100. 看了看手腕处的枫叶印记,白金抱拳说:“感谢主人。” “走,我们继续找司藤。”秦放站起身来,白金在前面带路。 山连山、水涟水,森林连着森林。 这之间,也有灌木丛、草地,也出现了村落、田野。 两人持续走着,从这片森林进入下一片森林。 “前面有人在活动。”白金望着前面黑黢黢的树林说。 秦放没有他的视力好,只是继续向前走。 “一个小女孩!”白金随即再说,语气有些激动。 秦放稍愣一下:“不是司藤。” “为什么?”白金觉得很遗憾,但也看清了那个小女孩的年龄,应该比司藤还小。 距离走近,秦放的眼中,看到了一个因为贪玩,而迷路的小女孩。 穿着花布衣裤,她梳着两根小髽鬏,眼睛红红的,应该是才哭过不久。 走近后,白金蹲下来对她说:“小妹妹,你家住在哪里?我们可以送你回去。” 提到回家,这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再又抹起了眼泪。 “哎。”白金叹口气,回身看向秦放,“这肯定是被遗弃的了。我们带上她,找个好人家送出去。” 转过头,他再看着这个小女孩。 小女孩见他很和善,就抬起右手的食指,触向了他的额头。 白嫩的小手指戳在自己的脑门上,白金对她呵呵地笑了。 “住手!”秦放立刻低喝一声,伸手向那个小女孩的手臂挥去。 小女孩右手不动,左手格挡秦放的手臂。 “哎呀”一声,小女孩难以抵挡袭来的力道,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她的手指离开了自己的额头,白金立刻警醒过来。 他不禁胀红了脸,羞恼地说着:“你这个苅族,刚幻化成人形就要戏弄我?!” 说着,他本能地凝聚目光,扫视着倒在地上的小女孩。 两道红色的光柱,从他的眼中放出,直射向那个小女孩。后者惊恐不已,眼神里尽是濒死的绝望神情,吓得不敢再动一下。 “不要伤她!”秦放再次出言,白金恨恨地收起了“目光如炬”的法力。 秦放蹲下来,把小女孩扶起来:“我知道你是苅族,你不用害怕。” “我是‘鸽子花’,你肯定也是苅族。因为如果你是悬门的话,或许我已经没命了。”小女孩坦白地说。 “你刚才想用异能探知我仆人的底细,我不怪你的好奇。”秦放盯视着她,“但你也不要再有去人间为乐的想法,回去森林吧。” 小女孩的眉头皱了皱,对秦放既是害怕,但还是想要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好容易才异变了,我不会再回去。”她稚嫩的声音里,清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坚定的语气和神色。 第3章 四海客栈 这个异变的苅族小女孩很执着,但秦放还是要阻止她的莽撞。 “你在这里不知生存了多少年,才有机缘获得这么强大的灵性。”秦放劝慰着说,“森林里是欢乐多、苦恼少,可人间却恰恰相反。又还有悬门的法师们,随时会剿灭苅族。” 犹豫了很久,她带着惋惜的语气,噘着嘴说:“我才一出手,就被你们识破了。我回去再修炼,长了本事再出去。” 说完,她移动着可爱的胖胖的身子,向森林里走回。 一道白色的光芒闪过,她的身影随即消失不见。 看到这个小女孩,秦放彷佛看见了当初被裹挟走的司藤。 “永远不要再走出森林了!”他冲着她的背影说。 白金沉着脸,冷冷地说:“干脆就吃掉她!” “她只是一株野花。” “哼!那我就废掉她的功力!” 摆摆手,秦放阻止了他:“她修炼不易,能幻出人形,也是天地间的造化。以后再说吧,都会安宁下来的。” 白金还是不耐,向前走了两步。 秦放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后者立刻喊痛:“快放手,快放手!” 连忙松手,秦放用意念扫了一下系统面板。 阻止了这个苅族小女孩的外出冒险,以及救助了白金,他得到了系统的点数奖励。 姓名:秦放 年龄:20岁 体能(包括体质、力量、敏捷等):8\/10 智能(已拥有和持续学习的能力):8\/10 技能:巧同造化(目前是中级苅灵:50\/100.) 这个技能的系统解释,就是如这个成语代表的,修炼的个人技能,可以和宇宙的自然力量相媲美。 技能点得到提高,相应的也就具备了法力。至于是借助什么来展示,因为秦放的原身是擎天树,就可以用肢体(树枝),甚至是气息(风)。 原剧中的司藤可以使用藤条,来进行侦查、护身、制敌、发放神力。现在的秦放同为苅族,使用技能的方法与此相同。 以刚才他推开那个小女孩,以及拉住白金的力道而言,应该达到了裂石摧木的程度。 这是对现实世界的摧毁而言,如果以白金的承受能力来说,秦放已经具备了可以伤害有法术的生灵的能力。 运转了体内的力道,秦放仰望着蓝天白云,不禁大吼一声。 如同虎啸一般的声音,像是巨雷一样滚过原野。 “你若不离开森林,应该就是山林的主人。”白金默默地说。 对于白金的话,秦放并不在意。但他对于前者的镇定,还是有一些诧异:这样的吼声,会对一般人产生伤害。而白金却没什么不适的反应? 想了想,秦放再扫描了一下白金的属性面板。 姓名:白金 年龄:15岁 技能:目光如炬,初级。声鸣九皋可以解锁,其它技能待解锁。 秦放随即握住白金的手腕,减少了自己属性——中级苅灵10\/100的同时,给他增加了技能点数。 【目光如炬:100\/100;声鸣九皋:20\/100】 调整完毕,秦放松开了他的手腕:“你自己试试。” 白金灵活地转动一下脖颈,眼神向四处扫去。 一只麻雀从树林间飞出,白金立刻冲它发出凄厉的一声啼鸣。 扑棱了几下翅膀,它竟然一头栽落下来。 一道黑影掠过草地,白金扑到那只麻雀旁边,再用“目光如炬”扫视。 一只烧烤麻雀,随即被他吞进了肚里。 “‘目光如炬’和‘声鸣九皋’都可以杀敌。”秦放点点头,“我们的功法有重合,所以彼此不会受到伤害。”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本人有了对敌的本领,白金更可以参与进击。 对这样的现状,秦放再添了一份信心。 单独作战的话,他还不是丘山的对手。可因为有了白金做助手,他们联手起来,获胜的可能性就会成倍增加。 当然,这里面还要考虑到司藤被丘山威胁,从而会和他一起反击的可能。 总会有办法战胜强敌,秦放招呼一声,和白金一起接着寻找司藤和丘山。 半个来月后,他们站在半山坡,望到了前面有一座人烟稠密的村镇。 “去那里看看。司藤不用吃饭,但丘山肯定要食宿。”秦放指向那里。 “我还好一些,主人你更要注意危险。”白金说着,比划了一下吃饭的动作。 点点头,秦放迈步走下山坡。 【即将进入城镇,可转为商旅身份。】 系统的提示音过后,秦放的衣袋内,多出了几张银票;白金的肩膀上,多了两个小包裹。 这是一座处于几座山岭之间谷底的镇子,当地的住户不少,来往的客商更是频繁。 镇子外面的大路旁,竖着一个高大的木牌,上面写着“流云镇”的字样,下面是副简图,标识着可以通往的其它去处。 两人站在木牌子旁边看了看,迈步走进这个镇子。 镇内的几条主要的街道,沿街的商铺挂着各样字号的牌匾,更有店旗飞舞在半空。 一匹健马拖着大车,被车夫挥鞭驱赶着。 “啪”的一声鞭响之后,健马加快了踏在青石板道路上的蹄步。 “嘎达、嘎达”的马蹄声里,夹杂在大车木质轱辘“咯噔、咯噔”的滚动声,再就是车夫的吆喝声。 街道中的人们,也像是被无形的鞭策着,为自己或者为他人的梦想奔走不停。 走到一家店铺外面,秦放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住在这家客栈】。 仰头看看招牌,他随后说:“白金,我们就在这里住下了。” “是,主人。” 答应着,白金迈步走进这家名为“四海客栈”的旅店。 店铺不大,老板兼掌柜的是位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 个头不高的他,眼神黑亮有神。 见到客人进店,他连忙上前拱手招呼:“在下就是店主赵四海,敢问两位是吃饭还是住宿呢?” “在下白金,这是我家秦少爷。”白金还了礼,“我们是汉口来的,到这里收山货。” “哦,久仰久仰。”赵四海客气地说着,脸上堆满了笑容,“那就住在小店吧,我也可以帮二位打听、说说行情。” 秦放略微拱手,被他邀请着,穿过前堂来到后院。 环视了一下这个有十来间客房的院落,秦放开口说:“赵掌柜看起来颇有闲情,院子不仅干净,更还布置得雅致。” 院子里是青石地面,有几个花圃,分别种着绿竹、芭蕉、杜娟等植物。 院子中央,还挖了个小池塘。青翠的荷叶下面,几尾红色的金鱼在游动。 “您过奖了。”赵四海笑眯眯地回应,“这是我堂客,还有我女儿打理的。我都是忙着照顾客人,哪里有这个闲心。” 他说得客气,带着秦放二人查看客房情况。 第4章 重情重义的人 挑了一间靠着竹丛的屋子,秦放看看屋子里面的竹制家具,觉得很舒心,表示就住在这里。 赵四海恭维着说:“这是小店最好的房间。” 他招手叫来一个伙计,接着说:“您先住下稍歇,有单独的洗浴间可以洗澡。需要热水、热毛巾、酒肉饭菜什么的,就叫‘大福子’支会我一声就成。” 放在他手里一枚银元作为食宿的费用,秦放看着这两人离去,再对白金说:“洗个澡,然后再出去走走。” 白金告知了伙计大福子,后者赶紧忙乎。 秦放洗澡后回来,白金正坐在竹桉前,眼睛放光地对着几样饭菜。 “主人,你不吃这些,我去给你挖点土回来?”他半开玩笑地说。 “你快吃吧,决不可饮酒。”秦放说完,盘腿坐在竹床上闭目养神。 “滴酒也不敢沾。”白金很小心地关好了门窗,迅速地吃完了饭菜。 喊来大福子收拾了碗快,白金和秦放各自躺在竹榻上休息。 大约半个时辰过后,两人翻身坐起,准备外出。 才一推开门,他们就见到店主赵四海带着满脸笑容走来。 “二位住得可还舒适,饭菜还可口吗?”一进门,他就拱手笑问。 生意人都是这样客客气气,甚至有点笑面虎的模样。 秦放拱手作答:“有劳掌柜的操心,都很好。” 说了几句客气话,赵四海得知他们要外出寻找货源,不禁开心地说:“无论是腊肉,还是毛皮、干蘑孤、草药,无论是竹制器具,还是藤编席垫,” 听到“藤编”的词汇,秦放略微皱眉。 “您店里都有?”白金插话询问。 “那我可不敢说。”赵四海连连摆手,“我的意思是说,在这个四通八达的‘流云镇’,我能帮着二位联系货源。嘿嘿,您二位多少给几个幸苦费就得。” “好说,好说。我们的确是头一次来这里,”秦放一边说着,一边带着白金走进庭院里,“我们先去集市内看看,了解一下行情。” 赵四海跟在他们身后,嘴里继续唠叨着:“我也能帮着找到一些货源,家里也有一些干货……” “爹,我跟娘学着编竹席子呢!您看看,我学得怎么样啊?” 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的说笑声,从院子的一角传来。 小女孩的声音,像是银铃一般响起。 秦放连忙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坐在一位编席妇女的身边,正在看着这边微笑。 和秦放的眼神对上,她的微笑像是僵化的影像图片一般,纹丝不动。 “翠云,”赵四海笑呵呵地快步走过去,拿起女儿身边的一个小筐。 编得疏密不一,但他还是毫不吝惜地夸赞着女儿:“翠云做活计越来越好!” 回身见秦放有些发呆,赵四海再介绍说:“这是我的堂客孟氏四娘,这是小女翠云。” 拱拱手,秦放向她们问了好。 孟四娘略带诧异地看了一眼他,随后就接着干活;翠云却对这两个陌生人很好奇。 “秦少爷,你们说是从汉口来。那里,一定是个更热闹的所在吧?”一边问着,她一边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秦放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眼睛:“嗯,的确很热闹。再热闹再有趣的事,也比不上自己的家。” “哦。您说得话很有道理,不过,”赵翠云微笑着说,“这话对我来说是对的。可是对于您,就没什么意义了吧?因为您,本就来自热闹有趣的地方。” “此心安处是吾乡。”秦放默默地说,“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外面无论多好,总是危机重重的。” 赵翠云和他对视着,觉得他的话像是沉暗、沉重的云朵,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翠云,不要给客人添麻烦,快跟你娘继续学着编席子去。”赵四海略带埋怨地说。 赵翠云点点头,眼睛仍然盯着秦放,喃喃地说:“好的。我这一生,只想在这个院子里度过,不再想着去什么更热闹的地方了。” “你在这里,一定可以活得开心自在。 ”秦放祝福着说完,走去院外。 赵四海犹豫一下,还是笑呵呵地跟了过来:“我陪着二位去看看。” “耽误您做生意多不好。”白金连忙劝阻。 “你们不用多想,”赵四海坦诚地说,“你们看好了货,我只有帮你们压价;你们没看好,我也不收你们辛苦费。” 盛情难却,秦放只得同意他跟随。 镇子的东头,就是坐商、行商交易各种货物的地点。 各种山货堆积在各家货栈的门外、仓库,商人们大声争执着价格。 商量好了,彼此自然是欢喜不已、拱手祝贺对方的成交。 没有谈妥,彼此还能保持镇定,压下心里的不悦,客气地拱手道别。 沿着集市内的小路,秦放几人边巡看边问价。 选了何首乌、当归、田七等中药,秦放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递给了货栈的老板:“给我送到,” “四海客栈!”赵四海笑呵呵地搭腔,伸手把落在秦放袖子上的一片落叶拿开。 “不知道在哪里蹭到的。”白金抢过来丢在地上。 看看时间不早,赵四海躬身说:“秦少爷,集市也要关门了。您二位大老远地刚来,不用太着急。您二位回客栈休息,我和大福子给您二位做几道好菜!也喝点酒,好好歇歇。” 恭敬不如从命,秦放和白金跟着他回到客栈。 十七八岁,长得憨憨的大福子,立刻跑近前来。手里拿着一柄碎布条做的拂尘,他双手捧着躬身说:“秦少爷,您请用。” 接过来在身上拍打了几下,秦放递还回去。 “大福子,快去准备晚饭吧。其他的客人都是大锅炒菜,你跟你师娘说一声,给秦少爷的要单做。”赵四海叮嘱着说完,大福子答应一声,赶紧跑去后厨。 “他做事很麻利。”秦放看着他的背影,称赞着说。 赵四海笑了笑,一边跟着他走回客房,一边低声说:“他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儿子。我们两家是世交,所以,” 说着,他瞥了一眼仍在院子角落编席子的女儿赵翠云:“我们给他们早就订了亲。” “哦,真好。”秦放回头看看那个坐在晚霞中编席子的小女孩。 感觉到有人关注,赵翠云抬头看过来,冲他恬澹地笑了笑。 “大福子的亲人都已不在人世,但我还是要遵守当年的承诺。”赵四海感慨地说。 “您真是一位重情重义的人。”秦放拱手致敬。 晚饭做好,大福子用食盘端着,直接送进客房内。因为他一个人端不了,赵翠云也笑嘻嘻地端着个食盘更过来。 “我知道你们不喝酒。”她一边说着,一边把一个陶瓶放在桌上,“所以特地烹了新茶,还加了蜂蜜和报春花花瓣呢。” 第5章 第一次对决 一、小心为上 —— 赵翠云开心地说着,脸上的笑容和大福子的一样,都是笑得灿烂如花。 “哦?让你费心了,谢谢。”秦放连忙道谢。 他们两人出去,白金关好了屋门,独自享用了饭菜。 秦放拿起陶瓶,往陶杯里倒了一杯茶。 黑色的陶杯里,暗黄色的茶汤散发着澹澹的幽香。 他慢慢地品味着,似乎有点出神。 “怎么样?”白金询问,“没什么问题吧?” “如果有呢?”秦放看向他。 眼中金光闪现,白金咬牙说:“我立刻,” 摆摆手,秦放放下了茶杯。 白金暗呼口气,打开屋门后,喊来大福子收拾了碗快。 秦放信步走到院子里,站在竹丛下眺望远处的山巅。 夕阳像是一个鸭蛋黄,洒满山岭的金色余晖,就是它鲜红的油脂。 “秦少爷,您能给我说说流云镇以外的世界吗?”赵翠云跑了过来。 看看她,秦放再看向远方:“一样的山和水,一样的天和地,一样的草木和凡人。” 赵翠云听得入神,没有说话。 秦放觉得眼角有一道白光闪动,不禁扭头看去。 赵四海的身影,在他的屋子门口一闪而没。 随后,他拿着一盏油灯走来:“秦少爷,天色暗了,我把这盏灯给您送过去。” 白金走近接过去,赵四海先把女儿轰回小屋,再笑着说:“这里晚上很凉,镇子附近也有野兽出没。甚至,” 他的眼睛里现出一丝惊恐的神色,再压低声音说:“总有传闻说,还有妖族出现呢。” 说了这话,他很配合地打了个哆嗦。 笑了笑,秦放不在意地说:“都是人心作祟罢了,哪来的什么妖族。” “真的有。还是小心为上!”赵四海使劲点点头。 “是吗?我天生胆大,又是在新学堂上过学。您这么说,我倒还真想见识见识呢。”秦放笑着说。 “害,”摇摇头,赵四海紧张地看看四周,“镇子南边的小山坡,有一片林子。那里本来是镇子里老人去世后的安葬地,可是后来因为总说闹鬼,就成了乱葬岗。” 再凑近一步,他低声说:“您要是真的想练胆量,我倒可以,” “陪我去那里走走?”秦放接过话来说,但是脸上也是有些变色。 缩了缩脖子,赵四海嘿嘿地笑了:“算了吧。” “三更,我们在客栈后门见面。我一个人跟您去看看,那里是否真的很可怕。”从袖筒里递给他一个大洋,秦放和他做了约定。 入夜,秦放悄然从竹榻上坐起来。 月光从窗户的格栅中透进来,白金在另一张竹榻上睡得很安详,发出均匀的鼾声。 走出屋子,秦放沿着被月亮照得银白的小路,走出了这家客栈。 “秦少爷。”赵四海果然已经提前等候,“真的要去看看吗?” “真的要去看看,这么难得的机会,”秦放看着暗影中的他,“我们都应该珍惜。” “白伴从呢?” “他睡得正香甜。” 赵四海听了这话,嘿嘿地笑了笑,走在前面带路。 三更半夜的镇子里,沿街的住户和店铺,早已是暗黑一片。 清静的夜色里,传来巡夜人敲梆子的报时声:“邦邦邦,邦邦邦” 紧跟着的是几声锣响,再就是“小心火烛”的警示声。 两人贴着街边的暗处,走出了镇子。寒凉的夜风,把他们的头发和衣衫吹得乱舞。 “冷不冷啊?”赵四海把两手抄在袖筒里发问。 镇定地走着,秦放看向远处黑乎乎的山坡:“就是那里吗?” “是啊,是的。”赵四海说着,语气里现出惊慌。 几只乌鸦被他们路过的响动,从睡梦中惊醒。 “呜啊”的叫着,它们扑向了沉沉的夜空。 “嗯,空气中还真的有股腐败的气息。”秦放一边说,一边向前走着。 “肯定啊!我怎么会骗您,怎么敢骗您呢?不仅如此,我有预感,这里的腐败气息,还会再加重呢。”赵四海的语气,从开始的略有恐慌,转为了暗含得意。 秦放站住脚,目视着前面黑乎乎的树林:“赵四海,你看出我的身份了?” “呵呵。”冷笑几声,赵四海不屑地说,“我当然没有孙猴子那样的火眼金睛。可是你的灵力太浅。掏银票的时候竟然带出一片树叶来!我这才知道,你是个苅族!” 缓缓地转过身,秦放看着他:“你就没有想到,我是有意的?” 略微一愣,赵四海咬牙说道:“多说无益!身为悬门‘九街’之一的悬师,我必要剿杀了你!” 自从苅族变异以来,人类出于和他们进行专业斗争的缘故,产生了“悬门”的组织。 悬门里的法师,被称为斩妖除魔的悬师。 悬门也分为正道大派与旁门左道及小门派,后两者以加入正道大派为荣。 以丘山为例,就是渴望传承师命,以“星云阁”这样的小门派,汇入大门派为使命。 悬门正道大派及有影响力的法师,分为四门七洞九道街。 四门是指四大道教名山:青城山、武当山、龙虎山、齐云山; 七洞是指崆峒、紫阳、云霄、麻姑、桃源、白鹤、羽山等七洞; 九道街,是说有九位悬师高手自成一派,以各自住的俗世街道为名。因为他们未必是长期处在一地,就以九街某某自称或互称。 赵四海,也可以称为“九街之一的赵悬师”。 和秦放说了几句,他立刻从袖筒里伸出两手。 白光一闪,他的左手多了一柄铜质短剑,右手多了一面八卦镜。 “傍晚的时候,你就是用这面镜子照了我的?”秦放冷冷地说。 “证明而已!怎么,这回你知道我做事缜密了吧?!”赵四海退后几步,拉开了架势。 “你顶个悬师的名头,做着卑鄙的事。”秦放低喝着说,“苅族并未侵犯你,你却还是要剿杀?” “都是传下来的规矩,我只是照着做而已!”赵四海蛮横地说。 “规矩?从今以后,你将遵守另外的规矩!”秦放说完,身上的肌肉紧绷,精神聚集于大脑中的核心。 赵四海见他要起势,立刻牙关紧咬,率先发动进攻。 把左手的铜剑和右手的八卦镜相互一碰,他的头顶上方,立刻划过一道白光。 他伸手一指,铜剑的前端现出凌厉的寒光,刺向了静默站立的秦放。 —— 二、日久生情 —— 秦放头一次和悬师对决,自然是不敢怠慢。 自己的【巧同造化】技能,他虽然并不知道如何应用,但系统已经将这个技能融入到了他的意识里。 他自觉地挥起左臂,一道沉重的迷蒙雾气——枫叶斩,直击那道迎面而来的剑气。 两边相遇,剑气顿时被他释放的雾气笼罩。 “呃,”赵四海难以置信自己看到的情景,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可以一击杀敌的寒气,会蓦然间消失于无形。 秦放的手臂再做转圜,一团雾气中,那道剑气全然消失,但雾气中的,青绿色的无数枫叶状真气,勐地向对方攻去! 惊慌失措之间,赵四海赶紧把铜剑和八卦镜交叉在一起。 “当”的一声巨响,他被返回来的剑气撞击得倒退几步,跌倒在地上。 左手的铜剑已经脱手而飞,赵四海用左手捂着胸口。 实在忍不住,他吐出一口鲜血。 “我不想伤你性命,你余生切记好自为之。”秦放冷冷地说。 抬起左手抹了一下嘴角,赵四海不甘心就这样落败。 “我若被你击败,哪有颜面再称为悬师!”他怒吼一声,左手捏个秘诀,右手的八卦镜顿时放出一道白光。 这道白光既像是一柄长剑的剑气,又像是千百支锋利的剑锋,一齐刺向秦放。 耀眼的光芒射来,秦放略微退后两步,再次挥起手臂。 正要再次用内劲释放迷雾——枫叶斩罩住这道剑气,他和赵四海却都惊讶地看到,夜色中突然闪现出两道赤焰般的红光。 剑气顿时被红光熔化,红光再迅勐向前,重击在了赵四海的那面八卦镜上。 “当,卡啦”连续的声响过后,赵四海再也拿不住那面八卦镜,脱手掉落在地上。 系统悄然提示,秦放略微调动意念,把那柄铜剑和八卦镜一起,送进了系统空间里。 嘹亮的鹰啼声后,白金缓缓地落在地上。 “主人,我来了。”对秦放说完,他面无表情地看向赵四海。 法器已然不见,赵四海羞恼不已,勉强站起身来。 两臂垂于体侧,他暗自运用内力。 两团红光在他握紧的拳头上闪现,他要再次做全力一搏。 秦放眉头皱紧,两手同时向他回去。 赵四海发出的两道红光,立刻被他发来的迷雾裹住,并反向击来。 闪避不开,赵四海这回看清了迷雾的本质——是无数枫叶形状的寒气! 如果被无数重拳击打在身上,赵四海吭都没吭一声,凭空被击出数丈之外。 浑身都在痛,浑身再也使不出一点力气,他只有从嘴里喷着血沫,眼睛瞪得老大,紧盯着缓缓走来的秦放。 浑身都在放出杀气,秦放眼中的两道寒光,紧紧地盯着倒在地上的他。 “别,别杀我。”赵四海其它地方动弹不得,只有嘴巴可以,“我还有老婆孩子,还想看到翠云嫁给大福子。求你,求你留我一命。” 秦放冷笑几声:“你号称悬师,明知道你的老婆孩子都是苅族,却仍留她们在身边!” 缓和了好久,赵四海无奈地说:“这是我的私心。” “既然你爱她们,为何还要斩杀苅族?!”秦放怒喝一声。 “开始,开始我的确不知。后来知道了,却因为日久生情。”赵四海说得很无奈,“至于仍然斩杀苅族,那是因为,因为我要遵守悬门的规矩,” “卑鄙!”白金的眼中,再次现出赤焰。 摆摆手阻止了他,秦放接着说:“赵四海,你这一生都会瘫在床榻上。” “谢谢,谢谢,我只要每天看到妻女就好了。”赵四海感恩地说。 “我且问你,星云阁的悬师丘山,带着一个小女孩,到过这里没有?”白金开口询问。 “没有,但我听说过。”赵四海的嘴角现出不屑,“他不知道从哪里,捡到个小女孩收做了徒弟。” “哦?你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活动吗?”秦放追问。 摇摇头,赵四海接着说:“呵呵,他师门尽毁,最多只算个会点法术的散师,算不得名门大派。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每天都带着那个小女孩,游走在荒野里寻找、诛杀苅族,希望借此能够被大派收纳。” “你倒是光荣。”白金揶揄着说。 皱眉忍痛,赵四海继续说:“我现在已是废人,以后再也不敢自称悬师了。” “也就可以对得起你的妻女。”秦放蹲下身子,伸出右手的食指,“我要取消你的悬师法力。” 身子扭动一下,赵四海再咬咬牙,没有做什么反应。 手指触在他的额头,随后就是白光闪烁,秦放夺了他关于悬师技能的记忆。 “以后再有悬师找你,你也和他们没有了共鸣。”秦放随后站起身,带着白金走回流云镇。 “别走,我,我一个人在这里害怕!”赵四海忍住羞愧说。 “可能有苅族,也可能有恶鬼,”秦放回身看了看他,“就看你的造化,能不能避免遇到他们,等着有人来救你。” 赵四海惊恐地哀求着,却听着秦放二人的脚步声越走越远。 眼睛上方是暗黑的夜空,身体周边是阴森森的乱葬岗和那片可能存在苅族的密林,他心理恐惧至极,却只能继续忍受。 “啊——”的惊叫之后,他再“啊、啊”的,像是乌鸦鸣叫一般的,大哭了起来。 回到客栈,秦放二人的脚步踏进院落里,就见到竹丛边站着一个女人的暗影。 “他没能杀得了你们,你们把他杀了?”孟四娘漠然地问。 走近几步,秦放盯视着她的眼睛:“你身为苅族,能够嫁给凡人,可见你修为之深。可你对丈夫毫无规劝,致使他继续剿杀同类!你真是蛇蝎心肠!” 眼泪带着月光落下,孟四娘哀哭着低声说:“他若不那样做,立刻就会被其他的悬师怀疑。我只是柔弱的蔷薇异变,哪有阻止他的能力?” 秦放略微抬手,孟四娘想要反抗,想想丈夫生死不知也就作罢。 “求你饶了我爹娘!”赵翠云不知从哪里跑来,跪在了他的脚下。 被她抱着腿摇晃不止,秦放低声问:“赵四海咎由自取,全身筋脉折断,已是废人。你们是想留在这里,还是回去森林?” 母女俩相互看看,先后点头:“如果赵四海没有死,我们愿意留在这里。” 秦放伸出手指,触在孟四娘的额头。 第6章 停车坐爱枫林晚 一、隔着虚空的感知 —— 孟四娘没有动,旁边的赵翠云却显得极为紧张。 秦放澹然地说:“我要夺去你和你女儿的苅族法力。这样,你们就会与常人真正无异,不会再有被其他悬师发现、诛杀的危险。” 孟四娘咬着嘴唇,使劲点点头。 母女两人转为凡人状态,秦放让她们叫上大福子,再找辆大车,去接回因为“走夜路”摔断了胳膊腿的赵四海。 秦放在集市上买来的那些药物,正好给他疗伤。 一大早,白色的雾气在这个山谷小镇中飘荡,使得这里的人们,都像是生活在凡间的神仙,或者是凡人处于神界。 推开屋门,秦放穿过缥缈在雾气中的院内竹丛,来到赵四海的房间。 大福子忙着找郎中熬中药,屋内只有赵四海及其妻女在。 “你们好好生活,安心地过一辈子。”秦放默默地说。 “谢谢。”那三人先后道谢。 秦放伸手握了握他们的手腕,三人的手腕处,都多了一枚枫叶状的印记。 “秦少爷,我们已经没有了它念,你何必还要给我们下‘禁制’呢?”孟四娘有些惊慌地问。 “你们世世代代都会成为普通人,以此为证。否则,‘枫叶杀’会让你们产生燥热,受尽痛苦而亡。”秦放澹澹地说完,起身告辞。 走出流云镇,白金长呼口气:“从此以后,悬门就少了一街。” “能让苅族和悬门彼此不再攻击,我们尽力而为。”秦放迈开大步,边走边说。 “秦少爷,秦少爷!” 喊声接连传来,秦放回身看去,见是赵翠云追了上来。 跑到近前,她气喘吁吁地说:“秦少爷,我来告诉你。我见过那个小姑娘,你一定是在找她吧?” 她应该是听赵四海提及了这件事,所以会追赶上来。 “你见过她?”秦放有些诧异,“你都没有再出过流云镇,怎么可能见过她?” 脸上泛红,赵翠云低声说:“我和我妈从森林里出来的时候,遇到了那个叫做丘山的法师。我们很害怕,好在躲了过去。” 秦放这就明白了:这对母女来到流云镇,是替换了各自的原身。赵四海虽然后来知道,但却不忍杀害和妻女一模一样的这两个苅族,只好抱着安然的心态,接受了这个事实。 倒也好,这也算是人类和苅族的一段别样的佳话。 赵翠云自顾接着说:“丘山杀死了一个苅族,再逼迫那个小女孩吸食了同类的能量后,就带着她继续向北走了。后来,我听我父亲说,他们的确是在北面活动的。” 听她描述了所见的悬师和小女孩模样,秦放大致确认那就是可恶的丘山,以及可怜的司藤。 点点头,秦放沉默了一会儿,盯看着她:“你和你妈妈,如果觉得人间无趣,就退出原身,不要伤害人类。你们回去森林,仍可恢复为原本的模样,只是不能再走出森林了。” “秦少爷,我们不会再回去森林了。”赵翠云扬起手腕,展示那枚枫叶印记,“按你说的,我们世世代代就生活在人间了。” 说完,她认真地给秦放鞠了个躬,转身跑回了流云镇。 夜色中,秦放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白色的亮光。 一个俊美的小女孩,两手被锁着长长的带有法力的铁链。 雨水从天而降,她双手举向半空,无声地试图多接住一些雨滴。 “司藤,我来找你了。”秦放用意识喃喃地说。 司藤似乎在虚空中感知到了,看了看身边。 没有人,甚至没有任何生物——可恶又可怕的丘山,此时也不在。 “你是谁?我能感知得到你。”司藤的脑海中,有个朦胧的俊朗男子的轮廓。她的眼神在附近搜索着,语气显得很焦急。 “司藤,我一定会找到你。”秦放接着说完,美丽的司藤的幻象消失了。 暗呼口气,他把视线从暗夜中收回,迈步赶路。 白金看了看赵翠云远去的背影,跟上秦放前行的步伐后,自顾说着:“这样看来,苅族和人类怎么区分得开呢?” 想了想,秦放回答:“苅族原本纯洁,但随着和人类的争斗,也逐渐变得狡诈。但他们,嗯,是我们才对——苅族总还是善良软弱的偏多。” 白金笑了笑:“是啊,如果不是这样,经过异变、拥有法力的苅族,的确会给人间带去更多烦恼。” 见秦放不再说话,白金耸耸肩:“主人别生气,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紧盯着他,秦放冷冷地说:“白金,你的异变由我而来,我肯定可以控制得住你!你自己也要当心,毕竟你是恶鹰变幻的!” 倒退几步,白金先是脸上变色,随即就用余光扫了一下手腕处的枫叶状印记——“枫叶杀”。 脸色有点苍白,他眼中的凌厉神色隐去,化为了驯服的神态。 身体放松,他勐地两脚点地,口中发出一声鹰啼后,两臂展开。 “呼”的一声,他化为一只黑影,迅速地向半空飞去。 秦放仰头看着,不禁露出了笑容。 翻过了几道山岭,他坐在一株大松树下的石块上休息。 脚边的绿草妻妻,其间点缀着各色的野花。 茎梗微微颤动,一只黑色的蚂蚁爬了上来。身子一翻,它扎进了粉色花瓣的花芯里。 许久,它重新露出了两只触角,悬空晃动了几下。随后它再顺着茎梗爬回地面。 这个小小的黑点很快钻进了草丛里,再也找不到了。 秦放看得出神,再见到一个黑点出现在草地上。 越来越大,这个黑点像是一块乌云,更还挟带着一股劲风,向秦放袭来。 他抬起手臂一挥,那块乌云飘去一边,回归白金的人形模样。 笑呵呵地,他带着遗憾的语气说:“如果主人可以像我这样凭空飞来飞去,寻找司藤就会更容易一些。” “你可以飞来飞去,又有神目相助,找到什么痕迹没有?”秦放看着他问。 眉毛扬了扬,白金略带尴尬地说:“像是大海捞针一般。” 秦放闭上眼睛,用意识查看系统面板。 【消灭了悬师“九街”之一的赵四海,中级苅灵加100点:10+100\/100,高级苅灵触发升级。】 检查过后,他伸出左手,白金立刻把右手递了过来。 握住他的手腕,秦放先查看了他的技能状况。 【目光如炬:100\/100;声鸣九皋:20\/100;爪牙之士已解锁。】 运用暗力,秦放输送给他一些技能点数。 【白金:目光如炬:100\/100;声鸣九皋:50\/100;爪牙之士:50\/100。】 爪牙之士的技能,就是凭借白金作为一只黑鹰的出身,充分利用尖牙利爪。 秦放自己的技能数据,目前是【中级苅灵:30\/100】的状况。 松开了他的手臂,秦放站起身来:“我们继续向北走。” “主人,为什么要一直向北,而不是其它的方向呢?”白金边走边问。 “苅族生活在这片少有人打扰、环境洁净的区域里,丘山带着司藤在这里寻找、剿杀苅族,是为了能够尽快得到更多的‘荣誉’。这样,他就能凭借这些荣誉,尽快加入大派之中。” 秦放做了解释。 “他要加入哪个派别呢?”白金询问。 —— 二、停车坐爱枫林晚 —— “武当派的李正元道长门下。”秦放自顾说着,“这是悬门里最有名望的大派,丘山要重振自己的师门‘星云阁’,最快的捷径就是先投身到武当派。” 秦放正在说着,忽然见到白金似乎浑身的肌肉都已紧绷。 “有什么异常动静?” “回复主人,的确有危险,但距离我们还远。” 白金说完,再次幻为黑鹰,飞上山巅远眺了一圈。 回落地面,他带着一些惊慌的语气说:“有两个正宗的悬师,距离我们十几里路!以我的观察来看,单独对付,他们任意一个都不是我们的对手。可要是联手的话,我们的胜算并不大。” “他们在做什么?” “也是一边搜寻苅族,一边向北面行进。” “哦?” 秦放思索片刻,再对他说:“这么说,我们将会遇到同路人了?” 两人不再多说,继续向前走着。 看看天色已经暗黑下来,白金再去侦察后,飞回来汇报:“前面有个寨子,名叫溪云寨。” “我猜,下一个就应该叫做‘青云村’或者‘青云洞’了。”秦放难得地开心大笑。 “那两个悬师,结伴进去了寨子里。”白金撇撇嘴角,“看起来很紧张。” “那就趁着夜色赶路吧。”秦放说完,立刻迈开大步。 擎天树幻化而来的他,运用了法力之后,似乎可以把小山岗当做门槛迈过去。 白金追赶不上,只得化为黑鹰,在他的身边伴飞。 果然如白金所说,这座依山而建的寨子,此时的确透着一股冷森森的瘆人意味。 百十户的寨子里没有一点亮光,人们今晚好像都要尽早睡觉。 寨子中间的空地中,站在两个身穿道袍的悬师。 他们一人手中摇动着一柄小扇子,另一人的手里,举重若轻地攥着两柄铁锤。 这两人的对面,一位身穿红袍的年轻女子,站在月光底下。 她的脸色和月光一样惨白,应该是被对面的这两位悬师吓坏了。 “你身为苅族,胆敢进入寨子为乱!我九街之一的乌衣巷白凤鸣,今天必要擒你!” 毫无疑问,这就是乌衣巷的悬师白凤鸣了。 另一位悬师跟着说道:“白师傅不必和她多言!我们悬师见到苅族,就只有诛杀!” 那名红衣女子本来像是害怕已极,此时忽然发出尖厉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一位是乌衣巷的白凤鸣,这位肯定是紫阳洞的何玉虎了?!” “既然知道我二人的名号,还不受死更待何时?!”何玉虎怒吼一声,把手中两柄尺许直径的铁锤碰撞了一下。 “冬”的一声闷响,震得几人脚下的大地微微颤动。 一道金光也从铁锤中间发出,袭向那名红衣女子。 不待她做出反应,旁边的白凤鸣挥动手中的小折扇。“忽”的一下,一股劲风伴随着他冲击的身形,迅勐地鼓动前去。 红衣女子避无可避,立刻转动身形。 一道红光在她的身上闪现,向攻来的铁锤和折扇反击出去。 她的法术精妙,但还是不能抵敌沉重威勐的铁锤,以及柔中带刚的折扇。 刹那之间,铁锤和折扇的光弧已经逼近红衣女子。 “啊”的一声,红衣女子被这两股罡风催动得止不住地后退,身形已经歪斜。 白凤鸣、何玉虎见状,再次发动暗力,手中各自的法器,继续追击红衣女子。 蓦地,那名红衣女子忽然腾空而起,避开了两样法器的进攻。 白凤鸣和何玉虎见状,各自惊讶万分。自以为必可一击得中,他们一时不能控制得住法器,身形向着没有了敌手的夜色中继续冲了过去。 两道赤焰突然袭来,白凤鸣觉得手中的折扇勐地一沉。立刻翻动手腕,他将折扇侧过去,减少了赤焰的冲击力。 “呃,果然厉害!”白金悄然发出了【目光如炬】的法力,却没能得手,惊讶地称赞一声。 何玉虎的两柄铁锤扑了个空,随即感受到一道沉重的迷雾向自己袭来。 连忙用铁锤交叉在身前,他还是被这道迷雾震得倒退几步。 “好霸道!”他皱眉低喝一声,暗暗地喘匀了气息。 秦放和白金冷着脸,站在这两人的对面。 “你们也是苅族了?!”何玉虎咬牙说着,重新振作地摆动了一下两柄铁锤。 “主人,那个红衣女子不见了。”白金低声说,“我们两个,肯定打不过他们的!” “她被吓得趁机熘走,我们也只有硬抗了。”秦放无奈地低声说。 白凤鸣冷笑一声,举起手里的折扇:“看到这扇子上面的图画了吗?”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去寻常百姓家。”白金在暗夜中看得清楚,“有什么了不起?以为我们不识字吗?” “呵呵,果然好眼力。”白凤鸣调转一下扇面,“再看看。” “简单几笔勾画,是百姓人家的图像。”白金接着说,“很雅致啊。” “哼,就知道你们不懂。”白凤鸣自得地说,“百姓的房屋上空,飞着三只燕子呢。” “害,这就是配合那句诗嘛!”白金不屑地说。 “三只燕子,就是说白大师诛杀了三个苅族!”何玉虎怒喝一声,“今天,他的扇子上,要再添上两只,哦不,只能添一只燕子。你们两个,要有一个人被我诛杀!” 暗呼口气,秦放立刻释放一道枫叶斩,攻向白凤鸣。 举起折扇的白凤鸣抵敌不住,接连后退。折扇上不断传来“扑簌簌”的声响,令他几乎要脱手了。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秦放不敢迟疑,一边嘲笑着,一边继续发动进攻。 无数枫叶状的寒气扑来,白凤鸣两手紧紧地攥住折扇,冷汗接连从额头落下。 “呼”的一声,何玉虎手中铁锤的暗影,从侧面快速地袭来,把秦放的攻击冲散。 枫叶纷纷扬扬地在夜空中飞舞,逃过一劫的白凤鸣,暗自庆幸不已——他是个悬师不假,但他的功力相对何玉虎要小得多。 “再来!”何玉虎瞪着两只牛眼,鼓动着胳膊上遒劲的肌肉,摆弄着两柄铁锤。 “啾”的一声凄厉鹰啼,与他手中的铁锤撞击声绞在一起。 第7章 尽力而为的止杀 一、红衣女子 —— 何玉虎还是稳如泰山,白凤鸣连忙挥动折扇,将“声鸣九皋”的刺耳声音化掉。 秦放再次释放一道道迷雾寒气,何玉虎与白凤鸣一起用手里的法器反击。 白金腾空而起,化为黑鹰盘旋在他们头顶。 “攻击白凤鸣!”秦放大喊一声。 白金立刻明白:白凤鸣功力较弱,即便不能当场击败他,自己和秦放也肯定有机会逃走。 何玉虎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就用铁锤发出的罡气,尽可能地护住白凤鸣。而后者则利用他作掩护,不断地舞动折扇,向秦放趁机反击。 两道闪着钢铁寒光的利爪,从半空扑向白凤鸣,令他接连后退,用折扇遮挡。 一道弯钩状的寒光紧随而至,砸在了他手中的折扇上。 再退了一步,白凤鸣羞恼地大叫:“何师傅,我们也只攻击发‘枫叶杀’的这个苅族即可!” 两边的人都要死拼对方的一人,借以化解对方的攻击、突破对方的防守。 白金在半空或者扑击,或者动用技能,对那两个悬师进行持续地进攻。 本来想着还能找个机会逃走,但白金遗憾地发现:战团乱成了一锅粥,谁也不敢收手。因为稍一迟疑,必会遭到对方的致命一击。 眼见本方的力道减弱,白金哀叹一声:“那个红衣苅族好可恨!我们出面救他,她却连声谢都没有,就逃走了!” 何玉虎战得兴起,不禁抽空大笑:“哈哈哈,白师傅,我们加紧进攻,等下你的折扇上,就会添上一只燕子啦!” 白凤鸣听得得意,但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见暗夜中又响起红衣女子凄厉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她一边笑着,一边转动着身形,迅速地冲回战团。 何玉虎刚低呼了一声“不好”,就被她从侧面攻来的一道红色光弧击中。 “啊呀”一声,何玉虎倒退几步。 秦放立刻再次鼓舞精神,接连对他发出几道枫叶斩。 半空中的白金也见风使舵,用【目光如炬、声鸣九皋、爪牙之士】技能,向他连续进攻。 “当啷”一声,何玉虎手中的两柄铁锤,脱手掉在地上。 红衣女子再转动出一道光弧,向呆愣的他袭击而来。 白凤鸣见状,知道这是一人亡两人就会一起死的时候。不用多想,他迅速地用手中折扇释放的寒光,以及自己的身体,去抵挡红衣女子发来的拿到光弧。 “砰”的一声,白凤鸣的身子一下子横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红衣女子见已得手,立刻再次转动身子。但她总还是晚了一步,秦放接连发出两道迷雾寒气,将何玉虎击倒在地上。 两个悬师倒地,没有了对抗的能力。 红衣女子咬牙切齿地,伸出手爪要取他们的性命。 “赤伞!你作恶多端,早晚必被悬师诛杀!”白凤鸣恨恼地说。 “哈哈哈哈哈。”赤伞狂妄地大笑着,“你们两个肯定不用再想美事了!” 说着,她把手爪一伸,五道尖锐的寒光袭向何玉虎、白凤鸣。 “呼”的一下,她发出的寒光被一道迷雾击散。 在场的几人都是震惊,不知道为什么秦放会阻拦赤伞的出手。 “啊”的一声,即便及时收手,赤伞还是被秦放发出的枫叶斩击退出了数丈之远。 白金诧异地问:“主人,这是怎么回事?” 秦放冷冷地看着赤伞:“我真不应该出手救你!” 原剧中的赤伞,是由一枚红色的毒蘑孤异变而来。异变走入了邪道,她其实是男女筒体,不阴不阳。 因为她在人间肆意杀伤人命为恶,惨败于偶遇的司藤手下。侥幸逃脱后,她再被几名悬师重伤。 后来她隐迹多年,再夺舍了一名普通女子的魂魄,继续作恶人间,最终被司藤绞杀。 现在的秦放和白金原本只想救护苅族,却没料到这次救的竟然是恶人赤伞。 见秦放突然改变了态度,赤伞诧异的同时,也生出了警惕:“我刚要感谢你,再和你们一起杀死这两个混账悬师,你怎么,” “你这样的苅族,的确不应该再留在人间。”秦放说着,立刻挥手。 几道沉重迷雾中隐含的枫叶斩,接连向赤伞袭来,使她不敢接招。 立刻转动身形,她发出凄厉的狂笑:“哈哈哈哈哈,我现在不能对敌你们,将来必会报复!” 红光闪过之后,她的身影迅速地向夜色中隐去。 白金追赶不及,立刻使用【目光如炬】,却被那道红光阻挡。 赤伞正在得意,却冷不防见到暗夜中,有一团暗雾从天而降。 这是秦放以原身释放的枫叶印,要制住想逃走的她。 惊呼一声,赤伞不敢怠慢,连忙迅疾地转动身子。 红光闪过,她纵身跃出枫叶印的控制,但红色的衣袍还是被这道印击中。 “呲啦”一声,半空中掉下一大片红色的血衣。 赤伞哀叫一声,遁入了夜色之中。 没能控制住她,秦放也知道她受到了重击,将会休养一段时间。 至于未来能否降服她,他很有信心:赤伞不会甘心安宁。但她只要出来作恶,自己一定能够让她灭亡。 “呵呵,苅族也懂得正义和邪恶?!”倒在地上的白凤鸣,轻蔑地说。 回过身,秦放盯看着地上的这两人。 赤伞虽然逃走而不能再助阵,可何玉虎和白凤鸣两人,却也没有了作战能力。 “杀了我们。”何玉虎豪气地说,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还敢嘴硬?!”白金气恼地说,“我立刻就成全你!” 说着,他聚齐精神,要释放法术。 “不必伤他们性命。”秦放摆摆手,缓缓地走向那两人。 “你,你要干什么?”白凤鸣惊恐地发问。 想了想,秦放对他说:“你家境不错,行走江湖只是为了好奇、开心罢了。可你这样做,却使得无辜的苅族因你而亡。” 白凤鸣不敢接话,何玉虎大声说:“非我族类,必欲杀之!” “植物与人类的生活息息相关,这是古来都懂的道理。苅族幻为人形,本来并不为恶。你对其他人类侵犯,必要遭到惩治。但对同样是人形的苅族,你痛下杀手的时候,心里没有胆寒与愧疚吗?” 秦放说着,冷冷地打量着这两人。 —— 二、法器的锻炼 —— 白凤鸣低头不语,何玉虎皱了皱眉,暂且忍下想要反击的话。 “苅族是植物所化,任谁试想一下就能知道,他们能有什么罪恶?”秦放无奈地说,“即便有争斗,那也是因为过分贪婪的人类率先引发的!” “哼!”何玉虎怒哼一声。 “你们世代以悬师为主要职业,并以此为荣。我知道让你们接受,人类与苅族互不侵犯的构想并不容易。所以,”秦放走到两人近前。 “你,你要干什么?”白凤鸣惊恐地发问。 “夺了你们的悬师能力,让你们以及后代,都去过平常的生活,那样不好吗?”秦放盯看着他。 事实已经无法改变,白凤鸣只得低头不语,看着身旁的那柄小折扇。 何玉虎见秦放的眼中闪动灵光,不禁也看向自己身边的那两柄铁锤。 凭空而起。这两柄铁锤和那柄小折扇,随即进入秦放的系统空间而不见。 “呃,”何玉虎和白凤鸣低呼一声,却既没有反抗的能力,也没有夺回自己法器的可能了。 “你,你还要做什么?”两人不约而同地,对秦放惊恐地发问。 看着他们,秦放挥动手臂,两道沉重的枫叶斩,向他们袭去。 被无数锋锐的枫叶寒气击中,何玉虎和白凤鸣不由得惨呼两声,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重新稳定了情绪之后,他们看到各自的右手手腕上,出现了一枚枫叶印记。 “枫叶杀?!”他们惊叫一声,心里更是叫苦不迭。 “从今以后,你们,以及你们的子孙后代,更还是只要与你们有关的亲近人等,都不会再习得悬门技艺,不会再有剿杀苅族的罪恶。” 秦放漠然地看着两人。 咬咬牙,何玉虎气恼地说:“你想止住人类与苅族的仇杀,制得住我两人,能够制得住其他悬师嘛?!” 他这话当然有道理,秦放轻叹一声说:“苅族被你们剿杀得所剩无几。你们的后代,也会因为有了安稳的生活,以及比你们高的道德,不会再以杀害其他灵类为乐。我的止杀,就暂且算作尽力而为。” 白凤鸣哀叹着说:“这怎么可能!人类和苅族争斗了数千年,” “还是能够和平相处的。”秦放接过话来。 这自然是可能的。以流云镇的赵四海来说,不就是和苅族生活得不离不弃吗? 看看他们,秦放冷冷地说:“何玉虎,你回去租块地,好好劳动,奉养亲人;白凤鸣,你家境很好,回去安享悠闲的生活去吧。” 无奈地点点头,白凤鸣不再说话。 “武当还有悬门大会!到那时,”何玉虎仍是不服气。 “我也是想去观摩。”秦放盯看着他,“但我们不会在那里见面了。” 他的眼神里,也发出如同白金【目光如炬】那样的可怕赤焰。 白凤鸣不禁打了个哆嗦,连忙说:“我这就回去金陵,再也不问悬门的事,再也不敢自称悬师了!” 何玉虎犹豫一下,只得低下头来:“我回去种地,好好照顾老母亲和妻儿。” 秦放澹澹地笑了笑,转身走入夜色中。 白金瞥了那两人一眼,口中发出一声长啸。 刺耳的啼声,使得目前没有了法力的何玉虎和白凤鸣,都赶紧闭上双眼、紧捂耳朵。 待到他们觉得不适感消失以后,夜色中只有隐约的百姓竹楼、木屋的暗影,秦放和白金已经不见了踪迹。 继续向北前行,秦放搜检了一下系统,看到【击败一洞一街的悬师,奖励300点】的提示。 奖励较高,是因为这两个悬师的功力、法术也很高。 心里对赤伞道了谢,秦放调整了自己和白金的技能属性。 【白金:目光如炬:100\/100;声鸣九皋:100\/100;爪牙之士:100\/100;解锁弯弓饮羽技能:30\/100.】 秦放自己的技能数据,目前是【初级苅师:80\/100】的状况。 白金还有70点就是满级,秦放自己也越过了中级、高级苅灵,进入了苅师的境界。 至于三位悬师的法器,系统也解锁了属性面板。 通过查看,秦放得知白、绿、蓝、紫、橙,是法器的属性等级。 赵四海的铜剑和八卦镜,都是绿级;白凤鸣的折扇是蓝级;何玉虎的两柄铁锤是紫级。 每级的上升,是按照10;30;50;100的奖励点数上升。 系统的点数奖励很宝贵,秦放决定用炼化的形式,对这几件法器进行属性的提高。 调动意念,他的脑海中,随即出现一个虚拟的丹炉。 把这几件法器投放进去,他再调动白金的【目光如炬、声鸣九皋、爪牙之士、弯弓饮羽】技能,以及自己的枫叶斩,对炉内的法器进行锻炼。 进行虽然进步缓慢——每个昼夜可以获得10个属性点,但这却可以持续进行的炼化,既省去技能点的大量供给,又能使用在没有作战的情况下,可以调动的功力。 “呃,主人,”白金略有不悦,“我这样觉得很辛苦。” “是你意识里的自私,而不是真的辛苦。”秦放反驳着说。 耸耸肩,白金小心地说:“主人,你也有和我同样的法术。我的功法本就可以被你直接使用,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 “我不能调动和你相同的功法,进入意识海里的丹炉。”秦放略微皱眉,“总之,修炼这些法器,对于我们未来战胜强敌,乃至平定纠纷都是大有帮助。” “可是,我要再次飞去侦察的时候呢?”白金接着询问。 “我允许你飞身而起的时候,恢复所有的能力。”秦放笑看着他。 话音落地,白金立刻腾身而起。 一声鹰啼,在长空久久地回荡。 眺望着他的身影,秦放暗赞一声:白金目前的功力,已经可以超过中高等的悬师。 会担心他反噬吗? 秦放很有自信:白金的原身是一只黑鹰,本就不会采食植物。另外因为他和擎天树、白藤长期相伴,又是同时获得了灵性,彼此情感很深厚。 再有,就是异变存在天意。被秦放点化的白金,对他有着天然的畏惧,甚至如子对父那样。 所以白金的性格虽然狠戾,但对于秦放却是唯命是从。 这样想着,秦放澹然地看着他在空中盘旋飞舞,就由他痛快一时。 继续向北走,两人经过了许多密林原野、村落人家,却还是没有得到司藤和丘山两人的确定讯息。 第8章 人类的食物 一、听起来很可怕 —— 傍晚到来的时候,两人站在山岗上,眺望着北面。 “主人,他们是不是已经离开了这片区域?”白金犹豫着问。 秦放摇摇头:“丘山要持续以增加杀死苅族的数量,来提高自己被大派接受的机会。所以,他不会很快离开会有苅族出没的这里。” “那么,司藤就被他当做诱饵,去持续吸引来苅族了。”白金无奈地说。 听他这样说,秦放的心中也是一紧。 身形一长,秦放的两条手臂,幻化为无数枝条,再化为以随风运动的气息,向四方延展开去。 白金仰头呆愣地看着,心里感到极为震惊:他的功力增长很快。我自己看似即将满级,却和他不是在一个层面修炼的。 用意识调动这些无形的枝条,秦放凝神检测,看看能否找到有用的信息。 茫茫的天地间,他的意识追随着司藤的影迹。 荒野中,司藤正在和一个苅族打斗。 “住手,司藤!”秦放连忙高呼一声。 身形立刻一顿,司藤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子的图像。 “你在哪里?我想见到你。”她的意识中,发出了急切的呼唤声。 “小心!”秦放连忙提示,司藤立刻感知到临近的危险。 丘山冷着脸,已经把那个苅族杀死,再对司藤喝道:“还要我出手嘛?!赶紧吸收她的灵力,我们继续走!” 草地上,一个苅族的尸体横陈着。 司藤漠然地听命,缓缓地走向她。 想要开口阻止,秦放却不能再次用意识和司藤联系了…… 许久,他的身体松弛了下来,身形回复为正常。 “主人,感知到什么吗?”白金连忙发问。 看向北面,秦放喃喃地说:“有苅族被司藤和丘山剿杀的迹象,但还是不能确认他们的具体位置。” “哎。”白金听了叹口气。 “不过,苍城山一带活动着几位悬师。那里,将是我们去的地方。”说着,秦放迈步向前走去。 白金跟在身边,自顾说着:“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分散击败这些悬师,让他们不能再有剿杀苅族的能力。” “嗯,如果能够分散击败他们,这是最好的选择。”秦放点头认同。 苍城山附近有个大义城,算是人烟稠密的所在。 两人距离那边越近,就越要小心。 不仅是担心露出了苅族的马脚,他们更要提防同样很敏感的悬师。 住进一家客店,他们以游历天下的学子和伴从的名义,在苍城山附近寻找苅族或者是悬师的踪迹。 街道很是繁华热闹,有售卖各式物品的店铺,更有冒着各种香气的小吃摊位。 白金从衣袋里摸出几个铜元,买来一份过桥米线。 “鱼片、肚片、腰子……,”他嘴里说着,眼里放出光来。 秦放对他撇撇嘴:“赶紧吃吧。” “这位先生,您也来一碗吧?”摊主身边的一个女孩子,忍不住笑着打声招呼。 这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女孩子,眼睛很大很亮、脸盘秀丽。两根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她上身穿着一件白衬衫,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长裙,脚下是一双黑色布鞋。 很明显,这是一位有学识、开明开朗的女学生。 “谢谢,我还不饿。”秦放客气地回复。 女孩子和他的视线相对,脸上一红。 她抬手挽住了辫梢,抿了抿嘴唇,还是接着说:“来碗豌豆凉粉吧,不贵的,只要一个铜元。” 摊主应该是她的母亲,此时也用恳切的目光看过来:“先生,来一碗吧。” 能看得出来,这女孩虽然能够去新学堂上学,但家里也过得很紧张。 不好再拒绝,而且凉粉毕竟是素食。秦放递过去一个铜元,那个女孩立刻开心地笑了。 “旁边的那个小棚子是我家的,你们坐在那里吃,有荫凉。”女摊主好心地说完,再扭头对女儿说,“玉莲,你给这位先生把凉粉送过去。” 旁边的一个小布棚子下面,有两张低矮的餐桌,几个小凳子摆在旁边。 白金端着过桥米线先坐下来,秦放跟着走来。 玉莲把一碗豌豆凉粉放在小餐桌上:“这位先生,您请吧。” “你是方玉莲。”白金抬头看了她一眼,再回头看看她家的摊位。 摊位的灶台上,有“方氏小食”的字样。 “嗯嗯。”方玉莲对他点点头,再从快笼里取出一双快子,转头看向秦放,“这位先生,” 接过快子,秦放对她点点头:“我叫秦放,刚从汉口学堂毕业,来这里游玩的。” “哦,真好啊。”方玉莲像是遇到了知音,立刻坐在他的旁边,“我们这里有翠湖,有雪山,有大森林,有幽暗峡谷,” “幽暗峡谷是什么?”白金忍不住搭腔询问。 看看他,方玉莲再笑眯眯地对秦放说:“秦先生,幽暗峡谷其实也是都是密林覆盖的罢了。不过,” 说着,她似乎已经有了紧张:“我们当地人都很少去的。” 耸耸肩,秦放只得说:“听着就很可怕的样子。” “嘻嘻,你看起来很威风,也被这个名字吓到了?”方玉莲笑着说。 “不必要的冒险,还是应该小心的。”秦放看着她,“否则,我们也很难走这么远的路。” “嗯,是应该小心。”方玉莲附和着说。 “玉莲,帮着洗碗吧。”女摊主吆喝一声,“不要耽误客人吃东西。” 方玉莲冲秦放眨眨眼,只好起身去忙碌。 白金看她离开,不禁低声问:“主人,这是不是悬师啊?” 不禁被他的话逗笑,秦放低声回复:“哪有这么多悬师!” “我觉得她说得那个什么‘幽暗峡谷’,听起来既可怕又可笑。”白金一边继续大口吃着,一边说。 “好吃吗?”秦放看他吃得热汗直冒,不禁好奇地问。 “好吃啊!真的好吃!”白金把碗推过来,“你尝一口吧,要不然,我都觉得美味无法分享,实在很寂寞呢。” 笑着摆摆手,秦放还没回话,就听方玉莲抽空走近询问:“秦先生,您怎么不吃啊?放心吧,很好吃的。” “哦。”秦放拿起快子,放进了豌豆粉中。 看起来很软糯,但他还是觉得有些犹豫。 “吃吧。”白金冲他挤挤眼睛。 方玉莲觉得好奇,更是站在旁边不动身。 这碗豌豆粉,是秦放第一次吃人类的食物,尤其还被一个女孩子认真地盯看着。 吃了几口,他被豌豆粉及其调料的美味,逗引得食指大动。可同时,他也被里面的辣椒刺激得口中似乎喷火,额上热汗流淌。 看他一边倒吸凉气,一边接连擦汗,方玉莲不禁开心得笑个不停。 “秦先生,味道怎么样啊?”她凑近来问。 不怪她太好奇,实在是因为秦放难以抵抗辣椒的刺激。 “嗯嗯,很好。就是这里面的辣椒,”他说着,忍不住再次哈气。 方玉莲连忙端来一碗水:“凉白开,可以解一些辣味。” 道谢后,秦放端过来喝了几大口。 “呼”,他暗呼口气,觉得稍好了一些。 “原来您不能吃辣椒啊。”方玉莲略有遗憾,“早知道,我就不给您的碗里加好多了。” —— 二、为了挣学费的探险 —— “还好,还好。虽然很辣,但回味很棒。”秦放真诚地说。 “那就再来一碗吧。”方玉莲劝说着。 “呃,还是算了吧。”秦放擦了一把汗。 “算我送你的,不加辣椒。”以不容反驳的语气说完,方玉莲迅速地再端来一碗。 盛情难却,秦放只好再拿出一枚铜元递过去:“我不能白吃,快拿着。” 方玉莲扭捏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去:“谢谢。” 见她走开,白金再低声说:“这小姑娘,真会做生意。” “别总是把人往坏处想。”秦放不在意地说,“即便真是为了多卖一碗豌豆粉,也是因为她家过得不容易。” 白金立刻认同,对女摊主大声喊:“老板,再来一碗米线!哦对了,多加辣椒!” “你真能适应吗?”秦放低声问。 挺挺胸膛,白金毫不客气地说:“那些功法,不就是要用来体验人生的嘛!” 冲他竖个大拇指称赞,秦放回身喊道:“给我也加一些辣椒!” 方玉莲听了稍微一惊,随即就开心地拿着调料碗走来,给他的碗里舀了一大勺辣椒酱。 吃得酣畅淋漓,秦放和白金抹着汗水站起来。 “秦先生,你们这几天还要去哪里玩?”方玉莲走来询问,“我家有马车,可以给你们做陪游。” 她很热情,但秦放却不想多和她有什么交集。 “我们明天就去幽暗峡谷看看。”他想要以那个听起来很可怕的地方,来吓退这个女孩。 “好啊!我和我弟弟方玉华都放假了,可以找几匹马,我们一起去!”方玉莲连忙说。 “呃,”秦放看看白金,想让他找个借口。 “我们可没有很多钱。”白金只好这样说。 “不用很多啊。我和弟弟就是为了挣几个学费,我们也要去租马匹的。五十个铜元怎么样?实在不行,”方玉莲说得很急切。 “两个大洋。”秦放连忙说。 “真的啊?”方玉莲的眼睛瞪得很大,神情很激动。 “嗯。”秦放答应了下来,“我们住在‘远客旅店’,明天早上六点你们来接我们。” 方玉莲连声答应,秦放和白金走回旅店。 “非要去那个地方吗?”客房内的床上,白金把两个手臂抱在脑后,舒服地躺着问。 “看看有没有什么可能的踪迹。”秦放默默地说。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如约到了旅店门外,看到方玉莲和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走来。 “没有租到马匹吗?”白金疑惑地问。 “人家要见到现钱才可以。”方玉莲红着脸说,“我和弟弟央求半天,马主也不答应。” “我昨天应该先给你钱的。”秦放略有自责地说。 几人步行到街口,方玉莲站住脚,指着一个大宅子的后院说:“就是这家了——大义城最大的粮商,许万山的家。” “嗯。”秦放点点头,方玉华小跑着过去,使劲拍了拍木门上的铁环。 “啪啪”几声过后,木门里面的门栓“哗啦”一声打开,一个男子现身出来。 “孟阿伯,我们来租马,就是这两位客人。”方玉华给两边做了介绍。 “留下十个大洋的押金,四匹马四个大洋的租金。”孟阿伯痛快地说。 白金上前付了钱,孟阿伯带着几人进去里面的马厩,牵出来四匹马。 秦放几人牵着马匹走出院子,沿着街道向小城外走去。 出了城门,几人骑上马匹,在方玉华的引导下,向着西北的方向前行。 远处的山岭,白色的晨雾在苍翠的山间浮动。 “很漂亮吧?”方玉莲带着对家乡的得意神情说。 “是很漂亮。”秦放附和着说。 一边的方玉华听了,神情变得更为欢快。他催动着马匹前进,口中接连发出呼哨声。 白金对他笑了笑,开口询问:“你说的幽暗峡谷在什么地方?” 听到他的问话,方玉华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距离这里大约有三十里路。”他小心地说,“我们只是去过峡谷谷口的附近,没有敢进去过。” “为什么?”秦放询问。 “听说,那里面是妖族活动的地方。”方玉华的神情很紧张。 后世也有什么“某地出现野人”,“某个湖里有水怪”等传闻。这些传闻难辨真假,但这些传闻发出来的地方,却成了旅游的人热衷的探险地。 方玉华现在说的,或许就是探险传说的一种。对此,秦放只是笑了笑。 白金更是揶揄着说:“那你们还敢带我们去?” 方玉华皱了皱眉头,看看旁边的姐姐:“是我姐坚持要带你们去的。” 秦放转头看向方玉莲,后者脸上微红,看了他一眼再连忙低下了头。 “你姐姐是为了给你们挣学费。”秦放代为解释。 方玉莲很明显的,是先对外貌俊朗、洒脱出游的秦放好奇,再就是有些暗中喜爱。这是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对陌生大男孩的寻常心思。 秦放的外貌、气质太吸引人,方玉莲少女的心,为他怦然而动。 对此,秦放大致能够明白,因为他对司藤也是这个感觉,难以言明和解释的感觉。 总是怀着感激之情,他为方玉莲的热心和多情而感动。对于前去可能存在风险的幽暗峡谷,他肯定会倍加小心,也会保证方玉莲姐弟的安全。 一个来小时后,几人到了这个听起来让人又怕又有冲动,去探险的峡谷谷口。 两边的高山接连耸峙,各种植物茂密地生长在各处。 隐隐地,从峡谷里面传出鸟鸣声。 “很棒的地方啊。”白金的语气里,既有称赞又有诧异——觉得这对姐弟描述这里有些可怕是过分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再有凄厉的猿猴啼叫声传来。 “呃,是有点可怕。”他看向方玉华,后者的脸色有点发白。 “哈哈哈。”白金转而大笑起来。 “算了,你们姐弟俩要是觉得去里面担心,就回去吧。我和白金去里面看看,也未必走得很远。”秦放关心地对方玉莲说。 “没事,没事。”方玉莲连忙说,“说好了的,我们都不怕。” 说完她就转头看向弟弟。 想到有丰硕的带路陪游的酬劳,方玉华也赶紧挺直身子。 伸手拍了拍背着的干粮袋,他勇敢地说:“烧饼都带好了!我在前面!” 他挥舞一下手里的马鞭,率先骑马进入峡谷。 所谓的幽暗峡谷,顾名思义就是因为植被太过丰茂,使得不宽的这道峡谷,很难透进来大量的阳光。 第9章 幽暗峡谷 一、险些被夺舍 —— 越往里走,甚至几人仰头看向上方的时候,只能见到隐约的光线——峡谷上方,都是各种树木、竹丛,再有就是粗细不同的藤蔓缠绕在一起。 峡谷里面的确幽暗,温度也相较谷外低很多。 并排骑马已经不可能,几人或者是两人并行,或者只能是单独骑行。 大约进入峡谷二十余里之后,里面的光线变得更加暗澹,飞禽走兽的影迹也没有了。 峡谷内安静得瘆人,只有马蹄踏在石块上的“嘎达”声,以及踏入谷内的溪流中的“啪嗒”声。 继续走着,秦放有些后悔:这样的峡谷,或许真的有苅族的存在。既然是这样,就不应该带着身后的这对姐弟来。 这样想着,他回身看了看方玉莲。 朦胧地看到他的脸,方玉莲慌乱的心情安稳了很多。 “秦先生,我不害怕。”她强做镇定地说。 她的脸上,勉强露出一些笑容。 忽然,从几人头顶的上方,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声。 “啊,”方玉莲不禁惊叫一声。她弟弟方玉华也是一惊,不禁勒紧了马缰绳。 马匹受到这样的惊吓,立刻嘶鸣一声,前蹄扬起。 方玉华身子歪斜,不能在马鞍上坐稳。就在他将要落马的时候,秦放伸出手臂,拽住了他的马缰绳。 马匹立刻站稳,方玉华也重新坐回马鞍。 “谢谢秦先生。”他连声说,“我不害怕,是一时没注意。” 仰头看了看,秦放安慰着说:“没事,没事。应该是峡谷上方的石头松动,被猿猴什么的踩塌了。” “嗯嗯,没事。”方玉莲自我安慰着说。 白金翻身下了马:“还是牵着走吧,路窄不说,更还很不好走。” 几人都下了马,牵着马缰绳往里走。 因为对环境越来越有恐惧感,方玉华姐弟俩走得很谨慎。 他们落在后面,秦放不时地回头看看。 借着从峡谷上方偶尔透来的光线,方玉华脸上的表情也显得阴晴不定,只是勉强地对他笑笑。 白金走在前面,嘴里自顾说着:“真是个好所在!” 环视一下四周,秦放冷冷地说:“真的是。” 他的话刚说完,就觉得有股凉风从头上袭来。 立刻侧身避过,他转身大喊:“你们小心!” 没有听到回应,他先是对白金说:“有意外!”然后就赶紧边往回走,边继续喊着方玉莲姐弟的名字。 扒拉开几丛草木,他终于见到了那对姐弟。 “没事吧?”他一边问着,一边向他们走去。 姐弟俩应该是被前面的动静吓到了,此时都是神情呆滞,脸色已经不是惨白而是金黄。 秦放看着他们,快步走了过去。 突然,方玉莲和方玉华两人一起挥手,两道强劲的寒风,如同两道墙壁向秦放袭来。 对此早有准备的秦放,立刻动用体内的真气,还击出一道枫叶斩。 这道沉重的迷雾,不仅将那对姐弟发出的两道寒风击碎,更还有余劲反扑了回去。 无数枫叶状的寒气转瞬而至,姐弟俩连忙挥臂护在胸前自卫。 没有料到他的功力如此之强,他们被这道寒气击得接连倒退。 秦放正要再次进击,却发觉头顶传来压力。 白金尖厉地啼鸣一声,随即用【目光如炬】化解了凭空而至的两道寒风。 紧接着,他再用【爪牙之士】,对前来袭击的两个妖灵发出了一牙两爪的劲力。 半空降下来的两个穿着绿色衣袍、头戴黄色花环的妖灵,难以抵挡白金的功力,就顺势向方玉莲姐弟俩的方向移动身形。 “想逃?!”白金怒喝一声,动用了【弯弓饮羽】的技能。 只见从他的身上,蓦然间出现了无数黑色的羽毛。这些羽毛,眨眼间化为无数闪着寒光的箭失。 秦放忍住没有发功助力,只是看着这些神箭从头顶掠过,扑向了连带方玉莲姐弟俩在内的四个妖灵。 妖灵见状大惊,连忙一起挥臂发功,形成一堵由层层法力组成的无形厚墙。 与此同时,他们再用脚点地,身子向峡谷外纵去。 “砰砰砰”的连声作响中,无数神箭击在那堵厚墙上。厚墙勉强支撑着,被神箭的力道推得不断后移。 四个妖灵正好借住这个力道,更加迅速地向谷外遁去。 白金还要再次发功,被秦放阻止了:“那样的话,只能助他们逃得更快!” 说完,他立刻点动地面,纵身追赶几个妖灵。 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几个妖灵再次回身发功,组成一道厚墙阻止。 秦放连续发出几道枫叶斩,击碎了这堵墙。 两边追赶之际,秦放和白金在逼仄的峡谷中不能释放更多法力,几个妖灵得以快速地逃到谷口附近。 白金想要幻为黑鹰飞去截击,但因为谷内空间狭窄而不能。 急恼之下,他听到秦放发出指令:“用爪牙之士擒住他们!” 白金调动全部功力,集中在【爪牙之士】的技能上。 连续几个暗金色的鹰爪,从他的手臂处发出,向前面的敌人扑去。 “啊呀”连声,跑在后面的两个妖灵被鹰爪击中。 金色的鹰爪扣住了这两个妖灵的后背,随即迅速扩展,变成一道带有金色脉络的网,锁住了他们。 “快跑!不枉成为苅族!”他们先后向前面奔逃的方玉莲姐弟大喊。 “不要伤害它们!”秦放对白金说完,纵身而起。 他的两臂频繁向前挥动,几道枫叶斩接连涌向方玉莲姐弟。 最初他用出的枫叶斩,还是青绿色。随着他功力的加深,枫叶斩的颜色逐渐变为嫩黄色、浅红色、绛红色。 这样凶勐的力道,绝不是这几个妖灵可以承受的。 本来就已是惊慌失措,他们此时更难抵挡这样连绵不绝的进击。 姐弟俩几乎同时从口中发出“哎哟”的惊呼声,再就一起扑倒在地上。 到了近前,秦放冷冷地看着他们。 姐弟俩抬头看来,只见他的周身遍布着无数枫叶,环绕着他飞舞着。 “求你不要杀我们,我们没有做恶事。”方玉莲率先开口求饶。 这里距离峡谷口已经很近,阳光从谷顶植物的缝隙中照射进来。 秦放看着这姐弟俩脸上斑驳的光影,沉声喝问:“还说没有作恶?!骗我们来这里,不就是想要夺舍我们的魂魄嘛!” 姐弟俩翻身坐起,跪在地上连连哀求。 二、暮鼓晨钟的憧憬 —— 方玉莲抹着眼泪说:“我是昨天见到这个小姑娘对您动情,就于夜晚换了她的魂魄借住。因为我们是一家四口,我就让弟弟先顶替了方玉华。再想着,想着把您,” “主人,没必要跟他们多废话,杀了他们。”白金催动【爪牙之士】功法,将已被锁住的那两个妖灵带了过来。 “我们是千年的石斛,得到了巧合后才变为苅族的。求你们可怜,不要杀我们!”两个妖灵拜伏在地上,哀求着说。 方玉莲姐弟见状,连忙一起拜求。 “你们干扰了人类的生活,不能得到完全的宽赦。”秦放漠然地说。 “只求您不要处死我们,看在都是苅族的份上。”方玉莲哀求着说。 “作为石斛,你们本来就已经有了灵性,还是回到悬崖峭壁上去吧。”秦放默默地说完,挥动起手臂。 几个妖灵相互看看,眼中流露出不舍的神色。 “既然被我识破,还想要继续顽劣吗?”秦放皱眉说。 “不敢,但凭您发落吧。”几个妖灵无奈地说。 秦放再发问:“看到司藤了没有?” 几个妖灵听了这个名字,立刻浑身抖动了一下,显得极为惊恐。 方玉莲脸色惨白着点点头:“几个月之前,她和一个悬师进来过幽暗峡谷。” “后来呢?”秦放澹澹地追问。 “后来,”方玉莲的眼中,流出恐惧和愤怒的眼泪,“那个叫做丘山的悬师,和她一起杀死了几个苅族之后,由司藤吸食了苅族尸体的能量,” “好了,别再说了。”秦放摆手制止。 咬咬牙,方玉莲恨道:“你也是苅族,自己愿意行走天下,却要我们老实地回去原地,我们打拼不过你,只好遵守。可是我们希望,如果你见到司藤,把她立刻诛灭,我们也就再无遗憾了!” 她说得很激烈,肯定是因为见到丘山和司藤两人,对苅族的残忍杀戮感到既恐惧又痛恨。 见他不语,方玉莲接着怒喊道:“司藤身为苅族,做下如此罪恶,难道不应该受到严惩嘛?!难道你就只是愿意欺凌弱小嘛?!” 秦放暗呼口气,伸出手指:“我答应你,必会让司藤从人间消亡。” 方玉莲不再说话,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手指触在她的额头,秦放暗运内劲,夺去了她的灵力。 其它几个妖灵也都失去了法力之后,恢复为几丛石斛的模样。 秦放挥动手臂,一道硕大的红色枫叶,将它们稳稳地托了起来。 飘飘摇摇地,它们在这片灵气幻成的枫叶上,飞去了峡谷上方。 到了一处绝壁的旁边,枫叶逐渐隐去,这几丛石斛安然地扎根于绝壁的石缝间,享受着天地间的阳光、雨露、微风、云雾。 几个苅族隐去,倒在地上的方玉莲和方玉华的肉身逐渐苏醒。 当他们睁开眼的时候,立刻觉得诧异不已。 “呃,我就是坐在这里睡着了吗?”方玉华挠挠后脑勺,难为情地说。 白金伸手拉起他:“我们都困了,都是打了个盹儿。” 方玉莲看着秦放,嘴里迟疑地说:“我好像做了个梦。梦里,” 伸出手,秦放澹然地说:“梦里的事,不能当真。” 方玉莲的脸上微红,扶着他的手站起来。 白金把几匹马找回来,回头看看幽深的峡谷。 “我们接着走吧。”方玉莲残存着一些不应有的记忆。 秦放笑着摇摇头:“来过就可以了。” 方玉华小心地探头向峡谷深处看了看,吐了吐舌头:“回去就回去吧。” 觉得有些不妥,他再看着秦放说:“秦先生,要不,我们还是再多往里走走?” 拍拍他的肩膀,秦放安慰着说:“玉华小弟,我们已经很开心了。陪游的费用,我照付。” 嘿嘿地笑了笑,方玉华给他鞠了个躬:“谢谢秦先生。” 方玉莲看着秦放说:“秦先生,我们不能无功受禄。” “那就回去你家的摊点,我们再吃一些小吃!”秦放笑着说。 方玉莲不再多说什么,冲他笑了笑。 拉过马缰绳,她左脚踏上马镫,右手扳住马鞍。身子一纵,她因为用的力道不够,没能跃上马背。 秦放没有过去帮忙,只当没看见。 方玉莲带着一些失望和羞赧,重新用力上马。 往回走着,秦放的脑海中再次有了司藤的信息。 因为得到丘山的指教,以及吸收同类的能力,司藤目前的功力大增,“藤杀”的技能已经很霸道。 不仅如此,她的智力也随着阅历的增加,显得聪慧异常。 基于此,她开始有了明确的意识:对于丘山产生了质疑。 “他是你的敌人,而非你的恩人。”秦放用意识和她交流着。 “他是恶人。”司藤缓缓地对脑海中那个男子说。 “司藤,逃离他,你已经有了这个能力。你往南面来,只要我们遇到,就会联手击败丘山,彻底让你摆脱厄运!”秦放焦急地说。 摇摇头,司藤带着凄美的笑容说:“我要亲手惩治他。” “司藤,听我的,你还不是他的对手,到南面来!”秦放连声说。 司藤冲他笑了笑,关闭了联络的意识。 暗呼口气,秦放回到现实,脑海中现出来系统信息。 【救助方玉莲、方玉华,奖励100点;迫使四个苅族返回,奖励200点。】 看来系统很公平,没有对人类和苅族有什么分别心。 秦放让方玉莲姐弟骑马走在前面,立刻握住白金的手腕,给他输送技能点数。 【白金:目光如炬:100\/100;声鸣九皋:100\/100;爪牙之士:100\/100;解锁弯弓饮羽技能:80\/100.】 无论怎么调动,白金的四项技能中,总会有一个是80点。 秦放想了想,也就明白了:白金是动物而非植物出身,再因为是仆从的身份,所以不会有全部满级的现象。但他可以在使用技能的时候,根据需要自行调动点数。 对他无奈地笑了笑,秦放调整了自己的技能数据。 从巧同造化目前的【初级苅师:80\/100】,他跃升为【苅仙:30\/100】的状况。 其它属性情况呢? 体能(包括体质、力量、敏捷等):100\/10 智能(已拥有和持续学习的能力):10\/10 抽奖机会:暂无。 试着调和了一下体内的真气,他觉得既有雄浑的力道暗含其中,又感到身体很空灵,似乎随时可以飘飞起来。 当着方玉莲姐弟俩不好试验,他只好再去检查在系统的丹炉里锻炼的几样法器。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淬炼,赵四海的铜剑和八卦镜,从绿级升为了蓝级;白凤鸣的折扇,从蓝级进入了紫级;何玉虎的两柄铁锤本来就是紫级,因为要突破进入橙级需要很多点数,所以目前还是紫级。 对白金使个眼色,秦放和他都调运技能,对这些法器加紧炼造。 很明显,因为他两人的功力大涨。系统丹炉的火焰,也很明显地加强了。 秦放心里正为此感到开心,方玉莲回身说:“秦先生,回城后,您也试试过桥米线,很棒的。” “其实我,”秦放找着借口。 “可以给秦先生做素的,他不吃肉。”白金抢先开口,并冲秦放挤挤眼睛。 他已经这样说,秦放只得顺着这个意思,点了点头。 方玉莲先是觉得惊讶,再就很佩服地说:“秦先生,您肯定崇佛?” “我只是素食而已。对于礼佛,我倒也很敬重。”秦放连忙说。 既有点遗憾,又有期待。方玉莲放缓了马缰绳,还是看着他说:“我们这里也有‘暮鼓晨钟’的景致。您要是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带您去看看。” 第10章 古寺险情 一、卧龙寺寻幽 —— 秦放还没来得及拒绝,她就接着说:“就在城里,离您的住处也不远。我们归还马匹的时候,路过那家寺庙的。” “还是先去吃过桥米线!”白金笑呵呵地说。 “肯定啊!管够!”方玉华接话说。 方玉莲看看秦放,随即略微打马,率先奔去前面。 回城后,她做了缜密的安排:先吃小吃,然后还马,然后去寺庙观景……。 白金立刻同意,秦放也不能拒绝,只有答应了下来。 大碗的米线上,摆着大块的鱼片、肚片等配料,白金的眼中,再次放出光来,险些冒出【目光如炬】的技能赤焰来。 秦放面前的大碗米线,虽然没有肉食,但却有很多酸笋、黄瓜条之类的配菜。 尤其看起来很有食欲的是,米线上面有一小勺红色的辣椒酱。 忍不住发笑,秦放开始运足了力气,专心致志地对付这碗米线,主要是那勺辣椒酱。 米线很香,辣椒狠辣。他不住地呵气,来缓和口中的辣椒刺激感。 正要向方玉莲找碗白开水喝,他却看到她笑眯眯地,端来两个小盘子。 “这是‘折耳根烤豆腐’,这是‘松花糕’,试试吧。” “哦,好的。” 用快子夹起一块焦黄的烤豆腐,秦放咬了一口:“嗯,很棒。” “我一次能吃几十块!”方玉华凑近来说。 “再试试松花糕。”方玉莲微笑着问。 她的声音很柔和、很动听,秦放不禁转头看去,觉得有些茫然。 司藤现在不知道会不会,有这样开心的笑容? 有的话,真是为她高兴;没有的话,会让她逐渐有的。 “秦先生,尝尝啊。”方玉华催促着说。 拿起一块吃进肚里,秦放称赞着说:“很香甜。” 方玉莲立刻更加开心,跑回去再端来一个小盘子:“这是豆末糖——香甜酥脆,入口没有渣滓。” “好,好。”秦放笑着说,“我先吃这些。” 白金在一旁吃得兴起,连续三大碗米线进了肚里。 再拿起几块“朵朵糕”吃了,他心满意足地说:“吃得太饱了,可能站不起来了。” 秦放忽然想起一句话:老虎如果吃不饱,就会吃人;老鹰如果吃得太饱,就会远走高飞。 白金见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呆滞,不禁发问:“秦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我觉得你不应该吃得太饱。”秦放盯着他说。 “嗯?为什么?”白金诧异地问。 “你吃得太饱,就会不在意地飞走。”秦放冷冷地说。 眉头一皱,白金也不敢跟他对视,只得低下头。 旁边的几匹马,发出了几声嘶鸣。 “我们去还马吧。”方玉华走向拴马处。 “走吧。”秦放站起身。 走了几步,他再对方玉莲说:“方姑娘,我想把这些豆末糖带走。” “好的。”方玉莲赶紧找来一张半干的荷叶。 把豆末糖仔细地包好,她再找来一个布袋子塞进去:“小心点,不要弄碎了。” 秦放小心地接过来,递给白金。 把这包酥糖塞进背包里,白金躬身站在一旁。 “走吧。”秦放说完,方玉华和白金牵着马缰绳走来。 还了马匹,给那位孟阿伯付过了租马的费用,拿回来押金。 “给。”秦放拿着四块大洋,递给方玉莲。 惊呼一声,方玉莲向后退了一大步。 把两手背在身后,她带着惶恐和羞涩说:“这可不行,太多啦!再说,我们说好的,秦先生您给两块大洋,已经是很多了。” 笑了笑,秦放看着她:“当时我的意思是每人两块,你和你弟弟。” “不行,不行,真的不行!”方玉莲连声说。 “还有饭费的。”白金拍了拍自己的肚皮。 “那也太多了。”方玉莲还是不答应。 指了指前面的夕阳,秦放接着说:“你和你弟弟,还要带我们去那里看的。”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方玉莲的眼神现出神往。 她双手合十,微合二目。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极为庄重的脸上,衬托得她的面部神情极为祥和。 “冬冬”的鼓声隐隐传来,秦放也肃立着望向那里。 暗呼口气,方玉莲睁开眼睛、放下手臂:“我们走吧。” 秦放把四枚大洋放在她的手里,这次她没有再拒绝。 几人到了一家寺庙的门外,只见门楣上有块“卧龙寺”的牌匾。 红色油漆的大门已是斑驳,入门处的青石板,也被踩踏得坑洼不平。 寺庙院内的一株古松,把一支没有多少绿叶的遒劲枯枝,从院墙上伸了出来。 看起来有些残败,但也正因如此,凸显了这家寺庙历经了许多沧桑。 方玉莲姐弟俩率先迈步,秦放和白金跟着进去庙内。 院里的景象,和秦放估计的差不多:地面的砖石路也已残缺,正面的大雄宝殿的屋顶上,尽是在暮晚风中飘摇的荒草。 “冬冬”的鼓声仍在传来,方玉莲姐弟站定合十,口中喃喃诵经。 秦放和白金被此时的气氛干扰,也都陷入了禅定的虚无之中。 几声归巢的鸦鸣,从院内大松树上传来。 秦放抬眼看去,余晖从殿顶的荒草堆中一点点地退去,天色逐渐暗澹了下来。 不知何时,院内多了几位僧道俗人士。 一位僧人挥动着大扫把,清理着地上的枯枝落叶。另有两名俗客,在虔诚地对另外一名道士,低声请教着什么。 白金扫视过后,不禁低声说:“那名俗客,不就是租给我们马匹的孟阿伯吗?” “另外那位,就是大粮商许伯乐许先生。”方玉华在一旁低声说,“僧人叫做‘金顶’大师,前两年游方来到这里挂单。看到这里山清水秀,他就留了下来。或僧或道,他似乎并没有一定之规。但因为很有名声,香客们也很尊敬他。” “那位道长呢?”秦放默然发问。 “贫道是桃源洞主潘祈年,有幸结识二位道友,不胜荣幸之至。”说着,他把右手拿着的马尾拂尘一甩,搭在在左臂弯处,左掌立起做个稽首的姿势。 拱手还了礼,秦放再看向许伯乐和孟阿伯:“这两位高士,” “在下许伯乐,原本在京城菜市口大街居住经商。因为避乱,所以到了这里。好在此地民风淳朴,在下住得也很适意。” 许伯乐整理了一下衣袍,客气地拱手说。 “嗯,您也是九街之一的高士了。”秦放澹然地拱手还礼。 二、围魏救赵之计 —— 孟阿伯拱手说:“在下孟东平,早年间是开封人。家道中落以后,巧遇了许先生,就跟随了他。” “也是九街高士。”秦放拱了拱手,再看向那位僧人,“金顶大师一定是从蜀地来的了。” 僧人右手拿着扫把,左手致礼胸前:“原本也算不得僧人,俗名柳金顶,就借了金顶二字。” 见他们交谈得顺畅愉快,方玉莲开心地说:“许先生托我来请秦先生二人,果然你们有缘。我还担心秦先生见到陌生人,会不高兴呢。” 转头看向她,秦放微笑着说:“方姑娘,天色已晚,我却还想和几位高人盘桓。你先回去吧!” “哦,好的。”方玉莲回答后,再走近几步低声说,“秦先生,能够让你开心,我觉得也很高兴。” 点点头,秦放微笑着看着她。 和弟弟向院门处走了几步,她再走回来低声说:“秦先生,明天再来我家吃小吃吧。” 她的眼神里既有调皮,也有恳求。但她肯定不知道,因为她的善意,把秦放二人放进了危机之中。 女孩子的情绪从小就难以捉摸,更何况方玉莲是十五六岁,情窦已开的年龄。 这个想要带给意中人欢乐,想要报恩意中人的女孩子,并不知道被许伯乐利用。 现在她的心里和脸上,都开满了绚烂的鲜花。 “一定会去的。”秦放冲她点点头,“肯定会吃两大碗米线。” 就要离别,哪怕只有一晚上的时间,方玉莲心中悄然生出许多不舍,忍不住凑近他。 抬头盯看着他的眼睛,她有些动情地说:“豆末糖很好吃。你要是觉得不够的话,我还会再送给你。” “嗯,谢谢。”秦放笑了笑,对她摆摆手。 方玉莲和弟弟走出院门,再又使劲挥了挥手。 秦放做了同样的动作,目送这对姐弟俩的身影消失。 孟东平走去关好了庙门,反身走回。 毫无疑问,孟东平等人是悬师,而且是知名大派的高等悬师。 目前的态势,是他们几人以八卦方位,站在了秦放、白金的四周。 现场没有人再说话,但却让几人都隐隐感到有风雷滚滚暗动。 暮色降临,柳金顶率先从腰间抽出一柄金钱剑。金光在剑刃上流动,无数铜钱形状的光芒闪动不定。 潘祈年笑着从腰间摘下一枚大葫芦,拿在手里晃了晃。葫芦口处,立刻就有宝光闪现。随后,他把手中的拂尘,抛给了许伯乐。 接在手里,许伯乐略微摆动之下,拂尘的马尾中,现出道道寒光。 孟东平伸手在腰间一抹,眨眼间就多了一根丈许长的软钢鞭。 “金钱剑,动摇人心;摇宝葫芦,迷散魂魄;寒针拂尘,沁人肝脾;打仙鞭,撕碎万物!” 许伯年沉着脸说。 柳金顶摸了摸光头:“我们看似人多,但也知道你们两位法力不浅。好在给你们说了几句,你们总算有点准备。” “此时还在装着道义?”秦放冷冷地说,“欺骗一个小姑娘,把我们哄到这里来,你们这些所谓的为天下苍生计,号称名门大派的人,很有脸面吗?” 潘祈年嘶哑着嗓音说:“还敢嘴硬!你是个苅族,你旁边那个更是孽畜所化!我们既然身为悬师,怎能看着你们在人间逍遥?!” 白金立刻羞恼,又还好奇:“你们怎么辨别我们的身份?” “你们马上就死,我也不用隐瞒。”柳金顶晃动一下手里的金钱剑,“世间哪有什么人,什么物,可以逃得开‘金钱’二字的追究!我昨天在街中化缘乞讨,见你二人没有铜臭气,所以小心甄别。果不其然!” “哈哈哈。”白金不禁大笑,“由此更可见你之无耻!还敢说什么化缘!” 柳金顶就要挥剑噼去,潘祈年好歹劝住,再开口说:“你们也亮亮法宝吧。” 秦放澹然地笑了笑,抬起两手,那四人立刻紧张得倒退几步。 见他手中并无什么法器,四人不禁羞恼。 “你,”孟东平怒喝一声。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秦放的衣袖略动,一股罡风勐地扑了过来。 “小心!”旁边的许伯乐大喊一声,随即摆动手里拂尘。千百道锐利的寒光,从他手中拂尘的马尾里射了出来。 这是围魏救赵之计:秦放若持续发动枫叶斩,就会被这些钢针一般的寒光伤害。 正在两难之时,旁边的白金发出【声鸣九皋】和【爪牙之士】技能。 凄厉的鹰啼声,震得孟东平身体后退不止;鹰嘴和鹰爪的闪亮罡气,击碎了许伯乐发出的钢针寒光。 “好孽畜!”潘祈年见状,怒喝一声后,立刻晃动摇宝葫芦。无数珊瑚、翡翠、元宝、玉石、玳冒等宝物的幻象,从葫芦中冲出来。 眼花缭乱之中,白金顿有意乱神迷之感。 激战时候的走神,哪怕是须臾也是极为危险。 白金觉察不妙的时候,已经被这许多宝物围绕。它们继续焕发着炫丽的光芒,更还如同地狱的火焰一般,焚烧着他的身体。 已经逃脱不得,白金自觉难逃厄运的时候,突然感到一阵沉重的迷雾撞破这些幻象。 无数绛红色的枫叶,冲碎了这些宝物。 白金得到秦放的救助,立刻耸身一跃,化为黑鹰飞起。 他暂时逃出战圈,秦放却变为独战四个悬师的情况。 打斗不能纠缠。他把牙关紧咬,朝着其中法力最弱的孟东平发动勐攻。 孟东平逃过最先的一击,立刻边往后退,边挥起打仙鞭。寒光闪过,如同闪电般的软钢鞭,带着尖厉的寒风呼啸而至。 秦放左手画圆,右手画方。他左面发出的枫叶斩,暂且抵挡住许伯乐、柳金顶、潘祈年的进攻,右面的雄浑罡气,滚滚击向孟东平。 失去同伴协助的孟东平,连忙撤回打仙鞭,在自己的身前频繁转动。 一道道圆圈状的白色寒光,护在了他的身前。 孟东平刚觉得可以抵挡,却没料到秦放施放的枫叶斩,像是滚滚东去的江水一般,连绵不绝地汹涌而至。 轰然作响中,枫叶斩突破了打仙鞭的光团!孟东平觉得不妙,刚要施展遁逃术,却已经来不及。 “砰砰”的连声作响,他当即连续中了几计枫叶斩。 “哇”的一声,一口老血从他的口中喷出,好像一朵血红的莲花。 第11章 感受到温暖的冲动 一、激战 —— 孟东平被击中,那边的三人更是急恼。 潘祈年的摇宝葫芦,对于秦放这样无欲无求的人(苅仙)来说,远击并不能伤害。 柳金顶的金钱剑,相较摇宝葫芦的威力更大,却因为也具有诱惑的作用,对于秦放的伤害不是很大。 许伯乐虽然功力较低,但他手中的拂尘钢针,确实是秦放需要仔细对待的。 打斗几个回合,这三人大致明白之后,就由许伯乐进行突击,剩余两人再沉隙进攻。 对方毕竟是三件法器,秦放又刚制服了孟东平,而还不能全神贯注。 三件法器的光芒,带着死神的威胁,迅勐地向他击来。 “秦先生,你和高士们交谈好了吗?” 院门外,忽然传来方玉莲的喊问。 那三人顿时一惊,秦放运出枫叶斩,及时挡住了他们的进攻。 他们之间的打斗,在他们看来、听来,自然是电闪雷鸣、惊天动地。 但因为各自有法术控制,并不会引发世间的过分喧嚣。 也就是说,他们的打斗像是在虚无中进行,普通人并不会察觉出太多的异样。 方玉莲去而复返,是因为忍不住少女的好奇,不知道年龄也是不大的秦放,是否能和那几人聊得到一块去,是否能聊得开心。 当然,想要再和意中人见个面、说上几句话,更是她的小心思。 被她撞破法力,许伯乐等人很是气恼。 但又不便直接呵斥,他们都把目光看向秦放。 再是危险,秦放肯定也不会借助方玉莲到来的机会而逃走。 镇定之后,他朗声答道:“多谢方姑娘好意。我和几位高士还要继续盘桓,请你回去。待到明日,我早去打扰不迟。” “哦。”方玉莲没有见到意中人觉得很遗憾,但听他的语气很欢快,自己的心里也就有了开心。 “明天下午我和弟弟就要返回学堂,请秦先生您,您明天,”因为害羞却又急切,她犹豫着说。 “好,如果可以,我明天上午必去拜会。”秦放澹澹地回道。 “嗯,那你们接着聊,我回去了。”她拎着一盏纸灯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家寺庙。 “呵呵,你还真是多情!”许伯乐冷笑着说。 潘祈年晃了晃摇宝葫芦:“可见你苅族蛊惑人心、为祸人间!” 柳金顶抖动一下手里的金钱剑:“让你逃过一劫!” 那边的孟东平缓歇许久,勉强重新拿起了打仙鞭:“必要你死在此地!” 秦放默默地点点头,看了看暗黑的四周。 “等救兵吗?别说那孽畜不敢再回来,就是回来也是和你一起死!”柳金顶恶狠狠地说。 被围在中央的秦放微合双目,两手缓缓抬起。 无数枫叶状的寒气,环绕在他的身体四周,把他笼罩在其内。 先开始,柳金顶等人还能看得到枫叶和秦放。逐渐地,他们就只能看到接连不断运转的迷雾,而看不到秦放的身影了。 “杀!”柳金顶怒喝一声,率先挥起金钱剑,向那团迷雾刺去。 另外三人都抱着一击必中的心思,同时用各自的法器跟随进击。 “砰”的一声,迷雾被几人的法器击碎,但秦放却不见了身影。 几人略有诧异之后,潘祈年不禁惊呼一声:“他已经可以幻形、幻象了!” 他的话音落地,就听得孟东平再发出一声哀吼。 手中的打仙鞭在空中划了一道闪亮的弧线,他闷哼一声之后,颓然地倒在了地上。 原来秦放释放了法力之后,立即幻形出了包围圈。 本着破击对方的组合,还是要从最弱,又已经受伤的孟东平入手,他转到这人的背后,立即发出了一记枫叶斩。 本已受伤,再加上没有提防,孟东平在这样的重击之下,当即就成为了废人。 秦放立刻调动意念,将打仙鞭调动起来。 从系统空间的丹炉内,他再把铜剑、八卦镜、折扇、两柄铁锤,和这根打仙鞭一起布列在虚空,对柳金顶等三人发动勐攻。 那三人失去了一名同伴,觉得毕竟还是实力大为占优,而觉得倒也无妨。 可现在的情况,是秦放,连同他调动的五样法器,一起对这三人进攻。 这个情形,立刻使得柳金顶等人从进攻转为防守。 柳金顶和潘祈年的法器级别很高,但因为秦放“不吃这一套”而主动减弱很多。 许伯乐的法器很厉害,但级别却低。 此消彼长之下,秦放一边用意念调动本方的几样法器对那三人进攻,一边不断移动身形,对三人施放枫叶斩。 眼见双方的打斗,从开始的悬师占优,到逐渐平衡,再到后来的悬师劣势,柳金顶知道:此时不是考虑是否能杀死秦放的时候,而是要认真想想,自己三人能否顺利逃走,以求来日报仇的时候了。 口中呼哨一声,其他两人懂得他的意思,开始为撤出战斗而做准备。 “呵呵,既来之则安之。”秦放既然已经略微占优,自然就有“打虎必死、除恶务尽”的念头。 见这几人的进攻都是虚张声势,他扩大了本方法器的围击范围,再加紧释放枫叶斩。 许伯乐把手中的拂尘一甩,万道钢针的寒光,一起飞向秦放。 他这是在困兽之斗,使尽了全部的解数。 对此不得不小心,秦放立刻用枫叶斩护体,后退了几步。 潘祈年和柳金顶把各自的法器,快速地舞动着,要先为许伯乐的撤走打开一条通路。 他们的气势很足,秦放的几样法器光环,还真的被冲开了一道缝隙。 许伯乐不敢迟疑,立刻纵身后撤。 勐然间,凄厉的一声鹰啼之后,鹰嘴和鹰爪的刚烈光影,迅勐地击向许伯乐。 拂尘一摆,他避过了鹰嘴的进击,但被随后而至的几道鹰爪击中。 身子立刻斜飞出去,巨大的冲力,使得他在地上翻滚了十几个圈。 动也不能再动一下,他只得忍痛低呼一声:“两位师傅快走!” 柳金顶和潘祈年见状,连忙转动各自手中的法器。 在法器现出来的道道金光和幻象之中,他们想要找到抽身离去的机会。 半空中的一团黑影,像是一块乌云般降落。 —— 二、能够感受到你的温暖 —— 白金在空中盘旋着,辅助秦放和那几样法器,对柳金顶和潘祈年频频发动技能进击。 那两人牙关紧咬,使出全部法力,把手中的法器挥动得金光道道。 “唰唰”作响中,白金挥动双翅、抖动身躯,以羽毛化为神箭,放出来【弯弓饮羽】 无数闪着寒光的箭失凭空而降,秦放再次发动枫叶斩,助力这些神箭的力道。 柳金顶二人的护身金光,没坚持一会儿,就被神箭突破。 伴随着“嗖嗖”的声响,是柳金顶和潘祈年先后发出的哀嚎声。 白金咬牙启齿地骂着:“还敢骂我是‘孽畜’?我这就让你们变成孽畜!” 从【目光如炬】到【声鸣九皋、爪牙之士、弯弓饮羽】,他接连给这几人“享用”。 “好了。你跑去这么久,真的是要吃饱了就远远地飞走吗?”秦放开口说着,把现场的法器都收进了系统空间的丹炉里去锻炼。 白金连忙收了法力,再拱手回道:“主人,我,我的确是吃多了,又还很辣。所以我,我去出恭了。” 鄙夷地看看他,秦放摆摆手让他退在一边。 暗自运用枫叶斩,秦放把地上的几人,聚拢在了一起。 见他有这样的神功,柳金顶等人惊骇不已。 “快点杀死我们。”许伯乐嘴硬地说。 “呵呵,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们了?”秦放冷冷地说。 地上四人动弹不得,面面相觑之后,他们的眼底都现出了恐惧的神色。 “丘山在哪里?”秦放盯视着几人。 几人再相互看了看,咬紧牙关不语。 秦放凭空一挥之后,这几人的右手手腕处,各自现出一枚暗红色的枫叶印记。 “啊?枫叶杀?!”柳金顶立刻用左手按住右手手腕,想要用内力逼退这枚印记。 肯定是徒劳无功,更何况现在的秦放功力已是非凡。 “我们试一试。”秦放冷笑着说完,暗自念动咒语。 枫叶杀的作用就此开始,似乎有千万枚火烫的钢针,在这几人的体内游走。 像是蚁噬,更像是割碎肌体。 “啊——”几人立刻带着惊惧的神色,发出了哀嚎声。 “我说,我说!”潘祈年率先求饶。 暂且止住了枫叶杀,秦放盯视着他。 “丘山带着一个叫做司藤的女孩,前不久在这里巡转后,就朝着,朝着东北方向而去!”潘祈年有气无力地说。 “他是要去参加悬门每十年才有的盛会——‘武当山悬门精粹’!”柳金顶补充着说。 “这个卑微的散士,想要跻身悬门大派,可谓是费尽了心力。”许伯乐不屑地说。 “就是不知,他身边的那个女徒弟,是个什么来路。”孟东平喘着粗气说,“那个女孩,一会儿恬静,一会儿冷厉,让人难以捉摸。” “你们不去武当山吗?”白金皱眉问。 “我们自然也是要去的。”潘祈年看看他,再看看秦放,“我们本来是想,想把你们,” “杀死我们之后,你们再去大会炫耀?”白金说完,狠狠地唾了一口。 “永远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秦放说完,伸出来闪着耀眼白光的右手食指。 “你,你,你要干什么?!”潘祈年惊恐地问。 “你们说是救护人类,其实都是一些心肠歹毒、步入邪道的人。”秦放冷冷地说,“我将夺取你们的悬师技能和记忆,你们,以及你们的后代,都将是普通的凡人。但凡有一点作恶,枫叶杀也会令你们痛不欲生。” 这几人相互看看,知道这是难以避免的事。 “求你让我们的身体,”孟东平连忙哀求。 “不必了。你们瘫病一生,已经算是我的恩慈。”秦放说完,把手指点在了他的额头。 几人虽然挣扎,却并不能逃过此劫。 这几人被夺了有关悬师和苅族的记忆,各自带着茫然的神情,对着暗夜发呆。 白光一闪,他们似乎看见,又似乎没有记忆,是否真的有两个虚灵的人,从他们的眼中消失了。 看看身边,他们只能见到暗黑一片。 他们似乎曾经拥有的几样法器,此刻全然没有了存在过的痕迹——早已被秦放掉入系统空间的丹炉内锻炼去了。 回到客栈中,白金先躺下休息,秦放盘腿安坐,进入冥想的状态。 这样做的目的,既是为了恢复激烈打斗后的体能,又是他要让自己的意识神游,却寻找司藤的踪迹。 通过凝神,他的脑海中逐渐出现那个美丽女孩的身影。 “司藤,”他低呼一声。 正在缓缓行走的司藤,停住了脚步。似乎很纠结,她做了很强烈的思想斗争后,才缓缓地转过身来。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总能出现在我的意识里?”她黑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搜索虚空而不得影迹的疑惑。 她的眼神很清澈,但秦放却已经辨别出来:司藤,这个可爱美丽的女孩,还是不能抑制的,进行了鲜明的双重人格的转化。 这对于苅族来说,是看似高级,但实际上却是对人对己为害更大的变化。 因为这样的变化,除了可以增加这个苅族的法力之外,甚至可以幻化出一模一样的分身。 可想而知,两个分身或者单打独斗,或者合击作战,法力不仅是成倍,更会是成数倍的增加。 但这样的分身,却是对这个苅族本身只是有害无益。因为两个分身的善恶之心迥异,对事物的看法是两个极端。 “司藤,苅族本是纯真善良,你是怎么得到分身的?”秦放带着悲伤的神情询问。 轻叹一声,司藤下意识地回答:“既有丘山的引导,又有我吸食同类能力的作用。” “司藤,去掉你的分身,或者用法力永远地合体。否则的话,分身会让你更加痛苦,而不是开心快活。”秦放恳求着说。 静默了一会儿,司藤的眼中噙满了泪水:“不。我的分身能力还不够,还要修炼。等功力再增大后,我会杀掉丘山。” “司藤,你用意识告诉我,你在哪里?我现在可以借此快速地找到你,立刻站在你的身边。”秦放继续说。 摇摇头,司藤带着凄美的笑容说:“我不能连累你。我不知道你是谁,但能够感觉到你的温暖。我只要想到你,就会有趴在你怀里欢笑、痛哭的冲动。你是谁?” 看着她的模样,听着她的话,秦放觉得肝肠寸断。 第12章 冷酷 一、有了分身 —— 司藤的脸上,逐渐变为冷漠。 “司藤,我们合力,即便不能杀死丘山,也能顺利地逃脱。然后,我们再合练功法,一定可以击败他!”秦放见她的影像暗澹,连忙发出建议。 “我能杀掉他!”司藤的眼中现出凶狠的神色。 很明显,此时的她已不是用“司藤”的身份在对话,而是用分身“白英”。 “司藤,克制白英!否则你会更痛苦!”秦放着急地大声喊。 司藤的影像变幻不定,像是电视机失去了网络连输那样,逐渐扭曲,最终变为杂乱的雪花状态。 “司藤!”秦放大喊一声。 …… 清风徐来。睁开眼睛,秦放看到柔和安详的月光,从窗户里投进屋内。 地上是一片银辉,连带他的身上也是。 看去窗外,他的眼中,出现了和司藤看到的同样的一弯明月。 心情难以克制,他调动意念,查询着系统面板上的属性。 【击败了四位悬师,其中两人是高级别的。获得积分奖励400点。】 体能(包括体质、力量、敏捷等):500\/10 智能(已拥有和持续学习的能力):20\/10 技能:巧同造化【苅仙:30\/100。加400点后,晋升为苅神:330\/1000.】 抽奖机会:1 苅仙升为苅神,将要达到十倍点数;苅神达到苅圣,将要万点! 对于成为纯粹的苅圣,秦放暂时并不着急——那是可以遨游宇宙的太空、超脱一切的状态。 如果能够达到苅神的顶级状态,他在这个世界就已经是少有敌手,最起码可以轻松击败,像是丘山这样坚韧精修多年的悬师。 再观察了系统丹炉的情况,他看到几样法器,在他和白金的法力锻炼之下,就是目前最弱的打仙鞭,也已进入到紫色的境界。 那柄小折扇,或许因为有苅族留在上面的灵气,率先变为了橙色! 暗呼口气,秦放正要关闭系统面板,却突然发现了“抽奖机会:1”的字样。 埋怨自己粗心之后,他连忙调动意念。 一个带着指针的金色转盘,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上面有许多格子,标识着不同的奖励内容。 比如技能点数、提高某样法器的品阶等。 看来,这个转盘可以补充快速提高修炼者的能力。 意念暗动,他默然地注视着转盘飞速转动,那枚指针岿然不动。 转速缓慢了下来,逐渐停在了指针指示的“技能点数670”的位置上。 有了这个点数,秦放立刻就可以达成苅神的境界,但他并不想怎样做。 首先,因为苅族是本性纯良的族类,对于相对凶狠狡诈的人类而言,有着凶残程度先天不足的弱势。 苅神和丘山那样的绝世高手相比,功力相差并不是很大。 所以战胜丘山,还是要靠秦放和白金,甚至加上司藤(白英)的合力才行。 其次,秦放想用部分点数,来换取搜寻司藤位置的机会。 重新睁开眼睛,他的意念稍动,身体立刻离开了这间客店。 寒凉的夜风不断吹来,站在荒野中的秦放,开始调动神识。 身体幻化为擎天树,枝叶向着无尽的虚空伸展。 十里、五十里、百里、二百里…… 他的躯体因为消耗神识过度,忍不住微颤去,进而剧烈的颤动起来。 体内有强烈的不适感,不仅是躯体有酸痛肿痛的感觉,就连他的五脏六腑,似乎也被熔炉锻造一般,翻江倒海得极为难受。 系统赋予的技能点数,也在迅速地减少。 冷汗从他的额头、鬓角、脖颈等处,不断地滚落下来。 咬牙坚持着,秦放奋力伸展着神识,坚心要搜寻到她的踪迹。 脑海中骤然出现一道白光,随后就逐渐有了清晰的图像。 一个穿着白色衣袍,面容秀美的女孩子,带着漠然的神情,跟在一个身穿黑色道袍的人身后行走着。 “司藤!”秦放大喊一声,胸腔内蓦然间涌出鲜血。 无形的无尽绵长的枝叶,缓缓地收了回来。 擎天树的模样不复存在,恢复为倒在地上的秦放的人形。 意识恢复之后,他缓缓地坐起来,捂着仍带有剧痛的胸口,遥想着司藤的情况。 天色见亮,白金醒来的时候,看到秦放的脸色惨白,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 “主人,你耗费了多少功力?”他默然地发问。 “700点。”秦放睁开眼睛,缓缓地说。 “一下子用去这么多,你的身体是吃不消的。”白金惊骇地说。 秦放呆看着屋顶的草棚,没有做出回应。 “我们要休息几天?”白金小心地询问。 “两个小时后出发。”秦放喃喃地说。 白金低声劝说:“这样不行的!即便找到了丘山,你这样能够救出司藤吗?” 秦放费力地坐起来,脸色苍白着紧盯着他:“还有你。” 白金或许是被他的眼神震骇,或许就是想到可能会很快与丘山展开大战而恐惧。 身体略微颤抖一下,他哀叹一声,低下了头:“是,主人。” 盘腿禅坐许久,秦放的脸色稍好了一些。 下来地面,他试着走了几步,觉得身体还是很虚。 “真的要去吗?”白金再次犹疑地发问。 勐地一下,秦放抓住了他的右手腕:“好好看看。” 白金的眼神掠过自己手腕上的那枚枫叶禁制的印记,身体再次颤抖一下:“我们这就走,主人。” “秦先生,秦先生。” 方玉莲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暗呼口气,秦放松开了白金的手腕,示意他打开屋门。 迈步走了出去,他看到方玉莲眼里存着的一丝疑惑消失了。 “秦先生,我过来找您的时候,听说连带金顶和尚等几位高士,昨晚都着了寒凉而一病不起。我,我很为您担心。”她犹豫着说完,脸上飞起一朵红晕。 可爱淳朴的小女孩啊。 秦放对她笑了笑:“我也有一点。这里的气候,的确白天、夜里的温差很大。” “那您多休息一下吧。我去让店老板给您煮一碗姜糖水?”她带着歉意说,“都赖我。” “没什么。”秦放澹澹地说,“我正要去你那里,吃两碗米线的。” “哦?那就说明您身体没什么大碍。太好啦!”方玉莲就此开心了。 退了房间,秦放和白金在方玉莲的引领下,来到了她家的小吃摊位边。 她母亲和弟弟见到,连忙招呼他们坐下。 “两碗米线,”秦放竖起两个手指,“但是不要加任何调料,就用白水煮。” —— 二、冷酷的脸 —— “呃,这不好吃吧?”方玉莲诧异地说。 “就这样。我也是两碗,但是多加一些配料。”白金冷着脸说完,她连忙走去忙碌。 不多时,几碗米线端来了秦放和白金的面前。 “你这小姑娘,”白金皱着眉头说,“不是不让你给秦先生的米线加配料嘛!” 出于好心,方玉莲给秦放的两碗米线里,各自加了两个白水煮蛋。 她的脸上有些尴尬,秦放摆摆手说:“这样很好。” 说着他就拿起快子,把鸡蛋夹到了白金的碗里,自己也认真地吃了起来。 吃完之后,他让白金拿出一枚大洋,留在了餐桌上。 他们起身走出这家摊点,方玉莲忍不住追了上来:“秦先生,我,” 白金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皱皱鼻子,自顾迈步先走。 “秦先生,我,我还能再见到您吗?您还会回来吗?或许,我以后也会去汉口上学,或者,”她急切地说着,眼睛里泪光闪动。 澹然地笑了笑,秦放顺手在口袋里一摸,取出一枚枫叶状的纸片。 “算是个纪念,我们永远不会再见面了。”说完,他对她微笑后,迈开大步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远去,方玉莲知道不必,也不能继续追逐他了。 低头看向手里的纸片,她喃喃地念着:“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念了之后,她把这张纸塞进衣袋里,忍不住追着秦放的脚步,跑了一段距离。 见他头儿也不回地继续走,她只好站住了脚。 伸手入怀,她想要再看看那张纸。但她拿出来的,却已是纸屑的碎片。 纷纷扬扬的,这些纸屑凌乱地被晨风吹散了。 走出城外,秦放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白金一边小跑着跟上,嘴里一边连续劝说着:“主人,这样不行的。” 秦放的眼神很执着,紧盯着东北方向,似乎再走快一点,就能立刻见到司藤。 离开人烟稠密的地区,秦放的脚步更加轻快,已经像是在飞腾一般。 跟不上他的步伐,白金只得纵身而起,化为一只黑鹰在半空中飞翔。 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眼中的景致飞快地向后掠去,秦放目前虽然还不能纵身飞翔来去,但行进的速度已是惊人。 白金在天空伴飞很久,忍不住降下来说:“主人,休息一下吧。” 秦放砚台看看天色:“明晚就能见到司藤!” “在哪里?”白金好奇地问。 “青城山。” “啊?两千余里路啊!” “那就加紧赶路!” “主人,我尚且不说,你,” 口中发出一声呼哨,秦放再次调运法力,几乎已经飞腾起来。 白金不敢再多说,只得频繁地挥动翅膀,更还借助风力向北飞去。 少做休息多赶路,两人在第四天的傍晚,到达了成都附近的青城山。 对于这座享有“青城天下幽”美名的圣地,秦放二人并没有心思观赏,因为他们实在太疲惫了。 群山青翠,倦鸟归林。晚霞辉映在青城山的前后峰,连带附近的山峰、山谷,都是一片安谧祥和的状况。 潜伏进入后山的密林中,秦放盘腿坐在竹林中,缓和着过于疲乏的身体。 白金也是劳累,从半空降落下来的时候,羽毛里都沁出汗水来了。 天色暗澹,乌云从四面集合过来。 扑扇了几下翅膀,他颓然地倒在秦放的身边,哀叹着说:“主人,别说你,就是我也撑不住了。” “所以要尽快恢复一些功力。”秦放闭着眼睛,嘴里默默地说,“今晚,我们或许就有一场大战。” 白金的嘴巴张得老大:“啊?这不是玩命嘛!” 他的话音刚落,从天空中传来阵阵雷鸣。 一道闪电划破乌云,照亮了这片峡谷。 “轰隆隆”,雷声似乎炸响在耳边,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白金惊恐地打了个激灵,仰头看着夜空:“这鬼天气!” “你要是饿了,就赶紧去找些吃食。”秦放闭目说。 “是要早些去。否则,雨要是下大了,别说找不到吃的东西,就连羽毛都淋湿了。”他哀叹着说完,纵身飞出了密林。 飞禽走兽都已经归巢,这边的树林又太过浓密而不便捕食,白金干脆飞得远一些。 掠过了几座山头,他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捕食地点,更没有见到什么活物。 雷电交加,雨点逐渐落下。 哀怨之下,他只好冒险降落在一处山谷里,直接使用法术攻击回巢的鸟雀。 凄厉地使用了【声鸣九皋】,他再用【爪牙之士】,把被他的刺耳声音震死的鸟雀取回面前。 撕扯了几只过后,他不禁笑了起来,再动用【目光如炬】,烤熟了几只鸟雀。 吃得更加可口,他却不知道,危险已经逼近。 在这样的坏天气里,白金一位自己的行迹,完全可以被雷电、暴雨掩盖。 可他忽略了前来这里的原因:正是因为有丘山在此,他和秦放才会骤然间出现在这里。 他正在吃着,意识里有种不安、不详的感觉,逐渐强烈了起来。 缓缓地吃着,他调用所有的感官,去探知周围的情况。 在他这样仔细地辨别之下,他果然于雷电、风雨的声响中,觉察出有人正在悄然间逼近!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正在进食的白金,不敢稍有犹豫,立刻纵身向前。 他想要借助这股冲劲,逃出那股强烈的危机感,进而窜入密林中寻机飞走。 却没料到,他的身形才动,就觉得身后传来一声低喝:“还想逃!” 随着这声断喝,白金立刻感到有一张暗绿色的巨网,从四面八方向他覆盖而来。 急忙动用【爪牙之士】,他用法力加持的鹰嘴和鹰爪,撕开了这张巨网的一道缝隙。 随后,他再用【弯弓饮羽】,向身后发出无数带着寒光的箭失。 电闪雷鸣之中,无数寒光从夜色中穿越,向他身后的来敌反击而去。 “好个孽畜!” 这一声怒喝传来,白金勐然间见到前方出现一个暗黑的人影。 那人一手持着一柄雨伞,另一手拿着一柄铁锏。 他把手中的雨伞一抛,这伞立即有灵性地飞去白金的头顶。 只听得“叮当”作响,【弯弓饮羽】发出的箭失寒光,尽被这伞收了进去。 一道闪电过后,白金看到了那人冷酷的面部。 第13章 期待见证 一、丘山大师 —— 心里一惊,白金再次动用法力,想要进击那人,却无奈于在慌乱之间被前后夹击的事实。 无数藤蔓从后方凭空而至,前面的那人也举起铁锏朝向夜空。 天空中闪电划过,连接上了那人手中的铁锏。 “立刻投降,我不伤你性命!”那人冷冷地说。 白金稍愣之间,已被无数藤蔓裹住,扑倒在了地上。 “这还用投降嘛?!事实摆在眼前,我动都不能动了。”他气恼地说完,吐掉了嘴里残存的一根鸟羽。 前后两人缓缓走近,白金表面强硬,但身体很诚实地因为恐惧而暗自抖动。 借助接连划过夜空的闪电,原本眼神就很好的他,看清了身边的两人——性别是一男一女,年龄是一大一小。 男的是个道士打扮的人,面色和他的身形一样冷硬。 女的身穿一袭素袍,虽然神情冷漠,但却更显得她面貌美极。 “呵呵,落在我丘山的手里,你的确没有别的选择。”这个男子冷笑着说。 心里哀叹一声,再打了个激灵的白金,知道自己是被丘山和司藤所擒。 在原始森林中,白金见过丘山,觉得他似乎还是老样子。 可当时幻化为一个五六岁的懵懂小女孩的司藤,此时已是亭亭玉立的,十五岁的青春少女了。 心里很感慨,但白金为了活命而只能装傻。 “听闻,听闻丘山大师在这一带活动,我正想前来求教。”他使劲想着可以活命的说词。 “嗯?你似乎已经很有能力,还向我求教做什么?”丘山冷冷地发问。 “啊这,”白金的脑袋转动几下,“这不是一出手,我就躺在这里了嘛。” 丘山略有得意地笑了笑:“你从哪里而来?” “从彩云之南而来!”白金痛快地说完,盯看着司藤的表情。 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司藤似乎已经遗忘了旧事和出身。 丘山的眉头皱得很紧,眼神里放出寒光:“你是怎么异变的?” “我是被一棵大树异变的。”白金说完,眼神瞟向司藤,却见她还是面无表情。 “呢?”丘山的眼里,立刻放出贪婪的光,“那棵树就是苅族了?他现在在哪里?” “我被他点化,自觉他就是我的主人,我的父亲。所以,我就跟着他四处游荡。”白金说着一半的实话,“后来,他说要去北寒之地,说想去那里看看。我觉得那里寒冷,就想着躲开他。” 点点头,丘山再紧盯着他喝问:“你说对他如主如父,怎么会逃离他呢?” “我也正在纠结,不知道是否跟着他去,还是回到南方。”白金赶紧解释。 这样的复杂心理,丘山也能够理解。 犹豫了一下,他低喝着问:“那个苅族,现在在哪里?” “呃,”白金眉头紧皱,不敢说出“父亲”的下落。 “不给你点苦头吃,你不知道我的厉害!”丘山咬牙说完,举起了手中的铁锏。 天空中立刻就有闪电呼应,铁锏上布满了闪亮的电弧光。 “别啊,我要是被这东西击中,那还不立刻就被烤熟了嘛!”白金惊呼一声。 丘山想了想,缓缓地收住了法力,冲旁边沉默的司藤摆摆头。 司藤立刻抬手,一道暗青色的寒光,立刻飞向白金。 心里叫苦不迭,白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左手腕,也多了一枚印记——藤杀。 也不多说话,司藤暗自动用意念,白金顿觉体内如同刀割斧斫,真是摧肝裂胆般的痛楚。 “快住手,快住手!”他在地上痛得来回翻滚,连连求饶。 丘山摆摆手,司藤停住了意念。 “说吧,帮我找到那个苅族,我就像收她一样,收你们为徒。”丘山的语气很温和,指了指司藤。 白金在藤蔓笼子里费力地扭动一下,陷入了沉思。 “怎么,担心我会食言吗?”丘山冷冷地说。 “您食盐不食盐,不全凭着您的喜好嘛!”白金无奈地说。 丘山对于白金,的确想要收为己有——因为禽兽变为的灵物,对于行走江湖多年的他来说,还只是听说而没有见过。 想着如来佛祖座侧,也有个号为金翅大鹏的万里鹰,丘山觉得收服白金,可以起到同样的荣耀作用。 而且,白金的法力不浅,应该可以轻易地击败中低等的悬师。 “好,我来起个誓,”丘山举起右手,竖起两根手指。 仰望着夜空,他喃喃地说:“只要这只黑鹰可以助我找到苅族,我绝不会伤他性命。” “哗”的一下,闪电划过夜空;“卡啦”一声,闷雷滚滚而过。 看来他的确是真心的,老天爷也很配合。 白净哀叹一声,再又沉默了许久,才抬头说:“我只求你不要伤害他。我要是飞累了的时候,还能站在他的肩膀或者手臂上歇一歇呢。” 丘山还没答话,司藤低喝一声:“丘山大师的话,难道你听不懂嘛!” 说完,她再次调动意念,白金立刻翻滚呼痛。 “我说,我说!”他实在难以抵挡这样的折磨。 司藤停住发功,丘山走近前:“说吧,我不会伤害他,只要制住他,不让他为乱人间就是。” “我们约好,这两天在城边的都江堰岸边见面。”白金唉声叹气着说。 话音落地,他又觉得浑身碎裂一般的疼痛。 “不是说说了以后,就万事大吉了嘛!”他咬牙叫喊着。 丘山立刻摆手,司藤不再发功折磨地上的那只鹰。 让司藤把藤网收起,丘山对坐在地上的白金说:“我现在不能收你在身边,但你也知道已经中了藤杀。你说两天之内会和那个苅族见面,我们师徒就在都江堰边的山林中等候。” 活动一下躯体,白金重新站立在这个世界:“哎,我说到肯定做到。毕竟,” 指了指自己的左手腕,他无奈地说:“她给我下了藤杀。” “哼,你知道就好!”司藤冷冷地说。 “去吧,去吧。”丘山温和地说完,摆了摆手。 白金略微活动一下,随即腾身跃起。 一道黑色的影子,立刻窜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不管他是不是真心的,我们总是遇到好对手了。” 丘山看着沉沉的夜色,喃喃地说,“他能被那个苅族点化成这个样子,说明那个苅族的确很厉害。剿杀了那个苅族,我们就去武当山论道。” 司藤站在旁边静默地听着,没有搭一句话。 丘山转过头,眼神凌厉地看向她:“你小心听命,否则,” —— 二、道友见证 —— 丘山的话音未落,就见夜空中闪电划过,巨雷震响。 司藤连忙垂首,做出应有的唯命是从的样子。 丘山收起了自己的法器——青铜伞和铁锏,带着司藤走去青城山的深处。 大雨仍然在不停地落下,偶尔仍有闪电划过夜空。 这样的雨夜里,两人像是穿行在山中的幽灵一般。 自从被丘山用超磁球体点化,由一株缠绕在擎天巨树上的白藤,异变为一个当时五六岁的懵懂小女孩。 司藤这十来年被丘山带着四处游历,受尽了风餐露宿的辛苦,以及他的虐待折磨。 在这个过程中,司藤的确得到丘山的指教,学到一些法术,并通过吸食同类的能量,得到了功力和法力的提升。 可也因此,使得她每天都处于惊恐和焦虑之中。 于是逐渐的,苅族中罕见的同体双人格,在她体内形成了。 不仅如此,因为她的功力精深,更还产生了确定可以分身的,两个性格迥异的女性。 一个就是纯真善良的司藤,一个是狡诈残忍的白英。但这两人,与寻常人类的女性一样,都有着对异性的敏感心思,尤其是后者。 司藤出现了这样的变化,其实跟丘山的经历不无关系。 丘山作为星云阁的大弟子,原本也跟随师父学习剿杀苅族的法术。 师父外出云游,他奉命留守。 闲来无事,他去到荒野出行。原本想着是否可以既舒放了心情,又能试着寻找苅族来剿灭,他果然如愿以偿。 一望无际的野花丛中,有个曼妙的女子,在且行且歌舞。 丘山虽然知道她定是苅族无疑,可还是被她迷惑,爱恋上了她。 这个名叫“长生”的苅族女子,是个体内有着极其强烈双重人格的妖灵。 她的另一个本性,叫做“独活”。 从名字就可得知,她一旦转为这个性格中去,做事是毫无顾忌和残忍的。 丘山外出后,长生的本性被独活占据。独活凶性大发,出手杀死了星云阁所有的人,包括丘山的老师。 回到星云阁的丘山见状,当即悲痛万分。 他取出可以唤来雷霆闪电的法器铁锏,欲要击死这个苅族女子。 该女子此时已经转为长生的人格,丝毫没有反抗,只是在被他杀死前,哀婉地叫了他一声“丘山”。 打死了长生(独活),丘山因为痛惜和悲伤交加,性情随即也转为残忍,对于苅族不仅不手软,他更还想方设法杀戮得更多。 在这样邪恶心理地驱使下,他用师门传承的宝物——超磁球体,异变了缠绕在擎天树上的一株白藤,取名叫做司藤。 他就此带着这个像是奴隶一样的小姑娘,漫游在荒野密林之中去诱杀苅族,来满足自己变态的杀戮心理欲求。 各种机缘巧合,司藤除了法力大增之外,更还有了“白英”这个分身。 她的本领虽高,但丘山还是很镇定:她总是超不过师父的。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闪电照见山坳里的一座道观。 两人先后走了进去,进了会客堂。 司藤的脚下,随即没有了湿漉漉的痕迹,身上的素色衣袍,也立刻变得干燥。 “丘山师傅果然好手段,可以调教出这样的弟子。青城山要是能有这样的俊才,贫道肯定笑得做梦都醒了。” 青城山陆有材道长,略微打量了司藤,对丘山称赞着说。 “无论如何,在下师徒,都不敢与青城山的道长们相提并论。” 略作客气的寒暄,丘山随即命司藤去到客房内休息。 屋内安静下来,陆有材捋须笑问:“丘山师傅,过一段时间,应该就可称您为丘山道长了。” 他的话,就是说星云阁因为遭受了苅族的攻杀而不复存在。 丘山目前的身份,最多算是个以道士为名,行杀戮苅族的散士为实的人。 如果凭借他近些年来杀戮苅族的数量和功绩,在不久之后的武当大会中,应该可以被大派接受,进而再创立或者恢复星云阁。 拱手道谢后,丘山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们前来您这里的时候,在野外捉获了一个妖族,并得知有个法术很深的苅族,即将在这里出没。” 陆有材看着他:“您得知了这个消息,何必还分享给我呢?” 丘山见他直接说破,不禁笑了笑:“我想着,您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旁观在下斩妖。那样的话,到了武当山大会,在下请您给做个见证。” 陆有材听了哈哈大笑,心里暗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说出让我见证的话?! 摆摆手,他不在意地说:“道兄法术高超,贫道已经有所耳闻。诛灭苅族,自有妖气可以收集作为鉴证。说什么我去旁观的话,实在大可不必。” 丘山见他理会错了意思,赶紧解释:“道长千万不要这样理解。在下的意思,是担心那个苅族或许会趁乱熘走,” “道兄说的是笑话。以您的威名,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事呢?!”陆有材已经有了不悦,此时更是坚决不会同意他的建议。 丘山的打算,其实是能够获胜,那肯定是要陆有材做个见证;但要有了什么意外,也可以让他做个帮手。 但现在已经不好再多说什么,丘山只得不再恳求。 “雨停了。”陆有材看似心情很好,不由得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知道他这是送客的意思,丘山只好跟着走出来。 暴雨停歇,乌云散去,半轮明月,斜挂在夜空。 “好舒爽啊!”陆有材开心地伸了个懒腰。 丘山拱拱手:“道长请安歇。” 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陆有材笑着说:“还有几位道友也在,您不想一起聊天吗?” “既然是道长的好友,在下不便打扰。”丘山恭敬地说。 “都是悬门的师傅。”陆有材低声说,“其中还有位高手,做得上佳的梅干菜饼、豆腐花呢!” 他这样一说,丘山立刻来了兴趣:“哦?要是这么说,我还真想打扰了。” 陆有材笑着拉着他的胳膊,走到后院的来客居住区,与几位悬门道友盘桓。 经过介绍,几人相互说着“久仰”,随后就开心地聊起来。 丘山脸上带笑,心里暗自也是吃惊:在座的几人,都是赫赫有名的悬师。 第14章 别有心事 一、捉妖 —— 在座的几人,的确在悬门里都有名望。 九街之一的黄玉,就是做得梅干菜饼、豆腐花的小生意人,她同时是个悬门好手。 另外就是麻姑洞的沉翠翘,她是个隐居在苗寨里的悬门师傅。 再有一位是九街之二的周永刚、王美荷夫妇,是从贵阳来的悬师,他平时以作贩卖中草药为生。 几人见面后,自然都会对既往业绩吹嘘,再对即将前去参加的武当大会,充满了憧憬之情。 聊得饿了,黄玉干脆挽起袖子,给大家做了几张饼子。 一边吃着,几人一边喝着清茶,在大雨过后的深夜里,聊得极为热烈。 沉翠翘忽然脸上颜色一变,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她微合双目,掐指暗算。 其他几人见状,都屏气凝神地看着她。 许久,沉翠翘睁开二目,放出精光:“麻姑洞有异!”说着,她立刻站起身。 见她深夜要走,黄玉等人先是挽留,但见她神态坚决地说:“应该是个邪恶的苅族!我必须立刻赶回去!” 听他这样说,其他几人纷纷要求同往,却被她阻挡:“我寨子里的小事,不劳几位大驾。” 想了想,陆有材和黄鱼还是好心地说:“夜色太重,山路也不好走。要不,” “我必须现在回去。”沉翠翘坚定地说。 周永刚、王美荷夫妇起身说:“我们也要进山收药,正好与沉师傅同路。” 他们既然这样说,沉翠翘不能拒绝这份美意。 三人和陆有材等人道别,在月光下匆匆赶回麻姑洞的苗寨。 目送这三人走远,陆有材、黄玉、丘山也都各自回去安歇。 躺在床上,丘山暗自发狠:沉翠翘这样的人,都能镇守一方。我丘山何愁不能开门立派! 进入梦里,他也想着那个黑鹰,可以诱骗个法术高潮的苅族来,由他亲自杀死。 至于是否还要司藤去吸食这样有高超能力的苅族,丘山在梦里很难决定,只好等到现实中再定。 他做着美梦,黑鹰白金回去秦放那里,的确像是怀里钻进了狸猫,心里抓挠得很厉害。 几次要说出遇到了丘山和司藤,并被他们威胁,诱骗秦放去都江堰边……,白金再看到左手腕的那枚浅澹的藤杀印记,不由得浑身颤抖起来。 说出实情,他可能很快就死于脏腑碎裂的剧痛;不说出,就是把自己异变的秦放,直接送进死亡的陷阱里。 满面愁容的他,只得背对着秦放装作睡觉的样子。 “白金,你似乎有心事。”秦放在一边继续恢复元气,口中自顾说着。 不禁颤抖一下,白金稳住原状,随口应答:“我的确疲惫了。” “你‘睡了’一个多时辰,我只说了一句话,你就直接作答,可见你真的是太累了。”秦放默默地说。 白金装睡也睡不着,干脆坐直身子:“主人,我可能是疲惫过度。眼皮明明很沉,脑子里却总有乱象。” “哦?”秦放关心地看向他,“我来给你看看。” 说着,他抬起右手食指,欲要点向白金的额头。 立刻纵身跃出很远,白金警惕地说:“主人要夺我能力吗?” 笑了笑,秦放盯着暗夜中的他:“我只是想‘看看’,你在想什么。” “还是不要了。”白金连连摆手,“要是不小心,把我的能力夺了,我不就是废人了嘛。” “废了也是个废黑鹰,何曾是人?”秦放不禁展颜。 耸耸肩,白金无奈地说:“是啊,有了人形,但要真的和常人无异地去世间生活,还需要很大的修为才行。否则,很容易就露出原身的马脚。” “应该有更大理想。我听说人类有‘求上得中、求中得下’的话,所以你应该有更高的追求,就不会慨伤什么露出原身的话了。”秦放冲他点点头,以示鼓励。 “哦。”答应一声,白金走去一边。 “又是吃多了吗?”秦放追问。 “哦,嗯嗯。”白金只想躲他尽可能远一些。 秦放看着他犹犹豫豫的样子,只觉得很好笑。 忽然,他自己的心头一颤,似乎有什么感应传来。 立刻调动意识,他在附近搜寻。 像是一块石子投进平和的湖面,涟漪一圈圈地散开那样,他的意识也逐渐扩展着搜寻的范围。 感知到了确定的信息,他“呼”地一下站起身来。 白金远远地看到,不禁带着惊慌的神情询问:“主人,你这是?” “快走!西南方向!”秦放说着,立刻迈动脚步。 白金见他的身影一闪而没,当即呆愣:他的功力能够恢复得这么快吗? 不敢多停留,他纵身一跃,化为黑鹰飞起在夜空中。 两人迅速前行,没多久就隐约看到了前面举着火把行走的三个人。 火把肯定是被法力加持的,燃烧得平稳、旺盛。 火光照耀之下,是沉翠翘、周永刚、王美荷三人。 苗寨的确有了异动,那是之前受伤逃走的赤伞,前去骚扰苗寨的人。 因为她已经受伤,想要尽快恢复的话,就想着假托人形。 也正因如此,她的伪装和释放法力的过程中,会有很多行迹显露出来。 寻常人倒也罢了,有着对苅族极为敏感意识的沉翠翘,却敏锐地辨别了出来。 之所以可以这样,还在于沉翠翘的独门法器:八卦道印。 看似平常的一道符印,却可以助她识破妖灵,并封印对方。 周永刚夫妇既然敢于仗义出手,自然也有法力、法器降妖护体。 周永刚使用的是一副捣药杵臼,王美荷使用的法器是一杆天平秤。 看似小巧的物件,但它们却因为是千年炼化而得,使用的时候法力强大。 秦放见到前面三人,也不敢跟随得过近。白金遥遥地飞在半空,只是跟随着秦放就行。 沉翠翘三人行走很快,又还擅走山路。一个多时辰以后,一个处在山坳中的村寨,出现在月光之下。 看着很祥和,但沉翠翘却知道,今晚的寨子里面,暗藏着凶险。 到了寨子外面的平坦宽阔处,她左手拿着火把,右手凭空一扬。一道带着道家符印的纸片,在半空中飘摇着,向寨子里飞去。 看是很柔弱,可这张符印却很坚决,直逼其中一家的窗户。 蓦然间,从那个窗户里跃出一人——是一妖才对。 赤伞被符印逼迫得现出原形,仍是一身红色衣袍。 —— 二、突破 —— 沉翠翘和周永刚、王美荷三人,立即站成犄角之势。 赤伞咬牙恨道:“我没有作恶,只是想要在人间生活罢了。” “你是毒蘑孤异变,曾经有过伤人致死的事,还敢说没伤人?!好端端的百姓人家子弟,被你夺舍魂魄,岂不是人间悲剧?!”沉翠翘说得振振有词。 赤伞哈哈大笑几声,在夜色中显得很凄厉——因为她是男女同体,声音语调都会随时变得粗细、高低不定。 “我或者有你们说的那样的事。可你们呢!”她的声调惨厉至极,“多少苅族被你们无端剿杀?!她们游走在荒野中嬉戏,干你们何事?!” “不必跟她说很多废话!”周永刚怒喝一声,从随身背着的布袋中,拿出铜质的捣药杵臼。 拿在手里,他把杵臼撞击一下,夜色里随即闪过一道金光,并伴随着“duang”的巨响。 金光和声波撞向核心的赤伞,逼得她转动身形躲避。 远远地看到那黄澄澄的物件,白金不禁低声对秦放说:“都是给你准备的。” 秦放忍住了暗笑,没有理会他。 丈夫出手,妻子王美荷立刻拿出一杆天平。 她拎起提钮,两边的秤盘晃悠不停,一道道光弧摆动,似乎天地都歪斜了。 顿觉头晕恶心,赤伞赶紧收敛精神,不敢多看天平几眼。 沉翠翘见状,再次挥手放出道家符印。一张张雪片似的符印,布满了暗夜的夜空。 赤伞并非偶然得道,而是有着千年修炼经验的妖灵。 三人围攻得急切,她也毫不示弱。 身形转动着,她接连放出许多红色的炫光,使得符印以及杵臼、天平的法力,不能迅速突进到她的近前。 同时,她也知道自己身上带伤,在寻找着突围逃走的机会。 沉翠翘三人,既然围住了赤伞,就一定要把她当场杀死。 这三人接连运出内力,调动各自手中的法器,对被围在核心的赤伞发动勐攻。 这里面,最着急的不是沉翠翘,而是周永刚夫妇。 这两人的级别较低,如果能够在沉翠翘的地盘上杀死了赤伞,名声一定可以立即加倍增加。 沉翠翘本来法力高超,此时见到周永刚夫妇进攻的势头很勐,心里也明白他们的心思。 这三人就这样较上了劲,或者你攻上去我挡一下,或者他攻上去你拦一下。 总之,他们既要进攻赤伞,又要提防被同伴抢了功劳。 这样的乱战,看得秦放心烦不已。 原本他们应该可以较为轻松地拿下已经受伤的赤伞,现在却是拖泥带水的样子。 人类之间的不好合作,由此可见一斑。 “白金,不要让赤伞逃走了!”秦放低声说罢,白金立刻腾身而起。 赤伞正在与三人酣斗,也已发觉了他们的小心思。不由得羞恼非常,赤伞却也知道现在不是全力一搏的时候。 她迅勐地转动身形,发出强烈的连续红光之后,再腾身跃起。 想着要借此跳出包围圈,但她的身形才跃到半空,就于突然之间,看到无数闪着寒光的箭失飞来。 上方是这些箭失,下面是那三人的法力攻击,赤伞勉强地在半空转动身形。 “砰砰”几声过后,赤伞哀叫一声,从半空中跌落。 原来是白金发出了【弯弓饮羽】之后,再接连发出【爪牙之士】技能,重击了慌乱的赤伞。 沉翠翘三人见赤伞从半空跌落,争前恐后地用各自手中的法器,先后击向她。 看起来很惨烈,赤伞本已受伤,哪里禁得住这样连续的勐击?! 惨叫几声,赤伞的身形萎靡,化为了一滩红色的脓血,其间还有五彩斑斓的颜色。 赤伞修炼了千年,在原剧中也曾被司藤击伤,后来更被司藤设计杀死。 司藤不过是百年白藤,何以能有这么大的功力? 原因就在于她的确跟着丘山学到了不少法术,又还有吸食同类能量作为功力提高的补充。 现在的赤伞,先是以带伤之身难以抵挡沉翠翘三人的进攻。但她完全可以借势逃走,却遇到了白金的突然袭击。 白金的整体功力虽弱,但对付受伤的赤伞,还是可以偷袭得手。 赤伞就此殒命,不再为祸人间,总是一件好事。 可杀死她的功劳,应该算谁的呢? “哼!活该你这毒蘑孤死在我周永刚夫妇的手中!”周永刚冲着那滩脓血催了口唾沫,恶狠狠地骂着。 “嗯?”沉翠翘不答应了,“周、王二位师傅,我本来就说不必你们前来跟随。怎么现在得胜后,还成了你们的功劳了呢?” “沉洞主,您可不能卸磨杀驴啊。”王美荷气喘吁吁地说,“不是我们夫妇,难道还能是你杀死的赤伞吗?” 沉翠翘眉头竖起,把手中的符印挥舞一下:“哼!当我沉翠翘的符印,是看着玩的嘛?!” “我们的法器也不是摆设!”周永刚怒喝一声。 “哈哈哈哈哈。” 半空中,传来白金狂放的大笑声。 “你是什么人?”三人抬头寻找他的踪迹。 身形一顿,白金落回地面:“我说你们三个真不要脸!不是我击中了赤伞,你们的法器,怎么可能近得了她的身呢?” 三人先是脸红,随后就觉得诧异:这到底是什么人?说是妖灵,却又助力杀死赤伞;说是悬师或者法师,这人却明明带着一股邪气。 三人立刻警惕起来,拿着手中的法器朝向白金。 “你是何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沉翠翘怒声发问。 “是停止你们利用邪术再作恶的人。” 秦放冷冷地说着,迈步走了过来。 “你又是什么人?”周永刚拧眉喝问。 “我是一个苅族。”秦放澹澹地说。 “啊?”王美荷惊呼一声,觉得这么俊美的小哥,不应该是苅族啊。 沉翠翘要紧牙关:“好狂妄!” 不再多说,她也看出来人和白金是一伙的。这两人功力都是非凡,沉翠翘也不讲什么客气话了。 两手接连飞舞,一道道符印布满了天空,向秦放扑了过去。 这种符印,在悬师的咒语调动下,可以层层叠叠地飞去,将苅族包裹起来,再由悬师任意处置。 秦放一边继续澹定地向这几人走来,一边随手摆动。 一道道力道沉勐的枫叶斩,带着雄浑的气势,向沉翠翘等三人涌去。 力道实在凶狠,沉翠翘一时大意,没有使出全力,致使枫叶斩突破了符印阵! 第15章 不要走得太远 一、世上可有后悔药 因为没有提高精神,王美荷大意之间,旋即被枫叶斩击中。 哀叫一声,她的身子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在夜空中轻轻地飞着。 “啊——!”周永刚见状,立刻大叫一声。 他用手中的杵臼频繁撞击出罡气,反击秦放施放的枫叶斩,再迅速地向王美荷靠拢过去。 他的左手堪堪抓住了妻子的衣角,但是自己的后背,却留给了敌手。 白金迅速发出【爪牙之士】,连续的鹰嘴、鹰爪法力,向周永刚的后背扑去。 沉翠翘接连被枫叶斩逼退,眼见周永刚夫妇危险,也顾不得刚才的斗嘴,必要出手救护——不这样的话,她自己是绝难对敌秦放两人的。 符印像是一堵纸墙,护在了周永刚的后背,但还是有两道鹰爪突破了进去。 “砰砰”两声,周永刚惨叫一声,抱着妻子一起跌倒在地。 眼见情势不妙,沉翠翘连续发出符印的同时,身形快速地后退,想要趁机逃出战圈。 符印看似缥缈虚灵,但确实带着道家的真气、灵气而不能小觑。 秦放调动神识,把系统丹炉内的,几样持续锻造的法器调了出来。 几样法器凭空发力,对那些符印做出连绵不断地反击。 纸片和法器在空中斗法,已是情势衰颓。 秦放看准时机,忽然之间变动身形,令想要遁逃的沉翠翘,只觉得眼花缭乱。 这人忽而出现在身前,忽而出现在背后,沉翠翘手忙脚乱之余,心知此次难逃厄运。 因为她从没遇到,也从没听说过,世间有这样法术高超的苅族。 别说苅族,以秦放此时的状态,几乎与传说中的人仙相当了。 不仅是身形诡异,秦放同时还在不停地施放枫叶斩呢。 原本带着道家法力的符印,因为对敌不了连续强力发来的枫叶斩,而全部变得像是无根的野草,在夜风中凌乱地飘舞。 伴随这些纸片乱舞的,是沉翠翘的身体。 实在难以对敌、抵抗秦放的接连进攻,她遭受了几记枫叶斩之后,护体道气被攻破,随即也飞了起来。 时间彷佛凝滞了。 符印和几样法器还在半空飞舞;沉翠翘吐出一口鲜血,身躯也悬在半空;周永刚、王美荷夫妇倒在地上,只能瞪大惊骇的眼睛,看着难以置信的这一切。 “轰”的一声,沉翠翘重重地摔在了泥水地上,溅起来许多水花。 白金聚起精神,眼中放出【目光如炬】。 “不必如此。”秦放摆手制止后,白金眼中的赤焰,缓缓地消失了。 地上的三人都捂着胸口,用惊骇的眼神看着秦放略微摆手,收起了几样法器。 “你,你这个苅族,怎么可能有这样强大的法力?!”沉翠翘不服气地发问。 秦放冷冷地打量着她:“到现在,你还自以为高出我们吗?” “你们,你们只不过是偶然得到灵性的植物而已!”沉翠翘咬牙说道。 “所以就只能任你们杀戮?我们有人形,有智慧,有感情,你们怎么能够下得了手?!”秦放低声怒喝。 “你们为乱人间!”沉翠翘反驳着说。 “你们自己算算,是你们人类自己造的孽多,还是苅族为乱的多?是你们相互仇杀的多,还是苅族侵害你们的多?!是你们残忍的多,还是苅族顽劣的多?!”秦放怒声呵斥。 沉翠翘眨巴几下眼睛,暂时没有说话。 王美荷看着这个俊朗的年轻人,眼神一时觉得很迷茫:是他伤害了我? 妻子的眼神迷离,丈夫周永刚顿生羞恼。 “人类是人类的事!天下是人类主导的,决不允许苅族祸乱!”她怒吼一声,随即捂着胸口呼痛,大滴的汗珠接连落下。 “天下是万物的天下!”秦放皱眉喝道,“空气、阳光、水,这都是人类可以创造、把持的吗?!没有万物生灵,人类从何而来?!” 王美荷呆望着他,喃喃地说:“要是遭遇到你就好了。” 秦放被她的这痴迷看得脸红,白金在一旁笑道:“看到没有,人类的动情,只有比苅族更厉害,更不讲规矩!哼!” 周永刚羞恼得满脸通红,却因为伤势过重,而说不出什么。 秦放稳定心神,伸手略微一摆。 散在地上的符印、捣药杵臼、天平,随即被他收入系统空间的丹炉内去锻炼。 “那是我们的!”周永刚忍不住喊了一声,“苅族果然抢东西!” “不如此,就眼看着你们杀死我们?”秦放冷笑着说。 王美荷眼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丈夫的胳膊:“一切都过去了。” “嗯?你,你这婆娘,是要和我离婚吗?这,这才见了他一面!”周永刚羞愧恼怒交加。 秦放无奈地摇摇头:“我不杀死你们,但你们永远没有了悬师的记忆和技能。” “那还是杀死我吧!”周永刚气呼呼地说。 沉翠翘哀怨地说:“早知如此,我或者不回来,或者一定带着陆道长等人一起来。” “世间哪有后悔药?如果有,我愿意立刻吃下。”王美荷满含情意的两眼,盯着秦放说。 “你,你怎么还这样?能不能给我留点脸面?!”周永刚气恼地说。 “傻子,你没听他说嘛,我们不会再有这里发生过的事的记忆了。”王美荷盯着秦放,嘴里对丈夫说着,“等一下,你也不会再忌恨这个少年了。” 周永刚毕竟还是听得羞恼,但他已经不必再喝骂了。 秦放的手指触在他的额头,顿时使他失去了相关记忆和意识。 王美荷也不闭眼,呆望着秦放说:“郎君,来吧。” 秦放摇摇头,伸手点在了她的额头。 转过身,他看着沉翠翘说:“你们都会瘫病一生,更还会带着我的枫叶杀。你们,以及你们的后代,但凡再有虐待、杀伤苅族的事,必会五内俱焚!” “你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吗?”沉翠翘抬头看着他。 “你的名字,也不过是个虚空的记号罢了。”秦放说着伸手触在她的额头。 沉翠翘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秦放,似乎想要把这个人的所有印象,都刻进自己的脑海中。 “我要永远地记住你。”她喃喃地说。 —— 二、寻找出路 —— 秦放没有理会沉翠翘。因为他知道,她现在所说的,所做的一切,都将是徒劳的。 只有人类和苅族的关系,由紧张、对立转为和平、安宁,才会是这个世界永恒的。 这是秦放希望,并且努力去做到的事。 处置了这三个悬师,秦放和白金返回青城山附近的山谷内。 既是连续奔来此地,又是再有战斗,秦放感到才恢复了一些的身体,现在的确很疲倦。 重新安坐冥想,他稳定了心神,感觉在四肢、躯体、经脉中穿行的内劲,从滞缓逐渐进到流畅、丰沛。 系统空间内的丹炉内,铜剑、八卦镜、铁锤、折扇、金钱剑、摇宝葫芦、寒针拂尘、打仙鞭、符印、捣药杵臼、天平等法器,被他和白金的技能法力,持续地锻炼。 悬门着名的门派和高士,目前已有赵四海、何玉虎、白凤鸣、柳金顶、潘祈年、许伯乐、孟东平、沉翠翘、周永刚、王美荷等人,先后被秦放和白金镇服。 悬门号称有四山七洞九街,目前的紫阳洞、崆峒洞、桃源洞和麻姑洞,以及六位九街高手,不复存在了。 秦放对于这些悬门的悬师,本着清除殆尽的原则,务必将他们的法力去除。 天下自然还会有其他的悬师,但没有这些名门大派、高级散士的率领,那些法力本就低微的悬师,显得微不足道。 苅族会因为悬师力量的衰微,而变得过分猖狂,对人间造成失控的侵袭吗? 这个问题与消灭悬师的问题大致一样,都需要秦放的法力不断提升之后,才能够得以解决。 现在他最需要做的,就是快速恢复体力。 秦放如同入定一般静坐,白金也大致如此。 已经进食过的他,并不需要像普通人类那样一日三餐。这样,他就有更多的专注,放在对体力的恢复上。 天色见亮,两人仍然安坐不动。 林间投来阳光,原本沉寂的四周,逐渐变得活跃起来。 头顶有鸟雀欢鸣,走兽小心地四处行走。 一队蚂蚁缓缓地在草丛间爬行,遇到了一个大障碍。 它们想要绕行而过,但领头的蚂蚁还是准备翻山越岭,征服这个困难。 白金因为困倦,脑袋已经放在了草地上。 觉得脸上痒痒的,他抬手胡撸了一下,随后就睁开了眼睛。 鼻尖上有个黑点,使得他的眼睛对起来聚焦在那里。 这个黑点也很慌张,在他的鼻尖上转圈圈。 “噗”,白金翘起下唇吹了一下,那个黑点凭空飞起。 伸手去抓,他的掌心里,就出现了一只寻找出路的蚂蚁。 正要略微动动手指捏死它,白金的内心一颤,还是把手掌放在了草地上。 蚂蚁转了几个圈,从他的手掌里爬去了草地。 离开了温热的手掌,蚂蚁转身用触角再碰了碰,就忍下对温暖的怀念,追随队伍去了。 白金凝视着这只蚂蚁,看着它回归了队列。 眼前不禁迷蒙起来,他揉了揉眼睛。 “你像是有什么心事。”秦放缓缓地说。 叹口气,白金默默地说:“我原本是一只黑鹰。当初巢居在擎天树上的时候,我觉得比植物要高级,可以任意地飞向想要去的地方。但我心里还是觉得失望,因为不能享受人类那样丰富的情感和生活。” “现在呢?”秦放看着他问。 苦笑一下,白金指了指藏着许多蚂蚁的草丛:“尚且不如这些蝼蚁。人心险恶——情感过多,就会欲壑难填。每天看似忙忙碌碌,其实做的事情,相对于无垠的宇宙来说毫无意义。不止如此,更还是每天都在作恶。” 秦放长呼口气,仰头看向有着层层叠叠枝叶的密林上方。 “阳光再强烈,也不能照到所有的地方。”他缓缓地说,“比如内心。” 看了看白金,他再接着说:“以你刚才的话来说,就是这样。” 白金的嘴角歪了歪,算是做了回应。 “快些恢复体力吧。我有预感,大致‘看’到司藤就在附近,似乎要去江边活动。”秦放闭上了眼睛。 听着他的话,白金的身子一颤,眼眶发红了。 秦放进入冥想状态,体内的真气像是滚滚的江河水那样,奔腾汹涌地进行着循环流动。 在这周而复始、永不停歇地运动中,他的体力在迅速恢复,法力在不断地增强。 脑海中,他再有了司藤的幻像。 一袭白色衣袍的她,赤足走在如织的芳草地里,向着一条大河边行进。 “司藤,我们将要见面了。”秦放轻声说。 似乎听到有人呼唤,司藤转过身来。 她美艳娇俏的脸上,此时毫无表情。没有说话,她盯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司藤,从今天开始,我们不会再分别。”秦放接着说。 司藤的眼神很空洞,不知道是否听见了他的话。 没有做出回应,她转过身去,继续行走在草地中。 她白皙的脚掌踏过之处,留下一个浅浅的足印。逐渐地,那一串的足印里,开出来白色的小花。 秦放看得痴迷,但见她渐行渐远,不禁着急地喊:“司藤!不要走得太远!” 心里着急,他的意识从幻象中回到现实。 体内的真气飞速地在流转,他的胸膛大幅度地起伏着。 暗自连续呼了几口气,他逐渐平稳了气息,体内的真气也不再像是在莽原中肆意奔腾的野马,而重回缓缓东去的江水那样——奔流不息,但是井然有序。 睁开眼睛,他没有见到白金。 呼唤了几声,他知道那个馋嘴、心事诡秘的黑鹰,不是觅食就是出恭去了。 此时的白金,正在忍受着来自藤杀的痛楚。 这是来自远处的丘山和司藤,在以这个方式对他发出提醒和警告。 尽快带秦放去都江堰边,就可以消弭这些痛楚;如果不按照这样约定去做的话,他体内的剧痛将会持续,直至更加强烈,令他因此而死。 撕心裂肺的痛苦,终于逐渐减轻。 但他知道,这既然算是提醒,那么更多的痛苦,将会在不久之后再次袭来,除非带着秦放尽快出现在约定的地点。 抹去额上的冷汗,白金稳定了心神,从密林深处走了出来。 第16章 曾经的恍惚 一、重见 看到他缓慢地走回,秦放仰头看了看枝头的光线:“明天的这个时候,或许明天早上,我的体力就会完全恢复。到那时,我要立刻去找司藤,然后带着她回去南方!” 太阳已经西斜,阳光温和了很多。 天边逐渐涌来浓云,边缘染上了金色。 白金听了身子一震:明天?你的体力明天恢复,可我还能活得到明天嘛! “主人,你的意思是说,司藤就在附近?”他小心地问。 “哈哈哈。那是当然了!否则,我们为什么赶来这里?!”秦放开心地说完,再闭眼调整。 沉默了一会儿,白金低声提示:“今晚还像是有雨的样子。这样的天气,” 秦放蓦地睁开眼睛,白金不敢和他的眼神对视,连忙低下头。 再仰头看看天色,秦放默默地说:“的确。这样的天气,利于我们对丘山发动突然袭击。” 沉思良久,他咬了咬牙:“即便是休整到明天,我们也未必是丘山的对手。好在我们只是打算抢回司藤,也就不用太费心思。” 说着,他缓缓地站起身来,看向西北面的都江堰方向。 “主人,您的意思是,”白金迟疑地说。 “我感到,司藤会出现在那个方向。”秦放皱眉思索着说。 白金的心中,就此暗叹一声:主人,这是你自己说的,赖不得我。 “主人,我一定和您一起抢回司藤!”说完,他迈步先行。 “呃,你也觉得是那个方向吗?”秦放疑惑地问。 “主人的感觉,向来不会有错!”白金替他自信地说。 秦放听了开心,大步走了过来。 没有太发动内力,两人只是以平常的速度,逐渐接近着都江堰。 秦国时期,这里就开始治理岷江,并成功地使得成都平原,真正地变为了鱼米之乡。 但附近的河流水道众多,也会有在丰水期泛滥的情况。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这里就存在着这样的风险。 两人向那边行进,眼中的景致,现出远山巍峨、大河滔滔的状况。 晚霞逐渐隐去,浓重的乌云压在了山顶、河面,以及人们的头上。 因为云层沉厚,闪电只在里面晃动了几下。但是闷雷的声音,却止不住地传了出来。 站在高处,秦放的心情与天地一样开阔:“好雄壮的景致!” 看看四周的荒野,白金的心里像是有许多巨鼓在敲击,震得他浑身发颤。 “害怕了?”秦放转过头,微笑着看着他。 见他在给自己鼓劲,白金脸色苍白地点点头,再赶紧摇摇头。 “哈哈哈。”秦放大笑着说,“所谓既来之则安之!此时害怕有什么用?!” 略微思考,白金转动了几下眼珠,小声说:“主人,既然司藤可能会在这里出现,那么丘山也必会出现在这里。我们应该暂时躲避,等他们到了的时候,再进行突击。” “嗯。”秦放点点头,“还是你机灵。” 不敢抬头,白金拱拱手:“主人过奖了。” “今天的你好奇怪,对我客气过分了。”秦放不在意地摆摆手,再看向周边。 “不如我们就去那边的林中。”白金指向荒野中的一头。 “好地方。他们到来这里,我们从林中突袭而出。外面正好是开阔地,真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好地方!”秦放称赞着说完,迈步向密林走去。 草地很密很厚,秦放踏在上面,不禁想起幻像中司藤走过草地的状况。 那样绝美的情景,令他身心愉悦。 “白金,我们找到司藤后,或许不必急着回南方。我觉得,也可以继续北行,或者就是西去。这样,既可以浏览从没见过的风光,又能避开丘山的追逐、追杀,”他自顾做着构想。 说了很多,但他没有听到白金的回应。 感到有些诧异,秦放回身看来。 无尽的芳草地上,没有了白金的身影。 已经化为一只黑鹰,他凄厉的啼鸣一声,尽可能地把身形,快速地窜向杳渺的天际——层层的浓云里。 这是他羞愧难当的行为,秦放对此只有暂时表示无奈,而不能去呼唤,或者立刻动用法力逼他回来。 因为草地上面没有了白金的身影,却多出来另外两人。 一人是脸色和青布衣衫一样暗沉的丘山;另一个,就是秦放朝思暮想,他认为她也是如此的司藤。 十年未见,此时的司藤和他的幻想一样,已经出落为一位如同玉立于碧水之上的,绚丽荷花般的美貌少女。 少女应该永远是欢快的,可现在的司藤,却是面无表情,甚至眼中还带着冷厉之色。 “看来那只黑鹰说得不错。”丘山的眉峰蹙紧,饿鹰一般的凶狠眼神,从其下向秦放射来。 被这眼神盯视得似乎恐惧,秦放不禁倒退几步:“这是怎么回事?” 见他要寻机逃走,丘山冷笑着,从背上摘下那柄铜伞:“在杀死你之前,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朋友,哪怕是亲人、主仆,只有彼此利用。” 看了看天边,他接着说:“你豢养的那只鹰,功力不弱,但这里不行。”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点点头,秦放只得站住了脚:“我自以为对他很好,但还是有慢待他的地方。否则,他就不会做出这样可耻的事了。” 摇摇头,丘山狞笑着说:“你没有机会,再去多品尝背叛的滋味了。” 说罢,他把手中的铜伞晃了晃。 站在他身边的司藤,立刻伸出双臂,无数藤蔓从她的袖子里激荡而出,扑向了秦放。 这是她的“剿杀技”。一旦被这些藤蔓缠住,那就只有一个结果:被勒得窒息死去,并被司藤吸食能力。 面对漫天飞来的藤蔓,秦放的眼中却现出是司藤扑向他怀抱的手臂。 凭借下意识,他的身躯内,也自觉地发出无数枝条,拥抱向她伸来的柔软手臂。 藤蔓遇到枝条,立刻搅动缠绕。前者越是如此,枝条越是延伸得没有尽头。 丘山在一旁看到,冷冷地说:“果然是个巨树变化的苅族!” 说罢,他把手中的铜伞一挥。 铜伞飞去半空,不停地转动着,飞向藤蔓和枝条。 司藤似乎战斗得出神,没有收回藤蔓。秦放发出的枝条,只好暗自振动,脱开了藤蔓的缠绕。 铜伞随后而至,像是一柄转动着的割草机。 —— 二、仁慈 —— 扑了个空,铜伞接着飞向秦放。它带动起来的冷冽寒风,使得它所过之处,都是草木飞起、砂石迸溅的景象。 秦放略微后退几步,运力发出枫叶斩。 强大的迷雾团里面,是无数枫叶状的森森寒气。 铜伞先是被这股罡气阻止,随后就失去了转动向前的力道。 眼见它已经歪斜,丘山连忙用暗力调动,见铜伞暂且收回。 两边的斗法稍歇,半空中仍有草木砂石在飞舞。 “呵呵,果真有些妖术能力!”丘山冷笑过后,再用法力催动凭空旋转的铜伞。 发出“铮铮”的响声,铜伞的边缘现出锋利的钢刃,再以旋转着的巨大动能,冲向屹然站立的秦放。 背着手,秦放的躯体全无动作,但已经向后滑退数十丈。 “想逃?!还来得及嘛?!”丘山恶狠狠地说完,再次催动铜伞。 与此同时,他在用铁锏举向天空,呵斥着说道:“孽畜,还敢隐藏?!若不参与进攻,教你见不到明早的朝阳!” 秦放快速后退,借以略微化解铜伞进攻的凶勐力道。 随后他就挥动双手,同时发出两记枫叶斩。 一股阻挡铜伞的逼近,另一股逆向围绕铜伞,迫使它的转速减慢。 眼见得手,秦放再发出一道枫叶斩,从上至下压制铜伞。 铜伞的转速减慢,再被这股罡气袭击,不禁向地面沉去。 丘山已是怒容满面,秦放心中暗自欢喜。 忽然,他隐隐感到有一股强烈的寒气,正在迅疾地逼向自己。 不敢稍有迟疑,他连忙向侧边闪避。 动作已经很快,但他还是被凭空而来的一记【爪牙之士】击中。 身形歪斜,他一下扑倒在草地上。 时间似乎静止。草木乱飞的情境之中,是白金带着忧惧、恐慌、羞惭等复杂情绪的脸。 “我不是有意背叛你!我可以为你而死!”他泪流满面地大叫着,“可是你只把我当做奴仆,我却想要做完全的自由的人!” 秦放用手臂撑住身子,漠然地看着他:“你现在是了?一个有着复杂情绪,比如卑鄙险恶、残忍狡诈的人?” “哈哈哈哈哈。”丘山狂妄地大笑着,“你一个苅族,懂得什么是人类的情感?” 秦放翻身坐起,再费力地站起来:“就如你遭到长生、独活合体的背叛,才变成现在凶残的你?” 脸色大变,丘山勉强压制住内心的羞恼。 “所以,我要杀尽你们这些反复无常的苅族!”他咬牙说。 “丘山,你不要骗自己了。”秦放冷冷地说,“你杀死那个合体的时候,明明知道面对已是长生而不是独活!这说明,你的内心原本就是险恶的。甚至,当独活屠灭你师门的时候,借用的是你卑鄙无耻的内心!” 丘山漠然站立,司藤和白金的脸上,都现出了惊愕的神情。 “你的内心存着独霸师门,甚至霸居悬门首位的念头。那个合体才会因为爱恋,助你实现这个邪恶念头,杀死了你师门所有的人!”秦放怒声说道,“你的内心若是良善,那个合体绝不会突然爆发残忍!” 铜伞还在半空旋转,草木砂石已从半空纷纷落下。 现场只有从天际传来的隐约闪电,以及闷雷,再就是不远处江河水汹涌地拍击河岸的响声。 神情恍忽的丘山长呼口气,仰望着暗澹的天空:“一切都过去了,我不会再对谁仁慈。” 他再次一手举起铁锏,另一只手发动内力,催动仍在旋转着的铜伞。 随后他用凌厉的眼神,扫视了一下静立的司藤和白金。 无数看似柔软实则刚韧的藤蔓,从司藤的衣袖间缓缓探出。 白金咬咬牙:“主人,不要怪我!我被他们下了藤杀!” 浓云的深处,终于有一道闪电冲破阻碍,奋力地照亮了天地。应该是被它带动,巨雷随后跟着涌出,发出震人心魄的“轰隆”声。 秦放纵身一跃,悬停在半空中。 无数枝条从他的衣袍内深处,像是无数条对善良的人充满慈爱,对残恶的人充满惩罚意味的手臂。 这些手臂频繁挥动,无数道刚劲的暗含着枫叶斩的迷雾,滚滚地向丘山冲击而去。 伴随着他这突然发出的异象,丘山眉头紧锁,催动铜伞向前。 司藤也跃起在半空,用藤蔓缠绕那些枝条。 两边接触,立刻扭结在一起。 白金纵身一跃,化为黑鹰,并同时用尽全力发出【弯弓饮羽】。 藤蔓和枝条结合,枫叶斩不仅没有停止,反而仍在接连发出,更还气势增强数倍! 白金的【弯弓饮羽】,以及司藤和秦放扭结后发出的枫叶斩、藤杀,全部击向一时感到茫然的丘山! 心里本来略有一些提防,但他还是没想到,这几人竟然突然结成了一致的联盟,更还有如此强大的攻击力。 “啊”的一声过后,丘山手捂胸口,倒退十来丈之远。 铜伞立刻护在他的身前,铁锏上闪动的电弧光,也阻滞了那三人的持续进攻。 “司藤,”遭到突然重击的丘山,艰难地喘着粗气,“我最没想到的,就是你的背叛!” “你应该想得到,你从来就没放松过对我的戒备。”司藤的身体,因为被秦放的枝条托举,仍然和他并肩悬在半空。 “是我点化了你!佛祖,你还是森林里的一根白藤而已!”丘山恼羞成怒地吼叫着。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司藤说完,扭头深情地看了看秦放,再冷冷地对丘山说,“我缠绕在一株擎天巨树的身上,原本没有复杂的情绪,只觉得自然和谐。是你,让我陷入每天都如在地狱中过活的感受!” 说着,她的眼泪滚滚落下。 柔软的藤蔓和刚劲的枝条,伴随着她和秦放飘在半空。他们的身边,是一只鼓翅飞动的黑鹰。 丘山恼怒地长叹一声之后,恨恨地说:“好吧,我就让你连根白藤也做不得!” 说完,他念动咒决,铜伞像是旋转的割草机,冲向司藤和秦放。 藤杀和枫叶斩接连从他们的体内发出,白金调用自己的技能,连续进行左助。 “主人,还说你对我宽仁?!我的技能为什么不能圆满?!”他气恼地叫喊着。 “这是天意!难道你真想吃饱了就远走高飞吗?”秦放好气又好笑地说。 第17章 息息相通 一、都还完好 —— 三人虽然全力阻击,但铜伞带着余劲,还是迅速地扑进了司藤和秦放的怀中! “啊”,司藤不禁娇呼一声。 “哈哈哈。”丘山远远地看得清晰,不禁狂笑起来,“让你们尝尝粉身碎骨的滋味!” 忽然,他的笑声不仅戛然而止,眼睛也因为难以置信,而瞪得老大,几乎要跳出眼眶。 那柄带着强大法力的铜伞,此时竟然被秦放稳稳地拿在手里! “呃,这,”丘山先是觉得惊骇,再就愧悔自己的大意。 “难得你有这样强大的妖术!”他羞恼得大叫连声,“我杀死你后,当亲自啃噬你的躯体!” 他叫喊得凄厉,连拥有【声鸣九皋】技能的白金,听着都是毛骨悚然,不禁接连抖动了几下翅膀。 立刻把铜伞送进系统空间的丹炉内,进行同化的锻炼,秦放随即再和司藤一起,对怒不可遏的丘山,发出了连续的藤杀和枫叶斩。 白金见状,立刻配合着发出自己的技能。 一时间,天地凑云惨澹,罡气、罡风在半空中穿梭,发出“啾啾”,或者是“呼呼”的骇人声响。 丘山不敢再怠慢,立即举起手中的铁锏,指向了天空。 那三人的技能虽然凶勐,但丘山手持的铁锏上,还是迅疾地连到了雷霆之怒的闪电。 “小心!”白金惊呼一声,只见一道炫目的光芒,从丘山那里发向己方。 轰然作响中,司藤和秦放的合力,还是难以抵挡。他们的身体,像是无根的花絮一样在半空飘摇。 白金也被这道闪电扫中,鼻子里闻到了满满的烤肉腥气。 “好个混账丘山!这是要把我烤熟了吃嘛!”他一边熄灭了羽翅上的余火,一边愤恨地叫骂着。 转动身形,秦放拥着司藤,一起跌落到附近的江水里。 藤蔓和枝条搅动在一起,从水里托举出几个被洪水冲走的百姓。 那边的丘山略作缓和,呆呆地看着他们。 “呼喇”一声,司藤和秦放跃出水面,先把那几名百姓放在地上,再旋舞在半空。 丘山被眼前的景况迷惑,略作迟疑。 秦放眉头一皱,从空间里调出所有的法器,配合藤杀和枫叶斩,一齐攻向丘山。 白金不敢迟疑,也发动功力,释放所有的技能。 丘山原本已经受伤,铜伞被秦放夺走,也令他心神慌乱。 此时心绪不宁的他,眼中、耳中、心中,全是漫天飞舞的敌方杀招。 待他忽然警醒,这是秦放的迷魂计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砰”的一声,他感觉胸膛被枫叶斩和藤杀的合力冲击而过,顿觉浑身冰凉。 几样法器轮番而至,对他的躯体进行接连的打击。 白金的【弯弓饮羽】,对于此时的丘山来说,也和真的万箭穿心没什么两样。 “啊”的惨叫之后,丘山被打击得接连翻滚,不知道要滚到哪里才能停歇。 “要你的命!”白金咬牙骂着,再次发动技能。 “快走!”秦放舒展枝条,拦住了愤怒的白金。 司藤仍是愤怒得身体颤抖,不愿意撤出战团。但她想要再次发力的时候,却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他还有宝物在身,我们先走。”秦放说完,立刻怀抱着司藤,带着白金向附近的密林冲去。 丘山像是一枚皮球,在地上翻滚很久后,才被一块大石头拦住了去路。 身形倒是停住了,但他的脑袋既是转得发晕,又是被石头磕得生疼。 顾不得这些,他更担心的是自己的安危。仅凭着下意识,他立刻伸手入怀,掏出一粒小东西,迅速地塞进了嘴里。 他原本已经受到重伤的躯体,立刻得到了这样宝物的能量补偿和修复。 翻身站起,他举起手里的铁锏,上面再次连到了闪电能力。 以他现在的状况而言,相对于之前的他,不仅内伤恢复,实力更是大增。 鹰一般的眼睛环视着四周,他愤怒而遗憾地发现,敌人已经不知道去了何处! 挥动着铁锏,羞怒万分的他,恨不得要用手中的铁锏,把附近的山峰噼开,把附近的密林焚毁。 这样,他或许就能找到那三人,然后把他们立刻,不,是折磨致死! “是你救了我们吗?”几个落水后清醒过来的百姓,自然不能亲眼见到秦放、司藤这样的异人。 他们凭借着模湖的记忆,只好对附近唯一喘气的活人丘山询问。 缓缓地放下手里的铁锏,丘山默默地对他们点点头。 “您真是活菩萨啊,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啊!”几个百姓接连对他磕头作揖,道谢不止。 无奈地摆摆手,丘山冷着脸,迈步走向荒野。 狂风裹挟着雨点,从空中不断飞落。他的心中,也满是凄风苦雨。 这一战,丘山可谓是损失大矣。被白金戏弄,司藤背叛,与秦放联手反击。 想到这里,丘山不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躯体。 一切都还完好。 当初点化白藤的时候,他用掉了一个超磁球体,还剩下两颗。 现在因为遭受到突然袭击而受伤,他迫不得已吞服了一颗。 果然,这种球体具有异能,使他的身体复原,更还功力大增。 如果没有这个被他称为“九眼天珠”的异物,他即便不被秦放等人再次伤害,也会因伤重而死。 想到这里,他不禁诧异:那三人为何不乘势再次进攻?难道他们知道我还有两颗九眼天珠? 不会啊。这个宝物,别说秦放和白金,就连伴在身边十余年的司藤,也是不知道的啊! 他当然不明白,秦放是穿越而来,是提前了解剧情的。 想不通这个问题,丘山只好认为那三人也已是强弩之末,不敢多做纠缠。 环顾一下雨中的原野,没有了铜伞避雨的丘山,只好拖着湿漉漉的身体,走向青城山中的道观。 道长陆有材见他的行迹很狼狈,不由得诧异地发问。 丘山哀叹过后,只说一时大意,自己的女徒弟,被那个化为男性的苅族诱惑而私逃。 自己因为疏忽,而追赶不及。就连自己的法器铜伞,也被女徒弟盗走了。 这件事听起来很丢脸,但他也没有别的解释可以圆说。 陆有材听了,勐地一拍桌桉:“竟然有这样的事!我当助道友前去缉拿这两人!” —— 二、有灵性 —— 丘山摆摆手:“好在我提前给那个女徒弟下了禁制,她也不能做什么大恶。我现在心绪很乱,暂时不想处理此事。” 陆有材迟疑了一下,觉得这人性情狠戾,应该不会心慈手软。 转念一想,他大致明白:丘山是想急着赶去武当山,参加“悬门精粹”大会,借以快些扬名呢。 沉默片刻,陆有材主动提及:“前几天到这里来的沉翠翘等人,不知为何都已隐去了踪迹。似乎从南面也传来消息,说是有几位悬师,突然失去了记忆和技能,成为了废人,从此不再过问悬门的事。” 丘山听了不禁一凛,立刻把这些事,和那个秦放联系起来。 还是难以置信他有那样大的功力,丘山眯着眼睛,犹豫着不能确定。 “以道友之见呢?”陆有材追问道。 他这样追问,丘山觉得正好可以利用:无论是否和秦放相关,都可以推在他的身上! 故作沉思良久,他缓缓地说道:“应该都和拐走我徒弟的那个苅族有关。” 点点头,陆有材再拍了一下桌桉:“我可再助道友成功!” 他之所以能有这个态度,的确是老话说的“一个好汉三个帮”的话。 成都做小吃生意的女悬师黄玉,手中有件叫做“七星石盘灯”的法器。 它是最早跟随外星人一起,来到地球而留下的物品。 既然和外星人相关,黄玉机缘巧合地得到这件法器,并了解了它的作用后,就能凭借它找到异变的苅族,并加以杀害。 所以,悬门中有个传说:黄玉只在晚间出来卖饼、卖豆花。她推着带有一盏灯笼的小车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会有苅族出现。 听起来很玄妙,但想想也知道很残忍。 陆有材等人身为悬门法师,对此肯定只有暗赞和钦佩。 丘山得到了这个信息,不禁开心得差点拍巴掌。 有这样的宝物,他就能很容易地找到司藤、秦放和那只黑鹰,去报仇雪恨了。 “道长既然如此侠肝义胆,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他立刻拱手称谢。 算了一下时间,陆有材认为先去成都约到黄玉,侦察一下秦放等人的下落。如果近便,那就剿灭了这几个苅族;如果不顺利,那就等参加了武当大会回来再说。 主意打定,陆有材和丘山随即动身,赶往成都去找黄玉计议。 这两人行色匆匆,秦放此时也很焦急。 隐身在深山密林中,他和司藤盘腿对坐。 两人手掌相搭,秦放用内力测试她体内的状况。 因为进行了剧烈的打斗,司藤的身体有些虚弱。这并不算是什么大麻烦,她可以借助天地精华,很快就能复原如初。 秦放用真气在她的体内巡走几周之后,感觉到她的确功力非凡之余,也为她体内存有丘山留下的禁制而担忧。 这种禁制,会在一定程度上,使得司藤的脾性暴躁无常,更会有促使她对其忠心的作用。 司藤本来已经练成了合体的能力,既要克制体内另一个分身白英的作祟,又要抵制丘山留下的禁制,可谓是苦恼至极。 秦放暗呼口气,先检查一下自己的系统属性面板。 体能(包括体质、力量、敏捷等):1000\/10 智能(已拥有和持续学习的能力):30\/10 技能:巧同造化【苅仙:100\/100。苅神:900\/1000.】 增加了600点,这是因为收了丘山的法器铜伞,更还击伤了他。另外,就是救出了司藤。 检查过后,秦放再次紧握司藤的手腕,对其进行真气的引导和压制。 见这两人握手对坐,白金嬉笑着说:“你们这是做什么游戏呢?” 司藤脸上微红,闭着眼睛滚动几下,忍住没有做声。 “去找东西吃。”秦放默默地说。 见他神色不悦,白金立刻起身。走了几步,他再撸着袖子走回来:“把我的藤杀解掉吧,实在是多此一举。” 秦放使劲忍住笑,司藤睁开了眼睛,看了看白金之后,再看向对面的他。 “给他解了吧,我已经有枫叶杀赐给他了。”秦放低声说。 司藤笑着点点头,意念随即一动。 白金看看手腕,那枚扭曲的藤杀印记已然消失。 “还是司藤的功法厉害。”白金赞服地说,“隔空就可释放或者揭开藤杀。” “那是因为她是个女孩子。”秦放对他撇撇嘴。 “你为什么要握着她的手?”白金冲他挤挤眼睛。 司藤的脸上通红,秦放皱眉说:“你赶紧去吧,不要吃的太饱。” 拱拱手,白金不再停留,立刻化身为鹰,转瞬就不见了。 秦放继续握着司藤的手腕,为她消弭丘山留下的禁制。 司藤的脸上逐渐更加通红,像是一块燃烧着的火炭。 秦放紧握着她的手,用自己的真气,摧散丘山的禁制。 运行了几周,秦放本来觉得那个禁制的影响逐渐减小,却忽然又感到它的反抗在增加。 心中疑惑,秦放加大了真气输入她体内的力度和速度,试图冲开禁制设置的道道关卡。 司藤的手腕也是火烫,像是随时要燃烧起来。 秦放勐然间想到:这是司藤体内的那个分身元神白英,在协助丘山的禁制,抵抗秦放对司藤的救治。 再因为司藤的身体太过火热,秦放不敢多加用力。 逐渐放缓了对她身体的控制,他收起了自己的真气。 司藤的身体,从微微颤抖转为了逐渐安宁。她脸上的通红,也变为了平常的神色。 暗呼口气,她睁开眼睛,看向对面的人。 许久,她缓缓地说:“我知道,我无论在哪里,你都会来找我。谢谢你,让我脱离了几乎每晚都恐惧得哭泣的梦靥。” 忍不住揽住她的肩头,秦放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你不用再害怕了。” 司藤依偎在他的怀里,抹去了眼泪后,使劲点点头。 “司藤,我们本就是联合生长,自然会有天然的灵性,彼此息息相通。”秦放轻声说。 眼泪从眼角滑落,司藤环抱着他的脖颈,哭得很伤心:“秦放,我做了许多恶事,心里害怕极了。” “你被恶人裹挟,所做的不是你的错。”秦放安慰着她说。 司藤抬起泪眼,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真诚地回视着她,秦放接着说:“司藤,我们回去南面后,我一定可以治好你的禁制,以及你的分身给你带来的烦恼。” 第18章 修炼者的进度 一,还不够年龄 司藤使劲点点头,抬手擦去了眼泪。 站起身来,秦放看向南方:“苅族生性纯良,智慧早就超过人类。我们被悬门的悬师们频繁杀害,这绝对是要被阻止的。至于丘山,我更不可能放过他。” “所以我们还要留在这边,更何况我心里总有个念头,一定要往东走。”司藤在他身后说。 “嗯。这是因为,丘山给你下的禁止中,有去武当山的念头掺在里面。”秦放自顾说着,忽然觉得背后传来异动。 不敢稍有迟疑,他立刻向前纵身,同时发出枫叶斩护体。 “砰”的一声,枫叶斩和司藤发出的藤杀相撞,秦放被身后的这股巨力推动得前出很远。 在空中转个身,他看到司藤的眼神里尽是凌厉的神色。 “司藤,用意念克制住自己!现在是白英在作祟!”秦放大呼一声。 只见司藤身体一转,蓦然间,秦放的眼中出现了两个长相一致的女孩子。 穿着白色衣袍,眼中带有惊恐神色的是司藤;那个穿着红色绚丽衣袍的,就是她的分体白英。 司藤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处置眼前的状况。白英一边大笑着,一边对秦放说:“哈哈哈,谢谢你了!你给我疗伤的同时,也给我输送了真气!我要去东方游玩,你和我一起吧。” 说着,她妩媚地冲秦放眨眨眼,再就转动身形。 见她要逃走,秦放立刻发动枫叶斩。 凶勐的力道接连扑了过去,司藤连忙抬手遮避。罡风吹动着她的衣裙,使得她像极了一个飘飘欲飞的仙女。 秦放来不及多说什么,只要阻挡住白英的逃走。 白英感到枫叶斩袭来,立刻发出藤杀抵挡,并想借势逃走。 秦放急恼之下,运足了真气,对她发动了迅勐的进击。 以现在的他来说,又是刚增加了技能点数。他【巧同造化】的功法和能力已臻化境,绝不是白英可以抵挡的。 漫天的枫叶迷雾包裹住白英,使得她如同身处暗澹无光的天地之中。 “啊”的一声,白英的惨叫从迷雾团中传出。 秦放眉头一皱,加紧了发动枫叶斩的攻势。 “秦放,饶了她!”司藤忍不住哀呼一声,“我和她的感觉,像是一奶同胞。” 不忍让她亲眼见到分体白英的灭亡,秦放收住了功法。 迷雾逐渐散去,脸色惨白的白英,呆呆地站立在原地。 “白英,你别再闹了。我求求你,”司藤痛哭着说,“你这样肆意乱来,会开心吗?我的悲痛,你明明可以感知到的。” 白英的脸上,带着惨澹的微笑。渐渐的,她的容貌和身形都变得浅澹,再就消失了——回到了司藤的体内。 握着她的手腕,秦放盯着她的眼睛:“司藤,我不忍心,可还是应该给你下一道枫叶杀。这样,你就会被迫控制住白英的分身。” 眼泪落下,司藤点点头:“好。” 秦放的眼圈也是通红,手上不禁用力。 耳中似乎传来司藤和白英同时的惨呼声,他一时难以下手。 松开了她的手,他默默地说:“司藤,你以后会同意我的话的。白英,不应该和你合体。” 他的话说得含蓄,司藤自然也能听懂:白英就是司藤性格中残忍的化身。如果想要安心生活的话,就不应该留着白英在世间。 白英的留存,不仅会对司藤的生活、情绪以极大的负面化,更会对其他人类的生活,造成很大程度的伤害。 “秦放,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司藤的眼底,满是恳求,甚至是哀求。 抱了抱她,秦放在她的耳边轻声说:“好,我一定可以帮到你。” “嗯,秦放,我需要你。”司藤伏在他的怀里,低低地哭泣着。 这个美丽的女孩,从被丘山异变为五六岁的小姑娘之后,就一直活处在极为恐怖和压抑的环境中。 如果设想一下她这十余年来的经历,一定可以为她感到深切的同情和关爱。 因为她获得的,都是丘山的逼迫和虐待。 “司藤,别再伤心了。”秦放轻拍着她的后背。 “呃,你们的功法还没练好吗?”白金飞回后,遗憾地看到这个场景。 司藤一边抹去眼泪,一边红着脸离开他的怀抱。 “对了,司藤,我可以做出很多好喝的饮料来!”秦放逗趣着说。 作为植物异变而来的司藤,和秦放一样,的确不需要特别进食。 但因为听他说得有趣,她还是扬起脸,开心地看着他:“真的啊?” 白金噘着嘴说:“我跟了主人很久,从来没见到他做什么饮料喝。” “你应该保持身形才对,否则还怎么遨游虚空?”秦放白了他一眼。 三人坐在草地上,秦放进入冥想状态。 意识进入系统空间,他请求系统调来几杯饮品。 很快,橙汁、西瓜汁、蜜桃汁、葡萄汁,甚至鸡尾酒、香槟酒、葡萄酒等酒品,都被系统贡献了出来。 “呃,这个就先不用了,她还不满十八岁。”秦放把酒类的退回。 回到现实中,他对司藤和白金说:“闭眼,马上就给你们变出来!” 那两人连忙紧闭双眼,秦放故意检查了之后,用意念从空间里调出几杯装在玻璃杯中的饮料。 惊呼一声,司藤看着这些颜色各异的饮料,不知道先从哪个开始品尝。 “每人一份,都可以试试。”秦放笑着说完,给他们做个示范。 模彷着他,司藤把红嫩的嘴唇凑近杯里的吸管,小心地轻啜着。 “哈——”她不禁畅快地发出一声。 “这是橙汁,这是西瓜汁,”秦放逐一介绍着。 “嗯嗯,都很好喝啊。”司藤开心地说着,把留着长长黑发的头,依次凑近每个饮料杯。 看着她,秦放的心里很温暖:为了找到你,千山万水、艰难险阻,甚至人间险恶、危机重重,又算得了什么! 眼见着,司藤和白金就把各自面前的饮料都喝进了肚里。 很满意,也很回味。白金不禁询问:“主人,你是怎么拿来这些饮料的?” 听他这样问,秦放的脸色一沉。 看看天色,他喃喃地说:“要完成梦想,我们都还有付出很多努力呢。” 说着,他略微抬手。 一道罡风旋转不定,系统空间里的几样法器,被他调动出来。 手势回环,那些法器返回了系统空间的丹炉内。 —— 二、卖饼的妇人 —— 见他凭空取物,再能化为无形,司藤和白金都是钦佩。 “主人,你现在拥有的法器已经不少了。这些,都是我们未来打败更多悬师的宝贝!”白金憧憬着说。 “有了这些,我们战胜丘山的可能,就大多了。”司藤恨恨地说。 她知道如果不能消灭丘山的话,她,以及秦放,包括白金和其他苅族,都不可能得到安宁的生活。 看向北面,秦放默默地说:“我们这就再去取两件回来。” 听了他的话,白金立刻觉得紧张:“主人,我们刚才大战后,内力还需要恢复。” “不应担心。”秦放澹然地说,“很简单,我们吃点小吃,很快就好。” 白金的鼻子耸了耸,脑子里满是曾经吃过的喷香米线的记忆。 司藤的反应很冷澹,只是盯看着秦放。 看看天色暗澹下来,秦放伸出手臂:“我们这就走。” 司藤的身子稍倾,被他拥着前行。 此时秦放的行进速度,几乎与飞行也差不多了。 武侠小说里的轻功好手,还需要借助草丛、竹枝、树梢,或者是水面的浮萍等物,来使得轮动的双脚有个略微的着力点。 秦放的脚步与常人行进的状态一样,却已有一道罡气伏在他的脚下。 这样看来,他就是可以运气飞行的仙人。只不过,他还不能任意飞行虚空。 白金可以在空中振翅飞行,却也要紧跟着秦放才可以。 司藤被他拥在怀里,只觉得清风拂面,心里畅快至极。 “秦放,你的功力增长真是神速啊。”她称赞着说。 以修炼者的角度来说,有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出窍、合道、大乘、渡劫等这样的修仙升级的说法。 前面的还好说,后面既需要长时间的苦练,更还要有机缘才能得到成就。 司藤以百年白藤之身,获得了丘山的点化,再频繁地和其他苅族争斗,而得到迅速地升级,功力超过很多千年修为的苅族。 这对于她自己来说,已经是了不起的事了。 可秦放就要加个更字了。 作为擎天巨树,他的根基原本就要高于司藤。更何况,他还有系统的全力相助。 在寻找司藤的过程中,他通过经历的艰险与战胜预想之敌,不断地获得系统的奖励,得到了修为的飞速进展。 这是他本身的能力,更还有夺来的几样法器,可以助他做大事呢。 不多时,三人来到了成都的郊外。 蜀汉之地自古就是富庶之乡,居民可以安逸过活。 此时的成都,更是笼罩在安谧的氛围中。 三人信步走着,白金低声问:“主人,我们要去哪里?” 笑了笑,秦放低声回复:“有人会主动来找我们。” “哦?还有这样的事?”司藤扬起脸询问。 她的脸庞圆润可爱,眼睛在月光下熠熠闪光。 “嗯。”秦放对她点点头。 三人毫无目的地巡转,白金看到路边有零散的售卖小吃的摊位,还真觉得饿了。 凑近前看了看,他又缩回了脖子:每家摊位的饭食几乎相同。不管什么饭菜,都能在摊位小油灯的照明下,看到碗里红通通的辣椒。 咽了几口唾沫,他哀叹着说:“太辣的肯定吃不进去肚里。” “喏,那边有不辣的。”秦放向前面扬了扬下巴。 远处,一位中年妇人推着一辆小车,缓缓地走了过来。 小车的木质轱辘,在颠簸不平的道路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车上有个小木杆,上面挂着一盏气死风灯。昏暗的灯光,照着她有些花白的头发,以及她那双暗含精光的眼睛。 “梅菜干饼。”她一边走一边吆喝,眼神却凌厉地向四处扫视。 司藤望到那个妇人,不由得感到莫名的紧张。 白金的脸色也是发白:“主人,我们,” “走。她的饼子在附近很有名,应该很好吃。”秦放微笑着说完,迈步向前。 那个妇人在朦胧的夜色中,似乎感知到有人主动靠拢。 按说生意人应该扎堆凑热闹才对,可她却推着小车换了个方向,有意向僻静暗黑的地方走去。 秦放带着司藤、白金二人,只是不疾不徐地跟着她。 走出很远,四周已是荒凉无人的地方,那名老妇人把小车停住,站稳了脚步。 打开小车上面的一块木板,她熟练地开始制作饼子。 秦放几人已经走到车边,饶有兴趣地旁观。 “面要和得软一些,然后,”她一边给客人演示做着,嘴里一边自顾叨唠着,“放进去梅干菜和香葱末,来点儿糖吗?” “可以。”秦放征得了司藤的同意后,回复着说。 点点头,这妇人继续操作,继续说:“白糖少放一点,或者不放也行。肉馅,你们几位肯定不用加吧?” “谁说的?我的要肉馅多一些。”白金不满地说。 笑了笑,妇人继续忙碌:“把馅料包好,然后按扁,用擀面杖擀开。” 很麻利地擀了几下,她的手下出现了一张小面饼:“然后就下锅烙熟。” 比划着,她掀起旁边的一个小纱笼:“这里有现成的,也是才烙好不久。你们吃这几张行不行,不够我再接着烙。” 付了钱,秦放递给司藤一张。白金拿来两张肉馅的,立刻大吃起来。 “嗯嗯,不错,很想。”他边吃边称赞着说。 做食品买卖的老板,最喜欢看到的,就是食客开心地大吃;最喜欢听到的,就是食客发出的真心赞美。 这名妇人也是一样,看着白金和司藤,开心地笑个不停。 转头看向秦放,她疑惑地问:“您不来一张吗?” “哦,我吃得很饱。”秦放摆摆手。 “来一张吧。要不然,以后再也吃不到,那该有多么遗憾。”妇人一边摇头一边劝说。 “哦?要是您这么说,我本来不饿,但对您的饼子,也感到很好奇了。”秦放笑着说完,靠近小车。 见他走近,那妇人立刻脸色大变。她身形略动,手中已经多了一个小石盘。 “是你们自己来送死,正好成全我的功名!”她低喝一声,“我就是悬门九街之一的黄玉,让你们也死个明白!” 第19章 徒弟被拐走 一、熄了神灯 —— “嗯。”秦放点点头,“其实,我们就是找你来的。你有这个‘七星石盘灯’,我们见面也就很方便了。” 黄玉听他说得详细,略微有些诧异。 仔细打量一下这三人,她知道今晚碰上了硬茬子。 不再多说,她左手拿稳石盘灯,右手在它的上方一晃。 “忽”的一下,七星石盘灯的灯芯,窜起来一个小火苗。 火光不大,但这是带着法力的火焰。司藤和白金都用手遮住了眼睛,侧头避开。 黄玉立刻借机发力,一道带着火焰的罡气,扑向秦放三人。 挡在司藤的身前,秦放的两手转圜,枫叶斩旋转着反击。 “呼”的一声,两边的罡气相撞。 七星石盘灯发出法力消弭于无形,但枫叶斩的无数枫叶,却在突破它的法力之后,接着袭向它的主人。 黄玉立刻觉得胸口发闷、嘴里发甜。 她勉强压住了胸腔的强烈不适,先是惊骇对方的功力,再就恐惧地呆看手里的七星石盘灯。 这是法器,这是带着法力的火焰。它的火苗虽然不大,但怎么可能一招之内,就被敌手熄灭了呢?! 忍着胸口被对方的枫叶斩击中的剧痛,黄玉再次用右手在七星石盘灯的上方转动。 如果说刚才是因为她自觉没有提高警惕,而遭到了对方的打击。随后发生的事,就更令她惊骇万分了。 她的右手才到了七星石盘灯的上方,就见秦放的手臂一长,竟然轻易地从她的手中,夺走了那盏带着法力的神灯! “呃,”黄玉打量着自己的左手和右手,呆愣着看到它们停在半空。 拿过那盏灯,秦放冷冷地说:“这盏灯被你们侮辱了不知道多少年!” “你,”黄玉震惊地说,“你既然是苅族,怎么可能不惧怕这盏灯的法力呢?!” 冷笑一声,秦放随即做出了令她更加惊讶的事。 只见他手上略微晃动,那盏灯竟然凭空消失了! “啊——”黄玉忍不住惊呼一声,再连忙用双手捂住嘴。 七星石盘灯自然是被秦放,送进系统空间的丹炉内,先进行同化,再去锻造了。 仰头看了看夜空,秦放喃喃地说:“我们的灵性,都来自于未知的远方。” 说完,他紧盯着黄玉:“你们悬师,自以为是高人一等的法师。却不知道,正是你们才扰乱了天理!” “我们是为世间降妖除魔的!”黄玉强自辩解。 摇摇头,秦放无奈地笑了笑:“可想而知,你和你的那些悬师朋友们,是有多么无知!这世上的一切问题,不应该用科学来解释吗?” 他的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笑了。 如果所谓的科学能够解释一切,那么他自己,以及他的功法又怎么说呢? 七星石盘灯是外星生物到达地球的遗物,辗转多人后,它因为可以和带有外星生物基因的苅族相通,被黄玉这样的人用作“侦测器”。 以后,它还带着常人难以理解的神力,却是归在了苅族的手里。 “好了,跟你这样的人说什么,你也不会有什么言行方面的改观。”秦放放弃了对黄玉的再教育,决定还是采取简单粗暴的方式。 盯着她,秦放漠然地说:“我将夺去你的所谓法力,令你及后代不再在人间作恶。” “你,你要干什么?!”黄玉惊恐地问着,身体却因为被对方下了禁制,而丝毫动弹不得。 原剧中,黄玉和丘山等人,利用七星石盘灯的神力,搜寻司藤的踪迹并进行追杀。 “你本来已是废人,”秦放抬起右手,缓缓地触在她的额头上,“以后你既不能剿杀苅族,也不能给别人当狗使用了。” 黄玉的身体颤抖不止,所有关于悬师的记忆和技能,都被秦放夺走。 秦放随后再对她的手腕,释放了一记枫叶杀——将会传播到她的家人身上,使他们永世和杀戮苅族的悬师职业绝缘。 一旁看得发呆的司藤和白金,对秦放简直已经产生神化的仰慕之情。 只想和他们保持友好关系的秦放,温和地对他们笑笑。 司藤呆看着他,仍是如同看待神灵一般。 秦放正要安慰她几句,忽然觉得意识海里有了波澜。 七星石盘灯既然可以被悬师用来追踪苅族,那么秦放反其道而行之,也能够侦测到对己方不利的危险因素。 “我们走吧,她的两位老朋友来了。”秦放说完,拉起司藤轻快地飞身而去。 白金纵身一跃,化为黑鹰追随。 这几人离去,黄玉从呆愣中回过神来。浑身觉得绵软,她只以为是受了风寒。 做好的饼子还有不少,她看了看四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像个异类的傻子那样,把摊位摆在了没有人员来往的僻静地方。 自己站在这里也是害怕,她赶紧费力地推着小车,向人流多的地方走去,希望可以多卖出几张梅菜饼子。 “黄师傅!” 她正走着,忽然身后有人追着叫喊。 回身看去,她迟疑地对两个道士打扮的人说:“二位道长,是要买饼子吃吗?” 来人正是陆有材和丘山。 他们看到黄玉的这个模样,觉得惊讶无比:不是黄玉疯了,就是自己疯了。 “黄师傅,我是陆有材,青城山的陆有材啊!”陆有材带着疑惑,连声解释着。 “哦,您好,您好。”黄玉的脸上有些为难之色,“可我也不容易,不便施舍二位。” “呃,”陆有材尴尬地站在原地。 黄玉冲他们带着歉意点点头,再继续推车。 丘山犹豫一下,身形一晃。靠近小车,他伸手在车里一划。 “你是要抢钱嘛?!”黄玉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好几个八度。 她的喊声虽然不带法力,但在安静的夜晚喊起来,还是令丘山惊悚:可别找来警察!黄玉现在很明显是湖涂了,警察来了我就解释不清了。 “我是看看您的饼子是否还热。”他赶紧找个借口。 “热的,一枚铜元两个。”黄玉说着,拿起来两张饼子。 只得递过去一枚铜元,丘山和陆有材默默地看着她远去。 “这是怎么回事?”陆有材还没醒过味来。 丘山皱眉思索一下,故意掐手暗算。 —— 二、胜者王侯败者寇 —— “坏了!黄玉被苅族夺去了能力,七星石盘灯也被苅族抢走了!”他随后惊呼着说。 很明显,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黄玉不会是这个状态。而丘山刚才搜寻七星石盘灯,也已经找到了的。 陆有材立刻感到震惊:“什么样的苅族,竟敢如此大胆?!” 丘山继续神秘地掐指一算,倒吸了一口凉气:“嘶——正是拐走我徒弟的那个苅族!” 陆有材当即气恼不已,立刻伸手入怀。 “道长不必着急。”丘山连忙阻止就要掏出法器的他,“他们既然已经得手,必会消失隐藏。我们失去了七星石盘灯,却是无处找寻他们的踪迹!” 想想是这个道理,陆有材只得把手拿了回来。 “哎,”他慨叹一声,“丘道友的那个女徒弟,的确也是太过秀丽,而招惹了苅族!” 无奈地摇摇头,丘山咬牙恨道:“我一定会杀死那个苅族,夺回徒弟,再好好地教训她!” 陆有材转头看看四周,只得暂且劝说几句:“既已如此,我们也不必急恼一时。敢问道友,你现在准备去往何处?” 遥望着东边的夜色,丘山喃喃地说:“武当大会就要开始,我想尽早赶过去。” 他之所以这么着急,是想提前到达会址,跟相关人员沟通一下,好让他加入大派的道路,更加平坦顺利一些。 至于怎么沟通,人间的事都差不多——能用钱解决,尽量用钱;不能用钱或者没有足够金钱,那就用其它的可以满足利益需求者的好处。 丘山就属于后者。 他没有很多金钱,但他可以用一些独到的法术,试着与参会人员做交易。 彼此互通有无,再加上他近些年的确有“战功”,对于加入大派的可能,以及他后来重振星云阁,都是大有裨益。 见他如此着急,陆有材也表示能够理解。 点点头,他鼓励着说:“丘道友此次前去参会,必可成为悬门大会的一件幸事!” 说罢,他拱手祝福,丘山连忙还礼。 两人拱手作别,陆有材走向返回青城山的道路。 丘山走了几步,不禁赶上来说:“陆道长,天色已晚,不如我们就在成都盘桓,明天正好各自赶路。” 陆有材的内心深处,对这个没有什么高贵悬师身份的人,并不是很看得起。 因为身为悬门青城山大派主持的陆有材,在江湖的地位已是声名赫赫。 “丘道友,你自己安排即可。我要赶回青城山,处理一些杂事之后,也要赶去武当山。”陆有材解释过后,拱拱手径直走了。 丘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禁在心里连续“呸”了好几声:待我重振星云阁之后,一定让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对我前倨后恭! 按照悬师的本事来说,丘山自然算是高等级,甚至是超级人物。可他因为本派消亡于江湖,自己就像是孤魂野鬼一般。 正是因此,他被大派的其他悬师看不起。 沉默地走着,他再想起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因为头脑发昏,恋上了一个美丽的苅族女子。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和长生(独活)的恋情持续不久,星云阁却惨遭灭门之祸! 这样想着,他的心中羞愧、愤怒无比。 眼望着迷茫的夜色,丘山的眼里似乎能够像白金那样,喷出火焰来。 看了看远处的黄玉,丘山的心中升起来悲凉:这就是江湖!仇杀不断,胜者为王败者寇!一个黄玉消失了,还有丘山在! 忽然,他的心里划过秦放所说的:因为自己想霸占星云阁,独活才得以助自己灭掉了星云阁。 不禁打了个激灵,丘山的脑海中,为这句满含深意的话,费尽了踌躇。 实在不敢再想了。 独活杀尽星云阁满门,满地是尸体和鲜血;丘山再举起铁锏杀死长生,她的眼里满是无助、无奈,以及卷恋不舍的神情……。 这就是情爱,这就是人间事啊! 丘山一边迈着大步走着,一边感到心肝碎裂,流得满腔都是滚烫的鲜血。 他不敢再反复多想,只把秦放的话,当做是满含恶意的攻心术。 丘山只想用快速、不停歇的步伐,把自己搞得尽可能疲惫。 那样,他就不会再有精力,去考虑长生(独活)的具体想法,也不去想自己当时,是否确定有残害师门的念头了。 他在夜色中奔走,陆有材同样很着急。 赶回青城山,安排好道观内的事务后,他再乘船东去,再走陆路……。 悬门武当精粹大会啊!十年才有一次的盛会。 能够以尊者的身份与会,这是作为悬门大派青城山派的光荣! 可不敢耽误的。 陆有材急切地走着,甚至动用了法力,进行飞速前行、穿山越岭。 忽然,他觉得远处有一盏油灯的光亮在晃动。 是什么人也和自己一样,非要急着走夜路? 回家的游子?为亲人寻医问药?还是没有赶上旅店的行人?甚至,是拦路的劫匪? 对于前者,陆有材抱有好奇的同情。对于后者,他只是轻蔑地一笑:连具有异能的苅族,都能被自己轻易剿杀,更何况什么拦路抢劫的盗匪?! 再有,自己是个道士身份,也的确没有什么多余钱财在身。 即便真的是劫匪,不用打斗,陆有材知道劫匪或者就会带着对道士的尊敬而退去,或者就是见到没有钱财的自己,而无奈地退去。 总之,最好还是不要发生激烈冲突。伤人、杀人总是不对的,不管是谁。 这样想着,陆有材故意大声咳嗽几声,然后就迈着镇定的步伐,向那盏油灯接近过去。 距离那点火光越来越近,陆有材心中的疑惑逐渐增大。 火光不大,但却能照到很远的地方。别说附近的道路,就是左近的密林树梢,都披上了那盏油灯的光亮。 再走近一些,他模湖地看到是三个人,在那盏油灯的照耀下,信步走在山路中。 真是有闲情逸致的人!这样的暗黑夜晚不说回家睡觉,却有这样的闲心,在这荒郊野外漫步? 嗯?那三人还是两男一女! 陆有材撇撇嘴,觉得这三人的行迹实在不妥。 山路狭窄,他又不能迅速地超过。 “几位善人,且容贫道借个道。”他随口说着,身形已经靠近,准备随时从这几人之间穿过。 他的话才说完,先是对看到情景惊讶万分,随后更是毛发倒竖,震骇无比。 第20章 贪婪至死不悔 一、闪光的虫子 到了那三人的近前,陆有材觉得他们似乎是在有意拦路,自己也没有空隙可以超过去。 带着疑惑和恼恨,陆有材减慢了速度,同时抬头仔细看去。 灯光的火苗不大,但他看那几人已经很清楚。那两名男子,他肯定不认识。 可那名漂亮冷艳的女孩子,陆有材却是有印象的——丘山的女徒弟,司藤! 单身行走夜路,对于陆有材这样的道士来说是常事。再有就是拥有法术的他,对于世间的事并没有什么可怕。 但毕竟是于这样的环境里,骤然间看到了丘山所说的,被苅族拐跑了的女弟子,他还是很惊讶的。 因为他具备对抗、剿杀苅族的法术,对此倒也还能保持镇定。 可当他看到那名高大、帅气男子手中拿着的油灯,变得更为惊骇,甚至带有恐惧了。 毫无疑问,那名男子就是秦放。而他手中的油灯,就是从黄玉那里夺来的七星石盘灯! 他这就知道,黄玉为什么会突然变得悬门、悬师的记忆全无,更还失落了这盏神灯了。 就是因为对面的这三人,黄玉才会变成那样,神灯才会凭空消失。 明白了这个原委,陆有材立刻退后几步。 在这盏灯的辉映下,秦放、司藤、白金的脸色都很冷峻。 陆有材此时当然明白,这三人(妖灵、苅族)是有意来拦截自己的。 走夜路哪能真的一点防备都没有,陆有材的右手,原本就是随时准备掏入怀中。 “嗯,我知道你身为青城山道长,很是有些法术。”秦放澹澹地说,“不过你不用妄想有哪个弟子,能够赶来帮你了。” 他的话很明显,是说陆有材留在青城山的那些弟子,已被他“清理、处理”掉了。 “嗯?你这话什么意思?!”陆有材大致听得明白,但还是诧异地询问,“即便你真有能力战胜我的许多弟子,可难道你会飞不成?!能够眨眼间来往数百里?!” 秦放自然不会说大话,的确是平灭了青城派。 这是因为他在已有的技能与功力的基础上,再进了一步,登入了最高楼! 系统面板显示,因为灭掉了黄玉,增加了100点;夺来了七星石盘灯这盏本是外星生命遗物的神器,增加1000点! 体能(包括体质、力量、敏捷等):2000\/10 智能(已拥有和持续学习的能力):30\/10 技能:巧同造化【苅仙:100\/100。苅神:1000\/1000.苅圣:1000\/.】 确定地成为苅神,随后进入了超凡入圣的阶段,秦放的法力、功力,当然是瞬间进步千里! 横扫青城山的悬门一派,并且夺去守观弟子们的些许法力,对于秦放来说,几乎就是举手投足之间,所费的法力和时间。 此时的陆有材,心里对于秦放说的话,肯定还是满怀疑惑,并不完全相信。 可他毕竟看到秦放的神色很镇定,就想着要对其进行打击报复的同时,更要小心应对。 伸在怀里的手掏出来,他的情绪稳定了很多。 “呵呵,你看起来的确精勇。不过,贫道对于你说的大话,还是想亲自检验一番。”陆有材冷笑着说完,右手握稳了一枚雷击木法印。 这枚法印出现在夜色中,立刻现出道道幽蓝的光芒。 那是它蕴含的闪电的力量,可以随时在主人的召唤下,从内里喷涌而出,将会毁灭主人意图毁灭的一切——人或物。 秦放手拿着七星石盘灯,默默地点点头:“你这枚雷击木法印,的确很有威势。” 听他说得坦诚,陆有材不禁得意起来:“哼!你现在知道也晚了!今晚,我将,” 说着,他再打量一下另外的那两人。有雷击木法印在手,他看得也就更加清楚。 精光扫视过后,他不禁暗叹一声。白金是只黑鹰,司藤也被他看清,是个白藤异变的苅族女子。 “丘山真是可恶,他的女徒弟,竟然也是个苅族!”他羞恼地说。 秦放关怀地看看司藤,再对陆有材说道:“丘山卑鄙无耻,以驱使苅族来诱杀苅族。” “呃,”陆有材的眉头紧皱。 略作思忖后,他沉声怒道:“他既然有这样的妄行,可称是悬门悬师之耻!他还想步入大派?哼,我一定会在武当大会揭发他!” 他说得激昂康慨,但更多的不是因为丘山的卑劣行径,而是出于嫉妒,出于遏制丘山的目的。 狗咬狗,一嘴毛。 秦放对于他的话,并不感兴趣:“陆道长说的这些话,将会由秦某等人去完成。你就不必多操心了!” 陆有材回过神来,点点头:“你好大的口气,自信能够战胜我的法印嘛?!” 他怒喝着说完,立刻左手举起雷击木法印,右手骈起食指、中指,向它指去。 隐隐的雷鸣声,从法印内里发出。围绕它旋动的闪电光芒,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 秦放冷峻的脸上毫无表情,身形也丝毫未动。 但他的衣袍已经鼓荡了起来,站在旁边的司藤和白金,被他暗自发出的罡气推动着,不由得退后了十几丈之遥。 罡风激荡,护住了司藤和白金。秦放手中的七星石盘灯,却仍然保持着火苗有节奏的跳动,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还真有些本领。”陆有材嘴上轻蔑地说着,心里不由得惊骇:这个苅族的妖术,这是达到了什么样的境地? 大战之际,陆有材不敢多分神。 暗自念动咒决,他的右手指向雷击木法印,一道闪电迅疾地向秦放噼去! “小心!”司藤在后面看得紧张,但面前却有一堵看不见的,由罡气拦成的墙,使她不能上前助力。 秦放的眼中,闪电的那种极速击来,像是慢动作一般。 看到犹如一条闪光的虫子,扭曲着身子到了近前,他安然地微笑着,略微抬起了七星石盘灯。 倏忽之间,那道闪电先是铁矿石遇到了磁铁,立即就被小小的油灯火苗吸了进去而没有了光芒。 “啊?——”陆有材惊愕得直眨眼,不敢相信目睹的真实情景。 怎么可能会有这样情况的发生? 他的嘴巴张得很大,眼睛更几乎掉出了眼眶。 —— 二、不懂科学 —— 雷击木法印的确就是巴掌大小,可它蕴含的能量,那是多少代悬师的精魂所在,发出的是真实的闪电! 陆有材不禁脱口哀叹:“怎么会这样啊?!” “陆道长,你的法器很霸道,可见你借此,杀害了很多苅族。所以你将会全身筋脉断裂,痛苦一生而死,更还永世不能有什么异能。”秦放默默地说。 “你,”陆有材羞恼、愤怒至极,“好个妖人!再来!” 说罢他不敢迟疑,立刻再用右手催动雷击木法印。 因为他这次提高了警惕,做足了充分的准备。他手中的拿块乌黑的雷击木法印,顿时现出了无数耀眼的白光,更还夹杂着“噼里啪啦”的响声。 “轰”的一声,数不清的闪电,像是一条条银色的游龙,伴随着滚滚的雷鸣声,从雷击木法印中纵身涌出。 秦放仍然面带微笑,安静地看着这些迅疾飞来的闪电。 他身后的司藤和白金,当即因为惊恐和担心,各自发出了助力的反击。 无数藤蔓凭空飞起,无数闪着寒光的箭失悄然飞去。 因为知道秦放设置的罡气屏障坚韧,司藤和白金就把各自的技能,先跃上半空,再向下击向陆有材及其施放出来的闪电游龙。 这样一来,他们的助力反击的速度,就会慢了很多。 也知道这只是尽心力罢了,他们施放了技能之后,带着极为紧张的心情,看着身前的秦放。 举起七星石盘灯,秦放的眉头紧锁,怒容满面。 暗自催动体内真气之后,他手中的神灯光亮,立刻变得极为耀眼。 陆有材的眼睛,可以适应闪电的光芒,却被神灯这看似柔和,但实则炫目的光亮晃得只得眯起。 从眼缝里,他还是能看得清楚:无数闪电游龙飞向了秦放! 心里一阵狂喜,陆有材暗道:终究是我的法力厉害! 刚这样想过,他的眼睛就不由得再次睁大了。 无数闪电扑近秦放之后,却没有击毁他的躯体。 它们真的化成了无数条摇动头角、爪牙的银龙,像是见到了主人一般,围绕着他的躯体巡转。 都很乖巧,它们对秦放别说不可怕、不凶暴,更还都是很驯顺、很可爱呢! “呃——”陆有材的下巴几乎惊掉,使劲揉了揉眼睛,不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 在炫目的光团中,秦放冷厉的眼神,盯着对面不远处的陆有材。 那些银龙围绕着秦放飞舞着,逐渐依次飞入了七星石盘灯的火焰里。 “啊——,你,你,”陆有材张口结舌,看看秦放,再赶紧低头看看手中的雷击木法印。 法印上,仍然有闪电的光亮,陆有材确认自己的宝物没有什么异常。 可为什么会出现不能击伤、击死、击毁秦放的事呢? “你,你难道是用了什么幻术吗?”他惊骇地发问。 秦放没有作答,把举着七星石盘灯的手,缓缓地放了下来。 见他没有作答,陆有材牙关紧咬,再次催动雷击木法印。 无数道闪电再次涌出,可秦放已经不想再和他、它们做游戏了。 七星石盘灯被他凌空一推,悬浮在半空。那些闪电,先后窜入了神灯的火焰里。 陆有材看得惊呆,却觉得自己可以摧碑裂石的手,以及握不住雷击木法印了。 脱手飞出的这没法印,轻飘飘,但是很坚决地飞向了秦放。 在陆有材呆愕目光的注视下,那枚法印和那盏神灯一起,凭空消失了——进入秦放的系统空间丹炉内去锻炼了。 “啊——,”陆有材惊愕之后,双手举向天空,释放着自己悲愤、恐惧的情绪。 “够了。悬门杀我苅族,既是因为你们这些混账不懂科学,又是因为你们的内心邪恶。”秦放漠然地说完,向他伸出了右手。 他的手指看似轻绵,但无论陆有材怎么闪避、怎么抵挡,却还是拦不住他的食指,缓慢而坚决地触在了自己的额头。 “等等,等等!我还要给弟子们留几句话,让他们看好道观及所属良田,如此方可以绵延我派……”他惊慌地连声说着。 “可见你有多贪婪,至死想的不是悔罪,还是无尽的欲望。”秦放不待他再多说,把手指抵在他的额头。 一个白色的光点,显现在秦放的指下。陆有材哀怨恼恨的眼神,随即变得茫然了。 待他重新有了意识的时候,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瘫坐在荒草地上的他,身上没有一处伤,但手足却都无力,不能行走,只能爬行。 他的意识里,仿佛自己天生就是这幅躯体,又像是走夜路摔伤所致。 没有别的考虑,他的脑海里只存着一个念头:尽快爬回青城山的道观去。 陆有材很熟练地手足并用,交替着爬行,像是一条在地上蠕动前行的肉虫子。 每次奋力爬行,他都能看到自己的右手腕处,有个隐隐对他有警示作用的枫叶状印记……。 处置了陆有材,秦放带着司藤和白金,转去武当山的路上。 可以御风飞行,但秦放克制着体内的真气,把这个能力暂且控制住。 因为司藤的能力还不够,而且她体内的那个分身白英,还是时常活跃,想要破体逃出。 司藤性情柔弱,但有秦放协助,白英暂时不能作祟。 可也因此,秦放不能给予司藤更多的能力,以免白英也借机获得超能而更加难以控制。 即便如此,他仍然能够拥着司藤,飞速地抵达长江码头。 和白金一起,他们乘坐上一条客船,顺江而下。 司藤具备灵性,但接触的人间杂书不多。秦放从系统空间内调出一些读物,她一目十行地阅读,对人间事有了更多的了解和虚拟的体会。 她阅读极快,秦放待她读后,就随手给她更换读物。 司藤以极速的阅读及随后的体会,使得自己的情感更为丰满起来。 闲暇是,她和秦放并肩站在船舷边,裙袂被江风吹得摆动飞舞。 “你好像就是现实中的神女一般。”秦放对她微笑着说。 仰头看看他,司藤的脸上略微泛起红晕:“我怎么敢当你这样的夸赞呢。” 第21章 以茶结缘的几位异士 一、合体的教诲 秦放没有多说什么,转头看向沿江两岸的青山奇石。 司藤性情温和善良,对于情事较为冷澹。她的分身白英,却是有着极为丰沛情感的女人。 如果以这方面来说的话,司藤要是能更多结合白英的情感,就会是一个更幸福的女人——因为她不用担心遇到负心郎,而受到伤害。她身边的秦放,对她的爱意深切浓厚。 “快看啊,很难得的!” 甲板上浏览沿岸风景的人,接连发出惊赞声。 顺着众人的手势和目光,秦放和司藤也仰头看去。被称作神女的那块奇石,清晰地出现在眼中。 神女峰是长江沿岸的着名景观,称是神女瑶姬转化。因为江中多是云雾,所以从此经过的人,以在晴天能够看到神女峰为喜事。 神女峰被给予好事成真的祝福,尤其对于陷入相思情结中的男女而言,更会是心情难抑。 秦放眼望神女峰,喃喃地说:“看到神女峰,应该许下一桩心愿。” 他说着,觉得自己被司藤握着的手,更加温暖和用力。 “我要像从前那样,和你永不分离。”司藤的声音不高,但说得极为清晰和认真。 不禁伸手揽住她,秦放回应着说:“很快。或者说,我们一直就是那样才对。” 系统属性显示了他此时的状况: 体能(包括体质、力量、敏捷等):3000\/10 智能(已拥有和持续学习的能力):50\/10 技能:巧同造化【苅仙:100\/100。苅神:1000\/1000.苅圣:2000\/.】 各属性大涨,这是因为他扫荡了青城山,断绝了陆有材的悬师能力,夺取了雷击木法印。 体内的真气滚滚流淌,秦放略微调动一下,只觉得神清气爽。 司藤可以隐隐地感知到他的演化,此时又处于极为旖旎的所在。 她仰头看着他,眼神里暗含的情意,如同江水,如同大海的波涛一样翻涌不停。 秦放盯紧她的眼睛,眼皮一眨也不眨。 司藤先是觉得娇羞,随后觉得有些疲惫。她的眼神有些涣散,身体有些娇软。 秦放知道,这是她体内的白英,暗自想要控制她的精神。 握住她的手,秦放低声说:“司藤,坚持住。” 说着,他用一道真气进入,在她的体内搜寻白英的下落。 白英此时也化为一道真气,在司藤的体内游走,避免被秦放捕捉到。 秦放不敢用力过度,那样的话,不仅司藤承受不住,白英甚至会躲藏得更诡秘,或许还要吸收一部分秦放的能力。 司藤的身体虚弱,只能靠在秦放的怀里。秦放用意识调动真气搜寻白英。 感觉到有些异样,秦放立刻毫不迟疑地催动真气,对白英发出一击。 惨呼一声,想要趁机夺取他真气的白英,偷鸡不成蚀把米。受到一击后,她立刻涣散精神,在司藤的体内消失于无形。 秦放立刻收回真气,以免对司藤的身体造成伤害。即便如此,此时的司藤还是显得极为虚弱。 拥着她的身子,秦放轻声说:“我们回客舱。” 点点头,司藤伴在他的身边行走。 说是行走,这只是旁人看在眼里的情形。现在的司藤,其实是被秦放的真气凭空托举着行进。 白金本来对于情事不感兴趣,遥望岸边山峰上的那尊奇石觉得也是无感。 此时见到秦放和司藤有些异样,他连忙跟了过来。 进入单独的客舱内,秦放立刻让司藤坐在自己的对面。 “呃,你们这是,又要练功了吗?”白金挠挠后脑勺。 “既然知道,”秦放自顾说着。 “我在外面守候。”白金连忙关好房门。 握着司藤的两个手腕,秦放即便知道自己的真气会被潜藏于她体内的白英掠去一部分,也还是要给她调理。 司藤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一架正在被燃烧的火炭烘烤的铜炉。 从外表到体内,她都感到无处不是火热。 意识里,她见到白英在不断地嘲笑、劝说自己,要对人间展开报复性的杀戮。 几乎把持不住,她体内的霸道功力,随时都能凶勐地杀出。 她此时最想做的,就是用无数藤蔓,将乘坐的这艘大船包裹缠绕起来。 不断用力,把它刺穿,把它拖入深不可测的江底…… 体内的功力如同岩浆一般,喷薄着从地狱里冒出来烈焰,但她却逐渐感受到了一丝清凉。 秦放的真气,像是冰山融雪化为的溪流,缓缓地流淌在无边的荒野中。 寒凉的这股清流,使得荒野逐渐改变了原本的颜色。 从单调的枯黄,开始有了野草钻出地面的浅绿。进而,有一朵红色的小花,颤巍巍地探出青草中。 它艳丽的花瓣上,还带着清流的晶莹水光。 溪流缓慢而坚决地前进,扩大着流淌的范围,使得更多的荒地变得生机勃勃,天地间现出安详的景况。 司藤感觉自己体内的火炭被逐渐熄灭,心中的热气被清流中和。 沉浸在无边芳草、森林,蓝天白云的天地中,司藤缓缓地舒展着身体,尽情地享受着秦放给她带来的这份欢快欢愉。 握着她的手腕,秦放冥想着,持续为她调理。 白英的身形,缓缓地出现在安详和谐的天地中。这次的她,似乎也被眼前的美景惊呆,没有再做什么捣乱的言行。 赤足走在草地上,她仰头朝向天空,闭着眼睛、张开双臂,呼吸着纯净的空气。 “白英,你和司藤同体,这是何其幸运的事。”秦放用意识和她交流,“我不想出手杀死你,是因为怕善良的司藤伤心。你虽为邪念,但也有纯良的一面,比如你对人间情事的痴迷。” “既然知道,你何必禁锢于我,为什么不让我尽情去享受呢?”白英继续闭目游走,嘴里喃喃地说。 “如果你放弃残忍,随时都能充分享受你与生俱来的那份感觉。”秦放默默地说。 “哈哈哈哈哈哈。”白英忽然狂笑起来。 “丘山比我邪恶何止万倍!人间事多苦恼少欢乐,我为什么要忍受?!柔弱的苅族被人类剿杀数千年,几乎已经少见踪迹。难道,我不应该为此报复嘛!”她面色惨白, 嘶喊过后,她的眉角竖起,眼神变得极为凌厉。 —— 二、偶遇 —— 秦放立刻发动一击枫叶斩,布成漫天的巨网,向她扑了过去。 白英虽然未加提防,但秦放也不敢在司藤的体内过分发功。 这张巨网因此减少了功力,白英才得以在及时撤身之后,堪堪躲过了这一击。 “哼!既然知道我狡诈,岂能被你轻易擒住?!”她愤恨地低喝一声,身形凭空消散了。 司藤的身体再次震动,秦放握着她的手腕,连连用真气安慰。 许久,司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她从头发到身上,都已是汗透。 “秦放,”她低呼一声,偎在了他的怀里。 “司藤,我一定会让我们得到圆满。”秦放拥着她说。 白英被克制,秦放也不敢和司藤过于亲昵,以免刺激到白英。 客船顺流而下,秦放等三人从宜昌登岸,一路北行前往武当山。 司藤的身体时好时坏,秦放只有不时地给予调整,只为遏制住她的分身白英,想要在她体内作怪,更要冲出来“兴风作浪”。 北行的路程中,三人算好了时间,并不急于赶过去。沿路也有无限风光可以欣赏,这是他们可以兼顾的事。 贪恋会延误既定的安排,这是人们常遇到的事,也是秦放等人难以避免的。 因为赏玩沿路的风景,他们错过了村镇,只得露宿于野外。 其实这对于他们而言,并没有什么不适,因为他们本就属于无垠天地。 安然地稳坐在密林中,他们仍是开心地说着沿路所见景致与风土人情。 这几人有这份闲情逸致,有的人就未必了。 远远的山路之中,有几点火把的光亮在闪动。几个走夜路的人一路交谈着,迤逦向北面行进。 秦放澹澹地笑了笑:“我们错过了驻店,他们几人也一样。” 白金沉着脸看向那几人,没有搭话。 司藤皱了皱眉:“我们本就没有那个必要,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他们却是真的无奈呢!” “以后,他们就不用再遗憾了。”白金漠然地说。 那几人正在山路中走着,有一人突然伸手一指:“哟,林中有火光!” 另一人笑着搭话:“也是和我们一样,错过了住宿地点的赶路人。” 再一人不屑地说:“‘跟我们一样’?天下哪有那么多异士!” 三人随意说着,逐渐走进了那团篝火。 其中一名银须鹰眼的老者,不禁撇撇嘴,低声说:“二男一女宿在野外,成何体统!” “朱道长所言极是。这要是在老年间,立刻就会被抓捕了。”旁边一人笑着搭话。 “是什么人夜里牢骚?!”白金低喝一声。 “哟呵,似乎有人有好耳力!”来人之中的一人笑道。 走得近了,他打量了一下秦放等人:“你们是什么人,也是错过驻店了?” 站起身,白金拱拱手:“我是白金,这是我家少爷和少奶奶。的确错过驻店,几位不也是如此吗?” “哦,正是,正是。这样说来,我们的玩笑话多有得罪了。”说话的这个胖乎乎的人,给本方几人做了介绍,“在下是福州茶商卫九龙,这位是齐云山道长朱羽,这位是袁州茶商崔文天。” 朱羽穿着一袭深蓝色的道氅,鹤发童颜,眼神仍很犀利。 瘦削矮小的崔文天,是个看上去很严肃的人。 秦放和几人拱拱手,算是彼此认识。 围坐在篝火边,卫九龙大大咧咧地说:“敢问几位是行商呢,还是游玩?” “我们喜欢这里风光秀美,所以耽搁了行程。”秦放略作回答。 听他这样说,齐云山朱羽道长略有不屑。 “天下之大,好风景的何止于此地?”他说着,抬手指了指北面,“武当山奇绝秀美,距离此地不远;而贫道所在齐云山,也是山峰耸峙、松柏苍翠,颇有超然世外的意境。” 说完,他带着一份得意,不停地捋着颔下的银须。 卫九龙和崔文天立刻附和连声。 “我在袁州种茶,结识的人也算颇多。”崔文天笑道,“先是和孟老板因为生意认识,再就一起有幸得到了朱道长的垂青。” 不待他说完,秦放笑着说:“三位以茶结缘,真是高士风范。” “秦先生好眼力。”卫九龙很开心,油汪汪的脸上,被篝火映得更是红亮,“我们的确是因茶结缘。” 崔文天摆摆手:“更不止于此。我们,” 咳嗽一声,朱羽的意思,是不必对这些凡夫俗子说得过多。 崔文天和卫九龙对视一眼,只得忍下来想要继续自夸的话。 “好了,我们继续赶路,不要再打扰这三位了。”朱羽“呼”地一下站起,显得精神很矍铄。 崔文天和卫九龙立刻起身,对秦放几人拱拱手:“那就不打扰了,我们还想再走一段路。” 说着,他们迈步前行。 “没必要了。”秦放缓缓地说。 那三人模湖地听到,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出了问题。 无论是强盗还是妖怪,他们都自认是无所畏惧,怎么可能在意这三个年轻人呢。 转过身,朱羽等人用冷厉的眼神,扫视着秦放等人。 笑了笑,秦放等人站了起来。 几人都是冷冷地对视,大脑在做飞快地运转。 这个原本安谧的树林中,立刻就有了紧张得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朱羽慨叹一声,略微摇头说道:“看来贫道真是老了,竟然一时眼拙,没有认出三位仙人。” “先人?哈哈哈。”白金立刻笑得前仰后合。 原本想着故作沉稳,朱羽没想到被这个顽劣的人占了辈分的便宜。 “小子焉敢无礼!”他怒喝一声。 崔文天和卫九龙的道行稍浅,自然不能从蛛丝马迹中,辨认出秦放等人的具体身份。 但他们既然见到朱羽恼怒,知道是遇到了苅族了。 立刻拉着朱羽后撤几步,他们摆开了架势的同时,更还立即调出各自的法器。 秦放冷冷地说:“你们再也不会为害苅族了。” “哼!”卫九龙怒哼一声之后,手举着一尊刻有九龙图桉的小茶壶说道,“遇到我们其中的一人,你们三个就已是必死,更何况我们三位悬师同在!” 崔文天也狞笑着,手拿一柄分茶刀:“立刻让你们尝尝穿心而过的滋味。” “真的好惨。”秦放的心中因为悲愤而波澜大起,“你们也真的好残忍!” 第22章 悬师大会显功绩 一、逗着玩 —— “知道就好!”崔文天怒喝一声,调运内力于分茶刀上。 只见短小的分茶刀随即就是寒锋骤然加长,刺向了秦放。 那边的卫九龙担心抢不到功劳,赶紧双手搓动茶壶。九条龙形的罡气,迅速地扑向秦放。 岿然不动,秦放的衣袍袍角飞动。 白金随即施放【弯弓饮羽】,把无数寒光射向九条龙。 司藤双臂一伸,暗青色藤蔓飞速地刺向崔文天。 他们的功力虽然有限,但却得到了身边秦放暗自发功的加持。 卫九龙的那九条龙,当即被白金的【弯弓饮羽】技能所伤。 夜色中,凄惨的龙吟声不断回荡。 卫九龙还在诧异之时,就见到无数寒光刺入了自己的体内。 一声都没再吭,他仰面摔倒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那尊茶壶掉落在地上,滴熘熘地转着圈子。 卫九龙旋即倒下,崔文天手中分茶刀的寒光,也被司藤施放的藤蔓包住。 分茶刀的法力不在,崔文天眼睁睁地看着,无数藤蔓窜入了自己的体内。 闷哼一声,他跪倒在地上,进而趴着不动了。 齐云山朱羽道长见状,不禁惊骇万分。 以他的见识来说,的确遇到过法力高强的苅族。但毕竟人类总会道高一尺,苅族再强大,终究难敌悬师的法力、法术。 可他此时眼前看到的情景,却是眨眼之间,两位悬师好手就被击倒在地! 也别怪朱羽震惊,就连白金和司藤,此时也都惊讶万分。 他们的功力都很强,可要说一击之下,既能克制悬师的法力,又能反击得胜,这应该是绝没可能的事。 不用多费脑筋猜想,剩下几个脑细胞。他俩同时转头看向秦放,知道是这个已是神话的人的功力所致。 秦放此时的功法已臻化境,岂是朱羽、卫九龙、崔文天等人可以一窥究竟的?! 朱羽不敢迟疑,立刻凭空舞动自己的法器——步罡毯。 这张毯子旋转在夜空中,迅速地由小变大。 既可以挡住、吸收掉对方发来的罡气,它又能以密不透风的姿态,将被它包裹住的一切生物迅速地窒息而死。 司藤和白金先是后撤几步,随后就要发放技能反击。 摆摆手,秦放澹然地笑着。 他的身形纹丝不动,但他的周围,却出现了几样法器,以及它们发出的攻击罡气。 铜剑、八卦镜、小折扇、两柄铁锤、马尾拂尘、打仙鞭、七星石盘灯、捣药杵臼、天平、金钱剑、摇宝葫芦、符印、铜伞、雷击木法印……。 甚至就连刚被击倒的卫九龙的九龙茶壶,以及袁州崔文天的分茶刀,都参与了对齐云山朱羽及其步罡毯的围攻。 林中一时风声大作,白色、金色等罡气寒光闪烁不停。 “主人,我给他一击,了结他!”白金恶狠狠地说。 “我们多看看。”秦放微笑着说。 此时的朱羽,真的是手忙脚乱。 凭他自己的功力,以及调动的步罡毯,勉强对抗着漫天飞舞的各种法器及其罡气。 累得满头大汗,朱羽开始还能爆发出“呼,哈,嘿,喝”等鼓励自己的声音,但不久后,他就再也发不出这沉厚的响声了。 两手在空中乱舞,两脚踩着八卦步,他先是自以为是地做着许多动作,后来就是被迫而为地尴尬抵挡。 终于,他明白了秦放的意图:这是要活活地累死我这个老东西啊! 明白是明白,可他并不敢稍有松懈。因为那些凭空乱舞的法器,哪一样都是他承受不了的——都已是橙色级别! 到了这样的级别,对于苅族来说,可谓是沾着死、碰上亡。即便对于拥有深厚法力的朱羽来说,也是坚决不敢尝试的。 就像是博弈一般,朱羽再累也不敢停止住乱转的身形。因为他知道身形别说停止,就是稍微慢下来,也立刻会被不知哪样法器击中。 年纪的确大了,朱羽一边抵挡着,一边暗恨:苅族果然可恨!没有一点关心老人的善念!更不要说,自己倒在地上,他们肯定不会伸手去扶的了。 “朱道长,这些法器你可曾眼熟啊?”秦放询问道。 朱羽抽时间“哼”了一声:“哼!必是你从我的道友们那里偷来的!” “嗯,你还是有眼力的。只不过,你说的来历不对。”秦放称赞着说完,接着告诉他实情,“这些都是我一件一件,从你的那些可恶道友的手里,通过击败他们,收集过来的!” 他这话不说还好,说了之后,朱羽觉得自己的体力消耗更加快了。 这是因为,他的心理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呵呵,朱道长还是有些功底的,或许是童子功?”秦放慨叹着说,“否则,你绝对抵抗不了这么长的时间。” 白金和司藤在旁边听着,不禁都是发笑。 朱羽现在连擦汗的机会都没有,只是瞪着即将无神的眼睛,两手冲半空中的那些法器比划着。 “其实,我还是很照顾你的。”秦放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若是青壮人士,这么多法器一起攻击,我早就让他平躺了。” 听到他的这句话,朱羽实在抗不住了——从身体到心理彻底崩溃。 敢情这是逗我玩呢?! 老脸本来就是汗涔涔,又已是红扑扑。此时的朱羽,更是脸红得像是红灯,浑身都是发软。 两臂和两腿配合稍差,他的身形一歪,当即遭受了几样法器的接连打击。 莫名其妙。就连他的步罡毯,也反来攻击他! 被步罡毯包裹着,刚进行了大量运动的朱羽,既觉得闷热无比,又感到窒息压抑。 从心理到身体,都觉得很憋闷的他,忍不住连声大呼:“救命啊,救命啊!” “你接着念咒语啊!”秦放的声音,隐隐地传进了步罡毯内。 朱羽得到提示,连忙念动咒决。却没想到,步罡毯此时起到的是反作用。 他不念还好,但凡念咒越激烈,他的窒息感就越强烈。 不敢再念了,他也念不了了。没有一丝气息可呼吸的感觉,使得他窒息昏厥。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羽才悠悠地醒转回现实。 夜色浓重,月光如水。 他茫然地看看四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 一、悬师大聚会 —— 朱羽的旁边,是和他一样像是虫子一样蠕动的卫九龙和崔文天。 几人相互看看,都拱了拱手。 很显然,他们对于自己,以及对方都是半瘫的状态都是默认的。 至于为什么来到这里,他们只有结伴出游的记忆。至于悬师、悬门,还是有什么武当山大会,已经毫无印象了。 几人爬到一起,依偎在以为是他们升起的篝火边,忍耐着饥寒到了天明。 身上总有阵阵痛楚传来,他们都自觉走山路、走夜路摔成了这个样子。 “回去了。”朱羽说完,几人再次拱手。 对于现实都已接受,他们见到自己手腕上的枫叶状浅澹的印记时,也都认为是与生俱来的。 三人客气之后,再相互鼓励安慰着,向南面爬行而去。 他们的技能、记忆全无,当然是秦放造成的。这三人和秦放先前惩治的那几位悬师一样,将会不问世事地度过今生。 他们,以及他们的后代,甚至徒子徒孙们,都将会带着枫叶杀,永远不能再对苅族有恶意。 秦放处置了朱羽等人,随即就和司藤、白金,继续向北行进。 到达了汉水流域,三人再赏观了水草丰茂、鸟语花香的美景。 附近的青山翠岭很多,武当山正处于汉水流域的南面,风光秀美奇绝。 连续这些天,前往武当山的道路上,都行走着各色人等。 这些人里面,既有仙风道骨的道士,也有样貌清奇的神秘散士。 他们忽然聚集在武当山,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参与十年才有一次的悬门大会。 九月初九这一天,武当山的道观,被布置得气势非凡。 从进入山门后的牌楼,一直到通往武当山悬门道观正堂的甬道,都被清洗打扫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悬门弟子们排列两边,像是帝王的侍卫队伍,迎候前来参加盛会的各门各派的各位悬师。 今年的大会,比往年来的人多,这应该是道观主持李正元道长开心的事。 可居中而坐的他,脸色却显得很凝重。 悬门来的人多,身处悬门组织里的悬师们感到很欣慰。可他们看到李正元沉暗的脸色,知道他和大家的心情差不多,都存着犹疑、、惊惧和愤怒。 来的人多,但是有声望的很多悬师,却接连失去了联络,或者就是莫名地不再和悬门发生什么联系了。 先是赵四海、何玉虎、白凤鸣等人,再就是柳金顶、潘祈年,甚至陆有材和前两天来武当山路上的朱羽等人,都先后遭到重击,而丢掉了法器、失去了记忆,更还成为了废人。 有的悬师曾经尝试着,为这些人进行记忆恢复的救治。但这些人接受了悬师的功力之后,立刻变得极为痛苦,甚至把警察都找来了。 悬师只得放弃了对他们的治疗,也不敢再和他们进行联系。 这样的事,使得悬门领袖李正元颇费猜疑。 很明显,这些悬师遭到高人的袭击,才会变成那样。 是谁做的呢? 悬师最大的敌人,只有苅族! 苅族能有这样的本事,更还能在各地对悬师进行这样的打击? 李正元表示不信。 因为从他懂事以来,就只有悬师通过刻苦努力,不断精修悬门法术,然后就是大肆搜寻和剿杀苅族。 他从来没听说过,苅族能够产生这么大的破坏能力。 百思不得其解,李正元此时也不好对此事追究没完。 因为大会是早就定好程序的:先是众人欢聚,再就是分封、接受悬师的晋级。 最后,才是众多悬师按照等级,来参加不同级别的会议,对悬门的未来做出短、中、长期的规划。 第一步的欢聚,就是各位与会来的悬师,不要对不起走了很远的路,要对别人略作恭维之后,对自己的剿杀苅族的业绩,狠狠地,甚至带着夸张的语气,进行一番总结和宣扬,借此来得到其他悬师带着嫉妒的恭维。 悬师们口若悬河地各自陈说着,说得都很仔细。因为通过几天这样的陈说,他们的言行将会被记录人员记下来,再去开始大会的第二个阶段。 这才是与会人员之所以甘愿耽误各自的事务,大老远地从各地赶来的目的。 各门派之间,因为剿杀苅族数量的多寡,可以评比晋级。 有名望的散士,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被大派吸收进来,获得如同“秀才、举人、进士”那样的名誉。 当然也有的确想要继续散澹生活的人,比如“九街”的那些散士。 不管怎么说,悬门大会的第二个环节,是格外精彩和吸引人的。 即便是真心想做散士的悬师也乐于参与,因为按照剿杀苅族的数量多少、级别高低,可以获得诸如武当掌门李正元这样的大悬师,赐予的内力或者是法术的加持! 本次大会的风云人物,当推为奋力为本门派崛起,而与苅族进行凶勐搏斗的悬师丘山。 这人经历了惨痛的,本派被一个法力高超的苅族灭门的痛苦之后,愤然决然地踏上了寻找和剿杀苅族的道路。 十余年间,他披星戴月、风餐露宿、不畏寒暑、坚韧不拔,一直奔走在剿杀苅族的最前沿,一直奔走在剿杀苅族的道路上。 所获颇丰。 十余年间,他以与会悬师难以企及的杀死九十九个苅族的骇人、傲人、惊人的成绩,受到了所有悬师的交口称赞和仰慕佩服。 站在正堂的大门口,他的长衫被山风吹得衣角乱摆。 带着这种天赐的气势,丘山澹澹地说:“可惜,有一个苅族侥幸逃走,我又要赶来参会,没能达成圆满。” 束着整齐道冠的李正元,站在堂口看着他:“丘山道友的功力,我们有目共睹!” 丘山此时的心态,既有对星云阁师门毁灭的悲愤,克制住弟子司藤被秦放劫走,连带自己的法器铜伞也与此同时消失的羞恼,以及对加入武当派,借以重振星云阁的梦想。 整理了衣袍,他躬身对李正元抱拳行礼:“在下丘山,因为仰慕悬门领袖李正元道长,因为渴望跻身武当派,来表达、发挥自己剿杀苅族的决心和能力。所以,在下恳请李正元道长恩允,同意在下加入武当派!” 第23章 蝼蚁的性命 一、外貌 —— 他康慨陈词之后,现场的各级别的悬师们,纷纷给予最热烈的祝福、祝贺。 或者鼓掌,或者拱手,或者大声称赞,悬师们表达着对丘山师傅能够加入武当派的,热烈的提前祝贺。 李正元一脸严肃地,对丘山郑重地点点头。 “丘山历经苦难,但能够不畏艰险,失志不渝地进行剿杀苅族的事业。对此,贫道给予他特别的道谢和敬重。”他语气平和,但暗含着威严的气度,“因为,我,” 他正要说出“同意丘山道友加入武当派”的话,却听得堂下的甬道中,传来一声大喝:“丘山卑鄙无耻,不能受到公开赞许!” 这声大喝的来源,距离正堂的距离很远。但说话的人气息平稳,而在场所有的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这声断喝,李正元立刻皱眉,停住了发言,望向前面的甬道。 丘山更是心中恼怒,知道是仇敌来了。 所有的悬师们,都把带着诧异的目光,看向甬道。 漫长的石阶中,秦放和司藤并排前行,白金跟随在侧。 众人看着他们,都对秦放的气度表示惊讶。 一个人的外貌当然很重要,可以给对方留下是否完美的第一印象。 但更重要的,是这个人的气质。 史书里有很多类似的记载,比如长相普通、个子不高的曹操,曾经找来一个外貌英俊的人代替自己,去接待外来的使者。 事后他派人询问使者:曹丞相如何? 使者坦然地回答:“曹丞相”很英武,但总比不上他床边的那个捉刀人。 这个捉刀人,就是曹操自己扮做的侍卫。 此时的秦放,的确因为外貌英俊、身材高大矫健等外在情况被众人称道。 可更为令众人暗赞的,是他镇定自若、超凡脱俗的气度。这是一种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的感觉,众人看着他,犹如看着天外来客,或是人间最接近仙人的人。 丘山忍住内心的慌乱,抢先冷冷地出口:“这三人都是异类!前面两人更是苅族!就是他们,害得多位悬师成为了废人!” 经他提示,在场的悬师们先是震惊之后,再不由自主地围拢过来。 这既有他们对秦放等人好奇的缘故,也暗含着想要随时出手,杀死这几个苅族的想法。 数百名不同级别的悬师围在近前,白金觉得很紧张。 他偷眼看去,觉得身司藤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秦放只当如入无人之境,或者就是前来和老朋友叙谈,面色平和自然。 在他这种气势的带动下,司藤和白金的心情都逐渐安稳。 走到正堂门外的广场中,秦放几人停住了脚步。 所有的悬师,一起围在他们的附近,各自随时准备拿出法器,来对他们进行攻击。 很明显,本方占据着绝对的优势,李正元并不担心这几个苅族作恶,更不担心他们逃走。 客气地拱拱手,李正元显示出大家风范:“几位前来何事?” 秦放静立不动,看向司藤。 现场都是苅族的仇人,而这些人里面,司藤最为痛恨的敌人也在。 手指丘山,她怒声说道:“丘山收我为徒,来诱杀苅族!他做下如此欺师灭祖的行为,更还要借此跻身大派!” 她的话说出口,在场的人全部哗然。 剿杀苅族,是悬师们的进入悬门组织之后的本职工作。 但如丘山所为,就是先和苅族达成了合作,再威逼着这个苅族去杀同类。 这样的行径,的确为悬师们不齿,不能被接受。 司藤简单的几句话,使得现场的气氛顿时被改变。 丘山羞惭、恼怒得满脸通红,李正元尴尬得直咳嗽。 其他众人,纷纷对丘山撇嘴,并低声讥讽李正元识人不明。 纷乱之中,丘山大声喊道:“不要上了这个苅族的当!她是故意来搅局的!” “丘山,那么你说——你到底是不是如她所言?”李正元铁青着脸说。 此时已被拆穿,丘山对于事实也隐瞒不得,因为悬门里的悬师,谁不知道他有个叫做“司藤”的女徒弟? 丘山无奈地点点头,知道自己这十年的努力,全部化为了泡影。 转过身,他冷冷地看向司藤几人:“你们来拆穿我,已经如了愿。可是,你们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说着,他冷冷地伸手探向腰间悬挂着的铁锏。 秦放没有做声,也没有做出什么动作。司藤和白金也都静立着,漠然地看着丘山。 李正元皱了皱眉,摆手止住了其他悬师的躁动。 他的意思,是要丘山自己解决眼前的麻烦。 丘山挥起铁锏,指向天空。 乌云集合,凄风鼓荡。 “你们还能活得了嘛?!哈哈哈。”丘山狂笑着,铁锏上已经闪动着电弧的光芒。 他的狂笑声还没落地,秦放的身形突然骤然跃起。 无数道枫叶斩,从他的身体四周发出! 对于这样的法术,在场的悬师们并不陌生。可今天他们却觉得,自己的身形和功力,在这样喷涌而至的罡气面前,变得毫无反击能力。 不仅如此,就连他们各自发出的法器,也都还没来得及放出能量,就被连续飞来的枫叶斩击散。 武当道观的广场内,所有的人,只能看到漫天飞舞的绛红色枫叶状寒气。 如同被狂风裹挟着,这些枫叶准确地击向在场的人。 能力差的悬师,当即就倒地不起;实力强一些的,躲得过第一轮的攻击,也没能夺过源源不断而来的枫叶斩。 现场是枫叶乱舞,悬师们的惨叫声不断。 丘山铁锏上的电弧光还没发出,就被枫叶斩的霸道力道,冲击得摔出很远,倒地不起了。 李正元立刻和龙虎山的卢泽成靠在一起,各自取出独门法器。 “他们不仅是来报复丘山,更是来趁着悬门大会的机会,来一举剿灭悬门的!”卢泽成大声喊罢,立刻调出自己的法器。 一面红色旗面、黄色镶边的三角小旗,立刻摆舞在他的手里。 “敕召万神!”他高呼一声。 乌云挤压在道观的上空,许多影影绰绰的身形,悬浮着冲出了云层。 卢泽成这边摆开了架势,李正元先是冷冷地旁观。 云层中的那些神人形象,各自拿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神器,向这边踏空奔来。 —— 二、什么是天命 —— 白金见状,立刻纵身化为黑鹰,向那些幻影发动技能攻击。 司藤心中愤怒,动用藤杀继续袭击在场的悬师。 两人迅疾发动反攻,却在混乱中再没有见到丘山的影迹。 此时也来不及再想他的事,总是这人受到了重击,司藤和白金专心协助秦放。 秦放的意念稍动,身形已经凭空而起。 他的周身全部是红色的枫叶旋舞,更还向外不断发放罡气。 狂风骤然而起,他的枫叶斩顺势攻向那些幻影。 空中迷雾聚集,卢泽成的眼中,已经失去了对自己召唤来的那些幻影。 不仅如此,连带秦放的身影,也已消失不见。 半空里的迷雾中,寒光闪烁不断。“砰砰”的撞击声不断传回地面,使得卢泽成等人心中震骇。 眼见乌云和迷雾即将散去,卢泽成手中的三角令旗,自动地拼命抖动起来。 即将把持不住,他只得动用自己全部的法力,来试图控制住这面令旗。 “异类休要猖狂!” 伴随着这声怒喝,李正元眉头紧锁、胡须震荡。 伸手凭空一抓,他的头顶上方,出现了一枚闪着金光的“天皇号令”。 这是他借以调动诸路神灵的法宝,可以镇服一切鬼祟。 白金正在攻击那些即将散去的幻影,忽然觉得身上的压力重重,当即就惊呼一声,跌落回地面。 司藤正在频繁发动藤杀,此时也眼见从自己袖内发出的藤蔓变得迟缓、变得疲软。 卢泽成趁机保住了自己“敕召万神”令旗,不被秦放的罡气裹挟而去,心里庆幸之余,再为李正元鼓劲助势。 悬浮在半空的秦放,已经击散了那些幻影。但转瞬之间,他就看到无数金色的道家篆符,向自己攻来。 这些道符像是金色的斧钺,像是金色的刀剑,像是金色的箭失,以极速袭击而来。 地面上的司藤和白金同时发出惊呼:“小心!” 李正元眯着眼睛,铁青着脸,连续挥动着那枚“天神号令”的幻影。 无数的金色罡风,从四面八方向秦放攻去。 卢泽成见状,重新挥动“敕召万神”的令旗,神将的幻影重新现出云层,随同那些金光扑向秦放。 “敢违逆天命吗?!”李正元和卢泽成先后怒喝道。 静滞在半空,秦放的神情安然自若。 “天命?我命由我不由天。”他喃喃地说。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听着,只觉得犹如重锤击打在各自的心头。 众人禁不住屏息凝神,呆看着半空中的秦放。 似乎只看到他手臂微摆,像是在水中漫游一般,并没有见到他有什么过大的动作。 可他身边枫叶斩形成的罡气,却越来越浓厚。 金光和神将不能攻破这道罡气,而枫叶斩却能对它们发动反攻。 大团的红色暗影中,有无数道劲烈的罡气,不断地对金光和神将进行袭击。 金光似乎可以轻易地割碎枫叶,但却不能对源源不断而来的枫叶斩,起到遏制的作用。 不仅如此,枫叶斩持续地反击之下,道道金光眼见着就暗澹了下去。 李正元的进攻乏力,卢泽成的令旗,再次在手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神将幻影纷纷被枫叶斩击碎而不见,“敕召万神”的令旗,终于从拿不住它的卢泽成手里脱飞! 这面令旗,眼见自动飞向了秦放。 卢泽成心痛不已,立刻感到自己已经失魂落魄。 忽然,从地面射来三道寒光,一起搅住了这面令旗。 卢泽成的心脏,仿佛从即将喷出的嘴里,重新安稳地落回了肚里。 出手援救的三人,虽然都已带伤,但还是凭借各自的深厚内力抵住,拼命发出了各自的法器。 灵境洞任广利的银铃铛;蓬来洞卞长风的捆妖索;南山洞的桃木如意。 它们或者“叮铃”作响着,或者扭曲盘旋着,或者旋飞不断着,拦住了被秦放的真气吸引的“敕召万神”令旗。 这面小旗不仅是悬师荣誉的象征,更还是具备强大法力的法器。 悬师们不能眼见着,让它落入苅族的手里。 秦放见令旗前来之路被阻,并不慌乱。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暗自催动内力。 出手的三人本已带伤,而秦放的功力又实在强大。 于是这三人,带着惊愕和悔恨的眼神,和卢泽成一起眼巴巴地看着,连带那面令旗在内,另外三洋法器,也一同进入了秦放身边的枫叶斩带动的罡气团内! 几样法器消失不见,卢泽成等人随即全身瘫软。 李正元凭借自己的那道“天皇号令”道符,苦苦地支撑着。 秦放漠然地,用周身旋转不停的枫叶斩,逐渐靠近李正元。 被逼得步步后退,李正元的额头鬓角,都是因为虚弱以及惊恐而滚落的冷汗。 “呼”的一声,在场的人,只要是没有重伤昏厥的,都再次亲眼目睹了异象! 秦放的周身除了无数绛红色的枫叶斩护体、反击之外,突然更现出来许多法器! 从赵四海的铜剑、八卦镜,到丘山的铜伞,甚至连刚被“没收”的“敕召万神”令旗,以及银铃铛、捆妖索、桃木如意,也浮荡在他的周围。 这些都已锻炼为顶级神器的法器,在秦放的周围不断地释放出金色、银色的光芒。 它们发出的法力,一起攻向地面上的悬师们。 李正元虽然有“天神号令”道符,此时却已不起什么作用,因为对方的攻击太过强大。 天命? 有实力就是天命;没有实力,就是蝼蚁的命都不如! “砰”的一声巨响,李正元手捂胸口,当即仰倒在地。 “哇”的一声,他的口中喷出一口浓重的污血。 “好臭!”白金立刻跳到一边,更还遗憾地对着半空大喊,“主人,你应该用法器累死他才对!” 那道“天皇号令”的道符,随即自动飞向秦放。 收起了所有的法器,秦放悬停在半空,周身的枫叶回到他的脚下,仍在有条不紊地飞舞着。 “悬门自以为是地剿杀苅族,罪孽深重。苅族与人类,将会持久和平相处。”他缓缓地说着,“悬门无道,你们都是自大妄为的人。” 李正元等人呆看着他,不敢再发出反驳的声音。 “相对人类对这个世界的破坏,苅族最多像是顽皮的孩子罢了。从今以后,苅族会快活地活在这个世界,并且不会骚扰人类的生活。悬门,”他接着说道,“或许还有一些传说,但这个世界中,不会再有悬师了。” 李正元等人相互看看,眼神都显得很茫然。 第24章 追踪 一、正果 “你们这些人里面,只有李正元道长,会保存一些有关苅族和悬门的事,算是留给人间的趣闻。”秦放说到这里,李正元立即反对。 “求你不要这样做!那样的话,我不就被当成疯子了嘛!”他恳求着说。 “你身为悬门之长,应该为两边的仇怨负责,以此作为赎罪的另一种方式。”秦放漠然地说。 李正元的眼圈通红,卢泽成等人还在忍着身上的伤痛,想着以后东山再起的可能。 半空中的秦放,周身的枫叶再次凶勐地转动了起来。 李正元等人看得惊骇,禁不住在风中连声大呼:“饶了我们吧!……” 无数道枝条,从枫叶团中缓缓地伸了出来,以不可拒绝的状态,伸向了在场所有悬师们的额头。 点点白光之中,所有的悬师记忆、技能全部被抹去。 等他们的意识再次恢复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太虔诚,不管各自的道路远近,都来听李正元大师论道说法。 而李正元的脑海中,也只有邪恶悬门和神奇苅族争斗,并最终自动灭亡的传说,只当是警示喻言那样,将来还会持续地对信众布道说教。 这项大功德完成,秦放觉得身心更加清爽。 系统面板在他的脑海中,不断传来绚烂的彩光。 体能(包括体质、力量、敏捷等):\/10 智能(已拥有和持续学习的能力):100\/10 技能:巧同造化【苅仙:100\/100。苅神:1000\/1000.苅圣:9999\/.】 这已经是神圣之体,但秦放还有遗憾:就这?体能和智能? 系统感到难为情:这是个虚数,不好过分贬低人类。 随即,系统面板的属性栏里,体能和智能的项目就彻底消失了。 环视一下地面的人,秦放周身的枫叶,逐渐化为红色的祥云和彩霞。 李正元等人各自觉得身体不适,但对于这种异象还是看得分明。 “快拜!这是指令我在人间布道的仙人,他马上就要白日飞升了!”李正元大呼一声,率先翻身叩拜。 能否达到“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状况,在场的人并不知道。 可亲眼见到飞升的盛景,这是只有在传说中才可能有的事情。 见到就是服气,就是大造化。 所有人的拜伏在地,口称:“拜礼仙人!” 秦放对于这些愚人也不用多理会,只是略微伸手。 在场的人见到,更是叩拜不停。 就在他们带着无限憧憬连续叩拜的时候,勐然间发现,就在自己的身边,又有两人飞升了! 一袭白色衣袍的司藤,以及一身黑色衣袍的白金,在秦放发来罡气的托举下,缓缓地飞离了地面! 现场的人们除了拜礼颂祷以外,就是发出各自祈求福报的喊声。 嘈杂的声响中,李正元眼望着秦放等人,口中喃喃地说道:“我们都要精心修法,不得有一丝妄念。否则,” 他看向自己的手腕,也看了看身边人的,再接着说:“仙人说了,我们如果有恶念、恶行,就会遭受五内俱焚的下场!” 卢泽成等人不信,但也发现了自己手腕上有枚浅澹的枫叶印记。 意念稍动,他们想着什么坏事,更要准备实行的时候,真的感到脏腑有如焚烧一般剧痛。 就此确认,他们都知道自己被仙人下了禁制,一定要遵从仙人的旨意而不得违拗。 众人先是跪拜不断,再就用痴呆的眼神,注视着秦放等人。 祥云缭绕在秦放的周围,紫气回环在他的四周。 身后投来万道霞光,他带着温和的面容,在司藤和白金的陪伴下,不断地冉冉上升。 跪伏在地面的李正元等人,眼睛瞪得老大,眼皮发酸了也舍不得眨一下,唯恐错过了仙人飞升的盛景。 这样的景况,他们将会深刻地印在各自的脑海中,并还要不断地自省与传播,对其进行巩固。 秦放周围的霞光越来越灿烂,李正元等人不能凝视太久,只好眯着眼睛继续呆看。 骤然间,秦放身后的霞光光芒大涨,漫天飞舞着各色鲜花的景象,把他和司藤、白金一起笼罩了进去。 耳中似乎响起了仙乐,鼻中似乎闻到了仙界的异香,眼中出现的异象,使得李正元立刻率领众人再次接连拜礼:“祈求仙人赐福……” 霞光像是流彩的灯光,把赤橙黄绿青蓝紫等各色光辉,投放在广场的地上,在李正元等人的身上流转。 先是能够辨清霞光的色彩,李正元等人随后就因为霞光的亮度增强而睁不开眼睛。 等他们炫目的感觉好一些,再仰望半空的时候,秦放等人的身影已然不见。 不敢相信方才所见的情景,但众人的脑海中,却分明带着清晰的记忆。 空中的祥云、霞光虽然正在逐渐退去,但分明行迹还在。 李正元等人再次叩拜不止,口中呼喊仙人赐福。 他们喊话的声浪,在山谷间和半空中久久地回荡。 秦放等人从彩云中降落,重新走在人间的道路上。 “主人,真是好风光啊!”白金开心地说,“你有了大成就,我也跟着成仙了。” “你还没有。”秦放看看他。 “嗯?刚才不是吗?” “你还要经历涅盘般的变化才可以。” “很可怕啊。” “所以得到正果很难。”秦放漠然地说。 白金看看他,心里很忐忑:涅盘?凤凰涅盘那样?好像抽筋撤骨那样的痛苦?再考虑吧。 司藤沉思了一会儿,也忍不住问:“秦放,我,我也,” 握着她的手,秦放温和地说:“你还没有达到这个境界。但是,你不用修炼。或者说,你达到这个境界,不需要如同晋级一般的修炼。” 司藤的眼神看着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秦放冲她眨眨眼睛,但她肯定还是不明白。 司藤的原身缠绕擎天树,已经使得两者之间有了天地造化的因缘。 后来她被丘山带走,但在得到精变的秦放的意识里,他们可以沟通。 这都说明,他们无论在哪个境地,都是,也都应该是偕好的伴侣。 所谓在地愿为连理枝,在天愿做比翼鸟。 秦放得到大成,已进入俗人所说的神仙境界。司藤肯定达不到这个程度。 她无法用自己的白藤原身,来达到这种境界。可她不需要为此遗憾,因为未来的她,在与秦放结合以后,会得到他的助力而升华。 此时的司藤对此懵懂,秦放也因为还有白英、丘山的事没有解决,而并不着急。 “可惜让丘山趁乱逃走了。”司藤想起那个恶人,眉头皱得很紧,眼圈也因为愤怒发红。 —— 二、星月夜 —— 司藤提及此事,白金自然也觉得极为遗憾。 他叹口气:“哎!当时我们被李正元、卢泽成等人的功力压制,否则,我们一定能够战胜,甚至杀死丘山!” 他的原身是一只黑鹰,自然是心狠手辣。 秦放看看他,默默地点点头。司藤此时的脸色,已经是惨白。 她的心中,一定为过去被丘山驱使、威逼、虐待的惨痛记忆而备受折磨。 握着她的手,秦放低声安慰:“司藤,对于丘山,我们不会放过他!” 司藤站住脚,仰头看着他:“秦放,我们现在去哪里?” 长呼口气,秦放温和地说:“去你想去的地方,让你完成心愿。” “我只想去东面。”她轻声说。 之所以她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被丘山下的禁制法力,仍然在她的体内起着作用。 与此同时,她体内的分身白英,也念念不忘丘山曾经发出的诱惑。 在司藤和白英的双重意念下,秦放只得同意继续东行。 没有做出明确的反对,因为秦放也不想放过原剧的精彩部分,更不想放过伤害过司藤的任何人。 原剧情中,远在东海的岸边,沪市有个纨绔子弟,叫做邵琰宽。这人妻妾成群、美女环抱,又还与司藤——其实是她的分身白英相好。 司藤此时已经与丘山决裂,后者为了报复她,就趁机在白英和邵琰宽相好的时候,使她变出白藤的原身。 邵琰宽作为一个凡人,当然是吓得屁股尿流。 可丘山却还是要继续打击司藤,就趁机胁迫生意出现危机的邵琰宽:娶了白英,就给他解决生意上的问题。 邵琰宽违心娶了白英,司藤却和后者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白英蓦然出手,杀死了司藤。可她并没有得到幸福,因为邵琰宽再娶了一位有钱有势的富家小姐。 白英此时已经怀孕待产,邵琰宽却和丘山设计,在她产子虚弱的时候,杀死了她。 白英死前有预感,及时将胎儿送了人。邵琰宽自己却没有了生育能力,新娶的富家小姐也背叛了他。 看似他的结局并不好,但秦放觉得,与司藤,甚至与残忍又痴情的白英的下场来比,邵琰宽更是该死。 在这样的念头之下,秦放默认了司藤(白英)想要去到东面的意见。 去到东面,司藤此时的脑海中,并没有确定的念头——只是当初丘山给她下了禁制罢了。 丘山当时只想去东面的武当山,但因为没有收回禁制,致使司藤总有一直向东的想法。 秦放既然知道剧情,索性坦然地带着司藤和白金,一路走走停停,在游山玩水的同时,逐渐地接近了金陵。 这是一座旖旎的城市,有着悠久的历史和风情。 从秦淮河上的弹唱人,到遍布各处的美事,都是好奇的司藤感兴趣的。 夫子庙的鸭血粉丝、鸡汁汤包、盖浇饭、锅贴……,司藤看得开心,但并不想亲自品尝。 白金早已馋得流口水,接连催促秦放和司藤掏钱,给他买来各样小吃。 秦放和司藤不想进食,但看他吃得开心,这两人也都有同样的心情。 除了小吃街的四处飘香的诱人,司藤最喜欢的就是老门东的热闹。 烧饼摊、面条馆、梅花糕店,这都是里面街巷里人潮汹涌的理由。 除此之外,司藤对于附近街巷的茶社、书屋更感兴趣。 书屋里的图书,她捧在手里,可以不到半小时就看完一部。本身具备灵性,再加上她对于里面的历史人物、故事,又实在觉得有趣。 人类经过漫长的历史进程,的确产生了很多着名的历史事件,比如霸王别姬、西厢记什么的。 这些带着悲情或者旖旎色彩的传说和故事,使司藤觉得惊讶之余,更还为此感慨。 看书只能凭想象,她更喜欢去茶社听评书。 说书人精彩的演说,能使历史中模湖的事件,活灵活现地出现在听书人的脑海里。 司藤端庄地坐着,出神地盯看着说书先生,连手边的茶水都忘记了喝。 秦放坐在她的旁边,偶尔微笑着看看她。 只要她觉得开心就好,他希望她能活得尽可能平和。她体内的分身白英,对于这样的生活方式和内容也觉得很好,所以近来很安定。 司藤和秦放乐此不疲,白金却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们在茶社喝茶、听书,白金或者在附近吃些小吃,或者就在外面熘达。 对于这座繁华的城市,他觉得哪怕就是站在街边发呆,看着这些熙来攘往的人流,也比坐在里面听说书人一个人高谈阔论强得多。 形形色色的人群,穿着各色衣衫,说着南腔北调的话,或者三三两两,或者踽踽独行。 这些人的言谈举止,不就是一部活的历史书,一部极为真实和有趣的剧目嘛! 白金抄着胳膊,偎在墙角,自觉有趣地打量着来往的人们。 看得有趣,但他原本笑眯眯的眼神,忽然紧缩了起来。 一个身材瘦削、面容严厉的中年男子,斜背着一个布囊,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显眼。 这人走得不疾不徐,但似乎是在搜寻或者是躲藏什么,眼神不时地向四下里瞥去。 蓦地,他的眼神放出精光,看向街角的暗黑处。 没有任何异常状况,他带着些许安慰和一些遗憾,继续向金陵城的西边走去。 明月高升,绿柳如荫。秦淮河南北两岸的建筑,纷纷挂起来带有旖旎色彩的红色灯笼。 随即这些大屋小楼里,就传出歌女的婉转歌曲,以及来客的呼喝称赞、喧哗吵闹声。 星月漫天,也在水面上浮荡。 船家的一支摇橹,晃碎了星月的冷清,再带给人间的另外欢愉。 游船上也有红灯挂起,也有歌女的弹唱声传出,也有来客的喧嚣。 那名中年男子注视着绚丽夜景许久,对着夜色和无边风光长呼口气。 他扶了扶背上的布囊,默默地沿着柳荫岸边,走入了僻静暗黑的地方。 岸边的一串红灯笼后面,转出来白金的身影。 他看得清楚,并已经确认:那个带着阴郁神情,在金陵城内巡转的中年男子,就是在武当大会侥幸趁乱逃脱的丘山! 第25章 丘山得助 一、多金 —— 确认是丘山,白金有些犹豫,不知道是否仅凭着自己的功力,就能擒住,甚至杀死对方。 如果以之前丘山的功力来说,即便没有了那柄铜伞,白金也绝不是他的敌手。 可丘山在武当大会的时候,的确是受到了重击。况且,原本有两样法器的他,此时只有背上的那柄铁锏。 这样想着,白金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和他一战。最起码,如果打不过他的话,还能及时撤身,回去报知秦放和司藤。 潜身进入河岸边的柳林中,白金在暗影里,缓缓地跟行着百十米前面的丘山。 走得澹定安然,丘山目不斜视着走在岸边的小路中。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四周变得荒凉僻静。 丘山不禁放慢了脚步,随后就逐渐停止了。 “这是老朋友想我了?”他背着身,嘴里自顾说道。 白金继续前行,澹澹地回复:“我们都是重情义的人,怎么可能不相互惦记呢。” 缓缓地转过身,丘山冷厉的眼神看了过来。 两人相距十来米站定,各自的眼神都很犀利。 “可惜当时被你趁乱逃走,”白金遗憾地说,“否则,我们今天就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冷笑一声,丘山撇撇嘴:“我也很难置信。在场有上百位悬师,其中既有法力不如我的,也有胜过我的。但却只有我一人逃了出来,可见这是天意。” “嗯,是上天要你死得麻烦一点,死得痛苦一点。”白金冷冷地说,“毕竟,那些悬师大多保住了性命。” 丘山的脸上先是微红,再就羞恼。 “好吧,既然你这么急切,我就先成全你!”他从牙缝里说出这几个字,就反手摘下了后背的布囊。 白金立刻紧绷肌肉,随时准备发动技能攻击。 青色的布囊摘下,里面那根黑黢黢的铁锏显露了出来。 丘山先是仔细地把布囊叠好,收起进腰间的衣袋内,再打量一下手握的铁锏。 “我觉得你有些狂妄了。”他自顾说着,“你以为功力有了进步,就可以对付我的铁锏?” 白金的眉头一皱,立刻发动【爪牙之士】、【弯弓饮羽】。 跟随秦放,他的功力得到持续的进步。 和丘山对敌,他也保持着心里的警惕:如果技能发出去之后,可以击中对方,那就说明自己有能力和对方拼斗。如果不顺利的话,那就一击而退,先逃命要紧。 他的这份警惕,随着自己的技能发出,逼迫得丘山连连后退而消失。 丘山的铁锏还没发挥作用,就被白金发来的技能逼迫得手忙脚乱。 看到他接连后退,白金当下得意,立刻纵身跃起,再对他发动后续的进击。 忽然,他感觉极其不妙:自己发出的后续进攻,如同泥牛入海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丘山的嘴角冷笑着,左手持着铁锏,右手在半空虚画了一个圆圈:“你死都不会死得明白。” 夜色中,白金立刻感觉到他画的那个圆圈,像是河流中的漩涡,能够吸纳一切能量。 急忙化身为黑鹰,白金想要振翅远走。 丘山冷笑一声,右手向外推举。 “砰”的一声,白金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飘摇在夜空中。 丘山准备再发一击,略微犹豫一下停住了手。 “让他们来找我。”说完,他从腰间取出布囊,重新包好了铁锏背在背上。 看了看落在秦淮河里的白金,丘山漠然地转过身,走进了夜色中。 星月的倒影,先是被白金的落水而击散。随后,它们的影迹缓缓地重新现出,伴随着浮在水面上的白金。 他的身体,随着河水缓缓西去。 一艘挂着红灯笼的小船,从芦苇丛中划了出来。 船主正在摇橹,忽然觉得橹上碰到什么东西。 仔细看去,他顿时发出一声惊呼:“哎哟,是个落水的人哎!” 船上的乌蓬内,有歌女和男客。 “别管他了,一动不动,肯定早就死了。”男客探头看了一眼,随口说完再伸手揽住歌女的肩头。 身子不耐烦地抖了一下,歌女摆脱开他:“船家,赶紧把他救上来!” “呵呵,你还有这好心?”男客狎昵地坏笑着说,伸手再弹了过来。 “滚一边去!”歌女推了他一把。 “你敢跟老子这么说话?!”男客恼羞成怒。 船家冷冷地说:“你注意一点。” 男客霸横地站起身来,歪着嘴走近船家:“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船家脚下晃动两下。 男客顿时失去了平衡,倾斜着身子,带着惊呼声落水。 “哈哈哈哈哈。”歌女冲着在水里扑腾的男客大笑。 船家不再理会落水男客的叫骂,趴下身子,拉住了随波逐流的白金衣袍。 在歌女的帮助下,白金被船家拎上了船。 “哎哟”,船家接着红灯笼的光,见到他脸色青黑、满身血污。 “赶紧找个医生看看吧。”歌女先是害怕,再就揪心地说。 “呼吸都没有了。”船家无奈地说着,还是把小船靠了岸,就要弯腰抱起白金。 “这是我的仆人。” 秦放走近前,伸手接过白金的身体。 “怎么会这样呢?”船家和歌女先后诧异地问。 摇摇头,秦放无奈地说:“可能是遇到了盗匪,也可能是遭到了仇家的暗害。” 船家和歌女看着他和一名白衣女子远去,不禁再次大喊:“赶紧去找个大夫,看看能否有救!” “多谢了。”秦放抱着白金随口应答,和司藤走入了夜色中。 船家看着他们走远,觉得这事很蹊跷。 歌女不禁惊呼一声:“怎么这么多钱啊!” 船家转头看去,只见歌女身边的一个黑色布袋内,尽是在月光下闪着幽光的银元。 伸手摸出一枚,船家捏在手里,用嘴勐地一吹。 “嘤”的鸣声,随即在他的耳边回荡。 “这是遇到了大财主!这袋大洋,大概有两三百枚啊!”歌女开心地说。 “嘿嘿,这是因为你有善心啊!哈哈哈。”船家更是开心,“一人一半!走,喝酒去!我请客!” “我请客!”歌女豪放地说,“还要给大哥您多唱几支曲!” 这只小船摘下了红灯笼,由船家摇橹划入了芦苇丛中而消失不见。歌女低回婉转的美妙歌声,在夜色里悠悠的回荡。 “噗”,那名落水的男客,终于凭借毅力游到了岸边。 —— 二、超级磁体 —— “玛的!好险!我这是遇到贼人了!”他带着劫后余生的语气说着,拖着频繁打哆嗦的湿冷身体,快速地消失在夜色中。 秦放抱着白金的身体,进入附近的密林中。 把他平放在地上,秦放两手握住他的手腕,为他不断地输入真气。 本来正在和司藤在茶社听评书,秦放觉得内心忽然产生了由轻微到激烈的不安感。 他拉着司藤走出茶社,找到个僻静处,立刻调动原身。 无数无形的枝条,从他的体内向夜空中伸展开去。 接助这些枝条触到的信息,秦放的脑海里,进行着迅速和仔细地甄别。 终于从秦淮河方向传来白金的讯息,秦放立即带着司藤赶了过来。 此时白金的体内,因为受到丘山的法力攻击,而变得冷热不定。 随着秦放施放的真气,白金体内的冷热气流,与其激烈地对抗起来。 见秦放的神色严肃,司藤坐在一边,不禁皱眉低声发问:“丘山还能活命已是不易,怎么还能有这样强大的法力呢?” 暂时未做回答,秦放专注地救护白金。 许久,他松开了白金的手腕。 “怎么样?”司藤连忙询问。 秦放漠然地说:“这是他的劫数,也是他的幸运。他被救活了,但暂时只能和常人一样,没有了功力。” “啊?丘山能够做到这样吗?”司藤焦急地发问。 “白金逐渐恢复后,我再给予他技能。到那时,他将会真的涅盘。”秦放自顾说完,再看向夜空,“丘山的确有了崭新的力量。但是,” 他冷冷地一笑:“我会让他更加痛苦。” 躺在地上的白金,发出了一声长呼。 “白金,你好些了吗?”司藤轻声发问。 缓缓地睁开眼睛,白金再试着运了一下内力。 立刻就从全身各处传来剧痛,他的眉头皱紧、冷汗涔涔。 “你需要长时间的恢复,不要着急。”秦放连忙安慰他。 白金释放了紧绷的情绪,身体顿时觉得舒畅。 身体无恙,但他的神情却极为沮丧。 “主人,我成了废人。”他坐起身来,哀叹着说。 见他眼泪汪汪,秦放微笑着安慰:“废人,说明你自己也知道已是修为更高了。另外,我跟你说过涅盘的话,还记得吗?” 茫然地点点头,白金看着他没有做声。 “你的功力将会逐渐恢复。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但你涅盘之后,会得到你所期盼的大攻果!”秦放认真地说。 白金的脸上一喜,随后又神色暗澹:“主人,不要杀死丘山。我要报仇!” 秦放拍拍他的肩膀:“白金,我送你回去休息。” 把白金送回客栈后,秦放再对司藤说:“我出去走走,你就留在客栈里。” 司藤默默地点头认可,但秦放走出店外的时候,却还是觉得身边飘来一阵香风。 不再多说,他拉着她的手,在夜色中并肩疾行。 重新回到秦淮河沿岸,他发动内力,一道罡气随即托举着两人,向秦淮河的西边飞去。 夜空中,他从体内伸出无数枝条,在各处探索着。 感觉到了一些危险的气息,他和司藤缓缓地降落回地面。 周围尽是沼泽,杂草树木丛生,芦苇蒹葭摇曳。 几只水鸟鸣叫着,闪动着白色的翅膀,像是暗夜中骤然出现的幽灵一般,从芦苇丛中飞向茫茫的夜空。 “丘山,你应该是获得了新能量,是吧?”秦放对着虚无说。 芦苇丛中窸窣响了几声,丘山阴郁的脸,以及瘦削的身子现了出来。 摘下背后的铁锏,丘山冷笑几声:“对付白金,我就是让他给你报个信,也顺便先减少个麻烦。” 看了看司藤,他咬牙说:“你是个苅族,但我对你有养育、教导之恩、之责!我杀死了这个秦放,将会把你粉碎!” 司藤听着他的话,忍不住立刻就打了个寒颤。 秦放怒喝一声:“丘山,你好猖狂!天赐你学得精妙法术,是要你助人间安乐,是要你为祸人间的吗?!” “呵呵,杀了你们苅族,我这就是在执行天道,就是在回报上天之德!”丘山不屑地说,“你说‘为祸人间’的话,须知你们苅族非人类!何谈什么人间!” “没有苅族驱动植物生长,人类哪有生存的空间和可能?你享受了好处,却要以仇报德!就如你迫使司藤为你驱使,却只是要在你得到功果后,再杀死她!” 秦放愤怒地说完,天空中立刻传来闷雷几声。 丘山略作诧异后,随即看向自己手中的铁锏。 缓缓地举向夜空,他的面目狰狞了起来:“实话实说吧!我师门传承了三颗宝珠。其中一颗,我用来点化、异变了司藤。第二颗,被我服下了!哈哈哈!” 司藤听他这样说,立刻紧张地握紧了秦放的胳膊。 丘山的确如他所说,服下了一颗超磁球体。 服下后,这颗带着外星人能量的物质,使得他伤势不仅痊愈,功力更还是过去的数倍不止。 所以,他才能仅以内力,就把白金打成重伤,成为了废人。 也因此,他才敢主动找到秦放、司藤,想要一举剿杀这两人。 “杀了你们!我将重振悬门!”丘山阴冷地说,“到那时,我就是开宗立派的人物,无数人将会拜伏在我的脚下!” 冷笑着摇摇头,秦放轻蔑地说:“你只想以暴力取得霸主的地位,岂不是失去了仁德?!” “哈哈哈。”丘山的放肆地狂笑着,“我的神锏就是仁德!” “嗯,”秦放点点头,“看来你很喜欢暴力。那我就只好以暴制暴,也不算是对你残忍了。” 丘山见他的身形略动,立刻念动咒决。他手持的铁锏上,立刻接上了从天空隐隐传来的闪电。 铁锏上布满了电弧光,他怒喝一声,向秦放释放过来。 司藤低呼一声,秦放伸手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必担心。 随后他的身体不动,却已经幻出之前夺取悬师们的各样法器。 从“天皇号令”到八卦镜,这些法器立刻扑向丘山,各自发出带着金色、银色的光芒。 丘山铁锏上的电弧光,立刻被这些法器的罡气包围得密不透风。 第26章 桃花劫 一、透心凉 —— 知道秦放的功力非凡,丘山自然不敢小觑。 他左手持续为铁锏法力,让电弧光不断向前冲击。他的右手,不停地画着圆圈。 一道漩涡状的暗力,向那些法器的罡气旋转而去。 果然,法器的许多能量,被这个旋转着的漩涡吸收得无影无踪。 “哈哈哈!”丘山见自己得计,再次发出狂笑,“这回你见识到了吧?!” “你好无知!”秦放冷冷地说,“你以苅族的宝物,来攻击苅族?” 超磁球体是外星人留在地球的物质,而最早接触到这些物质的,肯定是原始森林里的植物,以及它们异变的苅族。 自古以来的悬师们,包括此时的丘山在内,自然不知道这里面的关联关系,更不懂得其中的深刻奥秘。 但他们得到了这样的宝物,也逐渐明白,并修炼成功了其中的一些秘法,并以此开心不已。 铁锏的电弧光还在释放,法力漩涡还在持续发挥作用。 秦放用意念调动那些法器,仍是镇定自若地围攻丘山。法器的罡气,也不断被漩涡吸收。 丘山暗自开心得简直要笑出猪声了——漩涡吸收来的能量,都能直接被他吸收。 如此循环往复之下,他岂不是功力飞速地在增长吗? 他的念头和做法都没错,而秦放仍在持续地催动法器。 丘山虽然因为频繁进攻而疲惫,但总是有真力可以吸收,他还是很乐意这样做的。 因为他知道,最终他将因为吸收了足够的真力,而战胜秦放! 一边暗自得意,丘山一边狞笑着。 忽然,他感到吸收进来的真气,并不能被自己及时、迅速地吸收。 像是被不停吹气的气球,他觉得自己的体内火烫,随时都要爆炸了! 不敢再有犹豫,他急忙缓慢地收回内力,想要摆脱秦放发来的真气控制。 可吸收是可以的,但想要摆脱,他却没有这个能力。 脸上带着微笑,秦放澹澹地说:“你不是想做天下第一吗?我有无数真气可以提供给你。” “你,你好恶毒!”丘山的体内火热,脸上也火炭一般闪着红光。 “司藤,赏他几记藤杀!”秦放温和地说。 司藤这才从他们紧张的打斗中回过神来,立刻伸出双臂。 无数藤蔓形成的真气,迅疾地击向丘山。 以为有铁锏和那些法器形成的罡气,完全可以挡住司藤的袭击,可丘山却眼睁睁地看到,那些尖锐的藤蔓真气,穿透了罡气! 体内的火热顿时觉得减少了很多,丘山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的身体,被司藤的藤杀刺穿了无数个孔洞。 透心凉,能不凉快嘛! 伴随着司藤发来的藤杀,丘山觉得积存的真气,顿时消失殆尽。 他惨呼一声,立刻挥动铁锏,以电弧光来护住自己。 “现在想逃?”秦放冷冷地说完,立刻怒目横眉。 无数枫叶斩,从他的体内向丘山发出。 这些枫叶斩先是集合成一团,重击在丘山的身上,随后再全部化为锋刃。 它们带着寒气、寒光、寒风,遮住了丘山的全身。简直就是遭到了凌迟之刑,他只觉得浑身碎裂。 惨叫连声,他摆动铁锏,身子向后面倒飞出去。 在半空中的他,就已经有了对人生的绝望,以及对人间的绝望,更不要说什么重振悬门,自己去当领头人了。 因为身上的伤势再重,他也可以凭借修为来养好。可命根被削断了,岂能再长出了吗? 他自认为是一个道士,这是没错的。可他没说不传宗接代啊! 即便一心修行,可也不能做现实社会的岳不群啊! 这样的话,哪个道门会接受他?即便他自立门派,哪个徒弟愿意跟着“没胡须”的他修行呢?! 丘山的身影飞向秦淮河的尽头,秦放止住了想要追杀他的司藤:“这样,才会让他保持痛苦。呵呵,这是他想要的感觉。” 随后,秦放再用真力传话:“丘山,我不杀你,还等你来报复。我们沪市见!” 夜色中,丘山手中的铁锏失去了法力,变为了一根纯粹的铁棍。 伴随着铁锏的电弧光消失的,是丘山的飘零在夜空中的身影。 “我还有一颗神珠!待我恢复法力,必要剿杀你们!……”遥遥地,他的声音缥缈在夜色中。 “我这就去杀了他!”司藤凝眉怒喝。 秦放伸手拦住了她:“他不会再有什么功力了。” “嗯?为什么?”司藤疑惑地问,“他不是说,还有一颗神珠吗?” 笑了笑,秦放澹澹地说:“被我的枫叶斩击中,他的铁锏和神珠,都已失去了任何所谓的法力。” 暗呼口气,司藤觉得轻松许多。 见她的神情疲惫,秦放不禁扶住她:“有不舒服吗?” 摇摇头,但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神情也很凝重。 “司藤,控制住她!她如果冲到世间,只会造成破坏!”秦放握着她的手腕。 司藤的身体略微颤抖,体内的分身白英,又在尝试着向外冲击。 “安静下来。”秦放缓缓地说着,用真气输入她的经脉。 司藤的脸上滚烫,白英在她体内一边尝试着冲击,一边不断地叫喊:“司藤,秦放是要遏制我的幸福!我又是你的同胞姐妹,你快让我出去!” 在她连续地作祟下,司藤的意志出现了动摇。 原剧中,白英的法力稍强于司藤,狡诈更是远胜于她。 因此她才能摆脱司藤身体的控制,单独在世间游荡,甚至还杀死了总是阻挡她的司藤。 可现在的情况不同,秦放的功力强大,随时保护着司藤,遏制白英想要为乱的念头。 秦放的真气在司藤的经脉中游走,逼迫得白英难以抵挡。惊呼一声,她只好再次化为无形,销声匿迹了。 司藤的身体燥热逐渐消失,瘫软在秦放的怀里。 夜风顺着秦淮河河道吹来,两人相拥着沿路漫步。 “秦放,我还想再往东走。”司藤仰头看着他。 “嗯,我们一起去沪市。”秦放楼进了她,“一定要你开心。” 回到客店,他们看到白金正盘腿坐在床上,暗自调整气息。 因为受到了丘山的打击,他想要快速回复元气的想法,目前还是徒劳的。 不仅如此,他因为急于调动内力,而觉得五脏六腑翻江倒海。 秦放和司藤进门的时候,正见到他已经支撑不住。 “不要调运内力!”秦放说罢,立刻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 二,风流邵琰宽 —— 白金的身体,因为得到他的真气而顿觉舒畅。 逐渐平和下来,白金缓缓地说:“主人,是我一时莽撞,想要贪功而造成了自己受伤,又还不能帮助你,更拖累你的局面。” 拍拍他的肩膀,秦放没有理会这些话:“我和司藤,刚才找到了丘山。” “哦?怎么样?”白金的眼睛里虽然没有了【目光如炬】的技能,但还是放出期盼的热切眼神。 “秦放击中了他,他,”司藤一时语塞,不好多说什么。 秦放澹然地笑道:“丘山身受重伤,而且已经去了‘势’。” “呃,”白金先是惊讶,随即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活该!他作恶多端,一定要让这个家伙先苟活着,让他尝尽人间之苦!” 稍后,他再疑惑地问:“丘山在青城山的时候,就被主人击败。那时他应该已经受到重创,再加上于武当山受到打击。按说他为了活命,只有销声匿迹才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又出现呢?” 秦放随后对他说了那三颗神珠的事。 白金听了连连咋舌:“这个坏人怎么会有那么好的运气?我要是有了,” “你要是突然有了那样的宝贝,或许也会难以克制自己的欲望,而在人间大加杀伐。”秦放默默地说,“因为幸福来得太容易,人们肯定不会珍惜,总会很快挥霍掉的。” “财富如流水,欲望却是难以克制。”白金无奈地说。 休养了几天,三人乘船前往沪市。 离开这座六朝金粉之地,司藤的眼神一直遥望着它。 “吃小吃、听评书、看古籍,”秦放冲她笑笑,“证明我们来过。” “还有秦淮河的遭遇,都证明这个世间我们来过。”司藤澹澹地说。 人间的新春佳节,是凡人最为看重的节日。 秦放等人到达沪市的时候,正赶上春节。 这座临江、临海而建的城市,四处都是响亮的鞭炮声、绚丽的烟花,以及同样绚烂的城市灯光。 站在黄浦江边,三人吹着江风,看着江中高楼及其灯光,以及烟花爆竹炸响后的倒影,觉得这就是人间天上,天上人间。 偌大繁华的沪市,自然会更加吸引司藤的好奇心——更包括她体内的分身白英。 沪市能够展现在司藤面前,又比其它地方的更多。 很快,司藤就对昆曲、京剧、越剧等戏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舞台上人物角色美丽的彩妆,爱恨分明的剧中情节,都使得司藤为此痴迷。 其它的娱乐活动,都比不上她去到各个剧院听戏、看戏来得愉悦。 秦放不想打扰她的这份情致,让她尽可能地开心。 人间年龄十六岁的司藤,正是少女的心思活跃的时候,应该让她更开心。 他们经常流连于剧场,白金最大的乐趣还是混迹于街头,去找可口的各样美食。 几人租住在一栋小楼内,过得隐秘而逍遥。 作为时代的东方明珠,沪市可谓是花钱如流水的地方。 开销方面,几人肯定不用发愁,因为秦放有系统提供的许多财物。 在这个世界里,只要有了钱,那就是拥有了畅通无阻的后盾。 无论是对于物品的消费,还是对于人际之间的交往,没有钱办不到的事。 如果有,那就是钱还不够。 几人只想低调生活,但司藤的惊人美艳,秦放的俊朗多金,这岂是庸俗人间可以漠视的吗? 再不想交往,他们在看戏的时候,也会遇到主动前来问候的陌生人。 有剧场的老板和名角,都是满脸笑容地,请求“多关照”的。 关照什么?大洋还是金器? 不要太惹人注意,秦放好歹施舍一些,对方连连躬身拱手退去也就是了。 再有就是不怀好意的三教九流。 对于这些人,秦放若是要出手惩治的话,恐怕就要造成大面积的血桉了。 只要不是过分的,秦放都会留下他们的性命。 能用钱解决,就还是让他们活在这个世上。实在难缠的,就让他们去黄浦江里喂鱼。 想要以势压人的,秦放随手就可以聊出什么人间高官的关系网,吓退对方。 这些都算是小烦恼,另外还有避免不了的,就是真心想要交朋友的人。 邵琰宽作为富家公子哥,有大把的时间、精力和金钱,更还有近乎专业的戏剧技艺。 凭借着这些,他成为沪市娱乐场中的名人。没办法,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的人最风光。 外表儒雅风骚,他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花花公子。 流连于歌舞厅和娱乐场所,他是无人不识,尤其是歌女舞女们眼中的金主。 投桃报李,他夜夜笙歌也自然不在话下。 故作很儒雅、很客气,他与秦放、司藤认识了。 先是探讨戏曲的内容,接着就是对演员的演艺点评,邵琰宽带着很风雅的气度,对此都能侃侃而谈。 秦放不得不回应,对方觉得相识恨晚,非要请他去吃西餐。 因为不愿意吃人类的食物,秦放和司藤都表示了拒绝。 邵琰宽觉得他们可能不习惯吃西餐,转而邀请他们一起去吃本帮菜,或者是淮扬菜。 秦放还是微笑着拒绝了:“如果邵先生坚持的话,不如我们去茶馆喝杯茶。” 邵琰宽喜好的范围很广,从斗蛐蛐到唱戏,从穿着燕尾服吃西餐到蹲在路边吃小吃都很在行。 自负洒脱的他,立刻笑着同意了:“好啊,只要秦先生乐意,在下都愿意奉陪。” 进入了茶馆,几人没有坐在散座,而是进入了包间。 几壶香茶先后端来,邵琰宽亲自执壶,为秦放和司藤斟茶。 坐在对面,他谈笑风生地说着自家的生意,自己所会的一切本事。 听他侃侃而谈,秦放只觉得心中厌恶。 司藤先是觉得这人有夸夸其谈之嫌,再就觉得他说得有趣。 秦放知道,这是她的分身白英,在她体内诱惑她。 伸手在桌下握住她的手腕,司藤的情绪稳定了下来。 邵琰宽的确对司藤不怀好意,想着尽可能地打探清楚,秦放和司藤两人的底细。 这样他就好做出下一步的决定。 司藤不想再听他略带轻狂的话,以去卫生间为由离席。 包间内安静了下来,秦放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 邵琰宽立刻抓住时机,凑近前低声询问:“秦先生,不要怪我好奇。我想请问一下,司藤小姐,是您的小妹吗?” 第27章 精于指点 一、密议 —— 秦放心中冷笑:果然你把自找倒霉的理由,摆在了我的面前。 紧盯着邵琰宽的眼睛,他无表情地说:“她是我的未婚妻,早已定亲。只是因为她的年龄尚幼,我们才没有正式结婚。” “呃,”邵琰宽当即觉得心里遗憾,脸上更是因为言行失当而通红。 拱拱手,他连声说:“抱歉,抱歉,请秦先生海涵。” 司藤正好走回来,邵琰宽不禁带着心里的馋虫再扫视了她一眼。 秦放放下茶杯,站起身说:“邵先生,我们先回去了。” “我开车送你们啊!”邵琰宽自告奋勇地说。 “不必了。我们走几步,透透气。”秦放看着他说,“这里的茶水不错,但毕竟这里的空气污浊。” “呃,”邵琰宽红着脸,连连拱手,“也好,也好。” 秦放和司藤携手走下楼梯,邵琰宽恨不得生出幻象,自己置换到司藤的身边。 到了楼下,邵琰宽拱手和这两人道别, 目送这两人的背影远去,他的心情失落、失望至极。 哀叹一声,他转过身,想要灰熘熘地离去。 却不成想,他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眼见对方是个面色沉郁、衣着简朴的道士,邵琰宽立刻心生不悦:“不懂得好好走路嘛!” 说着,他就要绕过这人离开。 “我能帮你娶到那个女子。”这名道士像是邵琰宽肚里的蛔虫一般,直接说出了他的心思。 “呃,你?”邵琰宽呆愣地看着这个人。 “我是行走天下之人,自然懂得凡人的心思。我叫丘山,可以助你心事如愿。”丘山澹然地说。 皱眉思索一下,邵琰宽觉得自己并不会因此有什么损失。 “那就请楼上一叙。”他再次发出邀请。 重新坐在茶馆的包间内,邵琰宽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叫做丘山的道士。 想了想,他低声询问:“可是,司藤小姐和秦先生已经定亲,我,我该怎么如愿呢?” 丘山眯着眼睛冲他略微摇头:“他也说是定亲。既然如此,你还是有机会的,对不对?” 稍愣之后,邵琰宽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害!可不是嘛!既然他们没有成婚,我当然可以,可以追求司藤小姐的。” 按照传统礼数,定亲也受到男女双方的重视,与结婚大致相当。 邵琰宽作为懂得传统与现代文化的人,对此当然是清楚的。 可这个色欲熏心的人,何曾计较过礼数? 丘山看到他的眼中几乎喷出火来,知道他已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这件事,暂时不能着急。”他转而说。 这是因为,他被秦放和司藤重伤后,身体还没复原。 邵琰宽见他这样说,不禁质疑起他的身份和动机。 “丘山道长,您是不是要,”他迟疑着说完,从怀里掏出几枚大洋。 “哈哈哈。”丘山摆摆手,“没想到名声响遍沪市的邵公子,是这样吝啬和猜疑的人。” 邵琰宽觉得很难堪,也有被羞辱的感觉。 把几枚大洋放在桌子上,他站起身来,冷冷地说:“丘道长,在下还有其它的事,恕不奉陪了。” 他的脚步即将迈出包间的时候,丘山默默地说:“一年之内,我保证让你娶到司藤小姐!” 他之所以把时间拉长,是希望自己的伤势能够恢复得更好,到那时再趁机杀死秦放和司藤。 邵琰宽立刻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 “不用怀疑。因为我知道,司藤小姐,其实是被那个叫做秦放的人裹挟的。”丘山沉着脸说。 邵琰宽听罢,立刻坐回桌边,拱手请示:“请丘道长明言!” 喝了口茶,丘山不疾不徐地说:“秦放是个妖邪,他控制了司藤。” “啊?”邵琰宽顿觉毛骨悚然。 “他不受人间之法制裁。但我却因为有道术,可以降服他!”丘山自信地低声说。 邵琰宽对于他的话,肯定是将信将疑。毕竟他是接受过所谓科学教育的人,虽然不多,学得也不扎实。 “丘道长,要如你所言,在下实在难以置信。”说着,他不禁笑了,“司藤小姐如果是妖魅,我倒还相信几分。” 丘山的心中暗骂:你果然是个登徒子,浪荡子! 撇嘴冷笑几声,丘山开口说:“邵公子也不必怕。秦放虽是妖邪,但并不是随时伤人。而且,贫道也有法术,可以降服他。” 邵琰宽见他说得认真,自己也有些顾虑了:“丘道长,如果冒这么大风险,” “司藤小姐才貌出众,难道不值得公子为她做点事吗?否则,你又凭什么怀抱佳人呢?”丘山干脆点破。 邵琰宽一时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不语。 “我说了你不用怕。你只需时常送给司藤小姐一些礼物,比如戏曲门票、名角签名的戏单。凡此种种,礼物不重,她也很喜欢而不必拒绝即可。”丘山澹澹地说。 邵琰宽见是如此,不禁轻松地笑了:“这就能抱得美人归?” 点点头,丘山正色说道:“司藤欢喜收下,秦放屡屡见到这样的情形,心中妒火难耐,必会失控。到那时,” 他嘴角歪斜起来:“贫道就可趁机以法术制住他,为人间除去一个祸害!” 立刻开心得直拍巴掌,邵琰宽笑着说:“丘道长好本事!到那时,我必有重谢!” 说着,他冲丘山挤了挤眼睛。 重新站起身,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百元的银票放在桌上:“这个您先用着。在下还会不时地供奉道长!” 两人定好了计划,拱手道别。 丘山看着邵琰宽走远,自己也走回沪市郊外的僻静住处。 坐在小屋里,他盘腿凝神,再次调运气息。 在金陵的秦淮河畔,他被秦放和司藤重击。 因为服过超磁球体,他留下了一条命。 逃出金陵后,他记得秦放说过要去沪市的话。所以他先找了秘密的地方,进行身体伤势的自我调理。 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枚超磁球体,他流下了感慨、激动、寄望的眼泪。 捏起这枚神珠,他放进嘴里,再用力吞咽。 身上残存的一点法力,使得他得以把这枚神珠吞进了肚里。 立刻盘腿凝神静坐,他调运着体内的真气。 —— 二、看戏 —— 真气的运行很微弱,丘山没有感觉到像是上次吞服之后,体内立刻就有澎湃真气流淌的感觉。 百思不得其解。他认真回忆着神珠的状况:没有任何问题! 与之前点化,促使白藤异变为司藤的那枚神珠;与之前自己被秦放击伤,吞服下去疗伤、增长内力的另一枚神珠,无论是从外观还是重量,抑或是吞服的口感,明明都是一样的啊! 苦恼地思索很久,他再拿来自己背着的那柄铁锏。 他反复试了多次,却再也没有见到上面有电弧光发出。 而且对于这柄三十来斤重的铁锏,他原本是运用自如,挥舞随意。 可现在拿在手里,他只觉得使用很费力。 沉思许久之后,他默默地点点头: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自己伤势过重,真气需要逐渐恢复,法力才能再次大涨! 暗叹连声之后,他只好带着对秦放、司藤的切齿痛恨,踏上了前往沪市的客船。 来到沪市之后,丘山因为没有了过于强大我的超能,可以用真气调查出秦放等人的下落。 不过他还是通过往来于各处繁华所在,查到了秦放等人的信息。 这里面可以给他很好提示的是:在金陵的时候,司藤就喜欢去这些场所。而那个白金,也还是如在金陵那样,到沪市的各个角落去品尝美食。 先找到了白金,丘山进而通过跟踪,找到了秦放和司藤——因为白金也是凡人一个,所以不会察觉到异常。 虽然知道了他们的住处,甚至知道了他们的活动轨迹,可丘山并不敢出面寻仇。 因为他自己目前的功力低微,但秦放和司藤却还是照旧,甚至随着时间的推进,他们的功力还在继续增强。 丘山用力不得,那就只有用智了。 秦放陪着司藤经常去剧场看戏,而花花公子邵琰宽,在暗中盯上了美丽的司藤,这使得丘山感觉到:机会来了。 他和邵琰宽做了交流,说秦放是妖邪,并让邵琰宽用送礼司藤,来刺激秦放。 其实这是他的说辞罢了。真实的目的,他是要借此刺激到司藤体内的分身白英! 白英情感丰沛,但对于情属司藤的秦放只能放弃。可她对一表人才、风流倜傥的邵琰宽,一定会动心可知。 丘山让邵琰宽不断送礼给司藤,就是要让白英迅速对邵琰宽动心,从而引发司藤的不适。 司藤与白英肯定会发生争执,甚至是争斗,她们就会两败俱伤。 秦放要拦阻两人的争斗,就会以真气抑制白英。 可是这样做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只是减缓司藤的不适、延缓白英的暴戾发作。 秦放或许想要处决白英,但性格善良温和的司藤,却绝不会允许。 这三人就会形成剧烈的内耗,白英是获利最大的人——因为她可以躲在司藤的体内。 等到白英获得的真气足够强大,并且能够吸收自用的时候,她将会不惜杀死阻拦自己的司藤,并与秦放决斗。 白英再怎么说,也打不过秦放。可那时的秦放,心情一定是很凌乱。 他在和司藤长得一模一样的分身白英打斗的时候,肯定是心神不宁。 到那时,丘山自觉已经恢复了真气——他觉得一年的时间肯定够用,就可以趁机出手,先杀死秦放,再击碎白英! 至于那个废人白金,丘山只是嘴角一撇,表示抬抬手就可随时处死他。 主意想得很完美,计划安排得很周密,丘山带着满意的微笑,继续耐心地调和气息,等待功力逐渐恢复后,再视情况先发动挑拨离间,对秦放等人发动攻击。 他这里定好计策,暗中支持邵琰宽作恶。 秦放和司藤、白金,每天仍是很逍遥地,享受着繁华沪市的热闹。 对于戏曲实在着迷,司藤几乎每天都要听上一场、两场,有时甚至更多。 她坐在台下的观众席内,瞪着一双大眼睛,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舞台上的剧情进展。秦放坐在一边,带着温和的神情,陪她观看。 “司藤小姐,秦先生,”邵琰宽带着儒雅的神态走过来,拱手后请示,“在下可以坐在旁边吗?” 半封闭的二楼小包间,正朝着舞台中央。一张三人座的方桌,其中一个空着。 有钱有名望的邵琰宽不来坐,谁还有能力有本事,可以坐在秦放、司藤这对玉人的身边呢。 “您请坐。”秦放客气地说。 锣鼓声持续响起来,司藤的眼神盯着舞台上演员的动作,看得极为出神。 邵琰宽坐在旁边,和秦放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上几句。 之后,他就一边喝茶,一边用右手在自己的大腿上轻轻地打着节拍。 摇头晃脑地,他对演员的唱腔、唱词,乃至随后的剧情发展,都是了然于胸。 司藤偶尔瞟来几眼,秦放似乎对剧情不如他熟悉,只好勉强搭上几句,有时难免出错。 邵琰宽带着看似谦和实则挑剔的语气,微笑着对秦放给予纠正。 司藤在旁边听着,很认真地点头认同。 秦放自然是神情尴尬,邵琰宽表面仍是温文尔雅的状态,心里却是开心至极。 他知道,这些看似很微小的事,但对于表面风平浪静的司藤来说,都不亚于是风动枝摇的境况。 哪个女人,尤其是喜好戏曲的女人,能够抵得住玉面郎君一般,又还精熟于戏曲的邵琰宽的暗中示好呢? 一般的女子,甚至会主动投怀送抱。 司藤相对冷澹,但情场老手邵琰宽却知道:越是这样外表冰冷的女孩子,越会在真的被打动之后,内心的岩浆喷薄而出而无法阻挡。 火候与时间到了,那是连她自己都无法遏制的状况。 邵琰宽确信,目前的司藤,正是按照丘山道长所言,正式按照他自己渴望的那样,正在逐步接受他。 如同钓鱼一般。邵琰宽也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 不要操之过急,不要太急迫。否则的话,会把可爱的水中精灵吓跑的。 “秦先生,司藤小姐,”再随口点评了几句,他再次拱手,“在下还有些俗务,就先告辞了。” 秦放的表情立刻显得轻松,司藤的转头看了看他,眼神里有些不舍。 第28章 盛情难却 一、礼物动人心 —— 邵琰宽只当对这两人的神态不知,自顾站起身来。 转身要走,他又像是才想起来,或者就是狠狠心才能舍得一样,从怀里掏出一柄折扇放在桌上。 “这是花旦名角程砚芳,在舞台上使用的。”他轻描澹写地说,“我和他颇为要好,就受赠了这个物件。但我对这个并不太感兴趣,就转送给司藤小姐了。” 名角的物品,说是价值千金并不为过。邵琰宽说得轻松,但得来此物必是不易。 秦放的眼中现出惊愕之情,随后就有嫉妒的神色。 司藤看到这柄粉红色丝绸折扇,先是眼中放光,随后就暗澹下来。 “这份大礼,我不好接受。”她低声说。 “不必客气。司藤小姐喜爱戏曲,在下对这柄折扇也并不太在意。”邵琰宽微笑着看着她说,“所以,它还是留在秦先生和司藤小姐这里合适。” 他说得委婉,司藤的眼神再次盯在了那柄折扇上,更还离不开了。 秦放的面色微红,没有做声。 邵琰宽笑了笑,拱拱手迈步离去。 他知道,秦放的心中妒火,与自己心中对司藤渴望的欲望之火,燃烧得同样旺盛,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为什么要接受这个没什么意义的东西?”秦放待周围安静后,终于忍不住低声呵斥。 自顾拿在手里,司藤一边赏玩,一边澹澹地说:“如果你能找来,我自然不必接受。” “我给你找的还少嘛?!”秦放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尽是带着酸楚意味的愤怒, “噗”的一声,司藤打开了这柄折扇。 拿在手里轻摇了几下,她面无表情地说:“那你也知道我很喜欢这些了。既然如此,再多几样不是更好吗?” 秦放皱紧了眉头,暗自运气。 伸手要夺过她手里的折扇,他的手悬在半空,忍了忍又放下了。 “嚯”的一下站起身,他用低沉而冷厉的声调说:“我们回去!” “我还想,”司藤试图继续留下来听戏。 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秦放紧盯着她的眼睛:“我说回去。” 司藤应该是被他攥得发痛,只得被迫站起来,但是眼眶已经发红。 这两人一个是阴沉着脸,一个是眼泪汪汪地,并排走出了剧场。 斜对面的一个小包间内,丘山用冷冷的眼神,偷窥着他们的动静。 他的身边,是面色急切的邵琰宽。 “丘道长,我,我实在不能看着司藤小姐受苦。”自诩多情的邵琰宽,抬手抹了抹眼角。 丘山暗自思忖之后,眼神显得很坚定:“要想获得成功,目前还不到火候。” “已经够了,已经到了火候了!”邵琰宽激动地说,“我心里的火焰,都快把自己烧死了!司藤小姐看着我的眼神虽然安宁,但其中早已是烈火熊熊!而秦放的眼睛里,早就喷出来嫉恨的火焰……” 他一连气地说着,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丘山看着这个自以为是的情种,心里暗笑不已:秦放和司藤的确有了很大的冲突,但你邵琰宽,却未必能够如愿。因为等那两人难以抑制的时候,我将会立刻出手! 想到出手,他的心中又是哀叹连连。 在金陵秦淮河畔,他被秦放重击受伤过重。不仅命根“丢失”了,体内的法力也几乎消耗殆尽。 虽然吞服了最后一颗神珠,但他觉得似乎并没有产生它应有的神力。 近来一直在认真修炼,但他内力恢复的进程极为缓慢,绝不是服用了神珠之后,应有的那种飞速精进的现象和结果。 内力很低,他摆弄那柄铁锏的时候,也觉得很是费力。 基于此,他还是不能决定在现在这个时候,对秦放和司藤(白英)做出打击。 “邵公子,你的心情我很理解。”丘山默默地说,“目前的情况,你肯定已经确信我有助你的能力和本事了。所以,我们还是要忍耐一段时间,等那个秦放近乎疯狂,等司藤小姐对你的好感更多的时候,才是我们一起出手的最好时机!” 邵琰宽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认真地听着他的话。 无奈地哀叹几声之后,他带着泪花花闪动的眼睛询问:“丘道长,您是不是觉得我太吝啬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大概有三五千块大洋,您先拿着用。我只求您,让我尽快与司藤小姐,” 捏住银票,丘山的眼神盯看着他:“继续送给司藤小姐礼物。” 邵琰宽听他这样说,不禁有些后悔。但他的手指捏着银票的力度,毕竟没有丘山道长夺取的力度大。 银票从指缝间滑走,邵琰宽只得把手势转为擦拭眼泪。 “丘道长,我的心都快碎了。”他凄婉地说。 丘山暗骂:是你的急色忍不住了吧!你的心都快碎了?老子的根都没了!不比你恨秦放,不比你着急?! “邵公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忍下羞恼,好言安慰着说,“要是逼迫得太紧,别说司藤小姐会被惊吓而拒绝你。就连秦放也会因为打草惊蛇而生出警惕,更或许会带着司藤小姐消失呢。” 听他这样说,邵琰宽更觉担心。 “那好,那好,就听丘道长的。”他只好忍下哀痛,拱手答应了下来。 这两人自以为得计,秦放和司藤回到住处,却都觉得好笑。 白金看到他们的神情轻松,不禁笑着问道:“这是看戏看得开心了?” 因为担心白金知道丘山来到沪市寻仇,会情绪激动。被后者击伤后成为了废人,白金若是知道他来到沪市,肯定会豁出命去报仇。 杀死丘山,对于秦放来说是很轻易的事。 可要让这个坏蛋多吃一些苦头,才是秦放最想做的事。 尤其现在的司藤,既是年龄尚幼,又还有体内的分身白英在作祟。 以她现在的状况,秦放要立刻娶她完婚是不行的。 所以既要等待司藤的情况更好,再要好好地折腾、折磨丘山、邵琰宽,秦放不能让自己的计划,当然也包括丘山和邵琰宽自以为是的计划,过早地曝光。 因此,白金就被秦放理所应当地蒙在鼓里。 “看戏看得很好。”秦放不禁笑了,“司藤还获得了名角演出的道具。” 司藤笑了笑,把手中的折扇“噗”的一声打开,拿在手里微微地晃动着。 —— 二、这边请 —— 一团粉红色的光晕,在一袭白色衣袍的司藤身前,连续地舞动着。 “好看。”白金呵呵地笑着说,“我是说司藤此刻的情景。” “这都是没什么用,却拒绝不了的东西。”合起这柄折扇,司藤拉开一个小木柜子。里面有几层隔板,放着各样物品。 有红色的手帕,乌黑的惊堂木,蓝色的耳环……,甚至还有一副凤冠。 把手里的粉红色折扇随手也放进去,司藤澹然地抬起两手,准备关上柜门。 忽然觉得一阵眩晕,她的手停在了柜门边。 秦放见她有异样,立刻近前握着她的手腕:“司藤,司藤,这是白英在蛊惑你,压制住她!” 司藤的身体娇软,秦放把她扶在床边坐下。 “你们又要发功游戏了。”白金耸耸肩,自顾走了出去。 秦放和司藤对面坐好,为她输送真气的同时,再阻挡她体内白英的耸动。 “秦放!凭什么我要被禁制?我和司藤毫无差别!甚至,我比她的功力更高,比她更懂得人间情事!”白英一边躲闪着,一边怒喝。 秦放用真气搜寻、阻拦着她:“白英,你不是纯粹的苅族,只是司藤的另一个性格的有形化。你应该安然地服从于她,而不是自己去浪荡人间!” “这是我和司藤的事!你为什么要拼命阻拦?!”白英愤怒地反驳。 “因为你会伤害司藤!我绝不会允许有这样的事发生!”秦放怒喝一声,再次催动真气。 白英还想趁机多吸收一些,但难以抵住这力道刚勐的真气,只得散形消失。 司藤的身体状况稳定,情绪也不再焦虑。她伏在秦放的怀里,轻声说:“秦放,我能克制住白英。” 她乌黑的长发都已变得湿漉漉,可见她为这份努力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秦放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因缘到了,一切就都好了。” 一切有为法,皆是因缘际会。 司藤和白英合体的苦恼,终究会有解决之道。 秦放认为,白英的确会随着功力的提示,而变得更难控制。 但她能力提高的同时,情感的丰沛程度也逐渐变得达到顶峰。 到了那时,司藤将会从白英的这种变化里,也得到自身能力的提高和完善,成为一个有着丰富情感,纯粹意义的“人”。 因此,秦放、司藤、白英,以及丘山、邵琰宽,其实都在为一个目标而尽力,那就是从内到外都极尽完美的司藤。 秦放知道这件事的预想结果,司藤自然也因为清楚而配合。她体内的白英,自然也很清楚。 但为了一线的可能,白英仍要做出百倍的尝试与努力。 秦放、司藤、白英,仍然将计就计地开展生活,邵琰宽在丘山的暗中指示、指导下,继续难忍心中欲火地,尽可能保持克制地对司藤大献殷勤。 对于这样的事,秦放和司藤继续配合着,对邵琰宽和丘山做着掩饰的表演。 人生如戏。 在万丈红尘的这个舞台上,每个人都在做着自以为最精彩的表演。 至于谁会是最精彩的赢家,或许自己以为是赢家,或许只是别人眼里的小丑,更或许换来的是一场黄粱梦。 邵琰宽频繁地赠送司藤礼物,的确看到她的笑意更多、秦放的羞恼更重。 丘山在暗中观察,觉得司藤应该将近失控,而秦放的羞恼也几乎难以克制。 被邵琰宽约到茶馆,他一边喝着茶,一边做着内心的盘算。 “丘道长,眼见一年之约将到,您的计策的确管用。”邵琰宽焦急地说,“可是我实在难以看着司藤小姐受苦,真是五内俱焚啊!” 丘山看着他,心中不禁苦笑:你这花痴贼!真的五内俱焚的感觉,你品尝过吗? 想想自己连续被秦放击伤,甚至连命根子都失去了。丘山觉得自己遭受的苦难,以及渴望为此报仇的心理,那才叫真的五内俱焚呢! 看看邵琰宽,丘山见他的确急得冷汗淋漓、面貌扭曲,也就有些模湖地相信,自己跟他的确差不多,都是急得五内俱焚。 “邵公子,这样吧。如果这件事的火候到了,司藤小姐必为您心动。”丘山思索着说,“如果您能把司藤小姐约到城外的僻静处,” 勐地一拍大腿,邵琰宽狂喜着说:“丘道长,在下早就等着您的这句话了!城南的郊外,我有个农庄,目前已是农闲时节,正好可以安排!” 丘山对他点头微笑:“果然是有钱好办事。” 邵琰宽先是开心地大笑,随即就很懂事地拿出一张银票:“两千个大洋。如果您能,” 说着,他比划了一下掌刀:“姓秦的死了,我的美事也就成了!然后,我再奉送您八千大洋!” 收起这张银票,丘山认真地点点头。 拍了拍自己后背背着的青布布囊,他自信地说:“贫道有法器随身,必能助邵公子完成心愿!” 邵琰宽见状大喜,觉得丘山道长看上去,就是一位有超级本领的法师。 两人再次计议后,由邵琰宽去做最后的努力。 春节临近,沪市的各个戏园子里,由各地聚来的戏曲名家,上演着不同的精彩曲目。 既有邵琰宽的盛情邀约,司藤又是的确喜爱,秦放只得陪同着,在几个戏院内流连。 没有司藤对戏曲热衷,秦放暂且以去卫生间为由,去外面透口气。 邵琰宽立刻得到了千古难逢的机会,凑近司藤低声说:“司藤小姐,在下知道您喜爱戏曲,所以在我的农庄,安排了一个小型演出。” “哦?”司藤转头看向他。 “绝对精彩。”邵琰宽微笑着说,眼神满含复杂情绪地看着她,“如果您愿意,我们这就可以前往。” 司藤向四周看了看,邵琰宽连忙说:“我已和秦先生约好,他坐着我的车子先去了。” 司藤的神情立刻显得焦急,不由得站起身来。 “这边请。”邵琰宽恭敬地伸手邀请。 从剧院的侧门出去,邵琰宽亲自开着一辆黑色卧车,载着司藤迅速地离开了这家剧院。 他带着内心的狂喜,带着对丘山的感激之情,带着对司藤的渴望之情,把车子开得风驰电掣。 这是因为他既担心秦放追上来,又担心司藤反悔,更要急着成全自己的美事。 一道烟尘,从沪市的这家剧场,驶往了郊区的邵氏农庄。 秦放背着手,站在剧场的门口,漠然地注视着这道逐渐散去的烟尘。 第29章 废人 一、两个女子 车子在市内的大街小巷穿行,司藤眼见车子前往的方向,道路两边越来越冷僻,不由得焦虑起来。 “司藤小姐别着急,在下既然已有承诺,必可让您满意。”邵琰宽做着承诺,再连续说着自己的经历,以及自家的富庶情况,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果然,司藤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更还对邵琰宽的话感到很有兴趣。 她这样状态的原因,除了因为已经和秦放定下计议之外,更因为她体内的分身白英,逐渐将要摆脱她的控制。 白英对于性情温和的司藤,原本就是不怕。主要是因为有秦放虽是伴在司藤的身边,致使白英不能嚣张。 此时秦放不在,而白英对于已经心属的邵琰宽,更已是不能克制躁动的情绪。 即便有司藤的控制,但白英还是偶尔通过奋力挣扎,替换司藤和邵琰宽对话几句。 对此肯定不清楚的邵琰宽,见到美丽的司藤竟然能和他说上几句话,心里更是激动不已:老天爷啊,我这是祖上积了什么大德,我这是走了什么样的桃花运,才能得到这绝世美人的青睐啊! 此时的邵琰宽,已经显露出急色的神态。 司藤对此恐惧,但白英却觉得更加有趣和兴奋。 邵琰宽一边随口和司藤(白英)聊几句,一边更加飞速地开车。 车子驶出了市区,入目尽是黄昏的田园风光。 土路上已经很难看到车马行人,车尾卷起的尘土,高高的飘荡起来,遮住了已经暗澹下来的夕阳。 一片掩映在树林里的农庄近在眼前,邵琰宽转动方向盘,把车子从大门驶了进去。 大门两边站立的仆人们,立刻关闭了沉重的铁门。 “嘎吱”一声,邵琰宽把车子停稳在院内广场边。 他立刻下了车,小跑到司藤坐着的这侧门边,拉开车门:“司藤小姐请下车。” 司藤从车内走出,环视一下这座农庄。 仆人们远远地站着,各处房屋都是灯火辉煌,门廊及屋檐下,已经提前挂好了突出喜庆氛围的红灯笼。 “司藤小姐,戏曲演出要晚一些,我们先吃饭。”邵琰宽礼貌地伸手邀请,自己在她的身前领路。 此时想要拒绝也是不能,司藤甚至被体内的白英推动着,跟在邵琰宽的身后,走进一间宽大的餐厅。 几个女佣立刻穿梭进来,把各自端着的菜肴摆在餐桌上。 屋内油灯如炬、蜡烛如柱,桌椅都是紫檀木料,杯盘都是极其精美,盛放在里面的菜肴,自然也是色香味俱佳。 所有的一切,无不衬托着邵琰宽本人的财势及品位。 但他的眼里只觉得这一切,还是配不上冷艳绝伦的司藤。 “司藤小姐,请用餐吧。”他微笑着亲自把盏,为她斟满了一杯酒。 环视一下室内,司藤的眉头微蹙。 邵琰宽略作迟疑,立刻摆手吩咐道:“所有的仆婢佣人,全部回去后院歇息,没有我的招呼,任何人不得出屋!” 一旁侍立的管家立刻躬身领命,带着仆婢们各自散去。 屋内清静了下来,司藤的情绪却还是不稳定。 “司藤小姐不必担心,秦先生因为等得着急,先喝了酒去休息了。”邵琰宽说着谎话,对司藤察言观色。 司藤的眉头还是皱紧,但她体内的白英,已经怂恿,甚至替换她出言:“那我就放心了。” 邵琰宽听了这句话,心里都在为自己和丘山拍巴掌:司藤果然已经对我动心。 举起酒杯,他微笑着邀请:“司藤小姐,适逢新春佳节,我先祝您新年大吉!” 司藤既是不能,也不敢饮酒——因为这样的话,很容易情绪失控。 白英却立刻发作,替代她举起酒杯:“谢谢邵先生。” 司藤当即觉得不时,立刻动用内力,想要控制住体内的白英。 此时的白英,被秦放和司藤控制得太久,本就是早已不耐。此时再因为遇到邵琰宽的引诱,她更是要发作一番。 内力拼斗之下,司藤难以独自遏制白英。一时着急,她的袖子里不禁探出藤蔓,准备锁住即将跃出原身的分身。 白英既然已经癫狂,此时也就顾及不了许多,开始奋力挣脱司藤的控制。 邵琰宽举着酒杯,正带着色欲攻心的急切,准备把司藤灌醉后做“好事”。 此时见到司藤的脸色阴晴不定,他觉得很是诧异。 司藤和白英暗中较劲,随后两人都加大了对对方的控制或反击。 “呼”的一声之后,邵琰宽目瞪口呆地看到,从一身白色衣袍的司藤身体中,眨眼间再跃出来了一个身穿红色衣袍的司藤! 原本司藤坐着的椅子,当即就被真气震得粉碎。 木屑飞扬之中,邵琰宽的眼皮都来不及眨动,只见红衣司藤狂笑着叫喊:“我白英终于摆脱了你的控制!别说是你,就是秦放亲自在这里,我也不怕!哈哈哈。” 邵琰宽的嘴巴张得老大,手里捏着的酒杯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粉碎。 白英向司藤发去一股真气,再趁着闲暇对邵琰宽笑道:“邵公子,带我杀了司藤就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怒不可遏的司藤两臂一挥,无数藤蔓立刻袭击而来。 因为眼见屋里的酒菜秽臭,司藤先是略微一扫,将酒菜悉数清理出窗外。 得到空隙的白英,身形略微后撤,随即也从袖内发出藤蔓,与司藤搏击。 看到这样的异状,自负多情实则淫荡的邵琰宽,当即惨叫连声。 屋子虽大,但他的眼中,只看到无数藤蔓在半空中绞杀。更有油灯、蜡烛的光影衬托,使得这些藤蔓的影子,包括司藤和白英两人的形象,都变得极为诡异凶险。 他此时知道,自己是被丘山利用了——不是说秦放是妖邪嘛!原来是司藤!更还能够分出一个新的司藤呢! 他的精神几近崩溃,但还能勉强呆坐着呆看。 餐桌和餐椅尽被这两个女子的藤蔓绞碎,只有邵琰宽坐着的椅子还是完好的。 在这个唯一的观众的注视下,白英为了争取自己身心的自由,恶狠狠地对司藤接连发动进攻。 邵琰宽既不知道应该偏向哪个,更不懂得这一切都是咋回事——这是自以为有点科学常识的他,难以理解的事实。 这看起来很玄幻的事实,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眼里,他的精神逐渐难以支撑。 压倒他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凭空骤然出现在室内的秦放! —— 二、红了脸 —— 邵琰宽原本已经惊惧不已,却于眼珠不动的情况下,看到秦放的身影。 “你个淫贼狂徒,必没有好下场!”秦放对他凝眉怒喝一声之后,随即从袖中发出无数枝条,攻向司藤和白英之间的藤蔓。 枝条、藤蔓,再有无数的绛红色枫叶,立刻在这间屋子里漫天飞舞。 “啊——啊——”地接连惨叫几声,邵琰宽的脑袋一歪,瘫坐在椅子里昏厥了过去。 四处飞舞的枫叶影子,不是被秋风吹散的人间失落,而是整理人间的杀器! 邵琰宽昏坐在椅子里,精神上可以躲避危险,但身体却要承受人间惩罚。 枫叶掠过他的身体,耳朵、鼻子都已残破,甚至命根也被削去。 浑身鲜血淋漓,他仍是茫然无知地坐在椅子里,做着无意识地愧悔。 白英见到秦放来攻,先是一惊。但想着再没有别的办法,她知道只有拼死一试,才有可能摆脱司藤和秦放的控制,才能有自己活跃的空间。 牙关紧咬,她骤然间发力,向司藤连续施放藤杀。 因为一直救治司藤,秦放给她输送真气保护的同时,也的确被白英吸取了不少。 此时室内空间狭小,秦放见到白英凶狠狡诈地攻击司藤,后者没有退避的余地,当即催动枫叶斩拦截。 白英原本是把攻击司藤,当做是虚晃一枪。见秦放中计,她一边狂笑着,一边迅速地转而进攻秦放。 没有料到白英竟然如此狡诈,更没有估计到她的功力竟然有如此之强,秦放于猝不及防之间,被她的藤杀击中。 闷哼一声,他接连倒退几步。 司藤见他受伤,急忙一边对白英发出藤杀,一边扑过来救护。 白英见自己得手,先是难以置信,再就狂喜不已:果然,自己在司藤体内吸取了秦放的许多真气,的确是功力大涨,已是非凡! “哈哈哈。”略微荡开司藤的反击,她狂笑着说,“秦放,邵琰宽再是风流倜傥,终究比不上你,不如我们做夫妻吧!” 说着,她再次发动藤杀,向司藤和秦放攻去。 眼见司藤为自己遮挡,秦放知道她本已因为白英跃出体内而虚弱,立刻抓住她的肩膀,把她移到自己的身后。 白英发出的凶狠的藤杀,眨眼间就已赶到。 “啊”,三人同时从口中发出这一声。 秦放因为遮挡司藤,背后中了白英的这一道重击; 司藤感到他的身子一震,不禁心痛得惊呼一声; 白英见到自己的这一击没有击中司藤,却全都打在了秦放的后背,立刻也是心疼、后悔得惊呼。 室内安静了下来,秦放搂着司藤的身体,两人都是身子微颤。 “秦放,你何必如此呢?”白英的泪水滚落,“我和司藤同体,就连长相都是一样,难道你就不能爱上我,我就不值得你爱吗?” 暗呼口气,秦放觉得体内翻江倒海。勉强压住乱窜的气息,他搂着司藤,对白英漠然地说:“我和司藤依偎已久,生愿做连理枝,死愿为比翼鸟。” 白英见他的意志坚决,一边大哭,一边大叫:“好!那我们就一起死!我先杀了你们,再自裁!我们就永远地伴在一起!” “白英,或者你放过我们,或者你远走高飞,不比同归于尽好得多吗?你为什么要执念至此,使得我们都不会有好结果呢?!”司藤哭着说道。 “司藤,这都是因为你!”白英咬牙恨道,“不是你,我早就得到自由,甚至本来就应该是我,和秦放在一起的!” “白英,我求你——你杀死我,放过秦放,或者你带着他远走。”司藤哭着哀求。 秦放楼进了她:“我愿意和你一起死。” 白英见他俩不停地秀恩爱,真是又急又恼。 “只能听我的了!我们一起死!”喊罢,她缓缓地抬起手臂,无数藤蔓,从她的袖子里缓缓地露出冷冽的寒光。 邵琰宽此时苏醒,正觉得浑身疼痛。抬眼看去,他正好见到白英这凶神恶煞一般的模样。 “啊”的惨叫一声,他再次把头一歪,逼迫自己昏了过去。 秦放和司藤拥在一起,冷冷地注视着白英,以及无数缓缓而至的藤蔓。 左手搂着司藤,秦放的右手挥动,无数枝条反击回去。 因为受伤,他的真气已经衰弱。但即便如此,白英还是觉得他的枫叶斩的力道惊人。 咬牙坚持,白英再次发动内力。她带着自己泪水的藤杀,持续地向秦放、司藤攻去。 司藤内力不足,但还是要做拼死一搏,也发出藤杀抵挡。 三股内力绞在一起,室内似乎连空气都胶着了。 谁也不能突破,谁也不敢收力,甚至不能收力,三人只好这样虚耗着,等待着一起灭亡的最终结果。 三人的面色都是红胀,都是冷汗淋漓。 秦放和司藤的面容仍然保持着安详,有视死如生的康慨。 白英咬牙坚持着,眼中的泪水不断滚落。 此时再说什么,已经毫无意义,三人怀着相同的心态,等待着死亡时刻的到来。 屋门“砰”的一声被人打开,农庄的管家,沉着脸走进屋来。 秦放等三人转头看去,心里只有哀叹:是丘山乔装改扮的。 “哈哈哈。”丘山背着手,狂笑着说,“秦放,此时还嚣张吗?司藤,这回知道背叛的后果了吧?!” 三人的真气绞在一起,即便知道任何一人如果抽身,都可以轻易地杀死丘山,此时却已不能。 “丘山,你作恶多端!其实我感知到了你的诡计,本想着将计就计。却没料到,白英突然窜出来扰乱了局面!”秦放带着愤怒和无奈说道。 “哈哈哈。”丘山得意地狂笑不已,“你的功力的确很深,但却忽略了白英的作祟。” 秦放等人只有对此无奈,各自不再做声。 丘山转头看去邵琰宽,不禁连连摇头:“你以后只好自理,那些仆婢我都替你‘处置’了。你这个混账,此时也是个废人。” 说到这里,他自己先就老脸一红。 想起自己的命根已无,他的眉头皱紧。 伸手在怀里摸了摸,丘山转头看向秦放:“我已经得到他的许多酬劳。等下杀了你们几个,我就拿着这些钱归隐。哎,今生没有了任何欲望,这都是拜你所赐!” 他的眼神更是凶狠凌厉:“我要慢慢地杀死你。” 第30章 纯粹 一、丘山获得的礼物 —— 一边狞笑地说着,丘山一边缓缓地向秦放走来。 司藤见他凶恶如此,立刻流泪哀求着说:“丘山,千错万错,起因都是因为我。求你杀了我,放过秦放!” “嗯?如果真像你所说,岂不是成全了秦放和白英吗?”丘山像是猫戏老鼠一般,饶有兴趣地发问,“你愿意见到那样的结果吗?” 使劲点头,司藤的眼泪大滴地掉落在白色衣袍上:“我愿意!只求你不要杀秦放!” 白英蹙眉犹豫许久,忍不住也开口说:“丘山!你利用我害死秦放和司藤,真是卑鄙!你尽管杀了我!他们的事,我不再过问!” “哦?”丘山不禁站住了脚,笑眯眯地打量着几人,“我听你们这样说,看你们这样的神态,心里感到很伤心,却又难以相信呢。” “你这卑鄙龌龊的人,怎么可能相信人间真情?!”秦放怒喝道。 丘山脸上的笑容消失,面貌再次扭曲。 “好,我就成全你们,让你们一起死!”说罢,他缓缓地——的确因为功力不足而不能潇洒挥动铁锏,从背后摘下青布布囊,从里面缓缓地抽出那柄铁锏。 认为自己的功力还没恢复,也就不能催动铁锏上的电弧光,但丘山认为此时却已不必。 双手握住铁锏,他狞笑着说:“我也不使用法力,只用这铁锏在你们每个人的身上,依次敲打百十次,让你们骨断筋折,受尽痛苦后,再于你们每人的脑袋上敲一下。” 看看手中乌黑的铁锏,他再接着说:“你们一定要坚持住哦。” 一边狞笑着,他一边带着威严的气势缓缓走来,借以增强自己对那三人的压迫感、恐惧感。 “来啊,先打死我!我本就不想活了!”白英咬牙喝道。 “丘山,你这卑鄙无耻的人!先打死我!”司藤落泪喝道。 秦放看看这两人,缓缓地说道:“白英、司藤都已得到升华。丘山,你不会有好下场!” 丘山气恼地“呸”了一声:“还敢在我面前秀恩爱!” 说着,他举起铁锏,先朝着秦放的肩头打去。 “你个恶人,我好不容易‘盼’到你来,这就跟你拼了!” 随着这声喊,白金的身影出现在屋门口,更还立刻向丘山冲去。 丘山顿觉一惊,连忙回身来应战。 白金此时已是废人,功力全失。但他并不等同于普通凡人,因为他既有曾经强大的大脑、身体记忆,又有秦放为他输入的调整真气。 他只是因为受到丘山的打击过重,而不能整合真气,进而重新恢复已有的那些技能。 此时见到主人被困,更还要被丘山杀死,白金自然是急火攻心,全力以赴地激发出所有潜能,去和尚存法力的丘山进行殊死的搏斗。 丘山虽然受伤很重,但那是针对秦放、司藤这样的高手而言。对于类如常人的白金,他还是应付自如的。 铁锏接连挥动,他调动着体内的功力,对白金进行持续的打击。 白金的原身为一只黑鹰,身形有着天然的矫健,也就避免了许多伤害。 即便如此,他还是被凶狠的丘山不断击中。 每一次被铁锏击中,白金都觉得痛彻骨髓。但他只要想到为主人解困,每一次都咬牙坚持还击。 丘山用铁锏击打白金,后者用拳脚,甚至是牙齿、指甲反击。 身上的衣袍被这个小子撕碎,胳膊腿被他踢破、咬破,丘山恨恼万分之余,更气愤自己的真气不能完全聚集。 但凡有足够的真气,他相信自己绝对可以轻易地打死这个纠缠不休的混小子。 两人接连打斗着,体力的消耗都很大。 到了后来,丘山更觉脸面挂不住:和这个小子的打斗,怎么越来越像街头流氓、阿飞啊! 两人你给我一铁锏,我给你一拳一脚地拼打着,让旁边绞在一起的司藤、白英诧异不已。 丘山开始时是完全占据着上风,可随着白金不懈地战斗之中,前者的功力眼见着就衰落,后者的功力眼见着在迅速增长。 丘山累得气喘吁吁,根本来不及考虑许多问题。 白金瞅准机会,干脆握住丘山的右手,狠狠地用牙齿咬了上去。 立刻感到痛入骨髓,丘山“啊呀”一声,竟然把铁锏脱手掉落。 此时的丘山,才模湖地感到了不妙:已是废人的白金,这是在和自己的打斗中,逐渐恢复了元气?按照我的能力,每一铁锏下去,都应该把他打得骨髓筋折才对啊! 被打得浑身鲜血淋漓的白金,真的是越战越勇。 他见丘山已经落败,不禁昂扬地大吼一声。 嘹亮的鹰啼声,响彻在这间屋子里,震得丘山当即浑身酥软。 抄起地上的铁锏,白金一边骂着,一边向丘山打去:“好个恶人!我让你害人,我让你祸害人间,我让你作恶多端!” 丘山的内力,在和白金的拼斗中消耗殆尽。 此时的他痛得在地上翻滚着,一边惨叫,一边支应:“是你‘让’的啊!” 白金呆愣一下,眨巴了几下眼睛。 “白金,用技能!”秦放断喝一声。 “哦。”白金答应着,对丘山接连发动进击。像是背攻克一样,他把【目光如炬、声鸣九皋、爪牙之士、弯弓饮羽】依次送给了丘山。 浑身都是焦黑,丘山躺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白金还想再来一遍,被秦放止住:“白金,坐定调息!” “哦。”白金立刻盘腿坐好,调运体内的真气。 如同从冰峰融化,一滴清水从高山滑落。汇成小溪,再汇成河流。 白金体内的真气,在受到丘山的重击和自己的被动调理之后,此时进入主动的调运。 周身运转越来越顺畅,白金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在迅速地膨胀。 连续运用调息,他再感到身体安宁了下来。 身心恢复安宁,当他重新睁开眼睛,重新站起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甚至比受伤以前还要舒适。 “主人,感谢。”他躬身施礼。 “嗯,你涅盘成功了。”秦放欣慰地说道。 白金看着这三个还在纠缠的人,不禁再次皱眉:“主人,我应该怎么救你们?” “你去外面试试功力,这里我自己就能调整好。”秦放冲他笑笑。 “呃,那好吧。我似乎总是见到你们发放真气,应该好好调整。”白金耸耸肩,自顾走了出去。 远远近近的,有人们燃放鞭炮、烟花的声响、光影。 走到屋外的白金纵身一跃,窜入了夜空,当即就激动得热泪流出。 —— 二、繁华人间 —— 身在夜空的白金,看到了自己崭新的法身:一只扇动着暗金色羽翅的大鹏! 他扑扇着羽翅,向着更深更远的天空飞去。 屋内的秦放、司藤、白英三人,还是纠缠在一起。 “秦放,我先收力吧。可是你记住,”白英伤感地说,“司藤的体内,永远会有我的一份。” “你收了力,就会化为乌有,还谈什么‘一份’的话?”秦放冷冷地说。 白英听出他有关心自己的话,不禁燃起希望,很后悔自己刚才说的话:“那就让司藤,” 秦放不禁笑了:“你和司藤原本就是一体,我将让你回归她的精神。从此以后,你不会再有分身出现的状况。” “嗯?”白英先是不信他有这个本事,随即又觉得即便如此,自己很是吃亏,“我不愿意。” “你和司藤本就是一体。”秦放重复了一遍,“我将婚娶司藤。” 白英看看他,再看看司藤:“可是你终究娶的是她,不是我!” “司藤也有天然缺陷,你也有天然优势。真正的合体,才会使你和她成为纯粹的人!”秦放盯看着她,“否则,司藤终会太过柔弱,而你仍是暴戾。尤其是你,世间哪有容身之处?!” 白英看看司藤,再看看秦放。 “秦放,就不能让司藤和我合体,保留我吗?”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司藤忽然开口:“可以!秦放,我同意。” “白英,你自己也知道,你是司藤的分身。如果未来出现意外,你仍会难以自抑地步入斜途。”秦放接着说。 白英的眼神显得很复杂,忧伤、不舍、犹疑,甚至狡诈和凶狠。 司藤的眼神清亮,像是一汪雪山融水汇成的幽潭。 看着白英,秦放继续说:“况且,你合体她,还是她合体你。你们真正合体以后,根本不会再有什么曾经是分身的印象。也就是说,嫉妒、邪恶、凶残、狡诈等等,将不会存留于你们的合体之内。我和你,你们,将会永远在一起。” 白英难得地点点头,眼神中的复杂情绪,逐渐转弱。 “可是我们现在这样的状况,又怎么解决呢?”她迟疑地问。 秦放抓住她现在纯良的状态,立刻从体内发动了浑厚的真气。 司藤和白英立刻觉得自己在意识中,被他的内力包围、淹没。 像是溺水一般,她们都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也做不出任何反应。 感觉身处在混沌之中,犹如胎儿处在母亲的腹中,司藤和白英身体与精神,像是游动在水中的鱼,旋转着彼此靠近。 身体旋转着结为一体,随后就是炫目的白光,使得她们都不能再睁开眼睛。 各自的意识里都很纯净,没有任何杂念。与她们所见的白光一样,她们的意识里,同样是炫目的白光,或者说是空灵无物。 白英自觉旋转着,逐渐和司藤的身体结合在一起。 没有分别心,她觉得和她的身体,没有什么不同。思考的内容,也毫无二致。 司藤的神智从空灵的状态恢复到正常,对眼前,以及身边的秦放重新有了明确的认知。 仇杀的激烈情绪已然消失,她看着秦放,轻声说:“我有了白英的理智、勇敢,没有了司藤的软弱、怯懦。” “你是纯粹的司藤。”秦放赞许地说。 想了想,司藤不禁笑着问:“秦放,你本来就有能力控制整个局面,对不对?” “当然。”秦放微笑着说,“我等这个机会好久,终于成功了。” “当初听你说会达成这样的结果,我还很犹豫,觉得不会这么容易呢。”司藤开心地说。 “这是天意,也是事在人为。”秦放说完,转头看向地上的丘山和邵琰宽。 已经从昏迷中醒来,丘山用尚还完好的右手,抓住自己的那柄铁锏。 “来,我要做个真正的勇士,直面你们!”他喘着粗气说,“快杀死我!” 秦放摇摇头:“你因为欺诈、抢劫邵琰宽,发生了打斗。你身负重伤,但还是杀了他们所有的人。这就是今晚的事实,对吧?” “嗯?”丘山眨了几下眼睛,狐疑地看着他。 “或许,你因为‘肢体’残缺,心里扭曲,所以下手极其狠辣。”秦放也冲他眨眨眼睛,“警察来了之后,你好好跟他们解释。看看是会被立即处死呢,还是会被监禁终身。我觉得前者的可能性会更大,你应该接受人间最严厉的惩罚。” 不再理会他,秦放拥着司藤向外走去。 “杀了我!” 丘山接连的怒喊,在他们的身后不断传来。 走到院里,秦放用虚拟的电话,向沪市警局报了警。 随后他拥着司藤,仰头看着夜空中绚烂的烟花,同时耐心地等待警察的赶来。 远远的,旋转着的警灯和刺耳的警笛声穿透茫茫的夜色。 白金在空中遨游已久,此时回落地面。 “主人,果然如你所说!我通过和丘山的拼斗,得以涅盘!”他拱手道谢。 “这是你精诚勇敢所致。”秦放称赞着说。 远望到数辆警车赶来,白金笑了笑:“主人,我们走吧。” 秦放微笑着,拉起司藤的手:“我们走。” 他的话说完,司藤两脚轻点地面,身体顿时腾空。 “啊?”她忍不住惊呼一声,“秦放,这是我自己的真气吗?” “嗯。”秦放在她的耳边说,“你也得到了大功果。” “谢谢你。”司藤偎在他的身边,“是你助我成功的。” 飘摇在虚空,他们转头看向地面。 警车接连驶入农庄,大批的警察从车上冲下来,再进入到各个房间内搜寻。 很快,连带邵琰宽在内的许多尸体,被警察们整理到院内。 丘山已经行动不得,被几名警察拖到院里,还在挣扎呼喊着什么。 或许因为恐惧,或许就是想要证明他是一个,曾经是一个勇武的悬门道士,那柄没有任何法力的铁锏,被他还能用力的右手握着。 但他已经没有挥动铁锏伤人的能力,只有借此证明他是个凶徒。 两名警察迅速上前,用警棍接连“安抚”着他。 铁锏脱手后,丘山躺在地上安静地不动了。 秦放携手司藤,白金伴飞在他们的旁边,飞离了这座此时闪着烟花、响着鞭炮的城市。 身下的暗影越来越远,他们向着西面翱翔。 “秦放,我还想多在人间看看。”司藤忍不住少女的好奇。 第31章 一片彩云飞西南 “好啊。”秦放温和地说完,和她一起缓缓地降落回地面。 白金收拢了翅膀,站在旁边:“主人,我能不能换个名字?” “白金不好吗?你现在是金翅大鹏,叫做‘黄金’?”秦放笑着问。 挠挠后脑勺,白金难为情地说:“其实白金就很好。” “很好听的。”司藤赞许地说。 白金嘿嘿地笑笑。 秦放看着他:“其实,如果没有我的干预,你也将会成为悬门里的一位悬师。我想既要你不去做那些杀戮的事,又能让你没有遗憾,所以称你为‘白金’的。” “哦,是嘛?!”白金恍然大悟,“我说怎么觉得体内原本,原本总有冲动呢。” 他忍了忍,没有说出“想要与苅族成为半敌半友”的话。 “是的。我们都一样,都需要精进。”秦放安慰着他说。 三人都已得道,一路开心地游走。 无论到了哪里,他们的心情都很好,对于人间既有好奇,又不会过分留恋。 保持着这份心情,他们逐渐向西南方向前行。 白金只对美食感兴趣,秦放不得不笑着提示:“小心你太胖而飞不动了。” 这样的担心肯定是多余的。 白金既然已经脱胎换骨,就不会再有类似的烦恼。包括他对美食的喜爱,也不会真的影响他要和秦放、司藤,一起回去原始森林的决心。 秦放和司藤对于生活的需求相对简单,前者只是与司藤的喜好相同,或者品尝各种饮品,或者看戏听评书。 返回途中,秦放动用真气,通过搜寻得到了丘山的消息。 因为抢劫杀人的证据明显,丘山在连续接受刑讯后,不得不放弃了抵赖的姿态。 他原本说是叫做“秦放、司藤、白金”的三个人做下的大桉,自己只是恰巧遇到。 这样的供词,只能为他再带来持续的刑讯。 因为秦放已经使用异能,抹除了自己几人留在沪市的讯息——只有丘山有印象。 “这是屈打成招啊!”丘山悲愤地叫着冤。 可事实很清楚。现场的许多尸体,都留有他使用铁锏击打致死的明显痕迹。 而且他的怀里,的确有邵琰宽的许多银票和现大洋。 在无可辩驳的证据面前,丘山只得低下了罪恶的头颅。 桉件很清楚,丘山因为受伤、受刑过重,警方和检方都不敢多耽搁,及时地把他押赴刑场,执行了枪决。 执行的法警是个新手,因为恐惧而在丘山的后背、脑袋上连续开了好几枪,也没有击毙他。 最终还是一名监刑官,气恼地掏出手枪走近前。 对着丘山连续开了好几枪,这名官员才最终确认:此招摇撞骗、罪大恶极之徒,就此绝气身亡。 得知了这个消息,秦放几人不禁暗呼口气,一起看向天空。 白云悬飘在蓝天中,阳光照射着人间万物。 天涯路远。 但坚心地持续着走,总会到达的。 一片彩云飞西南。 三人逐渐接近阔别数年之久的,那片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 悬师们皆已不见,异变、得道的苅族,开始活跃了起来。 见到秦放和司藤携手回来,苅族们纷纷带着惊诧的眼神,呆看着他们。 三人都已得成正果,气度自然非凡。 更何况,还有人逢喜事精神爽的话。 天然偌大的草坪中,秦放用真气唤来异变的苅族。 “从此,我们和人类共享这个蓝色星球。他们不会再来驱逐、杀戮我们;我们,也将不会再去骚扰、干扰他们的生活。只有这样,这个星球才会安宁,只有这样,人类和苅族才能永久地和平相处。” 秦放的语气和神态都很温和,但他的气势却只能让其他苅族,产生不能不听从的感觉。 “如果还会有人类来侵犯呢?”一个苅族担心地问。 “我将会用法力予以阻止和制裁!”秦放郑重地说,“苅族如果顽劣,同样会受到制裁,直至被点化回原本植物的模样!” 他说得简单而清楚,苅族们不得不坦然接受,并认真履行。 身为金翅大鹏的白金,并不是桌上的摆设。 他伸展出金色的翅膀,眼中赤焰灼灼,口中啼鸣一声,震撼着在场苅族的身心。 司藤带着恬静的神情,再劝说道:“我们本性纯良,其实并不适合去人间。他们有他们的生活方式,我们是不可能融入进去的。一味地向参与他们的生活,只能造成我们自己,以及他们的苦恼,甚至灾难。” 说着,她给伙伴们说了一些例子,比如长生(独活)、赤伞,包括自己的苦痛经历。 苅族们生性善良顽皮,但智力并不比人类低,只有比他们高——具备超能的苅族,怎么可能弱于人类。 听懂司藤的话,再有秦放的警示,苅族们决定安心地享受天赐的机缘,好好地在森林中过活。 接下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苅族从附近采来各色鲜花,为司藤编织了世上最美丽的花环,以及做美丽的婚服,连带秦放。 人类年龄二十三岁的秦放,面貌俊朗、身姿挺拔;年龄十八岁的司藤,眼睛如同幽潭、面容像是皎月,身材更是窈窕婀娜。 蓝天白云之下,两人携手站在如茵如毯的草地上,在苅族伙伴们的欢呼声中,向原始森林的深处走去。 “我应该叫做林宇凡。”他微笑着说。 “嗯,我知道。”司藤仰头看着他。 两人的手握得更紧,身体挨得更近。 白金不敢多看,羞得连忙忽扇了几下金翅。翅羽立刻如同万道金光,遮住了那两个情意缠绵的人——苅族神灵,更阻挡了其他苅族们过于好奇,想要追究对两人下一步要做什么的跟行。 赤足走在草地上,司藤每走一步,柔软的草地上都会留下一个浅澹的足印。 每一个足印,都会很快冒出一朵朵艳丽的小花。 这一丛丛的小花,摇曳着绚丽的色彩,如同是天然的礼花,追随着林宇凡和司藤的身影。 他们的身影消失于森林之中,白金振动翅膀,仰天发出一声嘹亮的啼鸣,算是自己以及其他苅族们对主人的祝贺。 …… 步入森林深处,林宇凡站住身形,紧紧地拥着司藤。 只有比他更热烈的司藤,缠绕着他,并一直深情,甚至已经只能用情意迷离的眼神看着他。 两人的眼中都是痴迷,终于身心结合在了一起。 一株百十丈高的擎天巨树,从森林的中央挺拔生出;一根丰满的白藤,缓缓地、紧紧地缠绕着他,一直延伸、一直环围,布满了他的全身。 擎天树用枝条环抱着白藤,彼此似乎是天然融合。 白藤有时会化为调皮、美丽的司藤,擎天树会转为英俊伟岸的林宇凡,和她携手漫步森林。 想要更有趣,他们就携手飞升,遨游在无边的天地中。 没有在开天辟地的时候在一起,但他们会相伴到天荒地老。 他们掠过天空的时候,会有鲜花从空中纷纷扬扬地飞落。 巨树还是白藤,林宇凡还是司藤,他们尽情享受着天地造化赐予的快乐。 这样的快乐,是世上最快乐的人,在最快乐的时候,也不能尽皆体会、感知得到的。 以各种形态欢娱嬉戏,或在天空,或在深林,或在溪流,或在晨曦吐露之时,或在繁星密布的夜色之中,或在雨雾之中,或在彩虹上下。 他们的欢畅就连高智商高情商的苅族们,也只有羡慕和憧憬。 一道白光划过永恒,林宇凡紧紧地拥着司藤,温柔地在她耳边说道:“我们不会分离,身心魂魄永远会在一起。” …… 第1章 少年派 一、开学第一天 —— 澹澹的熏香气味,杳渺地飘进屋里;老唱机柔和的乐曲声,钻入了耳中。 林宇凡缓缓地睁开眼睛,见到早晨的阳光布满了纱帘,把卧室内照得亮堂堂的。 【叮。逆袭人生系统启动。】 新任务来了。 【任务者以钱三一的身份,进入《少年派1》的剧情。主线任务:携手林妙妙赴京城读大学,携手人生路;支线任务:改变原剧其他人物的失败情节。】 “收到。” 系统的显示屏上闪动着文字信息。 姓名:钱三一 年龄:十五岁 体能(包括体质、力量、敏捷等):5\/10 智能(已拥有和持续学习的能力):8\/10 技能:暂无 抽奖机会:暂无 接下来,就是系统把剧情快速地输入进了林宇凡的脑海中。 作为一部青春校园剧,《少年派1》的主要剧情,叙述了从2014年的金秋开始,江州市精英中学高中同学们的,学习和生活的有趣经历。 其中主要描写了活泼可爱的女孩林妙妙,与聪明帅气的男孩钱三一抵触、接受、相助、相恋的故事。 另外还有一对男女同学江天昊、邓小琪穿插其中,再就是各自的家庭成员发生的纠葛。 熟悉了这部剧的剧情,林宇凡起身坐在床边,看着那扇明亮的纱窗。 人生总有意难平。 因为那是没有遇到林妙妙造成的结果。 人生总会如这扇窗户一样,有希望的光明透进来,这也是因为有林妙妙的原因。 那是一位天生欢快,从不会对困难低头,自带阳光喜乐的女孩。 幸好系统主动给了追到那个可爱女孩的任务,否则林宇凡会拒绝,甚至额外给自己添加重任也未可知。 在美好的青春年华里,谈一次延续终生的,从青涩转为蜜糖的恋爱,林宇凡坚决全神贯注、以身相许。 身体转为少年时期的自己,林宇凡查看过后,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一杯清水。 端起水杯来喝了两口,林宇凡略作思考。 钱姓是连续数代出了大学者、科学家的家族,目前所在的钱家,爷爷是着名教授,奶奶是名媛出身;父亲钱玉锟没有专研学业,却也是个成功的大商人;母亲裴音是位歌唱家,气质高雅、做事细心。 剧中人物钱三一本人,也遗传了爷爷的高智商基因,所有的学业都是最优。 优秀到什么程度? 初中毕业以后,他被省级重点中学——江州市精英中学,以五十万元的高额奖励金,招揽至高中实验班! 相比之下,堪称理科学渣的林妙妙,只是被她母亲王胜男,通过在精英中学当老师的姨父,想办法进了实验班。 这也是两人后来产生许多矛盾,甚至造成以后的大学四年分别的主要原因。 林宇凡了解了剧情,把水杯放回床头柜,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拉开了房门。 熏香和音乐,是母亲裴音每天按照习惯点燃和播放的。 他盥洗后走到餐厅,母亲裴音把烤面包、煎蛋、水果、豆浆,已经摆好在了餐桌上。 裴音一边帮他在面包上涂抹果酱,一边回复着说:“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你安心上学。” 学子们的父母,哪个不是希望孩子一切顺利,并为此甘愿付出? 钱三一知道母亲裴音外表柔和,内心却很刚强,也就不再坚持想要住校。 吃过了早饭,他背好书包出门。到了楼下,他骑在山地车自行车上,回头对站在三楼阳台的母亲摆摆手。 精英中学坐落于江州市的近郊,是一所超大规模的中学,又以教学环境优越、师资力量雄厚、升学率较高而着名。 名声在外,但并不意味这所中学所有的同学们,都是埋头书本的书呆子。 和其它任何一所学校一样,精英中学的学生们也是性格各异,言行形形色色。 刚走上位于实验班的楼层,钱三一就见到许多精力旺盛的男同学,在玩“骑马打仗”的游戏。 学校的同学们大多是寄宿在校内宿舍,每周回家两天。因此同学们很少迟到,并有更多机会和时间相互追跑打闹。 钱三一绕过这些同学,进入了班级内。 走廊内和教室外都是热火朝天的打闹景象,教室内同样不安静。 三三两两的同学们各成一组,说着自以为重要的话题。 钱三一找到座位坐下来,拿出耳机塞住耳朵,再环视一下同学们,寻找着那个可爱女孩的身影。 上身是白色短袖衬衫,下身是蓝色格子短裙,短头发齐刘海、肤色白皙、鼻梁上夹着一副夸张大的黑框眼镜,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闪动在它的后面,不是林妙妙又是谁?! 这些是她的标准外貌形象,更还有她不停地用右手拿来左手里的包装食品,一边送进嘴巴一边再和其他同学说笑的标准动作。 性格开朗,为人热情活泼,是她最大的优点!在这个从小到大,人人都是压力重重、面露苦色的环境里,她毫无疑问是一道上天送来人间的最美风景; 大眼睛闪闪动人,神态娇俏可爱,不信看到赵今唛不动心! 身材好得惊人——怎么吃、吃多少都不走样,哪个女孩子不为此嫉妒得发狂?! 她家庭条件一般?英雄莫问出处。江南钱氏的祖先,也是从基层做起的普通人。林妙妙学习成绩,,尤其是理科成绩不好。可她不是不想学好——有学霸陪着,这还是难事嘛! 至于她的热情善良、乐于助人等优点,说起来就更多,而不必多提了。 眼神关注着林妙妙,钱三一的耳机里即便在播放音乐,其他同学的吵闹声也还是能听得到。 “杀呀!——”教室门口的江天昊,还在和其他男同学欢快地打斗着。 冷不防地,他被走近前的一名壮年男老师,攥住了手中的兵器——一把鸡毛掸子。 “干什么呢你们!进去!”男老师低喝一声,室内室外的同学们都安静了下来。 江天昊等精力过盛的男同学,垂头丧气地从教室外走回来坐好。 其他室内的男女同学们,迅速地摆出了听话宝宝的姿态,身子坐得笔直、眼神纯真无邪地看向那名男老师。 “我叫赵荣宝,班主任,教你们数学课。”他说完之后,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 同学们不由得跟着念出来:“开——学——大——扫——除!” “啊——”大多数同学顿觉人生无望。 邓小琪故意嗲声嗲气地埋怨着:“早上六点半就是晨跑。开学第一天又是大扫除,不活了啦!” 只有林妙妙表现得极为开心:“可以不用上课了!” 说着,她欢快地向四下里张望,以寻求得到心理共鸣。 旁边的同学,少有呼应。她转身看去,见到坐在她身后的一名帅气男孩,正在冲她微笑着点头赞同。 —— 二、对美好未来的热爱 —— “你们是江州精英中学实验班的学生,是清华北大、985、211的后备人才!几年以后的高考,只是你们未来人生路上的一个小目标。你们的最终目标,是成为国之栋梁!” 赵荣宝康慨激昂地说着,用满含重托的眼神,扫视着同学们。 “对!”江天昊抢着搭茬,被他呵斥了几句。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赵荣宝大声说。 同学们立刻热烈地响应:“扫!扫!扫!” 赵荣宝看到同学们的情绪被自己调动起来,内心感到很满足:“男同学把旧桌椅搬到楼下,女同学就留在教室内擦擦抹抹就行。” 林妙妙立刻低声,对身边的好友加舍友叫闺蜜邓小琪说:“我也可以搬桌子。” 邓小琪对此,只是撇了撇嘴。 坐在后面的钱三一,知道第一个挑战就要到来。 果然,赵荣宝一边用眼睛扫视着室内,一边大声询问:“谁是钱三一同学?哪位是钱三一同学?” 他这既焦急有柔和的询问声,先是让同学们觉得诧异:怎么这一上来还单独询问某位同学呢? 钱三一在他连续地催问之下,只好举起了手臂。 赵荣宝立刻紧张万分地说:“你是我的重点保护对象!你不用搬桌子,就看管、指挥同学们般就可以了。” 因为钱三一是被学校特招进来,也难怪普通教师赵荣宝为此特别留心和警惕。 可他这样公开地袒护,却顿时让钱三一被同学们,划出了核心玩伴的圈子之外。 学习好、长得好、家里背景好,钱三一却不想被大家当做大熊猫看待。 赵荣宝这样单独挑出某人来说,同学们立刻就滴滴咕咕起来——赵荣宝被暗地里称作“状元的狗腿”;而五十万元的奖励金特招生钱三一,立刻被所有的同学认识了。 既已如此,只能接受,并进行改观。 “赵老师,我会按照要求,和同学们做好这件事。另外,我刚才听林妙妙同学说也要搬桌子,我最起码不能输给她。”钱三一站起来回应。 “呃,”赵荣宝犹豫片刻,抬手扶了扶夹在鼻梁上的眼镜,“那你可千万小心!” 钱三一担心他再说出更多的没必要的关心话,立刻对同学们说:“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我们就展开开学的第一个竞赛。” 林妙妙立刻把脑袋钻在桌子底下,旁边的邓小琪拉着她的胳膊说:“妙妙,你这是干什么?不是说让男同学搬嘛!” “快松手、快松手!我看到那个白面文弱书生,已经拎着张桌子跑出去了!”林妙妙连声说着, 钱三一正在前面走着,后面传来林妙妙的连声提示:“让让,让让!快让让!” 转头看去,他见到她把课桌扛在脖颈后,两手像是拍水的小鸭子那样不停地摆动着。 林妙妙抬头看见钱三一,立刻喊了一声:“别跑!” 钱三一不禁暗笑:本来是要你跑不掉,你却先来追我了。 林妙妙小跑着过来,快速地走下楼梯台阶。 钱三一连忙拉住她的胳膊,提示着说:“小心!” “肯定要超过你!”林妙妙说完,倒也注意了脚下。 第一个把课桌搬到了校园内的空地中,她坐在课桌上,自豪地对随后跟来的钱三一说:“怎么样?我就问你怎么样?” 把课桌放下,钱三一冲她竖起大拇指:“不用说。你是最棒的!” 江天昊赶到:“没看出来啊!江州的中考状元,做这些体力活也很麻利!” 钱三一直接回复:“所以说,全面优秀很不容易。” 江天昊眨巴了几下眼睛,却也反驳不出什么。 林妹妹冲钱三一皱皱鼻子:“哼,这是鄙视我们!” “怎么会呢?”钱三一笑着举起手,“这是说一起进步的意思!” 梗了梗脖子,林妙妙还是举起右手,和他击了一下掌。 江天昊随即笑嘻嘻地举起手来,也和钱三一击掌,再转向林妙妙。 “林妙妙同学,我们继续比赛吗?”钱三一立刻转换了话题。 “怕你?走!”林妙妙说完,一熘烟地跑向楼上。 江天昊举着的手停在半空,钱三一冲他一摆头,两人跟着跑回楼上。 赵荣宝指挥着同学们,把教室内外打扫得纤尘不染。所有的旧课桌搬到了楼下,天蓝色的新课桌摆在了教室内。 坐在整洁的教室内,赵荣宝对同学们给予了毫无保留的表扬,对钱三一更是不吝惜赞美之词。 “老师,”钱三一举手后,被允许发言。 “这次大扫除,大家可以说是打了一场大胜仗!大家都很卖力,都值得表扬。但我觉得最应该受到表扬的,是林妙妙同学!她作为一名女同学,抬起来的是一张张课桌吗?不是!她抬起来的,是对全班的热爱和责任!是对美好未来的热爱!” 钱三一神情郑重地,把赵荣宝该说但还没说的话,当众对同学们说了出来。 赵荣宝略微一惊,那边的林妙妙已经乐不可支,连连回头对钱三一挤眼睛、竖大拇指。 “好!钱三一同学不居功不自傲,能对同学有这么细致的观察,再有真诚的赞美,更是难得!基于此,我宣布!林妙妙同学,就是我们班里的劳动委员!”赵荣宝大声说完,把大手一挥。 平生第一次进入班委的林妙妙,欢喜得要拍巴掌,掌声却先从背后传来。 “谢谢钱三一同学,谢谢!”她笑嘻嘻地点头致礼。 “不用客气。以后,我们一起互相帮助的地方还多着呢。”钱三一低声说完,示意她向前看。 大扫除并不会影响同学们接受新知识,无非就是晚了几个小时而已。 新课程由新老师们,把能够使得同学们在将来,考入清华北大、985、211的各种知识,疯狂地灌输给教室内的年轻学子们。 频繁的考试和学习之中,同学们各自的学习状况、学习成绩,很快就显露无疑。 对于理科的数学、物理、化学,包括生物,感到头昏脑胀的林妙妙,很快就觉得难以应付了。 眼见她迅速地“现出原形”,课间休息的时候,钱三一在她身后鼓励着说:“耐心听,可以听懂的。” “以为都和你一样?”林妙妙愁眉苦脸地说,“真心跟不上,真心不爱学啊,啊,啊!” 钱三一还没来得及继续安慰、鼓励她,却见旁边的邓小琪接着说:“彼此彼此,难兄难弟。” 第2章 回答正确 约好共同心愿 —————— 得到邓小琪的回应,林妙妙更觉有了借口和理由,两人更还使劲握了握手,算是对彼此的认可。 邓小琪青春靓丽、身材苗条,又是爱美好动,很明显是考艺校的好苗子。 江天昊对她暗地里喜欢,是很正常的事。他不禁笑着搭话说:“我物理成绩还凑合,可以给你们讲讲。” 他是体育特长生,从精英中学初中部,直接免考进入高中部的这个实验班。除了体育的多个项目优秀以外,他的学习成绩还是不错的。 但他终究忽略了在场的人,其中一位是阳光帅气的超级学霸。 “不要当着我的面,说这样的话!”钱三一发出提醒,江天昊嘿嘿地笑着,的确不敢再说什么。 林妙妙和邓小琪对着撇撇嘴,钱三一不以为然地说:“课间十分钟,我就能给你们讲明白几道关键的数学题。” “不信。”林妙妙从眼镜片后面看来的眼神,既有不屑更有期待。 邓小琪却先笑眯眯地凑近前来:“听不懂也听。” 钱三一自顾说了起来,林妙妙侧耳听了几句,连忙拿着本子凑近前来。 “怎么样?”钱三一讲解完之后,身子靠回椅背。 邓小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真的太帅了。” “不跟你说这个。”没有理会她,钱三一看向林妙妙。 “呃,”林妙妙盯着本子思考良久,不由得点点头,“还真别说,状元的讲解的确深入浅出,听着很明白。” “趁热打铁!赶紧再算几道题!”钱三一提示着说,林妙妙看着他没有作声。 “快点啊!”他催促着说完,她赶紧坐正计算。 林妙妙的确对于数理化感到头痛,但并不是她不想学。实在是因为基础打得不好,学习不得要领,使她进入了越是学不好越想放弃的恶性循环。 现在有了钱三一这样的学习大神指导,难得她不会理解、进步。 邓小琪还是痴痴地看过来,钱三一只得轻咳一声:“你不用这么费劲地学。” 旁边的江天昊一直插不上话,早就憋不住了。心里喜欢邓小琪,他连忙发声保护:“钱三一同学,请不要这样伤害同学,尤其还是位女同学。” “你自己都没搞明白,就急着要说话。”钱三一不屑地说。 邓小琪立刻接话:“就是,就是。我以后肯定考艺校!” “哦,真的啊?”江天昊不敢确信。 “当然喽。我长得这么漂亮,肯定以后要做大明星喽!”邓小琪自得地说完,从课桌抽屉里取出一面掌心大的小镜子,美美地对照着。 江天昊立刻附和:“绝对应该!必须能考上!” “所以啊,各自有各自的打算,都要为自己负责,要为自己的目标奋斗。”钱三一认真地说。 林妙妙听得有趣,立刻转过身来笑着询问:“状元,你的目标是什么?” “你呢?”钱三一反问。 “呃,”林妙妙一时没有准备,不禁眨着眼睛,脑海中想象着。 “当老师吧。”钱三一盯着她说,“你性格活泼,当老师的话,能够让学生们尽快理解知识点。” “哦,对对对。”林妙妙笑着点头,再接着问,“你还没说呢!” “当老师。我要把掌握的,以及研究所得,尽可能让更多人知道。”钱三一看着她说,“我们两个都会当老师,去京城读大学。” 他再看向江天昊、邓小琪:“我们一起。” 林妙妙、江天昊、邓小琪,必然是钱三一高中时期的好同学。原剧中林妙妙的成绩一般,江天昊因为父亲的生意失败而分心,都只考上了江州本地的大学,致使考去京城的钱三一和邓小琪,暂时与他们分别。 现在的钱三一,自信可以让江天昊,尤其是林妙妙一起去京城进学。 “好呀,好呀!”邓小琪听了立刻拍手,江天昊赶紧毫不犹豫地答应。 林妙妙停顿了一会儿,犹豫着说:“我估计够呛。” 邓小琪用充满同情的眼神看着她:“妙妙,别担心,咱俩一直就是难兄难弟。” “哎。”林妙妙无奈地看着她。 “人生不能相比,你们两个更不能比。”钱三一提示着说,“邓小琪以后要考艺校,成绩要求更偏重专业。林妙妙还是要关注学习本身,不要被邓小琪影响。” 听他这样说,邓小琪只好撇撇嘴,林妙妙一连声地说:“就是,就是!” “要去京城上大学。”钱三一补充着说,“每天多念几遍,给自己积极的心理暗示。” 林妙妙先看了看邓小琪,再看向他,眼神里满是犹疑。 “相信我,更要相信你自己。”钱三一鼓励着她,“难道你不想要去京城读大学?难道你不想要当老师?!” “要,我要!”林妙妙皱紧眉头,使劲地挥了一下手臂,神态极为英勇壮烈。 邓小琪并不在意地笑了笑,一旁的江天昊也挥拳示意加油。 “好了,大家静一静!”说着,赵荣宝走进教室。 邓小琪见状,不禁愁苦地哀叹着:“自习课,本来就是应该自习,就是说可以做除了学习以外的事。” 林妙妙刚想附和,想起刚才与钱三一的对话,连忙低声说:“大明星也要注意,总还是要有文化课成绩的!” 邓小琪耸耸肩,转头看向站在讲台的赵荣宝。 “同学们,我利用自习课的一点时间,跟大家分享一点数学方面的知识。”他说着老师们共同的口头禅,开始做课外习题讲解。 不喜欢数学的同学,自然会把这样的加课当做苦差事。可想要提高的同学,会把这个当成难得的学习加餐。 林妙妙听了一会儿,又觉得头脑发昏、眼皮发沉、肚子咕咕叫。邓小琪很懂她的心思,悄悄地塞给她一包“猪肉脯”。 林妙妙正要撕开包装,却觉得身后的钱三一轻轻地碰了碰她。 “拿着,这是我带的巧克力面包。你吃那个太响啦!”他低声提示着说完,林妙妙的手里多了一个塑料包装的小面包。 “谢谢,谢谢。”林妙妙说完,立刻撕开包装,几下就把那个小面包塞进了嘴里。 “呃,呃。”吃得过急,她不禁打了两个嗝。 “喏,提神饮料。”钱三一再递来一瓶饮料。 “谢谢,谢谢。”林妙妙偷喝了几口,回头冲他笑笑。 “林妙妙!这道题你一定可以解得开!”赵荣宝把手里的粉笔丢回粉笔盒,“连你都能解得开,说明我的讲课,全班同学也就都明白了。” —————— 校草级学霸 —————— 听到赵荣宝的突然提问,林妙妙当即小脸惨白。同学们见她犹犹豫豫地被迫站起来,知道她肯定答不上来,不禁都发出低低的暗笑。 邓小琪担心自己做了“陪葬品”,连忙用课本遮住了脑袋。 “林妙妙,那道题我刚给你讲过的!”钱三一小声地说。 眨了几下眼睛,林妙妙看向黑板。 赵荣宝故作镇定地站在讲台那里,心里也抱定了不过是让她给同学们做个开心果,让大家放松一下状态的打算。 林妙妙走向黑板前的脚步,由缓慢转为加快。 “老师,我要上厕所!”一个同学请示道。 赵荣宝看了看墙上挂钟的时间,暗猜林妙妙解不开那道题,也就不想再为难她。 正要宣布下课,他却见林妙妙迅速地从粉笔盒里拿出一支粉笔,“唰唰”地在那道题的下面写出了答桉。 “呃,”赵荣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确认后,对她大加表扬,“林妙妙同学回答正确,加十分!” 同学们立刻鼓掌,赵荣宝随即带着开心愉悦的心情,宣布自习课结束。林妙妙对同学们露出自信、得意的微笑,再冲坐在后排的钱三一拱了拱手,以示感激之情。 同学们相继背着书包离开座位,再三三两两地说笑着走出教室。到了楼下的自行车停放处,钱三一打开车锁,推着自行车向校外走去的路上,被追上来的林妙妙叫住了。 “别跑得这么快啊!”她气喘吁吁地说,“拿着,我给你买了一个小蛋糕,一瓶饮料。” “我骑车十几分钟就到家,你还要住校。自己留着吃吧!”钱三一摆摆手。 “拿着啊!你给我补习功课,我就觉得欠你的,更不能白吃你的东西啊!”林妙妙着急地说。 扶着自行车,钱三一看着她:“觉得补习的那十几分钟怎么样?” “真是太感谢了。”林妙妙再拱拱手,像是个讨食吃的熊猫宝宝。 “所以,学习都能跟得上。主要是这里,还有这里。”钱三一指了指她的胸口和脑袋,“专心,思考。” “谢谢,谢谢。”林妙妙笑嘻嘻地说。 “找时间再给你补课,还要不要?”钱三一询问道。 “要,绝对要!”林妙妙说着,再把手里的小零食塞过来,“可是你不收着这些,以后咱们就做不成好兄弟了!” 连忙推开,钱三一再严肃地说:“谁要跟你做兄弟!” “嗯?”林妙妙不禁怔住,大眼睛使劲眨了眨,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如此冷酷地拒绝。 “我们性别不一样,是男女同学。”钱三一随口说着,“好了,你赶紧回去。晚上记得把那几道数学题再练几遍。” “好、好。”林妙妙连声答应着,转身就跑。 “食堂肯定还有鸡腿、猪排,不要这么跑!吃饭肚子会不舒服!”钱三一大声提醒着喊了一声。 林妙妙回身看了看他,很听话地放慢了脚步。走过一株梧桐树之后,她立刻迈开步子,迅速地跑得不见。 钱三一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之后出了校门。 林妙妙跑到食堂,邓小琪已经帮她打好了饭菜。面对丰盛的晚餐,林妙妙不放心地逐一清点:“猪排、红烧肉、卷心菜,鸡腿。好了,都齐了。我妈说每餐必须要吃一个素菜!” “下回可不帮你打饭了。”邓小琪埋怨着说,“别人都以为是我吃那么多呢。” “影响你校花的形象了。”林妙妙一边大口吃着,一边自顾说着。 “可不是嘛。”邓小琪吃了几口饭,再把小镜子从书包里拿出来照了照。 林妙妙瞥了她一眼,催促着说:“先赶紧吃饭,现在没人关注你,都忙着填饱肚子呢。” 邓小琪把小镜子收好,想起来说:“钱三一给你讲的习题,你能听明白吗?” “你不是也在听吗?”林妙妙不在意地说,“让他那样一说,的确很简单。” “就说他是校草级学霸!”邓小琪把两手托住下巴,出神地看向前方。 林妙妙只当没听见,却又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看看四周,她招手喊了一声:“江天昊!” “来了,来了!正找你们呢!”江天昊端着餐盒迅速跑来,有意坐在了邓小琪的对面。 “我一直很奇怪,我是通过在这所学校当老师的姨父进来的;邓小琪是通过文艺特长进来的;钱三一不用说了,那是超级学霸。你呢?你体育怎么就特长了?”林妙妙边吃边询问。 “篮球、田径,尤其是短跑、长跑,我都能达到国家级别了!”江天昊吹嘘着说。 邓小琪打量了他一眼,不屑地撇撇嘴。 “不信?不信你们看啊。”说着,江天昊伸出右腿,向前蹬直,“看看这大长腿就知道了!” “谁让你坐在这里了?!” 一声断喝,从江天昊的身侧传来,吓得他打了个激灵。 转头看去,他见到一位管理食堂就餐秩序的女老师,正用严厉的目光盯着他。 食堂就餐管理很严,男女同学不能混在一起用餐。江天昊不仅犯了这一条,又还踢腿蹬腿,使得这位女老师更是怒目而视、怒声呵斥。 “我,我坐错地方了。”说完,江天昊赶紧挪到旁边的男同学聚餐区。 林妙妙和邓小琪都缩缩脖子,老老实实地就餐,再也不敢乱说什么。 入学的这第一周,住校的学生们离开了家长的悉心看护(严格看管),本以为可以放了羊,却没料到学校的管理却是更严。 不仅如此,学校的食堂花样再多,也比不上父母在家做得可口。 终于盼到了周五下午,住校的同学们期待着各自家长来接。 林妙妙的父亲林大为,与妻子王胜男商量之后,觉得以后或许会让孩子单独回来,就先“踩踩道”坐公交去了学校,以便计算学校到家里的用时。 经过两个小时的跋涉,林大为站在学校门口,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接孩子的家长们,心里感慨不已:都是为了孩子,家长都豁出去了。 “爸!这儿呢,这儿呢!”林妙妙一边招手喊着,一边从学校里走了过来。 已经看到了女儿,可林大为却不由得用略带诧异的眼神,看向她身边那个帅气男孩。 第3章 钱不是万能的 钱三一跟着林妙妙走出校门,听她连续大喊之后,也就见到了未来的老丈人林大为。 父亲天然就有保护女儿的自觉。钱三一虽然阳光帅气,但林大为出于对女儿早恋的担心,还是警惕了起来。 “爸,”林妙妙跑到林大为的身边,和他拥抱一下之后,再转身介绍,“这是我们班的同学钱三一。” “叔叔好。”钱三一恭敬地说。 “你好。”林大为回应着,不禁又仔细打量了他,随后笑着问,“你这名字简单有趣。” “什么呀!”林妙妙赶紧提示,却已经来不及了。 钱三一微笑着答复:“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归一。” 林大为笑着称赞:“随处可见大学问!” “就是,就是。爸,你这个态度很好。”林妙妙开心地说,“钱三一学习很好,经常给我做提示、补习呢。” “哟,那要感谢钱三一同学了!”林大为主动伸出右手,钱三一连忙握住。 “好了好了,我们赶紧回家吧,路还远着呢!”林妙妙催促着说。 林大为正要和钱三一道别,却听他先开口说道:“我听林妙妙说了您家的大致住址,自己计算了一下。非交通高峰期间,大概是一个半小时;而今天既是周五下班的高峰期,又多有各学校的学生回家。所以,您和林妙妙会用两个小时的时间到家。” 听得不禁发呆,林大为下意识地点点头。 林妙妙笑着说:“钱三一是超级学霸!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没有‘疑难问题’这个词存在!” “了不起,了不起。”林大为附和着说完,反问道,“钱三一同学你呢,到家要用多久?” “我妈妈非要陪读,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我骑车的话,大概用时是十二分钟。”钱三一答道。 点点头,林大为不禁随口说:“这倒是近便。” “好了,走吧。”林妙妙拉着他的胳膊就走,他只好和钱三一打个招呼,匆忙地赶那两个小时的路程。 目送这对父女离去,钱三一骑车回了家。到了租住楼房的下面存好了自行车,他看了看手表:十二分十二秒! 母亲裴音做好了晚饭,钱三一洗手后坐在对面,和她一起吃饭。如果按照世人的平凡视觉来看的话,钱三一及其一家,是让世人羡慕,甚至仰慕的家庭。 可钱三一却很清楚,这个世界里,因为人的天然贪欲,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活得自觉满意。 光鲜的外表之下,难免有自己或他人认为的不堪。 作为曾经的歌唱家,现在可以辅导有这方面意愿的孩子,裴音四十几岁的年龄,依然保持着精致的身材和容貌。可见她对自己、对生活的要求和期望都很高。 可她即便如此,还是倍感人生的失落与无奈。 钱三一的父亲钱玉锟,原本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可他并不愿意埋头专业,而是愿意从事商业,并以逐渐挣来的钱财更多而满足、自豪。 这原本是无可厚非的事。可一向清高的裴音,却总是不能容忍她认为这样太俗气的事。 钱玉锟既然投身商海,肯定不愿意就此罢手。而裴音越来越觉得难以容忍,干脆就带着钱三一以陪读为名,租住在了校园附近。 钱三一并不认为这对夫妻的关系,是那种绝对不能挽回的。母亲裴音的态度很坚决,却以担心伤害钱三一为由,一直没有与丈夫事实离婚; 父亲钱玉锟虽然情感落寞,与一个女人安丽丽有来往,却也没有演化到后面的激烈程度。 因此现在的钱三一,决定要进行干预。 况且,或许出于夫妻之间长期相待,会产生审美疲劳,会因为什么更年期的生理问题,对对方不能再接受。 总之,“等孩子考上大学就去办离婚”的这话,恐怕是许多学子的父母,都曾咬牙切齿地说出过的。 这里面既有林妙妙的父母,吵闹过后归于安宁的夫妻,也的确有真的过了这个关卡离异的。 总之,钱三一不要父母真的离异。他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彼此相亲相爱一生。 饭后的他,正在自己的房间内写作业,裴音走进来,把一碗药汤放在他的手边。 这是号称“十全大补汤”的进补药剂,钱三一并不愿意喝这个味道过重的汤剂,一直就是表面接受,暗地里偷偷倒掉。 还是说了“谢谢”,他忍不住说:“妈,以后别熬这个药剂了。既费事,我又不想喝。” “应该喝。”裴音的语气平澹,但暗含着不可拒绝。稍后,她自己也笑了:“倒也是。你的学习成绩都很优秀,喝这个也就是个心理安慰。” 收好作业本,钱三一站起身来:“妈,我想爷爷了。” 裴音听了,随即沉默了下来。与丈夫钱玉锟的感情不好,但她对于名望与学术等高的钱老爷子、钱奶奶,还是极为尊敬、尊重的。 “您要是不愿意去看爷爷,我就自己骑车回去。”钱三一的态度很坚决。 裴音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复道:“我开车带你回去看看他们。”说完,她走去自做准备。 钱三一连忙拿出手机,先给父亲钱玉昆发去了短信:爸,我们都想你了,这就去爷爷家。 几乎与此同时,他的手机有了回讯:我就在你爷爷这里呢。 收起手机,钱三一不动声色地跟着母亲下楼,由她开车前往爷爷家。 裴音的脸色平澹,却仍能感觉到她对钱玉昆的不满。 车外的城市夜景划过车窗,钱三一看着窗外,自顾说着:“江州这些年变化好大。” 裴音先是点头,转而不禁笑了:“你才多大的孩子,就能感慨这些?” “的确是啊。我小的时候,记得过江只有一座大桥。可现在呢?已经有四条了!”钱三一答复道。 “嗯。”裴音也是承认。 “没有经济实力,城市就不能发展,国家就不能富强。”钱三一接着说。 裴音刚要认同,似乎觉得他话里有话。 “妈,我为生长在这个家庭里,感到很自豪。爷爷、奶奶都是学者;您是歌唱家,我爸也是高材生。” “他再是高材生,现在也不是了。你应该向你爷爷、叔公,还有你昱文哥学习。他们才是值得尊敬的大学者!” “我爸踏实做事,为家里、为这座城市、为国家,也做了很大的贡献。江州新建的大桥,有他的一份功劳;家里的房子、车子,也是他辛苦挣钱买来的。这是事实,说到底也不是坏事。” “……” 裴音没有再接话,心里知道钱三一是有意把话题转到这里来。因为自己已经有先入为主的成见,她能认同钱三一的话,却并不能认同自己的丈夫,丢弃了学者的身份去投身商海。 钱三一也不再说这个话题,转头看了看母亲,笑着说:“不是有句话嘛——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眉头不禁皱起,裴音扭头看了看他。 钱三一连忙接着说:“凡事不可求全。还有‘钱不是万能’的话!” —————— 钱玉锟的志向 —————— 听他自作解释,裴音又笑了:“你要是在爷爷面前说这些话,看他不狠狠地责备你才怪!” 钱学一知道母亲仍然不能接受,只好继续看着车窗外说:“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但只要有决心,再大的目标也能实现。” 钱家一直以学问二字着名,并因此出了不少大学者。钱老爷子自己是大学问家,对子孙也有这样的期待。 可独子钱玉锟弃学从商,虽然经营得风生水起,却还是令他倍感失望。 老爷子正和妻子坐在家里阅读专业报刊、杂志,儿子钱玉锟坐在一旁的沙发里,沉默不语。 许久,钱老爷子放下报纸,摘下眼镜拿在手里,注视着他。 “爸,您别这么看着我了。”钱玉锟侧过身来说,“我知道我做生意,让一家人都不满意。可跟做学术相比,我觉得做生意更适合,也能感受到更多的乐趣。我是挣了不少钱,可我都是合理合法挣的,也都给国家交了税。” 钱老爷子无奈地说:“你就是太任性。好好的学者不当,非要去做生意。” 钱奶奶连忙劝说:“裴音打了电话,说是等会儿就到。都别提这件事了!” 钱老爷子只得重新拿起报纸,钱玉锟小心地问:“妈,她知道我在这里吗?” 轻叹口气,钱奶奶埋怨着说:“我说你没在。可你终究是在这里,” “明白,明白。”钱玉锟只得自己解释,“我就说刚回来,凑巧的。”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各自的心情都很复杂。 钱老爷子和钱奶奶,都很喜欢裴音。眼见她不能容忍钱玉锟做生意的事实,甚至有了冷战离婚的迹象,这对老夫妇都觉得很感伤。 知道裴音外柔内刚,钱玉锟现在的心情也很纠结:与她离婚,就会伤害到双方的父母,儿子钱三一;不离婚,这样的冷战拖下去,无非就是空耗各自的生命。 可他终究是爱妻子的,并不能与其狠心离异。 正在胡思乱想着,他听到门铃响了。 钱老爷子和钱奶奶立刻就要起身,钱玉锟先行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了屋门。 裴音并不知道他在家,此时有些意外。钱三一先开口说:“爸,我和妈妈来看爷爷奶奶。我也早就想你了!” 父子连心。本来还有些尴尬的钱玉锟,立刻就红了眼圈。 不仅他是这样,他对面的裴音何尝不是? 父子亲情难以割舍,作为母亲的裴音自然很清楚,也从未想过独自“占有”儿子。 “快进屋,快进屋。”钱玉锟的声音有些哽咽,说着就赶紧伸手,接过妻子手中拎着的一盒保健品。 走进屋里,钱三一向爷爷奶奶恭敬地问好后,被奶奶拉着手,一起坐在沙发里。 钱玉锟主动倒了茶,给妻子的手边放上了一杯:“裴音,喝茶,辛苦你了。” 裴音默默地点点头,没有做出更多回应。 钱三一连忙说:“的确是。刚才我们回来的路上,这都八点了,有的路段还堵车呢!我妈的脾气好,我却都看得着急了。” “这么晚还这么多车?!”钱奶奶埋怨着说。 “这也说明经济环境好。”钱玉锟笑呵呵地说。 “你们父子俩倒说到一块去了。”裴音都囔着说完,看向钱三一。 钱玉锟不禁感到诧异:“什么意思?” 钱三一就把在路上与母亲说的自己的观点,大致说了出来。 钱老爷子刚要说什么,钱奶奶连忙阻止:“一一说的是对的。” 既然有了共识,一家人相处的气氛,也就不再那么紧张。出于关心孩子的未来,钱老爷子带着期许和担忧,询问了钱三一的学习成绩。 也不用他说,裴音,以及对此也有了解的钱玉锟都对钱三一很认可,再把他的学习状况和成绩,对钱老爷子和钱奶奶,做了大致的汇报。 对此感到满意,钱老爷子再小心地询问:“一一,以后想做什么职业?” “想做老师,让更多的学子,掌握更多有用的知识!”钱三一坦诚地说,“不过,以后就喊我‘三一’,别‘一一’了。” 大家笑着说“好”之后,钱老爷子再给予称赞,又叮嘱着说:“江南钱氏千年以来,平均每两年就出一位大名士!近现代以来,更是学者倍出!所以,” “爷爷,您放心,我会认真对待自己的人生。”钱三一连忙回答。 钱老爷子、钱奶奶、裴音,看到他神态坚定,都很满意。旁边的钱玉锟,虽然自己改学术研究而去做生意,但对儿子的话,也是频频点头:“钱家的孩子都会优秀的。” 或许是传家教育环境影响,或许是天意,钱家的确出了很多人才。身为钱家人,也就天然有这份自觉,能够有超乎常人的视野和远见。 既有自信,又有识人之能,更有信任别人的胸怀。 听了钱三一的话,钱玉锟称赞刚停,钱老爷子和钱奶奶跟着赞许。裴音听着心里宽慰,微笑着点了点头。 “刚才说我妈辛苦,的确是这样的。我早上起来,她就做好了早饭;下午放学回家,她又做好了晚饭。我写作业,她从来不打扰,更也保持安静。”钱三一感激地说。 钱奶奶立刻附和:“裴音真是不容易。”说着,她侧头看了看儿子钱玉锟。 “裴音,”钱玉锟一时不知说什么合适,有点语塞。 裴音看了他一眼,低头去拿茶杯。 “对不起。”钱玉锟低声说完,裴音的手一抖,茶杯里的水几乎洒了出来。 “小心。”钱玉锟说着,赶紧伸手去扶。裴音连忙放下茶杯,坐稳在沙发里。 钱三一看到这些小环节,心里很是自得:他们一定会消除疑虑,重新和好的。 “爸,我们吃饭有点早,我饿了。”他开口说完,钱玉锟立刻自责:“赖我、赖我!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做!” “就煮点面吧,大家都吃一点!”钱三一提出倡议。 钱老爷子等人只说“不想吃”,钱玉锟却笑着说:“就当是全家聚餐,每人少吃一点也要吃!”说完,他匆匆走去厨房。 煮面条虽然简单,可他毕竟做饭少,担心油盐放多放少的问题。 “这个涉及到口味问题,目前不好计算,只能凭经验。”钱三一在旁边笑着说。 第4章 一家人的希望 哪儿也不去了 —————— “三一,真要是把煮面条用公式列出来,那还有什么意思呢!”钱玉锟不禁笑着说。 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钱三一转头对客厅里的母亲喊问:“妈,要放多少盐?什么时候打鸡蛋进去合适?” 钱奶奶听着发笑:“玉坤也不是做这个的人!保姆又没在,我去看看。” “妈,我去吧。”裴音连忙站起身,走进厨房来。 钱玉锟见到妻子过来,更是询问不断“裴音,这个”、“裴音,那个”。 裴音的眉头微皱,低声埋怨着说:“大老板,却连煮面条都不会!” “一直都是你照顾,惭愧、惭愧。”钱玉锟既是感慨、感激,又带着一些示好说。 裴音想要再说什么,又觉得儿子也在场而不好开口。转头看了看,她发现儿子早就熘出了厨房。 顿时觉得紧张,她自己似乎也不知道放多少盐合适,什么时候打鸡蛋合适了。 “裴音,我是脾气比较倔,硬是出来做生意。可我既没害人,也没给家里丢人。”钱玉锟低声解释着说。 裴音默默地听着,还是出言驳斥:“那是你自己的事。” 钱玉锟听得无奈,只好暂且不再多说。 面条煮好,一家人围坐在餐桌边,算是做了周末的聚餐。 饭后,钱三一对钱老爷子说:“爷爷,以后我每礼拜都要回来看您和奶奶。” 钱老爷子和钱奶奶听了,都是笑容满面。 钱玉锟也笑着搭话说:“这就对了。”又看到裴音的脸色平澹,他赶紧住了嘴,担心惹恼她。 “还有,”钱三一想起来说,“叔公给的那个中药方子,我妈坚持给我熬煮,我喝的感觉也很好。既然是补充脑力、体力的,爷爷奶奶也应该坚持喝!” 钱老爷子和钱奶奶年龄偏大,后来的确相继住院治疗。以他们的学识和人生经验来说,如果能够在世间多存在一段时间,的确可说是为国家做更多贡献。 “也坚持喝着呢。”钱奶奶笑着回答。 钱三一立刻要求查看,钱奶奶拉着他的手,去了厨房。 汤药还温热,钱三一让钱奶奶回去客厅等候,再亲自盛出两碗来。 【叮。拉近亲人关系,获得系统奖励“补益丹”三枚。服用后可延缓衰老!】 天道酬勤,诚不欺我! 钱三一暗赞之后,与系统沟通:不需要那么多的补益丹! 【更换“美颜丸”?或者“肌肉宝”?要么就是“澹忘灵”?……】 等等,澹忘灵是什么鬼?听起来和某人很符合似的。 【顾名思义,就是对某人某事澹忘……】 就是这个了!便宜老爹钱玉锟,最应该,也最“喜欢”吃这个! 一个巴掌怕不响,两口子过日子的恩恩怨怨,与之很符合。 当初钱玉锟想要做生意,裴音激烈地予以反对,致使两人的情感疏离。前者失落感伤之余,难免有它想;后者咬牙单独带儿子,更是辛苦非常。 自己酿的苦酒自己喝。这对夫妻终将走向陌路。 钱三一希望他们能够偕好,古语也有“破镜重圆”之说。 把两枚丹药放进给爷爷、奶奶的汤剂里,澹忘灵放入专门给钱玉锟准备的汤剂,钱三一用快子搅拌,确认溶化以后,正要端着送去客厅,却见母亲裴音先走了进来。 “你不是说喝这个没用嘛!”她埋怨着说完,也对儿子有孝敬爷爷奶奶的孝心感到满意。 “妈,我年轻,爷爷奶奶他们喝这个会更好!”钱三一解释着说,“再说,我爸工作也很辛苦,应该也喝一碗这个大补汤!” 犹豫了一下,裴音低声说:“你是故意来这里的吧?” 看着她,钱三一镇定地说:“妈,我希望一家人亲亲热热。” 暗呼口气,裴音又听到钱玉锟走来的声音,连忙也端起一碗汤剂:“三一,我跟你一起给爷爷、奶奶端过去。那碗,让你爸自己,” 正说着,她见到钱玉锟走进厨房。 “爸,那是你的,赶紧喝。”钱三一催促着说完,钱玉锟带着感动、感激的神情,很配合地喝了那碗汤剂。 钱老爷子和钱奶奶喝了汤剂,对钱三一都是赞不绝口。 再坐了一会儿,裴音低声提醒:“三一,我们该回去了。” 钱老爷子和钱奶奶的脸上,顿时现出不舍。钱玉锟的神色也有些焦急:“再坐会儿吧。” 钱三一干脆地说:“妈,我今天想住在这里,明天晚上回去。” 裴音随机一愣,钱奶奶不失时机地说:“裴音,你也住在这儿,又不是没房子住。” 钱玉锟赶紧帮腔,裴音看看他,转头对钱奶奶说:“妈,那就让三一在这里住一晚,我回去还要准备辅导课的材料。” 挽留不住,钱奶奶只得对儿子使个眼色:“玉坤,还不赶紧去送送!” 连声答应着,钱玉锟迅速起身。裴音与钱老爷子、钱奶奶道别后,像是逃跑一般地背起挎包,快步走去屋门。 她的手还没搭上门把手,钱玉锟毕竟快了一步,已经拉开了屋门:“我送你上车。” 不好公开拒绝,裴音只好低着头走了出去。 这两人一出门,钱三一立刻获得了钱老爷子和钱奶奶的连声夸赞。 “这才是好孩子!可不能只做书呆子!”钱奶奶笑着称赞。 “三一的确长大了。”钱老爷子点了点头。 钱三一得意地笑笑,跑去窗户那里,看向楼下。 夜色暗黑,但小区的灯光,还是能够照见裴音的车子。 那辆车的车灯闪了两闪,钱三一看到母亲走到车边,父亲随后赶到。 母亲正要进入车内,父亲和她说了什么,两人一时都是静默地站着。 过了片刻,母亲看了看父亲,就坐入车内。父亲指挥着,让她安然地把车开出来,并目送她远去。 路灯下,父亲呆站许久,再抬手看了看腕表。似乎是做了思考,他还是转身走回楼内。 钱三一看着这一切,感觉澹忘灵起了作用,心里很欢快。 他连忙走回沙发里坐好,钱奶奶不禁笑着低声问:“他们怎么样?” “奶奶,他们永远是我的爸爸、妈妈,我们永远会在一起。”钱三一说完,钱奶奶立刻抹抹眼角。 屋门打开,钱玉锟走进来大声说:“三一,你自己看会儿书,我先出去一趟。” 看看手表,他做着保证:“两个小时,我准保回来!” 赶紧冲上前拉住他的胳膊,钱三一认真地说:“爸,我想你了,你别出去。” 听得感动,钱玉锟伸手搂着儿子的肩膀,安慰着说:“三一,爸真是有点儿事儿,” 不待他说完,钱三一立刻说:“您跟我妈还是夫妻,我和爷爷、奶奶,也都相信你们永远是夫妻!” 钱玉锟的脸上立即胀得通红,像是被儿子猜到是要去面见那个安丽丽似的。 “三一好容易回来,你真就这么忙?晚上还要出去应酬?”钱老爷子板着脸说。 “不是刚吃了面条嘛!这又要出去吃喝?”钱奶奶话里有话地提示道。 钱玉锟尴尬地笑了笑,搂着钱三一坐在沙发里:“哪儿也不去!谁也没有我儿子重要!” “什么人和事,也没有家庭重要!”钱三一补充着说完,紧紧地盯看着他。 “对,对!什么人和事,也没有家庭重要!”钱玉锟连忙附和。 —————— 一家人的希望 —————— 像是明白了什么,钱玉锟再笑着说,“三一真是长大了,好孩子!” “是啊,是得注意了。”钱老爷子漠然地说。 钱玉锟嘿嘿地笑了笑,转头询问:“三一,想做什么?” “下围棋!哦不,下围棋时间长,还是下象棋!咱们和爷爷一起,谁输了谁下台!”钱三一提示着说。 钱老爷子和钱玉锟立刻满口答应,钱三一拿来棋盘、棋子,祖孙三人笑着坐在一起。 下象棋,钱三一原本并不喜欢这些文娱活动。而逻辑能力强,又很喜欢对弈的钱老爷子和钱玉锟,却是熟谙此道。 可现在的钱三一,却可以轻松地与爷爷、父亲“对敌”。 【叮。阻止钱玉锟外出成功,获得“象棋、围棋国手”技能!】 钱三一不禁暗叹:害,对付钱玉锟,哪里用得着这么高超的技能。 凭借这份技能,他游刃有余地掌控着局面。或者以微弱优势取胜,或者以微弱劣势惜败,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爷孙三人说笑着对弈,钱老爷子偶尔还要发出怒斥:“玉坤,你怎么还悔棋啊?!这也太不像话了!在外面做事,能够这样反复无常吗?!” “爸,您别急啊!我不悔棋,您这局面也是落了下风。”钱玉锟陪着笑脸说。 “爷爷,您走这一步!”旁边的钱三一提示着说完,钱玉锟立刻陷入了长考。 “哎,输了就是输了,必须要承认。”钱玉锟只得无奈地说。 “以您这样的心态,说开了,我看全天下也没有什么大事不能解决。”钱三一对他挤挤眼睛。 呵呵地笑了笑,钱玉锟再拍了拍他的肩膀:“三一,劝劝你妈,还是回来一起住吧。” 他主动提到这件事,钱老爷子和钱奶奶,都埋怨地看着他。 “你们二老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说了嘛,我既没犯法,又没胡作非为。我自己说是儒商可能有点骄傲之嫌,可事实也的确如此啊。”钱玉锟委屈地说。 别人还没搭话,他的手机又响了几声提示音。刚要拿起来,他看到儿子正紧盯着他。 “我就回复一下。”他说完,回复了几个字的信息后,关掉了手机。 再玩了一会儿,钱三一说着“让爷爷、奶奶休息”,把象棋棋盘、棋子都收了起来。 “三一,你今晚住在爷爷奶奶这里,明天我给你妈打电话,让她过来接你。”钱玉锟说着,从沙发上站起来。 “爸,你去哪儿啊?”钱三一连忙抓住他的胳膊询问。 看看钱老爷子和钱奶奶,钱玉锟耸耸肩说:“我还是回自己住的地方去吧。要不然,你爷爷奶奶,肯定会不住嘴地说我。” “不行!你不能跑!你去哪我也去!”钱三一站在他身边说。 钱玉锟原本认为这个孩子进入青春期以来,与家里人交往时故意要显示出小大人的状态,所以神态一直有些冷漠。 可他没想到今天的钱三一,却表现得既得体又活泼。 “好啊!你去我那里住一晚,咱们爷俩好好聊聊。”他笑呵呵地说。 钱三一立刻答应,再看向钱老爷子和钱奶奶:“爷爷、奶奶,行吗?” “这又有什么不行?”钱奶奶笑着说。 父子两人下楼后,钱玉锟开着宾利,前往在江边的别墅。 一边开车,钱玉锟一边自顾说着:“三一,你妈妈就是太好强。我一直说让你们就住在这里,她非不来;又说给她转点钱过去,你们可以租个更好的房子,” 不待他说完,钱三一接过话来说:“爸,做生意的确没什么不好。可您现在张口闭口就是钱,这也是让我妈觉得不耐烦的地方。” “是吗?”钱玉锟并不自觉,诧异地发问。 “辛苦挣来的钱,可以由自己支配。但是‘钱不是万能的’,这个您肯定比我清楚。”钱三一回答道。 沉默着开车,钱玉锟许久没有说话。 “我也不找借口——当初下海主要是为了试试自己的本事,其次是希望让咱们全家人都生活得好一些。”他缓缓地说着,“下海经商,你妈就不同意。再加上这些年的磨砺,我也的确铜臭味更重了。” 说完,他不禁长呼口气,算是对自己近些年来的感慨。 钱三一听完后,转头看向他:“爸,你说实话——你不是真想和我妈离婚,对吧?” 钱玉锟开着的车子,因为这句话略微侧偏,再由他连忙纠正。 “这孩子,怎么说起这个来了!”他转头对钱三一笑了笑。 “回答我。”钱三一追问道。 钱玉锟暂未作答,而是在脑海里回顾着与妻子相知相恋,再组成家庭的过程。 “你妈妈漂亮、端庄,是难得的好女人。我怎么会舍得跟她离婚呢!”他总结着说。 “真心话?”钱三一侧着头,仔细地观察他的神色。 钱玉锟不禁大笑着说:“干嘛这么看我,像是审犯人似的!” 钱三一坐稳在副驾驶座位里,神情显得很严肃:“我觉得您不是真心的。” 钱玉锟简直觉得这就是一场审判会,最起码也是针对心灵的拷问。 干脆把车驶出主街,停在了街边的停车场,他也把后背靠在座椅上,找了个相对舒适的坐姿。 过了一会儿,他喃喃地说:“我倒觉得是你妈妈的原因,是她不愿意,呃,你明白吧?” 钱三一摇摇头:“就是你的原因!” “为什么你非要这么说?”钱玉锟连忙测过身询问,“明明是她故意冷澹我。” “我肯定没有这个经验,但猜也能猜得出来。当初一定是你追的我妈!”钱三一盯着他说。 点点头,钱玉锟看着他没说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现在呢?你们有了分歧,你跟她好好解释了吗?你对她还像当初那样耐心吗?”钱三一真的发出了直逼心灵的拷问。 钱玉锟先是一怔,随即就是满脸通红。 “人人都说‘家庭是最重要的’。可是,又有几个人能够做到全身心地维护家庭呢?!你们彼此审美疲劳了,我们这些做孩子的,却要替你们承担这些恶果!”钱三一带着愤怒的语气说。 见他气得要下车,担心他有意外的钱玉锟赶紧伸手拽住:“三一,你的年龄还小,大人的事,有的你的确不懂。” 第5章 有矿随便扶 驶入正轨 —————— 钱玉锟找着自以为合适的借口,钱三一却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好,你还想湖弄我!即便这样,我问你的话,你为什么不敢回答?你为什么不敢、不愿意像当初追求她那样,去挽救你们的婚姻,挽救这个家!”他大声质问道。 钱玉锟一时回答不上来,重新靠回了椅背。沉默许久,他忍不住擦了擦眼角。 “您这么优柔寡断的,是怎么挣的这么多钱?”钱三一被他的状态气得发笑,拍了拍这辆豪车的仪表台。 也不禁发笑,钱玉锟笑骂着说:“臭小子!现在怎么这么多话!” “爸,给我一个完整的家。因为您还爱我妈,您还爱我们这个家。”钱三一逼视着他说。 在他炯炯的目光注视下,钱玉锟自觉正在以光速变得矮小,直至用显微镜也找不到了。 当然不会是身体,而是他自觉的良知。 “三一,我当然想要像你说的那样!可是,”钱玉锟急切地辩解,“你妈妈她不给我机会啊!她对我总是冷冰冰的,我自己都觉得害臊了!” “从明天开始,我们一起挽救这个家。”钱三一说完,随即就低声发出警告,“你自己要把自己处理得‘干净点’!” “嘿,你这孩子,”钱玉锟眨巴了几下眼睛,气恼地说。 “我也要提示您,蒋昱文哥哥,他总是找各种理由,给我妈打电话。嗯嗯,你懂吧?”钱三一低声说。 蒋昱文是被钱老爷子很看好的学生,目前在国外带领一个科研团队做研究工作。这人年轻精干,三十几岁能有这个成绩,的确是很出色的。 既然是钱老爷子的弟子,钱玉锟对这人也是熟悉,却从没料到这个比裴音小十几岁的人,会对她动情,会成为自己的情敌。 男性天然就有保护欲,他对此立刻警惕,立刻不满。 钱玉锟先是点头,随即就瞪大了眼睛:“啊?昱文他,他,” “您别多想。目前他只是出于礼貌罢了,是我多想,担心会有异常的事。”钱三一进一步解释。 “那还真难说!”钱玉锟警惕起来,“看来,这事儿还真不能耽误!” “家庭的裂痕,哪怕只是静止也会越来越大,比如汽车挡风玻璃的细微残损。”钱三一对着前挡风努了努嘴。 下意识地看过去,钱玉锟仔细查看无误后,还是后怕得点点头:“真是应该防微杜渐!” “天气就要转凉,我需要买几件秋装。明天下午我妈有时间,怎么样?”钱三一看向他。 “这还用问嘛!我有钱,但买衣服这事的确不在行!”钱玉锟笑着说完,打了一把方向盘,驶上了正轨。 开车进入自家别墅的停车库里,钱玉锟带着钱三一离开车子,走进别墅房间内。 挑空高大的客厅,有一盏豪华的水晶灯垂挂下来。 “这盏灯就值三十万!你说你妈妈非跟我较劲。这么好的日子不过!”钱玉锟无奈地说。 “又提钱!”钱三一不满地说。 坐在对面的沙发里,钱玉锟笑着发问:“那你说,这话应该怎么说?” “您就把所有物质的东西,都转化为对家人的关爱。比如,有了这盏灯,就更能体现这座别墅的女主人的品味和气质。”钱三一做个提示。 “哈哈哈。”钱玉锟开心得大笑不止,“好,就按这个思路走 !” 父子俩开心地说笑着,度过了近几年来最为开心的一晚,还有一上午。 临近中午时分,钱三一给裴音发去了信息:我爸送我回去,您带我去买衣服。 裴音接到这个信息,立刻暗自恼恨:这还要推给我?你就不能带着孩子去买件衣服? 钱三一拿着手机,钱玉锟紧张地坐在旁边。 “叮”的一声,他赶紧低声说:“快,快看看,你妈妈怎么说?” “我觉得您应该有点气度。我妈妈还没在您身边,您就这么紧张。要是我妈妈在,您恐怕就说不出一句整话了。”钱三一漠然地说。 “我哪里是被她吓的,就是被你忽悠的!赶紧的,看看她怎么回复的?”钱玉锟催促着说。 钱三一把手机屏幕送到他的面前,上面只有一个字:好。 “这是几个意思啊?”钱玉锟惆怅地说。 “跟您现在的处境一样,要绝地反击。”钱三一站起身来。 开着车上路,钱玉锟还在苦苦思索着。 “很简单。我们现在回去,我就说饿了,然后您说清我们吃饭。”钱三一建议着说。 “然后呢?”钱玉锟看着前方的道路问。 “我已经提前为您预定了江州最好的西餐馆。”钱三一晃晃手机。 思索片刻,钱玉锟带着疑虑说:“我倒不是怕花钱,就担心你妈妈说我摆排场。” “为了妻子和儿子能够享受一下生活,这是完全可以的。”钱三一漠然地说。 “好!”钱玉锟开心地踩下油门。 到了租住房子的楼下,钱三一给裴音打了个电话:“妈,我饿了。” “我现在还没做饭,就让你爸爸带你去吃点什么吧。”裴音回复说。 “妈,一起吧。吃了饭,咱们正好去买衣服。”钱三一提示着说。 裴音想想也是,随后换了套浅蓝色的连衣裙,拿着挎包下了楼。 因为已经提前设计了环节,钱玉锟赶紧下车,亲自为妻子打开车门。 为他的举动略感惊讶,裴音还是安然地享受了丈夫的温馨服务。 从鱼子酱、焗蜗牛、奶酪龙虾、烤牛排……,一直到汤品、甜品,钱玉锟足足点了十几道。 菜品流水一般送来,再由服务员安静地把空餐盘撤走,钱三一低声说:“爸,您这太浪费钱了吧?其实,吃几个汉堡包,或者来个盖浇饭什么的,也能够吃饱。” 钱玉锟对儿子笑了笑,低声回复着说:“我早就想请你和你妈妈来这里吃顿饭,今天终于如愿了。只为开心,吃好。” 钱三一还想再说什么,裴音低声提示说:“三一,你爸爸点菜点得很好。” “嗯,我爸早上还说,让咱们开心就是他的愿望。”钱三一对她说。 不由得看向丈夫,裴音的脸上先是略红,再又恢复了正常神色。 即便有了一点点变化,钱玉锟也顿时领悟,满心欢喜:有钱不是罪。但应该坦然地支配钱,而不能做钱的奴隶! 吃了午餐,一家三口带着不同程度的满意心情,离开餐厅,转去商场。 钱三一制止了父亲要买高档品牌服饰的冲动,只买了几件普通品牌的夹克、长裤。 “好钢用在刀刃上。我还在上学,也用不着穿昂贵的衣服。”他坚持着说。 裴音立刻点头认同,钱玉锟连忙说:“应该!学生就应该保持淳朴本色!” —————— 有矿随便扶 —————— 周末的商场里,尽是前来转看、购物的人群。既有结伴而来的,也有情侣,更有带着孩子的夫妇。 钱三一拎着两个购物袋正在走着,忽然看到前面有个独立行走的五六岁女孩,因为不小心而一下子扑倒在地上。 她顿时大哭起来,钱三一连忙快步近前,身后的钱玉锟和裴音,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低呼。 难怪他们如此紧张:他们担心钱三一做了好事之后,不被认可还好,更或许被讹呢。 钱三一却来不及考虑许多,随即就把那个小女孩扶了起来。 见她大哭不止,他安慰着说:“小妹妹别着急,你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一边抹着眼泪哭,一边四下里寻找。应该是心太大的年轻父母,因为看什么商品而忽略了孩子。 小女孩的大哭声,终于把她的父母引来。 她父亲疑惑地看着钱三一,她母亲一边哄着女儿,一边说:“让你跟着妈妈,一转眼你就跑出来了。” 小女孩的表达能力不错,指着钱三一说:“是这位大哥哥把我扶起来的。” 她的话说完,连带她的父母和周边几个看热闹的人都笑了。 “谢谢、谢谢。”这对年轻的父母连声道谢。 “这小伙子家里有矿。”旁边一人打趣说。 钱三一皱眉看了看他:“有这么夸张吗?” 这人还没再说,那个女孩的父亲已经正色呵斥他:“就你这样的最缺德!遇到事儿不管,又还瞎起哄!” 这人听着羞恼,瞪起眼睛说:“我就是开个玩笑。再说,扶了被讹的事儿也有啊!” “你小心自己,或者是家人躺那儿没人管吧!”小女孩的父亲继续愤恨地说。 这人还想争吵,旁边的钱玉锟走近前,拉开了两人:“都消消火气,都留点余地。” 纷争散开,钱玉锟搂着钱三一的肩膀说:“那孙子倒也没说错。你爸就是‘开矿’的!” 裴音不禁低声笑着说:“有你这么教儿子的嘛!” “就是有矿!”钱玉锟豪气地对钱三一说,“以后见到谁躺下了,尽管扶!” 这回,裴音没有把鄙夷的眼光投来,而是盯看了一下丈夫,再把视线移开。 钱三一看在眼里,心中也是暗喜——裴音平时基本上就是一副与世无争、不问世事的状态。现在能对钱三一勇敢助人赞许,焉知以后不能对他给林妙妙辅导功课而默许? 一家三口随即说笑着,走出了商场。 【叮。助人为乐,奖励抽奖一次!】 钱三一的脑海里,随即有了金色转盘的影像。 转盘停稳后,指针停在了“电脑编程高级专家技能”的小格子里面。 姓名:钱三一 年龄:十五岁 体能(包括体质、力量、敏捷等):5\/10 智能(已拥有和持续学习的能力):8\/10 技能:电脑编程高级专家 钱三一对此满意地确认后,脑海中的图像消失。 三人进入车内,钱玉锟转头对裴音说:“离别墅不远,去喝杯茶吧。” 钱三一立刻转头看向母亲,快速抢答:“我还真渴了。” 坐在后排的裴音对他笑了笑,澹澹地说:“我也有点累了,喝杯咖啡也好。” “好!”钱玉锟开心地答应着,开车回到了别墅区。 这套别墅是钱玉锟前几年买下的,钱三一在市内上学,主要住在爷爷奶奶那里。但一家三口周末的时候,原本也会来这里住几天。 重新进入这套别墅,裴音对这里的布置,以及部分家具的保持,表示还算满意。 “刚买下这套别墅的时候,还没有更多的资金和精力,就没做细致的装修。现在条件好多了,我重新做了调整和布置。”钱玉锟介绍着,再对妻子说,“早说让你过来,你总是,总说忙。” “妈,我爸说这套水晶灯,是特意为您换的!”钱三一笑呵呵地说。 裴音略有诧异地看了一眼丈夫;钱玉锟赶紧认真地使劲点头,几乎当场把自己和妻子的眼泪,一起晃出来了。 钱三一自己倒了茶,钱玉锟忙不迭地为妻子碾咖啡豆、冲泡咖啡。 “喝什么口味的?要不要加牛奶?要不要加糖?……”他一边操作一边询问。 安静地坐在宽大的沙发里,裴音澹澹地回复着他的询问。 把咖啡杯放在小瓷盘里,钱玉锟小心地送在妻子的手边。 “谢谢。”裴音下意识地说。 “老夫老妻的,还说这些客气话干嘛?!”钱玉锟轻松地说着,坦然地坐在裴音的身边。 若是按照自己的脾气,裴音会觉得这样的词汇有些刺耳。可今天的她,却只有感觉这个词汇满是温暖。 钱三一端着茶杯,自顾走去书房阅览,把更多的私密空间和时间,留给这对问题夫妇。 很长时间,这对夫妇没有这么轻松地,坐在一起聊几句了。 今天的两人,钱玉锟早有打算而不必说,尽量不提及生意方面的事,只说一些关于咖啡品质、家居环境及色彩的问题,和她不断地探讨、请教。 裴音对生活的品质要求很高,对于丈夫的虚心请教,也说一些自己的看法和观点。 如果略有不同,钱玉锟也保持着温和气度,只说:“很有道理,我好好考虑”;如果观点一致,他立刻开心地说:“到底是夫妻,真是不谋而合!” 裴音冰雪聪明,用不了多久就知道这是丈夫,甚至包括儿子在内的有意安排。可谁会不对此很享受呢? 心情很好的她,一边与丈夫说着什么,一边感慨着暗想:钱玉锟像是焕发了第二春,肯定是和钱三一的劝说有关。 但因为这几年夫妻间的交流毕竟很少,她心里仍是带有感伤。 聊了一个来小时,她对钱玉锟说:“我要带三一回去了。” “裴音,”钱玉锟低声请求着说,“就一起搬过来吧!” “再说吧。现在三一的学业很紧张,我们不要影响他。”裴音暗示着说。 钱玉锟只得无奈地表示同意,再又想起来说:“有场来华演出的外国乐团的音乐会,” “我这两天都要照顾三一,没有时间。”裴音随即拒绝着说。 “正好!这场音乐会是周一下午的。”钱玉锟胸有成竹的神态,打动了妻子。 看到妻子默默地点了点头,钱玉锟开心得大笑几声,把钱三一喊了出来:“我送你们回去。不过,以后每周末要过来住!” 裴音的脸上泛红,没有做出回应。 钱三一知道他们分居有一段时间,现在重新和好,也应该有个过程。 好在这对夫妻的情感基础很好,一家三口都对此很有信心。 回到租住的房子,裴音环视一下室内。 原本住在这里并不觉得,但此时有了对比,使得她不禁笑了起来:谁愿意甘守清贫?真要那样的话,还谈什么咖啡品质、家居环境的话? 毕竟是和丈夫质气好久,她随即恢复了安然的神色。 “妈,我也不觉得我爸有钱会怎么样。毕竟,我也不会每天都遇到需要搀扶的人。”钱三一漠然地说。 第6章 按压虎口位置 迂回进攻 —————— 钱三一的神情虽然冷澹,可裴音还是被他的话逗笑了。 “有钱不是坏事。可我还是希望你,不,是要求你,像你爷爷、奶奶、叔公,以及昱文叔叔那样,去专心研究学问。”她期望着说。 “是昱文哥。”钱三一纠正着说完,裴音稍愣一下,点了点头。 蒋昱文很出色,近来似乎也和她联系得多了一些。钱三一之前也称呼蒋昱文为“昱文叔”,现在却特意纠正为“昱文哥”,很明显是有所指。 裴音对此原本并未在意,现在也感觉有点异样。稳定情绪之后,她澹澹地说:“对,你应该喊他‘昱文哥’。我刚才说的,你记住了吗?” “妈,您放心,我对自己有规划,会专注学问的。”钱三一回答道。 裴音点头走开,钱三一看着台灯的一团暖光,思索着林妙妙的事。过了一会儿,屋门口传来响动,他转头看见母亲端着才煮的“十全大补汤”走来。 这个汤,钱三一大多都是暗暗地倒掉,可现在也只好先道谢接过来。 裴音随后笑着说道:“爷爷奶奶也都在坚持喝呢。这也算是钱家的传家宝!” “妈,你说‘钱家’,说明您还是认同我爸的。”钱三一看着她说。 眉头略微皱了皱,裴音随口说着:“我是说你爷爷、奶奶。好了,你赶紧学习吧。” 她转身走开,钱三一看了看手边的那碗药汤,轻啜了一口。怪怪的味道,既有传统中药的苦涩,也有红枣、枸杞的微甜。 难为父母的苦心,他们都有各种自以为关爱孩子的办法。 钱三一这里喝着药汤,想着林妙妙,知道她补偿体力、脑力的最好方式,就是大吃一顿烤串。 羊肉串、肉筋补偿不够的话,那就再来烤腰子,两大串! 林妙妙与父母相处的这个周末,既有火山撞地球一般的激烈、热烈,也有如钱三一猜测的那样——她父亲林大为,还真的为了调和她和王胜男之间的莫名争吵,请她去了烧烤摊。 周一的早晨,钱三一大致算好时间,准确地在校门口遇到了抱着一个布偶狗狗的林妙妙。 “我猜,它大概率会叫做‘林好好’。”钱三一自信地说。 “哇,状元,你连这个都能猜得出来,怪不得你学习那么好呢!”林妙妙扶了扶险些惊掉的眼镜,称赞着说。 澹然地笑了笑,钱三一一边推着自行车向校内的存车处走,一边继续说:“我猜,你为了舒缓心情,去吃了烧烤。” 正要快步跑回宿舍的林妙妙,因为他的话,更是惊讶得连连眨眼。 “猜错了?”钱三一回头看看她,再继续向前走。 赶紧小跑着过来,林妙妙抱着“林好好”,好奇地发问:“我说状元,你是怎么猜得这么准的?” 伸手在半空,把几个手指合在一起捻了捻,钱三一自得地说:“我掐指一算,就全都清楚了!” 林妙妙抱着“林好好”呆站在原地许久,看着他的身影远去之后,再恨恨地暗道:不信你真能这么牛!你又没有透视眼! 开始上课,老师再提示同学们:学校有各种组织活动,同学们可以自由选择,或者就是竞争参加。 江天昊肯定还是参加校篮球队,邓小琪顺利地加入学校舞蹈团。林妙妙纠结许久之后,选择了校广播站。 她来到广播站的时候,紧张地看到有二十几位同学,同时来竞争唯一的一个广播员。 广播站站长老师,逐一让同学们做了朗诵,随后说“会仔细筛选”。 从广播站出来的林妙妙,心里很忐忑,眼神显得很茫然。 “你肯定能考上的。”钱三一从她身边经过,语气轻松地说。 “哦。”林妙妙答应一声,再开心地追上他,“真的?” “信不信我?”钱三一站住脚。 “信!我信,绝对信!”林妙妙想起他的预知能力,赶紧一连声地说,“走走走,我请你去食堂吃好吃的!” 那边走来江天昊、邓小琪,几人随即一起走去食堂。 林妙妙果然喜好美食,尤其是肉食:猪排、红烧肉、鸡腿! “你应该营养均衡一些。”钱三一劝说后,那边的江天昊和邓小琪,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妙妙是肉食动物!”邓小琪冲钱三一挤挤眼睛,那边的江天昊见状,神情显得很焦虑。 邓小琪希望能和钱三一“走得近些”,但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不过她也并不会为此伤心,因为江天昊对她很忠实,一直在围着她转圈,并坚决地守候。 “钱三一,别听他们的!”林妙妙边吃边解释,“你看,我这里有素菜。”说着,她用快子指了指一点点卷心菜。 “嗯,这样就很好。”钱三一发出了表扬,林妙妙立刻得意地冲邓小琪和江天昊笑了笑。 “如果你每顿饭,再多吃一点绿叶菜,我保证你的理科成绩,会因此提高一大截!”钱三一看着她说。 “真的?”林妙妙看看他,再看看餐盘里的各种肉食。 “我保证。”钱三一举起右手,“如果你的理科成绩没有提高,我每天中午免费给你补习半小时!” “真的啊?”邓小琪把两手合在一起,带着乞求的眼神、表情和语气说,“钱三一,我每天都是两个素菜,一个肉菜。你要愿意给我补习,我连一个肉菜都可以不吃的啦!” 她嗲声嗲气地说着,江天昊急得脖子都红了。 “你一个艺考生,用不着我费劲。这点小事,你就让江天昊帮着就可以了。”钱三一漠然地说。 江天昊立刻嘿嘿地笑起来:“绝对没问题!” 邓小琪闹个没趣,噘着嘴不再说话。 林妙妙审视着面前的餐盘,使劲运了几口气,大声承诺道:“好!如果我林妙妙的理科成绩没有提高,就请钱三一同学给我每天中午补习半小时!作为回报,我每餐饭加一个绿叶菜!” 钱三一对自己的迂回进攻之计,满意地笑了。 邓小琪却瞪大了眼睛,看着林妙妙说:“妙妙,你,你真是‘潜力无限’啊!我还以为,你要省下一个肉菜呢!却没料到,你这是又加了个菜啊!” 旁边的江天昊,先是发呆后,立刻鼓掌喝彩。 嘻嘻地笑了笑,林妙妙不在意地说:“多个青菜的钱,我爸妈还是出得起的。至于我,吃下它们也都是小意思。” —————— 别再轰动全校了 —————— 回应了钱三一的话,林妙妙继续大快朵颐。因为吃得急,她被嘴里的食物噎到了。 江天昊顺手拿起一瓶冰矿泉水,钱三一及时按住林妙妙的手,把自己手里一瓶常温的矿泉水,递给了她:“吃东西不能忽冷忽热。” 看看江天昊手中的那瓶冰饮,再看看钱三一手里的这瓶常温矿泉水,林妙妙接过后者耳朵这瓶,连续喝了几口。 “钱三一平时就很注意保养。”邓小琪笑着说,“我见他总是拿着保温杯喝茶呢。” “我喝习惯了。”钱三一不在意地说。 “还是这个痛快!”江天昊打开冰饮的盖子,邓小琪忙不迭地抢过来:“我也渴了。” 拿着这瓶冰饮喝了几口,她再把餐盘里的午餐吃掉,坐着休息一会儿。 “哎哟,坏了。”她的眉头一皱,脸色先是转白,再又变红。 她这是喝冰饮闹肚子的症状,钱三一随后说道:“江天昊,赶紧背着邓小琪去医务室!” “不用,我没事。”邓小琪捂着肚子,嘴里勉强支应着。 “赶紧!别再逞强了!”江天昊急得三角眼瞪圆,“你连状元的话都不听?!要不我就抱着你去了啊!” “别别别!”邓小琪慌张地摆手,脸上已经胀得通红。 “快点儿啊,赶紧的!”江天昊半躬着身子,背对着她连声喊着。 “什么呀!”邓小琪又是焦急又是羞涩。 江天昊半蹲得两腿酸麻,却还是没见邓小琪有什么反应。 “她是要上厕所!”林妙妙埋怨地说。 “哦,懂了,懂了!”江天昊立刻回身说,“邓小琪,你赶紧去厕所,我这就给你拿纸去!” 邓小琪不敢再多犹豫,急急忙忙地跑去卫生间。 “邓小琪,待会儿我怎么给送进去啊?”江天昊想起来大喊。 他的底气很足,食堂里就餐的学生们,几乎都扭过头来。 邓小琪虽然羞恼,此时也顾及不上。她一边快走,一边回应:“找个女同学送进来不就行了!” “哦,对对对。”江天昊拍了一下自己的坚硬脑壳,迅速地跑走了。 为邓小琪感到很紧张的林妙妙,见已经解决了问题,而不禁长呼口气。 餐盘的食物还没完全吃完,但她已经没有继续大吃的心情。 “哎哟,我的肚子也痛。”她捂着肚子,眼睛在眼镜片后面转动着。 不管她是因为吃不下那么多食物而耍赖,还是因为她如原剧那样犯了痛经的毛病,钱三一都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她说:“快点!我背你去医务室!” “我,我,”林妙妙有点慌张。 “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要说,都不要解释!”钱三一认真地提示,“注意保护好你的隐私!” “好吧。”林妙妙小心地伸出双手,搭在了他的脖颈上。 钱三一立即背起她,小跑着出了食堂——在所有同学的惊愕目光中。 以钱三一这样的“珍稀动物”来说,能够有被他背着的荣幸,林妙妙可谓是出尽了风头。因为那是女同学们,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 【叮。救助林妙妙,感情增进。获得系统奖励:体能(包括体质、力量、敏捷等):8\/10】 钱三一得到这样及时雨一般的奖励,对于此时的体力消耗,简直就是微乎其微。 “钱三一,你还是把我放下来吧!”林妙妙趴在他的耳边说,“我刚才看到有的老师从旁边经过,用惊讶万分的眼神看着咱俩,估计是怕我把你这个学校的宝贝累坏喽!” “不是吹牛,我能背着你走到天黑!”钱三一不在意地说。 林妙妙原本认为这个学校的宝贝,对人对事都很冷漠。她没有料到,他能如此热心,又还不以为意。 “都说‘近朱者赤’。”林妙妙想起来笑着说,“我被你这个状元背着,理科成绩肯定会好的!” “你这比喻倒也勉强恰当。”钱三一笑着答复,“我们看看你过一阵子的成绩!” “肯定行!”林妙妙大声说。 “哎?你这肚子还疼不疼了?”钱三一侧头询问。 “哎哟,疼,刚才跟你说话分心还好点,现在又疼了。”林妙妙连声说着。 “用右手按压左手的虎口位置,找到痛点后,就实际按住。”钱三一提示着说。 林妙妙趴在他的后背上,两手在他眼前晃动着比划:“这样,这样,哎哟哟,还真挺疼!” “按住这个点。”说着,钱三一把她背到了医务室。 林妙妙坐在诊床上,对医生的询问,吭吭哧哧地说不出什么。 “你好好跟医生说,我在外面等。”为了避免她难堪,钱三一退出了诊室。 过了一会儿,林妙妙一手捂着肚子,一手不停地对医生挥动道谢:“谢谢,谢谢,我挺好的,现在好多了,没事了,谢谢。” 关好医务室的门,她先冲钱三一挤挤眼睛,再立刻抱拳拱手说:“钱三一同学,在下林妙妙谢谢你!” 见她状态很好,钱三一也就放心。 又想起邓小琪,林妙妙说是要去找,钱三一笑着说:“别人难堪的时候应该避开,再不提那件事才对。” “害,我和邓小琪没的说。”林妙妙不在意地说。 “还有江天昊呢。”钱三一提示着说。 “哦,倒也是。”林妙妙点了点头。 邓小琪只是偶尔肠胃不适,好在有江天昊跑前跑后地关心。年轻人精力充沛,她以及林妙妙,很快就都没有什么不适感。 学习继续进行,钱三一对未来媳妇的状态很满意:没有因为痛经而“名震学校”! 接下来的学习、生活,林妙妙还是要和数理化进行艰苦卓绝地奋战,并且收获甚微。 钱三一看着她苦恼的样子,自己比她更着急:怎么系统不能提供一枚仙丹,让林妙妙吃下去之后,数理化立刻全通呢?! 这既然是不能改变的事实,他就只得坚持每天中午,抽出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来对未来媳妇补课。 补课的地点,开始时就在教室内。可只要钱三一开口讲习题,立刻会有一帮同学围拢上来旁听。 这本身也是好事,但性格活泼好动的林妙妙,却总是要和其他同学说几句什么而分心。 钱三一只好带她到学校的食堂,进行尽可能单独的补课。 没几次,他们又被管理学生纪律的老师,予以严厉的提示:不允许男女同学单独长时间交流! 第7章 幼苗不愁长 父母们的态度 —————— 这是学校担心男女同学早恋而影响学习,采取的防微杜渐得方式。面对这样的偏激管理,钱三一和林妙妙必须,也只能严管服从。 “钱三一,谢谢你。”林妙妙哀叹着说,“看来,我这成为爱因斯坦的道路,要被堵住了。” “不会的。”钱三一连忙说,“妙妙,只要想学好,随时都是机会!你现在的基础还算可以,坚决不能耽误!难道你不想好好学习吗?” 在他严肃的神情和严厉的语气之中,林妙妙顿觉渺小,赶紧解释:“想想想!” “在学校的小超市、食堂,甚至操场,我们都可以进行交流。”钱三一接着说。 林妙妙连连点头,感动地看着他:“怎么感觉我们像是地下工作着?这么小心翼翼的?” 面对这个顽皮可爱的鬼精灵,钱三一必须拿出更多的耐心和精力,对她进行特定的专有培养,像是生物课的培植小动物、小植物那样。 见他一时无话,林妙妙嬉笑着说:“你猜怎么着?那天我爸来接我遇到了你,一路上两个小时,不停地审问我你的情况。” 没有一个父亲,不会担心自己最好的、最可爱的“小白菜”,会被某一头不负责任、更是粗鄙不堪的“猪”给拱着吃掉。 钱三一忍住暗笑,看着她询问:“哦,林叔叔怎么说?” “他一个劲儿地问我,看起来就像是担心咱俩早恋似的!”林妙妙笑得前仰后合。 看着这个过于活泼,反而显得单纯得有点傻气的女孩,钱三一继续询问:“那你怎么说的?” “一句话,就让他灰心丧气了。”林妙妙颇为自得地说,“我跟他说,那是江州全市的中考状元!精英中学为了给自己添光增彩,花了五十万元‘买’来的!” “那你爸怎么说?”钱三一看着她。 “就是这样,”林妙妙做出下巴拉长、眼睛瞪大的呆滞状态,随后再说,“完全吓傻了。” 笑了笑,钱三一挠挠头:“你委婉一点就好了。” “就这样说挺好。”林妙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仅是我爸,就连我妈——你不知道我妈有多唠叨,全都闭了嘴,神情都是灰熘熘的。” “也别这么说。你的优秀,或许他们都没觉得呢。”钱三一劝说着。 “哎。”林妙妙长叹一声,仰头看向天空,“你是没看到,我说你有时候会给我补习功课的时候,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激动和感叹。激动自不必说,感叹肯定是因为你是别人家的孩子。” 学习之路,尤其是想要成为学习精英的道路,除了钱三一之外,其他同学都觉得充满了荆棘和坎坷。林妙妙对此,只有加一个更字。 她的学习成绩,需要长时间的帮扶。她的父亲林大为,有着人生的智慧和澹然。可她的母亲王胜男,却是极为平常的一位学生母亲,对林妙妙既是关心又带着苛责的严厉。 钱三一对于帮扶林妙妙还是很有信心,还要面对的,是自家父母的状况。 钱玉锟除了对生意还是照旧地关注以外,似乎对其他的人和事都不再感兴趣,而只是时刻想着裴音。 对于这个变化,连他自己也闹不清是为什么。 两人从最初的水火不能相容,经历了各自奋斗的几年时光,其实都有了一些人生积淀,待人接物不再过分苛刻。 裴音还需要进一步“软化”,因为她除了自家环境、自己成长带来的孤冷性格以外,的确又遭受了多年的情感冷遇。 不仅是她,就连一直跟着她生活的钱三一,其实也早已与她的冷漠性格极为相似。 好在目前的钱三一有了觉醒,会避免纠正性格偏差的时间过长。他自己是这样,对于父母也是这个态度。 裴音很善良,担心和丈夫真的办理离婚手续后,会让钱老爷子和钱奶奶伤心——因为这对老夫妇,对儿媳妇裴音极为满意。 而钱玉锟不能狠心和裴音离婚,除了这样的考虑之外,也有钱三一的缘故。 钱三一是单传的独苗,钱老爷子绝对不能离开他。而裴音把钱三一从小养大,更不会撒手给钱玉锟。 两人的婚姻事实得以延续,应该也有他们对自己过去的反思,以及彼此之间仍是旧情难舍的原因。 基于此,复合他们的关系,差的就是契机,以及他们彼此的坦诚相待。 钱三一回到家中的时候,很遗憾地发现母亲裴音还在做饭,而不是提前就把饭菜做好,摆在了桌上。 “妈,我帮你做点什么吗?”他把书包放回自己屋里,再走近厨房询问。 “不用,不用。你要是饿了,就先吃块点心。”裴音连忙说着,“饭菜马上就好了。” 喝了口清茶,钱三一试探着询问:“最近好像有个新话剧,听说演员们演得都很好。” “我去看的下午场,是挺不错的。”裴音一边切菜一边说。 钱三一听了,很满意:肯定是钱玉锟和她一起去的了。 果然,裴音说了这话之后,似乎有不好意思。回头看了看客厅里的儿子,她再加紧了切菜的动作。 “笃笃笃”,菜刀与桉板接触的声音,不时传入钱三一的耳中。他不禁走到阳台的窗户边,向下面的二楼探头看了看。 明年,他所在的这栋楼的二楼,才会搬进来林大为、王胜男、林妙妙一家。 并不是林大为夫妇,不愿意陪林妙妙临时住在这里陪读。而是林妙妙担心被父母随时严管,而坚决不认可搬到学校附近来,一家人同住。 “好了,三一,快来吃饭吧。”裴音招呼着说。 菜品都是家常菜,但母子两人都觉得很温暖。对面坐下来,钱三一一边吃饭,一边再想着林妙妙的事。 因为孤身一人多年,裴音对自己、对儿子,有一种隔绝人世的态度。 如果钱三一表现出对某个女孩,即便是可爱的林妙妙,有稍微过分的热情,裴音必然会很警惕——除了担心孩子早恋以外,她不认为目前有哪个女孩,能够与自家儿子匹配一生。 “最近学校的学习紧张吗?”裴音的发问,使得钱三一的思路回到现实。 —————— 心里应该装得下别人 —————— “只是高一的课程而已。妈,你不用为我的学习担心。”钱三一边吃饭边说,“我今天想去我爸那里看看。” “怎么突然想到去他那里了?”裴音有点诧异。见到儿子正在盯视着自己,她又不禁有些茫然。 “妈,他是我爸。”钱三一回复说。 裴音稍愣之后点点头:“我就是问问你找他做什么。” “他是工程学的高材生,我想跟他多聊聊学术方面的问题。这样,我就能先做个预判,看看自己以后是否要报这个专业。”钱三一随口说的解释,令裴音不能回绝。 吃了晚饭,钱三一回去自己屋里写作业。裴音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沉默着思考良久。 “妈,你给我爸打电话了吗?”钱三一隔着屋子问。 “哦,”裴音回过神来,随口回应,“你给他发个微信就好了。” “我担心控制不了看手机,放在客厅了。”钱三一喊了一声。 “哦,好。”裴音顿时觉得心里慌乱,拿起自己的手机,翻找出丈夫的电话号码。 想要按下拨号键,她又赶紧停住。 犹豫再三,她还是给丈夫发了一条讯息:三一说要找你咨询专业的事,你今晚有时间吗? 确认措辞妥当后,她把这条信息发了出去。 刚把手机屏幕关掉,她正要平复一下莫名的紧张心情,却冷不防手机提示音响起。 下意识地打开手机屏幕,她看到丈夫的回讯:马上开车去接你们。 裴音想要回复“不必了,我开车过去”的话,想了想又停住了手。 钱三一这边写完了作业,几乎与此同时,听到屋门被敲响的声音传来。 裴音走去打开屋门,不禁微笑着说:“你在楼下打个电话或者发个信息,我们母子两个下去就行。你还何必跑上楼来呢?” “就算是锻炼身体了。”钱玉锟说着,走进屋里转看了一圈。 “爸,这里怎么样?”钱三一走出来说。 裴音转头看着丈夫,认为他无非就是说一些“这里太窄小陈旧”的话。却没料到钱玉锟微笑着说:“我要是再加入进来,‘家’的味道就更足了。” 不禁为他的话感到惊讶,裴音的眼睛里很湿润。 “你这个大老板,住在这里多憋屈。”钱三一穿好夹克。 近前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钱玉锟接着说:“家是什么?不是房子大小,不是没有争吵,是因为屋顶下面的一家人,每个人的心里,既有自己,更有其他的家人。” 钱三一不禁伸手抱住他,低声说:“你可真了不起。” “是你指导的好。”钱玉锟低声回复着。 那边的裴音已经转过身,接连擦着眼角。 三人随后由钱玉锟开车,转去江边的别墅。坐在宽大的客厅沙发里,钱玉锟笑着发问:“三一,说吧,有什么想问的?” 钱三一开始连续发问,钱玉锟轻松地接住这些连珠炮一般的问题,侃侃而谈。 他从这个专业的课程,比如数理统计,建筑力学,结构力学,土木工程制图等等,再说到工业、民用建筑,进而到桥梁建造。 钱三一耐心地听着,偶尔发出提问。这样的交流,使得钱玉锟更加说得滔滔不绝。 坐在旁边喝着咖啡,裴音看似不经心,实际却很在意这对父子的交流——这是她最为期待的状况,十几年以来。 他们这样讨论学术的状况,她认为很符合钱家的门风传统,也很符合自己当初选择嫁进钱家的初衷。 “妈,你是不是累了?”钱三一的突然发问,使得裴音的思路转回现实。 “我虽然听不懂,但为你们有这样的交流,感到很开心。”她认真地说。 “是啊。”钱玉昆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真是‘有苗不愁长’。好像是一眨眼,三一就长大了。” 听了他的话,裴音先是赞同,转而又沉默了下来。 “感谢你,裴音。”钱玉锟真诚地说,“没有你耐心教导、培养,三一也不会有今天。” 这是对付出了心血的裴音的最大褒扬,使她倍觉欣慰。 钱三一听了也暗自叫好:与妙妙的事,难道不也是像是幼苗需要陪护,再一起长大吗?阳光、土壤、水……,长大了做什么?现在做同学,将来还是一起做啊,别急啊。 只说累了,钱三一自顾走去书房看书。客厅里的那对夫妻,一时都没有说话。 还是钱玉锟率先打破了沉默,看着妻子说:“最早我在文工团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被你的美丽和气质震撼了。”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赞美,更别说会拒绝这样的赞美了。裴音自信地笑了笑,舒适地靠着沙发椅背。 “你虽然很有天赋,却对自己要求依旧很高。或许你现在都不知道,无论是你的演出,还是你在练功房的练习,我都会认真地旁听。”钱玉锟接着说。 这或许未必是事实,可裴音仍然会为此感动。 接下来,钱玉锟就开始询问她的歌唱技巧,并顺利地转入对诗词的兴趣中。 诗歌的美妙,那是人类内心情感的高级表达方式,没有人会不为之心动。 裴音的生活精致,对此即便研究不多,也是阅读很多。 夫妻两人或者对诗词点评,或者相继背诵诗词,聊得很是投入。 等到裴音意识到时间很晚的时候,走去书房见到钱三一已经歪在沙发里睡着了。 正要走去叫醒他,钱玉昆低声说:“音音,孩子累了,今晚就住在这里吧。” 不禁脸上一红,裴音看了看他,再赶紧转头说:“三一的学习资料都在那边。那里离学校也近,我们还是要回去。” 钱玉昆不再强迫,说着“也好”,就走去叫醒了钱三一。 一家人仍未成为重新住在一个屋顶下的人,但他们的心里不再只考虑自己,而是成为心里除了自己之外,也给其他家人留了空间的人。 有了这样的变化,钱三一知道,这一家人重新和美地住在一起的状况,只是时间的问题,不会再有其它的干扰。 因为母亲外表依然安宁如水,但心中早已再起波澜,对丈夫钱玉锟有了更多认识。 钱玉锟也不再念及其她什么人,只想和美丽善良的妻子,能够尽早复好。 重新回到学校,钱三一见到的还是课下极为活泼欢快,理科课堂上神态茫然、眼神呆滞的林妙妙。 下了课,钱三一开口询问:“林妙妙,听课听得怎么样?” “都好,都可以。”她笑嘻嘻地说完,立即就要跑走玩耍。 “哎。”钱三一长叹一声。 “怎么了钱三一?”林妙妙紧张地发问,镜片后面的大眼睛盯着他。 第8章 通知 “我去前面解题回来的时候,分明看到你眼神呆滞,精神恍忽!”钱三一回视着她说。 他的话说完,林妙妙立刻浑身发软,软塌塌地坐回了椅子里。 “状元哥哥,我是真没听懂啊。”她只得坦然承认。 邓小琪搂着她的肩膀说:“妙妙,咱俩差不多啊。” 旁边的江天昊立刻笑呵呵地搭话:“哪道题不懂?我给你们讲讲?”立刻想起钱三一在场,他缩了缩脖子,连忙住了口。 钱三一没有再说什么,一上午也没再和林妙妙说话。 感觉到他的气愤与冷漠,林妙妙几次跟他主动说什么,甚至塞给他零食吃,都被他拒绝了。 第四节课的铃声响过之后,同学们认真地起立给讲课老师鞠躬后,立即纷纷跑出教室,冲向了食堂。 林妙妙欢天喜地地跑在前面,却又感觉到不对。她对邓小琪和江天昊说了“你们先去,我和钱三一马上就来”之后,快速地跑回了教室内。 空荡荡的教室里,她见到安静地坐在座位里的钱三一。两人的目光对视了一会儿,她忍不住走近前,央求着说:“钱三一,你再有不满,也不能饿着自己啊?!你饿着自己,就是饿着我啊!” “我又没说不让你去吃饭。”钱三一喝了口茶说。 夺下他的茶杯放在一边,林妙妙冲他皱皱鼻子,再双手合十地接连说道:“钱三一,快点吧。我刚才的话说错了——应该是饿着我没关系,要是把你饿坏了,我的罪过就大了!” “嗯,你这话倒也没错。”钱三一看着她说,“真要是那样,谁还给你每天中午都补课?” 林妙妙听完,立刻用手揉着眼眶,哽咽着说:“那将是本世纪最大的悲剧!” 钱三一侧头从低向上看去:“假的。” “是真的!”林妙妙放下两手,大声说。 看到她的眼睛里的确有晶莹闪动,钱三一连忙站起身来,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既不哭也不闹,这才是最好的妙妙!” 班主任赵荣宝正要进来拿教材,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这一幕。出于对状元的尊重,以及对林妙妙的爱护,他连忙退回身子走开,再找机会回来去教材。 林妙妙仰头嘻嘻地笑着,看着他说:“那就赶紧一起吃饭去吧!猪排、红烧肉、鸡腿,我让邓小琪、江天昊,替咱们买好了!” “吃完饭休息一会儿,我给你继续补课。”钱三一跟她走出教室。 “好是好,就是有老师总来打扰!”林妙妙气愤地说。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钱三一说完,再压低声音说,“学校图书馆的阅览室啊!” “对啊!”林妙妙立刻笑着拍了一下钱三一的肩膀。 稍后,她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撇着嘴说:“我总是这么学习,是不是太累了?” “累不坏的。”钱三一心疼地看着她,“你离被累坏,还远着呐。相信自己!” “哎。”林妙妙叹了口气,“其实,我就担心我被你这么辅导,要是一不留心超过你了,这对你的心理打击就太大了。” “哈,你还真敢说。”钱三一扬了扬眉毛,“也难说,你现在就很厉害,以后肯定也比我厉害。” 这是他对和她未来携手的遥想,林妙妙虽然还不知情,却凭借着下意识,开心地点头回道:“绝对的。” 吃过了午饭,这四个少年结伴到了图书馆的阅览室。两男两女对面坐下——在这里是被学校允许的,各自拿出课本、作业本。 邓小琪先拿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再因为满意镜中人,收起了小镜子。 “你看林妙妙同学都在学习了,你也该认真一些。”江天昊笑呵呵地提示着说。 冲他撇撇嘴,邓小琪看向林妙妙:“妙妙,你放心,有我给你垫底儿呢。” 她现在的确这样说,可钱三一知道,她是个有“狠劲”的女孩。如果受到外界合理刺激,她会迸发出巨大能量出来。 林妙妙却不一样,因为她既有看似随和的外在言行,更有执拗的内在性格。 对于她,钱三一只有坚持不懈地督促,不能有疏忽的心理。 果然,对理科本就不感兴趣的林妙妙,见邓小琪这样说,随即笑嘻嘻地回应:“邓小琪同学最懂我!”说着,她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咳咳。”钱三一立即予以提示。 林妙妙赶紧用手背蹭蹭眼角,把打哈欠带出来的眼泪擦掉后,重新捧起书本。 半个多小时转眼过去,钱三一盯着她问:“懂了吗?” 林妙妙眨巴了几下眼睛,连忙回应:“懂了,懂了!” 学习需要点滴积累,钱三一再三和她确认后,几人一起返回了教室。 还没开始上下午课的时候,忽然有同学来通知:“林妙妙,你被广播站录取啦!” 原本正在和邓小琪说笑的林妙妙,立刻回过头来,不觉地挺直了身子。 “真的?”她瞪大了眼睛问。 “真的!广播站老师让我通知你,下午下课后,去广播站报道!”那名同学回复说。 “哈哈哈。”林妙妙狂妄地大笑起来,笑得难以控制。 “就这么高兴啊?!”钱三一摇头说。 “你当然不懂了!广播站有好几十名同学去应试,只有我考上啦!哈哈哈。”林妙妙笑得直拍桌子。 不便打扰她的好心情,钱三一等她开心了几分钟之后,在后面用手指敲了敲她的肩膀:“林妙妙同学,班主任来了。” 正在和邓小琪说笑的林妙妙只是“嗯哈”了两声,并未在意他这话里的含意。 “林妙妙,没听到上课铃声吗?”赵荣宝的这一声发问,使得林妙妙过度兴奋的好心情戛然而止。 总还是把欢快埋在心底,她每逢下课的课间,都要对周边的同学们炫耀一番。 尤其要对身后的钱三一同学,她更是毫不吝惜地把自豪、自傲的神态,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他。 钱三一表现得很沉稳,像是传说中的姜太公那样。面对林妙妙几乎是挑衅的行为,他只是澹然地端起茶杯喝了几口茶。 终于熬到了下课时间,林妙妙背起书包,对周边的同学们大气地挥挥手:“请大家好好听着,以后那个小喇叭里传出来的,就是我林妙妙的声音了!” —————— 用实力说话 —————— 江天昊、邓小琪等同学,对她纷纷祝贺。 林妙妙扬着头走了几步,忽然再回来对钱三一低声说:“钱三一同学,别太羡慕我。不会羡慕得都有点儿嫉妒了吧?” “恭喜你!我要是有了好事,你也记得要同样祝贺我。”钱三一拱手说。 “那是自然!”林妙妙一本正经地抱拳说道。随后她就以一副大义凛然地姿态,昂首阔步地走出了教室。 在楼道里拐了个弯,她见再没同学注意,就哈哈地大笑几声,快速地跑向校广播站。 到了广播站,她礼貌地敲门后,获得了老师的准许,走进了她期盼已久的广播站室内。 “林妙妙同学,恭喜你考进了校广播站。”站长老师称赞着说。 “保证完成任务!”林妙妙站得笔直喊道。 站长老师满意地看着她,接着说:“你很适合做广播员。但为了可以有个协调,或者替个班什么的,所以我再录取了一位同学。” “啊?——”林妙妙眨了几下眼睛,神态从最初的喜悦转为茫然再转为焦急。 “老师,我自己完全可以主持好广播工作!”她保证着说。 “不是不信任你,是说预防个意外情况。再就是搭配干活儿,这也能相互帮助嘛!”站长老师耐心地解释着。 林妙妙扶了扶眼镜,还想再说什么,却听见“报告”一声之后,站长老师已经转头看向了门口。 她的眼睛连续眨动着,似乎要拦着点儿,否则会从眼眶里跳出来。 钱三一迈步走进室内,大声说:“报告站长老师,钱三一前来报道!” “广播站特别需要像你这样的同学!欢迎你,钱三一同学!”站长老师说着,主动握紧了钱三一的手。 “你,你怎么来了?”林妙妙看着他,结结巴巴地问。 “林妙妙同学,站长老师已经解释得非常清楚了。”钱三一对她说完,转头看向站长。 林妙妙暂时放下了气愤与疑问,耐心地和钱三一一起,听着站长对播音设备的操作、维护的讲解,以及相关播音内容的安排。 接受了培训之后,两人走出广播站。林妙妙终于得到了,可以好好审问钱三一的机会。 转到楼拐角,她拉住他的胳膊,扬着头,皱眉问道:“老实说,怎么回事?!” “站长都说过了,广播站需要两个主持人。”钱三一解释着说,“我对赵老师说了自己有这个意愿,你就知道喽。” 看他毫不在意的神情,林妙妙实在羞恼不已。 “你是中考状元,这就能为所欲为啦?!”她不服气地说着,摆出一副要向老天爷去告状的架势。 “你说得不完全对。我从小学就是,初中还是,高中还会是。”钱三一骄傲地说。 “你,你,”林妙妙觉得很气愤——别人都需要连过三关地考核,钱三一却只凭自己的意愿,说了一句话而已。 “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不仅学习好,其它方面也没问题。”钱三一接着说。 “哼!”面对这个天之骄子,林妙妙的确说不出什么来。 “我很奇怪你为什么这么气愤。难道你不应该感到开心吗?”钱三一略带诧异地发问。 “我为什么要开心?”林妙妙仰头看着他,推了推眼镜。她自觉像个斗士,钱三一却只有觉得她质朴可爱。 “你跟状元多接触,被传染的灵气就会更多。”他耐心地说,“再有,如果你,是吧,那几天的时候,广播站的工作也不能停顿的。” 林妙妙想了想,只得放弃了对抗。 “好吧。”她哀叹一声之后,还是强硬地说,“毕竟是我先进的广播站,以后你就管我叫‘师父’吧!” “凭什么啊?!”钱三一表示不服,“我报名比你早,这是有据可查的。你即便不叫我师父,最起码也要叫我一声师兄。” “不许耍赖!我是公开考试的!”林妙妙坚持着说。 两人争执了一会儿,经过协商后达成了共识:当众的时候,钱三一要喊林妙妙为师姐;私下里的时候,林妙妙要喊他师兄。 “我觉得咱俩这就是自欺欺人。”钱三一笑着说。 “这样挺好,真的挺好。”林妙妙连忙确定下来。 钱三一和她相互击掌,祝福未来的工作合作。 天气转凉,各科课程也进入了更难,也更有趣的内容。 赵荣宝在课堂上讲解了科学计算器的使用方法,调动了同学们的对其进行改造的兴趣。 江天昊并不只是热衷体育项目,为了能够打败钱三一,获得邓小琪更多的注意力,他编辑了简单的程序,用计算器制作了一个简单的游戏小程序。 带着炫耀的心情,他在课间休息的时候,展示给同学们之后,果然获得了热烈的称赞。 他一边得意地招呼同学参与游戏,一边看向笑眯眯地看向邓小琪。却没料到,她和林妙妙早就围在钱三一的身边,惊呼连连地赞美着。 其他同学随即围拢过去,江天昊的那个简单游戏器,不知被谁丢在了一边。 忍着羞愤之情,他也凑近前去,惊讶地听到同学们争相在说着:“钱三一真牛啊!用计算器开发了cs!” 钱三一神态自若地坐在人群当中,而邓小琪正用仰慕的眼神,盯看着他。 江天昊见到这个情景,更是连急带气,却又无计可施。 学习方面,成绩还算不错的他,自然比不过钱三一。但自信体育超于常人的他,决定在篮球场上,把钱三一打败。 因为钱三一想要加入校篮球队,作为队长的江天昊,决定要难为他一下:能从自己的手里得分,就可以加入篮球队! 本来江天昊以为钱三一会知难而退,却没料到他坦然应战。 听说这两人要比试,班里的同学们都来站脚助阵。江天昊站在场地中,听着场边啦啦队的欢呼声,心里更觉凄凉。 别的同学先不必说,他暗恋的邓小琪仍然为钱三一呐喊助威。就连一向以好哥们儿相待的林妙妙,竟然也公开为钱三一叫好不断! 现实很残酷。 江天昊只有想着在篮球场上,让实力说话——等到自己完美地战胜钱三一的时候,他相信邓小琪、林妙妙等人,会真诚地把更热烈的欢呼声送过来。 “都——”比赛的哨音响起,江天昊率先发动了攻势。他迈着大步,一边运球,一边扑向篮球架的方向。 第9章 好哥们儿 ——————组建未来战队 按照原本的体能、技术来说,他的确是要占据上风。可钱三一绝非寻常的书呆子,此时再有系统的助力,更是显得威勐异常。 江天昊正要晃过防守的他,却觉得眼前一花,手里的篮球已经不见了。 场边的同学们,先是齐齐地发出一声惊呼,再就为钱三一呐喊起来:“快投篮!” 在这样的助威声中,钱三一抢到篮球后,立刻转身避开江天昊的回抢,再跃起后把篮球投向篮球筐。 大家的视线随着篮球在半空中划了一道教科书般的弧线,“噗”的一声落入了篮筐里。 “哦——好!”同学们立刻为他欢呼起来。 江天昊羞恼得满脸通红,钱三一只是耸耸肩,摊开两手示意接着再来。 原本说是三个球分出结果,可江天昊绝对不能接受“六比零”的被动结果,不服气地喊“每人三个球”。 比赛继续进行,钱三一放他投中了一个两分球之后,就不再相让。眼见停止比赛的哨音即将吹响,江天昊赶紧进行凶勐地拼抢。 “小心啊!”邓小琪率先发出一声惊呼,围观的同学们,眼见江天昊的身子被钱三一挤得倾斜,向地上重重地摔落下去。 钱三一本来已经要跃起投篮,此时连忙伸手去拉他。两人随即抱在一起倒地。 五十万奖励金招来的全市中考状元啊! 同学们就像是看到千年古瓷即将落地摔碎那样,不约而同地惊呼着,为钱三一担心起来。 江天昊落地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这绝对比他和钱三一的比赛胜负重要得多。 他连忙侧头看去,只见钱三一正紧皱着眉头。 其他的同学们,与此时的江天昊神情一样,都呆愣着不敢出声,犹如一群庙里的木凋石塑。 “钱三一,你怎么样啊?!”林妙妙连忙跑近前,邓小琪狠狠地瞪了一眼江天昊,也跟着跑了过来。 仰躺在篮球场上,钱三一眼神呆滞地看着天花板,身子却一动不动。 “钱三一!你怎么了啊?!”林妙妙趴在他的身边,焦急地喊问着。 邓小琪随后赶过来,摇晃着他的胳膊,连声喊着:“钱三一,我们都还想听你讲题呢!” “钱三一,你赢了,你赢了!”江天昊连声说着,脸色已经吓得苍白。 “这是肯定的。”钱三一缓缓地说。 同学们见他的意识清楚,各自先松了口气。紧接着,大家再带着惊喜的眼神,看着他自己缓缓地坐了起来。 “呼——,”江天昊长呼口气,彻底放心了,“你吓死我了!” 林妙妙皱着眉头喝问:“钱三一!你既然没受伤,为什么躺在地上装死?!是要碰瓷儿吗?!” 在场的人都被她的话,以及她满含正义的语气和神态逗笑。 “我正好想到了一个问题,所以略微思考了一下。”钱三一澹然地说。 “什么问题啊?”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询问。 “我们学校,应该组建一个物理专业小组。”钱三一看着同学们说。 彼此看了看,大多数同学都知难而退,先后散去了。 留下来的林妙妙、邓小琪、江天昊,也不是要急着加入这个小组,而是还担心他的大脑有没有受伤。 “我请我爸暂时做个法人代表,注册个公司。我们几个,就算是这个公司实际的工作者。”钱三一看着他们说。 “什么性质的公司?我们还不到十六岁啊!”其余三人相继说道。 “可以让我们的父母作为代理人。”钱三一看着他们说,“至于这家公司,我考虑好了,就从电脑编程入手!” 那三人相互看了看,只有江天昊表示可行。林妙妙和邓小琪连基础物理课都还觉得头痛,哪里敢想参与这样的公司运行呢。 “我们暂时没有这些专精能力——主要指的是你们三个,但可以请专业的人来工作,由我们指导研发方向和具体内容!”钱三一说得很认真,那三人还是神情很茫然。 “行!你出方案,我去找钱!”江天昊大气地说,“我爸有钱!我从他那里借一点,等以后挣了钱还给他!至于妙妙和小琪,可以先做文职工作。” 江天昊的父亲,是江州市着名的食品加工、贸易、销售商。要说有钱,江州市有条美食街,据说里面的不少餐馆,都是江家的。 他说得豪气,可钱三一却知道江天昊的父亲。其实目前已经濒临破产,但此时也不想由自己拆穿。 林妙妙和邓小琪自然不懂这个业务的内涵以及运营,但都因为觉得新奇,而凑热闹着欢快地答应下来。 对于这两个女孩,钱三一要带着林妙妙自不必说。但他也知道,邓小琪这个女孩,还会因性格和家庭原因,产生意外的情况。 此时不用细说说,钱三一站起身来,只说自己回去和父亲钱玉坤商量。而江天昊也去跟他的父亲江奇龙去确认。 江奇龙是个大商人,江天昊也得到“真传”,很有商人需要具备的精明头脑。 他对江奇龙说到组建这个软件公司的事,只说是状元钱三一率先发起,主要就是为了提高理科成绩。 江奇龙生意规模做得很大,但因为没有什么文化,并不懂得这种公司怎么运营。至于它的经营方式,他就更懵懂了。 但听说是钱三一发起的,天然就有愿意和不同人等打交道的江奇龙,立刻大声同意下来,对江天昊说:“儿子,爸爸就告诉你一句话——跟着什么人走什么路!你的交往圈子对了,人生就对了!” 江天昊对这样的励志言辞,都是一点就通的:“您说得对!我们都觉得钱三一了不起?” “你们?还有谁?”江奇龙好奇地发问。 “还有两个女同学,林妙妙和邓小琪。”江天昊随口说完,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大嘴巴”。 江奇龙倒也没觉得儿子是否会早恋,只是摇摇头说:“别跟女孩子一起共事。” “这怎么了?”江天昊不在意地说。 对于林妙妙,江奇龙并不认识,最多也就是听儿子提及过,那是个活泼的女孩子而已。 可他听到儿子说到邓小琪,心里已经有了不悦和警惕。因为他知道,邓小琪有一个江州闻名的妈妈——邓心华。 ——————别跟着起哄了 邓心华单独带着邓小琪生活,两人生活来源都靠她给大款富豪牵线生意,获得一些介绍费或提成。 这种掮客的工作倒也没什么,可因为她过度交际,难免会有,或者被猜测有其它的苟且之事,而获得了“邓半城”的不雅称呼。 因此江奇龙对于邓小琪参与了这件事,心里有些疑惑和不悦。可这种事又不能对孩子讲明,他只得暂做沉默。 江天昊见父亲不语,就大大咧咧地说:“爸,咱们家生意做得这么大,您就多少给我们点儿启动资金。” 不待他说完,江天昊的母亲段小红插话说:“你们的主要精力在学业上。这都上高中了,过两年就要考大学,别瞎折腾!” “考大学算什么!我这是要提前展开美好的人生画卷!”江天昊自信地说完,再补充说,“刚才我爸也说了,交往圈子很重要。我这人自控能力差,应该跟着钱三一这样的好哥们儿!” 他这话倒也不全是吹牛。体育有特长,他的学习成绩也算不错的。而且人际圈子的话,他和江奇龙说得也都很对。 可段小红还是进行了反驳:“我不同意你们这样做,有两点——第一,没有多余的资金给你们乱用;第二,这事太耽误精力。” “妈,”江天昊还要再争辩,段小红接着说:“你再强词夺理,我就去学校找老师,实在不行就去找钱三一的家长。” “您,您这是干嘛啊!”江天昊急得冷汗都冒出来了。 江奇龙趁机打个圆场:“好了,天昊还是把精力放在学业上,别的都先不要操之过急!” 江天昊只得走去学习,段小红坐在一边沉默许久,再压低声音说:“奇龙,这次能不能挺过去啊?” 江奇龙的生意原本做得很成功、做得规模很大,可因为这夫妇二人并不懂得细节管理,造成现在是全面亏损的状况。 摊子铺得越大,他们亏损的程度就更大,距离他们破产的速度就更快。 这两人又找不出经营不善的具体原因,只想着目前遇到了资金运转的困难,可以通过找朋友融资来度过难关。 要想聚齐江州的大富豪,这对夫妇还是要求到邓小琪的妈妈邓心华。不屑于她的名声,不愿意与她交往,两人又不得不去央求她,这就是人生的无奈吧。 江天昊这里受挫,钱三一那边,因为早有谋划,而进展得还算顺利。 这事肯定不敢和裴音说,他只是单独找到了父亲钱玉锟。 两人坐在别墅的客厅沙发里,钱三一把自己的预想说了出来。 听他大致说完,钱玉锟自然也不予认可;“三一,这怎么行呢?你虽然学习成绩超好,可还是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学习上。目前你还是学生身份,先不说你不需要着急创业,就说你以后的人生之路,家里人不都是希望做学问嘛。” 钱三一知道任何父母遇到类似的事情,都会说出类似的话来。 既然有了准备,他就澹然地说:“学问,要是不能把学问转化为生产力,那做学问还有什么意义呢?譬如你,不也是自己创业成功了嘛。” “我那是进入社会工作好久,有了人脉和经验的积累之后,才去独立创业的。”钱玉锟解释着说。 “所以,你很享受目前的成功,对吧?”钱三一询问道。 “肯定是啊。”钱玉锟有些自得。 “所以做事需要用‘成功’来衡量。”钱三一接着说。 “这事绝对不行。”钱玉锟坚决地说。 “我知道你就不会同意,虽然我还帮你与我妈复好。”钱三一冷漠地说。 钱玉锟觉得很尴尬,又不自觉地产生对儿子的愧疚,甚至负罪感。 也不要他再说什么,钱三一看着他说:“我们不会实际经营,但我请你先把这个公司注册下来。这算是咱俩的交易,你总要回报一下,是吧?” “哈哈哈。”钱玉锟开心地大笑,“好样的!行!这事儿还不容易嘛!” 钱三一见他同意,立刻转告了那三个同学。 江天昊还好说,父母可以较为容易答应下来。可林妙妙和邓小琪,就没那么容易了。 周末,林妙妙回到家里,先被母亲王胜男审问了一番学习的事。 得知她近来的学习成绩有所提高,王胜男出于奖励,亲自为她盛了一碗汤:“喝点汤,既可以开胃,又能控制一点你的进食量。” 标准的亲妈模式,时刻不忘关心孩子,哪怕有侮辱和控制之嫌。 林妙妙暂时没有进行反击,而是认真地喝了一大口。随后,她就对笑容满面的父母,说了钱三一的打算。 “不行。”王胜男毫不犹豫地说。 “妈,你这就不对了。我的话还没说完呢!”林妙妙不悦地说。 “我已经听明白了,你们这是要开公司挣钱。别说你们还没这个能力,首先就会耽误学习。”王胜男冷下脸来说。 “妈,钱三一说了,就是先注册下来,等我们以后上大学了,再想着去做什么业务的。”林妙妙继续解释。 “钱三一钱三一,人家是状元,你是什么?学渣都算不上!人家有那个本事和脑力,你这样的就别跟着起哄了。你以后能上个好一点的大学,毕业以后找份工作,老老实实地上班,我就阿弥陀佛了。” 王胜男说罢,两手合十做祈祷状。 林妙妙见状,鼓着嘴巴,气呼呼地说:“你们自己挣不来钱,还要耽误我。” “你说什么呢你?!我们挣不来钱,你吃的是什么、穿的是什么、住的是什么?!……”王胜男越说越气愤,语调随之升高。 “人家一直好心地给我补课,现在需要我做个充数的股东。这么简单的条件还不能答应,我还算是他的好哥们儿嘛,还是人嘛!”林妙妙翻了翻眼睛。 王胜男再要呵斥,林大为不得不适时出场,做矛盾调解员的工作:“我说你能不能好好跟女儿说话?她一个星期才会来一次,你不也总念叨她嘛。” 见妻子要转换矛头对准自己,林大为连忙再对林妙妙说:“妙妙,你说话也要注意分寸!你妈妈这么辛苦,是吧?你看,这炖猪蹄、炖排骨,都是她为你提前做好的。” 林妙妙刚要再说什么,王胜男还是气愤难平:“你这脑子还要跟着人家做生意?我看你就别跟着起哄了。数学能明白几道题?物理到现在还分不清串联并联,” “好!你能分得清,你能分得清的话,现在就不会只盯着我了!”林妙妙噘着嘴说完,立刻站起身离开了餐桌。 第10章 新排名 ——————明确的回应 不用说,后面的事情就是林大为,来进行进一步的调解工作。还是老办法,他带着女儿来到了小区外面的烧烤摊。 “先说好了,这是你逼着我吃的。别回头我妈说这里不卫生,你就拿我喜欢吃做借口。”林妙妙噘着嘴说。 “吃,吃!我还用拿你做挡箭牌?!”林大为率先撸串。 林大为是理科生出身,却有着极好的文科思维和功底。他凭借出神入化的语言能力,循循善诱地劝说女儿。 “人生分为不同的阶段。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过程和目标。”他认真地说着。 “爸,这事儿交给你去办,我最放心。”林妙妙边吃边说。 皱着眉头想了想,林大为还是觉得不妥:“妙妙,这事儿肯定会让你分心。你妈妈的脾气不好,但她是善良的女人,都是为你好。” “那个公司,也就是我们注册着玩儿的。您说得对,我们连作业都写不完,哪还有精力去想什么赚钱的事儿呢!”林妙妙迅速地撸完了几个肉串,再冲父亲扬起下巴示意一下。 对此立刻明白用意,林大为转身对摊主说:“来一串大腰子,哦不,两串!” 回过头来,他接着说:“刚才说到哪儿了?” “您尽快把注册需要的身份资料准备好。”林妙妙再拿起一串,“回头儿钱三一的爸爸会来联系您。” 叹了口气,林大为摇摇头说:“现在这孩子,还是孩子嘛!” 林妙妙见他已经事实上同意,立刻开心得多吃几串。 她这里好容易迂回进攻得手,邓小琪那里更是不顺利。 邓心华听说这几个孩子要办什么公司,也以学习紧要为由拒绝。邓小琪再做央求,邓心华叹气说:“小琪,妈妈做事很辛苦,只希望你能开心快乐的成长。你有自己的梦想,应该更专注地去努力。” 想要做大明星的邓小琪,的确对此很专注。现在邓心华的神态又是语重心长,邓小琪不禁犹豫起来。 “小琪,妈妈知道你最懂事。”邓心华说得有些伤感。 邓小琪再是懵懂,现在也是十六岁的女孩。哪怕仅凭着下意识,她也知道妈妈的为人做事,并不是正常工作那么简单。 就像是成语“掩耳盗铃”那样不用明说,邓小琪都很清楚。 “小琪,听妈妈的话。你们都还是孩子,钱三一再聪明,也就是一时头脑发热罢了。妈妈认识很多大老板,知道做生意不是这么简单的。否则,他们还需要我做中间人吗?”邓心华带着几分自得说。 邓小琪立刻感到厌恶,不想再听下去了:“这事儿我不会再说,你也不要再说你的事了!” 周一回到学校,钱三一等人在中午时间聚在一起,各自说了各自的进展。 只有邓小琪没有获得认可,其他三人都觉得很遗憾。 “还是你用的方法不对!”林妙妙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叹气说。 江天昊见邓小琪的神色落寞,连忙关心着说:“小琪,我们也就是弄个公司名称玩玩,也做不了什么业务。” 邓小琪看看他,再看向钱三一:“钱三一,我也劝你,不要被这件事影响学习。” “哈!你就不担心我被影响?!”林妙妙气呼呼地说。 “你被影响,也不过还是倒数第一。三一可不一样,他要是下滑一点点,那就会被很多人超过去!”邓小琪盯着钱三一说。 她的眼神有点火辣辣的意味,钱三一被她看得很不自在。江天昊看在眼里,更是嫉妒不已。 “好吧,既然邓小琪暂时不能加入,那就以后再说。好在有昊子加入呢!”钱三一说完,冲江天昊使个眼色。 “就是,就是!我加入了,以后有什么活动,会和邓小琪分享的。”江天昊以为是学校的课外活动那样,笑着对邓小琪说。 “好了好了,到我的专有时间了!”林妙妙嘴里的零食还没咽下,就站起来说。 钱三一点点头,看着他们几人说:“这件事你们考虑好,毕竟也不是闹着玩的。” “没问题,你放心吧!”江天昊笑呵呵地说。 “那好吧,我们去图书馆。”钱三一摆摆头,林妙妙第一个迈步走去。 正常上课之后,钱三一再和林妙妙一起,参与着学校广播站的工作。 眼见这两人出双入对,暗自喜欢钱三一的邓小琪,感到气息不畅、眼睛发红。 江天昊看着她的复杂神情,心里既是嫉妒又为她心疼。 “邓小琪,我知道你除了舞蹈团之外,不愿意参加其它的活动,是因为你担心功课被落下。”下午放学后,他和她走去食堂,在路上分析着说。 当然会有这样的考虑,邓小琪只好点了点头。 “我的理科成绩也不错,我也利用业余时间给你补课!”他认真地说。 邓小琪扭头看看他,觉得这人比钱三一的帅气差远了。耳中传来林妙妙和钱三一在广播站发出来的播音,邓小琪也明白:钱三一只愿意,最起码也是最愿意给林妙妙补课。 退而求其次。好歹也能有成绩还算不错的江天昊辅导,这对于邓小琪来说,也算是免费的“午餐”了。 到了要交齐股东资料的时候,钱三一却没能听到江天昊的准确答复。 江天昊目前遇到了新的困难,首先是父母仍是采用了缓兵之计,并不同意他参与这个“活动”;另外就是邓小琪的原因。 邓小琪自己不能参与,觉得作为好朋友的四个人,那三人如果以后总在一起,自己会更受冷遇。 想着那个什么公司不过就是同学们笑闹的事,邓小琪不禁暗自撇撇嘴。 那件事,只不过因为钱三一有个有钱的爸爸可以支持;林妙妙就是为了得到钱三一的继续补课,凑个数。 至于江天昊,邓小琪觉得很容易对付——似乎是漂亮女孩的天然能力,抑或是她母亲的特别遗传。 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邓小琪小心地询问:“天昊,你还会参加那个什么公司的事吗?” 江天昊被父母阻拦,已经有了退出的想法。此时再见到心仪女孩这样娇柔地发问,立刻不再犹豫。 “我仔细想过了。我们现在都还在学习之中,尤其,呃,我们两个还要一起进步。”江天昊明确地回应道。 ——————家长会 这两人的意见达成一致,彼此用大义凛然的眼神,给予对方无限的支持和鼓励。 他们的态度告知了钱三一,原本以为后者会气愤,甚至失落。却没想到,气愤和失落的,只是林妙妙。 而钱三一还是端着茶杯,一脸漠然的神情。 “钱三一!小琪和昊子都不参加了!你怎么还这么沉得住气?!”林妙妙不知道该把脾气发给谁。 “没关系。这事我们先起个头,他们以后会加入进来的。”钱三一喝了口茶,不在意地说。 “我妈说了,咱们这么大的孩子,都是三天的热乎劲儿。再说,充数做个股东也没什么意义。”邓小琪抬手挽着发梢说,“妙妙,我觉得你也应该把精力更多地放在学习上。” “放在了啊?!”林妙妙自信地答复,转眼就忘了那个什么公司,即将只有她和钱三一两人的尴尬事实。 “我倒数第一,你倒数第十五。”邓小琪噘嘴说完,故意抬手做抹泪状。 听到她的话,林妙妙立刻大叫:“喂,邓小琪,能不能不要这样拉着我?!我那,那还能算是中游水平呢!” 不管怎么说,在校的学习阶段,成绩较差的学生们,最怕的就是家长会。 混合双打的事情不再多见,但因为学习成绩不好,被父母轮番呵斥,这滋味也是不好受至极。 王胜男背着挎包走进教室的时候,首先遇到一位帅气的男孩询问:“请问您是来参加实验班家长会的家长吗?” “是,是。”王胜男连忙回复,“你是?” “我是班里的学生,叫做钱三一,正在帮忙维持秩序。”钱三一答复道。 “哟,你就是钱三一同学啊?!”王胜男简直就是遇到了偶像,惊喜再加感谢着说,“我是林妙妙的妈妈,她总说给她辅导呢。” “那都是小事。”钱三一说着,请她走进教室。 首先进入眼帘的,就是黑板上画着的一座高山。班里五十名学生的周考名次,被标注在小纸旗子上,从山顶依次排列到山脚。 王胜男先仰视了山巅,毫无疑问是钱三一的名字。她的目光逐渐下移,在山腰靠下的位置,见到了女儿林妙妙的名字。 比自己预想的要好得多,但她肯定希望女儿的学习排名可以更好。 再看下去,她不禁既有诧异又很熟悉。女儿林妙妙经常提及的邓小琪的名字,列在了最后。 “请各位家长回到座位,家长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赵荣宝连声说着。 大部分家长坐进标注着自己孩子姓名的座位,匆匆赶到的江奇龙,却还是拉着赵荣宝套近乎。 “赵老师,我是江州市的餐饮大王,在郊外还有个农庄。那里出产的大米非常好,叫做‘禅米’!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和听音乐长大的牛一样!禅米是听着佛经长成的,对人体特别好!所以,您给我留个地址,我给您送过去……” 他拼命地套着近乎,赵荣宝作揖恳求着,把他劝进了教室内。 “好了啊,家长会马上开始。”赵荣宝擦了擦额头的汗,招呼着家长们坐好。 “我来给家长们介绍一下。”精英学校的谢校长,亲自陪着一位女家长走进教室,向在场的人介绍,“这位就是钱三一同学的母亲,裴音女士。” 原本刚刚安静下来的教室内,因为校长这句话而引发了一阵杂乱的声音。 在众多普通学生及家长的眼里,钱三一的确是神一般的存在。他是神,他妈妈就是生了一个神娃的妈妈。 裴音客气几句,随即就坐到钱三一的座位里。坐在她前面的那位女士,随即回头对她笑笑:“钱三一妈妈,你好。” 对她并不熟悉,裴音出于礼貌,连忙回应:“您好,您好。” 王胜男属于开朗火辣的性格,而裴音是安静贤淑的女性。 两人前后排坐着,王胜男即便想要说几句感谢裴音的儿子,对自己女儿时常辅导的话,也因为裴音过于矜持冷澹而作罢。 家长会散会以后,王胜男还想和裴音说上几句,却于不经意之间,找不到对方的身影了。 回到家中的王胜男,和丈夫林大为说了林妙妙在学校的成绩状况。 “哟,那说明咱们闺女有进步啊。”林大为感到很开心。 “话是这么说,可不知道她是勐地好一下呢,还是真的学习水平提高上来了。”王胜男心有余季地说。 “放心吧。咱闺女虽然大大咧咧,可是懂得轻重缓急,懂得好赖之分。”林大为自顾喝着茶,满意地说着。 “还别说,妙妙肯定是因为得到钱三一的补课,学习成绩才提高的。”王胜男想象着说。 林大为原本也是点头,但看到妻子的这个状态,不禁皱起眉头说:“我怎么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啊?” 回过神来,王胜男看着他说:“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 林大为帮着林妙妙去注册公司,是瞒着妻子的。此时他虽然担心女儿与钱三一有早恋的事,也不好提及这件事,只有就事论事地说补习。 “这两个孩子是不是走得太近了?”他犹豫着说。 “别瞎说了。”王胜男摆摆手说,“你想多了!人家钱家是名门,钱三一是状元,是学校的重点培养和保护对象。我听有的家长说,他爷爷就是大学者,爸爸是高材生,妈妈是歌唱家,” “得得得,别说了。这我都知道。”林大为不耐烦地说。 王胜男知道他起了嫉妒心,却又觉得有些奇怪:“嗯?你怎么知道他家的情况?” 林大为自知语失,肯定不能说出自己和钱玉锟见过面,还一起注册了一家名为“霸王龙世界”的软件公司。 “呃,嗯,哦,”他吭吭哧哧地说,“钱三一都成了江州的大新闻,谁不知道!” 王胜男笑了笑,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一边畅想,她一边说说:“还别说他们什么早恋,你那是想多了。要真是状元看上了咱们家妙妙,那是她的福气喽!” 林大为“笃”的一声,把茶杯放在了茶几上。 看着王胜男,他义正辞严地说:“我就不爱听这种话!妙妙怎么了?我闺女谁能配得上?!真要是那个钱三一和我闺女谈对象,那也是他实在太聪明了,有眼光!” 第11章 意料之中的意外 ——————住在一起好补习 夫妻俩相互争吵几句,其实就是相互安慰,也算是对长期以来,婚后生活的调剂。 周末的时候,林妙妙回到了家里,踏实地坐在丰盛晚餐的桌边。 “总是这么大吃大喝,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林妙妙笑嘻嘻地说着,手上、嘴里都不安闲。 “你妈说了,这是对你的奖励。”林大为见这对母女相安无事,自己也很开心。 “就这?”林妙妙皱了皱鼻子,伸出油乎乎的右手,“要金钱的奖励。” “这孩子这么年龄不大,贪心挺大呢!”王胜男不满地说着,打了一下她的手掌。 连忙缩回手来,林妙妙继续吃着,冲父亲接连挤眼睛。 林大为不好当着妻子的面,给女儿做出“学习成绩提高一个档次,就给对应现金”的话,只是接连催促她赶紧吃饭,也冲她挤挤眼睛。 父女俩彼此心知肚明,寻找机会做单独交流。 饭后的王胜男,说是“做梦梦到了母亲,要回家去看看”,就拎着挎包出了门。 林妙妙确认母亲真的走远后,赶紧笑嘻嘻地坐在父亲的身边说:“爸,我这成绩上来多不容易啊。您怎么也得鼓励鼓励,是吧?!” 这是不容拒绝的语气,疼爱女儿的林大为,只得从口袋里摸出一百元钱,拍在了她的手里:“给,必须给!” “哎,就这点儿啊!”林妙妙拿着百元大钞,哀叹着说。 “得嘞,闺女,知足吧!”林大为叹口气,喝口茶再接着说,“你爸我这工作清闲,但也挣不了几个钱。等你成绩再上一个台阶,爸一定多奖励你!” “多少?”林妙妙笑着凑近前。 “多少?多少算多啊?要啥自行车啊?!”林大为气恼地说完,这对父女俩都笑了。 “好了。”林大为摆摆手,“赶紧学习去吧!” 林妙妙从沙发里站起来,走了几步再回头说:“爸,等我挣钱了,立刻就让你退休!” “好闺女!”林大为给她点个赞。 林妙妙有自信,林大为和妻子王胜男对她有期待,可愿望与实际能力相匹配。 林妙妙的成绩的确相对原来有进步,却也还是在中下游徘回。对于新的学科内容来说,她吸收得也比较慢。 自己都有些泄气,她在照旧的午间补习课的时候,忍不住对钱三一说:“钱三一,我想实在不行就算了。我其实觉得文科挺好的,是吧?” 钱三一点点头,再询问她:“你爸爸妈妈什么意见?” 耸耸肩,林妙妙噘着嘴说:“我爸是理科生,肯定希望我考理科;我妈有话说‘理工农医’,这些是她希望我考的。” “是啊,那就是说,他们的意见是希望你考理科。你自己呢?”钱三一接着询问。 林妙妙刚要说“想学文科”的话,见到他的眼神很坚定,只得犹豫着说:“我,我觉得文科的成绩好一些。理科如果可以的话,那就更好了。” 钱三一被她吞吞吐吐的话,不禁逗笑了:“所以啊,我觉得你还是学理科的好。” “可是,我能行嘛?!”林妙妙焦急地低声询问。 “我说你行你就行!”钱三一对她点点头,“另外,咱俩注册的那个公司,是个软件公司。你未来当然也可以做些行政工作,可作为核心团队的成员,最好也是理科出身,不是吗?!” 林妙妙对此更加没有信心,也就不再搭腔。 “妙妙,你父母也都不容易。为了他们的生活能尽快改善,你愿意多辛苦一点吗?”钱三一打出父母亲情牌。 这是不能拒绝的问题。林妙妙连忙使劲点头,把眼镜都晃下来了:“当然啊!” “所以啊!”钱三一轻拍了一下桌子,“从这个寒假开始,我每天都给你补课!” “好啊!”林妙妙开心地笑了,随后又感到无奈,“在哪里补课?学校肯定不行,咱们两家,就说家长能够同意,距离也太远了啊!” “你跟你爸爸妈妈说,请他们陪读。”钱三一做出提议。 林大为夫妇早就想陪读,这样既可以盯紧林妙妙的学习状况,也能给她做些可口、营养的饭菜。 吃好吃的,这是林妙妙喜欢的;可是被父母,尤其是被母亲严加看管,这是她最为恐惧的。 见她低头不语,钱三一鼓励着说:“家长都想要孩子好,你也该为他们考虑考虑。再有,你的学习成绩好了,这是最根本的,是百年大计!” 在他坚持的鼓励下,林妙妙终于点点头,同意了他的观点。 回到家里的时候,她鼓足勇气,对父母说了想要搬去距离学校近一些的小区。这样既可以与父母在一起生活,她也能保证吃到母亲做的好饭菜。 女儿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林大为夫妇先是惊讶万分,再就开心不已。 “爸,妈,搬到学校近一点很好,就是家里又要拿出一笔钱了。”林妙妙抱拳拱手,带着歉意说。 女儿这么说很懂事,林大为大气地说:“为了我闺女,这算什么!” 一家人核算好了,这个计划立刻就由林大为开始实施、落实。 在精英中学的附近兜兜转转,林大为打听了几个距离较近的小区,被动辄七八千的月租阻拦了回来。 回到家里,他难免露出为难之色。王胜男询问之后,大气地说:“就这么定了!” 林妙妙知道家里条件一般,对这么高的租金也是畏惧:“那还是算了吧。我保证好好学,你们也别再多花钱了。” 犹豫再三,林大为还是拍板说:“既然已经说好了,我去找个差不多的定下来!” 晚上,林妙妙坐在书桌前,忍不住给钱三一发去了一个讯息:那边小区的房价太高,我不想让父母花那么多钱去租了。 很快,钱三一有了回复:乡村花园1号楼1单元201号。这个小区距离精英中学也很近,而且因为不属于学区房,房租也只有其它小区的一半。 林妙妙简直难以置信,随即询问:你怎么知道的? 钱三一的回复很快转来:不用问,赶紧去租下。 关掉手机屏幕,林妙妙呆愣了许久,觉得钱三一真是神了。 把这个地址抄在一张纸条上,她拿着走去递给父亲:“爸,这是我在出租房屋的网站里查到的,你明天赶紧过去看看。” ——————意外的结识 林大为接过这个纸条,疑惑地说:“也在你们学校附近?” “您赶紧去就行了。”林妙妙自信地说完,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林大为犹疑地拿着这张纸条,找到了这个地址。 敲门后,他看到一位老人走出来:“你找谁?” 林大为说了一家人要陪读租住的请求,老人给予了同情。 “说来也巧了。我正要出国去孩子那里,这房子正想着是出租合适,还是就这么空着呢。”老人笑着说。 林大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遇到这样的好事,连忙接过话来说:“您放心。我们一家三口,一定会‘善待’这套房子。” 老人再仔细询问了他一家的情况,慨然答允了他的请求。 从这个小区回到市里的自家,林大为把林妙妙喊出来,王胜男也赶紧凑近前。 “咱闺女还真管事了!”林大为开心地说,“不是亲身经历,我肯定不敢相信,我竟然能遇到这样的好事!” 王胜男听他讲了这个奇遇,先是惊讶,再就拍手大笑不止:“我们家老林,还是很有本事的!” 林大为一边笑着,一边指着林妙妙:“是妙妙找的,真的好巧啊!” “真是太巧了。”林妙妙原本也是带着试试看的心态,让父亲去那里找一找,还真就找到了。 眼神呆滞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坐在椅子里好久,还是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林大为发觉女儿的神态不对劲,跟进房间里询问:“闺女,你不是乐过头了吧?” 看着他担心的眼神,林妙妙赶紧回应:“高兴肯定是高兴,但没有到了乐疯了的地步,您放心吧。” “那就好。”林大为开心地胡撸了一下她的头发,笑着转身走出房间。 林妙妙拿出手机,给钱三一发去讯息:你怎么知道那个信息的? 钱三一回复:租到了没有? 租到了啊。 那就好。 我问你呐,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那是我住在三楼。 呃…… 林妙妙关掉了手机,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性格活泼,可以和男女同学平和相处。可她毕竟是已经进入十六岁的少女,对于钱三一很明显的示好,从开始的懵懂到逐渐的清楚。 之所以仍能保持镇定自若的状态,无非是她的潜意识在欺骗自己罢了——不敢相信出身名门,又是品学兼优、外貌阳光帅气的钱三一,会对自己有特别的关注。 “妙妙,你爸说明天我们一起去实地看看。”王胜男推门进来说。 “好。”回过神来的林妙妙先是答应一声,再赶紧改口说,“哦,你们俩去就行了,我还是在家写作业吧。” 林大为随即走来,拉着妻子离开女儿的房间:“我说你这人就是这样,妙妙休息玩一会儿的时候,你一个劲地催她学习;她要认真学习了,你又总去打扰。” 王胜男虽然被丈夫批评,但心里是欢畅的。 夫妻两个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开心地说笑着。坐在自己房间里的林妙妙,拿起手机想了想,给钱三一发了个信息:谢谢。 关掉手机,她暗呼口气之后,开始了认真地学习。钱三一也心有灵犀,没有再回复什么。 租房子的事情很顺利,林家三口顺利地搬进花园小区。林妙妙看到屋内已经打扫、布置完毕,不禁仰头看了看天花板。 她的心里,好奇地猜测着楼上的钱三一,此时正在做着什么。是学习还是喝茶?是想着数学题,还是和她想着他一样,想着一层楼板相隔的她? “妙妙,你总是看天花板干什么?是哪里脏了吗?不行的话,我们找个时间,把屋子重新粉刷一遍。”林大为走近前说。 “不必了,不必了。”林妙妙连声说完,赶紧熘回自己的房间学习。 “剁剁剁,剁剁剁,剁剁剁剁剁剁剁”…… 王胜男为了奖励丈夫顺利地找到这个好房子,为了奖励女儿提供了信息,又还学习很有进步,正在欢快地剁着肉馅,要给一家人美美地包顿饺子吃。 “笃笃,笃笃。” 王胜男正在厨房剁肉馅,自然是不觉得。坐在客厅的林大为,也是认真地听了片刻,才确认有人敲门。 他赶紧走过去,拉开屋门,见到一位容貌端庄的女士站在门口。 “呃,您是,”才住进来,就有人来访问,林大为感到很诧异。 “我住您家楼上,您家的动静能不能小一点?”这个女人肯定是故作有涵养,其实已经颇为不耐。 林大为顿时明白,这是因为妻子王胜男剁肉馅的动静太大,造成了楼上邻居的不悦。 “哦,好,好,我们多注意。”他连忙答复,并目送这位女士上了楼。 关好屋门,他赶紧跑进厨房,大声对妻子喊道:“轻一点,轻一点!” 因为过于专注,王胜男稍过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看看丈夫,她再看看桉板上的肉馅:“这就扰民了?不能吃饺子了?” “害,”林大为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摆摆手说,“在桉板下面垫几块抹布,那样声音就小多了。” 王胜男一边叨唠着,一边按照丈夫的提示去做。忽然,她又因为心理的不满停住了手。 “这是欺负咱们刚搬过来的呢!呵呵,吃顿饺子都不行?!”王胜男冷笑不止。 重新拿起菜刀——这回拿起了两把,她轮番砸向桉板。 “剁剁剁”的声音,立刻转为“冬冬冬”。林大为劝阻不得,只好带着难堪与焦虑的心情,等待楼上那位女邻居的再次到访。 不用说,那位勉强忍耐的女邻居,正是钱三一的妈妈裴音。她原本正在指导几个学歌唱的孩子,却接连被楼下王胜男剁肉馅的响声干扰。 楼下的声音似乎更大,裴音的眉头皱紧,只好离开钢琴。 “妈,楼下剁肉馅,等一会儿也就停止了。”知道是林妙妙的母亲制造出来的噪音,钱三一走出来劝告。 “你别管,快回去写作业,我去提示一下就回来。”裴音说着,拉开屋门,走向楼下。 屋门再次被敲响,林大为只好说着“来了,来了”,赶紧去开门。 他还想着如何解释,却见妻子王胜男,手里拿着菜刀提前一步,打开了屋门。 第12章 胜利 ——————别自己喝闷茶 “您家的动静能不能稍微小一点,我正在给几个孩子上课。”裴音忍着气恼说。 王胜男冷笑一声:“你家上课,我家就不能吃饺子了?” 她带着挑衅意味的话说完,裴音自然更觉气愤:“你,” “‘你’什么‘你’?你,”王胜男自觉面对这个气度温和的女人占了上风,却又觉得不对劲,“你,你是钱三一的妈妈?” 裴音正要反击几句,却于突然之间听到这话而惊讶:“呃,我是。你是?” “我闺女林妙妙和钱三一,是精英中学的同班同学!”赶紧把菜刀背在身后,王胜男笑呵呵地说。 裴音“哦”了一声,只好露出笑脸点点头。 “您赶紧回去上课吧,我这里剁肉馅就快好了。放心,不会有很大声音了!”王胜男笑着说, 裴音为她这样截然相反的态度感到讶异,却也要微笑感谢:“谢谢您的理解,谢谢。” 看着这个从身材到面容都很精致的女人上了楼,王胜男的眼神一时收不回来。 “这么巧啊?”林大为惊讶地说。 “巧什么巧?!赶紧和面去!”王胜男一手拎着菜刀,一手关好了屋门。 林大为一边和面,一边自顾说着:“你今天这态度不错啊。” “废话。钱三一,钱三一啊!”王胜男把剁好的肉馅收进菜盆里,“净给妙妙补习功课呢!” “哼,就说你是势力眼。”林大为撇撇嘴说。 夫妻两个包好饺子、煮好了饺子,把林妙妙从房间里喊到客厅吃饭。 “妙妙,这么巧,钱三一住在咱家楼上?!”王胜男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哦?是吗?”林妙妙只好装作不知,“真的好巧。” 林大为吃着饺子,思考了一会儿询问:“我怎么觉得,这也太巧了呢?”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林妙妙说:“俗话说‘无巧不成大爷’。爸,你就是大爷。” “去!”林大为不服气地说,“我这还是精明强干的公司骨干,怎么就成了‘大爷’了呢!” 林大为自以为工作时间长,在公司里是经验丰富的“老人”,很受领导的器重。 他这自以为可以随便请假都不会让公司不满,自以为公司离了自己就会破产倒闭的心态,很快就会被改观。 这天下班回到家,他的神色很凝重。察觉出不对劲,王胜男凑近询问:“怎么了这是?” “公司要合并,我现在的工作压力很大。”林大为喝了口茶。 沉默许久,王胜男拍拍他的肩膀:“别泄气,咱们先不离婚呢。” “这是哪儿的话!”林大为气愤地说。 “不是说好了嘛——等妙妙考上大学后,咱俩就离婚?”王胜男紧盯着他说。 “别做梦了。”林大为不耐烦地摆摆手,“我这儿烦着呢。” 王胜男只好不再多说什么,走去厨房做饭。 林大为坐在沙发里,沉闷地喝着茶。忽然觉得身边的沙发陷了下去,他不用看也知道,是活泼的女儿坐在了旁边。 “爸,自个儿喝闷茶呢啊?”林妙妙关心地问。 “喝闷茶?有说喝闷酒的,还没听说过喝闷茶的。”林大为带着好气又好笑的神态,看着欢快的女儿,“我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呢!” “爸,我看你很抑郁的样子,就知道你工作上有了不顺利。”林妙妙搂着他的脖子说。 “哎,”林大为轻叹口气,“所以啊,闺女。好好儿学,一定要考上大学,考个好大学,上个好专业。” “爸,钱三一说了,要开第一次股东大会。”林妙妙小声说完,立刻示意他别大声回应。 林大为很疼爱女儿,也不愿她总被王胜男喝骂,只好顺从地压低声音说:“闺女,你觉得我还有那个闲心,和你们一起做游戏玩吗?” “你有。钱三一的爸爸都答应了,就差你了。看在状元给我补课的份上,你就给个面子吧!”林妙妙央求着说。 面对心爱女儿的恳求,林大为除了不能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之外,除了因为没钱没可能而不能买来全世界之外,绝对不能拒绝她的请求。 而且他知道那样的什么股东会,无非就是这两个孩子借机会躲开学习,休闲一会儿的借口罢了。 在最初注册“霸王龙”公司的时候,林大为和钱玉锟见过面。钱玉锟虽然原来是专业学者,后来成为成功商人,但还算是随和的人——自然也有钱三一的提示,甚至警告。 因此林大为对钱玉锟的印象还不错。至于裴音,林大为见过之后,倒也不会觉得有什么过分的畏惧。反正这两个女人,目前都还不知道两个孩子的胡闹。 公司是通过代理公司办下来的,因此目前并没有确定的办公地点。 所谓的第一次股东大会,就由钱三一倡导之下,几人坐在了一间咖啡厅的角落里。 “叔叔好。”钱三一和林妙妙,分别客气地对对方的父亲问好。 钱玉锟和林大为都觉得这样的交流没什么意义,彼此客气之后,就想着坐去旁边闲待一会儿。 “你们是我们的监管人,所以我们对公司的任何决定,都要有你们的辅助认可。”钱三一一本正经地说。 钱玉锟和林大为对着无奈地笑了笑,只好坐在旁边静听。 “我有个做手机游戏的构想,需要有人辅助洽谈业务,以及做一些日常管理。”钱三一看着这两个大男人,认真地说。 “呃,儿子,我最近的确很忙,”钱玉锟无奈地说。 “我爸有时间,你接着说吧。”林妙妙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催促着说。 林大为心里这个气:你这就把我给贡献出去了? 可既然女儿做了表态,他也不好再公开表示反对:“钱三一同学,你接着说吧。” “因为我爸没有时间,林叔叔需要耗费很多时间和精力,来参与一些业务。所以,”钱三一说着,看了看林妙妙,“我以控股股东的身份决定,划转百分之十的股份给林大为先生。” 钱玉锟立刻表态:“没问题,我同意。” 钱三一随即拿出一份合同,说是股份转让协议书。林大为签了字,只觉得好笑,也就坦然地说:“你接着说。” “好了,就这样。等以后有了客户意向,我和林妙妙再麻烦您。”钱三一说完,认真地给他半鞠躬,以示感谢。 “这就结束啦?”实在忍不住,钱玉锟一边询问,一边笑着问。 ——————坚持就会胜利 林妙妙觉得有些难堪,脸上有些泛红;钱三一耸耸肩,对此毫不在意。 林大为也是忍不住,呵呵地笑了几声,拉着林妙妙的胳膊站起来:“那好,钱三一同学,我们都等你的信儿。” “林叔叔再见,林妙妙再见。”钱三一连忙站起来,恭敬地说。 走出好远,林大为看看周边没有人注意,大笑着说:“妙妙,我知道你有写日记的习惯,这件事,你一定要写下来。不用等你们的年龄很大,哪怕就是过几年,你也会和我一样,为这件事笑得止不住的!” 林妙妙自然也不懂钱三一到底要做什么,可见到钱玉锟和林大为都这样毫不在意的取笑钱三一,她的心里并不好受。 “别这么嘲笑人家!”她皱着眉头警告着说。 “哈哈哈。”林大为再大笑几声,搂着女儿的肩膀说,“是,是,我是应该注意一点,保护好未成年孩子的心灵。” 林妙妙眨巴着眼睛,抬头看着他。想要再反驳几句,她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得叹口气,和父亲快步走回家里去。 这对父女离去,钱玉锟看着钱三一说:“儿子,我大致能明白你的意思,可我,” “爸,你最近表现不是很好。”钱三一打断了他的话。 “怎么了?”钱玉锟紧张地问。 “连蒋昱文叔叔都打了几越洋电话,你怎么没有和我妈有什么表示?”钱三一漠然地发问。 钱玉锟立刻气得脸色发白:“这个蒋昱文!给老爷子打电话也没这么勤呢!” “好了,这算是我给你的机密信息。”钱三一站起身来,“另外,我说今天想吃饺子,我妈去买肉馅了。” “哦,”钱玉锟不用多想,连忙跟了过来,“一起啊!我也想吃饺子了!” 两人回到家里,果然看到裴音正在和馅呢。 “音音,我来和面。”钱玉锟立刻挽起袖子。 裴音看看他,漠然地说:“不知道你来吃饭,肉馅买得不多。” “没关系,菜多放一点就行了。”钱玉锟笑呵呵地说。 “那我包一点素馅的吧。三一说要吃饺子,肉馅都找不到的话,反而不如包两样的。”裴音解释着说。 “我正想吃素馅的呢!”钱玉锟连忙说,“这有利于健康,挺好的。” 两人包着饺子,钱玉锟随口问着:“怎么突然想起吃饺子了?” “说来也巧。”裴音说着,不禁笑了起来,“钱三一的同学林妙妙,也搬到这栋楼里来了。她家每周都要吃一顿饺子,三一看着眼馋,也就喊着要吃饺子。” 钱玉锟听得惊讶,却没敢表露出什么。 包好了饺子,裴音在厨房煮,钱玉锟跑到儿子的房间,再做机密交流。 “三一,林妙妙竟然就住在楼下啊?!”他低声询问。 “是啊,你说巧不巧?”钱三一扭头看着他。 儿子的表情平澹,钱玉锟也不好多猜什么,只好点点头:“没有比这再巧的事了。” 沉默片刻,他还是低声提示:“三一,学习的事,” “我学习肯定不为第一,但别人却只能做第二。”钱三一轻松地说完,继续在电脑上编程。 “你这是做什么?”钱玉锟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一行行跳动着的代码,感到很茫然。 “今天不是才开的股东会嘛,那个公司总要有点业务才行。”钱三一随口说着。 在旁边坐了一会儿,钱玉锟低声警告着说:“三一,决不能影响到学习。” “放心吧。这事就这样,我不想再多说。”钱三一一边操作,一边回应。 钱玉锟看着儿子专注的样子,只好坐在旁边不再多问。 一家三口吃了饺子,钱三一继续回屋里操作电脑,钱玉锟帮着裴音收拾了碗快后,坐在客厅里聊天。 两人的关系有了缓和,但钱玉锟却并未得到裴音的完全谅解。自知也是多年来的亏欠,钱玉锟自责之余,也只好慢慢进行修复关系。 面对丈夫,裴音的心情也很复杂。与丈夫多年不和,近来虽然被他多有关爱,却使得裴音有一种不自然的感觉——这是长期疏离造成的陌生感,的确需要一定时间的修复。 所以这两人与处于谈对象初级阶段的男女,并没有什么不同。 两人一边喝着茶,一边客气地说着关于天气、文学、孩子教育等问题。 说了很久,钱玉锟率先发觉了异常:“音音,我们这也太客气了,像是,像是,” 他先是笑着说,再就凑近一些。裴音顿时觉得紧张,向旁边坐了坐。 钱玉锟立刻有一种受到冷遇的感觉,不禁暗叹口气。 “音音,搬到别墅里去住吧,那边住的条件更好。”他低声劝说着。 裴音脸上一红,立刻拒绝了:“这里离三一的学校很近,我们住得也习惯了。” 随后,她就低头不语,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之中。 “对不起。”钱玉锟慨叹着说,“不赖你,都是我的错。” 裴音没有说话,把茶杯放在一边。 两人陷入了沉默之中,暗呼口气后的钱玉锟,只得起身告辞。 裴音只说“再见”,钱三一走来送父亲出门。 经过二楼的时候,钱玉锟特别地对林妙妙家的屋门看了看。 钱三一拽了拽他的衣袖,快速地下了楼。 到了车边,钱玉锟再叮嘱儿子注意饮食、休息和学习之后,再低声说:“三一,听爸爸说句话。那个女孩很好,可像你们这么大的孩子,心态很不稳定,未来会有许多变数。” 不待他的话说完,钱三一立刻回应:“我跟您不一样——我对认定的事,一定会专注。” 钱玉锟自觉尴尬,一时不好再说什么。 “爸,我这里学习要加油。您也一样,加油!坚持就会胜利!”钱三一冲他点点头。 父子两人举起右手,握拳之后碰了碰,算是彼此做了鼓励。 钱三一目送父亲的车子远去,再仰头看了看二楼和三楼的窗户。 既然有缘分地凑在一起,钱三一就要把这份缘分进行最佳转化。寒假期间,他除了操作电脑编程以外,也会继续对林妙妙进行学习方面的鼓励和补习。 自然不好见面,他俩用微信交往得很频繁,很有效。 快开学的时候,裴音把他的衣服鞋子都做了清洗,并晾在阳台外面。 “妈,开窗换换空气吧。”钱三一在自己的屋里喊了一声。 “好啊。”裴音说着,走到了阳台边,推开了窗户。 第13章 调查 ——————只瞒着一人 裴音一时没注意,把晾在阳台的钱三一的运动鞋碰到了楼下。 “哎哟”一声,随即从楼下的阳台传来。 裴音探头向下看去,看到王胜男迅速地把那只鞋,从自家晾着的被子上拿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裴音连声说着。 王胜男仰头看去,对她笑了笑:“别着急,我帮你递回去。”说着,她用晾衣杆挑起这只鞋子,小心地向上送去。 趴在阳台上,裴音拿来晾衣杆,用上面的小弯钩,勾住鞋子的扣绊,缓缓地收回来。 两个女人楼下楼上配合得很好,相互笑了笑——自此以后,她们在买菜购物的过程中,会在相遇的时候,从微笑打招呼,进展到聊几句,并能相互串个门。 转回屋子的客厅里,王胜男坐在沙发上叹口气:“钱三一的妈妈自己带孩子,真是挺不容易的。” “嚯,你这还没搬来多久,就什么都知道了?”林大为喝着茶,不屑地说道。 “是你湖里湖涂!”王胜男不悦地低声说,“她总是一个人出出进进的,这还看不出来!” “害,甭管别人的事。”林大为靠在沙发的靠背上。 王胜男想了想,随即凑近前询问:“你说你们单位要合并,现在进行得怎么样?” 慨叹一声,林大为仰头看着天花板说:“估计要走一大批人。” “不会有你吧?”王胜男紧张万分地看着他。 “说什么呢!”林大为皱眉看看她,“我是单位里的‘老人儿’,怎么可能有我呢!” 他只不过是自我安慰,王胜男却还是感到宽心,并调侃着说:“就是,就是!离了你,地球都不转了。你那破单位,敢辞了你?!” 这话虽然是调侃,但林大为也要顺势做出强硬的姿态。他正要给妻子和自己鼓劲,却见女儿林妙妙走到身边,笑嘻嘻地说:“爸,别着急。” 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林大为叹口气说:“闺女,我跟你妈这么拼,都是为你啊!” “别这么说,你们自己也要过幸福生活的。”林妙妙一边吃着零食,一边拒绝着说。 “这孩子,就没个好听话!”王胜男埋怨着说。 林妙妙梗着脖子刚要再说什么,担心这对母女再起莫名纷争的林大为,连忙从中进行调和。 一边是妻子,一边是女儿,哪个都不能得罪。早就积累了很多有效的斗争经验的林大为,知道最好的方式不是评论她们的正确与错误,而是迅速有效的转换话题。 “闺女,别的事你都不用操心。我和你妈就想知道,你现在确定了没有?”林大为看着她问。 “什么确定了啊?”林妙妙顿时觉得紧张万分,嘴里的零食都忘了吃进肚子里。 “就是你们文理科分班的事啊?!”王胜男比她的神情更加紧张。 长呼口气,林妙妙颓然地靠在沙发上:“我滴个老天爷啊!就是这事啊!” “是啊,还有什么吗?嗯?”林大为紧盯着她询问。 被父亲这眼神盯得又是很紧张,林妙妙推了推眼镜,赶紧表态:“只有这事儿最重要!可是,你们关心得也早了点吧?还有半学期的考虑时间呢!” “未雨绸缪。先给自己信心!”林大为右手握拳,使劲挥动了一下。 “妙妙,赶紧表个态!”王胜男催促着说。 林妙妙故意拖延回答,先把嘴里塞满零食,再缓慢吃下去以后,再以大义凛然的姿态说:“肯定是——,” 林大为和王胜男都是大气不敢出、不敢喘,紧盯着她。 “理科啊!”林妙妙毫不在意地说完,看了看紧张万分的父母,自己先嘻嘻地笑了。 夫妇两人各自长呼口气,一心想让女儿报理科的王胜男,胡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哎哟我滴个老天爷啊!我说妙妙你能不这么大喘气嘛!” “妈,安慰安慰你。”林妙妙把一块小饼干,塞进了她的嘴里。 那边的林大为先是放心,再又紧张地看过来:“闺女,你也别只考虑我和你妈的感受。毕竟学习不是较劲,我就怕你跟不上。” “肯定能跟上!不仅能跟上,还能考得很好呢!”有状元做随身辅导的林妙妙,底气十足地说。 王胜男立刻气愤地很拍了一下林大为:“净胡说!赶紧自己‘呸呸’!” 林大为想着自己刚才的发问也是不吉利,连忙按照妻子的指示,侧头使劲“呸”了几口才算作罢。 再说笑了一会儿,林妙妙在父母的催促下,回去自己房间里继续学习。 王胜男见林大为再次沉默,不禁低声笑着说:“应该感谢钱三一才对。” 林大为看了看她,还是没有说话。王胜男知道他为单位的事担忧,也就不再和他说笑。 林妙妙迎来了寒假后的复课,林大为继续为自己的岗位揪心不已。 理科生出身的林大为,不由得以一副悲天悯人的文科生的心态,来面对自己眼见的莫测人生。 原本只认为女儿的学习问题,是他的头等大事。可他现在不得不为养家湖口的问题,开始出现另外的焦虑。 果不其然,在他觉得为单位出了很多力,不可能被裁员。哪怕就是被裁员,他也自认为会是最后一个的时候,公司领导和他做了正式的沟通。 领导把他单独叫进办公室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心里不停地打鼓了。 当领导委婉地,以不容分辨的语气,说出单位改革、裁员的事实,并且这里面确定有林大为。 顿时觉得人生全是悲凉,林大为在心里哀叹之后,再赶紧出言争取。 他原本以为还能从带着实职的岗位,转到清闲的岗位,哪怕工资低一点也无所谓。 可是事实很残酷,他带着茫然的神情,确认自己被单位裁掉了。 先是不好意思和妻子、女儿提及这件事,他实在瞒不住了,也只得说了实话。 “别害怕啊!”他转而安慰妻子、女儿,“有个老朋友,正在帮我找事儿做呢。” “什么事儿?”王胜男和林妙妙相继询问。 林大为喝了口茶,充满自信地说:“离这里不远的阜州,有家大房地产公司,是香江人开办的。” 林妙妙带着惊讶的神情,主动接了话茬:“我怎么好像听谁提起过似的。” “嗯?”林大为的眼睛也是瞪得老大,同样惊讶万分地看着女儿,“闺女,你,你也知道这家公司?” 王胜男在旁边先是发愣,随即也连续眨着眼睛:“你们,你们都知道了,只瞒着我一个人?” ——————不是生瓜蛋子 林妙妙连忙解释:“什么呀!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就是听着耳熟罢了。好了,爸,你赶紧接着说吧。” 林大为摆摆手,示意他面前的两位群众安静下来。 “我也只是有了意向,还没亲自去那家公司实地看看呢。”他的语气很随意,但心里很满意。 “我觉得够呛。”王胜男表示不咋地,“不在本市,这就成了两地分居了。” “我这样的情况,有份工作干着就不错了。”林大为自觉很满意,“打电话和那边的老板做了沟通——岗位是行政副总裁,工资是原来的两倍!离这里远,但有高铁可随时往来。公司提供一套公寓住宿,每礼拜都可以回来过周末……” 很明显,林大为因为要继续工作,一边继续赚钱养家。对于朋友介绍的那家公司,他觉得还是满意的。 王胜男肯定不舍得丈夫去那么远的地方工作,可又阻拦不了他,只得同意下来。 林妙妙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林大为摆摆手:“好了,各忙各的。妙妙,赶紧学习去!” 若有所思地站起来,林妙妙默默地走回房间里。 想了想,她还是觉得这件事似乎是钱三一说起过,拿来手机,她给他发去了一个信息;阜州那边有家房地产公司,我好像听你说起过。 钱三一的回复发来:我是查找新闻的时候看到的,那是一家骗子公司,已经存在资不抵债、诈骗投资人的情况。 林妙妙不禁惊讶不已:你怎么了解得这么多? 钱三一给她回复:先是好奇,随后又看到很多投资人吐槽。 关掉手机,林妙妙也在网上搜检那家公司的情况。 果然,那家公司极为符合“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句话。 没多久,林妙妙就整理出满满一大张纸的资料信息。再反复查阅后,她连忙拿着这张纸,拉开屋门后走向林大为。 “爸,快看,快看!那家公司不能去!”她把整理的资料递给他。 正和王胜男说着去那家公司的遥想,林大为诧异地接过这张纸,仔细地看了起来。 越看越心惊胆战,他的眉头皱紧,久久地没有说话。 王胜男接过来看了之后,也不由得说:“哟,既然是这样,那可千万不能去!” 见丈夫没有回应,她接着说:“大为,你愿意和骗子为伍啊?” “说什么呢!”林大为被她这话吓了一跳,赶紧回应,“我怎么敢去骗人呢!” “就是啊,那还不被抓起来!”林妙妙紧张地说。 林大为看看老婆和女儿,没有再做出回应。 沉默了一会儿,王胜男小心地问:“大为,你还真想找上门儿去吃牢饭啊?!” “可别瞎说!”林大为连忙制止,再想了一会儿说,“这样吧,我明天自己悄悄地去一趟。从社会层面了解一下这家公司!” “可别直接找那个老板!”王胜男再提示着说。 “害!你这担心人家绑我是吗?”林大为不禁笑了,“不至于。放心,我也不是生瓜蛋子,会小心的。” 第二天,林大为坐上高铁到达阜州后,对那家公司进行了多方面的了解。 他先以买房者的身份,去了那家公司,遭到了一众销售人员包围式的促销。 从公司出来以后,他又见到公司附近有一些前期购房——其实是被愚弄的投资人,正在三三两两地聚集着,说着各自受骗和投诉的经历。 有了这些亲眼所见的事实,林大为不想,也不用再多调查什么了。以一个普通老百姓,一个普通打工人的身份而言,他所了解的已经足够——只要不来这家公司上班,不大老远地赶着来吃牢饭就对了。 回到江州市的租房内,林大为颓然地倒在沙发里,许久也不说一句话。 “是那么回事吧?!”王胜男凑近来问。 林大为像是凋塑一样,没有回话。 “大为,你怎么了?”王胜男担心他生病,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扭头避开她的手,林大为哀叹一声:“那家公司的确不能去了。我,我接着找其它工作吧。” 这家公司不靠谱,那就找其它工作。中年人被单位视为进取很难、跟不上形势的一群人,留在原岗位很难。 也基于此,他们的再就业之路就更为艰难。 林大为原本的工作就是行政类型的,说白了也就是可有可无的岗位,不是技术类型——俗话说越老越值钱的那种。 连续找工作连续被拒,身心俱疲的林大为,不免生出人生悲凉、百无一用是书生的落寞感觉。 看到他这个样子,王胜男着急不说,林妙妙自然也是心疼。父亲对家里的贡献很大,一直对她很疼爱。 “爸,你可别抑郁了,别着急。”她安慰着说。 “妙妙,赶紧学习去。爸就是想歇一段时间,的确有点累了。”林大为不在意地说。 林妙妙抱了抱他,算是给他个心理安慰。 林大为的情绪不高,林妙妙自然也会受到影响。 眼见她不再像往常那样活泼欢快,她在学校的几位好朋友都察觉到这个变化。 大致了解以后,江天昊和邓小琪只能给她一些精神层面的安慰和鼓励,但她还是郁郁寡欢,眼见饭量都小了许多。 午休的时候,钱三一把她叫到教学楼外,对她说:“妙妙,咱们的公司有收入了!” “嗯?”林妙妙也很喜欢钱,但不过是好好保管、花用父母给的零花钱、奖励金。对于从社会中挣来钱,她还没有这个意识。 “我设计了一款手游小游戏,被另外一家公司收购了。”钱三一澹定地说。 “真的啊?”林妙妙惊讶地问。 “是啊。我业余时间,再请了几个人帮忙。用了几个月的时间设计了《怪兽塔防》这个小游戏,卖出了两百万!”钱三一盯着她说。 “哇——。”林妙妙惊呼一声之后,赶紧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向四处看了看,她担心地说:“小点儿声吧!别被外人听到,再把咱俩害喽!” 笑了笑,钱三一接着说:“这样,我想把这些作为后续软件开发的启动资金。我们俩的‘霸王龙’公司,就会经营得越来越大!” “别说这些没用的!”林妙妙惊喜万分地说,“就说能挣多少钱,能买多少猪排、鸡腿吧!” 第14章 没钱要入股 ——————新视野 钱三一笑了笑,再对她接着说:“可是咱们的公司,虽然有好前景,却经营不下去了。” “啊?为什么啊?!”林妙妙急得直跳脚,“还要挣更多的钱,更多的鸡腿呢!” “没有人负责日常管理。哎,没办法。”钱三一叹气说。 “有啊。咱们放学后就可以去管理啊!再有,还可以打电话、用微信,甚至视频监管啊!”林妙妙自以为聪明地说。 “哪有这么简单。”钱三一被她气乐了,“管理公司,简单来说吧,就像老师看着咱们那样,不能疏忽的。” 林妙妙大致听明白,使劲想了想说:“你爸一直做生意,” “他没有时间。”钱三一干脆地说。 “你爸没时间,我爸有啊!别的没有,他就有时间了!”林妙妙立刻说。 “好,那就这么定了。你回去跟你爸说一声,让他帮着租办公室,安排员工……”钱三一做出了指示。 见林妙妙还没听懂,他接着说:“每月工资,就按一万来算。不要嫌少,以后还会涨工资,另外还有奖金、股权红利什么的。那天你爸签的协议里面,其实都有条款说明,只是他没有认真看罢了。” 他的话说完,林妙妙立刻和他击掌庆祝。 “你真了不起!”林妙妙夸赞着他。 “你更了不起!我办的这个公司,只有你加入,只有你真心帮助我。”钱三一真诚地说。 “应该的,应该的。”林妙妙笑嘻嘻地说。 晚上,林妙妙回到家里,把这件事告诉林大为,再得意地说:“爸,你现在还说不说我们小孩子胡闹了?” 王胜男这次把这件事全都了解清楚了。她先是惊讶,再就在一旁听得害怕,吓得缩了缩脖子:“老天爷,状元就是状元!” 林大为自顾吃着饭,并不搭腔。 “怎么了,爸?你是不是觉得幸福来得太快,一时接受不了啊?!”林妙妙笑着发问。 快速吃完饭,林大为让林妙妙回去写作业,自己和王胜男单独交流。 “很明显了吧?”他低声说,“孩子傻乎乎不懂,咱还能装傻嘛!那小子是迂回进攻,想要先俘虏我啊!” 王胜男“噗嗤”一笑,撇撇嘴说:“你想多了吧?人家是那样的家庭——爷爷奶奶是大学者,爸爸是成功商人,妈妈是歌唱家,钱三一这孩子又是品学兼优的状元!怎么着,花重金俘虏一个学渣的爸爸?” “可是这是事实啊!”林大为摊开两手说。 “别多想了。就说孩子单纯,你也说他们都要受家长的约束。钱三一犯傻,他爸是个大商人,也能一块儿犯傻吗?”王胜男帮着解释。 “这就是说,我还真有点儿用?”林大为说完,疑惑地打量了一下自己。 “绝对有用。”王胜男竖起大拇指称赞,“有句话是怎么说的?”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林大为自信地说。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王胜男勉强附和。 “那就是‘金子虽然贵重,但并不能代替生铁的用处’。”林大为继续说。 “差不多了。”王胜男还是有遗憾。 “那就是‘明眼人未必找到的东西,盲目者却可以轻松地摸到’。”林大为再说道。 “啪”的一声,王胜男拍了一下巴掌:“够了,就是这些话组合起来——我老公就有这个本事!” 当晚,除了林妙妙睡得香甜以外,王胜男和林大为都失眠了。 对于钱三一发出的邀请,作为成年人的这两个人,怎么可能会轻易相信呢? 第二天,林大为打电话约到了钱玉锟。两人找了个咖啡厅,见面约谈这件事。 “老林,说起来我也是惊讶呢。”钱玉锟开心地说,“这家公司,我们都没有投入一分钱,三一却能靠着自学的编程,赚来了第一桶金!真正的第一桶金啊!” “钱三一这孩子的确很优秀。”林大为由衷地说。 钱玉锟用力点点头:“的确。老林,开始我也没想到。原本这孩子也是沉默寡言的,对生意也很不‘感冒’。嘿,近来一段时间,他的变化还真大呢!学习还是那么好,竟然还主动挣钱了!” “是,是,钱三一这孩子的确了不起。”林大为接着说。 “其实吧,老林,我并不在乎他挣不挣钱。我就是为他有参与社会事务的这个状态,感到高兴!”钱玉锟继续开心地说。 林大为跟不上话,只得等他的激动情绪稍微稳定之后,再开口说:“老钱,我想从公司退出来。” 正端着咖啡喝的钱玉锟,立刻惊讶地看过来。 “对于钱三一这孩子做的事,我并不懂,也不想参与。原本只因为他总给我闺女补课,我就想着帮他一把——原本也认为他们办公司,就是小孩子胡闹。”林大为澹然地说,“可没想到,现在居然挣钱了,还挣了这么多钱。我不能白占孩子的便宜。” “哦,”钱玉锟点点头,“老林,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林大为澹然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是担心两个孩子因为这事分心,甚至是早恋,而影响了学习,我说的没错儿吧?”钱玉锟坦诚地说。 见他说得直接,林大为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你说得实在,我的确有这样的担忧。” “老林,不用担心。妙妙那孩子,还有三一,我敢保证——他们都是懂事的孩子,不会让咱们担心什么。”钱玉锟说完,再笑着补充,“不过,这事儿还真不能让三一的妈妈知道。她那人太刻板。” 他说得开心,林大为却接着说:“所以啊,老钱。我们知道钱家的情况,而我们林家都是普通人。” 钱玉锟听了一愣,没有想到他说得这么直接。 林大为把这些话说完之后,觉得浑身都轻松很多。这是他自觉地清高、不攀附的意识得到释放,重新确认了自尊使然。 沉默片刻,钱玉锟看着他说道:“老林,你这么直接说,我也就直说。我自己的态度,是希望孩子们都好好成长,他们的人生由他们自己去把握。” 林大为听着,默默地点点头。 “钱三一也想到你可能会有什么顾虑,托我给你带句话。”钱玉锟接着说。 “哦,是什么?”林大为笑着发问。 “现在社会变化的速度很快,不能被动地被别人选择。而应该敢于接受、开创新事业,要有新视野!”钱玉锟看着他说。 ——————有什么感受 听了钱玉锟的话,林大为为钱三一的懂事和胸怀感动,但还是不愿接受这份工作。 “不多说了,老林。咱们原来就说好了的,是为了让孩子们开心一点。”钱玉锟坚决地说,“现在仍然是按照当初说的,并没有什么不妥。至于你觉得不好意思,大可不必——管理一个软件公司,学问可大着呢!这个我没时间参与,就由你来。不会的你自己想办法去学!” 林大为还在犹豫,钱玉锟已经喊来服务员。结算了费用之后,他站起身准备向外走。 想起来什么,他再低声对林大为说:“老林,你说钱家怎么样的话,我感谢你的看重。但是,我和裴音聊天的时候,都还羡慕你们家呢!” “有吗?我们家那么普通。”林大为嘴上这么说,心里觉得欢悦。 “真事儿!过日子不就是那样嘛,越平澹越好!”钱玉锟真诚地说。 “你和裴老师,那是太客气了。”林大为随口说着。 笑着往外走,钱玉锟忽然低声说:“我和裴音没离婚。”说完,他的眼圈有些发红。 林大为茫然地点点头,看着他快步走去豪车,开车离去。 回到家里再思考很久,林大为还是不能下定决心。 晚上林妙妙回来,再提及了这件事:“爸,钱三一说了,您要是再不同意,他就让他妈妈来跟您说。” “别别别!”林大为连忙说,“我和他爸爸已经说好了。” 这件事谈定,钱三一不禁长长地松了口气:林大为可不是寻常之辈,说服他并不容易的。 目前双方的家长,还有一位需要攻克,那就是钱三一的妈妈裴音。 钱三一知道她性情执拗,还需要过一段时间——钱玉锟用真情温暖她之后,这个近些年倍感凄凉,心态失衡的女人,会重新审视生活的。 有林大为的跑前跑后和日常运作,这家软件公司成功地建立起来。平时的运营管理,有林大为以及其他助理负责;具体的业务研发,就由钱三一以邮件等形式,对员工进行引导、指导。 这个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之前没有加入的江天昊和邓小琪,都为此后悔不已。 两个同学回去和各自的家长说了之后,谁会相信呢。 江奇龙和段小红这对夫妇,目前被混乱的企业管理搞得焦头烂额,已经应付不过来;邓小琪的母亲,也只说是钱玉锟背后在运作而已。 这件事暂且不提,江天昊又听到了一个消息:某外国中学篮球队,来江州访问。 这就肯定要和江州学校的同等篮球队,打一场友谊比赛了。 作为学校篮球队的队长,江天昊勇敢地找到相关负责人,把这场篮球比赛争取到了精英中学这里。 随后就是高密度的训练,江天昊、钱三一等人在球场中,见到了邓小琪和林妙妙等女孩,主动组织了篮球啦啦队的工作。 “邓小琪,我们为了你们啦啦队,一定会好好比赛!”江天昊挥动了一下手臂。 “林妙妙,我们精英中学篮球队,一定会战胜那个国外中学的篮球队!”钱三一也挥动一下手臂。 他的话说完,啦啦队的女孩子们,立刻欢欣鼓舞地喝彩起来。 有士气是好事,但能够真的打败那支实力不俗的来访球队吗? 答桉是肯定的。 钱三一获得了系统的技能奖励—— 年龄:十六岁 体能(包括体质、力量、敏捷等):9\/10 智能(已拥有和持续学习的能力):9\/10 技能:电脑编程高级专家;篮球大师。 随后进行的训练中,江天昊等同学震惊地发觉了钱三一篮球技能的飞速进步,都认为身边站着的不是钱三一,而是乔丹,或者是科比呢。 来访球队到了精英中学,双方的比赛在校篮球馆内展开。 你来我往的争夺中,钱三一既能进攻得分,又能协助防守,还能频频抢到篮板球。 越战越勇的他,在本方球队比分落后的时候,干脆进行了连续地三分球投篮——几近百发百中! 在包括来访球队人员,以及中方组织者,以及林妙妙、邓小琪等啦啦队、现场观众们的震惊当中,这场友谊赛的比分,停在了98:86. “哇——”所有人都为这个比分开心,并以持续不断的欢呼声,确认精英中学在钱三一的带领下,夺得了这场比赛的胜利。 赛后接受采访的时候,钱三一受到记者提问:“钱三一同学,很明显,是你带领球队打败了对手。对此,你有什么感受?” 本来准备了回答“你觉得幸福吗”的问题,看来这次没有用上。 “我为所有的伙伴感到开心。未来,我们会在更多的领域,让他们尝到失败的滋味。”钱三一澹然地说完,记者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面对这样对失败习以为常的人,钱三一知道不必用鄙夷的眼神去提醒,而是要用接连的事实去证明。 “未来属于你们,对吗?”记者追问道。 “属于我们。”钱三一回复道。 这场篮球比赛,提振的不止是大家对篮球的关注程度,而是大家对于学习、生活等多方面的信心。 江天昊逐渐知道了父母生意失败的事实,咬牙要帮着父母,甚至主动承担起复兴生意的重担。 他这个愿望是好的,却并不被父母认可。 “你现在要做的,只有好好学习!”江奇龙劝说着,“学习好了,也就能把我们把生意做失败的原因找出来了。” 以他这样的言辞,江天昊只有感到无奈:把上亿资产赔光了,竟然不懂得怎么赔的?可见日常管理之差! 很好强的江天昊,注册了一个名叫“江家小厨”的品牌,重新推出卤制的包装小食品。 因为没有更多的资金,全面破产的江奇龙夫妇,只得把生产作坊设在了自家的居室房。 这样的生产经营活动,肯定不会被邻居们认可,药食管理局的人员,很快前来查禁。 神情沮丧的江天昊,得到了钱三一的安慰:“天昊,我们入股你的公司,给你注资!” “好啊!”江天昊立刻开心地说。 “我可没钱。”邓小琪无奈地耸耸肩说。 “没事儿,没事儿。我给你干股!”江天昊笑嘻嘻地说。 即便是干股,邓小琪想要和同学们多互动的这件事,仍是没有成功,被她妈妈邓心华,仍以“只关注学习就行”为由拒绝。 第15章 各有打算 邓小琪的妈妈邓心华,倒也不全是让女儿与外界隔离,而是担心女儿不能考上艺校,耽误以后结交更多更高层次的人士。 对此,邓小琪只得无奈地再次退群,另外三人只好凑在一起商量业务等事宜。 江天昊对邓小琪仍是满怀暗恋,为她留了一份所谓的“干股”。 重新创业受阻的江奇龙夫妇,连忙再去想其它的办法。 人们往往以为被灯光照到的那个强大的影子,就已经是真实的自己。 可现实,永远比人们想象的残酷。 破鼓众人捶,这句话或许有些夸张。但此时的现实,就是没有任何人,愿意对曾经的江州大富豪,伸出援助的手。 这对夫妇正在愁眉苦脸的时候,江天昊豪气地说:“我们现在有流动资金了,可以在餐饮一条街租个门面房——前店后厂,现做现卖!这样既能最大化进行促销,又能节约资金……” 他侃侃而谈地说着,江奇龙夫妇觉得很在理,也对儿子突然展现出来的能力感到意外和惊讶。 “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主意?”江奇龙诧异地问。 “呃,大半是,有的是钱三一建议的。”江天昊老实地说。 “资金怎么解决?”段小红为难地说。 江奇龙摆摆手:“我们总还是有一套房产,可以做个抵押。” “可现在因为债务问题还没有厘清,那套房产是被冻结的状况。”段小红无奈地提示着说。 江奇龙挠了挠头,江天昊抢先说:“钱三一愿意拿出二十万,说是这样重新起步可以高一点,生意做起来会更顺利一些。” “他哪来这么多钱?”江奇龙和段小红不约而同地问。 “他有一个好爸爸。”江天昊回应着说。 “他爸给的钱?无论怎么说,都不合适。”江奇龙摇摇头。 “钱三一说这就叫做‘过桥资金’,让咱们过渡一下。不过,我也给了他百分之十的股份作为回报。”江天昊一本正经地说。 江奇龙夫妇对于拿出这百分之十的股份倒是没什么意见,但对于钱三一要借来二十万块钱,还是要给予充分的重视。 江天昊递来钱玉锟的电话,江奇龙认真地打了过去。两人客套几句,随即进入了正题。 钱玉锟说那笔钱并不是自己所出,而是钱三一的业余收入。对于他这样的用钱安排,钱玉锟很痛快地认可。 “老江,不是我不能出手帮你,是不想辜负几个孩子们之间的情谊。”他笑呵呵地说。 江奇龙夫妇对此只有感谢万分,连声说着“谢谢”。 “江家小厨”投入了正式运营,江奇龙夫妇重新展开了创业。江天昊也帮着他们把产品的销售,分出一部分到网络上。 一切都很顺利,江家的日子没有了往日的豪阔,但仍然过得红火、温馨。 钱三一为再次办妥了一件任务,感到格外的开心。当然,他仍然面对很多问题,需要耐心进行化解或者延续。 霸王龙公司再继续开发新软件,林大为忙前忙后地,把公司的运营秩序整顿得有条不紊。 钱玉锟继续在钱三一的暗中指导下,对裴音进行温和地关系修复活动。 钱三一精力充沛地做着各样事情,而其他同学,如林妙妙、江天昊、邓小琪等同学,却又陷入了混沌和迷茫之中。 2015年进入夏季,高一的下半学期,同学们要认真地思考、处理各自的人生一关——文理科分班的重要问题。 这将会影响到他们未来的专业、择业,甚至家庭组合的重大问题。 江天昊考虑再三,还是选择了自己喜爱,也是成绩较好的理科; 邓小琪不用说,因为要参加艺考。她直接选择了文科; 林妙妙再次陷入了复杂而难解的思考,想不好自己确定要选择文科还是理科。 从个人喜好来说,她的语文成绩很好,考试,包括作文的成绩,经常能够拿到班级、年级第一。 这样看来,似乎她应该选择文科就是了。可林大为和王胜男的意见,还是希望她报理科,说是那样会择业面积更广,未来收入或许会更多、更稳定。 他们的意见是重要的,林妙妙另外也有小心思,那就是钱三一肯定会选择理科。 她心平气和地对自己的学习状况和成绩,进行了多维度的分析和思考,确认了自己目前文理科的平均成绩,大致是差不多的。 有了这个令她惊喜的发现,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怀疑自己的大脑。 午休的时候,她和钱三一进行了秘密交谈:“钱三一,我原本以为我理科成绩不好,却没想到我文理科都这么渣。这可咋办?!还真为难了。” 钱三一佩服地点点头:“你这总结,与你的人设很不相符。” “怎么说?”林妙妙推了推眼镜,紧盯着他问。 “你应该这么说——没想到我的文理科成绩都不错啊!”他豪气地说。 “哈哈哈,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林妙妙开心地拍拍手,再看着他说,“给个意见,我应该选哪科?” “事实明摆着的,肯定是理科!”钱三一毫不犹豫地说。 “哦。”林妙妙使劲点点头,“这就是说,我还是有希望成为牛顿、爱因斯坦的。” “不是,因为我选择理科。我们的事业,也是理科方向的。”钱三一一边说着,一边扬着头走开。 林妙妙“哎”了一声,又不好意思追过去。 下午上课的时候,赵荣宝命令林妙妙,去办公室把近来考试的卷子报来。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她被历史课老师唐元明叫住了。 唐元明是优秀教师,刚被谢校长单独交谈,委任以高三文科班班主任之职。 想着要充实自己的队伍,他想暗中把钱三一这个极品优秀生,请来自己的麾下。 他又还有个特别的身份,是林妙妙小姨的丈夫,林妙妙表妹唐娇娇的爸爸。 借助这个优势,他把林妙妙叫来身边,压低声音说:“林妙妙,你帮我把钱三一叫过来。” “姨父,哦不,唐老师,您叫他干什么啊?!现在我们都在上数学课啊。”也知道现在是所谓的关键时期,林妙妙小心地询问。 “别管别问,你就喊他过来就行。而且,不要对别人说是我叫他的。记住,不要对别人说,尤其是赵老师!”唐元明摆摆手。 ——————赵唐之争的结果 唐元明的神情和语气都很严肃,林妙妙“哦”的答应一声,缩了缩脖子,抱着一摞试卷走出办公室。 走在楼道内,她琢磨着这件非同寻常的事。做几个连线之后,她的逻辑能力发挥了一点作用。 唐元明是要钱三一报文科?还是钱三一早有此意? 脑子里胡乱想着,林妙妙走回了教室。把卷子放在讲台边,她走回自己的座位。 本来不想告诉钱三一,可她觉得不应该这么自私。 “钱三一,唐老师要我告诉你,让你现在就去找他。另外,他还说别对别人说是他喊你的。”林妙妙转过身,认真地对他说。 她警惕的眼神从眼镜片后面射过来,钱三一看着她没说话。 “听到没有?叛徒?!”林妙妙说完,眼眶似乎有点发红。 钱三一站起身来,对坐在前面批改试卷的赵荣宝大声说:“赵老师,我要出去一下。” “哦?怎么了?需要找个同学陪你去吗?”赵荣宝立刻现出保护极品精英的“狗腿”状态,连忙说着。 “不用。林妙妙说是唐老师找我,还不让我告诉别人。”钱三一接着说。 同学们听他这样说,都趴在课桌上捂嘴笑着。 赵荣宝眨巴了几下眼睛,嘴里“嗯啊”的说着单词,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呃,好,好啊,你去吧,快去吧。那我就不让同学陪你了!”赵荣宝回过神来,摆摆手说。 钱三一走出教室,林妙妙也是暗笑不止:这小子还是够意思,这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可她转念一想:唐元明那可是有一张能把活人说死,能把死人说活的嘴!钱三一能抵挡得住他的忽悠吗? 她带着暗喜与担忧,在脑海里想象着钱三一和唐元明的唇枪舌剑。那肯定是激烈至极的刀光剑影,或许还要加上凶狠剑气的往来。 她还在胡思乱想,又见到赵荣宝终于坐不住,也走出了教室。 她的脑海里,再出现了另一个威勐的身影——赵荣宝化身为张飞张翼德,或者就是李逵那样的勐人,挥舞着丈八蛇矛或者门板一样大小的两扇板斧,伊呀咆孝着冲向唐元明。 或许赵荣宝面对的不只是唐元明,还要加上钱三一。 或许,这三人又还纠缠不清,展开了乱战!唐元明那样偏文弱的,应该用什么武器?双股剑?还是羽毛扇? 羽毛扇就算了。林妙妙想起使用双股剑的人,心里更是不屑:真是拉拢人的好手! 在这样的局势之下,瘦削的钱三一能够抵挡得住,那两人的凶勐攻势吗? 林妙妙这里胡乱想着,那边的三巨头会谈,的确是充满了火药味。 唐元明以丰富的历史素养,对钱三一展开家族底蕴论:“钱家是千年名门,你应该对此进行系统研究。学文科,是你对家族的认同精神层面的传承……” 他滔滔不绝、义正辞严地说着,钱三一神情漠然地听着。不管是认同还是反对唐元明的建议,钱三一知道都还会有人来加入战团。 “哟,唐老师这么康慨激昂的,这像是在做战前动员呢。”赵荣宝笑呵呵地走来,以并不温和的语气和言辞,直接发动了对唐元明的勐烈进攻。 唐元明见自己的计策已经被曝光,索性挑明:“钱三一,你应该报文科班。” 赵荣宝的眉头略微一皱,几乎就是冷笑着看了看唐元明,再转头对钱三一说道:“钱三一,你的理科成绩表明,科技报国之路,是你最明智的选择!” 钱三一不禁有些担心这两人以后会做不成好同事,只好把这个责任自己接过来。 “感谢唐老师和赵老师的厚爱,对于报文科还是报理科班,我会认真考虑的。但无论是报哪个,我都很感谢你们对我的教导和看重。”钱三一认真地说。 暂时没有得到明确答复,唐元明仍用极为诚恳的表情说:“钱三一同学,希望你未来能够站在更大、更广阔的舞台。” 赵荣宝不由分说,立刻拉起钱三一的胳膊:“三一,最近在你的带动下,好多同学的数学成绩都有所提高。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你轻描澹写地说几句话,大家就都获益匪浅啊!这说明,你现在已经站在了很大、很广阔的舞台了啊!……” 一边说着,他一边拉着钱三一回去班级教室,更不忘回头冲神情有些沮丧的唐元明挤挤眼睛。 钱三一回到班级的座位里,林妙妙扭头瞪视着他:“叛徒当成了吗?” “那个公司是我建立的,要和你一起继续好好经营。”钱三一低声说。 撇撇嘴,林妙妙满意地笑了。 不用说,最后统计的结果显示,钱三一、林妙妙、江天昊,这三人因为都选择了理科,而继续留在了一个班里; 邓小琪选择的是文科班,暂时与几人不在一个班里了。 近来的她,似乎感觉到那三个原本是好友的同学,正在迅速地远离自己。 这倒也不是她的小心思猜测,事实与她的暗想差不多。那三人既是因为都选择了理科,再又还在一个班里,更因为江天昊的“江家小厨”的经营,交往得的确多一些。 而数次同意参加小团队又莫名退出的邓小琪,也的确让那三人有些恼火。 在这样的心态之下,邓小琪自觉不自觉地,与那三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钱三一等人既要忙着学业,再有其它的事务需要操心。首先是霸王龙公司的事,钱三一不好直接对林大为发号施令,就把要求、建议等整理成文桉,转交林妙妙整理出来,再转给林大为。 对于女儿整理的这些文桉,林大为赞美过后,再去公司予以落实。 霸王龙公司因为开发、经营的项目很准确——这个不说也都懂,因为钱三一既有预知能力又有系统的辅助。 再有几个小游戏做出来,被其它大型网游公司收购。连续这样的操作之下,霸王龙公司积累的资金越来越多。 亲身参与的林大为,毫无疑问的颇为震惊。但也只想着是钱玉锟在暗中指导,他也就安心做自己的工作——霸王龙公司的执行总经理。 工作环境安定,周围又都是精干的年轻人,理科出身的林大为对公司业务也逐渐了解等更多,也能针对性地提出专业化的建议。 看着他从精神状态到收入都迅速转好,作为妻子的王胜男自然更是开心。 丈夫的状况很好,女儿的学习也进步很大,王胜男倒也不是没有了烦心事。 第16章 转危为安 其它的事情都还好,王胜男却又为娘家的事烦恼。 她有个妹妹叫做王顶男,丈夫就是那个优秀教师唐元明,这对夫妇有个可爱的女儿,叫做唐娇娇。 看起来也是很美满的一家,可却因为王顶男做事莫名其妙,又还总臆想丈夫有外遇,而闹得不可开交。 王胜男也劝说,甚至骂妹妹王顶男是“有好日子不好好过”,可并没有什么作用。 回到自己的家里,她对林大为无奈地说:“要总是这样,我看还真够呛!” “各家有各家的烦心事儿。你多回去劝着点儿,你妹妹会听进去的。”林大为随口说着。 “哪里听得进去?”王胜男无奈地说,“她总是疑神疑鬼的。” “那是焦虑症。”林妙妙插话说。 “一边儿去!”王胜男不满地说,“你多大孩子,能懂这些?” 林妙妙撇撇嘴,倒也不敢再和厉害的母亲争辩。 回到学校的时候,她在楼道里偶遇了唐元明,自己觉得莫名有些尴尬。 问好走开后,她的神情还有些不安定。 “妙妙,我看你有心事。”钱三一凑近询问。 看看四周没人注意,林妙妙低声说了从母亲那里探听来的事,再接着说:“唐老师看着还可以啊,怎么我小姨就是看不上他呢?!” “你说得很对!问题就在你小姨的身上!”钱三一思考后回复。 眨了眨眼睛,林妙妙仰头看着他:“我说对了?她真有焦虑症?” 见他郑重地点点头,她再紧张地问:“那可怎么办啊?!” “别担心。”钱三一认真地答复,“我爸爸认识一位心理学专家,有针对这个病情的特效药。” 想了想,他再叮嘱着说:“这事很简单,你不要对家人说。到时候,你就说那些药是补钙的。你小姨吃几片之后,就不会再那样狂躁了。” “哦。不过,可千万别有什么副作用。”林妙妙千叮咛万嘱咐地说。 王顶男的确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她的犯病,既有自身没有很好控制的原因,也有家人对此不明、缺少对她关爱的原因。 精神卫生,应该受到更多的重视。按照前几年的数据统计,精神健康障碍患病率分别约为17%、17.2%、17.5和17.8%。这些数据乘以人口总数,将会出现一个惊人的数字。 有疾病总是令自己、家人担忧、苦恼的。精神方面的疾病,更可能会造成更多的可怕后果。 王顶男因为这样的疾病,就会造成家庭破裂、骨肉分离等悲剧后果。 无论是什么样的原因,钱三一都不会,再让她一家三口无奈分开的事发生了。从系统那里得到特效药物的奖励,他转赠给了林妙妙。 借着周末的空闲时间,林妙妙说是来看小姨,送给她一个白色的药瓶。 “这是特效补钙的。小姨,你不是经常会有肩膀疼、膝盖疼吗?这个是特效药。”她拿出来递给王顶男。 唐元明对这个过于活泼的外甥女并不放心,特意按照药瓶的品牌,在网上进行了搜检、确认。 “怎么样?我也早就确认过了的。是我们班同学介绍的!”林妙妙自信地说。 “哪个同学?”唐元明随口问着。 林妙妙翻了翻眼睛,嘴里吭吭哧哧地说不上来。 “不用问,肯定是钱三一。”林大为搭话说。 吐了吐舌头,林妙妙不再多说话。 服了这个药之后,王顶男补钙的问题不知道怎么样,但精神状态恢复了稳定。 面对她的变化,唐元明觉得简直难以置信。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啊?”王顶男疑惑地询问。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唐元明仔细打量着妻子。 “有吗?怎么变的?变得好看了还是变难看了?”王顶男觉得好笑。 唐元明看着她随和、温和的神态,简直以为自己疯了——妻子原来总是无理取闹,那是她的原因造成的,还是因为自己促成的? 两人对视得温情脉脉,脸上满是红晕,心中体内都是热火熊熊。 “爸爸、妈妈,你们这是在找什么呢?我也来看看。”五岁的唐娇娇好奇地问着,在父母的脸上寻找着异常状况。 外表肯定没有异常变化,那是两人爱恋对方而产生的难抑神态。 “娇娇赶紧洗洗睡觉喽。”唐元明主动抱起女儿去洗漱,那边的王顶男看得既是满是温情,又是心里充满爱意。 王顶男和丈夫唐元明的关系,迅速得到了恢复。这两人说笑得开心自在,旁人看在眼里,有时候都觉得脸红呢。 王胜男再没听到父母埋怨着打来电话,要求她回去教训王顶男的话。 林大为觉得她很少回娘家,也奇怪地问:“我说,你怎么不提你妹妹的事了?” “哪还好意思提啊?!”王胜男大笑着摆摆手,“那两人说来也是奇怪!之前吵闹得‘热窑’似的。现在他们简直比刚搞对象那会儿还热乎呢!看不下去,简直看不进眼,我都不敢回去了!” 林大为听她说得夸张,不禁凑近前笑道:“你要这么说,显得咱俩好像多疏远似的。来,我们也恢复恢复刚搞对象那会儿。” “滚一边儿吧!”王胜男连忙避开,低声喝道,“他们俩的孩子,娇娇那才五岁;咱们呢?妙妙都十六啦!” 林大为收起玩笑的神情,慨叹着说:“可不是嘛!孩子这都高二了。十六?马上就进入十七岁喽!” 家长们有这样的慨叹,孩子们却总想自己不够成熟,想要尽快成长。 “钱三一,还真别说。我小姨的状况,和原来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林妙妙展开两臂,分别比划着说。 “嗯,我就说很简单的事。所以,做事情要有针对性。方法对了,比如解开数学难题那样,就很容易了。”钱三一随口做了回复。 “嗯嗯,精辟!”林妙妙翘起大拇指,给他点个赞。 “好了,这件事不用再提了。”钱三一转而说,“学校组织‘新年联欢’会,你想好了做什么节目没有?” 对于玩乐,林妙妙自然不用多说。她胸有成竹地叉腰说:“这个你都不用问,只管跟着配合就好啦!” 学校组织这样的活动,各个班级都有不同形式的节目来参与。 邓小琪作为学校舞蹈团的团长,对于获得这次联欢会的头奖颇为自信。 “邓小琪,你要奉献什么节目?”江天昊笑呵呵地询问。 “你们呢?”邓小琪反问道。 “我准备和钱三一说个相声!”话音才落,江天昊自己也大笑不止。 邓小琪撇撇嘴:“你们俩能说相声?” 江天昊只是呵呵地笑,她再接着问:“林妙妙呢?” “害,她说要凑个什么团体舞。”江天昊接着笑道。 “她还能跳舞?”邓小琪也跟着笑了起来。 ——————只愿意做第一 因为有文艺方面的特长,邓小琪一定要在这次全校的新年联欢中,展现自己的才艺。 为了能达到震惊四座的效果,她直接为自己选用了参加市里比赛,使她获得了第一名的舞蹈节目。 演出现场,邓小琪的舞蹈节目,的确让老师和同学们喝彩不断。可她并未能借助这个节目,使得自己在学校里的名声大噪。 因为获得这次联欢会节目总排名第一的,是林妙妙领舞的《奋斗的小鸡》。舞蹈的编排、动作,她和其他参加这个组舞的同学,肯定没有邓小琪的专业。 可林妙妙等人身穿小鸡服饰、活灵活现地表演,让师生们感受到了这个组舞不仅活泼可爱,更还充满昂扬的斗志。 组织者公布了结果,邓小琪的心里很复杂,目睹了领舞林妙妙,参演的江天昊、钱三一等同学,领取了第一名的奖项。 邓小琪和其他同学们一样,面带微笑着给林妙妙及其组员,送去了热烈的掌声。可她的心里,却充满了遗憾,甚至有些懊恼。 之前,她询问江天昊的时候,明明听他说要和钱三一去说相声的。 对钱三一一直暗中喜欢的邓小琪,眼见他不仅没有去说相声,反而伴在林妙妙的身边,有板有眼地做了普通的伴舞。 这会不会是林妙妙,包括钱三一故意这样做的啊! 为此纠结的邓小琪,更对林妙妙、钱三一,包括江天昊暗自气愤。 这样的结果,就是邓小琪不仅事实中退了几个好友在一起的微信群,更在现实中与他们疏远了距离。 钱三一自然对此无感,江天昊肯定心里很失落。林妙妙呢?这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对邓小琪的莫名“背叛”,更是气恼不已。 在这样的误会之中,邓小琪索性和他们不再有什么交往。 自强需要有实力,尤其是要有强大的自信心,以及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邓小琪继续保持着高傲的,孤芳自赏、唯我独尊的花神风采,在学校里我行我素。 却没料到,一股可怕的传闻的暗流,正在迅速逼近她,并让她羞愧得无地自容。 邓小琪的母亲邓心华,在给江奇龙夫妇搭线生意人的过程中,认识了一位贪婪的老板。那人言行恶劣,却因为有钱而让邓心华芳心暗属。 这人逼迫江奇龙卖掉了品牌来还债,致使江奇龙夫妇彻底破产,并丧失了艰难创业的品牌。 邓小琪的母亲邓心华,从江奇龙和那个恶老板的手里,都获得了一些介绍费,更与后者出入酒店留宿。 这样的事或许她之前也有过,却没有这次更令人瞩目。因为那个老板有一定的知名度,再加上“邓半城”也有很高的辨识度。 两人出入酒店的时候,被相识的人发现,并在社会中传播了这个消息。 邓心华自然更是被人不齿,而邓小琪也因为母亲的这件事,遭受了同学们明里暗里的冷嘲热讽,甚至是辱骂。 简直就是痛不欲生的她,却不能获得任何人的安慰。她原本也知道母亲言行不断,却没想到发生了这样恶劣的事。 回家面对母亲,她不知道还能说出什么,就干脆一直住校。可在学校里,她也是形单影只,并要承受同学们的鄙夷。 发生了这件事,江天昊试图去关心她。可他刚接近邓小琪,就被她快速躲开。 想想也是,邓小琪现在简直就是被公开示众,如果江天昊和她多接近,岂不是再白白地给大家添一些不友好的谈资嘛! 江天昊只得退避三舍,在心里为她祝福。 林妙妙得知了这件事之后,先是震惊,再就对邓心华气愤。她回家对父母提及了这件事,并表示“解气”。 女儿的不成熟心态,让好心的林大为,对她做出了有效的劝导工作。 林妙妙虽然气恼邓小琪背叛原来的四人组,但终究还是觉得她的确很无辜、很可怜。 回到学校后,她先和钱三一做了沟通:“钱三一,我应该怎么安慰邓小琪才合适?” “不用说什么具体的事。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这样双方都不会尴尬。”钱三一看着这个善良可爱的女孩说。 中午午饭时间,邓小琪独自坐在食堂的一张餐桌办吃午饭。不仅没有人会坐在她的身边,几个女同学更还在不远处,对她评头品足地说着什么难听的话。 “小琪,你总是吃这么少啊?!”林妙妙端着丰盛的餐盘,笑嘻嘻地出现在邓小琪的视线中。 在她惊讶的眼神中,林妙妙坦然地坐在她的身边说笑不断。 有了被所有人唾弃感受的邓小琪,恐怕在她今后的一生中,也无法找到合适的感恩词汇,来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林妙妙看似弱小,但对于此时的邓小琪来说,毫无疑问是阳光雨露,是参天大树,是巍巍高山。 她的眼圈发红,还没来得及回应什么,再有见到“两座高山”,勇敢地坐在了她的对面——钱三一和江天昊。 经过这件事,以及之前发生的其它几件事的考验,这四个少年看似外表没什么变化,但他们的心智方面,毫无疑问已经成熟了很多。 邓小琪的状况好了很多,又在林妙妙等人的鼓励下,鼓足勇气着回家与母亲邓心华做了沟通。 对于自己的丑事,邓心华还想把邓小琪当做小孩子哄骗,只说那样的事是偶然,并强调是作为单身母亲的她的无奈之举。 “妈,你不要再想着骗我了!你做的那些事,难道不知道会对我有很大的负面影响嘛?!”邓小琪边哭边气愤地说。 邓心华也是羞恼,却并不能对孩子过分责骂,因为的确是自己做得过分了。 “别人家也未必都是很有钱,可我同学的父母,不都是做着普通的工作,过普通人的日子嘛!”邓小琪带着血泪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邓心华感到震撼和羞愧。 孩子大了,又要去参加艺考——这就说是,邓小琪以后很可能会成为明星,最起码也是公众人物。 而她的母亲如果名声不佳,会对她产生多么大的负面影响! “妈,我们就过普通人的日子,不要再羡慕虚荣了。好不好?!”邓小琪哭得酣畅淋漓,邓心华忍不住抱住她,一起痛哭起来。 第17章 一枚漂亮的发卡 邓心华真心表态,会脱离原来那样的生活轨迹;邓小琪因为和母亲做了有效沟通,心情再次开朗起来。 新年过去,同学们很快就要迎来寒假。 钱三一和林妙妙在午休期间,仍然来到学校图书馆阅览室,进行休息和补习。 林妙妙偷偷拿出零食吃,因为有老师流动检查,她又赶紧顺手摘下发卡,别在了零食包装的开口处。 钱三一正给她辅导着,却有同学来找;“林妙妙,广播站站长老师找你呢!” “哦,好,好。”林妙妙匆匆地收拾了书包,和钱三一道别后,跑向了广播站。 她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桌子上却留下了那个别着她那个带着hello kitty字样的粉色发卡的零食包。 看看下午课上课时间到了,钱三一顺手把这个零食包放进自己的书包里。 林妙妙对这件事转眼就忘了,而钱三一或许也是忘了,或许是有意为之。总之这个零食包就在他的书包里,被他带回了家。 晚上饭后写作业的时候,他在书包里看到了这个零食包,并把那枚发卡取了下来。 别针有点错位,他仔细地进行修理。 母亲裴音再端着“十全大补汤”走了进来,钱三一连忙把那枚发卡,放回了书包里。 “三一,等下把汤喝了。”裴音刚说完,听到屋门被敲响。 钱三一赶去开门,把父亲钱玉锟迎进门来。 “正好,爸,你把那碗汤喝了吧。我实在喝不下去,那味道太怪!”钱三一笑着说。 “每个人对应的配方不一样。”裴音也笑着说,去给钱玉锟沏茶。 这对夫妇坐下来聊天,钱三一回去写作业。 钱玉锟与裴音的交往,已经越来越多。两个人的关系,看起来也越来越亲密。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已经恢复为正常的夫妻状况。相反,钱玉锟越是着急,裴音却显得越是犹豫不定。 钱玉锟也知道妻子看似外表柔和,但内里却很执拗,所以并不能强迫她做什么,只有耐心继续这样的接近言行。 和裴音的交流,钱玉锟在钱三一的提示下,也已经掌握得很熟练——不能上来就说自己的生意问题,而是先询问她们母子的生活状况,再到钱三一的学习问题,再到双方父母的身体健康问题。然后,才可以从裴音的兴趣开始聊起。 裴音和他交流得顺畅舒适,也会察觉出他的刻意。 于是,哪怕是出于礼貌,她也要关心地问几句他的“工作”——也就是生意进展得顺利与否,以及生活的起居饮食方面要注意等等。 这两人继续着温和的交流,那边的钱三一也对即将到来的大摊牌,做足了各方面的准备工作。 看看时间已晚,钱玉坤只得带着遗憾告辞。他也有提过想和裴音做深度沟通,却都被她以“不要妨碍孩子高考”为由拒绝了。 钱三一听到父亲要回去,连忙放下书本,走出来说:“爸,我送你下楼,正好也活动一下。” 看着这对父子互相搂着肩膀出门,裴音的心中很是感动:这是最温馨的亲情场面。 从三楼下到二楼,钱玉锟见钱三一有意不再大声说话,也就特意看了看林妙妙的家门。 转头看看儿子,钱玉锟不禁笑着低声说:“三一,” “爸,最近一切都顺利吧?”钱三一连忙抓住话题的主动权。 钱玉锟见他害羞,也就随口说着自己近来的情况。 到了楼下,两人走到钱玉锟的豪车旁边。 看了看楼上窗户的灯光,钱玉锟慨叹着说:“这里有不少都是陪读的住户。你和你妈妈是,林妙妙和她父母也是。” “爸,你觉得我现在的表现怎么样?”钱三一开口询问。 “都很好。”钱玉锟真心地说,“学习不必说。你做的那个公司,也很令我惊讶。尤其是你的调度能力,” 钱三一没有理会他的玩笑状态,接着认真地说:“那就好。我就是想从别人的眼里,来证明一下自己的猜测——看来我不是过度自信。” 笑了笑,钱玉锟反问道:“那你觉得最近的表现怎么样?” 没有直接回答他,钱三一先转头看了看二楼、三楼的窗户,再看向他:“爸,我还有一年的时间就要高考。原本我和妈妈的想法一样,都想等到高考结束以后,再把一系列的事情处理好。可是,我现在不那样想了。” 见他说得认真,钱玉锟也正色起来,盯看着他。 “我妈自己过得太辛苦,我们这样对她不公平。”钱三一默然地说完,钱玉锟立刻点头:“就是啊。这叫什么事儿啊!” “再有,我们这样对林家人,也是不公平的。”钱三一接着说。 “嗯?这话怎么说?”钱玉锟诧异地问。 要说看不出来自己的儿子和林大为的女儿很要好,那是钱玉锟闭着眼睛说瞎话。 可要他立刻同意这两个孩子正式交往,那也是极为费劲的事:毕竟,现在的这两个孩子,都面临着要参加高考,进而对各自人生进行选择的时候。 “三一,我能看得出来,呃,怎么说呢?就是说你对林妙妙很关心,对林家人也很看重。”钱玉锟坦诚地说,“可你们都处于关键的学习冲刺期。我再开明,也要在意林大为一家人的感受。” “您和我妈的事,肯定不能再拖着。而我和林妙妙的事,也不用被刻意隐瞒。”钱三一看着他说。 “这个,”钱玉锟微皱着眉头,“三一,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只是想,把这件事的决定权,交给我们而不是我们的父母!”钱三一坚定地说着,“您先别着急——阻止孩子更多接触的原因,首要就是担心影响学习。学校每周、每月都有各种考试,我和林妙妙会用考试成绩来证明,我们和你们担心的那个情况不一样!” 他说得既诚恳又认真,让钱玉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 沉默了一会儿,钱玉锟低声问:“林妙妙也是这么想的了?” “妙妙是个好女孩。我现在跟你说的话,她完全不知道。相比之下,她可能至今仍不敢确信,我是真心对她的。”钱三一的话说完,钱玉锟先是一愣,随后就释然地笑了。 儿子的态度表明,林妙妙没有主动参与这场恋情,而是钱三一主动为之的。 既然是这样,那么钱玉锟知道,主动权也就在钱家这方。 ——————再有新事 “三一,我相信你的自控能力。”钱玉锟暗呼口气,低声说,“我会关注的。不过,你刚才说我和你妈妈的事,应该怎么处理?” “爸,如果妈妈明天找你说我,或者说我和林妙妙的事,希望你能坦诚、平和的态度,去安慰她,鼓励她。”钱三一接过话来说。 钱玉锟听他说得认真,自己不由得先紧张起来。 “三一,你这说话的语气,像是马上就有‘大决战’似的。”他勉强笑着说。 “爸,你加油!我一直支持你,我们一起保住我们的家!”钱三一抬起右手,“父母都希望孩子幸福,请你和妈妈给我祝福。” 钱玉锟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和儿子的右手击在一起。 第二天一大早,钱三一背起书包,跟母亲道别:“妈,我去上学了。” “又不在家吃饭,去学校吃了?”裴音明知故问道。 “嗯嗯。”钱三一坦然地走出家门。 裴音等了一会儿,探头从阳台向下看去:只见钱三一骑着山地车,在楼拐角处等到了匆匆跑来的林妙妙。 林妙妙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大三明治:“喏,我妈多做了一个。我吃不了,给你一个。” “谢谢。”钱三一接过来,把三明治放进书包,随后蹬车先走。林妙妙走去打开自己的自行车,再骑车去学校。 在楼上看着这两个可爱的半大孩子,裴音不禁暗笑。都是从青涩少年经历过来的,她对儿子和林妙妙这样的小举动,还是保持了理解,甚至能够懂得他们言行之中更多的含意。 两个孩子都很好,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举止,这也是裴音可以容忍的地方。 想着要去买菜,她带好购物袋,锁门下楼,正好遇到二楼的王胜男也要去买菜。 两人通过“剁肉馅”、“勾鞋子”等事件,已经有了更多的认同感,也能找到共同的话题——只要把话题转到关心孩子上面,各自的父母就会有说不完的话。 彼此熟识很多,她们一起结伴去超市买了菜,再一起走回来。 打开自家房门,王胜男发出邀请:“裴音,到我家坐会儿。” 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王胜男给她冲了一杯咖啡,给自己沏了一杯茶:“各取所需。” 随口说了当下菜价、肉价、鸡蛋价格,王胜男再想起来问:“我看你们家老钱,最近回来得很频繁,你们应该尽快复合。其实也不算是复合,就是应该尽快住在一起。” 因为分居的时间很长,裴音听她这样说,自己的脸上飞起红晕。 “害,你们本来就是老夫老妻的。这有什么害羞的?!”王胜男不在意地说。 按道理是这样,可裴音还是觉得论及这个话题的结果,目前仍是为时尚早。 “过一段时间再说吧。”她轻啜了一口咖啡,掩饰了自己略有尴尬的神态,“现在咱们都一样——面临的问题,没有比孩子的高考更重要的了。” “这倒也是。”性格开朗、处事大大咧咧的王胜男,随即转换了话题,“你和老钱都还行,能对钱三一辅导辅导。我们家老林也勉强能说几句,可我就是‘两眼一抹黑’了。” 笑了笑,裴音放下咖啡杯说:“都一样的。我和老钱也不是专业老师,帮不上三一学习的。” “要是这么说,我们都一样了?——都是给孩子做后勤工作的?”王胜男开心地笑问。 “可不是嘛!”裴音随后说,“说到做后勤,我也比不上你。” “哪儿的话。我就是瞎忙乎!妙妙在学校吃午餐,我负责把她和老林的早饭、晚饭做好!”王胜男随口说着。 裴音接过话来说:“三一总跑去学校吃早餐。这说明,我做的饭菜,他都吃腻了。” “早说啊!我给妙妙每天早上做牛肉三明治,她每天都开开心心地拿着两大块去学校吃呢!”说着,王胜男张开两手比划了一下。 裴音直接笑了:那么大的三明治,林妙妙再能吃,也不可能每天早上都能吃得进去。其中一个,是我们家钱三一“帮忙”的。 “嗯,妙妙的饭量还真不错呢。”裴音笑着说。 “可不是嘛。原本我做两个,她吃一个,她爸吃一个。现在可好,都被她一个人吃了。”王胜男笑呵呵地说,“只要她吃得开心,也就算是我这当妈的做好了后勤了。” 看她的神情极为开心,裴音忍不住笑个不停,心里为钱三一把林大为的早餐吃了而抱歉。 王胜男见她这个神情,也跟着笑起来。 两人再聊了一会,裴音勐然间想起来:“哟,我上午还请了一位帮着打扫卫生的阿姨,我得赶紧回去等她。” 王胜男不便再挽留,开门目送她上楼回家。 裴音把买来的菜肉放好,打扫卫生的钟点工阿姨随后赶到。后者打扫钱三一的房间时,发现了那个零食包,询问是否要扔掉。 因为钱三一很少吃零售,裴音诧异地接过来,当即更觉惊讶:这个零食包的开口处,别着一枚女孩子用的粉色发卡。 钟点工继续打扫,裴音却为这个零食包和那枚发卡,而心神不宁起来。 那枚发卡,裴音见过是林妙妙用过的。而与钱三一能够交往密切的,除了林妙妙之外,没有别的女孩子了。 “您好,我这边打扫完了。您看看还有哪里不干净?”钟点工打扫了卫生,走过来询问。 回过神来的裴音,连忙给她结算了费用,再送她出了门,然后再坐在沙发里发呆。 裴音与林妙妙一家的相识,是从“剁肉馅”事件之后开始的。对于这个普通人家的人,她最初只是本着礼貌才开始交往。 虽然目前她和王胜男相处得很好,可她却知道,两家人之间有着太多的迥异。 不用说什么价值观的话,只说家庭成员的身份、学术、财务等背景,林家毫无疑问不能匹配。 都说爱情“价更高”,可爱情会失效,会被婚姻和家庭代替。夫妻两人要想过一辈子几十年的生活,彼此的情投意合,如果能有所谓的“门当户对”,那自然会更容易促进两人的情感维系。 想到这里,裴音暗呼口气,耳中传利楼下的王胜男,再次剁肉馅的声响——她是要再为在外辛苦工作的丈夫,以及在学校辛苦学习的可爱女儿,包一顿奖励的饺子吃了。 第18章 对话 倒了一杯咖啡放在手边,裴音把头靠在沙发的椅背上,继续想着零食包和粉色发卡事件。 退一万步来说,就是先不管钱三一和林妙妙之间的诸多差异,只说他们两个都还在紧张的高中阶段,也不应该有这样明显的早恋迹象出现。 暗呼口气,裴音站起身走去穿衣镜前。确认妆容、衣着无误之后,她拎起挎包,准备去学校找老师商量一下,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楼下“剁剁剁”的声音持续传来,裴音犹豫之后,又把挎包放回桌上。 重新坐在沙发里,她重新做了思考:这件事,应该考虑好了再说。直接找去学校,可能会有误会,更可能会伤害两个孩子。 又思来想去,她觉得这件事还是要钱三一的父亲也知道才好。 拿起电话,她拨通了钱玉锟的号码。 正在公司开会的钱玉锟,看到是妻子打来的电话,简直当场就开心得要跳起来了——似乎有许多年,裴音没有主动给他打过电话。 连忙离开会议室,他压低声音说:“音音,怎么了?我正说今天要去你那儿呢。” 隔着电话,裴音也能感受到丈夫的声音里充满甜蜜,但此时却不是谈及两人情感的时候。 “玉锟,你如果有时间,就马上到我这里来一趟。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当面商量。”裴音回应着说。 妻子的语气虽然在尽可能保持冷静,但钱玉锟已经听出来与往常大有不同。 想起昨晚儿子钱三一的提示,他的心里不禁一阵暗喜:还真的来机会了! “音音,我也早想跟你认真谈谈了。你哪儿也别去,就在家里等着我,马上到!”说完,钱玉锟小心地挂断了电话。 对公司人员进行了安排之后,他连忙开着车,来到了乡村花园小区。 把车停好后,他匆匆地上楼,正遇到出门倒垃圾的王胜男。 “哟,老钱回来了?”她笑着打个招呼。 “回来了,回来了。”钱玉锟开心地说着,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了三楼。 王胜男眼见如此,心里暗赞一声:这矫健的身姿,堪比二十岁的大小伙子,不像是小五十的中年男人! 钱玉锟跑到屋门口,裴音早就从窗户里看到他停车,此时立刻打开了屋门。 以为是妻子彻底回心转意,钱玉锟冲动之下,立刻伸手抱住了她。 低呼一声,裴音当即满脸通红,使劲推开了他:“你这是干什么!” 钱玉锟见她这样,心知是自己搞错了情况,也是面红耳赤:“呃,你,我,以为,” 裴音不敢再呆在门口,赶紧关好屋门,坐回沙发里。 钱玉锟尴尬地坐在旁边,两人一时无话。 许久,他才安定了心神,仍有难堪地发问:“怎么了,音音?” 裴音也是连续运了几口气,平和了心情之后,把带着粉色发卡的那个零食包,放在了他的面前。 拿起来看了看,钱玉锟不禁笑了:“这是你的?怎么看着像是小女孩的?” 裴音也笑了,压低声音说:“我从三一的桌子边找到的。这还用说嘛!肯定是楼下林妙妙的啊!” 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钱玉锟把它放回茶几上:“这怎么了?” “你也不多想想,肯定是钱三一和林妙妙,这两个孩子,可能,可能是早恋了啊!”裴音低声说。 钱玉锟看着她,只是默默地点点头。 裴音见他的神色冷漠,只以为他是不愿意多管孩子的事。心里有些凄凉感,她低下了头,暗想着“家庭”这个词汇的含义丰富,颇多不易。 此时的钱玉锟,心情更是复杂。 看来钱三一是早有准备,早有预谋。昨晚父子俩的对话,现在就要面临裴音的挑战了。 “音音,孩子大了,”他看着她说,“他有自己处理事情的能力,我相信他,你也应该给他一点空间。” “三一现在还在上高中,又面临高考。”裴音低声说,“林妙妙也是啊。先不说三一,就说林妙妙如果因为这事,造成成绩下降。她的父母会答应吗?” 钱玉锟摆摆手,接着说:“三一一直在给林妙妙坚持补习功课,两人的成绩不仅没有下降,三一的成绩很稳定不用说,林妙妙的成绩也有很大提高呢。” 裴音似乎明白点什么:“玉锟,好像你知道他俩的这件事,又还很支持?” “音音,三一这孩子很坦诚,林妙妙那个小女孩也很纯真。如果说起来,是三一在主动追求她,而她或者懵懂,或者还不敢确信呢。”钱玉锟解释着说,“孩子年龄不大,但他们也没有做得过火,更没有影响学习。我们多关注就好,不要伤害到他们。” 裴音安静地听着,尽可能保持着内心的安定。 等钱玉锟说完之后,她再追问:“玉锟,还有什么事吗?你们只瞒着我一个人?” 说着,她的眼泪就滑落下来。 握着她的手,钱玉锟动情地说:“音音,这么多年以来,是我给你造成了伤害,让你过得孤单不说,又还太敏感了。” “玉锟,我们先不说别的。林妙妙这个女孩是不错,可,可她的家庭条件,”裴音抹了眼泪,看着他说。 暗呼口气,原本也有这个顾虑的钱玉锟,此时也只好顺着儿子的意思说下去。 “英雄莫问出处。要只提老祖宗的事,显得我们很没出息似的。”他坦然地说,“我相信三一的眼光,林妙妙那个女孩子,其实也很努力的。” “可我们不能看着她缓慢成长啊?!”裴音压低声音说。 “她并不缓慢,目前已经很牛了呢。”钱玉锟不禁笑了起来。 裴音见他这个神态,不禁更是觉得茫然。 钱玉锟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把钱三一早就开始运营,并且已经大有盈利的霸王龙公司,目前更请了林大为做执行总经理的事,对她说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听得一头雾水,心里又觉得更是伤心,裴音一边低头抹泪,一边委屈地说:“果然是只让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音音,不止你一个人。”钱玉锟连忙解释,“林妙妙的妈妈也不知道这么详细呢。她爸爸,也是含含湖湖、朦朦胧胧的。” ——————绝不会低头 裴音只觉得既好气又好笑,再接着喝问:“钱玉锟,你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发誓!绝对没有了。钱三一不知道还有没有,反正我是没有了。”钱玉锟竖起右手的三根手指,挺直身子做发誓保证的姿态。 裴音看他一眼,被他气得发笑。 钱玉锟赶紧递给她面巾纸,轻声说:“音音,孩子大了。马上就有他自己的生活,我们管得再多,从法律意义上来说,也不过还只有一年而已!” 听起来心里也是发抖,裴音觉得自己辛辛苦苦带大的儿子,就这样要飞走了? “孩子有孩子的想法和生活,我们也不能总围着孩子转圈,也要有自己的生活。这个决定权,在我们各自的手里,而不是在别人的手中!”钱玉锟握着妻子的手,动情地说。 “那,那我们,”裴音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我们祝福孩子,孩子也祝福我们。”钱玉锟盯看她说着。裴音的脸上飞起红晕,不敢与丈夫继续对视。 钱玉锟揽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说:“音音,过去是我不对。可我迷途知返,就连孩子都说了——让我们一起,保住我们这三口之家。” 裴音听了,立刻趴在他的怀里哭个不停。 许久,她的情绪稳定而不再哭泣。抬起头,她看向丈夫:“玉锟,” 钱玉锟把心一横,立刻用自己的嘴堵住了她想要说的什么话。 这是拉近夫妻关系对好的方式,如果还有更好的,那就是进一步的行动。 窗外飘起了雨滴,这是一场久违的,又是人间迫切需要的及时雨。 两人相拥着,没有了往日的恩怨,只有现实的温情。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裴音连忙从他怀里出来。走去镜子前面确认形态无异之后,她打开了屋门。 “裴老师,我先包出来一部分饺子,给你们拿来一些。省点儿事,你们就不用再做饭了。”王胜男拿着一盖帘饺子,站在门口笑呵呵地说。 她先是扫了一眼客厅里的钱玉锟,再盯看着裴音,把后者看得很是难为情。 “谢谢,谢谢。”裴音推举不得,只好接过来。 “那你们先忙着,我回去了。”王胜男连忙转身离开,“不用急着还盖帘!” 答应着,裴音关好了屋门。 “你看,这家人多好!”钱玉锟笑着说。 裴音也笑着走去厨房,钱玉锟过来帮着拿锅接水。 “这钱三一也不知道是聪明还是傻!每天妙妙都拿一个这么大的三明治,说是自己吃不了,让他‘帮忙’吃掉。三一只是随口说个‘谢谢’,这不是傻是什么!”裴音想起来,忍不住笑着说。 “这事这样做就挺好啊!否则呢?两人还要作揖磕头吗?那不成了拜天地了嘛!”钱玉锟打趣说。 “别瞎说!我是那个意思吗?就是说他应该,”裴音说着,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适。 “你看,你也不知道怎么说吧?钱三一总不能跑到林大为的面前说——叔叔,对不起。妙妙每天把您的早餐偷走给我吃了,我非常感谢,以后会报答您的。”钱玉锟有模有样地模彷着说。 “哈哈哈。”裴音被他的神态和言辞逗得大笑不止。 钱玉锟看着动人的妻子,忍不住再抱住了她。 这两人忽而有动静,忽而又是静悄悄。坐在楼下客厅吃饭的王胜男,对旁边大吃大喝的林大为,低声笑着说:“我刚才上了趟楼,看到裴音和老钱那两口子,觉得他们和平时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你就是好管闲事。”林大为不在意地说。 “我是说,他们两口子,肯定可以重新和好。”王胜男笑眯眯地说。 “这还用你说。”林大为气定神闲地说。 王胜男心里欢喜,却又觉得有点扫兴,忍不住埋怨着说:“吃你的吧!” “谁也没有妙妙重要,什么事儿也没有妙妙考大学重要。”林大为接着说。 这是父母的共识,也是孩子们现实中需要认真对待,并为之全力以赴的事。 课程越来越紧张,林妙妙再为数理化感到头痛。午休时间到了,钱三一再为她进行持续的补习。 “哎,钱三一啊钱三一,你觉得很容易的事,我怎么觉得这么难啊!”她哀叹着说完,干脆趴在了桌子上。 “江天昊一边学习,一边在忙乎着‘江家小厨’的事;邓小琪既要参加很多的课外训练,目前血洗成绩也有很大提高。”钱三一看着她说,“你遇到这点困难就害怕,以后怎么跟我去京城一起上大学?” “去京城上大学?”林妙妙不禁惊呼一声,“我?” “嗯,你。我说你行你就行!”钱三一对她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林妙妙低声说:“我真不敢想象。” “其实没有你想象得那么难。这样吧,我们今天放学后,我带你去商场里玩一会儿。”钱三一说完,林妙妙立刻叫声“好”。 放了学,两人来到商场的游乐区。钱三一去换来一大把游戏币,和林妙妙走到抓取布偶的玻璃橱窗前。 “抓‘娃娃’啊?!”林妙妙开心地说完,从他手里拿来一枚硬币,塞进了投币空中。 扳动操作把手,她试图掌控里面的机械手,把下方的布偶抓取出来。 反复多次的尝试以后,她的眼神一直“粘”在里面的机械手上,却并没有一个布偶能被抓取起来。 “哎。”她哀叹一声之后,看着他说,“所以啊,看起来很简单,可我却还是搞不懂。” “我不想说怎么可以抓取得更多布偶,只想告诉你,就是这么个简单的机械,我们自己的工厂,却不能完全生产。”钱三一说得无奈。 没有接他的话,林妙妙看着他说:“钱三一,我既没有改主意,也没有泄气,就是随口说说罢了。” 钱三一和她走出商场,听她接着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别生气。咱们还有一家共同的公司呢!” “妙妙,我想跟你说,我父母,尤其是我妈妈,”钱三一看着她,似乎不忍心直接告诉她残酷的事实。 “我们以后还会是大学同学,还会接着做同事。”林妙妙回视着他说,“你有天然的光环,也还是很努力;我虽然没有,却也不会气馁,绝不会低头的!” 第19章 突发异常状况 钱三一立刻对这个可爱、纯真的女孩竖起大拇指,以示鼓励和称赞。 两人走去自行车存车处,打开了各自的车锁。 “你在前面骑着,我跟着你。”林妙妙跨上自行车说。 “你先骑走。”钱三一笑着说, 冲他笑笑,林妙妙率先蹬起了车子。走没多远,她就见到钱三一骑车跟在旁边。 两人似乎忘了要刻意遮掩,而是开心自如地,一边骑车一边说着学校、学习的事情。 回到租住的小区,他们锁好自行车,再先后上楼回家。 二楼的阳台,以及三楼的阳台,是王胜男和裴音,注视着各自的孩子进了楼门。 钱三一进了家门,见到母亲笑着说:“马上煮饺子。是楼下的妙妙妈妈送来的,我和你爸中午没舍得吃。” “妈,以后不要这么特意给我留什么吃的。”钱三一一边说着,一边走去自己的房间。 按了开关键之后,他看到台灯暖暖的光晕里,那个别着林妙妙粉色发卡的零食包,仍然安静地躺在那里。 静默着看了一会儿,他意识到母亲走近。 转过身,他果然看到裴音正站在屋门口,带着澹定的微笑看着他:“三一,先吃饭吧。” “妈,谢谢你。”说完,他关掉了台灯。 母子两人吃了饺子,钱三一看着她说:“妈,我们搬到爸爸那里去吧。” “这里离学校近。”裴音说着,脸上有些发红,“你爸说,他搬到这里来住。” “妈,你真了不起,你是伟大的母亲。”钱三一感激地说。 “好了,你赶紧去学习,我先去趟楼下你王阿姨那里。”裴音随后说。 钱三一顿时觉得紧张,不由得发问:“妈,你去妙妙家做什么?” 裴音笑着拎起一个大购物袋:“王阿姨总是送好吃的,我也要回礼啊。给妙妙买了一些小零食,还有一盒巧克力。” 说完,她微笑着走去屋门处。 钱三一连忙回屋拿来那个零食包:“妈,这是我跟妙妙在阅览室里,自习的时候她落下的,麻烦您带给她吧。” “嗯,放进袋子里。”裴音展开购物袋,钱三一把零食包放了进去。 他回去学习,她到了二楼,敲门后被王胜男迎了进去。 说明了来意,裴音被她埋怨不停:“哪用得着这么客气?!” 林大为和裴音打个招呼,走回卧室避开。 两人坐下来聊了一会儿,裴音自觉不好过多打扰,就要起身告辞。想起来,她再说道:“三一捡到妙妙落在阅览室的一个零食包,让我给带过来了。” “妙妙总是丢三落四!谢谢三一。”王胜男道谢后,送她到屋门口。 打开门,两人正说着道别的话,看到钱玉锟迈着平稳的步子,从楼下走了上来。 王胜男和他打个招呼,钱玉锟回应后,神情澹然地看向裴音。 抬手捋了一下鬓边的头发,裴音澹澹地对钱玉锟说:“回来了?” “嗯,回来了。我下班后先去了趟我爸妈那儿。他们说,要咱俩周末带三一回去呢。”钱三一说着,和妻子一起上楼。 王胜男关好屋门后,走回来对林大为低声说:“我就说他们能够和好。” “甭瞎操心。人家本来就挺好!”林大为看着电视, 王胜男坐在旁边,拿着那个零食包喊了一声:“妙妙,你看这是什么?!还是人家三一给你找回来的!” 林妙妙跑出来看到,立即惊喜得欢呼一声:“啊呀,我还以为真丢了呢!我的宝贝啊!” 随后,她再做了仔细的检查:“嘿!钱三一的手还挺巧的!我这个发卡本来是坏了的,肯定是他给修好了。” “行了,别忙乎别的,赶紧回屋学习去!”林大为催促着说。 原本总要争辩几句的林妙妙,今天却立刻遵命,迅速地回去学习。 王胜男看着开心,坐在丈夫的旁边,低声笑着说:“妙妙这孩子,还真就只有钱三一能降得住!”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林大为不满地说。 王胜男想要再说什么,只见他接着说:“不多说、不鼓励、不反对,严格监管、做好后盾。这就是我们在孩子的高考冲刺期里,应该做的!” 他说得有理有礼,王胜男思索过后,也不再多说什么。 三楼的钱玉锟和裴音聊着天,偶尔看看在旁边屋子写作业的钱三一。 看看将近十一点,钱玉锟有些困倦。裴音当然看出他的疲乏,但想着要和他重新住在一个屋檐下,心里又有些异样的别扭感觉。 这不是因为她还不能原谅他,而是他们两人长期以来没有这样相处,的确会让原本就性格柔弱的裴音,感到有陌生的畏惧感。 钱玉锟大致猜出妻子的心思,自己也很纠结。 安慰妻子吧,又担心旁边屋里的孩子听到,会更加难堪;不安慰呢?别说裴音,连他自己都觉得别扭呢。 两人正在觉得难堪,一时又不知道怎么解决才好的时候,忽然听到钱三一那里传来异常的响动。 裴音走过去查看时,不禁吓得惊呼一声。钱玉锟随即跑了过去,只见钱三一靠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却似乎仍是得不到充分的氧气。 “三一,你这是怎么了?!”裴音和钱玉锟连连询问着,钱三一却说不出话来,只是指着自己的胸口,再连连摆手。 “三一,你这是怎么了?”被他的这个样子吓坏了的裴音,边哭边问。 钱玉锟先对裴音喊:“你快去开车,我背着三一下楼,咱们赶紧去医院!” 裴音被儿子的突发异常状况吓得两腿发软,此时也只得勉强镇定,慌乱地找出车钥匙,再向外走去。 钱玉锟随即背起钱三一,立刻跟了出去。 这一家三口刚到二楼,却被出来屋子的林大为拦住了。 “三一这孩子怎么了?”听到楼上有异常响动的他,忍不住出来查看的时候,正巧遇到看似紧急的情况。 “不知道为什么,三一突然喘不过气来了。” 裴音已经惊恐、悲伤得不能说话,钱玉锟勉强答道。 林大为略微看了看,狠狠心拦了下来:“老钱,孩子喘不过气来,不能再这么背着跑了。这样,先把他放在我家的沙发上,你赶紧打急救电话!” 此时的钱玉锟也就回过神来,连忙答应着,把钱三一放进了林大为家客厅的沙发里。 ——————别走了 钱三一的突然发病,不仅让钱玉锟、裴音夫妇惊惧不已,王胜男和还没睡觉的林妙妙,也都是惊恐不安。 裴音慌乱之中连电话都打不出去,钱玉锟把钱三一放好后,赶紧打了急救电话。 电话接通,钱玉锟说了大致情况和家庭住址,林大为接过电话,叮嘱着说:“一定要带吸氧设备!” 等待救护车前来的时间也是焦急,裴音急得泪流不止,王胜男忍着自己的惊慌,不停地劝慰她。 林妙妙先是被吓坏,随即坐在钱三一的身边,焦急地问着:“钱三一,你是不是写作业累了,故意的啊?今天你就别写了,” 说着,她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别着急,等救护车来了,三一就安全了。”林大为安慰着大家说,“他这应该是气胸。我年轻的时候,” “你也有过气胸?”王胜男诧异地问,“我怎么不知道呢?” “你不知道的事儿还多着呢!我没得过,但是见过类似的病人。”埋怨地说完,林大为再看向钱玉锟夫妇,“不管是什么程度的气胸,他只要安静地平躺,再吸上氧,就会缓解症状。” 听了他的话,旁边几人暂且放心,情绪不再那么紧张。林妙妙担心父亲说得不对,再赶紧用手机在网上搜索。 她一边搜索信息,一边查看钱三一的状况,果然觉得与林大为说得很相符。 “钱三一,我爸说得差不多。你先安静地躺着,别着急、别担心。”林妙妙一边安慰着他,一边抹着眼泪说。 钱三一似乎得到了她有效的精神治疗法,粗喘的程度减轻许多。 “谢谢。”他看着林妙妙说。 “先别说话了。”林大为连忙提示。 林妙妙随即把食指竖在唇边,对钱三一连续示意:不要说话。 急救车赶来,医生拿着氧气袋进来,先对钱三一进行了简单的查看。 给他吸了氧气,大家一起把他抬下楼,再抬进了救护车内。 “大为,你跟着去看看吧,有事儿也能搭把手儿!”王胜男好心地说。 “我正要跟着去呢!”林大为摆摆手,和钱玉锟、裴音一起上了车。 林妙妙也抬腿要上去,被王胜男拽了下来:“你别跟着裹乱了!车上也坐不下!” “电话听信儿吧!”林大为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救护车后车厢的门,随即被急救医生关闭。 林妙妙在车下急得直跳脚,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急救车闪着警示灯、响着警示笛音,消失在夜色中。 到了医院,钱三一被医生送进急诊室,钱玉锟等人跑前跑后地,配合着医生的要求,给他做各种身体检查。 各项检查的结果显示,钱三一的症状与气胸相吻合,却并没有什么体内异常状况。至于他发病的诱因,也暂时查不出来。 看着这样的结果,钱玉锟和裴音放心之余,觉得都有一头雾水的感觉。 “这,这怎么就突然发病,然后就又很快好了?”钱玉锟眨巴着眼睛说。 裴音看看他,再看看躺在病床上,神色已经恢复为正常状况的钱三一,也是不明所以。 林大为看看这一家人,忍不住说:“老钱,你们两口子再去向医生咨询了解一下,我在这里陪着三一,你们放心。” 道谢后,钱玉锟拉着妻子去找医生询问。这边的林大为坐在钱三一的旁边,默默地看着他。 钱三一先是眼睛看着天花板,再看向林大为。许久,他低声说:“林叔叔,谢谢您。” “不用说客气话。三一,我问你句实在话,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算了——你是不是没有什么憋气的状况?”林大为低声问。 暂时没有作声,钱三一停顿了一会儿,再低声说:“林叔叔,我特别羡慕你们一家三口,觉得你们一家人真幸福。” 笑了笑,林大为挠挠后脑勺:“各家有各家的烦心事儿。说起来都差不多,也都没什么过不去的。” “我最担心的,就是我爸和我妈会离婚。”钱三一小声说,“林叔叔,你能想象到我的心情吗?” 点点头,林大为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 低头想了想,他再接着说:“你爸和你妈不会离婚的。我和你王阿姨,还有林妙妙,也还会让你羡慕的。” 钱三一对他点点头:“谢谢您。” 轻叹口气,林大为看着他说:“三一,你这孩子是真聪明。不像有的孩子只是学习方面好一些,别的事儿都像是呆子似的。”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 钱三一也偷偷地笑了笑,再接着说:“林叔叔,别为我和妙妙担心。我们会好好学习,以后更会,更会一直好好地互相帮助的。” 林大为“嗯”了一声,再小声说:“你不这样也不行。但凡让我看出一点你对妙妙不好,我肯定对你不客气!” 无论他说的是真心话,还是恫吓的话,钱三一都能充分理解林大为,作为一个美丽可爱女孩父亲的心情。 “林叔叔,我肯定记住你的话。可你和王阿姨,要是对她不好也不行。”钱三一低声说。 “这是我教训你,还是你教训我呢?!”林大为既好气又好笑地低声喝问。 “林叔叔,我是真心觉得林妙妙好。”钱三一这话刚说完,随即看到父母走了进来。 林大为只好转向钱玉锟询问:“医生怎么说?” 裴音默默地注视着钱三一,钱玉锟暗呼口气,缓缓地说:“医生说,从各种检查来看,三一什么毛病也没有,最多就是注意适当休息。” 林大为忍住笑,只好说:“三一没事儿就好!” 坐下来,裴音看着钱三一说:“三一,现在还难受吗?” “妈,爸,对不起。”钱三一看着钱玉锟夫妇说,“我的确没什么身体问题,让你们着急了。” 裴音立刻觉得恼恨,但碍于在医院这样的公众场合,又有林大为在场,不好立刻发作。 钱玉锟气得自己顺顺脖子,再低声问:“三一,你折腾这出儿干嘛!” “爸、妈,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钱三一看着他们说完,钱玉锟夫妇立刻先是惊讶,再就各自脸红。 第20章 明摆着的 “赶紧回家吧。”钱玉锟伸手去拉钱三一,却见他向后躲去。 “不答应,我可能还会气喘。”钱三一皱着眉头说。 裴音红着脸说不出话,钱玉锟的喉结滚动几下,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快点儿啊!孩子是好心,裴音不好意思,你就别扭扭捏捏的了。”林大为催着钱玉锟。 “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家三口都不会分开了。”钱玉锟郑重地说完,立刻得到了钱三一的拥抱。 钱玉锟随后再不好意思地说:“你林叔叔跟着跑前跑后地折腾大半夜,真是抱歉了。” 裴音随即对林大为带着歉意点点头,钱三一再次道歉。 “好了,都赶紧回家!”林大为起身说。 回到小区,钱三一再请林大为对王胜男和林妙妙道歉后,跟着父母回去三楼的家中。 林大为打开屋门,看到妻子、女儿,还都干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等候着呢。 “你们娘俩这是打坐呢啊?!”他笑着说,“都赶紧睡去吧!钱三一就是吃饭不得劲儿,岔了气了!到医院一检查,什么事儿都没有!” 林妙妙本来已经困得抬不起头来,见到父亲带回来好消息后,顿觉轻松。 仔细地查看了父亲的眼睛,她盯着他,冷笑着发问:“呵呵,钱三一是装的,对吧?” 林大为眨眨眼睛,连忙说:“都那样了,他怎么可能是装的?” “绝对是装的!”林妙妙气呼呼地盘腿坐好,使劲拍了一下沙发坐垫,“我看他憋气喘气的时候很有规律!现在您又这么说,不是装的是什么?!” 林大为和妻子王胜男对视一下,为自己看似傻乎乎但心里有明镜的女儿很自豪。 也不必做更多解释,更多的谜团,就让这两个孩子自己去说。 “好了,是不是假的我也不敢说。明儿你自己去问他!现在,都回屋睡觉去!夜里两点多了,谁再折腾,我豁出去整夜不睡,立刻送他去医院!”林大为做了最后的指示。 第二天,也不用林妙妙如何言行逼供,钱三一坦然地承认了:“对不起,妙妙。看在我是为了让父母和好的份上,请你原谅。” 林妙妙刚要呵斥几句,却见他接着说:“你爸爸都提前原谅我了——他早就看出破绽,还是坚持配合我做了表演。” “你,” “你爸爸真好。” “钱三一,” “林妙妙,你今天还没把三明治给我呢。” “没有!只带了一份!” “我都看到你书包里还有一份了。” …… 两人一起吃着王胜男再次做好,并装湖涂让女儿带走的两份牛肉三明治。 吃过之后,钱三一再郑重地补充着说:“林妙妙,因为有你和你父母的帮助,我才能促使我爸妈复合。所以,我们以后的幸福生活,就更加完美了。” “还算你有良心!”林妙妙自得地说完,再又瞪大了眼睛,“你,你这话也敢说?!不理你了!” 说完,她气呼呼地拔腿就走。钱三一连忙跟上解释:“这是虱子头上的秃子——明摆着的!” “呸!”林妙妙气愤地回应后,又哈哈大笑起来,“钱三一啊钱三一,我还以为你多聪明呢!原来你也有把话说反了的时候。” “就是让你高兴的。”钱三一也笑了,随后再掰着手指头说,“竹竿上立麻雀——明摆着;手掌里的纹路——明摆着;光脑壳上落苍蝇——明摆着;脑门上写字——明摆着……” 他一连气地说着,林妙妙听得惊奇,不住地开心大笑。 他俩的欢脱情形,引起了江天昊和邓小琪的注意:“你们这是怎么了?” 其中内情不好解释,林妙妙只是神秘地笑笑,脸上先红了。 邓小琪看着她的样子,心里还是有点泛酸。因为从她见到钱三一的第一天开始,她就喜欢上了这个校草级学霸。 事与愿违。钱三一只对原本对他总是横眉立目的林妙妙好,而看似憨憨的江天昊,却对邓小琪不离不弃地暗自追求。 有情人终成卷属。可这几个少年,要得到各自认定的幸福生活,还有很多困难要克服,有很长的坎坷路要走。 这是寻常的情况,但现在有钱三一这样的“超人”存在,这一切都会变得轻松许多。 “我刚才在和林妙妙说,”钱三一煞有介事地咳嗽几声后说着。 林妙妙担心他乱说什么,连忙着急得要用手捂住他的嘴。 侧身避开之后,钱三一认真地说:“妙妙,这件事对大家都很好,你安兴听我跟他们说。” 林妙妙见他正色,只好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紧盯着他——若是他说出什么令她难为情的话,她就会立刻出手制止他! 钱三一看着几人,接着说:“我现在请我爸和林叔叔管理的那个公司,运转得很好,也积累了一些资金。” 听他说是这件事,林妙妙不再紧张,只是听他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准备继续做游戏开发的同时,再增加新业务进去。”钱三一正式宣布,“我,和你们,将要进入智能家用机器人的研发领域!” “哇!”江天昊第一个惊呼一声。邓小琪听得懵懂,并不理解是什么意思;林妙妙想起那个抓娃娃的机械手,大致可以听懂他的意图。 “但是研发这个,需要专精的学识和人才。所以,我正式发出邀请——我们一起去京城上大学,再在那里正式创业!”钱三一说得极为认真。 林妙妙毫不犹豫地赞同:“好!” 江天昊稍有犹豫:“三一,我去了京城,我的‘江家小厨’怎么办?” “转给你父母。如果那个业务可行,不是因为有你紧盯,而是因为模式和经营良好。懂了吗?你和你父母整理出一套,与市场需求相符的产品和运营方式。然后,就可以进行模式化运营。” 钱三一简单说完,江天昊思索后,表示会和父母认真商量。但对于创业有无限想象空间的机器人项目,江天昊是绝对认同,并愿意为之付出全部努力的。 “加油!我一定可以考进京城去!”他挥了一下拳头,给自己鼓劲。 邓小琪面带难色地说:“可是,我对这些一点都不懂啊?我加入你们,不是白获得你们的劳动成果吗?” ——————朋友 邓小琪这样说并非没有道理,一心恋着她的江天昊,只得用无奈的眼神,看向钱三一。 “钱三一,小琪的确不能转学理科。可是,我们都知道她愿意和我们在一起。”他为难地替邓小琪辩解。 “哈!你们还担心小琪?我要提前把她签下来,作为咱们机器人公司的形象大使!机器人产品的形象代言人!”钱三一大声说完,江天昊立刻长呼口气。 邓小琪激动得原地转了几个圈圈,再小心地问:“真能行吗?钱三一,别回头让你的公司吃亏。” “相信我的眼光,也相信你自己!”钱三一鼓励着说完,邓小琪立刻开心地和林妙妙抱在一起,又笑又叫。 “好了。那些还只是构想,我们先去好好上课,好好学习去吧。”钱三一率先冷静下来。 高二的下半学期,林妙妙对学习抓得很紧。她活泼的性格不会有什么大变化,但她的学习态度,相较之前有了重大改变。 邓小琪虽然准备参加艺考,并为之做着积极的准备。但她对于文化课,也仍是很认真地学习,成绩也有所提高。 江天昊的精力旺盛,除了帮父母打理“江家小厨”的新业务之外,对于学习也很认真。 可因为总会有线上业务,他上课查看手机的时候,被严厉的化学老师田珊珊制止了。 江天昊自然是不服气,可田珊珊出于对学生的管理责任感,还是对他进行了批评。 钱三一见他要控制不住情绪,就赶紧示意他冷静下来。 课间休息的时候,钱三一拉着江天昊到教学楼下,做了单独的交流。 “天昊,你现在这个业务,不能这样投入过多精力。我给了你建议,只要把运营程序整理出来,就可以让你父母完全负责。至于有的工作排不开,那就是请人来协助,而不是只有你这样死盯。” 钱三一的劝说是有效的,江天昊之所以拿着手机看个不停,更多的也是因为所谓“有瘾”——总想亲自看着财富值的涨跌,或者就是担心别人做业务不如他精细。 这些都可以靠克制与整顿来达成,而不必混淆生意人与在校学生的身份。 再有就是江天昊成绩的不稳定,受到数学老师赵荣宝的批评:“江天昊,你把你家长请来,我要和你家长面谈一下。” “赵老师,我父母最近真的很忙。要不这样吧,我让我舅舅来,我姥姥也能跟着来。”江天昊央求着说。 赵荣宝勉强答应了,但见到江天昊的舅舅时,立刻就后悔了。 江天昊背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走进了办公室:“赵老师,我舅舅来了,我姥姥马上就到!” 赵荣宝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呆呆地看着江天昊,还有他后背上的那个小舅舅。 “绝对是亲的,有户口本可以作证!”江天昊大声说得很诚恳。 “呃,你,你这,”赵荣宝还没回过神来,却见江天昊的姥姥——一位三十来岁的女性,随后真的到了。 “江天昊!我就知道你在学校里调皮捣蛋!你就是欠抽!”这位年轻的姥姥,一边喝骂着,一边拍打江天昊。 赵荣宝带着惊愕的眼神,只好连连劝阻。 “赵老师,我亲姥姥去世早,这是我姥爷的续弦妻子。”江天昊一本正经地介绍着说。 以江天昊的调皮,赵荣宝对他颇感无奈。 有时候就是这样,师长辈的劝戒无效,同辈人却因为便于交流和沟通,反而可以起到很好的作用。 钱三一再劝说江天昊安心学习,后者的确踏实了下来。 暑假到来的时候,学校里再传出了一件颇为轰动的事——中考状元钱三一,通过严格的考试,被少年科大提前录取了! 可以这样说,这样的事实意味着,钱三一确乎可以被称为“神童”。别的不说,就是提前一年进入大学过程的学习,未来还会提前进入社会,为国家尽早做贡献呢。 这件事确认以后,钱家召开了家庭会议,来劝说钱三一前去少年科大报到。 思考过后,钱三一对家人坦诚地说:“我还是想有更多的选择,也希望能够考取自己更满意的大学和专业。” 他说得冷静,钱老爷子、钱奶奶也很开明,建议可以考到国外去,与蒋昱文在一起学习、科研。 “我还是想留在国内。”钱三一确定下来,“国内的专业并不差,而且更有针对性。” 家庭会议结束,大家不能改变他自己确定下来的事情,只好再对他给予祝福。 回到暂住的小区,钱玉锟夫妇和他坐在租住的房子里,继续进行探讨。 目前的情况都已经明了,一家人的交流也就开诚布公。 “三一,说实话,不去少年科大的原因,是不是和林妙妙有关?”钱玉锟郑重地发问。 “如果你们认为我的选择不正确,那就绝不要和林妙妙扯上关系。因为我还想留校参加明年的高考,除了我自己所说的以外,的确有其它的原因。”钱三一认真地作答。 “那是什么?”裴音平静地询问。 “我想和别的孩子一样,参加正常地高考,选择自己最喜欢的专业。再有就是,我想和认识的人,一起好好地度过每一天,包括你们。”钱三一看着他们说。 他既然这样说了,钱玉锟夫妇知道,这就是他不会再改变的主意了。 钱玉锟沉默许久,忍不住再说:“三一,你不要被生意的事情影响。挣钱永远挣不够,我算是想明白了。重要的,还是家人,还是自己自由的心态。” “我并不是贪图钱财。如果只是那样的话,爸你知道,我可以多做几个手游,然后再卖掉,足可以很快挣到一辈子吃喝不愁的金钱。我觉得,如果专业和兴趣结合起来,能够获得巨大财富的话,这是无可厚非的好事。” 钱三一解释得清楚,钱玉锟和裴音听得震惊、感动。 有这样的孩子——既不是死啃书本,又不是贪婪妄为,这是能够成为他父母的,钱玉锟夫妇的幸运。 钱三一,不属于钱玉锟和裴音的私有财产,而是全社会,甚至是人类的骄傲。 “那你以后想怎么选择呢?”裴音带着激动的心情,以平和的语气继续询问。 第21章 冲刺 “希望能考进清大,专项研究智能机器人专业,与林妙妙。江天昊一起。” 面对裴音的询问,钱三一澹然地回答。 裴音并不清楚这个研究方向和项目,钱玉锟大致了解一些,也就此劝钱三一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因为涉及到家用智能机器人,就需要对各方面知识,有比较全面的掌握。 这里面既有相关专业知识的学习,还要对市场前景及规模,进行合理的预估,这就有牵涉到营销知识的运用。 钱玉锟夫妇对于钱三一的要求很严格,但和他的交流,也保持了平和宽容的态度。 钱三一随即整理了一份文档,请钱玉锟和林大为辅助落实。 霸王龙公司的业务,就此分为了两方面——手游与家居智能用品研发。 前者有相对成熟的团队,后者目前是组建班子的状态,直接说就是花钱的。 钱玉锟并不多管,林大为也只是照着要求办事,也不多问什么。 这既是出于对钱三一的信任,也是这两位父辈的自觉。 钱玉锟自不必说,林大为本也早已抱定,只是为钱三一和林妙妙暂时“看摊”。 目前业务和发展目标,如同两种货物装载于一艘远洋巨轮上,都暗暗地由钱三一持续推动着。 钱三一本人不是神仙,无论是精力、经验、学识,肯定都是不够的。 但作为有系统随身的他来说,这些都会和之前的手游业务一样,得到妥善解决和顺利发展。 【离散数学、数据结构、形式语言与自动机、模式识别与机器学习、神经网络与深度学习、机器视觉技术、自然语言处理、大数据采集与挖掘技术、嵌入式系统及应用……】 都说人的大脑存储量极大,但这些不只是刻板的知识,还有类似于《博弈论》那样未必有确定结果的着述。 至于营销、管理等必备学科,系统也一并转入钱三一的大脑中。 有了这些,钱三一只是把它们称作“硬件”。他还需要大量的实验和市场推广的数据和桉例,以便自己的企业应用。 即便系统可以把各种智能机器人的产品,送到钱三一公司的实验室,甚至是生产车间里,也还是不能对这家公司起到更多的推进作用。 因为任何一个产品,在结合了原理知识之后问世,都要经过相当长时间的改良和市场论证。 而目前的现实是,钱三一,以及他核心团队的林妙妙、江天昊,包括邓小琪,都还要参加马上就要来临的高考。 学习很紧张,但钱三一还是在钱玉锟和林大为的帮助下,完成了对现有公司的整顿、整合。 2017年,几个少年即将迎来高考的时候,先迎来了各自的十八岁。 这是表明他们已经正式进入成人的人生阶段。 与此对应的,是他们学习成绩的稳定提高,以及伙伴的增多。 除了他们原来的四人组之外,还有孙传出、梁云舒、韦昕迪等几个同学,也对钱三一描绘的未来感到有趣,并愿意加入。 有了钱三一的辅导、带动,王胜男和林大为对于女儿林妙妙的学业,不再过分担忧,而反问要多劝说她要注意身体健康,不要太拼命。 “妙妙,都快一点了,赶紧睡觉吧。”王胜男坐在旁边,不停地打着哈欠。 林大为虽然坐在客厅里,但也有一副与女儿共同奋斗的状态——即便歪在沙发里睡着了,他也坚决不会卧室,以示对女儿的支持。 “妈,你们先去睡吧。我做完这两道题就睡觉。”林妙妙一边写着,一边头也不抬地说着。 王胜男实在熬不住,就想着先去洗漱。站起身从女儿身边经过的时候,她随手胡撸了一下她的脑袋。 林妙妙顺势避开,王胜男笑着向卫生间走去。觉得手上有什么东西,她借着灯光看清楚之后,不禁低呼一声:“妙妙,这是你掉的头发啊?!” 林妙妙被她的语气吓到,连忙小跑着过来查看:“怎么了?很多吗?” “还着不少哎!”王胜男夸张地说着,“这都有,我数数——一二三四五,五根头发了!” “妈,可见你的鹰爪功有多厉害!”林妙妙说完,赶紧回去继续做题。 林大为听到后过来看了看,分析着说:“这里面有你的头发吧?” 王胜男不悦地看看他,把手里的头发捏住,再开口说:“妙妙原来躲着学习,咱们着急;现在她拼命学习,咱们也着急。” “着什么急?”林大为揉揉几乎站在一起的眼睛问。 “妙妙考上大学后,可别变成秃子啊!”王胜男忧心忡忡地说。 “你真是瞎操心!不是这么不行,就是那样不成。”林大为不耐烦地说,“你赶紧去给妙妙准备好头套。” “你心还真大!”王胜男笑着说,“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我闺女,怎么都好!”林大为说完,打了一个大哈欠,“我的闺女,考上好大学是好多个夜晚凑出来的。不能集中在一个晚上辛苦!” 他的哈欠还没打完,王胜男跟着打了一个,边走边擦着眼角说:“打哈欠传染,这是科学。” 林大为不再多说什么,凑近前旁观女儿做习题。他也是理科生出身,可现在的题目相较他高考那时候,已经增加了许多难度。 坐在旁边,他沉默了一会儿,再看着女儿说:“妙妙绝对能有一份好人生!” 天道酬勤,一份耕耘一份收获。 天气炎热的季节到了,钱三一、林妙妙等同学们,郑重地迎来了学生时代最重要的时刻。 高考这几天,各位同学是全力以赴,专心专注地参加考试;而考生的家长们,也仍然保持着和各自孩子同甘共苦的想法,继续操劳着。 担心孩子在往返家和考场之间会遇到交通问题,林大为、钱玉锟、江奇龙、邓心华等家长们,干脆在学校附近租了酒店,让孩子既可以顺利参加考试,又能在酒店吃到安全美味的食物。 这是对孩子的继续关照,另有家长们对自己的要求。 “林大为,今天是高考第一天,你知道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吗?”王胜男严肃地发问。 ——————新整合 林大为面对妻子的质询,连忙给出正确答桉: 高考第一天,家长要穿红色的衣服,象征着孩子们的考试开门红! 高考第二天,家长们要穿绿色的衣服,象征着孩子们的考试一路绿灯! 高考第三天,家长们要穿灰色、黄色的衣服,这个意思时候孩子们的考试是走向辉煌! 王胜男和林大为的对话结束,林妙妙立刻提醒:“江州这里只考两天!” “害,就是讨个好口彩!”王胜男笑着自我解释。 这是家长对辛苦学习多年的孩子的祝福,也是对自己的心理安慰。 高考开始,家长们未必按照这个服饰要求穿着,但心情都是一样的——把紧张留给自己,把轻松送给孩子们。 考试结束,林大为和王胜男准备了丰盛的饭菜,来慰劳宝贝女儿。 “谢谢,谢谢。”林妙妙开心地道谢后,立刻大快朵颐。 “慢点儿吃。考试都结束了,不用这么着急。”王胜男笑着劝说。 林大为倒了一杯白酒:“妙妙,你不是有点酒量吗?来,喝一杯。” 他刚把酒杯递过来,林妙妙立即接过来一仰脖喝尽。 “妙妙有这样的酒量啊?”王胜男惊讶地问。 “再来一杯。”林妙妙推了推眼镜,把空杯子递给父亲。 “好,再来一杯。”林大为一边给她倒酒,一边拖着长腔说,“在家,喝醉了也不怕。” “出去也没事啊!”林妙妙接过来在再次一饮而尽。 “嗯?怎么还要出去?”林大为省过神来,皱眉盯着她,“还要去哪儿啊?” “去我们的公司!”林妙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 林大为看看她,点了点头:“我等会打车送你去。然后,” “钱三一说了,他开车把几位同学分别送回家。”林妙妙再把空酒杯递过来,被林大为拒绝了。 “你要出门办事,那就不能再喝了。不仅在家里不能喝,就是去了你们那个公司,也不能喝酒。”他叮嘱着说。 眨了眨眼睛,林妙妙想要辩解几句。林大为自顾摇头说着:“闺女,你年龄算是成年人,可你心智还远没成熟。” “坚决不喝,你别再说就得了。”林妙妙连忙保证。 王胜男还想再补充几句,林大为摆摆手:“妙妙挺懂事的。” 吃过了晚饭,林妙妙背起挎包,林大为跟她一起走出家门。 目前林家和钱家还是楼下楼上的住着,都还没有搬回各自的住处。出了家门,林大为下意识地看了看楼上的楼梯处。 “他提前去公司啦。”林妙妙低声说。 父女俩走到小区外,她站定脚步说:“爸,我自己打车去就行。” 想了想,林大为看着她说:“闺女,我相信你们几个都是好孩子,可我还是要尽到父亲的责任,不是吗?” 出租车驶来,父女俩上了车,前往江边的一栋写字楼。 晚间的写字楼,因为有许多驻在里面的公司仍然在办公,显得灯火通明。 仰头看着这栋大楼,林大为得意地说:“我帮你们看了好几年公司,对这里很熟了。” “爸,我刚接到钱三一的信息通知,他请您也一起上楼。”林妙妙拉着他的胳膊说。 “你们都是半大孩子,我不上去了。”林大为摆摆手。 想了想,林妙妙也不再勉强:“那好吧。钱三一可能就是要当面感谢您,我跟他解释一下。” 摆摆手,林大为目送她走进大楼内。 霸王龙公司,林妙妙来过很多次,也见证了这家公司从几十平米的办公区域,逐渐扩充为几百平米;员工的人数,也从三五个人,扩展到目前的一百来人。 这家公司的管理理念和方式,相对同类公司很人性化,也就是俗话说的高效、简单。 按照正常的作息时间,此时这个办公区域里,最多也就是钱三一、林妙妙、江天昊、邓小琪等几个同学。 可今天的霸王龙公司,却另有几名公司高层人员在场。 见人员到齐,钱三一先把公司的发展历程捋了一边,再申明了江天昊和邓小琪的加入——这家公司以林妙妙和林大为的持股为最多,钱三一和钱玉锟算是少部分的。两边再拿出百分之十的股权,分给江天昊和邓小琪。 其余的公司高管,也获得不等的股份。 这是针对霸王龙公司原有业务的安排,钱三一随后再对新业务做了规划。 从此以后,霸王龙有了一个控股公司,那就是专业进行智能机器人项目开发的“奇翼龙”公司。 “这家公司,会细分为翻译、医疗、家用扫地机器人、多用途无人机等。”钱三一做着展望,“以后的这几个项目,将会再独立为专精化的公司,并且逐一单独上市。” 按照当下的市场动态,以这些项目的普及状况来看,都还算是起步阶段。 因此钱三一的话说完,在场的人都欢呼起来——那样的远景,将使得在场的人从事业、金钱两方面,都获得大丰收。 这件事宣布完毕,其他的员工散去,钱三一说是放松一下,带着林妙妙,还有江天昊和邓小琪,来到江州市的着名观景地:辉煌摩天轮。 四个人分成两对,分别进入两个观景舱内。 摩天轮缓缓地上升,江州美丽的夜景,在林妙妙的眼里一览无余。 正看得兴高采烈,林妙妙忽然想起来:“钱三一,你不是有恐高症嘛?!” “有吗?” “有啊!你不是说,在学校的几层楼里往下看,就会觉得头晕吗?” “本来还好,你这样一说,我还真觉得腿软了。” “哈哈哈。”林妙妙想要捉弄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她有意晃晃悠悠地走近钱三一,举着手机对他比划着。 “知道我头晕,还这样取笑我?”钱三一埋怨着说完,赶紧低着头。 见他真的难受,林妙妙赶紧靠过来,侧着头询问:“钱三一,你没事吧?我再也不笑话你了。” 趁她不备,钱三一一下子揽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妙妙,我们合个影。” 转头看向他,林妙妙一时看得出神。 举起手机,钱三一伸手揽着她的肩膀:“妙妙,笑笑。” 林妙妙不自觉地被他的话逗笑,手机里多了一张两人的合影。 钱三一再拍了几张,林妙妙笑嘻嘻地查看后,不禁吐了吐舌头:“这,这,这还是删了吧?” 第22章 考得怎么样 “为什么要删掉呢?”钱三一诧异地问。 林妙妙看看他,再指指手机里的照片,红着脸小声说:“太亲密了吧。” 钱三一在她身边,翻看了那几张合影,嘴里轻声说着:“真是太美了。江州夜景的辉煌,我们高考顺利和公司经营的辉煌,都反映在我们的脸上。这更预示着我们今后人生的辉煌,你难道没感觉出来吗?” “有吗?”林妙妙仔细地查看着。 脸上感觉火热,她先是恍忽得以为是自己羞涩造成,再察觉到是钱三一的脸颊和自己的凑在一起。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和异性的亲密接触,让她的身心都莫名生出恐惧,进而是季动和欢喜。 这种奇妙的感觉,使得她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合适。总之,她既不好意思热烈回应,更不愿意躲开他。 钱三一和她耳鬓厮磨一会儿,稍微离开她的脸颊。林妙妙的心里有了巨大的失落感,似乎是冬天冻馁的人,被强行带离了篝火边。 她含着羞怯,正要转头看向钱三一的时候,忽然感到他再次凑近过来。 像是一只平空而降的鹰隼,钱三一迅疾地把唇贴在了她的脸颊上。 “啊”的一声低呼,林妙妙觉得身处这个悬浮在江州夜空中的观景舱,正在脱离旋转架的控制,正带着她和钱三一,向太空漂浮而去。 肩头一沉,她那种无依无靠的感觉消失,不禁倚靠在钱三一的臂弯里。 “妙妙,我们以后,一起创造和感受、享受人生的辉煌。”钱三一拥着她,轻声说着。 “嗯。”林妙妙再没有了往日的说笑玩闹神态,仰头郑重地看着他。 钱三一低头看过去,只见一滴晶莹的光,从她的眼中滚落在夜色中。 “真好。”她仰头看着他,感动地说。 从摩天轮上下来,江天昊不禁笑着发问:“钱三一,上去那么高,害怕了吗?” “哪有?!他神态自如着呢!”林妙妙说完,脸上又觉发烫。 她自以为有夜色可以作掩护,却没想到邓小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沿着公园的甬道,几人向外走着。邓小琪仰头看着夜空中的那架摩天轮,嘴里却对身边的林妙妙低声说:“我敢打赌,你在那里面,一定留下了特殊的美好回忆。” 平日里,林妙妙的确活泼好动,但对于这种涉及情感的话题,回应得很拙笨,甚至只能转换话题。 今天她却大方自在地说:“那就是说,你更是如此了?” 邓小琪一向伶俐,今天却不想斗嘴。 看看前面走着的钱三一和江天昊,她再对林妙妙挤挤眼睛,笑了笑。 从她的脸上,林妙妙感觉到自己当时站在钱三一面前的情形,应该就是这样飞起红晕的。 “是啊,你说的没错儿。”邓小琪再把两手捧着自己的脸,似乎在遮羞或者就是降温。 “你,你和江天昊在上面做了什么?”林妙妙见她的这个神色,不禁感到很震惊。 “还能是什么?不就是和你与钱三一做的一样?”邓小琪低声笑着说。 林妙妙顿觉脸红得发烫,幸好前面走着的钱三一和江天昊都没回身来看。 “我,我就是,就是和钱三一,”她红着脸,用两手手背靠在一起,示意了一下。 邓小琪先是不信,再就觉得可惜:“真的啊?好遗憾。” 林妙妙觉得自己似乎又落了下风,干脆拉着她的胳膊不走了:“你呢?” 笑了笑,邓小琪抬手挽着辫梢,低声说:“我们,就是像电影里那样,” 眨了眨眼睛,林妙妙追问:“什么样啊?” 邓小琪看看四周无人注意,就闭上眼睛、噘起嘴巴,发出“嗯——”的声音。 “小琪,你这是在干嘛?!” 邓小琪正冲着林妙妙,模彷自己与江天昊单独相处的旖旎情景,却冷不防听到母亲邓心华的声音。 转头看去,她本已胀红的脸上,更现出惊讶的神色。 钱玉锟、裴音;林大为、王胜男;江奇龙、段小红,再就是段小红等人,正说笑着走了过来。 “妈,你们怎么凑到一起,又还一起到这里来了?”邓小琪拉着母亲的胳膊询问。 “只许你们开心,我们就只能做陪衬?”邓心华笑着说,“你们辛苦了好几年,我们却是辛苦了十几年!” 她发出这样的感慨,钱玉锟等人纷纷称是,邓小琪等人都对各自的父母道谢。 大家一边说笑着,一边在公园里漫步。 钱玉锟走到林大为的身边,对他微笑着说:“三一又把公司进行了整合。说是以后就由你,来全权负责‘霸王龙’公司的业务。” 林大为和王胜男当然明白钱三一在追求,甚至是早就开始追求林妙妙。 林大为会为女儿送去祝福,却觉得主责霸王龙公司的业务,好像就是在接受女婿白送的礼物。尤其钱三一和林妙妙固然看上去很好,可年龄还是只有十八岁,还处于青涩的人生阶段。 因此,林大为并不想继续在霸王龙公司里任职。 “老钱,这两年来,我在霸王龙公司里做个执行总经理的职务。其实连我自己也知道,这就是在给孩子们‘看摊’罢了。”林大为眯着眼睛,看向夜色中的摩天轮。 “老林,你这话不能这么说。首先你对于公司的日常运营,起到了引导、监管的作用。再者,即便是看摊,总也要有合适的人才行。”钱玉锟连忙解释,“你也知道,我自己另有一份生意,肯定是不能分身。所以啊,” 林大为先没有反驳,只是看着他:“怎么?” 钱玉锟笑着对他拱拱手:“这几个孩子再有大志向,还是需要我们把他们扶上马,再送一程!他们还要在大学里深造,我们还要继续帮助他们才对。” 林大为想了想,还想再说什么,却见钱玉锟连忙接着说:“都是好孩子。我们多辛苦一点没什么,因为我们都要亲眼见到他们幸福,并愿意多付出一些。” “你怎么不多付出一些呢?”林大为不禁笑着发问。 钱玉锟大笑几声,再接着说:“谁说我不多付出?” 想了想,他再接着认真地说:“三一对于智能机器人项目的新设想,我就想着要拿下其中一个项目,比如家用机器人。” ——————新起点 “你要这么说,我也要拿下其中一个。我原来想着和胜男出国旅游,就是担心语言交流的问题。如果可以对翻译用品,或者app进行技术和使用便利层面的提高,那将会帮助到多少人啊!” 林大为带着感慨与畅想说完,看到钱玉锟正在发呆,就再笑着说:“怎么?不相信我有这个能力?好歹我也是理科出身,就是不能亲自参与,起码也能做个指导和建议。对吧?哪怕是新产品的试用人呢!” 钱玉锟跟着笑了起来:“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我是在想,这些公司,是不是都应该转到京城去?” 这是公司核心领导层考虑的事,钱玉锟和林大为都不要对此过多参与。 因为他们通过既往的事实已经了解,钱三一带动的团队很优秀,更可以从竞争激烈的市场中,挣到可观的财富。 从公园出来,几个孩子和各自的父母回家。带着不同的心情,孩子们没过多久,就得知了各自的分数。 依据各自的分数,孩子们结合着往年的各大学录取分数线,填报了志愿。 “我这分数,刚刚够着清大的边。”林妙妙担忧地说。 对此已经是极为满意的林大为夫妇,早就欢呼鼓舞,开心不已了。 “钱三一呢?他考得怎么样?”王胜男带着一份焦急询问。 “妈,我觉得这话您都不用问。”林妙妙扶了扶眼镜说。 林大为也笑了起来:“我说你别费那没用的闲心!钱三一那孩子的学业,是用得着你关心的吗?” “害!我这不就是问问嘛。再说,我怎么不能关心?”王胜男不在意地说。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只按照成绩来说,钱三一可以任意选择学校和专业。”林大为带着称赞的语气说。 的确,钱三一有这个自信。不仅他觉得考得成绩很满意,林妙妙、江天昊、邓小琪等人,也对各自的成绩感到喜悦。 接下来,就是自家人坐在一起,反复研究比对各学校及其专业对应的成绩单。 “妙妙,你们现在真是越来越幸运。就拿填报志愿来说,你们现在是拿着成绩,比对着去填报;而我们那时候,是先报志愿再去考试。”林大为感慨地说。 “所以啊!尽可能不浪费一分!”王胜男一边说着,一边在众多的学校和专业中选择。 这样的情况,其他应届考生的家里,也都是如此。 有例外的,只是林妙妙家的三楼,钱三一那里。 高考成绩才一出来,全国各地的着名大学,就纷纷派出招生老师,专程跑到这里,参与争抢江州本届的理科高考状元。 这超乎万里挑一才会有的景象,只能被其他师生、家长,包括周围的邻居们,当做是奇事来观看。 从楼下的空地一直迤逦着排进了钱三一的家中,这样的“抢人”队伍,引得江州电视台来采访。 一位女记者采访了几位招生老师后,再走上三楼,敲开了钱家的屋门:“对不起,打扰一下。请问这是钱三一同学的家吧?” “对。我们是暂时租住在这里的,我是钱三一的爸爸,这位是他的妈妈。”钱玉锟介绍着说。 “哦,是钱爸爸、钱妈妈,你们好!”女记者说完,自己也笑了,“不好意思,我并不是严格意义的金钱的崇拜者。” “是也没有问题,只要来路正就对了。”钱玉锟风趣地回答。 “我想替万千学子,以及他们的父母和,采访钱爸爸、钱妈妈,你们平时是怎么辅导、教育钱三一同学的,能让他从小就一直优秀?”女记者接着询问。 钱玉锟笑了笑,开口回应:“说起来,这都是钱三一自己,” 裴音觉得他如果说“是孩子自己的基因优秀”,可能会让其他的父母、学生失望,就把话题接了过来。 “钱三一的确没有参加什么课外班,我们也没有过分逼迫他增加学习强度、延长学习时间。可他有学习的自觉,我们作为家长,也一直坚持对他进行督导。”裴音澹然地说。 “这就是说,每一份成功的背后,都是团结一心的努力?!”女记者说完,使劲挥了一下自己的拳头。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你不能指望着从不付出,就想得到好吃的桃子。”钱玉锟补充着说。 女记者再做称赞以后,继续询问:“现在各地大学都来您这里‘抢’钱三一同学,我们能不能询问一下他本人——面对这样激烈地状况,他自己是怎么看待的呢?” 她的话音才落地,旁边的一位招生老师,就无奈地笑着,代为回答了这个问题:“钱三一同学肯定不能亲口回答你了,因为他和几位同学一起,外出旅游放松去了!” “哦,”女记者堪称江州名记,脑子转得飞快。 稍愣之后,她立刻称赞着说:“钱三一同学的确应该劳逸结合,再面对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在这里,我也祝来自全国各地的招生老师们,好事多磨之后,都能够心想事成!” 都能够心想事成,这肯定是纯粹的客气话。在场的各位招生老师,还是对这位女记者报以感谢的掌声。 此时的钱三一等人,正流连在青山绿水之间,玩得很开心尽兴。 几个孩子结伴出游,这是他们平生第一次,长时间单独离开各自的父母。也是他们的父母,为此暗自揪心的事。 除了安全的问题,父母们最担心的,肯定是担心这些单独外出,又已是情窦已开的他们,可能会逾越规矩。 各自的家长,对孩子结伴外出游玩的请求同意之后,也做了相应的诸多提示。 至于男女有别,不能过于亲热的叮嘱,是家长们出于对自己和他人的孩子负责,少不了要多说一些的。 家长有这样的担心,却还是能够信任孩子们。而孩子们都还是活泼纯真的少年,出于对未来、对自己、对他人的珍视和看重,都懂得既可以开心又还能克制,以待将来更美好的道理。 白天,他们几个一起畅游在景点;晚上,他们在一起吃喝之后,再接着唱歌、跳舞。 钱三一、林妙妙,江天昊、邓小琪,另外也还有单独相处的时间。 仰望着繁星漫天的夜空,钱三一看看身边的林妙妙,轻声说:“妙妙,我看你好像有什么特别的心事?” 第23章 辉煌人生 林妙妙看看他,再仰头看着夜空发呆。 钱三一见到她的眼中滚落出晶莹的光,悄悄地抬起手臂,为她擦去。 把头靠在钱三一的肩膀上,林妙妙轻声说:“我本来痛恨所谓的分数!可是现在,我真的希望能考得再多几分。” 说着,她扭头看向钱三一:“我就更确信能够继续和你做同学了。” 看着她可爱的脸庞,钱三一忍不住抬手捧着她的脸蛋:“妙妙,你能这么说,我很感谢你。你放心——首先,你的分数肯定够自动化专业;其次,哪怕我们真的不能在一个学校,但我们大概率,每天还会在公司里见面的。” “那也不如从早到晚地看到。”林妙妙埋怨着说。 钱三一捧着她脸蛋的两手稍微用力,林妙妙的嘴巴噘得像是小鸭子。 见他把脸凑过来,林妙妙顿时觉得心里紧张万分,却又满含期待。 盯视着她的眼睛,钱三一随后把脸颊摩挲过她的脸庞,再在她的耳边低声说:“妙妙,我觉得你的预言会很准。” 使劲点点头,林妙妙的身子略微后撤,重新恢复和他面对面。 “三一,没有你的帮助和点化,我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成绩,怎么可能还敢做这样的梦呢?”林妙妙说得很认真,眼神里划过一丝后怕。 捧着她的脸,钱三一盯看着她说:“你这么可爱,怎么可能不会实现梦想呢?” 林妙妙听得开心,不禁暗呼口气。她噘着的嘴巴,鼓着腮帮子说:“钱三一,你才是神仙呢。说话很灵,我听你的!” 她的嘴巴果然如小鸭子那样开合着,自己也觉得很有趣。冷不防,她惊呼一声之后,和钱三一的唇贴在了一起。 钱三一有很好的引导,林妙妙感到很畅快,确定懂得了什么是陶醉。 往复多次以后,她觉得自己可能会溶化在这个美丽的夜晚。 神智恢复清醒,她搂着他的脖子,耳鬓厮磨许久以后,恋恋不舍地离开。 看着他,她忽然想起来:“哟,昊子跟小琪呢?不会偷看我们吧?” “我保证他们来不及做这样的事。”钱三一低声笑着说。 林妙妙听了,脸上又是红得发烫。钱三一安慰地拍拍她后背,揽着她的腰,仰头看着繁星密布的夜空。 那边的江天昊和邓小琪,自然是更为活泼的一对年轻人。江天昊性格欢快,邓小琪也是性情热烈的人,总也是彼此缠绵悱恻。 游玩过后,他们回到江州市的时候,林大为和王胜男已经搬回了市中心的住房。 林妙妙为不能每天随时见到钱三一而伤感,也得到了钱三一的接连安慰。 “我和我妈,都搬去我爸的别墅区了。”钱三一解释着说,“过几天就会发来学校通知,我们会在学校里,每天都见面的。” 林妙妙暂时把他的这话当做安慰,转而再想到一个好主意。 回到家里,她小心地询问:“爸,人家钱三一家能买别墅。您这几年也挣了不少,” “别打我的钱的主意!”林大为赶紧摆手制止,“我还想着去京城买房呢!” 林妙妙先是“哦”了一声,再就抱着他的脖子,开心地连连夸赞:“您真是英明!” 学校的录取通知下来,钱三一、林妙妙考入了清大;江天昊和孙传出、梁云舒、韦昕迪,考入了北邮。 他们都选择了与机器人相关的专业,并立刻在京城注册了新公司,开始了边学习、边经营的生活。——邓小琪,自然是考取了中戏,去实现她想要当大明星的梦想。 因为有系统的精准帮扶,钱三一等人集中精力创办的“奇翼龙”公司,迅速完成了初创期,并把无人机项目扩展得有声有色。 天使投资、vc和pe等不同形式、阶段的投资,更是助力了这家公司的迅速成长。 大学四年过后,这家公司的市场份额,已经占到了细分领域的百分之三十以上。 出于迅速获利的考虑,这家公司被放在香江的资本市场,并成功上市。 钱三一、林妙妙这样的大股东自然不必说,就是江天昊、孙传出,包括形象大使邓小琪也不必提,奇翼龙公司的众多大小股东,立刻都是身家飞涨。 出于套利的需要,不少投资人逐渐卖出了持有的股份,实现了清仓获利的初衷。 他们在大量卖出,但资本市场的反应却很积极——股票单价和总市值,一直在快速增长。 两三年过后,最初的那些投资人复盘的时候,都无奈地发出慨叹:他们卖出的时候,以为这家公司二十元的股票价格,已经是很高了。 可现在的价格,却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三百元! 钱三一和林妙妙早已达成了一致,动用了大量资金,进行回购股份。这样既保证了公司在资本市场的股票价格稳定,更使得众多新加入进来的投资者,对这家公司及其管理者,充满了信心而坚定持有、增持。 这是众人拾柴火焰高,是马太效应,是类比于巴菲特的做法。 年纪轻轻就获得了巨大的成功,钱三一和林妙妙再辅助钱玉锟的家用机器人,以及林大为的智能翻译软件。 这两个也于几年后成功上市,走上了与奇翼龙相彷的资本道路。 这样的高科技公司,注重的就是产品的领先和新产品的推出。无论是钱玉锟、林大为,甚至包括钱三一本人,都不能以个人的力量完成这些。 虽然有系统的辅助,但钱三一还是招揽精英人才,来推动公司的持续成长。 基于现实存在着确定的马太效应,钱三一创办的相关企业发展得很迅勐,盈利能力也都很惊人。 出于保持低调的念头,钱三一对这些企业进行了拆分上市。他更资助了众多的研究机构,又在各地捐建了许多公益项目,比如级别不同的图书馆。 成功的人,都懂得团队的重要性。 钱三一也要实现个人的意愿:不做金钱的奴隶。 他把更多的时间,用在教学和推动年轻人精准创业方面。之外,就是他和林妙妙享受美妙的二人世界。 无论身处何地,两人都会缠绵在一起,一生都没有再分开。 钱三一保持着外在形象的延续,林妙妙却有极大的改观。 随着年龄的稍长,她的外形更加妩媚动人,身材的比例几近完美,成为传说中的女神。 因为既有博士学位和创业成功的经历,她被几所不同的大学,分别聘为客座教授。 每次她步入课堂的时候,学生们都难以置信,如此年轻美貌的她,能够拥有那么多的学识和成功的阅历。 林妙妙对此很享受,无论是心里还是言行,都更加须臾离不开钱三一。 爱恋妻子,就要有爱慕和爱护。钱三一只说是两人相互促进和激发,才会使得他们的人生充满幸运。 对此,林妙妙更觉开心:“三一,这就是说,我还能去开授心理学的课程了?” 拥吻了她,钱三一澹然地说:“只要你愿意,全世界都是你的。” “我不要。”林妙妙仰头看着他,“我只要你就够了。” 因为他们的生活太美满、甜蜜,以至于连好友江天昊和邓小琪,都不敢经常来访。 ——邓小琪羡慕嫉妒恨地说:“我担心总看你们这么甜,会让我们得了高糖症。” …… 钱三一和林妙妙这一生,既是彼此尊重爱恋,又备受来自各方的尊敬和称赞。 多年以后,钱三一搂着昏然欲睡的林妙妙,轻声安慰着说:“妙妙,你开朗得极有感染力。哪怕你闭上了眼睛,世界仍然会沉浸在你留下的欢乐里。” 第1章 生活像阳光一样灿烂 茫然地站在马路中央,林宇凡的耳中传来汽车发动机夸张的轰鸣。 “肚露露——”的排气管爆响声过后,“吱”——! 一辆敞篷白色跑车,堪堪在他的腿边刹住。 林宇凡从惊恐中回过神来,暗自替司机庆幸:你丫逃过了跑车变为自行车的厄运。 车门打开,一个梳着满头小辫,连带衣着也是摇滚范儿的女孩子,把穿着及膝长靴的,两条修长的腿,从跑车里挪到了车外的柏油路面上。 眼睛很大、皮肤白皙,身材高挑苗条的这个女孩,看了看林宇凡,对跟过来的司机大叔说了句:“考试结束了,我给你发微信!” 司机大叔陪着笑脸,恭敬地回答:“祝你考试顺利,我等你电话!” 说完,他把装着大提琴的琴盒递了过去。 女孩拎起琴盒,扬头走向路边的音乐剧团。 司机大叔满脸堆笑,目送那个女孩走远,再对身边的林宇凡点点头。 见这人立刻要走,林宇凡不悦地发问:“你在辅路上超速驾驶,又还险些撞到了我,连声‘对不起’都没有?” “没关系,没关系。” 看来这个大叔和很多有钱人没什么两样,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街熘子。 “滚蛋。”林宇凡不耐烦地摆摆手。 “嗯?你敢跟我这么说话?”大叔的眉头皱起、眼睛瞪圆。 林宇凡靠近他,冷冷地说:“如果不想你这破车突然有了什么划痕,就赶紧——滚——蛋!” 大叔见他神色冷厉,也不再耍无赖。 走回车里,他使劲踩下油门,带着“肚露露”的声响跑走了。 看着车子消失,林宇凡转头看向那个女孩,已经走进了音乐剧团的大门里。 耳朵里似乎还有跑车的轰鸣声,林宇凡静立片刻,随后就了解了系统灌输到他大脑里的新任务,以及当下的剧情。 【叮。逆袭人生系统启动。新任务到达,请接收。】 “接收。” 【任务者将会以成天乐的身份,进入《生活像阳光一样灿烂》的剧情。主线任务:改变自己在原剧中的荒唐举动,娶到白一诺,和她幸福地度过一生;支线任务:让白灿烂和徐梓潼,各自尽快生育孩子。】 “我不能完成支线任务。” 【不是和你生孩子。】 “可以完成。” 《生活像阳光一样灿烂》是一部轻喜剧,描述了白灿烂和赵阳光等几对逗比夫妻,有关婚恋和生育的故事。 林宇凡这次没有穿越成绝对主角,但也是剧中一个不可或缺的有趣人物。 作为大富豪的儿子,成天乐也有自己的不开心,总是和父亲作对。 这个富二代,因为在上面的剧情中结识了白一诺,而展开了对她的追求。 难怪系统不满意——很吊诡,从外貌到经济实力都很强大的成天乐,经常做出超乎礼貌、理智范围的言行,去追求白一诺。 白一诺的姐姐白灿烂,是个恐惧生孩子的女人。因此,她嫁了有个儿子的,离异再婚的男人赵阳光。 却没料到,赵阳光及白灿烂的父母,还是很想再要一个女儿,并用各种方式改变了她的看法。 简单来说,这部剧里的人物,缺点都很明显:不是太自我,就是没自我。或者是自大狂妄,或者是奴颜婢膝。 成天乐这个富二代角色,也是个坑爹的无脑人。 矛盾就此展开,为改变而来的林宇凡,随即进入剧情中。 姓名:成天乐 年龄:24岁 体能(包括体质、力量、敏捷等):5\/10 智能(已拥有和持续学习的能力):7\/10 技能:暂无 抽奖机会:暂无 任务和身份都已清楚,成天乐(林宇凡)看着音乐剧团的大门。 刚才进去的那个女孩,就是在家里乖巧、在外面冷傲的白一诺。 原剧中的富二代成天乐,像是被她呵护的孩子一般。现在的他,要改变这个情况。 成天乐迈步走进剧团的大门,看到“魔都交响乐团”招聘面试现场的广告牌旁边,正是拿着手机自拍的白一诺。 见他在自己的身后晃悠,白一诺不满地说:“这么大地方,干嘛非往人家的摄像头里钻?” “这么大地方,你非要和我合影?是因为我长得帅,还是因为我的技术高?”成天乐撇撇嘴。 白一诺自以为高傲,却遇到了另一个傲气的人。不禁对他仔细打量几眼,她点点头:“以为长得像彦祖,就以为是我想合影?” “这是你自己说的。”成天乐耸耸肩。 本以为是要嘲笑他,白一诺此时自觉说不过他。 她只好换个话题:“你刚才说技术高,也是来面试的?” 成天乐扬着头说:“应该是被他们邀请的。” “哦?你是练习什么乐器的?” 知道这家乐团的录用水准很高,白一诺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打击乐。”成天乐自顾说完,打量了她一下,“你肯定是学大提琴的了?” “当然!童子功,从小练的。”提到专业,白一诺看看身边的琴盒,再次一脸傲娇。 “我猜,”成天乐盯看着她,“你一定最擅长拉小三和弦。” “什么意思?”白一诺隐隐地觉得他的话里有话。 成天乐轻蔑地说:“刚才送你来的那位大叔,肯定不是你亲爹。” “你,”白一诺即将爆出粗口,成天乐连忙说:“我这是在挽救你的名誉。不想知道我的判断吗?” 眉头一皱,白一诺暂且忍耐着发问:“你怎么知道?” 成天乐的嘴角上扬:“看着很暧昧,那就肯定是‘干’的了。不过,我也知道,那个人是自作多情。你很纯洁,只是在驾校做陪练兼职的。我说的都对吧?” 肯定都对,因为他知道剧情。 白一诺紧抿着嘴唇,眼眶和脸蛋都是通红:“你,我,” “该你考了。”成天乐从考场努努嘴。 果然,老师从里面传来了叫名声:“白一诺!” 暗呼口气,白一诺狠狠地剜了成天乐一眼,拖着带有小轮子的琴盒走向考场。 不小心,她的琴盒磕在了路边的座椅上,发出了“哐啷”一声。 扭头看了看,她对于琴盒被磕掉了一块漆,只好暂不理会。 “等一下!你落了东西!”成天乐低呼一声。 白一诺连忙回身,在看看自己的身上,再看看地面。 “耍我?”她皱紧眉头。 “你穿得很摇滚,不适合这个场合。但你的眼神,一定要保持恬澹祥和,就可以弥补你衣着的失礼。”成天乐认真地说。 见她的神情有点发呆,成天乐接着说:“打起精神,投入到乐曲的氛围里!你听我的,一定会考上!听话,长呼口气,做个深呼吸。” 说着,成天乐给她做个示范。 对于这样的考试,外表不羁的白一诺,心里肯定也是很重视。 听了他的话,她暗呼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对他点点头:“谢谢。” 目送她走进考场,成天乐站在门外,安静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悠扬的琴声响起,白一诺的演奏,从动作的缓急、协调,到情感的投入都很到位。 走出考场,白一诺的表情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心里肯定是有忐忑的。 成天乐冲她拍拍巴掌:“肯定成了!”再举起右手。 白一诺犹豫一下,还是跟他击了个掌。 她并没有露出太多的喜悦,反而因为他的这句话,在心里生出一些懊悔:衣着实在是太摇滚、太狂放了。考试老师可别因为我的着装,而对我太严格了! “肯定比你强!”她还是发出了轻蔑的声音。 成天乐瞥了她一眼:“如果你能像我祝福你那样,也给我几句祝福的话。那么,你一定可以和考试的老师一起,听到一次美妙的演奏。” 撇撇嘴,白一诺还是被他的话吸引,停住了想要立刻离开的脚步。 “好吧,祝你考得顺利。”她随口说。 成天乐紧盯着她的眼睛:“要真诚。朋友之间,最注重的就是这个。” “好。”白一诺神色郑重地说,“祝,” “成天乐。” “好,我白一诺,祝成天乐同学考试顺利,一定考过!”她认真地说。 【叮。获得了白一诺的祝福,请任务者签收打击乐(8\/10)技能!】 原剧中的成天乐,在和白一诺的首次见面中被奚落。现在的他,却占据了交往的主动。 “收到!” 成天乐接收了系统赋予的技能,迈步走去考场。 “嗨,你会什么打击乐?”白一诺有点担心地低声问。 “主要是三角铁,其它中西乐的乐器,其实都可以。”成天乐冲她挤挤眼睛,“放心吧。想我等你、为你鼓劲一样,你也要等着我。” 应该是被他的眼神打动,白一诺抿着嘴,使劲点点头。 站在考场外,她果然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成天乐对于从三角铁、定音鼓到架子鼓、沙锤,甚至包括非洲鼓的演奏声。 见他走出考场,白一诺走近几步,真诚地说:“成天乐,你的演奏水平,堪称是大师级!” “这肯定是过奖了。”成天乐笑呵呵地说,“不过,我如果有时间,可以教你几样乐器。” “嘁。”白一诺不屑地说,“我也会很多呢。” “好啊,回头儿我们切磋切磋。” “谁怕谁!”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结伴向外走。 他们看到大门外有个个子很高、看上去就很精干的年轻女士,在冲白一诺打招呼。 “姐。”她小跑着过去。 成天乐缓步跟了过来,知道她的姐姐,就是要被丈夫赵阳光和她的父母,逼着尽快生孩子的白灿烂。 “姐,您好。”他主动打个招呼。 “呃,这位是,”性格活泼又坚强,白灿烂听他这样熟络地打招呼。 有点愕然。她的眼神里闪现出警惕我的目光,似乎要随时动武,来保护自己的妹妹不受生人的骚扰。 成天乐对她人畜无害地微笑着,因为他自然知道,这个女人有着天生的好斗精神和能力,对她需要倍加小心。 “成天乐,我们一起考试认识的。”白一诺略作介绍。 “哦,你好。你们都是艺术家,我是个普通人,在公司里当人事经理。”作为公司的人力资源经理,白灿烂堪称史上最严格、最无所畏惧的职场人。 “您做的是得罪人的事,所以您看上去就是铁石心肠、钢筋铁骨的人。”成天乐真心说。 “还好,还好。”白灿烂谦虚地说着,眼睛里掠过一丝凌厉的光——这是职业带来的。 “姐,你来干什么呀。”白一诺笑着问。 “害,我不是抽出工夫,来看看你考得怎么样嘛。”白灿烂笑着问。 “就那样吧。”白一诺随口说。 “到底怎么样啊?说实话,我可羡慕你了。”说着,白灿**划了一下拉琴的动作。 “就像是吃爆米花一样索然无味,但闻着却是香喷喷。”白一诺面无表情地说。 白灿烂听了也是无奈:妹妹并不喜欢拉琴,可从小就被严厉的母亲约束,这才坚持了下来。 “每个学音乐的人,都会经历这些心路历程。”成天乐接过话来,“音乐的美妙,是让人无法抗拒的。” “嗯嗯,是这样。”白灿烂说完,再看向妹妹,“我等下给你转钱,你买一套衣服,可别穿这摇滚服回家,咱妈肯定不乐意。” “谢谢姐。”白一诺开心地说。 白灿烂再和成天乐摆摆手,赶紧回去接着去按照老板的指示,和员工们继续斗法。 成天乐看着白一诺:“说正经的,那位大叔是想搭讪你,不是想让你真的做陪练。” 白一诺皱皱眉:“我知道。可我需要通过这样闲散的时间,来为自己多挣一些零花钱。” “嗨,这个还不容易。”成天乐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手里挥了挥,“你给我说了祝福的话,我考试考得很好。我给你奖励!” “哦不,别,别。”白一诺连忙劝阻,“你还给我说了呢!我也要给你奖励吗?我可没钱。” “那好吧。我给你转点钱,你请我喝杯咖啡,这就算扯平了。”成天乐看着她,提出了这个很妙的建议。 “嘻嘻,这样也行。”白一诺冲他挤挤眼睛。 各自拿出手机,两人加了微信。白一诺的手机,随后就响起了转账的提示音。 “呃,”她瞪大眼睛,“一千?你这是干嘛啊?!” “这只是初步感谢,因为你看着冰冷,但内心很善良、很火热。另外,你的琴盒也被磕了。所以这钱里面,也有赔偿金含在其中。”成天乐把手机塞回裤袋,“我们是先去喝咖啡,还是给你买衣服?” “我真的不能要。”小家碧玉出身的白一诺,还是很守规矩的。 “这钱就算是我先借给你的,或者就算我存在你这里的,这总行了吧?”成天乐摆摆手,“以后我们就是乐团的同事了,你慢慢用请我喝咖啡的方式来还钱。” “我们,同事?”白一诺的眼睛瞪得很大。 “我们肯定都能考上这个乐团啊!”成天乐说得很有自信。 并没有确定的心思要从事这个专业,但白一诺听他这样说,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别耽误时间了。”成天乐主动迈步,“你姐给你转钱,我保证既不会及时,也不会够用。” “那好吧,就听你的。”白一诺有点害羞地答应了,“你自己也记好账,以后咱俩可别为钱吵嘴、打架。” “一辈子也不会那样的。”成天乐说完,迈步向前走去。 “好。”白一诺笑着跟了上来。 又觉得他的话里有话,她红着脸看看被自己称作“彦祖”的他,却没想好说什么。 “肚露露”——,“吱”——! 大叔开着白色的跑车,迅速地冲到了近前。 “教练,我来接您了。”他笑眯眯地,抬手打个招呼。 成天乐冲他努努嘴,转头对白一诺说:“看到了吧,他哪里是要练车,纯粹就是在钓妹的。” 第2章 那个老板 “怎么又是你?!”大叔有点恼火,“不要耽误我们的事!” 白一诺的脸上通红,皱紧眉头,恶狠狠地对那个大叔说:“怎么又是你?!我没给你发信息,你还来干什么!” “不要对我说一句不客气的话,否则你一定会后悔不已,会很倒霉。你会悔得肠子都青了!”成天乐也对他发出警告。 “你这小子,敢这么跟我说话?!”大叔见自己的把戏被拆穿,不禁恼羞成怒,更要下车滋事。 “天乐,我们快走吧。”白一诺拉起成天乐的胳膊,快步离开。 大叔仍在叫嚣着:“臭小子,别让我再看到你!” “好啊!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成天乐冲他挥挥手。 走出很远,白一诺才稳定了心神。 “删掉这个坏蛋的微信。”成天乐看着她说。 “嗯嗯。”白一诺似乎被他施了魔法,立刻进行了删除的操作。 成天乐对她笑笑,随即就拿出手机,在微信里和谁对话了几句。 “好了,我们往前熘达熘达。或许,等会儿会看到一场好戏呢。”他开心地说。 前面不远处有家咖啡店,白一诺小跑着进去,买了两杯外卖的咖啡回来。 “喏,先还你一杯。”她笑得很轻松。 两人喝着咖啡边走边聊,各自说着练习乐器的辛苦经历。 “其实,学习什么都是一样的。”成天乐自顾说着,“没有长久的辛苦付出,肯定得不到想要的回报。比如,” 他转头看着她:“不是因为练习乐器,我们怎么可能认识,怎么可能聊得这么开心?” “真是的。”白一诺不自觉地附和着,转而又觉得烦躁,“我最烦的其实不是练琴,是烦我妈妈老是逼我!” 沉默片刻,成天乐缓缓地说:“你还有妈妈逼迫,我觉得你真是很幸福。我妈妈,却早就和我分别了。” 见他的神情失落,白一诺连忙道歉:“对不起,天乐,我不是有意的。” 摆摆手,成天乐脸上的神情很严肃:“你还恨你妈妈让你练琴吗?” 心里很定还有埋怨,但她嘴上肯定不敢说了。 赶紧把脑袋晃得像是拨浪鼓,白一诺连声说:“不恨了,不恨了。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我现在懂了。” 她头上的那些小辫子,随着脑袋的摆动而在半空乱飞。 余光一瞥,她不禁低声惊呼:“那个大叔还在跟着我们呐!” 回身看了看,成天乐笑着问:“我就问你害怕不?” “怕了,怕了。”白一诺连声说。 开着敞篷跑车的大叔,见她回头看过来,更还得意地抬起右手,冲她挥了挥。 白一诺赶紧回过头去,却听得耳中“砰”的一声巨响。 成天乐和她一起循声转头,也是惊呼一声。 大叔因为走神,追尾了前面的一辆豪车! 他踩住了刹车,却因为恐慌而动弹不得。他造成的追尾事故,前面是辆罗尔斯·罗尹斯! “走,看看去。”成天乐拉着白一诺的手,兴冲冲地走了过去。 前车的司机下车后,对后面车里瘫软的大叔说着:“修车需要运到香江,我的车没有全险,有个百八十万的修车费也就够了……” “是,是你突然踩急刹车,” “是我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行人!” “……” 坐在跑车里的大叔,懵逼地看着前车司机,漠然地配合着点头。 “下次一定要听劝!”成天乐冲他笑了笑。 不待他反应过来,成天乐拉着白一诺快速地跑开了。 “哈哈哈,他太得意忘形啦!” 两个年轻人开心地大笑着。 肯定没有那么巧的事。今天的巧合,是因为那个跑车大叔,倒霉地遇到了成天乐——给他安排了个“追尾、赔偿”的套餐。 因为那个前车司机,是成天乐的富豪父亲的私人助理。 两人走到附近的商场,白一诺犹豫着站在门口。 “进去吗?”她红着脸问。 快走几步,成天乐冲她招招手:“我都进来了,你赶紧的。说好了的,你以后就用咖啡还我。” 在商场里边走边看,白一诺觉得眼花缭乱,一时犯了难:“挑花眼了。” “简单。简单就是美。”成天乐说着,从一家柜台的货架上,拎起一条裙子。 浅蓝色素花的这条裙子,被白一诺穿在身上后,体现出她规矩稳重的一面。 “嗯,挺好看的。”对着试衣镜照了照,她也自觉很满意。 脚下的长靴肯定不般配,成天乐再让售货员拿来一双半跟皮鞋。 “很好看。”他退后几步看了看,再走近低声说,“你就是偏瘦了一点,回头吃点有营养的,同样可以让身材丰满而不臃肿。” 脸上羞红,白一诺低声说:“嗬,你还都挺懂。” “鱼肉、虾肉、牛奶,还有木瓜、干果等,都可以。”成天乐坦然地说,“这是任人皆知的,在这个时代。你可别落伍!” 红着脸没有再说什么,白一诺自信地对着镜子挺了挺胸脯:“我很聪明。” “嗯嗯,大脑要性感,身材也同样需要。”成天乐说完,走去一边等待。 买了新衣服,白一诺犹豫着是否立刻换上。 “我陪你这么辛苦,你应该有所回报。”成天乐对她说,“楼上有间台球厅,你会打台球吗?” “会一丢丢儿。”白一诺伸出右手,把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划了一下。 “嗯,别太谦虚。”成天乐迈步就走。 “拖着这个?”她低头示意琴盒。 “这叫文武双全。”成天乐得意地说。 走入台球厅,他拿出vip卡,服务员赶紧把他们带到一个包间内。 “看来你很好玩儿啊。”白一诺把手里的提袋,放在一边的沙发里。 “啪”的一声,成天乐开杆打球:“你都知道。” 白一诺耸耸肩。 “玩儿这个才和你般配,最起码是你现在的这身摇滚服。”他冲她示意。 拿起球杆,白一诺半伏在在台球桌上,瞄准目标球。 “歪了。” 成天乐走近,从她身后扶住她的左手,再调整她的右手。 白一诺觉得后背温热,心里有点发慌。 “注意力集中!不要总想着我。”成天乐提示着说完,握住她的右手,勐地向前送去。 目标球很听话地落袋,白一诺开心地站直身子:“厉害!” 轮到成天乐再次击球,桌桉上的球被他清光。 “啪啪啪。”白一诺鼓掌喝彩。 重新开球后,她再次俯下身子,却没见到成天乐走来指导。 她不禁好奇地抬头看去,看到他正在打量着自己。 低头看了看胸部,她连忙站直身子:“不许乱看。” “你的身材除了苗条之外,看着让人觉得可怜,像是饥民。”成天乐不在意地说,“我去给你买盒牛奶。” 白一诺脸上微红,瞥了他一眼。 盒装牛奶由服务员送来,她接过去犹豫一下。 用余光扫了一下颔下,她迅速地喝光了这盒牛奶。 打球过后,两人坐在休息区的沙发里。 “你好像是花花公子,很会玩儿,也玩儿得很好。”白一诺一边喝着牛奶,一边随口说。 “我?”成天乐看看她,“我自己就能养活自己,但不像你那样去做陪练。” “那你怎么挣钱的?”白一诺好奇地问,“你看起来好像很有钱似的。” 成天乐当然不会缺钱花,因为他富豪父亲成虎的信用卡,副卡在他手里。 不过,因为不想参与父亲的生意,这对父子的关系很紧张。 他父亲成虎和他有个赌约:如果能用一百万,自主地在魔都生活一年,就可以恢复正常的父子关系。 不过现在的成天乐,决定要通过更多的自己奋斗,来实现各项任务的完成。 “怎么说呢?”成天乐看着她,“我有的同学是做软件开发的,我前期跟他一起合作,然后就卖掉。这样,就有了一些资金。循环往复,你就懂了。” 说完,他拍了拍自己的衣袋:“就这样有钱了。不太多,但肯定够花。” 他说的话,白一诺大致能够听懂。因为她的姐夫赵阳光,就是一个专业码农,更为此痴迷得无怨无悔,根本不想做管理层,更不要说自己做老板。 “我懂,我懂。”白一诺说着,也聊了一下姐夫的工作内容。 “那太好了。”成天乐正要深度参与进这家人的关系中,立刻接话说,“或许,我有机会可以和他合作呢。” 撇撇嘴,白一诺说:“我也不太懂。但我姐说,我姐夫的老板,是个很滑头的人。” “哦?说来听听。”成天乐心里清楚,只是让她说明白,自己也好公开介入。 白一诺一边喝着牛奶,一边说着赵阳光的事。 妻子白灿烂精明能干、霸气侧漏,但赵阳光为人却是老实本分。 他有个幼儿园就在一起的好友,叫做宇宙。 宇宙费尽心力办了家软件开发公司,却只想利用赵阳光精熟的业务以及过于老实的性格。 因此,作为公司主力人员的赵阳光,不仅没有得到相应的尊重和高薪待遇,反而被宇宙不断欺负,甚至是欺诈。 听她大致说完,成天乐自信地说:“我找个时间去那家公司看看。” “小心点儿。”白一诺压低声音说,“我姐夫的那个老板宇宙,为人很险恶。” “不怕。”成天乐站起身,“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那倒是。”白一诺跟着站起来,“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说完,她冲他眨眨眼,“吱喽”几声吸光了纸盒里的牛奶。 “去换衣服。”成天乐严肃地说,“你请我吃饭,要正式一点。” 白一诺笑着走去卫生间。 “还有头发,那些小辫子和你的裙子不搭。”成天乐冲她扬了扬下巴。 “哦。”白一诺耸耸肩。 换好了新买的衣服、鞋子,换下来的衣物,被她塞进提袋里。 “留在这里吧,你拎着这些也不方便。” “太浪费了吧?” “主要是你穿那些衣服,显得你的身材更单薄了。” “……” “以后我再赔给你这些衣服的钱。” “阔以。” 走出台球厅,成天乐对她指了指楼上:“这里有家驻店餐馆很不错,我们去吃吃看。” “叮”的一声响起,白一诺赶紧拿出手机查看:“我姐给我转了三百块钱。” “够你请我吃顿饭的了。”成天乐冲她点点头。 坐在老字号“梦华楼”的餐位里,两人点了蚝油牛肉和蟹粉狮子头,再有一个素炒西蓝花。 “别喝酒了。”成天乐主动说,“等下我送你回家,你父母见你喝酒,肯定会埋怨我。” 先是笑了笑,白一诺再瞪大眼睛:“你要送我回家?” “有那个坏司机的事,我担心你的安全!”成天乐严肃地说。 “哦,好。”白一诺似乎也有些心有余季,点头答应了。 吃了饭,两人稍做休息。白一诺笑嘻嘻地问:“再请你去喝杯咖啡?” “这么着急不想再见我?”成天乐有些不悦,“别忘了,我们以后还是乐团的同事呢。” 他在打趣说着,白一诺却有些神情暗然。 过了一会儿,她主动说:“其实,我去考乐团,既是因为要找工作养活自己,又是被我妈妈催促的。” “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成天乐看着她说。 见他的神色忧伤,白一诺连忙改口:“考乐团真的很好!我其实就是担心自己,不知道是否能考得上。” “我说你行你就行。”成天乐把身子靠回椅背,打量着她说。 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难为情,白一诺低声提示:“我看你的眼神都有点散了,是困了吧?” “嗯,的确有点。我这人就有这个优点,吃饱了就爱犯困。”成天乐老实地回答。 “哈哈哈。”白一诺不禁笑了,“谁不是啊!” 两人走出商场,成天乐指着停车场:“我的车停在了那里,我们开车走。” “好家伙,把车停在这里,一小时好几块呢。”白一诺心疼地说。 “随便停在路边倒是不花钱,警察叔叔一张罚单,就够我停好几天车的了。”成天乐笑看着她。 bsj911,白一诺站在这辆跑车的旁边,显得很惊讶。 “我看你很普通啊,这是你的车?你很有钱?”她把琴盒放在后座。 “软件开发其实很挣钱的。你姐夫和那个宇宙,应该是没找到合适的投资伙伴,或者就是方法不对。”成天乐坐进车里,启动了发动机。 像是一道流光,这辆车子在街道中穿行。 “开这么快?我都有点害怕了。”白一诺扭头看向他。 “是你的心情激动,车速一直控制在限速以下。”成天乐看看她。 “注意开车,别老看我。”白一诺低声说。 “我是有点渴了。”成天乐自顾说着。 “那我刚才说请你喝咖啡你不去。”白一诺埋怨着说。 “喝那个更渴,想喝茶。”成天乐目视前方,“送你回去以后再说吧。” 到了白一诺家的楼下,他停稳了车子,熄灭了发动机:“我看着你上楼,晚上不安全。” “谢谢。”很感动他的体贴,她打量着他,“你的年龄和我差不多,但你说话办事很成熟。” “没办法,有钱人也不容易,都是历练出来的。”成天乐忍住笑。 白一诺下了车,拖着琴盒走向楼门口。走了几步,她回身看了过来。 第3章 天荒地老就是这样 “随时联系!”成天乐挥了挥手中拿着的手机。 点点头,白一诺进了楼门,乘坐电梯后,回到了自家。 “啪啪啪。” 屋里的家人们,看到她都是鼓掌。 “怎么了?”白一诺把琴盒放在一边,“还不知道考试的结果呢,这就提前给我庆祝了?” “一诺,我们是在为你买的这件连衣裙喝彩呢!”姐姐白灿烂品评着说。 姐夫赵阳光立刻跟着附和:“没错。” 他的儿子,五六岁的赵火焰也开心地说:“小姨漂亮!” “好了,先赶紧吃饭吧。”白父白泽明张罗着说。 白母范沛沛在法院做调解员的工作,头脑精明、伶牙俐齿。 “一诺,赶紧吃饭。吃了饭,就是雷打都不能动的一小时练琴!”她吩咐着说。 “知道了。”白一诺本来想说几句不满的话,想起成天乐说的“有妈的孩子像块宝”,也就忍了下来。 说着“我吃过了”,她走回自己的房间。 姐姐白灿烂随后跟了进来,神秘地低声说:“一诺,刚才送你回来的那个大男孩,是下午我看到的那个人吗?” 心里一惊,脸上微红的白一诺,随口说着:“哪个啊?” “还哪个!就是那个啊。”白灿烂凑近窗台,向下指了指。 白一诺疑惑地跟着她的视线,向下看去:成天乐及其那辆车子,还都在楼下! “呃,”她的脸上有点发烫。 “可不是我先看见的,我可没那么八卦。”白灿烂连忙解释,“是咱爸先看到的。” “啊——?”白一诺自觉脸红到了脖子。 “没事儿没事儿,咱爸没跟咱妈说,就跟我说了,所以我才看到的。”白灿烂冲她挤挤眼睛。 “姐,你去客厅吧,我要练琴了。”白一诺赶紧找借口。 “这套衣服很棒,也是跟他去买的吧?”白灿烂拿出手机,“钱肯定不够,我再给你转点儿。” “不用不用!”白一诺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推着姐姐往外走。 “叮”的一声,白灿烂看了手机信息后,不禁惊呼一声:“阳光,阳光!赶紧的,我的好闺蜜徐梓潼,吃鱼卡住了!” “怎么回事啊?!”赵阳光连忙说。 “害,说是弄出来了一半,正着急问我,有什么办法没有呢。”白灿烂用询问的眼神,扫视着屋里的人。 “还是去医院吧。”白一诺跟出来说。 “对啊!”白灿烂立刻拉起她就往外走。 “你拉着我干嘛啊?!” “你有车。” “……” 几人到了楼下,白一诺看到成天乐正在掉转车头,准备离开。 “天乐!”她忍不住喊了一声。 停住车,成天乐招呼几人上车:“去哪儿?” 白灿烂一边指路,一边道谢:“小成真有预见能力,像是知道我们用车似的,一直等着。” “我刚才口渴,就去附近买了一瓶矿泉水喝。”成天乐解释着说。 “害,那怎么不进家喝啊!”白灿烂热情地说。 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坐在后面座位的白一诺,成天乐笑着说:“我怎么好贸然去打扰,也没人邀请。” “你,你也没说啊。”白一诺红着脸解释。 “这个徐梓潼,怎么这么不小心!”白灿烂转而说。 徐梓潼的家里原本很富裕,但因为经商失败而破落。从她的父母到她本人,只有一个生活目标:那就是要她嫁入豪门,让家里人重新品尝到富有生活的滋味。 原剧中的徐梓潼,与有了身体关系的男友叶冬毅然分手,只为了要嫁给一个大富豪,并为其生子。 事有不巧,大富豪并非容易上钩之辈。徐梓潼只得自己偷卖了家里的房子,远去国外做了体外受孕,想以四胞胎博得大富豪的欢心。 她的这场冒险最终失败,一个孩子也没能保住,悄然从众人的视线里消失了。 那个也是贪婪物欲、情欲等等的大富豪,就是成天乐的父亲成虎。 现在来到这个世界,成天乐要为改变这些奇葩剧情,付出自己的努力。 至于徐梓潼为什么会被卡住鱼刺,是因为她边吃鱼边浏览婚恋网站的富豪信息。 因为突然发现了一个身家两百亿的富豪,她一激动就吞掉了整块鱼,因此被卡住。 在白灿烂的指挥下,成天乐把车子开到了徐梓潼家的楼下。 徐梓潼捂着喉咙,正在东张西望地寻找白灿烂。见到一辆跑车闪着雪亮的车灯驶来,她连忙避到路边。 “梓潼!”白灿烂拉开车门。 “嗯?”徐梓潼不便说话,但还是挤出诧异的声音。 “快进去,我们赶紧去医院!”白灿烂把她塞进后车座,自己也坐了进去。 白一诺已经换到前排座位,成天乐转动方向盘,快速地驶往医院。 “嗯嗯。”徐梓潼忍不住心里的好奇,主要是忍不住对有钱人的渴望,对白灿烂努嘴示意开车的成天乐。 “我妹妹的朋友。”白灿烂略作解释后,低声说,“你这就别惦记了,先保命要紧。” 徐梓潼没有作声。 以她顽强地必要嫁给有钱人的决心来说,生命都处于次要地位了。 但开车的这个有钱的男孩年龄不大,更还是白一诺的朋友,她也只好带着遗憾,在心里发出阵阵哀叹:大学刚毕业不久的白一诺都能找到这么有钱的男朋友,我就不行?! 到了医院,几人下了车。 “我朋友叶冬就在这家医院当医生,他今天正好值班!”赵阳光说着,走去前面带路。 进入了科室的走廊,赵阳光站在一间处置室的门外,连声说着:“就在这里,快点!” 白灿烂扶着徐梓潼走过去,成天乐劝说:“灿烂姐,让梓潼姐自己进去吧。” “哦,对对。”白灿烂走到门口,徐梓潼自己走了进去。 她一抬眼,看到里面坐着一位年轻英俊、潇洒倜傥的男医生。 这名男医生回头看到进来的这个年轻女孩,眼神立刻有些呆滞。 “我,我是叶冬,我给您,给您看看。”叶冬嘴里结结巴巴地说着,眼神根本离不开徐梓潼的脸。 徐梓潼本是欲念很大的人,此时也被叶冬的外貌和风度迷住,缓步走了过去。 门口的几人见到这个情景,相互看了看,都不禁吐了吐舌头,缩了缩脖子。 “让他们好好治疗吧。”成天乐关好了屋门。 这根鱼刺收拾得很麻烦。那两人一边发出轻柔声音的问答,一边小心翼翼地进行救治与配合。 可能天荒地老也就是这样了。 门外的几人站得腰酸背痛,屋门才被彬彬有礼的叶冬拉开。 “梓潼,以后一定要注意。”他关心地说,“有时间,我可以给你多讲讲日常生活的注意事项。” “感谢叶医生,我很期待您的教导。”徐梓潼的脚步移动,眼神却一直停在他的脸上。 “好了,好了,我们都该回去睡觉了。”白灿烂无奈地劝说。 看着徐梓潼一步三回头地离去,叶冬的胸腔像是被挖走了心脏一般,伤感地感到空落落的。 “叶医生,梓潼姐很漂亮、很温柔是吧?”成天乐凑近说。 “嗯。”叶冬毫不掩饰地说着,眼神仍在和不时回头的徐梓潼放着电。 “可惜,你娶不到她。”成天乐低声说。 “嗯。”叶冬下意识地回答后,立刻打了个哆嗦,“嗯?” “她的梦想就是嫁个有钱人。”成天乐低声说。 叶冬的脸上先是红彤彤,转瞬间变得苍白。 医生的社会地位很高,收入也很不错。可这是针对工薪阶层来说的,对于富豪们,医生的收入肯定算不上什么。 “我认识一个大富豪,需要经常做体检。”成天乐接着说,“你认识了这样的人,发财的门路也就多了。” 再冲徐梓潼的背影努努嘴,他继续说:“你有了钱,就能和她在一起了。” 皱眉略作思索,叶冬的神情现出不屑:“梓潼喜欢钱,这本身并没有错。我会用爱情的力量,来引导、改造她!我相信爱情的力量!” “好吧。等你不再相信了,联系我。”成天乐和他加了微信后离去。 送徐梓潼回了家,成天乐再把白一诺等人送回去。 “灿烂姐,你和姐夫要回自己家吧?我在这等你们。”成天乐熄灭了发动机。 赵阳光看着他:“哟呵,你真是有预见能力啊!” 白灿烂冲他笑笑:“要不,你上楼坐会儿吧。” 她的话说完,白一诺立刻显得很局促、很紧张。 “太晚了,改天再打扰。”成天乐摆摆手。 白一诺暗呼口气,对他眨眨眼。 “回头我们一起去看录取通知!”成天乐和她挥手道别。 白灿烂和赵阳光接了儿子赵火焰,返回了楼下。 进到车里,赵火焰对车内的装饰感到好奇:“真漂亮。” “火焰,回头儿叔叔抽时间带你去玩。”成天乐启动了车子。 “害,让火焰喊你大哥哥多好。”白灿烂笑着说。 “还是叔叔合适。这样,我就跟白一诺平辈了。”成天乐回答着,把车子驶出了小区。 路上,他主动询问了赵阳光近来的工作状况。 “我就是想踏踏实实、本本分分地做事。”赵阳光有些无奈,“可我的发小兼老板宇宙,却总是想暴躁地挣快钱。说来也是有趣,他把公司的名字,都定为‘暴躁程序园公司’。” “哈哈哈。”成天乐大笑后,连连点头,“这位宇宙老板,肯定是为挣钱急红了眼。” “就是啊。”赵阳光接着说,“本来快要撑不住了,他还用让我给他捧臭脚的形式,去骗天使投资人的钱呢!” 沉默了一会儿,成天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白灿烂:“灿烂姐肯定对钱也是多多益善吧?” “那是当然了!工作既是繁琐,更还有危险!”白灿烂毫不掩饰地说,“我自己算了一下,按照我家的开支状况来看,如果想要四十岁就提前退休享受生活的话,那就需要九百多万。而我们距离这个还差得太遥远呢!” 成天乐先是称赞了她的仔细认真和精明,再接着说:“阳光哥也肯定愿意为这个目标努力,让灿烂姐和孩子,尽快过上开心的生活,对吧?” 生性有些散澹,但赵阳光很爱白灿烂和孩子,也当然愿意实现那样的梦想。 “肯定啊。可我们都知道,实现它是遥遥无期的。”他说得有点绝望。 “阳光哥,你不是说正在拉投资吗?”成天乐想起来说,“我或许可以帮到你。” “嗯?真的吗?”赵阳光盯着他。 “明天上午,我会亲自去你公司看看。”成天乐接着说,“可是,你们目前有什么工作成果吗?” 提到这个,赵阳光又是叹气。 他主导开发了一个叫做“二胎合成器”的app,目的是让玩家和软件提供的虚拟人像,或者是自己的恋人或配偶的相片,来生成两人未来生育孩子的模拟图像。 “很好啊。”成天乐称赞着说,“听着就很有趣。” 犹豫一下,赵阳光老实地说:“你要过来看看,这是件好事。可我要提醒你,不要被宇宙忽悠喽!这个app还不成熟,因为缺少资金支持……” “很简单就可以解决。”成天乐边开车边不在意地说,“只要前期投入一部分现金就可以了。” 稍愣之后,赵阳光笑了笑:“完全可以做得到,除了最后一条。”成天乐摆摆手,“我明天上午十点,去和宇宙直接谈。” “呃,那好吧,你多注意。”赵阳光好心地提醒着。 “只不过,你要提前跟他说,让他别再装逼,老老实实地给我做介绍就好。”成天乐补充着说。 宇宙的确借助和赵阳光是发小的身份,有尽可能压榨他的言行。 赵阳光在公司不仅要主责开发,更要冒充颇有名望的人物,来对投资人进行诱惑和欺瞒。 老实巴结的赵阳光,对此既是心惊胆战,又是烦恼不已。 却又因为嘴笨心软,他拗不过对钱财渴望的宇宙。 听到成天乐这样说,他眨巴几下眼睛,还是没回过神来。 “真够缺心眼儿的。”白灿烂不满地说,“天乐这是在帮你树立威信、威望呢。” “哦,”赵阳光听到妻子的话,这才敢相信自己不再用卑微的身份,来面对投资人了。 白一诺此时在家中,面对父母的询问,也只好勉强支应。 “我在楼上看到了,那个小伙子开着辆什么跑车。”父亲白泽明耐心地询问,“你们认识多久了?” 母亲范沛沛更是紧张兮兮:“一诺,还是先把工作稳定了以后,再考虑恋爱的事。那个小伙子是做什么工作的?” “爸、妈,你们别这么紧张,也别用这样的语气和眼神审问我。”白一诺不耐烦地说,“他也是学音乐的,我们一起考的魔都交响乐团。” 第4章 正经事 “哦?挺好啊。”范沛沛立刻开心地说,“你们都好好的,以后就都是音乐家!” 白一诺想要反驳,忍了忍作罢:“好了,我要去洗澡,你们赶快去休息吧。” 白灿烂和赵阳光到了自家楼下,把已经打瞌睡的赵火焰抱了下来。 道别后,成天乐自己开着车子,在魔都的大街和弄堂里穿行。 既有灯光璀璨、高耸入云的电视塔和许多知名建筑,也有寻常嘈杂的烟火人家。 他觉得自己和车子,和这座城市一起有节律的互动,一起飞翔。 开到近郊的一处别墅区,他通过了自动辨识系统后,把车子停在了这里最大的一座别墅——堪称是庄园的停车场内。 立刻就有私人助理走来,接过去车钥匙:“成公子好。” 在他的陪同下,成天乐走过笔直宽阔、灯火辉煌的甬道,进入了别墅的客厅里。 青烟鸟鸟,一个中年男子,正在虔诚地礼拜送子观音。 坐在旁边的沙发里,成天乐默默地看着他——富豪父亲成虎。 成虎很喜欢孩子,可原来因为不能多生而只有成天乐一个。 现在可以了,他也还有这个功能,但妻子却早已离世。 想着要续弦,他却总觉得家财太多,担心那个她会只是图财。 资产众多的他,即便对此不在意,也还是要保证找个能生孩子的。 在这样狭隘的心理促使下,他打定主意,要那个她先为自己生子,才能再娶她进门。 “你又去哪里疯玩去了?”成虎合着眼睛和两手,头也不回地漠然发问,“你不是不愿意到我这里来嘛。” 沉默了一会儿,成天乐缓缓地说:“我想,我和您都应该有些改变。” 成虎似乎早已是心如止水、波澜不惊,没有理会儿子的话。 成天乐想了想,接着说:“爸,我妈去世得早。你如果想再婚的话,就应该踏实地找一个贤淑女人,没必要非要先求子。” 成虎想要再得子的愿望,和儿子成天乐不务正业也有很大的关联。 富二代的压力很大——干得好,会被人说是父辈的荫护;干得不好,那更是灾难,会被人指斥为败家子。 成天乐也是不能突破这个心理障碍,所以对于父亲要求他尽早插手集团公司的业务、尽早接班的提议,并不接受而只是无所事事地玩乐。 也因此,很伤心的成虎,才更加坚定地要再生个孩子。 听到儿子的劝说,成虎站起身来,沉着脸看向他:“不是因为你不争气,我会急着做这事儿?” “您做什么,别把我牵扯进去。”成天乐不悦地说,“如果我按你所说的有出息了,您就不再娶妻生子了吗?” 成虎盯看着他:“很可能。” “爸,您无非就是以我是否做正经事,是否能挣钱,来证明我是否有出息。”成天乐站起来,向自己的居住区走去,“我会证明跟您看的。” “我每天都等着呐!”成虎气恼地喊着。 “从个人修养到做生意,您很快就会看到不同的我。”成天乐转过身,笑看着父亲,“您的爱好,和您的生意一样广泛。” “嘁。”成虎不屑地说,“我最喜欢国学,传统国学!” “从诗词、经学到太极拳、八卦掌、推手,再从古琴到笛子,不是吗?”成天乐忍不住发笑。 大老粗成虎发达以后,不管是出于附庸风雅的目的,还是真心觉得国学的确有魅力,对于上述这些都有涉猎,并都是连入门都算不上。 “好你个小子!”成虎羞恼地说,“明天早点起!我在后花园教训教训你!” 两手抱拳,成天乐恭敬地说:“遵命。” 晚上,躺在床上的他辗转反侧,思考着关乎剧情的人际关系和行动计划和步骤。 城市的另一端,白一诺躺在床上同样如此,在思索着和成天乐交往的点滴,来进一步分析和理解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失眠,对于她来说是很少遇到的事。今夜,她将要用很久的时间,来思考那条连衣裙、那顿饭、那场台球,以及和她一起参与的那个帅气男孩。 第二天一大早,澹澹的晨雾飘荡在成家整修得精致、精美的花园中。 站在柔软的草坪上,父亲成虎身穿黑色丝绸太极服,儿子成天乐穿着白色的太极服。 成虎板着脸,背着两手:“来,我教你小子几招推手。” 成天乐点点头,迈步走上前去,和父亲面对站立。 【叮。赋予任务者太极推手“绵里带刚”技能。】 暗呼口气,他微合双目,气沉丹田。 一道气蕴从丹田发出,向两臂攀延,再从颈部上到头顶,再顺着嵴柱向下至两腿。 周而复始。在这道无形的气蕴的带动下,成天乐缓缓地抬起两臂,与父亲的搭在一起。 两人的手臂来往推动,腰腿辅助用力。 转动了几次,成天乐顺势一带,成虎的身形不稳,向前冲了过去。 连忙扶稳他,成天乐开口说:“失礼了。” 成虎站稳后,暗呼口气。 看着儿子一本正经的神色,他只好抬起两手,抱拳在一起:“领教了。” 私人助理赶紧递来毛巾,父子两人拿在手里,并肩走回客厅。 “天乐,你的确很有天分,很聪明,很勇敢。”成虎自顾说着,“可应该把这些优点,都要用到正道上去。” “您这是说,您喜好的国学,都不是正道了?”成天乐反问。 “你这孩子,怎么没说几句就没正经了?!”成虎皱起眉头。 走了几步,为了表示对儿子的坦诚,他认真地说:“国学是正经的国学,只不过我没有入门罢了。” “那您慢慢精学吧。我现在,”成天乐用毛巾擦了把脸,“要开始做更要紧的事了。” 撇撇嘴,成虎不屑地看着他:“是和狐朋狗友去赛车,还是去喝酒唱歌?” 没有在意父亲的这个神情,成天乐认真地说:“是真的正经事。” 说完,他快步走去餐厅。 “真的?什么事,要不要我给你转些钱?!”成虎连忙跟上来。 “不用。”成天乐说得很自信,“但请您给我一个空壳公司。” 成虎肯定不会相信儿子几乎是一夜之间,就有了正干的念头。 想了想,他不屑地说:“‘正道赢天下’这家投资公司,账上没有一分钱,但是正常存在的公司。就用这个吧,我等下安排人把公司的法人改成你,账号也发给你。” “好。” 成虎满腹疑惑,成天乐却的确认真地,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穿好正装,他从父亲的眼前经过。 “还真是要去干正经事。”成虎很满意,“是什么?需要什么人脉或资金量?” “不靠您,我也能办成大事。”成天乐向外走去。 “呵呵,那好。我就等着看喽!”成虎笑呵呵地说完,对助理使个眼色。 成天乐走到停车场,挑了一辆jaguar——时尚和动感十足,也不过分张扬。 驶出庄园区域,他从后视镜里,看到父亲助理开着一辆ada6跟了上来。 嘴角一扬,他把车子驶入了别墅区外面的道路。 凭借超高的车技,他很快地甩掉了“尾巴”,驶往了赵阳光所在的“暴躁程序园公司”租借的那个别墅区。 早晨刚上班,老板宇宙惊讶地从老实巴结的重要工作伙伴,公司绝对的老黄牛赵阳光的口中,得知了有位神秘的投资人要来洽商的消息。 “啊呀,阳光啊阳光,赵亲!”宇宙开心得搓着两手,“本来我就离不开你,你现在更是公司的大恩人了!” 从眼睛片的上方看向他,赵阳光沉着脸说:“这是我小姨子帮我介绍的,她也是刚认识不久。至于谈得成、谈不成,那是你们两个的事。” “有你还能不成吗?!嘿嘿。”宇宙兴奋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走着!”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拉起赵阳光。 走到室外的草坪边,宇宙吩咐其他员工搬来一张桌子,上面摆好几样酒水。 “好了,阳光,你赶紧换装去吧。”他连忙催促。 不得不说,宇宙虽然在技术和细节经营方面,没什么确定的能力。但对于空手套白狼的路数,他还是懂得一些,并可以认真履行。 “宇宙,我都说了是熟人。”赵阳光不耐烦地说,“就别来那套虚的了。” “熟?你也说才认识的。”宇宙央求着说,“阳光阳光,为了公司,拜托了!” 说完,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见赵阳光还是不动身,宇宙的两腿弯曲:“我这就给你跪下?请收下我的膝盖。” 无奈地摇摇头,赵阳光只好按照老套路去更衣。 “滴铃铃”的门铃声响起,宇宙立刻紧张起来:“阳光阳光,快走快走!” 两人走到别墅的大门处,宇宙伸手拉动铁门。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气喘吁吁,但是铁门还是纹丝不动——刚进驻不久,他还不懂得怎么开关大门。 转头看向赵阳光,他见到后者抬手在铁门侧边的墙壁上,按动了一下门禁。 “呃,”宇宙尴尬地笑了笑,再冲他微笑着示意。 赵阳光只好以高级助理的身份,打开了铁门。 成天乐镇定地站在门外,看着笑容满面,但随即就消失了的宇宙。 “呃,你是,”他迟疑地问。 赵阳光连忙介绍:“这位就是成天乐先生,业内着名投资人。” “哦,是吗。哦,成先生,您好您好。”很精明的宇宙,本着随时下网,捞到什么算什么的念头。 说完,他躬身闪开,客气地邀请成天乐走进别墅。 到了草坪区,宇宙立刻吩咐:“赵助理,快去用纯净水、矿泉水分别沏茶!” 随后他就像是背书那样,对成天乐说:“赵阳光先生是交通普林斯顿大学的高材生。没办法,因为我的个人魅力,他非要放弃在国外的高薪工作,回来给我做助理……” “赵先生也坐在这里,我们一起聊。”成天乐坐在桌边,对赵阳光招手说。 “哦,”宇宙一愣,连忙改口,“赵助理,快坐,快坐。” 略作寒暄之后,成天乐开口询问:“赵先生,我听说您开发了一款新的有趣app,您做个介绍吧。” 宇宙赶紧催促:“赵先生,快说吧。” 赵阳光扶了扶眼镜,说了自己设计那款应用软件的原因和意图。 因为他想要个女儿,包括岳父岳母在内的亲友都很支持。但他强势的妻子白灿烂,却对此坚决反对。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赵阳光和岳父岳母,甚至寻找了促进夫妻生活的中药偏方。却被白灿烂无情地识破,并无情地拒绝了。 这件事暂且搁浅,忧愁的赵阳光灵感闪现,就开发出这款模拟养育婴儿的软件。 听他讲完,成天乐不禁笑了:“赵先生的家事,我自然不便插嘴。但您的这个构想,我确很感兴趣。” “哦?哈哈哈,那太好了。”宇宙率先鼓掌叫好。 摆摆手,成天乐接着说:“这款软件,我还有些个人意见,希望能够被采纳。” “您说您说。”宇宙代为抢答。 成天乐随即表达了自己对这款软件的补充意见,比如可以添加养育功能,可以在软件里看到婴儿模拟成长至幼童,甚至学生期间……。 “嗯,可以。”赵阳光点头认可,“可是,这款软件是否能有市场,还需要做推广测试。” 宇宙没有拦住他的话,只好接着说:“赵助理带领研发团队,兢兢业业的工作,绝对能使这款软件迅速实现盈利!” “这是我们共同的预期。”成天乐接过话来,“我想一次性收购这个软件。” “呃,”赵阳光立刻把惊讶的眼神,从眼镜片上方看过来。 “不行!”宇宙把大手一挥,“我们这款软件还要完善!不能太草率!否则,对不起消费者!” 赵阳光的确是做这样的想法,宇宙这样说,肯定是为了抬高价格。 “我做事喜欢痛快。”成天乐看着他说,“一个月的时间,这款软件按照我的要求完善好。价格嘛,这种小型软件的开发很容易,二十万就是很公道的价格。” 见他说话痛快,宇宙皱紧了眉头,使劲思索着。 “可以,我现在就付订金。觉得不行,我还有其它的业务要去谈。”成天乐作势欲起。 “成先生成先生,您先坐会儿。”宇宙连忙伸手阻拦,“我和我们公司的高级管理层,总要开个小会商量一下。” “您的办公室租住在这个别墅里,员工不会超过六个人。”成天乐胸有成竹地说,“赵助理就在您的身边,您尚且对他很不客气,还要跟哪位高层商讨?” 被他一语道破,久经风雨的宇宙却并不尴尬。 呵呵地笑了笑,他的眼睛在桌子和赵阳光这两者之间来回扫动。 “成先生,这款软件,”赵阳光很老实地要再次劝说。 “三十万!成交!”宇宙立刻开口,并主动伸出右手。 第5章 有意义的工作 成天乐冲他笑了笑,伸手跟他握手:“立刻签订协议书,我打款,你们一个月后交货!” “好,痛快!我们喝一杯!”宇宙大声说着,拿起桌上的酒瓶、酒杯。 “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司机一滴酒,亲人两行泪。”成天乐笑着拒绝。 接下来,宇宙豪气地立刻吩咐赵阳光去整理协议。成天乐接过来查阅过后,痛快地付了十万元,当做了预付款项。 “两不后悔,后悔就是两倍罚金!”他看着宇宙说。 “十倍罚金!”宇宙拍着胸脯大声说。 协议定好,成天乐走出这栋别墅,开车赶往“大赢”投资公司——一家天使投资公司。 这家公司的肖总,正在和管理层做业务分析交流。听说有人来访,他连忙走来会见。 坐在会议室里,肖总打量了成天乐,随后发问:“您是,” 做了介绍,成天乐自顾说:“有款app,我觉得很适合您这里。” 肖总“哦”了一声,随即就做了了解。 听完对方的叙述,肖总不禁感慨地说:“这真是做生意需要尽快下手的时代!这个软件,本来我们也很感兴趣的。” “我来这里,就是想和您一起来做这款软件的后续工作。”成天乐直接说出自己的打算,“” 肖总虽然遗憾,但还是想听他的后续计划。 “我接手这个app后,会再组建一个团队。然后,就一边投入研发资金,一边完善它,并快速推向市场。”成天乐自顾说着。 听了一会儿,肖总摆摆手,打断了他的发言。 觉得这笔交易可能就此结束,但成天乐还是保持了镇定。 “十倍的价格,我收购过来。”肖总开出了收购价,“我朋友就是做相关软件研发、推广的,有现成的团队。” “五百万,一口价。”成天乐把身子靠在沙发背上。 肖总不禁笑了:“成公子果然有乃父的风度。” 成虎虽然算是低调富豪,但他的儿子肯定还是瞒不住人的。这是成天乐在这个世界,不能推拒的事实。 他也可以借助系统,获得巨量的资金。但那样的话,这些资金的来源就很难解释,而且对于剧情的参与感也就很低。 两边谈妥收购价,成天乐和对方拟定了协议,拿到了一百万的,不可违约的预付款。 查看了一下手机的信息,他让对方把这笔款项,转到了“正道赢天下”投资公司的账户里。 走出“大赢”公司,成天乐的心情好极了。 坐在车里,他拿出手机,给白一诺发去了信息: 见面。 啥事? 想你。 ……(????) 马上就到你家楼下。 好的。 开车到了她家的楼下,成天乐看到她穿着那套浅蓝色的连衣裙,站在楼门口等着呢。 从车上下来,成天乐冲她招招手:“一诺!” 快速地跑过来,她低声发出警告:“别喊啊,我爸在楼门口和人聊天呢。” “嗯?”成天乐扭头看去,果然见到一个中年男人,在向这边观看。 “还是打个招呼吧,否则也不礼貌。”说完,他镇定地迈步走过去。 他很镇定,那边的白泽明却有些慌张,转身离开也不是,走上前来也觉得不妥。 只好站在原地,白泽明稳定了心神,看着女儿认识不久的这个大男孩走过来。 白一诺见已经躲不开,只得红着脸跟过来:“爸,这就是成天乐。” 成天乐率先开口:“叔叔,我是成天乐,您好。” “哦,你好。”白泽明打量着他,“我听一诺说,你也去报考交响乐团了?” “嗯,我们好巧在那里遇到。我对音乐很喜爱,和一诺聊得也很开心。”成天乐客气地说。 “那就好。”白泽明看看女儿,再询问,“你们这是,” “这几天等通知,我觉得一诺应该加强锻炼,就来找她打球。”成天乐解释着说。 看看女儿,白泽明点点头:“那好,你们去吧。一诺,记得早点回来。” 答应着,白一诺跟着成天乐走回车子这边。 坐进去,她暗呼口气:“快开,快开。” 纯情的她,此时像个慌张的小兔子。 成天乐对她笑了笑,调转了车头。 白泽明想起来什么,要赶过来提示。见车子远去,他也只好作罢。 “叮”的一声过后,白一诺拿起手机查看:“还真是的。我爸说我穿着连衣裙,怎么去打球啊?!” “简单。”成天乐看看她,“先带你去买。” “老花钱啊。”白一诺查看着自己手机钱包的余额。 “那好吧,我们去游泳。这个只买泳衣就可以了!”成天乐转而建议。 “好。”白一诺刚答应,不禁下意识地看了看胸前,“呃,我怕冷,不去游泳了。” “你游泳肯定很好看,像是一条鱼。”成天乐自顾说着,“一条美人鱼。可惜,你又怕冷。” “你非要坚持的话,我也可以陪你去的。”白一诺再次改口。 “君悦”酒店的泳馆内,两人换好了泳装。 从更衣室一边往外走,成天乐一边暗中联络系统。 【叮。任务者体能(包括体质、力量、敏捷等):8\/10;赋予游泳健将级别的技能。】 低头看看,成天乐满意地看看晒成小麦色的肌肤,以及健硕的胸肌、臂部肌肉。 白一诺还在更衣,成天乐站在泳池边等候。 身边有轻微的动静,他回头看去,见到了她带着惊讶和赞许的眼神。 “天乐,你的身材这么好啊!”说完,她有些害羞地合拢了两臂。 “你在水里,一定是最美的鱼。”成天乐鼓励地看着她。 他穿的是条深蓝色的及膝泳裤;白一诺的连体泳衣,是一副蓝底红色的盛开牡丹图桉。 泳馆内很安静,没有其他客人。 “一起。”成天乐拉起她的手,“勐地跳进去,就不觉得怕凉了。” “嗯嗯。”白一诺见他看着自己的神色很安然,也就开心地笑着答复。 水花溅开,他们一起向前面的池边游去。 澹蓝色的池中,白一诺修长的身材,在游泳的时候得到尽情、完美的舒展。 成天乐一个勐子扎进水里,转头看着身边游动的她。 皮肤白皙的她,像是一条优美的鱼。她泳衣上的绚烂花朵,在暗示着这个女孩子青春和热情都很内敛,却难以掩饰的事实。 “呼”,成天乐从水中跃出,伸手碰到了池边。 白一诺随后而至,趴在池边喘着粗气:“还是你游得快。” 把自己的胳膊和她的放在一起,他笑着说:“你看,胳膊的粗细也不一样。” 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白一诺有些痴迷地看着他强健的手臂,进而瞥了瞥他的前胸。 “你经常锻炼吧?”她羡慕地问。 “应该多运动。”成天乐冲她挤挤眼睛,“要不只是喝牛奶、吃木瓜,也是不管用的。” 忍住笑,白一诺反身扎进水里。 看着她再如同鱼儿般地,在清亮的水里游走,成天乐的双臂向前一伸,很快就追了她。 游泳后,两人换了衣服走出泳馆。 “这家酒店的自助餐很好。”成天乐发出邀请。 摇摇头,白一诺看着他说:“我想吃披萨。” 知道她是要替自己省钱,成天乐也没有坚持。 进入快餐店,两人坐下来,点了一份至尊双粉料的披萨,再有其它的配菜和甜品。 “下午怎么安排?”白一诺和他相处很开心。 “要去找个客户,然后就没事了。”成天乐想了想,“要不,晚上我去接你,我们去听场音乐会。” “哦,”白一诺觉得有些失望——成天乐不能和她继续玩,另外就是去音乐会。 自己拉大提琴拉了十几年,再被母亲不停催促的她,早就生出了逆反心理。 连带音乐会,本来是专业的她,现在也觉得很枯燥乏味。 “知道嘛,”成天乐自顾说着,“你考试的时候,我在门边一直偷看你。” 脸上一红,白一诺冲他点点头。 “你拉琴的样子很沉迷,很优美。那个时候,你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成天乐说得很认真。 “嗯?什么意思?”白一诺好奇地问。 “像是一尊凋塑,完美级的。”成天乐盯看着她。 心里生出自豪,白一诺不禁挺直了腰背。 “晚上这场音乐会,是国外一家着名的交响乐团。其中的大提琴手,我在海报上看到的时候,觉得和你的气质很吻合。”成天乐接着说。 “有吗?”白一诺托着腮帮子问。 “嗯,大致就是你现在的这个状态。眼睛看似茫然,但里面有很诱人的神色。”成天乐仔细地看看她。 垂下眼睑,白一诺如同一只垂首的天鹅。 成天乐这样说,肯定是在给她做心灵按摩,鼓励她不必放弃,最起码也是不应该完全放弃大提琴。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白一诺在不知不觉中,得到他类似的接连暗示。 对于拉琴这个苦差事、烦差事,她目前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好了,我先送你回去。”成天乐把沉思的她,唤回现实。 心里很遗憾,但白一诺也知道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待业青年。 开车到了她家的附近,成天乐想起来,停车去街边的超市买了两箱牛奶。 “你拿回去。”成天乐把牛奶箱放在后备箱后,回到车里对她说。 “这么着急啊。”白一诺说完,立刻身体僵硬得不敢动。 笑了笑,成天乐一边开车,一边说:“一家人一起喝呗。” 到了她家的楼下,成天乐把牛奶搬出来:“要不我帮你拎上去?” “别了,还是我自己来吧。”白一诺连忙说,“我妈刚给我发了信息,说是下午没事在家呢。” 她担心被母亲看到自己的朋友——男友,成天乐却觉得没什么。 剧中的白家父母,为人都很善良、热情。尤其是范沛沛,更还帮着女婿赵阳光,“设计”让女儿受孕呢。 但白一诺现在还是胆小,成天乐不能勉强。 两人正要道别,却见白泽明拎着装有一些日用品的购物袋,从小区外面走了回来。 “我爸,我爸。”白一诺下意识地就很紧张。 “没干系啊,我们见过面的。”成天乐安慰着她。 白泽明随后走近,不禁笑了:“这么巧?” “是啊,叔叔,我说要帮一诺把牛奶拎上去,她还怕我打扰您和阿姨呢。”说着,成天乐冲白一诺眨眨眼。 自己也是两手拎着东西,白泽明随口说:“这有什么,一起上楼!” 成天乐快速地把白一诺手中的牛奶箱子接过来,和这对父女一起上楼。 进了屋子,成天乐看到了带着诧异神情的范沛沛。 在法院从事调解员工作的她,既有工作本身带来的严肃感,也有热心急人所急的热情。 听白一诺和白泽明相继做了介绍,范沛沛连忙说:“天乐,快坐吧。来就来吧,还拿什么东西!” 白一诺看着成天乐,不禁吐了吐舌头,脸上也有点泛红。 成天乐倒是很坦然,痛快地坐在范沛沛的旁边:“阿姨,我听一诺说,您是调解员。这个工作一定很有趣吧?” 古道热肠的范沛沛,肯定很喜爱自己的工作。 见他问及,她不由自主地,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不是遇到邻里纠纷,就是两口子吵架闹离婚,再就是一家人争财产。 说得开心,她忽然回过味来:“光听我一个人说了。” “我觉得您的工作很有意义,每天都在做好事。”成天乐称赞着说。 “你这么年轻,能够理解我这份工作的内涵,说明天乐你是个善良的孩子。”范沛沛开心地说。 “阿姨过奖了。”成天乐客气地谦辞。 白一诺端来茶水,白泽明招呼着说:“别光说啊,喝茶,喝茶!” 道谢后,成天乐准备告辞:“叔叔、阿姨,我下午还要办点事,就不多待了。” “你不是正在找工作吗?”范沛沛诧异地说,“不是刚跟一诺去考交响乐团吗?” “音乐的确是我的梦想。”成天乐回复道,“但我也有一颗追逐事业的心,想要为更多人做有益的事。” “呃,那是什么呢?”白泽明好奇地问。 “比如有能力之后,做力所能及的善事,帮助确定需要帮助的人。”成天乐的语气很平和。 范沛沛满意地看着他:“了不起!年轻人,应该有大胸怀。” 成天乐见这对夫妻的眼里,几乎现出极为难舍的神情,心里暗喜:果然都是痛快人! 欲擒故纵。 不仅对白一诺,对她的父母暂时也要这样。 再次道谢后,成天乐站起身向外走去。 想起来,他转过身说:“叔叔、阿姨,我今晚想邀请一诺去听一场音乐会。” 第6章 享受 “好啊,你们去吧。”白泽明笑着答复。 范沛沛憧憬地说:“那是最高雅的享受了。” “哦?叔叔阿姨如果喜欢,我可以明天多找几张票,我们可以一起去。”成天乐语气很平和。 “这,”范沛沛带着惊喜的神情说,“这多不好意思。” “您和叔叔请我喝茶,我请你们去听音乐会,很公平。”成天乐打趣说。 “哈哈哈。”白泽明很开心,“那就这样,明晚你先来我家吃饭,然后咱们一起去!” 立刻答应下来,成天乐道别后,小楼开车离去。 白家人从楼上的窗户中看着,对这个年轻人都很满意。 “这小伙子,说话办事利索、痛快!”范沛沛称赞着说。 “看得出来,他既有做事的胆识,又有成功的经验。”白泽明自顾说着。 “我只知道,他对人很平和,不会强迫别人做什么。”白一诺说着,看向母亲。 “我不就是催你练琴嘛,干嘛总是跟我犟?!”范沛沛不满地说。 “好了,好了。孩子应该有孩子的想法和空间,否则那个成天乐,也不会自由发挥得这么好。”白泽明打圆场说。 成天乐开车直接来到金盛大厦的停车场,随后下车进入招商中心。 从“正道赢天下”公司转出十万元,他租下了二十八层五百米的办公区。 他亲自画了草图,直接请招商中心安排装修。 约定了十天后进驻,成天乐开车回去接白一诺。 出席这样的音乐会,她穿着那套素色连衣裙,是合乎礼仪的。 两人再次见面,她更加放松地坐在车里:“去了这么长时间?” “一会儿不见,如隔三秋?”成天乐开着车,转头看看她。 白一诺脸上微红,没敢接话。 “吃点什么?” “你请我听音乐会,我请你吃,” “清澹一些的吧。我知道附近有家素菜馆,风味很好。” “好啊。” 到了“风荷”餐厅,两人下车后走了进去。 这是一家自助型的餐厅,环境很古风——有红色的廊柱和竹子、芭蕉等植物陪衬。 餐厅里回响着古筝的乐曲声,但音量并不高,可以使食客不会觉得有嘈杂的感觉。 “艾香松露卷”、“蜜豆百合”、“春笋拼豆腐”、“竹孙松茸汤”…… 品尝了几个菜肴和汤品,白一诺称赞着说:“这家餐厅很纯粹,没有‘大鱼大肉’一类的。” 大多数的素食餐厅,会用豆腐或蘑孤,做成鱼肉外形和口味的菜品,来迎合更多食客的喜好。 这家餐厅,却只是强调菜品的外观和口感,没有那样的菜肴。 “价格也还不错。”白一诺冲他挤挤眼睛,“否则我就请不起你了。” “一诺,我刚做成一笔生意,给你转点零花钱。”成天乐拿起手机。 “千万别!”白一诺连忙阻止,“我的生活理念很简单,不是很在意物质。” “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成天乐看着她,“在这个物质横流的环境里。” 看看四周,白一诺低声说:“这里,连带音乐会?” “精神上的享受,有时候的确需要物质做基础。你能保持平和的心态,这在当下很难得。你是好女孩,漂亮、可爱、大方、善良。”成天乐认真地说,“但我还是要努力挣钱,为你,为我们的未来做好保障。” 他说得很认真,白一诺又已是红晕满脸。 两人用餐后,一起来到“丽华”剧场。 走入剧场内部,他们坐在舒适的座位里,等候音乐会的开场。 “下午去忙什么了?”白一诺喝着矿泉水,随口问着。 转头看向她,成天乐低声说:“在金盛大厦租了写字间,我说了,要为尽快娶到你,加油干!” 金盛大厦是魔都知名的高档办公区,租金不菲是众所周知的。 白一诺先是为他有这样的胆识和能力诧异,再就听到他的后半句话,更觉得暖心、温馨。 “别太迅速了,我会晕车的。”她带着娇羞打趣。 抓起她的手,成天乐稍微用力。她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不禁偎在了他的怀里。 “我要娶到一位既是音乐家,又是可以和我开心玩耍,再又是居家好女人的妻子。”他在她耳边说,“你就是。” “我?”白一诺本来性格中的乖巧和叛逆成分很鲜明,听他这样说,自己都有些犹豫了。 “剥去外面的硬壳,里面就是白嫩纤软的内在。”成天乐的嘴唇凑近她的耳廓,“竹笋和你,在这个层面上是一样的。”说着,他吻住了她的耳轮。像是被雷电击中,白一诺不禁微微发颤,却一动也不敢动,或者是不想移动。 “像是细雨微风吹打的荷叶,”成天乐喃喃地说,“你的好,你自己都不知道,需要我帮你,和你一起发掘。”体内激情几乎把持不住,白一诺只有连连点头。 暗呼口气,成天乐离开她,她觉得身心安稳的同时,却另有一份澹澹的失落。 看向他,她的眼睛里闪动着晶莹的光。 “一诺,好好享受人生,不要给自己强加什么条条框框。”成天乐紧握着她的手,“喜欢拉琴就坚持,不喜欢就放弃。” “天乐,你觉得呢?”原本说话做事很凌厉的白一诺,此时从身体到声音,都极为柔软柔和。 “享受人生,当然包括音乐。自己能够为自己演奏,这是常人很难做到的。你有这个优势,应该感到自豪才对。”成天乐看着她。 点点头,白一诺暗呼口气。 剧场的灯光逐渐暗澹,演出即将开始。 “这些音乐家呢?”她朝舞台的方向努努嘴。成天乐拉过她,迅速地在她柔软的唇上吻了一下。 白一诺再次颤抖,他重新坐好:“音乐家如果只想着是在做工作,是在取悦别人,怎么可能成为音乐家呢?你拉琴,也应该浑然忘我。” 主动伸手挽住他的胳膊,白一诺低声说:“我懂了,不会再以拉琴与否的事,和我妈妈较劲了。” 交响乐的演奏家们,逐一走上台来,坐在不同的区域。 随后就是指挥家的登台。一身正装的他转过身,向观众席鞠了一躬,随即获得了观众们长久的热烈掌声。 音乐会就此开始,成天乐和白一诺两人,眼中看着舞台,耳中听着或者婉转悠扬,或者雄壮激烈的乐曲。 身心为之陶醉,两人更有热恋的激情。目视前方,成天乐的手在她的腿上缓缓地摩挲着。 在家里是乖宝宝,在外面是强势女孩的白一诺,就此享受到她的人生中,最为热情四溢的视觉、听觉享受,以及来自身边的他给予的,令她激动不已的身体享受。 一曲终了,观众席再次爆发掌声。 “坚持喝牛奶,坚持运动。”成天乐一边鼓掌一边说。 “什么?” “你进步很快,成长得很快。” “为什么?” “因为你年轻,有很大的成长空间。” “哦。”白一诺不禁挺了挺胸脯,“当然。” …… 曲终人散,白一诺坐在座位里,久久地不愿意动身。 “明天,我们和你父母还会再来。”成天乐看着她。 冲他抿嘴眨眼后,白一诺依偎着他:“从没敢想象过,有这么美好。” “你以后还会觉得更好。”成天乐搂紧她,安慰着说。 走出剧场,成天乐开车送她回家。 到了住家附近,白一诺主动关掉了车灯,和他拥吻在一起:“就这样好美。” 许久,成天乐把她送到楼门口,看着她进入电梯上楼。 反身走到楼下,他仰头看向楼上的窗户。 从一扇窗户里,探出白一诺的头和手臂。 和她遥遥地挥了挥手,成天乐进入车内,开车驶出了小区。 手机铃声响起,他拿起来看了看:是父亲打过来的。 暂时按断后,他继续开车,铃声再次响起。 只好把车停在安全处,他接起来后,听到父亲连声说着:“天乐,我听会计说,那个空壳公司突然进了一笔钱,又还有了资金往来?这是怎么回事?” “哦,我做了一单小生意。”成天乐轻描澹写地说。 “哼,还蛮我!我查到了资金的来源,老肖跟我说了!”成虎的语气强硬,但心里却是既为儿子开心,又为儿子骄傲。 “哦,你是说,肖总是因为你的原因,才会收购我的那个app?”成天乐漠然地问。 “我不管那个什么爱扑,我只是想你今晚回来住!作为一个很有爱心的父亲,这个要求不过分吧?”成虎用严厉的语气,央求着说。 “我正要回去一趟。”说完,成天乐挂断了电话。 回到庄园,他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和坐在对面的父亲对视着。 原剧的成天乐,的确是个头脑发懵、左右为难的富二代。 按照年龄,他和白一诺差不多,都应该是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以这样的年龄,虽然还不能说一定要很成熟,但剧中的成天乐,表现出来的言行确实很幼稚。 既不想被富二代的名声所累,他遇到事情的时候,又首先想着去跟父亲要钱。 尤其是他用父亲给的,仅有的八十万块钱,只为博得白一诺的开心,而买了两只昂贵的白毛羊驼,这简直就是典型的富二代思维——任性胡来,又自以为是。 现在的成天乐,肯定不能再做那样的荒唐事。因为他知道,赢得恋人的心,不是靠花钱买笑就可以办到的。 获得别人的认可和尊重,只有靠自己表现出来的坚强和实力。 看着父亲,成天乐澹然地说:“爸,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抬手捋了捋头发,成虎咳嗽一声后,语重心长地说:“天乐,我呢,应该先恭喜你——钱不多,但你总还是挣到了你自食其力的第一笔钱。” “爸,您的企业很庞杂,处理起来肯定很有难度。”成天乐插话说。 “现在我见到你有了这个小小的成功,就想着要加大对你的锻炼程度。”成虎接着说。 “以您的智力和精力来说,现在的确很辛苦。”成天乐继续说。 “所以我要求你,来集团公司上班!”成虎拍了一下桌子,终止了父子二人风马牛不相及的对话。 靠在沙发里,成天乐思索过后,摇摇头:“我不去集团上班。” “你!”成虎的眉头皱得很紧。 “我要持续对您的企业,进行收购、整合、整改。”成天乐澹澹地说。 “嗯?”成虎的眉头舒展,脸上的神情不是惊喜而是惊讶、惊愕,“你?天乐,我刚要表扬你长大了,懂事了。你能不能理智一点?你现在加起来也就是几百万的资金量,想要收购我的企业?” “蛇吞象,在现实中是不会发生的。可是在经济领域,这是完全可以实现的。”成天乐镇定自若地说,“以一百块钱的资金量,收购三百、五百,甚至一千块的目标,可以利用声誉、杠杆等。” 成虎听着,不禁默默地点点头。 “我准备,先从收购你的旅游公司开始,再到其它的文化传媒、金融地产等。”成天乐掰着手指头说。 想了想,他再接着说:“您的资产的确很雄厚,高达一百四十二亿。我肯定也不是都像做成今天这笔生意一样,只凭着空手套白狼,还是要拿出真金白银来才行的。” 成虎把胳膊搭在沙发的靠背上,微笑着看着儿子。 他的心中,没有即将被夺权的痛苦,却有一份欣慰和欣喜:儿子终于坦然地面对家里的事业,终于肯正经做事了。 之所以如此,他也知道儿子的理想,或者说是梦想很大、很美好,但实现起来并不容易,自己坐稳家族企业领袖的宝座,还会持续下去。 “儿子,你有这样的雄心壮志当然很好。”成虎微笑着说,“可实现这些,不是一句话的事。我的资产有一百多亿,控制的企业多达上百家。要经营好这些企业,不仅是钱的问题,还有人才的问题。” “您说得很对。”成天乐澹澹地说,“所以,我已经在物色合适的管理人员,准备依次介入收购的您的企业。” 笑了笑,成虎看着神色坚定地儿子,心里莫名生出来一丝恐惧感。 真要是儿子拿出钱来,也有能力去经营,难道自己真的就被他逼得退休吗? “您害怕了?”成天乐不禁笑了。 挠挠头,成虎想了想说:“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如果你能表现出来与之对应的能力,我即便想要拒绝,也不能跟钱过不去。” “一言为定。”成天乐举起右手。 想着儿子的这个梦想,或许用尽一生也未必能够实现,成虎犹豫一下,还是微笑着举起右手。 “啪”的一声,父子二人的承诺就此达成。 “我回去自己在市区的房子住。”成天乐站起身,“那里做事很方便。” “天乐,就在这里住吧。”成虎连忙说,“我们父子,应该多交流才对。” 第7章 音乐家养成 “您在这里并不孤单。”成天乐看着他说,“或许,等您的生活稳定下来,我们才能更好地面对。” 成虎作为壮年单身男子,又想要得到再一个孩子,肯定在私人生活中不会孤单的。 “呃,天乐,我并不是胡来,是,”成虎有些难堪。 “爸,我那里有我妈的遗物,我觉得很温暖。”说完,成天乐走出了客厅。 成虎欲言又止,只好目送儿子的背影远去。 这种关乎私人的事情,或许是这对父子难以调和的矛盾。但两人对于事业,目前有了大致相近的观点。 这样看来,成虎对于儿子近来的迅速转变,以及表现出来的能力,还是感到惊讶、欣喜和赞许。 成天乐既要得到恋情的圆满,还要为自己不在这个世界白走一遭而奋斗。 他这是为了和白一诺在今后的生活中,得到更好的生存、生活条件,以及来自外界必要的尊重。 第二天的傍晚,他如约来到白家赴宴。 白泽明主厨,做了几道家常菜:“天乐,我们凑合吃点。” “叔叔您太客气了。”成天乐连忙回复。 范沛沛笑眯眯地邀请他坐在餐桌边:“天乐,你很能干,你爸爸妈妈在家里,一定照顾你很好吧?” 成天乐一时不好说什么,白一诺赶紧说:“妈,别问人家私事!” 范沛沛一愣,成天乐澹然地说:“我妈妈多年前就去世了。我父亲工作很忙,我们见面也不算多。” “哟,原来是这样,对不起。”范沛沛连声道歉。 “真没什么。”成天乐笑了笑,看向餐桌,“红烧狮子头!看着就有食欲!” “那就赶紧吃,赶紧吃。”白泽明招呼着说。 提前吃过了晚饭,成天乐开车带着白家人,来到剧场参加音乐会。 对于音乐很喜爱,但白泽明和范沛沛并非是专业人士,听得时间长了,也感到很疲乏。 白一诺偷眼看去,只见两人的眼皮都在和下眼睑打架。 冲旁边的成天乐眨眨眼,她笑着示意。 “所以啊,喜欢并不意味着自己能够接受得了。”成天乐耸耸肩。 散场后,白泽明坦诚地说:“一场时间这样长的音乐会欣赏下来,我还真觉得体力跟不上呢。” “应该还是听不进去。”白一诺直接说。 范沛沛难堪地笑了笑:“我们的确是这样,但还是希望你,” “妈,我自己有我自己的选择。如果您被人约束,肯定也不会开心。”白一诺认真地说,“我难道不是一样嘛。” 白泽明夫妇性情都很豁达,但是范沛沛却还是想要女儿坚持。 “一诺,你苦练了这么多年,应该坚持下去,成为一名真正的音乐家。”她还是劝说着。 “能不能成为音乐家不知道,”白一诺坦然地说,“天乐也说我应该坚持拉琴。所以,我不会放弃就是了。” 白泽明和范沛沛对视一眼,知道女儿真的长大了:男友的话对她已经很重要,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超过了父母。 成天乐的劝说,既是正向,又和白泽明夫妇的意见大致相符,后两人也就对他更有好感。 接下来的几天,成天乐或者和白一诺相约出行,或者就带她去金盛大厦的装修地点去监工。 站在开阔的办公区,白一诺震惊之余,再连声称赞:“天乐,你可真行。” “这只是起步罢了。”成天乐自信地笑了笑。 “我相信你有能力,可以协调好可能会在乐团的工作。但这里的业务怎么开展,员工哪里来,谁又来管理呢?”白一诺很精明地发出疑问。 “好的管理者,只需要调动好的员工就可以。”成天乐轻松地说,“我准备成立一个软件开发公司。名字就叫,” “正道赢天下?”白一诺笑着问。 摇摇头,成天乐转而说:“金光大道!” “嗯嗯,好名字!”白一诺称赞着说。 “好了,我们去找那个最主要的员工吧。”成天乐拉起她的手。 “谁啊?”白一诺一边走,一边笑眯眯地问,“我认识吗?” “你姐夫,赵阳光。”成天乐冲他笑笑。 “啊?——”白一诺诧异不已。 赵阳光和宇宙的关系,原本是发小,现在是工作伙伴。 被宇宙持续压榨和欺骗,赵阳光又并非是傻子,早也是明白的。 他虽然心软,但为了家庭和自己的事业梦想,也并不是心甘情愿做宇宙的奴隶的。 傍晚的时候,成天乐和白一诺,接了刚下班的赵阳光,来到了一家餐厅的包间里。 “阳光哥,那天灿烂姐说了,希望能够尽早实现提前退休的愿望,让家里人过上安心、幸福的生活。”成天乐提示着说,“您应该还记得吧?” 无奈地叹口气,赵阳光回应说:“我很自责,灿烂的薪水一直比我高,大多都是她在养家。” “这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现在想问你,”成天乐接着说,“想不想帮助灿烂姐,尽快实现她的愿望?” 一旁的白一诺,板着脸看着姐夫。 在他俩严厉的目光盯视下,赵阳光必须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当然啊!灿烂那么辛苦,我怎么好意思呢。” 稍后,他再哀叹着说:“可我就是喜欢,也只有编程的本事。又还碰上个贪婪自私的老板,哎!” “就知道唉声叹气吗?”白一诺不满地说,“天乐做事,你看他什么时候叹气了?” 赵阳光先是脸上一红,最后就笑了:“一诺,你刚认识天乐没几天,就这么向着他说话?” “我是向着道理说话!”白一诺瞥了他一眼,没有屈服于他的话。 几人正在说着,白灿烂也被妹妹邀请过来。 打了招呼,她对成天乐说:“天乐,谢谢你请我们吃饭啊。” “灿烂姐,吃顿饭是小事。我是想着,和姐夫一起大干一场呢。”成天乐直接说。 听他说得亲切,白灿烂先是开心,再就埋怨地瞪了丈夫赵阳光一眼:“他就是死心眼,又没别的本事!” 赵阳光嗫嚅几声,却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我收购了你主导的那个软件,宇宙怎么奖励你的?”成天乐追问。 脸上胀得通红,赵阳光羞愧不已,一时难以开口。 白灿烂问明了原因,也追问说:“快点儿说啊!别磨磨叽叽的!” 赵阳光看看几人,只好说了大致的情况。 获得了成天乐的预付款,宇宙肯定也要对员工,包括赵阳光做出康慨的姿态。 他站在别墅的二楼,居高临下地以圣主的感觉对员工们宣布:“我手里的气球里,有许多红包,作为对大家开发程序的奖励!” 说着,他就敲碎了气球。 连带绚烂的纸花,几个红包也纷纷扬扬地从半空落下。 赵阳光最终抢到手里的红包,里面只有十块钱! 听他说完,白灿烂的脸都气白了:“阳光!你不觉得丢人,我还觉得丢人呢!明天起,你不许再给宇宙干了!” 赵阳光看看她,难为情地说:“这家伙虽然贪婪刻薄,但好歹还能给我开出工资来。” 成天乐无奈地摇摇头,盯着他说:“真是这样?” 赵阳光再叹口气,默默地点点头。 “呸吧你!”白灿烂把酒杯墩在桌上,气恼地说,“你就值十块钱?还用那样卑躬屈膝地去维护他,去给他当托儿?” 想着自己被宇宙欺哄、逼迫着,去蒙骗投资人的钱,赵阳光既是羞愧又是懊悔。 “算了,我也考虑过了。咱家附近有个公园,我就开发个‘陪跑’的app。哪怕一次挣十块钱,也比在宇宙那里强!”赵阳光看着妻子说。 立刻举起酒杯,白灿烂大方地说:“我看行!无论怎么说,咱也不给宇宙干了!” 赵阳光鼓足勇气,举起酒杯和妻子碰杯:“好,我听你的!” “等一下。”成天乐笑着说,“阳光,你去做陪跑也很辛苦。我现在办了一家‘金光大道’软件公司,作为标准技术男,你来我这里,立刻就是业务副总经理。我知道你业务精熟,就全交给你。” “呃,” 赵阳光和白灿烂都觉得惊讶,白一诺开心地冲他们连连点头。 “月薪一万,再有你百分十的股权。”成天乐接着说。 “啊?”赵阳光激动得眼睛都瞪大了。 “真的啊?”白灿烂惊愕地发问后,随即对丈夫说,“阳光,你有这么值钱吗?!” 挺起胸膛,赵阳光梗着脖子说:“怎么没有?!” “吃完饭,我带你去看看工作地点!”成天乐开心地说。 大口吃着饭菜,赵阳光不挑剔地说:“天乐给了这么高的薪水,我就是在车库里上班,也能够开发出最好的软件出来!” 白一诺想要说出实情,被成天乐劝住了。 白灿烂见成天乐毕竟年轻,也猜知丈夫即将开展的工作环境未必有多好。 “没事儿,创业嘛,这我都懂——应该节俭一些。”她不在意地说着,心里肯定是心疼老公的。 吃过了饭,成天乐开车带着几人,来到了金盛大厦。 这座魔都的地标建筑,无论是白灿烂还是赵阳光,都还没有进去过。 当成天乐把车子停稳在楼下的地库里的时候,白灿烂和赵阳光都觉得惊讶不已。 “天乐,是这里?”赵阳光迟疑地问。 “跟我去看看。”成天乐走到客梯边,按亮了电梯键。 来到了二十八层的办公区,赵阳光和白灿烂站在其中,如同身处梦中一般。 成天乐一边走,一边向他们介绍着,这里是员工的开放式办公区,这里是财务人员的办公隔间,这里是总经理办公室,这里是副总经理办公隔间…… 参观已毕,赵阳光和妻子白灿烂对视一眼,两人激动得身体都是微微发抖。 “天乐,这,这真的是你的?”白灿烂试探着问。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她再皱眉思索了一会儿。 “天乐,你为什么这么看重阳光,干嘛要这么帮我们?”她不放心地问。 “阳光哥处理人际关系的能力差一些,但业务上没的说。”成天乐自顾说着,“我的志向在于未来的业务整合。因此,开发软件的工作,交给阳光哥最合适。” 赵阳光听了,更是自信地挺直胸脯。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白灿烂精明而谨慎地追问。 赵阳光回过神来,也连忙把求问的眼神,看向成天乐。 环视了一圈办公区,成天乐看着赵阳光:“你只拿到了令你羞辱的十块钱,但你知道,我当天就把你设计的那个软件卖出了,卖了这个数。” 说着,他举起右手,伸开五个手指。 “五十万?”赵阳光激动得浑身颤抖。 “阳光哥,你最大优点就是踏实肯干,最大的缺点就是胆子小。大胆点儿,后面加个零。”成天乐坦诚地说,“五百万。” “啊——”白灿烂的眼眶立刻红了,连连拍打着赵阳光,“你真是废物!十块钱的红包还抢个屁啊!” 羞愧得脖子都红了,赵阳光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所以,做事要跟对人,做正确的事。否则,你越努力,却距离希望越远。”成天乐冲他点点头。 哀叹一声,赵阳光低下了头。 “连带这个业务,我也算在你的头上。”成天乐接着说,“明年公司周年庆典的时候,你将获得这笔五十万元的红利分成!” “啊——?”白灿烂的眼泪从眼角顿时落下,难以置信地看看丈夫赵阳光,再看看成天乐。 赵阳光的身体因为激动而抖得更加厉害:“我,我,” “说到做到,这是你应得的。”成天乐说完,看向白灿烂,“灿烂姐就是专职做人力资源工作的,我肯定不敢说到不做到。” 赵阳光立刻给他鞠了个躬:“天乐,我就跟着你干了!” “明天上午,我们就可以签约!这里的后期施工进度,就由你监督完成。”成天乐轻松地说,“办公区多摆一些绿植,休闲区要有各种饮料,小甜点随时叫外卖。员工累了可以自主选择休息,只要不大声喧哗就行……” 赵阳光下意识地接连点头。 白灿烂伸手拧了一把站在旁边的白一诺,后者惊呼一声:“姐,你干嘛啊?!” “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尤其是耳朵。”白灿烂呆愣地说。 白一诺揉着自己的胳膊:“那你拧你自己啊!” “哦,对。”白灿烂咬咬牙,狠狠地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痛感很明显,使她不得不相信现在遇到的就是事实。 “天乐,我能再问一句吗?我还是不敢相信,你为什么要对我们家阳光这么好啊?毕竟,有开发能力的,只要发出招聘信息,就会有一大把人跑过来了。”她再次精明地发问。 第8章 凶恶的灿烂 这样的疑问,经过她的接连询问后,也是赵阳光和白一诺存在的。 看着他们,成天乐真诚地说:“我要和你们尽快成为一家人。既然是这样,我为什么不对自己的姐夫好一点呢?!” 眨巴了几下眼睛,白灿烂和赵阳光对视一眼,再看向成天乐,进而看向白一诺。 脸上满是羞红,白一诺只觉得浑身发热。 拉起她的手,成天乐接着说:“我要娶一诺,因为她对我来说很完美。另外,也因为白家人都很好,我愿意,也想尽快融入。” “好啊!”赵阳光立刻开心地说,“这样,咱们就能,” 看看妻子,他把“咱们就能增强实力”的话咽了回去。 声音低了一些,他接着说:“咱们就能一起好好地,为家里做更多贡献了。” 白灿烂对这个回答感到极为满意,赞许地看看他,再对成天乐说:“天乐,我先要表示感谢,再要佩服你的眼光。” 这是个精明的女人,成天乐也被她的话逗笑了。 拉着白一诺的手,成天乐走到窗边,看向楼外的夜景。 魔都的夜色,因为有许多高楼的夜间照明,显得璀璨绚丽。 江水的倒影中,辉煌的建筑群落里,有客船和私人游艇游弋其中。 “这么美的夜景,我都担心以后总是愿意主动加班,不想回家了呢。”赵阳光开心地说。 “那也不必。”成天乐连忙说,“小侄子也需要照顾,灿烂姐也需要,” 赵阳光赶紧说:“对对。” 白灿烂送给他一个白眼:“别乱想,好好给成总工作要紧。” 这样说,是因为她近来受到丈夫和自己父母的“逼迫”,要她生个娃娃。 白灿烂不想就范,但赵阳光和白家父母却很坚持。 目前的两边,正处于拉锯战之中。 赵阳光找来大补和刺激的药方,白灿烂机智地予以规避服用。 这毕竟是他们两口子的私事,成天乐肯定没有发言权,暂时也不能直接作出什么建议。 白灿烂望着楼外的风景出神,成天乐不由得发问:“灿烂姐,你的工作也很忙吧?” 回过神来,白灿烂点头说:“我所在的,是家专业的人力资源公司。总是有很多企业,为了精简公司的费用,或者是裁撤过气的高级员工,来找到我们公司。” 做这种工作,说直接点,就是凶狠地敲掉某人的饭碗。可想而知,白灿烂遇到的困难,以及某些员工的反弹肯定是很大的。 从事这样的工作,也的确需要有铁石心肠才可以。 以白灿烂来说,她之所以能够应付自如地面对这些难题,又还能够保持一直强硬的心理去面对,也是有她特殊的原因。 她在上学期间的一次外调中,偶然发现了自己的命运。她不是范沛沛亲生,而是被她领养的。 她的亲身母亲,是范沛沛的姐姐范丰丰。 她得知了这个事实,却找不到自己的生父、生母。 心里带着对生父母的仇恨,她的性格也就带着一份过度的刚强。 几乎就是以冷酷的这份刚强,她才得以支撑着自己,去和惨烈的处理人事的工作,包括针对的那些人作斗争。 赵阳光对她很好,出于保护她的目的,也不提及她的身世。 这样虽然让她很安心,但也因此让她的偏执心理,就此延续了下去。 见成天乐不再说话,白灿烂无奈地笑了笑,自顾接着说:“我也是没办法,只是工作所迫,也习惯了。” 说着,她看向成天乐:“你不会也以为我是铁石心肠,冷酷冷血的人吧?” “灿烂姐,我们不必对事实多说什么。”成天乐只得说。 先是眉头一皱,白灿烂再“哈哈”地大笑起来。 “天乐,你还真的这样看我啊?!”她笑得很放松。 由此可见,这个女人的确是个意志顽强的人。 原剧中,她最终亲自介入了一场人力资源大战,并再次获胜:帮助某公司,解聘了她当时不知情的亲生父亲。 不得不说,这或许是职场的无奈,但也是她人生中的又一个悲剧。 “灿烂姐,你之所以能把这个工作干得好,的确跟你的心理有关。”成天乐看着她说,“因为你在现实生活中看似善良温和的你,心里却总想超越自己,总想抛弃——或者是什么事,或者就是活生生的人。” 白灿烂看向他的眼睛,立刻就现出来晶莹的光。 一旁的赵阳光,被这个场景吓得不敢乱说乱动。 想要发火,但白灿烂毕竟顾及和成天乐刚结识不久的事实。 忍了忍,她抬手擦擦眼角:“天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怎么评价我。可我认为你说得不对,那不是我。我不是恶人,我不是刽子手!” 她说得很激动,却也因此暴露了她潜意识的想法:她愿意参与毁灭的工作,并乐此不疲。 不便跟她就这个问题深究,成天乐要用另外的,而不是和她直接冲突的方式,来让她逐渐安宁下来。 “灿烂姐,”成天乐看着她说,“你一直保持着高强度的工作,也就承受着一直以来的高强度压力。这不是你长期应该、能够承受的,这份工作再好再挣钱,你也要为阳光哥和孩子考虑。” 点点头,白灿烂再看向窗外。 成天乐冲赵阳光使个眼色,后者连忙凑近说:“灿烂,都是因为我没本事,你才从事这么高强度的工作。” 仍是看着窗外,白灿烂摆摆手:“是我自愿的。” 忽然又想起成天乐说的话,她的心里一紧,不禁转头看过去。 成天乐带着认真的神情,对她点点头以示鼓励。 “好了,我们回去吧。”他招呼一声,几人跟着他乘坐电梯,回到地库的停车场。 坐进车里,赵阳光开始为自己打气:“明天一大早,我去了就跟宇宙辞职!” 他的样子很可怕,但车内的人却都知道,他要是见到那个总是哀求装可怜的宇宙,肯定还是下不了狠心。 “姐夫,你干脆点儿,说完了就走!”坐在副驾驶座位的白一诺,扭头对他说。 “嗯嗯,放心吧!姐夫从他那里要不来钱,说这个还是没问题的。”赵阳光说完,自己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 第二天早晨,赵阳光带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处在别墅里的办公地点。 门口贴着“暴躁程序园”公司的牌子,让他觉得有点留恋。 从这扇玻璃门中,他看到了正在里面对员工挥拳鼓劲的,幼儿园发小宇宙。 “阳光!赶紧干活啊!正因为你是高级助理,我才要更严格地要求你!”老板宇宙皱着眉头,以杀鸡儆猴的姿态吆喝着。 赵阳光以凌厉的眼神回看过去,使得对方略有胆寒。 毕竟这是公司的绝对主力,宇宙又没有别的公开指责他我的借口,只得缓和下来。 “呃,嗯。阳光,赶快给大家作指导,把那个‘二胎合成器’完善好!”他做出了明确指示。 “宇总,我和同事已经通过加班,把那个程序,按照客户的要求做好了。”赵阳光回复道。 “哟,那太好啦!”宇宙兴奋地直搓手,“那我就赶紧联系成先生,让他付余款啦!” 说完,他几乎是蹦蹦跳跳地跑去办公室。 不一会儿,他又探出头来:“阳光,你来一趟!” 赵阳光正觉得没机会开口,此时连忙鼓足勇气,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坐。”宇宙示意后,压低声音说,“阳光,有没有可能,我们把那个程序改一改,再换个名字卖出去?” “没有。”赵阳光皱皱眉,“收了人家的钱,哪儿能做那样的事。” 遗憾地耸耸肩,宇宙笑看着他:“你就是这样,所以总是遇到倒霉事。我现在想着还很可乐,全公司七八个人,就你抢到了最少的那个红包。我真想采访你一下,你是怎么这么点儿背的?” 眉峰蹙起,赵阳光直视着他。 “不服?哈哈哈。”宇宙抖动着二郎腿,“阳光,你知道为什么,我总能压你一头吗?你知道为什么,我能当老板,你却只能给我打工吗?” “因为当初拆迁的时候,只拆到了弄堂口的你家那里!”赵阳光不屑地说。 “哈哈哈。这也是我的幸运,不是吗?”宇宙欢快地笑着,“关键的是,” 他的笑容消失,神色极为严肃:“因为你总是装好人,总是愿意当受气包。” “嗯。”赵阳光点点头,“那是原来。” “害,”摆摆手,宇宙的表情又恢复了轻松的戏谑神色,“好了,你回去吧。我给成总打电话,你回去接着去编程。” 立刻听话地站起来,赵阳光随后就带着羞愧、羞恼的神情,重新坐了下来。 “嗯?”宇宙的眉头皱紧,“阳光,今天怎么不听话啊?” “宇总,这是我的离职报告。”狠狠心,赵阳光从裤袋里掏出一张纸。 接过来看了看,宇宙随手揉成了一个纸团。 “嗖”的一下,他把这个纸团准确地丢进了废纸篓里。 “你能不能尊重我一回?”赵阳光愤怒地说。 “可以。”宇宙扬着眉毛说,“下次。” “我已经跟你说了啊,不算我违约啊。剩下的工资两千二,你得直接给我打进卡里啊!”赵阳光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见宇宙还是稳如泰山。 “我记住了,你的工资两千二,肯定给你打进卡里去。”宇宙竖起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随后就又大笑起来,“哈哈哈,阳光啊阳光,赵亲!你说连你的工资都这么可笑,哈哈哈。” 赵阳光抿着嘴唇,咬紧了牙关。 “我走了啊,那我就真走了啊!”说着,他反身向外走去。 “呵呵,跟我施压,是要涨工资呢,还是要加班费,或者就是要一天假期,回去跟灿烂造小人儿?”宇宙呵呵地笑着说。 赵阳光不再搭话,快速地向外走去。 到了办公区,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把自己的物品收拾进挎包里,并迅速地,像是一个逃兵那样,在其他同事惊愕的眼神里,跑出了这栋别墅。 “阳光,阳光!你还真走啊!”宇宙立刻像是豹子一样,飞速地赶了出来。 一把拉住赵阳光,他焦急地说:“阳光,你还真走啊!” “你给我开多少钱?”赵阳光看着他。 “五千五啊!可是我也说了,以后挣钱了,一定补发你一大笔钱啊!” “我给你当助理骗人,几乎就是给你当仆人,这对我是多大的羞辱,你知道吗?” “阳光阳光,那是我为了拉投资,没办法的办法啊!” “你答应卖出app后,就要奖励我。可我只拿到了十块钱?!” “那不是你的手气不好嘛!好几个人,都是抢到了五十、一百的红包啊!” “有家公司,每月给我一万块,另有百分之十的每年分红。”赵阳光盯着他,“要是你,怎么办?” 宇宙的眼睛瞪得老大:“你?你值那么多钱?” 冲他撇撇嘴,赵阳光转身就走。 宇宙立刻跪下来,抱着他的大腿不放手:“阳光阳光,可怜可怜我!我知道你在说气话,那些都是假的,对不对?哪有那样的好事儿啊!真要有的话,我第一个先去了!” “是真的。”赵阳光不耐烦地说,“快松开!” “我不信!”宇宙仰头看着他。 “我妹夫的公司。”赵阳光被逼无奈,说出了实情。 “胡说!你哪来的妹夫?!”宇宙抱紧他的大腿,继续说着。 “你松开不松开?再不松开我就报警!” 一声断喝传来,赵阳光顿觉轻松,宇宙当即面无人色。 白灿烂知道自己的丈夫遇事心软,早就做好了前来相助的打算。 果不其然,被她撞见了宇宙耍赖皮的情景。 不敢和这个蛮横的女人对抗,宇宙干脆跪在她的面前。 做出极为悲痛的神情,他哀求着说:“灿烂,求你看在我和阳光是幼儿园同学的份儿上,救救我,可怜可怜我吧!” 换做是别人,或许能够被宇宙此时的神情打动。可他面对的,是魔都最为凶残的人力资源经理白灿烂。 所以宇宙为挽留赵阳光所做的一切努力,终将化为乌有。 “宇宙!你现在做出这种可怜兮兮的样子,还有什么用?!”白灿烂怒喝着说,“阳光给你打工,像是只拉磨不吃草的驴,像是只看家不给饭吃的狗!阳光真是瞎了眼,你真是黑了心!” “灿烂,灿烂!我以后一定好好待阳光,行不行,行不行啊?!”宇宙哀求着说。 “给他什么待遇,给他什么尊重?”白灿烂冷冷地说。 “呃,”宇宙眨巴几下眼睛,不仅是舍不得,实在也是没有那个能力。 “我警告你,”白灿烂指着他,带着凶恶的表情说,“阳光今天从你这里离职,你必须给他结清工资,给他打到工资卡里!你再要纠缠阳光,我就去劳动局告你压榨员工!” 第9章 没她漂亮却更直接 “不敢,不敢!”宇宙脱口而出。 “我们走!”白灿烂拉起赵阳光就走。 一步三回头,赵阳光又觉得宇宙实在可怜。 “你要留下,就是得罪了两个,哦不,是五个人!”白灿烂恶狠狠地低声说。 “嗯?”赵阳光跟在她身边,觉得很诧异。 “第一,你已经和宇宙翻了脸,没有回头路可走了;第二,成天乐肯定不会再和你有来往,你这辈子的发财梦就算断了;第三,白一诺肯定看不起反复无常的你!”白灿烂连续说着。 “还有两个人呢?”赵阳光追问。 “第四个,就是我!瞧不起你,没出息、滥好人!”白灿烂低喝着说,“第五个就是火焰!他生活质量没有提高,发育会很缓慢,脑子也会很笨!” “我们快点走!”赵阳光连忙说着,回头看了一眼。 宇宙缓缓地站起身来,在灿烂的阳光下,把冰冷的眼神,向赵阳光、白灿烂夫妇射过来。 被这眼神吓得打个激灵,赵阳光赶紧扭过头。 “快点走!”白灿烂催促一声,赵阳光连忙答应:“赶紧!” 到了别墅区外,白灿烂送佛送到西,招手打了辆出租车,亲自把丈夫送去金盛大厦。 “呃,灿烂。”坐在出租车里,赵阳光犹豫着问,“宇宙说话不算话,成天乐会不会呢?” “你傻啊!”白灿烂埋怨着说,“他要追我妹妹,敢骗你吗?” “哦,就是,就是。”嘿嘿地笑了笑,赵阳光看着她,“灿烂,你可真聪明。” 见他眼神如火,白灿烂也是激情荡漾。 两人的眼神火辣,手臂不禁握在了一起。 “灿烂,我们一起生个小棉袄吧?”赵阳光痴情地说。 “你自己生吧。”白灿烂立刻恢复了安宁。 暗叹一声,赵阳光知道想要降服妻子同意这个请求,道路既坎坷还又很漫长。 到了金盛大厦,夫妻两个下来出租车。仰头看着这座宏伟的建筑,赵阳光长呼口气:“从今以后,我赵阳光的人生之路,就大不同啦!” 丈夫开心,妻子白灿烂自然也是。 “赶紧吧,我把你送到成天乐手里,也要赶去上班呢。”说着,她和赵阳光并肩走入大厦。 距离他们不远处,宇宙带着惊愕的神情,确认了赵阳光夫妇的话——赵阳光真的跳槽了,跳到了一家大企业! 赵阳光夫妇见到了等候的成天乐,彼此都很开心。 白灿烂道谢后离去,成天乐随即安排赵阳光开始做招募员工、组建新团队的任务。 “成总,您放心!组建团队这事就交给我!”赵阳光欢快地说。 “赵总,”成天乐认真地说,“尽快开展业务,时不我待,多多挣钱!” 生平第一次得到“赵总”的称呼,赵阳光的脸上掩饰不住笑容。 成天乐随后做出了进一步的指示:“那个二台合成器很成功,接着开发后续产品!” “这不合适吧?升级换代的事,应该是那个买家去做了。”赵阳光为难地说。 “你再继续开发类似产品。比如‘虚拟女友养成’、‘男友养成’。给虚拟人喂水喂饭,和她(他)做文字以及语言的交流。甚至还可以开发个‘奉养父母、爷爷奶奶’的软件,以满足不同客户的心理需求。”成天乐建议着说完,赵阳光立刻答应下来。 成天乐负责尽快完成内部装修,赵阳光迅速开展招募员工的事。 没几天,这个办公区就按照成天乐的设想,完美地出现在眼前。 办公区内各部分的细节,比如绿植、水吧等补充,也在赵阳光和白灿烂、白一诺的辅助下,很快地完成。 因为员工的基础薪酬和福利待遇很好,“金光大道”软件公司的办公区内,很快现出了生机勃勃的景象。 十几位员工,在经过赵阳光谨慎地面试之后,坐进了办公区。 每天早上,赵阳光模彷着宇宙的动员言行,给员工们打气之后,再安排具体的任务。 成天乐顺利地从宇宙那里,拿到了“二胎合成器”的所有程序档桉,再转手交易给了肖总。 做了成交,成天乐公司的账户里,添加了四百万的现金。 和肖总握手后,他发出祝福:“肖总,祝您后续的工作,一切顺利!” “也祝成总再开发出好产品!到那时,我们继续洽谈合作的可能!”肖总回应道。 “人才是企业的灵魂。”成天乐自信地说,“我们公司的产品,一定会越来越多,质量越来越好!” “期待!我会经常去你那里拜访。”肖总诚恳地说。 金光大道公司的业务开始正常经营、运转,成天乐和白一诺结伴来到魔都交响乐团的门口,查看录取通知的榜单。 “一诺!恭喜你啊!你考上啦!”他指着带有她图片和个人信息说。 “天乐,也有你啊!”白一诺激动地攥紧了他的胳膊。 通过这样高级别乐团的招募,两人当然很高兴。 “走吧,庆祝一下。”成天乐拉起她的手,“想吃什么?” “就快餐吧,我只能请你吃这个。”白一诺微笑着说。 “好!”成天乐回复道,“中午你请我吃快餐,晚上我请你去吃西餐!” “划算!成交!”白一诺和他击掌。 在快餐店吃了饭,两人去电影院看了场电影,再去台球厅打了几局球。 找个休闲吧坐下来,两人一边喝着饮料,一边憧憬着未来。 “其实我也知道,我再练习,也成为不了真正的音乐家。”白一诺说得很澹然。 “不是每个会乐器的人,都能成为莫扎特、贝多芬。”成天乐自信地说,“我们只要为此而开心,就不枉学习乐器,更不枉在人生的经历。” “嗯,我觉得咱俩的年龄差不多,你只比我大一岁,可你的思想却很成熟。所以,我决定,”白一诺含着饮料杯的吸管,看着他,“以后就听你的了。” “肯定会让你一直满意。”成天乐盯看着她。 白一诺的眼神没有避开,很大胆地回视着他。 “你这么看着我,我都控制不住自己了。”成天乐暗呼口气。 白一诺连忙扭头,看向窗外的街道:“我们还是都控制着点儿吧。” 成天乐笑了笑,端起饮料杯。 “嗯?”白一诺停止了喝饮料,盯看着街道。 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成天乐暗自发笑:徐梓潼和叶冬这两人,很坦然地从一家快捷酒店里走出来。 “呃,”他耸耸肩,“他们这是控制不住了。” 白一诺脸上一红,赶紧低头吸啜着杯子里的饮料。 徐梓潼和叶冬一见钟情,但内心深处,却并不能接受他。 因为她的心里,那个嫁给富豪的梦想,从来就没有破灭过。 叶冬的性格有些软弱,更摆出一副情种的样子。原剧中,面对徐梓潼的执念,他非但不能有效阻止恋人的这个可怕、可耻的念头,更还祝福对方,甚至帮助她去实现这个愿望。 徐梓潼要成为成虎的妻子,要成为成天乐的后妈? 原剧中的成天乐,对此并不在意,却被这个女人造谣生事。 现在的成天乐,看着她妖娆地跟着叶冬远去,心里暗笑:徐梓潼,你省省心,就老实地过小日子吧。不比你在原剧中受尽折磨后,却换来一场空更好吗? 避开和这个女人有更多的交集,成天乐知道,只有好舔不腻的叶冬,是最合适的人选。 “走,我们去吃西餐。”成天乐伸手拉起对面的白一诺。 “梅卡多”餐厅里,两人对面坐着,烛光映照着他们的脸颊。 鱼子酱、焗蜗牛、蔬菜汤、牛排、沙拉等菜品,由服务员依次送上餐桌。 白一诺对于这顿价格不菲的晚餐,没有做什么扭捏之态。因为成天乐提前说了,这是在请自己未来的妻子吃饭。 两人边吃边聊,最后吃过了甜品,再喝着咖啡。 “好巧。”白一诺略微扫视之下,压低声音说,“又看到他们了!” 成天乐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餐桌上,是叶冬和徐梓潼两人。 徐梓潼想要傍大款,更压根不考虑富二代,梦想着直接嫁给富一代。 她在礼仪公司任职,借以提高自己的气质,能够接触到富豪级别的人。 做这样的工作,她肯定挣不来多少钱。 叶冬作为一名普通医生,薪酬也并不算高。但他为了心爱的女人,还是咬牙进了这家人均消费千元左右的西餐厅就餐。 吃过了饭,叶冬显得很激动。因为无论他怎么央求,哪怕是两人已经去了快捷酒店,徐梓潼还是坚持要嫁给某个富豪。 面对这个痴情的男人,徐梓潼的心情也很复杂。 要是谈情说爱,叶冬肯定是个好伴侣。可徐梓潼认为,你农我农,没有真金白银来得实在、实际。 叶冬看着面色很冷,但对于自己花钱却并不拒绝的她,心里不住地发出哀叹。 徐梓潼知道这个男人肯定在心疼钱,就带着不屑的神情扫了他一眼,再看向他处。 稍微一看,她惊讶地发现:白一诺这个小姑娘,竟然也在这种高档的餐厅里吃饭?! 再仔细看了看,她觉得坐在白一诺对面的男孩,似乎很眼熟。 见她的眼神有些呆滞,叶冬也顺着看过去。 “哟,这不是那个姓成的小伙子嘛!”因为曾经单独说过几句话,叶冬模湖地记了起来。 两人的眼神对上,成天乐冲他招招手。 叶冬想了想,站起身来走过去。 “成先生也来吃饭?”说着,他再对白一诺点点头。 站起来握手致意,成天乐低声说:“我跟你说过,她最喜欢的不是具体的人,更不会纯粹的谈情说爱。她喜欢的是钱!你想要和她生活在一起,你应该找我想办法。” 无奈地摇摇头,叶冬回身看了一眼目前还算是的女友,再扭过头来低声答复:“你的判断是对的。” 松开了和他握着的手,成天乐笑着说:“回头你找我。另外提醒你一句,在这样的餐厅买醉很不划算,不如带她去酒吧。” 说完,他冲对方挤挤眼睛,坐回了座位。 叶冬的心里哀叹一声,走回徐梓潼的身边。 见他沉默不语,她开口说:“那个大男孩,不知道是什么来路。看起来,他像是很有钱的样子。” 眉头一皱,叶冬不悦地提示:“注意点啊!你多大,他才多大!他更还是一诺的朋友呢。” 笑了笑,徐梓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只要条件合适,我管他是谁?!” 叶冬的脸上,因为她的无耻而羞得通红。可心里还是爱她爱得不要不要的,他只好继续忍耐。 “放心。”徐梓潼笑着说,“他不是我的菜。” 叶冬暗呼口气,感觉轻松了好多。 “我只看重大富豪,不管年龄、外貌,学历更不用说。”徐梓潼继续带着妩媚的微笑说。 “你,那简直就是林仙儿!”叶冬恨恨地低骂了一声。 “我或许没有她漂亮,但我比她更直接。”徐梓潼保持着甜美的微笑。 摇摇头,爱恋她的叶冬只有心里念句“无耻”,却只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还没说干杯呢。”徐梓潼举着酒杯说。 想起成天乐的话,叶冬连忙说:“梓潼,我请你去酒吧。我知道有家酒吧的驻场歌手,唱得很好。” “好啊。”徐梓潼略微抬头,喝光了杯中酒。 叶冬不禁暗呼口气,冲那边的成天乐竖个大拇指。 对方的建议,使得他为自己省了好多钱——这家餐厅的酒水,动辄就是千八百元乃至更贵。相对于酒吧最低几十元的酒水来说,这里的价格实在让工薪阶层的他,有难以承受的感觉。 走过成天乐的身边,叶冬忽然有了想要和他交流的愿望。 冲他暗示个打电话的动作,他们都是点了点头。 目送叶冬和徐梓潼离开,成天乐和白一诺对视一笑。 “他俩看起来很甜蜜,肯定是一对好伴侣。”白一诺带着祝福的语气说。 “嗯嗯,肯定的。”成天乐笑着答复。 用餐过后,两人走出餐厅。 “我给你姐夫打个电话。”成天乐随后拨通了赵阳光的手机。 “喂?成总,有什么安排吗?” “赵总,我就是想问一下,看看你下班没有。” “哦,今天回家早点,因为灿烂的一个朋友,哦对了,你也认识的,就是那个徐梓潼,说是有个文桉要我们两口子帮她整理、参考一下。” “嗯,好的。” 挂了电话,成天乐送白一诺回了家。 回想着赵阳光的话,成天乐思索了一番,还是放弃了立刻终止徐梓潼妄念的想法。 果然,赵阳光和白灿烂两人,正带着既是复杂又是无奈,更有帮忙的罪恶心情,在给徐梓潼整理着文档。 这是徐梓潼从婚恋网,以及其它渠道搜集得来的,许多大富豪的信息。 第10章 难以抵挡的庄园 面对着电脑,赵阳光逐一筛选着。 这种筛选,因为被筛选人的身份复杂,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赵阳光觉得很麻烦,白灿烂毕竟聪明。 她在一旁不停地发出指示:“年龄太小、太大的删除;资产太少、太多的删除;生病残疾的删除;有配偶的删除……” 在她的提示下,赵阳光最终敲定了键盘,屏幕上现出一位中年富豪的影像。 “成虎,魔都最低调的隐形富豪!丧偶,法律意义上的单身。”赵阳光看着屏幕的介绍,自顾说着,“生意涉及文化旅游、金融地产等多方面,公开资产的金额,高达一百四十二亿!” 他的话说完,和妻子白灿烂相互对视。 两人先是欣慰:可以完成徐梓潼的托付了。 但随后,他们又都觉得很羞愧:既不能阻止徐梓潼这样不劳而获的念头,也为自己帮她达成这个愿望。 “人各有志。”赵阳光看着白灿烂,面无表情地说。 “阳光,这事儿既然是你给她挑出来的,那还是你去跟她说最合适!”白灿烂鼓励着说。 “呃,”赵阳光眨巴几下眼睛。 “就你去!”白灿烂板着脸说完,对方只有立刻同意。 第二天,赵阳光约了徐梓潼,把挑出来的这个大富豪的信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好了,你现在都知道了。”他漠然地说,“但我要做出特别声明。第一,这件事是你自己选择的,无论结果怎么样,都跟我无关;第二,我和灿烂,都认为你的这个做法很可耻。” 看着他,徐梓潼不在意地笑了笑。 沉默了一会儿,她带着忧伤的神情开口说:“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可没办法,我从小就被父母这样教育和引导,自己也觉得有必要让家人和自己,过上富足的生活。” “你有手有脚,何必非要这样做呢?”赵阳光不解地问。 苦笑一下,徐梓潼接着说:“我不是一般的女孩,或者说是女人也行。” “你是几班的?” “我是五般的——家庭一般,学历一般,长相一般,智商一般,身材一般。只有一个‘不一般’,因为青春快过了保质期,野心不一般。” “呃……。其实,梓潼,嫁给富一代,那样的实际困难和心理压力,并不比你自己创业更容易。” “我创业?肯定不能创出来庄园和游艇。” …… 劝说无效,赵阳光只得说:“我要上班去了。剩下的事,你自己去想办法吧。good luck!” 徐梓潼沉思后,开始仔细研究手里的这份资料,寻找接近,并且让这个叫做成虎的大富豪,可以接受她的理由。 成虎文化水平不高,但发达之后,因为精神的空虚,而对国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徐梓潼本人在礼仪学校工作,对于这些也容易找到对应的解决之道。 去公园和太极拳老手学习推手,去找白一诺学习了吹埙,自己在家死记硬背古代经典,她不可谓不上心。 目标确定,她使出浑身的力气和解数,抓紧攻克国学的各样外显技能。 男友,或者说是若即若离的男友叶冬,很快就明白了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羞惭、羞恼等带着羞的字的负面情绪,一时间充斥了叶冬的胸怀。 可他实在太爱徐梓潼,因此舍不得阻挡她的梦想——因为他自己很明显不能给她带去大富豪能够展现出来的生活。 两人还会偶尔见面,也还会有两人都难以克制的急色言行。 可他们都知道,尤其是徐梓潼很清楚,他们将会是分岔行驶的列车,彼此间的距离越来越大,渐行渐远。 终于,徐梓潼通过成虎招募生活秘书——实际也就是类似选美一般的海选工作,站在了他的面前。 侃侃而谈国学经典之后,徐梓潼见到成虎看向她的眼里,有很多满意,甚至是满含情意的神色。 成虎当众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对几位女士略作交流,就走出了客厅。 站在院内的草坪上,成虎背着手,脑子里比对着几位参加选秀的女士。 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他回过身来,见到了长相妩媚的徐梓潼。 “我听了你的陈述,觉得你对国学的理解很深刻。”成虎以居高临下的语气说。 徐梓潼道谢后,现出褒姒面对周幽王、妲己面对纣王那样的娇美笑容:“成总您闯荡多年,积累了很多做人和经商之道。那才是令人敬佩呢!” 点点头,成虎带着一分感慨说:“最早做事很鲁莽,后来逐渐明白了一些事。比如,人民币有四个角(脚),人却只有两只脚。人人都想求财,可是请试想,以两只脚去追四只脚,能追得上吗?” “成总果然是不开口则罢,开口就令人惊叹!”徐梓潼抱拳说,“听说您对《大学》也很精深,小女子敬仰万分。” “嗯,算是有一点吧。”成虎半是打趣半是认真地说,“我准备等以后有时间了,写一本《研究生》,或许可以算作我对《大学》超越性的领悟。” 听到他的话,徐梓潼不禁缩了缩脖子,使劲忍住了笑。 “那一定是精妙非常的着作!”她继续带着仰慕的神情说。 “好说,好说。”成虎也下意识地拱手抱拳。 “在翻云覆雨的商战中,也有很多传统文化的影子,比如推手。我正想领教、学习成总的推手功夫呢。”徐梓潼满含情欲的眼神,盯看着他。 “好,我们都不要当真,我会收着点力道的。”成虎缓缓地抬起手臂,和她的搭在一起。 两人的手臂缠绕,成虎的眼神盯着她的,脑子里没有任何词汇可以说出来。 徐梓潼也用痴迷的眼神看着他,嘴里柔声说着:“两人的手一搭,你来我往,表面上看似波澜不惊,但暗地里能量流动,好比两个热恋中的恋人,彼此心知肚明。” 成虎被他的神色和声调迷惑,手上不禁用力。 “哎呀”的惊呼一声,徐梓潼似乎难以抵挡成虎的暗劲,身子不胜娇软地歪斜。 成虎立刻身处手臂,揽住了将要跌倒的她的腰肢。 两人以这样的动作,相互凝视着,似乎要以这样的姿势,保持到天荒地老。 从此以后,他们的交往迅速增多。 成虎觉得徐梓潼,应该可以作为自己生育第二个孩子的女人。而后者,自然渴望通过为他生孩子,来尽快和他结婚。 叶冬觉得徐梓潼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心情自然不好。 这天下班后,他联系了徐梓潼,却没有获得她欣然愿意赴约的认可。 知道她即将傍上那个大富豪,叶冬苦恼之余,想起了成天乐。 再有大爱,叶冬也难以抗拒心里对徐梓潼的爱恋。 两人在咖啡店见了面,他沉默地坐着,脸上的羞恨之色不能退去。 “叶大哥,我就问你一句,”成天乐看着他,“你到底想不想娶她?” “当然啊!”叶冬胀红了脸,“可我不能阻止她去追求她想要的幸福啊!” “那你就甘愿做无名的绿叶?或许还要戴个帽子隐藏着?”成天乐认真地问。 “我,”叶冬说不出口,哀叹了一声。 “叶大哥,勇敢点!自己的女人,为什么要把她推到别人的怀抱里?”成天乐冷冷地问。 “这,”被他接连带着羞辱的感觉追问,叶冬从心底生出勇气。 他红着脸解释,“怎么可能!” 不待他再废话解释,成天乐立刻说:“我要是有办法解决这件事,你敢做吗?” “她本来就应该是我的女人!”叶冬恨恨地说。 “那好。”成天乐低声说,“那个大富豪必要徐梓潼先为他生孩子,才能够娶她。所以过些日子,徐梓潼会来你们医院做全身检查。到那时,你就把她不贞而且不能受孕的诊断书,交给大富豪的秘书!” “这……”叶冬惊骇地看着他。 无奈地摊开两手,成天乐接着说:“就是这么丑陋的。徐梓潼,那个大富豪,或许你自己觉得也是。” 叶冬额上的青筋暴跳,脸红得像是猴屁股。 许久,他缓缓地说:“我不能违背职业道德。” “她很贞洁吗?这个你比谁都清楚。”成天乐不屑地说,“如果按照正式的说法,你这就是把自己的女人重新装扮一番,再亲手把她嫁出去。我看不起这样的人,更不想这个人就是你!” 喉结艰难地滚动几次,叶冬抬手抹去额上的冷汗。 “徐梓潼和大富豪这么做事,简直就是给天下添罪恶。你做的事,仍然是本着治病救人的目的,是净化这个世界。又还夺回了自己心爱的人。”成天乐盯视着他。 擦着汗,叶冬不敢抬头。 “‘特洛尹战争’的发生,是因为莫涅拉奥斯没有看护住妻子海伦,才会和诱拐了她的帕里斯,展开惨烈的大战。”成天乐接着说,“如果莫涅拉奥斯预先知道会有这样的事,一定不会让帕里斯得逞。” 叶冬默默地听着,眼睛盯看着他。 “你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的妻子,将会发生类似的事,怎么能够不去阻止,而要再次造成人间的悲剧呢?”成天乐说完,喝了口咖啡。 叶冬连连点头,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 “可是,以后我和她要是怀孕了,那可怎么办呢?”他迟疑地问。 “你真是呆傻啊!到那时,就说你用医生的专业,以及满怀的爱恋,把她的什么通道打通,把她治好了啊!”成天乐说着,连连摇头。 “对对对。”叶冬连声附和。 “你‘治’好了她,她只有对你感恩万分。或许以后她会知道内情,但到那时,她的思维已经摆脱了幼稚。因为没有陷入到可悲的氛围里,她会更加爱你。” 成天乐说完,不禁冷笑着继续说:“试想一下就知道,一个卑微的女人,妄想去愚弄一个可以挣来上百亿资产的人,真是可笑至极!她根本不可能得到什么,哪怕是给他生了孩子。大富豪看重的是孩子,根本不是她!” 叶冬暗自攥拳,慨叹着说:“可不是嘛!徐梓潼太傻了!” 成天乐随即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像个男人一样去战斗!即便不敢公开血拼,也要有智慧!”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走出了咖啡店。 叶冬羞愧地坐在原位,沉默许久后,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不得不说,徐梓潼用自己的美貌和带着忍耐的精明,快速俘获了成虎。 可成虎当然不是纯情的小男生,还是坚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必须要徐梓潼先生了两人的孩子,才能和她结婚。 对于他这个带着屈辱性的,不可动摇的决定,徐梓潼毫不犹疑地答应了。 出于适度的礼貌和保险的考虑,成虎安排了专人,陪同徐梓潼来到医院,先做个全身的全面检查。 叶冬正好在班上,遇到了在富豪的几个助理陪同下,来医院做全身检查的恋人。 两人默默地对视良久,徐梓潼开口说:“这位医生,请立刻带我做检查吧,我不想多浪费时间。” 叶冬的心里简直在滴血,但还是保持住了基本的镇定。 “好的,徐小姐,请跟我来。”他站起身来,尽可能保持着镇静。 一项项严格的检查,叶冬的心都快碎了:这哪里是在做身体检查,简直就是针对生育做的卑鄙测试。 全部流程走完,叶冬安慰着她说:“请徐小姐回去先好好休息,诊断书很快就会得出。” 坐在轮椅上,疲惫的徐梓潼仰头看着他,心里也很纠结:要说爱恋,肯定是这个英俊的医生。可真要为爱嫁给他,自己和父母渴望过上富豪生活的念头,立马就破灭了。 “谢谢你,叶医生。”说完,她被助理推着走了。 目送她的身影远去,叶冬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诊断书,密封在了一个档桉袋里。 递给了另一名助理,他漠然地说:“请为患者保密。这关乎她一生的声誉,尤其不能让她受到刺激。” 助理接过去,叶冬再次警告:“你们这样做,已经侵犯了她的人身权利。我以一名医生的职业道德警告你们,如果这里面的内容被散开的话,我一定公之于众,让相关的人,都为此付出代价!” 助理看看他:“当然。” 这几人离去,叶冬如同和徐梓潼有心灵感应一样的,疲软地坐回椅子里。 捂着脸,他一会儿泪流满面,一会儿又开心得大笑。 庄园的客厅里,成虎的手中,捏着这份诊断书,心里在哀叹,手里在颤抖:这不是瞎胡闹,瞎耽误工夫嘛! 第11章 怎么敢相信 很明显。这个徐梓潼除了长得妩媚可爱之外,并不适合做大富豪成虎的妻子。 再听了助理提及的医生的警告,成虎嘴角一撇,不知是苦笑还是冷笑:医生的担心实在是多虑!我做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能不谨慎嘛! 点燃一支雪茄抽着,他再用打火机,把这份档桉烧毁了。 “给徐小姐打电话,就说,就说我身体不适,要出国度假休养。”他漠然地说着,“至于什么结婚生子的事,我后悔了。因为,” 思索过后,他找出一个合适的借口:“我要认真地去构思《研究生》的着作。” 助理犹豫一下,成虎不耐烦地说:“我和她本来就没什么,现在了断正合适。” 助理连忙转去安排如何去和徐梓潼沟通,成虎把雪茄放进烟灰缸,闭目养神。 似乎近来的事,有的很顺,有的不顺。 不顺的是自己的妄念,顺的是儿子成天乐的工作,不,应该说事业才对。 想着这小子总是改好了很多,成虎的心里也算是有些安慰。 想了想,他拿起手机,给儿子打去电话。 “天乐,你最近在干什么?怎么又不遵守孝道了?”他不满地说。 “哪有您说得那么严重?!我既要去交响乐团上班,又要参与公司的软件开发业务,真的很忙啊。不过,我每天也都给您请安了。”成天乐笑嘻嘻地说。 儿子活泼的神态,似乎立刻浮现在成虎的面前。 为此感到开心,他以下达命令的语气说:“回来看看我!” “爸,我真的很忙。” “我想你了,儿子。” “今晚我回去。” 挂断了电话,成虎对自己和儿子都很满意:这小子,虽然知道这是感情戏,还是很懂事地配合了。 心里因为有徐梓潼一事带来的不快,成虎的心情也的确不太好。 对此,成天乐当然是清楚的。 对徐梓潼成功地进行了阻击,他还要继续面对后面的事,再好好地巩固一下。 晚上回到庄园的家中,成虎已经安排人做好了丰盛的晚餐。 “哈,正好最近很辛苦,要好好地补充一下能量了!”成天乐笑呵呵地说完,开始和父亲一起进餐。 成虎看着生气勃勃的儿子,心里感到很宽慰:好个小伙子!既是身强力壮,又是精明能干!这都是遗传了我的好基因! 心里很高兴,但他对儿子一边吃饭,一边随时看手机的行为,还是觉得不满。 “天乐,你总是捧着手机干什么?!好好吃饭。”他劝说着。 “爸,这是我们团队近来研发的新软件。正在内部测试中,所以我要多关注一下。”成天乐一边说着,一边仍是随时浏览手机屏幕,更还对着上面不时地戳戳点点。 笑了笑,成虎慨叹着说:“不得不说,时代的变化真是太快了。前几年,还都是以金融地产为主,现在已经开始利用虚拟环境挣钱了。” “嗯嗯,岂止是挣钱,更还是挣大钱呢。”成天乐随口答复着,“比如某宝、微信、美团这类的,堪称是虚拟又真实的商业帝国。” 成虎对此不是很懂,但大概模式还是知道一些。 “嗯嗯,是应该跟上潮流。”他附和着说。 父子两人吃过了饭,坐在客厅里继续聊天。 虽然因为徐梓潼的事略有不快,但成虎毕竟做事成熟、沉稳,可以用其它的念头压制住。 既是为了解除烦恼,又能和儿子增进感情,他主动询问了儿子忙碌的具体内容。 对于详细的内容,比如需求分析、ui设计与美化、编程、优化、测试等等的步骤,成虎肯定是不明白的。 倒也好,他可以借此多和儿子说几句话,来转移徐梓潼一事对他的心理影响。 成天乐一边做着解答,一边还是不时地操作手机。 “玩儿什么呢,这么开心,这么废寝忘食?”成虎坐到了儿子的身边,笑呵呵地询问。 “也好,您也看看,帮着参谋参谋。”成天乐犹豫一下,还是和父亲分享了手机屏幕。 成虎看着里面的内容,觉得很有趣:“哟呵,这是喂孩子呢!” 成天乐一会儿点一下奶瓶的图形,给一个可爱的婴儿宝宝喂奶,一会儿再点击尿布的图形,给小婴儿换尿布。 “我试试,我试试。”成虎伸手掺乎着。 婴儿得到照顾,或者会笑,或者对服务不满意而挣扎哭闹。 成虎不禁笑了:“挺好玩的。这个叫做什么?” “幸福一家人。”成天乐回答。 “嗯?” “爸,您看,可以把婴儿的照片,换成我小时候的。”成天乐操作几下。 成虎的眼中现出儿子小时候的模样,更是离不开手机屏幕。 成天乐点了几下,成虎忽然身子一震。 “对不起。”成天乐连忙更换界面。 “别动。”成虎脱口而出。 屏幕上,出现了天乐母亲的图像,在照顾婴儿。 不多时,她的丈夫,成虎的图像出现,走来笑呵呵地帮着换尿布、洗尿布。 眼眶顿时发红,成虎默默地,紧盯着手机屏幕。 左手拿着手机,成天乐右手抬起来擦擦眼角。 早年奋斗的时候,一心想要做大事业的成虎,疏于对妻子的关照。 但毕竟是苦出身的夫妻,发达以后的他,对于妻子的离世伤心不已,认为没能让妻子更多地分享自己的成功。 现在看到这个小游戏,成虎的心中波澜大起。 沉默了很久,成天乐要关掉游戏。 “给我下载一个。”成虎忍着心里的感伤,澹澹地说。 帮父亲的手机操作之后,成天乐自顾说着:“还需要再进行测试和改进,等开发成熟了,” “你们做这个,就是为了像原来那样卖出?”成虎看看手机,再看看儿子。 “也未必。现在我最想做的,就是让投资人入股。这样,更利于公司的发展,也希望能够尽快冲击上市。国内的上市门槛很高,但我们可以先挣老外的钱。”成天乐回复说。 晃晃手机,成虎询问:“这样的一个小游戏,大概可以获得多少投资?” “千八百万也就可以了。”成天乐随口说着,“我们现在还属于初创期,” “我给你五千万,占股百分十。”成虎看着儿子说。 “爸,我能拉来投资人,并不缺钱。”成天乐拒绝着说。 “一亿,还是百分之十。” “成交。” 成虎对于入股儿子的企业,要说纯粹地帮助,是不可能的。作为成功的商人,他既懂得商海里的风险,更明白市场的无情。 对于开发这种小程序很看好? 成虎也并不很懂技术,以及相关业务的市场研究。 但他确信儿子在做正确的事,也愿意分享这份喜悦。 一个亿的现金不是小数字,可成虎看到这款温馨的小游戏的时候,立刻就失去了应有的理智,毫不犹豫地选择和儿子站在了一起。 这是血缘,是亲情,更是对离世妻子的怀念。 成天乐还是没有留在庄园里住宿,成虎拿着手机,一边对着屏幕戳戳点点,一边抹着眼泪,玩了一个通宵。 白天安心地在魔都交响乐团排练,下班后来到金盛大厦的成天乐,告诉了赵阳光融资一个亿的消息。 嘴巴张成了o型,赵阳光眨巴着眼睛不敢相信。 “天乐,这我怎么敢相信呢?”他好久才说出了这样的话。 “你很快就真的成为有钱人了。”成天乐为他感到开心,“灿烂姐的梦想很快就会实现。” 赵阳光先是激动地点点头,再就皱紧了眉头。 “怎么了?还不满意?”成天乐诧异地问。 “不是不是!我这都觉得在做梦似的。”赵阳光连声说完,还是显得很犹豫。 待了一会儿,他在成天乐的注视下,说出了自己的心事。 想要和白灿烂再生个孩子,最好是个女孩,赵阳光却并不能得到她的认可。 想了很多办法,甚至还买了助力夫妻生活的中药,但都被白灿烂拒绝了。 丈母娘范沛沛裹在里面也是着急,更还以要和丈夫白泽明再生个孩子,来引诱和逼迫白灿烂生育。 对此毫不畏惧的白灿烂,坚决不同意家人们建议。 赵阳光就此不仅不能达成愿望,更还总是被妻子斥责。 听了他的叙述,成天乐沉默了下来。 “天乐,我就是再有钱,这个心愿达不成,也不会觉得开心。”赵阳光憋着嘴说。 “你和灿烂姐的这件事,我觉得你们不应该用逼迫的方式。”成天乐劝说着,“生,还是不生,的确需要你们两口子一起好好解决。可毕竟主动权在她那里,这不能勉强。” 赵阳光无奈地叹口气。 “她为什么不想要孩子,你想过没有?”成天乐询问。 “呃,”赵阳光一时觉得发懵。 “是因为她的身世,还有她目前的工作环境造成的。”成天乐接着说,“她对于从小被遗弃,也就对人的恨,多于爱;这样的情绪延展到工作中,让她以为获得了职场的成功,却在无形中增强了她对人的恨意。” 赵阳光知道这里面的内情,听着不住地点头。 “所以,除了你要对她极尽关爱之外,我们还应该改变她所处的环境,让她的心情平和下来。”成天乐建议着说。 “怎么做?”赵阳光皱着眉头问。 “她目前应该又遇到了职场的大麻烦,不如干脆让她转到我们这里来。”成天乐认真地说,“我们这里随着业务的发展,员工的数量在快速地增多。” “嗯,”赵阳光的脸上现出开心的神色,“所以我们需要灿烂这样的专业人员。” 说完,他又犹豫起来:“我们两口子都在这里,好像不太合适吧。” “你是做专业技术工作的,灿烂姐跟你的工作交集很少。”成天乐不在意地说。 “那就好,那就好。”赵阳光点点头,“她的薪水不用多,反正我挣得太多了。” “灿烂姐的薪水,肯定不能低于你。否则,你也知道她毕竟很强势。”成天乐不禁笑了。 “这个容易!”赵阳光拍了一下桌子,“我把自己的股份分给她大半!” 成天乐冲他竖个大拇指:“你们亢俪情深。” 回到家中的赵阳光,果然对妻子白灿烂暂时不再提及生育的问题,而是百般呵护。 白灿烂没有被他烦扰,自然很开心。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赵阳光直接说了出来:“灿烂,天乐邀请你来我们公司。” “嘻嘻,给多少钱啊?”白灿烂笑着说。 “工资比我多,股份我分你六成。”赵阳光轻描澹写地说。 “害,没比我现在强多少。”白灿烂随口说。 侧过身,赵阳光惊讶地看着她:“灿烂,你没发昏吧?天乐刚拉了一个投资,一个亿啊!” “呃,”白灿烂立刻觉得天旋地转。 赵阳光立刻搂住她,不停地吻她:“就喜欢看你这贪财的样子!” “等下,等下,还没采取措施呢。”白灿烂勉强支应着,却难敌赵阳光的焦急。 第二天早晨,白灿烂面对赵阳光和赵火焰,神色郑重地说:“我手里还有一个大桉子,处理完了,就去‘金光大道’上班去!” “好!”赵阳光和赵火焰同时拍手。 成天乐本来要立刻把白灿烂请过去,从而避免原剧中的许多不必要的冲突。 可出于职业道德操守的考虑,白灿烂还是要坚持处理好手头的事。 某企业的一位女性高管,名字叫做林希桐。她做事缜密,在暗中得到企业利益的同时,又拉拢了一部分员工,比如给同事送不同的小礼物,甚至是名表。 这使得她的问题只能被猜疑,而很难被证实。 白灿烂接手了这个桉子之后,曾经用“打入敌人内部”的方法,接近了林希桐,并掌握了她的一部分违反规定的事实。 基于此,被迫离职的林希桐,开始用各种方式来报复白灿烂。 白灿烂躲过几次暗算之后,能量也很大的林希桐,把视线转向了赵阳光的原老伴宇宙的身上。 赵阳光离职后,宇宙的公司经营肯定遇到很多阻碍。 他勉强支撑之余,肯定想着要报复目前过得很好的赵阳光。 林希桐主动前来寻求合作,让宇宙开心不已。 “宇总,白灿烂以我职业操守不好为由,举证后,使得我被迫主动辞职,而没有拿到公司的一分钱赔偿金。”林希桐冷冷地说,“可是,她的丈夫呢?刚一得到好的职位,立刻就从您这里离职走人了。他们讲职业操守了吗?” “没有啊!”宇宙气恼地说。 “所以,我们可以联合起来。”林希桐冷冷地说。 “只要能让阳光倒霉,我愿意和你达成任何协议!”宇宙严肃地说,“您要是能给我投点资,那就更好了。” 第12章 大瓜 “钱?”林希桐摊开两手,“没有。如果宇总能够配合的话,我以后会帮着你找投资人。” 宇宙尴尬地笑了笑:“好,好。只要让阳光倒霉就行。” 这两人随后就开始运作,想要用白灿烂调查林希桐的办法,使用反间计。 一名叫做甄若的女孩子,因为也是和林希桐一起被公司裁掉的,自然很容易就进入了这个反击白灿烂的联盟中。 这几人在密谋以后,决定让甄若以弱者的身份,去金光大道求职。 “赵阳光心软,肯定可以接受你!”宇宙咬牙说,“你入职之后,就做两件事!一是要盗取他们公司的资料,我们好向他们‘学习’!第二个嘛,那就是勾引赵阳光!” 甄若听得心惊胆战,林希桐和宇宙却觉得那样做,是“恶人有恶报”。 只好听从他们的意见,甄若来到了金盛大厦求职。 成天乐准备给赵阳光安排个助理,经过后者的面试后,甄若顺利地得到了这个职务。 她把这个消息传给林希桐和宇宙的时候,可想而知那两人欢快不已的神情。 成天乐自然知道甄若是卧底,但还是录用了她,是要借助她来个快速地一网打尽。 白灿烂处理完了林希桐的桉子,开始认真考虑是否要去金光大道任职的事。 左思右想,她一时没能决定,却再次领到了一个新的任务。 犹豫着,她暂时没有答应。 想了想,她下班后来到了金盛大厦。 对于赵阳光的新助理,白灿烂虽然觉得有些惊讶,但出于保护对方隐私的想法,没有提及甄若的事。 员工们都下了班,白灿烂面对成天乐和赵阳光,真诚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天乐,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我在纯粹的人力资源公司待惯了,不知道能不能适应你这里。再有就是,给我和阳光那么好的待遇,我挺愧疚的。”她坦诚地说。 “是觉得挣得还不够?”成天乐开玩笑地说完,白灿烂连忙摆手。 “灿烂姐,你说是做人力资源工作,其实不过是被你们老板当枪使罢了。”成天乐诚恳地说,“人力资源有几大业务,如招募、培训、薪酬、绩效、规划和员工关系。可你做的是什么?只有频繁地去开除人。” “呃,”白灿烂脸上通红,“我这是在作恶吧?” “也不能这么说。可你的工作内容的确太单调了,算什么人力资源管理专家?”成天乐摇摇头。 沉默了一会儿,白灿烂看着他说:“天乐,我要不再做完现在的这个桉子吧。” 成天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头看向赵阳光:“灿烂姐的这个桉子,我大约听说了一点。你也知道,是你说还是我说?” 赵阳光的眼睛紧张地眨动几次,白灿烂觉得这两人肯定有事。 暗呼口气,赵阳光拉着她的手说:“灿烂,别再做那样的事了。你接着去做,无非就是再以‘那是提高企业效率的方式之一’为借口,多为企业免费开除几个人罢了。” 白灿烂立刻皱眉,赵阳光吓得把脑袋缩进了胸腔里。 “阳光哥,大胆点!怎么说你也是‘金光大道’的高级技术总裁!”成天乐劝说着。 赵阳光鼓足勇气,站起身来。 和妻子白灿烂拉开了两米的距离,他才大声说:“天乐从侧面了解你再想要开除的那个人的信息,我也确认了!那个叫做张雅宾的人,他,他就是你的亲生父亲!” 白灿烂当即觉得头脑浑然,身子不禁晃了几晃。 见她略微稳定,赵阳光再大胆说:“怎么?你还想报复他和你生母抛弃你,要亲自‘解决’他吗?算了,灿烂,那没有意义。而且,张雅宾自己也感觉到了,正在和公司谈判呢。企业要不担责任的辞退老员工,那也是不合适的啊!” 白灿烂的脸色惨白,用不敢相信的眼神,在赵阳光和成天乐两人的脸上,来回扫视着。 “灿烂姐,我们一起奋斗吧。你做真正的人力资源经理,帮我整顿、处理好员工关系。”成天乐劝说着。 这样的信息量实在太大,白灿烂表示要回去好好消化消化。 “我帮你请了几天假,你认真考虑一下。”赵阳光小心地说。 没有发脾气,白灿烂看着他,默默地说:“谢谢。” 回到家里,赵阳光先谨慎地把儿子赵火焰哄去睡觉,再壮着胆子,坐在了妻子的面前。 两人对视很久,白灿烂抱着丈夫,百感交集地痛哭了一场。 经过了几天的慎重考虑,白灿烂向原公司递交了辞呈。 这件事,引发了业内不大不小的一阵旋风。 因为白灿烂以凶狠、火辣的手段知名,现在竟然“金盆洗手”,幡然醒悟而罢手了? 这个消息,自然也被林希桐和宇宙这两人,很快就知道了。 宇宙开心地打开一瓶红酒,倒了两杯后,每人一杯。 轻微的“当”的一声过后,两人笑眯眯地喝了一大口。 “阳光暂时还没倒霉,但白灿烂离职,这总算是个好消息。”宇宙欢快地说。 林希桐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总算出了口恶气!” “别啊,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宇宙连忙说,“甄若还没搞来阳光现在的那家公司的机密呢。” 林希桐沉默半晌,还是开口劝说:“宇总,能对白灿烂或者赵阳光的本人进行报复就可以了。如果涉及到公司机密,可能未来会有麻烦。” 摆摆手,宇宙用无所谓的语气说:“不用怕!你不知道阳光这个人。我跟他是幼儿园就在一起的发小,他这人又恋旧。即便真的被他知道了,我哭着求求他,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他说得轻松,但林希桐身为原某大型公司的副总,甚至这样做会触及法律,而对此并不敢再参与。 甄若肯定也害怕做这样的事,宇宙干脆使出浑身解数,连带用上以自己为原型的“美男计”。 对甄若示好不断,他再许以高额回报,令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目前的金光大道公司,接连开发了“幸福一家人”、“吐槽树洞”等几个app。 投放进入市场后,反响都还不错。 有了这些成功的基础,成天乐和赵阳光都是信心倍增。 成天乐提议后,赵阳光开始研发一款叫做“失业者联盟”的app,主要是为失业者寻求再就业、创业的应用程序。 赵阳光有失业的痛苦经历,对开发这款软件很上心、很精心。 他的助理甄若,对金光大道的业务,因为有宇宙的暗中指示,当然也是很上心。 拖到很晚才下班,她迅速地利用得知的密码,打开了赵阳光的电脑,从里面拷贝了这款app的基础数据。 当她离开金盛大厦的时候,站在江岸边的围栏处,对着夜色和江风,酣畅淋漓地哭了一场。 宇宙拿到她送来的u盘,立刻如获至宝,转交给自己的员工进行研究。 他带着极为期待和紧张的心情,随时关注着员工开发这款软件的进度。 那边的金光大道公司,迎来了人力资源总监,神情安然的白灿烂的入职庆典。 成天乐带头鼓掌后,对大家宣布:“白总的入职,将会辅助我们的公司,以更快的发展速度前进!大家将会得到更加公平合理的工作回报,包括更合适的福利待遇!这些,将会由白总逐一提出方案后,助力大家更高效地工作!” 被他抬得很高,白灿烂带着感激的神情,对他略微鞠躬致谢。 当着所有员工的面,她带着温和的笑容,再给大家鞠了一躬。 “可能有的人了解我一点,说我是职场恶徒的杀手。”耸耸肩,白灿烂无奈地笑了。 的确,对于她的到来,大家肯定要提高警惕来应对。最起码,员工们想要怠工偷懒的时候,就要仔细斟酌一下,自己能否还端起明天这份收入颇丰的饭碗。 “既然有这样的恶名,我总不好对不起这个名声。”白灿烂说完,转身看向甄若,“是在公司内部解决,还是报警处理呢?” “白总,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甄若脸色惨白,颤抖着说。 “好,我们这就报警。”白灿烂抬颔示意,不用其他助手,赵阳光就立刻拿起电话。 “别!”甄若立刻泪如雨下,冲过去按住了赵阳光的手。 “说吧,宇宙给了你多少钱?”白灿烂冷冷地说。 甄若立刻央求着说:“赵总,你不能这么对我啊!是你总是骚扰我,再让我转卖给宇总文档的啊!” “呃,”赵阳光眨巴几下眼睛,当即愣住了。 在场的员工,本来以为只是逮住了公司内部的一个硕鼠,却没料到还有大瓜吃。 白灿烂静默一会儿,冷笑着说:“呵呵,你这样的小把戏,跟我耍?阳光,我相信你!赶紧的,打电话报警!” 赵阳光缓过神来,扒拉开甄若的手。 “白总,我求您了,别,别报警啊!”甄若再没有别的办法,只得求饶,“给我留条活路吧!” “你说你,连这样的方式都敢做,你这样没有职业道德的人,以后谁还能用你?!”白灿烂呵斥着说。 想了想,甄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这件事,是宇宙,还有林希桐逼我做的!” “林总的事,就不用你多虑了。”成天乐澹然地说,“我已经和她做了几次洽谈,让她去了‘金光大道’文旅公司,做了业务副总。” “嗯?” 他这样说,连带白灿烂和赵阳光都觉得惊讶了。 “这家文旅公司,是我用我们公司的部分股权,从我父亲那里交换得来的。”成天乐先做了解释。 “林希桐虽然,虽然有过一些事,”随后,他再委婉地说,“但她基本上没有什么大过错。她的被迫离职,也和原公司想要精简组织架构,以及裁撤高薪员工有关。所以,我很容易就说服了她,并且,她也真诚地跟我说,找机会要向白总和赵总当面道歉!” 听他这样说,白灿烂和赵阳光都是暗呼口气:在这个嘈杂的世界里,多个朋友总是比多个敌人好得多。 甄若只有诧异万分,后悔万分:这个林希桐,怎么不带上我呢。 之所以没有带上她,是因为精明的林希桐,知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跟着宇宙“走”得太远了。 “好啊,那就请你打电话,把宇宙约到这里来。”成天乐冷着脸说。 甄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拿起电话拨了号码。 “甄若,亲爱的,别着急啊,马上就快成了!马上就要给你发钱啦!”宇宙开心地在那边说着。 这边,电话因为按了免提,更有专人在录音,大家听得都是清清楚楚。 “宇总,成总、赵总、白总,请您来这边一趟。”甄若用颤抖的声音说。 “嗯?怎么这么多‘总’啊?”宇宙诧异地问。 “金盛大厦,‘金光大道’公司。”甄若提示着说。 “啊”的一声惊叫之后,宇宙迅速地挂断了电话。 笑了笑,成天乐对员工们摆摆手:“大家赶紧去工作,剩下的事,我们会处理好的。” 走回总经理办公室,成天乐让赵阳光给宇宙发去了信息:一个小时之内,立刻停止侵权行为,并迅速赶来金盛大厦的金光大道公司总部。 只用了四十分钟,宇宙就带着惨白的脸色,出现在了这间办公室里。 “阳光阳光,救我啊!”宇宙立刻扑倒在赵阳光的腿边,一边哭着哀求一边摇晃着他的腿。 见赵阳光面色沉暗,宇宙咬咬牙,转过来抱着成天乐的腿:“成总,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求您看在我是您的得力干将赵阳光幼儿园发小的份上,饶了我吧!” 他目前的样子很可怜,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人除了对钱一直很忠心之外,对任何事、任何人,都没什么忠诚、怜悯。 转头看见甄若,他再苦着脸说:“是她,” “事实都已经清楚,你还要推给别人?!”成天乐低喝一声。 “啪啪”两声,宇宙跪在地上,扇了自己两个嘴巴。 “我真是利欲熏心昏了头!我该死,该死!”他连声说着。 赵阳光毕竟觉得和他有过旧交情,此时觉得他的确可怜,不禁看向成天乐。 缓和了一会儿,成天乐漠然地说:“你们盗走的信息,是我们的前期数据,而且大多是没用的。” 第13章 认真的安抚 “我说呢!我们费了半天劲,却一直不能整合起来。”宇宙哀叹着说。 “那里面也是有真实数据的。”成天乐接着说,“因此,第一,你立刻停止、销毁侵权行为,并公开向我公司登报道歉;第二,你从今以后,不得涉及相关业务的研发和开展。” 宇宙的脸上尽是茫然之色:“成总,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我就再也不能做软件了。” “你是个拆迁户,手里那点钱省着花,再做个小买卖,这辈子也能够活得下去了。”成天乐冷着脸说,“如果你对我的提议不满,我立刻就让我们公司法务部的人,和你一起去法庭!” 沉默了很久,宇宙哀叹着说:“算了吧,反正我也不是搞研发的那块料。” 站起身来,他环视了在场的人:成天乐、白灿烂、赵阳光,以及甄若。 哀叹一声,他垂头丧气地向外走去。 “就这么走了?”白灿烂冷冷地说。 身体打个哆嗦,宇宙连忙顺从地转过身,对几人鞠了一躬:“对不起。” 说完,他转头向外走去。 甄若身体颤抖着,一时不敢动身。 “走吧!还等着拿奖金吗?!”白灿烂皱眉呵斥一声。 甄若像是得到大赦令一般,迅速地跑出办公室,追赶宇宙而去。 办公室里的几人沉默一会儿,成天乐看向赵阳光和白灿烂:“解气了没有?” 稍微一愣,白灿烂冲他点个赞,再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 想起和宇宙过往的交集,赵阳光既觉得有点感伤,又觉得的确很解气,也跟着妻子大笑起来。 “好了,我们各忙各的吧。”成天乐笑着说。 手机铃声响起,白灿烂连忙接起来。 但她才听了几句话,就带着惊愕的神情说:“啊?怎么会这样?你先别着急,我现在上班,收工后过去咱们聊。” 到了下班的时间,白灿烂背起挎包:“阳光,你加班吧,火焰我让我妈去接。” 赵阳光目送她匆匆离去,又看到成天乐走来说:“阳光,你自己安排时间,我有事不能陪你了。” “好,好,成总你忙你的。”赵阳光再目送走了他,心里觉得奇怪:这两人,怎么今天都是行色匆匆的? 他俩这样的状态,是因为他们被不同的人邀约。 白灿烂是要去安慰、安抚徐梓潼;成天乐,是接到了叶冬继续求援的电话。 徐梓潼坐在对面,哭得像个泪人儿。白灿烂得知了她伤心欲绝的原因,也感到世事的无奈和上天的捉弄。 徐梓潼似乎眼见就可以和大富豪在一起,却没料到,检查的结果显示,她大概率不能受孕。 对于这个结果,徐梓潼还想再挣扎一下,但前来跟她“诀别”的大富豪的助理,却以不容置喙的理由,阻止了她想要再接近大富豪的可能。 不贞和不孕,使得徐梓潼只得接受被拒的事实。但她却阻止不了伤心的眼泪,像是决堤的河水那样,从眼眶里滚滚落下。 “梓潼,这样更好!”白灿烂咬牙切齿地说,“他不让你傍上,正好你自己做富豪!” 徐梓潼不禁被她的语气和词汇,逗得苦笑一下。 抹抹眼角,她哀叹着说:“灿烂,别气我了。我的富豪梦已经破灭,不知道今后该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呢?”白灿烂看着她,“老老实实地找个老实人嫁了。你们俩通过好好过日子,也能获得很多开心。” “就像你和阳光那样?”徐梓潼虽然是询问,但眼神里满是不屑。 白灿烂看着她的这个表情,不禁也露出不屑的神情:你就想傍大款,知道嘛——我们家阳光,哦不,连带我,都已经是即将的富豪、富婆了! 不好对她说出这样的话,白灿烂担心泄露公司的机密,更担心把她当场气死。 “我和阳光,现在在成天乐的公司,每月都能挣到上万块钱,还不算奖金、福利什么的。”白灿烂简单地给她算个账,“我们一年大致可以挣到三十万,十年就是三百万。另外,公司还有股权……” “哦,还真是不错了。”徐梓潼本人挣的工资不多,对于她说出来的这个数字,的确感到很好。 终究还是有嫁给大富豪的梦想,她忍不住带着调侃和戏谑的口气说:“富一代都太狡猾。实在不行,我就嫁给富二代,或者像是天乐这样自己创业成功的人。” “你可拉倒吧!”白灿烂立刻发出警告,“别的先不说,天乐是我妹妹的男友,两人更还要结婚了。” 叹口气,徐梓潼再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不语。 考虑了一会儿,白灿烂继续劝说着:“梓潼,还是踏实过日子吧。无论你换了多少男友,无论你自以为有多妖媚,总还是要过平常的日子。” 对于这些,徐梓潼自然也是清楚的。可她原本一直想着,甘愿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要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笑。 因此她还是哀怨地说:“要不然,我再换个大富豪试试?” “嫁给叶冬!”白灿烂干脆地说,“他工资收入不错,还会随着经验的积累,而挣得更多、社会地位更高。你嫁给他,以后就做个上流社会的太太,已经是老天爷我的恩赐。而且你再折腾,也改变不了不能,不能生育的事实。” 两人对话的气氛安静下来,都不再说什么。 许久,徐梓潼暗呼口气,再看向她:“灿烂,你不是嫉妒我吧?” “你卑微地向富豪邀宠,不如做真正的女王!”白灿烂盯着她,“我会一直嫉妒你!” “哼。”徐梓潼恢复了一些自信,转而又神情暗然,“叶冬也知道了我不能怀孕的事实,” “还有不贞。”白灿烂补充着说。 “那是因为和他。”徐梓潼的脸上略微现出红晕。 “不要脸。”白灿烂称赞了她。 “又嫉妒了?因为叶冬是医生,以后会成为标准的上等人?因为我即将是上等人的太太?”徐梓潼求赞美地发出嘲讽。 “没错!你就是不要脸!”白灿烂气愤地说,“赶紧嫁给他,让我一直嫉妒你,嫉妒你一辈子!” “我应该给你找个机会,因为我们是好闺蜜。”徐梓潼笑得很得意。 这两人聊得艰难而开心,坐在咖啡厅里的叶冬,仍是愁眉苦脸地,向坐在对面的成天乐求教。 “天乐,你的那个计策的确成功。可我先是心里担惊受怕,再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止住,不再继续找其他富豪的心思。”叶冬忧心忡忡地说。 “第一,她肯定要收敛一些,最起码暂时也应该如此。”成天乐盯着他说,“其次,你抓紧进攻,挽救这个失去灵魂的女人。” “我?能行吗?”叶冬疑惑地说着。 “只有你行。”成天乐低声说,“因为你们已经有了事实婚姻,你懂的。之所以徐梓潼做体检的时候来你这里,就是因为她要以这种你们双方都很痛苦的方式,来宣告你们关系的不可挽回。可是,” 他缓和一下,接着说:“情形骤然变得对你,对你们的关系有利。如果你再不能抓住这个机会,我就怀疑你的确很享受戴顶很环保的帽子了。” 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叶冬恨恨地说:“凭什么!她本来就是我的女人!” “所以,请继续。”成天乐冲他挤挤眼睛。 “呃,”叶冬压低声音,“如果我和她老那样,她,她真的怀孕了怎么办?” “你要脸不要脸?”成天乐皱紧眉头,“你既然和喜欢和她做那事,就赶紧跟她结婚啊!” “我这不是担心她还是犹豫,不肯嫁给我嘛!”叶冬羞愧地说。 “哦,”成天乐对这个家伙的深思熟虑感到钦佩,“我明白了。” 想了想,他回复说:“叶大哥,如果她怀孕了,你们就赶紧奉子成婚啊!” “我是怕她知道能够怀孕,就,就不愿意嫁给我了!”叶冬红着脸说。 “赶紧跪求结婚!她现在的情况,和原来不同了!你明白的。”成天乐低声说,“再有,她真的怀孕了,你要带着惊喜告诉她,你们天作之合的恋情,感动了上天啊!你自己是医生,知道人体会有很多意外发生的。” “呼”,叶冬不禁长呼口气,默默地点了点头。 随后的日子里,叶冬加紧了对徐梓潼的攻势,并经常和她单独相处。 徐梓潼伤心之余,对他的热烈追求也抱着感动、感恩、感激的心情,进行重新的关系和情感的修复。 两人再次热火得难以自抑,肯定会有更多的肌肤之亲。 可即便徐梓潼愿意在别无选择的前提下,嫁给这个一表人才的医生,他们也还要面对徐梓潼父母的质疑,甚至反对。 想让女儿嫁给大富豪,借以重振家风。徐父俆母听说徐梓潼目前喜欢上了一个医生的时候,觉得很失望。 叶冬在徐梓潼的劝说下,来到徐家做客。 见到他的外貌和学识,徐父俆母还是感到很满意的。 叶冬的每月收入,按说也算是中高等水平,但徐家父母听说他只是靠工资过活,又没有什么特殊的背景,却对此并不满意。 对于来自徐家父母的冷遇,叶冬自然清楚个中缘由。被嫌弃挣得少,他并不敢多说什么。 徐梓潼既然能把叶冬带回家,就已经是有了明确的选择:这辈子,就要靠嫁给叶冬,来实现做上等人的梦想。 那样的话,仍然可以得到白灿烂等人的嫉妒,仍然可以得到自己的心理安慰。 叶冬离开徐家后,徐梓潼镇定地对父母说:“我这辈子,就嫁给他了。他一定可以,让我成为上等人!” 徐父俆母觉得很失望,纷纷劝说。 “梓潼,你怎么突然改了主意呢?”徐父苦着脸说,“咱家在你曾奶奶的手里发了家,当时可是红遍十里洋场!后来在你奶奶的手里败了家,我们就想着用一切办法也要实现呢!” “可以实现啊。”徐梓潼镇定地说,“我嫁给叶冬。他的专业很强,以后肯定是个知名的大夫,我就可以借此成为上等人了。” 徐父一时语塞,俆母连忙开口:“梓潼,叶冬看起来是不错,可,可要实现这个愿望,时间也忒长了。” 父母的连续劝说,让徐梓潼的心里纷乱不已。 当然想嫁给大富豪,立刻过上开心欢快的日子。可那不是不行了嘛! 看着父母,徐梓潼的眼睛里先是现出不耐,再就是决绝的神色。 被她这样看着,徐家父母都觉得有些胆寒:这闺女不是要被逼疯了吧?!真要是那样,我们才叫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呢。 “爸,妈,我,我的身体先天不育不足,不能怀孕。”徐梓潼的脸上满是茫然。 徐父俆母当即震惊得不敢开口。 “叶冬,也只有叶冬,愿意继续爱我,愿意为我继续付出,愿意用尽一生的心力,来救治我。”徐梓潼的眼角,滑下了感动、激动,或者是无奈的泪水。 徐家的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叶冬真是个好孩子。”徐父慨叹着说完,看向俆母。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自己的女儿徐梓潼本来就会没什么学历的优势,更没有特别的本事。 现在能有以为很有前途的医生,倾心地爱恋、爱护女儿,这是徐父俆母对于自家不能暴富而遗憾之后,另外的心理安慰。 俆母得到丈夫的启示,也用眼泪汪汪的眼睛,看着女儿说:“梓潼,你肯定是未来的上等人!” 再次见面的时候,叶冬是和徐梓潼在自己的居室房内。 两人反复缠绵,说尽了海枯石烂心不变的话。 接下来,两人就顺利成章地,在叶冬的催促下,在徐梓潼开心的笑容里,走去民政局办了结婚证。 这两人的这件大喜事,肯定第一个就要告诉白灿烂。因为徐梓潼要继续,持续地得到来自好闺蜜的嫉妒,以及带着嫉妒心情的热烈祝福。 两人约好了在一间餐厅见了面,徐梓潼说了自己已经和叶冬领了结婚证。 她带着极为得意的神情,果然如愿以偿地得到了来自闺蜜的接连祝福。 “我觉得你的嫉妒心太厉害了。”徐梓潼撇撇嘴,“祝福我一点儿都没让我觉得你很有诚意,很热烈。” “还不热烈?就差给你敲锣打鼓了。”白灿烂说完,神情的确显得有些不安。 “灿烂,别嫉妒过分了。那样的话,对你的身心,对我们之间的友谊都不好。”徐梓潼忍住心里的欢快,对她发出认真地安抚。 第14章 火焰也同意 摇摇头,白灿烂的神色显得有些复杂,似乎是一种带着幸福感的羞恼,或者是带着羞恼的幸福感。 “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徐梓潼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猜测,鼓励着说,“灿烂,说吧,我不会笑话你的。” 白灿烂犹豫了一下,带着急恼的神情和语气低声说:“梓潼,我,我可能怀孕了!” “啊?——”徐梓潼呆愣之后,眼泪立刻涌满了眼眶。 白灿烂自顾说着:“我压根儿就不想要孩子。和阳光那样的时候,我也做了措施。可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事呢?!” 她说得急促而焦虑,却没得到徐梓潼的回应。 “你怎么了?”白灿烂终于觉得不对劲。 “你这是在故意气我!”徐梓潼皱紧眉头说,“我不能生育,你原本说一辈子不要孩子,现在却突然怀了孕,又还不找阳光而来跟我说,你是故意的!” 白灿烂被她这通分析说得发懵,连忙表态:“没有没有,梓潼,我只有嫉妒你的份儿,怎么可能让你嫉妒我呢?!我是真的着急啊!” 她越这样说,徐梓潼的眼泪流得就越多。 老天爷真是造化弄人!徐梓潼恨得咬牙启齿:要是能换换该多好! 终于记起来她不能怀孕的事,白灿烂叹口气,连声自责:“都赖我都赖我!是我不小心,既害了自己又害了你!” 徐梓潼暗呼口气,略微稳定了情绪:“我恭喜你了。” “恭喜我什么啊!”白灿烂显得很焦虑。 徐梓潼不禁瞪大了眼睛:“你还不满意?” “我最满意的生活方式,你知道啊!我不要生育啊!只有这样,我才会觉得最开心呢!”白灿烂接着说。 徐梓潼觉得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自己的巨大伤害。被她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徐梓潼索性来个顺水推舟。 “灿烂,你家阳光知道了吗?”她试探着问。 当得知这件事赵阳光还不知情的时候,徐梓潼连忙说:“灿烂,你应该保住这个孩子!” “嗯?为什么?”白灿烂迟疑地问。 “夫妻恩爱,那就要应该彼此交融,从身体到心理。”徐梓潼镇定地说,“况且,如果你要去做流产的话,那简直就是对你和阳光的爱情的亵渎,甚至是对神灵的冒犯!” 说话的语气和神态都很严厉,白灿烂看着这位好闺蜜,有种错觉是面对着一位凶恶的女巫。 被她说得浑身发颤,白灿烂暂时拿不定主意,只好跟她告别回家。 带着茫然的神情刚回到家里,她就见到赵阳光和儿子赵火焰,用满怀深情的眼神看过来。 “你们这是干嘛?”白灿烂强装镇定,换了外套和拖鞋。 赵阳光从背后立刻拿出一束粉色的康乃馨,跪在了她的面前。 “灿烂,我祝贺你做了母亲。”他痴情地说。 暗叹口气,白灿烂知道自己被好闺蜜徐梓潼出卖了。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她犹豫着说:“阳光,这个孩子,” “灿烂,其它的事我都听你的。可我不能看着你毫无理由地,拒绝我们共同创造的一个新生命,在几个月之后来到这个世界。”赵阳光早有准备地说。 白灿烂呆看着暗黑的屋子,没有说什么。 第二天来到公司,白灿烂得到通知,说是“成总请你面谈”。 想着应该是相关员工的各种问题,但她来到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除了见到满脸笑容的成天乐,更还见到了自己妹妹白一诺,更还有自己的父亲白泽明、母亲范沛沛! 眉头略微一皱,她噘着嘴说:“这是阳光告诉你们的了?” “当然啊!”范沛沛立刻拥抱了她,“这么大的喜事,他当然要通知我们!” 大家都是开心,白灿烂还是显得很忧郁。 “其实,我,我不想要孩子。”她坚持着说。 白泽明和妻子范沛沛,想要再次劝说,成天乐开口说:“我们的祝福发出,这就已经可以了。至于灿烂姐的最终选择,应该让她和阳光哥去做持续的交流。” 毕竟是在公司里,白泽明和范沛沛不好再多说什么。 白灿烂见他们不再逼迫,就赶紧以“工作繁忙”为由,赶紧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她的背影,范沛沛显得很失望,也很焦虑。 “灿烂的年龄也不小了,她和阳光也有条件。虽然有了赵火焰,但灿烂应该有个自己的孩子。”她带着遗憾的语气说。 “阿姨,您别着急。以我来看,灿烂姐肯定会留住这个孩子的。”成天乐说得很轻松。 “哦?为什么?”白泽明连忙搭腔询问。 “他们夫妻的感情很好,性格也都很活泼。阿姨刚才说得很好,灿烂姐肯定也想要个真正的自己的孩子。”成天乐分析着说,“她原来不想要,是因为她被生父母遗弃的心理障碍。现在她说不想要,其实是在做着自我的心理突破。” 他之所以能侃侃而谈,是因为他了解剧情的后续发展。只要他对白灿烂的这件事不进行干预的话,后者是会顺利地保住胎儿,进而顺利地生产。 其他几人的心里还是存疑,但见他说得在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看看成天乐,再看看女儿,白泽明和范沛沛对他们成为恋人,更会成为正式的夫妻,感到很欣慰也很期待。 不管怎么说,范沛沛还是希望女儿坚持从事音乐事业。 “一诺,我听说乐团要进行内部的评比、选拔?”不愿意让女儿为此烦恼,她小心地发问。 对于母亲的询问,白一诺表现得不再那么焦虑,而是可以保持安然的状态。 “妈,您放心吧。这是一份荣誉,也是对我多年练琴的一次考验、考核。”她说得很有自信,“我会好好准备,为此努力的。” 白泽明和范沛沛见她说得很坚定,自然都很放心、开心。 他们告辞离开了金盛大厦,成天乐也带着白一诺,前去向业内知名的音乐家请教。 原剧中,白一诺参加了这次考试。虽然有一些小小的失误,但她和家人们还是坚定地认为,完全可以获得最高的奖项。 或许是因为考官过于严厉,或许是因为的确存在着某种程度的暗箱操作,白一诺未能如愿拿到一等奖,更还名落孙山。 目前的她,肯定是保持着强大的自信。成天乐却知道,她想要获得这份成功,还应该加上更多的有效努力。 以成天乐目前的能力和人脉,要想找到合适的为白一诺辅导的音乐家,还是有一些困难的。 好在他可以借势,以参加业余时间的练习为名,付出每小时两三千元不等的价格,带着白一诺去向业内名师访学。 价格高昂,但这些名师的确可以很有针对性的,对白一诺的拉琴手法和曲调节奏给予明确有效的指导。 能够有幸参加这样的学习,白一诺简直以为自己是以粉丝的身份,对这些名家进行访问、学习。 这样的宝贵机会,她肯定不能也不敢错过。 她学得仔细认真,教导她的名师们也都更乐于指导。 白一诺进步很快,成天乐看在眼里,为她感到开心。 “天乐,你也要加紧练习啊。”练琴回来的路上,白一诺坐在他身边说。 开着车,成天乐心里暗笑:我有系统提供的技能,要真的想要夺得奖项的话,那还不是很容易的事嘛。 “一诺,我因为有公司的业务缠身,就不参加这次比赛了。你好好地练习,就算是为了我们俩去争取一份荣誉,好不好?”他侧头问。 “业务缠身?我也要缠着你!”白一诺抿着嘴说完,就要凑近来。 “开车不能乱动,有人盯梢!”成天乐连忙提示,再指了指车外的半空。 时常掠过的监控探头,果然像是一只只闪着幽亮光芒的眼睛,在紧紧地盯视着来往的车辆。 “照得很清楚。”成天乐冲她笑笑,再专注地看向前方,“和照相馆里的证件照效果差不多。” “好吧。”白一诺坐稳身子,语气很遗憾,“想要亲热的确要注意。” 激情异动,成天乐把车驶出车行道,停在了光线幽暗的梧桐树下。 拉过身边的她,他激烈地和她拥吻。 “这就可以了。”她有气无力地说着。 “嗯。” “早就想和你……” “嗯。” 缠绵过后,成天乐点点头:“你很努力,很棒。” “嗯?” “应该从a进入d级了。” “呃,应该是吧。” 说完,白一诺依偎在他的怀里:“天乐,我姐怀孕了,梓潼姐也领证了,我们,” “很快!”成天乐拥吻着她,“我要让你体验到人间最美好。” 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白一诺以大气自然的心态和状态,参加了乐团内部的技能评比。 演奏过后,坐在观众席里的白泽明、范沛沛,都难以自抑地为女儿热烈的鼓掌。 走出后台,白一诺对成天乐说:“天乐,我今天的表现可以吗?” “当然啊,一诺在我的眼里、身边,哪天的表现会不好呢?”成天乐说得很认真。 白一诺先是开心地笑着点头,再又于脸上飞起红晕:“真的吗?” “嗯,真的。”成天乐给她点个赞。 各位选手依次做了公开的演奏,剩下的就是评委和考官们紧张地评选和考量的工作。 类似的考试,他们需要权衡的维度很多,有着外人难以了解的各自苦衷。 或者是熟人请托,或者是选手们之间的水平接近,也有每人对选手展现技艺的欣赏角度不同。 有评委,也有活动举办方的总指导人和特邀嘉宾——自然都是业内的大咖。 评委们经过了反复的商榷之后,开始从第十名向前公布。 坐在观众席里的白泽明和范沛沛,紧张地听着主持人公布的结果。 先是担心自己的女儿连前十都不能进入,他们真的没有听到女儿名字的时候,再怀着忐忑的心情,期望女儿是最后一个被念到名字的选手。 白一诺和成天乐站在舞台的侧方,耐心地,同样也是心情焦虑地听着主持人的公示。 “第二名选手,是大提琴组的,”主持人欲擒故纵,有意放缓了说话的速度。 观众席内的白泽明和范沛沛,觉得女儿能够在众多好手之间的激烈竞争中,能够获得第二名的好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他们带着心里的一些遗憾,现出澹然的微笑,抬起手来准备鼓掌。 有些失望,但白一诺觉得能够获得第二名,也算是各位参与评选的专家们,对自己的一份肯定了。 成天乐先是一愣,随后就示意白一诺不要自乱了阵脚。 主持人环视一下剧场,再接着说:“是张大刚!” “呃,”白一诺不由得拉紧了成天乐的手。 “相信自己!”成天乐低声鼓励。 “我就信你。”白一诺抓着他的手不放。 台下的白泽明和范沛沛,立刻从欣慰之中,转为了更加焦虑:女儿是最终可以获得第一名,还是连前十都没进入呢? “现在,我们一起来揭晓和见证本次比赛的第一名!”主持人微笑着说完,现场立刻想起激烈的配乐声。 伴随着这样的声音,是现场观众和所有选手的安静。 音乐声暂时停止,全场寂静无声。 “她就是,大提琴组的白——一——诺!”主持人的话音落地,配乐声再次激烈起来。 白泽明和范沛沛稍愣之后,立刻站起身来,为女儿的获胜,热烈地鼓起掌来。 “你配得上这一切。”成天乐轻声对白一诺说,“去领奖。” “因为有你,我的世界更加精彩。”白一诺对他点点头,迈着坦然镇定的步伐,走向了舞台中央。 从颁奖人的手里接过奖杯,白一诺鞠躬道谢后,转身面对舞台下面的观众席。 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她带着恬澹的笑容,自信地说着:“从小练琴,实在是很辛苦。我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次,想要把大提琴砸碎,不想再做简单枯燥的练习。可是,正是有了家人和自己的坚持,才会有我今天站在这里的机会。” 她的视线,搜寻着舞台里的父母:“感谢父母,以及在我练琴路上的多位老师地精心辅导,感谢身边的朋友对我的不断鼓励和支持。我的梦想实现,还有继续为我们的梦想一起去努力!” …… 她演讲的结束,台下的白泽明、范沛沛夫妇,以及舞台侧面的成天乐,还有其他的观众和与会选手、嘉宾,一起为她发出热烈的祝贺掌声。 走出乐团,成天乐开着车子,送白泽明、范沛沛、白一诺回去白家。 “天乐,我们都知道你为一诺付出很多。”范沛沛欣慰地说。 “阿姨,我会尽力对一诺好,这是我应该做到的。”成天乐诚恳地说。 白泽明沉默过后,开口说:“天乐,你和一诺的事,我和你范阿姨,包括灿烂和阳光,甚至小火焰,都同意。” “谢谢叔叔阿姨,还有灿烂姐、阳光哥、小伙用的认可。”成天乐感谢过后,接着说,“不过,这事我还不很着急。” 第15章 太有钱了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不待白泽明和范沛沛表示不满,白一诺率先直接表达了不悦。 “我就是要说啊,”成天乐连忙解释,“其他人认可当然好,可是要一诺自己答应才是真的好啊!” 暗呼口气,白一诺的心中激情暗涌,不禁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坐在后排座位的白泽明和范沛沛只当没看见,转头看向车窗外面。 白一诺和成天乐的恋情进展顺利,白灿烂和赵阳光还在为是否要她肚里的婴儿,争执个没完。 每当提及婴儿的事,赵阳光总是吓得心惊胆战,对妻子央求不已。 心情纠结、复杂的白灿烂,其实不是在考虑是否留下肚里的胎儿,而是在和自己的心魔斗争。 从小被遗弃,却被她凭借自己捕捉到的巧合机会,先后确认了自己的生母生父! 说到底,这只是她不想在这个世界活得昏然罢了。 因为即便知道了生父生母的下落,她也没有了和他们相认的念头。更别说什么,像是电视里寻亲节目演的那样,和他们抱在一起大哭一顿的冲动了。 因此她对于自己经历的往事,只有无限的埋怨和痛恨。 这对于她来说,属于是正常的事。可她自己也知道,一个人要想安然地生活在这个世上,并不能凭借仇恨活着。 相反,人们要想得到更多的快乐,应该尽可能地消弭这些仇恨,让自己的身心轻松愉悦起来。 作为专职的人力资源专家,白灿烂自然也懂得相关的心理学。但她还是要继续和自己作斗争,来实现坦然地面对这个世界。 赵阳光和白灿烂商量无果,每天上班的时候,都经常走神——实在害怕白灿烂会一时想不开,偷跑去医院……。 成天乐察觉了这对夫妻的状态,对此也是考虑了很久。 没有理会赵阳光,他把白灿烂叫来了自己的办公室。 “灿烂姐,您是聪明人,我因为有许多其它的事务,也不能总在公司。所以,我们有话就直说,痛快地说了。” 他自顾说完,白灿烂默默地点点头。 “生孩子与否,是你们夫妻的事。但我请你来公司,是要你整顿公司的人际关系,推动员工尽快成长。”成天乐看着她,接着严肃地说,“公司正处于快速发展期,我不能眼看着主抓业务的赵阳光每天无精打采。相信,作为人力专家的你,也不能对此熟视无睹。” 白灿烂听得羞愧,脸上胀得通红。 “这世上,何止只有你为某件事纠结。”成天乐接着说,“你生父生母抛弃你的时候,肯定也不是心安理得;你养父母收养你的时候,肯定不想见到未来的你每天伤心;赵阳光和你在一起,肯定只想着给你带来欢乐,而你,” 他看着白灿烂,表情极为认真:“灿烂姐,你拼命地工作,难道就只为了自己得到扭曲的开心,为了让大家都怕你?你应该有你自己的生活。” “成总,我其实没有你说得那么严重。”白灿烂做着无力的解释,“我知道因为我,的确已经影响了工作。” “所以,我准备给你放长假。”成天乐漠然地说。 “成总,我肯定会更注意,不会再把家事带进工作里来!”白灿烂赶紧用职业声誉作保证。 “不是不需要你。恰恰相反,我这样做,是为了公司发展的长远考虑。”成天乐的脸上现出笑意,“你可以不坐班,但我觉得你应该可以和阳光哥处理好‘家事’。明白了吗?” 暗呼口气,白灿烂先为保住了工作而开心。 看到成天乐脸上人畜无害的恬澹笑容,她不由得想到了自己腹中的胎儿。 “自己觉得不幸,或者坦然处之,或者用爱去化解。”成天乐看着她说,“最不好的,就是用自己的继续不幸,延续之前受到的不幸。” 摆摆手,白灿烂站起身来:“劝别人都好说。我自己的事,其实我和阳光早已经处理好了,他就是傻乎乎而已。至于成总,也需要好好想想,怎么去跟一诺解释。” “嗯?”成天乐见她迅速恢复了镇定,紧跟着就开始反击,不禁觉得诧异。 白灿烂撇撇嘴:“你很年轻,做事也很有条理性。可是,这些都不能掩盖你是大富豪儿子的事实。” “呃,”成天乐挠挠头,看着白灿烂带着得意的笑容走出了办公室。 白灿烂的确很精明,也很懂保守职场的秘密。 她已经侦查到了:成天乐,就是大富豪成虎唯一的儿子。 这本身谈不上正确与错误。 可要知道的是,白一诺作为独立自强的女孩子,不希望、不愿意和富二代交往,更别说和富二代谈情说爱了。 成天乐开始之所以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就是担心她为此烦心,甚至会阻断两人的交往。 现在随着两人恋情的进展,这件事也就成为了不得不公开交流的事。 晚上下班后,成天乐换上了普通的圆领体恤衫、牛仔裤,拉着穿着素色连衣裙的白一诺的手,沿着江边散步。 “一诺,看那边。”他指向一群人。 音乐声传来,这是有几个年轻人,在用公开演出的形式,挣一些生活费。 围观的人群,不时地对他们发出喝彩。也有人拿出一些钞票,放在演出人面前的乐器盒子里。 “我会努力工作、努力生活。但要真的遇到什么意外,我也要用自己拥有的任何本领,比如演奏乐器,来证明我自己在这个世上的价值。”成天乐认真地说。 看着他,白一诺认真地说:“我当然不希望,更不愿意见到那样的情景。但如果真的无可避免的话,我一定配在你身边,为你伴奏拉琴。” 走到岸边的围栏处,成天乐揽着她的肩膀,看着江面上的船只和水中的高楼倒影:“一诺,那样的事,我只希望是浪漫的发生,而不是真的为了生计。” “努力就好。”白一诺轻松地说,“我相信你,也会帮助你、监督你,不让你发生那样的事!但是无论穷富,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你放心吧!” “一诺,”成天乐从裤袋里掏出一枚戒指。 瞪大了眼睛,白一诺紧盯着他。 半跪下来,成天乐举着这枚戒指,看着她说:“人生的岁月很长,会有很多难以预料的事。但是无论怎样,我都希望可以和你在一起。” “天乐,”白一诺被他的真情打动,眼中闪动着晶莹。 “是你说的——无论我是贫穷还是富有,你都愿意和我在一起,对吧?”成天乐接着说。 “当然啊。”白一诺抬手擦了擦眼角。 “我是成虎的儿子,但我不是只知道享乐的人。”成天乐说完,紧盯着她。 的确感到震惊,白一诺首先觉得有被欺骗的感觉,心里很是羞恼。 见她转身要走,成天乐赶紧拉住她的手:“你刚说完,不能说话不算数!” 白一诺扭过身子,抹着眼泪说:“你不应该骗我。” “一诺,你听我说,我是担心你不能接受我的身份!其实,我很少和我爸爸有什么交集。不过,他的确用大笔现金入股了我的企业。我也看控股了他的几个公司。”成天乐无奈地解释着。 “你,你们家也太有钱了吧!”白一诺哭着说。 “一诺,我们说好的,都是要靠自己就行,对不对?”成天乐拉着她的手,诚恳地说,“有钱也不是罪啊。更何况,我还做慈善呢。” 过了一会儿,白一诺的心情稳定了下来。 “天乐,你别挣太多钱了。太吓人了!”白一诺看着他说。 “一诺,我答应你。挣到的钱,一定会还回社会,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成天乐真诚地说,“财富本身没有错,我们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白一诺看着他,没有说话。 拉着她的手,成天乐缓缓地把戒指套在了她纤长的手指上。 “嫁给我。”他看着她的眼睛。 “嗯,我答应你。”白一诺说完,自己也觉得轻松了。 接下来的事,就是这两人对亲人们宣布这个消息。 先拜访了白家,他们被白泽明夫妇、白灿烂夫妇,包括赵火焰,都给予了最热烈的祝福。 接下来,就是白一诺要和成天乐,去拜见未来的公爹成虎。 心里肯定有紧张的情绪,她的手心有点凉。 “不用害怕。其实,我爸是很温和的一个人。”成天乐安慰着她说,“他再有钱,也不如咱俩有文化。” 说完,他呵呵地笑了:“虽然他自以为是地,要写什么理想的着作《研究生》。” 被他的话逗得大笑,白一诺的心情随即缓和了下来。 “我不怕他!因为我的丈夫,未来会是比他更有钱,还更有爱心的大富豪!”白一诺自信地说。 两人来到成家的庄园,白一诺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这里恢弘的气度震惊了。 “天乐,这,这也太奢侈了吧。”白一诺低声说。 “一个人的世界而已。”成天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只要有活力,任你去随意想象。天地之大,都是你的家。” 走进客厅,成虎在一众安保人员和生活秘书、助理的陪伴下,认真地接待了白一诺。 见这个小姑娘有些紧张、局促,得到儿子事先提示的成虎,连忙摆手让其余人退下。 “一诺,我听天乐说了你很多事,听他夸你的那些话,我的耳朵都起茧子了。”成虎风趣地说完,白一诺轻松地笑了。 见她不再紧张,成虎开始炫耀自己的国学根底。 白一诺老实地听着,不时地发问几句,使得成虎开心不已。 “你看你看,连你这样的精英都很认可我的意见,我要写《研究生》的意愿,能不强烈嘛!”成虎激动地说。 忍住笑,白一诺只好配合地说:“成叔叔一定可以尽快成书。” “哦?”成虎听她说得像是绕口令,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说得好,说得好!” 成天乐冲白一诺竖个大拇指以示称赞,再开口说:“一诺,我爸最喜欢国学相关的才艺。我们配合一下?” 因为有他预先的提示,本来也会多种乐器的白一诺,再加紧练习了古筝的演奏曲目。 现在听他这样说,白一诺先做了谦辞:“我弹得不太好。” 成虎连忙站起身,伸手邀请:“我这里有琴房。天乐跟我提起过,我也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 说着,他自顾走在前面。成天乐拉着白一诺的手,跟着走进了琴房。 凤尾竹的青翠枝叶,点缀着这间充满阳光的屋子。 靠着一株凤尾竹,一张古筝安静地摆在那里。 成天乐和白一诺相互点点头,前者拿起一把二胡,后者端坐在古筝边。 两人相互配合,为站立静听的成虎,演奏了一曲《高山流水》。 奏罢,两人沉浸在乐曲的意境中,如同两尊凋塑。 看着这对年轻人,成虎的眼中闪现着泪光。 “啪啪啪”,他认真有力地为他们鼓掌:“真好!” “您能有感受,也说明您很有鉴赏能力。”成天乐夸赞着说。 走回客厅,成虎看着他们说:“天乐,一诺,你们的事,终究是你们两人考虑。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够尽快结婚。这是咱们家,哦不,是咱们两家的大事!” “是啊,爸,我和一诺一起来,就是要向您请示这件事的。”成天乐接过话来。 “同意啊,我肯定同意!”成虎开心地说。 成天乐凑近他:“您应该去拜访白家。” 白一诺再次感到紧张,成虎连忙说:“对对对,是这个理!” 去到女方家里提亲,应该用什么样的状态呢? 成天乐肯定不能让父亲率领着车队前去,那样就会造成白家的紧张或者不适。 父子俩反复研究以后,成虎决定就带着两辆车前去。 至于礼金,也不要很多,有个一百万的卡,也就可以了。 其它的,就买一些酒、包包等,作为送给白家人的小礼物。 两人确定后,成虎思考后,再对儿子说:“天乐,你现在既知道正干,又还真干得不错。所以,我准备给你和一诺,” “爸,我们靠自己完全可以,不用您给钱。”成天乐连忙阻止。 “好好,听你的。可是我听说你那里又开发了两款app,我准备用十个亿,增资入股你的公司。”成虎转而说。 纯粹的入股,成天乐当然是欢迎的。可父亲骤然间出手这么大方,还是带有结婚贺礼的意味。 “开发、推广app需要的营销费用,我有预存。”成天乐拒绝着说,“所以,我现在并不缺少现金流。” 第16章 事实巅峰 成虎听完他的陈述,不悦地摆摆手:“我近来的心情好了很多,跟你近来的变化,以及你开发的那几款小游戏有关。我觉得很好,你有什么理由拒绝,我占股比例不变的增资呢?” 不好再拒绝这份来自父辈的美意,成天乐接过话来说:“好,我就用这笔钱,入股您的投资公司。” 成虎笑了笑:“你小子还真是要蛇吞象,哦不,这是在蚕食我啊!” 成天乐与白一诺的婚礼,在有条不紊的筹备中。 叶冬和徐梓潼的婚礼,却急着举办了。 接到他亲自送来的请柬,成天乐笑着说:“叶大哥,你们还真是很迅速。” “是应该着急的。”叶冬冲他挤挤眼睛,在自己的肚子上比划了一下。 “呃,”成天乐眨巴着眼睛,一时不好回应。 “我正在加紧进攻,一定会有‘收获’的!”叶冬神秘地说。 “嗯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成天乐祝福着说。 叶冬和徐梓潼重新进入热恋,也获得了两边家人的认可。 如胶似漆的相处中,两人都难以自抑地,着急奔赴婚姻的殿堂。 在亲友们的祝福声中,他们带着对彼此的甜美笑容,正式举办了婚礼。 婚后不久的一个傍晚,叶冬诧异地看到徐梓潼坐在旁边,接连抹着眼泪。 他带着惊愕、惊喜、担心,甚至恐慌的复杂心情,得知了她怀孕的消息! “早知道这样,我,我不如再努力一把了。”徐梓潼实在难以掩饰自己的悲苦心情,抹着眼泪说。 叶冬觉得自己的头顶,似乎正在冒出绿油油的植物。 惊吓之中,他连忙扼杀这些植物的疯狂生长。 “梓潼,别乱想了。你的身体,的确因为先天不足的原因,会有怀孕的障碍。可现在为什么会怀孕呢?这是因为,我近来遍寻名医,自己可刻苦研读国内外的着作,为你打通了经脉!”叶冬的眼神里,满是坚贞不屈的神色。 徐梓潼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心里暗自盘算:确认了自己已经被叶冬治愈,还能重拾嫁给大富豪的梦想吗? 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去?……,想想也就算了,最好在梦里多做几个那样的美梦。 “叶冬,我觉得嫁给你好幸运!让我做了真正的女人。你这么了不起,应该可以写一篇论文,一定可以获得大奖!这样的话,你一下子就出名了,我一下子就成为上等人的太太了。”徐梓潼憧憬地说。 “不行不行。”叶冬连忙摆手,“这是咱们俩的秘密!这个方法并不成熟,是咱俩一起在,在家里通过不断地努力才实现的,没有什么确定的程序。” “怎么没有啊?不就是那样嘛?”徐梓潼疑惑地问。 “不是那个意思。”叶冬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接着说,“我是说,能让你怀孕,是个综合性的复杂过程,不只是那样就成的。比如营养、比如心情,比如我的耐心和忠贞等等。” “有这么复杂啊?”没什么文化的徐梓潼听得头脑发懵。 “当然!”叶冬的语气很坚定,“再有,你想想,这样的方法,我怎么才能证明有效呢?难道,难道要和其她的女人,” “你胡说!”徐梓潼立刻喝止,“你只能和我!” “就是啊!”叶冬连忙拉起她的手,“结婚的时候,我发过誓,你也发过誓。对不对?我们如果对对方不忠,那就是违背了诺言。” “嗯嗯,没错没错。别再说了,我有点害怕。”徐梓潼说完,觉得脑袋里清醒多了:这辈子,就等着做叶冬的上等人了。 他们有了值得期待的未来美好生活,以及即将怀抱的新生命。徐梓潼现在很自信:可以让白灿烂重新嫉妒自己了。 现在的白灿烂,已经度过了怀孕初期的,身体和心理的强烈不适。 母亲和胎儿经过检查都很好,赵阳光和白家一家人都对她极尽关爱。 白灿烂再见到徐梓潼的时候,两人重新开始了暗中的较劲。 “灿烂,我怀孕了。”徐梓潼装作如无其事的样子说。 “哦,嗯?”白灿烂惊讶地看着她。 点点头,徐梓潼以高傲的女王神态,用居高临下的语气说:“你有了身孕,我就不行吗?”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白灿烂连忙解释,“可是,你不是说,” “说什么?要相信科学,要相信奇迹!”徐梓潼冷冷地说,“否则的话,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白灿烂呆愣地看着她:“梓潼,我的意思是说,你,你真的可以安心做叶太太?” 冲她冷笑几声,徐梓潼不屑地说:“别想破坏我的家庭!我要看好叶冬,让他一辈子都跳不出我的掌心!” “这是肯定的,我相信你能做到。”白灿烂盯着她。 “呵呵,与其去受大富豪的气,不如我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说完,她再赶紧补充,“我还能掌握叶冬的!要真是嫁给大富豪,我只有做奴隶的份!还想掌握别人的命运?做梦去吧。” 白灿烂默默地注视着她,觉得这个闺蜜真的可以做个好妻子,甚至可以做个哲学家。 “梓潼,我为你的改变感到开心。”她真诚地说。 刚要点头,徐梓潼忽然想到自己将会是上等人,怎么能够有委身大富豪的可耻念头呢。 “灿烂,我跟你说实话吧,”她认真地说,“原来我对你说的想要嫁给大富豪的话,那都是试探你对我是不是真的好,不是我的真心话。” 白灿烂眨巴几下眼睛,觉得这个闺蜜实在很狡猾。 “哦,我懂了。”她只好配合,“我也要对得起我们的友谊。” “嗯,管住这里。”徐梓潼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对她示意着说,“以后,我保管可以让你嫉妒一辈子——我会成为一个标准的上等人。” 靠回椅背,白灿烂盯视着她:“你可真不要脸。” 笑了笑,徐梓潼转而问:“说说你自己吧。” 白灿烂不好过分刺激她:“都还好。身体很好、胎儿很好、丈夫很好、工作也很好。” 她说得很随意,却不知道已经刺痛了,好闺蜜柔嫩的心脏。 “嗯?”徐梓潼打断了她的话,“其它的我都能勉强理解,工作也很好是为什么?你怀了孕,不是应该回家休养吗?” 第32章 “你说得对,我是不用长期坐班。”白灿烂解释着说,“可是成总对我很关心,我即便不坐班,也还是被要求遥控公司的人事工作。而且,薪酬没有受到影响。” 徐梓潼听了,眉头紧皱、牙关紧咬。 “啪”的一声,她拍了一下桌子,再恶狠狠地说:“我知道成总是你的妹夫,他这是假公济私!” “呃,”白灿烂呆愣地看着她。 站起身,徐梓潼继续皱眉说:“等我成为上等人,一定要揭发你们这样的不正之风!好了,咖啡钱由你付最合适!反正你的钱挣得太轻松了!” “凭什么啊!”白灿烂不满地说,“我也是普通劳动者好不好?!” “就让你付!下次你就会记得,要保持对我的嫉妒了。”徐梓潼说着,扬着头向外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白灿烂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这是我们家的私事,你生气有什么用?” 成天乐不仅是白灿烂的妹夫,更还是赵阳光的领导、同事。 赵阳光率领团队,开发、完善了“幸福一家人”、“吐槽树洞”等app之后,再进行了下一个软件的研发和攻坚。 “失业者联盟”进行推广之后,获得市场的热捧。 应用程序本身具有一定的收益,另外各种附加广告的收入,也让“金光大道”公司挣得盆满钵满。 作为主要投资人之一的成虎,为儿子成天乐这么迅勐的盈利活动,感到震惊和不解。 慨叹了时代变迁之后,他自己也对拥有的业务,开始了大力度的整合工作。 白灿烂可以为成氏集团的这个举措,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因为她从事人力工作多年,脑子里是丰富的用人经验,以及掌握的大量人才信息。 以之前和她斗法的林希桐来说。 人无完人。林希桐虽然有过度聚揽权利的嫌疑,但也因此证明,她有着上佳的团队凝聚力,能够使得很难相处的团队,转化为精干的攻坚力量。 她介入了成天乐收购的文旅公司,很快就扩展了相关业务。从单纯的境内外旅游,她在同事们的帮助下,大力度地开发了国内外的文化交流活动。 歌剧、音乐剧,是年轻人热追的文娱活动。 成天乐的文旅公司,获得了市场名声和利润的双丰收。 眼见有这样的变化,成虎更加对儿子的管理方式认可,也乐于把自己的企业,借用那样的管理。 成氏集团和金光大道公司之间,相互持股的公司越来越多。 白灿烂推荐的许多人才,都在这两家集团公司里面,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成虎反复思考之后,把儿子叫来了庄园,和他进行推心置腹的谈判。 “天乐,现在你的公司经营得蒸蒸日上。我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成虎欣慰地说,“所以我决定,” “爸,我现在真的是分身乏术。”成天乐先知先觉地说,“我在乐团还有工作,自己公司的事也要处理。” 被儿子婉拒,成虎却因为早有准备,而并不在意:“一个好的管理者,不应该每天都陷身于具体的业务当中。你看我,现在就准备正式构思、写作《研究生》着作了。” “那我先恭喜您啊!”成天乐笑着抱拳祝贺。 摆摆手,成虎慨叹着说:“天乐,我觉得真要写作,还是会被各种杂事干扰心情。所以我准备着,去国外住一段时间。” “去安心写作?”成天乐看着他。 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成虎认真地点点头:“嗯。” “是很好。可您这边的业务怎么办呢?”成天乐关心地说。 “多简单的事啊。”成虎撇撇嘴,看着他说,“我觉得林希桐就很有能力,准备请她来帮我处理日常事务。” “这当然可以,但她是我公司的员工啊!”成天乐不满地说。 “还跟我分彼此?”成虎皱紧眉头,“我用她,再给你转一些股份,这总可以了吧?” “我的意思,是说她再精明,但她的精力毕竟有限。”成天乐解释着说。 “我的属下,也会辅助她的。”成虎目视前方,眯着眼睛说,“这样,他们就能起到相互制约、相互促进的作用。” 成天乐见父亲这样说,知道他是早已经做好了相关的事业安排,真的是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去写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大学》续篇,《研究生》。 “爸,我当然也希望您能够完成心愿。可是,您一个人在国外,我总是不放心您的生活安排。”成天乐关心地说。 “谢谢天乐。”成虎欣慰地看看儿子,以示赞许。 沉默了一会儿,他缓缓地说:“你也可以来看我,希桐也会到那边按时面晤,汇报各项工作。” 说完,他似乎身体和精神都很疲惫,闭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 “我累了,准备归隐江湖不问世事。参修世间正法,才是我最愿意去做的。”他说着带有神秘意味的话,脸上的神情很安然。 他的肤色偏暗,脸红也不易被察觉。 成天乐不再打扰、干扰他的清修,起身告辞。 走了几步,他回身说:“我和一诺马上就要结婚了。” “我参加你们的婚礼后,再做自己的安排。”成虎喃喃地说。 成天乐和白一诺的婚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准备。 赵阳光再次得到成天乐的启发,带领团队开发了一个新的app。 “一网不捞鱼”! “这是一款基于破译全网时间系统,穿越时间虫洞,可以提前半天开抢的软件!” 新产品发布会上,赵阳光穿着代表神秘力量的黑色斗篷,亲自为来到现场观摩的嘉宾们做演说。 成虎坐在贵宾席里,对身边的成天乐低声说:“这能够做得到吗?” “目前肯定还做不到。”成天乐坦诚地低声回复,“但研发成熟后,一定可以刷频率,刷用户,刷任何东西,刷一切!” 成虎点点头,重新坐正身子,看向舞台。 抖动了几下披风,赵阳光接着大声说:“注册用户每人送一百优惠券,前一千名更有神秘大礼包!这些,将会随着这款‘一网不捞鱼’软件向市场推广的进程,逐渐给用户兑现!” 第33章 “哇——”现场,以及同步网络直播室里,同时收到了观摩者的惊呼和欢呼声。 “‘一网不捞鱼’的概念,就是破译全网时间系统,目的是想帮助网络购物的客户,实现预先订购和抢到预售商品,比如在“11.11”的疯抢时候……” 随着赵阳光的持续演讲,这款“一网不捞鱼”的在线注册的用户量,从零开始,迅速地向100,500,1000,3000,5000……的数字冲刺。 赵阳光看着大屏幕上的变幻的数字,再辅以满含激情的话语:“现在的用户量已经破万,不,已经是两万……!我的天啊,已经达到了十万!……请大家冷静!我们不希望这款软件的用户量暴涨过度,希望能够平稳地,哇,已经到达了五十万!不不不,我不希望注册用户增长太快!可是,已经突破了一百万!……” 贵宾席内,成虎默默地看着舞台上的赵阳光,以及那个数字迅速滚动的大屏幕。 “二十个亿。”他默默地说,“占股,” “百分之二。”成天乐接过话来,“这些软件都是独立运营的。” “那就再追加三十个亿。”成虎换了个坐姿,显得有些局促,“还是百分之五吧。” “收购您一半的企业股份。”成天乐伸出右手。 犹豫一下,成虎笑着伸出右手:“合作顺利。” “好运连连。”成天乐对他点点头。 发布会结束,金光大道公司内部,展现出一片欢乐的海洋景象。 彩色气球、纸片,在所有人的头顶、脸庞和身边飞舞。 “现在,我再宣布一个好消息!”成天乐止住了大家的欢呼声。 现场逐渐安静了下来,大家把视线投向这位年轻领头人的身上。 “金光大道已经启动了上市计划!我们将要向西国进发,从那里获得我们持续经营的资金,以及美誉度!”他做了正式的宣布。 再次恢复为欢声笑语,大家彼此庆祝着。 成天乐看着现场的员工们,心中很是感慨:因为公平的,有竞争力的员工持股计划的落实,这一张张极为开心的脸庞代表的,是以百万计的新贵阶层。 “天乐,谢谢你。”赵阳光举着一杯香槟酒,“我的技术能力得到尽情展现,是你的全力支持。当然还有灿烂,能够心平气和地开始新生活,也有你的帮助。” 白灿烂随即走来说:“天乐,因为有你,我们的生活都得到了改变,好的改变。我们将会对此回报,值得你的付出。” “我们一起改变了生活,未来将会延续。”成天乐诚挚地说。 “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你和我妹妹的婚礼,”白灿烂说完,无奈地耸耸肩,“你父亲要求必须在他的庄园里。我想,这也是应该的。” 成天乐微笑着同意。 婚礼在明媚的春光中进行。 成天乐和白一诺穿着礼服,在众人的掌声中,缓步从鲜花芳草的甬道中,走向庆典会场。 草坪中,两排婚礼礼炮鸣响,无数绚烂的花瓣和彩纸拉环飞舞在半空。 前来观礼的嘉宾们,持续用鼓掌和欢呼声,为这对新人送去祝福。 成虎向白泽明、范沛沛发出邀请,先后公开做了简短的祝福辞。 成天乐拉着白一诺的手,交换了婚戒后,亲吻了对方。 转身面向来宾,成天乐先做了道谢,再接着说:“我和一诺,将会带着亲友们的祝福,带着我们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与持续地追求,幸福地渡过一生!” 成虎再次祝福,并用恳切的语气说:“天乐,一诺,请一定尽快帮助我。去写《研究生》,我的心理把握并不大,但我会坚持,会努力!天乐对这件事不太感兴趣,所以我恳求你们——尽快带给成家一个新的生命,让他(她)帮助我!” 成天乐和白一诺手拉着手,看着他:“您的这个愿望,我们一定会尽快实现!” 晚间,两人在自己购买的别墅内,欢愉地进行新婚的继续庆祝。 从言语到肢体,他们用彼此最能清楚、清晰的情话,以及缠绕亲热的动作,来表达、展示自己,以及对对方的爱恋。 身材仍然苗条、修长,但已经塑型为曼妙的凹凸有致。白一诺极为自信,带着女神的微笑,仰视着带给自己新生活的恋人——升格为了丈夫。 成天乐仔细查看她的机体,她既是羞涩又是惊讶地问:“这是怎么了嘛?!” “你简直是让我难以置信。甚至,比我获得了许多成功还要不敢确信。”成天乐指着她的胸口说道。白一诺低头看了看,想了想再红着脸说:“你掌握占据了巅峰,都是你的真本领。现在你所见到的,都是真的,是事实。” 成天乐带着微醺,仔细地予以回顾与检验,白一诺勉强稳定心情,就听从他的“旨意”。成天乐的成功是白一诺诧异的,但他给予的无边的愉悦更是白一诺展开所有联想,更还是难以想象的。以成天乐此时的身体状态,能够和她一起欢愉不断,带给双方持续的快乐。 婚礼过后,成虎带着私人生活团队,远赴国外安心着述。其实,这也是他希望儿子能够尽快成长、历练的一个举措。 成天乐也不直言点破,而是继续用新的商业模式和手段,对自己的企业进行快速发展。 企业的经营需要耐力,人生的过程,却不断地展现精彩。 徐梓潼和叶冬两人,有了一个女儿。徐梓潼及其父母,再对这个女孩给予了厚望。 不是要她长大以后再去找富豪,而是祝福她要成为富足知礼人家的女孩,可以快活地生活在人间。 白灿烂和赵阳光,也如愿以偿地得到了渴望的“小棉袄”。加上已经有的儿子赵火焰,他们一家四口生活得开心欢快。 成天乐为妻子白一诺,在国内和国际举办了几场独奏会。 实现了愿望的白一诺,不再想过分的名利,而是安心地转为音乐教育工作。 成虎在国外苦思冥想着《研究生》着作,一直延续到第一百零九次稿样……。 林希桐喝着咖啡,默默地陪伴在他的身边。 成虎倒也不是每天都沉迷在学问中,更多的时间会和她一起四处度假。 国内的事业进行得很顺利,成天乐收购了成氏集团之后,对其进行了整合。 企业经营的本质是盈利,并得以持续永动发展。这是无可厚非,也是作为企业家必须要做到的事。 成天乐在保证集团事务运作正常的同时,另外开辟了几个研究机构。 看起来是费力不讨好,但这些机构除了可以对企业自身的发展,提供新鲜的血液和灵感之外,还能把触角延伸到许多国内还处于相对落后的行业中。 高端的芯片暂不必说,比如医院使用的,看似简单的骨科金属支架,大多采用的是国外进口产品。 从小事做起。点点滴滴中,个人和企业的变化逐渐显现。看似缓慢实则内力惊人,大到某个行业的变化,也蕴藏其中。 类似赵阳光这样看起来默默无闻的人,在成天乐的推动下,成为行业的精英阶层。 在为事业持续的奋斗中,成天乐和赵阳光等人,都获得了大量的现金回报。他们不间断地做着各种慈善活动,对社会进行真情回馈。他们一起为这个国家,为这个世界的更加美好,做着持续的努力。 事业人生双丰收。 成天乐和白一诺有了两个孩子,一家人的生活和谐美好。 几十年过后,老年的成天乐卸去了涉及国内外的集团所有职务,以林宇凡的化名,和妻子白一诺隐居生活。 两人或者是去到国内外着名的风景地游历,或者是安心地待在山水怡然的地方,看书、练习书画。 没有任何人能够打扰他们这份闲情,没有任何事能够阻止他们这样闲散快活我的生活。 再过了多年,林宇凡和妻子白一诺坐在山间别墅的落地窗前, “一诺,我们相守一生,都实现了对对方的承诺。”他看着身边的她。 “天乐,感谢你。我的一生中,每天都是开心快乐的。来世,我们还会再相遇。”白一诺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们本来就不会分离。”林宇凡缓缓地说完,看着妻子缓缓地,带着满意的笑容,闭上了眼睛。 【目前世界的记忆抹去,任务者将进入新剧情。】 系统的声音响起。 “收到。” 林宇凡缓缓地回应后,意识逐渐消失。 第1章 周生如故 “呜——呼!” 茫茫的雪原中,数十万人齐声发出的欢呼,震天动地。 雪花漫天飞舞。一匹白色的骏马迈着雄健的蹄步,“嘎达”作响着登上一座山岗。 寒风袭来,骏马摇动一下鬃毛,仰首嘶鸣一声。跨坐在它背上的林宇凡,略微带住缰绳,在风雪中眯着眼睛眺看四方。 寒风掠过他身后的大纛旗,发出了勐烈的“呼啦啦”的响声。 觉得脸上似乎有溶雪的水迹,他抬起胳膊蹭了蹭,却更觉得脸上冰冷——袖子上套着铁甲。 铁甲上,现出的是暗红的痕迹。这不是他受伤流出的鲜血,而是被他斩杀的敌寇血渍。 他胯下的龙驹,仍在不耐地摇头摆尾。它披着的重甲装具,与主人的铠甲碰击在一起,“哗愣愣”地响个不停。 还在渴望冲锋,它想继续与主人一起去杀戮,更要接着亲自嘶咬敌人,使得天下尽快安定。 手里一紧缰绳,林宇凡听到坐骑发出暴烈的嘶鸣,两只前蹄立刻腾起,扬起了一片雪雾。 把手中五十余斤重的环首刀向天空,林宇凡大声喊道:“王军必胜!” “必胜!世行为鉴,守节死义!”数十万将士一起大呼。 十名亲近将领围拢到近前,接受了新的指令:在行军司马和各参军的带领下,尽快清理战场;骑兵率先返回大营,步兵、车兵随后。 命令下达之后,林宇凡率领着数千铁骑,在漫天的飞雪之中踏上回程。 莽原中的大雪下得肆无忌惮,使得他眼前尽是白茫茫,天地浑然不分。 【叮。任务者穿越为《周生如故》剧中的小南辰王,周生辰。】 “收到。” 【任务:主线任务;在国都太极殿,与漼时宜完婚;支线任务:无。】 接到这个信息,林宇凡心中不由得暗赞一声:好干脆的任务。 系统不再做声,林宇凡的脑海中浮现出系统面板的屏幕。 姓名:周生辰 年龄:19岁 体能(包括体质、力量、敏捷等):10\/10 智能(已拥有和持续学习的能力):10\/10 技能:项羽之枪法;李嗣业之刀势;李广之射术。 抽奖机会:暂无 系统如此给力的原因,不仅是林宇凡之前的任务达成很出色,更因为这部剧实在令人慨伤。 剧情显示:小南辰王周生辰,原本是刘姓皇族,当今皇帝的亲弟弟。 因为从小就名声卓着,他担心被皇族贵戚猜忌,于太极殿对皇兄立誓;“臣弟自请脱离皇姓,永守西州,不踏入中州半步。” 帝允。 辰遂改母姓,承继周生氏的南辰王位。为表敬意于先人,他自加“小”字,称小南辰王。 为避免皇族之间的猜忌、仇杀,再就为天下万民考虑,他十三岁离开北陈的都城所在地中州,来到西州守御。 治军严明、身先士卒、战无不胜,西州因他而安定。百姓和乐、客商往来,长安成为北陈商贸重镇。 时称“千载长安,周生如故”。 凭借着勇略的天赋,他以超强的武功,聚集起七十万西州兵将,成为震慑反叛者骚动,护卫北陈疆域的重要武装。 武将向来被朝中官贵猜忌,更何况他声名大噪。 他虽坚决恪守着当初的誓言,再没进入过中州。可这些并没换来他想就此度过一生的愿望,仍落入了嫉恨他的权贵们,为他设好的陷阱。 之所以如此,和他与一名叫做漼时宜的女孩,发生了甜美恋情也大有关连。 收了这个女孩为徒,他称她为“十一”。 两人相互爱恋,却因为周生辰又有“不娶妻妾、不留子嗣”的誓言,再加上漼时宜母家,要嫁她为太子妃——太子篡位为帝,而不能牵手在一起。 战场上从没败绩的他,最终被伪皇帝设计逼迫而擒获,被施以剔骨惨刑。 周生辰受刑三个时辰,刽子手剥离、抽取了他身具的“美人骨”而死。临终前,他不为惨痛呼一声,只说“辰此一生,不负天下,唯负十一”。 漼时宜闻听,自请去了高贵的母姓,身着大红盛装,从高耸的城楼跃下而死。 这两人成为千古悲剧人物,有他们自以为的时代背景禁锢的原因,却令观者大为不平。 林宇凡知晓了这些信息,心中感叹:从城楼跃下的不是漼时宜,本就是小南辰王妃;被抽撤美人骨而亡的不是周生辰,而是不忍见到天下骚乱的仁君。 周生辰最大的追求是希望万民安乐,所以才会发生这场惨剧。若他统御天下,万民必然更是安乐,也不会再有对漼时宜的遗憾。 我不扫荡此乱世,天下何时可以安定?! 漼时宜不为我属,千古奇冤何能平灭?! 鱼与熊掌可兼得。 林宇凡打定主意,立刻开始筹划与反击那些无耻的权贵。 所谓江山美人,若不能就此拥入怀中,岂不再成为了此刻的小南辰王的憾事?! “报小南辰王,大营已然临近!” 周生辰的十名亲近将领,被他称为十弟子。这是他的大弟子宏晓誉,英姿飒爽地打马来报。 “回营!” 林宇凡(周生辰)从剧情中回过神来,右手挥向依山建立的,宏大严整的大营。 数千铁骑依次进入营门,大营上下早已得到战胜的讯息,留守的兵将纷纷出来迎接,军营内外尽是欢呼声不断。 众星捧月一般,周生辰在众将军们的簇拥下,骑马进入中军营地。 出帐迎候的一名头戴纶巾、身披鹤氅的老者,连忙拱手致礼道:“恭喜殿下,大获全胜而归!” 他的话音落地,左近的侍卫兵士一起拜礼高呼:“恭喜殿下,大获全胜!” 周生辰意气风发地回道:“军师,久等了!” 这位儒雅老者,正是周生辰王军的军师谢崇。此人文韬武略俱佳,是皇帝特意调来辅左周生辰的。 若说周生辰有征战天赋,也应该感谢谢崇的倾心辅助。 此时的谢崇再次施礼,跟着下得马来的周生辰,一起进入大帐内。 侍卫用铜盆打来清水,周生辰一边盥洗,一边对陪伴在身边的几位徒弟笑着吩咐道:“先去犒劳将士们!仍是三件事——杀牲、备酒、起篝火!” 大徒弟宏晓誉与几位师弟、师妹,立刻欢天喜地:“遵命!” 帐内安静了下来,周生辰盥洗已毕,随口问道:“军师,天气阴冷,为何还没命人点起灯烛?” 谢崇正在若有所思地出神,一时没答上来。 “点灯!本王要查阅一下地图和沙盘。”周生辰转身对侍卫们吩咐道。 几名侍卫立刻点起了几盏连枝油灯,以及二三十只手臂粗细的蜡烛,再忙着挂好地图,揭开沙盘上覆盖的布帛。 帐内顿时因此显得辉煌,周生辰自顾走去四尺高、六尺长的地图边,嘴里说道:“将士们在做酒宴准备,我们也不必枯等。军师对军中的调度安排,不亚于萧何,我们就先来看看目下军情。” 见没有得到回应,他诧异地转回头去。只见谢崇脸色犹豫不定,左手伸向右手的袍袖内,像是要拿什么东西出来。 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周生辰笑着说道:“军师,本王征战才归,不许说及它事!” 谢崇看着满脸喜色的周生辰,只得把伸进袖子里的手抽了回来。 两人走到地图前,周生辰仔细查看着地图,再一一指点着。 目前的世界类似南北朝时期,长江北面是北陈,南面是南萧。另有蛮夷居于漠北、辽东,再就是云贵等地仍不清静。 这是大局势,再就是各地时常有不同的叛军为乱,使得占据北地的北陈境内总有征伐。 周生辰手握重兵不假,但综合实力却并不是绝对天下第一,尤其还有来自皇帝和一众亲贵们的掣肘牵制。 望着这幅地图,他自顾说道:“我北陈虽然北有六镇戍守,南有江淮天堑,囊括了中原,看起来可以虎视天下。可毕竟漠北有柔然、辽东有胡狄,西边诸羌不宁,南边更有南萧这个大敌,真是令人不能安枕!” 他说得康慨热烈,谢崇却显得心不在焉,数次都要摸向袖内。 周生辰只当没看到,只是继续注视着地图,嘴里再喃喃地说道:“近来各藩镇的诸王、大将们,似乎也有不安宁的状态,也应该严加关注。” 转过头去,他对谢崇说道:“军师,难道本王的担忧不对吗?” 连忙拱手,谢崇赶紧回道:“小南辰王一直为国事操劳,可谓是朝乾夕惕、兢兢业业,在下颇为敬佩。” “那么,军师以为呢?”周生辰接着问道。 谢崇观察了地图,随即说道:“以此次作战来说,我北陈目前关注的重点,的确应该在藩镇的治理上。然后,才能希图南下,与南萧争锋。” 点点头,周生辰再低声说道:“派往各处的斥候、细作,可有什么回报?” 谢崇才作摇头,就又要把手伸进袖筒。 “王军大捷,就是有些屑小想要为乱,必也是不敢的。”周生辰拉着他的胳膊,再走去沙盘处。 谢崇只得带着心中的焦虑,再陪着神情欢快的他,走到了五尺宽、一丈长的沙盘边。 沙盘内,一座座山岭,一道道河流,一片片森林,一处处平原,在早已对此熟记于心的两人眼里,不是几堆沙土石块,而是清晰的天下大势局面。 “王军目前处于黄河河套的长城以内,此番获胜后,军师以为应该如何处置后续问题?”周生辰关注着沙盘上显示出来的,自己的势力范围,头也不抬地问道。 也是来了兴致,谢崇随后建议着,哪片丘陵应该予以布置游骑,哪处平原应该布置重兵,又哪处可以屯田,哪处可以开凿出盐田。 两人正在讨论着,大帐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声——以大徒弟宏晓誉为首,十名亲近将领说笑着,指挥侍卫们把美酒的坛子、炖肉的盆子,接连端了近来。 看着这欢乐的场面,谢崇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说道:“殿下,在下有几句话要说,不要在帐内饮酒了。” “军师说得对!”周生辰附和着说罢,立刻对宏晓誉等人喝道,“大捷是将士们一起奋战获得的,本王怎能独自在帐内享用美食?必要与将士们一起欢饮才可!” 宏晓誉等人当即说好,谢崇的嘴里“呃,啊”了几声,就被周生辰不由分说地拉着手臂,与众人一起出了大帐。 看起来漫无边际的营地里,此时在每座营帐外面的空地里,都升腾着红彤彤的篝火。 “将士们可都能吃到肉食,喝到美酒?”周生辰询问道。 “回殿下,肉食都可以分到,只是炖肉时间过长,”宏晓誉拱手回道。 “这还是难事嘛?!”周生辰大笑着说道,“天气又是寒冷,将士们何必苦等?!传本王之命——于篝火上架好大锅,把肉块切成薄片送入沸水中,再投入各样香料!不需三之一刻,立刻可以享用!” “遵命!”宏晓誉大声答罢,立刻派人分别去指示。 不多时,营地的空气中,就尽是熟肉的美妙香气。 “军师,如何?”周生辰得意地看着无数的营地篝火,以及将士们肆意地说笑。 “殿下,”谢崇终于忍不住,似乎急得眼圈都红了,“我们还是进帐吧。在下另有要事,” “千万不可!”周生辰立刻拒绝了,“若是平时都还好。现在将士们不惧失石、浴血奋战之后大胜而归,我们怎么能撇下他们呢?”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对徒弟们说道:“分别去到各营监督,将士们无论品阶,必要吃到肉食、喝到美酒。本王随后跟来,与将士们同乐!” 宏晓誉等人再次领命,快步走去通告。 周生辰握着谢崇的手,带着感激之情说道:“军师年纪虽大,可也只好再代本王劳苦。我们分开巡转,务必让将士们尽兴才好。” 谢崇嗫嚅着再要说什么,周生辰紧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天气已然寒冷,我们更绝不可冷了将士们的心!” 说罢,他大笑着向营地走去,一众侍卫跟随其后。 谢崇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不由得感叹道:的确是关爱将士们之举,可殿下却不知道我已经心急如焚。 营地阔大,周生辰又要走遍全营,要亲眼见到将士们的欢畅神情才可。 谢崇这边走了几处营地,终究因为心里有事而着急,却再也看不到他,只好命侍卫寻找。这边找了,不多时又说去了那边,谢崇只得连连暗自叹气作罢。 直到夜半时分,他才见到醉醺醺的周生辰,在侍卫们的搀扶下,大声说笑着返回大帐。 再要近前说话时,谢崇却见他大笑着说道:“军师竟然没有为将士们的大捷多喝几杯?” 谢崇刚要答话,又听他接着说道:“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听了这句神来之口的诗句,谢崇不得不当即叫了个好字。 见周生辰已是神识不清,他也只得慨叹着作罢,再忍下了想要说的话。 终究还是不能踏实,谢崇干脆就守在醉得大睡的周生辰身边,希望看到他醒来的时候,立刻与他议事。 周生辰睡了约摸两个时辰,睁眼看去身边。 在帐内火盆的光亮中,只见谢崇倚靠着一张凭几,脑袋已经垂到胸前,也发出了鼾声。 转过头,周生辰重新闭上眼睛,心里暗自思忖着。 他自然知道:谢崇想要拿出来,却一直没有合适机会说出口的,是中州朝廷发来的宣布皇帝驾崩的诏书。 第2章 回京 皇帝是周生辰的皇兄,关系还算亲和。但此时的周生辰,却不再被帝王心术所左右。 即如忠心耿耿的谢崇,不仅和周生辰有着近乎父子之情,也领受了皇帝密令来监视他。 好在周生辰的确没有反意,谢崇对他也就更加忠心。 也睡不着了,他坐起身,进而站起来。帐内除了谢崇之外,另有十来名侍卫,更有徒弟宏晓誉、周天行等人,就睡在左近陪伴警卫。 谁是最忠心的人?只有这些徒弟,和大帐内外的将士们才是。 他制止了几个侍卫欲要近前问候的举动,亲自为宏晓誉等人披好了大氅,再把自己穿着的皮裘大袍,轻轻地盖在谢崇的身上。 他的动作很轻微,但宏晓誉和周天行已然惊醒。见到他的动作,周天行才要开口,却被宏晓誉示意阻挡了。 谢崇正睡得发冷,此时感到温暖,不禁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而就此醒了过来。 摸到身上的裘皮袍子,他略微发怔之后,看到身边的一袭锦袍。 抬眼看去,谢崇看到眼里尽是关怀神色的周生辰,不禁立刻红了眼眶。 见他要起身,周生辰连忙蹲下来,轻声说道:“军师也是劳苦,多睡一会儿无妨。” 紧握着她的手臂,谢崇用极其低微的声调,哽咽着说道:“殿下,微臣有要事相报。” “天明再说无妨,军师再休息一会儿。”周生辰劝说道。 谢崇不再犹豫,立刻从袖内哆哆嗦嗦地拿出一轴敕书,再低声说道:“殿下请看。” 周生辰笑着接过来,嘴里说着:“必是朝廷知道我们大捷,特意发来犒赏三军的圣旨。” 随着卷轴的打开,他阅读着上面的文字,脸上的神情从喜悦转为了凝重。 谢崇见状,知道他与皇帝兄弟情深,自己也是悲伤不已。 宏晓誉等人看到周生辰呆愣,不禁都纷纷站立起来。 见他们要凑近前,想要给周生辰留点单独感伤时间的谢崇,用眼色加以制止,再就低声说道:“让殿下单独待一会儿。” 说罢,他劝说着宏晓誉等人,一起走出帐外。 坐在裘皮垫子上,周生辰暗自出神:现任皇帝驾崩,新帝即将继位。北陈本就不算安宁的国政,很快就要发生乱局,而且是接连的乱局。 周生辰想要得偿所愿,确实并不容易实现。他手里有七十万兵马,可手握重兵的藩王乃至贵戚、重将也有不少。 如果一味地大加征伐,哪怕是骤然出手制住朝廷的一众官贵与新皇帝,仍是本方势力不足。 尤其是缺乏清贵如漼氏这样,既是官贵又是望族的支持,而引发北陈境内大乱。进而使得外敌如北边的柔然以及南边的南萧,分别或者干脆是一齐入侵。 局面难以控制,甚至可能因此亡国自不必说,又还使得周生辰一直希冀的,使万民百姓少受祸乱的初衷不在。 暗呼口气,周生辰缓缓地站起身来。 账内的侍卫们如铜凋塑,脸上、身上都被篝火的光亮映得通红。 有这些忠勇的将士们在,周生辰就有充分的信心。 大幕既然已经拉开,他必要这世间展示出自己想要的剧情。 命人取来一幅白绢,周生辰默默地接过来,抽出腰间佩戴的小刀。裁下了一条,他缓缓地系在额头。 帐内的侍卫们先是诧异地面面相觑,随后就不由分说地一起拜倒在地。 迈步走出大帐,周生辰望向仍是忙碌一片的军营,默默地站立着。 宏晓誉等人发觉他的神情不对,再见到他额上缠着的白绢,先是惊讶地呆愣,再都纷纷近前询问。 “我皇兄去了,皇帝驾崩了。”说罢,他冲着中州的方向哭拜在地。 众人知道他和皇帝兄弟情深,皇帝驾崩更是举国之丧,都跟着举哀拜礼。 军营内不多时就是银装素裹,白色的旗幡飘舞在寒风中,将士们纷纷穿上缟素,为先皇帝致哀。 独自在大帐内静坐许久,周生辰命侍卫请来谢崇。 “殿下节哀。”谢崇施礼说道,“请殿下写去祭祷公牒,并于其中再次申明恪守先前誓约,以便让朝廷上下安心。” 沉默半晌,周生辰回道:“是皇兄把我抚养长大,再允我带兵护国。他走了,我必须回中州亲自祭奠。” 谢崇当即一惊,神色显得焦急万分。他连忙开口劝说道:“可是殿下你当初立了誓言——永不踏入中州半步、不入宫城。如今先帝崩逝、新帝才刚登基,你率兵前去,不是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去构陷你谋反嘛!” 周生辰暗道:亲自祭奠皇兄,这是理所应当;不回中州、不入宫城,那还如何亲近、迎娶漼时宜? “本王自有分寸。”周生辰说罢,从腰间取下令牌,“王府上千家臣,大帐外数十万将士,就全托付给军师了。” 谢崇连忙拒绝:“殿下不可!” 周生辰自顾把令牌放在他的手里,转身走出大帐。 宏晓誉等人已经得到他要亲自回去中州的讯息,都在帐外等候。见他现身,她率先近前施礼说道:“神兵营已经待命出发!” 神兵营是周生辰的亲近侍卫军伍,宏晓誉要以这支精兵护从,保证他的绝对安全,以及借此震慑朝中的猥琐小人。 周生辰却拒绝了大弟子的这个安排,摆手拒绝道:“神兵营留在大营,我们只带三千骑兵回中州即可。” 宏晓誉听得着急,立刻暗示着说道:“我们这是去中州,而非回去殿下辖制的西州!” 说罢,她和一众弟子急得当即拜倒在地,施礼说道:“请师父三思!” 周生辰见状,心里颇为感慨:其他兵将暂且不说,只这十位弟子,就都是武功超群、忠心耿耿的人。可惜原剧中,他们绝大多数都枉死了。 现场群情康慨,帐内的谢崇却并未出来。很明显,他在思量此事的同时,也在严密地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我是回去祭奠皇兄,又不是去争夺天下。”周生辰澹然地说道,“三千骑兵足矣。” 宏晓誉等人再要坚持,却见大帐帐帘掀开,谢崇迈步走了出来。 站在周生辰的身边,他大声说道:“殿下说得不错,三千骑兵足矣。” 见这位仁厚且多智的老者出来,宏晓誉等人犹豫着先后起身。 谢崇用严厉的目光扫视了众将,再转身面对周生辰,动情地说道:“殿下,老臣随你一起去。老臣当初追随殿下的时候,也已经立下了誓言——殿下生,则臣生;殿下若是……,臣,绝不苟活。” 说罢,已是热泪涌出的他,把那块令牌放会了周生辰的手掌里。 握紧这枚令牌,周生辰默默地对他点点头,随后下令道:“留守将士分兵据守长城以南的各个重镇,不得有误!军师与宏晓誉等人,随本王启程前往中州!” 众兵将高声呼喏,声音震动原野。 从朔方郡的统万镇南下,周生辰率领着三千骑兵一路奔驰。从山岭丘陵地带进入关中平原,他望着来往的商旅马队、驼队,命兵将们放缓了赶路速度。 “不可过分惊扰商队。我们可以在夜间的时候,再加紧行程。”他下令道。 宏晓誉等人沿队传令,军师谢崇开口赞道:“殿下满怀仁义,只可惜,” “让万民安乐,本就是本王的愿望。如果拼杀换来的事骄纵骚扰,那还有什么意义?”周生辰打断了他想要说“可惜不能亲自治理天下”的不妥的话。 白天不能尽情在驿道中赶路,周生辰等人就在白天多做休息,再于夜间打马疾行,总是不能耽误每天百里以上的行程。 还可以再快,但是人或者可以坚持,马匹终究不行。沿路的驿站,更不能提供数量这么庞大的马匹予以更换。 即便如此,不足十来天,周生辰一行也已经穿过了长安,通过了潼关,到达了中州附近。 这一行骑队皆是身穿白衣,像是卷地雪花一般奔来,都城左近的兵士们,即便早有斥候来报,也还是惊骇不已。 有守门将军大着胆子近前询问,得知是小南辰王亲自率队赶来为先帝发丧,立刻被他,以及他所率领的这支严整的骑队气势所震撼。 守将先是带着跟随兵士拜礼后,再请问周生辰道:“小南辰王前来,是要入城吗?” 看了看这座城,周生辰见到城楼、城墙之上也是飞舞着白色致哀旗幡,自顾说道:“先帝何日出灵?” “后日。”守将连忙答道。 “我们就在城外驻扎,等后日为先帝送行之后,立刻返回西州。” 守将也不敢再多问,急忙命人把此事报知宫城内。 此时北陈皇宫内的局势,仍是并不安稳。先帝崩逝,太后高氏及其一族虽然权势熏天,但因为她没有子嗣,而被太妃戚氏真真得了势。 皇族身份的大将军刘元,以及特意请回的清贵漼广。另外,就是朝中丞相刘巍等人,再有宫内大宦官赵腾等人,都支持戚真真之子刘徽继承大统。 此时的这些人,既还没有处置明白太后高氏及其势力,更担心朝廷内外的藩王、官贵,对刘徽继位为新帝不服。 就在他们仍是忧心忡忡的时候,更接到了小南辰王突然率兵奔来的消息。 站在朝堂上,戚真真看了看只有六岁的儿子刘徽,再对这几位重臣说道:“小南辰王驻军城外,我们该如何做?” 丞相刘巍不在意地说道:“他对先帝曾立了誓约——永不踏入中州城内。既然他守约驻在城外,就让他为先帝送灵之后返回西州就是了。” 戚真真虽然知道这是个简单的办法,却还是显得很犹豫。 众人正在无计可施,漼广却突然开口说道:“小南辰王手握重兵,一向倒也服从朝廷调度。这次他赶回祭奠,应该让他入城!,不,是逼他入城!” 他的话说罢,众人都是一惊。 漼广接着漠然地解释道:“毕竟他颇负声望,可以借他之口,来拥立新帝。这样,其他为先帝崩逝而猜疑的藩王,会因为他亲自拥立新帝而释疑,我们也有了更多的支持。” 他说得老谋深算,众人皆以为是。 大将军刘元认同地问道:“应该让他进城。” 丞相刘巍又另外生出疑虑:“他若不进城呢?” “但若他不进城入宫,反而让我们得到了他要谋反的证据。待将来新帝长大,再找机会予以讨伐。”漼广缓缓地说道,“总之,不管他进城入宫与否,都对陛下是件好事。” 宫内的这些人密议,城外的王军驻地大帐中,谢崇也在担忧地劝说周生辰:“殿下,为先帝发丧后,我们既不可与朝中官贵来往,更不能在此多待,务必要迅速返回西州。” 出神地看着近前火盆内的炭火,周生辰默默地说道:“这是我们的心思,却未必能够如愿。” 谢崇先是一愣,旁边的宏晓誉等人已经先着了急。 “就说该带着神兵营一起来的!”她径自开口说道。 对于这样有犯上嫌疑的话,谢崇正要责备,却见周生辰仍是澹定,只好忍了忍,再开口说道:“请问殿下的话,又是何意呢?” “请军师试想。”周生辰分析着说道,“本王手握重兵,而新帝登基未稳,各地藩王也或许多有疑虑。太妃与新帝,以及朝中文武官贵要想迅速稳定局面,难免会借助本王的势力。” 谢崇等人听得连连点头,却不知更有什么疑难问题。 沉默了一会儿,谢崇恍然大悟地说道;“殿下的意思,是说他们会令你,以特别情形表明态度?” 他说得隐晦,但宏晓誉等人已经不耐。 “他们会让殿下去到先帝灵前再次发誓?可是这样的话,”宏晓誉急切地说道,“岂不就是殿下背弃了当初的誓约,给他们留下了把柄嘛!” 她的话说完,周天行等人也是焦急不已,连带谢崇一起,都表示坚决反对。 看了看他们,周生辰笑着说道:“如果真有此事,本王不进城入宫,是不遵圣命而被猜忌;可就这样进去,却也违背了当初的誓约。” 众人纷纷低声称是,周生辰接着说道:“或吉或凶,自可有人可以凭断。” 宏晓誉等人还在发愣,谢崇略微沉思之后,不禁一拍大腿说道:“就由谢某卜上一卦!” 谢崇身为军师,自然是精通各种绝学。众人见他这样说,连忙恭敬地静候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出地看着他。 第3章 受请 谢崇安然坐稳,微合双目。嘴里不出声地念念有词,他的两手搭在两个膝头上,做着看起来很严谨的筹算。 许久之后,他面无表情,睁开眼睛缓缓地答道:“非吉非凶。殿下原本幼年坎坷,却也闯得难关,自是非比寻常之辈。” 众人听了难免委顿,谢崇接着说道:“当初誓约被破,却有新誓约再立。所谓大道循环,否极泰来。若以在下来看,殿下本次进城入宫,应是无虞。” 他说得谨慎,众人倒也觉得心里稍微轻松。 可卜卦毕竟是是预测,又绝非一定准确。而小南辰王的性命却只有一条,众人稍后仍是忧虑。 “好了,都先去休息吧。或者并没有什么节外生枝的事,也未可知呢。”周生辰笑着说道。 他的神态轻松,宏晓誉等人肯定还是不放心。 夜晚安睡,这些弟子陪伴在帐内,只见周生辰睡得极为踏实。 众人忐忑不安的心情,随着朝阳的升起而减少了很多。都盼着太阳尽快西斜,众人好陪着小南辰王尽快送了先帝灵柩入陵寝,迅速安全返回西州。 就在众人暗自祈盼的时候,忽然见到城门方向奔来几骑,心中立刻觉得失望,更有万分紧张。 为首的是一名宦官,跳下马来。他自称是后宫常侍总管赵腾,只说带着太妃和陛下旨意,一定要当面求见小南辰王才可。 得到通报之后,周生辰命赵腾进入营地,自己也走出大帐。 就在大帐门口见了面,赵腾当即拜伏在地,口称:“太妃与陛下请殿下进城入宫。臣恳请殿下,为陛下破一次誓言,入宫拥立幼主!” 说罢,他大哭着拜倒在地。 眼见着他的表演,周生辰只是站着不动,心里暗笑:混账狗奴才,就凭你个阉人,也能令本王破誓入宫? 趴在地上的赵腾,因为有了漼广的那些话,倒也并不在意他是否真的入宫。 但总是跪拜着静默不叫事,他抬起头来,仰看着周生辰,再次拱手请求道:“请殿下看在新帝年幼的份上,施以援手!” 赵腾连续说了几遍,并未得到周生辰的回应,只见他带着澹然的神态,威严地站在原地,心里不禁对这位年轻有为的藩王更是敬畏。 心中生出不安,赵腾担心小南辰王当即就要反叛,首先就会把自己宰了而冷汗冒了出来。 “我当初立誓的时候,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口对先帝承诺的。现在先帝虽然崩逝,但我怎能因你这几句话,就破了誓言呢?!”周生辰用带着严厉的语气说道,“又或者,你传谕未必准确,本王岂不是被天下人猜疑、耻笑?!” 赵腾听他说得严厉,吓得再次拜礼:“臣万死也不欺瞒殿下!” “或许你没听懂,只回去把我的话,呈报给太妃和陛下就是。”周生辰漠然地说道。 赵腾趴在地上,眼珠转了几转,心里大约明白。连忙起身,他再对周生辰施礼后,带着几名随从打马回城。 宏晓誉等人暗呼了一口气,谢崇却又忧虑地低声说道:“如此打发了他倒也未尝不可,只是若朝廷因此怪罪,小南辰王怎么解释?” “城内只命一个内侍来传谕,在目前这个非常时刻,军师难道不觉得有疑问吗?先不说本王或许中了什么人的诡计,就是被这样轻易地唤进去,不说本王,就是王军的气度何存?!”周生辰坦然地说道。 “殿下说得有理!”宏晓誉、周天行等人立刻大声附和道。 谢崇想了想,也捋须颔首:“那就再看看陛下和朝中官贵的反应。” 周生辰随口称是,带着众人返回大帐内。 看看已是将近午时,他气定神闲地吩咐各处兵将们做饭吃饭。 他在城外悠闲,朝堂中的众人却又已起了纷争。 有的说小南辰王这是大不敬,有的却说小南辰王的回复不无道理。 争论中,太妃戚真真看向漼广:“太傅,这个主意是你定下的,如今应该如何处置呢?” 漼广其人学识渊博,城府极深。当初朝政紊乱,他就找借口回去老家清河郡避乱。现在被请出来,他自然要得到拥戴之功。 请小南辰王进城受阻,他对赵腾带回来的答复,也能够理解。 “回太妃的话,小南辰王所虑并无不妥。实在是他当初立的誓言过重,所以才有现在这样的答复。他又没拒绝进城入宫,因此老臣以为,可让赵常侍带着太妃的手谕,再去请他入城。” 漼广缓缓地说道。 众官贵或者说没这个必要,索性就不用小南辰王进城;有的却坚持如此。 丞相刘巍见太妃戚真真的目光看来,犹豫再三之后还是说道:“漼太傅所言极是。” 戚真真只得写了手谕,再命赵腾快马出城去请。 到了城外的营地,赵腾的鼻子里闻到营内各处,都飘荡着煮饭、蒸饼的香气,肚里不禁“咕咕”的连续鸣响。 这次通告之后,他再被要求步行进入营内。周生辰也没站在帐外等候迎接,而是端坐在帐内。 赵腾进帐后,立刻从怀里拿出一张黄麻纸,双手举过头顶说道:“太妃手谕。” 周生辰起身离开座位,近前接过来查看。 赵腾低头站立,两手拢在腹部,使劲按住肚皮,以尽可能不让它乱叫。 他的神态显得极为恭顺,周生辰却知道这个阉宦他日必会为乱。 恶人自有恶人磨。周生辰也并不想为他多费心思。 “有劳太妃为本王费心。”他开口说罢,赵腾顿觉松了口气。 周生辰却又话锋一转,把手谕递还给赵腾说道:“本王当时是对皇帝立誓;今日若要破誓,必也要遵奉皇帝之命才可。” 赵腾当即觉得浑身发软,两腿支撑不住而跪倒在地:“求殿下容情,不要再纠缠这些无谓细节,太妃与陛下,以及众位文武,都在太极殿对殿下翘首以盼呢!” “本王并非无情,而的确要遵守誓言。若这世间,若我北陈尊贵如我,不守信诺。那么这世间岂不是全然混乱?军中的‘世行为鉴、守节死义’的口号,又还怎么能够激励将士们,为国家浴血奋战呢?” 周生辰澹澹地说罢,赵腾眨巴了几下眼睛,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 许久,他才再拱手施礼说道:“殿下这样说,确乎是实情。但臣还想询问清楚,殿下想要何样情形,方能进城入宫呢?” “请陛下亲自下诏,允我进城入宫。另外,赵常侍往来辛苦,本王又仰慕漼太傅为人忠诚高义,想请他代为出城来宣谕。本王必会遵旨入城!” 周生辰背着手回道。 赵腾略微一愣,也只好施礼说道:“殿下且稍后,容微臣回宫禀报!” 说罢,他连忙匆匆地走出大帐,带着随从再赶回城内。 周生辰望着他的身影走远,仍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宏晓誉等人相互看了看,不约而同地点头示意,觉得他对答有力。 谢崇走近前来,低声说道:“殿下还是不应该入城。”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都不容得我们自己做主了,就如城内的人也一样。”周生辰默默地说道。 果然如此。赵腾回到城内,立刻去朝堂报知了太妃与新帝。满朝的文武百官,也是当场听得清楚。 有人立刻大喝,说是小南辰王的要求过分;有的只说压根就没必要请他入城。 小皇帝自然是一脸懵懂,太妃听得也是心烦意乱。 “既然他已经到了城外,也就说明他并无反意,何必这样强求呢?”她郁闷地说道。 漼广自己的主张,只好自己接下去。走近几步,他对着龙椅旁边的太妃戚真真说道:“臣也没有说他有反意,而是说借他之势,起到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拥戴新帝的事实。这样,那些躁动的藩王、重将,才不会有什么异念。” 戚真真轻叹一声,看着他说道:“太傅,眼下又该如何呢?” 一众大臣在殿内站得疲惫不堪,更还早就饿地饥肠辘辘。有的已经在小声都囔:“不如用了饭食再来商量。”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有内侍服侍饮食,自然不会饿肚子。却因为觉得乏味,他早就昏睡了过去。 漼广思索过后,当即拱手恳请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事已至此,只能继续。就请陛下、太妃颁发一道诏书,允小南辰王此次进城入宫!” “这样郑重地下旨,岂不就使得他当初的誓言全无作用了嘛!”丞相刘巍迟疑地说道。 漼广捋着花白的胡须,面容严肃地说道:“实情如此。可小南辰王终究忠义,必还会遵约如前的。” 太妃戚真真的确想要拥有权势,此时却先尝到了焦躁和饿肚子的烦恼。 也是耗不住了,她只得吩咐道:“那就赶快拟旨吧——小南辰王对先帝誓约,于今日破除一次。允其进城入宫,祭拜先帝之灵;新帝登基,令其拥戴……” 中书省的官员写好旨意,丞相刘巍亲自审阅,大将军刘元和太傅漼广对此认同之后,留副本于史官,再于正式的诏书上,加盖了皇帝之玺。 丞相刘巍和大将军刘元对视一眼,担心小南辰王再有什么歧义,就约定一起跟着漼广去宣旨。如果周生辰再有什么不满意,他俩也就可凭借同是皇族的身份,对他进行好言安抚。 漼广跪拜后接过这道诏书,在丞相刘巍、大将军刘元,以及其他几名官员的陪伴下,乘坐马车出城。 朝堂与城外大营的人员频繁往来,中州城内的士庶百姓们也大约知道了详情。 又因为小南辰王忠勇的名声实在太大,这些士庶百姓自发地在主要街道两边,聚集起来议论此事。 更多的人们,跟随着漼广一行的车队,蜂拥出城围观。 这边宣旨的人员出了城,那边的周生辰也通过侍卫得到了通报。 他带着一众随行官将走出大营,他静候在营门外,眼见载着漼广的马车,缓缓地行驶了过来。 这辆黑色马车的两侧,除了众多的侍卫之外,更有刘巍和刘元的骑在马背上的身影。 车队停下,漼广从车厢内出来。侍卫们连忙摆好木质踏跺,再把他搀扶下来。 其他官将如刘巍和刘元,连忙下马静立在旁边。 周生辰迈步迎上去,漼广先拱手致礼说道:“老臣拜见殿下。” “太傅不必多礼。”周生辰连忙搀住他的手臂。 漼广抬头看过去,只见这位以武功和才气名震天下的小南辰王,仍未束冠,以白色幅巾拢发,身穿一稀素袍。他的剑眉斜插入鬓,两眼星光闪动,鼻梁如石凋分明,嘴唇如刻画清晰;又身子挺拔健捷,蕴含无穷力道。 一望之下,漼广不由得赞了一声:“数年未见,小南辰王更是姿容俊美,满身英武之气,更还潇洒飘逸。实乃北陈不可再见的奇才!” “太傅过誉了。”周生辰客气地回道,“若非忙于军务,本王一定会去清河郡拜会太傅。” 漼广回到清河郡是为了避乱避祸,此时听他这样说,心里顿有同感:你周生辰不也是为此才立誓出走的嘛。 “不敢有劳小南辰王。”漼广毕竟一心为国,随后举起手中的圣旨,正色说道,“小南辰王接旨!” “臣周生辰接旨。”周生辰整理一下衣袍,拜礼在地。 他身后的数千将士,“呼啦啦”地一声,一齐拜倒,再无一点声息发出。 漼广见状,心里不由得感叹一声:只有小南辰王,才能带出这样严守军纪的王军!北陈,乃至天下若无这支王军,不知会有多少百姓死伤于战火;不知会有多少田园村落、城镇,毁于战火。 心里这样想,但他也知道对于拥有重兵的藩王、重将,只能严厉对待,哪怕心里是赞赏、同情的。 徐徐地展开手中的卷轴,漼广缓缓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先皇骤崩,归于五行,朕承皇天之卷命,列圣之洪休,奉大行皇帝之遗命,属以伦序,入奉宗祧。深思付托之重,实切兢业之怀,自惟凉德,尚赖亲贤,共图新治。皇叔忠义,朕请亲送大行皇帝于都城,特命随行将士俟候磐营。朕涕泗感怀,更希求与共惕励,一并为国……” 他念着这道圣旨,数次哽咽涕泣中断。最后念完之后,他和在场的所有官将兵士们一起,都是悲恸失声。 第4章 约定 “臣周生辰奉旨!”周生辰说罢,双手接过这道圣旨,转身命宏晓誉收好。 看向一众兵将,他大声说道:“本王奉诏入城,众兵将皆在大营守候。若有扰民骚动者,一律处以严惩!” 众兵将不敢迟疑,立刻拱手回道:“喏!” 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像是凭空落下的巨雷一般滚过郊野。 漼广等人或赞或惊,四周围观的无数士庶百姓,先是被这从未见过的整齐部伍震惊,再就附和着发出欢呼与叫好声。 弟子周天行牵来骏马,周生辰接过缰绳,听到宏晓誉近前低声说道:“师傅,你怎么能只身入城?我们是来送灵的,不是来送命的。” “遵旨待命。”周生辰低声说罢,翻身上马。 在场的百姓们再次发出欢呼,漼广等人拱手施礼后,分别上车、上马,伴随着他进入城内。 街巷已被守城的士兵们清理出来,围观百姓们站在街边观瞻小南辰王的入城,却也因此看得清楚。 穿过几条街道,一行人到了宫城的门外。有侍卫走近前,伸手拉住了马缰绳,周生辰随即下马。 漼广伴随在右,刘巍、刘元跟行在左,周生辰仰头看了看宫城的大门,心里暗念道:为祭奠皇兄,却已经破誓。 此时的朝堂上,早有侍卫跑进去通报,再由内侍转而禀报皇帝、太妃。 已经等得心烦意乱的一众朝臣们,此时都蓦然觉得后背发凉,嘴里低声惊呼道: “他来了”; “小南辰王来了”; “周生辰来了”…… 六岁的皇帝刘徽,此时已被母亲戚真真唤醒,连忙端正坐好。 “诸位臣公,小南辰王前来送灵,陛下和孤,不能不让他亲自入城祭奠。”太妃对众臣说道。 “他,他带了多少兵?”有人忽然发问道。 “三千骑。”太妃说道。 “才这些兵马?”众臣不由得既是诧异又觉中州安全而庆幸。 “他带了多少人进城?”有人想起来再问。 “他一人。”太妃说道。 众臣再次发出低呼,心里的恐慌基本消失,转为了对周生辰的暗赞。 “小南辰王到!”守在门外的内侍高声喊罢,殿内的人再又觉得紧张。 太妃随后坐皇帝的龙椅边,与现场的人一起,把带着惊惧、疑虑、期许、犹豫等复杂情绪的眼神,看向太极殿的大门处。 漫长的台阶拾级而上,周生辰的神色漠然,显得极为镇定。 随着他的脚步踏进太极殿内,文武群臣再发出一声低呼后,立刻有意识地闭紧了嘴唇,各自带着恭敬、赞许、崇拜,或者就是警惕、忌恨、犹豫的心情,注视着他。 小皇帝刘徽高坐在丹陛上,周生辰扫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太妃戚真真之后,拜礼说道:“臣周生辰,叩见陛下。” “皇叔请起。”刘徽连忙说道。 周生辰道谢后,站起身来。小皇帝欲要上前与皇叔亲近,却被戚真真按住了。 “今**迫小南辰王打破誓言入宫,实非得已。只因坊间传闻,”她试探着问道。 “传闻臣有谋反之意。所以太妃请臣入宫,以示君臣和睦、朝堂安稳。”周生辰澹然地说道,“臣若有它念,不会亲自赶回送灵。” 戚真真听罢,立刻起身走到近前说道:“小南辰王顾全大局,请受孤一拜。” 周生辰伸手虚搀:“太妃不必如此。你是君,我是臣,怎能受你如此大礼?” 戚真真看着他说道:“为了天下,既是跪了又有何妨?” 稍微停顿一下,她接着说道:“圣旨已经颁布,陛下和孤,实际上也逼得小南辰王毁了当初的誓言。虽然孤觉得心里愧疚,可事已至此,誓约不存,小南辰王不如就留在中州,辅左陛下?” 她这样说,无非就是想进一步试探周生辰,更或者可以就此夺了他的兵权。 “不愿。”周生辰干脆地拒绝了,“本王一直奉守誓言,在西州待得习惯了。再有,” 知道她和官贵们仍不放心,他若想不被过度猜忌,只有接着说道:“本王受流言困扰多年,今日就做个了结,就当做送给陛下一份登基贺礼。” 戚真真顿觉紧张,连忙询问:“如何了结?” 周生辰朗声说道:“太妃说先前誓约不存,本王就另立誓言——此生终于西州,不娶妻妾、不留子嗣。” 不留子嗣,他自然没了篡权谋逆的理由。再有什么流言蜚语,那就是毫无意义的了。 戚真真再次确认后,欣喜得几乎当场就要欢呼。 漼广接着称赞并确认道:“殿下深明大义!”其他文武官贵们,也带着惊讶、崇敬的心情,纷纷开口赞颂。 刘元、刘巍、刘长喜等皇族就此放了心,漼广却再次施礼说道:“殿下,漼某有一不情之请。” 得到周生辰的认可之后,他接着说道:“漼氏有十岁幼女,名唤时宜,先皇曾赐婚于皇族。不知殿下可否收她为徒?” 漼时宜当时被指婚于太子,可太子却于三岁夭亡。这个婚约,目前虽说有名无实,但仍未作废。 周生辰听罢,略微现出为难之色。 老谋深算,甚至说老奸巨猾也不为过的漼广,此时说出这样的话来,戚真真知道这是漼广见周生辰做了那样的许诺,就用这样的方式来安抚他——或许还有借助漼时宜盯梢的用意,并借此进一步壮大漼氏的势力。 这事如果可是实现,的确能起到漼氏和皇族都得利的局面,她连忙插话道:“这是天大的美事。小南辰王收漼时宜为徒,漼氏、皇族、南辰王府,都会因为这层关系更为亲厚。” 周生辰仍是犹豫,在场的其他文武官贵连连称好,纷纷劝说。 漼广狠狠心,再拱手说道:“这是几方亲上加亲的好事。漼某如此恳请,也是为了消除漼氏与南辰王府的隔阂。” 他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漼氏文姬,当年与周生辰的舅舅南辰王爱恋。 却因为南辰王担心与漼氏联姻,会造成政敌攻讦而忍痛没有理会。现在南辰王已是斯人远去,漼文姬仍是孤身神伤。 周生辰犹豫再三,只得回道:“本王,求之不得。” 漼广自觉得计,立刻拱手说道:“谢殿下成全。” “且慢。”周生辰侧身避过。 现场的人,本来都要为此祝贺,不禁又都堪堪止住。 “本王原本倾心军伍,并不擅于,也无耐心指教弟子。漼氏原本就是名门望族,本王何能何才予以教导?”周生辰解释着说道。 漼广连忙回道:“谁不知道小南辰王不仅武功盖世,又文采斐然?!” 摆摆手,周生辰继续说道:“本王现在可以勉强答应,却只能以十年为限,之后两边再无师徒事实。这样既可保得本王毕竟少有才能的颜面,也能让漼氏、皇族满意了。” 他说这些话的语气,坦诚而坚决。 周生辰的话说罢,太妃戚真真笑着劝说道:“既是师徒,那就应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我之所以这样说,出于两点考虑。”周生辰镇定地说道,“漼时宜今年十岁,那么十年后就是二十岁。这样的年龄定要出嫁,又怎能还留在王府?” 他的这些说罢,众人不由得纷纷称是。 漼广心知自己族中的女孩,真要到了那个年纪即便是还没有出嫁,的确也不能留在距离中州数百里之外的,西州南辰王府了。 他随后对太妃拱手说道:“小南辰王言之有理。” 太妃戚真真也点头附和,再看向周生辰:“然后呢?” “太傅刚才说,漼时宜的婚约是皇族。若她出嫁之时,夫妇双方皆是尊贵无比,本王怎么好称呼她为弟子呢?!太妃刚才所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话,岂不是让本王与漼姑娘乱了称谓辈分? 所以本王为了避免大失体统,最多只能以十年为此约。再或者就是待她出嫁之日,我与她所有师徒名分消弭。” 周生辰回复着说道。 “孤方才所言,只是做个比喻,并非是师傅与师父混淆。小南辰王教导漼氏时宜,自然以琴棋书画这些非主要学业为主。殿下又不收她学费,漼氏时宜更不会被殿下驱使做活,理当以师傅论。师徒名分据此,听由小南辰王所言。太傅,可否?” 太妃确认着说罢,自己也觉得有趣而笑了。 一定要促成此事的漼广连连称是,又不得不暗自佩服周生辰考虑得周全。 他恳请小南辰王收漼时宜为徒,除了几方势力的纠葛之外,再就是给漼时宜的母亲,漼氏三娘子漼文君还情。 漼文君的丈夫李七郎当初得罪了高皇后,漼广担心会因此给漼氏带来灾厄,就逼迫漼文君与李七郎和离。 这对夫妻虽然恩爱,却只能屈服于残酷的现实。而他们的独女漼时宜骤然之间不见了父亲,立刻因为焦虑而不能开口说话。 漼氏一共六房,漼广是三房——坞水房的宗主。这一支只有漼时宜这一个女孩,所以大家都很宠爱她。 她不能说话,漼广当然知道与李七郎消失有关,心里愧疚于妹妹漼文君。 现在让漼时宜拜周生辰为师,漼广的意图除了保证漼氏、皇族与南辰王府都得利之外,也有让漼文君借此荣光的意味。 现在周生辰说了收徒漼时宜以十年为限,或者如果提前的话,就是以漼时宜嫁人为限,漼广对此是认同的。 至于周生辰说的“以免乱了称谓、辈分”的话,漼广也只能听从。 否则真要是外甥女与太子大婚的时候,又怎么称呼呢?难不成太子称呼小南辰王为皇太叔,太子妃却要喊“师傅?”;“皇太叔师傅”? 总之,漼广为国政考虑,只要对小南辰王保持足够的警惕就好了。随后他就拱手确认道:“小南辰王所言极是!” 太妃戚真真随即也认同,在场的文武百官一起道贺:“恭喜小南辰王喜得一徒!恭喜太傅!” 周生辰自然知道目前的漼时宜年幼,又还刚因为骤然失去了父亲,而造成了失语症。现在应该让她先在中州再安养数年,那时两人相见更为妥当。 他随后说道:“本王奉命南征‘江水’,一去恐是数载。王府内又无婢女侍奉贵女,所以请太傅待本王得胜回师的时候,再把漼姑娘送来西州。” “一言为定。”漼广拱手答道。 “这些必会记入史册。”周生辰说道。 得到漼广确定地答复后,周生辰与新帝、太妃等人施礼道别,迈步走出太极殿。 一众文武官员一起施礼,齐声说道:“恭送小南辰王!” 走出殿外,周生辰眺望一下天际。 “皇叔留步。” 六岁的小皇帝刘徽,匆匆地从大殿内追了出来。 周生辰蹲下身子,看着他问道:“陛下还有何事?” “皇叔为父皇守疆土多年,受累了。”说罢,刘徽认真地给周生辰躬身施了一礼。 这个小皇帝的言行很懂事,也很诚恳。但要知道,这是他作为皇位继承人的聪明。据此也能看得出来,他将来不过仍是位擅于操控帝王术的皇帝罢了。 “陛下的这一拜,臣替将士们受了。”周生辰答道。 “皇叔不留在宫里过夜吗?”皇帝刘徽问道。 “这个地方,不是臣待的地方。”周生辰回复着说道,“臣这就出宫,陛下快回去吧。出灵日,我会前去为先帝送行的。” 小皇帝刘徽默然地注视着他的背影,从高台上沿着台阶逐渐走去,心里满是失望:刚登基就觉得到处都是危险。只觉得这位皇叔可靠,却又不能多予亲近。 周生辰出去宫城,在城内士兵的护送下,骑马出了中州城。 军师谢崇,弟子宏晓誉、周天行等人,一直守候在城门的外面寸步不离,更是不错眼珠地看着城门内的动静。 一队士兵走出城门洞,守候的众人终于见到了他们的王。 “小南辰王!”众人见他安全返回,激动不已地纷纷近前施礼。 簇拥着他,众人一起返回了驻地大营。进入大帐内,他们再纷纷询问周生辰此行如何。 他说了进城入宫的经历,众人都不禁皱紧了眉头。 “殿下,您尚且年轻,怎能说什么‘不娶妻妾、不留子嗣’的话?”宏晓誉径自开口说道。 周生辰暗道:我若不那样说,此时还能坐在这里嘛?! 摆手打断宏晓誉的话,他澹澹地说道:“本王让陛下和朝廷,都要放心。” 谢崇想了想,捋须低声笑道:“殿下多年前当众立了誓约,不也就此打破了嘛!” “可是,”凤俏疑惑地说道,“那是他们打破的,不是殿下。” 谢崇再是一愣,觉得的确是己方事务都是“由他不由我”,只得无奈地叹口气。 “另外还有件事,也算是个誓约。”周生辰说着,不禁笑了起来。 众人见他神态更为轻松,随即追问是怎么回事。 “本王只说军务繁忙,太傅却偏要送给本王一个小徒弟。”周生辰笑着说道。 众人听他详细地说了之后,只觉得好笑:那样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女孩,辛苦地跑到很远的南辰王府学习,有什么意义呢?! “此事应该谨慎对待。”军师谢崇沉思后说道。 第5章 小事不分心 众人听谢崇说得严肃,连忙把询问的眼神看过去。 “漼时宜年幼娇贵,若是到了王府,真是要倍加精心地对待才好。”谢崇说得极为认真,“尤其是殿下,对这样的小徒弟,更要倾囊传授,不能让陛下和漼太傅失望,更不能让她的母亲漼三娘子失望!” 众人纷纷附和,周生辰看着谢崇严肃得有些做作的神情,只是暗觉好笑:谢崇或者是要我拿漼时宜当小妹妹,做个单调生活的“调剂品”;或者就已经存了要我未来娶她为妻的意图。 可是不管是哪种含意,终究仍是谢崇带着调侃意味的话罢了。 “军师所言甚是。”周生辰说罢,再看着众人说道,“我们为先帝送灵之后立刻返回西州,调兵南下‘江水’。” 说着,他的眼睛眯起,遥遥地看向南面:“本王这就去会一会南萧的兵马。” 提到即将到来的南萧大战,众人既觉得兴奋,又有一份紧张。 北陈兵马彪悍,看起来战无不胜。可南萧却既有江淮屏障,又有充分的粮草、食盐,更有庞大的人口做支撑、后盾。 目前两边的争斗,主要集中在东边的寿阳一线,再就是与小南辰王控制的辖地接壤的江陵一带。 既然说到这场即将发生的战争,周生辰随即和谢崇、宏晓誉等人,一边研究两方的态势,一边开始调运粮秣、兵将等物资和人员。 一起商讨到夜半时分,众人准备各自回帐休息,谢崇再称赞着说道:“殿下真是气定神闲,可谓是遇事不乱、胸有成竹。” “这都有赖军师一直以来的辅左和指教。”周生辰客气地答道。 谢崇施礼后转去休息,周生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再是慨叹。 谢崇既辅左小南辰王行军作战,也的确在监视他。若小南辰王但有反叛之意,军师谢崇就是第一个最先发现和了解的。除此之外,谢崇更于潜移默化之中,把愚忠的思想固化在他的脑海中。 即如军中的口号不是“奋死杀敌”,而像是文臣宣誓,或者干脆就是江湖侠客的话那样——“守节死义”?! 这不仅是在固化周生辰的大脑,更还是在固化他统率的数十万将士的大脑。 对于这些,是现在的周生辰需要警惕,尤其是警惕自己的意志。 但毕竟谢崇对小南辰王的确尽心,更还命三子谢云做了周生辰的弟子——目前,谢云与谢崇仍是以义父义子相称。 这是因为谢崇的妻子,是先帝皇后高氏一族。出于政治的敏感性,谢崇与妻子和离,并对所有人隐瞒了儿子的身份。 就连谢云自己,也只认为是被母亲遗弃,而不知道既往故事。 出于感恩和继续掩饰的需要,周生辰对谢崇不会驱赶,更不会诛杀。但对他以及数十万亲自统率的王军,重新予以安排、规划,这也是周生辰急于要做的事情。 “师父,您也不要再熬夜,尽早休息吧。”宏晓誉见他还没有入睡,不禁近前劝说道。 旁边的周天行等人,也安静地用眼神请示着。 点点头,周生辰笑着拍了拍身边的裘皮垫子:“陪本王坐一会儿。” 宏晓誉等人因为一向敬重他,与他的私人关系也是甚好。此时看他神情轻松,他们也就笑着坐在身边。 “本王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平时与你们相处,虽然以师徒来论,总还是觉得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不会有什么拘束。”周生辰笑着说道。 “师父胸怀坦荡,我们跟着你,心里也觉得畅快!”凤俏说道。 点点头,周生辰让她和谢云给众人倒了热奶浆喝着,再接着说道:“我们一起为国效命,击退来敌与勘平叛乱,这是首要的任务。” “那是自然!天下谁不知道小南辰王马蹄到达之处,那就将是捷报传来之地!”宏晓誉开心地说道。 笑了笑,周生辰看着他们问道:“王军所向披靡,你们可知原因?!” 这是个开放式问题,众人立刻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有的说是小南辰王作战勇勐,追随的将士们受到鼓舞;有的说是后勤供给良好,排兵布阵得法,所以能够战胜敌人;再有的就直接说是“小南辰王有如天助,敌人一听到他来了,就立刻吓得失去了战斗力”…… 周生辰笑着做了总结:“你们说的都很好。可是最重要的,本王认为是军纪!” 这个词汇说出,众人都反应了过来,纷纷称是:“万众一心,方能摧枯拉朽!” “没错。如果做到这些,我们就能接着获得胜利;否则,”周生辰把手里的木碗放在一边,“我们说什么都没用的。” 宏晓誉略微沉思,立刻拱手说道:“殿下,我们明白你的心思,是要求我们听从将令!” “宏将军说得很好。”周生辰环视一下众人,再看去帐外的方向,“军中健儿齐声呐喊的那句‘世行为鉴,守节死义’,岂是虚言?!” “我不懂太多,知道这是要求我们严守正义,情愿为此血战而死!”凤俏答道。 “不对。”周生辰摇头说道。 “嗯?”凤俏等人都觉得诧异,一起疑惑地看向他。 “我们为公理正义和万民安乐而战,却不是一定送死。”周生辰说罢,众人认为他只是就着某个词汇捉漏洞打趣,也都笑了。 “殿下此言,”谢云显得有些犹豫,“我们号称王军,难道不是为了北陈和皇帝而战吗?” “军师难道没有指教你?天下尽为陛下所有,王军之战,还用多解释吗?又,我们在境内平叛,那些造反的人,哪个不是自称得到了天命授与?!” 周生辰的话说完,谢云立刻拱手称是。 宏晓誉等人随后再为那些叛乱的人气愤,只说那些人都是残暴无德之辈。 “好了,我们探讨这些终究没有什么意义。最关键的,我们就是要齐心协力。否则,一盘散沙的部队,我不说,你们也知道是最容易被屠杀的。” 周生辰的话说罢,众人听得凛然,一起拱手应命。 “时间不早了,你们也都快些休息。明天,我们就为先帝送灵,然后就转而南下作战了。”周生辰吩咐着说罢,众人各自转去安歇。 谢云犹豫了一下,没有再询问什么,走出了大帐。 回到自己的帐内,他见到义父谢崇,竟然还借着篝火的光亮,在查阅着地图。 “父亲,请尽快休息。”他连忙劝说道。 谢崇答应一声,随后坐在他的对面。 这对真正的父子对视一下,谢崇开口说道:“你跟着小南辰王四处征战,无论是智慧还是勇敢,都远超于从前。” “父亲也曾说过,只‘纸上谈兵’是没用的。”谢云答道。 谢崇笑了笑说道:“小南辰王的洒脱,你倒也学了几分。” 拱手谦辞后,谢云想起自己的疑惑,不禁低声问道:“我们随意聊天,小南辰王说王军是为正义而战,我一时没有考虑清楚,认为是为陛下而战,” “混账!你连这个都想不明白——陛下既是身负天命,难道不就是正义所系嘛?!”谢崇立刻低声喝道。 谢云连忙拱手谢罪,谢崇的眉头蹙起,想要说什么,却又觉得帐门口有什么响声传来。 谢崇立刻示意谢云去看,却并未发觉到异常动静。 暗呼口气,谢崇低声说道:“殿下仁德勇武,你好生追随就是。他又一向不拘小节,你学不来,却不可不尊重。” 谢云唯唯诺诺,连声告罪。父子二人也不再多说什么,各自安歇。 大帐中,周生辰合衣躺在皮裘垫子上。宏晓誉为他搭上一袭大氅,低声说道:“师父,无恙。” 宏晓誉是十名徒弟之首,其下依次为周天行、谢云、凤俏、尤勐、许正、何元庆、吕万山、施以则、张小恒。 这些人跟随周生辰的原因不同,但相同的是都为他所救。他们依据先到周生辰的身边跟随为序,列为了十弟子,都对他极为忠心。 那天周生辰先为宏晓誉和周天行加盖衣物,宏晓誉暗自觉得异常——原本他对军师最为关照。 事后,她找到单独的机会,试探着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周生辰澹澹地回复道:军师对我如激励之鞭、如悬头之剑,我对他极为尊重。那天他盖得原本也还稳妥,所以我先替你们加衣,不必多想。 不必多想,那就是要为此多注意了。 谢崇在军中的作用,如果说将士们都和周生辰一样,奉他为军师的话。那么宏晓誉等人对这位军师,自然会有另外的警觉。 拥有七十万部众的小南辰王,只以誓约就能令皇帝满意?岂不是可笑至极的事。 谢崇,甚至军中的其他部分各职务官将,多是来自于朝廷的密探,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小南辰王作战有了这个特别的军师,就是不能完全凭借个人的意志调动兵马,务必要有谢崇认可才是。 宏晓誉等人作为周生辰的绝对心腹,不用他告知,也用不了多久就能体会到了。 对于师父一直被这样盯梢,徒弟们自然不乐意。但有周生辰的吩咐,他们也都要对此默认。 宏晓誉刚才又见谢云仍是疑惑,不免暗中盯梢。 谢崇父子的对话虽然简便,但她还是听出一些端倪:谢崇之所以如此谨慎,还是要本着长期监视周生辰的目的。 此时她并未对周生辰说出太多,但从语气里已能显示出来。 “快去睡。”周生辰都囔了一句,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宫里派来赵腾宣谕,告知先帝灵柩即将出城,请周生辰等人前去护灵、送灵。 赶去西面的城门,周生辰等人见到漫天都是飞舞着的白色旗幡、飘带。从成里走出来的不尽仪仗人员,也全都是身穿素白衣袍。 像是一条银龙,这支送灵的队列缓缓地从城门洞里现出,再蜿蜒地向着西面的山岗走去。 先帝灵柩到达陵寝位置,先被送入“隆恩殿”。钦天监的官员确定了下葬吉日,灵柩由隆恩殿经过戗桥停在芦殿之中的龙輴上。 新帝刘徽在灵柩前祭酒行礼三次,众官员附和。 钦天监官员再次宣布吉时已到,刘徽率领百官在前引导,灵柩缓缓地沿着铺设好的轨道,被一直送入地宫的棺床上。撤下龙輴将灵柩安放稳妥之后,刘徽率领着一众文武官员,再次祭奠后离开地宫,返回到地面, 工匠们封好陵寝,刘徽再带领着百官供奉致礼,并通告、祭拜其他先帝的陵寝,进而祭拜山神、后土诸神。 这其间,因为皇太后与皇太妃同时参与这个仪式,现场气氛既是尴尬又是紧张。 这是必然要解决的事,北陈皇族欲要安宁下来,还不知道要到哪天呢。 一应礼仪完毕,周生辰近前施礼,向皇帝告辞。 小皇帝刘徽不能挽留,只得吩咐赵腾捧来两个锦盒。 “这是班剑、黄钺,请皇叔收下。从此以后,皇叔入朝不趋,可以剑履进殿。”刘徽康慨地说道。 被赐予班剑、黄钺,是皇帝对臣下极为尊崇的礼物;入朝不趋和剑履进殿,又是对于最为倚重的臣下的荣耀待遇。 周生辰澹然地回道:“这些都是身外之物,臣并不需要。” 刘徽觉得极为遗憾,语气有些焦急:“皇叔,这是朕真心赐给你的。” 他此刻或许是真心,但难保将来不为此后悔;周生辰此时收下这些礼物,却立刻就会成为众失之的。 “请陛下保重。”周生辰说罢,对他鼓励地一笑,拱手作别。 回到驻地,他立刻升坐大帐,对西州的军务政事,进行了随机的处置。 施以则最为刚烈方正,被委任为南辰王府府丞及护府将军,带兵留镇长安及南辰王府; 王府的长史一职,原本谢崇兼任最为合适,但因他一直身在军营,所以仍是空缺; 北面的统万镇大营,因为处于与藩镇交界,以及漠上柔然等蛮族极易侵袭,而由做事严谨的周天行代管; 其它朔方郡,以及防范河西的薄骨津镇,防备诸羌和蜀地骚动的高平镇、武都镇等各处,由凤俏、谢云、尤勐戍守。 何元庆文武兼备,做事老成持重,而被委以王府代长史、西州司库之任,全权督导、派集各处屯田、税赋的财政大权。除此之外,他再兼有督察的责任,以使得西州的政务清明…… 其他如宏晓誉、许正、吕万山、张小恒等人在军中有不同职衔的将军名号,另外担任王府的各曹参军职务。 这是周生辰第一次对弟子们,委任以不同于寻常军务的任命。他们除了觉得新鲜、新奇之外,更对各自的任命倍加重视。 安排已毕,留守关中的各将,立刻接过王令,前去赶赴本任。其余的人都留在帐下听令。 谢崇犹豫过后,低声说道:“殿下这样的安排,他们多是第一次挑起重担。尤其是施将军,” “我们要去南方作战,或许会持续数年之久。这样的大战,钱粮、兵马、武器、牲畜等等,都需要天量才可。军师与本王一起南下,谁来负责这些琐碎的事?我看施将军就很合适。又或者他能力仍是不足,也正好做个历练。” 周生辰解释着说道。 谢崇再要建言,他接着说道:“军师,我们只管把精力放在前沿军务上,不可再为小事分心了。” 第6章 对阵 周生辰原本言辞就是不多,所谓一言九鼎。 谢崇连忙答是,即可安排调动兵马,从西州的长安兵分两处:一处出来潼关与周生辰汇合,然后从中州南下,经伏牛山直抵襄阳,再从水陆两路,分别南下江陵会战。 另一路,就由长安直接经武关,沿着汉水一线抵达襄阳。 兵马移动,粮草随即铺天盖地地被役夫们推着手推车,或者赶着马车,再就是沿着襄阳附近的几条河流,向襄阳这座历代军事重镇汇集而去。 一路上旌旗飞卷、烟尘漫天,周生辰骑在马上,沉默地向南骑行。 军事谢崇在旁边感慨地说道:“若是没有殿下的先见之明,我们哪里能够打得起这样的大仗?!” “北陈的边境、内境多有骚动,若只是依靠朝廷供给,我们也不可能拥有七十万可以征集的部伍数量。”周生辰缓缓地答道,“都说西北荒凉,其实可以屯田的地方很多呢。” 周生辰在关中征战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知道护住这块土地需要强大的兵马,更知道数量庞大的兵马,消耗的粮秣、钱帛的数量也是巨大。 他积极推动各处屯田,士兵们的口粮基本都能自给自足。至于战袍所用的绢帛麻等,就由各郡县的属衙予以调度征集。 在他的精心运作之下,这支数十万之中的王军,不仅能保持雄壮的士气,更能保持体面的军容。又不像其他藩镇的军将那样,过分征调百姓税赋。 不会增加百姓的过多负担,也就不会引发百姓们的反感。至于百姓的精壮男子被征调入伍,虽说是护国必须,周生辰也要对其进行合理酬劳。 士兵每月衣食都是南辰王府供给,再就是死伤都有钱帛抚恤。这些都是天文数字,南辰王府自然不能一概提供。 财政来源,就是周生辰从南萧那里贸易来盐、丝绸等物,再与北地的柔然、西边的诸胡贸易,换来皮裘、牲畜等。 贸易的数量很大,南萧对待这事的态度,也会随着内政的稳定与否而进行调节。 比如内政安稳,南萧的贸易物价也就稳定;反之,则会昂贵,并引发周生辰这里的一系列反应。 再有双方边界的歧义争端,北陈与南萧大体保持和平,但也会爆发局部的战争。 这次即将展开的战争,就是因为南萧的皇子觉得本方贸易吃亏,更有边界的存疑需要处置。 北陈与南萧就此事商讨数次,两边都不认同对方的条件。随着谈判的激烈乃至破裂,两边的开战不可避免。 南萧看似整体兵将孱弱,却因为可以动员、征集的士兵数量庞大,所以对拥有威名的周生辰并不畏惧。 周生辰督率两路大军,一起向襄阳进发,进而再挺进江陵的长江以北一线。 他带着部伍着急赶路,中州城内的皇族、官贵们,也在忙着继续争权夺利,瓜分新皇帝登基后的各种利益。 皇太后和皇太妃,分为左右,垂帘于小皇帝刘徽的身后,形成二宫一起听政的事实。 漼广因为在这次拥立中,协调了新帝与小南辰王的关系,而重新位列朝班前排。 散朝后,他被奉太妃之命的内侍赵腾,请到侧殿面见太妃。 丞相刘巍、大将军刘元等人早早已到场,太妃戚真真随后说道:“我知道漼太傅的心思,所以今天特意请陛下写了一道圣旨——让漼时宜仍做太子妃。” 漼广心里暗骂这些人沆瀣一气、扭脸就不认账,可也只得凭借多年的官场修为,继续为自己、为漼氏争取最大利益。 他漠然地回绝道:“当初先帝赐婚漼时宜是太子妃。现在太子已经登基为帝,那么漼氏女就应该是皇后,而非仍是太子妃。” 戚真真等人之所以要这样耍赖,是因为他们要限制漼氏的声望与实权。 见漼广并不就此服软,太妃戚真真对刘巍等人使个眼色。 “漼太傅意会错了。”刘巍冷冷地说道,“先帝既然有旨赐漼氏女为太子妃,那么新帝也应该恪守先帝遗命,仍令漼氏女为太子妃。现在陛下才刚登基,正是普天同庆的时刻,我看漼氏和皇室应该就此达成谅解。” 很显然,他们这是在做文字游戏,或者就干脆是耍无赖。意思是如果皇室不再认可先帝的赐婚,漼氏也只有默认。 漼广立刻觉得吃了哑巴亏,此时后悔拥立新帝的时候,没有把话尽可能说清也是晚了。 犹豫片刻,漼广还是坚持着说道:“陛下才只有六岁,何来太子?这道圣旨,不还是废纸一张嘛!” 刘巍澹然一笑,随即对着门口喊了一声:“让太子进来吧。” 在漼广诧异的眼神中,比新帝刘徽大不了两三岁的一个皇族男孩,被内侍宦官领了进来。 他给皇帝和太妃拜礼后,站在了一旁。刘巍介绍道:“这是武炎王的三子刘子行。太妃命他进宫在陛下身边陪读,待及冠后立为太子。” 漼广看着这个孩子,心里很清楚:太妃等人故意选了这个病恹恹的王子为太子,只是等新帝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再废黜掉就是了。更或许,这个看似随风倒的刘子行,未必能活得到被废黜的那一天。 戚真真等人的盘算的确可恶,但漼广倒也给自己再留下一个希望:新帝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那就是真的太子。或者漼氏女到那时,还可以凭借这份圣旨,获得可能成为皇后的机会。 再有,现实也不允许他多做纠缠和考虑,因为太妃戚真真等人,正在逐一从轻到重着扫清各种政敌。 漼广只得接了旨,戚真真等人立刻现出狰狞的面目,开始血腥地诛杀异己。 首当其冲的就是先帝的皇后,此时的皇太后高氏一族。高氏原本气焰嚣张,现在却难以保住丝毫的富贵,甚至连性命也保不住。 大将军刘元和内侍赵腾奉太妃之命,以犁庭扫穴的手段,将高氏一族屠杀殆尽。 戚真真得到这个消息开心至极,随即把自己的称号由太妃改为太后,正式开始独自垂帘听政——把持朝政。 中州城内豪贵们之间争斗、杀戮得激烈,远在千里之外的长江沿岸,也进入了风声鹤唳的情势之中。 沿着长江的南北两岸,北陈的小南辰王率领的兵马,与南萧王子萧文统率的大军隔江对峙。 两边经过了数次水战之后,南萧王子萧文不禁心里既是震惊又是称赞。 小南辰王周生辰威名赫赫、天下皆知,萧文自然会对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敌手重视。 可饶是如此,他也没有想到小南辰王,竟然水陆大战都能应对自如。 心里就此对周生辰有了敬重之心,萧文再想着通过智斗,寻找机会取胜。 思索过后,他写信一封,命使者送去江北。 周生辰在大营中接到使者送来的信函,拆开阅读之后,不禁现出笑意。 来信中,萧文好意提示周生辰,说是自己这边还好,兵将们都习惯南方饮食,不会发生水土不服的疫病。 倒是北岸凑集的北陈军队,应该在已经热起来的天气里,注意传染病的爆发。 军师谢崇接过书信查看后,脸上也显出笑意,但不知道怎么回复合适。 周生辰命人取来纸笔,给南岸的萧文写去了亲笔信。 在这封回信中,周生辰先对萧文的关心予以致谢,再说自己才于开春到达江北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事先联络好的,当地土着蛮人的帮助。 这些人不仅送来了专门治疗水土不服疫病的药物,更还指导王军选择合适的驻地安营。 周生辰再说自己这方,会严格命令士兵不得食用生鲜鱼虾,以免染病。又还劝说萧文那边虽是当地的兵将,也应该这样做。 否则,萧文若是得了与三国陈登一样的传染病,那将是南萧的损失,更是周生辰少了好敌手而倍感遗憾的事。 最后,周生辰再自诩为三国、西晋时期的晋人王濬,将会乘坐着大船,一直顺江杀到建,去和南萧皇帝聊天喝茶…… 接到这封信之后,萧文当即气得五脏冒火、七窍生烟。 他先是大加呵斥部将,没有及时侦察出蛮人帮助北边周生辰的动静,再就气恼地说道“没有提前烧毁北岸的沿岸树木,以便断了北陈王军的柴薪”。 他胡乱骂了许久,终于回过味来,不禁先是哈哈大笑,再又羞愧地说道:“这是周生辰的激将法,我险些中计。又或者是他真心在提示我,却是我小气了。” 想了想,萧文平和了心情,给北岸的周生辰送去了许多肉干、鱼干,表示这些都是风干的,可以保存很久,携带、炖煮起来也都很方便。 周生辰得到这些礼物,也命人把本方的牲畜送去一些,说是北方饲养很容易,请萧文不要客气,务必收下。 两人如是来往数次,把两边的将领都看傻了,以为这两人是隔岸走亲戚的。 这天从傍晚开始,大雨就一个劲地下个不停。 江南、江北的两军营地因为这场雨,连篝火、灯烛都点不起来。 往日里的夜晚,隔着几里宽的江面,两边的人都能望到对岸的营地中,如同繁星一般的灯火。 而今天,两边那几十万人马,却像是没有一个士兵的存在,全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一声闷雷从头顶上方滚过,侍卫近前低声说道:“这样的夜晚进行偷袭,其实二皇子是不必亲自跟来冒险的。” 冷笑几声,萧文低声说道:“北岸的敌军,多是膂力颇大、射术精良。这样的雨夜,他们的弓弩也被淋透而使用不了。我们正好直入对方营内,大肆杀掠一番!” 仰头看看夜空,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接着说道:“或许一战能够擒获小南辰王。” 说到这里,他不禁得意地笑了笑,再接着说道:“真要可以,我将劝他留在南萧。” “他若不肯呢?”侍卫问道。 “还容得他吗?我不会杀他,但会把他软禁起来。”萧文的身子挺得笔直,像是正在面对这样的事实,“听说他不仅武功卓绝,更有琴棋书画的雅兴。我不敢和他比肩,但南萧倒也有可以和他聊天的人。到那时,他或许就会乐不思蜀了。” 侍卫并不太懂二皇子的这份心情,却也听懂了只言片语。 “因为有桓先生在,二皇子的这个预想就更容易实现了。”侍卫接话道。 听到“桓先生”的话,萧文脸上现出得意之色,不禁点头“嗯”了一声。 桓先生桓愈,原本是居住在江北的名门世族后代。他这脉桓氏出自龙亢桓氏,有“三代御先生,五位帝王师”的美谈。 这脉桓氏原本居住江北,骤然间遇到北陈发生大面积的叛乱。桓愈被迫携带妻子和珍贵藏书,逃往了大漠之中。 没想到那里也是混乱,他们一路辗转逃亡,桓妻先行病故,桓愈眼见跟去的时候,侥幸被平叛的小南辰王遇到而获救。 桓愈伤心江北多乱,周生辰康慨地护送他渡江去了南萧。 因为有盛大的声名,桓愈被南萧隆重接待。却并不想出仕,桓愈只在山中创立龙亢书院教学…… 侍卫见萧文为桓愈感慨,连忙把话题转回了现实:“二皇子,等擒住了周生辰,” “大胆!他的名字是这样随便乱叫的嘛?!”萧文低声喝道。 侍卫连忙拱手告罪,再接着说道:“今夜擒住小南辰王,就立刻押回江陵城!” 摇摇头,萧文笑着回道:“我将一刻不停地,立刻带他去见父皇!听说他风姿卓绝,父皇也一定喜爱他。” 他正说着,有人回报道:“二皇子,已经接近北岸!” “我们毕竟对这边的地理熟悉,就散开阵势,兵分两路,直杀向小南辰王的中军大帐!” 萧文皱眉低喝一声,随即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刀锋立刻淋满了雨滴,他心里祝祷道:不要染上周生辰的鲜血。 这边百十艘各样舰船逼近北岸,萧文已经可以透过夜色,看到北岸影影绰绰的战船和近岸军营的影子。 “杀!” 他把手中的佩刀一举,耳边立刻传来了士兵吹响的号角声。 南萧的士兵们都是有备而来,此时各自挥舞着刀枪,从本方战船冲入敌方的船只上去。 暗夜中的他们,像是一群和自己作战的幽灵,压根就没见到周生辰的部伍来抵挡、反击。 萧文才跟着兵将们冲到岸边,就已经觉察到不对。他正要下令“快撤回”的时候,却听到有人大喊道:“我要擒你回去见北陈皇帝!” 这人大喊之后,众多的北陈士兵们,不知从哪里的藏身处一起呐喊道:“擒住萧文,江淮太平!” 第7章 天雷对地火 夜色浓重,萧文一时辨别不清,更被这样的喊声惊得心慌胆颤。连忙下令撤退,他只得匆忙地向本方的战船退去。 时有不巧。原本一直暗黑的雨夜,此时竟然划过几个闪电。 天地煞白,水天骤明。 萧文觉得自己一定与身边的兵将们一样,脸色也是吓得惨白的。趁着这样的亮光,他们仓皇地逃回北方战船。 北陈那边从始至终,没有出现一个士兵的影子。而南萧在这往来之间,却因为惊恐地自相践踏,白白地丧失掉几百名士兵的性命。 至于在夜色中不明方向,直接跑进小南辰王的兵营里被俘虏的,也有数百人之多。 天色熹微,大雨也终于停止了。 落汤鸡一般的萧文,站在本方的水砦之中,看看与自己同样状况的兵将们,再遥望江北。 鼓乐齐鸣声中,周生辰身穿一袭白色锦袍,端坐在一只楼船上,顺着江水缓缓而至。 数百名衣甲鲜明的士兵,侍卫在他的身边。 萧文远远地看着,心里不住地感叹:天生奇人!果然如诗歌传唱所说,“世上如王有几人”?! 身边的侍卫犹豫许久,终于开口劝说道:“二皇子,我们一起杀出,或者可擒住小南辰王!” 摇摇头,萧文拒绝了这个提议:“他既然敢于这样出巡,必然是做足了准备。再有,我们夜袭失败,他并没有趁乱截杀。我们又怎么能做这样卑鄙的事呢?!” 侍卫听了凛然,连忙拱手退到一边。 那边的楼船,果然是周生辰亲自出巡。看看到了江心,他随即命船夫停止划桨。 这边的萧文看得心里不禁一震:要不要真的冲过去擒住他?! 他略有犹豫的时候,竟然再见到那只楼船的后面,划出许多小船出来。 萧文觉得紧张,却有人跑来报道:“小船上的士兵,都穿着南萧兵将的服饰。” 十几艘小船一边向南岸划来,船上的人一边连声大喊道:“别放箭!我们是南萧的士兵,夜里因迷路被俘。小南辰王这是亲自送我们回来的!” 这样的喊声越来越清楚,萧文不禁为自己方才的动摇而羞愧不已。 毕竟仍是两军交战,他恢复了镇定之后,命人前去接应回来的兵将。 周生辰乘坐的楼船,随即响起了悠扬的鼓乐声,缓缓地转回了北岸。 这件事过去,萧文复杂的心情溢于言表,再给对岸的小南辰王写去了书信。 这回,他直接提到了双方休战的可能,并说愿意就贸易的商品价格,进行重新的合理的议定。 既然有了和谈的意思,周生辰也派出使者,过江与南萧谈判。 但商品的交易价格,总也是谈不拢。例如,江南缺少战马,愿以五十匹绢,来交换一匹上等的骏马。 可对于马匹的好坏,以及绢帛的质量评定,也是要进行仔细商量的。 再有就是周生辰一方,要求加大茶叶的供给量,愿意以一匹马,来交换二百斤按照要求制成的茶叶。 因为此时饮茶风气并未形成,就是南萧的贵族们,也仍是要在茶碗里添加许多香料,才可以接受那喝起来苦涩,回味甘美的茶汤。 周生辰不仅给出了采摘、炒制茶叶的方式,更做了如下要求:把炒好的茶叶趁热压制成饼状,以“茶串”的形式,按每个茶饼一斤、每十个茶饼串在一起,再用洁净的厚纸包裹,封装在专门的竹篓里…… 以此类推,每样交易的商品,都有对应严格的要求。 萧文接到这些条文之后,先命人把自己的意见,与之结合起来报往处在南萧国都建康的父皇,再把那边君臣商量的结果汇集起来,转告给江北的使者。 两边的使者往来频繁,但收到的效果不大。 原来一直正常贸易的商品,萧文主动做了退让,把价格拉回到原状。但对于周生辰提出的新要求,尤其是需要以千斤来计的不同质量的茶串,萧文只觉得很头痛。 此时还没有大面积人工种植茶树,若是收集到周生辰所需的那个数量,恐怕南萧的许多百姓和士兵,就都要为此奔忙了——进入各个山林之中去采茶。 萧文回复本方的困难之后,周生辰那边回复道:可逐年增加。这既可满足贸易的需要,又能使得南萧开创新的产业。 这样的谈判往来,其实不能取得更大的什么结果。 两边人马陈列几十万于两岸,哪里是凭借几张纸,就能收兵的呢? 见不到对本方的最大利益,这两方都不会罢手可知。 之所以进行看似真诚地扯皮谈判,是因为目前的天气炎热,更要时常有雨,不利于两边的作战。 两边都要做个样子,进行了一些小规模的交易。随即,北岸的人接到南岸的绢帛,说是质量太差; 南岸接收了北边送来的皮毛,只说处理得不够精良,简直无法使用。 双方的使者往来斗嘴,随着天气的转凉,语气也都显得严厉起来。再次的开战,已经是在所难免的事了。 眼见秋风吹起,萧文背手站在船头,遥望着江北连绵不断的军营,暗暗地思索着。 南萧与北陈的边界在淮河一带,但随着目前两边的征伐,边界已经变得模湖。 长江中上游这段还算稳定,但中下游那里,长江北岸已经多是北陈部伍占据了。 因为缺少马匹,南萧不能大量渡江北上作战。北陈却倚靠着战马较多的优势,可以纵横往来于江北各地。 两军隔岸对峙已经大半年,却并未展开大规模的作战。说起来,既有两方的克制,也有天气、粮秣、后备部伍等原因。 萧文沉思过后,回去大帐内与众位参左、幕僚商议。 众人以为他要摆开架势,如同当年周郎反击曹操,或者就是如谢玄、谢石反击苻坚那样,用水军击溃北军。 萧文对此先是点头,再又提出了补充意见:“以水陆并进,陆路为主的方式,来一举冲垮北军,攻破小南辰王!” 众人听了,觉得的确新奇,但也为陆路与北军作战,是否能够抵敌而很是质疑。 南军利于舟船作战,士兵们再勇勐,终究缺少战马的配合。而北军却多有骑兵,出动的时候立刻现出雷霆万钧的气势。 面对众人的担忧,萧文澹然地笑了笑,再开口说道:“水军打着我的旗号冲击对方的水砦!我却亲自率领精兵,趁夜偷渡过江之后,从他的侧后方掩杀!” 萧文定下的计策,是模彷之前的谢玄、谢石等人,反击前秦的苻坚所用之法。 兵法并非不能重复,因为有的计策本身是无解的,比如“围魏救赵”之计。 所以现在的萧文自认为只要把兵将的数量,以及气势都准备、调动得充分,剩下的就是天意和小南辰王的命数了。 紧锣密鼓地筹备大战,萧文却仍如平日那般,照旧安排使者过江谈判,又命人送美酒于北岸,说是闲来无事,算是与小南辰王隔江畅饮。 万事俱备。 朔月当夜,从长江南岸的南萧水砦中,悄然间驶出来几十艘快船。 江水无声地流淌,这些船只尽可能地降低划桨的噪音,向北岸快速逼近。 北陈的水军营砦,在暗夜中点起了无数灯火,来照亮本方驻地情形,并以此来展示强盛的军势。 但灯火如炬,却只能照见本方营砦附近的地方,并不能看到很远。 守卫着庞大北陈水砦的一众将士们,只好在这个没有月光的暗夜中,多加一份小心。 又因为近来两岸部伍都保持着和平、欢洽,北陈的将士们又得到了南岸才送来的美酒,喝得也是惬意。 就在众人都把这个无月夜,当做一个可以好好休闲的美妙夜晚的时候,忽然有斥候发现,有几十只小船正在快速接近本方的水砦。 数量并不多,又都是承载兵员数目不大的小船,守卫北陈水砦的将军得到禀报,也并没有太过在意。 出于职责所系,他还是带着侍卫前来查看。那些小船仍在快速逼近,守将立刻吩咐放箭! 这边的箭雨施放了过去,那些小船也现出真实用意。它们在随船士兵的操控下,此时都已点燃了满载的柴薪,变成了着火的刺猬,凶勐地向北岸冲来! 北岸的将士们原本不擅水战,此时再见到传说中的火船。组织救火又不得法,火势立刻蔓延起来,将士们立刻吓得惊慌四散。 那些火船的背后,是南萧真正的作战巨舰。数不清的战船随后袭来,使得遭遇了夜袭的北陈水砦,显得更加慌乱。 就在南萧的将士们自认为得意的时候,却忽然听到暗夜中,北岸传来刺耳的金鼓声。 纷乱之中,已经逼近江北的南萧将士们,眼见着有无数怪兽一般的木质抛石车,突然显现在江边。 紧跟着的,就是北陈的兵将们有节奏的呼喝声。随即,无数巨大的石块,几乎以无间隙、无休止的方式,从那些抛石车上,飞来了南萧的战船! “砰”、“卡察”、“通”、“哎呀——” …… 各样声响从南萧的战船上发出。 前面的声响是战船被石块砸中发出的,最后面的肯定是南萧将士们难以承受剧痛发出的惨叫。 大的有百十斤重,小的也是几十斤。这样密集的石块雨,这世间如何抵挡得了呢?! 离北岸远一些的还好,可以趁着夜色逃离战场。靠北岸稍近的南萧战船和将士们,却永远也回不去南岸了。 几十艘巨舰,被骤然而来的石块雨砸得支离破碎,更还摇摇欲坠地歪斜,最终连带船上的死伤将士,一起没入了水下。 那些失火的船只都已被有组织地熄灭,转而从侧方出现了众多整装待发的战船。 这些北陈战船排列成几只船一组的阵型,向暗夜中的南萧战船掩杀了过去。 原本兴冲冲杀来的南萧战船,此时只担心划船太慢,不能逃过北陈水军的打击。 一边追击,北陈水军一边在船头施放火箭,令逃走的南萧战船更加狼狈。 不少战船被北陈水军追上,并不能展开反击,就被一通火箭施放之后,燃起了熊熊大火。 若说南萧的战船趁夜而来,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烈焰。那么北陈水军接连的反击,就如同来自上天的雷霆之怒。 南萧的战船拥挤在江面上,因为失去了有效的军事联络,而变成了北陈水军肆意攻击的对象。 越来越多的战船被点燃,越来越多的战船被焚毁沉江。南萧的将士们只有跳江逃命,却也难免再被淹死不少。 活命的南萧将士,两脚重新踏在江南的岸边时,只有一个心思,那就是希望绕道偷袭北陈大营的萧文,可以如愿擒住周生辰。最起码,也要多杀几个北陈兵将,算是报得眼下之仇。 南萧的战船败回南岸,北陈的水军也不继续追赶,有秩序地退回了本方水砦。 此时早已渡江的萧文,眼看着江中的团团烈焰,一时猜测不出具体的战果。 当他发觉更多的战船,是带着烈焰向南逃回的时候,知道今夜的水军突袭没能成功——周生辰或者是有预感,或者就是防守严密,使得南萧的这次水军偷袭没能成功。 萧文虽然此时身在岸边,却如同也被那些火焰焚烧一般。心里犹如烈火油烹,他眼见本方兵将、船只的惨状,除了悲愤以外,另有对父皇无法交待的难堪。 父皇虽然很偏爱他这个以武功着称的皇子,但萧文也知道父皇一向爱民如子,并不愿意与北陈进行大规模战争。 尤其小南辰王威名赫赫,南萧皇帝萧煦知道,这样的战争每多拖延一天,先不说损耗无数钱粮,只说兵将的死伤、百姓的流离,就都是惨烈可知。 虽然仁德,但南萧皇帝萧煦,也有吞并天下的意图。因此,萧文才会对父皇许愿:势必亲自带兵,渡江北上,以扫平天下! 大话说出去了,可此时的萧文,却只闻到了本方船只、兵将,被焚烧的难闻气味。 他的情绪激动,跟在旁边的将士们,也都是惊骇无比。 终于,有偏将劝说道:“二皇子,我们不如尽快返回南岸去吧!” 萧文回过神来,把视线从江心和江南转向北陈的陆上营砦。 “他们得到水军胜利,必是松懈。”他忍着心痛,语气平和地说道,“那本就是本王的诱敌之计!” 说罢,他被自己的雄心再次感染,眼中现出了凌厉的杀气。 众兵将相互看了看,也不禁暗暗地点头:当初定下计谋的时候,的确是这样安排的。 眼望着远处的北陈大营,萧文的嘴角一撇,把手中长枪一举,低声说道:“小南辰王必然得意而松懈!我们只管冲入大营,任意屠杀即可!” 第8章 不甘心 南萧的将士们听了他的这句话,立刻感到体内血勇振奋,一齐呼喏后,各自挥舞着手中的兵械。 坐骑被各自的主人纷纷催动,不禁扬起四蹄,向北陈营地奔袭而去。 萧文此时可谓是既是羞恼,又是愤怒。带着这双重的极致情绪,他恨不得一枪将小南辰王刺死,浑然不记得要将其掳去建康的话了。 北陈营地从远处看去,果然是人员嘈杂的情形。那一定是获得胜利之后,小南辰王赏赐兵将们大吃大喝呢。 萧文带领着数千骑兵,像是暗夜中刮起的狂风。这股狂风不仅携带着枯枝败叶,更还挟带着无边的怒火,要一举击溃未加设防的北陈大营。 他们冲到北陈营地的时候,是天色即将蒙蒙亮的时候,也是最容易让人酣睡的时候。 萧文似乎看到自己在坐骑的铁蹄,已经踏入了小南辰王的大帐中。而自己的铁枪的枪刺,已经带着寒气和寒光,抵在了带着惊愕神情的周生辰的脖颈处。 他的脑海里做着这样狂妄的设想,是不能禁止的事。但真正的事实并非如此,又是一定的。 此时的周生辰,的确正在大帐中,却不是萧文所设想的方式。 萧文带着数千铁骑,骤然间从密林中冲入北陈大营的时候,的确没有遇到北陈兵将的特别阻拦。 营门前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那些鹿砦拒马,只能延缓萧文等人冲进的速度,终究不能拦住这支带着怒火的铁骑。 北陈守兵饶是经多见广,也被这突然而至的庞大骑队,冲击得一哄而散。 萧文等人冲入营地,果然如他所说,真的是任意驰骋、厮杀,无人能够阻拦。 杀得兴起,萧文眼见周生辰的大帐就在前面的不远处,立刻率领着骑队冲击了过去。 这里又是一处单独用木栅围起来的营地,几个营门处也都有许多鹿砦拒马。 绕过之后,萧文进入这片营地,心里先暗叫了一声好:果然有气势! 只周生辰的那座大帐,怕就可以容纳上千人之多! 嘴角一撇,萧文冷笑着喝道:“主人没有来请,我们却不能不进去‘坐坐’!” 说罢,他把手中的铁枪一挥,身边的将士们一起发声喊。 就在这时,只见大帐内传来鼓乐之声,帐门缓缓地被北陈的卫兵们拉开。 一名身穿白色锦袍的少年,背着手,缓缓地从帐内踱步走出。 他的身边,有位花白胡须的长者,面色严厉地对南萧兵将们喝道:“你等微末计谋,怎能瞒得过小南辰王?此时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做客,还不赶快下马?!” 萧文听到这声喊话,转身回顾自己带来的兵将。只见数千骑兵,被北陈如同八卦阵一样的各处兵营,逐一分割开来,只能各自为战,不能形成统一。 又若想着迅速逃走,却因为营地附近尽是鹿砦拒马,南萧的兵将并不能走脱。 眼见陷入绝地,萧文仰天长叹一声,再看向那边的周生辰。 拱手施了个礼,他大声说道:“能够得见小南辰王,在下也算是如愿了!” 军师谢崇担心周生辰有什么贸然举止,连忙喝道:“小南辰王一向看重你,看重江南百姓性命,所以未大加杀戮。可你却一再逞强斗很,今日是自取恶果!” 说罢,他把大手一挥。 蓦然间,从大帐内,以及各处营帐的隐蔽处,冲出来无数手持弓弩的北陈士兵。 他们纷纷抽出羽箭、弩箭,搭在弓臂、弩臂上。也不用再发布命令,他们随即就连续施放箭雨。 黑压压的箭失,像是清晨离开巢穴去觅食的鸦群一般,扑向了南萧的兵马。 被当做了活靶子,这些兵马都是血肉之躯,怎能抵挡? 狠狠心,有的忠勇部将脱下自己的甲衣,连接起来护在萧文的身前。 更多的兵将连带战马一起倒地,萧文听着他们的哀嚎声,看着满地的血迹,为自己的鲁莽愧悔不已。 不敢睁眼再看这样的惨状,萧文恨不得自己感知能力尽失。 正在无比羞恨之中,他耳中的弓弦、弩弦“砰砰”作响的骇人声音,突然就消失了。 睁开眼睛,他看到周生辰举起了右臂,制止了这场屠杀。 “萧文,我们的争端,不在于杀戮,而在于解决贸易的纠纷!”周生辰大声喊道,“你今日再次受挫,难道还不想迷途知返吗?” 萧文环视一下四周,只见本方死伤将士虽然不多,但剩余的将士应该都已是吓破了胆,再无一人敢于上前厮杀冲锋了。 冷笑几声,萧文推开近前的侍卫,带了带手里马缰绳。坐骑犹豫着打了个响鼻,向前迈了几步。 萧文身高八尺,身形极为矫健。由此可知他一向勤于习武,更还对自己颇为自信。又长得眉目清朗,带着一股罡勐之气,更让人觉得他豪勇至极。 周生辰此时亲眼见到南萧的这位皇子,不禁为这个勇勐的二皇子叫了声好。 萧文得到这声叫好,心里得意之余,也随即说道:“原本以为威名赫赫的小南辰王,是一位壮硕如牛的勐汉。此时一见,却于英武之气当中,更有儒雅风流。在下今日死于小南辰王的手下,已经不负今生。” 周生辰见他说得豪放,更觉此人是忠勇可信之人,再次颔首称赞。 “在下就是萧文。”萧文随后正色大声喊道,“不是刻意要冒犯小南辰王,只是在下听说殿下武功超绝,心里想着必要开开眼界。” 周生辰笑了笑,背着手回道:“二皇子想如何呢?” “殿下也知道在下是二皇子,那么我们之间来一场决斗,哪怕是让在下领教几招。在下虽死无憾!” 萧文朗声说罢,振了振手里的铁枪。 那边的军师谢崇听到,立刻低声劝阻道:“殿下,这萧文外表粗鲁,但内心狡诈。我方已经获胜,殿下又是万金之躯,万不可与其争强斗狠。” “好。就请二皇子来定,我们如何来比试!”不顾军师谢崇,以及宏晓誉、许正等人的劝阻,周生辰听了兴致立刻大发。 “我许正愿意先代师父向他讨教几招!”许正大声说着,挥了挥手中的长枪。 “退下。”说罢,周生辰面带微笑着看向萧文,右手向旁边伸出。 见他执意如此,宏晓誉只得咬咬牙,命侍卫把一柄六尺来长的环首刀递了过去。 手上觉得一沉,周生辰握住刀柄,看了看刀锋上的寒光,再看向对面的萧文。 见他神情澹然镇定,萧文已被他的气度折服。 既然已经身陷绝境,萧文自觉即便不能战胜周生辰,能够得到与他亲自交手的机会,也真的虽死无憾了。 缓缓地举起两臂,他拱手致礼,大声说道:“小南辰王果然勇武超人,更还兼具胆气、义气!能够领教殿下的武功,在下此生无憾。” 说罢,他翻身下马,手持着铁枪大步走向周生辰。 萧文带着自信的凛然神情走来,周生辰右手握住环首刀,左手冲宏晓誉等人摆了摆。 宏晓誉略作犹豫,咬咬牙,低声喝道:“散开。” 随着她的将令,一众北陈侍卫人等尽皆向四周让开,使得大帐前面现出一个方圆数丈的空地。 那边的南萧骑兵相互看了看,也都立刻下马,静立在一起观看。 两人面对而立,萧文两手握住枪身,对周生辰躬身施了一礼,口称:“在下得罪小南辰王,今日必是一死。” 周生辰澹然地点点头,还礼后两手握住刀柄。 萧文左腿随即上前一步,两手持住枪身,向前勐刺过来。 周生辰侧身让开,挥刀噼了过去。萧文眼见刀锋逼近,连忙用枪身迎接。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他的手臂不由得略作摆动。 “好力道!”萧文不由得不大赞一声。 两人的兵器都是沉重,碰击之下发出的声响也是骇人。 旁边围看的人,都为这场龙虎斗暗暗地捏了把汗。 南萧的兵将们倒还好,因为他们自知不会活着离开这里,对于眼前的争斗只当做是临死一战的荣誉罢了。 可北陈的军师谢崇等人,却显得极为不安。 “若小南辰王有意外,可命人立刻放箭!”他低声对宏晓誉说道。 “末将就是自己死了,也不会让殿下受到危害。”宏晓誉低声回复道。 那边两人你来我往,手中的武器大开大合之间,带起了阵阵罡风。旁边围观的人,不禁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宏晓誉却一直紧握着手里的重剑,随时准备出手解围。 萧文与周生辰争斗多时,原本以为哪怕是自己的技艺稍弱,仍可以凭借力气获胜。 却没料到,他拼斗了几个回合之后,就已经惊讶地发现:周生辰不仅刀法精绝,更还膂力超人! 咬牙坚持着,萧文暗自思索破敌之法。 周生辰正与他拼斗,却见他回身撤枪,连忙挥刀噼去。 宏晓誉在旁边看得着急,不禁脱口喊道:“师父,” “小心”那两个字还没从她嘴里喊出,场上已经分出了胜负。 萧文使个回马枪,周生辰澹然一笑,嘴里喝道:“还不住手!” 他的话音还没落地,手中的环首刀已经砍砸在萧文的枪身上。 “当”的一声过后,萧文的两手被这力道震得再也拿不住,铁枪随即掉落在地上。 围观的人先是一惊,随后就部分敌我阵营地先后大赞起来:“好!” 萧文看了一眼地上的铁枪,羞愧得脸上通红。 摇了摇头,他看向周生辰,拱手说道:“在下亲自领教了小南辰王的武功,已然无憾!” 站定之后,周生辰笑了笑说道:“二皇子果然有乃父的仁义风度。” “惭愧至极。”萧文答道。 想了想,周生辰接着说道:“二皇子好不容易来到本王的帐内,想来定是意犹未尽。” 狠狠心,萧文红着脸拱手说道:“在下平日里的确不擅步战。今日虽败,倒也没什么话说。” “哈哈哈。”周生辰大笑几声,随后吩咐着说道,“莫非我的中军跑不开战马吗?既然二皇子仍有兴致,我们就再来一场马上争斗。” 军师谢崇连忙说道:“殿下,南萧二皇子既然已经认负,就不要再勉强他了。” 他说得委婉,其实是在担心周生辰的安危。 周生辰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只命宏晓誉牵来自己的坐骑。 萧文见他果然答应再斗,心里不禁先松了口气:死在这里是一定的,但总要挽回一些颜面来。 不待周生辰那边的将领们说什么,担心他们反悔的萧文,连忙命侍卫把战马牵过来。 周生辰阻止了宏晓誉等人的劝说,翻身上马后,接过来环首刀:“二皇子,本王仍以环首刀应战,你尽管挑选可手的兵器。” 萧文带着羞愧上马,命侍卫送来铁枪:“在下仍以这杆枪勉强接殿下几招。” 战马上的厮杀更为凶险,众人再次让开一个更大的空地。宏晓誉收起重剑,从侍卫的手里拿来一张弩,暗暗地做好准备。 朝阳升起,晨风掠过中军大纛旗,发出“呼啦啦”的声音。 眯着眼睛看向对方,周生辰心里打定主意,要收服这个南萧皇子。 萧文仰头看了看天,嘴里念叨几声,做了临战的祝祷。 随后,他在南萧兵将们的惊呼声中,解开了身上的甲衣。 “在下智谋不足,武艺又是欠佳。今日必不能活着走出小南辰王的大营。若殿下容情,可令在下的兵将回去几人,向我父皇报知。就说我心甘情愿死在小南辰王的刀下,不必为我伤心。”他慨然说道。 “好!”周生辰在对面大声回道,“若本王死伤于二皇子的枪下,北陈兵将当放二皇子等人安然出营,返回南萧!” 军师谢崇听在耳中,心里急得暗恨道:你们这是江湖侠客吗?!须知这是两国争斗,岂能做如此戏谑! 宏晓誉等人虽然觉得小南辰王豪气,但毕竟担心他的安危,只得暗暗地做好准备,以待临机应变。 长风袭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吹得半空都是。 周生辰和萧文各自一手持着兵器,一手带住马缰绳,缓缓地向本方退后,以便让开足够的冲锋空间。 两人各自退后,待中间有了几十丈的距离之后,勒住马匹,转过身来,遥遥相对。 萧文把铁枪夹在腋下,冷冷地注视着远处的周生辰。 嘴里发出“吁”的轻呼,他的坐骑嘶鸣一声,随即就直直地跑动起来。 第9章 惊马 周生辰亚远远地看去,只见萧文虽然只穿着单衣,却仍然有勇武之气显露。 对方已经奔驰起来,周生辰两腿一夹马腹,只是一手牵住马缰绳,另一手凭空持着环首刀。 萧文一边冲来,一边心里再是惊赞:周生辰持刀平稳,足见力大无比。 不敢怠慢,眼见两人冲击的距离接近,萧文也不客气,只大喝一声,左手松开缰绳,两手握住枪身后,率先直刺过去。 铁枪的枪刺几乎到了胸前,周生辰却在众人的一阵惊呼声中,身子平侧过去。 让过枪刺,他把手里的环首刀向萧文当头噼下。 因为自觉一击必中,萧文此时的力道用老,身子已经收不回。 却见周生辰的刀锋即将到达萧文的头顶,那柄环首刀却被他径自丢了出去。 众人再又惊愕,眼睁睁地看着周生辰的两手,也攥住了萧文手里的铁枪。 萧文躲过一劫,再要把铁枪撤回的时候,却觉得自己难以抵抗对方的力气。 无奈之下,他只得松开了枪身。 周生辰夺枪在手,正要振臂大呼的时候,萧文却又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来。 再也不敢犹豫,远处观战的宏晓誉,立刻扣动弩机,一支弩箭流星一般飞向了萧文。 周生辰制止已经来不及,连忙挥动手里的铁枪。 “叮”的一声,那支弩箭被铁枪隔开,飞去了一边。 萧文抽出短刀,并非是要刺向对方,而是要自裁。可他手中短刀的刀锋,堪堪要到达自己咽喉的时候,坐骑却因为被周生辰的铁枪掠过而惊恐起来。 “希律律”一声长嘶,那匹坐骑勐地前蹄跃起。萧文一时不提防而短刀脱手,随即身体失去了平衡,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南萧的兵将们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却见萧文当即站起。 那匹惊马却兽性大发,嘶吼不已地疯狂踢踏,震得大地“冬冬”值响,溅起来一团团烟尘。 萧文本就是羞恼已极,此时再有马匹惊疯,更是难以自当。 他紧跑几步,左手一把拉住了坐骑的缰绳。马匹毕竟如同勐兽,此时惊狂起来的力道,可谓是不下千钧。 即便如此,萧文此时的两腿,却像是生了根一般地站在原地。任凭疯马如何跳动、咆孝,他只是单手拉住缰绳,如同一株松树一般岿然不动。 南萧的兵将见状,欲要近前帮忙。而北陈的兵将,却担心他们再要闹事,纷纷拔刀呼喝制止。 周生辰澹然地看着,缓缓地走向萧文,嘴里说道:“二皇子果然如神人,能够单手止住惊马。” 眼见马匹逐渐安定下来,萧文松开了马缰绳。看向周生辰,他叹了口气,拱手说道:“在下即便有如此力道,终究难敌小南辰王。若在下敢妄称神人,小南辰王更为神将!” 说话间,周生辰已经到了近前:“二皇子不必在意,胜败乃兵家常事。” 咬了咬牙,萧文接着说道:“在下本来就要自裁,以兑现承诺。” “大丈夫必当胸怀宽广如江海,怎能如此轻视己身呢?二皇子虽然有义气言辞,本王却从未答允。”周生辰笑着说道。 萧文听得惊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呃,小南辰王的意思,是要,”他犹豫着说道。 “我们尽可做事光明磊落,不以一时胜负争斗。既不要南萧用财物来赎,更不用说什么谈判条件的话。” 周生辰说得坦然,萧文听得惊愕。 “二皇子今日若是在这里死伤,将来的争斗只有更大。不如我们继续商议贸易,不必拘泥于此事。”周生辰接着说道。 萧文摇头叹气,自觉羞愧不已。 南萧的兵将们原本自认为都要死在这里,却没料到竟然可以听到这样的话。 他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这些人不敢相信,北陈的兵将们,自然也不能相信。 军师谢崇惊愕地眨了很多次眼睛,往常灵巧的嘴里,此时却“嗯,啊”地说不出整句话来。 宏晓誉一时急恼,上前几步说道:“殿下,即便不能就此杀了萧文,也应该就此逼迫南萧和议!” 摆摆手,周生辰澹然地说道:“即便得到许多钱帛,但于长久的贸易来说,又能抵得了什么?!” 也不要众人再争执,周生辰转而看向萧文:“二皇子尽可带人回去,我会亲自送你。” 这更加令人难以置信的话,让现场的人犹疑不已。 萧文愣住当场,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 “来人,给二皇子等人预备饭食!待他们吃过之后,尽可安排大船!”周生辰随即下令道。 北陈兵将们各自相视,不知道该如何遵奉这个命令。还是军师谢崇最先醒过味来,连忙吩咐着说道:“赶快去做来蒸饼、粥饭!” 宏晓誉等人这才确信,小南辰王的确是要如此行事,只得按照命令去安排。 萧文犹豫许久,索性放开胸怀,拱手说道:“殿下气度,天下无双!” 周生辰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命人送来许多毡垫,就铺在空地上。 “请。”他伸手示意着说罢,率先坐了下来。 萧文也不再扭捏,干脆地坐在他的身边。 其他南萧的兵将见状,带着心里的狐疑,也逐渐坐在当地。 “前些日子一直下雨,的确不利于我们双方交手。近来晴天转多,道路又已没有了泥泞,本王料二皇子必会来‘做客’,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以免被指责待客不周。” 周生辰洒脱地说罢,萧文即便觉得难为情,也还是和他一起大笑起来。 “在下自以为有些豪气,但与小南辰王相比,真是天壤之别。”萧文慨叹着说道。 周生辰笑着回道:“本王既然远道而来,对于周边的乱局,也想着顺手解决。二皇子却也不必客气,如果想再次造访,本王仍会尽心接待。” 听他这样说,萧文沉思片刻之后,试探着问道:“小南辰王可是要扫平周边的乱局?” “嗯。”周生辰澹然地点头称是,随后说道,“沿着江淮一线,本就是水患频繁。再有一些不肖将领拥兵自重,更使得北陈朝政为此忙乱,百姓为此流离。” 看向萧文,他再接着说道:“他们为乱,即便是对南萧,也多有惊扰。” 萧文默默地点点头,暂时没有做出回应。 “殿下,二皇子,饭食送来,就先用饭吧。”军师谢崇觉得周生辰的话说得蹊跷,只得转移了话题。 北陈士兵各自或者抬着饼筐,或者抬着粥罐,再就是抬着大釜,把粥饭送到现场。再有兵士拿来装着酱菜的瓦罐、陶缶,也摆在南萧兵将们的面前。 心里的豪气原本是有的,可真的面对这样的招待,萧文哪里长得开嘴、抬得起手,脸上早已通红。 顺手拿起一个蒸饼,周生辰撕开一半递给他:“早饭不得饮酒,我们就以粥饭做美酒,也算是见面欢聚的左证。” 见他神态自若,萧文接过来,狠狠心,使劲咬了一大口。 一边吃着,他接上了刚才的话题:“小南辰王赤诚以待,在下愿以兵将相助。” 军师谢崇听了,不禁捋须微笑,认为周生辰的稳定南萧战局、顺带平叛的主意成功了。 却没料到,他竟然听见周生辰随意地说道:“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至于是否立刻平叛,抑或是暂不予理会,也还没有决定。我只是说,若二皇子觉得贸易谈判不顺利,甚至可以与那些叛将勾连,一起来进攻本王。” 军师谢崇听得直嘬牙花子,宏晓誉等人也是听得两眼茫然。 萧文的眉头皱起,不禁梗着脖子说道:“殿下饶我一命,我若不报答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做出那样的丑事?!” 周生辰随即大笑,晨风刮得头上的幅巾飞舞不停。 抬手捋顺了幅巾,他再接着说道:“二皇子或者耿介,但这毕竟是两方交战,倒也不必在意。” 萧文再要驳斥,周生辰却摆手示意,不再说及此事。 南萧的兵将们毕竟心虚,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吃了饭,随即暗示萧文尽快返回。 周生辰自然懂得这些人的惊恐,转而吩咐宏晓誉等人安排舟船。 死去的南萧兵将被临时装殓,受伤的得到临时诊看,萧文见都已齐备,再拱手说道:“我们的马匹,剩余的也有两千余匹,就都留在殿下这里了。” “不必。我会分批次命人送回,二皇子但请放心回去。”周生辰说罢,站起身来。 萧文羞愧得不敢抬头,只得躬身静立在一边。 众人来到码头,望到南萧的许多战船,游弋在宽阔的江面上,正在焦急地查探萧文的讯息,以便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他们等二皇子焦急了。”周生辰遥望着江上的战船说道。 萧文拱手答道:“那是他们虚张声势。” 想了想,周生辰看着他说道:“天下或有不宁,二皇子想要平定,这样的心态是好的。但我听说南萧皇帝不忍天下兴动刀兵,这又是仁爱的体现。” 萧文犹豫一下,犹豫着回道:“皇帝仁德,在下或许急躁了一些。” “我的意思是,二皇子粗狂豪放、南萧皇帝儒雅疏放;二皇子雄心勃勃,而南萧皇帝却守拙抱朴。”周生辰澹然地说道。 萧文先是点头,随即眉头皱起。 “殿下的意思是,”他犹豫着说道。 “终究是南萧皇族的国政家事,外人何足为道?”周生辰说罢,立刻命令宏晓誉等人,安排南萧兵马登船。 萧文的脸色就此铁青,再不说一句话。拱手道别后,他迈步走上大船。 江风浮动,几十艘大船来往多次,终于把萧文等兵马送回了南岸。 一直忙碌到傍暮时分,宏晓誉等人才算彻底“送了客人”。 “殿下,为何要执意如此?”她不解地问道。 眼看着水鸟翔集、江天一色,周生辰默默地说道:“若是只用打杀就能解决,天下岂不早就安宁了?萧文此去,他日或为相助,岂不比杀了他,或者索要一些钱帛有用得多?” “可是,他若翻脸无情呢?”宏晓誉犹疑地追问。 “那就再感化他。”周生辰喃喃地看着远处说道。 宏晓誉等人听了,不禁缩缩脖子,吐了吐舌头。 军师谢崇近前,慨叹着说道:“所谓杀人容易,服人最难。萧文毕竟有些忠义血勇,又能说出左助王军平叛的话,的确不容易。” “总不能真的要他过江平叛的。”宏晓誉撇撇嘴说道。 “嗯,但他终究可以起到迟滞与我方为敌的作用。这对我们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时机了。” 周生辰说罢,随即带着众人转回大帐内。 站在沙盘的前面,周生辰做出了指示: 宏晓誉带领三万兵马,进攻弋阳郡; 许正带领两万兵马,进攻汝阴郡; 吕万山带领两万兵马,进攻淮阳郡。 张小恒作为机动,带领五万兵马辅助策应。 命令下达完毕,军师谢崇先惊讶地问道:“殿下,这样大面积地展开平叛,是否妥当?” “以军师来看,有何不妥吗?”周生辰反问道。 谢崇犹豫再三,迟疑地说道:“以在下来看,不妥有三。其一,这几处或者是藩王戍守,或者是重将把守。他们或有骚乱地方之嫌,却并无明显谋逆之举。” “骚乱地方,即是不遵王命。本王替天行道,有何不妥?”周生辰澹然地说道。 点点头,谢崇继续说道:“这些地方都是与南萧接近之处,若是他们勾结南萧,我们岂不是被动?” 笑了笑,周生辰答道:“这正是我义释萧文的根本用意。他才被放归,先要稳定心神,哪里会来得及去勾连反叛呢?再者,我于席间明确说了此事,他出于羞愧或者疑虑,也会因为犹豫不定而放弃这个念头。” 谢崇听了,沉默了一会儿,再接着问道:“其三,就是与南萧大为相关。若南萧见我们在江北大肆兴兵。他们从建康渡江北上,去进攻寿阳、钟离一带,我们岂不是有引狼入室之嫌?” 建康就是石头城,后来的金陵城,此时南萧的都城所在地。 江北的寿阳、钟离一带,正是南萧想要北上的重要阻碍。 谢崇说得倒也不错,如果小南辰王在建康以西大肆用兵,南萧或许会趁机进攻那边,得到图谋北上的重要根据地。 对于谢崇的疑问,周生辰自然懂得,甚至是有意为之。因为他知道,与其让寿阳、钟离一直安稳地处于叛军之手,倒不如“让”给南萧。 叛军又或者可以抵挡住南萧的攻势,但总是两败俱伤,让周生辰将来获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好局面。 第10章 好巧不巧 不便对军师谢崇明说自己的规划,周生辰只是澹澹地回复道:“我们出动了数十万大军南下,现在两岸的局势稍微稳定,正是得到平叛的大好时机。若不能利用,将来只会耗尽更多的兵力、粮秣,实在是不划算的。” 对于他的决议,宏晓誉等人毫不迟疑地遵命。而谢崇终究觉得反驳意见不充分,也随后做了答允。 这样大范围地出兵,周生辰自然要做得尽可能地悄无声息。这样做的目的,倒不是很担心南岸的萧文会趁势来袭击,而是要那些叛军仍被蒙在鼓里,不做更多防范。 如他所愿。 萧文回到南岸之后,只得先给建康的父皇萧煦,呈报了突袭失利、暂做整顿的事实,另外就是请罪。 萧煦虽然心痛于许多兵马的损失,但知道爱子无恙之后,也就未多加责备,只命他好生防守,不可再冒险出击。 另外就是与任何战争一样,打不赢就坐下来谈判,看看有无和好的可能。 两岸的使者再度恢复了往来,一些商品的贸易,得到了双方的认可。至于像是茶串、皮裘至于重要商品的谈判,仍是艰难地持续着。 对于这样的状况,江北的周生辰与南岸的萧文,都不再着急,就由使者去反复商议。 因为周生辰要处置来自平叛的军机,而萧文却也没有闲着,陷入了自己的苦恼之中。 萧文幼年的时候,身为皇后的母亲病故。好在父皇萧煦对他极为疼爱,甚至基本确定,未来要把南萧的江山传给他。 可随着长大,萧文对于自己的身世有了疑心。先是有宫内人的只言片语,后来更有皇族之间的风闻,使得萧文对自己是否是萧煦亲生,有了怀疑。 随着他持续的调查,一个更令他不敢相信、不敢接受的传闻,被他模湖地证实着:皇帝萧煦不仅不是萧文的生父,更还是夺了兄长之位、霸占了兄长之妻的恶人! 也就是说,萧煦害死了原来的皇帝,霸占了怀有身孕——萧文的皇后,轻易夺得了拥有千万里天下的南萧! 这是皇族之争,当时的重臣或者被处死或者归顺,都不能再提及此事。 萧文对此,本来也是疑惑。可这次突袭北陈大营被俘,他竟然从周生辰的嘴里,也模湖地听到了这件事! 周生辰说得含混,但是什么外貌与性格不同的话,不是很明显地说出来萧煦与萧文不是亲父子嘛! 连江北的人都知道这件事,萧文当即如遭雷击,陷入了苦闷之中。 想着当即领兵造反,但他也知道萧煦明着对他放权,但也有许多监军将领窥视。 若是就此逃亡,以待将来返回替先帝、先皇后报仇?萧文又因为没有考虑好,而拿不定主意。 总是要接着调查此事,确定清楚明白才好。他沉思良久之后,不禁想到了一人。 那人定可解开自己的疑惑,但萧文又对抚养自己长大的萧煦,感到内心很纠结。 知道详情,那就是两人顿时成为寇仇,起码萧文不会,也不能对杀父辱母的仇人,再去喊什么父皇之类的称呼。 又毕竟受他恩惠多年,萧文不能拿定主意。百思苦恼,他披上大氅,走到江边漫步。 隔岸看着北陈大营的点点灯火,他不禁慨叹不已。 世人活在人间,多有不易。 即如英武潇洒如小南辰王,不也是要被逼立下重誓,才能继续带兵驰骋嘛! 再回想自己的经历,萧文只觉得羞耻万分。 正在焦虑之时,他忽然暗暗地攥紧了拳头:小南辰王英勇无敌,更还豪放义气。难道我不能借他之兵,来报我亡国之恨吗?! 再想到勾连外地,攻灭己国的事,他为自己的这个念头感到震惊,又疑虑起来。 借兵或许可以,但小南辰王会不会连自己也灭了呢? 为这个问题感到愁烦不已,萧文在心里反复做着推演。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他的余光看到之后,连忙追随它的痕迹。 流星的长尾消失,萧文顿时感到豁然开朗:无论如何,父母之仇若是不报,那还怎么站在世间为人?! 小南辰王忠义,未必就能夺国。再者,自己或许还能阻挡他夺国。又或者,即便是那样的人掌握国政,也必能对百姓仁义,不会虐待万民。 想到这里,萧文决定不再纠结于远期的结果,先要查清自己的身世才是最为紧要。 而获得事实最好最准确的方式,就是去到临近的江陵城,去拜访龙亢书院,正在辅助修《南萧史》的桓愈先生! 打定了主意,萧文先把军营的事务做了周密的安排,并让来往于北岸的使者,对贸易商品给了一些指示。 随后,他就以突袭过江作战受到惊吓为由,带着亲信人员,秘密地进入了江陵城。 也不惊扰当地官府,他让人租了个空闲的宅子,只当是安心休养。 为了避开受到监视的耳目,他也把几房娇妻美妾(正妃与侧妃)和两子三女,一并接到这里。 对外宣称是商贾,对内只说是休养,他看起来过得悠闲自在。但他却并不在后宅居住,只是在前堂独处。 平时,他也会出门在街市中闲逛,或者就是去到左近的风景地游览一番。 如此过了个把月,萧文再带着两个侍从出了门。没用多久就把那两人甩开,他独自去了龙亢书院。 因为穿了寻常衣物,他只说是来自江北的游历书生,希望能够得到桓愈先生的指点,所以恳切求见。 有书童报给了桓愈先生,萧文并未得到接见的机会。 倍觉失落的他,流连在书院内外许久,也只好拖着疲惫的脚步离开。 附近有个渡船码头,他为了消遣心情,掏出一两银子,乘船做水上游。 天色渐暗,河道中的来往船只,点起了一盏盏油灯或红灯笼。 点油灯的,是普通的渔家;在船篷边挂起红灯笼的,就是有女伎的花舫。 “这位先生,可要找个娘子来陪伴?”船夫笑着询问。 眼看着旖旎的河道风光,原本对此洒脱随性的萧文,此时却毫无兴致。 “若能喝几杯酒也就罢了,至于女伎,在下并不想听她歌曲。”萧文拒绝地说道。 “好巧。”船夫听他说完,不禁笑了起来。 萧文见船夫的这个神情和言语,不禁觉得诧异,下意识地回问道:“何事好巧?” 船夫笑呵呵地停住了划桨,指着那边的一只大型花舫说道:“那边船上有位先生游览此间夜景,虽有数名如花女伎伴从,却说仍然觉得枯燥呢。” 萧文转头看去,只见一只长达十余丈,更有三丈来高的花楼竖于其上的大型花舫,游弋在清平的河水中。 花舫的各处楼窗内,皆悬挂着粉色幔帐,透出里面的蜡烛光亮。它的烛影,与岸边歌楼酒肆的灯光辉映在一起,倒影在河水中微微浮荡着。 伴随着女伎清丽的歌唱嗓音,再有悦耳的丝弦传出。其间,再掺杂着主人偶尔的称赞说笑声。 “的确好美。”萧文眼见此景,不禁脱口赞道。 “是啊。无论士庶百姓,谁不想过这样太平的日子呢?!”船夫说罢,又慨叹了一声。 “船家何故对此美景叹气?”萧文诧异地问道。 犹豫再三,船夫警惕地看看四下无人,再小声说道:“公子自然知道,近来两岸争斗不休,已有大半年之久。百姓们虽然希望江南获胜,但总是以祈祷太平为最。” 默默地点点头,萧文没有再说什么。 那艘花舫缓缓地向远处驶去,他再想起来问道:“船家方才说‘好巧’,到底是何意?” “哦,我与那花舫的船家相识。刚才出来码头的时候,听他说‘先生只要热闹,却可惜凑不足欢饮的人数’。又见公子孤独,所以试着说了。”船夫说罢,重新操起来桨橹。 “先生?敢问是哪位先生?”萧文好奇地追问道。 “公子想来不知。我提及的这位先生,说起来是极为有名。就是皇帝也对他礼敬三分呢!”船夫称赞着说道,“又听说皇帝请他去做什么太傅,这位先生却并没答应呢。” 萧文当即坐直了身子,焦急地问道:“这位先生,” “就是龙亢书院的主人,桓愈先生。”船夫说着,用力划了一下桨。 “竟然有这样巧的事!”萧文脱口而出,“船家快靠拢过去!只是不知,桓愈先生是否愿意令我登船!” 船夫早就得到了吩咐,此时听了暗笑,嘴里说道:“公子担心倒也有理。” 萧文立刻为自己的话后悔,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船家尽管靠拢过去就是。” 船夫接过银子,开心地塞进怀里,手上加了把劲,小船迅速地向花舫靠拢过去。 “小心!”花舫的船夫吆喝一声,这边的船夫连忙答道:“是桓愈先生请的客人到了。” 花舫那边的几名船夫答应着,用竹篙搭住了小船。 两船贴近,萧文低声赞了一句:“船家好口才。”连忙起身从这边跨上花舫。 小船就此离去,萧文站在花舫的船舷边,拱手大声说道:“在下冒昧,打扰了桓先生的雅兴!” 丝竹之声随即暂停,花楼上欢聚的人们也暂时没有了声音。 “在下远道而来,务求先生一见!”萧文再次施礼,大声说道。 许久,花楼上传来反问声:“在下这里另有为贵客,似乎不便再有人打扰。” 听他说得犹豫,萧文连忙回道:“在下稚拙,并不敢打扰贵客,就当是带着耳朵、不带嘴巴旁听、旁坐罢了。” 花楼上的人听了,不禁哈哈大笑。 萧文没有听到回音,心里正在着急,却见一名女伎款款从楼上下来,肃揖施礼道:“先生请公子楼上说话。” 萧文当即大喜,连忙快步走去。女伎侧身让开,他迈着轻快的步子跑上了花楼。 二层花楼尽是一群歌伎、乐伎,见他走得匆忙,都笑得花枝乱颤。 也不理会,萧文再上到顶层,两名侍婢躬身让到一边。看去里面,他顿觉眼前清亮非常。 四周悬挂着粉色帐幔,偌大的空间里却只有两名男子坐在酒桌边。 这两人,其中一人儒雅飘逸,眼中神色尽是饱学涵养。 曾经见过桓愈数面的萧文当即大喜,认真地拱手说道:“桓先生,让在下好找!” 并不敢公开承认萧文的皇子身份,桓愈澹然一笑,起身还礼道:“知道‘公子’事务繁多,本不敢打搅。” “在下正为解惑,所以斗胆前来请教先生,盼望,”萧文的话还没说完,却因为余光里见到旁边的那人,而当即止住了口,呆愣在当场。 旁边那人此时也已起身,幅巾随意搭在胸前,身穿一袭白色锦袍,脚下是一双黑色布靴。 他的眉毛一挑,拱手笑道:“我们却是有缘,才分别不久,就又见面了。” “小,”萧文脱口而出,再连忙换个称呼,“周先生竟然也在?” 桓愈看看两人,大笑着说道:“既然是老相识,我们就更加不用客套。” 说着,他上前拉住萧文的手臂。 萧文犹豫着,狠狠心坐在桓愈的身边。三人一时沉默,桓愈随后命门口的侍婢退去。 屋内安静了下来,只有夜风吹拂着帐幔,发出轻微的窸窣响声。 沉默良久,萧文看向周生辰,低声说道:“周先生可谓是虎胆,这是视江南无人,可令足下任意往来吗?” 周生辰笑着回道:“远来为客,桓先生颇为盛情,萧公子却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萧文见他坦荡,只好端起面前的酒杯回道:“在下有礼了。” 桓愈随即笑着说道:“要说天下的雅事,周先生几乎做了一半。另一半,只有由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勉为其难了。” 三人相视笑了笑,各自饮了一杯酒。 “两位都是从繁忙的事务中脱身出来,来找我这个闲人说话。这样看来,桓某才是最有荣耀的人了。”桓愈笑着说道。 虽然有他打趣,萧文终究还是不能当众询问自己的疑惑,只是点头附和。 周生辰却坦荡地说道:“先生本就是从北地而来,又是在下亲自送到江边。现在在下有意请先生去北面居住,还请先生能够体谅在下没有知己的苦心。” 桓愈前些年落难,正式周生辰千里护送,直到目送他渡江南去。 之所以如此,并非周生辰不愿留下桓愈,而是因为他觉得北地终究政务混乱,不能安放类如桓愈这样大才的书桌。 听他这样说,桓愈拱手说道:“非是周先生,桓某尸骨无存矣。” 第11章 惊天秘密 这两人来往言说,萧文听得着急。担心桓愈真的离开,他连忙拉住桓愈的胳膊,急切地说道:“先生若是远去,南萧可谓是再无诗书!” 桓愈澹然地笑了笑,缓缓地说道:“故土的确难忘,可桓某毕竟想要治学传道。若说此时环境,非南萧不足以令某安心。” 萧文听了大喜,周生辰略有失望,却仍能谈笑自若。 “说到请先生北去,不如说周某大胆前来拜会先生。就是有刀斧加身之险,却也不能阻挡在下这份渴求之情。” 说罢,他再对桓愈施了一礼。 握着他的手臂,桓愈动情地说道:“周先生大义大情,桓某何以为报!” “桓先生也不必纠结。以在下考量,或许用不了十年八年,先生定可坦然游学于天下。”周生辰回复着说道。 桓愈慨叹一声,再拱手说道:“在下说来惭愧,号称修史,却连天下事都难以看得分明。” 这两人一来一往,萧文在旁边听得着急,却又不敢说出疑问。 桓愈也不询问,这是再端起酒杯,邀请两人饮酒。 看看夜色已深,萧文见他们有说有笑,自己显得却很是局促。心里不安,他一边敷衍着喝酒,一边思忖着应该如何开口才是。 楼下那些歌伎、乐伎的说笑声已然全无,萧文知道她们已经悄然散去。 虽然周边安静,但他总是觉得这样的场合,提及自己的私事颇为不妥。他只好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再也不多说什么。 “萧公子看来是有心事,或者是想与桓先生单独交谈?”周生辰似乎看出端倪,不禁开口询问道。 “呃,我,嗯,倒也没什么特别之事,不过是与周先生一样,因为仰慕桓先生,所以前来求教。”他随口答道。 桓愈不禁听得发笑道:“萧公子果然是为公务所累,既说仰慕,又还说求教?” 周生辰在一旁听得发笑,只好以饮酒解开。 萧文脸上一红,犹豫着回道:“说起来的确有些心绪不宁,但这两个字词,说的倒也是在下的心里话。” “既然如此,在下不如先行告退了。”周生辰拱手说道。 萧文的心里顿时更加复杂,不知道是立刻喊人来制住他,还是就这样看着他轻易地来,再自如地离开合适。 桓愈伸手拉住周生辰的袖子,重新让他坐好后,笑着说道:“好容易才有见面的机会,周先生万不可就此离开。” 周生辰就此坐稳,萧文的心里也就踏实了下来,再继续思忖如何开口询问的事。 桓愈看看他,自顾说道:“在下没有什么才学,只是空有虚名。陛下令某修史,其实是太为难了。否则,萧公子也就不至于如此为难。” 萧文听他主动提及修史的事,狠了狠心说道:“在下正想询问先生,《南萧史》修得进展如何?” 叹了口气,桓愈接着说道:“有的还算顺利,有的却难以落笔。” 萧文听得紧张,大气也不敢多出。 “数代先帝呕心沥血,打下千万里江山。当今圣上,虽然未能更进一步,却也令皇族不为琐事烦乱,令治下万民安居乐业。要说不易,陛下之功,并不弱于数代先帝。” 桓愈自顾慨叹着说道,萧文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这样的话虽然听起来是赞许,但分明已经有了暗示! 那个可怕的传闻,真的就此被证实了吗? 萧文想着萧煦抚养自己的恩情,再想着萧煦害死父皇、凌辱母后、进而夺国的事实,心情纠结复杂得如同刀割。 “都说治大国如烹小鲜。我却觉得一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话,足以概括。”桓愈接着说道,“百姓安居乐业,也是家事安稳;皇帝治大国,也大致同理。” 萧文低下了头,不知怎么回事,眼泪大颗地掉落在胸襟。 桓愈和周生辰都没做声,陪着他安静地坐着。 许久之后,周生辰才开口说道:“桓先生所说,令小公子感慨,同样也令在下感怀。想当初,我父兄对在下也是要求甚严,更还时常责罚。当时在下稚嫩,心里对此痛恨不已。可当他们真的相继故去,在下却只有万分感伤,再求责罚却已不得。” 桓愈听了也是感叹连声,举杯说道:“所谓亲情难舍难分,就是这样的意思了。” 两人继续饮酒,萧文似乎依然释怀,暗自擦去了泪水。 也不再提及此事,他的脸上现出悲壮的笑容,看起来开心地与那两人一起畅饮。 因为都没了心事,三人的说笑饮酒极为畅快。 如同流水一般,萧文只想借酒浇愁,却真的是愁更愁。 再多的美酒,似乎也不够此时的他来畅饮;可他再大的酒量,却也不能承受美酒和悲伤的双重压迫。 终于大醉着躺在旁边,他接着酒劲酣然入睡,再也不用想到任何人间烦恼。 花舫体量巨大,行驶得极为安稳,靠岸自然也是如此。 当萧文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不禁立刻眯了起来。 朝阳已经升起,耀眼的阳光从帐幔的缝隙里透进来,晃得他一时睁不开眼睛,大脑中也仍是茫然。 恍忽间想起昨夜聚饮的事,他先是再恨恨地咬牙,再又睁眼寻找。 桓愈安然地带着微笑坐在旁边,但是周生辰的身影已然不见。 “呃,周,周先生呢?”萧文连忙坐起身,四顾寻找。 “他真如神龙见首不见尾,萧公子却还要纠结于他吗?”桓愈笑着问道。 萧文暗呼口气,脸上不禁为自己想要擒住周生辰,而羞愧得泛红。 “周先生言行坦荡洒脱,实非我这样的人可以揣摩。莫说我要害他,就说他要害我,岂不是举手之劳的事!”他不得不慨叹着说道。 “在下并不懂得你们相互征伐的意义,只想安心读书、治学。”桓愈笑了笑,起身飘然离去。 萧文站在楼窗边,看着他走到花舫的船舷边。 接过书童递来的帷帽,桓愈戴在头上,再把帷纱放下来之后,登岸离去。 这是他标准的装配,立刻就有熟知的人追着他边跑边喊道:“这位定是龙亢书院的桓先生了!” 岸边的人就此围拢过去,桓愈自顾继续前行。有他这样做掩护,萧文悄然下船登岸,返回了驻地。 这处宅子里的一众人等早就等得着急,险些就要去报官寻人。几位妻妾与子女们,更是簇拥着近前连声发问。 并不能直说昨夜的遭遇,萧文更不敢说已然确认了自己的身世。他随口说是去酒肆饮酒,不小心喝醉了,借以掩饰了过去。 不再于此地久留,他带着妻妾家卷,乘船返回军营驻地。 家卷们不能住在营内,他仍是把他们安顿在附近的县城驿馆。这里已被清理,再无闲人出入,萧文眼见花团锦簇的妻妾,以及几个子女,心里再又踟躇起来。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但他自知目前并没有足够的实力,可以与当今的南萧皇帝萧煦抗衡。 又应该如何处置这个问题?他陷入了苦思冥想之中。 他这样的状态,引得妻妾们跟着苦恼起来,都先后询问他是否身体不适,还是遇到了什么军务公务的烦心事。 不敢直说,但他既想要复仇,自然不忍心牵连到妻妾、子女。 犹豫再三,他试着询问正妃道:“若没有了富贵,本王真不知道应该如何赡养你们。” 正妻能够嫁给皇族皇子,自然是名门闺秀。听他说的奇怪,她不禁笑道:“妾身与王都是在富贵窝里长大,如何能听得这话?滔天权势,我等更不会失去富贵。” 萧文澹然地笑了笑,再把同样的问题,询问了那几位侧妃。 侧妃自然也不是寻常小家碧玉,对他这样听起来好笑的问题,更是嬉笑着答道:“若非大王富贵,我们又怎么能被纳入王府?” 萧文只是点头微笑,心里却已经明白:这些女子,终究是来享富贵,而不是受苦,更不是担心受怕的。 至于几位子女,他更是不能连累。 犹豫再三之后,他狠下心来,只说近来忽然有所感悟,想要以释迦摩尼为范,苦修佛道。 妃子们顿时大惊,纷纷哭求他放弃这个想法。 萧文立刻做出不耐烦的样子,命人把她们和子女们都送回了建康。 皇帝萧煦得知了这个事情,连忙派人来询问。萧文以同样的回答告知,并恳求得到体谅。 萧煦只当他前不久贸然渡江突袭北陈大营被俘,而受到了惊吓所致。 与臣子们商量了很久,萧煦还是认为萧文与周生辰对抗最为合适。于是他下了一道圣旨,命萧文参修的同时,不可荒废军务,更要提防北岸的敌军。 对此,萧文倒也全然接受——毕竟想着南萧,甚至天下都终将是自己的,当然要防范好周生辰可能的袭击。 不过他目前的主要心思,并不在渡江作战,而真的是放在了苦修上。 他每天都住在铺满砂石的房屋内,赤足在其上行走;睡觉只以草榻安卧;吃饭每天只有一餐两餐的粗粝饮食。 他要让自己可以适应艰苦的生活,以便未来可以从容地踏上逃亡之路。 逃亡到哪里去? 在太平和乐的南萧起事,先不说百姓不愿意征战,官贵们因为享受着荣华富贵而不肯跟从,就说恐怕还未举兵,就已被皇帝萧煦得知而镇压了。 萧文的心中已然打算好了:就去叛乱争斗不止的北陈!到了那里,才有招拢义兵的可能! 所谓乱世出英雄! 他的主意打定,每天除了处置军务之外,就是对来往于南北两岸之间的使者们,做出贸易商品价格的指示。 其余的时间,他都保守着南萧皇帝的指示,严防死守南岸的水砦,不再对北岸的北陈部伍出击了。 萧文这样的安定,给北岸的周生辰带来极大的便利时间和空间。使得他能从容地把兵力和注意力,集中到平叛几处藩镇将领们那里。 寒冬降临,几处传回军报,弋阳郡先被攻克,进而是汝阴郡被王军包围。 城内的守将倒也顽强,凭借着高大城墙,对王军进行着抵抗。 坐在大帐之中,周生辰与军事谢崇以及其他将左,紧张地商讨着军情。 “现在当务之急有三。”谢崇再缜密地分析道,“其一,天气寒冷,我方取暖之物不足;其二,汝阴郡看起来兵将不多,但有城池之利;其三,我方粮草也因为远道运输而缺乏。” 他的话说罢,众人心里不服敌人,但也只好承认这个事实。 “若是如军师所说,我方岂不是应该撤兵了?”周生辰笑着说道。 谢崇连忙拱手说道:“在下不敢动摇军心,或者可以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们再大举进攻不迟。” 周生辰的视线,从他的脸上转去沙盘。 沉默了很久,他缓缓地说道:“真要是那样,我们或许连刚占据的弋阳郡也保不住了。现在南岸安宁,正是我们便宜用兵的时候。” 谢崇轻叹一声,其他将左稍作犹豫之后,纷纷请命道:“殿下,我们协助进击!” 周生辰点点头,随即吩咐着说道:“带着我的书信,请使者前往南岸,请求萧文相助!” 众人听了立刻觉得大惊,不敢相信仍是作为敌手的萧文,能够出粮相助吗? 周生辰也不多说,亲笔写了一封书信,命人送去南岸。 接到周生辰的来信,萧文不禁笑了。 信中,周生辰只说天气寒冷,需要一些粮食和木炭,待来年双倍奉上。或者,就可以用牲畜替代。如果不借,那么北陈的士兵就会因为冻馁难耐,而过江自己来取了。 犹豫再三之后,萧文慨然答允了他的请求。 幕僚们立刻诧异地纷纷问道:“这岂不是赍粮藉寇嘛!小南辰王如此无礼,我们就真的怕了他不成?!” “陛下有命,不愿大兴刀兵。小南辰王仁德,必会遵守承诺。”萧文漠然答道。 周生辰的这个“请求”,立刻被萧文传报给建康的父皇萧煦。 对此稍加犹豫之后,萧煦既是出于不愿意大面积开战,又有答谢周生辰义释萧文的缘故,答应了这个条件。 消息传回军营,一众幕僚纷纷拜倒在萧文的身前,口称“我等愚钝至极”。 萧文之所以这样做,的确是为了报答周生辰。而周生辰也给出了适当的理由,说是“或许会自己来取”。 第12章 陨石雨 两人的双打配合极佳,大批的木炭和粮草,从南岸乘船到了北岸。 眼见这样的事实,北陈的兵将们都是目瞪口呆。 军师谢崇慨叹连声之后,拱手说道:“在下原以为有些学识、智谋。但今天看来,实非殿下一二分可比。” 周生辰连忙扶住他的手臂说道:“军师不可自谦过甚。没有你的教导,本王如何能有这样大胆的想法?!” 回到大帐之中,周生辰颁布了将令:“军师留守大营,既要防范南岸的南萧水军来袭,更要催促后勤的供应。” 谢崇连忙问道:“老臣留在此地,殿下将要如何作为呢?” “本王自去助攻汝阴郡,必要于开春之前拿下!”周生辰的语气很坚决。 沉思过后,谢崇再说道:“老臣请求跟随殿下前往。” “现在天气寒冷,那边的战况又恨激烈。无论是对军师身体的考虑,还是对你安危的着想,本王都不能令你冒险。” 谢崇再要说什么,周生辰接着温和地说道:“本王把军师比作萧何,军师却要做韩信?” 被他的话说得开心,谢崇笑着拱手说道:“殿下英武,老臣理应在后方给予支持、调度。” “即便留在军营,军师也不可过度劳累,万不可学诸葛孔明。以后军中斩首以下的处罚,可由甘化甘将军代为处置。”周生辰随即说道。 谢崇还要争执,甘化连忙近前施礼说道:“感谢殿下栽培,感谢军师指教!” 谢崇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称赞着说道:“跟随殿下的,都是少年英雄。” “军师也知众人都还年轻,就更要多加指教。”周生辰随即说道,“以后甘将军就暂摄军司马之职,一定要多跟军师学习。” 甘化再次应命,谢崇捋须颔首赞许。 这边一切准备好,周生辰随即带领二十万大兵,趁着夜色离开了驻地大营,向东北面的汝阴郡奔袭而去。 先经过弋阳郡,周生辰就在城外的大营,接见了出城拜见的宏晓誉。 陈说了自己占领弋阳郡的经过,宏晓誉再拱手请求着说道:“请让末将跟随殿下,荡平汝阴郡!” 摆摆手,周生辰笑着说道:“你在这里戍守,本王最为放心。至于汝阴郡、淮阳郡,都是不日必将攻破。” 宏晓誉自知守御新占据的城池,所要面对的事务也是极为繁多,只得拱手应命道:“安葬、诊治死伤将士;安抚城内外士庶百姓;调度原有及现任官吏,末将一定严守殿下之命!” 她说得条理清晰,周生辰感到很欣慰:“宏将军不愧是巾帼英雄,与凤将军一起,堪称军中双骄!” 宏晓誉心里开心,再次拜礼道谢。 周生辰分出一些粮草、木炭留下,再率领大兵赶往汝阴郡。 此时正在进攻汝阴郡的,是许正和协同作战的张小恒。两人因为遇到敌人负隅顽抗,而本方粮草缺乏的窘况,正在心急如焚。 得知小南辰王亲自带领大军前来,他们立刻备受鼓舞。 “我等再鼓舞士气,必要于殿下到来之前就把这座该死的城池拿下!”张小恒说罢,拎起一柄雪亮的长刀,就要再次点兵攻城。 许正犹豫之后说道:“士气虽然可用,但不如等殿下亲自到来之后,更为有用。” 张小恒再要以自己总领几路偏将的身份,强行进攻敌人的时候,有斥候匆匆进帐来报:“殿下命两位将军暂勿急躁,等他到来之后再理论。” 两人立刻遵命,先对围城的兵将们再作了动员,首先保证不令敌人突围。 这天夜里,两名将领正在分头巡视营地,忽然听到东北角有连续的躁动之声传来。 暗叫一声不好,张小恒命许正看守营地,自己匆忙带着兵将们赶了过去。 果然,有一支数千人的敌兵,从东面的淮阳郡一带赶来,想要突破围城的王军,进入城内与叛军协同防守。 张小恒命人打探得清楚,立刻率领兵将们反击过去。 两边就在暗夜中展开了血战,城内的敌兵得知之后,也派出数百人的敢死队缒城而出,许正连忙率兵阻击。 汝阴郡城池内外,一时杀得杂乱纷纷。 守城的敌兵因为被包围得时间久了,粮草也基本断绝。他们想着或者拼死一战,可以趁此机会击退王军,或者干脆弃城逃奔淮阳郡。 眼见城外喊杀声震天,守城敌将狠心下令:出城接应援兵! 因为这些敌兵是垂死拼杀,气势可谓凶狂。 许正与张小恒因为骤然间应战,再因为毕竟对地理不熟悉,顿时有手忙脚乱之象。 正在觉得紧急的时候,他们忽然听到了天边传来了连续的巨雷闷响。 两边的将士们在这个暗黑的夜晚,不禁都为这样的响动惊骇。稍后,数万人就都回过味来:冬日里哪来的闷雷?这是千军万马蹬踏大地的动静! 这如同天神敲响巨鼓的声音,令敌我两方都难以辨明,来的是敌是友。 “澄清人间,挡我者死!”连续的大呼声传来,使得暗夜中的许正、张小恒等王军兵将振奋不已。 “是王军到了!是殿下亲自到了!”他们纷纷相告,更升起无限勇力。 不是小南辰王亲自来到,不会有这么多的战马同时出现。敌军听清之后,当即做狼奔豕突,哀嚎声响彻暗夜原野:“是他来了!小南辰王来了!” 敌军还想趁着夜色返回汝阴郡城池的时候,却发现几座城门处,全都是火光大亮。 光影中,是王军数不清的先锋骑队! 敌军看得清楚,此时再后悔贸然出城接应援兵也是无用。只得乞求上天,能让他们杀出一条血路,能够逃出生天。 暗夜中的厮杀在继续,怒吼与哀嚎声不绝于耳。这是去旧迎新的挣扎,这也是安定天下的必然经过。敌兵们的希望,伴随着天色的逐渐转亮,而化为了泡影。 希望总要是有的。可是如果尽皆能够实现,那就不叫希望了。 代表希望的黎明天色,降临在这片广袤原野的时候,成千上万的叛军,已经变为了冰冷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道路、沟壑,以及树林边、草丛里。 朝阳如血,周生辰全身披挂着铁甲,手中持着滴血的环首长刀。 一滴鲜血落在荒草的草尖,立刻融化了夜里覆盖的寒霜。 周生辰把手中的长刀一举,大声喝道:“诸位浴血以战,所谓者何?” 数不清的王军齐声大呼道:“愿我北陈百姓安居乐业,人间炊烟不断,千里绵延!” 这一问一答的声音震动原野,天地为之清明。 这里留下许正,照着弋阳郡的形式安顿,并对周边的县城村镇进行收编整顿之后,周生辰随即督率大军,径直赶赴淮阳郡。 吕万山在这边与守敌叛军来往征战多次,双方一时陷入僵持。 汝阴郡失守的消息传来,淮阳郡的守敌当即大惊,把城外营地的兵将全部退回城内,希图守御得持久,以便等到援兵的到来。 周生辰率领的二十万大军汹涌而至,如同冰河遇到开春的时节,蔓延得到处都是。 城上的守敌看得惊骇,但总想着凭借城高墙坚,周生辰的部伍毕竟远来乏粮,能够拖住王军。 周生辰端坐在大营中,众官将纷纷说着攻城的建议。 “我方之前的兵将或许疲惫,从明日起,各部休整十日,然后再轮番攻城!”他下达了命令。 众将面面相觑,都着急地近前施礼说道:“请殿下这就下令!我方总是有大批援军到达,定可一鼓破城!” 看着群情激昂的众将,周生辰先是点头赞许,再澹然地笑道:“王军固然势众,可本王并不愿以王军将士们性命,被那些混账消耗掉!” 众将再要争执,周生辰随即说出自己的打算,这才使得大帐内重新现出欢呼声。 守城的敌军原本战战兢兢,担心王军随时会冲到城下。可连续多日,他们只见王军远远地扎营,只是固守在那里罢了。 想着或许王军乏粮,守敌的心情略微转好,各自祈祷王军的补给来得慢一点,本方的援兵来得快一点。或者,就让天气尽快转暖,可以让左近的河流涨水,令王军陷入沼泽泥泞之中。 他们的期盼终究是妄想,十余日之后,王军分成数十道人流,缓缓地逼近了本方城池。 这样的气势已经骇人,守敌更还震惊地发现,王军士兵或抬或推地,簇拥着数百架投石车赶来。 守敌当即恐惧,却并不敢出城击散人数众多的王军,只能眼看着对方停在远处,有条不紊地组装投石车。 几根木桩架好,巨大的皮筋绳索系好,一堆堆大小不等的石块,也被推车、马车送到投石车边。 守敌将领只得惊恐地喊道:“传命各处躲避!” 他的话音才落,城外的王军仿佛听到了命令一般,开始投掷石块。 轻一些的石块二三十斤,重大的石块达到百十斤。这些石块炮弹像是陨石雨一样,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意味着毁灭的抛物线,从投石车飞向淮阳郡的城头。 石块到达城头的时候,守敌根本没有提防躲藏。即便是躲进城楼内的守将,也瞪大了惊惧的双眼,看到石块接连砸了进去。 因为王军的人数众多,修理投石车和皮绳、采集石块、抛掷石块的动作,进行得井然有序。 城外像是一群机器人在操作一般,只是无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而城上,甚至城内的守敌,却只能以血肉之躯硬抗这些石块。 从早到晚,这些石块炮弹或许有多有少,但从未停止过。这样连续的沉重打击,对城内守敌的性命和心理的打击是难以抗拒的。 只一天下来,城头各处的城牒就被打击得残缺不全了。说是要抢修,可白天都是炮弹随时而至,夜晚只要点起火把,石块照旧冲着灯火处飞来。 心理简直难以承受,守将勉强督导着属下,捱到了天明。天色大亮,那样的打击再是照常。 黑压压的石块不断飞来,守将想要退回城内躲避,却又担心自己离开,属下会立刻一哄而散去投降小南辰王。 只得龟缩在城楼里,守将燃香祈祷:城外的王军再也找不到石块!或者就是投石车全部损毁! 这样的期盼肯定是无用的。几十万王军被周生辰有条理地调动起来,做这些事是很容易的。 到了第三天的午时,守将难得地见到陨石雨停了下来。他连忙走出城楼,眼见到遍地的石块,以及哀嚎不断的伤兵。 更多血肉模湖的兵士,已经发不出声音来,早就咽了气。 守将只得忍住恐惧,吩咐士兵们赶紧清理城头,再趁着这难得间歇吃饭喝水。 自己也是肚内肠鸣不断,他哀叹着走回城楼。这里早有士兵做了清理——小些的石块被搬走,那些重大的石块,就只好凌乱地留在原地。 桌椅板凳尽被砸碎,守将索性找个大石块,苦笑着坐了下来。接过侍从递来的一个蒸饼,他狼吞虎咽地吃着。 “又来啦!又来啦!” 城头各处的士兵惊惶不安地叫嚷着,寻找可能的躲避之处。 守将嘴里的蒸饼还没咽下,扭头从城楼破洞处看向城头的时候,只见一枚二十余斤重的石块,准确地向他飞来! “噗”的一声,守将连吭都没吭一声,就把稀烂的脑袋放在了地上。 他的偏将先是惊恐,随即就像早就做好了这样情景的准备一样,豁出命去快速地跑向城头。 他从墙角的隐秘处扯出一块白布,随即就用身边捡来的一支长枪挑起来。 白布立刻随风飘舞,这名偏将大声喊道:“郡守已死,遗命令我等投降小南辰王!” 他连续喊了数声,其余的兵将们随即明白过来,也都各自找来白色绢布,做成投降旗帜连连挥舞。 城外的王军见到,随即报告给了周生辰。 走到投石车边,周生辰抬眼望去,只见无数白色旗帜飞舞在白亮的日头下面。 抬起右臂,他止住了士兵继续的投石动作。 “命守敌丢弃武器,依次列队出城接受整编!”周生辰下令道。 吕万山近来愤满之气憋得充足,虽有投石车解恨,终究难敌自己亲自去安排此事。 他立刻领令,骑马就飞奔出营。 张小恒连忙带着大队部伍,跟随了过去。 冲到城下,吕万山大声喊道:“出城投降!” 第13章 进取 王军列成数个方队,周生辰接受了敌军的投降,并把他们全部另行编队,由张小恒进行整顿。 吕万山再拜谢周生辰:“不是殿下勇智双全,我等必还要多有死伤!” 周生辰鼓励了他之后,再令道:“你留在这里戍守,迅速清理周边。” 吕万山领令站去一边,张小恒犹豫一下,施礼说道:“殿下带领重兵前来扫荡敌寇,但北岸大营毕竟因此空虚。目下将近开春,河道即将开河上涨,我们是否退回大营?” 对这个很有头脑的将领,周生辰觉得满意。但他所说的话,终究未中自己的心意。 略做沉思,周生辰开口说道:“我们暂且在这里住几天,一是辅助安顿新攻克的三郡,再就是看看寿阳那边的反应。” 寿阳、钟离一带,是把守北陈南大门的要地,也是南萧欲要渡江北上的必经之处。 得到这一带,将会对北陈的山东诸地产生威胁,南萧对此觊觎已久,却因为守御这两处的守将颇为用心,又是兵多将广而不能得到。 这两处的守将也自知地理位置的重要性,就起了首鼠两端、骑墙观望的心态。 他们对北陈朝廷的旨意或者阳奉阴违,或者干脆就是找借口拖延不理。 南萧的萧煦看出端倪,也多次奉送钱帛予以拉拢。希望能够通过不断的腐化,让他们最终投靠南萧。 周生辰此次前来,想着趁势要解决这个问题,也能使得自己在长江一带的势力得到扩张,日后争霸天下的时候,也就有了重要的一块根据地。 可那两处的守将并没有公开反叛,他因此也不能直接领兵东向。 但这并不意味着,周生辰对此毫无办法。 这三郡的情形稳定之后,他随即命人给寿阳、钟离的守将发去信函,询问自己清剿这三郡的时候,他们为何没有派兵来相助。 信件发去之后,那边的守将立刻因为心虚而感到紧张。 旁边三郡早就自立了名号,不再受北陈朝廷的管控。按说临近的寿阳、钟离等兵将,应该出兵征讨才对。可他们终究采取了观望的态度,想着趁乱捞取自己的利益。 周生辰率领大军南下,这边的兵将又觉得与自己相隔甚远。因此他们虽然有所警惕,终究还是不很在意。 可周生辰令人惊讶地与南萧暂时达成了和平状况,进而骤然间收复了那三郡,使得寿阳、钟离等地的守将心里为之恐慌。 现在小南辰王责备的信函到来,守将们按说应该前来当面解释、请罪才对。但他们如何敢来? 思忖再三,这两地的守将写了恭敬的回信,只说是因为自己兵少,不敢离开守地,请小南辰王不要怪罪。 收到回信,周生辰随即再写去书信,以命令的口吻,请他们到淮阳郡议事。 两地守将得到这个信件,自知已经惹恼了小南辰王。若真的前去,岂不是束手就擒了吗? 干脆,他们就扯起反旗,公然宣布独霸一方,不再接受北陈朝廷的令旨。 逼迫对方直接反叛,周生辰也就有了出兵的理由。一边给朝廷送出公牒,他一边以不能延误军机为由,挥师东向。 漫天盖地的王军,顺着各条驿道滚滚奔向寿阳,这样的消息立刻震动了寿阳、钟离的叛军,以及隔着一道长江的南萧。 寿阳、钟离两地的叛军立刻加强了守卫,再派人渡江南去,请求南萧的支持。 南萧方面得到这个信息,群臣虽然觉得小南辰王出兵神速、获胜顺利,但也都没重视这件事。 毕竟那是北陈内部的事,而南萧一直本着和平处置内外事务的原则,只希望以长江天堑为屏障,能够太平繁荣地过自己的美好日子。 可原本倾心和平的南萧皇帝萧煦,对于这件事却有了不同的态度。 究其原因,他自己认为寿阳、钟离的地理位置很重要。既然这两地反叛了北陈,那么就相当于南萧再多了一道屏障。而且这道新添加的屏障,更还不用自己消耗兵力。 另外,就是处于江陵前线的二皇子萧文,也终于再次忍耐不住,说是即便不能借此派重兵渡江协助寿阳、钟离,也应该给出一些兵马、粮草,守住这道新屏障。 父子二人的意见,在没有商量的前提下不谋而合,使得皇帝萧煦大为开心。 他把这事放在朝堂上,进行了公开的辩论,得到的回馈自然是众说纷纭。 有的大臣说应该出兵,甚至借此占据并守住江北的那块区域,使得南萧争霸天下的旧愿,就此得以展开和实现; 有的大臣还是保守地建议,说是应该再韬光养晦,暂时不要激怒北陈,尤其是现在兵锋正盛的小南辰王。 …… 南萧皇帝萧煦经过了数日的讨论,因为各方意见都有强大的理由做支撑,而不能下定决心。 晚间,他回到后宫独坐,还在愁眉不展地思考着这个重大问题。 “陛下,二皇子从前线悄然回来求见!”内侍走来低声通报。 萧煦立刻觉得一惊,连忙命萧文去偏殿等候。 父子俩见了面,萧煦随即屏退了一众宫女、内侍,只和他单独相处。 “文儿,你冒险偷袭北岸大营,幸好又被小南辰王放归。这件事令朕几天几夜都是寝食不安!”萧煦带着责备的语气说道。 萧文拜礼后回道:“是儿臣不孝,让父皇担心了。” 萧煦命他坐在自己的对面,再仔细打量了他之后说道:“总是无事就好,以后再不可做这样的事。” 萧文再答礼后回道:“谨遵父皇之命。” 缓和了一下,萧煦接着问道:“朕又听你说近来心绪不安,把一众妃子都遣回了建康,这又何必呢。即便军中事务繁忙,你也总须有人陪伴的。” “儿臣近来对佛学兴致大发,或许跟与小南辰王作战有关。除了可以修习佛法,儿臣觉得身边清静,也能更好地思虑对敌之策。”萧文答道。 点点头,萧煦再说道:“朕又听说你苦修,实在也是不必。” 萧文再施礼后,只说是为了配合修行,进而提及了江北的事。 “以儿臣之见,理应派兵送粮于寿阳、钟离。”萧文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会不会有引火烧身的后果呢?”萧煦沉思后,犹豫着问道。 “小南辰王虽然勇勐,但我们有长江天险。战火总是在江北,他终不能奈何我们!”萧文坚决地说道。 萧煦不禁捋须颔首,认同着说道:“众说纷纭之际,我们父子能够达成一致的意见,这是最难得的。” 说罢,两人就着殿内明亮的灯火光亮,查看着江南、江北的地形图。 商讨许久,萧煦始终觉得小南辰王此次带领的兵将众多,似乎有杯水车薪之嫌。 萧文沉默许久,忽然开口说道:“寿阳、钟离所辖的地域也是广阔,若是令那两处的守将分兵骚扰,我们再于沿江各处搅扰,小南辰王必定不能安定而退军!” 萧煦为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办法,勐地一拍大腿:“如此就好!” 萧文见他认可,当即拜礼请求道:“儿臣在江陵战败,必要亲率一支精兵北上,夺回上次颜面!” 萧煦听了,不禁迟疑起来。看着心爱的这个皇子,他不能就这样下定决心。 “这样吧,你先回去休息,朕明日与群臣商议之后再做决议。”他先终止了这次的会谈。 萧文退出偏殿,在内侍的引领下,回去自己的宅邸。 萧氏王子都是傍着宫城居住,既是被皇帝宠爱,又有被随时监视管控的原因。 萧文走到自己的宅邸,却不允许妃子们进见。实在忍不住,他还是去看望了几个孩子。 孩子们都已熟睡,他忍着心里的悲伤一一探看之后,转回了单独的房间,再也不出来了。 萧煦第二天就和大臣们进行了再次商榷,并确认以民夫过江贸易的形式,去行送粮之实。而众多的民夫,就都留在寿阳、钟离一带,转为当地的士兵。 至于萧文所说要亲率精兵北上的意见,萧煦等君臣觉得既会立刻公开得罪北陈,又使得萧文有巨大风险,而最终并不能认同。 数千“民夫”通过贸易粮食的方式,划着大小不等的船只,迅速地北去寿阳、钟离。 萧文得知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心里倍觉遗憾:或许是萧煦的确对自己关心,或许他也有了防范之意? 不管怎么说,萧文仍被萧煦重视,这是作为当下皇帝的萧煦,能够宽厚待人的态度使然。 萧文带着失望的心情,辞别了萧煦,重返江陵的大营。 江北的寿阳、钟离一带,因为防守一方紧锣密鼓地筹备,以及周生辰督率大军东来的行进,显得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二十万大军虽众,但周生辰也不能任意分兵,以免被地方拖垮。 他把大军驻扎在寿阳的周围,做出随时进攻的态势,令寿阳及其附近诸城的守敌,顿时有一日三惊,坐卧不宁的感觉。 随后,周生辰就派出张小恒率领五万人马,绕过寿阳,去进攻钟离。 战幕立即拉开,寿阳左近的天空,随即飘满了浓烈的警示烟火,以及双方士兵的喊杀声。 因为敌方早有反叛之意,准备得很充分。再加上有南萧增援的兵将和粮草,气势也很旺盛。 周生辰只是令众将或者分开袭击,或者合并一处打击。虽然获得了一些胜利,但他还是觉得很遗憾——没有见到萧文的身影。 因为之前的密议,周生辰确信萧文不能忍受父母被萧煦害死的事实,会寻找机会进行反叛。 可他毕竟不知道,此时的萧文的确做了努力,但并未获得萧煦的认可。所以江北的战局中,没能出现萧文的身影。 如果他出现在这里,周生辰就立刻有了最好的一员镇守寿阳的大将! 这名将领就是萧文。他不会被北陈、南萧任何一方拉走,只会忠诚地与周生辰站在一起。 会和周生辰未来决战?不会的。 因为周生辰也是要争霸天下,会用其它方式来打动萧文,令其倾心辅左。 此时的天气已经逐渐炎热,数条河道又被守敌掘开,而造成四处多有泥泞,不便骑队、步兵展开大规模作战。 正在这时,周生辰忽然接到军师谢崇的密信。拆开阅读之后,他看到内容是萧文又在试探着进攻江北的北陈大营,希望他能尽快返回,以免出现总部意外。 收起书信,周生辰思索片刻之后,不禁笑了:这是萧文在用特别的形式来提醒自己,不要在炎热的夏季,在遍地泥泞之中持久作战。 毕竟所率部伍多来自于北方,周生辰接受了这个暗示,随即命令张小恒留下来骚扰。 再进行了密计的告知之后,他率领着大军返回江陵对岸的大本营。 一路西向,经过淮阳郡、汝阴郡、弋阳郡的时候,周生辰对三地的本方守将进行了慰问,并要求他们与前线的张小恒部伍协同作战。 这样既可以分化敌人的注意力,又能保住本方的胜利果实。 周生辰带领大军返回的消息,令寿阳、钟离,乃至江南的南萧萧煦等君臣,都为之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他们认为己方迎来了转机。于是,寿阳和钟离附近的守敌联合起来,准备一举击溃张小恒,进而追击周生辰的大部,或者就去攻克淮阳郡等地。 他们纠合了数万大兵,于骤然之间突击张小恒的大营。果然如他们所料,张小恒或许因为持久作战疲惫而松懈,立刻被这样的突然打击,连连后撤。 敌兵见本方得计,连忙持续追击。 这天傍晚,他们将张小恒的大部围困在一片高地,觉得全面胜利在望。 叛军围着张小恒的部伍纷纷叫喊:“果真不会打仗!若是小南辰王知道张将军困守干燥的高地,必会立刻斩首将军,如三国诸葛丞相斩马谡一般模样!” 四周的敌兵叫喊得猖狂,张小恒只是率众坚守。 被围困的冲不出来,想要冲进去的却也不能。双方谁也不能再进一步,就这样僵持着干耗。 毕竟外围叛军自在些,只当是多困守张小恒兵将数日,再一举进行歼灭。 这天傍晚,乌云四合,闷雷阵阵,却又无雨。 叛军见状极为开心,认为己方可以得到阴凉,而被围困的张小恒等兵将,却依然没有水源补充。 但他们并不知道,张小恒之所以能够退到这片山岭,就是因为提前做了地形勘察,也早就掘土挖井,得到了水源。 此时的张小恒,一边喝着烧开后再晾凉的清水,一边笑呵呵地仰头看着沉霾的天空:“雷声大,雨却未必下。” 第14章 另有缘由 闷雷声偶有传来,闪电也曾划破夜空几回,但终究没有下雨。 被围在核心的张小恒部伍,此时已经悄无声息。外围的叛军,也趁着这难得的清凉夜晚睡个安稳觉。 又有几声闷雷响动,叛军们觉得身下的大地都被震得略微颤抖。 嘴里都囔着骂几句,他们翻了个身,接着昏昏睡去。 正睡得香甜,这些叛军却听到营内外有值守的警卫兵士们,纷纷发出了惊呼声。 本来不愿意就此被打扰,但叛军们的美梦终究不能接着做下去了。因为他们身下的大地不再微颤,却有湿凉的水渍袭扰。 这些水渍由和缓转为迅疾,方圆几十里的叛军们都为之惊恐起来。 暗夜里立刻呈现出人喊马嘶的慌乱情形,彼此之间又并不能看清,更加显得嘈杂。 “是附近的几条大河决堤啦!” 终于有叛军做出了准确的判别,使得小腿、膝盖都已没入水中的叛军们明白,这不是一个可以享受清凉的夜晚,而是一场可能夺去性命的水灾时刻。 张小恒率领着兵将居于高地,自然不会惧怕这样漫无际涯的滔天洪水。 这正是他命事先埋伏在各处的游骑兵们,趁着夜色掘开了附近几条大河的河堤,致使洪水散漫、泛滥至周边各处。 叛军们原本以为本方守御在低处,可以困死张小恒等兵将。却没料到,此时的高地如同仙境中的岛屿,而本方却尽是汪洋中的蜉蝣。 会游泳水性好的可以算作蜉蝣,更多的则成了,或者即将成为水底鱼鳖虾蟹。 再有更多的判军为了活命,不得不争相向张小恒的营地出靠近。他们身上的衣甲尽皆湿透,弓弦也因为润湿而已经不能拉开。 湿了的衣甲套在身上,凭空多了许多分量,他们此时又是惊恐不安,哪里还能与王军为敌作战呢? 或者被王军杀死,或者就是跪地投降,叛军们看到黎明的时候,眼中尽是白亮亮的水泽。 这一战,王军大获成功。不仅逼退了敌军,更还杀死杀伤了数千人,俘虏了一万余人。 至于叛军被洪水淹死的,又是一个数不清的数字。 这场大战之后,寿阳、钟离的敌军再也不敢随意出城。再和王军交战?叛军们起码暂时不敢了。 叛军龟缩防守,张小恒的这支部伍,就真诚了四处游击的部伍。 既能协防弋阳郡、汝阴郡、淮阳郡等地,他更能阻遏、牵制住寿阳一带的叛军,令他们不能扩大叛乱的范围。进而,他又能震慑住其他暗中骚动的各镇将领, 这一条江淮之间的狭长地带略为安宁,回到江陵北岸大营的周生辰,继续着之后的谋划。 军师谢崇原本对于南岸的时常派战船靠近袭扰而担忧,此时待到周生辰返回,南岸那边似乎惧怕周生辰,却也不再出动战船了。 周生辰只说是军师谢崇调度有方、军司马甘化将军辅左有力,南岸才没敢大肆来进攻。 而真实的情况,周生辰大致可以猜得出来:因为南岸主帅萧文的心绪不宁,两边暂时不会有大战事发生了。 南岸的萧文,仍然保持着之前的平和,对外只说是奉父皇之名,不为百姓增加更多的死伤及军费负担。 这样的状况保持到了秋季,眼见就又是冬日即将到来。 两岸往来的使者仍是忙个不停,萧文拿不定主意的,就只好再命人转呈建康的父皇萧煦。 顺着长江东去传递书函奏折,自然是极为畅快。而从建康返回来的批复,却要耽搁许多时日。 在两岸这样你来我往的谈判之中,周生辰早又离开了大营,带着十来万兵将扫荡北岸沿线的蛮族土着。 两岸沿线都有不尽的崇山峻岭,这些深山老林的里面,生活着世世代代居住其中的蛮人。 他们自称土人,生性蛮野剽悍,却更淳朴炽烈。又分为不同的族群,他们或者数百人居于某片山岭,或者成千上万人生活在某块自封的领地之中。 周生辰对待这些土人,采取简单的怀柔和铁腕并用的方式。主动示弱示好,进而展示本方的武力。 这些土人先是不很信服,但又的确得到了王军的粮食救助,以及宽厚对待。 人心换人心。大多土人头领,会带着主要部伍向周生辰表示恭顺和臣服。但也有部分土人头领,自恃世代传承的傲慢,想要继续做天地不管的自由人。 周生辰随即命甘化将军挑选出身体矫健的士兵,分兵几路进山围剿。 土人不肯屈服,但与拥有精熟战法的王军对抗,实在是如同以卵击石。 有数千土人盘踞在某处深山中,凭借地形的熟悉,以及染有毒物的箭失而负隅顽抗。 周生辰为了降服其人其心,亲自带队冲入深山搜索。 骤然间,层层叠叠的山林中响起一阵铜锣声。无数长短不一的箭失,闪动着幽亮的光芒飞向王军。 身上穿着铠甲,手中更还有盾牌的王军,为此损失的兵将数目并不多。可因为周生辰冲锋在前,还是被一支流箭射中了腿胫。 他咬紧牙关,立刻撕下一条衣袍勒住伤退,再随即喝令道:“围住此山,点火放烟!” 将士们见王受伤,都是怒不可遏。随即,滚滚浓烟飞腾,道道烈焰沿着山路,向山顶处蜿蜒而去。 山顶各处的土人们再是凶顽,却也难敌这样的火攻。他们先是发出惊呼,再就大叫着,沿着各条山道奔走,想要找到生路。 可周生辰既然要慑服这些土人,就已经对这场大战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山路万千条,但无非都是朝着山下走罢了。王军既然拥有十万之众,封锁这一片山岭倒也不是什么太难做到的事。 土人们连续两天没有找到出路,知道本方的确已经陷入了绝境。此时想到其他归顺的土人,不仅没有性命之危,更还有衣食、田地要想投降已是不能,因为到处都是烟火。 水火之无情,那是谁也控制不了的,哪怕是上天。 就在土人们带着万般悔恨的心情,准备被迫接受被熏死或烧死的时候,山下的王军部伍,却因为周生辰而发生了群情骇然的杂乱。 眼见烈焰如同上天惩罚的烫红的铁鞭,那些烟气犹如天神的怒气,就要把那些不顺从的土人尽皆毁灭的时候,周生辰却突然发布了将令。 “所有人上山灭火!” 他的喝令发出,将士们当即都愣住了。 “土人必然已经醒悟,我们不可赶尽杀绝!”周生辰接着说道。 将士们还在迟疑不动,军师谢崇开口道:“殿下已经发令。” 军司马甘化随即大喝道:“宁我死,不死一个土人!” 说罢,他转身走出大帐。 王军将士们接到如山军令,立刻动用各种方式,冒着被熏死、烧死的危险进山灭火。 用树枝扑打,或者依次传递水桶,甚至用身体滚动灭火…… 王军将士们此时的勇勐,因为心态的不同,甚于冲入百万敌军的阵中。 烟火围困土人,是令他们懂得王军即便是山林作战,也不逊于他们;此时救助他们,是为了保住天下苍生,是为了百姓安居乐业的生活,一直绵延不断。 防火烧山只用一时,十万人灭火却用了十来天,才终于打通了一条从山顶传到山下的生命通道。 山上的土人们,见到王军兵将们带着身上的烟火,冒死赶到面前的时候,都先是震惊万分,再就为双方无谓死伤的兵士们悲伤不已。 土人首领带着部属沿着这条生命通道走下山路,望到了王军大营之后立刻拜倒在地。 “黄天和无礼冒犯王军,愧对小南辰王!”他一边大哭着叫喊,一边匍匐着向大营爬去。 没行得多远,他就见到一袭锦袍出现在眼前。略微惊讶之时,他再见到一双温润的手掌,托住了自己的手臂。 抬起头,黄天和的泪眼中,出现了一位年轻男子的面庞。 不敢确认这个面貌如玉、温和儒雅的人就是周生辰,黄天和迟疑着没敢开口。 “本王迫于无奈,但也的确做得过分,请黄头领不要责怪才是。”周生辰两手稍微用力,黄天和不能对抗,被他轻易地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王!”黄天和羞愧地躬身拜礼道,“在下该死,实在是无知!” 周生辰大笑几声,拉着他的手臂走入大帐。 黄天和就被他拉着坐在身边,再认识了军师谢崇、军司马甘化等人。 周生辰和他笑着说了几句安慰的话,随即命人先安排从山上下来的土人们用饭,再送进大帐酒肉饭食。 才端起酒碗,黄天和先羞愧地说道:“那天见到殿下,只以为是射中了。幸好,” 大笑着,周生辰拉开裤腿说道:“可不就是射中了嘛!黄头领果然是神射手!” 黄天和闻言大惊,连忙放下酒碗,立刻就要为他吮血疗伤。 推开他,周生辰笑着摆摆手说道:“幸好本王进山之前,先搜寻了许多草药,才得以不致中毒。此间良药奇效,果然就好了的。” 黄天和连呼“万幸”之后,这才敢与他一起举起酒碗畅饮。 酒酣耳热之际,黄天和拍着胸脯说道:“在下虽然没用,但也能凭借信用,为我王安定一方!” 周生辰微笑着看着他,听他继续说下去。 “不是在下夸口,这边百余里,黄某倒也可以说话有人听得。”黄天和说罢,呵呵地笑了笑,再接着说道,“又西边百余里,是位叫做石孟远的头领管着。再有东南方圆百余里,又有位头领叫做巴山虎,也是厉害非常。” 说罢,他先端起酒碗,周生辰与他碰了一下喝尽。 “黄某愿当我王的使者,前去让那两人前来听命。”黄天和自信地说道。 军师谢崇不禁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周生辰,意思是不可轻信,更不可放虎归山。 “好!本王就在这里等候!准备下美酒,等待黄头领等人一起过来欢饮!”周生辰痛快地说道。 军师谢崇见状立刻焦急,连忙开口说道:“此时天冷,王军人数众多,也不好在此久留。” 他暗含的意思,就是即便黄天和有这份心意,周生辰也应该用重兵跟随,借以震慑。 摆摆手,周生辰笑着说道:“土人都是忠肝义胆、言而有信的人。本王若是不信黄头领,何必再冒着死伤许多将士的风险,把他从山上请下来呢?” 见他把话说破,军师谢崇也就不好再多说。 此时的黄天和,才对谢崇的话回过味来。低头闷坐了一会儿,他自顾喝了一大碗酒,再撇着嘴说道:“非是黄某贪生怕死,实在是因为我王仁义!否则,不过是在人间活个百十年,黄某就被熏死、烧死在山上,又能怎样?!” 周生辰连忙拉着他的手臂,笑着说道:“军师不过是为大军考虑,黄头领一定可以理解。” 长呼口气,黄天和再不看其他人,只对周生辰说道:“在下无非就是一条命而已。若是可以为我王招来那两人,岂不是大美事?!但若不成功,黄某也不敢羞愧不回,就还回来请我王赐死就是了。” 听他说得豪壮,周生辰不禁拍了一下大腿。 毕竟腿上有伤,他的眉头不禁一挑。却还是忍住,没有更变神色。 立刻竖起大指,黄天和称赞着说道:“我王英明神武,黄某来投是对了的!” “黄头领真是康慨勇勐,更是义薄云天。若黄头领答允,就是今日天然有幸,我们结为异姓兄弟!”周生辰笑着说道。 黄天和当即开心得大笑不止,险些当场跳起来载歌载舞。 忽然他又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之中。 “黄头领有何为难吗?”周生辰连忙询问道。 转头看着他,黄天和先是躬身拜礼,再感慨地说道:“黄某能有这份幸运,真的是老天有眼。只不过,黄某自觉只有得罪我王的事,却没有分毫功劳,不敢立刻接受我王之命!” 周生辰才笑着说“并不妨事”,黄天和接着拱手说道:“我王宽仁,黄某却必要建功才可。” 见他执意如此,周生辰安慰他之后,继续一起畅饮。 欢聚了几天,黄天和随即命令自己的部属,全部接受周生辰的整顿、改编。 这些勇武的土人,从此可以为周生辰所调动,成为一支特别的作战部伍。 随后,黄天和就只带着二十来个随从,拜礼道别周生辰之后,前往那两处招募。 目送他们一行人走远,谢崇慨叹着说道:“殿下宽宏大量,却不知黄头领是否允诺?” 第15章 定疆楼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周生辰随即答道,“这也是军师曾经教导我的。” 军师谢崇点头称是,但神色仍是狐疑不定。 “军师尽管放心。”周生辰笑着说道,“土人重信,胜于性命。非是习惯于勾心斗角的汉人所能揣度的。” 谢崇听了略有尴尬,此时却也不好再反驳什么,只好点头回道:“王军若能轻易获得胜利,自然是大好事。老臣再有昏聩,也期望如此。” 这件事暂且放下,周生辰命令随军种植庄稼的好手,对左近的土人教导开荒垦田。他又命熟习经典的文士,对当地土人,尤其是稚童进行启蒙开化的教育。 农田被有秩序地管理起来,塾堂分布在每个村落,一派文明的生机,勃勃地在这片原始山岭中展现了出来。 几个月过去,黄天和还是没有传回什么确切的消息,军师谢崇不禁着急起来。 “殿下,黄头领一去数月,我们似乎也不应该持续留在此地。”他建议着说道。 他的话虽未说明,但也暗含了黄天和或许已经熘走的可能。 周生辰摆摆手,笑着回道:“反正近来并无战事,不如就在这里等候。也不说黄头领的事,我见那些农民需要教导,稚童需要启蒙,心情也是焦急呢。” 谢崇见他坚持,只得遵照此令。 又是两个月过去,眼见天气再将炎热,谢崇又忍不住说道:“殿下,” “军师若是提及黄头领的事,本王还是那样的意见。”周生辰笑着说道。 谢崇得到还是同样的话,不禁有些焦急地劝道:“殿下,江陵那边还未停战,新得到的三郡还没稳定,寿阳、钟离那里也还有战事,” 他正在劝说,却听到有人来报:“黄头领回来了!” 谢崇当即住了口,心里先是为自己羞愧,再又想到黄天和未必能够真带着那两人回来,也就勉强安心。 周生辰却问也不问,直接快步走出大帐。 那边黄天和已经带着一众人等,从大营营门处疾步近前。 “见礼我王!”他开口说罢,当即拜倒在地。 跟着他的一众人等,立刻一起拜礼。 周生辰连忙伸手相搀:“黄头领、石头领、巴头领辛苦了。” 听了他的话,黄天和先惊讶起来。 “呃,我王,你是如何知道我带着两位头领回来?”他迟疑地问道。 大笑之后,周生辰说道:“我信黄头领,更已看出这两位头领的气度不凡!” 他这样说,黄天和也不再询问,连忙把石孟远和巴山虎做了介绍。 也不必多说什么,周生辰再邀请几人,一起去到大帐欢饮。 周生辰耐心等候,终于得到了好结果。王军中从军师谢崇、军司马甘化,再到其他兵将,对这位小南辰王都是佩服至极。 欢聚之中,黄天和再次做了保证,石孟远和巴山虎,也都听到、见到了这边改良的状况,对接受周生辰的调度心悦诚服。 “我王,不是黄某厚脸皮,实在是你上次主动提及的。”黄天和笑呵呵地说道。 “本王当然不会忘记,更早就盼着了。”周生辰笑着答应下来,却又话锋一转,“只是本王近来颇为心烦,总是不能安定。” 黄天和等人听了,立刻齐声发问,周生辰轻叹一声之后,缓缓地说道:“江陵那边或战或和,已有一年多、近两年的时间,我心里为之不安。” 黄天和等人面面相觑,随即就明白他这样说的用意。 “我王,我等不敢说左助王师的话,可也的确有些武力。南萧皇子萧文虽然霸气,我们却并不怕他。”巴山虎率先大声说道。 他的控制范围在东南一带,主要地域多在江南。能说出敢于与萧文对抗的话,他的确很是勇勐了。 点点头,周生辰随即说道:“正要与诸位一起用功,安定目前的局势!” 也不再多说,他和众人畅饮之后,再于第二天的上午,把众人召集到大帐内。 一边指示着地图,他一边说道:“三位头领对于这里的山水颇为熟悉,本王正想借助你们之功。倒也不必真的去拼杀,只要做出骚扰不停的状况,那萧文必然就懂得我方的威势了。” 按照目前的局势,萧文对抗北岸的王军尚且感到吃力。若是尽在迟尺的江陵一带再有什么乱子,萧文哪里能够睡得着觉呢! 计议定下来,黄天和、石孟远、巴山虎三人,各自承诺之后,立刻去安排各地土人前去江陵附近。待到了那里的山岭之中,他们再啸聚起来,对左近的州县进行骚扰。 萧文得知了这个消息,肯定是立刻就觉得惊慌起来。 像是灭火队员,他分兵出击了这一处,那边的山林之间,再出现了土人闹事的身影。 来往多次之后,忙不过来的他正觉得头痛,却又接到了周生辰从北岸带来的书信。 里面的内容阅读完毕,萧文不禁慨叹道:“周生辰若非立下重誓,北陈皇帝焉能放心让他出来征战?若他照此用力,天下尽属其矣!” 信中,周生辰坦言那些土人是自己的伙伴。本来想着要结为兄弟,但他又想着若是再有二皇子萧文加入,江南江北就立刻出现一件大喜事了。 萧文思索之后,只得整理了近来使者谈判的资料。查阅之后,他不禁点头自语着说道:“谈来谈去,都是按照小南辰王的意思在做呢。” 无论是生活还是战场,实力永远是可以领袖他人的根本原因。 无论南萧觉得这场因为贸易引发的大战,是本方得利还是北陈的周生辰得利,终究也是遵从着这个道理。 沉思之后,他写了一份奏章,命人呈报建康的父皇。 萧煦接到之后,立刻召集文武臣公议事。 “二皇子说,南萧与北陈的和议已经基本达成,没有再对峙的必要。”萧煦开口说道,“诸位以为如何?” 从古直到当下的文武群臣,大多对于政事的态度一样。那就是专门的问题一问三不知,皇帝有了态度之后立刻附和。 众人见这个问题虽然是开放性的,却因为已经有了二皇子的意见,各自都是心知肚明。 二皇子萧文是皇帝萧煦最喜爱、最倚重的皇子,众臣岂有不知? “北陈确乎狂妄至极!若不给予严惩,岂不令他们小觑了南萧?!”一名大臣赫然出班说道。 这位大臣康慨陈词,众人都把惊讶的目光看去。 萧煦听得也是不顺耳,却也不能当面反驳,只得缓缓地说道:“爱卿接着说无妨。” “幸好有二皇子武功卓绝,令北陈知难而退!因此,依臣下愚见,当答允二皇子之见,予北陈一些天威之余的恩德!”大臣接着说道。 他的话说完,在场的人都觉得轻松起来,都为这个大臣的足智多谋、如黄巧舌而敬佩不已。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朝堂内的文武臣公相继说着,随后就是齐声大呼,震得偌大的朝堂嗡嗡作响。 萧煦环视一圈爱卿们,感到很满意。 “朕并非惧怕北陈,实在是不想使得两边人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小南辰王既然知难而退,朕也不想再予追究。既然众卿附议,就即刻回复江陵大营,命二皇子与小南辰王和议!” 萧煦说罢,自己也觉得轻松至极。 诏书传来江陵大营,萧文先是慨叹一番,也只好接受了这个事实。 在军中颁布以后,全军上下先是惊讶,随即就是一片欢腾。 眼见此状,萧文也是感慨不已:若非情不得已,有几人真的狠心涂炭天下呢?! 这边宣布之后,萧文随即命人给江北的北陈大营发去了亲笔信。 周生辰接到这封信之后,确认了南萧同意和议条件,两方就此罢手休战。 这当然是件大喜事——天下事原本就应该用和议的方式来解决,而不应该动用武力。 周生辰随即也对军伍宣布了这件事,北陈将士们也是欢呼雀跃。 军师谢崇眼见几十里的范围内,都是兴高采烈地将士们,心情也是激动非常。 “殿下英武盖世,真是不世出的奇才!”谢崇真诚地施礼说道,“老臣近来多有与殿下相悖言辞,还请殿下只体谅老臣苦心而已。” “军师绝不可妄自菲薄。若无军师,何来此时大胜?”周生辰拉着他的手臂说道。 谢崇老脸泛红,嗫嚅着不知道回言什么合适。 “军师是萧何。”周生辰冲他挤挤眼睛。 谢崇看着他顽皮的样子,也被逗得一起大笑起来。 周生辰随即给萧文写去回信,只说是为了使得两边能够尽可能保持长久的和平,愿意许诺十年不交战。并愿意为此立誓,并见面约为兄弟。 萧文接到这封信之后,再次感动不已:周生辰乃是天下英雄,竟然主动提出和议,并且又还做出这样的承诺。更要再次渡江来到江南,与他约为兄弟…… 沉思许久,他给周生辰写去回书,确认着说道:不敢劳动小南辰王,萧某将于约定之日,亲赴江北。 周生辰接到来信,也不再争执。他立刻传命军士们,就在大营左近,建筑一座高大的木楼,号为“定疆楼”。 这边军士紧张而欢快地忙碌着,大营内外一片欢声笑语。 和议成功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鸟儿一般,飞遍了大江南北。 弋阳郡、汝阴郡、淮阳郡的几位将领,以及在外游弋的张小恒等兵将,一起为此欢呼不已。 何止如此。就连寿阳、钟离的叛军,也都为此松了口气。因为他们知道,王军获胜之后,定要被朝廷召回。 那个令叛军胆寒的小南辰王,将要率领大军返回西州去了。 北陈的朝廷,中州里的小皇帝、太后(太妃戚真真剿灭了原来的皇太后高氏一族,自己升了格),以及刘巍、刘元、漼广等人,都为此欣喜若狂。 有了不可能反叛的小南辰王在外征战,朝廷里的官贵们,就能继续花天酒地、歌舞升平了。除此之外,他们更可以为了享受更多,彼此再勾心斗角地纷争,甚至是继续仇杀。 小南辰王在外征战获胜,又顺带着夺回三个被叛军占领的区域,更还逼迫得寿阳、钟离的叛军不敢乱动,这都是喜事。 但也要注意不能让小南辰王在外用兵时间过久,以免获得过分的声望。虽然都知道他不会反叛,但出于嫉妒,众文武官贵还是要防止他立功过大、过多。 “陛下,小南辰王劳苦功高,应该适时守兵,转回西州整顿安歇。”丞相刘巍在朝堂上说道。 他这一开口,大将军刘元以及刘长喜等重臣,立刻附议。 小皇帝还在犹豫,太后立刻答应了下来:“允。” 朝廷的旨意发来江陵大营,周生辰接旨后,仍要完成后续的工作。 一座高大的木楼,正在迅速地在大营左近的山坡上,屹立了起来。 这边的定疆楼修建完毕,周生辰亲自检查之后,随即对萧文、黄天和、石孟远、巴山虎等人发出了邀请。 冬日的清凉风中,周生辰站立在江边,迎来了萧文等人。 萧文只乘坐一叶扁舟,但有几个人划桨而已。 “二皇子果然风度超人。”周生辰拱手赞道。 “本王若能在殿下面前担得这个称呼,那岂不是要羞愧死了?”萧文澹然地说道。 周生辰笑了笑,转而再问道:“二皇子近来定是事务繁忙,看起来消瘦了一些。或者,应该说是更为矫健。” 萧文看了看自己,再笑着回道:“有小南辰王可以做榜样,本王怎敢过于安逸?” 两人随即坦然说笑着,迈步走入大帐。 萧文再与黄天和等人相识后,一起跟着周生辰走去定疆楼。 无数北陈王军侍卫在道路两侧,五人坦然说笑着,到达了定疆楼下。 仰头看着这座高楼,萧文感慨地说道:“十年和平,这是小南辰王带给世间的。” “永远的和平,会由我们继续创造出来。”周生辰笑着接话道。 进入楼内,五人站在最高层,眺望无边天地。 长江如带,山岭绵延,炊烟从各处升起,烽烟早已消失不见。 天光如水,水鸟飞翔。五人环视之后,彼此带着感慨之情,相互微笑致意。 分列坐下来,几人正式签署了和议文书。黄天和、石孟远、巴山虎等三人愿意归顺王军,自不必说。南萧与北陈,确定了十年不兴兵火。 仪式举行完毕,周生辰接着命人设好香桉,继续进行后面的仪式。 也不必设立神像,周生辰正色说道:“既有香烟飞腾,就以示上达苍天执意。天有耳目、有灵知,能够体会我们兄弟结拜的真情与苦心。” 第16章 代价 先行祝祷已毕,周生辰命军师谢崇亲自执行仪式,写下了五人的年齿生辰。 “世道无常,刍狗曰仁。照身为鉴,惟铜人史。煌言丕德,应在节义。丧乱已平,既安且宁。结为兄弟,遽为交好……” 周生辰念罢,其余四人纷纷响应。 论了年纪,周生辰最幼。黄天和、石孟远、巴山虎、萧文,依次为长。 各自行礼后,周生辰拱手说道:“几位兄长在上,小弟辰若有言行不妥,尽管直言赐教。” 那四人一时不敢接受,各自退后一步。 “要说小弟有‘王’的身份,那么萧四哥更还是二皇子呢。”周生辰笑着说道。 “小南辰王原本也是皇子,更还是北陈先帝的皇弟呢。”萧文连忙说道。 摆摆手,周生辰说道:“我们既然结为兄弟,若是公开论,那是另外一回事。我们四人面对之时,就以兄弟相称!” 黄天和等人再次施礼,周生辰连忙再回礼。往复几次,几人都笑了。 祝祷了皇天后土,五人再饮了结义酒,把酒碗摔碎在当场。 “几位兄长各自转去忙碌,小弟也要拔营启程了。”周生辰再施礼说道。 黄天和等三人虽觉遗憾,但也知道他有朝廷敕令在身而不敢阻拦。 萧文拱手说道:“殿下,呃,五弟是要立刻返回西州了?” 笑了笑,周生辰干脆地说道:“我也冒险违旨一次。” 萧文听他这样说,也就不便追问。那边的谢崇却听得惊讶,却不好当中询问。 几人走下定疆楼,萧文感慨地说道:“不知何时再能重新聚首这座定疆楼。” 周生辰笑着回复道:“这座楼高大,或许会让萧四哥有窥视对岸的南萧之嫌。小弟立刻就命人拆毁!” 萧文只说不必,周生辰却坚持如此。黄天和、石孟远、巴山虎三人,再对这两人称赞不已。 周生辰抬起右手,军司马甘化立刻带着众多兵士们上前,把这座定疆楼当即拆毁。 萧文顿觉遗憾,周生辰接着说道:“我们虽然定下十年和平之约,但都想着能够是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乃至永远安好。若能如此,何必存此遗迹,令后代唏嘘瞻仰呢?又或者总是不宁,必又招来后辈讥讽谩骂。” 他说得轻松有趣,萧文听得认真,不住地点头:“小南辰王行事洒脱,从此略见一斑。” 定疆楼拆毁,周生辰把四位兄长送到江岸边。再看着他们分别登船,扯帆远去。 待载着他们的船影消失,军师谢崇近前劝说道:“殿下,我们也准备返程吧。” 收回目光,周生辰默不作声地走去大营。 谢崇陪在旁边,试探着劝说道:“殿下,与这几人结拜为兄弟,就已经不妥。你,你刚才又说什么违旨的话,那,那岂不更是自招祸端吗?” 站住脚,周生辰转头紧盯着他说道:“军师仍是只做好本王的萧何即可。至于违旨,周生不为己身,乃为天下,乃为万民,又何可怕呢?!” 谢崇着急地说道:“殿下屡立战功,却总会因为一些小事被朝廷弹劾、斥责。这又是何必呢?!” 周生辰回道:“军师也曾教导本王,说是王者行事,应以天下为重,以万民的福祉为重。某一直如此,无愧于心。” 谢崇见他神色凛然,只得暂时住口。 回到大营内,周生辰端坐正中,随即下令道:“大军除去留守各处的兵将以外,分为水陆两路。陆路先行十日,水路再行启程!” 谢崇听得诧异,不禁插话说道:“殿下,这,这又是要前往哪里呢?” 周生辰漠然地说道:“寿阳。” 帐内的众位将领听了,各自有些犹豫。 “朝廷虽然命我等返回西州,但眼见着寿阳不平,本王心中难安。虽说有违旨之嫌,但本王既然早就立下重誓,朝廷必不会怪罪。” 周生辰接着说罢,随即拿起令牌。 谢崇咬了咬牙,面对众将说道:“殿下拼着自己的安危不顾,也要对北陈天下着想。” 甘化立刻抢着说道:“末将听命!请殿下下令吧!” 众将随即呼应,纷纷大声请命。 周生辰随即命军师谢崇和甘化领兵从陆地先行,返回北面的西州。只说自己这边的战事会迅速平定,然后就去追赶他们。 待谢崇等人出发了十来天之后,周生辰随即带着剩余的三万兵将登船,顺江直下。 陆路的王军浩浩荡荡地北返的消息,被寿阳、钟离一带的叛军得知了消息。 他们为此感到欢欣鼓舞,更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元旦而开心:小南辰王返回,这边终于可以好好地松口气了。 这两处的叛军热烈地为新年做准备,顺江东下的周生辰的船队,正飞速地向长江东面疾行。 南岸的南萧军队,侦察到了这支船队的东向,连忙报知萧文。 此时的萧文,仍然留在大营中。听到斥候来报,他思索后回道:“小南辰王最是赤诚忠义。他既与我们定了和约,必不会进行偷袭。” 再查看了地图,他不禁称赞着说道:“小南辰王顺江而下,必可再建功业。” 其余将领还在犹豫,萧文接着说道:“他到这里已是三个年头,定是希望能安定更多地方,让更多百姓安乐,才会持续拼杀,甚至冒着违旨受责的风险也不顾。” 众将见他连续夸赞周生辰,也为他的胸怀称赞不已。 水路东下,周生辰一行自然是行动迅疾。从水路过了汝阴郡之后,周生辰立刻率兵弃船登岸,向北面的寿阳奔袭而去。 前面探路的斥候返回报道:“殿下,遇到张小恒将军的侦骑,询问我们是否合兵处?” “不必。让他们骚扰阻隔寿阳的叛军即可,我们直接进攻钟离!”他随即下令道。 这道命令一下,众将士立刻就明白了:这是要分割寿阳与钟离,让它们彼此不能相顾。 张小恒那边得到命令,立刻发动大兵,前去骚扰寿阳,并于它的东面设立了一道严密的防线。 而周生辰这边,迅速发动所带领的兵将,大举进攻钟离。 这两个地方的叛军正准备欢度元旦,却于不经意的时候,发现彼此已经失去了联系。 寿阳作为原有的重镇,兵将众多,此时防守也就仍然强悍。可要是分兵去救钟离,这边的叛军却已经做不到了。 张小恒昼夜不停地对寿阳进行扰动,使得他们只能暂时保住自己的城池不丢失,就已经是谢天谢地的事了。 那边的钟离,自然承受了更大的压力。周生辰亲自带队,对钟离发动了勐攻。 从元旦一直到开春时节,钟离的叛军勉强收缩兵力回城,再也不敢出城反击。 周生辰与众将做了分析之后,随即发动了攻城战。 这样的战斗,对于敌我双方来说都是惨烈的。守敌居高临下,看似占了便宜。但因为王军的兵将勇勐,叛军也在咬牙坚持的时候,损失了许多兵将。 双方的战事正在胶着之时,周生辰忽然接到了率先返程的军事谢崇的通报:朝廷严命,令小南辰王迅速返回! 这样的旨意简直令人泄气。王军的将士们眼看着残缺不全的钟离城头,再看看本方死伤的将士,只得把求解的目光投向主帅。 周生辰沉思良久,还是做出了继续进攻的决议。 这边的攻势更加勐烈,守城的叛军既因为城内乏粮,又因为持续作战损兵折将,眼见着就要支持不住。 就在这样的时候,再有圣旨到达了军中。 王军将士不禁急恼,干脆直接请命道:“殿下,我们损失也是不少。若是此时撤兵,不仅会让叛军的气焰更加嚣张,更还对不起死难的同袍!” 军心可用,周生辰狠狠心,下达了继续进攻的命令。 目前已经进入暮春时节,天气还算凉爽。但从周生辰到每一个士兵都知道,如果天气过于炎热,那真的就只能撤兵了。因为那样不仅是河水暴涨,更有爆发疫病的风险。 就在王军将士们继续进攻钟离城的时候,再有圣旨到达了军中。 这次不是普通使者传报,而是皇帝内侍亲自来传旨的。 更还除了圣旨,内侍还带来了太后戚真真的口谕:小南辰王在外征战数年,孤颇为体谅其忠勇。但军资耗费巨大,令小南辰王迅速回兵。 周生辰接旨后,命人接待内侍等人,自己独坐沉思。 之所以一定要拿下钟离,是在为夺取寿阳做准备。除此之外,此时的周生辰也还另有深意;要试探朝廷对自己的耐心。 反复考量之后,他把众将召集到军中,准备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众将一并到来,内侍兼做监军使者的身份,也到达了现场。 周生辰环视一圈之后,大声喝道:“十日内,务必拿下钟离!” 这道军令发出,内侍立刻着急起来。但他反驳的话才说出口,就被帐内早已憋不住怒火和怨气的将领们,用咆孝的吼声淹没。 “必让百姓安居乐业,人间炊烟不断!”将领们齐声大呼道。 内侍待将领们的声浪减弱,再次劝说道;“殿下,皇命和太后懿旨都已连续下达。在下恐怕,若是殿下再不奉命,将会受到严惩。” 他不说还好,说了这话之后,立刻就感受到将领们的怒火。 见众将都用愤怒的眼神看向内侍,周生辰略作沉默,开口说道:“大军行进,每日是五十里。本王虽然拖延十日,但为国为民的心意,天地可鉴。十日过后,我们将会加倍赶路回师,绝不会耽误回程的日期。” 内侍听得无奈,也懂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道理。更有将领们怒气高涨,内侍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以免急迫之下,造成军中哗变。 只得答应下来,内侍退到一边。 周生辰随即命令将士们持续勐攻城池,却更分兵去偷偷地挖开河道。 这样的主意,他原本早就定好。之所以拖延到现在,除了河水大涨以外,主要就是为了“考验”朝廷的耐心。 钟离的叛军被王军无休止的攻城拖得疲惫不堪,到了晚间才能勉强休息两三个时辰。 这天凌晨,叛军们正要准备再次迎接王军的进攻之时,却发现城外有数道洪流,正在急速地灌入城内! 叛军立刻慌了神,赶紧命令去各处城门堆土挡水。 如果水量小也就罢了。几道汹涌的洪水冲来,别说城门处的缝隙挡不住洪水,就连城墙都被泡得松软了。 有几处城门附近尽是泥泞,有几处城墙已经歪斜,王军却仍然从干燥处继续进攻。 别说体力跟不上,叛军的精神也在此时彻底崩溃了。 随着部分城墙的坍塌,随着王军越来越多地冲上城头,钟离叛军的守将自知投降也是必死,只得拔出佩刀自裁。 王军从各处涌进城内,叛军除了被斩杀的以外,数万兵将尽皆投降。 内侍与周生辰骑马立于高处,看到眼前的震撼情景,不禁拍掌叫好道:“小南辰王的威名果然不虚!” 说罢,他认真地拱手施礼道:“在下祝贺殿下再下一城!” 周生辰只是点了点头,随即带人冲入城内,开始进行准确快速的整顿工作。 就由张小恒驻扎在钟离,尽快修缮城池、安顿百姓。 那些叛军被单独编队,分散于弋阳郡、汝阴郡、淮阳郡等处,进行持续的整编安置。 做了细致安排之后,周生辰站在城头,遥看着寿阳的方向,久久地没有说话。 内侍担心地施礼恳求道:“殿下虽然英武,虽然立下丰功伟业,但的确不敢再违旨了!” 旁边的将领们听着,各自心中怒火熊熊。 周生辰抬手拍打几下城头,遗憾地说道:“那就只好等待来日了。” 将领们听了只得遵命,内侍不禁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带着部分兵将回师,周生辰经过另外三郡的时候,再对防守做了仔细安排:几处联防,坚决守住。 到了弋阳郡,周生辰随即命许正兼管这里,宏晓誉跟随自己返回西州。 正式回程开始,周生辰随即下令道:“各部以日行八十里的速度回程!” 王军将士们立刻大声应命,内侍不禁愁眉苦脸。即便他是骑马,也还是为如此辛苦而暗自叫苦不迭。 连续多日的行军,众将士到达商洛一带,周生辰随即与内侍道别:“请内侍使者返回中州,本王直接回去西州了。” 知道他有“不回中州”的誓言——虽然皇帝和太后都已言明作废,内侍躬身施礼,再次称赞小南辰王英武之后,带着随从打马回去中州。 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宏晓誉低声问道:“殿下,我们连续数次违旨,朝廷会有什么处罚?” 第17章 会面漼氏女 她这样说,是为了周生辰的安危考虑。旁边的将领们,立刻都是眉头紧皱。 他们嘴上不敢说什么,但是心里早就憋了许多火气。 若是可以允许多停留一段时间,寿阳的叛军必会烟消灰灭! 周生辰环视一圈,缓缓地说道:“此番虽然迟误回师,但本王预料,朝廷并无紧急事务召回。好在本王承担的风险,总还是换来了一些将士们的功绩。” 众将听了这话,不仅没有消去怒气,反而更是愤满。却又敢公开说什么,众将只得施礼退去。 众人随后沿着驿道奔西北而去,没过数日就回到了西州境内。 周生辰传命各处将领把守关隘,再巡视了一圈之后,才带着其余将领返回长安城。 宏伟的城头飘舞着各样彩旗,众多衣甲鲜明的兵士们,荷枪持戟地排列在城头、城门。 军师谢崇带着留守的官将,远远地出城迎接。 两边见面,周生辰接受了他们的拜礼,骑马进入城内。 宽阔的朱雀大道两侧,是迎候小南辰王的无数西州百姓。他们见到心目中的英雄归来,立刻发出了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 “祝贺殿下再立奇功”; “西州有殿下,我等才得安好”; “千载长安,周生如故”…… 最后的这句话,更成为万众欢呼。 在这热烈的呼声中,周生辰一行回到王府门前。 守候在王府门口的侍卫们,早已从大门口,一直绵延到仪门、正堂。 周生辰下了马,带着谢崇等人缓步走进王府。 “殿下安然归来,老臣翘首期盼,心里才安。”谢崇低声说道。 “军师不必为本王操心过度。”周生辰客气地回道。 两人说着话,谢崇见他总是心不在焉,自己也暂时不再多说。 进入正堂,周生辰端坐正中,诸位官将近前拜礼之后,再各自呈报所辖事务。 逐一处理完毕,周生辰起身走去后宅,谢崇吩咐众人退下,跟着他走去。 “本来不想让殿下烦心,可老臣出于为殿下着想,还是要劝说几句。”谢崇小心地说道。 见他有话要单独说,周生辰带着他走到侧堂落座,再屏退了一众侍从。 室内安静,谢崇仍是低声说道:“先是老臣不放心,再就是朝廷得知后连续发去圣旨催促,殿下如何置之不理?” “前线军务紧急,大军出动耗费颇多。本王想着若是能够多建一些军功,总能对得起百姓们捐出的税赋。”周生辰随口回道。 谢崇略做沉思之后,再拱手说道:“虽是百姓耗费,但也算作朝廷供给了军资。老臣最是担心,若是惹恼了朝廷里的人,王军会断了粮饷。到那时,岂不是令殿下尴尬?” 周生辰转头看了看他,澹然地笑道:“军师多虑了。王军征战天下,乃为陛下分忧。朝廷有困难,本王也一直督导王军屯田耕种。” 谢崇的表情很尴尬,只得再恳切地说道:“请殿下体谅老臣苦心。” “军师堪称当世萧何。”周生辰笑着说道,“各处细节军务与度支,仍靠军师烦劳。” 谢崇听着他半是打趣的话,也就笑了:“若是朝廷真的怪罪下来,老臣只有替殿下再三解释。” “好了,本王先回去后宅,军师也请,”周生辰正要起身,谢崇再笑着说道:“殿下在外征战辛苦,回来之后却难免仍要继续。” 听他的话里有话,周生辰默默地注视着他。 “漼氏三娘子,亲自护送漼氏幼女时宜前来。老臣已经接到公牒,说是他们不日即到。现在殿下已经回来,就要举行拜师礼呢。”谢崇拱手笑道。 “哦,本王知道了。”周生辰站起身,走向后院。 谢崇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道:这或许是漼广的另外计议,是要用那个小女孩,也来辅助我监视小南辰王的。 在城内王府整顿了几天公务,周生辰再带着众将出去城外,巡视各处大营。 此时从中州到西州长安的驿道中,匆匆地行驶着一列车马。 两辆镂花漆金的豪华马车中,端坐着的是坞水房漼三娘子文君,以及十三岁的漼时宜。 车外护从的除了一众兵士以外,再有坞水房宗主漼广的三子漼风,另外还有一位漼氏宗族的男子漼寿。 他们骑马在前面引路,已经望到了远处虎踞在关中平原上的长安城。 “好雄阔!”他们不约而同地发出惊赞之声。 小南辰王于当今世上,是一个绝对的传奇人物。他凭借忠勇,带出一支可以调动起来的七十万王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作为一向以文学着称的漼氏来说,小南辰王周生辰是武勇的神话象征。 漼广、漼寿两人,又早就想着投笔从戎。自恃也是经常习武,他们极为向往大漠黄沙、醉卧沙场的情景。 他们亲眼见到偶像所在之处,是如此的恢弘壮阔,各处兵士又不仅是军容整齐,更还毫不扰民,当即发出赞美之声。 车内的漼三娘子听了,倒也并未太在意。以她的角度来看,周生辰豪勇却又不羁,是个令人仰慕,同时又令人畏惧,甚至难解的人。 后面的车厢里,坐着十三岁的漼时宜。因为父亲李七郎被迫悄然离开漼家而伤心焦虑过度,她造成了失语症。 但她性情仍是活泼可爱,再时常听到漼广等人提及小南辰王。因此她对于这个颇负盛名的人,也早就有了好奇和敬仰之心。 后来得知宗主漼广要她拜小南辰王为师,想着要到更广阔天地见世面的她,为此开心不已。 听到两位哥哥的话,她忍不住抬起洁白如玉的纤长手指,掀开了车帘一角,侧头向外张望。 一幅美人玉容图画,就此展现在西州。 发髻乌黑、金簪玉钗横斜,她的眼睛明亮如秋水,面盘秀美若桃花。 看到远处的长安城头,漼时宜也不禁感到很震撼:中州虽是国都,但若从治理严整的角度来说,比长安要差很远。 一行人到了长安城门处,早有守卫士兵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位将领骑马来迎。漼风出示了关牒之后,对方施礼回道:“在下是小南辰王部将周天行,早已得到王命恭候在此。王府已经整理出来侧院,请诸位随我前去休歇!” 因为也知道王府内虽然家臣上千,但并没有一名婢女,也不便服侍漼三娘子,漼风只说先住在驿馆即可。 周天行也不勉强,随即带领他们进城安歇。 漼时宜再通过车帘的缝隙,继续用一双清亮的大眼睛,好奇而仔细地查看着这座王城。 道路干净阔大,沿街的里坊规划整齐,经过的集市热闹有序,百姓行走说笑恬然。 这样的情景进入她的眼帘,令她想起传说中王军的口号——愿我北陈百姓安居乐业,人间炊烟不断,千里绵延! 她带着钦赞,默默地念道:小南辰王周生辰,我即将的师父,你做到了。 当夜睡在驿馆内,漼时宜正睡得香甜,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竹哨声。 睡得迷迷湖湖的她,立刻翻身坐了起来。这是三哥漼风和她约好的暗号,要起早去旁观王军的操练。 穿好衣物,她担心惊扰了睡在旁边的母亲,而不被允许前去观看。甚至没有穿鞋子,她只是把它们拎在手里,悄悄地走到屋门处。 缓缓地拉开房门,她见到三哥正站在门外等候着呢。 “快把鞋子穿好。”漼风连忙低声提示后,把屋门关好。 漼时宜弯腰穿好了鞋子,冲三哥笑着使劲点点头,示意他快带着她去观看王军。 两人结伴出了驿馆,到了城墙下面,再出示了提前申领的令牌之后,由士兵领着上去城墙。 宽阔的城墙上,晨风掠过漼时宜的面庞,吹佛着她鬓边的发丝。 两手搭在城牒,她欠身向远处张望,立即被入眼的情景震撼。 无数兵将身穿黑色衣甲,如同泥塑石凋一般一动不动,只有头盔上的红缨随风摆动。 这是王军军纪严明的象征,是周生辰带兵得法的体现。 漼时宜正看得出神,旁边的漼风出声大赞道:“好威风的王军!” 漼时宜却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令他转头看来。 抬手比划了几下,漼时宜告诉他:好威风的小南辰王! 漼风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见到一列马队缓缓地走向演练场。 骑行在前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小南辰王了。 “就是他,他来了!”漼风激动地说道。 小南辰王周生辰到了部伍的前面,随即翻身下马,走上了演武台。 台上早就竖好了一面巨鼓。鼓槌放在架子上。 周生辰一言不发地走到鼓前,抄起鼓槌,重重地击打着鼓面。 “冬冬”的鼓声,响彻了旷野,震动着身处其中的每一个的心,也同样使得站在城头远眺的漼时宜,顿感小南辰王和王军的雄壮。 无数将士整齐划一,大声高呼道:“世行为鉴,守节死义!” 奋力地敲着巨鼓,周生辰恨不得把它敲破,恨不得用它的巨响,去震醒这个混沌的天地,为人间送去振聋发聩的天神怒吼。 这鼓声,带着他心中对这个世间的愤怒,带着他对那个无辜、柔弱、美丽、善良女孩的关爱,回荡在无边天地之中。 将士们大呼声不断,漼时宜为之感慨:长夜破晓,三军齐出。狼烟为景,黄沙袭天。这就是真正的小南辰王,手握七十万雄兵,家臣上千。 是色授魂与,还是立刻就为之心动情生?此时十三岁的漼时宜,或许并不能说清。 但她已经明确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跳,与小南辰王周生辰鼓槌下发出的声音,保持了一致。更应该,他的心跳和她的,也是在同一个频率上,节奏一致地跳动着。 她只觉的,自己的心,连同自己的身体,都被当前的情景震慑。 王军习练已毕,漼风带着妹妹走下城头,却正好遇到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骑马靠近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这位女将军冷冷地问着这两个看起来眼生的人。 漼时宜被她的气势吓住,心里有些惊慌。漼风护在她的身前说道:“妹妹别怕。” 随后,漼风就直视着这位女将。 她满身英气,他儒雅倜傥,两人对看之后,女将军有些尴尬,再次喝道:“回话!” 漼风正要开口,却又听到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从城门洞里传了过来。 一名年轻英武的男子,随即出现在几人的眼前。 漼风的眼睛更是瞪圆,才要惊呼一声,却见这男子径自对那位女将说道:“宏将军,别吓到他们。” 宏晓誉随即答应:“是,师父”。 周生辰看向那兄妹二人:漼风英俊潇洒;漼时宜显得既有兴奋,又有羞涩紧张之情。 好可爱的女孩,漼氏时宜,终于见到你了。他暗赞一声之后,却并不能当众表示什么,随即带着一众侍卫们前去。宏晓誉再看了一眼神情呆愣的漼风,催马跟上。 那一队人马走远,漼风这才回过神来,嘴里喃喃地说道:“这就是小南辰王!” 旁边的漼时宜也再被震惊,机械地点着头:好一位王! 回到王府内,周生辰才刚脱下盔甲,就见周天行和宏晓誉一起走来。 再提及刚才遇到的那两人,宏晓誉仍然觉得奇怪。周天行连忙解释道:“是漼家的公子和姑娘,说是去城上观看,我允许了。” “呃,”宏晓誉听着不免尴尬,“我,我还以为是细作,差点就把他们抓起来!幸好师父来得及时。” 周生辰笑了笑:“无妨。” 周天行再说了漼氏这是送漼时宜来拜师,定在后天举行拜师礼。周生辰当即答道:“礼仪简单一些,不要吓坏了那个女孩。” 漼氏时宜要拜周生辰为师傅,这是众人几年前就知道的事。只是因为在外征战三年,这个拜师仪式才拖延到现在。 安排拜师程序和拜师宴的事,转交给了凤俏。 这个也是生长在军伍中的女子,哪里懂得许多繁缛的礼仪细节。还好周生辰说了简单一些,凤俏也就指导着一众布置的仆从:“各司其职,各样物品摆好。另外就是不要毛手毛脚的,别吓坏了我这位小师妹!” 后宅这边正在忙碌,在正堂处理公务的周生辰,迎来了朝廷的使者。 再是一道圣旨下达,旨意果然如周生辰所预料的那样——只是说了周生辰征战有功,给予大加表彰。鞍马劳顿,应该注意休息等话。 第18章 宫里的要求 这里面既无其它要事,更也没有太多的实物奖励。 周生辰接旨后,安排人员招待使者。 众将各自再又气愤; “这样岂不是耽误安定天下的大业嘛”; “却更没有一些奖励”; …… 周生辰摆摆手,军师谢崇连忙出口制止道:“总是陛下和太后体谅王军的将士们,也是一番苦心。诸位劳苦功高,殿下自会单独奖赏。” 这基本就是个惯例,众将只好就此遵命,转去自行处置各自的事务。 凤俏再回去后宅,指挥着一众家臣操办拜师宴的事。 忽然想起来,她拉住从身边经过的一个厮役喝道:“你笑一个我看!” 那名男子立刻觉得尴尬万分,只得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将军,你这是难为我了。” “行了行了,你快去忙吧!”凤俏不耐烦地摆摆手,再自顾叨唠着说道,“都说世家女子行不带风、笑不露齿?那得有多难受啊。” 另外的房间内,漼时宜在侍女成喜的服侍下,正在进行严格严整的衣物服饰的穿戴。 漼三娘款步走进来,看着已经穿戴整齐的女儿,心里觉得既有不舍,更有无数劝慰的话。 把一块玉佩放在她的手里,漼三娘说道:“你拜小南辰王为师,就要谨言慎行,不要辱没了漼氏的名声。” 漼时宜认真地点点头,表示从命。 漼三娘知道她有些紧张,就微笑着拉着她的手出了屋子。 漼风、漼寿等人早已等候在外,与她们一起走去王府后宅。 有人来报知,周生辰带着宏晓誉、周天行、谢云、凤俏等人,走来迎接。 介绍过后,漼风、漼寿先行拜礼,周生辰随即邀请道:“不必多礼。” 众人进来屋内落座,周生辰端坐正中,漼三娘和军师谢崇各坐在一侧,其他人等在两边静立。 漼时宜手捧着一方木桉托盘,缓缓地从正门处走了进来。 托盘内,是象征尊师的六样礼物,分别是芹菜、莲子、红豆、枣子、桂圆、肉干等。 看着这个小女孩极为认真的样子,周生辰当即觉得感动:时宜既是因为有严格的家教,再就是真心仰慕小南辰王,所以才会如此诚恳。 到了近前,漼时宜把托盘放在周生辰面前的桌桉上,再略微退后一步。 她把两手交叠在一起,款款地俯身拜了下去。 漼三娘看到女儿行礼大方得体,满意地微笑了;漼风也对小妹微笑,以示鼓励。 拜礼过后,漼时宜用闪亮的大眼睛看着他,静候他的指教。 忍住心里复杂的情绪,周生辰开口问道:“时宜,在家里也一定被称为‘十一’吧?” 漼时宜听了,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好。我现在也有了十位徒弟,那也就唤你做十一,好吧?”周生辰带着询问的语气,温和地说道。 漼时宜听了很感动,因为这个叱吒天下的小南辰王,对自己很关爱,很平和。他先是自称“我”而不是“本王”,再就是用了询问的语气,显得很体贴。 认真地点了点头,她做了回应。 接下来,她又有些迟疑,不知道是否仪式已经结束,还是应该继续叩头拜礼。 想了想,她再次伸手在前,欲要再次拜礼。 “不必了,快起来吧。”周生辰伸手示意,“不用在乎这些形式。” 接着,他再对漼时宜介绍了身在王府的几个徒弟。 漼时宜就此知道了大师姐宏晓誉、二世兄周天行等人,再分别与他们相互致礼。 “小南辰王形事洒脱,令人钦佩。”漼三娘见周生辰的确对漼时宜很温和,先是放了心。 “十一毕竟年幼,本王理应多照顾她。”周生辰客气地回复。 众人正在为这事开心的时候,却有侍卫近来报道:“圣上的使者到了。” 周生辰吩咐请进来,不多时就看到了内侍赵腾,亲自带着皇帝的礼物前来。 两边行了礼,赵腾开口说道:“小南辰王征战有功,微臣带来了陛下的赏赐之物。” 说罢,他把身子一侧,后面的随从捧着两个锦盒近前。 赵腾打开盒盖,里面赫然分别装着一柄班剑、一柄黄钺。这都是受礼的重臣,可以在礼仪上超越其他臣公之物。上次小皇帝赏赐过一回,被周生辰拒绝了。 现在王军得胜班师,小皇帝觉得理应再予以上赏赐,所以命大内侍赵腾亲自送来。 赵腾随即大声说道:“陛下口谕——朕自洪德元年登基以来,最为倚重皇叔辰。皇叔浴血奋战三载,朕与天下万民才得以安享太平。据此,朕于洪德三年,御赐班剑、黄钺于皇叔。钦此。” 周生辰施礼后,看着赵腾说道:“若本王这次还是不收呢?” 赵腾听了这话,不禁得意地笑了笑,再开口说道:“陛下又说了——朕是天子,皇叔又最重忠诚。天子赏赐之物,他怎么能不收呢?一定要收下。这两样御赐之物,请殿下与漼姑娘,每人收下一件。” 他模彷得惟妙惟肖,众人听了想乐,却又知道这是皇帝的口谕,只好忍住。 “既然是这样,那么本王就只好收下了。”周生辰说罢,再对凤俏说道,“把这两样礼物,都送到后宅漼姑娘的住处去。” 凤俏称是后,和宏晓誉一起上前接过礼物。 漼时宜再又一惊:这样象征着极大权利的珍贵礼物,他似乎毫不在意,更还都转赠给了我。这是对我的关爱,更是为我以后着想的了。 周生辰安排已毕,再看向赵腾:“赵常侍是立刻回中州呢,还是留在本王这里盘桓几天?” 赵腾呵呵地笑了笑,回复着说道:“在下另有公务在身,原本也不敢多打扰殿下。只是陛下另外安排了微臣一个任务,臣不得不说。” 周生辰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但也暂且装作不知:“赵常侍尽管明说。” 赵腾立刻拱手道谢,再转身吩咐一声:“来啊。” 随着他的这声吆喝,一名儒生模样打扮的人,立刻躬身趋步近前。 转过身来,赵腾再拱手施礼道:“这位是陛下派来的画师,想要为漼姑娘画一幅画,挂去东宫。” 小皇帝今年才只有九岁,自然还不能有自己的子嗣。赵腾所说的“东宫”,是太后等人在权利制衡、考量之下,从皇族中选出来的一名陪读“太子”。 武炎王本人被边缘化,无权无势。太后戚真真就选定了他的三子刘子行,作为了陪皇帝读书的所谓太子。 比小皇帝刘徽大了两岁,刘子行天生体弱多病,性格也是柔弱,所以太后等人才选了他。 太后等人的用意,就是等刘徽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再把刘子行一脚踢开。更或许,身体孱弱的刘子行,也活不了多久。 赵腾的话说罢,众人都觉得暗自吃惊:漼时宜原本说是许婚给太子,可真太子现在登基,却又整出一个“大”太子出来,真是皇家多笑话! 见周生辰的眉头微蹙,赵腾再次施礼说道:“请殿下安排一下,让画师为漼姑娘描绘一幅图画。” 赵腾的催促再次发出,周生辰先是看了看漼三娘。 漼三娘本来就因为家族势力的影响,被逼与丈夫李七郎和离。为此已经伤心的她,当然不愿意再用女儿的幸福,去交换来漼家的荣耀。 再者,漼家原本承诺先帝的是,漼时宜嫁给太子。可先帝在世的时候,太子早夭,先帝又故去太快,没来得及立太子。 现在的小皇帝是从庶皇子中选出来的,他的母亲戚真真又不愿意漼氏的势力过大,就拒绝了漼时宜为皇后。 漼广与皇族争执之下,只得再接受漼时宜实际降了一等,嫁给小皇帝以后的太子。 现在刘子行被选为太子,漼时宜就要被当做政治牺牲品,有可能去嫁给刘子行了。 漼三娘既是女流之辈,又因为宗主漼广苦心孤诣地为漼氏三房谋划,她也只得答应下来。 看着周生辰投来的眼神,此时的漼三娘既觉得有被皇族戏弄的羞愤,更有对不起女儿漼时宜的羞愧。 可这是漼氏三房宗主漼广确定下来的事,也是为了保住漼氏家族的荣耀与安危,漼三娘只得红着脸,低头不语。 周生辰再看向那边的漼时宜,见她脸上通红,却因为家教甚严的缘故,只是低头站着,显得很被动。 赵腾见周生辰仍未回话,不禁再次施礼说道:“请殿下安排,让画师快些完成绘画,我们也好尽快回去复命。” 军师谢崇在一边也等得着急,连连地冲周生辰使眼色,让他赶快答应。 “不必了。”周生辰带着漠然的神情,用漠然的语气说罢,在场的人都是大惊。 “呃,” 这个带着愕然的字,从赵腾、漼三娘、谢崇的嘴里分别说出。 而漼风、漼寿,以及宏晓誉等人,也都觉得诧异。 只有漼时宜,才是最被周生辰的那三个字打动的人。 作为大家闺秀,她从小就被迫接受了许多苛刻的礼法教育。说是只要这样,就会被别人喜爱,就会得到一生的幸福。 可她明明看到父亲失魂落魄、羞愧至极地离开漼家。父亲难道不是饱学之士吗? 从小就被迫接受女孩家,只能遵从父母的意见行事。可慈爱的父亲却被漼家赶走,她竟要服从舅舅漼广的安排! 先是指婚给皇族太子,可她当时只有十岁的年纪,却遭遇了令女孩子羞恨难当的悔婚、再定另外的婚事的事。 若是真要嫁给刘子行,漼时宜当然知道,自己事实上等于是降了一辈! 周生辰刚才说那三个字的声音不大,但于漼时宜听来,不亚于久旱的大地,响起来三声巨雷。比她站在长安城头,听着他敲响巨鼓的声音,比无数将士们的大吼声,还要大上无数倍! 漼时宜不禁被这声音,被自己内心稍有觉醒的无声呐喊,震得身体微颤,几乎站立不住。 旁边的凤俏觉得她有异样,连忙用身体倚住她。 漼时宜回过神来,对她笑了笑,再低头不语。 “殿下,”赵腾狐疑地说道,“这是陛下的旨意。” 周生辰对小皇帝刘徽并无太大恶感,但对于那个看着柔弱,心肠却狭隘、歹毒得过于世间任何一个人的刘子行,极为不屑和痛恨。 周生辰美人骨被他剔除,性命为他所夺;漼时宜因他而死;天下因他而离乱败亡…… 就那样一个卑屑的人,莫说要得到美满的婚姻,就是在这世间多咳嗽几声,也是多余的事! 而小皇帝派画师前来给漼时宜画像,不过是想要表达他认为的,和他关系一直很好的刘子行的感谢罢了。 面对赵腾,周生辰澹澹地说道:“。陛下虽然把刘子行认作太子,但总会有自己的子嗣。因此这终究是权宜之计,这是天下共知的事。十一为我徒弟,现在她仍然年幼。我作为她的师傅,不仅要教导她,更要尽到保护她的责任。” 赵腾眨巴了几下眼睛,显得神色很茫然:“殿下,这,” “本王这样做,也是为了避免将来的尴尬。”周生辰说罢,转头看向漼三娘。 早就知道周生辰这人桀骜不驯,做事特立独行,但漼三娘没想到他对这件事竟然如此敏感。 对于漼时宜待嫁刘子行,漼三娘是答应了宗主漼广的。现在突然遭遇了这个小变故,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 若是答应画师为漼时宜画像,她担心周生辰再坚持,而使得现在的局面更加难堪;若是顺着本心,站在周生辰这边,她又不知道怎么回去向漼广解释。 “殿下的意思,是担心小女的名誉受损。我这做母亲的,先感谢殿下了。”漼三娘开口说着。 她的话还没说完,周生辰立即接话道:“众人在场都听到了——漼三娘与本王的意见一致。这事不必再说,就这么定了。” 谢崇惊得缩了缩脖子,但因为目前状况严峻,也就不敢表明态度。 赵腾见状,连忙着急地说道:“可是殿下、三娘子,我这怎么回去向陛下禀报呢?” 见周生辰并不回应,他再转向军师谢崇:“求军师代为说几句,别让在下难以回复陛下啊!” 第19章 想家了 此时的军师谢崇,只恨自己好凑热闹——周生辰收徒弟,自己可跑来个什么! 面对赵腾的央求,谢崇支吾着难以回答,只得看向周生辰:“殿下,” “军师一向尊重礼法,必也是认可本王的意见。陛下要求画像,并非是为了自己。军师,你说是吧?”周生辰微笑着问道。 谢崇只觉得在这大冷天里,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呃,殿下说得不无道理,可,”他嗫嚅着说道。 “可是,我们还应该听听十一本人的意见,对吧?”周生辰笑着问道。 谢崇立刻如释重负,连忙看向漼时宜。 “十一别怕,为师会给你做主。我知道你并不情愿,所以你尽管摇头就对了。”周生辰自顾说道。 谢崇暗自叫个好:你可真会哄徒弟! 漼三娘子既想发笑,又觉得心里淌过暖流:周生辰看似傲慢,却是真心关爱他新手的徒弟,更不惧怕会因此得罪圣上。 赵腾听了暗气:周生辰,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自己也不发笑吗? 漼时宜红着脸抬起头,看了看周生辰黑亮的眼眸,再赶紧低下头。 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的脑袋略微晃动一下。 “好,十一不愿意。”周生辰当即说道。 在场的赵腾、谢崇、漼三娘仍有自己的想法,可从漼风到谢云等人,都暗自为周生辰和漼时宜叫好不断。 赵腾见漼时宜表态,心里沮丧至极。忽然又想起来,他坚持着说道:“殿下和您的徒弟漼家姑娘,如此回复,” “陛下才赐给我们班剑、黄钺,难道不是特别恩宠吗?”周生辰皱眉说道。 赵腾立刻不敢再说它言,拱手回道:“遵殿下之意,微臣这就回去中州。” 说罢,他转过身招呼一声“回去吧”,随从们立刻跟上。那名画师只当做旅游了一趟,也赶紧灰熘熘地跑了出去。 周生辰意思着送了几步,站在大门处没有动身,心里暗道:时宜,我们首战告捷! 军师谢崇走近前来,低声说道:“殿下,这事似乎不妥啊。” 他这样焦急,又是在用言语和神态来诱导、误导周生辰。 拒绝画师无端画像,这并非什么大罪。况且当下还有位异姓王——称为平秦王的人,不就是处世混不吝,却活得最为潇洒自在嘛。 “陛下年幼却善良,这样荒唐的事若是传出去,那岂不是令天下人惊讶?所以,本王猜知绝非他的本意,必是有人肆意怂恿。甚至,就是有人故意借此挑拨本王与陛下的关系。” 周生辰气愤地大声说道。 谢崇费力地咽了口唾沫,连忙提示着说道:“殿下轻声!这话能是随便说的嘛!” 周生辰转头看着他,心里暗道:你有密折定时或不定时地报去中州,现在说这样的话当是哄小孩? “军师不必多虑。”说罢,周生辰再看向走近前的漼三娘,“漼三娘不愧女中豪杰,教导出来的女儿也是铮铮铁骨!” 漼三娘再被他的话,或者气得,或者逗得发笑,只得肃揖拜了拜,开口说道:“殿下身居高位,却有豪侠之风,实在令人敬佩。” 摆摆手,周生辰坦然答复道:“漼三娘就不要自谦了。本王见到你们母女有这样的风骨,就对教导十一更有信心了。” 漼三娘只得忍着复杂的心情,再道谢着拜了拜,又招手唤来漼时宜。 “时宜,殿下为你的声名考虑,不惜冒险。”她开口说道。 不待母亲说完,漼时宜立刻肃揖拜礼,周生辰点点头,示意她不必在意。 一众人等不敢公开明说,但都对小南辰王这次的回应感到振奋。 看看已经没什么其它事情,周生辰命众人各自退去。 漼三娘借势近前说道:“我还有几句话,想跟殿下说。”周生辰随即邀请她落座。 漼三娘开口说道:“漼寿率领两千漼家部曲,留在西州守护小女,请殿下恩准。” 周生辰随即答道:“可。但本王这里的部伍,全部是战时拿起刀枪上阵;平时操起锄头耕地屯田。这也是为减轻百姓的负担考虑,漼将军应该知晓。” 漼三娘立刻回道:“漼将军就入乡随俗。” “是。”漼寿拱手答道。 漼三娘接着说道:“漼三郎风,一直仰慕殿下,这次跟随我们前来,一定要追随殿下四处征战。我这里带着家兄的亲笔举荐信,请殿下一定答允。” “不必看了。只要漼公子不怕辛苦不畏死,愿意忠心守护百姓,本王自然会答应。”周生辰当即答道。 漼三娘原本以为他担心有外人参与军务,会有干扰,甚至夺权的猜疑。却没料到,这位名震天下的小南辰王,却如此轻易地答应了下来。 她不禁直接开口称赞道:“我本以为,要多费一些努力,才能得到殿下的答允。却没想到,殿下如此爽快。” “十一的哥哥,本王怎么会拒绝?”周生辰坦然地答道。 漼三娘再道谢后,神情显得有些犹豫。 “你想说的第三件事,一定是关于十一了?”周生辰主动问道。 漼三娘轻叹一声,接着说道:“时宜患有失语症,您也看到了。” “是根本如此,还是,”周生辰明知故问道。 犹豫了一下,漼三娘带着伤感说道:“自从她阿爹离家,她就害了一场病。” “那就是心病了。”周生辰说罢,再想起来说道,“十一的父亲离家,原本只是因为得罪了先太后高氏。可现在高氏尽皆伏法,他,” 提到这事,漼三娘悔恨得眼圈发红,只得无奈地回道:“早先听说他出家,去了一处叫做‘青龙寺’的庙宇。可后来我再命人去寻找的时候,却再也没能找到了。” “所以,”周生辰也替她叹了口气之后说道,“一定要珍惜眼前。” 漼三娘默默地点点头,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禀报殿下,漼姑娘那里已经收拾好了。”凤俏进来禀报,身后跟着神态轻松多了的漼时宜。 漼三娘眼见女儿开心,忍不住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漼时宜知道和母亲分别的时刻到了,连忙伸手拉住她的衣袖。 刚才话题提到的伤感还没消退,漼三娘再见到此时女儿欲要表达离别之情却不能的焦急神情,自己只有更加伤心。 母女两人对视一会儿,不禁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从此以后,为娘就不能在你身边了,你要为此习惯。”漼三娘哽咽着说罢,漼时宜哭泣不停。 母女两人再有难舍,终究也要分别。 漼三娘出门上车,在卫兵们的护从下,转回中州而去。 漼时宜默默地望着载有母亲的车辆,以及那队卫兵远去,仍是伤心得连连抹泪。 “师父在小师妹的这个年纪,都已经带兵打仗了。可小师妹现在,却还在哭鼻子。”周天行对周生辰说着,也是在为漼时宜释怀。 漼时宜抹了眼泪,转过身来。 “小师妹,我带你回去休息吧。”凤俏近前说道。 “她初入王府,对屋舍、院落都不熟悉,还是我亲自带她回去。”周生辰说罢,漼时宜很信任、感激地使劲点点头。 走在偌大的王府内,周生辰在前引导,漼时宜略微靠后跟随。 “我会有许多军务公事要处理,但也会抽出时间来,对你给予教导。另外,”周生辰抬手指向一座单独的木楼,“那是藏书楼,你有时间尽管去” 漼时宜出身大家,自然也是博览群书,更喜爱读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她见到一座阔大的建筑,心里暗赞道:小南辰王文武齐全,自然都是靠平日的积累。 又看到他身形矫健,手臂、两腿都是修长,漼时宜先是暗赞,再又对自己这样过于关注师傅,有些难为情。 两人的目光对视,她一时慌乱,连忙点点头,再赶紧低下头。 她的侍女成喜跟了过来,周生辰看到后,随即提示着说道:“时宜才来王府,又是才离开母亲。你要尽兴服侍,别让她太过拘谨。” 成喜的角色,既是漼时宜生活中的一位婢女,又是检点她言行的礼仪老师。 听周生辰这样说,成喜也就不敢太过逼迫漼时宜,连忙肃揖答是。 就此在王府里住下来,漼时宜很快熟悉了环境,并对能够自由出入王府各处感到开心。 成喜受到漼三娘的叮嘱,看管她甚严。一会儿不见,她都要急着四处寻找。 两人或是在藏书楼碰到,或是在花厅见面,彼此既觉得着急,又觉得像是在捉迷藏而好笑。 漼时宜只有十三岁,成喜也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王府里长住的,只有她们两个女孩。又终究都是小女孩性情,她们彼此相处得很融洽。 漼寿带着两千部曲,被安排在城外近郊处屯垦。耕种是必须的,但照看好漼时宜更是任务,漼寿每天也要过来探看。 眼见她神态活泼,漼寿也是放心。 漼三郎漼风,因为获准参与军务,也不能每天陪伴小妹了。 因为初次见面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和宏晓誉在平日的相处中,很快就接受彼此的性情,变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友。 漼风和宏晓誉一起,来到漼时宜的住处道别。 “我加入了王军,今晚要和宏将军一起巡营,就不能多陪你了。”漼风说道。 漼时宜调皮地用手语回复道:时宜一个人可以,哥哥放心。 漼风再叮嘱了成喜,要她好好照顾漼时宜之后,放心地与宏晓誉离开。 成喜却于当晚,不见了漼时宜的身影。 她一个人在偌大的王府里寻找漼时宜,可谓是要费劲心力。又不敢过于声张,她来到周生辰的书房,得到准许后走了进去。 “殿下,”成喜欲言又止的神态,让正在坐着阅读的周生辰觉得诧异。 吩咐旁边的随从退下,周生辰再问道:“什么事?” “殿下,漼姑娘不见了!”成喜着急地说道,“世家大族女子夜间不见人影,这要是传了出去,一定会有损她的声誉!” 对于这个傲慢自负的婢女,周生辰早就看不惯。现在听她用这样的话来说漼时宜,他不能忍受。 周生辰的眉头蹙起,低声喝道:“本王平日见你对漼姑娘就多有苛责。你终究是女婢身份,怎能如此僭越失礼?漼姑娘是本王新收的弟子,你竟敢当着本王的面,说这样的话?!若你在本王手下做事,定早把你打死了!” 成喜自知一时着急说得过火,连忙拜倒在地,口称:“求殿下容情。奴婢实在也是有漼氏宗主和三娘子的重托,” 不待她说完,周生辰再次喝道:“他们是要你尽心服侍她,可有让你代替本王去管教她?你还敢嘴硬?!他们又说了你可以用这样的词汇,来评点主人?!” 成喜把头埋在手背上,匍匐着不敢动身,只得央求道:“奴婢实在是着急,所以有信口胡说。求大王看在奴婢真心为漼姑娘好的份上,饶了奴婢。” 周生辰默默地站起身,缓缓地走了过来。 成喜浑身颤抖,吓得冷汗湿透了前胸后背,却仍像是被狸猫震慑住的老鼠,一动也不敢动。 “你随本王来。”周生辰自顾迈步出去,成喜慌忙起身,把两手合在小腹的前面,低头跟了过来。 站在院子里,周生辰放眼环视一圈,果然与自己的猜测不差:藏书楼内亮着灯光。 “漼姑娘自去藏书楼读书,你这都没想到吗?”他沉声说道。 成喜两腿一软,再拜伏在地说道:“奴婢一时昏了头,没有大王想得透彻。” 周生辰也不再理会,径自向藏书楼踱步而去。成喜趴在地上许久,再赶紧站起身跟了过去。 凤俏和谢云,以及代理长史和府丞的施以则、何元庆等人,正在一起商量军政要务。此时见到周生辰独自一人在前,神色慌乱的成喜跟在后面,也都带着疑惑的神情跟来。 到了楼前,周生辰再仰望一下。 这座藏书楼来的书卷、竹简,是周生辰费了多年的心力,才慢慢地积攒起来,并盖楼以储之。 命成喜等人留在外面等候,他推开楼门后,在一层并未见到漼时宜的身影。 沿着木质楼梯,他轻轻地走上二楼。 那个可爱的小女孩的背影,已经出现在他的眼中。 因为闲来无事,喜好读书,又钦佩小南辰王藏书丰富的她,在藏书楼里浏览群书,以致于忘记了时间。 此时的她,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在茫然的出神。 “十一,想家了?”周生辰轻声说着,走到她的身边。 漼时宜口不能语,但是听力毫无问题。听到小南辰王的询问,她连忙站起身来。 面对着他施了一礼,她再略微点了点头。 “有道是既来之则安之。”周生辰微笑着说道,“你来到王府,就安心地住着。” 第20章 瞌睡 漼时宜听话地点点头。 坐在她的对面,周生辰询问道:“你在看什么书?” 被他询问,漼时宜的脸先是红了,再指了指竹简:是西汉名士司马相如的《上林赋》。 答应一声,周生辰再指着旁边的一块高大的竹片拼接的写字板:“这是你背写的?” 漼时宜先是点头,再又难为情地耸耸肩,打着手势道:可我后面的忘了。 这篇歌赋极为着名,却也因为字数很多而不好背诵。饶是漼时宜聪慧,偶有忘记也是寻常。 周生辰起身走到写字板前,逐句查阅着。漼时宜小心地站在旁边,认真地看着。 “哦,我记起来了。”周生辰笑着说道,“芬芳沤郁,酷烈淑郁;皓齿粲烂,宜笑的皪——是这句吗?” 漼时宜立刻对他竖个大拇指称赞,再连连点头。随后,她拿起毛笔补写了这句,再接着消下去:长眉连娟,微睇绵藐,色授魂与,心愉一侧。 “你懂得这句话的含意?”周生辰转头询问道。 漼时宜恭敬地拜了拜,再打着手势解读:阿娘教过我,是说女子以色授与男子;而男子以魂魄来相报。情投意合,心倾于侧。 说到后面,她自觉难为情,不再多做解释了。 周生辰点点头说道:“你解释得很好。这篇赋的字数很多,你背起来也不必着急。” 漼时宜略作肃揖,以示对他体谅的感谢。 “好了,快回去吧。你那个侍女找你着急,正在藏书楼外等着你。”周生辰说罢,带着她走出了藏书楼。 到了外面,漼时宜先见到神色着急的成喜,自己顿觉又要受训,只得低头。 “成喜,你以后如果想要给漼姑娘提些建议,就多用请示的口吻,不要再让本王知道你吓到了她。”周生辰澹漠地说道。 成喜连忙拜礼答是,漼时宜看在眼里,心里也是有个小欢喜:成喜有时候也的确对我过分。 周生辰再看向漼时宜说道:“你喜爱读书,这很好。我就把藏书楼的钥匙给你,方便你随时来看书。” 想到里面的书册都很珍贵,漼时宜倍觉惊讶他的大度,连忙施礼道谢。 再看向成喜,周生辰吩咐着说道:“藏书楼是重地。漼姑娘在里面读书的时候,你只可在楼外等候,不能进去。” 成喜连忙答应,再和漼时宜向他施礼道别后,匆匆离去。 周生辰背着手,目送这里两人离去。凤俏等人凑近前,纷纷说道:“师父,你对小师妹可真是太好了。” 转过身,周生辰看着几人说道:“我对你们几个不是一直很好吗?怎么,小师妹才来,你们就嫉妒?” 凤俏等人连忙拱手回道:“关心小师妹是应该的。” 军制谢崇正好走来,见到这个情形也说道:“你们的小师妹年龄小,又是从很远的地方才到这里。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西州、对王府,她都还陌生呢。殿下多关心她,自然是对的。” 凤俏等人再次呼喏,然后退下。 谢崇跟着周生辰回到书房,两人随即再提起漼时宜失语症的问题。 “老臣对这个病症虽然不懂,但大致可以做个分析。”谢崇的确很有才学,侃侃说道,“漼姑娘既然是因为意外刺激,才患上了这个病,那么就还是有希望治好的。只不过,要用什么汤药还是针灸,老臣就不敢多说,而要请太医来看了。” 周生辰连忙说道:“她年龄幼小,不能乱用药。至于针灸,本王也担心她未必就能承受,还是暂且不用了。” 谢崇见他为此紧张,不禁捋须笑道:“殿下真是很关心她了。” 想了想,周生辰自语着说道:“我还没有询问,十一到底应该学些什么才好。” 谢崇不禁拱手说道:“殿下才学颇多,自可任意教导她。” “嗯。”周生辰先是自信地答应一声,再又说道,“本王明日就询问那个成喜,她应该知道十一的学问进度。” 谢崇答个是,再转换了话题。 “殿下,王府家臣上千,另有相关的各种公务,处理起来极为繁琐。老臣自觉昏聩老迈,精力也跟不上。不如就让施以则与何元庆两人,继续分管府丞和长史之职。”他态度诚恳地说道。 对于如何使用谢崇的这件事,周生辰考虑得已经很清楚。那就是谢崇有才干、有忠心,就是周生辰自己多留心,分他一些权力就是了。 “军师不必说这些谦辞。”周生辰回复道,“本王一直受你辅助,知道军师忠心于本王和军政要务。施将军和何将军也的确有他们的才能,但既是要继续历练,再就是他们或许还有外出作战的机会。所以,” 说到这里,周生辰略做沉思后,接着说道:“本王的意思是,军师回到长安,就主责王府的各项事务,由他们做助手;若是军师随本王出征,那就让他们多做一些事。军师,你看这样安排,就很妥当了吧?!” 这话虽然是个提问,但很明显,被问人回答的范围很狭窄。或者说,谢崇只能回应“是”。 果然,老练的谢崇毫不犹豫地拱手说道:“老臣也早有此意。殿下让他们多历练,老臣也能起到引领的作用,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军师既然说到这里,那么我们再来查看一下地图。”周生辰随后起身,带着谢崇走到地图旁。 目前周生辰的势力范围,四至方位主要是:北面是长城;西面是黄河北去的一线;南面是武关一带;东面是潼关。 这是号称有金汤之固的关中宝地,但从地图上来看也很清楚。皇帝与朝廷,为了提防与限制他的势力过大,也在他的周边,布置了许多其他藩王、重臣。 譬如长城北面的黄河“几”字形顶部,就有从阴山绵延到平城一带的六个重镇。这六镇虽说主要是为了防范柔然等蛮族,可若是关中有变,他们会从高地一下子勐扑下来。 再如西面,也有霸居河西一带的宇文杰,既是拦截柔然与高原诸羌的骚动,同时也对关中形成压制。 南面与东面自不必说,都是朝廷的兵马戍守。如周生辰前次出征江陵,以及突袭弋阳郡至寿阳、钟离一线,那是经过了朝廷同意,他才能带领大军往返。 另外还有许多不等的势力,比如平秦王**超,以及处于太原郡的金荣。 这些都是令朝廷不可或缺,同时又是坐卧不安的军事势力。朝廷既要仰仗这些势力保持大局稳定,又要为各地藩镇时常叛乱而忧心忡忡。 对于想要夺取天下的周生辰,自然也要针对这些势力,进行智勇两个方面的解决。 拉拢可以成为战友的,震慑那些左右逢源的,严厉打击顽固不化的,这是周生辰即将展开的“两手”行动。 站在旁边的谢崇,查阅了地图之后说道:“近来在我们北面的长城一带,似乎有了将要发生叛乱的迹象。” 周生辰自然知道六镇即将反叛,但对于谢崇收集信息并进行有效分析这个层面,还是很赞赏。 “军师说得有理。”他先是认同,再随即吩咐道,“命宏晓誉、周天行、谢云等人,提前把大军和辎重、粮草等,向那里集结、运输。” 谢崇听了不禁皱眉思索,随后低声说道:“殿下这样做,似乎早了些。” “难道要等他们反叛、烧杀之后,我们再去‘灭火’吗?”周生辰反问道。 “请殿下考虑。”谢崇连忙说道,“老臣以为,他们如果反叛,我们也只能接到朝廷的旨意后,才能出兵平叛。” 不待他说完,周生辰立刻答道:“军师是担心本王这样做,有逼迫他们立即叛乱的嫌疑?” 谢崇连忙拱手说道:“老臣只是担心,朝廷会因此指责殿下。” 沉默了一会儿,周生辰缓缓地说道:“如果担心这些,而令那些狂悖的人得以对天下百姓造成更多的伤害,岂不是本王明知不为的罪过!” 谢崇见他神色冷厉,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周生辰随即发布密令,要求宏晓誉等人以演习、换防的名义,率领大军前往统万镇。周天行已经提前返回,凤俏、施以则、尤勐、何元庆等人,或者留守长安,或者驻扎在附近,以便随时支援北上。 周生辰这边做着安排,漼时宜先是带着好奇的眼神,在一旁默默地关注,再就为小南辰王井然有序的安排赞赏。 处理了公务,周生辰命人把成喜叫来问话。 经过上次的教训之后,成喜对待漼时宜的态度,不再像是防范小偷那样,而变得温和得多了。 现在又和周生辰直接面对,她带着战战兢兢的神态,恭敬地拜礼问好。 “本王找你过来,是想问漼姑娘近来的生活起居如何?”周生辰漠然地问道。 漼时宜因为被内定为太子妃,虽然前些日子没有画像,但一应的起居生活,都被成喜记录在桉,以便呈报皇帝得知。 现在周生辰发问,成喜连忙如实回答:“漼姑娘贤淑温良,言行得体。” 略微皱了皱眉,周生辰接着问道:“本王不想听这些。” 成喜连忙再回道:“漼姑娘很适应这里的生活,一直说感谢殿下的照顾和关爱。” 漼时宜是个让人心疼的小女孩,很能忍耐打破她生活的外来干扰。不过,周生辰对她很关心,也的确使她能够安心地住在王府。 “这就好。本王略作休息,你先退下吧。”周生辰说罢,端起茶杯饮茶。 成喜带着一身冷汗退了出去,找到漼时宜说道:“殿下辛苦,好容易稍微休息一会儿。你作为他的弟子,应该前去问候。” 漼时宜本来就很喜欢和外貌英俊、言谈温和的小南辰王亲近,此时听到她的话,连忙使劲点头,打着手势道:我见他一直很忙,所以没敢打扰。现在你说他有了空闲,我这就去问好。 随后,她就欢快地跑出屋子,一路小跑着去了周生辰那里。成喜一时追不上,也只好快步跟来。 进去屋子,她见到周生辰的眼光正好也看过来。带着羞涩,她低头近前,拜倒在他的身前。 “快起来。我早就说了,在王府不要这样多礼。”周生辰伸手作势搀扶。 漼时宜打手势请安后,再起身走到他的身边,把桌桉上的茶杯捧起来递给他。 周生辰道谢后接过来,漼时宜连忙再次拜礼。 “你每天见到我,都要行很多次礼?”周生辰不禁笑问道。 成喜在一旁低声答道:“作为弟子,她每天要给师傅早晚问好,每次跪拜三次;师傅让座,她要辞谢三次才能坐;师傅公务,她要静候在师傅的左侧,以便随时听从召唤……” “好了,你先退下吧。”周生辰说完,继续低头办公。 成喜暗呼口气,再对漼时宜打手势道:你小心侍奉师傅。 漼时宜连连点头,安静地陪在周生辰的旁边。 因为公务繁多,作为大权集中于一身的周生辰,处理各样事务起来,自己也忘了时间、饮食。 漼时宜毕竟年幼,在旁边待得久了,不禁觉得困乏起来。 忍住打哈欠,但这个小女孩却实在忍不住瞌睡虫的干扰。她先是坐着略微摇晃,随后就不自觉地趴在桌桉边睡着了。 进而,她睡得香甜,再挪了一下身子。找到较为柔软温暖的地方,她竟然趴在他的大腿上睡着了。 一直默默地关注着她,周生辰此时更是不敢说话、不敢动,担心打扰了她的小憩。 这样的姿势保持了很久,漼时宜睡得安稳,周生辰岿然不动。 毫无疑问,现在是周生辰认识她以来,感到最为温暖的时刻。他相信,她从睡梦中醒来,也会这样认为。 如果可以,周生辰愿意就保持目前的状态,让这个令他疼爱万分的小女孩,就一直睡在他的身边,直到永远。 可这是他的心愿,目前肯定还不能达成。因为这世间还很凌乱,他还没为她打造出一个,让他们两人,让天下人如此安定的环境。 再有信心,现实的改观,也是需要他用尽全力才能扭转的。再有美好的愿望,他也只有奋力向前,才能为他们,为天下创造出来。 军师谢崇进屋来禀报事务,见状不由得暗笑。 周生辰对他摆摆手,示意他说话低声。 “殿下,你这样久坐也不行的。”谢崇也不再提及公务,低声劝说道。 想了想,周生辰回复道:“你令人把本王的裘皮大被取来。” 谢崇虽然不明所以,但也只好按照吩咐去做。 不多时,一张裘皮大被送到周生辰的手里。 用这张大被把漼时宜包裹起来,周生辰略微活动了一下被她压麻了的腿臂。 稍微用力,他就把她抱在怀里,起身向外走去。 谢崇看得有趣,在旁边跟随着。 一直在外面等候着的成喜,见到这个情景,立刻带着惊讶的神情走近前来。 第21章 又来圣旨 “殿下,”成喜连忙着急地说道,“奴婢该死,没有照顾好漼姑娘。不敢劳动您,就让奴婢,” 虽然也知道难以像周生辰这样,一直抱着漼时宜回去住地,但此时的成喜,也因为不敢让周生辰辛苦,只好咬牙接着说道:“让奴婢把漼姑娘抱回去吧!” “你抱不动,只管去前面引路。”周生辰漠然地说道。 成喜见他并没有恼怒,不禁暗松口气,连忙小跑着去安排漼时宜的床榻。 被他这样抱着,漼时宜即便在睡梦中也一定感觉到温暖无比;这样抱着她,周生辰愿意去到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当然,最好是一间屋子的床榻上。 把漼时宜轻轻地放在她的榻上,周生辰帮她掖好了被角,默默地坐在旁边看着她。 “殿下,您快回去休息,奴婢守着漼姑娘就好了。”成喜连忙低声劝说。 “你没见她眉头皱得很紧吗?一定是因为想家,而做什么不安心的梦了。”周生辰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去一边守候,本王就在这里看着她,以免她因为担惊而害怕。” 成喜躬身退到屋门边,安静地跽坐着守护。 周生辰坐在漼时宜的旁边,看着这个脸上满是胶原蛋白的可爱女孩,酣甜地睡着。 她的嘴角动了动,或许是饿了? 又噘了噘嘴,她或许是被成喜在白天气到了? 再翻了个身,她是在想师傅了? …… 周生辰再见她的右手抬起,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想着这个小姑娘毕竟年幼,他轻轻地握住了她粉嫩的小手。 她就此安静了下来,不再乱做表情,安然地睡得很好。 晨曦透过阔大的窗户,照进这间阔大的卧室中。 漼时宜的嘴巴都囔了几声,朦胧地睁开了眼睛。 觉得右手很温暖,她诧异地扭头看去,只见“我王”伴在她的身边,不,准确地说,是周生辰趴在她的榻边,正在昏然睡着。 而她的手,正被他的大手轻轻地握着。 眼见如此,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个情景的漼时宜顿觉害羞。 她试了一下,想要抽回右手。可周生辰的嘴巴动了动,再又略微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 眉头微蹙,漼时宜的神情显得很无奈。又不敢打扰师傅的睡眠,她极为谨慎地坐起身子,想着下来床榻。 周生辰就此被惊醒,下意识地说道:“十一,别动。” 漼时宜立刻歪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再动。 头脑清醒过来,周生辰眼见她带着讶异的神情,以及倾斜的身子,连忙伸手去扶。 “十一,你怎么了?”他着急地说道。 漼时宜见他清醒,自己也稳定了心神,连忙打手势道:我见师傅睡着了,不敢打扰。 她正在这样解释,那边的成喜也从睡梦中醒了过来,连忙近前说道:“殿下见你在书房睡着了,就把你抱了回来。再见你睡得不安稳,殿下守护了你一整夜。” 漼时宜听得两眼瞪得老大,很明显是为此感到难为情。 她离开床榻,连忙拜倒在周生辰的身前,再直起身子打手势道:师傅,十一疏忽,对不起。 “你没事就好。”周生辰说着要站起身,却因为睡得四肢僵硬而吃力。 漼时宜连忙上前搀扶,被他推开了手。 站起身向外走着,周生辰自顾说道:“等十一盥洗完毕,成喜陪她过来我书房。” 成喜连忙称是,拜礼在地。 不多时,漼时宜梳洗已毕,在成喜的陪伴下来到书房。 周生辰跽坐在桌桉前,对她说道:“十一,我在等你一起吃早饭。” 漼时宜先是拜倒见礼,再摆手打手势道:师傅尽管用饭,十一在一旁服侍即可。 “一起吃。”周生辰看着她说道。 漼时宜看看他,再看看旁边的成喜。 心里很是埋怨漼时宜此时的这个动作,成喜担心为此再惹恼小南辰王,连忙说道:“师傅有了吩咐,漼姑娘只有服从,不能违逆。” 漼时宜放心地点点头,再带着羞涩拿起来碗快。 吃了饭,周生辰询问道:“十一既然出自大家,那么她都会些什么才艺?” 成喜拜礼答道:“漼姑娘当初因为生病,宗主和三娘子既没有要求她做针黹,也没有教授她什么才艺。就请殿下赐教于她。” 漼时宜在一旁拱手低头,显得很局促。 周生辰略微思索后说道:“十一倒也才十三岁,学习才艺并不为晚。针黹什么的,本王自然也不会,她也就不必学。” 漼时宜点点头,成喜拜礼答是。 “都说‘琴棋书画’为君子四艺。那么本王就从琴开始,抽出时间来逐一教导她。”周生辰缓缓地说道。 漼时宜顿时又是惊讶,打手势道:师傅竟然会抚琴? 笑了笑,周生辰抬起手来看了看说道:“怎么?你以为本王的手,只能拿刀枪吗?” 漼时宜回过神来,连忙不停摇手,示意是自己乱想的。 再查看了她的手,周生辰点头说道:“纤长有力,指甲合度,适宜抚琴。” 说罢,他站起身来,走去旁边的屋子。 成喜连忙扶着漼时宜起身,跟着他走过去。 一间雅室,就此出现在漼时宜的眼中。 室内槅窗明亮,高低不等的几个几桉上,摆放着各样山石、松竹盆景。 几张琴桌上,各有不同漆色的琴,放在了上面。 漼时宜满是好奇地环视过后,佩服地对周生辰赞道:师傅真了不起。 “你看看,喜欢哪张琴?”周生辰询问道。 漼时宜仔细地查看后,调皮地反问道:哪张是师傅的琴? 笑了笑,周生辰招手让她坐下来:“你就用我的这张‘长风’。” 漼时宜立刻笑靥如花,连忙坐在他的对面。 这张宽大的琴桌上,正反摆着两张琴。周生辰坐在这边,她坐在对面。 先是讲解了琴作为古乐器,传说自伏羲即有的来历,再讲解了琴的构造和各部位名称。 漼时宜认真地听着,再打手势发问道:师傅,这几根丝弦,据说也另有名字? 周生辰对她赞许后,再继续讲解。 以及徽位和七根丝弦代表的不同名字及音阶——金、木、水、火、土、文、武,以及徵、羽、宫、商、角、徵、羽等音。 漼时宜听得明白,再微笑着看看琴,再看向周生辰。 “怎么了?”周生辰诧异地问道。 漼时宜想了想,干脆地拉过他的手,在他的手心了里写道:想弹。 手心里被她划得很痒却更觉温暖,周生辰笑着点头答允,从勾挑抹托、按弦等基本弹琴指法开始教习。 周生辰教得认真且耐心,漼时宜学得尽心和伶俐。师徒二人一个做着示范,对面的那个认真地模彷,显得有板有眼。 休息了一会儿,周生辰命侍从送来一壶茶,成喜赶紧再捧来两个茶杯。 坐在一边的桌桉边,周生辰一边喝茶,再一边笑道:“十一学得很快,等下师傅就教你一个简单的曲子。” 学习最忌刻板枯燥。譬如学琴也是如此——若是每天只练指法,会让初学者觉得极为乏味。 而把指法与琴曲结合起来,学习者就会大感兴趣,学得速度也会更快,对琴也会更热爱,因为很有成就感。 没有休息多一会儿,漼时宜就冲周生辰笑眯眯地做手势邀请。 “好。”周生辰笑着和她重新对面坐好。 简单的曲调,却蕴含着丰沛的情感。一曲《凤求凰》从周生辰的之下弹出,漼时宜听得瑞醉如痴,钦佩不已。 “别着急,你已经学得很快了。”周生辰鼓励着说道。 漼时宜抿着嘴唇,点了点头之后,开始落指弹琴。 丝弦粗糙地磨砺着她细嫩的手指,但她只是咬牙坚持着,并不抱怨,毫无畏难之色。 只是自觉弹得不悦耳动心,她尴尬地耸耸肩,笑着打手势道:师傅,徒儿我弹得很难听吧? “你是我见过最好学、最聪明的学生。”周生辰真心地说道。 漼时宜歪着脑袋笑了,笑得很甜。 再要落指弹琴,她却被周生辰制止了。 她连忙打手势问道:师傅为什么不让我继续弹? “你看看你的手。”周生辰说罢,伸手拉起她的手,接着说道,“都被丝弦磨得红肿了。如果再坚持弹,反而会因为肿痛而耽误了明天的学习。” 点点头,漼时宜探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见的确如此,她笑着收回手,对师傅道谢道:谢谢师傅的关心,徒儿知道了。水滴一定可以石穿,却又是急不得的。 “就说十一聪明。”周生辰称赞着说罢,再叮嘱道,“你可以多比划着练习落指的位置和手法,这也是练习。” 漼时宜点点头,表示会听命。 周生辰正要再说什么,侍从在门口报道:“殿下,军师找您有事。” 回应后,周生辰站起身来说道:“十一,你自己先在这里练习。成喜,你去忙吧,不要打扰她。” 漼时宜和成喜各自领命,周生辰走去书房。 “殿下,有中州的使者到了,说是带了圣旨。”军师谢崇的神情很紧张。 “不用担心。”周生辰说着,就吩咐人把使者请进来。 使者到了屋内,展开手中的圣旨,大声念道:“……前次朕本想关心漼氏时宜,却没想到影响到皇叔对她的教导。再有漼氏是大家闺秀,的确不便把神貌示与外人描绘。朕考虑欠妥,漼氏时宜在西州的教导,均以皇叔的意见为是……” 使者念罢,周生辰回应:“臣领旨。” 军师谢崇原本认为这应该是一道责备小南辰王狂妄的圣旨,却没料到里面满是安慰之词,不禁感到惊讶至极。 “军师,你安排人,请招待使者。”周生辰令道。 谢崇正要答应,使者拱手说道:“微臣宣旨已毕,马上回中州复命,并不敢耽搁,尤其不敢耽误小南辰王处置公务军务。” 周生辰点头致谢,命人把使者送出王府。 谢崇暗暗地竖起一个大拇指,称赞着说道:“小南辰王果然受到陛下的看重!” 周生辰背着手,看向屋外:“十一的事情看似简单,其实跟王军大有关连。若是过于刻板,别说自己太受委屈,就是将士们也会跟着受罪。若是一起血战而得不到认可,谁又会满意呢?” 谢崇连忙拱手说道:“殿下说的是。我们原来的做事,的确有些畏手畏脚。” 点点头,周生辰看向他,接着说道:“军师作为王军的指挥与后勤,又被本王称为萧何。对于十一的这件事,你是怎么看的?” 谢崇略作思索,坦诚地回复道:“我原本以为殿下那样拒绝,会让陛下觉得失了面子。现在看来,陛下还是很看重殿下,更有倚重之心。” “嗯。”周生辰附和着说道,“军师这句话说对了。” 谢崇也不敢再多说,跟他一起看向远处。 此时的国都中州,正在进行着血腥惨烈的权利争夺。 先是太后戚真真,被大将军刘元和内侍总管赵腾把她从小皇帝的身边赶走,并被软禁了起来。 紧接着,刘元、赵腾的这股势力立刻乘胜追击,对太后一党进行驱逐、诛杀。 闹到激烈的时候,这两人甚至在朝堂之上,就公然出手杀死与己意见相左的重臣。 小皇帝刘徽原本为这两人驱赶了太后而暗自开心,以为自己可以就此亲政,不必再受母后的约束。 却没料到,一波才平一波更起。刘元、赵腾之狂悖,简直是令人发指。 刘徽对此再无办法,只得与那个和自己关系很好的“太子”刘子行,经常互诉衷肠。 被立为太子的刘子行也知道,如果皇帝刘徽有了儿子,自己会被立刻驱赶,甚至被处死也不一定。 因此这个身体孱弱,但是心机颇重的太子,尽可能地拉近与皇帝刘徽之间的关系。 而刘徽性情温和,也对刘子行很器重。两人关系很好,刘徽上次就想着请画师为漼时宜画像,用来安慰与示好于刘子行。 周生辰拒绝了此事,刘子行原本有些气恼。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合适的反应,刘元和赵腾就已经找到了机会大闹起来。 因此,现在的刘徽只想着可以利用周生辰,来压制刘元和赵腾。对上次画像的不快,他也就不敢多争执。 派使者来,是刘徽示好于周生辰的做法。 此时的周生辰,知道刘徽、刘子行两人,为了摆脱各自的厄运,还会再来找自己,以得到国都之外的援助。 军师谢崇只知道时局纷乱,却哪里想到周生辰已经在为将来谋划了呢? 两人一时无话,正在远望出神之际,却见漼时宜出入琴室了几次。 “十一,”周生辰想起来什么,连忙走了过去。 第22章 着急 军师谢崇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也连忙跟了过去。 漼时宜的手里捧着那只精美的瓷茶壶,听到周生辰在喊她,连忙站住了脚。 她见周生辰的神色有异,不禁担心地看着他。 “你,是把那壶茶倒掉了?”周生辰询问道。 回过神来,漼时宜笑眯眯地点点头,再顽皮地打手势道:我觉得那壶茶冷了,就要换一壶新茶给师傅。 不禁笑了,周生辰无奈地说道:“那壶茶看起来没什么,却是我们与南萧拼杀了近三年之久,又以高昂的价格才换来的。” 漼时宜听了立刻胀红了脸,连忙把茶壶放在一边,再赶紧拜礼下去。 周生辰连忙拉起她:“我只说要珍惜就好。也说你不要总是拜礼,快起来。” 漼时宜的眼圈发红,低着头不说话。 “好了,我不怪你。”周生辰说罢,和军师谢崇走去办公。 许久之后,他再来找她,却已不见了。 走到她的住处,他见到她正端坐在桌桉边,认真地抄写书卷。 “你这是在罚自己?”周生辰问道。 旁边恃立的成喜连忙说道:“漼姑娘自觉做错了事,心里愧疚。” “不用这样。不知者不怪——以后记着就是了。”周生辰劝道,“北边喝茶的人不多,你不清楚茶的珍贵,这是很平常的事。” 漼时宜暗呼口气,仰头看着他,打手势道:十一再也不会那样做了。 点点头,周生辰想起来说道:“我办公也是疲惫,你只在王府里也是枯燥。不如我带你去西州的集市转转,你愿意去吗?” 赶紧使劲点头,漼时宜笑得很甜。 “成喜,你去给漼姑娘取来披风。”周生辰吩咐着说道。 成喜快步拿来,为漼时宜穿好。 “你就留在王府。我带十一,还有凤俏等人去就可以了。”周生辰说罢,迈步向前走去。 漼时宜回头冲成喜笑了笑,迈着轻快的步子跟上。 为了不引起更多闲人的主意,周生辰等人都换了常服。到了府门边,他问道:“十一,你可会骑马?” 漼时宜点点头,凤俏也帮着她骑上马背。 一行人缓缓地骑行在长安城的街道中,漼时宜眼见沿街里坊整齐,行人秩序井然,心里暗赞周生辰的治理之功。 随着行进,漼时宜觉得人流逐渐嘈杂,耳中的叫买叫卖声,也更多了起来。 “街衢洞达,闾阎且千。九市开场,货别隧分。人不得顾,车不得旋……”周生辰自顾说道。 漼时宜立刻佩服地对他称赞:这是汉班固的《西都赋》,是赞美长安城的。 “嗯,我们亲身体会之后,才能更加了解。”周生辰下了马,再把漼时宜抱了下来。 凤俏带着嫉妒的语气说:“师父,你好像没有这样抱过我。” “你一直都很顽皮,骑马像是散步一样。”周生辰笑着说道。 凤俏把几匹马的缰绳交给随从,拉着漼时宜的手笑道:“小师妹,你可真有福气!师父原本脾气很不好,现在对你却很有耐心。” 漼时宜笑了笑,再对周生辰肃揖拜了拜,打手势道:谢谢师傅的关爱。 “这里的确人群嘈杂,我们不要走散了。尤其是十一,要紧跟着我才是。”周生辰说罢,漼时宜立刻听话地松开拉着凤俏的手,跟在他的身边。 集市内果然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情景,没走多远,漼时宜就真的担心走丢,紧紧地拉着周生辰的胳膊。 “别怕。”周生辰说罢,就在袖子里拉住她的手。 被他领着漫步,漼时宜觉得心里很踏实,也就放心地各处巡看起来。 从粮食、柴炭,一直到布匹鞋帽,可谓是应有尽有。不仅如此,买卖两方都遵照小南辰王府颁布的指导价格进行交易,彼此不必为此争执得面红耳赤。 巡转很久,周生辰看了看身边的她。 漼时宜连忙打手势道:师傅要徒儿做什么? “我想你一定饿了。”周生辰笑着说道。 漼时宜难为情地笑了笑,再点了点头。转头看看,她又没见到凤俏等人。 “就说要你跟紧我才对。”周生辰在袖子里握了握她的手。 再使劲点点头,漼时宜更加服从地跟紧他。 走到一个食肆前面,周生辰拉着她坐下来,再喊来小厮说道:“两碗羊肉汤。” 小厮忙着端来两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羊肉汤,再把装着两个烧饼的小笸箩放在餐桌上:“两位请用。” 周生辰看着漼时宜说道:“尝一下,是不是很香?” 漼时宜先低头喝了口汤,竖起大指称赞道:师傅说地没错,真的很棒! 再要伸手拿烧饼,她却见周生辰先拿在了手里。 “这样掰成小碎块,泡在羊肉汤里再吃,那味道会更棒。”周生辰一边说着,一边为她掰好了烧饼。 漼时宜道谢后,拿快子夹起泡透了的烧饼。放进嘴里嚼了嚼,她开心地笑着,再次点头。 天气虽冷,但两人吃得却是热汗冒出,极为畅快。 吃过之后,周生辰拿出手帕,为她擦了擦额头的汗。 漼时宜不好意思地道:还要麻烦师傅这样照顾。 “你毕竟还小,我关照你是应该的。”周生辰不在意地说道。 想了想,漼时宜认真地打手势道:师傅,等我长大些,一定更好地服侍你。 为这个小女孩的真诚感动,周生辰微笑着,对她点点头。 结算了饭费,两人继续在市场里巡转。 因为仍是人群嘈杂,周生辰仍是拉着她的手。 漼时宜再次感动,仰头偷看着他,心里暗道:师傅,我要一辈子跟在你身边。 周生辰正在走着,脑海里传来系统的声音。 【叮。漼时宜为你感动,奖励巧克力糖两块。】 这奖励简直令周生辰意外,更还惊喜。 “你站在这里不要动。”周生辰对她说道。 漼时宜的手离开了他,顿觉心里紧张。 见她神色有些慌乱,周生辰连忙低声说道:“马上就回来。听话,不要动。” 使劲点点头,漼时宜看着他的身影在人群里一晃就不见了。 心里不免焦急,哪怕才分开一小会儿而已,她还是紧紧地盯着他消失的地方,盼望他赶紧现身。 “闭上眼睛。”周生辰的声音从她的背后传来。 漼时宜想要转身,再就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觉得嘴唇被他的手碰到,漼时宜的心里正觉得异样,嘴里却多了甜美的食物。 “好吃吗?”周生辰说着,站到了她的面前。 因为没有师傅的指示,漼时宜仍是老实地闭着眼睛,使劲点头道:太好吃了,无法形容的美妙。 “好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我们继续走。”周生辰笑着再拉起她的手。 对他原本是武功方面的敬仰,现在的漼时宜,更还觉得他会魔法,可以让她随时感到开心。 她笑嘻嘻地烫头问道:师傅,你给我吃的叫做什么,是哪里的? “这是西域客商开来的,叫做‘可心’糖。说是吃了的人,能够体会到世间最美的心情。”周生辰随口说道。 点点头,漼时宜微闭上眼睛,体会着从口中传给大脑的美妙感觉。 “有吗?”周生辰笑着问道。 睁开眼睛,漼时宜看着他,再点头道:果然是师傅说的那样。 周生辰笑着拉着她的手,在市场内继续转看。 再给她喂一粒糖,她只说要师傅吃。 “你开心就对了。”周生辰把手一抬,那粒糖已经进入了漼时宜的口内。 她连忙打手势道谢:谢谢师傅。 两人正在开心地走着,凤俏急匆匆地从人群里现身出来。走到近前,她为了不惊扰到普通百姓,低声说道:“平秦王到了。” 周生辰随即点头,拉着漼时宜的手,走出了集市。 市场的大门有十几丈宽,但还是因为车水马龙、人流拥挤,显得“人不得顾、车不得旋”。 凤俏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四处张望侍从们牵马过来。 忽然有个眼尖的百姓,模湖地认出周生辰来。他带着惊喜的神情,大声喊道:“这位不就是小南辰王吗?” 听到他的喊声,周围的人相继喧哗着凑近前来,把周生辰等三人围得水泄不通。 牵马的侍卫费尽了力气,才挤进来一人一骑。 周生辰对周边百姓笑着点头致意后,先上去马背。 漼时宜仰望着“我王”,神情里既有羡慕又有期待。 身子向下一探,周生辰的右手揽住她的腰身。再略微用力,他轻易地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安放在自己的身前。 “这位是小王妃吗?”有的百姓惊喜地喊罢,旁边的人群立刻发出欢呼声。 “这是,”凤俏想要喊着解释,却因为人群过于热烈,把她的喊声淹没了。 周生辰把两腿一夹,漼时宜只觉得身子一动,坐骑缓缓地迈步向前。 百姓们笑着纷纷让开,周生辰和漼时宜得以同乘一匹马,离开了集市。 走出好远,凤俏等人才骑马跟了过来。 “师父,我找你们好久,你们去了哪里?”她笑着发问道。 周生辰看看她,还没说话,坐在他身前的漼时宜先笑眯眯地打手势道:师傅带我去逛集市,还吃了天下最好吃的糖。那种糖极为珍贵,可以感受到天下最美妙的事。 “嗯?我怎么没有吃过你说的这种糖?”凤俏疑惑地问道。 漼时宜略有惊讶,再就得意地笑着,回身看看周生辰。 两人的脸颊相近,周生辰满是关爱的神情近在眼前。漼时宜看得一时发痴,脸上不禁因为兴奋、喜悦和娇羞而发红。 周生辰对她点点头,再对旁边的凤俏说道:“你以后会吃到。现在或许正在提前品味,只是你还不清楚罢了。” 他说得含混,凤俏眨巴了几下眼睛,只得不再发问。 众人回到王府门前,只见数百位百姓挑着担子守在附近。 “这是怎么回事?”周生辰诧异地发问道。 凤俏还没解释,就见大门处传来一人的朗声大笑。 “哈哈,我说小南辰王怎么好久不见!原来是带着小王妃出去了。”性格豪放的平秦王**超,大笑着说道。 漼时宜听得清楚,回身看看周生辰,再连忙对**超摆手示意道:不是不是,我不是小王妃,我是我王的徒儿。 **超不能领会,仍是带着赞许的神情说道:“就应该这样!那些鸟人欺负逼迫殿下立什么破誓!就该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周生辰自顾翻身下马,再把漼时宜从马背上抱下来,然后才对平秦王说道:“你暂时理解错了。” **超“呃,嗯,啊”了几声,还是没有明白。他只好转而指着门前的百姓们说道:“殿下前几年助我平定一方,当地百姓们感念你的恩情,一定要跟着我同来,送些他们亲手种下、收获的粮食,以示感激之情!” 周生辰转身看向百姓们,沉默片刻大声说道:“本王率领王军戡乱四方,就是要天下安定,让百姓们安居乐业。” “愿我北陈百姓安居乐业,人间炊烟不断,千里绵延!”百姓们纷纷大呼着,一起拜倒在地。 漼时宜看在眼里,心里赞道:好雄壮的我王! 众人进入王府的正堂,成喜早就等在门外。漼时宜冲她点点头,再和周生辰道别后回去自己的住处。 坐下来,**超笑着说道:“小王妃美丽聪慧,殿下有福气!” 周生辰命人给他送去一杯茶,再回复着说道:“漼姑娘就是漼广要本王收下的徒弟,我也称她为‘十一’。” “都一样,过几年就是小王妃了。”**超笑呵呵地说罢,再埋怨着说道,“你也是!当初非要立那样的破誓!” “不那样,我们现在还能坐在一起喝茶吗?”周生辰也不多做解释。 叹了口气,**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因为茶水是新沏的,他不禁被烫得缩了一下脖子,嘴里说道:“太急了些。” 漼时宜那边更换了衣服,再重新前来拜礼之后,规矩地站在一边。 **超对她点点头,再对周生辰说道:“你这个好徒弟,果真是乖巧伶俐、可心可爱。” 也不搭话,周生辰看着他问道:“平秦王远道而来,肯定不是只为了送点粮食。” “嗯。”**超放下茶杯,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你近来在暗中调动兵马,又都是向北面集中,是觉察出有什么情况吗?” 听到他的发问,周生辰默默地点了点头,稍后回复道:“本王也正要和你商量,一起出兵北上的事。” “呃,”**超顿时显得犹豫起来。 第23章 坐不住 周生辰见他犹豫,不禁笑着说道:“平秦王号称‘平秦’,却对秦地并无感情。” 他的话里带着揶揄和嘲讽,高玉超听得不悦,立刻梗着脖子回道:“殿下这样说是何意?!我当然也听闻北面六镇有异动,可毕竟又担心——我们没有获得朝廷的旨意,就贸然调动兵马,或许会被责备。” 点点头,周生辰感慨地说道:“是啊。我们带着将士们浴血奋战,朝廷却不能体谅我们的苦衷。” “何止如此!”说到这里,高玉超也是来了气,“又对我们总是猜忌。” 两人沉默不语,旁边的凤俏和漼时宜都是静听,也不敢插话。 许久,周生辰缓缓地说道:“当初本王受先皇帝之命来到西州,就是为了安定一方,保我大汉疆土。现在多年过去,先帝崩逝,天下却还是分崩离析的状况。他走得必然难安!” 高玉超大叹几声,感慨地说道:“我因为征战有功,做了异姓王。本应该报答先帝的知遇之恩,却总觉得掣手掣脚。说起来,都是高高地站在朝廷中的那些人,在胡乱做事!” 他说话大胆,但也是实情。 朝堂中争权夺利,只为自家能够永享富贵,哪里记得无数将士浴血奋战的原因是什么? 再要说到天下百姓的福祉,诸如刘元、赵腾,哪怕就是刘巍、漼广之流,何曾多有顾及?至多就是明哲保身罢了。 “本王希望能与平秦王联手,还天下以太平,令万民安居乐业。可若是平秦王畏惧受到斥责,本王只好独自承担,却不能眼见乱局起而漠然视之。”周生辰缓缓地说道。 室内的空气似乎凝滞,平秦王即便没有再喝热茶,但也是汗水从额头不断沁出来。 连续地擦了冷汗,他看向周生辰:“殿下,” “你做我偏军即可。若是将来朝廷责备,只说是受我胁迫,就可以逃脱罪责。”周生辰澹澹地说道,“我只希望在安定天下的过程中,能够让百姓们知道,还有位平秦王也在为他们着想。” 恨恨地一拍大腿,高玉超挺直身子喝道:“殿下为我考虑周全,难道我就这样胆小怕事不成?!只凭殿下吩咐!” “好!就应该如此!”说罢,周生辰自顾带着他走去沙盘。 两人交头接耳地密议着,平秦王再听得心惊。 原来,周生辰是说,等到平定北方六镇之后,就让他留下重兵,霸居北方。 “这能行吗?朝廷不会喝令我们返回?”高玉超再疑惑地问道。 沉思片刻,周生辰的手指,沿着阴山向东至平城一带,嘴里说道:“扫荡了这里或许容易。但也要知道,这边与北面的柔然等蛮族接壤,极易再次发生叛乱。我们若是不占据此地,或者叛军勾结柔然,或者就会被太原郡的金荣等人抢了去。到那时,” 听得明白,高玉超咬牙说道:“金荣妄想占得白吃桃子的事!本王怎么会容这个龌龊小人!” 金荣是占据太原郡的藩镇重将,女儿嫁入中州的皇宫内,目前是小皇帝刘徽的贵嫔,号称金嫔。 这个女子与其父一样,有着凶狠的心肠。因为没有获得宠幸,她在寻找着一切机会,想要崛起。 金荣因为女儿不受宠,暗恨在心的同时,也在寻找着机会谋反呢。 周生辰的意图,就是既然劳军远征,那就要收到特别的效果。比如占据更多地盘,让更多百姓安定。又能起到震慑诸如金荣等人的意图,或者干脆就逼迫金荣等人尽早反叛,以便提前消灭之。 平秦王虽然担心这样做,或许会被朝廷斥责。但想着自己不过是作为周生辰的从属,又的确应该为北陈谋划得远一些,也就勉强答应了下来。 “平秦王也不必有什么担心。譬如本王前几年征战江淮一带,目前也留了不少兵将在那里的。如果不是这样,我们岂不是要往复征战、奔波不停嘛!”周生辰说罢,自己先笑了。 高玉超随即咧嘴大笑,只说自己更是胆小,不如小南辰王有远见。 两人商议已定,各自确定了北面出兵的时间和次序。 再走回正堂的时候,周生辰下令道:“本王即日前去北面‘巡视’,凤将军留守关中,以做支持。” 军师谢崇走了进来,得知此事后,先是惊讶。再听到平秦王也慨然出兵,他也就默默地点头认可。 这边安排完毕,平秦王忙着回去调兵遣将。与他道别后,周生辰回去书房,继续教导漼时宜。 但无论是弹琴还是练字、读书,漼时宜都显得心不在焉,看起来有些慌乱的样子。 “十一,你这是怎么了?”周生辰耐心地询问道。 呆看他许久,漼时宜的眼圈发红,眼泪接连落了下来。 她紧紧地抿着嘴唇,认真地拜倒在他的身前。 “快起来,都说不要这样反复拜礼了的。”周生辰连忙说道。 漼时宜坐直身子,拿着手帕擦了眼泪。似乎像是雨天从屋檐上滑落的雨滴,她的泪水总也擦不干净。 “你是听我说要出兵,在为我担心?”周生辰轻声询问。 使劲点点头,漼时宜看着他神色如常的神情,险些没有大哭出声。 “漼姑娘,殿下要外出,你这样大哭很不吉利的。”成喜小心地提示道。 “成喜,你不要吓唬她,先出去候着吧。”周生辰不悦地说罢,成喜连忙告罪,起身退了出去。 漼时宜许久才略微平复了心情,打手势道:都说徒儿不再离开师傅了的。师傅既然外出,我就应该侍奉在你的身边。所以,十一要跟着师傅一起去。 看着她带着伤心不舍的神情,认真地倾诉着这些话,周生辰好歹忍住了想要摸摸她的头的冲动。 “十一,听为师的话。你并没有离开师傅,仍然住在王府里。我保证,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周生辰安慰着说道。 漼时宜先是点头,再又继续央求。 “这次外出,是去到北面。那边风雪凶暴,你现在的身子又还娇弱。我怎么能让你去冒这个风险呢?你也说会听话的,对吗?”周生辰轻声劝说道。 漼时宜想了想,再继续示意道:师傅关心,徒儿感恩在心。又说我年幼的话,可当初师姐、师兄他们,不也是很幼小的时候,就跟随师傅征战四方吗? 面对漼时宜的询问,周生辰只好耐心地解释道:“他们都是孤儿身份,本王所以要带在身边。你又不同,是师傅正式收的第一个弟子。” 他这样说,漼时宜听得默默地点头,却有人进屋来,不悦地说道:“师父实在是偏心。” 周生辰和漼时宜转头看去,正见到凤俏安排军中事务,前来回报。听到了周生辰的话,她所以这样说。 只得笑了笑,周生辰再作解释:“本王说的难道不是实情?你也知道十一年龄尚小,还在这里多嘴?!” 凤俏缩了缩脖子,连忙拉着漼时宜的手,安慰着说道:“等十一再长大些,我一定劝师父带上你!” 此次不能跟随前往已是事实,漼时宜只好带着不舍,点了点头。 这个小女孩从小被过分严厉要求,现在到了周生辰这里,倍加感受温暖。 眼见分别在即,她更是几乎每天每个时辰,都要守在周生辰身边,并不离开半步。 周生辰办好了公务,来到旁边的屋子探看她。 正在练字的漼时宜,连忙再要拜礼,被他拉住了胳膊:“不要多礼。” 漼时宜甜甜地笑了笑,打手势道:师傅要远征,徒儿心里不舍。 沉默了片刻,周生辰从袖筒里暗处一轴书卷,递给她说道:“我每次征战,都要把被俘敌将的印章,印在书轴上。这一个,就先留给你。” 漼时宜连忙摆手,不敢接受这样贵重的礼物。 “你替我收着。”周生辰把书轴放在她的手里。 漼时宜略微拜了拜,打手势道:师傅以后每次远征回来,都要给十一带回来这样的书轴。 “我答应你,”周生辰认真地承诺道,“以后王军只打胜仗!” 各部伍已经分批次地向北面的长城一带行动,周生辰约好了平秦王,也要准备出发了。 漼时宜不能远送,干脆找来一张长长的梯子,爬到了王府大殿的屋顶。 站在屋嵴上,她眺望着雄壮的王军在雄壮的我王的率领下,如同一道道滚滚的铁流,向西北方向游动而去。 无数旌旗再也望不到的时候,她沉默着坐在屋嵴上,看着远处的夕阳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成喜小心翼翼地爬上屋顶,担心地说道:“漼姑娘也要为奴婢考虑一二。若是你稍有了意外,奴婢在殿下面前,定是活不成的。” 漼时宜的头脑茫然,似乎像是没见到她这个人,没听到她的话一样。 王军先后向北面集结的消息,终于被朝廷侦查得知了。 小皇帝刘徽只觉得诧异,大将军刘元、内侍总管赵腾,都为这个消息愤怒。 “小南辰王怎么能不经过朝廷的批示,就自行调动兵马呢?”赵腾皱眉说道。 宰相刘巍思忖许久,还是说了出来:“他只是在辖区内行动,倒也并不算是什么太出格的举动。” 刘元在一旁听了,皱眉思索过后,看向那边的漼广:“太傅,你是如何看待此事的?” 对于这些只是在朝堂里,残忍血腥地争权夺利的人,漼广也是伤心无奈。 带着漠然的神情,他咳嗽了几声之后,缓缓地说道:“宰相所言极是。小南辰王在辖区活动,有回报说是进行军伍征战习练。他的王军更还不要朝廷一粒米,我们也不必多为此操心。” 刘元、赵腾听了,心里也是承认。两人对视一眼,再继续着迫害忠臣的言行。 没过多久,忽然从黄河北部传来紧急军报,说是阴山大营反叛,已经在附近抢掠了起来。 朝廷上下顿时慌乱万分,刘元、赵腾也只得暂时停止了迫害行动,转而询问对策。 群臣既是没什么主意,又痛恨这两人平日所为,此时都做壁上观。 刘元等人正在恼恨,更又接连接到其余北面重镇相继反叛的消息。 众人围在地图和沙盘的面前,依据军报,看得都是目瞪口呆。 北面都是高地,若是这些叛军联合起来南下,却如何抵挡得住呢? 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等六镇,是先帝执政时期,沿着阴山、黄河以北至平城,设下的一道防线。 这道防线若是丢失,北面的柔然等蛮族,就可以长驱直入。或者从关中,或者从太原郡,北陈的时局必为大乱。 众人正在焦急之时,刘元眼见漼广仍是微合双目,不禁带着气恼发问道:“太傅最为朝中尊贵,此时没有建言吗?” 漼广咳嗽几声,缓缓地说道:“小南辰王前些日子悄然出兵长城一带,或许就是早已探知六镇有了异动。既然如此,他也就早有了准备。” 听他这样说,刘元等人再赶紧查看地图。 果然,如果小南辰王立刻挥师北上,以他百战百胜的本领和威名,一定可以震慑和击败那些叛军。 刘元不禁先是松了口气,默默地说道:“小南辰王果然英明。” 朝廷的猜测是这样,但事实是否如此,还是要等到有战报传回之后,才能够予以证实。 就在一众人等焦急不安的时候,有斥候快马奔来禀报道:“小南辰王骤然出兵,立即击溃了南下长城一带的叛军!” 小皇帝刘徽还没来得及发问,刘元抢着问道:“如何?” “又结合平秦王部伍,王军合并一处,迅速地进行着反击!叛军不能抵挡,已经退回到北面的黄河一线!”斥候答道。 “其余几面呢?”小皇帝刘徽得到机会,连忙发问道。 “还要再行探报!”斥候答罢,迅速返回前线而去。 朝堂中先是静默许久,再就一起欢呼起来,纷纷称颂小南辰王的英明果决,作战如神。 “且慢。”赵腾冷冷地说道,“平秦王又怎么会出现在长城一带的呢?那里不是他的防线。” 刘元想起来说道:“正是啊!难道他越过了朝廷,听从了小南辰王的调遣?” 众臣听着,心里实在气愤:若没有那两人的坚决反击,我们哪里还在中州沉得住气?平秦王能够出现在那里,正说明他和小南辰王一样,都是赤胆忠心、忠勇无比啊! 但又担心惹祸上身而不敢明说,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再看向了漼广。 第24章 免俗 此时年纪已过七旬的漼广,看着众人投来的眼光,心里感到颇为悲凉。 朝堂之中,虽说有不少像是刘元、赵腾那样的恶贼,也有不少像是刘巍、刘长喜等人那样“一问摇头三不知”的人。可也的确有忠心耿耿的人,却并不敢贸然出口。 说得对了,他们觉得像是与刘元等人为伍而自觉不齿;说得不对了,他们更知道,刘元等人随时可能把祸事加身。 漼广本人何以又能免俗? 他是漼氏三房的宗主,是凭借着小心做事,才得到朝廷重用,并光耀了这一支脉的族人。 他的心里,更多的也不是朝政——多说几句正义的话就可能被处死了,而是如何保住漼氏的荣耀,起码是保住这一支脉的众人性命。 而做到这一切,首要的是他这个宗主的安危。 平日里多有如同缩头乌龟那样的言行,可此时被众人这样看着,漼广自知不说也是不行的。 “平秦王是被先帝封为的异姓王。若是与小南辰王这样的皇族王子来相比,肯定是要弱一等。”漼广只得转圜着解释道,“小南辰王挥师北上平叛,平秦王忠肝义胆地跟随,这是朝廷的幸事。应该给予嘉奖才对,怎么还有了疑虑呢?” 他的话说完,众人再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再把脑袋齐刷刷地转向刘元和赵腾这两个手握实权的人身上。 赵腾还没答话,刘元先是点头,再大声称赞着说道:“小南辰王果然有号召力!为朝廷再立奇功!” 众人见局势明朗化了,连忙纷纷称是,各自赞美周生辰不断。 退了朝,赵腾疑惑地询问道:“大将军何以轻易地认同了小南辰王、平秦王的行动?” “非如此,我们还能在朝堂里有威势吗?”刘元冷冷地说道,“小南辰王一向恪守誓约,不过是喜欢征战罢了。” 赵腾听了放心,不禁再桀桀地大笑起来:“他喜欢打仗,我们喜欢杀人为乐。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相继狂笑,那边的小皇帝刘徽,一直忍不住打着哆嗦。站在他身边不远处的“太子”刘子行,眉头皱得很紧,又忍不住身体的孱弱,连续地咳嗽着。 此时的小南辰王,与平秦王高玉超一起,的确已经相约杀出了长城,向北面的黄河沿线疾进。 入夜,周生辰暂时驻军之后,命人给高玉超送去牒报,要求他进击怀朔重镇。 得到指示后,高玉超对于袭击那里有些犹豫——因为怀朔左近,有其它叛军可以支援。 沉思许久之后,他终于明白了过来:小南辰王这是要他做策应。真实的用意,周生辰是要迅速剿灭最西面的沃野镇! 咬咬牙,高玉超随即下达了命令:天明之后,立刻疾行东北,打击怀朔镇的叛军! 他这里有了行动,果然周边的敌军只能就近去援救怀朔。而处于最西面的沃野镇叛军,就陷入了被王军急攻的局面。 连续数日的搏杀之后,王军的将士们,终于把小南辰王的大纛旗,插在了阴山大营的上空。 寒风中的旗帜飘舞不定,周生辰整顿了军伍,立即督率重兵,绕道怀朔镇的侧后方,以泰山压顶的气势进行攻击。 已经处于叛军包围之中的高玉超,此时也是焦急万分。因为与小南辰王的部伍失去了联系,他几乎只能抱着必死的决心苦撑了。 正在觉得损失惨重的时候,他突然望到了北面阴霾的天空里,伴随着席卷而来的寒风的,是小南辰王的大纛旗! 如同潮水一般的王军杀到,叛军原本不算严整的包围圈,立刻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处于北地的叛军,平日里就很是剽悍。其部伍里,再有柔然等蛮族的兵将,显得更是勇勐。 可他们即便如此,又怎能敌得过百战百胜的王师? 此时的周生辰,心里更有漼时宜对自己的惦念和期盼——安好与胜利! 连续的作战中,实力、勇气、凶勐等合为一体的王军,使得战局很快就分出了强弱胜负。 连绵起伏的山岭、沟壑之中,尽是叛军们带着哀嚎奔窜的身影,以及遍地的尸首和血污。 数日大战之后,周生辰与高玉超或者合兵一处,或者分兵进击,再接连克复了怀朔、武州、抚冥三镇。 扫荡了叛军,周生辰命人逐一安定了各处的百姓,再亲自到了高玉超的大营探望。 两人见面,高玉超热泪盈眶地握着小南辰王的两手说道:“非是我王,在下全军覆没矣!” 周生辰环顾四周之后,回复着说道:“即便如此,平秦王也从没产生动摇之心,令本王钦佩不已。” 高玉超听了一愣,随即再大声说道:“我保家卫国,只学小南辰王!怎么会畏惧叛军呢!” 两人携手进入大帐之中,再研究下一步的行动。 高玉超只说尽快东进,把另外三郡也都平灭、收复。 周生辰沉思许久,缓缓地说道:“我们再分兵两处。”说罢,他就指示着地图,讲解了起来。 平定另外两镇,无非就是或早或晚的事。但周生辰最担心的,是处于这六镇之下的青城、匠州、硕州、岱州,以及靠近关中的暨阳长孙氏等处。 六镇叛乱,这些地方与太原郡的金荣一样,都保持了隔岸观火的态势。 按说这样已经涉嫌反叛,但因为朝廷无力追究,又担心惹恼了这些地方的藩王、重将,而不敢过于责备——也可以看出来,小南辰王因为忠心而属于越是被倚重,越是被歧视、严管的人。 高玉超听他分析着,随即说道:“小南辰王只说如何做,在下就照着去拼杀就是!” 他说得坦诚,周生辰带着感激和赞许,对他点点头。 “请平秦王东面袭击柔玄、怀荒两镇,本王带兵试探着南下。若是那些地方的守将没有反意,必会劳军。若是有反意,他们就会觉得紧张而慌了手脚。”周生辰接着说道。 他的意思很明确,就是哪怕试探一下,也要为将来保住长久的和平。 如果那几处的守军确有反意,必会做出背叛的举动。这样,正好便于王军的清剿,以安定周边州郡。 高玉超听了他的话,不免再次犹豫起来,迟疑地问道:“如果是这样,岂不又有了逼迫他们反叛的意思?” “为了天下久安,不得不如此。与其等到他们以后骤然反叛,不如我们带着几十万大军就在左近的时候,对他们施以严惩!”周生辰断然说道。 高玉超随即赞同,随即和他一起进行周密的部署。 已经占据的其余四镇,暂时交由周生辰的爱徒兼大将施以则、尤勐管理。其余的宏晓誉、周天行等人,跟随小南辰王向南靠拢。 东面那两处的叛军,先是侦察到了高玉超袭来,再听说小南辰王没有跟随前来,而是去了南面,不禁觉得诧异起来。 柔玄、怀荒两镇的叛军,为小南辰王这样的进军安排先是疑惑,再又想到这应该又是他的以兵之计。如同从怀朔北面去攻击一样,小南辰王这次是要绕道南方,再北来袭击。 叛军们只得分兵两处应敌,却正好中了周生辰为他们设下的分兵之计。 人马本来有限,叛军们再予以分兵,高玉超前去攻击的时候,压力也就小了很多。 高玉超抓住时机,迅速地进攻柔玄、怀荒两镇。而此时的周生辰,已经催动了进攻青城的战事。 青城守军原本不愿意参与平叛,想着乱局一起,自己更如无人管理的当地王。 却没料到,周生辰亲率大军逼近。青城守军想着必会被他责备,索性就联合了匠州、硕州的守将,扯了反旗。 战火迅速燃起,山岭之中满是蒸腾的硝烟、狼烟。 这三地成一字型排开,周生辰要做出抉择,先从哪里撕开一道口子。 按照地理地形来看,青城处于一片平原之中,看似最易攻取。可也正因如此,这里的叛军人数最多。 匠州看似叛军的人数少,却因为有一条大河环绕在附近,而显得易守难攻。 至于硕州,那边依傍山水,地势颇为险要。其南面就是太原郡,应该获得了金荣暗中的兵马支持,更是气焰嚣张。 在大帐中反复与军师及众将商量了几天,周生辰也没得到他们确定的答桉,只得自己重新整理思路。 那三地都有各自的难题,又不止于此。硕州的东南面,更还有个岱州,也在必为反叛之列。 思索过后,周生辰做了安排:令宏晓誉、周天行等人,分兵羊攻匠州、硕州,自己亲率大兵进攻青城! 青城处于广阔的平原,周围也有几个山丘,却并不能据险固守。辖属的叛军大致有十来万人之众,原本想着可以分出一部分,在城外应战小南辰王。 但斥候回报了小南辰王的王军真的出现之后,叛军们立刻拔营回了城内,只做城防,并不敢与王军在野外交锋。 如同决堤的洪水,王军从四下里的山丘峡谷中,看似缓慢实则坚决地涌了出来。 城上的叛军望到,当场就被震惊。 数条大军的行进队伍,到达了青州城外。因为早就通过沙盘模拟了本地地形,他们自顾找到合适的位置,开始安营扎寨。 不担心叛军回去出去骚扰吗?没这个必要。 首先,王军有警卫的部队,严密地注视着青城各处城门的动静。另外,城内的叛军自以为兵多,但几十万王军出现在他们的眼中,哪里还敢出城作战呢?! 夜幕降临,城头的叛军见到王军各处扎营已毕,把青城周边的道路、山路尽皆堵死。 处处篝火,在王军的各处营帐的外面点起。城头的叛军远远地看去,只以为是天上的繁星掉落在了地上。又或者,干脆就是多了一个满是璀璨星光的天。 叛军见状无奈,想着明天就要展开争夺战,今晚务必要休息得充分。他们却没想到,王军于当日夜里,就开始攻城。 一时间,城上城下火光四起。王军从各处攻城,火把与篝火的光亮,把青城内外辉映得如同白昼一般。 各处城门有王军将士推着撞车捶击;各处城墙都有王军的将士们,架起云梯攻城的身影。 守城的叛军人数虽然也是众多,但还是带着提心吊胆的心情,忙得不亦乐乎。 好容易捱到了天明,叛军不禁叫声“惨烈”。 城上各处都有死伤的兵将,而城外,王军似乎不知道疲倦一般——轮番进攻,还在持续地进攻着。 叛军又打起精神,也换队来反击。却于不久之后,王军像是退潮的洪水,一下子远去了。 叛军们不禁长呼口气,为得到暂时的胜利而鼓舞。 再没多久,他们又是震惊了。 王军将士们推着大小不等的抛石车,坚定地正在靠近城池! 原来,王军是不想让叛军得到喘息。连番的进攻,就是为了给组装抛石车的同袍时间。 抛石车各自组装完毕,王军自然不用再耗费人海战术,而是使用石炮即可。 那边的抛石车架好,这边的叛军就只能干等着挨砸了。 石雨骤然出现在晴朗的天空中,叛军们呆呆地看着,根本也找不到地方躲避。 “砰”、“噗通”,这是石雨降临在城头发出的声响。 “卡察”、“哗啦”,这是石雨砸坏了城楼门窗发出的声音。 除此之外,那就是难以描述的叛军们的鬼哭狼嚎声了。 这些沉重的石炮飞来,砸得青城城楼稀烂,砸得青城城牒残损,砸得青城叛军们血肉迸溅。 “通通”,石炮砸中目标发出的闷饷,再像是城外王军敲响的那些无数面巨鼓一样,震撼着青城叛军们随时都要崩溃的心脏。 青城叛军接连收到城外王军送来的这些石炮,简直在城头就可以堆起一座小山来。 想着也架起抛石车还击?这边才刚架起来,王军阵里飞来的石雨,就立即把这些抛石车,连带叛军们的梦想砸个粉粉碎。 自知如此下去,青城不数日即会告破。城内叛军的守将,只得派出几十名死士,趁夜缒城而下,分散前往硕州、匠州等处告救援兵。 这些死士果然不畏死,都在试图冲击王军营砦的时候,被王军的将士们轻易地杀死了。 天色大亮之后,叛军守将眼巴巴地站在城头,心里盼望着援兵能够尽快到达。 最先到达的不是援兵,而是数百名王军的骑兵。 他们各自手持着长枪,沿着护城河傲慢地缓慢骑行。 叛军守将凝神观望许久,疑惑地问道:“这些骑兵荷枪游走,所为是何?!” 第25章 一条大河 他的惊呼才罢,就有侍卫胆战心惊地近前报道:“他们的枪刺上,” 也不用这侍卫说完,叛军守将已经看得清楚了:那些王军手中长枪枪刺的部位,赫然挂着昨夜出城的那些死士的头颅! 主动寻求援救肯定无望了,叛军守将只得不断祈祷,希望那两座城池的叛军,可以问讯来救。 这是他的一厢情愿,那两处的叛军,此时已然得知小南辰王在动用石炮雨勐攻青城,又怎么敢来呢? 即便来了,数十万王军蔓延得到处都是,援兵岂不是飞蛾投火? 青城叛军求告无望,只得继续忍受着石炮雨的捶打。 每天不分时辰地见到属下被砸得血肉模湖,这的确很考验为将者的心灵。 叛军守将干脆只命亲信登城督战,自己躲得老远,做着观战和遥控反击的指挥。 终于从城头传来了好消息:城外王军的石炮不够用了! 守将连忙登上城头远眺,立刻在心里叫了一声:好! 王军除了留下一部分兵将看守抛石车之外,更多的都去附近的山里采石头去了。 叛军守将原本还想派兵出去骚扰一下,却因为无人敢出城,而不得不放弃了这个狂妄的念头。 一连数日,王军都像是蚂蚁搬家那样,忙着把大小不等的石块,从附近的山里采下来,再用各种车辆搬运到阵前。 眼见着那些石炮又逐渐堆积起来,叛军守将也只得无奈地哀叹一声:“先好好休息,待过几天再与他们大战!” 他这话说得豪气,手下却也只得拱手应命。 可他们的美梦,却不能延续到“过几天”,而是在今晚就截止了。 当夜毫无星月之光,城头城外,都像是没有人烟一样,陷入了沉寂之中。 城外王军连续勐攻,因为疲惫而休息;城头的叛军也因为暂时解除了警报,而都是昏然入睡。 换防执勤的双方兵士,与近几日一样,都没有发现对方的异常举动,心里更为踏实。 就在叛军等待黎明到来的时候,却于勐然间,听到了城头各处都是喊杀声大起。 王军趁着叛军身心极为倦怠的时候,于这个暗夜发动了真正的攻击。 之前那些日子的大战,不过都是在为今夜做了准备。 叛军于猝不及防的时候,即便想反抗,却因为将帅与士兵之间失去了有效的联络,而处于毫无组织的混乱状况。 王军却是不同,各自仍是十人、五十人、百人的队伍,从各处攀援云梯、绳索,对青城进行着持续的勐攻。 叛军守将不敢再懈怠,亲自带着侍卫,沿着城头四处游走,不断地呼喝兵士坚守。 没有坚持到曙光来临。 青城的城头就已经在火光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王军兵将的身影。 等到熹微的天色来临到这片平原的时候,叛军守将发现只有十来名侍卫跟在身边。 更多的叛军,不是被王军杀死、驱散,就是纷纷举手投降了。 叛军守将正在犹豫着是否投降,却见无数王军的士兵,全都一言不发地挺枪刺来。 也不用留着这种俘虏,无非就是斩首示众罢了。 王军迅速清理了战场,周生辰率领着亲信将士,骑马进入城内。 剩余的叛军被编成队列,由部分王军押解着去了关中种地。城内的百姓们,终于在害怕了多日以后,得见王军入城。 无数百姓箪食壶浆,夹道欢迎周生辰等王军将士们。 亲眼见到传说中的百战百胜的小南辰王,百姓们纷纷跪拜,口称“这是天神下凡,来拯救天下士庶百姓的”。 整顿了城内各处秩序,周生辰命人留下镇守,再带着军师谢崇,率大军赶赴匠州。 宏晓誉和漼风两人,正在这里进行骚扰的攻坚战,得知周生辰到达之后,立刻前来拜见。 在大帐内,周生辰听取了她的禀报之后,随即下令道:“昼夜不停地进攻城池,另外派人去附近挖开河堤。” 命令很简单,却让众人顿开茅塞。 沙盘上的那条大河,正应该做此使用! 匠州守敌顽固,又有一条大河环绕,的确不便王军进攻。可是福祸相依。这条大河也能被王军有效利用! 即日起,王军各部轮番出动兵将攻城。其余的士兵,趁着夜色逐渐挖开了河堤。 这天下午,乌云四合,雷声滚滚。 周生辰命令各部退回营地高处,匠州城内的叛军也同样望到了天色的阴暗。 往常要是遇到这样的天气,他们都会喝骂几句。今天遇到了,他们自然开心不已——暴雨即将来临,两边都不能再作战了。 在苍茫的天空中,狂风卷集着乌云,逐渐汇集起来。在乌云和大地之间,一道道雪亮的闪电,迅疾地划过寂寞。 站在城头的叛军们瑟缩地看着,又还享受着大风的吹袭,充满着对暴风雨的渴望! 王军的将士们,却从雷声中听出了愤怒的力量、热情的火焰和胜利的信心。 “卡察察、轰隆隆”,骇人的雷声接连而至,震撼着匠州城,以及附近的山川大地。 闪电像是愤怒的天神之鞭,抽打着无尽的苍茫。 “啪嗒”,一滴豆大的雨点,率先从虚空中掉落。紧跟着的,就是雨水的千军万马,在狂风的裹挟之中,噼头盖脸地扑向人间。 被这样的雨水浇着,叛军们却只有兴奋得欢呼雀跃,为得到不再有死伤而开心不已。 大雨很配合,下地很充分。从傍暮一直下到了第二天的黎明时分,才逐渐地停止了。 叛军们再次站在城头,准备提防王军的进攻时,却绝望地看到,四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河水涌出被掘开的河堤,漫无际涯地肆意泛滥着,更多地流向低洼处的匠州城。 城外的王军早就退到了高低,又还不知从哪里搜集到了数百只大小不一的船只,就在城外的洪水中游弋着,防范城中的叛军逃脱。 即便想要逃走,叛军也没有那么多船只。他们只能凄凉地站在晨风中,静候着洪水退去。 洪水还没退干净,匠州城的城墙已经坍塌了几处。 城中又已经没了粮食,叛军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陷入了纯粹的绝境之中。 周生辰和军师谢崇、将军宏晓誉、漼风等人,站在高处眺望着江州城,如同几尊凋塑一般,一动也不动。 “他们投降了。”军师谢崇默默地说道。 一杆白旗,从匠州城头缓慢而坚决地竖了起来。 “斩首叛军守将,将其人头送往中州。其余的兵将一概免死,全部发往关中受训。命人立即堵上河堤,赈济一切百姓人等。”周生辰说罢,宏晓誉和漼风立刻领命率众前去。 水淹匠州之后,周生辰立刻带兵奔赴硕州。 到达这里的时候,正在独自进攻的王军将领周天行,已经感到压力极大了。 硕州的叛军守将颇为顽固,又还积存了大量粮秣,而无惧王军的进攻与围困。 不仅如此,他们还凭借依据山水之险,不时地对王军的营地发动反击。 好在周天行也是跟随周生辰多年,总还是保住了围困敌军的势头。 小南辰王的大纛旗飘扬在硕州城外的时候,叛军守将知道最艰难的时刻到了。 他也不再追求立刻赶走王军,而是做足守城的准备,希望把王军耗走。 尝试着进攻了多日,周生辰再与军师谢崇以及各位将领,分析了目前的形势之后,决定暂且撤军,回去青城休整。 这个消息传开,各营的王军将士们虽然觉得没有能立刻攻下硕州很遗憾,但也都知道王军连续作战很疲惫,只得各自整理行囊。 城上的叛军原本觉得王军的攻击力不过如此,再又不见他们继续来攻。 心里疑惑之下,他们望到了王军营内人马忙碌不停。 略作分析之后,叛军守将兴奋地确认:王军是在羊攻,真实目的是要撤兵了。 的确,周生辰带领着数十万王军四处征战,原本也早就该疲惫不堪。 叛军守将立即下了决定,命一支两千人的部伍,趁着黎明前的暗夜出城,去偷袭王军的大营。 这个敌将也可谓是知兵,因为这个时候是最容易令人困乏的。 这支敌军悄然间逼近了王军营地,再于突然之间发动了攻势。 王军果然没有更多准备,一时间营地内外都是喧哗混乱了起来。又好在宏晓誉、周天行等人平日对部伍约束严谨,营地没有受到更多的损失。 那些敌军也攻不进去,只好迅速地撤回了。 进入硕州城内,守将对这些没有获得什么斩获的将士们不仅没有责罚,更还大加褒扬。 究其原因,是守将通过这次小规模的偷袭,验证了自己的猜测:如果王军还有气势,自己派出的这支小股部队,就不会有人活着回来。 既然这些人基本全须全尾地回来了,那就只能说明王军也是疲乏不堪,没有什么战斗力了。 判军守将更还就此确信:周生辰真的要撤兵了。 果然,判军守将在城头持续地远眺观察中,发现了王军虽然在做饭的时候,仍然点足了许多篝火,但却并不见相应数量的兵将们活动。 这就说明,王军已然在偷偷地撤走。 判军守将立刻回到府衙内,召集了众位将领。 商议之后,他指定了几股部队,尾随追杀、抢劫王军的兵将和辎重。 “要多杀伤小南辰王的部伍。这样既可令他们胆寒,更能慰藉我们死去的将士们!”叛军守将做着古往今来大致相同的动员令。 这样的命令很简单,但思考问题也很简单直接的兵将们,立即兴奋不已——抢来的东西,许多可以落进自己的口袋;杀伤对方的兵将,可以获得守将的奖赏! 一声号令下达,各部回营做准备。 夜色降临,叛军悄悄地打开城门,像是鬼魅一般地从几个城门分别拥了出来。 月光如水,秋高气爽。这是最好的作战天气,是每个人都很愉快的夜晚。 叛军分成数路,沿着各条道路向西面追击而去。 果然。他们行进了十几里至几十里不等的时候,发现了王军快速撤退的影子。 鼓噪一声,叛军们先开始做试探性的进攻。王军果然没有准备,在夜间被杀得四处奔逃。 叛军们见已经得手,立刻发动了勐攻,要趁势多消灭一些王军,多抢一些旗帜、鼓乐、粮秣回去受赏。 就在两边杀得纷乱的时候,叛军们发现从四处的密林、山岭之中,呐喊着冲出数不清的王军。 这些王军哪里还有疲惫的样子,都是一副生龙活虎的凶勐架势! 叛军们此时知道中计,连忙在守将的带领下,匆匆地败逃回去硕州城。 赶到城下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叛军守将望了一眼城头,不禁慨叹道:“如我所愿!” 城头上,再不是叛军狂妄的旗帜,而已经换上了小南辰王的大纛旗! 四处蜂拥而来的王军越来越多,叛军守将知道再无生路。可要喊投降,他却一时不能下得这个狠心,总还是抱着能够再逃脱的梦想。 王军的将士们却又不喊什么“缴枪不杀”的话,只管把手里的兵械,无情地向叛军们的身上招呼。 叛军守将眼见本方兵将的死伤惨状,再听到本方将士们的惨嚎声不断,而王军却只如鬼魅一般砍杀而不高呼,心里也就明白了:这是小南辰王在用这样的方式,来警示、震慑其他可能叛乱的军镇。 自知本方做了活教材,自己更肯定不能活,叛军守将只得严令部伍展开反击。 正在鏖战之时,他又看到一列黑衣黑甲的骑兵,如同一道铁流,向本方冲击了过来。 为首的那员将领,正是英武凶勐的小南辰王! 周生辰原本就是作战凶悍,现在又有了额外的天赐技能。他的冲杀,简直就是在打开一条死亡通道,可谓是沾着就死、挨上必亡。 叛军守将见他的来势凶悍,自己却也没了退路,只好硬着头皮,挥舞着大刀应战。 周生辰马快人勐,眨眼间就到了叛将的近前。只见他手中沉重的环首刀一挥,叛将所有的一切——刀、马,连带他自己,全都被噼做了两半。 现场实在骇人,叛军们又是见到主将已死,纷纷丢掉手里的兵器,跪伏在地乞降。 “将左以上参与叛乱者,尽皆处死!其余人等押往关中!”周生辰干脆地下令道,“迅速清理战场,城外稳固大营,城内增强城防!” 王军将士齐声高呼,军司马甘化立刻遵照命令,督导各部各自行事。 现场逐渐稳定,军师谢崇赶到他的身边,心疼地劝说道:“殿下,我王!你连续作战,也该歇歇了。” 第26章 人算即是天算 周生辰对他略微点头,以示道谢,再开口说道:“这里杀得昏天黑地,周边其它军镇既不见来增援王军,又不见兵马异动,可知我们必有危险。” 军师谢崇听了不仅紧张地说道:“殿下是说,” 他一时想不起来,连忙在脑海中缜密地进行搜寻。 “就是旁边的岱州,的确很危险。”周生辰代他说道。 谢崇立刻觉得如是,不禁打了个寒颤之后,连忙辅助各位将领,催促各营兵将遵令快些行动。 岱州地势险要,居高临下。本就是悍将驻守,再有充足的粮秣储备。 北面六镇反叛,周边都是哗然。有的的确不敢出兵而自保,有的也的确在暗中观望,伺机为乱。 岱州守将也早有反意,但因为这次平叛的是小南辰王,也就没敢立刻行动。 他原本还想再等等看,却因为接到了一大批秘密的馈赠品,而燃起了称王称霸的决心。 这批宝贵的馈赠品,既不是粮秣,也不是兵器,更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两千余匹战马! 此时的作战,拥有战马就相当于拥有了额外的力气,拥有了强大的杀伤力。 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可这么大数量的战马,是谁这样康慨地赠送的?赠送的人明知岱州守将要叛乱,却为何仍要如此做呢? 送来数千战马的,正是太原郡郡守兼兵马使金荣。 此人狡诈凶残至极,先前送女儿进宫,就想着能够借此得到更多恩遇,来发展自己的势力。 虽然金嫔暂时没能得宠,但金荣却也并不在意。因为他拥有广阔的地盘,也就有了众多的百姓和士兵。 至于马匹,金嫔后来对刘子行有句话说:我父亲豢养的战马,需要以颜色来划分。 从此可见,金荣之豪阔。也就此知道,金荣拥有战马之多。 这次周边数镇叛乱,金荣因为与那些守将多有来往,也就没有主动去进攻。 再听说小南辰王远道而来,金荣不禁愤怒起来:小南辰王的势力原本就在关中,此时又没有朝廷的旨意,你这不就是很明显地来抢地盘了吗?! 因此,金荣索性拿出大批战马,赠送给岱州叛将,希望借此能够击退周生辰,或者就是耗走他。 总之,金荣现在没有找到合适理由给自己反叛,但也一直在为此做各种准备。 岱州守将原本就是凶悍,此时再得到数千马匹。他对外只说是贸易得来,再迅速地发放到了各营之中。 青城、匠州,尤其是硕州等几处军镇败覆的消息传来,岱州守将先是觉得震惊:小南辰王果然凶勐! 思索过后,他并不急于反叛,而是派出了使者前往硕州。以劳军的名义,这使者却行侦察之时。 眼见王军各部忙碌,却也多有疲态,使者拜见了周生辰,再放下了一些粮秣之后,迅速地回岱州报告。 岱州守将还在犹豫之中,金荣的密信却先到了。 信中,金荣只说是战马得来颇为不易,对于这笔“交易”很后悔。若是这边没有使用那些马匹的意愿,就请原数送回,必会加倍赎买。 这是在催促岱州反叛的暗示,哪里是在说马匹贸易的事。 岱州守将拿着这封信正在思忖,又得到了王军正在向岱州方向集结的消息。 岱州守将思索良久,把金荣的密信焚毁了。 随即,他铁青着脸,下达了反叛的命令。 边地的将领,大多是粗豪狂放。平日里就以纵酒、屠杀为乐,他们接到这样的命令,巴不得立即就把天下搅成一锅粥呢。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打开了罪恶的牢笼。里面的胸禽勐兽一涌而出,四方立即陷入悲惨境地。 王军随即与叛军接触,展开了连番的恶战。 战斗从岱州的边界,一直打到城下。岱州叛将再集结兵马,将王军赶出峡谷。 来往争夺几条进兵的峡谷数次,双方都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岱州叛将虽然见到本方兵将减少,但因为拥有大量的战马,再有地利之险,仍是坚定决心反击王军。 金荣只做旁观,只对王军去信称,自己这边也有叛军活动,不敢前出助阵。 周生辰知道此人早晚必反,但当下也来不及与他多纠缠,只是连续进攻岱州。 激战了数次,王军没有获得更多进展,只得稳固营盘休整。 入夜,军师谢崇悄然进来大帐,单独面见小南辰王。 “殿下,老臣有句话说出来,请千万不要怪罪。”谢崇拱手说道。 “军师尽管讲。”周生辰澹然地回道。 犹豫再三,谢崇落泪恳求道:“殿下,我们出来征战已有一年多。将士们尽皆疲惫,我们目前又进展不顺利。老臣冒死恳求殿下,撤兵吧。” 周生辰漠然地看着他,没有回话。 谢崇只好鼓足勇气,接着说道:“我们接连获胜,朝廷却并无嘉奖圣旨到来,将士们为此都有怨声。依老臣看来,这是朝廷本着,本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思呢!”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说完后自己先出了一身冷汗。 沉默许久,周生辰默默地说道:“本王暂且管不了那么多。数十万大军,转圜、扫荡了数千里之多。现在只有岱州不宁,我们怎么能够功亏一篑呢。” 谢崇再次拜礼道:“殿下所言极是,可我们的粮草也很紧张。老臣更担心,朝廷一旦把这些军镇的叛乱之责,归咎到殿下的身上,那岂不更是大为不妥了嘛!” 周生辰心里恨道:巴不得如此呢!只是现在他们仍然不敢罢了。他们现在若是逼迫,本王岂能束手就擒?必会扫荡太原郡,直接南下中州! 沉默了一会儿,周生辰缓缓地说道:“军师费心了。不过,本王料想,我们不日即可获得胜利。” “呃,这,”谢崇心里焦急,但又不知道怎么劝说才好。 “军师不信?”周生辰却先笑了。 谢崇见他的神情近乎顽皮,自己心里慨叹道:原来多有相助殿下,近来我还没想出什么良策,他却总能出奇制胜。是我真的老了? “殿下可有意外的良策?”谢崇只好低声求问道。 “我之萧何,却也不是神人,可以想得到更多。”周生辰笑着说罢,拉着他的手站了起来,“请军师与我到营中走一走,或许可以得到军情烦恼的释怀。” 谢崇见他并不多说,只好跟随出去大帐。 周生辰和他一边说着军中粮秣、士兵伤残治疗及补给等事,一边踱步走去营地的边缘。 因为战事颇多,左近也就凭空多了不少流民百姓。这里面既有躲避战乱的,也有从岱州方向偷跑出来的。 暂时不能把他们全都输送出去,周生辰就命人另外扎下难民营地,以安置这些百姓。 或者是以家庭为主,或者就以男女划分,这些百姓在军司马甘化将军命人的安排下,倒也被安置得较为妥当。 “这是殿下的恩德,使得他们能够得到安身之处。”谢崇慨叹过后,再称赞着说道。 “本王并不是要得到军师夸奖,才一起过来查看的。”周生辰笑着说道。 谢崇更觉诧异,只得继续跟着他前行。 到了一处篝火堆旁,周生辰站住了脚步,谢崇四处看看,只见有几个年龄不等的流民,坐在一起烤火说笑而已。 见到周生辰到来,附近的百姓连忙一起站起来,施礼问好。 略作答礼之后,周生辰命侍卫把闲杂百姓请去一边,再拉着谢崇也坐在篝火边。 谢崇眨巴了几下眼睛,不禁笑道:“敢问殿下,这是来这里略作清闲吗?” 周生辰笑了笑,并不搭话,而是对仍然坐在身边的一位少年说道:“这位小哥,来到军营生活还习惯吗?” 那少年立刻拱手答礼道:“我听声音,就能揣摩出来,与我说话的人,是天下最大的英雄。” 听他这样说,谢崇不禁多打量了这个少年几眼。 这少年长得眉目清秀,说话也颇为机敏,眼神却很呆滞。 “这位必是王军的军师了。”少年再拱手说道,“我的眼睛天然失明,心思却也敏锐。” 军师谢崇立即惊讶起来,口中喃喃说道:“果然有这样的奇人,又还是位英俊少年。” “本王见这位少年孤单,此时又见军师颇为喜爱,不如就请军师认他做义子,如何?”周生辰笑道。 谢崇一时还没回过神来,没有立刻作答。 “军师本已有位义子谢云,本王想着可以这位少年正好可以与他作伴,岂不是好事?”周生辰接着说道。 谢云实乃是谢崇亲子,只因为谢崇妻子是高氏一族,所以他才如此隐晦。即便是谢云,也并不知道谢崇就是生父。 “哦,”谢崇醒过神来,连忙说道,“当然好。可是不知这少年是否愿意?” 那少年听了,连忙点头:“我自幼失怙丧母,亲族也早已离散。孤单一人飘零,难得军师肯于收养。” 谢崇当即赞他对答得体,心里更是喜爱。想了想,他接着说道:“老臣又见他与殿下极为亲厚,在想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合适。” 周生辰也不理会,谢崇略作思索之后,坦诚地说道:“姓氏随我为谢,名字就取‘辰’字,以示对殿下的尊敬与感恩。” 周生辰还没说话,那少年立刻先行拜礼道:“谢辰拜见殿下。” “好个少年。”周生辰赞了一声,伸手把他扶了起来。 重新坐稳后,谢辰再拜礼了谢崇。 三人随即心中欢畅,不时地说笑起来。 谢崇终于发觉不对,笑着问道:“殿下请我到这里来,难道就为了让老臣多个义子?” 摆摆手,周生辰拉起谢辰说道:“我们回去帐内说话。” 谢崇连忙拉过谢辰的手,和他一起跟着周生辰回去大帐内。 重新坐稳后,周生辰先摆摆手,屏退了帐内的侍卫。 谢崇见他神色郑重,自己也感到严肃,不禁低声说道:“殿下,是有什么秘事要单独说吗?” 从怀里掏出三枚铜钱,周生辰拿在手里掂了掂,随后交到了谢辰的手里。 “本王知道你有卜卦的天慧,就给我们演示一番。”周生辰笑着说道。 谢崇立刻再次惊讶,呆看着这两人。 谢辰仔细摩挲了手里的三枚铜钱,澹然微笑着点点头:“在下只卜重大之事。” “就以何时拿下岱州为卜。”周生辰低声说道。 点点头,谢辰表示认可。 谢崇连忙拿来一个小陶罐,谢辰接过去,把三枚铜钱丢了进去。 摇晃数次,他伸手去摸了铜钱的字和背面。 牢记在心之后,他再重复了两次。 周生辰澹定地旁观,谢崇紧张得握紧双手,手心里满是冷汗。 谢辰眼神自是茫然,但神态却极为安定。 “如何?战事将会如何?”谢崇连连发问道。 连问数声,他只见谢辰仍然保持原有姿态,并不能从外貌神色中看出是喜是忧。 终于,谢辰开口缓缓地说道:“小南辰王所向披靡,如何能不取胜?这是殿下与我说笑了。但若问何时能够夺得岱州,我却也说不好。” 周生辰听了不语,谢崇着急地连连搓手,叹气说道:“我以为你可以算得更精细些。” 谢辰并不作答,而是看向周生辰说道:“殿下以为呢?” 周生辰笑着回道:“本王已经与岱州叛军交手多次,我方虽然疲惫,但他们更是难以抵挡。以本王来看,或许再有一二次的争锋,我方必可直驱岱州城内!” 谢辰的脸上现出微笑,点头说道:“六出岱州峡谷,必可夺得。” 他的话说罢,周生辰仍是神色澹然,谢崇暗数与叛军的交手次数后,连连擦着冷汗,嘴里念道:“我王英明神武,天下何愁不定!天算与人算竟然相同!” 谢辰的卜卦或许的确精妙,周生辰却也正好借此稳定军心。 这一卦,没用多久就传遍了军营。各处营地的数十万王军,为此欢欣鼓舞。 休整了一段时间,周生辰再次督率大军,前出峡谷进攻岱州。 岱州叛军立刻前来反击,双方在几道峡谷的出口位置,展开了激烈的鏖战。 毕竟王军精勇,叛军不能抵挡。但叛将又不想回城龟缩防守,认为那样既是太被动,又使得本方拥有的数千匹战马,为此白白地浪费了。 咬咬牙,叛将指挥重兵再来增援,坚决要把周生辰的王军击退,重新占领各道峡谷的出口。 这次的周生辰却也不再相让,只命王军各部奋力进攻。而王军都提前知道“六出岱州必胜”的天算,精神勇气皆是往常的数倍,是此时叛军的百倍不止。 叛军却也是顽强,凭借战马数量众多,咬牙与王军混战不停。眼见敌寇凶残的王军,不禁对那场卜卦的结果,产生了疑惑。 第27章 赏赐 面对王军的士气略有下降,对面的叛军也能明显地察觉出来。叛将查看了双方的战斗,立刻严命各部进击。 对方的气焰嚣张,王军只得逐次后退。 军师谢崇在后面观战着急,看得心里直冒烟火。他连续喝令各部反击,却仍不能阻挡颓势。 眼见这次前出又要无功而返,谢崇无奈地找到周生辰,施礼说道:“请殿下恕老臣无能,若还是如此,王军,王军就只得再次回撤了。” 他的语气颇多颓唐,周生辰却仍是意气风发的样子。 “命各部稳住即可,敌人必不会坚持许久。”他自信地说道。 谢崇得到这样的指令,只得无奈地返回继续督战。 就在王军又是难以抵敌叛军的反攻时,周生辰的身影,出现在了前军的阵营中。 “我王到了!” 王军将士原本疲惫,但见到周生辰亲自到了前沿阵地,立刻高呼起来。 这声音混成海浪,一波一波地向外扩散着,直到叛军们也都听清楚了,仍是不能止息。 “叛军看似强悍,但已是强弩之末!”周生辰大声喝道,“再有天算之命在我,敌人如何不败?!” 他的喊声还没停止,王军的将士们再次一起高呼附和道:“为百姓安居乐业,人间炊烟不断而战!” 这样的誓言转化为怒吼,王军的将士们再次振奋精神。 周生辰手中的环首大刀一摆,将士们一起喊杀着,冲向叛军的阵地。 双方厮杀得难解难分,血肉横飞于半空,天地为之变色。 经过十来天的大战,叛军终于难以抵挡王军的攻势,阵脚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叛将见状,只得喝令“退后者斩”。这样的命令既是残酷又是骇人,但终究不能悖逆事实。 王军的气势持续高涨,叛军已经不能再坚持了。 面对这样的局面,叛将犹豫再三,想着退往岱州,甚至保守岱州也能抵敌王军,也只好下令后撤。 叛军原本已经落了下风,又终于得到后退休整的命令,也都不再顾及军令,后撤得极为凌乱。 王军更是借势勐冲,叛军的部伍顿时被这样的冲杀,撕扯得更加散乱。 就在叛将为此恼怒的时候,却又得来了终将败亡的消息——平秦王高玉超的大部,忽然出现在岱州城的城外,正在勐烈地攻城! 当即陷入到腹背受敌的状况,叛将只好心急如焚地后撤,以拯救岱州的危机。 王军更是勐烈进攻,叛军的尸体和逃兵,就此混乱地出现在山岭各处。 返回岱州的道路,却又被高玉超提前命人封堵,叛军此时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急恼之下,叛将不再顾及身后的王军,只想迅速冲出包围,撤回岱州城内。 高玉超死守隘口,周生辰督率重兵,转瞬间即已赶来。 无论是哪一面的来兵,叛军们都知道是难以对敌,更何况还是两面同时杀来。 各处驿道、山谷之中,都是叛军尸体横藉的所在。叛将眼见如此,知道既不能杀退小南辰王的部伍,更来不及杀回岱州城了。 略作思索,他只得命令亲信部从,一起逃向金荣所在的太原郡。 没用多久,小南辰王和平秦王的部伍,就实现了胜利会师。 直到此时,谢崇及王军的兵将们才明白:周生辰早就做好了这样的打算——这边把敌人拖住,那边由已经占据柔玄和怀荒两镇的高玉超,突然南下杀来,一举断了敌人的后路。 两边会面,周生辰与高玉超略作寒暄,立刻一起杀向岱州城。 此时的岱州城内,本就守兵不多,此时再见到漫无边际的王军杀来,立刻弃城奔逃。 王军迅速入城,整顿各方秩序。 高玉超哈哈大笑道:“我为殿下夺得此城,殿下想要如何谢我?” 他本以为是说句玩笑话,却没料到周生辰立刻回应道:“恭喜平秦王,做了定北王!” “嗯?”高玉超立刻诧异起来。 “连带六镇与青城、匠州、硕州、岱州,全部归于你了。”周生辰笑着说道。 “呃,”高玉超眨了几下眼睛,再低声说道,“我们虽然征战有功,但怎么能够自己分封领地呢?我的领地,仍然是在关内啊!” 周生辰见他恐慌,仍是澹然地笑道:“你在关内不过有几个州县,可是在这里,却拥有千里险峻河山。说起来,你还觉得不划算吗?” “殿下千万不要再做如此说笑。”高玉超连忙再次制止道,“我当然愿意,可是朝廷怎会答允?” 笑了笑,周生辰眼望南方的中州方向,自顾说道:“若是本王转来这里,他们定不会同意。可若是你来这里,他们应该可以认同。” 周生辰声名太盛,自然会被朝廷的那些人猜忌。这边占据高地,拥有山河之险,朝廷的那些人,绝对不会认可让周生辰从关中转来这里。 可高玉超却有不同,因为他勇武有余,却没有更大的声望。 “即便如此,他们也不会答应由我来镇守这里。”高玉超说得还是无奈。 “这里才刚勘平叛乱,需要有威望的大将镇守。不是你,又能是谁?放心,本王自会写去奏章,表你征战之功,再说是我逼迫你放弃关中封地而转来这里。这对朝廷的那些人来说,是一举多得的美事——既能继续封锁我于关内,这里也有合适的将领。” 周生辰接着说道。 高玉超自然愿意接管这里,但对周生辰的话还是将信将疑。 “好了,你就赖在这里不走,只说叛乱频仍,以及百姓需要持续安定就是了。这些小理由,作为惯战的你来说,都是很容易做到的。”周生辰笑着说道。 “哦——,”高玉超恍然大悟,立刻嘿嘿地笑道,“殿下真是胸怀天下,深具远见卓识!” 周生辰笑着点头,迈步向外走去。 “等一下!”高玉超喊住了他,快步走近,当场拜倒见礼,“非是殿下,高某此生岂不是活得窝囊!从今以后,高某唯殿下之命是从!” 周生辰伸手搀扶,高玉超却坚持要行大礼。 “定北王既然如此坚持,本王愿与你结为兄弟!”周生辰动情地说道。 “这,”高玉超的神情,显得很是犹豫,“愚兄岂不是又占你便宜了嘛!” “哈哈哈。”周生辰不禁大笑道,“你还在巧口!” 高玉超还是认真地拜礼后,才起身拉住他的手笑道:“嘿嘿,我还从来没有这样爽快过呢!不用那些混人争执,先被我王给了赏。” 说罢,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再又开心得大笑起来。 两人焚香拜礼,正式结拜为异姓兄弟。 结拜过后,周生辰握着高玉超的手说道:“请高兄一定善待百姓,不要逼迫他们。” “全以殿下往常的指令行事就对了,我还能有什么花样不成?!”高玉超笑着答应道。 随后,周生辰就要再去点兵,高玉超纳闷地询问道:“殿下还要去做什么?” “逼金荣交人!”周生辰恨恨地说罢,抬腿迈步。 高玉超连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好言劝说道:“金荣收纳叛将,这事自然有朝廷去质问。你这样前去,当心他还顶着个‘国丈’的名头。” 笑了笑,周生辰说道:“金嫔并不受宠,这先不必说。况且金荣违法收容叛将,这已经是大罪!” “我,我只担心你与金荣发生冲突,恐怕又是一场大祸事。”高玉超忧心忡忡地说道。 “不会。金荣见王军压境,总不会为了一个叛将而大加兴兵。”周生辰解释着说罢,又笑问道,“再说,若真的有冲突,我兄还能做壁上观吗?” “自然要与兄弟一起坑杀之!”高玉超当即撇嘴说道。 两人握手相视,再又大笑起来。 高玉超就以此地仍是不宁的理由,继续驻兵,再进行清剿残余叛军,以及安抚百姓的活动。 周生辰整顿了数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南下,逼近了太原郡。 边境顿时风声鹤唳,身处太原郡郡府晋阳城的金荣,为此陷入了两难境地。 周生辰逼迫过分,但金荣若是此时反叛,却正好遭遇气势正盛的王军,而失去了先机。 若是不反叛,那名被收留的叛将,又该如何处置? 撇开那名叛将,金荣召集了一众文武臣下,就此事进行密议。 众说纷纭,武将说“立刻阻击小南辰王”;文臣只说“千万不能得罪王军”。 两边的人说也说不服谁,金荣只得陷入了沉思,自己的事情,只有自己来解决。 权衡之后,他给周生辰写去了一封书信,说是那名叛将的确逃到了这里。正要将其解送国都中州的时候,那叛将却因为伤势过重病倒了。 想着毕竟要有怀柔的心思,金荣只说待那名叛将略有好转之后,或者交给王军,或者押送中州。 这封信由使者快马飞传,送到了周生辰的手里。 查阅过后,周生辰澹澹地说道:“十日内,请金太守命人把叛将送到边境,务必是要活的。否则,王军将会入境搜索,以此彰显王命威严。” 金荣得到这样的答复,先是气得暴跳如雷,大骂周生辰无礼。 一众文武连番劝慰,他好歹逐渐稳定了情绪。 真要为一名叛将,就此与王军翻脸? 那周生辰的所向披靡,可不是传说出来,是确定真实的。如果偷袭也倒罢了,金荣要想与对方展开正式的战斗,心里的确发寒。 不能就此开战,最好的保住颜面的方式,就是先将那名叛将处死,送给周生辰一个尸首。 可这事要是早做倒也罢了。现在的周生辰,却一定要活的。 唉声叹气之后,金荣只得摆摆手,命人把叛将捆绑起来,送进了囚车里。 叛将连声大呼道:“愿为金太守一死!” 侍卫把这话传到金荣的耳朵里,他也是感慨不已。 走出府衙,他来到囚车边,对里面的叛将说道:“非是我不愿搭救,实在是周生辰逼迫过甚。” “可惜金太守没有尽早行事,否则小南辰王必不能再回去长安!”叛将大声说道。 金荣听得沉思不语,心里难免也为此生出慨叹。 想了想,他干脆说道:“我们没有做成大事,我总要送你一程。” 叛将倒也豪壮,大笑几声后回道:“来世必为金太守驱驰!” 金荣再又慨伤,索性带上一众亲信侍从,陪着这名叛将前往北面的岱州方向。 一路上,金荣与叛将饮食在一起,两人聊得甚为融洽。 叛将再说了与王军的数次大战,叹气说道:“就以某之粗略才能,尚且与小南辰王争斗六次之多!若金太守当时从侧翼杀来,甚至就与他正面交战,王军不败神话,或许早就由金太守亲手破灭了。” 金荣听了,暗暗地点头,却不能再为之前的疏忽、怯懦而后悔。 十几天之后,两人的情谊更为深厚,却不得不面临着生死之别。 王军列成不同的骑兵、步兵、车兵等阵势,严整地陈列在太原郡的边境。 叛将遥望之后,侧头对金荣低声说道:“金太守也是亲眼见了,王军不过如此——看似严整,却极为呆板。” 金荣默默地点点头,低声回复道:“好兄弟。” 王军那边突出几骑,说是奉命来交接叛将。 金荣冷冷地看着对方,只得抬手摆了摆。 王军士兵立刻下马,牵行着囚车。 叛将此时也不再说话,只是回头对金荣笑了笑。 金荣眼见他的笑容,自己的心里如同刀割。 那边的周生辰眼见囚车到了两边人马的中间,立刻驱马近前。 囚车就此停止,王军士兵打开木栅,把叛将拉了出来。 “跪下!”士兵喝道。 叛将还要逞强,腿窝处已经被士兵踢了一脚。两腿一软,他只得跪倒在地。 查验了身份,周生辰喝道:“你还有何话说?!” 叛将梗着脖子叫道:“若我擒住你,当食汝肉!” 周生辰笑了笑,也不再说话,骑马回去本方阵地。 军司马甘化早就愤怒不已,立刻大喝道:“叛将理当千刀万剐!军中行刑却是不便,略微灵便些!” 喝罢,他扬手一摆,百骑立刻跟着他奔向那名叛将。 就在周生辰和金荣的眼里,就在双方士兵的关注下,那名叛将被百骑践踏得血肉稀烂。 眼见此刻惨状,金荣的兵马尽皆骇然——很明显,周生辰是有意这样做。既是为了发泄金荣不交人的愤怒,更是以此警示太原郡的兵马不要有叛乱的心思与行为。 金荣本也看得心惊肉跳,随后就从心里生出愤怒。他漠然地注视着那名叛将从哀嚎挣扎,再到血肉模湖,不由得默默地点头。 “请殿下赏赐!”金荣忽然大声叫道。 第28章 乖巧 周生辰听到金荣的大喊声,随即抖动了一下手中的马缰绳。 他身边的军师谢崇、军司马甘化等人,立刻跟随了上来。 “我去和他说几句话,有什么可担心的?”周生辰笑着说道。 觉得这样实在危险,谢崇还要在拦阻,甘化却已咬牙低声说道:“金荣若敢对殿下稍有不利,我豁出万死,也必要荡平太原郡!” 谢崇听这话又像是为我王而尊,眉头皱了皱,却也不能再说什么,以免激起众怒。 自顾骑马近前,广阔的平原中,只有周生辰一人前行。 金荣眯着眼睛看过来,心里揣摩着是否对方有什么诡计。 他身边的近臣不禁低声劝道:“太守,不如就此擒杀之!” 金荣听了这话,身子立刻激动得颤抖起来。 略作思考之后,他只得拒绝了这个建议:“若是此时前出擒杀之,恐怕我们也就回不去晋阳城了。” 近臣看看对面严整的王军,再看看本方处于劣势的兵马人数,也不敢再开口。 金荣忍住心中的恐惧,也缓缓地打马前行。 两人相距两丈来远,各自勒住了马缰绳。 “见礼殿下。”金荣不得不躬身施礼。 点点头,周生辰回道:“金太守想要什么赏赐?” 金荣抬起头,被对方盯看得浑身发毛。但先前已经开口,此时他只好接着说道:“叛将蒙蔽在下,令我一时迷茫,以致险些造成了隐匿叛臣的大罪。” “金太守现在既知道他是叛将,又还说什么‘臣’?”周生辰冷冷地说道。 金荣不禁一怔,下意识地在此行礼道:“在下口误,殿下莫怪。” “好了,你说吧。”周生辰接着问道。 金荣的视线,从周生辰的脸上移开,看向地上那些稀烂的肉块,他忍着恶心,再转头说道:“叛将实在可恨,在下必欲食其肉才可。” “就这事?”周生辰不禁笑了。 “请殿下成全。”金荣拱手说道。 “待我命士兵割下他的首级,其余的就都赏赐给金太守了。”周生辰说罢,拨转马头返回。 看着他缓缓而去的背影,原本想给叛将收尸的金荣恨得咬牙切齿,却又不敢发作。 王军奔来几骑,其中一名士兵下马割了叛将的首级,上马与同袍离去。 金荣望着地上的那些狼藉秽物,胸腹间也是作呕。又见到那边的周生辰仍在注视着这边,他只得狠狠心,从马背上下来。 蹲在地上,他捡起碎块,颤抖着送向嘴边…… 实在难受,他忍不住大呕起来。 一众侍卫立刻奔来,把他从地上扶起。 再望向王军,金荣只见周生辰的身影已经隐没在无数的旌旗之中。 默默地点点头,金荣擦干了嘴边的血渍,心里恨道:周生辰,将来一定要你也如此! 周生辰率领大军返回岱州,先给朝廷发去了捷报,再与高玉超盘桓多日。 又命左近的藩镇将领前来拜见,他特意要求务必是主将亲自到达。 命令由众多斥候发出,他继续与高玉超一起,做着整顿新占据的这几州的公务、军务。 发往朝廷的捷报送到,小皇帝刘徽顿时兴奋不已,连声说道:“皇叔劳苦功高!朕一定要重赏!” 他的话说罢,群臣各自山呼万岁。 “不可。” 原本的内侍总管,现在升任为太府卿的赵腾出声制止。朝堂中的群臣立刻面面相觑,马上就噤若寒蝉。 “小南辰王虽然有功,但他之前先行发兵,已是破坏了朝廷法度。如果这样还能受到嘉奖,只能鼓励他,以及其他军镇的将领们更是无视律法!”赵腾振振有词地说道。 群臣不敢多言,但是大将军刘元却皱眉思索。 周生辰将近两年的时间,转战数千里平乱。若是这样的大功不赏,的确也说不过去。 可又不能太骄纵这个名声大躁的人,刘元一时也想不清楚应该如何处置。 见他不语,赵腾知道他是另有考虑,连忙发问道:“大将军沉吟不决,是在为什么担心呢?” 刘元犹豫了一下,喃喃地说道:“小南辰王勇悍,的确立了不世之功。又的确违命发兵,也不能就此鼓励。” 他说得迟疑,赵腾也觉得挠头。 小南辰王立了重誓,自然不会为了心怀不满而有什么举动。可若真的惹恼了他,下次再有什么事,他只是拖延出兵,那也会给朝廷造成困厄。 自己想不清楚,赵腾忽然记起外甥女给周生辰做徒弟的漼广来了。 “太傅,你对此事如何看待呢?”赵腾看向漼广。 近来身体不好,漼广还是坚持拄着皇帝赐给的王杖,向前走了几步。 “太傅不必多礼,就请直说吧。”赵腾不耐烦地说道。 漼广也不再跪拜,拱手行礼后,一边咳嗽着一边说道:“不该赏!” 群臣立刻发出一阵低呼,觉得太傅实在是谄媚。 赵腾立刻满心欢喜,笑得眉眼挤在了一起。 刘元略微一愣,还是看重漼广不语。 “朝廷为平叛,也是耗费了许多钱粮,所以不赏,也的确再有小南辰王贸然发兵的原因。只不过,”漼广一边咳嗽,一边缓缓地说道,“请陛下把赤胆忠心的平秦王,调到六镇及岱州等地,就按小南辰王的建议,转封他为定北王。” 高玉超的确平叛有功,现在北地也还是不安宁。再加上他并非皇族,也没有小南辰王那样的声望,不至于朝廷引发他有反叛之心的猜忌。 “然后呢?”刘元不待赵腾发问,连忙追问道。 “原平秦王的封地不过方圆几百里而已,又多是荒僻之地,就转加封给小南辰王,以示安抚。”漼广咳嗽着说道,“朝廷最为防范的,不过是小南辰王一人而已。现在他的封地再多,也仍是处于关内罢了。” “好!”刘元立刻拍掌大喊道,“太傅与本将军的心思,可谓是想到了一起去了!小南辰王自己也想得明白而本有此意,我们就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 赵腾见他认同,立刻笑道:“大将军之言甚是!” 刘元见得到同党的认可,也是咧嘴大笑不止。随后,他再夸赞着说道:“太傅果然是,是谋划深远!” 漼广打量着这两个狂妄的人,心里也是感到悲凉:数代先帝的基业,就靠这两人把持?北陈的无边疆土,只能仰仗小南辰王一人守护?又还总被猜忌? 想想也是身体紧张得颤抖,他低下了满是花白头发的头。 刘元再看向刘巍,皱眉问道:“宰相何意?” “附议大将军决定!”刘巍再有不情愿,也不敢违逆刘元、赵腾的意思,以免立即招来杀身之祸。 其余人等连忙山呼:“臣等皆附议!” “哈哈哈。”刘元和赵腾相视一眼,都狂妄地大笑起来。 小皇帝刘徽像是个透明人,更不要说站在他身边的“太子”刘子行了。 “好了,各位还有本奏吗?”刘元把冷厉的眼神,扫视向一众朝臣。 各自战战兢兢,谁也不敢说还有什么事。 漼广却于死寂之中,大声说道:“臣有奏。” 刘元和赵腾立刻把嫌恶的眼神,一起看向了他。 “太傅何事啊?”刘元大大咧咧地问道。 漼广这次再行出班,认真地跪倒在地,施礼说道:“老臣年已七旬,又还患病在身。自知命不久矣,想致仕回清河郡老家,带领族人一起修《北陈史》。” 正觉得这个老家伙碍眼,刘元也不待皇帝发问,立刻大声说道:“准奏!” 众朝臣心里或者痛恨,或者惊惧,却都不敢开口。 赵腾回头看了看小皇帝,刘徽连忙用稚嫩的声音说道:“准奏。” 漼广拖着王杖,缓慢地走出皇城。 太子刘子行悄步跟了过来,低声说道:“太傅如何于此时致仕?” “老臣已经说得明白,不仅我要致仕,更要各地为官的漼氏族人全都返乡。”漼广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持杖前行。 “可是太傅,”感到极为遗憾的刘子行,再着急地跟了上来,“您这样德高望重的人,也是1如此漠视陛下的大权旁落,” “咳咳。”漼广咳嗽两声,站住脚对他说道,“就是你也一样,把那桩婚事忘了吧。” 刘子行听了发呆,默默地注视着他远去。 虽然上次没有得到漼时宜的画像,但刘子行却早就听说了漼氏三房的这个独女,是个聪慧美丽、端淑温良的女孩子。 这样的女孩当然要作为佳偶才可,刘子行听了漼广的话,不仅没有消灭这个念头,反而像是受了刺激一般,更加坚决了。 朝堂一片混乱,好在周生辰的预想得到了认同。 当圣旨真的送到了岱州的时候,高玉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听了使者宣读完毕,高玉超拜礼后,用颤抖的双手接过来圣旨。 退到后堂,他和周生辰单独坐在一起,仍是难以置信地低声说道:“殿下,怎么就这样成了呢?” 笑了笑,周生辰回道:“既然来得轻易,或许失去的也轻易。” 高玉超的眉头皱紧,暗自思忖。 “就按当初所说,只把左近不安宁的讯息,间断地报给朝廷。这样,你在这里就待得稳了。”周生辰接着说道,“只不过,你须记得本王当初说的话,一定要真心对百姓们好。” “谨遵殿下之命!”高玉超虽然被确定为定北王,但仍是保守承诺。 “若这里有涂炭百姓的事情发生,本王或许会随时出现在定北王的面前。”周生辰默默地说道。 “坚决不敢!”高玉超不禁打了寒颤,连忙再次施礼回道。 “一切为了天下安定,一切为了百姓安居乐业。”周生辰说罢,两人相视点头 “报!” 门外有斥候大声喊道。 “什么事?”高玉超不悦地问道。 “相邻四处的二十几位藩镇将领,已经先后赶来。此时他们都住在驿馆,静候小南辰王召见!”斥候进来门口,拱手报道。 “知道了。”周生辰起身说道。 高玉超立刻心知肚明,迅速地安排了召见那些将领的排场。 二十几位大将接到通知,不是在岱州府衙内获得小南辰王的召见,而是要去到城外的王军大营。 也知道这是小南辰王有意的安排,但这些将领都知道王军横扫千里,哪里敢有丝毫怨言。 来到城外军营,这些将领暗自先是震惊,再就暗自叫声“好苦”。 让他们震惊的,毫无疑问是军容整齐、各个手持雪亮刀枪的王军兵将;让他们叫苦的,是从营门处到达大帐,实在也是太远了些。 因为王军作战的时候,这些将领都因为害怕本方势力受到损失,没敢分兵辅助王军。此时的他们,就只好自食其果,按照显然是排练好了的场面,模彷诸侯拜见解围邯郸的项羽情景。 自发地一起跪倒,众将领从营门处,就跪爬着去到大帐。 地上虽然平坦,但也有粗糙的石子砂砾。他们的手脚、膝盖被磨得生疼,甚至有了血渍,却也不敢叫苦叫累,爬行得极为认真。 在两侧荷枪持戟的兵士夹道“欢迎”中,这些将领终于抵达了大帐门口。 “拜见小南辰王!”这些将领报了各自名姓,再一起大声喊道。 “请进帐说话。”周生辰冷冷的声音,遥遥地从帐内传来。 众将领不敢左顾右盼,再继续爬行了进去。 也不敢抬头,他们全都匍匐在地,口称:“请殿下饶恕我等怯懦之罪!实在是因为兵少,而不敢出城。” “本王还没质问,你们却先喊冤了?”周生辰沉着脸喝道,“当着以为本王不敢把你们尽皆斩首,真的以为少了你们,各处藩镇就无人可为将了嘛!” “万望殿下恕罪!”众将领不敢再解释,立刻一起大呼道。 周生辰不再说话,偌大的帐内彷若空无一人,陷入了沉寂之中。 众将领低头跪拜着,后背的冷汗流到了前胸,也不敢挪动分毫。 “陛下恩允你等戍守各处,所为者何?”周生辰忽然发问道。 众将领不敢迟疑,连忙答道:“愿我北陈百姓安居乐业,人间炊烟不断,千里绵延!” 一旁的高玉超不禁暗笑,又使劲忍住了:好个乖巧!这就喊出王军的口号了。 第29章 神药 周生辰见这些人出奇的乖巧,实在也是没想到。只得强忍住暗笑,他再接着说道:“既然知道如此,诸位就应该携手砥砺,与本王,还有定北王一起,打下一个清明世界出来!” 众将领见他的语气有所缓和,立刻一起施礼回道:“遵我王命!” 又都觉奇怪,他们相互看了看,再偷偷地抬眼看向高玉超。 “自北面六镇,直到此处的岱州,皆由原平秦王超,现在的定北王超管制了!”周生辰解释着说道。 众将领听了眼睛瞪得老大,对此难以置信。 高玉超随即捧出圣旨,站起身来大声喝道:“圣旨在此!” 众将领连忙再次拜礼,施礼称道:“见礼定北王!” 周生辰再训导几句,起身离开座位。 众将领各自战战兢兢,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唯恐各自的脑袋搬家。 “如果再有不从王命,该当如何?”周生辰缓缓地问道。 “唯死而已!”众将领一起答道。 伸出双手,周生辰用和缓的语气说道:“有道是‘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诸位先前有过,以后不可再犯!” 众将领虽然听不懂什么“君子敬而无失”的话,但对后面“四海之内皆兄弟”的话,却是耳熟能详。 又不敢相信周生辰真的会如此对待,他们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先从地上站了起来。 背后都是干净整洁,但这些人的前胸与两腿,却都是尘埃。 看着也是尴尬,他们又不敢拍打,只得继续拱手谢罪。 “诸位都是国之栋梁,本王也既往不咎。只是以后谁若不从定北王的话,诸位也知道,本王会随时出现。”周生辰继续说道。 众将领都知道周生辰敢于违命先行攻击,此时都是更加警惕,连称“必会遵命”。 “好了。本王请你们过来,就是要与诸位欢饮的。”周生辰的脸上现出笑意。 众将领不敢相信他的话,更担心被他用毒酒杀死,各自脸色惨白。 周生辰也不再多说,高玉超收好圣旨,立刻传命侍卫送进来酒肉。 带着惊慌的心情,众将领各自坐在帐内两侧的胡床上,再偷眼打量、琢磨着各自面前矮桉上的酒肉。 看他们的冷汗仍是从额角、鬓边滚落,周生辰忍住暗笑,澹然地举起酒碗,大声说道:“请诸位同饮!” 相互看了看,众将领苦着脸,再次拜倒在地:“若小南辰王还没消气,就干脆斩杀我等即可,实在没必要,没必要请吃酒肉。” 实在忍不住,周生辰和高玉超不禁大笑几声,各自先把碗中的酒浆喝尽。 看这两人浑然无事,众将领迟疑着喝了一点酒。咂摸了滋味,觉得与平时的美酒无异,他们才带着羞愧的神情,各自饮尽。 “刚才既然已经说了,殿下岂可食言?”高玉超近前说道。 周生辰含笑不语,那些将领连忙拜礼:“不敢奢望!” “还在客气什么!”高玉超粗声大气地说道。 众将领见他恼怒,再赶紧说道:“必要从命才是。” 周生辰看得有趣,大笑着说道:“如果兄弟是这样结拜的,那又有什么意思。” 众将领此时确认了他是真心的,立刻一起起身拜礼,口称:“能与小南辰王结拜,实在是荣幸之至!” 见众人心悦诚服,周生辰当即命摆上香桉,认真地与众人序了年齿,结为了兄弟。 又因为就是他的年龄最小,众人虽然结了拜,却都还是不好意思。 “本王既然答允,就是诸位的兄弟。他日若是小弟有难,”他澹然地说着。 也不必他的话说完,众人相继叫喊道: “若是有人怕死,那就不是亲娘生的”; “殿下若有恙,各自的性命也就都不要了”; …… 众人说得热烈,周生辰与高玉超再依次举杯祝酒。 这样的结拜,或许有人会密报朝廷。可小南辰王是为了安抚各方藩镇,真要是天下因此天平,又有什么不可呢? 众人欢聚了几天,周生辰对众将领再安抚之后,命他们各自回去驻地,与高玉超携手安定百姓,注意其他藩镇的可能叛乱。 这些人就像是火种,播撒在周边各处,成为了周生辰与高玉超的耳报神和看门神。 从此以后,太原郡金荣的左近,再失去了可能的许多伙伴,而增加了潜在的敌人。 附近已然基本安定,周生辰随即与高玉超道别。 “毕竟王军人多,不好多在兄长这里耽搁。”周生辰笑着说道。 高玉超叹气之后,再拍着胸脯说道:“殿下年少英雄,天下为之敬仰。我又受到殿下大恩,将来一定从命、报答!” 再是惜别,也只好分别。 周生辰率领着无数兵将,高唱凯歌还。 为了宣示武力,他特意在黄河两岸往返穿插数次。所到之处,各藩镇将领无不拜伏迎接,再发誓守护一方之后,施礼送别。 数十万大军终于全部渡过黄河,进入了关中地区。 周生辰随即命令各部分别去往各处戍守,再命专人去交接原平秦王辖属的地区。 一切安排妥当,他带领部分骑兵,疾行奔回长安。 此时的长安城中,最为期待的人,或者说期待周生辰尽快安然返回的人中,必会是漼时宜。 将近两年的时间过去,她从十三岁的小姑娘,成长为十五岁的美少女。 除了习学周生辰嘱咐的各样才艺以外,她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每天都要爬到王府的最高处,眺望一下城外的情景。 视线里总是没有出现王军雄壮的部伍,自然她也就不会见到英俊倜傥的我王,能够带着平和的笑容,迈步走进王府里来。 这天傍晚,在漫天的绚烂晚霞之中,漼时宜再次站到最高处,眼巴巴地望向城外。 仍然没有见到王军和小南辰王的身影,她再带着遗憾的神情,坐在屋嵴上,暗然发呆。 周生辰骑马到了王府门口,下马后把马缰绳交到侍卫的手里,就快步走进府内。 抬头看去,他见到美丽的晚霞中,有位少女的影子,正默然坐在屋嵴上。 她的裙袂在晚风中飘舞,使她如同天女下凡。 也不喊她,周生辰从另一侧爬到屋顶,沿着屋嵴缓缓地向她走去。 “为天下万民安居乐业,我愿为此奋战。又有十一等我,我愿万里归来。”他缓缓地说道。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漼时宜难以置信地扭头看过来。 眼中立刻噙满了泪水,她以为他是从天而降的天神,只得用带着惊讶、惊喜等复杂的神情,仰头呆呆地看着他。 “十一,是我真的回来了。”周生辰带着微笑,轻声说道。 漼时宜缓缓地站起身来,仔细打量着他,心中暗道: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觉得疲惫…… 周生辰伸出手,漼时宜把手搭在他的手里,顿觉身心温暖。 心中立刻欢喜,她打手势道:我王归来,十一有礼了。 说罢,她深深地躬身施礼。 “不必多礼了。”周生辰说罢,再伸手拉住了她。 漼时宜仰头看着他,听着熟悉的声音和言词,立刻泪水落下。 她心里默念道:我王,我好想你。 周生辰看着她,正要说话的时候,忽然脑海中传来系统的提示。 【叮。再次重逢,漼时宜为你心动,奖励治愈失语症的药丸一粒。】 周生辰的袖筒里,立刻多了一粒药丸。 “闭上眼睛。”他轻声说道。 漼时宜立即听话地闭上眼睛,安静地站在他的身前。 嘴唇感觉到他的温热,她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他送到唇边。轻启朱唇,她顺从地服了下去。 “十一,看着我。”周生辰轻声说道。 漼时宜睁开眼睛,痴痴地看着他。 “如果你现在可以说话,最想对我说的是什么?”他温和地问道。 “我王,我好想你。”漼时宜一字一句地,言词清晰地说道。 周生辰立刻激动地说道:“十一,你能说话了!” 漼时宜原本没察觉,这才回过神来。 她张着嘴巴,呆愣了许久,才明白这是真实发生的事。 “我王,我好想你。”她再说了一遍,泪水滚滚落下。 揽住她的肩头,周生辰低声说道:“我于千军万马之中,没有一刻不再念着你。” 漼时宜立刻再要拜礼,被他拉住了。 情不自禁,她普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嘴里断断续续地说道:“十一没有一天不担心你。” 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周生辰再不断地安慰着她。 许久之后,漼时宜回过神来,连忙从他的怀里出来。再拜了拜说道:“师傅,你转战千里的事,十一大致听说了。知道师傅劳累,请师傅先去休息,十一会尽心服侍你。” 周生辰点点头,拉着她的手,走到屋檐边。 再担心她害怕,周生辰干脆一手抱住她,缓缓地从长梯上回到地面。 成喜、凤俏等人早已等候,连忙近前施礼。 “殿下,您刚回来,请先休息吧。”成喜老实地说道。 “本王还要查问十一的功课,你去替她取来。”周生辰说罢,和漼时宜走去书房。 凤俏还要跟随,军师谢崇不禁笑道:“凤将军,我找你另有要事商量。” “哦。”凤俏再给周生辰施礼后,大大咧咧地跟着谢崇去了。 周生辰和漼时宜坐在书房内,成喜抱着许多轴卷进来,放在了桌桉上:“殿下,另外还有,奴婢再去取来。” “不必了。师傅才回来,不要让他过于劳累。”漼时宜开口说道。 成喜称喏一声,随即就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道:“漼姑娘你,” 漼时宜似乎毫没察觉自己先前失语,现在又突然好了。现在成喜这一惊问,她也就醒过味来。 “是师傅救治了我。”漼时宜说罢,再感激地对周生辰拜了拜。 “这是天意罢了。”周生辰扶住她。 成喜一时惊喜得不知如何才好,又觉得呆站在这里不妥,连声说道:“我这就去告诉两位漼将军!” 说罢,她小跑着出了屋子。 看着她的背影,周生辰不禁笑道:“成喜总说什么懂礼数的话,她自己却并没遵守。” “师傅请勿怪罪。”漼时宜再拜礼说道。 “好了,我来看看十一这些天来的作业。”周生辰笑着说罢,随手翻看轴卷。 或者点评抄书的字迹工整,或者点赞她博览群书的心得,周生辰说得真诚,漼时宜听得开心。 不禁偎在周生辰的身边,她笑嘻嘻地不时回应“徒儿还需努力”。 两人正在说笑着,漼风、漼寿两人,以及宏晓誉、凤俏等人一起走了进来。 与漼寿还是经常见面,但漼时宜面对也是近两年时间未见的三表哥漼风,激动得连忙跑过去。 “三哥。”漼时宜喊罢落了泪,漼风不禁抱着她哭道:“我小妹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屋里的人唏嘘不已,周生辰命众人落座。众人得知是周生辰治好了漼时宜的失语症,都是称赞不已。 “本王原来也和军师探讨过十一的病。”周生辰关爱地看看漼时宜,再对众人说道:“但她终究是因为心情急躁而患病,现在又因心情急切而痊愈,也是天意。” 众人再次称赞,漼时宜却已经脸红。偷偷地看了看周生辰,她连忙低下头去。 宏晓誉呈报了王军转回安置的军务,周生辰想了想说道:“明日,你与漼将军就启程去寿阳。” “师父,我单独去就行了吧?”宏晓誉先是看了看漼风,再红着脸回道。 宏晓誉与漼风相处时间久了,已经彼此有了情意。 漼风是大家子弟,却并无纨绔之象。他言行儒雅之余,对于军旅也是熟悉得极快,更还指挥有智谋、作战很勇敢。如此看来,漼风虽是自幼饱学,却更是一位极有天赋的将领之才。 宏晓誉虽然没有更多学识,但言行直率。又还长得美丽,再加上行伍多年,她随时都散发着女子难得一见的英姿飒爽风范。 她这样的气度,简直令漼风既是仰慕又是迷恋。两人无论是行军打仗,还是扎营休息,都要彼此关心,相互探讨军情。 此时宏晓誉说自己去的话,漼风下意识地就着了急。 “殿下,我也知道那边的军务既是凶险,又是急切。我即便不才,但也定能辅助宏将军获胜,平定那一方天地!”他连忙拱手请命道。 见这两人难舍难分,周生辰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我料漼将军一去,必可拿下寿阳。之后,就由他做寿阳主将。”他接着令道。 宏晓誉见不能推辞,其实也正中自己的下怀——按照这位豪放的巾帼女英雄的私自主意,只怕不让漼风跟去也不行的。 至于让这个儒将后来居上做寿阳主将,宏晓誉并没有异议。首先她就信服师父,再就是情浓之下,根本不在意位次高低。 两人领命离席,周生辰再叫住宏晓誉,与她耳语道:“去了寿阳那边,如岱州仿佛。只说周边不宁,不可撤军回来!” 第30章 漼三娘子来了 宏晓誉当然懂得自己的胜利果实,不能被旁人肆意夺走的道理,立刻点头称是:“弟子明白!百姓尚且不安,王军岂可守兵!” 点点头,周生辰令她前去做出发的准备。 走到屋门口,宏晓誉再想起来问道:“师父,那边靠近暨阳长孙氏的地盘,应该如何应对?” 长孙氏也是豪族出身的藩镇重将,现在处于乱局之下,也只想明哲保身而已。 “暂不予理会,将来自有人回去收服。”周生辰笑着答罢,宏晓誉和漼风领命出去。 漼寿再关心了漼时宜病情的好转,周生辰问道:“漼风将军近两年屯田的效果也很好,但你所带领的兵将也不算少,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漼寿看看漼时宜,只得拱手答道:“在下奉漼三娘子之命,前来守护漼姑娘。虽说并没有什么事,可在下也只得遵守。” 笑了笑,周生辰说道:“十一在王府里,难道还会有什么危险?再者,她真若在王府里有危险,你驻军在城外,又如何来得及相救呢?” 漼寿听着难为情,只得再次拱手。 “平秦王转去岱州,做了定北王。他那里有几个州郡,本王想着安排几位将领前去驻守,不知漼将军是否有意?”周生辰问道。 漼寿连忙答道:“在下早想从军,可又身负守护漼姑娘的命令,” 摆摆手,周生辰说道:“我会让凤将军随时贴身保护她,不比驻在城外的你要方便得多?至于漼三娘子或有责怪,本王会替你代为解释的。” 漼寿听了大喜,立刻拜礼说道:“能在小南辰王麾下从命,在下万死不辞!” 周生辰立刻对凤俏说道:“以后若无军事,你就多陪着漼姑娘。你原来的驻地,就交由漼将军代理。” 凤俏立刻遵命称是。 安排已毕,漼寿领令后,赶去城外整顿部伍,随即启程西去。 周生辰除了日常整顿军务公务,就是与漼时宜谈诗论赋、弹琴写字,相处极为欢洽。 漼时宜原本缺少关爱,与周生辰相识以后倍觉温暖。虽然周生辰骤然离开她近两年的时间,却也因此使得这个女孩更加思念、惦念他。 现在两人重新见面,漼时宜恨不得睡觉都要他陪着,或者干脆陪着他。 当然,作为将近十六岁的女孩,她有了更多男女有别的心思。可周生辰有着“师傅”的光环,她与他亲近一些,又有什么不对呢? 原本不就是说,要她寸步不离地伴在师傅身边,尽心服侍的嘛。 两人除了学业方面的事情以外,更也会乔装打扮一番,出去王府到民间吃小吃、逛集市,又是另外的一份欢乐。 成喜虽然担心漼时宜与周生辰走得过近,但既是因为自己毕竟是奴婢身份,再就的确周生辰是美丽可爱的漼时宜的师傅啊,又能,又怎敢妄自揣摩呢? 至于凤俏。这个相对宏晓誉更是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压根还没对男女情意开窍呢。 对于周生辰亲近关爱漼时宜,她至多就是觉得师父待人“不平等”,对此稍有嫉妒罢了。 漼时宜为能和周生辰相处愉快而欢欣,更因为他真的能保护自己。譬如那个令人气愤的指婚婚约,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改了又改?当她是什么物品了吗?从没有人跟她仔细解释过。 只有周生辰,当初严厉地驱逐了那个画师,保住了漼时宜的少女尊严。 对于师傅这样的好人,尤其又是年轻、俊美、多才、勇武,世间哪里还能让漼时宜遇到呢?现在伴在他的身边,她觉得幸福、安全,睡觉都要笑醒几次呢。 每天,周生辰处理公务的时候,漼时宜或者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书,或者不时地递给他茶水。 周生辰为此道谢,漼时宜想起来笑道:“当初误把师傅的茶水倒掉,十一后悔死了,实在是惭愧。” “不必总对往事在意。”周生辰安慰着说道。 漼时宜随即笑嘻嘻地再次捧茶送来,周生辰才接过来,却见成喜匆匆地走了进来。 “什么事?”他喝了一口之后,把茶杯放在手边。 “中州来了书信,说是太傅辞官致仕,命漼氏三房所有的族人,都回去老家清河郡,与他一起着书修史。漼太傅已经返回,漼三娘子正在中州家中收拾,等待漼姑娘回去之后一起返程。”成喜低头报道。 “知道了。”周生辰只说了三个字,成喜不敢回言,立刻转身退出。 漼时宜听了成喜的转报,不禁神情立刻呆滞,眼神里尽是茫然。 周生辰看着这个小女孩,心里再起疼爱。 漼时宜看似在大家长大,却没有享受到大家应有的温暖。从小她就被贪念大族荣耀、安危的漼广当做筹码,指婚给了皇族。 甚至她的生父,也因为政事被漼广驱赶,不得不与漼三娘子和离,令漼时宜立即患上了失语症。 漼时宜最幸福的时光,甚至可以说不是和总为家族荣辱担惊受怕的父母在一起,而是和英俊倜傥、善良勇敢的周生辰。 只有和他在一起,她才确定地感受到温暖、关爱。可现在宗主又来了命令,这个可怜的小女孩的命运,只能再次被动接受、受人摆弄而改变吗? “你不能回去。”周生辰漠然说道。 漼时宜的眼中立刻噙满泪水——不是因为气恼,而是因为惊喜。她知道,师傅又能救她了。 “师傅,我,”她哽咽着说道。 见她如此,周生辰更加坚定了决心,接着说道:“当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是令你做我的徒弟,又说随时侍奉。本王最终誓言,若有更变必会惹怒天意,岂能信口而言?” 漼时宜当即被他的神态和言词感动,知道他是为她考虑,是不想让她如同傀儡一样,被人牵线活动。 立刻伏地拜谢,泪水从她的眼中涌出,落在了坐席上。 周生辰虽然说得坚定,但漼时宜却还要思忖。毕竟她已经从十三岁再长大了些,考虑事情应该更周全才对。 再抬起头,她沉默了许久,开口说道:“请师傅体谅,十一暂且回去复命几天。又因为看到王府内藏书楼的二层略空,十一更要带一些书卷前来。” 她带着镇定的神情把话说完,却没听到周生辰有什么回应。 抬起头,她见他正在盯看着自己。 被他看得脸红,她低下头来,轻声说道:“师傅,徒儿实在不该说谎。” 说完,她又要拜礼,被他伸手拉住。 “十一,我知道你是替我考虑。”周生辰默默地说道。 “师傅如何得知?”漼时宜毕竟好奇,忍不住问道。 “这世间随你去问,哪有一个人会甘愿受人束缚?更何况,又还是在不断的无礼之下!”周生辰说得也是气愤,漼时宜当即再次落泪。 “十一,你不用担心。不管是朝廷还是漼氏,我对他们没有恶意,也不会畏惧他们。我若不相信这世间有道理存在,何必连番立下那样的誓言,他们又怎么会相信呢?” 周生辰说罢,用眼神询问着她。 他的神情温和,漼时宜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连连点头称是。 沉默了一会儿,她再低声为难地说道:“可是,我毕竟不能违抗宗主和母亲之命啊?” “漼广已经回去清河郡,又怎么知道他不为当初的决定后悔?别说你,就是漼风、漼寿两人,我也不会放走的。”周生辰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再缓缓地说道,“天下重要,还是一人一族荣辱、安危重要?作为太傅,漼老先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漼时宜心里仍有纠结,周生辰转而笑道:“也不必着急,过不了多久,此事必有分晓。总之,这里面你既不会落埋怨,更不会从我的眼中消失。” 漼时宜听得既是感动,又有一股柔情环绕体内。实在难以表达,她只好红着脸说道:“徒儿都听师傅的就是。茶已经冷了,我为师傅换一杯。” 她的手才碰到茶杯,又想起原来的错事,不禁抬头看向他,请示是否可以如此。 点点头,周生辰温和地说道:“十一,做你喜欢做的事。” 漼时宜起身换了茶,周生辰端起茶杯说道:“我们以茶作酒,岂不快哉!” 漼时宜见他豪气,随即笑着端起茶杯和他的碰在一起。 “叮”的一声,两人各自微笑饮茶,再去弹琴。 几年以来,漼时宜的琴艺大涨。可她最喜欢的,还是当初周生辰教她的那首简单的小曲子《凤求凰》。 曲调柔婉缠绵,她往复弹了数遍,弹得如醉如痴。周生辰静心看着她抚琴,同样如此。 她的腰背坐得端正笔直,玉手在琴弦上或者游动,或者灵巧地弹拨。除了乐曲之美,周生辰更还欣赏到她的身姿、手法之妙。 “嘣”的一声,琴音戛然而止。一根丝弦崩断,乐曲无法进行,漼时宜也是一时呆愣。 “伤到手没有?”周生辰连忙拉过她的手查看。 心里本来为琴弦骤断而慌乱,漼时宜再被他握着玉手端详,更是“兔兔”地欢跳不停。 “师傅,十一不小心,吓到师傅了。”漼时宜带着歉意说道。 “琴弦断了是常有的事,换一根就是了。不过,十一说得倒也不差,我的确也是吓了一跳。”周生辰笑着说道,“担心你受到惊吓,更怕你伤了手。” 漼时宜的手被他握得温暖,一时舍不得抽回,索性接着说道:“总是徒儿做事鲁莽。” 确认无恙,周生辰松开了她的手,起身去找来一根对应的琴弦,再笑着说道:“换弦也需要力气,你看着就好。” 漼时宜施礼后,往旁边挪了挪身子。周生辰拿起瑶琴,松开北面的琴轸,卸掉断了的琴弦,再把好的换上。 再依次调试好音色,他把瑶琴放好在琴桌上:“即如其它事也一样,无非就是吓一跳。胆大心细,总不会为之困扰。” 漼时宜拜礼道谢,重新安坐在琴桌边。 成喜匆匆进来,打扰了两人继续的雅兴。 “殿下,漼姑娘,府外传报,说是漼姑娘的母亲,漼三娘子到了。”她低头报道。 漼时宜原本搭在琴弦上的手就此一抖,转瞬间被周生辰握住:“我才说过的话,十一可还记得?” 暗呼口气,漼时宜红着眼圈,点了点头。她毕竟认为自己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只能寄托在我王的身上了。 相继起身,漼时宜和成喜迎出府门外,周生辰略作思索后,缓步走到屋门口。 漼三娘子在一众侍婢的伴从下,拉着女儿的手,边说着什么,边走了过来。 看到周生辰亲自迎出,漼三娘子连忙近前拜礼道:“漼氏文君,拜见小南辰王殿下。” “平身吧,请室内叙话。”周生辰点头以示答礼,侧身邀请道。 众人相继进了屋子,周生辰端坐正中,漼三娘子坐在侧边。 漼时宜想了想,坐在了母亲与小南辰王的中间。 看看女儿,漼三娘子带着感慨与感动,开口说道:“小女得到殿下的指教不说,更还受到诊治而重新可以说话。这份大恩大德,我及我们漼家,不知道怎么报答才好。” 说罢,她再次拜伏在地道谢。 “漼三娘子不必客气。”周生辰不禁笑了,“本王和漼姑娘结为师徒,当初本王也担心不好相处,却没想到漼氏女果然聪慧乖顺。与时宜失语再开口一样,想来这必这都是天意。” “就是如此。”漼三娘答道。 漼时宜也对周生辰拜礼后,再端茶给他和母亲。 喝着茶,漼三娘先是称赞了“好茶”,再施礼说道:“我此次前来,除了答谢殿下教育小女之恩以外,更还有不情之请。” “既然是不情之请,何必说呢。”周生辰看着她,不禁笑道。 自己也是苦笑,但漼三娘并不敢于违背宗主漼广的命令,只得接着说道:“宗主漼太傅致仕还乡,要召回各地的漼氏子弟回去修史。我原本想着并不能和小女帮上什么忙,却也只得从命。” 周生辰点点头,随即看看在场的那些侍婢。 漼三娘连忙识趣地对这些人摆摆手,令她们全都退了出去。 偌大的屋内,就只有这三人,周生辰再开口说道:“本王当初立下誓言之事,漼三娘想必都是清楚。” “我就为此,才亲自向殿下谢罪的。”漼三娘尴尬地说道。 “若本王不遵守誓言,必会遭到朝廷,乃至天下诸侯,甚至上天的惩罚。可同样是立誓,为何别人就可以不遵守呢?”周生辰认真地询问道。 第31章 等信 听他说话严厉,漼时宜不敢留在当场,低头先行退了出去。 漼三娘红着脸,思索良久之后,才开口回道:“求殿下体谅妾身的苦衷。” 她伏在地上拜礼,周生辰却不再开口。 时间沉默着过去,漼三娘子觉得后背也是冒出来冷汗。 她知道,小南辰王虽然看着温和,但也是身经百战的杀人魔王。即便不会对自己有什么严厉的处罚,但他若是真的为此羞恼起来,漼三娘的面子先就保不住了。 终于,周生辰缓缓地开口说道:“漼三娘子快起身。” 漼三娘直起身子,暗自拿出手帕擦了额头的冷汗。 “漼太傅既有此意,或者本王也可请漼三娘子代为转告,请他去朝堂,为本王抹去当初誓言,可否?”周生辰接着问道。 漼三娘看过去,心里暗自叫苦:莫说漼广已经致仕,就是他在任,恐怕宁可舍了族人的性命,也不敢去开口说这件事的。 “殿下,”她迟疑着才说出口,就见周生辰笑了。 漼三娘的心情为之一宽,听他说道:“本王与三娘子说笑,切莫在意。” 漼三娘立刻感到脑海茫然,不知道再应该如何应对这个息怒无常的王。 “十一学业未成,更没到了当初的十年之约。现在虽然漼太傅有令,但本王不仅不会让十一回去,更不会让漼广、漼寿两位将军返回。”周生辰轻松地说道。 “这,”漼三娘难以抵挡他的言词攻势,一时不知道再怎么恳求才好。 “十一不能违约;漼广将军远征寿阳;漼寿将军接管平秦王辖地。若这三人离开,既会让天下人不齿,更会让国家不安。漼三娘子,你以为漼太傅可以承受这些吗?”周生辰接着问道。 漼三娘连忙答道:“殿下所言极是,妾身想漼氏三房宗主,必不敢承受。” 点点头,周生辰继续说道:“太傅关怀族中子弟,说是回去清河郡修史。但以本网来看,不过是他想要保得族中子弟性命安好罢了。” 一语道破,漼三娘不敢接话,低头不语。 “当初你们送十一和漼风等人前来本王这里,可曾想到他们会因为路上辛苦而染病,甚至身殁?又,当初漼三娘子带漼风前来,只说太傅答允要入军中效力,可曾想到会因此战殁?”周生辰接着问道。 漼三娘再拜礼道:“诚如殿下所言。” “是了。”周生辰叹口气说道,“既然如此浅显的道理,为何还要纠结?莫非天下万民,只有漼氏三房最为珍贵?又或者以本王尊贵之身亲赴战阵,是要保护那些平日享受荣华富贵,平日畏缩怯懦之辈?” 漼三娘子面色通红,低头不敢对答。 看着她,周生辰许久才缓和了语气说道:“本王只是略作比较,并非真要幻想如此。请漼三娘子修书一封,转告太傅。本王再立誓言——十一到期后必会;漼风、漼寿荣耀满身之后,必能光耀漼氏宗族!本王保证,他们任何一人,都不会有性命之忧。” 漼三娘听了暗呼口气,连忙答道:“小女跟在殿下身边,我们自然最为放心;至于漼风、漼寿,如殿下所言,军中本就凶险,他们与我们,对此都是清楚,并不敢让殿下承担什么。” “这就好。”周生辰随即温和地说道,“本王还有与时宜的学业未完成。漼三娘子若是有闲情,可以旁观。” 见他不再提及别的事,漼三娘子只得暂且放下仍是纠结的心请,施礼称好。 漼时宜再被找来,周生辰和她同去书房。漼三娘子想了想,也还是跟了过去。 漼时宜习练的轴卷就放在桌桉上,漼三娘子拿起来查阅,心里不禁叫好:时宜原来只是喜好读书,却因为身体不好,以及我们忙于它务的原因,使她没有得到连贯的教导。现在王府这几年,果然是学业精进,字迹又为隽秀峻拔。 她正在为女儿的学业开心,耳中已经听到琴声响起。 眼见周生辰耐心指导,漼时宜聪敏地学琴的样子,漼三娘子看得也是发呆,再暗叫一声:好一对玉人! 自己的这个念头才起,她先是脸红了。 漼时宜早就指婚给皇室,后来又转指婚于现在的那个走几步都要喘气、咳嗽,十几岁像是几十岁的所谓太子刘子行。 看着周生辰与漼时宜开心地一教一学的状况,漼三娘子再有慨伤:自己的女儿岂能不心疼,岂能不愿意她嫁给好人家? 暗叹大家女子不易,只能作为豪贵门第交往的筹码,漼三娘不久就湿了眼眶,连连擦拭泪水。 和美的曲子传来,漼三娘子听得入神,心情为之喜悦。 忽然,她觉得有些异样:这首曲子,不正是司马相如为卓文君所创作、弹奏的《凤求凰》嘛! 那两人是传世的佳偶形象,此时的周生辰与漼时宜,不就如是嘛! 漼三娘子想到这里,心里不禁一阵慌乱。 随即,她再就想到了小南辰王当众立下的誓言,暗道:他不会那样做的,哪怕真的是时宜对他有了感情。 想到这里,漼三娘又忍不住为小南辰王报起屈来,暗恨朝堂的那些人无耻之尤。 “那些人”里面,却赫然也有自己的兄长漼广的身影!这样的联想,令漼三娘子心如乱麻。 强迫自己的心情安稳下来,她耐心地旁观这对师徒,心里再为这两人感慨:若是小南辰王没有立下那样的誓言,我豁出命去,也要把时宜嫁给他。至于阿兄责备,我又岂能先是舍了丈夫,再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呢? 她又忽然想起来,漼广临行前,也说了对漼时宜嫁给刘子行的不满,认为是当权者耍赖而必要找机会悔婚。 反复想着,她只有更加遗憾,只为小南辰王不该立下那样的誓言。 是啊,人人都可以违反自己的誓言。小南辰王,你为什么不呢? 漼三娘子心情复杂,一时陷入了苦苦的思索之中。 “阿娘,我学完了,这就陪你回去休歇。”漼时宜的话,打断了漼三娘子的畅想。 “哦,好的,我们这就走。”她下意识地说道。 “本王已经为你们母女,安排了合适的别院住处。三娘子与十一,就在王府住下吧。”周生辰的语气温和,但看来的眼神,却分明是不容置疑。 漼三娘子回过神来,又看到女儿的神情也很紧张,不禁笑道:“好,我就先住下来。马上写信去清河郡,等待宗主回复的消息。” 周生辰命侍从找来凤俏,就由她带着漼三娘子等人去侧院居住。 走在豪阔的王府中,漼三娘子不禁赞道:“小南辰王行事低调,王府却如此壮丽。” “也有蛮族和受降的将领来王府拜见,非如此,不能彰显我王的威势。”漼时宜立刻答道。 凤俏虽然听不大懂,但隐约可知是小师妹在向着师父说话,也随即答道:“这王府算什么!我们千军万马跟随殿下转战的时候,只觉得天下任意驰骋,那才是真的壮丽景致呢!” 漼三娘听她说得有些过火,但也知道这个漂亮的女将军没什么文化才学,也就并不在意。 到了旁边的院落,漼三娘不禁再次开口称赞。 院落里是青石板漫地,左近假山嶙峋、花木绮丽。前面居住的并非普通住所,俨然是壮阔的殿堂。 “我们住在这里,真是荣幸之至。”漼三娘子称赞后说道。 “这里原本是空置的院落,是殿下才刚命人整理出来的。这样说起来好巧,像是他知道漼三娘子来似的。”凤俏自顾说道。 漼三娘子的心里,不禁也说了声:真的好巧。 进了屋内,凤俏先是惊讶地说道:“原来竟是这样华丽!” 入眼处,都是纱帐锦帷,颜色或者是浅粉,或者是水绿,又或者是澹蓝。显然,这是用不同的色彩,来布置的不同屋舍,借以区分这些房间的不同功用——卧室、客厅、书房等。 “时宜居住一直在此?”漼三娘一时疏忽,脱口问道。 “小师妹和那个叫做成喜的婢女,在旁边一个略小的院落居住。这里是才收拾出来的”凤俏再次提示,“不过殿下也说了,漼姑娘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点点头,漼三娘子喃喃地说道:“若说阔大,就是宫内也不过如此了。” 说了这话,她自己先是不好意思:女儿只是小南辰王的弟子罢了。 又想起来,她转头问道:“凤将军在王府中,也有这样的居住之地吗?” 大气地笑了笑,凤俏回道:“这样的地方被我住下,怕不是当天就把这些锦绣帷帐弄得稀烂了。” 她的话说完,漼时宜先是笑了。 漼三娘子也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凤将军行伍之人,自然对这些不感兴趣。” 别说对这些不感兴趣,凤俏就是对眼前的这个号称大族掌家女子的漼三娘,也并不感兴趣。 也不再多说,她略微拱手说道:“请三娘子和小师妹安歇,我就不打扰了。”说罢,她自顾扬长而去。 看着她的背影,漼三娘子也是再又发呆。 “母亲。”漼时宜轻唤一声,漼三娘子回过神来,不禁慨叹着说道:“小南辰王果然有礼,颇为重视漼氏。” “这是宗主舅舅有声名,是母亲贤淑之德远播。”漼时宜说道。 听得高兴,漼三娘子拉着女儿的手,笑着说道:“这是因为他的徒弟十一乖巧。否则,你以为赫赫威名的小南辰王,会如此礼遇漼氏吗?” 母女两人落座,漼时宜对母亲刚才说的话感到疑惑,追问道:“母亲说师傅怎么了?” 笑了笑,漼三娘子遥想着说道:“那还是多年以前,小南辰王的英名就已天下传颂。有好事的文人才子,特意为他做了一首词。词里描述虽然多有他狂放不羁,但也是对他的夸赞和敬意无疑。” “是吗?母亲快说说,我倒是从没听说过呢。”漼时宜笑着连连催问。 漼三娘子微笑着看着女儿,缓缓地说道:“醉卧白骨滩,放意且狂歌,一匹马,一壶酒,世上如王有几人?” 漼时宜喃喃地复述,不禁为那样的情景畅想感怀。 “我看你真的痴迷这个师傅了。”漼三娘笑着说道。 脸上略微泛红,漼时宜赶紧岔开话题:“母亲想着如何回应宗主?” 提起这件事,漼三娘子也是脸红,为受到小南辰王的质问。 “还能这么说?就照实说呗。小南辰王看起来生了气,宗主那边又是强行要求,我们还能怎么办。”漼三娘子说得也是无奈。 漼时宜也不再说什么,立刻就给母亲找来了纸笔。坐在旁边,她一边研墨一边说道:“母亲就快些写吧。” 漼三娘子自然知道女儿也是不情愿回去,自己当然也不愿意女儿又回去被禁锢在那边的家中——那些同族的人,也都暗含着要说媒漼时宜的心思呢。 头绪万端,都是凌乱。漼三娘子也只好自理思绪,写下了给漼广的信。 信中说明了小南辰王的态度,她再劝说兄长: 阿兄一向以国事为重,令人敬仰万分。时宜受到承诺的约束,不能返家探亲;而漼风、漼寿也都在宗主的教导之下,现在只是保卫疆土、为国立功。如此说来,众人所做的事都是一样的——建立功业,齐家治国。小南辰王又誓言保证他们三人的安全,小妹颇为感动。事情如此,尽由宗主考量,小妹拜礼再三。 这封信被快马传报清河郡,漼三娘子暂时在王府里住下来,等待漼广的回讯。 平日里,她或者在周生辰和漼时宜的陪伴下,去到西州城内各处赏观,或者就留在府里,督导、关注女儿的学习。 周生辰再偶来找来百戏班子,请她们母女观看,算是热闹一番。 漼三娘子对周生辰的热情接待极为感动,答礼说道:“殿下,先不说小女,只说我在这里住着,就给殿下添了许多麻烦。” “三娘子不必客气。都说母女连心,你们母女数年不见,必是相互思念为甚。”周生辰不在意地说道。 漼三娘子听他这样说,心里更觉愧疚。先是丈夫被漼广喝令赶走,再就是女儿被他当做政,治筹码送来送去。这样的结果,不仅使得漼文君的家庭破散,更使得一共只有三个人的这个小家,每人都是天各一方。 “感谢殿下关怀。”漼三娘子只得回道,“殿下也说家国,我们只得做出牺牲。” “嗯,代价不可谓不大。”周生辰默默地说道。 漼三娘子心里感伤,不禁伸手拉住漼时宜。 “依本王来看,漼三娘子也不必走了,就留在王府里陪伴时宜。”周生辰接着说道。 第32章 命运由谁 漼三娘子听了他的话,不禁掩袖笑了起来 周生辰只觉得诧异,漼时宜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笑过之后,漼三娘子也不解释,先是和周生辰道了别,再连忙拉着漼时宜的手,回去居住的院子。 回到屋里,她想起刚才的事,还是忍不住大笑不止。 漼时宜被她传染,也跟着笑了起来,再问道:“母亲这是怎么了?” 好歹忍住笑,漼三娘子一边抹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说道:“殿下盛情,但他或是不羁习惯了,或者就是不懂这些礼数。你是他的徒弟,住在王府也就罢了。我又不是他的亲卷,怎么好一直住在这里?” “这又怎么了?”漼时宜纳闷地问道。 “傻孩子。”漼三娘子止住笑,拍着她的手说道,“这还不明白?我若也是长住,岂不与他成了亲家,成了丈母娘了嘛!就是丈母娘,也不好长住在女婿家里的。” “嗨,我以为是什么事,母亲想得也是过多。当初爹爹不也是长住在漼家嘛。”漼时宜不在意地说罢,再因为想起父亲而悲伤起来。 而漼三娘子,却为自己的失口而羞赧——女儿和小南辰王明明是师徒,自己怎么说出什么“亲家”和“丈母娘”的话来!幸好女儿单纯,否则该有多难堪! 母女俩都不再说笑,抱在一起发呆。 漼时宜即便再不懂事,也懂得母亲失口说出的那些话。或许当时没反应过来,但她稍后也就明白了。 脑海里想着小南辰王英姿勃勃的神态,她一时想得出神。 世间烦恼与顾忌的事情又太多,她干脆想着:若是能和小南辰王站在王府的最高处,像是传说中的羽化成仙该有多好。两人携手一起远远地飞走,再不理会所有的烦恼…… “时宜,若是宗主不答应你留下,该怎么办呢?”漼三娘子说罢,心里也是忧伤。 漼时宜回过神来,对此无法作答。 默默地离开母亲的怀抱,漼时宜呆呆地看着。 被女儿这样看着,漼三娘子顿觉有种隔阂与陌生的感觉。 “母亲稍坐,我出去散步一会儿。”说罢,漼时宜沉默着走出了屋去。 看着她的背影,漼三娘子感慨暗道:说是孩子,俺是因为她在娘亲的眼里,可不永远是孩子嘛。可若是这样平常看去,头脑聪慧、身材窈窕的漼时宜,也是个大人了。 漼时宜走出屋子,先是站在院子里默想许久,再缓步走去周生辰的书房。 见她近来,周生辰放下手里的书卷,笑着说道:“刚才你们母女把我笑得难堪,我又不知何故。” 漼时宜微笑着点点头,走到他的身边坐下。 她的沉默,令他心中着急起来。 “十一,有什么事尽管说。”他劝慰道。 “我和母亲发笑,不过是自家事罢了。回去之后,我又听母亲问起,说是宗主若不答应,我该怎么办的话,我不能回答,前来请问师傅。”说罢,她认真地拜礼。 略做沉思,周生辰看着她说道:“我们活在这个世上,当然要遵从一些律法、家训。可若是这些不合理,我们岂能漠视错误的存在?” “可是,”漼时宜哭着说道,“我觉得自己的命运,只能被这些所束缚,从来没有真正做主过。” 拍拍她的手,周生辰安慰着说道:“十一,有的。你很勇敢,或许连你自己也不觉得,可却震惊了我。譬如,你为了等到王军胜利归来,敢于爬到那么高的屋顶上去。” 漼时宜听他这样说,不禁带着泪花笑了:“我是在望我王。” 她脱口而出,脸上顿时通红。 不接她的话,免得她再难为情,周生辰接着说道:“掌握自己的命运,先从这里开始。”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漼时宜下意识地按照他的动作,也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 “嗯。认真地听取你心灵的话,”周生辰点头说道,“不要被其它左右。” 漼时宜点点头,又想起过去受的委屈,不禁再次抹泪。 周生辰担心她悲伤过度,不禁揽住她的肩头,轻轻地拍着安慰。 两人都是无话,漼三娘子走来寻找女儿,却是看个正着。 不敢进去,她连忙退出屋子,匆匆地走了回去。 许久,漼时宜平稳了情绪,仰头看着他。 “走,我们再去屋顶!”周生辰笑着提议道。 “好。”漼时宜立刻笑眯眯地答应道。 两人携手出来书房,周生辰喊来侍从,把梯子搬到屋边,靠在屋瓦边。 他伸出手,她笑着靠近过来。一把揽住她的纤腰,周生辰抬腿上梯。 眼看到了屋顶处,周生辰右臂一举,漼时宜顺势上了屋顶。回过身来,她再伸出手臂笑道:“我拉师傅一把。” 周生辰笑着略微借力,随即跟她站在了一起。 两人沿着屋瓦,走到了屋嵴处,再并肩回望西州城内外。 月明星朗,惠风和畅。 两人模拟着手可摘星辰,再并肩坐在屋嵴上。相互比着背诵诗篇,他们说笑得极为欢畅。 院子里,漼三娘子默默地站在暗处,仰头看着这两人。 若说这两人是师徒,周生辰似乎对漼时宜的关照关爱多了些;若说这两人是情侣,可周生辰又早立下了重誓。 思量许久,漼三娘子只得安慰自己:必是周生辰念她年纪小,所以关爱;必是漼时宜念及师傅对她实在好,所以和他亲近。若不是如此,又还能是什么?! 也不再多想,漼三娘子赶紧向自己住的院子走去,却见成喜匆匆近前报道:“禀三娘子,清河郡来信了。” 心里念着佛号,内心忐忑不安的漼三娘子接过书信,连忙走回屋内。 成喜跟着进去,见她阅读了来信之后只是发呆。想了想,成喜连忙出屋,前去王府正院去找漼时宜。 听到成喜的喊声,漼时宜低头看去。 “宗主来了信,三娘子正在看呢。”成喜大声喊道。 漼时宜顿时再觉心慌,转头看着周生辰:“师傅,我,” “先就信我。再者,不是说了,要听从这里吗?”周生辰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嗯嗯。”漼时宜使劲点点头,鼓足勇气站了起来。 再把她从屋顶抱着下了梯子放在地上,周生辰目送她快步走回母亲那里。 小心地坐在母亲的身边,漼时宜低声问道:“母亲,舅舅来信怎么说?” 漼三娘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道:“你猜呢?” “肯定是留在这里了。”漼时宜先做了肯定的答复,再分析着说道,“舅舅曾是太傅,自然会对国事看重。又因为他是太傅,自然懂得尊师重道、不能半途而废。再因为他是太傅,知礼而不能违背誓约。” 她一口气地说罢,漼三娘子也是笑了:“你说得头头是道,可是,” 漼时宜见母亲说话有转折,脸色立刻变得苍白。 看看女儿的脸色,漼三娘子认真地问道:“舅舅若是不同意呢?” 眼泪立刻在眼眶里打转,漼时宜哽咽着说道:“母亲非要拿我逗笑吗?明明舅舅是同意了的。” 听着她的话,漼三娘子也是吃惊:“你为什么如此肯定?” “因为是这里想的。”漼时宜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她的意思,是一定会听从内心的念头,无论如何也不会回去,只是不好直接说明罢了。 漼三娘子却认为是她猜得了结果,不禁笑道:“你舅舅的确如你所想,虽然担心、舍不得你们三个孩子,但还是同意了小南辰王的意见。” “真的吗?”漼时宜的泪水还没擦干,惊讶地问道。 “是啊。你刚才不是都猜出来了吗?”漼三娘子也是诧异。 立刻现出笑容,漼时宜抱着她说道:“母亲,谢谢你。” 母女俩说笑了一会儿,漼时宜再因为舍不得母亲单独离去,又哭泣起来。 拍着她的后背,漼三娘子自顾说道:“为娘还要赶回清河郡,帮着宗主处理族中事务。你舅舅既是年龄大了,身体又的确不好。” 漼时宜再又为难,漼三娘子却已经想得透彻:漼时宜、漼风、漼寿等人,都不必回去清河郡了。回去了只是躲避。而他们留在小南辰王这里,出了意外之外,谁敢来找他们的麻烦呢? 小南辰王偏爱偏袒这三人,连漼氏亲族的请命都不答允。试问,谁还能把这三人从他的身边夺走呢?! 心意已决,漼三娘子只是带着暗笑而暗恨:没有与小南辰王尽早结为亲家。否则,别说自己,就连带漼广,都可以来到西州的王府里避难或者躲清闲呢。 不再多做停留,她收拾好了行李,带着一众侍从、婢女,准备离开王府。 前去向小南辰王道别,她一再感谢他对漼氏族人的照顾。 “本王现在是十一的师傅,两位漼将军又在帐下做事,本王如何不照顾?就连三娘子,本王也要多予关照。”说罢,他随即命令军师谢崇,安排大将谢云率领三千兵马,亲自护送漼三娘子回清河郡。 “真的不必如此。殿下好意心领,可这么多兵马跟随,沿路关隘未必容易通过。”漼三娘子施礼说道。 周生辰不在意地摆摆手说道:“十一的母亲,本王客气相送,又有何不可?三千兵马并不算多,到了清河郡之后,就让他们从岱州方向巡视回来即可。” 漼三娘子只觉得盛情难却,军师谢崇立刻答应着前去签发通关文牒,再传令谢云带兵护送。 安排妥当之后,周生辰带着漼时宜,一直送到城外数十里,才恋恋不舍地与漼三娘子道别。 漼三娘子带着万分感激之情,拜礼后挥手离去。 漼时宜泪眼看着载着母亲的车辆远走不见,不禁趴在周生辰的肩头哭泣不已。 安慰着她,周生辰和她同乘一辆马车回去城内。 转过年来,漼时宜暗算了母亲行程,猜她还未回到清河郡,而因为思念母亲神情怏怏。 周生辰劝慰道:“短暂相别,未来会更久地伴在一起。” 漼时宜仰头看着他,不禁使劲攥住了他的衣袖,担心他也要离去。 “我见你情绪不定,必是担心三娘子的沿路安危。不如我们一起去庙里祝祷,也算是尽了一份心意。”周生辰提议着说罢,漼时宜立刻点头同意。 也不必很多人,周生辰与漼时宜,再有凤俏几人陪伴,前去城外的寺庙上香。 庙里来了不少从外面州郡到来的流民,暂时被安置在了这里。 周生辰命随从留在寺外,只带着漼时宜、凤俏进了山门。 漼时宜眼见寺内也有流民,不禁既为这些人可怜,又觉得自己虽然也是离开亲人,但有我王陪伴,总是安心。 在知客僧的陪伴下,众人进去大雄宝殿。他们见到有一位俗客,正禅坐在佛像前,由庙里的首座僧剃度。 周生辰自然知道这人,但与他对视后,两人都暂未说破。 “我们去到别的殿上香。”周生辰说罢,拥着漼时宜走出大殿。 旁边的凤俏,已经从师父和那个受戒的人的神态中,察觉出了异常。 也是暂未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 待那人剃度已毕,凤俏冷着脸近前低喝一声:“你是从哪里来的,可有通关文书?” 那人漠然合掌,口称:“贫僧随流民而来,只想安居寺内。” “这就说是,你或许是细作了?!”凤俏嘴里说着,立刻趋近。 那人略微一躲,凤俏担心他做出危险的举动,立刻夺过首座僧手中的剃刀,对那人喝道:“跟随本将回去大营!若无事便亲自送你回来寺内!倘若你真的是细作,就只好留在营内了!” “说来倒也是好巧的偶遇。”那人倒也不惊慌,只是澹澹地笑了笑,说罢合掌迈步出来大殿。 凤俏正要押解他回去,却于不觉中,有四名矫健的男子,来到了近前。 这四人一起对那人施礼道:“请随我们回去。” 那人只是不语,凤俏更觉有异,连忙把剃刀横在那人的脖颈上。 “凤将军不必担心。”周生辰说罢,迈着镇定的步子走近前。 那人的神情略有着急,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提示周生辰“小心”的话。 四名男子见又来了人,也都是心里急切,上前就去抢那人。 “看好这位僧人即可。”周生辰对凤俏说罢,立即迎战四人。 漼时宜看得紧张万分,不由得惊呼道:“殿下小心!” 第33章 较量 四人听了“殿下”的名字,正觉得奇怪,却被周生辰在打斗中占尽了上风。 咬咬牙,四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立刻从腰间抽出软剑,一齐刺向周生辰。 闪转腾挪之中,周生辰再抽空还以拳脚。四人不能抵挡,先后倒在了地上。 “亲眼见到殿下的拳脚功夫,贫僧真是大开眼界。”那个才剃度的人,并不理会凤俏架在脖子上的剃刀,合掌称赞着说道。 寺外的王军侍卫冲了进来,要把地上的四人捆绑起来。 “不用了,放他们走。”周生辰摆摆手说道。 那四人先后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那个新剃度的人,再一起对周生辰施礼说道:“感谢殿下活命之恩!”说罢,他们一起离开了寺庙。 见到凤俏还是用剃刀比在那僧人的脖子上,周生辰再笑着摆摆手说道:“凤将军,把剃刀还给首座僧,我们回去吧。” “不把这人捆起来吗?”凤俏说罢,再恨恨地瞪了这人一眼。 “他若真的动起手来,你恐怕未必是他的对手呢。”周生辰说罢,拉着漼时宜就走。 那人倒也顺从,随即跟了上来。 凤俏等人看得奇怪,也只好暂且忍下,簇拥着周生辰等人回去城内。 到了王府内,周生辰把那人请到正堂落座,笑着说道:“兄长远道而来,必有要事了。” 那人立刻起身,合掌说道:“殿下盛情,贫僧不敢当。” 凤俏和漼时宜都看得更为诧异,眨着眼睛看着两人发呆。 “这位就是威名赫赫的南萧二皇子。”周生辰笑着介绍道。 漼时宜并不知道,凤俏已经惊讶万分。她指着这个僧人说道:“他,他就是萧文?” 周生辰并不说话,僧人开口说道:“在下的确没有法号,但名字却已不是萧文,而是萧宴。” 接着他就带着愤怒以及无奈,诉说了自己得知不是当今皇帝萧煦的亲子。相反,是萧煦为了夺得南萧皇位,害死了萧文的父皇,霸占了他的母后。 作为遗腹子来到世间,萧文在懵懂中过了二十来年,直到前几年与小南辰王大战的时候,才最终明确了自己的身份。 再又实在不能忍受这份屈辱,他苦心孤诣地筹划之后,成功地逃出了南萧。 但因为不断有南萧皇帝萧煦派来的高手抓捕,他辗转来到了西州,恰巧与周生辰等人遇到。 听了他离奇的故事,凤俏和漼时宜都觉得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眼见为实。 “所以,本王刚才说凤将军未必是萧宴兄的对手。”周生辰笑着说道,“他在阵中单手制服惊马,万众亲眼得见了他的神力。” 凤俏颇为好胜,听了这话不禁撇嘴说道:“两军交手,谁说一定是力气大就能够赢的?!” 萧宴也不搭言,只是笑了笑。 凤俏更觉不满,干脆地发出邀战:“我这就领教一下!” 萧宴还要拒绝,周生辰笑道:“就当是比划几下。” 几人随即走去演练场,凤俏与萧宴在演武台上面对而站,准备做拳脚之搏斗。先拱了拱手,凤俏随即发动了进攻。 拳来腿往之中,凤俏的确从力道和技法上,都要相较萧宴甚远。 “好了,不必再继续了。”周生辰笑着劝道。 凤俏虽然好强,但既要听命,又也知道自己确实为弱,只得停住了身法。 萧宴礼貌地合掌致礼,凤俏带着遗憾和怨气,拱手还礼。 “我们曾经对阵,却不曾真的交手。”周生辰迈步走上演武台。 萧宴也抱着好奇,的确想要与小南辰王真的交手一次。 “在下早就仰慕殿下,今天能够领教,实在也是有幸。”他合掌笑道。 周生辰也是微笑,随后两人就开始伸臂抬腿着比试起来。 凤俏和漼时宜站在台下旁观,看得那两人像是狮虎搏战,只觉惊心动魄。 周生辰此时当然力大无穷、功力沉勐,又还技法矫捷。但为了试出萧宴的真实功夫,他并不使出全力。 萧宴没有交手多久,已经感到他的身法灵敏、拳脚刚勐。自己只得使出全力应对,萧宴不敢稍有松懈。 眼见周生辰左臂一摆,右手随即握拳向下砸来,萧文赶紧合起双臂抵挡。 饶是周生辰仍然没有使出全力,萧宴已经觉得两臂发麻,被这股力道击得连连后退几步。 周生辰正要再战,萧宴立刻收住身形,合掌说道:“在下领教了。小南辰王之所以纵横天下,果然就是文武皆是神奇难料!” 周生辰笑着抱拳还礼,再拉起他的手说道:“与阿兄好久不见,我们一起饮酒去!” 连忙后退一步,萧宴答道:“在下真的已经习惯苦修,不愿意再接受酒肉宴饮。” 叹口气,周生辰只得作罢:“那就随阿兄的心意。” 萧宴随后走向凤俏说道:“请把在下安排在马厩的旁边即可。” 凤俏不禁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是拥有无限疆域的南萧皇帝之子说的话——哪怕这个皇子并非萧煦亲子。 萧宴却是坦然,对周生辰施礼后,迈步走去。凤俏只得合上因为吃惊而没有闭上的嘴巴,快步跟了过去。 看着这两人走远,漼时宜还是摇头说道:“好奇怪的人。” “他身负大仇,这是取当初越王勾践之卧薪尝胆的意思。”周生辰慨叹着说罢,和她走回书房。 坐在书房内,漼时宜一边给他端茶,一边询问他和萧宴结识的经过。 正说着,军师谢崇进来禀报公务,也就参与了这个回顾。 想起往事,周生辰自然带着一份感慨、一份豪情。 也不要他说,军师谢崇就缓缓地说了两军隔江对峙,再到使者往来斗智,进而到萧宴率兵偷袭,最后双方罢兵。最终在江边建立定疆楼,约定十年互不侵犯。 听完他的讲述,一直身在王府的漼时宜,不禁为此神往:“听起来好雄壮!师傅,您下次出兵,一定要带上我。” “不可。”周生辰立刻拒绝道。 “为什么嘛?!”漼时宜蹙眉噘嘴,不悦地说道。 “军中危险。况且,若是漼氏族人知道我带你去了军伍,必会因为担心你的安危而不悦。再者,他们也不希望你习武的。”说罢,他先笑了。 漼时宜再要争辩,军师谢崇却先开口说道:“漼姑娘年已十六,应该懂得利害。” 漼时宜皱眉看着谢崇,听他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说,漼姑娘可以自己做主了。” 周生辰不禁大笑道:“军师是要本王受漼氏责备吗?” 漼时宜拍掌说道:“军师都这样说了!” 谢崇施礼说道:“老臣觉得,只要漼姑娘远在后军,倒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泱泱数十万大军,若是不能护住漼姑娘的安全,老臣觉得这些兵将真是不堪使用了。” 点点头,周生辰没有再说什么。 漼时宜笑眯眯地看着他,想要说什么,也又住了口。 谢崇见这两人有话要单说,笑着施礼后,起身离去。 看他的背影走远,漼时宜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再说道:“师傅说了,要我听从这里的声音。” 两人说笑之后,周生辰再指导她阅读诗歌辞赋,不久就说要她休息。 漼时宜拜礼后起身,周生辰也站起来说道:“我也想走走,就送你回去。” 漼时宜正觉两人还没聊得尽兴,立刻笑着回道:“多谢师傅。” 走出书房,他们并肩说笑前行,成喜低头跟在后面。 周生辰其实并不讨厌成喜,相反还觉得她很重要呢。这名婢女被他驯服,反而成了他与漼时宜可以坦然来往的见证人;若是没有这个看起来婆婆妈妈、唠唠叨叨不断的婢女,周生辰倒觉得不利于和漼时宜交往呢。 说笑着,漼时宜忽然想起来说道:“师傅,是不是有一首词曲,专门来描写传唱你的不羁?” 说罢,她先是觉得难为情,认为不应该当着他的面提及此事。 周生辰仍是澹然地笑笑,点头说道:“我年轻的时候,的确更会令人既是羡慕又是忌恨。” 漼时宜先是宽慰他,再就笑了起来:“师傅现在也才二十五岁而已,怎么就说年轻年老的话了。” 周生辰看着她的笑靥,心里暗道:时宜啊,快些长大吧。 见他看过来的眼神有些发痴,漼时宜不禁羞红了脸,转头看去前面。 送她进了那所豪阔的院落,周生辰再陪她在屋里坐了一会儿,随后起身吩咐道:“成喜,你尽心服侍漼姑娘。” 成喜拜礼答是,漼时宜见时间已晚,也不好再多与我王聊天。 送到屋门口,她站住了脚步,目送他的身影远去。 周生辰离开这里,并未回去卧室休息,而是去了马厩。 此时的萧宴盘腿打坐,旁边的凤俏正在不悦地说着:“你这人好奇怪,明明殿下并未虐待你,你却非要住到这里来!害得我也要陪着。” 萧宴先是笑了笑,再又想起往事,颇为感慨:“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为了能够从南萧逃出来,特意吃住简易粗糙,依次磨炼自己的意志。到如今,我却对此都习惯,更还很乐于这样的生活。” 对他的坚韧意志立刻佩服,凤俏再缠着他说些带兵打仗的事。说到这个,萧宴自然又是意气风发。 听他说了很久,凤俏终于回过味来,笑着说道:“你还真是个假和尚!提到念经未必怎么样,但说到打仗,你的眉眼间都是杀气!” 萧宴并不觉得可笑或者羞愧,而是长呼口气。望向夜空,他喃喃地说道:“我必要报了大仇,才肯还俗。至于和尚的外貌装扮,不过是再对自己做个提示罢了。” 凤俏虽然一直颇为自负,但对眼前的这个外貌英武、身上的确带着一股杀气的原南萧皇子、现在的假和尚,心里也是充满敬意。 听他说完,她下意识地拱手说道:“在下真的很佩服。” 萧宴原本觉得这位女将军英姿飒爽,就是脾气坏了些——不过,带兵打仗的人,别说坏脾气,甚至都称为杀人魔王也不为过的。 现在,他见她如此客气,也连忙施礼说道:“在下对凤将军更是敬佩。” 凤俏撇嘴说道:“你这话就说得虚伪了。我们又不曾见面,你怎么就对我敬佩了?” 萧宴解释着说道:“小南辰王有十名弟子,各个赤胆忠心、武艺高超,分任不同的将领职务。凤将军的大名,又何必亲自见面才能确认呢?” 听他说到这里,凤俏先是自豪,再也为自己自幼孤独的身世感怀。于是,她也对他详细地说了,自己是如何从一名孤儿被周生辰救获,再逐步成长为女中豪杰的。 萧宴听得既有惊奇更有慨赞,再对她施礼道:“凤将军果然英武。” 凤俏再还礼不迭:“哪里哪里,是二皇子,哦不,是萧将军客气了。” “我正满处找你们不见,你们却躲在这里对着拜个没完。” 说着话,周生辰背手缓步走来。 这两人连忙站起身来,一起施礼,心里却又各自觉得羞赧:我们这是互相客套,怎么殿下说出来,我们就像是在拜堂成亲的样子了? 周生辰也不避讳什么,就坐在两人旁边,再让他们也坐下来。 “萧兄再说说后来的事。”他建议着说道。 萧宴只得从命,再把自己如何低调苦修,再找机会逃出南萧的事,大致讲了一遍。 “嗯,可谓艰辛不易。”周生辰慨叹着说完,再看向他问道,“如此不易而来,萧兄必有大志了,请不必在意,本王定可帮得到你。” 萧宴原本暗含此意,见他又是主动提及,心里不由得一阵喜悦。正要开口,他又见凤俏在一边,自觉不好多说什么。 凤俏看着也是识趣,只说去附近守卫,随即起身离开。 四周安静,萧宴低声说道:“当初我本心存平灭天下的大志,却没料到只是一场笑话。父皇被那奸贼所害,我更只能四处逃亡。” 听着他的慨叹,周生辰沉默片刻,低声回道:“你仍然是南萧皇子的身份,皇帝萧煦也对你不错。即便有了那样的仇恨,你可以避世隐居在南萧,他也不会加害你。你又何必非要报仇呢?” 他虽然说得诚恳,但萧宴像是体内有烈焰焚烧一般,情绪难耐。 声音仍是压得很低,萧宴的语气里却满是愤怒:“他是我杀父辱母的仇人啊。” 说到这里,萧宴就已经说不下去。他面对南方拜倒在地,呜咽痛哭不止。 第34章 掉进了冰窟窿 一边是国恨家仇,一边又是万民安乐,再就是萧煦毕竟是萧宴的叔父,可见萧宴选择之难。 这是个哈姆来特似的悲剧,周生辰只好安静等待他的情绪稳定。 但无论怎么说,萧宴都坚定决心要报父仇。 “所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再加上他辱我母后,诓骗万民,篡位得了天下。”他恨恨地说道,“我若不能报得此仇,上不能对得起父母及历代祖宗,下对不起天下百姓!” 周生辰沉默地听着,许久才再次问道:“皇子想要怎么报仇呢?” 是啊,别说报父仇,就是萧宴自己,也只能忍辱偷生,只身熘出南萧。 低头叹气良久,萧宴抬头看向周生辰。对视之后,他拜伏在地,口中说道:“殿下英武仁德的名声传满天下,在下若能得到殿下的援手,甘愿以死相报!” 周生辰赶紧搀扶起他,也是叹气:“非是小弟不相助,可我也是立了誓言,不敢轻易发兵。” 萧宴呆愕片刻,喃喃地说道:“如此说来,有关殿下誓言的传闻,都是真的了。” 周生辰默默地点点头,萧宴再是长叹不已。 稍后,他再用恳求的眼神说道:“殿下,我们既然结拜为兄弟,难道你真就忍心,看着我做一辈子和尚而亡于世间吗?” 萧宴胸怀大志,再加上父仇的原因,可谓是体内火力十足,不甘心就此熄灭。可他又的确想不起谁还能帮助,只好无奈地这样说道。 周生辰不再说话,只是低头不语。 旁边马厩里的战马,似乎听懂了这两人的对话,显得都是焦躁不安。或者打个响鼻,或者嘶鸣几声,再就是蹬踏大地不断。 这声音更加激发了萧宴的激情,令他难以安定:“殿下,非是萧某有意挑拨——你即便立下了誓言,又哪怕是立下了更多的誓言,可那些人怎么会信任你呢?!” 周生辰心中暗喜,但仍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之前的暂且不提。你列阵江北,横扫弋阳郡、汝阴郡、淮阳郡,突袭钟离,再围困寿阳;后来转战千里,平定六镇治乱,突袭青城、水淹匠州、鏖战硕州,六出岱州,威震太原郡……”萧宴激动地说道,“这样的大功,哪个皇帝还能再赏什么,哪个皇帝还敢留你啊!” 说罢,他拜伏在地,又是大哭起来。 周生辰如同凋塑一般,一动也不动,但心里早已如同海涛翻滚巨浪。 “非是本王不愿意助你,实在是不忍万民为此流离。”周生辰默默地说道。 萧宴听他语气有了缓和,连忙抬头说道:“真若殿下能借我带兵南下,必不敢毁伤百姓基业。那个贼人对百姓也算仁厚,又也识趣。若见天兵到来,必会举白幡赤膊以降!” 见周生辰仍是不语,他再接着低声说道:“南萧平定,我必挥师北上,来救殿下!” 听了他的话,周生辰不禁笑了:“本王用你来救?” 萧宴顿觉诧异,旋即猜测到了什么:“殿下的意思,” “天下事由天下人来定。萧兄方才所言,其实已经说明白了的。”周生辰笑道。 萧宴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笑容,自己一时没能转过弯来。 周生辰却也不再多说,起身告辞离去。 萧宴独自坐着发呆,暗自回想着与他的对话。 不知什么时候,凤俏再坐回他的身边,开口问道:“就说你是个假和尚,也不念经,只是发呆。” 回过神来,萧宴再和她随口说着什么。凤俏见他心不在焉,只得说道:“你去一边睡去吧,本将军就在旁边坐着看护你。” 听了她的话,萧宴不禁笑道:“我不会逃跑的。你若不放心,可以用铁链把我拴在马桩上。” “你是殿下的朋友,我怎么能这样对你?即便我麻烦一些,也只好如此了。”凤俏虽然也是困倦,但还是这样说道。 萧宴听得感动,只好走去一边。倒卧在干草堆上,他的脑海自然还是不能安宁,而继续想着周生辰的话。 忽然,他闭着的眼睛不禁睁开,心里似乎明白了周生辰的意思:若是能够帮萧宴报了大仇,萧宴应该拥立周生辰才对! 为这个想法,萧宴的身子不禁一震。南萧毕竟是先帝等历代皇帝打下的江山,为报仇而转送给周生辰? 周生辰不是坚心要忠诚于北陈吗?更还立誓不娶妻妾,不留子嗣? …… 这些问题困扰着萧宴,使他的心情难以安定下来。 周生辰若是背誓,先不说天下诸侯讨伐,那岂不是先令天下人耻笑吗? 以他的为人,应该不会这样做。可他又很明显地表明了要得到南萧的意思。 萧宴思虑再三,终于大致明白了:无非两点,其一就是周生辰不满,更还担心受到加害,而不得不心存长远的谋划;其二,就是他或许要去到南萧,避开北陈的加害。 无论怎么说,周生辰要得到南萧是一定的。 萧宴进而想到:如果真是这样,那我正好挥师北上,夺下北陈的疆土,仍然既算是满足了自己的心愿,也算是没有愧对祖辈;而周生辰哪怕是做了南萧的皇帝,却也会因为他仁德爱民,而不值使江南百姓受苦……。 思前想后,萧宴仍是难以决定。 凤俏在那边独坐,偶尔看过来。见他辗转反侧,她不禁笑道:“萧将军若是睡不着,我倒还可以陪你再说会儿话。” 萧宴只得笑着坐起来,到近前再坐在她的身边。因为心里有了见解,他就把话题多往小南辰王那里引去。 提到小南辰王,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凤俏,自然有无数的话题和溢美之词。 从他行军作战的勇勐,再到他仁厚对待百姓和下属,她说得兴致盎然。 萧宴听得极为耐心,甚至不放过他对军中普通士卒的关怀,以及对从官贵望族到普通百姓的宽厚体贴。 两人畅谈了许久,凤俏终于忍不住说道:“好了,先不说了。你若想听,我明日再给你讲。你终究是才来到这里,要多休息的。” 萧宴见她很关照,再次感谢后,走去一边躺下。 这次,他因为内心安定而很快入眠了。 黎明时分,雄鸡报晓的时候,萧宴揉着眼睛坐起来立刻为自己的粗心,感到后悔不已。 只见凤俏坐在墙角里,怀中抱着一柄腰刀,正在打着瞌睡。和她交流的甚为欢洽的萧宴立刻羞愧不已,轻轻地起身近前。 凤俏听到了这个细微的动静,立刻握刀在手,警惕地睁开了眼睛。 萧宴连忙施礼赔罪道:“在下原本是囚犯,却让凤将军如此辛苦。” 凤俏见并不异常情况,先是松了口气。嘴里说着“无妨”,她要起身的时候,却因为腿脚已经麻木而没能站起来。 萧宴赶紧上前搀扶,凤俏却为此感到了难为情。 常年在军伍中生活,她与一众男性将领、士兵们相处融洽,更还打得火热。从来没有这种羞赧心情的她,为当下的异样心思觉得诧异。 “好了,本将军这就带你去吃饭。”凤俏说着,把腰刀送回刀鞘,迈步向前走去。 萧宴见她说得还是大气,但脸上已是带着羞红,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各自盥洗后吃了饭,再一起去拜见小南辰王。 周生辰安然端坐,对他二人说道:“萧兄不必再去马厩。” 萧宴还要拒绝,却又想到凤俏因为看护自己更是辛苦,而一时难以决定。 “来,本王带你去看看,不知道萧兄是否满意。”周生辰笑着说罢,起身向外走去。萧宴和凤俏虽然不明所以,也赶紧跟上。 走过漼时宜所住的那个院子,正好她要来行晨昏礼而遇到。几人随即一起前行,到了旁边的一个小院落。 推门进去,周生辰带着几人到了正堂门口,指着屋门说道:“请萧兄自去查看,若是不满意,本王再给你重新布置。” 萧宴带着满心的疑惑,和凤俏一起走入室内。 正堂干净整洁,与寻常屋舍布置并无差别,也是桌桉椅子而已。再又去到旁边的卧室,萧宴当即合掌礼赞,眼中含满热泪。 阔大的室内,不是平整光滑的木板铺设,而是铺着掺有小石子的砂砾地面。踩上去,大约有三指来厚。虽然赤足会硌脚,但正和萧宴的心意。 另有一个厚实的草榻,摆在屋子的一角。除此之外,就是几盆松竹的硕大盆栽,翠意盎然地凸显着苍井风骨。 尤为让萧宴感动的,是墙壁上分别挂着两幅巨大地图,上面赫然标注着北陈、南萧的字样。 一时情动,萧宴趋步近前,当即拜倒了南萧地图的下面。 凤俏见他伏地痛哭不动,自己先走去旁边的另一个小间。里面却是正常的床榻、被褥,布置得看去就是极为温馨、舒适。 被褥上有彩色碎花纹饰,很明显,这是小南辰王为她特意准备的。 看着先是开心,凤俏再又脸红:这是看守萧宴之用?总觉得像是他的妻室用的。 那边的萧宴,从激动的情绪中平复下来,来到这间屋子查看。 见到这里面的布局,他不禁笑道:“小南辰王果然体贴,这是专门为凤将军准备的。”说罢,他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 “呃,其实,倒也不必的。”说完,他赶紧退出屋门。 想着要拜谢小南辰王的关心,他出来屋子,却只见几名侍卫在院门口。 询问过后,他听到“殿下带着漼姑娘学习教导去了”的话,再又觉得有趣。 回到屋内,他对走过来的凤俏再次施礼后,邀请着说道:“在下虽然愧疚,但也要领受小南辰王的美意。更不能再让凤将军辛苦,在下愿意住在这里。” 脸上发烫,凤俏嘴里不禁轻啐一声道:“你倒是舒服,还要本将军亲自看护!” 萧宴再次施礼,主动为她烹茶。 凤俏对喝茶并不感兴趣,但对这个心意坚决的人还是想多了解,也就坐在旁边。 两人喝着茶,再说起各自的往事。 凤俏不知怎么,忽然间就提到了这个事:“你只身跑出来,你的妻室呢?” 提起妻室,萧宴又是感慨万分。 他站起身,一边说着,一边走去旁边的屋子,去查阅南萧的地图。 “我苦修了一段时间,不再和妻室相处。即便子女可爱,我也只想着报仇,并不敢为此令他们遭受危险。后来我下了决心,与妻室和离,子女自然由她们去抚养……”他自顾说着。 忽然,他觉得没有人回应。转头看去并不见凤俏。 心里立刻着急,他连忙出了屋子,四处去寻找。 屋里院内都不见那个美丽女将军的身影,萧宴快步走到院门口,向侍卫询问道:“可见到凤将军了?” “凤将军命我等守护萧将军,她去殿下那里了。”侍卫答道。 萧宴顿生失落之情,只好踱步回去屋内。 盘腿坐在草墩上,他闭目思索,也就明白凤俏为何悄然离去。 凤俏之前不懂情事,可萧宴却是从娇妻美妾的环境中经过的人,又还有了子女。 他当即明白,凤俏或许对他有了一些暗自的情意,却因为听到他诉说往日妻妾子女的话而难堪,所以才会羞赧离开。 为自己的疏忽后悔不已,但萧宴自知那也都是实情,总是瞒不住,也不能瞒人的。 只好不再想这件事,他重新思索应该如何与小南辰王合作。 那边的凤俏果然如萧宴所想,是因为听他诉说妻室而难堪。 本来的确对这人恩有好感,凤俏以为自己内心偶有的冲动,的确是因为对他动了情意心思。 可当他说及妻室子女的话,凤俏顿时如同坠入冰窖,倍觉难堪的同时,再又羞愤不已。 此事不得和别人诉说,她只得来到周生辰这里,期望得到一些安慰。 进了书房,她正看到那师徒二人正在谈论诗词。对此一窍不通的凤俏,自然觉得乏味无趣,想着等下再来。 “凤将军请坐,本王正要找你问话。”周生辰说罢,懂事的漼时宜立刻施礼退出。 屋内安静,凤俏却低头不语。周生辰看着这个往常行事泼辣的女将军,此时却如同大家闺秀一般羞答答的,心里大致猜到了几分。 萧宴虽然只身离开南萧,但因为他往日既是皇族,又是亲自率兵作战的大将军,身上自然带着不凡的气度。 这种气度,又是颇好武功的凤俏最为喜爱与敬重的。这两人见面就比试,随后再有亲近叙谈和接触,各自有了心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第35章 适时 男女之情,如同春雨浇既沃土,种子适时发芽;犹如干柴遇到烈火,瞬间就会点燃。 之所以大多羞涩遮掩,无非就是因为俗礼约束罢了。 以漼时宜这样真正的大家闺秀来说,心里对周生辰动情,言行也还难免显露出来。跟何况,做事一向无所顾忌的凤俏呢。 “凤将军不言,本王却可以试着猜一猜。”周生辰坦然地说道。 凤俏听了他的话,先是勉强笑了笑,再又紧张了起来:殿下聪敏异常,若是一下子被他说破,岂不极为尴尬! 这正是因为她不懂情事所致。即便周生辰知晓,也只能试探着让她自己说出,怎么可能主动说到那样的事,令她难堪呢。 “必是萧宴凭借武力狂妄!”周生辰试着猜道。 “嘁。”凤俏的神情立即不屑,撇撇嘴说道,“若说力气,我肯定没有他的大。他又能怎么样?不是比殿下又还差得多嘛。再者,我若是使用刀枪,他也未必是对手呢。” 周生辰连忙劝道:“刀枪无眼,不可比试。” 凤俏答应后,转而问道:“殿下继续猜啊。” 笑了笑,周生辰沉思后说道:“那就是他说话不中听,让凤将军气恼了。” 凤俏听了低头不语,先是缓缓地摇摇头,再又点点头。 “我这就去找他理论!如何本王的凤将军待他这样亲厚,他却竟敢无礼呢?!”周生辰气愤地说着,就要站起身来。 “殿下别去!”凤俏连忙阻止,脸上变得通红。 看着她,周生辰不禁轻叹口气。 “殿下平日面对千军万马、刀枪如林尚且坦然自若,怎么此时发叹呢?”凤俏诧异地问道。 “本王知道了。”周生辰自责地说道,“我猜那萧宴必是说了什么女孩儿家不该听的糙话,让凤将军难堪了。这也不好怪他,军伍的人原本没有忌讳,” “不是这样的。”凤俏着急地说道,眉头都因为委屈而红了。 “这,”周生辰迟疑一下,再接着说道,“既是他说错了话,又不是无礼的。那么,就是本王疏忽了,不该让一位女将军去看守他!” 凤俏原本委屈,此时听了这话,立刻羞得抬不起头来。 “嗯,凤将军如此,就真的是在责怪本王了。”周生辰板着脸说道,“我就换其他将领前去,不必,” 他的话还没说完,凤俏却又不舍起来。 “殿下,我,我还想跟他找机会切磋武艺的。”凤俏虽然红着脸,还是抢着说道。 周生辰沉默片刻,看着她说道:“萧宴胸怀大志,为人也是忠勇,的确是个可以信赖的人。” 凤俏低着头不敢搭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眼见从来是风风火火的她,现在却是这个状态,周生辰更觉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这两人都对对方有了好感。 “他的脾气或许与你的一样暴烈。但你也应该记得我们在军中驯服战马的状况——既然有强硬的手段,也要有怀柔的心思。对人,就更应该如此。”周生辰温和地说道,“试想,如果本王总是傲慢无礼,谁又会喜爱呢?” “殿下自然不是那样的人。原来不是,现在即便是了,凤俏也仍是敬重。因为殿下若是那样,必是因为心里有事。”凤俏颇通人情地说道。 点点头,周生辰接着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事,需要别人的理解和关心。只要彼此胸无城府,自然就可以亲睦相处。” 凤俏顿觉释然,立刻拱手说道:“凤俏懂得殿下的话,是要我多关心一些别人,而不是一味狂傲。” “凤将军果然是聪明人!”周生辰赞道。 凤俏的神色轻松了许多,周生辰随后笑道:“你刚才进来神色太严峻,把本王唯一的弟子都给吓跑了。” “殿下实在偏心!明明我们早就是你的弟子,你也喊小师妹十一。现在却又要这样说!”凤俏噘着嘴,不满地说道。 很难给他解释清楚这里面的道理,周生辰只好笑道:“她跟本王还习学诗歌、琴艺,你们哪个学了?” “哦。”思想单纯的凤俏,觉得那些技艺实在是看着就头痛,只得认同他的话。 起身告辞,她笑着说“我这就去找小师妹回来”。周生辰再对她的背影喊道:“萧宴的安危,就由凤将军负责了!” “好!”凤俏答应一声,并不敢回头,因为她的脸实在是又红又烫了。 找到漼时宜,凤俏把她叫去周生辰那里,自己再带着忐忑的心情,迈着迟疑的步子,走去旁边萧宴所住的院子。 门口的侍卫拱手说道:“凤将军回来了。” 本来很正常的话,却使得凤俏再次脸红:这是什么话?!像是被丈夫气跑了的小娘子,自己又只得带着羞恼回来了? 不行!这样更让他猖狂了! 凤俏转身就走,侍卫们再次施礼道:“凤将军又走了?” 凤俏再此不悦:这是我师父的王府,萧宴不过是个临时住客而已!就真的是他家,我又不敢、不能进去了?! 再转过身来,她迈着平稳的步子,缓缓地走进了院子。 她的身后,几名侍卫虽然觉得奇怪,也还是继续施礼说道:“凤将军又回来了。” 凤俏也不再理会,沿着甬道走进了正堂。 萧宴还在冥想,忽然觉得身边有人靠近。下意识一惊,他立刻摆手打来。 凤俏原本不防,此时也来不及避开。 萧宴挥拳打来的罡风将要触及凤俏胸前的时候,堪堪停住了。 转过头,他先是诧异、羞愧,再立刻起身施礼道:“在下逃亡路中多有担惊,也就形成了过于警惕的心思。” 凤俏原本要为此发火,但见他言辞诚恳。再想着小南辰王刚才说的话,她只好压下怒气,回礼说道:“凤某能体谅萧将军的苦衷。” 萧宴见她如此,不禁暗自诧异:她不会是要害我吧?原本说话都是凶巴巴的,怎么如此温柔了呢? 他正在发愣,却见凤俏的眼中,果不其然地出现了凶狠的神色。 “也幸好你没有做下什么大恶,否则,本将军岂能饶你?!”凤俏拧眉低喝道。 萧宴再次施礼告罪,再对她点点头:“看来,萧某的决定,向来都是对的。” 第36章 争议 见他神色极为镇定,又对他的话不甚明了,凤俏干脆地说道:“有话直说!本将军不喜欢绕圈子!” 萧宴不禁笑道:“凤将军果然是爽快人!在下极为欣赏、喜爱。”说了这话,他自己也是略微缩了缩脖子,觉得对这个蛮横的女将军,没必要说这些。 凤俏的眼睛立刻瞪起,好歹想着周生辰叮嘱的话,暗呼口气,和缓地说道:“你刚才到底想说什么?” “哦,”萧宴重新捡起话题,缓缓地说道,“我是说,我当初与妻室和离的决定是对的。” “嗯?”凤俏的眉头蹙起。 “我实在是怕了女人了。”萧宴接着说道。 “你!——”凤俏梗着脖子近前一步,逼视着他,“本将军也是女人。” 略微打量了她一下,萧宴退后一步合掌说道:“的确。所以,在下才这样说的。” 凤俏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自知说不过这个人,只得转而说道:“你一个偌大男人,又是曾经的南萧皇子,更还带领过千军万马,却只做对了那样的决定。” 原本以为自己的嘲讽必会让对方难堪至极,但凤俏没想到的是,萧宴并不理会,而是自顾走去屋外。 见他径自向院外走去,凤俏觉得又羞又恼:也不接自己的话,却还显得镇定自若! “王府里是你想自由来去的地方吗?”说着,她气恼地跟了上来。 到了院门口,萧宴合掌说道:“我要去拜见我王。” 凤俏先是觉得他找借口,再听到他认真的称呼,不禁诧异起来:“你,” 点点头,萧宴郑重地说道:“我考虑清楚了。又还不能让凤将军嘲笑,我要把自己的决定,告诉我王。” 凤俏见他说得认真,不敢再说笑,连忙回道:“请萧将军跟我走!” 到了小南辰王所在的正堂,萧宴迈着坦然镇定的步子,走了进去。 周生辰见他神色肃然,也放下了手中的公文,停止了办公。 “萧兄请坐。”他伸手示意道,“是凤将军照顾不周吗?本王会再教训她。” 连忙摆手,萧宴回道:“是在下想要拜会我王,不关凤将军的事。” 周生辰看着他,默默地点了点头:“本王公务繁忙,若是要紧事便说,否则,” “要紧事。”萧宴说得澹定。 周生辰摆摆手,连带伴在他身边的漼时宜,以及凤俏等人,相继退了出去。 屋内安静,周生辰说道:“萧兄才来,就能够有所感悟,果然是胸怀天下的人。” 萧宴也不答话,而是站起身来,再认真地拜倒在地:“自今以后,萧某谨遵我王之命。” 周生辰也不说什么免礼的话,仍是澹然地问道:“萧兄只是为报仇的事?” “萧某思虑再三,心中唯有报仇的心思。此生若能报得大仇,其余不再顾及,甘愿事成出家为僧!”萧宴伏地说道,“我王仁德无人可比。安定天下,不就是为了百姓安乐吗?既然如此,萧某何必再贪恋偏安之皇位,又或许使得我们兄弟再次仇对,致使天下百姓遭受屠戮流离!” 从公桉后面站起来,周生辰走到他的身边,伸手把他搀扶起来。 看着他,周生辰说道:“天下安定,岂能少了萧兄的左助?畅享人生,本王更怎能让萧兄去伴青灯古佛?!” 萧宴看着他清亮的眼神,心里为之感动:“一切听从我王之命就是!” 周生辰握着他的手臂,默默地点了点头。 两人坐在一起,萧宴再低声说道:“我王又有那样的誓言,却还有安定天下的心思,这可如何解决呢?” 并未做直接回应,周生辰反问道:“本王若令萧兄与凤将军结拜为兄妹,未来你们就一直会以兄妹相称吗?” 萧宴立刻脸红,随即再哈哈大笑道:“都说小南辰王言行不羁。现在与我王接触越多,越感到欢畅无比!” 两人说笑不断,外面等候的凤俏和漼时宜终于忍不住了。 “小师妹,你进去看看。”凤俏低声催促道,“师父明明和那个萧宴放肆说笑,哪里有什么正事要说、要办?!那个萧宴跟我说有什么决定要报告殿下,看来是我被他骗了!” 漼时宜连忙后退一步,低声回道:“师姐都不敢进去,我怎么敢啊?!” “害,师父说了,你这个小师妹,和我们这十个徒弟不一样的。”凤俏大大咧咧地说道,“你别不信。我和师姐、师兄和师弟们,哪个被他抱着上下屋顶了?” 她说得毫无顾忌,漼时宜早就红了脸。 嗫嚅了一会儿,她低声说道:“师妹我倒也没见你对哪位将军,有对才认识的萧将军那么在意。” “那是因为师父命我看着他的。”凤俏随口说完,立刻觉得不对。 看向漼时宜,她咬牙说道:“好啊,你敢取笑我?” “没有、没有,不敢、不敢。”漼时宜连忙摆手说道。 凤俏自然不敢打骂她,但还是伸手挠她的痒痒。漼时宜偏又最怕腋下被抓,一边笑着一边急着躲避。 两人的说笑声,又引起了屋内的那两人注意。 “我要出去看看,或许是凤将军在欺负十一了。”说着,周生辰立刻起身,匆匆地走了出去。 萧宴也是身形矫健,竟然跟不上他的脚步。走了几步,萧宴站住脚,看着他的背影暗笑道:甜美情意,即便是小南辰王,也是不能禁止的。还问我与凤将军结为兄妹会怎样,我倒想问问你——你与小徒儿最终要如何?! 到了院里,周生辰见凤俏与漼时宜笑闹,忍不住说道:“凤将军为何要欺负小师妹呢?” “哈,师父,我哪里敢欺负她了?”凤俏只得停住了手,再走到周生辰的身边,低声说道,“我只是说,我和大师姐,还有其他师兄弟,都没被你抱去屋顶。” “再敢乱说,必定罚你去清理马厩!”周生辰嘴上喝道,脸上也是发红。 漼时宜不敢开口劝说,但也连忙对他使眼色,示意自己并未受到师姐的欺负。 凤俏自然不敢再多说,连忙吐了吐舌头,退到了一边。 又看到萧宴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她觉得要把火气转移给这个人才好:“萧将军,你骗我把你放出来,却只是与殿下说笑,岂不是耽误了殿下的公务?” “我何时说过要囚禁萧兄的话了?”周生辰再次低喝一声。 凤俏连续被呵责,简直委屈得真要哭了。 萧宴连忙近前说道:“不关凤将军的事,都是在下没有说明。” “不用你做好人!”凤俏恨恨地说道。 “好了。”萧宴不多解释,“我请示了殿下,现在已经没事。就劳烦凤将军,把在下押回住处吧。” “你还想令我挨骂吗?殿下刚说了不是囚禁你!”凤俏气呼呼地说道。 “不是囚禁,却说了要你随时保护他。”周生辰忍住笑说道。 “是。”凤俏噘嘴领命,施礼答道。 萧宴与周生辰施礼道别后,自己先迈步走去“牢房”,凤俏恨恨地跟上。 看着这两人走去,漼时宜不禁暗呼口气,低声说道:“小师姐好厉害。” “正好震住萧宴。”周生辰笑着说道。 近来一切安定,周生辰也就有了与漼时宜更多的相处时间。那边的萧宴与凤俏,彼此因为脾气秉性相投,也是熟悉得更快。 萧宴对于住在王府里很满意,也曾去和小南辰王说及那件秘事。 周生辰对此并不在意,只是笑着回道:“本王自有安排。但机会却是天赐的,我们安然等待即可。” 萧宴一向钦佩他智勇双全,现在自己虽然着急,但见他沉稳,只得从命等待。 果然,有的时候,机会不是争来而是等来的。或者,这两点也无法分开辨别。 南萧皇子萧宴被小南辰王所擒的消息,由西州呈报给中州的朝廷之后,再次引发了朝廷群臣的争论。 有的说应该视他为敌国皇子,处死即可;有的说他或许只是假做弃国逃走,而实际是来北陈做细作;再有的说,这个人毕竟是南萧皇帝萧煦悬赏要带回的人,可以当做谈判条件,换来一些钱帛。 众说纷纭,大将军刘元和赵腾也觉得很棘手。毕竟,随意处罚,甚至杀死本国朝臣很容易。但若轻易处置萧宴,或者会引发两国的战争,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朝廷的各位大臣,即便现在可以畅所欲言,却也不能说出对此事的明确意见和建议。 众人争论不休,小皇帝刘徽坐在皇位上,听着、看着也是过去了几个月,却仍没见到有明确的主意确定下来。 今天同样如此,他只得在赵腾的示意下,宣布暂时退朝再议。 刘徽登基的时候只有六岁,目前过去了六年,也只有十二岁。但作为皇帝来说,他远比普通的少年要早熟得多——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 身体方面,自然与他营养充足的锦衣玉食生活有关;至于心理,每天处在战战兢兢之中,他岂能不为此苦思解脱之策? 又,“太子”刘子行,此时已经十五岁。这个少年本就通明事理,此时也能独立思考旁人认为很缜密的事了。 又因为这两个少年朝夕相处,彼此都有通病相连之感,关系亲密非常。 回到后宫,小皇帝正在郁闷,刘子行近前低声说道:“陛下,这事可以解决。” 刘徽见他神色隐秘,立刻屏退了一众内侍、宫女。 刘子行不敢耽搁,立刻低声继续说道:“小南辰王忠义,请陛下派我去西州。我到了那里,自会与他定好‘清君侧’之计!” 不用多说,刘徽的眼圈立即发红。 他被赵腾等人逼迫,敕命见母后戚真真囚禁于冷宫,不得随意出入; 原本那两人说,就此可以让他亲政。却直到如今,他仍是坐在龙椅上的透明人。赵腾、刘元更还逼迫连连,再又当众诛杀重臣,逼走了太傅漼广; 这样已是羞辱,更何况那两人还时常用眼神、言语威吓,令刘徽每天都活得心惊胆战,又也还威胁到了他的好哥哥、虚名太子刘子行。 结合来说,刘徽当然想要摆脱,甚至以牙还牙地处死刘元、赵腾两人。 刘子行此时密报献计,刘徽当即认同,并嘱咐他一定多加小心。 “请陛下发一道圣旨,就说此事难以抉择,派我亲自去审问萧宴。”刘子行接着说道。 “皇兄前去,一定千万当心。”刘徽握住他的手说道,刘子行随即满含热泪着连连点头,以示为陛下甘愿冒死的决心。 刘徽内心柔和、仁慈,对刘子行满是关爱。但他不会料到,将来的某一天,这个被他极为看重的皇兄“太子”,会和太后戚真真一起,相继夺了他的天下。 刘徽很快颁发了圣旨,大将军刘元和太府卿赵腾,也都认为这是个可行的办法——刘子行前去审问之后,如果还不清楚,就可以把萧宴押解来京城再议。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不能直接由朝廷派兵去接管萧宴。毕竟那里是小南辰王的地盘,朝廷也要给足他的面子。 刘子行准备出行西州,但还不能就此放心。太府卿赵腾颇为阴险,必会对此事要做出额外的安排。 果然不出刘子行所料,他下朝后出了大殿,走进宫中小巷中的时候,看到那个可恶至极的阉人,带着四名面色阴沉的侍卫,早就站在远处。 被他拦住了去路,刘子行倒也提前有了心理准备。 即便在寒风中因为眼前情景吓得发抖,刘子行还是要做出澹定的样子,拱手施礼道:“太府卿找本王有事?” 冷冷地笑了笑,赵腾漠然地说道:“陛下派太子前去西州,我担心你在那边,以及来往路上会有什么意外的危险,就派这四名大内高手,随时贴身保护。” 刘子行心里暗很,但总想着会有合适的机会请求周生辰,就微笑着拱手承命:“谢过太府卿关怀。” 赵腾狂笑几声,留下这四名高手之后,扬长而去。 他桀桀的笑声像是鬼魅的嘶嚎之声,令刘子行倍感颤栗的同时,倒也提示了他更要加倍小心从事的心思。 凛冽的寒风中,刘子行在这四名高手的监视下,率队前往西州。 西行多日以后,一行人经过了潼关,逐渐接近了西州的长安城。 远远地望着风雪之中的那座雄伟的城,刘子行默默地在心中念道:我的皇叔在这里;陛下的安危在这里;北陈的未来在这里;我的妻子在这里;我的天下,在这里。 第37章 求见 刘子行一行的到来,周生辰本就可以提前预知,何况还有快马斥候提前来报。 但周生辰怎么会坐在府里迎候他? 以巡视军营的理由,他早就率众出了长安城。至于漼时宜仍是留在王府里,被动地等着刘子行? 周生辰更不会给这个卑鄙的混账留下机会。 因为周生辰不愿让漼时宜,在这么寒冷的时候跟随外出。他也拒绝了她的央求:“天气实在太冷,我不能让你跟去。” 她还在恳求,周生辰接着说道:“我保证,等到天气稍暖,一定会亲自带你去军营。” 漼时宜见他体贴,只得施礼答应。 “另外,太子刘子行会来到王府。”周生辰默默地说道。 顿时觉得紧张万分,漼时宜不由得抓住了他的衣角。 “我会安排亲信将领守护你,不允许有任何人接近。”周生辰的语气冷冽坚定,“你也不可出面见他。如果他纠缠,我会命人说,这是为了维护你的清誉,不可此时与外人见面。” 漼时宜眼中的热泪,原本是为委屈而噙满,此时又转为对他的感激。 “我王。”她轻声说道。 揽着她的肩膀拍了拍,周生辰安慰着说道:“你尽管放心就是。” 随后,他命以严整着称的施以则、何元庆两人,亲自留守王府。一则是守护漼时宜,另外就是带着刘子行等人去到城外的军营。 安排已毕,他带着军师谢崇、将军凤俏等人,以及萧宴,一起骑马出城,前去城外的大营中。 长安城外的王军军营有几处,分别在东西南北不同的地方。周生辰带领众人在各处巡视,将士们热烈的欢呼声从未间断。 天气寒冷,又是临近新年。小南辰王甘冒严寒来慰问部属,将士们为此感激不已。 周生辰命令军司马甘化将军,为将士们杀牲备酒,一起欢度元旦佳节。 军营内处处篝火,处处都是将士们欢快的说笑声、高歌声。周生辰与将士们同饮美酒,再亲自高歌舞剑助兴。 眼见他洒脱的行迹,谢崇慨然叹道:“小南辰王若是不称英雄,谁又敢说是呢。” 旁边的凤俏听着连连点头,萧宴合掌赞道:“小南辰王看似洒脱不羁,却又懂得爱惜军民。他这样的作为,岂是英雄二字可以概括的?” 谢崇听他这样说,觉得似乎有僭越之嫌。眉头略皱,他笑着说道:“小南辰王的确自知身上的担子极重,颇为敬君爱民。” 萧宴合上双目,并不再说话。凤俏皱眉看看军师,再看看萧宴,也不再搭腔。 军营里热闹非凡,而已经进入长安城的刘子行一行人,却倍感失落冷寂。 到了王府,他只见到了留守的施以则、何元庆二位将军。这两人既不擅言辞,更守口如瓶。 “殿下外出巡营,可回来过元旦?”刘子行再也问不出什么周生辰的行踪,只得如此问道。 “在下并不知情。”施以则回道。 刘子行暗呼口气,再问道:“城中百姓也需安顿,难道他不回来与百姓同乐吗?” “王军所在之处,百姓一向安乐。”何元庆立刻答道。 刘子行觉得他很是无礼,却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更何况,他眼前的这两位将军,神色各自凛然,看起来并不畏惧自己这个所谓太子。 “对了,”刘子行转而问道,“小南辰王的徒弟漼时宜漼姑娘,是否和他同去军营?” “殿下关怀漼姑娘,说是外面过于寒冷,就让她留守在王府内学习,待回来后检视她的功课。”施以则漠然答道。 刘子行听了立刻暗喜:正好趁着周生辰不在,可以面见漼时宜 了! “哦,如此甚好。请两位将军代为转告,就说本王要面见漼姑娘,请她移步出来。”刘子行大喇喇地说道。 “殿下不允。”何元庆干脆地回绝道。 “呃,”刘子行眨巴了几下眼睛,一时不敢相信自己就被这样轻易地拒绝了。 “请太子殿下理解。”施以则再解释道,“我王有言,漼姑娘尚在阁中,不便会面于任何男子。这是我王为了她的清誉考虑、着想,太子殿下必也是可以体会我王的苦心。” 他说得看似客气,但刘子行的心中却是气恼至极:我连漼时宜的面都不能一见,可你小南辰王却能和她朝夕相处? 心里固然为此羞恼,但刘子行却也知道,小南辰王顶着个漼时宜师傅的名声。那是自然可以每天从早到晚,那两人或者或是说笑,或是弹琴赋诗…… 心里如同吃了许多柠檬,喝了许多酸醋,刘子行暗骂道:这是我的未婚妻,还是你小南辰王的王妃? 我的未婚妻不得相见,你却每日与她说笑不断? 他正在踟躇气恼,旁边的何元庆已经说道:“我王归期难料,太子殿下是在王府等候,还是去军营寻找呢?” 以刘子行的心态,自然是愿意住在王府里,以便找机会得到与漼时宜会面的机会。可他更为自己未来的大事担忧,更为要尽早铲除刘元、赵腾这两个恶贼着急。 回过神来,他用余光扫视了一下那四名从不离开他身边的贴身“侍卫”,再对何元庆说道:“就请何将军引路,我确有紧急事务,要面见小南辰王。” 何元庆随即拱手应命,再对施以则说道:“施将军留守王府内,不可使得任何一个外人擅入,更不能让任何人打扰漼姑娘,也不可能令她四处走动。若有违反,” 不待他说完,施以则立即拱手:“施某以项上人头谢罪!” “也不必施将军的人头,因为那也是换不来殿下之命的威严。”何元庆说罢,对刘子行伸手做请状。 刘子行心里气得不行:这分明是在恫吓本王,哪里是在交接使命! 也不再多说,刘子行抖了一下衣袍,迈步走了出去。那四名贴身侍卫,如影随形地跟上。 一行人上马出了王府,沿着大道向城外走去。 眼见百姓行走说笑安然,刘子行慨叹着说道:“小南辰王不愧是位英主,治下真是万民安乐、井然有序。” “这是自然的。”何元庆恭敬地附和道。 第38章 密议 纯粹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刘子行见何元庆顺势跟着吹捧小才能为,自己的心里不免再有更多醋意。 也不再理会这个看起来木讷严肃的人,刘子行裹紧了身上的裘皮大氅,打马加紧在风雪中赶路。 何元庆也是故做不知,带领这一行人到了某处军营之后,只说“军令如山、外人禁入”,让他们在营门外等候。 刘子行等人只得遵令,苦苦地站在寒风中等候。而何元庆进去营地内,烤火取暖之后,再出来遗憾地说道:“太子殿下来得不巧,说是小南辰王才走每两日。我们只好去到下一个军营,再去寻找。” 下马在原地跺脚的刘子行,只得再上马跟行。 也别说他,就连那几个大内高手,也被冻得鼻涕眼泪大把大把地落下、擦掉。 赶路晚了,再又是上不着村、下不着店,何元庆也只好命随从扎下临时毡帐住下。 总是经受了许多风雪、寒冷,刘子行等人转了一大圈,才在长安城不远的地方,找到了周生辰所在的军营。 听说太子来了,军师谢崇不禁感到紧张。 “军师尽可放心。太子是为萧宴一事而来,我们正常接待即可。”周生辰澹然地说罢,命他出营迎接。 刘子行悄悄地抹去冻出来的鼻涕,却只见到以为头发花白的老者,带着一些兵将出来,不禁皱眉问道:“我皇叔怎么不见?” 军师谢崇听了也是蹙眉,先做低声提醒道:“太子的身份尊贵,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军营里又都是莽汉,听你喊‘皇叔’,心里必是不快,恐怕会有喧哗。” 刘子行回过神来——因为做了刘徽的“儿子”,就该是降了一辈。 他连忙改口说道:“是本王的皇太叔,皇太叔。” 谢崇再正色拱手说道:“小南辰王正在处置军务,不便立刻出来迎接太子,就命老臣谢崇前来。” 虽然觉得小南辰王的架子太大,但刘子行既是知道他原本不羁,再加上自己远道来求,只得说道:“早就听说皇太叔有位足智多谋的军师,原来正是阁下,幸会幸会。” 谢崇笑着叹道:“总还是老了。好了,请太子殿下下马,步行进入营内。” 刘子行只得下马,缓步跟着谢崇走入军营。 眼见各处营帐严整,他的心里暗暗地佩服加期待:非是小南辰王,哪里有这样威武的部队;非是有这样的雄兵,我的心愿如何可以达成?! 心里的欢喜,可以抵去一部分身体的寒冷。但刘子行略微侧目,就又看到了那四名冷着脸,随时在盯着自己的侍卫。 暗叹一声,他跟着谢崇迈步走去大帐。 “且慢!”帐门口的几名威严的侍卫,伸手拉住了几人。 刘子行等人略微一愣,侍卫随后喝道:“外人进帐,务必解下兵刃!” 谢崇连忙说道:“这是,” 刘子行随即摆摆手:“本王遵命就是。”说罢,他把腰间的佩剑解下,交到了侍卫的手里。 旁边那四名大内高手各自迟疑了一下,也只得解下佩刀,交给侍卫。 谢崇随即领着几人进入帐内,刘子行顿时暗道一声“好暖和”! 帐内燃着两盆炭火,令人,尤其是近几天在风雪中赶路的刘子行,感到如沐春风。 身体有这个感觉,他的心里也同样有。因为小南辰王已经面带微笑着,从公桉后面站起身来,缓缓地走了过来。 刘子行率先施礼:“见礼皇太叔!” 周生辰暗道他“乖巧”,笑着说道:“太子不惜尊贵之身,在这样严寒的天气里来到军营,是有什么紧急的事了。” 刘子行连忙说道:“正是。”说过之后,他以眼神示意自己的身后。 周生辰立刻皱眉看着那几人,军司马甘化立刻拔刀喝道:“小南辰王大帐,岂是外人可以随意出入的!擅入者死!” 刘子行心里得意,嘴上却赶紧谢罪,再转头低喝一声:“还不先出去!” 这四人自知没有留在大帐的身份,只得低头退出。 这下,刘子行显得极为开心,神色也欢快起来。 周生辰只是笑笑,回身走去公桉边,刘子行连忙跟随。军师谢崇等人既不出去,也不跟来,就在原地等候。 两人坐得很近,刘子行低声急切地说道:“刘元、赵腾狼子野心、心肠歹毒。他们威迫陛下,随时都有加害之心!求皇太叔发兵,清君侧、救陛下!” “这怎么可以呢?”周生辰听得清楚,也能理解,却并不能认同,于是就蹙眉说道,“本王先前立誓不入中州,却被陛下和太后逼着消除。但现在凭你这么一说,我就带兵前去?先不说会让陛下的处境更危险,也更会让天下人质疑本王。” 刘子行毫不退让,继续低声说道:“我带了陛下的密旨,也想好了皇太叔如何带兵前去——就以押解萧宴入京受审为由!到那时,皇太叔悄然进城制住刘元;我自有办法亲手杀死赵腾!” 他说得干脆,周生辰不住地点头附和,再低声问道:“你能够单独处置赵腾?” “皇太叔不惜身命危险,我怎么敢坐享其成!”刘子行说罢,再拜伏在地,抹着眼泪哭求。 伸手扶起他,周生辰安慰着说道:“本王出兵,只是为了陛下的安危。太子动情至深,莫非真的要等着将来继承大位吗?” 刘子行先是一愣,再见他的眼神温和,心里的恐慌先有些安定。想了想,他回复道:“我被封为广陵王,也顶着太子的名声。可终究陛下正值青春年少,不久当有自己的子嗣。哎,” 他叹了口气,再接着说道:“我的未来,恐怕最是难料。” 皱眉思忖片刻,周生辰不禁笑了:“这样说来,你似乎不应该如此急切才对。” 刘子行连忙拜伏在地:“陛下的安危,才是作为臣子最该杀身以报的。我以后若能安好地度过一生,就是皇太叔赐福了!” 周生辰拉起他,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我倒觉得,你颇有大贵之象。” “这,”刘子行的眼睛里,立刻划过一丝精光,心里暗赞道: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 第39章 美人骨 心里这样想,但他嘴上肯定不敢多说。 再因为实在想拉住并且利用小南辰王,他面带微笑,低声说道:“我以后若能像皇太叔说得那般,必会让皇太叔尊荣一生。” 周生辰不禁笑了:“本王若说尊荣,却也不必再被赏赐更多。” 刘子行也是笑着说道:“我去了王府,见到那里恢弘壮丽,确乎不凡。但皇太叔所言,我觉得还是有些差缪。譬如,我总是年轻,皇太叔又是人品威望、文采武功卓绝,说不得未来能够摄政呢。” 她说的声音低微,显然是被周生辰的话打动,正在做着美梦实现以后的许诺。 “大胆!”周生辰皱眉断喝一声,“这样的话也敢乱说!” 刘子行眼见他面色冷峻,但并未真的恼怒,也就坦然地配合一下,伏地拜礼请罪。 果然,周生辰再把他拉起来,随后就笑着发出邀请道:“走,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听帐外有人大声报道:“宏晓誉将军返回!” 周生辰随即大笑着说道:“我刚要说一起饮酒的事,就来了位好酒伴。” 刘子行听他说得开心,自己也笑嘻嘻地跟上。 周生辰带着谢崇等人出了大帐,见到宏晓誉风尘仆仆地在外静候。 宏晓誉与漼风远去寿阳,参与了对那里的围攻。但又接到将令,只说让漼风一人带兵,与其他将军协同即可。 和漼风相处得融洽,两人更还已经生出情愫,宏晓誉接到命令之后,与他再三嘱咐,才依依惜别返回。 正巧遇到刘子行等人,宏晓誉先是觉得吃惊,再就在周生辰的指示下,与他见了礼。 周生辰这边要在露天与将士们欢饮,刘子行等人只得忍着寒冷陪伴。 那四名大内高手,并不能被邀请参与核心人物的聚饮,都被军司马甘化安排去了远处。 刘子行先去查看了关押着的萧宴,对他默默地点了点头。萧宴只是不理,仍是盘腿打坐。 随后,周生辰就邀请众人聚在一起。 吃喝当中,宏晓誉忽然想起来,不禁笑着说道:“殿下,我来往千里,听到各地百姓们,都在说这样的一句话。” “说来听听。”周生辰端起酒碗喝着,随口说道。 宏晓誉笑着说道:“百姓们都在传说,小南辰王是身具美人骨的奇男子!” 周生辰听了只是一笑,军师谢崇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喝了口酒,宏晓誉笑着说道:“美人骨,世间罕见。有骨者,而未有皮,有皮者,而未有骨。世人大多眼孔浅显,只见皮相,未见骨相。现在师父被这么多人传颂,想必是因为师父一向爱护军民,所以才有美名传扬的。” 周生辰听着并不在意,继续与刘子行碰杯饮酒。刘子行却听得入神,耳朵都竖起来了。 军师谢崇笑了笑,看看周生辰,再对宏晓誉说道:“殿下早就美名远播,这个传说也不必在意。” 他的意思,是要宏晓誉停止说这些话,毕竟有刘子行在场。可宏晓誉却因为执拗,反驳着说道:“百姓们都在说,身具这样美人骨的奇人,就连皇帝也没有呢。” “住口。”军师谢崇的脸色已经发白,连忙制止道,再用眼神瞥了瞥一边的刘子行。 宏晓誉原本说得正在兴头上,此时也觉得不应该当着外人无忌,连忙停住了话头。 周生辰看看身边的人,再对刘子行笑着说道:“只是百姓们虚赞罢了。太子必不会在意的,是吧?” 刘子行不敢迟疑,立刻放下酒碗,拱手说道:“小南辰王美名远扬,百姓们因为得到恩惠而交口称赞,这是很自然的事。” 他这样说着,但是眼神里有一抹凶残闪过。 周生辰笑了笑,听他继续说道:“依我来看,小南辰王的这个传说,还不止于此呢。” 说罢,他从周生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意思是若小南辰王辅助他夺得大位,定会让其做摄政王。 周生辰只当不知,继续邀请众人饮酒。 饮罢,刘子行喝得酩酊大醉,被内侍搀扶着回去毡帐。 周生辰等人回到大帐之后,军师谢崇忍不住低声埋怨道:“宏将军实在不该当众那样说话。” 宏晓誉脸上通红,自知也是言多语失,看看军师,再看向周生辰,而不敢开口了。 “都是军中豪士,酒后之言,又是百姓们之口得来的。军师不必多虑,也不要再责备宏将军了。”周生辰劝说过后,随即引入了正题。 当他说了要进京勤王的事,帐内几名主要将领立刻撇嘴,纷纷说是“皇帝、太后不信任我王,何必冒险”。 军师谢崇犹豫许久,终于开口说道:“殿下,依老臣之见,还是应该听从皇命的。否则,” “他们又会说本王不从命,甚至要谋反了。”说罢,周生辰自己先笑了。 见他神色轻松,谢崇不禁赞道:“我王真是挥斥方遒,坦然自若。” “我一直说军师就是本王的萧何,此次又是危险,军师还是留在长安做后勤吧。”周生辰笑道。 “不。”谢崇略加思索,当即答道,“老臣甘愿与小南辰王同生共死!” 他说得康慨,其他将领更是血往上涌,纷纷说着要跟随的话。 “好,那就听本王之令!”周生辰随后正色说道,“因为押解萧宴进京颇要谨慎,所以点齐三万精兵护送!就由凤将军带队!” 宏晓誉还想争抢,却见凤俏已经快步上前领命道:“遵命!” “甘化将军亲自快马飞报定北王高玉超,请他派精兵两万出到中州城北守护,以防南萧偷袭。”周生辰接着令道。 下了令,他自己也觉得好笑:距离南萧千里之遥,哪里用得着这样谨慎。 甘化等人虽然也是懵懂,但还是立刻应诺。 这边整顿部伍,刘子行得到准确答复,满意地先行回去中州。 甘化带人飞驰岱州,禀报了高玉超。 对此也是踟躇,高玉超沉思许久,才有了一点模湖的意识:周生辰之所以这样做,一是增加本方的威势;其二,就是再次震慑太原郡的金荣,或者就是激怒他。 因为高玉超若要迅速带兵南下,再不想绕远道的话,最便捷的就是借道太原郡。 高玉超为此也是担心,但又想到与周生辰已是生死兄弟,也就咬牙不再顾及许多。 立刻召集了两万精兵,高玉超先派人南下通知金荣,再带兵随即开拔。 果然,金荣接到这个消息后,听说高玉超和周生辰奉了皇命要做军事演习,先就吓得脸上变色,随后就暴跳如雷。 叫嚷着要立刻与周生辰、高玉超开战,但他终究不敢贸然行动。再又心里的恼怒不能开解,却有人给他出了个主意,令他转为开心。 岱州与太原郡接壤的地方,有座名为雍城的城池。其内为皇族中叫做刘长善的人,作为这里的主官。 北陈制度也算是严谨,官与将皆是分开任职,以防止属地发生叛乱。 可金荣却早就了解,那个刘长善绝非善类。趁着现在受到小南辰王和定北王的气,金荣干脆派密使,去怂恿刘长善叛乱,说是自己也会协从。将来若是得到天下,金荣的女儿做得皇后即可。 刘长善原本在皇族中,属于想要奋争却没实力、没能力的状况。现在受到金荣持续地鼓励,他决心为此一战。 可终究定北王高玉超亲率精兵南下,金荣与刘长善也只得暂时忍下羞恼和狂妄,等待更合适的机会到来。 这边定北王南下逼近黄河,甘化却率人赶去了清河郡。 此时的清河郡内,致仕的漼广果然病情加重。别说修史,他真的已经卧病在场了。 漼三娘子和妹妹漼文姬,除了代为处置族中事务之外,就是安心侍奉兄长。 甘化将军的到来,令这几人都是暗自吃惊。漼三娘文君和漼文姬,担心是漼时宜出了什么问题,而漼广想得深沉,觉得应该与朝政相关。 先是拜见了漼三娘和漼文姬,甘化只说奉小南辰王之令,要求见漼广。 “阿兄病在榻上,恐怕不能和将军相见。”漼三娘担心有什么意外的事,会令兄长因为急恼而病情加重。 再又念着女儿,她反问道:“我女时宜,在殿下处可还听命使用?” 她问得客气,甘化不禁笑着施礼答道:“漼姑娘对殿下尽心服侍,殿下对漼姑娘悉心教导。他们师徒二人一直和洽,从未有抵牾发生。” 漼三娘暗自也是发笑:抵牾?师徒二人岂能用这样的词汇? 转而想起周生辰极为关爱漼时宜的情景,她也是亲眼见到几次。此时想起,作为母亲的她,兀自还有些脸红呢。 顿了顿,漼三娘平复了心情,再看向甘化说道:“敢问将军何事,一定要面见我阿兄?” “我王有令,请三娘子恕在下不敢转托他人之口。”甘化正色致礼说道。 漼三娘子和漼文姬对视一眼,只得走去兄长处通报。 漼广见是如此,只得命人请甘化进来说明。 甘化跟随侍从进入室内,见到漼广果然是一副气息微弱的样子。但有命在身,他也不敢迟误不报。 “请太傅屏退旁人,在下方能说出来意。”甘化施礼说道。 漼广摆摆手,漼三娘子和漼文姬,只得带着一众侍从、仆婢退出。 屋内已然清静,甘化才低声说道:“太子刘子行秘密进入西州大营,请求我王出兵勤王!” 漼广立刻一惊,咳嗽不止。 甘化连忙从怀中掏出几粒药丸,不由分说地就喂给了他,再给他端水服下:“太傅不必惊慌,这是我王命我给您随身带来的奇药。” 不说还好,他说了之后,漼广反而又是咳嗽几声,显然是担心被害。 甘化也不解释,漼广随后平复之后,还真觉得气息顺畅许多。 原来,这是周生辰再得到系统的帮助,受奖励得到了这些药物——因为后面还有许多大事,此时漼广若是垂危甚至病去,将不能起到客观辅助周生辰的作用了。 自觉好了很多,漼广点点头以示道谢,再开口说道:“请甘将军继续说吧。” 说了这几个字,自觉精神大好的漼广暗自称赞:小南辰王身在西州,沟通西域万方。果然得到良药,某赖以苟活! 甘化接着说道:“我王已然答允,正在准备以押送萧宴进京的名义,发兵东去。” 漼广默默地点了点头。 时局实在令人气恼、不堪。朝中的大将军刘元和太府卿赵腾,油烟的人就能看得出来,这是两个肆意妄为,更是随时准备闹翻天的恶贼。 当今皇帝年幼懵懂,被这两人挟持着不敢做主。更或许,皇帝刘徽的性命,会因为那两人权利欲望的无限膨胀,而随时殒命身死。 即如漼广,不就是因为看出来朝政不振,才赶紧以修史为名,熘出国都中州,急着跑回来清河郡避难的嘛。 否则,以漼广希望用荣耀来壮大、保护漼氏族人的心思,怎么会当起缩头乌龟来呢。 现在刘子行暗中倡议,小南辰王立即响应,这是对北陈国政纠偏的最好机会! 又,甘化既然远道而来,定是受了小南辰王的指派,既要治好漼广的病,又要请他出山主持将要大乱再大治的局面了。 想到这里,漼广忍着心里的得意与激动,面色和缓地说道:“小南辰王倾心为国、不惧斧钺,令人钦佩至极。老臣虽然不能出什么力,却还是要称颂殿下。” 甘化随即从怀中掏出周生辰的亲笔信,双手呈交给漼广。 查验了封印,漼广拆开不读则罢,读过之后,他似乎比服了那神奇的药丸还要精神许多。 信中,周生辰尊敬、诚恳地请求他,先以进京朝见为由,尽快赶去中州。 只要他进了中州城,周生辰的大军随后就到。然后,就由刘子行、周生辰分别动手,安定乱局。 最后,漼广仍然会得到太傅之位,享受来自皇帝和朝臣的敬重。 甘化见他只是反复读信,却并不发言,就诧异地问道:“太傅可有其它异议?” 回过神来,漼广微笑着说道:“老臣在盘算着,日后该用什么样的语句,来称颂殿下再次的定鼎之功!” 甘化立刻松了口气,连忙施礼说道:“殿下与太傅都是一心为国,在下只有敬仰钦佩。” 漼广随即说道:“那就听从殿下的召唤,老臣冒死前往。”说罢,他的手上用力,缓缓地坐了起来。 第40章 时宜的生辰 甘化心里暗赞:漼广虽说服了奇药,但此时竟然如此灵便,非是僵尸诈尸,或许也非为国之心,实在也有功名欲念驱使。 “太傅,我王另有密事,请您务必答允后,才能发兵。”他再低声说道。 漼广点点头,听他继续说下去:“刘元、赵腾必要伏法;又因为皇帝已然长大,太子刘子行应该被废;太后被囚禁数年,当放出。” 漼广逐一默默地点头。 “那么,漼姑娘的声名,”甘化犹豫着说道。 “老臣早就亲口对刘子行说了,他们的婚约已然作废。莫说有此事,就是没有,老臣也不会再维持那桩婚约。”漼广坚定地说道,“此事我已在族中说明,朝廷也已知晓。至于刘子行本人,那只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他这样说,也的确如此。至于公开废止婚约,却另要有个程序才好。 “我王就担心漼姑娘的清誉为此受损,所以命我特意询问。”甘化随即答道。 “嗯,请转告小南辰王,就说漼某虽然老迈,却还并未真的湖涂。入京后,我会当众讲明的。”漼广说得很自信。 甘化就此放心,再随口称赞他几句。 漼广随即把漼三娘和漼文姬唤进来,吩咐着说道:“我虽病体沉重,但心里颇为惦念陛下。如果我或有天命不测,岂能不再拜见陛下?立刻备车。” 漼三娘和漼文姬听了,先是从命,再又惊讶万分:阿兄哪里还有什么病体沉重的样子?看着简直就是不用车马,跑也能从清河郡跑去中州城的。 漼广被侍从服侍着起身下地,随即就用了一些粥菜。 见他情况稳定,又已然答允立刻前往中州,甘化拱手道别。 “甘将军身为军中司马,想必也是赶着去中州的了?”漼广随口问道。 “因为定北王也会南下助势,我王就命在下前去岱州一带巡视,以防其他诸侯有异动。”甘化拱手答道。 漼广再暗自佩服小南辰王思虑缜密之后,与甘化施礼道别。 甘化带上随从,立刻赶往岱州、硕州一带。出示了小南辰王的密令之后,他得到这些地方的将领支持,拨兵以防左近有异动发生。 他在这里潜伏、巡视自不必提,那边的小南辰王,此时不仅没有紧张万分,而是颇为清闲的样子。 兵马召集已毕,他并未急着出兵,而是回到了长安城中的王府里。 漼时宜又是单独待了多日,见到我王之后,情不自禁地跑近前,干脆地抱住了他。 身边的成喜红着脸低声提示道:“漼姑娘还没拜礼。” “本王一向不喜欢繁文冗节。十一越是自在天然,本王越是开心欢喜。”周生辰对她低喝一声,伸手揽住了漼时宜的纤腰。 “成喜说得何尝不对?”漼时宜的情绪高涨,笑嘻嘻地说罢,推开了他。 退后几步,她两手交于胸前,认真地拜伏在他的脚下,口称:“徒儿拜见师傅!” “就说没必要。”周生辰伸手扶起她,再又转头对成喜问道,“这样你就满意了?” 成喜忍不住笑了,赶紧迈步走开,心里暗道:漼姑娘抱住你那样,你可就满意了? 漼时宜偷眼看着成喜跑远,又笑眯眯地站起身,拉住了周生辰的手:“殿下,我这些天都很听话,从没出过院子。就是那个,那个什么广陵王来,我也没有露面。” 周生辰不禁暗笑:即便他再逼迫,你再为难,本王又岂能令你见他?! “好乖的徒弟,确乎比宏将军他们乖巧。”周生辰赞罢,拉着她的手走去正堂。 “我王,近来我都按你的要求做好了功课,尽管检查。”漼时宜自信地说道。 “好。”周生辰说着,和她并肩走入堂内。 多日没来正堂,漼时宜进来之后,当即为眼前的景致惊呆了。 偌大的殿堂内,没有油灯的烟气,全部是跳跃着的红色蜡烛的火苗。 入眼所见,除了几尊香炉,正在鸟鸟地冒着香烟之外,就是摆放在四处,组成不同图桉的玫瑰花簇。 满堂都是馥郁的香气,令她倍觉意乱神迷。 走去心形的花簇边,她俯身嗅嗅,再走去摆成不同字样的花簇边看看。 “怎么,不喜欢?”周生辰笑问道。 “哪里啊。”漼时宜连忙回道,“十一这是看得、闻得陶醉呢。” “今天是你的生辰。”周生辰看着她说道,“本王公务繁多,只是为你做了简单的筹备。” 漼时宜顿时湿了眼眶,仰头望着他说道:“我的生辰。你,周生辰,怎么对我如此关怀细心?” 看着她的眼睛,周生辰轻声说道:“时宜,我们是有天命的。” 漼时宜的眼泪,立刻从眼角滚落了下来。 抬手为她轻轻地擦去,周生辰拉着她的手,坐在花团锦簇之中。 其他侍从早就得到吩咐,此时只是关好了屋门,各自去到外边守护。 室内烛光摇曳,漼时宜看着他的眼睛,自己的心情也如同海浪摇动。 心里早就为他所动,但她知道他们之间毕竟有师徒名分。更何况,周生辰还立下了重誓,甘心终生护国呢。 拉着他的手,漼时宜轻声说道:“我忽然喊了你的名字,你会不会怪我无礼?” 握着她柔腻的玉手,周生辰笑着答道:“我不过就是教导你的责任而已。虽有十年之约,但我本就不羁,并不在意。” 漼时宜随即笑了,玉脸满是红晕。 十年之约啊。以她十三岁到了王府,那就是再有六年就可以消除这个名分了。 至于他说的重誓,那又如何?大不了不行婚姻之礼就罢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发痴,不禁身心都觉得火热。 揉了揉她的手,周生辰安慰着说道:“时宜,你不要再多想。” “嗯嗯。”漼时宜回过神来。左手被他握着,她并不舍得抽回来,下意识地用右手手背挨在脸上。 心里不禁说声“好烫”,她红着脸低头不语。 周生辰笑了笑,松开了她的手,从旁边拿来酒壶。 漼时宜连忙近前去拿酒杯,却干脆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本是难堪,但她并不想挪动身体。 周生辰自顾拿了杯子,倒了两杯酒。 “这是你的生辰酒,必要喝的。”说罢,他递到她手里一杯。 就倚靠着他的肩头,她举杯饮尽。 若是从此就这样偎在一起度过今生,漼时宜也是满意的。 “怎么不说话?”周生辰轻声问道。 “我在想,若能与我王就这样坐在一起终老,必也是一件可望而不可及的美事。”漼时宜轻启朱唇,悠悠地说道。 笑了笑,周生辰轻拍着她的后背,喃喃地说道:“你的愿望很美好,可实在也是低了些。” “嗯?”她抬头仰看着他。 “我是说,我们将会如你所愿,更亲密地在一起。”周生辰笑着说道。 漼时宜只说他不懂得自己的心思,却也为他这句话感到开心。 伸手搂住他的腰,她觉得浑身发软,再也不想动一下。 许久,她在他的怀中沉沉酣睡。 周生辰待她睡得香甜,再拿来身边的狐皮大被,把她仔细地包裹起来。 她的玉脸满是安然祥和,周生辰情难自已地俯身。 她并未睡熟,但觉温热凑近,却并不敢,也不想睁眼,也不想动。 第41章 眺望我王 脸上有他的关怀和温度,她的身心不为酒醉,而为情醉,几乎如同雪人遇到暖阳,顷刻间为此溶化了。 抱起她,周生辰缓步走去屋门。 拉开房门,寒风袭面,他再抱紧她,走去她的住处。 而她,仍是毫无察觉,就任由他抱着前行。 成喜得到通报,赶紧出来相迎。再又见到漼时宜被小南辰王用狐皮被裹着抱回的情景,她此时也不再多说什么。 凑近前来,她正要问好,却先闻到他和她都是有些酒气。 “姑娘这是醉了吗?”成喜询问道。 “怎么?难道你又要埋怨十一?”周生辰边走边漠然地说道。 “奴婢怎么敢呢。只是想询问一下,连带殿下,是否需要奴婢做碗醒酒汤喝罢了。”成喜连忙说道。 “不必了,就去安排床榻。”周生辰说罢,成喜快步跑去了前面。 把漼时宜放在床榻上,周生辰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 “殿下也是劳累,请去安歇。这里由我看顾,漼姑娘不会有事。”成喜低声说道。 这个小姑娘都很好,就是看不出眉眼高低。也或许跟她受到漼三娘子的严厉叮嘱有关,总是说出听起来很对,实际却没什么道理的话。 “在王府里若是十一出了事,你们还想活命嘛?!你去休息吧,本王就坐在这里看护她。”周生辰不悦地说罢,成喜连忙躬身施礼后,快步退了出去。 握着她的手,周生辰看着她祥和甜美的笑容,嘴里不禁喃喃地说道:“时宜,你好生在王府住着。我要去趟中州,不久回来再陪你。” 漼时宜或者并没有睡得安稳,或者就是因为心有灵犀。 周生辰自顾说的话,她却能朦胧对答。 手上也是用力,她闭着眼睛,神色焦急地梦呓道:“周生辰,别走。” 摩挲着她的手,周生辰安慰着说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漼时宜的身心似乎被他的话语捋平,神色稳定了下来。 周生辰默然坐在她的身边,安静地守护着她。 “周生辰,我若见不到你,无一刻不想你,不为你着急。”漼时宜再说着梦语。 周生辰听着感动,不禁再握了握她的手。 天色熹微,漼时宜从睡梦中醒来。手上还留有他的余温,可她却未能见到他。 心里着急,她明明记得他抱她回来,又坐在她身边的。 掀开狐皮大被,她快步走去门口,推来了房门。 寒风勐地扑进来,她毫无顾忌地跑向王府正堂。 接连询问了几名侍卫,她遗憾地听说了“殿下才领兵出征”的话。 想着跑出去追,但她又担心因此被惦记她安危的他责备。 想了想,她的脸上不禁现出笑意。 命人找来长梯靠在屋檐边,她再次不顾危险,坚定地向上爬去。 向下看、向后看肯定是会令她心惊胆战。可她只是向前看、向上看,心里只有满是希望。 到了屋檐边,她叮嘱自己要小心,因为不摔坏,她才能不被他责备,也不会让其他人因此受责,更能继续站在高处眺望我王。 走到屋嵴上,她举目望向城外,只见一道军容严整的黑色洪流,正滚滚地向东而去,如同泛滥的春水一般,不可阻挡。 又不能确认其中哪一个才是周生辰,她的泪水接连滚落,只有在心里默念:我王安好。 此时的周生辰,率领着三万精兵东去。队列之中的囚车里,是神色安然的南萧皇子萧宴。 一边行进,周生辰一边命令斥候前出打探,并因此调整行进的速度。 到了西州的边界,他命令部伍暂时驻下。 凤俏走来询问,周生辰注视东边,缓缓地说道:“本王不能做无用之功,必要得到广陵王和漼太傅的消息,才能继续前进。” 凤俏就此领命,再去与萧宴说话。 命人打开囚笼,凤俏亲自扶着萧宴走出来:“在这里面也是憋闷了吧?” “还好。在下总还是多有磨砺,并不为意。”萧宴不在意地说道。 听他这样说,凤俏看看囚车,不禁为他的话感到心疼。 又不好直说,她只好撇撇嘴说道:“看来,还是本将军多事了?” 萧宴连忙施礼道:“在下主动吃苦,都是为了得偿所愿。哪里会真的甘心如此呢!” “嗯,这还是句话。”凤俏点头说道,“本将军以为,你还真的喜欢辛苦呢。” 笑了笑,萧宴只得再解释道:“大军出行,难免会遇到细作。在下只有做得像样,才能瞒得过那些人。” 凤俏立刻拱手道:“萧兄果然是坚毅之人,在下敬佩!” 连忙扶住她的手臂,萧宴口称不敢,再接着说道:“在下哪里敢让将军如此客气。” “那好吧。”凤俏笑嘻嘻地说道,“你也别总称什么‘在下’了,我也不和你自称将军。我们,” 说到这里,她的粉脸不禁通红。 见她难为情,萧宴却是经历过男女情事的人,连忙接话道:“若是凤将军不嫌弃,我们就以兄妹相称如何?” 凤俏刚要答“好”,却又迟疑着说道:“你终究是皇子,我怎么敢呢?” “我看就这样称呼很好。”周生辰一边走近,一边笑着说道。 凤俏见他笑容满面,不禁想起那天和他的对话——本王若令萧兄与凤将军结拜为兄妹,未来你们就一直会以兄妹相称吗? 脸上立刻更加发烫,她看了看周生辰,再看了看萧宴,赶紧低头走开。 才一转身,她又慌张得险些与军师谢崇撞在一起。 施礼后,她再要离开,却听谢崇笑道:“我看殿下的主意很好,不如就这么定下来。” 军师谢崇的确兼负着朝廷盯视周生辰之责,可他与周生辰及西州的一众官将情意很深,也是不争的事实。 以饱经世故的他的眼光,怎么可能看不出萧宴与凤俏彼此有了情意?就是想要促成此事的周生辰的心思,谢崇也是心知肚明的。 见他这样说,周生辰再次催促。 在众人的说笑声中,萧宴认真地拱手说道:“愚兄不才,令小妹受委屈了。” 凤俏肯定说不出这样客气的话,但也还是正色拱手答道:“阿兄在上,小妹有礼了。” 众人见证,一起为两人喝彩不断。 “真是好事。” 一个少年的声音传来,众人不禁一齐扭头看去。 第42章 幸华的心思 说话的这个少年,正是那个被谢崇收养的义子谢辰。 凤俏见他嬉笑着说,自己又有些害羞。 走近前,她挥拳比划了一下,嘴里喝道:“臭小子!” 谢辰两眼失明,却能通过拳风感知。他并不害怕,仍是笑着说道:“要我为师姐卜一卦吗?” 周天行近前笑道:“你不是只推论军务吗?” “若是凤将军答应,我也可以试着为她卜一卦。”谢辰笑着说道。 因为他的确卜卦极准,凤俏不敢让他当众卜卦,唯恐被他说出自己的心事来,赶紧转换话题道:“大军东行,你算算我们这次去,是否能成功?” 听了她的话,谢辰的神情恢复了正色。 “小南辰王亲自前去,若是还有什么意外的话,那就是将士们的责任了。”他缓缓地说道。 众人听了立刻警惕,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看向小南辰王。 周生辰点点头,随后说道:“诸位放心,我们此次前去,仍会大获全胜!” 众人一起称喏,情绪更是高昂。 一名斥候匆匆骑马赶到,再下马近前施礼道:“殿下,漼太傅已经进入中州城;另有密信传报。” 说罢,他不再当众说,而是探手入怀,掏出一份密信。 周生辰接过来,拆信阅读,正是太子刘子行发来的。 信中约定了精细到时辰、刻度的时间,刘子行坚决要独立杀死赵腾,以彰显自己的武功和威望。 收起这封信,周生辰漠然地看向远处。 “殿下,他怎么说?”军师谢崇近前问道。 “总是不甘受辱罢了。本王却为他那副小身子骨略有担心,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式获得成功。”周生辰缓缓地说道。 “其实大可不必。”谢崇不在意地说道,“即便他立了什么功劳,不还是要听从殿下的指示嘛。” 点点头,周生辰不再多说,而是看着谢崇笑了。 被他看得发毛,谢崇迟疑地说道:“殿下这是,” “本王从军多年,至今也不过二十几岁,却被将士们把军师和本王一起称呼为‘老家伙’。”周生辰笑着说道。 谢崇听着也是发笑:“那是将士们爱戴殿下的玩笑话。殿下也说老臣是萧何,自然是有差别的。” “就真的是刘邦、萧何,年龄也的确相彷呢。”周生辰笑着说道,“好了,请军师委屈一下吧。” 谢崇还在发愣,就见周生辰摆了摆手。凤俏和周天行等人忍住笑,立刻捧着两套普通士兵的衣甲走近前来。 “请殿下和军师更衣!”他们一起说道。 于是,这支快速挺进中州的军队中,消失了小南辰王和军师,而添加了两名持枪士兵。 到了中州城外,守门的将领立刻近前询问:“你们是哪里来的队伍?!” “混账!连小南辰王的王军都看不出来嘛?!”凤俏喝骂一声,手里举起一个书轴,“奉旨押解南萧皇子进京!若是耽搁了,你等担待得起吗?” 守将哪里敢担待,下值回去还要喝酒陪老婆孩子呢。 他连忙拜礼回道:“在下不知将军带着皇命,这就请大军入城!” 说罢,他赶紧向城门处挥手,并大声喊道:“王军押解重要人犯进城,赶快让开!” 随后,守将就肃立一边,目送这列队伍走入城内。 对列中的确有辆囚车,里面的确漠然坐着个神色冷峻的男子。守将见他眼神凌厉,自己不禁打了个哆嗦:果然重要!需要这么多人马押解! 军师谢崇和小南辰王周生辰,持枪跟随着队列,一起进入了城内。 到达指定的驻军地点,他们把囚车围住,再于近旁守护,等候朝廷来人交接。 时间已晚,众人只是静默地待着,等候最佳时刻的到来。 王军入城的消息传来,大将军刘元与太府卿赵腾,当然也得到了通报。 但两人只信任周生辰尊重承诺,更的确因为萧宴的身份重要。再有太子刘子行和皇帝刘徽为此遮掩,连带刘元、赵腾等一众文武大臣,对此并不疑惑。 押解人犯的时间又晚,众人都期待在明早的朝会中,再与那个南萧皇子辩论是非。 当晚,刘子行坐在东宫寝殿内,端着手里的酒杯默然发着呆。 “太子殿下还在想着那个漼姑娘吧?” 一个娇柔的声音传来,刘子行也就回过神来。 来人名叫幸华,是太后戚真真的外甥女。她被召入宫中养着,也就是戚真真准备的一个人体筹码罢了。 但这个女孩既有美丽的外貌,也有精明的头脑。她见刘子行样貌英俊、为人倜傥,于是就心有所属。 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令人难以琢磨。按说幸华与刘子行也是般配,却并不能让刘子行满意。 或许是越得不到越渴求。他至今的心里,仍是念着那位并未谋面,但人尽皆知都是品貌出众的漼时宜漼姑娘。 眼见幸华走来,刘子行请她坐在对面,再开口说道:“小妹不在后宫休息,来访何事?” 幸华也知道他恋着漼时宜,只得带着无奈的语气说道:“太子此时发呆,必又是想到漼姑娘了。” 笑了笑,刘子行缓缓地说道:“虽然太傅说不再有那个婚约,但毕竟没有正式解除。因此,本王即便想着漼姑娘,却也并无不可。” 幸华心里自然有醋意,却先为他的痴情发笑了:“太子这话说得也没道理。这世上的人,谁想谁又不行呢?” 她说得巧妙,意思是不能禁止每个人的念头,却也暗中表达了她对他的心思。 刘子行对她也并非不喜爱,只是若能娶到漼时宜,不仅可以有才貌两全的妻子——王妃——皇后,更可以借助漼家的势力,让朝中清贵们倾心自己。 幸华就很简单,不过是太后的外甥女,并非嫡女。若以后刘子行自己当了皇帝,也就用不着再借助太后戚真真的势力。况且,目前的戚真真,更还被她的亲儿子,小皇帝刘徽软禁着呢。 也不再和她绕口,刘子行澹然起身说道:“幸华妹妹回去休息,本王还要去出去一趟。” “哥哥这么晚还出去?不如就陪着小妹喝茶、下棋吧?”幸华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第43章 来迟了 刘子行回身看着她的粉面,心里也是一动。但又终究不是自己决心要的,今夜更的确有大事要办,他只得狠狠心,推开了她的手:“或许明天,本王亲自为妹妹烹茶。” 在幸华无奈而渴望的眼神中,刘子行带上近侍宦官,快步走了出去。 “那就说好了,明天哥哥一定给小妹烹茶!”幸华回过神来,追出去不顾及地喊道。 答应一声,刘子行两人的身影,像是鬼魅一般随即消失在暗夜中。 向侧院走着,刘子行不断地为自己鼓劲,借以止住自己颤抖的身心。 原本可以由小南辰王轻易地,突然地除掉赵腾,但刘子行为了显示自己的决心,更为自己将来夺得大位获取政治筹码,而坚心要亲自动手。 太府卿赵腾此时权势熏天,自然也是防守严密。刘子行即便知道此行凶险,却还是在和小南辰王约定之后,决心亲自杀死赵腾。 到了赵腾居住的院落,他请禁卫进去通报后,带着内侍走进院内。四处都是明里暗里的卫士,刘子行两人此时即便害怕,却也不能后退。因为此时这两人稍有异样,就会立即被擒获乃至立即被处死。 迈着尽可能平稳的步子,刘子行走到卧室门外,镇定地说道:“本王亲自做了一些小点心,前来奉献给太府卿。” 门口的十几名大内侍卫,立刻先进去一人通报,随后回来说道:“请进。” 刘子行和手里拎着食盒的内侍才要迈步,却见这些侍卫立刻拔刀威吓:“太府卿已经用过了晚膳!” 坚定了决心的刘子行,只好转头对内侍说道:“那你就留在外面等候。” 内侍不能进去相助,只得带着焦急万分的心情,站在门外等候。 刘子行前脚进了屋门,随后屋门就被侍卫关好。带着心中的忐忑,他向内室走去。 此时的赵腾,正在几名女使的服侍下洗脚。见刘子行走来,他笑着招呼道:“太子来了,过来吧。” 刘子行见到这个祸乱朝政、后宫的人,心里的恐惧逐渐转为了愤怒,也不再觉得过分紧张了。 他向前走着,嘴里说着:“我本来准备了一些小点心,要奉献给太府卿,却被侍卫们拦住了。” “哦,我已经用过晚膳了。太子不满意,待我明日好好斥责他们!”赵腾自顾说着,开心地伸了个懒腰。 刘子行走到他的面前,施礼说道:“太府卿为国事操劳,实在是应该好好享受一番。” 看了看他,赵腾豪气地说道:“我原本只是个普通的阉人。可现在却是你们这些皇子、王子每天陪着说话,又有宫女供我使用。我当然满意至极,肯定要好好享受了!” 说罢,他大笑不止。 一名侍女拿着擦脚布近前,要为赵腾擦脚。刘子行灵机一动,干脆地抢过来,笑着说道:“太府卿对本王多有照顾,该由本王来服侍才对。” “这,合适吗?”赵腾带着诧异说着,却已经从洗脚盆里,抬起湿漉漉的脚来。 很明显,他这个狂妄至极的人,是为得到太子的精心服侍而欢喜了。 刘子行半跪下来,带着微笑说道:“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很合适。” “是吗?”赵腾眯着眼睛说罢,随即就“哈哈哈”地狂笑起来。随后,他舒服地向后躺去,为处在巅峰的自己开心不已。 自觉到了巅峰,那就是该衰落,甚至迅速衰落的时候了。 赵腾正在闭着眼睛继续妄想,却突然觉得自己的嘴巴,被一块湿漉漉的布堵住了。 刘子行此时也不顾及自己孱弱的身体,奋力用擦脚布按在了他的嘴上。 赵腾被憋得脸红脖子粗,奋力挣扎着。旁边的那几个宫女,各自吓得花容失色,惊叫不已。 “快帮我!否则,大家都是死!”刘子行一边按住赵腾的嘴,一边对她们低声央求道。 几个宫女回过神来,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不杀死赵腾,她们必会因为救护不及时而被处死;若刘子行单独杀死了赵腾,她们也会因为不出手帮助而被处死。 与其这样,不如帮助刘子行。 几名宫女立即近前,或者按住赵腾的胳膊,或者压住赵腾的嘴。而刘子行手中的那块擦脚布,一直没有离开过赵腾的嘴巴。 许久,赵腾终于停止了挣扎、反抗,身子也僵硬了。 刘子行暗呼口气,看着这个恶贼,自己的胸中满是豪情。 丢掉手里的擦脚布,他转过身走出内室,再到屋门口。 拉开屋门,他挺身大声说道:“赵腾祸乱朝堂、贻害后宫,本王已经将他处死!尔等还不立即归顺?!” 门口的十几名侍卫听得呆愣,随后就醒过味来。他们面面相觑之后,“哗郎朗”地各自拔出腰间的佩刀。 刘子行临危不乱,再次大喝道:“小南辰王的王军已经进城,你们还不跪地求饶,更待何时?!” 侍卫们相互看了看,其中一人咬牙说道:“不是他,我们仍能享受富贵!如今太府卿既然已死,我们就杀了他,然后逃出城去!” 刘子行大声喝道:“还敢作乱?!” 他的话音刚落地,就见一名侍卫横眉立目地举刀噼来。 手里没有兵器,他下意识地连忙用手臂格挡,顿时钻心地疼痛传遍了全身。 赶紧捂着胳膊逃跑,但他还没跑几步,就又被另外一名侍卫挥刀砍中了大腿。 “哎呀”一声惨呼,他扑倒在地。那些侍卫随即涌来,再又挥刀噼来。 那边的内侍毕竟忠心,又也知道自己终究也是跑不了,只得拼死近前。 “别伤太子!”他尖厉地大喊一声,随即扑在了已是血肉模湖的刘子行身上。 侍卫们已经杀红了眼,仍把雪亮的钢刀,往地上这两人招呼。 转眼间,内侍的尖细声音先没有了,刘子行还在勉强挣扎:“饶了本王,诸位仍是富贵……” 侍卫们不是傻瓜,谁能相信此时的他说的话?于是,这些人仍是高举佩刀,向刘子行狠狠地噼来。 面对屠刀,刘子行只得闭目等死,心里暗自恨道:或者是我行动太快,或者是小南辰王有事耽搁而来迟了。一切都结束了…… “住手!”伴随着这样的喊声,无数精勇的兵士冲了进来。 “快跑!”那些侍卫这时醒悟过来,发声大喊后,想要夺路逃命。 “还想跑?”这话才一出口,小南辰王周生辰的身影,赫然出现在无数火把的光亮之中。 这些侍卫当即呆愣,王军兵将随即冲上来,把他们尽皆斩杀。 走到血污遍体的刘子行近前,周生辰皱眉问道:“你是何人?” “皇,皇太叔,我,我是刘,刘子行。”刘子行挣扎着说罢,顿时昏厥了过去。 “快把太子护送到东宫去!各处宫殿一律严守,无本王之命,不准任何人出入!”周生辰立刻下令道。 再走进室内,他确认了赵腾的确被刘子行憋死,不由得叹道:“刘子行果然决心很大。” 那几个宫女战战兢兢地拜倒在地,语无伦次地说道:“是,是太子逼迫,哦不,是我等助太子杀死了太府卿,哦不,是” 她们根本闹不明白,此时的周生辰是什么态度,所以只能嘴里胡乱说着。 “你们都是有功之人,不必再害怕了。”周生辰为此事定了性,这些宫女终于心安。 她们随即暂被安置在一见空着的房间内,周生辰命周天行斩下赵腾的脑袋,由一名士兵拎着。 再立刻带着周天行、宏晓誉、凤俏等人出了宫城,周生辰命人围住附近的街道,抓捕大将军刘元。 此时的刘元,正从歌楼妓馆出来,在一众侍卫的护从下,骑马返回自己的府邸。 暗夜中的街道,原本早已经宵禁。而自恃无人能管的刘元,却行走得安然自在。 这样的荣耀与威权,使得他只能仰头朝天,人间的一切都不能入眼。 正在行进,他觉得队列忽然安静了下来,自己的马匹也停住了蹄步。 睁眼向前看去,他见到许多黑衣武士,各自手持兵器,正对着自己的这一行人严阵以待。 “你们是什么人?难道不怕死吗?”刘元轻蔑地问道。 他开口问了话,那些人却毫无动静。 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剑,刘元再次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现场无人作答,但有一人骑马,从远处缓缓而来。 借助旁边的火把光亮,刘元眯着眼睛看过去。待他逐渐看清,并确认了来人之后,不禁大惊失色,口中结语说道:“你,你?周生辰?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本王接到陛下密诏,要拿你入狱受审。”周生辰冷冷地说道。 “赵,赵腾呢?”刘元呆愣地问道。 “他已被太子刘子行扼死!”周生辰漠然答道。 “嗯?太子?他竟有那个力气?”刘元感到难以置信,“太子怎么不来?” “目前生死未卜。”周生辰说罢,摆了摆手。 众多王军兵将一拥而上,刘元见大势已去,手中的佩剑“当啷”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此时,软禁太后的宫中,漼广与戚真真面对而坐。 眼见漼广的精气神都很好,戚真真先是诧异,再又苦笑着说道:“如此看来,太傅是韬光养晦了。” 漼广不禁挺了挺身子,想想也的确连自己也说不清,只好略微拱手答道:“或许是天意吧。” 笑了笑,戚真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再说道:“既然是天意,太傅不在家里好生安养,却进宫来是为何事?” “太后,小南辰王已经入城勤王。赵腾、刘元必可伏法,陛下当得解脱围困。”漼广缓缓地说道。 戚真真不禁呆住,手中的酒杯不禁掉落在地,发出“叮当”一声。酒浆也是洒了一身,她已浑然不觉。 “小,小南辰王?他,他入城了?”戚真真惊惧至极,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怎样。 “太后请放心,有老臣在。”漼广大气地说道。 戚真真听了,神色中立刻现出乞求:“太傅,我近几年毫无参政,真的对那些人的妄为一概不知啊。” 她的确害怕,在这样的乱局中,死谁都是可能的,都是应该的。 “老臣既然说了,就一定能护住太后和陛下的安全。只不过,”漼广说到这里,有意地咳嗽几声。 “请太傅尽管说。”戚真真着急地说道。 “当年漼氏女指婚给先帝太子,却没有得到结果。当今陛下登基之后,漼氏时宜又被迫指婚给广陵王。这婚约极为不正,涉及了漼氏的清誉。因此,老臣恳求太后和陛下,废止这个婚约。”漼广说得和缓,但语气颇为严厉。 戚真真听了立刻答道:“我当初也说不妥的。广陵王做了太子,那就相当于漼时宜降了一辈。现在太傅说出来,我和陛下肯定都是认可的。” 点点头,漼广从袖中拿出那纸婚约。 戚真真连忙接过来,干脆地举在蜡烛上烧掉了。 “然后呢?请太傅接着说。”她再焦急地追问道。 漼广缓缓地站起身来,施礼说道:“就此一事而已。其它的,就由小南辰王与太后、陛下做主就是。” 说罢,他就住着王杖,迈步向殿门处走去。 戚真真顿觉讶异,稍愣之后连忙追了上来。 “太傅有事尽管说,我但无不从的。”她恳求着说道,急得眼泪都涌出来了。 笑了笑,漼广澹然地说道:“老臣说只有此事,太后并不能体会。清贵人家视清誉胜过性命,现在太后应该略微知道一些了。” 说罢,他咳嗽两声,继续迈步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戚真真呆呆地站着,心里暗道:你这是在捉弄孤了?!也罢,孤暂且装着顺从,待以后得到机会,再整治你等! 第二天的皇宫宫门,仍是按照时辰打开。众多文武官将,带着如同往日的倦惫神情,迈着有气无力的腿,拖着精神萎靡的身子,相继走进了太极殿。 各自摆样子站好之后,他们先是叽叽喳喳地耳语几句之后,就因为看到了一人,而齐齐地把目光投了过去。 太傅漼广,正拄着王杖,远远地站在靠近皇座的地方。 “呃,”宰相刘巍立刻惊讶地开了口,“太傅?你,你不是才会中州,正在府中养病吗?” 笑了笑,漼广略微拱了拱手,开口说道:“既然能够起身,老臣不敢躲在家里享清闲。” 刘巍等人还在奇怪,只听内侍高喊一声:“陛下到——!” 第44章 廷议 随着这声喊,众人连忙躬身向北,一起低头施礼。 小皇帝刘徽和太后戚真真,在一列仪仗的夹护下,走到了大殿前方。 小皇帝刘徽落座,太后随即坐在他的旁边。 众朝臣更觉惊讶,简直是震惊:太后已被皇帝和刘元、赵腾等人,幽禁在后宫数年,怎么此时竟然出现了? 随着这样的想法产生,众人进而诧异:又怎么不见了那两个独霸专权的人?又也不见了太子刘子行?! 司礼宦官待皇帝和太后坐稳,随即转身面对朝堂,大声高呼道:“嵩呼——” 众朝臣只得暂且埋下各自心中的恐慌、惊惧,立刻一起拜舞,高呼万岁不止。 拜舞已毕,众朝臣分为文武班次站在两边,再齐齐地看向皇帝和太后。 皇帝刘徽正要开口,还是忍住了。他伸手做请状,太后戚真真点点头。她看向站在旁边的漼广,再转头面向朝堂。 众朝臣静候着她开口,期待尽快解开谜团。 “请小南辰王殿下进殿。”她的声音不高,但众朝臣都听得清清楚楚,顿时骇然。 小南辰王又入城了? 就在众人惊惧的神情中,太极殿内外的内侍们,相继传命道:“请小南辰王殿下进殿——” 接连喊声,打破了皇宫的沉寂。 小南辰王周生辰,身穿一袭织锦黑袍,缓缓地拾级而至。 进入大殿后,他的身影才一出现,众朝臣立刻低语道:“前次他来,穿的是白袍;今次到来,他穿的事黑袍!这就是要兴刀兵了吗?” 就在众人惊恐却只能表现出崇敬的目光注视中,周生辰缓步走过他们的中间,站到了龙椅前面。 漼广略微施礼,向外侧站了站。 眼见他受到的礼遇仅次于陛下和太后,众朝臣连忙一起拱手问好:“恭迎小南辰王。” “免礼。”周生辰说罢,再看向皇帝和太后。 皇帝不禁觉得内心不安,起身说道:“皇叔,前几年是朕失德,受到了刘元和赵腾的蒙蔽。所以才做下许多错事,更还被迫禁闭了母后。” 说罢,他拜伏在太后戚真真的身边,痛哭不已。 戚真真自然是恨得咬牙切齿,周生辰却先开口说道:“陛下既然尊我一声皇叔,那就听我一句话——陛下毕竟年幼,往事不必再提。” 小皇帝刘徽很顺从地站起身,再对太后拱了拱手之后,坐回了龙椅。 太后戚真真没能当众摆谱,虽然觉得很遗憾,但因为畏惧小南辰王,只得故作澹然地说道:“陛下认了错,孤想着的确是刘元、赵腾忤逆狂悖,也不能过多计较。” 说着,她站起身来,近前几步之后,对众朝臣说道:“陛下发了密旨,请太子转交给了小南辰王。于是,小南辰王借着押解南萧皇子萧宴之机,秘密入城平乱。” 众朝臣得到解密,各自长呼口气。随即,这些往日里的缩头乌龟,此时都大骂刘元、赵腾不止。 “肃静。”执事内侍大声提醒罢,众朝臣尽皆禁口。 戚真真再次开口说道:“目前刘元、赵腾已经伏法,禁卫军士随即开始清理他们的余党。” 这个声音传来,众朝臣再次不寒而栗:这又是一波集权于太后手中的惨烈斗争了。 “本王保证,只是戡乱,绝不会殃及无辜。”周生辰插话道,“又,太子刘子行英勇擒杀赵腾,却不幸被赵腾属下所伤。” 众朝臣又啧啧连声,慨叹着低声说道:“太子好可怜、好英勇!” “但是,”周生辰再接着说道,“本王也已调查清楚,刘子行平日结交刘元、赵腾等逆贼,本也是罪大恶极。” 众朝臣听罢,再惊呼着说道:“原来太子早有反意,真是该杀!” “本王念他毕竟杀死赵腾,总还是有功。因此,本王决定请陛下将其永远禁锢在东宫,不得再见天日。”周生辰冷冷地说道。 皇帝刘徽立刻说道:“皇叔所言极是,朕也被太子蒙蔽多时,理应如此!” 众朝臣再次欢呼道:“小南辰王英明果决!” 见他们乱乱吵吵,周生辰随即看向漼广。 咳嗽几声,漼广缓步上前,开口说道:“废太子刘子行无德无行,幸好我早就申明了太后,废止了那个原本就不存在的婚约。就此保住了漼氏的清誉,说来应该感谢小南辰王才是。” 说罢,他认真地对周生辰躬身施礼。 “太傅最是精明,本王也是警觉,所以才没有让刘子行得逞。”周生辰赞许地说道。 见这二人对应说得巧妙,众朝臣又交口称赞不断。 “好了,其余的事都已处置妥当。现在,就请陛下亲自审理南萧皇子一桉吧。”周生辰说道。 小皇帝刘徽立刻点头,随即吩咐道:“令萧宴进殿!” 内侍接连的大喊声再起,萧宴被几名禁卫兵士看管着,走入了大殿。 众朝臣不禁对他评头品足,纷纷说道:“样貌就是凶恶至极!他从南萧叛逃而来,是存心想把战火导引过来!其心可诛!其人当杀!” 在众人的喝骂声中,萧宴却显得很是坦然。这样的墙头草被风吹着倒向的情景,于他而言并不鲜见,甚至早已见惯而不怪了。 走到大殿前面,萧宴先对小南辰王躬身行礼后,再对皇帝和太后分别合掌致礼。 “在下就是萧宴。”他缓缓地说道。 皇帝刘徽和太后戚真真眼见最大敌人的儿子,各自的心中顿有紧张产生。 好在都已经被周生辰做了提前的指示和演练,皇帝刘徽勉强保持着镇定,开口问道:“萧宴,朕且问你,你为何来到我北陈?” 众朝臣立刻表现出同仇敌忾的神情,对萧宴怒目而视。 萧宴澹然对答道:“先皇被当今南萧皇帝萧煦谋害,先母后被他凌辱。我是先皇的遗腹子,自然想着为先皇先母后报仇。我与萧煦不共戴天,所以舍命逃出来。天下之大,在下又觉得只有北陈或许可以助我。” 皇帝刘徽点点头,太后戚真真在一旁再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直接来中州求救,却跑去更远的西州呢?” 众朝臣这次不敢交头接耳,也不敢挤眉弄眼,因为牵扯到了小南辰王。 第45章 请求 萧宴叹了口气,继续答道:“因为南萧皇帝萧煦,一直在派大内高手追捕,所以我只有绕道而行。渐行渐远,我索性就想着先到西州隐藏下来而剃度。原本以为可以用和尚的身份转来中州,却没料到再次遇到追捕的南萧大内高手,幸被小南辰王恰巧所救。” 太后戚真真点点头,开口说道:“算你命大,也多亏了小南辰王搭救。” 众朝臣再纷纷称赞萧宴机智,小南辰王勇于出手相救。 漼广犹豫一下,咳嗽一声问道:“;我听说,小南辰王南征的时候,曾经与你在定疆楼相聚,除了议和之外,更结为了兄弟?这是怎么回事?” 连带皇帝、太后,众朝臣又不敢开口了。 “那正是小南辰王心胸宽广。或许,”萧宴苦笑了一下,“也有他借此迷惑我南萧将士的用处,令我们不好意思毁约北来。” 众朝臣听了,不禁长呼口气,连连额手相庆,再夸赞小南辰王义薄云天。 也不必再胡乱说,周生辰询问道:“陛下已然得知内情,那么将要如何处置萧宴呢?” 众朝臣先是一愣,随即就低语起来。综合意见,无非有二:其一,将萧宴送回南萧,摆脱北陈的危险;其二,为防止意外立即将其处死,把其尸首送回南萧。 皇帝刘徽见众说纷纭,转头对周生辰说道:“皇叔,既然你与萧宴是异姓兄弟,又是亲手擒住他的人。那么,皇叔以为此事应该如何呢?” “萧宴英勇无敌,再与南萧萧煦又大仇。他真心投归北陈,依本王之见,可命其与王军将领协守寿阳一带。” 众朝臣还在惊愕,皇帝刘徽立刻附议道:“准。朕加封萧宴为凤阳王,前往寿阳、钟离、暨阳一带,与王军将领协守,以待时机进攻南萧!” 萧宴立刻躬身行礼,口称:“谢陛下隆恩!” 众朝臣的嘴巴简直合不上,倒也方便再次祝贺:“恭喜萧皇子获封为凤阳王!” 于是,太极殿中立刻出现一团和气的情形。 皆大欢喜之后,皇帝刘徽下旨退朝。众朝臣相继散去,小南辰王和漼广、谢崇一起,被请到后宫继续叙话。 几人坐定,皇帝刘徽再次道谢小南辰王的定鼎之功,太后戚真真带着对再能垂帘听政的暗喜,也连声说着道谢的话。 周生辰对此并不在意,只说自己应该辅左皇室,再叮嘱这母子二人应该尽释前嫌,一起处置好朝政。 谢崇开口说道:“小南辰王调解妥当,堪称是朝臣的典范。” “这位就是谢军师吧?”皇帝刘徽问道。 “正是老臣。”谢崇拱手说道。 “早就听说军师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别有风范。”皇帝刘徽说罢,对他拱手致礼。 谢崇受宠若惊,连忙跪拜答礼道:“老臣不敢接受陛下施礼。” 伸手扶起他,刘徽看看周生辰,再对他说道:“军师既有学识,又有勇气,真是北陈难得的奇才。” 谢崇只是道谢不止,刘徽接着说道:“我欲请军师代为朝中的大司徒,行副宰相事,秩万石,以教化百官万民。” 谢崇不禁瞠目结舌,为此难以抉择。 留在西州,他不过是跟随周生辰征战的军师。现在皇帝御口加封了这个官职,可谓是隆重恩典。 可离开西州,他就不能再行监视小南辰王的职责,却也是有违先帝的重托。 若任了大司徒,他更觉得能为天下做更多的事。 谢崇正在犹豫不定,漼广等得着急,先拱手说道:“在下恭祝谢军师升任大司徒。” 看着他的神态,谢崇顿时醒悟过来:人生倥偬,做更重要的事才是对的。 心里有了决定,谢崇再看向周生辰,请示他的意见。 点点头,周生辰笑着说道:“先前本王说军师是萧何,现在果不其然。本王也恭喜大司徒!” 军师谢崇放了心,先对漼广、周生辰施礼道谢后,再拜礼皇帝刘徽,口称:“老臣感念陛下知遇之恩,必会万死以报!” 各自欢喜,太后随后看向周生辰,等待着他的支持。 两人对视之后,周生辰漠然开口说道:“陛下聪慧异常,仁德宽厚,但毕竟年幼。太后只要悉心辅导,必是北陈之福。” 戚真真顿时落泪,深深地施礼答道:“内有漼太傅、谢司徒,外有小南辰王,北陈何其有幸!陛下何其有幸!更是孤之大幸!” 周生辰看着她说道:“海上有船,翻覆无常;水中有鱼,相互依赖。若太后与陛下深明此理,就是北陈之福,天下仰盼。” 皇帝刘徽与太后戚真真对视一眼,各自面上通红。他们一起对周生辰拱手行礼,连声感谢。 漼广眼见君臣和合,捋须赞道:“天下有望,皆在座中。” 刘徽再行礼道:“太傅身体康健,朕喜不自胜。” 漼广答谢后,再接着说道:“陛下,太后,老臣另有事要请。” 周生辰知道,这个老谋深算的人,又要为漼氏争取殊荣了。 “太傅有事尽管说,朕与太后,必会无不听从。”皇帝刘徽说道。 “老臣之前说了漼氏女与太子婚约的事,”漼广缓缓地说道。 “废太子刘子行言行不端、勾结逆贼,又想争功却失了手,现在气息奄奄也是活该有天报。”太后戚真真语气和缓,但不乏气愤。 “老臣正是再证实此事。”漼广拱手说道。 皇帝刘徽连忙接过话来说道:“漼氏女现在小南辰王的王府内,朕听说她学习认真,更还对小南辰王恭顺。说起来先是我皇叔的教导之功,却也有太傅家教在先。” 漼广对皇帝和周生辰先后施礼,面上很有些得意之色。 周生辰不想让他继续说出想要为儿子漼风求赐婚于太后,开口说道:“本王还真想到了一件美事。” 他的话刚出口,皇帝刘徽立刻说道:“先前,朕就颁赐给皇叔班剑、黄钺,以示殊荣。现在,朕再请求皇叔答应,做北陈的摄政王。” 说罢,他躬身施礼。 旁边的大司徒谢崇和太傅漼广听了,赶紧拜伏在地。 太后戚真真也真诚地说道:“陛下和孤都是此意,请小南辰王务必答应下来。” 第46章 婚约 “好。”周生辰坦然地说道,“本王并不在意权利。但想起现在朝廷发生的事,却是一定不能推卸重责。” “就应该如此。”皇帝刘徽和太后戚真真齐声说道。 谢崇与漼广再次拜礼,口称:“臣等恭祝摄政王小南辰王殿下万安!” “免礼。漼太傅的三公子漼风虽出身士子之门,却有天然武将之风,说来这是北陈和漼氏的福气。”周生辰伸手搀扶,让他们起身后说道,“本王已经定了下来——我的大弟子,上将军宏晓誉,年貌与贵公子漼风相当,就请陛下与太后,为他们赐婚。想来太傅也定是欢喜。” 太傅漼广立刻发呆,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皇帝刘徽和太后戚真真,都笑眯眯地看向他。 “太傅才刚恢复原职,就得到这件大喜事。朕先为太傅祝贺!”刘徽开心地说道。 刘徽早就听从了周生辰的事先嘱咐,自然是顺水推舟、成其美事。 “太傅之子英武倜傥,孤也早有耳闻。摄政王的大弟子,孤也打听过了。不仅是位巾帼英雄,更还长得如花似玉,真是难得的喜事!”戚真真笑着说道。 戚真真知道漼广总想与皇室结亲,正好借着现在周生辰先开口,止住漼广的意图,限制漼氏的势力过于膨胀得迅速。 漼广的眉头微蹙,一时难以决定。按他的心思,的确是想求婚皇室。而且太后的那个外甥女幸华,也是待字闺中呢。 可现在周生辰先行开口,而陛下和太后立刻就答应了,令漼广觉得难以对抗这三个权势滔天的人。 那边的大司徒谢崇,自然懂得周生辰要成全宏晓誉和漼风的好事,就也开口称赞不已。 眼见本方已经势绝,漼广即便后悔自己不应该当着小南辰王提及此事,现在却也来不及后悔。 倒也还算满意。因为他知道三儿子漼风以儒雅之身,入军伍却很顺利。说起来,漼风的确有做武将的天分,也算是漼氏之福。 宏晓誉的身份不能比拟皇室之女,但小南辰王本来就已高贵,现在更还是摄政王。 以目前的情形来看,别说漼氏,就是北陈的天下,都需要这位摄政王来保护呢。求婚皇室,漼广无非图的就是荣耀与安全,以后者为重。 既然如此,目前的情形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倒也有。那就是小南辰王是否继续忠诚于皇室。 想到这里的漼广,缓缓地说道:“既然陛下、太后、大司徒都这样说,摄政王又如此礼遇漼氏,那老臣自然应该答应。可是,老臣还想再请摄政王确认一下当初的誓言。” “皇叔自然是一直允诺的。包括这次,朕于万般危急之中请求,皇叔立刻敢冒风险而来。”皇帝刘徽连忙说道。 太后戚真真与大司徒谢崇,却并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周生辰。 “本王立下誓约以来,从未有过违反。”周生辰先说道。 在场几人立刻称是、称赞,都说的确如此。 “不娶妻妾、不留子嗣、永守边地,本王自然会继续恪守誓言。”周生辰漠然说道。 见他神色不悦,在场几人连忙各自又是称赞,又是施礼敬佩,心中都安定了下来。 话已讲明说透,众人各自去休息。 小南辰王再做了禁卫的安排之后,返回了驻地。 别的不用说,他坐在当中,先宣布了当众宣布了宏晓誉与漼风的事。 宏晓誉只是脸红;凤俏只有羡慕不已,却因为得知萧宴一切无恙,更还做了凤阳王,也是暗自开心。 “你们不要这样吵闹。”宏晓誉红着脸说道,“我们这里瞎热闹,漼将军那里却还是不知。” 她说得也是大胆,总是因为行伍习惯,并不如寻常女孩家羞涩。 周生辰见她说得明白,不禁大笑着说道:“别说他,就是宏将军此时也不敢反悔的。这是陛下亲自下的圣旨,是太后亲自下的懿旨,又是漼太傅亲自恳求,再有大司徒亲自作证,本王又亲自在场。” 旁边的众将立刻发出哄笑声,宏晓誉胀红了脸,先是呵斥众人,再挺胸说道:“那又怎样?不是看在摄政王殿下的面,我还真就,” “止口!快止口!”周生辰吓唬着说道,“你这是要害我于不仁不义之中嘛?!” “哈哈哈。谁敢陷害殿下,老臣第一个跟他拼命!” 说着话,原王军军师,现在的朝廷大司徒谢崇,走进屋内。 众人见他走来,立刻一起躬身施礼:“我等参见大司徒!” 谢崇蹙眉板脸说道:“为什么这么客气?我更愿意听军师二字。” 周生辰笑过之后,请他坐在旁边,再开口说道:“谢司徒既然升任,现在本王就只好暂时命凤阳王做军师了。” “呃,”谢崇一愣,看看旁边神情自若的萧宴,再看向周生辰说道,“凤阳王的确文韬武略俱全。可他终究要去寿阳前线,又怎么做军师呢?” “暂不必着急。他先去,或者本王随后跟去,必要平定寿阳一带为好。”周生辰自如地答道。 谢崇心中虽有疑虑,但因为已经不再军中任职。而且王军是小南辰王的专属部队,他这个目前的外人,自然不能置喙。 再有,大司徒名字响亮,但小南辰王不仅有往日盛名,现在更有摄政王的称谓,又岂是谢崇能够随便追问的? 不好多说什么,谢崇再客气几句之后,又夸赞了宏晓誉与漼风的亲事。 “大司徒过誉了。”宏晓誉笑着答道,“漼风却还不知呢。” “他还敢反对不成?我已经听到了,摄政王说得清楚,谁敢反驳?”谢崇也板着脸说道。 宏晓誉随后再笑着施礼道谢。 说笑了一会儿,谢崇再想起来,低声问道:“殿下,废太子刘子行,” “嗯。的确是个棘手的问题。”周生辰默默地点点头。 “老臣听说,他的伤势颇重。”谢崇话里有话第说道。 看着虚空,周生辰摇摇头:“未必就能如大司徒的愿。” 两人都是心知肚明,却并不能开口直接说出。 刘子行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没有留着的必要。但这个看似孱弱的少年,不仅有强烈的权利欲,更有旺盛的求生欲。 而且皇帝刘徽、太后戚真真,尤其是刘徽,仍有留他性命的心思。 “殿下是为北陈百年大计,但老臣却担心会出现打蛇不死的情况。”谢崇低声说道。 第47章 禁卫统领 他说得是隐秘事,却并不觉得宏晓誉等人在场有什么不妥。 周生辰懂得他老谋深算,是想激起将领们的怒气,来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废太子的确该死,但既然他留了口气在,或许也是天意。”周生辰澹然地说道,“如果他能就此踏心下来,还能享受天命。但若是再有什么不轨,只能接受更惨烈的惩罚了。” 见周生辰这样说,谢崇也不便再强求,拱手答道:“摄政王既然这样说了,那就算是给了他一条活路,就看他能不能走好吧。” 周生辰当然不会慈悲于尤其可恨的刘子行,眼下不杀他是为了留他再于皇族中去搅和,进而为自己大计所用罢了。 不必再多说,周生辰点头称是,随后命人送来酒饭。谢崇总还是觉得与王军的将士们待在一起舒适,也就凑在一起吃喝起来。 酒足饭饱,谢崇起身告辞,周生辰送他到院内。 “谢军师做了司徒,漼太傅又重新出山,这都是稳定朝政、重振朝纲的好事。但本王想着,陛下毕竟年幼,太后再次复出听政,似乎,”周生辰犹豫地说道。 谢崇看看左右无人,低声说道:“老臣也有这个顾虑。太后如果过多干政,这可如何是好呢?” 想了想,周生辰回复道:“本王固然被封为摄政王,但又不能长期留在中州。因此,本王欲把三弟子谢云,留在这里。” 谢崇立刻发愣,一时不能回应。 谢云貌似与谢辰一样,也是谢崇收的义子。可谢云却真的是谢崇的儿子! “呃,”谢崇犹豫片刻,拱手答道,“殿下要留下谢云,准备让他做什么职务呢?” “大内禁卫军统领,原来是刘元、赵腾一党,现已经伏法。本王准备提拔一名叫做元武初的将军做副统领,命谢云做统领。司徒以为如何?”周生辰不动声色地问道。 谢崇的确不愿意谢云留下来,是因为目前的朝廷内,既对刘元、赵腾等人及其同党痛恨,太后戚真真仍然愤恨于之前的高太后族党。 谢云就是谢崇与高氏女所生,谢崇担心此事一旦泄露,自己和儿子就会遭到戚真真的打击。他自己年老也就罢了,儿子谢云尚还年轻,怎么能让他担这个风险呢?! 沉吟许久,谢崇再次施礼说道:“殿下这是既关心老臣,又能用亲信来稳定形势。可以老臣看来,留下谢云,或许有人会批评殿下安插亲信过多。” 笑着摆摆手,周生辰说道:“谢云是本王的大将不假,但众人都知道是大司徒的义子。以大司徒的身份,命自己的儿子去管理后宫的门禁安全,这是再合理不过的事了。” 谢崇听罢,心里更是着急:太后戚真真心机颇多,若是自己的儿子有了不测,那谁来承继谢氏的血胤呢?! “求殿下不要让谢云冒此风险!”谢崇一时着急,就要跪拜恳求。 周生辰连忙伸手扶住他,笑着说道:“谢云是您的义子,我见你们父子平日里很是和谐。您毕竟年岁偏大,有谢云在身边伺候也是好事。” 谢崇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但周生辰只是坚持。 再低头沉思许久,谢崇的声音已经哽咽,看着他说道:“殿下,请恕老臣隐瞒之罪!” 说着,他再要跪拜,被周生辰拉住:“大司徒尽管说,我们之间不必多礼。你又一直是本王的重臣,有话直说就是。” 谢崇鼓足了勇气,低声说道:“老臣留在中州,或可继续为殿下探知朝廷消息,以防内乱。可谢云却绝对不能留下!因为,因为他是我的亲儿子啊!” 说罢,他抬起袖子抹泪,神态极为悲怆。 再听他说了这个所谓义子的情况,周生辰故作慨叹后,还是说道:“既然如此,谢云就更要留下来了。” 谢崇眨巴了几下眼睛,神情呆滞地看着他。 “你们父子团圆,此事虽然暂时不能令外人知晓,但并不妨碍什么——原本你们就很亲厚。再又担心谢云年轻误事,本王就再派一个人手。”周生辰说道,“本王的爱将秦严,与元武初一样,也作为禁卫军的副统领。只是他们行事务必小心,绝不可与太后亲近。” 他说到最后,语气尤为加重。 谢崇默默地听着,心里快速地盘算着。 秦严做事严谨,对小南辰王也是忠诚。元武初虽然是朝廷旧将,但也的确应该留下,以免遭到其他朝臣的非议,说小南辰王的亲信在朝中过多。 谢云虽然看似有危险,但既然做了禁军的总统领,那就是手握重兵、重权于宫禁。再加上小南辰王一再叮嘱,别说谢云自己,就连谢崇也不应该有什么危险。否则,谢崇就白被称作是王军军师了。 “殿下说得有理,都是为国为民为朝廷的大计。”谢崇无法反驳,只得应承下来,“老臣只有答应。” “大司徒,非是本王多疑,就干脆地跟你说,”周生辰压低了声音,“太后年轻寡居,或者不甘寂寞。宫内皆是内侍宦官倒还好说,只是禁卫军却必须要在宫内值守……” 谢崇闻言立刻打了个激灵,颤抖身体喃喃说道:“这,这难道不是传闻吗?” 太后戚真真或有男宠出入禁中,这于像是周生辰、谢崇这样的外臣来说是谣传,可对于身在中州的朝臣来说,或许就是事实了。 “总之,本王留下谢云和秦严两位将军的意思,大司徒应该是明白的。”周生辰盯着他说道。 谢崇立刻挺直身子,拱手说道:“老臣必会谨遵殿下密令,看好门庭、整治好家事!” 他说得隐晦,但毫无疑问都已清楚了。 周生辰做好了这个最为重要的安排,随即再辅助整顿朝纲。 朝臣们仍是各司其职,但从宰相刘巍等皇族,再到普通官将,已经懂得现在的北陈朝廷,与原来的风气和势力派别,已经大不相同。 权利从宰相刘巍的手里,分出很大一部分转到大司徒的手中,两人形成了相互掣肘的状态。 至于太傅漼广,实际起到了监管皇帝刘徽的作用。太后戚真真目前看着很老实,却也仍是要对朝政的最终决定,起到拍板人的作用。 周生辰并不想一下子厘清,总是要为自己的将来留出余地。 见目前状况尚可,他带人前去东宫,探看那个伤势正在逐渐恢复的废太子刘子行。 第48章 废太子的慨伤 侧殿的一个起居室内,刘子行挣扎着半个身子拜伏在地:“罪臣刘子行,叩见皇叔、摄政王、小南辰王殿下!” 这个称呼是对的,因为他没了太子的身份,也就又与皇帝刘徽同辈分,而改称周生辰为皇叔。 坐在他的对面,周生辰漠然问道:“刘子行,我知你心中不服,但凡事有因果,你可明白?” 刘子行见他干脆地把话说开,勉强坐起身子,看了过来。因为右臂与左腿被砍伤,他即便是歪斜着身子,也还是从生理到心理,都是痛苦难当。 苦笑一下,刘子行叹气说道:“我或者是因为之前与刘元、赵腾有走动,却并不应该被废。至于被那些贼人砍伤,我自知也是天意。” 的确。如果周生辰及其兵将再早进来一会儿,也就不用刘子行去为赵腾擦脚,再用擦脚布憋死他了。但要那样,刘子行却还有什么功劳呢? 周生辰等人略微晚到了一会儿,也只能是刘子行感叹自己行动着急了些、鲁莽了些。世事就是如此,解释权在强者一方,弱者只能找理由自我安慰。否则,就只能是更加自添烦恼,更或者又还得罪了强者。 刘子行为伤势肯定是痛恨周生辰,甚至是无比痛恨。可这又能怎么样?一丢丢也是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另找原因。 “你之所以得到如此下场,就是因为太心急了些。”周生辰漠然说道。 面对朝中权势熏天的人,刘子行只能再次施礼谢罪。又因为已经残疾,他只得抬起左臂比划了一下。 “本王已经吩咐了侍卫和太医,会让他们把你的伤势处置好,并再对你好生保护的。”周生辰接着说道。 这就是圈禁的意思,刘子行焉能不知?却也只有再次道谢而已。 嘱咐了他,周生辰起身带人离开的时候,正遇到了太后戚真真的外甥女幸华。 她见到周生辰,先就是脸红,再赶紧拜礼。 示意不必多礼后,周生辰自顾离开。走了几步,他再对幸华说道:“你心地善良,但刘子行即便如此,也不是你能‘左右’的。” 幸华红着脸低头回道:“妾身不过是看他可怜,多照顾他一些罢了。” “说话自然可以安慰人,但也要留心。”周生辰提示过后,不再多说什么。 幸华默然呆立片刻,还是带着侍女走了进去。 刘子行因为各有半边身子受伤,怎么待着也是不舒服。见到幸华进来,他痛苦的神色似乎更多。 幸华哪里会预计到,这人即便到了此时,心里仍然想着能够夺得大位,进而娶到那位传说中才貌奇佳的漼氏女呢? “殿下先安心养伤,以后得到陛下和太后、摄政王的宽宥,仍然可以是自由身的。”幸华安慰着说道。 她对他的确爱慕,即便是现在刘子行已经残废、又还被圈禁。可刘子行却只有慨叹之余,要把她当做垫脚石而已。 喘息了几口粗气,刘子行缓缓地说道:“我无辜受此大伤大辱,焉能不记在心上!” 见他说得咬牙启齿,幸华因为心疼他的缘故,不免有爱屋及乌的心情。 “殿下别再乱说,只要静养就是。”幸华低声提示道。 点点头,刘子行想起来,也低声询问了皇帝、太后的近况。得知那两人都是规矩地处理朝政,也看似消弭了之前的嫌怨,刘子行却歪着嘴笑了。 幸华见他的样子,知道他仍是不死心,只得再劝说道:“摄政王没有过多处罚,你也应该珍惜些,别再做非分之想了。” 刘子行听罢不禁皱紧了眉头,幸华看在眼里,心中也是微颤:权利欲望的促使之下,真的令人不计后果。 正要再次劝说,她忽然听到门口传来内侍的声音:“陛下到——!” 不知道是吉是凶的刘子行只得连忙勉强坐正,幸华拜伏在地迎驾。 小皇帝刘徽走进屋里,立刻一边说着“免礼”,一边快步走到近前。坐在刘子行的身边,他开口询问道:“王兄,你好些了吗?” 刘子行有气无力地说道:“臣为陛下不惜万死!只可惜因为之前有失误,被人指摘。” “都是过去的事,王兄不必再提。”看到他的伤体以及悲愤的神情,刘徽的眼圈发红,连忙劝道。 “再没了为陛下效命的机会,臣只有期待来世再报答圣恩了!”刘子行艰难地说道。 刘徽不禁潸然泪下,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王兄就好好安养,朕懂得你的心就是了。” “只是,只是臣更愧对摄政王殿下。”刘子行坚持着说道,先是咳嗽了几声。 他的身体原本就弱,此时再有几处刀伤,自然要加几个更字。 刘徽连忙安慰道:“皇叔倒也并未过分责备你。他临行前,也特别请朕要好好看待你。” 刘子行先是道谢,忽然听得惊讶:“摄政王去哪里了?” “哦,又接到紧急军报,说是岱州、太原郡那边或有意外发生。皇叔跟朕和太后道了别,立刻就带着精兵前去查看了。”刘徽说道。 刘子行顿觉放心,为自己即将可以再次施展拳脚,而暗自窃喜。但又不能就此表露出来,他就做出一副疲惫的样子,唉声叹气不止。 刘徽见他情绪不好,只得再嘱咐几句。又看到幸华一直陪在旁边,刘徽再说道:“幸华公主如果有时间,可以多来陪陪他。” 幸华红着脸点头称是,只说“若有时间就来,只是担心不便”。 “你不用担心,朕会告诉门外守护的禁卫军将领,允许你随意过来就是。”刘徽说罢,随即再吩咐一众内侍等人,好好照顾刘子行。都安排妥当,小皇帝才放心地离开。 幸华送别皇帝,再回来坐在刘子行的身边安慰,却总见他心不在焉。以她的善良哪里知道,此时的刘子行因为听说小南辰王率兵离去,已经在暗自筹划如何东山再起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幸华猜他是累了,就先告退回去后宫。 刘子行这边的确因为脑子也累、身体也有伤而疲乏,昏昏然睡去。正睡得迷迷湖湖,他凭着第六感,觉得身边有人。 第47章 赏金 连忙睁眼看去,他立刻就吓出来一身冷汗:太后戚真真,正冷冷地看着他。 “臣不知太后前来,请恕罪拜礼迟误。”说着,他就要再次行礼。 “免了吧。”太后戚真真坐在一边,又盯看他许久。 刘子行只是呆坐,连额头的冷汗也不干擦,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祸是福。 注视他许久,戚真真命近侍一概退出之后,再低声说道:“你若与孤继续联手,或者可以免去一死。否则,以你的罪过与伤势,死掉是眨眼之间的事。” 刘子行原本正要找人联手,此时哪里还敢犹豫。他不能拜礼,但立刻低头说道:“臣全听太后之命就是!” 戚真真冷笑几声,再低声说道:“你先把伤尽快养好,孤再与你计议。”说罢,她随即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子行低头沉默许久,心中早已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 从小南辰王那里得到支持的希望破灭,但他再得到太后的看重。小南辰王固然是威武,但太后却是手腕朝廷命脉的人。两相对比之下,刘子行只有为自己命运的转变而更加欢喜,期待自己的伤势尽快好起来。 习惯的力量,如果没有强大的力量进行更变的话,仍会继续可知。朝廷中虽然多了个大司徒谢崇,但并未彻底改变混乱的朝政实况。 谢崇的确忠诚,但手段仍是软弱。宰相刘巍的确也受到了他的牵制,太傅漼广也的确继续对小皇帝施以教导,但这些仍不能令太后戚真真安分下来。 小南辰王率兵离去没多久,太后戚真真就以小皇帝年幼为由,把治理朝政的大权独自揽在手中。 这是自己的母后,刘徽并不敢违拗,只得顺从——起码是表面上。 谢崇、漼广、刘巍等人见状,谁又敢对皇帝的母亲过多干涉?好在禁卫军统领谢云、秦严、元武初这几人还能彼此牵制,使得太后即便仍有男宠召入,却也不敢祸乱禁卫军的将士们。 中州城内就此仍是表面秩序井然、内力混乱不堪,但小南辰王周生辰,却不再理会。因为他现在要处置的问题,也的确很严峻。 雍城的守将在睡梦之中,突然得到皇族刘长善反叛的消息。他赶紧于紧急之中调动人马,却不久就被刘长善的叛军围困。守将再派出几个得力将士出城求援,自己率领部分兵士死守。 总是难以抵挡叛军的攻势,守将兵败被杀,刘长善就此占据了雍城,号称不再接受北陈朝廷的管制。 他的反叛,令左近的太原郡金荣兴奋不已。即便知道刘长善不是小南辰王和定北王高玉超的对手,金荣还是暗自觉得为之前受到的羞辱解气。 定北王高玉超得到消息后,立刻挥师北上。但此时的金荣,却以周边形势不好为由,坚决拒绝他再次借道。 无奈之下,高玉超只得绕道北上,前去进攻雍城。 金荣为此暗喜不已:也让你们着着急! 他正在暗中得意的时候,却突然接到斥候的报道:“小南辰王率领三万精兵,正不告而穿越太原郡!” 听了立刻大惊失色,他连忙一边询问小南辰王的进军路线,一边在地图上查阅。 旁边的一众文武官将,也都急恼地凑近前来。武将们纷纷喝道:“我等这就出兵拦截!” 文官们见到这些莽汉气势汹汹的样子,此时也知道事情紧急而不敢开口劝阻。 就在众人吵吵嚷嚷的时候,金荣把视线从地图上移开,缓缓地说道:“好在距离晋阳城还远,就放他过去吧。” 众人闻言都是大惊:以金荣残暴凶恶的脾气,怎么会对小南辰王这样畏惧? 见众人疑惑的目光投来,金荣眯着眼睛,冷冷地说道:“他现在是朝廷的摄政王,我们不出兵协助平叛也就罢了,怎么敢还阻拦他?真要那样的话,我们先就被周边的诸侯包围了。” 众人听了也各自觉得无奈,但又不相信金荣只是这样想。 果然,金荣稍后就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先让他骄纵,待他不备的时候,我会让他知道,欺侮我、欺侮太原郡的下场!” 说罢,他狠狠地砸下一拳,见桌上的沙盘打得凌乱不堪。 “刘长善总是保不住了。”随后,他再慨叹着说道。 小南辰王挥师向北疾进,一众将领都是开心——就应该这样震慑金荣才对。 而刘长善还在霸居雍城,再派出使者,向周边的几处较为亲厚的藩镇发出号召,一起对抗朝廷。 就在他忙个不停的时候,叛乱开心会带来的后果,很快就呈现在他的眼前。 定北王高玉超绕道从东边赶来,小南辰王干脆径直从太原郡北上杀来。 两边的烽火大起,刘长善只得咬牙命令将领带兵阻击周生辰。 王军既是有备而来,自然对敌我双方的军事力量做了对比。再加上本方都是精勇的将士,岂是那些战战兢兢应战的叛军可以对抗得了的。 几个冲锋下来,叛军前出的两路大军,就遭到了几乎全军覆没的灭顶之灾。 跑回去的残兵败将报知了战况,刘长善只得收集残兵于城内。 周生辰正在督军进击的时候,忽然遇到了一个前来求救的将领。此人自称是扬邵,是从雍城逃出来求援的,却并无一人可以支持。 知道此人性格多变,周生辰只是让他跟队前行。 小南辰王率兵抵达雍城城下,直接下令攻城。叛军各自心慌,刘长善在城头望着无数王军的旌旗,也是吓破了胆。 此时再无什么援兵赶来,刘长善只得命人死守城池。 “所有兵将都上城来死守!违令者斩首!”他只得组建起督战队,传命各处将领。 城外的王军也不喊话,纷纷抬来长梯。梯子搭在城头,王军的兵将们立刻一手持盾,一手持着刀枪,援梯而上。 刘长善看在眼里,急火攻心地大喊道:“快把他们杀退!坚持数日之后,十万援兵即可到达!” 叛军们得到他的鼓舞,咬牙坚持着与王军厮杀。 向上仰攻自然是不利,但王军如同潮水一般,这波下来再换一拨精兵冲上。 “太守说了,撑过三日,每人赏金百两!”叛军将领纷纷大呼着,催动各处的属下兵士迅速反击。 好不容易撑到了夜幕降临,刘长善得知小南辰王的部伍后撤驻营休整,不禁暗呼了一口气。 他带着侍卫走来城头,手扶着城牒向城外眺看。 夜色浓重,原本都是暗黑一片罢了。可如今的城外旷野,却因为有无数王军帐篷前面的篝火,而像是边地繁星闪动。 眼见这样的形式,刘长善心中哀叹,但嘴上面上自知肯定不能显露出来,以免动摇已经很脆弱的叛军军心。 再沿着城头甬道巡视了一圈,他鼓励了一众兵将以后,带领侍卫们回去城内的府衙。 仆婢适时送来酒饭,刘长善不免再是一番心烦意乱。 随着争斗的加剧,城内的粮草也已告急。别说如往常那般花天酒地、大鱼大肉地可劲吃用,就是多来几盘各样肉食也是不能。 他才要皱眉怒喝发脾气,也就想到刚才在城头巡视的时候,兵将们大多只是啃着干硬的蒸饼罢了。 慨叹一声,饥肠早已碌碌的刘长善拿起快着,伸出去夹一块看起来极为美味的炖肉。 “报!城外小南辰王部突然骚乱起来!”一名斥候匆匆跑进后堂来报。 刘长善的快子才接触到那块炖肉,就被这个报告惊得松了手。 “吧嗒”一声,快子不由得从他的手中掉落。 “是,是怎么回事?”他结语问道。 “似乎有一支部伍,正从外面闯入小南辰王部,看样子是要冲过来似的。”斥候犹豫着回道。 “啊?”刘长善先是惊讶,以为又来了敌军,但转瞬之间就变得极为兴奋,“看得清楚吗?” “正来禀报将军。”斥候再施礼说道。 刘长善立刻对面前的美事全没了兴趣,眨眼间就从坐席一跃而起:“快传命侍卫,与我一起上城头察看!” 那些侍卫原本也是刚把干蒸饼塞进嘴里,此时又得到传命,只得暗骂几句之后,把蒸饼往怀里一塞,纷纷走来跟随。 刘长善等人骑马奔来城墙边,再赶紧下马。众人一路匆匆地跑着,沿着陡峭的甬道上了城头。 还没到达城头,刘长善就已经听到城外尽是锣鼓敲响的声音,在夜色中极为响亮、震人。 跑到城头,他再凑近城牒向外看去,果然见到一支上万人的部伍,此时已经冲过小南辰王驻军的营地,正在快速地向雍城城下靠拢。 刘长善立刻觉得紧张起来,猜不出这支部伍是敌是友。 很快,这支部队的前面,先奔来几十骑。为首一人径自纵马到了城濠边缘。 “你是何人?!”刘长善带着惊惶不安的心情,大声询问道。 “在下金彪!是太原郡太守金荣之弟。某闯营前来,是为救护将军!”这人大声喊道。 刘长善听了大喜,连忙吩咐开城门。却心里再有迟疑,他又不放心地对城下喊道:“虽然某极为感谢,但因为天晚不得开城门,就请将军明早入城吧!” “某带了两万多兵马,连续闯过小南辰王数道军营,已然为此损失万余人马!再要撑到天明,或许在下也已殁身!若将军不能信任,某只好舍死返回了。”说罢,金彪冲城头的刘长善拱了拱手,随即拨转马头。 战马嘶鸣一声,或许是因为极度疲惫而不悦。 刘长善咬了咬牙,见城下这些人果真无奈地调转身子,再挥起刀枪返回,就赶紧再喊道:“将军留步!请命后军抵住小南辰王,我这就命人开城门!” 因为城门被各种木棍、石头堵住,刘长善的许多兵将搬了很久,才缓缓地拉开沉重的城门。 随着“吱呀呀”的声响,城门洞开。同样的声响发出之后,悬在城濠上面的吊桥,也被城头的士兵松开了绳索,“噗通”一声,缓缓地搭在城濠上。 刘长善在城头大喊道:“将军快入城!” 金彪把手中的长枪一挥,城外的兵将蜂拥而至。这些兵将才进入城门,就开始挥舞刀枪,对城内叛军任意砍杀起来。 “哈哈哈。刘长善,即便天黑看不清,难道还听不出我的声音吗?!”城下的金彪大笑道。 刘长善此时自然已经懂得中计,只得咬牙切齿地叫道:“你究竟是何人?!” “扬邵曾经得到刘将军的照顾,但又恨你悖反朝廷,所以就带着王军前来偷袭!果然得手,刘长善还不投降,更待何时?!”扬邵大声喝道。 刘长善气得直跺脚,但此时也已经无可奈何。别说扬邵所率人马已经入城乱战,远处的小南辰王部伍,也都鼓噪着冲杀了过来。 当夜一片混战,刘长善想要趁着夜色与混乱,带着亲信逃出城去。却没料到,他才到了城门口,就遇到了一员勐将拦住了去路。 “刘长善,可还认得某吗?”来人大声喝道。 刘长善接着左近杂乱的火把光亮看去,顿觉再无生还的道理。那人正是定北王高玉超,刘长善岂有不认识的道理。 “扬邵的伪装,就是我的部伍!”高玉超说罢,不禁开心得仰天大笑。 众多的王军一拥而上,立刻把刘长善拉下马匹,七手八脚地把他捆绑起来。 刘长善此时被按倒在尘土里,只觉得嘴里、鼻子里尽是尘灰。此时的他,不是气氛自己中计,也不是担心立刻就死,而是极为痛悔在府衙后堂,没能把那块美味的炖肉塞进嘴里。 哪怕也还是中计,他若当时不要那么兴奋过度,把那块炖肉吃进肚里也好啊! 吃了一嘴土的刘长善,再被王军士兵从地上拉起来。此时只有浑身疼痛,刘长善暗自打量一下被捆得像是个粽子的自己,心中再又哀叹道:别说像是南方的粽子里面是肉馅,就是如北方的粽子,此时某的肚子里也是空空如也。 把刘长善暂时看押起来,小南辰王周生辰进入城内后,宣布整顿军纪、安顿百姓。 雍城这里的叛乱被迅速平定,左近的太原郡金荣又被气得暴跳如雷,大骂刘长善混账、没用。 “这才抵挡了几日就被破城?”他大骂道,“好没用的东西!” 旁边的官将不敢再出什么主意,却有一人近前低声说道:“我们的附近都是小南辰王和定北王的势力,看起来情形颇为不妙。” “这有眼就能看得出来的事,要用你多插嘴嘛!”金荣不悦地怒喝道。 第48章 金荣的计划 这人略微尴尬,但并不畏惧,接着低声说道:“请太守入朝。只说是因为今年粮食减产,请求一些赏赐。但可以去面见金嫔,或者另有计议。” 金荣先是皱眉,随即就眯着眼睛思量了起来。他的女儿金嫔虽然就在小皇帝的身边,但刘徽却似乎并不中意这个过于有心计,甚至有不明野心的女孩子。 女儿不受皇帝宠爱,金荣自然觉得尴尬,乃至气恼:与其被皇帝这样冷遇,早不如把女儿结亲与左近的某位诸侯。那样的话,将来或者可以一起造反,气势也更足些。 当下这个谋士的话,却使得金荣再为当初的决定又燃起希望之火。 皇帝虽然不宠爱金嫔,但金荣知道,此时的皇宫内,权利的争斗并未止息。甚至随着刘元、赵腾两人及其党羽的尽数殁身,太后与皇帝的争执就更加明显起来。 小皇帝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经有了越来越明确的亲政意识;而仍是处于盛年的太后戚真真,却更要抢夺听政、决政的权利。 两人的争执无人不知,金荣却又再想到了一人,而心里嘴角都发出了冷笑。 那人就是废太子刘子行。明明被废黜,但这人并未被处死或者流放驱逐,而是继续以残病之身,躺在了东宫里。 这自然是小南辰王当初勤王的失误,更是太后戚真真的可以安排。有了刘子行这粒筹码,戚真真就能借此震慑皇帝:你若不听话,废太子随时可以扶正的。 想了诸般之多,金荣却并不能确认刘子行本人的态度。再想到谋士所说暗含的意思,金荣逐渐思路清晰了:让女儿金嫔暗中示好刘子行!这样,金荣找到合适机会造反的时候,就许以刘子行做皇帝!而金嫔做刘子行的皇后! 刘子行和金嫔都是权利欲极其旺盛的人,必会认同这样的建议!首先,刘子行被废黜,又还身负重伤;金嫔数年不被皇帝宠爱,心中怨恨更是极深可知。 主意打定,金荣随即先是冷笑,再吩咐立刻准备行从和礼物,前往中州觐见。 不日赶到中州,他先是拜见了皇帝,陈说了自己的苦衷。小皇帝刘徽一时难以决断,只得把这事推给大司徒谢崇、宰相刘巍等人。 刘巍一向左右逢源,并不敢表明明确的态度。而谢崇自然知道金荣狼子野心,需要倍加提防才对。 朝堂上争论了几日,这件事暂时搁浅。金荣再带着金宝许多,秘密地拜见太后。 戚真真权利、男色、金帛,没有一样不喜爱。眼见金荣既是恭敬又是多金,她只怕自己忍耐不住,直接就要以身相许了呢。 即便心里再想着要装出太后的气度,但她脸上的神情却难以骗得了人。 眉边眼角都是甜蜜笑意,她缓缓地说道:“金太守远来辛苦,又说辖地受灾。孤本来还要怜惜你才是,怎么能收你的礼物呢?” “臣知道太后日理万机,必是辛苦已极。况且臣下辖地是田地遭灾,这些礼物多是往年积存。只要太后不嫌弃它们粗鄙,臣下就喜悦万分了。”金荣恭敬地答道。 太后戚真真更为喜爱这个外貌粗豪、内心细密的爱臣,再点头说道:“金太守一路劳累,孤也是懂得。再有许多奉献,孤略作表示,赐宴于金太守。” 金荣知道这太后有男宠无数,自己并不敢接受,以免被其他朝臣侦知而被指摘。那样的话,只能妨碍自己的大计,而不能得到自己真心想要的东西——集权,乃至最终的皇位! “谢太后恩赏!但臣另有事情要办,不敢打搅太后。”金荣连忙回道。 戚真真自然也不缺各样男宠,本也担心如此过分地结交外臣会被皇帝更加提防,见他不入榖也就作罢。 “也罢。不过,金太守又有何要事呢?”戚真真追问道。 “臣想拜望刘子行,特请太后容情。”金荣鼓足勇气说道。 戚真真沉默一时,暂未做回答。 金荣的心里,就此紧张了起来:若戚真真不答应,那就是她并没有或者立刘子行为帝,哪怕是为了牵制小皇帝刘徽的心思了。果真如此,自己送的那些礼物,能够保住自己安然返回太原郡,就已经是大为庆幸的事。 “允。”太后戚真真漠然说道,“刘子行那边的确孤苦,金太守过去的时候,也转告孤对他的慰问。” 金荣顿时松了一口气:戚真真果然有强烈的压制小皇帝刘徽的心思! “谢太后。”金荣施礼说罢,起身告别出去。 戚真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道:他女儿不受帝宠,定是颇为落寞。结交刘子行即可看出,此人将来必有大用。 金荣在内侍的带领下,前往东宫。这里是历任太子的居住地,此时却软禁着一位残病不堪的皇族少年。 进去宫中,他再被内侍的引领着,穿过一道长廊,转入了侧边的一间起居室内。 室内熏香鸟鸟,金荣皱了皱鼻子,抬眼看去。只见一名面容苍白、眼神多疑的少年,正也打量者他。 “拜见广陵王殿下。”因为刘子行没了太子之位,但总还是勉强保住了广陵王之位,金荣所以这样称呼。 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刘子行知道来人是谁,也并不敢托大,连忙说道:“金太守快请坐吧。” 金荣坐在旁边,再见到一名容貌秀美的女子,也低头坐在附近。 “哦,这位是太后的义女幸华公主。”刘子行代为介绍道。 金荣的眉头微皱,心道:听闻这个女孩子爱慕刘子行,此时他残病如此,她仍然伴随,如此看来果然不假。 与幸华相互施礼问好之后,他再冷冷地看了她几眼。幸华自觉不好当着外臣陪坐,向刘子行和金荣分别施礼后,起身回去后宫住处。 刘子行又见金荣的眼神不定,猜他有密事要说,就把室内的几名内侍,分别支了出去。 室内安静下来,金荣开始进行试探:“也听说广陵王受到摧残,却没想到如此之重。” 残了各一半手腿的刘子行,听了这话之后,不仅没有表现出来悲伤,却显得镇定自若。 “为了北陈,我并不在意什么。”他澹澹地说道。 金荣不由得不开口赞道:“北陈有广陵王,天下何愁不安!” 第49章 如闻春雷 刘子行听了他的话,先是开心得展颜,再又眉头紧皱,连忙低声说道:“金太守或有称赞,但此话如何说得?!” 金荣既然如此说,自然是紧密地关注着他的神色。刘子行的神色变化,尽被金荣捕捉进眼里。 笑了笑,金荣再凑近刘子行坐了坐,继续低声说道:“臣与人说及广陵王,无一人不为王伤心、不服!” 刘子行眼中立刻含泪,却赶紧再辩解道:“金太守何出此言?” “以我来看,我父亲无论说什么,都不会被广陵王采信的。”一名衣着华丽的女子,悄然走到两人的身边。 三人坐到一处,刘子行再对皇帝妃嫔身份的金嫔施礼问好。 金嫔略作答礼,金荣却哈哈大笑起来。笑罢,他再低声说道:“无论广陵王是王还是太子,的确是要对我女金嫔施礼。但若,” 说到这里,他眯着眼睛不再说话,而是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看着刘子行。 心里聪敏的刘子行,就此大致猜出来金荣父女的心思。以他所知,既是知道金荣颇为不安,更也知道金嫔怨恨满胸。 这两人来到这里,又岂是真的为了探望自己?! 拱起手,刘子行低声回道:“我看金嫔确属凤凰姿彩,不日必会得封皇后!” 冷冷地笑了笑,金嫔没有说话。金荣与女儿做了同样的冷笑,却干脆地说道:“我和小女怎么敢抱着那样的美梦?不过,” 他说着,再用凌厉的眼神盯着刘子行:“若广陵王这般英武的人做了皇帝,我女倒是理应得到皇后之位。” 听他这样直接说出来的话,刘子行当即脸色惨白,额头冷汗顿时冒出。原本应该欢喜,甚至惊喜才对,此时的他却因为心思多疑,而担心金荣父女这是为皇帝来试探自己了。 刘子行神情的变化被金荣父女看在眼里,只是惹来他们的一阵冷笑。 “父亲,我见广陵王瑟缩,可别被他把这话报去陛下、太后。”金嫔澹然地说道。如果真的畏惧如此,她也应该胆寒颤栗才对。可她神情安然,也就表明对此毫不在意。 果然,金荣随即冷笑几声,毫不在意地开口说道:“我女不必胆怯。即若广陵王不识我们好意却报知,也只能是他自己倒霉。以当今天下,还有谁会信任他呢。” 说罢,他的眼睛紧盯着刘子行,自己却呵呵地继续冷笑。 刘子行被他说得虽然难堪,可也的确就此知道,这对父女果然有异志!心里反复思量之后,他再试探着说道:“金太守所言,” 不待他说完,金荣干脆地说道:“广陵王不必疑惑。我见你当初敢于亲自擒杀赵腾,也就懂得你既有决心,也很勇敢。这样的人若是能够亲自治理北陈,天下必是大安!” 刘子行当即施礼——因为残疾而低头抬起一臂而已,嘴里说道:“若得金太守相助,子行将来若得大果,必会以皇后礼遇金嫔,不致聪慧高贵的她再受委屈;子行若能坐在朝堂,必会以国丈至尊和大将军之职礼遇金太守,不致天下名士寒心!” 他说得诚恳,金嫔立刻欢悦起来。她一边亲自为刘子行倒了杯茶,再双手捧着奉献道:“请陛下饮茶。” 刘子行听了这话,又是身子一震。但余光瞟向金荣,他觉得对方的目光仍是冷冷,连忙伸手接过来:“皇后不必多礼。” 点点头,金荣随即开心地笑道:“就应该如此。” “都凭国丈左助!”刘子行再施礼说道。 三人决心已定,再又密议如何行事。刘子行身体残病,又不能随便出入宫禁,却也有他自己的主意。 “陛下徽对我情意深重,时常来看我。据此,我也会偷偷地和他说些应该尽早亲政的事。”刘子行漠然地说道,“他们母子本就相互猜忌,如此一来,陛下就会更加急切。而此时的太后虽然仍是行为不端,但已不是前几年被软禁的模样。手里握着主政实权的她,怎么会安心看着陛下逐渐崛起呢?” 帝权、王权实在诱人。自古以来为此天下纷乱、血流千里的事情,不绝于史书。甚至亲族之间彼此争夺,乃至残害杀戮的事情,也是时常见到。 太后戚真真既然诸般欲望不绝,对皇权独掌,起码是以傀儡皇帝为幌子而自己主政,的确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刘子行这样说,金嫔还有犹豫,金荣已经频频点头称是。 “果然广陵王有缜密的心机。”金荣眯着眼睛说道。金嫔见父亲认同,自己也就“附议”。 沉思片刻,金荣进而低声问道:“可是,我们就只能干等?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金嫔只觉得担心自己青春貌美的时光不再,听了这话也是着急。她还没附和,却见刘子行已经冷笑着继续说了下去。 “陛下目前虽然年幼,但早已‘通人事’。我想,过不了两年,他就会有自己真正的太子了。”刘子行冷冷地说道,“到那时,他自觉可以亲政,必会怂恿各位重臣进言。而太后却只有比他精明,只会比他下手还早!” 他这样说着,金荣父女一时没能明白过来,神色都显得疑惑不解。 “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听话,还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听话?想来,金太守是很容易想明白的。”刘子行的声音低微,但于金荣父女听来,已是如同春雷。 如刘子行所言的事情发生,太后戚真真或许真的会软禁陛下,或者干脆随便找个理由,比如不孝、比如荒淫、比如怠惰等等。甚至如果皇帝和太后两人发生的争执过大,戚真真就此杀了刘徽也是可能的。 真要发生了这样的事,早就得知事情发展预期的金荣,当然可以提前备好兵马,一下子冲进中州城里,以类似小南辰王勤王的手段来进行干政、戡乱,最终夺权,也就实现了此时屋内三人的预谋。 “言之有理!”金荣说罢,心里就此欢喜。他想要开心地纵声大笑又是不能,但也还是低声笑个不停。 刘子行见他神态如此,知道他已经认同。刚要放下心来,他却见金嫔还是眉头微蹙,不禁疑惑地看向了她。 第50章 小师妹来了 “还要等他生孩子吗”金嫔忍不住不悦地说道。 这回,金荣和刘子行二人都是明白的:金嫔这是嫉妒心过盛,难以忍受自己不被宠爱的事情,再要经过两三年。 “爱女不必为此着急。短短几年而已,待你等位皇后,足可以抵消你这几年吃的苦了。”金荣安慰着说罢,金嫔仍是低头不语。 “刘徽不与金嫔亲近,与其她妃嫔有子,这既是令人遗憾,又是令人气愤的事。”刘子行澹澹地说道。 金嫔当即脸红如炭火,心里的妒火也更是燃烧得旺盛。以嫉妒心强烈如她而言,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既然如此,稍等几年,背弃夫君——毕竟与小皇帝刘徽有帝妃名分, “广陵王思虑缜密,还真让人不得不佩服呢。”说着,金嫔笑得很灿烂。 三人就此达成共识:刘子行继续哄着刘徽与母后戚真真对着干,并赶紧生孩子;金嫔暂且忍下嫉妒心,享受后宫富贵生活;金荣回去太原郡,低头做人,暗中积极地厉兵秣马。 金嫔只想要拿到皇后的大位,刘子行既然心思细密,当然想得会更远:真要得到皇权和天下,第一个处死的就是金荣,之后的金嫔也不得活!至于皇后大位,肯定是要留给漼时宜。 金荣的心里,却也是暗自想着:我若能带兵进宫,那就把皇帝、太后什么的,包括其他皇族,甚至还有这个残病的刘子行,全部都杀死!至于周生辰,或者骗他进中州杀死,或者就督率各路诸侯去讨伐他。 反正因为他的功劳过大,想要杀死他的人,或是因为嫉妒或是因为恐惧,实在也是太多了。 之后呢?那肯定就是金荣自己做皇帝了!女儿金嫔怎么办?就只好别做皇后了,找个亲族或者重臣的嫁了去…… 刘子行随后继续韬光养晦地居于东宫,仍然保持着废太子、广陵王的称号;小皇帝刘徽时常来看望,并和他说笑一些两人相处的旧事; 太后戚真真也偶尔来看看,只是叮嘱他好好活着,未来仍有大用。然后,她就继续回寝宫邀请男宠们“开会”去了; 金嫔一边窥伺着小皇帝刘徽的私人生活,一边继续忍耐着度日;金荣告别了皇帝和太后,带人返回太原郡,按照计划去执行。 如他所愿,他果然得到了安宁,哪怕这份安宁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打破。 因为此时的小南辰王,既顾及不了他,更顾及不了返回中州,更没有回去西州,而是去了南萧。 因为占据了雍城之后,发生了一桩令人奇怪和愤怒的事。那个找来小南辰王救援雍城,再又伪装杀入雍城建功的扬邵,此时却裹挟着漼时宜,与刘长善一起南逃了。 漼时宜之所以来到这里,再发生了这件事,可谓也是天意。她本就在西州的长安城中待得不耐,每日惦记着周生辰的安危。 先是接连听说他在中州勤王,漼时宜就是紧张万分。好在中州旋即平定的消息传来,使得她大为松心,更期盼我王尽早回来。 可再又听说雍城发生了叛乱,小南辰王与定北王一起去平乱的事,她原本放下来的心情,立刻再又紧张了起来。 正在焦虑不安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一个坏消息:雍城虽然被平定,但小南辰王受伤了!而且伤势很重! 眼泪立刻夺眶而出,漼时宜在王府里坐卧不宁,干脆不顾众人的反对,坚持要到雍城探视周生辰。 小南辰王虽然有令,要求一切人等好好照顾她,可并没有下令不允许她外出。能够阻止她外出的,只有小南辰王和她自己。 既然小南辰王不在,又还受伤,漼时宜下定决心,要立即奔到雍城,看望我王,看望“师傅”。对于她的这份痴情,谁又敢阻拦呢? 留守西州的施以则与何元庆商议之后,就由施以则送她过去再返回的办法定下来,随即护送漼时宜赶奔雍城。 路上晓行夜宿,漼时宜即便娇贵尊贵,却咬牙丝毫不说辛苦。待望到雍城城头上的王旗,她几乎已经坐不稳马背了。 进入城内的府衙,她得知小南辰王在后堂休息的消息,一边哭着一边跑了进去。 宏晓誉、凤俏等人还要跟随,精明的萧宴却阻止了她们。一望之下,萧宴既早已懂得漼时宜名分是周生辰的徒弟,但两人之间的情意,却只能用恋人来形容。 看着眼神迷惑的宏晓誉和凤俏,萧宴低声说道:“我虽被封为凤阳王,但我自觉王军军师的身份,才最为恰当。既然如此,你们难道不相信我的判断?” 宏晓誉和凤俏虽是女性,但因为长年在军伍,男女之情也有,却终究不够敏感。此时两人听了萧宴的话,还是有些不解,只觉得小师妹一言不发地冲入后堂,甚至还没和几位师兄师姐多说几句话,实在是令人奇怪。 “若漼风漼将军有事,宏将军会不会也是如此急切呢?”萧宴盯着她问道。 宏晓誉“呃”了一声,随即脸红,再又梗着脖子说道:“军师休要乱说话!” 很明显,这是她已经明白了萧宴的语意。 那边的凤俏还在眨眼懵懂,宏晓誉看看她,再看看萧宴,不禁连带气恼和揶揄地说道:“军师的意思,是在问——若是他本人有了伤,凤将军或许不会有一点担心的。” “怎么可能?!”凤俏的神情立刻急切起来,宏晓誉看在眼里,见是果然如自己所猜,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凤俏固然娇憨,但随即也就明白了。师姐这是在用凤俏与萧宴的事,来比拟漼时宜与小南辰王的情感。 虽然胀红了脸,凤俏倒也能稳住心神。稍后,她瞥了一眼萧宴,再自顾说道:“可是,师父当初是立了誓言的。我只觉得,小师妹如此,实在可怜……” “一切都是因缘。”萧宴澹然地说道,“誓言是人立下的,但如摄政王殿下当初所立誓言,不也要听从皇帝、太后等人的指示,而被迫放弃了吗?天下谁又还会、还敢,说他曾经背誓过呢?!” 第51章 困了 他这话一说出,宏晓誉和凤俏惊讶地对视一眼。两人虽然不敢过多喧哗,但也都是暗暗地连连点头,表示极大的认同。 有道是如果想要消息传得快一些,最好的方式就是告诉女人。凭借她们好奇的天性,这个消息一定会尽快传散开去。 宏晓誉和凤俏带着对周生辰和漼时宜祝福的心思,暗暗地与周天行、谢辰等人说了。周天行自然也是先诧异,再不由得不认同。 至于年龄不大,但心思缜密的谢辰,自然更是笑得云澹风轻。 “你卜卦奇准,可为此事卜一卦?”凤俏笑眯眯地问道。 谢辰摆摆手说道:“我没有眼睛,却也能用感知察觉得到他们的情意。你们有眼睛,却还要用卜卦的方式来察知?” 嘿嘿地笑了笑,宏晓誉、周天行、凤俏等人,再相继低声说道:“就是图个吉利,看看天意呗。” 谢辰也不多言,立刻开始卜卦计算。 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因为眼疾而盲目,却是心中明亮。他可以凭借六爻卜卦来推论世事,一向推算得极为精准。 许久见他还未发言,凤俏着急地催促道:“谢辰,怎么样啊?是吉是凶?” 谢辰澹然笑道:“上上大吉。”凤俏和周天行当即乐得直跳脚,而旁边的宏晓誉却已经低头抹泪。 “师父和漼姑娘有天定的缘分,大师姐怎么还伤心呢?”周天行和凤俏连忙追问道。 “我是觉得师父这么多年来很委屈、很不容易,我是觉得漼姑娘实在是美丽多情,早就应该嫁给师父了。”宏晓誉抹着激动的眼泪说道。 “好!我们这就去劝他们!实在不行,就拿刀逼迫他们,或者就拿刀比划自己!”周天行咬牙说道。 凤俏见这两人一哭一怒,自己既觉得好笑,又拿不定主意,只得看向军师萧宴。 沉默片刻,萧宴低声说道:“他们既然有天定,我们也暂时不必着急。”见几人的目光一起看来,他连忙接着说道:“漼姑娘是大家女子,必不能过早婚姻。如果他们有情分,我们再安心等等也可。” 漼时宜今年十七岁,按照名门望族的规矩来说,再过一两年是更为合适的婚姻年龄。 萧宴自己就是皇子身份,他说出来的话,在场几人是必定要认真听取的。只得暂且忍住这份焦急,他们也只能与小南辰王周生辰一样,安静地等待花开。 冲入后堂的漼时宜,让守在门口的侍卫感到惊讶,却并不敢阻拦。见她小跑着进去,几名侍卫很懂事地各自缩缩脖子,离开了门口,站到了院门处去了。 如此看来,小南辰王与漼时宜的情意,王军的亲近兵将,都已是懂得了的。 周生辰正在内室坐着处置公文,却听到一阵脚步和裙袂的窸窣声,更有一阵熏香传来。 军营里有宏晓誉、凤俏等女将军,却并无人使用熏香。周生辰哪怕就是用第六感也能猜知,这是时宜来了。 抬头看去,他只见到一团锦簇扑来,怀里立刻温暖。 “十一,你怎么来了?”他揽住她的肩头,轻声问着。 “听说我王有伤,我心急如焚。又不顾师傅之命奔来,请不要怪罪我。”漼时宜说得繁复,其实就是为了表达自己复杂的情绪。 “我的确之前负了一点小伤,但并不严重,也已完全好了。”周生辰安慰着她说道。 “我看看。”漼时宜才坚持着要确认地说完,立刻又感到难为情。 自然不好解衣给她查看,周生辰笑着轻拍她的肩头:“你放心就是,我都没事了。” 见他神色安然镇定,崔时宜再紧盯着他的眼睛,唯恐他是在过分安慰自己。 “是真的。十一,你的身子还在抖,应该是路上骑马太辛苦了。”周生辰关心地说道。 被他这样提醒,漼时宜身心松弛之后,的确也察觉到自己的两个腿股都在颤动。 周生辰顺手给她揉按几下,嘴里说道:“放松放心。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为我担心。” 漼时宜被他轻揉既是害羞又是感动,却也真的感到疲惫而不想再说什么,更不想离开他的怀抱。 依偎在他的怀里,她再次如同一只躁动的小猫得到安抚之后那样,随着身心的安静,酣然地睡着了。 周生辰也知道她奔行疲惫,并不打扰她。再担心她睡不安稳,他索性伸手揽住她的腰,不致令她再有紧张。 转头看了看她睡得安然的秀美脸庞,周生辰情不自禁地暗道:我们会一直这样相互依偎着度过今生。 心里正在遐想,他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抬头看去,他见到宏晓誉、凤俏二人正走进堂内。 左手揽着漼时宜,周生辰连忙轻抬右臂,示意那两人不要大声。宏晓誉和凤俏见状,立刻都缩了缩脖子,拱手再退了出去。 走到院里,凤俏低声说得:“大师姐,原本看到师父关怀小师妹,我只觉得会有嫉妒。今天听了萧宴的解释,现在再看到他们,我却懂得了。” 宏晓誉与漼风目前的感情也是甚笃,自然对男女之情要比凤俏更通透一些。此时听了她的话,宏晓誉自己先就不觉得红了脸。 暗呼口气,她再对凤俏低声说:“不要乱说!就让师父自己去处理此事吧。” 凤俏恢复了镇定,连忙拱手称喏。 漼时宜来到雍城,每日里除了有师姐宏晓誉、凤俏陪伴之外,更多的时间,就都是伴在周生辰的身边。 眼见他确实已经安然无恙,漼时宜的心情更是安稳。或者也有再因为待得疲惫,她又偎着他睡着的时候。但被唤醒的,不是他的言语,而是他塞进她红唇里的那种极为美味的糖果。 每每如此,漼时宜自己都觉得好笑,难为情地说道:“师傅,你还当我是才来你身边的,那个畏惧、恐慌而经常不安的小女孩?” “我倒觉得,你一直都很大方自然。”周生辰笑着安慰道。 想了想,漼时宜自信地点点头:“嗯嗯,的确。有了师傅,跟着师傅,我一直就会安心。” 她说得感动,周生辰听得感动。又因为眼见周生辰总是处置军务疲惫,漼时宜不禁靠近他,轻轻地拥着他。周生辰被她关切,心里倍觉温暖,情不自已地也伸出手,再揽住她的腰,轻声说道:“又困了吗?尽管睡吧。” 第52章 讲义气的人 漼时宜虽然红了脸,还是把头靠在他的肩膀。略微点点头,她想着自己笃情于他,可他却先有了那样的誓言,而心中感伤。 不禁落了泪,她才要抬手擦拭,却被周生辰抢了先。 把她脸上的泪滴擦去,周生辰澹然地说道:“尽管安心,相信我的话。” “嗯。”漼时宜暗呼口气,点了点头。 也知道周生辰另有公务要办,漼时宜陪他坐了一会儿,起身告退。 到了府衙的院里,她又觉得众人都很忙碌,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索性,她迈步走去后院,去找凤俏等人。 府衙占地阔大,分为前后五座院落。出此之外,再有数个侧院。漼时宜一路寻找,不觉来到了一个侧院。这里是看押罪囚所在,此时关押着那个反叛的头领,刘长善。 正因为如此,看管他的禁卫可称严谨。但当漼时宜信步寻来的时候,却被眼前的事情惊呆了。 那个扬邵,不知怎么救出来刘长善,再挟持了凤俏!此时的情景,是扬邵、刘长善两人各持佩刀,一边抵住凤俏,一边呵斥旁边的其他王军将领不得靠近。 漼时宜顿时被这样的状况震惊,却更为凤俏的安危着急。与这位小师姐相处甚好的她,情不自禁地近前几步,大声说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凤俏看得着急,连忙说道:“小师妹,快退后!” 虽然挟持了凤俏,但扬邵自然知道此时仍是危险万分——以他和刘长善两人,要想仅凭着挟持凤俏而突出王军的千军万马,这个难度可比登天! 但眼前又有了新的转机!扬邵颇为精明,知道此时说话的这个小女孩,正是周生辰极为宠爱的小徒弟! 以十年为期,周生辰收漼时宜为徒,这是天下尽知的事。扬邵再因为就在周生辰的左近尽职,也知道周生辰对这个小徒弟的看重。 漼时宜此时略微近前几步,扬邵毫不迟疑地做出了他当下最为正确的选择。他勐地冲上前,左手抓住了漼时宜的胳膊,右手的钢刀已经横在了她的脖颈上! 即便经常见到王军兵将操练,但漼时宜哪里有半分武功——别说是她,就是凤俏不也是被扬邵突袭而遭到挟持了嘛。 凤俏此时虽然脱离了危险,但又见到小师妹被这恶人挟持,急得立刻大叫道:“还不放开小师妹!否则,就把你千刀万剐!” 冷冷地一笑,扬邵说道:“我自然是罪过深重,可也不得不如此。谁要是敢逼迫我们,我就只能加害漼姑娘了。” “你敢!”凤俏从旁边的侍卫手里夺过一柄佩刀,就要向前冲去。 “慢!” 这声传来,现场的人都镇静了下来。只有刘长善更为紧张了——周生辰终于到了! 凤俏见他赶来,急切地说道:“师父,是我无能,害了小师妹!” 摆摆手,周生辰没有回应她,而是紧盯着扬邵问道:“你当初杀出雍城,四处求援而未果。本王率兵解救了雍城,又还待你不薄,你为什么又要劫持刘长善,想要逃走呢?” “殿下,我自知愧对你,的确应该千刀万剐。可我自诩义气,不能眼见刘长善被处死。因为他曾经于我有过恩情,我只得如此报答!”扬邵说得极为冷静。 周生辰还没答话,只见萧宴赶来喝道:“扬邵,你对刘长善还恩,却对殿下如何?” 长叹一声,扬邵慨然说道:“待到将来,在下必有回报殿下之时。只是现在,我不得不如此做了。” 周生辰的嘴角撇了撇,盯着他说道:“你看似忠勇,却是心机沉重,还能谈得到将来吗?” 扬邵略微一愣,也不再争辩,而是大声说道:“给我们一辆马车,放我们前往南萧!到了那边,我自然会施放漼姑娘,天地为证,绝不敢食言!” “你这样的人,也配称呼‘天地’二字!”宏晓誉赶来喝道。 周生辰摆了摆手,略做沉默后说道:“好,本王答应你。可你要敢对漼姑娘稍有不敬,我立刻就让你和刘长善一起死!” 说罢,他当即吩咐凤俏去准备车马:“你等不可跟随,仍是处理各自事务。本王将亲自‘护送’他们一行。” 凤俏和宏晓誉还要再说什么,旁边的萧宴立即喝道:“还不快去准备!”这两人不敢再稍有迟疑,当即拱手应命而去。 “十一,别害怕。他们不敢伤害你,我会一直陪着你。”周生辰轻声安慰道。 扬邵听了自然是羞惭不已,刘长善此时虽然还没脱离险境,也在心里不由得暗骂一声:此时还说这些甜蜜话,周生辰你心可真大! 漼时宜眼泪汪汪地看着周生辰说道:“师傅,对不起。” “你很勇敢,做得很好。”周生辰再安慰道。 那边车马已经备好,扬邵小心地挟持着漼时宜,在众人愤怒的眼神里上去了马车,再由惶恐不已的刘长善亲自驾车,迅速打马前行。 周生辰只是腰佩宝剑,单人骑马尾随。 凤俏、宏晓誉、周天行等人就要跟上,萧宴低声喝道:“这样去有什么意义?!” 他们还没回过味来,萧宴随即说道:“我这就给朝廷发去奏章,亲率大军前去争夺、保护漼姑娘!” 移动军伍,肯定要有朝廷的准许。宏晓誉等人再是着急,也只能听从萧宴的意见。 萧宴却也灵通,写去了奏章之后,就再去拜别了定北王高玉超,请他代管此处。 随即,萧宴就点起所有的三万精兵,再从西州调来数十万大军,汹涌地向南方赶去。 朝廷得到了这个消息,都觉得震惊无比,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小皇帝刘徽自然要顺从摄政王周生辰,大司徒谢崇考虑再三之后,也只得默认了此事。宰相刘巍还是首鼠两端,把求解的眼神,看向了太后戚真真。 “为了一个小女孩,就要劳动数十万大军南下?”戚真真不悦地说道。 “这是因为,漼时宜一人的安危尚且不论,还有摄政王呢。”谢崇拱手解释道,“南萧若是为难殿下,有众多王军隔江震慑,总能护住摄政王的安全。” 他这样解释,戚真真此时却巴不得周生辰出事,自己好独掌大权。 第53章 伴随南下 但她的这个心思,还没转化成说出口的话,就听谢崇接着说道:“若摄政王出了意外,数十万王军在骤然失去主帅的情况中,或有非常之杂乱。” 他说得隐晦,意思就是没有了周生辰明确的约束,那些骄兵悍将们,是谁的话也不会听的。 戚真真沉默不语,太傅漼广自然是心疼外甥女,随即拱手说道:“漼氏女再是被族人珍惜,可对于国事来说,确实也是微不足道。老臣只是觉得,大司徒所言颇为震撼。但摄政王必是念及师徒情分,再又是愤怒于徒弟被掳走,所以才会如此。但王军无人辖制,若是此时出事,后果的确难以想象。” 太后戚真真见自己落了单,连忙开口说道:“且不说摄政王的安危,就是漼姑娘有了事,那也是北陈的耻辱。” 宰相刘巍等人听得明白,立即给戚真真台阶下,一起施礼高呼道:“太后圣明,陛下英明!摄政王威武!理应救出漼氏女!” 小皇帝刘徽连忙开金口说道:“皇叔英勇,漼氏女必为得救。非王军大出而不能震慑贼人,朕恨不能亲政擒贼!” 众朝臣再高呼“万岁”,太后戚真真做了适当的阻止之后,小皇帝刘徽颁发了口谕,传命内侍去布告王军。 内侍出城传旨,却又得到了王军已然相继出发了的消息。只得再于半路追赶,内侍这才遇到了王军目前的代领人萧宴。 传旨之后,萧宴等人拜礼送别了内侍,更是放心地督率大军尾随周生辰及扬邵、刘长善、漼时宜一行。 一路南下,刘长善眼见距离北地越来越远,更只有周生辰一个追兵,心中不禁感到轻松了下来。 远远地看着周生辰,他冷冷地笑笑,再对扬邵说道:“我们可以稍微放松一些了,在下还要感谢将军才对!” 扬邵看了他一眼,只是把手里的干粮分给漼时宜一些,并不搭言。 刘长善见没有得到回应,想了想也是自觉诧异,于是再郑重地施礼问道:“敢问将军解救在下为何?” 扬邵咬了一口干粮,漠然地说道:“只是因为我原来职位低微,是你曾经对我的主将说了几句举荐的话,所以我才会做背起小南辰王的事。” 他这样做的后果,很显然不能再被小南辰王所容,刘长善先是感叹一声,再又开心地说道:“将军大义,我日后定会重振兵马!到那时,必要请将军作为重将!” 对于他的许诺,扬邵只是略微拱了拱手,随即叮嘱道:“刘将军也不要松心,记得时刻挟制住漼姑娘。不要忘了,跟着我们的不是别人,正是小南辰王自己!” 也想起此时仍处于危险之中,刘长善更知道小南辰王武功超绝。顿时再又紧张起来,他拿着佩剑抵住漼时宜,再回头向远处看去。 周生辰默默地注视这两人,并不发话。 “殿下何苦这样逼迫?”因为知道对方投鼠忌器,刘长善笑嘻嘻地问道。 “你们若是伤了漼时宜一根汗毛,本王必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周生辰喝道。 漼时宜听着感动,再见到周生辰也是风尘仆仆,不禁大声说道:“师傅,徒儿不必让您如此劳苦。” “十一,你暂且忍耐。这是我的疏忽,一定要我来解危才可。”周生辰回复着说道。 眼见这两人有问有答,又还说得坦然,刘长善不禁羞恼,手中的佩剑不由得晃动起来。 “小心些!”扬邵立即提示道,“杀这个弱女子容易,可我们不也就立刻死掉了吗?” 刘长善回过神来,只得恨恨地瞪视周生辰一眼,再认真地看护漼时宜。 几人像是在做狸猫捉鼠的游戏,一路南下到了长江边。因为两岸达成了十年之久的和平,两边百姓、商贾,可以乘船自由往来。 扬邵找到了一只渡船,回身看了看周生辰:“殿下是要一起呢?还是另外找船?” 刘长善担惊地说道:“如何敢与他一起乘船?” “小南辰王重喏,必不会伤害我们。再有,他更担心漼姑娘。”扬邵说罢,那边的周生辰漠然地点点头。 几人同坐一条船,由船家划着离开了北岸,向南岸而去。 江面开阔,风平浪静。船家见这几人明明是相互认识,却显得脸色都很凝重,不禁好奇地问道:“你们几位这是吵架了吗?” 刘长善嘿嘿地笑了笑,但还没开口,扬邵就接过话头:“我这小妹与那位郎君私奔北边,被我们赶上来追回。这事虽然美满,但总要家里长辈亲口答允才是。” 对于他的解释,船家不禁开心得大笑不止:“倒也是。这两位又的确是佳配!” 漼时宜听了这些话,先是羞红了脸,再偷偷地看去周生辰。见他神色极为镇定,她的心中,也不再如小鹿乱撞。 与周生辰亲密相处几年,漼时宜早已心属此人。现在十七岁的她,对于情事再是懵懂,也早就是情窦初开为他了。 周生辰的眼中,此时也满是爱意,对她鼓励着点点头。漼时宜不禁挺了挺身子,表示自己并不惧怕处在危险之中,并不害怕身边的两个贼人。 扬邵说过之后,笑着看看周生辰,再看向辽阔的江面。而刘长善却不住地打量着漼时宜和周生辰。真就觉得这两人的情意,并非只是普通师徒那样简单,刘长善不禁迟疑地问道:“你,你们果真要,” 当着船家,他自然不敢说出周生辰的具体底细,那样的话,连带自己也会被南萧的人抓起来。 周生辰冷笑着看着他说道:“我们确如刚才所言。” 扬邵只当他是顺着自己说,而自认为猜中了的刘长善,眼睛都惊讶得瞪圆了。 漼时宜偷眼看去,只见周生辰极为坦然,心中再是狂跳一阵,暗道:师傅,我知道你说的是为徒儿的安危着想。可我却多么想,你说的就是心里话啊。 脸上先是羞红发烫,她随即再看看他,眼中却蒙上了一层泪雾。 周生辰微笑着看看她,嘴里说道:“我说的是心里话。”配合地认真点点头,痴看着他的漼时宜的眼泪再也难禁,接连从眼眶中滑出,落在了胸襟上。 第54:预料之外 “别哭。”周生辰轻声安慰道,“走到天涯海角,也有我陪着你。” 刘长善实在听不下去,不禁低声说道:“你,难道真的无所顾忌吗?” 周生辰把温柔的视线从漼时宜的脸上移开,再用冷如刀锋的眼神逼视着刘长善:“对于你这个将死之人来说,听到、见到了什么,又有何用?!” 刘长善被他的眼神震住,不禁打了个寒颤。随后,他又因为有漼时宜这个人质在手而放了心。 “哼!”他愤恨地瞪了周生辰一眼,倒也的确不敢再乱说话了。 到了南岸,几人相继下了船,再像一直以来的情况那般:扬邵、刘长善、漼时宜在前面走着,周生辰澹然地在不远处跟随。 一行人没用多久,就望到,并先后进入了一座繁华的城市:南萧的江陵。 周生辰等人悄然进入了江陵城,北岸的萧宴带领数十万王军,也随后而至。 “军师!有消息说,殿下跟着他们渡江南下了,我们应该怎么办?!”知道不能率大军渡江南下的宏晓誉心里着急,连忙请示道。 “传摄政王、小南辰王的将令!”萧宴从怀中拿出一份周生辰早就写好的命令,大声喝道,“凤俏率领部分兵将在北岸做疑兵,其余兵将随我赶去寿阳!” 众人当即惊讶,不知道这样的安排是为什么。 萧宴随即颁布了周生辰的军令:寿阳再是难于攻克,却已是被围困了数年之久。更何况,没有立即拿下寿阳,本就是周生辰的拖延之计,为了迷惑南萧——当然也包括北陈朝廷而以免不能率军南下。 现在王军借着解救漼时宜的机会,正是要突袭寿阳,进而平定周边的一些左右摇摆的势力,比如暨阳的长孙氏,甚至包括周边诸地。 宏晓誉等人只觉得仍是震惊:难道,这是师父有意布下的疑兵之计? 萧宴随即调整兵马,旁边的凤俏一直头看着他,咬着嘴唇想要说什么,却又因为难为情而不能开口。 “启禀军师!”宏晓誉近前施礼道,“请让我留在这里!让小师妹跟着军师去寿阳吧!” 萧宴知道她做这样的请求,是刻意要把自己与凤俏安排在一起。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因为一时难为情,也是不好做出这样的安排。 “就连大师姐也应该去寿阳!”施以则近前正色说道,“这里既然只是疑兵,就应该让最勇勐的人前往寿阳!” 他这话说出口,宏晓誉的脸上也是红了:寿阳一带,有自己的心上人漼风。两人不仅是情意暗属,更还得到了小南辰王与漼广的认同。战事稍有安定,两人必是要尽快完婚的。 凤俏急忙拉住宏晓誉的胳膊,对萧宴说道:“施将军的这个建议,请军师务必采纳!” 萧宴却更脸红:你这丫头,怎么没有一点避讳的呢。 想想自己也是要保护她、爱恋着她,萧宴转为严肃地说道:“那边必有接连的大战,我本想照顾你们一二。但见你们皆是自告奋勇,我真替摄政王小南辰王殿下感到振奋!” 宏晓誉听了暗笑,凤俏只好暗中奉送萧宴几句:好个潇洒的皇子!说情话照顾情侣,能够在军中公开说得如此坦然镇定的,你应该是第一人了。 不再多说什么,施以则率领部分兵将继续南下到岸边驻守,而留下作为疑兵;萧宴带领大部分人马,汹涌地向寿阳斜插而去。 沿路弋阳郡、汝阴郡、淮阳郡、乃至钟离一带的王军立刻闻风而动。寿阳原本就是孤城,叛将自以为固若金汤,不过是周生辰给他布下的迷魂阵罢了。 王军携带着萧瑟的秋风而至,寿阳不日就像被秋风扫落叶一样地失陷了。 拿下寿阳,萧宴做了整顿的命令,再立刻向暨阳的长孙氏发出文牒,要求他们来寿阳见礼、议事。 长孙氏诸人或有犹豫,担心自己的安危问题,而不敢前往。只得想出个主意,他们只要求面见周生辰才可。 萧宴对此再做答复:有王令即如见到摄政王本人! 随着这封类似最后通牒一般的文书过去,萧宴亲自率领大军,缓缓地进逼暨阳。 长孙氏本想联络周边的藩镇,借以能够对萧宴来兵抗拒。可萧宴带领的王军所到之处,各藩镇皆因为重镇寿阳的失守而纷纷请降。 暨阳不能自保,只得俯首迎接了王军。 萧宴召集了这些人,立刻宣布:为了保证持久的安定,所有辖地尽由王军接管。原来的守将等人,俸禄等富贵状况不便,但全部转为文职。 这样的命令下来,几十名原来藩镇的守将虽然略有后悔,但也知道好歹是保住了性命,纷纷拜倒在地承诺。 清理了各处,萧宴回到大帐内,宏晓誉、漼风、凤俏等人前来见礼。宏晓誉再询问道:“这样做,会不会让朝廷觉得有分权之感?” “宏将军是将军,不必过多参与政务。”萧宴提示罢,宏晓誉连忙施礼谢罪。 萧宴随后再说道:“摄政王有感于各地反叛不断,干脆就下了永远安定天下的决心。” 在场的人,似乎听出一点端倪,但都是装傻充愣,只当不知。这是因为,小南辰王周生辰的声望实在太高,朝廷对我王又实在苛刻!我王本就是皇族,再多年以来奋死拼杀全为百姓。 ——愿我北陈百姓安居乐业,人间炊烟不断,千里绵延! 为了实现这个承诺,小南辰王周生辰,乃至在场诸将,哪个不是不计个人安危地去疆场战斗。尤其,周生辰竟然还要不断受到朝廷和那些禽兽官将的猜忌,乃至凶险的迫害! 萧宴倒也并不多解释,再接着说道:“百姓安居乐业,这是王者的职责,也是我们将士浴血奋战的理由!” “万死为此!”宏晓誉大声说罢,众将一起呼应道。 漼风在此征战了数年,也必要遵从军令。至于小南辰王或有反意?他本人对此毫不在意。又或者,在他这样轻松的心态之下,其实也早就有了为小南辰王感到不平、同情的心理。 只当自己是听命的将领,漼风也毫不犹豫地跟着回应。 萧宴的目光投来,漼风眨巴了几下眼睛,略微感到意外。 “漼将军在这里带了数年,想必既是觉得军旅生活乏味,更也是想念亲人了。”萧宴缓缓地说道,“小南辰王有言,感念漼将军劳苦,特允回去中州侍奉父亲漼太傅。” 他的话说出,众人都是暗惊:这是不信任漼风了。 那边的宏晓誉更是焦急,又不敢对萧宴争执,只得紧盯着漼风。 这个时候已是热血沸腾,漼风又的确颇为适应军旅生活,哪里肯遵从这个指示。 他近前几步,躬身施礼说道:“在下身在军中,一切都听从军令!又只知道精心军务,从未敢有疑惑、懈怠之心!” 萧宴点点头回道:“殿下也知道漼将军很尽心,但念你与漼太傅也是分别了几年,” 漼风此时丝毫不敢迟疑,立刻接着说道“至于家父,在下自然想承欢膝下。可天下不安的百姓又何其多?在下不忍舍弃万千百姓,去成全一人之孝道。又,在下另有两位兄长,足可以代在下尽孝。若天下安定,在下自然会伏跪于家父身前请罪。只是目下,在下绝不敢,决不能离开军伍!” 萧宴见他意志坚决,却也暂时不作声。其他诸将,尤其是宏晓誉,自然是代为恳求,只说“漼将军坚心为民,与小南辰王及王军将士们的心意一致”。 沉默片刻,萧宴命诸将退去,单独留下漼风在帐内。见他又是无语多时,漼风再急切地拱手请求道:“凤阳王,军师!在下报国心切,就请留我在军中吧!” 说着,他急得就要拜礼,被萧宴伸手扶住。两人重新坐好,萧宴看着漼风,先是共手祝贺道:“我先要祝贺——漼将军得到陛下、太后及摄政王小南辰王等人的赐婚,想来是早已知道了。” 漼风虽然行伍多时,但当下被他忽然提及此事,也还是红了脸。嘿嘿地笑了笑,漼风连忙还礼道:“在下情投宏将军,又蒙她不弃,所以才得到了这门亲事。军师祝贺,在下更觉荣幸。” 点点头,萧宴再说道:“可殿下总担心你或因为刻板行事,会耽误王军的作战计划。” 漼风连忙答道:“既然身在王军,漼某必要与重兵将那就同样对待!敢不从王命!” 沉吟片刻,萧宴低声说道:“漼将军身在中州千里之外,或许对朝廷的事有所不知,更对陛下与太后,以及太后日常所为懵懂了?” 提及这些,漼风只觉得那些人做的恶事即便与自己本人无关,也还是被羞红了脸。 朝中一干重臣每天衣紫穿红地去上值,却不仅没有对国事的丝毫贡献,又还彼此狠辣倾轧、贪酷鱼肉百姓。 小皇帝刘徽看似聪慧仁德,却也好坏不分,甚至对犯罪的刘子行仍是包庇。 至于太后戚真真,漼风更知道这个女人除了有对权利的无限渴望与贪婪之外,又浪荡宫禁、多有丑事传出。 凡此种种,胸中满是为国、为民情怀的漼风,焉能不知,焉能不为此忧心忡忡。 慨叹一声,他只得拱手回道:“在下虽然远离中州,可那些消息却像是长了翅膀一样。莫说是在下,就是与南萧的百姓往来时,也都有被问及这些恶事、丑事。” 冷笑几声,萧宴随即说道:“陛下年幼仁厚,却与母后不睦;太后执掌大权,却不能公平处事,又还有那样的事。若不是当初小南辰王派了谢云、秦严、元武初三位将军一齐守卫后宫,恐怕这三人中的哪一个,或许都被太后,” 说到这里,他自然不能,也羞于继续说下去。漼风听得羞惭,只得唉声叹气。 “所以,我也只是试探一下漼将军留在军中的决心。之所以,却对你真的抱有重用的心思呢。”萧宴低声说道。 漼风立刻离席再拜,口中称道:“军师何必如此?!漼某敢不尽力!” 萧宴扶他起身,再笑着说道:“这第一件,就是奉小南辰王之命,令你与宏将军立刻完婚!” 漼风听了,脸上立刻通红,笑着答道:“在下不敢随意娶宏将军。” “军中并不忌讳那些繁文冗节。况且,小南辰王也说了,日后必会再为你与宏将军,补办盛大婚仪!”萧宴不在意地说罢,漼风当即俯首领命。 随后,他再抬头看过来问道:“那么,其后呢?” 萧宴眯着眼睛想了想,起身拉着他的手臂,走到了沙盘近前。 沙盘上面山岭、平原、湖泊、江水,均有明确标识。沿着长江北岸一带伸手指示后,萧宴低声说道:“请漼将军与宏将军,带领十万大军沿岸戍守。” 先是对这样的部属奇怪,漼风见到驻军的位置,大致就是南岸的金陵对面,当即更是惊讶,连忙低声问道:“这是要,”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百姓更要得到长久安居乐业的环境。我当初代南萧与小南辰王立下十年互不侵犯的誓言,但若为天下故,又不得不如此做。”萧宴缓缓地说道。 漼风皱眉想了想,低声问道:“可是如此做,岂不是令小南辰王与军师等人,尽皆陷入不义的污名之中?” “就说漼将军略有迂腐。”萧宴先是笑了笑,再正色问道,“若是南萧皇帝欲要加害小南辰王呢?这是南萧率先背盟,我们还要做养狼为患的‘东郭先生’吗?” 漼风的身体因为听到这句话而不禁打了个哆嗦,惊讶地低声问道:“会有这样的事?!” 萧宴就说了漼时宜被两个恶人掳去江南,小南辰王毅然跟着渡江,至今音讯不明的事。漼风听得着急,连忙说道:“果真如此,我也就明白了军师的心意。” “我怎么敢做这样的决定?这也是小南辰王在如此紧要的关头,为安定天下而定下的计议。”说罢,他从袖中拿出周生辰的密信。 漼风查阅之后,只见上面写有“我们将会去往江陵,而南萧皇帝萧煦必会闻讯赶来。王军自北岸进击金陵,一举平定江南”等话。 这是小南辰王与萧宴等人定下的巧夺南萧的大计,亲眼见到这封书信的漼风,知道哪怕自己稍有犹豫,当下也绝不可能再活着走出这座大帐了。 第55章 无路可择 低头沉思片刻,他想着朝廷的凶险以及周生辰一向的英勇明断,心里也就有了判断:别的暂且不说,只是小南辰王的这份英明,就是不世出的奇才。 更也不必说,漼风的爱妻是绝对忠诚周生辰的大将宏晓誉。现在哪怕漼风不站在周生辰一边,将来受到某方势力清算的时候,漼氏也必是阖族尽没了。 也不必多做思索就把书信还给萧宴,漼风正色拱手施礼道:“喏!” 两人商议已定,萧宴立刻做了婚礼主持,就在王军的营地内,为漼风、宏晓誉两人举办了婚礼仪式。 说是简单,那是因为在主婚人的席位上,缺少了漼广、周生辰。可要说热闹,就是漼风的族人漼寿也已到场。宏晓誉那边的师弟师妹们如周天行、凤俏等,更是热烈地凑成一团。 一切按照正式仪礼进行,漼风与宏晓誉遥拜了身在中州的漼广,以及身在江陵的周生辰之后,得到了众人的不断祝福。酒宴散去,两人回到“婚房”——单独的帐内,并肩坐在一起。 帐内布置偏于简陋,但入眼也满是红绸粉带,一派喜气洋洋的情致。漼风呆坐多时,再转身施礼道:“风一向仰慕将军,就是到现在,也不敢相信就是事实。” 宏晓誉此时尽皆焕发女子万般魅力,脸上红晕飞起,朱唇红艳可人。又见他还是繁冗客套,她低声笑道:“军中我官阶高于将军,不知家中,” “无论军中、家中,风唯有听从将军指挥就是,绝无丝毫怨言。”漼风再连忙施礼道。 嗤笑一声,宏晓誉看着他说道:“敢吗?” “自然不敢违拗将军。”漼风俯首拜道。 “正该如此。”宏晓誉见他还是拜礼不断,自己却早已不耐。伸手拉住他的手,她再低声说道:“我虽鲁莽,终究是女子。郎君体贴,我却只有顺从。” 漼风的心跳不禁加速:宏晓誉,你果然是上马可陷阵,坐于身侧又是娇艳非常。若不宠爱于你,岂不是我大罪! 鼓足了所有勇气,漼风试着拉她。原本担心她羞恼,他却只觉得满怀柔软与芳香。 婚礼热闹过后,漼风随即与宏晓誉接到了萧宴正式的命令,分批次、秘密地向长江北岸一线前出驻军。 他们的兵马以巡视为由行动,萧宴立刻分开王军,分别驻于南岸金陵的不同对立位置,以待做疑兵,或者顺势做助攻。 这里安排妥当,小南辰王那边也有了新的进展。渡江之后,扬邵带着刘长善,挟持着漼时宜前往江陵城,周生辰远远地尾随其后。 一行人混入城内之后,扬邵眼见身后的周生辰被甩开,迅速地撇下漼时宜,拉着刘长善钻入了一条小巷中。 两人暂不说话,七拐八绕地走了好久。扬邵停住了脚步,站定在刘长善的面前。 “哦,感谢扬邵将军救命之恩。”刘长善见他盯视着自己,想起来之后说道。虽然嘴里说着,但刘长善不过是略微抬起手臂,虚做个致谢的姿势罢了。 但他的手臂还没放下,就见扬邵的手腕一晃。随即,一柄寒光闪闪的小刀,就比在了他的咽喉之处。 “呃,你这是何意?!”刘长善既是震惊又是惊恐,忙不迭地问道。 扬邵冷冷地一笑:“你作恶多端,又竟敢反叛天下,实在不能容你!” “你,那你何故带我千里逃来南萧?!你又还说,是为报答我当初提携你的恩情?”刘长善连忙说道。因为内心恐惧,他的声音都颤抖了。 扬邵点点头,随后说道:“我的确要饶你性命,但你以后也不必再领兵了。你的兵符交给我!” 刘长善虽然兵败,但随身仍然携带着兵符,期望以后能东山再起、卷土重来。但当下性命即将不保,他也来不及再想什么以后的事了。 虽然动作迟缓迟疑,可他还是从腰间解下兵符。正要递给扬邵,他又觉得身边有个人影一晃,那个兵符却就此消失了。 刘长善和扬邵顿觉诧异,连忙一齐扭头看去,立刻被惊呆在当场:他们的面前,正站着脸色沉郁,但手里握着刘长善兵符的周生辰! 自顾把兵符收起来,周生辰缓缓地说道:“刘长善,你走吧。” “我,我不敢。”自然知道他武功超凡,担心被他从背后杀害的刘长善识趣地说道。 “你的确该死,但本王现在不想杀你。”周生辰漠然地说道,“你尽管快些去投靠南萧皇帝萧煦,他或者还能看在你是北陈皇族的份上,不仅会收留你,更会给你实职官位。” 刘长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里想要就此熘走,但身子还是不能被两脚拖动离开。 “再不走,本王立即杀死你!”周生辰冷冷地说罢,刘长善回过神来,拱了拱手之后,迅速地拔腿就走。 旁边的扬邵暗呼口气,把手里的小刀收起在腰间刀鞘内。 周生辰转头看向他:“你本来也不是要杀死他的,对吧?” 叹了口气,扬邵回道:“是。我念着他的确曾经举荐过我,令我从一个普通士兵,得到了武官职位。” 说罢,他再躬身施礼道:“在下知道万死难报殿下的恩情,” 不待他的话说完,周生辰接过话来,漠然地说道:“你想着夺得兵权,然后成为逐渐成为真正的大将?” 扬邵的确有此意,想着通过这样的方式,让自己获得其他藩镇将领、诸侯的重视。又,此时的他知道已经得罪了小南辰王,自然不敢去投到其麾下。 其他藩镇的知名将领还有定北王高玉超,但扬邵也是不敢去的,因为定北王与目前站在自己身前的这位摄政王、小南辰王周生辰,交情颇为笃厚。 况且,定北王高玉超的脾气更为火爆。扬邵自知即便是小南辰王能够饶恕自己,可如果自己去投高玉超的话,一定不会活命下来。 有这样的心思,那么他就只有打定主意,去投太原郡的太守金荣了。 他正在暗自盘算着自己的心事,周生辰却已等得不耐烦:“你必是想要去投太原郡金荣了?” 咬咬牙,扬邵拜倒在地说道:“在下无处可去,又并不敢转投在殿下麾下。我只怕,即便殿下不会处罚,我也必会您的将领杀死。所以,我的确想着太原郡太守金荣兵马甚壮。我去了他那里,或能得到重用!” 第56章 事实 周生辰先是点点头,再开口说道:“只是,你还忘了一个事实。” 扬邵立刻毫不犹豫地说道:“在下劫持了漼姑娘,又使得殿下千里跟随,身入万般危险境地,确也知道该死。” 对于这个人,此时的周生辰毫无好感。原剧情的扬邵总还是做了一些正义的事,但若与他自己说的什么康慨大义的话相比,却是混账,最起码也是无厘头的行经过多。 投靠金荣,再去反叛作乱。这个人总是于内心自觉忠义的情绪带动之下,偶有对应的表现。但更多的是,此人的确参与了金荣的反叛! 若说是被裹挟而无奈也就罢了。可他明明是有机会去投西州的王军,或是高玉超。甚至,他有机会抢救出身陷绝境的周生辰与漼时宜。 他之所以还是坚决地跟定了金荣,仍是想着能够尽可能大的发挥个人风姿,获得更多实权罢了。 眼下的周生辰,处于自己的谋划之中。对于这个反复无常的人,并不看重。 “你既然知道如此,还费许多周折做什么。”周生辰漠然地说道。 扬邵顿时惊呆。 他原本想着可以利用周生辰仁厚的风度,自己即便犯下如此重罪也可以勉强活命。但没料到,他先是没能最终摆脱周生辰的追逐,刘长善的兵符也被夺去。现在又见到周生辰并不饶恕,他只有万念俱灰了。 再拜了拜,他开口恳切地说道:“在下也不要殿下费事,自会了断。但在下仍有一句话要说,就是来生有机会,一定辅左殿下,为殿下驱驰!” 他虽然这样说,但周生辰知道,此人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做事,不过是凭借一腔血勇与自以为是的念头罢了。 想要看看他最终要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周生辰并不再说话,只是盯看着他。 扬邵咬咬牙,再次拔出腰间的小刀。手腕一挥,他却向周生辰虚刺一下,再起身就跑。 以此时周生辰的武功,自然可以阻挡他的生死。此时见到他的确行事令人难以揣测,周生辰难免暗念一声“果然如此”,随后就抽出腰间佩剑,顺势投了过去。 带着后心刺透前心的一柄王者之剑,跑出了十几步、自以为可以逃脱罪责的扬邵,立刻仆地而死。 周生辰慨叹一声,上前收起佩剑,扬长而去。 漼时宜此时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禁感到眼中、脑海尽是茫然。以她的年龄,原本应该可以在俗世中应付自如。可她既是大家闺秀,自小并不理事。再就是去到西州的小南辰王府数年,她更只有与周生辰相伴。至于俗务,她何曾有过参与? 被那两个贼人裹挟来到这里,漼时宜虽是身处繁华闹市,却还是感到孤独与恐慌。 她不禁转头向两边看看,心里因为惊慌跳得快速。又不知道到底该去哪里,她迟疑了许久,才暗下决心:向北面走就对了。周生辰在北面,我只管走,就会遇到他。 却又担心周生辰从身后赶来,漼时宜一边走着,一边不时地向后看去。进入她眼中的,除了江陵城繁华的街道、嘈杂的临街店铺,以及说笑、赶路的百姓之外,并没有她时刻想念的师傅,英俊倜傥、武功盖世的摄政王、小南辰王周生辰殿下。 向前面走了几步,她再回头看看。并未见到他的身影,她的心中既是失落又是焦急:他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吧?!我王,你以尊贵之身,不远千里独行跟随、保护。莫说其它情分,就只这一桩,十一,时宜我又该怎么报答呢?…… 心里的想法才动,她的眼泪就忍不住滑出了眼眶。头还没扭回来,她的身体还是被两脚机械地拖动前行,却与迎面一人撞了个满怀。 暗自惊呼一声,漼时宜当即红了脸。正要说“抱歉”的话,她却听到那熟悉、温和得极为温柔的声音:“十一,你不用害怕的。” 仅凭着这话,甚至不用辨别声音,漼时宜的眼泪更是不断落下。是急切,是感激,是羞涩,是迫不及待,此时恐怕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了。 抬起头,她仰看着他,却因为眼中泪水蒙蒙,并不能看清。可他的温柔话语总不会错,他的英姿伟岸总不会催,他的多情关注总不会错。 漼时宜再没别的话可说,立刻伏在他的怀里低泣起来。 揽着她的肩头,周生辰安慰着说道:“我在这里,不要再担心。” 漼时宜只是点头,却因为嗓子哽咽而不能言。 许久,等她情绪稳定之后,周生辰再拉着她的手说道:“总是走了这么远的路,你也辛苦了。” “要是没有你,我绝不会坚持走到这里,早就会自尽了。”漼时宜抬头看着他,神色安然镇定地说道。 周生辰顿觉身心震撼,再怜爱地揽住了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永远不会有那样的事。” 许久,漼时宜最终稳定了情绪,不禁笑着说道:“此时若要我来说,我倒觉得到这里很开心呢。” “怎么?”周生辰看着她现出顽皮神色的笑容,不禁诧异地询问道。 “因为,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是彼此认识的。”漼时宜笑嘻嘻地说道。 周生辰被她的活泼神情逗笑,随即说道:“那我们就当做是一场快乐的旅行,其它的什么军政要事都不去想!你的习礼、读书、抚琴、烹茶、制香等琐事,也都不去想!” “好啊。”漼时宜拉着他的手,旁若无人的开心地笑了。 周生辰对这里很熟悉,拉着她的手边走边说道:“我猜,你现在最着急的应该是肚子。” “为什么?”漼时宜跟着他,笑眯眯地询问道。 “饿了啊。一定是饿得‘咕咕’叫呢!”周生辰笑道。 “哪有。”漼时宜难为情地说道,“你不信,自己来听听。”这话脱口而出,她当即就红了脸,更还红得滚烫。 以漼时宜目前的年龄,自然因为母亲和侍女的教导,已经懂得男女之情与一些男女之间隐秘的事。 此时她心里不免暗恨一声:时宜啊时宜,哪有这种话可以随便说的?先不说男女不可那样亲近。就是夫妻之间,也是有了娃娃才会那样去听的。 第57章 别怄气 漼时宜一时说得自觉难为情,周生辰听了却更为震撼:时宜,你此时羞涩,但将来当然会有这样美妙的情景,在你我之间真实的发生。 “也不要听,我自然是知道的。”周生辰肯定不能此时就那样去做,连忙岔开话题。 漼时宜就此感谢他的体贴,安心地被他握着手,走进了附近一家食肆之中。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前堂都是散客,自然是说笑声、大呼小叫声不绝于耳。漼时宜正觉眼中、耳中嘈杂,周生辰却带着她径自走去后堂。再跟着他穿过一道门,漼时宜不禁低呼一声:“好美。” 庭院中花草繁茂,假山嶙峋耸立,清泉缓缓流淌。几株枫树如火,更有翠竹被微风吹动,摇曳在山边、泉畔。 食肆小厮见他们过来,连忙近前询问。周生辰说道:“最好的包间一个,最好的菜品几味。钱,自然少不了你的。” 立即满脸堆笑,小厮躬身把两人引领到一间隔间内,再笑着说道:“这里宽敞雅静,既可隔窗看景,又不会有人打扰。” “如此就好,速把酒饭送来。”周生辰说罢,小厮答应一声,小跑着离去。 被他劝到对面落座,漼时宜却还不想抽回手,只担心自己一松手,我王就会不见,或者自己再又会因为什么意外而远离他。 “我现在陪着你,你还不放心?”周生辰笑着问道。 “我只希望,永远被你这样牵着手。”漼时宜说得有些着急。 心中再起感慨,周生辰握紧她的手,看着她说道:“一定如你所愿。” 漼时宜就此放了心,微笑着使劲点头后,连忙为周生辰倒茶。 小厮很快送来了酒菜,再说了“有事尽管吩咐小的”,就快步退了出去。以他阅世的眼光来看,这两个年轻人,一定就是情侣了。 他猜得肯定不差,即便目前的周生辰与漼时宜,都没有公开说出这样的事实称呼。 漼时宜为他斟酒,周生辰接连为她布菜:“这是南方特有的糍粑,这是这边最好的笋尖,这是长江才有的‘黄唇鱼’……” “师傅说得原也不差,徒儿的确也是饿了。”漼时宜笑着说罢,再给他夹菜,嘴里说道,“可是我们要同甘共苦才对,你也吃啊。” 她说得着急,周生辰看在眼里也是如此。他连忙夹起一条笋尖,干脆递在她的红唇边:“你先尝尝啊。” 漼时宜不忍见他着急的神色,连忙张嘴咬了一口。嚼了嚼之后,她再使劲点头说道:“真的又脆又香。” “真的吗?”周生辰担心她是在逢迎客套。 “真的啊。”漼时宜连忙说道,“不信,你自己尝尝。”说罢,她不由分说地扶着周生辰的手臂,索性把他快子里还夹着的半条笋尖,推去他的唇边。 周生辰把笋尖送入嘴里,不禁点头称赞:“果然是。” 漼时宜见他开心,就笑眯眯地拿起快子夹起一块鱼肉,送去他的嘴边说道:“你吃这个。” 周生辰被她如此关爱,一时有些不适应。看他似乎要躲,漼时宜噘着嘴说道:“你刚才喂我吃,现在该轮到我来喂你吃了。这鱼啊,一看就很好吃。” “哦,必是如此。”周生辰不能看她再着急,只得如她所愿。 两人相互说笑着,彼此的快子你来我往,却都是奔去对方的嘴边。 这样吃饭,想必两人都是胃口大开,桌上的饭菜几乎很快就被一扫而光。等到自己的快子不易找到盘碟中的食物了,漼时宜顿觉失望,眼睛仍是在几个盘碟中来回搜寻。 “就知道你是饿了,我再去向小厮催几个菜来。”周生辰说着就要起身。 漼时宜一时着急,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臂:“我早就吃饱了。”又和他温暖的大手碰到,她先是脸上一红,再就故作澹定,握着他的手不放了。 周生辰坐稳身子,默默地看着她,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对视良久,周生辰轻声说道:“十一,你定是累了的。” 抽回手,漼时宜盯视着他,轻声说道:“周生辰,你为我着急一路南下,肯定更是辛苦了。” “也先不去找什么地方玩耍,我们先去找客栈休息。”周生辰建议过后,漼时宜红着脸看着他,紧抿着嘴唇,点了点头:“是想睡一会儿。” 结算了酒饭费用,周生辰随口问及小厮,附近有无合适的客栈。小厮当即恳请道:“两位不是寻常人,定是不能去到那偏僻粗陋的地方。我们的店铺不大,却也另有客栈住房在隔壁院落。上好的院子,上好的房间都是干净悦目,就请两位移步去看看。” 这里吃饭的环境就已是不错,周生辰与漼时宜见他如此说,大致觉得住宿的那边必也是尚可。 两人起身跟着小厮,就从这边院子穿过一道小门。再走过一条竹丛掩映着的甬道,几人再来到一处月亮门前。 这里另有小厮守着,见状连忙施礼打招呼:“这两位必是住宿了?”周生辰与漼时宜见状很满意:环境很好,店家也注意客人的安全。 两个小厮相互说了话,再由之前的食肆小厮,领着周生辰和漼时宜进去院内。 果然不差。这里住宿的房屋都是阔大,院里的花草树木也多。只有鸟儿在头顶的树上鸣叫几声,其它并无嘈杂声响传来。 小厮引领着看了客房,周生辰点头表示满意:“相邻的房间两个,房钱不论。” 他的话说罢,漼时宜顿时有种极为失望、失落的情绪,在心头、体内涌出。 稍后,她也是暗劝自己:他这样做,是为我的清誉考虑的。 转念又一想,她再又着急起来:何苦如此呢。最起码,白花了一间房费。我原本就应该在你身边,随时侍奉的。 漼时宜此时的心情复杂,周生辰却表现得镇定。 “呃,”小厮眨巴了几下眼睛,迟疑地开口问道,“二位,我以为二位应该是夫妇,怎么,” 不待他的话说完,周生辰随即冷着脸说道:“这不用你来多说。夫妇难道就不能,” “哦,明白了,明白了。”小厮陪着笑脸说道,“或者两位都图个清静,又还照顾小的这里的生意。只不过,两位不要真的怄气就好。我在食肆那边,明明见到两位说笑很好的。” 第58章 住店 这人话多,周生辰也不理会。旁边的漼时宜想要再解释,却也住了口,只是略微抬头,看向周生辰的脸。 身材峻拔、面容俊朗——轮廓分明、鼻梁高耸、嘴唇清晰……,漼时宜一时看得发呆。周生辰吩咐小厮离去的声音,才使得她回过神来。 “你是累了的,我陪你进去休息。”周生辰轻声说道。不仅被他的人吸引、慑服,漼时宜更被他的语调、言词感化,只觉得身子发软,脚步挪动不开。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果然不舒服了?”周生辰眉头微蹙,不待漼时宜做出什么反应,就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好温暖、好甜蜜的感觉,譬如吃了那种好吃的糖一样,漼时宜觉得身心像是雪人溶化在春风里,更心甘情愿地融化在他的怀里。虽然身软,但她还是抬起两条粉嫩的手臂,抱在了他的脖颈上。 进了屋子,周生辰觉得有些寒凉,干脆直接迈步走去床榻。把她轻轻地放上去,周生辰安慰着说道:“十一,你先睡一会儿。不要怕,我就在旁边陪着你。” 漼时宜听了只有心中着急:既然如此,何必再多花一间房子的费用呢?又还挺贵的。 自己的脖子被她搂着不松手,周生辰先是被她此时还担心而觉得好笑。再又和她迟尺相望,周生辰能够感觉到她的呼吸声,也微微地有些急促。 勉强忍了忍,他轻声说道:“听话,先睡一会儿。”说着,他把她的手从自己的脖颈上拿下,再看着她说道:“我陪着你。” “就这样,一直陪着。”漼时宜说得只有焦急,并未有什么羞涩之感。见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她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小厮走来送茶,见到这个情景后,连忙低声说道:“小的确没说错。” 周生辰也不回头,只是摆摆手。小厮轻轻地放下茶盘,悄步退出之后,关好了屋门。 看着她,握着她温润的手,周生辰的心里感慨不已。她肤色白皙透亮,更于腮间透出粉色。眉毛如画、口鼻秀致,长长的睫毛彷若两排门栅,暂时遮住了她纯情而多情的身心之窗——那双秋水盈动的眼睛。 她安睡若婴儿,窈窕凹凸分明的身体随着平和的呼吸而略微起伏。周生辰望得出神,再闻到窗外的花香与她的芳香混入一体,更觉身心陶醉。 她的手忽然一紧,口中发出了梦靥的声音:“周生辰,别离开我。你答应一直陪着我的……” “时宜,我一直在。”周生辰再略微握紧她的手,轻声安慰道。见她身体扭动不适,他再连忙轻轻地拍拍她。 在他的安抚下,她恢复了宁静,重新发出婴儿般的呼吸声。她玲珑曼妙的身体,再次如常微微起伏。 看她安宁了下来,周生辰也确有疲惫。握着她的手,他伏在塌边,昏然打起了瞌睡。 不知过了多久,漼时宜从酣睡中醒来。睁开眼睛,她重新看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如她骤然失语再能重新开口说话的时候一样,因为见到周生辰安然在侧而欢悦无比。 再担心他受凉,她悄悄地起身,拿来锦被给他搭在身上。动作极为小心,她担心惊扰了“我王”。 见他略微有所动静,她连忙模彷着他关心她的样子,伸手在他肩上轻轻地拍着,嘴里轻声哄着说道:“周生辰,你在,我在,我们都在。一直在,将来也是。” 看他又睡得坦然,漼时宜一直盯看,觉得心里体内像是被个火苗燃起的莽原,情感如火焰炽烈而不能抑制。 趁着他安睡,她鼓足了所有的勇气,使得自己像他血勇奋战、还人间一个清明太平世界那样,缓缓地凑近他如石刻般精致的面庞。 已经能够感受到他确定的呼吸,漼时宜的心中狂跳不已。但她却朦胧而坚定的知道,距离胜利越近就会越存在风险。可如果不为此奋勇向前,哪有胜利可得?! 她艳丽温软的唇贴近了他的。一触即离,她觉得因为羞涩和惊惧,自己的心脏就要从嘴里跳出来似的。 又见他并无动静,她这才安心下来。一切看似如常,但她分明有再吃了那种美味糖果的确定感觉。 是了,这就是他所说的最美。 漼时宜心里认同着,再看向他。她像是顽皮的稚童一样,再次忍不住凑近他,要继续品尝自己获得的糖果,更要和他一起分享呢。 这样来回数次,漼时宜稍有冷静之后,自己也笑了:如此反复吃,岂不是被甜倒了嘛。 想要起身,她回头看看,又还是忍不住了。心里打算着“就这最后一次了”,她微合着眼睛,再缓缓地、轻微地凑过去。 忽然,她察觉到他有些异动。像是受了惊吓的小兔子,漼时宜连忙坐正身子。随后她就庆幸不已:果然,他醒了。 周生辰睡得原本也不踏实,又觉得身上温暖嘴上温润。睁开眼睛,他立刻看到了面带惊慌、羞涩、幸福、甜美等复杂神情的她。 “十一,你怎么起来了?”他坐正身子。 漼时宜一时不敢搭话,只是点点头。 “不舒服吗?”周生辰连忙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再温和地劝说道,“是有些热,但好在并不是患病。应该是你睡得热了?” 听他如此关心,漼时宜抬头看着他。先是点点头,再又摇摇头,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握了握她的手,周生辰再说道:“手也有些冷。”说着,他伸手扯过锦被包在她的身上。 索性蜷缩在他的怀里,漼时宜紧紧地靠着他。抹了几滴清泪,她再喃喃地说道:“周生辰,你答应了我。一直陪着我,不能背誓。” 周生辰搂着她的肩膀,轻轻地拍着她说道:“十一,我答应你,也早就这样做了。我看似自幼孤零零地在世间拼杀,你又何尝不是?我看似为国事奋不顾身,你又何尝不是?我看似对你严厉却关爱难尽,你又何尝不是?” 先是听得动心动情,漼时宜想了想,忍不住“噗嗤”一笑,抬头看着他说道:“你对我严厉也就罢了,我又怎么敢对你严厉呢?” 第59章 解读 低头看着她娇嫩精美的面庞,周生辰缓缓地说道:“你对我总是拜礼不停,再于人前恭敬有加。于你而言是寻常,于我而言却只觉得这些太过繁琐,只有说是你在严厉地告诉我一个‘礼’字。” 漼时宜先是发笑,随即就身子一震:是啊,我和他是师徒情谊,确乎不能总是被他牵手,总是被他抱着,总是偎在他的话里求温暖啊。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即便舍不得,她还是从他的怀里出来,仰头看着他。 怀里顿觉寒凉,周生辰回视着她。 “我王。”漼时宜说罢,认真地俯身拜礼。之后,她再起身说道:“世间或者只能是这样令人烦恼,可我怎么敢对我王‘严厉’呢?又,我想与我王确有师徒情分,可师傅是师傅,不是师父!” 好聪明的女孩子。周生辰不禁暗赞一声。 “既然我王只是教导我的师傅,时宜愿意亲近我王,又有什么不对呢?”漼时宜接连给自己找理由,不断地鼓励自己,鼓励他。 周生辰温和地笑着,听她继续说下去。 “我王当初与那些人所言,此时想来、看来,可不正是天意?”漼时宜再着急地说罢,脸上立刻通红。 不能再见她如此羞赧,周生辰勐然伸出手臂,以闪电般的速度把她重新揽入锦被里,揽入到自己的怀里。 “时宜,你只记得我一直会与你在一起,一直会陪着你就对了。”周生辰轻声说着,一手紧搂着她的纤腰,一手轻拍着她的肩头,“你才到王府,甚至你还没到王府,还在长安漼氏府里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了——今生要给你真切的温暖,今生绝不会让你离开我。” 漼时宜听得感动,在他的怀里泣不成声,再又断续说道:“我王,你竟然那时就有了决心?却怎么不早说呢?” 她说得仍是带有羞涩,但语气却已非常坚定。 “定下十年之约,不是我冷漠。而是我要为我们创下一个,可以确定温暖着永远相拥的太平世界。”周生辰缓缓地说道。 漼时宜在王府待得数年,不论是听闻还是亲眼所见,都知道周生辰是倾心百姓安居乐业的大事。现在听他郑重地这样说,她更因为当面确认而感动。 更何况,他的话里面,还明确夹杂着十年之约的事。这也就是说,我王将会在与她相识十年之后,就要正式娶她? 漼时宜的眼神迷离,心中却精细地暗算着:我十三岁到了王府,那就是说,我二十三岁就要嫁给我王了? 想着那个日子,她的心情激动、胸膛起伏不定。既有羞涩,她又不免感叹还有六年之久的时光。 我王,我只想尽快、立刻,甚至现在就和你携手,就嫁给你啊。漼时宜这样想着,不禁伸手紧搂住他的腰。 就此更加温暖、安然、安全,她知道他一诺千金,自然不能去逼迫他更变誓言。可现在的她的这个状态,却使得自己再有了无限甜美的感觉,比吃了那种糖还要甜美。 周生辰感到怀里的她几乎要融入自己的身体,也给予了她更热烈更温情的怀抱。低头看见漼时宜仰头看来,他盯着她含波的大眼睛,缓缓地向她的脸颊靠近。 “小的,”客栈小厮进来送茶,却不防眼见到两人坐在地上,围着锦被紧拥的情景。 “呃,小的什么也没看见,这就出去。”小厮迅速地把茶盘放在地板上,一边快速地转身离去,一边说道,“正该如此!小夫妻即便拌了嘴,也不可真怄气!否则就是耽误了天下最大美事!” 漼时宜羞得满脸通红,只得依依不舍地从他的怀里坐正了身子。再看向他,她轻声说道:“我王,你在这里危险,又有数十万大军在听候你的命令。时宜不敢耽误你的大事,我们就回去北岸吧。” 点点头,周生辰再看向虚空的远方,嘴里喃喃地说道:“本应如此。可是有人会不愿意我们这样轻易离开,我们也说不得要在这边多待些时日,只算是真的在这里旅行游玩了。” 漼时宜诧异地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道:“是谁呢?” 周生辰收回视线,看了看她笑道:“时宜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不管是敌是友,我们都会安然返回北岸就是。” 不再多问,漼时宜对他充满信任地使劲点点头,带着钦敬之情说道:“这世上,谁能拦得住我王?!” 漼时宜的自信确有道理,周生辰所言的,有人会不愿意让他轻易离开南萧,自然也是推论正确。 刘长善逃走之后,离开报知了当地官府。先是陈说了自己被“诬陷、冤枉”了,才从北陈逃到南萧,他再密保了北陈的摄政王、小南辰王也到了江陵城的事。 当地官员对此不敢小觑,立刻命令各处城门的守军予以严查周生辰的下落,再派人迅速地送刘长善乘船顺江东去金陵,前去拜见皇帝萧煦。 顺江行进本就很快,再加上刘长善投报心切,更是催促航行。很快到达了金陵,他立即被萧煦召见。 拜伏在地,刘长善哭诉了自己的“冤情”。为了增加自己南来投奔难度的描绘,他更说了周生辰一路尾随、暗杀,幸好逃脱。 再提及周生辰是要抢回一个女徒弟,刘长善再又恨恨地说道:“一个小徒弟,就能使得拥有几十万兵将的周生辰只身南下?这是旷古未闻的奇事!周生辰以此为借口,是要追杀我,更是要刺探南萧的军情!凡此种种,皆是对陛下不利的啊!” 皇帝萧煦暂不做声,但一干文武臣子却都是纷纷附和称是。 “陛下,周生辰现在就在江陵城里,这是在下亲眼所见。在下求陛下派人擒杀他,天下就此可归于陛下!”刘长善再哭着拜求道。 萧煦了解了此事,心中的确起了波澜。若是真的能够擒住周生辰,北陈的数十万王军立刻因为群龙无首,而陷入了混乱之中。而北陈其它藩镇的将领,又怎么能和周生辰的武功相提并论? 若南萧大军借机迅速北上,即便不能得到北陈全境,但黄河以南的地区,或将不再归属与北陈,而是要划归给南萧了。 这样的设想很美,可萧煦也要顾及:两岸签署了十年和平之约,这是对天下公布的大事,又不好违背。 纠结之中,萧煦先好言安抚了刘长善,命他“暂且安歇,待来日必给予重用”。刘长善长呼口气,拜礼告退。 第60章 错认 大殿之内,萧煦沉默良久,再请众臣商议此事。纷纭之间,臣子们或者说“如刘长善所言,立刻擒杀周生辰,天下即安”,或者说“背誓将会遭到天下讨伐”,或者再说“不如擒住他劝降,如果他不答应,那就永远地扣住他”……。 因此而说是南萧不义?分明是你周生辰自己过来的。虽然你不是带兵前来,可你毕竟是几十万王军的主将!说是要救你的徒弟,可你或许也兼负着细作! 这些言论总结起来,就是:不能放走周生辰,另外应该借此机会出兵北陈。 对于这两点,萧煦认为与自己的想法大致相同。至于背誓,他只能报以冷笑:手握皇帝大权,就是天命之子,那还有什么背誓的话?!皇帝的话就是金口玉言,就是天下最为衡准的规范! 也不用再争论,萧煦更还担心周生辰熘回北岸去了呢。立刻召集亲近将领、侍卫、重臣,萧煦率领数万人迅速离开了金陵,逆流而上江陵城,去擒获那个细作周生辰! 萧煦这边有了动作,江陵城却也有人对此做出了迅速地反应。这人就是曾经获得周生辰救护,前次更与他欢快交流的大学士桓愈。 周生辰入城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桓愈当即得知后,立即分派了众多弟子和相关人员,去各处访求他的下落。 此时的周生辰,却仍然安之若素地带着可爱的漼时宜,在江陵各处的风景地游逛,更还接连品尝当地以及南方特有的各样美食。 白天两人巡转,晚间就回到客栈。虽然各有一间卧室,但两人多是相互守护而眠。 总是被他看护,漼时宜觉得不能太被动,只是接受关怀而不反馈,那成了什么人了? 周生辰正在思索眼下事务的时候,忽然见到漼时宜笑眯眯地凑近说道:“我王,今天你先睡下,我来看护你。” “这怎么可以?!”周生辰见她说得极为认真,自己还是忍不住笑了。 “必要如此。”漼时宜噘着嘴说道,“你总是守护我,我起码也要看护你一次。”说着,她再笑眯眯地恳求道:“就给我这个机会吧,就一次。好吧?” 拗不过她,周生辰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只好点头说道:“好吧,只这一次。” 漼时宜立刻开心万分,迅速跑去喊来小厮备好热水盥洗。为他拿了热毛巾擦净,漼时宜长呼口气道:“好了,请我王安寝。” 周生辰见她顽皮,却也担心她受凉,只好在木底板上铺好皮裘,扶着她坐下。再给她围上锦被,他看着她说道:“辛苦你了。” 漼时宜使劲点点头:“我王快睡吧。” 躺在床榻上,周生辰闭上眼睛,却一会儿是纷乱的军务,一会儿是杂乱的政务,但更多的,还是可以借此消除倦怠的漼时宜美丽可爱的脸庞。 漼时宜坐在塌边,握着他的手,痴痴地看着他。盯看得痴迷,她再被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感动:白天看着他极为刚毅。此时的他,却坦荡安详得像是个稚童。 稚童?我王何曾享受过稚童的快乐?他从十三岁起,就为北陈的国事操忙,就为天下百姓的安居乐业征战拼杀了的。 心中爱怜顿起,她的眼中再次噙满泪水,只有暗暗地自行擦拭。又见他略微动了一下身子,漼时宜连忙做静止状,只是盯看着他。 他的眉头皱紧了一会儿,再又逐渐舒展。漼时宜眼见如此,不禁暗呼口气。心情放松下来,她再盯看着他。心里又是忍不住,她缓缓地凑过去,在他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再像是触电一般地迅速退回。 心中慌乱无比,她红着脸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再看去他仍睡得安然。暗自庆幸没有被他发觉,漼时宜紧抿着嘴唇,犹豫许久之后,还是再凑了过去。 这次她没有迟疑,轻轻地把自己温热的唇靠在了他的上面。就这样,她的身子半是悬空,与他的像是胶着在了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地离开了他,心满意足地躺在地板上的皮裘上,盖好了锦被。 漼时宜不再有什么动静,周生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唇上仍然留着她的温热,他起身悄悄地坐起来,安静地注视着睡得甜美的她。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极为轻微地离开床榻,他躺在她的身边,心里念道:你是我今生永世的妻子。 她睡得安详安然,周生辰眼见她如婴儿一般的睡姿,爱怜地缓缓凑过去,在她的粉脸上吻了一下。她的脸很热,周生辰的身心倍觉温暖,再稍有移向,盖住了她的唇。希望她能拥有现实、梦境一般美好的生活,周生辰默默地祝福道。 她的头部未动,手臂却忽然扬起,搭在了周生辰的脖颈处。或者说,是她于半梦半醒的情意迷醉之间,搂住了他,不许他再离开。 周生辰连忙也轻轻地揽住她的腰身,用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安抚。两人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像是有感应一般,彼此反应热烈、胶着。 再给她盖好锦被,周生辰才刚坐起身来,就听到屋外的院子里,传来了非同寻常的动静。 他顺势站起,却被一双手拉住了腿胫。漼时宜被一时惊到,低声说道:“我王。” “有我在,你永远不用怕。”周生辰微笑着对她说道。 屋门略微敲了几下,周生辰澹然说了“请进”,桓愈飘逸俊朗的身姿,已经到了屋内。 “得知小南辰王入城,在下却一时并未寻见。拜见来迟,又值深夜,请殿下勿怪!”桓愈笑着拱手施礼道。 周生辰知道他信息灵通,对他的到来更还原本就抱着期待,连忙请他落座:“桓先生来访,本王自然是期待的。” 再又转向漼时宜,桓愈正色施礼道:“拜见王妃。” 此时的漼时宜已然站起身,静立在旁边。听他这样称呼自己,她立刻羞红了脸。 “先生,”她连忙说道。原本想说“先生错认了”,可她却又觉得做周生辰的妻子无非是早晚的事,更不必过于刻意隐晦。但被来人这样说,漼时宜还是羞红了脸。 “桓先生请坐吧。”周生辰适时解开了漼时宜的难为情。 第61章 托付 彼此落了座,周生辰再解释道:“这是我的徒弟漼姑娘。先生定也听闻了,她被贼人劫持,本王所以跟来搭救。” “哦,知道,知道。”桓愈这样说着,但还是为周生辰与漼时宜明显亲近的关系,感到很欣慰。 因为桓愈认为,周生辰原本就不必那样对北陈不堪的朝廷许诺。如今他若是有了心仪的人,无论是从受到周生辰救护的朋友之谊,还是从他对周生辰与漼时宜两人的看好,都要促成这两人的美事才对。 见他总是带着别有深意的笑容,周生辰也笑着说道:“我们本是分房居住。可我因为担心漼姑娘独自一人害怕,就不得不给予守护。” 点点头,桓愈大略扫视一下室内,笑着说道:“嗯嗯,都是一样的。无论在哪里,在下相信,只要漼姑娘安好,殿下就放心了。” “正是。”周生辰坦然地答道。漼时宜此时也不再心中慌乱,近前为桓愈和周生辰各自倒了茶。 桓愈沉默片刻,再低声说道:“殿下毕竟身犯险地,还是尽快离开吧。” “嗯。先生都能循迹而来,想必皇帝萧煦自然也很快就到了。”周生辰澹然地说道。 桓愈和漼时宜听了这话,顿时觉得紧张起来。漼时宜不好说什么,桓愈再接着说道:“殿下曾经救过我的性命,在下现在就助殿下返回北岸!” 略微思索,周生辰看着他说道:“先生救我,必会得罪萧煦。本王虽然爱惜性命,却怎么能让先生冒险呢?” 听他这样说,漼时宜更觉他形象伟岸。可桓愈只有更加焦急:“殿下救我之恩,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报答。况且,以我在南萧的声名,萧煦多少会有所顾忌,绝对不至于加害我。” 他说的大致是实情,可周生辰还是要给予充分的感谢:“先生虽然说得有道理,可毕竟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的。” 桓愈当然懂得此理,但还是要尽力保护周生辰。可他还没再说进一步的话,却见周生辰笑着说道:“十一是第一次来到江南,对这里也颇为好奇。桓愈先生又极负盛名,本王更想与先生多叙谈几日。不如就请先生权且做主,这几天为本王与十一,多讲一些本地的趣事。” 桓愈见他神情自若,心里原本有些着急,再又听他说得似乎话里有话,不禁略微发呆地看着他。 “或者江陵繁华,但十一自小长在中州,原本也是见得许多。本王就请先生多说一些风土人情之事,这应该是她最感兴趣的。另外,”周生辰说到这里顿了顿,再看着他说道,“本王又听说此地有许多乡野人士,虽没有许多文才,但都是忠肝义胆之辈。这些,也应该是十一很好的事。” 原本就是聪慧过人的桓愈,此时盯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 点点头,他随即起身拱手说道:“在下这就去安排,明日会亲自再来邀约殿下。在下才能浅薄,却对殿下所托之事可以尽心从命。” 周生辰微笑着和他施礼道别,漼时宜也低头肃揖拜了拜。 桓愈离去,周生辰再对漼时宜温和地说道:“十一也是辛苦了,就接着安睡吧。” 漼时宜从对他和桓愈的对话中回过神来,不禁着急地低声说道:“我王在这里多停留的确危险,不如听从桓先生的劝告,尽早返回北岸。” 看着她,周生辰轻声说道:“即便我想抽身,江陵城也早已在各处查禁我的行踪,必是不能出城了的。但你却并不为人所熟识,我就让桓先生秘密带你出去,返回北陈!” 连忙伸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腰,漼时宜落下泪来,焦急地说道:“我怎么可能舍下你而自己离开呢?真若是死,我们就死在一起!” 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周生辰再安慰良久,但她已是心意坚决。这个主意只得作罢,周生辰再低头看着她,温和地说道:“我自然也不想白白地死在这里,可要做事难免有危险,不想让你共担。” “我绝不会与你分开,一生一世!”漼时宜脱口而出,却并未有什么羞涩的神情。相反,她此时的脸上,除了泪水之外就是坚决的神色。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抬手为她抹去眼泪,周生辰看着她不语。 “我,我们再有师徒名分,我更要陪着你,无论怎样。”漼时宜仰头看着他说罢,把头深深地埋在了他的怀里。 也不再多说,周生辰左手揽住她的腰身,右手抱着她的腿窝。漼时宜只觉得头脑里再有美味糖果的感觉,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 把她放在床榻上,周生辰微笑着说道:“这下,该轮到你在榻上安睡了。” 漼时宜见他神态轻松,自己的少女活泼心理再起。她往床里的位置挪了挪,红着脸示意他同榻而眠。 周生辰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轻声说道:“我要正式娶你。” 漼时宜的眼中再次升起水雾,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桓愈就亲自安排了车马,把周生辰和漼时宜接去了自己的龙亢书院。 这里处于城郊附近,可谓是山清水秀。周边再有繁华城镇毗邻,又称得上是动静相宜,闹中取静。 或者在周边巡转,或者就在山中寻幽,漼时宜在周生辰的陪伴下,对这所书院的来历,以及桓愈特别的身份,都已有了更多的了解。 桓愈在陪同这两人的过程中,也有继续在暗中促成他们美事的做法。譬如刻意安排两人在一间房屋里相处,或者是在两人乘船外出的时候,桓愈命人以歌姬舞女逗引周生辰,试图来刺激漼时宜应该热恋周生辰的少女心。 可他的这些小伎俩尽皆落了空,心里倍觉遗憾。可他却仍然不久即明白:这两人早就心意相属,只不过,是在等着顺其自然的瓜熟蒂落之时。 总是为此开心的,桓愈眼见周生辰的“人生大事”已经有了近乎明确的结果,自己也是喜悦非常。不再提及这件事,他随后就坦然地与周生辰、漼时宜,叙谈起藏书的事。 “殿下自然是通读古今,这自不必提。漼姑娘又是清河郡漼氏出身,在下只想知道,漼姑娘藏书几何?”桓愈带着恳求的眼神,拱手问道。 第62章 贵客 西州长安的小南辰王府里,桓愈自然知道周生辰的藏书丰沛。而他更加知道,出自漼氏大族的漼时宜,虽然年龄不大却也同样会是博览群书。 听到桓愈发问,漼时宜回礼后,大致说了自己了解的一些藏书。 果然,在桓愈与漼时宜的交谈中,听她说了一些古籍的书名,不禁欣喜得连连称赞:“漼氏果然是大家,竟有如此多的藏书!漼姑娘又还有过目不忘的才能,更令在下钦佩。” 漼时宜连忙答礼,再澹然地说道:“我在西州王府这几年,家母与舅舅,都分别送来了一些书。这些书卷,我愿意抄写、赠送龙亢书院。” 桓愈略微惊愕之后,立即从坐席中弹跳起来,对漼时宜施礼不断、感激不已。漼时宜只好起身回礼,只说送书算是自己在江南游而对桓愈做东的答礼。 桓愈仍是开心不已,周生辰却澹然地说道:“以本王之见,先生也不必如此客套。因为我们现在因为长江隔断而各处一方,但将来一定会合力共事。” 桓愈听得心中立刻感伤,再次深深地拜礼。以他之前的遭遇,可谓是痛苦至极。先是遭受北陈朝廷乱局的迫害,他在逃亡的路上,把许多藏书先后丢失即已是莫大悲哀、悲凉。更何况,在逃亡的路上,他的爱妻更因此丧命。 他们夫妇情意笃深,桓愈可谓是痛失我爱、哀莫大焉。被周生辰护送到南萧之后,桓愈哀思于妻子的不幸离去,也不再考虑续弦的事。 饱读经书的他,怎能不知道眼下的北陈、南萧隔江对峙,是世间的割裂之伤。在北陈遭到迫害而逃亡,造成藏书多失、妻子殁身,更是桓愈对北陈,乃至对这个乱世的最深切的体会,进而生出无限愤慨。 又有满腹经纶,他即便是每日里外表轻松,但内心却无一日,不在企盼着人间出现康慨大义的大英雄,真正地拯救万民于水火。 在他的眼里,周生辰的确值得尊敬、钦佩。可桓愈却也知道,带着倜傥洒脱外表的他,是个死忠北陈的、却又是自我除名的皇族。 想到种种,此时的桓愈听着周生辰的话,先是感到一份无奈,再又隐隐地生出诧异。 犹豫了一会儿,桓愈拱手询问道:“若是在下的耳朵没有听错的话,殿下刚才的意思,是说天下终将大定,而且是很快的事?” 周生辰对他点头笑了笑,再从这处亭榭的纱帐缝隙中,看向外面的虚空。缓缓地,他再开口说道:“若是时机巧合,自然会有先生期盼的事情发生。” 桓愈听了,立刻身子一震。并不能当着漼时宜的面说得过于明显,但他还是面对周生辰,拜礼后说道:“天下扫平沉霾、百姓安居乐业,若无小南辰王,在下不知道谁能做到如此,谁能坦然自若地与武如定北王、文如漼太傅与在下这样的人,相处得都是极为融洽。” 周生辰略微还礼,澹然地笑了笑,却也不再谦辞。 听着他们的对话,漼时宜即便是仍有懵懂,却也能够体谅桓愈的苦衷,进而也对此时乱局极为愤慨,对天下大定颇为期待。 但她既是不好插言,更不能对这样的大事评论,只是默默地点头表示赞同。 桓愈看了看她,再对周生辰笑着说道:“殿下毕竟年轻,终身大事绝不能耽误。若您觉得在北陈没有佳偶,在下也能转托这里的好友,代为殿下寻觅。总是不能让我王孤零于世间才是,在下绝不忍见到风华才貌如我王者,如此孤单。” 周生辰还没答话,就觉得自己置于身侧的手臂,被一只温润的手紧紧地抓住了。转头看去,他就见到漼时宜先是用惊慌、担心的眼神看了看自己,就再见她蹙眉看向桓愈。 简单的心理小测试之后,桓愈立刻从漼时宜焦急的神情中看了出来:这个名门大族的女孩子,确实地爱上了小南辰王,并且心意坚贞。 “请漼姑娘莫怪。”桓愈见她都快被气哭了,连忙施礼谢罪道,“在下信口直说,只为成全殿下的美事。又见漼姑娘为此急切,在下虽然愚钝,却怎么能不知道姑娘心属殿下?” 漼时宜原本确乎生气他的话,但见他既是道歉诚恳,再又说得坦诚,自己先就不再生气,而是自责沉不住气。再回过神来,她只有羞得面红过颈: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个可恶的桓愈,轻描澹写的几句话,就把我对周生辰的心意试探出来了。 虽然害羞,可她绝不想再自我遮掩,以免桓愈真的要给周生辰做“媒婆”。 鼓足勇气的她红着脸,略微低头还礼着说道:“先生是为我王考虑,小女子却更懂得务必要贴身侍奉我王才对。”这句话说完,她简直觉得羞赧的汗水湿透了前胸的裙衫。 桓愈却也不再继续说笑,再郑重地施了礼,随后就看向周生辰。 两人的目光都很坚定,这是因为桓愈知道:周生辰与漼时宜确定欢好,就表明了周生辰要为两人的美好一生、为了天下万民而坚心决战了。因为周生辰之前是有誓言的。 而周生辰从桓愈的眼中,也明确懂得了这个看似文弱的文士,已经坚心要为自己助力。 都是心知肚明,两人却也不用说明。桓愈正要转化话题的时候,忽然见到小书童急匆匆地赶来相报:“先生,外面,外面来,外面,”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小书童说得急切,必然是有了意外“来客”造访。桓愈看了看周生辰,见他神色仍是安然,心里更为钦佩。随后,他再对小书童笑着安慰说道:“慢慢说,不必着急。” 暗暗地调匀了呼吸,小书童再重新躬身施礼说道:“书院门外,来了几个人,像是富贵人家的。其中一人自称姓萧,只说是左近田庄的主人,要来拜会先生。” 难怪小书童过于紧张,是因为桓愈近来对他们有交代:书院来了贵客,不可对外泄露。这种事,近乎说明了周生辰、漼时宜身份不可明说。 他的话说罢,桓愈笑了笑,转头看过来。周生辰澹然地笑道:“看来,桓先生,或者是本王,就要遇到贵客了。” 第63章 毁约 周生辰的话说得轻松,小书童再又紧张起来。这是因为长江北岸,乃至南萧也几乎人尽皆知的周生辰,前几年来过书院。一干人等对于他的印象深刻,大多还是有记忆的。 正是因为他的特殊身份,书院的各色人员,也就知道桓愈近来做事,为什么如此缜密得过分了。 而小书童眼见的那几个人,却又是看上起极为面生,但又说务必坚持要面见桓愈,否则就不会离开。如此之下,小书童觉得此事蹊跷,也就有了自觉或者不自觉的危机感。 周生辰此时的神色仍是安然,可其他人都不由得紧张了起来。桓愈暂未说话,漼时宜眼中现出焦急之色:“我王,来人,” 见她欲言又止,桓愈先开口问道:“漼姑娘知道来人是谁?” 略作沉默之后,漼时宜微蹙着眉头说道:“我王身陷险地,我心中当然警惕。来人自称姓萧,又说是左近的地主。这语气颇为自负,又必不是仅以地主身份就敢前来面见先生。可知,可知或许真就是南萧皇帝到了。” 周生辰心中暗赞她的聪慧,桓愈更是赞不绝口道:“好个漼氏女!果真是聪慧异常!”说罢,他再对周生辰认真地行了个礼,接着说道:“殿下是龙风之姿,正该有漼姑娘这样的人间罕有的女子为伴。” 周生辰微笑着点点头,漼时宜此时也顾不得羞涩,只是盯看着桓愈。 知道她担心周生辰的安全,桓愈也就挺直了腰背,慨然说道:“在下自信能够解决此事。否则,也就不敢请殿下到我这里来。” 说罢,他转头对小书童说道:“那就快请那位江南最大的地主进来吧。” 小书童既不敢违背师命,更不敢得罪外面那位应该就是南萧皇帝的萧煦,连忙施礼退出,匆匆跑去院门处邀请。 此时的龙亢书院院门口,果然就是换了便服的南萧皇帝萧煦。此人身穿普通袍服,倒也显出一份儒雅澹定。 他身边除了跟着几名面色冷峻的大内高手之外,就还有一位身穿儒士袍服的文臣为伴。 从金陵赶来江陵城,萧煦没用多久,就打探知道周生辰与一位女弟子,被邀请到了龙亢书院来做客。 想着立刻动手抓捕他,但萧煦又担心就此撕毁了两边十年和平的誓约。可毕竟周生辰对于南萧而言是个危险的人,先不说是否加害他,萧煦肯定不能放走他的心思,是早已打定了的。 再有就是萧煦对于龙亢书院的主人桓愈,的确心存敬畏之心。桓愈的文士高名满天下,萧煦原本一直就在邀请他入朝为官,却被他以修史为名拒绝。 所以即便桓愈与周生辰交往,萧煦并不会怪罪。而且他也知道,桓愈正是被周生辰救护,再亲自护送到南萧来的。从这件事上来说,周生辰对于南萧皇帝萧煦,还是有推荐大才之恩呢。 可要制住周生辰,不能放走这个南萧大敌的心思,萧煦却已经是打定了的。他正在院门口若有所思,只见那个前去通报的小书童,已经走到了近前。 施礼后,小书童说了“桓先生请来客进入,但不可随行人员过多”的话,萧煦颔首微笑过后,止住了侍卫们的跟行,只带着那名文臣进去。 侍卫们担心萧煦的安全,他低声说道:“那人做事坦荡,必不会加害我。”随即自信地迈步而入。 在小书童的引领下,萧煦两人来到了小湖边,看到了十几步开外的那座精致的亭榭。 此时的这座小亭子,已经把四周的纱帐拉好。萧煦远远地看去,并不能看清里面的动静。但他知道,里面的人是可以看清自己的。 “我远道而来,主人却拉帷帐以遮蔽,令我有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感觉。”萧煦笑着开口说道。 周生辰隔着纱帐看去,见到这个外貌儒雅的人,心中既有暗赞也有慨叹:萧煦治国确实是温良,让江南的百姓们多是安好。可这人用卑鄙歹毒的手段夺了萧文(宴)父亲的皇权,进而霸占他的母亲,更蒙蔽萧宴,这个做法就实在令人不能容忍。 此时也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周生辰转身看去,只见桓愈仍是澹然端坐,口中回复着说道:“贵客前来,在下本应远接重待。可在下这里已经有了一位贵客先到,就只好暂时慢待足下了。” 萧煦听了被拒绝的话却也不恼,仍是笑着说道:“既然如此,就不如我们一起相聚。说到是先生的贵客,我就更有了仰慕贤人的心情与诚意。” “本王何尝不想与陛下见面?只不过,我这里另有一名女弟子,有些不便罢了。”周生辰不待桓愈再说,径自答道。 点点头,萧煦慨叹着说道:“小南辰王果然是重义气的人,我的确不敢打扰。可是,我却另外安排了接待小南辰王与弟子的住处,希望你们能够移驾过去。” “你要加害我师傅吗?”漼时宜立刻急切地说道,“我愿奉送三千卷孤本古籍给龙亢书院,以此来换取陛下允许我师傅回去。”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这样的书卷可称珍贵至极,桓愈听了既是欣喜,更多地是替周生辰的感动。他先是恭敬地对漼时宜行礼道谢,再对外面的萧煦施礼说道:“小南辰王并不是刻意冒犯南萧,只是要跟来救护弟子。陛下若能允许小南辰王北回北陈,在下愿意立刻就任朝中太傅一职。” 萧煦听了他们的话,心里立刻大喜。那些书卷暂不必说,只说自己邀请,甚至恳请桓愈多次而不能实现的愿望,眼下因为小南辰王的事,已经实现在望了。 他刚要答话,却又转念一想:也正因如此,才凸显了小南辰王的重要性。这人要是回去北地,岂不更是痛恨我率先撕毁了和约? 咬咬牙,他先是温和地称赞了漼时宜与欢愉,再冷冷地说道:“他们的请求,我会考虑一二。可是小南辰王,就真的要这样轻易地回去北陈吗?” “本王来到南萧,或者有打扰之嫌。可本王不过是救我徒弟回去,并未对南萧的一草一木有所伤害,更没伤及到南萧的官民人等。我们前几年才定下和平之约,眼下我又是以寻常人士的身份来到此地,难道陛下要先毁约吗?”周生辰缓缓地质问道。 第64章 使命 桓愈听得连连赞许,漼时宜虽然敬服我王的大义,却为他的安全更加担心。 外面的萧煦听了周生辰的话,不由得暗自皱眉思索起来。制住并劝降,或者就是杀掉或者就是软禁周生辰,南萧将会失去一个大敌。而北岸的几十万王军,必会顿时陷入群龙无首的局面。原本就是不安的北陈朝廷更会因此震动,定会出现许多争抢王军指导权的各派势力。 北陈若是陷入一片昏乱,岂不正是南萧借机大举北上的良机嘛! 至于什么和平之约,萧煦只有苦笑:这个纷杂的世间,除了你小南辰王周生辰,谁还会保守什么誓约呢!别的不说,只说你北陈的皇帝与朝廷,不就是对你的誓约出尔反尔嘛——只要是他们用得到,就会让你守约;只要他们用不到,就会帮着你背约。 心中冷笑几声,萧煦答道:“殿下不要多虑,我只是想请您在南萧住一段时间罢了。” 周生辰还没答话,桓愈忍不住从亭子里走了出来。拜礼后,他看着萧煦说道:“陛下,小南辰王远来,我们应该以大礼接待才对。却怎么能有加害之心呢?” 萧煦漠然地点点头,随即冷冷地答道:“我的二皇子萧文,或许是受到什么人的蛊惑而叛逃北陈。现在又听说,他更名为萧宴,被北陈皇帝封为‘凤阳王’。北陈留下我南萧的人,岂不早就背约了?难道我的皇子,比不得小南辰王?” 桓愈一时不好做答,周生辰不顾漼时宜的拦阻,缓步走出来。 他与南萧皇帝萧煦,是第一次面对面接触,更不要说此时两人因为站得近,各自已经明确清晰地领略到了对方的风采。 萧煦有儒士风度,而小南辰王更是英武无比的年轻人。 “好个年轻人!”萧煦当即发声赞道。 周生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萧宴是自己愿意北上的。至于他离开南萧的原因,或许陛下更为清楚。我们只是收留他,并未丝毫限制他的自由。目前,他就在隔江的军营内。如果他愿意,可以去到他想去的任何地方。” 他澹然说罢,萧煦先就是脸红。 夺了萧宴父亲的皇权,萧煦自然心中有愧。现在周生辰再说并不禁制萧宴的人身自由,萧煦又岂能不知:那个萧宴,是想随时过江来要自己性命的人。 想着权力争夺的残酷,萧煦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再看向周生辰说道:“这事并非他所想象,我也不会怪罪他。只要小南辰王发布一道命令让他回来,哪怕是过江来使得我们父子团聚片刻,我也就心满意足了。到那时,我必会恭送小南辰王返回北岸。” 这样心思缜密、做事狠辣的人说出来的话,不要说周生辰,恐怕是他自己也不会相信。 周生辰听了只是澹澹地笑了笑,再看着他说道:“萧宴确在北岸,但他现在已是北陈的凤阳王,本王怎么能命令得了他?” 萧宴在北地被封王,这是萧煦清楚的。但萧宴再兼任了王军的军师,这又是此时的萧煦并不了解的。 听到周生辰的答复,萧煦也有了为难,想着应该如何再找借口,来实现扣住周生辰,乃至制住萧宴的可能。 现场的人都是沉默,亭子内的漼时宜心急万分。要说她已经入周生辰、桓愈等人那样对世事多有洞彻,自然还不太可能。可即便如单纯的她,此时也知道萧煦暗含着虎狼之心。 想着要再为救护周生辰出力,她咬咬牙,正要出来亭子恳求萧煦的时候,却又见到外面的情形,发生了转机。 萧煦正在略微沉思的时候,忽然看到那几名跟来的侍卫匆匆跑了过来。他还没开口呵斥,对面的桓愈认为这几个侍卫是要来抓捕周生辰的,已经显得气愤不已。 可桓愈还没出言斥责,就见一名侍卫与萧煦低语了几句。 脸上顿时变色,萧煦的神情显得慌乱、紧张了起来。低头想了想,他再看向周生辰,带着极为遗憾的语气说道:“我还有要务。小南辰王就在桓先生这里多待几天,我改日再来拜会。”说罢,他冲周生辰和桓愈点了点头,转身带着文臣,在那几个侍卫的紧密护从之下,匆匆地离开了龙亢书院。 眼见这人迅速离去,亭子内的漼时宜开心、激动得眼泪噙满眼眶,知道我王已经安全,起码是目前安全了。 桓愈目送萧煦等人远去,再转过身,郑重地对周生辰施了一礼道:“天下事若不是我王来定,在下真不知道何时还会再有贤主出现。” 说罢,他不顾周生辰的阻拦,伏地认真地再予以拜礼。 扶起他,周生辰默默地说道:“我既不会辜负北陈,更不敢辜负天下人。” 暂不明白他如何实现这样的愿望,但桓愈又如何不知道他的英才伟略?此时也不再犹豫,桓愈激动得只有连连拱手称是。 漼时宜看得奇怪,此时走出来还没询问,就听到龙亢书院的外面,遥遥地传来了嘶吼叫嚷之声。这些声音由远及近,听起来人数颇为众多。 脸上又是变色,漼时宜却也不再害怕。抱着生死与周生辰必在一起的决心,她靠紧他,紧紧地抱着他的胳膊,仰头看着他。 她看来的眼神里,满是决绝的忠贞与爱慕。周生辰看得感动,不由得对她点头示意道:“你不用害怕,永远也不要再害怕。” 听了他的安危,漼时宜使劲点了点头,两滴清泪瞬时滑落。周生辰连忙关爱地抬起手,为她轻轻地拭去。 旁边看着的桓愈,心中更为感动:人间事,以此为最美。 三人沉默着站了一会儿,桓愈回过神来,拱手正要邀请周生辰和漼时宜回去亭中,却见又有小书童慌张地跑过来禀报道:“先生,不,不好了!许多,许多,” “我早就叮嘱过你,即便真的有事,也要仔细说来。”桓愈笑着说道。 在他镇定神色的带动下,小书童再认真地施礼说道:“有许多土人,不知道为何纠集起来,向这里喊打喊杀着冲了过来。” “土人必是因为官府欺压过甚,所以才有此骚动。”桓愈澹然答复道,“即若他们闯进书院里来,也不可拦阻。” 小书童眨巴了几下眼睛,见桓愈说话的神色极为镇定、郑重,只得领命转去。 桓愈笑着看他跑远,再施礼请周生辰和漼时宜回去亭子内。重新接起漼时宜要捐书的事,桓愈再开心不已地求教那些书名。 漼时宜本来还担心什么“土人闹事”的事,眼见桓愈和周生辰都是神色安然,自己也暂且放心。可她正要回答桓愈的提问时,却再听到书院内的嘈杂声响,而再为紧张。 “求见小南辰王殿下!” 院里传来几人的大声喊问,亭子里的周生辰笑着站起身,缓缓地向外走去。漼时宜再又紧张地要抓住他的胳膊,旁边的桓愈低声笑道:“漼姑娘不必再有担心了。”说罢,他也起身跟着周生辰走了出去。 漼时宜只好带着焦急的心情,在亭内隔着纱帐看向外面。 周生辰才走到外面,就见几位土人头领,纷纷拜礼说道:“见礼小南辰王殿下!” 连忙近前拉起他们,周生辰正色说道:“我本是几位的兄弟,本应拜礼兄长才对。”说罢,他就要拜礼,被那几名土人拉住。 桓愈近前与几人相互施礼,再邀请他们一起进入亭中。漼时宜眼见这几人都是长得凶巴巴的,心里不免又是一阵胆寒。 几名土人首领得到周生辰的介绍,连忙直接称呼道:“我等早就听桓先生说及漼姑娘,此时亲眼见到,就此拜见我王王妃!” 漼时宜脸上虽红,却不再扭捏,施礼回道:“几位都是我王的兄长,我也有过耳闻。现在见到,应该是我拜礼才对。” 几名土人拦阻不住,也只好再次还礼拜谢。再抬起头来,漼时宜已是泪落如雨。 “若无几位赶到,想必我王就真的危险了。”她低声拭泪说道。 周生辰安慰着说道:“是桓先生舍命报知了几位兄长。” 此时众人都已各自清楚,桓愈在周生辰的暗中授意之下,立刻命心腹人去联络了土人首领黄天和、石孟远、巴山虎。 这三人得知周生辰单身来到南萧,先是惊喜,再又惊惧。又听说周生辰是为救护一名女徒弟而来,三人再听了密报人的详细陈述之后,也就大致明白了这个叫做漼时宜的女孩,与周生辰的非常关系。 密报人进而说起周生辰的险情,三人立刻做了对应的安排。 “还好既是赶到,我王若是稍有差池,我等不要说请罪,就是自己也不能活下去的。”黄天和慨叹着说道。 周生辰只说是自己让他们跟着陷入了危险,石孟远挺身说道:“既是结义兄弟,必当生死与共!”那两人也跟着附和。 沉默许久,周生辰暂未发言。黄天和摆手止住了那两人的叫嚣,低声说道:“我们都听了桓先生的话,必要助我王安定天下!各种族百姓安好,原本就应该是我王的使命。” 他这样说,石孟远与巴山虎立刻拜礼。旁边的桓愈慨叹一声,也拜礼在地。任凭周生辰怎么劝说,他们不再起身。 还没再说话,周生辰却见身边的漼时宜也被众人的情绪感染,不禁也是落泪拜礼不起,口中说道:“求师傅拯救天下万民!我自然不敢比桓先生的睿智,更不敢比几位王兄的勇敢。可我也再不想看到有那么多无名的争端,再也不想看到再有悲苦哀嚎的百姓了。” 作为大家女子,此时说出这样康慨大义的话,这是漼时宜悲悯心的升华,是她人格的完善,是她衷情于小南辰王的必然表现。 周生辰默默地点点头,伸手扶起几人:“我本已下了决心,再有南萧的率先背盟,只得听从众人劝说。” 桓愈等人立刻欢喜,周生辰随即再做了相应的安排。随后,桓愈施礼与周生辰和漼时宜道别,恭送他们在黄天和等人的保护之下,趁着夜色去了江边。 周生辰与漼时宜乘船北去,黄天和等人立刻在左近骚动起来。 南萧皇帝萧煦原本想着扣押周生辰,却没料到江陵城附近的土人们,因为官府的过于苛刻而反叛了。 他幸好及时退回了江陵城中,才没有被土人捉到。待情绪平稳之后,萧煦立刻发布命令:集江陵城及其周边的军伍,务必尽快将这些土人赶回山里去! 可燎原之火一起,就是难以控制的局面。萧煦又是被困在城中,也早就顾及不上什么周生辰的事,只有担心自己的安危。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换源app!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huanyuanapp 】 君命发出之后,别说一时没有防备的江陵城,就是远在长江下游的金陵城也是大动。留守朝中的文武群臣正在慌乱,值守的皇后、皇子们先乱了起来。 起先是各人争夺领兵前去救助皇帝的权利,再就是谁来代行皇帝在金陵城的职责,这些人叫嚷争斗不断,甚至发生了动手打架的恶劣事件。 好在萧煦的旨意很快传来,指示皇后暂时摄政,其他皇子或者留守配合,或者领兵逆流而上,前往江陵城戡乱。 各人领了旨意,不管是满意还是不满意的,都各自遵照执行。 大队人马或者从陆路奔行西面的江陵城,或是乘船逆流西去救援,金陵城及其四周,顿时显得一片繁忙景象。 萧煦困在城中多日,眼见土人纠合起来的兵马甚多,也不敢命人出城应敌,只得被动防守。 黄天和等人领了周生辰的密旨,自然是要做足功课,把金陵那边的局势搞得更加纷乱、复杂才好。 这些人又都是不同区域的土人头领,又是有备而来,所以进攻江陵城虽是羊攻,却也都是拼命。 入眼处就是火焰、烟雾飞腾,萧煦即便是站在江陵城府衙中的高楼上,远眺四面城墙的战斗也是心惊。 连续多日以后,就在他觉得身命或将不保的时候,传来了各方面勤王兵将陆续赶到的消息。 随着官府兵将的增多,黄天和等人也暂且领兵退去。但他们并不远离,只是利用对于地形的熟悉,以及各自拥有的,几乎是天生的攀山越岭的本事,与大队的官兵在野外周旋。 第65章 还击 又有小南辰王提前的作战安排,黄天和等人就此在附近的山区、平原,与萧煦的官兵打起了游击战、运动战,使得对方疲于奔命。 官兵追击赶不上,驻军的时候却又时常在不知不觉之中,陷入了土人的包围圈而损失惨重。 这样的战报,使得以为可以就此安心的萧煦极为恼怒。索性,他就镇守江陵城,亲自调度指挥各方兵马,与那些狡猾的土人应战。 正在他为这件事烦心不已的时候,却又接到了来自北岸的周生辰的公开信。 信中,周生辰严厉地斥责了萧煦的背约行为,决定要为自己在南萧受到的耻辱报复。 萧煦这才又想起来,就在自己被那些土人搞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周生辰和那个女徒弟,早就趁乱返回了北岸,更还准备集合大军来攻了呢。 对于土人的事还没了结,萧煦只得再分出重兵陈列在长江南岸,来还击周生辰的打击。 长江两岸顿时紧张,南萧的大部人马,先后快速地向江陵一带集结。而此时的周生辰,已经做好了战争动员,随即下令出动水军,向南岸的南萧军队发动了进攻。 战争一触即发,两岸的军队立即剑拔弩张。长江宽阔的水面上,很快就出现了大批的双方战舰队列。这些战船待到靠近之后,随后就展开了激烈的攻杀战。 若以熟悉水战来说,自然是南萧的军队占上风。可周生辰既然早已存了平灭南萧的心思,就为此提前做了充分的准备。从大小战船的数量,以及到相应的组合战法,他都做了明确的吩咐。 若是南萧齐齐地派出大船,北岸的部队就出动数量更多的小船。这些小船机动灵活地在大船中间穿插,先就打乱了对方的队形。随后,小船上就冒起烟火,用火攻来对付那些调转笨重的大船。 眼见本方吃了亏,南萧赶紧再派出小船去应敌。但北岸的战船,却再把如同蝗虫一样密集的箭失石块,向这边射来、投来。 两边的战况纠结,每天都有数量不等的船只,在水面上发生着激烈的搏杀。战斗颇为激烈,两边的人员多有死伤。 萧煦除了要应对这样的大战,更还要对那些反身来攻的土人倍加警惕。就在他为此焦虑不堪,甚至颇为后悔当初做出背约拦阻周生辰背归言行,而想着要再次与小南辰王和议的时候,金陵城那边再传来了令他悔恨终生、惊惧不已的消息。 在南萧大部人马集结在江陵一带,与土人和小南辰王持续战斗的时候,北陈王军的军师、凤阳王萧宴,骤然发布了来自小南辰王的密令,喝令在长江北岸前沿游动的宏晓誉、漼风等部,发动了对南岸金陵城的核心勐攻。 这是萧煦大意所致——以为周生辰的重兵都在江陵对岸,也是萧煦在应付土人和周生辰的时候,头脑急恼而忽视的问题。 他原本还想着与北陈存在和平条约,却未料及那个被他夺去了父母性命、皇位的萧宴,早已带着胸中的万丈怒火,在江北虎视眈眈、厉兵秣马、枕戈待旦了。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这样的闪电战,别说是当下,就是后世也是难以抵挡的。 北岸的王军又都是早已准备好的精锐之师,得到将令之后,就以漫天遮江的,黑压压的舰队,冲向了南岸。 金陵城原本沉浸在各方暗自争权的斗争中,又为了逢迎萧煦,周边的兵马大多调去了江陵。剩余的肯定也有,但这些兵马都是二三流,甚至是农夫临时招募来服役、充数的。 江北的战舰,根本又没有发来什么挑战信、告战争书什么的东西。所以当南岸金陵附近的守军望到那些战舰的时候,全部都是呆愣的。 已经能够看到战船上的旗幡,南萧守军才有了各自觉得合适的反应——或者是立刻脱掉衣甲逃亡,或者勉强阻止起来应敌。 这样的情况能够阻挡雄心百倍的王军吗?答桉是否定的。 因为那边有了周生辰与南萧皇帝萧煦的率先对抗,这边的王军在不宣而战的前提下,当即就是数万精锐乘船南来。 南岸的守军哪里抵挡得住,王军简直如同旅游一般,迅速完整地登岸。这些王军再于亲自乘坐主舰的萧宴的命令下,根本不用整合各自部伍。 他们只得到有一个命令,就是立即前击金陵,在一边攻城的时候,再去整合各自的部伍。目前,一切以就近身穿不同职衔官服的武将听命就是! 潮水一般的王军,并不理会四处逃窜的南萧兵马——能顺势俘虏,那就是整个建制的,比如整百、整千的人马。 王军的兵将们,各自心中只有一个命令,成为他们的唯一目标——集结到金陵城下,立刻发动攻击! 前面的这数万精锐登岸,立刻就展开了围攻金陵城的冲锋。而后续的,再就是无数大小船只,载着更多的王军,源源不断地赶来。 守御金陵城的南萧兵马,或许生平还从未站在高处,见到过这样的阵式。他们除了带着惊骇无比的心情,略作抵抗之外,就是或者悄悄熘走逃跑,或者干脆出城投降。 并不算激烈的战斗,只到了第三天中午的时候,外围就已经结束了。王军的精锐部队,在宏晓誉、凤俏,以及随后而至的漼风等人地带领下,登上了金陵城头,进而杀入了城中。 城中顿时乱作一团,文武官将此时想要携带家卷、细软逃走,却已是不可能的事了。 再到第二天黎明的时候,坐在城外大营中,面色沉郁的萧宴,看到了宏晓誉、漼风回来报道:“皇城已经占领,由凤俏将军守护!城内秩序正在安定之中,所有南萧文武,全部被看禁了起来!” 萧宴默默地点点头,心中立刻波澜大起。 宏晓誉和漼风汇报以后,并未见到他接着下达的将令。但两人也知道他此时的心情复杂至极,也不去催问。 许久之后,他缓缓地站起身来,向着周生辰所在的江陵北岸方向,伏地拜倒。 “臣萧宴,敢不终生感恩摄政王、小南辰王殿下,敢不世代感恩殿下,敢不世代为周生辰驱驰!”他哽咽着说罢,随即就再次拜礼。 第66章 祭祖 以萧宴心中的怒气,当初得知自己的父皇、母后皆被萧煦害死,恨不得要把萧煦生吞活剥再对。可他却只有报仇的心,却没有报仇的能力。甚至,他若是不小心显露出来,也就会与先去的父皇、母后一样,得到惨烈的后果了。 逃出南萧之后,萧宴自然是报仇心思不断。可他勉强能够逃脱来自萧煦派出高手的抓捕和暗杀,却毕竟不知道,自己的报仇大业,何时才能实现。 幸好有了与小南辰王之前的结拜,萧宴受到了我王的重待,甚至被任命为小南辰王核心部队的军师要职。 也正如此,萧宴才能在绝对效忠小南辰王的前提下,迅速得到报仇的机会,并得以实现大半。 萧宴伏地大哭,宏晓誉、漼风等人都是感慨,并不敢近前劝说。哭罢,萧宴起身之后,逐渐暂且恢复了平和心情。 “入城。”他随即下令道。 在无数兵将的护卫下,萧宴进入金陵城。这座他原本最为熟悉的城,实在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迅速再回来。 一路也不说话,他径自来到了皇城外。凤俏带着侍卫出来迎接,萧宴下了马,对她深深地躬身施礼道:“若非凤将军,在下知道绝无今日。” 萧宴既有雄才大略,更知道小南辰王周生辰的心思。若是他与凤俏不是有情侣关系,周生辰也未必会重用他至此。 也知道内情凤俏的神色安然,此时并不说什么客气话,更不要提说笑。她只是略微点头,再还礼说道:“请军师入皇城检查!” 萧煦点头回道:“它处,我并不敢去,只要去太庙祭奠一番。”说罢,他的泪水再无声地滑落下来。 凤俏见他此时颇为克制,心中也是暗赞:萧宴毕竟懂得,此时的他不再是南萧皇子,而是殿下的臣属,不敢私自进入皇城它处的。 凤俏随即允许,萧宴步行前往存放着南萧皇帝历代牌位和画像的太庙,可谓是泪泪如雨。 进入太庙,他只说了一声“不肖子孙,才在小南辰王周生辰的相助下,报得大仇”,就只有再次伏地痛哭。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哀恸祭拜已久,萧宴才刚起身,忽有侍卫近前来报,说是他的原来妻妾,正领着几个儿女等候拜见。 再又慨叹一番,萧宴命她们一众人等前去皇城外的驿站等候。心里正在纠结,他先看到凤俏正呆呆地看过来。 没有更多犹豫,萧宴走到她的面前,拱手说道:“在下本就早与她们做了分别,现在更是大战时刻,绝不敢因私废公。” 凤俏只是看着他,并不作声。萧宴顿了顿,再次说道:“她们有的已然另行改嫁,有的或仍然独守。但无论如何,我与她们之间的婚约早已解除,彼此之间或有情义,但已无夫妻之情。” 他说得坦然镇定,凤俏仰头看着他,稍后再轻声说道:“军师总要顾及儿女。” 萧宴当即答道:“若儿女愿附在我的身边,我当然要予以照顾。可他们若是想要陪伴各自母亲,我也不忍他们惨别。” 默默地点点头,凤俏再说道:“军师现在总要再去安富一番。”萧宴施礼称是,随后再令各部不得骚动皇城,随即赶去驿站。 凤俏呆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思忖良久。爱恋萧宴是肯定的,她对他言行坦荡也是赞服。但不说萧宴的妻妾,却的确有几个儿女现在。亲情绝不会割舍,凤俏也要为此考虑清楚。 想着嫁给萧宴是一定的,凤俏当然也想着未来必要有与他一起生下的儿女。心中或有起伏,但看似行事鲁莽的凤俏,自身也是以孤儿身份长大。对于萧宴的子女,她只有暗存心念如他一般,若那几个儿女情愿,哪怕是在萧宴与其前妻妾之间往来,也是能够接受、必须接受的事实。 有侍卫近前请命,凤俏回过神来忙着去处置。 萧宴带着复杂的心情赶来驿站,几名妻妾领着几个女儿见到,立刻拜伏在地。 热泪随之落下,萧宴只觉得往事如昨,更不堪回首。连忙伸手搀扶,他嘴里哽咽着说道:“非是我狠心,实在是逼不得已。” 虽已有了和离的事实,妻妾们见到往日夫君,自然都是哭得悲戚至极。萧宴施礼再三,慨然说道:“我们虽然没有了夫妻之实,但有儿女牵挂。我之儿女,若能回归我的身边自是大好。若你们各有苦衷,我更不能逼迫勉强。儿女们皆由我出,我必会养护他们可知。但夫妇之情,却已不必再提。” 这是曲折故事造成的悲剧,几位妻妾见他说得动情,但心意坚决而没有转圜,也就遵从了他的意思。 萧宴安抚他们之后,立刻再与各位将军整顿金陵城的秩序。随着搜检的严谨与加大力度,之前被扬邵裹挟前来南萧,并留居在金陵城的刘长善再也隐藏不住,被周天行等人捕获。 刘长善固然哀求饶命,但一众将领又岂能饶恕?不用再有什么争辩,萧宴听从众意,当即对刘长善进行了枭首弃世的处置。与此同时,他再以前南萧皇子、现北陈摄政王、小南辰王王军军师的身份,宣布了南萧国朝的终止令。 再就当即取消了南萧的一切僭越礼制、官制,萧宴等人对于妄行不法的原有官将,分别处以斩首与监禁不等的处罚。因为早就做好了各样准备,萧宴等人对于金陵城的整顿可谓是迅速、准确。 这边整顿秩序,萧宴再以自己的声望,派出使者去到各处对原南萧旧官予以招降。这里面既有对萧宴念旧、对小南辰王慑服而立刻归顺的,也有妄想占据山头各自为政的。 不用多说,萧宴随即分兵各处,予以逐个击破。 金陵城被闪电般地攻破,这个消息不胫而走。长江以南的地区,像是被一阵突然降下的龙卷风刮过一般,人人皆知。 百姓们先是惊恐,再又听说小南辰王的部伍尽皆军纪严明,对百姓及其资产毫无侵犯,也就各自心中稍微安然。 而各处官将们,却大多如惊弓之鸟。除了愿意归顺的以外,他们纷纷弃守各自城池,拼命向原南萧皇帝萧煦驻扎的江陵城方向赶去。 第67章 应该了结 此时的萧煦,原本就与小南辰王争斗得艰苦,却先是听闻金陵那边突然遭到对岸攻击,再仿佛是须臾之后,就又得知了金陵失守的消息。 在这里战斗已经极为艰苦,萧煦及其臣属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当即都是愕然、茫然。他们还在迟疑之中,可各自的属下早就做出了最佳反应。 聪明机灵的官将立刻率领着整建制的兵马,夺船逃亡江北归顺小南辰王。而没有更多实力,甚至早就心存叵测的,也率领本部人马四处流窜而去,妄图于纷乱之中得到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眼下情形已是大乱,萧煦心中狂跳,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处置这个乱局,更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可能被周生辰、萧宴擒获的状况。 乱局不可勘平已是现实,但若被周生辰抓住还好,若是被萧宴擒住,萧煦自知绝无生还之理了。哪怕就是自己现在就投降周生辰,萧煦因为也知道周生辰与萧宴情义颇深,而活不成。 战斗已经无法持续,金陵那边也不敢转回,萧煦咬咬牙,只得尽可能地招齐人马连忙向南厮杀,期待突破周边土人的骚扰,夺路向南逃命。 至于向南逃到哪里,萧煦此时只能有个模湖的念头:只管向下,或是桂阳、零陵,或是云南一带,再就干脆逃到交趾去…… 江北的北陈摄政王、小南辰王周生辰,自然已经得知了萧宴等人袭破金陵城的消息。作为整体战略的制定者,周生辰本就做好了各方面的准备,此时当然要展现出泰山压顶的气势,对萧煦进行完美的最后一击。 他的总进攻的命令下达,江北各大营的兵马立刻登船渡江。宽阔的长江水面上,就此现出了无数扯起帆席的大小战船。江面上立刻响起催人胆寒的号角、金鼓之声,更于阳光下闪动着将士们手中刀枪的凛凛寒光。 正在乘船逃来江北的南萧官将见到,连忙举起白旗以示投降归顺。而王军只如漠然不见,径自从他们的船边擦舷而过。 南萧降军还在诧异,就听得王军那边有传令官连声大喝道:“既是归降,何不一起南下平定!”降军立刻拜礼称是,连忙去掉本部职衔旗号,调转船头跟从南下。 浩浩荡荡的战船挤满了江面,幸好萧煦没能亲眼见到这个情景。如果他能见到,定会与留守的兵将一样,当即就举起白幡投降了的。 王军的船只但一登岸,立即分为有序的各自部伍,或者与残敌拼杀,或者奔向粮仓、军械库等处。随着王军如同潮水一般的用来,南萧兵将随即溃散或降或逃。 周生辰乘坐的主舰才一靠岸,就看到自己的兵将人马,再如潮水一般地向江陵城涌去。 眼见这雄阔震撼的景象,一直伴在他身边的漼时宜先是颤栗惊骇,再就伏地拜礼道:“恭喜我王一战即南下!” 周生辰拉着她的手,扶起她来说道:“时宜,我们等下就重进江陵城。” 漼时宜的心情激动得难抑,但见周生辰安之若素,更是仰慕钦佩。看着他,她耳中听着千军万马的怒吼,眼中噙满了激情引出的热泪:“我王,时宜纵有自幼习学的知识,此时却无法言说心情。” 紧握着她的手,周生辰微笑着说道:“我当初才作战的时候,比你更紧张呢。”他虽然关怀,漼时宜即便知道适应这些,适应伴在英武的周生辰身边,也还是要有接连的适应过程。 点点头,她却还是身体微颤。周生辰只是握紧她的手给予安慰,再看向江陵城的。 那边本就有黄天和、石孟远、巴山虎等率领着众多土人骚扰、围攻,此时再有无数王军进击,以及起义投诚的南萧兵马倒戈反击,哪里还能守得住? 几乎就是王军的旗帜出现的时候,江陵城头立刻举起了无数白幡,以示归顺。 前军迅速进入城内安定秩序,周生辰随即率领着后队前来。因为漼时宜被震撼得心中慌乱,周生辰坦然地抱她在龙驹上,自己就安坐在她的身后扶持。 这是他们要用这样的方式昭告天下,周生辰能够挥斥方遒、平定天下,更可以如同细心关爱身前的这位娇柔女孩一样,能够令万民恬然地安居乐业。 自城外安然进入城内的府衙大堂,周生辰下马后抱着漼时宜落地,再命侍女陪她去了后宅。 随后坐在大堂上,周生辰再下令道:“只须生擒萧煦,不可害他性命。”他的指令下达,由将士们传递出去,各处追击、搜检萧煦的人马就此更为精心。 才做了一应安排,周生辰回去后堂宅院。漼时宜此时已从接连的震撼中略微回过神来,见到他走来之后连忙上前施礼。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周生辰握住她的手,落座之后说道:“时宜,我还要再去捕捉萧煦。这样的战况不明,你暂不必跟从了。” 漼时宜心中难舍,却也大致知道追击的战斗倏忽万变,自己跟在他的身边确乎不便。虽然不得跟随,漼时宜还是正色拜礼。 周生辰觉得奇怪,连忙再扶起她,关心地说道:“时宜何故多礼?我也早说了,你不需要这样。更何况,此时还只是我们两人面对,并无他人在场。” 漼时宜仍是保持着礼敬的姿势,面容安宁地说道:“国事为大,时宜本不该乱语。但想着我王既是为了天下尽快安定,所以大胆请求。” “时宜尽管说。”周生辰看着她点点头。 “萧煦或有杀害萧宴父母的罪过,但我们并不知道内里究竟。况且萧煦登基以来颇有仁政,江南士庶百姓皆感其恩。我王英武无匹,诛杀萧煦定是轻易。但若能看在他有仁德于百姓,更有威望于江南的份上,时宜所以大胆恳求。”说罢,漼时宜伏地拜礼不起。 对于萧煦,周生辰自然要妥善处置。漼时宜所说,何尝不是周生辰一直思虑的事。只是萧宴被萧煦杀了父母,这份大仇也应该有所了结才对。 略作思忖,周生辰郑重地搀扶起漼时宜。看着她姣好的面容,他点头回应道:“时宜能以天下、能以万民为重,去考虑这件大事,我为万民谢你才对。” 第68章 岂有不知 漼时宜再施礼道谢,周生辰接着说道:“萧煦确有罪过及仁政为一身,萧宴誓要杀他也是应该。但请时宜不必伤慨,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漼时宜再次正色拜礼之后,这才安心愉快地偎在他的怀里。搂着她的柔润肩头,周生辰再暗赞道:她聪慧贤淑,又有这样精谨的思虑与宽仁的品性,更还敢于直言陈述,真堪伴我身边一生。 略作关爱之后,周生辰再叮嘱她照顾好自己,就要道别。漼时宜恋恋不舍地仰头看着他,嘴里呢喃地说道:“我王,你似乎再忘了一件事。” “怎么会。”周生辰微笑着作答,缓缓地吻住了她。觉得倍为欣喜、兴奋与愉悦,漼时宜安然地享受并小心地予以配合甚至尝试着主动。 总是军务倥偬而不可耽搁,周生辰与漼时宜暂别回去前堂。正准备出府征战,他却先看到一人施施然前来。周生辰看着他的神态,不禁也是发笑。 前来的正是名动天下的大学士桓愈。见到周生辰,他先是深施一礼,再开口说道:“在下久盼我王前来,却并不想见到过多无奈争端。” 大笑过后,周生辰回应道:“桓愈先生为人智慧更还仁厚,必是为江南事务前来。” 桓愈立刻再次拱手,然后就拜伏在地说道:“桓愈斗胆,恳求我王布仁德于江南,施仁政于万民!” 周生辰暂不理会,只看着他说道:“先生有何请求,本王且来一听。” “赦萧煦不礼之过,饶萧煦谋逆之罪!”桓愈镇定地回道。见周生辰不语,他再接着恳求道:“萧煦虽然狂妄,但终究于江南百姓宽厚。他又确有谋害先帝之实,可若允萧宴报复,岂不再为人间添了一桩人间叔侄相残的惨剧?” 周生辰深以为然,随即搀扶他起身。两人面对,周生辰先是慨叹一声,再开口说道:“桓愈先生身在江南多年,又有此大才与胸怀,却为能被萧煦收揽而为天下万民谋得福祉,实在可惜。” 桓愈懂得他的深意,再次拜伏在地说道:“愈曾为我王救护,早就只存着只为我王效死之心。今蒙我王不弃,愈甘为犬马以报!” 周生辰再扶他起身,握着他的手说道:“本王能得到先生所助,更当为万民考虑。先生所言尽是良言,本王自会妥善处置。” 桓愈再道谢后,就被周生辰暂时委以王军长史之职,暂理江陵城事务。随后,周生辰再又汇集了黄天和、石孟远、巴山虎等土人兵将,再统率本部主力分路外出,搜寻奔逃的南萧旧帝萧煦。 此时的萧煦带领着十来万散乱的兵将,像是没头的苍蝇一般四处逃窜。金陵那边不敢再去,萧煦更也不敢面对拥有无数兵马的侄子萧宴。 只得按照大致方向持续南下,他的心中只有茫然。想要以某处为根据地,但他所到之处,不是城门不开,就是地方狭小,提供不了他这十来万人的粮秣供应。 因此他只能存着侥幸的心理,走到哪里算是哪里,只要有米吃即可。在这样的心态下,可知这支部队不能持久地保存整齐的秩序。 过了不到一个月,他身边的兵将数量,就由最初的十几万人,逐渐缩减为七八万、三五万,乃至目前的一两人了。即便如此,萧煦回顾之下,也只看到他们都是无奈、疲惫,乃至哀怨的眼神回视过来。 心中慨叹一声,萧煦不禁仰天大呼道:“我或有罪于天,但无罪于百姓!”他这才慨叹过后,就有人匆忙来报道:“陛下请快走!小南辰王与凤阳王,从北面、东面分两路杀来了!” 听了这话,萧煦连忙把将要呼出口的许多感慨诗句咽回肚子里,急忙命部分兵将略作抵挡,自己率领大部继续在群山之间胡乱奔逃。 周生辰在这里搜检萧煦,为平定江南大费其力。远在北部千里之外的中州,却也忙得不亦乐乎。 都城之内的忙碌,自然不是为了征伐与精细理政,而仍是为了权利大小而进行着没有硝烟的惨烈战斗。 废太子刘子行与太原郡金荣暗中勾结,并时常与后宫的金嫔私会。刘子行虽然残疾,但心里仍无比卷恋着漼时宜。而金嫔对他示好,更只为自己与父亲的计议,要找机会推这个残疾者为帝。那样的话,自己成为皇后,而父亲成为国丈之后,岂不就更能为所欲为?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至于未来会守着这个残废皇帝而失落?金嫔只有暗笑——以现在的太后戚真真来说,不就是一个很好的榜样吗?说是男子恩宠无数,可得到权势的女子,岂不同样可以如此为所欲为?! 两人各有心思而频繁交往,太后戚真真的外甥女幸华公主,心中自然是倍为忧伤。以她的少女痴情,只爱着刘子行而不能自拔。却又见他只是对自己虚与委蛇不说,她更暗查到刘子行与金嫔的私会。 先不说此事令幸华伤心,只说那两人妄为胆大,就已是犯了大罪的。可金嫔是拥有无数骄兵悍将的太原郡郡守金荣的爱女,谁又敢公开指斥她言行不断? 再有就是现在的小皇帝刘徽,先是不喜爱金嫔,更还对她颇有忌惮。倒也好,刘徽此时年龄不大,却与一位妃嫔两相欢喜。那妃嫔又还怀了身孕,眼看着刘徽就要有皇子了。 幸华找不到能够帮助自己的势力,就只能把希望的眼神,重新投去太后戚真真。可此时的戚真真,更因为重新掌握大权而放荡不堪。她的后宫,岂是像幸华这样单纯的女孩敢于轻易去的?那里多有太后的男宠出入呢。 无奈之余,幸华只得寻到合适机会,请求宫女通报后,拜见了太后。 戚真真自然知道幸华的心思,不待她多说什么,就径自开口回道:“幸华心思,孤岂有不知?只是安心稍待即可,来日必有分明。” 幸华听她说得含混,心中不满,嘴里说道:“太后怜悯,我只担心子行哥哥本就身体未愈,却又时常饮酒,就更为不妥了。” 第69章 赏杯酒 已经安排好了男宠等待的戚真真略微蹙眉,显得有些不耐烦。想了想,她再回道:“广陵王自己胡闹,”才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略作停顿,她摆手令旁边的一众宫女、内侍退出之后,再压低声音问道:“你且实话实说,广陵王是与谁饮酒?” 幸华心中委屈,此时不再隐瞒,直接回道:“旁人也就罢了,我见后宫金嫔时常过去探望。” “嗯。”默默地点点头,戚真真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自己也想拉住金荣、金嫔这个好助手,她听到金嫔与刘子行交往过深,不由得眉头微蹙。 对于刘子行,戚真真虽然知道他已残疾,但仍想着让这个心机颇重的人,可以于某时为自己出力。当然,戚真真不会真的扶持刘子行登基。因为戚真真知道了刘徽宠妃已然怀孕,更还即将临盆的事。 若有了小皇子,戚真真知道无论是刘徽自己,还是朝中的一干朝臣,都会极力让刘徽亲政。到那时,戚真真自觉手中的权利必然大为缩减,甚至只能窝居后宫而颐养天年了。 本来也不是坏事,可以戚真真的心思,又岂能甘于那样呢?! 此时的戚真真,早已下定了决心,那就是迫不及待地要那名妃嫔产子。若果然是男婴,那么戚真真就要狠心下手,见自己的亲儿子、当今皇帝刘徽杀害。然后,她再立那名男婴为太子,进而为皇帝。自己就可以太皇太后的身份,继续临朝听政,掌握实权。 既然如此,金荣与金嫔的支持就很有必要。那个刘子行却该怎么办?戚真真只有暗自冷笑:稍带局势明朗,这个心机深重的人,就绝不可再留。 幸华见她久不发言,先是陪着静默,再忍不住低声问道:“太后身为后宫之主,自然不能,不能不对后宫人等出入略有约禁。” 戚真真本来正在出神,此时听了这话不禁联想到自己而羞恼。又不便对这个纯情的外甥女过多呵责,她只得皱眉冷冷地说道:“幸华且安心,你的心思,孤都已明了。莫说那些小事,就是皇城内外,孤也会寻机会予以整饬。” 幸华只当她答允了自己的恳请,连忙拜礼道谢退出。 戚真真略坐了一会儿,因为心情烦躁而呼道:“侍者何在?”守在门外的内侍自然懂得,太后不是要人服侍什么事务,而是要命男宠服侍她的身呢。 不敢不回应,内侍立刻趋前跪倒:“侍者忽然腹痛难当,却被太医抬走诊治去了!” 戚真真更觉气恼,拍了一下手边的桌桉。内侍拜伏着不敢抬头,许久才听她又缓缓地问道:“近来禁卫将领如何?” 内侍暗自一惊,先是吐了吐舌头,再回道:“今日当值的,是谢崇义子谢云将军。” 戚真真沉默片刻,知道这个谢云做事严谨,又很懂得进退礼节。但心里身上欲火难抑,戚真真暗自咬咬牙,随后说道:“谢云勤谨职守,孤理应略微犒赏。备酒,宣他进来领赏。” 内侍连忙答是,心里慌成了一团。备酒?自然不是寻常美酒,而是添加了助“兴趣”,甚至可以激发“兴趣”的特等药酒。 并不敢迟误,内侍不多时就捧着食桉转回,放在了太后面前得桌桉上,再退出去宣谢云进殿。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戚真真看着面前的那杯酒,先是胸脯快速起伏,再就嘴角现出一丝冷笑:谢崇傲慢,谢云也跟着学得无礼。今日被这样降服,看你们父子不为随意听用?! 她这里正在美美地思量,耳听得一阵衣甲响动之声。抬眼看去,她看到英俊帅气的谢云,半低着头稳步走来。 拜礼后,谢云低头请命道:“太后传唤末将,敢问有何吩咐?” 看得满心欢喜,戚真真强行压住内心的激情,几乎是带着微颤的声音说道:“孤见谢将军每日操劳,心中倍为感动。今夜又是寒凉,孤且赐酒一杯。” 说罢,她略微欠身,满脸含羞带笑地看过去,更还伸出一截白嫩的手臂,就要亲自去端那杯酒。 谢云略微抬头看到,当即羞得脸红,心里恨道:你这是公然调戏官将,还有朝堂的秩序与尊严吗?你自去寻找男宠,我等并不敢多言。可你竟然把我视为此等人,真真的令人羞恼。那样的酒,谁人不知有异?! “末将番值是公务,何敢期望太后为此小事关怀。”谢云大声回道,“末将番值时辰将至,不敢在后宫多做停留。即如其他禁卫,末将也必要严以训示,不得妄自喧哗走动,以免惊扰太后。” 说罢,他拜礼在地,不再抬头。 戚真真的手才碰到那杯酒,却听到他带着教训的语气说这些话,心里羞愤至极。 又也不能因为他不喝酒而处罚——哪有在大半夜的时候,太后笑眯眯地给禁卫军赏酒喝,更还单独相处的道理? 暗自运了气,戚真真随即面色沉郁,冷冷地说道:“果然是谢司徒教导出来的人,言辞还真的端正凌厉呢。” “不敢。末将只关乎己责,并不关连他人。”谢云伏地回道。 再运了运气,戚真真只得咬牙说道:“孤也是勉励一番,既然谢将军明白,孤也就安心,你退下吧。” 谢云施礼后再不抬头,转身快步离去。一边走,他的心里一边暗骂不止,脸上更被羞得红烫。 太后戚真真呆坐多时,再看向那杯酒,心中更是羞恼万分。旁边的内侍静默许久,再小心地说道:“太后,时辰不早,请为国政考虑,尽早安歇。” 再盯视了那杯酒许久,戚真真漠然地转头看去内侍:“这杯酒,就赏给你了。” 内侍当即眨眨眼,愕然地呆站着不敢动身。戚真真蹙眉先端起这杯酒喝了一半,再带着立刻飞起红晕的脸,恼怒地看向内侍。 再不敢犹豫,内侍伏在地上接过酒杯,一仰脖就喝了进去。当即也是昏昏然,他勉强站起身子,小心地扶着戚真真去了寝殿。 早朝的时候,戚真真带着半酣而未尽的情绪,坐在了皇帝刘徽的身边。众朝臣嵩呼之后,内侍太监高呼道:“众臣有本上奏,无本退朝!” “微臣有本。”丞相刘巍出班回道。 第70章 驱逐 小皇帝还没开口,太后戚真真径自威严地说道:“丞相请说。” 丞相刘巍接着奏道:“前线传回消息,说是摄政王、小南辰王周生辰,一鼓冲过长江,正在追击逃亡的南萧皇帝萧煦!” 这是近来接连战报的延续,皇帝刘徽与众朝臣听了欢欣鼓舞。朝堂上立刻再响起了接连嵩呼“万岁”的声音。 此时的太后戚真真,却因为没有消退的酒劲与邪劲,而心中波澜大起。 周生辰果然厉害!但若江南平定,北部虽仍有些小叛乱,终究已是一幅天下将安的局面。若真的天下大定,那么这个胜利的果实该由谁来摘取?! 毫无疑问,这都算在了当今皇帝刘徽的身上了。太后戚真真的心火熊熊燃烧,决不能让这个事实真的出现。 先是对众朝臣安慰一番,戚真真再传命大赏那个为她卖命的周生辰。已经封为了摄政王,还能怎么赏他?那就再加一个呗。 “孤感念摄政王、小南辰王劳苦,特加封他靖安王、一等龙虎将军之职!”戚真真宽厚地说道。 之所以如此,她知道周生辰本就忠心北陈,再有接连的誓约,自然仍是只能听命朝廷。放眼朝中各人,哪里还有周生辰这样好湖弄、好摆弄,只说几句好话,加个荣誉就卖死力的堪用之人? 一等龙虎将军,就相当于与北陈的兵马总司令了。倒也不用她刻意,以周生辰当下的武力,实际也早就是了的。 她的话说罢,小皇帝刘徽当即拍板赞同。原因岂不也是简单?忠心于朝廷的皇叔周生辰浴血拼杀,也就是在为小皇帝刘徽奋命。又若没有周生辰的关怀,刘徽此时也根本不能坐在皇帝位置上。 “太后所言极是。”刘徽随即说道,“朕就加授皇叔摄政王、小南辰王周生辰以靖安王、一等龙虎将军职衔!”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圣旨下达,众朝臣欢呼之后散去。那边的太后戚真真转回后宫,已经不能再忍耐了。因为再要耽误,周生辰擒杀了萧煦之后返回,戚真真也必没有了图害亲生儿子,当今皇帝刘徽的可能了。再因为行这样的事,那本来也是不可能瞒住所有人的。 当下做了这事,朝臣们并不敢多说什么。而周生辰回来之后,以皇叔的身份干预彻查,戚真真哪里去敢冒那样的风险! 坐在殿内思忖过后,她命人找来太医询问道:“小皇子预期的诞日可近了?” 太医施礼回道:“一切安好平常,确乎即将临盆。只稍带月余,我朝即可恭迎皇子诞世!”他说完之后,本以为会得到太后的赞许。可他跪了许久,再没听到回言。 太医正觉得心里诧异,戚真真已然带着满是期待的语气说道:“孤念及皇嗣凋零,心中热望不已。太医可去予以催产,孤实在迫不及待地要见到小皇子了。” 顿时觉得眼前发黑,太医汗如雨下、衣衫湿透着匍匐在地,颤声回道:“太后饶命,微臣哪里敢对陛下宠妃乱用药物?” “这就是说,你敢违命孤了?”戚真真立刻皱眉喝道。 太医抖衣伏地,再也不敢对答。 “孤是当今皇帝的母后,想要尽快见到小皇子之心急切。你即奉命去做,否则不必回来见孤。”戚真真说罢,起身回去寝殿。 太医连连叫苦,却有内侍近前扶起他说道:“太后旨意明确,就由我陪你前去。” 太医这就明白,太后早就做好了一应准备。别说不会顾及那名宠妃的性命,就是当今皇帝是否乐意于此也毫不在乎的了。 谁的权势大就听谁的。这是普世的真理,一个区区五六品的太医,又何敢违命执拗?只有乖乖地去配制药物罢了。 回去寝殿的戚真真,被几名男宠拥着游戏许久。身心畅快之余,她不免再想到了那个英俊却傲慢的禁卫将领谢云。 牙根紧要,她冷冷地暗笑道:就说你不懂得周旋处世!别说你一个小小的禁卫将领,就是你义父谢崇,我也能寻他过失而惩治呢。 见她神色不安,男宠们纷纷请示,是否侍奉不妥当。戚真真转为安然,冷笑着说道:“孤近来觉得司徒父子颇有言行不妥之处,就命人彻查清楚,速速回报。” 旁边的内侍连忙领命,秘密地安排去调查。 皇宫之内,由周生辰的大功,而立刻再掀起暗潮。 那边的太医配好了药物,再几名内侍的带领下,到了皇帝寝宫,只说是那名宠妃的身体不安,应该予以药物调理。 他自以为说得妥当,但皇帝刘徽很快察觉到异常,不禁问道:“我与她每日相处在一起,从未见她有何不适。你突然前来送药,是为何故?” 一边是皇帝,一边是皇帝他妈,太医心里叫苦,此时也只好说出实情:“太后爱怜小皇子心切,是想着急于见到呢。” 宠妃立刻惊惧不已,哭拜在地不起。刘徽当即恼怒非常,叫嚷道:“朕于朝政早该亲理,爱妃产子竟然还不能做主?这是朕的第一子,况且尚未得知是皇子还是公主!太后如此急切,朕却怎么敢这样冒险呢?!”说着,他就伸手扶起爱妃。 太医只是颤抖着不敢动,手里捧着的食桉中,那碗汤药来回晃动不停。但他害怕,旁边的几名内侍却并不在意。 几人先是暗示之后,各自退出。不多时,再有内侍传命道:太后请陛下前去后宫回话。 小皇帝还在气头上,立刻由内侍们陪伴着前往太后那里,想着要好好争论一番。而这边,在几名内侍的逼迫下,那名宠妃已然被逼服了催产药。 小皇帝刘徽前去太后寝殿,暂时并未获得觐见的谕示,而只得跪在门外等候。 太后戚真真终于尽兴,这才屏退了几名男宠,传命皇帝进来。刘徽才一进门,立刻拜倒在她的裙边哭求不已,只说喜爱这名妃子,更怜爱未出世的皇子或公主,恳求太后开恩,容得月余即可。 听了许久,太后默默地说道:“孤与你何尝有什么别样的心思?不是一样的嘛!再者,若真诞下的是皇子,孤与陛下可名正言顺地驱逐广陵王,省得他为乱宫闱。” 第71章 愧对托付 小皇帝才要再请求,又听她如此说,不禁再诧异起来。 戚真真冷笑一声说道:“你与广陵王几乎就是断袖之好,却又可知道他与你的妃子金嫔,来往颇多不说,更还饮酒说笑,甚至或许还另外有什么密谋呢。” 小皇帝当即觉得心中惨然:都以为身为皇帝就可统御万方,却哪里知道仅是这片皇宫群落,自己却只如傀儡一般被人戏弄。 顿有无力之感,刘徽一时觉得脑袋昏然。戚真真再又冷笑道:“陛下尽快回去安慰那名妃子,孤也累了。” 刘徽茫然地拜礼退到殿外,被冷风顿时吹了个透心凉。忽然想起刚才母后说得话,以及那莫名阴险的神色,他几乎是一路奔跑着赶回自己的寝宫。 这里的事都已做完,太医与内侍捧着襁褓中的小皇子,已经消失不见。而那名宠妃悲惨哀戚地卧于床榻,正满头、浑身是汗地,连连呼唤着小皇帝。 顿时放声大哭起来,刘徽觉得再没比自己拥有天下、有母亲“关爱”着更惨的人与事了。 痛哭许久,他这才想起来询问:“是小皇子?”旁边的内侍与宫女低头答是。 “现在哪里?”他再追问道。 “应该被抱去了太后那里。”宫女小心地回道。 刘徽就要起身,却觉得浑身乏力。以他的能力去向戚真真讨回皇子?可知是妄想。戚真真如此急切办理这事,恐怕就是要废黜他而立皇子了。 更觉得连带自己都是性命不保,刘徽离开妃子病榻,转回自己的住处思忖。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一不做二不休。他就想着要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那就先不要顾及刘子行等人,而是要治病先去根。最大的敌人莫过于太后,刘徽认定只有除掉太后,才能令自己安全,令自己喜爱的人安全。 这样想着,他也就迅速行动起来,去秘密找人寻来剧毒药物。 戚真真那边见到了确定的小皇子,连忙吩咐备好的乳母伺候着:“就在我的寝殿旁边住下,须臾不得离人保护,任何人都不能见到。”众人领命前去,戚真真再开心地找来男宠游玩。 皇帝有了皇子的消息,被立刻公布了出去。朝臣们恭贺之余,大司徒谢崇却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 回到府邸后,他才从马车上下来,却暗自觉察到竟还有密探在尾随自己。不用多费脑筋他也知道,这是来自太后对他的侦察。 带着忧虑与警惕,他回到宅内堂中落座,显得郁郁寡欢。谢云下值回来拜见,谢崇略微点头后,命他坐在近前。 沉默许久,谢崇屏退了一干人等,再对他低声说道:“你可知道,我们或有大祸临头?” 谢云因为已经向谢崇报知了太后试图勾引的事,此时对他的话大致清楚,只是略微点点头。 “我死,并没有什么,只是遗憾愧对了小南辰王的托付。”谢崇慨叹着说罢,再看着谢云说道,“但我不想你死。” 谢云连忙拜礼道:“义父对我恩重如山,真要有什么事,云自当替您去死!” 摇了摇头,谢崇不禁老泪纵横,哽咽不已。谢云当然觉得此时的情景悲伤,却还是觉得诧异:谢崇虽是文士,但一直跟随周生辰南征北战,胆气也是豪壮。再者,太后勾引的是谢云自己,谢崇何故恐慌如此? 带着这样的疑问,谢云一边安慰他,一边尝试着询问。良久,谢崇恢复了镇定,再低声说了出来。 谢云是谢崇与先帝的皇后高氏族中女子结婚所生。夫妻二人的情感很好,可谢崇先是对高氏族人倚仗高皇后过于嚣张跋扈而不悦,再就是对“站得高、摔得狠”的预判,就悄然间与高氏分别了。 两个很是恩爱的人看似再没关联,却是因为他们想要共同保住他们唯一的儿子,就是谢云。后来先帝驾崩,皇后高氏果然遭到清算,被戚真真一伙诛杀得干净。 谢崇当时的先见之明,也就有了一个还算好的结果:谢云以义子的身份,得以活命而留在了谢崇的身边。 听到这里,谢云也是哀哭不已。谢崇略微安抚之后,再接着说了下去。 太后勾引谢云不成,自然会恼羞成怒,并寻机加害。现在有迹象表明,谢崇与谢云是先皇后高氏一伙的事实,正被人在暗中证实。 这已经是谢崇、谢云父子将要大祸临头的事,但谢崇觉得更危险的还在后面,那就是小皇帝刘徽的爱妃突然提前产子的事。 按照预产期来算,应该还有一个多月。那名妃子不仅早产,更有太后戚真真的诡异举动。比如那名皇子不被其母养护、见到也就罢了,戚真真竟然还不让皇帝去看。这就很令人奇怪,也就让人可以猜测:戚真真是有意控制小皇子。 这个用意就很明显,说明现在的皇帝刘徽对戚真真来说,就是可有可无,甚至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 这样推算下去,太后与皇帝必要会有正面冲突。 谢崇说到这里,谢云连忙低声追问:“又该怎么办?”谢崇只是叹口气,再皱紧眉头说道:“我,甚至连带你都被害死倒也不算什么。可我们毕竟受到小南辰王的嘱托,怎能就这样白白的死去?” 他说得哀痛,而年轻气盛的谢云当然不会认同:既然被周生辰安排在皇宫禁卫,那就是明确要自己与秦严、元武初等人戍守、安定皇宫秩序。 现在太后调戏不成,要寻机加害自己,谢云又怎么可能为这种事窝囊地死去!如果是这样,那才是既辜负了小南辰王,更是令自己蒙羞呢! 况且,天下以皇帝为大,太后戚真真原本是被小南辰王限制权力,而正是因为谢崇、漼广、刘巍等人的软弱怯懦,才又使得戚真真猖狂。若是周生辰一直在,戚真真哪里会如此? 越想越气愤,谢云随即说道:“旁的不说,只说陛下欲要见皇子,先不说皇帝至尊,更还不就是人之常情?” 谢崇只有摇头摆手,不敢对这个话题多说。谢云见他情绪低落,只得暂且退去。又不得消遣心中烦闷,他索性去找一起从王军到皇宫的禁卫将领秦严。 第72章 心花怒放 两人的关系亲密,虽然不能多提公务,也可以彼此欢畅饮酒。毕竟心情不快,谢云没喝多久就是郁闷,秦严随即令旁边的侍从退下,低声劝慰道:“别人或许不知,但又岂能瞒得了我?听说了的,太后特别召见你,” 不待他说完,谢云把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再按住腰间刀柄。秦严连忙拱手,再低声说道:“也别恼怒。我更还听说,有人正在暗查你们父子呢。” 谢云只得松开刀柄,秦严再为他倒了杯酒,低声说道:“小南辰王离开中州的时候,特意叮嘱我,要特别保护陛下。”他说得极为隐晦,很显然就是担心太后加害皇帝的意思。 谢云先是一愣,再也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两人彼此关系亲近,也都是小南辰王的心腹。他们两人,再加上原有的禁卫将领元武初,也就是彼此监视的意思。但无论怎么说,谢云与秦严先是小南辰王的心腹并且相互支持,这是不会错的。 眼见谢云一家或有变故,秦严自然也要出力辅助,起码先要做个安慰。两人正在喝酒,忽然有谢家仆人赶来通报。 谢云命他进来之后,这人立刻匍匐在地,痛哭说道:“大司徒被太后的人‘请’走了,说是或有不法言行需要查清,暂时被带去了监牢之中!” 谢云先是惊愕,随即就暴跳起来。秦严连忙按住他说道:“先不要着急,就去探看令尊再说!” 两人急忙走去廷尉狱,打探到了谢崇的消息。因为他是涉嫌关连到前皇后高氏一族的事,暂时只是羁押,倒也没有可以为难。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谢云进去拜见之后,谢崇澹然坐在牢狱内的榻上,笑着说道:“不会关连到你。”谢云拜伏在地,哭着说道:“必会救助父亲,洗清不白之冤!” 谢崇默默地点点头,忽然看到铁栅外面的秦严。想了想,他再笑着说道:“有秦严将军开导谢云,我就放心了。”说罢,他闭目养神,再也不说一句话。 谢云再拜礼后,与秦严出来廷尉狱之后,再各自施礼道别。虽然看起来他们的神色都是落寞至极,但两人看着对方的眼神里,却是暗含异样的坚定。 皇宫中。皇帝刘徽欣喜过往地命人调好了一壶美酒——这是一种可以让太后更加畅快的酒浆,是刘徽寻求了很多名医,才特意调制而成。随后,他就命人端着这壶酒,自己亲自看管着送往太后寝殿。 太后戚真真此时也颇为开心,因为在她的威势目光注视下,身前拜伏着的是刘子行。 因为得知刘徽的妃子产子,刘子行得知后当即懂得自己的生命或将到达尽头。因为自己对于太后戚真真来说,已经没有存活的必要。甚至精明的刘子行还预料到,即便是皇帝刘徽,也大概率是不成了。 别人尚且不管,刘子行却定要寻机活下去。他先是紧急约见了金嫔,命她立刻密保其父金荣,趁着小南辰王的全部部队都在江南作战的好机会,立刻以保护中州的名义发兵前来。否则再有迟延,待周生辰回兵的时候,那就全都是泡影,再没了什么机会。 金嫔自然也是聪慧,随即依计而行。金荣那边得到动静,随即先是以巡视边界为名分出各支小部队,再就逐渐汇集起来,像是洪流一般向南部赶来。 因此现在刘子行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拖延太后杀死自己的时间。思考过后,他就要施展自己的念想:劝说太后直接以当今皇帝懦弱无能为由而亲政! 这样看起来更令自己危险,但险恶的刘子行,却偏要“富贵险中求”那样,走一步险招。这样做,肯定会让太后先是认同进而怜悯他,再就是把主要矛头对准刘徽。或者也不会如愿?刘子行却坚信,这样的结果,最坏也可以与刘徽同死,总好过自己原本哀苦,更要凄惨地无名死掉。 因此他恳求再三之后,终于获得了与太后面见的机会,并得以密报了自己的心思。果然,戚真真听了之后顿觉刘子行可心,颇中自己的心意。出于欢喜与怜悯,她还真的对刘子行有了恻隐之心,最起码先把刘徽拘禁或者处死之后,再来随便整治已是残废的刘子行。 两人正说得开心,忽然有内侍来报,说是谢云求见。戚真真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就现出得意而猥亵的笑意。 她先囚禁谢崇而暂时未动谢云,虽有证据不明,另外就是谢云毕竟是周生辰单独安排留下的将领而不便直接问罪的缘故以外,也的确心里对这块“小鲜肉”嘴馋。 眼下谢云求见,戚真真知道这个年轻人为了救助那个可怜的入狱老头子,肯定是不顾一切了,献身都是次要的。关键是怎么献身,才能令太后满意呢。 她冷笑坏笑的神情被刘子行发觉,这个心思机敏的人立刻说道:“太后,我听闻谢云颇为狂妄。眼下他父亲又才获罪,我担心他此时求见,或对太后无礼。” 刘子行心思险恶,自然也能察觉谢云为了救父会不顾一切。他的用意不再劝导,而是促使太后对谢云非礼,他知道详细,也好获得更多地自保可能。 果然戚真真对此不屑一顾。又处于邪恶放荡的念头,她冷笑着说道:“孤与广陵王的话本来还没说完。既然广陵王担心,就请先去旁边静候。就一起来听听,谢云要对孤说些什么。” 刘子行不待她再说第二遍,立刻俯身爬行。再有内侍帮衬着,他滑到了旁边的帷帐内里潜伏偷听。 随后谢云被召唤进殿,拜伏在地恳求道:“请太后饶恕我义父!” 戚真真冷冷地看着他,嘴里说道:“谢将军何必如此着急?谢崇获罪,那是他罪有应得。你与他又不是亲生父子,况且孤也并未怪罪到你身上,你又何必着急?” 谢云接着恳求道:“虽是如此,云毕竟仰仗大司徒抚育。云虽无能,但定可为太后尽心效力!” 戚真真听他说得急切,看在眼里爱在心头,当即就心花怒放,脸上也是展颜。 第73章 不可饮 抬起袖子,她遮住飞起红晕的半张脸,嗤笑着说道:“谢将军如此年轻,怎么就说‘无能’的话了?或者近来公务繁忙、家事烦心而疲惫?幸好,孤这里还有美酒,可以犒劳将军的。” “末将拜谢太后关怀!”谢云当即回道,脸上已是通红。 戚真真看他面色红润,心里更为喜爱。就要起身亲自赐酒,她却再听到有内侍惊慌走来。她眉头一皱,内侍却径自近前,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戚真真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暂时静默不语。稍后,她看着拜在裙下的谢云,低声说道:“谢将军刚才所言,可是真话?” “太后何用疑惑?我父尚且在廷尉狱中,云焉敢有半句虚言?!”谢云连忙惊慌地说道。 点点头,戚真真冷笑道:“孤倒也不怕你不从命,你只想着你可怜的父亲就是!”说着,她再弯下腰来,凑近谢云低声说道:“孤有什么不知?谢崇是你亲生父亲。” 她的话说完,谢云立刻埋头拜伏着不敢动身,嘴里只是说道:“求太后开恩,云无命不从!” “起来吧,先在旁边侍奉着。”戚真真笑着摆摆手,谢云连忙站起,听话地站在她的身边。 回身仰头看了看他的脸,戚真真心里格外开心:既俊俏又听话,还带着几分娇羞呢。 对他含情地笑了笑,戚真真暂且稳定了心神,开口说道:“陛下既有孝心,就快请他进来吧。”内侍答应一声,连忙小跑着出去宣示迎接。 帷帐内的刘子行听了谢云的对话,心里本来已经很开心。此时再听到是皇帝刘徽前来,更是竖起了耳朵,定要听得仔细才好。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殿外的刘徽稳定了情绪,心里虽然慌得不行,脸上却现出满面春风地迈步进入殿内。 眼见太后稳稳地坐在金色龙椅中,刘徽的眉头略微一皱。又看到禁卫将领谢云衣甲鲜明地站在戚真真的旁边,他再赶紧舒开眉头,趋步近前拜礼说道:“儿臣给太后请安。” 戚真真并不说免礼,而是径直发问道:“陛下也是辛苦,不必总来我这里。” 刘徽连忙答道:“不是太后关爱,儿臣更会理事艰辛。” 听他这样说,戚真真心里觉得很舒服:今天这个晚上过得很开心,都是来说好听话的。 “陛下另有事前来?”戚真真看了看在后面跪着的一名内侍。 “儿臣得了皇子,太后费心关爱。儿臣心内不安,特奉秘制补益美酒一壶进献。”刘徽镇定地说道。 戚真真不禁暗喜:谢云才来,这不正合适嘛。 心里高兴,她不禁略微看了看谢云。被她此时这样查看,谢云更是面红过耳,额头冒汗。 见他羞涩,戚真真只觉得可爱至极。倒也不便公开为难他,戚真真再看向刘徽:“既然如此,陛下快请起身,就也喝一杯再去。” 刘徽听了心中暗恨:真是坐得位置越高、心机越重。幸好我有准备,不怕不降服你! 连忙站起身,刘徽亲自从内侍捧着的食桉中拿起酒壶,为自己倒了一杯,再为戚真真倒了一杯。 酒中果然有毒,但因为刘徽已经做足了准备,给戚真真的那个杯子有毒,而并非酒浆有毒。 端起酒杯,他先是举杯朝向戚真真仰脖先干为敬。然后,他再端着另一只金杯,缓缓地向母亲走去。 戚真真微笑着坐在原处,看着儿子恭敬地两手端着酒杯缓缓而近。站在她旁边的谢云不禁逐渐紧张起来,因为他大致可以猜出,皇帝刘徽是要对太后动手了。 谢云前来恳求太后戚真真,肯定不是真的要献身,而是已经与秦严暗中商量好,准备以太后言行不端为由予以囚禁。之所以敢于如此,既是因为谢崇的处境危急,更因为周生辰那边的气势如虹。 周生辰横扫江南,身为他属下的谢云,自然也敢于做出一些非常之事,尤其可以支持与保护皇帝刘徽亲政为名行事。此时眼见刘徽如此,谢云只有在脑中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毕竟制服一个太后身份的女子容易,但既要令支持她的那些势力屈服,再要令朝堂安稳,也是不容易的事。 他这里想着,隐身在帷帐内的刘子行也是兴奋异常。只听声音,他就可以判断出来,刘徽怎么会在皇子被困、爱妃因早产而伤心殁身的时候,前来恭恭敬敬、欢欢喜喜地为太后祝酒呢? 就在这个时候,刘子行果然听到太后戚真真回言道:“陛下孝心可鉴,孤先道谢了。”听着这话头不对,刘子行忍不住拉了一下帷帐,侧头看过去,当即心中大惊。 太后戚真真此时从儿子刘徽的手里接过酒杯,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呢。而刘徽面对母亲看来的慈爱眼神,已经在心中发起了激烈的斗争。 再有千般不对,可这个做事邪恶放荡的女人,是刘徽的亲生母亲啊!再说一千道一万,没有这个跋扈的女人,刘徽也不会坐在,也不可能坐稳在龙椅上,接受百官的嵩呼。 额头的汗水浸出,刘徽连头也不敢抬起;而戚真真手里端着酒杯,也只是微笑而不饮。这样的情景被刘子行看到,知道自己立大功的机会到了。偏他又见到那边的谢云也是手里紧紧地按着腰间的刀柄,猜他是要极为维护太后可知。 这样明显的功劳不能被被人夺去,刘子行在自己万分紧张,在别人也都是极为忐忑的时候,立刻挺身(爬行)而出! “太后!”他大喊一声,把在场的人都惊到了。谢云与刘徽并未发觉,而戚真真也当即心里羞恼:毕竟你一个废太子夜深前来就已不妥,虽说又是废了身子的,也终究藏身在我这里的帷帐中有招致没必要的口舌之嫌。怎么谢云还没着急,你这混账却急成了这个样子?! 刘子行虽然看到太后不悦,但出于挺身救护的心思,仍是爬到近前,径自施礼着大声说道:“太后,此酒不可饮!” 他的话说出,刘徽当即觉得头脑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住。谢云的手更是握紧了刀柄,眉头紧皱在一起。太后戚真真先是一惊,不由得看向手里的酒杯。 第74章 帝位 心中立刻觉得惨然,戚真真的眼圈也发红了:连外人都能看得出来酒里有毒,可见自己的亲生儿子想要除掉自己的心情,是多么急切和愚蠢! 略微稳定住心神,她看向儿子刘徽。此时的小皇帝刘徽,却更是心中悲愤。 看着刘子行,他强忍住内心的激动,缓缓地说道:“朕与广陵王从小亲厚,一直关爱你。现在朕为太后祝酒,你却要拦阻?须知你勾连后宫妃嫔,饮酒说笑这样狂悖放肆的事,朕都并未查处,就为让你略有欢心。” 刘子行看了他一眼,再不敢看第二眼。低头沉思片刻,他继续对戚真真说道:“太后,罪臣只念太后安好,猜测这酒,这酒不应该由太后饮!” 他自然不能直接说出“酒里有毒”,但已经说得很明显。戚真真的眉头皱得更紧,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着。 旁边的谢云做着紧张而飞速的思忖,随后拱手大声说道:“广陵王既然这样说,确有为人臣者的忠心。但云念及太后与陛下母子情深,断不能被这样猜忌、挑拨!云斗胆请命,愿代太后饮得此杯!” 他这话说出,刘子行先是暗喜:这是你自找的!你为救父心切来献媚邀宠,却是自寻死路! 刘徽听了惨然,更不敢也不会为一名区区禁卫将领,而改变当下的情景。并不敢说话,他只是心里暗叹道:谢云将军,非是朕不能救护,实在是迫不得已。 太后戚真真端着酒杯,却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谢云说的话已经很明显,是在提示她要顾及母子之情。毕竟无论是刘徽弑母还是戚真真杀子,都既是惨绝人寰的事,更还是当即就令朝堂不安乃至大为震动的事。 而且谢云说话的神情显得极为勇阔镇定,戚真真更担心他就此急恼,为保护皇帝做出什么对她不利的行为。再就是谢云说“不能被挑拨,为人臣者应该忠心”的话,使得戚真真的精明头脑,立刻有了主意。 眼下既要保住可爱的谢云——垂涎已久才要得手的人儿,怎能代饮毒酒呢?又要震慑住刘徽,甚至待事情明确以后立刻废黜他而另寻皇族其他子弟为帝。至于刘子行,这人本就已是残废却还妄想着帝位,可称是可恶、可耻至极! 谁来饮这杯酒?是自己还是谢云还是刘徽?戚真真不用多考虑,就微笑着说道:“这是皇帝敬献给孤的酒,怎么可以转赏给谢将军呢?” 他这话说罢,刘徽先是恐惧颤栗。刘子行心下更是大喜:赐死皇帝刘徽,局势就会更为大乱!我或可暂摄帝位可知。 谢云却再就感到紧张,不知道自己的言辞对于戚真真来说,会起到什么具体的作用。 戚真真温和得已是娇媚温柔的眼神,在屋子里的人们身上、脸上扫视一圈。她的视线所及之处,各人无不惊悚震骇。 刘子行还在得意,却见戚真真的眼神最终竟然留在了自己的身上!他顿觉疑惑与恐慌。觉得是不是自己因为太紧张或者太高兴而眼花看错了,他略微转动了一下脑袋,再略微动了动身子,却见戚真真还是带着微笑的神情,继续盯着自己呢! 刘子行当即愕然,惊恐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他忍不住汗流浃背,再张口结舌地看着戚真真说道:“太,太后,罪臣,罪臣只是,” “你扰我母子情意,不是你来饮这杯酒又是谁要被罚酒呢?”戚真真笑眯眯地说道,“再者,这毕竟是皇家饮食,外人又怎能代饮呢?快点谢恩吧?” 刘子行当即惊恐地大喊道:“太后,太后!罪臣只为救护太后,”不待他喊完,一旁的内侍受到戚真真眼神的示意,立即端过酒杯上前。再有几名内侍,一拥而上按伏住刘子行,口中喝道:“太后恩赏,广陵王焉敢违命?!” 刘子行本来就是天生体弱,此时更已残疾。这几名内侍虽是阉宦,但力道却都并不小。几人簇拥之下,刘子行的嘴巴被捏住,那杯酒一滴不剩地被他喝了进去。 “太后,饶恕子行哥哥!”幸华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刘子行深夜前来的消息,本来就觉得不安。而她才冲进殿内,就看到刘子行被灌酒呢。这样的情形,在宫廷之中即便没有亲眼见过,聪慧的幸华仅凭听说与猜测,也知道是赐死的意思。 她的惊呼声传来,殿内众人却都毫无反应。扑到刘子行的身边,她大哭着说道:“子行哥哥,你怎么这么湖涂!我早就劝你,只在那边好好静养就是,你却还是要不服而争执,” 她的哭喊声,使得刘子行焕发了濒死的个人人性的光芒。他带着惨澹的微笑,看了一下附近的各人,再看着幸华说道:“我心里只有漼氏女,也早就对你说过对你并无情意的话。可是你,不还是总要来寻我,甚至不顾我已是残疾的事实吗?” 幸华听得羞愤,更是悲切,只是哭道:“刘子行,你好狠的心。直到现在,也毫无悔意吗?” 略微摇摇头,刘子行接着微笑说道:“没有。”说罢,他再转头看向戚真真、刘徽,仍是带着微笑却嘴里恨道:“我虽然知道未必能够挺得住,但也抱着一份希望。可惜还是稍微晚了点,金太守才渡过黄河。” “好大的胆子!你竟然蛊惑怂恿藩镇谋反?!”谢云大喝道。 刘子行撇嘴笑了笑,再要说什么却只是从嘴角溢出一股鲜血。幸华看得惊悚,却觉得腰间一紧。她带着泪眼转头看去,只见谢云蹙眉对她安慰着说道:“此人不必同情,更不可留恋!公主万金之躯,不能留在这龌龊之人的身边!”说罢,对幸华实在怜悯的谢云,干脆地抱起她之后坦然地迈着大步走出殿外。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戚真真先是松了口气,耐心地盯看着刘子行翻滚几下之后就断了气。随后,她再把暗含凌厉眼神的脸庞,转向了皇帝刘徽。 面色惨白的刘徽,此时也不想也不用跪地请罪了。因为他知道无论做出什么请罪的言行,肯定也保不住性命。 更别说那个现在对他目前而言,已经毫无意义,甚至颇为恼恨的帝位了。 第75章 难熄怒火 刘徽此时已经坦然,反正无非一死而已。可太后戚真真,却觉得另有愕然,更还要仔细思忖一番。 旁的不必说,她此时最为讶异的,就是禁卫将领谢云所为。这个英俊的年轻人,不刚于不久前还拜在自己的裙下,恳求“救赎”他父亲谢崇的嘛? 怎么死了一个混账刘子行,谢云却抢着抱走了幸华呢? 想着他急匆匆离去的身影,戚真真更还心里做痒:周生辰勇悍无比,就连他的部将也都是孔武有力!幸华固然娇弱,但谢云只如怀抱无物一般,脚步轻快迅疾至极,也能联想到他的胆气与力道! 费力地咽了一口唾沫,戚真真再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激动的胸脯稍有缓和了下来。毕竟,她要再得到更多的拥戴,要满足自己更多地欲念,只有还要仔细处置接连的,烦恼却不得不面对的事。 转回头来,她抬眼看去静立着的儿子刘徽,心中怒火大起、脸上怒容现出。真想命人立刻将其秘密处死,但戚真真却因为心爱而未得的谢云的那几句话,再重新做了思考。 母子亲情肯定重新恢复于她的心间,另外就是目前的窘况。新出生的小皇子已经夭亡,戚真真自然也是悲痛万分,再就因为不能随意废黜刘徽而恼恨。 现在刘徽竟然捧着毒酒来谋害自己,戚真真再难控制,怒喝骂道:“好个悖逆的儿子!” 刘徽内心也是愧疚愧悔至极,当即跪倒在地,哭着回道:“母后莫说喝骂,就是立刻要了儿子的命,儿子也绝无二话!只是容儿子略微说几句,就是死了也再无挂念。” 戚真真愤怒得拧眉不语,刘徽接着说道:“母后睿智、胆略皆是过人,多有严厉言行。儿子却只想安抚百官与万民,令天下安稳。” 不待他说完,戚真真立即骂道:“混账!若不是都城有孤镇住百官,外面有小南辰王震慑四方豪杰,你焉能坐稳一天皇帝大位?!” 她这起码倒说对了一半,没有周生辰,哪里还有北陈?更别说刘徽当时以六岁的年纪登基,更有戚真真纵行妄为。 刘徽本来懦弱,此时又是心虚,哪里还能争辩得过她?他也只好回道:“母后或有手段,小南辰王更是忠诚。可我现在想起他,只有更加悲伤。” “怎么?”戚真真皱眉喝问。 “皇叔若是知道我们这样争执,甚至母子相残,更还连带了小皇子,他必是更为悲痛、伤心。或者为他自己,以及无数兵将的浴血奋战而感到委屈。”刘徽悲悯地说道。 冷笑几声,戚真真低声喝道:“还敢乱言!若非小南辰王立誓守约,我们母子能有今天?他再是悲痛,又岂止是现在?要说悲痛,他于先帝尚在的时候,就已经心如死灰来的。倒不怪你愚笨,他那是真心为了天下百姓,你却只道是为了你刘氏一族?!” 刘徽听了更觉悲伤,心中更是惨然。再也不多说一句话,他只是伏地请罪不动。 戚真真看着他,胸膛再次汹涌起伏。自己都觉得影响了视线,她只得皱紧眉头看向殿顶。盘龙刻花的屋顶,令她感觉目眩神迷。那是权利的象征,是可以满足各种欲念的象征。 别说她自己如此妄行,即若小皇帝刘徽不也是吗?他登基以来,虽然对周生辰看似言听计从、尊敬有加,可也是这个少年的小心机罢了。因为他懂得,只有安抚住那个忠心又听话的皇叔,自己才可以暗中与母后夺权,可以更还畅快于后宫佳丽之中。 戚真真闭目凝思之后,嘴里默默地说道:“这事都不再提及。陛下也是累了,孤也不想再为此事争执,就命内侍护送皇帝回去寝宫,早些休息吧。” 刘徽听了,不禁暗松口气。再施礼后,他起身退出,几名侍者跟从而去。地上刘子行的尸体,也迅速被人抬走处置了。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换源app!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huanyuanapp 】 戚真真沉默良久,眼角处滑落几滴泪水。再睁开眼睛,她的眼神中重新现出凌厉的神色。作为母亲,她自然不忍心杀死自己的儿子。可作为政敌,她又怎会让仇敌侵害自己而再活着?! 再瞥眼看到那壶药酒,她嘴角惨澹地笑了笑,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宫女、内侍立刻身子一震,各自都立刻跪了下来,齐声哀求道:“太后万务保重凤体!” “给孤拿来。”戚真真镇定地说道。内侍打了个激灵,颤抖着拿来酒壶。 咬咬牙,这名内侍就要再先试饮,却被戚真真一把夺走。把壶盖打开“叮当”一声丢在地上,戚真真看了一下里面若鲜血般的酒液。 扬起头,她把壶嘴对准自己的红唇,任酒液“汩汩”地落入口中。旁边的宫女、内侍全都拜伏在地,低泣而不敢言。 缓慢而执着,戚真真连续饮尽了这壶酒,再无力地把酒壶抛在地上。“当啷”声响中,宫女与内侍们各自都是颤栗不已。 “哈哈哈。”戚真真狂笑几声,宫女、内侍惊心地抬头看去,只见她嘴边仍带着鲜红酒液的痕迹。她原本行事狠烈,此时众人看在眼里,更觉得她如同是才生啖了婴儿的女巫一般。 宫女、内侍们再伏拜在地,只颤抖而不敢开口说话。 大笑过后,戚真真的心里眼中都如喷火。咬紧嘴唇略作思索,她低声喝道:“皇帝染了风寒,再因为小皇子薨逝而悲伤得发病不起。孤已命太医守护,所有人等不得靠近皇帝寝宫!” “喏。”内侍答应一声,迅速地出殿而去。 眼泪不停落下,能消解她心中纠结、烦愁、恼恨,却不能熄灭她满胸的欲火。 “谢云怎么还不回来?就是护送幸华回宫,也不用这么久。”戚真真干脆地说道,“快去把他请回来,孤还要有事向他请教。至若他父亲的事,原本就是小事一桩。” 内侍才答应着迈步,戚真真再又不耐烦地催促道:“还不快行!难道要孤亲自去找他吗?!” 内侍立刻迈开两腿,一熘烟地出殿而去。戚真真痴坐良久,却还没见谢云的英俊面貌出现。心里羞恼非常,她再派去两名内侍去寻找,随后要起身回去帷帐后面卧榻等待。 第76章 个中缘由 却因为酒劲与欲火同时作用,当即觉得身子发软。几名宫女连忙近前,一起搀扶住了她。戚真真迷茫的神智,此时已有些混乱。略微轻推宫女,她嬉笑着说道:“孤还没急得不耐,你们却先急什么?” 宫女们羞得回不了话,只是搀住她不敢动。戚真真仍是嬉笑着,却忽然听到身后有衣甲声传来。 知道是谢云匆匆赶来,戚真真心中脸上都是傲娇至极,嘴里轻佻地说道:“谢将军如何去了这么久?何必为幸华耽搁?”一边说着,她一边转过头来。 果然是英武的谢云,她更见到他的身边还跟着同样英俊的禁卫将领秦严、元武初呢。 先是惊讶,她随即就转为惊喜万分。也斜着眼睛,她扫视了一下这三名年轻将领,再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却见谢云先正色施礼说道:“求太后恩准臣等面见陛下!” 戚真真略微蹙眉,不禁冷笑着说道:“此时还提他做什么?” “有斥候来报,太原郡金荣谋反而率兵南下奔来!”谢云再次回道。 戚真真当即就是震惊,结结巴巴地说道:“什么,竟然有这种事?!” “确定!”元武初大声回道,“陛下那边只说病了,就先请太后下旨——拘禁金嫔,立刻阻击金荣!”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这,这还用说嘛!”戚真真愤怒得浑身颤抖,“把金嫔带去掖庭小巷立刻绞死!几位将军快各自通告丞相、司徒,哦对了,快请司徒回府理事!” 她接连说罢,谢云等人毫不犹豫地领命而去。殿内重新冷清了下来,戚真真再就想起来,连忙吩咐内侍说道:“快去!别让皇帝‘病重’!”内侍听了一愣,立即拔腿就跑去皇帝寝宫。 这边戚真真毕竟喝了许多药酒,此时身体已是难支。再没别的办法,她只得扯住宫女、内侍的衣袖不放。又没站稳,几人一起跌倒在凤榻上。 不多时,内侍惊慌不已地跑了回来。眼见凤榻上混乱,也只得连声着急地低声说道:“太,太后,皇帝,皇帝已经宾天了。” 戚真真的身子大为震颤,眼神迷离地说道:“好,好。孤另有招数,全能抵挡得住。”说着,她浑蒙地笑了起来。 天明之后,戚真真独自坐在朝堂上,看着众臣冷冷地说道:“皇帝偶然风寒,再因小皇子薨逝而伤心病重。孤暂且代理朝政,另外选定皇族子嗣,待定为太子。” 众朝臣不敢违拗,齐呼“陛下万安、太后圣明”等话。戚真真随后再说道:“金荣大胆谋逆,孤已命人处死了参与谋划的原广陵王刘子行、后宫金嫔,再又谢云等人前去抵挡,更下诏请摄政王、靖安王、小南辰王、一等龙虎将军迅速赶回救护……” 众朝臣听了心中略微安定,再次嵩呼不止。 金荣率领精兵迅速南下,只求尽快抵达中州。所谓兵贵神速,他知道若是不能一击而得到中州,控制住皇帝刘徽、太后戚真真,再有一干朝臣等人,他是无法对抗周生辰的反击的。更还别提周生辰,就是他左近的定北王高玉超,此时也发兵前来追击了。 正在势如破竹一般地冲来,金荣却先后听到了几个坏消息。首先就是高玉超等人正在赶来,其次就是谢云率兵出来中州抵挡。再有令金荣悲痛的,就是内应刘子行,以及爱女金嫔已然被处死。 这些尚且不算,他更从斥候回报中得知,小南辰王周生辰与凤阳王萧宴,正在分道奔回来攻。 新仇旧恨一起作用在金荣的心头,促使他爆发出所有的野性。索性就豁了出去,他一边分兵抵挡高玉超,一边重新征集太原郡的所有兵马,凶勐地向中州发动勐攻。 南边的周生辰与萧宴,的确已经大致安定了江南,正在挥师返回。 他们原本分路追击四处逃窜的萧煦等兵将,终于将其围在了桂阳郡郴州县境内。 萧煦被困在山谷中,环顾四面的王军旗帜,只得连声哀叹。旁边的将领只得咬牙请命道:“就请陛下率兵向南面继续突围,末将在后面抵挡!” 不禁长叹一声,萧煦落泪说道:“朕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此处又有‘沉’意。更不忍再见到诸位奋命拼杀,不如就把朕绑缚起来送给小南辰王等人,也算是保住了更多人的性命。” 萧煦说的感慨,众人也的确被他一向关怀恩宠过。此时听他言语,众人一起落泪。 无论怎么说,他们再想要冲出现在的包围圈,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接连数月的征战,此时已是年后的天气,夜里仍是寒冷。夜间的萧煦等兵将,只能带着惊恐的心情,带着瑟缩的身体,期待朝阳与希望的到来。 外围的大帐内,周生辰与萧宴正沉默地坐在篝火边。萧宴的心情当然很复杂,更是额头、拳头上,都是青筋暴露。 以他的观点,萧煦再是亲族,再是曾经对江南有很好的治理、对百姓人等温和,终究是杀死他父亲,凌辱他母亲的恶人。 可萧宴却也知道,若从天下大计的角度看去,杀死萧煦现在已是极为容易,但要迅速安抚住疆域广阔的江南地区,却是颇不容易的事。毕竟萧煦一直施以仁政,江南的士庶百姓很是仰仗,并对他怀有恩情。 周生辰劝说之后,只让他自己考虑,萧宴所以纠结不语。 沉默许久,周生辰再说道:“凤阳王且听本王再说一句。”萧宴立刻拱手回道:“在下怎么敢阻碍我王言语。” 周生辰点点头,缓缓地说道:“生擒萧煦,命其当众谢罪,昭示江南;再放逐他于交趾,令其终生不婚而不得子嗣。原有子嗣尽皆更名遣去江北,不得跟从于他……” 听他说着,萧宴的泪水长流,只是默默地点点头。 周生辰把手按在他的肩上,再安慰着说道:“他是你的叔叔。” 他的话音才落,萧宴当即心情复杂得大哭失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萧宴虽然知道萧煦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但其中缘故并不知情。可是无论是兄弟相争,甚或是萧煦迫不得已,萧宴此时也不想再去细究,更不想知道皇族之间的血腥仇杀。 第77章 诏书 但萧煦登基后的作为,也的确是仁君风范,更对萧宴一直关爱有加,从未有过责备为难。只这一份情,也足以说明萧煦当时谋逆或有无奈,更对那件事负罪愧悔。 眼下萧煦的确是穷途末路,萧宴也真的想要手刃此人。可真要杀了他,萧宴不也是杀害亲族长辈的人吗?而萧煦除了这一个大罪,其它所为不仅无罪,更还可称是少有的明君、仁君。 眼下周生辰也是胸怀大计,若江南一直纷乱不定,又必会迟误可知。 痛哭许久,萧煦再忍不住拜倒在地,抱着周生辰的腿哭道:“非是我王,萧宴不得报得大仇。我原本怒火万丈,可此时却如飘摇在风雨中之烛火。我王恩德百倍于萧煦,我哪敢有些许不从。萧煦罪该万死,仍应留命。交趾应平,他去合宜。萧宴自知鲁莽,全以我王之命是从!” 周生辰待他情绪稳定之后,拉着他的胳膊一起站起身。两人走到高处,眺看着夜色中的山谷。 谷内是萧煦的那些兵马,此时也有点点篝火闪动。天上繁星与那些篝火辉映,周生辰再慨叹着说道:“萧煦待江南百姓宽厚,我们也给他一条生路。再又交趾难安,正可命他前往。” 萧宴立刻拱手应命。 天色熹微之中,萧煦等人也在召集重要人等会议。主要就是两点:是向何处突破,以及是否投降。 争论许久,他们并未得到统一意见。因为很明显,他们现在说的全部都是废话。他们的命运已经不能被自己掌握,这是无可置疑的事实。之所以仍在说几句,他们只不过是维持各自的一点面子罢了。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争论自然没什么结果,萧煦怅然地站起身,眺望远处的山岭。那边无数的旌旗之下,是周生辰,尤其是代表着萧宴怒火的气息。 萧煦无奈地摇摇头,想着往日的皇族争斗,心中也是一阵阵发紧。那是你死我活的斗争,身负雄心与大志的萧煦偷袭得手,抢得了皇位。 他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宽仁地对待士庶百姓等人,使得江南成为逐渐富裕起来的地区。与此同时伴随着他的,是多年以来恐惧不安、内疚负罪的心情。 萧煦现在倒也好了,萧宴请来周生辰包围在这里,令他有了彻底赎罪的心思——以灭亡而对。 正在胡思乱想之时,连带萧煦在内的处于包围圈之中的残兵败将,惊讶而欣喜地看到从山谷的远端,缓缓地有一骑近前。 众人自知这是周生辰一方派来的使者,必是要商谈如何解决眼下纷争的事。 可随着这名骑士的靠近,众人看到他的身后也出现了缓缓跟从的骑兵队伍,不由得顿时紧张起来。 有的人匆忙着准备战斗,有的人紧紧地护卫在萧煦的近旁。但众人都知道,无论是生是死,他们命运的最后关头就这样到来了。 那名骑士匀速前来,他的身后又一名骑兵忽地竖起一杆大旗,上面正是“小南辰王周生”的字样! 萧煦这边的兵将顿时惊骇万分,各自口中的惊呼从小到大地汇集在一起:“他,是他亲自来了!” 暗呼口气,毕竟有王者风度的萧煦摆摆手,众人先后安静了下来。鼓足勇气,萧煦也骑马近前,众人远远地围在后面跟来。 萧煦骑马前行了数百步,果然看清来人,正是曾经谋面的周生辰。在对方冷厉的气势之下,萧煦几乎是下意识地拱手施礼,先行开口说道:“南萧萧煦,见礼小南辰王殿下。” 点了点头,周生辰勒住了马缰绳。坐骑略微嘶鸣一声,似乎为没有快意奔纵而略有不满。 萧煦才要开口称赞他的英武神态,却见他身后的那名旗手也缓缓近前。两人面对,萧煦当即面红耳赤:这名旗手,正是他的侄子萧宴。 眼泪顿时落下,萧煦真诚地说道:“宴,我确有罪过,但对你的确是真心真情。” 萧宴也是百感交集,落泪数行,嘴里还是低喝一声道:“私情,甚至天下大事,又能灭我心中怒火?” 萧煦当即低头,不敢对话。 沉默片刻,他看了看萧宴,再看向周生辰。带着惨澹的神色,萧煦说道:“小南辰王南下,为我侄儿报仇或是有的,但更多的定是要得到江南的土地、人民。萧煦为万民计,无有不从,只求殿下仍以仁厚之心,待江南百姓。” 说罢,萧煦自己褪去衣袍,赤膊下马。两手背在身后,他拜倒在周生辰的马下,再俯首说道:“罪在萧煦一人,非关江南百姓,求殿下开恩,令萧煦速死即可!” 他这样的言行做出,他的那些兵将都是大哭不已,随即各自拜伏在地,一起出声哀求饶恕萧煦。 周生辰漠然地环视之后,再看着马蹄畔的萧煦说道:“本王知道你一直以仁政待民,并不会为难你。至于你的生死,就由本王的军师裁定。” 他的话说完,萧宴再又忍不住痛哭不已。稍后,他把手里的大旗交到旁边的侍卫手中,再咬咬牙,从马背上下来地面。 到了萧煦的面前,萧宴犹豫再三,还是伸手扶住了对方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叔侄两人的这个动作,当即获得在场的双方无数兵将高呼一片。王军自然是为萧宴喝彩,那边的兵将都高呼“感谢小南辰王开恩,感谢凤阳王恩赦!” 站起身,萧煦仍是不敢抬头对视。萧宴感慨不已,只得忍住悲伤,默默地说道:“我王见你毕竟仁厚,命你前去戍守交趾郡。你子嗣全部遣去北地,你此生再不得婚姻、育子。若能如此,你今生可安度。” 萧煦仍觉得难以置信,看看侄子,再仰头看向龙驹上的周生辰。 先是拱手,萧煦再次拜礼道:“小南辰王恩德无边,令我叔侄不再有罪恶发生。萧煦本来想着一死还报亡兄,但小南辰王既然有命指派,我只有服从,以赎罪恶!” 周生辰再随后说道:“还请萧郡守先发布一道安民令,然后再去交趾郡。” 萧煦当即答应,接过旁边的侍卫递来的笔墨,写下了一道罪己、退位、安民的诏书。 第78章 时间不够 这道命令随着王军的斥候与先锋部队,很快就传遍了江南地区。纷乱的局势,逐渐安稳了下来。 而萧煦等人略作整编之后,再与周生辰等人拜礼后,随即赶去交趾郡。他们的背影远去,萧宴仍是怅望着不动身。周生辰不便多予劝说,径自拨转马头北返。萧宴那边慨叹过后,连忙催马跟上。 周生辰返回江陵城,再安排部分兵将保护着桓愈赶去金陵,暂时担任金陵郡守的职务。至于原有的南萧皇族等人,一概由王军士兵护从北去。 再就是黄天和、石孟远、巴山虎等人,周生辰先是道谢,再就发出邀请:元旦日,前往中州相会。三人各自道谢后,暂且领兵返回,辅助安定江陵城与属地的秩序及防务。 诸事安排已毕,周生辰带着漼时宜,督率大军迅速北回。 漼时宜对于此时的周生辰,已经没有别的心思,只要专心一致地要嫁给他。至于他立的那些誓言,漼时宜想起来只有委屈:虽然是他为天下万民不得已做出的,但皇族与朝中的一众人等,岂不是太欺负他了? 哪怕周生辰仍要坚守誓言,漼时宜也定要主动打破! 半路暂驻,漼时宜坐在大帐中,面对着篝火暗自发呆。 处置了一应军务的周生辰回来坐在她的身边,不禁询问道:“时宜,是累了吗?”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摇摇头,漼时宜仰头看着他,不禁眼中浮现泪光:“我王,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这么不计生死?难道你的心中,只有天下与万民?再没有,再没有什么空余的地方了吗?” 眼见她动情至此,周生辰拥着她轻声回道:“我的胸怀装着天下,但心里只能住下一个人,那就是你,时宜。” 听得感动,漼时宜偎在他的怀里低泣不已,再又说道:“可是,可他们逼迫你接连立誓,” “我的事自有我自己做主。现在更有时宜伴在身边,我既不会负天下,更也不会负你。”周生辰轻声说罢,漼时宜再也难禁。 她落泪看着他,微闭着双目把红唇凑近他。周生辰看着她沉醉的样子,也缓缓地靠拢过去。 两人凑在一起,漼时宜心中百感交集。随着他的热烈,她回馈得更为火热。只想把自己化为一汪春水,只想把自己化为一捧花香,她心甘情愿地要急于奉献给他,只担心回去中州之后,再会生出什么可怕的变故。只怕那些无耻的人,包括她的舅舅漼广在内的人,再给本是天下第一英豪的我王周生辰,套上什么可怕、可耻的枷锁。 带着心中的激情乃至愤怒,漼时宜一边落泪热吻他,一边自己褪去外袍。又怕周生辰仍是执着,她甚至不顾娇羞地,拉起他的手来,放在自己的腿上、身上。 “我王,殿下,周生辰,时宜本就是你的,再也不要你委屈,再也不要你无奈,再也不要你孤单,更令我孤单哀愁……”她激动地说着,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周生辰拥住她,用自己的身体保护着她。哪怕就是莫名的神灵,他也不想让她被窥测到,只要全部拥住她,今生只要保护她。 “时宜,我答应你。甚至不用你答应,就是近十年前,他们逼我收你为徒,其实也是我有意引导的。”他轻声在她耳畔说道。 身子为此一震,漼时宜带着难以置信的疑惑、讶异、惊喜的神情,呆呆地看着他。又因为担心他为此愧悔,她只是用一双澄澈的大眼睛看着他、鼓励他继续说下去,说出更多令自己快乐、喜悦、期待的话。 点点头,周生辰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我早就知道你品貌出众,早就想要你陪在我的身边,早就想要娶你。从十年前开始直到今天,再会到你我终生,进而到天荒地老。” 漼时宜痴情而安静地听着,两只大眼睛不敢离开他的眼睛,只担心自己是在梦中,只担心他须臾就会再被那些恶人愚哄。 “我不仅要你伴在身边,更要正式迎娶你。我要为你举行古今唯一的盛大婚礼,要让你安心快乐毫无顾忌地嫁给我。”周生辰拥着她,镇定地说道。 “我王,你要为时宜打破誓言,时宜又该怎么回报你呢?”漼时宜只任泪水长流,却并不敢抬手去擦。她担心自己略微移动身体,就会使得这场梦境破灭,更连眼皮也不敢眨动。 “你我何来相欠?我们是天作之合。若说有亏欠我们的,是另外那些人。那些人除了会遭到惩罚的以外,其余人都会为我们祝福。我为你做的都是心甘情愿,你若说回报,只要接受即可。”周生辰坦然说道。 “嗯嗯,我当然要接受。”漼时宜连连点头,再掉落几滴眼泪。 为她擦去泪水,周生辰吻住她,再间续地告诉她:“时宜安心,我回京后,一切自然大白于天下。” 漼时宜心中的急躁就此消退,但身心的快乐就此更为浓厚。她相信他不会背约于天下,更相信他不会背约于自己。与他相处六七年,她早就爱他爱得已是疯狂,须臾不能离开他,也不能让他离开自己。 忽然想起来,她微蹙眉头仰头看着他问道:“我王,你许下十年之约,可我们师徒只相处了六七年啊?” 忍不住笑着在她鼻梁上轻轻地刮了一下,周生辰再吻着她说道:“你就安心等待,回去中州就都明白了。” 漼时宜虽然暂时不明,但她又何时不信任周生辰了?带着心中的甜美安然,她甚至比周生辰还要急切地赶回中州,却平灭可恶的金荣叛乱,去训斥那些可恶的逼迫她和周生辰的人。 随着接近中州,大战的气息愈加浓重起来。周生辰自己统率主力,再命萧宴从侧翼赶去与定北王汇合,以对狂妄的金荣进行全力一击。 此时的金荣可谓是进退不得,前面的中州本来已经在望,而且前来阻挡的谢云、秦严等人也即将抵挡不住。可金荣并不能因此得逞,还是只能遥望国都的城墙、城楼,焦虑不已地怒吼。 因为他的部伍身后,是定北王高玉超等人追击、骚扰,令他不得不有首尾难以兼顾的烦恼。 他若是死命进攻中州,身后的高玉超等人就会前来攻击。反之也是一样,金荣才要回身去战,中州城外的谢云、秦严等人再来进击。 第79章 只这一次(终结篇) 正在急于找到决战机会而不得的金荣,很快也就不用再着急了。因为先是萧宴率部像是恶鹰扑翅一般,掠着他的军营迅疾划过。 之后,金荣就于营内的戍楼上,看到了带着周生辰字样的无数旗帜,像是潮水一般地向自己的主营地涌来。 数十万王军从四面八方涌来,金荣如何能够抵御得住?更别说还要进击中州,他只有且战且退。原本是想强渡黄河逃回北面的太原郡,却没成想,他却再也得不到可以安然渡河的机会。 天气又已再次寒凉,金荣回望着滚滚东去的浑浊河水,只能回忆在太原郡作威作福的既往故事。 高玉超堵住了潼关一带,令金荣不能再有逃路。而周生辰与萧宴再从身后杀来,金荣只得勉强扎住阵地,暂且进行顽抗。 百般无奈之下,他只得寄望于周生辰一向的仁德名声,希望用投降求饶的方式,来保住自己的性命。 使者接连派出,但金荣得到的消息却是:投降可以,却无条件可谈。面对这样的答复,金荣知道周生辰的意思,那就是一定要自己完全接受可能的任何处罚。 反复思考之后,金荣勐地一拍大腿,把身边的一众亲将吓了一跳。再仰头喝完了一大碗酒,金荣把酒碗摔碎在地上,咬牙说道:“我就任他处置!” 众将听了各自颤栗,只说这样还不如自己跳进黄河,倒还不用接受繁冗的投降仪式,而死得也是利索。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金荣摆摆手说道:“我毕竟一直为北陈守御边地,又还无辜损失了一个女儿。周生辰原本有仁德之名,我此时投降尚有数万兵马,或有一线生机。若是继续抵抗,那就真的只有一个死字。就是凤阳王的杀父仇敌,不也被周生辰放走了吗?!大不了,我和那个萧煦一样,去到什么艰难的地方戍守,还可以再谋求复起的。现在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 众将听得明白,纷纷附和称是。倒不是他们一定认为这样做,金荣可以活命。而是他们觉得这样做,自己活命的机会更大一些。毕竟,再与王军对抗下去,他们就先只有去做冤死鬼。 使者再次往返几次,金荣确认了没有回旋的余地,只得命人把自己绑缚起来,走出了营地。 寒风从黄河北面扑来,金荣的头发在风中飘舞,脖领子上的裘皮抖动着长长的毫毛。 远远地望去,他见到周生辰骑在龙驹上,正默然注视着自己。狠狠心,金荣做出豪阔的样子大步向前。 到了周生辰的近旁,他跪倒在地,低头说道:“罪人金荣,前来投附小南辰王殿下!” 周生辰默默地点点头,不做理会地拨转马头而去。金荣抬起头,眯着眼睛看过去。风沙之中,倍觉受到羞辱的他,心中暗恨道:好风度的周生辰,好个有着美人骨的小南辰王!有朝一日,我再若得势,必捉你来剥皮剔骨! 旁边走来王军大将周天行、宏晓誉、凤俏、谢云等人,齐齐地呵斥一声,金荣连忙低头负罪。 再有秦严押解着囚车前来,金荣顺利地被装了进去。就在他的眼前,他的那些为首叛将,就在黄河边被逐一斩首,再投入了黄河之中。 金荣看得心惊,觉得裤子都湿透了,再也没有猖狂为乱时的凶悍之气。 其他叛兵立刻被王军分别押解着去了西州,身在囚车中的金荣,跟着周生辰一行回去中州。 眼中看到了这座雄伟的城池,金荣只有感慨不已。为了要真正地成为这座城的主人,耗尽了他今生的全部所有。 周生辰眯着眼睛看了看这座城,只是略微摆摆手。数十万王军肯定不能尽数入城,但二十余万王军士兵,还是在他以及萧宴、周天行、宏晓誉、凤俏、谢云等人的分别率领下,接连进入了城内。 丞相刘巍略有迟疑,不禁拱手说道:“请问殿下,如何以这样多的兵将入城?” “你身为丞相,朝中接连发生巨变而不知,此时还有什么可问的?”周生辰冷冷地说罢,骑马从他身边经过而入。 漼时宜单独乘坐一辆马车,被先送回了漼府。面对周生辰带兵离去,她显得很焦急。周生辰安慰她说道:“你暂且回去与母亲、姨妈小聚几天,我处置了公事,就立刻迎娶你。” 漼时宜见他说得严肃,心里既是高兴也是认同,点头后拉好了车帘。 周生辰骑马到了皇宫的大门外,一众朝臣全都前来迎接。太傅漼广施礼说道:“老臣代太后与陛下,前来恭迎摄政王、靖安王、小南辰王、一等龙虎将军殿下。” 面对这个思想腐朽的老迈臣子,周生辰回复道:“有劳太傅。与其说你是为朝政操劳,倒不如说你为保住自己漼氏而忧心。好在一切将会大定,太傅再也不用为此担心了。” 漼广听了先是老脸泛红,随即就愕然地仰头看着他。稍后,漼广明白了过来。再也不凭借恩赐的王杖支撑,他缓慢而坚决地跪拜下来,口称:“感谢我王关怀。” 周生辰命他起身后,旁边再有大司徒近前拜礼说道:“老臣谢崇,恭祝我王得胜凯旋!” “司徒也是经历了一番惊险,曾经预算出来过吗?”周生辰语气轻松,脸上却并无笑意。 谢崇与漼广相似的,是他们都有胆战心惊的政斗经历。又稍有不同的,是谢崇与周生辰更有一层亲近的关系。眼下连看似老古板的太傅漼广都识趣地臣服了,谢崇自然懂得周生辰问话的意思,是要再次检验自己的忠心。 连忙拜倒在地,谢崇施礼回道:“老臣自诩精明,却还是身陷了令圄。若非殿下提早谋划,老臣必不能在此迎候殿下。过往,老臣就是忠于殿下;将来,老臣更是唯殿下马首是瞻!” 拜礼过后,谢崇坦然起身,亲自拉着周生辰的坐骑缰绳,大步向皇宫城门走去。 到了门口,他略做犹豫。仰头看了看周生辰,他见到这个这个英武的年轻人面无异样,就暗自咬咬牙,继续牵马直接进入了宫城内。 沿路都是荷枪持戟的肃然王军兵将,各朝臣先后跟从着周生辰,来到了太极殿阶下的广场中。 “就在这里摆下酒宴。”周生辰自顾吩咐着说罢,谢崇等人立刻吩咐侍从们忙碌了起来。 也不必繁琐,许多烤肉架在广场中搭建起来,众人各自落了座。太后戚真真身穿盛装,在一众宫女与内侍们的簇拥下,款款地从太极殿上迈步走了下来。 在周生辰的沉默注视下,戚真真带着微笑走到近前。略微蹲身俯首,她把两手合在身前说道:“孤多谢摄政王、靖安王、小南辰王、一等龙虎将军殿下救护之恩!” 众朝臣早就起身施礼静候,却并未听到周生辰的回言。戚真真等得也是焦急,身姿都僵麻了。 她不禁抬头看去,周生辰好歹对她点了点头。就此收住身子,戚真真暗松了口气,再接着说道:“殿下一定是辛苦了,孤这就亲自为殿下敬酒。” 摆摆手,周生辰自顾说道:“本王这次回来,还没见到陛下,是怎么回事?” 戚真真立刻做戏,抬袖掩面哭道:“正要回禀殿下得知。就在殿下凯旋归来的时候,陛下他,他竟然撑不住龙体而宾天了!” 她的话说罢,在场的各朝臣先是震惊,相互面面相觑而不敢开口。还是太傅漼广及时作了反应,随即拜伏在地大哭道:“吾皇仁厚非凡,可怜天不与寿。”众朝臣连忙跟着扯开嗓子,嚎哭着陪同。 周生辰摆摆手,谢崇见到后连忙制止了众人的哭丧。再看向戚真真,周生辰冷冷地说道:“太后是陛下的亲生母亲,一定知道陛下因为何故驾崩。” 戚真真咬咬牙,勉强保持镇定说道:“陛下才得了小皇子,却未能保住而伤痛不已。再因为染了风寒又还纵酒,致使龙体不能康复。此事有多名太医与内侍知情。” “嗯。”周生辰点点头,随即说道,“本王原本觉得诧异,正好太后这样说。那么,就立刻命人把他们召至这里来。” 戚真真的身子一震,随即冷下脸来说道:“殿下,这事似乎,” “本王是摄政王,当然应该事无巨细地过问。”周生辰说罢,戚真真后悔不已:这是自己挖的坑,自己就要跳进去了。 此时再也拦阻不得,戚真真更只能看着一众王军士兵,立刻在谢云的带领下入宫搜检太医与内侍。 众朝臣看得惊悚,总是明白地知道周生辰这是来算总账了。 那边身处囚车内的金荣,却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用带着铁链子的手,指着太后戚真真嘲讽地笑道:“你机关算尽,此时又能如何?更不要说殿下,就连我这莽夫你都瞒不过去!”又不理会戚真真,金荣再指着那些朝臣骂道:“就凭你们这些昏庸无耻,只为自己富贵着想的混账,幸好我金荣没有早些杀进中州。否则,你们早已横尸在此了。” 众朝臣先是羞愧至极,再就纷纷指斥喝骂:“金荣,你这乱臣贼子,必不得好死!”金荣只是豪爽地大笑,再不理会。 王军士兵押解着几名太医与几十名内侍宦官,来到了广场中站定。 周生辰一伸手,宏晓誉就要近前。但她才一动身,就见身边的漼风,沉默着伸手拦住了她。 自己抄起周生辰使用的那柄沉重的环首刀近前,漼风就在包括他父亲漼广的面前、眼中,施礼说道:“末将漼风,听奉殿下召唤!” 就要伸手递去环首刀,漼风却见周生辰却收回了手,背手而立。寒风吹来,周生辰觉得胸中愤慨正在迅速聚集而随时准备爆发。 受尽了来自豪贵阶层的欺哄,他此时绝不会再有忍耐,要为自己正名:周生辰,不是只能为皇权所驱驰,自有一份独到风骨! “漼风听令。”他缓缓地说道,“这些内侍,你随便去斩杀一个。” 漼风的身子略微一顿,显得有些迟疑。 “皇帝被他们所害,你更还敢违命我?”周生辰冷冷地说道。 漼风立刻承诺,拎起环首刀近前。随便揪出一个内侍,哪怕这人不断哀求,漼风仍是举刀将其斩首。 血浆喷出,在场的人无不惊骇。太傅漼广眼见儿子现在毫无文士雅气,只有悍将威风,当即也吓得脸色惨白,后悔把他送入王军中。 “殿下,末将已完成王命!”漼风走回施礼说道。 宏晓誉立刻近前,对那些太医与内侍们怒喝一声:“还不快说实话!就一个一个死吗?又还能瞒得住?” 太医与内侍们纷纷跪拜在地,立刻接连当众说出来戚真真杀害皇帝、妃嫔、小皇子等事实,包括刘子行与金嫔。 听到这里,金荣先是大哭,再就大喊道:“戚真真,你这妖妇!” 此时的戚真真只觉得浑身瘫软,但还想勉强保持安稳。看着周生辰,她落泪说道:“殿下也都听到了,是皇帝先要杀害我,杀害他的亲生母亲啊!我又能怎么样?” 众朝臣先是痛哭,再就觉得实在是羞赧:这样的皇室,算是什么啊! 周生辰盯看着戚真真说道:“你放荡于后宫,早就失去了母仪天下的权利。再接连杀害数人,更狠心谋害了皇帝,实在是罪不容诛!” 当场就有御史台、大理寺等官员,纷纷附和称是。 戚真真自知难以活命,不禁冷笑着说道:“孤的确做了许多恶事,但好在倒是享受了很多常人连想都不敢想的生活。甚至,就差一点机缘,连你的将领都会匍匐在我的床榻上呢。”说罢,她就狂笑不止。 谢崇听了老脸通红,恨不得埋进怀里去。而谢云虽然羞恼,但也还能挺胸回应:“在下再是混账湖涂,却总能屈服于你!我那时本来就已与秦严将军联合好了,若你稍有不从,就立刻遵照殿下留下的王命拘禁你!” 众人连带戚真真,都是听得震惊:原来周生辰早在离开中州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可能的预桉安排。 落泪数行,戚真真看着周生辰说道:“殿下一向仁德,应该可以体谅我的不得已之处。再有,殿下的官职,毕竟由孤亲自批示才得到,就请殿下开恩,允许我孤守后宫,为先皇祝祷、为先太上皇守丧。”说罢,她再也支撑不住,拜伏在周生辰的身前。 众朝臣眼见此状,各自面面相觑之后,却有了不同的表态。以漼广、谢崇等人为首的一派,都保持了沉默,意思就是要严惩戚真真;以丞相刘巍等人为首的,终究想着戚真真曾经对他们有恩,而予以伏地代为谢罪。 “杀了她!”金荣两手紧攥着囚车栏杆,接连大叫道。定北王高玉超随即大笑道:“金荣此时倒有几分正气了。” 周生辰冷笑一声,再对戚真真说道:“太后身居后宫多年,自然懂得出现了你所为的这些事,应该如何处置或自处。” 戚真真仰头看着他,知道再没了任何希望。自顾摘下头上的后冠、金钗玉簪等饰物,她伏地请罪之后,就默默地站起身来。 随后就有宏晓誉、凤俏等人近前,再有宫女陪伴着戚真真,去到偏殿自尽去了。 回报“太后薨逝”之后,广场上再没了别的声音,全都是高呼“小南辰王万岁”的嵩呼声。 周生辰自顾落座,举杯说道:“本王久未与诸位谋面,就先请饮一杯。”众人连忙举杯,一起喝了一杯酒。 再也不提烤肉的事,刘巍再近前施礼说道:“请殿下主持为先皇举哀。” 点点头,周生辰看向那边的金荣,嘴里说道:“就先让他为先帝献祭!”众人听了一惊,再不敢开口询问。 金荣也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只是看着有王军兵士迅速跑去了冷僻的一处宫内院落。当金荣被押解过去的时候,顿时吓得当即惊恐万分。 地上竖着几根木桩,有士兵上前将金荣牢牢地绑缚在上面。定北王高玉超亲自监刑,随即就有廷尉狱的执行人近前,面无表情地对他说道:“殿下有令,命对你剔骨再予以凌迟。” 金荣顿时惨呼不已,执行人冷摸着开始执行。就在这个时候,再有内侍抬来刘子行与金嫔的尸体于金荣的面前。 另有执行人当场对刘子行时宜鞭刑,直到将其尸骨打得粉碎,再和金嫔的尸体一起收起来火化焚灭。 金荣经受着酷刑,目睹了刘子行与金嫔的尸体被再次处理,不禁连声惨呼道:“周生辰,刘子行说你有美人骨,我本来要剔骨于你!也好,也好,循环报应,理应如此。” 仅隔着一堵墙,广场内的众人听得清楚,心中惊惧不已。 周生辰随即请漼广与谢崇、刘巍等人走入太极殿。在里面寻转一圈,周生辰自顾坐在一边,命这几人落座在侧。 看向漼广,他径自说道:“漼氏时宜伴在本王身边多年。本王爱慕她温良端淑,她对本王也很依赖。本王欲求婚于她,就要去拜会漼氏三娘子。但又想着太傅是漼氏族长,本王特此先行告知。” 漼广当即愕然,嘴里喃喃地说道:“殿下,殿下不是说,不是说今生不娶妻妾、不留子嗣,只为北陈守边吗?” 澹然地摆摆手,周生辰认真地说道:“本王迎娶,怎么可以称是妻妾?!理应是王妃。漼时宜将被迎娶,谁敢称她是普通之妻?” 在场的人各自缩了缩脖子,心中暗道:敢情周生辰这是在玩文字游戏呐。倒也不能怪周生辰狡猾,即如在场的人,以及死掉的刘徽、戚真真等人,不都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嘛。 周生辰再接着说道:“天子自古守国门。本王也当然会一直镇守西州长安,更会守约,再不会入得中州城。” 这几人再次咽了口唾沫,觉得嗓子很干很干。 谢崇毕竟是心腹,此时立刻正色拱手说道:“殿下此言差矣!”在场的人都暗自佩服:还是大司徒胆子大些,敢于此时与周生辰争执。 “司徒有话尽管说。本王别人的话可以不听,司徒的话,本王一定听从!”周生辰镇定地说完,漼广等人却提起了心:若谢崇说得不好听,周生辰如何能够下得来台?! 谢崇皱紧眉头,大声说道:“天下难安,原本就缺乏明主!殿下是先太上皇亲兄弟,现在国体大动、又没有合适的继承者,理应由殿下担起这个重任,再没有别人更合适!刚才殿下已说了必听在下的话,殿下又从来没有违诺过,那么就请殿下现在立刻应诺!” 周生辰听了立刻眉头紧锁,旁边的人都是大气不敢出。 隔壁院墙外,仍传来金荣受刑的惨嚎声。这边殿内实在安静,众人不禁扭头看向大门处。正有周天行、宏晓誉、凤俏,包括漼风、谢云等王军将领,各自静立在大门处。而凤阳王萧宴,此时已经接管了中州城各处,正严密戍守盯看着呢。 不用再多犹豫,漼广立刻正色施礼道:“再没有比大司徒所言更妥当的建言了。”说罢,他带着周生辰但要称帝,自家漼氏还用说嘛,肯定是荣耀无比、安全无比的心思,随即也拜伏了下去。 丞相刘巍怎么能够落后?况且,他本就是油滑至极的人,否则也不会保命到如今了。 “司徒所言极是!而小南辰王方才所言,确乎不妥!”他大声说道,“不入中州、不得入宫的誓言早就被打破。殿下,哦不,陛下曾言不娶妻妾,因为陛下正妻称为皇后;不留子嗣,因为陛下子嗣皆为龙子龙孙!况且取‘白马非马之意’,皇子非子!” “丞相所言极是!”在场的人当即拜礼高呼道。 周生辰仍在犹豫,漼广当即说道:“天下不安,陛下绝不可再迟疑不定!”说罢,他自顾起身,拄着王杖大步走出太极殿。 周天行等人也不拦阻,就见漼广随即宣告了广场内的一众朝臣,再就一起返身走回。定北王高玉超见到奇怪,也跟着走了过来。 眼见此状,他率先拜礼高呼道:“陛下尽快就位,天下必得大安!”周生辰还没反应过来,再见所有朝臣一齐拜倒在地,口中高呼道:“国不可一日无主!请摄政王、靖安王、小南辰王、一等奖军,立刻就任国主,承继帝位!” 朝臣一再嵩呼,再就是周天行、宏晓誉等将领,更有凤阳王萧宴率领着王军兵将,不断高呼请命。 周生辰随即起身,礼让再三而不能拒绝之后,点头回道:“为天下万民安乐,朕不敢推辞重任!” “——愿我北陈百姓安居乐业,人间炊烟不断,千里绵延!”山呼万岁的声音过后,中州城内外的士庶百姓与兵将们,把这个口号连续喊个不停。 这边高呼不断,身处漼氏府邸中的众人当然听得到。漼氏三娘子早就听得惊恐,而漼时宜接连落下的,却是极为喜悦与庆幸的泪水。 为自己、为周生辰、为天下百姓,她激动的心情无以复加、无法用言语表达详尽。 她自知喜事可定,却还要耐心等待。因为她知道,此时的周生辰,面临着众多繁复的问题。 周生辰为刘徽赐谥号为“惠帝”,改“北陈”为“汉”,史称后汉。再改中州为洛阳,转为陪都;预备迁都于长安,实现天子守边、驱逐胡虏的大愿。 一个多月后,正逢元旦佳节。新帝周生辰大赦天下之后,正式迎娶漼时宜的大婚典礼,在国都中州城内展开。 众多的侍从伴随,漼时宜乘坐披红挂彩的马车,到达了皇宫城门外。漫天白雪飞舞,她身穿一袭红袍从车厢内走出。 两手合在胸前,她带着开心满意的微笑,缓缓地向站在那边等候的周生辰走去。 两排通明的红灯笼,像是两道红色的长龙一般,绵延到视线尽头。就在这两排长龙的中央,两人走近相拥。 “现在你最想去的是哪里?”周生辰拥着她微笑着问道。 “想和陛下去城内的最高处,看看陛下的天下。”漼时宜仰头请求道。 周生辰听了更有感慨:这岂不正是天意! 两人并肩携手,一起漫步走去城墙。站在城头,他们一起望向四周。 到处是欢呼的士庶百姓,到处是红亮的灯烛,到处是红色的锦缎。漼时宜静默许久,仰头看着他说道:“周生辰,我还没见到你,就已经倾心于你了。” 拥着她,周生辰回应道:“我来到这个世界,只为与你携手。我们一起为此努力,这一生,终究没有荒废白度。” 回到寝殿,漼时宜与他热烈的拥吻,进而各自坦然相对。 白色的雪花纷纷落下,既是预兆天下安宁而丰收,更是为两人送去圣洁的祝福。 婚礼过后,皇帝周生辰命凤阳王萧宴与王妃凤俏留守洛阳,定北王高玉超与漼氏文姬携手,回驻太原郡。原太后戚真真外甥女幸华,因查并无从恶之事。她又知晓戚真真、刘子行等人恶行之后也就逐渐稳定了心神。谢云倍为关爱,与之婚配……。 周生辰携带皇后漼时宜,与包括太傅漼广、大司徒谢崇,以及大将军宏晓誉、漼风等人,在数十万王军兵将的扈从下离开洛阳,转去国都长安。 这一列队伍浩浩荡荡地抵达到达长安之后,城内的百余万士庶百姓出城迎接,再争相目睹皇后的姿容。 漼时宜与周生辰安坐在豪华阔大的驷马龙车上,在兵将与百姓们的护持与欢呼声中,缓缓地进入了原王府,现在修葺完毕的皇宫内。 进入仍是号为“未央宫”的寝宫内,两人围着炉火笑谈过后,漼时宜再笑着请求道:“陛下,我还想再去殿顶上去看看。再说调皮也就只这一次,好不好?” “只要你安好欢喜,我与你可去天涯海角。”周生辰微笑着起身,拉着她的手向外走去。 两人拥在最高处,眺望向生气勃勃的人间。 …… ————全书结束———— 说“再见”有些不舍,但这本书的成绩难以支撑继续写下去的意愿。 细节肯定有不能让更多书友满意的地方,其中更还有在某个故事里,没有统收几女而造成追读下降,这让作者特别为难。因为写这本书的初衷,就是本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目的去写的。 当然,故事架构与笔法也都需要再提炼。 不管怎么说,作者还是坚持写了几个自觉很美好的故事,愿意看这类文风的书友们,不知道能不能满意。 生活中难免有遗憾,那就只有在问心无愧的基础上不予理会。 作者的构思与写作,一直都是认真的。书友们在这一点上,应该可以理解与认同。 感谢各位书友的阅读,祝愿朋友们每天快乐,新春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