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啤酒加枸杞》 第1节 ?《啤酒加枸杞》 作者:鹭由 文案 三十二岁的老男人周云冶接了个来看牙的小病人 是个喜欢穿破洞牛仔裤的十九岁小朋友。 扎着脏辫,叼着棒棒糖,斜眼睛看人的时候一脸不屑。 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不过就是治个牙的功夫, 周云冶一颗老男人心晕乎乎就被哄过去了。 交往了才知道,这哪里是谈女朋友?分明是养了个女儿,还是处于叛逆期的那个。 叛逆不羁裤子破破烂烂的暴脾气少女vs不熬夜喝酒追求养生穿秋裤的老干部牙医 当飞扬跋扈碰上一本正经,破洞裤给你缝起来,啤酒里也要加枸杞。 *13岁年龄差。 *男主是爹,专门哄人的;女主是祖宗,专门惹祸享受的。 *矛盾有,争吵有,分手有,不过都是蜜糖里的调味剂罢辽。 *如无意外,每天中午12点更新。 *微博@鹭由++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主角:宋词 ┃ 配角:周云冶 ┃ 其它: =========== 第1章 深秋天凉,月朗星稀。 奉天路对面的马路牙子上蹲着三个人,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风刮过来,卷起地上的红色塑料袋,呼啦飞起来覆在电线杆子上。 天黑漆漆的,只有路灯打着光,几只蚊蝇在周围飞着。 “怎么还不出来?老子腿都蹲麻了。” “急什么,吃糖吗?” “你怎么还随身带糖啊你。” “我妹给我塞的。”林昭阳拿着棍子在地上画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糖,手肘怼了下旁边人,“宋词,吃吗?” “不吃。” 林昭阳就着昏暗的路灯,挑了一颗草莓味的,剥开糖纸扔嘴里,含糊不清说:“那家伙没那么快,不用盯那么紧,吃颗放松放松。” “牙疼,别烦我。” 旁边人穿着黑色卫衣,胸前迎着巨大窟窿,兜帽盖在头上,露出一个尖下巴。帽子旁边钻出几绺头发,烟灰色,像烧焦的稻草。 北风呼呼刮着,无孔不入,背景音里的高亢的汽笛声和隐隐约约的音乐声。 蒋义转脸看人:“牙疼?宋词你不是吧?” 宋词面无表情转头看他。 蒋义做了个拉上嘴的动作。 门口的led灯牌忽闪着,在昏暗的巷口,迷离幽深,偶尔有人开车过来,停靠在旁边,半个多小时里,只进没出。 宋词一眨不眨地盯着对街“沉醉”的后门。 她有点不耐烦,牙齿丝丝泛疼,从她不间断的小动作可以看出来。 蒋义探过头来问:“消息没错吧,那狗东西真进这里了?” 林昭阳也看过去,说:“丁单跟我说就这里,七点进去的,差不多出来了吧。” 宋词眯着眼,舌头抵着酸疼的牙齿,无意识搓着手指头:“那就再等等。” 灯光昏暗的角落树影斑驳,乍一看并不容易被发现。 夜风有些凉,蒋义穿着短袖,鸡皮疙瘩都冻起来,去扒旁边人衣服,“怪冷的,林昭阳你外套借我穿穿……” 林昭阳搓手臂:“滚蛋!我也冷!” 他们在那边拉扯半天,宋词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眼睛盯着后门,突然道:“出来了。” 两人立马停下动作,攥过旁边的棍子。 “门口。”宋词站起来。 立着led灯牌的酒吧后门走出来几个男的,有高有矮,前头跟人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大腹便便,大概说了什么,他猥琐笑了两句,几分钟后,跟人告别,脚步虚浮往停车位走。 昏暗的巷子口,人影在灯下拉得很长。 马路牙子上蹲着的三人见状,神不知鬼不觉地起来,帽子压低,鬼魅般游了过去。 “别打道要害,脸遮好,打完马上走。” 宋词声音很低,被风吹散,几乎要听不见。 酒吧后门昏暗的巷子口,男人嘴里哼着歌,晃着身体出来,未走到亮光出,前面突然走过来三个人,个个穿着一身黑,手里拎着棍子。 对方被酒精浸淫的神经终于醒盹:“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巷口路灯微暗,将她的身形拉得瘦且长,脸上戴着口罩,只有一双眼睛,漆黑冷漠。 宋词没理他,趁男人发愣的瞬间,转头喊人:“蒋义!” “来了!” 十几岁的少年人,身姿矫健,手段狠戾,从两旁蹿起,扑上,男人根本来不及转身,就被一闷棍砸在腰上。 “我操!你们、他妈——干什么!” 疼痛让他终于醒神,他挥舞着双手,要去抓人,一张布袋兜头将他罩住,紧接着,棍子落在他后背。他一边骂,一边用他巨大的身躯去撞。 顾忌着不敢伤到要害,宋词冷不防被撞了下,肩膀在墙上擦了下,火辣辣得疼。 “我去!这只猪!林昭阳!”她龇着牙。 那男人寻道突破口,一面呼救,一边扯着身上袋子冲出。 “妈的!这男的是疯狗吧!”林昭阳低骂。 宋词道:“给他几棍子!” “追!” 紧急关头爆发男人跑得极快,后门到停车场,大约是熟悉,一不小心给跑丢了。黑漆漆的地下,人一进去就看不到影子。 宋词站在门口高处,朝里面扫视了一圈,无果,她低骂:“chao了。” 林昭阳吭哧喘气:“妈的跑得比什么都快!” 蒋义问:“怎么办?” 宋词看了看四周一眼:“等着,他肯定要出来。” 三人蹲在停车场外面的花坛边,静悄悄的停车场,漆黑一片,果然,不消片刻,里面车灯响了下,几秒后,一辆黑色沃尔沃慢慢开了出来。 车头出现在视野中的那刻,土坡上蹲着的人猛地跳了出来,林昭阳拎着棍子冲上去,“快,砸他窗户!” 宋词猛地跳到中间,正要加速的车子猛地刹住,在安静的停车场拉出一道尖锐的声音。 “我砸死你个狗娘养的!”蒋义二话不说,一棍子就砸在挡风玻璃上。 车窗坚硬,一砸未动分毫。林昭阳也冲上去就是一棍。几秒之中,又一棍子砸下,车窗出现蛛丝裂痕。 奇怪的是,车内人没有加速,安安静静停着。 三人停手,警惕地盯着。 外头灯光昏暗,看不清人,窗户黑漆漆的,突然“唰”地一声,车前灯骤然亮起,打亮整片停车场。 宋词被刺了下,猛地闭上眼,跳到旁边。三人退后几步,虎视眈眈地盯着车。 半秒,车门咔嗒一声打开。 宋词浑身神经绷紧,双眼紧盯。 就在她恶狠狠的眼神下,一双穿着黑西裤的长腿踏在地上。 宋词眼角跳了下,觉得不太对,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打开车门下车。 灰色鸡心领毛衣,洁白干净的衬衣领,黑色西装裤。 一个相貌俊朗的男人。 导致宋词一时有点愣怔。 周云冶手扶着车门,一双眸色很浅的眼睛,透过扎眼的车前灯,朝他们看了过来。 “为什么砸我的车?” 蒋义一头雾水,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声:“……这人怎么变了啊?” 车灯很亮,把对面人照得很清楚,中间的人个子不高,穿着黑衣,马丁靴,两条细腿裸露在秋风中。 周云冶蹙了下眉,视线落到上面人上。 第2节 黑口罩捂得结实,只露出一双又深又黑的眼。 林昭阳连忙拉人,“快快快,撤了撤了,砸错人了!” 宋词连忙转身跑,未等人反应,三人跳过栏杆架,从另外一边麻溜翻出。 “我看就是一会儿的!不然那死胖子怎么一进去没个鬼影?反而他出来了!这叫什么!声东击西,说不定从哪儿溜了呢!” 宋词比他们落后两步,一脸躁郁:“我真是……” 她回头望了一眼,远远的,那人还站着,脸上表情几乎没有,浅淡的眸子看着他妈逃跑的方向。 冷不防跟他对上视线,对方眼睛眯了眯。 宋词吓了跳,脚下踉跄,大约心虚,没敢多看,跳下台阶,顺着墙角,转眼消失在漆黑的拐角。 停车场,车灯高亮,安静无声,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在沉闷地响着。 挡风玻璃碎痕明显,裂痕蛛丝一样往四季划开。 人跑得快,一眨眼影子都看不见。 剩下周云冶沉默地跟玻璃对视,最后只能自认倒霉。他坐回驾驶座,片刻引擎声响,他缓缓开动,不多时,后面一辆黑色沃尔沃跟在他旁边,开了出去。 他透过车窗往外看了眼,似乎是个中年男人。 车子一闪而过,进入大街汇进车流。 座位上的手机重新响起来,他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疑问:“怎么说了一半挂了?” “被人砸车了。” “嗯?你没受伤吧?”那头声音严肃起来,“谁?怎么了?我找人查查?” “算了,” “怎么就算了?” 他把着方向盘,捏捏眉心,“几个小孩,砸完就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多多关照。 喜欢就点个收藏。 第2章 三人顺着来路返回,逃命一样疯狂跑了几千米,才缓缓在马路边停下。 蒋义捂着半抽筋的肚子,吭哧喘气:“没、没追来吧?” 林昭阳蹲在台阶上,艰难道:“我们拐的小路,应该没有……” 宋词扶着路灯杆子,脸憋得通红。 蒋义起今晚守了一晚上结果还给人跑了,气得揣了旁边的垃圾桶一脚:“就是没好好揍那孙子一顿。” “算了。怎么说也砸了几棍子了,还能闹出人命来不成。” 宋词揉着小腿:“那人现在肯定有准备,再去逮人也没用。” 蒋义没出口的心思被猜中,低骂了一声。 “你是不是想再去?”宋词瞟了他一眼。 他哼哼,没答。 “别去,万一认出来更麻烦。” 蒋义只好含糊答应不会冲动,看他眼神飘忽,宋词又叮嘱了一句。 林昭阳问:“那今天砸的那人呢?” 蒋义道:“谁知道是不是一伙的,管他呢。” 宋词想起那张拧眉的脸,犹豫了下:“应该不会来找我们,不用管他。” 虽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但好歹出了气,这男的应该几天之内不会再去酒吧。三人在路口道别,各回各家。 夜风很凉,深秋的晚上,挂起的风都带着凛冽的寒意。 宋词帽子遮得只剩下半张脸,沿着黑漆漆的马路埋头直走。夜猫爬上锈迹斑斑的铁门,蹲在墙上叫。 她顶着风,到了楼道口。 楼道口灯坏了几天,物业迟迟未叫人来修,乌漆嘛黑。宋词摸黑上楼,心里直骂,推门进去,祝小玉正弯腰在收拾东西。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又死哪里去了!” 狭窄的客厅堆放着好几个纸箱子和编织袋,书本、衣服在墙角垒了好几叠,本就小的客厅显得更逼仄。 宋词站在门口看了半晌,关上门,“没去哪。” “整天没个着落!”祝小玉把一叠画本拖过来,翻了几页,“你这些东西还要不要?不要我丢了?” 宋词瞥了一眼,“丢了丢了。” 她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从柜子里翻出消炎药,吞了两粒。 家里闲置的废物太多,不可能都收拾走。祝小玉挑了几本装进箱子里,抬头的时候,宋词已经进了房间,她喊:“宋词!你也要找时间收拾一下东西!” “行了,知道了!”宋词应了声,脱衣服,“罗里吧嗦……” 稍显瘦削的身体,纤细的蝴蝶骨,流畅的肩线,微微隆起的胸脯,除了有点没肉,宋词的身材挺好。 对着镜子欣赏了会儿,她换上睡衣,踢掉鞋子,把自己砸进被子里。 手机还在震动,她打开,丁单在群里说让他们明天晚上记得过去练习。 宋词盯着天花板,上面贴了一层米色带花的墙纸。牙齿还在隐隐作痛,她在床上烦躁地翻了好久,听着适中滴答作响,才慢慢睡了过去。 …… 一大早,就被客厅里乒乒乓乓的声音吵醒。 她猛地睁开眼睛,眼睛有红血丝,在床上躺尸了好半晌,才顶着一头乱发出去。 祝小玉踩着凳子在般衣柜上的箱子,正把堆放在最上面的小包扔地上,瞧见她,忙喊她:“快来帮我一下,这柜子太重了。” 宋词无言片刻:“一大早收拾什么!你不会晚上弄吗?” “吵到你了是吗?啊,你整天什么都不干,我收拾下东西我吵到你睡觉了是不是?” 她没说话。 祝小玉一念起来就叨叨没完:“都八点了,该起床了,你还上不上课?我每年给你那么多钱我做慈善啊!” “今天周末。” 祝小玉抱着箱子挪动,絮叨:“周末?周末不会起来帮我?” 宋词游魂一样钻进厕所,刷了牙洗了脸,对着镜子化妆的时候才发现,左边脸似乎有点肿,双眼也没神,整个人像被掏空精气的妖精。 她盯着许久,胡乱扑了层粉,又画了眉毛,才回房间换衣服。 祝小玉看她风风火火一顿折腾,才起床又要出门,忙问:“涂得跟鬼一样,又要上哪儿疯去?” “我去医院。”宋词在门口穿鞋,“牙疼。” 宋词啪一声甩上门,还能听到祝小玉在后面骂骂咧咧的声音。 早晨露水很重,空气又湿又冷。 她穿着黑色卫衣下楼,兜帽盖起来,整张脸都藏在衣领下,只露出两只眼睛。下楼到停车棚开车的时候,隔壁黄狗冲她吠了两声。 “剁了你!”她作势要踢,那狗才呜呜后退。 她牙齿疼了好几天,本来昨天要去,临时有事耽误。 牵出车子,抹干净露水,宋词坐在车座上,对着手机查看了医院的地址,记好揣兜里,才一脚踩着车子蹿出去。 车水马龙,出了大街,马路人来人往,没有半分廉价居民楼的沉闷衰败,热闹得很。半个多小时才到,混在人群里面进去,才到门诊,就被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熏了下。 宋词皱了皱眉,就着预约好的地点找到口腔科,爬上四楼,消毒水味道更甚。 闹嚷嚷挺多人,老人小孩,或坐或站,宋词对着叫号屏看了下,还没轮到她,就找了个位置坐。 迷迷糊糊打盹中,听到叫号,戴着兜帽的脸还有点没清醒,晃着要进去,刚踏进去一步,后面突然有人撞了她一下,没站稳,胳膊肘在门上磕了下。 一股钻心疼痛涌上来。 本来心情就一般,撞人的还不道歉,宋词火气“蹭”一下就起来了:“谁撞我!” 她阴沉着脸回头,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直接无视她,一屁股坐在她刚轮到的座位上,“医生,先给我看看吧,我要疼死了,最近没一天睡好觉。” 宋词愣了好几秒,看着被占了的位置,才回过神来,这是被插队了。 她还算冷静,语气也正常,走过去拍了拍女人的肩膀:“起来,轮到的是我。” 座位上的医生抬头看了看宋词,又看对面人。 女人无视旁边的宋词,说:“医生,你给看看怎么回事,这几天牙疼得厉害……” “喂。”她怒火在聚集。 没理,甚至连看都没看。 宋词猛地推了椅子一下:“叫你呢!聋了吗?” 女人在椅子上踉跄了下,扶着桌子稳住,伸手往她手臂就拧下来:“你有没有教养!你推我椅子干什么?” 宋词“啪”甩开她的手,目光阴沉:“到底谁没教养?我说让你先了吗?给我起来!” 周围气氛凝重,坐在位置上的医生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宋词手里拿着号码单子,目光能喷出火来。 终于有人出声,是个戴着眼睛的女医生,却是对宋词说:“要不你让她一下吧,马上就到你了。” “凭什么?”她冷冷看过去。 第3节 那女医生脸上挂不住,脸色也不好:“那你们还看不看,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宋词气笑:“你怎么不让他走?” 女人站起身,用力推她一把:“懂不懂尊老爱幼,啊,你妈没教你吗?” 宋词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腰撞在桌角上,疼得她脸色立马就白了。 女人肆无忌惮,霸着位置,还气焰嚣张,宋词预约的男医生总算替她出声:“女士,还没到你,这是别人的号,你还是去外面等一下吧。” 女人不依不饶:“我疼死了先看一下能怎样!” 宋词捂着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脸色很平静,一字一句:“你起不起来?” “为什么要起?谁先来的谁先呗。” 宋词说:“我数三个数……三、二……” 那女人完全无视宋词,对医生说:“医生你给我看看,我最近……啊!” 宋词直接伸手,扯着她的头发,把人狠狠拽出来! ** 走廊人很多,还没到诊室,就听见小孩的啼哭闹腾声和隐隐的吵闹声,小护士跟医生们看见他姗姗来迟,都好奇问:“主任今天怎么慢了?” “修车耽搁了一下。” 周云冶换好衣服过去,还没到诊室,在拐角的走廊口,就听见那头传来尖锐刺耳的争吵声。 走廊门口堵着许多人,个个引颈抬头,在看热闹。 周云冶站在外围,拍了拍后面探着脖子看热闹的小伙子肩膀。 “别弄我。” 他耐着性子,又拍了下。 “哎我说别弄我——”小回头一看,那人吓了一跳,“周、周主任。” 周云冶好奇:“看什么?” “没、没什么,看人吵架……” “吵架去找保安。”他拨开人群进去,“堵在这里干什么,外面等着去。” 围着的人散开,他拎着文件夹进去。 才到门口,便看见宋词一脸凶横,拽着椅子上的女人头发,往旁边拖。 第3章 “插队啊!啊,你倒是给我插队啊!”宋词扯着她头发往后拉,把人直直从椅子上拽下来。 诊室里面的人都被懵住,完全没想到上来制止宋词,那女人头发被扯着,动弹不得,双手乱抓,却奈何不得,破口大骂。 “小贱人,放开我!” 女人伸出指甲去抓,宋词闪开,指甲在手臂狠狠滑下一道。 宋词拧住她的胳膊,把人往墙上压。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在场的医生护士都愣住,周云冶一进来,就看到这么个场面,一时云淡风轻的脸色立即就震住了,斥道:“都愣着干什么,看热闹是吗?还不拉人” “周、周主任……”医生们都纷纷上前,拉开两人。 宋词见好就收,也不想闹得太厉害,顺势松开,结果那女人突然冲过来,朝着她的脸就抓过去。 宋词闪躲了下,还是让她在脖子上抓了一道。 “找死。”原本缓和的脸色立即又沉下来,上前就要甩巴掌。 结果被人截住. 一只手伸过来,攥住她的手腕。 掌心微凉,穿着白大褂,袖口处的手腕瘦削且白皙。 宋词狠狠挣了下,没挣动,目光凶狠地回头瞪人。 结果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高挺的鼻子,眸色稍浅的眼睛,穿着灰色鸡心领毛衣,露出一点白色衬衫。 “你还想干什么?”周云冶看着她,眉头皱着,“还不停下。” 愤怒的脸色慢慢变得愕然,宋词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你……” “……你个贱人,我跟你没完!”那女人还在挣扎怒骂。 周云冶头疼不已,见宋词没有继续的意思,放开她,走过去,抓住那还在奋力挣扎的女人,“女士,安静点,你抓了人脖子好长一道伤口,还想怎么?” 女人被宋词扯得狼狈不堪,怒气全撒在周云冶身上,使劲甩着被抓住的包,双手乱挠,边嚷道:“你干什么!放开我!医生要打人啦!” 周云冶牢牢制住她的双手,道:“这么多人看着,还有监控,乱说话也有个度。” 女人扶着椅子站稳,怒气冲冲:“我要告你,我要举报你!你给我等着。” 他揉着手,拦人的时候被抓出了几道指痕,挺明显,他看了眼,好脾气也被磨光,指着外面说:“去吧,看看你到底有没有理。” 那女人倒一时忌惮了。 旁边的年轻医生忙上前:“主任,您没事吧。” 周云冶摆摆手,示意没事,拿了桌上的棉签消毒,给手臂抓痕消毒。手一顿,想起来,方才那小孩脖子被抓了一道,转头去寻。 哪里有人,只剩下鸡飞狗跳的医生护士,和疯狂辱骂的女人。 “找保安来一下吧。”周云冶说,“还有,那个小孩呢?” “哎?人呢?刚还在的……” 周云冶想了下方才那张耀武扬威的脸,总觉得有点面熟。 ** 宋词戴上卫衣帽子,系带绑上,只露出半张脸,转身就走。 走廊门口人来人往,一半是等着看病,一半是被刚才的热闹吸引过来的。 宋词低着头,脚步飞快,刚拐出诊室门,前面刚好有人过来,是个穿着背心的壮汉,她没留神,一时停不住,惯性前冲,直接迎面撞上。 “哎,丫头没事吧?”那汉子吓了跳,忙去看人。 宋词捂着鼻子,疼得眼睛发红,眼神却凶得要杀人一样。 大汉抓头:“妹子你可不能怪我,你自己乱跑。” “走开。”她像是很急,转身就要走,好像背后有鬼一样。 “哎哎,”汉子拉住她,“那你没事吧?你可别等会儿还要找我……” “我没事,放手!”宋词脸色黑如锅底。 但来不及了,诊室门口白大褂衣摆闪了下,人已经朝这边过来,一步两步,逐渐靠近。 宋词心一凛,连忙躲在大汉后背,靠他的身体挡着自己,压低声音:“别动!” “哎……哎?” 但看都看到了,能躲到哪里去。 周云冶出诊室就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匆匆离开。 黑色卫衣,马丁靴,一头显眼的拳击辫。 他想起来了。 昨晚开车出来,正在听电话的时候,被人一棍子砸在车窗上,当时还以为是碰上什么医闹不成。 倒是巧。 周云冶站在旁边,双手揣在白大褂兜里,在看人。 宋词硬着头皮,靠着墙,一声不吭,脸色越发阴沉。 其实要不是宋词自己心虚,未必会认得出来。但当时是在太凑巧,她完全没想到。 那大汉木愣站着,充当挡板,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茫然样子。 周云冶说:“没事,你有事去忙,这孩子我认识。” 汉子丢下宋词走了。 唯一的屏障不见,眼前的视线避无可避。对方还愣是不说话,就这么看着。 宋词被看得头皮发麻,终于抬头看人,语气不善:“看什么看。” 白衬衫,灰毛衣,衣冠楚楚,一双眸色稍浅的眼睛。 宋词拧着眉,一张脸戾气满满。 还没说话,先被她反问回来,周云冶反倒愣下:“这么凶?” 视线落在她脸上,一张画着妆的小脸,睫毛刷得挺翘,一双黑眸冷漠嚣张,帽子遮挡着,露出小巧的鼻子。 周云冶问:“不认识我了?” 宋词视线飘了下,不跟他对视,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没见过,你谁。” “我们昨晚见过。” 宋词转过来,看着他:“我昨晚可没出去。” “是吗?”周云冶笑了笑,“奉天路那边的停车场,没有印象?” “没有。” 好吧,他了然,换了话题,“那你不看医生了?” “不用。”她现在只想离开。 “但你闹了一下,现在我们有点不好处理……” 第4节 不说还好,一说宋词忍不了了,眉毛扬起,一脸戾气:“什么叫我闹的?明明是她插队!” 周云冶被轰得耳朵一震,“我也没说你有错。” “那你什么意思?” “就是……”他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作罢,“这事算了。” 宋词转身就要走。 “哎——” 她回头瞪人:“到底还有什么事?” 周云冶指了指自己:“真不认识我?” 宋词扭开脸:“并不。” 明明就被认出来了,还刚狡辩。 周云冶低头仔细打量她,说:“昨晚我的车子被几个小崽子莫名其妙砸了。” 宋词心里咯噔一下,拿眼角瞥人:“你什么意思?” “里面有个人跟你长得很像。” “……” 宋词仍然嘴硬:“你认错了,我昨晚一直待在家里写作业。” “真的没出去?” “没有。” 周云冶想了想,点头:“那可能是我认错了,不过没关系,我回去看看行车记录仪就清楚了。” 他转身朝里走。 行车记录仪? 宋词原地愣了好几秒,才慢半拍地冲那背影喊了一句:“站住。” 她猛地追上前,攥住白大褂,“等一下!” 周云冶被拽得往后退了半步,无辜问:“怎么了?不是说认错了吗?” 如果眼神有实质,这会儿他不知道被灼出几个洞了。 宋词盯着他片刻,才坦白:“是我。” 周云冶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哦?原来是你?” 宋词眼神阴沉沉的:“你到底要干什么?我赔钱行了吧。” 他低头打量眼前的小丫头,特立独行的穿着,满脸不驯服的神情,嘴上说着要赔钱,心里指不定怎么骂他。 “赔钱?倒也不是不行……” “你开个价。” “……一千。” 宋词猛地瞪他:“这么多?你抢钱吗?” 周云冶大度道:“我还给你去了零头的。” 宋词一脸烦躁:“谁让你刚好那个时候出来……一千不可能,只有五百,爱要不爱。” 周云冶说:“可我就是那个时候要回去。” 宋词懒得跟他多说,晦气死了,平白看个牙都能碰上。 “我现在没钱,明天给你,”她掏掏口袋,没找到东西,“有笔吗?” 刚要把口袋上别这的笔递给她,对方却直接抓过他的手。周云冶有点洁癖,被拽过手,下意识“哎”了一声。 “叫什么叫。”她拉开袖口,唰唰两下在他手腕上写下几个文字,“这是地址,明天早上七点,这里给钱。” 然后抬手把笔给他别回去。 周云冶低头看着手腕上歪歪扭扭的字,问:“不能直接给吗?。” 宋词拍拍手,抬眼,轻蔑道:“你当都跟你一样有钱?” 周云冶愣了下,低头去看地址,在正鑫路,离他住的地方倒不远。 “既然没钱,你还敢乱砸人车?”放下手,周云冶揣着白大褂口袋,垂眸看她,“我以为你挺有钱。” 宋词脸色黑了黑,转身就走:“关你什么事。” “你不解释,”周云冶说,“那我就默认你愿意花钱了事了。” 他脸色温和,甚至还带着笑意。 宋词被噎了下,脸色不愉快,转身就走:“放心,我会赔你的。” “好吧。” 到家的时候,祝小玉没在,不知道又上哪儿去了。 望着客厅里一堆箱子,宋词烦躁得很,进了房间,把自己摔在床上,前段时间把存款都花掉了,现在有点拮据。 她在群里发消息,问哪个孙子有闲钱,结果一个个的有事一点指望不上。 【蒋总】:你要钱干什么? 【叮当】:词姐你没钱吗? 【sum】:宋词你又要干什么? 宋词噼里啪啦打字。 【。】:废话那么多,有钱就拿出来。 【蒋总】:没有 【sum】:没有 【叮当】:没有 宋词拿着手机,气得咬牙切齿。 这帮孙子,她这是给谁擦屁股呢! 还没来的骂人,群里又跳出一条信息。 【野火】:要多少? 他一出现,群里安静了片刻,蒋义他们也没出声问要借多少了。 宋词半点都不想跟许南借。 【。】:免了。 说完她什么都没说就关掉手机了。许南闷不吭声出现,把她仅剩的好心情都破坏光,像湿衣服没晒到太阳,正臭着。 咒骂中,手机叮叮响了两声,是蒋义,给她发了二十块红包。 【蒋总】:宋词你别生气,我把我零花钱都拿出来了,给你凑个数。 【。】:怎么还没把人踢走? 【蒋总】:…… 宋词暂时不想说话,拿着钱包骑车去了最近的银行,到柜台换了两百块硬币。 掂量着手里袋子的重量,宋词才终于露出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中午12点更,谢谢大家。 第4章 约定的地址还不算远,就是时间有点早,好在周云冶平时习惯早起,这个时间点对他来说只是顺便。 他能从中读出某种“故意”,但没影响到他,索性就想看看这小孩搞什么名堂。 对他来说,那点钱可有可无,但并不意味着,可以随便砸他车还什么都不解释。 深秋的早晨,雾气很重,空气湿漉漉的。街上行人零星,多是裹着头巾的老人,挎着菜篮子,刚从菜市场往回赶。 周云冶的车子熄了火,停在路边,他坐在驾驶座上,抬手看了看时间。 车窗半开,凉风微拂,穿着棉衣的提货员抱着箱子,在门口垒放东西,一面频频回头打量着这已经停了十来分钟的车。 他手肘撑着窗户等人。 这地方没来过,他没估摸好时间。 离七点还有十来分钟,按开音乐,听着舒缓的古典乐,舒展了下身体,半靠在座椅上假寐。 周云冶半眯着眼睛听音乐,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敲着。 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时刻,原来早上七点的大街是这样的,人车不多,这地方更偏,偶尔一辆车子开过,一路上只有那播放着好运来的洒水车蜗牛似地开来。 六点五十七的时候,还没来人,他心想是不是被那小孩骗了,正想算了,直起身体,打算启动车子的时候,街那头飘过来一个黑点,箭一般蹿了过来。 近了才看清,那是一辆自行车。片刻,车子缓缓停在超市门口,走进了超市,三分钟后,宋词手里拿着面包,边喝牛奶边游荡出来。 ** 宋词叼着面包,站在门口找人,左右扫了几眼没看见人。她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七点准时。 眉头微微蹙起,正想骂人,路旁的白色车子响了下车笛。 宋词转头看过去。 车窗已经换好,光洁如初。 她撇了撇嘴,走过去,敲了敲窗户。 车窗降下,露出周云冶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他微微一笑:“早。” 第5节 宋词嘴里嚼着面包,神情冷淡。 面前的小孩,有一张冷漠的小脸,尖下颌,小嘴巴,和一双微眯着,含着警惕和不屑的细长眼。 眉眼画着很精致,刷着淡淡的眼影,勾着的眼线,把眼睛衬的黑且亮。 周云冶视线从她眼睛,落在她鼓起的脸颊上。 宋词叼着面包,眯着眼,也在打量他。 精致的毛衣、微微露出一脚的衬衫领、始终干净整洁的皮鞋,一副医生特有的干净和游刃有余。 宋词眼神在他脸上逡巡片刻,视线一移,探头审视车内情况,带着警惕。 “怎么?”周云冶问。 宋词没理,毫不客气地拉开车门坐进去。 小脸没什么表情,妆容淡了许多,一双眼睛垂着,她指了指中控台:“删掉记录。” 周云冶看她,片刻,笑了笑,然后才打开记录,在她面前把删掉。 三个人的模样果然拍得很清楚,视频里凶狠砸车的模样还挺帅。宋词看着他删掉,才低头解开书包。 侧着脸,兜帽遮得严实,系带绑得紧,露出一张圆脸。黑色的帆布包,上面系着好几串吊坠,都是奇奇怪怪的骷髅头和十字。 “你还在上学?”他问,看她书包里有书。 “别套近乎。”宋词掀起眼皮瞥一眼,警惕,“跟你没话可说。” 周云冶也不生气。 宋词从书包底下拽出个黑色塑料袋,扔他怀里:“五百,你数数。” 周云冶接住包得严实的黑色袋子,很有分量,非常重,他晃了下,有清脆的碰撞声,他抬头看了旁边人一眼。 宋词坦坦荡荡,抱着双臂,下巴微抬,示意他:“打开看看。” 解开袋子,果然,里头躺着一堆硬币和毛票,泛着光,有新有旧。 “数数,省得说我坑你。”她用那双细长的眼睛睨着人,一点也不像十多岁的小孩。 周云冶随手放到一边,并不在意:“我相信你。” 宋词:“你不数一下?” 周云冶:“不用。” “五百块呢!” “小钱。” 宋词绷着脸,一副要发作又硬生生憋着的神情,“小钱你还要我赔?” 周云冶温和笑笑:“这又不一样,这是原则问题。” 计划落空,她憋着一股气,盯了人半晌,转身开门就要走。 “等等。” 脚刚跨出去,对方喊住她。 周云冶靠着椅背,侧对着她,精致的毛衣衬得人矜贵又温和,甚至一开始就和颜悦色,半点没有对她甩脸色过,看得出涵养极好。 可宋词不耐烦:“还有什么事。” 周云冶掂了掂手里的黑袋子,问:“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那晚要砸我的车?我应该是跟你没有什么恩怨吧。” 早晨的车辆少,洒水车晃了一圈又开回来,音响里放着脍炙人口的流行歌曲。 宋词愣住,隔半秒,才道:“没有。” “那是为什么?” “砸错了呗。” 周云冶问,“我真的没有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们吧?” 他明显不信,宋词耐心告罄:“实话你又不信,问我干吗?” “那原本要砸的是谁?” 宋词一顿,道:“那就跟你没关系了。” 周云冶说:“怎么会没关系,我被连累了,总能问问吧。” 宋词抓了抓头发,有点烦躁,语气不善:“一个男的,看他不顺眼就打,有问题?” 周云冶总算没继续问了。 费了半天功夫跟他耗,原本是个脑子不正常的,宋词无话可说,开门要走。 “等下。” 宋词回头,隐隐不耐:“又怎么?” 周云冶拿过那袋子钱,递给她:“拿回去吧。” 宋词低头看看钱,又看看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问清楚就没关系了,车有保险,不用你赔。” “那你让我跑这一趟?” 周云冶说:“不要吗?” 宋词盯着他看的时间有点长,半晌,她毫不客气拽了过来,绑好放书包里,末了抬头,很认真道:“有病。” “啪”一声甩上车门,掉头走了。 太阳慢慢从厚重的云层中出来,晨雾消散,街上人潮也开始多了起来,车流,人声,鼎沸。 宋词骑上自行车,扣上带子,把口罩戴好,她脚蹬地,斜着眼看了一眼人。 周云冶正低头调转车头,察觉视线,抬头,冲她弯起嘴角。 宋词眯了眯眼,嘴里骂了一句神经,脚一蹬,身影远去。 那一书包硬币咣咣响了一路,像背着石头,宋词停好车,手臂抬起来都发酸。 她一路都在骂人,到门口嘴里还叨叨个不停,瞎耽搁还多耗了几分钟,进教室的时候课已经开始。 从后面溜进去,引来好几道注视,讲台上的老师看见了,视而不见。坐到后排的时候,蒋义正在噼里啪啦按手机,眼一瞥,惊讶:“哎!宋词,还以为你今天不上课呢。” 她从书包里掏出那袋钱,把纸票挑出来,剩下的硬币推他面前:“两百还你。” 蒋义瞪了半晌,低骂:“你有毛病吧!” “要不要?”宋词斜眼看他。 “要。” 蒋义无言地收好半袋子硬币,嘀咕道:“你干嘛换成这一堆硬币?有啥癖好不成?” 宋词淡淡道:“碰见那天砸车的人了。” 蒋义:“砸车?谁啊?” 宋词正低头从书包里翻书,闻言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嗯?”蒋义瞪大眼,片刻,反应过来,音量不自觉升高,“啊?” 讲台上的老师提醒:“后面的同学安静一点。” 蒋义忙趴低身体,低声问:“卧槽了,!然后呢?你没事吧?” “让我还钱。” “然后呢?” “我换成硬币了。” “然然后呢?” 宋词冷冷道:“你他妈……瞎吗?” 蒋义低头看看桌底下的黑袋子,恍然大悟:“所以人家嫌弃不要了!词姐牛逼,真聪明,这就省下一笔钱了。” 宋词无话可说,懒得理这傻子,自顾自回消息,“付蓝姐帮我们说好了,晚上都有空吧?” 蒋义还沉迷在那袋子钱中,愣了下,问:“当然,但是碰见那人怎么办?” 宋词舔了下牙齿,眯眼,不善道:“那就干死他!” 害她平白被耍了一遭,再碰到,躲洞里都给他揪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咣咣磕头感谢! 第5章 奉天路的酒吧街却热火招摇,大白腿,超短裙,也有t恤西装裤,勾肩搭背又正大光明立在街边的酒吧过去。夜晚滋生神秘,朦胧的不真实令人向往,也放开了百日里困着人的束缚。 一伙人从马路对面过来,浩浩荡荡。 林昭阳跟蒋义勾肩搭背,丁单背着比他还大的吉他,四个人,走在前面的人穿着黑色风衣,一头长发扎成无数小辫子,桀骜不驯地翘在脑后。 宋词踩着一双修长细腿,跟在一群男男女女的后面要进去,半道被保安拦了下来,要出示身份证。 她脸色阴了阴,掏出身份证甩过去,果不其然被身后几人嘲笑。 保安对着灯光看了下身份证,递给她,“才十九就往酒吧跑,”酒吧有年龄限制,但保安也是随口一说,“进去吧。” 蒋义憋笑憋得辛苦,碍于宋词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才堪堪忍住。 三人沿着走廊进去,里面灯光昏暗,音浪碰撞,到处都是超短裙和大白腿,以及刺鼻的香水味。打了电话,不多时,拐角那边过来了个穿制服的女孩。 “付蓝姐,这!” 付蓝瞧见人,避过人群过来,“来啦。”她揉揉蒋义的脑袋,“彪哥在面试呢,你们去试试,进去就说我介绍过来的。” 阴了一晚上的脸总算晴了,宋词整了整衣服,道谢:“谢了姐。” 第6节 付蓝笑:“有什么好谢的,能不能成还看你们自己,加油。” 三人照着付蓝给的位置过去,一个位于角落的卡座,周围已经聚集了好些人,男男女女,牛鬼蛇神,衣着怪异。前面楼梯扶杆上,靠着个头上围着头巾的男人在抽烟,看见他们,眼一瞟,问:“干什么的。” 林昭阳上前道:“哥,付蓝姐介绍我们来的。” “付蓝啊……”男人嘴里念了句,提起嘴角,那笑容让宋词有点不舒服,“她说过,过去吧。” 里头好几组人,个个有备而来,宋词看见有人背上挂着一把价位不低的吉他,一个曾在杂志上看过的牌子。转脸瞟了一眼蒋义肩上的二手雅马哈,边缘已经糙了,卷着皮。 他们站在一边排队,丁单搓了搓手,低声说:“姐,我有点紧张。” 宋词看他一眼:“有啥好紧张的,又不是相亲。” 话虽如此,但她手心也有点冒汗,并不是一点不在意的。 林昭阳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呼了口气:“别怂。” 前面的卡座里坐着个男人,留着胡子,正倚着沙发抽烟,吞云吐雾,看着一组组人上前来,戴着戒指的手随便指:“不行、这也不行……这个人长得太踏实了,过过过。” 三人等在后边,听得一脸雾水,特别是蒋义,在看清前面那个被打击的男孩,是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之后,好半天没回过神,低声吐槽:“不是吧,长得踏实……不行?这是什么标准。” 宋词搓着指腹,眯着眼打量。 排在前面的人很快结束,轮到他们,她深呼吸了下,走上前。 陈彪眯着眼抽了口烟,,兴致缺缺,耐心耗尽,想找几个顺眼的小孩怎么就这么难,个个长得什么样。 宋词在面前刚站定,还没来得及说话。 陈彪虚着眼睛瞥了眼,摆摆手:“过。” 她没听清:“什么?” 陈彪不耐道:“下一组,动作快点,各位也好早点回去吃饭,好吧。” 宋词一脸懵:“不是,我还什么都没说……” 陈彪示意下面的人上前,浩浩荡荡一群人上来,站在中间的女人穿着短袖,身材火辣,故意把她撞到一边。 宋词踉跄了下,脸色立马就拉下来了,一张脸黑沉沉的,但好在还忍得住,只是盯着没吭声。 片刻,陈彪笑眯眯地朝当中那个火辣鼓手飞了吻,定下来:“就这组了,其他的散了吧。” 这话无异于油锅里加水,本来就憋着气,这会儿宋词立马就坐不住了,冲上去质问:“凭什么他们可以?” 陈彪已经起身要走,被吓了一跳:“你谁啊?” “我们哪里不如他们?”宋词的暴脾气已经忍不住,阴沉沉问。 蒋义忙拦住人:“词姐,词姐算了,随缘。” 陈彪眼神在她干瘪的身材上掠过,实话实说:“你长得没她好看呗。” 蒋义张了张嘴,震惊不已,再要拦已经来不及,然后就见旁边人冲了上去。 “你们他妈怎么选呢!” 周云冶跟于衍从楼下下来,在楼梯上,远远就看见下面有个人扑腾着四肢,嘴里叫嚷不停,双手被人抓着。 “你店里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哪能,我问问。”于衍他招人过来问话。 周云冶无事,索性便多看了一眼,这下,倒让他看到了熟人。 宋词没看到人,用力挣开那拉住她胳膊的保安,眉头拧得死紧,眼神狠戾:“放开我!别他妈拉我!” 两个保安一人一边架着她的手,手腕被抓着,动弹不得,制得牢牢的。 怎么看怎么可怜。 周云冶用手肘撞了下旁边人。 “怎么?“于衍这才看到被制住的宋词,忙指示人,“哎,把你丫头放开,拉人干什么。” 宋词原本没注意到,听见声音,她才抬头看去。 周云冶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裤,胳膊上搭着外套,正靠在楼梯边,看着这边。 酒吧灯光迷离,衬得他更加明朗温和,侧脸轮廓干脆利落,鼻梁高挺,嘴角似乎挂着笑,灯光太暗,看不分明。 宋词跟他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才愣愣问出口:“你怎么在这?” “有事过来一趟。”周云冶从楼梯上下来,很认真看她,“怎么每次见你,你好像都在惹事?” “怎么叫我在惹事?那是他们先惹我。”宋词揉了揉手腕,冷冷道。 周云冶也不在意她的态度:“没事吧?” 两个保安身材魁梧,比她大一号,尽管没怎么用力,但她细皮嫩肉的,手腕被捏着发疼,已经泛红,只是灯光昏暗看不清而已。 宋词甩了甩手,脸色不虞:“怎么可能没事?你试试?” “……” 于衍走过来,瞥一眼宋词,示意保安没事可以走了,待人退开,问旁边杵着的陈彪:“怎么回事啊?” “于总,酒吧先前唱歌的那乐队不是走了,孟总让再找一个,正面试呢。” 于衍下巴指了指对面人,意思在问“那这怎么回事?” 陈彪也疑惑,本来已经只是几个小屁孩,看样子似乎还是老板朋友认识,犹豫道:“觉得不太合适,正劝人呢……” “什么不合适,你有筛选?”宋词盯着人。 陈彪挺尴尬:“哈哈,当然有……” 于衍向来不管酒吧的大小事,并不打算多问,只是多问了旁边人一句:“你认识?” 周云冶稍稍避开路过的客人,站到一边,想了想,说:“算是吧。” “‘算是’是什么,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见过几次。”他笑了下,“上次不是跟你说有人砸我车吗?” 于衍顿住,转头看人,打量人:“就是你啊。” 宋词皱眉:“看什么看,我不欠他了。” “脾气还挺大。”于衍对几个小孩并不怎么关心,随口问了两句就过,拍拍他肩膀,“瑞秋不错,你考虑考虑,我还有客人,先过去。” “嗯。” 宋词揉了揉手腕,拍拍衣服,瞪了旁边杵着的陈彪一眼,正要走,余光一瞥,发现面前人还在。 酒吧灯光昏暗,走廊的暖光照在脸上,朦胧,淡化了棱角,显得人温文尔雅。 至少看起来像。 隔得远,舞池的音浪像包着一层薄膜,声调刚好,急躁的情绪渐渐平稳,脑子也灵光。 宋词捡起方才掉在地上的包,勾在手指上,慢慢走上前,问:“你跟他认识?” 周云冶正听着歌,闻声侧头。 霓虹灯光落在她眼里,眸光明亮,带着诡谲狡猾。 宋词仰头看他,眼神真挚,指了指旁边站着的正跟人说话的大块头陈彪。 周云冶跟着看过去,陈彪正在跟手下人嘱咐事情,像是有看到这边,不过没过来。他收回视线,问:“怎么了?” 她瞟了后边一眼,忽然上前两步,靠他很近,身上带着酒吧里沾染上的香水味。拉近的距离,让他有些适应,后者稍稍退步,但无奈后面是楼梯,退不了。 周云冶低头看她,终于没忍住笑了:“你有什么事就说。” 宋词抬眸:“有个小事想你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 “你能不能帮我们说一下,让我们先试一场。”她压低嗓音。 “嗯……”周云冶比她高许多,只看到满头的小辫子,刷得闪亮的睫毛,他问:“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 宋词愣了下,睫毛眨了眨:“你上次也没要我赔。”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那是我自己的事。”周云冶顿了下,接着说,“但我并不是这里的老板。” 宋词说:“有什么关系,你们不是朋友吗?” 周云冶只是微笑。 宋词把人看了好一会儿,片刻,嘴角的笑容敛了,迅速恢复冷漠,跟他拉开过近的距离。 亮闪闪的眼影的眼睛,在灯光下,情绪分明。 周云冶听见她低声不屑地“呿”了一声,一点都不避着。然后看都没看她,转身,走向队友,“走了。” 那头的队友围上来,七嘴八舌问这话。 他只觉得很好笑。 等那群人离开,陈彪才把烟碾灭,招手让手下把没选上的人送出去,踱了过来问人:“周医生,那丫头,我选还是不选啊。” 周云冶笑:“你们店自己的事,怎么来问我?” 第6章 忙活了一晚上,结果什么都没成。 马路灯影摇晃,车流涌动,店铺上面挂着的五颜六色的led灯,时不时随着街上音响店传出来的音乐闪动。 宋词蹲在马路台阶上,揪着树叶,一下一下上手□□;蒋义靠着垃圾桶,拿脚勾地上的垃圾桶;林昭阳坐在路边排椅上,按着手机;丁单更是一句话都没敢说。 付蓝看这及个小孩的丧气模样,叹了口气:“要不我去找彪哥说说?” 宋词抬头,总算出声:“不用了姐,这次已经够麻烦你了,接下去的事我们自己搞定就成。” 付蓝一脸担忧:“你们怎么做?要换个地方吗?” 第7节 可别的地方要不是环境太乱,就是价格太低、或者干脆两者都不如,况且沉醉的意义不仅仅是一个演出的地方……总之没能进去,还挺糟心的。 蒋义喃喃道:“两次都无缘,看来咱们注定进不了。” 丁单靠着椅背,小声建议:“要不算了吧,我觉得挺难的,我们随便找一家,不一定要沉醉……” 宋词打断道:“不行。” 林昭阳问:“那你说怎么办?” 她一手揪烂手上的叶子:“反正我有办法。” 她站起身:“先回去吧,姐你先去工作吧,这事我们再想想办法,你先别管了。” 付蓝拧眉:“你可以吗?” “别担心。” “好吧。” 即便再让她去说,失败的可能性也很高,不过一个服务员,能让他们进去已经费了不少功夫。宋词也不可能让她继续。 林昭阳跟蒋义先去牵车,宋词跟着付蓝往路口走去,付蓝揽着宋词的肩膀,担心她心情受影响,给她打气:“别担心,你们的能力是可以的,只是别太急于求成,顺其自然。” 宋词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嗯”了一声,一面听着她说话,一面想起方才的人,正想着,前面突然有人叫道:“付蓝?” 揽在肩上的手紧了紧,她听见身旁人声音里带着克制的厌恶:“徐总,什么事?” 宋词抬起头。 路口灯光亮堂,对面男人也顺势看过来。 垂在身侧的手一瞬间紧了紧,宋词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男人自然也看到了宋词,将她上下打量了遍,慢慢走了过来,露出令人不喜的笑容,问付蓝:“这是你妹妹?” 付蓝说:“是我邻居家的小孩,过来找我玩。” “看着面熟得很,是不是经常过来?” “还是学生,第一次过来而已。” 头顶上的视线黏糊糊的,像某种动物的触角,驱散不开。 宋词觉得有点不舒服,她垂着眼睛,硬憋着没出声。 时机不对,她不好做什么,让付蓝为难,只能一声不吭,祈祷这男的没认出来。 但很不巧。 对方显然已经是认出她了,要笑不笑道:“那不能啊,我觉得我好像哪次见过你妹妹的。” 付蓝说:“怎么可能。” 他并不理付蓝,而是低下身体,从下面看垂着眼的宋词,嘴角露出一抹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诡异瘆人:“你说呢?咱们是不是见过?” 宋词扯了个笑,假装没懂:“没有吧。” 徐总目光逐渐阴沉:“就两天前,沉醉后门,不记得啦?” 宋词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付蓝觉得不大对劲,“徐总来喝酒?我领你进去吧?”同时把人往后推了推,“宋词你先回家吧。” 宋词转身要走:“那我就先回去了……” “急什么?”徐总突然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我请你们姐妹喝杯果汁吧。” 宋词甩了甩,没甩开:“放开我。” 付蓝忙上前阻拦:“徐总你干什么,她只是个小孩……” “干什么?”他也不再装,阴测测地盯着付蓝,“你问问你这个好妹妹做了什么事!要不是我把衣服脱下来给你看看,那天叫人堵我,差点没把老子肋骨打断!” 付蓝压根不信:“怎么可能!” 徐总都懒得解释,扯着宋词就走。 “你带她去哪?徐总,你放开她……” 宋词被拽着走,用脚揣:“放开我!你这个狗娘养的!” 今天对方没喝醉,清醒得很,成年男人的力气很大,岂是她能挣脱的。 宋词被拉着往路边的车住,付蓝一个劲地扯着徐总的衣服,“徐总你干什么?你放开她!我报警了?!” “报警?”徐总看了付蓝一眼,扯出笑,“好啊,我正要带她去派出所,看看故意伤人什么罪名。” 付蓝急了,真要闹到派出所,祝小玉不把宋词扒一层皮。 “徐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宋词什么时候惹到您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她计较,我替她跟您赔罪可以吧。” 徐总停住,睨她:“你替她赔罪?” 宋词一眼就看出他打的什么注意,立马怒了:“我呸,你算个什么东西,下次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姐,报警就报警!怕他不成!” 那徐总嗤笑一声,上手就抓她,双手又肿又大,力气十足,钳着宋词的手腕,拽着就走。 宋词一边用双脚在地上摸着角力,一边甩手大喊:“我去你他妈放开我!救命啊!杀人啊!” ** “瑞秋约咱们下季三去看展,我到时候就托说没空,你跟她一起去。”于衍算盘打得响亮。 周云冶低头调整袖口,解开一粒扣子放松:“你是不是收了我妈什么好处?” 于衍:“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 周云冶瞥他一眼:“不然怎么这么操心。” “好心没好报,”于衍没好气道,“还不是你上次说一个人有时候挺闷,我才给你牵线。” 周云冶想了想:“是吗?我当时为什么会说这种话?” “鬼知道!”于衍瞪他,“反正现在人也找了,你怎么也得去处处看。” 周云冶“嗯”了声,倒也不抗拒。两人走到停车位,要开门上车,就听到旁边传来呼喊。他开门的手一顿,朝声源望去一眼,“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于衍凝神听了一耳朵,只有闹嚷嚷的乐声和车笛,“什么?没听到。” 周云冶关上车门,朝声音处过去。 ** 宋词蹲在地上,付蓝拉着徐总的衣服,双方在对峙着,天黑,这条路又偏,一时半会没人经过。 她心里有些急,真担心惹出什么事,冲她来她没在怕,但要连累的付蓝饭碗都丢了的话她过意不去。 挣扎间,她也顾不上恶心了,张嘴就朝着对方的手咬下去,咬得颇恨,对方嚎了声,伸手朝她脑袋甩了一巴掌,“你个臭丫头——” 宋词躲开,手掌打偏,朝她耳朵扇过去,她咬牙用力揣了一脚,但成年男人的力气不是那么容易挣脱的,挣扎间,她看见有人朝这边过来。 停车场往这边的路灯不是很明亮,但她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谁。 那身熨帖有型的西装,白到透明的衬衫,明晃晃的,像夜色中的荧光。 宋词使劲全身力气朝他狂喊:“喂!喂!救命啊!杀人了!” 那边人果真停下了。 街道黑漆漆的,人也看不清,让她心里有点没底,就在她想着再喊一声的时候,人终于迈步朝这里走了过来。 昏暗的路灯下,人影越来越清晰,直到周云冶的脸出现在视野之中。 宋词突然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重重吁出一口气,眼尾发红,巴巴地看着他:“救我!” 视线在对面两人身上巡过,最后落在宋词被拽着的手上,周云冶微微皱眉,“你怎么了?” 宋词连忙道:“这个男的要非礼我!” 周云冶果然看过去:“是吗?” 目光平静,不含刀刺,可平白就让人瘆的慌。 有人在,想做什么都不好太明目张胆,那男人道:“一点私人恩怨,你听这个臭丫头乱讲,只是她砸了我东西,我问问而已。” “□□妈,你脸呢!”宋词伸出指甲狠狠抓在他手臂上。 “嘶——”对方吃痛放开,宋词立即拉着付蓝跑到对面去,躲在周云冶身边,手臂牢牢箍住他的胳膊。 “你个臭丫头!”就要伸手打人。 宋词迅速把人拉过来挡。 周云冶被拽得稍稍晃了下,只好配合她站在面前挡住人,那徐丰只好停下,只是眼神仍旧阴狠,顺便剜了他一眼。 平白被记恨上,周云冶很无辜。 倒是旁边站着的于衍先认出来眼前这人,打破这场胶着,“徐总?” 对方经常在店里出现喝酒,似乎是某个公司的小老板。 徐丰一愣。 他自然也认出来眼前人,旁边人倒是陌生,但沉醉的老板,哪有不认识的道理,他犹豫了下,恨恨地盯了宋词一眼,笑:“于总?” 于衍冲他点点头:“怎么了这是?这丫头惹你了?” 看着情况,似乎是认识,就算不认识,这个面子也不能不给。徐丰脸色僵了僵,最后只能作罢,“误会一场。” 那边两人假模假样聊了两句,这边人手臂还缠得很紧。 周云冶抽了抽胳膊,没抽动。 宋词嘴里还在叨骂着。 周云冶低头看她,小声提醒:“现在可以放开了。” 宋词抬头,跟他对视,片刻,松开,揉了揉手腕。 于衍不知道跟对方说了什么,他没有追究,只是临走时狠狠盯了宋词一眼,便朝自己的车过去了。 周云冶多瞥了眼,是辆黑色沃尔沃,跟自己同一款。 现场剩下四人。 付蓝一个劲地道谢,于衍知道这是在店里工作的员工,便安慰了几句,又允诺了放心,不会在他眼皮底下出什么事。 第8节 旁边的宋词翻了个白眼,收回来的时候,刚好跟周云冶对上。 那双稍浅的眸子将她打量了下,眼神带着一丝探究。 宋词脚底碾着石子,平静跟他对视。 “你——”他正要说话。 “谢谢于总,今晚真的麻烦了——”付蓝刚道完谢,糊涂,余光里,宋词身体一歪,往旁边站着的人直直倒了下去。 “宋词!” 周云冶果然及时扶住她。 付蓝吓得不轻:“宋词,怎么了?没事吧?” 刚好摔在对方怀里,靠得很近,有股很浅的柑橘香落在鼻端。 宋词撑着额头,半闭着眼,脸色不大好,虚弱道:“我头疼……可能脑震荡了……” 周云冶安静半秒,片刻,伸手扶住她的脑袋,“撞到哪里?” 宋词:“……头。” 周云冶:“哪个位置?” 宋词:“……” 她咬唇,没出声。 付蓝慌张道:“谢、谢谢你们,我先送她去医院看看……”说着就要去扶人。 宋词抓着周云冶衬衫不松手。 “宋词,宋词,醒醒……” 那手拽得很紧,掰不开,周云冶顿了顿,终于出声:“我送你们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追人那肯定是宋词先追。 中秋快乐大家,吃月饼了吗? 第7章 付蓝去交钱,周云冶站在门口跟医生说话。 宋词坐在排椅上,抬着头,一言不发地看人。 两人认识,多聊了两句。对方侧对着她,下颌线明朗好看,鼻梁挺直,嘴唇偏薄,不过唇形很好看。 薄唇的人都薄情,祝小玉不止一次在她勉强念叨过。 她撇撇嘴。 不过还算好心,她身上披着宽大的男士外套,过来的时候对方递给她的,大概是觉得她穿太少了。 比她薄薄一层的风衣料子要保暖,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走廊过道通风,风吹过才有那么一点传出,像不小心沾染上的。 她皱了皱鼻子,抬手擦了擦,结果手上也有。 顿了下,宋词鬼使神差的,忽然扭头闻了下领口的衣服。 周云冶转头,就看见小丫头蹙着眉,脸上带着三分嫌弃,七分好奇,正凑在他外套旁,撅着鼻子在闻什么。 他愣了下,脸色有些奇怪,半秒,咳了一声。 宋词倏地惊醒,抬眼看过去,脸色立马就拉下来,一双细眉蹙着,恶语相向:“干嘛。” 周云冶问:“你在干什么?” 宋词脸色一红:“你管我。” 这丫头蛮横得很。周云冶瞟了眼,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没说什么,拿着手机在回消息。 宋词抓着衣摆,脸颊被甩到的地方还有点痛,兀自咬牙切齿了半天。眼一瞟,嘴巴动了动,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谢了。” 周云冶微微抬头,诧异:“嗯?” “我说谢谢。”她一字一句。 他倒是顿了下,像是没想到,打趣道:“原来你会道谢。” “什么意思呢?”她斜眼过来,眼看又要燥起来。 “没什么,你别激动。” “我哪里激动了?我怎么就激动了!” 周云冶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疼。 两人走到大厅,找了靠门的排椅上坐,等付蓝结账过来,大晚上的,门诊大楼人还是不见少,各种味道都有。 宋词一屁股坐下去,抻着酸疼的脚。周云冶拿着手机,也在一旁落座,他低着眼,在回复消息。 余光里瞥见他的对话框,没看清字。 “喂。”她轻轻踹了一脚旁边的椅子。 周云冶放下手机,转头看她。 “我的头怎么样了?” “挺好的。” “我是说有没有伤到!” 周云冶说:“没大问题,轻微脑震荡。” “脑震荡还没大问题?!”宋词一想起那男的,胸腔里就堵着一股气,“我操!” 周云冶眉头稍皱了下,很快放开。 她兀自骂了好一会儿,旁边始终安静,她才回过神,转头看旁边人,半秒,问:“那啥,你叫什么名字?” “你呢?” 宋词不耐:“我先问你的。” “周云冶。” “周……”宋词念了半个字,拧眉,“怎么写?” “云朵的云,冶炼的冶。” “拗口。”她脑袋搁在塑料排椅,小辫子压在脖子下,嘴里重复了一遍,末了,斜眼看人,“哎,你跟沉醉老板是朋友吧?” 周云冶比她高太多,坐着并不宽敞,不能像她那样舒展身体,正襟危坐地端坐着。 闻言转脸看过去。 “是不是?” 漆黑的眼睛很亮,透着光,她双手抱在胸前,微微后仰,脑袋晃啊晃。还没回答,她自己先肯定:“是吧,关系还不错,是吗?” 他点头,“认识。” 宋词坐直身体,眼睛里有股狡黠劲儿,从下至上,拿眼神看他,有股天真的魅惑。 她说:“你帮我们一下吧。跟他说一声,让我们试试,行吗?” 周云冶顿了下。 要不是年龄不对,有一瞬间,他还以为她在使美人计。 ** 付蓝在窗口结账,于衍就站在一旁等着,她接了个电话,等打单。拍了个片子,好几百出去,她把账单揉团,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走过来,冲于衍道谢:“于老板,今晚多亏你们了,谢谢。” “小事。”于衍摆摆手,叼着根烟,好奇,“怎么惹上那人的?” 付蓝捏紧了手上的袋子,脸色有点不好。 于衍觑见,道:“没事,那走吧。” 付蓝笑了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是我自己没眼色,得罪人了。” 她模样清秀,制服外面套着棉外套,挺水灵的一姑娘。酒吧这种地方,明明暗暗,来往的人形形色色,他能猜到几分。于衍把拿下嘴里的烟,说:“这事儿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 付蓝惊讶:“于总……” 于衍示意没事:“怎么说也是我员工。” 两人朝大厅过去,晚上的医院人一点没减少,想起方才的小孩,他爱凑热闹的性子没忍住,问:“所以那小孩是帮你?” 付蓝也猜到几分,宋词脾气虽然不好,但懂变通,知进退,断不会主动去惹事,能扯上关系,大约也是那晚徐总纠缠被她撞见,给她出气。她叹口气,那几个小孩,她虽然想不出做了什么,但总归是因为她。 于衍听罢,但是觉得挺好笑:“这小孩挺仗义。” 大厅灯光明亮,成排的蓝椅子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两人走过来的脚步声,让对视的两个人回头。 周云冶转头,站起来:“好了?” 于衍颔首,头一侧,瞟了眼靠着椅背的人:“聊天呢?” 周云冶说:“随便说了两句。” 方才的对话被打断,也没得到回应,宋词的脸色稍稍黑了点,但姑且算是救命恩人,她还知道知恩图报,拍拍屁股站起来,朝于衍道谢。 于衍笑得爽朗:“小事。” 付蓝过来,摸了摸她的脸,问还好吧。 宋词捏了下脸颊,不在意:“我皮厚。” “医生检查了怎么样?头还晕吗?” “什么事都没有。” 付蓝这才稍稍放心。 这头,于衍觑了一眼,又看看对面兄弟,还挺好奇,这人不是爱管闲事的主儿,明摆着看出来没事,还跟着演。 第9节 他走近,悄声问:“怎么回事?” 周云冶站得笔挺,身形高挑,白衬衫挺括有型,方才走动的时候松了袖口,他这会儿正系上,闻言抬头,目露询问。 于衍朝旁边站着的人努努嘴。 周云冶系上袖扣,淡笑道:“当做好事吧。” 宋词状态还好,当时只是脑袋有点晕而已。没事是真,但对方帮忙也是真,她眼角弯弯,笑得真诚,走过去,对周云冶道谢:“谢谢。” 她不蹙眉拉脸的时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十几岁女孩,没人好意思给脸色看。 周云冶:“不客气。” 她倒很大方:“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一个小丫头,能帮什么忙。周云冶淡笑了下,还没来及说话,对方就开口:“要不我给你留个电话吧?” 周云冶正拿着手机,闻声顿了下,低眼看去,对方一双眼睛真挚且无辜,在这样的注视下,他没好拒绝,打开手机。 宋词报了号码,他依言输入。 宋词朝他靠近一点,凑在他旁边:“知道我名字怎么拼吧?宋词,就是唐诗宋词的那个宋词。” 宋词,倒是个挺好听的名字。 周云冶打上名字。 宋词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眉梢带着得意:“给我回拨一下。” 多个联系人也无所谓,周云冶便依她。 一首炸裂的重金属音乐在空旷的医院大厅响起,所有人都下意识看过去。宋词掏出她的二手手机,挂断,然后输入名字,存好,笑着冲他扬了扬手。 周云冶收好手机。 旁边于衍跟付蓝又聊了几句,他穿着西装,领带微微松着,一副公子哥模样。宋词存好电话,转头过去套近乎:“叔,您是沉醉的老板?” 于衍被她这声叫得差点没踉跄,笑得嘴里叼着的烟都快掉下,“是啊,什么事?” “我是他朋友。”宋词大方地揽过周云冶的手臂。 于衍挑挑眉:“是吗?” 周云冶原本好好站着,被扯了下,手臂紧紧被箍在怀里。 他低头去看人,欲言又止。 宋词坦荡地跟他对视,黑眸眨眨:“是吧。” 周云冶看看于衍,又看看她,英俊的眉骨轻微拧了下,很快松开:“算是吧。” 于衍瞟他一眼,转回来看她:“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宋词假模假样犹豫了下,建议道,“就觉得你们店选乐队的方式也太……随意了一点。” 于衍对方才的事情有点印象:“那你觉得要怎么弄?” “至少应该多给人个机会。”宋词说得有模有样。 于衍瞟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周云冶一眼。 周云冶与他对视,神情平静。 宋词没看见,还在说:“我觉得我们乐队就挺好,您要是有空,给你演出一下?” 于衍收回视线,笑了笑:“不用了,我觉得你们应该不错。” 宋词犹豫着,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于衍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就给你这个机会,我会跟他们说的,你们回去准备一下。” 宋词接过那张精致的名片,没想到来得这么容易,愣了愣:“真的?” “嗯。”他拍了拍周云冶的肩膀,意味深长,“毕竟是云冶的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假期快乐。 第8章 双方在医院门口道别,付蓝自是谢了又谢。宋词兜里泛着沉醉老板的名片,手机里存着周云冶的电话,此时更是喜不自禁,朝于衍扬扬手,视线又移旁边人身上,笑得乖巧:“周叔叔,再见。” 周云冶眉头动了动,总觉得有些怪,但也没有对这个称呼有什么意见,点点头,跟着于衍上车。 直到车子开远,宋词脸上笑得脸都僵掉的笑容才松垮下来。 付蓝问:“你跟他们认识吗?” “不算认识。”她揉了揉脖颈,思考了下,“见过一面。”她没有把砸错车的事情告诉她。 付蓝没有追问这个,她更在意今晚的事情,严肃道:“宋词,我知道你们想为我出头,但是以后千万不要做傻事了,这事真不是闹着玩的。” 那徐丰之前对她动手动脚过,更是屡次骚扰,被几个小孩碰见过,这次八成是为了她。 但今晚发生的事还令人心有余悸,倘若不是刚好碰上,这会儿会发生什么无人能预估。她更加会内疚不已。 宋词也知道此事做得不够彻底,收尾不够干净,既然被认出来,那就是办得不行。她点点头:“对不起付蓝姐。” 付蓝揉了揉她的头:“说什么呢,我只是不想你们惹上事。” 但塞翁失马,因祸得福。 对着路边的灯光,她举着那张精致的名片看,伸出食指弹了下,翘着嘴角:“不过也没有很糟。” 既有底牌在手,那就得趁热打铁,宋词把事情跟蒋义林昭阳简略说了说,只说刚好有人帮忙。 三人拿了于衍的名片上门,陈彪还半信半疑,好在于衍有跟助理通过气,过来说了一通,陈彪才点点头。看向她的视线就多了丝探究:“你们还挺能耐。” 宋词对这人那天的行为很不齿,表面上却笑得很谦虚:“还要彪哥提点。” 陈彪把名片还给她:“行吧,能不能行,还得看观众捧不捧场。” 宋词不置可否,不屑想,就他那天的方式,说什么场面话。 三人在后台准备,蒋义跟林昭阳在一旁疯狂喝水,宋词嫌弃他们不中用,可攥着鼓槌的手心也冒出了汗。 她也紧张。 深呼了一口气,要上台的时候,余光一瞥,看见台上坐了一人。 是周云冶。 他坐在最后面的卡座里,跟于衍在一起,侧着脸在说话,并没有注意这里。 宋词一顿。 舞台很亮,也很高,所有的光线都聚集在这处,像是站在宇宙中心。下面的光线暗下来,一片漆黑,再远一点,就几乎分辨不出人坐在哪里。 她坐在后面,半个身体隐在黑暗中。 “砰”一声,鼓槌落在鼓面上,随着鼓点的溢出,吉他声慢慢响起。 台下坐着的人似乎朝上面看了一眼,灯光太暗,看不清晰。 下巴冒出汗,虎口微微发麻,在乐声起伏间,她也看了下去。 像是对视上了,又好像没有。 …… 演出很快结束。 三人坐在后台,。脸上都挂着汗水,还未从方才的表演中回神,坐在后台台阶上,有些失神。林昭阳跟蒋义脸上失落的表情很明显。 宋词神情倒是很平静,抹了一把下颌的汗水。 台下陈彪已经过来,倒也不是幸灾乐祸,因为于衍的原因,他还算客气:“怎么样?丫头,服气了吧。” 观众表现平淡,机会给了,他们也没脸继续赖下去,况且对方是做生意的,自然不会平白养着他们。 宋词抓起鼓槌,站起身:“我知道,谢了。” “慢走。”陈彪说,“可千万别说是我不给面子。” 宋词站在后台,前面灯光迷离,她望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也不知道想看些什么。 失望难免,但始终不甘心。 片刻,收回目光,宋词背上东西,喊上人准备走。 只是没人几步,身后有人叫住。 “徐助理。”陈彪奇怪地看着叫住人的人,“你怎么过来了?” 徐助理托了托眼镜:“刚好陪孟总过来处理点事,前面三位,请等一下。” ** 出了办公室,三人还有些浑浑噩噩,失望之后的巨大惊喜笼罩住他们,连走路都有些飘。 “我不是做梦吧?”蒋义拍了拍自己,转身用力捏了捏丁单的脸,“疼吗?” “疼!” “那就不是。” “我的老天!”蒋义猛地去抓宋词的肩膀,宋词,听到了吗?” “听到了。”宋词怼开人,脸上表情平静。 蒋义神奇问:“不激动啊词姐?” “激动。” “这是激动?”蒋义跟林昭阳怀疑对视,“我真一点看不出来。” 本来以为进去无望,谁知柳暗花明,这两天心情跟坐过山车一样,没想到最后看中他们的竟然是沉醉的背后老板。 几人不仅有些飘飘然,那是可是沉醉的大老板,特意过来找他们,岂不很让人得意。蒋义已经跟林昭阳讨论要去那里庆祝,倒是很容易满足。 “去吃顿好的,西餐怎么样?” 第10节 “哥,你先看看你钱包……”丁单小声提醒。 “看什么看,后面钱不就来了。” 宋词并没有参与进去,她坐在台阶上,从包里拿出手机。脸上还挂着汗珠,从下颌滑落,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粘着。 她微抿唇,似乎并没有蒋义他们想象中的开心,抹了抹汗,打开手机找到二院,翻到要找的人。 蒋义他们在认真讨论庆祝的地点,就着微暗的月亮,宋词盯着手机上面的照片看。 那双眸色稍浅的眼睛,似乎总是带着温和笑意。 盯着看好半天,她才按灭手机。 ** 周六的天气很好,天空蓝得透明,已近初秋,天气微凉,宋词不惧寒,穿了件短t出门,骑车到医院。 上楼找到诊室,宋词靠在窗台上打量。 诊室里只有几个医生护士,两个病人,各自在忙。明明都是一样的装扮,白大褂,蓝色口罩,但神奇的,一眼就能认出站在窗户旁的人。 鼻梁英挺,眉眼干净,睫毛很长,正微垂着眼帘,在给一个小女孩做检查。 大约是年纪太小紧张,那小孩很不配合,他很耐心地哄着,把一套检查都做完了。 “没事,不疼,我不骗人。” “真的。来张嘴,很好……真棒。” 宋词表情有些奇怪。 她从来没有被人哄过,眼下听着这么温温柔柔的话,实在有些别扭,正犹豫着,是不是找个位置坐,那头检查已经结束,开始重新叫号。 “宋词,宋词在吗?” “啊,在。”她吓一跳。 里面的人自然也听到报号声,周云冶闻声,朝这边抬了下眼皮。 隔着窗户对视了眼,莫名就有种偷窥被抓包的窘迫。 宋词忙移开眼,收回趴在窗台上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抓着就诊卡进去。 周云冶已经结束了病人的查看,正在重新戴手套,口罩上方的那双眼睛看着她。 隐约带着笑意。 宋词咳了声,突然有点心虚:“那什么……我来看牙。” 旁边有人打趣:“周医生,是认识的啊?” “算是。”他笑了笑,转身指指位置,“坐。” 宋词爬上牙科椅躺好,周围的器械冰凉凉晃着光,她侧头去看人。 周云冶正站在旁边准备东西。 灯光搭在脸上,让他的轮廓更加清晰明了,低垂着眼睛,在拆包装着器械的袋子。 她侧着脸,看他做准备,忽然说:“我们进了” 正在拆东西的周云冶停了下,侧头看她一眼,说:“嗯?” 宋词她抬头看人,眼神直接:“我们进沉醉了。” 他重新换了个手套,手指修长,动作干净,一点不像个医生,像个艺术家。 眼神随着他动,脑子里觉得不该问,但不知怎么,这种被动的施舍她并不需要。她从来都是靠自己。 周云冶还真不知道,“选中了是吗?” 宋词抬眸:“你不知道?” 周云冶说:“昨晚忘记问于衍了,挺好的,恭喜你们。” 莫名的,她松口气,放松躺好:“谢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 周云冶转脸看她,笑了下:“谢我做什么,难道不是你们自己争取的?” 虽然知道他应该不是故意的,但她还是脸一热,视线飘了飘。 他不再闲聊,拿着镊子靠近,微凉的手隔着乳胶手套轻轻扶住她的下颚,让她忍不住颤了下。 灯照在脸上,让她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 这样把人看得更仔细,连他额发上的绒毛几乎都能看清,睫毛真长,眉骨好看,眼神安静得像湖水。 像是察觉视线,他眼眸一抬。 宋词觉得,那眼神清透得仿佛能看清她所有的小九九。 “长智齿了。” 宋词眨眨眼。 “需要拔掉,在经期吗?” “什么?”宋词一愣。 他一点都不觉得这个话题有什么,用非常正常语气说:“经期的话不宜拔牙,等结束了再过来。” 眼睛离自己很近,下巴还被抓着,鼻端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香味,夹杂着消毒水。 宋词迅速道:“没有。” “嗯?”太小声说得又快,他没听清。 宋词咬牙:“没有!” 周云冶低头看她:“那我先给你消炎,等不疼了,你再过来拔。”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好在她脸皮厚,结束的时候,就装作没发生过,站在在一旁整理衣服。周云冶在旁边嘱咐,少吃甜食,注意刷牙。 她听得心不在焉,没往耳朵里去,脚尖磨着地板,她突然问:“那什么……我们明晚有演出,你来吗?” 周云冶正在写记录,闻言,转头看她。 他摘下口罩,半只还挂在耳朵上,握着笔写下就诊记录,“有空就去。” “哦。” 周云冶把就诊卡递给她,“去交钱就可以了。” 宋词接过。 几秒之后,周云冶发现她还在。抬头,诧异:“还有事?” “谢谢。” 周云冶微愣:“什么?” “反正,就谢谢了。” 说完,也不待反应,转身就走了。 第9章 周云冶到9点才下班,今天接了两台手术,好几个小时站下来,肩膀手臂都不同程度地酸疼。他在办公室收拾东西,一同结束的同事路过邀请他去吃饭。 “有事情得先走,你们去吃吧。” 科室里的几个小丫头起哄着:“那周医生下次你要请客啊。” 周云冶笑着点点头:“好。” 待人离开,他捏了捏脖子,拿了外套,文件袋,锁门下楼。 周母今晚叫他回去吃饭,说弄了只鸽子给他补补。夏天一过,天就容易黑,傍晚的风带着凉,他拎着外套下去开车,才转出医院大门,电话铃就响了。 是于衍。 “老周,下班了?” “嗯。你倒准,有事?” “来喝杯酒呗。” “不喝。” 周云冶把车开出去,暮色四合,路灯亮起。还得回家里,他不想苯并芘,但于衍硬是要拉他出去,“我把瑞秋也叫来了。” 周云冶:“……” 他捏了捏眉心:“你够了。” 于衍笑出声:“骗你的,快来,不然我就真把人约出来了。” 他手搭着方向盘,思考了两秒,车窗外面的路灯明晃晃的,前面开来的车子远光打过来。眯了下眼,视线从光洁的挡风玻璃上划过,顿了片刻,还是调转车头,往沉醉过去。 那天答应了人有空过去,既然如此,就顺道过去看看吧。 结果到了之后,座位上还是多坐了一个人,背对着她,黑长发松松绑在脑后。 周云冶见过一次,是叶瑞秋。 他走过去,眼神落在于衍身上。 于衍正喝酒呢,冷不防看见他,吓一跳:“来啦。” 叶瑞秋转身,看见他,朝他笑笑:“你好。” 周云冶把外套搁在沙发上,朝她点点头。 ** 宋词坐在后台门口的台阶上擦鼓槌,蒋义在那边调弦试音,看她频频朝门口张望,奇怪:“宋词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 “你有朋友过来?”蒋义说,“不然怎么老往门口看。” 第11节 宋词推开人:“我什么时候老看了?你赶紧调。” 门口走廊人太多,看也看不到,更何况,人家也没答应一定就来。 宋词也弄不懂自己在等什么。 台上已经布置完毕,灯光压暗,场下交错的男女耳鬓厮磨中。宋词拎着鼓槌,站在最后面,马丁靴踩在地板上,混杂在喧闹声中。 露出的双腿修长白皙,黑色t恤露出半截小腰,暗而混乱的灯照在脸上,半明半暗。 林昭阳看了眼,吹了声口哨。 宋词瞥他一眼:“想挨揍?” 音乐停止,灯光压暗,台下人群纷纷注视而来,宋词跟着人,走在右边,从黑暗的后台走进视线中。 台上灯光忽然变了。 细小的一簇,落在上面人身上。青春洋溢、蓬勃的生机在剧烈的鼓点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密集规律的鼓点持续响着,在安静了一瞬的酒吧里,冷不防跟跳动的心脏同频。 周云冶收回视线,端了果汁喝。 “不喝酒吗?”叶瑞秋问。 周云冶说:“开车来的。” 叶瑞秋笑得婉约,拂了一把颊边发丝,“不喝也挺好。” 叶瑞秋今晚也是偶然过来,没想到正好碰上了。她与孟桐声是朋友,过来只是刚好有事,没想到碰上了。 她知道周云冶,朋友口中的优质男人。长相帅气,家庭优渥,事业有成,更重要的是温柔,并且生活简单而干净。这样的男人实在难得。 洗手间里,于衍也觉得怪巧的,但还是解释:“这真不是我约来的,真的是刚好遇上的,我要真叫人了肯定跟你透个气。” 周云冶低头洗手:“我知道。”于衍虽然不靠谱,但不会做这种事。 于衍琢磨他脸色,问:“看这样子,你这是不喜欢?” “不是这个问题。”周云冶擦干净手,“太突然了,我没准备好。” “这需要准备什么。” 周云冶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还没准备好把我优质男人的人设外套穿上。” 于衍一头雾水,“说什么冷笑话。” 他笑了下,“没什么。” ** 特意排过的歌曲过后,宋词他们又表演了一首,便下台离开。 宋词抹了一把汗,额上细发贴在头上,脸颊粉红,眼神明亮。抿着唇,红色的口红沾了口水,水润润的,视线下意识在场下寻找。 周云冶刚上完洗手间出来,跟她撞上视线,顿了下,还在犹豫走还是打声招呼,宋词已经朝他过来。 眼睛很亮,像藏着一团火,仿佛有无限的精力。 年轻真好。 周云冶淡笑了下,便停在原地等她。 舞池人很多,穿过来很费时间,过来的时候撞到人,眉头立即就不客气地皱起来。 他靠在柜台上看着,也没过去。等宋词自己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脸上带着汗,额发黏在一起,眼皮亮闪闪的,有细碎的光影。 “什么时候来的?” 周云冶:“有一会儿了。” “怎么不喊我。”她说话也很不见外,好像两人很熟悉一样。 周云冶没好意思说只是顺路过来,不过宋词没有注意那么多,她有些得意,好像是想要证明什么,问他:“看到我们演出了吗?怎么样?” 眉毛高挑,眼神骄傲,意气风发,衬得眼睛里那团火烧得更旺。 周云冶笑了笑:“嗯,不错。” 大约是在酒吧的原因,他没有医院见到的那般严肃,衬衣扣子松了两个扣,露出一小节纤瘦的颈部。 “哪里不错?”她还非得探究出。 脸上汗涔涔的,方才台上投入打鼓出的汗,滑到下颌,她抬手随意抹一把,“你有看吗你?” 虽然没认真看,但还是有注意到的。 “都挺好,你鼓打得很帅。”周云冶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她,“擦擦汗。” 宋词微愣,手上还带着微湿的汗意,她接过那方浅棕色的手帕,一时也没敢往脸上擦,“不用了……” 周云冶又折下柜台上摆着欣赏的月季,顺手折掉底下的刺,递给她,自己都觉得拿不出手,好笑道:“没带什么东西,这个送你吧,恭喜了。” 汗珠沿着脸颊滑进脖子里,细长的脖颈直挺挺立着。 宋词有些犹豫,指了指自己:“送我啊。” 周云冶点头:“没准备,要不我订个花……” “这个就好!”宋词抢走那朵花,舔了下嘴唇。 粉色的月季,是开得最绚烂的时候,上面还缀着水珠,透着淡淡的香。 周云冶转头看了一眼后面卡座,已经有人朝他扬手,他朝宋词颔首,“那我先过去了,还有朋友等着。” “哦。” 看着人走远,她还有点恍神,半天回神,低头一看,才发现那方手帕被她攥成团,忘记还他。 手帕被汗水泅湿,浅棕色的,颜色深了一小块。纯棉的,只有角落绣着一个标识,她看不懂是什么。摸起来软软的,上面带着香味。 为什么?明明她不仅砸了车,还不怀好意靠近。 啧。 以德报怨,这个人简直是教科书上的道德楷模。 第10章 宋词捏着手帕,想过去还人。找了一圈,才看到他们在角落里的卡座。 除了他之外,另外还坐着一个女人。穿着长裙,腰肢细软,气质很好,两人正在说话,大约是讲到什么有趣的事,女人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 宋词撇撇嘴,一下子就懒得还了,把那手帕揉一团,塞口袋里走了。 手里转着那朵月季花晃,宋词转身回去找蒋义他们,没走两步,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她有点诧异,沉醉里基本没几个人认识她。回头看去,酒吧灯光暗,她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是学校同学,两男三个女,见过,但不熟悉。 宋词眉头慢慢皱起来,好在灯光暗,看不清楚。 女生惊讶地看着她,上下打量:“我们刚刚还在说,不可能是你,没想到……真的太惊讶了,宋词你还会打鼓啊。” “对啊。”有女生转头去找林昭阳他们,“是你的乐队成员吗?都好帅啊!” “宋词,没想到你平时不怎么说话,居然这么不声不响的搞个大的。” “对啊对啊,你怎么都没说?” 宋词愣了好一会儿,才收起拧着的眉头。有点烦,烦躁别人那种千篇一律的追究和探寻。 她抓着腰上的鼓槌,沉默几秒,才挤出一个笑:“就是没事赚点零花钱。” 女生拍了下她肩膀:“没想到你藏这么深,都不告诉同学,太不够意思了吧。” 宋词嘴角笑容快要挂不住:“我怕学校那边不同意,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那女生奇怪。 宋词说:“别告诉别人,我在这里的事情,可以吗?” “哈哈,没有关系吧,大家又不会说你什么……” “可以吗?”她盯着人。 她都这么说了,那几个同学只好点头。 宋词从口袋里掏出付蓝给他的券塞到女同学手里:“请你们喝饮料,那我还有事,先走了。” 蒋义他们刚收好东西,扭头看见她,“宋词你一下台就没影儿,上哪儿去了?” 宋词拧着眉:“碰见同学了。” “卧槽,我暴露了?” “关你什么事。”宋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但我是学校男神啊!”蒋义急道,“被认出来怎么办?” 宋词翻了个白眼。 蒋义看着林昭阳:“还是阳哥好,社会青年,无所畏惧。” “蒋义你给我滚吧你!”林昭阳抬脚踹人。 “走了!” 宋词甩上包,懒得搭理他们,朝门口走去。 回到升平路的小楼,踩着漆黑的楼梯上去,打开房门,里面飘来一阵阵香气。小客厅没人,厨房开着油烟机,祝小玉在翻炒花生。 宋词背着包,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下。 祝小玉头都没回:“还知道回来?” 宋词收住朝房间去的脚步,有点好奇,探头瞄了一眼:“你在做什么?” “赚钱啊做什么?我不挣钱你喝西北风?做点小零食,前两天跟隔壁沂林老婆学的,说现在小姑娘就喜欢吃这种小零嘴,很挣钱。” 第12节 旁边台子上搁着一盒做好的,夹着花生脆和饼干,还扔着一盒开封的棉花糖。宋词捏了一块进嘴里,口感不错。 “我学费不用你,我找到兼职了。”宋词嘴里嚼着东西,讲得含糊不清。 祝小玉回头,眉毛拧着:“我是少了你花了是吧,你给我好好读书去。” 宋词懒得跟她多说,背着包回房间,隔着老远,都能祝小玉又开始絮絮叨叨的声音,听得人头疼。她把房门关上,躺在床上,片刻,从口袋里掏出那方手帕。 浅棕色的纯棉料子,干净、高级,透着淡淡的香气,跟那晚外套上的味道一样。 她把手帕展开,披在桌上。 虽然没拿去擦汗,但被捂了一晚上,还是有点味道,啤酒香水。她从床上扑棱起来,打开门,又摸到厕所。 祝小玉还在唠叨。 宋词拿出脸盆,倒进洗衣粉,拨弄出泡沫,才把手帕放进去小心搓了搓,来来回回好几次,才把上面的洗衣粉洗干净。然后晾挂在阳台上。 ** 宋词一晚上睡得挺踏实,早上起来的时候,祝小玉已经去上班。 她换好衣服,叼着面包,去阳台收手帕,仔细叠好放在口袋里。背好书包要走,想了想,又溜进厨房。 祝小玉已经做好了好些酥饼,两大叠,用精致的盒子包了起来,宋词偷偷拿了两盒,塞进包里。 开门,下楼,蹬上自行车,朝医院去。她提前过来,没在诊室看到人,护士说可能还在办公室。 宋词便跑过去。 办公室安静不少,没有病人溜达,她拐过去,正要敲门,门没关。里面有人在讲话。 一个女人。 长发,红唇,穿着长裙,很文艺,正微笑着说什么,对面是周云冶。 他没穿白大褂,灰色毛衣衬得肩很宽,侧头听对方说话,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叶瑞秋拢了拢长发:“其实不用打扰你的,于衍还特意告诉你。” 周云冶说:“没事,反正我也还没上班。”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她拿出一个包着布的画框,“这幅画送你,聊表心意。” 并不是多么值钱的礼物,是她自己画的,这份心意,他不好意思拒绝,便只好收下:“谢谢。” 叶瑞秋笑得婉约:“那我先走了。” 周云冶起身:“我送你出去。” 宋词坐在走廊的排椅上等,靠着墙,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等着。走廊尽头是洗手间,来来往往好些人,等了片刻,看到那女人离开了,才起身过去。 周云冶刚回办公室,还没坐下,房门被笃笃敲响,转头,宋词一双黑眸盯着他。 瞳仁透彻,漆黑明亮。 “你怎么来了?” 宋词看着他,转开脸,“路过。” 周云冶奇怪:“路过?” 宋词没吭声。 他也没多想,“进来吧。” 宋词跟进去,找了张椅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方洗净晾干的手帕:“还你的,我洗好了。” 周云冶看了眼那方手帕,“不用这么客气。”他接过,随手放进抽屉了。 宋词看他平平淡淡把东西收了,方才的那点小烦躁隐约又要冒头,紧紧盯着看。 周云冶诧异:“怎么了?” 宋词回神,抿了抿唇:“没什么大事。”停半秒,她突然拉下书包,掏出那两盒饼干,“送你。” 周云冶接过,“你做的?” 小盒子的粉蓝色的,印着花,打开,里面是包装得很精致的小袋子,装着小块饼干。 “呃……”宋词挠挠脖子,“算是吧。” “为什么给我?”他有些诧异。 宋词也说不清什么原因,就觉得应该送点什么,但被这么问出来,弄得她脸色也有点红,“不要算了!” “没说不要。”周云冶叹气,“我就是问一句。” 他拆开盒子,拿了一块吃,明明是极其普通的动作,但是他做来,就比旁人多了斯文讲究。 宋词就看着他吃。 周云冶抬眸,忽然笑了笑:“谢谢。” 宋词没吭声,过一会儿,小声问:“好吃吗?” “还不错。” 宋词嘴一翘,“那就好。” 周云冶吃了一块就收起来了,抽了纸巾擦手,这才看向她:“牙齿这两天还疼吗?” “哦,好像不怎么疼了。”她差点忘了这回事,舌尖抵了下牙龈,不疼了。没有了疼痛,她就没当回事。 “我帮你看看。”周云冶起身,让她跟着到诊室去。 宋词有点不想:“不用了吧。” “看看。” 周云冶换上了白大褂,显得身心修长,气质出尘,边走边跟路过的人打招呼。宋词跟在他后面,望着他的宽厚的脊背,有些出神。 他一进门就搓消毒液,然后戴手套,口罩,接着准备东西。盛装盒上摆着许多工具,口镜、镊子、探针…… 宋词在牙科椅上半靠着,侧头看他准备东西。 周云冶拿着镊子过来,带着乳胶手套的手扶住她的下巴,人靠得很近,宋词几乎能看清他的睫毛。 男人的睫毛也能这么长?乌黑浓密,比女人还好看。 宋词有点心不在焉。 “嘴张大点。” 她有点走神,周云冶眼角似乎有皱纹,他年纪多大?但还是很帅,睿智温润的绅士感,像春风一样,暖融融的。 周云冶突然笑了:“在想什么。” 宋词不解。 “让你嘴巴张大点,我没法看了。” 视线下移,她这才发现,因为走神的缘故,嘴巴几乎下意识合上,把他半根拇指都含在嘴里。 “……” 宋词连忙“呸”了出来,脸色通红。 周云冶没说什么,转身去换手套了。 检查完毕,周云冶回到座位,看着电脑里的片子,“不发炎了,最好这两天找个时间来吧。” 宋词漱完口,擦干净嘴巴,从椅子上下来,一脸复杂。 感觉嘴巴仍旧停留着某种奇怪的触感,尽管是隔着手套,况且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还是觉得别扭。 周云冶在跟她讲牙齿的蛀牙情况和治疗方案,宋词听得心不在焉。 他皮肤真好,没有长痘,肤色偏白,这样就显得下巴很淡的青色的胡茬点有限明显,不过一点都不难看,反而让人想摸一下,是不是扎手。 摸? 宋词被这心里跳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 周云冶低垂着眼,在看电脑,眼角有很小的细纹。 他好像没有结婚。 周云冶放下笔,回头看人,刚要嘱咐几句注意是想,宋词突然蹦出一句:“你多大?” 周云冶微愣,被这突如其来,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弄得懵了下,“怎么?” 宋词回过神,很想给自己一拳,忙移开视线:“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周云冶笑了笑,猜想她大概是怕太年轻不信任,“三十二。” 诊室里的窗户开着一边,外面是一片草坪,栽着蔷薇,叶子掉得差不多,只剩下枝头上还缀着一两朵不甘落下的花朵。 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寒意。 宋词心不在焉的想着,思绪像是跟着风溜远了。 她想,三十二,也没有很老嘛。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评论不显示,但后台能看,来吧,悄悄话告诉我,今天留言送红包。 第11章 牙齿吃了消炎药,不再难受,那几天突然的钻心疼带来的烦躁消失,连无聊枯燥的课上起来都舒服不少。 一节课很快结束,她甚至都还没开始觉得烦。 宋词坐在位置慢吞吞收拾东西,脑子里正想着上练习室排几首新曲子,前面有人朝他过来,笑着叫她:“宋词。” 拿书的手一顿,宋词抬起眼皮瞅了眼,觉得对方的笑容很奇怪,把书塞进去,拉上拉链,眼神狐疑:“什么事?” 文艺委员说:“今年咱们要跟隔壁南大一起举办晚会,你知道吗?” 她怎么会知道?宋词面无表情摇头。 “每个班级都要出一个节目,我们是打算,弄个爵士乐,听说你会打鼓,要不要加入我们?” 第13节 她当即就转头去寻之前酒吧看见的那几个人,没在。 她皱着眉:“听谁说的,我不会。” “还瞒着呢,大家都知道你在酒吧演出呢。” 宋脸色有些难看,“我只是玩的,节目这个还是算了,我怕做不好。” “不会的宋词,我们现在就刚好缺一个鼓手,来吧。” 她没答应。 见说不动,班长开口了:“宋词,这毕竟是专业活动,而且事关我们学校荣誉,我觉得你参加,一起帮忙比较好。” “对啊宋词,藏私可就不对了。” 她把书包拉出来,挺大一声响,答应好的事被说出去,她脸色不太好:“我不适合,你们找别人吧。” 班长许瑶说:“没事,有什么问题我担着,你直管答应就好。” 她话都说得这么明显了,对方却像是听不懂一样。 宋词脸色沉沉。 因为这件事,上医院检查都被她忘记了,她本来就多少时间,现在又要腾出来练习别的。 宋词上图书馆翻了几本乐理相关的书,夹在胳膊肘下,边低头跟蒋义他们说这几天下课不过去了,边朝教室去。 才踏上台阶,就撞见语笑嫣然看着她的文艺委员,许瑶。 宋词点了下头,夹着书要进去。 许瑶跟她并肩进去,问:“上周说的练节目的事,你有练习吧。” 宋词:“……记得。” 许瑶笑得很灿烂:“那就好,等下下课,一起去活动室彩排,你有空吗?” 许瑶说的节目是爵士乐演奏,宋词担任鼓手位置,上周给了乐谱,她练了一下,没有什么难度。 既然已经答应,她没道理再给人脸色,便点头:“有空,下课就过去。” 下课的时候,许瑶果然跟专业的几个人在门口等她。 她不住校,很少跟人来往,几乎都面生,他们凑对说话,有说有笑,宋词站在后面,靠墙玩手机。 旁边有个人慢了一步,跟她并肩站着。 她不习惯有人堵在旁边,扭头觑了一眼,对方朝她扬起笑容:“你好,我是赵晓琳。” 她没什么兴致聊天,言简意赅:“宋词。” 赵晓琳笑:“你没住校是吧?” “嗯。” “难怪我都没怎么看过你。” 宋词低下头发信息,对方便不再打扰。 还有另外几人因为上别的课来迟,人多动作慢,光集合就花费了十来分钟,一群人还要聚在一起聊会天、开开玩笑……时针又跳了两格。 宋词靠在教师后面排椅上,面无表情地转着手机。 半个小时后,才开始彩排练习。 第一遍,就磕磕碰碰。 她前面的小号位置是个微胖的男生,不知道紧张还是怎么,吹不出气。好不容易能过,小提琴又出问题,女生跟不上节奏。 每一遍都出一两个小问题,一打断节奏,就得从头开始,宋词打得两只手虎口都红了。 眉头拧着,开始烦躁。 偏偏许瑶还在那边温声鼓励:“没事,大家别紧张,多练习几遍就好了。” 继续练了一小时,其他人的节奏还是温吞缓慢,中间还休息了十分钟。 在小提琴女生再次出岔子时,宋词终于收起鼓槌,收手时在镲面上划了一道,嗤一声响,众人看过来。 她站起身,看着众人:“你们先练,我出去透个气。” “但是宋词,我们还在排练……”许瑶犹豫道。 宋词转身看她:“我的部分没问题,你们先练熟悉了再说。” 许瑶笑容僵了僵,其余众人也都没有说话,只是一双双视线落在她身上,其中深意就复杂起来。 宋词拉开门离开。 虎口还微微作痛,她乐队排演都没这么折腾。 宋词上超市买了瓶可乐降温,蹲在大门外的路牙子上有一口没一口喝着,把鼓槌收好放进袋子里,盯着发红的手心,她眉头又皱起来。 这么下去还有的练,晚会在下个月,冲这节奏,明年都不定能排出什么。 抬头灌了一口可乐,她看着马路来往的车辆欣赏风景,打算再耗一会儿再进去。 视野里开进一辆熟悉的车子,黑色沃尔沃,车子稳妥行驶,然后在路口慢慢停下来。 片刻,车门打开,下来个人。 周云冶打开后备箱,搬出一个28寸行李箱,箱子沉甸甸的,提在手上甚有分量。 “你这里头装了石头吗?这么沉。” 副驾里出来一个大男孩,二十岁至多,脖子上挂着耳机,哼着歌:“我妈给我塞的吃的。” 周云冶说:“就这么点距离。” “你都不知道我妈,我要是再带一个,她连电饭锅都能给我塞进来。” 周云冶想象了一下那画面,有些好笑:“行了,进去吧。” “哎,对了舅,我下个月学校晚会有节目,我爸妈要来,你来吗?” “看安排。”他合上车后盖,走到前面。 “看什么安排,你那业余活动少得可怜好么,不是于叔约你,你就在家睡觉。” 周云冶抬手赏了他一个脑瓜崩:“没大没小。” “来呗,我们学校这次还挺热闹的,听说隔壁学校跟我们一起,估计挺多人……舅,舅你看什么?” 没看什么,就是看见一个熟人。 那孩子蹲在马路边,手里捏着可乐瓶,目光灼灼地望着这边,眼神很熟悉,像藏了团火。 温家悦在旁边问,周云冶关上车门,说:“没事,你进去吧。” 温家悦左右看了一圈:“怎么啦?” 距离不远,宋词蹲在校门口台阶上,手里拎着一瓶可乐,正抬头看向这边。 “宋词?”他叫人 结果没应,不仅没应,还把头扭开了。 周云冶不解,明明认识。他抬步朝宋词走去。 “舅?” 两人离得不远,马路两边,因此走了没两步就到。 宋词只感受到眼睫上方落下一片阴影,还没回头,周云冶微沉的很有磁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怎么不应我?” 周云冶俯低身,看着她的脸,目露询问,声音温和,一如既往。 宋词只好转回头,拍了拍衣服,抬头看他:“你不是在忙吗,就不打扰你了。” “没在忙,这是我侄子。”周云冶拍了拍旁边男孩的肩膀,“我顺路送他来学校。” 宋词这才慢慢地站起来。 她穿了一件骷髅头卫衣,短裙,两条细长小腿在寒风中光着,画着淡妆,头发从头顶上扎了小辫下来。 张扬又高调的打扮,可此刻却表现得有些含蓄,至少不像之前的她嚣张。 周云冶突然发现,似乎好些天没见到她了。 温家悦眼前一亮,这妹子,够正。他背好包,主动伸手,扬起一个大笑容:“你好,温家悦,你是我舅的朋友?” 朋友?宋词看向周云冶。 周云冶纠正:“是我的病人,最近在看牙。”想到此,他眉头皱了皱,问:“你怎么还没来看?” “最近有点忙。”温家悦还伸着手,宋词跟他握了下,“宋词。” “宋词?唐诗宋词的那个宋词?” “嗯。” “好听。”温家悦有股跟周云冶一样的和气,让人讨厌不起来,“真巧,你一中的?怎么没见过你。” 连珠炮一样的问题把她问愣了,宋词下意识看了身后的学校一眼,含糊道:“我不住校。” “哪个年级的?改天找你玩。”温家悦似乎对她很感兴趣。 可没等人回答,周云冶把行李箱推到他面前,打断他:“好了,你可以走了。” “我可以等宋词一起。” “她不用,她有别的事,你先走吧。” 温家悦很遗憾,拉着箱子一步三回头,朝宋词喊:“妹子我高三(1)班的,温家悦,记得啊!” 宋词看着他走远了,才收回视线。 “不好意思,他话太多,吓着你了?” 宋词撇嘴:“怎么可能。” “也是,你胆子大。”他想起那晚砸车的英姿,笑了下,看了眼地上的汽水瓶,“怎么在这?不用上课?” 宋词看着他捡瓶子,摇头。 第14节 “心情不好?” 宋词抬头看他,眨了眨眼睛。 宋词比他矮,抬着头看他,本应该亮着的眼睛现在有些黯淡。她抬脚碾了碾地上的小石子,随口问:“你最近怎么没去沉醉?” 周云冶没想到她换话题。 宋词说:“我这几天都没看到你。” 半晌,他反应过来,想了想:“嗯,是好久没去了,最近比较忙。” 第12章 宋词没说话,又蹲回去,手指拨弄着可乐瓶子,看起来兴致不大高的样子。 她偏瘦,蹲在路牙子,小小的一只。细腿从裤管里漏出来,脚踝能看见青色的脉络,上面还纹着一个黑色的文身。 秋风萧瑟,路边人少,显得有些落魄可怜。 周云冶多嘴问了一句:“怎么了?” “你不是猜到了吗?”宋词抬脚,咔嚓一声,把瓶子踩瘪。 周云冶看她穿着镶着铆钉的鞋子狠狠踩着易拉罐上,眼角一跳:“怎么不开心了?” 宋词垂着脑袋,舌尖抵着牙,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心情不好。” 她站起来,俯身捡起易拉罐,眯着眼瞄准对面的垃圾桶丢去,一道抛物线划过,“咚”一声进桶。 拍拍手,她转脸看人:“你不会心情不好吗?食堂菜不好吃、车子漏气、钱包没钱、练习无聊了……都很容易心情不好吧。” 周云冶思考了一瞬,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但这基本是无解的,人总是会烦,不开心是常态,到底该怎么办,谁也没有想到彻底的解决办法。 他也没有。 周云冶说:“那就想点开心的事。” “没有开心的事。”宋词垂眸,“我身边都是让人心烦的事。” 周云冶微愣。 宋词看他一脸不知道说什么的表情,就觉得好笑。拿脚尖踢着路面上的小石子,石头咕噜噜滚了几圈,撞在铁皮垃圾桶上。 抬头朝他龇牙:“骗你的,摆这么严肃的表情干什么。” 周云冶伸手轻拍了下她的脑袋:“别想太多。” 几乎没人这么对她,宋词有些愣,下意识偏开头。 周云冶笑了下:“不让碰?” “没,”宋词瞪大眼,拨弄了下头发,嘀咕,“干嘛摸我头发!” 周云冶收回手:“进去吧,我先走了,记得找时间拔牙,不要拖。” “你要去哪儿?”宋词问。 周云冶回头看她,“去超市买点东西。” “我也要去超市买东西,一起呗。” 周云冶疑惑:“不用上课?” 宋词跳下来,站他身边:“不想上了。” 周云冶:“不好吧。” “反正也听不懂。”宋词掀起眼皮看他,“走不走?” 上午的超市,没多少人,更多的是小孩老妇,偶尔几对年轻男女路过,空荡荡的,一点不显繁杂混乱。 周云冶的确是来买东西,正站在蔬菜区挑东西,很仔细地查看生产日期。很快,推车里就装了山药、红枣、青菜、香菇等东西。 宋词其实没有什么要买的,她就是无聊,找点事干打发时间而已。现在看着对方认真挑东西的样子,又后悔跟进来。 她整个人怏怏的,兴致低落,揣着口袋跟在后面。即使跟进来逛超市,也不见得心情有恢复一点。 周云冶看她一眼,忽然问:“为什么心情不好?” 宋词抬头。 “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周云冶笑了下。 她低下头,沉默了半秒,才道:“也没什么,就是如果有人要你帮忙,你不想帮,怎么办?” “那就拒绝。” “是你很容易做到的事。” 周云冶顿了下,似乎在思考,隔半秒,他才问:“为什么不想?”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宋词抓了个苹果,在手里颠着,“我又不是什么好人。” 周云冶道:“没关系,实在不想,就别勉强自己。” 宋词抬眼:“如果是你,你会帮忙是吗?” 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看得透彻,他没办法撒谎。 周云冶点头:“如果只是举手之劳的话,我大概会吧。” “不过这只是个人选择,愿意帮忙不见得就是好,不帮忙也不是坏。”他补道。 这就是他们两人的区别。 宋词垂下眼,有一秒失落,不过很快,她笑了笑:“我知道了。” 周云冶在家居区逛碗筷,宋词懒得跟进去了,就在外面的椅子上坐下。 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各种各种的瓷盘碗筷,精美高级,白瓷印刻着雕花花纹,古韵十足,黒木竹筷绣着祥云,让人很想买。 宋词看了几秒,转开头。 耳边是导购推销的声音,零零散散的几个顾客,逮着一个是一个,喊得她头疼。百无聊赖时,周云冶从另一头出来,结果才在面前的餐具区多停了一秒,就被那导购拉住介绍。 “先生,买餐具吗?这套景德镇高档釉彩碗今天有活动,您看看?” 偏偏周云冶还问了一句:“多少钱?” 这人还真是拒绝不了人,宋词无语。 那导购见有戏,讲得更兴起,口若悬河,把那套餐具吹得跟皇帝御用的一样:“……今天咱们活动还有送公仔,您看,实用吧。”那女导购指着旁边的一只熊。 周云冶似乎是被说心动了,点了下头,宋词好心提醒他:“你别让忽悠了,想买再掏钱。” 说完,又闭上嘴。 周云冶转头看她,半秒,他笑了下:“谢谢,不过我确实挺喜欢的。” 宋词耸耸肩,行吧,这是个好人。 周云冶买下了那套餐具,挺大一副,锅碗瓢盆都有,放上去,购物车都满了。那一套的价格不便宜,足足两千多,看得宋词眼皮直抽搐。 那女导购眉开眼笑,碰上个爽快又缺根筋的顾客,抱着一只熊塞给他:“这是送的玩偶。” 一只很傻的公仔,穿着背带裤,表情滑稽。 可偏偏他拿着,就一点都不突兀,人长得好就是占便宜。 “走吧。”她催促,“快点结账走人。” 周云冶一手拿着那只公仔,一手推着车,经过宋词的时候,放进她怀里:“送你吧。” 宋词盯着怀里那丑兮兮的玩意儿看了好几秒,抬头:“给我干嘛。” “家里没小孩,带回去也没用。” “我也不是小孩。” 她抓着那只熊,正想说自己不要。 一只大手落下头顶,轻轻拍了拍,然后她听见周云冶说:“送给你,开心点。” 那导购又拉住另一个过往的顾客,开始滔滔不绝兜售起来。周云冶已经推着扯,朝另外一个架子过去。 背影挺拔,衬衫笔挺,有老人路过,他推车退到一边,让人先过。 宋词原地愣了几秒,才追上去。 周云冶已经在看麦片,对着一列干果思考怎么搭配比较好。 宋词低着头,怀里抱着熊,好半天才吭气:“谢了。” “不用客气。”周云冶挑中一款,好像真没觉得有什么,他丢进车里,说,“好好读书,别想太多。” 出了超市,两人道别,宋词站在路口看着车子驶进街道才返身回学校。 校道的梧桐叶掉了一地,黄绿交接,阿姨在打扫。 宋词低头瞟了一眼怀里的熊,觉得很不配自己的风格,到底也没有不要。 踩着台阶上楼,她觉得心情好多了,却在推开房门,听到里面说话声的时候,脸色又拉了下来。 “……她以为她是谁,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不就是打个鼓么,谁还不会个乐器,嘚瑟什么……” “好了好了,别这样说,宋词有经验,能力肯定比我们好一点。” 宋词深呼了一口气,抓了抓怀里的熊脑袋,让胸膛那口浊气消除,才缓了缓了脸色。 要开心,不计较。 等里面结束了这个话题,她才推门进去。 门一开,里面的视线都朝她射来。 宋词冷脸对视回去。 许瑶连忙上来拉她:“宋词,不好意思啊,我们都是第一次组队,没什么经验。” 第15节 她沉默了半秒,扯了下嘴角:“刚才是我太冲动了,抱歉,继续吧。” 许瑶笑:“大家一起练练,克服一下。” 宋词回到座位,把熊搁在旁边。 剩下的一小时,不管其他人排得多差,她都没有再出声说过什么。 第13章 宋词这个人,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大概是跟着祝小玉久了,被祝小玉身上的跋扈泼辣影响,自然也就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但是周云冶的对比,她想,或许施舍一点无关紧要的便利,也不是太难的事。 于是剩下的几次排练,宋词都没说什么,尽量配合。她想,既然周云冶让她开心点,那就别让自己不开心了。 林昭阳家,宋词盘腿坐在椅子上,咬着笔写作业,却半天没有写进去几题,旁边两人正在讨论这几次的演出。 “怎么了,不是挺好的吗。” 林昭阳捏着那张纸,在电子琴上过了一遍,蒋义忙捂住耳朵。 他无言:“就你这反应,你好意思说挺好?” 蒋义崩溃:“哥,放过我吧。” 林昭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要是许南在就好了……” 不过只是说说而已,他又把曲调过了一遍,其中有几个小调其实还行,“这两处其实还可以,你们多少有点乐感,就是缺少系统锻炼……” 蒋义建议:“要不咱们出去玩吧?” 林昭阳幽幽地望着他:“你现在跟我说玩?” 蒋义忙道:“我是说出去找找灵感!大自然啊、海天啊,老是瞎待着肯定憋不出什么,不如出去走走,说不定有收获?” 宋词没参与进去,她瘫在藤椅上,练习册被扔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玩手机,盯着手机通讯录来回滑动着,却迟迟没有点下那个名字。 她举着手机,有点走神。 要不要发呢?可是发什么好。 就算对方送了她公仔安慰,可都过这么久,还发信息怪别扭的。但是不发,宋词又觉得挺不仗义的。 这个人这几天都没去沉醉,很人间蒸发一样,想见面道个谢,又找不到时间。 但是就这么算了,又挺可惜的,宋词还挺想交他这个朋友的。 思绪乱飞中,蒋义揣了她屁股下的凳子一脚:“宋词?你怎么又癔症了?” “干什么!” “谈论去哪儿玩——呃呸,找灵感呢!” “什么?”宋词拧眉。 明明就是想趁着假期出去玩,还非扯什么,宋词对蒋义的建议非常鄙夷。 “说什么呢,创作人的事,怎么能是玩呢,那是找灵感!” 宋词推开人:“滚。” 出去玩她倒是不介意,不过她有点犹豫,这么一趟,三天过去了,说不定要错过见面……没等她纠结好,蒋义他们已经拍板定下地点。 “行吗宋词?” 她没什么所谓,就是要不要跟对方说一下。 宋词拿着手机,有些犹豫,总感觉不到那个份上。 突然,蒋义猛地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 宋词皱眉:“没什么,你们定就好。” 刚收拾完东西准备下课走人,许瑶从前面走过来,站定,笑盈盈问她:“宋词,周末有没有安排?” “周末?”宋词每天一皱,“我有事了。” 蒋义趴桌上,掀起眼皮看人:“宋词跟我们约好了。” 许瑶一顿,接着露出笑容,说:“是这样的,我们想趁着这个周末好好练习下,毕竟再过两周就到日期了,已经要到了钥匙,大家都来。” 宋词说:“我已经有安排了,你不早说。” 蒋义摆手:“对的,没空没空。” 许瑶:“但是,乐队的练习……” “我的部分我没问题,这样,我觉得你们可以先练得熟悉一点,到时候加我会更快,”宋词收拾完课本,抬头看许瑶,“你觉得呢?” 许瑶笑容一滞:“这个……” 没等她说话,蒋义就把人拉走了,“走了,别废话,回去收拾东西。” ** 蒋义租了辆旧三菱,驾照刚拿没几天,上车的时候两人都战战兢兢。 “卧槽,蒋义你行不行啊,我他妈瘆的慌。”林昭阳抓着车门惊恐道,“你这是不是无证驾驶啊……” “老子拿好几天了!” “……” 度假村修建在靠海岸边的山腰上,上去要绕一小段山路,也不高,就是拐弯多。宋词扒着窗户看风景,半山腰下去几十米的高度,下面乱石嶙峋,树木茂密,更远处海天一线,帆船在海上沉浮。 吹着风,郁闷的心情恢复许多。蒋义在前面叨念着小心点开,她撑着下巴欣赏风景。 “宋词,你真参加那个什么活动了?”蒋义抽空问。 “嗯。” “要我说直接拒绝就行了,干嘛非跟他们浪费时间。”蒋义特别看不起班上那群装模作样的人,表面上笑盈盈的,背地里说的难听。 宋词枕着胳膊,心不在焉,“我也不想,被硬拉去的。” “退出啊。” “算了。”她想起某人说的话,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加都加了……你开好你的车吧。” 结果话音刚落,车子突然咣当一下,蒋义连忙刹车,但车头还是直接撞上了前面拐弯开过来的一辆车。 蓝色的的,车型流畅漂亮,明晃晃的标志在阳光下很晃眼。 林昭阳:“……” 蒋义:“……” 宋词在后座上颠了下,见前面两人一动不动,探头去看:“怎么了?撞上什么了?” 蒋义战战兢兢转头看人:“哥,你帮我看看,你撞上的那是什么车?” 林昭阳扶额:“……你不会想知道的。” 保时捷,漂亮的骚蓝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蒋义下车,倒吸一口冷气,差点走不动道。 林昭阳连忙跑去车头查看,好在没有碰擦得太厉害,他松了一口气。 蒋义同手同脚过去,看清楚,谢天谢地一番,忙朝着车窗里面的人喊,“没撞坏没撞坏,大哥抱歉啊,我们退一退您先走。” 话音刚落,车窗降下,于衍胳膊搭在窗户上,要笑不笑的:“什么不好撞,撞我这里来。” 宋词正皱着眉站在后面,正想着怎么解决,突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闻声看过去。对面路口,于衍正靠着车窗在假模假样训斥人。 心里突然跳快了两下。 蒋义那口悬着的气终于咽下去:“卧槽,万幸万幸。” “万幸什么?撞上我就不用陪了?” “没撞到,老板,好着呢,真的。” “那也不行。”于衍故意道。 宋词走近,终于看清人,周云冶坐在副驾驶,靠着车窗,看着这边。 他今天没穿衬衫,换了一身休闲装,灰色长袖t恤,运动裤,撑着额头,脸上挂着很淡的笑。 视线一移,便看到旁边站着的宋词。 她的眼睛很好看,形状漂亮,勾画着眼线,越显得明亮,盯着人看的时候,像某种动物。 “好巧。” 周云冶问:“来玩?” 宋词点头,蹭了下鼻子:“嗯。” 蒋义的车子退开一点,保时捷没剐蹭怎样,但他们的车看着实在有些危险。 于衍招呼宋词:“要不你们坐我车吧,这么晃晃悠悠的,看着怪吓人。” 宋词立即抛弃蒋义几人,跟丁单上了于衍的车。 车内温度刚好,带着很浅的香味。 宋词捏了捏手指,看向前面人。 周云冶正好从后视镜里跟人对视上,顿了下,微微一笑。 宋词问:“你不用上班吗?” 周云冶道:“这两天休息。” “哦。”她嘀咕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车子启动,朝山上开去。车子底盘稳,于衍又车技娴熟,稳稳当当很舒服,丁单少出门,第一次坐大老板的车,跟鹌鹑一样一句话都不敢说。 车内好几个人,宋词想说什么,又觉得怪挂的,索性没开口。 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打量前面人。 第16节 周云冶穿着白色的休闲长袖,露出脖颈,喉结微微滚动。 宋词见过很多男人,但从来没有跟他一样的。 干净、温和,让人很想靠近。 周云冶正跟于衍说话,不经意抬头了下,就看见后视镜里那双灼灼的眼睛。 宋词实在不懂得隐藏情绪,那双黑眼睛,几乎把什么都昭示得一清二楚。 片刻,车子在停车场停下。 风景确实很好,山清水秀,宋词下车,从山上扶栏往下看,白色的沙滩,蓝色的海水,一望无际。 对面不远处,蒋义在跟她招手。 周云冶手里拿着外套,下车朝她走过来。 宋词瞟他一眼,没吭声。 从在下面碰上,她就时不时偷瞄一眼,周云冶笑了笑,问:“有事要跟我说?” 别别扭扭的不是她性格,道谢而已。宋词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道:“那天谢谢了。” “嗯?哪天?” 宋词眉头皱起,盯着人,似乎很不快,就这么被忘记。 顶着这样的目光,他想了一会儿,才有印象,“是那只玩偶吗?这这有什么好谢的。” 其实也是,人家买东西送的而已,顺手给她再安慰一句而已。宋词也觉得这么磨磨唧唧的很不利落,说完也没在继续这个话题。 怪怪的。 她连忙转移话题:“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出来放松放松。”周云冶说,“你们呢?” “也是来玩的。”宋词仰头看着他,“那我等会儿找你玩。” 周云冶笑了下,点头:“好。” 于衍没下车,宋词扭头看了一眼,“你们要去哪儿吗?” “房间在上面,开上去比较方便。”周云冶说,“那你们先好好玩,我上去放东西。” 宋词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点点头。 等到车子开远,蒋义两人过来,拍了拍宋词的肩膀,兴致勃勃:“别看别看了,走了,这地方还挺好玩的,刺激,要不咱们去攀岩吧?” 她收回目光,突然有些提不劲儿:“哦,随便吧。” 蒋义:“?”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有事没更新上,结果评论也没办法留言给大家说,抱歉抱歉,今天留言都送红包。 如无意外,每天中午12点更新。 第14章 初秋的天气透着薄凉,但阳光透亮,一点都不显冷。 宋词穿着卫衣短裤,光着两条细腿,坐在旁边戴护具,垂着头,一头扎眼的小辫子在胸前晃荡。 她有些怏怏的,原本兴致勃勃的心情似乎受到了一些莫名的影响,也没有碰见什么让人不喜的事,但就是有些提不起劲。 周围都是肌肉结实的大高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或者身材高大的成年女性。 宋词低着头,拍了拍双手双脚上的护膝,安静地拉筋热身。 蒋义戴好头盔,凑过来挑衅:“比比?” 宋词心情正不爽,闻言瞥他一眼:“你别哭就好。” 蒋义拍拍胸口:“哇,吓死我。” 穿上安全带,两人站在崖壁底下,攀岩馆的人造墙壁有不同难度。宋词挂好安全绳,手一扣,抓着石块就猛地往上,蒋义急忙跟上:“你作弊!” “谁让你磨磨唧唧的。”头顶人丢下一句,转眼间又往上几米。 林昭阳在底下给他们拍照。 极限运动本就让人热血沸腾,更何况眼前挑战的人还是个看着瘦弱的小姑娘。底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投在宋词身上的视线就越多。 看得瘦巴巴一只,但力量很足,技巧和平衡感也很好,果然,比蒋义先登场。 下面响起稀稀拉拉的鼓掌声,宋词没理,自顾自降下来。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宋词一点都不像普通女孩,那些原本该有的柔软与娇弱,在她身上通通消失。她就像个男孩子,连蒋义都觉得,输给她只是在平常不过的事。 “词姐,厉害哦。” 宋词瞥他一眼:“你才知道。” 蒋义跟林昭阳哭去了。 出了汗,浑身热哄哄的,发丝粘在脸颊上,宋词抹了把脸,到旁边拉了瓶矿泉水,咕咚灌下好几口。 正仰头喝水,眼前落下一片阴影,很高大的一片,罩着人。 宋词还抬着头,停住喝水的动作,斜了一眼过去:“有事?” 面前是个高大的男人,二十多岁的样子,一头黄毛,龇着牙:“刚看你爬得不错,要不要比比?” 她把人上下打量了好几眼,拧好瓶盖:“跟我比你也好意思?” 黄毛说:“我让你。” 宋词笑了,细眉扬起来,眼珠子转了转:“光比多没意思啊。” “那你要怎么?” “咱们赌钱怎么样?” 那头林昭阳跟蒋义看见,以为她有事,过来问。宋词露齿笑,很腼腆:“这位大哥给我比赛,赢的人五百。” 宋词跟着人要往攀岩区走,被林昭阳拉住,“你比就比,非扯钱,掉钱眼里了。” 蒋义探头补一句,努努嘴示意她看对方:“那哥们一胳膊顶你大腿粗,你不明摆着送钱吗。” 宋词露出个笑:“输就输呗。” 当然,她是不可能输的。 ** 周云冶跟于衍四处闲逛,随便找了个地方坐。 初秋风微凉,吹得很舒服,阳光不烈,温温柔柔的,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意思。 “你到底怎么回事?”手里捏着根烟,斜着眼瞟旁边人一眼,“我说再喊几个人非拒绝,就两大老爷们有什么好玩的。” 周云冶顺着小道慢慢走,“你要去哪你随便,不用管我。” “我要是不管你,你是不是这两天都守着房间过了。”于衍捏着手机,琢磨着问,“要不我喊上瑞秋?” 周云冶一顿,也没说话。 于衍看他这表情,笑骂:“你怎么回事啊,瑞秋还不满意?” “不是。”周云冶无奈笑了笑,“能别操心我吗?” “怎么能不操心,你妈都给我明示暗示多少回了。” 周母这辈子把孩子培养到现在这样,已经满足了,要说唯一的遗憾,那就是迟迟没有对象。但周云冶总是不紧不慢的,让她有力也无处使劲。 “再说吧。”他走下台阶。 走了几步,前面传来加油声,人群围着,看着挺热闹。 于衍最喜欢凑热闹,二话不说,拉着周云冶过去。 ** 宋词从小偷鸡摸狗,掏鸟捉猴,是巷子口最闹腾的那个,街头巷尾的,见多了祝小玉抄着衣架追人要打的场景,两层楼的屋顶不在话下,更别说这些年玩得疯了。 跟钱打交道,她只有赢的份。 哨子一吹,宋词就蹭地晚上蹿,小手细瘦,但力气不小,抓在突出的石块上,脚一蹬,整个人如轻燕,灵巧又利落。 不过转瞬的功夫,已经上到好几米。 黄毛紧跟其后,男女本就力量悬殊,更何况宋词这差得不止一星半点,很快,黄毛就拉近的两人的距离。 下面的起哄声连连。 反差之大,让人感兴趣,不管是黄毛意料之中获胜,还是宋词侥幸领先,都是此时唤醒众人热血的竞技,这还是挂在悬崖上的比赛。 周云冶跟于衍过来的时候,两人的赛程已经过半。黄毛已经超越宋词,稳稳朝顶点进发,下面的林昭阳跟蒋义抬头看得心惊胆战,既不想输,又觉得赢的概率几乎没有,矛盾又紧张。 “那孙子肌肉那么大,有脸吗跟宋词比!”蒋义嚷道,“……看见没有,看见没有!刚宋词追上了!” 林昭阳听得头疼:“你冷静点好么。” “我冷静不下来啊!”蒋义猛地一回头,“宋词就代表了我!我能输吗!” 他们咋咋呼呼没注意,冷不防的,旁边发出一道含笑的声音:“你们还挺能玩。” 蒋义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老板?” 于衍笑吟吟地抬头看宋词,“这丫头行啊,是吧老周,老周?” 周云冶看着高高挂在上面的人,眉头微蹙。 崖壁上,黄毛已经领先宋词两米多,几乎不可能获胜。 被汗水浸湿的衣服贴在身体上,手心冒汗,有点抓不住岩石。 宋词沉着脸,嘴唇抿成一条线,瞟了上面人一眼,攀爬速度开始加快。 很快,两人并肩。 第17节 下面发出一阵惊叹声。 起哄声有些影响到人,黄毛速度凝滞,卡在拐弯处,没有顺势的石块借力,一时有些进退两难。宋词借着身体细软轻盈的优势,脚一勾,身体一旋,用力一抓,超越黄毛。 距离顶点剩下不到三米的距离,宋词一鼓作气,在黄毛追上来的时候,先一步拍上顶点石块。 “好!” “不错!” 下面猛地响起一阵鼓掌声,夹杂着口哨声。 宋词把安全扣挂在旁边绳上,回头朝下面看去。 近三三十米的高度,看下去都要眩晕一下,她却好似感受不到,眼角眉梢都是得意,挑着眉,说:“五百,转账还是现金?” 气得黄毛脸色涨红:“你——” 宋词笑得张扬嚣张,一手抓着石头,一手抵在嘴唇,给下面观众飞了个吻。 下面闹声更大。 于衍赞道:“这丫头真行。” 高处风大,t恤被吹得鼓起来,发丝拂在脸颊,满脸都是朝气和得意。 周云冶转头对林昭阳说,“让她下来。” 林昭阳被他话里的命令口气弄得愣了好一下:“哦哦,好好。” 刚要喊人,挂在崖壁上的人突然脚一滑,整个人猛地就从上面滑了下来! “宋词!”林昭阳吓一跳。 秋风阵阵,人往下滑了几米,安全绳卡住,带着人缓住落势,落在半空中一晃一晃。 宋词倒挂着,扭了下身体,往前一荡,干脆利落地伸手抓住石块,稳住,朝下面吓一跳的众人挥手示意,笑嘻嘻的:“没事没事,脚滑了一下。” 虚惊一场。 宋词朝这边看过来,愣了下,这么多人,却一眼看见了站在后面的周云冶。 他身高腿长,尽管不是最高,但在一群人中也足够出类拔萃。身上穿着一件休闲长袖,露出平时藏得紧的脖颈,修长的手臂放松垂着。 神色是平日里的平和,一双眼睛仍旧温和随意,但宋词发现,似乎有些不一样。 有些严肃了。 她往下荡着落下,解开安全绳,朝他们跑去。 周云冶果然在,只是没看她,在跟于衍说话。她直奔周云冶过去,像是轻巧的飞燕,落在他面前,“喂。” 周云冶终于转头看人。 身上还带着汗水,从脑门上滑落,挂在脖颈上,发丝被濡湿,黏糊糊沾着,但眼睛很亮,像星星,耀眼又灼人。 宋词问:“看见了我吗?” 周云冶看着她,隔半秒,点头:“嗯。” 风把旁边的广玉兰吹得簌簌作响,空气中似乎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香气,方才聚众起哄的人退去,又有另外的人加入比赛。 宋词眸光扑闪,抬头看他:“我厉害吗?” 绚烂、明亮、无所畏惧,眼睛的情绪再明显不过,满满的都是一个词:夸我吧!夸我吧! 周云冶安静地看着她的脸,片刻,笑了下:“嗯,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 追人快了快了。 第15章 得到想要的回答,宋词眼里的得意之色更甚。脸上还挂着汗,顺着下颌往下滴,她进口袋掏了掏,没找到纸巾。 抬头看着人,很理所当然道:“你的手帕还有带着吗?” 周云冶一顿:“今天的不是新的。” “哦。”宋词脑子还有点不清醒,“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关系可大了。 周云冶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给她,“用这个。” 她接过,还有些不高兴,不过很快就被扫开,心情似乎又好一点,“你想不想学?” 周云冶扫了一眼高耸的崖壁,原本松开的眉头又皱了皱,“不了吧。” “为什么? “我不会。” “我可以教你。” “还是算了。” 旁边于衍出声:“怎么不问我呢?” 宋词转头看他一眼,推了把蒋义:“你教吧。” 蒋义:“成啊。” 于衍脸上笑得在抖,手上烟都拿不住,看看周云冶,转脸问宋词:“怎么到我这就区别对待了?” 宋词低头解辫子,闻言,觉得很理所当然,这有什么好问的。 她转头去看周云冶:“还是你想玩别的?我也会。” 场区人很多,各种设施,周云冶视线从那些危险的设备上面划过,笑了下,说:“谢谢,但是不用了。” 满腔热火被平淡的反应浇灭,宋词点点头,不自讨没趣,“行吧,那你们玩,我们走了。” 宋词跟着蒋义他们后头离开,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他俩兴致勃勃建议去蹦极,说半天,后边人半点反应都没有。 林昭阳回头喊人:“宋词?” “啊?” “发什么呆。”蒋义说,“蹦极去吗?” “哦,都可以。” 到了地方,两人去付钱。 宋词不知道为何,突然有点提不起劲,等人回来,突然道:“我觉得有点累,要不我在这等你们吧。” 蒋义一脸怀疑:“你怎么回事?” “没有,你们玩你们的,我缓一会儿。” “行吧。” 四人半信半疑离开,他们玩得正兴起,宋词吁出一口气,有些无聊,起身乱逛。也没想到会遇上,这么大个地方,所以碰见的时候,她还有些愣。 周云冶换了一身休闲装,手里拎着一杆鱼竿,走出来的时候,正好跟她碰上。 于衍还在后面骂骂咧咧的。 周云冶没想到这么会功夫又能遇上,朝她点了下头,但宋词却扭开脸,跟于衍打招呼:“嗨。” 于衍笑问:“哟,真巧,怎么在这呢?” “随便逛逛。”宋词说,视线却不往旁边人看一眼,看见他们手里拿着的东西,奇怪,“你们要干什么?” “这得问我旁边这位。”于衍说。 宋词这才正眼看人,但仍旧不说话,冷漠地掀起眼皮瞟了他一眼。 周云冶:“……” 要说锱铢必较,那除了宋词没有第二人了,他不过是方才没答应而已。 周云冶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好脾气询问:“去钓鱼,要一起吗?” 宋词一脸嫌弃,“钓鱼?免了。” “好吧。”他也不勉强,随口问问,想也知道是不会喜欢这种活动的。 但是走又不知道上哪儿,宋词在旁边转了几圈,没有目的地,又回来。 周云冶停在原地等她,非常给面子地又问了一句:“要不要一起?” 视线在他鱼竿上瞟了一眼,她没吭声。 周云冶走过去,停在她面前:“刚才不好意思了,是我的原因,我觉得那个太危险,不大想玩。” 宋词已经不生气了,觉得自己有些神经。 “要不你下次教我别的?”他低头看她。 宋词脸色已经有些红了:“算了吧,我刚才……” “那要一起吗?钓鱼?”周云冶看一眼她。 钓鱼的地方在靠近海边,修了几个方形区域,水很深,草木茂盛。四周已经围了好些中老年人,带着帽子,支着鱼竿。 宋词环顾了一圈,眼角跳了跳,有点后悔跟过来,一转头,周云冶搬了两张凳子,搁在她旁边,然后开始布置装备。 下午的云层很厚,日光不那么烈,岸边支着伞,小方桌上摆着服务员搬过来的冰饮。 宋词坐在凳子上,看他认真调节鱼竿。 周云冶侧对着她,垂着眼,睫毛在下方落在一片阴影。 他挽着袖子,上面戴着手表,手腕干净骨干,指节修长分明,动作稳妥熟稔,像是已经做过无数遍。 他只搬了两张凳子,于衍只好自己去搬,他坐在宋词旁边,嘴角叼着根烟,大约是公共场所,没抽,过过瘾。 他侧头打量宋词。 宋词转头:“看我干什么。” 第18节 于衍觉得挺兴趣:“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宋词不想跟他说:“就那样认识了。” 他也不主要为了问这个,而是道:“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宋词一愣,片刻瞄了对面人一眼:“挺好的。” “喜欢吗?” 宋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于衍摸了摸下巴,笑得很不怀好意:“我觉得你好像挺喜欢他的。” 宋词:“……” 周云冶没注意这边的,他装好鱼饵,执着鱼竿轻轻一甩,落在水里,几乎没有声息。他把鱼竿递给宋词,“要试试吗?” “我不会。” “随便钓。” 宋词没接。 周云冶嘴角带笑,示意她拿过去。 她只好犹犹豫豫接过来,看着水面上的浮标问:“怎么钓?是不是这东西动了就是上钩了?” 周云冶正在装另外一只鱼竿鱼饵,闻言,点头:“对,到时候你拉上来就可以了。” 于衍岔开双腿坐在凳子上,把鱼竿抛下去就完事了,杆子插在泥地里,百无聊赖:“你听他扯,你把杆子别一边别管了。”他启开一瓶啤酒,问宋词:“喝吗?” 宋词正想接过来。 周云冶从篮子里拿出一瓶橙汁,拧开瓶盖,插上吸管递给她。 无法,只好接过来。她叼着吸管,一手握着鱼竿,用上了生平最恒久的耐心,等鱼上钩。 然而等了半小时,那浮标还是半点动静都没有。于衍早就不知道溜哪里去了,只剩下两人,周围安静得很,只有非常低的几声说话声,便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 他倒是耐性十足。 睫毛偶尔抖动一下,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子高挺,嘴唇微,神情专注。 但宋词坐不住。 原本看着湖面的视线移到他脸上,她手指敲着膝盖,欲言又止:“那个……” 周云冶转头,目露询问。 宋词说:“你不无聊吗?” “不会。”周云冶诧异。 宋词是真不懂他怎么想的,“一直等着,不会很无聊?” “等鱼上钩的时候,你可以想些别的事。”他看了一眼湖面浮标。 宋词嘀咕:“我又没什么好想的。” 她后悔了,干什么答应,现在走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她偷偷把鱼竿别在岸边,坐到躺椅上去,翘着二郎腿玩手机。 周云冶专心致志。 等他终于结束,身边两个人早就不见人影。转头寻了一圈,便看到躺椅上仰头躺着个人,脸上盖着纸巾,正在睡觉。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快五点了,这一钓还花了不少时间。不过收获颇丰,桶里有好几条鱼活蹦乱跳,他收好器械,提着桶,走到躺椅面前。 这边靠海,风很大,宋词身上风衣哗哗作响,两条小细腿交叠放着,她把纸巾左右各挖了两个洞,挂在耳朵上,睡得正香。 海风轻拂,温度刚好,又是下午觉的时间,这一趟觉大概正舒服。 周云冶俯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宋词。” 没动。 “我要走了。” 宋词睁开眼,视野一片白茫茫,吓得整个人蹬了一脚。 猛地从躺椅上坐起来,脑子还昏沉着,直愣愣地看着他。 周云冶问:“有这么无聊吗?” “还好,”宋词觉得有点面热,跟着来,结果自己在一旁睡觉,她视线飘忽,“我就是有点困……” 不过一觉醒来,吹着海风,好像不那么烦了。 宋词盘着腿坐在藤椅上,“就你吗?” “嗯,他也跑了。” 宋词觑他:“谁让你挑了这这么个无聊的活动。” 周云冶只是笑笑,问:“饿了吗?” 宋词摸了摸肚子:“有一点。” 周云冶提起桶,“走吧,请你吃饭。” 宋词爬起来,揉了揉脸,小跑到他身边,瞅了一眼桶里的鱼,“你钓的?” “嗯。” “吃这个?” “嗯。” 宋词一脸复杂。 好在没有上餐厅去吃,配合他们,一起去海边露天烧烤。 蒋义跟林昭阳跑过来,对着宋词就是一顿控诉,“你跑哪儿去了?信息都不回?” 宋词瞥他一眼:“我都不知道你这么些想我。” 蒋义朝前面人挤眉弄眼的:“你一整个下午就跟他们在一起?” “不行?” “不是,”蒋义一头雾水,“不嫌闷吗?” 的确还挺闷的,自己光顾着睡觉了。 宋词转脸看了看。 周云冶站在对面,正在跟于衍说话,海风吹着,发梢轻动,侧脸轮廓干净温和。 宋词揣了蒋义一脚:“走吧你,人还请你吃烧烤呢。” 周云冶跟于衍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宋词要跟过来,被蒋义拉走。 “干嘛啊。” “别跟他们一块,闷死了。” “至于么,我觉得还好啊。” 蒋义可不管,跟半个老板坐一起,那是来玩的,还是来受罪的。宋词觉得没什么关系,坐一起而已。不过真玩到兴起,她也就把人忘到脑后了。 咸涩清凉的海风,热烈明亮的篝火,香气、孜然、美女与啤酒,完全陌生的人群,互不相干的嬉笑与怒骂。 自由而随意,没有人干涉。 宋词很放松,啤酒瓶在桌角一磕,咕噜冒泡的酒水就溢出来,蒋义把啤酒瓶一排排摆好,让宋词显摆她的开瓶技术。 喝又喝不多,反正有人请客,开完了又拿去借花献佛分给旁边几桌人喝。 两桌隔得不远,周云冶把人疯狂的一面看到清楚。于衍叫了几盘小炒,吹着海风,这体验还挺新奇,启开啤酒倒了一杯,问周云冶:“喝吗?” 周云冶说:“我也不是从来不喝。” 于衍好笑:“那是,经常着呢,一年也就喝那么两三次吧。” 周云冶笑了。 两个人坐的位置算角落,不仔细看并不显眼。长相好的不在少数,但同时气质不凡的人就屈指可数。 更何况还是在这样喧闹嘈杂的地方。 很快,有人跃跃欲试。 周云冶刚喝完一口啤酒,有个穿着吊带长裙的女人端着就被,直奔他过来。 婀娜身姿、饱满的胸口、脸上妆容精致,长发婉约,她在旁边位置坐下,抬手跟周云冶碰了下杯:“帅哥,一个人喝不无聊吗?” 于衍一口菜还嚼在嘴里,看看人,咽下,忍着笑问:“美女,我这么一大活人杵着呢。” 美女笑,拂了一把长发:“看见了。” 但却不理他,只逮着周云冶献殷勤。人长得不错,气质也不艳俗,身上有清淡的香水味,并不难闻,巧笑倩兮问:“加我一个如何?” 周云冶碍于风度,没有直接拒绝:“我们坐一会儿就走了。” “没关系,那我也坐一会儿。” 周云冶无话可说。 宋词吃撑了,正靠在椅背上休息,海风冰凉,让脑子清醒了点,缓了一会儿才想起还有两个人,才扭头去看。 这一眼,便看到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靠在周云冶身边,低声在说什么话。 大片光滑的后背,白馒头一样的胸脯,手臂搁在桌面,撑着下巴,笑意盈盈地在看人。 宋词愣了好半晌。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好像就是特别喜欢的玩具被人惦记上的感觉,非常不舒服。 第16章 蒋义边烤鸡翅,边洒孜然,皮焦柔嫩,香味四溢,馋得很。但宋词心不在焉,视线老盯着别的地方看,“看什么呢宋词?” “没什么。” 第19节 她收回视线,脸色却并没有很好。兀自发愣了片刻,她突然拿过旁边干净的小盘子,把蒋义刚烤好的鸡翅花菜一股脑全抄过来。 “哎哎,自己烤啊!我还要吃呢!” 宋词没理他,端着盘子,大步朝周云冶坐在的桌子过去。 这个季节的海岛很冷,沙滩灯光昏暗,只挂着几盏小灯,穹顶高阔,缀着几颗星星,天是墨色的,黑得彻底,但灯光是亮的,朦胧迷离。 宋词踩着一地细砂,端着盘子,气焰嚣张。 周云冶也注意到了,因为她正朝他们过来。 眉头皱了下,很快松开,刚放下啤酒,人已经到了面前。 海边风大,气温低,她仍穿着薄薄的几件衣服,两条细腿在寒风中露着。 不冷么? 周云冶扫了一眼,刚收回视线,宋词已经盘子放下,启唇一笑:“我烤了一些东西,请你们吃。” 于衍笑:“谢了,坐啊。” “坐哪儿?”她掀起眼皮扫视了一圈。 四方桌,木条凳,一条凳子上可以坐两人。周云冶那边已经坐了两人,还剩下两张没人坐。 宋词逡巡一圈,紧接着,大步一跨,坐在周云冶和那女人的中间。位置不大,又挤了个人,宋词几乎都贴在他身上。 周云冶一愣,女孩子身上的温度很高,他有些不习惯,拉开一点距离,指了指对面:“你去那儿坐。” “听到没有,”宋词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女的,“叫你去那儿坐呢。” 周云冶:“……” 那女人跟宋词对视一秒,笑了笑,也不计较,移到对面去了。 于衍嘴边笑意明显,给她倒了杯啤酒:“委屈你坐我旁边了。” 那女人打量对面人:“女儿?” 于衍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笑得不行:“你看他生得出怎么大的女儿?” “我也觉得不能,”女人拍拍衣服,“那怎么敌意这么大。” “嗯。”于衍摸了摸下巴,琢磨对面两人,“好像是有点。” 走了一个人,位置活络了不少,宋词挪了挪屁股,不再贴那么近了,但似乎还是在往他这边靠近。 她坐在周云冶旁边,把鸡翅端到他面前,很殷勤:“尝尝。” 鸡翅烤得刚好,上面撒了孜然芝麻,外焦里嫩。 看着味道应当是不错的,但他这几年被逼着戒掉了许多东西,这些重油的食物已经非常少吃了,“你吃就好。” 宋词盯着人,语气不容拒绝:“我亲自给你烤的。” 都亲自了,不吃实在不给面子。 周云冶只得挑了一串看起来比较不那么油腻的,当着她的面前咬了一口。 宋词目光灼灼,追问:“好吃吗?” 味道不差,肉嫩味香。 他点头:“不错。” “还要吗?想吃什么?”宋词抬头看他,“我可以去给你烤。” “可以了。”周云冶抽了纸巾压了压嘴角,侧头看她,“你不吃?” 宋词吃够了,不过乐意再吃一个。 那女人看得好笑,既不是什么女儿,那便没道理阻她,便跟他搭话,可是那小丫头实在不懂看脸色,每句话都要插嘴。 “你是医生?” “你有病要治?”宋词眯着眼,“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 女人噎一下,也不恼,笑着转问:“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要一个电话?” 宋词咬着鸡翅,撩起眼皮瞥她一眼,报了自己的电话:“13508467773” 女人:“……” 听着就不对好吧。 “不要这样。”周云冶不大赞同地看她一眼。 “怎么?”她还很有理。 于衍笑得腹疼。 最终无奈,那女人只好先行离开,临走时塞了一张纸条在周云冶的衬衫口袋里。 他还没作何表示,旁边的那道视线灼灼,要吃人一样。 宋词盯着他的口袋。 周云冶把纸条拿出来,上面果然是一串数字,大约是电话号码,他淡笑了下,没在意,叠好。 宋词看他这动作,眉头皱得更厉害:“你要留着?” 周云冶看她,“丢了不礼貌。” 说完,还真的收进口袋里。 “你不会还想联系她吧?”宋词简直难以置信。 周云冶还没回答,于衍先道:“怎么?不行啊?成年人有成年人的生活,你不懂。” 周云冶只是笑笑。 宋词脸色却阴下来,一声不吭。 那头,蒋义在喊人,喊了几声,宋词都没理。 周云冶注意到,提醒她:“在叫你。” “我听到了。”没来由的,她有些烦躁。 宋词搓了搓了脸,觉得自己是不是啤酒喝多了。回头朝蒋义吼了一声,“等一下!”然后倏地她站起身。 蒋义在那边喊人,宋词低头看他,忽然朝他走近。 周云冶抬头看她:“怎么——” 黑眼睛很亮,被酒气熏红的脸颊泛着粉。 她动作很快,周云冶还没反应过来,宋词忽然伸手到他口袋里,把那张纸条拿出来,然后转身跑了。 鼻端还留有对方身上啤酒和烧烤混杂的气味,烟火气很重,丝丝缕缕的,萦绕不去。 周云冶举着杯子,好半晌没吭声。 ** 宋词朝他们跑过去,刚停稳,就打了个酒嗝。她皱起眉,拍了拍脸,今晚的啤酒喝太多了,脑子昏沉沉的。 蒋义问:“宋词,走,上去露一手。” 宋词一言不发,弯腰去翻背包。纸条被揉皱了,她瞟了一眼,嫌弃地揉成一团,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扬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海滩上有现成的装备,挺简单的一个小台子。 林昭阳站在话筒前,清了清喉咙,简单介绍了一通,下面人纷纷鼓掌,那些得了一两瓶啤酒的酒桌更是得劲起哄。 宋词朝后面走去,在架子鼓面前做好,从袋子里掏出自己的鼓槌,在吉他音响起的时候,突然朝台下看了一眼。 目光跟周云冶相撞。 大概是啤酒喝太多了,脸有些热,宋词停了下,然后扭开头。 手上鼓槌往上抛起,在空中转了两圈,稳稳落在手上,随机,一阵鼓音出来。 不得不承认,宋词是耀眼的,即使躲在黑暗的后面,她浑身散发的那种专注和认真,有一种让人注目的魅力。 周云冶想起方才那小孩闹脾气似的别扭,就觉得好笑,笑着笑着,又有点笑不出来,眉头稍稍皱起。 于衍给自己倒了啤酒,夹了花生米嘴里嚼着,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声:“嗯,没想到,你桃花还挺旺。” 周云冶没理他,目光仍旧落在台上。 场子热了起来,绚烂、自在,舞台上的人,像是脱离牢笼飞向天空的鸟儿,满眼都洋溢着蓬勃朝气,耀眼得很。 让人移不开目光。 台下观众都被吸引,跟着投入,鼓掌,跟着唱。 于衍故意道:“其实也不是不行,虽然年纪差了点,你觉得呢?” 周云冶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酒。 “别胡说。” 宋词很快下来,大概是啤酒喝上头了,脸红红的,眼睛却很亮,只是在看见周云冶的时候,睫毛颤动的频率更快了一点。 张扬又自在,台上下来,果然有男生上前要电话。 宋词瞥了人一眼,打了个嗝,眉头微蹙,刚想拒绝,神差鬼使的,她又拿出了电话。 似乎存了对比的心态,跟对方相互存完电话,宋词朝周云冶的方向挑了挑眉。 周云冶无话可说,这有什么好比的。 宋词晃晃悠悠走过来,撑着桌子看他,眼角眉梢得意之色很明显:“怎么样?我也很受欢迎的好不好,只有你能有电话吗?我也有。” 她把屏幕上的号码亮给他看。 周云冶觉得好笑:“嗯,你很厉害。” 宋词皱着眉,大概不满他这么敷衍的口气,直起身,撑在桌角的手滑了下,身子一栽就忘地上扑。 周云冶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肩膀。 “哦我看岔了,我以为这也有桌子……” 两人靠得很近,面前的一双眼温和沉静。 第20节 她又闻到那股好闻的味道了,淡淡的柑橘香。 宋词眨了眨眼,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扑进他的怀里,吸了吸鼻子:“你身上什么味道,好香。” 周云冶面色平静,把人往后移开一点:“宋词,以后不要这么喝酒。” 第17章 “什么?”长睫毛动了动,宋词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有一丝迷茫,“我没喝多少,也没醉。” 她似乎对那个味道莫名执拗,“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被扑着问身上味道,也就对方是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小丫头,不然成什么样子。 “不是什么味道,香水。” “什么香水?你怎么还用香水……”宋词脸很红,眼睛半睁着,长睫毛在脸颊上落下一片阴影,身上的啤酒味被风吹开不少,混着着女孩子身上某种香味。 周云冶收回视线,道:“你先站好。” 身体往前倾着,只靠着他扶着肩膀的力道支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的睫毛。 宋词下意识要站起来,没注意到手已抓空,撑了下,结果直接抵在他的胸膛。 碰到的皮肤温度很高,硬邦邦的一块。 大概是酒还没醒,又太过好奇,她脑子慢半拍的,竟然伸手摸了一下。 周云冶:“……” 还没等她上手第二次,蒋义跟林昭阳匆匆刚来,一人架着一边,把撒酒疯的人拉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喝醉了,抱歉抱歉……” 卧槽,隔老远就看见宋词扑人身上吃豆腐的样子,简直了! 被两人架着拉开,宋词还一脸不乐意,要挣开:“拉我干什么。” “姐,词姐!快醒醒!” 宋词皱着眉。 那边,周云冶已经恢复平静,只是仍旧能从微皱的衣领上看出一点点乱。 “带她回去休息吧。” “好的好的!这就带走,抱歉抱歉!” 宋词被朋友带走了,没了几个小孩,闹嚷嚷的沙滩安静下来,忽然就有些沉静。 周云冶坐在位置上,胸膛似乎还留有方才的触感,他下意识低头瞥了一眼,很快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 房间里,宋词躺在床上,睁着眼,思绪放空。 蒋义在林昭阳在琢磨新曲,她在撒癔症。 “宋词,你听听怎么样?” “嗯?”她提不起劲,“挺好的。” 蒋义:“……我还没弹呢,大姐,你是不是还没醒酒呢?” “我就没喝醉,”宋词揉了揉脸,翻身坐起来,“弹吧。” 折腾了大半晚,勉强有能听的,宋词回到房间,拿着林昭阳抄写的谱,耳机里塞着方才录下来的吉他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曲子根本没法听进去,大约是晚上喝的酒的缘故,脑子有些乱,她躺了几秒,忽然翻身做起来,随便套了双鞋,锁门出去。 酒店大厅有些噪杂,十点多,外面的大厅还有吃饭喝酒的声音,人很多。宋词套着宽大的t恤,赤着小腿,往电梯过去。 等电梯的时候,还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怪异,可她来不及思考这份奇怪是因为什么,才反应过来,她并不知道周云冶住在哪层。 拧了拧眉,她折返回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给周云冶打电话。 大厅有健身区、自助餐厅、酒吧……此刻正是热闹的时刻。 宋词独自坐在高脚凳上,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晃着脚,等接通。 自从拿到电话,她都没有主动打过。他应该有事在忙,接通的时间有些久,宋词等着快没耐性要关掉,那边终于接通。 “喂,哪位?” 隔着电磁波,对方的声音有些低,说话声挠在耳廊边,怪怪的。 宋词愣了半秒,抓了抓耳朵,才出声:“是我。” 那头安静了下,问:“宋词?” 她点点头,反应过来他又看不见,又道:“嗯,你在忙吗?啧,怎么这么久才接。” “刚才在洗澡,”周云冶似乎换了只手接,声音飘远又回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事。”她靠在后面的吧台上,咳了下,“你有时间吗?下来一楼大厅。” 那边没马上答应,而是问:“什么事?不能在电话说吗?” “不能,你来就知道了。”宋词最不喜磨磨唧唧,下个楼而已。 “好吧,但是得等一会儿,我换个衣服。” 挂了电话,宋词往后看了一眼吧台,想着等下请他喝什么,正琢磨,后面有人过来,坐在她旁边的空椅子上。 “嗨。” 她瞟了一眼,一个陌生男的,不认识,冷漠收回视线。 “不认识我了?”男孩问。 宋词皱眉:“你谁。” 男孩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沙滩的时候,你跟我交换了号码。” 她差点忘记这回事了。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脑子晕了,结果没想太多就答应了。 “哦,那你删掉吧。”宋词看都没多看。 男孩:“……” 他反而觉得宋词很好玩,坐近一点,招来酒保,问她:“想喝什么?我请客。” 也不知怎么,突然就想起周云冶让她不要再喝酒的话,宋词盯着成排的酒迟疑了有那么几秒。 那男孩以为她在考虑,很大方道:“想喝什么都可以,随便点。” 宋词这才回神,瞥他一眼:“谢了,我不喝酒。” “不是吧,我有看到,你在沙滩的时候有喝。” “我现在戒了不可以?” 男孩被她逗得笑出声,还觉得宋词是在跟他故意撩,靠她越来越近,“你刚刚打鼓的样子很酷。” 对方身上的味道很难闻,一股烟臭味。 宋词皱着眉:“我知道。” “你男朋友呢,怎么没一起?” “关你什么事。”宋词烦死了,可对方没做什么,又不能直接撂脸走人,只好继续坐着,盯着拐角的电梯。 “哎,我们在那边有聚会,要不要一起来?”男孩邀请。 “不要。” “为什么?来吧,我们都很喜欢你。” 宋词转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有男朋友。” 男孩愣了下,很快有笑出来:“骗人吧,有男朋友,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 她也不是没有被搭讪过,但大部分都是蒋义他们在的时候,基本都是点到为止,第一次碰见这么没眼力的人,明摆着都不感兴趣。 宋词有点后悔,大概是沙滩的时候脑子一抽给了电话,对方八成以为自己欲擒故纵。 烦。 周云冶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怕她就等,没吹干就下来。发梢还湿着,就匆匆换了身衣服。 刚走出电梯,就看见大厅那边,宋词跟个染了头发的男孩站在一起。两人坐在高脚凳上,那男孩靠得很近,宋词被挡住了半个侧脸。 脚步一顿,他犹豫了下,是不是要直接过去,就听见宋词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不要烦我了,我等人,没空理你。” 周云冶朝他们过去。 “宋词。” 她正烦呢,猛地听到声音,脸上惊喜的表情完全控制不住:“你来啦。” 从椅子上跳下来,两步过来直接就挽上他的手臂。 她身上的温度偏凉,手臂也是冰凉的,刚冲过热水的身体温度偏高,这么贴着,并不会难受。但她似乎真的很不见外,也一点不懂何为保持距离,原本要马上抽开的手,这次停了下,没有动作。 那男孩也跟着站起来,上下打量他:“你就是她男朋友?” 宋词被吓一跳,脸色有些奇怪,连忙抬头去看旁边人。 周云冶只是微微一愣,倒也没有否认什么,低头问人:“你朋友?” 宋词猛摇头:“我才不认识他。” 那男孩笑了笑,扬了扬手机:“刚才还跟我交换号码,现在就翻脸不认人?” 不说还好,一说宋词就想起刚才的傻逼行为,脸黑了黑:“我现在不想理你了,不行吗?” 周云冶想起来了,傍晚的时候,宋词下台的时候,是有个男生上前要电话,她确实给了,还跟自己显摆。 现在的小丫头真的,半点防备心都没有。 “我看看。” 男生一愣:“看什么?” “手机。”周云冶神色平静,指了指他的手机。 第21节 宋词难得有些羞耻,小声说:“那个……我乱给的……” 男生没想太多,以为他只是要确认号码是不是,递过去。结果周云冶接过,当着两人的面,直接就把号码删除了。 “好了。”他随手把手机塞对方口袋里。 宋词还有些愣。 那男生这才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周云冶表情淡淡的,并没有回他,而是低头看着宋词,微微皱眉:“不要随便给人留电话。” 宋词:“哦。” 周云冶带她去旁边的餐厅,叫了几块甜品,他站在落地窗旁接电话。 窗户半开着,夜风微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立时就起来,她搓了搓手臂,抖了一下,顺着视线看过去。 挂完电话,转身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宋词直勾勾的视线,他没说什么,到对面坐下,问:“找我有事?” 大概是突然想到就出来了,也没有好好整理,脚上穿着拖鞋,光着两条腿,宽大的t恤外面露着小细胳膊,看着就冷。 “没什么事,”宋词眼神有点飘,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刚才谢了。” “嗯。”周云冶再一次道,“以后电话不要随便给。” “我没有。”她翘起嘴角,“那个号码是假的。” 他一顿,还没说什么,宋词接着说:“我只给过你。” 大概是因为骗到了人,她眼角尽是得意,微微前倾,望着他,目光灼灼,像藏了一团火。 周云冶愣了好半晌,才偏开视线,喝了口水。 “不过你就算没帮忙,我也是可以搞定的。”说着说着,像是想到方才摆脱人时的借口,她有些脸热。 明明只是随口那么一说而已。 抬头瞟了一眼,周云冶低眸喝水,面色平静,似乎也并不觉得有什么。 她松口气:“你住在几楼啊?” “12。” “哦。” 周云冶放下水杯,“现在可以说找我是什么事了吧。” “没什么大事……我们下周演出,你来看吗?” “下周?得看工作忙不忙。” “我可以定下日子再跟你说。” “我有空就过去。” 宋词眨了眨眼,问:“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周云冶迟疑了半秒,道:“不确定。” 方才是兴致已经全然消失,宋词点点头:“我知道了,那没什么事了,你可以去休息了。” 第18章 两天一夜的假期很短,放松之余总要回归正途,傍晚,周云冶刚出电梯,就看见坐在行李箱上的人。 她今天换了身衣服,短款的薄夹克,脖子上戴着黑色的choker,脸上带妆,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冷漠地移开视线。 昨天一整天,宋词都没有找自己。 于衍退房回来,看宋词坐在一边,还挺奇怪,远远问她:“哎,今天怎么不粘着你周叔叔了?” 周云冶跟着看过去,宋词表情淡淡的,连带着于衍都不怎么搭理,“我粘着他,别说笑话了。” 于衍转头看他:“怎么回事?” “没什么。”周云冶说,“闹别扭了吧,小孩子。” 她还小,或许不懂得何为界限,只觉得对她好一点就是好人了,但他是个成年人,保持界限的事他应该来做。 顿了下,还是朝她过去。 宋词正看着别处,余光能看见人过来,但是半点没有表示。果然,周云冶在她面前停下来。 她仍旧撇开脸,没看他。 “宋词。” 他的声音很好听,嗓音有点低,一如既往很温和,仿佛怎么都不会生气。 周云冶低头看她,微微一笑:“不能去看你们的表演很抱歉,祝你们演出成功。” 她没吭声。 ** 夜晚是安静的,无垠的夜空漆黑沉静,但总有永不缺声音的场所。 沉醉依旧人来人往,喧杂热闹。 宋词坐在后台,神情怏怏,抱着手机出神。 自从上次度假村见过面,她好几天都没有在沉醉看见过人。 蒋义在准备,抱着吉他调弦,顺便看她一眼:“宋词你最近怎么老发呆?” “有吗?”宋词下巴埋在膝盖上,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 林昭阳看抱着一束花寄哪里,开玩笑问了一句:“宋词你是不是恋爱了?” “什么?” “不然怎么老走神。” 宋词愣了下,一捧鲜艳璀璨的鲜花就到眼里,林昭阳把花塞她怀里,“刚刚外面花店送的,给你拿进来了。” 蒋义故意酸道:“哎哟,谁啊。” 宋词盯着那束花,那阴郁的心情终于有些回晴,翻了下,上面果然附带了一张贺卡,写着演出成功。 脸色缓和不少,她拨弄了下花,撇了撇嘴。 台下黑漆漆的,看不见人,宋词坐在后面,又找了一圈,确定没来,专注演出。 直到结束,顾不上有人来问曲名,下面人群中看到熟悉的身影。 于衍被中途截住,吓他一跳。他“哎”一声,低头打量人,认出来:“宋词啊,风风火火的,干什么呢。” 她抿了下唇,表□□言又止,明显有事。 于衍看了今晚的演出,挺满意:“晚上不错。” 商人算盘打得精,于衍在思考别的,打算是不是让孟桐声挖掘点商业价值,宋词问了什么,周围嘈杂,他一时没听见人问话,“你说什么?” “他没来吗?” “谁?”于衍一顿,紧接着笑得意味深长,揣着口袋看她,“他怎么也比你大许多,不叫叔叔,叫声哥哥也比较好吧?” 宋词皱眉,“有差别吗?” 于衍没忍住笑出声:“行吧,你找他有事?” “……也没什么事。” 于衍替好友圆谎:“他忙着呢,有时候一晚上好几台手术,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能来是忙里偷闲,没来才正常。” 宋词睫毛动了动,嘀咕了一句:“我知道。” “真有事你给他留言,看见会回你的。”有人在叫,于衍低头瞟她一眼,没说别的,“那我先走了。” 于衍被人叫走,宋词原地站了片刻,也走了。 虽然知道对方没义务来看她每一场演出,但还是不开心。 可是为什么会不开心? 宋词穿着吊带短裤躺在床上,身体埋在厚重的被子里,露出一张微尖的小脸。细长眉,小巧的鼻子,嘴唇水润,肤色白皙清透,少了妆容,反倒像个小孩。 她翘着二郎提,脚趾晃着,盯着天花板掉了一点墙纸的一角,思绪翻飞。 为什么呢?因为他对自己好。 可也不算太好吧,顶多还过得去,态度和善、没有异样眼光,把她当成一个普通人。 跟他相处,就觉得放松,自在,舒服。 宋词放下脚,翻了个声,脸颊贴在手机边,在屏幕上戳了戳。 她撇撇嘴,不来就不来,送什么送,她才不要花,又不是没见过。 这副不开心的状态一直持续,直到隔天醒来,才稍微好了一点。 上午学校还有排练,她一晚上没睡好,凌晨才睡过去,结果闹钟没听到,弄得她手忙脚乱的。 胡乱穿了衣服,捞上背包,早饭都顾不上吃,叼着馒头开门就走,“我走了。” 祝小玉从厨房探出头来:“急着投胎啊!你不是没课?” “我学校练习。”宋词远远丢下一句,噼里啪啦下楼,从车棚里搬出自行车,紧赶慢赶,才没迟到太多。 推开门的时候,里面人都来齐了,坐在位置上朝她看来。 宋词喘着气,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迟了十分钟,她一顿,还是道歉:“抱歉,迟到了,我们开始吧。” 许瑶点头微笑:“没事。” 宋词回到位置,掏出鼓槌,准备跟。昨晚睡得不好,提不起劲,眼皮耷拉着,听着曲调,条件反射地跟着动。 过第一遍的时候,前面号子漏了个拍,轮到她的时候,节奏就慢了一拍。 “停,这里得重新来一下。”许瑶说。 宋词只好停住动作,等着重新开始。 第22节 第二遍,号子没问题了,但是后面的大提琴出问题,停下的时候,听见有人嘀咕了一句:“是前面节奏不对。” 宋词没听清她指的是谁。 第三遍、第四遍……第六遍,这次的排练极其不流畅,不是前面速度不对导致她没跟上,就是后面出问题,卡在结尾,宋词一脸懵逼,很怀疑之前几次都是怎么练过来的。 她木着脸,手腕已经发麻,完全习惯性动作。 大约是没睡好,精神怏怏的,她也懒得说什么。 状态都不怎么好,许瑶建议先暂停找找感觉。 宋词放下鼓槌,拧开矿泉水仰头喝水。 旁边,大提琴跟号子在说话,声音不小,“明明不是我们的问题好么,上周末练习,谁缺席了?我们不是挺顺畅,她一来就卡壳,谁问题不是明摆着吗?” 宋词放下水瓶,擦了擦嘴,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在说谁。 旁边那女孩倒是小心瞅了她一眼,压低声音:“你小声点。” “为什么要小声!谁的问题大家都看在眼里——”被拉住,她朝宋词方向翻了白眼,“至于么,怕她什么。” 这次她听清楚了,宋词指了指自己:“在说我?” “说你怎么了?”陈莉莉是大提琴,抱着手臂,语气尖锐,“上周末我们都练习了,就你没来,刚刚节奏你不是卡错了好几个点,弄得大家都得重新,要不是你缺席排练,至于这么不流畅吗?大家都恨不得多练几次,就你嘚瑟。” 许瑶劝:“莉莉,别说了。” “许瑶你也知道吧,你都叫过她了,她是不是说没空?” 许瑶咬唇不语。 宋词拎着鼓槌,一脸平静:“我卡错点,是因为前面人节奏错了;我缺席练习,是因为我本来就有事,况且,谁应该练,谁心里有数,你们难道不清楚?” 陈莉莉“哦”了一声:“是呀,你最厉害,你最不用练了,我们都是废物呗。” 宋词环视了室内另外几个人一眼,“你们都觉得是我的问题?” 每个人都移开视线,一言不发,表示默认。 宋词简直要笑出声:“是我练习不够导致排练不顺?” 有人出声:“如果你跟我们一起,可能就更好了……” 室内里那些人都没有站出来为她说话。 宋词懂了,低头收鼓槌:“行,我拖你们后腿呗,那我不练了。” 塞好,拉上,她拎起就走。 许瑶忙道:“宋词,你不能走。” 宋词停住,回头看她:“答应的事我会做到,属于我的部分我保证一点错都不会出,既然觉得我拖你们后腿,你们自己练更顺,那就不打扰了。” “宋词。” 宋词推开门走人,丢下一句:“当然,如果你们不需要我,那自然更好。” 校道的梧桐树叶子掉了一地,上课的没出来,没课的在宿舍睡觉,一路上都没遇上几个人。 宋词径直走到车棚,踩上自行车就走。 秋风猎猎,她速度骑得飞快,吹得脸都快变形了,才在护城河边桥上停了下来。 车子随便靠着,她揣着口袋上去,被冻得够呛。 虎口发红,小腿发冷,宋词呼出一口气,吹着迎风而来的风,感觉整个人心情坏到极点。 想骂人、想尖叫、想发泄! 不远处建了新桥,旧的已经废弃,杂草丛生,没多少人行走,倒方便了她发疯。宋词对着桥梁狠狠揣了一脚。 可喊完了也不见消除怒气。 “妈的。” 宋词抓了抓头发,跳坐到桥面上去。 下面的十几米高的河水,水声淙淙,土黄色的水,深不见底。 望着宽阔的河面,才感觉心情好了一点,她掏出手机,给自己拍了张照。 屏幕里,悬空的双腿下面的浩荡的河水。 她不知道要发给谁,不知道要找谁,最后打开微信,点开周云冶的头像,给他发了过去。 发完照片她就没管,继续对镜自拍,突然,手机猛地震动起来,差点没震落下去。她刚想骂人,一看屏幕上的名字,气就消了:“喂。” “你在哪儿?” “江边。” 听筒那边是呼啸的风声,很大。 周云冶的声音很严肃:“你在那干什么?” 宋词低头看看脚下的河水,开玩笑,“跳河啊。” 周云冶那头安静了下,很快道:“等着。” “喔。”宋词抓着手机,还问一句,“你要过来?” “啪嗒”一声,对方挂了手机。 很快,一辆熟悉的白色沃尔沃从街上拐弯过来,在下面刹车停住,车门打开,周云冶冷着一张脸下来。 眉头拧着,眼睛不再温和,脸色难看得很。 宋词背过身看人,挺惊讶:“你真的来了?” 周云冶朝她走近,停在台阶下面,盯着她,语气有点冲:“下来。” 宋词被他的语气弄得有点懵,但还是依言收腿,转身准备下来,期间,周云冶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直到她跳下来,双脚落地。 宋词上下看他,纳闷道:“你怎么穿这个衣服啊?” 他身上穿着家居服,灰色的棉质长袖,可脸色却不是那么回事,特别是那双眼,黑沉沉的,让人无端胆怯。 “你爬上去干什么?” 宋词第一次见他这样,有点愣,“没干什么啊……” “为什么要随便开这种玩笑?” 他沉着眸,声音不大,可这种严肃的压迫不容忽视。是他一直以来的态度给了她错误信息,误以为这人永远不会生气,现在这个模样,让宋词心颤了颤。 宋词顶着他的目光,那眼神凶得很,严肃地让人无法直视。 “干什么?”宋词最不能接受别人对她大声,心里的委屈不知道怎么就冒了头,冷着脸,“我叫你来了吗!” 第19章 周云冶揉了揉太阳穴头疼,他都没有说什么重话吧。松了松眉头,他放缓了脸色。 “我又没说你什么。”周云冶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那你爬上去干什么?” 宋词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吼他:“我上去干什么,我上去吹风而已!” 她还觉得有理。 给她堵了下,他无言半晌。 “那你继续吹风吧。”周云冶转身朝车走去,拿硬邦邦的背影对着她。 身上的家居服晃了晃眼,宋词视线在上面扫了一圈,开始内疚。人家说不定正在休息,被她一张照片吓过来,连衣服都没来及换。 她是笃定周云冶不会生气的,可他现在这样态度冷淡的样子,让她有点手足无措。 她跟上去,落后小半步,半晌,才喊人:“喂。” 前面人没应,也没等她,晾着人。 宋词上前,跟他并肩,拿眼角看他:“周云冶。” 周云冶目视前方,“嗯”了一声,很冷淡。 宋词:“你生气了?” 桥高,风烈,呼呼刮着,吹着发丝乱绕。前面人自顾自往前走,分毫眼角都不分给她。 宋词最受不了被冷淡:“我平时又不这样,我只是今天心情不好。” 小脸绷着,嘴角紧抿,明明吼高了声音,看着却极其可怜。 周云冶瞥了一眼,叹口气:“我没生气。” “没生气?”宋词揪着不放,“那你刚刚居然吼我?” 周云冶辩不过她:“我那不是生气。” 但是宋词完全不买单,本来在学校就吃了一肚子的火气,结果在他这边也没有得到应有的安慰,现在胸腔里像装了□□,哪怕一点火星都能让她爆炸。 周云冶被一惊一乍的弄得脑子疼,打开副驾驶的门,让她上车,“我送你回学校。” 宋词刚系上安全带,闻言,皱着脸:“我不回去。” 周云冶搭好扣子,刚启动车子,转脸看她:“那你要去哪儿?” 宋词犟得像头牛,扭开脸:“反正我不回学校。” 他无法:“那你就到我家坐一会儿,等你想回去再回去。” 宋词原本侧头看着窗外,听完,转过来看他,像是不能相信他说的话一样。 周云冶觑见她这小表情,问:“不想去?” “不是。” “嗯。”他调转车头,朝马路开去,“不去也得去,我没时间陪你。” 宋词抓着安全带,假装在看窗外风景。周云冶注视路况开车,车厢里一时有些安静。 明明隔了这么几天才见面,他倒好,一来就给她甩脸子。 第23节 宋词看了一会儿风景,实在忍不住,转头看他:“你这几天为什么都没去沉醉?” 周云冶手指在方向盘敲了下,顿了顿,回答:“最近很忙。” 手指划拉着安全带,她问:“工作?” 周云冶:“嗯。” “我听于衍说你有时候一晚上好几台手术。” 他莫名有些心虚,咳了下:“也不是每天。” “噢。”宋词垂眸,长睫毛颤啊颤,她说,“我今天只是心情不好,我有分寸的……抱歉。” 周云冶诧异了下。 宋词低着头,露出的脖颈纤细修长,低眉敛目,一副委委屈屈的可怜样子,让他反而不忍心说什么了。 周云冶的住处离得不远,车子开了十来分钟便到,刷卡进去,停在停车场,宋词开门下车,跟着他上电梯,边走边环视,震惊他住的离学校这么近。 “你一个人住?” “嗯。” “哟,没女朋友啊?” 周云冶瞥她一眼,道:“没有。” 宋词:“真可怜。” 周云冶:“……” 宋词跟在他后面,看他按了16楼。电梯镜面上映着两人的身影。 他比自己高了一个头,即使是穿着家居服,也难掩出众的气质。身形挺拔,宽肩窄腰,额发有点乱,软软地搭在头上,眼神似乎带了疲倦,垂着眼皮,在看跳动的楼层数。 她看得有些出神,镜子里的人视线动了动,跟她对视上。 周云冶问:“看什么?” 宋词转开脸:“没有。” 叮一声,电梯到。周云冶示意她出去。 干净、高级,开着小缝的窗户,光洁可照人的地板,连垃圾桶都擦得发亮。这是完全不一样的环境,比她住的筒子楼好上不知多少倍。 周云冶开了门,回头,看宋词正对着墙上led屏播放的广告发呆。 “进来吧。” 她难得有些缩手缩脚,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咋咋呼呼的小豹子,进了门,站在玄关没动。 周云冶俯身从鞋柜给她拿了拖鞋,“不用这么拘谨,你随意一点。” 一间普通的两居室,冷色调的装饰,蓝色的沙发上整齐地摆放着几个黄色抱枕,旁边的博古架上立着几个模型。 从这里看去,恰好能看见拉开窗帘的阳台,外面栽着几株绿植。 宋词转回头,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裤子:“你家挺不错。” 收回的视线又恰好跟玄关架子上的画对上,一副油画,画的是远山绿树。 她干巴巴指着画称赞:“挺有品味嘛。” 周云冶在换鞋,闻声笑了笑,倒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她客气的样子太不常见。 “买的吗?” “不是,”周云冶抬头看了一眼画,“朋友送的。你喜欢?喜欢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她能不能送你个小的。” 宋词撇嘴:“算了吧,你朋友为什么会送我。” “她见过你,人还不错。”周云冶领她进去,边走到吧台给她倒水,“叶瑞秋,那天在医院你也见过的。” 宋词小心走到客厅,刚把屁股挨上去,抬头问:“你说谁?” “瑞秋,那天在医院见过的……” “我不要。” 周云冶纳闷:“不是说喜欢?” 宋词皱眉:“你听错了,我不喜欢。” 这脸跟六月天一样,说变就变。周云冶莫名其妙,打开柜子拉出杯子,问:“喝什么?” 宋词才收了暴躁的脾气,“有什么?” “开水、温水、茶。” 宋词:“什么?” 周云冶拿着杯子,也觉得有些好笑:“家里不常来客人,没准备东西。” 宋词问:“有啤酒吗?我想喝酒。” 周云冶瞟她一眼,给她倒了一杯凉白开,“没有。” “噢。” 周云冶给倒了水,跟着在面前沙发落座,看着她,问:“发生什么事了?” 宋词接过那杯水,在手里抱着,垂着头:“没什么。” “不想说?” 她没吭声。 “那我就不问了,你先坐,我还有点事要忙……”正要起身,对面立马瞪来一双饱含怒意的眼眸。 周云冶坐回去,嘴角带着笑意:“问你你又不说。” “你就不能多问一句?” 周云冶靠在沙发上,舒展了下身体:“好吧,那发生什么事了?” 宋词沉着脸:“还不是因为那些人。” 她一脸怒容地把学校的事一兜全说了出来,包括明明不是自己的问题,却被故意针对的事,她说得生气,眉头紧蹙,一脸不耐烦。 周云冶只是安静听着,也不发表什么看法。 宋词讲得口干舌燥,他才又倒了一杯水过去。 她端起来,一仰头就灌下,抹了抹嘴,逼问他:“你说,到底是谁的错?” 周云冶说:“是他们。” 宋词:“既然能力不足,那就练啊,甩锅给别人算什么本事。” 周云冶点头:“嗯,能力代表一切。” 有人配合,她更肆无忌惮,完全不顾后果,“反正又不是我乐意参加的,大不了就退出呗。” “你要是不开心,当然可以。” 宋词当即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差一点就发信息告知退赛的事,好在终于觉得不对劲,抬头看人:“你干嘛附和我。” 周云冶微微一笑:“听出来了?” 宋词皱着眉:“你什么意思?” 周云冶敛了敛神色:“你要听实话?” 宋词盯着他:“你说。” “实话就是,”他换了个坐姿,很认真地看着她,“你做得不对” 宋词瞪着圆眼睛,里面有小火苗在窜动。 “人不是都能由着性子做事的,既然答应了,那么就好好好完成这个事情。” 宋词问:“你觉得是我的错?” “不是。”周云冶说,“但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这么冲动。” 她没吭声,手指来回抠弄,事实上,他说的很有道理,就是因为有道理,所以她才找不到话来辩解。 “不开心?” 宋词抬头快速瞄了一眼,又低头,闷声道:“我知道你说得对。” 周云冶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 宋词捏紧杯子:“可我还是生气。” 周云冶知道一时半会她也没那么容易开解,便不再多说,“你再坐会儿吧,等下我送你回去。” 宋词显得很低落,说:“你就不能哄哄我?” 周云冶看向她,片刻,他问:“怎么哄?” 宋词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明明只是一个认识不久的人,非亲非故,提这样的要求实在有些奇怪。 她却说:“你哄女朋友的时候怎么哄的?” 周云冶清咳一声:“我不哄女朋友。” 宋词抬头,看着他:“哦对,你没有女朋友?” 周云冶很坦然,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目光相触,隔半秒,她忽然问:“那你想不想找一个?” 第20章 周云冶看着她,好半晌,才清咳一声:“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 “哦。”宋词似乎抱有很大的好奇心,“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什么类型的…… 他淡定喝了口开水,道:“不知道。” 第24节 “不知道?”宋词奇怪,“这有什么好不知道的。” “没有某个特定的类型。”周云冶放下杯子,转移话题,“好了,不聊我,聊聊你吧,冷静一点了吗?” 宋词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了,脸色沉了沉:“别聊我。” “那你自己坐会儿吧,我还有事。” 周云冶让她可以随便玩,说完就回书房去了。 宋词坐了快一个小时,周云冶就一直在书房工作。实在坐不住了,她去敲门。 周云冶戴着金属框架眼睛在写案本,从书上抬起头,手上还握着支笔,边写边抬头看了眼时间。 时钟跟分钟都快指向十二点,他一愣,倒是没注意到这么晚了。 宋词正靠在门框上,用眼角余光打量这个房间。 成排的书架,整整齐齐排列着许多书,一张很大的桃木书桌,笔筒、电脑、文件……还摆着一盆蟹爪兰。 绿色的毛绒绒的,让整个房间多了一点生机。 她的眼神落在小盆子上,跃跃欲试的,仿佛很想上手摸一摸。 周云冶看她那个样子,没忍住多问了一句:“要不吃个饭再走?” 宋词收回视线,抬头看着他,立即道:“好。” “……” 周云冶去翻冰箱,宋词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后面。 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只剩下几颗鸡蛋,一把青菜,上次采购完忘记买了。空空荡荡显得有点寒酸。 他扶着冰箱门,有点窘,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什么东西,做不了饭了,叫个外卖吧。” 宋词说:“可以下面条。” 周云冶回头看她,“没有食材。” “这不是。”宋词指着冰箱里的鸡蛋,瞥他一眼,“叫什么外卖,浪费钱。” “好吧。” 一碗面条不费事,周云冶拿出鸡蛋、青菜、剩下的虾仁,到厨房开火。 宋词寸步不离。 周云冶嫌她碍事,没直接说,只道:“你可以到外面去等。” “我站这里不行吗?”宋词靠在厨房门边,就是不走。 周云冶只好随她去。 他动作娴熟干脆,磕蛋,下锅,手指修长,做事起来很具观赏性。 宋词觉得很奇怪,这样的人,怎么会没有女朋友?想着就问出来了,周云冶关小火,把解冻的虾仁拿出来洗,“什么?” 宋词好奇问:“你为什么没有女朋友?” “这个问题不是问过了。”周云冶说。 宋词打量他,“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周云冶手上工作不停:“这个也问过了,下一个。” 宋词靠在门框上,斜眼瞅他:“我好奇,说说。” 对她的探究心,实在很无奈,他随口道:“省心一点的吧。” “省心?”她不懂这是什么偏好,“长相呢?长相没有要求吗?” “没有。” “年龄呢?” 周云冶回头看她,挑眉:“问这么多到底要做什么。” 宋词揣着兜,并没有觉得自己问得多,嘴角微翘:“随便聊聊呗,你也可以问我,知无不言。” 她走进去,站在流理台旁边,看他煮面,顺便帮他择剩下的那几根有点焉的芹菜。 热水煮沸,水汽氤氲,蒸腾出一小片雾气。 “我对你好像没有什么太想问的。”周云冶关小火,打了三个鸡蛋,想了想,还是认真回答了,“没有什么要求,性格合得来就可以。” 说完,就见宋词看着他。 “怎么?”他奇怪。 宋词把摘好的芹菜丢水里,拿手拨弄,把水溅得台子上都是,“介意比你大的吗?” “不会。” “小的?” “也不会。” 宋词嘀咕:“那你挺随便,怎么找不到。” 流离台被弄得乱糟糟的,周云冶有点微洁癖,没忍住制止她,“可以了,你不要玩,菜放着就好,你去外面等。” “我帮你。”她不走。 帮什么帮,只会捣乱。 周云冶头疼,却只好随她去。 面差不多了,他在下调料,用汤勺舀了点,在碗里试咸淡。 室内温度刚刚好,他穿了一件灰色的圆领毛衣,袖子捋上去一截,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目光顺着小臂往上,肩颈弧度流畅,再是侧脸,嘴唇,鼻梁和一双瞳仁浅淡的眼…… 撞上视线,周云冶微挑眉:“看我做什么。” 宋词吓一跳,迅速转开脸:“面好了吗?” “好了,”他收回视线,“吃咸一点,还是淡一点?” “淡。” 宋词假装在收拾流离台,拿抹布擦水,偷偷用余光瞄他。 他像是没注意,拿了碗,在盛面。 台上的水就那么点,她心不在焉地来回抹,直到周云冶过来,一道阴影罩下,抽走她手里的抹布。 周云冶把抹布晾起来:“不用擦了,吃饭吧。” “哦。” 面很快做好,虽然比较清淡,但是味道不错。 宋词脑子装不了太多东西,很快就忘记偷看人被抓包的事了,嚼着面条,还要说话,“你有没有空,周末……” 周云冶说:“吃完再说。” 宋词皱皱眉,觉得他事多,但还是咽下了才道:“你要不要来看我们学校晚会?” 周云冶还没说话呢,宋词先替他回答,“算了,你大概又要说没空。” 低眉敛目的模样,显着有一点点失落。 一下没忍心,他补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宋词立马抬头:“那你要去?” “我也没这么说。”他慢悠悠道。 宋词不耐烦了:“那你到底去不去?” 周云冶说:“看情况,有时间就去。” 永远是看时间,还真是个大忙人。 宋词也不指望了,随便问问而已。 吃完面,她要去洗碗,周云冶制止她,“放着我来就好。” “我帮你洗。”她要起身。 “不用。”周云冶说,“你去上课吧。” 宋词便没在坚持,慢吞吞挪过去拿书包,到玄关穿鞋。周云冶从厨房出来,看见她坐在小台阶上,抬头朝他看过来。 脸上的妆容淡了点,尽管睫毛还是刷得很长。不过眼里有明显的失落,虽然被掩藏的很好。 宋词摆摆手:“那我走了。” 那一瞬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是某种同情心作祟,明明知道不该随便答应,但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也许人家只是当成朋友亲近。 看着宋词开门出去的背影,他突然问道:“什么时候?” 宋词回头:“嗯?” 周云冶问:“那个晚会,什么时候?” ** 傍晚的余晖染红天空,落日下沉了一半,橘红色的天空漂亮得很。宋词站在外面台阶上,给他发信息。 秋风有些凉,她蹭了蹭鼻子,宽大的卫衣袖口里露出两只细手腕,手指噼里啪啦在屏幕上敲着。 【。】:西校区,晚上19点开场,不认识路可以打我电话。 【周云冶】:知道了。 第一次这样正经邀请人来,连祝小玉她都没有特意叫到学校过。担心他忘记时间,或者找不到路,没过两秒,又给他发出信息。 【。】:你要上班吗? 【。】:我们中间上,你迟一点也没关系。 【。】:? 周云冶回复得慢,好半天才一条。 【周云冶】:今天休息,我会准时到的。 第25节 【。】:……那就好。 【。】:我只是不喜欢别人放我鸽子。 【周云冶】:放心。 乐队在进行最后的排演,趁着休息时间,她溜出来喘口气。 片刻,里面有人喊她。 宋词关了手机,塞兜里,转身进去。 上次缺席练习,后来几次排练,气氛都有些奇怪。 但她演奏的部分没问题,排练的时候也配合得很,就没觉得怎样。可真到了要上场,这种被无形孤立的感觉才越发明显起来。 宋词走进去,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扫视了一圈,没说什么,走到后面坐。 场下,许瑶拍了拍手,道:“大家再过几遍吧,确保晚上的演出没有问题。” 宋词老老实实跟着节奏走。 前面两次都挺好的,这次不知怎么,到她这里,突然就有些不顺畅。 她皱了皱眉。 只要有地方对不上,后面的人就容易错乱,她难得静下心,耐性十足地跟着重新过。 但临上场,这会儿的出错,让练习的人都有些浮躁。 终于,磕磕绊绊过完一遍之后,开始有窃窃私语冒出。并不大声,也没有特指,但那些像柳絮一样无处不在的视线还是让人无法无视。 即使她并不觉得是自己的原因,但就是都往她这边看。 宋词放下鼓槌,第一次不想说什么。 许瑶说:“不要急,大家都练得很熟悉了,放轻松,没问题的。” 但很奇怪,演奏就是出问题。 宋词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许瑶拍拍手,鼓励道:“前段时间我们都练得很好啊,忘记了?都是记在脑子里的,是不是太紧张了,要不我们休息一下……” 终于有人出声,语气很是阴阳怪气:“又不是所有人都练好了……” “哒”一声,鼓槌敲在镲面上,她停止演奏。 宋词转脸看过去,脸色表情很平静。深呼口气,她不想惹事,而是看向许瑶——她是指挥,也是组织者,她能看得出来到底是不是她的问题。 但这次,许瑶并没有站她这边,她仍是面带微笑,却道:“大家不要这样说,宋词虽然没有跟我们一起练,但是自己肯定也有练习的。” “你什么意思?” 许瑶脸上往日和颜悦色的笑容淡了一点,“没有别的意思,也没有怪你什么,只是你缺席这么多次,总是多少会配合不到的吧,余夏也没有说错。” 宋词很平静:“那你们要不要说说,我哪里出错了?” “你的部分或许没错,但我们是一个队伍,是需要配合,而不是单打独斗,一个人练得好,有什么用?”有人说。 宋词盯着她:“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许瑶道:“这个问题现在讨论没有意义,先练吧。” 宋词简直要被气笑,这是打算把锅甩她身上了。 “是你们求着我我才加入的,现在练不好,关我屁事。”她脸色很不好。 许瑶直直看着她,“那么宋词,所以你就是一直抱着不想参加的心态练习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想参加了?”她简直要被气笑。 余夏抱臂看戏,道:“如果不想参加,你就应该早点说,省得耽误彼此。” 宋词觉得自己还能忍住不打人,情绪控制已经到了极致,她点点头,收好鼓槌,从上面跳下来:“ok,我的锅,行了吧。” “宋词。”许瑶脸色的笑容消失了,“你什么意思?” 但是宋词已经懒得理人了,她拎着外套小袋子,打开门,直接走了。 ** 学校很热闹,人来人往,灯光璀璨,周云冶被挤得衣服都皱了。没来过,地理位置不熟悉,温家悦联系不到,他打开手机,终于还是屈服岔路,给宋词发信息。 只是一直秒回的人,现在半天都没有动静。 他想打个电话,但又怕打扰到,就照着导航自己找,结果转了两圈,在楼梯口遇见了在找的人。 夜色朦胧,角落里路灯不足,昏暗不明,小身影垂着脑袋,蹲在台阶上,在咔嚓在捏空可乐瓶。 卫衣袖子撸到手臂上,露出两条细胳膊,捏瓶子的力气却大得很。“咔嚓”一声,在暗夜里清晰刺耳。 这个可怜兮兮的模样实在太过熟悉,以至于只是个黑漆漆的身影,他就认出来了。 第21章 “宋词?” 叫出来的时候,他还有些不确定。因为眼下的这副场景,怎么看都不对。 大概是声音出现得太突然,那身影猛地动了下,捏瓶子的动作顿住,抬头朝看了过来。 操场很热闹,隔得不远,还能听到广播里欢快的歌曲,对比起来,这个角落就显得过分冷清安静了。 夜色朦胧,好在楼梯的灯光能还能看清人。 周云冶朝她走近几步,终于,看清蹲在台阶上,露着两条小细腿的人。 挺小的一只,宽大的衣服显得更加瘦小,她抬着头,头顶一簇不那么亮的灯光,恰好落在脸颊上。 周云冶站定,隔半秒,才出声:“你怎么在这?” 宋词抬头看他,因为蹲着的缘故,纤细的脖颈要仰着,才能跟他对视。有好几秒的时间,她一句话都没说,然后,大概是抬酸了,把头低回去,靠在手臂上,“没什么。” 周云冶眉头几不可见得皱了下,很快松开,“怎么了?” 宋词没回答,而是问:“你迷路了吗?” 周云冶又走了两步,停在她旁边,“嗯。” “就这么点大的地方,”她呿了一声,“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怕你在忙。” 宋词不吭声了,低着头,好半晌才道:“你可能看不到我演出了。” 学校里栽了许多桂花树,几乎没几步就能闻道那股淡淡的花香。旁边就有几棵桂花树,刚好在花季,长得茂盛,香飘十里。 地上落满了小黄花,她垂着脑袋,正用手揪着那些小小的花苞。 “发生什么事了?”他找了个空位,拍了拍,在宋词旁边坐下。 “没什么,就取消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抗拒,并不是很想回答的样子。 “取消?”他顿了下。 宋词似乎有些难堪,“让你白跑一趟了……” 周云冶低头看人:“什么原因?” “没有原因。”宋词低着头,用一个后脑勺对着他。 看得出来,她的样子不太对,莫名取笑总是有原因,她兴致勃勃邀请他来看,总不能这么说取消就取消。 周云冶停了一会儿没说话,才试探问:“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 宋词抬头看他,又低下去:“没有。” 那就是有了。 “你别……”你他本想说别太冲动,顿了下,又停住。他实在不懂地如何跟这个年纪的小丫头沟通,他们的自尊心比什么都重要,更别说别人的说教了。 想了想,周云冶道:“算了,既然取消了,那就好好回去休息吧。” 宋词声音微哑:“你要是有事情忙的话,可以先回去,我等一下……” “我没有事情忙,就是过来看你表演的。” 宋词咬了咬唇,没啃声。 周云冶叹口气:“不过也没白跑,我侄子也有节目,顺便看看他的就可以了,记得吗?温家悦。” 她莫名松了口气,声音涩然:“抱歉。” 旁边人没有要走的意思,但她现在一点都不想跟他在一块,宋词揉碎花苞,站起身,视线不与他对视:“……那你留着看,我先回去了。” 她没有看周云冶,侧着脸,睫毛轻颤。 周云冶知道她现在大概也不想跟人在一块,只好点头:“你自己回去可以?” “嗯。”她拍拍衣服,声音有点闷,“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出了对方视野,宋词才狠狠揣了路边的树干一脚。 她觉得气愤,想立马退出,但冷静下来之后又觉得不值得。自己已经跟着练了这么久,时间与精力都付出了,最后关头因为一点事就退出,哪有这样便宜别人的事。 更何况自己主动邀请人,没理由放人鸽子。 深呼吸了几口气,她转身朝练习室过去,结果到了练习室,里面却没人。她看了一眼时间,还早,这会儿应该在的,猜想大概是去了后台。 为他人做嫁衣这种事她不会干的,就算不为了自己……宋词朝后台过去。到地方的时候,里面灯亮着,还没走近,就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是许瑶的声音。 “……宋词退出了,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在找人可能是来不及了,不过我有个朋友刚好是市里爵士乐队的,这次来看我表演,可以让她先顶上……” 话没说话,大门被猛地推开! 许瑶一顿,转头看去。 第26节 本来还想道个歉,没想到都在商量换人的事了,气到极致,她反而笑不出来:“我什么时候说过退出了?” 许瑶脸色平静,一点都没有被撞破的心虚:“宋词,你缺席这么多次练习,现在根本就没办法配合下去。” “我哪里缺席?那次你们提前约的时候我哪次没参加?” 许瑶冷冷道:“你问问队里的人就知道了,上周不是还去玩了。” 宋词脑子里完全被怒火占据,压着怒火:“你放屁!我都说了我有事!” 负责的老师皱着眉,厉声道:“都现在这个时候了,你们还在这给我吵,练习不练习的事我不管,你们先排一遍,能上就赶紧给我上。” 后台人很多,各个专业鱼龙混杂,这次校庆跟隔壁一中一起办的,场面足够大。 里面的封闭的,空气不流畅,压抑得很。原本燥郁的心情更加浮躁,透不过气的感觉。 这次的节目参演,虽说不是很正式,但对学生是很有益,对于老师更是非常有面子的一件事。 宋词坐在后面,抓着着手里的鼓槌,压住怒火,深呼吸了一口气。 而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为了针对她,连演出都不顾及了。 第一遍,节奏在宋词这边出问题。 她的演奏部分是没有错,但许瑶确实有一句话是说对的,这是一个队伍,配合很重要,没有得到配合的她,根本没办法接下去。 她一句话没说。 负责的老师示意再过一遍。于是,第二遍,仍然卡在宋词这边。 “怎么回事?”那老师终于不耐烦,“这个样子你们是练好了?笑话。” 所有人都在看她。 片刻,终于有人出声:“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要不换个人吧,反正这个样子上去还不被笑死。” “换人?换谁?谁会有练过?” “许瑶刚不是说了有人……” 宋词听着耳畔的那些议论声,竟然觉得没多大感觉。她一直以来独来独往,几乎不跟太多人交流,甚至人都认不全。虽然没什么来往,但她自认并没有得罪过谁。 但是每次都是这样,只要有事,指责就莫名落到她身上。 宋词扫视了所有人一眼,并没有人为她说话。 她承认,或许是脾气冲动了点,或许不合群的一点,但她自认为从参加至此,该是她的部分,她一个调都没有出错。 窃窃私语变得光明正大,好像这就是她的错,因为她的缺少练习,所有的错都是她的。 宋词看向许瑶,反而平静下来了:“你什么意思?” 不可能一到她这边就卡住,如果不是提前练过。 许瑶说:“宋词,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上不了台。” 宋词觉得胸膛里有团火在烧着,快要冲出来。 那老师看了宋词一眼,最后道:“许瑶,你让你那朋友过来碰一遍。” 救场的人很快过来,宋词从位置上下来,就站在旁边,看他们一遍过。 她有点想笑。 老师犹豫了片刻,还是道:“那就让那姑娘先顶上,先上台了再说……” 话没说完,就见对面人忽然冲上来,朝着许瑶过去—— 宋词揪着她的领子,脸色狰狞:“你他妈给我说清楚!你敢耍我?曲子是你定的,我的部分,不可能两三次就过,不想我参加,当初就别叫我,你他妈耍我很爽?” “宋词!”那老师完全没想到她竟然嚣张成这样,当着他的面就敢动手,连忙上去拉人,“你快松手!” “她设计我你不问她怎么回事?你自己问问她!” “松手!” “你他妈!你敢耍我!”宋词已经气得无法思考,只有被设计的愤怒。 “你们,快拉住她!” 一堆人全冲上来拽她,拉扯间,宋词手臂被刮出几道痕迹。她情绪完全失控,只想狠狠甩许瑶一巴掌解气! 演出后台一下子变得混乱不堪,七八个女生纠缠在一起。 周云冶跟着温家岳在说话的时候,就听见那边传来混乱非常的争吵和尖叫声,他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温家岳一脸懵逼:“不知道啊,怎么还打上了。” 他们俩走近的时候,就看见宋词把许瑶压在地上,周围四五个人夹着她的隔壁,明明已经动弹不得,却还是咬牙切齿,双眼发红,牙齿咬得嘎吱响。 “宋……词?”温家岳完全怔住,“是,是她吧……” 转头要跟旁边人确定,一看,周云冶已经冲上去拉人。 他把人其他人拉开,刚要去拽宋词,没了人拦住,她猛地冲上去,直接就给了许瑶一巴掌! “啊!”许瑶捂着脸,一脸难以置信,眼睛含泪,“我没有耍你!明明是你自己缺席练习……” 周云冶完全被她当众扇人巴掌的举动震住,愣了有那么几秒,才锁住她的双手,“宋词,冷静点!” “老师……”许瑶捂着脸,满脸泪水。 “这、这个宋词,简直无法无天……”那老师气得声音都在发抖,“叫家长!记过!品行恶劣!” 宋词被控制着无法动弹,但仍旧想只小怪兽一样,咬牙切齿发出磨牙声,双腿乱踹,骂道:“你这个贱人,你还装!你他妈敢耍我,你还给我装……” “宋词!”周云冶脸色已经差到不能看,冷着脸,吼道,“你疯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拉着自己的人是谁。 头发在拉扯间被扯乱,脸上和脖子也带着几道指甲刮出来的红痕,双眼发红,脸色狠戾,就像个小疯子。 看见他,有一瞬间的愣住:“你怎么在这……” 那头许瑶被扇了一巴掌,白皙的脸马上就红了,看着很骇人,后台的老师已经聚集,宋词的班主任也匆匆赶来。 他根本想不到宋词居然会这样,能这么……可怕。 周云冶面色凝重,语气带着明显的指责:“你怎么能打人?为什么这么冲动?” “是她先设计我。” “那你也不能打人。” 宋词怔怔地看着她,衣领被扯坏了一点,露出的脖颈也被抓了几道,他刚想放开人,脱衣服给她披一下。 宋词突然猛地推开他,猝不及防,周云冶往后趔趄了两步,站稳,皱着眉看她:“你干什么……” “关你屁事!”她红着眼,脸色却很冷漠,“我就打人,关你屁事!你是什么人。” 说完,她转身冲出后台。 周云冶捏了捏眉心。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第22章 场面混乱不堪,那些等待上台的人都被这边突发事件吸引过来,本来就拥挤的后台变得更加水泄不通。好在那些老师威压尚在,很快就散了。 宋词的班主任气得马上就要叫家长,周云冶看了一眼旁边捂着脸哭的许瑶,叫过一旁还傻站着的温家悦,“过来。” “舅,什、什么事?”他被宋词方才揍人的英姿震住,好半天没反应过来。这妹子也太辣了,凶残,普通人完全制不住她。 他情不自禁咽了下口水。 周云冶眉头仍皱着,瞟了外面一眼,“你跟去看看,别让她闯祸。” “啊,好,好的。” “顺便安慰下人,我先把这里处理一下。” 温家悦追出去,那头许瑶被扇了一巴掌,节目延后,那几位老师都气得火冒三丈,立马就要联系家长。 然后他朝几位老师走去。 “您好。” 拨电话的动作被打断,几人转脸看向声音来源。 周云冶穿着衬衫西裤,脸上带着得体有礼的笑容,歉意道:“刚才的事我替宋词道歉,但现在还是先把这孩子送去医务室比较重要。” 那老师狐疑看他:“你是什么人?” “我是宋词的……”周云冶顿了一下,道,“叔叔。” “好啊!既然有家长在,那你也看到了,刚才宋词可是猖狂得很,这事必须记过!” “当然,既然做错事,肯定要罚,”他道,“不过现在事情还没清楚,先把这孩子脸上的伤处理一下吧,我送她过去。” 他态度非常好,为人师长,总不好跟学生家长黑脸,只好先算了,摆摆手,“节目先延后,许瑶去处理一下,撤了不好看,等下要是能上的话就上。” 许瑶点点头:“我没问题。” 视线一瞥,不小心跟周云冶对上。 “先去医务室看看吧。”周云冶朝她走过去。 他长相端正,鼻高眼深,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甚至动作都非常绅士。 但对上他的目光,莫名其妙的,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周云冶查看了她脸上的巴掌印,微微红肿,不算太严重,一个女孩子,力气也就那么点,更何况是在拉扯中扇中的,伤势的话还好。主要是当众打人,还是用的扇巴掌,实在太冲动。 他皱起眉,但很快松开,温和问:“疼吗?” “还、还好。”许瑶不太敢跟他对视。 “我替宋词跟你道歉。” 第27节 “……没、没事。” 周云冶忽然问,语气变得稍稍正经起来:“她今天说有个节目,邀请我过来看,我不是很清楚,为什么她会主动退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许瑶吓了一跳,说话也吞吞吐吐的:“不太清楚,表演马上就开始了,她自己跑走的。” “这样。” 他没再说什么,跟着一位女老师,送许瑶去医务室擦药。红肿不太严重,上过药,重新上妆之后的话就完全看不出来了。 周云冶跟老师再三保证,一定会将宋词带过来给个交代,“我想要一下今天的监控,还有时间练习室的监控,不知道可不可以?” 许瑶下意识颤了下。 那老师皱眉:“你什么意思?” 他脸上仍是挂着得体的笑,道:“事情总是要弄清楚的。” 处理完这边的事,他才有空去找人。跟温家悦通了电话,确定人没有乱跑,他才放松地捏了捏眉心。 “我现在过去。” ** 宋词脑子要爆炸了,胸口发涩,难受地快要哭出来。 她什么都不管,直想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什么演出,什么学校,什么周云冶,都去他妈的! 她跑得很快,身后人差点没追上,直到跑到校道某个小角落,她才停下来。 温家悦不敢跟得太紧,鬼鬼祟祟缀在身后,看见前面人终于停下来,在一棵桂花树下站定,刚松口气,就看见宋词猛地一脚揣在树干上!树叶抖了几抖。 温家悦:“……” 发泄完了,还是难受,她喘着粗气,坐在台阶上,瞪着后面人,语气不善:“别跟着我。” 温家悦小心翼翼走出来,“那什么,宋词,你还好吗?” “别跟着我。”她阴沉着脸。 “不行啊,我舅让我看着你……” 不说还好,一提起这个人,胸口那股怒火烧得更旺,委屈与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她脸色变得越发阴沉。 “走!给我走!” “好好好,你别生气。”温家悦只好离远一点,绕到十几米后的树后,给周云冶打电话。 周云冶到的时候,就看见温家悦蹲在树下喂蚊子,不远处的台阶上,一个人影安安静静地坐着。 看见人,温家悦猛地站起来:“舅舅舅,你终于来了。” “谢了,你还有节目的话先去准备吧,这边我来就可以。” “你ok?我看她正愤怒着呢……” “没事。” 周云冶原地站了几秒,才慢慢朝人影走过去,在离她还有几米远的地方,他停了下来,什么话都没说,就这么站着。 不远处灯光闪烁,这只是一个小意外,并没有对这次的校庆晚会造成太大的后果,但宋词打人,记过是绝对避免不了的。 两人都没说话,夜色安静,安静到能听到树丛里的虫鸣声。 宋词先忍不住,阴沉沉地盯着人:“你还来干什么。” 她头发还乱着,垂在脖颈上,衣服领口的口气也崩开了,脸上还有指甲痕,并不比被扇了巴掌好多少。 毕竟后面那么多人扯她一个,要占多少优势也没有。 明明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明明或许有更好的处理方式,却非得让自己陷入这样一个境地。 他不知道是该说她莽撞还是无惧。 “刚才我太大声了,我跟你道歉。”周云冶看着她,目光一如既往温和沉静,他主动道歉,为刚才过重的斥责。 “不需要,跟你无关,你走。” 周云冶叹口气,走近几步,只是脚步刚动,宋词就被被抓了尾巴的猫一样,脸色狰狞地瞪着他,“我叫你走啊!走啊——” 他当然没走,而是在她身边蹲了下来,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道:“好了,没事了。” 大概是他的语气太温柔了,宋词红着眼,急促地喘着气:“又不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 “我每次都有练习,我一点错都没有出。” “我知道。” “不过就是缺席了几场,至于么,她本来就没想我参加,她已经都找好人了。” 宋词眼睛越来越红,胸口涩地难受,她恶狠狠地抹了抹眼睛,动作粗鲁,把原本很狼狈的小脸弄得更红了,“你他妈还吼我……” “我道歉。” “你还骂我疯子。” “一时情急。” 也确实,她的行为太过令人震惊。 “那个许瑶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故意要针对我。” “嗯。” 宋词气极,那点委屈因为被纵容,变得更加肆无忌惮,遮天蔽日地生长起来。 她盯着人,发出无理要求:“那你骂她。” 周云冶这次没说话了,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看得她先受不了,扭开脸,“好了,不骂可以了吧!烦死了!” 他的纵容是有限的,当然不可能这么随便骂人,不过,偶尔一点点的偏爱,他并不吝啬给她。毕竟比起许瑶,相对而言,他跟宋词是更熟悉的。而一点点的不公平,无伤大雅。 “这件事我会帮你弄清楚的。”周云冶安慰她,“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宋词吸了吸鼻涕,觉得好受一点了。 虽然还是愤怒,但因为第一次在她闯祸后,还有人这么轻声细语地跟她说话。胸口堵着的那股郁气似乎也消散一点的。 她盯着人。 周云冶拿下她使劲擦眼睛的手,“我看看。” 不仅脖子,脸颊上也带了好几条指痕,看起来非常骇人。 他眉头皱起来。 都是女孩子,下手这么重。 “疼吗?” “疼。” 周云冶低眸。 她眼睛很红,“很疼。”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宋词看着他,仰着小脸,说:“你帮我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第23章 “吹吹?”周云冶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她用很平常的语气,说着让人不解的话。 周云冶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沉静。 不远处的音乐像隔着一层膜,不近不远地响着。 他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下巴。透着月色,他看见宋词脸上几道痕迹,刮在脸颊两侧,像只猫。 片刻,他松开手,并没有理会她的要求,“你多大了?” “19,怎么!” 他本想说你都这个年龄了,还尽要求些小孩子的事,但宋词好像并没有听出来,仍是执拗地盯着他。 “没有人会提这种要求。”他说,伸手进口袋,拿出手帕。 “我就提。” “那我拒绝。” 宋词眼睛又红起来,蒙着一层水雾,声音委屈:“也又不要你干嘛,以前是摔倒碰伤什么的,都没有人管,我就想试试什么感觉。” 明知道她说的话是故意示弱,但他还是犹豫了那么半秒。 最后,还是没有被说服,毕竟太奇怪了,就算是年纪还小,也无法接受。 周云冶抿唇,道:“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还不如擦药来得凉快。” 宋词很不爽,把装出来的泪水憋回去,但还是生气,自己都这样了,这么点小要求,他都还不顺着自己。 她甚至没有想,为什么一定要顺着她。 那些女都跟许瑶一派,被压着的时候,头发被扯了好几绺,侧脸也被划了几道指痕,沾了汗水,火辣辣的。 又痒又难受,宋词皱着眉头,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擦。 周云冶抓着她的手,“手上有细菌,别弄它。” “可是我痒啊!”大概是伤口发疼的原因,让她好不容易稳下去的火气又开始上涨。 “忍一忍。” “忍不住,不想忍!” 第28节 周云冶刚从口袋里拿出手帕,就听见宋词骂人,“气死我了!居然还抓我脸!贱——” 他蹙眉,“不要说脏话。” 宋词盯着他,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骂出声,只是在他没看见的时候,恶狠狠地用口型小声骂出来,“贱人。” 周云冶听到了,很无语,但他也懒得说什么了,“起来吧,我送你去医院看一下。” 结果宋词一动不动坐着。 “怎么了?” 她犹犹豫豫道:“我脚疼,走不动。” 宋词把腿伸直,给他看,“磕到了,流血了。” 膝盖上磕破了一个口子,挺大一块,已经结痂,红色的血渍很细碎的小砂石黏在一起,看着挺严重。 “这又是什么时候磕到的?” “就是那帮贱人把我按地上的时候,气死我了!” 周云冶低头查看了下,并没有伤到骨头,“能走吗?” “不能。” 他顿了下,侧眸看人,“那怎么办?” 宋词直接要求:“你背我。” “真的走不动?” 宋词点头:“走不动,一动就疼,你背我。” 周云冶看着她,目光有些不信,但犹豫了几秒钟,他还是蹲下去了。 没办法,毕竟确实是伤到脚,这么一点小要求,他还不至于太计较。 宋词立马往他背上扑。 周云冶表情平静,甚至不动如山,任凭宋词爬山来,伸手圈住他的脖子。双手往后,捞起她的双腿,稳稳当当背起人来。 女孩子的体温偏高,隔着一层衣服,仍能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热量。 也可能是宋词太易怒,浑身都带着暴躁火气。 他微垂着眼,背着人,步伐稳妥往校门口走。 宋词倒是乖乖地趴着,好半天没吭声,隔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有些闷:“我现在还不想见他们。” “嗯,先送你去医院。” “我也不想去医院。” “……那去我家。”声音似乎很无奈。 宋词满意点点头。 眼前人靠得很久,身上的味道清淡又好闻,宋词抱着他的肩膀,仗着背着的姿势,稍稍凑近了一点,吸了吸鼻子。 周云冶身体明显一僵,但很快放松。 宋词没注意,经过学校礼堂的时候,还能看到那边热闹的音乐,她突然想起,对方说过侄子也有演出,是那个温家悦?那就这么走了? “你不看你侄子的节目吗?” 周云冶回头瞟了她一眼,“怎么看?” 宋词被问得一堵,有些生气,“你把我放着,你去看啊。” 她还真是好懂,情绪明显,甚至不用什么脑子,就能轻易激起她的怒气,难怪。 他还真的想了想,认真考虑道:“也是,家悦好不容易邀请我一次,要不然我去看看?” 她的脸色已经变了,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阴恻恻道:“去啊。” 周云冶脚步动了动,宋词就这么死盯着人,直到对方拐弯,朝着校门口旁边的停车场走去。 宋词愣了下,绷紧的神经才松懈一点,明白过来他只是说说,但还是生气,故意道:“怎么不去了?” 周云冶叹口气,“不了,演出什么时候都能有,但是晚了你的脸要留疤的。” 宋词脸色好一点,不过还是抿着唇不说话。 看吧,他能轻而易举,让她生气,又让她开心。 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 周云冶带宋词回家,家里药品都有,确实也不必去医院。 一路上她都很安静,坐在副驾上不说话,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上了电梯进门,还是一言不发。 这实在不像她咋咋呼呼的性格。 周云冶去拿医药箱,顺便给她倒了杯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问:“你怎么了?” 宋词捏着手指,这才不情不愿地出声:“对不起。” 周云冶很诧异。 能什么都不管就出来,肯定是他在学校那边保证了什么,她其实并不是很愿意麻烦别人,更别说是他,要是可以,她根本不想被看到现在这个样子。 “我只是太气了。”宋词咕哝道,“我控制不住自己。” 周云冶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宋词抬头看他:“你不说我吗?” “说你什么?”他俯身从抽屉中拿出医药箱,走过来。 “就……你刚刚不是还骂我疯子。” “……”周云冶有些无言,“那不是骂你。” “怎么不是,疯了跟疯子,难道不是一样?”宋词其实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很不冷静,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来不及。 她拿眼角瞥人,话是这么说,但明显她说这话不是为了让他说教的。 周云冶边拿出棉签,边看她:“真要我说?” “说啊。”可脸上表情却不是那么回事,眼睛微眯,盯着人。估计他要是真说出什么,必定又要发火。 “脚伸出来,我帮你消毒下。” 宋词把腿架在沙发上,很大度量的样子,道:“没关系,我说,我会听的。” “你确实太冲动了。”周云冶打开碘伏瓶盖,“易怒、不够冷静。” 宋词盯着人:“还有呢?” “脾气坏。” 她深呼了一口气,忍住不发火。 给他这么一说,她也觉得,是啊,多大点事非得搞成这样?不仅没消气,反而给自己惹了麻烦,都怪许瑶那个神经病。 但被这么说,还是没办法无动于衷。 宋词用力吸了吸鼻子,没吭声。 清理膝盖伤口的时候不小心擦到,疼得她嘶了一声,但是她强忍着,一言不发。 周云冶侧头看了她一眼,但什么也没说,帮她把绷带绑好,让她把脸转过来,处理上面的抓痕。 宋词垂着脸,眼尾是红的,不看他。 棉签沾了药水,擦在脸上的时候微微刺痛,她眼皮条件反射地颤了颤,嘴唇抿成一条线。 疼死了! 可对方一句话都不说,也不安慰一下!刚说完自己,安慰一句总是要有的吧!气死她了! “疼吗?” 正心里骂人,冷不防听到说话声,她眨了眨眼睛,抬头看。 周云冶捏着棉签,又沾了下药水,盯着她脸上的伤,终于问了一句。 宋词立马道:“疼!”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明明以前更严重的伤也受过,把手臂摔骨折的时候也没见得太难受,可现在就觉得很疼。 周云冶看着她,好半天没说什么,就在宋词觉得他应该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的时候,脸颊上突然吹来一阵微凉的风。 擦了药水的抓痕,被吹了一下,凉飕飕的,很舒服。 她愣愣地抬头。 周云冶吹完,马上就后悔了,拉开距离,咳了下:“好了,你休息下吧。” “哦。” 宋词还是愣着,她觉得脸不疼了,但是却莫名很热,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片刻,她咕哝了一句:“骗人,明明就很舒服。” 周云冶已经转身去放东西了,如果细看的话,就能发现,他的耳廊其实也有点红。 第24章 学校的事周云冶已经帮她处理好了。 监控并无法看出什么,而宋词当众打人,甚至影响了校庆晚会,记过是难免的。也不知道他找了什么办法,让她避免了记大过的处罚,只是当众检讨仍是无法避免。 宋词自己无所谓,反正她人缘很一般,在学校的时间也不多,并不在乎那些不相关的人怎么看。倒是蒋义知道她被欺负,气得就要去找许瑶算账。 宋词拦住人:“算了。” 不管这件事到底如何,反正现在已经落幕,她不想管那么多,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关人身上。 “便宜她了!”蒋义问,“不过宋词,你扇了她巴掌,就让你念了个检讨?” 第29节 宋词瞥他一眼:“你还觉得处罚小了是吧。” “当然不是,就是奇怪,毕竟那是许瑶啊。” 许瑶在学校的名声还是很大的,成绩好,家境也不错,到处都是她的朋友,一呼百应,没道理被打了,宋词还能好好的,念个检讨而已,这对于宋词来说,这跟没处罚有什么区别。 甚至祝小玉都没有收到这个消息。 “那肯定是她心虚,她他妈居然敢算计我!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 “确实很奇怪,你得罪过她什么吗?” “得罪个屁。” 其实她很奇怪,她在学校的时间少得可怜,来往的人也只有蒋义几个,班级里的人有大半的人,她连长相都记不清。 许瑶既然不想她参加,当初为什么要找她,浪费彼此时间。 “算了,不管她。” 宋词当然也奇怪,她心里有猫在挠一样,她想去问周云冶,到底帮她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不过这几天,他又跟人间消失了一样,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宋词拧着眉,莫名又要发火,脑子里突然就闪过那晚周云冶帮她吹脸上伤的模样。莫名其妙的,脸热了一下,还没积攒起来的怒火就这么一股脑散了。演出结束,她立马去找于衍。 “为什么没来,我哪里知道?” 宋词皱眉:“他不是你朋友?你怎么会不知道。” “是朋友,又不是他妈,我还得管他行踪?”于衍低头看她,笑了笑,“你想找他,自己联系不就可以了。” “万一他要上班……”宋词不想说,她现在破天荒的要跟他说话,就有种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 于衍没办法,只好帮她问,“在家吧,这两天好像休息。” ** 于是宋词上午课上完之后就逃课了,搭车找上了门。 站在门口的时候,那股莫名其妙的羞窘更加明显,宋词拍了拍了脸,狠狠唾弃了自己一把。明明以前断手断胳膊都好好的,现在一有人哄两句就矫情上了。 深呼了一口气,按下门铃。 等待的时候,她在心里打了好几个腹稿,来找他只是为了感谢,顺便问问学校的情况是怎么处理的,并不是别的什么原因。 结果见到人的时候,脑子里就什么都记不住了。 门铃响了几次,好半晌,把手才传来轻微的咔嚓声。 宋词看着周云冶打开门,露出一头睡得凌乱的头发,以及一双睁不开的眼睛。 穿着睡衣,身上披了件灰色毛衣外套,眼皮有些浮肿,皱着眉,低头看着她好半天,才辨认出来,“宋词?” 她愣了下,“你在睡觉?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周云冶还有些没想到她会过来,下意识站开一点,让她进来,“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 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疲惫,没什么力气。 宋没注意,视线飘忽了一下,“那什么,我是来道谢的。” 结果一眼就看到了摆在玄关处的那幅画,她皱了皱眉,好心情莫名其妙变得差了一点,沉着脸嘀咕了一句:“这画不是很好看。” 周云冶没听清,“嗯?” “没什么。”宋词撇撇嘴。 周云冶到厨房倒了两杯水,端了一杯给她,自己仰头灌了大半杯。 “道谢?”他脑子有些迷糊,喉咙不舒服服,导致嗓音微哑,“谢什么。” “学校的事,是你帮我摆平的吧?” 他到沙发上坐,捏了捏眉心,这才想起前几天发生的事。 他隔天去处理的时候,有个叫赵晓琳的学生在教务楼下等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她说宋词虽然平时比较冷漠,但都是很认真在参与的。 处分的事并不难,那位叫许瑶的学生也没说什么,再加上并没有对校庆晚会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其实并没有需要做什么。 “不是还有检讨吗?没有都摆平。” “这个对我来说无所谓。” 周云冶“嗯”了一声,既然没事,就没打算跟她说太多了。 宋词这才注意到,他状态跟平日比似乎有些不对,不仅精神有些疲惫,脸色也微红,声音低哑,像是…… “你是不是感冒了?” “嗯?”周云冶抬头,笑了下,“好像是,有点着凉。” “什么时候感冒的?”宋词眉头拧着,还有些不相信,“你不是医生吗?” 好像是前两天的事,那头晚上把外套给宋词披了,他自己就穿了件薄衬衫。大概是年纪大了,抵抗力不行。 当然,他是不会这么说的。 “医生也会生病。”周云冶觉得好笑。 “吃药了吗?” “吃了。” “噢。”宋词赶紧道,“那你去休息吧。” “嗯。”周云冶抬头看她,“那你……” “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的。” 周云冶刚想说你没事的话可以先回去,现在只好收回去,“那你先坐着,要走的话直接关门就可以。” 宋词点点头。 他确实很累,感冒并不是什么严重的病,不吃药,过几天也会好,但特别容易疲惫,他几乎没什么力气。 宋词的话……算了,就让她待着吧方面,反正待着无聊自然会离开的。 他实在没精力照看小孩,刚吃了药,脑子里混沌一片,沾床就不省人事了,连宋词跟着进来也没注意。 他的卧室跟客厅的布置都很像,是单调古板的冷色调,布局和家具都是规规矩矩的,整个房间,大概除了几盆绿植,都看不出有什么有趣的。 卧室只有一个衣柜和一张床,窗帘拉着,此刻人正躺着,闭着眼,眉头微皱。 宋词蹲在床边,呼吸都不太敢大声,瞪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睡颜看。 他长得真的挺好看的,鼻高眼阔,脸部线条很好。大概是感冒真的有些难受,呼吸声有些大,他的头发不长,额头上挂着难得一见的汗珠,细细的,发丝也没有黏在额头上,反而衬得更黑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 宋词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盯着一个男人看。 这种偷偷窥视的感觉,让她心跳有点快。 神差鬼使的,她伸出手,戳了一下他的脸。 宋词:! 操! 周云冶朦朦胧胧似乎有些回神,半睡半醒睁开眼皮的时候,就看见一只手猛地收了回去。 他还没怎么醒神,眼皮掀开一点,跟宋词对视上。 宋词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站起来,瞪了他好几秒,然后飞速地蹿了出去。 他没什么精力思考,只是短暂地睁开了一瞬,又马上阖上,然后就陷入了深层睡眠。 …… 醒来的时候,卧室很累。窗帘透出来的光线变暗不少,大概是日落了。 身上出了汗,有些黏糊,感冒药的作业,让身体有些提不起劲,疲软,有些不想动。他在床上躺了片刻,让身体机能慢慢恢复。 房间昏暗,没什么声音,公寓很隔音,基本上听不到外面马路的动静。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子还有些混沌。片刻,他才动了动,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多。 刚想坐起来,突然间,外面传来一声尖锐的某样金属器皿摔在地上的声音,咣当一声,很响,也很吵。 周云冶皱起眉,还没松开,就听到一道熟悉的低骂声:“我操,烫死老娘了,这他妈怎么煮……”然后就是乒乒乓乓的一系列撞击声。 休息好几个小时的脑子终于转动,周云冶想了想,总算记起,在吃完药睡觉之前,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的事实。 宋词。 他掀开被子起来,披了外套开门出去。 一推开门,就被客厅刺眼的日光灯照得眯了眯眼。 客厅的电视机开着,无声地播放着某个娱乐节目,沙发上丢着个书包,桌上摊着两本书,地上还掉了一支笔。 他看了半秒,收回视线,转脸朝声音来源处看去,顿了下,抬脚走过去。 厨房,宋词正跟一口锅做斗争。 流理台上横七竖八扔着青菜、虾须、鸡蛋壳……站板盒菜刀摇摇欲坠地半架在边上,煤气开着,锅里面在煮什么,锅盖被撇在一边。 宋词正往地面丢什么东西。 周云冶在门口站了半分钟,等她把从篮子里还挂着水的虾全丢进去之后,声音微哑:“你在……干什么?” 冷不防的说话声,让宋词吓了一跳,她猛地转身,瞪着人:“你怎么不出个声?吓死我了。” 他额发有些乱,出了汗,有点黏着,脸上还是有点红。 “你醒啦。”反应过来,宋词连忙扫视了一片狼藉的厨房一眼,突然有些心虚,蹭了蹭鼻子,“那什么……你不是感冒了吗,我听说喝粥好的比较快……” 周云冶没说话,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走进去,把菜刀推进去一点。 目光落在那锅沸腾的水上,好半晌,才移向她。 大概是煮粥煮得太入神,连脸上沾了菜叶都没发现。 未经允许就使用他的厨房,其实她有点心虚的,特别是被这么盯着看的时候,宋词恶人先告状,蛮横道:“干什么,不准说我,我可是为了你,我手都被刀割了!” 第30节 她把手递给他看,“看!” 周云冶低头看,一道非常小的伤口,刮到一小层皮而已,都不见红。 宋词也发现这点小伤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立马要收回手。 结果一双手伸过来,摘掉她脸上的菜叶。 手的主人因为发着烧,温度偏高,只是短暂地碰触,却好像会烫人一样。 宋词一动不动,收回的手僵在半空中。 “谢谢。” 宋词觉得都要被他的感冒传染,不然自己的脸怎么会越来越热。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用不着。” 作者有话要说: 滴——日更小作者上线。 第25章 很明显,宋词并不知道怎么做饭。周云冶说自己来,被她拒绝,让他去休息。看她颤颤巍巍拿刀切菜的样子,他眼皮直跳。 “还是我来吧。” “不要,我可以。”她抬起手,用肩膀抹了抹脸。 只好随她去。 宋词把切好的青菜下锅,勺子搅了搅,盖上锅盖,往后飞快地瞥了人一眼,赶人:“你去外面坐着。” “我怕你把厨房烧了。” “别看不起人。” 周云冶就站在旁边,仍是不太放心的样子。 “去啊。” “好吧。”他其实也没什么劲,要帮忙也没什么力气动手,他踩着拖鞋往客厅走,“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他走出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到沙发上。 把随便乱丢的书包放好,捡起滚到地上的笔,他这才把桌上的练习册拿起来看。看到上面的习题,他才有种宋词还是个学生的感觉。 实在是太不像。 她身上除了年纪和性格,没有一点像个学生。 随便瞄了几眼,就被她一言难尽的答案震惊地说不出话。 十道选择题,她有八道是错的。唯一的一道解答题,写了个解就再没有其他了。往后翻了几页,后面就全是空白的,崭新地跟没看过一样。 周云冶实在没忍住,不厚道地提了提嘴角。 桌上的放着手机响起来,他瞟了一眼,是他妈,一边抽出她夹在书里的考卷看,一边按了免提。 “妈。” “我听说你今天请假了?”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嗯,调休了。”卷子上一大片的红叉,数学卷,五十多分,周云冶皱眉,这成绩也太差了。 “生病了?” “没有,就是累了点,怎么了妈?” “没事,就是好几天没有见到你了,过几天生日,要不要回来,一起吃个饭。” “好。” 宋词端着粥出来的时候,就听到听筒那一声“生日”,紧接着,就看见自己的惨不忍睹的卷子被拿在手上看。 她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放过粥,瞬间就冲过去,抽走他手里的卷子,“干什么看我的东西!” 周云冶愣了下,因为她摊在桌面上,倒没有想到这一茬,“我看你直接放着。” 抢完,宋词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抓着卷子,犹犹豫豫:“也不是不能看,你要先跟我说。” 要看也不能看她的黑历史。 她拉过书包翻找,“我给你拿别的……” 周云冶没忍住笑了:“不用了。” 手机开着免提,没注意,那边的人把这里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电磁波的干扰,只能听到是道很清脆的女孩子的声音。 周母有些震惊,犹豫问:“云冶,你那里有人?” 反应过来,周云冶抬手关掉免提,拿起手机,走到阳台去听。 宋词也没想偷听他的电话,把卷子塞好,打了两碗粥放凉。 坐在餐桌旁,宋词扭头看阳台里讲电话的身影。 脸颊上似乎还带着刚才的触感,偏高的体温,微糙的指腹,她摸了摸心脏的地方,觉得跳得有点快。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宋词呼出一口气。 周云冶很快讲完电话回来,一转身,就看见宋词盯着他看。 他顿了下,走到餐桌旁坐下,“粥煮好了?” 宋词点点头。 “厨房怎么样了?”他想去看看。 “等下我收拾!”宋词拽住他的袖子,“先别去。” 周云冶只是笑了笑。 宋词把粥推给他,“尝尝,可能煮得不太好。” 周云冶舀了一勺子尝,味道并不算太好,水放太少了,有些粘稠,虾也没有去腥,菜叶大小不一。 虽然祝小玉脾气差,倒是从来没让她做过饭,这是她第一次煮粥,有点没经验。 她抿着唇,一脸期待。 周云冶吃了好几口,点评:“还不错。” “那就好。”宋词松口气,突然想起刚才电话里听到事,“你生日要到了?” 周云冶顿了下,点头。 “什么时候?”宋词捏着汤匙,眼神从他脸上划过,不知道想什么什么,连忙收回,“你有想要的礼物吗?我可以送你。” 周云冶还真没想到,她会送自己礼物。 “没有什么想要的,只是个小生日,不用送了。”他根本不想宋词花一些无关紧要的钱,她明显就没什么钱。 “我要送。”宋词舀一口粥吃,并不理会他的拒绝,“什么时候?你要是不知道想要什么,我就自己送了。” “25号。”周云冶无法,只得道,“随便送个什么就可以了。” 一抬眼,看到宋词盯着她,诧异,“怎么了?” “没。”宋词连忙低下头。 喝完粥,宋词又把人挡在外面,然后把厨房收拾好,周云冶想进去,被狠狠拒绝,“不要进来。” “你做饭,我应该洗碗。” “我来就好。” 厨房被她搞成那个鬼样子,她才没脸放人进去。周云冶无法,只好去客厅坐着等,半个多小时后,她才出来。 天色已晚,外面霓虹高照,宋词该走了。 她站在桌前塞练习册。 周云冶看她囫囵乱塞,实在看不下去,帮她拿过,一本本装好。 “你下午是不是要上课?” 宋词心虚,“下午学校有活动。” 听着就是撒谎,把书包递给她,他道,“以后不要逃课。” “知道了。”这种老腔老调她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她敷衍应下,“那我走啦。” “真不需要送你?” “你自己好好休息吧,我自己有脚。” 宋词朝他摆摆手,去坐电梯,周云冶送她到电梯口。 她眨眨眼:“我走啦。” “嗯,注意安全。” 走廊很安静,天色已经暗下来,楼道灯很亮,只是没什么动静。闹腾的人离开,又恢复平时的安静。 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宋词突然朝他大喊 一声:“明天见!” 周云冶微怔,而后笑了笑,点头,也朝她招手,“明天见。” ** 这两天,宋词突然沉迷上了画画,她买了一堆的颜料和画纸,撑着板子,蹲在地上创作。 林昭阳跟丁单都不怎么敢问,总觉得宋词是不是上次被许瑶搞了一次之后性情大变了,不然怎么突然有了这个爱好。 只有蒋义很无语,“你到底要干吗?” 练习室里的垃圾桶扔满了纸团,四处都能沾上一点颜料。 宋词脸上划了好几道颜料,抿着唇,专注地盯着画纸,托着颜料盘,正皱着画东西,然而她实在没有什么艺术细胞,画出来只有整片奇怪的色块。 第31节 终于,在她浪费了几十个小时之后,总算有了成果。 “好了!”宋词叼着笔,一脸得意。 蒋义好奇地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眼前的画,乱七八糟的颜色堆叠,“你这画的什么?名字就叫《颜色》?” “滚。”宋词推开人,“艺术懂不懂。” “啧。”蒋义很嫌弃,“你到底画这东西干吗?” 宋词把画架着晾干,“送人的。” 蒋义震惊了:“我生日还没到吧,你可别送我,我要别的。” “脸呢?” 虽然被嫌弃,但宋词自我感觉不错,她觉得比起那副画,自己的色彩还更鲜艳一点,也更好看。 她早就看那幅画不顺眼了。 好在那天问的时候离生日还有三天的时间,她并不知道送什么好,他也不缺什么,想了想,还是送这个好,反正他不是喜欢这种东西。 等画晾干,她好好包装了一番,给周云冶发了信息,问他在哪。 等待的时间有些长,她不止一次摆弄手机,但本来他回复信息的速度就慢,这次更是好半天都没动静。 她本来不想打电话的,怕打扰他工作,实在等得不耐烦,直接拨了过去,结果铃声响了好几次,直到挂断,都没有人接,宋词又打了两次,果不其然还是忙音。 她皱着眉,抱着画框去沉醉找人。 于衍正在跟客户见面,服务员来说有人找,出来一看,果然是宋词。 “怎么了?找我有事?” “周云冶呢?” 于衍摸着下巴思考,“好像最近你们联系的有些密切了……” 前几天的时候就发现了,演出的时候,他发现周云冶停留在台上的时间有些过于长了,下台的时候,小丫头跟他打招呼的时候,更是带了莫名的熟稔。 明明前不久还只是认识的陌生人吧。 宋词皱眉:“你知不知道?” “哟,丫头凶的,到底你是老板还是我的老板啊。” 宋词抿抿唇,语气缓了缓,“那么于叔,你知道周云冶在哪儿吗?” “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于衍懒得逗她,“在医院吧,他今天要上班。” 宋词掉头去医院找人。 那么大的画板,抱着坐公交挺不方便,不过她满脑子都想着对方收到礼物时候的惊讶与惊喜,自然就忽略了那点困难。 到了地方,直奔大楼,结果在进大厅的时候,脚步刹了刹。 医院楼下的花坛边,似乎站了个熟悉的人影。 宋词眉头下意识皱了皱,走近了一点。 ** 周云冶没想到叶瑞秋会特意来找他。 其实两个人并不算熟,叶瑞秋是孟桐声的朋友,就见了几次面。 叶瑞秋今日穿了一件杏色的风衣,长发微卷,整个人很温婉,微微笑着,把一个小盒子递给他,“生日快乐。” 周云冶微愣。 叶瑞秋说:“前两天听于衍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刚好我这两天在海城有个展会,给你带了个小礼物。” 他是真没有想到,一时之间没有想好该不该收。 其实当朋友的话,送个礼物并无伤大雅,只是他们见面的契机还多了一丝别的意思,这样送出的礼物就又有些不一样。 上次收了那幅画,他已经觉得有些不妥,收了之后是一回事,如何处置又是一回事,总不好就丢在一旁闲置。 叶瑞秋似乎料到他在想什么,笑意温和:“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是逛街的时候看到当地的一个木偶老人做的小玩偶,挺好看的,几十块而已。” 她都这么说了,不收反而说不过去。 周云冶接过,“谢谢。” “嗯。”叶瑞秋很懂得交往的距离,并没有多说什么,“那我先走了,下次再联系。” 周云冶点头:“我送你出去。” 送完叶瑞秋回办公室,打开抽屉,他才看见屏幕上面的未接来电。今天早上有会诊,他就把手机放抽屉了,现在才发现宋词的电话。 信息上问他在哪,又打了三个电话。 周云冶回拨过去,结果响到挂机也没有人接。 他有些奇怪,又回了消息,刚打完,手机响起来,是于衍。听筒那头的声音笑得有些欠揍,“老周,见到小丫头了吗?” “谁?”他以为是在说叶瑞秋。 于衍就直接道:“宋词啊,一大早气势汹汹跑来问我找人,我现在跟你家老妈子一样,不仅要管终身大事,还要管你行踪。” “宋词?” “是啊,没见到?” 周云冶微微皱眉,“没事,我给她电话问问。” ** 宋词气死了! 这男的就那么急着要找女朋友?上班都不好好上班,竟然还约会。 她花了那么多天的时间给他准备礼物,结果电话都不接,忙着跟别的女人聊骚。 宋词坐在医院外面的台阶上,盯着手里的画框,越看越气,一气之下,甩手就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转身要走,手机跳出微信消息,她面色沉静地点开,是周云冶。 【周云冶】:宋词,你找我? 【周云冶】:怎么不接电话? 接个屁,你怎么不接我的电话。 宋词怒气冲冲,停了下,掉头走回去,拍了张画框丢在垃圾桶的照片,给他发过去。 【。】:你的生日礼物,我放这了,自己来拿吧。 【周云冶】:? 第26章 宋词本想转身就走的,但大概是正午的阳光太热烈了,晒得她脑袋有些晕,周云冶说了什么,她都没顾得上反驳。 他让宋词到医院旁边的广场等着,他十分钟后到,然后还叮嘱她,把画框拿好。 凭什么指使他,不过是熟悉了一点,真当自己是长辈了。 宋词一张脸黑沉沉的,胸口还堵着怒火,揣了垃圾桶一脚,还是把那副画捡了起来。好在垃圾桶早上环卫工人刚清理过,她也有包装好,没有弄脏。 自顾自发了一通闷气,才依言走到约定的地方。 医院旁边的广场很多,各色林立的店铺,行人很多,穿短裙的女孩、踩滑板的男生,街边还摆着几处小摊贩。 他说了一家店名,就在路边,宋词一走进来就看到了。 她抱着大大的相框,没进去,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人。 周云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宋词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盯着广场上忘滑板的人,旁边台阶上搁了一个很大的相框,用白纸包着。 出来的时候临时被叫走,耽误了一点时间。 宋词正发呆,眼睫上方落下一片阴影,抬头,周云冶微微喘气,低头看她:“抱歉,迟到了。” 说好的十分钟,结果二十多分钟才来。 宋词面无表情。 周云冶解释:“要出来的时候有事被主任叫走了……” “嗯。”她兴致很低,低下头。 周云冶在她面前蹲下,看着她,视线掠过旁边的画框,“是送我的?” 宋词抿唇,不太乐意,黑着脸否定:“不是!” 他笑了笑,替她拿过那幅画,“起来吧,我请你喝东西。” 宋词直直地看着他,明明很生气,但是看到他,好像气就消了一大半,性子都耍不起来。只好拍拍屁股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进去。 正是正午的时候,咖啡店没什么人,音箱播放着悠扬的音乐,安安静静。 找了靠窗的位置坐,周云冶点了几样甜点,问她想吃什么。 “没有。”周云冶说,“你们女孩子不是喜欢喝奶茶?” “我就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宋词瞟了一眼菜单,花花绿绿的饮品,她现在没什么兴趣,随便点了一样。 周云冶这才把视线放在她搁在旁边椅子上的画框上,“真的不是送我的?” 画都画了,本来也是送他的。 那股莫名其妙的怒气消了不少,宋词把画拿到桌上,撕了包装纸,推给他,“是送你的。” 是一副油彩画,画的似乎是一只动物,躲在绿色的树丛后面。明显可以看出是外行,颜色搭配没有章法,线条也很粗糙。 周云冶微怔,不知道她为什么送这个,接过来,仔仔细细看了许久。 宋词莫名有点小紧张,怕他不喜欢,先把自己这两天的辛苦报上去,“我看你好像挺喜欢画的,家里不是摆着嘛,给你换一个。我花了很多时间,这两天都没时间干别的……” 第32节 周云冶抬眸。 触及他的视线,宋词眼神飘了飘,邀功一样的话就这么顿住了,挺不好意思的,嗫嚅问:“你喜欢吗?” 她盯着人。 “喜欢,谢谢。” 宋词松口气,“那就好。” 这幅画跟叶瑞秋送他,摆在玄关的那副有一点像,只是叶瑞秋是专业油画,宋词这个,是用网络上购买的普通颜料画的。 周云冶眼神有点复杂,并没有多想,宋词为什么要送这么一份礼物。 结果宋词的下一句话,直接让他怔在原地。 “那你回家,就把玄关那个换了吧。” 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不是喜欢我这幅吗?” 周云冶定了定神,道:“我可以把你的画,放在别的地方。” “我就要放那里。”宋词无礼要求。 服务员把甜点和饮料上上来了,周云冶没直接应她,把甜品端到她面前,转移她的注意力,“尝尝。” 宋词吃了一口甜腻腻的蛋糕,并没有被忽悠,“听到没有!” “听到了。”周云冶有些无奈,“为什么非要放在那里?” 为什么?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其妙的,有种奇怪的占有欲作祟,她不想有别的女人的东西在眼皮底下晃悠。 但这其实很没有道理,明明他们两人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就算是朋友,也没有这么要求的资格。 宋词微微有些迷茫,找不到借口,只能胡乱讲:“我觉得那幅画不好看。” “她是专业画家。”意思就是,再怎么也不至于不好看。 宋词拧着眉:“你到底换不换!” 周云冶无奈,哄小孩一样:“好吧,换。” 她脸色缓和不少,舔了一口蛋糕。 “刚才,为什么把送我的东西丢在那里?”他指的是那张照片。 其实宋词发完就后悔了,当时脑子混沌,一气之下没想太多,结果现在还送给他,反而显得她没有诚意。 但不提还好,一提,她就想起花坛边上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模样,那股莫名的怒气有涌起来。 “手机拿来。” 周云冶不解。 “拿来啊。” 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他只好解锁递过去,她倒也没有乱翻,而是打开微信跟她的聊天框,把那张照片删除了。 “好了,我哪里有丢,你哪里看到了?” 周云冶哭笑不得。 但宋词并没有消气,而是有些酸溜溜地问:“刚刚在医院花坛那边,你跟谁见面啊?” 都聊得连她的电话都不接。 周云冶:“你去找我了?” 不然呢! 宋词阴沉着脸。 本来想说,看她脸色,他顿了下,只是随口以”朋友”翻过。 但宋词不做罢,“是不是那个叶瑞秋?她是不是还送你礼物了?” 周云冶迟疑了下,点头。 “送什么东西?” “普通的小玩意。” 他总觉得眼前的对话似乎有些怪,但抓不到关键点,就只好任凭宋词盘问。 “我看看。” “……没有带出来。” 宋词使劲拿叉子叉着蛋糕,狠狠嚼烂,然后撩起眼皮,看着面前人,语气奇怪:“你们是什么关系?” 周云冶愣了下:“……朋友。” “只是朋友,那你们怎么这么亲密。” 他没说话,并没有觉得哪里亲密了。 宋词嚼着蛋糕,自己脑海里已经把两人的关系各过了遍,突然猛地反应过来,微张着嘴,愣愣问:“你们是不是在相亲?” 周云冶瞠目结舌:“……不是。” “那你们……” 周云冶无奈,“只是普通朋友见面而已。” “哦。” 可是没有什么普通朋友,那个女人明显就有别的意思,只是当时在医院见过一面,她就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某种意思。 又是送画,又是送礼物的,这么可能没有别的意图。 她原本没有想太多,眼下,突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危机感。 如果,如果周云冶交了女朋友,结了混,那…… 她怎么办? 宋词咽下蛋糕,眼神盯着盘子,脑子混混沌沌的,但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半晌,她抬头,直勾勾盯着他看,问:“你是不是很需要一个女朋友?” “什么?” 周云冶还没来及说什么,她就接着问:“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咖啡厅没什么客人,安安静静的,好在工作人员也都聚在柜台里说话,并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但周云冶还是有种不真实感。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宋词说:“我给你当女朋友吧。” 就在刚刚,她脑子里忽然就想清楚了,反正他需要一个女朋友,既然对自己那么好,那干脆自己给他当女朋友吧。 周云冶震惊之余,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没有什么想法,他只觉得宋词是在开玩笑。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面色平静:“不要开玩笑,宋词。” “我没有开玩笑。”她盯着人,“还是你嫌弃我?” “……不是这个问题。”他仍是有些不敢相信,看着人问,”为什么你会这么想?想当……”他的女朋友? 周云冶有些没脸说出口。 “什么为什么,你不是需要吗?” “那我也不能随便要一个。”他咳了下,蹙眉,“不要乱说。” “我是认真的。”她无畏无惧,压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周云冶放下杯子,道:“好吧,如果你是认真的,那我也认真告诉你,宋词,你说的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为什么?” “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他一时无话可说。 哪里都不合适。 但她的眼神里带着执拗与不服输,就等他说出哪里不合适,然后好反驳他,明明是开玩笑的一件事,可她却说得好像真的一样。 周云冶与她对视,片刻,移开了一点视线,“你太小了。” “哦。”宋词点点头,“你嫌我太小?可是我又不嫌你老。” 周云冶被梗了下。 “还有别的吗?只有年龄?” 周云冶有些哭笑不得,“你要做什么?” “年龄是没办法,但是如果有别的地方,那我还可以改一改。”宋词望着他,眼睛里有细碎的光,“我改好了,给你当女朋友。” 被这样年轻蓬勃的生命当众表白,就算是开玩笑,也足够有杀伤力。 周云冶好半天都说不出话。 第27章 说毫无波澜,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是蝴蝶掠过湖面,也要留下涟漪。更何况宋词的话,就好比在池塘里扔下一颗大石头。 震惊之余又无法忽视。 但他还是果断拒绝了。 宋词交过不少男朋友,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当众表白被拒。 周云冶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移开视线,不想与她对视。 “你不是说对女朋友的年龄没有要求吗?”宋词盯着他问。 第33节 她还记得当时问的问题。 周云冶有些无言,“是没有要求,但你跟我差多少岁?我的年纪,足够当你的叔叔。” “那不是更好,以后女朋友带出去多有面子,这么年轻。”宋词捏着吸管,撩起眼皮看他。 周云冶无话可说,最后只能道:“不要开玩笑,宋词。” “行吧。”宋词低着头,失落意味很明显,“反正你就是嫌弃我。” 莫名奇妙就扯到了这份上,他差点要被逗笑。 “你很好,应该要找更适合你的人。”周云冶笑了笑,又恢复严肃,“你回去好好想想,或许就会后悔,今天对我说的这些话了。” “如果没有呢?” 周云冶不想与她争辩,在他看来,宋词只是一时兴起,“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还是可以来找我。” “我想当你女朋友。” “除了这件事。” 宋词撇撇嘴。 她心想,以后你有了对象,怎么可能还这么迁就她,她绝无可能让自己沦落到这样的地步。要不就自己上,要不关系就到此为止。 当然,她是不会说出来的。 周云冶拿着她送的礼物走了,临走时,给宋词打包了许多蛋糕和饮料,让她可以回去请朋友吃。 就像在哄小孩。 宋词看着他的背影,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反而被激起来了。 她这辈子,还真没什么想要的东西得不到的。 ** 宋词表白的事,他没有跟任何人说,他还是认为她只是一时兴起,过了这个新鲜劲也就罢了。 下午工作结束,周云冶在办公室喝水,他望着窗外的树梢,正在思考是不是要跟宋词保持距离的时候,手机消息亮起,他以为是宋词,结果是于衍。 自从那天之后,已经三天,宋词没有联系她,倒是朋友圈发得很勤。 之前虽然加了微信,但宋词除非有事并不经常找他,也许是怕打扰,但前两天才兴致冲冲表白,结果一点消息都没有。 果然就是一时兴起。 意料之内,但心里莫名其妙有点不舒服。 说得那么好听,结果还不是一转头就忘了…… 脑子里蹦出这个念头,周云冶吓了一跳,紧接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给于衍回信息说没空,关上手机打算晚上回去好好休息一番,这段时间神经有些紧绷,都开始胡思乱想了。 手机还没收起来,于衍的电话马上就过来了。 “老周,怎么回事,你晚上不是没事吗?” “不去,我要回去休息。” “回什么回,好不容易有个休息的时间,待家里算怎么回事,快点,位置给你留了,赶紧的,今天有特别的人,徐柯他们回来了。” 徐柯是两人大学同学,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他也想见见。于是便收拾东西过去。 到沉醉的时候,里头已经热闹非常,找到常坐的地方,果然,除了于衍之外,还有几个熟人。只是他不常聚会,见面比较少而已。 “老周,这约你一次不容易啊。”徐柯啧啧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的什么机密工作单位的。” 老吴说:“我感觉我快一年没见这人了,都快不认识你了。” 周云冶松了松领带,笑着入座,“上个月不是才见。” “主要是你出来的次数实在太少了。”第一个说话的人立马就给他倒了一杯酒,“今天你可别想溜,喝。” 确实很久没见了,周云冶倒也没推辞,一口就喝了半杯。 “哟,行啊。”于衍笑,“你不喝,我都快忘了你是能喝的了。” 他确实能喝,只是不想喝而已。 难得一聚,他也就随他们去了。 见他畅快,几个人更兴奋,没一会儿,周云冶就喝了好几杯啤酒。大概是不常喝,酒精上头,整个思绪也有些晕了。便不再参与,端手上偶尔凑合一下。 酒吧昏暗,还是那样子,但他坐了大半个小时候,总觉得缺点什么,此刻安静下来,才想起,今天台上似乎没人。 视线跟着过去,果然,空空如也。 于衍正跟人拼酒呢,冷不防脖子被拿啤酒冰了一下,冻得他一个激灵,转脸一看,周云冶正脸色平静地把酒瓶放下。 他莫名其秒:“你冰我干嘛。” “你太入神了,没听见我说话。” “什么事啊?” 周云冶状若无意地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台上,问:“今天没人吗?” 于衍喝了不少,脑子混沌,没多想,不然这会儿早八卦了,“有啊,周五,比平时晚一小时你忘了?” “哦。” 他低头抿了一口酒,瞟了一眼手腕,离九点还差二十分钟。 宋词到的时候,周云冶这桌刚喝完一轮,倒是知道他不喝酒,没灌他,不过前面几杯也够他缓一会儿了。 他正轻轻捏着杯子,凝眸想着什么,不经意抬头,视线正好跟远远走过来的宋词对视上。 隔着大半个大厅的人,人头攒动,两人只遥遥互看了一眼,连脸上表情是什么都看不怎么清楚。 宋词要准备上台,没多少时间停留,只看了他一眼,就跟着蒋义他们拐到后台去了。 哪次不是人群中一眼看到他招呼,被陡然冷漠相待的周云冶愣怔了好几秒。 他眉头慢慢皱起。 低头又喝了一大口啤酒。 …… 灯光慢慢变暗,压下一簇落在舞台中央,宋词几人跟着林昭阳上台,在往位置坐下的时候,她忽然找周云冶看过去。 台下的黑的,只有台上有光,其实并不好找人,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人,对着人翘了翘嘴角。 周云冶捏着杯子,有一瞬没说话。 音乐起,蒋义拨弦,紧接着,密集的鼓点响起。 宋词抬手把鼓槌往上一扔,在空中翻了两圈,稳稳被她抓在手上,然后潇洒一挥,狠狠敲在镲面上。 上次很遗憾,没有看到宋词在学校的演出,但周云冶觉得,或许现在的她更耀眼,她不适合当个队伍中平平无奇的小角色。 他又低头喝了一口啤酒,不知不觉,喝了许多。 演出很顺利,林昭阳作为主唱,嗓音独特,长相又不错,很受小姑娘喜欢,蒋义歇斯底里的吼叫也不少人喜欢,只有宋词,永远都是安安静静待在后面的角落的,连灯光都很少打到她身上。 然而这次,周云冶的视线,几乎都在她身上。 直到唱到一半,有人来搭讪。 他才收回视线,看向眼前站着的长发微卷的女人。 在酒吧,搭讪是非常常见的事,只要不是故意调戏,特别是女人搭讪男人,即便是没有意思,那也不能给人家难堪。 他正思考要怎么说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无心联系,就在这时,台上的歌曲刚好停下。 他听见林昭阳的声音在台上响起:“他清了清喉咙,说:“晚上好,这段时间的演出大家应该都多少熟悉了我们。 我们队里的鼓手,是个刚成年的小姑娘,平时都是坐在后面,不怎么显眼,但其实她很棒,今天,借着这个舞台的机会,她有几句话要说,她说……” 话还没说话,话筒已经被宋词抢走了。 她手上还攥着鼓槌,在话筒前站定,脸上的汗水顺着纤瘦的下颌往下滴,落在黑色的风衣领口上。 视线紧盯着台下某一处。 宋词穿着吊带,黑色风衣,一双细腿又白又长,而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是她的眼睛,微微上挑着,嚣张又明亮,张扬又多情。 她握着话筒,视线始终望着某个地方,然后众人听到,一道清亮又饱含威胁的声音响起:“下面32号桌,穿红裙子的女士,你对面坐着的人是我男朋友,可以请你保持距离吗?” 台阶安静了几秒,起哄声四起,伴随着口哨调侃声音,纷纷看向口中的“32桌”。 “卧槽,卧槽!” “当众显示主权!” “谁啊谁啊……” 而话题中的人,此刻正顶着无数或钦羡或好奇的视线,非常平静地低头喝了一口酒。 冰啤酒顺着喉咙滚入,脑子清醒了一瞬,紧接着,就被更多的酒精所侵蚀。 喝完,他定了定心神,抬头看向宋词。 旁边坐着的好友看着他,结巴道:“老周,这说的是你吗?” “我没听错吧,是吧,没错吧?红裙子,对面……” 于衍更是震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咽了咽口水,果断替好友认下风流债:“你们没听错,就是他。” “卧槽?” “卧槽!” “怎么回事!” 那坐在旁边的女人一脸尴尬,挑眉问:“你女朋友?那小孩?” 被他们吵得慌,周云冶微微拧眉,目光复杂地望着台上,刚想否认,又顿住,如果他现在否认,那不是让宋词下不来台…… 犹豫间,台上人又再次开口: 宋词清了清喉咙,露出一个笑容,眯着眼:“哦我忘记了,他还没答应我呢。那周叔叔,我再表白一次好了。我没有开玩笑,我就想给你当女朋友。” 台下安静了几秒,紧接着,爆发出更震耳欲聋的起哄声:“答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