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夫君,妖狐宠妻指南》 第1章 那双狐狸眼,可谓绝色 三月桃花灼灼,风一吹,缱绻三两花瓣落入院中。 塌上的锦鸢迷迷转醒,拨了拨额间的桃花瓣,恍然想起自己是历劫归位。 唤醒她的是院外的乐声,准确地说,是喜乐。 锦鸢有些好奇,历劫前,她从未听说云梦泽近来有何喜讯。 行至院外,她才知这乐声离自己并不远,就在百步开外的叠雪院。 为首的男子身着华衣,温润如玉,伸出手,缓缓牵出凤冠霞帔的新人。 锦鸢定睛再看了看,身子猛然一颤。 那是,夜离? 云梦泽最尊贵的神官长,亦是千百年间,她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他曾说,她是他的唯一。她深信不疑。 精进修为,斩妖历劫,不过是希望有朝一日,能站在他身侧。 “夜离!为何?”她红着眼眶,忍不住跑上前,“你说的,难道都是假的吗?” 两三仙侍上前拦住了他,神色鄙夷。 “殿下这是做什么?当着众仙的面,还请自重。” “这可是长老们定下的婚事,殿下这般闹下去,怕是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三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看着呢,殿下难道想让云梦泽,成为四海八荒的笑柄吗?” “是啊,殿下再是任性撒泼,也好歹看看场合!” 锦鸢听不进这些话,猛地推开他们,只想要上前问个明白。 见她不为所动,领头的仙侍冷道:“殿下,得罪了。” 话毕,锦鸢的身上传来阵阵剧痛,她咬着牙,依旧不愿停下。 而下一瞬,她的脚下什么绊到,一个踉跄跌入人群,却落在他的怀里。 她颤抖着问他:“夜离,这只是玩笑对不对?你告诉我,云梦泽根本没有什么婚事!你明明说过,你……” 他看着她良久不语,一袭红衣走到他身旁,扶了扶他的手。 夜离缓缓开口:“是真的,殿下。” 那几个字仿佛洪水猛兽,一下子将她淹没,覆于尘土。 “阿鸢,你不念姐妹情分,也要顾全夜离的颜面。” 锦鸢抬了抬眼,原来夜离要娶的人,是她的姐姐。 与不受待见的她不同,姐姐玉鹤是长老们一致推举的继任女君。 她们一个天,一个地。她心中了然。 “是啊,才子自当配佳人,你说对吧,神官长?”锦鸢看了看夜离,转身走开。 “既如此,我成全你们。” …… 晚风阵阵,吹得锦鸢有些头疼。 本来她的酒量尚可,不知缘何,今日未喝多少,却生出些醉意。 一个不慎,身旁的酒坛顺着屋檐滑落、碎裂,酒意四散。 “都说翠微院冷清,可如今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啊……” 锦鸢循声望去,果然,是她姐姐。 近身的仙侍接着奚落道:“可不是嘛,看锦鸢殿下这火气,怕是院子都装不下吧?” 锦鸢哼笑,用手拖着下颌:“姐姐大晚上不在洞房,还有兴致来我这翠微院。让我猜猜,是不是迟迟等不到神官长,害怕我把他拐跑了啊。” 闻言,另一旁仙侍怒道:“放肆!玉鹤殿下可是未来女君,你这是什么态度?!” “态度?那我也跟姐姐好好说说我的态度。”锦鸢飞身落地,顿了顿道,“我没有姐姐那么多心思,也不屑要别人的东西,更何况,还是丢掉的。” 话毕,仙侍们脸色青白一片,跃跃上前,却被玉鹤拦下。 “我本是念着妹妹寂寞,想来探望,可妹妹张口闭口神官长,看来,很充实嘛。” 玉鹤嘴角划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走到锦鸢的身边,轻声道。 “只不过,他不会来了。” 锦鸢心中一震,玉鹤转身示意仙侍:“走吧,想来夜离也应该应付完前厅了。” 啪—— 一阵紫电落下,玉鹤跌倒在地,大红华服瞬间撕裂出一道口子,血腥味随之弥漫开来。 而那血腥味的另一处,源于锦鸢手中的紫藤鞭。 “你,你干什么?!胆敢对殿下动武,你以为,以为有先女君遗言就可胡作非为吗?!” 仙侍们看着满脸阴鸷的锦鸢,颤颤巍巍却不敢上前。 “既然你们提到母君,那我便斗胆再帮姐姐温故下母君教导的,什么叫兄友弟恭,礼尚往来!” 紫藤正要落下,锦鸢却突然止住了动作。 这个气息,是魔息! 不可能啊,云梦泽结界犹在,怎么会有魔物闯入?! 不行,她必须查探一番,她虽不喜欢这里,但,这是母君毕生守护的云梦泽。 正欲离开,她却被人死死擒住,锦鸢一把将仙侍们踹开,大步流星朝院外走去。 还未走出几步,恰逢云梦泽的长老们,以及,夜离。 大长老一脸严肃:“锦鸢殿下,请把魔物交出来。” 锦鸢不明所以。方才,她明明察觉魔息在前厅方向。 见夜离走了过来,她正欲解释,却发现他只是经过她。 夜离将玉鹤扶起,鲜血随之沾染到他的手上:“怎么回事?” “请神官长和长老们做主!是、是锦鸢殿下伤了我们殿下!” “没错!我们殿下也是循魔息而来劝诫锦鸢殿下,谁知她非但不听劝,还……!” “你们……!”锦鸢睁大了双眼,那条紫藤鞭印让她百口莫辩。 “夜离,你莫怪阿鸢,她只是一时糊涂,是我这个姐姐不好,不该答应和你成婚,这时候还……” 玉鹤看了看锦鸢,那是一副她捉摸不透的神情,泪光盈盈,又似乎含笑。 “别说了。”夜离冷冷打断了玉鹤,厉声吩咐,“搜院!将锦鸢殿下,收押寒星崖。” 春夜的风不甚料峭,此时,锦鸢却觉得拂在身上格外生疼。 “神官长,你相信?” 夜离不语,只是示意仙侍上前,请锦鸢移步。 “不过只言片语,这便认下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许久的沉寂。 锦鸢还未来反应过来,身旁的仙侍便被扔出了院墙,就连夜离和玉鹤,接连后退了几步。 “你,是谁?!”夜离扶了扶胸口,嘶喝道。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侧了侧眼,看了看身后的她。 “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唯唯诺诺了?嗯?锦鸢殿下……” 也许是醉意回涌,她的视线越发迷离,再听不清他的话,也还未看清他的面容。 只是,他回头的那一瞬,她看见了。 那双狐狸眼,可谓绝色。 在这月色下,仿若闪着光的红宝石,冷艳、高贵,同时,摄人心魄。 第2章 我兴许能帮你呢? 眩晕之后,一阵细软的议论声,回荡在锦鸢耳边。 “不得不说,还真是个美人啊。难怪都说神族仙姿秀丽,今日一见果不虚传。” “可不是,我还是第一次,见君上那样的眼神,如此美人,换谁能挡得住。” “诶,你们小声点。她好像快醒了!” 锦鸢缓缓睁开眼,风吹帘动,她下意识抬手挡住阳光。 屋内的侍女忙将帘子放了放,颔首行礼:“仙子醒了,身子可有不适? 锦鸢定了定神,左右扫视,眼前的陈设令她确信,自己并非身在云梦泽。 她看了眼方才说话的侍女们,尽管有什么东西压制着,但她依然能察觉到。 他们身上,有隐约的妖气。 “我这,是在哪儿?”锦鸢小心翼翼问道。 几个侍女相互对视,面色不解:“这,君上没有告知仙子吗?” 锦鸢摇了摇头,心中涌起一股不妙的念头。 “这里,是凌仙阁。昨晚,还是君上抱仙子回来的呢。” “什么?!凌仙阁!”锦鸢呆呆地张着嘴,眸子瞪得滚圆。 凌仙阁,是妖族的集散地。虽说妖族不及神族和魔族,但凌仙阁是个例外。 传闻凌仙阁消息灵通,手段凌厉,甚至凌于九天之上,尤其是阁主凌仙君。 锦鸢突然心下一震,这侍女刚刚说什么? “你说的君上该不会是……” “自然是我们阁主,凌仙君。” 锦鸢到抽了口气,自己怎么沾惹上了这号人物?! 锦鸢扶了扶额,猛然想起昨晚云梦泽的种种。 难不成,那个突然出现的人,是凌仙君? 正疑惑着,锦鸢突然觉得一阵腥气上涌,嘴角随之渗出鲜血。 侍女忙上前照顾:“仙子受了伤,君上吩咐要好生修养,切勿忧思。” 受伤?她什么时候受了伤?昨晚究竟发生了何事? 锦鸢皱眉:“既是凌仙阁,你们可知云梦泽?” 闻言,侍女们面面相觑却不答,锦鸢察觉异样,又重复了一遍。 “听闻云梦泽,是天界鸟族所在……” “我不是问你这个。”锦鸢狠厉道,“昨晚,云梦泽发生了何事?!” 侍女们俯首跪地:“奴婢们只知,只知有魔族入侵了云梦泽,鸟族死伤惨重……其余的,奴婢们真的一概不知!” 锦鸢颤了颤,床檐边的手猛地攥紧。 魔族近千年都未生波澜,为何突然盯上云梦泽?况且,云梦泽至今还有母君的结界在,魔族怎么会轻易通过?那些飘忽不定的魔息,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夜离! 不行,她必须回云梦泽看看! 眼前的侍女却将他拦下:“仙子不可!君上吩咐仙子还需留下修养!” 锦鸢神色一紧,难道,是凌仙君?! 以凌仙阁的手段,或许真能破解云梦泽的结界,而妖族与魔族,本来关系密切。 彼时,凌仙君刚出现,她便失了意识,指不定,她受伤也是拜他所赐。 虽不知这凌仙君有何意图,但她此时,无疑是身在虎穴! 锦鸢拂了拂手,侍女们霎时被震开。 她迅速捻诀御风,却是徒劳,这凌仙阁竟然限制了她的灵术! 锦鸢眉心微蹙,也罢,那便杀出一条路来! 但她低估了凌仙阁的实力,很快,天族仙子逃走的消息便传遍了凌仙阁。 锦鸢喘着粗气,躲到一处拐角,心里暗骂:这凌仙阁大便罢了,怎么还修得跟个迷宫一样! 方才为了甩开那些侍卫,她耗费了不少气力,又伤在身,出手愈发迟钝。 与此同时,角落处的人眯了眯眼,似狐般狡黠一笑,将锦鸢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正看着,却见附近侍卫注意到自己,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锦鸢也察觉到有人接近,深吸口气,屏住了呼吸。 “咳咳!” 该死!居然在这时候涌上来! 锦鸢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握紧了手中的紫藤鞭。 脚步声越来越近,锦鸢甚至看到了剑上寒光,可下一瞬,那人调转了方向,渐渐远去。 锦鸢松了口气,正感叹自己的运气,一个少年的声音却在耳畔响起。 “出来吧。” 锦鸢身子颤了颤,惊出一身冷汗。 “如此拙劣的藏身,你该不会是以为自己运气好吧?” 锦鸢从暗处走出,循声看去,那是一个凡人十六七岁模样,身着玄衣的少年。 “是你赶走了那些侍卫?” 少年点了点头,锦鸢又道:“多谢。不过,阁下若也是想抓我,那便出手吧。” “抓你?”少年摆了摆手,道,“为何你不觉得,我兴许能帮你呢?” 帮她?还有这等好事? 锦鸢不由得仔细打量了下少年,衣着看似简单,眉宇间却气宇不凡,还能喝令凌仙阁的侍卫,看来,在这里应当是个人物。 她若是真和他打起来,现在,恐怕两下便会被绑回去。 “你如何帮我?” “我知道仙子是担忧云梦泽,想离开凌仙阁,我可以带你出去。” “当真?!”锦鸢眼前一亮,迫不及待,“阁下若所言非虚,这份恩情,我定报答!” 少年拦下锦鸢:“你先别急,我听说现在云梦泽可不太平,反倒是这凌仙阁,还更适合仙子修养一阵子。” “我能问问,仙子为何如此着急出去吗?” 锦鸢犹豫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在云梦泽见到了凌仙君,我怀疑……” “你怀疑,云梦泽一事与凌仙君有关?” 少年扬了扬嘴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见锦鸢点了点头,突然转过身去。 “那仙子为何不留在凌仙阁?”少年顿了顿,又道,“不仅可知六界消息,而且,凌仙君就在眼前。” 锦鸢一怔,的确,要弄清楚凌仙君和魔族在搞什么鬼,只要潜伏在凌仙阁,她便能从中查探消息,再找机会送出去。 这样虽然凶险,但不失为一步好棋。 “可是,凌仙阁的重要消息都掌握在凌仙君手中,我……” “你可以的。” 少年突然打断了她。 “你可以的,你忘了吗?你是如何来这凌仙阁的?” 闻言,锦鸢耳根突然一红。 这个杀千刀的凌仙君,难道是当着整个凌仙阁的人,当众抱她进来的?! 少年转过身,笑着凑到她眼前:“你想要接近他,我也可以帮你哦。” 那一刻,锦鸢看着少年的眼睛,突然觉得似曾相识。 我们……是不是见过? 她朱唇微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是点头答应:“好,我留下。” 少年伸出手:“温晔。” 锦鸢也伸手应下:“锦鸢。” 温晔上下打量了锦鸢一番,啧了啧嘴:“你这衣服……” 锦鸢低了低头,又左右看了看:“有什么问题吗?” 第3章 做我的夫人 温晔打了一个响指,锦鸢身上的素色衣服,换成了一袭红衣。 “太素了。”温晔嘴角微扬,“红色正合适,保准凌仙君喜欢。你记着,就要穿这样的正红色。” 锦鸢摆手看了看,面色僵硬:“你不觉得,这有点太红了吗?” 甚至,和喜服没什么两样。 “你真是在帮我?”锦鸢望向温晔,总觉得哪里不对,“不过,你这样背着凌仙君,又有什么好处?” 温晔挑了挑眉,没想到,她还学聪明了。 “自是好处颇丰。”温晔一本正经,“你想想,你出去,便有神仙欠我一个人情,将来若想打听神族的消息,岂不轻松。” “而要是,你留下,以凌仙君对你的态度,我若向着你,那以后肯定横着走呀!”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不愧是凌仙阁的人,都不做亏本买卖。锦鸢暗自叹了口气。 “所以,你自是要信我的。” 锦鸢无奈点了点头,可不一会儿,她便后悔了。一路上,凌仙阁的人无不侧目看她,满是讶然。 方才还落荒而逃的神族仙子,怎的又乖乖回来了,还换了一身明艳的衣裳。 偏偏,这个死温晔又不知何时从她身旁溜走了。 侍女们听到议论,小跑着赶了过来:“可算见到仙子了,仙子万莫再这样,可让奴婢们好找,要是君上知道了……” 侍女们说着抬了抬头,眼前骤然一亮,心里暗自嘀咕: 这神族仙子素衣已是飘然,可着红裳,分明另有一番韵味!也更适合她! 热烈、明丽却又不妖艳,可是,就是还差了点什么。 “仙子原是要换衣裳啊,是奴婢们招待不周了,未能明白,还请仙子见谅。” “这身红裳在仙子身上甚是美好,仙子若不嫌弃,便让奴婢们再为仙子装点一番。” “是啊,仙子有什么喜好也能告知我们。无论是衣衫,还是首饰妆点……” 对了!就是首饰妆点!定要改改才能和这衣衫相配!侍女们迫不及待,拉着锦鸢回屋。 侍女们便开始着手装点,锦鸢着实有些累,便由着她们,忍不住打了个盹。 待睁眼时,锦鸢猝不及防:“你们确定,这样好看?” 侍女们纷纷点头:“仙子和红色甚配,君上见了定然也是欢喜的。” 锦鸢扶额,这不比方才,更像新娘了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此刻要嫁人了! 这凌仙君,还有这凌仙阁,究竟是什么审美?! 不过,倒是应了温晔的话。 也罢,既然凌仙君喜欢,那她便再送他几分礼,也不算白换他的消息。 “带我去后厨。” “仙子可是饿了?奴婢马上吩咐……” “不必。”锦鸢摆了摆手,“我要亲自下厨,再去见凌仙君。” 先前,温晔告诉她,凌仙君在吃食上有些讲究。 巧了,在课业修为之外,她最喜钻研的便是厨艺。 侍女们领着她走到一处院子,院子里种了不少梨树,白色的花瓣随风旋落池上,漾开的涟漪在月色下粼粼发光,让人不由得心生一丝凉意。 她走进了些,轻轻叩了叩房门,却久久不见应答。 “凌仙君?”锦鸢轻声唤了唤。 紧闭的房门突然虚掩,似乎是在请她进去。锦鸢抿了抿嘴唇,迈过门槛,小心翼翼入了内庭。 庭内光线昏暗,只在进门处点了两盏灯,四下垂了纱幔,中间隔了一道华丽的屏风,锦鸢只隐约觉得,那屏风后面似是坐着一个人。 那是,凌仙君吗? 锦鸢眨了眨眼,这里实在太安静,她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与心跳,一时停下了脚步。 片刻,她才记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凌仙君,那个,我听说是您救了我,我心里很是感激,听闻您喜爱美食,便想着,想着做了一些吃食,凌仙君若不嫌弃……” 锦鸢攥了攥衣衫,怎么到这里她还结巴了?这下不是两下便要被拆穿了! “好。” 屏风后的人轻轻回道,锦鸢松了松手:“那我让……” 锦鸢说着侧了侧身,赫然发现身后早已没了人影。难道凌仙阁的人,都喜欢神出鬼没? 锦鸢咬咬牙,端起食盒:“那我给您送来。” 内庭的光线更是昏暗,锦鸢看不太清,撞了撞桌角。走过屏风,却见里面突然生起一盏灯。虽然还是不甚明亮,但足以视物。 是为她点的吗? 锦鸢将吃食从食盒中拿出,整齐摆上桌,对着凌仙君的方向行了行礼,示意他品尝。 凌仙君缓缓走到她身侧坐下,昏黄的灯光中,她再次见到了那双狐狸眼。 没错,昨晚的人便是凌仙君!他必然和云梦泽一事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锦鸢收起思绪,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将一道菜推到凌仙君面前。 “您尝尝这个,这可是我的拿手菜!” 凌仙君动了动筷:“太咸。” 锦鸢尴尬一笑:“许是不对您的口味,您再试试这个。” “太辣。” 锦鸢嘴角僵了僵,又换了道菜:“您试试莲子羹,这道一定合适。” “一般。” ……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气,赔笑了一圈,竟没有一道菜对凌仙君的胃! 若是其他她便认了,偏偏糟蹋她的厨艺!这个凌仙君,分明是在挑事儿! 看来对付这些妖族,还是要有点特殊手段! 锦鸢狡黠一笑,拿出自己早准备的美人醉。 “对了我忘了,凌仙君,这些菜要下酒才是好吃呢,配您这特有的美人醉,正好。” 她就不信了,今天还撬不开这个凌仙君的嘴! 说着,锦鸢将酒斟满酒杯,递给凌仙君,而对方却久久不接。 锦鸢灵机一动:“那这一杯,我便先敬凌仙君的救命之恩!”说完,一饮而尽。 锦鸢又斟了杯酒,递给凌仙君,对方却还是不为所动。 锦鸢暗自嘀咕,和我比酒力是吧,我看谁能熬过谁! “三杯!三杯为敬!” “还不行吗?那六杯!” “十杯总行了吧,不得不说,您这的美人醉,味道还真是不错……” 喝到这里,本要递给凌仙君的酒盏,锦鸢迷迷糊糊又往自己嘴边送去。 而身在暗处的凌仙君,却突然夺过酒盏:“好。” 闻言,锦鸢醉意骤然散去半数,定睛看着眼前的凌仙君,眼神似乎有些迷离。 方才,侍女们特地吩咐她,一定不能让凌仙君喝酒。 锦鸢还纳闷,现下见了才知,原来,是个一杯倒啊! “凌仙君,我问你。”锦鸢凑近了些,“云梦泽一事,是否和你有关?” 凌仙君没有回答,锦鸢拉了拉他的衣衫,急道:“快说!那些魔息是不是你指使?!” 突然,锦鸢感觉脚下一轻,竟然被他抱在了腿上。 “你就这么想知道?可凌仙阁的消息从不告诉外人。” 他的声音带了一丝酒气,渐渐靠近,在她耳边轻声呢喃。 “不过,我也可以告诉你。只要……你做我的夫人。” 锦鸢一个激灵,正欲挣脱,凌仙君又开了口:“你弄这么多花样,还着一身红衣华服,不就是在等这一刻吗?” 锦鸢有些犹豫,比起普通人,如果能在他身侧,这的确是绝佳机会! 可是…… “还是,你不愿意?” “我,自是愿意!” 不知是不是酒的作用,锦鸢竟稀里糊涂答应了下来。 隐约间,她仿佛看到昏暗中,有一抹得意的笑。 第4章 凌仙君醉了?! 她猛然缓过神过来,想要起身,却被他横抱至榻上。 两人的呼吸深起伏,锦鸢慌张道:“你干什么?!” “自然是,洞房花烛了。” 什么?!锦鸢一阵眩晕,一下子红了耳根。 正是不知所措,眼前的凌仙君突然倒在她身上,任凭她敲打也一动不动。 “凌仙君您这是……” 醉了?! 锦鸢心中暗喜,下一瞬,却又原地怔住。 这凌仙君竟不知在什么时候,给她下了禁锢术!而眼下她的灵力受限,亦无法自行解开! 苍天!这不是偷鸡不成,倒蚀把米?! 云梦泽,曙雀崖边。 一袭红衣从林中掠过,所至之处,留下一串鲜血,腥气随之弥漫。 其后的魔息紧追不舍,那红衣之人被逼至崖边,接连后退,脚下的砂石坠入崖,许久没有回音。 那魔息的主人缓缓开口:“玉鹤殿下,别白费力气了。” 玉鹤脚下一软,俯身喘着粗气:“果然魔族都是卑劣之人,不过,你既毁约,也休想拿到想要之物!” “这点,便不劳玉鹤殿下费心了!” 话毕,他手中的魔息化为魔障,玉鹤无力抵挡,鲜血霎时四溅,将华服染得更加妖异。 她视线被黑暗包裹,越发迷离,突然,一点红色出现,点亮了她眼中的希望! “夜离!快,快救救我!” 夜离缓缓靠近,将血泊中的她扶起。 “这个魔族右使,便是,便是入侵云梦泽的主使!快,快杀了他!” 夜离眼中满是空洞,看了看眼前的右使,而后凑到玉鹤耳畔。 “这一刀,是还你那晚暗算她的债!” “什么?!” 玉鹤还未反应过来,便觉腹部传来一阵疼痛,而后,是接连的绞痛。 “夜离,你……”玉鹤痛苦地倒在地上,呻吟道,“我知道了,是你!你勾连魔族!还杀害了长老,还有那么多族人!可是……你为什么……明明,你和我成婚,什么都有了……” 突然,玉鹤闪过一丝念头,讶然道:“难不成,你是因为她?因为锦鸢那个贱……” 还未等玉鹤说完,夜离抬了抬脚,玉鹤身子一颤,霎时,坠入山崖。 “等你还有这条命,再想吧。” 一旁的魔族右使流霜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出戏,忍不住拍了拍手。 “不愧是云梦泽的夜离神官长啊,以前只见过您斩杀妖魔的风姿,没想到,解决发妻的手段,也是同样狠厉啊。” 夜离冷冷回道:“她不是。” 流霜继续道:“哈哈哈那我还真替玉鹤殿下痛心,谁能想到,天界傲人的云梦泽一朝半数覆灭,竟是出自堂堂夜离神官长的手笔!论心计论手段,怕是凌仙君也比不上吧!” 夜离有些不耐烦,他本不屑与魔族打交道:“我们的交易到此为止,右使不必多言。” “那,我要的东西呢?” 夜离从袖中取出一个方盒,流霜接过看了看,又郑重合上。 “不错。”流霜顿了顿,狞笑道,“还有呢?神官长。” 夜离脸色阴沉,眸中只有深不见底的黑。他摆了摆手,草丛中随之走出一个女子。 月色明亮,却照不亮那女子眼中的光,恍然看去,那女子,还与锦鸢有六七分像! “右使既达目的,便请离吧!” “刚交货便要下逐客令,夜离神官长,可真有你的。”流霜转身,号令部下,“我们走!” 云梦泽外。 “右使,人有问题!” 听闻部下的声音,流霜转身看了看方才的少女,她的身影逐渐飘忽,几欲散开。 流霜挥了挥手,少女转眼化作云烟散去,徒留下一片凤凰羽。 “白色的凤凰羽……有趣。”流霜接过羽毛,兀自呢喃。 “右使,那鸟族神官竟敢使诈!属下这就去杀了他!” “慢着。”流霜冷声拦下了部下,“杀了他,我们去哪去找人?况且,这云梦泽的结界,你进得去吗?” 流霜轻抚了抚手中的羽毛,其上的气息果然不假,也难怪,能骗过他的眼睛。 方才的部下似是想到什么,欲言又止。 流霜看出了端倪:“有什么事,说。” “属下,在那晚还撞见了一个人。似乎……似乎是凌仙君。” “凌仙君?他来这里做什么?”流霜将羽毛收起,“也罢,那便去会会这凌仙君,到底是敌是友!” 凌仙阁。 “右使真是好雅致,刚出云梦泽,还有空来我这凌仙阁。”殿中的凌仙君扫了一眼来客,冷言道。 流霜笑道:“都说妖魔不分道,正巧我等途径凌仙阁,便来探望下凌仙君。” “探望?”凌仙君眉眼轻挑,不屑回道,“我记得,魔族上次登门,还曾打伤我的属下,何时如此亲近了?” “凌仙君!你别不识好歹!”身后的部下血气上涌,拔剑之时,身前的流霜扬了扬袖。 “凌仙君,这些不长眼的东西口不择言,还请不要见怪。”流霜从袖中拿出方才的方盒,恭敬行了一礼。 “这是在下刚得的宝贝,还请凌仙君笑纳。” 侍卫接过木盒,仔细查看确认,再呈与凌仙君眼前。 凌仙君迟疑了几分:“这是,天魔实?” “不,这是云梦泽圣果,神凰果。凌仙君前不久亲临云梦泽,想必,也是为这圣物而来吧。” 闻言,凌仙君神色一沉:“右使想问什么,直说便是。” “不必紧张凌仙君,都说了,妖魔不分道。”流霜顿了顿,又道,“不过,在下确有一事相问。” 流霜上前了几步,将一片白色羽毛置于凌仙君面前。 “在云梦泽,凌仙君可见过这羽毛的主人?” 凌仙君面无表情,眼中却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然。 他知道的,那是,锦鸢的羽毛。 但这些魔族,怎么会对她有兴趣? 难道,魔族入侵云梦泽,也是为寻她而来? 还有这云梦泽的神凰果,为何会与他见过的天魔实如此相似? 云梦泽,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不曾。” 凌仙君淡淡回道,然而,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身旁的扶手。 这一细微的失措,流霜一眼了然。 这个凌仙君,定是知道些什么。 “如此,那便叨扰凌仙君了。”流霜嘴角微扬,恭敬拜别,“这神凰果,便当在下赠予您的礼物了,若是凌仙君日后需要魔族,只需只会在下便是。” 还不等凌仙君开口,流霜便示意部下,大步流星出了凌仙阁。 “派人,盯紧凌仙阁。” 第5章 不能便宜了他! 锦鸢一睁眼,便觉身上一阵酸痛。 阳光照进内庭,她才看清了这间屋子。红绸纱幔,银烛画屏,床榻边还悬着一件红衣。 乍一看,还真像是洞房! 锦鸢转头看了看床榻,又瞧了眼庭内,却不见凌仙君的身影。 难不成,昨晚凌仙君是故意诓她?! 锦鸢心中咒骂,起身却发现桌上多了一张字条。 上面赫然写着:云梦泽族中或有内奸。 内奸?!云梦泽怎么会有人和魔族勾连?! 虽说近千年来相安无事,关系有所缓和,但云梦泽一向不允族人与妖魔族往来。 勾连魔族,无异于背叛云梦泽!可是,会是谁呢? 锦鸢攥紧字条,拧眉暗忖,余光突然扫到自己身上的红衣,恍然想起姐姐玉鹤。 那日,玉鹤来找她,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以玉鹤平日的性情,断不会忍住不还手,现在想想,那魔息实在出现得太巧合! 若是玉鹤,也自然有办法让魔族进入云梦泽的结界! 可如此一来,魔族又为何会任由她驱使呢?这其中究竟又有什么阴谋? 但如今她被困在这凌仙阁中,这些也只是推断而已。 该用什么办法……有了! 锦鸢大步流星朝院外走去,寻了个隐秘的角落,默念心诀感应,突然有了回应。 “小凤凰!你还记得我啊!还知道用唤灵术啊!你把我收了不联系,我还以为你跟别的灵兽跑了呢!三百年啊,你知道我怎么过来的吗!” 锦鸢:“……” “你说话啊,我知道你听得见!” 锦鸢扶了扶额:“不就月余吗,我历个劫你至于吗!在凡间待傻了吧?” “我说的是天界的三百年!行了,回头再给你扯这些旧账,说吧,召我有什么事?总不是来叙旧的吧。” 锦鸢收了收情绪,道:“白术,云梦泽的事你听说了吗?” 白术回道:“听说了,这件事传遍了四海八荒,我还正担心你呢。你在云梦泽吗,我马上来找你……” 闻言,锦鸢忙打断白术,将近来之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什么?!你不要命了!凌仙阁是什么地方,就你那点小聪明,还想套凌仙君的话。” “我自有分寸,白术。现下我的灵术只能和你传声,云梦泽那边,只有麻烦你跑一趟,尤其是我姐姐。” 白术叹了口气:“行吧,看在你还记得我的份上。不过,我可警告你,离那些凌仙阁的人远一点,要不然可有你好果子吃!” 锦鸢应了应,她自是知道。 仅仅是昨晚片刻交手,她便知道,她玩不过凌仙君。 锦鸢揉了揉肩,正要传声,耳畔突然响起第三人的话语,她一个哆嗦,慌忙切断了和白术的联系。 “看来,你很喜欢躲在巷角?” 锦鸢转身,温晔正笑颜盈盈地看着她。 锦鸢松了口气:“原来是你啊,我还当是……” “你当是谁?” 温晔猛然凑近,锦鸢看着他的眼睛,不知为何想起昨日之事,心中陡然升起一团怒气。 “你还问我?都怪你出的馊主意!昨日我按照你说的口味亲自下厨,凌仙君根本不为所动!最后多亏我……!”锦鸢突然顿住,一想到便说不出口。 温晔追问:“多亏你什么?” 锦鸢摆摆手:“算了,不关你的事。不过,凌仙君的院子我是再不会去了,你要想攀高枝,还是另谋高就吧!” “不应该啊,今日我见凌仙君,倒是面色愉悦得很啊。还以为我们计划奏效了呢。”温晔摸了摸下颌,疑惑道。 锦鸢无语,难道要她说,昨晚凌仙君愉悦不是因为她的厨艺,而是和她在同一张塌上躺了一晚? 不过,听温晔的意思,凌仙君应该也没有将昨晚说的话公之于众,看来,真是喝醉了。 温晔又道:“要不这样,今日我们换个菜式,都说凌仙君喜爱新鲜,兴许是之前的腻了呢?” 锦鸢起身走开:“我说了,我不会再去招惹他了。” “那你不想知道云梦泽的事了?”温晔一字一顿,“我听说,他今日可是接待了魔族。” 听到魔族二字,锦鸢身子颤了颤,脚步也随之停下。 “难道凌仙君,真的和魔族有牵连?这些妖魔,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温晔沉声:“你何妨不亲自问问他?” 锦鸢动摇片刻,正色回道:“那你,有何计策?” 温晔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挡住嘴角的笑意:“很简单。” 晚星悬夜,月升天河,锦鸢正是踌躇,不知该不该踏出这院子。 白日里,温晔告诉她,凌仙君素来喜爱鸟羽,而自己又是凤凰,若是能得一支凤凰翎羽,自然会有问必答。 可他不知,她从未开翎,因为,她并没有翎羽,且,还是一只无色的白凤凰。 也正因此,她在云梦泽受尽冷眼。 她本想用极为相似的翅羽伪装,但自己的灵术被压制,试了多次还是会露出破绽。而以凌仙君的修为,定是一眼便能看穿。 正是徘徊,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不来我院中,是有何心事?” 锦鸢一怔,凌仙君?! 锦鸢转身,只见他一袭红衣,身形高挑,只是脸上戴了一张狐狸面具,覆住了他的真容。 “您,您怎么过来了?” 锦鸢声音颤抖,将收放在身后,以备随时祭出紫藤鞭。 他看出了她的紧张,转身走向屋内:“饿了,想你做的菜便过来了。” 刚松口气,锦鸢恍然想起,方才的羽毛她还放在桌上! 锦鸢忙上前阻拦道:“不巧,凌仙君!今日我并未准备,要不明日我再为您做几道菜送过去……” “无妨。见到你便不饿了。” 锦鸢耳根一红,这个凌仙君,又在戏耍她! 锦鸢一个恍神,凌仙君径直走进了屋内,一眼注视到桌上的凤凰翎羽。 他拿起羽毛,嘴角浮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是……” 锦鸢不知如何解释。 眼看锦鸢沉默不语,侍女茶茶终是忍不住,轻声道:“仙子今日倒腾了一天,这想必是要送与君上的礼物呢!” 说完,还朝她比了个安心的眼神。锦鸢却是僵在原地。 凌仙君脸上的笑意漾开,示意侍女们退下,又招呼锦鸢上前,而后,拂袖关上了房门。 他轻抚她的头发,轻声道:“我竟不知,夫人还有这样的心思。” 锦鸢侧身躲了躲:“凌仙君还请自重,我不是你夫人。” 凌仙君又道:“昨日你可是亲口答应的,还想抵赖吗,夫人?” 锦鸢疑惑,昨日他不是喝醉了吗,怎么还记得?! 凌仙君拂袖,那桌上绚烂的凤凰翎羽霎时褪色,化作一片朴素淡雅的白色翅羽。 那一瞬间,锦鸢看见了,凌仙君眉间拧了拧,而后,又迅速恢复如初。 “不过,夫人只送我翅羽,怕是太寒酸了些。” 锦鸢手心捏了把汗,嘴唇噙动却迟迟想不出说辞。 “我听闻,鸟族最好的翎羽,都是用在衔环玉羽上。” 锦鸢心头一紧,凌仙君却步步靠近,将她逼至墙角。 “夫人既然要送,难道不该,把衔环玉羽赠与我?” 锦鸢攥紧了衣衫,瞪视着眼前人,心下一阵焦虑。 不错,衔环玉羽的确是云梦泽特有的物件,取各自的翎羽所制,十分精美珍贵。 她虽没有翎羽,但曾取身上最好的一片翅羽,花了数日,制成了翎羽模样。 因为,那是赠予心上人的定情之物。 锦鸢暗忖,衔环玉羽本是鸟族的习俗,凌仙君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锦鸢不由得看了看他的眼睛,那双红瞳,清晰映照出她狼狈的身影。 不行,这样下去,又是和昨日一般!甚至她拿不到信息,还要着了他的道! 她别过头去,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既然自己玩不过,也断不能便宜了他! “好啊。”锦鸢轻笑了一声,换了一副含情的模样,“只要是夫君想要的,锦鸢都给。”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仿佛见凌仙君身子一抖,瞳孔也随之一震。 第6章 着了他的道 见凌仙君不语,锦鸢心中暗喜,遂用手环住凌仙君,渐渐靠近:“我可以将衔环玉羽赠予夫君,只要……唔!” 锦鸢还未说完,嘴却突然被什么堵住,她才发现,他的唇覆在了她的唇上! 微凉、绵软,又有一丝温热。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锦鸢顿时一片空白。 她挣扎地想要逃离,却被他死死抱住,唇齿交融间,她的意识渐渐沉沦,化作亲昵。 良久,他放开她,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她的名字。锦鸢却后退了两步,凌仙君的手微微一颤。 锦鸢回过神来,下意识别过头去:“只要,你告诉我,魔族和你,说了什么?” 话毕,屋子里温热的空气似乎瞬间冷了下来。 锦鸢疑惑地看向凌仙君,却见他半遮的面色骤然沉下,眼眸中也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凌,凌仙君?”锦鸢轻声试探。 “不需要了。” 说完,凌仙君推开房门,径直朝院外走去。 锦鸢摸不着头脑,她明明是投他所好,怎么方才看他的眼神,反而有些生气? 她站在屋内,静静地看他远去,月光下,那背影竟然有些落寞。 她莫名心头一紧。 为什么,还有一丝不忍? 自凌仙君走后,锦鸢彻底失眠了几日。 他再未来找过她,她也不知该以何理由去见他。 锦鸢独自坐在池水旁,拨弄着池水,涟漪从她的指尖散开,她的思绪也随之漾开。 来这凌仙阁已有多日,但见凌仙君也不过两面,却不知为何,会如此在意他那时的身影。 她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有那样的情感。并且,与夜离不同。 一阵凉风拂过,池鱼四散开来,锦鸢仰头,努力让自己清醒。 这里,是凌仙阁。她是神族,何会对妖魔生出其他情感! 突然,一阵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 “锦鸢!锦鸢!” 锦鸢看了眼周遭,却不见人影,遂试了试传声术:“白术?” 那头的白术应声:“这么快就接上了?看来凌仙阁的限制也没你说的那么厉害嘛。” 锦鸢也有些讶然,片刻才回道:“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 “是云梦泽的事。”白术顿了顿,“虽然此次云梦泽损失惨重,但这几日我看了看,恢复得还算井然有序,也没有察觉到有半分魔息,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听说,你姐姐她……好像在那晚不见了踪影。” 锦鸢眸子骤然一震,果然,是玉鹤勾连了魔族吗。 可在她的记忆中,玉鹤虽然常常刁难她,但总不至于要她性命。 她总感觉,这其中,似乎还有什么隐情。 “其他人呢?”锦鸢问道。 “长老大多都战死,剩下的一两个也受了重伤,余下的族人大多还未成年。” 锦鸢沉了沉眼眸,虽然长老们不待见她,但听闻这个消息,她心中还是不免沉重。 “知道了。这几日,你注意下魔族的动向,还有打探下我姐姐的消息,她可能,与魔族有勾连。” 白术应声,突然想到什么,又道。 “对了!你们那个什么夜离神官长,好像在找你,你确定不回云梦泽吗?” “我自有打算。白术,我这边有消息,再联系你。” 也许是因为听到夜离的消息,锦鸢匆忙切断了传声术。 她明明应该庆幸,嚼她舌根的人死的死伤的伤,现下,的确是她回去的好时机,并且夜离也在找她。 可是,她却丝毫高兴不起来,更不想面对他。 她早在心里发誓,与他再无瓜葛,他何苦再来招惹她呢。 锦鸢望着满天星河,不知何时睡去了,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已在屋内。 “我不是在院中吗,怎么在房中?”锦鸢迷迷问道。 “是君上将仙子抱入屋内的。”侍女茶茶见她转醒,忙上前服侍,“君上说春夜尚寒,仙子还是要好生歇息,莫要贪凉。” “凌仙君来过了?”锦鸢眼前骤然一亮。 茶茶点了点头,还以为她是思念自家君上,又宽慰她道:“奴婢看得出来,仙子在君上心里,是特别的存在。” 锦鸢并没太在意茶茶的话,她本以为,上次她触到了这凌仙君的逆鳞,这样说来,是消气了? 正好,白术的线索断了,现在,只有依靠凌仙君这边! 想来,她也有好几日没有见温晔了,他既然知道凌仙君这么多事,那现在的局面,他肯定有办法! 锦鸢胡诌了个借口,甩下身后的侍女。 但找寻了那两个巷角,途经之路,她都没有遇见他。 “什么人?” 察觉到身后一阵寒光,锦鸢身子一侧,迅速转身。 眼前人似是凌仙阁的侍卫,不过,这衣着和出手,绝不同于一般的侍卫。 锦鸢祭出紫藤,笑道:“问别人是谁前,难道阁下,不该自我介绍一下?” 那人看见锦鸢不同寻常的身法,面露讶异:“你是……神族的人?!” “我说是,你欲如何?”锦鸢回道。 “那便,给我滚出凌仙阁!这里从不欢迎神族!”话毕,那人迅速挥出一剑。 锦鸢正欲接下,却不知何时,茶茶从她身后跑出,挡在了她的面前。 “九尘大人!不可!” 锦鸢转了转身,用紫藤鞭缠住了九尘的剑锋,将茶茶护在了身下,九尘却趁她不备,出招打在了她的身上。 眼看锦鸢受伤,茶茶瞪大了双眼,顿时声泪俱下,俯身到九尘面前。 “九尘大人,仙子是君上请来的贵客,吩咐我们要仔细照顾。还请九尘大人不要为难!若是,若是君上知道了……” “滚!”九尘重重踢在茶茶身上,狠厉道,“还敢拿君上威胁我!” “你!”锦鸢握住紫藤的手一紧,但受方才一击,竟有些挥不动。 茶茶再行了行礼,将头埋得更低:“奴婢所说,句句属实。还请九尘大人高抬贵手!” 九尘不为所动,正要出手,一阵轻柔的声音却打断了他。 “住手,九尘。” 闻声,九尘转过身去,对那人恭敬行礼:“云晚大人。凌仙阁有神族闯入,属下只是按规矩办事。” 锦鸢随之看向那声音的主人,模样看上去不过凡人少女,可眉目间清冷可人,似水温柔,一开口,声音更是如林间清泉。 “你没有听到这位小侍女说的吗,这位仙子,是君上带回来的贵客。” 云晚轻轻道,拍了拍九尘的肩,以示安慰。 九尘心有不甘:“可明令禁止神族,也是君上的命令,况且,君上的身边,只有您才配……” “九尘,只要君上喜欢,是谁并不重要。”云晚转身看了看锦鸢,又道,“我见这位仙子,也的确生得动人,做个君上的姬妾,陪他欢愉几日,也是不错的。” 闻言,锦鸢心中轻笑了一声。 第7章 你这是找死! 还以为这叫云晚的姑娘是来调停的,现在看来,原是来给她立威的。 锦鸢擦拭嘴角的血痕,起身收了收紫藤鞭,笑道:“姐姐说笑了,我这容貌哪里比得上姐姐,不过是恰巧得凌仙君垂怜罢了。” 话毕,云晚还未开口,九尘便已歇斯底里:“你算什么东西!还敢和云晚大人攀亲近,说到底,你不过是君上的玩物罢了!君上身边的位置只有云晚大人,你少痴心妄想!” 听到“玩物”二字,锦鸢莫名升起一团怒气。 她本明白,也必须承认,事实便是如此。但如今被旁人说出来,却觉得烦躁不已。 锦鸢扬起一抹轻蔑的笑:“可你们君上说,要我做他的夫人呢。”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无不讶异,就连伏在地上的茶茶,也猛地抬起了头,张大了嘴巴。 九尘最先回过神来,顿时满腔怒火翻涌欲出。 “妄议君上,你这是找死!” 一记寒光袭来,锦鸢看准时机,捻诀回避,挡下了九尘的出剑。 果然,虽不知什么原因,但她的灵力已然在恢复。 可下一瞬,锦鸢突然感觉胸口一疼,猛地吐出一口血。 可恶,这些妖魔手段果真凌厉,看她躲过了招式便使阴招! 见锦鸢伏地喘着粗气,九尘满是得意:“方才这么叫嚣,我还以为神族的人多厉害呢,看来也不过如此。” 九尘缓缓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既一片痴心,那今日我便替君上,取了你的命!” 锦鸢握紧了手中的紫藤鞭,刚抬头迎上九尘的视线,余光,却瞟到他身后一个熟悉的身影。 呵,来得可真是时候啊,锦鸢心道。 锦鸢浅浅一笑:“是吗?那也要问问你们君上,答应不答应。” “少废话!” 剑锋再次袭来,这一次,锦鸢没有闪躲,甚至,是径直迎了上去。 九尘的剑锋却一偏,但那人出现得太突然,收剑根本来不及,剑锋还是划破了那人的衣衫! “君,君上,您怎么?!”九尘声色颤抖,俯身跪地。 “君上!”云晚也是一惊,焦急上前。 凌仙君没有理会二人,只是看着怀中的锦鸢:“还好吗?” 见锦鸢点了点头,凌仙君伸手将她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却发现她的嘴角,赫然有一丝血迹。 “你受伤了?” “不怪九尘大人!是我,是我的身份,让九尘大人误会。”锦鸢眼角挂了挂泪,佯装无辜,“凌仙君,若是您心系他人,便请告诉我,我是绝不会再来纠缠……” 他温热的唇轻轻一吻,堵住了她的嘴。 锦鸢心下一惊,这个凌仙君,做这些事都不分场合的吗? 大庭广众之下,都脸不红心不跳吗? 九尘霎时变了神色,看了看身旁的云晚,脸色更是难看。 “唔!” 飞来的一记出招,将地面震出一道道缝隙,九尘捂住胸口接连后退,而后,再是支撑不住,口吐鲜血朝地面跪去。 凌仙君将锦鸢护在身后:“她是本君的夫人。若任何人有异议,或再想刁难,九尘便是下场。” 话毕,凌仙君转身将锦鸢横抱起。 云晚上前了两步,皱了皱眉:“君上,可这位,毕竟是神族。凌仙阁上下……” 凌仙君冷冷回道:“自让他们说去吧。” 而后,大步流星走远。 锦鸢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眸光如天星般寒冷,可方才,他看向她的时,眼中分明柔情缱绻。 他是,真的关心她? 念头一闪而过,竟有那么一瞬间,令她觉得心口一暖,甚至,让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看清他面具之下的面容。 凌仙君喉结动了动:“坐好。” 锦鸢慌忙收回手,才发现自己已身在院中,而凌仙君,正催动灵力为她疗伤。 这股灵力纯净、温暖,锦鸢有些惊讶,这凌仙君修为着实不容小觑,这灵力,竟像是神族的灵力。 “出手不轻,你且好生调养。我会昭告凌仙阁,不会有闲人来叨扰你。” “等等!” 锦鸢注意到了他肩上的伤,扯了扯凌仙君的衣衫,叫住了他。 “你也受伤了,这瓶星灵草药你拿去,涂在伤口上,不会留下疤痕。” 凌仙君脚步一顿,却迟迟未接锦鸢手中的药瓶。 锦鸢看出了他的犹豫,又瞧了瞧他的伤口,那一剑划在后肩上,的确不太好自行上药。 “要不,我帮你上药吧。” 意识到自己的唐突,突然,锦鸢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又解释道:“我,我只是担心,你不太好上药!你放心,这是我自己用的药!绝对没有什么毒的,你若是不放心,我可以先用给你看!” “不必,我信你。” 说罢,凌仙君宽了上衣,玄发垂在他绝好的身材上,衬出完美的线条,连空气中都多了一丝暧昧的气息。 锦鸢顿觉脸一阵火辣,讷讷地说不出话来,手指也迟迟悬在半空。 “怎么了?”凌仙君问道。 “没!”听到凌仙君的声音,锦鸢一个激灵,手忙脚乱戳上他的皮肤,而他的身子却是一抖。 “抱歉,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锦鸢收回思绪,轻轻抚着他的伤口,明显感觉到凌仙君放松了许多。 同样,她也注意到,他的身上有诸多的伤痕,与这身完美的身材,不甚相配。 “耳根怎么红了,有什么心事?” 凌仙君突然一问,锦鸢的思绪顿时又乱了几分:“没没没!只是灵力还在涌动,你放心凌仙君!我什么都没有想,更不会趁机偷看你的!” “呵。”凌仙君轻轻笑了一声。 回过神来,锦鸢惊觉,这岂不是,不打自招了?! 她慌忙想扯开话题,余光,突然扫到他肩胛处。 那是一尾白色的痕迹,像是一朵鸢尾花,淡雅而脱俗。 她忍不住拨了拨他的发丝:“你这道鸢尾花痕,倒是好看,是天生的?” 闻言,凌仙君猛地扬开她的手,迅速覆上衣裳。 锦鸢愣住,难道她又说错什么话了? 凌仙君未再多言,起身走到房门,却又突然顿住。 “魔族近来在找云梦泽的人,你最好乖乖待在这里。”他深吸了口气,又长吁叹道。 “还有,下次大可不必弄伤自己。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第8章 没有反悔的余地 锦鸢望着凌仙君的背影眨了眨眼。 他这是,看穿了她方才的演技?!可为何,还要出手维护她呢? 锦鸢看不懂凌仙君,索性不再去想他的事。 对了,方才他说,魔族在找云梦泽的人! 而白术曾说,玉鹤自魔族袭击那晚后便失踪了。难道,她不是与魔族汇合,而是藏起来了吗? 这对她而言,这倒是个机会! 本来她与玉鹤年龄相仿,身形相似,又出自同脉,若是好好伪装一番,骗过魔族应当没什么问题。 只不过,出这凌仙阁倒是个大问题。 上次她试了良久,也未出逃成功,现下又闹这么一出,凌仙阁定会再次加强戒备。 “若是温晔在,他定然有办法。” 锦鸢倒头伏在桌边,小声嘀咕,茶茶以为她在叫自己,忙凑近听她吩咐。 锦鸢便随口一问:“茶茶,你见过一个名唤温晔的少年吗?身着玄衣,喜爱拿着折扇,模样大概十六七岁,个子差不多有这么高。” 锦鸢边说边比划着,茶茶却沉默不语,只是摇头。 也对,像茶茶这样的侍女常在后院服侍,大概对凌仙阁的其他人物也知之不多。锦鸢想。 是夜,锦鸢便又寻了几个侍卫打听温晔的消息,好在有凌仙君的命令在,现在凌仙阁上下都对她毕恭毕敬,知无不言。 但对于温晔,闻者不是说不知道,便是闭口不谈。 难道她猜错了,温晔并非凌仙阁的大人物?可是,他为何又知晓凌仙君那么多喜好,还能轻易发号施令? 锦鸢思忖着踱步,却突然撞上了什么,身子一颤向后倒去。 好在,来者拉了她一把,却太过用力,她一下子扑入他的怀中。 “温晔?!”锦鸢慌忙推开他,愕然道,“怎么是你?” “听说你在找我,我便来了。”温晔粲然一笑。 “方才我问那些侍卫,都不知道你的消息。我还以为,你不是凌仙阁的人呢,但转念一想,你又知道凌仙君那么多事……” 温晔嘴角僵了僵:“那个,其实,我是在凌仙君的后厨当差,所以对他的喜好多少知晓,至于前庭的侍卫,也只是熟知。” 见锦鸢颔首,温晔摸了摸额头,暗自松了口气:好险,差点被她识破了。 不过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跟我来。”温晔牵着锦鸢转到一处无人的巷角。 锦鸢心下暗道,当初他还笑她爱躲角落,看他如今,才更像一只偷偷摸摸的老鼠。 “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听凌仙君说,魔族在找云梦泽的人。而前不久,我姐姐恰好失踪了。” 锦鸢不假思索,继续道,“我推断,他们可能要找的,正是我姐姐。所以,我想……” “你想扮作你姐姐,让我带你出去,和魔族接应,对吗?”温晔冷肃道。 锦鸢眼前一亮:“对,你怎么知道!这么说来,你会帮我的对吗?” “不行!”温晔斩钉截铁回道。 “为什么?”锦鸢皱了皱眉,“你说过可以帮我出凌仙阁的!你放心,只要出去,你的条件我都答应。”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温晔一字一顿,“你既选择,便没有反悔的余地。” “可我本就是为魔族消息留下,断不会长久待在凌仙阁!” 此话一出,温晔怔怔望着锦鸢,许久不语,而后又垂下了眼眸,神色逐渐黯淡,仿佛有几分怅然若失。 锦鸢轻声叹了口气:“也罢,你就当,今日我没有找过你。” 正走出两步,温晔却拉住了锦鸢。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魔族要找的人,是你?” “你如此贸然出去,岂不是自入险境?” 锦鸢愣了愣,魔族怎么会盯上她?自己和魔族明明从未接触! 但下一瞬,她便定了定心神,云淡风轻回道:“那正好。我也想知道,魔族找我究竟所为何事。” 温晔眉心微蹙,冷冷道:“你现在是凌仙君的夫人,没有他的命令,任谁也不可能放你出去。” “那便,杀出去。即便是凌仙君挡在我面前,我也照杀不误。” 锦鸢挣脱了温晔的手,一脸淡漠走开。 “养好伤。三日后在此,我带你出去。” 锦鸢喜出望外,转身,却不见温晔的身影。 也罢,她知道温晔一向如此神出鬼没,飘忽不定,但总归是凌仙阁难得的朋友。 她向他的方向恭敬行了一礼,以示答谢。 不过,他怎么知道自己受了伤? 锦鸢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心想,难道是面色太差,一看便知? 三日后,锦鸢将自己乔装成侍女,早早来到约定的角落等待。 恰好,这几日凌仙君也未来找她,也省了她另找借口。 不一会,温晔如约出现,面色却依旧不悦,甚至还有几分憔悴,似乎没有要走的打算。 锦鸢拧眉:“你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见她眼神坚定,温晔嘴角微微挂笑,柔声道:“随我来。” 温晔带她走入了一处暗道,这条道路寒风阵阵,不似外面宽敞明亮,甚至说,狭窄得只够恰巧容纳下他们两个人。 行至许久,道路才渐渐宽敞了些,却总有莫名的呜咽声传来,听得锦鸢有些头皮发麻。 “温晔,你确定这条路可以出去?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唔!” 温晔捂住了锦鸢的嘴,又侧了侧身子,挡下了突如其来的一箭。 “小心,这里面机关众多。” 锦鸢怔怔点了点头,乖乖跟在温晔身后。 终于,走到道路尽头,光从缝隙中照进来,锦鸢惊喜地跑上前去,敲了敲眼前的石门。 “温晔,这便是出口了,对吧?” 温晔颔首,而后轻旋了下灯盏下的机关,阳光霎时将密道照得通亮。 锦鸢站在门前,转身向温晔伸出手:“温晔,谢谢你。” 温晔随即也笑了笑,伸出手应和。 而就在那一刹那,脸颊突然传来一滴温热。锦鸢用手抹了抹,却发现是,血?! 她瞪大了双眼看去,温晔的身上,赫然插了一支箭羽! “走!”温晔厉声道,将她推出了门外! 锦鸢能够明显察觉到,她的灵力正在迅速恢复,而另一头,温晔的身后,却有数不清的箭雨袭来! 她紧紧攥着衣襟,看了眼这阁外的世界,她终于,出了这凌仙阁。 可风拂过,腥气萦绕在她的周围,她的手猛然松开,翅膀也不自主地展开。 她心中暗道,该死! 第9章 真是大好时机! 就在石门落下的一瞬间,一道紫光冲入了密道。 箭雨倾泻而下,而巨大的凰羽翅轻轻一挥,便将箭羽尽数回弹,将两人严实包裹在其中。 不一会儿,锦鸢的灵力逐渐弱了下去,凰羽随之消失,而翅膀下的人却安然无恙。 锦鸢心道,这凌仙君的手段,还真是高明,这条密道,看似生,却又是死。 “你怎么,回来了?”温晔有些愕然,“这条密道,若是使用过,便不能再开了。” “是吗。”锦鸢苦笑,怅然道,“罢了,也许是天意吧。” 锦鸢攥住温晔身上的箭:“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刚刚拔出,那箭便随之消失。 “这箭插入颇深,但好在无毒,且未伤及肺腑,不过仍不能大意,这几日……” 突然,一阵温热从胸口传遍全身,似乎,还有什么东西透过她的衣衫,浸润到她的肌肤。 锦鸢低头,温晔拥入了她的怀里,还时不时颤抖。 “阿鸢,谢谢你。谢谢你,选择我……” 锦鸢悬空的手顿了顿,而后轻轻落在温晔头上,似是哄孩子一样安慰他:“没事了。” 不一会儿,怀中的温晔身体渐渐沉下,似是睡了过去。 锦鸢心下沉了沉,眼下,温晔的伤势实在不宜待在这样的寒凉之地,况且,此处机关已动,相信凌仙阁的人不久便会察觉。 扶着温晔,锦鸢寻了一处幽闭的居处。屋内尘网不少,看来许久没有人来过,恰好适合温晔养伤。 锦鸢将温晔放下,想查探下他的伤势,却又不愿吵醒他,便更加小心谨慎。 正拨开他的衣襟,锦鸢的手却突然被擒住,温晔骤然惊醒。 “吵醒你了?别担心,我只是看下你的伤势。” “你是不是,随便谁的衣服都能扒?” “什么?”锦鸢眼睛一瞪,不明所以。 她哪有随便扒人衣服,她明明……! 想到这里,她忽然脸颊一红,恍然记起,自己的确还扒过凌仙君的衣服…… 气氛突然沉默下来。 温晔扯了扯衣襟,紧紧覆住肩胛,“你出来也有些许时候了,还是先回去,以免凌仙君起疑。” “可你的伤势还……” “不必担忧,我会处理。” 温晔语气中多了一分疏离,见状,锦鸢也不好多说什么,颔首起身。 “那你这几日,便在此处好好养伤,这副样子若是被外面的侍卫知道了,很快会查到你头上。” 锦鸢瞥了一眼他被血浸染的衣衫,心中不免担忧,顿了顿,又道:“我明日,再来看你。” “嗯。”他点了点头,对她浅浅一笑。 …… 与此同时,密道附近。 九尘拖着不适的身子走过,对面走来的侍卫恭敬行了行礼,看着九尘的模样,忍不住低声呢喃。 “哎,这九尘大人真是自讨苦吃,这下可好,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这君上也真是狠,九尘大人跟了君上那么多年,竟当众给他一掌,下手还那么重!” “谁让他招惹那神族仙子呢!话说回来,还以为云晚大人是凌仙阁的女主人,谁曾想中途冒出个什么仙子!” “你们是没看见那日的君上,要我说,云晚大人是不可能了!君上夫人的位置,看来是非那位仙子莫属啊……” 话毕,那说出最后一句话的侍卫突然捂着胸口,吐血倒地。 余下的侍卫战战兢兢:“九尘大人……您还在啊……” “怎的,是不是我没被君上一掌打死,你们很是失望?” 闻言,侍卫们纷纷跪地,哭丧着脸请求九尘饶命。 九尘面色阴冷:“要是再让我听见,你们嚼云晚大人的舌根,那我,就送你们几个一起上路!” 侍卫们胆战心惊,一个劲答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九尘大人生生接了君上一招,还有这样的实力。 要知道,他们还在眼皮底下议论他!以及,云晚大人! 阁中早就有传言九尘大人心系云晚大人,现在看来,十有八九是真的! 九尘抬了抬眼,怒道:“还不快滚!” 话音落下,侍卫们连忙叩谢,匆忙走远。 九尘抚了抚胸口,咳嗽了几声,口中又隐约传来一阵腥气。 若不是那日君上的一掌,他本不用遭此一罪,而眼前这几个侍卫,更活不到现在! 可恶,都是那个女人! 仗着有君上在,趁机拿他开刀!那些话,分明是故意说给君上听的!还是在云晚大人面前! 想到这里,九尘动了心气,脚下一软跪在了地上,鲜血滴滴从他的嘴角溢出。 一阵风拂过,微微吹动九尘垂下的发丝,一片羽毛从发丝间掉落。 白色的羽毛? 九尘朝羽毛飘来的方向走去,突然,发觉有什么东西硌脚。 他俯身看了看,竟是一地的箭羽! 以及,不少白色羽毛。 九尘拾起一片,心中暗忖,这羽毛,似是在哪里见过。 他猛然抬眼,对了,那日魔族右使来时,展示的便是这样的一片羽毛。 难道,魔族要找的人在凌仙阁?可他并不记得,凌仙阁上下有谁的真身和这羽毛契合。 还有一个人!是她?! 那这箭雨,还有空气中隐约血腥味,难道她是想……?! 九尘收起了羽毛,嘴角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径直朝凌仙君的院子走去。 …… 院中,锦鸢坐在树下,还是不免担心温晔的伤势。 那道箭虽不至性命,但刺得颇深,若不及时医治,恐是会留下病根,而他又一个人,不知能否应付得住。 “仙子,该喝药了。”茶茶端来汤药,按时嘱咐她。 “知道了,放下吧。”锦鸢轻声回道。 自从上次被九尘打伤,凌仙君特地差人为她配了汤药,日日让她服用。 如此下来,这几日她早已恢复得差不多了。 锦鸢眨了眨眼,灵机一动,对了!她没有良药,但凌仙君有啊! 想来,这几日也没见着凌仙君的身影,指不定,是恰好不在凌仙阁呢? 真是大好时机! …… 九尘正朝凌仙君的院子走去,至拐角,突然听见一阵熟悉的声音。 “麻烦通报一声,我要见见凌仙君。” “仙子说笑了,您来这里哪里需要通报。不过君上现在不在阁中,您……” “无妨,我便进去坐着候他。” …… 是她。 她来找君上做什么? 第10章 神凰果?! “不必跟来,在门外候着吧。” 听闻锦鸢的吩咐,茶茶应了应声,守在了门外。 锦鸢推开房门,又重重关上,长吁了口气。 果然如她猜想,凌仙君并不在院中。 眼下,要在他回来前,快点找到药才行! 锦鸢翻了翻房中的柜子,又看了看置物的架子,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奇了怪了,凌仙君明明身上有那么多伤痕,难道屋中从来不备药吗? 正是疑惑,锦鸢突然注意到壁上的一幅画。 画并无特别,只是在那画上仔细看,有一道浅浅的折痕。 锦鸢伸出手,小心翼翼拨开画卷,手指微微一颤。 画的背后,果然有一处暗格。 锦鸢轻轻取出里面的东西,那是一方方盒,其上还雕刻着精致的纹路。 她不假思索打开,看到盒内东西的片刻,脸上突然一僵。 凌仙君,为何会有神凰果? 神凰果千年方结一果,被云梦泽视为秘宝,因而从未对外送出。 这样说那日,凌仙君出现在云梦泽,是所为神凰果? 还是说,这是和魔族交易,入侵云梦泽的报酬? 锦鸢紧紧攥着方盒,神色异常凝重,难不成,一直以来,她都是在戏耍她?! 手中突然用力,一阵清脆的木头着地声,她竟将那木盒捏碎了一个角! 也罢,至少这神凰果,医治温晔的伤势足够了。 锦鸢将方盒偷偷收下,随后唤了茶茶离去。 暗处的九尘看着锦鸢离去的背影,眉心微拧,心下暗忖。 这女人突然来君上院子,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着急着离开,又想干什么? 他放慢了脚步,悄悄跟在锦鸢身后,见她回了自己的住处。 难不成,是他多想了吗? 九尘驻足望了望,停留了片刻后,踱步离开。 正是转身,他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后院墙翻出。他神色一惊,连忙寻了一处地方藏身。 这女人,果然有问题! 九尘迅速跟上锦鸢的步伐,又小心闪躲她的视线。 他发现,这条路并非凌仙阁中人常经之路,甚至说有些偏僻,一路上竟没有见到一个侍女或侍卫。 最终,他见眼前人停在一处废弃的院子前,而后,快步走了进去。 九尘一个侧身,从另一面残缺的墙角,悄悄翻入了院中。 他定睛看着屋内,虽然因为距离看不太清细节,但眼前的景象,仍旧让他惊讶地说不出话。 那个女人她竟然……竟然背着君上,在勾搭别的男人! 九尘气的咬牙切齿,攥紧的拳头呼之欲出,又突然松开。 他嘴角上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瞥了一眼残破的屋门,悄然离去。 也好,便让你再得意几日,届时数罪加身,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 “温晔!温晔!” 锦鸢轻声唤道,眼前的少年却没有回应。 她用手探了探他的气息,表面看似平和,内里却起伏不稳,没想到仅仅是一日,伤势便恶化了。 锦鸢取出方盒,小心取出神凰果,催动灵力,捻诀默念。 霎时,神凰果周围焕发出一道光芒,她拂了拂袖,将那股光芒顺着灵力渡给温晔。 恍惚间,她隐约感觉,自己周身也有一股力量在游走,灵力,似乎又恢复了一些。 神凰果果然不凡,竟然还能冲破这凌仙阁的限制,她心中暗道。 温晔察觉身体一阵温暖,迷离转醒,锦鸢的模样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看着她,她鬓边的发丝有些凌乱,额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依旧咬着牙在给自己疗伤。 他心头泛起一抹甜意,安静地看着她,贪恋着此刻的温存,甚至,希望时间能为他再多停留一刻。 “醒了?” 锦鸢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收了收灵力,将神凰果最后的光芒渡给温晔。 “嗯……”温晔颔首应道。 “感觉怎么样?伤势可有好一点。” “好多了。不过……” “不过什么?” 温晔侧了侧身子,扯了扯锦鸢的衣袖,将她的手放到脸颊。 “不过,若是阿鸢日日这般来看我,我倒希望,这伤能好得慢一些。” 锦鸢没好气道:“说什么呢!我看你都有精神开玩笑了,倒是不必我……” 闻言,温晔眼中划过一丝狡黠,神色痛苦道:“嘶……!” “你怎么了?” 锦鸢眉心拧了拧,挽开温晔的衣袖探查,突然,他的手反擒住她,将她拉入怀中。 “别动。只要这样一会儿就好。” 锦鸢伏在他的身上,一阵如擂鼓般急促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她有些疑惑,伸出手再探了探他的脸。 热辣滚烫,仔细看,脸上也有不正常的红。 她心道:看来还是低估了他的伤势。 半晌,她挣开他的怀抱,将他安顿一番:“你这伤还需养着,别乱跑,明日我会再来的。” 温晔看着她,浅笑应了应。 余光不经意间,他突然注意到,眼前有一方打开的木盒,他伸手拾起,其中,却空空如也。 温晔猛然一惊,身子也不由得一颤:“这盒子……” “是凌仙君的东西。”锦鸢循声看去,沉了沉眼眸。 “不过说到底,也是他从云梦泽偷来的,如今拿来用了正好。” “阿鸢……”温晔张了张口,却见锦鸢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偷……吗? 原来,尽管他做了那么多,她都是这样看自己吗?温晔不禁苦笑。 往后数日,她都如约来看他,不过,随着身子渐渐好转,他也知道,这样的日子再不知是何时。 一时间,他竟想永远留在这间院子。 这里杂乱、阴冷,但他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 就仿佛……三百年前一般。 霞光落下,院子里似蒙上了一层薄纱,差不多,今日锦鸢也该过来了,他起身朝院外走去。 …… 与此同时,院外小道上。 “九尘,你又想干什么?!” 锦鸢侧身,闪过了迎面而来的出招。 “干什么?我倒要问问你是要干什么,大白天走这偏僻小路,莫不是心里有鬼?” 九尘顿了顿,眼睛扫到了锦鸢手中的食盒,突然夺过。 “我看看,这是要给谁送去啊?” 锦鸢眉心微拧,愤然出手:“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管!” 九尘将手一抬,故意后退了两步,锦鸢一下子扑了空。 “我当然管不了你,不过……” 九尘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顿了顿,缓缓开口。 “君上可以。” 第11章 温晔?凌仙君?! 凌仙君?!锦鸢脸色一怔,他知道了?! 可是他近日明明不见人影,甚至没有发现她拿了神凰果,他怎会知道?! 九尘抬了抬眼:“你这表情似乎很惊讶啊,是不是在想,君上不是几日都不在凌仙阁?” “是,君上这几日不知什么缘故出了趟凌仙阁,不过,今日,便是归来之时。” 九尘缓缓走至锦鸢身旁,拍了拍她的肩,突然轻笑了一声。 “你猜猜,君上刚回来,知道的第一件事会是什么?” “你……!” “哈哈哈哈……仙子,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瞧瞧你现在的脸,你在担惊受怕吗?原来神族,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啊。” 说着,九尘突然放开了手,食盒重重扔在了地上。 “啊呀,手滑了。真是辜负仙子一片美意了。”九尘嘴角带着几分揶揄,踢了踢碎了一地的食盏。 “不过,仙子放心,仙子的美意,我会一五一十,仔细交代给君上!” 话音刚落,一道紫光赫然出现,九尘神色一惊,迅速闪避。 脸上,却还是有一丝火辣。 九尘横眉怒目盯着眼前的锦鸢,心下生出几分疑惑。 奇怪,这女人的力量,怎么短短数日,增长了这么多?他方才竟差点没有察觉! 九尘擦拭了下脸上的血痕:“怎么,这便坐不住了?说起来,君上应该也在来的路上了,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想想如何在君上面前哭诉……” 还未说完,那道紫电又迅速冲到他面前,九尘猝不及防,侥幸闪过,但一条腿还是一颤,跪在了地上。 “少废话!” 电光闪烁间,他看见了,那双紫色的眼中,散发出的凛冽杀气。 以及,在那道紫光的身上,包裹着本不该属于她的……魔息! “我说在这凌仙阁,怎么你还能逃脱这灵力限制。你这具身体,还真有点意思。” 九尘拍了拍衣衫,缓缓起身,“不过你以为,就凭这点力量,能杀得了我吗?!” 说完,九尘扬了扬袖,祭出周身的力量挥出,眼前人突然俯身着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锦鸢喘着粗气,看着九尘步步逼近,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周身传来的痛意却让她有心无力。 “上次承蒙仙子赐我一身伤,那这次,便让你也尝尝这滋味……唔!” 锦鸢紧紧盯着袭来的九尘,突然,地面扬起一阵尘沙,只听九尘惨叫一声,霎时被震出十步开外。 九尘定了定神,看着尘沙中的身影,回想起方才的力量,总觉得莫名地熟悉。 而在看到那双眼睛时,更是心中一震,身子也不自主后退了两步。 那人祭出狐光业火,朝着九尘袭去,只余分寸之时,却被人挡了下来。 傍晚的风拂过,尘沙逐渐散去,锦鸢渐渐看清,挡在她面前的人。 正是温晔! 她踱步上前,突然发现九尘身侧,还站着一个云晚。 糟了,这下两个对头都看见她和温晔在一起,就算凌仙君再向着他,也断然不会放过温晔! 且云晚会出现,那这么说,凌仙君也快到了! “是我打的九尘,与他无关!”锦鸢踉跄上前,张开双臂挡在了温晔面前。 云晚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一切。 看来,她还不知道啊,那她便帮她一把。 云晚行了行礼,唇边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九尘也只是担忧仙子,还请不要怪罪。君上。” “滚!” 闻言,云晚扶着九尘迅速退下。 锦鸢却僵在原地,耳畔反复回荡着方才云晚说的那两个字。 君上……?温晔是……凌仙君? 一阵腥气上涌,她捂住胸口,不住地咳嗽。 “阿鸢?!”温晔伸手扶住她,却被她猛地甩开。 她转了转身,刚好撞见他的眼睛。 没错,那双眼睛冷艳、高贵,分明……和凌仙君的一样! “你……!” 看着眼前的温晔,她竟有几分喘不上气,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 渐渐地,她的身体愈发沉重,周遭的一切似乎在急速下坠,带着她坠入无尽深渊。 她在黑暗中艰难嘶喊、寻找,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伸手却只触到了虚无。 最后,重重摔下,神魂俱散。 锦鸢猛然挣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屋内的榻上。 她扶了扶疼痛的脑袋,茶茶告诉她,自己足足睡了三日。 三日吗?难道一切,都是梦吗? 她长吁了口气,喝了一口茶,耳畔突然传来一阵推门声。 “醒了?” 闻声,锦鸢手中的茶盏晃了晃。 他在她身旁坐下,轻抚着鬓边的发丝:“身体还是太虚了,这里不比天界,要记住,别乱跑。” 锦鸢颔首答应,而在撞上他视线的刹那,方才梦里的一切,霎时涌入脑海。 她下意识侧过脸去:“别碰我!” 他瞳孔微微一颤,随即镇定下来,将她轻轻拉入怀中。 “莫不是梦魇了,才会这般厉色?”她轻抚着她的头,“别怕,有我在夫人身边。” “呵。” 听见这一声轻笑,他突然心头一紧,手也顿在空中。 “是啊,你在我身边,不就能把我耍得团团乱转?还是说,想把我圈养起来,做你的一只玩物?” “什么?!” 怀中人突然推开他,眸中的怒火似乎要将他燃烧殆尽,丝毫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也对啊,这里是凌仙阁,天底下手段最高明的地方!试问哪个聪明人,敢在这里班门弄斧呢?” “所以说到底,不过是我太蠢!竟然会蠢到相信一个凌仙阁人的话,还傻傻地为他放弃了出去的机会!” 话到此时,锦鸢的眼角竟不自觉地滑落下一滴泪。 他看着她,她的一字一句如刀刺入他的胸膛,甚至比那日的箭羽,更令他生疼。 “怎么?你现在摆出这幅受伤的嘴脸,是要给谁看呢,温晔?” 锦鸢看了一眼温晔,讥诮笑道,“你看我又忘记了,在这里这间院子里,我或许应该叫你——” “凌仙君。” 话毕,她眸色渐冷,猛然打落他的面具。 面具下,那张脸,她再是熟悉不过。 “你究竟,还想骗我到何时?!” 她话音刚落,他内心翻滚的情绪再是压抑不住! 他吻了她,缱绻着他浓烈的爱意与道不出的酸楚。 他清楚地知道,若是他放开了手,她定会走得远远的,再不会回头。 一如……三百年前一样…… 他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害怕这一刻到来。 第12章 与你无关 锦鸢挣扎着,温晔却更加肆意。 是啊,像他这样玩弄人心的猎手,不就是享受猎物慌乱的模样吗? 想到这儿,锦鸢更清醒了几分,一掌将他推开。 “假意与我接近,让我一步步落入你的圈套,任由你摆布,你现在,一定很痛快吧?” 温晔强忍着心中的痛苦,不忍道:“我没有……” “没有?那云梦泽,魔族,还有神凰果,你敢说这些和你没半点关系?!” “阿鸢,你冷静点……” “别叫我阿鸢!”她冷冷打断他的话。“你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霎时,温晔脑子一片空白。 不一会儿,他的唇浮起一抹肆意,突然笑出声来。 “是啊,我是恶心!恶心到明明物是人非,却还妄想着回到过去!” 温晔一字一顿,步步趋近,将她逼得无路可退,而后,在她耳边轻声道。 “可你,又好到哪里去?锦鸢殿下?!不过百余年,你对我做的那些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她冷冷地盯着他:“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温晔愣了愣,她的眼睛是那样清澈笃定,他几乎快要相信,曾经的那些事,真的从未发生过。 他擦了擦唇边的血迹,眸中多了几分寒光:“事到如今,你是想抵赖吗?” “好!那我便帮你回忆下,一开始,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选择了留下!也是你说,要做我的夫人!你想要离开,我便带你走!没错,我是使了苦肉计,但我是拿我自己在和你赌!” “这一切的一切,难道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锦鸢心里一颤:“你既知是逢场作戏,这些自当不算数!” 说完,她看了他一眼,擦身走过,却发觉,自己的手被她拽住。 “那三百年前呢?” 她心下一阵疑惑。 “三百年前,曙雀山崖,你说的,可还算数?!” 突然,沉默。 恍然间,他觉得自己几乎低至尘埃,只想要从她的身上,寻得那一丝希望。 锦鸢挣不开他,一时间,也不由自主随他而去。 在记忆中,确实有这么一段往事,在曙雀山崖边,落日余晖下。 她热烈唤着少年的名字,目光殷切拉着他的手,说待她长大,定要嫁与他。 少年定定地看着她,浅笑答应。 山水不移,落霞为证。 那是她曾对夜离说过的话,也是她如今,最不愿忆起的往事。 不愧是凌仙君啊,操纵人心的技艺,果然是一流。 她神色逐渐黯淡:“与你无关。” 温晔心头一震,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这是我的事。似乎没有必要回答你。” 他拉着她的手松了松,身体突然止不住地颤抖。 他埋在心底三百年的过往,一度痛苦地令他快要窒息,他却因为那一丁点的甜蜜,仍旧小心呵着它。 可她的回答如此简单,云淡风轻,丝毫不在意。和三百年前,如出一辙。 “你走吧。” 他拂了拂袖,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锦鸢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迅速恢复。 “魔族近来徘徊在桃源山。” 锦鸢眉心微拧:“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随你。魔族之事,本与我无关。”温晔转了转身,不再看她,“况且,你现在,对我没有任何价值。” 锦鸢微微一怔,渐渐展开双翼,飞向天外。 与此同时,屋外的人,瞳孔猛然一紧。 九尘指着锦鸢的方向:“云晚大人您看,她的翅膀!” 云晚凝视着天空,眼看那对羽翼消失至天边,双手渐渐攥紧。 竟然是她! 为什么,她总能化险为夷!为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的身上! 就连阿晔的眼中,也只有她! 云晚脸色越来越难看,转身面向九尘:“跟上她,你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做。” 九尘颔首,起身追去。 背叛君上,挑衅云晚大人,还当面羞辱他两次! 这个女人,必须死! …… “谁在外面?” 九尘刚走,屋内的人便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 “是我,君上。” 云晚柔声走进,温晔正倚靠在窗边。 他望向远处的天空,久久不语,而那眼底的落寞怎么也掩盖不住。 上次见他如此,还是在三百年前。 那时,她将他带回这凌仙阁,悉心照顾他近一月,眼看他身体渐渐好起来。 只是,每至落日时分,他便会不自主望向天边。她知道他藏着事,她也从不问他。 可她怎么没想到,他的心事,竟然会与那个人有关! 云晚越想越是嫉妒,缓缓上前,从身后抱住了温晔:“阿晔,你还有我。” 温晔面无波澜,拨开了云晚的手:“云晚,我没事。” “阿晔,我知道的。在我面前,你不需要逞强。” 云晚观察着他的脸色,试探问道,“三百年前,打伤你的是她对吗?” 温晔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又迅速恢复平静:“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对她而言是过去了,可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根本不这么想!” 见温晔没有反驳,云晚沉声又补了一句,“难道你忘了吗?你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而她却……” “够了!”温晔冷冷打断云晚,“这件事,我不想再多言。” 闻言,云晚强压下心中的不甘,大步流星走出了院子。 一阵风拂过,一片白羽回旋至空中,温晔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了问随行的侍卫扶兰。 “魔族的眼线清理得如何?” 屋外的扶兰小心翼翼回道:“都清理干净了,未留一个活口。” 温晔舒了口气:“扶兰,你去桃源山暗中保护夫人,切记,别被她发现。” 说着,温晔按了按眉心,近来魔族动作频繁,连他都有些看不清局势。 她又在此时离开,还一心奔着魔族去,真是不知深浅。 扶兰跟了他多年,是他最信得过的心腹,只是身手和头脑尚还不如九尘。 想到这里,他又不免有些担忧。 “等等,还是叫九尘来吧。” 扶兰顿住了脚步,不知该不该禀报自己方才所见的一切。 温晔眉心紧拧:“怎么?要我再重复一遍?” 扶兰看见温晔陡沉的面容,将头埋得更低了些,声音也变得颤颤巍巍。 “君上,九,九尘大人,似乎,不在阁中……” 第13章 阿鸢最重要的人 桃源山附近。 “小凤凰,这里!”白术挥了挥手,笑得灿烂,“可以啊你,竟然还能完好从凌仙阁出来,这么久不联系我,我还以为你死在凌仙阁了呢!” 锦鸢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那可真是,让你失望了。” “说吧,不是让你注意魔族动向,怎跑来这凡间的桃源山?” 本来,自凌仙阁出来,她便不再轻信温晔的消息,只是想找个地方先同白术会合。 可偏偏,白术也在桃源山附近。 “当然是这附近有魔族的气息了。”白术摆了摆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怎的,凌仙君没告诉你?” 锦鸢不愿谈及温晔的事,简单回了句:“他的话,不能全信。” 白术看出了她眼中的窘迫,隐约猜到她近来在凌仙阁,定是遇见了什么事。 既然她不说,他也没有追问,轻描淡写带过:“是吗,我还想说,他的消息还蛮准的。” 锦鸢却是一头雾水:“蛮准?” “前几日云梦泽已经认定内鬼是玉鹤,这件事,应该近日会宣告四海八荒。” 白术顿了顿,“据说玉鹤是想借魔族铲除异己,结果魔族背信弃义,趁机入侵,玉鹤也在当晚被杀。” 锦鸢拧眉,明明玉鹤背后的支持者众多,现下又有了夜离的助力,这种情况,和魔族交易,分明是一招险棋! 况且在云梦泽,和玉鹤最不对付的,不就是她吗? 这样说来,玉鹤的目的在于她?还是说,这背后还有隐情? 见她沉默,白术继续同步消息:“还有啊,我发现魔族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找什么人。一路探查,才到了这桃源山。” 锦鸢微怔,这一点,又与温晔告诉他的不谋而合。 温晔若想困住她,大可胡诌一些假消息,以凌仙阁的手段,至少在一段时间里,她定然察觉不了。 况且,他不是和魔族有交易吗,怎会如此将消息大方透露给她? 难道,是想让神族和魔族相争,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呵,还真像是凌仙阁的作风。 “凌仙阁的消息也是如此。”锦鸢道。 白术面露惊喜,语气也带了几分得意:“怎样,我说的没错吧?连凌仙君查到的都和我的一样!早知道你从他嘴里撬消息这么容易,就该让你在凌仙君身边好好待着,你说对吧,阿鸢?” 说完,白术随即碰了碰锦鸢的肩,想逗她开心,却收到一个白眼。 锦鸢揉了揉眉心,一听到凌仙君几个字,她就不由得心烦。 “那也要看她,还有没有这个命。”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锦鸢和白术神色一紧,迅速扫视周围。 突然,一道狠厉的剑光降下,白术眼疾手快,一把将锦鸢推开,一力抵挡。 “白术!” 尘烟散去,锦鸢不见白术的身影,回头,却又看见那个阴魂不散的人。 “九尘,我已经离开了凌仙阁,你还想怎么样?!” “你以为,我凌仙阁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九尘面色阴冷,语气也带了几分揶揄。 “你背叛君上,窃取我凌仙阁消息,如今还私会这小白脸,就应当晓得后果当是如何!” 锦鸢轻笑:“温晔派你来的?” “你不配提君上的名字!” 话音刚落,九尘手中的剑再度袭来,锦鸢挥动手中的紫藤鞭,霎时破开了他的剑光。 此时不比凌仙阁,她灵力尽数恢复,面对九尘的攻势,她出手凌厉,又疾又快,甚至逐渐占了上风! 九尘目光紧盯着眼前的锦鸢,一次次化解他的招式,几个回合下来,自己竟然有些吃力。 尽管他很不愿意承认,但这女人的实力,的确不容小觑! “怎么,这就招架不住了?”锦鸢道。 闻言,九尘猛然收起思绪,嘴唇微微动了动,随后,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锦鸢突然觉得周身一阵无力,俯身倒地,灵力也不受控制,似乎溃散一般难受。 “你,对我做了什么?!” “不过是方才交手时,顺手送了你点,我凌仙阁特制的化灵粉。” 锦鸢强撑着身子,不屑道:“妖魔,果然卑鄙……” 九尘提着剑,缓缓走进,“我说了,你应当知道,惹恼凌仙阁的后果!” 话毕,一道剑光呼啸,席卷沙石朝她袭来! 千钧一发间,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而那剑光也被瞬间弹开! 九尘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君,君上?!” “九尘,我是不是警告过你?” 还未等九尘解释,温晔衣袖一挥,将方才的剑光尽数凝聚,回赠给了他。 九尘接连翻滚,凌仙阁的令牌也随之掉落。九尘想要拾回,那令牌却已飘到温晔手中。 “从今日起,你不用回凌仙阁了。” 九尘强忍着痛苦朝温晔爬去,心下满是慌乱,正想开口,却见温晔抬了抬眼,红色眸子闪着凛冽寒光。 “还不滚?” 九尘愣了愣,再也说不出余下的话,只是看了一眼身后的女人,悻悻离开。 锦鸢亦看向他。 她知道,那道眼神里,尽是对她的杀意,不过,她并不在意。 反是,身前的温晔,此时更让她琢磨不透。 他出现得,实在太合时宜。 温晔扶起锦鸢,将化灵粉的解药给她服下:“没事吧?” “我有没有事,不是拜凌仙君所赐?” 锦鸢甩开他,拂了拂身上的尘土,“九尘为何会来,你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你不是心知肚明?” “你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安排?” 锦鸢冷然道:“不是吗?制造混乱又英雄救美,再趁虚而入,这不是你最擅长的吗?” 温晔压着心中的怒气,却又对她无可奈何,一时失语。 “阿鸢!”返回的白术打破了二人的沉寂。 白术看出了眼前人并非善类,迅速拽住锦鸢的衣袖,想要将她拉至身侧。 “方才袭击我们的人是你?” 听到我们二字,温晔的眉心明显拧了拧,顺势拉住了锦鸢另一只手:“你又是谁?!” 见对方挑衅,还当着他的面拽着他的主人,白术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一下子来了兴致。 白术挑眉一笑,看向锦鸢:“自然是,阿鸢最重要的人。” 听到白术的回答,温晔瞳孔猛然一震,不自觉攥紧了手。 第14章 一只舔狗 见温晔面色愈发难看,白术心中暗喜,顺势握住锦鸢的手,故作亲昵。 “怎么,你不信?”白术笑得得意,“我和阿鸢可是名副其实,心意相通呢。” 话毕,锦鸢面色僵了僵,一时无语。而另一侧的温晔,面色霎时一沉。 注意到身后人的寒意,锦鸢努力给白术使眼色,示意他闭嘴。 而白术却不知哪里来的自信,竟向她眨了眨眼,示意她安心。 将这一切收之眼底的温晔,面色越来越难看。 “这都不放手?”白术手中逐渐凝聚灵力,“那便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到底……唔!” 话还未说完,方才还振奋的白术,一瞬间趴在了地上。 温晔眸色黯淡,手中的灵力再次凝结力量,并不打算停手。 锦鸢却甩开了他的手,慌忙上前。 他注意到她担忧的神色,终是心下一软,渐渐散去了力量。 “你怎么还偷袭啊!” 他挣扎着爬起身,语气也带了几分委屈,一心想找温晔讨个说法,完全无视了锦鸢的劝告。 温晔看着冲过来的白术,刚压下去的情绪再次翻涌,锦鸢却横在他面前。 他眼神微怔,悬在空中的手也有些颤抖。 “君上!” 远处的扶兰喘着粗气,他追了半晌,终于看见了温晔的身影,“君上您没事吧?” 他舒了口气,走近些才发现,夫人竟挡在自家君上面前,再定睛一看,夫人身后,竟还有个男人! 而自家君上脸上,更是一黑再黑。 扶兰一时哽住,自己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事! 半晌,温晔拂了拂袖,吩咐扶兰离开。 片刻的失神之后,白术突然回过神来,嘴里小声念叨。 君上?君上!难道他是!? “凌仙君!等等!” 闻言,温晔的脸微微一侧,扶兰神色一惊,而锦鸢,更是僵在原地。 这个白术,又要搞什么事情?! “凌仙君,真的是您啊!” 见温晔回头,白术眼中的笑容更甚,殷勤上行了行礼。 “方才是我不对,我不长眼,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但别慌着走嘛!” 锦鸢扶了扶额,仿佛看到了一只舔狗,而这只狗,还是自己的灵兽。 而温晔摸不着头脑,不耐烦道:“有事?” “有事!当然有事!我是替我主人问,您愿不愿意随我们……” 锦鸢顿时一惊,立马捂住了白术的嘴。 温晔看着眼前二人的亲昵,心中的怒气更甚了几分,愤然走开。 白术眼见不妙,一个激灵挣脱开锦鸢,再次拦住温晔。 “就是她!锦鸢,就是我的主人!明白了吗?所以,你愿是不愿意,随我们一起上这桃源山?” 温晔一愣,紧拧的眉头突然舒展。 主人,灵兽,心意相通,原是这么一回事吗? 锦鸢上前拉开白术,随即瞪了他一眼,小声道:“白术!你疯了吗?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当然知道!凌仙君啊,多好的机会!有他在身边,你还怕没有魔族的消息?” 白术瞟了一眼凌仙君,刻意提高了声音。 “再说了,他身手还那么好,我这段时日为了帮你,灵力都快耗没了,你也心疼下我好不好?” 闻声,温晔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答应。” “不行!我不答应!”锦鸢当即拒绝。 温晔眉眼一挑:“可是,这位公子分明说,你们心意相通,难道他方才说的,不是你心中所想?” 白术心中大喜,不愧是凌仙君,这样揶揄的话都能想出来!看来这条大腿,真是没有白抱! “没错没错,我说的和阿鸢想的,自然是一样的!” 白术忙附和,又看了一眼温晔,“凌仙君,不必对我客气,叫我白术便好。” 锦鸢看着眼前两人,一唱一和,分明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还有,这白术,到底是她的灵兽?还是温晔的灵兽?! 她哼了一声,转身将他们甩在了身后。 白术眼见她生气,对温晔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屁颠屁颠又追了前去。 温晔轻声对身后的扶兰说道:“扶兰,你先回去。” “可君上,阁中的事……”扶兰不免有些担忧,却看见温晔的嘴角笑了笑。 果然,只有夫人在的地方,君上才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意识到这一点,扶兰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随即离去。 而此时的锦鸢,却是笑不出来。 她好不容易挣脱了温晔的掌心,现在被白术一闹,自己又白折腾了。 正是想着,又恰好撞见白术满脸讨好的笑意。 “阿鸢,别气了好不好,都说生气使人丑陋,你看你生得这么好看,气丑了岂不是不划算?” 锦鸢一语不发,白术突然想到什么,从袖中掏出几颗红色的豆子。 “对了阿鸢,你看这是什么?先前你让我去凡间寻的红豆,我还一时忘了。” 锦鸢看了一眼,不明所以:“不记得。” 白术停下了脚步,心里兀自嘟囔。 当初还说非要他去寻,现下又说一句不记得,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温晔拾起白术掉落的红豆,随口问道:“这是?” 见温晔有兴趣,白术忙接上他的话:“三百年前,阿鸢让我去凡间寻的红豆。给我吧,凌仙君。” 听闻三百年前几个字,温晔眼底泛起一丝波澜:“你,很清楚她的事?” “算清楚吧,但也不是特别清楚。我也曾离开她一段时日。” 白术又道,“当时她让我去凡间寻这玩意儿,听说,是要送给他那个什么狐狸情郎呢,如今又说不记得!” 温晔神色一惊,脚步也不由得一顿,心下情绪翻涌。 难道是当时,他随口的那句话,她当了真? 既然,无心之言她都能记在心上,为何他问她,她却说与他无关? 那时,她分明回忆起了什么,可为何认不出他? 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温晔不说话,白术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失言,连忙解释。 “那个,凌仙君,你不用放在心上,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了!那小子哪能和你比!你看你相貌不凡,修为颇高,还能说会道,和我们家阿鸢那定是绝配啊!” 话音刚落,白术突然觉得背后传来一阵寒意。 锦鸢正恶狠狠盯着他:“白术……” 温晔目光温柔看着她,轻叹了口气,将方才的思绪抛诸脑后,缓缓朝她走近。 刚走出两步,他却察觉出不对劲,白术和锦鸢也停下了打闹。 好浓重的魔息! 第15章 这两人,有问题! 温晔不由得朝锦鸢靠得更近了些,将她护在自己身后。 “都靠近些,别离太远。” 锦鸢虽不愿与温晔同行,但眼下的情况,他说的的确没错。 这里的魔息太重,三人在一处,灵力汇聚尚可驱散,若是分开,极易被侵蚀。 温晔拂了拂袖,方才还桃花遍地的山间,突然换了一副景致。 寸草不生,阴森可怖,隐约间还有奇怪的呜咽声,简直和乱葬岗没个两样。 锦鸢眉心微拧:“这些魔族,费这么大力气造这样的幻象,还偏偏选在凡界。” 白术摸了摸下巴,思忖道:“说起来这几日,我在附近集镇还听到不少桃源山的传闻,还都是清一色的美誉,莫不也是与魔族有关?” “散播桃源之名,再利用幻象,吸引凡人有来无回。若被神仙不慎发现,此处的魔息也足够压制。” 温晔抬了抬眼,“不可不谓之高明。” 白术颔首,但转而又有一丝担忧:“可为何要吸引凡人来此,难道这里有什么东西,需要凡人精气?” 温晔道:“不无可能。从我们入山到现在,尚未见一只魔物,才更需谨慎这里头的东西。” “有道理。不过凌仙君,有你在我们还需要怕什么?” 白术碰了碰温晔的肩膀,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你说对吧,阿鸢?” 锦鸢看着白术的奉承样,嘴角浮起一丝讥诮:“是啊,这些事,对于凌仙君而言不都是玩剩下的吗?” 白术的笑容僵了僵,撇眼看了一眼凌仙君,脸色更是冷得可怕。 本想在阿鸢面前树立下凌仙君的高大形象,缓和下二人的关系,怎么越说越不对? 况且,阿鸢平日也不是这样的态度,怎么对凌仙君就是不松口? 他隐约觉得,这两人在凌仙阁,肯定有问题! 白术只好故作轻松转移话题:“那个,我记得魔族自千年前大战后安分了不少,怎么近来又活跃了,凌仙君可知缘由?” 温晔叹了口气,缓缓道:“不知。不过近来,有不少神族遭入侵,大多都与灵器有关。” “灵器?”白术眉心微拧,“是指大战的灵器?” 温晔颔首:“没错,灵器的威力巨大,自大战后又散在三界,有些散落在神族,便被成了族中至宝。但为掩人耳目,不少神族都会对外称自己的至宝是灵器,鲜少人知道,真正的灵器到底是哪一件。” 白术眼眸沉了沉,思忖着温晔的话:“这么说来,又绕回到大战了?那云梦泽,也是因此遭了殃?” 温晔下意识看了看锦鸢,忽然回想起那日魔族右使的来意,心中犹豫了几分。 在没有查清楚她身上的秘密,以及魔族真正的来意前,暂且还是不让她知道为好。 温晔顿了顿,接着白术的话道:“我记得,当初大战,是鸟族突然向魔族宣战,或许是因此……” 听到温晔口中的云梦泽,锦鸢有些抵触:“那是魔族偷了云梦泽的东西,这些背后的缘由凌仙君若不知晓,便请不要误导试听!” 温晔眼中划过一丝不满:“那你可知,是偷的何物?” 锦鸢一时顿住,关于大战的记载,其实不过寥寥几笔,“这……神书上,哪里会记载如此细致!” 温晔追问道:“既然书上没有记载,那云梦泽总有传闻吧,再者,我记得上任鸟君,是亲历了大战吧?” 温晔说的句句在理,锦鸢竟一时无言以对,仿佛温晔才是那个知道大战原委的人。 锦鸢心中冷笑了一声,自己和他置什么气,指不定他又在心中盘算什么把戏。 自己若是接了他的话,才是真的上了他的当! 想到这里,锦鸢生气地扭过头去,不自觉地和温晔拉开了距离。 中间的白术更是无语。怎么这俩人,说什么都能吵起来?! 这个凌仙君也真是,阿鸢不懂事叭叭几句就算了,怎么他还来劲了? 现在好了,他夹在二人中间,这下到底该帮谁说话?! 算了,总归自己的主人是阿鸢。 白术叹了口气,正要开口,却发现不对劲。 “凌仙君!……” 听见白术的声音,温晔猛地回头,自己身旁竟已空无一人,周围也逐渐起了白雾,不明方向。 看来是有人在暗中操纵,故意想把他们分开,好迷失在内。 温晔祭出摇光扇,在扇上凝聚灵力,拂袖一挥,眼前霎时出现一条路。 迷雾中的白术也察觉到这股灵力,循之走了出来:“凌仙君,你说得对,这桃源山定是还有蹊跷!” 见是白术一人,温晔问道:“阿鸢呢?” “她没和你一起吗?” 白术微怔,见温晔的眉心也随之一紧。 对了!他与锦鸢是有感应的,白术遂宽慰温晔道,“放心放心,这点范围我能感应到她。” 白术随即静心捻诀,片刻之后,他的神色逐渐凝重:“奇怪,结契追踪好像也失效了,这下怎么办,凌仙君?” 闻言,温晔的面色陡然沉了下去。 他攥紧了手中的摇光扇,加重了几分灵力,伸手一挥,摇光扇飞速旋转,十步开外的白雾尽数化开。 尽管如此,还是不见锦鸢的身影。温晔心中泛起一阵担忧。 难道,魔族已经发现了她,才会故意将他们支开? 可凌仙阁周遭的魔物不是尽数清除了吗,他们又是哪里来的消息? 突然,温晔感到肩胛一阵疼痛,似是火焰在烧灼,令他有些站不稳。 “没事吧,凌仙君?我看你面色好像不太好?” 见状,白术有些担忧,要是凌仙君也折在这里,他们这次怕真是玩完了! 温晔微微颔首,扶着肩胛的位置,他知道,是那一处白色鸢尾痕发作了。 这三百年,这处痕迹总会时不时折磨他,尤其是在起初的时候,一度令他疼得无眠。 只是,近百年已经不怎么发作,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 温晔深吸了口气,催动着周身的灵力想压制住痕迹,而就在那一刹那,他的手颤了颤。 刚刚,他好像感应到了锦鸢的方向! 温晔缓缓闭上眼睛,再次催动灵力,没错,这道痕迹似是在给他指引! …… 与此同时,锦鸢四下躲闪,身影逐渐吃力。 她接连挥出好几记鞭子,却总是被对方闪躲,而自己却被击中多次。 锦鸢喘着粗气,擦了擦脸上的血痕,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浑身散发着火光,像龙又像蛇,周身都是一股邪气!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那怪物瞬间窜到她跟前! 锦鸢正欲躲闪,脚下却一软,完全不听使唤!手中的紫藤也不慎掉落! 糟了!她内心暗道。 第16章 力量觉醒 锦鸢伸了伸手,刚抓住紫藤,那面前的火光却来不及躲闪! 慌忙之中,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晔护在了她的身前,随后,手中的折扇猛地一挥。 这么近的距离,又是突然的攻势,任凭那怪物速度再快也猝不及防,瞬间被击退数十步开外。 温晔看了一眼身后的锦鸢,笑着舒了口气,身体却重重摔在地上。 “温晔!” 锦鸢神色一惊,上前查看他的伤势,这才知道,方才,他是用全身灵力为她挡下的那一击。 而那一记出手,似是神识涣散前,最后残存的一丝力气! 怎么可能?温晔可是凌仙君!怎么会在这里倒下?! 锦鸢眉心微拧,声音却不自觉变得颤抖:“温晔,你给我起来!我知道你是装的对不对?” 温晔没有回应,宛如睡着了一般躺在她的怀中,只是,气息逐渐微弱。 锦鸢心下一颤,慌忙为他输送灵力,指尖却在不停地抖动,眼底的泪水也夺眶而出。 “温晔!你快醒醒!你别吓我,你千万不能有事!” 话音刚落,怀中人的察觉到,脸颊上的传来的温热,睫毛微微颤了颤。 虽然不甚清晰,但他能看到,她哭了。 是因为担忧他吗? 他微微扯出一个笑,艰难抬手想要安慰她。 余光瞥见温晔的动作,锦鸢眼中的泪水一时间夺眶而出:“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锦鸢激动地拥住他,感受着他身体传来的温度,先前不快全然化作云烟。 直到这刻,她才清楚地知道,她放不下他。 她不想欠他的人情,更不想他因为自己丢了性命! 无论他是温晔,还是凌仙君,在她心中,都无比重要! 她抱着温晔:“我知道,我不该说那些话,不该和你置气!我,我向你道歉!所以你也要答应我,你要醒着,不能睡!你一定不能睡!” 温晔抬了抬眼,看见她的眼中盈满眼泪,倒映着他的身影。 他不禁有些怔愣,随后轻轻擦去了她眼角的泪痕,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别怕,我在……” 她微微颔首,听到他的回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温软而安心。 不远处,却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怒吼。 那头怪物,打伤了温晔,竟然还敢回来! 她攥紧了手中的紫藤,朝着那怪物缓缓走近,身体里一股莫名的力量呼之欲出! “等我一会。” 锦鸢安顿好温晔,柔声在他耳边呢喃,随即朝火螭的方向坚定走去。 她绝不会允许他死在自己面前! 温晔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用力想要伸手阻止,却虚弱得说不出半句话。 他知道,即使他方才那么近,也只是伤到火螭些许皮毛。反而是火螭的那一击,让他修为大损! 她的实力虽然尚可,但单独对抗火螭这种凶兽,无疑是送死! 温晔强忍着伤痛挪动身子,前方却突然降下一道紫光,而那光芒,精准地落在了火螭的身上! 接下来,一道,又一道!不偏不倚,无从闪躲,似乎还预判了火螭每一步的走位! 而那道紫光的主人,移形换影的速度甚至比火螭还要快。 就在火螭要触及到她的瞬间,她竟然消失在原地,让火螭扑了个空! 而后,出现在火螭身后,一鞭下去,火螭霎时扭曲作一团,翻滚倒地。 正是讶然,他忽然察觉周遭的魔息,正在向锦鸢汇聚,就连火螭也扛不住这股力量! 温晔心下暗叫不好,如此下去,她会入魔的! “阿鸢!停下!” 听见温晔的声音,锦鸢手中的紫藤停在空中,迟迟未落,而后又缓缓放下,魔息随之散去。 看见眼前趴下的火螭,她霎时清醒了几分,方才打斗时的疼痛感迅速传来,几乎让她有些站不稳。 奇怪,她这是怎么了? 锦鸢眉心微蹙,她只记得自己一心只想保护温晔,身上便随之涌出一股操纵自如的力量,便毫无保留地打向了火螭。 与此同时,火螭也发现了这声音的主人,正是一开始打伤自己的人!趁她分神之际,转头扑向了温晔! 而此时的温晔,根本连最低微的抵挡术都施展不出来! 锦鸢来不及多想,席卷着那股力量,迅速冲回温晔身边:“找死!” 火螭的火焰越来越近,灼热感也迅速传至温晔的每一寸肌肤,而后,又仿佛撕裂一般,从他身上迅速抽离。 他的神识逐渐涣散,迷离间似乎看见,一对羽翼挡在了他面前。 那是一对翎羽全开的凤凰羽翼,一半凝结着灵力,一半汇聚着魔息。 仅仅是翅膀简单一挥,无数的羽毛便化作银针箭羽,如雨般朝火螭降下。 锦鸢抬了抬手,羽翼上的两股力量迅速交融,形成巨大的凤凰火焰,重重砸在火螭身上。 等到尘烟散去,那火螭已然不知所踪,徒留下地上一大滩血迹以及空气中烧焦的味道。 温晔朝她伸出手,却再是支撑不住,缓缓闭上了眼睛。 恍惚间,他感觉到有股灵力在体内游走,清澈而温暖,周身的痛苦也因而缓解不少。 似乎,是从肩胛的那处鸢尾痕迹传来的?他想伸手确认一番。 “温晔?温晔?” 注意到他的手微微一颤,锦鸢忍不住轻声呼唤。 睡梦中的温晔眼睑动了动,随即微微睁眼:“我这是?……” “你伤得太重了,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锦鸢微微一笑,轻轻将他扶起,又查探了下他的伤势,“不过你运气够好,体内的灵力刚好护住了你的心脉,虽然还要痛个几日,但养养便能好起来。” 经锦鸢这么一提醒,温晔突然回想起昨日的情形,忍不住看向锦鸢。 锦鸢注意到他的视线锁在自己身上,探头看了看水中的倒影,一下子明白了他眼神的意味。 这几日,她一心想让温晔醒过来,根本无心注意自己,身上衣带破烂不整,脸上也尽是血污。 锦鸢胡乱抹了抹脸,语气中带着羞赧:“怎么,我还没嫌你麻烦,你这是嫌弃我了?” 温晔原是在意那时的魔息,担忧它进入锦鸢的体内,扰乱她的神识。 可见她神色清明,灵力纯净,还能心平气和地和他斗嘴,想来是并无大碍。 温晔不禁笑了笑:“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见她好奇,温晔顺势靠近,擦了擦她脸上的血污:“妻不嫌夫穷,夫不嫌妻丑。” 闻言,锦鸢的脸唰的一下红到耳根:“谁,谁是你妻子!你离我远点!” 锦鸢用身子抵了抵温晔,半晌,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回应。 “温晔?” “嘘。就这样,让我靠一会儿。” 他静静地靠在她身旁,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温度。 希望,是他多心了。 第17章 别过来! 一阵休息之后,锦鸢并不打算再做停留。 一方面,是这附近残留了太多二人的气息,那头火螭虽然受了伤,但若循着气息返回,依旧是个大麻烦,另一方面,也能顺路找找失散的白术。 好在温晔的伤势恢复较好,只要她轻轻扶着他,也能正常走动。 虽然自火螭消失后,山中的迷雾散了不少,但二人仍旧不敢放松警惕。 未免神识受到侵扰,锦鸢随口找了话题。 “对了温晔,你可知我们遇上的那怪物是什么来头?” “火螭,洪荒凶兽。动作十分敏捷,要害是在爪子部位,但它周身火焰既能攻击又能护身,要想近身并不容易。”温晔淡淡回道。 不过,据他所知,这种凶兽一般活跃在魔域。 而今出现在凡间,只能说明,魔族在这里藏了什么秘密。 锦鸢眉头微蹙:“难怪,起初我总是打不中它,定是你当时那一击伤到它要害了吧?” 温晔心下升起一团疑虑,她当时明明距离那么近,居然不清楚火螭的伤势情况? 可话说回来,当时,她突如其来的力量到底是什么?和魔息又有什么关联? 这些,他必须要和她确认才能安心。 半晌,温晔沉声道:“并非。是那日你的身手,比平日快了不少。” 甚至,连神族尊者都极少能达到那样的速度。 锦鸢微怔,当她看到那地上的痕迹时,也有过这样的设想。 可她只记得自己一心想护住温晔,生起这样的念头后,身上突然涌出一股力量。 而当时的细节,越是回想,脑袋就传来阵阵尖锐的疼痛,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压制着她。 锦鸢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当时只是一心想杀掉那只凶兽,力量便随之涌了上来,后来的事情,便记不太清了。不过……” “不过什么?” 锦鸢突然回想起在凌仙阁,自己也曾有过这样一次情况,却又不太确定,迟疑了片刻。 “先前在凌仙阁,被九尘第二次打伤时,我好像,也有过类似的情况……虽然不知这种猜测对不对,但这股力量,好像总出现在我危难的时候。” 听完锦鸢的话,温晔猛然想起,那日他出现在巷角,的确是循着魔息而来,本以为是魔族的耳目,却恰好遇见九尘欺负锦鸢。 这么说来,那股魔息,不是别人的?而是……她的?! 那股力量,难道是源于魔息?! 温晔的脑海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或许,锦鸢的身上真的与魔族有关! 好在,她好像尚不清楚这层关系,这绝对不能被她知道!更不能被魔族知道! 温晔当即冷冷说道:“下次,不要再使用这股力量了,更不要被它蛊惑!” 锦鸢莫名其妙,言语之间还有一丝命令她的意味。 “为何?总得有个理由吧?” “没什么理由!” “我为何要听你的?!” 锦鸢停下了脚步,黯然垂下眼帘,而眼底,满是不甘和落寞。 “你可知我天生无翎,这在鸟族,是多大的耻辱?即使我修为再高,有多出色,没有翎羽,便不会被族人认可!就连母君也从未在外族提起过我!而今这股力量,你可知对我而言有多重要?!” 温晔瞳孔一震,他眼中的锦鸢,从来是骄傲、倔强,不会轻易认输,也不甘屈居于人下。 他却从来不知,这背后,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他方才还以那样的口气命令她。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只是觉得,它会有损你的神识……” 他抱住她,紧靠在她的怀中,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乞求着她的原谅。 而在触及到她的刹那,他的脑海突然闪过那时的画面,迷离之间,像是一对翎羽全开的羽翅! 罢了,许是他神识不清的错觉吧。 锦鸢伏在他的肩头,意识到自己失态,也颔了颔首,逐渐平息了情绪。 眼前的一簇光芒却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什么?” 闻言,温晔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前方的一处山洞,正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也许,魔族藏的东西就在这里面。 “进去看看吧。”温晔拉住了锦鸢的手,强撑着身体走在前面,小心翼翼将锦鸢护在身后。 这山间已是不寻常,如那洞中真如他所想,必定更加凶险。 可这里面,却与他想的大相径庭。 除了魔障更甚,道路曲折迷离了些,并无机关迷障,更无魔族把手。 难道是他哪里想错了?这些魔族,到底在盘算什么? 不一会儿,二人便看到那簇光芒的源头,在前方的石洞背后。 锦鸢正要上前,却被温晔叫停了脚步:“等等,我先过去,确认安全你再进来。” “可你的伤势……” 刚说完半句,见温晔眉心微拧,锦鸢又想起方才他的话,不情愿地应下了。 温晔舒了口气,他本就觉得这其中有蹊跷,若是这里面真有什么魔族的诡计,他也能挡在她前面。 刚踏入石洞内,温晔不由得神色一紧,逐渐攥紧了手心。 这是……伽澜灯?! 伽澜灯,不是魔族的圣物吗?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但这附近并没有魔族侵蚀的痕迹,也没有派人把守,只是放了一头凶兽在此,难道是有意为之? 仔细想来,当初桃源山的消息就来得轻松了些,此地,怕是不宜久留! 温晔伸出手,伽澜灯立刻飘到他的手中,然而,就在接触到他手心的刹那,突然焕发出更甚的红色光芒! 血脉共鸣?! 但怎么可能!他的血脉根本不可能和伽澜灯共鸣! 温晔摊开了手心,那上面的确有一道淡淡的血污,但却不是他的。 那是……方才他为锦鸢擦去的血污! 既能操纵魔息,又能和伽澜灯共鸣……她的体内,果真流淌着魔族的血脉?! 这样说来,这桃源山的目的,难不成,是在于她?! “温晔?你确认好了吗?我怎么看这光芒更甚了?” 外面的锦鸢有些焦急,往山洞走了几步。 “别过来!” 不行,一定不能让她发现! 第18章 再遇夜离 听到温晔的声音,锦鸢的脚步顿了顿,心下却十分忧虑,试探问了一句,“温晔?你还好吗?” 温晔没有回话,紧盯着眼前的伽澜灯,神色凝重。 这东西,他一定要毁掉! 他催动周身灵力,在手中迅速凝结一团狐光业火,想要将伽澜灯烧毁,可过去半晌,伽澜灯依旧完好,似乎还比先前焕新了几分。 温晔伸出另一只手,祭出全力抑制伽澜灯的光芒,那光芒终于逐渐黯淡下去,伽澜灯也哐当落地。 可与此同时,他也受到这邪物的反噬,不由得吐出一大口鲜血。 听见洞内的声响,锦鸢再是坐不住,踏入洞中,她便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突然又看到温晔手边的火焰,以及他嘴边的鲜血。 锦鸢帮忙拭去他嘴角的鲜血,言语尽是不满:“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不要随意使用力量吗?” “无妨,我没事。”温晔淡淡回了句,视线却不由自主飘到地上的伽澜灯上。 见他有些出神,锦鸢也注意到了地上的东西。 “这是什么?”说完,锦鸢蹲下身子,缓缓伸出手。 见状,温晔震喝道:“别碰!” 这一声喝喊,锦鸢被吓了一跳,停在半空中的手也不由得一抖。 温晔也意识到自己方才过于激动,将伽澜灯快速收于囊中,平复了下情绪:“没什么,是我的东西。” 锦鸢皱眉,隐约觉得温晔有一丝古怪,却又说不出来。 忽然,一阵低吼的声音从远处渐渐传来。 锦鸢一下子警觉:“是那只火螭!” 温晔颔首,抓紧锦鸢的手,大步流星朝洞外走去:“此地不宜久留,要尽快离开桃源山!” 锦鸢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紧张的温晔,有什么事竟能让他一下子变了脸色,心突然揪了一下。 两人奔跑在荒芜的林间,渐渐地,锦鸢能感觉空气中那头火螭的气息越来越近,而温晔的脚步却有些迟缓。 锦鸢不由得担忧温晔的身体:“这样下去不行,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温晔冷声回道:“我可以的,现在雾消散了不少,趁着现在,你感应下白术,我们迅速下山。” 锦鸢不知他为何如此急躁,但还是乖乖照他的吩咐做了。 巧的是,刚和白术建立起感应,他也一个劲催促锦鸢。 “阿鸢,这桃源山有问题!方才我在这附近寻到了魔族的足迹,似乎是有人在监视,想故意把我们引诱进去!” 闻言,锦鸢看了一眼温晔,看来他也是察觉到了问题,才会催促她下山,不由得握紧了他的手。 锦鸢遂回道:“你现在在哪?我们现在就下山,不过,身后跟了一个麻烦的东西。” “我现在就在山门,这里设了结界,只要你们到了山门,应该就能困住……” 还未说完,白术突然断了联系,锦鸢顿时察觉不妙,迅速上前扑倒了温晔,将他护在了身下。 一阵火爪飞印从二人上方闪过。 若不是锦鸢方才那一俯身,两人定会殒命在这爪下。 眼看火螭越来越近,锦鸢拉起温晔,奋力向前奔跑。 “白术在山门等我们,你再忍忍,我能感应到他就在百步左右。” 温晔点了点头,可刚出了几步,又不住咳嗽起来。 锦鸢的脚步顿时慢了下来,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温晔眼神坚定,努力克制着胸中涌动上来的血气:“无妨,快走!” 只余百步了,他不能让她看出端倪,只要出了山门,出了山门便好! 温晔如此默念着,然而身体却不由自主向前倒去,握住她的手也渐渐松开。 “温晔!” 锦鸢心下一紧,回头忙扶住他。 温晔的身体再是支撑不住,一整个倒在锦鸢身上,锦鸢眉心微蹙,他果然是在硬撑! 锦鸢将他的手环在颈间,顺势将温晔背了起来,朝着山门方向走去。 不过,比之之前慢了不少。 一是因她力气并不大,二是,她不想让他更疼。 他的这些伤都是因为她,尽管她曾那样中伤他,还对他明嘲暗讽,他却依然在危难时挡在她面前。 她不希望他更难受。 可身后的火螭并不打算放过他们,周遭的温度正在上升,锦鸢额间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温晔突然开口:“阿鸢,别管我了,这样下去我们都走不了……” 锦鸢一脸倔强:“少废话!我不会丢下你的!” 温晔轻轻笑了一声,柔声安慰她:“你放心,凌仙君,当然会有办法的……” 闻言,锦鸢的打转的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你又想骗我……” 温晔再是说不出话,只是大口喘着粗气,而身后的火焰却步步逼近!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上当了!” 话毕,锦鸢向着山门奋力一跃,感应着白术的方向,将温晔顺势送出。 身后滚滚烈焰瞬间袭来,锦鸢眼中闪着紫光,再次催动着那股力量。 霎时,飞沙走石,魔息汇聚。 可先前的伤势却让她出手的动作一顿,整个人停在空中,再难操纵这股力量。 火螭趁机朝她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划破天空,从火螭的爪尖刺入,瞬间将火螭撕裂。 与此同时,环绕在锦鸢身上的那股力量的随之消散,一时间,她的神识有些恍然,身体也不自主地快速下坠。 周遭的白雾也消散殆尽,不远处的温晔也察觉到锦鸢的异样。 不顾白术的劝阻,温晔硬撑着身体朝锦鸢奔去,但还是慢了一步! “阿鸢!”温晔惊恐地呼喊道。 听到温晔的呼唤,锦鸢突然回过神来,却见自己落入了一个人的怀中。 他的目光淡然,却温柔如水,那一眼仿佛藏了千言万语,想要与她诉说。 锦鸢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如昨,又恍若隔世。 “夜离?怎么……是你……” 夜离只是淡淡一笑:“殿下,没事了。” 锦鸢微微一怔,却又不免有些神伤。 她曾无比眷恋他的笑容,可现在见到,却只会让她回想起,他那时的选择。 尘烟散尽,夜离将锦鸢缓缓放下,轻轻为她拂去周身的尘沙。 而不远处的温晔,也逐渐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一时间,他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底更是情绪翻涌。 竟然……是他!那个神官!他又有什么图谋! 第19章 修罗场 想到这里,温晔咳出一口鲜血,身子也微微一颤。 闻声,锦鸢忙扶住温晔,白术也随即跑了过来。 “没事吧?” 锦鸢伸出手帮他拭去嘴角的血迹,温晔缓缓摇了摇头。 白术眉眼一挑,心下暗道,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又变得如此亲密了? 而一旁的夜离却神色黯然,眼中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寒光。 “这位……想必就是凌仙君吧。”夜离缓缓走近,而后行了行礼,“这些时日云梦泽动荡,劳烦您代为照顾殿下。” 还未等温晔开口,夜离又看向白术,示意他接过锦鸢手中的温晔。 白术虽然素来讨厌夜离,但碍于锦鸢的面子,也只好乖乖照做。 锦鸢知道,夜离一直不喜与魔族接触,即使是与之相近的妖族也十分鄙夷。 现在却这般礼数周到与温晔交谈,不知是真心感谢他的缘故,还是忌惮他的身份。 温晔心里却十分清楚,他这句话,是在暗暗宣告对她的主权。 不过看样子,这神官似乎没有认出他,也好。 温晔没有理会白术,反握住了锦鸢的手,微微一笑:“阿鸢,这位仙上,是你什么人啊?” “云梦泽神官长,夜离。”锦鸢看向夜离,说着,神色又黯淡了几分,“是……我的姐夫。” 温晔的笑意中更多了几分狡黠:“我说呢,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那晚的新郎啊。” “不过,神官大人不去关心发妻,倒有空来关心妻妹,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管天河的水神呢。” 夜离听出了温晔话中之意,眼中漾开些微波澜:“我们云梦泽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置喙。” 温晔眉眼一挑:“外人?看来你还不知道啊,阿鸢可是亲口答应做我的……” 锦鸢猜到了他的话,心下暗叫不妙,连忙捂住他的嘴,瞪眼示意他闭嘴。 温晔声音支吾,那两个字硬生生被锦鸢塞了回去,顿时有些不快。 夜离强压着怒气,调转了话题:“随我回云梦泽吧,殿下,而今妖魔肆虐,我很担心你。” 还未等锦鸢开口,温晔眼中掠过一丝寒意:“这就不劳神官大人费心了,阿鸢身边……有我。” 突然,温晔感觉身子一阵沉重,不自觉捂住胸口,声音也顿了一下。 “凌仙君,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夜离语气讥诮,而后看向锦鸢,“神族不与妖魔往,殿下可还记得这句话?” 锦鸢颔首,眉心拧作一团,默不作声。 她当然记得,那是母君教导她最多的话,她本该一生铭记于心。 妖族魔族都是阴险、贪婪之辈,与他们往来,只会玷污神族的灵力。 可这些时日在温晔身边,她却渐渐忘了这句话。 她的心中也生出一丝犹疑。 “可是,他救了我,我……” 见迟疑锦鸢迟疑,夜离一字一顿:“他是凌仙君,是妖族!殿下,你很该清楚,要与他划清界限!” 温晔死死盯着夜离,但就是不放开锦鸢的手:“要划清界限的是你!” 白术看着剑拔弩张的二人,不由得替锦鸢捏了一把汗。 好不容易凌仙君和阿鸢关系缓和了,这个夜离神官长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夜离喜欢阿鸢他知道,但阿鸢不是对夜离没意思吗?怎么突然还在意他的话了? 等等,不会是三百年不见,这小凤凰又喜欢上夜离了吧?! 白术一下子哽住,那现在这场面,不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 白术正要想开口说什么缓和下气氛,一阵强劲的风沙袭来,锦鸢下意识用手挡住,夜离则趁机将她拉向自己身边。 而风沙过后,锦鸢也看清了来人,正是云晚。 云晚目光关切,语气担忧:“阿晔,我听扶兰说你只身入了桃源山,你怎么能……” 温晔丝毫没有理会,还未等云晚说完便别过头去,见夜离硬拉走了锦鸢,他心里甚不是滋味。 “你受伤了?”云晚恰巧注意到他嘴角的血痕,面色陡然一沉,“快随我回凌仙阁!” 闻言,夜离也望向锦鸢:“好了,凌仙阁也来人了,殿下,我们也该回云梦泽了吧。” 锦鸢却是一个字没听进去,只是直直地盯着云晚和温晔。 云晚拿出一件外衣披在温晔身上,又拨弄温晔凌乱的发丝,拿出丹药细心呵护他吃下。 而后,余光凌厉地看了锦鸢一眼。 那眼神似乎在告诉她,她在他身边,只会给他带来伤害。 锦鸢沉眸,失意对夜离道:“走吧。” 夜离露出一个笑容,刚转身,却发现锦鸢的脚步顿了顿。 “你说过,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锦鸢回过头,温晔握住了她的手腕,而这一握,她再是向前走不动半步。 他的眼神无比坚定、炽热,让她移不开眼,更无法回避。 “我……” 锦鸢很想告诉他,她想留在他身边,照顾他。 但眼前他的伤势,他的狼狈,又像是在提醒着她,这些,都是因她而起。 她一时犹豫,口中的那句话迟迟未说,却感觉温晔的手渐渐放开了她。 而后,在她面前闭上了眼睛。 锦鸢连忙接住了他,快速撩开他的衣袖,想查探他的伤势,却被云晚一把推开。 白术连忙上前扶起锦鸢,气冲冲地想找云晚理论。 “你干什么?阿鸢只是想看下凌仙君的伤势!” “阿晔为什么会受伤,她不是心知肚明吗?!” 云晚狠狠瞪了锦鸢一眼,而后轻轻覆上温晔的手腕,而在那刹那,她微微一颤,温晔的手也顺势滑落下来。 温晔的手渐渐摊开,那手上的印记也示于人前。 夜离瞟了一眼,冷冷道:“他中了很强的反噬之力,若不化解,不出三日,必死无疑。” 锦鸢一脸惊讶,云晚却是愤懑,甚至想杀了锦鸢泄愤。 锦鸢明白云晚眼中的凶光,可她也不知,温晔究竟是为何会遭了反噬。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要救下温晔! 突然,她脑中想起一个地方,立马拦住了想要带走温晔的云晚。 “等等!你不能带走他!我要带他去长明谷!这里离长明谷最近!” 第20章 针锋相对 锦鸢本以为云晚会拒绝,却没承想她随即应了下来。 只是,要求要与他们随行。 锦鸢虽不太喜欢她,但知道她心系温晔,如不答应,她也不会放心将温晔交给自己,只能应了下来。 好在,长明谷的紫阳星君是位心怀大义的上神,只论善恶,不分。 四海八荒虽知长明谷以炼制丹药善长,但母君曾告诉她,医术,也是长鸣谷的一大绝技。 也正因此,锦鸢会提出来长明谷,她也不希望温晔的身体有任何闪失。 “紫阳星君!请问紫阳星君可在?” 长明谷设有特殊结界,若非谷中人并不能随意进入,刚至谷口一小会儿,锦鸢担忧谷中弟子不能及时感应,焦急敲打着结界询问。 夜离见她如此忧心,终是于心不忍,暗自捎了灵信符给谷中通传。 不到片刻,果然有人前来,不过并非紫阳星君,而是长明谷的大弟子林然。 锦鸢将温晔的情况大概告知了林然,而说到温晔的名字时,林然迟疑了片刻。 锦鸢本以为是他介意温晔的身份,但林然只是看了温晔一眼,便让他们进了谷。 起初,锦鸢还有些担忧林然的医术,而在见识到他医治的过程后,她不免有些羞愧。 下手迅速,出针精准,虽然看似手法有些凶险,但她坚定的眼神,很难让人不相信他的能力。 不一会儿,温晔的反噬痛苦减轻了不少,眉头也渐渐舒展。 林然收了收灵力,转身对众人说道:“温晔公子已无大碍,只是因先前伤势未愈又遭反噬,这些时日还需要再静养,才会醒来。” 锦鸢松了一口气,往后的几日,便一直往温晔的住处跑。只是,云晚时常守着他。 她自知没有什么与她争的资格,便每日只守在门外,若遇见云晚不在时,才陪在他的身边。 今日,云晚不在谷中,她终于能和他多待一会。 锦鸢看着一动不动的温晔,他手上的印记已经尽数散去,但她依旧记得深刻。 他总是这样,嘴上不饶人,永远有道理,还一肚子坏水。 可只要是她的事,他也是第一个冲在她前头的人。 那时,他牵着自己跑出桃源山,虽然什么都不说,但一定很疼吧。 想到这里,锦鸢渐渐握紧了温晔的手,不禁喃喃自语。 “温晔,我答应你,以后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只要,只要你快点醒来。” 一瞬间,她感觉他的指尖动了动,她还未来得及看清,他又恢复了平静。 锦鸢十分确信,忙不迭跑去了林然的院子。 不远处,夜离看着她慌忙从温晔的房间跑出,心下泛起一阵妒意。 他好不容易寻到了她,以为能挽回她的心,却不承想,这个凌仙君竟缠上了她。 为什么他与她之间,总有那么多碍事的人! 夜离不禁走到温晔的屋内,看着熟睡中的温晔,眼中逐渐起了杀意。 他的手中不自觉凝结出一把冰刃,几欲要挥出,片刻,又覆手将其尽数散去。 不行,在此时动手,殿下只会更讨厌自己。 刚转身,他的身后却响起一阵刺耳的声音:“神官大人竟然会好心来看我啊?还是,想来杀我呢?” 夜离也不再客气,扬了扬嘴角:“你既知晓,那就识相离殿下远一点!” “我要是说不呢。” 温晔冷冷瞥了一眼夜离,“我实在很好奇,神官大人为何不珍惜自己得到的,却总喜欢觊觎那些不属于自己的。” 夜离神色一怔,那一瞬间,他看着温晔的眼睛,竟然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不可能的!那时候,那只狐狸,分明死在了流火阵! 虽然眼前的凌仙君与他是有几分相似,但丝毫没有那只狐狸身上的妖气! 刚刚,一定只是他的错觉! 夜离笑了笑:“听凌仙君这话,是对我的出现,很是介怀啊。” “也是,你有点危机感是正常的。你知道在云梦泽那晚,殿下为什么会醉酒吗?” “那是因为她以为,我的心中没有她。如此,才让你有了可乘之机。” 温晔怒道:“你胡说!” 见温晔生气,夜离更是得意:“你若不信,自可去问她。不过,我劝你还是好好珍惜现在的时光,因为很快,她便会回来我身边了。” 话音刚落,锦鸢和林然便到了。 看见夜离,锦鸢有些诧异:“夜离,你怎么在?” 夜离正欲开口,锦鸢却没有给他机会。 她的余光扫到了身后已经起身的温晔,一时间喜不自胜。 “温晔,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林然仙君,麻烦你再帮忙看看。” 温晔轻抚了下锦鸢的脸颊,拭了拭她眼角的泪光,柔声回道:“我没事。” 虽然温晔如是说,但考虑到他的身体,锦鸢还是让林然再为他诊疗了一番。 为了不打扰林然,夜离和锦鸢一同出了屋子。 锦鸢心中担忧着温晔,走出屋子时,还是不由得回头望向屋内。 夜离拂袖挡住了她,冷声道:“殿下,现下凌仙君已经醒了,我们也该回云梦泽了。” 锦鸢垂眸,将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夜离,我不回云梦泽了。” “不行!你忘了你答应我的?!我们说好要一起……” “可是你先食言了,夜离。当时,我给过你机会的。” 一字一句像是银针刺入他身上,痛意顺着血液一路贯穿至他的心脏,让他疼得几乎说不出话。 “你相信我,殿下,从始至终夜离的心里,只有你。” 锦鸢心下微微一颤,又瞬间平静下来。 这些话,对现在的她而言,已经一文不值了。 “夜离,帮我好好守着云梦泽吧。姐姐既死,现在你便是云梦泽的君主。” 锦鸢莞尔一笑,“至于魔族的事情,我会一直追查下去,我心意已决,你也不必劝我。” 她的眼神无比坚定,夜离知道,他再怎么说,也是徒劳。 夜离遂颔首,暂且答应了她。 不过,她终会回来他身边,只是现在,尚还不是时候。 第21章 我心悦你! “你可知,凌仙君在前不久接待了魔族?” 锦鸢淡淡道:“确有此事,不过魔族的事应该与温晔无关。” 她也因此怀疑过温晔,妖族与魔族联手的确像是天经地义。 但这些时日,他的举止,他给出的情报,以及他的性命相拼,她更愿意相信他。 “你就这么相信他?” 夜离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随即,淡淡一笑。 “那晚过后,我在曙雀山崖,神凰树附近,还有叠雪院,都发现了狐光业火痕迹,周遭也有残留的血迹。” “据我所知,凌仙君的绝技,便是狐光业火。” 锦鸢眉心微蹙:“你的意思是?” “其他事我不敢妄言,但他出现在云梦泽,定然有所图谋。” 锦鸢眸光微微一闪,这也是她一直不明白的事。 既然温晔与魔族无关,但为何那么凑巧,与魔族同时出现在云梦泽。 夜离叹了口气,从袖中拿出一条亮晶晶的东西,放到锦鸢手上。 “这是……?” “这条手链上面有我特殊的禁制,即使他是凌仙君,戴上了,也必答实话。” “这是要我……试探温晔?” “殿下,你可以怨我不信我,但我只希望你平安。” 夜离抚了抚锦鸢的头,语气温柔了几分,在她额间轻轻一吻。 那一刹那,他察觉到了,她体内的东西果然有觉醒的迹象。 别怪我,殿下。有些事情,对你而言,还是不记得更好。 夜离心下暗道,随即在她身上种下一道咒术。 锦鸢想推开他,却发现他的手死死环住了她,她突然觉得背上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禁锢了她。 “你对我做了什么?!” “是梵音仙印,殿下。” 锦鸢眼眸一沉:“你不必对我这样,夜离,我们早就两不相欠了。” 梵音仙印是以施术人灵力凝结的保护术,在危难之时,能保性命无虞。 只是,那人中术人所受的伤害,有一半会转移到施术人身上。 “我答应殿下,但我也会用我的方式保护殿下。” 话毕,夜离转头看了锦鸢一眼,拂袖出了长明谷,徒留锦鸢在原地。 她看着手中的手链,心下却是一阵犹豫。 他是她第一个相信的妖族,但,她也害怕他欺骗她。 “在想什么,阿鸢?” 听到这句话,锦鸢身子微微一颤,慌忙将手链收了起来。 “你怎么出来了?”锦鸢看见温晔站在门口,将他扶回了房中,“林然仙君呢?” “林然仙君走了多时了,我见你迟迟未回,便想起身来寻你。” 锦鸢为他披上了一件外衣,柔声道:“你放心,我会照顾你直到痊愈。” 温晔良久没有开口,一时,屋内的气氛冷了下来。 锦鸢藏着心事,更觉得有几分压抑,便主动开口说要倒茶给温晔。 “夜离神官和你说什么了?” 锦鸢微微抬眼:“没什么,一些云梦泽的事。” “是吗。” 温晔伸出手,准备接锦鸢递来的茶盏,“阿鸢,如果那时我没有拉住你,你还会留下来吗?” 闻言,锦鸢的手一松,瞬间支离破碎,茶水四溅。 “对不起,对不起……我重沏一盏……” 锦鸢连连道歉,俯身收拾打落的碎片,温晔也低下了头,伸手拾起一条精美的手链。 温晔眼眸微沉,心头却是一阵绞痛。 真言链……到头来,她还是怀疑他吗? 他还问她那样的问题,其实想来,她不过是出于愧疚罢了,他不禁苦笑了一声。 锦鸢想要从他手中抢回真言链,温晔的手却一抬。 “我说呢,阿鸢从方才回来便有些古怪,原来,是想给我个惊喜啊。” “等等!”锦鸢想要阻止,但已然来不及。 只见他轻轻将真言链带上左手,朝她笑了笑,“谢谢,我很喜欢。” 那一瞬间,锦鸢觉得,那笑意之下似乎隐藏了他莫大的哀痛,她竟不太敢正面看他。 “你,可还好?” 温晔淡淡回道,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嗯。” 锦鸢却是无比挣扎,还未发问,她的心中便陡然升起一股恐惧感。 她害怕他的回答会证实夜离的猜测,她害怕他与母君说的如出一辙。 她害怕,他的一切,不过是虚情假意。 “阿鸢,若没有其他事,我想先休息了。” 锦鸢微怔,缓缓开口:“温晔……” “怎么了?” 锦鸢紧咬着嘴唇,抬眸看了看温晔,眼神清澈而坚定。 她悄悄在心底,下了一个莫大的决定。 温晔,我或许会后悔现在的决定,但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任何后果,我都会和你一起承担! “在云梦泽那晚,你去过曙雀山崖?” “去过。” 锦鸢猛地瞪大眼睛,又问道:“你还去过神凰树、叠雪院?” “嗯。” “为何会去?” “去找人。” 锦鸢眉心紧蹙,她越发害怕他的回答,不由自主绕了弯子。 “你是去……找云梦泽的人?” “是。” 锦鸢倒抽了口气,声音也有些颤抖。 “那你……找到她了吗?” 温晔神色黯然地看着锦鸢,怅然若失道:“找到了……又没有找到。” 听见他的回答,锦鸢心中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 “什么叫找到了,又没找到?!我问你,你那晚,究竟为何会来云梦泽!” 温晔:“……”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你来云梦泽,究竟有什么目的!” 锦鸢一把抓住他的手,泪水从她的眼角滴落至两人的手上。她赫然发现,他在用灵力与真言链对抗。 “罢了。”她颤颤放开了他,宛如失魂般,踉跄朝屋外走去。 突然,一股力量拉住了她,待她回过神,他的唇早已覆了上来。 他无视她的挣扎,牢牢将她禁锢在怀,如洪水猛兽般侵蚀着她,贪婪而炽热。 良久,他终于放开她。 “你不是想知道吗?这就是答案!” “什么?!” 温晔不再克制,步步向她逼近。 “我会去云梦泽,是因为有一个人曾对我说,要我等她。” “为了她这一句话,我一等便是三百年,但我等来的,却是她要大婚的消息!” “所以,我要找到她!即使把云梦泽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她找出来,当面问个清楚!” 锦鸢定定地看着他,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你还不明白吗?我会去云梦泽,都是因为我以为云梦泽出嫁的公主是你!因为我以为,你要嫁给别人!” 温晔抓住她的手,温柔缱绻地望着她,说出了那句他藏在心底不愿承认的话。 “我心悦你,阿鸢,三百年来,从未变过。” 那一瞬间,锦鸢的心底泛起一阵涟漪,他竟然,对她是认真的? 但他的话,还是让她一头雾水:“可我不记得,我们……” “我早知你会如此说。” 温晔不自觉低下了头,语气也多了一分自嘲。 “你不记得,是因为你从未放在心上,还是因为,你喜欢上了别人?” 第22章 小骗子! 面对温晔的诘问,不知为何,锦鸢竟一时有些心虚。 明明,她说的是实话,她先前的确不曾见过他,即使喜欢过别人,也是平常不过的事情。 但看到他的眼睛,锦鸢却觉得如鲠在喉,难受地说不出半句话。 而她的沉默,她的闪躲,在温晔看来,却是最直接的默认。 “那晚你会喝醉,是不是因为夜离?你想要从我身边逃走,是不是想去找他?” “你喜欢的人……是不是……一直都是他?!” 说到这句话时,温晔的声音明显顿了顿,甚至,有几分哽咽。 “我和他……” 不可能了。 而那几个字还未说出口,温晔却无情打断了她:“我不想听。” 冷冷的几个字,仿若一盆凉水浇在她身上,让她一下子清醒,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对不起。” 半晌,锦鸢才淡淡吐出一句话,像是夹着尾巴的小狗一般,落荒而逃。 她本该庆幸,他并非夜离说的那般。 可他的毫无保留,他的心痛不已,他的一字一句,此时,却让她更不知所措。 …… 与此同时,长明谷谷口。 夜离刚要出谷,却见迎面走来一个衣着光鲜的女子。 他定神看向她,原是凌仙君身旁的那个妖女,好像,是叫云晚。 不过那时,他也注意到了,她看殿下的眼神满是凶光,而这几日,殿下也似乎在躲着她。 与她擦身而过时,夜离缓缓开口。 “云晚姑娘。” 云晚并没有理会他,径直朝谷内走去。 “我看得出来,你很在意凌仙君。”夜离又道。 云晚脚步顿了顿:“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凌仙君醒了。以及……警告你。” 云晚眉心微蹙,侧眼看着眼前外表温润儒雅的男人。 “我不知道你和殿下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我劝你收起你的心思。” 夜离浮起一抹深沉的笑意,拍了拍她的肩,“若是你敢动殿下分毫,那我也可以让凌仙君,再度沉睡。” “你敢?!” 云晚眸光陡然一闪,扬袖打向夜离,却被夜离抓住:“你不信可以试试。” 他的余光也注意到了她手上的一块疤痕。 “十方星火的疤痕?” 云晚抽回手,没有接他的话,愤恨瞥了他一眼,而后朝谷内走去。 他看得出来,那是一道很多年前的疤痕。 同样的疤痕他的身上有好几道,因为十方星火的缘故,用什么办法也去不掉。 他的妹妹小满,在那个位置也有一道。但在千年前那场大战,他亲眼看着她坠落山崖。 想来如果她还活着,差不多也是这般年纪了。 …… 那日之后,云晚刚好回了谷,见温晔转醒,更是寸步不离。 锦鸢虽然记挂着那天的事,但碍于云晚一直在,并没有和他解释。 只是每日在屋外远远看他一眼,见他在好转,又转身离去,温晔虽然注意到了他,却也没多说什么。 白术也看出两人的不对劲:“阿鸢,你都这样好几天了,来都来了,怎么又走了,你要是嫌里头那个女人碍事,我马上给你弄走!” “白术,不关她的事。” “那你跟凌仙君怎么回事?在桃源山的时候还好好的!” “我们,没什么。” “你这副样子分明就是有事,你不说是吧,那好,我去问凌仙君!” 说着,白术便转头返回,“凌仙君,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谁在此大呼小叫?!”一声稚气未脱的声音传来,锦鸢和白术都扭头看去。 那人身着长明谷的服饰,虽然举止看上去有模有样,但分明还只是个不及束发之年的小少年。 而那小少年,看到眼前的二人,也是神色一惊。 “小骗子!怎么是你?!” 闻言,锦鸢一脸狐疑地看着白术。 白术一怔:“你看我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他!” 锦鸢眼神微眯:“你从前不尽干这些坑蒙拐骗的事?” “那是以前,跟了你我早就金盆洗手了,再说了,我自己做的我还不敢认?” 白术望向眼前的小少年,“喂!小屁孩,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小少年涨红了脸,直勾勾盯着锦鸢:“谁说你了!我是说她!” 锦鸢指了指自己,摸不着头脑。小少年却看向了她的身后。 “云晚姐姐!” 小少年撞开锦鸢,飞快朝院内跑去,一把扑到在云晚怀里。 一只大手温柔地抚摸了下他的头,他的视线随之看去。 “眠……温晔哥哥,你不是受伤了吗?怎么出来了,快进屋躺下!” 云晚柔声道:“蔚然,阿晔他已经不打紧了,你刚下山,才是该要好生歇息下。” 这些时日,蔚然一直在长明谷周边的山间采药修行,直到昨日,师兄林然才将温晔来谷的事情告诉他。 他本来高兴,但听到温晔哥哥受伤,他虽然相信师兄的医术,但还是连夜下山回了谷中。 现下看见温晔哥哥无虞,蔚然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但转头看见这小骗子,又是一顿来气。 蔚然眉头紧皱,拽着温晔:“温晔哥哥!你怎么能让这个小骗子来这里!你忘了她当年……!”.qqxsnew 温晔瞪了蔚然一眼,蔚然一脸委屈低下了头,不再多言。 白术心中却是一阵不爽,锦鸢也拉不住他。 “哎,你这小屁孩一口一个小骗子,你倒是说清楚啊,我们家阿鸢怎么着你了!” 蔚然也霎时被激起了劲儿:“说就说!她当年不仅骗了我们,还害得温晔哥哥差点……!” “蔚然!”温晔突然呵止住了蔚然,蔚然虽然有气,但还是将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周遭的气氛一下子有些沉寂。 见状,云晚笑着哄道:“蔚然,锦鸢仙子是温晔哥哥的朋友,此次还是她提出来长明谷的呢。” “她能安什么好心,温晔哥哥明明好好的,一遇到她便会受伤!” “蔚然,说什么呢!” 云晚眉心微拧,而后又渐渐舒展,意味深长地看了锦鸢一眼。 “这次还多亏了锦鸢仙子,你温晔哥哥遇上了火螭,若不是锦鸢仙子……” 听到是火螭这样的凶兽,蔚然连忙撩开温晔的衣袖,想再次确定他的伤势。 却无意中发现了他手上的那条真言链。 “这是,真言链?!” 闻言,云晚眼眸微颤,她竟没有注意温晔遭了这样的罪! 蔚然更是一脸惊讶地望着温晔,“是谁?是谁给你戴这样的东西!” 说完,蔚然咬破自己的手指,血液滴滴落下,瞬间将那真言链化作了两半。 蔚然能察觉到,那上面有一股熟悉的灵力,那是他一辈子也忘不了的灵力! “是你!” 第23章 丢失的记忆 蔚然早听闻温晔哥哥是与朋友同行受了伤,但方才听到云晚的话,才知道他原是因这小骗子受的伤! 温晔哥哥刚刚还如此维护这小骗子!而她竟然还在利用温晔哥哥! 一下子,蔚然怒不可遏:“小骗子!若不是今日我发现,若不是恰巧我的血能化开这链子,你还想折磨温晔哥哥到什么时候!” “蔚然!别说了!”温晔厉声道。 蔚然朝着锦鸢哼了一声,气冲冲进了屋子。 锦鸢想要解释:“温晔,我……” 温晔却只是淡淡一笑:“我没有事,放心。” 而后转身同云晚进了屋子。 这下,白术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好拉着锦鸢出了院子。m.qqxsnew “阿鸢,你怎么会拿真言链给凌仙君啊?不是我以下犯上啊,你这样,也未免太不厚道了。” “我是不该试探他,只是夜离说那晚云梦泽……” 还未说完,白术恍然大悟:“我就说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也就那位神官长做得出这种事。” “这东西怎么了?” 白术神色突然严肃:“真言链,虽然能够让人吐真言,但同时,所戴之人每日都要承受锥心之痛。虽不致命却比死还痛苦,若是与之对抗更会加倍难受,所以,这东西一般都会用来拷问三界穷凶极恶之徒。” “据说真言链戴上便很难取下,不过,那小子的血竟然能化开,看来这紫阳星君果然如传言一般,心是真大啊……” 白术自顾自地说着,锦鸢的思绪却停在他的前半句上,不由得担忧温晔。 温晔刚刚的眼神分明是知道这真言链的副作用,可那日,他为何还装作什么都不知,自己带上了它? 白术见她的脸色,又道:“我就知道,那个神官长肯定没告诉过你这些!” 锦鸢看出了他眼中的厌恶:“你对夜离是不是有什么偏见?兴许他也不知道……” “我对他有偏见?!” 白术满是惊愕,围着锦鸢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我还想问你呢小凤凰,怎么你现在,对他那么信任?三百年前,你不是都不搭理他吗?还让我也离他远一点!” “我何时……” 锦鸢正是疑惑,脑中突然回想起温晔的话,遂改口问:“白术,你是何时离开我的?” “三百年前啊,你让我去凡间寻红豆,而后没你的召唤,云梦泽的结界我也进不去。” 锦鸢眉心微蹙:“可为何我的记忆里,你是在我历劫前离开的,也就是,一个月前?” 白术疑道:“怎么可能!我再怎么无聊,也没必要拿这事儿跟你开玩笑吧?那不说我的,其他人,你可还有记忆?” “温晔……倒是也问了我三百年前的事。” 白术眸光一闪:“凌仙君?你跟他三百年前还有渊源?” 锦鸢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本来她无比确信,但听白术这么一说,以及方才蔚然的那些话,她又有些摇摆不定。 她难道真的,忘了什么事? 是夜。趁着蔚然回来,温晔身体渐好,林然置了小菜招待他们。 虽然蔚然并不愿与锦鸢和白术同席,但碍于师兄和长明谷的情面,还是邀请了二人。 席间,锦鸢总觉得有一双奶凶奶凶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己。 白术却是一脸看不惯,笑着和锦鸢搭话:“阿鸢,这长明谷饭菜真不错,我看你都要逊色一筹。” 锦鸢嗯了一声,蔚然突然开了口:“说什么话!知不知道食不语!” 锦鸢和白术一愣,双双闭了嘴。 可当众吃瘪,白术心中还是不免来气,嚼东西也不觉用力了几分。 蔚然又看向他:“毋咤食!懂?!” 白术桌底的拳头越发不淡定,却被锦鸢死死按住。 一口怒气咽不下,私底下,白术悄悄用传声术和锦鸢传话。 白术:阿鸢,你说这里毛病也太多了!他分明是故意找茬嘛! 白术咬牙切齿,一会儿看向蔚然一会儿看向锦鸢。 锦鸢:白术,我们在人家的地方,就要遵守人家的规则,你别冲动! 锦鸢皱了皱眉,哄小孩似的拍了拍他。 白术:要我说这熊孩子就是打得少,要是落在我手里…… 蔚然突然站起身,气鼓鼓地指着白术:“你说谁是熊孩子!你再给我说一遍!” 白术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趣:“哟呵,还能听见我们的传声术,你小子年纪不大本事不小嘛!怎么着,宴席上就这么几个人,谁是熊孩子看不出来吗?!” “你!” 蔚然的脸迅速涨红,攥着拳头就要来找白术。 白术也不甘示弱,抡起袖子准备教训这小兔崽子。 一时间,林然和温晔都叫不住蔚然,锦鸢也按不住白术,眼看二人就要打起来。 突然,一直未开口的云晚挡在蔚然身前,俯在他耳畔说了些话,蔚然随即白了一眼白术,同云晚离开了宴席。 一旁的白术也是吃不下饭,没好气地和锦鸢打了声招呼,便独自出去散心。 席间,霎时只剩下锦鸢、温晔和林然。 锦鸢不免有些难堪,对林然道:“抱歉林然仙君,我这只灵蛇的脾气属实差了点,辜负了你一番好意,还请谅解。” “无妨。说起来也是蔚然有错在先,我们平时还是太纵容他了。” 林然摆了摆手,余光无意间瞥见温晔看锦鸢的眼神,一下子心领神会。 “那个,我也去看看他吧,你们随意。” 说完便匆匆离了席,独留锦鸢和温晔。 锦鸢早就想找个机会解释真言链的事,可这机会真到了眼前,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而对面的温晔也一直沉默,气氛一时压抑得让她有些难受。 “那……我去看看白术……” “等等,阿鸢。”温晔不知何时走到她身旁,轻轻拉住了她,“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事?” “蔚然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他还只是个孩子,有些事尚还不明白。” 锦鸢心里突然一酸,她以为他会怪她怨她,这几日不来找她,也是因为不想见她。 可没想到他说的,竟还是关心她的话。 她不禁垂眸。 “他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个糟糕透顶的人。” 第24章 蔚然不见了 “自私,虚伪,愚蠢至极,还只会给你带来伤害。” “不是的,阿鸢。” 温晔一把将锦鸢拥入怀中,轻抚着她的发丝,“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安心。” “对不起,我不知道真言链会让你痛苦,我不该……拿它试探你。” “我没有怪你。”温晔顿了顿,舒眉一笑,“相反,我很庆幸。” “什么?” “我很庆幸,它让我看清我的心,并一字不差地传达给你。” 锦鸢身子微微一颤,脸颊不自觉泛起红晕。 “不管你对夜离抱有什么样的情感,不管这三百年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我只想告诉你,我心悦你。” 锦鸢嘴唇噙动,温晔的手指却抵在她的唇前。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我可以等。等到你真正想好了,再来告诉我,你的答案。” 锦鸢看了看他的眼睛,又闪躲地别过头去,心中情绪复杂翻涌。 明明是那么温柔深情的话,为什么经由他的口中说出来,她竟觉得有那么一丝伤感呢。 见她眼底有些低落,温晔也不再多言,转而对她说起了蔚然的事。 “蔚然他,其实是个外冷心热的孩子,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眼并不坏。” 说着,温晔信步走向庭院,锦鸢也跟在他的身后。 “小的时候,他因为被人迫害过,所以对生人,尤其对是神族,有莫大的阴影和抵触。” “你的意思,迫害蔚然的是神族?可是他只是个小孩子,怎么会……” 温晔眉眼抬了抬,心下暗道,看来当年的事情,她都一概不记得了。 “蔚然,是魔族夜叉族的后人。” 温晔望向夜空,长长叹了口气,“对于神族而言,无论长幼贵贱,只要是魔族,都天生有罪。” 锦鸢沉默不语,身为神族,她很清楚温晔这句话的含义。 因为在遇见他之前,她也是这么认为。 卑劣、低贱、狡诈、不堪……这些,仿佛是妖族魔族天生的代名词。 温晔又道:“所幸,三百年前的一个契机,蔚然遇见了紫阳星君并成为他的弟子,才有了在长明谷安然修行的日子。” 锦鸢也不禁感慨:“紫阳星君,的确是世间难得心怀大义之人。” “所以,在魔族这件事情上,我的确骗了你。不过我敢保证,蔚然和云梦泽的魔族,绝无半点关系。” 看着温晔突然认真的模样,锦鸢不禁一笑,“我当然知道。” “他一个孩子,哪有那么多翻云覆雨的心思。就算他有,紫阳星君也早给他掐没了。” “况且,我能够感应到,他的身上没有一丝污浊,他,是纯净的。” 温晔也随之笑了笑:“是啊,我早该想到的。你一向如此良善。” 锦鸢不懂他话里的深意,故作欣然接受了他的夸奖:“那当然。” 翌日。 锦鸢和白术正欲出院,却恰巧在院门口遇见了林然。 见他欲言又止,锦鸢支走了白术,单独将林然请进了屋。 “林然仙君,现在方便了吗?你找我有什么事?” “请恕我唐突,锦鸢姑娘。”林然一脸严肃看着锦鸢,“我想请问,温晔公子的反噬从何而来?” 锦鸢顿了顿,先前她一心扑在温晔的伤势上,竟忽略了这件事。 可回想起桃源山的种种,她也不甚确定:“在桃源山,温晔曾和火螭交手,莫不是火螭的反噬?” 林然摇了摇头:“我看着不像。” 锦鸢又道:“那会不会是受魔障所侵?” 林然还是摇头:“不,与魔障对抗的反噬尚不致这种程度。” 锦鸢有些摸不着头脑,若林然心中有疑,大可直接去问温晔,为何会似问非问地来找自己。.qqxsnew “林然仙君何不直接问温晔?还是,林然仙君已经心中有了答案,此番找我只是想来确定?” 林然眼前一亮,缓缓道出。 “姑娘聪慧。我心中确有答案,只是此事,的确不便与温晔公子确认。” “据我所知,温晔公子所中的,是灵器的反噬。” 锦鸢脸色霎时一沉:“灵器反噬?你是说当年大战的灵器?” 林然微微颔首:“你们或许也有所耳闻,近来包括云梦泽在内的多个神族地界,都受到魔族侵扰。魔族扰神族,盗圣物,便是在寻灵器,家师也是因此多日外出前去帮忙。” “灵器不同于其他圣物,力量强大,可覆云雨,一旦谁对它产生不该有的邪念,便会受到反噬之力。” 锦鸢眉心微蹙:“你是说温晔……” 林然继续道:“我清楚蔚然视温晔公子如家人,且医者仁心,所以纵然知道,还是竭尽全力为他医治。” “不过,你也知温晔公子的身份,长明谷虽不分,但念三界苍生,若此事他真与魔族有染……” “不会的!”锦鸢猛地站了起来。 几乎是不经思索,脱口而出。 桃源山的种种,以及真言链一事,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不可能。 况且,温晔也曾说过,他与魔族之事无关。 只是,那时她不曾信他,还伤害了他。 同样的错误,她不会再犯第二次! 林然尴尬地摆了摆手:“锦鸢姑娘,你别激动,这些尚还只是假设。不过,那日桃源山的事,你能再仔细回想下吗?他到底是在何时受的伤?” 锦鸢眉心拧作一团,回想着那日的情形,分明她照顾他时没有那道痕迹,是在哪里…… 难道,是和那山洞里的光芒有关? 想来从那山洞出来后,温晔的确有些不太对劲,而且那时,她还见到了一个外形似灯盏样的物件! 会是灵器吗?可为何会是在一座魔障遍野的山上。 见她良久不答,林然问道:“锦鸢姑娘,可是想起了什么?” 锦鸢看了一眼林然冷峻的面容,心下暗道。 不行,要是贸然将这件事说出去,或许会招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事关温晔,她一定要先亲自问问他! “我的确不记得了,能想到的,也便是方才那些。不过,我相信温晔。” “也罢,我也看得出温晔公子的心性,也许是我多心了。” 林然叹了口气,随即离开了院子。 锦鸢坐在院中思忖林然的话,不知过了多久,回过神来,却发现温晔坐在了自己身边,一脸笑意看着自己。 锦鸢身子不由得一颤:“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吓我一跳!” 温晔饶有兴致地拖着下颌:“我都在这半晌了,阿鸢才注意到我,我才是害怕,自己入不了你的眼呢。” 锦鸢尴尬地扬了扬嘴角,温晔又道:“在想什么?” 锦鸢在心里暗下决心,认真地看着温晔,缓缓道:“我在想,你为什么会遭受反噬?” 温晔闻言,眸光闪了闪,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去。 “是不是和那日发光的山洞有关?还有那个杯盏状的东西?” “温晔,你如实回答我。” 温晔眼神有些闪躲,低头看向地面。 若是告诉她,她迟早会知道体内魔族血脉的事情,但若搪塞过去,她定不会再信他。 一时间,温晔竟不知如何开口:“我……” 突然,一个人影慌慌张张地从院门跑进来。 “温晔公子,锦鸢姑娘,你们可有看到蔚然?” “不曾。”温晔摇了摇头,眉心微蹙,“出什么事了吗?” “蔚然他,好像不见了!” 第25章 拆穿她的阴谋 “怎么回事?”温晔猛地起身,疾步走向林然。 林然忙道:“今早我便不见蔚然,还以为他来找你了,便没太在意。趁着入夜前,我想问一下他这次上山修行的成果,却发现他也并未在房中。” “难不成这小子,还在生昨日的气?”听见院门口的议论,白术从自己房间走了出来,“真是难伺候!我出去找找!” 锦鸢正想叫住白术,他便一个飞身出了院。 温晔沉声道:“白术说的不无可能,我们先分头找找蔚然平时喜欢去的地方。” 说罢,众人皆散去,在长明谷四下寻找。但好几个时辰下来,依旧没有发现蔚然的踪影。 温晔眉心紧皱,不安之情溢于言表,实在觉得这件事蹊跷。 虽然蔚然是有些孩子脾气,但总归心底识大体,断不会无缘无故以消失来让他们担忧。 白术看出了温晔的疑虑,漫不经心道:“想知道什么原因,问问他最后见的人不就知道了吗?” 没错,也许蔚然会和他们透露下心中的想法。 温晔遂望向林然:“林然仙君,昨夜席后,蔚然可有同你说过什么?” 林然浮起一丝愧色:“实不相瞒,昨夜我见云晚姑娘和蔚然相谈甚欢,想让他们好好叙旧,便没有上前去打扰。” 恰巧,云晚也从谷外回来,见众人聚在一处,便开口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温晔面无表情看向云晚:“云晚,昨晚你同蔚然说了什么话?” “怎么了阿晔?”云晚眉心微蹙,语气中带了几分委屈,“你怎么突然这样看着我?” 锦鸢正色道:“蔚然失踪了。或许昨日你们的交谈会有……” “你怀疑是我导致蔚然失踪的?” 云晚轻笑了一声,眼睛微眯。 “锦鸢仙子,我念在你和阿晔是朋友,还帮你劝和蔚然,没想到,竟成了你倒打一耙的理由!”仟仟尛哾 “你!”白术攥紧了拳头,锦鸢扬了扬袖,示意他退下。 “不过是寻一些线索,云晚姑娘何须如此激动,若是你这里没什么有价值的,我们再找便是,还是说,你不敢说?” “有何不敢?” 云晚轻蔑看了一眼锦鸢,顿了顿又道。 “我不过是和蔚然解释了此次阿晔外出的原因,聊了聊凌仙阁的近况,让他不要对你有偏见,顺带嘱咐他好好在长明谷修行。如此而已。” 锦鸢眼里闪着寒光:“听上去,确实与云晚姑娘没什么关系。” “跟谁有关系,锦鸢仙子不知道吗?”云晚挑了挑眉回道。 “不过……云晚姑娘这句话,我也可以这样理解。” “你想说什么?” 锦鸢轻轻踱步,脸上的笑意渐渐漾开。 “温晔此次外出至桃源山,是因为追查魔族,同时,‘锦鸢’也去了桃源山,幸好二人都化险为夷。” “凌仙阁近来一切都好,‘锦鸢’也来了凌仙阁,凌仙阁虽然一开始乱了点,但好在有了一丝新鲜。” “‘锦鸢’和你想的不一样,她在温晔身边,你大可放一百个心,留在长明谷好好修行便可。” 云晚神色闪过一丝紧张:“有什么问题吗?” 白术沉声道:“看似家长里短,但偏偏每件事,都有阿鸢的影子在,凌仙君,你觉得呢?” 温晔带着一丝压迫感望向云晚,脸上有隐约的愠色。 云晚突然感到一阵心虚:“不是的阿晔,我和蔚然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解开他心中的偏见!” 锦鸢没有再理会云晚,转头看向林然:“林然仙君,我记得长明谷中有规定,弟子不能随意出谷?” “没错。除非通过秘境试炼,才有资格出谷修行。” 说到这里,林然突然想到了什么,“你的意思,蔚然在秘境?他想出谷?” “有这么一个讨厌的人整天在他在意的人身边,他不想出谷才怪了!” 白术抢着答道,随即催促众人,“林然仙君,带路吧,别磨蹭了。” 林然点了点头,领着二人来到一处紫竹林,而在那紫竹林深处,有一处茂盛的垂杨柳,周身萦绕着灵力。 林然捻了个诀,口中默念术语,片刻后,转向众人:“锦鸢姑娘的猜想没错,蔚然果然在里面。” “那还等什么!林然仙君你快把这秘境打开,我现在就去把这小兔崽子揪出来!” 白术抡起衣袖,愤然指着垂杨柳,林然却摇了摇头。 “这秘境一旦开启,便不能随便出入,除非试炼者击杀秘境中的相柳凶魂,才能走出来。” 说到此处,林然眼中升起一丝担忧,“可是,以蔚然目前的修为,想要走出秘境,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白术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林然眼眸低垂,思忖片刻。 “有。长明谷也有结伴试炼的情况,只要几人的修为相当,便能同时进入一个秘境。不过,这只对秘境初试者奏效。” “但我已经通过了秘境试炼,谷中其他弟子也随家师出谷去了,一时半会也回不了谷中……” 温晔道:“林然仙君,我可以卸下修为至蔚然相当的水平,这样,可符合你说的进入条件?” 林然道:“这,未尝不可一试。” “我同你一起。毕竟蔚然的事,终究是因我而起。” 锦鸢坚定地看着温晔,她实在不放心温晔初愈的身体,况且,任凭他本事再大,卸下大半修为,在这秘境也未必顺遂。 云晚也开了口:“阿晔,还是我同你一起吧!蔚然愿同我亲近,我也可以好好劝劝他。” 白术更也不愿锦鸢再吃亏:“那我也一起!省的到时候某些人,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好话还是赖话!” “你!”云晚面色霎时难看,又转向温晔,“阿晔,你相信我,我真的是担心蔚然!” 温晔神色一沉,淡淡道:“云晚,你先回凌仙阁,近日你两头来回跑也甚是辛苦。有事,我会捎信与你。” 云晚正是讶异,白术则趁机调侃:“听到没有,凌仙君的意思是,这里不需要你!” “白术,你也留在外面,人多了只会更乱。”锦鸢冷道。 白术欲反驳,林然又道:“锦鸢姑娘说得在理,这秘境也不宜同时承载太多人,不然,也有崩坏的风险。” 闻言,白术只得点头同意,而云晚,心头却不是滋味。 原本想借蔚然来赶走这女人,却未曾想这么快就被她化解了!倒还促成了她和阿晔独处的机会! 方才,阿晔看她的眼神,分明没有相信她的解释!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桃源山那次,她本想借伽澜灯扰乱她的神识,偏偏阿晔跟了进去,还让她给逃掉了! 想到这里,她突然眸光一闪。 既然阿晔想帮她毁掉灵器,那她,何不也送她一个顺水人情! 云晚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两人的身影在垂杨柳下渐渐消失,转身往谷口走去,心下暗道。 锦鸢,你等着,你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我定会加倍奉还给你! 第26章 进入秘境 “这秘境中有许多幻灵兽,不同的幻灵兽有各自的绝技……” “而最危险的则是九头蛇相柳,秘境里放置了它的一魄真灵……” “……击杀这一魄真灵也是出境的关键所在,二位务必小心谨慎!” 林然的话回荡在耳边,锦鸢记了个大概,迷迷睁眼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秘境之中。 与境外不同,这境中的世界还是白日,但环境却如境外一般山清水秀,春和景明。 “温晔?” 锦鸢轻声呼唤,又扫视四周,却未见温晔的半点影子。 看来,试炼是可以一同进入,但进入的弟子还是会身处不同的方位。 这紫阳星君为了考验弟子,也是煞费了一番苦心。锦鸢心道。 锦鸢顺着山路大步向前,这路上虽然草木茂盛,但却十分寂静,就连她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声音。 锦鸢目光警惕,悄悄握紧了腰间的紫藤。 而后,猛然转身,凌厉挥出两鞭。那白猿灵霎时被劈成两半,化作花瓣散去。 锦鸢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心中长舒了口气,卸下了大半的修为,她的出招果然还是慢了不少,还用了两鞭才打中。 方才若是没听到那声异响,那白猿灵怕是现在都要跳到她头上了! 正想着,她突然察觉到,周围有一道熟悉的灵力! 太好了!温晔应该就在附近!仟千仦哾 锦鸢循着灵力一个飞身,却没承想,自己先遇到了蔚然! 而此时蔚然身前,一只比他身躯还大的血狮灵正怒吼着步步紧逼,而他身后已经没有多余的退路! 蔚然挥舞着手中剑,或许是因为紧张,手中的剑光一击也未刺中要害,而那血狮灵已经蓄势待发,伺机猛扑! 不好!这里虽是幻境,但伤害却是和境外一样真实!这一招下去,他定然会受重伤! 锦鸢一个箭步上前,用紫藤缠住了那血狮灵的一只后腿,用力一拉,血狮灵一个不稳,瞬间倒地! 锦鸢趁机对着它的要害挥出一鞭,只是这一鞭灵力着实不如平常,并未成功击杀掉这血狮灵。 锦鸢顾不了太多,一个飞身拉走了蔚然,在一处树下落下。 蔚然一脸惊讶却语气鄙夷:“怎么是你?!谁要你多管闲事!” 锦鸢早知蔚然不会对自己好言好语,故作轻松笑道。 “我好歹方才救了你,你就算不报恩,但能否对我温柔一点?” 蔚然一板一眼:“你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偏偏,你最喜欢的温晔哥哥他就喜欢我,这口气呀,换做是我,我也咽不下。” 锦鸢眨了眨眼,共情似的看着蔚然,顺带轻抚了下他的头,“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蔚然嫌弃地甩开她的手:“什么赌?” “就赌出这秘境。如果你能在最后成功击杀相柳真灵,那我就离开温晔。怎么样,敢赌吗?” 蔚然脸上明显有一丝心动,但眉心又皱了皱:“我凭什么相信你?三百年前我就上过你的当!” “简单,你拿着这个。”锦鸢将一只银色铃铛放到了蔚然手心,“你知道摇动这个铃铛就能听到我们方才的话,只要拿着这个给众人听,我想赖也赖不了!” 蔚然将铃铛拿到耳边,轻轻摇晃,果然听到了他们方才的对话。 “那好,就这样说定了!不过你要跟我保持距离,谁知道你会不会从我这把它偷回去!” 说完,蔚然便大步流星走了前去。 锦鸢摇了摇头,心中不由得偷笑:看来这孩子,也没想象中那么难哄,也不问问这赌约温晔愿是不愿意。 一路上,蔚然走在前面,锦鸢跟在他身后十步开外,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锦鸢便明白了林然的担忧。 虽然比起同龄的孩子,蔚然的身手尚还不错,但在这实战试炼中却是漏洞百出! 利于隐蔽的小路不走,非要走一览无遗的宽阔大路,将自己完全暴露,途中六七只幻灵兽出没,他却只注意到眼前的两三只,对身后的危险全然不知! 若不是她跟在身后为他断后,这孩子怕是花个百年都未必能击杀相柳那样的凶灵!更别谈出这秘境! 锦鸢紧攥着手中的紫藤,朝身后的地狼灵猛地挥出几鞭,不住地喘了几口粗气。 转头,却不见蔚然的身影。 锦鸢快速走到方才蔚然的地方,唤了几声他的名字,却还是不见回应。 突然,她的余光注意到了地上的一抹鲜红。 难道是蔚然的血迹!他受伤了?! 锦鸢心下一紧,跟着血滴的方向箭步追去,终于见到了蔚然的身影。 而与他一起的,还有……温晔! 锦鸢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渐渐朝他们走近,但刚走两步,她便察觉不对劲。 看蔚然的样子,分明是在对温晔说些什么,而温晔不仅面无表情,还一言不发。 况且,蔚然分明有伤在身,他这么近的距离,不至于注意不到他的伤势。 除非……眼前的这个“温晔”,是幻灵兽施展的幻术! “蔚然,闪开!” 锦鸢话音刚落,那“温晔”便恢复了本来面貌,正是那只血狮灵! 眼见幻术消失,血狮灵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上眼前的蔚然,锦鸢猛挥一鞭,趁机将蔚然护在身后。 而那血狮灵的一口,恰好咬在了锦鸢的手臂上!随之而来的疼痛感迅速传遍全身! 忍着剧痛,锦鸢看准它的弱点奋力一挥,那血狮灵呜呼一声,瞬间化作花瓣消失。 锦鸢握着紫藤鞭的手也霎时一软,无力地俯着地面,喘着粗气。 蔚然被吓得不轻,颤颤巍巍道:“你,你没事吧?” “还好,死不了。” 锦鸢虽然回答得轻松,但脸色却出卖了她,蔚然也恍然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血狮的牙齿有毒!你现在要快速解毒,否则……” “那便,拜托你了。” 锦鸢捂住了他的嘴巴,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信任,眼前顿时一黑。 不知过了多久,锦鸢觉得口中传来阵阵草药味,苦涩得她不禁咳嗽了几声,随之醒来。 眼前已是入夜,自己的身上盖了一些干草,而蔚然正在一旁倒腾生火。 见蔚然走过来,锦鸢顺势搭话道:“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这伤势,死不了。” 蔚然不以为然:“得了吧,要不是我找了草药给你服下,你早没了!” “是吗,那你怎么知道,我会这样说,不是因为信任你?” 蔚然眸光闪了闪,那时锦鸢的眼神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正是那样的眼神,让他慌乱的心镇定了下来,努力回想着自己所学,再四处搜寻药材。 “你为何会信任我?你不怕,我趁机丢下你?” “我相信你,因为你是长明谷的弟子,也是温晔口中外冷心热的孩子。” 听见温晔的名字,蔚然心下一颤。 她以前,不是都叫温晔哥哥为眠风哥哥的吗,怎么现在都一直叫他的化名了? 说起来要不是她,他还不知道温晔哥哥的身份。 算了,他也无心管这小骗子的事。 旋即,他语气柔和了几分,问道:“温晔哥哥,他真是这样说的?” 锦鸢微微颔首,粲然一笑:“所以,还是要谢谢你。” 一时间,蔚然竟不知为何觉得脸颊有些发热,连说话也有些不自在。 “你不用谢我!也不用说这些话来和我套近乎!你救了我,现下我也救了你,我们两不相欠!对,两不相欠!” 看着他害羞的样子,锦鸢不禁摇头:“真是不可爱。” 不一会儿,锦鸢便沉沉睡去,蔚然也迷迷打起了盹。 直至天光熹微,一阵沙沙的脚步声传入蔚然耳畔,他猛然转醒。 来者,正是他心心念念的温晔哥哥。 但下一瞬,他便回想起昨日所中的幻术,霎时横眉一怒,剑指来人。 “你,你是何人!” 第27章 我们的秘密 与此同时,秘境之外,白骨林。 “云晚大人,您急着找我来,是有什么要事吗?”九尘对着云晚恭敬行礼,轻声问道。 云晚面色平淡:“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 九尘目光坚定,言语中透着几分激动:“九尘这条命是您救的!无论何事,都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那日,君上将剑光尽数反击回他,还将他逐出凌仙阁,这消息传开之后,昔日的仇敌又接连找上门。 他本以为自己命数已尽,却不承想,云晚大人将自己救了下来,还为他寻了栖身之所。 既然,君上执迷不悟,那他只能指望云晚大人唤醒君上! “我要你想办法,将月澄湖水能净化灵器的消息散布出去。” 九尘不解:“月澄湖?您是说玄洲的月澄湖?可大战之后,玄洲早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系,您这是……?” “九尘,你想必也不希望那个女人缠着君上吧?” 云晚顿了顿,又道,“你只需知道,这样做,即使我们不说,君上也自会离她远远的。” 九尘微微颔首,不再多问,转而说起了近来之事:“对了云晚大人,近日我在这白骨林遇见了一个人,看样子是神族的人,不过她受了很重的伤,神魂已近溃散,看样子也活不了几日了。” 听闻神族二字,云晚眼中多了几分嫌恶:“如此留着也没什么用,给她个痛快吧。” 九尘迟疑片刻,又道:“不过,她口中总是呢喃云梦泽、锦鸢之词,我想,会不会和……” 云晚神色猛然一紧,遂吩咐九尘带路。而见到眼前人时,云晚不由得用衣袖挡了挡口鼻。 那是一个身着红衣华服的女人,鲜血与污泥混为一体,散发着阵阵恶臭,眼中已然没有半分生气,只是嘴唇还在微微噙动,让人确信她还活着。 云晚冷冷地看着她,轻道:“你是什么人?” 闻声,那人缓缓睁开眼,一时迷离:“锦鸢?你是锦鸢?!哈哈哈哈你可真是好手段啊,枉我玉鹤自诩聪明,竟被你和夜离反将一军!可笑啊,真是可笑!”qqxδnew “我,不是锦鸢!” 云晚一字一顿,强压着心中的怒气。平生,她最恨别人将她当作她! 九尘听出了她言语中的厉色,他虽知云晚大人不喜那个女人,但她平日里素来稳重冷静。 如今,为何会因为这疯女人一句简单的错认而动怒? 转瞬,云晚平复了心中的情绪:“我听得出来,你很恨她,这一点我们倒算是同道中人。” “你不是锦鸢!你是她的仇人?!” 阵阵嗤笑回荡在白骨林,让人听了甚至有些头皮发麻,玉鹤的眼中闪着凶光,血丝遍布。 “既如此,我送你样见面礼吧。在我的身上有一把凰羽扇,乃是我的凤凰翎羽所制。” 云晚取出凰羽扇,随手一挥,一股灵流霎时化作箭羽,所到之处,树木尽折,一道浅浅的凤凰羽印留于其上。 玉鹤脸上的笑意越发诡异,“你这么聪明,定然知道,它能做什么。” 云晚看着手中的凰羽扇,了然于心。看来,上天也有心助她一臂之力。 “给她个痛快,找个地方埋了吧。” 九尘颔首应下,手中聚集起一团妖息,猛地朝着玉鹤挥去。 玉鹤看着即将降下的妖息,嘴角诡魅一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锦鸢、夜离,我玉鹤今日沦落至此,全是拜你们所赐! 你们一个想长相厮守,一个想守住秘密,那我,便以我的生命诅咒你们! 今生今世,所爱之人,所求之事,终成泡影! …… 与此同时,秘境之中。 锦鸢眉心紧蹙,额间也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呼吸也不由得急促。 她看见了,玉鹤在一滩泥淖之中,血污糊了半边脸,正癫狂着朝她爬来! 而她身后便是万丈深渊,一旦掉落,万劫不复! 她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开不了口,也丝毫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玉鹤朝她走来,而后,猛地扑向她! 霎时,锦鸢睁开了眼睛,大口喘着粗气,原来,方才只是她的梦魇。 锦鸢定了定神,目及之处身侧无人,心下顿时一紧。 她连忙起身,却发现蔚然正在离她十步开外的溪边,拔剑指着眼前人。 而那身影,正是温晔! 锦鸢正要上前,伤口的疼痛突然传来,她下意识扶了扶手臂。 温晔注意到了她的异样,飞身越过蔚然,扶住了她:“你受伤了?” 锦鸢还未回答,蔚然的剑光又指向了温晔:“放开她!别跟我们套近乎!” 蔚然丝毫不敢大意,同样的幻术,他断不会再中第二次! 锦鸢心下一阵无语,这孩子,果然缺心眼,是真是假都分不清楚。 温晔眉毛轻挑,面色略微不悦:“怎么,你还想跟我抢她?” 眼看二人剑拔弩张,锦鸢连忙打住:“蔚然,拿剑指什么指!你自己的温晔哥哥都认不出来了?!” 转头又看向温晔:“还有你!这时候来什么劲,跟孩子好好说话不行吗?!” 片刻,蔚然眸光闪了闪,握剑的手也随之一软,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奔入温晔怀抱。 “温晔哥哥,真的是你吗?你终于来了!” 温晔轻抚着蔚然,锦鸢也将二人所经之事悉数告知了温晔。 得知前因后果,温晔有些讶异:“既然蔚然都认不出真假,你又是如何辨别出我的?” “这个……” 锦鸢一时语塞,说起来她也不知为何,方才她见到温晔,便十分笃定是他,不带任何犹豫。 “我知道了。”温晔嘴角浮起一丝狡黠,“你是要说,这大概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吧?” 锦鸢闻言,心咯噔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视线:“你说是,便是吧。” 温晔欣赏着她羞赧的模样,宛如看着一只求抚摸的小猫,不由得心生怜爱。 身旁的蔚然却是一阵不爽,伸出手在两人面前晃了晃:“喂喂喂,我还在呢!” 转而他又想起什么,望向锦鸢:“还有,你可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我可是有凭有据的!” “她答应你什么了?”温晔狐疑地看向蔚然。 锦鸢并不想他知道,将蔚然拉到身侧:“秘密!这是我和蔚然的秘密!” 蔚然也不希望温晔插手,忙附和道:“对!我们的秘密,现在还不能告诉其他人!温晔哥哥也不可以!” 说完,锦鸢朝温晔眨了眨眼,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温晔看着一唱一和的二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宠溺道:“好,都依你们。” 第28章 鸢尾花 稍作整顿后,温晔也向二人说起了入境后的遭遇,以及,自己来时看见的那头相柳九头蛇。 温晔依稀记得,那只相柳似乎很喜在一道溪涧瀑布徘徊。 于是,一行人循溪而上,在那溪涧瀑布附近,果然有相柳留下的痕迹。 温晔提议先在四下埋伏,以待时机。 不过,这附近实在空旷,若是埋伏过于明显,反而容易弄巧成拙,以至于二人思忖半晌也没什么好的点子。 一阵沉默,锦鸢的余光瞥到蔚然,看见他正在捣鼓自己的灵囊,又起了打趣他的心思。 “倒腾了这么久,难不成你这灵囊里,藏了什么宝贝?” 蔚然警惕地看了她,正要收起来,却被锦鸢一把夺过:“我看看,捆仙索、佛土、护灵甲……还有,一只手羽球!” 锦鸢饶有兴致地拿出手羽球:“这不是女孩子的玩具吗?怎么,你很喜欢这个?还刻意装在了随身携带的灵囊里。” “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蔚然恼羞成怒,一把夺过手羽球,“你别碰我的东西!” 锦鸢没承想蔚然反应会这么大:“我只是开个玩笑,想着若你,若你真的喜欢,我那里还有很多,都可以给你。” 温晔只看了一眼那手羽球,瞬间明白。遂沉了沉眼眸,对着蔚然摇了摇头。 看见温晔的眼神,蔚然平复了下情绪,最终生硬地扯出一句“对不起”。 而这几个字,从一向看不惯她的蔚然口中说出来,倒叫锦鸢有些不自在,早知自己方才就不该手贱! 想到这里,锦鸢突然灵光一闪:“对了!就是灵囊!” “我们可以利用佛土将相柳引出来,伺机用捆仙索绑住它多余的蛇头,届时,蔚然穿上护灵甲,上前击杀它的真灵即可!” 温晔却有些担忧:“虽说佛土可以吸引相柳,但恐怕,也会有其余幻灵兽随之而来。”.qqxsΠéw 蔚然也对此异议:“就是!而且为何是我去击杀相柳真灵,我才不要承你的情!” “只要真灵被杀,我们便能出秘境,纵使有其他幻灵兽也不足为惧。” 说着,锦鸢又看向蔚然,目光冷然,“再者,击杀真灵并非易事,一定要快、狠、准!你若觉得自己不行,也大可交给我或者温晔。” “我什么时候说不行了?!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蔚然气冲冲地走到一边,倒腾起灵囊。 温晔虽然不说,但也看出了锦鸢此举,是想蔚然不枉走这秘境一趟,让他知凶险,且勇敢应对。 倒是比他更懂与孩子打交道。也难怪当年,蔚然会与她那么亲近。 温晔遂颔首,也同意了锦鸢的提议。 随即,三人在相柳出没过的地方,都撒上了一层佛土,这佛土看上去和普通泥土别无二致,气味却深得灵兽喜欢,尤其是相柳这样的凶兽。 不一会儿,溪水滩附近的草丛便传来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三人对视一眼,这相柳,上钩了! 片刻,那只相柳便从草丛窜了出来,循着佛土的地方爬来爬去。 虽然以前看过相柳的记载,但看到那九头蛇骇人的模样,锦鸢还是不由得倒抽了口气。 也不知紫阳星君将这九头蛇放在这秘境,到底是试炼弟子,还是要吓死弟子。 温晔将手轻轻覆在锦鸢手上:“别怕,我在。” 锦鸢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眼,就是此时! 随即,双双飞向相柳,挥出手中的捆仙索,一人拿着绳索的一头,再飞身收紧,那相柳瞬间被捆成麻花。 不过,这九头蛇中那附着真灵的蛇头,也随之显露出来! “蔚然,就趁现在!” 然而,蔚然却没有及时出现,锦鸢忍不住又唤了一声,“蔚然!” 小少年的身影才慌慌张张从草丛中出现,飞身上前。 锦鸢和温晔看着他紧张的神色,心下泛起一丝不安。 蔚然怔怔地看着眼前挣扎的九头蛇,那可怖的模样,还有那大他不知多少倍的身形,虽然被捆仙索束缚住,但还是令他目不忍视,手中剑也微微颤抖了一下。 与此同时,佛土的气息也逐渐吸引了其他幻灵兽,锦鸢和温晔不得不分神处理,困住相柳的力道也相对松了松。 这样下去,相柳从他们手中挣脱是迟早的事! “蔚然!” 温晔忍不住催促,蔚然闻言,稳了稳自己颤抖的手,终于咬咬牙闭了眼,硬着头皮刺了上去。 片刻,眼前的情况却没有丝毫改变。锦鸢定睛一看,那一剑看似刺中了真灵,但深度,明显不够! 蔚然小心地睁开眼睛,但面对如此近的相柳,一下子慌了阵脚,而此时的相柳却张开了嘴。 温晔心中暗叫不妙,相柳的腐水泻之如洪,能化骨肉!这只虽然只有一头真灵,但如此近的杀伤力,附在蔚然身上非同小可! 正欲飞身上前,温晔却见一道紫光先他冲了上去。 霎时,腐水落下,迅速将二人淹湮灭! “阿鸢!蔚然!” 温晔神色一惊,可突然,肩胛处那股熟悉的灼热感又迅速传遍全身。 他强忍着痛,终于清楚看见,那簇鸢尾花从他体内渐渐抽离,化作了大大小小数片翎羽,而后,朝那腐水中飞去。 紧接着,一对翎羽全开的白色凤凰羽从中飞出,扑腾着翅膀,将那腐水尽数抵挡。 只见那羽翼扇动了两下,下一瞬,相柳的两头蛇头便啪嗒落了地,口中的腐水也停了下来。 温晔眉心微蹙,他知道,她又擅自用了那股力量:“阿鸢!停下!” 她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朝他这边望了望,飞身到他面前。 但那眼神,温晔却觉得,与那日似乎有些不一样。 “阿鸢?” 话音刚落,一记紫藤电光便落在他的跟前,只余半步,便击中他。 温晔瞳孔猛然一震,她这是也将他,当做了敌人?!是这股力量的缘故?! “快停下!它在侵扰你的神识!” 温晔飞身上前,想驱散她身上的魔息,而锦鸢的羽翼上的灵力与魔息,却不自主交融、聚集……而后化作一团凤凰浴火,朝眼前人而去! 千钧一发,这团凤凰浴火却停在了他面前,再渐渐化作灰烬。 挡在温晔面前的,正是那大大小小数片翎羽,而后,悉数又回到他的体内,化作一尾白色鸢尾花。 他身上的鸢尾花痕,是,她的翎羽?! 她不是天生无翎羽,而是她的翎羽都全部给了他?! 可翎羽不是鸟族最珍贵的东西吗,为何她的翎羽,会在自己体内? 他不由得摸了摸那尾鸢尾花痕,方才的情形在他脑海一闪而过,他顿时心下一颤。 第29章 伽澜灯是灵器? 这些翎羽,分明是在保护他! 可她什么时候,把翎羽封存在了他身上? 难道是!?当年在流火阵下,她打向他的那一击?!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运气好,受了她那一击,竟意外将他打出了流火禁地。 不仅出了阵,还在白骨林意外遇到云晚,他和蔚然,也得以捡回一条命。 而今这般看来,莫不是她早知道流火禁地的另一侧连接着白骨林? 又以身上最坚硬翎羽为代价,帮他们穿越流火阵,送出云梦泽? 与此同时,锦鸢的眼中也出现一丝清明,见温晔正一脸讶然地盯着自己。 她看了看自己怀中沉睡的蔚然,却记不起方才的任何记忆,甚至比上次,还要令她头疼,抱着蔚然手也不由得一松。 温晔连忙上前接住,而相柳也恰巧在此时卷土重来。 锦鸢体内的力量再度上涌,双翼力量快速交融,瞬间化作火球击向相柳。 短短眨眼,那相柳便灰飞烟灭,周围的幻灵兽也悉数消失,就连景象也在一点一点崩坏。 糟了!定是这秘境承受不了这股力量!温晔心下暗道。 这时,一缕光芒照耀在了他的身上,温晔随之望去,隐约听见了林然和白术的声音。 他无法确定自己的猜想,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 温晔紧紧抓住锦鸢,遂向那光之处,纵身一跃。 …… “锦鸢姐姐,还没有醒来吗?”蔚然远远看了一眼锦鸢,小心翼翼问道。 温晔摇了摇头,神色黯淡。 那时,多亏林然和白术用灵力撑住,他们才得以不被秘境崩坏吞噬。 出来之后,蔚然很快醒了过来,但不知为何,一天一夜过去,锦鸢却迟迟不醒。 虽然林然已经来看过,说她或是因为受到秘境崩坏的冲击,又帮蔚然承了伤,才会睡得久些。 但只有他知道,这和她身上那股力量脱不了干系,不过这一切,他不能告知其他人。 “明日师父便会回来了,温晔哥哥,你不必忧心。” 温晔轻抚了抚蔚然:“你也累了多时,且去休息吧。” 蔚然诺诺点头,耷拉着脑袋,刚跨出院门,耳畔便响起一声调侃。 “千年灵芝都给我们家阿鸢吃了,怎么,这下不心疼啦?” 蔚然循着那声音看去,白术正坐在院墙上,似是有意等着他来。 蔚然本来心中愧疚,可一下子被白术说破,又不免来气:“关你什么事!我自己种的东西,想给谁吃就给谁吃!” 白术有些没好气:“喂,好歹我也算间接帮了你,你对我说话就不能温柔点?” 听到白术的话,蔚然一恍神又想起锦鸢,不禁垂下头,轻轻吐出两个字:“谢谢。” 白术眸光闪了闪,这小子惯是口是心非,今日,居然还坦诚了起来。 白术嘴角轻扬,从墙上跃下,“放心吧,我和她有血契刻印,能感应到她没什么大碍。” “真,真的?” “这种事情我骗你做什么!” 白术挠了挠头,不经意间,余光竟瞧见蔚然的眼底泛着泪花。 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真是少不了麻烦!白术心下暗道,随即从身上掏出几张符箓,放到蔚然手上。 蔚然疑道:“这是什么?” “我们家阿鸢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我也不喜欢。” 白术转了转身,避开了和他视线相接,“这是千里传音符,以后你若是需要我们帮忙,只需用灵力催动这符箓,千里之外便可传音。和灵兽与主人间的传声术没什么两样。” 蔚然眼睛扑闪了几下:“你干嘛送我这个?” 白术却有些不耐烦:“你爱要不要。” 随即,一个飞身消失在夜空,待停到一棵树下时,他才缓缓舒了口气。 真是奇怪,不过送个东西给这小子而已,怎么搞得他莫名有些紧张。 …… 翌日,紫阳星君和一众弟子果然回了谷,听闻秘境一事后,又片刻不歇来到了锦鸢院中。 温晔却觉得,紫阳星君此番来意并不简单。 不过是在床榻旁看了锦鸢一眼,便让其他人都出了院,徒留下了他。 倒像是,奔着他而来。 见他走到一旁桌前,温晔也随之走到他对面:“紫阳星君,阿鸢的身体可还无恙?” “我以为,你会先问我,为什么独独留下了你。”紫阳星君眸光微冷,直直地盯着温晔。 “您既留下我,定然会解释您的缘由。” “我知道,这些年你在妖族的势力庞大,手段凌厉,我虽有耳闻,但尚且相信你的心性,再者,长明谷本也不愿沾染种族之事。” 紫阳星君顿了顿,又道,“不过,你可还记得你曾答应我的事?” “不可危害苍生,不兴三界波澜,始终铭记,未曾敢忘。” “那你解释一下,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紫阳星君的剑光已经抵在了他的眼前。m.qqxsnew “我已经听林然说过了你的伤,并且,从方才起我就注意到了。” “你身上的气息混乱、交杂,是强制压制造成的灵力紊乱吧?” “如果我猜得没错,那灵器,现在就在你的身上!” 温晔微微抬眸。紫阳星君是说……灵器?! 可那伽澜灯,分明是魔族之物,他不仅没有感应到一丝灵力,其上还有强大的魔息! 此等邪物,怎么会和灵器扯上关系?! 见他不语,紫阳星君手中的剑光又近了一寸:“如何?你说是不说!” 温晔唇齿微动,紫阳星君的剑光却突然偏了一下。 锦鸢不知何时转醒了,踉跄挡在了温晔身前:“是血脉!” 紫阳仙君不以为然,温晔的心却是猛地一颤。 锦鸢又道:“既然灵器是天界圣物,对于妖魔族的血脉自然也会视作邪念!我说的没错吧,紫阳星君?” 闻言,他在心底深深吐出一口气,攥紧的手也霎时一松。 紫阳星君冷道:“换做别人是可以,但他,不可能!” “为什么?!” 温晔拍了拍锦鸢的肩膀,将她拉至身后,迎上了紫阳星君的剑光。 “我的确是对它动了邪念。因为……我想毁掉它。” 第30章 血脉 锦鸢一头雾水:“什么意思?温晔你为何要毁了灵器?” 而这时,紫阳星君拿剑的手顿了一下。 温晔将伽澜灯从衣袖中拿出,那灯上的魔息虽然有灵力尽力压制着,但还是蠢蠢欲动。 “我遭受的反噬,便是源于此。” “竟是,伽澜灯。”紫阳星君眸光清冷。 锦鸢疑惑道:“伽澜灯?怎么会?!那不是魔族的东西吗?” “因为灵器并非神族之物,甚至,至邪至暗。”温晔一脸坚定道,“我说的没错吧?紫阳星君。” 这一切的解释,只有这个可能,灵器,也是邪器。 “也罢,倒是小瞧了你们凌仙阁。”紫阳星君缓缓收了剑,“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 “灵器源于千年前大战,力量的缠斗诞生了三件灵器,而后散落三界。这三件灵器,交织纯净与邪恶,非正也非邪。” “若注入至纯灵力,它便是神器,能净化世间污浊。但若其邪性被唤醒,它也会变成邪器,足够摧毁一切。” 温晔眉心微蹙,若不是误打误撞,他还不知灵器还有这样一层来历。 也就是说,伽澜灯,是曾经散落在魔域的灵器。 “可这伽澜灯散落在魔族千百年,为何会平白出现在桃源山?”锦鸢问道。仟仟尛哾 这也是温晔的疑惑所在。 桃源山的种种,都像是魔族故意引诱他们进去,又故意想让他们找到这伽澜灯。 可魔族近来,不是在四处寻找灵器吗?为何会如此冒险将这已有之物示于人前? 紫阳星君道:“这灯上魔息甚重,并非一两日的筹划。即使是修为上乘者,神识也会受到入侵,心性不定者,定会入魔。” 温晔道:“这样说来,我们在桃源山遇见的魔障和火螭,都是故意让我们灵力大耗,再以伽澜灯掠夺神识?” 紫阳星君道:“不无可能。长此以往,灯上的魔息也会更甚,对于魔族也更有利。” 温晔微微垂眸,这样看来一切都说得通,可是,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仅仅是扰乱心性,掠夺修为,便如此大费周章,不像是魔族平日的手段。 倒像是,特意在等什么人来。 温晔一时想不明白,转而问起谷外情况:“紫阳星君,您此次出谷,可知魔族来意?” 紫阳星君摇了摇头:“我只知,起初魔族在找什么人,后来又不知为何直奔灵器。” 锦鸢一时恍然,这些时日她还忘了,本来她从凌仙阁出来便是想与魔族接头。 不过后来听到玉鹤的死讯,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不是玉鹤,魔族找的人又是谁? 温晔并不想让她察觉,随即转了话题:“您可知灵器是哪三件圣物?” “柳灵木已经被夺走了,剩下的一件,我只知不在天界。不过,这也是我所担忧的。” 紫阳星君神色突然严肃,“魔族此次对天界尚无忌惮,想要侵扰其他地域,更不会心慈手软,找出灵器只是时间问题。” 锦鸢道:“灵器力量强大,若是皆落于魔族之手,必定会造成一场灾难!” 紫阳星君微微颔首:“目前最好的办法,便是如温晔所说,将灵器毁掉,一来阻绝这股力量,二来也能摧毁魔族的诡计,但这并非普通的灵力能做到。” 温晔看出了紫阳星君话里有话:“紫阳星君可是有什么办法?” “此次外出,我也听到一个传闻,玄洲的月澄湖水,或能化去灵器。” 紫阳星君顿了顿,面色凝重,“不过,尚未验证。” “玄洲?那是什么地方?”锦鸢问道。 温晔和紫阳仙君相视一眼:“我知道了。” 锦鸢还想再说什么,温晔和紫阳星君却单独出了门,随即,白术和蔚然又进了屋,她想开口也没了机会。 温晔远远地嘱咐她休息,锦鸢这才乖乖躺回了榻上。 转向院外,温晔的脸色却不如方才那样轻松。 紫阳星君看出了他的忧虑,遂道:“前往玄洲非同小可,此事我虽希望你能帮忙,但也不会强人所难。不过话说回来,你摧毁灵器,应当不止方才说的那样简单吧。” 温晔舒眉一笑:“到底是瞒不过您的眼睛。” 紫阳星君亦笑道:“一贯聪明谨慎的凌仙君,会不顾性命鲁莽行事。我猜,是遇到了什么不可不为的事?” 温晔踌躇片刻,既然紫阳星君见多识广,那锦鸢的情况,倒不妨从他这里看看有何见解。 “说起来,近来确实有一事想请教紫阳星君。” “但说无妨。” “您可曾见过,可以同时操纵灵力和魔息两种力量的人?” 闻言,紫阳星君的面容不再平静:“你说的这种情况,只会发生在一类人身上。” “什么人?” “拥有血脉之人。” 紫阳星君轻拂衣袖,拿出方才的伽澜灯。 “这种人,不仅能将两股力量交融,血脉还能和灵器共鸣,发挥出灵器的最大效用。” “不过,操纵两股力量需要极强的心性,在尤其是在灵器面前,不然即使有血脉加持也容易失控,甚至,神识崩溃。” “本来体质相冲,两股力量相克,两者本就难以结合,纵然结合,孩子要想健康长大,幼时必须依赖两界边界生长的天魔实……” 温晔神色一怔。这样说,锦鸢是有血脉之人?! 难怪,当初他见那神凰果时,与天魔实别无二致!现在想来,那魔息应当只是被隐在了灵力之下而已。 而那日在凌仙阁她会溢出魔息,应当也是因为吸收了天魔实的缘故。 魔族会费尽心思找她,还设下桃源山的陷阱,想必也是冲着她的血脉而来! 那眼下,灵器这个最大的威胁,非毁去不可! 不过,当年她为何会出现在那场战场上,还惊动了魔尊?那时她也不过是个孩童,何至于此? 难道也是和她魔族的血脉有关? 温晔想不明白,不由得摇了摇头。 见状,紫阳仙君又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和灵器有关?” 温晔瞬间收起思绪,平静道:“随便问问。玄洲的事,我会走一趟。” 他知道温晔藏着心事,便也不再多问:“伽澜灯交给我吧,净化一番后我再交予你。” 温晔朝紫阳星君深深鞠了一躬,他深知紫阳星君的信任,以及自己身上肩负的重任。 紫阳星君也回了一礼,不过,更多的是对他的担忧,此去一行,必定凶险。 临走时,紫阳星君突然想起什么,意味深长地望了温晔一眼。 “温晔,那位锦鸢姑娘,身上被种了很强的缚灵咒,就隐藏在梵音仙印之下。” “缚灵咒?” “也就是,限制神识、记忆或力量等等,总之,是为了隐藏她真实的一面。” 紫阳星君一脸冷肃。 “她能轻松毁了秘境,说明她身上的东西有醒的迹象。我虽不知你问的人是否和她有关,不过,你也清楚你自己的情况……最好,都能避则避吧。” 第31章 有意瞒着她 与此同时,榻上的锦鸢看着眼前的蔚然,略微有些不自在。 自她转醒,又是端汤药,又是为她诊脉,比在秘境时还要殷勤不少,只是全程一言不发。 锦鸢想缓和气氛,僵硬扯出一个笑:“怎么样,是不是好得很?” 蔚然没有抬眼,淡淡回道:“嗯。” 锦鸢顺势又调侃起他来:“那小仙君,这药可不可以不喝了呀?老远闻着都苦得很,我可不喜欢!” “不行!”蔚然一脸认真,丢下这两个字后,转身出了门。 锦鸢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下颌:“平日我说一句,他都能怼十句话回来,今日这是怎么了?” “今日?你都不知道自从你昏迷后,他来这里比我都勤快。”白术将药端到锦鸢面前,“趁热喝了吧,也别糟蹋人家一番好意。” 锦鸢嘴角掠起了一抹坏笑:“你竟会替那孩子说话?看来在我昏迷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故事啊?” 一下子被锦鸢看穿,白术有些没好气,手上的药勺突然就怼上了锦鸢的嘴:“喝你的药!八什么卦!” 药香溢满口中,竟不似想象中的苦涩,反而是有一丝梅子的酸甜。 锦鸢心中一暖,这孩子,真照顾起人来,倒是心细如尘。 再看看自己眼前这条灵蛇,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锦鸢抛去一个嫌弃的眼神:“你就不能温柔点?想弑主了?” “还嫌弃我?信不信我真动手啊!” 白术出言挑衅,但不到片刻,语气又软了下来,手上的动作也轻了几分。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我们家阿鸢这么可爱,我怎么舍得动手!你说对吧凌仙君?” 锦鸢眼睛眨了眨,这才发现,温晔正站在屋门,一脸寒意盯着白术。 难怪她方才觉得后背有些生凉,这白术,到底只有温晔能治他! 温晔接过白术手中的药碗,白术顺势起身,将屋子留给了二人。 喝完药,锦鸢正想开口,温晔却将手抵在她的额间,探了探她的神识。 如紫阳星君所说,那梵音仙印之下,果然另有一道咒印。 从这咒印的深度和力度看,应当是多年前的手笔,并且此人修为必定了得。 不过上面多了一道修补痕迹,而这梵音仙印,显然是用来掩盖的。 锦鸢以为温晔是忧心自己,轻放下他的手,道:“我真的已经没事了,温晔,刚刚紫阳星君也看过了。” “你身上的这道梵音仙印,可知是何人所为?”温晔冷声问道。 锦鸢微怔,她还忘了,自己身上有这一道东西。方才,温晔定是察觉到了。 她知道自己在他面前撒不了谎,遂脱口而出:“是夜离,前几日在长明谷的时候……” 温晔眼底泛起一丝微澜,又是那个神官…… 难怪,在秘境时她会不认得自己,应当也是受这股禁制的影响。 那神官定然是知道她力量外溢的情况,才会将这一切布置得滴水不漏。 也好,有这层缚灵咒在,那股力量也会收到牵制,现下也能更好地保护她。 即便,那些往事,只会有他一个人记得。 想到这里,温晔的心中突然涌起一阵酸涩。 “好好歇息,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温晔将手覆在她的手上,轻轻拍了拍便出了屋。 锦鸢还没缓过神来,白术突然窜了进来。 “姑奶奶,你怎么说这种死亡发言啊?你明知凌仙君和夜离不对付,怎么还当面提起他!凌仙君这几日守在你榻侧不吃不喝不眠,望着你的眼神都能掐出水来,你是真不知道心疼人啊!” “好你个白术!合着你一直守在门外听墙角啊!” “我要是不听,怎么知道你这样没心没肺!” 锦鸢扶额,明明是他自己问,她便如实照答,怎么还成她的不是了。 这时,白术眼珠转了转,朝锦鸢靠近了些,“阿鸢要不这样,你去给凌仙君示个好服个软!他那么听你的话,你一卖惨,他肯定就好了!到时候咱们有他帮衬,也好继续追查消息不是!” 锦鸢嘴角一抽,怎么听着,就是让她出卖色相。 不过听白术这么一说,她倒是又想起了方才的疑问:“不说这个了。白术,你可知道玄洲?” 白术眸光微闪:“听说过。玄洲是交界的中间地带,独立于三界之外,不过……” “不过什么?” “千年前那场大战后,玄洲切掉了和地界的联系,鲜少人知道玄洲的具体位置。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锦鸢遂将方才紫阳星君所言悉数告知白术。 白术道:“真实的灵器竟是这般……如此说来,玄洲之水也的确不是不可能。” 锦鸢问道:“怎么说?” 白术正色道:“传闻月澄湖水交融了天河与魔河,是整个玄洲的力量之源,从这一层来看,与灵器有相似之处。” 竟有如此神奇的地方,锦鸢遂问道:“那你可知如何入玄洲?” “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让你去的。”白术在她面前比了一个叉,似乎早知道她会如此问,“如今玄洲并不欢迎神族,就算我这种灵族,到了玄洲也要谨言慎行。” 锦鸢虽然嘴上没有再言,但心中还是耿耿于怀。白术走后,她在榻上躺着久久不能入眠。qqxδnew 明月初升,窗外凉风习习,她便索性坐在院中树下,一手轻敲石桌,一手拖着下颌思索着。 既然魔族近来不再找人,许是已经找到了人,那守住灵器便至关重要。 可看温晔和白术的意思,似乎都不太想告诉她玄洲的事。 没想到追查云梦泽一事,竟会牵扯出这么多秘密,可她为什么觉得,这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联系呢。 锦鸢折下一缕柳条,沾了水在桌上依次写下—— 云梦泽,灵器,玄洲,人。 没错,前三者看上去,都与千年前那场大战有关,可最后这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锦鸢用柳条在人字上画了一个圈,突然灵光一闪! 如果那个人曾出现在大战战场上,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锦鸢会心一笑,刚要起身,却一抬头撞见温晔的视线。 “怎么出来了?” 正好,她也正想找他,凌仙阁的各路消息,总多过云梦泽那些寥寥几句的记载。 “我记得入桃源山时你曾提到大战,可是很了解?” 第32章 留在我身边 温晔垂眸,在她身侧坐下,淡淡道:“不甚清楚。” “可那日你分明很是清楚,还知道云梦泽与大战有关,若不是……” 若不是她打断了他,他或许真会说出什么记载之外的事,锦鸢心下暗道。 “你也知道,我的消息与天界的记载并不一样。” “可天界的记载也不全是真的,像灵器的另一面,记载中也只字未提!” 温晔眼眸低垂,良久未语。 方才他见到她桌上的字,心中已有猜测,但若告诉她大战的实情,她必然会查到自己的身世。 那样,她身上的缚灵咒,以及云梦泽这么多年的努力,都将付之一炬。 况且魔族如今不再找她,想必是掌握了她的踪迹,不过是静待时机而已,这时候,她更不能出岔子。 “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温晔云淡风轻带过她的话。 锦鸢正要开口,却被温晔冷冷打断:“我要去一趟玄洲,你留在凌仙阁。”.qqxsΠéw 果然,他分明知道玄洲的事!却有意避开了她! 虽然拿不到大战的消息,但若能亲到玄洲一趟,或许还能知晓更多大战的事。 不过,她知道温晔的性格,若是与他硬碰硬,定会不欢而散,更别提同去玄洲了! 锦鸢故作可怜:“我不去!我在你那凌仙阁受的欺负还不够吗,好不容易出来了干嘛还要自投罗网?” 温晔道:“我会解除灵力限制,以你的修为,恐怕只有你欺负别人的份。” 锦鸢嘴角抽了抽,平生第一次觉得修为高也不一定是件好事。 “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凶悍!再者要真如你说的,那以后三界还怎么看我们神族仙子?” 温晔有些意外:“我会派扶兰在你身边护着,只要你不招惹别人,便不会有人来招惹你。” 锦鸢一脸无语,怎么到头来又说到她自己了。 “你那凌仙阁本就无趣,还不让我招惹,那我更不想去了。” 温晔轻叹口气,不由得扶额:“那要怎么样你才愿意待在凌仙阁?” 锦鸢眸光一闪,说了这么多,她就是在等这句话! “除非你告诉我,大战的消息……” “不行!”温晔目光清冷,斩钉截铁掐断了她的念想。 锦鸢也不甘示弱,转身便向屋子走去:“那便不去!” 他突然拉住她:“除了这个,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这可是你说的?”锦鸢缓缓转身,嘴角微扬,“那我要同你一起去玄洲!你要我留在凌仙阁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得是从玄洲回来之后!” 温晔微怔,心中霎时明白了一切! 锦鸢拍了拍温晔的肩膀:“凌仙君大人亲口答应的,可不许反悔哦!” 温晔却是一脸不快,沉默不语。 这时,锦鸢猛然想起白日里白术说过的话。 若他真在生夜离的气,现在自己还给他下套,岂不是在,作死? 锦鸢稳了稳心气,急忙解释道:“那个,温晔,我都是听你说才提的,你可别想太多啊……还有,梵音仙印的事,当时我也不知情,若是我知道,自然不会让夜离胡来……” 糟了,怎么一着急一溜嘴又提了夜离的名字!锦鸢一阵懊恼,小心抬眼看了看温晔。 他直直盯着自己,她有些心虚看向了远处,余光却瞥见他伸出了手,而后,将她猛地朝他一拽。 等锦鸢回过神来,她已经跌到了他的怀中,再也避不开他的视线。 温晔凑上她的脸,目光狡黠:“你刚刚的解释,是在怕我生气吃醋吗?” “才没有!我就是想说清楚,对!说清楚!” 温晔微眯双眼:“你心虚的时候,会不自主避开对方眼神,看向远处的天空,你方才,便是如此。” 闻言,锦鸢赶紧收回视线,但这么近看着温晔,她又觉得十分不自在,频繁眨眼。 温晔又道:“那我换个问题,你为何想与我同去玄洲?” “自然是担忧你……我听说玄洲很是神秘,你又带着灵器……” 说这话的时候,锦鸢的眼神又不自主飘了出去。 该死!还真如他所说! 温晔摇头,笑道:“没诚意的答案,可不足以支撑交换条件。” 锦鸢一下子急了眼,“什么没诚意!我若不是担忧你,从桃源山出来便不会记挂着你的伤,林然仙君问我时也大可如实告知,更不会挡在紫阳星君剑前!我是真的担忧你!” 话毕,两人的眸光都猛地一顿。 锦鸢也不知为何自己会突然脱口而出这些话,自己的手还顺势拽住了他的衣襟,惊得她连忙一松。 而温晔的手也突然一软,眼看锦鸢要跌落地面,他连忙伸手护住了她的头,身子却失去平稳,和她一同倒了去。 散落一地的桃花瓣随之被掀起,回旋空中,再悠悠飘落。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仿若天上银河,林间清泉,夜风轻轻拂过,漾起的涟漪缱绻着万千柔情,就这样流入她的心间。 让她,再也移不开眼。 他慢慢靠近,炽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肌肤间,就快覆上她的唇。 “喝药了。” 还不等他吻上去,一阵慵懒的少年音从院门口传来。 蔚然到时来照看锦鸢喝药把脉,可刚进入院子,便见到温晔哥哥压在锦鸢姐姐身上,就要唇齿相接! 一瞬间,蔚然张大了嘴巴,愣在原地。 这时,一袭白衣的白术突然从房顶上跃下,蒙住了蔚然的眼睛,推着他往院外走。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小孩子凑什么热闹!” 临走到院门时,白术还不忘回头,“这次我里里外外上三层结界绝对牢固!你们继续,继续!” 锦鸢狠狠瞪了白术一眼,随即又撞上温晔的视线,不由得脸颊一红,别过头去。 蔚然和白术的出现,也让二人清醒了几分,温晔缓缓起身,伸手拉了一把锦鸢。 “我可以答应你。” “那好,那我们什么时候……” 温晔的指尖抵住了她的下半句话,而后嘴角微扬。 “不过,不止是凌仙阁,以后,你要永远留在我身边。” 锦鸢眨了眨眼,心跳蓦然漏了一拍。 等等,这样算起来,怎么她又把自己赔进去了?! 第33章 白术闹别扭 “你自己说的话,怎么又随意变卦?” 温晔眉心一挑:“你钻我话里的空子,还不许我加权?再说了,不知是谁刚刚还信誓旦旦说担忧我,现在看来,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啊。” “你……!”锦鸢小脸涨得通红,气得转过了身。 温晔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般急躁的模样,竟觉得有一丝可爱,不禁噗嗤一声笑出声来。m.qqxsnew 锦鸢却觉得他是故意在和她作对,还明目张胆笑话她,更添了几分愠色。 温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她抖了抖,并不想理他。 他叹了口气,转而绕到她的跟前,她又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他知道自己拗不过她,干脆从身后抱住了她,凑近耳畔低喃:“生气了?” “那你自己去吧!要是出什么事……反正也不关我的事……我也回云梦泽,大家就此作别,各奔东西!” 听见“各奔东西”几个字,温晔脸上掠过一丝不悦。 他使了些力气,逼迫她看着自己,正要开口,却猝不及防对上她盈满泪光的双目。 他的薄唇紧抿,心一下子一软,连忙用袖子帮他拭去。 “是我太心急了,你不用回答我,我答应你便是。” 他抚着她的脸,像是呵护着一件珍贵的宝物,“因为,我说过会等你的,阿鸢。” 他从来决断凌厉,不惧威胁,这世上也只有她,能让他甘愿低头。 她要同他去玄洲也好,那里与世隔绝,她也会很安全。 “不行!你不能去!” 这次,是白术的声音,语气中还带着些许急躁。 只见他一脸严肃,大步流星从院外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蔚然那只小尾巴。 锦鸢没好气道:“好你个白术!我还没治你听墙角的罪,你倒还先管起我来了!” 白术没有理会她的话,对着温晔说道:“凌仙君你可知道玄洲是什么地方,怎么还任由她胡来!?” “我知道。” “既然知道,那更不该让她去了!就她这样,刚进玄洲就要被生吞活剥了去!” 生吞活剥?玄洲有那么可怕吗,这是对神族有多大的敌意,比凌仙阁还恐怖? 锦鸢看白术说得一板一眼,可温晔脸上分明还是云淡风轻。 “我自有打算,你不必忧心。”温晔面色清冷,语气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可是……”白术还想开口,身旁的蔚然突然扯住他的衣角,摇了摇头。 “我相信温晔哥哥。温晔哥哥既然如此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话毕,温晔抚了抚温晔的头,淡淡一笑。 白术却是对这个无脑吹无话可说,扔下一个臭脸转身走远,见状,蔚然随即作别二人又跟了上去。 望着二人的背影,锦鸢低声自语:“这两人,怎么一下子这么要好了?” 温晔的指尖轻弹她的脑门:“有空思考别人的事,还是先好好思考你的答案吧。我可是,洗耳恭听呢。” 锦鸢眉心微蹙,可看见温晔的面容,嘴角又不由得微扬。 不知为何,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离不开眼前的这个人了。 此时,白术却是丝毫笑不出来,独坐在寒潭边生闷气。 这个凌仙君,还以为他多谨慎靠谱,没想到小凤凰吹几句耳旁风,就什么谱都没了! 白术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就要往寒潭里扔。 “住手,这可是我长明谷疗伤用的圣潭。”蔚然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术遂将石头扔到一旁,又伸出手摘去了身旁的一株草。 “你刚刚摘的……是我种了一百年的仙草……!”蔚然咬牙切齿,强压着心中的怒气。 白术将仙草扔回给他:“这又不让,那又不对,你们这长明谷还是人待的地方吗?!” 蔚然缓缓走近,靠在了白术对面的一棵树下。 “我知道,你是担忧锦鸢姐姐的身份,长明谷有一种隐流丹,可以暂时隐去神族的仙气。” “那又怎么样,你知道玄洲对神族的敌意有多大吗?你到过玄洲吗?” 闻言,蔚然嘴角突然一扬:“不好意思,我还真去过。” 白术抬眼看了看蔚然,摆出一副不予置信的表情,权当是听了一个笑话。 以他的阅历和修为,出个秘境都困难,还有本事到得了玄洲? 蔚然对他的眼神不以为然,转而看向了夜空:“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里是我的故乡。” “你的故乡?” “没错,若不是三百年前我擅自跑了出来,也许现在我和温晔哥哥还……” 蔚然突然想到什么,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算了,不说这个了。实话告诉你吧,我是夜叉族人。” 白术一脸狐疑:“你是说,魔族夜叉族?可夜叉族不是早在千年前就……” 那日真言链一事时,他便知道这小子并非神族,只是万没料到他会是夜叉族人。 千年前那场大战,夜叉魔君被魔尊认定判族,下令屠戮全族,无一幸免。 “差不多吧,余下一些残部而已。” 蔚然神色淡然,扯出一个笑,“你们此次去玄洲,帮我问候下我的族人吧,他们,也会很照顾你们的。” 白术愣了一下,这样话语平和的蔚然,总让他觉得有些怪怪的。 相比之下,他倒更喜欢像平日里那般和他斗嘴。 “少拿这些来劝我,还好我心性坚定,差点就上了你的套!” 白术轻舒了口气,果然,还是这样说话更自在。 “你爱信不信,好心当成驴肝肺!”蔚然气呼呼地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既然你们不去,那这隐流丹我留着也没什么用,要怎么处理你自己看着办!” 话音刚落,一个小瓶子便砸在了白术头上,他不禁痛得叫出声,捏紧了拳头就想去教训蔚然。 一转身,却发现身后找不到半个人影。 白术低头拾起地上的小瓶子,一旁,还有一个布团。 白术布团解开,里面裹着一块雕琢精致的玉佩,背后还刻着“夜叉”二字。 玉佩上是竹叶样式的花纹,看样子,像是示明身份的家族配饰。 他这是,想提点族人照顾他们?白术摇了摇头。 这小子,连这东西都敢拿出手,倒还真是没把他们当外人。 三日后。 虽然锦鸢和温晔约定了今日出发,但有上次的经历在,锦鸢不免担忧他又临时变卦,便早早去寻他。 刚出院门,却见一个人倚着院门,似乎早蹲守在这里等她。 “你怎么在这里?” 第34章 初至玄洲 “我跟你住一个院,就许你出门,不许我出门了?”白术瞥了锦鸢一眼。 “怎么,想通了?要同我一起去玄洲了?” 锦鸢碰了碰白术的胳膊,他虽只是用余光看她,但脸色明显比那晚缓和了不少,看来是真消气了。 “我是怕到时候没人给你收尸,才勉为其难陪你走一趟。”白术走上前去,顺势将手中的药瓶扔给锦鸢。 锦鸢接住药瓶,疑惑道:“这是什么?” “暂时隐藏你仙气的隐流丹,蔚然给的。” 锦鸢有些意外,看来秘境一事之后,蔚然对她的确改观了不少。 说起来,秘境后来的事,她只是隐约记得相柳将吐腐水时,自己一心想冲上前去救蔚然,可后来究竟是如何救下他,又是如何出了秘境,这些细节她却完全想不起来了。 想必是温晔从中帮忙了吧。思来想去,锦鸢也只得出这个结论。 不过好在他们三人都平安出来了,锦鸢索性也不再去想那日之事。 二人到时,紫阳星君和温晔恰巧从院中出来。 “温晔,我们何时出发?”锦鸢迫不及待问道。 紫阳星君面色微怔,余光看了一眼温晔。 “现在。”温晔淡然回道,随即又面向紫阳星君行了一礼,“紫阳星君,这次承蒙长明谷照顾。玄洲遥远,就此作别。” 锦鸢也行礼道:“此份恩情,锦鸢也将铭记于心,若有需要,定然相帮。” 紫阳星君旋即心中了然,不由得长吁了口气。 他说过的话,看来他是一个字也没听讲去。也罢,这劫数既躲不过,或许度尽,机缘便到了。 紫阳星君微微颔首,便飘然离去。 三人便也不再耽搁,动身朝出谷的方向走去,刚走出两三步,蔚然的身影却出现在眼前。 “温晔哥哥,我送你们出谷。” 他这话虽是对温晔说,眼神却不自主看向了他旁边的锦鸢和白术。 温晔点头应下,蔚然乖乖跟在他的身旁,一路上,比起先前沉默了不少。 锦鸢突然想起了什么,主动跑到他身旁,悄悄道:“我听说,你特地让白术给我送来隐流丹,原来你心底这么关心我啊。” 蔚然的脸皮本来就薄,被锦鸢当面这么一说,脸唰的一下又红了。 “才没有。我只是报答,报答你救我的恩情……” 见着他害羞的模样,锦鸢更忍不住想调侃。 “你这声音怎么越来越小了?没底气啦?分明是口是心非!” “你!”蔚然急得说不出话,只好向温晔求助,“温晔哥哥你看她!” 温晔淡淡道:“蔚然,做人要坦诚。” 白术也趁机附和道:“况且,小孩子更不可以撒谎。” 一下子被众人原地教育,蔚然哑然,一双眸子瞪得圆鼓鼓,气得双手交叉在了胸前。 突然,一个精致的盒子出现在他面前。 “送你的,我也不好白收你的东西,这个,就当是补上我给你的见面礼吧。” 锦鸢抽出蔚然的手,硬让他接下了那盒子,又投去目光让他打开。 蔚然小心翼翼打开盖子,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纹饰各异的手羽球。 一瞬间,他仿佛觉得一切都回到了三百年前,她送他第一只手羽球的那天。 他轻轻拿出其中一只,喃喃道:“这东西……我早就不玩了……” 闻言,锦鸢朝蔚然伸出手:“你不喜欢啊,那当我没送……”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蔚然死死抱住盒子,锦鸢顺势靠近,低声问道:“那照目前的情况看来,上次的赌约……” 蔚然不耐烦道:“是我输了,行了吧!你想怎么样?” “那便好好在长明谷修行,等下次我们见面时,你要一个人走出秘境!” “好,一言为定!” …… 作别蔚然后,三人一路御风向西行至多时,而后跟着温晔降落在一处森林前。 据温晔说,这是目前前往玄洲唯一的通路,只有徒步穿过这片森林,找到里面的特殊界石,才能抵达玄洲。 只是,这森林密林覆盖,光线找不进来,时不时还有山雾起伏,甚是阴森迷幻。若不是温晔带路,她定会被困在这座森林。 温晔停在一处大石前,唇间轻动,而后将指尖灵力注入石上。看来,这便是那块特殊界石。 渐渐地,眼前的山石渐渐隐去,一块全新的大陆出现在三人眼前。 落日余晖,墨色大地,十里梨白似雪,一条大路通向远方。而在那路的尽头,是一座四四方方的城池。 虽似凡间,但感觉又有哪里不同,锦鸢一时有些看呆。 “跟上。”温晔回头,向她伸出了手。 “嗯。”话音刚落,锦鸢的耳畔却恍然听到什么声音,回头看了看,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罢了,也许是赶路太久,她真的有些累了。 锦鸢也伸出手,牵住了他。 …… 与此同时,玄洲城中,一处阁楼。 “右使,上次您放过云晚那厮,还没跟她计较伽澜灯丢失一事,她竟敢再寻上门来,还让您来玄洲候着,这其中莫不会有诈?” 流霜没有理会下属的进言,只是用手指敲打着桌面,一手晃动着手中的酒盏。 前些时日,云晚突然找上他,特地告知他灵器在玄洲的消息,还顺带透露了玄洲的进入方式,让他也颇为诧异。 他虽不明白她此举的用意,但还是亲自来了一趟玄洲。 毕竟,凭借那女人对那个人的恨意,在某些程度上,他们也算是目标一致的人。 刚刚说话的下属见他没有回答的意思,想了想又道:“右使,灵器固然是好东西,可魔尊此次只让我们寻回少主,若是让魔尊知道您擅作主张夺灵器,恐怕……” 还未说完,那下属的脖子便被流霜狠狠掐住,而后从指尖传来清脆一声,那人瞬间断了气。 “灵器一事谁还有想说的吗?” 见状,阁楼中一片寂静,无人敢应声。 流霜将目光从众人身上收回,转而看向玄洲城中。 城中的人并不算多,也许是与世隔绝的缘故,来来回回仿佛就那几个面孔,无甚新奇。 流霜眼神微眯,将酒盏送到嘴边,一饮而尽。而余光,却瞥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夜离神官长?他怎么也来这里了?既然他来,这么说,那个人也在? 呵,云晚,你的诚意,我收下了。 第35章 公仪澈 三人入了城中,与远处的观感不同,城中的景致更多了一番异域风情。 巍峨肃穆的高阁,设计精巧的连廊,以及镶嵌宝石的巨大柱石,空中还隐约飘着些微萤火。 不过,锦鸢也发现这里的天色没有任何变化,他们行了半晌,天色一直停在落日时分,虽然甚美,但又了无生机。 “玄洲城的天空,还真是别致啊。”锦鸢不禁感叹。 “很多年前,玄洲城主擅自切断了和两界的联系,独立于三界之外,但玄洲本来是两界夹缝力量形成的大陆,没有了两界的力量支撑,只有消耗大陆原有的力量,很多东西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天色便是其中之一,现在,这里只会有落日和夜晚。”温晔平静道。 锦鸢追问道:“这样说来不是自耗自灭吗?玄洲城主为何要如此做?” “别问了,这里的事,知道得越多对你越没好处。”一路上鲜少开口的白术,语气低沉地警告她。 温晔也点了点头,正色道:“白术说的在理,这些时日你好好待着,切勿乱跑多问多言。” 见两人如此说,锦鸢一下子也没了兴致,微微撩开些头上的斗篷,转而看向周遭。 来往行人衣着打扮各异,倒是与凡间没什么太大差别。 不多时,一些身着梨花雪袍的人映入锦鸢眼帘,他们衣着统一,配备特制的腰饰,看上去,像是某个特殊组织的人。 从各色行人诚惶诚恐,又奉承不及的态度判断,他们背后之人,定是玄洲首屈一指的大人物。 锦鸢想起方才温晔和白术的话,又自知自己的身份,从那群人身旁经过的时候,下意识扯了扯斗篷,头也埋得低了些。 偏偏,其中一人的余光,恰巧注意到了她的举动,又看向身旁的温晔和白术,发现都是些他不曾见过的生面孔。 “等等!”一人伸出手,用剑挡住了三人的去路,“我怎么从来没在玄洲城见过你们?” 此话一出,与他同行的三四个人也相继投来目光,的确,他们之中竟没有一人见过这三人! 霎时,这些人都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剑,一脸厉色等待着三人的答案,而僵持的场景,也吸引了街上不少行人。 “玄洲城往来行人众多,未曾相见,实乃常事。”温晔面色从容,顿了顿又道,“城卫大人此番叫住我们,可是有什么事吗?” 方才说话的城卫还欲开口,却被为首的城卫挥手拦下。 此人听闻他们询话,非但处变不惊,还一眼便知他们的身份,对玄洲了解定然颇深。 再者,此人周身修为浑厚,若是惹恼了,恐怕还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例行询问罢了,公子不必见怪。” 为首的城卫说道,目光又顺势上下打量身旁的白术和锦鸢。 灵族,倒是不足为惧。不过,身旁这个丫头,他却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这位姑娘,是凡人?” “怎么?难道玄洲城还不能让人族进了?”白术目光犀利看了城卫一眼。 听到这句话,城卫们面露凶光,言语颇为不满。 “好大的口气!你是什么人,敢这样和我们城卫长说话?!” “没错!这里哪有你反问的份!我们城卫长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要是再敢放肆,休怪我们出手!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白术正想怼回去,锦鸢抬手拦住了他,遂行礼道:“城卫大人,我的确是凡人,不过学了几年术法,听闻了些玄洲之事,便想同朋友来看看。” 城卫长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似乎早知道她会如此说。 本来,他也只是有一丝怀疑而已,但刚才那丫头抬手的瞬间,他看见了那道血契刻印。 先前他还以为这灵族的主人是那个人,却没想到是这个丫头。 一个凡人,竟有能耐收到灵族灵宠,并且这个灵族,也不像个善茬。 见城卫长沉默良久,温晔开口道:“答完了,我们可以走了吗,城卫大人?” “慢着。姑娘既是人族,可有我玄洲特制的出入令?” 闻言,锦鸢微怔,怎么来之前,温晔从未提起有这东西? 温晔眉心微蹙:“城卫大人,我不记得玄洲需要什么出入令。难道我们能顺利进入玄洲,还不够自证身份吗?” 城卫长言语冷肃:“你们自是不需要,不过,这位人族姑娘需要。” 此话一出,其他城卫面色中也生出几分惑色,玄洲的确没有什么出入令的规定,难道是城卫长察觉出了什么异样? 一个机警的城卫随即附和:“这是近来的规定,还请姑娘配合!”.qqxsΠéw 见城卫们久久驻足,一个个面色凝重,越来越多的人群围了过来,一时讨论四起。 “招惹上城卫们,这行人真是倒大霉了!” “是啊,也不知犯了什么事儿,不过看上去是几个外来人,你看他们长得那么俊,会不会是神族人啊?” “不会吧,神族还敢来玄洲,不要命了吗?!” 其中,也有人好心提醒锦鸢。 “姑娘,你还是照城卫大人说的做吧,不然日后在这玄洲城,你也是寸步难行!” 锦鸢紧抿着嘴唇,她也很想照做,但事出突然,连温晔都没有料到,而她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说辞。 此时,城卫长眼中的狐疑又添了几分:“既然姑娘没有出入证,那便随我们走一趟吧!”说罢,便上前了两步。 温晔祭出摇光扇,眼中红光渐甚:“我看谁敢!” 城卫们看出了他眼中呼之欲出的杀气,心下顿时一颤。此人修为,果然不能小觑! “有客远来,何至于此。” 一声清冷的声音落下,一位身着银杏浮浪衣袍的人突然出现,银发似雪,眉目如画,手上拿着一根精致的烟斗,一颦一笑间似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韵。 “公仪大人,不过一点小事,未曾想惊动您大驾……” 见到来者,城卫们似是看见了救星,立马赔上笑脸恭敬行礼。 那位大人却是不紧不慢,嘴角挂着一抹难以琢磨的笑。 “这小姑娘刚刚不是说过了吗,她是随‘朋友’过来的。询问了这么久,你们还不知道这位‘朋友’是谁吗?” 城卫们一脸疑惑,听公仪大人的意思,不像是在帮他们说话,心中顿时升起一种不妙的感觉。 “好久不见啊,凌仙君。” 温晔没有回话,神色冷漠。 公仪澈…… 第36章 她怎么也来了 听到公仪澈此言,围观的行人纷纷倒抽了口气,而城卫们,更是霎时变了脸色。 城卫长虽料到了此人身手不凡,但哪里料到,竟是妖族的凌仙君! 虽然凌仙君是来过玄洲几次,但次次都是戴了面具,寻常人根本不知他面具下的面容! 可公仪大人如此说,想必是有十足的把握,况且,他手中的那把扇子,与传闻中凌仙君的摇光扇的确有几分相似! 这样说来,能称得上凌仙君的朋友,自然收个灵族灵兽也不在话下。 “都是误会,误会!既是凌仙君的朋友,玄洲城当然欢迎。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姑娘和凌仙君不要见怪!” 城卫长突然转了笑脸,身后的城卫也跟着俯首道歉。 温晔没有回话,只是攥紧了锦鸢的手快步离去,不愿多做停留。 此番来玄洲本是为灵器一事,他并不想声张,况且锦鸢和他一起,太过张扬也不利于她隐蔽。 可公仪澈此番一闹,怕是不出多久,玄洲城主便会知道。 锦鸢并不清楚温晔的用意,只是看着城卫比翻书还快的变脸,有些哭笑不得。 早知道温晔的身份在玄洲还这么好用,还用想什么说辞,直接报他名号得了。 不过,眼前的这个人的出现,的确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出于礼数,她回望了一眼,轻轻点头致谢。 一阵风拂过,恰好垂落她的斗篷帽,也让公仪澈看清了她的面容。 看样子,是个美人呢。 谁曾想传闻中不近女色的凌仙君,竟有一天因为一个女人小心翼翼。 还真是个有趣的美人呢。 …… 温晔牵着锦鸢快步走了多时,直到转入一条小巷才渐渐放缓了脚步,想必,现下是安全了。 锦鸢遂问起刚才的事:“刚刚那个人,你们认识?” “不认识。”温晔冷道。 “可我看方才她还同你打照面,我还以为你们很熟呢,好像是叫,什么公仪大人?” “不熟。”温晔答得十分干脆,似乎并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倒是一旁的白术突然来了兴趣:“公仪大人,难道是玄洲公仪家?” “公仪家?” 白术又道:“传闻公仪家是玄洲大户,又是玄洲城主得力心腹,在玄洲各势力当中首屈一指,当今家主,应当是叫公仪澈。” 听到首屈一指几个字时,锦鸢心下一顿。 方才那几个城卫怀疑她时,那咄咄逼人的眼神就恨不得当场扒了她的皮,若是让这公仪家的人知道了,自己帮忙护下的是个神族人,岂不是要将她碎尸万段! 想到这里,锦鸢嘴角不由得一僵:“那我还是离那位姐姐远一点吧……” “他是个男人。”温晔顿了顿,又道,“不过,是要离他远一点。” 男人……?! 可方才见那公仪大人,举手投足间优雅华贵,那副面容更是沉鱼落雁,美中不足的,便是声音中性了些。 竟然是个男人?! 难怪方才她回头向他致礼时,他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qqxδnew 锦鸢不由得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但愿那只是她的错觉,他最好睡个觉就能忘记她,更不要在玄洲城遇见她! 不多时,温晔停下了脚步,锦鸢还祈愿着方才的事,一下子撞到了温晔身上。 回过神来时,才知他们已经到了一处遍地绿竹的地方,这里房屋众多,却也十分朴素,倒有一番自然淳朴的味道,与锦鸢方才所见之景截然不同。 刚走出两步,眼前突然窜出一个小女孩。 她似乎是没看清前路,一把撞到锦鸢腿上,小小的身体霎时四脚朝天。 锦鸢忙蹲身将她扶起,小女孩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好奇。 “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锦鸢关切地问。 小女孩摇了摇头,随后向她轻轻鞠了一躬。 锦鸢虽觉得这礼行得重了些,但到底是个乖巧的孩子,心底生出一丝喜欢。 “你叫什么名字呀?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你的娘亲呢?” 听见这话,小女孩头低得更低了些,噘着小嘴一言不发,眼角似乎还有盈盈泪花。 看见小女孩的泪光,锦鸢有些不知所措,转头看了看温晔,他更是一脸迷茫。 关键时刻,白术突然想到什么,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小玩意儿,轻轻放到了小女孩手上。 “送你的。”白术咧嘴一笑。 小女孩摊开手,手上是一片闪着溢彩的鳞片。 锦鸢一时无语,将自己的鳞片当做礼物送给小孩子,这种事也只有白术干得出来! 不过这小女孩似乎并没见过灵蛇鳞片,在阳光下看了许久,脸色也一下子放晴。 锦鸢长吁口气,这时,一阵焦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花瑶!花瑶!” 一行人顺着声音看去,四五个人徘徊在街巷附近,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其中的一个青年突然注意到了他们,以及,锦鸢身旁的小女孩,忙跑了过来。 “花瑶,原来你在这里,可让阿父好找了!” 见到青年,小女孩激动扑入他的怀中,看样子,他们口中的花瑶便是这小女孩。 不一会儿,花瑶从青年怀中探出头,直勾勾看着锦鸢和白术,又做出拥抱的姿势。 青年似乎读懂了什么,朝着二人恭敬行礼:“多谢二位少侠帮助了花瑶,若不嫌弃,还请到寒舍小坐。” 锦鸢有些讶然,这还是她到玄洲第一次被人如此礼待,虽然她挺喜欢这个叫花瑶的孩子,但还是想看温晔的回答。 青年也随着锦鸢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他们后面还有一位同行者。 待看清那人面容时,青年一时诧异:“公,公子?您回来了?” “好久不见,怀染。”温晔温和回道。“族人都还好吗?” “都好都好!”怀染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又转身对身后人道,“公子回来了!快去通知大家,公子回来了!” 闻声,不少夜叉族人相继走出,聚在温晔身侧,锦鸢和白术则被迫挤到了一边。 锦鸢有些纳闷,虽然不知温晔和这些人是什么关系,但就算久别重逢,这样的阵仗也未免太过了些。 白术更是直接说了出来:“这么受欢迎,看来这凌仙君和夜叉族关系匪浅啊。” “夜叉族?这么说,他们是蔚然的族人?”锦鸢问道。 白术微微颔首,从方才他便注意到周遭的绿竹,以及那小女孩衣服上的花纹,与蔚然那块玉上的纹路有诸多相似之处。 不多时,一个人影从人影中走出,熟悉的声音让二人不禁侧目。 “阿晔!” 这么巧?她怎么也来玄洲了?! 第37章 看不够,还看不透 云晚从人群中走出,微微一笑,“你怎么也来玄洲了!” 温晔面色平静,似乎对她的出现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道:“怎么没有回凌仙阁?” “那日后,我一直牵挂着蔚然,可又帮不上什么忙,便想着来帮他照顾下族人……” 云晚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随之注意到了温晔身旁的锦鸢,“不过,看到你和锦鸢姑娘都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温晔没有回她的话,只是对着锦鸢和白术轻道:“先进去吧。” 锦鸢点了点头,人群随之为他们让出一条路。 “锦鸢姑娘!” 刚走出两步,云晚突然叫住了锦鸢,锦鸢随之望去。 “蔚然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我真的不知道他会那样想,还让你们涉险,你不会生我的气吧?”云晚一脸无辜,语气也十分诚恳。 此话一出,夜叉族人纷纷上下打量起锦鸢,小声嘀咕。 “让阿蔚少主涉险的女人就是她啊!看上去蛮标致的,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云晚姑娘这么好的人,都要低声下气和她说话,怕是不好相处啊!” “谁说不是呢,公子还那么照顾她,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可不要来害我们啊……” 锦鸢听不清夜叉族人说了什么,不过,她知道云晚一直对她存有敌意,她也对云晚没什么好印象,只是碍着温晔这层关系,从未直接挑明态度。 虽不知她当着众人低头是何用意,但她却明显能察觉到,夜叉族人看她的眼神中,有那么一丝谨慎和担忧。 “云晚,这些事情私下再说!”温晔冷道。 与此同时,云晚脸上的忧色更深了几分,而夜叉族人也向云晚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锦鸢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即粲然一笑:“哪里的话,云晚姑娘也是一片好心,我怎会不知。况且,若不是经你提点,我同蔚然也不能成为朋友。” 云晚笑了笑:“那真是皆大欢喜呢,先前蔚然同我说起你时,总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我还担心你们相处不了呢……” 闻言,夜叉族人们愣了愣,刚缓和下来的脸色随即又闪过一丝狐疑。 白术也听出了这话的深意,虽然是简单的寒暄,但不了解情况的人听了,总感觉和锦鸢所言略有冲突。 “这个,就不劳云晚姑娘挂心了。”白术一边说着,一边将蔚然的玉佩递给锦鸢,“拿着,蔚然给你的。” 锦鸢接过玉佩,指间恰巧触碰到背后的刻字,顿时明白。 与此同时,夜叉族人也认出了那玉佩,的确是自家少主的随身之物。 既然是少主倾心托付的人,想必,那姑娘所言非虚。 怀染顺势说道:“既是少主的朋友,那也是我们的朋友,况且二位方才还帮了花瑶,这次来玄洲,就在此处安心住下吧。” 说完,一旁的花瑶也跑来牵住了锦鸢的指尖,拉着她往住处走去。 见怀染如此说,花瑶又主动亲近,夜叉族人们也逐渐放下了心中的戒备,相继跟了前去。 唯独云晚的脸色不太好看。 见状,白术刻意放缓了脚步,走到云晚身旁低喃:“而今相安无事对大家都好,若是真闹起来,云晚姑娘可以看看,凌仙君究竟会护着谁。” 云晚瞪了白术一眼,白术没有看她,自顾自走了前去。 一番招待后,怀染将锦鸢和白术分别带到住处安顿下来。 本来,锦鸢还以为温晔会忙着处理灵器一事,可过了几日,都不见他有任何动静,倒是一心扑在夜叉族的事务上。 虽然此前有蔚然的玉佩,夜叉族人们的确对她和白术客气了不少,但相比起来,族人还是更亲近云晚。毕竟他们本就相识,云晚也似乎很熟悉玄洲,而锦鸢与他们的交集左右不过温晔和蔚然。 如此一来,锦鸢便索性当起了客人,虽然疏离,但也礼数尽到。 她原本还想在玄洲城中打探大战之事,可来之后的种种不如意,现下,她只有在院里敲着桌子看着落日。 “怎么样,不听我的话,现在后悔了吧?”一旁的白术调侃道。 锦鸢半身趴在石桌上,见白术过来,顺势将头转了过去,并不想理会他。 “这么冷淡,本来我还打算,和你聊聊玄洲的事呢。” 锦鸢用余光看了白术一眼:“你不也是第一次来玄洲,还能知道多少。” “谁告诉你我第一次来玄洲?早在大战前我就来过了,算起来那时候这世上还没你呢!” 听到白术如此说,锦鸢突然撑起了身子,她虽做了他近五百年的主人,但对于白术之前的过往,实际上也知之甚少。 “你的意思是,你曾到过还在处在两界之间的玄洲?” 白术在她身旁坐下,思绪也随话语渐渐飘回千年之前。 “那时玄洲有蓝天白云,也有妖魔神仙,向三界之人大开,不分种族,也不论贵贱……” “在花灯节时,人们还会一同升起花灯,载歌载舞,祈愿赏花,饮酒品月,玄洲城主还会亲临月澄湖之上,为来到玄洲的所有人送去祝福……” 锦鸢有些听呆,白术口中的玄洲,分明是另一个世界。 “那为何,现在的玄洲会是这样?”锦鸢不禁追问道。 “不是说了吗,因为大战断了两界的联系,至于你要问原因,大概是和新城主有关吧……” 白术还想要说些什么,一个熟悉的小身影突然凑到了他们面前。 花瑶手中拿着一捆东西,在两人身前晃了晃,扯着锦鸢和白术的衣袂,又指了指院子周围的树木。 起初,锦鸢还以为花瑶是性格内敛,后来才知道她是不会说话。 跟随而来的怀染解释道:“花瑶的意思,是想让邀请锦鸢姑娘和白术公子一起挂花灯。” 花灯?难道族中近来就是在为花灯节做准备? 锦鸢不由得看向白术,白术点了点头,似是回应她心中的疑问。 于是,在怀染和花瑶的帮忙下,他们所在的院子里也如数挂上了花灯,这种花灯是用特殊的材料制成,亮起时绚烂异常,坐在院中观赏时甚是美好。.qqxsΠéw 也许是太累,小花瑶没过多久便躺在锦鸢身旁睡着了。 “自从花瑶母亲过世以后,她很少这样亲近人呢,锦鸢姑娘,谢谢你帮我照顾她。”怀染道。 “花瑶的母亲过世了吗……抱歉,怀染哥,我不知……” “没关系。花瑶是幸运的,虽然她的母亲过世了,但能在玄洲平安长大,说起来,还是多亏有公子……” “怀染哥是说温晔?”锦鸢疑道。 怀染颔首:“当年要不是公子带我们来玄洲,我们这群人早就成了魔尊刀下白骨了。不仅如此,三百年前,阿蔚少主遇险,公子不但挺身而出,为他寻了好的去处,听说他这些年还成立了凌仙阁,以保护我们不受侵扰……” 锦鸢有些惊讶,想不到令神族都听之生畏的凌仙君,背后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公子。” 听见怀染问候,锦鸢微微抬眼,不知什么时候,温晔出现在了她身后。 见到温晔来,怀染抱走了锦鸢怀中的花瑶,白术也跟着出了院。 温晔在她身旁坐下,见她一脸狐疑打量着自己。 “看够了吗?”温晔问道。 “不够。”锦鸢摇头,“一点也看不透。我觉得,你和传闻中还真有些不一样。” “阿鸢若是愿靠我近一些,便能看透了。” 温晔顺势将头凑近了些,锦鸢不由得一怔,耳根霎时一红。 “开个玩笑而已。”温晔笑了笑,轻抚了下她的发丝。 他知道这些时日她甚是憋屈,自己又忙于夜叉族的事务,也不能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 虽然,他也想早日验证灵器一事,与她同回凌仙阁,但月澄湖水在明日的花灯节后,才能发挥出最大力量。 想到这里,他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对她轻道:“明晚,你可有事?” 第38章 可笑的逃兵 与此同时,玄洲城一角。 少女如往常般上街采买,而在一处路口时,突然顿了脚步,随之迅速改了方向,转入一处空中阁楼。 阁楼上,一位身着玄袍的男人正倚在阑干处,似乎早已恭候了她多时。 男人嘴角微扬,少女却是眉头紧锁。 “流霜,我应该告诉过你,不要主动联系我。” 流霜嘴边的笑意漾开:“正所谓无功不受禄,这一份又一份的大礼,既然您不开口,那我只有亲自来问了。您说呢,云晚少主?” 云晚脸上浮起一丝不悦:“不敢当。既然你们已经找到了人,这声‘少主’,还是留着叫她吧。” “既如此,那便开门见山吧,你需要我做什么,来交换剩余的灵器?”流霜道。 “不急……” 云晚刚想说些什么,一阵微风拂过,带来淡淡的云檀木香气。 她突然顿住了话语,意味深长地看了流霜一眼,“此事日后再议。” 流霜似乎明白了什么,拂了拂衣袖,消失在了阁楼深处。 云晚的脸上亦恢复了平静,正下阁楼时,一缕剑光抵住了她的颈间。 夜离神色阴沉:“站住,你和血魔宫的人是什么关系?!” 云晚转头看向夜离,方才嗅到那股云檀木香时她便知道,这个云梦泽的神官定是在附近。 只是未曾想,还被他看见了。 “你觉得,会是什么关系呢?” 一股魔息在云晚的指尖渐渐凝聚,一瞬间打落了夜离的剑。 “你不是妖族,你是魔族人!所以你的目的,是殿下……!” 话毕,又一股魔息袭来,夜离虽挡了下来,但因为压制身上的仙气,还是不免受了些侵蚀。 “这里是玄洲,你现在自身难保,想护她?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你说得对,我是自身难保,但凌仙君不是。” 夜离轻哼一声,“你猜,如果凌仙君知道一个血魔宫的人待在自己身边多年,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你敢!” 云晚神色猛地一沉,随即,又冷笑连连,“夜离神官长,你应该不是自己来的玄洲吧?你一路偷偷跟踪锦鸢姑娘,你觉得她是相信你的话?还是会厌恶你?” 夜离满脸怔然,云晚继续道,“还有,你可以告知阿晔我的身世,难道就不怕,我告知锦鸢姑娘她的身世?她究竟是什么人,该回哪里去,想必,神官长早就知道吧?” 闻言,夜离瞬间脸色大变,怒不可遏打向云晚。 可这一击相比平时实在是迟钝了不少,云晚轻松转身避过,玄发随风轻扬,颈间的项链也随之带出,在落日下闪着银光。 夜离也注意到了那簇银光,片刻之后,他才看清了那东西。 是一条挂着银羽坠子的项链,虽然看上去有些陈旧,但做工却十分精致,足见制作者的心意。 千年前,他也曾送过一条项链给他的妹妹小满,和眼前的这条,几乎一模一样! “我奉劝你,管好你自己,少自作聪明!” 云晚徐徐转身,她本想杀了这个神官,但不知为何看见他的眼神,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 也罢,现在她手握他的把柄,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况且这里还是玄洲。 “等等!那条项链,你从何得来?” 云晚没有理会他,径直走过他身旁。 夜离的语气却是十分急切,“那在血魔宫你可知一个叫‘小满’的人?她也有一条和你一样的项链!” 听见那两个字,云晚脚步顿了顿,不由得瞪大了双眼,“你……是她什么人?!” “你知道她?这么说,她还活着?!”夜离再是掩饰不住心中的激动,上前抓住了云晚的衣袖,“告诉我,我的妹妹小满,她在哪里?!” 妹妹?难道他是?! 云晚心下一震,猛地转身望向夜离。 那样担忧又关切的眼神,一时将她的思路带回千年前。 那时,她还不叫云晚。 她不过懵懵懂懂,尚不知这世间的法则,未曾品过疾苦,也未曾尝过冷暖。 她还不是孤身一人,她的身旁有阿离哥哥,替她阻挡风雨,披荆斩棘。 在血魔宫的日子虽苦,但有阿离哥哥在身边,她也觉得有那么一点甜。 她以为,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可是,他却逃跑了!他将她一个人丢在了血魔宫!头也不回!她却还傻傻地以为他会再回来接她! 原来他早已投靠了神族,还当上了云梦泽的神官长! 刚刚,他还因为锦鸢想对她大打出手,现在,竟然还摆出一副关切的样子,来打听她的下落!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云晚扬了扬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认识又如何,不认识又如何?神官长大人要是想要我这里的讯息,也要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夜离眉心微蹙:“我可以答应你,今日之事权当没有看见,更不会对第三个人开口!” “夜离神官长,请你弄清楚,今日之事,是你开不了口。”仟千仦哾 云晚顿了顿,将一片玄羽放到夜离手上,“我也有的是时间,等你想清楚了,可以用灵力驱动这片玄羽,再来同我谈条件。不过,小满她能不能等,血魔宫的滋味,想必神官长大人比我更清楚。” 夜离紧紧攥着那片玄羽,望着云晚离去的背影,心下情绪翻涌万千。 小满和他一样,真身都是一只玄鸟。这个女人,故意给了这样的一件信物,分明是在提醒他! 但也证实这个女人所言非虚,她必定知道小满的下落!小满的确还活着! 想到这里,夜离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 他千年来的遗憾,终于能有机会弥补,以及,向她赎罪。 可是,那女人心思深沉,手段颇多,又是冲着殿下而来,若是和她交换条件,恐怕会对殿下不利! 况且在玄洲,他们神族中人本就举步维艰,而这些魔族人似乎还在暗谋什么事,在此,无疑是坐以待毙! 不行!现在的玄洲波诡云谲,久待下去不是良策,更别说还有一个凌仙君待在殿下身侧,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他虽想知道小满的消息,但也绝不能让殿下涉险! 他曾暗自发誓,要永远守护殿下。 这次,不论殿下如何看他,他都一定要带走她! 第39章 你身上很好闻 翌日,锦鸢一直想着与温晔的约定,起了一个大早。 虽然不知他有什么事,但一想到可以出去透透气,她便再也坐不住。 本来她还担忧,在这里同温晔单独出门未免太过招摇,但显然这担忧是多余的。 快至傍晚时,夜叉族人都陆续出了门,往城中方向走去,就连云晚也不见了踪影。 不一会儿,族中似乎就只剩下她和白术。 锦鸢正纳闷,温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阿鸢,走吧。” 锦鸢点点头,刚走两步,又看了一眼白术:“白术要不你同我们……” 话说一半,白术抢先开了口:“没事,阿鸢你和凌仙君好好玩!我都懂的,懂的!”说完,便匆匆消失在了二人眼前。 温晔嘴角微扬,她的这只灵兽,倒是收得值当。 锦鸢却是一脸懵,这白术想到哪里去了,一脸眉眼荡漾的样子,没个正经。 不等她思索,温晔走过来牵住了她,一步步往玄洲城中走去。 由于来时的经历,一路上,她都低着头尽量避开与旁人的视线,步伐也格外小心翼翼。 也许是注意到她的情绪,温晔握着她的手又攥紧了几分,手心传来的温度,一时,让她安定了不少。 不多时,她渐渐发现,地面的影子有些斑驳光影,忽明忽暗,若隐若现。 她微微抬头,见万千花灯浮于城上,似萤火,又似繁星,点亮一整条长街。 “花灯?今日是花灯节?” 温晔微微颔首,接过一只飘来的花灯,“玄洲独立之后,很多事发生了变化,唯有这花灯,还与往常一样。” 先前白术提起花灯节,也是一脸怀念的模样,现在见到温晔的样子,锦鸢更多了几分好奇。 “既是节日,那一定很好玩吧?” 温晔笑了笑:“嗯。花灯节时,玄洲城百里花灯,火树银花,也有不少游戏,还有月澄湖边……” 说到这里,温晔突然顿了顿,转头看向锦鸢:“阿鸢,我有样东西忘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哪里都不要去,好吗?” “什么东西,我可以和你一起……” 话还未说完,一个眨眼,便不见温晔的身影。 眼前人潮熙攘,片刻之后,温晔还没有回来,锦鸢莫名有些焦急,又朝四下多看了两眼。 究竟是什么东西,非要这时候扔下她一个人,一定要拿过来。锦鸢有些纳闷。 这时,一个面带面具的男子出现在她面前。 “温晔?”锦鸢伸手触摸他的面具,那人不语,将她拽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 锦鸢奋力甩开他的手,厉色道:“你不是温晔!你是谁?!” “殿下,是我。” 听到这一句熟悉的声音,锦鸢心下一震,只见他缓缓将脸上的面具揭下,露出那张清冷如玉的面容。 “夜离?你怎么会在这?!” 夜离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冷冷开口:“这些事情以后再说,殿下,你先随我离开玄洲!” 见夜离有意避开,锦鸢眼眸微眯:“你跟踪我?” 刚入玄洲之时,她便察觉身后有些不对劲,起初她还没太在意,现在看到夜离,她瞬间明白了一切。 “是,我是跟踪了你,但我只是想保护你,这玄洲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根本不知道凌仙君安的什么心!” “那你便知道了?”锦鸢眉心微蹙,语气凌厉,“你当初给我真言链,却只字不提它的副作用,让温晔平白受苦,你安的又是什么心?!” “可他是妖族!是凌仙阁的凌仙君!” “妖又如何,凌仙君又如何,我认的,只是温晔这个人!” 锦鸢顿了顿,又道,“倒是你,夜离。你利用我,利用他对我的信任,来达到你的目的!你这样做,和你口中卑鄙的妖魔有什么区别!?” “夜离,你和我印象中的夜离,真的是一个人吗?有那么一刻我竟觉得,我似乎并不认识你……” 闻言,夜离面色顿时一怔:“殿下,你这话,是在心疼他?你喜欢上他了?!” 此言一出,锦鸢也微微怔住。 她竟不想反驳,甚至,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释怀,即使,是由夜离说出这句话。 意识到这一点,她的眉目渐渐舒展,“你只需知道,我和你,不可能了。” “我不信!殿下,是凌仙君对你下了什么咒术?这些妖魔惯会迷人心智!你快随我回云梦泽!我会治好你的,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夜离仿佛一时失了神,一边呢喃自语,一边伸出手就要拉走锦鸢。 锦鸢有些惊恐,她从未看见这样的夜离,猛地甩开了他的手:“我说过我不会回去的!你清醒一点!” 夜离全然不理会她的话,如水的眸子里闪着寒光,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 “放开我!” 夜离的修为本就在她之上,且如今在玄洲城中,她也不敢贸然使用灵力,可她越是挣扎,夜离越是用力。 突然,一记白光掠过,直接入侵至夜离的神识,夜离霎时回过神来。 也许是意识到来者不善,夜离渐渐放开了锦鸢:“原谅我,殿下。” 但下一次,我一定会带走你!即使,是用我的命! 夜离心下暗道,随即拂袖而去,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锦鸢并未注意到那记白光,还以为夜离是清醒了,不由得长吁了口气。 转身,她才发现,自己的身后站了一个人。银发金衣,甚是美丽。 这,不是先前公仪家的那个人吗?难道方才是他救下了她?该不会,方才她与夜离的对话,他全都知晓了? 锦鸢眸光闪了闪,而今温晔不在她身边,说不定这么些天过去了,他也早忘记了自己。不过无论如何,此人不是她现在能得罪的,最好便是,赶紧消失在他眼前。.qqxsΠéw 锦鸢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一言不发从公仪澈的身侧经过。 “我好歹帮了你,你们神族人,便是这般冷漠的?” 随着清冷的声音响起,公仪澈伸出手,拦住了锦鸢的去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般凌厉。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你上次,对我眉目传情的样子。” 锦鸢嘴角一僵,他居然还记得她,而且这形容,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我与公子素不相识,你许是认错人了。” “认错了?我公仪澈从不会认错人。不论是妖族,人族,还是神族。” 公仪澈?这名字,锦鸢似乎是在哪里听过……对了!白术曾说过,公仪家现在的家主,便是名唤公仪澈! 想到这里,锦鸢不禁打了一个冷噤。 公仪澈凑近了她的肩头,顺势撩拨起她的发丝,拂面轻嗅,“不过,我的确很好奇,你身上……” 这个神族仙子,身上竟没有丝毫仙气,也不似方才那人有灵力强行压制的痕迹。 为了金屋藏娇,凌仙君真是煞费苦心啊。 不过,也越来越有意思了。 竟将一个神族藏到玄洲,该说他是高明,还是自负呢…… “你干什么!” 见她伸手推他,公仪澈亦伸出手,反攥住了她的手腕。 “嗯,这味道,很好闻。” 锦鸢一时恼怒,心中的愤懑正要发作,却觉背后传来一丝寒光。 第40章 我已经,有主了 “公仪澈……!”温晔眉心紧蹙,眸光一片深邃,“放开她!” 而公仪澈丝毫不打算松手,嘴角的笑意逐渐漾开。凌仙君,果然很在意这个女人。 “凌仙君,你有弱点了。”公仪澈朝锦鸢渐渐靠近,完全无视了温晔的话。 “我让你,放手!” 公仪澈意味深长看了温晔一眼,“我想你这次来玄洲一事,大概没有告知城主吧,还私自带了一个神族仙子进来……” 温晔攥紧了手中的摇光扇,脸上的阴鸷也更甚了几分。 “别这么紧张嘛,凌仙君。”公仪澈顿了顿,又道,“我好歹也是在城主手下做事,自然要关心玄洲城的安危,我只是很好奇,你此行来玄洲的目的……” “无可奉告!”温晔一字一顿,语气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公仪澈眉眼含笑,“既如此,那这位小仙子,我便带走了。” 突然,温晔手中的摇光扇一挥,一道红火掠过公仪澈眼前。公仪澈拂袖挡下,但火星随之纷飞,烧焦了他几缕银发。 公仪澈的眉心拧作一团,目光都聚在这几缕银发上。趁机,锦鸢聚集了些微灵力,总算挣脱了公仪澈。 这灵力附着在公仪澈的手上却是一阵生疼,片刻,便起了一圈红痕,见状,公仪澈脸上更多了一分愠色。 正要开口,却见几个城卫正朝这边走来。 若是城卫插手进来,今日之事便真要闹大了,而这小仙子,怕是也再不会出门了。 罢了,既是花灯节,他还不想坏了她的兴致。反正,她不会这么轻易离开的。 “今日之事,看在小仙子的面子上,我不会告诉城主。但这笔账,我记下了,凌仙君。” 公仪澈微微垂眸,又看了一眼温晔身旁的锦鸢,“不过小仙子,你欠我的恩,我也会亲自找你讨回来。” 言罢,公仪澈掠过二人身旁,走入了人潮之中。 锦鸢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温晔及时回来了,要不然,自己定会栽在公仪澈手里。 锦鸢朝着温晔微微一笑:“东西拿到了吗?” 温晔沉默不语,转身走入人群,锦鸢这才发现他脸上的阴鸷没有半分消散。 锦鸢牵住他的衣袖,语气有些担忧:“怎么了?” 温晔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她的身上扫了一扫,眸光异常深沉。 良久,他终于开口道:“……我只是离开了一小会,为什么又乱跑?还和公仪澈一起?” 锦鸢眉心微蹙,若她如实回答,必会扯出夜离一事,温晔很可能会将他交予玄洲城处置。 而以玄洲对神族的态度,一旦暴露,恐怕非死即伤。她虽恼怒夜离跟踪自己,但尚不至于要他性命。 想到这里,锦鸢刻意避开了温晔的问题:“人潮太多,只是偶然遇见……” 见到她眼神疏离,温晔深邃的眸子一紧,逼迫着锦鸢看着自己,“偶然遇见?公仪澈此言何意,难道你不明白吗?还是你觉得,我来的不是时候?”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不是时候?” “我是问你,会不会任由他带你走?!就像当初在凌仙阁……!”温晔眼中的烈火呼之欲出。 锦鸢眨了眨眼,还以为他在恼她失约,原来,他心里在意的是这个。 她嘴角不禁微微扬起,正要开口,身旁却不知什么时候凑上来好几个姑娘,瞬间将她挤到了一边。 “凌仙君!没想到真的是您!上次我们见过的,就在这条街上!” “路过而已,还妄想凌仙君把你放在眼里?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 另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抚了抚自己鬓边的发丝,“这花灯节同游当然要找拿得出手的,凌仙君,您说对吗?” 闻言,又有姑娘开口,“就你那点狐媚手段还以为上得了台面?凌仙君,您可莫要上了她的当!” “就是!你以为凌仙君是那些在意皮囊的?凌仙君,我早就仰慕您的英名,可否请您……” 长这么大,锦鸢还是第一次见,几个姑娘为了抢一个男子怒目相视,咄咄逼人,甚至快要打起来。 本来是一出好戏,但如今这男子成了温晔,她却有些不痛快。 话说回来,他的相貌本来不俗,不同于公仪澈的美,温晔红衣玄发,雅扇轻摇,更多了几分飒爽和妖冶。 加上凌仙君的光环,这样的条件放到玄洲,大概很少姑娘不为之一动,也难怪他先前喜欢戴着面具示人。 这时,一位仆从打扮的姑娘走了过来,恭敬向温晔行了一礼。 “凌仙君,我家小姐想邀请您今晚同游,不知可否赏脸?” 方才那三五个姑娘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位身着华丽的女子,身后还跟了五六位仆从,都身着统一的青花衣袍。 “是顾家。顾家大小姐竟也属意凌仙君?” “顾家也算小有势力,要是惹恼了这大小姐,怕是我们以后在玄洲都不好过……” “怕什么!若是凌仙君到手了,还怕她一个顾家不成?!” “这可是花灯节,就算是她顾家,也不能坏了平等同游的规矩!选择谁全要凭凌仙君的意愿,难道她还敢强制绑人?!”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温晔。唯独锦鸢转了身。 心中的火气一下子涌上来,她看够了这出戏,瞬间也对这花灯节失了兴致。 一只温暖的手突然牵住了她,“不好意思,我已经,有主了。” 温晔的话音落下,姑娘们的目光随之聚到锦鸢身上。 刚刚她们便见这女子在和凌仙君争些什么,还以为不过是个不长眼的女人。 可听凌仙君这话……是早就选了她? 几人不禁再三打量了下,看上去是有几分姿色,只是这面孔,总觉得有些面熟。 其中一位率先认了出来:“这不是上次凌仙君那位朋友吗,上次在这街上,凌仙君还差点为她出手呢!” “看起来是有几分像,我还记得最后是公仪大人出面才平息了!” “说起来,刚刚我也有看见公仪大人和她说话呢,难不成,公仪大人也想邀请她?!” 姑娘们纷纷倒抽了口气。 ……凌仙君和公仪大人,这要是惹上了,可比一个顾家难搞多了。 这姑娘到底是何许人,竟能让凌仙君和公仪大人都青眼相待? 听到议论,顾家小姐在心中轻哼了一声。 不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吗,还想两头都攀上不成? “凌仙君,以您的身份,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同游花灯节的……” 第41章 你是在吃醋吗? “尤其是这种心不诚的……” 顾家小姐瞥了锦鸢一眼,语气轻蔑,缓缓朝温晔走过来。 锦鸢顺势扫了顾家小姐一眼,模样是生的水灵,口齿也甚伶俐,只是这脑子不太好使,哪壶不开提哪壶。 温晔忽然冷笑了一声:“那顾小姐觉得,你算心诚的人吗?” 此话一出,一旁姑娘们的八卦兴致又提了上来。 “我没听错吧?凌仙君这话,是在考虑顾小姐的意愿?” “虽然说那姑娘是有些姿色,不过这毕竟是玄洲,顾家的确也算是有头有脸……”仟千仦哾 “可顾小姐说得也在理,哪有人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的!况且还是凌仙君和公仪大人!” 而顾小姐似乎很是满意,嘴角微扬:“凌仙君,您是在邀请我吗?当然,我对您……” “我虽不是玄洲人,但也知道花灯节若要邀请同游者,需要提前七日沐浴,再亲笔书信交与对方,征得同意,以示诚心。可我,似乎并没有收到顾小姐的邀约。” 随着温晔的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哗然。 说起来玄洲花灯节是有这样的习俗,只是这几百年,来花灯节的人越来越少,人们也逐渐淡忘了这礼数。 但若真要论起诚意,这确是花灯节必不可少的一环。 顾小姐的嘴角一僵:“这……先前我的确不知您会来玄洲,况且玄洲的情况您也知道……” “顾小姐若是诚心邀约我,何不将书信直接送与凌仙阁?送出一封书信出玄洲,对顾家来说,很难?” 听闻此言,其余看戏的姑娘也不禁嗤笑。 若是顾家小姐承认,那便是丢了顾家的脸面,若是不承认,便是印证了自己对凌仙君的心不诚。 不管怎样回答,顾小姐都讨不到半点好,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方才那些姑娘的言行已经引起了一些骚动,温晔不想与他们过多纠缠,拉着锦鸢准备走远。 而此时,顾小姐的脸色却是青白一片,从头至尾,凌仙君都握着那女子的手,任凭她说了那么多也不曾放开。 既然她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 “可是凌仙君,这位姑娘方才还同公仪大人不清不楚的,这要是传出去,恐怕您的名声……” 温晔停下了脚步,沉默了片刻。 顾小姐脸上浮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信步走到锦鸢身侧:“况且凌仙君怎知,这位姑娘挂心的到底是您,还是公仪大人呢?” 锦鸢朝温晔看了一眼,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眸子冷如寒霜,他心里,果然很在意。 锦鸢心下无奈,虽然她并不想搭理这顾小姐,但终归是她惹出来的事,不如快刀斩乱麻。 “顾小姐这般关心公仪家,想必是同公仪家有些交情?” “我们顾家和公仪家同为城主效力,自然有些来往,而且也在公仪大人面前说得上几句话。”顾小姐冷笑道。 “那便请顾小姐帮我劝劝公仪澈,让他别在我身上花心思,我等的人,一直都是凌仙君。” 在场的所有姑娘,一个个惊得张大了嘴。 而此时,顾小姐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怔怔地看着二人朝着前方的人潮走去,头也不回。 片刻之后,姑娘们才回过神来,琢磨起锦鸢那句话。 “她难道是说,不是她勾搭公仪大人,而是公仪大人在……邀请她?!” “公仪大人往年从不参加花灯节的,这次突然出现,难道是因为她?” “可听她的意思,公仪大人这是……被拒绝了?!” 所以,玄洲无双的公仪大人,竟和凌仙君成了竞争对手,最后还被人拒绝了! 这简直,比看见凌仙君的真容,还要令玄洲的姑娘们震惊。 正要散去时,她们才注意到还怔在原地的顾小姐,不由讥笑:“顾小姐,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她拐走了凌仙君又如何,人家不也说了,还有公仪大人嘛,现在可没人和你抢了……” “但话说回来,公仪大人本来一尘不染,如今无端多了这样一个污点,依我看,顾小姐还是趁早回去考虑,如何向公仪家登门道歉吧!” “就是,饭可以多吃,话可不能乱说,这下凌仙君走了,公仪大人还莫名其妙丢了面子,顾小姐还有兴致逛花灯节啊?” 面对一群姑娘的奚落,顾小姐脸色越发难看,却只是紧抿嘴唇一言不发,而后扬袖示下,打道回了府。 …… 此时,锦鸢牵着温晔,随着人潮的方向,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湖边。 湖上漂浮了许多形状各异的花灯,而在那湖的中心,一棵巨大的梨树开得正盛。 见那些姑娘没有跟过来,锦鸢舒了一口气,正想松手,温晔却将她拉入怀中。 “阿鸢,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那你呢,就不怕你的名声,被我给玷污了?”锦鸢没好气问道。 温晔一愣,旋即一笑:“你是在吃醋吗?” 锦鸢心底咯噔了一下,一抬头,温晔正眸光缱绻地看着她,语气也多了几分柔和。 “……没有。” 她别过头去,双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在灯光萤火的照耀下,更多了几分娇媚。 温晔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再作追问,缓缓拿出了一只的白色莲灯。 “这是什么?”锦鸢问。 “玄洲特制的花灯。既然来了花灯节,当然要在月澄湖边祈愿了。”温晔淡淡道。 “祈愿?你方才,就是为了这个才……?” 温晔微微颔首:“只要饮下月澄湖水,再注入灵力,月澄湖便会给出回应。” “有这么灵?” 锦鸢望向湖边,的确有不少男女饮下湖水,而后双手合十,再将花灯放入湖水之上。 “阿鸢,我们也许个愿望吧。”温晔用叶子取了湖水,递到锦鸢面前。 那双深邃的狐狸眼眸,此时缱绻万千柔情,仿若星辰一般,让她移不开眼,亦无法拒绝。 她点了点头,与他一同饮下月澄湖水,默默祈愿。 “你许了什么愿?”温晔问。 “不告诉你。”锦鸢眨了眨眼,而后轻轻地将花灯置于湖面。 一阵风拂过,湖面上其他花灯也相继飘来,和他们的花灯聚在了一处。 突然,一只灯飘到了二人的花灯前。 温晔眉心微蹙,用扇子用力一扇,湖面霎时泛起些微涟漪,花灯随之飘远。 “怎么扇走了?” “不吉利。” 锦鸢这才发现,原来这些花灯发出的光芒各异,而方才的那只,灯芯则闪着黄色的荧光。 想到这里,锦鸢不由得轻笑了一声,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凌仙君,放个花灯还会顾忌这么多。 这满脸认真又斤斤计较的样子,简直和一个孩子没个两样。 湖面上又飘来一只只闪着蓝色、青色的花灯,锦鸢遂问道:“那蓝色的呢?总是吉利吧?” “尚可。” “青色的呢?” “顺遂。” 闻言,锦鸢眸光闪了闪,但随即温晔又道,“但都不是我们的。” 锦鸢不免有些失落,不是蓝灯,又不是绿灯,不会是刚才那只黄灯吧? 这时,一只花灯映入众人眼帘,所经之处,无不惊呼。 第42章 衔环玉羽 “快看那只花灯!竟然真的有这种颜色!” “是啊,据说上一次出现,都是在千年以前了。” “这两人是般配到什么程度啊,才能得到月澄湖这样的肯定!” 锦鸢也循声看去,那是一只闪烁着红色溢彩的花灯,的确,和周遭花灯相比,过于绚烂。 可越看,她越觉得那只花灯有些眼熟。 “我怎么觉得,那只花灯,像是我们的花灯。”锦鸢不禁脱口而出。 听到锦鸢的话,一旁的人无不投来艳羡的目光,又是鼓掌,又是道喜。 锦鸢不明所以,担忧碍于身份不好发问,神色尴尬笑了笑,又转头看向温晔。 他只是看着那只花灯,仿佛是看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般,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欣喜,嘴角也随之上扬。qqxδnew 等到周遭的人群纷纷散去,花灯也飘至湖心,锦鸢才缓缓开口。 “温晔,我们的花灯为何是红色的?” “你想知道吗?” 锦鸢点了点头。 “因为你和我的愿望,是一样的。” 温晔慢慢凑近她的耳畔,低声道,“红色,是情投意合的颜色,也是月澄湖对天作之合的祝福。” 锦鸢微微一颤,温晔的吻已经覆在了她的唇上,仿佛蜜糖一般,甘甜而温软,将她的意识裹挟,深深沉沦。 那时的愿望在她脑海一闪而过—— 她希望,能同现在这般,和温晔一直在一起,不论世俗,无有猜疑。 她不由得抱住了他,触及到他的刹那,她的心中突然生出一种熟悉的情愫。 似乎在许多年前,她也曾紧紧地拥住这样一个人。 但她还未来得及捕捉,那股感觉又烟消云散。 良久,他不舍地从她的嘴角移开,轻轻抚着她的脸:“阿鸢,回去我们就举行婚礼,我会给你三界最盛大的婚礼!” 锦鸢愣了愣,旋即垂眸:“不必了。天界不会允许的,这样只会给你招来祸患。” 莫说是天界,以云梦泽对妖魔的偏见,便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届时,就算解决了魔族的事情,也免不了云梦泽与凌仙阁一战。 “阿鸢,我其实……” 温晔眉心微拧,还想说些什么,锦鸢直接打断了他,“不过,你先前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 话毕,锦鸢从袖中拿出一件精美的物什。 “这是……?” 锦鸢微微一笑:“衔环玉羽。在凌仙阁时你不是问我要吗,只可惜上面的羽毛不是翎羽,怎么样,失望了吧?” 听到翎羽两个字,温晔眸光闪了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肩胛的那块鸢尾花痕。 “无妨,我已经有比它更珍贵的东西了。” 锦鸢不明白温晔话中之意,还以为他指的是衔环玉羽:“那你既然有更好的,我看这衔环玉羽还是算了……” 温晔动了动手指,衔环玉羽瞬间飞入他手中。 那是一件墨色玉环扣,墨玉上雕琢着凤凰的模样,凤凰的眼睛处凹了下去,看上去似乎少了什么东西。 而在玉的下面,还坠了几片白色凤凰羽,其间,还有一抹鲜艳的红色。 他的手微微颤抖,因为,那不是凤凰的羽毛,而是一尾赤色狐尾。 三百年前,他曾在云梦泽断了一尾狐狸尾,也正因此,即使一千年的契约到期,他却迟迟不能恢复自己九尾狐的仙身。 那个时候,她明明说已经丢掉了,原来,她一直珍藏在身边吗? 果然,她总是骗他。他不由得笑了笑。 锦鸢见他良久不语,也凑近看了看。 这一看,倒让她自己也哑口无言。 这个凤凰眼睛……怎么不记得是这样的呢?还有这条狐狸尾……又是什么时候绑到这上面的? 这时,温晔似乎想到了什么,变出一样东西,小心嵌入了那处凤凰眼睛,一时间,那凤凰灵动了不少。 “很配。”温晔轻道。 锦鸢认了出来,那是先前白术给他看的红豆。 难道她真让他去寻过这个东西,为的就是放在衔环玉羽上?可是,那条狐狸尾又是怎么回事? 温晔看出了她的疑惑,笑道:“这狐尾,是我的。” 此话一出,锦鸢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她虽不知这条狐尾从哪来,但可以肯定的是,绝非她从温晔身上拔来的。 不过听闻,凌仙君的真身确实是狐狸,既然他如此认为,倒也省得她解释。 “我会有办法的,答应你的婚礼,我一定会做到!”温晔将她拥入怀中,顿了顿又道,“你相信我,阿鸢。” 见他如此笃定,锦鸢也不忍反驳他,只是轻声回了一句:“好。” 梨花纷飞,花灯明灭,不多时,人潮尽数散去。 待到锦鸢和温晔回来时,夜叉族人早已回了各自的屋子。 温晔将锦鸢送到住处,看见她朝院中走去,他又忍不住叫住她:“阿鸢。” “怎么了?”锦鸢回头,温晔却是沉默不语。 今夜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太过美好。 甚至,让他有些难以相信,也不由得害怕,这是不是他做的一个梦。 踌躇片刻,他走到她的面前,亲昵地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 锦鸢一时有些失措,叮嘱了几句后,匆忙将他推出了院外。 温晔却有些意犹未尽,摸了摸嘴角,心中轻笑了一声。 这就害羞了,小时候的那股主动劲儿,也不知道哪儿去了。 “阿晔。” 刚至院外,云晚突然叫住了他,似乎在院中等了他良久,“你不是说,不去花灯节吗?” 温晔看了她一眼,并未回话,径直往屋内走去。 云晚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阿晔,难得你有兴致,不如陪我放一只花灯吧?” 温晔眼眸低垂:“云晚,当年在白骨林,你救了我和蔚然,我一直铭记于心,也很感激你。所以,你要我扶持凌仙阁,做凌仙君,带你来玄洲,抑或是其他你想做的事,我都会尽量满足你。” “但除此之外,并不会有其他的情感。”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云晚怔怔问道,“我在你心里,就只是一个救命恩人?!” 温晔缓缓闭上眼睛:“是。” 听见他的回答,云晚眼底霎时失了色彩,随后发出一阵嗤笑:“三百年了,我在你身边整整三百年!竟然只是一个救命恩人。可笑,真是可笑啊……” “可是阿晔,你以为锦鸢是真的爱你吗?她伤害过你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她要是真的在意你,便不会不记得你!” “这是我和她的事情!”温晔眼神狠厉,语气不容置喙。 “好,那凌仙阁呢?上次她擅自离开,阁中上下本就对此议论纷纷,再加上她的身份,如果这次你还执意……” “我会卸任。” 第43章 引他入局 “解决完玄洲的事情之后,我便会昭告阁中,让出凌仙君的位置。” 云晚神色一诧,“你说什么?!你不管凌仙阁了?那夜叉族人呢,他们的安危你也弃之不顾了吗?!” “我自有打算,云晚。” 当初他之所以接手凌仙阁,一方面是云晚的请求,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夜叉族也需要一个强大的靠山。 而这招也的确奏效,有凌仙君的名声在外,玄洲再无人敢来找夜叉族的麻烦,族人们也得以生活无虞。 只要有这一层名声在,即使那些人有心思来打扰,相信,也没有这个胆量。 况且,玄洲本就与世隔绝,外面的人,现在基本也无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言罢,温晔未多作解释,拂袖独自进了屋子。 云晚愣在原地,看着温晔一语不发地关上了门。 为了锦鸢,他当真是什么都能舍弃!不论凌仙阁、夜叉族,还是她,都抵不上锦鸢的一句话! 可凭什么!她抢走了她的哥哥,如今还要带走她唯一的阿晔! 难道就因为她的身上有神族的血脉?! 云晚面色狰狞,手中的花灯霎时碎成粉末,散落风中…… “阿晔,既然你舍弃了凌仙阁和夜叉族,那我也不必顾虑那么多了。”云晚兀自呢喃,扬袖走远。 …… 城中一角,夜离扶着梨花树,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方才在城中不慎遭了那男人一记暗算,直接扰乱了他的灵力。 在这玄洲,他本就压制仙气,如今灵力受损,周身的气息更是紊乱。 他捻了个诀,欲强行稳住气息,却不由得啐出一口血,他的身体也越发沉重,向地上倒去。 这时,一片玄羽从他的衣袖间飘落,掉落在他的眼前,他下意识伸手抓住。 不行,在找到小满前,他绝对不能倒下! 不知不觉,一股灵流在他的手中不自主地凝结。 迷离之间,他似乎看见一个人朝他走近,而后,一阵力量流至周身,杂乱的气息渐渐平稳。 良久,他才看清来者,竟然……是她! 云晚收了收指尖的力量,轻道:“你本非出身神族,在这玄洲只要自证真身即可,何苦执着于压制仙气。” 夜离眉心微蹙:“修仙道,自不会与妖魔为伍。” “只可惜,方才若不是我这个妖魔,你早就因灵力反噬而现出真身了。” 云晚折下一支梨枝,轻蔑地笑了笑,“你的身体吸收魔息,也远比吸收仙灵要顺畅许多呢。” 夜离道:“你来找我,想必不是来看我笑话吧?” “你说错了,是你找的我。” 经云晚一提醒,夜离才发现自己手中还紧紧攥着那片玄羽,遂将它收了起来。 云晚继续道:“我也不会同你计较这么多,既然我们见了,我也会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交换小满信息的机会。” 闻言,夜离眸光闪了闪,“你要我做什么?” “明晚,将锦鸢带走。” 夜离神色略微诧异,随即又警觉道:“你以为我会受你利用?你们血魔宫一直在打听殿下的下落,会任由我将她带走?况且,以你的性格,怎会如此轻易放过她?” “我的确不是那么好心的人,但也只能言尽于此。”云晚嘴角的笑意渐渐漾开,“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若你不带她走,那明日,她必死无疑!” 夜离瞳孔一颤,一把扯住云晚的衣袖:“你想干什么?!” “你明晚便会知道了,这几个时辰,也足够你思考了。”云晚拂开他的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如何权衡利弊,决断取舍,相信夜离神官应该很擅长。” 见她要走,夜离起身欲拦下她,可身体却全然不受他控制,才走出两三步,一只腿又颤颤跪地。 夜离喘着粗气,脑中回荡着云晚方才的话。 她本就处处针对殿下,这次这么好意提醒,还开出这样诱人的条件,分明是想引他入局! 虽然如此推断,但这无疑,是要他拿殿下去赌! 可那个女人本就和血魔宫的人有来往,万一她说的是真的,那殿下……! 想到这里,夜离不禁惊出一身冷汗,握紧的拳头随之狠狠砸向地面。 …… 与此同时,锦鸢也一时辗转难眠。 她只要一闭眼,便又会浮现花灯节的事,连呼吸和心跳都连着急促几分,以至于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翌日一大早,她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温晔的院中。 只见他坐在桌前,静静看着手中的一封信笺,玄发从他耳边垂下,勾勒出俊美如斯的面庞,只是眉眼却微微蹙起。 锦鸢大抵猜到,原因是与这封来信有关。 她朝他走近,却突然看见,云晚也在他屋子里。 云晚也注意到了她,目光却并不意外,她微微启唇,似是和温晔说了什么,而后便出了屋。 经过她的时候,云晚眼眸含笑,“锦鸢姑娘,昨夜可尽兴?” 明明是简单的寒暄,但看向那双眸子的瞬间,锦鸢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锦鸢不愿与她多言,点了点头,便走进了屋内。 察觉到她的到来,温晔的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柔声道:“今日怎的起这么早?” 锦鸢心下泛起一阵微澜,反问道:“怎么,我起早了,打扰到你和云晚姑娘了?” 闻言,温晔愣了愣,旋即噗嗤一笑。她吃起醋来,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尖酸刻薄。m.qqxsnew 他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听到你这样说,我还真不忍心和你分开,阿鸢。” “分开?你要去哪?”锦鸢疑道。 “扶兰来信,魔族突然袭击了凌仙阁,我必须回阁中一趟。” “那我和你一起!……” “不行!你留在玄洲!”温晔语气十分强硬,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定,“如今玄洲尚还安全,你留在这里我才能安心。” “可是……” 锦鸢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温晔冷冷打断。 “阿鸢,别忘了我们来玄洲的目的,灵器若不解决,这些魔族也是后患无穷。” 第44章 只愿你平安 听温晔如是说,锦鸢也未再说话。 的确,眼下灵器之事比一切都重要,更不容闪失,他既然不在,那她更要守住灵器。 “你放心,最多三日,我便回玄洲。这期间,夜叉族和灵器,就拜托你了。” 锦鸢虽然心有不舍,但还是颔首答应。 不多时,温晔和云晚便起身回了凌仙阁。 锦鸢则又坐在院中,看着飘落的梨花瓣,拖着下颌敲着石桌,一时有些怅然。 对面的白术却是兴致高涨,一脸坏笑看着锦鸢。 “昨夜的花灯节怎么样?和凌仙君玩得开心吗?”白术一副八卦的语气问道。 锦鸢没有看他,淡淡道:“嗯。” “那你们去月澄湖了吗?放灯了吗?” “嗯。” 白术眼前一亮:“那凌仙君可有同你说什么?快说来听听!” 锦鸢依旧回了一句:“嗯。” 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白术似乎明白了什么,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凑在花瑶耳畔,悄悄呢喃。 花瑶点了点头,旋即摸了摸衣袋,朝锦鸢伸出了小手。 锦鸢垂了垂眸,一颗糖? “……花瑶,为何要给我这个?” 花瑶指了指脸蛋,又比画了下嘴角,可锦鸢还是一头雾水。 白术轻声笑道:“你害了相思苦,那肯定要来点甜啰,小花瑶,你说是不是呀?” 话毕,花瑶也咧嘴一笑,点了点头。 这灵蛇……竟又来奚落她……! “白术,那你想尝尝‘皮肉之苦’的滋味吗……?”锦鸢攥紧了拳头,朝白术挥去。 最终,还是花瑶挡在中间,将糖都分给了二人。 白术这一闹,倒是真言中了锦鸢,入夜,她躺在榻上良久,心底却是空落落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习惯了他在身边呢? 以前总想从他身边逃开,可如今真分开了,她却止不住地想他。 她的目光看向窗外,一枝梨花的影子倒映在窗边,素净雅致,甚是好看。 他在凌仙阁的院子里也种了不少梨树,想来也是挂念着玄洲吧。 夜风吹拂,清冷的香味入室,和凌仙阁的夜晚如出一辙。 一股熟悉的气息随之飘来,锦鸢猛地一颤。 “夜离?!你……!” 话说一半,夜离拂袖一挥,锦鸢再发不出半点声音,身子也不由自主朝他倒去。 他竟趁她心神未定时,对她下了禁锢术! “殿下,事出紧急,等出了玄洲我再向你解释!”夜离低声道。 “阿鸢,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闻声,夜离警觉侧目。 这条灵蛇,果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殿下,得罪了。” 夜离撩开锦鸢的衣袖,轻轻划开她的皮肤,鲜血瞬间溢出,如红花开在她雪白的肌肤上。 他取了一滴,微微启唇,屋外的白术却是渐渐失了神识,转眼化作了一条白蛇,朝着草丛爬去。 失魂术…… 锦鸢眉心微蹙,他利用她的血,对白术施了失魂术…… 任凭白术再有本事,只要她这个主人不解除,白术也只是一条神识未开的普通白蛇。 夜离……他到底想干什么?! 锦鸢怔怔地看着他,他神色还是如往常般温润平静,可那双眼睛,却是无比深邃。 她不由得回想起昨夜花灯节上,他看向她的眼神。 偏执、阴沉、疯狂……宛如狩猎的野兽,朝她袭来……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夜离…… 但她总觉得,夜离执着带她离开,背后定不止玄洲这一个理由…… 突然,他脚下一个踉跄,抱着她的手也颤了颤。 “殿下,再忍忍。很快,我们便出玄洲了。” 他虽不说,但借着街上的灯光,她看见了,他的嘴角溢出了些微血色。 他受伤了?! 可昨夜他明明还好好的……难道,是那个时候……公仪澈?!他当时说的恩情,原来是这个意思! 不一会儿,锦鸢竟发现自己能动了些,与此同时,一股仙气也若隐若现。 糟了,定是因为他的伤势,不仅禁锢术渐渐失了效,就连仙气也快要压制不住,可隐流丹她也没带在身上。 要是再这样放任不管,玄洲的城卫定会发现他们! 锦鸢叮咛道:“……你现在……会被……发现的……”仟千仦哾 夜离愣了一下,旋即轻道:“无论如何,殿下,我都不会让你有事。” 起初,他本还疑心那女人的话,可当他找到殿下时,却赫然发现,四周有血魔宫的眼线! 虽然不知道那女人意欲何为,但为了殿下,他心甘情愿入这个局。 只要,殿下能够平安。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看来,今日是无法同殿下一起出去了。 不过幸好,她身上的仙气隐藏得很好,也许能瞒过那些城卫的眼睛。 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随即心生一计。 “夜离,城卫已经跟上来了!你快放我下来,我能帮你压制……!” 话毕,夜离突然拍了一下她的后颈,锦鸢霎时眼前一黑。 “抱歉殿下,涉险的,有我一个就够了。”夜离温柔地看着怀中的锦鸢,轻声在她耳边呢喃。 他的脚步随之放缓,转身面向身后追来的城卫。 城卫们看着他停下脚步,眼中也颇为震惊。 没想到竟真有如此胆大的神族,敢踏进玄洲公然掳人,神色还如此淡定! 恐怕此人,并非寻常之辈! 一时间,城卫们虽然围住了夜离,但却不敢贸然上前。 夜离看出了端倪,一个箭步跃起,击中了其中一个城卫,其余城卫见状,也抛却了先前的顾虑,纷纷出手拦下他。 而他并未多做闪躲,一记记剑光划破了他的衣衫,鲜血霎时浸红了他的白衣青衫,而怀中人依旧一尘不染。 几番交手下来,城卫们脸上浮上一抹鄙夷。 还以为神族有多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 一个城卫趁机打伤他的手臂,正欲夺下怀中女子时,却发现他几乎没有任何反抗,反而像是主动将她送到了自己手里。 那动作伪装得几近完美,在其他城卫看来,这人族女子,的确就是他从这个神族人手中救下的。 见计谋奏效,夜离再是支撑不住,重重倒在了地上。 城卫长从人群中走出,看着眼前的两人,一时眉头紧皱。 这个女子,怎么看上去有一些眼熟……是她!凌仙君身旁的那个女子! 她怎么又惹上了神族人?这女子身上的疑点,真是太多了…… 她背后有凌仙君,若是贸然处置,凌仙君找上门来,怕是不好收场…… “将这个神族人带走!至于另一个,看样子是被这神族人拐来的,等她醒来,问话放行。” “慢着!” 一袭金衣从人群中缓缓走出,见者无不对他恭敬行礼。 “公仪大人,这么晚了,您有何吩咐?” 公仪澈眼眸低垂,手中的烟斗指了指地上的两人,不容置喙道,“这两个人,要跟我回公仪家。” “还有,今晚的事,一个字也不准泄露。违者,死。” 第45章 枕雪眠风 与此同时,凌仙阁。 一记摇光扇掷出,眼前的魔物霎时被劈成两半,周遭的魔息也尽数散去。 温晔拂了拂扇上的污垢,脸色依旧深沉,“如何了?” “解决得差不多了,只余一些喽啰,成不了气候。” 云晚微微抬眼,语气带了一丝担忧,“阿晔,你已经两天两夜没休息了,要不还是……” “无妨。”温晔冷冷道。 这次魔族的袭击实在蹊跷,偏偏选在他在玄洲的时候,说起来也太过巧合。 但若是他们本就知道,他近日不在阁中,那此时袭击,无疑是为锦鸢而来。 不过,这次来的魔物数量虽多,但修为都不高,不像是魔族精锐的实力。 这又是何故…… 见温晔心有顾虑,云晚也不便多说什么,便转身告退。 这时,扶兰神色冷峻,朝着温晔走去:“君上,我们在附近发现了九尘的踪迹,不知……” 听到九尘的名字,云晚脚步一顿。 那个蠢货,想来是知道了此次凌仙阁遭袭,欲将功补过,来换回阁的机会。 可若他回来了,那这些事情,难保他会不会说漏什么。 既然救了他一命,也是时候该报她的恩了。 云晚折了回来,眼中满是寒光:“听扶兰这么一提,先前我也注意到魔族和一个人接头,说起来,身形和九尘是有些相像……” 扶兰继续道:“这次袭击,魔族也似乎对凌仙阁很是熟悉,所攻之处都是我们布阵薄弱的地方……” 温晔微微颔首,的确,若没有凌仙阁内部的人,尚不会知道这些信息。 “查。若是他真与魔族有关,就地格杀。” 闻言,云晚嘴角一笑,便先行退下了。 扶兰本来也要告退,可又突然想起什么,待云晚走远后才犹豫开口问道,“对了君上,还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如今是我最信赖的心腹,没有什么不当讲的,说吧。”温晔道。 得到了温晔的肯定,扶兰这才放下心,回道:“方才我在阁外还见到了一位神族,他好像在帮我们清理魔物。” 温晔眉心微蹙:“来帮我们的神族?还真有点意思,带我去看看。” 扶兰带他来到了阁外的一片树林处,远远望去,其中果然有一个身着白衣的神族。 虽然他未与魔族直接接触,但指尖拨弄的弦音,却是灵力浑厚,将魔息悉数净化。 “扶兰,你留在这里。” 什么人竟会帮凌仙阁,他一定要去亲自会会。 温晔缓缓走至他身后,压低了声音,问道:“阁下这般帮凌仙阁,就不怕天界知晓,会怪罪下来?” 闻声,那人指尖的琴音戛然而止,却并未说话。 温晔又道,“还是,阁下是有求于凌仙阁?” 良久,那人才缓缓转身,长舒了一口气,道:“哥哥帮弟弟,还需要理由吗?” 听见他的声音,温晔瞳孔霎时一震,不自觉后退了两步。 那人渐渐朝他走近,月光从树叶缝隙中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映衬出他俊美的面容,眉眼间与温晔有几分相似。 “阿风,这些年,你还好吗?” “我不是什么阿风!你……认错人了!”温晔语气凌厉,声音却有些颤抖。 “阿风,你骗不了我。大战之后,你不声不响消失了一千年,我便找了你一千年。”那人目光深邃,仿佛洞悉一切,“我虽不知为何你仙气尽散,又做了妖族的凌仙君,但我能确信,你就是,眠风。” 温晔顿时神色一怔,垂眸不语。 那人继续道:“阿风,我知道你还在跟我置气,当年夜叉族一事我也很同情,但作为青丘的继任者,很多事我也是身不由己……” 闻言,温晔眸子里蒙上一层雾气,这些他又何尝不知。 收留夜叉族,无异于与天界作对,况且魔尊,也不会放过青丘。 但因为与洛霖魔君的交情,他始终没办法对夜叉族置之不顾。 他那么贤明仁厚,最后却落得惨死的下场,连族人也要蒙受灭顶之灾。 “原谅我,阿风。” “我知道的,兄长,我也没有怪过你。不过你也看到了,我这副样子回到青丘,只会给你招来非议。” 温晔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只是没想到,你还一直挂念着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啊……” 枕雪一愣,“……枕雪眠风,一直是青丘的骄傲,也是天界的俊杰……” “是吗?那对我来说,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 温晔轻声叹气,他甚至都快忘了,青丘是什么样子了。 枕雪柔声道:“回来吧,阿风。现在我已是狐君,我会想办法恢复你的仙身,族人那边我会解释,你不必担心……” “我会回去的,兄长。”温晔顿了顿,道,“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可是……” 见枕雪还想说些什么,温晔随即又道:“不过,有一件事情,确还需要拜托兄长。” “什么事?” “我记得少年时,天君曾允诺我们一个愿望,恳请兄长,将这个愿望让与我。”温晔看向枕雪,语气诚恳。 枕雪有些讶然,他这个弟弟向来有自己的心思,总是亲力亲为,事事出类拔萃。 若不是他没有统辖青丘的意愿,如今这狐君之位,倒也不一定是他。 他还是第一次,见他低眉折腰。这对他来说,应该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枕雪微微颔首,但听到他所求之事后,脸上又浮起一抹担忧。 “云梦泽一直与我青丘不和,况且,我也没听过云梦泽有什么二公主……阿风,你是认真的还是戏言?” “兄长,你知道我不是在说笑。” 温晔嘴角微扬,正因为云梦泽与青丘不和,所以才需要天君的旨意,届时云梦泽那个神官就算不愿,也只能应下。 而且,天君应该也很希望看到,狐族与鸟族这两个左臂右膀,其乐融融的样子。 至于身份,她本就是云梦泽的公主,借此机会,也能昭告四海八荒。 阿鸢,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 第46章 夜叉族出事 玄洲,公仪家。 桌上的香炉徐徐生烟,一阵奇异的熏香溢满整个屋子。 锦鸢缓缓睁开眼睛,赫然发现自己并不在夜叉族的院中,霎时从榻上坐起。 仅仅是起身,她便觉得后颈一阵生疼,下意识用手抚了抚。 “醒了?”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人缓缓走了进来。 竟是……公仪澈! 难道她现在是在,公仪家?! 她怎会在他的府上?!是在什么时候? 锦鸢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怎么会在这儿?”锦鸢问道。 公仪澈嘴角笑了笑。这醉生梦死香,果然名不虚传。 “你在我这睡了这么久,连自己怎么来的都不记得了吗,小仙子?” 锦鸢不明所以,她与他本就没什么交集,非要说有什么,那只有花灯节上那事。 莫不是,传到他的耳朵里了? “花灯节上的事并非由我挑起,况且我也只是陈述当晚的事实,至于旁人怎么理解,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你若要计较,恐怕是找错人了。”锦鸢道。 “我说呢,怎么一夜之间,都说我不如凌仙君,原来源头在你这里。”公仪澈嘴角的笑意渐渐漾开,一脸不以为意,“不过,名声这东西,你要是觉得好用,尽管报我公仪澈的名字。” “不是因为这件事?那你是想抓我交给城卫?” “我是想抓你,但并非交给城卫。” 公仪澈眼神微眯,顿了顿又道,“我只是好奇凌仙君这次来玄洲的目的,既然他不开口,那我只好找你了。” 锦鸢眉心微蹙,语气坚决:“无可奉告。” 灵器事关重大,这件事,她断不能随便透露他人。 况且这个公仪澈,也不知是敌是友。 公仪澈神色平静,似乎早预料到她会这样说:“这样啊,那你就在这里多住些时日吧,反正这三日,你也睡得挺香甜的。” “三日?!你软禁了我三日?!”锦鸢怔松道。 “软禁?别说得这么难听好不好,真要算起来,我还是救了你呢。”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公仪澈沉默了片刻,旋即开口道,“我劝你什么也不要问,什么也不要管,老老实实待在这,我还能保你无虞。” 锦鸢轻笑道:“你想软禁我,那也要看凌仙君答不答应。他回来若发现我不在,恐怕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你这里!” “这么说来,原来他这几日不在啊。难怪啊……” 公仪澈手中的烟斗轻敲了两下桌板,若有所思道,“不过就算他回来了,现在大概,也无暇顾及你了。” 闻言,锦鸢心中暗觉不妙。 先前提及温晔,公仪澈脸上还有几分忌惮,如今却这样笃定,而且看上去,不像是刻意装出来的。 能有什么事情,他会连她也顾及不上?.qqxsΠéw 除非,他被困住了……也就是说,在她沉睡的三日里,一定出了更大的事…… 想到这里,锦鸢再也坐不住,手中凝结的灵力霎时震碎了楼阁窗台。 然而,还来不及纵身跃下,公仪澈手中的烟斗一挥,又将窗台用结界封住了。 公仪澈用力按住她的肩,语气凛冽:“跑什么?你这样出去,是想让你的身份,全城皆知吗?” “不止。”锦鸢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公仪大人私自藏匿我的事,也会全城皆知。” 公仪澈微微一愣:“有点意思。我大概有点明白,凌仙君为什么会看上你。这样的眼神,还真是让人难以拒绝呢。” 公仪澈朝她伸出手,想抚上她的眼睛,锦鸢灵敏地后退一步,躲开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嘴角含着莫名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姿色绝佳,又聪慧伶俐,胆识还过人,只是,怎么就看上了凌仙君呢…… 还真是让人有些嫉妒啊…… 也罢,别人的东西再好,终究不是自己的。他公仪澈,也没兴趣与别人争个高下。 “你若想出去,直接从正门走便是。”公仪澈缓缓转身,朝着屋外看了一眼,“不过你要告诉我,你的名字。” 锦鸢挑眉,这个男人,方才还不让她走,现在突然又这样爽快? 他到底在想什么? 片刻之后,锦鸢还是开口道:“锦鸢。” “锦,鸢。真是好名字。” “如何,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出了屋子,家仆会带你出去。只不过……”公仪澈话锋一转,看向锦鸢,“那群夜叉族现在可不太平,若是你无处可去,我这里,随时欢迎你。” 锦鸢没有说话,径直走出了屋子。 公仪澈倒也没有骗她,家仆无一人为难她,反而是恭敬将她带出了府门外。 还好前两次上街,她依稀记得些地形,回程路上也还算顺遂。 只是一路上,周围的人们都压低了声音在议论着些什么,一个个神色惶惶。 而快要走至夜叉族的居处时,一股气息扑鼻而来,锦鸢心下瞬间泛起一阵不安。 这味道……是血?! 而且,越往里走,这股血腥味越是浓重! 锦鸢不由得加快了速度,走至那片竹林时,眼前的景象,让她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往日满是生气的竹林道残败不堪,竹叶上沾满了鲜血,而在那竹林尽头,土地已是大片殷红。 这几日夜叉族中,究竟出了什么事?! 而越往前,她越是感觉寸步难行,几乎快要呼吸不过来。 成群的乌鸦盘旋在上空,残肢断臂,尸首遍地,个个面目狰狞,在落日之下,显得异常诡异。而这些,都是前几日还和她在一起生活的夜叉族人! 在一片尸体之中,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眼中的泪簌簌落下,伏在那人身侧喊道:“怀染哥!怀染哥!你醒醒!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大家都出事了?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而怀染一动不动,也没有一丝起伏,如死灰般宁静。 而那道致命的伤口却是异常醒目。那是一道凤凰羽的伤口。 锦鸢瞳孔猛地一震。 为什么,会有凤凰落羽的痕迹?! 她颤颤地抚上那道凤凰羽痕,同时,她感觉到一阵寒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锦鸢猛地抬头望去。 温晔…… 第47章 阿鸢失踪了! 他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半晌,都没有说话。 可在她看来,他的目光如炬,他的缄口不语,都似在宣判她的罪行。 他将夜叉族好好地交给她,不过才寥寥几日,竟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锦鸢不敢抬头,更不敢看他的眼睛,任凭泪水汨汨而下。 “你还敢回来!” 一阵剑光抵在了锦鸢面前,就要刺上去时,忽而被打落。 “阿晔,事到如今你还要护着她吗?你看看夜叉族人的伤口,他们根本没有挣扎!还有这些凤凰羽痕,不是她还能有谁?!”云晚声嘶力竭道。 温晔依旧紧抿嘴唇,一言不发。 云晚又道:“好,族人的伤口你可以当做没看见,那灵器呢!为何灵器也一并丢了?!” 锦鸢一愣:“灵器丢了?!怎么可能,知道灵器的分明只有我们……!” “所以灭门夜叉族的,只可能是你!”云晚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笑,“你勾结魔族,残害夜叉族,借机盗走了灵器!” “魔族是我的仇人,我怎么可能!……” “那这些凤凰羽痕,你要怎么解释!” 她刚想开口,但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那晚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仟仟尛哾 恍然之间,她又想到桃源山那时,以及她身体里那股源源涌上来的力量。 想到这里,锦鸢一下子失了神。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为什么会害夜叉族!温晔,你相信我!怀染哥和花瑶一直照顾我和白术,我怎么可能……!” “那白术呢?”云晚问。 从她回来到现在,都没有看见白术的身影,可她能感应到白术就在附近。 锦鸢轻捻唤灵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耳畔传来,紧接着,一条白蛇盘上了她的肩头。 失魂术……! 她忙解除了他身上的失魂术,然而,白术却问道:“小凤凰,你怎么回事?我察觉响动我好心来看你,你怎么还对我下失魂术!” 白术的话音落下,温晔身子猛地一颤,而锦鸢更是脸色煞白。 白术的失魂术……是她自己下的?!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对他下失魂术?! 见到二人的脸色异常沉重,白术这才注意到四周遍地的尸体,以及那一道道骇人的伤口。 “凤凰羽痕……这怎么可能……”白术怔道。 锦鸢努力回想着,可除了强烈的疼痛感,花灯节之后的事,她却想不起一丝一毫。 但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这眼前的一切……不可能是她…… “这三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是温晔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即使他强压着内心的情绪,但她能感觉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分明在颤抖。 他在怀疑她…… 她想象中的小别重逢,虽不至喜极而泣,但总归是亲昵温情。 但这一句话,却犹如瓢泼大雨一般,将她心底所有的信念霎时击溃。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不要再问了……!” 锦鸢双手捂住耳朵,颤抖着身体蜷缩在地上,但一闭眼,脑海中又浮现出族中的惨状,几乎令她窒息。 这时,一个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小团子突然抱住了她。 锦鸢微微起头,竟是……花瑶! 锦鸢漆黑的眸子霎时燃起一点光,“花瑶,你还活着,太好了……” 与此同时,云晚盯着死里逃生的花瑶,眼中的寒光一闪而过。 竟让这个小崽子逃掉了,不过好在她不会说话,即使知道些什么,也说不出口! 况且这些事她到底没有沾染半分,也不怕这个小崽子看见什么! 云晚将花瑶从锦鸢身旁拉开,厉色道:“花瑶,她可是你的仇人!离她远一点!” 刚一说完,花瑶便闹着要从云晚怀中挣脱,还朝锦鸢伸出了小手。 正是要扑过来时,温晔却接住了她,旋即转身。 锦鸢扯住温晔的衣角:“温晔……你也觉得……我会伤害花瑶?” 温晔足下一顿,良久,深吸了一口气道:“对不起……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听到这几个字,刹那间,锦鸢僵在原地,手指也不由得一松。 她看着他,从她眼前渐渐走远,直至消失在她的视线。始终,他都不曾回头看她一眼。 是啊,她现在有什么资格乞求她的原谅呢,眼前的这一切,她有什么能辩解的呢。 “阿鸢,你先起来,我们先回去,这世上也不止你一个凤凰……” 还未等白术说完,锦鸢冷冷打断了她。 “是,还有玉鹤,可是她已经死了……”锦鸢颤颤起身,双眼茫然地朝外面走去,“白术你留下吧,好好照顾花瑶。” 入夜,白术还不见锦鸢回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心下一阵担忧。 那时他想要跟上她,却发现被她限制了行动,根本出不了夜叉族的地界,而且和她的感应似乎也被压制住了。 这小凤凰,到底跑去哪里了……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白术眉心紧蹙,目光不经意扫到地上一处殷红的东西,他伸出手,刚触碰到那处红色,便生出一股熟悉之感。 这是……阿鸢的血? 那晚,他的确是听到她房中有响动,难不成,她房间里还有第二个人?! 那这样说来,只要用她的血,只要知道他们的关系,一样可以对他下失魂术! 夜叉族这件事背后,一定没有这么简单! 白术猛地起身,脚下却突然绊了一下。 原是蔚然给她的药瓶。 他依稀记得上一次她服用隐流丹是在花灯节前,算起来,失效之日是在……今天! 糟了!白术心下暗道,忙朝温晔的院中跑去。 “凌仙君!凌仙君!” 白术刚喊了两声,正要敲门,云晚出现挡住了他的去路。 “阿晔他现在不想见人,你若不想死,就和你那主人一样,滚得远远的!”云晚狠厉道。 白术一把推开了云晚:“凌仙君!你出来!你现在躲在里面算什么意思?什么都没有弄清楚你现在就下结论了吗?!夜叉族这件事背后肯定还有问题!” 门内的人没有应答,白术上前了几步又道:“凌仙君!当初带她来玄洲,不是你的决定吗?现在就对她不管不顾了吗?!阿鸢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心底不清楚吗?!” “我说过,阿晔如今不想见你们!你若再上前一步,今日便给族人陪葬!” 云晚的剑横在白术身前,寒光凛冽,没有一丝退让。 白术瞥了她一眼,咬了咬牙:“阿鸢失踪了!她没有服用隐流丹,再这样下去,她的身份暴露你也不管了吗?!” 话音刚落,紧闭的门猛地打开,眼前的人面色冰冷,一字一顿:“她在哪儿?” 白术眸光闪了闪:“我不知道。自从她离开后就切断了和我的联系,也限制了我的行动,凌仙君,现在就指望你了,要不然阿鸢她……!” 温晔夺过他手中的药瓶,飞身而出。 为什么偏偏是这三天?为什么是夜叉族?为什么一切的所指,都是她?! 他本不该疑心她,可桃源山上,秘境之中,还有紫阳星君那时说与他的话,都在提醒他…… 她那时的模样……甚至,连他也不记得…… 阿鸢,我还可以,相信你吗…… 第48章 你根本不配! 与此同时,公仪家,楼阁上。 公仪澈坐在楼阁旁,看着城下夜景。 一个仆从走了进来,恭敬地朝他俯首行礼。 “怎么样,说了吗?”公仪澈开口问道。 仆从摇了摇头:“回家主,还是一言不发,已经晕过去了。” “别让他死,醒了,继续问。”公仪澈吐出一口轻烟,语气冰冷。 这些天界的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嘴硬啊。不过他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一阵夜风呼啸而过,卷起片片落叶,飘至楼阁之上,连带着还有些微雨水。 “真奇怪,玄洲这是要下雨了吗。”仆从拂去公仪澈周遭的落叶,一脸关切叮嘱道,“家主,风雨欲来,您还是回屋歇息吧。” 公仪澈也注意到了这异象,轻轻伸出手,不一会儿,雨水便浸湿了他的衣袖,汇聚在他的手心。 上一次坐在楼阁上听雨,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只不过,是千年前的事了…… 这时,他远远看见,月澄湖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她。 她不是回夜叉族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夜叉族那边打听到什么情况了吗?”公仪澈问。 “凌仙君封锁了消息,目前只知,夜叉族一夜全族覆灭。” 仆从不知想到什么,欲言又止看向公仪澈,片刻,还是忍不住说道,“不过坊间有传言说,可能与凌仙君带回来的人有关……” “既是传言,可信度便有待考究。以后,我不想再听到这样的话。”公仪澈冷道。 家仆连忙弯腰点头,他明显感觉到自家家主的那番话中,带了一丝怒意。 而公仪澈脸上还是如往常般淡然如水,只是定定地看向月澄湖边,晃了晃烟斗。 等轻烟徐徐散去后,他赫然发现那人的身上露出了一对白色凤凰翼,袭来的夜风之中,也隐约有一丝仙气。 找死…… 公仪澈在心下暗道,一个飞身跳下了楼阁,直奔月澄湖畔。 “家主!”身旁的仆从见到公仪澈这一举动,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连忙取了伞箭步跟去。 公仪澈用灵流聚集起雨水,冲散周遭的仙气,又挥了挥烟斗,暂时压制住了这仙气的源头。 飞奔至那人身侧时,他匆忙脱下了自己的外衣,覆在她的身上,恰好遮住了那对显眼的白色凤凰翼。 那人缓缓抬眸,眼里黯淡得没有一丝色彩。 她嘴角浅浅一笑,轻道:“温晔,你来了……” 公仪澈愣了愣,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对不起……但我……真的没有……” 还来不及等他发作,那人身子一沉,倒在了他的怀里,旋即浇灭了他心头的火焰。 这眼光,真是一如既往不好啊…… 他不禁咂了咂嘴,手却紧紧抱住了怀中人,往回走去。 突然,一柄折扇从公仪澈眼前飞过,他侧了侧身子,循之望去。 温晔站在雨中,双眼泛着红光,低沉吼道:“放下她!” 公仪澈瞥了他一眼,并未说话,径直又朝前走去。 “我叫你放下她!” 话音刚落,一记狐光业火飞向公仪澈,他攥紧了手中的烟斗,用力一挥,两人中间瞬时炸开火花。 “你是想她的身份,被发现吗?”公仪澈轻道。 听闻此言,温晔才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扇子:“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公仪澈一脸淡漠,“你放心,她的事我半个字都不会透露,当然,也不会有所怀疑。” 说罢,公仪澈故意朝温晔看了一眼。 “你知道些什么?”温晔听出了他话里有话,警觉问道。 “也罢,本来我也没想瞒着你。”公仪澈嘴角浮起一抹轻笑,“这三日她都在我的府上,之所以记忆会缺失,也是我动的手脚。” “你的意思是……夜叉族的事与阿鸢无关?” “我虽不知你们为何来玄洲,但不用想我也能知道,这目的,一定不简单吧?难道你觉得,就不会有人盯上你们吗?” 公仪澈顿了顿,又道,“我原以为依凌仙君的智慧,应该很快就能发觉其中问题,只是不曾想,遇上这么一点小考验,便将你轻易扳倒了。” 温晔神色顿时一怔,说不出半句话。 公仪澈给怀中的锦鸢盖好衣衫,擦身走过他身侧:“你根本不配月澄湖的祝福。” …… 公仪家。 公仪澈看着塌上的锦鸢,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 但在触及到她肌肤的一瞬间,他突然感觉一阵胸闷,扶手小声咳嗽。 啧,不愧是凌仙君啊,接下那一招,真是快要了他半条命了。 不过他这是怎么了,方才,还为她打抱不平。 说到底,他们之间的事,又与他这个外人有什么干系呢。 要是她醒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公仪家,大概,又要吵着跳着离开吧。 “不过既然到了我这里,便安心睡上一觉吧。睡好了,记得眼睛擦亮一点啊……” 公仪澈轻轻地帮她盖好被子,旋即走出,仆从恭敬候在门外,等候他的吩咐。 “醒了吗?” “回家主,已经醒了,您是要亲审吗?” 公仪澈微微颔首:“去地牢。” …… 公仪家,私家地牢内。 漆黑之中,夜离半跪在寒彻透骨的地砖上,四肢皆被绑上了特制的锁链。 他眼眸低垂,脸上没有一丝生机,唯有牢房中回荡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让人确信他还活着。 突然,一阵渐近的脚步声,打碎了沉寂已久的宁静。 他抬眼看了看,眼前,是一位银发金衣的男子。仟千仦哾 公仪澈神色淡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怜悯:“你说你好歹是天界的人,怎么搞得这副模样。” 夜离垂头看向地面,神色漠不关心。 公仪澈歪着脑袋,继续打量着他:“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这仙气,好像不是那么纯正啊,这岂不是欲盖弥彰吗。” 夜离依旧不语。 公仪澈轻笑了一声,敲了敲手中的烟杆:“说吧,这次你回来玄洲,又在打什么算盘?” 话毕,夜离身上的锁链微微碰撞,清脆作响。他方才,显然颤抖了一下。 公仪澈眸中的光芒更甚:“不说么。那只好,从你身边那位姑娘下手了啊……” 夜离猛然抬头,狠狠盯着公仪澈。 第49章 无心之失 “我就知道,你和她之间,绝对不简单。”公仪澈嘴角微扬,“当时你受了那么多伤,而她身上却没有一丝伤痕,你这人掳的,未免也太周到了些。” 夜离故作镇定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想佯装和她没关系也无妨,不过你要知道,她现在和你一样,在我手上。” 闻言,夜离眸光闪了闪,“你想怎么样?!” “这就对了嘛。” 公仪澈顿了顿,又道,“你放心,她现在在榻上好好地躺着,睡得很香甜,而且,我料到你也不想让她知道你的事,所以还帮你,把玄洲关于你的记忆清除了。” “不过,若是你非要和我对着干,那我也可以将所有的事情,一并告知她。” 公仪澈上前了两步,拖住夜离的下颌,眸内一片阴鸷:“那晚,你一定知道什么吧?你刚一带她走,和她一起的夜叉族便被灭了,你猜,她要是知道了,会怎么看你?” “卑鄙之徒……”夜离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度不悦的狠厉之色。 公仪澈愣了一瞬,旋即发出阵阵大笑:“卑鄙?我想你可能是忘了,自己千年前的所作所为了吧?论卑鄙,这玄洲上下,谁能比得过你呢,阿离公子?” 夜离霎时变了脸色,定定地盯着公仪澈:“你是……公仪澈?!” “亏你还记得我啊……那你应该知道,如今落在我手里,会是什么下场!”公仪澈手倏地用力,一把掐住了夜离的脖子。 “当年的事……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是无心之失……” “无心之失?!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打破了玄洲城主和魔尊的契约!因为你,不仅让先城主、我父亲以及玄洲一众城民葬送性命,还让玄洲不得不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系!如今玄洲隔绝世外,力量日益衰减,你却只道是无心之失!” 公仪澈扬了扬手,夜离重重摔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 “是,你说的没错。但殿下她是无辜的……我也本无意再踏足玄洲……” 公仪澈眉眼一挑,似乎明白了什么:“这么说来,你回来不是因为城主啊,那你更不能这样轻易死了!” 话毕,公仪澈手中的烟斗化为一条黑鞭子,一道道抽在夜离身上,鲜血霎时飞溅四壁,宛如一簇簇血梅,妖艳而诡异。 良久,看着夜离失去了意识,公仪澈手中的动作才终于停下,他才从牢房中缓缓走出。 “公仪澈,你好大的胆子!” 刚走出两步,一声严厉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道猛烈的劲风打在他的身上,公仪澈捂住胸口,怔松道:“城,城主?” “你以为你喝令住城卫,我便不知道了吗?告诉你,这玄洲城内,还没有我夕颜不知道的事。” 城主夕颜走过他的身侧,一挥衣袖,手指间的微风瞬间化作利刃,破开了夜离身上的枷锁。 随即,一个城医从她身后走了过来,伸手探了探夜离的灵脉:“回城主,尚还活着,只是这伤势还需调养。” “带走。”夕颜看了一眼夜离,而后大步流星朝地牢外走去。qqxδnew “城主!你不能带走他!此人心怀叵测,你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话音落下,夕颜足下一顿。 见状,公仪澈上前了两步,怒吼道,“当年,他从魔域沦落至玄洲,你好心收留他,他非但不感恩,还私自解除了通往魔域的结界,放那些神族攻入魔域!” “若不是他,老城主便不会因契约反噬而死!若不是他,玄洲还是当年的那个玄洲!若不是他,你也不会因此失去自由,永困玄洲!” “可笑他此次来玄洲,都从未想过要来见你!这样一个心狠之人,如今,你还要念及旧情吗?” 公仪澈言辞激烈,甚至完全抛却了自己的身份,语气之中颇有几分指责的意味。 “说完了吗?”夕颜语气冷肃,片刻后,又道,“公仪澈,你府上还藏了什么人,是想让我一并带走吗?” 公仪澈一怔,千言万语此时都如鲠在喉,其他人更是不敢出声,牢房中一片沉默。 夕颜瞥了身旁的夜离一眼,似乎当先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而后,走远。 …… 翌日清晨,公仪家,风雨亭台。 公仪澈一手搭着脑袋,一手搭在亭台阑干上,身旁,还有散落一地的酒盏,以及久久萦绕的酒香。 自夕颜从公仪家离开后,公仪澈坐在亭台上喝了一夜的酒,不知何时睡了去。 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千年前的那个雪夜。 那时,他和夕颜初见到他,那个叫阿离的少年。 少年身上遍是血痕,看样子,像是从魔域逃出来的下等奴役,但由于没有魔域和玄洲的通行令,倒在了玄洲的结界外。 见他呼吸微弱,他们擅自将他带入了玄洲,不久,阿离便成了夕颜的侍从,常和她出入城宫,或是来往公仪家。 那一年的花灯节上,夕颜戴上了一只精致的凤凰簪。他调侃她,簪上雕琢的凤凰有情爱之意,还故意问她是谁赠予。 她闻言一愣,随即扯开了话题,但他能看见,她眼中藏不住的欢喜。 其实,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只簪子,那是阿离身上唯一一件不菲之物,在那个雪夜时,他便见他紧紧攥在手中。 只是他没想到,这样一句戏言,却成了他日后永恒的梦魇。 不久,神族突然来犯,势要借玄洲攻入魔域。 虽然神族擅自打破两界和平契约,但有玄洲的结界在,任凭神族本领再大,也无法安然通过。 可在某一天,那道牢不可破的结界,突然开了。也就是在那之后,那个叫阿离的少年,也一同消失了。 所以,这样一个薄情寡义之辈,还有什么值得你期待呢,夕颜。 公仪澈在心下暗道。 此时,一位仆从在不远处,正是来回踱步,见状,公仪澈冷冷开了口。 “何事?” 听到这一声问话,仆从这才匆匆走近:“回家主,是锦鸢姑娘,要醒了。” 公仪澈眼神逐渐清明,从亭台缓缓走出,轻道:“回屋,更衣。” 第50章 认真的玩笑 公仪家,里屋。 锦鸢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景象后,她在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她又回到了公仪澈的府上。 锦鸢按了按额头,缓缓道:“你怎么,阴魂不散……” 公仪澈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随即笑了笑:“我说过,你没有去处的时候,我会收留你的。” “这么说来……昨夜,是你啊……”锦鸢眸光微黯。 “怎么,不是凌仙君,失望了?”公仪澈将手中的醒酒茶轻放桌上,悠悠开口道。 锦鸢脸上浮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 现在,她还能期盼他什么呢? 他那时的眼神,想必心里已经厌极了她吧。 锦鸢缓缓起身,赫然发现自己的身上多了一件银杏浮浪衣,她眉心一蹙,就要脱去。 “这件衣服可以压制你身上的仙气。我知道你不喜欢,但你若还想待在玄洲城,就只有委屈一下了。”公仪澈轻道。 锦鸢看向公仪澈,这张绝世的美人面,处处妖娆媚骨,眉宇之间还有一丝轻浮,可眸底里却是深邃沉稳。 任何人见了那双眸子,都会顿时觉得安心吧。 虽然不知道公仪澈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他的确没有伤害过她。甚至,还如他所说,几次三番救了她。 “谢谢你,公仪澈。”她轻轻说道,而后低头向他示礼。 那样子,和公仪澈初见她时,一模一样。 在听到这六个字后,公仪澈脸上的笑容霎时一僵。 他一直知道她那时的意思,但现在听到她亲口说出那句话时,他却只觉得心烦。 沉默片刻后,公仪澈站了起来,绕过了锦鸢的床榻,径直往门口走去。 临到门口,他似乎又想起什么,叮嘱道:“你昨日受了风寒,就别想着跑了。” 话音刚落,锦鸢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 公仪澈蓦地回头:“有何事?”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们为何来玄洲吗?” 公仪澈足下一顿,饶有兴致地转头:“昨日不是还一副厉色,这下,你想清楚了?” “我可以告诉你。但作为交换,你也要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事。”锦鸢神色严肃看着公仪澈。 既然如今事情生变,灵器一事,倒是告知公仪澈也无妨,他既不知灵器一事,想来,也与魔族无关。 更重要的是,就算他对他们此行生疑,但以他谨慎的性格,定不会鲁莽抓她来府上,那日,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见公仪澈颔首,锦鸢将灵器来龙去脉说与了公仪澈。 听罢,公仪澈坐在她身侧,垂眸沉思了片刻。 千年前那场大战之后,玄洲已经很少和两界沾上边,可如今,因为灵器又要卷入其中。 即使切断了两界的联系,玄洲,还是无法避开之间的纷争吗? “那晚,我只是如昨日一般,将你从城中捡了回来。”公仪澈淡淡道,他终究还是隐瞒了夜离的事。 他答应过夜离,这是他们三人之间的事,并且,他也并不想让锦鸢掺和其中。 锦鸢微微一笑:“你若是不想说便罢了,大可不必拿这些说辞来搪塞我。” 公仪澈不以为然道:“这确实是事实的一部分,但另一部分,我的确不能告诉你。不过……” “不过什么?” “我知道,你是想追查夜叉族一事和灵器的下落,作为契约的补偿,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办法。”仟仟尛哾 锦鸢眸光一闪:“什么办法?” “玄洲有一个东西,叫往生石。往生石可借玄洲大地之力回溯过往,借此,不仅你可以自证清白,也能查到灵器下落。” 锦鸢顿时闪过一丝惊喜:“你说的,可是真的?那你可知往生石在哪?” “我知道你定会问这句话,这正也是我要提醒你的。我玄洲最重契约,你若要借往生石,便要有相应的交换条件。” 公仪澈站起身,走过向一旁的窗台,看向不远处的城宫,“往生石是城中圣物,城主的条件,并非一般人能承受的。” “不管什么条件,我都可以接受。”锦鸢沉道。 公仪澈转身,嘴角浮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话别说得那么满,首先,以你现在的身份,连玄洲城宫都进不了。” “我是不可以,但你可以带我进去。”锦鸢目光坚定,认真地看着公仪澈,“同样,不管你提什么条件,我都接受。” 公仪澈神色一怔,薄唇微动:“那若,我要你留在玄洲呢?” 锦鸢愣了片刻,旋即明白了什么,垂眸道,“你应该知道,我心中,只有温晔……” 闻言,公仪澈才猛然回过神来。 他真是喝多了,竟会脱口而出这样一句话。 她是随凌仙君而来玄洲,自然也会随凌仙君离去,而他,始终不过是她路途中的一个过客。 他又何必多此一问…… “开个玩笑而已,留你在玄洲,对我也没什么好处。”公仪澈走过她身侧,轻描淡写道,“我可以带你进去,至于这条件,便先欠着吧。” 虽然公仪澈如此说,但看着他的背影,锦鸢心里还是有隐约的愧疚。 她不想骗他,话到嘴边,还是只一句简单的“好。” …… 翌日,玄洲城,城宫外。 锦鸢随公仪澈候在宫门外,正等候城卫通传。此番,她扮作公仪家的门客,与公仪澈一同进入。 不过,她明显能感觉到,公仪澈的神色有些许担忧。 不一会儿,城卫便印证了她的直觉。 “公仪大人,城主有吩咐,近日若没有她的通传,都不接见您。” 公仪澈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只是轻叹了口气,似乎早料想到了这样的结果。 “我找城主有要事,城主若不肯见我,那便让我的门客代劳吧。”公仪澈轻道。 “公仪大人,这不太好吧……” “嗯?”公仪澈眸底闪过一丝寒光,语气也带了几分怒意。 那名城卫的身子顿时颤抖了一下,玄洲都知道公仪家的势力,断不是他一个小城卫能够惹得起的。 何况,面对的还是公仪家家主。 见状,另一位城卫连忙拉了拉他的手肘,又是赔笑又是道歉,公仪澈这才收起了眸光。 “看样子只能送你到此了。进去后,一切就看你的造化了。” 锦鸢点了点头,随城卫走入了城宫之内。 公仪澈看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隐隐有一丝不安。 正是恍神,他的肩头却被人碰了一下。 “抱歉。” 公仪澈目光打量着那人,是一张他未见过的面孔,并且看样子,是专程奔着城宫而来。 难道是城主的客人?可他近日,从未听谁提起过。 然而,在转身的瞬间,他突然看见了,他腰间的配饰。 是魔族血魔宫的人?! 公仪澈足下一顿,再回头看时,那人已经消失不见。 先前锦鸢曾说,魔族在天界大肆掠夺圣物寻找灵器,难道是血魔宫的人? 那此番,是为往生石? 第51章 她与他的契约 玄洲,夜叉族地界。 “君上!君上!”扶兰飞身掠过竹林,残败的竹节勾破了他的衣衫,他却无暇顾及。直到见到那袭红衣出现,他才停下了脚步。 见到来者,温晔有些诧异:“扶兰?不是让你守在凌仙阁,为何突然来玄洲?” 扶兰有些顾忌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云晚和白术,面露一丝难色。 温晔明白了他的意思,随即和他走出了院子,转入一处巷角:“说吧,什么事?” “回君上,是关于九尘的事。我们一路跟踪,最终在白骨林发现了他的踪迹。”扶兰眉心微蹙,压低了声音说道。 温晔淡漠道:“如何?” “一开始他并不承认与魔族有染,但我们将云晚大人所见与其对峙时,他似乎是见藏不住了,承认了联合魔族攻入凌仙阁一事后便自戕了。只不过……我在白骨林还发现了一件事。”扶兰道。 “什么事?” “白骨林附近有一处神族的尸骨,虽然已经有所腐坏,但她周围有不少凤凰羽,所以我怀疑,可能是……夫人的姐姐,玉鹤。” 扶兰顿了顿,又道,“她看样子是从高处坠入神魂溃散而亡的,但附近有灵力打斗的迹象,还有不少凤凰羽痕……此事事关夫人,所以我想,还是亲自来通知您比较好……” 听到凤凰羽痕几个字,温晔眸光闪了闪。 一个神魂将溃散的人,根本不可能还有力气与人打斗! 那些凤凰羽痕和灵力,难道是九尘? 可他又是如何落下凤凰落羽的? 温晔疑道:“扶兰,你素来研究各族绝技,可了解凤凰落羽?” “回君上,我只知凤凰落羽是云梦泽秘技,只有凤凰一脉才能修习,对血脉要求极其苛刻,而外族即使想学,光是那对翅膀就无能为力……” 说到这里,扶兰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不过,倒是有一种用凤凰翎羽制成的法器,叫凰羽扇,若是用它也能造出和凤凰落羽几乎一致的效果,只是,在凤凰羽痕上,我记得是会有细微差别,是在什么地方……” 扶兰回想着书籍上的记载,忽然灵光一闪,“对了,是羽痕的数量上!若是凤凰落羽,会留下三片羽毛组成的痕迹,而若是凰羽扇,便会少了那最小的一片羽毛,但这痕迹本来就浅淡,所以乍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差别……” “说起来,我在白骨林见到的,好像也是两片羽毛……难道,君上你怀疑那凤凰羽痕是九尘……?” 温晔神情凝重:“扶兰,你随我来。” 说罢,温晔将他带到一处房间,里面摆放着许多棺椁,温晔打开一处,轻声问道:“你说的,可是这样的痕迹?” 扶兰凑近看了看,微微颔首:“回君上,这正是凰羽扇的痕迹,不过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闻言,温晔心下一颤。 九尘定然是见过玉鹤,并且,还从她那里拿到了凰羽扇!而魔族,更是早就盯上了他们! 凌仙阁遇袭,夜叉族被灭,前前后后,都是魔族夺走灵器而做的一个局! 那阿鸢……! 温晔神色微怔,飞身便往公仪家的方向而去。刚至公仪家府门,正巧遇见同样返回的公仪澈。 公仪澈看了一眼温晔,轻蔑道:“神色这样紧张,怎么,想通了?” 温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径直掠过他的身侧,朝府内奔去。 公仪澈伸手拦下了他:“别找了,她不在我府上,你要找她,就去城宫。” “你将她交给了城主?!”温晔怒道。 公仪澈被气笑了:“交给城主?我若想将她交给城主,何须等到现在?是她求我送她进去的,为的,就是帮你追查杀害夜叉族的凶手。” “追查凶手?”温晔不太明白公仪澈的意思。 公仪澈悠悠道:“我告诉她玄洲圣物往生石可以查看过往,她想都没想就要去找城主借,还说不论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相比之下,凌仙君,你看看你自己,又为她做了什么?” 闻言,温晔眉心微蹙,转身正要前去城宫,却突然被人拉住。 “阿晔,你不能去!公仪澈平日惯与我们作对,谁知是不是他联合锦鸢诓你,况且本来你此行没有知会城主,她肯定会有不满……”藏在暗处的云晚突然开了口。 “凌仙君,原来你这背后还跟了一条狗啊,信不信由你,我公仪澈也懒得跟一只畜生计较。” 公仪澈并未将云晚放在眼里,只是瞥了温晔一眼,“不过我奉劝你,若要去就趁现在。因为,我还看到了血魔宫的人,锦鸢曾告诉过我灵器的事,我想或许他们,也是为往生石来吧。” 温晔霎时明白了公仪澈的意思,毫不留情拨开云晚的手,朝城宫而去。 …… 与此同时,玄洲城宫内。 夕颜看着床榻上沉睡的夜离,眸底闪过一丝柔情。 她终于再度在玄洲见到他,一如千年前那个夜晚,他满身伤痕出现在她眼前。 只是比起她记忆中的样子,如今他的神色多了几分从容与淡然,而眉宇之间,却多了几分沧桑。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阿离……”夕颜抚着他的脸颊,轻声呢喃。 不知是否是听到这声呼唤,夜离睫毛动了动,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古朴的桌椅陈设,轻垂的窗纱帷幔,绘着落日飞鸟的折屏,旁边,还摆放着几枝白梨花,满屋都是泠泠淡雅之气。 这一切他再是熟悉不过,因为,那是他曾经住过的房间。 而看清眼前人时,夜离嘴唇微弱地颤了颤:“夕……颜……” 夕颜神色一怔。 他的声音很小,但从他的口型中,她依稀辨认出了他的话。 “我还是第一次,听你叫我的名字。” 意识到自己失言,夜离挣扎着从榻上坐起,轻道:“……为何救我?” “你本就是我的侍从,我曾说过,在这玄洲城,只要有我夕颜在,便没人能伤害你。这是……我和你的契约。”仟千仦哾 “不过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啊,以你现在的修为,真要论起来,倒是用不上我保护了。” 夕颜慢慢地斟了一盏茶,递给夜离:“这是你最喜爱的清心,尝尝。” 夜离手指渐渐攥紧,良久未语。 夕颜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又将茶盏放到了桌上,“阿离,但既然回来了,便住下吧。” “当年的事,我很抱歉……但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夜离沉声道。 夕颜愣了愣,轻笑道:“抱歉?所以你回玄洲城,就只想和我说这样一句话吗?” “当年,我以我的自由和父亲交换你留下来的权利,我信任你,将结界的秘密一并告知你,如今换回来的,就是你一句抱歉?” “我不管你答应还是不答应,从今日起,你都必须留在玄洲!” 夕颜的剑光抵在夜离心脏前,脸色渐渐变得沉郁,宛如蒙上了一层阴鸷。 刹那间,一股灵流顺着剑锋流入夜离体内,夜离认出了那把剑,那是玄洲城主的誓约之剑。 玄洲的契约通常都是需要双方自愿,但唯独,通过誓约之剑可强制约定,一旦建立,破即反噬。 但同时,需要使用者献祭半数生命! 夜离神色一紧,不偏不倚迎上了剑锋,鲜血霎时从他的胸膛涌出,染红了大半衣衫。 夕颜手中的剑一颤,连忙上前为夜离止血,“心头血?!你竟然宁愿用心头血化开契约,都不愿意留下来!” “为了我……浪费半数生命……不值得……” “公仪澈说得没错,阿离,你的心是真狠啊……”夕颜有些自嘲地苦笑,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不过也没关系,反正这一切,马上就能改写了。” 夜离疑惑道:“……什么意思?” “血魔宫的人来找我,说通过往生石可以回到过去,从而,改写历史。”夕颜道。 夜离肃道:“血魔宫的话,根本没几分可信。” “一开始我也不信,不过并非只是往生石的力量,血魔宫所指,是三大灵器之力。” 夕颜顿了顿道,“对了,还有和你一起的那个神族女子,如果我没猜错,她应该也和千年前那场大战有关吧?” 夜离厉声道:“你把她怎么了?!” 见夜离的模样,夕颜似乎想到了什么,狐疑道:“你很在意她?难不成,当年你打开结界,是因为她?” 夜离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格外紧张,挣扎着朝屋外踱步,见势,夕颜拂了拂袖,屋子周围瞬间覆上了一层结界。 “既如此,那她更要为当年的事,回到过去赎罪!” 夕颜刚要走出,却被夜离叫住。 “没用的。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改写过去的方法,即使回到那个时候,也只会走向唯一的结果!” 夕颜微微一愣,“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刚走出屋子几步,城卫便匆匆赶来,说是凌仙君在城宫外求见。 夕颜嘴角微扬,刚走了一个血魔宫右使,又来一个凌仙君。 看来,今日城宫贵客不少啊。 夕颜朝天空看了一眼,缓缓道,“让他进来。” 第52章 你来晚了 玄洲,城宫外。 温晔神色冰冷,目光注视着城宫的大门。 若真如公仪澈所说,血魔宫的人此番入城宫,明显是意在往生石。 但他总觉得,冥冥之中,一切都太巧合了些,似乎背后,有谁在推着他们一样。 只愿那些血魔宫的人,暂还不知道锦鸢就是他们找的人。 他本是想藏好她,才带她来的玄洲,可到底,他又让她落入险境。 公仪澈说得一点没错,他根本配不上她! 想到这里,温晔咬了咬牙,死死捏着拳头。 这时,城宫的大门开了,还来不及温晔看清,一只流云驹从他眼前飞驰而过,扬起一阵烟尘。 温晔下意识用折扇挡了挡,隐约之间,看见那流云驹上似乎驮了两个人,一路向西。 还不等他思索,一个城卫已经站到他面前,通知他入城宫。 夕颜正襟危坐在大殿前,正色道:“凌仙君,你这次来得有点迟啊,说吧,这次来玄洲所为何事?” 温晔淡淡道:“一点小事,便不曾想要惊动城主。” “小事?”夕颜轻笑了一声,从殿上缓缓走下来,“听你这话,是觉得我们之间的契约已到,便可以肆意妄为了吗?” “不过说到我们之间的契约,我看你周身这样子,似乎是没有恢复原身的迹象啊?” 夕颜目光轻蔑地打量着温晔,讥讽道,“我早跟你说过,和玄洲城主签订契约,若不遵守,是会遭反噬的,眠风二皇子。” 温晔眉心微蹙,没有说话。 千年前为了给夜叉族残部寻一处去处,他找到了玄洲城主。 城主愿意接纳夜叉族,但条件是,要他隐去仙身沦为妖族,千年同夜叉族留在玄洲。 只是,在三百年前,蔚然意外走出了玄洲。 为了寻回蔚然,他只好踏出玄洲,后来,又追入了云梦泽…… “也罢,我本来也没指望你们这些神族人能够遵守契约。你此行若是想来找我借往生石,那我只能说,你来晚了。” 不知为何,他心下有一股直觉,这个借走往生石的人,并非锦鸢。 他脱口而出:“是魔族的人?” 夕颜语气带了一丝讶然:“你的消息,果然很灵通啊。没错,我借给了血魔宫的人。” 闻言,温晔神色眉头一蹙,忙问道:“那还有一位姑娘呢?她在哪里?” “原来你来找我,是为了她啊。”夕颜看着温晔神色紧张的样子,旋即明白了什么,“我就说公仪澈怎么突然这么大胆,敢藏一个神族人,我早该想到的,她就是你带进来的那个‘人族’女子啊。” “话说回来,你应该感谢她。因为用她一人,也许,就能换回夜叉魔君,以及你割舍不下的夜叉族人了。” 温晔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仟千仦哾 话音刚落,大殿之外突然出现一阵奇异的天光,耀眼得几乎让人不能视物,而后,一片紫色的阴云笼罩在玄洲大地,幽暗异常。 夕颜眼神微眯,远远看着那天光。 “看见了吗,灵器之力,这一切,很快就要被改写了。而她,就是连接过去的纽带。” 听到这里,温晔霎时变了脸色,顾不上夕颜便出了城宫。 可那天光只是一瞬,即使他以最快的速度追了出去,现下,也也寻不到一丝踪迹。 玄洲……连接过去……夜叉魔君…… 他脑中回荡着夕颜的话,突然想起城门前,那只一闪而过的流云驹,最终停在了玄洲西岸的一座断桥边。 曾经,这里连接着魔域,同时,也是那场大战神族奇袭魔域的地方。 而在那桥断裂的中间,三只灵器悬于空中,形成了一圈特殊的结界,而先前的天光,正是源于此。 温晔祭出摇光扇,三记狐光业火霎时朝着灵器击去,然而,三只灵器纹丝不动,四周的景象也没有任何改变。 他眼底浮现出一抹诧异,再是抑制不住心底的情绪,发了疯似的挥舞摇光,仍旧无济于事。 这时,那只衔环玉羽不慎从他衣袖中飞出,恰好,落在那结界上。 一瞬间,一束光芒从结界中释出,虽然微弱,但在那光芒的尽头,他看见了她的身影。 他欲将手伸向她,一个声音却叫住了他—— “阿晔,你不能去!三大灵力之力凶险异常,稍有不慎,就会永困其中,甚至神魂俱灭!” 云晚突然出现在他身后,近乎癫狂地嘶吼着,想要阻止温晔的脚步,“为了她,难道你连性命都不顾了吗?!” 温晔没有回头,只是默默拾起地上的衔环玉羽,轻声道:“她是我的一切。” 说完,纵身跃进了那缕天光之中。 片刻,在那光芒快要消失的刹那,他身后的人踌躇再三,终是随着他一同跃下。 …… 而在那光芒的尽头,黑暗之中的少女紧紧抱着自己,全身犹如被烈火焚烧一样疼痛。 彼时,她刚入玄洲城宫大殿,便突然被一个魔族袭击,转眼便失去了神识。 唯有一个声音一直回荡在她的耳畔。 “锦鸢殿下,你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 “夜叉族,玄洲,那场大战,都是因为你……” “你不是想知道夜叉族的真相吗,那你就自己回去看吧……也回想起,你到底是谁……” 一句句话语犹如狂风,不断撕扯着她的身体,周身的血液也随之沸腾。 她的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又被一股强势的力量死死压制着,让她几近窒息。 “鸢儿……鸢儿……” 这时,一阵轻灵的呼唤传来,仿佛清泉划过,渐渐地,她的心也随之安定下来。 她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清明,空冷幽静的宫殿,异常华丽的琉璃顶,角落处摆放着一只青烛台,照亮了每一处角落。 不远处,还有一个身着青衣的女人和一个紫衣男人。 不知为何,眼前的的一切,锦鸢莫名觉得有一丝熟悉。 青衣女人缓缓转过了身,锦鸢看不清她的面容,只是听她轻道,“鸢儿,过来……” 和刚刚一模一样的声音。 是她。 她是在叫她吗? 锦鸢不明所以,身躯却不由自主想朝她走去,可刚走出两步,却不慎摔倒在地。 她这才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在一具孩童的身体里! 第53章 这是你的过去 怔松之时,一只小手扶住了她,那是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眼睛水灵,雪肤粉鼻,小小年纪已颇有几分姿色。 只是比起寻常孩子,她的脸上更多了几分柔弱,让人看了十分怜惜。 她扶着她,缓缓走至两人身侧。 “这两个孩子,就拜托你了,洛霖。” 洛霖点了点头,接过两个孩子大步流星出了宫殿。 恍惚间,锦鸢不知为何心生一丝留恋,回头朝女人伸出了手。 “走吧鸢儿,再也,不要回血魔宫……” 锦鸢想看清她的面容,可只能眼睁睁地看她离自己越来越远,只隐约听见了她这样的一句话。 这是……魔族血魔宫……? 还未等她回过神来,刚刚走出的宫殿突然炸出一道火光,不一会儿,侍卫侍女都焦急朝宫殿奔去,魔域上下顿时乱成一锅粥。 看到这突如其来的火光,洛霖的足下霎时一顿,握着锦鸢的手也不自觉收紧。 锦鸢吃痛地看了洛霖一眼,却不经意瞥见了他腰间的玉佩。 白玉为底,竹叶作纹……与蔚然那只一样的玉佩…… 锦鸢目光诧异,盯着眼前的男人仔细打量着。 洛霖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低下身子来抚了抚她的头,轻声道:“别怕,我以夜叉一族起誓,定会送你们平安出魔域。” 锦鸢适才看清了他的模样,眉峰如剑,目似寒芒,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股清贵之意,更与蔚然,有几分相似。 锦鸢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难道是……夜叉魔君?! 此时,浓重的黑烟滚滚升起,伴随着飞舞的灰烬,飘落到血魔宫的每一处。 洛霖将她们一路躲避,最终走到一处暗巷,那里有一只流云驹,看样子是,早早备在了这里。 似是被烟雾呛到了嗓子,身旁的女孩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下意识捂了捂面,而在衣袖滑落的瞬间,锦鸢无意间看见了,她的手臂上,有一条红红长长的疤痕,在雪肌之上,十分骇人可怖。 她从未见过,也从不敢想象,这样的疤痕,竟会发生在这样一个柔弱的小女孩身上。 虽然,她不知女孩和自己究竟是什么关系,但还是不由得心生一丝怜惜,遂将自己的外袍脱下,覆在了女孩的身上,又扯了扯衣帽,帮她挡住了面庞。 “魔君!” 洛霖正要跃上流云驹,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警觉转过身,还未等那人靠近,手中的剑光已经抵在了他的胸前。 那人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脱下衣帽,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看清来人,洛霖有些诧异:“流霜?你怎会在此?” 流霜轻道:“我想,你还需要一个帮手。”流霜打了一个响指,唤来了一匹流云驹。 洛霖眸光微闪,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缓缓放下了剑:“你都知道了?” 见他往这边靠近,锦鸢跃下流云驹,挡在了洛霖面前。 她断不会认错,这个人,就是他在玄洲城宫见的那个魔族!定是他,将她拉到了这里! 当时他说的那些话,字里行间都是对她的恨意,又怎会来帮他们的忙! 他主动接近,定然不怀好意! 锦鸢拉住了洛霖的衣角,正要脱口而出,可话到了嘴边,她才发现她发不出半句声音。 洛霖眉心紧蹙,忧虑道:“流霜,如今魔尊正器重你,你大可不必蹚这淌浑水。”仟千仦哾 “若不是浑水,我也不会来了。”流霜意味深长的开口,旋即将锦鸢抱上了另一只流云驹,“将她交给我吧,再不走便来不及了。” 说罢,流霜便疾驰远去,洛霖无奈叹了口气,随之骑上流云驹跟上了他。 而此时,锦鸢却十分忐忑,这个流霜的所作所为,的确是在帮他们离开这里,但她却莫名觉得,没那么简单。 锦鸢下意识看了身后的流霜一眼,却发现他的目光,同样注视着她。 “我劝你还是识相点,你现在只是一个孩童,根本没本事反抗我。若你乖乖在旁边看着,我兴许还能留着你的命,但若,你想胡乱说什么话,那我现在便可以把你从这流云驹上扔下去。”随之,流霜解开了锦鸢身上的禁言术。 “你将我弄到这幻境中,究竟想要干什么?”锦鸢正色道。 “幻境?你竟然以为这是幻境?你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是,你的过去啊……” 流霜嘴角微微扬起,勾勒起一抹阴森的笑,“我只是用灵器的力量,倒回到了千年前大战那天而已。” 流霜在锦鸢面前变出一只铜镜,那里面映出的孩童,与她记忆中的幼年,的确一般无二! 锦鸢微微一愣,难以置信:“不可能,这定是你动的手脚!我怎么可能出现在战场上!更不可能与魔域有关!” 流霜冷冷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你只需知道,这一次,你出不去了,而外面那群神族人,同样进不来!” 话音刚落,流云驹突然停下了脚步,而横在他们眼前的,是漆黑一片的魔族大军,在那中间,还有一位华发玄衣的魔修尊者。 显然,他们是早得到了消息,特意等在了这里。 洛霖瞬间意识到这其中有古怪! 他明明避开了血魔宫的眼线,选择了最隐蔽的小路…… 而这条通道,本也在他的管辖之内,他为何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魔尊……”洛霖怔怔开口,面色一片青白。 下一瞬,一记魔障便落在他的身上,霎时将他击倒在地。 “洛霖,你敢背叛本尊!” 魔尊苍阑的眼中遍布血色,似是燃起了熊熊烈火,要将一切吞噬殆尽,还不等洛霖说话,手中凝结的魔息又要落下。 “魔尊且慢!夜叉魔君并无此意!”流霜迅速跑到洛霖身侧,忙道,“相反,让您横军于此的消息,正是夜叉魔君让人知会的您!”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皆是一愣。 而洛霖,也霎时明白了一切,目光定定地盯着流霜。 苍阑手中的魔息渐渐消散,脸色也渐渐平静了下来,但还是有一丝狐疑。 “那为何还要带走麟儿?” 第54章 真的是父亲?! “实不相瞒,这结界背后,早已有神族候在玄洲,而夜叉魔君和少主出现,就是信号。” 流霜泰然自若地答道,“但魔君实在不忍少主涉险,所以将少主托付给了在下,而那个孩子,不过是个替身。” 魔尊苍阑微眯双眼,黑色的眸子朝着洛霖身旁的女孩仔细打量,待看见她身上的外袍时,若有所思问道:“洛霖,是吗?” 流霜和洛霖对视一眼,洛霖咬了咬牙,只好点头应下。 而他们所言,锦鸢一字未落听在耳中。 他们口中的少主,说的……是她?那眼前这个人是……? 她僵在原地,看着那名玄衣魔修走来,俯身向她伸出了手,贴在了她的脸颊。 “麟儿,为父现在,只有你了。” 她的心中霎时咯噔一下,看着眼前的男人,方才的那种熟悉感再度朝她袭来。 在男人转身之时,她突然扯住了他的衣角:“父亲?你真的……是我的父亲吗?” 闻言,一旁的洛霖抬头看了锦鸢一眼,欲言又止。 苍阑的脚步顿了顿,而后缓缓转过身,眸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是啊,你的父亲,只会是本尊……” 刹那间,衣角上的小手颤了一颤。 从小到大,她都未曾见过她的父亲,云梦泽也没有一张有关他的画像。 偶尔,她不经意提及父亲的事,母君脸上的笑容总会不经意地沉下去,而后轻描淡写地带过。 有一日,玉鹤告诉她,她们的父亲,并非同一个人。 她第一次见到,素来温和的母君大发雷霆,不仅关了玉鹤一个月的禁闭,还将那些散播流言的族人一一责罚,全部逐出了云梦泽。 可现在,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她却越发觉得,那些流言,是真的。 母君之所以不愿意向四海八荒提及她,族人之所以不待见她,她身上之所以有那股莫名的力量…… 只因为,她的父亲是魔族的魔尊,她的身上,流淌着令神族不齿的魔族血液…… 可既如此,为何母君还要将她从魔域带走呢,还有他们说候在玄洲的神族,难道,就是鸟族?! 锦鸢收起汹涌的思绪,适才发现自己同一众魔兵已经退到数十步开外,尽数掩藏在周遭的树林之中,而洛霖以及和她一起从血魔宫出来的那个女孩,正向一座桥走去。仟仟尛哾 如果,方才那个流霜说的是真的,那此举,无疑是借机引出对岸神族的诱饵! 只见二人越走越近,离踏上那座桥只有几步只余,隐约间,锦鸢也感觉到,在桥的那头有不少仙气。 锦鸢下意识挣扎了几下,苍阑却用力按住了她的肩,冷冷道:“麟儿,好好待在这里,这些神族胆敢进来,本座今日便要他们有来无回!” 话音刚落,一支冰刃突然凭空出现,径直朝洛霖飞去。 而就要刺上他的刹那,一旁埋伏的流霜挥出一记魔息,冰刃瞬间碎裂。 远远地,锦鸢认出了那支冰刃,那是她母君的绝技……飞花冰棱……被刺中者,必死无疑! 可夜叉魔君不是母君安排来救她的吗,为何还要对夜叉魔君下杀手? 还未等她回过神来,桥的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嘶吼声,万千神族赫然越过了玄洲的结界。 ; 然而,就在那结界消失的瞬间,苍阑出现在战场之上,一挥手,天空瞬时升腾起一片黑云,而后,一道道雷光随之降下。 一时间,空中的神族一个个落下,连同那座桥一起,坠入两界之间的深渊,大地之上翻滚着阵阵热浪,尘沙一片。 锦鸢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她记忆之中的大战,根本不是这样! 记载上的文字虽不多,但无一不是“鸟族破阵,无往不利,大破魔族”之类的说法,从未有如此死伤惨重的记载。 只有一个可能,如流霜所说,他改变那场大战原本的走向! 这样下去,莫说大破魔族,神族自身便会元气大耗! 锦鸢抿了抿唇,神色紧绷,她想要上前阻止苍阑的落雷,然而,还未跑出两步,身旁的魔兵便阻拦了她的去路,“少主,战场凶险,魔尊吩咐您必须待在此处,不得上前。” 锦鸢试图催动周身的灵力,但任凭她如何尝试,都无济于事。 而这时,一阵强劲的灵流袭来,掀起阵阵狂沙,苍阑见势收了收手,万千落雷霎时中止。 尘沙消散之后,一个人影出现在他眼前。 苍阑扫了一眼来者,冷笑一声:“长烬神官,你旧伤未愈,如今还敢孤身一人上前,胆子果真不小啊!” 说完,苍阑手中聚集的魔息化为一条条黑蛇,顷刻朝他袭去。 神官长烬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灵流聚集成一个保护罩,在战场上迅速移动。 纵使锦鸢都能看出来,与其说他现在是在躲避苍阑的魔息,更像是,在找什么人。 “本尊猜,你是想要找她,是吗?”说罢,苍阑望了望洛霖身侧的女孩。 听闻此言,长烬身上的动作突然顿了顿,看了那女孩一眼后,还不等洛霖反应,眨眼之势便将女孩夺下。 苍阑似乎早料想到这一切,一挥衣袖,降下一道魔障,霎时挡住了长烬的去路。 “本尊早该料到的,行宫动乱,玄洲横军,这背后定然是你出的主意。”苍阑顿了顿,脸色越发阴沉,“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把清愿也算你的计划之中!” 神官神色一愣,急道:“你什么意思?清愿她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她怎么了?” 苍阑将袖一挥,往血魔宫的方向指了指,即使相隔千里,这里依旧能看见滚滚升腾的黑烟。 “看见了吗?她就在那里面,而造成这一切的,都是你!” 话毕,苍阑眼中的杀意越来越盛,手中凝结的魔息瞬间朝眼前人席卷而去。 长烬眸光一闪,刚刚恍神的刹那,他的灵力已经逐渐散开,根本不足以承受魔尊这一击! 他来不及多想,紧紧抱住身旁的女孩,旋即展开了双翼。 那是一对极其华美艳丽的凤凰羽翼,金色的羽翼上反射着斑斓的光芒,仿若初升朝霞,又如七彩祥云。 锦鸢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 她的眼中,唯有那对凤凰羽。而后,不知哪来的力气,她突然挣脱了魔兵的控制! 第55章 历史重演 与此同时,硬生生抗下这一击的长烬终于支撑不住,他颤颤地跪在了地上,不住地喘着粗气。 苍阑仿若睥睨蝼蚁一般看着眼前的男人,嘴角浮出一抹讥诮之意:“还真是舐犊情深啊,不过你确定,她就是你要找的人吗?” 这一席话犹如一盆冷水,将长烬浇了个透心凉。 他伸手探了探女孩的灵脉,反复确认后,猛地抬头看向苍阑:“你!卑鄙之徒……竟将无辜的孩子也牵扯进来!” “本尊是魔尊,当然不比你们这些自诩高尚的神族。”苍阑渐渐靠近他,目光狰狞,“总之,你没机会见到她了!” 凝结的魔息正要落下,一个身影突然横在他面前,他险些没收住这股力量。 “你不能杀他!求求你……不要杀他!”锦鸢嘶喊着开口,语气里还带了一丝哭腔。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量,敢冲到魔尊的面前,拦下他的去路。但看到那对凤凰羽翼时,她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她不想让他死! 看着眼前的孩子,苍阑和长烬皆是一愣。 “麟儿,如今你也要舍弃本尊吗?” 见锦鸢未语,苍阑旋即发出一阵阴森的大笑,目光也染上了几分偏执和疯狂,“那你们,就通通去死吧!” 话音落下,魔息如同巨蛇翻腾着袭来,几乎是同一时间,长烬祭出周身的凤凰翎,如箭雨一般射向苍阑,而后,将两个孩子悉数覆在羽翼之下。 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划破战场。 在场的人循声看去,无不倒抽了口气,魔尊的双眼,被那神族的凤凰翎羽,划得血泪淋漓,甚是骇人! 而此时,对岸的神族又再次集结飞了过来,魔兵们也相继涌出,战场上霎时交战四起,战火纷飞。 可锦鸢注意不到这一切。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倒在地上的男人,而他,也同样注视自己,他眸光温柔,略带笑意,嘴唇微动着似乎要对她说什么话。 只是,还没等她听见,他已经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时间,巨大的恐惧感涌上她的心头,她颤颤地摇动着他的身体,可不管她怎么呼唤,眼前的人没有丝毫回应,身躯也渐渐失去温度。 突然,一个人影从她面前掠过,一手抱住了她,一手拉住了另一个女孩,从战场上箭步飞过,直奔向对岸。 而一道剑光却拦下了他的脚步。 “洛霖,你不能过去!”对面的流霜冷冷道。 洛霖厉色道:“流霜,我不会再信任你了!你假意与我接近,又暗中知会魔尊,陷两个孩子于险境,如今还要拦我去路,你到底意欲何为?!” 流霜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意欲何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活你!” 洛霖瞪大了眼睛,颤声道:“流霜,你在,说什么?!” “方才的那记冰刃,你不觉得奇怪吗?那么突然的一击出击,为何我能精准接住,就仿佛未卜先知一般?因为那个时候,你就是因为这记冰刃死去的!” 流霜提高了些声量,言语之间几近癫狂,“你仁慈!你心善!你信任这些神族,冒着叛族的风险帮他们把少主带出去,可他们呢!他们只会利用你,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 洛霖身子颤了颤。 “洛霖,你说过我们要一起建立新魔域,你说过要让四海八荒平等看待妖魔族,你本该是魔域最英明的魔君,可今天你若过去对岸,这些终将化作泡影,不会有丝毫改变!即便如此,你还要过去吗?!” 洛霖一时恍神,而就在这一刹那,流霜飞快夺过了他怀中的锦鸢,擒住了她的喉咙。 洛霖急吼道:“流霜,你冷静一点!无论如何,少主她是无辜的!若因此便要背信弃义,那我们与那些神族口中说的样子,又有何区别?!” “可为了她,会让你丢掉性命!”流霜厉声道,“魔尊瞎眼,神族来犯,这些都和历史一一对应了,现在独独……!” “独独我还活着,是吗?”洛霖笑了笑,“可现在,你不是来了吗?” 流霜瞪大了眼睛。 洛霖又道:“或许的确如你所说,但我也相信,事在人为。你若不放心,那便随我同去对岸,如何?” 流霜愣愣地看着洛霖,抓着锦鸢的手也猛然一松。 锦鸢忍不住连连咳嗽,余光却不经意瞥见了背后一双冰彻寒骨的眸子,刹那间,一袭紫影从她眼前一闪而过。 “小心!”锦鸢声嘶力竭道。.qqxsnew 流霜还未惊觉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一股热流突然溅到了他的身上,他猛地回头,却看见苍阑的一只手,径直贯穿了洛霖的身体。 苍阑面目狰狞,狠厉说道:“原来是你们里应外合,背叛本尊!” 说完,苍阑将手利落地抽出,飞溅起一大片血液,霎时殷红遍地。 流霜接住洛霖的身体,片刻才回过神来,嘶吼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你要过来!为什么你要救我!” 洛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我不后悔……只是,唯独放心不下族人们……流霜,他们,就拜托你了……” 此言一出,流霜怔了怔,语气几近崩溃:“不!洛霖!你给我活着!他们根本不值得你惦记!他们只顾自己逍遥快活,根本忘了你!你若死了,我便杀光他们给你尽数陪葬!” “……你不会的,流霜……你不是早将自己,也当做夜叉族人了吗……” 洛霖的眼眸渐渐沉下,再未说话。 流霜一脸茫然,绝望道:“为什么!我只想救回你,不惜任何代价救活你!为什么还反而害了你!我到底干了什么啊!……” 与此同时,战场上突然翻滚起阵阵尘沙,天空雷电轰鸣,一簇簇地火从深渊中升腾而起。 一位神族看出了端倪:“不好!是血魔煞阵,魔头想毁了这里!” 另一位神族接着怒吼道:“快阻止他!这样下去这里所有人都会没命!” 此话一出,战场上的都朝苍阑奔去,虽然他现在瞎了眼,但依旧能辨识袭来的灵力,一时间,竟无一人能接近他!而这阵法却越张越大,就要降下! “父亲!收手吧!麟儿随您回血魔宫,求您放过这些神族!” 听到锦鸢的声音,苍阑手中的动作霎时顿住。 第56章 认不出她 见苍阑停下了动作,神族们纷纷一拥而上,然而还未近身便被打得七零八落,苍阑顾不上和他们交手停留,在人群中边厮杀奔走,边探寻着这声音的源头。 锦鸢看着这个面色狰狞又暴戾无常的男人,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 他是四海八荒令人战栗、杀人如麻的魔尊,他的情感淡薄如水,阴晴不定,若是反抗他,定会被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但有那么一瞬间,她竟以为他是一个温柔慈爱的人。 难道是因为她的身上,流着这个人的血液吗…… 他朝她这边走了过来,可突然他脚步一顿,在离她不远处,和她一起逃出来的那个女孩,跌倒在了他面前 苍阑俯下身子扶起她,顺手抚上了她的头。 锦鸢明白,苍阑此时定是将那个女孩错认成了她! 然而,还来不及锦鸢叫出声,那女孩不知为何上前了一步,而后,苍阑猛地将她推开,一把匕首插在了他的胸前! “你敢骗本尊!” 他又惊又怒,满腔怨愤化作万千魔息,呼之欲出! 一把扇子凭空出现,震散了他手中凝结的魔息。 摇光扇! 她循之望去,只见那少年一袭红衣,从魔兵之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路,飞速穿梭而过,直奔她这边而来。 苍阑也注意到了他,一道道魔息接连朝他挥去,而他丝毫没有退缩之意,步步闪避之下,又召回扇子猛地一挥,战场上瞬间炸开火花,掀起一阵尘沙,让人几乎不能视物。仟千仦哾 锦鸢被这风沙迷了双眼,根本看不清温晔的位置。 而在尘沙之中,温晔也一时迷了方向,急忙喊道:“阿鸢!阿鸢你在哪里?!” 突然,一只小手拉住了他的衣摆。 温晔看不清她的模样,只见她披着一件华丽的外袍,露出了一双盈盈眉眼,他俯下了身子,这才听见了一阵细微的声音。 那声音在唤他:“眠风哥哥。” 温晔瞳孔一紧,颤声道:“阿鸢,是你吗?” 女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冲进他的怀里:“眠风哥哥,带我走好不好。” 温晔紧紧拥住她,柔声道:“好。” 风沙渐渐褪去,锦鸢在战场上连连躲避奔跑,终于,在刀光剑影之间,他看见了不远处的那袭红衣。 然而,他却抱着另一个女孩,飞身朝着对岸奔去。 锦鸢瞪大了双眼,可还未等她开口,她赫然发现,苍阑手中的魔息一挥,点亮了血魔煞阵的阵眼! 天空黑云更甚,轰鸣不止,刹那间,无数雷火球落下,宛如炼狱一般。 而一只雷火球,正朝温晔的方向落去。 “温晔!” 她飞快跑上前,纵身一跃,她的背后随即传来一阵闷痛,鲜血顿时从口中涌出。 温晔也听到了身后的声音,心中顿时泛起一阵不安,顿足回头。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光芒从锦鸢身上绽开。 那是……梵音仙印……! 这个女孩的身上……怎么会有梵音仙印? 难道……眼前的这个人,才是阿鸢?! 他来不及多想,匆匆放下怀中的女孩,迅速朝锦鸢飞去。而就在那一刹那,他看清了她的面容,以及她身上的浸透衣衫的道道伤痕。 温晔神色顿时煞白,抱着她茫然喊道:“阿鸢!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来晚了!” 锦鸢轻声道:“……温晔,你来了……就很好了……” 温晔眼眸低垂,嘴唇颤抖,却说不出半个字。 她会受伤,会遭人暗算,会落入险境,都是源于他! 偏偏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竟没有认出来她,还将她抛在了身后! 他不敢看她,将头别向一侧。 而就是这一眼,他猛然看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温晔来不及出手,倏地转身护住了锦鸢。 锦鸢跌跌撞撞坐在地上,抬头却见,一掌魔息打在了温晔身上。 “都是你们这些神族,去死!都给我去死!”流霜已经完全失了魂,近乎癫狂地打向周围的神族。 片刻,锦鸢才回过神来,忙上前抱住温晔。她握住他的手放在脸颊,声泪俱下道:“温晔,你醒醒,你醒醒看看我……” 然而他却闭目不语,仿佛睡着一般,手也随之沉沉落下。 锦鸢怔在原地,刹那间,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战场。 就在这时,四周的一切突然定格,滚落的雷火停在空中,战场上的喝喊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静止在原地。 一道刺眼的光芒划过天空。黑云刹那被撕裂成碎片,脚下的土地也褪去颜色,一切逐渐远去,消散。 熟悉的日落余晖,洒在她和他的身上,方才的女孩和少年,渐渐恢复了原身。 但锦鸢注意不到这些,她伏在温晔的身旁,绝望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阿鸢……” 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传入她的耳畔。她的瞳孔一紧,又惊又喜地看过去。温晔握住了她的手,眉眼温柔地朝她笑了笑。 她再是顾不上其他,埋入怀中紧紧抱住了他,真切地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温度,以及他的呼吸,他的心跳。 温晔亦覆手抱住她,沉声道:“……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我已经改变了过去,为什么还会是这样的结局!” 一声沙哑的声音打破了二人的温存,锦鸢转身看去,是那个血魔宫的流霜。只是,他现在已经是个满头白发、苍暮之年的憔悴老人,就连走路也是颤颤巍巍。 温晔道:“已经发生的事情,根本没有逆转的可能。” 流霜不予置信地摇头,眼神突然注意到了不远处的锦鸢。 “不会的!都是因为你!早在血魔宫我就该杀了你!若你不存在,便不会有这场大战!一切也不会重来!他更不会死!” 他拾起地上的剑,一脸偏执朝锦鸢走来,可还没走出两步,便重重跌倒在地。 “我还活着,这就是证明。而你强行改变历史进程,也受到了灵器的反噬。”温晔淡淡道。 流霜一愣,看了看自己颤抖的手。 突然,他癫狂笑道:“为了这一天,我四处收集灵器,还杀了洛霖最后的族人,而你说这竟然只是一个幻境?!可笑至极,可笑至极啊!” “是你杀了夜叉族人?!那你为何要嫁祸我?!”锦鸢厉声道。 闻言,流霜似乎想到了什么,旋即发出阵阵嗤笑,“哈哈哈我知道了,原来这一切,不过就是一个局,她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为了困住你啊!可笑我竟然蠢到做了棋子还不自知!” 锦鸢疑惑道:“困住我?你什么意思?” 第57章 心中所想 “看来她失败了啊,兜兜转转这么一圈,即使回到过去,你还是没有想起来。我还真有点有点可怜她了呢……” 流霜顿了顿,又道,“也罢,既然她让我见到了洛霖,我这个棋子,再最后发挥一下价值吧!” 流霜面色越发癫狂,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飞身扑向锦鸢。 温晔一惊,连忙掷出流光扇,流霜随即倒地,鲜血横流,但就在那刹那,他将一股魔息悄然注入了锦鸢体内。 “别再挣扎了,回到血魔宫就是你的宿命,少主……” 话音落下,流霜身体渐渐消失,化作一缕黑烟随风逝去。 而这时,一阵灼烧般的疼痛从手臂迅速传至全身,锦鸢下意识撩开衣袖,雪白的肌肤之上,一道血色莲花印赫然而出,又渐渐淡去。 血莲咒印…… 这是血魔宫特有的咒印标记,也只对魔族血脉有用。 若是生了心魔,咒印便会生效,而一旦中咒,只有血魔宫人可解。即使是心智坚定者,也只能延缓心魔侵蚀,并不能根除。 上面莲瓣每生长一瓣,中咒者便要承受一次心魔的侵蚀,若是九瓣莲尽数生长,便会堕入魔道。 这无疑,是给她埋下了一个隐患。 锦鸢眸光黯淡,他这是要她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不得不回血魔宫…… 见温晔的目光移过来,锦鸢匆匆覆上了衣袖,边走边苦笑道:“他所言非虚。我在过去看到了,魔尊,是我的父亲……” 温晔怔怔地看着锦鸢,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其实他早推测出了这样的答案,可他从来都不想让她知道,更不想让她接受这样的事实。 如今,却要以这样残忍的方式让她亲身经历、被迫面对。 “阿鸢,我知道的。你的一切,我从来都知道。”他语气凝重,却没有丝毫迟疑。 锦鸢微微顿足。 “但你就是你!不论是云梦泽公主还是魔族少主,你始终,都是那个温柔善良的锦鸢!” “你不怕我吗?”锦鸢缓缓转身,“万一我控制不住体内的力量?万一我神识尽数入了魔?万一我要是伤害你?……” 不等她说完,温晔突然上前抱住了她。 “你知道在幻境中,我一直在想什么吗?我在后悔。后悔没有相信你,后悔没有比公仪澈早一点找到你,后悔让你独自去面对这一切,而我却不在你的身边。所以,比起这些,我更怕失去你,阿鸢,答应我,永远不要离我而去,好吗?” 他伏在她的耳畔轻声地说,每一个字都如晚风般温柔,拂过耳畔,掠过发梢,吹入她的心里。 锦鸢瞳孔霎时一紧,片刻才回过神来,紧紧地抱住他,比起心魔,她也更害怕,和他永不相见。 她点了点头,迎着落日余晖,轻声回道:“好。” …… 与此同时,玄洲城宫中。 夜离静静地看向窗边,霞光落在他的发丝上,泛起微微光芒。 夕颜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地看着他的身影。 他近在她的眼前,但她却觉得,她和他之间隔着千山万水,任凭她如何努力,也越不过去。 她没有更好的办法,她只是贪恋着少年时他的那一点温存,她只是怀念那些从前有他的日子,她只想,他在她身边。 世人道说,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可如今见了他,她的心里,却没有半分喜色。 她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眼角余光突然注意到房中的他俯身下去,一阵咳嗽,而后吐出一大口血来。 怎么回事?他的伤这几日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怎么还会吐血? 她神色一紧,忙冲入房中,不顾他的阻拦伸手探了探他的灵脉。 “梵音仙印!你给她种了梵音仙印?!” 夕颜诧异地瞪大眼睛,久久愣在原地。 这时,一道天光划破天空,屋内骤然明亮起来,但只片刻又归于平常,橙色的霞光洒在屋内的折屏上,案上的白梨花静静落下残败的花瓣,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夜离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垂眸淡淡道:“结束了。如你所见,一切并没有改变,夕颜,这就是既定的宿命。” 夕颜微微愣神,脸色随即苍白下来。 那一刹那她恍然明白,她与他之间的距离,并非她越不过,而是每当她想要靠近他一点,了解他一点,便会发现,他的心思从来不在她身上。 他能交付他的生命,为另一个人种下梵音仙印,但从不会回头,为她驻足停留半刻。 半晌,她嘴唇轻启,颤声说道:“阿离,如果当时你知道玄洲现在的样子,你还会打开那道结界吗?你……可曾有过后悔?” “抱歉,玄洲的事我无话可说。”夜离转头看向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歉意,语气无奈地说道,“但我只想救她……若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帮神族破开结界……” 夕颜冷嗤一声,将一只簪子扔到他面前:“那你为何要送我这只簪子?当年花灯节上,我问你的心意,你分明说,这就是你心中所想!” 夜离拾起那只凤凰羽簪,那是锦鸢在血魔宫救下他时,遗落的东西。 上面雕琢着一只凤凰,时至今日依旧典雅飘然,栩栩如生。若非时常擦拭,绝不会有这般光泽。 那曾是他唯一的珍宝,一直贴身带在身边,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将她和小满一同带出魔域。 神族来玄洲的那日,他本以为等到了希望,但玄洲城主却以不破坏三界和平契约为由,拒绝打开魔域边界的结界。 他想到了夕颜,她是城主的女儿,定然知道打开玄洲结界的方法。 他本以为夕颜会拒绝,但她只是笑着问及他心中所想,以此交换结界的秘密。他不知如何启齿,踌躇之间,袖中一直藏着的那只凤凰簪却掉了出来。 夕颜拾起那只簪子,戏谑问他,是不是想送她礼物。 他本想否认,但看到她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脑中又突然闪过她的恩情,他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只是轻声回道,这上面所刻之物,便是他心中所想。 夜离轻轻擦拭了下簪上的凤凰羽翼,沉声道:“我心中所想,从未变过。” 短短的几个字,仿佛一阵寒风,将她心底仅剩的一丝念想吹得支离破碎。 夕颜定定地看着那只簪,适才明白了他的话。 他心中所想,一直都是上面的凤凰,一直是那个人……原来一切都只是她的误会。 她早该明白的,他的身上根本没有丝毫契约反噬的痕迹,他没有骗她,陷进去的,一直只有她一个人啊。 “你走吧。”夕颜挥了挥衣袖,解除了困住他的结界,释然道,“玄洲不需要你的道歉。说到底,玄洲也好,自由也罢,都是我咎由自取。但从今往后,你若敢再踏入玄洲一步,我一定会杀了你。” 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恍惚间,又想起了当年那个雪夜。 只不过这一眼,是她最后一次怀念过去了。 第58章 走吧,回凌仙阁 翌日,处理完夜叉族最后的事情之后,三人准备动身离开玄洲。 虽然横生诸多事情,但阴差阳错,出了秘境之后,那些灵器也随之消失了。 可锦鸢心里还是颇为在意那时流霜的话,听他的意思,这一切似乎并非他主导,而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那这个背后的人,会是谁呢?而且这个人,为何非要针对她呢?难道当年在血魔宫,还有什么被她遗忘的事? 锦鸢百思不得其解。这时,白术走到她身旁,招呼她出发。 锦鸢望了望四周,却发现少了一个人:“云晚姑娘呢?” “她离开了,说要去云游一段时间。”温晔淡淡道,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这个回答倒是令锦鸢颇为意外,她方才想起,自秘境出来后便没有见过她,但她本就不喜欢云晚,听罢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花瑶上前牵住她,走在几人前面。 不一会儿,一只蝴蝶飞过,花瑶的眼睛一下子来了光,撒开手便要去追。 锦鸢跟在她的后面,看着她欢快的样子,心下也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夜叉族一事后只剩花瑶一个人,温晔便想将她接到凌仙阁生活,本来锦鸢还有些担心,她第一次离开家乡会不适应,没想到这小家伙倒是格外高兴,仿佛已经忘却了那晚的事。 不过,这样也好,世事纷杂,聚散无常,她总要学会自己坚强。 快至城门时,花瑶的脚步顿了顿,锦鸢小跑着上前,关切问道:“怎么啦小花瑶,抓到蝴蝶了吗?” 花瑶眨了眨大大的眼睛,朝她摊开小手,而手上不是蝴蝶,是一片金黄的银杏叶。 锦鸢接过那片银杏叶,若有所思。 这时,周遭传来一阵议论。 “金黄银杏叶?!这不是公仪家送别贵客的信物吗,如今竟直接降下银杏雨,还是第一次见啊……” “我听说和公仪家交好的世家也不过收到过两三片银杏叶,如此大的阵仗,看来这位客人,对我们这位公仪大人而言,非比寻常啊!” “寻常人有一片银杏叶,都可以在玄洲横着走了,这一大片,怕是让公仪家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吧!只可惜,若非公仪家钦定之人,这银杏叶拾了也要化成灰,我们只能眼巴巴看着这银杏雨啰。” 锦鸢适才发现,无数的银杏叶回旋空中,像是扑闪着翅膀的蝴蝶,随风飞舞,又悠悠落下。 忽然,一只银杏叶从她的发梢掠过,而后飘入她的手中,而那银杏叶上,还刻着几个字。 “若无去处,执叶唤名。” 锦鸢眸光闪了闪,抬头望去,不远的阁楼上,一位银发翩翩的男子,正望向这边。 锦鸢微微点头,朝他行了一礼,如同初见一般,淡然一笑。 而后,她掷出一片箭羽,将一片银杏叶送回了他手上。那上面写着,“契约,勿忘。” 公仪澈笑了笑,没有说话。 温晔和白术赶到时,那场银杏雨已经飘然散去,徒留一地金黄。 白术有些恼怒地抱起花瑶,低声斥责道:“小花瑶,下次可不能这样乱跑,若是我们追不上你可怎么办?” 花瑶沉了沉脑袋,手上却仍旧拿着那只银杏叶,在二人眼前晃了晃。 温晔似是想到了什么,回头扫了一眼方才的阁楼,而那阁楼上,却空无一人。 锦鸢拉住温晔,轻声说道:“走吧,回凌仙阁。” 温晔也收回思绪,握住她的手:“好。” …… 快入夜时,不远处,终于出现了凌仙阁的影子。 虽然锦鸢先前来过凌仙阁一次,但因是闭着眼来,又是憋着气走,从未好好看过这里。 这次见才发现,这地方不愧是妖族最神往的地方,飞檐流阁,参差错落,一座座建筑气势恢宏,丝毫不比神族那些宫殿差。 “凌仙君,你这凌仙阁当真是大手笔啊。”白术忍不住开口道,又望向锦鸢,“阿鸢,我算是明白你不想回去的原因了,你看这重楼,这飞阁,这不比云梦泽气派百倍千倍啊?” 锦鸢看着白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角微微抽动:“你若喜欢,要不今天就加入凌仙阁?” “我还用加入吗?你都是凌仙君的人了,我作为你的灵兽,这凌仙阁以后还不是想来就来?” 说完,白术还不忘瞄了温晔一眼。 “是这个道理。”温晔嘴角微扬,勾勒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锦鸢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收了这么一条胳膊肘往外拐的蛇…… 白术又道:“你看这里虽然是妖族,乍看上去也同天界一般无二,甚至,还有隐隐的祥瑞之气呢……” 而听到“祥瑞之气”几个字时,锦鸢和温晔神色顿时一紧。 祥瑞之气是大量神族聚集才有的气息,可这里是妖族地界,怎会有祥瑞之气? 白术突然回归过神来,定睛一看,突然注意到了其中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不是夜离神官吗?他怎么来凌仙阁了?还带了这么多人!” 锦鸢眉心微蹙,在幻境之中梵音仙印破裂,他应该也感受到了。 不过为何这么巧,他们刚打算回凌仙阁,夜离便出现?就仿佛,是知道她要回这里一样。 “殿下。”夜离上前了两步,朝她行了一礼。 “夜离,我应该说过,我不会回云梦泽了,你此举又是何意?”锦鸢冷道。 夜离摆了摆手,让身后随行的仙官退了下去。 他瞥了她身旁的温晔一眼:“殿下,我也应该和你说过,有别,你为何还是执迷不悟?” “但我的身上,也流着魔族的血液!”锦鸢道。 夜离愣神了片刻,仿佛秘密被戳穿般,一阵惶恐和不安迅速涌上他的心头。 “看你的样子,你是知道的对吗?我是魔族的少主,魔尊的孩子。” 此言一出,夜离心下压着石头突然落了下来。 “不是的!你不是魔尊的孩子!殿下,你随我回去,这些事情我以后会一一和你解释的!”他字字坚决,语气丝毫不容置喙。 夜离伸出手,正要拉住锦鸢,却被温晔挡下。 “夜离神官想从凌仙阁抓人,可曾问过我的意见?” 仟千仦哾 第59章 青丘联姻云梦泽 闻言,身后的一个神官忍不住上前来,冷笑一声,恶狠狠地盯着温晔:“这是我们云梦泽的事,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别以为你是凌仙君,我们就会怕了你!”仟仟尛哾 另一位神官也跑了过来,冷冷开口道:“说到底凌仙君又如何,还不是低贱卑劣的妖魔之辈!” 话音落下,温晔挥动了一下手中的摇光扇,灵流瞬间打在那两名开口的神官身上。 顿时,两人被震回身后的人之中,动弹不得。 见到这样的场面,其他神官也战栗了几分,心中虽然愤懑,却无一敢上前,徒留夜离一人。 “我如何,还轮不到两只杂碎来评头论足。”温晔顿了顿,又道,“我劝你们现在还是省点力气,免得后面连路都走不动了。” 神官们这才发现,自己的灵力竟不知何时渐渐散开,根本无法凝聚,如今的他们,除了周身还有仙气萦绕,和普通的凡人并无两样。 “你……你这妖魔,果然阴险!竟使如此下三滥的手段!”一名神官指着温晔怒道。 温晔缓缓收起扇子,默然道:“你这可是错怪我了,不过是前些日子魔族入侵,我凌仙阁不得已才在阁外十里之地撒了化灵粉,以防魔族再袭。说起来,若非是你们久候于此,又怎会中招?” 夜离面色微沉,盯着温晔,低沉道:“听凌仙君这话的意思,是不打算罢手了?” “你觉得呢?”温晔眉眼一挑,语气挑衅。 夜离眸光闪过一丝寒意:“我云梦泽今日或许是奈何不了你凌仙阁,倘若,再加一个青丘呢?凌仙君确定,你还能全身而退吗?” 锦鸢听得云里雾里,青丘和云梦泽虽为天君最看重的两支神族,不过偏偏两族有些成见,相互看不惯对方的行事作风,私下不和已久,更是从未出现合作的情况,即使是天君,也会尽量避开两族相交。 夜离又道:“凌仙君想必近日也得到消息了吧?天君已经赐婚,殿下将不日与青丘二皇子眠风成婚。” “什么?怎么可能?!”锦鸢怔道。 青丘与云梦泽怎么会联姻?!这其中的纽带,竟然还是她?! 可云梦泽从未对外提过她的存在,天君又是如何得知她的? “那又如何?“温晔语气傲慢,一脸不以为意,“神官若有此意,便叫青丘狐君上门来亲自和我谈。不过我听说,云梦泽和青丘不是不和吗,神官今日这般积极,是真心想将阿鸢嫁去青丘?” “还是说,你不过是打着青丘的幌子,想趁机拐走她,好来满足你自己的私心呢。” 夜离神色一紧。 他自然是不愿意她嫁去青丘,但他知道,不论是为凌仙君还是云梦泽,她定会跟他回去。而只要她回去,他便有办法将她留在身边。 她本来鲜少在族外露过面,四海八荒也是刚听说云梦泽还有个二公主,届时,只要随意找个人再圆个身世,便会神不知鬼不觉。而云梦泽也都是他的人,也没有谁敢乱嚼什么舌根。 夜离没有回答温晔,而是看向了她身后的锦鸢:“殿下,我是存了私心,但我也有办法帮你避开联姻,只要你答应,离开凌仙君。” 锦鸢微微愣神,还不等她开口,温晔又笑道:“神官大人说这话,不会觉得有些班门弄斧了吗?” “我凌仙阁是什么地方,还需要你来出谋划策?你既然觉得自己有本事,难道我,就没有这个能耐?” 说着,他抓紧了她的手,特意用另一只手拍了拍,示意她安心。 看到这一幕,夜离面色霎时阴沉了下来,咳嗽了几句之后,嘴角溢出了一抹鲜血。 梵音仙印…… “你的伤,还好吗?”锦鸢忍不住问道。 “殿下若是真关心我,那便好好考虑下夜离今日所言。”夜离强压着心中翻涌的情绪,顿了顿又道,“但若,你执意要和凌仙君在一起,那云梦泽,也只好如实相告青丘与天君。” “殿下别忘了,你也是先女君的孩子。她当年是如何教导你,又是如何爱护云梦泽,而殿下的抉择,又将为云梦泽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想必应该你比我清楚。” 临行前,夜离又再次回头,提醒了她一句,随后招呼族人离去。 锦鸢看着夜离远去的背影,面色异常凝重。他的话字字珠玑,直戳人心。 眼前在她面前,看似有多个选择,但无论选哪一个,最后的结果,她都必须和温晔分开。 若她执意与温晔一起,不仅云梦泽会沦为天界的笑柄,还会给凌仙阁,给温晔招来祸患。就算云梦泽看在她的份上不做追究,青丘也不会放过他们。 想到这里,锦鸢黯然垂下眼眸,独自走进了凌仙阁。 “阿鸢!你等等!”白术有些担忧,看着锦鸢的背影开口道。 温晔拍了拍他的肩膀,拦住了他:“算了,让她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这个天君小儿,不好好治理天界,反倒是来干月下宫的活儿,乱搭什么红线啊!凌仙君你说说,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白术叹了一口气,又望向温晔,“对了,方才你说有办法避开联姻,可是真的?” “我几时说过避开联姻?”温晔淡淡道。 白术一惊:“你你你……你方才不是说你有办法?!难道你的办法不是避开联姻?不避开,你还想让阿鸢嫁过去不成?你是在说笑吧?” 温晔微微一笑:“船到桥头自然直。” 听罢,白术心中的不安更甚了几分,他从未觉得眼前的凌仙君有这么不靠谱过,连忙又道:“凌仙君,看在我们俩的交情上,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青丘可不比云梦泽,这群狐狸向来谨慎,个个都是人精,这联姻指不定就是青丘吹的耳旁风,你若是不想个好一点的法子,他们可不好糊弄过去。” “况且,这件事闹得这样大,四海八荒都看着呢,夜离神官那边还步步紧逼,万不能有一丝差池!” 温晔并没有把白术的话当回事,自顾自地走上了前去。 只不过,他确实提醒了他一件事,现在这神官如此要挟,他必须要尽快恢复仙身。 也要找个合适的时间,告知她一切的来龙去脉。 第60章 你是小满?! 途中,夜离一直思索着温晔的话,心中思绪万千。 这个凌仙君,果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比三百年前那只狐妖,难缠多了。 在长明谷的时候,他就不该心软,放任她胡来,也不知这个凌仙君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能转了她的性子,还让她完全忘了自己。 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并不担忧青丘的势力,难道他当真有什么解决之法? 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多时,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凌仙阁与人界的交界之处,身上的灵力也都尽数恢复,可以御风而归了。 夜离欲拂袖,目光却突然扫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他遂拂了拂袖,招呼族人先行离去。 这个女人,竟然没有和凌仙君待在一起,还真是稀奇。 被迫出了玄洲之后,刚回云梦泽他便接到了天君赐婚的旨意,倒一时忘了和这女人的交易。 他朝着云晚渐渐走近,一股浓郁的酒味随之扑鼻而来,而树下,已经堆了三五个酒坛子。 她喝酒了? 虽不知她因何如此,但他心底,竟生出一丝怜惜之意,片刻没有开口,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忽而,不知是不是入醉的缘故,树上躺着的人突然身子晃了晃,冷不防地便跌了下来,夜离忙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云晚这才注意到,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旁。 她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从他的手中挣脱,扶着树背对着他道:“呵,我当是谁呢,这时候竟然还会想到我,原来是神官大人你啊……” 她这话说得云淡风轻,满不在乎,语气中却带了一丝自嘲的意味。 “你是来问我小满的事吧?”云晚顿了顿,脸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不过都到这个时候了,神官大人还有兴致来找我追忆故人,我是该说你坐怀不乱呢,还是说你……愚不自知呢……” 夜离面露疑惑之色:“此话何意?” “看样子,你是刚从凌仙阁出来吧?你不是都知道吗,你的心上人锦鸢,她就要嫁去青丘了。”仟仟尛哾 也许是酒意的作用,云晚说着转过身,用手指了指夜离,又指了指青丘的方向,动作之间带了一丝轻浮和嘲讽,与她平日沉着冷静的形象全然不符。 夜离心中泛起一丝不快,但看着她的样子,还是压低着声线:“所以呢,你不是应该高兴吗?从此凌仙君身旁就只有你了。” “高兴?你竟然觉得我会高兴?”云晚笑得有些癫狂,“那你是不是也觉得,她只要不和阿晔在一起,嫁去青丘,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呢?” 这一点,云晚倒是说得没错,这也是他做过的最坏的打算。 就算她不肯原谅他,不愿和他在一起,她也要有一个好的归宿。 但这个人,绝不能是凌仙君这样的妖魔之辈! “青丘虽非上佳良配,但好歹是上古神族,且实力也与云梦泽匹敌……” 夜离说到一半,云晚突然发出阵阵嗤笑,转而用一股可怜的眼神看着他。 “你笑什么?”夜离问。 云晚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可你若是知道,那青丘的二皇子就是凌仙阁的凌仙君,你还说得出这句话吗?” 此时,夜离的瞳孔一点点紧缩,震惊得身体都颤抖了几分! 他猛地抓住云晚的肩膀,手指几乎快透过衣服,陷入她的肌肤:“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云晚的脸上依旧云淡风轻,一字一顿:“温晔,就是青丘二皇子,眠风。”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他分明是妖族!怎么会和神族扯上关系?!” 云晚轻笑一声:“这世间,不可能的事情多了去了!就像你,一个魔族下等奴役都能摇身一变成了云梦泽的神官长,如今还暂代了鸟君之位,这么骇人听闻的事都能发生,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夜离的面容又多了几分青白! 他的一生藏了诸多秘密,而他的身世,是他最不愿提及的一件。 而如今知道的人,除了夕颜和公仪澈,就只有可能是……小满。 他也适才清醒了几分,自己来找她,本就是为了小满之事。 夜离呼吸急促,语气也带了几分怒意:“是小满告诉你的?!她现在在哪儿?说!” 云晚挣开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鄙夷:“怎么?你现在想起她了?当初你从魔域逃走的时候,不是跑得很快吗?送她项链的时候,你不是说会一辈子陪在她身边吗?” “这些……也是她告诉你的?” 夜离一时怔愣,呆呆地看着云晚,而听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又注意到她手上的疤痕,以及她颈间的项链。恍惚间,他似乎从她身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一股莫名惶恐迅速占据他的心间。 他声音颤抖,终于问出了那句话:“还是说……你是……小满?!” 那一刹那,云晚的酒意也随之清醒,呼吸凌乱而急促,旋即嘴角又颤了颤,疯狂地笑了起来。 “对!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当年被你抛下的小满!那个你毫不在乎、完全遗忘的妹妹!小满!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哦,不对,你应该会觉得难以启齿吧!像你如今这么高贵的神族神官,我的存在,只会是你人生的污点吧,你说对吗?阿离哥哥?” 她没有一丝犹豫、停顿,似乎这些话在她心里已经藏了许久。今日借着酒劲,便如火山一般喷发了出来,连同她多年来的委屈和愤懑,都一并传达给了眼前的人。 而夜离此时的脸上已是痛苦万分,他说不出话,只是将云晚紧紧拥入怀中,那样的触感,那样的温度,他以为他这辈子再不会感受到,因为,在他的记忆中,小满早已是个逝去的人了。 良久,他才开口道:“对不起,对不起……当年我到了玄洲,一心想救你和殿下出来,可在战场上,我却远远看见你坠入悬崖……我以为……你死了……” “小满,随哥哥回云梦泽好吗?我会想办法让他们接纳你的,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你要如何我都答应你……” 云晚沉浸在久违的怀抱里,泪如泉涌,颤声道:“哥哥,那你答应我,让锦鸢消失好不好!小满求你,让她永远消失好不好!” 夜离陡然变了脸色。 第61章 别让他们成婚! “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你忘了吗?当初在血魔宫,是殿下护下了我们,她是我们的恩人!” “果然,只要和她有关的事,在你心里,我就永远只能排第二,对吗?”云晚猛地推开夜离,冷笑了两声,又道,“你说她是恩人?是啊,她是你的恩人,她帮助你逃出了血魔宫,还让你有机会投靠了神族,而我,从始至终不过是她的影子罢了!” “你在……说什么……”夜离慌乱道。 云晚道:“当年,我将她视作我的姐姐,捧出一颗真心对待她。她没有朋友,我便做她的朋友……她不爱说话,我便说给她听……她害怕魔尊,我便假扮帮她应付……” “到了那日,她将她的外袍披在我的身上,我满心欢喜以为她要带我一起逃出血魔宫,可到了战场之上她却抛下了我!也正是因为那件外袍,魔尊眼睛受伤后,才将我错认成了她,把我抓回了血魔宫!” “我想活着……只好应下她的身份,可自那以后,魔尊便和之前判若两人……他暴戾、冷血,心中只有那个人,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我最后悔的事……便是认识了她!她不仅从我身边抢走了你,还将我拉入深渊,而她自己竟然还能忘得一干二净重新开始生活!”仟仟尛哾 云晚声嘶力竭,满目凶光,眼角却不自觉流下了泪水。 夜离强忍着心痛道:“小满……一切都是我的错,这些都过去了,以后我会护着你……” 云晚上前了两步,抓住夜离的衣襟,眼神乞求地看着他,几近卑微到尘埃:“哥哥……这些我都可以不在乎,你要护着她也可以,但能不能……让她把阿晔还给我……” 夜离眉头微蹙:“那个凌仙君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这般为他?!小满,以后哥哥定会为你寻一段良缘……” “阿晔,他是特别的……他不在意我的身份,也不顾忌观念……”云晚摇了摇头,面色带了一丝神伤,“当年若不是他,我早就坠入悬崖摔死了,虽然那个时候他还是神族的眠风,但他的样子,我永远不会忘记……” “后来,魔尊眼伤渐渐好转,也越发怀疑我的身份,三百年前,我便开始筹谋凌仙阁,又找机会从血魔宫逃了出来,却意外在白骨林遇见了他,虽然他没有仙气,完全是一只普通狐妖,但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当时他和一个孩子全身被流火灼伤,我还以为此见便是永别,却没成想他的身体竟奇迹般好转了起来……我想留住他,便让他扶持凌仙阁,如此,才有了今日的凌仙君……遇见这三百年来,也是我最欢喜的时光……” 可笑的是,她如此用心待他,还甘愿为了他跳入自己设下的幻境,主动靠近他,想要救他出来! 但只要锦鸢出现在他面前,他便会奋不顾身奔向她,完全将她抛下! 这些话,云晚咽进了心里,并没有说出口。 “哥哥,你能明白的对吗?答应我,别让他们成婚好不好……”云晚道。 夜离听得愣神,脸上却逐渐流露出藏在心底深处的恨意。 三百年前……流火……狐妖……他的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不可能啊,寻常人怎么可能活着出流火阵?! 但如果当年,他真的用了什么办法活了下来,这一切都完全能说得通! 他处心积虑接近殿下,让她完全忘了自己,面对青丘的势力也有恃无恐……因为三百年前那只狐妖,就是凌仙君,就是青丘二皇子,眠风! 那天君的赐婚,定也是他早就算计好的!如此一来云梦泽只能答应,即使是他也不好插手干预!他竟然把他耍得团团转! 当年,要不是因为他,殿下也不会执迷不悟,几乎丢掉性命!他身边既然有了小满,为何还不放过殿下?!他还想打她什么主意?! 不行!这样一个心机深沉,阴险狡诈之徒,他断然不能让他留在殿下身边! 夜离眸光阴鸷,抚了抚云晚的头,冷声道:“好,我答应你,我会让一切,都回到正轨。” …… 与此同时,凌仙阁。 一只衔环玉羽悬在空中,温晔秉神凝结灵力,而后伸出手将灵力徐徐注入衔环玉羽中。片刻过后,衔环玉羽上的赤狐尾并没有任何变化。 温晔眉心蹙了蹙,加大了几分手中的灵力,不一会儿,一股熟悉的仙气从狐尾上溢出,再顺着灵流流回他的身上。 但他却感觉胸口隐隐发闷,下一瞬,便吐出一口鲜血,手中的动作也随之中断。 他接住了掉落下来的衔环玉羽,定定看着那上面的赤狐尾。 千年契约之后,他的妖气虽然尽数消散,但因为丢了一尾,仙身迟迟不能恢复。他也能确定,眼前的这只狐尾,就是他当年的那一尾,可为何,这支狐尾会与他相冲呢?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夕颜的那句话。 “和玄洲城主签订契约,若不遵守,是会遭反噬的……” 他面色黯淡了几分,难道,契约的反噬,还没有结束? 看来这件事,他还是要去一趟青丘,寻求一下兄长的帮助。 “到时候,她要是发现我就是青丘二皇子,怕是会吓一大跳吧。”他兀自呢喃道,脸上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话音刚落,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谁!” 温晔警觉望去,倏地闪到门口,发现一个如团子般的小身影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是花瑶啊。”温晔蹲下身,拾起地上的手羽球,放到她的手上,“我刚刚说的,你都听到了?” 花瑶点了点头。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锦鸢姐姐和白术哥哥好吗?”温晔轻道。 花瑶眨了眨眼睛,一脸疑惑。 温晔又道:“因为,我想亲自告诉她,给她一个惊喜。” 花瑶顿时明白了过来,捂着嘴笑了笑,又伸出手指做了个拉钩的姿势。 温晔将手指放了上去,刚按上拇指,房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白术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白术神情复杂地看着温晔,语气带了一丝抱怨:“凌仙君,花瑶交给我吧,你快去看看阿鸢吧。” 第62章 早啊,夫人 “怎么了?”温晔站起身,轻声问道。 “还能怎么了,当然是因为和青丘联姻的事呗,一个人在那里,喝闷酒呢……”白术无奈道。 温晔嘴角一扬,不禁笑了笑。 “笑?都火烧眉毛了你还笑得出来?”白术有些恼怒,又摆了摆手,催促他道,“算了,我也懒得说你了,总之你自己去看吧。” 闻言,花瑶也推了推他的身子,似乎也在叫他出门。 温晔抚了抚花瑶的发丝,开口道:“好。” 锦鸢的院子离她并不远,不多时,他便走到了院外,远远看见她的房门紧闭,茶茶等一众侍女都候在了屋外。 “君上。”茶茶恭敬行了行礼,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夫人她心情不大好,喝了好些酒,奴婢们也劝不动她……” “都退下吧。”温晔摆了摆手,旋即推门进了屋子。 顺着推门的瞬间,一阵风吹拂进屋子,泠泠梨香萦绕满室,隔着折屏,他隐隐看见了窗边的人影。 他轻轻地走到她身旁坐下,淡淡道:“想什么呢。” 闻声,锦鸢微微转了转头,看了他一眼,轻道:“明知故问。” 温晔拖着下颌看着她:“不是说了吗,我会有办法的,你不信我?” 锦鸢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酒盏送到嘴边:“天君早就有意让云梦泽和青丘交好,这件事,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并非不相信他,而是这件事关乎太多人,她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让云梦泽承受罪责,更不愿温晔为她冒险。 但她也不想和温晔分开。 尤其是越看他,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让她好容易坚定的心又忍不住动摇。仟仟尛哾 她眼眸低垂,干脆不去看他,转头望向窗外的月色。 他看出了她眼中的不安,但因知道她这不安是源于自己,内心不觉有几分窃喜,遂顺着她的话道:“那你意欲何为呢?” “如今,我又有什么可选的呢。”锦鸢苦笑道,说着将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我听说,青丘狐族是上古神族,那狐二皇子也曾和如今的狐君齐名,为天界称道。”温晔转了转话题,继续调侃道,“你若真不愿意,何不直接与他说?” “呵,你知道什么,那些都是千年前的事了。这几百年,青丘这位二世子就没干过什么正经事,传闻他不仅流连花丛,久不归青丘,还处事狠辣,根本不近人情……” “非要说有什么过人之处,也就是长得比较出众了……不过狐族,本来擅长易容,说不定真正的皮囊之下,难看得很呢……” 锦鸢已经有些醉意涌上来,不自觉说了许多,虽然面色平静,语气却带了一丝嫌弃之意。 此时,在旁的温晔已是满头黑线。 早些年因为有些名声在外,天界不乏有上门想和他结姻的神族,他虽没一个看上眼,但却架不住这些情窦初开的少女的攻势。 这里面,有的碰瓷想求他垂怜,有的突然出现给他投怀送抱,有的甚至为了堵到他,千里追踪他的行踪。 但答应了夕颜的条件后,他也担心自己的身份会因此泄露出去,甚至连累到青丘。 不得已才胡诌了一大堆臭名声,安在自己头上,尤其是在成为凌仙君后,散步这些消息也就更为方便,传得也一个比一个邪乎,而他也算见识了,一个人从世人追捧到声名狼藉,也不过就一夜之间的事。 至此,天界少了一个绝世无双的狐二皇子,多了一个玩世不恭的青丘登徒子。 好在这些消息传出去后,的确效果惊人,那些女仙们纷纷退避三舍,再未听闻有谁登门。 只是这个时候,他还自己还忘了这件事。 锦鸢又道:“我还听闻,此次联姻虽说是那狐二皇子提出的,但他并未亲自请示天君,还是他那狐君哥哥替他开的口……既然他本就对自己的婚事不上心,天界那么多神族,他又何必非要与我绑在一起呢……” 温晔嘴角抽了抽:“或许,他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抽不开身呢?” “抽不开身?”锦鸢轻笑一声,“他一个登徒子,又不管青丘事务,有什么抽不开身的?” 温晔扯出一个笑:“我也曾见过这位狐二皇子,也没有传闻那般乖张跋扈,兴许这些只是以讹传讹罢了……” “你见过,难道就真正了解他吗……” 说到这里,锦鸢突然意识到不对,一脸狐疑地看向温晔,“你言语间这般维护他,是想让我答应了这门婚事?嫁给那狐二皇子?” 温晔定定地看着锦鸢的眼睛,一字一顿:“如若我说,我便是那狐二皇子呢?” 锦鸢怔愣了片刻,旋即又噗嗤一笑,心想,这凌仙阁的美人醉还真是个好东西,上一次喝将她和温晔拴在了一起,这一次喝竟还能做一做这样的美梦,伸手便要去拿酒壶。 “别喝了。” 温晔夺走了她手中的酒壶,他就知道在他没有恢复仙身之前,她是不会相信的。 然而喝了酒之后,她的身子比平常娇软了不少,这一夺,她一下子跌了去,直撞入他的怀中。 她抬头看着他,呼吸急促而炙热,启唇道:“温晔,我不想嫁给别人,也不想和你分开……” 温晔眸光闪了闪,柔声道:“傻瓜,有你这句话,我也不会让你嫁给别……” 话还未说完,锦鸢突然凑上前,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温柔、绵软,又有一丝凉意。 不知不觉间,她环上了他的肩,气息游走在他的鼻尖,暧昧的情绪荡漾开来。 一句话传入他的耳畔,“温晔,我爱你。” 温晔身子颤了颤,再也抵挡不住翻滚的情绪,他将她抱起,又拂袖一挥,屋内的灯火霎时熄灭。 黑暗之中,他覆上了她的嘴唇,与她十指紧扣,心中禁锢已久的猛兽破笼而出,似要将她全部吞噬。 她感受着他的温度,他的呼吸,她的心也随他的气息而起伏。 梨花随风飘落了进来,伴随着淡淡的香气,两颗心紧紧相依,两股温热交缠纠葛,誓要将这一刻,都刻进彼此的骨子里。 翌日,锦鸢是闻着一股梨香醒来的。 她习惯性地侧了侧身,却觉得一阵酸痛,一转身,恰好对上了一对勾人的狐狸眼。 那人一只手撑起脑袋,眉眼微微含笑,发丝凌乱垂在耳畔,颇有几分缭乱众生的味道。 “早啊,夫人。” 第63章 冤家路窄 锦鸢面色一惊,顿时没了睡意:“你你你……你怎么会在我榻上?!” “夫人忘了?”温晔嘴角上扬了几分,“昨夜,还是夫人你主动的啊……” 锦鸢适才想起些片段,她酒醉之后,一时伤情,好像是亲了他,可没成想,就这样把自己给卖了。 红晕迅速爬上她的脸,一路红到了耳根。 他看着她羞赧的模样,活像一朵娇艳欲滴的桃花,忍不住又趁机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锦鸢的心咯噔了一下,却并不想推开他,还鬼使神差伸出手,想抚上他的脸。 然而,还不等她的手落下,温晔已经起身覆上了衣衫,穿戴之间,隐约可见他诱人的身材,看得她一愣。 “只不过……青丘那边,可就不好办了啊。”温晔凑近了些,嘴角扬起一抹坏笑。 听到青丘两个字,锦鸢的神色瞬间沉了几分,心中的欢悸也散去大半,沉默着没有接他的话,默默换上了衣衫。 半晌之后,温晔突然轻道:“也罢,那就去一趟青丘吧。” 锦鸢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什么?去青丘?你要干什么?” “我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要去会一会那青丘二皇子,告诉他,我俩情投意合心心相印,他要是插足,那就是棒打鸳鸯!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若是还不解除婚约,那我便直截了当地说,他娶你那可是自己往自己头上戴帽子。” 温晔故作思索,眼神认真,“这样一来他不答应也得答应,二来又能让我光明正大对你负责,你看,这个办法如何?” 锦鸢的嘴角抽了抽,这听上去像是逼宫,但仔细一想,分明是上赶着给青丘送人头……qqxδnew 说出去谁能信,这竟是凌仙君想出来的主意…… 锦鸢扶了扶额,叹气道:“算了,别折腾了,青丘没那么好说话的。” 温晔终是忍不住,噗嗤一笑,乐道,“骗你的。我曾与那狐二皇子有些交情,此去当面与他聊聊,兴许这件事还有转机。” 锦鸢眸光闪了闪,讶然道:“真的?” “不过,你得陪我一起去。”温晔朝她伸出手,“既然我们有求于人,那自当要一起去,才能更有诚意不是?” 况且,去了之后,看到真实的狐二皇子,再好好决断,到底要不要解除这婚约罢。温晔在心下暗道。 锦鸢沉吟片刻,亦伸出手:“好。” 旋即,两人未做过多停留,一路向北朝着青丘的方向御风而去。 不多时,便到了青丘的地界。 青山绿水相接,万物生灵栩栩,仙居皆筑于云雾之间,说是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 相比起云梦泽的清雅,青丘更多了几分自然与淳朴,这里也没有结界和特定的山门谷口,只是在不远处高高悬着一处云石,上面筑着不少高楼飞阁,那里,应当就是狐族的行宫所在。 但不知为何,到这里,锦鸢却有几分忐忑不安,以至于温晔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见。 “怎么了?”温晔问。 锦鸢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 温晔看出了她的勉力,遂开口道:“阿鸢,你在这里等我吧。” “可是,你不是说我们要一起……”锦鸢知道他是在乎她的情绪,但心里却还是放心不下这件事。 “无妨。”温晔轻轻拍了拍她,“以我和他的交情,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此次回青丘,他本也打算和兄长商议狐尾的问题,若是顺利,再过一会儿,他便能以仙身来见她了。 见他眼神坚定,锦鸢也稍稍安了些心,微微颔首。 他现在还是凌仙君的身份,若是走往日的大道恐怕会被族人察觉,徒生事端,因而和锦鸢分开后,温晔选了一条鲜少人走的路,大步流星朝着行宫而去。 偏偏冤家路窄,行至半途,前方远远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晔微微眯眼,扫了一眼来者,这神官竟然会只身一人来青丘,是来找兄长商议事情? 温晔心中疑惑,难不成,是想联合青丘的势力对付凌仙阁? 不过若真是如此,他倒是打错了算盘。 温晔权当没有看见他,径直从夜离身旁走过。 在那刹那间,夜离开口道:“凌仙君若是想游说狐君,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这门婚事,青丘是势在必得。” “我竟不知,神官大人还有识人读心这项本领。”温晔微微顿足,轻蔑一笑,“我怎么做事,尚还轮不到别人来教。” “神官大人与其花时间在这里指点我,倒不如想想,该用什么手段拐走阿鸢……啊不过,我还是劝你放弃吧,毕竟昨夜,阿鸢还和我浓情蜜意,鱼水相欢呢……” 闻言,夜离脸色霎时冷若冰霜,衣袖下的手指也逐渐攥紧。 片刻之后,夜离看向远山,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以为,殿下真的很喜欢你吗?” “你想说什么?”温晔侧身看向夜离,不明白他的话中之意。 夜离也转了转身,上前了两步:“从遇见你的那刻我便开始好奇,殿下为何会对你上心,而你,又为何会缠着殿下不放,直至今日我才想明白,三百年前那只狐妖,就是你吧?” 温晔微怔,依旧一脸不屑:“是又如何。” “你这算是承认了吗?”夜离眉眼一挑,神色黯淡,“所以,你接近殿下,是想报复她?” “我想怎样,应当都不关神官大人的事吧?” 温晔正欲走开,身后却传来夜离冷冷的声音。 “不过,你就不奇怪吗?为什么她丝毫不记得当年的事情?为什么她见了你却认不出你?为什么她从来都对我狠不下心来?” “因为我亲手,将她当年的记忆抹去了。” 温晔眼中瞬间爬满血丝,上前一把扯住了夜离的衣襟,震怒道:“你说什么?!” “但可惜啊,有些记忆我始终抹不掉,我想那应该是她最珍视的东西吧。” 夜离嘴角的弧度渐渐上扬,笑得更加肆意:“所以,我特地保留了下来,只不过,那里面不是你和她,而是我和她……” “殿下心底的那个人,始终,都只会是我……” 第64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 “卑鄙之徒……!” 此刻,温晔已经不再冷静,手中的灵力呼之欲出。 而趁他一时分心,夜离先他一步出手,重重地打在了他的身上。 他这一击着实下手狠厉,随着灵流落下,温晔连连退后了几步,双膝颤颤地跪在了地上,吐出一大口血来。 “你方才不是还很欢喜吗,怎么,现在就坐不住了吗?” 夜离徐徐走近,手中的灵流凝结成簇簇冰凌,顷刻挥出。 温晔祭出摇光扇,覆手一挥,那冰凌突然尽数破裂成数根小冰针,刹那间划破衣衫,鲜血浸染。 “只可惜,你越是愤怒,你的破绽就越多啊。”夜离道。 温晔喘着粗气,定定地盯着眼前的夜离,突然发出一阵嗤笑。 “你笑什么?”夜离疑道。 “我笑你真是可怜啊,夜离神官长……现在,你应该比我还愤怒吧……”温晔语气挑衅,特地加重了“愤怒”二字。 夜离脸上的笑意一僵,眸底渐渐蒙上一层阴霾。 “三百年前你就得不到阿鸢的心,三百年后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把她抢走,现在还要将她拱手让给别人……而你所谓的‘心底位置’,还是从我那里偷来的……” “说到底,你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你从没有一刻得到过她……却还在这里,自鸣得意……” 话音落下,夜离眼睛一红,倏地冲上前,用了十足十的灵力,打在了同一个位置。 “那只要你死了……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夜离语气冰冷,透着一股杀意。 而此时,温晔已经沉沉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夜离手中的灵力再次凝结为一把冰刃,正要落下时,眼角目光却扫到他衣袖旁的衔环玉羽,以及,那尾火红的狐狸尾。 夜离将衔环玉羽拾起,若有所思。 原来凌仙君还没找到恢复仙身的办法,此番来青丘,看来是来求助狐君的…… 本来他来青丘是想来探探狐君的口风,可这狐君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接连问了不少眠风的事,他都有意无意避开话题,不过这更证明了,一切应该是如小满所说…… 他看着衔环玉羽上的那只狐尾,心中突然闪过一个计策。 而后,他覆手在那狐尾上轻轻一拂,一时间,狐尾似乎多了几分光泽。 三百年前因那只狐妖的缘故,他怕这狐尾会对殿下不利,曾偷偷在上面上了一道隐秘的禁制,以限制附着在上面的力量。 只是不成想,竟会在今日真的起到了作用。 “你不是想恢复仙身吗,那我便遂了你的愿。我倒是很期待,你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命。” 他看着地上的温晔,将衔环玉羽再次放回他的衣袖,而后,猛地踢了他一脚,负手离去。 …… 与此同时,锦鸢坐在树下不觉有些疲惫,片刻便打起了盹儿。 待她睁眼时,天色已经渐暗,却仍旧不见温晔归来。 明明狐族的行宫就在不远处,就算是徒步前往也早该回来了,怎么到这时还不见他的人影。.qqxsnew 难道说,温晔和那狐二皇子谈得不愉快,把他给扣下了?! 当即,锦鸢迅速起了身,御风朝着行宫而去。 刚御风片刻,空气中突然飘来一股血腥味,锦鸢神色霎时一紧,循着这味道飘来的方向,前去看了看。她远远注意到,草地上有一个身影。 而走近一看,她霎时僵在了原地。 温晔满身伤痕,嘴角挂着血液,而在胸膛处还有尚未散去的灵力,几乎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温晔!温晔你醒醒!”锦鸢一时惊慌失措,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和狐二皇子有交情吗……他为什么会打伤你……” 然而,怀中的温晔却没有丝毫动静,锦鸢甚至探不到他的气息。 锦鸢脸色一变,眼泪霎时夺眶而出,无助地抱住了他,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了他微弱起伏的呼吸。 她心中一惊,忙道:“温晔,你坚持一下,我们这就离开!我们这就回凌仙阁!” 话毕,她随即御了风,使出了周身的灵力,直奔凌仙阁。 途中,她趁机和白术传了声,将青丘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他。 一到凌仙阁,扶兰和白术便守在了外面,随即将温晔送回了院中,而了解到温晔的伤势后,二人的脸色都十分凝重。 “君上是被灵流震碎了心脉,我可以先帮他稳住一日片刻……但当务之急,必须要尽快重塑,不然……恐怕性命不保……”扶兰眉头紧蹙,担忧道。 白术道:“那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阁中医者为凌仙君重塑心脉啊!” 扶兰面露难色:“公子不知,并非扶兰不想请,而是这重塑心脉,不仅要懂医术,修为还需在伤者之上……可公子也知道,君上的修为,本就是阁中最高的……” 闻言,白术突然想到了什么:“那我们去长明谷,找紫阳星君,他和凌仙君也认识,断不会不管他!” 扶兰摇了摇头:“不行,紫阳星君近日闭关,就连谷中之事都全然交给了谷中大弟子,况且,这里离长明谷颇有些脚程,一去一回根本来不及!” 白术急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要怎么办?难道要我们现在,就这样看着凌仙君,什么也不能干吗?” 扶兰没有说话,眼前的状况他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无能为力。 “有一个办法,或可一试。”一直沉默的锦鸢突然开了口,“云梦泽的水只芝,再加上我的灵力,应当可以帮温晔重塑心脉。” 扶兰微微颔首,若有所思道:“水只芝是护心疗脉的圣草,而云梦泽又离凌仙阁不远,现在看来,的确是一个办法。” 话音落下,锦鸢转身便要御风而去,还没走出两步,却被白术拦住了去路。 “阿鸢,你不能回去!你一回去那夜离神官肯定不会让你再出来了,到时候你还怎么救凌仙君?!你别冲动,我们再想想,一定还会有别的办法的!” 第65章 艰难的抉择 “眼下,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锦鸢猛地拨开白术的手,“难道你要我现在,眼睁睁地在这里看着温晔越来越虚弱吗?” 白术又上前了两步:“阿鸢,你冷静一点,我当然不想凌仙君出事,可也不能让你把自己也赔进去啊!” “无论如何,我都要救他!”锦鸢面色清冷,语气不容置喙,而后禁锢住了白术。 白术一动也不能动,遂看向一旁的扶兰,急道:“扶兰,你还愣着干嘛?快拉住她!你家君上不是让你保护阿鸢吗?她这一回去分明是自寻死路!” 扶兰看了看锦鸢,但又想不到别的办法,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 “不必多说,我意已决。” 回头看了一眼温晔后,锦鸢全然不顾白术的阻拦,直接御风朝云梦泽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云梦泽的族人见了锦鸢,神色无不讶异,神官长亲自出马都请不回来的二殿下,竟然还有自己回来的时候。 本来鸟族并不喜这位二殿下,但如今云梦泽大小事务归神官长统管,而神官长又对这位二殿下颇为重视,况且,如今她还攀上了青丘的势力,谁见了,都不敢不恭敬。 锦鸢无暇顾及他们的目光,径直冲到了云梦泽的行宫正殿,而彼时,夜离正和神官们在商议事宜。 一个仙侍见她归来,又惊又喜,忙上前行礼道:“锦鸢殿下,恭迎您归来。” 锦鸢没有理会他,大步流星朝殿内走去。 仙侍飞快跑上前阻拦:“殿下,夜离神官长正在和百官们商议要事,您刚回云梦泽,要不还是稍作歇息……自从您走后,神官长也一直派人洒扫翠微院,如今还是一切如初呢……” “让开!”锦鸢眸光深邃,语气淡漠。 见她神色有异,仙侍不禁打了个冷噤,但碍于殿内的情况,还是没有挪动半步。 “可是神官长吩咐了现在不让他人进入……您现在贸然进去……恐怕……”m.qqxsnew 锦鸢未再开口,捻了个诀禁锢住了那仙侍,而后祭出了紫藤鞭。 一鞭子下去,紫电交错,殿门瞬间裂开一大条缝隙,片刻之后,那缝隙渐次蔓延开裂,化作数块碎片,轰然倒了下来。 殿内神官们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朝着殿门的方向看去。 只见锦鸢一脸冷肃,从殿门外走了进来,手中的鞭子紫电萦绕,还在噼里啪啦作响。 呆滞片刻后,神官们纷纷明白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锦鸢殿下应当知道,神官们关门议事,向来是商议族中要事,您这般不经通传便闯了进来,是何道理?” 又一位神官说道:“殿下莫不是久不归云梦泽,忘了云梦泽的规矩?” 锦鸢冷冷瞥了那神官一眼,没有说话。 另一位机灵的神官看出端倪,又抬头望了望殿前的夜离,开口道:“锦鸢殿下此番回云梦泽,定是已经做了抉择吧……神官长方才说您最是心系鸟族,没成想刚说完,您便回来了……” 眼见先前那两个神官还要开口,他特地上前扯了扯他们的衣袖,示意他们噤声。 夜离从殿前缓缓走过来,脸上挂着温润的笑意,行礼道:“殿下,欢迎回来。” 见状,神官们纷纷也低下头去,恭敬朝锦鸢行了一礼。 与此同时,锦鸢淡淡吐出三个字:“水只芝。” 夜离的眸光渐渐收紧,一语不发地看着她,只见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起伏,又补了一句:“我要水只芝。” 话音落下,神官们皆是一愣,议论纷纷。 “刚一回来就要水只芝,敢情这二殿下,是因为这个回来的?” “前些日我们那么多人请她,她都不回来,非要与那妖魔厮混在一起,难不成,你还指望这任性的主能干什么正经事?” “可这水只芝,毕竟是族中圣草,也不能说给就给吧……” “都别说了……如今神官长看重二殿下,一切还是要看神官长的意思……” 神官们摇了摇头,纷纷看向夜离。 夜离淡淡道:“殿下要水只芝做什么?” “救人。”锦鸢道。 夜离眉心微蹙,轻声道:“救人?我猜殿下要救的人,是叫凌仙君对吧?” 听到这句话,在场所有人纷纷倒抽了口冷气。而大殿中间的锦鸢咬了咬唇,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夜离又道:“方才我从青丘回来,刚好见凌仙君进了狐族行宫,莫不是和狐君谈得不愉快,受伤了?” 锦鸢微微一怔,看来果然如她所想,温晔是被青丘的人打伤的。 锦鸢又重复了一遍:“我要水只芝,你给是不给?” 一个神官看不下去,义正言辞地说道:“水只芝乃是云梦泽圣草,怎可救那妖魔之辈!殿下可曾想过,此事若是传出去,四海八荒要如何看待我们云梦泽!” 又一个神官附和道:“是啊殿下,您如今和青丘二殿下有婚约在身,本该和那凌仙君保持距离……要是让青丘知道,您还拿水只芝救他,云梦泽怕是不好交代啊……” 锦鸢怒目一瞪,挥了挥手中的紫藤,两道紫光降下,那两个神官眨眼便倒了地,吃痛不起,其他神官也战战兢兢后退了两步。 “如此,那我只有抢了!神官们若怕青丘怪罪,只管将这些事推到我头上!” 锦鸢攥紧了紫藤,正要上前,夜离开口打断了她。 “我可以给你。” 说完,夜离拂了拂袖,看向一众神官,“你们先下去吧。” 神官们一个个震惊不已,他们万万没想到,神官长竟会这般纵容二殿下胡来。 但碍于夜离的神色,他们还是将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唉声叹气一番后,纷纷退下了。 转眼,大殿便只剩夜离和锦鸢二人。 夜离接着道:“不过你也看到了,族人们对此的态度。殿下,你想拿水只芝救凌仙君,可云梦泽如今的困境,又有谁来救呢……”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给了你水只芝,你定会马上回凌仙阁救他……可若凌仙君醒了,你还会再回来吗?” 锦鸢陷入沉默,她的确答不上来。 夜离叹了口气,从袖中拿出一粒丹药:“这是浊丹,服此丹两日之内若不解毒,便会修为尽散而亡,唯有云梦泽清心潭水可解。” “只要你服下此丹,如约回来,我便给你水只芝,去救凌仙君的命,如何?” 第66章 欺人太甚! 锦鸢接过浊丹,丝毫没有犹豫,当着夜离的面吞了下去。 她知道,服下了这颗浊丹之后,此去见面,便是最后一面。 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上这些,只要温晔平安,即便他们永不相见,她也愿意。 见她如此决绝,夜离伸出的手不禁微微一颤,眉心也不自觉拧作一团。 他恍然想起三百年前,也是如今日这般,她为了那个人,什么都豁得出去,连自己的性命也全然不顾。 他在她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她却始终看不见,一心都扑在那只狐狸身上。 “凌仙君,值得你做到如此地步吗?” 夜离转过身去,努力克制着心中翻涌的情绪,低沉问道,“殿下可还记得,你也曾说要和我一生一世,可如今,非要我用这样的方式,才能留下你吗?” 锦鸢没有回他的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道:“给我水只芝。” “随我来。”夜离看了锦鸢一眼,将锦鸢领至云梦泽的云涧林,他默念口诀,林间的结界霎时开出了一个口子,刚好够两人通过。 而在密林深处,有一处蓝藤萦绕的巨树,树上的阳光所在之处,其上皆生长了一棵如蓝色水母样的水只芝。 夜离拂了拂袖,一株水只芝随之飘来,落入他手中的盒中。 锦鸢伸手去接,夜离却将手收回了些,道:“殿下,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这里离清心潭不远,你身上的毒立刻可解。” “水只芝……谢谢你……”锦鸢接过夜离手中的木盒,匆匆转身。 “殿下,我劝你不要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夜离眼上蒙上了一层雾气,声音冰冷地警告,“你服下的这颗浊丹淬了我的血,我是能听见你的想法的。” 锦鸢微微顿足,远远看了夜离一眼,旋即御风,往凌仙阁奔去。 因是挂怀着温晔,她御风也比平时快了许多,不多时,便到了凌仙阁的地界,可锦鸢却觉察有一丝不对劲。 这周围,似乎有隐隐的仙气,虽然不似云梦泽上次那样浓郁,但这仙气也绝非只一个人。 锦鸢心中更多了几分不安,匆匆往阁中飞去。 而刚至阁中上空,锦鸢便发现,方才她出来时还井然有序的凌仙阁,现在却乱作一团,不少侍卫从阁中飞出,余下的也焦急在各种奔走查探。 锦鸢有些疑惑,但眼下她顾不上这些,径直奔向温晔的住处。 刚在院前落下,一股剑气抵到了她的脖间。 锦鸢循之看去,疑道:“扶兰?” 听到这声音,持剑的扶兰定睛看了看,才确定了来人,忙放下剑俯身致歉:“夫人恕罪,扶兰未能辨别,还以为您是其他人……” 此时,白术也感应到了锦鸢,忙奔了过来:“阿鸢,你出来了?夜离神官没有为难你吗?” “先不说这个了,水只芝我拿到了。先救温晔。” 锦鸢着急往温晔的院中走去,而白术却拉住了她,一旁的扶兰却是面露难色,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 锦鸢看出了异样,问道:“怎么回事?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不,不必了。”白术支支吾吾说道。 “不必了?什么叫不必了?”锦鸢甩开了白术的手,心中的疑惑更甚,“他伤得如此重,难道还会自己好了不成?” 锦鸢目光犀利地看向白术,白术却低下了头,没有看她。 锦鸢心中莫名升起了一丝不安,又朝着扶兰问道:“扶兰,你说,出了什么事?” “夫人您刚走不久……有三五个神族便闯入了凌仙阁,我们以为是普通的袭击,便都前去应战……谁知他们似是故意想将我们引开,而后,君上他……便失踪了……”扶兰抿了抿唇,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们已经去找了,夫人您莫要担忧……!” 闻言,锦鸢怔愣了片刻,没有说话。 白术道:“当时我守在凌仙君屋内……可那人修为颇高,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不过看他的身手,像是……青丘之人……” “我也见了那人,但他的身手……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扶兰回想着当时的场景,喃喃道。 锦鸢没有太在意扶兰的话,全然只听到了白术的“青丘之人”四个字。 那狐二皇子将温晔伤得这样重,也不肯放过他吗?!还特地硬闯凌仙阁,都要将他抓回青丘?! 她与那狐二皇子本就素未谋面,他为何非要揪着她和她身边的人不放?! 况且这明明是她的过错,青丘为何要将所有的债,都算在温晔的头上?!真是欺人太甚! 想到这里,锦鸢心中的情绪再是压制不住,御来一阵风,又朝着青丘而去。 然而,刚出了阁不久,便重重地摔了下来,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却怎么也使不上力,突然,吐出了一口血。 她眉心紧蹙,此番一天下来,她的消耗实在太大,方才又听到那样的消息,更加催化了她体内这颗浊丹的时限。 跟上来的白术忙扶起她,而看到她嘴角的鲜血,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忙探了探她的灵脉。 “浊丹?你服了浊丹?是夜离神官给你下的?”白术一脸震惊,语气中带了一丝愤怒。 锦鸢没有说话,依旧执着地想要御风,白术抓住了她的手,厉声道:“阿鸢,别去什么青丘了!你现在必须马上回云梦泽!要不然时辰一到,你就会死的!” “不行,没有见到温晔,我不会回去的!”锦鸢语气坚决。 这时,一个小手突然拉住了她,一个劲地对着她摇头,又指了指白术。 花瑶不知什么时候,从阁中跑了出来,她很想告诉她,但却说不出半个字,只能竭尽全力地比划。m.qqxsnew 白术接着道:“阁中高手一出事便赶了过去,说青丘突然覆上了结界……他们一群侍卫都没能破开,就算你去,也打不开青丘的结界的……与其如此,你不如先回云梦泽,此事再从长计议……” 话音刚落,白术便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他只是想劝锦鸢回云梦泽解毒,担忧她一时冲动丢掉姓性命,可如今凌仙君明明危在旦夕,此事又何能从长计议…… 锦鸢眸光微闪,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对,回云梦泽。” 第67章 去青丘要人 若此时的情况真如白术所说,以她现在的情况,断然进不了青丘。 但如果云梦泽出面,进入青丘,简直易如反掌。 既然他们注定不能在一起,那不论如何,她一定要救他出来! 话音落下,锦鸢便转头御风回了云梦泽。 而夜离似乎也感知到了她将回来,刚至云梦泽,她便远远看到了他。 夜离浅笑着朝她走近,锦鸢却一把抓住了他,急道:“和我去青丘。” 夜离有些诧异,旋即开口:“殿下既回来,便先去清心潭解毒吧……拜访青丘不急这一时……” “不行,现在便去!”锦鸢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喙。 “难道说,你去青丘,又是为了凌仙君?”夜离看出了她神色不对,遂反问道,“殿下,你忘了你走之前答应我的吗?!” 锦鸢垂眸:“我知道,我不该再来麻烦你……可青丘的人把他带走了,还覆上了结界……” 夜离心中暗道,狐君竟然这么快就出手了,看来他早知道凌仙君的身份。 不过看样子,殿下好像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所以你想借云梦泽的拜访,好去找他?”夜离眼神深邃地看着她,“可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一个妖魔出手相助?” 沉默片刻之后,锦鸢嘴角渐渐浮起一抹苦笑:“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去清心潭了。” 夜离一愣,怒道:“殿下,你在威胁我?你竟然拿你的性命威胁我?!” “既然救不了他,这毒解或不解,也没有什么两样。”锦鸢转身走开,叹道,“对不起夜离,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可以带你去青丘。但在这之前,要先解你身上浊丹之毒。”夜离的手死死攥紧,又猛地放开,“还有,无论你愿意还是不愿意,出了青丘,我都会带你回云梦泽!” 见锦鸢点头,夜离眸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寒意。 以他那时的出手,纵然狐君修为再高,也不是他一时半会能治好的。 而且,他一定会注意到那只狐尾。待恢复了仙身后,那凌仙君,就彻底消失了。 到时候,殿下只会以为,是青丘害死了凌仙君! 这场联姻,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要解浊丹之毒,需要在清心潭内泡上数个时辰,潭水有凝神静气的作用,再加上此次灵力耗损了不少,锦鸢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待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晌午。 见毒已解,便匆忙和夜离赶往了青丘。 这次,锦鸢便远远看见了青丘的结界,仅仅是这一眼,锦鸢便觉得和云梦泽的护族结界不相上下。 途中,还有不少神族一脸失落而返,言语中,大抵是抱怨青丘谢客之意。 四海八荒之中,青丘对外一直亲和,而今又是开启护族结界,又是谢绝来客,显然,是藏着什么事。 …… 与此同时,青丘行宫,溯风院中。 狐君枕雪双手结印,默念着灵诀,一股股灵力从他的指尖溢出,而后顺着他的手指,缓缓注入另一个人的体内。 重塑心脉的最后一步,终于完成。枕雪收了收灵力,深深吐出一口气。 和云梦泽一事落定之后,他料想到眠风定会不日归来,便派了心腹让他们时刻注意凌仙君的动向。 可昨日却不知为何,明明心腹来报他来了青丘,却迟迟不见人影。而过了不久,便传来他重伤回了凌仙阁的消息,连阁内医者都束手无策。 他没有办法,只能夜袭凌仙阁,将他带回了青丘,也幸好去得及时,他一整夜没睡帮他重塑心脉,才得以让他脱离险境。 可究竟是何人伤了他,出手如此狠辣,不留半点余地? 匪夷所思之时,门外仙侍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 “君上,云梦泽的人的在外求见。”仟千仦哾 “我说过,近日青丘都谢客。”枕雪道。 仙侍踌躇了片刻,又开口道:“可是云梦泽那边说,二公主也来了……她毕竟是眠风殿下……” 枕雪眼神微眯,明明昨日云梦泽的人已经来过,怎么今日又来青丘,还带了她过来? 这位二公主,也实在神秘,竟无一个神族知晓她的存在,若非此次天君赐婚,云梦泽似乎想一直把这件事瞒下去。 虽然云梦泽解释是她体弱多病,甚少与外族相交,但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思索之后,枕雪淡然道:“让他们进来吧。” 枕雪看了一眼昏睡中的温晔,拂了拂袖,在房中又覆上了一层结界。 而今他刚回到青丘,他不希望他再出现什么差池。 旋即,枕雪缓缓走至前厅,锦鸢和夜离也刚至行宫不久。 一番寒暄之后,枕雪开口问道:“神官长不是昨日刚来青丘,此番,是还有什么事吗?” 夜离谦和有礼地说道:“也没什么别的事,只是我们殿下并未来过青丘,因是念及联姻之事,听闻我昨日来了,今日便也想来拜访一番,顺便,想来见见眠风殿下。” 枕雪坐在殿前,听完夜离的话后,目光下意识扫了一眼锦鸢,只见她脸上平静如水,丝毫没有半分好奇或期待之情。 而隐隐约约间,反倒是让他觉得有几分冷意。 枕雪微笑着道:“是这样啊,不过公主来得不巧,眠风他今日刚好身体有些不适,不大能见客。” “无妨,殿下如果不方便走动,那我便去看看他吧,我还做了些吃食,也想亲手交给他。”说着,锦鸢拿出了准备好的食盒。 虽然这说辞无可挑剔,但枕雪却忘不了她刚刚的眼神,他始终觉得她此番,并非为眠风而来。 枕雪面露难色,轻道:“公主的心意我代眠风谢过了,若是把病气过给你,那可就是青丘的不是了。殿下与眠风的婚期尚早,不妨过些时日再来青丘,届时,我一定让他亲自带你游玩青丘。” 锦鸢听出来了,这一番话,明显是在对她下逐客令。 但她断然不会就此罢手。 “二殿下究竟是不能出来,还是,不敢出来?!” 第68章 心魔横生 “方才来青丘的路上,我便察觉这附近有妖族,莫不是眠风殿下近日惹上了什么事?而狐君这一夜之间的结界,也是为他所设?” 枕雪瞳孔一紧,他没料到这二公主竟如此敏锐,而她这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全然不像先前说的什么体弱多病,很明显,云梦泽在此事上撒了谎。 不过,眠风凌仙君的身份,定不能让她知晓。若是云梦泽因此悔婚是小,但他们若将此事宣扬了出去,日后青丘在四海八荒的处境便是无比艰难。 而今眠风也有恢复仙身的迹象,最好的办法,便是趁机撇开和凌仙阁的关系。 枕雪微眯双眼,一脸淡然道:“确如公主所说,眠风他不是病了,而是,受了些伤。” 锦鸢疑道:“受伤了?” 枕雪点了点头,又道:“昨日他途经凌仙阁地界时遭遇了伏击,因而受了伤。那些凌仙阁人似乎不打算放过他,还一路追到了青丘,他们数量实在太多,我只好开启结界……” 闻言,锦鸢霎时变了脸色,飞快冲到了枕雪身前,差点就要和他出手。 “你撒谎!分明是你们袭击了凌仙阁!还带走了……!” 夜离拉住了她:“殿下!不得胡言……!” 枕雪见她神色激动,又上前挑衅,眉眼挑了挑:“公主殿下这是何意?难不成,你此次不是为了眠风而来?” “青丘到底干了什么,藏了什么人,狐君心底应当再清楚不过!”锦鸢低声道。 枕雪沉默未语,目光覆上了一层寒霜,定定的盯着锦鸢。 周遭的氛围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似乎下一刻就要剑拔弩张。 这时,夜离挡在锦鸢身前,朝枕雪微微鞠躬:“狐君不知,我们殿下性子急,不过是方才过来时听了些那些妖族的话,和狐君所言有些出入,一时激动了些,还请狐君不要见怪。” 说完,夜离微微侧身,朝锦鸢使了一个眼色。 锦鸢自知失态,一脸不情愿地赔了个礼。 如今在青丘的地盘上,她若是惹恼了狐君,定然没什么好果子吃。 枕雪也收了收情绪:“不论公主信还是不信,这就是事实。而今眠风还需要静养,公主还是请回吧。” “狐君既然如此笃定,那可否让我查探一番,若是二殿下修养期间,混进来什么妖魔,可就不好了。”锦鸢语气坚决。 “公主这是不信?”枕雪徐徐转身,一字一顿,“那我可以告诉公主,青丘之内,绝不可能存在一只妖魔。” 见状,夜离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附和道:“狐君莫怪,素闻青丘待人亲和,我们殿下也只是担忧,青丘会不会一时心软,放了那妖魔。” 枕雪道:“公主不必忧心。打伤眠风之人,青丘定然不会放过。” 不知为何,枕雪总觉得云梦泽的这神官长话里有话,如此多说下去,只怕更会暴露眠风的事情。 于是话毕,他匆匆朝一旁的侍从看了一眼,示意他们送客。 此话一出,锦鸢心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她捏紧了拳头,心中的怒火已经呼之欲出。 然而就在那瞬间,一只手死死按住了她。 她惊诧地看了一眼夜离,而后只能随着他一般,行礼拜别狐君,出了青丘行宫。 片刻之后,她终于挣脱了他的控制,急冲冲地就再要往行宫而去。 夜离叫住了她:“殿下,你没听见刚刚狐君说的吗?他说青丘之内不可能有妖魔,你难道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锦鸢顿足,身子猛地一颤。 夜离又道:“他们既然敢从凌仙阁直接带走他,就是摆明了不会放过他,且不说他本就受了伤,就算没有,如今他得罪了这狐二皇子,你觉得,青丘还会留活路给他?殿下,忘了他吧,他已经死了……” “不可能!”锦鸢眼神一下子失了神,猛地转身打断了夜离,“他不可能死的!” 夜离上前了两步,紧紧按住她的肩,蹙眉开口:“其实你早已经猜到了对吗,你只是不愿承认!殿下,别再执着了……你刚刚的态度,已经让狐君有些起疑,若是让他知道你心里还挂念着凌仙君……这件事,还会牵连整个云梦泽!” 锦鸢脑子已经混混沌沌,她听不清夜离说了些什么,颤颤地跪在地上。 他明明说过,要和她永远在一起,怎么可能就这样丢下她! 前两日,他还和她轻松地说笑,怎么到了今日便是永隔…… 若非因为她,若非他们来青丘,若非是见了那狐二皇子…… 没错……这一切,都是拜那狐二皇子所赐……他不但将他打成重伤,还步步苦苦相逼,连最后的希望都不留给她…… 既然,他想娶她,那这场联姻,她便遂了他的愿! 锦鸢面色逐渐阴沉,良久之后才说出一句话:“回云梦泽。” 此时,她并未察觉到,她的手臂已经有隐约灼热,一片血莲瓣隐隐约约出现在她的雪肤上。 …… 与此同时,血魔宫。 大殿之内恍若黑夜,阴森至极,而随着一阵脚步身走近,一盏盏青灯台随之点亮,殿内才多了几分光亮。仟仟尛哾 为首的男人在大殿之上坐下,周身萦绕着令人战栗的寒意。 左使景修上前了两步,开口道:“魔尊,的确如您所料,流霜那厮早就寻到了少主一直未来报,不仅如此,还私下收集灵器,趁机利用了少主。” 魔尊苍阑双眼微眯,轻扶着额头:“收集灵器?这倒不像他能想到的事。” “属下的人也打听过,据说他是在一本古籍残页上看到血能够唤醒灵器之力,从而回到过去。”景修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道,“不过,这期间属下的人看到他还和云晚来往了几次,还将伽澜灯给了他,所以这一切会不会是云晚故意设计……” “我猜也是本座那个‘好女儿’出的主意,流霜也是愚蠢至斯,竟会相信这样的鬼话……”苍阑嘴角微微上扬,冷笑道,“不过如此也好,她既然回去了一趟,那也当知道日后该何去何从了。” 话音落下,宫殿覆顶的星盘上,突然闪现出异样的光芒。 而后,一张三界的地图铺开,一个耀眼的小点闪着红光,片刻之后又消失不见。 “这是……血莲咒印?!这上面难道是少主所在?”景修惊道。 苍阑若有所思道:“临死之前,流霜终于干了件正事……” “那属下立刻派人出去,将少主带回来。” “不急,现在时机未到,这血莲咒印还未完全种下。待到那个时候,她不想回血魔宫都不行了。” 苍阑看着星盘,嘴角的笑意渐渐漾开。 第69章 眠风回来了 近一月后,青丘行宫。 枕雪一脸悦色,大步流星朝溯风院走去,刚刚身边侍从告诉他,眠风醒了。 自从他帮他重塑心脉之后,他的伤势虽日日渐好,仙身也恢复如初,却迟迟不见转醒。 刚到了溯风院,便远远看见他已经起身,枕雪有些不满,忙道:“你才刚醒,怎么起身了?” “兄长。”温晔正要对他行礼,却被枕雪扶了回去。 “坐下再说。” 枕雪让温晔坐在桌边,又关上了门窗,只在窗边小小开了一点缝隙,让空气流动,而后坐在温晔身旁的位置上。 温晔摇了摇头,他这个兄长,还是和原来一样,总是忧心他这个弟弟。也不知他不在的这些年,兄长到底为他烦忧了多少。.qqxsΠéw “兄长,麻烦你了。”温晔道。 “你既叫我一声兄长,有难我自然要出手相助,何谈麻烦。”枕雪眸光温柔,将端来的药碗递给温晔,“把药喝了吧,你这身子虽无大碍,但还需好好调养。” 温晔笑了笑,伸手接过枕雪递来的药碗,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与先前有异。 “我的仙身……恢复了?!”温晔颤声问道。 枕雪微微颔首,轻声道:“是的,你回来了,阿风。” 得到枕雪的肯定,温晔一脸激动,再次起身朝院外走去。 枕雪一惊,忙拉住了他:“你做什么?如今你还需静养,不能过多耗损灵力。” “我想……去找她……” 枕雪脸上露出愠色:“你昏迷了近一月才醒来,现在周身的灵力尚还不稳,你还想去哪?” 温晔怔道:“近一月?怎么会这样?” 枕雪眉心微蹙,沉声道:“我正想问你呢,你的伤,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日我听说你已经入了青丘,怎会突然受这么严重的伤?” 听枕雪这么一提,温晔适才回想起那日的情形,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枕雪。 “云梦泽的神官长?!他这分明是对你下死手!”枕雪气得攥紧了拳头,用力拍了拍桌。 温晔脸上却是云淡风轻:“他早就想杀我,只是碍于锦鸢一直不好出手,不过倒是多亏了他,不然我也不会恢复仙身。” 枕雪告诉他,在带他回来时,他便察觉他的仙身便有恢复的迹象,而此次重塑心脉,周身灵力游走流转,那一尾狐尾似是认出了他的灵力,也随之回到了他的身上。 虽然九死一生,但也算是阴差阳错、歪打正着了。 听到锦鸢的名字,枕雪眼前一亮:“锦鸢?你是说你指明联姻的那云梦泽二公主?你和她早就认识?” “嗯,很早便认识。”温晔微微颔首,嘴角浅浅一笑,“怎么,兄长见过她了?” “你昏迷不久,她便和云梦泽那神官长来登过青丘的门,不过,顾及到青丘,我并没有对她说实话。”枕雪的神色有些无奈和为难,“而且当时你刚脱离危险,我也不敢随便信任其他人。原谅我,阿风。” “兄长方才还说我,如今又怎对我这般客气。”温晔笑了笑,转头拍了拍枕雪,“兄长做得没错,这件事情,的确不能让云梦泽知道。” 当初,他之所以做这个局,就是想绕开那神官,待到木已成舟,他也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若是他提前知道了这回事,定会想办法从中阻挠,横生波澜。 “云梦泽那个神官长的确不是个简单的人,你费了这么多心思,为保万无一失,还是要提防着他。” 枕雪看了看温晔,神色多了几分凝重,和那神官长几次交谈下来,他还是不由得有些担心。 尤其是和那二公主一起来的时候,虽然他的话字字谦和,但总觉得像是故意把矛头指向青丘,反倒是那二公主更纯粹…… 想到这里,枕雪眸光一转,看向温晔:“对了,那二公主是不是也不知道你的身份?” “我同她说过,不过当时她应该没听进去吧。”温晔嘴角微扬,长舒了一口气,“也罢,过几日我便亲自去一趟云梦泽,和她说清楚。” 枕雪沉吟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道:“不过说来也奇怪,我本还担心那日她要大闹青丘,但她却随那神官长乖乖回了云梦泽,此后再未来过。你此番去,还是要谨慎一点……” 温晔并没有太过在意,沉声应道:“兄长,你放心吧。” 他若是出现在她面前,他相信,她一定会认出他。到时候,再也没有谁可以阻拦他们。 …… 五日之后,云梦泽。 温晔坐在云梦泽行宫的宾客席上,等待着仙侍通传。 前几次来云梦泽他都是使的非常手段,这一次如此正式的前来拜访,温晔一时还有些感慨。 此番前来,他还是特地防了一手。他穿了一身华丽的衣衫,又换了一番纨绔世子的装束,连枕雪都差点没认出来。 不过,倒是和那些传闻中的样子,相差无几。 不多时,一阵熟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畔,不过,却不是锦鸢。 “不知眠风殿下光临,夜离有失远迎。”夜离从殿外走了进来,对着温晔礼貌地颔了颔首,“先前狐君说殿下被妖魔打伤了,如今,可是好了?” 温晔也站起身,神情自若地接话道:“已经好多了,多谢神官长关心。” 夜离伸手示意他入座,自己则在他对面坐下,接着说道:“那就好。那日我们去青丘,不少妖魔徘徊在附近,我们殿下还担忧不已,说起来,打伤殿下那人,可曾处置了?” 温晔看了夜离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便不劳神官长费心了。莫说青丘,就算是我,也绝不会轻饶那伤我之人。” “如此便好。”夜离脸上浮起一抹笑意,“不知殿下此次前来,有何贵干?” “自然,是来看我未婚妻了。”温晔微微扬了扬手,眼神故作轻浮,“我听说我受伤的时候,她还亲手做了东西来见我,我很感动,却也有些遗憾,故而便来了。” 夜离往殿外看了看,又道:“原来是这样……方才我也知会了殿下过来,应该这会儿便要到了……” 话音刚落,一个仙侍踱步走了进来,打断了夜离的话。 “回神官长,锦鸢殿下身子突然有些不适,不便见客,让奴婢代为向眠风殿下致歉。” 夜离还未开口,温晔便匆匆问道:“她怎么了?可有大碍?医者看过了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仙侍一时有些惊讶,顿了片刻才回道:“殿下她只是……她只是受了些凉,眠风殿下不必担忧,不过……殿下还说……自己与眠风殿下总是不得相见,此般看来,怕是有缘无分……” 第70章 两地异梦 “说什么呢!退下!”夜离呵斥了仙侍一句,又朝着温晔道,“眠风殿下莫怪,我们殿下她只是直言直语,并非有其他意思……” “且慢!”温晔垂着眸子,“无妨。不过此次来,我也带了礼物给殿下,还劳烦仙侍代为送去。” 话毕,温晔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特地在夜离面前打开了它,“这里面,是我青丘的一些小玩意儿,我想公主一定会喜欢的。” 他倒是没料到她会生病,只是避免这神官从中作梗,他此次来的确做了两手准备,并且,还在这木盒之上使了些障眼法。 “既然她身子不适,我也不多做叨扰,就此别过。”温晔将木盒交予仙侍候,又与夜离对视一眼,拂袖离去。 “如此,那我便代为谢过眠风殿下了。”夜离伸出手,朝温晔作揖行了一礼。 而后,他缓缓走出大殿,注视着他离去的方向。 仙侍见他不语,便收起木盒准备退下,经过他身旁时,却被喝令住。 “给我。” 仙侍抬了抬头,只见夜离的眼神落在她手中的木盒之上,森然可怖。 她这才回过神来,双手将木盒奉上。 夜离接过木盒,再次打开,如他所说,那里面只装了些灵泉玉、夜明珠等青丘的物件。 夜离心中嗤笑了一声,若不是小满告诉他,兴许还真被他给糊弄了过去。 他覆手在木盒上拂过,在那些物件之下突然多了一封信笺,以及衔环玉羽。 夜离从中取出那封信笺,轻轻拆开,果然如他所料,那其中清清楚楚地写着一切的来龙去脉。 夜离攥紧了那信笺,再松开时,手上只剩一堆粉末,随风而散。 “送去吧。”夜离声音冰冷,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仙侍,“你应当知道,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 仙侍咽了口唾沫,颤颤地接过木盒,弱弱回道:“是。” 现如今,云梦泽上下皆归神官长代管,她一个小小的仙侍,根本不敢违背他的命令。 匆匆告退之后,仙侍便将木盒送到翠微院,刚走到屋门外,便听见屋内传来阵阵摔东西的声音。 院中其他仙侍都不敢靠近,战栗地站在院外,见她过来,都朝她投来忧心的目光,劝她不要进去。 仙侍一脸无奈,自从这位二殿下此次回来之后,便全然像变了一个人,总是将自己关在屋内,脾气也阴晴不定。 以往大殿下和长老们在的时候,她哪能这么嚣张,可如今神官长执掌云梦泽,谁也不敢得罪她。 若非是要来传信,她也不愿靠近这屋子,她一只脚小心翼翼地跨进门,只见桌椅凌乱,茶壶杯盏碎了满地。 另一只脚还没跨进来,一只茶盏突然飞了过来,就快砸中她时,一股灵力却将它截了去,那只茶盏突然停住,而后在她面前掉落、碎裂。 “何事?!” 仙侍怔了片刻,诺诺回道:“回殿下……是青丘的眠风殿下……送您的礼物,还说您一定会喜欢……” 话音落下,一记鞭子随之而来,落在仙侍的面前,地面霎时砸出一大条缝隙,还闪着紫色的电光。 “滚!” 简单的一个字,语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仙侍的手不禁一颤,那木盒的东西就那样全然掉了出来,她也顾不上这些,连忙告退关上门,又左右使眼色让仙侍们纷纷散了去。 而此时,屋内的锦鸢心情久久不能平复,眸内的寒光冰冷到了极致。 方才在大殿外,她清清楚楚听见了那狐二皇子说的话。 他害了温晔,竟然还能这么堂而皇之地来云梦泽拜访她! 锦鸢下意识往那木盒扫了一眼,眸子突然闪了闪。 那是……衔环玉羽?! 锦鸢忙走了过去,弯下腰拾起。那上面的白凤凰羽令她确信,这的确是她自己的衔环玉羽无疑。 她的衔环玉羽,不是在温晔那里吗?怎么会?! 可这只衔环玉羽上,已经赫然没了那条红色狐狸尾。 而在衔环玉羽的一旁,是灵泉玉,夜明珠……这些,都是青丘的物件…… 她蓦地想起方才仙侍所说。 起初她让仙侍传那番话,就是念及云梦泽,想最后给他一次机会,让他知难而退。 而他这件礼物,分明是在提醒她温晔的下场,又在警告她悔婚的后果! 为了这联姻,狐二皇子果真是煞费苦心。 锦鸢定定地看着衔环玉羽,攥紧手指,心中的念头越发坚定。 …… 大婚前三日,青丘,溯风院内。 温晔正坐在院中,悠闲地看着书,时不时,他的嘴角还会扬起微微笑意,一副心情甚好的样子。 他曾无数次期盼这一天到来,但真的快要来临时,他的心中除了欢喜,却也有几分忐忑。 几日之后,她真的要成为他的妻子了,他们会在日月交汇之时,同饮月下灵泉,四海八荒都会见证他们的婚礼。 想到这里,他的心跳不自觉加快了几拍,眼神也朝云梦泽的方向望了望。 也不知她这时,是否也和他一样呢。 “阿风。”.qqxsΠéw 枕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缓缓走进院内,脸上虽然挂着笑意,但黯淡的眼神却暴露了他心中的不安。 温晔淡淡道:“有什么事吗,兄长?” 枕雪长长舒了一口气,垂眸道:“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我只是有些忧心,云梦泽那边……” “兄长大可放心,上次去云梦泽,我已经将一切事情都安排妥当了,还特地放上了信物。而今,云梦泽不是还主动提前了婚期吗?”温晔道。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枕雪眉心微蹙,看向温晔,“你当时并未亲自见到她,而回来不久云梦泽便提出提前婚期,而后也再未见面……” 那时他见那云梦泽的二公主那般激动,对青丘满心抗拒,而今却如此配合一心待嫁,此事,他总觉得有些冒险。 “兄长多虑了。”温晔浅浅一笑,轻轻拂了拂袖,“我也问过云梦泽,提前婚期的确是她的意思,并没有其他人插手。至于谢客不见,说是她病来得急,想在大婚之前养好。” 不过他知,她应该多少也是有些害羞,才会避而不见他。 枕雪知道他有主张,也没有多说什么,正欲走时,一阵凉风吹拂而过,携了丝丝雨滴掠过他的耳畔。 他提醒温晔道:“要变天了,还是回去歇息吧。” 温晔点了点头,站在院中目送他离开,回屋之前,又转身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 雨过之后,那日,一定是个好天气吧。 第71章 成婚 与此同时,云梦泽,翠微院内。 锦鸢抚摸着手中的衔环玉羽,良久不语。 她看着那凤凰上的红豆,思绪又飘回到玄洲的花灯节上。 梨花纷飞的夜晚,灯火闪烁的湖面,微风拂过,漾开一圈圈的涟漪,仿若天上银河。 他微笑着拿出花灯,双手虔诚合十,和她在月澄湖畔共同许下心愿。而后,伏在她的耳畔轻轻呢喃。 “阿鸢,我会给你最盛大的婚礼。” 他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温柔而认真。 可这些,她再也听不到,也看不到了。 锦鸢沉了沉眸,往又斟了些酒,一杯尽饮。 抬头,却恰巧撞上夜离的视线。 锦鸢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又转头看向窗外,权当没有看见他。 夜离心中叹了口气,从折屏处走了过来:“殿下三日后便要成婚了,还是少饮酒罢。” 锦鸢轻笑一声:“你也不必劝我。那狐二皇子本也不是什么正经之辈,指不定现在,也在哪里喝花酒呢。” “我是担忧你。”夜离眉心微蹙,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殿下,你若真不想嫁给那狐二皇子,我可以带你走的。我只要你一句话,你明白吗?” 锦鸢没有看他,只是挣脱了他的手:“夜离,我也希望你明白,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有改变了。” 夜离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你心里,还装着那个人吗?” 她抬了抬眸起身走开,并没有回他的话:“你不用多想,那些事已经过去了,嫁去青丘,我是自愿的,不然我也不会要求提前婚期。” “是吗。”夜离收起情绪,走到锦鸢身前,拿出了一把精致的冰刃,“殿下,收下这个吧。” “夜离曾说过,要一生守护殿下。殿下此去青丘,以后怕是相见甚少,既然如此,便让这把‘覆冰’代我保护殿下吧。” 锦鸢抿了抿唇,面露难色地看着夜离。 她看得出来,那把覆冰刃上面附了许多灵力,锻造这一把,定是耗了他不少修为。 “夜离,你真的不必为了我这样,上次的梵音仙印,我已经很愧对你了……” “若这些能让你记住我,我很高兴。”夜离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又道,“你就当是,我送你的新婚礼物吧。” 闻言,锦鸢眸光闪了闪。 新婚……吗? 放在那天晚上,这倒的确是把,趁手的兵器。 她未再多言,鬼使神差地接过了覆冰刃。 …… 三日之后,青丘。 傍晚的天空已经漫上些许晚霞,夕阳洒在青丘大地之上,烂漫而温暖,晚风轻轻拂过,将祥瑞之气吹至每一个角落,千树万树的鸢尾花迎风而上,在空中架起一座紫色的花桥。 四海八荒的神族相继携礼来到青丘行宫,他们交谈说笑,往来问候,而后纷纷翘首以盼地望向那花桥。 青丘与云梦泽,这两个一直面和心不和的天界大族,竟会有联姻的一天,这是众神族想都不敢想的事。以至于,谁都想来凑个热闹,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除此之外,他们也对这位藏在云梦泽多年的二公主,颇感兴趣。 而在那花桥的另一端,一对男女踏着花瓣,正徐徐朝着行宫走来。 他紧紧地攥着红绸,小心翼翼地牵着她走过花桥,每每挪动几步,余光都不由自主朝她看去。 她身着明艳似火的华服,手执金丝红绸,携花沐风,步履翩然地走在他的身旁。 珠帘挡在面前,他看不太清她的面容,只是见她微微侧眼,而他,亦朝她看去。 此间三百年的种种,仿佛此刻,都在这一眼中一闪而过。 日落未落,新月初现,他与她同走上行宫大殿,在四海八荒众神族的注视之中,三叩九拜,结发相缠。 “灵泉绕指畔,姻缘一线牵。”月下仙人取来灵泉,置于二人面前,“同饮下这盏月下灵泉,愿二位殿下心意相连,此生不离。” 神族不同凡人,没有红线相牵,也没有三生石下的姓名相刻。 两人若想栓在一起,只需共饮月下宫的灵泉。自此,灵力交汇,便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锦鸢紧抿嘴唇,静静看着那两盏灵泉,心底没有半分期待。 今日之后,她将同另一个人绑在一起,而那个人,却不是他。 月下仙人见她没有伸手的意思,又小声嘱咐道:“殿下,请取一杯灵泉,交杯同饮。” 锦鸢缓缓伸出了手,而碰到那酒盏时,却还是不住颤抖了几分,灵泉也随之漫了出来,洒在红色的丝绸上,宛如开出一朵朵落梅。 “别怕,我在。”他轻声道。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有些恍惚,觉得他有半分在关心自己。 而接过那盏灵泉时,她看着那水中的倒影,红烛摇曳,华服耀眼,四海八荒的目光都凝在他们身上,她又不禁自嘲。 他从她身边夺走了他,还那般逼迫她,如今又来惺惺作态,对她以礼相待,妄想在四海八荒面前演一出琴瑟和鸣,岁月静好。仟千仦哾 青丘狐族,果然是逢场作戏的高手。 她眼神骤地黯淡下来,接过灵泉盏,与他交杯饮下。 刹那间,他的灵力与她交汇,他的心跳在她的心中跃动,他的存在无比清晰。 但这股交缠的灵力,却让她不由得心生厌恶,她定定地看着他,手指渐渐攥紧。 …… 凌仙阁。 白术远远望向青丘的方向,看着漫天飞花,若有所思。 今日青丘与云梦泽这场联姻,三界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落花飞雨的阵仗,几乎快赶上天君天后当年那场大婚。 可他心底却不由得有些担心。 凌仙君失踪后,锦鸢就再未唤过他,他和她传声,她也只是淡漠回他一两句,全然没有往日的样子。 更令他匪夷所思的是,那个时候她还对青丘愤恨至极,后来却又告诉他,她不但答应了婚事,还提前了婚期,可他能感觉到,她没有丝毫期待之意。 想到这里,他心中隐隐泛起不安。 “但愿这小凤凰,不要做什么傻事才好。”他在心下暗道。 这时,花瑶扯了扯他的衣袖,手捧着红绸包裹的盒子,又指了指青丘的方向。 “花瑶,你是要我送贺礼去青丘?”白术疑道。 花瑶点了点头。 白术摸了摸她的头:“别闹了,若不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无论别人送什么说什么,这个人心中都不会欢喜的。你还小,以后会明白的。” 花瑶气鼓鼓嘟着嘴,拿出两条发带打成解,在白术面前晃了晃,神色焦急地想要说些什么。 那两条发带,一条是凌仙君用过的,一条则是锦鸢落下的。 白术叹了叹气,正要说些什么,扶兰推门而入,神色慌张。 第72章 别叫我阿鸢! “怎么了?凌仙君的事,有下落了吗?”白术问。 自青丘的人带走凌仙君后,凌仙阁先后派出多人,可都无功而返。没有一个人能攻入青丘的结界,也没有人看见,半点凌仙君的影子。 虽然他和扶兰都知道,以凌仙君那时的伤势,多半是凶多吉少。况且,还是在青丘手中。 “白术公子,我也正想和你说此事。” 这几日,他反复回想着近日的事,总觉得哪里不对,而方才在窗外看着花瑶的举动,心中突然浮现一个大胆的猜想。 但这个想法,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扶兰眉头紧蹙,纠结片刻,终于还是开口道,“我怀疑,君上与青丘,似乎有某种联系……” “先前阿鸢是说,凌仙君和狐二皇子有些交情,不过你也看到了……” “我指的不是这个。”扶兰打断白术,摇了摇头又道,“虽然青丘将我们的人隔绝在外,又派人驱逐,但却始终没有对他们下狠手。后来又想了想,那日青丘的人来时,我总觉得其中一人的身法和灵力,有些熟悉……” “直到今日我才想起,他好像,是之前帮我们驱逐魔族的那个神族……” 白术疑道:“帮凌仙阁的神族?” 扶兰微微颔首,将先前的事大概讲与了白术。 “这么说来,那个人是青丘的人?”白术拖着下颌,百思不解,“可青丘为何会无缘无故帮凌仙阁呢?” 扶兰又道:“而且我觉得,君上对青丘也并不排斥,不然为何在这种特殊时候,还敢单独和夫人前去?” 白术眼珠转了转,的确,当时夜离他们前来时,听到青丘,凌仙君也是一副全然不在乎的样子。 白术突然想到什么,看向扶兰:“你的意思,青丘带走凌仙君,并非是致他死地,而是得到风声来救他?” 只有这种可能,这所有的一切,才说得通。 这时,花瑶又拿出那条发带,指了指青丘的方向,又指了指地上的红绸。 一时间,白术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花瑶,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他蹲下身子,认真地看着花瑶。 而扶兰抢先问出了那句话。 “花瑶小姐是不是想说……那青丘的二皇子……就是君上?” 花瑶连连点头,牵着白术和扶兰走到院外,指向温晔平日住的屋子,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那意思是在说,是温晔哥哥告诉她的。 虽然早已经猜到了这样的结果,但得扶兰还是不由得震惊。 凌仙阁的凌仙君,妖族中闻风丧胆的存在,真实的身份,竟然是个神族人! 而白术更是心头一紧,如果说,凌仙君没有死,而且恰巧就是那狐二皇子,那定然是件皆大欢喜的事。 但他总感觉,她那时的语气,不像是知道这件事。 白术面色担忧,于是催动灵力,捻诀传声想要与她确认:“阿鸢,你听得见我说话吗?你见了那狐二皇子吗?他可曾与你说过什么?” 良久之后,那头的锦鸢才缓缓开了口:“见了。他还能对我说什么话,难道,要我原谅他,害了温晔吗?” 闻言,白术一脸错愕,忙道:“你冷静点阿鸢,事实也许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那狐二皇子他可能是……!” 还未等白术说完,那头的锦鸢已经断掉了和他的联系,任凭他试了多次,传声术也接不上。 糟了! 白术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连忙御风朝青丘而去。 …… 此刻,青丘,溯风院中。 锦鸢面色平静地坐在房中,心如止水。 那头的白术焦急地叮嘱她:“你冷静点阿鸢,事实也许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那狐二皇子他可能是……!” 她还未来得及细想,一阵推开房门的吱呀声传来,她淡然地切断了和白术的传声术。.qqxsnew 灯光昏暗,又隔着珠帘,视物并不清晰,但她知道来人是他。 他隔着折屏,轻声道:“一个人等久了吧?” 她眉眼低垂,眸底没有一丝波澜,并沉默未语。 “怎么不说话?”他有些疑惑,沉思片刻后又道,“也是,你肯定是在怪我吧?” 他缓缓朝她走近,因为饮了灵泉的缘故,他离她越近,他心中的情绪,她便越能共情。 她能感觉到,他每朝她靠近一步,心跳便加快一分,悸动的情感如层层漾开的涟漪,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遥远,但他却走了许久,每一步似乎都鼓足了勇气。 最终,在她的身旁坐下。 他炽热的眸光落在她的身上,仿佛注视着这世上最珍贵之物,而她,却始终低着头,一眼也不想看他。 “你在生气?”他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轻轻撩开她面前的珠帘,“后悔嫁给我了?” 她没有回答,他却看见了她微微蹙起的眉头。 即使是侧脸,即使她没有展露笑颜,但他依旧觉得,此刻,她真的好美。 他嘴角露出一抹“诡计得逞”的坏笑,悠悠又道:“不过现在,你后悔也来不及……” 那个“及”字还没有说出口,他喉咙突然一噎,一阵闷痛瞬间传遍全身。 他瞪大了双眼,只见一把冰刃刺进了他的胸口,又猛地抽出,而握着冰刃的那人,是眼前,他最心爱之人。 血从他的身上溢出来,将那一块的衣襟染得异常妖艳,他的手指沾了血,颤颤地抬起,想要覆上她的脸。 “为什么……你为什么这样对我……阿鸢?” 听到那两个字,锦鸢的眸底终于闪过一丝光亮,但当看清他的脸后,她那光亮又瞬间寒彻透骨到了极点。 到这时候,他竟然还易容成他的样子,来戏弄她。 “别叫我阿鸢!”她一字一顿,声音冰冷。 一瞬间,仿佛有一道雷光打在他的身上,一点一点将他撕成碎片。 他难受地冷汗涔涔,却依旧眷恋地看着她,眼角余光,突然注意到了她衣带上的衔环玉羽。 他一把扯下,紧紧地攥住:“你难道忘了吗……这只衔环玉羽……你忘了你说过要和我……!” 第73章 迟来的回忆 “我没忘。”锦鸢眸光森冷骇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它和我一样,从来不属于你。” “难道……一直以来,你都在……骗我?” 温晔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颤抖着开口,那几个字,几乎用尽了他的力气。 “你可曾有半分……喜欢过我?” “痴心妄想。” 那四个字一字不落地传入他的耳畔,她声音清冷,言辞决绝,不带一丝情感,将他最后的梦也击得粉碎。 而话音落下,他的身体也撑到了极限,踉踉跄跄地跌在地上,眼前再也看不见一丝光亮。 锦鸢再次握紧覆冰刃,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男子,眨眼之间,刃光再次闪过,就要落下。 一片片的凤凰翎羽突然出现,阻拦下了冷冽的刃光。 握着覆冰刃的手抖了抖,而后渐渐松开,覆冰刃撞击在地上,发出清脆泠然的响声。 她抚上那些凤凰翎羽,眼泪不知为何淌了下来。 白色的……凤凰翎羽…… 刹那间,她有一种直觉,这是她的凤凰翎羽! 她抬眼看去,那一片片凤凰羽是从他的衣襟里飞出,她有些疑惑,猛地拨开他的衣襟,却看见他的肩胛处有一道熟悉的印记。 白色的鸢尾花痕…… 和温晔的那道,一模一样…… 她的瞳孔渐渐缩小……脑子也突然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有这道鸢尾花痕?还在同一个位置? 这不可能!青丘九尾狐惯会易容,这定是他的障眼法!他一定是在骗他! 可是……这些凤凰翎羽又是怎么回事…… 锦鸢颤颤地伸出手,轻轻地抚上那道鸢尾花痕,而在那刹那,一片片凤凰翎羽从中飞出,萦绕在她的身旁,而后,尽数回到了她的身上。 那道鸢尾花痕渐次变淡,一点一点,消失不见。 而与此同时,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凭空出现在她的脑中,一点一点,拼凑成画。 她的眼前,逐渐逐渐浮现起一个青年的模样,青年站在树下,背后不远处还有一个尚在及笄年华的少女。 “眠风哥哥,你还会再来云梦泽吗?”少女眼里满是热忱,看着青年。 青年转过身,柔声道:“我并不属于这里,你明白吗?况且我如今的情况,只会拖累你。” “我不在乎的!”少女眉眼之间有些焦急,“我会想办法掩藏你的气息,一定不让任何人发现!更不会让任何人伤害眠风哥哥!” 青年有些诧异,问道:“阿鸢,你为何这般相信我?” “因为阿鸢喜欢眠风哥哥!”少女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可说完之后,又有些犹豫地看向青年,“眠风哥哥,不喜欢阿鸢吗?” 青年愣了片刻,轻声回道:“喜欢。” 少女眼中泛起微光:“那等阿鸢再长大些,就嫁给眠风哥哥,好不好?” “好。”青年眸光宠溺,语气干脆而坚定。 云兴霞蔚,晚风拂过,落叶纷飞,二人的身影也渐渐消失。 锦鸢怔怔地扶着脑袋,那一刻,她头痛欲裂,可记忆还如潮水一般,疯狂涌入她的脑中。 她清晰地看见,那画面中的少女,就是她…… 而那青年,和温晔的样子如出一辙,可她并没有这样叫他,她唤的是……眠风哥哥…… 眠风哥哥…… 她僵在原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旁带血的冰刃,以及地上那殷红的血水,不由自主地呢喃,身体也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她曾经刻在生命中的那个人,她竟然忘了他,她竟然……亲手伤害了他……! “我干了什么?!我到底干了什么啊?!” 锦鸢紧紧地将他搂在怀中,无助地嘶喊。 她似乎觉得自己每一寸肌肤都在灼烈地燃烧,就快要让她透不过气,而片刻之后,又化为彻骨的寒冷,仿佛整个世界都结了冰。 她催动着周身的灵力,悉数渡给眼前人,丝毫没有注意到,她那雪白的肌肤之上,已经生长出一瓣血色莲花瓣。 与此同时,屋外也传来阵阵厮杀的声音,但锦鸢听不到这些,她只顾着将一缕接着一缕的灵力悉数渡给温晔,完全忘记了自己。 一阵腹痛强制打断了她的灵力,让她没由来地干呕起来。她的手放在腹上,心中一惊。 “温晔,我有孩子了!我有我们的孩子了……”她笑着在他耳畔呢喃,随即又悲从中来,泪如雨下,“你快醒醒,眠风哥哥!是我的错,一切都是阿鸢的错……你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们的孩子!” 锦鸢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还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灵力,突然,一股灵力回应了她。 她心中能感觉到,那是他的灵力! 她眸光闪了闪,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袖中取出那只水只芝。 “水只芝……我有水只芝,我一定能治好你的……眠风哥哥,你相信阿鸢……” 锦鸢再次催动灵力,但彼时,她已几乎将周身的灵力都渡给了他,哪里还有什么余留。仟仟尛哾 她试了几次,最后却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重重朝他身旁倒去。 一阵剑光划过她的眼前,就要刺上她时,却被一束白光截了去。 她迷迷糊糊地看见了云晚,以及白术,但却听不清一言一语,深不见底的黑笼罩在她的眼前。 而此时,白术看着眼前的云晚,面色冷峻,丝毫不愿退让,倏地护到了锦鸢面前。 他侧身看了锦鸢一眼,她如今周身散发着隐隐的魔息,而外面又不知怎的,突如其来一大堆魔族,而这狐二皇子又倒在地上,她若不离开,根本解释不清! 这个女人,刚刚分明又想杀她…… “你到底想干什么?”白术低声道。 云晚冷道:“你刚刚不看见了吗,她伤害了阿晔,我要杀了她!” 白术紧抿嘴唇,这女人竟也知道凌仙君的身份,不过他不是她的对手,可现在阿鸢这副样子,他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他的余光突然看见了她手边的水只芝…… “你杀了她也没用,当务之急,不是应当救狐二皇子吗?你再把时间耗在我们身上,狐二皇子吊着的这口气,可就快没了。”白术道。 云晚眸光一颤,闪到温晔身旁,探了探他的灵力后眉头渐渐拧紧。 白术趁机带走锦鸢,却还是被她覆手拦下:“想跑?!” 白术转过身,拿出那只水只芝:“这是水只芝,云梦泽的疗愈圣草。只要你放我们一条生路,它就是你的了。” 云晚眼睛微眯,沉吟片刻之后,拂袖解开了术法:“拿来。” 白术将水只芝抛给她,旋即,抱着锦鸢御风而出。 他不知道的是,怀中的人此时手指微颤,努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 她撕心裂肺,不能自已,她痛苦得呼吸都变得急促、疯狂…… 她感觉……她离他越来越远了…… 第74章 前尘旧梦1 自青丘一别后,锦鸢一觉睡了多日,在这期间,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旧梦,以至于三百年前的种种,都在这梦中一并想了起来。 恍惚之中,她似乎又回到了三百年前的曙雀山崖,她捡到他的那一天。 那时,正值云梦泽驭灵集会之时。 云梦泽长年覆了结界,族人鲜少与外族来往,但在这个时候,族中会减弱结界的力量,并设法吸引灵兽来云梦泽。 凡是到了年纪的族人,都会选在这个时候去驯化一只自己心仪的灵兽,借此昭示自己的修为和本事。 而让众人最动心的,便是曙雀山这片区域,一是曙雀山灵气充沛又山清水秀,常有灵兽出没,二是这里地势险峻,若是圈地而猎,便任不得他人抢了去,三则是,因为她。 往年的一次驭灵集会,锦鸢曾在此处驭了一条三千岁的灵蛇,而彼时,她自己还未满千岁。 这件事传了出去,一开始听的人都不由得感叹她的修为了得,可传着传着,有说是二公主运气好,赶巧遇上条脾气好的灵蛇,又有人说是这灵蛇本身实力太废柴,换了谁也能轻松拿下。以至于传到后面,族人们纷纷得出一个结论,只要是守着曙雀山这片区域,谁都有机会驭个绝佳上等的灵兽。 而族中正值年华的少年少女,更是削尖了脑袋都想来曙雀山附近占个位置。 彼时,锦鸢正躺在一棵树上小憩,一阵少年的议论声传入耳畔。 “谁说这曙雀山有灵兽?都绕了这山间一圈了,半个灵兽的影子都没见着!” “要不说那二殿下当年走了什么大运呢,竟会遇上这样的好事!” 其中一位少年似是看到了她,缓缓朝她走近:“我说怎么没什么灵兽呢,原来二殿下也来这驭灵集会啊。” 一位少女也接着开口:“二殿下不是都有条上等的灵蛇吗,此番来驭灵集会,难道是想来截大家的灵兽,好来看笑话?” 锦鸢被这一声声诘问吵得睁了眼,侧头望了树下的人群一眼。 虽然族中人人称她一句二殿下,但都是看在女君的面子之上,表面上做足客气,由于通身的羽毛有异和适龄未开翎羽的缘故,谁也没有打从心底认可这位二殿下,即使她的修为的确不俗。 而这些时日,女君不在云梦泽,这些子弟便装是也不想装了。 “你们自己实力不济,这也要怪到我头上?”锦鸢侧身扶着脑袋,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树下的一人听完气不打一处来:“你说谁实力不济?!” 锦鸢将手指放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左边。” “什么?”还未等那人反应过来,一只灵猿突然从他的左侧窜出,猛地从他的头上跳过,还抓了一下他的脸。 那人吃痛地捂着脸,朝着锦鸢吼道:“你故意放这灵猿抓我?!” “非也,非也。”锦鸢摇了摇手指,悠悠道,“我都让你噤声了,是你自己不听,惹恼了那只灵猿。” 那少年恼羞成怒:“各位休听她胡说,这分明是她的诡辩!” 另一位少女也上前了几步:“一定是你趁机施了隐藏术,要不然,这么近的距离辛策他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再者,你要真是好心,那怎么早些不说,偏偏任由幸策走了那么近才说!” “好吧,这一点的确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你们实力弱到了这个地步,那这次我先提醒你们。”锦鸢微微睁眼,指了指其中的一人,“别动,他的正后方,马上会出现一只灵虎。” 闻言,众人微微顿足,虽然谁也不愿承认自己实力不济,但偏偏,他们都鬼使神差听起了锦鸢的话。 除了那个辛策,非但不以为然,还径直走到了锦鸢手指那人的身后。 他目光扫视了下周围,并未发现任何异样,转头呲道:“根本什么都没有!莫听她装神弄鬼!” 众人看着辛策一脸信誓旦旦,纷纷舒了一口气,而这时,锦鸢却开了口。 “三。” 众人面色顿时又紧张了几分。唯有辛策叫嚣:“大惊小怪!我今天就在这等着,看你要耍什么把戏!” “二。” 众人看了看辛策,又看了看锦鸢,却无一人敢轻举妄动。 “一。” 话音落下,辛策也跟着睁了眼,并未见半分灵虎的影子,辛策嗤笑着转身:“二殿下,你这捉弄人的把戏也该玩够了,现在,我要你立马下来给我道歉!” 这时,在场的其他人纷纷咽了口唾沫,神色紧张地看着他身后,方才的那个少女颤颤开口道:“辛策……你身后……” “身后怎么了,我说了,什么都没有!”辛策一脸不屑地转过身,刚好迎上了那灵虎的飞爪。 一瞬间,他倒地在地上,吃痛不起,而那灵虎也窜入了林中。 锦鸢又道:“哦,忘了告诉你们,那是一只近千年的灵虎,就快要化形了。” 众人这才恍然想起驭灵之事,眼前顿时一亮,争抢着就要追上去。 “不用抢,东南方数百步外也有一只灵鹿,西北方大榕树下还有一只灵狼,也够你们驭化了。”锦鸢喃喃道。 众人虽然不屑与锦鸢来往,但见了刚刚的情形,又不由得在意起她的话,纷纷御风。 临行之前,还不忘调侃了一句辛策:“辛策啊,这驭灵也要耗损一番修为,要不你还是别去了吧。” 又一位少年道:“驭灵也是件凶险事,你现在受了伤,还是好生修养下吧。” 而那辛策却是愣在原地,脸色气得青白,一脸凶煞地看着锦鸢。 “你看着我作甚,我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但他们确实有些过分。”锦鸢也没了睡觉的兴致,起身看着辛策,“那我还是告诉你吧,在西南方的涧泉边,还有一条千年灵蛇。” 辛策眼前一亮,就要飞身前往。 “不过我好心提醒你一句……那只灵蛇脾气可不太好,可别到后面又来怪我。”还未等锦鸢说完,辛策已经不见了踪影。 锦鸢摇了摇头,正要跃下树,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妖气。 她素来对这些气息异常敏感,甚至在数百步开外,都能察觉到。 锦鸢有些疑惑,循着这气味的方向,她远远看见玉鹤和几个少女少年围在一起。 而那中间的,像是一只……赤狐? 锦鸢上前了几步,远远听见一位少女道:“大殿下,这只灵狐我怎么瞧着有点不对劲啊,要不我们还是去找其他的灵兽吧……” 又一位少年道:“是啊大殿下,本来那青丘那些狐族就总爱和云梦泽作对,这虽然是只灵狐,但看了也心烦不是……”qqxsnew 而玉鹤却推开了那些人,她抚了抚受伤的手臂,厉声道:“今天,我就要驭这只灵狐,谁都不许多言!” 可两三下出招下来,那狐狸左闪右躲,把众人耗得精疲力尽,即使玉鹤也无可奈何。 突然,玉鹤怒目一瞪,那鞭子携着火花,打了过去。锦鸢微怔,她这一招明显是下了死手! 刹那间,锦鸢倏地上前,祭出紫藤缠住了那鞭子。 “这只灵狐,我要了。” 第75章 前尘旧梦2 众人见状皆是一愣,有人开口道:“二殿下,我们在这里耗了多时,你这般中途截走,可是太不厚道?” 又有人道:“这分明是大殿下看上的灵狐,二殿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而此时,玉鹤的脸上也有一丝愠色,却还是笑着开口道:“阿鸢,虽然说我作为姐姐应当让着你,可是你也听到了,这只灵狐的确费了我们好些精力……” 锦鸢嘴角轻扬,她早知道她会这样说。 她这位姐姐,总是一副好脸色,不好的话都让别人替她说了,自己却在一旁装出大方得体的样子,想叫人看了无可指摘。但偏偏,锦鸢不吃她这一套。 “可姐姐,我并没有听驭灵集会的规则上有先来后到,禁止中途截灵这两项。”锦鸢顿了顿,又道,“倒是,有‘若遇相争,灵归胜者’这一条。” 说完,锦鸢捻了个诀,将狐狸束缚了起来,那狐狸本就有些体力不济,这突如其来的圈地术更让他逃无可逃。 锦鸢做出迎战的姿势,那几个少年少女虽然有怨气,却迟迟没有上前。 玉鹤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算了,既然妹妹喜欢,那便给妹妹吧,哪有姐姐和妹妹相争的道理。” 闻言,那几个少年少女显然不太乐意,却也还是将话都憋了回去,轻哼了几声,和玉鹤走远开来。 锦鸢向来不在意族人的眼光,对这些早就司空见惯,转身看向那狐狸。 她眼神微眯,心中十分确信,这不是一只灵狐,倒像是,一只狐妖…… 还好他们并未察觉,只是玉鹤这性子,一遇到自己掌控不了的事就容易下死手,方才她若是晚来一步,这小狐狸,怕就成烤狐狸了。 不过这只狐狸,倒是生的有些好看。锦鸢蹲下身子,伸出手不由得想摸一摸,覆上狐狸毛的刹那,那狐狸倏地一转头,在她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死死不松口。 锦鸢吃痛地低吟了一声:“我救了你,你怎么还要咬我?” 说完,那狐狸竟渐渐松了口,锦鸢还以为他是听懂了她的话,片刻之后,狐狸便垂下了脑袋。她这才明白,这狐狸是一顿折腾下来,身体终于吃不消了。 无可奈何,锦鸢遂将这只狐狸抱回了翠微院中,又是给它疗伤,又是做吃食,一日下来终于这狐狸的身体才终于有些起色。 不过与此同时,它的妖气也在逐渐恢复,所幸的是,她曾意外得过一颗藏妖丹,在这云梦泽中掩藏十天半个月的妖气,应当不成问题。 但到了第二天,锦鸢这头却出了问题。 原因则在于,她的身上沾上了些小狐狸的妖气,一到课堂之上,便警觉地被前来授课的夜离神官给察觉了。 跟在玉鹤身旁的那几个少年少女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趁机就将狐狸的事情抖了出来。 而那个辛策,因为独自去挑战灵蛇结果落了一身伤,这次更是不愿放过她,一口咬定那狐狸就是只狐妖,而锦鸢中途护下,定是和那狐妖早有勾连。.qqxsnew 云梦泽可以说是天界之中最忌妖魔的神族,辛策的一番说辞出口后,在场的众人闻之色变,霎时向锦鸢投来鄙夷的目光。 锦鸢倒是没想到在数落她这件事上,族中子弟可以如此团结,不过因为早有准备,锦鸢长长舒了一口气,佯装无奈的样子,主动请了夜离神官前去翠微院查看那只狐狸。 玉鹤同几个子弟也跟在了夜离身后,嘴上说着担心妖魔伤人,但锦鸢知道,他们是想等着看她好戏。 而夜离反复看了那狐狸几眼,轻声道:“普通的灵狐而已,殿下的妖气应当是别处沾染的。” 锦鸢扶着下颌,点头附和道:“哦对,我想起来了,昨日我去过炼妖坊,应当是那个时候……” “不可能,这种事你怎么可能一早不说,分明就是……” 辛策叫嚣了半句,夜离侧头望了他一眼,下半句便生生又咽了回去。 回过眼时,他似乎注意到了她手上的伤口,微微蹙眉:“我看这灵狐虽然尚可,但却不太好驭化,殿下已经有了灵蛇,待这灵狐伤好之后,还是放生了吧。” 说完,夜离拿出了一瓶伤药,放到了锦鸢手上,随后离去。 而那几个子弟,此刻皆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我说二殿下怎么非要抢这只灵狐呢,还特地把夜离神官叫过来,原来是想叫夜离神官垂怜啊……”其中一位冷声笑道。 “不就是送个药瓶吗,这又能代表什么呢?以夜离神官的声望,日后定是云梦泽的神官长,也只有和大殿下在一起才般配!” “就是,还想攀夜离神官的高枝,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一旁的辛策也说道。 锦鸢不由得扶额,看来这个辛策是决心和她杠上了,这么快就加入了玉鹤的小团体。 “住口!”任他们说了许多之后,玉鹤终于斥责了两句,又转头安慰她道,“他们都是些不会说话的,阿鸢切莫放在心上,你和我一样,都是云梦泽大家公认的公主,夜离神官关心你的伤势也是应当的……” 玉鹤特地加重了后半句,似乎生怕她听不出来话中之意。 “姐姐知道便好。我什么身份,应当做什么事,用不着旁人来我这里说嘴。” 锦鸢眉眼一笑,又道,“至于夜离神官,他到底配谁,也只有他自己说了才算,不过,你们也看到了他方才的样子,兴许哪一天,我真的攀上了这条高枝呢?” “你……简直太嚣张!”辛策听完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了两步就要和锦鸢出手。 玉鹤虽然在他的前面,闻言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有拦下他。 锦鸢正要闪躲之时,一只火红的团子突然窜了上来,眨眼间炸出了几团火光。锦鸢定睛一看,竟是那只狐狸。 他挡在她的身前,眼露红光,朝着一众弟子龇牙咧嘴。 只是,从锦鸢这个角度,她的目光全然落在了他那条毛绒的尾巴上,只觉得这个样子,乍看上去有些凶恶,但看久了又觉得,有些可爱。 第76章 前尘旧梦3 而那辛策便是惨了,缘是他站得最前,恰好迎上那火光袭来,身上的衣服都被烧得焦黑一片。 众子弟见到这情绪,许是见这只狐狸不好惹,撂下几句话后,便接连散去。 锦鸢倒是没有料到这前两日还咬她的狐狸,竟会在这时候跳了出来,不过有了这么一出,那些平日里惯爱对她叫嚣的子弟,这两天倒也安分了不少。 入夜之后,锦鸢照例都会给小狐狸上一遍药。 若换做是其他妖魔,锦鸢大概早就将它踹出了云梦泽,可那日,她却莫名动了恻隐之心,即使她知道,这的确是一只狐妖无误。 也许是看着这只狐狸,让她想起了一个人,那是她儿时记忆里唯一记得的一个人。 他一身红衣,玄发如墨,将她从危难中救了下来。她问及他的名字,他说他是青丘的二皇子,眠风。 都说年少的悸动最是难忘,即使是匆匆的一面,却能让人记得好多年。锦鸢亦是如此。 而这位眠风殿下倒是名声颇大,不过,都说他风流纨绔、恃才而骄,但锦鸢一个字都不信。她眼中的眠风哥哥,向来都和那时一般,俊朗潇洒、勇敢无畏且有情有义。 锦鸢正涂着狐狸爪子,这只狐狸通身赤色,唯独爪子周围的毛是雪色,而传闻中那位眠风殿下的真身亦是如此,一时间,锦鸢更有几分想念那个人。 锦鸢忍不住喃喃自语道:“小狐狸,你说男子都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呢?” 狐狸耷拉的脑袋晃了晃,似乎是听到了她的话,从桌上嗖的跃了下去,在屋子里转了片刻后,给她叼来了一个东西。 “你听得懂我说话?”锦鸢又惊又喜,伸手接过那东西,发现是一盒脂粉。 锦鸢微微皱眉:“脂粉吗?可我觉得,他不是那在乎皮囊之人。” 狐狸又跑开,这次叼回来一本书本,还是她最不擅长的阵法书。 锦鸢嘴角抽了抽:“是要我精通课业吗?他应该,不至于这么无趣吧……” 狐狸摆了摆尾巴,半晌之后,叼回来了一个饭勺。 锦鸢眼睛眨了眨:“你是说,会下厨吗?” 狐狸点了点头。 锦鸢若有所思,摸了摸下颌:“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我也听说他早些年惯爱凡间的东西,若是眠风哥哥爱上了我的厨艺,指不定,也会喜欢上我呢?谢谢你,小狐狸!” 说完,锦鸢轻轻在狐狸的脸颊亲了一下。 那狐狸怔愣了片刻,仿佛石化了一般,而后又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跃上案,推了推那日夜离送来的药瓶。 锦鸢以为他担忧她的伤势,摸了摸他的毛,轻声道:“不必挂心,我的伤已经好了。” 狐狸的眼神有些急躁,又将那饭勺叼到了药瓶旁,用力敲了敲案板。 锦鸢这才明白了它的意思,笑了笑:“难不成,你是听到了那日我同他们说的话,以为我喜欢夜离神官?我是说你怎么还拿书本给我……” 狐狸抓了抓脑袋,似是不明白她说的话。 “那都是气他们的。我喜欢的人叫眠风,他是青丘的二皇子,眠风殿下。说起来,你和他还有些相似呢,一样是狐狸,一样的赤色毛发……哦对了,你应该也是只公狐狸吧……” 说着,锦鸢伸出的手就快抬起狐狸的后腿,那狐狸却身子猛地一颤,迅速蹦下了案,藏到了角落。 “这就害羞啦?”锦鸢没有去理会狐狸,手里拿着那只饭勺,在案上敲了几下,自顾自地说道,“你若要真是他便好了,我还真想,再见他一面。”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个夜里,锦鸢还真的在梦里见到了眠风。 他还是和当年一样,红衣墨发,丰神俊朗,只不过,她隐隐觉得他的眉眼之间,多了几分沧桑。 虽说只是个梦,锦鸢心情却是甚好,就仿佛真的亲眼见了一般,和那狐狸没完没了地呢喃了一整天。 说来也是奇怪,自此一次后,接下来的好几天,她都在梦里见到了眠风。而且,他的样子也一次比一次清晰,锦鸢甚至有些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梦。 锦鸢正想得出神,狐狸突然跃上了她的肩头,用尾巴扫了扫她眼前。 锦鸢轻轻将他抱下来放在腿上,轻轻抚着他的毛发,而指尖划过他前爪上的疤痕时,突然顿了顿。 她恍惚想起,梦中的眠风哥哥也是在这个位置有一道伤痕。 凭着记忆,她又看了看狐狸的其他地方,果然,小狐狸的伤痕,都能和眠风哥哥对应上。 “小狐狸,难不成我梦里的眠风哥哥,是你?”锦鸢顿了顿,心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犹疑道,“还是说,你就是……?”qqxsnew 还未等她说完,那狐狸突然从她身旁跳开,锦鸢蹙了蹙眉,旋即也否定了那个念头。 眠风哥哥是神族,而这只狐狸的确是只妖,也许是这小狐狸想报恩,造的幻梦吧。锦鸢心道。 锦鸢起身去寻那狐狸,走到内室时,发现它正伏在地上,旁边还有一本翻了几页的《凡物志》。 “你也喜欢凡间的东西?那这些东西里面,你们狐狸最喜欢什么呀?”锦鸢问。 狐狸动了动爪子,快速翻动书页,然后猛地停在了一页上,将爪子放了上去。 锦鸢本也是随口一问,心想无非就是一些食物或者地方,而却见那狐狸爪子,停在了两个字上。 红豆。 锦鸢拿起那本《凡物志》仔细看了看,红豆,是男女相赠的相思信物。 再过几个月,四海八荒的神族都会前来云梦泽参加百鸟盛宴,有传言说枕雪眠风两位殿下也会前来,本来她正为送什么东西给眠风哥哥发愁,看到这里突然眼前一亮。 “小狐狸,你说我送这个给眠风哥哥,他会不会高兴?”锦鸢道。 那狐狸点了点头,片刻之后,又一个劲儿地摇头。 “我也觉得一颗红豆有点太单薄了,的确不太好。”锦鸢看着他,想了想又道,“有了,我把红豆放在我的衔环玉羽上,一并送给他!” 那狐狸又抓了抓脑袋,锦鸢解释道:“衔环玉羽是我们鸟族赠予心上人的定情之物,一个人只有一只,他若收到,应该能看到我的诚意吧?” 话音落下,那只狐狸仿佛定住了一般,张大了嘴巴,一动不动。 第77章 前尘旧梦4 由于心中惦记着衔环玉羽的事情,授课之后,锦鸢便和灵蛇白术传了声,恰好这些时日他去了趟凡间,寻个红豆也不是什么难事。 吩咐完事后,锦鸢也刚刚走到翠微院,往日的这个时候,那只狐狸都会坐在院中的桌案上等她,可今日,桌案上却是空空如也。 “小狐狸!小狐狸!”锦鸢边走边喊,找了院子一圈,都没看见那只狐狸身影。 平日里,这只狐狸都惯是听她的话,乖乖待在院中大门不出,今日为何突然独自跑了出去,还是在她不在的时候。 她心下有些担忧,遂御了风,四处寻找他的下落。 经过云梦泽的云牢附近时,锦鸢正看到两三个仙侍正用剑围着一个红团子,而一旁是一个特制仙笼。 锦鸢定睛一看,这不正是她那只狐狸吗? “住手!”锦鸢大喝一声,趁着仙侍不备,迅速上前从剑下带走了狐狸。 那几个仙侍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沉了脸,对锦鸢的做法颇有微词:“二殿下,这只野狐狸擅闯云牢,按律当处死。还请二殿下不要阻挠,我们只是按照云梦泽的规矩办事。”.qqxsnew 锦鸢挑了挑眉:“谁说这是只野狐狸,这是我的灵狐。不过是灵力低微了点,不识路误到了云牢而已,仙侍这句擅闯,我看我这小狐狸可是没这么大本事。” 又一位仙侍站出来说道:“可二殿下,您这身后,可就是他方才刨的狐狸洞,这你又作何解释?” 锦鸢转身一看,墙角还真有一个狐狸洞,刨得还挺深,而她怀中这只狐狸的爪子上,还挂着新鲜的泥土。 这还真是……证据确凿…… 锦鸢心下叹了口气,胡诌道:“狼犬吠叫、雀鸟筑巢、狐狸打洞……皆常见之举,都说了我这灵狐脑子不太灵光,不过是打错了地方,叨扰了各位,我回去定然好好调教。” 刚迈出两步,一位仙侍直接拦下了她的去路:“二殿下莫再与我们说笑,今日这只狐狸,断然不能让你带走!” 锦鸢抿了抿唇,正是踌躇,眼前却突然一亮。 “夜离神官!” 见锦鸢远远对着夜离招手,仙侍们也纷纷转了身,恭敬行礼。 趁着这时候,锦鸢飞快跑到夜离身旁,朝他使了一个眼色:“夜离神官,仙侍们不相信这是我的灵狐,你可是见过的,这的确是我那只灵狐没错吧?” 夜离看着锦鸢,愣了片刻:“这的确是殿下的灵狐。” “可夜离神官,这只灵狐刚刚还想闯入……” 那仙侍抬头看了夜离一眼,突然止住了口,匆匆行礼后便和其他人都散了去。 见人走远后,锦鸢简单道了谢便准备开溜。 在众多族人之中,夜离算为数不多关心她的一个。但俗话说得好,登高必跌重,锦鸢虽然嘴上说得厉害,但鉴于他在云梦泽和自己断崖式的口碑反差,并不想和他扯上太多关系。 夜离却开口叫住了她:“殿下。” 锦鸢徐徐转身:“何事?” 夜离神色有些不满:“我看这只灵狐现在也好得差不多了,要不夜离便代您放生了吧……” 锦鸢忙道:“没错没错……我也正是想这两日放生它呢,没想到它这么心急这就跑出来了……不用劳烦夜离神官,这灵狐认生,还是我来吧……” 说完,锦鸢便一路小跑回了翠微院。 锦鸢拿出手帕擦拭着狐狸的爪子,呶呶埋怨道:“你说你,怎么好端端的,要跑去云牢那种地方……你可知那地方,惯是关你这样的妖魔的,今日我若是晚来一步,只怕你这小命就要搭进去了……不过说起来,的确也该放你出云梦泽了,要不然,这藏妖丹的效用一过,你的身份就人尽皆知了……” 说到这里,锦鸢伸手用指尖戳了戳狐狸的鼻尖,垂了垂眸:“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你呢,不知为何,看见你,总觉得眠风哥哥就在我身边一样。” 狐狸眨了眨眼睛,轻轻用尾巴抚了抚她的手,似是在回应她。 这时,突然院外传来一丝响动,锦鸢警觉地出院查看,却没发现任何异样。 待回来时,她却发现折屏之后,站了一个人影。 “谁?!”锦鸢倏地上前,看清了那人的面貌后,瞳孔却猛地一震。 “眠风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锦鸢一脸错愕,突然想到什么,又道,“难道,那只小狐狸,真的是你?!” 眠风抿了抿嘴唇,轻声开口:“如若我说是,你会帮我吗?” 锦鸢怔愣了片刻,看见那双绝色的狐狸眼,她几乎快要相信他就是她的眠风哥哥,可这周身的妖气,却让她迟疑了。 见她不语,眠风又道:“殿下?” 锦鸢想了想,试探着开口道:“眠风哥哥,你不必对我客气的,你忘了吗,在千年前你救过我,那时你还唤我……” “阿鸢?你是阿鸢?”眠风脱口而出。 锦鸢眼前一亮,轻轻点了点头。 她虽不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会堕成了妖族,但他记得她,这便是最好的证明,他就是眠风哥哥。 等等!照这样说来,小狐狸就是眠风哥哥,那这些时日,她对那小狐狸说的那些话,干的那些事,岂不是全都发生在他身上……?! 锦鸢目瞪口呆,一下子羞红了脸。 眠风的脸上却是一喜:“阿鸢,既然如此,你能不能看在千年前的事上,帮我救救阿蔚?” 锦鸢安慰道:“只要是眠风哥哥开口,即使不提千年前的事,阿鸢也一定会帮忙。” 眠风遂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知了锦鸢。 此次眠风来云梦泽,目的在于寻找一位叫阿蔚的孩子。 虽然云梦泽覆了结界,他却意外发现白骨林上正是云梦泽的曙雀山一角,此处结界相对其他地方稍弱,只不过,地势上也十分凶险。 不过他的运气确实还不错,恰好遇上驭灵集会,结界力量减弱,但他强行通过结界,跃上曙雀山又过度消耗力量,再难支撑人形,无奈之下,他只得化身成了一只灵狐。 也幸好他遇上了锦鸢,不但捡回一条命,还趁机潜伏在云梦泽打探阿蔚的下落。 只不过,先前他并不能确定锦鸢是敌是友,待每夜待锦鸢睡着之后,他才会外出查探,所以,先前锦鸢看到的,的确不是梦,而是他施了迷幻术,让她又睡了过去而已。 但听到这里,锦鸢却有一丝疑惑。 “那你今日为何会去云牢?难道你要找的阿蔚,在云牢?” “是。”眠风叹了一口气,一脸认真地看着锦鸢,“阿蔚他,是魔族。” 第78章 前尘旧梦5 锦鸢眼神有些迟疑,没有说话。 本来她刚从眠风哥哥从神族堕成妖族的事实中缓过来,没想到他一开口,竟是要找魔族的人。 这在云梦泽来说,根本是大忌。 眠风看出了她的担忧:“我知道,神族都不想和妖魔扯上关系……无妨,我也不会勉强你,不过你答应我,暂时让我留在云梦泽,不要将我的事情说出去,好吗?” 说完,眠风便大步流星朝院外走去。 锦鸢一个箭步将他拦在了门前:“眠风哥哥,你要去哪儿?” 眠风道:“趁着夜色将临,我再去查探一番,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进入云牢。” “你方才惊动了仙侍,现在他们巡逻正打紧,况且你的身上的妖气也掩盖不了几日了,你此去不是自投罗网?”锦鸢急道。 眠风眉心紧皱:“但再拖下去,我更担心阿蔚他……” “眠风哥哥,你先不要急,你容我想想办法。”锦鸢道。 “你的意思,是愿意帮我救阿蔚?”眠风的眸子亮了亮,又问道,“可你不怕我们妖魔的身份吗,这样做,也许会拖累你。” 锦鸢浅浅一笑,摇了摇头:“眠风哥哥就是眠风哥哥,是神是妖阿鸢都不在乎。阿鸢相信眠风哥哥,所以,眠风哥哥也相信阿鸢,好吗?” 既然他如此奋不顾身,那个人,一定是对他很重要的人,那这个忙,她无论如何都要帮他。 第二日授课后,锦鸢匆匆回了翠微院,刚至院门口便看见眠风化了人形在院中等她,吓得她身子一颤。 幸好她这院子平日里来的人甚少,她也不喜有人服侍,也没什么仙侍,锦鸢连忙拉着他回了内室,又匆匆关上门窗。 锦鸢缓了口气道:“眠风哥哥,你怎么今日突然化了人形,吓我一跳。” 眠风低声道:“我寻思你快放学了,这样,也许你会开心一点……” 锦鸢眸光闪了闪:“所以你是为了我才……” 眠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否道:“这些时日一直麻烦你,我只是……想报答你的恩情……你别多想……” “多想?”锦鸢微微凑近,“难道眠风哥哥,你想到什么了?” 眠风似乎并不擅长应付这种问题,咽了口唾沫:“什么……也没!” 锦鸢捂着嘴笑了笑,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眠风哥哥,却又觉得他的神情十分可爱,和那小狐狸害羞起来没个两样。 片刻之后,锦鸢收了收情绪,说回了正题。 “今日我去过云牢了,关押的妖魔之中,的确有一位孩童,看样子,应当就是你描述中的阿蔚。”锦鸢正色道。 眠风有些讶然:“你见过他了?他现在怎么样?!” “说实话,他的情况的确不太乐观。”锦鸢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凝重,“他的年纪本来就小,又受了许多刑罚,我路过的时候便察觉他的气息甚是微弱。而且我听说,后日云梦泽将制新的武器,需要一批妖魔炼化,他也许会被一同送往炼妖坊。” “所以,我们一定要赶在后日之前,将他救出来。” 眠风眉头紧蹙,沉思片刻道:“可云牢处处守备森严,我试了多次也未曾进入,若我们贸然闯入不仅救不出他,还容易惊动那些仙侍……” 锦鸢道:“眠风哥哥你放心,我自有办法,我们今夜就动身,我潜入云牢,你在外接应我。” 眠风一听,脸色微怔:“不行!要去云牢也应当是我去,若是你被发现,就真的和我们脱不了干系了!” “眠风哥哥,我既然选择帮你,便不会在意这些。”锦鸢拍了拍眠风的手,又道,“再者,云牢之中机关重重,道路房间甚多,你去都没去过,连阿蔚的位置都不知道,又何谈救他?” 闻言,眠风抿了抿唇,一时失语。片刻之后,才开口问道:“那你打算如何做?” 锦鸢拖着下颌:“云牢的仙侍每隔一段时辰便会更换,这个时候,周边的守备力量最是薄弱。我可以趁这个时候易装混进去,趁机将阿蔚救出来,届时,你在外接应我,分散那些仙侍的注意力,我们再到翠微院汇合。” 眠风神色有些担忧:“这些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锦鸢不假思索:“夜离神官告诉我的,今日去云牢,也是他帮的忙。” “他为何会告诉你这些?你们之间,很熟吗?”眠风问。 “其实,也不算特别熟吧,不过夜离神官倒是挺照顾我的。”锦鸢顿了顿,又道,“今天我借口参观云牢的设计,虽然一开始他也没答应我,但我多求了几句,他还是带我进去了,我问什么,他也基本都回答了我。” 眠风若有所思的样子,低声回了一句:“是吗。” “放心吧。”锦鸢咧嘴一笑,“你也看到了,那日我身上沾上了妖气他都要来我院中弄个清楚,应当是不会骗我的。” 眠风看了锦鸢一眼,沉默片刻后,背后突然露出了九条火红的狐狸尾。而后,他轻轻挥了挥手,一条狐狸尾随之化作叶子大小,落入他的手中。 “眠风哥哥,你这是做什么?你们九尾狐族不最是重视狐尾吗?”锦鸢惊道。 眠风没有回她的话,只是将狐狸尾放到她的手中,淡淡道:“带上这只狐尾,危难时,能保你无虞。” 刹那间,锦鸢听到自己的心咯噔了一下,她紧紧地攥着那条狐尾,颤颤地回了句:“好。” 深夜之后,两人早早潜藏在云牢附近。 果然如夜离所说,仙侍们到了特定时辰便准备交接,锦鸢和眠风相视一眼,便准备混进去。 偏偏这个时候,她脚下踩到一个石子,身子略微一踉跄,差点就倒地露了馅,关键时刻,还好眠风用灵力帮了她一把。 她本来还有些忧心会被人看出来,而那些仙侍恰好看向了别处,锦鸢不由得感叹自己的运气。 更令她没料到的是,从交接换岗,到进入云牢,一切都十分顺利,就连白日里的那些机关,到了晚上也没有开启。 锦鸢虽然有些疑惑,但情况紧急也并未考虑太多,不论如何,确实是带走阿蔚的绝佳时机。 按照计划,锦鸢将眠风特制的替身傀儡放了进去,又趁着运送物资时,偷偷将伪装好的阿蔚运送了出来,而眠风那头也配合得恰到好处,就连两个人回到翠微院的时间,也比预想的早了不少。 安顿好阿蔚之后,眠风从内室走出来,欲言又止地看着锦鸢。 锦鸢疑道:“怎么了?” 眠风道:“你觉不觉得我们救出阿蔚有些太顺利了?就像是……刻意安排的一样。” 第79章 前尘旧梦6 锦鸢沉吟片刻:“一开始我也觉得有些奇怪,进去之后,一切都比料想的轻松,不过后来我想,也许是交接的缘故吧,出来运送物资时那仙侍还检查了多次,我看也没有比平日松懈多少。” 眠风眼眸低垂,神色有些迟疑:“是吗。” “总之,我们现在救出了阿蔚,这不就是最好的吗?”锦鸢浅浅一笑,“你若不放心,明日我就带你们出云梦泽,如何?” 眠风“嗯”了一声,这时,内室突然传来一阵哭喊声。 “不要打我!求求你不要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眠风和锦鸢神色一紧,连忙跑进了内室,原是阿蔚醒了。 看见眠风,阿蔚连忙扑进他怀里,声泪俱下:“温晔哥哥?!真的是你吗?阿蔚错了,阿蔚再也不乱跑了……” 眠风紧紧地抱着他,轻抚着他的头发:“没事了,阿蔚……” 锦鸢眨了眨眼睛:“温……晔?是你的化名吗,眠风哥哥?” 话音落下,阿蔚这才注意到一旁的锦鸢,身子霎时颤了颤,警觉地躲到眠风身后。 眠风点了点头,又朝着阿蔚道:“阿蔚,这位是锦鸢姐姐,多亏了她,哥哥才能见到你。” 阿蔚探了探身子,看了锦鸢一眼,又将小脸埋了起来:“她是神族,是坏人……” 锦鸢神色一怔,他们神族向来以高洁良善自居,总说妖魔卑劣残忍。 可阿蔚,不过是个心智未开的孩子,却因为魔族的身份,无端被抓来云梦泽,周身受了这么多刑罚。 在他的眼里,他们神族又何尝不是卑劣残忍的呢? 眠风转了身,眉心微蹙:“阿蔚,不许这样无礼!锦鸢姐姐是好人,方才也是她将你从牢里带出来的……” 阿蔚紧闭着嘴巴,始终不敢抬头看锦鸢。 锦鸢拍了拍眠风的肩,摇了摇头,又向阿蔚伸出手:“阿蔚,你看这是什么?” 锦鸢缓缓展开手指,将手中的小球轻轻一抛,小球瞬间在空中变成了一只羽毛艳丽的小鸟,飞舞片刻后又化作小球回到了锦鸢手中。 “喜欢吗?”锦鸢问道。 阿蔚看呆了眼,直直地盯着那只小球,连连点头。 “既然你喜欢,那这只手羽球便送你了。”阿蔚大大的眼睛一亮,正伸手,锦鸢的手却收了收,“不过,我送了你礼物,你是不是也应当对我说什么?” 阿蔚抬头看了看锦鸢,犹豫片刻后,小声道:“谢谢……锦鸢姐姐……” 锦鸢摸了摸阿蔚的头,柔声道:“真乖。” 哄好阿蔚后,他终于又沉沉睡去,眠风也不由得舒了一口气,对着锦鸢道:“阿鸢,谢谢你。这份恩情,日后我定会报答。” 明明是一句真诚的话,可不知为何,锦鸢听了,心情却沉了几分。 “不用了,眠风哥哥。若不是你,也不会有今日的阿鸢。” 眠风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未等他开口,锦鸢便匆匆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今日你也累了,便先歇息吧。明日我便带你们出云梦泽。” 过了今夜,眠风哥哥便要离开云梦泽了,这一别后,也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她既希望这时间过得慢一点,可一想到他们此时的处境,又期盼明日早一点到来。 只是,她却莫名有一丝难过。 躺在榻上,锦鸢终是一夜未眠。 第二日,趁着快入夜,锦鸢将眠风和阿蔚带到了曙雀山。 “山门前突然加强了戒备,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不过强行破开结界耗损巨大,眠风哥哥,你一定要小心。”锦鸢忧心道。 眠风摇了摇头:“到这里便好了,我自有办法。阿鸢,再见了。” 说完,眠风抱起阿蔚,转身朝着一处山崖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锦鸢还是忍不住开了口:“等一下!” 眠风徐徐转身:“还有什么事吗?” 锦鸢跑上前,拿出那条狐狸尾:“这条狐尾,你忘记了。” 见眠风接过狐狸尾,锦鸢踌躇了片刻,又道:“眠风哥哥,你……还会再来云梦泽吗?” 眠风柔声道:“你应当知道,我并不属于这里。况且我如今的情况,只会拖累你。” “我不在乎的!”锦鸢急道,“我会想办法掩藏你的气息,一定不让任何人发现!更不会让任何人伤害眠风哥哥!” 眠风有些诧异,放下阿蔚后,问道:“阿鸢,你为何这般相信我?” “因为阿鸢喜欢眠风哥哥!”锦鸢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可说完之后,又颇有些紧张地看向眠风,“眠风哥哥,不喜欢阿鸢吗?” 青年愣了片刻,回了一句:“喜欢。” 锦鸢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眠风。 刚刚,他是说了……喜欢吗? 他真的……也喜欢她? 锦鸢眼中泛起微光,颤颤道:“那……等阿鸢再长大些……就嫁给眠风哥哥,好不好?” 眠风笑了笑,眸光宠溺,轻声道:“好。” 闻言,锦鸢突然想到了什么,雀跃的心情登时一沉:“眠风哥哥,你莫不是念及恩情,才顺着我的话说,寻思让我开心?” 眠风沉默着,神色仿佛如临大敌,没有说话。 “算了,眠风哥哥,你就当我没有说过这些话吧。你也不必挂怀这些,只要你开口,阿鸢都会尽全力帮你的忙。只是此去一别,你多多保重……” 道出了心里话后,锦鸢便匆匆转身准备离去,这时,眠风却拉住了她。 “不是的,阿鸢,”眠风顿了顿,又道,“我是认真的。” 锦鸢一脸惊讶,只见眠风将那条狐狸尾,又放回了她手中:“你若不信,便拿着这条狐尾,三百年之后我再亲自找你来取,如何?” “好……”她看着他认真的神情,眼中渐渐蒙上了一层雾气。 这是他给她的承诺。 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条狐尾,仿佛攥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一刻也不敢松懈。 待到夕阳沉下,晚星升起,她的目光才不舍地从山崖移去。 她收好那条狐尾,徐步走出了曙雀山,到山门时,却撞见几个正在议论的仙侍。 “你们听说了吗?昨日云牢里走失了一只魔物!那魔物还甚是狡猾,居然想到放置了一个替身傀儡在那,今日云牢才查了出来。” “竟有此等事?这魔物本领这样大,又失散在云梦泽,那我们岂不是危险了?!” “二位不必担心,我听说夜离神官早就料到了这件事,对那魔物的行径了如指掌。” 听到这里,一旁的锦鸢眸光一闪,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又有一个仙侍接着道:“你们这消息也太落后了,那魔物,如今都已经在劫难逃了。” 众人奇道:“仙僚这是知道什么?快说与我等听听!” “就在方才不久,这曙雀山崖,夜离神官已经擒住了那魔物,还是一妖一魔两个人!”那仙侍抚了抚发丝,悠然道,“不过那俩妖魔实在狡猾,拼死不从,夜离神官便略施小计,现在,估摸着他们已经入流火禁地了。” 不好! 锦鸢快速御风,径直往流火禁地而去。 第80章 前尘旧梦7 流火禁地,是云梦泽最忌讳的地方之一。 这地方虽然不大,但周围死寂如灰,常年火光四溢,而在最深处,有一处熊熊燃烧的流火阵,仅仅是接近那流火阵,便极易被灼伤,更遑论进入。 迄今为止,云梦泽还未曾有人,能活着从流火阵出来。 所以,通常这里,是云梦泽用来处置罪大恶极重犯的地方。 可夜离神官他,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 眠风哥哥和阿蔚,分明对云梦泽什么都没有做! 不多时,锦鸢便赶到了流火禁地的入口,好几个仙侍已经守在了这里。 看见锦鸢,一个仙侍上前,拦下了她的去路:“二殿下,此处是流火禁地,还请不要擅闯!” 另一个仙侍也接着开口道:“此处的危险二殿下是知道的,况且如今……还有魔物在内,二殿下还是请回吧!” 听到这里,锦鸢的心更揪了几分,厉声道:“让开!” 这时,另外几个仙侍突然转了身,朝着身后的人行礼道:“夜离神官。” 夜离点了点头,然后示意他们退下,而他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锦鸢定睛一看,原是辛策。 看到锦鸢,夜离的脸上明显有一丝愠色:“殿下,您来此处做什么?” 还未等锦鸢开口,辛策上前了两步,自顾自地先说了起来:“夜离神官,我说的没错吧,二殿下定然会过来,她本就是和那两个妖魔一伙的!那日我在翠微院外,便听到她和那狐妖商议要去云牢劫走那魔物!不过,还是您手段高明,这一招欲擒故纵,刚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锦鸢一怔,霎时明白了一切。 原来那个时候,夜离神官是故意带她进入的云牢,还特地告知了她那些消息,就连那时的人手和机关,都是他一早安排好的。 所以,他们才能这么顺利地救出阿蔚,为的,就是要将他们一起抓住。 他早就在怀疑她,还一直利用她! 锦鸢强忍着内心的怒火,瞥了辛策一个冷眼:“是吗?那你怎知,我不是一早就知道那狐妖的身份?我之所以答应帮他劫狱,不过就是为今天这一天罢了。” 夜离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您是说,您在骗取他的信任?” “不错,那狐狸生性狡猾,我若不骗他,你们又如何能抓住他?”锦鸢淡淡道。仟仟尛哾 辛策脸色一惊:“你,你撒谎!你若是有心抓那狐狸为何在一开始不说出来?为何在这期间,也从未告知夜离神官?!” 相比之下,锦鸢的神色倒是淡定不少:“我说了,那狐狸生性狡猾,且一开始我也因他受伤了,你若不信,自可以和我姐姐去对峙,那日,他们想要驭化这只狐狸,花了多大的工夫。我若是贸然将打算告知夜离神官,岂不是易打草惊蛇?再者,我相信夜离神官的智慧,即使我不说,他也能明白我的意图。夜离神官,你说对吗?” 闻言,夜离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反驳。 辛策却不依不饶:“那你为何出现在这里?你分明就是想救那狐狸!还在这里诡辩!” 锦鸢冷道:“我狩的猎物,自然要来亲自处决。你还有问题吗?” “你……!”辛策涨红了脸,一时语塞。 锦鸢又道:“夜离神官,云梦泽之中非议他人,我记得,应当被押入云牢吧?” 夜离微微埋首,轻道:“殿下您是皇族,非议皇族,应当受罚三道天雷,即日起逐出云梦泽。” 锦鸢道:“如此,那夜离神官看着办吧。” 闻言,辛策霎时变了脸色,苦苦拽着夜离的衣角哀求,夜离却未看他一眼,摆了摆手,让人拖走了他。 锦鸢刚要进流火禁地,夜离却叫住了她:“殿下,后面的事我来处理就好,里面危险重重,您不必进去。” 锦鸢微微侧身,语气不容置疑:“我说过,我要亲自处决他!” 夜离神色有些犹豫,一个不注意,锦鸢便已经走远。 找寻了片刻,锦鸢终于在一棵枯木下寻到了眠风和阿蔚。 眠风坐在树下,将阿蔚护在怀中,而在他的身上,已经有不少流火灼伤的伤痕,鲜血浸染了他的衣衫,那抹红色显得更加妖异。 趁着夜离还未跟过来,锦鸢连忙上前,焦急问道:“眠风哥哥,你怎么样?” 锦鸢伸出手,却被眠风狠狠打开。 “你还在这里假惺惺的,是要做什么?”眠风面露凶光,厉色道。 锦鸢愣了片刻:“方才,你都听到了?” “是,我听到了,一字不落。”眠风瞪着锦鸢,突然嗤笑了一声,“你很得意吧,把我这个猎物耍得团团转,在你面前,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眠风哥哥!你听我说……!” 锦鸢不住地摇头,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似针扎进她的心中,疼痛无比。 “你还想说什么?!你以为,我还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上你的当吗?!”说完,眠风挥了挥袖,朝锦鸢打出了一记灵力。 还未等锦鸢反应过来,夜离恰好赶到,出手帮她挡下了这一击。 “殿下,没事吧?”夜离关切道。 锦鸢摇了摇头。 “啊,我早该想到的,你和他就是一伙的对吧?或者说,你绕了这么一大圈,原本就是想借我去讨他的欢心呢?”眠风顿了顿,又道,“只可惜,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话毕,眠风抱起阿蔚,一个箭步,倏地飞远。 见状,锦鸢也飞身追了上去。眼看眠风离流火阵越来越近,锦鸢飞到他身侧,想要拦住他:“眠风哥哥,前面是流火阵,你不能再过去了!你听我说,你挟持住我,我们先出了流火禁地,再从长计议!” 眠风看也未看她一眼,只是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锦鸢瞳孔一震,余光却突然注意到一处流火,正朝眠风而来。 她来不及多想,飞速上前用灵力挡住,但那流火实在太厉害,转瞬之间就破开屏障,打在了她的身上,锦鸢旋即吐出一口血。 “你……!”眠风面露诧色,一时有些犹豫,顿下了脚步。 “我只问你一遍,这些时日,你是否真的在帮我?你同我说的那些,是否出自你的真心?” 锦鸢正要开口,却看见了他背后,匆匆赶来的夜离一众。 她忍着莫大的哀痛,佯装轻狂的样子,扶着脑袋疯了般地笑道:“哈哈哈哈……都到这种时候了,你竟然还会问我这样愚蠢的问题,你觉得呢?那自然是……骗你的。” 眠风瞪大了双眼,声音也变得颤抖:“那……我赠你的那条狐尾……” 锦鸢将头别向一侧,低声道:“那种东西……当然是,随手丢掉了……” “呵,随手丢掉……”眠风口中呢喃着锦鸢的话,渐渐红了眼,“那你今日,就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眠风突然凑到她身边,将她一同拉入了流火阵。 锦鸢丝毫没有挣扎,她说那些违心的话,就是在等这一刻。 方才夜离他们出现的时候,她便知道无论她说什么,他们都出不去了。 不过,她曾在云梦泽的一本古籍上看到过这样一个说法,流火阵的另一侧,通向白骨林。也就是说,只要他们能通过这流火阵,便有活着出去的希望。 可关键是,要如何抵御这里面的重重流火。 凤凰翎羽…… 凤凰翎羽无坚不摧,亦如铜墙铁壁,牢不可破。 若是,她能在此时开翎,再尽数转移到眠风哥哥身上…… 想到这里,锦鸢凝神屏气,徐徐展开羽翅,不断催动着周身的灵力。 在熊熊的火焰之中,那白色的羽翼未有丝毫收紧,反而舒展全翼,刹那之间,羽翼之上一片片翎羽,如心生的花朵,悉数绽放。 锦鸢眼前一亮,快速飞到眠风身侧,将他包裹在羽翼之下。 他的意识已经有些迷离,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知道,他现在一定恨透了她。 她抚上他的肩胛,紧咬嘴唇,忍着剧痛,指尖在他的肌肤上轻轻点了一下。刹那间,那些翎羽纷纷从她的羽翼上掉落,进入了眠风的体内。 在最后一片翎羽落入时,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一掌打入了流火阵深处。 “再见了,眠风哥哥。” 第81章 还在挂念她 青丘与云梦泽的联姻本就盛大,而那晚之后,天界更是炸开了锅,一提到这件事无不摇头叹息。 原因则在于,魔族突然夜袭了青丘,不仅那青丘二皇子受了重伤,云梦泽的二公主也在那一场夜袭后不知去向。 起初,众神族还可怜那一对璧人,洞房花烛之时被人棒打了鸳鸯,对那袭击的妖魔咬牙切齿。可后来又有人传,那眠风二皇子并非妖魔所伤,而是被那锦鸢二公主,生生刺伤的。 一时间,听闻者皆是惊讶不已。 有的同情眠风二皇子一往情深,成个婚还把命搭了进去,有的戏说锦鸢二公主心高气傲,许是看不惯那眠风二皇子的风流做派,更有甚者直言,那锦鸢二公主定是和妖魔有染! 而青丘这头,便是那甚者之一,为了眠风一事,狐君枕雪直接一纸诉状将云梦泽告到了天君面前。 云梦泽自然不认,那神官长夜离更是咬定魔族出现,定然与青丘有关,锦鸢分明是识破了眠风与魔族勾连,才因而失了踪。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不愿退让,又偏偏拿不出更多的证据,证明自己与魔族毫无关联。 天君却是头大不已,原本是一番美意,既是成全青丘,又借此缓和这两个左臂右膀的关系,谁知还促成了一对怨侣。 可这两方势均力敌,若是偏颇了谁,又会寒了另一族的心,况且,四海八荒众神族,都盯着这件事。 无奈之下,天君只好下了先追回那锦鸢二公主的命令,借口寻此事的关键之人,以缓和两方的局面。 此话一出,青丘虽有异议,但见云梦泽咄咄逼人的态势,也暂时罢了手。 只是每每听闻魔物侵扰之时,青丘必会前去查探,明白的人都看得出来,青丘这群狐狸,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 但说来也奇怪,一晃过许多年,天界的八卦换了一批又一批,众神族们几乎都快淡忘了这桩联姻旧事,却始终没人找到过那锦鸢二公主。 …… 三百年后,青丘,溯风院中。 温晔站在窗边,一脸淡漠地看着手中的衔环玉羽。 即使已经过了三百年,每每看到这只衔环玉羽,他还是会想到那时的场景。 她眼神凌厉,语气冷冽,一字一顿地告诉他,“它和我一样,从来不属于你。” 他的手不由得攥紧,这只衔环玉羽,他扔了许多次,但又一次次将它捡了回来。 这是她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自她走后,连那块鸢尾花痕也一并消失了,就宛如他那晚的心一般,被她碾碎成粉,随风消散。 他再也感知不到她了,即使有月下灵泉相牵,他也只知道她还活着,但却找不到她。 事已至此,他还在期待什么呢?qqxδnew 她和他之间,不过就是一场骗局而已。 他嘴角微扬,自嘲一笑。 这时,一阵“吱呀”的声音传入耳畔,一个人推开了他的房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身着锦衣,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绕过折屏,走到他的身侧。 正是云晚。 温晔微微抬眸,看了来人一眼:“何事?” 云晚柔声道:“阿晔,我听闻你明日要去南海之滨,那里最近不太太平,恰好我近日得了这颗护心珠,便想着让你一起带上。” 说完,云晚从衣袖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正要交与温晔,可温晔却转了身,徐徐道:“放下吧。” 云晚放下了盒子,目光却凝在眼前人都的背影上,方才的笑意也一点点散去。 见身后的人迟迟没有动静,温晔微微侧身,看了一眼:“还有什么事吗?” 云晚怔了一下,随口说道:“也、也没有什么事,只是凌仙阁那边,大家都很想你……可只有我和扶兰知道……阿晔,要不你的事,还是告知阁中……” “我说过,凌仙君已经死了,现在只有青丘二皇子眠风,与凌仙阁没有半点关系!” 温晔语气冷淡,言辞之间还有些微怒意,“当年的事我很感激你,我和兄长也给了你青丘的位置,但这并不代表,你就能随意影响我的决定!” 云晚霎时青白了一片,神情十分委屈:“阿晔,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接手凌仙阁不久,很多事情都没有你考虑周到……我只是希望,你能帮帮我,多和我说说话……” 温晔语气缓和了几分:“知道了,退下吧。” 云晚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他冷漠的背影,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那晚,她拿着水只芝,在一片混乱之中找到了枕雪,将他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后来,她如愿等到他醒了,如愿留在了他的身旁,她将一切都告诉了他,他知道他是眠风,一直都知道。 他听完没有说话,只是苦笑。 虽然她的身份特殊,但因为这株水只芝实在及时,且青丘对妖魔族的态度,也不至于像云梦泽那般厌恶,自那以后,她便被青丘奉为上宾。 他勤于青丘之事,又时常外出平息魔族动乱,看上去也和从前别无二致,但她却觉得他变了许多,完全不似他记忆中的那个阿晔。 转身欲走,她的余光突然扫到了桌上的那只衔环玉羽。 她上前了两步,正要拿起,却被他一把夺过。 云晚眉心紧蹙:“这东西你不是丢掉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见温晔不语,云晚又道:“那个时候她是如何决绝,又是如何抛下你,你看看你身上那道伤痕,若是再深入一寸,你就没命了!难道阿晔,你到现在,还在挂念锦鸢吗?!” “别提那个人的名字!”温晔眼里满是寒光,怒喝之后,又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过了身,“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云晚愣了片刻,但看到他的反应,也一时安心了不少,说了两句话后,便离开了溯风院。 经历了那样的事,她不相信阿晔还会原谅她! 况且,如今血魔宫和青丘都在追捕她,无论落在哪一头,她都没有好果子吃,现在躲着都来不及,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阿晔面前,更不可能有任何解释的机会! 他只会是她一个人的! 第82章 我叫梨落! 南海之滨原不过是凡间稀疏平常的一处小地方,之所以会引得天界注意,是因为这里近日出了不少传言。 一说这里的屋子半夜会传来莫名其妙的声音,又一说这里的灯笼会突然燃起青蓝火焰,还有说这附近的树林近日都枯死了不少,看上去十分阴森骇人。 在凡人看来,这些都是妥妥的闹鬼无疑,求神拜佛的人一多,这凡界的南海之滨,也便成了天界茶余饭后,炙手可热的话题之一。 前两条,温晔并未太在意,只是这树木尽枯,倒有些像是魔族瘴气所致。 为方便查探,翌日,他掩藏了周身的仙气,化身凡人前往了南海之滨。 只是,刚落脚南海之滨,他便先见到了那传闻里,会燃起青蓝火焰的灯笼。 虽然还是白日,但这灯笼火焰怪异,又无端漂浮在空中,任何一个凡人见了都觉得有几分渗人。 三五个人围了那灯笼一圈,其中一个人正要去打,那灯笼却像长脚了似的,又飞远了几步,另一人趁机伸手去抓,灯笼一躲,那人扑了个空,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温晔定了定神,如他所料,那只灯笼上的确是有灵力在操纵。 难道这里,还有其他仙僚?可为何要无端捉弄这些凡人? 那只灯笼飞到了温晔不远处,他一个箭步上前,伸手轻轻在灯笼上点了一下。 灯笼霎时灭了火焰,啪嗒,落地。 温晔侧头看了看,却不见那操纵者。 见到鬼灯笼落了地,众人的眼光纷纷落到温晔身上,只见他一袭羽衣,飘然若仙,眉宇间又气质不凡,一个个都眼前一亮,仿佛看到救星般围了过去。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实不相瞒,我们这镇上最近还有不少这样的怪事,还请道长务必出手相助啊!” “是啊道长,前几日我家的灯笼就是这样,成串地自己往街上跑,再这样下去,我这生意都没得做了!” “还有昨日我那家附近,深夜传来一阵又一阵小孩的说话声,吓得我一晚上都没睡着,请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 温晔眉头微蹙,又无可奈何,为方便查探,他只好答应了众人的请求,挨家挨户去看了一遍。 一圈下来,他发现那些传闻闹鬼的屋子里,的确有灵力出现过的痕迹,不过,这些地方大多是发生在灯笼坊,以及周边的一些民房。 看样子,那位仙僚,是有意和灯笼坊杠上了。 逐一给那些人家施术驱散之后,已经快要入夜。 恰好,这也怪事也时常发生在入夜时分,温晔便想碰碰运气,蹲守在了一家未遭殃的灯笼坊附近。 不多时,他突然察觉到有一股灵力接近。 温晔隔空传声道:“仙僚做这些无聊的把戏捉弄凡人,不觉得有些可耻吗?难道仙僚不知,此事若是被天界知道,你是会受罚的吗?” 这句话虽然凡人听不见,但换做神族,却听的一清二楚。 他能感觉到,那股灵力顿了顿,想来是知道收敛了。 警告完那人后,温晔没有打算多做停留,转身走了两步,却猝不及防被一只手拽进了巷子里。 他好心提醒他,却没成想这人如此不识抬举,还趁机捉弄他! 温晔眼神一紧,手中汇集灵力,正要挥出,一转身,却未看到半个人影。 “嘘……不要出声!”一个奶里奶气的声音传入他的耳畔。 温晔低了低头,这才注意到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他的身侧。 小孩? 那些举止,的确像是孩子行径。 温晔收了收灵力,也俯身蹲了下来,轻声问道:“你将我拉进来作甚……” 还未等温晔说完,那奶团子急忙转了身,捂住了他的嘴巴,又一次示意他噤声。 片刻之后,温晔才明白他的用意。 两三个魔族正从这灯笼坊前经过,只不过,这些人都做了凡人的伪装,若不是经这小孩提醒,他还真没有第一眼察觉出来。 虽然三百年前青丘那晚之后,魔族便时常入侵天界和凡间,但多是在临近魔域的边界地带,可这南海之滨并非边界,魔族为何会在此地徘徊。 看来,只好从眼下这几个魔族开刀了。 温晔拍了拍那奶团子,将他禁锢在这隐藏术下,倏地一个飞身,跃上了房檐。 趁着那几个魔族走到了无人处,他挥了挥手中的摇光扇,几股灵流飞出,精准打在了那几个魔族人身上,火光落下,灰飞烟灭。 唯一一个躲过的魔族见势不妙,拔腿就要逃走,温晔飞快掷出手中的摇光扇,那人的四肢瞬间鲜血横飞,重重倒了地。 温晔跳下房檐,居高临下地走近:“说,你们徘徊在此,究竟有什么目的?!” 见那魔族无动于衷,温晔将摇光扇化作了一柄短刃:“不说?那我便在你这身上划上一寸,直到你说出来为止。” 话音落下,刃光一闪,转眼便要刺入了他的肩。 “我说!我说!我等来此,是为寻那……”正说了半句,那人却也发不出声,眼睛也猛地翻白,眨眼便断了气,化成了一堆粉末。 这是……血魔宫的生死令……中咒者若是开口禁令话语,便会暴毙而亡…… 他刚刚说寻什么……难不成,这附近有什么血魔宫想要的东西? “为什么丢下我?” 还未等温晔细想,方才那奶团子不知何时跑到了他身边,涨红着一张小脸。他有些惊讶,小小年纪,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挣脱他的禁锢,也不知他父母是哪路神圣。 “危险解除了,天色已暗,你还是从哪来回哪去吧。”温晔淡淡道。 奶团子却是一脸认真,眨了眨眼:“不行,娘亲说要知恩图报,你还没有报我的恩呢!” “报恩?” 奶团子微微点头:“方才我救了你,还是我发现的坏人,你自然应当报我的恩!” 温晔看了他一眼,淡漠走开:“我没心思和你扯这些,你赶快走吧。” 那奶团子愣是一个字没听进去,小小的步伐紧紧跟在他身后。 “跟着我做什么?”温晔道。 话毕,那奶团子低着头,连忙转了身去。 见状,温晔继续自顾自走着,那奶团子却又跟了上来。 “你若再跟着我,你做的那些事,我便立刻上报……”温晔声音低沉,带了一丝愠色。 一阵哭哭啼啼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将入夜的沉寂。 那奶团子突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扯着他的衣衫,大哭了起来,嘴里还嘟囔念叨着:“父君……生气……父君不要我……呜呜……” 温晔一转身,那奶团子已经哭得梨花带雨,撕心裂肺。温晔一脸错愕,直言让他放开自己,可那奶团子哭得更厉害,一时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听到这哭声,街上三五个人家相继走了出来。 一人道:“你们听这声音……不就是王五家里那小儿啼哭的怪声吗?” 又一人先注意到了温晔:“咦?这不是刚刚的道长吗?他身后怎还跟了个孩子?这孩子……还叫他什么?父君?!什么情况?!” 听到这话,众人看了看一大一小两个人,似乎明白了什么。.qqxsnew 有人笃定道:“我就说那灯笼怎么乖乖听他的话,我看他们就是一伙的!近日这些怪事也是他们捣的鬼!” 有人怒骂道:“敢情会点破法术就瞧不上我们这些凡人吗?还道长,我呸!我看就是个江湖骗子!” 更有人撩起袖子就要上前的:“还废什么话啊,今天就把他们赶出去!咱们这日子就太平了!” 见势不妙,温晔没有多想,拎起那奶团子便匆匆出了镇。 温晔将他放在草地上,无奈地问:“说吧,你究竟想干什么?” 奶团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脸上瞬间恢复了笑意:“只要父君帮梨落,做一盏灯笼。” “梨落……是你的名字吗?”温晔问。 “嗯嗯,我叫梨落,是娘亲取的。”奶团子握住他的手,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父君,你叫什么名字呀?” 第83章 我要跟着父君! “我不是你父君。”温晔拨开他的手,语气冰冷,可看到那奶团子的样子,还是补了一句,“你还是叫我……温晔吧。” “可是,这个名字好难记……梨落还是喜欢叫父君,或者,爹爹也行……”梨落揣了揣小手,一脸无辜地看着温晔,仿佛全然没有听见他方才的话。 温晔拧了拧眉心,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小鬼,你再跟我玩这样的把戏,信不信我……!” 还未等他说完,梨落小眼一红,边说边挪动着步子:“梨落知道了……父君不喜欢梨落……梨落,是多余的孩子……” 不知怎的,见那奶团子又落了泪,他的心突然颤了一下,鬼使神差叫住了他:“等等!” 梨落回过了头,还不住地在啜泣。 “不是说要做灯笼吗?”温晔淡淡道。 “父君说的可是真的?”梨落蒙着雾气的眼睛闪了闪,欢喜着扑进温晔怀中,“父君既答应了梨落,便不能反悔!还要把灯笼亲手交给娘亲!” 一口一个“父君”叫得温晔颇为头疼,也不知这父母是如何教了这么缺心眼的孩子,乱认爹不够,还要拉上娘凑对儿,真是上赶着给他亲爹戴绿帽。 温晔转而问道:“既然要做灯笼,为何要去灯笼坊捣乱?” 梨落小脸鼓鼓,嘟囔道:“他们都没有梨落要的灯笼……梨落想让他们帮忙做一盏,可是他们都说梨落捣乱……还把梨落撵出来,周围的人也都不相信梨落……” 温晔心中明白了个大概:“所以,你便使了灵力,来捉弄报复那些人?” 梨落似是对温晔的话颇为不满,气哼哼道:“梨落没有捉弄报复他们!梨落只是想告诉他们,真的有这样的灯笼!可是他们都不信……还躲得远远的……” 温晔扶了扶额,这孩子,果然是缺心眼…… 不过对那灯笼,温晔倒有些好奇:“你要什么样的灯笼?” 梨落拿出一张纸,抬手递给温晔:“就是这个,我要用这些做成的灯笼!” 温晔接过来看了看,紫竹叶、灵蝶粉、佛铃花瓣……都不是一般的灯笼材料,也难怪这些凡人工匠见了会发火…… 好在大部分的材料都不算难寻,思索片刻之后,温晔闭了闭眼,嘴唇轻启,六七个山神突然出现在二人面前。 “眠……”山神们正要行礼,却见温晔却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 山神们看了一旁的梨落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轻声问道:“殿下唤小神来,是有何吩咐?” 温晔将那张纸递给山神:“这上面的东西,你们各自地方有的,都拿来给我。” 山神们纷纷凑过来看了看,虽然不明白温晔有何用意,都还是不约而同地从各自的袖子里掏出一样又一样的东西。 梨落眨了眨眼,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盯着那些山神的袖子左右看个不停。 片刻下来,那些山神几乎快把袖子都掏空了,捧着一堆东西看向温晔,神色有些焦急:“殿下,差不多这些了,您若无其他事,小神们便告退了。” 温晔脸上闪过一丝狐疑,快速扫了那些东西一眼,开口道:“灵蝶粉呢?” 山神们面面相觑,相互推诿,皆表示自己没有,甚至见都未曾见过。 温晔眸内寒光闪烁:“这世上,竟有四海八荒的山神都寻不到的材料,你们是认为,我在胡诌?还是你们是觉得,我很好骗?” 闻言,山神们纷纷跪地,埋头致歉。 然而温晔却没有丝毫放他们离开的意思,拂袖一挥,将一众山神捆在了一起:“那你们便先在这里想想吧,什么时候拿出了灵蝶粉,这术法,自然就跟着解开了。” 自从三百年前那次联姻后,四海八荒皆知这位二世子转了性子,虽说是正经了些,但处事风格却还是一如既往狠厉,比之传闻更甚。 良久之后,一个山神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殿下,灵蝶这东西向来只在西荒出现过,可与我们无关啊!” 那西荒的山神听了急了眼:“你好好说话,总不能因为我同你有些过节,就这般造谣我西荒之地!你这分明……分明是欺瞒殿下!” 又一个山神反驳道:“你放屁!我想起来了,前些时日我还听你提过那东西,还说要一起拿去献给那云梦泽的神官长……” 话毕,众人突然发觉四周的寒意更甚了几分。 那西荒的山神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又如临大敌地看向温晔,谁不知青丘和云梦泽如今水火不容,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温晔冷哼一声:“呵,原来这位山神,是瞧不上我青丘是吗?” 那山神连忙道歉:“小神的确没有欺瞒殿下,实在是……这灵蝶数量的确稀少,前些日又被那神官长尽数要了去……殿下也要讲个先来后到不是……” 注意到温晔脸色的变化,山神深吸了口气转而又快速道:“不,不过小神知道有一个地方还有灵蝶!” 温晔语气缓和了几分:“如此,那山神便去取来吧,我等着。” 那山神面露难色:“那地方……是在忘川边上,所以,可能要麻烦殿下亲自去一趟了……” 温晔道:“看山神的意思,我的确不如那位神官长啊。” 那山神倒抽了一口冷气:“殿下恕罪,这灵蝶之所以稀少,缘故就在于只有零散的会越过忘川到我这西荒之地,要是我这尚有定会寻来献给殿下,可如今,殿下要我入这忘川之畔,这可是要了小神的命啊……”m.qqxsnew 说完,那山神又向众人投去求助的目光,一个山神咬牙帮着开了口:“殿下,西荒山神确没说谎,忘川的阴气浓重,我等小神之躯不比殿下,去了极易被侵蚀,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其他山神也皆是眉头紧皱,摇头犯难。 见状,温晔也未再多说什么,摆手解除了术法,示意他们退下,又朝一旁的梨落望了一眼。 还未开口,梨落便忙不迭凑了上去,紧跟在他身旁。 一个山神看出了端倪,生怕这奶团子跟着这青丘二世子吃了亏,好心道:“殿下且慢,那忘川之畔不比凡间,殿下若是带着个娃娃恐有诸多不便。不过殿下放心,小神定将他安然送到父母身边。” 话音刚落,梨落突然躲到温晔身后,探了半个身子出来,认真道:“我哪也不去,我要跟着父君!” 父君?! 众山神皆惊掉下巴,这青丘二世子自三百年前的联姻黄了后,便再未娶妻,这又是闹哪出?! 其中一个八卦的山神不禁问了出来:“敢问殿下……是何时有的孩子啊?” 温晔白了他一眼:“刚有的,你有意见吗?” 他也不知为何,方才听到梨落的话,就稀里糊涂想护下他。也许是那么一瞬间,让他想起了那个时候的蔚然吧。 闻言,那山神连忙摆手,目光又在一大一小两人上来回打量,别说,这两人看上去还真有那么像模像样! 难不成,是以前的风流债? 第84章 阿鸢娘亲 那山神有些尴尬,不由得摸了摸脑袋,又随意说了两句,想找个台阶下。 “对了殿下,虽然那灵蝶灵力低微,但那灵蝶粉中还是含有微毒……当然我相信殿下的实力,定然是不会中招的……” 温晔没有理会那山神,收了那些东西之后,匆匆带着梨落御风而去。 见温晔走远,山神们纷纷舒了一口气,可转念一想那孩子的事,总觉得有些奇怪。 这青丘二皇子本就是天界炙手可热的人物,按理来说,这么大的八卦,不可能一点动静也没有。 可要说是风流债,那狐二皇子虽说是这等名声在外,又从未见哪家仙子来登过青丘的门,更遑论还直接带这么大个娃娃。 思索片刻后,众人纷纷得出一个结论,那孩子,定是这二世子拐来的!而且,看那孩子一副死心塌地的样子,怕不是中了那二世子什么招数! 想到这里,山神们不由得为那孩子捏了一把汗,但碍于青丘的势力,彼此又不谋而合地闭了嘴。 待那些山神差不多都回了各自的领地,温晔带着梨落,也到了忘川之畔。 千百年间,三界风云沧桑变幻,独独除了这忘川。 常年阴雾弥漫,没有一丝阳光,河上幽光点点,渡船载着一批又一批的游魂,通往轮回门而去。而在这忘川的夹岸,生长着一簇簇血红的彼岸花,花丛深处,犹可见紫色的灵蝶翩然起舞。 温晔环顾四周,找了一块灵蝶众多的地方,轻轻拂了拂袖,旋即挥出一阵风,那灵蝶遇风扑闪了几下翅膀,亮闪闪的蝶粉随之落下,又随着风悉数流入温晔手中的紫瓶中。 待一回头,却突然发现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梨落,不知何时没了。 温晔朝着四下张望,终于在一处开得正盛彼岸花丛边,看到了那奶团子的身影。 “走了。” 温晔朝他轻道了一声,梨落似乎并未听见,蜷缩着小小的身子蹲在花丛里,一动也不动。 温晔又走近了几步:“还要不要灯笼了?” 梨落依旧没有转身。 温晔有些奇怪,走到他身侧才发现,一只灵蝶落在了他的鼻尖。 他这才恍然想起那山神所言,看来这孩子,是中了灵蝶粉毒了。 温晔指尖聚集灵力,正伸出手要拨开那灵蝶,梨落的唇却突然动了动,“父君……为何要抛下我们?” “什么?”温晔听得不太清,指尖定在空中。 梨落的眼神迷离,又开口道:“父君,你不要梨落和阿鸢娘亲了吗?” 温晔:“……!” 这次,他清楚地听见了那几个字,身子猛地颤了颤。 还未等他回过神来,迷离之间,他似乎看见,身旁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先是模糊的一团,而后越发清晰,她身着浅色紫衣,墨发垂在肩上,风一吹,发丝和衣袂轻轻飘动,嘴角的笑意也随之漾开。 和当年的她,一模一样。 他听不到她的声音,但却能读懂她的唇形。 她在唤他:“温晔。” 温晔怔在原地,呼吸沉重,嘴唇颤抖,却说不出半句话。 明明,这三百年间,他对这个人满腔怨愤,恨之切骨,那一记冰刃痛入心扉,也寒彻了他的骨髓。 可她当真的出现,他的眼里,却只有她。 他好恨她,他恨她不相信他,也恨她一次次欺骗他、伤害他,但他更恨她一声不吭地离开,再未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好想,再见她一面。 “父君,快过来……梨落和娘亲……一直在等父君……”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梨落站在她的身旁,向他投来期盼的眸光,她亦眉眼含笑,半掩面容,一脸温柔地看他,那么美好无暇,仿佛先前的一切,只是他的一场噩梦。 他的心神渐渐松懈了下来,那些情绪也转眼消散。他看见她朝着自己走过来,缓缓伸出了手。 她……真的在等他吗? 鬼使神差地,他亦上前了两步,衣袖微动,抬起了手想要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然而,还不等他触碰到她,一道剑光划过,眼前的人影顷刻化作了亮闪闪的蝶粉,随风消散。 他抬起的手久久顿在空中,那一刹那,他仿佛听见心底深处,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恸至深渊,却也让他霎时清醒。 “温晔哥哥,你没事吧?” 温晔微微抬眸,这才看清那剑光来者,是蔚然,眼神微微有些惊讶。 温晔摇了摇头,转而问他道:“为何在此?”仟千仦哾 “自然是,出谷历练了!”蔚然负剑在前,特意想给温晔瞧见,“温晔哥哥你看,这可是师父亲赐给我的佩剑,怎么样?” 温晔眼神柔软了几分:“我听紫阳星君说过,谷中百年比试,你入了前三,蔚然如今,是越发长进了。” 听到温晔的话,蔚然眼睛一亮,有些微得意:“嘿嘿,也没有那么厉害啦!不过若是再入秘境,我定不会逊色于温晔哥哥和锦鸢……” 偏偏越是得意,就越容易说错话。 蔚然止住了口,但却明显能感觉到温晔脸色沉了一下,朝他瞪了瞪。 当年,听闻青丘联姻云梦泽的消息,他知道温晔哥哥定是找到了恢复仙身的办法,还满心以为这两个人终于要修成正果,心里还不由得为他们高兴。 可后来,却传来青丘二皇子被刺伤的消息,而伤他的那人便是云梦泽二公主。 他震惊不已,直到随师父去青丘,见了温晔哥哥醒来的样子,才渐渐相信了这个事实。 可为什么……温晔哥哥明明对她那么好,还处处维护她,为她打算,她竟然下得了手伤害他!这个小骗子,果然还是没安好心! 每每想到这里,蔚然都有些生气,遂转了话题,问道:“说起来,温晔哥哥你怎么会来忘川,还中灵蝶粉毒?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温晔恍然想起梨落的事,低头看去,却见他已经四脚朝天躺在了花丛中,呼呼大睡了起来。 蔚然顺着他的眼光看去,这才注意到,身旁不远处还有个小孩。 “温晔哥哥,难不成,这个孩子是和你一起来的?”蔚然眼神不解,好奇又问了一句,“你为何出门还带个孩子?” 第85章 这孩子,和她有关? 听闻蔚然之言,温晔微微蹙起眉头,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稀里糊涂答应了这孩子,还不愿将他交给其他人,一路带着来了忘川。 他走上了前去,一把将梨落抱了起来,转头又朝蔚然问道:“他中了灵蝶粉毒,你可有解药?” 蔚然摸了摸袖子,拿出一粒丹药:“服下这个,他应当过一会便会醒来了。” 温晔接过丹药,又轻轻合上手,那药丸瞬间变成几粒小药丸,对于梨落这样的孩子服下也更为方便。 蔚然有些意外,他从未听温晔哥哥提起过这个孩子,可看他这般细心周到,又感觉十分重视这个孩子。 难道也和他一样,是哪位故人之子? 想到这里,蔚然又提醒道:“此地阴气太重,像他这样的孩子更是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温晔帮梨落整理好衣服,紧紧地抱在怀中,轻声回了一句:“嗯。” 为方便出谷历练,长明谷都会给每个弟子准备随身的灵境,这东西,就类似一个移动的秘境,而秘境之内是一处小筑。 出忘川之畔后,天色已经有些黯淡,而梨落又尚未醒来,蔚然便提议入灵境歇息一日。 一番安顿之后,蔚然又找了些安神凝气的草药,一并煎了给梨落喂下,这孩子倒是睡得安稳,喝这么苦的药都没动一下。 刚从内室出来,蔚然便看见温晔低着头坐在台阶上,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晚风寒凉,温晔哥哥还是进来坐吧。” 话音落下,眼前的温晔却不见有任何动作。 “温晔哥哥……?” 蔚然又上前了两步,拍他的手正要落下,眸光却突然注意到了他手中的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墨色玉环扣,玉环的下面,还垂着几片白色的东西。 半晌,温晔才察觉到背后的眸光,匆匆将衔环玉羽收了起来。 “他怎么样了?”温晔面无表情地问道。 蔚然也收回了目光,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回道:“还没有醒,也许是累了,今晚睡一觉应当就没事了。” 温晔点了点头,虽然他极力在掩饰,但蔚然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并不太好。 蔚然在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转了话题:“对了,我听云晚姐姐说,花瑶去了青丘,她过得还习惯吗?” 温晔淡淡道:“挺好的,云晚也会时常来看她,你若是想见她,也可以来青丘。” 蔚然嗯了一声,纠结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温晔哥哥,其实……云晚姐姐也挺好的……你们又认识这么多年……” 温晔突然起了身,面色微沉,自顾自地朝着竹屋内走去:“蔚然,你也累了,去歇息吧。” 话音落下,蔚然还没反应过来,温晔已经消失在了他眼前。 蔚然摇了摇头,越发觉得不理解。 明明云晚姐姐也是不错的人,对他们也十分照顾,还救了温晔哥哥好几次,可温晔哥哥对她的态度却一直不温不火。 蔚然撅了噘嘴,刚走出两步,眼前突然飘来一片白色羽毛。 这羽毛……是凤凰羽……? 他恍然想起,方才温晔哥哥手中的那块墨玉之下,似乎就是这样的凤凰羽……蔚然手中的药碗不由得抖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难道温晔哥哥心底,还在想那个人?! 翌日清晨,蔚然早早起来给梨落熬了汤药,又喂他服下,可直到午后,都不见他苏醒的迹象。 本来他以为这孩子是中毒太深,才会睡得久了些,可都过了这么久,灵蝶粉的效用早就没了,为何他还是醒不过来? 蔚然眼神不解,伸出手又探了探梨落的气息。 奇怪,怎么和之前的不太一样?难道是他搞错了? 蔚然屏气凝神,直接将双手覆在了梨落的手上,再次捻诀探灵。片刻之后,他眉心拧作一团,面露难色地看向温晔。 “怎么了?他为何还不醒来?”温晔问。 蔚然抿了抿唇:“灵蝶粉毒应当是解了……但这孩子的体质有点奇怪,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沉睡不醒……” 温晔疑道:“有何奇怪之处?” “昨日我看时其实并没有什么异样,不过今天,却有些不一样……”蔚然有些欲言又止,顿了片刻,支吾开口道,“除了灵力……我在这孩子身上还探到了一丝魔息……” “我想,也许是灵蝶粉毒的副作用,让他身上掩盖气息的术法失了效,才将他的真实体质显现了出来。” 闻言,温晔眸光闪了闪,立马伸出手也去探了探。 的确,和蔚然说的一模一样,那股魔息虽然很微弱,但的的确确存在,可同时,这孩子身上也有灵力萦绕。 体质……和她一样的体质…… 怎么会这么巧……他刚看见了她的幻影,又遇见和她体质一样的孩子…… 难道,那不是他的幻境,而是,这孩子心中的幻境……?! 温晔心下一颤,这孩子,和她究竟有什么关系…… 这时,蔚然突然开了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现在的情况不太乐观,体内这两股力量在相互排斥对抗,而且应当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按理来说,这种情况若是出现,不出一月便会精气耗尽而亡,也不知他这父母是用了什么法子,让他活到了现在……” 温晔不知想到什么,脱口而出:“天魔实。” 蔚然没有听清,疑惑地朝他看去,温晔又问道:“边界的天魔实,是否能医治这种症状?” 蔚然一边思索一边点头:“天魔实一半沐浴了神界灵力,一半又受魔域魔息侵蚀,的确适合这样的体质……若是用上好的天魔实,让两股力量交融,根治也不是不可能……”仟仟尛哾 说到这里,蔚然又不由得有些惊讶,他一个长明谷弟子都一时棘手的问题,温晔哥哥竟然这般轻松就想到了解决之法。 “温晔哥哥,你是如何想到天魔实的?你之前遇到过这样的症状?” “没有,随口一说。”温晔垂了垂眸,快速结束了这个话题,“照顾好梨落,我去寻天魔实。” “等等!温晔哥哥!”蔚然飞快拦住了他的脚步,“你现在不能去,如今血魔宫大肆侵扰边界,还有不少凶兽徘徊在附近,你只身前去太危险了!” “况且,这天魔实生长极其依赖两界气息,可如今魔域入侵,边界气息紊乱,只怕这天魔实结果无几,要寻一颗上好的,更是难上加难……” 温晔看了熟睡中的梨落一眼,又拍了拍蔚然的肩:“我意已决,不必劝我。” 蔚然焦急道:“那……我同你一起!两个人总好过一个人!” 第86章 海市仙境 “我如今修为提高了不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温晔冷肃道:“蔚然,我知道你如今进步颇大,但边界不比其他地方,况且梨落现在的情况,需要医者在身边,这些,你应当比我更清楚吧?” “可是……” 蔚然无法反驳,一番纠结之后,还是点了头。 走之前,温晔特地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交到了他手上:“这颗护心珠应当能先稳一稳他的心脉,缓解两股力量的相冲。” 闻言,蔚然忙伸出手,递回给他:“梨落这边有我就好!你去边界,更需要这护心珠才是!” “蔚然,听话。”温晔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蔚然耷拉着脑袋,极不情愿地收下了那颗珠子。 他知道他说得再多,温晔哥哥也听不进去,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当年,他的父亲不过是在他误闯魔域时帮他解过围,他便护了他们千年,还不顾危险地去云梦泽救他…… 他总是这样,念及情义,全然将自己置之度外,即使倾尽所有…… 可这孩子的父母,又是哪位故人呢…… …… 与此同时,南海之滨,海市仙境内。 锦鸢眉头深锁,嘴唇紧抿,在小筑之中来回踱步,时不时地张望着仙境之门。 这时,门外照进来一缕阳光,穿过了境内的雾气,一个伴雾出现,匆忙朝小筑走了过来。 “怎么样了?”锦鸢焦急地问道,“有梨落的消息吗?” 白术摇了摇头,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其实,他已经打探到了疑似梨落的下落,可是,众人皆说一个道长将那个孩子带走了,若是他直言与她,她定然会坐不住,甚至引发咒印。 锦鸢面色凝重了几分:“不行,我还是要亲自去找找。” 白术却死死按住了她:“阿鸢,你不能出去!你忘了我们是因何到这里的吗,现在不比从前,你听我的,好好待在这里。”m.qqxsnew 锦鸢神色黯然,感觉眼前的世界都成了灰白一片,她努力平复着情绪,才艰难说出一句话:“我管不了这么多……我一定要找到梨落,我如今,只有梨落了……” 白术心头一紧。 他知道梨落对她的重要性,若不是梨落,恐怕她早就在三百年前便魂消香断了,这孩子的降生,才让她的眼里渐渐燃起了一点光。 梨落生得可爱,伶牙俐齿又天资极好,什么东西一学便会,很难叫人不喜欢。 偏偏,就是太机灵了。 前些日子,他变着法从他嘴里问玄洲花灯的事情,这孩子向来对外面的事情好奇,但却一直听话乖巧,他也没有多想,便悉数告知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竟趁他们不注意,一个人偷偷跑了出去,还特意做了个替身傀儡。 待到他们发现,已经过去了好些时日,白术适才联想起这件事,一看先前给他的那张材料单子,果然也跟着不见了。 想到这里,白术微微垂了垂眸,若是梨落此次真的出了什么事,他定然不能原谅自己! 此时,锦鸢径直朝着仙境之门走去。 “阿鸢,你等等!” 白术忙追去,锦鸢却充耳不闻,手已经放在了仙境之门的机关上。 刚一打开,一股力量却将从外又将她推了回去,大门霎时又重重关上,周遭的雾气如涟漪般层层漾开。 “夜离神官长。”一旁的白术朝着那人行礼道。 锦鸢拨开他的手,语气坚定:“让开,我要出去。” 夜离冷道:“殿下,你冷静点!你现在出去还不等找到梨落,血魔宫的人就先找上门了!” 锦鸢急得红了眼眶:“那你说我该怎么办!距他上次喝药已经快一月了,若他再不饮我的血,他迟早也会没命的!” 一听到这句话,夜离内心随之揪了一下。 如今魔族入侵边界,天魔实异常难寻,为了梨落能够长大,她月月都要悄悄喂自己的血给他,以缓解两股力量的互斥。 若不是三百年前,他将云梦泽的唯一的那颗神凰果给了魔族右使,她也不必遭这样的罪。 “殿下,你先不要心急,梨落的事情交给我跟白术。我保证,会将梨落安然带回来的。”夜离正色道,旋即给白术使了一个眼色, 白术亦点头附和道:“没错,你相信我们,切莫过度忧思,若是你这头再出了问题,那我们寻找梨落便更加麻烦了。” 锦鸢神色复杂地看了看二人,一时如鲠在喉。 夜离紧紧按住她的双臂,认真道:“放心,我这头已经有消息了。” “真的?” 夜离笑着点了点头,而后拿出一方木盒:“这是菩提叶和灵蝶粉,对你身子有益。现在时候也差不多了,你先闭关调养去,出来之后,我定会让你见到一个活蹦乱跳的梨落。” 锦鸢眼中闪过一缕亮光,和夜离对视片刻后,默默接过了木盒,往闭关的仙洞走去。 看着锦鸢乖乖入了仙洞,夜离的心才渐渐沉了下来,白术微微皱眉,问道:“夜离大人,您方才所说……是不是骗阿鸢的?” “这重要吗?”夜离侧目看了白术一眼,警告道,“作为殿下的灵兽,你应当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白术避开了他的视线,若不是看在他真心关心阿鸢,又照顾梨落,他断然不想和他相处一室。 夜离又道:“白术,你只需知道,你我皆是希望殿下平安无虞,至于梨落的事情,我会再想办法……” 闻言,白术神色有些挣扎,最终还是将花灯一事以及南海之滨的见闻一五一十告知了夜离。 “听镇上凡人的说法,我觉得那道长可能是神族中人,按理来说,梨落应当暂时安全,可我担心他的身份若是被天界所知,再追查下来……”白术轻声道。 夜离亦有同样的担心,不过天界那群神族无聊时最是八卦,但近日,他并未听到哪个神族捡了孩子这样的传闻。 “我回一趟天界,你看好殿下,若她有异,马上捎传音符给我!” 正要出海市仙境,他突然顿了脚步,转而又朝白术道:“那花灯的材料,是否有灵蝶粉?” 白术一番思索后道:“确有。” 可这,他怎么知道? 没等白术问出口,夜离已经离开了海市仙境。 而半晌之后,四海八荒的山神,纷纷收到了来自云梦泽的请柬。 第87章 竟然,让他们见面了 云梦泽行宫,众山神一个个坐在贵客席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浑身不自在。 在他们跟前,整齐摆放着云梦泽上好的茶具,一位仙侍侍奉在侧,清泉煮茶,缓缓入盏,再恭敬地端给一位位山神。 夜离坐在大殿之上,远远地敬了山神们一盏茶,众山神也跟着举盏,小小抿了一口茶水。 夜离脸上挂着微笑:“不知云梦泽的冰冽茶,比之凡间的茶如何?” 山神们不知夜离此举何意,他们原本还以为,这是云梦泽宴请四海八荒的宴席,才轮到他们这些地仙来这上境,可来了才发现,只有他们这一众山神。 前两日刚见了那青丘二皇子,如今又来一个云梦泽神官长,近些日子,还真是邪了门了。 “回神官长,云梦泽的冰冽茶乃是天界出了名的,不仅甘冽怡人,还能凝气助灵,哪是那凡间俗物能比得了的。” 一个山神笑了笑,壮着胆开了口,“只是我等地仙身份低微,神官长这般宴请,我等实在是有些,受宠若惊啊……” “既然大家同为神族,当不存在高低之分。山神们若是喜欢,可以多带些回去,或者,随时来云梦泽饮茶。”夜离放下了茶盏,淡淡道。 闻言,山神一个个眼睛一亮,心中又惊又喜。 听说云梦泽的神官长一贯待人和善,没想到竟到了这种地步,连对他们这般的地仙也如此大方周到,这上好的仙茶都是随便送。 但一个山神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支支吾吾道:“这……都说无功不受禄,您这般贵重的东西,我等……可万不能收……” 其余的山神闻言,也纷纷点了点头,旋即朝着夜离行了一礼。 “我请你们来确是有事相求,不过,对于各位而言,只是小事而已。” 众山神面面相觑:“神官长有何难事,但说无妨。” “前些时日,西荒山神送我的灵蝶粉还是有些不够,众山神那里若有,可否再予夜离一些?” 山神们面色一惊,怎么一个个的,都要这灵蝶粉?! 那西荒山神预感不妙,这次抢先开了口:“神官长有所不知,那灵蝶粉只西荒才有,上次小神已悉数给了您,确是没有余货了。” “是吗,那还真是遗憾了。” 那山神刚刚舒了一口气,夜离脸上的笑意逐渐漾开,随意又问道,“那近日可有其他人,来问山神要过灵蝶粉?” 话音落下,那西荒山神捏了一把汗,半晌没有说话。 夜离心中的推测更坚定了几分:“看来是我猜对了?原来山神不是没有,而是把那灵蝶粉给了其他人啊?” 西荒山神一个劲地摇头,正要开口,却又被夜离打断。 “山神莫怕,这东西没便没了,到底是我没有提早问及,也不会为难山神。” 虽然这话满是善意,但不知为何,那山神却越听越瘆人。 而夜离的下一句话,果然就应了他的感觉。 “只是我有些好奇,不知这位仙僚是谁,要这灵蝶粉作甚呢?” “这……神官长多心了,哪来什么其他人……近日需要这灵蝶粉的,只有您……” 西荒山神颤颤巍巍回了话,而其他山神也心照不宣地没有多言。 “这样吗。”夜离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我还想说,若是你们告诉我,我本打算将这缺的一味木莲,一并同这冰冽茶送给各位呢。” “木莲?您是说,这茶中缺了一味木莲?”山神们不明所以。 “是啊,其实这倒也没什么。这冰冽茶本来凝气助灵,只不过是对于修为低微者,若没了木莲调和,便是易散元乱神。”夜离顿了顿,又道,“我想着各位山神修为定是不错,放不放这一味木莲应当也没关系,对吧?” 话毕,那些山神一个个脸色青白,不一会儿,心头便传来阵阵冷意,如同寒冰一般,渐渐从胸口蔓延至全身,仿佛窒息一般难受。 “神官长莫与我等玩笑了,我等不过普通地仙修为,如今实在难受,还请神官长赐我们这一味木莲。”众山神跪拜夜离,语气恳求。 夜离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们一眼:“我说过,只要山神们配合,不仅这木莲即刻就有,连这冰冽茶山神们也可随意拿。” “可这灵蝶粉……小神的确句句属实……” 西荒山神刚说了半句,一个山神突然明白了什么,慌忙道:“回神官长,前两日在南海之滨,确有人找过我们……还要了我们一堆东西,不过灵蝶粉确实我们都没有,所以确如西荒山神所言……” “我猜,那个人还带着一个孩子吧?”夜离目光犀利。 听到孩子这两个字,山神们心下一颤,不约而同想到了一处。 难不成,那孩子,是云梦泽的人?! 若真是如此,那这一切完全说得通,本来青丘与云梦泽积怨已久,那二世子性格本来跋扈,当年还被云梦泽摆了一道,盯上那孩子也理所应当。 可看这神官长的样子,就像是丢了自家孩子一般,要是知道那孩子被下了术,与那二世子亲密无比,还当着他们的面直接认了做爹,到时候莫说拿木莲,怕是恨不得杀了他们灭口。 想到这里,山神们纷纷咽了一口唾沫,夹在这青丘和云梦泽中间,横竖左右都不好得罪,倒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一个山神颤颤开口道:“神官长英明……那人身侧确实跟了一个孩子,不过我们见那孩子不像是自愿的……倒像是,倒像是被拐来的……” 又一个山神心领神会,附和道:“对对对……东荒山神说得没错,我本来还提议想护送那孩子回去,可那仙僚死活不同意……我们一介地仙,也是没辙啊……” 夜离眸光低垂,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那……这位仙僚是……” 众山神这时倒是异口同声,小声道:“是……那青丘二皇子……眠风殿下……” 刹那间,响起杯盏碎裂的声音,夜离手中的茶盏,瞬间被捏的粉碎。 众山神连忙低下了头,若不是受这冰冽茶所困,恨不得马上离开云梦泽,关上府门闭关个十天半个月。 “山神们可知他的去向?” “应当……是去了忘川……”山神们诺诺回道,“我等知道的,都悉数告知您了……那这木莲……您看……” “哪有什么木莲,山神们多虑了,我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各位山神若是感觉有异,那因为身上凡尘浊气过重,在纾解罢了。” 山神们纷纷一愣,哑口无言,适才发现方才的那阵阵寒冰之感早已散去。 “不过夜离所言也会兑现,这冰冽茶,我都备了上好的给各位,若是不够,各位尽管来我云梦泽。”夜离神色淡然,顿了顿又道,“只不过,切莫走错了地方。” 原以为这神官长是个和善的,却没想到他竟玩这一出,倒是比那青丘二世子,更让人心生寒意。 山神们连头也不敢抬,更莫谈收下这茶,匆匆告退后就片刻不歇回了府。 而大殿之上,夜离的眸光却深邃至极,惴惴不安。 竟然,让他们见面了。 第88章 故人相逢 与此同时,边界附近,温晔一路寻过来,却没什么特别的发现。 如今,血魔宫时常侵扰天界边界,附近的魔息也逐渐蔓延到天界地界,以至于周遭无论是草木还是生灵,要么枯萎要么迁徙。 不过令众仙僚摸不着头脑的是,虽说血魔宫近年来颇为放肆,却大多只是徘徊在边界,并未大肆入侵天界,不知是忌惮天界实力,还是别有什么图谋。 但温晔知道,这或多或少,都与她有一定关系。 至少到现在,她应当,没被血魔宫人找到。 想到这里,他不禁暗暗在心底舒了一口气,似乎有一颗大石头落了地。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一片树林,林间树木受魔息的影响,大多已经凋零衰败。 他朝着周围快速扫视了一圈,看来这里也没有他要的东西。 他低了低头,准备御风离开,却发现他的脚下,飘来了几片翠绿的树叶。 温晔俯下身子,拾起树叶,仔细看了看。 这树叶,是天魔树的叶子! 这附近都是一片枯木,可这叶子分明新鲜,没有一丝魔息过度侵蚀的痕迹。 难道这附近的某处,还生长着一棵天魔树? 顺着那叶子飘来的方向,温晔向前走了几步,而眼前却依旧是一棵枯木。 可看着这棵枯木,温晔眼中却闪过一丝狐疑,旋即伸出手,拂袖一挥。 那枯木霎时间如沐春风,渐渐覆上绿色,枝叶舒展,亭亭如盖,而在那书上,还有一颗长得颇好的天魔实,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温晔眼前一亮,正要飞身去摘,身后却响起一声低喝。 “什么人?!” 温晔下意识回头,还未看清来人,几记魔息便从他耳边擦过。 他一个箭步飞快闪过,跳到一个枯木之上,适才看清,原是十来个血魔宫的精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 原来,方才是这些人故意设下的障眼法,故意设计引他上钩,再一网打尽。 这时,阵阵魔息飞快袭来,像是黑色的火焰,肆掠而过,将万物吞噬殆尽。 温晔也毫不客气,祭出摇光猛地一挥,一道道灵流如游龙般,旋转着奔向众人。 两股力量不相上下,相撞的瞬间火光炸了遍地,振聋发聩。 而在电光火石之间,血魔宫人接连倒下了近半数,但胜在人数众多,那些剩余的,依旧蓄势待发。 温晔虽说只是受了些许轻伤,但几个回合下来,显然有些吃力,好几记魔息都险些没有躲过。 “神族?”为首的血魔宫人眼神微眯,定定地看着温晔,冷声道,“交出少主,今日,且留你个全尸。” 果然如他所料。 温晔冷哼了一声:“听不懂你的话。” 那人又道:“别跟我演戏!你为这天魔实而来,还会不知道少主的下落?” 什么意思?天魔实与她有关? 可依紫阳星君所言,她如今,不是不需要天魔实了吗? 还未等温晔想明白,那人又开口:“也罢,横竖你今日是回不去了,她等不到人,自然很快就会出来了。” “只怕你,是打错了算盘。” 闻言,那人不以为然,挥手一声令下,其余的血魔宫精锐再次朝着温晔袭来。 温晔微微抬眼,轻旋了下手中的摇光扇,托在两手之间,那扇子登时消失不见,而后,一股不同寻常的灵流,凝聚在他的手掌之上。 踩着枯木,温晔扶摇一跃到众人之间,秉神凝气,微扬双臂,两股灵流携着狐光业火瞬间飞出。 而在下一瞬,那些方才还叫嚣的血魔宫人,皆撕心裂肺的叫喊,直至被那业火燃烧殆尽,化作一地灰烬。 温晔扬了扬身上沾染的灰烬,淡漠地朝天魔树走近。m.qqxsnew 兵器化灵,是青丘每把兵器皆有的特性,炼化兵器之力,短暂提升自身灵力,以便能在危难之时迅速脱离险境。 好用是好用,只是可惜了他这把扇子。 他望着那颗天魔实,心中五味杂陈。他竟会为这颗果子,为一个萍水相逢的孩子,炼化了随他多年的摇光扇。 他也不知,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真是可笑。 温晔轻笑了一声,旋即飞身,伸手欲摘下天魔实。 这时,一个黑影掠过,重重地朝他身后抓了一下,一阵剧烈的疼痛随之传遍全身,他不禁闷哼了一声。 他定睛一看,没想到这些血魔宫人还留了后手,放了一头暗魔兽在这里! 温晔再次凝结灵力,携着火光,一掌拍向那暗魔兽,可那暗魔兽却极为敏捷,竟一个纵身,越过了这一击。 温晔眉心紧蹙,又接连挥出几记灵流,不过其中的火光却越来越弱,不仅没有伤到那暗魔兽分毫,还有些激怒了它,一个劲儿地朝他扑来。 而经过方才的消耗,他周身的灵力也耗了大半,连抵挡暗魔兽的攻击都有些吃力,更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他喘着粗气,在一棵棵枯木之间跳跃,一边闪躲,一边观察着这暗魔兽的招式,几番瞧下来,竟真还让他发现了一处破绽。 可正当他要跨出步时,身后的闷痛感却突然加重了几分,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倒在了地上,完全暴露在了暗魔兽面前!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暗魔兽伸出尖锐的黑爪,宛如利刃,朝他袭来! 刹那间,血液飞溅四地,殷红一片,甚是阴森骇人。 只不过,那不是他的,而是那暗魔兽的。 他扶着胸口,颤颤巍巍地站起了身,眼神有些意外。 而在他的对面,公仪澈看了一眼暗魔兽,利落地取出插在它身上的剑,又唤出净水,清理了下剑身。 “这暗魔兽本来异常机警,若不慎中了暗魔爪,这暗魔兽便能一直洞察动作,甚难击杀。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趁其不备暗中偷袭。” 温晔知道公仪澈向来敏觉,并没有接他的话,低头简单道谢后,便飞身摘下了那颗天魔实,转身离去。 公仪澈却叫住了他:“等等……阁下,我们是不是见过?” 闻言,温晔足下一顿,“并未。” “是吗?”公仪澈眸光黯然,上前了两步,“可刚刚阁下与那暗魔兽打斗的身法,实在像我认识的一位朋友,甚至可以说,一模一样。” 温晔沉声回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一两个身法相似之人,也不足为奇,只是我与你的朋友,的确不是同一人。” 公仪澈笑了笑,绕道温晔身前:“阁下所言甚是,不过,你就不好奇那人是谁吗?还是说,你一早就知道我说的是谁?” 第89章 是她吗? 温晔侧了侧身子,避开了与公仪澈正面相对:“你可是说凌仙君?” 而这一举动,却更加深了公仪澈心中的怀疑:“正是。在我看来,阁下与凌仙君在诸多地方,都极为相似,除了,你是神族,而他是妖族。” 温晔嘴角微扬:“你既知他是妖我为神,那应当知道,我和他便不可能是同一人。” “阁下方才也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现在又出此言,不觉得有些矛盾吗?”公仪澈眼神微眯,又道,“阁下既然笃定,那可愿随我去凌仙阁坐坐?”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况且凌仙阁,也并非我这样的神族,能随便出入之地。我还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 说罢,温晔绕开公仪澈,可还未走出几步,公仪澈又开了口。 “那还真是可惜了。”公仪澈看着温晔的背影,语气冰冷。 温晔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涟漪,他总觉得公仪澈话里有话,下意识放慢了脚步,而公仪澈见状,也漫步跟了上来。 公仪澈摆弄了下烟斗,喃喃自语:“本来我一直想问他,为何当年抛下她,让她嫁去青丘?为何不过短短数月,我再见锦鸢时,她便成了那副样子?”.qqxsΠéw 听到这里,温晔猛地转身,急切道:“你说什么?!你见过锦鸢?你知道她在哪里?” 公仪澈愣了愣,旋即又平复了情绪,开口道:“怎么,方才你不是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吗?一提到她,就这般沉不住气了?” 还不等温晔开口,公仪澈又轻笑了一声:“那我倒想问问了,你是现在以何身份,来向我问及她的下落?八卦热心的神族路人?还是说,凌仙阁的阁主,凌仙君呢?” 温晔冷肃道:“我是青丘二皇子眠风,自然有权利,知晓我妻子的下落。” “你说什么?!你是青丘二皇子?”公仪澈神色惊诧,刹那间,似乎明白了什么,“这么说来,当年……是你?!” “难怪那个时候,她会那副样子,什么都不愿对我说,也一直不让我去青丘……这一切,竟然都是因为你!” 公仪澈眸光逐渐狠厉,咬牙切齿。 “你在说什么?锦鸢她到底在哪?!”温晔突然上前,一把扯住公仪澈的衣襟,语气已经掩藏不住怒意。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 公仪澈指尖凝聚灵力,猛地推开了他,温晔接连后退了几步,嘴角不禁渗出一丝鲜血。见状,公仪澈几欲挥出的灵流,又收了起来。 “当初,让她走投无路的是你青丘二皇子,如今,难道还想对她赶尽杀绝吗?”公仪澈冷冷地盯着温晔。 温晔道:“与你无关。” 这一句话一出,公仪澈眼中闪过一道骇人的寒光。 “既然如此,那我告诉你,她会活得好好的。”公仪澈顿了顿,嘴角渐渐扬起,“至少比三百年前,还要开心快乐,而你,永远也不会找到她。” 温晔瞳孔登时一震,心中的怒火化作一击狐火,朝公仪澈打去。 公仪澈侧了侧眼,转动烟斗,那狐火竟又霎时弹了回来,温晔拂袖一挥,挡下了这一击。 “别白费力气了,你受了伤,现在根本打不过我。我奉劝你一句,滚回你的青丘,别再动什么其他的心思,更别妄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消息。” 话音落下,公仪澈瞪了温晔一眼,而温晔也同样怒视着他。 公仪家代代精通秘境机关,若是想藏一个人,那这三界之内,定然没有人能发现得了。 难道,他真的,再找不到她了?…… …… 半晌之后,忘川附近,灵境内。 蔚然秉神拨流,默默捻诀,灵流从他的指尖流出,仿佛流风回雪,徐徐萦绕在天魔实周围,他的双手微微抬起,覆在天魔实之上。 片刻之后,那天魔实便化作一缕缕光芒,悉数从梨落的七窍进入到他的身体。 蔚然缓缓地睁开眼睛:“有了这天魔实,他应当便没事了。温晔哥哥,还是你厉害,竟然真的找到了这么好的一颗天魔实!” 温晔看着熟睡中的梨落,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头,心中也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看着温晔一脸心疼的样子,蔚然忍不住开口问道:“温晔哥哥,这梨落,是你哪位故人的孩子吗?” 温晔的手顿了一下,旋即又快速恢复:“不过萍水相逢罢了,我亦不知他的父母是何人。” 蔚然恍神,一瞬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温晔哥哥竟然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孩子,不顾自己的安危,跑去边界?! 他虽然知道温晔哥哥重情义,可他也并非爱管闲事,还普度众生,这根本……不像他的作风! “……梨落会找来灯笼的……娘亲……不要不开心……” 这时,熟睡中的梨落突然呢喃了两句。 蔚然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呢喃这句话,也许这‘灯笼’……是对他很重要的东西吧……” 温晔适才想起了什么,拿出了那张材料单,可这上面,并没有写灯笼的做法,一下子犯了难。 见他沉默良久,蔚然好奇地探过头来看了一眼。 “咦?这不是玄洲花灯的材料吗?温晔哥哥,你是想做花灯吗?” 温晔心头一惊,看向蔚然:“你说……这是玄洲花灯的材料?” “是……是啊。”蔚然看着异常认真的温晔,一时有些结巴,“你若是想做……只要有材料,我现在便可以教你……” 见温晔点了点头,蔚然便将做法仔仔细细地说与了温晔。 而当他再次睁眼时,屋子周围,竟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花灯。 难不成,温晔哥哥这一整夜,都在做花灯?! 他咽了口唾沫,刚一抬头,便看见温晔独自站在屋外,手里,还捧着一只花灯。 他静静地注视着那只花灯,那里面荧光微闪,仿若星火,他的心底也随之燃起一抹希望。 血脉……玄洲花灯……难道,真的是她吗…… 第90章 你自己选吧 “父君!” 突然,一声奶萌的叫声打破了屋子里的沉寂。 梨落已经扑了过去,抱住了他的衣衫:“这些灯笼都是父君做的吗?梨落就知道,父君一定能做出来!父君最疼梨落了!” 温晔徐徐转身,蹲下身子,轻声问道:“身子可还好?” 梨落小小的脑袋点了点:“只要和父君在一起,梨落怎么样都好!” 听见这对话,一旁的蔚然顿时惊掉了下巴。 父……君?! “温晔哥哥……这是你的孩子?!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这到底真的还是假的?!” 而且还是个这么大的小奶娃?!这至少有两三百来岁了吧?! 还未等温晔开口,梨落转过头,气鼓鼓道:“自然是真的!梨落就是父君的孩子,这是父君亲口说的!” 温晔微微扶额,蔚然却是哑口无言。 看上去,这两人也是有些相像,而且,温晔哥哥也从头到尾没有反驳…… 可这孩子的母亲,又是谁呢…… 温晔拍了拍梨落:“去选一盏你喜欢的吧……” 梨落轻轻点头,眼里闪烁着星光,跑进屋子前,还不忘对蔚然吐了吐舌头。 见梨落走远,蔚然这才低声问温晔:“温晔哥哥,你开玩笑的吧?我在青丘从未见过这个孩子,况且你身边,除了云晚姐姐,我也没听过谁……难不成,这孩子的母亲是云晚姐姐?不对啊……云晚姐姐是妖族,而且我看这孩子长得也不像啊……” “别猜了。很快你就知道了。”温晔嘴角微扬,他心底,也在等一个答案。 当年,她刺伤他,亲口说她不喜欢他,那又为何生下梨落,还惦记着玄洲的花灯? 他想了一个晚上,还是想不明白。 不过,梨落会带他找到她,到时候这些话,他再当面问个清楚。 过了一会儿,梨落兴冲冲地跑了出来,手上却没有拿半个花灯。 “怎么了?”温晔问。 “梨落要父君手上那只!父君选的,娘亲也一定会喜欢!”梨落道。 闻言,温晔轻轻将花灯递给了梨落。 梨落开心地接过:“那我们现在就回去,不能让娘亲等久了!” 小家伙说完,便拉着温晔的手往灵境外走去,温晔也没有拒绝,任由他拉着。 “诶,你们等等我!”蔚然忙不迭收回灵境,小跑了几步终于追上了他们。仟千仦哾 走了两步,蔚然才发现不太对劲:“温晔哥哥,你不回青丘吗?” “父君要找娘亲,当然是回南海了!”梨落大眼扑闪,认真道。 温晔抚了抚梨落的头,眼底划过一丝亮光。 原来……是在南海吗? 蔚然眉心微蹙:“可南海那地方不是在凡间吗,你娘亲是个凡人?可是……不应该啊……” 话音刚落,一道剑光突如其来,从温晔与蔚然之间闪过,温晔忙抱起梨落,那剑光却紧追不舍,再度朝温晔飞了过来。 温晔催动灵力,虽然挡住了那剑光的攻势,可因护着梨落,还是被它步步紧逼,降落在地。 蔚然脸色一惊,忙祭出佩剑,配合温晔的灵流与之相击,那剑光或知不敌,终于渐渐停了下来。 奇怪,这忘川附近除了游魂,向来人烟稀少,他们不过刚走一会儿,这剑光……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而且怎么看,也像是冲着他们而来……难道是从边界跟来的魔族? 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树林深处传来。 待飞扬起的烟雾逐渐散去之后,蔚然终于看清了来人。 蔚然一脸惊愕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不自觉攥紧了佩剑,脚下的枯枝嘎吱作响,周身萦绕着一层怒气。 看见这张脸,六百年前的种种经历,霎时间涌入了他的心头。 手中的剑光呼之欲出,温晔却按了按他的肩,示意他沉住气。 “二殿下,好久不见。”夜离面带微笑,远远朝着温晔行了一个礼。 “呵,原来是神官长啊。没想到你们云梦泽,脸皮还真是厚啊,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温晔轻哼一声。 “二殿下说笑了,要论脸皮厚,夜离自然比不上二殿下。”夜离眼眸低垂,继续道,“拐起别人的孩子来,都脸不红心不跳的。” 温晔面色冷淡:“关你什么事。” “二殿下要如何,的确不关我的事,可这个孩子的事,我管定了。”夜离语气低沉,不容置疑。 温晔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他余光看向梨落,梨落紧紧地扯着他的衣衫,抬头看了一眼夜离后,颤颤地退到了他的身后。 见状,温晔伸出手护住了梨落。 “我要是说不呢?”温晔轻蔑道。 “那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权利!” 话毕,夜离倏地冲上前来,近乎咫尺之时,打出一记灵流,温晔一个侧身躲过,可却将梨落暴露了出来。 夜离朝着他伸出手,正要触及,一道剑光的划过,截住了他的动作,而夜离洁白的衣袖之上,也渐渐渗出了血色。 “滚开!”蔚然拿剑指着夜离,一脸厌恶。 夜离眼神微眯,这才注意到了蔚然。 这不是当年那个小子吗?竟入了长明谷吗? 难怪当年长明谷会接纳凌仙君,想来紫阳星君,也是知道他的身份。 温晔冷笑:“神官长方才还振振有词,可你如今这般硬抢,又有何资格在这里说我呢?” 夜离没有说话,只是垂着手定定地盯着梨落,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滴落了下来。 身后的梨落眼神有些纠结,挪动着小步子,似乎想要上前去。 而看到这一幕,夜离脸上突然浮起一抹深邃的笑意:“硬抢?我想二殿下是多虑了,凭我和这孩子的关系,何至于这么麻烦?” 闻言,温晔和蔚然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夜离上前了两步,一脸严肃望向梨落:“梨落,你知不知道你跑出来,你娘亲很担心你?” 梨落眼睛闪了闪,语气有些担忧:“娘亲她……她怎么了……” 夜离道:“这句话,你当同我回去后,亲自去问她。” 梨落耷拉着脑袋,沉默不语。 “别听他的。”温晔突然开了口。 “二殿下说这话,是害怕了吗?也罢,梨落,你自己选吧。”夜离语气轻蔑,又对梨落道,“是选他这个外人,还是选我和你娘亲。” 夜离特意加重了后半句话,梨落看了看温晔,一脸不舍。 “阿父……” 听到这声呼唤,温晔下意识回过了头,却发现梨落绕过了他,朝着夜离走了过去。 “梨落,跟阿父回去……” 第91章 阿父?! 阿父?! 听到这两个字,温晔霎时僵在原地,仿佛几道雷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他劈得粉碎。 蔚然还浑然不觉,一心担心梨落受夜离的诓骗,飞身上前想要拦下他。 夜离却抢先一步,将梨落护在了身后,又猛地出手,向蔚然击去。这一招猝不及防,蔚然没来得及接上,接连退了好几步。 眼看夜离要带梨落走,蔚然忍不住吼道:“梨落,你不能跟他走!他不是什么好人!” 夜离眼中闪过一抹冷光,但顾及梨落,又迅速恢复了往日的淡然:“什么时候,长明谷也站在青丘这头了?” “我爱站哪头站哪头!你管得着吗?!”蔚然咄咄道。 “听说紫阳星君向来公允,也不喜插手神族之事,我本以为教出来的弟子,也是如此。”夜离顿了顿,又道,“小仙君也看见了,这是梨落自己的选择,现在这般拦我,可是不合情理?” 蔚然急道:“你凭空多出一个孩子难道就合情理?世人皆知云梦泽神官长未曾续弦,你根本就是在骗他!” “听小仙君的意思,是要我搬出梨落的娘亲,才肯罢手是吗?”夜离浮起一抹意味深长地笑意,“可这位二殿下,不是一早就知道吗,若非如此,又何必追着梨落不放,难道不是想赶尽杀绝?” “但既然说到这里,我也恳请二殿下高抬贵手,我们云梦泽和青丘之间的事,还是莫要牵连到孩子。” 闻言,蔚然眸光微颤,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温晔哥哥早就知道……云梦泽和青丘…… 难道说,梨落的母亲……是锦鸢?! 如果真是如此,那温晔哥哥先前为这孩子的所作所为,完全可以说得通!他心中,一直都没有忘记她! 可梨落的父亲,怎么会是那神官?! 那一直以来,她都在骗温晔哥哥?三百年前,也是有意要致他死地?! 而等他回过神来,夜离已经带着梨落消失不见。 蔚然转头看向温晔,却见他脸色青白一片,眼前似乎蒙了一层雾气,茫然无措。 而在下一瞬,他的身子突然颤了颤,而后重重倒去。 “温晔哥哥!” 蔚然箭步上前,快步走到他身旁扶住了他。 只听他语气低沉,低声道:“走。” 可在下一瞬,他便闭上了眼睛,蔚然连唤了他许多声,都不见他回应。 本来,他以为温晔哥哥是这几日操劳过度,又一时气上心头,才会晕了过去,便将他扶回了灵境休息。 可过了一日,他却发现,他的身上竟有隐隐的魔息。 他心中一紧,连忙拨开他的衣衫,赫然发现他本就伤痕累累的肩背之上,又添了一道新的爪印。 暗魔爪印…… 暗魔爪上覆有魔息,若不及时清理干净,便会随着伤口侵入体内,若不及时清理,极易伤损身体,甚至落下伤病。 难道……是在边界的时候?! 可这样算起来,已经有两日了…… 难怪自温晔哥哥回来后,他便觉得他的灵力弱了不少,他竟然,一直耗损灵力在对抗魔息侵蚀…… 他现在的情况,身上魔息已经蔓延,若是过度走动或是强制压制,只会加速魔息的蔓延,唯一之法,便是就地将其净化。 可偏偏,这次他出谷夸下海口,声称不会向师门求助,根本没带任何联络长明谷的物件。 想到这里,蔚然心下一阵焦躁,打开灵囊匆匆翻找起来。 突然,他的眸光落在一堆有些泛黄的纸张上。 蔚然取出了一张,抿了抿嘴唇,内心纠结不已。 …… 南海之滨,海市仙境内。 锦鸢刚刚调养出关,还未走到小筑,便听见仙境之门传来一阵脚步声,忙不迭赶了过去。 “娘亲!” 还未等她看清,一阵熟悉的温度已经溢满了她的怀中,她紧紧地拥抱着他,目光柔软,仿佛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她看着他,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了下来:“梨落,你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以后不要做这样的傻事了,知道吗?” 梨落点点头,用衣角拭了拭锦鸢的眼角:“都是梨落不好……娘亲……不要不开心……” 眼角的雾气散去后,锦鸢适才注意到眼前的夜离。 锦鸢转而认真对梨落道:“梨落,这次多亏了你师父,若不是他带你回来,你就见不到娘亲了。快去好好给师傅道个歉。”qqxsnew 梨落脸色有些犹豫:“可是……” 锦鸢眉心微蹙:“梨落,听话。” 梨落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明明,一路上都是父君照顾他的……他还想带父君回来……可阿父却不让…… 梨落不情愿地转了身,片刻之后,嘟着的小嘴才小声开了口:“对不起,阿父……梨落知错了……” 夜离抚了抚梨落的头:“去吧。” 梨落本来心中委屈,听到这话,更不想待在这里,朝着小筑跑开了。 锦鸢摇了摇头,但看着他活泼的背影,又在心下松了一口气。 “这孩子,惯是爱胡乱叫人,也是平日里被我惯坏了,你别介意。” 夜离眼眸低垂,嘴角微扬:“是吗。我倒是希望他能一直这样唤我。” 锦鸢眼神有些闪躲,没有接他的话,转而关心起他的身体:“为梨落的事你也累了多日了,去歇息歇息吧……正好我也要知会白术……” 话到一半,夜离突然打断了她。 “殿下,你知道我的意思。三百年前,梨落出生时我便说过,我不介意他的身世,我只想,一直照顾你们……” 锦鸢叹了一口气,徐徐道:“夜离,这些年来,我是很感激你,所以你对我做过的那些事,我也不愿再去计较,但我也希望你能明白……这和感情,是两码事。” “殿下,你非要把界限划分得这么清楚吗?”夜离满脸自嘲般苦笑了一声,“你明明知道,就算你骗我一两句,我也会很开心……” “对不起……我现在没有心思想这些事情……我只想看着梨落好好长大……” 锦鸢正走开了两步,夜离却拉住了她。 “那你有想过梨落吗?如今他渐渐长大,若是他问及你他父亲的事,你要如何回答?” 夜离顿了顿,又道,“三百年前那个晚上,白术来找我时便告知了我,那青丘二皇子,就是凌仙君,对吧?” 锦鸢嘴唇紧抿,抬眼看了一眼夜离,沉默不语。 夜离又道:“梨落他迟早会走出这海市仙境出去历练,也难免听到三界的闲言碎语,若是有朝一日他知道,将你们母子逼入绝境的正是他的父亲,你要他作何感想?” “最好的办法,便是找一个人,配合你这一切,才能让他彻底相信自己的出身。” 锦鸢面露难色,却又一时想不出什么拒绝的说辞,喃喃道:“你应当知道,我的身体……” 夜离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殿下,我不介意的……只要你让我陪在身边……” “你让我……再想想吧……” 锦鸢轻轻推开了夜离,一言不发地朝小筑走去。 如今,梨落是她的全部,可她也不知,她到底能陪他到几时。 锦鸢下意识撩开衣袖,瞥了一眼手臂上的印记。 九瓣的血莲咒印,如今,已经生了五瓣了。 第92章 娘亲喜欢狐狸精 入夜之后,锦鸢走进梨落的屋子,里面的灯光有些昏暗,锦鸢走近了些才发现,屋中只亮了一盏灯,而梨落正站在灯下一蹦一跳。 锦鸢缓缓走进,轻声问道:“梨落,你在做什么?” 梨落转过身,手捧着一样东西:“阿父刚刚送我的星河悬珠,说是要在暗处才最是好看,我想灭了灯笼看看,可一直够不着。” 锦鸢移去灯笼,轻轻拂了拂灯芯,屋子里霎时暗了下来,而与此同时,梨落手中的星河悬珠却发出耀眼的光芒,四周霎时变了景致,银汉灿烂,宛若星河。 梨落有些看呆了眼,一手拉着锦鸢,一手指着星空:“娘亲你看!那颗星星好漂亮!” 锦鸢微微抬眸,又回头看向梨落,抚了抚他的头发。 “可惜……只有我们两个人……”语气中有一丝失落。 锦鸢笑了笑:“怎么,有娘亲陪你还不够吗?” “可是外面的小孩子明明还有父君的!梨落都看见了……”梨落嘟着嘴巴,转头看向锦鸢。 锦鸢微怔,旋即眸光不自觉地看向别处,淡淡道:“梨落,我们和外面的人不一样,外面的孩子也不像你会术法,对不对?所以,你只有娘亲……” “娘亲骗人!梨落方才还听娘亲和阿父在嘀咕什么,梨落也是有父君的!” 锦鸢一瞬间有些恍神,这孩子,灵力竟长进得这般快吗,现在竟能这么远开外,偷听到他们的对话了。 但看样子,他应当不知道他们说的意思,只是隐约听见了他父亲的事。 锦鸢脑海里闪过夜离的话。 锦鸢有些欲言又止,纠结片刻后,还是开了口:“梨落,你叫你师父‘阿父’,可是喜欢他?” 梨落不明白锦鸢为何突然问起这个,眨了眨大大的眼睛,脱口而出道:“梨落当然喜欢阿父,虽然他对我的课业很严厉,但我知道阿父,是为了梨落好……” 闻言,锦鸢抿了抿唇,又道:“那若娘亲说,你师父他……是你父君……” 梨落甩开锦鸢的手,气鼓鼓地看着锦鸢:“娘亲又没有说实话!方才娘亲就不敢看梨落,现在说这话,又看向了别处!娘亲定是想哄我,才随意说阿父是梨落的父君!” 锦鸢愣了愣,这孩子,察言观色这方面,还真是和他父亲一模一样。 锦鸢又道:“你不是喜欢你师父吗,他做你父君……你不高兴吗?” 梨落扑进锦鸢怀里,喃喃道:“梨落喜欢阿父,可娘亲不喜欢,梨落……只想让娘亲高兴,娘亲高兴,梨落才会高兴……” 锦鸢抱着梨落的手微微一颤,笑道:“你怎么知道娘亲不喜欢呢?” 梨落仰着小脸,奶声道:“白术叔叔说过,阿父,不是娘亲喜欢的类型……娘亲喜欢的……是……是要什么来着……” 思索片刻之后,梨落似乎终于想了起来:“是要像狐狸精一样的!” 锦鸢扶了扶额,这个白术,究竟又跟梨落说了些什么。 幸好当年没有让他教导梨落,要不然,以后定是不正经。 “梨落,白术叔叔的话,以后你不必放在心上……” 梨落道:“可是,白术叔叔没有骗梨落,白术叔叔还告诉梨落灯笼的事,阿父却从来都不和梨落说……” “灯笼?”锦鸢问。 梨落拿出花灯,可由于藏得匆忙,那花灯已经有些皱皱巴巴。 锦鸢转眼明白了些什么:“这……你跑出去,就是为了这个?” 梨落点了点头:“娘亲难过的时候,一直说要灯笼……梨落,想让娘亲开心……” 锦鸢眸光一闪,难不成,是在咒印发作的时候…… 每次这个时候,当年的那些事情便如潮水向她袭来,而唯一让她挺过来的,便是那时玄洲的花灯…… 她竟然,说出口了吗……还被梨落看见了…… “对不起梨落,娘亲让你担心了。”锦鸢语气有些歉意,眸光又落在那花灯之上。 白色莲花,灯芯微闪,除了皱了些,与当年玄洲的花灯几乎别无二致。 “这灯,是你自己做的吗?”锦鸢忍不住问道。 梨落摇了摇头:“是父君做的。” “父君?”锦鸢眨了眨眼,旋即一笑,“难怪你连你师父都不愿,原来是自己已经在外面认了父君啊。” 梨落嘟了嘟嘴:“可是,梨落真的喜欢他……他不仅知恩图报,照顾梨落,还给梨落做了好多灯笼……娘亲若是见了他,也定然会喜欢的!” 锦鸢并没有把梨落的话太当回事,前些时日听白术说,魔族侵扰了玄洲,不少城民逃了出来,想必梨落,可能是遇到了某个玄洲人士吧。 只是这孩子性格直率,但愿没有给那人带来什么麻烦才好。 “那你有好好谢谢他吗?”锦鸢随口问了句,旋即握住梨落的手,一如往常悄悄探着他体内的气息。.qqxsΠéw 他们并未告知梨落,他的真实体质,每过一段时日,他体内的气息有紊乱的迹象,她便会以自己的血做药,再伪装混入他的吃食里,来纾解他体内的两股气息。 可探下来,锦鸢却有些疑惑。 不应该啊……距离上次纾解已经过了好些时日,按理来说,他体内的气息应当正是混乱。 可为何,现在却如此清明,就仿佛如她一般? 就算夜离为他渡了灵力,也不应当到这个程度才是…… 梨落接着她的话,回道:“梨落本想让他一起回来的……可是,阿父不让……” “你师父说得对,我们这里不能随便让别人进来,你也要记住了。”锦鸢道。 听到这里,梨落似乎失了兴致,诺诺地晃了晃小脑袋,悻悻地跑到了床榻上,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看着他熟睡的小脸,锦鸢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难不成,是梨落在外面遇到的那个人? 那他岂不是知道梨落的体质了?可他又是用的什么办法纾解的,竟比她的血还奏效? 要是梨落真将他带回来了,她还真想向他讨教讨教…… 就是不知,那人到底是敌是友……又何故会出手相救这个孩子…… 第93章 果然是亲生的 翌日,白术与夜离都在海市仙境,仙境之门却突然开了。 众人神色警惕,雾气散去后,才渐渐看清了来人。 “公仪澈?怎么是你?”锦鸢有些惊讶。 “怎么,不欢迎我吗?”公仪澈眼中带笑,缓缓走近,而后瞥了一眼夜离,“还是说,某些人已经把这里当自己家了,全然忘了这海市仙境,是谁造的了吗?” 白术看了一眼锦鸢,又转头对着公仪澈道:“公仪大人哪的话,您的大恩大德,阿鸢只恨不得将您供起来,日日磕三个响头,又岂敢不欢迎?” “呵……这样吗……”公仪澈嘴角微微上扬,笑得如沐春风,“那倒不如,我日日都来,如何?” 夜离并未看公仪澈,似乎没心思听公仪澈的话,只是不经意间,脚下的枯枝已然碎成了一地粉末。 还未等锦鸢开口,公仪澈又道:“开个玩笑罢了,玄洲的事已经够我焦头烂额了,我可不如某位神官长,一身清闲……” 夜离脸色淡漠,转身对锦鸢道:“殿下,夜离还有事在身,改日再来看你。” 锦鸢道:“可你方才不是还说今日都得空……” 话说到一半,公仪澈双眼眯成一条缝,对着夜离笑道:“走好,不送。” 言罢,夜离和公仪澈对视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锦鸢看了看二人,不明所以。 回想起来,公仪澈虽然来这海市仙境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他来,夜离都不在,又或是听夜离在,他便会另寻时间。 起初她还以为是巧合,可如今却觉得,他们是有意避开见面,仿佛二人之间,有什么约定一般。 “你和夜离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锦鸢问道。 公仪澈道:“我与他素来无交集,又何谈什么误会……不过我大老远来一趟,一见面,你不请我进去,倒在这里说起旁人的事,是不是有些礼数不周了?” 一旁的白术看出了端倪,附和道:“公仪大人说的是,请进请进,正好屋子里煮了茶,正等着您呢!” 锦鸢嘴角抽了抽,悄悄给白术传声道:白术,你这看人就舔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白术瞪了一眼锦鸢:我还想说你呢,你忘了当初要不是公仪澈,我们还找不到去处呢!现在人家来,肯定要捧着了!要不然把你一脚踢出去,我看你和梨落住哪? 刚说完,公仪澈突然回过头来,笑意浅浅:“你们主仆,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呢?” 白术抢着开口,顺势搭上公仪澈:“没有没有……只是阿鸢想你想得打紧,您难得来一次,嘱咐我一定要招待好您!你说对不,阿鸢?” 公仪澈眸光清浅:“哦?你想我?是这样吗?” 白术朝着锦鸢使了一个眼色,见状,锦鸢尴尬地扯出一个笑:“是……吧……” 公仪澈云淡风轻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干脆我留下来,以后都同你住在一处,可好?” 锦鸢:“……” 昨日刚推脱完夜离,怎么今日,又来一个公仪澈?真是奇了怪了! 这时,一个奶凶奶凶的声音响起:“不好!娘亲不愿意!娘亲只同父君住一处!” 听到这话,公仪澈视线往下移了移,这才看见一个小奶团子正张开小手,气鼓鼓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公仪澈眉眼一挑:“这孩子……是梨落?” 白术一拍脑门,竟忘了还有这小祖宗:“是……是啊……” 白术正上前想要抱走梨落,公仪澈突然冷冷开口:“那你怎知,我不是你父君呢?” 话音落下,白术霎时哽住,而梨落眨了眨眼睛,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漂亮的银发,华贵的金衣,好看是好看……可是,哪里跟狐狸沾得上边…… 还没有父君适合娘亲…… “哼,我才不会上你的当!我又不穿金衣,也没有同你一般银色的头发!再说了,娘亲才不会喜欢你这样的!” 公仪澈看着眼前的小奶团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心中突然有一股想打人的冲动。 不论是长相还是说话,这孩子,真是和凌仙君一样欠揍! 锦鸢却是有些哭笑不得,果然是亲生的,一句话便给公仪澈掐没了,倒是省得她再说什么。 “梨落,不得对公仪叔叔无礼,你小时候,公仪叔叔还抱过你呢……” 梨落虽说有些不情愿,但听到锦鸢的话,脸上却有些被认可的得意:“知道了,公仪……叔叔……” 梨落特地拖长了尾音,加重了叔叔两个字,公仪澈的脸色却是更加不快。 见状,白术连忙开口:“我带梨落出去转转,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一个眼疾手快,眨眼抱走了梨落。qqxδnew 良久,公仪澈脸上才恢复往日的淡然:“你这只灵蛇,倒还有些眼力见。” 锦鸢轻咳了两声,这句话,怎么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但她来不及多想,眼下的情况,还是说点别的为好…… “我记得你先前来时,都习惯提前一两日通过秘境告知我们,怎么这次突然过来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锦鸢坐在公仪澈的对面,缓缓沏茶,而后将其中一盏推到他的面前。 公仪澈接过茶盏,浅浅饮了一口:“是挺急的,但更多的……是因为,我有些生气。” “生气?”锦鸢眼眸微抬,也随之饮下一口茶,“是谁竟能惹到公仪大人生气?倒是有趣。” “我也觉得甚是有趣,竟然我都坐到她面前了,她还浑然不知。” 公仪澈盯着锦鸢,笑意浅淡,霎时间,锦鸢似乎明白了什么,喃喃问道:“你说的,该不会是我吧?” “你说呢?”公仪澈顿了顿,又道,“我一心将你视作朋友,可锦鸢,你又如何呢?你可曾真的对我坦诚相待?” 锦鸢眉心微蹙,总觉得公仪澈话里有话:“我自然,也是将你当做我的好朋友……” 公仪澈轻笑了一声:“是吗。可我这个‘好朋友’,却什么都不知道……” “当年,你不让我找青丘的麻烦,是因为……那青丘二皇子,便是凌仙君,对吧?” 闻言,锦鸢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松,啪嗒落在桌上,茶水随之四溅。 第94章 他是梨落的父亲! “你……你说什么呢,凌仙君是妖族,而那青丘二皇子是神族,他们……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 锦鸢拂了拂洒落的茶水,又摆正了杯盏重新斟茶,故作淡定回道。 “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公仪澈将茶盏放在唇边,顿了顿又道,“我近日新研制了一种小机关,百步之外便可伤人无形,我想着,拿青丘的人来练练手尤为合适,比如,那二皇子……” 锦鸢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公仪澈此人虽然忠于玄洲城主,但素来爱我行我素。 夜离就算知道温晔的身份,但念及云梦泽在天界的名声,以及天君对青丘的看重,也并不会对他怎么样。 但公仪澈若是想要一个人的命,万不会顾及这么多东西。 旋即,锦鸢摇了摇头:“你公仪家与青丘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无事去招惹他们做什么?” 公仪澈一脸不以为意:“也没什么,只是我看那群狐狸不太顺眼,再者,若不是拜那青丘二皇子所赐,你又何至于像现在这样?” 锦鸢摇了摇头:“这些事都过去了,我也说了,当年也是我自作自受,你也不必对青丘有成见。况且,青丘在天界势力颇大,弄不好还会引火烧身。” 闻言,公仪澈定定地看着锦鸢,眸光突然认真:“你这句话,是在关心我?还是在担心那青丘二皇子呢?” 锦鸢眼眸低垂,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沉默不语。 公仪澈又道:“不瞒你说,就在前两日,我在边界还遇到了那位二皇子。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我看来,他的身法像极了凌仙君。所以,我也问了他同样的话。” 锦鸢抿了抿唇,顺势问道:“那……他怎么说?” 公仪澈嘴角微扬:“他,当然是和你说了一样的话。” 锦鸢在心底舒了一口气,攥着茶盏的手也松了几分。 “不过,我一个字也不信。我说过,我公仪澈从来不会认错人。”公仪澈一字一顿,语气不容置疑,“所以锦鸢,如今我亲自来问你,你却还想瞒着我,你说我当不当生气?” 锦鸢面露难色,避开了公仪澈的视线,良久之后,才小声开了口。 “我并非有意瞒着你,只是……” “只是,你担心我会去找青丘的麻烦?会一个不留心,杀了那位二皇子?对吗?” 锦鸢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见状,公仪澈又开口道:“那你可知,你这般护着他,他却想从我这里打听你的消息,一心对你赶尽杀绝?” 锦鸢怔松了片刻,低声道:“这不怪他……” “这不怪他?”公仪澈脸上的笑意霎时散去,语气带了一丝怒意,“你敢说当年你不是为他,才会灵力尽散,命悬一线?还有你身上的血莲咒印,难道不是因为他才诱发了?!” “别说了!” 锦鸢一拍桌案,刹那间,啪嗒一声,手中的杯盏已经成了一堆碎片,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在茶盏上,鲜艳而妖冶。 公仪澈未曾想到她会如此激动,一时欲言又止。 屋子里顿时一片沉寂。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锦鸢下意识循声看了去,只见白术一脸忧虑,看了看锦鸢后,又眼珠一转,不安地瞥了一眼公仪澈。 一番挣扎之下,白术快速恢复了平日的样子,牵着梨落走进了里屋,然后悄悄给锦鸢传起了声。 白术:阿鸢,蔚然那边传音来说,凌仙君……哦不,青丘二皇子那边,出了些事…… 听到这里,锦鸢眸光微闪,正要传声,却被公仪澈截下了。 “出来说吧,我倒也想知道,他又出了什么事?”公仪澈冷道。 闻言,锦鸢也不好再说什么,遂让白术安顿好梨落后,出来相谈。 白术欲言又止了半晌,最终还是忍不住说到:“他体内被魔息侵蚀,已经蔓延到五脏六腑,希望阿鸢……能帮忙净化……” “真有意思。”公仪澈轻笑了一声,“他被魔息侵蚀,不去找青丘的人,还有脸来找锦鸢?” 白术道:“蔚然说……二皇子是因为去边界……帮梨落取天魔实才会受伤……所以……” 公仪澈若有所思道:“我说她那个时候,怎么那般执着那颗果子,竟是这样吗……呵……” 锦鸢心下一颤。 夜离曾对他说过,云梦泽的神凰果其实就是天魔实,因为生长的条件不同,云梦泽的那棵,每逢五百年才会结一次果,而边界的天魔实,却是年年都结。 而这东西,对于他们血脉而言,是必不可少的存在。只有吸收完整一颗果子,才能调和体内的两股气息,健康长大。 但这些年,血魔宫那边似乎感知到了梨落的存在,也知道她需要这果子,几乎将边界的天魔树都侵蚀殆尽。 先前,夜离也想去边界寻上一颗,但她却十分顾忌血魔宫,念及夜离的安危,还是决定等云梦泽的那颗成熟。 好在梨落身上的血并没有她那般纯正,依靠她的血定期调和,也尚且平安。 可这次,梨落体内如此清明的情况,是她从来没有遇到的。 原来是天魔实……所以是他……救了梨落吗…… 那这样说来……那花灯也是……?! “白术,你去告诉他,这本就是他欠锦鸢的,他若识相,便滚远些,再莫来打搅她!” 公仪澈刚说完,一直沉默的锦鸢突然开了口:“他在哪儿?” 白术抬眸看了公仪澈一眼,他脸色惨白,平日里温润的笑意全然不见,一时有些哽住。.qqxsΠéw 但这头,锦鸢迫切的眼神盯着他,又让他想起往日的种种,最终还是支吾回道:“在西荒附近……忘川边上……” 话音刚落,锦鸢便匆忙转了身,朝着仙境之门的方向而去。 公仪澈一个箭步将她拦在了门口:“我方才说的,你都没听进去吗?他想杀你,你为何还上赶着去他面前送死?!” 白术也有些犹豫,思来想去,还是和公仪澈站到了一起:“阿鸢,公仪大人所言也不无道理,如今青丘的态度,你不是不知道。况且你一出去,便是将行踪全然暴露给血魔宫了!” 锦鸢微红了眼眶,一字一顿:“可他,是梨落的父亲!” 第95章 金蝉脱壳 “即使是为了梨落,我也不可能对他的事坐视不理!” 公仪澈和白术愣了愣,锦鸢还想要说些什么,一只手羽球却滚到了她的脚边。 而看到那只手羽球,她激动的情绪渐渐缓和了下来,刚一转身,她便看到不远处的梨落,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锦鸢转眼意识到了什么,忙上前去,蹲身道:“梨落,你怎么出来了?你刚刚……听到什么了吗?” 梨落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委屈:“只是……听到娘亲叫我的名字,娘亲,是不是梨落惹你生气了……” 梨落眨了眨眼睛,眼角还泛着些微泪光,小小的脑袋里闪过一丝懊恼。 他知道他不应当骗娘亲。 刚刚,他都听见了……娘亲,要去找父君…… 可是,他也想去找父君…… “不关梨落的事,都是娘亲不好,吓到你了。”锦鸢抱了抱梨落,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又道,“娘亲要出去一会儿,你好好待在这里,等娘亲回来,好吗?” 梨落急切道:“娘亲,梨落想和你一起去……” 锦鸢眉心微蹙:“还记得前两日,娘亲同你说过的话吗……” “可是……” 梨落还想说些什么,锦鸢却望向白术又道:“白术,梨落就麻烦你照顾下了。” 比起梨落,白术却更加担心锦鸢:“不行!要去我也要同你一起,要是万一被血魔宫发现,我还能帮你抵挡一二……” 锦鸢一时找不到反驳的借口,可看着梨落,还是有些不放心,遂看向了公仪澈。 “公仪澈……梨落,能不能拜托你照看半日……” 公仪澈有些气笑了:“你明知我不同意你的做法,竟然还让我照顾他……照顾别人的孩子?锦鸢,你这是诚心想气死我,是吗?” 余光瞥到锦鸢的刹那,他还是不自觉改了口。 锦鸢有些为难,她知道公仪澈定然会说这番话,可如今,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拿去。” 半晌之后,公仪澈突然扔给锦鸢一件东西,锦鸢怔了片刻,回过神来才发现,是一件银杏浮浪衣,和当年玄洲那件别无二致。 “公仪澈……你这是何意?”锦鸢不明白公仪澈什么意思。 “不想死的话就穿上,一时半会,还能保住你的小命。”公仪澈道。 为了掩藏她的气息,他耗费了不少灵力制了这件衣服,虽然不能长久隐匿,但也能瞒住血魔宫一时片刻。 原本他是打算有朝一日,能带她出去透透气……他不希望她同夕颜一般,一辈子困在这个地方…… 可听到她不顾性命地要去找那个人,鬼使神差地,他竟想到了这件衣服…… 呵……到头来,还是给他人做了嫁衣吗…… 他在心底轻笑了一声,旋即又道:“不过,这小子我是管不了。但你大可放心,我走之前,会在这海市仙境内再加上一道禁制,他只要乖乖待在这里,便没人发现得了。” 锦鸢定定地看着公仪澈,心底有种说不出的酸涩。 明明是她欠了他一个契约,可却是他一直在帮她。 “公仪澈……谢谢你……” 闻言,公仪澈却是没有看她,他从不喜欢听她说这三个字。 “走吧,趁我没有反悔之前。”公仪澈道。 锦鸢微微颔首,换上银杏浮浪衣后,和白术对视了一眼,一同出了仙境之门。qqxδnew 过了片刻,公仪澈站在小筑之外,轻轻捻诀,一层结界渐渐张开。 “你在干什么呀?”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突然传到他的耳畔。 公仪澈没有理会梨落。 梨落看着公仪澈掌中灵力变换,又道:“这又是什么术法?” 公仪澈听若未闻。 梨落:“公仪……叔叔!” 这次,梨落特地加重了“叔叔”二字。 公仪澈本就烦躁,听到这句话,再看到这缩小版的凌仙君,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顿时停了手中的动作。 “小子,我是看你娘亲的份上才忍了你这么久,你若是再敢来打搅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揍你一顿?” 梨落眼眸低垂,似是要哭出来的样子:“娘亲说公仪叔叔的术法很是厉害,梨落只是想和公仪叔叔学学……” 闻言,公仪澈方才的火气一时间消散,看着这小奶团子这副样子,又不觉想到了锦鸢,语气也柔软了几分:“你想学什么?” 梨落眼前一亮:“就是刚刚的这个,公仪叔叔教给梨落好不好。” 公仪澈嘴角微扬:“小子,你可真会挑,这是我公仪家秘术,从不外传。” “公仪叔叔是说……梨落是外人?”梨落撅了撅嘴,眼珠子一转,又道,“刚刚公仪叔叔还说是我父君,现在娘亲一走,却又说梨落是外人,果然公仪叔叔对娘亲只是做做样子,要是换作梨落真正的父君,才不会这样!” 公仪澈心中闪过一抹想打人的冲动。 他本不屑和别人比较,除了凌仙君。 而今日他这好儿子还这般当着他的面,拐弯抹角地说他不如他。 公仪澈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中的情绪:“我可以告诉你,不过,我只展示一遍,学得如何就看你自己了。” 公仪澈再度凝结灵力,变换着结印手势,灵流涌动仿若霁月清风,不多时,一道结界渐渐张开覆在海市仙境之上。 公仪澈缓缓道:“看好了吗?” 身后的梨落却一声不吭。 公仪澈转过身,这才发现梨落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公仪澈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旋即又很快否定了心中的想法。 纵然是他,学这一式秘术也尝试了数月,他不过一个小奶团子又只看了一遍,想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估计是闲来无事,又跑去哪里玩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摇了摇头,这小子,也不知哪点像锦鸢。 公仪澈轻轻拂袖,转身走出海市仙境。 在那一刹那,一阵清风吹拂过他的眼,他尚未注意到,一个身影飞快掠过了他的身侧…… …… 与此同时,西荒,忘川附近。 锦鸢眉心紧蹙,看着塌上双目紧闭的温晔,心里一时有些复杂。 她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再度见到他。 来时的路上她不知为何,心里还有几番欣喜,但看到他这般憔悴的样子,又只剩难过和愧疚。 “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温晔哥哥净化魔息啊!”蔚然催促道。 第96章 聪明用错了地方 锦鸢垂了垂眸,旋即伸出手,催动灵力吸收着温晔周身的魔息。 白术瞥了一眼蔚然,拍了拍他:“你慌什么,我们既然来了,便是答应帮二殿下净化魔息,又不会跑了。” “你们当然不担心,敢情也不是你们受伤,若不是她的体质能吸收魔息,我也万不会用那张传音符。” 蔚然一脸烦闷,不以为然,“不过,我倒是替温晔哥哥不值,他紧张别人的孩子,可别人又哪里在乎他呢……连净化魔息都不紧不慢……” 闻言,锦鸢施术的手微微颤了颤。 白术看出了端倪,笑着朝锦鸢道:“阿鸢,你别理会这小子,他就一熊孩子,你好好施术不着急。容我去修理修理这小子。”qqxδnew 话毕,蔚然正要反驳,却被白术一把拉出了屋子。 “你说谁熊孩子呢!我已经成年,才不是孩子!”蔚然甩开蔚然。 “成年?我看你还有个百岁才成年吧?”白术上下打量了一下蔚然。 “那又怎样?老东西!” 蔚然有些没好气,白了白术一眼,转而朝着煎药房走去。 “老……老东西?!”白术愣了片刻,回过神来已经气绿了脸,连忙追了上去,“我养得如此好,风度不减当年,你说清楚,我哪里老了?!” 蔚然并不想理会白术,自顾自煎着药。 见状,白术调侃道:“我看你这脾气,这么多年也还是和当年一个样,倒也不见,和你年龄一般见长啊……” 蔚然闷哼了一声,继续扇着手中的扇子。 白术又道:“哼?要不是我这个老东西给你传话,你如今还等不到救兵呢。” 蔚然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正色道:“救兵?那本就是你们欠温晔哥哥的,你若是不传话,那这朋友不做也罢!” 听到这句话,白术嘴角不觉浮起一抹浅笑,没想到这臭小子,竟然还记挂着他们。 白术笑道:“现在敢和我们做朋友的可不多,指不定,还会惹上麻烦呢。” 蔚然心中郁结了愤懑,并没有接他的话,转而刻薄说道:“那还不是你那主人自作自受!谁叫你要一直跟着她!” “既然一朝选择,便是一生相随。其他灵兽我管不着,我白术就是这个性子,她是好是坏我都认。”白术顿了顿,又道,“况且当年的事情,孰是孰非,又谁能说得清呢?” 白术余光瞧见蔚然正一脸疑惑的盯着自己,又补了一句道:“算了,跟你这个小屁孩说了也不明白……” 话音刚落,蔚然又气冲冲开了口。 “那那个神官又是怎么回事?”蔚然脸上有些许愠色,近乎质问。 神官? 白术片刻才反应过来:“你说夜离神官长?” 蔚然盯着白术没有说话,眼神之间,默认了他的话。 白术叹了口气,沉声道:“他的确知道阿鸢的事,你也知她本是云梦泽的人,神官长那边,自然也不想将她交出去……而阿鸢,也有她自己的苦衷……” “苦衷?”蔚然轻笑了一声,“我猜她的苦衷,是因为梨落吧?” 白术微怔,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 当年,她周身灵力尽散,奄奄一息,就连肚子里的梨落也危在旦夕。 若不是夜离及时出现,渡了她一半的灵力,她也不会活到今日,更不会有梨落。 而且,她身上的血莲咒印……若不是有夜离帮忙压制……她也许,早就堕入魔道了…… 得到确定的答案,蔚然再藏不住心底的话:“那她为何又要去招惹温晔哥哥?她既然心系那神官,为何还要骗温晔哥哥?” “你也看到了,温晔哥哥对她痴心一片,就算发生了那样的事,他还为她奋不顾身!可她呢?!躲起来和那神官逍遥快活,还有了孩子!” 白术眼眸低垂,但听到“孩子”两个字时,眼睛突然闪过一丝亮光:“孩子?你是说梨落?” “不然呢。”蔚然道。 “哈哈哈哈哈……”白术突然大笑起来,恍然想起先前蔚然的话,“你先前说二殿下气晕了,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 看着白术放浪的样子,蔚然有些生气:“难道不该生气吗?自己拿命救回来的,竟是昔日情敌的孩子,换做是你不得气吐血?!” “哈哈哈……是是是……”白术平复了下情绪,意味深长地对蔚然又道,“如果他是因为这个原因伤了身,我只能说,他的聪明用错了地方。” “你什么意思?”蔚然一脸疑惑,全然不明白白术所指。 白术还打算说些什么,这时,屋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响动,白术和蔚然顿时一惊,拔腿往屋子走去。 刚至屋外,便见锦鸢一脸凝重地走了出来,而远远望去,还能看见跌坐在地上的温晔,正一脸寒意地盯着她的背影。 两人霎时明白了一切。 锦鸢也注意到了白术,遂快步走到他身旁,轻道了一声:“白术,我们走。” 白术看了眼屋内的温晔,一时有些不忍:“可是,阿鸢……二殿下他……” “走!”锦鸢压低了声音,语气不容置喙,说完便先行离开了灵境。 见状,白术也跟了上去,临到门口又想到什么,转身朝蔚然道:“有事,记得千里传音。” 蔚然有些赌气道:“谁要给你传音,最好再也别见……” 那个见字还没有说出口,眼前已经没了人影。蔚然这才想到屋子里的温晔,忙上前扶起了他。 “温晔哥哥,你没事吧?”蔚然关切道。 温晔听到了他和白术的对话,问道:“他们是你找来的?” 蔚然如实相告了当时的情况:“我知道温晔哥哥你不想见她,只是……你中了暗魔爪,我的修为根本对魔息束手无策,这次出来,我也没带联系谷中的东西……情急之下,只找到当年白术送的千里传音符……所以……” 见温晔没有说话,蔚然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我告知了他们梨落的事情……他们也还算有点良心……刚刚我也探了你的身体,她并没有对你下阴手的!” 闻言,温晔脸上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自嘲。 果然,她会来救他,只是因为不想欠他恩情吗? 她就这般不想和他有任何纠葛吗? 第97章 你太蠢了 另一边,白术看着锦鸢不安的脸色,眼角还有些微泪痕,一时有些担忧:“阿鸢,你没事吧?” 顿了半刻,锦鸢才回过神来:“无妨。”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显然没什么底气,她也知道,白术并不会相信。 毕竟,以她和温晔现在的关系,方才那一幕,任谁见了都会察觉,她与他之间,定然发生了什么。 她的脑海中,又不自觉回想起方才的场景。 …… 在净化完最后一缕魔息后,锦鸢轻舒了一口气,指尖微捻,收了收手中的灵力。 她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温晔,他未穿他最爱的红衣锦服,却换上了他曾经鲜少穿的蓝白衣衫,束上了并不适合他的白玉簪。 唯有他的模样,还是同三百年前那般,俊逸出尘,可眉宇之间,却少了几分当年的快意洒脱。qqxsnew 他分明还是他,但又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温晔。” 锦鸢喃喃问道,轻轻抚了抚温晔的脸颊。 刹那间,她注意到他的睫毛微微动了动。 锦鸢心中一惊,连忙收回了手,快去转身欲离开。 这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却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锦鸢下意识回头,猛地看见,一只手拉住了她,她顺着那只手看去,微微抬眼,霎时和他四目相对。 他的眸光胶着在她的身上,仿佛炽热的烈焰,一时间,又让她不由自主想起三百年前的那个夜晚,她的愧疚,她的痛苦,便在这瞬间一涌而出,几乎要将她燃烧殆尽。 她迅速转回身,避开了他的视线,用力想要抽出手,可无论她如何挣扎,温晔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片刻,一句冰冷的话语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为何救我?” 锦鸢没有回头,亦没有说话,仿若未闻。 温晔又道:“你不是想让我死吗?为何又要救我?” 闻言,锦鸢的心登时疼了一下,朱唇微动,却说不出半个字。 “还是说你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原谅你吗?”温晔声音沙哑,言语之间皆透着怒意。 “我没有……奢求你的原谅……” 锦鸢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眼里也不自觉盈了泪水。 “呵……没有?”温晔嗔笑了一声,又道,“没错,你是没有……你当年明明说过,你所作所为,皆是出自你的本愿,对吧?” 锦鸢身子颤抖了一下,隐隐感觉从手臂上传来一阵灼烧感。 “这些年,你一定很开心吧?你自由了,终于从我身边逃开了……” 还未等锦鸢开口,温晔又接着说道,“那你知道,这几百年我在想什么吗?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得到这样的报应?我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般惩罚我?” “不是你!是我……都是我……”锦鸢声音颤抖。 “是啊,这其中的缘由根本不在我……我也是直到最近,才想明白这件事情……” 温晔握着她的手加重了些力道,一字一顿,“一直以来,你心里装的都是那神官对吧?而梨落,就是你和他的孩子……” 听到梨落的名字,锦鸢瞳孔猛地一震,一时如鲠在喉。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难道说是因为我扯下这层遮羞布后,面对真实的自己,你也觉得恶心无比呢?” 他定定地看着她,一时间,突然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 “银杏浮浪衣……”温晔眼神微眯,又讥讽道,“对,我还忘了……还有公仪澈……为了躲着我,还动用了公仪家的秘境,你也是煞费苦心啊……不过话说回来,我该说那位神官心大,还是该说你手段高明呢,竟能让一个云梦泽神官长,一个玄洲公仪家主都对你死心塌地……” 话音落下,一个清脆的巴掌突然落在温晔脸上。 “如你所言,我是恶心,这三百年来我一直都和他们在一起,不仅和夜离生了梨落,还理所当然地接受公仪澈的馈赠,而我当初选择你,不过是见色起意一时兴起,这样的答案,你满意了吗?!” 她又说了谎。 但过了三百年,她在这方面显然已经得心应手,一口气流利畅快,丝毫听不出一丝迟疑。 她逼迫着自己看着他,但瞧见那双眼睛,她满是雾气的眼眶终于决堤,泪水不住地顺着她的脸颊滴落了下来。 她不想告诉他她如今的情况,更不能告诉他梨落的身世,不然,他定然不会放手,而血魔宫,也会找上青丘的麻烦。 她看着他抚着已经微红的脸颊,一下子僵在原地,眸光也变得深邃阴冷。 “所以,从头到尾,你对我不过是在猎艳?你说对我的感情,也不过是玩笑而已?!” 锦鸢想要说出那个“是”字,但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换成了“放手”二字。 而这两个字,却似乎更激起了温晔心中的怒火:“放手?你应该知道,你是我青丘追捕三百年的罪人,现在你栽到我的手上,你觉得,你还有活路吗?!” 言语凌厉,字字决绝,宛如千百支箭刺进她的心,让她最后的防线也快要倾塌。 方才的灼烧感霎时不见,一阵寒意顺着手臂涌了上来,仿若万年寒冰,直侵入她的骨髓,她的身子不住地颤抖,几欲倒去。 而温晔也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异样,眸光突然闪过一丝柔光,擒住她的手也渐渐松开。 “你……你怎么了?”温晔道。 她没有回她,而是趁着他恍神的刹那,迅速将手抽了回来。 她扶着手臂,下意识地转过身去,将衣袖往下扯了扯,拼尽全力压制着情绪。 因为她知道,若是她再看着他,再和他多言半句,她身上的血莲咒印便会即刻发作。而她多年来的苦心,也将付之一炬。 终于,那股寒意渐渐退了下去。 可她的余光却看见,因为方才猛地用力,他从床榻上摔了下来。 她想要去扶他,可仅仅是这一个念头,她的身上又忽然闪过一丝寒意。 “看来这么多年不见,你的演技,倒是长进了不少啊。”温晔冷道。 锦鸢咬了咬牙,狠心回道:“不是我长进了,而是二殿下,你太蠢了,才会一次次被我骗。” 第98章 你亲爹是? “你说什么……!”温晔声音有些颤抖,周身萦绕着低沉的气息。 锦鸢笑了一声,故作讥讽:“我说,你太蠢了,我不过是略施小计,你便上钩了,说什么置我死地的话,可你的身体不是很诚实吗?你对我,根本狠不下心来,对吧?” “只可惜,你这张脸我早看够了也厌烦了,如今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言罢,锦鸢显然能感觉到,身后的寒光更甚了几分,一旁的桌椅轰然倒地,紧接着,一声低吼夹杂着怒意传入她的耳畔。 “滚!” 锦鸢瞪大了双眼,她知道,她失去他了。 这声响动着实太大,片刻之后,白术和蔚然也闻声赶来,她才恍然回过神来,像夹着尾巴的小狗般,匆匆逃开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温晔的眼神一直凝在她的身上,看着她消失不见,他眼中的寒光也渐渐化作无尽的落寞。 …… 半晌之后,忘川附近,灵境中。 蔚然将温晔扶上榻,见他良久不说话,试探问了句:“温晔哥哥,你在想什么?” “没有。”温晔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蔚然知他藏着心事,转而关心起他的身体:“那你身子可还有不适?我熬了汤药,等一下你服用一些,可以稳固你的灵脉。” 见他微微颔首,蔚然也未再多言,转身朝着屋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却见一个熟悉的奶团子躲在门口。 “梨落?”蔚然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儿?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梨落绕过了他,径直跑到温晔身边,扑进了他的怀里:“父君。梨落好想你,父君有没有想梨落?” 蔚然瞪大了眼睛,这傻孩子,竟这时候跑了过来,还直冲着温晔哥哥去,这不是往拿脖子往刀口上抹吗? 蔚然咽了一口唾沫,朝着温晔看去。 温晔神色复杂看了梨落一眼,听到他的话后,眼中又划过一丝不忍,微微推开了他:“我不是你父君。” 梨落有些疑惑,气鼓鼓地说道:“骗人,先前父君还说梨落是你的孩子!是不是这些时日梨落离开了父君,父君生气,才会不搭理梨落?那梨落以后都和父君在一起,可好?” 温晔抿了抿唇,眉心微蹙,一时对眼前的这奶团子有些束手无策:“蔚然,你先带他出去。” “啊?好……好的。”蔚然猛地回过神来,忙上前把梨落从屋子里拉了出来。 梨落插着小手,生气道:“你拉我做什么?我还要和父君说说话呢!” 蔚然没有理会梨落,自顾自朝着煎药房走去:“温晔哥哥现在没空照看你,你还是从哪来回哪去吧。” 梨落蹦蹦跳跳地跟着他:“没关系,梨落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不会麻烦父君的。” 蔚然刚踏进煎药房,转头一脸认真道:“温晔哥哥现在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你懂事的话就赶紧离开……” “离开”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梨落已经一溜烟从他眼皮底下钻入了煎药房,四处张望着屋子里的药罐药材。m.qqxsnew “父君生病了?那梨落更要留下来照顾父君了!” “你……!”蔚然自知说不过梨落,也懒得去管别人家的孩子,煎起自己的药来。 刚煎一会儿,一阵药罐碰撞的哐当声传入他的耳畔。 蔚然咂了咂嘴:“你小心我的罐子。”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但没多久,又响起窸窣的翻找声。 蔚然压制着心中的怒气:“别乱动我的药材。” 又沉寂了片刻,只听扑通一声,屋内草灰纷飞,药材顿时翻了一地。 蔚然一脸不耐烦,气不打一处来:“你难道就不能安分点?爬那么高做什么?!……” 梨落委屈着脸,小手在蔚然面前晃了晃:“梨落……只是想问问哥哥……这个药材对父君有没有用?” 闻言,蔚然注意到他紧攥着的小手,眸光一软。 这孩子摔下来,是想给温晔哥哥找药材吗? 看来,他倒还是真挂心温晔哥哥。 蔚然将梨落抱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药渣灰:“为什么又跑出来?你不怕你娘亲忧心你吗?” 梨落嘟着小嘴:“因为……梨落想父君……梨落想来陪父君……” “打住打住……”蔚然摆了摆手,脸色有些不快,“别一口一个‘父君’,这话你留着去和你亲爹说吧,以后,莫要在温晔哥哥面前提了……” 梨落一脸疑惑:“可是……父君就是梨落的父君呀……” “那那个神官呢?你不是叫他‘阿父’吗?”蔚然问道。 梨落点了点头,思索了片刻:“阿父是阿父,父君是父君啊……” 蔚然嘴角抽了抽,这俩称呼有啥区别,不都是爹吗? 蔚然道:“梨落,你听着,这两个称呼都是同一个意思……所以,以后莫要再乱叫了,这样不仅你那位亲生‘阿父’要来找我们麻烦,温晔哥哥他……他也不会开心的……” 梨落急着打断了蔚然:“为什么?父君为什么会不开心?阿父和父君明明不一样……阿父教梨落课业,授梨落灵术,梨落喜欢……可是,可是父君才是梨落最喜欢的人!” 蔚然手指轻轻敲打着脸颊,喃喃道:“教课授术?我怎么听着……像是师父呢……?” 梨落点了点头:“嗯嗯……阿父就是梨落的师父。” “师父?”蔚然眨了眨眼,“那你为何叫他‘阿父’?” “因为,梨落觉得师父太难叫了,还不如‘阿父’好听……”梨落捧着小脸,认真回忆,“有一日我这样唤他,他似乎很开心,上课时也没有平日对我那般严厉,所以……” 蔚然拍了拍脑门,顿时恍然大悟,这可真是……闹了大乌龙了! 可既然不是那个神官,那这孩子的亲爹,又是谁呢? 蔚然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人。 他曾听云晚姐姐说过,在玄洲时,锦鸢和公仪家家主公仪澈之间,还有些交情。 他怎么说她方才那身衣服有些眼熟,不就是公仪家的银杏浮浪袍吗?! 蔚然不禁上下打量起梨落来。 他幼时也曾见过公仪澈的样子,尤其是那一头漂亮的银发,甚是让人移不开眼……可这孩子……哪哪看上去都和公仪澈不像啊…… 蔚然试探问道:“难不成,你亲爹是公仪澈……?” 梨落哼了一声:“他倒是想做我父君,可梨落不让……我娘亲,也不可能喜欢他!” 蔚然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也不是公仪澈…… “那你亲爹是……?” “是父君呀!”梨落一本正经道。 第99章 地位不保 蔚然扶了扶额,心想自己也是幼稚,竟会想从一个奶孩子口中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蔚然遂转身回到药炉前,不再去问他。 梨落却是一脸认真,又补了一句:“梨落说的是真的!” “是是是……”蔚然随意答道。 温晔哥哥自己都否认的事,这个尚未出生的孩子,又何从知道呢。 梨落看出了蔚然的敷衍,旋即走到他身旁:“梨落是跟着娘亲出来的!因为娘亲说要来找父君,梨落才跟来的!” 闻言,蔚然拨弄汤药的手抖了抖。 “什么?你娘亲说的?” 梨落连连点头:“梨落偷偷听见的,娘亲很是难过,还和公仪叔叔吵了架,说什么‘他是梨落的父亲’,‘不能坐视不理’……梨落也想见父君……偷偷跟了好久才跟上了……” 听到这里,蔚然脑中突然又闪过白术的话。 “如果他是因为这个原因伤了身,我只能说,他的聪明用错了地方。” 难道说,他是这个意思?! 蔚然再次打量起梨落来,不由自主揉了揉眼。 果然不是他的错觉!这孩子,分明和温晔哥哥,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蔚然目瞪口呆,天下竟真有这么巧的事,说认爹就能认着亲爹啊?! 等等,那这样说来,温晔哥哥岂不是误会锦鸢了? 顾不上其他,蔚然忙抱起梨落,朝着屋内奔去。 咣当一声,门一下子被撞开。 看到蔚然抱着梨落过来,温晔显然有一丝不悦,沉声道:“不是让你带他出去吗。” 蔚然喘着气,缓缓放下梨落:“温晔哥哥……你听我说……梨落……梨落他……” 还不等蔚然说完,梨落快步跑到温晔跟前,抢着说道:“梨落是父君的孩子,父君,不要不开心……” 看到这张小脸,温晔的心顿了一下,转过了头去。 “父君为何不看梨落?父君不喜欢梨落吗?还是说,父君想要抛妻弃子,才会一直不来看我和娘亲?” 梨落有些生气,小脸通红,伸出小手将温晔的头掰了过来,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可梨落和娘亲,三百年来都在想父君,父君真的不要娘亲和梨落了吗?” 温晔瞳孔猛然一震,一时有些恍神。 他抚了抚小奶团子珠帘般的泪水,颤颤道:“你说……你娘亲……她在想我?” 梨落点了点头:“你是梨落的父君,是娘亲最爱的人,娘亲当然想你!” 不知为何,小奶团子越是坚定,温晔越是有些不敢相信。 这时,蔚然缓过了气,接着说道:“是真的温晔哥哥,那个神官只是梨落的师父,而且和方才白术和我说过的话,也能证实梨落的身份……他可能,真的是你的孩子。” 小奶团子也点了点头:“梨落没有骗人!是娘亲亲口说的!” 温晔怔怔地看着梨落,眼里渐渐燃起一抹亮光。 梨落……真的是他们的孩子? 可她为何方才说,他是那神官的孩子?也不让梨落见他? 她到底,还瞒了他多少事……? 见他缄默不语,梨落晃了晃脑袋,扯着温晔的衣裳:“父君怎么还愣在这里,前几日娘亲还问梨落,要不要师父做梨落的父君?方才公仪叔叔来,也说要做梨落的父君,还好梨落帮你掐灭了……父君若是再晚一点,你的地位就不保了!” 听到地位不保几个字,温晔眸光闪了闪。 “梨落,那想如何呢?”温晔问。 梨落大眼睛扑闪:“梨落当然是想要娘亲和父君在一起,父君,你到底什么时候去找娘亲?” 温晔微微一笑:“不急,她会来找我们的。” 蔚然有些诧异地看向温晔,不明白他话中之意:“温晔哥哥,你打算做什么?”仟千仦哾 温晔道:“回青丘。” …… 与此同时,锦鸢和白术回到海市仙境时,公仪澈已经离去,而夜离不知什么时候等在了这里。 看到锦鸢从外面回来,他的脸上明显有些许愠色。 “殿下,公仪澈带你出去了?他难道不知道如今的情况吗,怎让你这般涉险?!”夜离语气焦躁。 “无妨,这衣服能掩藏我的气息,血魔宫不会发现的。” 锦鸢一时没有心情,匆匆回了一句后,便快步从他身侧走开了。 夜离注意到了她身上的银杏浮浪袍,可看着她的神色,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夜离遂拦下了她身后的白术,正要问及方才的情况,却见锦鸢从屋子里慌乱跑了出来。 “梨落呢?!” 夜离眉心微蹙:“你们一起出去,没有带上他?” 难怪他来的时候,发现这里还多了一道禁制结界……他虽入了仙境,却也只能在小筑之外……原来是掩藏梨落用的吗…… 可为何,他们会单独出去?还有,是和公仪澈一起吗? 锦鸢知道夜离已经起疑,一时又想不到什么好的借口搪塞过去,沉默不语。 这时,一张千里传音符飘到锦鸢面前,蔚然的声音随之响起。 “锦鸢,梨落已经去了青丘,温晔哥哥说……说你若是想见梨落,就亲自去青丘找他。” 话音落下,三人皆是一惊。 锦鸢正要开口,那千里传音符瞬间化成一缕烟,飘散消逝。 见状,锦鸢忙迈开步子,奔着仙境之门而去,夜离却一把抓住了她。 “殿下,你等等,梨落的事由云梦泽出面去青丘,我会把他带回来的。”夜离沉声道。 锦鸢却不以为然,一脸坚决:“没用的,你没有听见吗?梨落被他带走了,他要见我才会放了梨落。” “可他也并没有说会放了梨落!”夜离绕到她的身前,按住她的肩,正色道,“殿下,你听我的,梨落的事情交给我,你放心,他是梨落的亲生父亲,断然不会拿梨落怎么样的。” “可他并不知道!” 就像她当年,不知道温晔的身份那般……况且刚刚,他还骗他说了那样的话…… 她万不敢拿梨落的性命去赌! “是吗?”夜离顿了顿,又道,“究竟是因为他不知道,还是因为……你本就想去找他?” 第100章 你只记得他 夜离定定地看着她,也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听到梨落和他在一起时,她的眼里不经意间闪过一丝亮光。 霎时间,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夜离的脸上散去了平日的温润,眸光阴冷骇人:“方才,你不是和公仪澈出去的吧?你去找了他?” 锦鸢知晓夜离对温晔的态度,垂了垂眸,矢口否认道:“没有。” “没有?梨落刚才回来不久,为何又跑了出去,还这般巧,偏偏遇上了他?”夜离语气冰冷,一字一顿,“难道,不是因为跟着你,才找到了他?”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好。”夜离眸中的寒光更甚,“那你不知道青丘的态度吗?你不知道这些年他费尽心机地找你,将那些和你相似的人,都一一赶尽杀绝了吗?” 话音刚落,锦鸢突然颤抖了几下,身体也有些站不稳。 夜离登时意识到了什么,不顾她的阻拦,猛地撩开了她的衣袖。 白术也心头一紧,看了过来。 在那红色的血莲咒印上,第六瓣莲瓣已经若隐若现。 “这血莲咒印……近五十年都不曾发作了,是什么时候……”白术急道。 夜离的指尖抵着锦鸢的肌肤,将灵力缓缓渡给她,可不到半晌,锦鸢却轻轻推开了他:“不必忧心,我能压制。” 夜离怔松了片刻,眉心紧锁:“你也看到了,你接近他,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够了!” 锦鸢冷冷打断了夜离。 “夜离,若非你当初篡改我的记忆,让我将六百年前的事情通通忘了干净,那时,我又如何会认不出他!” 夜离瞳孔一震:“你……你都知道了?” 锦鸢道:“是,我知道!六百年前你就骗我!还悄悄将我的感情,都投射到了你的身上!若非他就是当初那只狐狸,若非我留在他身上的翎羽保留了当时的记忆,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殿下,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当年我并不知他的身份,又见他与魔族的人混在一起,我以为他和血魔宫的人一样,对你别有所图……” 夜离大惊失色,语气带了几分乞求,“殿下,我只是想保护你……” “保护我?你利用我,踩着他们血肉,一步步登上云梦泽神官长的位置,可你还不满足,戏弄我的感情,又攀上我姐姐,主宰整个云梦泽,却回头来对我装深情。” 锦鸢声音低沉,语气凌厉,“你说你想保护我,但到头来,你在乎的始终都是你自己罢了。” 夜离先是一愣,而后突然冷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殿下,在你心里,竟然是这样看我的吗……可你以为你知道些什么!” 夜离的神色染上了几分偏执:“我答应与玉鹤成婚,是因为她知道了你的身份,她威胁我,要向族中揭发你的身世。我不得已,才答应了她的要求,可我又几曾负你?!” “我除掉那些迂腐的长老,一步步爬上云梦泽最高的位置……我一心,只是想保住你……稳住你在云梦泽的地位!” 锦鸢眸光一闪:“所以……当年云梦泽遭血魔宫入侵,是你勾结了他们……?!” “不是我。也可以说,不止是我。”夜离顿了顿,又道,“是玉鹤想借血魔宫之手,将你赶出云梦泽。所以,我将计就计,开出了他们更心动的条件,趁机除掉了她。” 锦鸢猛地望向夜离,一时有些不敢相信,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惧怕的寒意。 “你……你怎么能……” 夜离接着道:“殿下,你知道你当年入了流火阵,是如何活下来的吗?是先女君……她牺牲了自己的性命,才将你救了回来……我曾向她发誓,无论如何都会护你周全!你明白吗?!” “你说什么……母君她……她是因为我才……” “是。所以即使是为了先女君,你也要好好活着!而那个二皇子,他只会让你陷入险境!” 夜离缓缓走近,轻轻拥住她:“殿下,你还有我……这三百年来,我们在一起不是很快乐吗……至于梨落,他只是回到了他该去的地方……” 闻言,锦鸢猛地推开夜离,看着夜离的眼神愈发复杂,声音颤抖道:“你的意思……是要叫我丢下梨落?” “我告诉你……不可能!”锦鸢态度坚决,不容置喙,“而且这三百年,也并非你说的那样……能让我快乐的,只有梨落……” 话毕,锦鸢转身朝着仙境之门而去,见状,白术也跟上了她。 身后的夜离突然低吼道:“那我算什么?!” “是你曾说要在我身边,让我一直保护你,如今,是又觉得我多余了吗?” 锦鸢足下一顿,微微侧头:“这一千多年来,我是很感激你,夜离,所以你我之间这些事情,便在今日都一笔勾销吧……但这句话,是你自己强加在我记忆里的臆想,你是时候当醒来了……” 夜离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意味深长地说道:“不是我当醒来了,是你从来只记得他,根本不记得我的事罢了……” 锦鸢不明所以:“你说什么?” 夜离又道:“没什么……殿下,既然你执意要去,我也自知拦不住你,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本就不稳,若是他知道,你觉得,他会如何?” “他会接受你?还是,厌弃你呢……” 这三个字宛如一记寒冰,深深扎入她的心上。 锦鸢垂了垂眸,良久之后,深深吐出一口气:“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 边界。 一个身披绛紫色斗篷的男人徐徐从三五个血魔宫杀手身侧走过,不多时,停在一颗树下,蹲身看了看周围打斗的痕迹。 身旁一个杀手开口道:“左使,属下先前查探过,这是青丘那些狐狸所留下狐火痕迹。” 左使景修将指尖放在烧焦的树上,轻轻抚了抚,的确如他所说。 青丘的人怎么突然对天魔实感兴趣了,怎么没听到一点消息? 景修心生狐疑,遂问道:“有看清楚来人吗?对方有多少人?” “他是只身前来,只是尚不清楚身份……”杀手似乎想到什么,又道,“不过听我们的耳目说,后面好像还来了一个人,还帮他击杀了暗魔兽,那人身着金衣,身法像是玄洲人士……” 第101章 故地重游 景修眼神微眯,玄洲什么时候也来凑这档子热闹了? 金衣……难道是……公仪家吗? 这些年他们一直寻不到少主的下落,就连血莲咒也无济于事,若是玄洲公仪家在暗中协助,这样,倒是说得通了。 而青丘一贯不放过她的任何风声,想必,也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盯紧青丘,再派些人……去玄洲公仪家打探。”景修道。 身旁的杀手看了景修一眼,一时欲言又止。 景修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问道:“怎么了?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那杀手开口道:“左使,玄洲那边倒是好办……只是那青丘……那群狐狸向来机警,而且云晚那厮好像也在那里……我们先前派出去的人即使避开了那群狐狸的耳目,也基本上……都被她给截杀了……” “云晚?她怎么在那里,先前她不是在凌仙阁吗?”景修喃喃道。 杀手又道:“我们也觉得奇怪,按理来说,自凌仙君失踪后,青丘和凌仙阁应当水火不容才是……而云不仅接管了凌仙阁,还和青丘走得十分紧密……”m.qqxsnew “青丘和凌仙阁……这群狐狸,还真是左右逢源啊……” 景修若有所思,他隐隐觉得,这两者之间有什么不为所知的关系。 “再派些机灵的去,她既然在乎凌仙阁,那总有无暇顾及的时候,届时该怎么做,不用我多说了吧。” …… 与此同时,青丘。 半空中一道电光闪过,锦鸢挥动着紫藤鞭,在空中旋了片刻又重重落下。 霎时,地面被砸出一道道窟窿,白术跟在她的身后,缚动着白绫,将明晃晃砍过来的兵器尽数弹开,二人合力,一路不由分说地打至青丘行宫之外。 虽说着这紫电看上去甚是骇人,但都没有打在要害之处,只是落在这些狐族仙侍的身上,一时酥酥麻麻,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锦鸢与白术片刻不歇,不多时,便看到了不远处的溯风院。 而到这附近,锦鸢的脑中又闪过三百年的事,眼前不觉又一丝眩晕。 “阿鸢,你没事吧?”白术关切道。 锦鸢摇了摇头:“无妨……只是故地重游,一时有些感慨罢了。走吧。” 话音刚落,左右又冲出来两个狐族仙侍,锦鸢用力一舞紫藤,二人双双倒了地。 正是跃过,一道剑光却突然出现,拦下了他们的去路。 锦鸢眸光一闪,怔了怔。 脚边一个趴地的狐族仙侍这时开了口,仿佛看到救星般挣扎着朝她而去:“云晚姑娘,快拦下这个人!他们一路打到了行宫,定是想对我青丘不轨啊!” 另一个也随之说道:“云晚姑娘,而今君上不在,二殿下也不知何处去了,我们只能指望你了!” 云晚目光仔细打量了下眼前人,虽然他们都戴了面具,她看不清他们的模样,但她却注意到了她手中那条鞭子。 她眼中划过一丝光亮,是她?!她怎么来青丘了?! 按理说,她不是应当躲着青丘都来不及吗?怎的会突然出现? 不过,来了也好,正巧阿晔不在,若是青丘的人知道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青丘,就算阿晔还对她留恋,想必,青丘的人也不会想放过她。 想到这里,云晚旋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锦鸢殿下,别来无恙啊。这来青丘怎的还覆面呢?是不是你也觉得,脸上无光呢?” 话音落下,锦鸢抿了抿唇。 “不过你这胆量还真是大呢,青丘找了你三百年无果,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云晚道。 闻言,一旁的狐族仙侍怔怔道:“云晚姑娘,你说这个人……这个人是青丘追捕的……那个罪人?!” 另一个似乎想起了什么,道:“对对对!我记得她,确实和这个人的身形十分相似!” 转而又面向锦鸢指责道:“你你……你害了我们二殿下,如今还敢找上门来!你好大的胆子!简直不把我们青丘放在眼里!” 说完,那人拾起兵器,就要朝锦鸢砍去,白术扬了扬白绫缠住了那人,那人刚爬起来,又一下子重重摔在了地上。 但刹那间,云晚剑光一闪,白绫霎时被划得粉碎,还顺势划伤了白术的手臂。 “白术,你退下。” 锦鸢上前了两步,将白术护下,又朝着云晚道:“你怎么在这里?” 青丘虽不似云梦泽那般对妖魔敌意颇深,但顾及天君,也不至于与妖族走这般近。 就连温晔,也从不会对外承认自己是凌仙君的身份…… 除非……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还未等云晚开口,一旁的仙侍道:“云晚姑娘是我们青丘的上宾,自然来得青丘……况且,云晚姑娘当年救了二殿下,是我们二殿下最重要的人,可不比某些虎豹财狼……” 最重要的人…… 锦鸢一时有些恍神,她依稀记起,那个时候,她的确是见到了她的身影。 “是你……救了他?” “你觉得呢。”云晚徐徐走近,凑在锦鸢身旁,“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锦鸢殿下,是你给了我这个机会,让我能一直陪在他身边。” 锦鸢怔愣在原地,声音颤抖:“你怎么知道他的身份?” “自然是他告诉我的。”云晚轻笑一声,又道,“我想,他应当也有告诉你吧,只是你心中有太多成见,根本没有相信他说的话,对吗?” 锦鸢眸光闪了闪,一时无言以对。 那个时候,她若是相信他……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 云晚又道:“你知道,这三百年来为何他对你穷追不舍,赶尽杀绝吗?因为,你的存在,就是他生命中最大的污点!在他心底早已厌极了你!” “不……不是的……” 不知为何,锦鸢将心中的想法说出了声。 “看来,你到现在还没有死心啊……”云晚语气冰冷,眼露寒光 第102章 不会让你如愿! 锦鸢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什么意思?” “当年你耗尽灵力稳住了他的心脉,可你自己根本站都站不稳,单凭你这个灵兽,你觉得,他能从我手下带走你吗?” 云晚看了白术一眼,低声又道,“而那棵水只芝,便是他拿来和我,交换你的条件……所以,这一切,都多亏了你呀,锦鸢殿下……” 话毕,锦鸢攥紧了手中的紫藤,气得不住地发抖:“你骗他……” “这重要么……关键是,他信了。”云晚轻笑了一声,“在他心底,觉得会救他的那个人,一定是我,而不是你。” 话音落下,锦鸢一时气急,手中的紫电嗞嗞作响,在空中挽了个花后,扬鞭一挥朝着云晚而去,云晚似乎料到了她会出手,翻身灵巧闪过,剑光又看准时机刺了过来,一时间紫电交错,剑光闪烁,二人缠斗在一起。 锦鸢先前并未与云晚交过手,也并未将她放在眼里,但好几个回合下来,云晚的剑都差点刺到她的身上,锦鸢这才惊觉到她的实力。 其他的狐族似乎也听到了她们打斗的动静,一时间,周围的狐族仙侍来了不少,白术一边解决着这些仙侍,一边叮嘱锦鸢道:“阿鸢,别听她的话,她就是想激怒你,你忘了我们来青丘的目的吗!” 闻言,锦鸢登时清醒了几分,而云晚趁机剑光一转,瞬间划破了锦鸢的肩臂。 锦鸢退后了几步,扶着肩臂的手渐渐渗出血。 此番,若是再和她打下,怕是不等找不到梨落,他们都会耗在这里…… 想到这里,锦鸢渐渐张开翅膀,催动着周身的翎羽,起手结印之间,无数的羽毛便化作银针箭羽,纷纷落下。 云晚咬了咬唇,正要挽剑接下,余光却突然注意到了什么。 她嘴角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突然迎上了一片箭羽,手中的剑瞬时落在了地上,她这一举动配合得十分到位,在旁人看来,完全就是被箭羽击中了手腕。 锦鸢眼神微眯,突然觉得云晚似乎收起了实力,连兵器都一并落在了地上。 但眼下她也顾不上太多,趁机又向她落下凤凰羽,而就在那羽毛将要落下之际,一个身影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锦鸢霎时一惊,可那凤凰羽已经落下,根本来不及收手! 刹那间,温晔猛地一挥衣袖,一击灵流打散了飞来的凤凰羽,穿透而过,打在了锦鸢身上。 身体霎时传来一阵闷痛,锦鸢抚着胸口不住地喘息。 白术忙扶了扶她,锦鸢摇了摇头,示意他安心,抚着胸口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滑到了手臂。 “没事吧?” 只听温晔浅浅开了口,只是,不是对她。 云晚靠在他的身上,手抚着胸口,微微颔首,那道手腕上的血痕却异常显眼。 “你受伤了?”温晔问。 还不等云晚开口,温晔转了身,定定地看着锦鸢,突然,两道灵流突然从他手中飞出,打在了锦鸢的腿上,锦鸢一时支撑不住,沉沉跪在了地上。 白术一惊,怒道:“你干什么?!” 温晔面色微冷:“打伤了我青丘的人,自然是要道歉了。” 闻言,云晚眸光一闪,抬眼看了看温晔。 而他的眼却凝在锦鸢身上,他看着她颤颤地扶着手臂,低着头,始终没有正眼看他。 一旁的白术气不打一处来:“二殿下,你是不是瞎了眼?你没看见阿鸢也被她打伤了吗?” “白术!”锦鸢冷冷打断了他。 “啊,原来是你们啊……”温晔轻笑了一声,神色不屑道,“我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真来了啊……不过来就来了,戴面具什么的,不觉得有些多余了吗?” 话毕,温晔拂袖一挥,二人脸上的面具随之散落。 白术恼怒道:“你什么意思!你拿梨落骗我们?!” “骗?我想这个词,还是用在你这位主人身上比较合适吧。” 温晔看向锦鸢,意味深长又道,“他是在我这里,我也可以让你们见他。不过在此之前,我也想请示一下,这位曾经给了我一刀的原配妻子。” “念在云晚姑娘对我的救命之恩,我眠风决定,不日纳云晚姑娘为侧妃,锦鸢殿下,你没意见吧?” 锦鸢瞳孔霎时紧缩,怔愣在原地,她仿佛听见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白术冷哼了一声:“哼,救命之恩?那你可知救你命的那棵水只芝,是……!” 看着白术的样子,温晔隐约觉得他话里有话,正是疑惑,锦鸢却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是我有负于你!你要纳多少个侧妃都可以!我只要你把梨落还给我,以后,我也绝不会来打搅你们!”锦鸢眼眶微红,强忍着痛苦厉声喝道。qqxsnew 话音落下,温晔眸光渐渐蒙上一层寒光,手紧紧攥紧成拳。 半晌,他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听你这意思,你想带梨落走?可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这样的话呢?” “而且,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青丘是什么地方?你想要一走了之,可我偏偏……不会让你如愿!” 锦鸢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曾经的回忆闪过她的眼前,她从未想过,有一日,他会站在她的对面,将她所有的尊严都踏在脚下。 就在这时,手臂灼热感迅速传遍全身,锦鸢神色一紧,催动灵力压制着血莲咒印,而这咒印今日却是来得异常猛烈,她紧紧按着手臂,指尖几乎快要透过衣衫嵌入她的肌肤。 全身的灵力和咒印对抗着,她的脸色不觉间变得惨白,片刻之后,那咒印终于平静了下来。 可锦鸢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吐出一口血来,眼前随之一黑。 而她不知的是,下一瞬,温晔突然闪到了她的身旁,接住了她。 他并没有下重手,为何她会这副模样? “你想干什么?你给我放开阿鸢!” 而此时,白术怒吼着上前,他已经对温晔大失所望,全然不敢将锦鸢托付他。 可就在半步之遥,温晔却猛地打了他一掌,疼得他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干什么?你们踏入我青丘之前,难道不知道落在我手里,会是什么下场吗?”温晔顿了顿,转而喝令四周的仙侍,“带走!押入大牢!” 白术神色惊诧,转而愤怒地看向温晔,一时间,想要将所有的来龙去脉脱口而出。 可他的脑中却突然闪过,锦鸢来时的话语。 她说,她身中血莲咒印的事,一定不能让他知道。 白术长舒了一口气,沉声道:“好啊……枉我白术当年还撮合你和阿鸢,没想到你竟是这般不辨是非之徒……我告诉你,有朝一日,你定会为你今日所作所为,后悔莫及!” 第103章 亲自向她讨回来! 白术哼了一声,而后一扬衣袖,被仙侍押着走远。 温晔只当他是一时愤慨,并未过多在意,心思全然放在眼前的锦鸢身上。 一旁的仙侍正上前想要带走她,温晔的眼中却划过一丝寒光,见状,仙侍们面面相觑,战栗地又退了下去。 云晚察觉到他神色有异,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轻声道:“阿晔,这女人心思诡谲,依我看还是要谨慎关押,寻常的天牢怕是关不住她,要不然让我……” “是要好好关押,那便……放在溯风院的暮泽斋吧。”温晔道。 闻言,一旁的仙侍一个个面露骇色,议论纷纷。 一个仙侍惊道:“暮泽斋……那不是……二殿下成婚那间屋子吗?那间屋子不是晦气得很吗,二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个仙侍附和:“说起来,我昨日还见二殿下往那屋子去,难道说,他是想恢复这女人的身份吗?” 一个仙侍愤然反驳:“说什么话呢!这女人当年那么对待二殿下,二殿下怎么可能原谅她!再说了,那屋子也许久没洒扫了,分明就是一处废弃的冷屋!” 又一个仙侍摆了摆手:“可这凡间的妃子都有从冷宫复位的,你们又猜得到二殿下的心思了?可都闭嘴吧……” 而这些话,都一字不漏地传入了云晚的耳畔。 她脸色青白,轻抿了下嘴唇,沉声道:“阿晔,你想做什么?她是青丘的罪人,更是你的仇人……” “你想多了。正如你所说,她是我的仇人,而她加注在我身上的苦痛,理应由我亲自向她讨回来!如何?你们还有问题吗?” 温晔神色淡漠,语气不容置疑,话毕,还朝着众人望了望。 闻言,众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这二殿下是这个用意,倒也是他往来的风格。 而云晚却是眉心紧蹙,惴惴不安,但她毕竟不是青丘的人,见众人没了异议,也只能沉默了下来。 她虽知他这三百年变了许多,但这一次,她却隐隐觉得,并没有他说的那般简单。 …… “娘亲……娘亲……” 听到熟悉的呼唤声,锦鸢猛地睁开眼睛。 梨落歪了歪脑袋,正睁着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她。 “是梨落啊……” 锦鸢缓缓起身,一抬眼,便见竹木桌椅,花鸟折屏,不远处的香炉里燃着鹅梨帐中香,一袭锦裘搭在她的身上。 和海市仙境……一模一样…… 锦鸢有些诧异……难不成,只是她做了一场梦吗…… 锦鸢轻舒了一口气,摸了摸梨落的头:“梨落,今日怎的没和师父去上课?还是说,你又逃学了?” 梨落眨了眨眼:“梨落没有逃学……是父君说……父君可以教梨落,不用阿父教梨落了。” 锦鸢眉心微蹙,语气认真道:“梨落,娘亲给你说过,你没有父君!以后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娘亲说得不对!梨落有父君,娘亲来青丘,不就是想和父君团圆的吗?” 梨落后退了两步,气鼓鼓地看着锦鸢。m.qqxsnew 闻言,锦鸢眼神颤了颤:“青……青丘?你是说……我们在青丘……?!可这间屋子……不是在海市仙境……?” 梨落点了点头,咧嘴一笑:“是父君让我布置成和仙境里一般的,娘亲也觉得很像吧?……父君还说,以后他都会一直陪在娘亲和梨落身边,娘亲可还欢喜?” 锦鸢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颤声开口道:“梨落……你口中的父君,是谁……?” 梨落的指尖抵在唇上,思索了片刻。 “他的名字太难记了……不过,这里的人,都叫父君,二殿下……娘亲,父君和你一样,也是神族的皇子吗?” 听到这里,锦鸢再是坐不住,一脸凝重地盯着梨落。 “梨落,你听着,他不是你父君,我们也不能待在青丘!你抓紧娘亲,娘亲这就带你离开!” 话毕,锦鸢刚想去抱梨落,他却躲开了。 “父君就是梨落的父君!梨落是跟着娘亲找到的父君,明明是娘亲亲口说的,现在又为何不承认?” 转眼间,几滴泪珠子便从小脸滑落,滴了下来。 锦鸢神色一惊,那个时候,他果然听到了…… “梨落,你听错了,你父君其实……其实就是你师父,你不是平时也叫他阿父吗,他如今正在海市仙境等我们……” 锦鸢咬了咬牙,不得已将夜离搬了出来,但这个时候,她已经顾不上太多。 “娘亲又骗梨落!”梨落却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猛地甩开锦鸢伸出的手,“梨落知道了!梨落不是娘亲和父君相爱生下的孩子,梨落……是多余的对不对?” “不是的梨落,你是娘亲的全部……怎么可能是多余的……你听话,快过来随娘亲回去……”锦鸢焦急道。 梨落嘟着小嘴:“那娘亲为何不要父君?为何一醒来就要带梨落走?梨落喜欢父君,梨落不想要离开父君!” “梨落!” 锦鸢一时有些恼怒,猛地抓住梨落的小手,就要朝屋外走去。 “娘亲……梨落疼……” 梨落语气哀求,挣扎着想要拨弄她的手,但锦鸢却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 这是她第一次对梨落这么心狠,听着他小小的声音,锦鸢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但她却无可奈何。 若是留在这里,不仅她和梨落有危险,也会给他,带来灾难。 走到门前,锦鸢拂动衣袖,向外猛地一推,可那门却毫无动静。 锦鸢有些疑惑,直接祭出了紫藤鞭,狠狠地挥了过去,只见接触到那门时,顿时金光一闪,生生将锦鸢弹了回去。 他竟在屋子外面,上了一层结界! 第104章 不可能放手 梨落握着温晔的手,脸上溢满了委屈:“梨落想要和娘亲留下来,可是……娘亲不愿意,娘亲还说……说梨落不是父君的孩子……” “梨落!回来!” 锦鸢开口呵止了一声,正要上前拉回梨落,可梨落却又一次躲开了她,抓着温晔的衣摆躲到了身后。 而这个举动,让温晔突然在意起梨落所言,也更坚定了几分心中的想法。 温晔拉着梨落的手,浅浅一笑:“梨落,你喜欢青丘吗?” 梨落点了点头:“嗯嗯……只要能和父君娘亲在一起,梨落都喜欢……” 闻言,温晔微微转头,意味深长地朝着锦鸢看了一眼。 看着二人亲昵的样子,锦鸢心中泛起一抹复杂的情感,一时竟有些恍神。 但温晔这一眼,却又将她拉回了现实。 他……是在以梨落为筹码,要挟她留在青丘…… 温晔轻轻拍了拍梨落,笑容如沐春风:“这样啊……既然你喜欢,那父君答应你,一定让你娘亲留下来。” “真的吗父君?”梨落眼中闪烁着光芒,又看了看锦鸢,“娘亲真的会听父君的话吗?” 温晔微微颔首,轻声在他耳畔说了些话。 闻言,梨落眨了眨眼,看了看温晔,又看了看锦鸢,终于还是点头,依依不舍地往门外走了出去。 “梨落!” 锦鸢一脸担忧地追了上去,临到门口,却被温晔拦下。 “你想去哪儿?” 锦鸢一把拂开他的手,厉声道:“你给梨落说了什么?” 温晔脸色淡漠,徐徐收回了手,抚弄了片刻:“我能说什么?我只是想,你应当不想让他看见他爹娘翻脸的模样,让他先出去罢了。” 锦鸢道:“我说过,梨落不是你的孩子,梨落他是……” “是吗?”温晔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冷冷打断了锦鸢,“可是梨落却说,是你说我是他的父君……锦鸢殿下,我也很是疑惑呢,你的话,到底哪一句才是真的……” “你最好想清楚你说的话,要知道,如今不只是你,你的灵兽,还有你儿子……现在可都在青丘……” 感受到男人身上的威压,锦鸢颤抖着步步后退,不觉间已经被逼至角落。 温晔的手猛地抵在她耳边,撩起她一缕发丝,轻笑道:“怎么,你在害怕吗?你这般残忍的人,竟也有害怕的时候吗?” 他看着她,她的身体僵直,两只手抱在一起,低着头战栗地喘息,宛如一只被捕笼中的丝雀,没有一丝往日的神采。 沉寂半晌之后,她终于开了口,声音带了些卑微和乞求,几乎将她所有的尊严都摊在了他的脚下。 “对不起……” 听到这三个字,温晔眼底闪过一丝动容,抵在她耳旁的手一时竟想抚上她的脸。 “当年的事,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你若想报复我,我没有半句怨言……可梨落和白术……他们是无辜的!我求求你……放他们走吧……” 温晔微愣,刚软下去的眸光又蒙上了一层阴霾。 她会如此说,只是因为梨落和白术的性命,她从未相信过他,也从未悔过当年,更从未想过,要回来找他…… “呵……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温晔突然自嘲般轻笑了一声,刻意凑近了几分,“锦鸢殿下,你是想让他们回去搬救兵吧?是找公仪澈,还是找夜离呢?” “我猜,那位夜离神官长的可能性应当更大一点吧,毕竟六百年前,你就同他配合得天衣无缝,将我逼入绝境……三百年前,又同他演了一场好戏,让我再次上钩……就连那个晚上,你刺入我身上的那把冰刃,应当……也是他送你的吧?” 温晔微微拂袖,手中变出那把冰刃,“你看,就是这一把,这上面的灵力,我至今都记得呢……” 冰冷的刃光一闪,不经意间晃到了锦鸢的眼睛,而在那一刹那,她也注意到,那冰刃之上,还有些微的血渍。 一时间,她的脑海中又闪过她刺入他身体的那一刻,冷不防打了一个哆嗦。 锦鸢声音哽咽:“你说得没错,往日种种,都是我欠你的,但与他人无关……今日,我便一并还你!” 话音刚落,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冰刃,朝着自己脖子上抹去。 温晔神色一惊,迅速用手按住了那冰刃,温热的鲜血霎时从他的手中倾泻而出,滴滴落在锦鸢的衣上。 看到这一幕,锦鸢也睁大了眼睛,只见温晔眸光深邃,捏着她的下颌,死死地盯着她,压抑许久的怒火似乎呼之欲出。 “我的存在……就那么让你觉得不堪吗?你宁愿死,都不愿意留下来?!” 温晔顿了顿,怒声又道,“所以,你不告诉梨落,是不是也是因为他身上留着我的血?!甚至都让你不愿承认是吗?!” 话毕,温晔突然凑近,吻住了她的唇。 不顾她的挣扎和反抗,粗暴而猛烈地侵蚀着她,不带一丝情感,只想将他自己烙印进她的生命里。仟千仦哾 他不知道的是,一股寒流也顺着她的手臂,快速蔓延至她的全身,将她所有的防备都瞬间击溃。 锦鸢绝望地看着他,用力地咬了下去。 血从他的嘴角渗了出来,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流了下来。 温晔眼神冰冷,用手拭去了嘴角的血色,轻笑了一声:“你想撇清和我的关系是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锦鸢微微抖动着嘴唇,强忍着咒印带来的剧痛,半晌才说出一句话:“二殿下……我好心奉劝你一句……但凭当年的事情,以及我与魔族的关系……你还是趁早杀了我,以免你和青丘的名声……受损……” 这一声听来,没有半分多余的情感,就仿佛,他们从来都只是陌路人一般。他焦躁炙热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温晔抬头,居高临下地望了她一眼,神色扭曲地笑道:“好,很好……” “如今我已经遵守约定,让你见到了梨落。但你也给我听清楚了,我不会放你走,更不会让你就这样轻易死了,我要你日日面对着这件屋子,为过去的事赎罪!” 他一字一顿,深邃的眸子冷如冰窖。 “你和梨落,我都不可能会放手!” 第105章 她不能坐以待毙 与此同时,溯风院外,云晚沉着脸,跨过院门。 正走了几步,院内的仙侍注意到了她,连忙迎了过来:“云晚姑娘,您是来找二殿下的吗?他现在并不在溯风院。” 云晚微微抬眼:“无妨,我进去等他便是。” 云晚迈出步子,而那仙侍却挡在了她的面前,面露难色:“抱歉,二殿下吩咐了,今日不想让人靠近溯风院……云晚姑娘,您还是请回吧……” 云晚虽是妖族,但念及在青丘的地位,狐族中还是有不少想攀上她的仙侍。 听到这话,其中一个随她而来的仙侍,便是抢先跳了出来驳道:“放肆!云晚姑娘是青丘的上宾,岂容你在这里下逐客令?!” 那院内的仙侍闻言忙跪了下来,颤声道:“这的确是二殿下的命令,奴婢不敢不从……还请……还请云晚姑娘明鉴……” 云晚身旁的仙侍还欲说些什么,云晚却轻轻抬手,拦下了她。 而后,云晚又看向那跪着的仙侍,轻道:“仙子莫怪,是我身旁这仙子不懂事了,既是殿下的意思,那云晚过些时辰再来拜访便是。” 话毕,云晚朝那仙侍客气行了一礼,徐徐转身。 此番来她虽是想与温晔商议今日魔族侵扰凌仙阁一事,但更多的,是着实不放心昨日之事。 他亲自将那女人抱回了暮泽斋,虽说是要亲自关押她,但这般举止,分明更像是留下她! 想到这些,云晚心里不由得一阵慌乱。 虽然温晔昨日突然说纳她为妃,但此前她曾表露过多次,即使狐君出面,他都没有这样的意思,可偏偏,是在这女人来青丘的时候…… 她实在不明白他的想法,但只要那女人在,她的地位就会受到威胁! 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院内那个跪着的仙侍战战兢兢地起了身,看着云晚离去的背影,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只因这二殿下并非不在院中,而是只身去了暮泽斋,进去之前,还特意吩咐了他们一句。 只是没想到,就这一会儿时间,云晚姑娘就找上了门来,但好在云晚姑娘的脾性温和,看来并没有察觉到异样。 可刚要转身,云晚却突然叫住了她。 “等等。” 只见她停在院门处,远远看着院内一处山水小景。 “那个孩子,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仙侍望眼过去,竟不知这小殿下何时出现在了这里,但这小殿下的事,二殿下也是下了不外传的死令。 仙侍转了转眼珠,囫囵想了个说法,想将云晚糊弄走:“奴婢也不太清楚……兴许是族中的孩子,迷路跑到溯风院了吧……” 云晚眼神微眯,遂吩咐身后的仙侍道:“既如此,还是将他带出去吧,免得殿下回来打搅了他。” 那仙侍一惊,连忙上前拦住:“不……不用劳烦……这事……交给奴婢就行。” 见状,云晚心中却闪过一丝狐疑,朝着小孩走近,那仙侍眼见要露馅,还想跟上来,却被云晚身后的仙侍给请走了。 不知为何,越靠近这小孩,云晚心中越觉得有一丝不安。 她轻声问道:“你是谁?” 听到背后的动静,梨落转了转小小的身子,抬头看着云晚。 这个姐姐可真是漂亮,就是,比娘亲差了点。 梨落奶声道:“我叫梨落。你又是谁?” 梨落……? 云晚微微蹙眉,她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仿佛在什么时候听过…….qqxsΠéw 对了,昨日那个女人和阿晔对话时,好像就是提到了这个名字! 难不成,那女人是为了这个孩子来的青丘? 这么说来,这个孩子一定对她很重要…… 云晚眸光一闪,脸上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只要这个孩子在她手上,那那个女人,便是不足为惧了。 她轻轻蹲下身子,浅浅一笑:“小家伙,你是第一次来青丘吧?” “你怎么知道?”梨落晃了晃脑袋,又眼睛骨碌一转,好似想到了什么,“啊,梨落知道了,我听说青丘狐族素来生得美,姐姐这般漂亮,一定是青丘最美的那位仙子,对吗?只是名字……梨落记不太清了……” 云晚笑了笑:“小家伙,你这嘴生得可真甜。既然你初到青丘,那姐姐送你个见面礼吧。” 话毕,云晚从袖中拿出了一颗夜明珠,放到了梨落手上。 梨落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捧着夜明珠。 白术哥哥说的果然没错,小孩子嘴甜一些,不仅惹人怜爱,还有见面礼拿! “谢谢姐姐!” 云晚微微点头,又道:“不过这夜明珠,要在暗处才最是绚烂无比,小家伙,你可以试试看。” 话音落下,梨落已经飞快跑到了一处角落,蹲着身子仔细观察着手中的夜明珠。 云晚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神色阴险地看着梨落,指尖翻转的刹那间,一条捆仙索从袖中飞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擒住了梨落。 那颗夜明珠啪地掉在了地上,摔得支离破碎,梨落张大着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这才惊觉地转过身来,但除此之外,再走不了半步。 云晚则是慢慢靠近他,正打算将他抱走,一个熟悉的声音却突然在她背后响起。 “你在这里做什么?” 云晚神色一惊,连忙捻了个诀,迅速隐藏了梨落的身影。 而后,换上平日里一贯的平静,徐徐转身:“阿晔?你回来了?” 温晔顿了一刻,轻声道:“嗯。” 云晚却觉得有一丝奇怪,他站的这处,不像是刚回来走的方向,倒像是,从院子里出来一般…… “我应当吩咐过,今日不想让人靠近溯风院,没有人告知你吗?” 还不等她细想,温晔又冷声开口道,顺带瞥了随他来的那几个仙侍。 见状,仙侍们纷纷咽了口唾沫,匆匆散了去,徒留云晚。 云晚也察觉到了他面色不太好,遂回道:“是我疏忽了,我原以为你不在,本是想在院中等你。未曾想你是想好好休息,那我,便先行告退了。” 现在她也着急要将身后这孩子带走,而且,一定不能被他发现! “慢着。” 云晚足下一顿。 “既然来了,你定是有事找我吧?” 第106章 管好你自己 “是凌仙阁的事吗?”温晔问道。 云晚这才回过神来:“……是,近日在凌仙阁附近,有不少魔族的眼线徘徊……” 自三百年前那事后,魔族常在三界活动,但徘徊在凌仙阁,却是首次听说。 “有擒到人吗?如何说?”温晔又道。 云晚道:“擒是擒到了,但他们大多不愿意说,又或者刚要开口,便已气绝……看样子,应当是中了血魔宫的生死令……” 听到生死令,温晔眼神微眯,一时又回想起前几日的种种经历。 那个时候,在边界时,那些血魔宫人说的话,应当是料定了她迟早会为了梨落来取天魔实。 可这三百年,魔域一直徘徊在各处,看样子,又并不知晓她的动向。 那为何又会得知生了梨落这件事?他们是从哪里来的消息? 温晔道:“还有其他的发现吗?” 云晚摇了摇头,又似想到了什么,喃喃开口道:“青丘近日……也曾出现类似的血魔宫人……” 闻言,温晔倒是并不意外。 毕竟边界的事,迟早会被血魔宫知晓,但青丘,也不是那些血魔宫人,能轻易进来的地方。.qqxsΠéw 只是入侵凌仙阁一事,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云晚虽然与青丘交好,但凌仙阁的事她向来只在幕后,从不直接出面,表面看上去,凌仙阁与青丘还是仇敌关系。 还是说,只是他的错觉,不过是血魔宫得到什么风声,凑巧盯上了凌仙阁罢了? 正思索着,云晚又开了口:“青丘素来与血魔宫无瓜葛,唯一不多的接触,便是三百年前那次,从那之后,那个人也消失了,而魔族便四处侵扰三界……” 温晔察觉到云晚意有所指,遂道:“你想说什么?” 云晚试探道:“阿晔,你说会不会,是与那女人有关?你知道的,那魔族右使曾来打听过白羽的主人,昨日你也看到她的翅膀……这样联系起来,恐怕血魔宫的目的,是在她。” 温晔顿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依你的意思?” “为了你和青丘的安全……最好是就地杀之,或者……交给那群血魔宫的魔族,任由他们自己去争去斗……”云晚微微低头,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笑。 话音落下,温晔轻笑了一声:“呵……你是说,要我青丘向区区血魔宫低头?况且,你又怎知她与那群血魔宫人并无关联?若是他们联合起来害我青丘,那又当如何?” 云晚愣了一下,道:“阿晔,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到曾经的事……我担心你,才……” “你还是先担心凌仙阁的事吧,血魔宫的人既然出现,便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至于她,我自有打算。”温晔语气淡漠,不容置疑。 云晚还想解释什么,但看到温晔的脸色,一时又哽在喉咙,用力攥了攥袖口。 也罢,只要这孩子在她手中,那女人一样是她的掌中之物。 “好,那我先回凌仙阁了。” 云晚低头告退,而后用捆仙索拉着梨落朝着院外走去,但因施了障眼法,温晔并没有看到梨落。 正欲转身,一阵微光却从他眼前闪过。 她微微侧眼,却突然看到方才云晚站的地方附近,有一滩碎裂的夜明珠。 这院子里……怎么会有这东西…… 温晔有些狐疑,开口道:“这夜明珠……是你落下的?” 云晚半个身子已经出了溯风院,但听到这话,身体还是不自觉地顿了顿,又立刻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迈出了脚。 温晔又提高了点声音:“云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哪里有什么事,你何出此言……” 云晚骤然转身,匆忙将梨落藏在了身后。 温晔却总觉得不太对劲,朝着云晚缓缓走近:“我看你这么着急走,还真不像平日的你。” “你多虑了,不过是现在时候特殊,我想快点回去……” 云晚故作镇定,话刚说了一半,手却突然传来一阵火辣辣地疼,下意识从背后抽了回来。 而温晔却看见了,她手上那一排小小的牙印。 温晔霎时明白了什么,拂袖一挥,这才看见了梨落小小的身子,被捆仙索绑做了一团。 这时,云晚身子微微一抖,梨落趁机挣脱了出来,一把扑了过去,抱紧温晔的腿,一时涕泪横流,撕心裂肺地哭嚎。 “父君,坏姐姐要带走梨落,不让梨落留在父君身边……梨落害怕,梨落不想和父君分开……” 闻言,温晔的眼底怒火蔓延,压低了声音朝着云晚道:“这是怎么回事?!” 云晚却是一脸震惊,脑中还回荡着梨落的话:“什……什么?阿晔,这孩子……在说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温晔一脸冷漠,语气震怒,“你只用回答我,你刚刚想对他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云晚眉心微蹙,急道,“阿晔你应当知道吧,她此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孩子,她既然敢这般涉险,那定是重视这孩子……” “所以,你想控制这孩子,拿做要挟她的筹码?”温晔冷冷打断了云晚。 云晚顿了片刻:“没错,那个人诡计多端又心狠手辣,她在你身侧,我怎能放心……” 温晔道:“管好你自己的事吧。青丘,有兄长和我,还轮不到你担心。” 云晚瞪大了眼睛,她知道他的意思。 他竟因为这个孩子对她下逐客令……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人…… 眼看温晔拉着梨落往回走,云晚一时急切道:“阿晔,我不知道你重视这孩子……我只是,一心想为你考虑……你知道我从不会伤害你,我还救了你那么多次……” 见温晔无动于衷,云晚上前了两步,突然扯住了温晔的衣衫。 “阿晔,你等等……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昨日明明还说……说要纳我为妃的……” 闻言,温晔脚步顿了顿。 云晚又道:“那你准备何时……何时娶我?” 第107章 还搞区别对待?! 温晔侧身用余光看了眼云晚,若是她不提,他还真忘了这件事。 原本,他不过是那时在角落里听云晚如此扯谎,锦鸢霎时变了脸色,他便顺势圆了下去。 他想看她求他,骂他,甚至是生他的气,朝他大打出手,都是好的。 至少那样说明,她是真的在乎他。 可她始终……只是想与他划清界限…… 想到这里,他的心不禁咯噔了一下,垂眸屏息,咬牙切齿。 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吐出两个字:“不急。” 还未等云晚回过神来,温晔又补了一句:“你且先专心处理凌仙阁的事吧,这些时日,有什么事,让扶兰过来便行。” 云晚怔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温晔拂开她的手,消失在远处。 她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却隐隐觉得,他心中另有打算。 …… 过了两日,青丘地牢内。 白术蹲在牢房一角,看着冰冷的枷锁,忍不住踢了牢门几脚。 “这些死狐狸!果然是一群狡诈的东西!竟我把关在这等破地方!看我白术出去了,不踏平你们青丘!” 白术指着牢房破口大骂,这一骂就骂了三日,一句比一句难听,连看守牢房的仙侍都一个个听不进去,纷纷跑了出去。 白术本来也是口干舌燥,声音干哑。 可偏偏,青丘这群狐狸还定点给他送来吃食,似乎还担心他骂得不够尽兴。qqxδnew 这下白术更来了兴致,嘴巴一刻也未曾停过,每次看着那些吃食来了,便是猛地一挥手扣在了那些来的仙侍脸上。 仙侍们一个个绿了脸,却又并未对他做些什么。 不过今日这饭点都过了,倒是迟迟没有见仙侍过来。 “吃的呢!今日怎么不给爷爷我送吃的了?这就是你们青丘的气量吗?骂了几句连吃的都不敢送了吗?!” 话音刚落,一个小仙侍低着头踱步走了进来。 白术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看见是个小姑娘,有些不忍捉弄,只是在一旁看着轻轻从食盒取出了吃食,放在了角落。 而这一整套动作完成之后,那小姑娘显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白术一时有些不耐烦:“还呆在这里干什么?不想被你白术爷爷打的话,就趁早走!” 那小姑娘依旧岿然不动。 见状,白术被激起了斗志,撩起袖子就大步走了前去:“哟呵,诚心想和我抬杠是吧?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哪里来的胆量……” 吓唬她的拳头快要落下,那小姑娘却并未逃离,还轻轻将食碗捧了起来,看着白术,咧嘴一笑。 白术眨了眨眼,有些搞不明白。 白术定定看着那小姑娘,试探问道:“你……认识我?” 那小姑娘的眼里霎时来了光芒,放下了食碗,激动地张开了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只是双手一个劲儿地比划。 白术一愣,问道:“你……难道是……花瑶?” 似乎等这一刻等了多时,花瑶连连点头,生怕白术认不出自己。 白术脸上也是又惊又喜:“花瑶?真的是你?你都长这么大了,还来青丘了!……” 花瑶亦是笑着,而后又推了推食碗,似是想让他吃点东西。 白术这才想到了什么:“花瑶,难不成这几日,都是你派人给我送来的吃食?” 花瑶微微颔首。 本来今日她也是打算让仙侍们送进来,可外头那些仙侍却一个个推脱,最终她拗了半天,终于同意让她亲自送了进来。 “花瑶,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是你……” 白术有一丝愧疚,没成想自己竟辜负了她一番好意,正想握住她道歉,却忘了这牢房之上的结界,一时又被弹开了几步。 花瑶脸色担忧,嘴唇微张,似乎是在关心他有没有事。 这时,白术灵光一闪:“花瑶,你能不能帮哥哥想想办法,把这牢房上的结界弄掉,这样哥哥就能出来了,也好好跟你叙叙旧……” 闻言,花瑶面色有些纠结,两只手也是无处安放。 “怎么了?你不愿帮哥哥吗?你看哥哥我在里面吃也吃不好,谁也睡不好,可是难受了……” 白术语气可怜,佯装难过,余光悄悄瞥了一眼花瑶。 她抿了抿嘴唇,攥紧着手,似乎下了什么决心。 白术心中窃喜,可半刻之后,一个声音却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了他的头上。 “花瑶,别信他的话。” 眼见计谋要得逞,却被人截了胡,白术气不打一处来。 “你谁啊?花瑶不信我信你的啊?你算哪根葱啊?!” “你说我算哪根葱?”蔚然哒哒地走近,一脸不屑地看了眼白术,“我看你现在这样子分明好得很嘛,声音洪亮,活蹦乱跳的。” 见来者是蔚然,白术更气了几分。 “小兔崽子,原来是你啊!你不来帮我出来就算了,凭什么干涉花瑶啊!” 蔚然沉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和花瑶叙旧是假,想出去帮锦鸢逃走才是真吧?” 白术义正言辞道:“有什么问题吗?枉我和阿鸢好心帮你救那臭狐狸,谁知你们竟这般忘恩负义!趁机拐走了梨落,还把我们关在这冰冷的牢房,你自己听听,这是人干的事吗?” 蔚然缓缓道:“纠正你一下,是把你关在了冰冷的牢房……至于锦鸢,我估计她此时应当好好地睡在暖榻上,舒服得很呢。” “什么?!那个臭狐狸还搞区别对待?!”白术火冒三丈,一时快气晕了,“我白术当年帮了他那么多,还一直说他的好话,他是这样回报我的?!” 蔚然扯了扯嘴角,翻了一个白眼:“本来我听说,温晔哥哥也曾有意让你换个地方……不过这几日,看你骂得这么带劲,还指名道姓对着他骂……大概是想这里,更适合你一点……” “适合他大爷!他怎么不自己来看看他这青丘的牢房是什么样子,这是人待的地方吗?!什么气量!不换就不换!” 白术气得跳脚,咽了口唾沫又道,“你告诉他,我白术就算骂到嘴巴流脓生疮,也不可能闭嘴!” 第108章 今时不同往日 蔚然扶了扶额:“这些时日,全青丘都知道了你白术这张臭嘴,你以为他们干嘛那样迁就着你?若不是温晔哥哥的命令,你现在早就话都说不出来了……” “要不是看在阿鸢的面子上,更难听的我还没骂呢!也算他还有点良心,还知道对阿鸢好一点!”白术哼了一声,扭过了头,一屁股坐在地上。 蔚然又道:“温晔哥哥所为是过激了点,但话又说回来,也没把你怎么样……” “那又如何?你想替他来游说我?若是如此,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吧,我白术可不吃他这一套!”白术道。 “哈?你以为我想来和你说这些?若不是念及温晔哥哥,若不是不想见他难过,我才懒得搭理你们主仆!”蔚然急道。 白术讽道:“难过?他难过什么?他怕是偷着笑都还来不及吧,如今我们都成了他的阶下囚,任由他驱使摆布!” “难道你没有看出来,温晔哥哥心里还有锦鸢吗?”蔚然语气有些焦躁。 话音落下,一旁的花瑶也连连点头,一脸认真地看着白术。 闻言,白术微怔,余光浅浅瞥了一眼二人,垂眸不语。 良久之后,白术才开口道:“所以呢?他想和阿鸢再续前缘?他又不计较三百年前的事了?” “他以为他是谁?凭他做的这些,就能让一切回到那个时候?况且……他哪里配得上我们阿鸢?” 蔚然一脸困惑地看着白术:“还真是稀奇,竟能从你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先前你不是那般撮合她和温晔哥哥吗?上次还旁敲侧击告诉我梨落的身世,怎的,现在到了青丘又不乐意了?” 白术顿了片刻,故作不满道:“今时不同往日!你看他对我们做的这些事,还有你这小兔崽子,一个个恩将仇报!……” 蔚然眼神微眯,他印象中的白术不像是在乎细枝末节的人,况且,这件事还是关乎他那位主人。 他隐约觉得,白术心底藏了事。 “怎么个今时不同往日?” 蔚然正要开口,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来者正是温晔。 他缓缓朝着三人这边走来,神色淡漠又道:“说吧,我倒是也想听听,哪里不配?” 闻言,蔚然不由得为白术捏了把汗,拼了命地挤眉弄眼,示意白术好生回答。 白术却是见若未闻,还趁机翻了个白眼:“某些人自己昨日说过什么话干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你既然纳妃就赶快去,别再来纠缠我们家阿鸢……”m.qqxsnew 蔚然愣了愣:“纳妃?温晔哥哥,你要纳妃?纳谁啊?” 白术抢道:“还能有谁?就是你最喜欢的那位云晚姐姐!人家啊可是心疼得紧,还当着青丘一众仙侍,让我们家阿鸢这个正室原配给她下跪道歉呢!” 蔚然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怎么他从来没听说过? 花瑶也瞪大了眼睛看着温晔。 “啊,你是说这件事啊……”温晔却依旧淡漠,嘴角微微勾勒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可你这话说的怪,你家主人一和那云梦泽的神官长不清不楚,又和玄洲公仪家家主往来密切,要真论起来,也是你家主人有负于我,怎的,她可以这般风流薄情,就不允我纳一个侧妃了?” 白术气得快七窍生烟:“你……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谁不清不楚,风流薄情了?!你这分明是为你自己移情别恋找借口!” 温晔又道:“你也不必同我说这些,你当时也看到了你主人的态度,她自己都没说什么,你在这里为她抱不平,兴许在她看来,你还碍了她的事呢!” 话音落下,白术面色狰狞,一下子攥紧了拳头,不由分说地朝着温晔挥去。 只是临到半步,又被那结界弹飞了出去。 温晔轻笑道:“真要说起来,应当怪你主人当年那一刀,下手着实不太准,不然,也不会有现在这么多事了……。” 白术周身吃痛,用手强撑着地板,咬牙切齿道:“你说得对,我真是替她后悔,竟会那般不顾性命救你……” 温晔微微一怔。 她救他? 是说前几日那件事吗? 联想到此处,温晔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她决绝的样子,心中又恼了几分。 他压低了声音道:“别说得这么高尚凛然。若不是我误打误撞出手救了梨落,她还不一定会来呢……” “我说的不是这个!是……!” 白术冷冷打断了温晔,可刚说了半句,又猛地想起锦鸢叮嘱他的话,生生又将那些话咽了回去。 见白术一脸纠结,欲言又止,温晔一时狐疑。 他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白术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而让他会这般扭捏纠结的……只会是她…… 很快,他的脸上又散去了疑色,继续刺激白术道:“怎么,说不出口了?刚才你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是词穷了,还是理亏了呢?” 白术哼着看了温晔一眼,旋即走到了牢房角落,背对着几人,闭口不语。 温晔道:“我还想着你能有多厉害,连着叫嚣了三日,那日还扬言我会后悔,可这几天下来,也不过如此尔尔。” 白术依旧沉默。 临到这里,温晔也有些失了耐心,心生一丝怀疑。 会不会,真的只是他想多了。 重逢之后,她几乎没有正眼看过他,说出来的那些话,也是一句比一句伤人。 就连他们之间的灵泉感应,也几乎没有一丝起伏波动。 一切就如她所言,他对她,本就没有一丝情爱。 想到这里,温晔不由自主地垂了垂眸。 这时,一阵急切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而后在温晔身旁停下:“二殿下……青丘突然出现了不少魔族,好像……是血魔宫的人……君上还未归来,请您快去看看吧……” 温晔眸光闪了闪,前两日他分明清理干净了周遭的魔族,今日为何又来了人? 正是拂袖转身,白术却突然叫住了他。 “二殿下!你等一等!阿鸢……你能不能,先去看看阿鸢?” 第109章 戏演的可真好 温晔脚步顿了顿,有些不解白术的意思,正色道:“为何?给我一个理由。” “这时候还管什么理由?!” 白术显然是急得不行,但看着温晔一脸不明白的样子,咬咬牙又道: “你要理由是吧,就当是我白术求你!求你先去看看阿鸢!行不行?!” 温晔怔愣了片刻,道:“我知道了。” 话毕,随方才的仙侍匆匆出了牢房。 一路上,他颇为在意白术的话。 他方才还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怎又突然转了性子? 是和魔族来犯的消息有关? 不过魔族的确一直在查探她的下落,指不定这次入侵也是得到了什么风声。 他的确有必要先确保她安全。 刚走出云牢,他便朝着溯风院的方向而去。 “二殿下,您要去哪儿?!魔族不在那个方向!……”仙侍急道。 温晔沉声道:“你去知会众神官,即刻开启青丘结界,再派族中修为尚可的前去应对,我片刻便至。” 说完,还不等那仙侍抬头,温晔已经消失了踪影。 为避免上次梨落的事再度发生,这几日他遣散了溯风院的仙侍到各处,只留了两三个信得过的照顾他们起居。 院子里十分空荡,走了好几步也见不着半个人影。穿过九曲回廊,经临溪风湖畔,暮泽斋便映入眼帘。 温晔没敢顿下脚步,快速朝着暮泽斋而去。 快要至门口时,他却见一个人影徘徊在附近,正探着身子朝暮泽斋靠近。 “你是什么人?”温晔冷声问道。 那个仙侍似是被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颤,而后徐徐转身,朝他恭敬行了行礼。 “回二殿下……奴婢,奴婢是这院中侍奉的仙侍……” 她低着头,温晔看不太清她的样子,但他能确信,眼前这个人,并非他指派留下的仙侍之一。 温晔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我前两日应当吩咐过,溯风院暂时不需要那么多的仙侍,谁让你擅自过来的?!” 温晔的语气不怒自威。 那仙侍顿了一下,立马伏在了地上:“奴婢……奴婢先前伺候这里……今日听闻……听闻魔族来犯,又听房间里传来动静……有些担忧里面的仙子,所以才……” 听到这话,温晔顿时一怔,顾不上其他,大步流星朝着屋门走去。 而就在要推门的刹那,他的眼突然被晃了一下。 温晔警觉地转身,手中的灵流瞬间化作一个盾,挡住了致命的一击。 可那剑光微微一转,还是划破了他的肩,鲜血霎时浸染开来。 方才那“仙侍”面色狰狞,又挥舞着剑朝他砍来,温晔怒目一瞪,飞快上前擒住了那“仙侍”脖子,咔嚓一声,那“仙侍”瞬间就断了气,化作一缕黑烟散去。 温晔收回了手,视线久久凝在手上,不由得一阵后怕。 这些魔族,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混入了溯风院,还直接到了暮泽斋,简直,就像是知道她在这里一样。 还好他听了白术的话,先来这里看了一趟。 可白术,他又是怎么知道,她会有危险? 难道,只是巧合吗? 哐—— 一阵突如其来的撞击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的睫毛颤了颤,紧接着,又一阵碎裂的声音传入耳畔。 他听得清楚,这些声音,都是从这暮泽斋内传出来的。 难不成,魔族闯了进去?! 温晔神色一紧,一挥衣袖穿过了结界,猛地推开门。而看到屋内的情况,温晔一时怔愣。 大大小小的碎片散落一地,桌椅翻倒凌乱不堪,大红的帷幔撕裂成了两半,折屏断成一截又一截……和三日前,完全截然不同! 温晔快速环顾四周,踩着那些碎片朝着里屋走去,虽未见魔族,但也没有见到她的身影。 他加快了些脚步,正是忧心,一个茶盏却突然从他眼前飞过,而后撞击到墙壁,碎成粉末。 循着那茶盏飞来的方向,他终于看见了她。 她低着头坐在角落,蜷缩着腿,双手抱在一起,而她的身旁,还有不少碎片。 他脸上焦急地神色逐渐散去,随之替代的,是一抹藏不住的愠色。 他定定地注视着她,手不自觉地攥紧,他知道,她是在和她抗议。 片刻之后,他忽然轻笑一声:“你这脾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大啊……可你越是这般做,我越是不想放过你。” 话音落下,他忽然感觉到,心底咯噔了一下。 那感觉并不是源于他,而是在于月下灵泉的作用,她心底泛起的涟漪,传递到了他这里。.qqxsΠéw 还不等他细想,只见她身子微微动了动,忽然一歪,倒在了地上。 温晔有些微怔,焦急上前了半步,一个声音却在他脑海中响起。 “二殿下……你太蠢了,我不过是略施小计,你便上钩了……” 方才,她扔出那茶盏时分明还是尚好,怎么会转眼就倒在了地上。 只可能……是听到他的声音,才故意做给他看……骗得他的怜悯后,又想施计逃走! 想到这里,温晔刚伸出去的手又缓缓收了回来。 “我不得不说,你这戏演得可真好啊……不过你难道不知道,就算是再好的戏,看多了也会腻吗?”温晔冷道。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他甚至已经想到了,她会如何嘲笑他。 可她始终未说半个字。 见状,他好似被人戳穿了心思一般,满心的怒意,转眼化作了一股被轻视的羞愧。 “什么?!那个臭狐狸还搞区别对待?!”白术火冒三丈,一时快气晕了,“我白术当年帮了他那么多,还一直说他的好话,他是这样回报我的?!” 蔚然扯了扯嘴角,翻了一个白眼:“本来我听说,温晔哥哥也曾有意让你换个地方……不过这几日,看你骂的这么带劲,还指名道姓对着他骂……大概是想这里,倒是更适合你一点……” “适合他大爷!他怎么不自己来看看他这青丘的牢房是什么样子,这是人待的地方吗?!什么气量!不换就不换!” 白术气得跳脚,咽了口唾沫又道,“你告诉他,我白术就算骂到嘴巴流脓生疮,也不可能闭嘴!” 第110章 看不懂她 她似乎听到了这声呼唤,指尖微微动了动。 他的眼里顿时闪过一丝光亮,蹙起的眉心也舒展了半分:“阿鸢?你能听见我说话对不对?” 话音落下,她的睫毛又微微一颤,旋即挣开了眼睛。 可那眼神却是空洞又迷茫,仿佛迷路的孩子一般,羸弱而无助。 她注视着他,嘴唇抖动着,似乎在呢喃什么。 温晔有些疑惑,略微凑近了身子。 刹那间,他瞪大了双眼,抬眼对上她的视线,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在唤:“眠风哥哥……” 他看着她的朱唇,几番确认。 她真的在唤他……她想起来了和他的一切…… 他内心的悸动再是掩藏不住,颤声回道:“阿鸢……我在,我在这里……” 锦鸢喃喃又道:“眠风哥哥……都是阿鸢不好,阿鸢,把一切都搞砸了……你不要……不理我……” “阿鸢,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只是生气你会找夜离,找公仪澈,却从未想过来找我……我只是害怕,你不在乎我……” 温晔语气急躁,想也没想便说出了心底的话。 可锦鸢依旧面无生气,她的眼睛依旧空空如也,眸子里映出了他的模样,可她却似乎看不见他,更听不到他的一言一语。 她只是反复地呢喃。 “眠风哥哥……是我……都是我的错……” 而后,她突然抓起一片身旁的碎片,不由分说地便朝着自己身上落下。 还未等温晔反应过来,那碎片已经划破了她的肌肤,血水透过衣服渗了出来。 他连忙止住她的手,打落了她手中的碎片。 “这一刀阿鸢还你……求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她的声音传入他的耳畔。 闻言,他这才注意到方才那碎片落下去的位置,和他当年,一模一样。 温晔怔愣在原地,颤抖着身子说不出半句话。 现在的她,和平日的她,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连他也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可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的心底,却陡然生出一股寒意。 夹杂着他的困惑,忧虑和害怕…… 他一把将她拥入怀里,紧紧地抱着她,就像寻回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一般,舍不得放手。 他轻抚着她的玄发,低声安慰:“阿鸢,我答应你,这辈子,我都不会丢下你……”仟千仦哾 可这句话刚说出口,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肩颈处传来一阵痛意。 他闷哼了一声,微微侧身,却看见她伏在他的肩上,眼泛红光,神色黯然,正大口吸食着他的血液和灵力。 温晔咬了咬牙,忍着痛问道:“阿……阿鸢……你在做什么……?” 话毕,肩头上的锦鸢突然顿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光亮。 她怔怔地从温晔身上移开,视线扫过他肩上还溢着血的牙印,又轻轻抬头摸了摸自己嘴角。 看到手上的鲜血时,她的眼神霎时又清明了几分。 温晔察觉到了她的眸光,下意识扯了扯衣襟,向她伸出了手:“阿鸢……你怎么了?” 可还未等他靠近,一股力量却将他猛地推了出去。 他不解地看着她。 她眸光凶戾,语气冰冷,只简单地两个字:“出去!” 宛如一盆冷水浇在他的身上。 “你说什么……” 他一时惊讶她变脸的速度,又想起方才的种种,一时羞怒交加,“你方才还楚楚可怜求我,做小伏低在我面前认错,你心底明明就有我!为什么非要拒我于千里之外?为什么非要对我说这些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看着他炽热的眸光,心底那股对血液和灵力的渴求之意又涌了上来。她的身子也有些不受她控制。 察觉到她的异样,他眉心一紧,正要迈出步。 “我让你……出去!”她忍着痛,用尽全身的力气呵止了他。 “呵,让我出去?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温晔定定地看着她,攥紧的手又渐渐松开,似乎在心底下了莫大的决定,而后,一步步朝她走去。 看着他渐近的身影,锦鸢想要后退,可咒印带来的嗜血本能,又在诱惑着她朝他微微挪步。 她根本不敢看他,额间溢出颗颗豆大的汗珠,紧咬着嘴唇制止着自己的身体。 可温晔的距离却越来越近,只余两步,一步,半步…… 他朝她伸出了手,就要触碰到她! 锦鸢大口喘着粗气,猛地闭上了眼睛,用尽最后的气力,往身旁的墙上撞了去。 血液瞬间从他的额间流下来,划过他雪白的脸庞,宛若开出了一只梅花,她瞬间失了意识。 “阿鸢!” 温晔被她这举动吓得不轻,立马扶住了她。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呼吸十分急促,气息也有些微弱。 历经方才种种,他心底有一股直觉,她的身上,一定出了什么事。 他撩开她的衣袖,正要去探她的灵脉,却突然注意到了她手臂上那道印记。 看上去,像是一朵开了一半的红色的莲花,美丽而妖艳,却又有一丝骇人,就宛如一道道血痕。 由于紧张锦鸢的身体,温晔并未过多细想,他将指尖轻轻放在她的肌肤上,秉神凝息。 片刻之后,他眼睛猛地睁开。 她周身的力量散作一团,十分紊乱。 难怪方才她会做出那样的举动,可尽管如此,她也不能向他开口求助吗? 温晔皱了皱眉,催动着周身的灵力,源源的灵流顺着他的指尖流入她的身体,仿佛一股活泉,所到之处,污秽尽除。 良久,她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了下来,他松了一口气,拂去她额间的伤口后,轻轻将她抱上了床榻。 他伏在她的身侧,看着她熟睡的面庞,他越发觉得自己看不懂她。 她那么决绝推开他,中伤他,但他隐隐觉得,她好像又是在保护他。 就像……六百年前那日一样…… “阿鸢,你的心底,到底在想什么呢?” 他在心底暗道,而后伸出手,抚了抚下她脸上的发丝,垂下头,在她唇间落下了一个吻。 第111章 岂不是危在旦夕?! 温晔不知何时也睡去了,待醒来时,已至翌日。 一转头,便看见还在熟睡的锦鸢,他不自觉地扬了扬嘴角。 这是他这三百年来,睡得最安心的一天。可想到昨日,他的心底还是有一丝担忧。 他给她盖好被子,又拂袖撤去了屋内的狼藉,转身朝着屋外走去。 临到门口,他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屋内顿时又换回了海市仙境一般的景致。 刚出了暮泽斋,一个仙侍便匆匆朝他跑了过来,告知枕雪在行宫等他多时了。 旋即,温晔大步流星朝着行宫而去。 而在大殿之上,枕雪看着姗姗来迟的温晔,脸色却是不大好。 “兄长,听闻你找我?”温晔问。 枕雪面色严肃:“昨日青丘遭魔族入侵,你可知道?” “知道。”温晔淡淡道。 枕雪语气有些责备:“既然知道,为何不来帮忙?若不是我及时赶了回来,你可知青丘后果会是如何?” “昨日通报你的仙侍说,你下了命令后,便失去了踪迹,你去哪里了?” 温晔咬了咬牙:“昨日我接到消息……凌仙阁那头也遭了入侵,所以我……” 他知道他不应欺骗枕雪,但对他而言,如今,让她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温晔俯首揖手,又补充道:“兄长,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待会儿我会自请去刑司领罚。还请兄长,原谅我这一次。” “是吗?”枕雪眼中闪过一丝狐疑,顿了顿又道,“我听说,你最近找到那云梦泽的二公主了?还把她关在了溯风院?” 温晔道:“是,兄长。” 枕雪面色有些担忧:“阿风,你老实告诉我,你是关押她,还是有什么别的心思?” 温晔一怔,旋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兄长多虑了。我不过是见她诡计多端,由我亲自关押,更为放心罢了。” “最好是如你说的那样。”枕雪叹了口气,顿了顿又道,“你也知道三百年前你有多凶险,要不是云晚姑娘……对了,我听说你打算纳她为侧妃了是吗?” 温晔微微垂眸,平静道:“兄长此番急着找我,应当不是与我说这些家长里短吧?” 见温晔不想多言,枕雪也没有追问,转而说起溟河一役:“你应当已经听说了,溟河那边的情况了吧?” 温晔点了点头:“魔族撤兵,神族大捷,虽说是小规模的交锋,但也足见我们更占优势。” 枕雪道:“表面看的确是如此,不过,我去支援后发现,也许魔族本就未曾想过要赢此役。而且,在战役之后,神灵木柳便不翼而飞了。” 温晔拖着下颌,沉思道:“神灵木柳?兄长是说,能稳固神魂的神灵木柳?” 枕雪微微颔首。 温晔又道:“我记得,神灵木柳本身覆有强大的结界,若要取用需要与之相当的力量才能破开,最好还是灵力与魔息两股力量交融……兄长的意思,魔族本意就是在于神灵木柳?” 枕雪道:“没错,血魔宫的实力我觉得并不至于此,不然这些年,也不敢这么猖狂骚扰各处,不仅是天界,凡间,就连玄洲近来都不太太平,就在这几日,听说玄洲大族公仪家还遇袭了。也不知这些魔族,到底在谋划什么。” 温晔有些讶然血魔宫行事的速度。 不过,这也更证实了,他们的确是在捕捉与她相关的消息。 “所以阿风,那二公主的事,还是谨慎一点吧。”见温晔思索,枕雪朝着他提醒道,“毕竟那个时候的事,难说她和魔族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温晔抿了抿唇,沉默着没有回答。 “行了,你从凌仙阁回来应当也累了,且去休息吧。”枕雪摆了摆手,示意温晔退下。 温晔正要转身告退,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兄长,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枕雪道。 温晔挥舞了下指尖,用灵力画出了一个莲花状的图案:“兄长可知,这个图案是什么?” 不知为何,听到枕雪的话后,他心底隐隐觉得,这东西和有血魔宫什么关系。 而枕雪这些年和魔族打交道颇多,相比于他,也更了解血魔宫的事。 见到那图案时,枕雪脸色明显黯然了下来,转而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你是从哪里看到这图案的?”qqxsnew 温晔随口一答:“是我在凌仙阁遇到的一个魔族身上,我从来没见过,故而有些好奇。” 枕雪沉声道:“这是血魔宫的血莲咒印。你见到的这个图案并不完整,准确的来说应当是这样。” 枕雪以指尖作笔,在那六瓣莲之上又添了三瓣。 “这血莲咒印也称作九瓣莲印,是血魔宫人才能下的咒印。当这咒印完全种下,莲瓣便会逐渐生出,每生出一篇莲瓣,那人便要承受一次烈火焚烧,寒冰彻骨之感,并且,还要受心魔的侵蚀。” 温晔疑道:“心魔?什么心魔?” 枕雪缓缓走向他身侧:“每个人的心魔不一样,也许是平生遗恨、江湖恩怨,也有可能是错失爱人、亲人离散,总之,便是那人心底最执着之事,而这也是种下这咒印的关键,每发作一次,那人的神识便会被撕裂一次,身体也会越来越差。” 温晔眼神急切地问道:“那若是九瓣莲皆生,又会如何?” “入魔。”枕雪顿了顿,又道,“原有的神识尽数散去,最终只会变成血魔宫的一具傀儡。” 傀儡……?! 那如此说来,她现在……岂不是危在旦夕?! 温晔一愣,又追问道:“那可有方法可解?” 枕雪察觉出了温晔的不对劲,眼神微眯:“你突然这么关心这个做什么?一个普通魔族,值得你这么上心?” 温晔微微抬眼,嘴角浅笑想掩饰内心所想:“兄长原来不是常教导我,学习不能一知半解吗?兄长如今这般问我,岂不是自相矛盾了?” 枕雪却是笑不出来,他总觉得温晔藏了事。 良久之后,他才接着说道:“有,但也可说是没有。” 第112章 不速之客 “什么意思?”温晔一脸疑惑。 枕雪缓缓道:“这咒术,只有到血魔宫才可解,不过,既入血魔宫,那解与不解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这咒术通常是血魔宫下在极为重要的人身上,防止其从血魔宫逃跑,以便随时控制他。” 温晔双眸低垂。 所以,这些年她躲起来,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血魔宫追捕的原因吗? 只要她的咒印发作一次,就会完全暴露行踪给血魔宫…… 难道除了血魔宫这条路外,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阿风?你怎么了?”枕雪看着沉思中的温晔,轻声问道。 温晔摇了摇头:“无事,兄长。我只是在想,有没有阻止这咒印生长的办法?” 枕雪道:“这血莲咒印是因心魔而生,也许减少心魔的刺激,或者找到心中的净土,便能够有所缓解……但这些也只是我的猜测,而血魔宫的手段你也知道,就算压制了一时,也许下一次咒印发作更猛烈也说不定……” 闻言,温晔脸上仿佛蒙了一层阴霾。 而枕雪心中却闪过一丝猜测,问道:“阿风,你告诉我,此次魔族袭击青丘,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温晔眸光一亮:“不知。” 枕雪隐约觉得他没有说实话,面色凝重地叹了口气,以警告的语气说道:“也罢。不过我希望你记住我说的话……” “这样的人……注定和血魔宫纠缠不休……不论那人是否是因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得罪了血魔宫,为了族人……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人,在青丘出现!” 温晔心底一沉,沉声道:“我知道了,兄长。” 他这个哥哥向来迁就他,但青丘的事除外,他是青丘的狐君,万不能拿上族人的性命去赌。 话音刚落,门外的仙侍忽然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焦急道:“君上,二殿下……云梦泽的神官长带了好些人来了青丘……声称要要回……那个罪人……” 温晔眼神微眯,这神官长的性子还真是一如往日,这么两三天便坐不住了。 而枕雪却有些忧虑,三百年前和云梦泽打交道后,他对这群鸟甚是防备,转而对着温晔道:“阿风,你回避下吧,云梦泽的事我来处理。” “不必,兄长,多年不见,我倒也想会会这位神官长。”温晔却断然拒绝,又看向仙侍道,“让他们进来吧。” 见他面色坚定,枕雪也不好多说什么,遂摆手吩咐了仙侍。鉴于两族之间的关系,枕雪只让云梦泽的神官长以及两三个使者进来。 夜离走上殿,见温晔和枕雪皆在,神色微诧。 他本没成想青丘会如此客气让他们进来,而且,温晔还坐在殿上,就像是候着他来一样。 温晔并未正眼瞧他,浅斟了手边的茶,语气悠然道:“今日可真是稀奇,不知是哪阵风,竟把神官长吹到我青丘来了。不知您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夜离冷道:“明知故问。”m.qqxsnew 温晔抿了一口茶,淡淡道:“神官长说笑了,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像神官长这样心思深沉的人,我又怎敢胡乱揣测您的用意呢。况且,万一有什么误会,我岂不是有口难辩了?” 闻言,夜离身后的一个仙侍气道:“你这二世子给我嘴巴放干净点,少在这里夹枪带棒!我们神官长向来高风亮节,倒不像某些人明面一套背地一套!” 又一个仙侍附和道:“就是!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抓了我们二公主,识相的就赶紧把我们二公主交出来!” “原来是说这件事啊。”温晔嘴角微扬,浅浅一笑,“如你们所说,她如今的确是在青丘。” 夜离沉声道:“二殿下既承认,那便交人吧,也省得伤了两族和气。” 话毕,温晔突然大笑了几声。 “你笑什么?!你没听见我们神官长的话吗?!” 一个仙侍有些不耐烦,脸色一横就要上前,夜离微微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温晔缓缓道:“神官长这话说得怪,两族和气?青丘与云梦泽之间,如今还有和气可言吗?话又说回来了,你们这位二公主,三百年前就嫁到了青丘,算起来也是我青丘的人,怎么样,也轮不到云梦泽插手吧?” 夜离双眼寒光闪烁:“既然二殿下提到了三百年前,那谁又敢保证,你们不会因此动用私刑呢?况且我听说,昨日魔族还入侵了青丘,就算凭这件事,我也有必要带走她!” 温晔冷冷地瞥了夜离一眼:“那我倒想问一句了,神官长到底是凭什么身份,来向我要人呢?” 见温晔神色挑衅,神官们一时气急。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神官长是云梦泽的领主,自然有权利关心二公主的事!” “就算抛开这一层不论,神官长还是二公主的姐夫,如何要不得?!我看你们就是对我们二公主动了私刑,不敢交人,才故意在这里刁难!” “别以为我们云梦泽怕你们青丘!闹到天君的面前去,我看谁脸上也不好看!” 温晔意味深长地说道:“听到了吗,神官长?对于我这个天君御赐的夫君而言,到底你也不过是个外人!不过你们若是想闹到天君面前,我青丘也奉陪,不过只怕,你不敢呢!” 夜离神色一紧,压制着心中的怒意,旋即转了转身,朝着身后的神官们道:“你们先出去。” 神官们一时面面相觑,但见夜离面色青白,语气不容置疑,还是咽回了到嘴边的话,白了温晔一眼,愤然拂袖离去。 见状,温晔也吩咐仙侍纷纷退到殿外。转眼大殿之上,就只剩温晔、夜离与枕雪三人。 夜离看向温晔,一字一顿:“就凭梨落。” 他笃定了她不敢向他承认梨落的身世,就算他给梨落下了什么迷魂汤,一个孩子说的话,也断然不会有人相信。 “二殿下该不会忘了梨落说的话吧?还需要我多说什么吗?” 温晔似乎早料到了他会拿梨落说事,轻笑了一声:“自然没有。” 第113章 让她亲自来选 “不仅没忘,而且我还得多谢你,让我弄清了其中的缘由。” 夜离面色冷淡,定定地看着温晔。 “你不过是他的师父而已,有什么底气,在我这个生父面前叫嚣?!”温晔义正言辞,周身散发着令人生畏的寒意。 不过这件事,他并没有对外宣扬,即使是溯风院的仙侍,也只是当梨落小孩子胡乱叫爹,并未过多猜测。 而刚回来的枕雪,更是不知晓。 枕雪疑道:“生父?什么生父?阿风你在说什么?你们口中的梨落又是谁?” 见状,夜离嘴角微扬,趁机道:“二殿下,你瞧瞧,连狐君都不知晓的事,你这玩笑开得着实有些没水准了。”.qqxsΠéw “兄长,我日后再与你解释。”温晔朝枕雪道。 转而又看向夜离,言语轻蔑:“开玩笑?是不是开玩笑,神官长自己心里不是很清楚吗?你散去那些神官,不就是担忧你和她的名声吗?” “可就算如此,我看你也不敢说出口啊……毕竟也没有什么比上赶着认别人的孩子这种事,更自欺欺人的吧?你说对吗?” 夜离脸上霎时青白一片,故作镇定道:“二殿下这般笃定,不知是听了谁的话呢,我猜,一定不是她的话吧?那她说过什么,还用我提醒你吗?” 温晔咬了咬牙,眉心微蹙。 如他所说,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承认过梨落的身世。而今看夜离笃定的神情,他心底更是泛起一丝妒意。 她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他,不愿将梨落交给他。 反倒是梨落,更愿意亲近他。 想到这里,温晔不禁自嘲般冷笑了一声:“既然如此,那不如再让梨落选一次,是走是留,一切皆凭他的意愿,如何?” 话音刚落,一个仙侍突然从侧门走了进来,径直朝着温晔而去。 简单行了行礼后,她轻声朝着他说了句话。听完之后,温晔的眼睛泛起一丝亮光。 大殿之上因为只余他三人,而枕雪又离他更近,隐约听到了那仙侍传递的消息。 那消息大致说的是,锦鸢已经醒了。 看他欣喜的模样,想必昨日,八成也是因为她才没有来支援族人。 夜离回道:“小孩子的心性,能明辨多少是非?二殿下若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怎么不让她亲自来选,还是说,你不敢呢?” 温晔眼眸微垂,正要开口驳道,枕雪冷冷打断了他。 “就依你所言。” 转头又朝向方才那个仙侍道:“去请二公主过来。” 温晔怔愣地望向枕雪,枕雪脸上却是淡漠,像是并未注意到他的情绪。 旋即,枕雪转身坐上殿,也吩咐温晔和夜离入座稍候。 方才听温晔和夜离所言,他的心中已经有所猜测,这个叫梨落的孩子,应当是锦鸢的孩子。 只是眼前这番场面,却是有些滑稽了。但毕竟过了三百年,即使他这个弟弟沉不住气,他也要让他冷静下来。 况且,他也想知道,他这个弟妹对他弟弟的情感到底如何。 若是她再次伤害了他……那他,也不会对她心慈手软…… 半晌之后,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从侧门传来,夜离迅速站起了身。 而看到锦鸢出现的刹那,夜离的眸光闪了闪。 不过三四日而已,他却能明显感觉到,她憔悴了不少,脸色看上去也没有了往日的活力。 “殿下,你怎么样?这些时日身体可还好吗?”他担忧地走上前去,关切道。 锦鸢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却是虚弱无力:“我没事……夜离……你怎么过来了……咳咳……” 突如其来的几声咳嗽,更让夜离心下一紧:“你这样子分明就不像没有事!” 夜离猛地抓起锦鸢的手臂,正要撩开她的衣袖,锦鸢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皱着眉头死死按住了他。 夜离瞳孔微张,霎时明白了什么。 而这一幕,温晔也看在眼里。 果然如他所料,这神官的确知道她所中咒印一事,而且看她的样子,也是十分信赖这神官。 但她却一个字都没有对他说过。 那在前几次咒印发作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也是他吗? 温晔心底的妒意更甚了几分,似海翻腾。 “殿下,以前是我的错,但现在,我不能再由着你乱来了,你现在就随我走!” 话毕,夜离拉起锦鸢的手,正转身,温晔冰冷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 “神官长,是忘了我们方才的赌约了吗?” 夜离足下一顿,一脸怒色地看了眼温晔。 “什么赌约?”锦鸢问道。 夜离眸光如水,朝着锦鸢说道:“殿下,和我走吧,我会好好照顾你,只要你开口,青丘就会放了你们。” 闻言,锦鸢一时有些怔愣。 她的直觉告诉她,温晔是要她,在他们之间做抉择。 以前,这对她而言是一件无比轻松的事,她一定会奔向他,无论他在什么地方。 可是如今,她却连拥抱他的勇气都没有。 即使没有三百年前的事,她如今的样子,又有什么资格留在他身边呢。 她眼眸低垂,缓缓地朝夜离的方向微微侧身。 “嘶——” 温晔却突然吃痛地叫了一声,她下意识地回过了头。 一旁的枕雪有些疑惑,关心道:“阿风,你怎么了?” “无妨,不过是昨日睡得不太好,肩上不太舒服。” 温晔轻声回道,而后抚了抚肩颈的地方,意味深长地看了锦鸢一眼。 锦鸢瞪大了双眼,脑中突然闪过昨日的情形。 她意识不清时,恰好咬在了他那个位置,疯狂啃食着他的血液和灵力。 那个时候,他一定很痛吧…… 而且她的样子,他全都看在了眼里……那他还敢,留她在身边吗…… “阿鸢,过来。” 似乎是见锦鸢未语,温晔突然开了口,嘴角挂着笑意,神色坚定地看着锦鸢。 锦鸢一时有些恍神,这一声呼唤穿越时间,将她的思绪一时又带回从前。 他站在不远处,就那样眸光温柔看着她。 他是她心底的光,更是她所有的信仰,她的喜怒悲欢,从来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第114章 你一点也不信任我 见状,夜离眼中寒光闪烁,抓着她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 “殿下,别被他骗了。你应当明白,这些时日你是如何过来的。” 这句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在她的头上。 的确,他现在会如此,不过是明面上做给云梦泽看的把戏。 他本就打算要娶云晚了……昨日还看到了自己那副样子……她对他还能有什么奢求呢…… 她嘴唇微启,正要开口,眸光却突然注意到,他的手中抚弄着一块长生玉,轻轻朝着她晃了晃。 锦鸢愣了愣,那是……和梨落身上那块一样的长生玉…… 他在拿梨落威胁她…… 她真是太天真了,如今他们在青丘的地盘上,她哪里有什么选择的可能。 锦鸢眼眸低垂,良久之后,她才颤颤开口道:“夜离,你走吧。” 夜离面色一怔:“殿下,你说什么?!” “……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锦鸢又道。 锦鸢用力挣开了夜离的手,眸光凝重地看了眼温晔,转身从侧门出去了。 枕雪也并未阻拦她,听到她的回答后,心底不由得舒了口气,他微微转头看向温晔,竟看见他的嘴角勾勒出了一抹笑容。 不甚冷笑,也并非得意,而是发自心底的欣喜,宛若迷路的孩子寻回家的路一般开心。 “殿下!你等等!” 夜离失措地追了前去,枕雪拂了拂袖,一道结界赫然覆上侧门,拦下了他的去路。 温晔亦倏地闪到他面前,冷声道:“神官长莫不是忘了,自己方才说的话了?” 夜离咬牙切齿道:“你拿梨落威胁她……” “威胁?是你自己要让她来选,现在没得到你自己想要的答案,又说我威胁她?”温晔轻笑了一声,“我劝你还是还是想好了再说话,现在是在青丘,可不是在你们云梦泽。” 夜离定定地看着他,一时哽住。 正是针锋相对,枕雪顺势开口:“神官长也见了二公主的态度,这事就算是闹到天君跟前,怕是也对神官长没什么好处。况且青丘经此一劫,如今也需要休养生息。” “所以,诚如二公主所言,若无其他事,便请回吧。” 枕雪故意加重了二公主几个字,颇有几分嘲讽之意。 夜离克制着心中的怒火,猛地放开了攥紧的手,扬袖而去。 此时,温晔也转了身,朝着侧门而去。 “阿风!”枕雪突然叫住了他,语气严肃,“你要到哪儿去?” 温晔仿若未闻,正要跨出门槛时,枕雪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应当知道她为何会那样说。就算你逼走了那神官长,但你欺骗不了自己。”枕雪顿了顿,又道,“阿风,你别忘了,三百年前她是如何对你的……” 温晔脚步顿了顿,沉思了片刻,毅然踏出了行宫。 此刻,他什么也顾不上,只想见到她。 …… 与此同时,锦鸢垂着眸,缓缓走在回溯风院的路上。 回想起方才的种种,她的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忧梨落,虽然这孩子机灵,但她一直没有承认他的身份,也不知温晔待她如何了。 她轻声开口,朝着身后的仙侍问道:“你们可见过一个两三百岁样子的孩童?” 仙侍顿了片刻,回道:“仙子说的,是小殿下吧?他如今……也住在溯风院呢……就在二殿下住处……” 锦鸢神色一紧。 他将梨落放在身边的吗……是想好好照顾他……还是说和她一般关押他呢…… 不过,如今温晔和枕雪都还在和夜离周旋,应当无暇顾及其他,也许她还能趁此机会,悄悄带走梨落和白术。 锦鸢抿了抿唇,忽然御风甩开了身后的仙侍。刚到温晔的住处,院内的一只手羽球便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她给梨落的手羽球。 锦鸢眉心微蹙,加快了脚步朝着屋内走去,正是张望,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别找了,梨落现在不在这里。” 看见身后的温晔,锦鸢一时间明白了什么:“你早料到我会找梨落,所以故意吩咐了那些仙侍,好引我过来?” “你果然比在凌仙阁的时候长进多了。”温晔走过锦鸢身侧,悠然道,“你能留在溯风院都是因为我的指令,你觉得,我院中的人会轻易透露给你其他消息?” 一阵风穿堂而过,锦鸢不由得咳嗽了两声。 温晔开口道:“你身子如何了?昨日我见你体内气息十分紊乱,今日可还有不适?” 锦鸢眸光微闪。这是她最不想和他谈及的话题。.qqxsnew 她侧了侧身,轻声道:“你说笑了,我这身子好得很,方才还能这么快到你的院子,哪里有什么不适。” 闻言,温晔心底莫名浮起一阵怒意。 “你在这里跟我装什么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情况吗?!” 温晔倏地凑上前,一把撩开她的衣袖,抬起她的手。 锦鸢还未反应过来,那朵六瓣血莲已经显露在二人之间。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锦鸢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挣不开他的手,遂谎道:“普通的印记罢了。” “你还想骗我?”温晔冷声怒喝,一时气急,“这分明是血魔宫的血莲咒印!血莲咒印是九瓣莲印,若是九瓣莲生,即使血魔宫的人没有找到你,你也会神识尽失,对不对?!” 锦鸢怔怔地看着温晔,他眸光如炬,一字一顿,他就这样将她最不愿面对的事,血淋淋地摊开在她面前。 她颤声回道:“我听不懂你说的什么……我说过……这只是普通的印记……” “哈哈哈哈……” 温晔突然发出阵阵冷笑,“我知道了……你会答应留在青丘,是不是只是在意梨落的长生玉,你觉得我会伤害梨落?你前一刻答应了,却又马上来我房中寻梨落,是不是想趁机再和白术联系,趁机从青丘跑掉?” “就连现在这咒印的事,你能让那个神官知道,却从未想过要告诉我,就算到这个地步也死不承认……” “锦鸢,其实你一点也不信任我,对不对?” 锦鸢嘴唇微颤,眼底泛着泪光,怒声道:“你我之间,如今还有信任可言吗?” 第115章 履行约定 “你将我关在这里,将白术和梨落从我身边支开,还对我心计用尽,你又何曾,给过我一点机会?” 锦鸢顿了顿,轻笑了一声,“说到底,是血莲咒印又如何?难道这不是,你所希望的结果吗?” 闻言,温晔愣了愣,心仿佛针扎一般疼痛。 他冷声回道:“是,我不值得你信任。” “那你又想去找谁呢?你刚得罪了神官长,想必是想去找公仪澈吧?可他现在自身难保,怕是无暇顾及你了。” 锦鸢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觉得他话中有话:“什么意思?” 看到她如此紧张,温晔一时有些后悔提到了公仪澈的名字。 “没什么。” 锦鸢凑到他面前,追问道:“不对,你说清楚,公仪澈到底怎么了?” 温晔掠过了她,走到房间的竹榻上坐下,沉默不语。 锦鸢跟上了前去,语气恳求道:“求你告诉我……公仪澈,他到底怎么了……?” 温晔看着她的眼睛,刹那间,一丝酸楚涌了上来,不由得让他心头一软。 她每一次对他服软,都是因为别人。自他们重逢之后,他从未见过她曾有一次,为他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想到这里,温晔的嘴角突然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 “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知道,我的消息从来不会白给别人。” 锦鸢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隐约猜到了他的打算:“你……想说什么?” “留在我身边。”温晔定定地看着锦鸢,眼神坚定,“我要你要履行先前的约定。” “不以任何人任何事为条件,留在我身边,你,可否做到?” 他轻声道:“前些日魔族潜入了玄洲,不少世家受损,尤其是公仪家损失惨重,而公仪澈也受了伤……” 听到这句话, 温晔俯首揖手,又补充道:“兄长,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待会儿我会自请去刑司领罚。还请兄长,原谅我这一次。” “是吗?”枕雪眼中闪过一丝狐疑,顿了顿又道,“我听说,你最近找到那云梦泽的二公主了?还把她关在了溯风院?” 温晔道:“是,兄长。” 枕雪面色有些担忧:“阿风,你老实告诉我,你是关押她,还是有什么别的心思?” 温晔一怔,旋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兄长多虑了。我不过是见她诡计多端,由我亲自关押,更为放心罢了。” “最好是如你说的那样。”枕雪叹了口气,顿了顿又道,“你也知道三百年前你有多凶险,要不是云晚姑娘……对了,我听说你打算纳她为侧妃了是吗?” 温晔微微垂眸,平静道:“兄长此番急着找我,应当不是与我说这些家长里短吧?” 见温晔不想多言,枕雪也没有追问,转而说起溟河一役:“你应当已经听说了,溟河那边的情况了吧?” 温晔点了点头:“魔族撤兵,神族大捷,虽说是小规模的交锋,但也足见我们更占优势。” 枕雪道:“表面看的确是如此,不过,我去支援后发现,也许魔族本就未曾想过要赢此役。而且,在战役之后,神灵木柳便不翼而飞了。” 温晔拖着下颌,沉思道:“神灵木柳?兄长是说,能剥离神魂的神灵木柳?” 枕雪微微颔首。 温晔又道:“我记得,神灵木柳本身覆有强大的结界,若要取用需要与之相当的力量才能破开,最好还是灵力与魔息两股力量交融……兄长的意思,魔族本意就是在于神灵木柳?” 枕雪道:“没错,血魔宫的实力我觉得并不至于此,不然这些年,也不敢这么猖狂骚扰各处,不仅是天界,凡间,就连玄洲近来都不太太平,就在这几日,听说玄洲大族公仪家还遇袭了。也不知这些魔族,到底在谋划什么。”m.qqxsnew 温晔有些讶然血魔宫行事的速度。 不过,这也更证实了,他们的确是在捕捉与她相关的消息。 “所以阿风,那二公主的事,还是谨慎一点吧。”见温晔思索,枕雪朝着他提醒道,“毕竟那个时候的事,难说她和魔族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温晔抿了抿唇,沉默着没有回答。 “行了,你从凌仙阁回来应当也累了,且去休息吧。”枕雪摆了摆手,示意温晔退下。 温晔正要转身告退,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兄长,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枕雪道。 温晔挥舞了下指尖,用灵力画出了一个莲花状的图案:“兄长可知,这个图案是什么?” 不知为何,听到枕雪的话后,他心底隐隐觉得,这东西和有血魔宫什么关系。 而枕雪这些年和魔族打交道颇多,相比于他,也更了解血魔宫的事。 见到那图案时,枕雪脸色明显黯然了下来,转而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你是从哪里看到这图案的?” 温晔随口一答:“是我在凌仙阁遇到的一个魔族身上,我从来没见过,故而有些好奇。” 枕雪沉声道:“这是血魔宫的血莲咒印。你见到的这个图案并不完整,准确的来说应当是这样。” 枕雪以指尖作笔,在那六瓣莲之上又添了三瓣。 “这血莲咒印也称作九瓣莲印,是血魔宫人才能下的咒印。当这咒印完全种下,莲瓣便会逐渐生出,每生出一篇莲瓣,那人便要承受一次烈火焚烧,寒冰彻骨之感,并且,还要受心魔的侵蚀。” 温晔疑道:“心魔?什么心魔?” 枕雪缓缓走向他身侧:“每个人的心魔不一样,也许是平生遗恨、江湖恩怨,也有可能是错失爱人、亲人离散,总之,便是那人心底最执着之事,而这也是种下这咒印的关键,每发作一次,那人的神识便会被撕裂一次,身体也会越来越差。” 温晔眼神急切地问道:“那若是九瓣莲皆生,又会如何?” “入魔。”枕雪顿了顿,又道,“原有的神识尽数散去,最终只会变成血魔宫的一具傀儡。” 傀儡……?! 那如此说来,她现在……岂不是危在旦夕?! 温晔又追问道:“那可有方法可解?” 枕雪察觉出了温晔的不对劲,眼神微眯:“你突然这么关心这个做什么?一个普通魔族,值得你这么上心?” 温晔微微抬眼,嘴角浅笑想掩饰内心所想:“兄长原来不是常教导我,学习不能一知半解吗?兄长如今这般问我,岂不是自相矛盾了?” 枕雪却是笑不出来,他总觉得温晔藏了事。 良久之后,他才接着说道:“有,但也可说是没有。” 第116章 还是自己留着穿吧 似乎是听到了这句话,公仪澈睫毛微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见夕颜在侧,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难以挪动半分。 “别动了,你现在的身子不移挪动。”夕颜冷冷道。 公仪澈的脸上挂了歉意,语气微弱道:“让城主担忧了。” “我可不是担忧你,你以为你自请惩戒,我就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如今本事见长了,不仅敢背着我做事,还敢和血魔宫作对。” 夕颜缓缓走向窗边,看着窗外的梨花,“公仪澈,你是想公仪家就这般断送在你手里是吗?” 公仪澈垂了垂眸,微微一笑:“城主言重了。无中生有的事,何至于此。” “到这个时候,你还笑得出来?”夕颜脸上有些愠色,余光瞥了眼公仪澈,“也罢,我倒是好奇,你到底能撑到几时。” 公仪澈轻笑了一声,一脸淡然道:“不过是承了那左使一掌而已,我还不至于那般脆弱,如城主所见,我不是还能和你说话吗?” 夕颜眼光微冷:“是吗?我在这里坐了几个时辰,你才察觉到我,你不是平日里最是机警敏锐,什么时候这般迟钝了?” 闻言,公仪澈一时缄默,找不到好的说辞。 夕颜的视线扫到桌上的茶水,冷声又道:“其实你很清楚你自己的身体,要不然也不会换了平日你惯喝的清茶,而换了这凝神固气的凝香茶。” “不过我告诉你,仅凭这东西可起不到什么作用,那左使那个时候,显然是动用了神灵木柳,你这具身体的神魂迟早会离散!” “是吗,那我可真是运气不太好呢。”公仪澈的脸上却没有太大的起伏,只是嘴角的笑意略微有一丝苦涩,“不过,即使是这样的结果,我公仪澈也认了。” 至少,他一直遵守着他心底的契约。只要她安然无恙,这便够了。 “那你好自为之吧。” 夕颜面色微怒,但看着公仪澈的样子,旋即又叹了口气。 她虽惦念着和他的年少之谊,可他如今的状况,她也是束手无策,转身走出了府邸。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公仪澈也不禁垂了垂眸。 夕颜是他一生追随的城主,也是他的知己。 他本想一直守在她身边,守住她心中的玄洲,可没想到会给玄洲带来这么大的变故。 想到这里,他的心底不由得浮起一股歉意。 “家主,有人拿着银杏叶,说是想要见您……” 一个侍从的通传声从门口传来,他眸光下意识地往门口的方向望去,随后淡淡说道:“不见,就说我事务繁重,无暇顾及。” 那侍从顿了片刻,似乎纠结了许久,还是忍不住说道:“可是家主……那片银杏叶有些特别……上面有您的笔迹,或许,是对您重要的人……” 闻言,公仪澈眸光闪了闪。他只在一片银杏叶上刻过字。 “让她进来。” 刚说完,他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切吩咐道,“拿一件银杏浮浪袍给她。” 不多时,待他刚从床榻上移到桌边,房门便嘭的一声被人推开。 “公仪澈!” 听见锦鸢的声音,他还是一时有些颤抖,手中的凝香茶也不由得撒了些在身上。 公仪澈的眼眸微抬,目光渐渐扫到锦鸢身上,看着她手中拿着的银杏浮浪袍,眉心微微一蹙。 公仪澈的语气有一丝责怪:“你怎么过来了,不知道血魔宫近日来了玄洲吗?” “我才要问你,公仪家损失惨重,就连你也负了伤,你为何不告诉我?”锦鸢神色焦急地看向公仪澈。 不知为何,看见她此刻的神情,他的心底竟有一丝暖意,游离的神魂也有几分安定下来。 所以,她是因为担忧他,才冒险来了玄洲吗? “你……”公仪澈怔愣了片刻,才缓缓又道,“你先穿上银杏浮浪袍……不然玄洲便会先发现……” “不必。” 公仪澈话说到一半,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传入他的耳畔。 温晔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眸光幽森:“公仪大人的东西金贵,还是自己留着穿吧。” 公仪澈瞪大了双眼,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会和温晔一同过来。 这个人明明伤害她那么多次,她为何还一而再再而三地靠近他?! 先前的惊喜,转瞬化作了一股莫名的怒意,看向锦鸢的脸色明显难看了些。 锦鸢解释道:“我服了隐流丹,玄洲不会察觉到我们的仙气,你不必担心。” 而听到锦鸢口中“我们”二字,公仪澈心中的烦闷又多了几分,他抬眼看向她身后的温晔,冷声道:“青丘二殿下怎的也有兴致光临我公仪府?我似乎不记得,有邀请过你?” 温晔眉眼微挑,斜睨了他一眼:“我也不想来,只是我身旁这个人非要来,而我俩现在被这红线锁链绑着,我想不来也不行。” 说罢,温晔故意露出了自己手臂上的那条红绳,眼神之间,尽是寒光。 公仪澈扫了一眼那红绳,一时嘴角抽搐,气得有些说不出话。 红线锁也是月下宫的玩意儿,这东西,只有在共饮月下灵泉的人身上才能发挥效用。 温晔这话,是明里暗里向他宣誓,自己对锦鸢的主权。 情绪波动的片刻,他的神魂也突然有些不稳,公仪澈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茶盏,沉着气又饮下了几口。 温晔继续道:“不过倒是没有白来,见到公仪大人如今这幅样子,我都快记不起你在我面前叫嚣的模样了……” “哦对了,前些日子你还说什么来着?好像是说我永远找不到锦鸢吧?可你看现在,她不就站在我旁边吗?” “所以说,再怎么费尽心机,不是自己的东西终归不是自己的,你说对吗,公仪大人。” 温晔微微凑到公仪澈身前,刻意加重了语气。 就连锦鸢也听出了温晔言语中的挑衅,连忙呵止道:“别说了!” 而公仪澈心底更是情绪翻滚,看着温晔的眼神也渐渐阴沉,气得咳嗽不止。 第117章 他快死了 “公仪澈,你没事吧?”锦鸢神色焦急不已,沉声问道。 公仪澈沉默了片刻,缓缓收回了视线,稳住心中的情绪后,才淡淡开口道:“锦鸢,你回去吧。” “你过来应该也看到了如今玄洲的形势,而且,血魔宫也基本上摧毁了我的秘境,很抱歉,我如今的确保不了你。” 况且,她已经选择了青丘,他若是多说什么,不过也是自取其辱罢了。 在边界遇上温晔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们之间的牵绊是注定的。 只是当这一天来临时,他还是不免觉得有一丝心酸。 也罢,只做她记挂在心上的朋友,便足够了。 “可是……你的伤,你还没告诉我……”锦鸢有些担忧道。 “你看我如今的样子,像是有事的模样吗?放心吧,这点小伤还死不了。” 公仪澈浅浅一笑,看着锦鸢的眸子里尽是温软。 “那你好好休息,若是有事,一定要记得告诉我。” 闻言,公仪澈沉声应道,转身朝着屋内走去,似乎并不想和她多言。 不知是不是因为温晔的缘故,他总觉得今日的公仪澈有些怪怪的,但见状,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刚走出公仪府没两步,一个人影突然拦下了他们的去路。 “果然是你啊,二殿下,来我玄洲,难道忘了我们之间的规矩了吗?”夕颜冷声道。 温晔神色一紧,下意识走到了锦鸢的前面。 “你我之间的契约已经完成,我想去哪,城主不必知晓。”温晔道。 夕颜笑了笑,悠然走到温晔身前:“在我玄洲土地上,敢用这般口气对我说话,也就只有你青丘二殿下了。可别忘了,我玄洲是不许神族进入,况且你背后这个神族,如今是什么情况,你应当很清楚吧?” 说罢,夕颜意味深长地朝着温晔身后看了一眼。 温晔面色清冷,抬了抬眸子:“你想说什么?” 夕颜走过他的身侧,轻声说了三个字:“随我来。” 温晔虽不知夕颜的用意,但他隐约觉得,她应当对他们并无恶意。 如今是在玄洲,她若真想对他们做什么,完全不必搞得如此神秘。 除非,此处并非久留之地。 锦鸢也有同样的感觉,两人对视一眼后,一前一后跟上了夕颜的脚步,最终在一处隐秘的阁楼处停下。 温晔道:“说吧,你找我们过来,想要我们做什么?” “不愧是凌仙君啊,这便猜到了。”夕颜一步步走向桌案,轻轻燃了一缕香,一道结界缓缓覆上阁楼,“如你们所见,如今玄洲深受魔族侵扰。人多眼杂,就连我这个城主也不得不谨慎。我想你们也是听到了风声,才来公仪家的吧?”仟仟尛哾 夕颜又看向锦鸢,正色道:“尤其是你,你是为公仪澈来的吧?” 锦鸢微微颔首。 “那……公仪澈可对你提起他的伤势?”夕颜道。 锦鸢道:“他只说是……受了一点小伤。” 闻言,夕颜轻轻摇了摇头,她就知道公仪澈会如是说。 他为了这个人,也是根本不顾自己的死活。 “小伤?他这样的话你也信?”夕颜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公仪家是此次魔族侵袭中受损最严重的世家,你觉得,他会只受了一点小伤?” 锦鸢心中隐约浮起一抹不安:“什么意思?他的伤怎么了?” 夕颜眸光一凌,语气淡漠:“他快死了,而这其中的原因,就是因为你。” 锦鸢面色霎时青白,嘴角颤抖:“你说……什么?!” 温晔突然上前横在了二人之间,面无表情朝着夕颜道:“他远在玄洲,和她隔了十万八千里,能有什么关系!” 夕颜面色微沉,似是对温晔的话颇为不满,旋即转了转身。 “我知道,因为先前血魔宫的事情,你们不太相信我说的话,不过事关公仪澈,我断没有必要拿这种事来开玩笑。况且公仪澈帮忙做过的那些事,这位仙子应当知晓吧?” 锦鸢眉心微蹙,抬头朝着夕颜看去。 夕颜又道:“这些时日,魔族也不知得到些什么风声,突然就大肆派人到玄洲,我虽为城主,但鉴于玄洲原先的契约失信,也不便对他们的事过多干预。” “但玄洲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出来,这次他们明显就是冲着公仪家而来,不仅明里暗里派人盯着公仪家的行动,就连任何与公仪家有关系的世家,都不同程度遭了殃。” “前几日,趁着公仪澈不在,魔族暗自调查了他的秘境,就算他再怎么抹去你的气息,但凭你和血魔宫的联系,魔族也很快查了出来。” 听到这里,锦鸢不由得心下一颤,难怪他方才会说那样的话,他始终想到的都是她的安全。 锦鸢追问道:“那后来呢?” “公仪澈虽然谎称是你乘其不备溜了进去,可这种连我都不信的理由,你觉得血魔宫会相信?” 夕颜顿了顿,沉声又道,“好在他们也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公仪澈与你有关,但这件事毕竟因他而起,他介入之争,干扰血魔宫,坏了玄洲的规矩,就必须接受惩罚。” “所以,他自请承魔族左使一掌,自证清白,以做补偿。可那魔族左使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竟偷偷用了神灵木柳的力量,活活想折磨死公仪澈……” 听到神灵木柳,温晔眉峰微拢。 动用了神灵木柳的力量……即使修为再高,神魂也会活活从身体里撕裂抽离,最后消散不见,而那句身体只会成为一具冰冷的躯壳…… 锦鸢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竟不知,公仪澈竟会为了守住她的秘密,做到这种程度。 难怪他当时表面上没什么事,但却着急对她下逐客令,他一直在强撑着神魂剥离的痛苦…… “诚如你们方才所见,这些话我要是不说,我相信他到死也不会开口的。” 夕颜叹了一口气,而后定定地看着锦鸢,面色严肃地问道,“所以,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想不想救公仪澈?” 第118章 覆雪山之行 “如何救他?” 锦鸢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神色焦急地问道。 夕颜正色道:“去昆仑覆雪山,寻来溟珠。溟珠有固魂之效,和神灵木柳刚好相冲,或能化解他体内的损伤。” 话音刚落,温晔突然轻哼了一声,旋即说道:“若是真如你说得那般简单,为何不见你自己寻来,你不是担忧公仪澈吗?” “他给玄洲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我还未罚他便算是开恩了,断不会为他去取溟珠。” 况且,她身上的契约反噬,也不容许她踏出玄洲半步。 夕颜冰冷的眸子,凝在锦鸢身上,“我不过是想看看,他这般为别人拼命,到底值不值得罢了。” “如你所说,寻溟珠并非易事,昆仑乃圣山,灵力在上面受到很大限制,而山间据传还有梼杌之类的凶兽出没,甚是凶险。” “不过,想救公仪澈,便只有这一个方法。所以,去与不去,全在于你们。” 还未等温晔开口,锦鸢立时应道:“我会寻来溟珠,还请你照顾好公仪澈。” 夕颜眼中划过一抹讶色:“既如此,我便等你的好消息了。这是覆雪山的地图,上面标注了溟珠的位置。” 夕颜将一个卷轴放在了桌上,而后转身离开了阁楼。小小的阁楼之内,就只剩下锦鸢和温晔两个人。 看着温晔阴沉的脸色,锦鸢眉心微蹙,手不住地抚弄着腕处的红绳。 “此事是我欠公仪澈的,我一人去昆仑便是……还请你解了这红线锁……” 闻言,温晔眸光微眯,斜睨了锦鸢一眼。 “如今玄洲人多眼杂,你能平安待到现在已是万幸,况且,你还有咒印在身,血魔宫在青丘寻不到消息,你觉得会想不到玄洲?” 锦鸢垂眸轻道:“所以,我不想牵连你。” “神书上说咒印发作后,会短暂断开和血魔宫的联系,趁着这段时间,我一定将溟珠寻回来。至于以后的事……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锦鸢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抬眼朝着温晔道:“若是我此去有什么不测,梨落……就拜托你照顾了……” 不知为何,说出这句话时,她竟有一瞬间的安心和释怀。 温晔也愣了愣,方才的愤懑的情绪也消散了大半。 他掠过她身侧,面无表情地朝着阁楼外走去,淡淡道:“要去一起去。” 到底是公仪澈护过她,此番救他,便当是还了他的债了。 出了玄洲不远便是昆仑之境,圣山绵延千里,高耸入云,而在其中有一处万丈金光照耀的雪山,绝美至极。 因为圣山结界的缘故,锦鸢和温晔只能御风到山脚,而后步行上覆雪山。 相比于昆仑其他圣山,覆雪山的寒气更甚,也颇为刺骨,而越往山上风雪便更加肆掠。 行在雪地之上,雪水透过衣衫鞋袜浸入到锦鸢肌肤上,她身体不由得有些微颤。 她的咒印刚发作过,身子本来就虚弱,而今又来这极寒之地,灵力根本抵挡不住山间的寒意。 她捂着双手,放在了唇间,正要呵气,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暖意。 锦鸢下意识侧身看去,只见温晔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盖在了她的身上。 那套动作无比行云流畅,没有一丝踌躇。锦鸢一时有些意外。 似乎是察觉到她投来的目光,温晔走了前去:“这点冷都受不住,还扬言要寻溟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锦鸢亦跟了前去,轻声道:“你把衣服给了我,那你怎么办,这里本就极寒,若是寒气入体……”.qqxsΠéw “你若是不想成为我的累赘,就老老实实穿好!”温晔冷声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 明明是一句嫌弃的话,可却莫名让她觉得有一丝温暖,她的鼻尖不经意间触到衣襟,那上面还有淡淡的梨花清香。 不多时,他们便从风雪之中,寻到了一处隐约犹见的小路,这路的一侧是冰封的溪涧,另一侧则是覆雪的坡间密林。 依照夕颜给的地图,只要穿过这条小路,溟珠就在前方不远处。但这附近的山林,也是梼杌最易出现的地方。 温晔放慢了脚步,朝着身后的锦鸢道:“跟紧我。” 锦鸢微微颔首,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常年的冰雪覆盖,覆雪山上本就冷僻,而此时两人一前一后,未言一语,更是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楚。 锦鸢环顾着四周,并发觉任何异常,甚至,都看不到一只飞鸟走兽。 半晌之余,这条路便快到了尽头,而在前方,似乎有一处小筑。 锦鸢有些奇怪,这雪山之中,怎会有这样一处住处,而且看上去,已经是很多年前建的了。 “小心!” 还未待她回过神来,不知何时出现的一道寒风,忽然朝她袭来,霎时间,她便落入了漩涡之中。 寒风席卷着风雪,不断侵袭着她的身体,她伸出手,挣扎着想要从漩涡中走出,可眼前都是死寂的白,任凭她怎么努力,都仿佛在原地徘徊一般,根本逃脱不了风雪的侵蚀。 渐渐地,她的手被冻得通红,指尖渐渐覆上了一缕薄冰,身子也不由自主地颤颤坐在了地上,意识也开始模糊。 迷离之间,一只手却突然抓住了她,硬生生将她从风雪中拉了出来。 一抬眸,她便对上了温晔的视线。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他这样的神色。他的模样紧张而焦急,就像是一个害怕被丢下的孩子一般。 锦鸢几乎怀疑是不是她的错觉,自重逢之后,他从来对她冷眼相待,而她也习惯了他。 “你没事吧?” 他喘着粗气,似乎方才那一拽,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锦鸢正要开口,眸光却注意到了他的那只手。 满手通红,血痕道道,而在指尖之上还有不少未化的薄冰。 锦鸢眼眶霎时有些酸涩,心底更是愧疚不已,若不是她片刻的失神,他也不会因她受伤。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她轻轻抬起他的手,将自己的手覆在了上面,祈望通过这样,让他能温暖一些。 看着他的样子,温晔亦是微怔。 他能感受到她传递而来的温度,那么温暖而炽烈,一如她现在心底泛起的涟漪。 他抬起另一只手,正要落在她的玄发上。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动作。 “阁下的雪伤,看来不轻啊。” 第119章 神秘山客 这覆雪山上怎么会有第三个人?难道,是尾随他们而来的血魔宫人? 两人心中霎时一紧,纷纷闻声看去。 那人面容狷狂,棱角分明,可身上的打扮却是一副清冷的样子,看上去总觉得有些别扭。 不过看得出来,他并非血魔宫的人。 “硬生生牺牲自己从风雪中救人,你还是我平生见到的第一个。”那人取下了头上的斗笠,抖了抖帽檐上的雪花,又轻声道,“但你这伤不治,可是会留下后遗症啊。” 闻言,锦鸢忙问道:“先生如此说,可是知道医治之法?” 那人微微颔首,目光打量了一下两人:“只是不知阁下二位的身份?来这覆雪山又是想做什么呢?” 锦鸢正要开口,温晔却摆手拦住了她。 他盯着那人,眸光闪烁着微光:“你又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覆雪山?” 话音落下,锦鸢心中泛起了一丝警觉之意。 方才,她因是忧心温晔的伤势,还忽略了此人的身份。 那人微微一笑,眼底纯净至极:“我是这里的守山人,你们可以唤我阿梧。” 温晔皱了皱眉,他从未听说覆雪山有什么守山人,就连夕颜给的信息里,也并未提到守山人一说。 锦鸢也有一丝迟疑,而阿梧却缓缓走上了前。 他嘴唇微动,轻旋了下手腕,手中渐渐凝结出一个气泡,而后轻轻一挥,那气泡便到了温晔冻伤的手上,一股暖意萦绕在指尖,手上的红意也渐渐褪去。 “这样能暂时缓解你的痛苦,只是若想痊愈,还需而我阁下随我去我的住处一趟。” 锦鸢眸光微闪,确定温晔的伤势好转后,又转头看向阿梧。 虽然此人身份神秘,但或许真的没什么恶意。 沉思片刻,锦鸢和温晔对视了一眼,还是将溟珠一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阿梧。 而在听到二人身份的时候,阿梧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旋即走上了前去,吩咐二人跟上自己。 阿梧的住处离这里并不远,不多时两人便到了,这里远远地,还能看见方才那处小筑。 也许方才也是从这里听到了他们的响动,他才会出现相助。 可锦鸢却想不明白一件事,他本以为他是在守溟珠,可听到这两个字时,他的脸上并没有半分波动,甚至有一丝不屑。qqxδnew 锦鸢憋不住问了一句:“阿梧,这覆雪山上空无一人,你独自守在这里,是在守什么呢?” 阿梧顿了片刻,才沉声回道:“覆雪山以前并不是这样,以前,这里是昆仑圣山中最灵气旺盛的一座山,不仅有飞禽走兽,还有不少奇珍异草,这些冰雪之下其实都是宝贝……” 锦鸢追问道:“所以你是为了这些圣草,才留了下来?” “算是吧。”阿梧似乎并不想提及太多过去的事,简单回了一句后,又转而朝着温晔道,“眠风公子” “那失魂咒又是为何?”锦鸢继续追问。 “当然是想看看你够不够格呗,万一你灵力不济,连失魂咒都破不开,那我岂不是亏大了……痛痛痛……” 温晔又使了些力气,鸣蛇挣脱不能,更是难受。 “别听他胡言,白日里你也看见了,这是他惯用的伎俩。”温晔怒道。 鸣蛇几乎快哭出来:“这次是真的!姑娘你既然破了失魂咒,愿赌服输,你可以用灵力试试,再默念心中所想。” 锦鸢朝温晔点了点头,温晔松了松手,锦鸢微微驱动了下灵力,果然,那鸣蛇便自行将自己倒挂在了树枝上。 “喂!不带这样整蛇的,你命令便命令,将我挂起来算怎么回事!” “你们蛇不就喜欢待在树上吗?恰好我也觉得,这个姿势很适合你。”锦鸢笑了笑,“行了,谅在你说的不假,那我便勉为其难收下你吧。” 锦鸢随心一念,只听扑通一声,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人形坑。 “勉为其难?!本大爷还不稀罕你呢。”鸣蛇自知被戏耍,从地上起身,拍了拍尘土便打算溜走,还未走出两步,却被锦鸢控住,再也挪不动半步。 “这刻印还蛮有用,遇上我,算你倒霉了。” 眼看锦鸢起身要走,鸣蛇这才慌忙开口:“哎哎哎……你别走,你先给我解开!” 锦鸢挥了挥手,那鸣蛇态度突然转弯,跑到她面前伸出手。 “那今日起你便是我主人了,看你这么瘦小,以后本大爷罩你。我叫白术。” “锦鸢。” 锦鸢笑了笑,这鸣蛇性子倒是有趣,正准备伸出手,温晔却拿出扇子,将白术伸出的手打了回去。 “说话便说话!” 不知为何,锦鸢觉得今日的温晔,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一行人回到南海之畔,恰好赶上大潮之时。 云晚看到温晔归来,欣喜地又扑进温晔怀里:“阿晔,你总算回来了!可曾遇到什么,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云晚。” 云晚担忧地查探温晔的身体,温晔却十分不自在,用力推开云晚。 云晚看了看锦鸢,锦鸢明显觉察到,这次她的眼中,多了几分不悦。 毕竟自己的道侣突然丢下自己,转头去找别的女人,就算再如何大度,想必也会有所介怀。 锦鸢本来行得正坐得直,看见眼前云晚和温晔偏偏又想起刚刚的梦境,莫名其妙有些心虚。 锦鸢略有歉意地说道:“对不起,云晚,让温晔涉险,我……” 云晚收起了平日的笑颜,悻悻道:“朋友之间本该相助,锦鸢姐姐这般说,倒显得我不够义气。姐姐失踪,云晚自然也是担忧!” 这番话倒让锦鸢一时颜面无存:“云晚,我不是……” 身后的白术再也坐不住:“行了!说到头是我把她拐跑的,你想怎么着就冲我来,别一副委屈样为难我主人!” “白术!”锦鸢转头瞪了瞪白术。 云晚这才发现,锦鸢身后还站了一个人,这,这不是上次茶馆的说书先生吗? 锦鸢又道:“忘了介绍,这是我刚收的灵蛇白术,就是脾气爆了点……” 云晚还欲争辩,却被温晔拦下:“大潮快退了,先去水晶宫。” 锦鸢松了口气,带上白术迅速动身,有意和温晔拉开了距离。 第120章 共处一室 “她同你一样受了伤,而且这身子,看上去也有些虚弱。” 话音落下,锦鸢眉心微微蹙起。m.qqxsnew 虽然阿梧表面如此说,但她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就像是一眼看出了她身体状况一样。 温晔道:“那依阁下所言?” “我这里还有客房,二位若是不嫌弃,可以先在我这里休憩整顿一晚,再做打算。” 阿梧朝二人行了行礼,旋即拿着琉璃瓶,朝着里屋走去,“就在这屋子外的左手边,我还有点事,二位请便。” 他的话自然而随意,就像是料到了他们一定会留下来,但却更加深了锦鸢心中的疑虑。 温晔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思,先行走到了屋外,锦鸢亦跟了上去。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个阿梧,有些怪怪的。”锦鸢轻道。 温晔朝屋内看了一眼,沉声道:“他想留我们下来。” 锦鸢疑道:“你的意思是……?” 温晔收回了视线:“他当时恰好在风雪之后出现,而后又一心想让我们来他的居处,方才又那样一番说辞,很难说不是故意。” “那这样说来,你怀疑那风雪是因他而起?”锦鸢道。 “并非没有这样的可能。”温晔垂了垂眸,又道,“那场风雪本就蹊跷,他本就对覆雪山熟悉,很容易察觉到我们的动向,再引来风雪伺机接近,一切都顺理成章。” 闻言,锦鸢不由得有些焦急,一脸忧虑地看向温晔:“那事不宜迟,我们还是趁早离去为好。” “不急。我们现在在他的掌控之中,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温晔转身望向身后苍白的大地,光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况且你看这外面,明明是风平浪静,他却说风雪欲来,若非是极为清楚这覆雪山中事,便是能随意操控风雪。” “天黑又不易视物,要是我们此时走了,才更是危险。” 锦鸢抿了抿唇,她明白温晔的意思。 毕竟,他们对这覆雪山人生地不熟,若是贸然出去,很容易打草惊蛇,保不齐阿梧会如何对他们。 现在阿梧并不知晓他们已经对他有所怀疑,倒不如先遂了他的意,将计就计。 得到一致的结论后,二人一同朝着旁边的次屋走去,但推门之后,锦鸢却怔住了。 倒不是客房的问题,而是,只有这一间客房。和主屋一样,这间次屋也甚是简单,没有一丝多余的坠饰,以至于锦鸢一眼就看见了,房中只有一处床榻。 她还未反应过来,温晔已经走了进去,看着她怔在门口,他语气波澜不惊的问道:“杵在门口干什么?” 这样的情形之下,锦鸢总觉得有一丝别扭,轻声道:“你……你先休息吧,我想在外面待一会儿……” “外面即将降雪,你还想冷得受不住吗?”温晔声音低沉,语气之中有隐隐的不满。 锦鸢却是仿若未闻,转身欲走。 然而,她身子方才微侧,手却像被拽住一样,身子也不受控制地朝着屋内倾倒而去,连着跑出了两步才稳住了。 他控制着红线锁,将她死命拽了进来,又重重关上了房门。 温晔微微侧首,眸子里闪着些许寒光:“有这红线锁相牵,你别想从我眼前消失。” 锦鸢垂着眼没有说话。如今在他面前,她的确没有什么可选择的余地。但现在与他共处在这样一间屋子里,她却始终没办法和他正常说话。 时间就在两人的沉默中流逝,转眼就入了深夜。 锦鸢走到窗边,轻轻关上了窗户,而后坐在草垫上,刻意与他疏远了距离。 见温晔走过来,她自然地将头转了过去,看着墙角昏黄的烛光:“你休息吧。我担忧阿梧的事,有些睡不着,顺便留心下他的动向。” 温晔定定地看着她,那双狐狸眼满是怀疑:“你是因为担忧睡不着,还是因为,同我共处睡不着?” 锦鸢抬起头,还未开口,温晔的声音再度在她耳畔响起。 “可你心底,不应当高兴吗?在灵境的时候,趁我睡着时,你不就寸步不离地陪在我身边吗?” 锦鸢愣了愣,脸色瞬间煞白,而耳根却泛起些微红意。 那个时候……他原来一直是清醒的……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她的一切……而在他面前,她的所作所为,就宛如一个跳梁小丑一般…… 一股羞愧涌上她的心头,她将身子侧了侧,已经完全背对着他。 她语气云淡风轻,强压着心底的情绪,简单地吐出四个字:“你想多了。” 而这几个字落下后,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后背有阵阵凉意侵袭而来,她的手渐渐地攥成拳,朱唇也紧抿着,全身都紧张得有些僵直。 “那你为什么,不转过身来看我,还要故意离我这么远?是因为看到清醒的我,你反而有些怯懦了吗?” 下一刻,他的手落在了她的肩上,强硬地想要将她转过来看他。 “我说了你想多了!” 被生生戳穿了心思,锦鸢些微恼怒,下意识甩开了他的手,但始终没有正面看他。 而在这时,温晔也猛地收回了手,嘴边还发出轻微痛苦的呻吟。 锦鸢心头一紧,飞快转过了身,看着他正捂着那只受伤的手,眉心拧做了一团。 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她的脑海中又闪过白日的画面,心中的羞恼也瞬间消散。 “你没事吧?我……我不是有意对你……”锦鸢颤颤地解释道,脸上满是不安。 温晔脸上的痛苦之意却逐渐消失,转而浮出一抹笑意,就像是计谋得逞的孩子一般,狡黠而肆意。 “你看你嘴上这么说,身体不是很诚实吗?你说我对你下不了狠手,你何尝不是一样呢?” 锦鸢瞪大了眼睛,这才明白过来,方才那一切不过是他故意演给她看,他诓骗她,借此拆穿她的话。 “……你看,你现在紧张的样子,不正说明了一切吗?你其实,心底一直很在乎我,对吗?” 她看着他,嘴角抽搐了几下:“所以,你是故意摆出这样一副姿态,算定了我会上你的当,好借机来嘲讽我,报复我,对吗?” 闻言,温晔一愣,嘴角的笑容也瞬间凝滞。 第121章 你疯了?! “同样的招数,你在公仪澈身上便用过,所以这次又想在我身上用一次是吗?” 锦鸢微微垂眸,语气带着一股自嘲之意,“那我恭喜你,你的确做到了。” 温晔咬了咬牙,压低着声音:“在你心底,就是这样看我的吗?” 锦鸢面色无比淡漠,长叹一口气后,轻声回道:“难道不是吗?” “你利用我心底的愧疚,演这样一出好戏,不就是想让我对你低头吗?你明明有意娶云晚,却故意将我关在青丘,不就是想让我难堪吗?” “你将我拴在你身边,不就是想让我对你言听计从,无可奈何吗?” “难道你做这么多,不就是想报复我吗?!” 话音落下,她突然察觉到,他身子朝她越凑越近,那双深邃幽暗的眸子寒若冰霜,脸色也有些病态的偏执,如黑夜中的猛兽一般,仿佛下一刻就要朝她扑来。 锦鸢不自觉后退到了窗角,声音也有些颤抖:“你……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说我报复你吗?”温晔微顿,用手扯了扯自己的衣襟,声音冰冷至极,“那我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报复!” 意识到温晔不对劲,锦鸢立刻伸出手挡在他面前,而温晔似乎已经料到了她会如此,手中凝结的灵力一挥,转眼就将她两只手死死禁锢在了一起。 “你疯了……?!” 那个“了”字还没有说出口,锦鸢的唇已经被瞬间堵住,凉意从唇齿之间晕散开来,他用力亲吻着她,如狂风暴雨般,肆虐侵蚀着她。 不顾她的挣扎,他的手按着她的肩膀,修长的手指仿佛要嵌入她的肌肤里,他的手向下滑落,猛地挑开了她的衣襟,雪白的香肩霎时露了出来。 窗外风雪呼啸,透过窗缝吹了进来,寒彻透骨。 可相比于此,锦鸢的心底却更加寒凉。 她看着他的疯狂,他的暴虐,害怕得微微颤抖,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温晔。 过往如走马灯般在她脑中闪过,在她心底掀起阵阵狂风巨澜,和他心底传过来的炽热相互碰撞厮磨,仿佛在下一刻就要将她撕得粉碎。 眼泪从眼角溢出,她用力地咬了下去,腥味瞬间蔓延开来。 他身子顿了一下,这一举动,仿佛夺去了他最后的理智,他将她抱得更紧,更加放肆地撕扯着她的衣服。她用尽全力抗拒着他,他却仿若未见,依旧强硬地对她。 而正到浓时,窗外的一阵脚步声却引起了他的警觉,他手上的动作霎时停了下来,眼神也恢复了几分清明。 见他分神,锦鸢终于从他手中挣脱开来,蜷缩着躲在角落,颤抖不停,就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 温晔也愣了愣,看着她雪白肌肤上被自己抓出来的红痕,不由得后悔自己方才的失控。 他拾起掉落在地的衣衫,伸出手想要为她披上,锦鸢却一把扯走了衣衫,丝毫没有给他机会。 他咽了一口唾沫,挣扎着想要启齿,锦鸢却先开了口:“外面有响动……你最好出去看看……” 闻言,他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了下去。 她总是在这种时候,说这些无关的话。那么云淡风轻,连一丝愧疚的机会都不给他。 他转了身,临到门口,沉沉叹了口气。 “对不起……” 他的语气很轻很轻,轻到她几乎怀疑,这几个字是不是她的错觉。 他既然想报复她,又为何向她道歉呢?况且,她又有什么值得他道歉的呢? 她越来越看不懂他。眼下也并非思索这些的时候。 锦鸢穿戴好衣衫匆匆出了门,一到外面,就恰好对上温晔的视线,也许是因为想到方才的事,两个人都不约而同侧首。 温晔道:“和我们料想的没错,阿梧果然有问题。方才他拿着那只琉璃瓶,提灯出去了。” 锦鸢疑道:“外面这么大风雪,他独自一人要上哪里去?” 温晔伸手指了指前方:“看样子,应当朝那个方向去了。” 锦鸢顺着温晔的指尖看去,虽然风雪之间看不太真切,但她隐约是见到了一抹光亮。 而在白日里这个方向…… 锦鸢轻轻闭上眼睛思索,片刻之后,又猛地睁开。 是那间屋子的方向! 这么晚了,他去那间屋子做什么? “跟上去看看吧。”温晔对着锦鸢道,轻轻抬起的手,犹豫着又收了回来,“风雪大,跟紧我。” 锦鸢微微颔首。就这样二人一前一后,逆风而行。 温晔撑着伞挡在她的前面,微微往她的方向偏了偏,尽量挡住迎面而来的风雪。 离那间屋子越近,这风雪竟渐渐小了下来,到了院外,更是一丝风雪也没有。可即使是黑夜,也足见这间屋子的破败,残垣断壁,枯木败枝,显然已经是很多年没有人居住了。 而在这院子的雪地之上,清晰可见一串脚印,看来阿梧果然来了这里。 可这样一处破败之地,有什么值得他深夜冒着风雪前来呢? 未免打草惊蛇,两人小心翼翼地踩在脚印之上,缓缓踱步向前。 而要踩着这原本的脚印并不容易,阿梧本就比锦鸢高些,跨的步伐也更大,以至于锦鸢要跨出一大步,才能恰好踩在脚印之上。 偏偏天寒地滑,一个不小心,锦鸢身子便不稳地朝前倾去。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恰好抓住了温晔的衣襟。刹那间,他的身子也随之一颤。 他侧过身,扶住了她的手,待她站稳后又利落地从她手臂上移开,就连眼神,也不在她的身上多作停留。 看着他的背影,锦鸢一时微怔。 不知为何,那一刹那,她觉得他的眼神中有一丝落寞。 她摇了摇头,转眼将那抹情绪抛在了脑后。 不多时,两人停在一处巨石附近,而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一棵树下,左右徘徊。 而那树下,还有不少的灵力萦绕,隐约之间,似乎还可见一个人的神魂覆在其上。 看上去,像是一个女子? 锦鸢眉心微蹙,正是疑惑,却听见阿梧的声音传了过来。 .qqxsnew 第122章 做个交易 “你不是说我此生都要困在这座山吗……你不是想封住我的自由吗……可真叫你失望了……我等了一千年,今日,还真让我等到了……” 他的声音在风中颤抖,传过来更是断断续续,但听他字里行间的意思,锦鸢隐约觉得他另有身份,也许,还非同小可。 “你一定很不甘吧……再过不久我就能离开这鬼地方……再也不会回来,而你,将永远长眠在这风雪之下……连这棵树,也将随你而去……” 阿梧的手抚摸着树干,话音落时,突然攥紧了拳头,猛地砸向那棵树,但手的位置还是避开了那树上残留的神魂。 树枝上的细雪簌簌落下,这才露出那棵树原本的样子。 锦鸢适才看清,这居然是一棵活的桃花树! 树的枝头开满了桃花,花叶都闪烁着些微的光芒,随着落雪缓缓从风中飘落下来。 看来应当是附在这树上的女子,燃烧自己的神魂作为灵力滋养,才让这棵树在风雪之中永生。 锦鸢有些诧异,神魂一旦燃烧殆尽,便再不入轮回,一生寂灭于此。 这里到底有什么让她执着的事,才甘愿燃烧自己守在这棵树下?而且她与阿梧,又是什么关系? 锦鸢定了定神,阿梧的声音再度传来。 “你看你现在根本奈何不了我……你以为你将神魂留在这里,就能镇住我吗……看见这瓶中的微光了吗……很快,我就能挣脱了……” 话毕,只见他缓缓抬起手,拿出了琉璃瓶示于那神魂面前。不知是不是锦鸢的错觉,此时,她仿佛看到他的身子颤了一下。 而后,便是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喝,仿佛他积压在心底良久的情绪都在此刻释放了出来。 “你果然听得到吧!你既然睁开眼睛,那你倒是说话啊!我就要逃离你的掌心了!你也什么都不管了吗?!” 听到这话,锦鸢有些诧异,她定了定神又看向那神魂,如他所言,她果然睁开了眼睛。 而且,她的面容,锦鸢总觉得有几分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但神魂一旦离开身体太长,必定会成为一具没有丝毫意识的游魂,为何这女子还能睁开眼睛? 锦鸢隐约觉得,此人身份绝非常人。而阿梧的话,也证实了她的猜测。 只见他猛地朝那女子伸出手,可一触及到她的身体,手便从中穿了过去,仿佛什么都不存在一般,一时,他的脸上愤恨更甚,不死心地又再度朝她抓去。 如此反复十几次,他仿佛才认清了眼前的事实,那脸上的愤恨亦蒙上了一层绝望之意,而后重重地坐在了雪地上。 “你现在摆出这幅样子,是想来嘲讽我是吧?到死都不肯放过我……真不愧是你啊,慕澜神女……” 锦鸢猛地瞪大了眼睛。 慕澜神女? 难道眼前这个女子,是曾经昆仑的第一神女,慕澜神女?! 锦鸢下意识走前了两步,那女子的面容,的确与她曾经课业中看到的画像一模一样! 可据传慕澜神女不是在千年前仙逝了吗,为何她的神魂没有入轮回,而是留在了这颗树上?! 还甘愿消耗神魂来守着这棵树?! 锦鸢怔怔地看着前方,丝毫没有注意,自己脚下已经踩到了一截干枯的树枝。仟千仦哾 这一声清脆的声音,霎时引起了阿梧的警觉。 “谁?!” 阿梧猛地回过头来,漆黑的眼睛闪烁着骇人的光芒,随后抬手迅速覆上了一层结界,慕澜的神魂连着桃花树一起消失在了漆黑的夜中。 而此时,锦鸢和温晔已经完全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阿梧敛去了脸上的情绪,似乎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从雪地上站起后,缓缓朝着他们走来。 锦鸢和温晔不约而同地将一只手背在身后,指尖悄无声息地聚集起灵力。 阿梧脸色如常,平静道:“二位这么晚了,来这地方做什么?” 锦鸢抿了抿唇,有些惊讶阿梧变脸的速度:“你又来此地做什么?” 闻言,阿梧似乎明白了什么,眉心微挑:“这么说,二位是一路跟踪我过来的了?” “我们都看到了,那树下女子的神魂……你还唤她慕澜神女……”锦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眼色凌厉地质问道,“阿梧,你如实说,你到底是谁?!” 阿梧看着锦鸢,脸上波澜不惊,似乎早猜到了她会这样问:“竟然这么快便被你们发现了……那你们觉得,我是谁呢?” 温晔双眼微眯,一字一顿道:“梼杌。” “哈哈哈哈……”阿梧突然大笑了起来,云淡风轻的说道,“眠风公子真是张口就来,你看我的样子,哪有半分梼杌凶兽的影子?” “你恨慕澜神女,就是证据。”温晔顿了顿,语气异常笃定,“当年慕澜神女亲手封印了梼杌,这件事三界皆知,而你方才也说,她困住了你。” 阿梧轻笑了一声:“三界皆知,呵……原来她搞的动静这么大啊……那你们既然都听到了,就不妨再帮我一件事吧……” “如今你们看到的,只是我部分神魂凝结而成的实体,我的真身还被困在这琉璃瓶中,始终无法走出这座雪山……而打开这瓶子的关键,就在于你……锦鸢姑娘。” 锦鸢眉心微蹙:“为什么是我?” 阿梧轻道:“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之间诞生的产物。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应当是拥有血吧?而这恰好,能化开她当年的封印。” 锦鸢语气冷冽:“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们此来雪山,根本不是因为迷路误闯,而是为溟珠而来吧?” 阿梧嘴角微微扬起,意味深长地看了锦鸢一眼,“只有我,才知道这大雪之中,溟珠的位置。” “只要你帮我打开这琉璃瓶,待我真身恢复,我便亲手将溟珠奉来给你。这个交易,你觉得如何?” 锦鸢微愣,问道:“你真的知道溟珠的下落?!” 阿梧眸光闪烁,顿声道:“千真万确。” 第123章 风雪往事 “别听他的!” 锦鸢正要开口,温晔却冷声打断了她,“他是在诱骗你打开琉璃瓶。他方才在树下的意思,分明就是打算困住我们后,再杀你取血。” 闻言,阿梧的眸子里隐隐闪过一丝幽暗的神色。 “你还真是聪明啊,温晔公子,不过有这思考的工夫,还是小心你自己吧。” 话音落下,温晔突然觉得全身有些乏力,连双脚也颤颤地有些站不稳,摇晃着朝着雪地倒去。在身体快要解除到雪地的瞬间,他奋力伸出了手,撑在了雪地上,不住地喘息。qqxsnew “你……你做了什么?!” 看着温晔的样子,锦鸢的脸色一惊,连忙俯下身扶住了他。 阿梧上前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我能做什么?不过是方才为他医治时,留了个心眼而已,毕竟,我可是这雪山的‘守山人’啊……” “所以你看,锦鸢姑娘,你没得选。”阿梧顿了顿,嘴角勾起的弧度渐大,“我劝你还是趁早答应我的话,这样眠风公子还能少受点痛苦。” 温晔一脸嫌恶地看着他,啐道:“从一开始,你就是有预谋地接近我们,故意引我们到你的屋子里,还刻意留下我们……你意图如此明显,有什么值得我们相信的……我猜,你恢复真身后的第一件事……应当就是杀了我们吧……” 听见温晔的话,仿佛让阿梧一时想起了什么,只见他脸色陡然一变,如风雨欲来的黑夜般,阴沉不已。 “我不值得相信……那像你这样的神族……就值得相信了吗?!” 阿梧言语间有些激动,不觉间加重了语气,“你们总是那么高高在上,自视清高,其实最无情最冷漠最不可信,不就是你们吗?!” 话毕,阿梧猛地一挥衣袖,温晔脸上又更添了几分痛苦,连手也有些支撑不住。 “阿梧,你干什么?!”锦鸢怒道。 阿梧有些微怔,眼神微眯:“看你这样子,你很紧张他?锦鸢姑娘?可就连我在这雪山都知道,他这些年,不是追着要杀了你吗?” 锦鸢看着阿梧,她不知他为何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本着同病相怜,我好心奉劝你一句,你想想当年你对他做过的事,你觉得他会这么轻易原谅你接受你吗?况且,你这身上,还有血魔宫的咒印,对吧?” “你别看他对你表面照顾,你看你们之间红线锁这道红线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这意味着,他不过是想把你拴在身边,随时随地羞辱你,报复你罢了!” 锦鸢瞪大了眼睛,扶着温晔的手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你给我住嘴!”温晔咬着牙,吼出这一句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而他这一句,在锦鸢看来,却是比沉默还有力的默认。 她用余光看了温晔一眼,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而望向阿梧。 “所以,这就是你杀害慕澜神女的理由?因为她,曾欺骗过你?” “杀害?”阿梧眸光微亮,似乎对锦鸢的话颇为不屑,“我倒是想杀了她,不过听说是她自己没挨过雷光天罚,不久便死了。” 锦鸢眉心微蹙。在云梦泽的课本上,她是记得有慕澜神女受雷光天罚这一段,只是其中的缘由有些记不清了。 可雷光天罚,并非算得上是天界重刑,以记载中慕澜神女的实力,断不可能因为几道雷光天罚便尽了气数。 还未等锦鸢细想,阿梧又道:“不过你也说对了一半,我之所以会被困在这琉璃瓶中,也就是因为当年一心相信她,才会沦为如今的困兽。” 锦鸢一脸疑惑,听他的意思,难道梼杌与慕澜神女之间,并非传闻中那般水火不容? “什么意思?”锦鸢顺势追问道。 阿梧顿了片刻,旋即望向前方破败的屋子,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这座山,其实并非叫覆雪山,很多年前,四海八荒都唤它为苍梧山。” 锦鸢眸光闪了闪,苍梧山是昆仑的主峰,也是慕澜神女守护的神山。据传,因慕澜神女仙逝,这座神山也渐渐消失了。 原来这座神山至今还存在,只是被掩盖在了这层层风雪之下。而慕澜神女,也一直没有离开过苍梧山。 阿梧又道:“而在这山中,不仅灵力旺盛,圣草众多,其中,还有一件让不少人垂涎的宝珠,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溟珠。而慕澜,就是溟珠的守护者。” “我虽然承梼杌一族血脉,但却并不纯正,在力量发挥上受到不少限制。而这溟珠,稳固神魂的同时,恰好能洗净我身上的血脉。” 锦鸢道:“所以,你想到了来夺溟珠?” “没错,不过你们应当也知道,慕澜的实力本就是昆仑最强,我毫无疑问成了她的手下败将。” 阿梧微微垂眸,追忆着往日片段,“不过,不知为何,一贯杀伐果决的她,却在那个时候止住了手。” “我还记得她那个时候的话,她送了我八个字,‘血液不纯,甚是弱小’。” 锦鸢思索着记载中的描述,传闻慕澜神女实力卓群又颇为清高,这的确像她说出来的话。 温晔怒道:“你分明知道,在这梦境中她根本感应不到我。” “那我可不管,你是本尊,想必比我这个冒牌货有办法。要不,让她永远留在这里,不也挺好吗?” 说完,鸣蛇又消失了身影,四周的云雾渐渐散开,温晔发现自己站在刚才的云崖之上,锦鸢正在她的身侧。 而在云崖边突然出现了一座桥,连接着对岸的山峰。鸣蛇站在山峰,朝锦鸢招手,示意她过去。 锦鸢怔怔地走向鸣蛇,温晔拦住她的去路,却被她推倒在侧。 锦鸢走上云桥,一步步走向鸣蛇,温晔起身追上,对岸的鸣蛇却一把将锦鸢拉入怀中。 “小凤凰!”温晔嘶喊道,锦鸢突然抖动了一下身子。 鸣蛇有些意外,死死钳住锦鸢。 怎么可能,在他种下的失魂咒里,她不可能听见其他声音! “小凤凰!你睁开眼好生看看!……” 第124章 慕澜神女 “所以,你放手了?”锦鸢问。 阿梧微微颔首:“不仅如此,我还在暗中帮了她一把。不过,那次她实在消耗太大,清理完那些妖魔族后,便倒下了。” “我本打算丢下她,但我后来又想,倒不如趁此机会赢得她的信任,再打溟珠的主意。所以,我隐去了真身,化作如今的模样,一直照顾她直至恢复。” “结果也如我所想,她渐渐接纳了我,也对我卸下了防备,敞开心扉。不仅如此,她还会教我术法,与我讲解四海八荒的见闻,就如同普通人一般看待我。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渐渐失去了溟珠的兴趣,也习惯了阿梧这个身份,越来越不愿离开苍梧山。”m.qqxsnew 说到此处,阿梧的语气缓和了几分,甚至有些微的柔情,锦鸢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你喜欢上了慕澜神女?” 阿梧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自嘲道:“很可笑对吧,一个伺机捕食的猎手,最后竟爱上了猎物,可怎知猎物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呢?” “但那个时候的我根本想不到这些,我只是想陪在慕澜身边,同她出生入死,同她花前月下,而慕澜似乎也习惯了身边有我的存在,我甚至一度以为,她心底也是同我想的一样……” 锦鸢有些疑道:“难道她就一直没有察觉到你的身份?” 以慕澜神女的实力,断不可能一直识不破一个人的真身。 “她本就受了伤,再加上那个时候对我很是信任,自然没有怀疑过我的身份。不过,也不用她怀疑,这样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便到了那一天。” “那一天?” 阿梧深吸一口气,而后又长长地吐出:“那天,血魔宫的人来突然来了苍梧山,扬言要和慕澜借溟珠,慕澜念及血魔宫的残忍行径并未答应,可血魔宫那群人为了拿到溟珠,根本不择手段。” 阿梧不禁攥紧了拳头,眼神中也染上了一层阴霾。 锦鸢却是神色一紧,血魔宫竟也觊觎过溟珠?可血魔宫寻这溟珠又是要做什么呢? “他们自知打不过慕澜,便假意放弃,趁她放松警惕时突然对我们打出玄冥掌。” “可即使受伤,她的实力依旧强大,轻松解决了那群人,可没多久,她便一直休息,甚至昏迷不醒。我这才明白那个时候她几乎是耗尽了灵力,就连神魂都有消散的迹象。” 锦鸢眸光一闪:“所以……你想到了溟珠?” 阿梧微微颔首:“那个时候我能想到的只有溟珠,但溟珠附近有很强的结界,并非寻常人能入,而且一旦越过结界,我的真身就暴露无疑。” “但我管不了这么多,越过那结界时几乎快将我撕碎,但我还是硬撑着拿到了溟珠,所幸的是,慕澜的身体的确有了好转的迹象。” 锦鸢眉心微蹙:“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是,没过多久,她还是发现了。就在我打算用溟珠再度给她疗伤时,被她发现了。” “她拆穿了我的身份,说我骗她利用她,趁她不备时盗取溟珠,甚至扬言我和血魔宫有勾结……我跪着求她,求她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可她根本不听,就那样把我封印在了这小小的琉璃瓶中……” “你看……这就是相信神的代价,他们永远只会相信自己看到的,根本不会从心去感受!如今,听了我的故事,你还敢相信你眼前这个人吗?!” 温晔嘴唇紧抿,冷汗不停的从他额头上渗出来,但听到这番话,他不知为何,却说不出半个字反驳。 锦鸢却有些疑惑:“传闻慕澜神女是非分明,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而且她隐隐感觉,慕澜神女的仙逝,与溟珠有什么关系,究竟是哪里漏掉了什么。 “误会?她将我狠心封在这琉璃瓶中千年,会有什么误会?!” “那个时候,她还刻意在这琉璃瓶中下了禁制,说是只有遇见和我一样的人,才能化解这琉璃瓶的封印……可他明知道我的血液不纯……却偏偏下这样的禁制……她这分明是杀人诛心啊……” 阿梧脸上满是愤恨,“如你们所见,就算我费劲心力挣脱神魂,也只能化形成现在的样子,她还刻意降下了这大雪,让我寸步难行,根本走不出这雪山!” 锦鸢怔愣,她总觉得,慕澜神女不是表面的意思。 “你无需再多说什么,现在,你只需要帮我打开这琉璃瓶,这一切就都结束了。”阿梧冷道。 温晔颤抖着扯了扯锦鸢的衣袖,连声音都带着喘息:“别听……他的话……” 阿梧眼神微眯,寒光闪烁。 霎时间,温晔瘫软地倒在了地上,根本没有一丝反抗的力气,也再说不出半句话。 锦鸢看了看痛苦不堪的温晔,又看了看神色几近疯狂的阿梧。 如今他们在这覆雪山中,灵力本来就受限,而温晔又中了他的招,若是和阿梧硬碰硬,定然没有好果子吃。 毕竟这些事情都是他与慕澜神女之间的事,她这个一千年后的外人要转变他的想法,简直是天方夜谭。 思索片刻后,锦鸢缓缓站起:“我可以帮你打开,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阿梧问。 “你解除封印后,你不得伤害我们,并且,立刻解除他身上的术法!” “那是自然。我和那些卑劣的神本就不一样,况且再怎么说,你也算是我半个恩人,我断然不会恩将仇报。” 阿梧语气淡漠,朝着锦鸢伸出手,那琉璃瓶转眼悬在了锦鸢面前。 锦鸢深吸了一口气,旋即指尖凝结着灵力,用力在手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从手中溢出。 锦鸢将手置于琉璃瓶上,任凭鲜血滴落在琉璃瓶上,而那瓶中的光芒也越来越亮。 最终,一束光柱从瓶中爆发而出,只听砰的一声,那琉璃瓶眨眼碎成了粉末,仿若星光从空中落下。 眼前的阿梧也渐渐褪去了道人的模样,红发玄衣,甚是妖冶。 第125章 隐瞒了什么?! “我等了一千年了……终于等到了这个时候……哈哈哈哈……慕澜,你看到了吗?你终究困不住我!哈哈哈哈……” 阿梧看了看自己的身躯,笑得近乎癫狂,一边说着一边解除了身后的结界,朝着那桃花树下走去。他放肆地在慕澜的神魂周围踱步,似乎想将这些年的愤懑在这一刻全都宣泄出来。 锦鸢有些顾虑温晔的情况,连忙跟上前道:“我已经帮你解除了封印,所以,也请你现在解除术法吧。” 阿梧转过身,缓缓朝锦鸢走过来:“慌什么,我这术法并不致命,只是会让他受些皮肉之苦罢了。” “不过我也真是好奇,锦鸢姑娘。”阿梧走过她身侧,颇有几分提醒之意地说道,“他这般对你,你竟然还这样担忧他?你就真不怕,哪一天你会像我一般?” 锦鸢却仿佛未听见阿梧所言,只是沉声又道了一遍:“请你解除术法。” 闻言,阿梧收回了视线,他也无兴趣管别人的闲事,径直朝着温晔的方向走去,行过的雪地上,留下了一连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锦鸢也旋即走了过去,而在阿梧行过的脚印之上,她却看见了一个闪着亮光的东西,而在那东西附近,雪水悉数化开,甚至还泛着些微绿意。 锦鸢蹲下身子,用手拨开了上面覆着的雪,这才发现,是一个用布包裹着的珠子,上面还有不少同那琉璃瓶一样的灵力。 等等……同琉璃瓶一样的灵力…… 难道说……这颗珠子是…… “溟珠?”锦鸢不禁说出了声,“这颗珠子,是溟珠?可是……为什么在琉璃瓶里……?” 阿梧刚停下手中的动作,正欲离开雪山,却在听到锦鸢这句话后,猛地回头。 他定定的看着锦鸢手中那颗珠子,瞳孔骤然放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梧飞快地闪到锦鸢身前,一把夺过了溟珠,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怔怔道:“这颗珠子……你说……是在什么地方?” 锦鸢道:“琉璃瓶啊……你看那上面还有不少碎屑,分明是随你的真身一同从琉璃瓶破出的……” 那个时候,他明明记得她从他手中夺回了溟珠,还以此为由将他封入瓶中,可为什么,溟珠还随着他一同封入了琉璃瓶中?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可能……溟珠怎么会在琉璃瓶中……!” 阿梧颤颤地握着溟珠,突然猛地朝着雪地中扔去,抬手扬袖之间,一时掀起寒风。 锦鸢手中的那块布随风落在雪地之上,她这才注意到,那似乎是一方丝绢,而在上面还有依稀可见的字迹。 锦鸢拾起了丝绢,终于看清了上面的字。 锦鸢一愣,而后一脸凝重地朝阿梧道:“这块丝绢……是包裹在溟珠上面的……我想,应当是留给你的……” 不知为何,看见锦鸢的神色,阿梧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一股不安的感觉渐渐涌上心头。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方丝绢。 接触指尖的刹那,回忆一下子闪过他的脑海。 那是他送慕澜的第一件礼物,一方女子用的丝绢。 她是昆仑最强的神女,可她的世界里只有无止境的战斗。他知道她心里渴望着平淡,所以,他送了他这方丝绢。 他想让她知道,至少在他面前,她也可以做回普通的女人。 他想保护她。 他抚摸着那方丝绢,直到他看到那上面的字迹,一切的美好回忆都戛然而止。 那上面写着:阿梧,对不起,原谅我。慕澜。 他怔怔地看着那六个字,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什么意思……她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会留这几个字给她? 那个时候她不是那么决绝吗……她不是说要永远将她封在琉璃瓶中吗……为何还会留这句话给他…… 她到底想说什么……还是说…… 她隐瞒了他什么?!.qqxsnew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可避免地在心底生根发芽。 阿梧反复思索着慕澜留下的这句话,过往的片段在他脑中飞速闪过,可越是想要追寻什么,却越是找不到回忆的踪迹。 不知是不是气急攻心,他的突然感觉口中传来一阵腥气,嘴角也溢出了血液。 将至院子,一行人却被人拦下了去路:“父亲!都说了这院子没问题,您怎么又放这些玄门道人进来?!” 原来是这府上的小姐。 顾员外说明了缘由,连连安抚,这小姐却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白了两人一眼,甩袖走进了一间院子。顾员外见他不悦,距离院子又没几步路,便趁机走开,挥手示意让小厮阿童接待二人。 这一父一女,胆量真是天差地别。 阿童走上前,赔笑道:“二位莫见怪,小姐也是受了惊吓,自从从别苑回来后性情急躁了不少,她其实平日不这样的……” 温晔看了看那顾小姐的方向,问道:“方才顾小姐是回了自己的院子?” “是的,小姐近来常常把自己关在房中,若非见老爷,基本都不会走动。”阿童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顿了顿又道,“不过,也有例外,便是如方才一般,小姐一直认为只是普通走水,不愿仙门中人靠近,毕竟谁也不想承认家中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还请二位道长勿向外透露。” 锦鸢望了望顾小姐的背影,不知何故,方才与他擦肩时,总觉得有一股熟悉的灵力。 一阵刺鼻的烧焦味飘荡而来,眼前的院子已经烧得只剩框架,连院中草木都不剩分毫。 而在内里的角落,还有余火燃烧。锦鸢吩咐阿童,让院内还在忙活浇水的小厮退下。 锦鸢捻了个诀,驱策灵力,祭出凤凰火焰,朝那余火挥去。 如是火螭的十方星火,寻常的水根本无可奈何,而凤凰火焰却能将其克制。 在凤凰火焰的包裹下,院子的余火随之小了下去,看来这院子确与火螭有关。 锦鸢缓缓收回手,刚要转身,眼前的火焰突然更盛! “小心!” 第126章 尘埃落定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慕澜神女会在受了天罚不久便匆匆仙逝,为何她不由分说地将你封印,而溟珠又为何会出现在琉璃瓶中……” 话音落下,阿梧眼中含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神情,怔怔的看着锦鸢:“你想说什么……” 锦鸢深吸了一口气,嘴唇微启:“你应当已经猜到了吧……你虽然受伤不深,但只要玄冥掌毒在你的体内,迟早会有毒发身亡的一天……你会存活到现在,就是因为,她用溟珠延缓了你体内的毒性……” “我想那个时候,她就是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她知道就算用了溟珠,自己也时日无多,倒不如趁早稳住你体内的毒性。” 阿梧瞪大了眼睛,紧紧地攥着手中的丝绢,额间的青筋也有些凸起。 “但她知道,若是她直接告诉你她的打算,你一定不会同意,你既然都会为了她盗溟珠,若是知道她天命将尽,或许更会做出其他的傻事。” 说到这里,锦鸢摇了摇头,嘴角微扬,像是在为慕澜神女不值,又像是自嘲一般,轻笑了一声。 “所以,她想到了这个愚蠢的办法。她决定亲自封印你,再趁你沉睡之时,再将溟珠放到你的身上。然后在天界追究时,自己顶罪,自请天罚。” “这样既避免了你被天界追究,也能将溟珠一同尘封。” 阿梧一时惊愕,:“为何……她为何这么做……” 锦鸢道:“因为……若是恨一个人,心中会有不甘,有悔恨,有怨愤,自然也会拼命地好好活着……” 话毕,锦鸢微微垂眸。而看到她的样子,温晔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句话,经由她的口说出来,不知为何,他心中有股莫名的酸涩。 而阿梧却是止不住地颤抖,片刻之后,脸上的那股惊愕又渐渐化为了一副偏执的狰狞,他挥手扬袖,扔开手中那方丝绢,突然放肆大笑。qqxδnew “不可能!你说她是为了救我才封印我?怎么可能!那个时候……她那般羞辱我,说我居心叵测,怎会是要救我!她还故意下那样的禁制,她分明就是想一辈子困住我!你说的……根本不可能!……” “如果不是这样,你觉得以慕澜神女的实力,你还有从琉璃瓶中逃出来的机会?如果不是她有意为之,你觉得,你会有这单凭你的实力,能在真身被压制的情况下,还能形成实体?” “那是因为她受了伤!她自己灵力不济,才出了疏漏!” “好,那就算如此,你的那间小屋,为何和这里的一模一样?这里,是你们先前居住的地方吧?你那么恨她,应当不会再建一间一样的小屋吧?” “那间屋子……是她特意为你准备的……她知道你总有一天,会从琉璃瓶出来,而那个时候,她早就不在了……所以才提前为你打点好了一切!” 阿梧嘶吼的声音霎时顿住,细微的汗珠也从额间渐渐渗出。 “以慕澜神女的实力,她应当在一开始就察觉到了你的身份,只是见你如此,便一直配合你演了下去。” 锦鸢轻轻叹了一口气,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了雪地上的一处绿意,而在那上面,正是阿梧方才扔出去的溟珠。 刚才这颗珠子着地时,亦是如此。 原来……是这样吗? 锦鸢似乎想到了什么,上前拾起了溟珠,“而且我想,这山中的风雪,你也是误会慕澜神女了。” 阿梧问:“为何?” 锦鸢拿起那颗珠子,眼中闪烁着微光,语气无比笃定:“一切,还是要归于这颗溟珠。” “这座苍梧山的灵气旺盛,但其实,这山中的灵气,其实都是源于这颗珠子。而溟珠随你一同封入这琉璃瓶中后,其中的灵力都尽数用在了你的身上,神山失去了滋养,便只剩下了风雪……这一点,也许连慕澜神女都没有料想到,却不曾想还引起了你的误会……” 他的身子微侧,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不远处的桃花树。 锦鸢也随着他的眸光看去:“也算是误打误撞吧,她最后的神魂依旧留恋着这颗桃花树,至少,她用自己的神魂,为你守住了这山中最后的一点景致。” “神魂一旦留恋,燃烧殆尽之时,便再不入轮回,一生寂灭于此……可即便这样,她还是选择留在了这棵树下,我想那棵树下,一定有你们许多共同的回忆吧?” “阿梧,你没有猜错……在慕澜神女心里,也是同你一般,她从来没有背弃过你……” 山上的风雪呼啸,所到之处,将一切都吹散,尘封。但风雪总有停下的一刻,而那些冰封的往事,也总有冰释的一刻。 对于阿梧而言,此时便是如此,他不得不承认,他如今心底想到的只有与慕澜美好的过往,他与她坐在桃花树下,看着落英缤纷,他告诉着她他的见闻,她闭着眼睛认真地听。 他们只有彼此,相付相依。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在庸人自扰啊…… 可她为何不亲口告诉他,连最后的时光都不和他一起度过,一时间,他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半晌之后,他似乎在心底暗暗下了决心,紧皱的眉心终于舒展开来,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释怀的笑容,转头对锦鸢道:“溟珠,你拿走吧。” 锦鸢有些讶异:“可这是慕澜神女费劲心力留给你的溟珠……” “慕澜既然那个时候会对我下那样的禁制,想必她亦是推演到了今日……不然她的神魂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还会睁开眼睛看我……”阿梧淡淡道。 “可是你若溟珠给了我,你的命……!” “不必为我担心,我的命,本就是强行偷来的……况且你们,应当也是很需要这颗溟珠,才会来这苍梧山吧……” 阿梧一边说着,一边步伐坚定地朝着那颗桃花树走近,“我倒要感谢你……让我今日才明白了慕澜……” “你们走吧,余下的时光,我只想好好陪着她,再向她好好道歉……” 第127章 因为经历过 阿梧定定地看着桃花树下慕澜的神魂,缓缓朝前走去,那一刻,他仿佛看见,慕澜朝着他伸出了手,嘴角也挂着平日般的笑容。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悸动,加快了脚步朝她走去。 只听轰隆一声,四周的风雪突然涌了进来,掩盖住了阿梧的背影。 “阿梧!”锦鸢惊愕地吼道。 声音却很快淹没在呼啸的风雪之中。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耳畔响起。 “走!”温晔眸光坚定,语气不容置疑,“这里的结界快破碎了,我们必须马上出去!” 锦鸢往身后看了一眼,又看了眼手中的溟珠,咬牙颔首。 可这入夜的风雪却是肆虐异常,他们寻了许久,都还是找不到下山的路。 锦鸢如释重负,没错,在真正弄清楚来龙去脉前,她断不会信这些只言片语。 况且,她也知道,云晚对她怀有敌意。 不过,神凰果她都只是在书册上看过画像,温晔是什么时候,还曾见过? 夜幕很快降临,白术传声锦鸢,知会一行人汇合。念在温晔的话终归是向着自己,锦鸢也未再多想。 到时,正瞧见季尘宛如一个粽子,被绑在庙中的柱子上。 锦鸢一时无语:“让你打听打听,不是叫你直接绑人。” “这打听,哪有绑来直接问的快!”说完又战术性退了两步,“再说,这不是跟你学的嘛。” “的确。”温晔轻笑一声,上前扯开季尘口中的布条。 季尘深知面前这几人身手不凡,压低了声音小心问道:“你们是谁?绑我来此有何贵干?!” “你叫季尘是吗?不必害怕,我们只是想问问你顾家的事。”锦鸢问道。 季尘心中一震,强作镇定:“你们找错人了,我不清楚顾家的事。” “我还没说是哪个顾家,季公子这回答未免太快了些。” 季尘眉头皱了皱:“城中出名的顾家便是城北顾员外家,自然我,我以为你说的是他家,难道不是吗?” 锦鸢道:“既然季公子如此聪明,那想必知道我们要问什么?半个月前顾家的别苑,你是不是也在场?” 季尘瞳孔猛然一震,撇开了眼,小声说了句:“没有。” “别着急否认啊,我怎么听说,你那几日都不在城中呢,还向掌事告假了好些时日。”白术拿出一份告假书,示予季尘。 “不过是还乡了几日,单凭这个,难道你们怀疑那日顾家别苑的火是我放的?” 白术淡声道:“无意冒犯,但季公子的至亲都已故多年,这还乡,是想亲人了还是又寻到亲戚了?” 闻言,季尘的脸色青白一片,却说不出半句话。 “季公子,你若再不直言,恐怕我们也救不了顾小姐。”温晔叹了叹气道。 听到顾小姐几个字,季尘紧绷的心弦再也承受不住:“青涟……顾小姐她怎么了?!从别苑回来她不是好起来了吗?出了什么事?!” “那不过是表象。你也清楚,从别苑回来她与从前有许多不一样,就像……变了一个人。” 温晔的眼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锦鸢,这也是,他藏在心底许久的话。 “不!她还是她!她只是,只是还在适应,适应好起来的自己,以及……”季尘呆呆地盯着地面,语调却渐渐低了下去,丝毫没了起初的笃定和凌厉。 “以及什么?”锦鸢追问道。 季尘抿了抿唇,沉吟了几秒,心中很是犹豫。 突然,一阵火光划过天空。 “是城北顾家的方向,季公子,你还不打算说吗?”温晔冷冷扫了眼天空,随即转向季尘,“那位顾小姐,如今恐有性命之忧。” “其实你也知道,这火光为什么会出现,它的目的,就在季小姐身上。” 季尘一下子慌了神,声嘶力竭:“只要你们能救她,我都告诉你们!” 白术加重了几分季尘身上的缚灵术,原本只是想配合温晔,用火光诓下他,哪知这人竟是个爆竹,一点就炸。可偏偏越束缚,季尘越是挣扎。 见状,锦鸢示意白术停下:“你放心,若倾言相告,必定尽力相帮。” 闻言,季尘冷静下来:“我和青涟本是两情相悦,也早有婚约在身。可我家道中落,顾伯父不放心将青涟托付于我,我也深知自己现在的处境,根本配不上她,可青涟非但不厌弃我,还提出愿同我私奔……”季尘面色凝重,缓缓又道。 “半月前,趁着顾家别苑在山间茂林,青涟偷偷溜出来与我私会,不久,顾家的人察觉到不对劲,派了众多家仆在山间寻觅青涟。但青涟的身子,本不适宜长途跋涉,无奈,我们只好躲进了一个山洞暂避。” “山间雾大,我们又遭了雨,青涟越来越虚弱,就算昏迷也仍旧不愿出洞,我于心不忍,本想送她回去,却在洞中发现了一颗发光的果子。而当我拾来那颗果子,怀中的青涟却睁开了眼,气色也好了几分,我想,那颗果子一定是上天怜悯我们的仙果,便让青涟带在了身边。”m.qqxsnew “可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青涟却消失了,我想也许是她想通了,我尊重她的决定。随之,别苑却莫名着了火,我担心青涟的安危,前去找她,却被她赶了出来,而后我再托人捎信与她,也再无回应。”季尘叹了叹气,强忍着笑了笑。 “也罢,我和青涟本就没什么可能,只要她能好起来,我自然,也是为她开心的。” “那顾小姐呢?” “什么?” 锦鸢突然发问,季尘有些发愣。 “如果说,这不是顾小姐本身的意愿呢?”锦鸢拧眉,语气带着些许诘问,“你不是说过,她也不似从前待你,那也许,她并不是顾小姐呢?” 锦鸢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说,但脑海中却一直有这样的疑问,可看见季尘一脸惊愕,就连温晔也怔了怔,又觉得自己有些莽撞。 “你是说……现在的青涟是假的?那真正的青涟在哪里?不行,我要去找她!” 第128章 唯一的方法 “若不是城主及时告知了我们,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们?” “我们?”公仪澈突然察觉到了锦鸢话中的端倪,“你是……和那二殿下一起的?” “你以为呢?” 熟悉的声音响起,公仪澈这才察觉到屏风背后,还有一个人。 “我们有红线锁绑着,自然是要一起的。”温晔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好像这件事稀疏平常一般。 公仪澈却是惊愕不已。他与他的关系,完全谈不上半个好字。 况且,他一直知道,他心底对她的感情。 他竟愿意让她,为另一个人冒险,他竟然,会选择同他一起救他。 真不知是该说他是心胸宽广,还是仗着和她的牵绊,有恃无恐。 可他知道,无论这个人属于哪一种,他公仪澈都输的一塌糊涂。 良久,他才长舒了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无论如何,谢谢你,锦鸢。” 他并未给她开口的机会,又继续道:“如今我既已经醒来,身体也没什么大碍了,你还是……尽快离开玄洲吧。” “我知道我一醒来就说这样的话,简直是没心没肺……但如今的我,的确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来护下你的周全。” “我希望你能明白……你一直不欠我什么……真的……” “你是觉得我为了还你的恩,才会对你出手相助?” 锦鸢眉心微蹙,似乎对公仪澈这话有些不满,“公仪澈,你是我重要的朋友,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不管你的……” 公仪澈眼眸微垂,他一直知道,她一直当他是朋友,只是这句话在这个时候说出来,还真是,难免有些讽刺啊。 公仪澈的余光不经意地看了屏风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锦鸢,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契约吗?”公仪澈从榻上起身,抬眼看向锦鸢,“我现在可以,提出我的要求吗?” 锦鸢道:“随时都可以。” 话音落下,公仪澈缓缓走到锦鸢跟前,轻轻靠在她的肩头伸出了双手。仿佛那晚一般,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不忍她受到一丝风雨摧残。 他这一举动来得太突然,锦鸢根本未来得及反应。而屏风那头的温晔,更是脸上蒙了一层阴鸷,旋即转了身子。 锦鸢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别动。”公仪澈的声音很轻,仿佛清泉淌过心扉,甚是柔和,“就这样一小会儿……以朋友的身份……” 为这段感情落笔,为你的未来祝福。 这句话,他藏在了心底。 “你听好了,锦鸢,我要你好好活着,无论如何,你都要保重……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锦鸢怔了怔,道:“好。” 片刻之后,屏风后的人似是再也忍不住,沉着脸朝着屋外走去。 刚要跨出门槛时,公仪澈却叫住了他:“等等,二殿下。” 温晔斜睨了公仪澈一眼,没有说话。 “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见温晔停下脚步,公仪澈又转身面向锦鸢,“锦鸢,我想单独与他说些事,可否,请你回避一下?” 锦鸢有些奇怪,公仪澈能有什么话对温晔说?他们不是互相都不愿多看对方一眼吗?怎么还特地要她出去? 温晔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着公仪澈的眼神,他隐隐觉得,是与锦鸢有关的事,不然,他也不会特地避开她。 他亦看向锦鸢,示意她出去等待。 屋子里转眼只剩下温晔和公仪澈两个人。 公仪澈走到一处角落,轻旋了下烛台,霎时,面前的石墙一转,一间密室出现在二人面前。 “随我来吧。”公仪澈看了身后的温晔一眼,示意他跟上。 这件密室很小,但其中,却摆了不少物件。温晔看得出来,那些物件都是公仪家秘境和机关的核心材料,可以说,是公仪家不外传的秘密。 而他竟让他这样一个外人进到这间密室,究竟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他望向公仪澈,只见他从暗格中取出一方木盒,拂了拂上面的灰尘,而后双手奉了出来。 温晔疑道:“这是什么?” 公仪澈道:“这就是你要的东西。” 温晔眉心微蹙:“你知道我要什么?”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直至方才,我才明白过来……你来玄洲,是为了她咒印一事吧?” 公仪澈缓缓打开木盒,置于公仪澈面前,那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银环,环上还雕刻着凤凰纹路。 “这个手镯是我很早前造出的,不仅能隐去她的咒印,掩盖她的气息,甚至,还能控制住她体内九瓣莲的生长。” 温晔眸光闪了闪:“你说真的?” 温晔伸出手,正要触碰到那手镯时,公仪澈却缩回了一下。 “你先别急,要想这手镯起作用,还有一个条件。” 温晔急道:“什么条件?你快说!” 公仪澈面色凝重:“血莲咒印是因心魔而生,自然也需要心魔而解,而她的心魔……你应当知道……是你。所以,这只手镯,必须以你的灵血淬炼,才能在她身上发挥作用,以你自己,去化解她的心魔。”qqxsnew “不过你应当知道,萃取心头灵血,对身体和修为都大有损害……” 只见公仪澈拿起那只手镯,郑重地递在温晔眼前。 “抉择权在于你,这也是目前我能想到的,唯一救她的方法。” “你要我如何做?”温晔脸色淡漠,语气没有一丝犹豫。 公仪澈看着他,微微颔首,他果然没有看错他,也只有指望他了。 半晌之后,屋外的锦鸢终于听到了屋门响动的声音,温晔同公仪澈一同走了出来。 起初锦鸢还担心这两人单独待在一起,会不会出什么岔子,尤其是温晔那张嘴,最是生事。 可现在看着他们的神色,一个平静如初,一个淡漠非常,看上去与平日里并无两样。 可越是这种时候,锦鸢越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你们……说什么了?这么久的时间……”锦鸢试探问道。 “没什么。”两人此时,竟异口同声地回了三个字。 锦鸢眼神更加狐疑。 第129章 你哪里来的勇气? 察觉到锦鸢的眸光,公仪澈故作轻松地开口道:“不过是说清一些事情罢了……你该不会在担心,我们打起来吧?” 被拆穿了心思,锦鸢一时有些尴尬:“自然不是。” “那若是我们真打起来,你要帮谁呢?”公仪澈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 锦鸢微怔,片刻后才回过神来:“我干嘛要帮谁?难道不该拉开你们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她的眸光不经意地看了温晔一眼。 他仿佛没有听见公仪澈这句话,只是自顾自地整理了下胸前的衣襟,而后轻轻咳嗽了两声。 公仪澈也渐渐收敛了脸上的情绪,而后从袖中,拿出了那只手镯,郑重地放到了锦鸢手中。 “这是什么?”锦鸢疑道。 “戴着吧,这个手镯,能切断你与血魔宫的联系。”公仪澈浅浅一笑。 闻言,锦鸢心中却升起疑虑:“可咒印只有血魔宫才可解,只凭这一个手镯,如何能够切断?” “你不信我?”见锦鸢生疑,公仪澈抿了抿嘴唇,又道,“你在秘境中三百年,都没有被血魔宫发现,难道还信不过我公仪家的秘术?” 锦鸢嘴角扯出一个笑:“我自是信你,我只是觉得,如此厉害的东西,你为何没有早点拿出来……还是说公仪澈,你瞒了我什么……” 公仪澈眸光一闪,摆出一副头疼的样子:“听你这话,可是在埋怨我吗?可怜我耗尽心力研制出这手镯,好些天没有合眼……” 看见公仪澈的样子,锦鸢愣了愣,方才的疑虑霎时间抛在了脑后。 “是我失言了,公仪大人,我这就戴上。” 锦鸢轻轻带上了手镯,与那红线放在了一处。 看到这一幕,公仪澈暗自舒了一口气,眸光悄悄朝温晔看去。 只见他定定地看着锦鸢,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往日淡漠的模样。 “走吧。”他掠过锦鸢身侧,轻声提醒道。 锦鸢看了一眼公仪澈,轻轻点头,以作告别。 公仪澈亦点头,目送她道:“去吧。” 不一会儿,角落处的夕颜缓缓走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公仪澈,仿佛已经看出了他的一切伪装:“你没说实话吧?” 公仪澈转过身,微微行礼:“不是我不说,是有人不愿意让我说。” 就连他也很疑惑,他既然心中有她,为何不如实告诉她,而她明明也牵挂她,却又为何总是若即若离。 两个人明明互相关心,却又迈不过心中这道坎。 可真有那么多时光,经得起折腾吗? 想到这里,他不禁叹了口气。 夕颜并不知他所想,还以为他是在为锦鸢离去而神伤,亦叹道:“你这个朋友倒是没白交……我也渐渐有些明白……你和他,为何都会喜欢上她……” “明明自己已经深陷沼泽,却从来不放弃,还挣扎着想将别人推出来……她的身上,的确很耀眼……” 公仪澈笑了笑:“她一直如此。” …… 刚至青丘,溯风院的仙侍便匆匆找到了温晔,说是枕雪一直在等他相商要事。 温晔侧头看向锦鸢,正要启唇,锦鸢却先开了口:“我不会跑的,你放心。” 温晔看着她的眼睛,听着她如是说,突然觉得有几分安心。 他将手放在手上的红绳上,解开了两人之间的红线锁。 “等我回来。”他的话语很轻,可她却听得清楚。可越是清楚,锦鸢便越是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他是在提醒她吗?可那样温柔的语气,又像是在让她安心。 可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个念头有些荒唐,锦鸢遂摇了摇头,缓步朝着暮泽斋走去。 令她始料未及的是,有个人已经早早候在了她的屋内,即使只是一个背影,她都能猜到那人是谁。 锦鸢眼神厌恶:“你怎么在这里?” 云晚缓缓转过身,眉眼带笑:“如今我既是青丘的上宾,亦是阿晔未来的侧妃,如何不能来?” 说到侧妃两个字时,云晚特地加重了语气,嘴角的笑容也漾开了几分。 她是摆明了要挑衅她。 锦鸢轻笑了一声,眼神凌厉:“是啊,到底你只是个侧妃,而且,还是未进门的侧妃……你究竟是哪里来的勇气,敢在我这个天赐的正室面前叫嚣?!” 云晚微微一怔,这女人,前些时日明明还是那副样子,可如今说话的口气,为何又像变了一个人? 云晚咬了咬牙,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轻笑道:“话是这么说,可你又有几天呢?你中了血莲咒印,对吧?” 锦鸢攥紧了衣袖,一时沉默。 这个女人,她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难道说,是温晔告诉了她? 见她不语,云晚的脸上更多了几分得意,她绕到她的身前,来回踱步又道:“你应当知道中这咒印是什么后果,还有前几日那些侵扰青丘的魔族,到底所为何来。你如今在这里,在他的身边,只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带来伤害,更是给青丘带来灾难!” “况且,在他心底本就厌恶了你,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趁早滚出青丘!” 锦鸢下意识地看向云晚,她的面容还是那般清丽,可眼神,却透着浓重的杀气。 锦鸢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一个奶里奶气的声音却飘了进来。qqxsnew “娘亲哪里都不会去!娘亲会一直和父君留在青丘!” 锦鸢心头一紧,一转身,梨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 “梨落,你怎么来了?”锦鸢蹲下身子,抚了抚梨落的小脸。 “梨落见有人欺负娘亲,定是要保护娘亲的!” 小家伙说得义正言辞,眼睛睁得鼓鼓地瞪向云晚,“大姐姐生得这般好看,为何总是说这般恶毒之词,做这般下作之事?我娘亲如何得罪了你,你要这般撵她走?就连父君都要娘亲留下,你又凭什么让娘亲走?!” 云晚一时怔在原地,这孩子刚刚叫她什么?! 娘亲?!可那个时候,这孩子分明叫阿晔……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130章 咒印危机 云晚盯着梨落的小脸,仔细打量了一番,不论怎么看,都和温晔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和他如出一辙。 “这孩子……是你的孩子?是……你和他?!” 云晚嘴唇微颤,俨然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锦鸢的脸上却是十分淡然,她缓缓站起身,冷眼瞥了她一眼,“我可以出青丘,只不过……得让他亲自来说这句话!” “你说什么?”云晚脸色一沉,语气中带着怒意。 “将我关在这里的是他,要让我走,自然也只能是他!而你,不过是青丘的一个外人,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来命令我的去留?!”锦鸢眼神凌厉,不怒自威。 云晚抿了抿唇,听到锦鸢的话,竟莫名觉得有一丝心虚,手心也冒出了冷汗,越攥越紧。 “那依二公主看,本君有这个资格吗?” 一声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云晚脸上的不安转眼消散,嘴角渐渐勾勒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锦鸢眉心微蹙,眼睛定定地看向暮泽斋外,温晔和枕雪正一脸严肃地从院子走了进来。 身后的梨落见了温晔,正是激动地探出头,却被锦鸢按了回去,又捂了捂他的嘴巴,示意他噤声。 她越想越觉得奇怪。 方才,狐君不是说有事要找温晔相商吗?这才不过半晌,为何会同他一起到自己这里? 而且看云晚的样子,似乎早知道了他会过来。 锦鸢行了行礼,心中有股隐隐的不安。难不成……她的事,狐君也知道了? “公主既然这般厉色,想必是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问题,对么?”枕雪眼神微眯,面无表情,仿佛看透了一切。 “不知狐君深意,还请明示。”锦鸢道。 “公主不知道?”狐君轻笑了一声,旋即走上前了两步,正色道,“那公主可否撩开衣袖,让我看看你手上的东西?” 锦鸢没有说话,扶着衣袖的手不自觉地捏紧。 “怎么,公主不敢?”枕雪看出了锦鸢的窘迫,又咄咄逼问,“是不是这上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呢?比如,血莲咒印?” 话音落下,枕雪脸色已是极沉,指尖的灵力就要花开锦鸢的衣袖,温晔却挡在了前面。 “兄长,血莲咒印事关重大,此事不可信口开河!” 枕雪眼神微怒,他鲜有对温晔生气的时候,但见他为了这个女人,全然不顾青丘族人,他满腔的愤懑却是再难压制。 “事关重大?你也知道事关重大?若是血莲咒印出现在青丘,你可知道是什么后果?你现在挡在我面前,是想与我,与整个青丘为敌吗?” 枕雪句句在理,简直让人无法反驳。 就连锦鸢也有些惊讶温晔的做法,他竟冒着背上青丘骂名的风险,在这个时候,挡在她面前。 此事,不是他告诉他们的吗? 沉默片刻,温晔似乎想到了什么:“兄长是凭何断定,她身上有血莲咒印?”m.qqxsnew 枕雪的眸子一闪。 昨日,云晚突然找到他,告知了他锦鸢身中血莲咒印一事。他惊愕万分,凌仙阁的消息素来准确,况且,前几日温晔还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那个时候他便觉得奇怪,但要是因为这个女人,那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方才锦鸢的样子,也像是藏了什么事情。 但这些东西说到底,都是只是猜测,就连凌仙阁也只有这个消息而已,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枕雪眼眸微垂:“这些时日,自从她来了之后,魔族便一直徘徊,难保不是和她有关……” “这么说来,这一切都是兄长的猜测了?”温晔淡淡道。 枕雪没有开口,下意识看了云晚一眼,似是默认了这一切。 看见枕雪的神情,温晔似乎明白了什么,更加笃定了心中的猜测。 片刻,云晚脸上挂着笑,突然开口道:“我这样说也许有些不妥,不论是不是猜测,现在验证一下不就真相大白了吗?这样一来,可以化解大家心中的疑虑,二来,亦能证明锦鸢殿下的清白。” 云晚又朝向锦鸢看去,一副惺惺作态的模样,“此事毕竟事关青丘的安危,锦鸢殿下,你不会介意吧?” 锦鸢的手捏的更紧,指甲几乎要透过衣衫,嵌入皮肤之中。 她眼眸低垂,脑袋一片空白,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这时,一个冷冷的声音却传入她的耳畔。 “兄长觉得意下如何?” 温晔语气淡然,言语之意,似乎早打算这样做。 仿佛一盆凉水泼在她的头上。 她要离开,他执意将她留下,就连知道她的事,还要将她绑在身边。 她甚至都快相信,他至少有那么一点,想要护住她的心思。 可这句话才让她认清,他会如此,不过是想找到更羞辱她的方式,来让她跌入深渊罢了。 她凭什么以为他会原谅她呢,还奢求,他能如从前那般保护她呢。 想到这里,锦鸢嘴角微微抽搐,染上了一抹难以言说的苦笑。 还不等枕雪说话,锦鸢突然开口道:“那就这样吧,狐君,由你亲自来验,如何?” 话毕,温晔微微侧头,余光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锦鸢脸上却是异常认真。 至少,这个最后给她下逐客令的人,她不希望是他。 枕雪微微颔首,绕过温晔走到了锦鸢面前:“得罪了。” 锦鸢亦抬起手,深吸了一口气,旋即缓缓闭上眼,一把拂开了手上的衣袖。 如临死前的罪人一般,她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平静接受着最后的审判。 半晌之后,想象中的怒声却并没有响起。 锦鸢有些奇怪,慢慢睁开了眼睛,而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雪白的手臂。 那手臂上没有任何印记。 锦鸢嘴唇微张,若不是下意识忍住了,她差点就惊呼出声。 血莲咒印,为何会不见了? 她明明没有刻意隐藏,为何会消失在她手臂上? 而此时,在场的其他人,表情更是错愕万分,难以置信。 枕雪的眼神,更是焦灼在手臂上。 这上面,的的确确是没有障眼术的。 不可能啊,血莲咒印明明只有血魔宫才可解,难道,她是用了什么秘法……? 第131章 始终是个隐患 枕雪眉心微蹙,眼神移向了锦鸢:“公主可否,再让我探查下灵脉?” 身中血莲咒印,灵脉都会有明显的散乱迹象,即使是刻意压制,也会有些微端倪。 锦鸢抿了抿嘴唇,这件事她不得不应下。 此时若是她拒绝,只会坐实咒印的事。 虽然不知道为何会这样,但她心里隐隐觉得,也许,她可以相信直觉一次。.qqxsnew 这咒印既然会自己消失,那在灵脉上,一定也会有所变化。 而枕雪的反应也印证了她的猜测,只见他微沉的脸色渐渐舒展,仿佛守得云开一般,散去了脸上的乌云。 反复确认几次后,枕雪放下了锦鸢的手,长舒了一口气,微微低头:“对不起公主,是我错怪你了。” 锦鸢亦是如释重负般,不经意地沉了沉肩,故作轻松道:“狐君言重了,事关青丘,理应如此。” “多谢公主体谅。” 枕雪语气云淡风轻,但还是不免觉得脸上有一丝挂不住,匆匆转了身。 温晔却似乎等着他一般,笑着开口道:“兄长事务繁忙,既然已经确定,眠风便不多留了……至于这个人……余下的事,我自会处理,兄长不必担忧。” 枕雪枕雪拂了拂袖,看向温晔,他话里的意思,就是不愿他插手她的事。 “不可能!”看着枕雪要离开,怔了半晌的云晚突然回过神来,“咒印怎么可能会消失呢?狐君您可仔细查看了?有没有障眼术……” 还不等云晚说完,温晔突然冷声打断道:“你这话,是不相信兄长?” 云晚一愣,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担心……若是其中有什么障眼术,误了狐君的判断……” 温晔轻笑:“我青丘最擅障眼术,其中有没有施术,兄长作为青丘之主,难道会看不出来?” “方才说验证的是你,现在验证了,又不认结果了吗?” 云晚面露难色,眸子里却是委屈:“阿晔,你这话的意思,是向着她?……” 温晔却仿若未闻,似是有意地看向了枕雪:“我只相信兄长所说。” “我再三确认过,没有问题。”枕雪眼眸微抬,语气不容置疑,“况且咒印可以掩藏,灵脉却是骗不了人的。” 不过,云晚的话倒是提醒了他,他看得出来,他这个弟弟对她的情感。 就算他伪装地再好,他依旧看得出来,他关押她是假,留恋她才是真。 云晚一脸不甘心,咬牙又道:“可她之前就害过阿晔……我真的担忧,才……” 话音刚落,锦鸢身后的奶团子似是再也憋不住,倏地窜了出来。 “你胡说!娘亲才不会害父君!娘亲只会救父君,娘亲是天底下对父君最好的人!” 可就算她的身体没有问题,就算有这个孩子,但并不能改变过去的事。 她留在阿风身边,始终是个隐患。 她本想胡诌个理由与温晔分开,这下却将自己坑了进去,只好答应了云晚的提议。 也许是临近海边的缘故,凤凰集的玩意儿与锦鸢见过的许多凡间集市不大一样,更有几分世外仙境的味道。 一路上,锦鸢识相地走在两人身后,云晚拖着温晔逛着集市,有说有笑。 只是温晔偶尔会回过头来看看她,不知是担忧她没跟上,还是生怕她后脚跑了。见温晔回头,云晚也会笑着催促她。 锦鸢想,这云晚姑娘的胸怀真是大度,竟任由温晔如此明目张胆,也不知看上了这狐狸哪点好。 但不得不说,温晔这张脸着实生的好看,只可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败絮其中…… 锦鸢不禁同情起云晚来,突然看到前方有一间茶馆,她素来爱听凡间的话本,刚好,卖这姑娘一个人情,差不多,也当是还了温晔的恩吧。 “那个,我去茶馆坐坐,你们继续逛,不必理会我。”锦鸢缓缓道。 “你……” 温晔刚想开口,身旁的云晚莞尔一笑:“那锦鸢姐姐先歇息,潮涨时我们再会合。阿晔,我还想去尝尝前面的铺子,走吧。” 云晚挽了挽温晔手臂,温晔欲言又止,锦鸢眼看计谋得逞,一溜烟窜进了茶馆。 这茶馆布置得雅致古朴,倒是别有一番韵味,锦鸢正是感叹,三三两两的姑娘便从身侧涌了进来,嘴上还不住催促对方。 “快走快走,白先生又来说书了!” “是吗,那得快去寻个好位置,上次的神仙故事我还想听后文呢!” “听说白先生这次要讲凤凰神君的故事了!” 凤凰神君?难道,是云梦泽的哪位神仙的故事?锦鸢有些好奇,寻了个视野好的位置坐下,浅斟了一盏茶,慢慢饮下。 “话说千年前,魔域新魔尊继位,一时蠢蠢欲动,而天君也不过统御百余年,根基不稳,大战一触即发。我们所处的凡界虽未涉战,却也受到不少妖魔侵扰。” 台上的白先生顿了顿,拂袖摇了摇手中扇,又继续说道。 “彼时,鸟族一位凤凰神君感念众生之苦,挺身而出,不仅四处净化妖魔气息,还在大战之时,率领一众天兵天将,直面魔族大军。他骁勇善战,一路厮杀,然而,新魔尊何其阴险狡诈,眼看这神君神勇无比,竟携了天族同僚为质子,当众要挟凤凰神君。” 锦鸢扶额,没想到连云梦泽的课本上都寥寥几句的大战,到了凡间,竟能编出这么多花样。 “但魔尊万万没料到,自己身旁的心腹,不过是凤凰神君的细作!正是危难之时,趁魔君不备,他速速从那嗜血魔尊手上,夺过质子,魔尊震怒不已,伸手便要那细作的命。” 四下的宾客连连惊呼,脸上还有一丝担忧,纷纷想听听故事下文。 “说时迟,那时快,凤凰神君看准时机,祭出绝杀凤凰翎,刺伤了魔尊的双眼,那魔尊眼前霎时一片黑暗,而那致命一击,也因而偏了位置,刀下夺人的英雄才躲过一劫,好在是有惊无险!” 第132章 天底下最好的父君! 温晔斜睨了云晚一眼,“这么说,你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了?” 闻言,云晚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着急解释道:“自然,是凌仙阁的消息,查到她的身体有异,我才……” 温晔眼神微眯,又道:“既然是凌仙阁的消息,那证据呢?” 凌仙阁的消息灵通,但从来不是空穴来风,即使是推测,也是有迹可循的。 而且那个时候,他们都没有拿出有利的证据,兄长甚至提都没有提凌仙阁。 他便知道,凌仙阁一定没有任何佐证的东西。 但这样说来便更是奇怪了,凌仙阁又是凭何而知道,就算是猜测,也未免猜的太准了些。 还是说,不是凌仙阁,只是云晚自己的消息?那这消息,又是源于何处? 看着温晔一脸狐疑地盯着自己,云晚额间不觉渗出细细的汗珠。 只因这消息,并非来源于凌仙阁,而是,她在血魔宫的眼线告知她的。 原本她笃定了锦鸢身上的咒印,只要当众揭开她的秘密,坐实她的问题,他们的注意力只会在她身上,根本怀疑不到她的消息。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能隐去了身上的印记,连灵脉都查不出来。 而且,温晔这么快就怀疑到了她的头上。 云晚抿了抿唇,看着温晔的眼睛,仿佛看透一切一般,云晚更加心虚,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温晔冷道:“不说话,那就是没证据了?” 云晚咽了一口唾沫,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的不安渐渐淡去,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 “我的确没证据,可是阿晔,你此举又是何意?你为一个罪人,这般质问我,难不成是想要为她来讨个说法?” 说到这里,云晚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泪光盈盈,语气犀利,“你确定,你是在关押她?” 温晔眸光微闪:“这不关你的事。” 听到这句话,云晚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鹜,那打转的泪花一下子滴落下来,无比委屈:“你这话的意思……是一直把我当外人是吗?那你之前,说要纳我为侧妃……难道都是戏言吗……?” 温晔微微垂眸,长舒了一口气,似是在心底下了一个决定。 他面色凝重地看着云晚,正要开口。这时,屏风后却响起一个声音。 “我也想知道,阿风,你心底到底在想什么。” 看见枕雪出现,温晔愣了一下,“兄长,你怎么在这里?” 枕雪脸上显然有些愠色,沉声道:“你只需回答我,你打算何时让云晚姑娘进溯风院?” 温晔眉心微蹙,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枕雪。 兄长平日和云晚并无交集,他会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偶然。 心中有一个念头告诉他,他是因为锦鸢的事情而来。 白日里的事情,虽是云晚挑起,但如此看来,兄长心底定是对她早有疑虑。而且,这个疑虑到现在还没有打消。 而温晔此时的神情,无声的沉默,却更加重了枕雪心中的担忧。 他本来不想干涉阿风的事,但事关青丘和他的性命,他又不得不谨慎。 而且那个女人的态度,总是有些若即若离,他断不敢拿阿风的生命来试探真假。 今夜来云晚的院里,也是因为她告诉他,那个女人根本没有把阿风当一回事,甚至还将阿风和梨落做挡箭牌,根本不将青丘放在眼里。 本来咒印一事就尚且存疑,若是此人心性还不纯,只怕将来,不知会给青丘带来什么样的祸患。 可他这个傻弟弟,还为了她,半夜还要来问个清楚。 枕雪遂道:“你不说话,那我就替你安排了,下个月初六是个合适的日子。云晚姑娘,你意下如何?” 云晚笑意缱绻:“全凭君上安排……” 那个排字还没说出口,温晔却惊道:“不行!兄长,这实在太仓促了,就算是准备仪式也需要时间……” “仪式需要时间,还是你需要时间?”枕雪眸光微冷,面色淡漠,似乎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我记得,先前和二公主成婚时,她提前了好几个月你都没说什么,现在又说需要什么时间……况且,云晚姑娘都没有异议,你在这说这些是何意?” “还是说,你是不是,对那二公主还有什么念头?” 温晔咬了咬牙,思索片刻,还是想要说出心里的话:“兄长,我其实……” “阿风,你目前只有两个选择,一,让云晚姑娘入溯风院。二,你可以不纳云晚姑娘,但,二公主必须离开青丘。所以,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枕雪一字一顿,语气不容置疑。 他并非是喜欢云晚,只是他看得出云晚对阿风的感情,她定然不会让他有事。 有她在他身边,也能更好牵制住那二公主,以免生出什么祸端。 温晔攥紧了手,良久才沉沉吐出三个字:“我选一。” …… 暮泽斋。 白术坐在院中,一脸沉闷地敲打着石桌。 前些时日,牢里的人突然将他接到了溯风院,还特地让他在锦鸢的暮泽斋住下。 起初他还以为是这二殿下良心发现,转了性子,可过来几天才知道,他哪里是转了性子,原来是趁着要办喜事,才将他从牢里放了出来。 他竟然真打算娶那个女人!还是当着阿鸢的面! 现在整个溯风院都在为他们的婚事筹备,到处都是一片喜色,唯独阿鸢这院子,冷冷清清。.qqxsΠéw 他在的这段时日,就从来就没有见他出现过,他哪里将阿鸢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白术一阵来气,拳头重重地砸向石桌,转眼那石桌上就裂开一片。 “真是太过分了!什么青丘二殿下,良心都被狗给吃了!有了新人忘旧人,传闻说的真是一点不假,活脱脱一个风流登徒子!……” 还未骂的尽兴,一个奶里奶气的声音却打断了他:“白术叔叔!你胡说什么,父君才不是登徒子!父君是天底下最好的父君!” “倒是白术叔叔,你现在说话的样子,才像凡间市井里的那些……那些骂街的流氓,对!流氓!” 第133章 父君根本不会看上你! 白术听完气不打一处来,看着梨落像极了温晔的小脸,更是心生教训他的冲动。 “好你个小兔崽子,我好歹也算是一路看着你长大的,如今你竟然为这个登徒子,教训起我来了?” 白术站起了身,撸起袖子就要去逮梨落,“你倒是过来,我们好好说清楚,我和他,到底你跟谁亲?” 刚走出几步,锦鸢却拦下了他。 梨落见状连忙躲在了锦鸢身后,还不忘探出脑袋,朝着白术吐了个舌头:“梨落是父君的孩子,自然要和父君亲了,娘亲你说对不对?” 锦鸢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着梨落,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发。 “你和他亲,还不知他和谁……” 白术还欲说什么,只见锦鸢冷眼瞥了他一眼,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 全青丘,恐怕也就梨落还不知道这件事。他也不知道为何,锦鸢非要瞒着他,而那二殿下似乎也心照不宣的没有告知他。 锦鸢拍了拍梨落,轻声示意他去一旁玩,而后坐在了树下的石凳上。 刚坐下,她的目光便扫到了石桌上的裂纹。 “怎么了,发这么大的脾气。”锦鸢语气悠然,就像没有听说溯风院的事情一般。 白术眉心微蹙,双手撑在石桌上,直勾勾地盯着锦鸢:“你还问我?阿鸢,你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他都那样了,你还这般镇定自若!” “那你说我应当如何?是去拦着他不要娶她,还是去院子里大闹一场,搞砸他们的仪式?” 锦鸢嘴角浮起一抹苦笑,微微抬眼看着白术,“你别忘了,我们现在虽然住在这里,但还是被‘关在青丘’的,又有什么资格去干预呢。” 白术微微别过头:“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不明白,他都那样了,你为何还要乖乖留在这里,还在梨落面前维护他的形象……你看他根本也不在意,你又何必自讨苦吃……况且你的咒印不是消失了吗……” 锦鸢摇了摇头,轻旋了下手上的手镯,轻声道:“你不明白。” 她比任何人都要难过,但她却不得不装出不在乎的样子。 那日,本来她也快相信,她的身上真的没有咒印一事,但眸光却扫到了那只手镯。 他才恍然想起公仪澈的话,原来他指的切断联系,是这个意思,这样一来,血魔宫的确发现不了她的踪迹。 可这股欣喜却只持续了片刻,因为,就算联系断了,但这个咒印依旧还在,只要它没有解除,终有一天,她就注定离开他。 而梨落既然亲近他,能留在他身边,也是最好的归宿。 这些,她并没有告诉白术。 看着锦鸢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由得咂了咂嘴:“是,我是不明白!我只是后悔,那个时候你拿命换来的水只芝,就那样轻松给了他,早知道现在他这样,我才懒得管他的性命……” “白术!”锦鸢低声呵斥了白术一声。 一阵风拂过,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似乎是从院墙外传来的。 锦鸢心中有些不安,正是想去查看,门口的梨落却突然一脸惧意地跑了过来,躲在了锦鸢身后。 “怎么了,梨落?”锦鸢轻声问道。 梨落却是嘟着小嘴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看向前方,片刻,又将小脸躲了回来。 锦鸢循着他的眸光看去。 只见云晚一身华服站在她的院前,脸上笑意清浅,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锦鸢都能察觉道她的得意。 刚走进两三步,白术倏地闪到她面前,拦下了她。m.qqxsnew “你来干什么?识相的就给我滚出去!” 云晚却仿若未闻,脸上的笑意依旧,罕见地朝锦鸢行了行礼:“我再过几日便要入溯风院,自然要来这里,拜访姐姐悉听指教了。” 白术怒道:“我看你拜访是假,想来炫耀才是真吧!” 云晚却是不以为然,只是一脸笑意地盯着锦鸢,此时,即使她不开口,也足以羞辱她。 三百年前,她仗着阿晔百般骄纵,根本不将她放在眼里。 可如今,还不是要被她踩在脚下! “可是,姐姐前些时日还对我强调身份……我可是依的你们神族的规矩,特地来拜访你这个正室啊……可姐姐这灵蛇这般拦我,是不是有些不合礼数?” 锦鸢上前了两步,拂了拂手,示意白术退下。 “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指教你的,所以,你可以离开了。” 闻言,云晚嘴角的笑意更加肆意,微微歪头,看上去清纯无比。 “也对,姐姐说的的确在理。我们的身份地位的确悬殊,论指教,的确有些奇怪。” 云晚顿了顿,眉眼几乎快弯成一条缝,“毕竟,我是青丘的上宾,而姐姐,不过是青丘的罪人罢了。” 锦鸢紧抿嘴唇,眸底渐渐蒙上了一层雾气,正要开口,一直躲在身后的奶团子这次却突然冲了前去。 “娘亲才不是青丘的罪人!不许你辱骂娘亲,娘亲是父君心尖尖上的人!” 云晚显然没料到这时候这孩子会冲出来,脸色一愣,旋即似乎想到了什么,很快恢复如初。 “小殿下,你这话说的可不对,现在谁人不知,青丘正在为你父君和我的婚事做准备,可你看你们这里……这般冷寂……就算要论,你父君心尖上的人,也轮不到你这位娘亲吧?” “你胡说!父君才不会这样对娘亲!况且你与我父君根本不甚相配,即使你生得好看,心里却是丑恶无比,哪里比得上我娘亲!父君根本不会看上你!” 小家伙一本正经,说得头头是道,连白术和锦鸢都有些怔住。 而云晚的脸色却是霎时铁青,方才的笑意早已烟消云散,眸光也逐渐阴沉。 她恶狠狠地盯着梨落,指尖不由自主地凝结力量,而后,随着话音落下,猛地朝着梨落挥去。 “你说什么……!” 梨落下意识伸出小手,挡在了自己身前。 锦鸢登时一惊,上前一把抓住了她将要落下的手,猛地用力拽了出去。 第134章 你来言传身教 这一拽足足十成十的力道,云晚猝不及防,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美艳的华服也沾染上了泥土。 锦鸢居高临下地看着云晚,不怒自威。 “我告诉你,他要纳你也好,纳别人也罢,这些都不关我的事……你既然让我指教,那我倒是有一点的确要警告你……” “你若是敢打我儿子的主意,我会让你进了这暮泽斋,再也出不去!” 锦鸢的声音并不大,但言语之间,却让人不寒而栗。 云晚甚至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她抚弄着方才被她拽住的手臂,那上面已经有一道明显的红印,略微吃痛。 这个女人,还真是好命啊。 即使是这般境地,可只要这个孩子存在的一天,她就始终能仗着他,锦衣玉食地留在青丘。 就算她入了溯风院,日后,指不定还要看着她和这个孩子的脸色。 云晚微微抬头,那双眼睛紧紧盯着锦鸢身后的梨落,似是待捕食的狼,仿佛下一刻就要向他猎食而去。 正是胶着,一串脚步声却从门口传来。云晚下意识地循声去看。 而这一眼,就仿佛看到救星一般,脸上的阴鸷渐渐化作了一抹盈盈泪眼、人人见怜的尤物作态。 “怎么回事?”温晔声音低沉。 云晚微微颤抖着身子,扯了扯温晔的衣袂,小声啜泣:“阿晔,我只是依着神族的规矩,想来这里拜见下公主……我处处以礼待人,可公主她……她字字凌人,甚是厉色……仗着养育小殿下还将我推倒在地,居高临下地折辱我……可她看不起我的身份便罢了,还说……” “还说什么?” 云晚抬眼看了锦鸢一眼,嘴角的弧度一闪而过:“说你要如何,都不关她的事……她这话,丝毫没有将你……将青丘放在眼里!” 锦鸢不由得咬了咬牙。 白术更是一个箭步,扬起袖就朝云晚挥去:“你给我装什么可怜无辜!这些分明是你方才做的事,少在这里搬弄是非,颠倒黑白!” 那只手刚要落下,却被温晔一把擒住。白术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猛地推了出去,还好锦鸢恰好在身侧,扶住了他。 “你干什么?!”白术没好气地怒声道。 温晔并没有回他的话,只是直直地盯着锦鸢,轻声问道:“是这样吗?” 锦鸢霎时眸光一紧。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相信她说的话?他在质问她? 还是说,只是想维护她这个心上人罢了? 可不论哪一种,他都没打算站在她这头…… “这重要么?”锦鸢垂了垂眸,避开了他的眼神。“我的回答,对你来说重要么?” 既然问题问出了口,那心中早就有了想要的答案。 而他要的答案,早就昭示在了他的行动里。 “一切如你所见,我无话可说,也无意掺和你们的事。” 闻言,云晚猛地站起身,一脸忧虑地对着温晔道:“阿晔,你看见了,这就是她的态度!” 锦鸢却是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恶心,遂敛去脸上的情绪,欲进屋子。转身便被限制了行动。 她下意识看向温晔,只见他面色淡漠,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可不知为何,她却感应到,从心底有一丝酸涩。 那是温晔传过来的情绪吗?仟千仦哾 但很快,她便打消了这种念头。他那般爱护云晚,就算是有这样的情绪,也是因她而起才是。 他定是在心疼她吧。想到这里,锦鸢自嘲式地笑了笑,低下了头。 可她不知道,温晔眼里心底,都一直是她。 即使他脸上伪装得再好,但隐隐作痛的心绪还是防不胜防地传递了过去。 他会这样问,只是因为如今云晚身后有兄长的支持,若是她将事情闹到兄长面前,定是免不了对他们的责难,到时候他想保住她,便更是不易。 况且,他的确也有私心。 他只是想听她对他服软,即使他知道,以她的性子,根本不会在这个时候低头。 可他依旧抱了一丝希望,至少在梨落的面前,她兴许会忍不住依靠他。 然而,她却是那般客气疏远,仿佛面对陌生人一般。 而梨落看到这一幕,似乎明白了什么,小脸涨得通红,哒哒跑到了温晔面前。 “父君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惹得娘亲都生气了!父君怎么还不去哄哄娘亲?!” 还不等温晔开口,一旁的云晚突然俯下了身子,朝着梨落道:“小殿下,你娘亲如今都是仰仗你才有这几天自在日子,以她当年伤害二殿下的事,二殿下没有施以重刑就已经是开恩了……况且,方才她那般顶撞,你这般再说下去,二殿下可要生气了……” 梨落眼睛瞪得鼓鼓的,用力推开了云晚,一把抱住了温晔的大腿。 “才不是这么回事!父君不要听坏女人的胡话!娘亲怎么可能害父君?娘亲和父君明明最是恩爱,才有了梨落对不对?” 云晚轻轻抚了抚梨落推搡过的衣袖,嘴角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如今阿晔正是在气头上,这小兔崽子这般扑上去,还硬说这些接他伤疤的话,分明是火上浇油。 就算阿晔再怎么喜欢他,这个时候,也断不可能接他的话。 而父子之间一旦生了隔阂,这小兔崽子和这女人的好日子,也就快到头了。 云晚一脸期待地看向温晔,他只是垂眸看着梨落,既没有拉他的手,也没有如往常般俯身去抱他。 “梨落,不得无礼。”温晔顿了顿,又道,“给云晚姑姑道歉。” 梨落抬着小脸看着温晔,嘟囔着小嘴,似是在给温晔示威。 云晚脸上更是得意,故作大度道:“算了阿晔,他还只是个小孩子,口不择言也是正常的……要怪也是怪没有教导好……”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云晚下意识看了一眼锦鸢。 闻言,温晔眉眼轻挑,冷声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那便,由你来言传身教一下吧。”温晔徐徐转身,看向身旁的云晚,“现在,你给梨落道歉。” 第135章 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云晚一愣,有些不明白温晔的意思。 “阿晔,你在开玩笑吧?况且,梨落的娘亲本就在这里,我这样越俎代庖怎么合适?就算要言传身教,也是应当……” “应当是由犯了错的人来做,不是吗?”温晔眸光幽暗,语气不容置疑。 闻言,云晚僵在了原地,心中隐隐生出一股不安的感觉。 就连一旁的锦鸢和白术,听到这话,也是完全摸不着头脑。 云晚眉心微蹙,脸上又挂出委屈的样子:“阿晔,你这话是觉得方才是我的问题了?可你明明都看到了也听到了,她那个时候的样子,她说的那些话……分明就是如我所说的一般!” 温晔冷道:“你好好想一下,方才,你对梨落说了什么?” 云晚眨了眨眼,脑中霎时回想起,那晚温晔的话。 他说过,不容任何人提及梨落母亲的过往, 而她方才竟一时忘了这件事,还当着他和梨落的面,出口羞辱锦鸢。 这件事,是狐君都默认的事。就算说出去了,也会觉得是她不大度,不爱及这个小殿下。 云晚面露难色,一时不知如何应对。而温晔更没有给她思考的机会。 他缓缓转过身子,将梨落轻轻从自己身上拨开:“梨落,看好了。” 而后又抬眼对着云晚道:“开始吧。” “阿晔,你……” 云晚正要反驳,可对上温晔凌厉的眸光,竟让她怎么也开不了口。 她沉默着,紧咬着嘴唇,捏紧的拳头都有些微微颤抖。 “对不起,小殿下……” 那声音极低,言语之间,满是不甘。 梨落转了转小脸,看向温晔:“父君,云晚姑姑方才说什么?梨落听不见,父君听见了吗?” 温晔摇了摇头。 “云晚姑姑,你看,梨落和父君都听不见,我看书上说,道歉是要有诚意的,可你声音这般小,梨落如何学到你的诚意呢?” 奶团子一脸天真无邪,语气也是虚心得得无可挑剔。 云晚却是眉心拧作一团,深吸了一口气,朝着梨落行了行礼,提高音量道:“对不起,小殿下,是我失言了,还请你,原谅我的过失。” 这一句话,字字做小伏低,仿佛一根根钉子,将她牢牢定在了耻辱柱上。 她努力克制着心中的情绪,眼底的恨意几乎快藏不住。 这时,奶团子突然上前了两步,脸色灿烂道:“梨落知道了,可梨落只是个小孩子,只是口不择言了些,也没有什么坏心思,云晚姑姑这般大度,应当不会同梨落计较吧……” “你……!”云晚一时气急。 她知道,他的这句话,是在回应给她的道歉。 而阿晔闻言也并没有开口,算是默认了他的行为。 她此时若是真要同这样一个小孩子认真,那传出去,真就是天大的笑话,甚至还会惹阿晔厌弃。 她竟然栽在这样一个孩子手上。 “……你这么可爱,云晚姑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云晚忍住了气,话锋一转,只想快速结束这个话题。 温晔突然开口道:“如此,你便出去吧。” 云晚怔了怔:“阿晔,你这是何意?” “你也看到了吧,梨落很是怕你的样子,你既然承了他唤你这一声,便应为他的成长考虑。以后,也不要来这暮泽斋了。” 云晚难以置信地看着温晔,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见她无动于衷,温晔又斜睨了一眼:“怎么,还要我再重复一遍?” 云晚这才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走到院门时,还回头瞪了一眼锦鸢。 锦鸢也恰好撞上她的视线,可她却是尤为不解,他不是站在云晚那头的吗,怎么这些事 “不必不必,这灵宠的礼物自然是要主人买才算数,你说对吧,温晔兄?”白术突然跑到两人中间,将云晚拉至身侧,“哦,对了,我还有些话对云晚姑娘说,要不我们先坐着好好聊聊?那就这样,你们快去快回。” 说完,白术便将云晚拖进了栖悦楼,徒留锦鸢和温晔。 “我们走吧。”温晔低声唤锦鸢,锦鸢应了应,隐隐瞧见他脸上有一丝恍惚。 这个死白术,怎么总干这种毁人姻缘的事儿,还是让她来做了这无情的剪刀。 “那个,白术他不是有意不让云晚来的,你懂的他就是条蛇也没什么脑子,你别介意啊……”说完,锦鸢却觉得温晔面色又沉了几分,连忙又补充道,“我,我的意思是,他就是直了一点,不过你放心!他对云晚没有那样的心思的!” 温晔停下了脚步,眼中的寒光直直盯着锦鸢:“这么说来,你很希望云晚过来?” 锦鸢看了看四下,避开了他的眸光,尴尬笑了笑:“朋友一起,我自是愿意的,况且,你和云晚不是……” 未等锦鸢说完,突然身旁响起一阵商贩的叫卖声。 “桃子,新鲜的桃子啰!这位娘子买几个桃子吧,看你气的你家相公气色都不太好了,快拿两个桃子哄哄吧。”说完,大叔便朝锦鸢抛去两个桃子。 “大叔!我们不是……” 锦鸢正解释,温晔却挡在了前头。 “这筐桃子,我都要了。” 大叔一阵欢喜,听闻二人暂留栖悦楼,识趣地先行送去,临走时还不忘叮嘱:“娘子可是真是有福气,这般模样俊又体贴的相公,可要珍惜啰!” “都说了我们不是……”锦鸢一下子红了脸颊,又突然撞上温晔幽暗的眸光,遂将视线移开,“算了,你先回去吧,我一人也没关系,云晚也还在等你。” 锦鸢嘴角微微上扬,温晔却从这抹笑意中,察觉到一丝疏离,心中压抑的怒火突然更甚。 温晔看着锦鸢的眼睛,步步靠近:“你是存心,想和我过不去?”仟仟尛哾 “什么?”锦鸢摸不着头脑,见温晔面色恼怒,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我,说错什么了吗?” 温晔未回答锦鸢的问题,还未待她反应过来,突然抓住了她的手,飞快转入一处巷角。 锦鸢想要挣脱,却被他封住了灵力,停下脚步时,已经被温晔按在了墙角,四目相对。 这人突然发什么疯?! 第136章 他的疑惑 扶兰摸了摸脑袋。 这些年君上并不直接管理凌仙阁,都是通过云晚大人了解阁中情况,连他也鲜少召见,这次突然找他来,不是为阁中之事,还能有什么事情? 温晔薄唇微启:“我想知道,我被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 片刻,扶兰才明白温晔话中之意:“您是说,三百年前那次?阁中以为您被青丘迫害,所以都纷纷想要闯入青丘,但因为狐君的结界,大家最终都只能在青丘之外徘徊…… “不过,大家并不知道您的身份,只是担忧您的身体,所以才……” 见温晔脸色微沉,扶兰又补了一句,解释当年的缘由。 温晔打断了他:“不是阁中……我问你,锦鸢那个时候在干什么?可有什么异样?” 当年他命扶兰守在她的身侧,他昏迷之后的事情,他定然知晓。 扶兰闻言,脸上错愕不已。 自三百年前那事后,谁人不知他和云梦泽二公主水火不容,即使他心中颇为不解,但这些年,他也从不敢当着他的面提起那些事情。 可今日,他竟主动问起她的事情,真是奇了怪了。 扶兰思索片刻,虽不知他有什么用意,还是咬了咬牙道:“当年您伤势颇重,阁中都束手无策……所以夫人……哦不,那位仙子她,回了一趟云梦泽,为您求药……” “求药?”温晔有些不解。 扶兰点了点头:“当年您被灵流震碎了心脉,急需重塑……据仙子说云梦泽有一种疗伤的灵草,我记得好像叫水什么芝……” “水只芝。”温晔试探回道。 “对,就是叫水只芝!”扶兰拍了拍脑门,眼前一亮,“不过仙子回来的时候,您已经被狐君带回了青丘……那个时候,仙子一心想去青丘救您,可后来不知因为什么,白术公子又说她回了云梦泽……”m.qqxsnew 温晔眉心紧蹙,恍然想起枕雪先前告诉他,锦鸢曾来青丘,还点名找“眠风二殿下”。 他曾一直觉得,她是和那个神官合谋欺骗了他,况且在咒印发作的时候,他还那样唤他。 可如今听扶兰所说,他心底却涌现一个念头。 也许直到成婚的那一天,她都不知晓他的身份。 这样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当年,他告知她去青丘找“二殿下”,却是负伤而归,她定然会觉得是青丘所为。 兄长又恰好在她不在的时候带走了他,表面看上去,的确更像是青丘赶尽杀绝。 而她会回云梦泽,也许,只是因为想通过云梦泽的关系,进入青丘的结界,好趁机救他。 可费了这一圈力气下来,都没有见到他的影子,而他和兄长,更是乘机抹掉了“凌仙君”的存在,她恨之切骨,所以,才会在那个时候…… 但他明明将一切都告知了她,她为何会不知他的身份? 温晔想不明白。 还有白术说的那句话。 照扶兰说的看来,她那颗水只芝应当没有用在他身上才对,可白术的口气义愤填膺,不像刻意说出来的。 况且她亦没反驳他的话。 他内心隐隐觉得,这棵水只芝和云晚的那棵有某种联系。 还是说,其实就是同一棵?可就算如此,怎会到了云晚手里? 沉思良久之后,温晔还是决定去找一趟枕雪。 见温晔主动来找自己,枕雪一时有些诧异。这些时日,族中事务他都告假不参与,枕雪知道,他是因为他擅作主张一事,暗暗与他抗议。可这件事,他却不想与他争辩。 枕雪率先开口道:“阿风,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但如果你是想来游说我取消婚事,那恕我不能答应。” 枕雪顿了顿,又提醒温晔道:“况且,当初也是你当着族人面前说要娶她,言既出,也要给她一个交代。” “兄长,我并非为此事而来。”温晔面色冷淡,眼中闪烁着微光,“不过,也的确是和她有关的事。” 枕雪疑道:“什么事?” 温晔道:“我想知道,三百年前,也就是我成婚那天……自打我昏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枕雪怔愣了片刻。 这些事情,一直是阿风心底最禁忌的话题。 为此他还下了禁令,全族上下不得提起那天的事,就连与那个时候相关的东西,都一并封存了起来。 可今日他竟然这般直接地问他。 温晔知道他有所顾虑,遂沉声又道:“还请兄长一五一十地告知我。” 枕雪看着他认真的模样,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那个时候,魔族突然入侵,数量又庞大……我担忧你的情况,便前去了溯风院,可一推门便看见你倒在血泊里,而那二公主也没了身影……” “唯有云晚姑娘陪在你的身边,她用灵力稳住了你的心脉……她看见了我,而后又拿出了水只芝,说是能救你命的圣草……其实我当时也不敢断定她所言真假,况且她还是妖族的身份……” “但是她却清楚地知道你的身份……我看的出来,她是真心想要救你,而且当时的情况的确凶险,我便姑且相信了她……结果如你所见,正是她当时守在你身侧,正是那棵水只芝,才救了你的命。” 温晔却觉得有些奇怪:“我的身份?” 枕雪微微颔首:“没错,她说他知道你是青丘二殿下,亦是凌仙阁阁主,又表明了自己凌仙阁人的身份,我本来还担忧她会将你的身份泄露出去,不过这三百年看下来,倒是我多虑了。” 温晔越想越是觉得不太对劲,除了她,他明明没有告诉过凌仙阁中任何一个人,关于他的真实身份,云晚又是从哪里得知的? 难道是蔚然? 他摇了摇头,立马又打消了这个猜测,他千叮万嘱过蔚然,就算是云晚,也不能暴露他的身份。 那个孩子虽然有时候粗枝大叶,但在这些事情上断然不会口无遮拦。 而且,云晚的出现,他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温晔面色凝重,正色道:“可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她,我的真实身份。” “而且兄长,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她的身份,为什么会出现在神族的宴席上,她是如何入了青丘的?” 第137章 万一猜错了呢? 况且,那段时间,云晚还离开了凌仙阁,为何又恰巧在那天出现? 枕雪双眼微睁,定定地盯着温晔:“你的意思是?” 温晔在屋中来回踱步,一边思索一边缓缓说道,“她为何会那么准确无误找到溯风院,为何恰巧就是在这个时候?还备了这样一棵圣草?你不觉得……这一切有些过于凑巧了吗?就像是……她知道这件事会发生一般。” 枕雪眼眸低垂了下来,手摸了摸下颌:“起初其实我也有过这样的猜测,不过,她如果确实早就知道你的身份,那便不足为奇了。她此前本就与你接触颇多,也许只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察觉到了你的身份……” “而你也知道,凌仙阁的手段本就颇多,那个时候虽然神族众多,但也正是忙碌,真要想混入青丘,对于凌仙阁人而言,也不是不可能……” 枕雪说的也在情理,温晔无从辩驳,可还有一件事,却让他颇为在意。 “就算这些都说得过去……那水只芝呢?我听说,水只芝是云梦泽的圣草。” 听到云梦泽三个字,枕雪眉心微蹙,眼中明显闪过一丝不快:“云梦泽?” 温晔微微点头:“我在神书上查阅过,这种灵草只在云梦泽生长,具有护心疗脉的神奇功效,还被云梦泽奉为圣草。” “既然是圣草,那断然不会随意给外人,况且云梦泽对妖魔族的敌意本就颇深……” 枕雪明白了温晔话中之意,一时也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但转念一想,其实这些都是一些无关紧要之事,遂又慰藉对温晔道:“别想太多了,阿风。” “不管怎么说,这三百年你也看见了,云晚姑娘是如何对你,况且你也说过,她在先前就救过你一命。就算她调查过你的身份,私自混入青丘,我想,也只是出于牵挂你罢了。” “而她如何拿到这棵水只芝的,这些更是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拿这棵水只芝在危难的时候救了你,永远不会伤害你,不是吗?” 话毕,枕雪走上前了两步,拍了拍温晔的肩膀。 温晔微微侧眼,淡淡道:“所以,兄长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一心想让我迎她入溯风院吗?” “兄长是想让她在我身边,好牵制住锦鸢这个‘隐患’,对吗?” 枕雪没料到他话峰转得如此快,下意识瞪了瞪眼,旋即又恢复如常。 “是,那个二公主做过什么,你应当比我清楚。可你现在又在想什么,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吗?阿风。” 枕雪徐徐转过身,语气冷淡,“看在她养育了梨落的份上,我可以给她一次机会,但也绝不会给她任何伤害你的机会!”仟仟尛哾 温晔轻笑了一声:“可万一,兄长猜错了呢?” 枕雪斜睨了他一眼,疑惑道:“什么?” 温晔道:“可万一,伤害我的是云晚,而锦鸢,反倒是救我的那个人呢?” 枕雪猛地转过身,怔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亦笑道:“可你也说了,那是万一。” 而这个万一,在他看来,根本不可能。 …… 入夜时分,青丘客房后院。 云晚面色阴沉,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眼前人。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消息千真万确吗?那为何她的身上会验不出血莲咒印的痕迹?” 那血魔宫人声音微颤,语气笃定道:“少主,属下敢保证……消息千真万确,属下是亲耳听到魔尊和左使的对话,那个人的身上的确有血莲咒印……” 见云晚眸光犀利,他不禁咽了口唾沫又道:“不过这些年……血魔宫也的确没有追踪到她,也是在近日,才查到了她的踪迹……听说她可能是找了玄洲公仪家帮忙……所以会不会……” 听到这里,云晚心中的怒气涌上心头,猛地踹了那人一脚。 “没用的东西!”云晚脸上仿若蒙了一层阴霾,对着那人低声怒喝,“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何不早说!” 那血魔宫人连忙伏地,丝毫不敢吭声。 云晚沉重地呼吸着,心中满是不甘。 难怪近来血魔宫减少了对青丘的动作,原来是断开了和她的联系。 而且,近来血魔宫的行动都比较散乱,应当是有人暗中乱放她的消息,扰乱视听。 这么说来,他们还不知道她在神族的身份。 既然软的不行,那如今,就只好来硬的了。 云晚盯着眼前人,冷冷道:“你想办法,将她的身份以及在青丘的消息告诉魔尊,最好,怂恿他们攻入青丘,并趁机宣告她的血脉。” 那血魔宫人点了点头,旋即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不见。 云晚依旧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地面,咬牙切齿。 她带给她的这些耻辱,这一次,她一定要加倍还给她! 云晚紧攥的拳头瞬间放开,拂袖转身,刚走出几步,眼前竟出现了一个让她惊讶不已的身影。 “阿晔?你何时来的?为何不告诉我一声?” 她这话中虽带着惊喜,但心中却是有些隐隐的不安,手心也渗出些微汗渍。 温晔一脸淡漠道:“刚到。见你一个人在思考什么,便没想打搅你。” 听到这句话,她心中的石头仿佛一瞬间落了下来,嘴角的弧度微微扬起。 “原来是这样……你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云晚试探问道。 温晔道:“的确是有一件事……我记得,过几日是你的生辰是吧?” 云晚有些微怔,他竟然,记得她的生辰? 往年,都是她求着他陪她过生辰,而他也总是没放在心上。 而这次,他竟然主动来问及她这件事…… 云晚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暖意,脸颊也不觉染上了一丝樱粉,颤声道:“你……竟然记得。” 温晔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故作温柔地看着云晚。 “那我命人着手,为你置办一个生辰宴,如何?” 云晚眨了眨眼,一脸难以置信,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阿晔……我不是在做梦吧,你真的打算为我……置办生辰宴?” 第138章 越来越怀疑 温晔缓缓在桌边坐下,浅斟了两盏茶,茶烟氤氲,宛若一层纱雾挡在他的面前。 他微微垂头,几缕发丝垂了下来,衬得他俊朗的面容更有几番风韵。 他轻轻推出一盏茶,到云晚面前,眉眼轻挑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你不愿意?” “自然不是!我只是太高兴了……”云晚接过茶盏,一脸沉醉地看着温晔,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从我们认识到现在,差不多有六百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你主动说要为我置办生辰宴……我真的很高兴……” 温晔嘴角微扬,有意无意地接着她的话道:“是啊,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是在白骨林吧,那个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云梦泽派来的追兵,却没想到,你还救了我和蔚然。” 云晚眉眼弯弯,脑中一时也浮现出过去的事,笑道:“是啊,我也没想到,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遇见你。” 从血魔宫出来之后,她就一直探听着他的消息,成立凌仙阁的目的之一,也是为寻他。 可那个时候,他就像消失了一般,根本探听不到任何有关他的消息。 但命运使然,她竟会在不经意间遇见他,还阴差阳错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温晔又道:“说起来,还真是不可思议,那个时候你救了我,三百年后,我生命垂危,又是蒙你相救……这些年,你在我身边,也让我安心不少。” 不知他为何会在今日和她叙起旧来,但听到这些话,云晚却是想和他一直聊下去。 “以后,我也会在你身边的,阿晔。” 闻言,温晔意味深长地轻笑了一声,小饮了一口茶:“是吗?三百年前你不告而别,那个时候我还以为,你要离开我了呢。” 云晚沉浸在过去的思绪中,对他的话语没有半分察觉。 “我见你铁了心要和她在一起,所以便不想再打搅你……可如今你也看到了,她伤害过你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也是,那个时候若不是你及时出现,若不是那棵水只芝,恐怕我也是回天乏术了……” 温晔依旧垂眸浅笑,一副追忆的样子,“对了,你是何时得了这水只芝的?我怎么在阁中也没听你提起过?” 他脸上云淡风轻,语气极其自然,没有丝毫刻意的感觉。 云晚亦没有放在心上,随口回道:“恰好是云游的那段时间,在一座仙山偶然寻到得到的。” 温晔眼神微眯,脸上闪过一丝狐疑:“可我听说,水只芝只在云梦泽生长,还被云梦泽奉为圣物,你说的仙山,是在何处呢?” 云晚眼神一颤,下意识抿了抿嘴唇,不由得有些心虚。 她本就是从白术那里交换来的水只芝,那些功效也只是听白术所说,根本不知这东西,仅在云梦泽生长。.qqxsΠéw 她避开了温晔的视线,用手扶了扶嘴,想要掩饰内心的慌乱,眼珠一转又胡诌道:“啊,我一时忘了,是在那仙山上一位神族给我的……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他的装束,是有些云梦泽的风格……” “这么说……那位神族是云梦泽人了?还真是难得,云梦泽素来对妖魔族甚是歧视,竟然还会给你这样的圣物……” 温晔笑意清浅,接着她的话故作好奇地问道,“可不知,他为何会给你这东西?那位神族的名讳又是?” 云晚吞咽了一口唾沫,握着茶盏的手越捏越紧,嘴角刻意地扯出一个笑。 “那位神族甚是神秘,我也是无意中帮了他,他为了报答我才赠予我此物,我还没来得及问及他的名字,他便消失无踪了……我想他也许是隐居在外,便也没细究……不过这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有些我也记得不是太清楚了……阿晔,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云晚飞快拼凑了一段说辞,字字皆在情理之中,可她越是如此,便越是暴露了自己心中的急迫。 她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温晔亦看出了这一点。 以往与他有关的事情,她最是小心谨慎,可她竟然连对方的身份都不知晓,为何就笃定了这东西,是能救他命的圣草? 她定然没有说实话。 脑中的那个念头又一闪而过,他沉思着,越来越怀疑当年之事。 “也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当年的事情罢了。” 温晔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有意无意地又道,“那个时候,凌仙阁上下皆知我是因青丘受伤,你竟然会知道其中内情,还及时送来圣草,还真是让我有些惊讶。” 说完,温晔一副饶有兴致的眼神,定定地看着云晚。 云晚心中一下子警觉了起来,她隐隐觉得,他对她的身份有疑。 毕竟他真实身份一事,他从未对阁中任何一个人说过。 正是不知言何,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人,神色渐渐从容。 “其实,我也是那天才知道你的身份……我以为青丘害了你,而她竟然还在你失踪后,堂而皇之地嫁给你的仇家……所以……” 温晔眉心微蹙:“你想来寻仇?” 云晚故作难过,点了点头:“可当我看到你的那一刹那,我便知道……青丘二皇子,就是你……即使你换了身份,但我依旧认得出是你……” 温晔怔了怔,这句话,他之前也听另外一个人说过。 可再见她时,她却没有认出来他。 而这一刹那的恍神,云晚却看在了眼里,立刻又共情道:“所以,真正在乎你的人,即使你不说,她也会知道你的一切……可要是不在乎,即使你说了,她也会装作不明不白!你明白吗?阿晔?” 她知道,他曾对锦鸢提过他的真实身份。 那个时候,夜离在其中做了手脚,他送的那些东西,在她看来,都是对她的挑衅。 而她的话,的确说进了他的心里。 是啊,别人都能看出来的事,她却看不出来。况且,他还特地告诉过她。 也许真如云晚所说,她根本没那么在乎他。所以,即使到现在,即使他这般维护她,她也不愿和他坦诚相待。 想到这里,他心底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第139章 更大的秘密 良久,他终于回了两个字,“的确。” 见状,云晚知道他无意再追问那些事情,自然地转了话题,身姿也轻盈了几分。 “不说这个了,阿晔。”云晚拿起几件华服,摆弄着放到温晔面前,“你看,这里有好几件华服,你看看,我是穿这件好看,还是这件好呢?” 温晔还沉浸在方才的话里,根本提不起一丝兴致。 “你选就行。”他脸上笑意依旧,语气轻柔,却是一眼都不想看那些东西。 云晚并不知晓他心中所想,还以为他是真的转了性子,眸光热切地又道:“可你我成婚是件大事,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云晚边说着,边将华服递到温晔面前,温晔下意识抬了抬眸,想随便应付她,可在看见那华服的刹那,他本就烦躁的思绪,一下子又回到了那一天。 也是这样的大红华服,穿在她的身上,却成了缠绕他三百年的噩梦。 内心的暴怒一下子涌了上来,他猛地一挥手,那些华服霎时七零八落,连云晚也跟着倒在了地上。 她怔怔地看着温晔,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温晔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 在没弄明白云晚身上的疑点之前,他必须向她示好,放松她的戒备,万不能让她察觉异样。 旋即,他的脸上又恢复如常,还带了一丝歉意,忙起身扶起她。 “抱歉。我只是看到这些华服,一时有些不适。尤其是这上面的图案……” 云晚仔细看去,这才瞧见了上面祥云飞鸟的图案,想也没想便相信了他的话。 她摇了摇头,扶着他的手起身:“既然阿晔不喜欢,那这些东西不要也罢,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送来的。” 话毕,那华服瞬间悬于空中燃了起来,转眼便化作了一地灰烬。 而地上的一个东西,却引起了温晔的注意,他俯下身子,随手拾起。 那是一块上好的白玉,白玉上雕刻着荆棘状图案,异常别致。可他总觉得,这块玉佩,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尤其是这上面的图案,晃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眼睛,让人觉得有莫名的寒意。 “阿晔,那是我的,给我吧。”云晚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的语气淡然,但看他的眼神却是有些不安。 温晔故作随意,试探问道:“这块玉佩样式还真是别致,怎么从没见你戴过?” “不太喜欢。”云晚面色镇定,回答简单而干脆,却急切地对他伸出了手。 温晔亦没有多问,将玉佩放在了她的手上。 既然是不喜欢的东西,却要时时带在身边,这块玉佩,定是意义非凡。 他的直觉告诉他,在这块玉佩背后,定然隐藏了她更大的秘密。 …… 翌日,暮泽斋。 锦鸢坐在院中小憩,正是昏昏欲睡,却听见院墙外传来仙侍们的议论声。 “你们知道吗,听说昨晚二殿下在云晚姑娘房中待了好久才离去,两人还说了好久的话。” “可二殿下前些日不是还训斥了云晚姑娘吗?怎么现在,又这般上心了?” “那不是总要看着小殿下的面子吗,若是没有小殿下,你们觉得那个人,还能留在我们青丘?况且你们知道吗,二殿下还说,要在婚宴之前为云晚姑娘置办生辰宴!” 院墙内的锦鸢一怔,登时没了睡意。而那些仙侍却是兴致正好,又继续开口八卦。 “竟有这等事情,我还第一次听闻二殿下对一个人这样!” “可不是嘛,记得先前和那位成婚的时候,也不曾见过几面。还以为二殿下性子便是如此,现在看来,只是不喜欢罢了。”qqxsnew “所以说,正室又怎么样呢,这一对比就知道,在二殿下心里到底孰轻孰重!” “她哪里算什么正室!当年她对二殿下做出那样的事,还敢自称正室?她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听到这里,锦鸢心中突然一酸,一股痛意从手臂迅速传遍全身,锦鸢有些站不稳,扶了扶院中的梨树。 一时间,花叶摇曳,簌簌落下。 院墙外的仙侍们突然有些警觉。 一个仙侍提醒道:“你小点声!我们现在毕竟站在那位的院外,二殿下还吩咐过,不得议论她!” 那个仙侍不屑道:“哼,怕她做什么,她现在也就仗着小殿下才能这般放肆,若是日后云晚姑娘入了这院子有了孩子,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另一个仙侍也调侃道:“谁说不是呢,昨日我还听说,二殿下生气地掀了云晚姑娘的婚服呢,你们猜是怎么着,就是因为那上面绣了飞鸟图案,可见在二殿下心里,对她也是厌恶得很呢!” 又一个仙侍共情道:“只是委屈了云晚姑娘呢,那么好的华服,就因为她,亲自将它烧成了灰烬!还真是晦气!” 话音落下,院墙外的锦鸢却是更加难受,那股痛意就仿佛啃食她骨髓的巨兽,就要将她吞噬殆尽。 她沉沉地倒在地上,脑中反复回荡着那些仙侍的话。 自从那天以后,他便再没来过她的院中,她还以为他是事务繁忙,原来,他只是将心思都花在了云晚身上。 她竟然还有一瞬间以为,他的心底,有那么一丝在乎她。 她不禁苦笑了一声,心底却是更加难受,那股痛意渐渐占据了她的意识,几乎让她不能呼吸。 眼前,霎时是一片黑夜。 而在黑夜中,她看见了,他牵着云晚的手,走过她的身旁,和她共约盟誓,和她相依相偎。 他就那样面色淡漠看着她,一字一顿。 “你有什么资格,站在我的面前?” 她伸出手,却抓不住他,她用力追赶着他,他却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只有无尽的黑夜,肆意腐蚀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她急促地喘息着,隐约之间,却感觉一股暖意涌上心头,仿佛清泉一般,洗去了所有的污垢与寒冷。 渐渐地,那黑夜尽数褪去,一阵微风拂过,撩开了她的眼。 缓过神来,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而她的身上,也多了一件衣服。 锦鸢抬头望去,却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 第140章 凤凰翎羽 此时院外,亦是安静无比,没有了半分吵闹之声。 “是你赶走了那些人吗?”锦鸢试探问道。 那小少女脸色涨得有些泛红,看上去有些生气。 “他们说的也是事实,没什么可生气的,不过,还是谢谢你。” 锦鸢起身,一件薄衾从身上滑落。 难怪方才咒印发作时,她觉察到一股暖意,看来是这小姑娘见她难受,为她盖上了这层薄衾。 锦鸢将那薄衾叠好,伸手交还予她。 “快走吧,在我这里待久了,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而在那刹那,小姑娘却握住了她的手,圆圆的杏眼定定地看着她,似是藏了千言万语。 锦鸢有些意外,虽不知她何意,却不由自主地朝着她看去。 只见她拍了拍自己,又指了指一旁的梨花,却始终一语不发,只是扑闪着眼睛,闪烁着万分期待。 锦鸢眉心微蹙,有些不明所以,而那小少女却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扑进了锦鸢的怀中。 而那熟悉的温度,让她有一瞬间的恍神,记忆的洪流瞬间涌了上来。 “你是……花瑶?”锦鸢试探问道。 小少女抬头,笑得无比灿烂,眼角却盈满了泪光。 锦鸢拂了拂她缭乱的发丝,亦是欣喜不已:“这么多年过去,你都长这么大了……我早该想到的,现在应当也只有你,还会跑到我这院子来吧……” 花瑶能感觉到,锦鸢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有一丝落寞。 花瑶使劲摇头,又将那件薄衾拿在锦鸢面前晃了晃,锦鸢还以为她在担忧她,笑着拍了拍她,示意她安心。 可花瑶却是纠结万分。 方才,是温晔哥哥见她在院中休息,才让她送来的薄衾。 他还让她留在暮泽斋与她同住,将她的任何事情都告诉他,她知道,他的心底一直有锦鸢姐姐。 可这些事情,温晔哥哥却让她一定要保密。 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二人的沉寂。 “公主,君上请您去一趟行宫。” …… 与此同时,行宫内殿。 一扇扇窗门紧闭,烛光明明晃晃,案上的香炉徐徐升着青烟,寂静而沉闷。 一道屏风横在中间,屏风内,枕雪嘴唇微启,徐徐变换着手上的动作,将一缕缕的灵力注入温晔的体内。 半晌下来,他的额间已经渗出滴滴汗珠,面色也有些疲惫,耗费了不少精力,才终于稳住了他的灵脉。 他眉心微蹙,一脸不解地看着榻上的温晔。 方才,他正在与他议事,却突然口吐鲜血,不省人事。而一探查他的灵脉,他竟然发现他的身上,有魔焰焚烧的痕迹! 魔焰并非寻常之物,要么是与魔族交手受伤,要么是身中魔毒,才可能趁机进入体内。 可这两件事,近来他都没有听阿风提起过。而且他体内的魔焰来势迅猛,还与他的灵血交缠在一起,比之寻常的魔焰缠身,更加古怪。 他想不明白,但当务之急,是要快速止住魔焰的蔓延! “回君上,二公主到了。” 一声禀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知道了,让外面的人都散去吧。”他语气淡然地回道。 仙侍立马退出屋子吩咐了下去,转眼,殿内就只剩锦鸢一人。 锦鸢不知枕雪意欲何为,正要开口询问,枕雪的声音便从屏风后飘了出来。 “二公主,过来吧。” 锦鸢咽了一口唾沫,踱步走近,刚过屏风,视线便凝在了床榻上的人身上。 “他……怎么了?”锦鸢的声音有些颤抖。 明明方才她还听那些仙侍说他昨日好好的,怎么现在却一脸苍白地躺在了这里? 而见他主动关心起温晔,枕雪亦有些诧异,旋即长叹了一口气道:“他被魔焰焚身,体内灵血与魔焰相斥太猛烈,消耗过大晕厥过去了。” “魔焰?他怎么会……!”锦鸢瞪大了眼睛,惊讶不已。 魔焰焚身的滋味,比天界最重的刑罚都要痛苦上数十倍,若是寻不到魔焰源头,便如野草一般,扑灭了也会再生,极难根除。 听着锦鸢的语气,枕雪有些意外,不禁用余光悄悄打量着锦鸢。 只见她的脸上满是担忧,两只眼睛一直凝在温晔身上,而那眼底的柔光都几乎快溢了出来。 看见这眼神,枕雪一时还有些难以置信。 “你应当知道魔焰焚身的痛苦,可要完全扑灭这魔焰,也并非易事。”枕雪收回了眼神,意味深长地开口道。 “需要我怎么做?”锦鸢转身看向枕雪,眼神无比坚定,“狐君叫我来,应当是想到什么方法应对了,而且这个法子,需要我的帮忙,对么?”.qqxsΠéw 枕雪有些狐疑:“听你的意思,你是真心想要帮阿风?可你不先问问,会不会伤及你的身体吗?” 锦鸢仿若未闻,又重复了一遍:“需要我怎么做?” “凤凰翎羽。”见她如此坚持,枕雪亦不再拐弯抹角,沉声道,“我需要你的凤凰翎羽。” “凤凰翎羽坚硬无比,能隔绝水火。虽然不能根除他身上的魔焰,但如果有你的凤凰翎羽,便能帮他抵挡魔焰蔓延,自然……也能尽量减缓他身上的痛苦……” “我知道了。” 简单地四个字落下,还未等枕雪反应过来,锦鸢突然展开了双翼,不断催动着周身的灵力。 她的手挽了个花,就在那刹那,周身的翎羽悉数落入他的手中,宛如在手中开出了一朵白色鸢尾花。 而后,随着她的手指落下,那朵花进入了他的体内,在他的肩胛落下一道印迹。 枕雪一时有些怔愣,她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停顿,似乎对她而言,早就烂熟于心。 可凤凰断翎的伤害,无异于他们九尾狐断尾,就算日后的修为再高,也施展不出周身的力量。 而她,竟然还把整身的翎羽都给了阿风! “剩下的,就交给狐君了。” 锦鸢语气清浅,枕雪还想开口留下她,可转眼她便消失在了内殿。 起初,他还忧心她会不同意,可万没料到,她竟会这般奋不顾身,似乎眼里就只有他的事。 难道,如阿风所说,他真的猜错了? 第141章 最荒诞的事实 与此同时,温晔在一片火海之中飞身掠过。 可无论他走到何处,在脚尖触及地面的那一刹那,身后那团烈火便跟了上来,不过眨眼,火势如野草般疯长,将他死死包围,不留去路。 公仪澈曾告诉他,那只手镯要想发挥作用,就需要他的心头灵血,但代价是,他的命运也和她牵连在了一起。 这些时日,他的灵血都一直能抗衡住她的咒印,可不知为何,今日她体内的咒印却异常强烈。他几乎耗尽灵血,拼尽全力压制着,才让她体内的心魔平息了下来。 可随之而来的反噬魔焰,却顺着他的灵血,侵入了他的体内。 烈火如蚂蚁般啃食着他的每一寸皮肤,几乎将他的骨肉撕裂得支离破碎,他挣扎着,用意志力强撑着身体。仟千仦哾 魔焰并不致命,只是这烈火焚身的滋味,却是比死还难受,若是在期间失去了意识,便容易迷失在魔焰之中。他必须要熬过去,她还需要他的灵血,他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紧咬着嘴唇,死死攥紧了拳头,艰难在魔焰火海中挪动着步子,每一步,都仿佛行在刀尖针毡。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一切都逐渐迷离、涣散,他再也走不动半步,只能任由烈焰将他一点点吞噬。 那个时候,一个声音回荡在他的耳畔。 “眠风哥哥……眠风哥哥!” 他猛地睁开眼睛,竟发现自己正站在暮泽斋的院外。而那声凄厉的哭喊声,正是从暮泽斋屋内传来。 他的心一下子揪紧,他听得出来,是她在唤她,而在青丘,她只这样唤过他一次。 是在她咒印发作的时候。 他飞快上前,猛地一推屋门。眼前的一切却让他愣在原地。 大红帷幔,轻纱绸罗,四角都点了喜烛红灯,房间里更是一尘不染。 难道,这是那一天?! 想到这里,温晔呼吸异常沉重,折屏隔绝了他的视线,他亦止住了脚步,转身想要逃离。 那凄厉的声音却再次响起,“你快醒醒,眠风哥哥!是我的错,一切都是阿鸢的错……你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们的孩子!”” 他愣了愣。 那日的所有,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可他从不记得,她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话。 想来,不过是他自己的幻觉罢了。他摇了摇头,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朝着那屏风后走去。 如果可以,他宁愿一直沉浸在这样的幻梦里,至少,他能感受到,她的确是在乎他的。 走过屏风,他竟看见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他”,身着华服,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而她,就伏在“他”的身旁。 她紧紧握着“他”的手,源源不断的灵力,顺着她的手,进入到“他”的体内。 温晔怔了片刻,有些感慨这幻梦窥探人心的能力,却迟迟移不开眼。 没过多久,她的身子微微颤抖,连坐都有些坐不稳。温晔忙上前想要扶住她,全然忘了这不过是一个幻梦。 在指尖接触到她的瞬间,他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任凭他如何尝试,根本抓不住她。 满心的担忧转而化为嘶喊:“阿鸢,快停下!你把灵力全部输送给了‘他’,你会没命的!你快给我停下,你听到了吗?” 温晔猛地一拂袖,突然,身旁的她顿了顿。温晔松了口气,还想说些什么,她的话语,却让他哽住了喉咙。 她在说:“水只芝……我有水只芝,我一定能治好你的……眠风哥哥,你相信阿鸢……” 她从袖中拿出了那棵水只芝,轻轻放在他的手上,正催动灵力时,却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沉沉倒去。 “阿鸢!” 他伸出手,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穿过他,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道剑光晃了晃他的眼睛,随即,一道白光又突然出现。 温晔警觉地看过去,而后的一切,几乎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看见了白术和云晚,看见了他们的交易。那棵水只芝,是交换她离开的筹码。 而那棵水只芝,一直都是她的水只芝,是他拿来救他的水只芝!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倏地上前拦在白术面前,白术却穿过了他,带着她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他拼命地嘶喊着,奔跑着,却始终追不上他们。周围的色彩骤然褪去,眼前那些人影也渐渐幻化成云烟散去,而后,一切都轰然崩塌。 温晔突然睁开了双眼,瞳孔紧缩,止不住地大口呼吸着。 南海水晶宫。 如传闻一般,这座宫殿覆了万顷琉璃,远远望去便十分斑斓耀眼,甚是好看。 只是,这一路上他们没有看见一个鲛人,就连这宫门口,也不见人把守。 锦鸢上前了几步,轻轻叩了叩宫门,没成想却轻易推开了宫门。 奇怪,这南海鲛人族平日都不闭宫门吗? 踏入水晶宫,锦鸢才突然发觉不对劲,这个味道是……! 不好! 温晔抢在了前头,径直奔向水晶宫内,一行人也连忙跟上。 果然,宫殿里全是鲛人尸体,断尾残肢,殷红一片。而越至内殿,血腥味便越是浓重。 锦鸢加快了步伐,四下查探,却未见一个活着的鲛人。 南海鲛人族竟全族被屠,魔族究竟想干什么?! 锦鸢蹲着身子,正查探着内殿鲛人的气息,突然被人抓住了脚踝,身体突然僵直,倒抽了一口气。 眼前的鲛人还尚存一口气,锦鸢正欲给他输送灵力,温晔却先将灵力渡给了鲛人。 鲛人意识渐渐清醒,动了动嘴唇,艰难吐出几个字:“鲛……鲛珠……” 鲛珠?那不是鲛人族的至宝吗?难道那人是为了鲛珠而来? 锦鸢拿出先前的鳞片:“这鳞片,可是你鲛人族人之物?” 那人眼前一亮,伸手要去拿鳞片:“这是……鲛珠的护珠鳞,你从何……得来……” 锦鸢回道:“在一魔物身上,想必也是袭击水晶宫之人,阁下若知,还请告知。” 鲛人喘着粗气:“我只知……王称他为右使,他身着一身玄衣,还用面具遮去了面容……鲛珠是我族圣物……绝不能落入魔族手中,还请仙子帮我族寻回……多谢……” 第142章 心有成算 “误会?”枕雪皱了皱眉,旋即又舒展开来,“阿风,他是这次帮了你,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何况当年那件事,你不是亲眼所见吗……” “对,我是亲眼所见。”温晔眼神无比坚定,定定地看着枕雪,“我亲眼见到她渡了灵力给我,还拿出水只芝想要救我的命!” “你说什么?”枕雪一怔,旋即又笑了起来,并未把温晔的话当回事,“阿风,你不会是在睡着时做了什么大梦吧?才会说出这样的胡话……” 枕雪关切地想要去探温晔的灵脉,温晔却拨开了他的手,似是对他的话语颇为抗拒。 “兄长,我知道这样说很荒唐,但我真的看见了!” “她虽然刺伤了我,可在我昏迷之后,一直在渡给我灵力,稳住我的心脉……并且,那棵水只芝,也是她拿出来想要救我,可阴差阳错地,换到了云晚手上!” “可你一直躺在我这里,又是从哪里看见的呢?”枕雪拍了拍温晔的肩膀,一脸的云淡风轻,“阿风,你清醒点,这只是一个梦罢了……” 这句话仿佛在他头上浇了一盆冷水,可一下子,也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那云梦泽的圣草,怎可能到一个妖族手中?!你也说你见到我时,周身已经被人渡了灵力,可云晚就算强行使用灵力也会残留妖气,可那个时候,你可有在我体内发现一丝妖气?” 枕雪愣了愣,温晔的话句句在理,他一时竟有些接不上。 温晔又道:“她刚将翎羽给了我,我便做了这样一个梦,兄长,你不觉得太巧了吗?……况且,如果这些都是事实……那方才的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枕雪眉心紧蹙,用手拖着下颌,思忖道:“传闻凤凰翎羽的确是有承载重要记忆的能力……可不应该啊……她既然刺伤了你,又为何费劲心力地想要救你?” 听到承载重要记忆几个字,温晔的脑中突然闪过夜离的话。 他曾说,他抹去了她脑海中的那些记忆。可他却听得清楚,她声声唤的他的名字。 而且自那之后,那鸢尾印记的确从他身上消失了。 温晔长叹了一口气,垂眸道:“正是凤凰翎羽。” “那个神官,曾经抹去了她和我的记忆。可他不知道,她曾将翎羽放在了我的身上……我想,也许正是那日,凤凰翎羽不知何缘故,又回到了她的身上,她才终于想起了我是谁……” “而她刺伤我……也许只是以为我杀了‘凌仙君’,她一直不知道我的身份……”.qqxsΠéw 枕雪怔松了片刻,难怪那个时候,她剔除翎羽时那么行云流水,他竟不知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怎么会这样……可你之前不是说,已经告诉了她吗?” “我不知道。” 温晔摇了摇头,这也是他最不明白的地方,这里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过,有一点他心底却无比确信,这其中,云晚定然知道些什么。 想到这里,他突然忆起了一件东西。旋即,从袖中拿出了一张绢纸,递给了枕雪。 “对了,兄长,你可曾见过这上面的东西?” 枕雪接过绢纸,在手上轻轻摊开,刹那间,脸色青白。 “阿风,你是在何处见到这玉佩的?”枕雪颤声问道。 “怎么了?这玉佩有什么异样吗?兄长为何突然变了脸色?”温晔道。 枕雪沉声道:“这是血魔宫的东西,而且,意义非凡。” 血魔宫?! 温晔呼吸霎时顿了半刻,枕雪又道:“这是魔尊所赐之物,是血魔宫地位身份的象征,持有者,必定是血魔宫的重要人物……但这东西一般不会对外示人,你是在哪里看见?” 温晔道:“是在云晚身上。而且,她亲口说那是她的东西。” 话毕,温晔抬眸,恰好对上了枕雪的视线。 枕雪道:“可云晚姑娘,不是一直在帮我们吗……阿晔,会不会是你弄错了,她怎么会和血魔宫有牵连……” 话说到一半,一声焦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打断了枕雪的话。 “君上,我们抓到了一个妖族人,还请君上发落。” 枕雪冷冷回道:“按照青丘规定处置了便是,我不是说了,不要来打搅我吗?” “君上恕罪,奴婢并非有意打搅您。”那仙侍身子伏得更低,踌躇片刻还是开了口道,“只是,那人说自己是凌仙阁人,还说要见二殿下,所以……” 温晔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声道:“让他进来吧。” 果不其然,是扶兰。 而看到温晔身体有恙,扶兰也有些讶然,正要开口,温晔却先问道:“查到什么了吗?” 扶兰点了点头,面色凝重道:“如殿下所料,那人的确和云晚有关系。而且听他所说,她打算让人起兵青丘……” 闻言,枕雪眸光一闪,看了看扶兰,又看了看温晔。 “你们在说什么?云晚和谁有关系?什么起兵青丘?” 温晔微微转头,朝着枕雪说道:“前些时日,我曾见一个魔族在云晚的院子附近出现,可那人并未有任何动作,我有些疑心,遂便派了扶兰前去追查。” “方才,兄长也听到了扶兰所言……如果我猜的没错,云晚所说的起兵,便是指血魔宫吧?” 话音落下,扶兰微微颔首,又补充道:“而且,据他所说,云晚是魔族的少主……” 枕雪瞪大了眼睛,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他的一片好心,竟没想到,差点成了埋在阿风身边的隐患。 他下意识转过了头,不敢去看温晔,可片刻,他脸上的愧疚又转瞬化作了一股深深的担忧。 “既然如此,万不能让她再留在你身边,我这就宣布取消你和她之间的婚约!” 刚走出两步,温晔的声音却叫住了他。 “不行,兄长。这场婚事,必须要进行!” 枕雪转身望向温晔,满是不解:“为何?你既已知道她的身份,怎么还能让她留在青丘……难道,你真的喜欢她?” 温晔轻笑了一声,并未回答枕雪的问题,心中似乎早有成算。 “不仅要进行,而且,还要提前些时日,越快越好。” 第143章 她的圈套 七日后,青丘处处笙歌,热闹异常。 今日是云晚的生辰宴,亦是温晔迎娶她的日子,不过,这地方却不设在溯风院,而是在烟云台。 只因是温晔所言,云晚是青丘的上宾,更于他有救命之恩,硬是为她筑了新院,还特地取她一字,唤为烟云台。 青丘上下无不感言,二殿下对云晚姑娘定然是极为看重,才会这般用心至甚,只怕是日后这溯风院,都要蒙尘了! 这些话说的人多了,自然而然地就传到了锦鸢的耳朵里。 可这一次,她却异常平静,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她在凡间的书本上看到过一句话,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 曾经在云梦泽的时候,她总是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而当真正理解了,却没想到是这个滋味。 她的嘴角不禁扯出一个笑,似是嘲弄,又有几分苦涩。拿起手边的酒盏,一饮而下。 这时,一个婉转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公主,今日云晚姑娘进门,还请您前去烟云台受礼。” 闻言,锦鸢往屋门的方向斜睨了一眼,轻声道:“我身子有些不适,便免了这一礼吧。” 那仙侍却是依旧不弃,劝言道:“可这样不符合咱们神族的规矩……公主还是去一趟吧,况且,这也是二殿下的意思……” 听到后半句话,锦鸢的心咯噔了一下。旋即,轻笑了出声。 还真是残忍啊,连躲在这里的机会都不给她。 锦鸢推开了门,对着那仙侍轻声说道:“走吧。” 暮泽斋距离烟云台并不远,可这段路,她却觉得走了很久。 一路上,皆是沉浸在喜悦中的青丘族人,见她过来,或是小声议论,或是鄙夷不屑,更有之,笑言她不过是一个玩物罢了。 许多年前,她也曾听过这样的说法,可这次她知道,那个人再也不会为她挺身而出了。 锦鸢在心底叹了口气,带回过神来时,却见眼前的色彩渐渐淡了下来,四周的吵闹声也早已远去。 仙侍却依旧带着她,穿过一条走廊后,停在了一处屋子前。 刹那间,她心底闪过一丝不安。 “等等,这不是婚宴的大殿……你是什么人!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话音刚落,她的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闷痛,生生被人踹进了屋子,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锦鸢有些吃痛地爬了起来,下意识地回过了头,还未看清那人的面容,一个熟悉的声音旋即在耳畔响起。 “自然是致你死地的地方。”她的语气不屑,轻狂不已。 锦鸢定了定神,只见云晚身着白色的华服,甚是清丽无暇,而那张美丽的脸却是狰狞无比,在这一身装扮的衬托下,更是渗人。 锦鸢道:“你带我来这地方做什么?难道想搞砸你这大好日子吗?” “正因为是大好日子,所以才更要备上一份大礼。” 云晚走过她的身侧,在木椅上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锦鸢,“可你也说对了,我的确要搞砸它,不过,是让你搞砸它。” 锦鸢眉心微蹙,全然不明白云晚的意思。 云晚取了一缕头发,在指尖玩味似的拨弄着:“你别以为你瞒过了狐君,就没人知道你身中咒印这事。”m.qqxsnew 角落四下无人,两人的距离又太过靠近,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楚。 锦鸢别过头去,刻意避开他的视线:“你,你想干什么?!别以为我现在打不过你,待我灵力恢复,定要……!” “如何?”温晔抬起她的下颌,逼迫她看着他,“你说,你定要如何?” 他的双眼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渴切地想要寻找什么答案,而她避之不及:“我定要……你数倍奉还!” 刚说完,他的唇便覆在了她的嘴角,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锦鸢顿时一片空白。 “那我,便拭目以待了。”温晔嘴角略带狡黠,直直地盯着她。 她气得发抖,一字一顿道:“你这般戏弄我,很好玩吗?” “戏弄?”温晔脸色一沉,“你觉得我喜欢你,是在戏弄你?” 喜欢?温晔喜欢她?怎么可能! 莫说两族向来不和,就算不论这层关系,那…… “那云晚呢?!”锦鸢脱口而出,顿了顿又道,“若不是戏弄,为何初见时你便困住我,还三番五次阻拦我的事,现在趁云晚不在还!……” “这和旁的人又有什么干系!”温晔怒道,而后声音又渐渐低沉,“还是说,在你心里,我和其他人也没什么两样?” “我……”他看着她,眼里缱绻着柔情,锦鸢心头似是有小鹿四下乱撞,一时哽咽。 一阵议论声突然传入街巷。 “张婶,你听说了吗,城北那顾员外家又遭火了!” “你是说前不久别苑起火那家?他家的书房不是刚被烧了吗?真是邪了门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那火用水还浇不灭,硬是足足烧了三日,把那屋子都烧没了才熄了呢!” 久烧不灭的火?难道,是火螭? 趁着温晔恍神,锦鸢挣脱了他的缚灵咒,朝人群走去。 锦鸢行了行礼,问道:“请问娘子方才谈论的顾员外家,是在什么位置。” 几人看了看锦鸢的模样,顿时心领神会:“看姑娘这身打扮,想必是仙门世家吧?不过姑娘,那顾员外家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有人说折了好几个仙家子弟在里头,不祥得很啊!” 另一人附和道:“是呀姑娘,你看你这么年轻,没必要把自己也搭进去,是不是?” 锦鸢正要开口,走出巷子的温晔淡淡回道:“无妨,有劳娘子带路。” 几人看了看温晔,顿时来了精神:“原来姑娘还有位道友啊!这眉目间如此气宇不凡,想来定是无碍了,随我来随我来!” 锦鸢扶额,果然世人都看皮相吗,这变脸也变得太快了! 刚走几步,那妇人便转头凑到温晔身边念叨:“敢问这位公子如何称呼?家住哪里?可有婚配啊?” 见温晔没有作答,忙又说道:“公子莫误会!我只是看公子如此俊朗,恰巧我那家中的表妹也甚是生得水灵,想问问公子,待会儿可有空去府上坐坐?” 锦鸢憋笑,看来生得好看也有好看烦恼。 第144章 你终于承认了 而就在那刹那,云晚的手中突然聚集了一团魔息,朝着自己身上的那血痕,猛地一划。 白色的华服瞬间撕裂,鲜血晕染开来,宛若在那衣服上开出了一簇彼岸花。 锦鸢双目俱瞠,霎时明白了她的用意,可她根本来不及阻止她。 她用力地咬了咬唇,齿间落入皮肤,腥味弥散,她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试图让自己清醒着。 很快,那熟悉的脚步声便走了进来。 云晚扑腾着倒进了他的怀里。她身上红了一片,那上面还有弥留的魔息。 而锦鸢的指尖染着鲜血,意识几近涣散,魔息萦绕周身,眼神还死死地盯着云晚。 这一幕,任谁见了,心中都无比了然。 “怎么回事?”温晔声音甚是低沉。 云晚的脸上又惊又恐,抹了泪道:“阿晔,公主方才不知为何约我到此处……我顾着公主的身份,还以为她是想和我说些体己话……可谁知……她竟像变了一个人一般,不由分说地朝我扑了过来……!” 温晔一语不发,呼吸却十分急促,似是在强压着心中的怒火。 “你看见她周身的魔息了吗,她根本不是神族!她方才还扬言……要彻底覆了青丘,还要将你千刀万剐!外面那些魔兵,就是她勾连血魔宫的证据……!” “阿晔,我所说句句属实,这个女人……从来都不怀好心,况且她还是血魔宫的人……你万不能留下她……” “你……” 锦鸢声音颤抖,却再说不出半个字,眼前这一切,她根本无从辩解。 不知为何,她微微抬眸,望向了温晔。她的眼中寒了热望,可看见他的那刹那,又仿佛跌入深渊。 只见他的眼底阴冷至极,比之覆雪山上的风雪还要寒彻透骨,嘴角微启,一字一顿。 “来人!给我拿下她!” 锦鸢猛地一怔。 那声音狠厉决绝,不带一丝情面,便断了她的罪。 云晚泪眼婆娑,可那嘴角,却浮起一抹藏不住的笑。 她看着他们,嘴角微颤,如鲠在喉。片刻,又不禁浮起了一抹苦笑。 她是他如今捧在心上的人,她何以为他会相信她。 眼前的景象渐渐迷离,锦鸢不想再去挣扎,缓缓闭上了眼,也许这样意识涣散而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而预想中的桎梏却没有到来,不多时,一声惊惶的嘶喊划破了屋内的沉寂。 “你们干什么?为什么抓我?你们没听见吗,要抓的人是她!是那个魔族!” 锦鸢骤然一惊,睁开了眼睛。方才还俯在温晔怀里的云晚,此时,已经被两个仙侍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而那脸上,更是惊煞得青白一片。 她挣扎着,怒喝着,那两个仙侍却没有半分放手的意思。 她转而望向温晔,楚楚可怜道:“阿晔,你快告诉他们,是他们弄错了!阿晔,我好疼……” 温晔斜睨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弄错?怎么可能?” “她灵力一时俱散,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又如何伤得了你?” 锦鸢一脸不解,丝毫不明白温晔话中之意。 云晚更是皱紧了眉头:“你没看见她周身的魔息吗?她的身上分明留着魔族的血液!” 话音落下,温晔缓缓朝着锦鸢走去。 见状,云晚眼前仿佛一亮,又道:“对,你好生看看,看看她现在的模样,这才是她真正的面目……” 他的脚步很沉很沉,没有一丝犹疑,也不留后退的余地。旋即,在她跟前停下。 锦鸢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她逃不开,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他轻轻抬起手,仿佛是要对她下最后的宣判。而片刻之后,那只手只是轻轻一拂,又悠悠落下。 周身的魔息,散去了。 锦鸢惊诧不已,原来,那些魔息不过是障眼术而已。 云晚脸色却是一僵,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消失的魔息,偏执地怒吼道:“怎么可能?!她明明魔性大发……怎么还能对周身的魔息收放自如?……她刚刚……明明沾染了那么多魔尘粉……怎么可能没有事?!” 片刻,她似乎突然想到什么,面色狰狞地望向起初她身边的那个仙侍。 “是你!你动了什么手脚,你敢背叛我!……” 她一时气急,继而挣扎得更加用力,两个仙侍都险些没有按住她。仟仟尛哾 而那个随行的仙侍却是云淡风轻,慢悠悠地走上了前来。眨眼间,便换了一个人。 竟是扶兰! 锦鸢心中一叹,能施这般程度障眼术的,只有青丘九尾狐族。 就在这时,一声泠然的声音从屋外传来,不怒自威。 “你终于承认了。” 云晚看见来人,瞳孔猛地一震,嘴唇微张半启,却迟迟说不出话。 枕雪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云晚,眼底怒火中烧,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 身后的白术焦急地跑到了锦鸢身旁,拿出了化灵粉的解药,见她服下后,又关切地扶起了她。 而温晔的眸光,一直凝在她的身上,似是忧虑,又带了一丝愧疚。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云晚终于醍醐灌顶,彻底醒了。 她冷哼了一声,言语之间满是寒意:“我知道了,阿晔……” “你这段时日故意对我示好,根本不是出自你的真心……而你扬言要给我办生辰宴,特地提前婚期……也根本不是想让我高兴……你知道我会去找这个女人,故意换了我的人,还配合我演这一出戏……就是想让我自己跳进去……这一切,都是你一早算好的对吗?” “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 温晔沉沉叹了口气,自始至终未看云晚一眼,冷冷回了一个字:“是。” 闻言,云晚的脸上染上了几分阴鸷,轻笑道:“可如今,青丘外面尽是魔兵,就算你想救她,抵得过千万魔兵吗?” 话音落下,一个五花大绑的血魔宫人出现在云晚面前,奄奄一息,动弹不得。 “你是说这个人吗?你放心,青丘之外不可能出现一个血魔宫人。云晚少主。” 听到这句话,云晚身子一颤,霎时凉了半截。 第145章 有话想对你说 “什么……你在说什么,阿晔?”云晚怔怔地看着地面,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温晔面色沉重,眼眸闪烁着寒光:“这些年,你瞒我可是瞒得极好啊,魔族血魔宫的少主,竟摇身一变成了妖族,还一直潜伏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表面上,一副温和恭顺的样子,可背地里,却想随意作践我青丘之地……!” 云晚愣在原地,顿了半晌,而后骤然抬起头来,纯净的眸子里没了光亮,而是一种阴冷可怖的幽森,脸上的微笑也透着几分疯狂。 “我为你付出这么多年,你竟然,是这般看我的吗?哈哈哈哈……阿晔,你真是残忍啊……三百年前是如此,三百年后亦是如此……你怎么能如此对我!你怎么敢如此对我!” 话音落下,云晚周身突然涌现出巨大的魔息,猛地一挥,按住她的那两个仙侍霎时倒了地,气绝身亡。 在场的人皆是一惊。未曾料云晚的真实实力,竟会强大至斯。 而下一瞬,云晚便倏地朝着温晔而去。 幸得枕雪眼疾手快,祭出狐火,猛地一挥,才拦下了云晚的动作。 温晔猛地回过神来,背后突然闪过一丝凉意。 他一个箭步上前,和枕雪相视一眼,刹那间,一股灵力萦绕在二人之间,宛若回风飘雪,朝着云晚袭去。 渐渐地,那飞雪般的灵力化作了一张灵网,将云晚覆在其中,又猛地收紧,完全压制住了云晚的魔息。 她蜷缩在其中,身体宛如一个蚕蛹般,包裹紧实,动弹不得。 枕雪沉着脸缓缓走近,手中的灵力挽了个花,一把剑凭空出现。 温晔眸光一闪,似乎猜到了他要做什么,忙上前道:“兄长,且慢。” 枕雪微微顿足,侧头看了眼温晔,一脸不解。 只见他缓缓走上前,纠结片刻后,朝着枕雪行了行礼:“兄长,还请饶她一命。” 枕雪眸光讶然:“阿风,你都知道这女人做过什么事,她不仅欺骗你,还想对青丘不轨!你还为她求情?” “我知道。”温晔没有抬头,心底似是挣扎不已,良久,才沉声道,“可毕竟如你所说,这些年她也帮了青丘许多……对我,的确也没有谋害之心……” “可她方才……!” 枕雪的话音落下,温晔却更俯了俯身子。 枕雪攥紧了手中的剑柄,片刻,又松了开来,眉心也随之一舒,“也罢,那便褫夺了她上宾的身份,逐出青丘,永不复入!” 枕雪挥了挥衣袖,看了温晔一眼,沉着气离开了。 “多谢兄长。”温晔朝着枕雪离去的方向拜了拜。 云晚突然笑了一声,冷言道:“阿晔,你以为你这般,我便会感激流涕,就此罢手吗?可就算你留我一命,我也绝不会放过她……” 温晔眼神冷落冰霜:“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再也不欠你什么。而你……若是想打这样的算盘,我也有的是办法!” 云晚蓦地一惊,他接下来的话,字字都刺在了她的心上。 “我听说,你是从血魔宫逃出来的吧?你想暴露她的消息,难道就不怕,我向血魔宫暴露你的消息?况且,你背后的凌仙阁,你觉得他们是听你的话,还是会更听我的话?” 她那么厌恶的血魔宫,她费尽心机才逃离出来的地方,竟然,会被她心爱的人,当做要挟她的筹码! 一股寒意涌上心头,云晚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阿晔,你威胁我……你为了她,竟然做到这个地步……” “那我也告诉你……我和她……注定相缠相斗……我们之间,永远只能活一个……” 温晔狠厉地瞥了云晚一眼,而她的脸上已经近乎癫狂,连他见了,都有些认不出她。 那是她最后留在他脑海中的样子,没有了半分清冷可人,而是令人不寒而栗的狠辣。 而那些话语更像是诅咒一般,回荡在他的脑海,那么阴毒、险恶又让人后怕。 他下意识地转头,朝着锦鸢看去。 而她的视线恰好与他在这时相缠。 她看着他,看他主导着这一切,完美地赢下整盘棋,严丝合缝,甚是惊艳四座。 而她亦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任由他摆弄,点兵布阵,霎时间,一股莫名的羞愧与愤懑突然涌上心头。 她心中一沉,对他扯出一个笑,毅然拂袖转身,推门而去。 见状,温晔瞪大了双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慌乱地追了出去。 “阿鸢!你等等!” 他焦急地唤她。她却没有停下片刻。 上次,他这般唤她,还是夜离来的时候,只为做一场戏,更是昭示他的权利。 可眼下四下无人,他又想做给谁看呢。锦鸢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脚步更加急促。 突然,一只温暖的大手拉住了她。 他语气有些急躁:“你为何不等等我,为何对我闻若未闻,为何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 而这一声声,在她听来,却更像是诘问与埋怨。 “二殿下需要我做什么?” 这一声反问甚是生分,温晔愣了片刻,都不知如何作答。 锦鸢余光瞥了他一眼,见他无言,扯了扯被他握住的手,却被他更用力地抓紧。 “阿鸢,我有话想对你说。”温晔一字一顿,语气甚是认真。仟千仦哾 锦鸢轻笑了一声,云淡风轻地说道:“对一个棋子,能有什么好说的话呢?” 闻言,温晔心中咯噔了一下,霎时化作一阵酸涩,流入了锦鸢心里。 而说这话的时候,锦鸢心中亦是 “我说的不是这个。”温晔的眉头紧锁,迟疑了片刻,又道。 “我问你,五百年前,曙雀山崖,你说过的话可还算数?” 他眼底情绪翻涌,似是缱绻了千言万语,却最终只化作这一句诘问。 突然,沉默。呼吸间,都携带着他衣间的檀木香。 锦鸢避不开他的视线,连带着她的心跳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起伏。 她不由自主回忆起五百年前,在记忆中,确实有这么一段往事。 在曙雀山崖边,落日余晖下。 第146章 我们重新开始吧 锦鸢抬了抬眸,他竟然,在向她低头。 惊诧之余,她的余光瞥见,一旁不远处正站着几个仙侍,她方才隐约听见,他们在谈论梨落的事。 其中的内容,大抵总结成一句话,便是对梨落这个小世子的不屑。 而她和温晔之间的动静,也惊动到了他们。 见到这一幕,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呆滞了片刻后,似是尴尬不已,掩面离去。 她旋即明白了过来。 他会如此,不过是想利用那些仙侍罢了,让他们看,让他们传,那些流言蜚语自然会烟消云散。 锦鸢承认,对于梨落,他的确是个好父亲。 只是,她竟然有一瞬间的恍神,还以为这些话,是出自他的肺腑。 她摇了摇头,轻声道:“眼下那些仙侍已经走了,你也不必再演了。” 话毕,她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拨开他,而他却没有给她机会,用力地将她一拽。 这一拽,她差点跌入他的怀中,她扶着身旁的栏杆才站稳了身子,可她再也无处可逃,猝不及防撞上了他的视线。 那双绝美的狐狸眼,满是寒光,深邃无比。 锦鸢在心下叹了口气,先前的一切,果然只是她的错觉罢了。 只见他薄唇微动,冷冷开口道:“你觉得我方才所说,是在演戏?” 锦鸢扯出一个释怀的笑,避开了他的问题:“我知道你是为了梨落,所以,还是谢谢你……” 听见这一句话,他的脸色更青了几分,可看见锦鸢,那股怒意又转瞬化作了深深的无奈。.qqxsΠéw 他慢慢地向她靠近,低下头,轻轻地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在生我的气吗?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对不对?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可是,不要不理我……” 他的气息氤氲在她的耳边,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而那语气,却不似平日里般冷淡,交杂着愧意与心酸,仿佛低至尘埃。 锦鸢一颤,有些难以置信。 “你在……说什么?” 温晔声音低沉:“那个时候,是你救了我,对吗?……你渡了灵力给我,还留下了水只芝……白术说,那棵水只芝,是你以命为赌注换来的,对吗?” 锦鸢颤声道:“你……你都知道了?你真的相信?我……” 话说一半,又哽在喉。她从不知如何启齿的事,竟会一日,从他的口中说了出来。 温晔轻哼一声,似是笑了笑:“是啊,我看到了,在你给我翎羽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切……” “明明未知事情的全貌,却轻信了他人,自以为是,蠢不自知……明明无意于云晚,却总是要摆出一副亲昵的样子,惹你生气……明明知道她不怀好意,还让你受苦……”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说完,他仿佛如释重负了一般,缓缓从她肩头离开,一脸歉意地望着她。 不知为何,那一刹那,她的眸光竟无法从他的眼睛移开。 仿佛盈了水一般,至纯清澈,柔情缱绻,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温晔。 她的眼中蒙了一层雾,一时不敢相信。 他真的相信她吗?他真的不怪她吗?他竟然,要同她道歉? 可这一切,应当道歉的是她才对。 锦鸢喃喃道:“你先……放开我……” 重逢到现在,这是她对他说的最多的话。以至于他和她,都不由得在这时怔了一下。 他缓缓松开了手,嘴角闪过一抹无奈的笑:“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对吗……也对,做了错事的人,理应受到惩罚……” 一个清脆的声音冷冷打断了他的话。 锦鸢的余光瞥见了那东西。 白色的羽毛,墨色的环扣,环扣之上还隐隐有一点深红。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骤然低下头,定睛一看。 是她的衔环玉羽。 她蹲下身子,轻轻拾起了那只衔环玉羽,指尖不觉有些颤抖,往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云梦泽上,凌仙阁内,月澄湖边……以及他和她,曾经的誓约…… “这东西……你还一直带着?……” 温晔微微颔首:“我也曾想丢了它,可临到头时,却还是又捡了回来……毕竟这是你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 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她痛得呼吸都慢了一刻,握着衔环玉羽的手也随之一紧。 他又道:“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 那一刻,他无助地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她看着他,唇齿颤抖,心跳起伏,有些悸动得说不出话。 “娘亲,父君真的知道错了。这几日父君虽然没来暮泽斋,但日日都在向花瑶姐姐打听娘亲的事,父君心底一直都装着娘亲,娘亲,你就原谅父君好不好?” 梨落扯着锦鸢的衣袂,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 锦鸢眨了眨眼,正是惊诧,白术又突然闪过,一个箭步拎走了梨落,嘴里还不住地念叨。 “这奶团子不懂事,交给我就行……你们慢慢聊……好好聊啊……” 锦鸢嘴角僵了僵。但这样的感觉,却是久违不已。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她的嘴角不禁微微扬起,浅浅一笑。 沉默良久,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开口道:“如你所说,我的确是要罚你的。而且,要罚你三件事。” 温晔面色平淡,似是已经准备好了接受她的宣判。 “第一件,你要让狐君撤了告天君的状,亦不再和云梦泽作对。” 温晔道:“自然。” “第二件,你不得再限制我的自由,亦不能胁迫我做决定。” 温晔眉心微蹙,抿了抿唇,还是吐出了一个字:“……好。” “最后一件,你只需,好好听着我说的话。” 温晔眸光深沉地看着锦鸢,这一刻,仿佛如临大敌。 “对不起,温晔……” 她的话语很轻,可这几个字对于温晔而言,却是无比沉重,他甚至不敢继续听下去。 她还会说什么呢,她要离开?她不会原谅他?她根本不喜欢他? 他垂下了头。 除了这些,他想不出别的话。 顿了片刻,只听她依旧用那轻柔的语气说道:“我们重新开始吧,阿风。” 第147章 都没有好下场 温晔愣在了原地,眼睛蓦地睁大。 他抬起头,只见她浅笑着,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他。 方才,她是在为过去道歉吗? 可他从来都不需要她的道歉。 他困住她,嘲弄她,刺激她……都不过是,不想离开她罢了…… 他爱过她,也恨过他……可从来没有一刻怪过她……他只是害怕……害怕她的心底,没有他的位置…… 久积的心绪化作热流,漫过他的眼眶,沿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一滴滴,落在锦鸢的手上。 锦鸢微怔,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哭的模样。 她伸出手,沿着那眼泪滑落的地方,从脸颊一路抚至眼角,轻轻地拭去了他眼角的泪光。 停留的那一瞬间,温晔亦微微抬手,紧紧握住了她。 四目相对,情意缱绻,无声胜有声。 他温柔地靠近,她亦没有闪躲,迎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迟来了许久,却是热烈无比,她与他唇齿交缠,紧紧相拥,她再也不愿意放开他。 世上的任何东西,都没有这一刻甘甜。 她甘愿沉醉,即使是堕入深渊,都不愿再醒来。 …… 翌日,青丘行宫内殿。 枕雪坐在桌前,一脸凝重地看着对面的温晔。相比之下,温晔的脸色却是异常平静。 相坐良久之后,枕雪开口道:“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言语之间,还带了几分愠色。 温晔面无表情:“没有。” “好,你不说,那我来问你。”枕雪叩了叩桌案,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二公主的情况如云晚所说……她的身上有血莲咒印?” 温晔看着桌案上的茶盏,心下一叹。 他知道这件事,枕雪迟早会来找他。 昨日,他和枕雪一直潜藏在那屋子附近,屋内的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 温晔没有丝毫解释,简单回了一个字:“是。” 枕雪压低了声音,眸光狠厉地看着他:“那你应当记得我说过的话,她不能留在青丘!” 温晔轻道:“兄长,她的咒印和血魔宫断了联系,你相信我,血魔宫那头找不到她的。” “断了联系?唯有血魔宫才能解的血莲咒印,怎么可能断了联系?” 枕雪一脸不予置信,可温晔的眸光却是坚定无比,他有些怔愣,余光不经意扫到了他衣襟旁的那鸢尾花印。 霎时间,枕雪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身上的魔焰……该不会,是因为她……?!” 温晔依旧淡然:“是。我的心头灵血,能够压制她体内的咒印,甚至可能解开她的咒印……只是,也可能会受到魔焰反噬。” 枕雪惊讶得一颤:“阿风……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取心头灵血,对修为和身体损伤巨大……而那魔焰,更是痛苦非常,极易迷失神识……我不能任由你这样下去了,我必须要将她逐出青丘!” 说罢,枕雪猛地拂袖,正要迈出门,温晔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 “那兄长,便将我一起逐出青丘吧。” 枕雪一脸震惊地转过身。 温晔云淡风轻,似是心中早有成算:“我和她已经通过这灵血绑在一起了,这契约……至死才会解开。我自知不应牵连青丘,不过,梨落还小,烦请兄长能让他留在青丘,代我悉心教导他……” 枕雪攥紧了衣袖,脸色气得铁青:“你在威胁我?你是赌定了,我拿你没有办法是吗?” 温晔道:“我并无此意。只是,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既不辜负她,亦不负青丘。” 话音落下,屋子里的二人突然沉默。 渐渐地,枕雪脸上的怒意散去,转而多了几分忧虑和无可奈何。 他眼底闪烁着寒光,面色异常严肃:“你护得了她一时,你以为,护得了她一世吗?” “即使你不说我也知道,血魔宫既然会在她这个神族身上下这种咒印,那她的身份,一定是重要非常吧?以血魔宫的手段,你觉得他们会放过她?他们不会察觉她的异样?他们,还会给你解咒的机会?” 温晔抿了抿唇,一语不发。 枕雪又道:“你应当也听说过一个传闻吧,千年之前,天界有一个很出色的神君,本来前途无量,一片光明……可偏偏,他和血魔宫的一个魔女纠缠在了一起……那神君为了她,从天界追至魔域,可到头来,还是命丧在了那里……” “那个时候,之间还不至于如此交恶,而你看现在,两族之间已经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千年之前尚且如此,千年之后,你觉得又会如何呢……” “阿风,醒一醒吧!和血魔宫纠缠,都没有好下场!” 闻言,温晔眉心不觉拧做了一团,脸色亦随之沉了下来。 他薄唇微启,只简单说了三个字:“或许吧。” 话毕,他掠过的枕雪的身侧,径直走出了内殿。 可一路上,他的耳畔一直回荡着枕雪的话。 难道,这就是他和她命定的结局吗?经历了那么多波折,他们才相拥在一起,可却注定无法相守? 他们之间,到底还有多少时间呢? 他微微抬头,不知不觉间,竟已经走到了暮泽斋外。 他知道她就在里面,可一时,却不知如何面对她。正是踌躇,一个奶团子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父君怎么现在才来,娘亲可在院子里等你多时了!” 奶团子的语气有些许埋怨,说罢便拉着温晔朝着院内走去,温晔尚未回过神来,身体只能由着他去。 而在踏进院子的刹那,他的眸光闪了闪。 大大小小的花灯,悬在屋檐,挂在树上,花瑶摆弄着花灯,白术正跃上枝头,而她,就站在那棵梨花树下。 他远远地看着她,她亦转身朝他看了过来,那些思绪一下子烟消云散。 他的嘴角,不禁浮起了一抹浅笑。 无论结局如何,至少现在,她在他的身边,他们,亦在他的身边…… 与其担忧那些虚无缥缈的事,倒不如,珍重这当下一刻。 她与他的心在一处,至死不离,这样,便足矣。 第148章 花灯配酒 树下,锦鸢正向白术递去花灯。 白术伸手接过,脸上的笑意仿佛都要溢了出来,眼神怪异地看着锦鸢。 锦鸢疑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白术将花灯轻轻挂上枝头,摸了摸下颌,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我竟然没有料到,二殿下是这样的心思,这一招将计就计,可真是妙啊……还有,他对你……藏得也有够深的……” 说到这里,白术眉眼一挑,玩味地看向锦鸢:“我看他昨日那般……那眸子,温柔得都快掐出水来……” 锦鸢脸颊一下子热到耳根。 “你还说!”锦鸢随手拾起地上的石子,不由分说地砸向白术,“你是不是知道他们的计划,还伙同他们一起来诓我?” 白术拿衣袖挡住,慌忙道:“我这……不也是临到昨日才知道吗……是二殿下说,怕你知道了露出破绽,到时候非但套不出云晚,还容易引火烧身……不过他向我保证过了,绝对不会让她伤害你……你看你现在,不是活蹦乱跳的吗?” “你……!”锦鸢一时哽住,没好气道,“好你个白术,我看你是他的灵兽才对吧!” 白术笑道:“我看谁顺眼,自然就是谁的灵兽了呗……不过这二殿下我还真没看错,风度翩翩又才智过人,还对你一心热忱,深情执着……也不枉我当年那般撮合……难得看你今日这般有心情,都想起过花灯节了……如何,他昨日是不是后悔非常,一个劲儿朝你认错啊?” 锦鸢嘴角抽了抽。 前些时日不知谁在这院子骂得不堪入耳,现在,竟又夸上了天一般。 一时愤懑,她又拾起一颗石子,正朝着白术扔去,白术却一闪,旋即从树上跳了下来。仟仟尛哾 “刚说人就到了……看来,我猜得是八九不离十啰?” 白术意味深长朝着她身后看了一眼。 闻言,锦鸢微怔,转头看去,梨落正牵着温晔走了过来。 被人戳穿了心思,她本就滚烫的耳根,不由得更红了几分,正是要修理白术,他却一个箭步,窜到了温晔身后。 “二殿下,这只娇躁的鸟儿还是交给你吧,我可是招架不住。”他挑了挑眉,嘴角轻扬,全然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又伸手去拉身旁的奶团子,“话说蔚然那小子就快到了,我和梨落这就去接他。” 梨落还摸不着头脑,便倏地和白术消失在了院子。 而一旁的花瑶看着二人亦掩面笑了笑,行礼告退,还轻轻带上了院门。 锦鸢眨了眨眼,呆滞了片刻。 怎么这一个个的,都像商量好了一般。 温晔却并未太在意,眸光扫了一眼院中的花灯后,轻声喃道:“这花灯……” 锦鸢解释道:“是花瑶说……今夜是玄洲花灯节……我便想在暮泽斋挂一些花灯给她简单庆祝……” “是吗……这样装点是比先前好看多了……” 他的声音很轻,迈出步子走过她的身旁,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那一同的石桌上,还置了一只酒壶和几只沾满酒的酒盏,桃花酿的酒香扑鼻而来。 “这酒……”他道。 锦鸢踱步走了过来:“……是白术,他说花灯节一定要配桃花酿,所以……” 温晔笑了笑,又摇了摇头:“是有这个说法。” 旋即,他拿起其中的一盏,一饮而尽。 锦鸢神色一惊:“你别!” 温晔微微侧眼:“怎么了?” 锦鸢抿了抿唇,有些担忧道:“你不是酒量不好吗?这酒可是很烈的……” 温晔不禁轻笑了一声,思绪一下子又回到过去。 那个时候,他知道她心中打着小算盘,故意放出酒量不佳的消息让他上套。 只是未曾想,她竟记到了现在。 温晔眼眸低垂,静静看着空空的酒盏:“阿鸢,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时候……若是我没有带走你,若是我没有将你留在凌仙阁……也许你现在还好好地留在云梦泽……” 锦鸢愣了愣,不知他为何会突然说这样一番话。 温晔面色有些无奈:“阿鸢……若我没有出现……你是不是会……” 过的更好一点? 这几个字还未来得及说出,锦鸢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若你没有出现,我亦会找到你。” 温晔猛地抬头,刚好对上她浅笑的眉眼。 她又道:“我说过的,等我长大,就嫁给你。这是……我对你的誓言,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不会变。” 他呼吸顿了片刻,一时竟开不了口,只觉得有一股热意从心头涌了上来。 她将手抵在他的唇间:“所以,过去种种,孰是孰非,都不要再计较了,好吗?” 他听得出来,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还带了一丝愠色。 的确,追忆往昔,虚设当年,本就是一件无意义的事。 而他和她,本就注定纠缠。 脸上泛着些微酒意,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呼吸沉重,一字一顿。“阿鸢,那你还记得,那日饮酒之后的事吗?” 锦鸢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根本来不及收回手,便被他猛地一拽。 他将她横抱在怀中,紧紧地拥着她,缓缓朝着屋内走去。 锦鸢讶道:“今日可是你自己喝的,我可什么都没干!你快放下我!” 说完,她便落在了床榻之上。 她正要起身,他却俯身了下来,低声在她耳畔道:“阿鸢,再为我生个孩子吧。” 锦鸢身子骤然一软。伏在他身上的手也渐渐抱紧。 她拂过他背上的那些伤痕,掠过他肩胛的那道鸢尾花痕……以及,她身前的那道冰蓝的印记…… 那是她曾刺伤他的地方…… 触及到的时候,她听见他闷哼了一声,旋即,是身下更热烈的回应。 她眼角不觉盈了泪光,嘴里亦反复呢喃:“阿……风……” 满怀歉意,似水轻柔,又缱绻着万千情意……让他深深陷了进去,无法自拔…… 月光疏漏,梨香满室,折屏上的影子随着烛光摇曳,缠绵而炽烈。 他与她之间,再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她,一直都只属于他。 第149章 越解释越乱 与此同时,青丘行宫外。 梨落扯了扯被白术拽着的手,气鼓鼓道:“父君和娘亲好不容易和好了,白术叔叔干嘛要拉我出来?” 白术抚了抚身子,用手轻轻戳了戳梨落的额头,意味深长道:“小孩子要有眼力见儿,知道不?” 梨落睁着大大的眼睛,一脸疑惑道:“眼力见儿?什么是眼力见儿?” 白术摸了摸下颌,沉思片刻道:“这个嘛……梨落,你有听过一句话,叫‘小别胜新婚’吗?” 梨落点了点头。 白术俯下身子,蹲在梨落身旁,笑着又道:“那你看你父君和娘亲,可是一别三百年之久,想想那个时候还没有你呢……他们这一久别,那必然是干柴烈火,一点就燃……” 白术边说,手上还像模像样地比划,一副计谋得逞的样子。 梨落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哦,我明白了!难怪白术叔叔昨日要梨落躲起来!那依白术叔叔的意思,是不是我们要和昨日一样,找个视野好的地方,暗中观察?” 白术捏了捏梨落的脸:“可以啊梨落,这就会举一反三了!比你那个一根筋的娘亲强太多了!” 话音落下,一个声音冷冷传来。 “梨落,别听他的!” 蔚然眉心微蹙,眼神几分不屑,又看向白术道,“我就说梨落哪里来这么多心思,原来是你教的。” 看见蔚然,白术起身,似笑非笑地调侃道:“我教的又如何,想当年,某个人还不是和我一起听墙角呢!” “你……!”蔚然一时有些无言以对,脸颊微红。 闻言,梨落转过身,伸出小手朝着蔚然扑去:“蔚然哥哥!” 白术愣了愣:“梨落,你怎么叫他哥哥,却叫我叔叔啊?不行,你得叫他叔叔!” “梨落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你管得着吗?”蔚然顿了顿,又轻笑了一声,“再说了,你听不出来吗?自然是老的才叫叔叔,懂?” 白术气不打一处来,撸起袖子攥了拳,立马朝着蔚然而去。 “你说谁老了?哪里老了?你今日不给我说清楚,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蔚然倏地一闪,躲过了白术的袭击,又快速转身,转瞬到了白术身后。 这般几个回合下来,白术竟都没有抓住他,反是累的气喘吁吁。 “算了算了,懒得跟你这小兔崽子计较!” 白术摆了摆手,余光突然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几个仙侍押送着云晚,正朝着这边走来。 在青丘大牢关了一晚后,狐君特地施术限制了她的魔息,即使她再厉害,现在也不过是个不足为惧的普通人而已。 白术不禁轻笑了一声,一时又犯了嘴欠的毛病。 “哟,这不是云晚姑娘吗,您可是青丘的上宾,可怎么现在落得如此模样啦?” 云晚一脸淡漠,没有看白术,亦没有说话。 一旁的仙侍开口道:“白术公子这是说哪的话?她哪是青丘的上宾,分明是要害我们青丘的恶人,人人恨不得诛之!” 听到白术这边的动静,蔚然亦跑了过来,而看到云晚,心里一时有些动容。 前几日他虽在外游历,但还是听白术说了云晚的事。 云晚到底是照顾过他,即使温晔哥哥厌弃她,可他却依旧对她恨不起来。 而白术嘴上却是来了劲:“哦对了,我竟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哎,怪只怪云晚姑娘常常在我面前提及自己的身份,我这一时半会儿,还真有些缓不过来……要不怎么说这俗话说得妙呢,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你说对不对啊?云晚姑娘?” 话音落下,云晚蓦地朝这边看了一眼,寒光闪烁,杀意浓浓。 蔚然下意识扯了扯白术的衣袖,沉声道:“别说了。” 白术却不以为意:“哟,这眼神,这表情,怎么着,你还想杀了我吗?就凭你?我看你如今是捏死一只蚂蚁都难吧?” “你……!” 云晚正是挣扎,身后的仙侍用力按住了她,而此时她周身本就没什么力气,脚下一软,就那样跪在了地上。 蔚然一惊,忙上前去扶她:“云晚姐姐,你别听他的话,他这狗嘴就吐不出什么象牙来,你别往心底去。” 白术亦是一惊,在他快要触及到云晚的刹那,一把将他拽住了。 这小子根本不知道昨日的情况,云晚连二殿下都敢出手,何况他这样一个无关之人。 “蔚然,别靠近她!她可是血魔宫的人!这些魔族最是卑劣粗鄙,你可别被她现在的样子骗了!” 话音落下,他却明显感觉到,蔚然的身子颤了一下。 云晚亦注意到了这一幕,嘴角突然浮起一抹危险的笑意:“听见了吗,蔚然?” “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族,嘴上说着爱护你,关切你,可心底,却是个个对魔族都鄙夷得很啊!” 话毕,云晚意味深长地看了白术一眼,旋即被仙侍押送着消失在了几人的视线。 白术这才回过神来。祸从口出,大抵说的便是如此。 白术扯了扯蔚然,他却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动作利落,甚是凌厉。 白术急道:“蔚然,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蔚然冷冷打断了他,语气带了几分怒意,“……在你们心底,是不是只要是魔族,就都是有罪?” 白术绕到蔚然身前,极力解释道:“蔚然,你和云晚不一样……你师从长明谷一心救人,可她却一心想害人……况且,她还是血魔宫的人……” 蔚然微微抬眸,冷道:“哪里不一样……我和她,都流着魔族的血液……她是血魔宫人,而我父亲也曾在血魔宫谋事……他是那般好的人,不仅帮了温晔哥哥,还一心为魔族考虑……可到头来,魔族杀了他,而神族亦容不下他的族人!” 话毕,蔚然拉起梨落的手:“梨落,我们走!” 梨落却有些纠结,看向白术:“可是,白术叔叔……” 蔚然却硬生生拉走了他,唯留白术僵在原地。 不是,这怎么越解释越乱了?! 第150章 你我联手 入夜之后,白术几次三番去找蔚然,但无论说了多少好话,依旧被拒在了门外。 眼见说不动他,白术心里一时郁结也没了睡意,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青丘之外。 晚风吹拂,树叶沙沙,头上悬月藏进了乌云之中,更添了几分凉意。 白术躺在一处枝头,枕在双手上,还嘴里叼着一根柳叶条,静静地望着天空。 想到白日的事,又一时有些懊恼。 阿鸢总是说他这张嘴没个遮拦,迟早惹来祸患,他一直没当回事,没想到还真是一语成谶。 可那小子,未免也太小心眼了些,他还从未这般对谁低声下气,竟搭都不搭理他。 正是万籁俱寂,百无聊赖,林间传来一阵微弱的谈话声。 这么晚了,谁还和他这般无聊,来这林间说悄悄话? 白术八卦的心一下子又被勾了起来,循身看去,那两人就站在离他不远处的树下。.qqxsΠéw 一个男人正在为一个女人调养生息,手上的动作变幻迅速,似乎是十分焦急。 可越看,白术越觉得这两人有些熟悉。 “可曾觉得好些了?小满……” 男人言语温柔,带着几分担忧,而听见这一声,白术却愣了愣。 这不是……夜离神官长的声音吗?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个女人又是谁? “无妨,他们没下狠手,只是短暂封住了我的魔息,调养些时日便能悉数恢复。” 白术眸光一闪,定睛一看,反复确认。 竟是云晚! 这两个人怎么会有话说?还看上去甚是亲密的样子……而且,夜离神官长为何叫她……小满? 白术想不明白,遂化了原形,更俯近了些。 只见夜离微微俯身,双手放在云晚的肩上,眸光关切道:“小满,随我回云梦泽吧,我会保护好你的,再不会让人欺负你……” 云晚侧过了头,语气有几分鄙夷:“云梦泽?呵……你这话,是在揶揄我吗?” “若不是她,我的人生本不会如此……若不是她,阿晔还好好地在我身边……而如今,还要去她待过的地方求得庇佑?!你不觉得,有些可笑吗?” 夜离眉心紧拧,有些抱怨道:“小满,事到如今,你还在惦记那只狐狸吗?他到底有什么好?你也看见了,他如今是如何对你,你听我的,他根本配不上你,你也不要想那个人的事了,好吗?” 云晚猛地剜了一眼夜离,轻笑了一声:“听你的意思,是要让我放弃他?可你到底是觉得他不好,还是因为,怕我伤害到你心爱的锦鸢殿下呢?” 夜离眼眸低垂,嘴唇抿了抿,沉默着没有接她的话。 云晚亦似乎早猜到了他的心思。 “我听闻,前些时日你来了趟青丘吧,可那个时候,她没有跟你走,所以,你便要放弃了是吗?” 云晚嘴角嘴角微扬,脸上的表情十分微妙,定定地看着夜离的眼睛,顿了片刻又道,“可是,你甘心吗?想想你为她做的一切,你甘心吗?” 白术吐了吐蛇信子,更加疑惑。 夜离神官长竟会邀请她去云梦泽,而且看他的样子,应当是知晓云晚的身份的。 而且,云晚这么痛恨神族的人,虽然言辞凌厉,可似乎也对夜离神官长并不排斥。 真是活久见了! 白术更探出了些头,观察着夜离的反应。 只见他脸色异常纠结,良久才沉沉开口道:“小满,我们不管这些了好不好……我如今只想……和你好好过日子……” 云晚怔了片刻,倏地,轻蔑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之中,有几分讥诮,有几分悲哀。 “好好过日子?告诉你,只要有她在世上的一天,我就不可能过好日子!” 云晚面色狰狞,眼露寒光,冷冷地甩开了夜离的手,那样子,仿佛深渊里的凶兽般,令人不寒而栗。 “是,你大度,你可以为了她放手,为了她默默守在身后,可要是她知道了三百年前那些事,你觉得也会这般,对你宽容大度吗?” 闻言,夜离的脸色霎时一白。树上的白术亦眨了眨眼。 三百年前? 难道,夜离神官长背着他们,和云晚有过什么交易? 白术心中的好奇更重,呼吸都不由得慢了几分。 这时,云晚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在玄洲的时候,你带她离开夜叉族,让她无端承受不白之冤,光是这一点,她便一定会记恨你……” 夜离压低了声音:“那个时候……” “我知道,你要说那个时候,你是被我胁迫的是吗?”云晚斜睨了夜离一眼,又道,“那云梦泽和青丘的联姻呢?” “那可是你自己的手笔……你明明知晓阿晔的身份,故意打伤他,又趁机嫁祸给青丘……还在中间截断了他的消息,一步步误导她……你看看,你当初的计谋是多么妙啊!可你再看看你现在,就因为她的三言两语,便这般意志消沉!” “这还像你吗?这还是你吗?哥哥?!” 这一句话,声声厉色,满是埋怨,还特地提高了些音调,几乎响彻林间。 白术亦听在耳里,惊诧得连蛇信子都一时吐不出来。 哥哥?他唤她哥哥?夜离神官长是云晚的哥哥? 可云晚不是魔族吗?那这样说来,夜离神官长……亦是?! 怎么可能?他不是平生最讨厌妖魔族吗?怎么会如此?! 还有,方才云晚说…… 夜叉族那晚,夜离神官长也有出现?! 所以,那个窜进阿鸢房间的人,是他……?! 还有三百年前,二殿下与阿鸢的误会,都是他所为?! 难怪那个时候,他刚刚将阿鸢带出来,便遇见了夜离神官长……起初他还以为,他是因魔族入侵,担忧阿鸢的安危才赶了过来,可那个时候未免也太及时了些…… 如果这一切都是他所为,他提早便料到了这一步……那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而且,看夜离神官长的样子,也并没有否认的倾向。 想到这里,白术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一时僵住。 只听云晚又道:“哥哥,只要他们在一起,就迟早会知道这些事情……而你若是想永守秘密,留住你在她心中的好形象,就只有一个选择。” “你我联手,让这一切,回到正轨。” 第151章 白术受重伤 夜离怔了怔,一时有些恍然。 云晚又道:“你应当和那个叫梨落的孩子很熟吧?” 夜离心中浮现一股不安的情绪,微微颔首:“你想做什么?” 云晚道:“如今锦鸢虽得了阿晔的庇佑,但青丘族中还是有不少族人对她颇有微词……到时候我们找个机会,将那个孩子约出来解决掉,再嫁祸给青丘族人,一切便是天衣无缝。” “而夫妻之间,一旦因孩子生了嫌隙,便再无重归于好的可能……而你,也可以借那孩子的名义,趁机带走她,如何?是不是很完美?” 云晚笑得偏执,脸色扭曲,连夜离都有几分害怕。 他不敢相信,他心底那个纯真无暇的小满,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他的声音不觉颤抖:“梨落他……他还只是个孩子……!” “呵。别告诉我,这三百年来,你对那个孩子生了感情?”云晚冷冷打断了他,带着几分嘲弄,“可你别忘了,那是她和谁的孩子。你看你养了他这么久,可到了青丘这些时日,他还记得你吗?” 夜离一时哑口,眼眸低垂。 树上的白术却是猛地一惊。 这云晚竟然恶毒至斯,竟想对一个奶娃娃下手! 而夜离神官长还是梨落的师父,竟然听她如此说都面不改色,他配算什么师父! 不行!他得快点回去告知二殿下和阿鸢,让他们留心这两个人! 可越是心下不安,就越是慌乱。 正要逃离,他的蛇尾却触到了旁边的枝丫,树上沙沙作响,树叶随之飘落,立刻引起了树下人的警觉。 “谁在那里!” 夜离骤然侧头,手中挥出一道灵力,白术一下子落在了地上,恢复了人形。 云晚趁机配合,施出一道魔息禁锢住了他。 “放开我!你们这对心思恶毒的兄妹,离我远点!”白术啐道,语气鄙夷。 夜离一怔,脸色旋即沉了下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白术不屑道:“你管我什么时候来的?反正该听的,不该听的,我都听得清清楚楚……枉我念在阿鸢和梨落的份上,平日里敬你尊你,可没想到……夜离神官长,你竟是这般心思龌龊之人!” 夜离脸色霎时青白,如鲠在喉。 见状,一旁的云晚冷冷开口:“哥哥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即使你不计较,而他们,也不会对你心软的……而现在,便是你抉择的时候了……” 白术看锦鸢沉思,眼睛一转:想弄清楚还不简单,看我的! 锦鸢一愣:白术!你又要干什么?! 只见白术飞身上前和温晔搭话:“温晔兄,这前面便是集仙镇了,这镇上的栖悦楼可是天下一绝,你看咱们这都赶路许久了,要不去坐坐?” 温晔没有理会白术,白术又轻凑到温晔身侧,神秘地说了说话。 而后,温晔突然开口:“那便先去集仙镇。” 锦鸢好奇白术究竟用了什么法子:你说什么了? 白术笑道:自然是说,这,可是云梦泽的管辖地界,我觉得主人也想念家乡味道了呗! 锦鸢扶额,连带着身子也颤了颤,这鸣蛇,可真会给自己来事儿! 一行人落至集仙镇,刚行至栖悦楼外,白术突然又叫嚷。 “主人,我刚才听闻这里新开了家蜜饯铺甚是不错,说起来你收了我还没送我礼物呢,便买了些蜜饯送我如何?” 锦鸢听得云里雾里,收个灵宠,还有这规矩? 白术指了指温晔,又道:“对了温晔兄,要不你同我主人一起吧,她这脑子不太好使,我怕她待会儿又找不到路。” 锦鸢道:“我脑子哪里不好使了?你……” 还未说完,一旁的云晚道:“要不还是我陪阿晔去吧,你们一起也方便有个照应。” “不必不必,这灵宠的礼物自然是要主人买才算数,你说对吧,温晔兄?”白术突然跑到两人中间,将云晚拉至身侧,“哦,对了,我还有些话对云晚姑娘说,要不我们先坐着好好聊聊?那就这样,你们快去快回。” 说完,白术便将云晚拖进了栖悦楼,徒留锦鸢和温晔。 “我们走吧。”温晔低声唤锦鸢,锦鸢应了应,隐隐瞧见他脸上有一丝恍惚。 这个死白术,怎么总干这种毁人姻缘的事儿,还是让她来做了这无情的剪刀。 “那个,白术他不是有意不让云晚来的,你懂的他就是条蛇也没什么脑子,你别介意啊……”说完,锦鸢却觉得温晔面色又沉了几分,连忙又补充道,“我,我的意思是,他就是直了一点,不过你放心!他对云晚没有那样的心思的!” 温晔停下了脚步,眼中的寒光直直盯着锦鸢:“这么说来,你很希望云晚过来?” 锦鸢看了看四下,避开了他的眸光,尴尬笑了笑:“朋友一起,我自是愿意的,况且,你和云晚不是……” 未等锦鸢说完,突然身旁响起一阵商贩的叫卖声。 “桃子,新鲜的桃子啰!这位娘子买几个桃子吧,看你气的你家相公气色都不太好了,快拿两个桃子哄哄吧。”说完,大叔便朝锦鸢抛去两个桃子。 “大叔!我们不是……” 锦鸢正解释,温晔却挡在了前头。 “这筐桃子,我都要了。” 大叔一阵欢喜,听闻二人暂留栖悦楼,识趣地先行送去,临走时还不忘叮嘱:“娘子可是真是有福气,这般模样俊又体贴的相公,可要珍惜啰!” “都说了我们不是……”锦鸢一下子红了脸颊,又突然撞上温晔幽暗的眸光,遂将视线移开,“算了,你先回去吧,我一人也没关系,云晚也还在等你。” 锦鸢嘴角微微上扬,温晔却从这抹笑意中,察觉到一丝疏离,心中压抑的怒火突然更甚。 温晔看着锦鸢的眼睛,步步靠近:“你是存心,想和我过不去?” “什么?”锦鸢摸不着头脑,见温晔面色恼怒,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我,说错什么了吗?” 温晔未回答锦鸢的问题,还未待她反应过来,突然抓住了她的手,飞快转入一处巷角。 锦鸢想要挣脱,却被他封住了灵力,停下脚步时,已经被温晔按在了墙角,四目相对。 这人突然发什么疯?! 第152章 那孩子在自责 “为今之计,只有取来蛇胆为他换上,而且,越快越好。” 话音落下,锦鸢即刻站起了身:“那我现在便去。” 温晔却拉住了她:“阿鸢,你冷静点,灵兽都是可遇不可求,你如今上哪去寻?况且,灵蛇换胆需要年龄相近,以白术的年龄,何以那么容易寻得相似的灵兽?” “没错,如今可行之法,只有一个。”蔚然深吸了口气,一字一顿:“去北荒,杀相柳。” “相柳是上古凶兽,本就为害北荒多时,修为不浅,他的蛇胆虽有毒,但若好好净化,便能为白术所用。” 闻言,锦鸢一时有些恍神。 三百年前秘境里的情形,现在都还历历在目。可没想到时隔多年,他们竟然,又要和这条九头蛇交手。 临行前,温晔特意将白术带到了青丘的万华窟。 门前有一道水帘落下,温晔拂了拂袖,那水帘徐徐拨开,踏入之后,便见一处寒潭。 寒潭之上,躺着片片莲叶,数朵圣莲盛开,灵气萦绕,源源不绝。而在中间,还有一处玉砌的莲台。 这么多的圣莲,锦鸢还是第一次见。 圣莲能聚灵生息,仅仅是一棵,便对调息大有裨益,也难怪天界皆传,狐族万华窟才是调养圣地。 不过,传闻万华窟仅九尾狐族能够使用,锦鸢确是没料到,温晔竟会为她的灵兽开启万华窟。 众人将白术好好安置在莲台上,蔚然又诊了诊他的脉象:“脉象已经缓和下来了,这里灵气充沛,维持三五日应当不成问题。” 闻言,锦鸢心头的石头落了一半,长舒了一口气:“那我即刻前往北荒。” “我同你一起。”温晔轻道。 他的一脸坚决,语气更是不容置疑。他说过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同她一起。 “好。”锦鸢眉心微舒,又朝着蔚然道,“蔚然,白术就交给你了……” 刚说完,蔚然便走到二人面前:“我也一同前去。” 锦鸢有些担忧:“这怎么行!与相柳真身相斗可不比秘境之灵,此去危险无比!况且白术也需要有人看护……蔚然,你还是好好待在这里……” 蔚然轻道:“这里的灵气足够护体,他不会有什么大碍。” 他的眼神坚韧无比,定定地看着锦鸢,余光又不经意地瞥了眼白术。 在那刹那间,锦鸢似乎觉得,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愧色。 她疑道:“蔚然,白术受伤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蔚然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不知。” 但他会受伤,也是与他有关。 若是那个时候,他不那么计较他说的话……若是他给他开了门,也许今日,他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和他斗嘴置气…… 想到这里,蔚然的眼眸不觉一垂,脸色也更沉了几分。 见到他的模样,温晔似是明白了什么,轻声道:“可以。不过这次,可别再拖我们后腿了。” 蔚然愣了片刻,旋即嘴角微微扬起:“放心吧,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温晔哥哥。” 话毕,蔚然一个箭步,倏地出了万华窟。 锦鸢却是一脸不解,欲言又止:“可是……” 一旁的花瑶拍了拍锦鸢,笑着拍了拍胸脯,又指了指白术。 还未等锦鸢反应过来,温晔轻轻抚了抚花瑶的头,柔声道:“那白术就拜托你照顾了,花瑶。” 可即便如此,锦鸢还是隐隐觉得有些不放心,而且比起白术,她更有些担忧蔚然。 从离开万华窟,蔚然便是一言不发,默默地走在他们前面,到了北荒之后,也说要观察相柳的动向,独自待在了一处。 锦鸢远远打量着他,明明他的模样还和三百年前无几,可她却一时觉得,有些不认识眼前的蔚然。 可一想到三百年前的事,她又不由得有些担忧,眉心微微蹙起。 见状,温晔问道:“怎么了?” 锦鸢回过头,语气有些埋怨道:“那个时候,你为何同意让蔚然过来?” 温晔云淡风轻说道:“你放心,蔚然如今实力不错,他一同前来也能帮上忙。” “我不是说这个,他的实力我看得出来。”锦鸢摇了摇头,侧头又看了蔚然一眼,“只是,你难道不觉得他有些不对劲?”qqxsnew 温晔叹道:“我正是看他不对劲,才让他一同前来。” 锦鸢更是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他在自责。”温晔看了眼蔚然,顿了片刻,又道,“我虽不知他同白术发生了什么,但我看得出来,那孩子在自责。” 锦鸢道:“自责?可他不是说,不知白术的伤情吗?” “他是不知谁伤了白术,但不代表,白术受伤与他毫无关系。我猜想,他们昨日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温晔摇了摇头,嘴角勾勒起一抹无奈的笑,“只是这孩子就是这样的性格,心底的事情从来不会说出来。就像现在,他自以为伪装得很好,殊不知心里的意思,都写在脸上了。” 锦鸢又看了看蔚然,只见他忙碌地走来走去,甚是认真,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蔚然同我们来,是想弥补白术?” 温晔微微颔首。 他知道,即使他嘴上说着讨厌白术,心底却是在乎他得紧。眼下出了这样的事,即使他不允,他也一定会偷偷跟来。 这一方面,他不得不感叹,蔚然和他的确很像。 “温晔哥哥!锦鸢姐姐!我发现相柳的气息了!”蔚然突然小声喝道。 闻言,锦鸢和温晔遂朝他走去。 可望了片刻,锦鸢都没有看到他所说的相柳:“蔚然,你是不是看错了……” 话说一半,蔚然伸出了手,打断了她:“你看那里。” 蔚然手指的方向是一棵树,远远望上去,和其他的树并无二致。可定睛一看,锦鸢才发现,那树枝边,垂下来了一条黑色的东西。 风拂过,树枝随风摇摆,而那东西却岿然不动,片刻,倏地收了上去,紧紧地盘在了树上。 原来竟是一条蛇尾!而顺着那蛇尾看去,那树上竟可见九个蛇头! 果然是相柳! 锦鸢有些讶然,连她和温晔都尚未察觉,蔚然竟仅凭这些细节,就能断定。 第153章 你也太小看我了 温晔道:“相柳的灵胆在它九头相交的地方,也是它极力相互之处,所以,取之一定要格外谨慎。”.qqxsΠéw 蔚然眼睛盯着前方,心中似乎早有成算,轻声道:“你们守在这里,我先前去吸引它的注意力……” 正要飞身上前,锦鸢却死死按住了蔚然。 “先别冲动!此乃相柳真身,其修为和功力,都比秘境里的真灵强了不少,先前的那一套计策根本困不住它!” 蔚然浅浅一笑,侧身看了锦鸢一眼:“我当然知道,锦鸢姐姐,你也太小看我了。” “我是要将它引入阵中。届时,你们只需配合我,控制好阵眼便行。” 说罢,蔚然拨开了锦鸢的手,飞身而去,锦鸢却是一脸惊诧。 她认真扫了一眼四周,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在他们附近竟然布上了一个锁灵阵。 “所以……他刚刚……是在忙碌这个?”锦鸢眨了眨眼。 “不然,你以为呢?”温晔拍了拍她肩,似笑非笑地说道,“看来你这阵法功课,六百年来,完全没什么进步啊……” 锦鸢嘴角抽了抽,尴尬地扯出一个笑,旋即扭头避开了温晔的视线,朝着蔚然看去。 少年的背影,那般恣意,那般洒脱,出手凌空之间,利落而干净,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锦鸢不由得摇了摇头,如他所言,她还真是小看了他,长明谷的弟子,本来就个个出色。 此时,蔚然将一小抔佛土洒在了剑上,又紧握住剑身,咬着牙飞快一划。 霎时间,血顺着他的手心流了出来,银色的剑身也染成了红色。 旋即,蔚然飞快掠过那棵树,将佩剑朝着树上的相柳掷了过去,而后,又飞快召回。 剑回来的同时,一张血盆大口亦跟了上来! 蔚然拂袖,那剑迅速拐了个弯,回到了他的手上,而随之跟来的相柳未来得及反应,径直撞在了一棵树上,吃了一大口树枝。 蔚然嘴角微扬。这一招佛土血引果然奏效。 这次他所带佛土并不多,不过到底是蛇,总是喜腥味的,尤其是像他身上的魔血,对于相柳这样的上古凶兽,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可这样一来,也极易激怒相柳。 只见它猛地一甩蛇尾,那树瞬间被劈得七零八落,轰然倒地。 蔚然眼神一紧,一个飞身跃起,就在那瞬间,方才他站立的地方,立即化作了一滩沼泽,腥臭无比。 蔚然又祭出佩剑,围着相柳转了几圈,精准控制着剑的位置,无误地避开了相柳一次次的腐水。 半晌之后,相柳似是被耗了不少力气,又一时气急,不再口吐腐水,而是几个头不由分说地朝着飞剑咬去。 见相柳已经完全上套,蔚然一拉一扯地慢慢收回剑,将相柳朝着锁灵阵引去。 只余十步,五步,一步……蔚然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控制着和相柳的距离,缓缓将剑收回。 一旁的锦鸢和温晔亦是眉心紧锁,呼吸沉重,直直地盯着蔚然。 而就在离锁灵阵半步之时,相柳却突然停住了。 蔚然一愣,心里不由得有些着急。 仅仅只半步的距离,周旋了这么久,他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蔚然控制着配剑,又在相柳身边晃荡了几下,还故意从它的几个头之间掠过,甚是挑衅。 令人意外的是,那相柳非但没有上前,反而像是对这飞剑失去了兴趣,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而去。 锦鸢和温晔亦是不解,这血腥味如此之重,方才蔚然还戏弄它多时,依相柳的性子,应当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 而此时,蔚然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径直冲了上去想截住相柳的去路。 温晔似乎想到了什么,倏地朝蔚然飞去,用灵力撑开了一道结界,护在了他面前。 就在那刹那,相柳猛地回头,朝着蔚然的方向吐出一大口腐水,结界之外,转眼化作了一滩恶臭的污泥。 锦鸢亦跟了前去,几道落羽急速降下,飞快划过相柳的腹部,几道口子瞬间撕裂开来,倾泻的腐水也随之一停。 “走!”温晔抓起蔚然,一个箭步飞了出去。 而相柳似乎彻底失去了理智,一股脑地就朝着二人的方向而去,突然,一道金光将他包裹,像是一张巨网,逃无可逃。 误打误撞,相柳竟落入了锁灵阵中。 三人立即奔向不同的阵眼,聚灵相汇,结印捻诀,倏地,那道金光缚在相柳的周身,将它死死定在地上,丝毫动弹不得。 锦鸢不由得松了口气,想到方才的情形,一时后怕。 她朝蔚然迈出步子,关切道:“蔚然,你没事吧?” 蔚然摆了摆手,脸色异常平静。 见状,锦鸢亦没有再多问,她知道,现在的蔚然,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怯懦不安的小少年了。 温晔沉声道:“这阵困不了相柳几时,需尽快取蛇胆。” 闻言,锦鸢正要上前,蔚然却伸手拦住了她:“让我来吧。” 话毕,蔚然便朝着相柳而去。 “可是……” 话说一半,却见温晔朝着她摇了摇头,似是让她不要插手。 锦鸢抿了抿唇,不由得在心下叹了口气,将后半句话又咽了回去,静静地看着蔚然。 只见他擦了擦佩剑,微微转动剑柄,那佩剑转眼便化作了一把短刃。他俯下身子,仔细观察着相柳的身躯,寻找着胆囊的位置,眸光如炬,一丝不苟。 查探片刻之后,他的指尖停在相柳腹部的一处位置,手起,刀落,甚是迅速。 蛇腹被划开一大道口子,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出现在蔚然眼前。 蔚然心中一喜,用手轻轻剖开了周边的皮肉,伸手就要去取。 在触及到蛇胆的刹那,手臂却传来一阵闷痛。蔚然面色些微扭曲,侧过头去,只见两颗骇人的眼珠子,正愤怒地盯着他。 而在那眼珠之下,它的嘴,死死咬住了蔚然的臂膀! 相柳的一只头竟然挣开了束缚! 旋即,一阵酥麻的感觉迅速从臂膀传开,蔚然一惊,这才恍过神来! 第154章 最重要的家人 “蔚然!”锦鸢和温晔异口同声地低喝了一声。 谁也没料到,这只相柳竟然在蛇胆周围设了一道防线,一旦触碰,便会汲灵为己所用。而恰巧,蔚然是锁灵阵的设阵人,借助他的灵力,一下子便挣脱了束缚。 二人正要上前,蔚然手中的短刃却突然一挥,霎时间,鲜血四溅,那条被咬住的手臂,连着蛇头哐当落地。 锦鸢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蔚然,而温晔亦是瞪大了眼睛,一时哑然失语。 只见蔚然喘着粗气,紧紧握着那把短刃,在一声凄厉的叫声中,迅速剜下了相柳的蛇胆。 而这蛇胆似是相柳命脉所在,那刹那,它再没了挣扎的力气,气绝倒地,化作了一滩烂泥。 蔚然收起短刃,颤颤地站起身,眸光淡然地朝着二人走了回来,手里,还紧紧捏着那颗金灿灿的蛇胆。 锦鸢眼神闪烁,咽了一口唾沫,嘴唇震颤着欲开口,蔚然的声音却飘了过来。 “走吧。” 他言语轻和,脸色平淡,仿佛方才只是他们的错觉。 而随之而来的血腥味,还有那些撕裂开的丝絮,却又昭示了一切。 蔚然眼眸低垂,嘴角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相柳的牙上有剧毒,被咬上一口毒素便会迅速蔓延,并且,无药可解。唯一的办法,便是舍去骨肉,及时止损。 也许,这一切都是天意。他欠白术一个道歉,便要以这样的方式回还。 但蔚然没有多做解释,一跃飞身,朝着青丘而去,将他们甩在了身后。 可他越是如此,锦鸢心中越是难过。 明明小时候的他,曾在天界遭受那样的迫害,而今,竟会为天界之人牺牲自己。何其讽刺,又何其残忍。 回到青丘之后,蔚然亦是一刻不歇,似乎全然忘了自己的伤势。连花瑶见了都有些惊诧。 锦鸢在一旁一语不发地看着他,温晔的脸上也异常凝重。 沉默半晌,却见他突然幻化出了那把短刃,扬袖一挥。锦鸢神色一紧,一片落羽飞过,唰地截下了那把短刃。 “蔚然!你想干什么?!”温晔低声喝道。 蔚然淡淡道:“这上面有腐毒,我的魔血可以与之相融,继而……净化它……” 他的语气勉强不已,似乎是撑了多时,终于有些体力不支。 锦鸢怒道:“你都这个样子了,还谈什么净化!你听着蔚然,现在好好调理你的身子,净化的事交给我,我也有魔族血脉……” 蔚然摇了摇头,轻道:“不行的……你不是纯正的魔族血脉,别说净化了……还容易被上面的腐毒侵蚀……” “可你的伤……!” “唔……” 争执之时,一声呜咽声打断了他们。 只见花瑶一只手淌了血,另一只手,还握着那把掉落的短刃。旋即,她轻轻将手放在了那颗蛇胆上。 “花瑶……”众人面露担忧,说到底,花瑶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花瑶浅浅笑了笑,又轻轻颔首,眸光温柔地看向白术。 话虽未说,眼却达意。她的心底,一直将白术视作家人,是她,最重要的家人。 此后,蔚然日日皆往万华窟跑,一是因为照顾白术,二则是因为花瑶。 净化相柳蛇胆,花瑶耗费了大量的血液,虽无性命之忧,但自那以后便一直沉睡,遂一同安置在了万华窟。 而温晔,为寻求医治蔚然的胳膊,这几日又跑去了长明谷。 锦鸢坐在院中,轻拍着梨落睡觉,一时有些百无聊赖。 前些日,这院中还是一片欢声笑语,可眨眼间,却徒留一地梨花,冷清至斯。 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仙侍走了前来,以为她是有些乏了,关切道:“夫人,将小殿下交给奴婢吧,您且休息下吧。” 锦鸢微微颔首,让仙侍接走了梨落,可看着这一地寂寥,又不免有些伤神。 思来想去,锦鸢还是决定去万华窟那边看看。 刚出了院子,却见一位神官一脸失落地从溯风院的正殿走了出来。见到锦鸢,那神官行了行礼,道了一声“夫人”。 锦鸢微微颔首,眸光扫到了他手上的卷轴,遂问道:“神官找阿风有何事?” 神官整理了下思绪,轻声道:“下官是炼制坊的人,因二殿下失了摇光扇,所以设计了新的法器,想让二殿下过目。” 锦鸢一时恍然大悟,难怪这些时日,她都没见他拿出过摇光扇,原来是丢了吗…… 她的眸光旋即扫到了那神官手上的卷轴:“大人可否让我看看?”qqxδnew 神官点了点头,双手恭敬地呈给锦鸢:“夫人客气,请看。” 锦鸢徐徐展开卷轴,那上面绘了一把清雅的折扇,乌竹作骨,玄羽作面,还垂着红枫流穗,甚是精美。 不过,锦鸢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不由得咂了咂嘴。 神官疑惑道:“夫人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锦鸢将卷轴收起,归还给神官:“神官设计甚好,只是这玄羽杀伐虽厉,却不利于防守。” 神官又道:“那依夫人之意?” “大人何不采用凤凰羽?”锦鸢笑了笑,又道,“凤凰羽削铁如泥,又坚韧无比,比之玄羽可是好上不少。” 那神官有些面露难色:“话虽如此,可这凤凰羽……” “大人放心,随后我便会将凤凰羽送至炼制坊,大人尽管按照图纸炼制便可……”锦鸢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道,“只不过这件事,阿风那头……” “下官明白,夫人放心。” 还未等锦鸢说完,那神官便摆出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而后匆匆退了下去。 见状,锦鸢松了口气,亦没有再多言。 她并不想让他知晓这件事,一来是炼制法器所需消耗的羽毛不少,他定然不肯,二来,则是出于她的私心。 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七日之后,是扇子炼成之日。 锦鸢心情甚好,早早便朝着炼制坊奔去,而行至门口,却撞见了枕雪。 只见枕雪支开了身后的仙侍,一脸严肃地朝她走来。 看样子,他好像本就是想来找她。 第155章 也许,会忘了你 锦鸢微微颔首,朝他行了一个礼:“狐君可是有事找锦鸢?” “你既然已经觉察,那我便不拐弯抹角了。”枕雪顿了顿,冷言道,“我此来的确是找你,并且,是为你身上的事而来。我想你大概猜到了,我想说什么吧?” 锦鸢浅笑:“到底是瞒不过狐君的眼睛。” 枕雪缓缓走出几步,掠过锦鸢,背对着她又道:“老实说,我的确不太喜欢你,锦鸢公主。若不是因为阿风,我根本不会让你现在还留在青丘……可正是因为阿风,我必须要来和你说这一番话……” 锦鸢道:“狐君不妨直言。” “你应当知道血魔宫的手段,也当明白你的身份,纵然没了血莲咒印,他们对你,也不会善罢甘休。找到你,不过早晚而已。”枕雪言语冰冷,一字一顿,“但阿风,他还有自己的人生,断不能因为你,就一同葬送性命。” 锦鸢眉心微蹙,隐约觉得枕雪话里有话:“狐君这话,是什么意思……” “呵……看来他果真没有告诉你啊……”枕雪轻笑了一声,徐徐转过身,“你以为你身上的血莲咒因何压制?是阿风,他用了心头灵血,才帮你抵住了心魔的侵蚀……可你也看见了,那日他的样子,那正是……随之带来的反噬……” 锦鸢嘴唇微张,怔在了原地。 难怪那个时候,公仪澈避开了她的问题,竟然,是阿风…… 可萃取心头灵血损伤巨大,他竟然,从来没有告诉过她……所以这些时日,血莲咒印没有半点再发作的迹象……都是因为……他在帮她吗…… 可是……血莲咒印,岂有这么容易可解……? 看着枕雪凝重的表情,锦鸢的心猛然一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枕雪一字一顿,开口道:“不过,代价就是,他的命运与你连在了一起。他要同你一同承受咒印侵蚀,若是你入魔了,那他,也会入魔。” “怎么会这样……”锦鸢瞳孔一震,嘴唇颤抖。 枕雪言辞犀利:“公主先前已经失手错杀过阿风,你若是真的喜欢他,便莫再二次要他的性命!” 锦鸢看向枕雪:“狐君此言,可是有解救之法?” “有是有。”枕雪眼中划过一丝微光,手中变出了一粒泛着紫光的丹药,“这是我从灵宝天尊处特求的一粒丹药,名为化流丹。想必,你应当听过它的用处。” 锦鸢沉声道:“化去尘缘,拂作流水,是为化流。” 枕雪微眯眼神,语气微妙:“没错,化流丹能够化去一切契约之力,不过服下之后,撕裂契约带来的剥离之苦,却是剧痛无比,而且……这一颗,还有些不一样……” “它能和阿风的心头灵血相融,回溯回他的体内……换言之,他也许,会就此忘了你。” 锦鸢眸光闪了闪,旋即舒眉一笑,伸手拈起那颗化流丹。 “是吗……那样,便是再好不过了……” 那样,她也不必担忧他会生气,抑或是为她,再做什么傻事了…… 话毕,锦鸢将化流丹送入口中,决绝咽下。 就在那刹那,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他的脸色沉若乌云,眼中的寒光几欲溢出。而眼下,已然来不及。 “阿……阿风?”锦鸢惊诧道。 温晔声音低沉:“你吃了什么?回答我,刚刚那是什么?!” 他语气凌厉,握着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锦鸢苦笑一声:“没什么,反正不过多久,你也不会记得了……” 闻言,温晔心下一颤,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转身猛地朝枕雪出手。 一道掌风倏地掠过,枕雪的衣袖登时被灼伤一片。 枕雪扶着手,面色微怔,若非他及时闪避,这道狐火下去,他定然会躺上十天半个月。m.qqxsnew 温晔厉声道:“兄长!你背着我,究竟干了什么?!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听到这声反问,枕雪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满,眉眼一挑,冷言打断了他:“你觉得呢?” 温晔仿若未闻,不由分说地朝着枕雪挥出灵流。 心中的怒火化作了指尖的狐火,一团团朝着枕雪袭去,枕雪亦拂袖一挥,如雪一般的清流霎时包裹住狐火,猛地炸开。 枕雪祭出凝雪伞,覆手一挥,伞中千机变换,温晔只能徒手以灵流格挡,不一会儿便落了下风。 枕雪将凝雪伞抵在他身前:“放弃吧,你现在没了法器,是打不过我的。” 温晔眸光如炬,嘴里依旧重复着那句话:“你到底,给她吃了什么?” 见状,枕雪眼眸微垂,不由得吐了一口气:“阿风,你听我说,那颗化流丹……” 听到化流丹三个字,他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可为何……偏偏是兄长……他一直敬重的兄长,竟然硬要拆散他和他爱的人…… 霎时间,心中的愤懑宛若洪水般涌了上来,灵流如泻,源源凝聚。 他低喝了一声,一把折扇出现在他的手中,猛然一挥,便掀起万千灵流,令人措手不及。 枕雪一愣,待到回过神来时,那折扇已经抵在了他的颈前。 而那扇面之上,是一片片白色的凤凰羽翼,素雅而绝美。 枕雪盯着那扇子,嘴角不由得轻扬,看来,果然如他所想。 温晔却一心惦记那颗化流丹,丝毫没有注意到手中折扇的异样,厉声又道:“解药,给我解药!” 枕雪摇了摇头,面色有些无奈:“化流丹……哪会有什么解药……” 温晔一时气急,手中的折扇正要挥去,却听到她的声音。 “阿风!住手!” 锦鸢从身后抱住了他。温意从身后传至胸口,他的手微微一颤,那折扇也旋即落了下来。 他握着她的手,低着头,嘴里不住地呢喃:“对不起,都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锦鸢淡淡道:“阿风,这不是你的错,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先搞清楚情况再说吧……”枕雪眉心微展,一脸欣慰地看向锦鸢,“锦鸢公主,日后你就好好待在阿风身边吧。” 第156章 云晚姐姐? 锦鸢缓缓松开了温晔,不明白枕雪的意思。 温晔亦是一脸疑惑,猛地抬头:“兄长这是何意?” 枕雪道:“又是牺牲自己,又是取羽炼器,我这一棒子再打下去,倒真成了是非不分的恶人了。” “取羽炼器?”温晔这才缓过神来,注意到了方才那柄折扇。仟仟尛哾 乌木相接,银羽覆面,甚是别致,但若仔细看就能发现,那扇面是一偏偏白色凤凰羽炼化而成。 闻言,锦鸢眨了眨眼,心下顿感不妙。 她望向那柄折扇,果然,那上面凤凰羽的痕迹,一目了然。 而且,那扇柄之上还雕刻着凤凰图案,似乎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这时,一个神官神色匆匆从出来炼制坊跑了出来,而看到温晔,又见到地上那柄折扇,焦急的神色又舒展了开来。 “恭贺二殿下喜得新法器。”那神官面露喜色,侃侃不绝地又道,“这折扇方才制成,这就认了二殿下的主,看来,夫人的羽毛功不可没啊……” 锦鸢嘴角抽了抽,敢情这神官是这样理解的,完全和她的意思背道而驰! 可温晔心底还是惦念着那颗化流丹,忧虑道:“那方才的化流丹……” “化流丹自是无解,可她吃的,也并非化流丹。你若不信,自可查探。”枕雪云淡风轻地说道。 锦鸢这才恍然惊觉。 的确,从方才到现在她并未有什么不适,况且若是一切皆如狐君所言,阿风此时,应当忘了自己才是。 可他还在她的身旁,紧紧地攥着她。 所以,那些话,都不过是狐君对她的试探……? 温晔探查着锦鸢的灵脉,也意识到了什么,一时有些愧色:“兄长,你……我……” “也罢,本来我也懒得管你们之间的事。”枕雪拂了拂袖,蓦地转身,“不过,青丘只此一颗七星丹,识相的话,就给我活得长一些。” 说罢,温晔眸光闪了闪,回过神时,枕雪早已消失在了视线。 七星丹,是三界最珍贵的丹药。不仅护体养魂,还能稳固修为,十分难得。 青丘的这一颗,还是天君看在青丘多年劳苦,才有幸得赏,而族人亦将其奉为至宝之一,就连历代狐君都舍不得用。 而今,兄长竟然将这颗七星丹给了阿鸢……他心底,是真的认可了阿鸢…… 温晔嘴角的笑意渐渐漾开,像个孩子似的狂喜转身,紧紧拥住锦鸢。 “阿鸢,你听见了吗?兄长他答应了,你可以留在青丘了,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锦鸢扶了扶他的玄发,微微点头,但旋即脑中又响起枕雪方才的话。 “他的命运与你连在了一起……若是你入魔了,那他,也会入魔……” 她脸上的欣喜渐而散去,轻轻推开了他:“你为何不告诉我……公仪澈的那只手镯,是用你的心头灵血……你还……和我绑在了一起……你当知道,血莲咒印的后果……” “我自然是知道。所以,我才必须一试。”温晔微微垂眸,嘴角的笑意带了一丝苦涩,“我不想失去你,阿鸢,我和你错过了三百年又三百年,我不想这次的重逢,又成为遗憾。” 锦鸢抬头望着他,只见他眸光如水,柔情缱绻,比之天上的星辰还要好看。 他薄唇微启,字字轻柔:“相信我,阿鸢。我会帮你解开这血莲咒印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锦鸢心底咯噔了一下,嘴唇颤抖着,一时说不出话。她就那样看着他,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绝美的狐狸眼,是那样令人沉沦,令人动容。而那深邃的眸子中,自始至终,只有她。 时间就在这一眼对望中,不经意地流逝而过。 没有了枕雪的反对,锦鸢在青丘自在不少。 最开心的莫过于梨落,温晔时常会来暮泽斋与他在树下玩耍,也会带他们一同去看青丘云海,再不必顾及他人。 而每当看到这一幕,蔚然都会在一旁跟着笑着,不由得扶了扶那只断掉的手。 他的心底还是有一丝落寞。 温晔为他寻来了接臂的法子,虽然只是一只桃灵木做成的假肢,但总好过一只空荡荡的袖子,他也并不在意这些。 只是,白术和花瑶,不知何时才会醒来。他们的脉象都趋于平稳,可却不知到底还有多久才能醒来。 尤其是这个老东西!这么大的人了还要贪睡! 真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啊…… 不知不觉间,蔚然又习惯地朝着万华窟的方向而去,行至小路时,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引起了他的警觉。 “谁!”蔚然猛地转过身,迅速拔剑。 眼前,却是一个熟悉的面容。 “云晚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被……” 话说到一半,一阵吵闹声随之而来。 “抓住他!我看见了!他好像往那个方向去了!” “那个人鬼鬼祟祟的,又没有狐君的信物,定然是有问题!” 蔚然看了看一身男装打扮的云晚,只见她一脸难色,眼神飘忽不已。 那一瞬间,蔚然似乎明白了什么,旋即让她躲在了一旁的树后。 那些狐族追了前来,见到蔚然,眼前一亮:“蔚然公子,你方才可有见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差不多这么高,脸色看上去甚是古怪。” 蔚然清了清嗓,眼神坚定:“见过了,方才,我见他神色有异,已经将他赶跑了。” 闻言,那些狐族有些狐疑:“赶跑了?可我们怎么没看见,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蔚然面色十分平淡:“你们说的,可是这么高,一身白衣,还竖着乌木簪的一个青年?” 听到这话,狐族们纷纷点了点头,这才信了几分。 蔚然故作样子看向了云晚相反的方向,轻声道:“就是那个方向。他中了我特制的毒,想必现在,已经赶着出青丘想办法解毒了。” 听到这话,狐族们互相看了几眼,念及蔚然长明谷弟子的身份,纷纷点了点头,四散而去。 待他们走远之后,蔚然连忙走到那颗大树之后,关切道:“快走吧,云晚姐姐。” 第157章 梨落被欺负 云晚缓缓抬起头,看了眼蔚然,蓦地跪地,泪光盈盈:“蔚然,你能不能帮帮我?” 蔚然一惊,忙伸手去扶她:“云晚姐姐,你这是何意?若所能及,我定会帮你。” 云晚抹了抹泪:“真……真的?” 蔚然道:“你照顾我多时,还救过我的命,纵然你落难,但我也不会在意这些。” 闻言,云晚眼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鸷,柔声低喃,甚是委屈:“那你,能不能让我入一趟青丘?” 蔚然愣了愣,一时哽住:“这……” 云晚低垂着眼眸,满是愁容:“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远远地最后看一次阿晔……同他道个别……” 听见这话,蔚然心生一丝动容。qqxsnew 曾经她和温晔哥哥是那般亲近,可谁知,竟会走到如今这般决裂的地步。 明明,锦鸢姐姐的身上也流着魔族的血液,可温晔哥哥即使不喜欢她,为何不能像接纳锦鸢姐姐那般接纳云晚姐姐呢? 蔚然不禁抿了抿嘴,脸色也甚是纠结。而见到这一幕,云晚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我知道我做了对不起青丘的事,我不该那样对锦鸢……可是,谁没有错过的时候呢……我只是,太爱阿晔了……这些你都知道的……你会帮我的对吗,蔚然。” “如今,我只有依靠你了。” 蔚然咬了咬牙,拍了拍云晚的手:“云晚姐姐,我可以带你进去,可是温晔哥哥那边你也知道……那件事,他的确很在意……所以,你要答应我,看了他一眼后,就立刻离去,不然若是被他们知道,我也救不了你……” 云晚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地笑:“放心吧,蔚然。我一定不会,打搅到他们的。” …… 翌日,别过温晔之后,锦鸢照旧会去一趟万华窟。而这次,一个身影却挡住了她的去路。 白衣玄发,清冽出尘,空气中还有若隐若现的檀木气。 “夜离?”锦鸢有些讶然,“你怎么会在这里?” 夜离缓缓转过身,浅笑道:“和狐君一同从瑶池归来,我便想顺道来青丘看看你。” 锦鸢轻道:“是这样啊……” 自青丘撤了那纸诉状后,云梦泽和青丘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只是她没想到,狐君竟能让夜离来看望她。 虽然带着笑意,但说这话的时候,夜离的眼底还是划过一丝不忍:“你在青丘,还好吗?” 锦鸢亦笑,眼神不经意地望向溯风院:“我很好,也很开心。你不必挂怀。” 见状,夜离心中却是更加难过,他想留住这抹笑容,可只有在别处,她才会露出这样的笑。 他不禁眼眸低垂,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而说起梨落的事:“对了,梨落他如何了?课业可曾落下?” 栖悦楼上。 “怎么说好的蜜饯,怎么变桃子了?”白术道。 锦鸢看着桃子便头疼:“只有桃子,爱要不要。” “要要要,当然要!这可是主人和温晔兄特地买的,就算不看你的面子,好歹也要看温晔兄的面子不是?”白术咬了口桃子,又随手拿了一个,递给云晚,“你说对不,云晚姑娘?” 云晚没有理会白术,柔声问道:“阿晔,你们遇到了什么事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是遇到了一些事。或许,与火螭有关。”温晔喝了一口茶,将来龙去脉讲与了二人。 “竟有如此离奇之事?我看那顾员外怕不是藏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才专招诡火。”白术笑道。 “不见得,我探了探府院,并未见到有魔物的踪迹,不过……”锦鸢有些踌躇,不知当讲不当那一闪而过的魔息。 栖悦楼的小二似是听到了几人的谈话,凑上前来:“几位客官说的可是那城北顾员外?他家走水的事我也有所耳闻,不过,你们知道吗,要说更邪门的是他家那位小姐……” “你胡说八道什么?!”青年将那店小二推倒在地,怒目斥道,“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别毁人顾小姐清白!” 闹事声引来一众目光,老板眼看不妙,将那青年拉了出去,又连连向众人赔礼道歉。 那店小二起身拍了拍尘土,又朝那青年的背影咂了咂嘴:“嘁!穷酸小子,自己娶不上顾青涟,还不让别人说了!” 温晔叫住了小二:“店家,方才那男子,是顾家的人?” “您说季尘啊,他哪配是顾家的人,不过是一心扑在那病恹恹的顾小姐身上罢了,可他那穷酸样,终究是入不了顾老爷的眼!”见温晔问,小二转头又来了兴致,“不过,那顾小姐自别苑回来后,身子骨竟奇迹般好了起来,也不知这火来的是福还是祸!” 白术笑道:“这顾员外的别苑难不成是个仙境妙地,还能有这等效果?” “客官说笑了,不过我听说,那顾小姐性情倒是变了不少,先前还有传闻说那顾小姐和刚才那小子又私奔之意,可你们看,现下这顾家小姐好起来了,哪里还理会他,也就他还在痴心妄想。”小二摇了摇头,不屑道。 短短几日间,一个人就算能从羸弱变得康健,但这性子,绝不可能有如此大的转变。 锦鸢点了点头,白术心领神会,起身去追那青年。 温晔看锦鸢有些恍惚,轻声问道:“方才在院中,你看那顾小姐的眼神,可是觉察到了什么?” 锦鸢犹豫再三,沉吟道:“也许是我的错觉吧,初见那顾小姐时我只感觉有一股灵力,我本以为她是修道之人,但方才与她交手,却又觉察到一股魔息,不过,她的确是凡人。” “能操纵灵力和魔息两种力量,又是凡人之躯……”温晔重复着锦鸢的话,敲击着桌板思忖。 “我后来也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可能……” “不过,如果真如锦鸢姐姐所说,确实有个东西可以办到哦。”一旁的云晚认真地看着锦鸢,一字一顿,“天魔实。哦对了,也就是你们神族说的,神凰果哦。” 第158章 分歧 溯风院中,温晔正坐在案前,兀自思索着白术的事。 先前,蔚然将二人之间的事告知了他,可这前后,的确没什么特别的关联。 但无缘无故,又怎会遭受如此严重的创伤?还有那时他那句“小心”,又是指的什么? 难道,他是听到了什么话?才招致杀身之祸? 可如今这一切,怕只有等他醒来之后,才能知晓了。 温晔长叹了一口气,刚一抬头,却见锦鸢站在他的身前。 温晔嘴角轻扬,缓缓站起身:“你来了,正好我也想找你……” 话说一半,锦鸢冷冷打断:“阿风,我想将梨落送去云梦泽。” 温晔不解:“送去云梦泽?” “以往梨落都是修习的青丘的课业,也许,青丘的课业并不太适合。”锦鸢将头转向了一侧,声音低沉。 温晔眉心蹙起,语气冰冷:“所以你觉得,还是云梦泽的神官长适合教他?” 锦鸢微微颔首:“他本就是梨落的师父,也更了解他的情况。况且……” 念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也不会让梨落被人欺负。 “呵,云梦泽和青丘同为神族,所学又皆是天界课业,有何不同?”温晔轻哼了一声,心底莫名有一丝懊恼,顿了片刻又道,“况且,我的孩子,凭什么要一个外人来教养?” 锦鸢被温晔莫名的飞醋有些气笑:“你说这话,是想着梨落,还是说想着你自己?你可知道你的族人……!” 话说一半,温晔忽然叩了下桌案,言辞凌厉:“那你可又知道,那夜离神官长,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这一声低喝,着实把锦鸢吓了一跳。但她并不明白温晔话中深意,还以为他还在纠结那些过往。 旋即,心底的愤懑一涌而上,她霎时变了脸色,拂袖一挥。 “你简直,不可理喻!”.qqxsnew 话音落下,摔门而出。 “阿鸢!”温晔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可回过神来时,锦鸢已然走远。 三百年前,若不是那个神官打伤他,她和他之间,本来不会有这么多波折。 他本来想找机会告诉她,但念在他曾经照顾过她,而梨落又似乎十分在意他,这些话,就一直藏在了心底。 但那个神官长向来心思颇深,他万不可能将梨落交给他教导。 不过,好端端地,她怎么会突然提到这回事? “怎么去了这么久?打听到什么了吗?”见仙侍姗姗归来,温晔言辞之间有些不满。 那仙侍行了行礼,俯身道:“回殿下,奴婢听闻,是小殿下使用了云梦泽的术法,族人对此似乎颇有微词……而且听夫人的意思,还有人怀疑小殿下的身份……欲对他不轨……” “什么?!”温晔脸色顿时沉了几分,强压着心底的怒意。 察觉到他周身的寒意,那仙侍将头埋得更低:“若不是夫人和云梦泽的神官长及时出现,小殿下可能就凶多吉少了……不过夫人念及青丘,所以并未张扬……” 听到神官长三个字,温晔心底却闪过一丝狐疑:“云梦泽的神官长?他怎么在?” “奴婢也觉得奇怪,所以方才特地去了一趟行宫打听。”那仙侍顿了顿,又道,“听闻是随狐君从天君处回来,趁着狐君不注意,偷偷跑去见了夫人,还是夫人为他说了话,狐君才将此事作罢。” 温晔眸光深远,一时沉思。 兄长自始至终都知道他的事,即使而今和云梦泽的关系缓和,也不会轻易让那神官长去见她。这一点,那神官长也自然清楚。 可他为何冒着关系复裂的风险,还执意要去找她?而且,怎么他刚来,就遇见梨落这回事? 温晔隐约觉得莫名地不安。但眼下,要先解决梨落这头的事。 “查出那几个预谋不轨的仙侍,一律逐出青丘!” …… 三日后,青丘外。 两三个仙侍耷拉着脑袋,一路唉声叹气,怨声载道。 “这二殿下怎么这样!我们不过是戏耍一下那小子,竟将我们逐出了青丘!” “要不怎么说美色误国呢?你看自从那女人回来后,二殿下有干过什么正经事吗?前些日都敢向狐君举刀了!” “说到底都是那个白凤凰的错!竟使这样的阴招!明明不过是普通的捕网,竟说我们用了缚仙网!若不是她胡言乱语,我们何至于此!” 正是说到激动之处,一个个怒目圆睁,脸涨得通红。一个神秘的声音却飘了过来。 “那你们甘心吗?就这般被逐出青丘?” “谁?谁在那里?!” 仙侍们警觉扫视四周,那声音的主人却一直没现身。 “你们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只需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想不想让那女人也尝尝同样的滋味?” 一个仙侍眼前一亮:“自然!她将我们害的这样惨,自己却还乐在逍遥!凭什么!” 此话一出,另外的仙侍也愤慨异常:“就是!凭什么!若是让我们逮到机会,定然要让她好看!” “呵。很好。”那声音轻笑了一声,缓缓道,“现在,我能给你们指一条路。” “俗话说,打蛇打七寸,要想报复那女人,也要找到他的致命之处。那就是,那个孩子。” “她不是说你们用了缚仙网吗?那就遂了她的意,让那个孩子,命丧在缚仙网中!” 说罢,仙侍们纷纷一惊,有些面露难色。 “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这么做,太过残忍了些吧……” “是啊……而且二殿下还那般看重他,要是被他知道,岂不是要将我们碎尸万段……” “话又说回来了,现在青丘戒备更森严,我们又被逐出了族,就算是想,也是有心无力啊……” 那人森然笑了笑,语气轻蔑无比:“到底是有心无力,还是你们不敢?” “你们念及她的孩子,可她有念及过你们这些青丘族人吗?再者,你们可知她和那个孩子身上,可都有魔族血脉!” 闻言,仙侍们纷纷一怔,一脸难以置信。 “你说的可是真?可为何狐君和二殿下都……” 那声音冷冷打断了他:“那女人的手段你们不知道吗?你们为何会沦落至此,还不明白吗?” “我可以给你们一张特殊的缚仙网,不仅比普通的力量更甚,还能验别魔族血液,你们一用便知。届时众口铄金,那女人必定被赶出青丘,而你们,还或能一跃成为青丘的英雄。” 第159章 小殿下不见了! 说罢,一个包裹落在众人面前。 仙侍们捧手接过,眸光一亮,却又有些狐疑:“你为什么帮我们?” 那声音道:“你们若是不信我,那自可离去,只是这样一个人在,青丘未来会如何,就未可知了。”仟仟尛哾 仙侍们似乎明白了什么,面面相觑了片刻,似乎在心底下定了决心:“你说,要怎么做?” “包裹中有一只仙乐蝶,找个合适的机会放出去,再吹动笛声,到时候不需要你们去掳,那个孩子自然便会跟着出来……然后,你们应当知道该如何做了吧?” 闻言,仙侍们收起了包裹,悻悻离去。 那群人刚走远,一团黑色魔息突然出现,出手狠厉,树枝尽断。 云晚拂了拂被擦破的衣袖,缓缓转身。只见景修一身黑袍,脸色阴沉地看着自己:“我要的人呢?” 云晚嘴角微扬,云淡风轻地说道:“慌什么,那个人早晚会来的。” “你耍我?”景修冷哼了一声,举剑对着云晚,“我告诉你,我可没流霜那么好骗!你应当清楚,你的性命,现在在我手上!” 云晚伸出手,指尖微微拨开剑锋,一脸不以为意:“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的性命吧,为了找到那个人,魔尊应当给你下了死令吧?” 景修一愣,眼眸微眯。 云晚似笑非笑地说道:“如今,你们和她断了血莲咒印的联系,一会儿跑去玄洲,一会又跑去昆仑,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三界乱窜,被人耍得团团转都不知道……” 景修眼底闪过一丝讶然:“你知道她的下落?” 云晚依旧一脸平淡,微微颔首:“是,我知道。而且,我还能让她主动去血魔宫。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景修道:“什么事?” 云晚轻道:“让魔尊撤掉对我的追杀,我要同你,回血魔宫。” …… 翌日午后。 梨落躺在学堂外的那棵苍树下,嘟着小嘴看着午后的蓝天,一时有些无聊。 前些时日阿父来看他,却只是匆匆一面就走了,而父君,好像也不愿意阿父来青丘。 可是,他还有好些话想同阿父说。 梨落轻轻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想着和夜离在海市仙境的日子。在青丘待得久了,他还真有些想念阿父。 这时,一个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鼻尖。梨落缓缓睁开眼,愣了愣。 一只紫色的仙乐蝶……和曾经阿父身边的那只,一模一样! 梨落伸出小手,正触上,仙乐蝶振了振翅,绕着他飞了两三圈,又在不远处停下。梨落扑了过去,可刚走到那位置,仙乐蝶又飞远开来,再停下。 梨落晃了晃脑袋,这只仙乐蝶,是在让他过去吗?难道,是阿父悄悄来看他了吗? 梨落又惊又喜,忙不迭循着那仙乐蝶而去,不知不觉,竟没在意自己已然出了青丘。 追着那仙乐蝶跑了多时,它终于停在了一片空地中央。 “阿父?是阿父吗?梨落来找你了!你听见了吗?”梨落语气急切,环顾四周,却未见人影。 见没有回音,梨落一时有些失落,不自主地低下了头,挪动着小步子欲返回。 可刚走出几步,那仙乐蝶又飞了回来,在他身侧扑棱着翅膀,又飞了到了方才那空地中间。 梨落眼睛里闪烁着疑惑,看见这只仙乐蝶,心底又隐隐燃起一丝希望,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不知道的是,埋伏在树丛中的三个仙侍手中驱动着灵力,一张大网赫然出现在梨落的上方。见梨落步步走近,那几个仙侍正是一心扑在了上面,指尖的灵力正要落下,蓦地,眼前一黑,纷纷倒地。 而此时,那张铺开的缚仙网也跟着落了下来,就在要触及梨落的刹那,一道剑光划过,那网子被缠了个麻花,落到了一边。 梨落却丝毫未有察觉方才的一切,只是见到眼前来人,眨了眨大大的眼睛,而后,欢快地扑到了他的怀中。 “阿父!原来真的是你!” 夜离揉了揉梨落的头发,柔声道:“梨落,你很想我吗?” 梨落点了点头:“梨落很想阿父,梨落最近遇到了好多事,都想说给阿父听,可上次阿父走得太快了,梨落都还来不及……” 夜离低垂着眼眸看着梨落,眼中划过一丝愧色。 他也不知为何会对这个孩子生出这样的情感,他本来不喜欢他,他的存在,总是在提醒着他,她不爱他。 可方才,听到他唤他,他坚如寒冰的心,却仿佛在那刹那柔软了下来。 他不想他受到伤害。更不希望他卷入他们的是是非非。 夜离俯下身子,看着梨落道:“那梨落,这次你都一一说给阿父,好吗?” 梨落咧嘴一笑,眼前却渐渐迷离,恍惚倒在了夜离怀中。 夜离紧紧地抱着梨落,旋即取下梨落一灵魄,放在了准备好的血衣之上,一个伤痕累累的“梨落”赫然出现。 而后,他覆手一挥,将一旁的缚仙网落在了“梨落”的身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咬了咬牙,抱着梨落毅然离开。 “对不起,梨落,但这是阿父保护你唯一的办法了……相信我,没有了这段记忆,你也能在另一个地方过得很好的……你……别怪阿父……” …… 傍晚,青丘溯风院。 以往的这个时候,梨落都早早回了暮泽斋,可今日,锦鸢却迟迟不见他的身影。 锦鸢有些疑惑,又去温晔的院子看了看,亦没有寻到梨落。 一转身,恰巧遇见温晔从外面回来,见她眼带忧虑,沉声问道:“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锦鸢语气有些急切:“你可有看见梨落?我在溯风院都找不见他,寻常这个时候,他都会在暮泽斋等我,可今日……” 温晔轻声宽慰道:“许是在哪处玩耍吧,梨落是个男孩子,难免会贪玩些,你莫要担心。” 锦鸢眉心微蹙,眼眸低垂,心底却没有丝毫放松:“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有些不安,我还是去一趟学堂吧。” 锦鸢绕过温晔,正迈出步子,一个仙侍却慌张跑了进来。 “不好了!小殿下不见了!” 第160章 一直沉睡下去 闻言,锦鸢瞳孔一震,死死扯住了那仙侍的衣衫:“你说什么?!” 仙侍气喘吁吁,顿了顿道:“学堂的神官说,自午后见小殿下在苍树下歇息后,就再未见小殿下的身影,找遍了学堂都没有……” 听到“苍树”两个字,脑中猛地又闪过那时的画面,一个飞身便朝着学堂的方向而去。温晔亦跟了上去。 而那苍树下却是空空如也,任凭锦鸢如何呼喊,也找不着梨落半分踪迹。 温晔眉心紧蹙,如临深渊,眸光焦急地扫视四周。 一串闪光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簇簇微弱的紫光,从苍树下一直延伸至远方,若非仔细观察,并不容易看出痕迹。 他心中隐隐觉得,这串光芒,和梨落的失踪有着什么联系,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而在那光芒的尽头,他赫然发现了几个身着青丘服饰的仙侍倒在地上,以及……旁边的缚仙网…… “梨落!” 一声凄厉,响彻云霄。闻声,锦鸢心下猛地一沉,倏地朝温晔的方向而去。 拨开草木,踏过阶石,映入眼前的一幕,却让她脚步一顿。只见“梨落”躺在缚仙网下,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一瞬间,仿佛天塌了下来。一种莫大的恐惧盈上心头,她的全身不住地颤抖,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温晔连忙扶住了她。 这时,其中一个仙侍突然开口喝道。 “二殿下,你可别被她这皮囊给骗了!这女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身上还有魔……” 那个“魔”字还未说出口,仙侍一抬眼,正巧撞上温晔狠厉的眸光,生生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锦鸢却听不进这些话,她用力地甩开温晔,径直朝着“梨落”而去。 拂袖一挥,那缚仙网霎时碎成碎片,锦鸢紧紧地抱住“梨落”,他的身体冰冷不已,脸色也没有一丝血色。 而一旁缚仙网的碎片,却是格外刺眼。锦鸢霎时明白了什么。 她攥着那片缚仙网,莫大的愤慨如洪流一涌而上,一点一点转过头,死死盯着那几个仙侍。 果然,正是前些时日,意图谋害梨落的那几个仙侍! 而见到她的眼神,那几个仙侍更是纷纷咽了一口唾沫,一脸恐惧地望向温晔。 “二殿下,你快看……她的眼睛……还有她周身的魔息……那个人说的果然没错,这个女人是魔族中人……!” 闻言,温晔猛地抬眼,而此时,锦鸢蓦地闪到了那几个仙侍面前,手中凝结的魔息正要落下。 温晔神色一紧,忙捻了个诀,指尖一转,锦鸢突然身子一软,沉沉倒在了他的怀中。 在那刹那,他胸中突感一阵闷痛,鲜血随之他嘴角溢了出来。 奇怪,明明有他的灵血压制着,她为何会突然显露魔性? 他将她的手放在肩上,那缚仙网的碎片旋即落下,他盯着那碎片,一时狐疑。 难道,是和这张缚仙网有关? 这时,远处几个青丘神官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 那几个仙侍正欲说话,温晔却覆手一挥,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温晔斜睨了那几个仙侍一眼,语气不容置疑:“方才的话,我若在青丘听见半个字,你们几个,就是死路一条!” …… 深夜,溯风院。 温晔坐在桌案前,看着“梨落”换下来的血衣,哀痛不已。那上面,还有不少撕裂的痕迹以及小手印出来的血印。 他无法想象,在那个时候,“梨落”到底有多痛苦,挣扎得有多绝望。 恍然间,他的思绪一时回到了六百年前。若是那个时候,他同六百年前一般信任她,也许,一切都不是这样。 他看得出神,耳边,似乎还能听见梨落活泼的笑声,亲昵地唤他“父君”。不知不觉,他朝着那血衣上的斑驳,颤颤地伸出了手。 而就在那刹那,他的瞳孔突然紧缩。 在这血衣之上,有一股熟悉的灵力!令他恨之切骨,毕生难忘! 他惊诧地缩回了手,一时怔松。 这时,蔚然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一脸凝重地看着温晔。 见蔚然的脸色,温晔心中已经顿时明白了大半:“蔚然,你但说无妨。” 蔚然抿了抿嘴,沉思了片刻:“缚仙网之力根本不是像他这样的孩子能承受的……‘梨落’的天资好,还有幸保留了一魄真灵,只不过……” 温晔眼眸微垂,嘴角浮起一抹苦笑:“只不过,他会一直沉睡下去,对吗?”仟仟尛哾 “若只余残魂,不论是什么仙丹神草,都无能为力。”蔚然忽然想到什么,一时欲言又止,“不过……” 温晔道:“不过什么?” “不过,我有些怀疑……这是不是真正的梨落……”挣扎片刻,蔚然还是将心中的猜想说了出来。 温晔一惊,眼底闪烁着疑惑:“什么意思?” “血液。”蔚然顿了顿,又道,“他的血液,有些不太对劲。” “他和锦鸢姐姐一样是体质,虽然继承的魔族血脉不多,又有天魔实调和,但我还是能辨别……可这次,他身上的那些伤口溢出的都是魔血,以梨落的体质,应当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而且,那些伤口,总看上去有些刻意……” 闻言,温晔绕过蔚然,忙走到床榻旁,撩开了梨落身上的伤口,的确,皆如蔚然所言。 “你的意思,这可能是有心人的障眼术?”温晔问道。 蔚然点了点头,沉声道:“本来缚仙网之力强大,伤及仙元灵魄本是常事。利用梨落的一魄真灵,再制造几道相似的伤口和血迹,放到缚仙网中,想当然地,大家都会觉得是缚仙网之力所伤。” 听着蔚然的话,温晔踱步从屏风后走出,眼前,又见那身血衣。 他轻轻拿起那件衣服,递给蔚然。 “蔚然,你看下这衣服上的灵力,可有什么异样?” 蔚然接过血衣,衣袂划过指尖,旋即,落在了地上。 他眸光颤颤地盯着那件血衣,嘴唇抖动不已:“这……这上面……?!” 第161章 他不是什么好人! “是那个神官的灵力?!梨落见过那个神官?!” 听到蔚然的回答,温晔心中的猜测更加笃定。 梨落的失踪,一定和那个神官有关系!而且,或许还好好地待在某处! “不好了殿下!夫人她……她闯出了您的结界,朝着天牢去了!奴婢们根本拦不住她……” 一个仙侍跌跌撞撞跑了进来,甚是慌张。 闻言,温晔一个箭步飞身而出,终于在天牢前截住了锦鸢的去处。 “让开!”锦鸢厉声喝道。 温晔拦在她的面前:“阿鸢,你冷静一点,事情也许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温晔上前了两步,锦鸢的紫藤鞭却抵在了他身前。 “不是我想象的那样,那是哪样?”锦鸢冷笑了一声,言语中满是凄凉,“那个时候我明明告诉过你,若是梨落不在青丘,若是将梨落送去云梦泽,便不会有今日的事!而你,现在却还拦在我面前,为你那几个死不足惜的族人?!” 锦鸢眼中闪过一丝戾气,阴沉无比:“但他们的命,我要定了!” 话音落下,锦鸢没有给温晔丝毫解释的机会,如一道紫电般掠过他的身侧。 温晔心下一惊,连忙吩咐四下守备的仙侍。 然而,三五个仙侍们一跃而上,虽拖住了锦鸢一时片刻,但眨眼间就被锦鸢打的七零八落。 就在那刹那,温晔赶了上去,正要抓住她的手,锦鸢却下意识挥了挥手中的紫藤。 那道紫电就那样打在了他的身上,电光闪烁,皮开肉绽。 他喘着粗气,脸色哀伤,却没有丝毫愠色,就仿佛,那道紫藤鞭是他应得的惩罚。 “对不起……阿鸢……梨落的事,是我考虑不周……” 闻言,她的心里仿佛被人狠狠掐了一下,周身的戾气渐渐褪去,随之而来的沉沉的愧疚与难过。 手中的紫藤鞭啪嗒落地,她跪在他的身前,抚着他身上的那道鞭痕,一时茫然,声泪俱下。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还手……为什么你要说这些话……为什么会是梨落……” 看着锦鸢的模样,温晔的心仿佛撕碎一般,他强忍着莫大的哀痛,为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珠,颤声道:“阿鸢,你听我说,梨落他,也许并没有事……” 锦鸢轻笑了一声:“他在缚仙网下伤得那样重,你居然说他没有事?你若是想为你的族人开罪,也好歹找个好点的理由……” 温晔语气却是异常坚定:“你相信我,是有人故意为之,利用梨落的一魄真灵制造假象放在缚仙网,让你我误以为梨落受伤!” 锦鸢猛地抬头,看着温晔的眼睛,那样认真笃定,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锦鸢冷道:“你说的这些,不过是你的猜测而已!而那几个仙侍,早在前些日就欲对梨落不轨,而今日,他们也并未否认!” 这时,蔚然亦赶了过来,气喘吁吁道:“锦鸢姐姐,温晔哥哥说的是真的,而且我看过,这个‘梨落’他身上所流之血,是完完全全的魔血!” 锦鸢怔了怔。 梨落身上的魔血本来就淡,怎么可能是完全的魔血?! 见锦鸢沉默,温晔又道:“我和蔚然看过了,那件血衣上有另一个人的灵力。而那个人……就是云梦泽的……夜离神官长!” 此话一出,锦鸢旋即联想到了什么,心下顿时升起一抹恼怒。 “所以,你的意思,这一切都是夜离的设计?” 温晔微微颔首,见状,锦鸢却连连冷笑,甚是疏狂:“我倒是小看你了,还特地搬出蔚然来给你的族人开脱……前些日,你因夜离不愿将梨落送走,而如今,又想将一切的问题,怪在他的头上吗?” “可你不觉得,你这些说辞,有些可笑吗?” 话音落下,温晔突然变了脸色,低声怒喝道:“那你为什么总是相信那个神官?难道和他相比,我的话,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 锦鸢一时失语,眼神闪烁。 那些明明就是她眼见的事实,但不知为何,听见温晔如此说,她却无法辩驳半句。 温晔又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何那日他明明没有得到兄长的准许,却执意要来找你?为何他一来找你,就让你看见梨落遭人迫害?” 锦鸢愣了愣,这些,她的确从没想过。 而现下温晔也没有给她思考的机会,他顿了顿,接着道:“就算不论之前的事。那就说今日,那个时候明明梨落好好地在学堂,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青丘之外?而且这期间,也没有谁见过他还接触过其他什么人!”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是梨落他自己走出了青丘之外!而引诱他之人,就是那夜离神官长!” 锦鸢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夜离他……他是梨落的师父,他怎么可能……做出伤害梨落的事?!” “你也说了,他是梨落的师父,只有像他这般亲近的人,梨落才可能会轻信。” 温晔顿了顿,又朝蔚然看了一眼,“况且你也知道,六百年前,他是如何对待蔚然的……” 锦鸢眉心紧蹙,脑中一时又闪过六百年的事。 那个时候,夜离不仅伤害了年幼的蔚然,还对他们赶尽杀绝……可是…… “可是……他只是对妖魔族有偏见,可梨落他……”锦鸢仍旧有些不敢相信。 温晔的声音冷冷传来:“阿鸢,你相信我,他不是什么好人!” “你知道三百年前,我在青丘受伤,是何人所为吗?” 锦鸢看着温晔,那双狐狸眼中,满是愤慨和恨意,令人窥之生怖。m.qqxsnew 锦鸢吞了一口唾沫,隐约间,她已经猜到了那个答案。 “你的意思,难道是……” 温晔面色肃然,一字一顿:“是,就是那位夜离神官长。我猜,这些话他应当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吧?” 锦鸢面色一怔,身体不由得有些颤抖。 那个时候,他伤重得几乎只吊了一口气,而打伤他之人,竟然是……夜离?! 第162章 原谅我的自私 她一直以为,夜离不过是同她一样,不知晓其中的内情罢了,那时所有的表象,的确都指向青丘。 可现在看来,这根本不可能!狐君显然知晓他的身份,所以,绝不会让他在青丘出事! 但如果,如温晔所言……这个人是夜离……那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当年,他会那般爽快地答应给她水只芝,他是清楚他的伤势,赌定了她会答应他的条件…… 在青丘的时候,他故意拉走她,又说那些话,虽说是在保全她,可那些话,却全都将脏水泼在了青丘身上…… 等等!还有,成婚的前夜,他送她的那把冰刃,难道,也是…… 锦鸢蓦地一惊,忽然想起什么,颤声问道:“阿风,我记得你到云梦泽时,曾捎东西给我……” 温晔的眼底闪了闪,不知她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件事,缓缓吐了一口气。 “我本想将一切告诉你,可那个时候你不想见我……所以,我只好假借予你礼物之名,悄悄捎了一封信……” 说完,他黯然垂眸,这也是他一直不明白的地方。 锦鸢眉心微蹙,疑惑不已:“信?什么信?” 温晔疑道:“你没见到那封信?那信上我将一切写在了上面,我的身份,青丘的事……担忧你不相信,我还将你送我的那只衔环玉羽放在了里面!” 锦鸢嘴唇颤抖,一时难以置信:“可我……只见到了青丘的那些小东西,以及……那只衔环玉羽……” 仿若一盆冷水浇在头上,温晔一愣,蓦然悟了。 难怪那个时候,她完全不认得他,还对他挥刀相向……因为,在她看来,那些东西,分明就是他对她的警告…… 可是,他明明设了一道障眼术在上面,适时才会解开,就算是那神官长,也根本不可能察觉。 除非……这个人,本就知道他的身份!而现在看来,最大的可能,这个人就是那夜离神官长!仟仟尛哾 温晔抬眼看向锦鸢,而此时,锦鸢的眼中亦是深邃无比。 她与他想到了一处。 夜离是算到了这一步又一步……想让他们就此决裂…… 所以,前些时日离开青丘时,他对她说起她幼时的事,又提及梨落的成长和处境,都是有意挑起他们之间的分歧? 他是想故技重施,以梨落之名,借青丘族人之手,好让他们重蹈覆辙……这一切,都是他的计谋…… 一种恐惧感油然而生,锦鸢亦看向温晔,在视线交织的瞬间,两人心中,达成了一个共识。 …… 翌日,云梦泽。 夜离坐在院中树下,指尖轻叩着石案,眉心拧作一团。 带走梨落,他至今都不知是对是错。 一直以来,他只是不希望她记起血魔宫的事,让她远离妖魔族,亦只是害怕,血魔宫的人会发现她的踪迹。 他发过誓,要护住她。 知晓凌仙君就是青丘二皇子时,他理应庆幸,他并非妖魔,又身份尊贵,还待殿下极好。可那个时候,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还……亲手设局拆散了他们…… 他也不知,到底是因为自己在意他曾经的身份,还是……只是因为……他嫉妒他…… 她可以那样轻易地忘了他,可为何,会一直记得那个人的事? 她和他待在一起三百年,可这期间,她从未见她开怀地笑过……而在青丘,不过短短数月,她眼中的笑意,却是如何也掩藏不住…… 想到这里,他脸色一沉,手渐渐紧攥成拳,重重地砸向石案,霎时间,石案轰然倒塌,碎裂一地。 院子里一片死寂。 一旁的仙侍并不知他所想,但见他的样子,都胆战心惊地低着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连呼吸都格外小心。 片刻,一个仙侍神色慌张从院外跑了进来。 “神官长!二殿下,二殿下回云梦泽了!” 夜离骤然起身,眼前一亮:“她在哪?” 仙侍道:“就在门口,不过二殿下的气色……看起来并不是很好……” 闻言,夜离匆忙迈步,拂袖而去。 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回了云梦泽,看来她和那个人,已经生了隔阂。而梨落的事,亦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只见她面容憔悴,神色哀伤,与前些时日见她时,完全是两个人。 他的心底霎时泛起一丝不忍,他轻轻唤她:“殿下。” 而听见这声呼唤,锦鸢上前了两步,宛若失了魂一般,沉沉倒在了夜离的怀中。 夜离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竟有些不敢触碰她。 只听怀中隐约飘来一个声音:“夜离……你说得对,我和梨落都不该待在青丘……” 夜离的身子颤了颤,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是这般躺在他的怀中,这般失神地看着他。 他的心仿佛被刀子划了一下,鲜血直流,痛至深渊。 他眼眸晦暗,强忍着内心的愧疚与自责,轻抚着她的发梢:“殿下,没事了,夜离会保护你的。” 话音落下,怀中的锦鸢却蓦地一沉,晕倒了过去。 “殿下!” 夜离惊颤地抱紧她,连忙将她抱回了院。 一张屏风,隔绝了屋子内外,屋内,药王正在为昏迷中的锦鸢诊治,屋外,夜离来回踱步,脸色十分难看。 他已经料想到,此事定然对她的打击颇大,也足够击垮她和那个人之间的情分。 可见她那样倒在他面前,他却只有深深的恐惧,本就摇摆不定的心,更加挣扎。 半晌,药王才从屏风后走出,揖手行礼道:“大人,殿下是忧思过度,再加奔波劳累才会如此,我已经给殿下服了一些凝神静气的草药,大人不必担忧。” 此话一出,夜离的思绪却更加沉重。 夜离摆了摆手,示意药王退下,而后,缓缓朝屋内走去。 他坐在她的床榻边,轻轻拨弄她凌乱的发丝,指尖划过她的脸庞,她的耳廓,而后,停在了她的唇边。 她在他的身边,唇角的弧度,总是这般苦涩。而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可是,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他想要守住秘密,他不想让她看见他丑陋的一面,他也不希望梨落受伤…… 他只能……让梨落离开…… 他紧咬嘴唇,低头握着她的手,放在他的唇边,心底不住地呢喃:“殿下,原谅我的自私。” 第163章 一记耳光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锦鸢惊呼了一声,突然坐起了身。 “梨落!” 一旁的夜离被这一声叫声惊醒,抬手扶住了锦鸢,语气关切道:“殿下,你醒了?可还有不适?” 锦鸢却并未理会夜离的话,拨开夜离就要下榻。 夜离忙拦住她:“殿下,你要做什么?你如今需要休息!” 锦鸢神色有些恍惚,急声道:“我要去找梨落!梨落,他还在等我!” 夜离眸光闪了闪,死死按住了她,言辞犀利道:“殿下,你忘了你为何会回云梦泽吗?”.qqxsΠéw “我听青丘的人说了……梨落他,他已经死了对吗?” 锦鸢脸色顿时煞白,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夜离,仿佛大梦初醒般,怅然若失。 而看到那眼神,夜离心底一时心虚,沉沉地垂下了眸子。 “殿下,若是梨落在……他一定也不想看见你这样……” 话音落下,锦鸢眼底的泪光霎时化作两股热流,她拼命地摇头,执着道:“不是的,梨落他没有死……他一直在梦中唤我,咯咯地对我笑……唤我回云梦泽……他一定,一定只是在和我玩捉迷藏!对,他要我去找他!” 闻言,夜离显而易见地震颤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方才伤情的神情,眼底,也添了几分笃定,丝毫不给她出走的机会。 “殿下,你冷静点,你是太过忧思才会生出这样的想法……可梨落的事……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这些,你不是都知道吗?” 见锦鸢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夜离将锦鸢轻轻拥入怀中,温柔地拍了拍她,仿佛爱抚受伤的宠物一般。 “回来吧,殿下。也许梨落的意思,只是想让你回云梦泽而已,你在这里,他才会开心。” 听到这句话,锦鸢的泪水仿若决堤的洪水,一时痛哭不已,恸至深处,身子一软,沉沉闭了眼。 “殿下?殿下!”夜离焦急唤了两声,却没有听见任何回音。 他神色凝重,将她轻轻放了下来,又盖上锦衾。 方才,他差点都忍不住要告诉她真相,梨落而今,就在云梦泽内。可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一句谎言。 他在心下叹了口气,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如今,木已成舟,他万不能让她发现梨落的踪迹,他必须尽快想个法子,将梨落转移出去! 想到这里,他迅速转身,匆匆走出了翠微院。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出了院不久,院中的仙侍突然纷纷倒地。 锦鸢一脸肃然地从院中走出,抬头,和树上的温晔相视点了点头。 不多时,夜离来到了寒星崖的一角,这里人迹罕至,冷风呼啸,甚是偏僻。 行至一处石壁前,他拂了拂衣袖,眼前的结界逐渐散去,一处山洞赫然出现。 夜离径直走了进去,不至半晌,便见躺在石室中的梨落,他睁着眼,却是双目无神,全然不似平常般活泼雀跃。 自抽出他一魄真灵后,夜离便将他带到了此处,又点上了迷离香,才将他好好藏在了这里。 他查探了下梨落的灵脉,虽然丢失真灵,但好在他资质上乘,并没有什么大碍。 他沉沉舒了一口气,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可他一直待在这里,也始终不是办法,以殿下方才的状态,难免出现万一。 但若将这孩子放出去,以他的机敏,或许还会自己回到青丘,届时,所有的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而且……若是被小满发现,这孩子定然会失了性命! 除非……他会乖乖在另一个地方,好好生活下去…… 夜离缓缓抬起手,一点醉生梦死香出现在他的手心。他将那根香置在香炉上,指尖微微凝结着灵力。 而就在烟雾燃起的刹那,他的耳畔,突然想起一个声音。 “阿父……” 他瞳孔一震,猛地回头。 眼前的梨落还是如方才一般,安静地躺在石榻之上,嘴唇紧闭,一言未语。 他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额间也溢出细细的汗珠,旋即灵力一聚,攥紧拳头。那顶香炉霎时打翻在地,醉生梦死香也随之熄灭。 他究竟在干什么…… 明明下定决心要洗去他的记忆,为何又扑灭了这香炉…… 他捻了个诀,将那香炉和醉生梦死香又放了回去,指尖的灵力再次凝结。 地上的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块白色的玉,上面雕刻着双鱼绕莲,寓意长生。那是,他曾经送梨落的长生玉。 此香一燃,他们的师徒情分就缘尽于此,而他,也再也听不见,他唤他“阿父”了…… 悬空半晌,鬼使神差地,他那只手还是渐渐垂了下来,手中的灵力也渐渐散开……他终是下不了这个手…… 也罢,且再思索几日,也许会有别的办法的…… 夜离,旋即大步流星出了山洞。 夜离注意到锦鸢身旁的玉鹤,连忙上前查探,长老们也跟在了身后,从锦鸢身侧经过。 文雀长老眉头紧皱,神色凝重地望向锦鸢:“二殿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锦鸢行了行礼,如实相告:“长老,锦鸢发现有魔物入侵神官府,便前来查探。” “那魔物呢?”文雀长老继续问道。 “叫他逃了。我曾与之交手,对方修为着实了得,不过……” 锦鸢话还未说完,就被文雀长老冷冷打断。 “锦鸢殿下,你确定是魔物逃了,不是你放走了魔物?!” 锦鸢一怔,她放走魔物?这都哪儿跟哪儿?! “玉鹤殿下确是身中魔息。”文雀长老顿了顿,又指向玉鹤的手臂,“可这手臂上的紫藤鞭印,可是出自你手?” “那是!……” 锦鸢还未来得及解释,方才的仙侍便爬了过来,声泪俱下。 “长老!锦鸢殿下白日便对玉鹤殿下和神官长出言不逊,方才又在院外打伤我们好几个仙侍,我等念及云梦泽颜面本不愿禀报,而今想来,定是锦鸢殿下与魔族勾结,想报复玉鹤殿下和神官长大人。” “瞎叫嚷什么?!” 第164章 我不想再见到你! 夜离全然不知所措,眸光呆滞。 只见她眼神凌厉,全身透着肃杀的威严,朱唇微张,一字一顿:“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她猛地抬起夜离的手,横在二人面前,夜离这才注意到,他的手心上,有些微不同寻常的气息。 锦鸢又道:“你的手上,为何会有我灵血的气息?我的灵血……只在一个地方用过,就是梨落的长生玉!” 自梨落上次走丢后,她曾悄悄在他的长生玉上滴过一滴灵血,来维系他们之间的联系。而这次,她见到“梨落”的样子,全然以为他是因缚仙网受了伤,从未怀疑过梨落的真假,亦忘了这件事。 待到想起来时,她竟发现,那灵血隐约所指的方向,竟是在云梦泽!这一切,更加印证了温晔的猜测。 夜离扶着滚烫的脸颊,怔怔地看着锦鸢,正欲开口,却见一旁的温晔不知什么时候,将洞中的梨落抱了出来。 他嘴唇颤抖着,霎时明白了什么:“殿下……你和他……你是故意……来试探我?” “是,梨落的消息是我们找人放出去的……而那些话,也是我刻意说给你听的……”锦鸢面色冷淡,眼底寒光欲出,“只是我没想到,你竟这样快就上钩了……你就这般急切,想要将梨落从我身边带走!” 闻言,夜离瞳孔突然一紧,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眼前的世界渐渐失去了光彩,仿佛随时都要天崩地裂。 “殿下,你听我说,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 夜离朝锦鸢伸出手,突然,一个东西却飞了过来,恰巧打中了他的手。 香炉滚落,他亦沾染了一袖香灰。 “那这东西你作何解释?”温晔眸光凛冽,语气冰冷,“这醉生梦死香能洗去人的记忆,你是想让梨落,再重蹈阿鸢的覆辙吗?!” 而见到那香炉,夜离不知如何解释,锦鸢失望的眼神,更让他哑然失措。 “走吧。”锦鸢对着温晔轻道了一身,冷冷斜睨了一眼夜离后,旋即转身。 见状,夜离突然抓住了她,颤声道:“殿下,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打算伤害梨落……你别……这样看我……” 言语之间,悔恨无比。可这些话,对于此时的锦鸢而言,却是一文不值了。 “呵,没打算伤害梨落?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打算辩驳吗?” 锦鸢冷笑了一声,自始至终都未再看他,“夜离,梨落敬你重你,还唤作你‘阿父’,可你,担得起他这一声吗?”仟仟尛哾 “我早该明白的,在海市仙境时,你都扬言舍弃他,又何会在意他?” “你借教养他之名,留在我身边……再用他的性命,挑拨我和阿风之间的关系……一直以来,他不过都是你的一颗棋子罢了……!” 夜离怔了怔,握着锦鸢的手也开始不住颤抖:“不是的,殿下……我也一直将梨落……视作我的孩子……” 话音落下,锦鸢却狠狠甩开了他的手。 “我原以为你是自私,可没曾想,你还这般恬不知耻。”她周身散发着令人生畏的寒意,一字一顿,“夜离,从今往后,我不想再见到你!” 她的话如冰霜落下,带走了他世界里最后一丝温暖。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天边。 那一刹那,他才回过神般地追了上去。 可不论他如何呼喊,都听不见她的回应,亦看不见她的踪影。 他知道,他再也追不上她了。她再也,不需要阿离哥哥了。 …… 青丘。 寻回梨落后,蔚然连忙为梨落修补灵魄,而锦鸢亦是片刻不歇,守在一旁帮忙。 但温晔心中却有不少疑惑。 如果是夜离谋划了这个局,为何不借那群仙侍之手直接杀了梨落,却偏偏,冒险留了他一条性命? 本来天衣无缝的局,为何要给自己留下这个隐患?可那缚仙网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群仙侍又是以何手段吸引梨落出来的? 不知不觉间,温晔已经来到了天牢之中,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几个仙侍,一身肃杀。 那几个仙侍记着温晔的话,一直自我噤声到现在,见着温晔的样子,更是不由得吞了一口唾沫。 温晔冷冷开口:“我问你们,为何要伤害梨落?” 一个仙侍沉了沉气,压低了声音道:“那个孩子是……是魔族之子!终将会给青丘招来祸患,殿下,您可得擦亮眼睛啊!他指不定……指不定根本不是您的孩子!” 闻言,温晔猛地一挥袖,灵力一震,那开口的仙侍霎时趴在了地上。 “我说过,青丘之内,不容许有人质疑梨落的身份!” 见状,另一个仙侍纷纷跪在了地上,语重心长:“殿下,就算如此……可那孩子和那个女人都和魔族有关,殿下您也看到了,这两个人……根本留不得啊!” 剩下的那个仙侍也跟着道:“是啊,殿下您一定要三思啊……” 温晔冷哼了一声,突然扔出了一个东西:“那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仙侍们纷纷侧目,只见一片细碎的碎片,定睛一看,原是那时,缚仙网的碎片。 而碎片之上,还有些微不同寻常的气息。 一个仙侍眼神微颤,伸手一触,又倏地收回,霎时变了脸色。其他两个仙侍见状,亦有了猜测。 “这……这气息难道是……” “是魔息。”温晔声音冷淡,顿了顿又道,“你们和魔族做了交易,竟还想将脏水泼在我的妻子和孩子身上?” 闻言,仙侍们纷纷一惊,霎时明白了什么,连连跪地俯身。 “殿下,是我们糊涂,我们不知这缚仙网被魔族做了手脚!” “是啊,我们若是知晓那个人是魔族,绝不会做这种事,也是那个人故意引诱我们,还请您明察!” 温晔眉心紧蹙,眼神微眯:“那个人?” 一个仙侍道:“是啊,这缚仙网是一个神秘人给我们的,他还给了我们一只仙乐蝶和一只笛子,说那样就能把小殿下引出来……” 第165章 梨落在魔域? 说到这里,那仙侍连忙将藏在袖中的笛子拿了出来,递给了温晔。 温晔伸手接过,那是一只紫竹笛,在笛的末端,还刻了一个“离”字。 他们口中的神秘人,难道就是夜离?不对,这样又绕回方才的问题了! 温晔问道:“那个神秘人是何模样?” 仙侍们相视一眼,抿了抿嘴,语气丝毫没有半分底气:“说实话,其实我们也有些不太清楚。” 温晔狠狠剜了那些仙侍一眼,厉声道:“你们话中之一,是不想活命了吗?!” 仙侍们连连叩头认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个劲儿地说道。 “殿下明鉴!那个人只和我们传声,我们真的从未见过那人的样子!此话,绝无半点虚言!” “是啊殿下,我们不过是记恨夫人胡乱说我们是用了缚仙网伤害小殿下,又将我们逐出青丘……可在学堂,我们只是用了普通的网子而已……我们也是听那个人十分笃定夫人魔族的身份,才会轻信他的话出此下策……” “而且话说回来,那个时候,我都不记得我们出了手……小殿下也不知怎的,就落入了缚仙网中……” 话到一半,那仙侍的声音越说越小。 温晔有些不解,脸色微沉:“你的意思,是怪梨落了?” 那仙侍连忙认错:“殿下明鉴,我并非此意!只是那个时候……我们虽布了缚仙网,可我记得并未降下……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您绑住了……” 闻言,温晔捋了捋思绪。 那个时候,应当是夜离截住了这些仙侍。 难道,是他想多了?夜离就是一切的谋划者,只是如他所言,出于不舍又救下了梨落? 可他又是如何拿到了这缚仙网?是他同魔族联手?而且以夜离痛恨妖魔族的性子,怎么会同妖魔族联手? 他隐约觉得,这其中,一定有第三个人! 而这个人,不仅对锦鸢恨之入骨,还与魔族有莫大的关联! 他眸光闪了闪,蓦地想起了一个人。 云晚。 可是,他和夜离之间分明眼中瞧不上彼此,又是怎么会扯上关系的? 正是疑惑,一阵匆匆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二殿下,您快回溯风院看看吧!小殿下那边……出了……出了些问题!” 温晔一怔,心下转瞬升起一抹不安之意,倏地出了天牢。 而到了溯风院,却见蔚然和锦鸢都一脸沉重,而原本躺在床榻上的梨落真身,却只剩衣衫和片片红色花瓣。.qqxsnew 温晔问道:“出了什么事?梨落呢?” 蔚然抿了抿嘴,吞吞吐吐道:“我刚为梨落归灵到一半,他……突然就成了这样……我怀疑,这可能不是梨落的真身……” 温晔愣了愣,一时意识到了什么。 锦鸢眼底的怒火却是呼之欲出,她攥紧了拳头。 若是贸然破开结界,定然会被温晔察觉,到时候莫说是追查魔物,她自己便会折在这里。 但她亦不知这结界的路数,若是真如她猜想,温晔来者不善,现在也只是坐以待毙。 正是踌躇,锦鸢一个恍神,磕绊到门槛,径直摔了出去。 这一摔,半个身子都出了结界。 竟然,无事发生? 按理说,结界只认结印者的灵力,若非得到许可或强行破开,穿过即会遭到反噬,可她为何丝毫无恙? 不管了,还是追查魔物要紧。锦鸢捻诀御风,来到一处山谷,寻觅着子玉的方位。这山谷草木茂盛,倒是藏匿的好去处。 在一片梨花林中,追踪母玉的指引戛然而止。 她看了看四下,并未察觉到半分魔息。 奇怪,难道是追踪玉失灵了? 锦鸢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地上闪光的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锦鸢走进了些仔细查看,原是些鳞片,在光照下看上去异常耀眼,而在鳞片之下,是碎裂的子玉,看来对方已经察觉。 等等!方才她是在进入这篇梨花林母玉才没了动静,而这子玉上也分明有些许余温。 这么说,那人!? 锦鸢下意识回头,身子一侧,一刀剑光从她身旁闪过,一撮发丝随之落下。 这身手,是那晚的魔族之人! “看来你真有两下子。”那人收回剑,顿了顿又道,“那便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 “你到底,有何意图?!”锦鸢祭出紫藤鞭,朝着那人掠去,却被一道天雷击中手腕,手中的紫藤鞭也骤然掉落。 那人扶了扶面具,轻笑道:“别白费力气了,先想想如何从这七星阵出来吧。”说完又化作黑烟消散。 锦鸢咬了咬嘴唇,紧攥的手气愤地砸向地面。 可恶,这次竟又叫他逃了。 锦鸢收起紫藤鞭,催动灵力查探,确实如那人所说,她现在正处在一处阵法中,且有七处阵眼。 看来那人是故意为之引她入阵,也怪她太心急,这么拙劣的障眼阵法,她起初竟未察觉。偏偏,她诸多课业中,最不济的便是阵法。 死马当活马医了!锦鸢如此想着。点选了一处阵眼,尝试驱策灵力破阵。 霎时,又一阵天雷落下,这次落在锦鸢的后背,一阵撕裂感迅速传递至全身,锦鸢扶了扶胸口,连带吐出一大口血。 锦鸢强撑着起身,颤抖地走向下一个阵眼驱动灵力,阵法还是完好如初。 啧,还是要多受点皮肉之苦了。 又一道天雷落下,这次,竟没有上次的痛感。 她定睛一看,才发现有人将她护在了怀中。 温晔?! 锦鸢还未回过神来,温晔冷声说道:“不是让你好生歇息,你可真会找事做。” 锦鸢原以为她是来帮忙,却是来嘲讽自己,愤然道:“不过几道破天雷!无需你出手,我也照样能出去!” 锦鸢踱步走向另一处阵眼,温晔突然呵止住她:“这是七星阵的天火雷,威力会层层叠加,若是降下第七道,你我今日皆会葬身于此。” 锦鸢止住了脚步,不敢妄然冒险。 温晔又道:“将左手边的阵眼,调转至西北方向。”锦鸢不明白他的用意,但自己对阵法束手无策,只得乖乖照做。 而后,温晔也随之调动了几处阵眼,当锦鸢移动最后一处阵眼至东南方时,头上的阵法突然破碎,掀起一阵狂风。 第166章 交换条件 温晔眼神微眯,疑惑道:“来看我?” 蔚然抿了抿唇,欲言又止片刻,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前些日她特地来了趟青丘,说是想最后看你一眼,还找我帮了忙……温晔哥哥,云晚姐姐伤害梨落自是不对,可到底是她心底太在乎你了……” 听完这话,温晔神色一紧,全然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你可知,就是那日,她配合夜离给我们演了一出戏,才有了后面这诸多事情?”qqxsnew “什么?!”蔚然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这时,一个少女的声音传来。 “还有……还有夜叉族被害……也是她勾结的魔族!那个时候,我看见了……她和一个血魔宫人在密谋,还拿出了一把扇子……说以此嫁祸锦鸢姐姐!” 众人望去,这声音的源头,竟是花瑶。 蔚然讶然道:“花瑶你……你可以说话了?” 花瑶莞尔一笑:“我也不知为何……自我醒来后,便发现自己可以说话,还想起了那些遗忘了的事……也许是相柳的腐毒……算是因祸得福吧……但少主,我所言句句属实,云晚她,是我们的仇人!” “还有那天晚上,打伤我的也是云晚。”白术沉声道。 闻言,蔚然僵在原地,嘴唇微张,身体震颤。 他一直信任的云晚姐姐,竟然一直都在利用他!夜叉族人待她如家人,她竟然……! 白术受伤……梨落遭难……还有他所断之臂……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蔚然眼中盈着深深的愧意,衣袖下的手也不自觉地攥紧。 “蔚然,她到底如何,值不值得你这般为她,你且好好想想吧。” 温晔轻叹了一口气,斜睨了蔚然一眼,旋即和锦鸢御了风,直逼边界。 原本,他以为她能就此切断和血魔宫的联系,却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一圈,最后,还是要走此一遭。 他知道他拦不住她,可若这是注定的结局,他亦不会让她独往。他说过要和她在一处,是生是死,都要在一处。 想到这里,他紧握了握她的手,侧目看了看她。 她亦望向了他。 看着他的眼睛,锦鸢不觉有一丝愧意。他同她在一起,总是横生波折,就连梨落也…… 她垂眸扯出一个笑:“阿风,若是此行我们回不去了,你可有悔?” 温晔亦笑了笑,旋即看向远处:“生同衾,死同穴。不也挺好吗?” “是吗?”锦鸢微微垂眸,“可是……我希望你能活着,和梨落好好地活着……” 一阵阵阴风呼啸而来,还未等他听清,便将她的话音淹没在风声之中。 数月前他来时,边界戒备还是格外森严,而今却是无人把手,颇有请君入瓮的味道,不过,这些魔障却是浓重了不少。 “小心些。”温晔叮嘱道。旋即挥出了不别扇,扇子在空中飞速旋转,四面狂风呼啸而起,转眼开出了一条路。 两人并排走着,环顾四周,却不见半个魔兵的身影。而不一会儿,周遭的魔障又聚了过来,几乎不可视物。 温晔将扇子挽了个花,往四下猛地一扇,两人的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梨落!”锦鸢不由得惊道。 只见梨落昏睡着躺在不远处的枯木下,蜷缩得像一个团子。 温晔神色一惊,心中却闪过一丝疑虑,连忙拉住了她:“此处无人把手,徒留梨落一人在此,定有蹊跷。” 锦鸢一怔,正是黯然,她的耳畔,却响起一个声音。 “娘亲……” 锦鸢猛地抬头,她清晰地看见,梨落嘴唇微张,正在唤她。她的身子亦不觉地朝着他走去。 “不,他是梨落,你没听见吗,他在唤我。” 温晔眸光微闪,用力拉住锦鸢,厉声道:“阿鸢,根本没有什么声音,是魔族的幻音咒!它在利用你身上魔血制造幻觉,你不能被它蒙蔽了!” 闻言,锦鸢脚步顿了顿。而这时,一记魔息突如其来,眼看就要击中“梨落”! 锦鸢瞳孔一震,那声凄厉的呼喊声更是响彻她的耳畔:“娘亲救我!” 一时间,久久的忧思化作绝对的力量,轰然爆发。锦鸢拂开温晔的手,倏地闪到了“梨落”身旁,张开双翼护住了他。 “没事了,没事了,梨落……” 她紧紧拥着他,可话音刚落,手臂处便传来一阵闷痛。 “梨落”一口咬在了她的手臂,面目狰狞,扭曲不已,渐渐地,变成了一只面目可怖的幻形兽。 锦鸢愣在原地,就在那幻形兽再次张开嘴的刹那,一道白光闪过,幻形兽瞬间被撕成了两半。 她抬头,却见温晔沉沉跪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锦鸢忙扶住了他,心下霎时涌出一股不安的感觉:“阿风,你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这时,一个清灵的声音渐渐传来,周围的魔障亦渐渐散去。 “他怎么了,不是多亏了你吗?”云晚脸上盈着笑,轻蔑道,“离开了你的魔血庇护,他才能中这魔障中特有的三花毒呀。” 温晔冷哼了一声:“就算中了毒,我一样可以要了你的命!” 云晚道:“阿晔,你这样说还真是不近人情呢!可你们莫不是忘了,你们的宝贝儿子,还在我手上呢!” 锦鸢眸光一紧,急道:“果然是你!你把梨落还给我!” 话音落下,半空中一道紫电,紫藤鞭啪地落向云晚,却被她闪开了。 “别急啊,你儿子就在这里,我可不敢保证,你这鞭子会不会伤到他。”云晚打了个响指,周围赫然出现十来个魔兵精锐,而她的身旁,正站着眼神迷离的梨落。 “不过,你既然想要回他,那我也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锦鸢道:“什么机会?” 云晚抚了抚梨落的脸颊,又似笑非笑地看了锦鸢一眼,得意道:“血魔宫本来要这奶娃娃也没什么用,只要你,用你自己来交换,我便放了他,如何?” 锦鸢眼前一亮:“当真?” 第167章 敢杀本座要的人? 温晔拉住了锦鸢的衣袖,语气肃然道:“别去!她的话根本没有几分可信!” 云晚云淡风轻道:“信不信由你。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他身上的三花毒会蚕食身上的灵力,可得尽快解,要不然,待侵入了五脏六腑,可就不好清除了。” 锦鸢眉心紧蹙:“你有什么怨恨冲着我来!何故要牵连阿风!那日若不是阿风,你早死在狐君剑下了!” “你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本来,我也没打算伤害他,那你看这样如何?” 云晚笑得更加肆意,只见她轻轻伸出手,一颗银色的丹药出现在她的掌心,“这是三花毒的解药,为表我的诚意,这一半,就送你们了。” 话音落下,银丹一分为二,云晚一挥袖,那半边银丹化作一缕银色的光芒,悉数进入温晔的体内。 片刻,温晔气色果然好了不少。 二人紧紧盯着云晚,只见她将那另一半的银丹,放在了梨落手中,旋即嘲弄般地看了他们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至于,这剩下的一半,我就放在你这宝贝儿子身上了。只要你愿意用自己交换,便是一举两得啊。” “好。” 锦鸢站起身,用力拨开温晔的手,似乎在心底下了莫大的决定。她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云晚,任凭身后的温晔如何呼喊也没有回头。 走到一半时,云晚也放开了梨落,他慢慢地走向锦鸢,眼神也似乎清明了几分。 就在咫尺之遥时,他突然伸出小手,扑进了锦鸢的怀中,大大的眼里闪烁着泪光,嘴唇喃喃,虽未出声,但她看出了他想说的话。 他在说:“娘亲,别走。” 锦鸢心底霎时咯噔了一下,俯身轻轻吻住了他的额头,柔声道:“梨落,记得,以后要好好听父君的话。” 话毕,她狠狠地拨开他拽着她的手,大步流星地朝着云晚而去。 而就在那刹那,云晚脸上闪过一个阴险的笑,蓦地挥袖,一道剑光飞出,直逼梨落。 “不要!” 锦鸢瞳孔一震,倏地展开双翼闪到梨落身旁,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回过头,原是温晔。 他脸色铁青,眼底的怒火翻滚,但一只手却扶着胸口,嘴角也隐隐渗出了暗红的血液,显然是忍着巨大的伤痛。 而那不别扇,还明晃晃横在云晚面前,犀利无比。 见状,云晚脸色一沉,良久,才发出一阵可怖的笑声:“阿晔,我说过,我没想过要伤害你……可你却为了这个人,处处与我为敌,还对我兵刃相向……那你们……就一起去死吧!” 云晚猛地一抬手,周遭的魔息聚集,顿时电闪雷鸣。 锦鸢神色一惊,紧攥双手,刹那间,一簇簇凤凰翎羽飞出,萦绕在三人身侧,形成了一个屏障。 云晚一愣,旋即加重了手中的力道朝着锦鸢劈去。锦鸢怒目一瞪,那些劈过来的魔息忽然停在了眼前,云晚手中的魔息也调转了方向,悉数朝着锦鸢的羽翼汇聚而去。 顷刻,污浊的魔息尽覆羽翼,几乎辨不出原本的颜色,唯有那一片片翎羽,闪着骇人的银光。 振翅之间,一簇簇箭羽飞快落下,所及之处,带出一路血花,那些杀过来的魔兵被划得皮开肉绽,一个个哀嚎不已。其中也有三五个身法好些的,左闪右避躲过了箭羽的攻势,正要砍过来时,却被温晔的扇光削掉了脑袋。 不过半晌,十来个魔族精锐便悉数倒了地,而锦鸢却突然走了前去。 她一挥紫藤鞭,猛地捆住了一个魔兵,只听清脆一声,那魔兵便尸首异处。鞭子一落,又落在那些魔兵的尸体上,像是没有杀尽兴般,一个劲地鞭挞,连云晚都惊慌得后退了两步。 温晔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糟了,是她体内的之力! 这边界的魔息太过浓郁,若是她再使用那股力量,定然会迷了神识! 温晔一个箭步,飞快掷出扇子,挡住了她几欲落下的鞭子。她蓦地回头,眼中闪着红光,却深邃得映不出他的样子。而被这扇光挡下,她的脸色似乎十分恼怒,那鞭子转了方向,正要朝他挥来,他却凑身上前,反手拥住了她。 一股暖流从他的身侧传递过来,萦绕心间,久久不散。她的手渐渐沉了下来,手中的紫藤鞭也随之落地。 “阿鸢,阿鸢!” 她这才听到他的声音,他言语焦急,又带着几分忧虑,而他的眸光,始终凝在她的身上。 她喃喃回道:“阿……风……” 听到这声回应,温晔身子一颤,仿佛寻回至宝般,将她拥得更紧。 锦鸢透过在他的肩头,看着眼前血肉淋漓的魔兵尸首,以及上面残存的紫电光芒,一时微怔。 这些,难道是她做的吗?是她体内那股之力吗? 锦鸢眉心微蹙,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她的余光突然瞥见,云晚猛地一挥袖,一道剑光就要击上温晔! 她迅速转身一个腾挪,而就在这时,那剑光却被悉数弹了回去,精准无误地落在了云晚身上。 只听云晚扑通一声跪了地,语气也透着惧意:“魔尊……” 锦鸢一愣,旋即松开温晔,颤颤地转过身去。 只见一个身形高大,身着玄衣长袍的男人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仅仅是背对着,锦鸢也能觉察到这人周身的肃杀与寒意。 那人冷冰冰地开口道:“云晚,离开本座几百年,你这能耐,是越发大了啊,还敢杀本座要的人。” 云晚微微抬眼,面色惊恐道:“魔尊误会,云晚当初离开,只是想为您寻来真正的少主……至于方才更是误会……云晚不过是想激发她身上的血魔咒印罢了,可谁知她竟这般不顾性命……” “呵,你以为本座会信你的话吗?”苍阑斜睨了云晚一眼,语气不容置疑,“你别忘了,你是谁教出来的,在本座面前耍心机手段,你可知是何后果?!”qqxδnew 话音落下,一击魔息重重打在云晚身上,她猛地啐出一口血,撑着地的双手也不住地发抖。 苍阑又道:“告诉你,本座要做什么事,应当做什么事,还轮不到你擅作主张!血魔宫的任何人,胆敢妄自揣摩本座之意,下场只有一个字,死!” 第168章 阿鸢,不要走 “魔尊,我……” 云晚嘴唇颤抖着,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苍阑冷冷打断:“滚。” 短短的一个字,满是戾气,不怒自威。 闻言,云晚再不敢多言半句,旋即化作一缕黑烟散去。 锦鸢亦是咽了一口唾沫,额间也不由得冒出了细细的汗珠。这股威压,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只见他缓缓转过身,面目冷峻,眸光萧寒,一身漆黑如深渊的装束,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和她在灵器之境所见的模样,一模一样。 她嘴唇微张,颤抖片刻,那句“父亲”还是哽在了喉咙。不知为何,见到这个人,总让她心中生出一股抵触之意。 而这时,对面的苍阑抬了抬手,一道道魔息从他的手中飞出,直面温晔和梨落而去。 锦鸢眼眸一睁,旋即张开翅膀催动落羽,可那刹那,她周身的灵力就仿佛被封住了一般,根本完全不听她的使唤。 眼看魔息逼了过来,将羽翼护住了温晔和梨落,却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了外面。 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那团魔息,竟在快要接触到她的刹那,悉数散去了。 他竟然……对她收手了?! 正是怔愣,温晔趁此机会,一个箭步跃了上去,覆手一掷不别扇,扇子在空中旋转,裹挟着狂风狐火,轰地平地炸开,掀起一地尘烟。 还未等那尘烟散去,不别扇突然从尘埃中回旋了过来,比之温晔挥出时过之不及,猛烈而急促,须臾间根本无从所避。 蓦地,那扇子划过温晔的身躯,在他的身前划开一大道血痕,恐怖至斯。 “阿风!” 锦鸢惊呼了一声,一则是因这记重击,二,则是因为苍阑完好无损地从那团尘烟中窜了出来,倏地伸出手,掐住了温晔的脖子。 她已然顾不上梨落,攥着紫藤便朝着苍阑挥去,而仅仅咫尺,那鞭子却悬在半空中,她的手根本落不下来。 苍阑微微侧目,轻轻一挥袖,霎时她便被震回了原地。 “别白费力气了,你身上有血魔宫的血莲咒印,怎可能伤得了本座?” 苍阑言语轻蔑,冷哼了一声,又转头看着温晔,仿佛睥睨蝼蚁般讥诮而不屑,“你倒是有意思,敢这么直面本座的,除你之外,千年来也不过只有那个人而已。” “可那个人,本座不过动了动手指头,就将他撕成了碎片!” 苍阑嘴角勾勒起一抹阴森的弧度,眼中泛着偏执的光芒,指尖的力道渐渐收紧,温晔的脸也越发苍白。 “不要!” 锦鸢一声厉喝,刹那间,苍阑眉心微蹙,掐着温晔的手也旋即一松。他赫然看见,眼前这个人,竟和她还有灵血相牵。 难怪,连血莲咒印都追踪不到她的踪影,竟然被这小子寻到了这样的办法。 “还真是险啊,若是本座不注意,倒还差点错杀了她。可你以为,就凭借你这点小把戏,本座就拿你没有办法吗?!” 说罢,苍阑猛地一抬手,又重重劈下,那条相牵的灵血线突然从中间断开,锦鸢手中的银杏镯霎时断成几截,而温晔,更是啐出一口血来。.qqxsΠéw 锦鸢眼神一惊,握着银杏镯的手也不由得颤抖。 这个人,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斩断了他们之间相牵的灵力,甚至,没有半点反噬之力!仿佛,只要他一翻云覆手,便可断一人是生是死! 她望向苍阑,只见他脸色森然,低沉道:“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话音落下,锦鸢眸光闪了闪,蓦地想起了什么。 “等等!” 一道剑光突然出现,苍阑微微低头,下意识用袖挡了挡眼睛。片刻之后,才侧目看了过来。 锦鸢手中不知何时祭出了一把短刃,一脸肃然对着他:“父亲,我随您回血魔宫,但求您放过他,放过这个孩子!” 闻言,苍阑似乎并未将她的话当回事,眼睛一闭,手中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若您不愿,那我现在便死在你面前!” 那短刃抵在喉间,滴滴鲜血透过雪白的肌肤渗了出来,而锦鸢的眼神却是坚定毅然。 他挡下云晚的一击,停下魔息,又断掉她和温晔之间的联系,显然,他并不想她受伤,更不想让她死。 既然如此,那以她自己做筹码,他们,就尚还有一线生机。 而苍阑的反应的印证了她的猜想。 只见他怔怔地看着她,平静的脸上似乎泛起了一丝莫名的恐惧。在那一瞬间,锦鸢仿佛觉得,他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片刻,他终于开口道:“好。” 旋即,他松开了掐着温晔的手,重重地将他摔在了她面前。 锦鸢忙扶住了他,将梨落手中那半颗解药予他服下后,又渡了好些灵力稳住他的伤势,温晔已经虚弱得有些立不住身,却始终不愿放开锦鸢的手,一个劲地低声喃道:“阿鸢……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你……答应过我的……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的……是死是活,我们都要在一处……” “可我希望你活着,阿风。我希望你和梨落,都能好好地活着。” 锦鸢眼角蒙了一层雾气,用力拨开了他的手,“你快走,这里的魔障越来越多,对你和梨落的身体都会有损!快走!” 温晔却颤颤摇头,死死攥住了她的衣袖,像个孩子般茫然无助:“阿鸢……我不能……” 锦鸢黯然垂眸,似是在心里下了莫大的决定。她抚着他的脸颊,微微凑上前,轻轻地在他唇上覆上了一个吻。 温柔,绵软,又微凉,缱绻她深深的爱意与无奈。 在他恍神之际,她汇集着灵力的指尖不经意地在他颈间点了一下,旋即一簇簇翎羽从她的羽翼上落下,萦绕在他和梨落的身侧。 她缓缓起身,他愣了愣,这才发现自己已然动弹不得。 羽翼展翅,风动天阑。翎羽中的两个人霎时御风而起,飞向天边。 “阿鸢!” 他拼命地嘶吼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风声之中,他仿佛听见了她的声音,她在说:“永别了,阿风。” 第169章 是我母亲?! 魔域,血魔宫,青葕殿内。 示下了带她过来的侍女,锦鸢独自走了进去。 刚走进殿中,锦鸢便觉得浑身不太舒服。这座宫殿,和她在灵器之境中所见的,一模一样。 没想到过了一千多年,她还是回到了这里。 异常华丽的琉璃顶,四周的青烛台烛光闪烁,中间折屏上绘着浮动变换的青云,一张精致的桌案横在屏前,桌案上,还放着一套衣衫,似是早已准备多时。 锦鸢指尖轻轻拂过衣衫,眉心微蹙。她原以为,为防备她逃走,魔尊定然会对她严加看守,甚至关入牢内,却未曾想,他不但予了她在血魔宫的自由,还特地吩咐,让她住回了幼时的宫殿。 她的手顺着桌案,拂过折屏,掠过殿柱,她的指尖突然划到什么,抬手一看,是一团黑黑的碳灰。 这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怎会在柱上有碳灰? 锦鸢凑近看了看,突然想到灵器之境的情形。那个时候,她刚从宫殿出来,身后便燃起了大火,看来那一切都是真的。 那这座宫殿,魔尊是特地命人修复的吗?是因为,在等她吗?那给她下血莲咒印,也是为了让她回来? 锦鸢摇了摇头,想到这些,她心底总觉得有些莫名的不安。 她走过折屏,内室摆放着两排书架,一张床榻,一张琴案,而在那琴案边上,还垂着一幅白描画像。 画上的人眉目清丽,飘然若仙,活脱脱一个绝色美人。而在那画上一角,还写着四个字。 “吾爱,清愿。” 看到这幅画,锦鸢突然头痛欲裂,仿佛被人在头上开了个口子,有什么东西从中迸发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段零零散散的记忆好似凭空出现,涌入了她的脑海中。恍惚间,她似乎在眼前看见了一个青衣女子。 那女子坐在琴案旁,轻轻拨弄着琴弦,泠泠清音从她的指尖流出,锦鸢躁动的思绪霎时平静了下来。锦鸢定了定神,仔细朝那女子看去,她的面容,与那画中女子一般无二。 行云流水之间,琴音却突然一停,她抬眸浅笑着,朱唇微启:“鸢儿,过来。” 听到这句话,锦鸢怔了怔。 是她,灵境之中那个青衣女子。 清愿……是她的名字吗?可她为何会和她住在一起,还这般亲昵地唤她? 锦鸢颤颤地朝她迈出步子,这时,一个小女孩却从她身侧掠过,飞快扑进了她的怀里。 “娘亲……”小女孩抬起头,一脸热忱地看着她,“父君到底什么时候来看我们?” 青衣女子抚了抚她的脸颊,柔声道:“很快,很快了……” 小女孩一脸惊喜地点了点头,嘴角咯咯笑着,这时,一声呼唤从屋外传来,小女孩突然转过了头。 就在那刹那,锦鸢瞳孔一紧,顿时头疼不已。 只见那琴案旁的女子渐渐化作了青烟,那小女孩的笑声也戛然而止,四周的画面散去,一切,又恢复了如初的模样。 锦鸢扶着头,大口喘着粗气,她清晰地看见,那个小女孩,正是她自己。 可她为何会唤那个人娘亲?她的母亲,不是云梦泽女君吗?这个叫清愿的女子,到底和自己是什么关系? 锦鸢下意识地往那画像看去,她总觉得有几分熟悉。可除了灵器之境的经历,她始终记不起和她任何有关的片段。 但越是如此,她心中越是觉得,这个人,一定对她十分重要。 她轻轻抬手,正抚上那画像时,一个声音从屋外传了过来。 “重回旧地的感觉,如何啊?” 锦鸢转头看去,来者正是云晚。她换了一身紫玄衣,比之前的清丽可人,更添了几分妖媚。 “你来做什么?”锦鸢问道。 云晚嘴角莞尔一笑,缓缓绕到她身前,意味深长地说道:“干什么?你做了血魔宫的少主,我自然,是来教你规矩的。” 锦鸢冷哼了一声:“呵。你话中之意,是在怨恨我抢了你的位置吗?” “哈哈哈哈……”云晚突然一脸嗔怪地看着锦鸢,哄然大笑,“你竟然会觉得,我在乎这血魔宫少主之位?这可真是我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锦鸢眼神微眯:“不是吗?你处处针对我,除了阿风的缘故,难道不是早知道我才是血魔宫少主,迟早会取代你吗?” “取代我?!哈哈哈……”云晚笑得更加肆意,眼神之间也染上了一丝癫狂,“我平生最后悔之事,就是替你做了这少主之位!”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既然你如今回来了,那就是时候该履行,你的职责了!” 话毕,云晚身后的两个黑衣侍卫倏地闪到锦鸢身后,她一个恍神,便被牵制。只见云晚手中祭出了一把寒光凌冽的弯刀,俯身捏住了她的下颌,冰冷的刀刃在她的颈间来回划弄,甚是挑衅。 锦鸢沉声道:“你想对我动用私刑?那你可知,魔尊知道你此番对我,会是什么后果?!” 云晚一愣,脸上渐渐蒙上了一层阴鸷:“看来你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那你听好了,这是我代你这一千年,日日要做之事……而且,还是魔尊亲下的命令!”.qqxsnew 锦鸢怔道:“你撒谎!魔尊他……他不会的!” 他是她的父亲,缘何会对她做这样的事?! 闻言,云晚猛地凑前,扯开了自己身前的衣襟,语气狠厉道:“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雪白的肌肤之上,是数不清的黑色刀痕,显然,是经年累月的伤害所至。 “我这心尖上的每一刀,都是拜你,拜你这位母亲所赐!” 云晚拂袖一挥,而手指的方向,正是一旁的画卷。 锦鸢蓦地一睁眼,愣道:“你说什么……这画中之人是我母亲?!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你只需知道,做了这少主之位,就该轮到你,取血供养你母亲了!” 话音落下,云晚怒目一睁,手中的弯刀闪着银光,倏地抬起,落下,直逼锦鸢心尖。 锦鸢被掣肘着,根本无从相避,银光乍现的刹那,她淡然闭上了眼。 一阵血腥味扑鼻而来,而锦鸢却未曾觉半分痛意,手肘上的力量也突然松了松。 第170章 血魔宫之事 锦鸢微微抬眼,只见苍阑站在他的身前,面色冷峻,眸寒至极,手上,还凝结着一团未散去的魔息。 而方才还居高临下的云晚,此时已经跪在锦鸢面前,吐出了一大口血。而掣肘的那几个侍女,已经化成了一片灰。 苍阑冷声道:“云晚,你是将本座的话,当做耳旁风吗?!” 听到这声音,云晚身子一颤,忙转过身:“魔尊错怪云晚,云晚只是见时辰到了,想按照往日般为王妃取血养身……这才……”m.qqxsnew 话说一半,苍阑手中的魔息突然又落了下来,云晚吃痛地倒在了地上,连起身都十分艰难,方才的那股锐气也烟消云散。 锦鸢虽只在一旁看着,但见魔尊举手投足间的凌厉杀伐,还是不由得一颤。 这双深邃幽暗的眸子,仿佛触不到底的深渊一般,寒彻透骨,令人生畏。 苍阑抚了抚手腕,嘴角勾勒出一抹阴森的笑:“本座说过,本座要做什么事,轮不到你擅作主张!念在你将少主带了回来,本座可以留你一条命,但你若敢一而再而三挑战本座的底线,那休怪本座,不念情面!” 云晚斜睨了锦鸢一眼,复沉声道:“是。” “滚。” 冷冰冰的一个字落下,青葕殿中转眼便只剩苍阑和锦鸢二人。 此前,锦鸢也曾在云梦泽的课业上见过不少魔尊的事迹,但那些事迹都是清一色的丑恶,对于他本人的修辞之词也诸如魔头、蛇蝎之类。 而方才他对云晚的一幕,一言一行,皆是印证了书中所言。就算知道他是她的父亲,锦鸢心中还是隐隐生畏,不知所措。 她僵在原地,不敢轻易挪动半步,连呼吸都渐渐慢了下来。 “本座听说,你叫‘锦鸢’是吗?” 听见苍阑低沉的声音,锦鸢紧绷的弦颤动了一下,微微抬起头。只见他朝着她伸出了手,眉目之间,也没了方才的戾气,轻轻地将她扶起了身。 锦鸢点了点头:“是,是我母亲取的。” 闻言,苍阑眼中快速闪过一抹寒光,微微侧目:“呵,确是清愿做事的风格。” 锦鸢微微一怔,这才发现苍阑的眸光,凝在了她身旁的那幅画上。脑海中,方才的画面一闪而过。 “清愿?你是说我的名字是这画中女子取的?可我母亲……不是云梦泽先女君怀菱吗……?” 苍阑微微侧目,眉眼一挑,似乎有些不予置信:“你是真的不记得了?” 苍阑的这一声反问,让她本就摇摆的心,更加波澜不定。 从他的眼神中,她可以肯定,她一定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而这件事情,牵连着她所有的过往。 她焦急地望向苍阑,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袖,极力渴求着那个答案:“她是谁……我的母亲到底是谁……求您告诉我,父亲……” 此时,苍阑的眼眸微张,良久,才吐出一句话:“当年的来龙去脉,如今知晓的,的确只有本座一人啊……” 这一席话,似在感叹,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而锦鸢,依旧热切地看着苍阑,她想知道,那些被她遗忘的过去,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苍阑缓缓踱步,掠过她的身侧,径直走到了那副画前,神色之间,透着些许感伤之意。 “如你所见,你母亲正是这画中女子,清愿。她并非魔族,而是,云梦泽人。” “云梦泽人?”锦鸢眉心紧蹙,一脸不解,“可为何我在云梦泽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关于她的一切,云梦泽当然要抹掉了。”苍阑冷哼了一声,顿了顿,又道,“你可知,当年众神族入侵魔域,就是那群云梦泽人带的头,他们以清愿的性命,拿去做了天君的投名状,才有了今日的身份和地位!” 锦鸢一愣,一时有些惶恐:“什么意思……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苍阑又道:“当年,本座与清愿本是一对眷侣,我们互不在意对方的身份,一心厮守。可那群云梦泽人,却以本座妖魔之名,硬要将清愿从本座身旁夺走,本座本想杀了他们,可清愿良善,不仅让本座放过他们,还愿为了本座和云梦泽断绝关系。可这份良善,却要了她的命!” 苍阑的手轻轻抚上了那幅画卷,顺着画中人的青丝而下,指尖却是微微颤抖:“他们表面上答应了清愿,背地里却悄悄在血魔宫安插眼线,在掌握了一切之后,又借铲除云梦泽叛徒之名,率领众神族攻入了进来。也就是,千年前那场大战。而她,为了挡住那些神族,掩护你逃离,死在了那场大战之中……” 听到这里,锦鸢嘴唇微张,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她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苍阑,只见他一脸肃然,几乎不带任何犹疑开口道:“可没想到……那些云梦泽人竟将你带了回去,让你与本座分开了这么多年!” 锦鸢一时怔然,颤声道:“不……不可能……先女君她……她不是这样的人,她待我很好……还将我视作亲子……” “视作亲子?呵。”苍阑蓦地轻笑了一声,语气轻蔑而不屑,“她若是真将你视若亲子,为何会封了你的记忆?为何云梦泽之外全然不知道有你的存在?还有云梦泽上下,到底是如何对你的,他们对妖魔族又是是何态度?这些,你有想过吗?” 锦鸢抿了抿唇,一时哑然,而苍阑却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之所以留下你,根本不是因为怜惜你,她是看中了你身上的血脉之力,想借你之手再掀魔域波澜,好为云梦泽扬名立万!她就是想让我们父子,自相残杀!” 锦鸢讶然道:“不,不会的!我不相信!你在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本座为何骗你?鸢儿,这三界之中,你唯一能相信的,不就是本座吗?”苍阑缓缓转过身,语气不容质疑。 锦鸢一时无言以对。 苍阑说得没错,他是她最亲近的人,即使世人他憎他恶他,可他到底是她的父亲,又缘何会拿这些过往来诓她? 况且,之间的事,本就是是非非,黑白难辨。 而此时,她的余光突然瞥到了地上的弯刀。云晚的话在她耳边响起,她心中登时顿了一下。 “那为何……你要取云晚的心头血……你是不是原打算,取我的血?” 第171章 解咒 苍阑一顿,仿佛没料到锦鸢会如此问,良久之后,才长舒了一口气,脸上蒙了一层无奈与愧疚之色。 “取血之事,的确如云晚所说,可除此之外,本座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锦鸢疑道:“什么意思?” 苍阑淡淡道:“本座本想借苍梧山的溟珠保住你母亲的仙身,可那场大战之后,本座也身负重伤,所派出去的人根本不敌那神女,不过,本座却意外得知了一个方法,那就是……以至亲之血,可保仙身不坏,甚至还有一线生机……” “不过,你也知道,云晚她本是冒充了你,她趁着本座受伤不察觉,一直设法瞒着本座……直至三百年前本座才察觉到异样,便在三界打探你的消息……鸢儿,你莫怪本座……本座只是,不想失去你母亲……” 锦鸢愣了愣,眉心紧蹙:“那我母亲她……她的仙身可还在?我的血,可还能救她?” “不需要了,鸢儿。”苍阑嘴角微扬,勾勒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从你离开本座那天起,她便没可能回来了……而这一切,都是因那些神族而起!” 苍阑微微抬起锦鸢的手,握在自己手心,语重心长道:“鸢儿,你记着,你和神族之间有弑母血仇,他们表面上说着和善仁慈,可背地里,只会玩弄你欺骗你!” “可是……”锦鸢黯然垂下了眸,嘴唇紧抿,苍阑的话句句在理,可她心中却犹豫不已。 “本座知道,这些事情一时对你来说,或许有些难以接受,又或者说……你还在怀疑本座所说的话……” 锦鸢道:“父亲,我不是这个意思……” 苍阑轻轻抬起了手,打断了锦鸢的话,而她的手心中,凭空多出了一颗丹药。 “这是能恢复你记忆的丹药,那些过往的事,你大可以自己去看。”苍阑缓缓转过身,侧目又补充了一句,“本座不管外界传言如何,你只需知道,本座断不会害你。” 的确,如他所言,他没有理由害她。而她若想知道真相,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回她失去的记忆。 锦鸢看着手中的丹药,思索片刻后,毫不犹疑地吞了下去。 自苍阑走后,锦鸢不知什么时候睡去了。而在睡梦中,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还是在这座青葕殿中,青衣女子正站在殿外的高台上,眼眸温柔如水,嘴角含笑,正轻轻唤她。 看着她的眼睛,锦鸢一时怔松,正要开口,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地从她身旁跑了过去,扑进了青衣女子的怀里。 刹那间,锦鸢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熟悉感。 这时,高台之下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一个男人匆匆忙忙走了过来,朝着清愿行了行礼。而这个男人,锦鸢也曾在灵器之境中见过。 清愿开口道:“洛霖,出了什么事吗?” 洛霖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待到清愿示下了四周的侍女才开口说道:“王妃,是一个神族闯入了血魔宫……” 闻言,锦鸢和清愿都不由得一怔。转头往高台下看去。 这一眼,锦鸢一时有些不敢相信,那被魔兵团团围住的少年,竟是温晔! 恍惚间,她还听到他挣扎的声音。 “放开我!我是云梦泽人……你们放开我!” 清愿似乎也注意到了他这句话,沉默片刻后,复又云淡风轻的说道:“还是个少年啊……洛霖,你便卖我个情面,带他出去吧,若是魔尊问起,你大可说是我的命令……” “还有……”清愿从袖中拿出了一封信,递给了洛霖,“让他把这封信也一同送到云梦泽吧,让他们……不要再执着我的事了……”.qqxsΠéw 洛霖似是明白了什么,伸手接过,沉声应道:“好。”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身影都渐渐化作了轻烟,周遭的一切瞬息万变,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裂成了碎片。 “啊!” 锦鸢忽然惊醒,满头大汗,气息亦是急促不已。而望着这屋中的陈设,方才梦中的一切,又再次涌了上来。 那感觉虽经年已久却真实非常,她可以确信,这一幕的确在她的记忆中存在过。 看来苍阑给她的那颗丹药,的确能让她忆起过去的事,只是,这其中之事,锦鸢却有些不太明白。 温晔为何会出现在血魔宫?还撒谎自己是云梦泽人?而清愿既是云梦泽人,难道看不出他的身份? 当年大战,到底还有什么隐情? 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锦鸢的思绪。 “少主,为您解咒的血池已经准备完毕,还请您随臣下移步。”景修正毕恭毕敬地站在殿外,等候她的吩咐。 锦鸢平复了下思绪,轻声回道:“走吧。” 一路上,景修告诉她,要解她身上的血莲咒印,需得在血池中泡上三个时辰以上,而这血池中的池水,因与血莲咒印之力相冲,浸泡在其中可能会有些许不适。 起初,锦鸢并未将景修的话放在心上,毕竟,她连凤凰断羽的疼痛都尝过,又何惧这区区的血池池水。 可进入血池之后,她才真正明白了景修这句话中的深意。 这一池池水正如其名,鲜红如血,本就骇人非常,而在触及到肌肤的刹那,锦鸢顿觉胸口一闷,郁气难舒,仿佛还有什么东西进入到她的体内。 锦鸢咬着牙,强忍着不适,一动不动地坐在池中,恍觉千万只手在拉扯,她的身子愈发沉重,几欲撑不过去。 她的眼前一片混沌,迷离之间,出现了一些往日云梦泽的事。 族人对她的议论与不屑,玉鹤讥讽她和自己的血统之别,以及……先女君,封印她记忆时,狠厉而决绝的眼神。 锦鸢猛地一怔,双目霎时清明,她颤颤地扶着脑袋,心底翻涌着一股诡异的躁动,苍阑的话语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她之所以留下你,根本不是因为怜惜你,她是看中了你身上的血脉之力……” “她就是想让我们父子,自相残杀……” 锦鸢用力摇了摇头,眉心紧蹙,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72章 不会同你走! 见手上的那血色莲瓣已经消失,锦鸢换上了衣衫,步伐沉沉地朝青葕殿走去。 本以为从血池出来后,她心中的这股郁结能够缓解,但不知为何,她却越来越觉得烦躁不已,身子也格外沉重。 行至青葕殿的转角时,她实在有些支撑不住,扶着一旁的栏杆,大口喘着粗气。 随行的侍女正要开口,她并不想声张,微微摆了摆手,一并示下了去。 此时,天星已然升起,汇成了一条星河,一直延伸到魔域之外。 魔域的天空永远是令人压抑的暗夜,唯有入夜之后的点点天星,是仅有的光芒。 锦鸢微微抬眸,看着这条星河,顿觉一缕清泉从心间划过,呼吸亦平静了几分。 锦鸢缓缓吐出一口气,一只脚刚迈入青葕殿,远远却见那道屏风外站了一个人影。锦鸢正是疑惑,一个熟悉的声音随之飘了出来。 “清愿,你看见了吗,我们的鸢儿,她终于回到本座身边了……” 锦鸢微微眨眼,原是苍阑。她迈进了屋子,正是要开口,却听他的声音又响起。 “那个时候,若是本座没有听你的话,若是本座杀掉了那个闯进来的神族,你说现在,会不会不一样呢?” 苍阑的语气之间,颇有些悔恨和怨愤。而锦鸢却是听得一愣,神族?难道是?! “你念及他是族人,可他们又何曾念及你?就连那个云梦泽人,都是他们派来的线人,还有洛霖……你那么信任他,他竟然还联合神族背叛,还害得你……!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这些神族,非要让我们天各一方!” 宛如当头被人浇了一盆冷水,锦鸢僵在原地,顿时一阵透心凉。 书信……云梦泽人……神族……梦中的场景在她心中一闪而过。 神书上关于大战的记载虽然寥寥几笔,但形容之词,皆是无往不利,直捣魔宫等等,可想来,依据血魔宫的守备,怎么可能那么轻松攻入。 这其中……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血魔宫之中定然有人传递消息,里应外合…… 而苍阑话中之意……难道阿风,曾为云梦泽传递消息?! 想到这里,锦鸢身子猛地一颤,若是这样,那这一切的确都能说得通…… 他和夜叉族交好,正是因为蒙了洛霖谏言相救……他亲历过大战,却从不愿告诉她,是因为这其中另有隐情……而他笃定云梦泽与大战有关,因为当初,就是他帮忙带去过消息…… 锦鸢倒抽了一口气,眼中茫然无光,惶恐无措。 为什么……她最爱的人,她心中最相信的人,竟曾经亲手拆散了她的家…… 他竟然,还将他瞒得这样彻底……滴水不漏…… 悲愤如破笼而出的困兽般冲出牢笼,锦鸢越发觉得心中闷痛,心魂不定。 这时,一个魔兵突然跪在殿外,急道:“魔尊,前两日和少主一起的那个神族,他发了疯似的打进了血魔宫外,属下们实在是有些拦不住……” 闻言,苍阑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看到殿门口的锦鸢,眸光闪了闪。 “鸢儿,你刚解了血莲咒尚需修养,你且好好留在这里,本座去去就回,再助你调息。” “父亲,等等。”锦鸢嘴唇微张,冷冷打断了苍阑,“我和他之间的事,我想自己去解决。” 苍阑斜睨了锦鸢一眼,只见她眼底泛着寒光,一脸黯然,一字一顿。 “我要和他,就此做个了断!” 苍阑沉沉舒了一口气,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轻轻拍了拍锦鸢的肩膀:“去吧。” …… 与此同时,血魔宫殿外。 温晔全身染着血污,怒目瞪着眼前的魔兵,手中的不别扇蓄势待发。仟仟尛哾 一个魔兵大喝了一声,倏地举着刀砍了前来,温晔侧身一避,狐火一出,那魔兵霎时化作了一团烟尘。 身前其他魔兵见他这不要命的阵仗,个个皆是惊呆了眼,凝滞了片刻。而温晔手中的扇子蓄足了力量,裹挟着狂风狐火,急急地从手中飞了出去,那些魔兵哀的哀嚎,倒的倒地,生生被他劈出了一条血路。 而在那路的尽头,一个人影突然出现,拂袖一挥,不别扇转了个弯,就这般被格挡了回来。 温晔负手接住,却还是被这猛烈的回势震得连连后退了几步。 尽头处那袭暗红玄衣徐徐朝着这边走来,周身之间,散发着一股令人生畏的冷意。 温晔的神色却是又惊又喜,迫不及待走上了前,激动道:“阿鸢!” 相比之下,锦鸢的脸上却是异常平静,宛如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起伏。 温晔上前紧紧拥住了她,语气里又是担忧又是愧意:“阿鸢,还好你没事,还好你没事……这两日,你不知我有多担心你,我有多悔恨自己没能带走你……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会带你出去……我一定能带走你的!” 话音落下,温晔突然拉起锦鸢的手,正是转身。可他身后的锦鸢,却没有半分反应。 “阿鸢?”锦鸢惶疑地回过身来,只见锦鸢脸上云淡风轻,眼底黯淡,就那样一语不发的看着他。 温晔怔了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伸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 他眸光如水,温柔至极,轻声道:“是不是我来晚了,让你生气了?我知道,都是我不好,待我们回到了青丘,我定然好好和你道歉……” “我不会同你回去的!” 话语之间,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寒彻透骨,冰冷无比。温晔瞪大了眼睛,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温晔紧紧按着她的双臂,而那双手,却在微微颤抖:“阿鸢……你说什么?!你是在同我开玩笑对吗?你是在怨我没有保护好你,对吗?……” 还未等温晔反应过来,眼前人突然猛地一挥衣袖,眨眼,便将他震出了一步开外,他的嘴角也溢出了一缕鲜血。 “我说了,我不会走!更不会同你走!” 锦鸢一脸阴鸷,语气不容置疑。 第173章 为什么?! 温晔一脸惶恐地看着锦鸢,怔松道:“你怎么了,阿鸢?” 锦鸢双眸黯然,空洞无光,她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抹红色压过眼尾,像是呼之欲出的暗火,森然而妖冶。 良久,她的朱唇动了动,冷冷吐出几个字:“二殿下,请你以后莫再来寻我。我们之间的事,也当结束了。” 这句话仿佛一记重击打在温晔的身上,他突然一个踉跄,身子沉沉往前摔了两步,那双狐狸眼紧紧地盯着锦鸢,望得出神。 “阿鸢,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赶我走?” 锦鸢冷道:“是。” “为什么……不过短短两三日,你告诉我为什么?” 温晔颤颤地走近,正要去拉锦鸢的手,她却猛地转身,收回了手。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锦鸢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弧度,语气淡漠,“那我问你,千年前,你为何会来血魔宫?” 温晔愣了愣,半晌之后,才想起她所指何事:“你是说千年前我误闯血魔宫一事?那个时候我追逐一只妖兽,不慎中计迷了方向,所以才……” “误闯?”锦鸢眉眼一挑,缓步走到温晔面前,“事到如今,你还想隐瞒我吗?!” 温晔眉心紧蹙,全然不明她话中之意,心中却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锦鸢厉色道:“那你为何说自己是云梦泽人?” “那是因为……”温晔正要开口,锦鸢却没有给他丝毫解释的机会。 “那是因为,你知道报出云梦泽之名能够全身而退,对吗?”锦鸢反问道。 温晔微微颔首:“……是,我听闻血魔宫人似乎与云梦泽的神族有过牵扯,所以便想借机一试……” 锦鸢道:“那为何自你走后,云梦泽就带领众神族攻入了血魔宫?那个时候,应当有人让你带话让云梦泽罢手,为何神族却在大战攻打得异常顺利?!” 温晔眸光微闪,一时哑口。而这沉默,在锦鸢看来,却是无言以对的默认。 锦鸢又咄咄道:“因为……你暗中在替神族,替云梦泽传递消息对吗?!你们神族,早就预谋好了要攻打血魔宫对吗?!” 温晔一头雾水:“阿鸢,你在说什么?!谁告诉你这样的事?!我没有……!”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锦鸢用力一拂袖,霎时惊起风声一片,心中的那股躁动更加翻涌,“当初,我母亲就是因为相信你,才会让神族攻了进来,遭遇不测……而我,竟然会将你这个仇敌,错认为是我的恩人……你说,当初将我交给云梦泽,是不是也是你们一早谋划好的?!” 温晔拼命摇头,嘴唇颤抖地解释:“阿鸢,不是这样的……那时战场上异常混乱,将你救下之后,我根本顾不上太多,也未曾想云梦泽的人带走了你……而让我送的画,带的话,我都一一带到了云梦泽,可我也不知……”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的诡辩了!你现在就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温晔痴痴地看着锦鸢,她眸光冷冽,戾气深重,周身还有若隐若现的魔息萦绕。 隐约间,温晔心中浮现起一个猜测。 “阿鸢,你是不是听魔尊说了什么……你听我说,魔尊他心机深沉,你万不能信……唔!” 话还未说完,一阵魔息突如其来,温晔猝不及防,生生被撂倒在地,吐出一大口血。 他强撑着抬起头,只见魔尊苍阑一袭玄衣从锦鸢身后走了过来。 只见他眼底的怒火几欲快溢出眼眶,低声怒道:“原来是你……是你给清愿带话去了云梦泽……” 苍阑手中的魔息越聚越多,而就在他将负手挥出的刹那,她上前了两步,骤然转身。 “鸢儿,你……”苍阑及时收住了手,怔道,“这个人让我们父子分别了这么多年,还害死了你母亲!方才还想挑拨你我父子关系,你这是在干什么?!” 锦鸢亦是回过神来。 没错,她竟然,挡在了他面前,挡在了她的弑母仇敌面前。可不知为何,她的心底,并不想他死。 “我知道,父亲……”锦鸢咬了咬牙,垂眸道,“可他曾经也在危难时救我多次,但求父亲……放过他这一次……” 闻言,苍阑顿了顿,旋即散去了魔息,狠厉地瞪了温晔一眼,转身离去。 温晔知道,那眼神之中,颇有警告的意味。可这,也恰巧加深了他心底的那股猜测。 “你快走吧,趁父亲现在还未反悔,你身上的旧伤还未痊愈,再耗在血魔宫,只会是死路一条。” 话毕,锦鸢正要迈出步子,身后有一股力量拉住了她。 锦鸢微微侧目,只见温晔死死拽着她的衣袂,另一只手上,还攥着她给他的那只衔环玉羽。那上面,还泛起了一道微弱的光。 锦鸢瞳孔一震,想要说的话顿时哽在喉咙,迅速回过了头。 身后的温晔颤颤巍巍地站起了身,柔声道:“阿鸢,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吗?我能感受到,你不忍心伤害我……还有,还有这只衔环玉羽,这上面的光芒,也是源自你对我的情感,对吗……” 这时,那一道强劲的掌风掠过温晔的身侧,那只衔环玉羽啪嗒落了地。 “这云梦泽的东西,本就与我无关!” 锦鸢猛地拽走衣衫,语气凌厉,“二殿下,我再说一遍,我是血魔宫的少主,与神族有不共戴天之仇。此番放过你,我们之间亦是两清了,但你别以为,能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的底线!” “那梨落呢!”温晔声音凄厉,顿了顿,又道,“梨落在青丘吵着要见你,你也对他不管不顾了吗?” 闻言,锦鸢足下一顿,心里也仿佛被人揪了一下。 她的头微微垂了下来,眸光黯淡,似乎在心底下了莫大的决定,良久,才吐出一句话。 “那便,拜托你照顾好他了。” 言简意赅,云淡风轻,连半点的希望都没有给他留下。 他惊慌地看着她,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m.qqxsnew 第174章 阿鸢的身世 可他始终不明白一件事,方才她的话,声声皆意指云梦泽伤害了她母亲。 可她母亲,不是云梦泽女君吗?还有魔尊口中的清愿,又是谁? 但话又说回来,她所言的确不假,那个时候他明明将话都带给了云梦泽,为何云梦泽还会提出攻打血魔宫? 这其中的缘由,恐怕只有云梦泽的人才知道了。 温晔弯下腰,轻轻拾起那只掉落在地的衔环玉羽,那上面还有隐隐未散的魔息。 温晔眉心紧蹙,恍然又想起她身上若隐若现的魔息,心中的不安更加翻滚。 他必须要尽快去一趟云梦泽,问个清楚! …… 与此同时,云梦泽,翠微院内。 夜离坐在院中树下,身旁散落着好些个酒坛子,他却似乎仍未尽兴,随手又拿起一坛,往嘴边送去。 晚风徐徐吹拂,树上的桃花瓣簌簌落了下来,偌大的院子显得更为孤寂空荡。 到现在,他才明白了她三百年前坐在这院中喝酒是和滋味,可无论他喝得多沉,他都见不到她了。 这时,一个仙侍一脸忧虑地走了过来,可看见夜离的样子,一时又欲言又止,在门口来回踱步。 夜离微微侧目,沉声开口道:“何事?” 那仙侍行了行礼,将头埋得格外低,颤声道:“回神官长,青丘的二殿下在云梦泽外,说想见您。” 夜离面色一沉,冷哼了一声:“不见。” 话语之间,满是戾气。见状,仙侍匆匆应了一声,头也不敢抬地快步转身退下了。 夜离平复了一下心绪,自顾自地又喝起酒来。忽地,耳边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说了,我不见他!” 夜离压低了声音,又重复了一遍,那脚步却没有半分挪动。 夜离有些不耐烦,余光下意识朝着那人斜睨了一眼,虽然他站在暗处,但夜离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 怔然之余,夜离又嘲弄般地轻笑了一声。 “呵,二殿下是看我撤去了这云梦泽的结界,就觉得可以肆意进出了吗?”夜离将手中的酒坛子扔到一边,缓缓站起身,“怎么,你这般不辞辛劳来我云梦泽,是想来为梨落讨公道,还是说,想来羞辱我呢?” 一旁的温晔站在风中,并未开口。 夜离有些纳闷,徐徐转过身,这才注意到他的身上破了多处,还染着不少血污。 他眼神微眯,一时奇道:“你这身伤是怎么搞的?” 温晔面色平淡如水,直接忽视了夜离的话,开口道:“阿鸢的身世,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言,夜离一愣,手指惊慌地顿在唇边,微微侧身,淡漠道:“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我在问你,阿鸢的身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的生母到底是谁?!当初云梦泽,为何会突然提议攻入血魔宫?!”温晔沉声又问了一遍,眼底的凶光呼之欲出。 夜离虽对温晔的举止有些不解,面色却还是平淡依旧:“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 话音落下,温晔倏地闪到他身前,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襟,厉声道:“凭什么?好,我来告诉你凭什么……就凭阿鸢她现在在血魔宫前路未卜,凶险难料!你明白吗?!” 夜离的脸色陡然沉了下去,喃喃道:“你说什么……殿下她……她怎么会在血魔宫,白术不是说……你们寻到了解咒的方法吗?” 温晔用力推开了他,一脸冷峻道:“若非不是你和你妹妹的主意,她又怎会深陷其中!” 这句话如同一盆凉水浇在夜离身上,他微醺的酒意霎时全无,一瞬间,仿佛明白了些什么:“你是说……云晚她?” “对!”温晔一字一顿,语气低沉,“她将梨落带去了魔域,阿鸢以自己为交换,才将梨落救了出来!” 听到这里,夜离撑着石案的手不住地颤抖。 原来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小满的算计中……她一早的计划便在殿下身上,她根本……没打算放过她…… “不行,我要去找殿下,我要去同她说清楚!” 夜离指尖快速御了风,温晔却拂袖打断了他:“没用的,他不会想见你的!她现在听信魔尊之言,一心认定当年是云梦泽联合神族攻入血魔宫迫害了她,还害死了她母亲……就连我,也劝不动她……” 夜离愣了愣,蓦地回过神来:“你这伤,难道是她……?!” 温晔微微侧过头去,眼眸低垂,冷声道:“你只需告诉我,你知道的事……至于其他,不必你操心……” 夜离抿了抿唇,略微明白了温晔话中之意。 虽然他极不愿意承认,但眼下的情况,为了殿下,他的确,只能指望这个他最厌恶的人了。 夜离望向翠微院的屋门,沉沉叹了口气:“殿下她……她的生母的确不是先女君,但她的生父……也不是魔尊……” 温晔瞪大了眼,心里漾起阵阵不安。 …… 青丘,溯风院,暮泽斋内。 白术一脸焦急地在院中来回踱步,时不时地望向青丘之外。 上次魔域一行后,梨落虽然被成功救了回来,可回来的,却只有二殿下和梨落两个人。 今日,二殿下刚传醒来又突然失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定然是又跑去血魔宫了。 蔚然从院外端了药进来,看着白术的样子,轻声道:“你别再院中走了,晚风寒凉,你还是先进屋歇息吧。” 一旁的花瑶也有些担忧:“少主说得没错,白术哥哥,你重伤初愈,理应好好休息才是。” 白术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攥成拳的手重重砸向桌案,一脸忧色道:“我也想好好休息,可是你们看他们现在,一个在血魔宫生死未卜,一个又全然不顾自己性命……你们还拦着我不让出去,我现在坐在这里,哪里能静得下心!” 闻言,蔚然和花瑶不由得垂下头。 如今的情况,他们的心底和白术一样不好受。尤其是蔚然,毕竟这件事,他也无意中在里面推波助澜。 他将手中的药碗轻轻放在白术面前,踌躇片刻后,还是转了身准备离去。 蓦地抬头,他的眸光突然一闪。 “温晔哥哥?!” 第175章 我要去找她! 话音落下,白术和花瑶亦是一惊,抬眼看了过来。 “二殿下!阿鸢呢,你可有见到阿鸢?” 白术讶道,连忙迎了上去。可一走近,却只见到他身上的血污,显眼又可怖。 白术的眼神又骤然一紧,忙转头唤蔚然:“蔚然,你快来看看他的伤势!” 蔚然这才回过神来,正是要探脉,温晔却打断了他。一脸正色地看向白术:“白术,现在立刻给阿鸢传音!” 白术有些不解:“二殿下,你方才不是从血魔宫回来的吗?为何阿鸢她没有回来?你难道没见到她吗?还要我传声……” 温晔脸色沉重,并不愿多做解释,压低了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快传!” 白术咽了一口唾沫,看着温晔的样子,他隐约觉得这其中,一定出了什么大事。 捻诀结印,指尖聚灵。白术催动着血契之力,在意念中一遍遍呼唤锦鸢的名字,可过了良久,都没有半分回应。 白术加重了手中的灵力,额间也不禁冒出豆大的汗珠,但不到半刻,强烈的咳嗽让他不得不中断了手中的动作。 “白术!”蔚然急道。 白术摆了摆手,又看向温晔:“血魔宫定然是有人动了手脚,先前我也试过多次,都没能联系上阿鸢。” 闻言,温晔眉心微蹙,思绪翻涌。 看来魔尊是有意要断开她与外界的联系,他到底借阿鸢之手在谋划什么?! 这时,一个东西突然从温晔的袖中飞了出来。 衔环玉羽。 它悬在温晔和白术的面前,周身闪着微弱的光芒,在夜色之中显得格外耀眼。 温晔伸出手,那只衔环玉羽轻轻落入了手中,霎时间,他心中划过一个想法。 “白术,你试试用血契之力,催动这只衔环玉羽。”温晔将衔环玉羽递给白术,顿了顿,又道,“这衔环玉羽上有她留下的凤凰羽,或能与她相牵。” 白术微微颔首,凝神屏息,双目紧闭,将衔环玉羽合于手心。 片刻,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看书溂 锦鸢:[白术?] 白术猛地睁眼,传声的同时不禁脱口而出:“阿鸢,你能听到我说话?你在血魔宫还好吗?” 闻言,温晔将手置于白术的灵力之上,强行闯入了他们之间的传音阵中。 只听那头的锦鸢轻声回道:[嗯。有什么事吗?] 还未等白术开口,温晔沉声道:“告诉她,不要被魔尊蛊惑,当年云梦泽所做的一切都是想保护她!” 白术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将温晔的原话一一说予了锦鸢。 而话音落下后,锦鸢突然冷笑了一声:[这些话,是夜离告诉你的吧?那他有没有告诉你,先女君也并非我的生母呢?] 白术一顿,怔怔地看向温晔。 只见他嘴唇微张,正要开口,耳畔锦鸢的声音却是歇斯底里:[他说云梦泽是想保护我,那为何先女君非要将我从血魔宫带走,害死了我的母亲不够,还要剔除我所有的记忆?!] [这些年我在云梦泽受尽委屈,玉鹤不屑,族人唾弃,就连先女君也从未对外提起过我的存在……呵,你说,他们到底是想保护我,还是觊觎我身上的之力,把我当做云梦泽的一颗棋子?!] 温晔手中的灵力流转,一时激动道:“不是的阿鸢!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 此话一出,白术正要传声,却听那头的锦鸢语气惊讶道:[眠风?你在偷听我们说话?] 温晔亦是一惊,却并未解释她的话,开口道:“阿鸢,你听我说,你的确不是云梦泽先女君的孩子,但是你也不是……” ……魔尊的孩子! 这几个字还未说出口,二人之间的传声术突然被掐断。 [阿鸢!阿鸢!] 白术试了多次,那头却再未传来任何声音,而温晔方才的话,却让他颇为在意。 “二殿下,你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阿鸢她……她为何会不是先女君的孩子?你知道些什么?” 温晔心中惦记着锦鸢的安危,并不想过多解释,转头便欲出暮泽斋。 然而,一个人却拦下了他的去路。 枕雪一脸肃然,大步流星走了进来:“我也想知道,她的身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眼见枕雪有意拦他,温晔只得将夜离所言,简略地告知了众人。 说罢,就连一贯沉稳的枕雪,都不由得愣了愣。温晔不顾不上太多,正御风,却被枕雪覆手打散了灵力。 “兄长,你没听见我说的吗?如今阿鸢受了魔尊的蒙骗,我一定要去同她说清楚!” “正是因为她现在如此,我才不能让你乱来!”枕雪脸色凝重,沉声呵住了温晔,“你看看你这一身伤,再想想方才!她若是真的听你的话,你何至于此?!” “阿风,你清醒一点,如今她深陷迷途,又在血魔宫的掌控之中,你去了只会是自寻死路!” 蔚然上前了两步,忧虑道:“狐君说的没错,温晔哥哥,你本就旧伤未愈,再是强撑前去,只会大损修为!” 花瑶亦皱眉道:“温晔哥哥,我明白你的心情,可你已经去了一趟血魔宫,而结果,你也看到了……你想想梨落,他也需要你……” 温晔眉心拧作一团,嘴唇紧抿,衣袖下的手也不由得紧攥成拳,一时如鲠在喉。 这时,白术突然开口道:“你们为什么这么对阿鸢没有信心呢?她不过是受人蒙骗,可她又不是不分是非黑白!二殿下,我同你一起去!既然是谎言,我相信这其中就一定有破绽,阿鸢总有知晓真相的那一天!” 话毕,蔚然碰了碰白术的手肘,甩去一个脸色:“你瞎凑什么热闹,如今血魔宫势力越来越大,你知道有多危险吗?再者,你现在的情况,只会给温晔哥哥拖后腿,省省吧你!” 温晔沉了一口气,道:“不管你们如何阻拦我,我都一定要去找她!不仅是为了她,我总觉得,魔尊也在其中谋划什么阴谋!” 字句之间,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枕雪怔愣了片刻,旋即,缓缓地垂下了头。 第176章 敢在我面前叫嚣?! 半晌,枕雪才微微启齿:“你若执意如此,那便自己去玄洲看吧。” 温晔道:“什么?” 枕雪道:“昨日,血魔宫大举入侵了玄洲,要玄洲统统臣服血魔宫,据传带头之人,正是血魔宫少主。” 闻言,温晔愣了愣,指尖御风欲行,枕雪突然叫住了他。 “阿风,你应当知道,血魔宫此举意在扩张势力与天界抗衡,之间终有一战。而你现在的身份,去了玄洲,又会有何后果?!” 温晔咬了咬牙,沉声道:“梨落,就麻烦你们照顾了。” 话毕,温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天边。 …… 与此同时,血魔宫中。 锦鸢听到温晔的声音,惊讶之中,又带了几分怒意。 她本打算切断和白术的传声,却听那头的温晔声声凄切,似是十分焦急:[阿鸢,你听我说,你的确不是云梦泽先女君的孩子,但是你也不是……] 这时,她的房门突然被人推开,锦鸢下意识切断了和白术的传声。 景修侯在外殿的屏风外,朝着锦鸢微微行礼,恭敬道:“少主,玄洲虽然已经攻下,但其中还是有不少异声,魔尊的意思,希望您去主持大局。” “知道了。”锦鸢冷冷回了一声,旋即示下了景修。 不知是不是因为温晔那句话只听了半句,这一夜,锦鸢心中始终有些郁闷难消。 他那句话,到底是想说什么?她不是什么? 锦鸢眉心微蹙,唤起血契,正欲传声,脑中却又一闪而过那个梦。 呵。她竟然还想相信一个神族的话,真是疯了。 锦鸢哼笑了一声,旋即散去了手中的血契之力。 …… 翌日,玄洲,城宫中。 锦鸢正襟危坐在大殿之上,左使景修站在她的身侧。她用手撑着头,睥睨众生般看着一众玄洲城民。 “千年前,天界众神族背信弃义,破坏三界和平契约攻入我血魔宫,不仅让魔域损伤巨大,也让众魔族在这千年来都备受冷眼唾弃,而玄洲当年,因神族欺瞒而陷入战乱之中,一步步落到今天这个下场。故而此番诸位放心,我魔域此行并非为追究千年旧事,不仅如此,还可以为玄洲重新注入魔域大地之力。” “只要……玄洲同意依附我血魔宫,共同讨伐天界,一雪前耻!” 话音落下,挤满人的大殿之上一时沸反盈天,议论四起。而座下的城主夕颜却一直垂着头,一语不发。 锦鸢轻轻抬手,以示噤声,朝着夕颜问道:“不知城主,意下如何?” 夕颜微微抬眸,看了一眼锦鸢后,行礼道:“少宫主,玄洲已经退出三界多年,城民亦只是想安居乐业……况且,以玄洲目前的实力,能帮到血魔宫的甚微,确是,无心卷入之间的纷争……” 锦鸢眉眼一挑,语气玩味地说道:“哦?我听闻,城主的父亲也是因那场大战而去的吧?城主连家父的仇,也不不打算报了吗?” 闻言,夕颜猛地一抬头,直至瞪着锦鸢,眸子里的怒火呼之欲出。 而她身旁的一个侍卫更是面色铁青,忍不住开口道:“你们血魔宫有什么脸提先城主的事?!当年若不是魔尊打了先城主一掌,先城主怎会承不住契约反噬之力?!若不是你们苦苦相逼,我们玄洲又何至于切断大地联系,自取灭亡……” 话还未说完,一股狠辣的魔息突然打在他的身上,那侍卫霎时就化作了一团灰。 大殿之下一片死寂般的沉默,无一人敢出声。 锦鸢收了手手中的魔息,怒声道:“我再说一遍,当年,是因为神族撕毁契约在先,才会让玄洲深陷水火!而玄洲未能识破神族诡计,是你们愚蠢!而过了千年,你们非但没有半分醒悟,竟还这般懦弱至斯,胆小怕事!” “我告诉你们,此番玄洲愿意也罢,不愿意也罢,都必须听命于我血魔宫,若任何人有异议,下场,便同一人一样!” 这时,夕颜身旁,挣扎了多时的公仪澈突然站起了身,一脸肃然:“锦鸢,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别忘了你自己身上也流着神族的血液!你可想明白了,攻打同族后果会如何?!三界又会如何?!” 而一旁的景修趁机怒斥道:“放肆!少宫主是我血魔宫之人,那些行径卑劣的神族如何能相提并论?!” 锦鸢一脸平静地看着公仪澈,沉声道:“公仪澈,你别以为曾帮过我,就以为自己能左右我的决议,此番,我就当没听过你这句话,你若是再多言,别怪我不客气!” 见状,夕颜亦是转头,扯了扯公仪澈的衣袖,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言。 公仪澈却并不打算罢手,一把甩开夕颜,怫然道:“锦鸢,你……” 那句话刚要说出口,一个女声却从身后响起。 “原来是你!”那个女子蓦地从人群中站起,步步走上了殿前,指着锦鸢道,“公仪大人将你视作贵客,还在暗中相助你,你不感谢他也就罢了,竟然还陈兵玄洲……你这般行径,简直就是恩将仇报!” 那女子振振有词,句句之间,皆是愤怒。 锦鸢双眼微眯,上前打量了那女子许久,才认出了她:“哦,原来是顾家小姐啊。” 顾小姐冷笑了一声:“不曾想,少宫主这般的大人物还记得顾霭。” 锦鸢嘴角微扬,笑得邪魅而张狂:“我当然记得,毕竟当年,顾小姐追求凌仙君可是舌灿莲花,热情似火,怎么,是见凌仙君没指望了,转而又找公仪澈了吗?” “你……”见锦鸢拿当年花灯节来说事,顾霭气不打一处来。 但锦鸢却丝毫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你这般费尽心机在背地里调查我和公仪澈这么多事,那你也应当了解我们之间的来往和交情吧?如今,连公仪澈都没有提及这些旧事,你又有何资格,敢在我面前叫嚣?!” 锦鸢眸中寒光一闪,手中的魔息覆手降下,顷刻之间,顾霭就倒在了地上。 第177章 我不会离开的 “不过顾小姐言辞这般犀利,这份性情我倒是欣赏,我不杀你,不过即日起,顾家上下统统逐出玄洲!” 话音落下,大殿之下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四起。 有言惊道:“全族逐出玄洲?这岂不是让这顾小姐比死了还难受?三界谁不知逐出玄洲是玄洲人最大的耻辱?” 又有人附和道:“谁说不是呢,通常只有重罪之人才遭此刑罚,这顾家真是倒了血霉了!想顾家也是历经百年才有现在的位置,竟毁在这丫头手上!” 还有站一旁看热闹的:“哪叫她一根筋要去惹这些血魔宫人,连城主和公仪大人都不敢这种口气和那少宫主说话,她可倒好,还这般指着鼻子骂她,简直是蠢到家了!” “所以说,说话还是得带脑子,你们可小声点,别一个不注意,也被这蠢女人拉下水了!” 那些玄洲人咂了咂嘴,眸光怜惜又鄙夷地看了地上的顾霭一眼,渐渐淡去了声音。 而殿上的锦鸢亦一扬衣袖,不屑地转过了身。 “哈哈哈哈……” 这时,地上的顾霭突然发出了一阵瘆人的哂笑。 锦鸢微微斜睨,余光瞥见顾霭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又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朝自己走了过来。 她眸光似狼,眼底满是戾气:“上一次血魔宫骚扰玄洲,我的父母就死在了你们这些血魔宫人的手上,如今,你们还想驱逐我顾家?!”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天理昭昭,因果不爽!” 话毕,顾霭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倏地闪到锦鸢面前,而此时,在座的玄洲人亦是惊呼。 “因果咒!她竟然用了因果咒!这顾家绝技是要以燃烧自我为代价,这顾小姐定是疯了!” “还看什么热闹,想不被波及就赶快布界!这因果咒威力巨大,还好不是对我们,这招下去,那少宫主怕不是重伤就是没命了!” 闻言,锦鸢轻哼了一声:“哼,不自量力。” 转身一挥衣袖,一道血色的结界张开,挡在了锦鸢和顾霭之间。 锦鸢讥笑道:“顾小姐,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现在收手顶多是修为大损,还不至于丢了性命。” 顾霭一脸阴鸷,笑得格外森然:“呵,这才刚刚开始呢!” 说罢,对面的顾霭周身突然燃起青色的火焰,随之而来的威压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几要炸开。 锦鸢眉心微蹙,手指挽了个花,催动着周身的力量,尽数凝结至结界之上。 然而,一阵剧烈的头痛突如其来,仿佛撕裂般令人窒息不已。 锦鸢蓦地恍神,手上的动作随之一顿,就在这时,那道血色结界渐渐裂出缝隙,而对面的青色火焰却已然要炸开! “锦鸢!” “少主!” 一时,惊呼四起,而公仪澈和景修皆和锦鸢隔着距离,根本来不及上前。 顷刻之间,轰的一声巨响,青火炸开,烟尘四起。 火光降下之时,锦鸢才缓过神来,而她的身上却没有一丝伤痕。待到烟尘散去,她才发现一个身影倒在了自己身前。 她上前了两步,还未看清他的脸,却觉脚底踩到了什么东西。 锦鸢微微低下头,移开了脚,顿时,心下一颤。 衔环玉羽?! …… 入夜后,玄洲内殿中。 锦鸢坐在窗边,指尖有节奏地敲打着桌案。 见医者从内室中出来,锦鸢忙站起身,沉声问道:“如何了?” 医者恭敬地行了行礼,应道:“回少宫主,这位公子性命无碍,只是他本有旧伤,又奔波劳累,此次为党因果咒又大耗灵力,所以才会沉睡久了些。想必,歇息些时辰就会醒来了。” “知道了,退下吧。”锦鸢摆了摆手,旋即朝着内室走去。 床榻上,温晔紧闭双眼,脸上没有一丝气色,额间还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锦鸢沉沉叹了口气,一时五味杂陈。 那个时候,她明明可以挡住顾霭的攻势,可不知为何,她的身体却突然有些不受控制,意识也仿佛被禁锢住了一般。 若不是温晔及时出现,恐怕此时,躺在这里的就是她了。 也不知他现在这副身躯,方才挡住那一击时,到底花了多大的力气。 想到这里,锦鸢不自主地朝温晔伸出了手,而就在指尖要触及到那额间血痕的刹那,她眼下一颤,悬在半空的手也猛地缩回。看书喇 她这是在干什么? 他是神族!是害了她母亲的仇人!还欺骗了她那么多年!她怎么能对他心生疼惜?! 锦鸢紧咬嘴唇,猛地一拂袖,愤然朝着屋外走去。 临到门口,屋内的声音却叫住了她。 “阿鸢?是你吧阿鸢?” 锦鸢足下顿了片刻,心下一横,又继续朝着屋外走去。屋内一阵哐当作响,似是摔倒碰撞的声音。 “阿鸢,我知道是你……你不要走……你……等等我……” “二殿下,你既来玄洲,就当知晓目前的情况。”锦鸢冷冷开口,打断了温晔的话,“以你的身份,不当同我走这般近,更不适合待在玄洲。” “待你的伤好之后,便速速从玄洲离开吧。” 锦鸢语气凌厉,不容质疑。 而屏风后的温晔却仿佛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坚决道:“不,我不会离开的……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越陷越深,徒增业障……你听我说,千年前的事,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温晔颤颤微微从屏风后走出,这时,锦鸢却突然上前掐住了温晔的脖子,温晔的那些话也一时哽在了喉。 锦鸢厉声道:“二殿下话中之意,我是在造业障?可你们神族当年行径,难道就光明正大,造福苍生了吗?!” “说到底,你有什么身份资格,站在制高点上,来定论我的是非对错?!” 锦鸢一时气急,掐着温晔的手也渐渐收紧。 温晔脸色煞白,艰难道:“阿鸢……我不是那个意思……咳咳……” 话说一半,身体亦不受控制地跪了下来。 听到这身咳嗽,锦鸢眸光闪了闪,而温晔的衣衫本就不整,此时更散开了些。 而肩上,一个牙印隐约可见的露了出来。那是,她咒印发作时,嗜血留下的印记。 锦鸢心下登时咯噔了一下,掐着温晔的手也随之一松。 第178章 考虑下我的提议? 温晔终于缓了一口气,一时咳嗽连连。 锦鸢匆匆转过了身去,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她眼神闪躲,竟有些不敢直视他。 整理了下思绪,锦鸢压低了声音道:“我不想与你争辩这么多,念在你方才救了我,我不杀你,但过了今夜你就给我滚!” 刚走出两步,身后的温晔突然开口道:“以血魔宫目前的情况,即使有玄洲相助,也不足与四海八荒的神族抗衡。” 锦鸢微微顿足,余光瞥向温晔,疑惑不已。 “玄洲千年来退居三界之外,力量衰竭,除了公仪家等几个世家大族外,得力的精锐根本无几。”温晔颤颤地从地上站起,缓步走到锦鸢身侧,“你想要倾覆天界,最好的办法,就是有内应,暗中给血魔宫传递消息。” 闻言,锦鸢瞬间来了兴趣,转身道:“你想说什么?” 温晔定定盯着锦鸢,一脸认真道:“让我留下来。我的身份可以帮你联络到神族各部族,而且,也不会有人怀疑,届时血魔宫攻入天界,定然畅通无阻。” 锦鸢愣了片刻,那股惊愕转而又化作了一抹嘲弄的笑容,她微微摆了摆手,指尖像抚弄玩物般划过他的下颌:“呵,原来二殿下是想干你的老本行啊?也对,这对你而言,的确是得心应手吧?” “不过你方才才说我造业障,也知血魔宫如今不敌天界,你此番举动,我又何知你是要帮我,而不是暗中害我呢?” “你害怕了?”温晔嘴角微扬,一把抓住了锦鸢的手,俨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锦鸢一时怔松,速速避开了他的视线。 明明她心中早有成算,可此时,听到温晔此番话,她竟有些接不上。 难道,真如他所言,她在害怕他?不,不会的。 想到这里,锦鸢用力挣脱了他的手,狠狠剜了温晔一眼,冷冷地甩出两个字:“随你。” 旋即,转身离去。 而在温晔眼里,她的此举,更像是落荒而逃。 …… 翌日,玄洲城宫,大殿中。 景修恭敬地站在一旁,正与锦鸢商议玄洲之事。 锦鸢面色平淡道:“如今玄洲城中还多有异议,虽然我们下了死令,但难保不出现下一个顾霭,届时还未攻入天界,我们自己出现内耗,只会腹背受敌。玄洲之事,我看先缓一些时日,再做打算。” 景修微微垂眸,一脸笑意道:“少主,如今四海八荒皆知我们陈兵玄洲,天界定然会有所筹谋,故而,玄洲一事只能快刀斩乱麻,万不能拖啊。” 还不等锦鸢开口,景修又道:“臣下有一计,既可让玄洲臣服,亦可继续推进倾覆天界大计。” 锦鸢道:“讲。” 景修道:“鲛人族所在南海地域广阔,且连接着天界的天河,若是我们能将南海拿下,定然利于血魔宫向天界扩张。虽然那群鲛人善于防御,思想顽固,不过据说,玄洲和南海却常有来往。此番既然我们控制了玄洲,何不让玄洲之人前去‘谈判’?” 锦鸢眼神微眯,狐疑道:“你的意思是,让玄洲人以避难之名前去做内应?” 景修微微颔首:“臣下听闻,公仪家家主公仪澈曾和鲛人族有些交情,况且,以公仪澈的身份和地位,前去南海,也不会遭人怀疑。就算退一万步,他若不慎被发现了,以他在殿前藐视少主的态度,也算是给玄洲一个警告,以儆效尤了。” 锦鸢眸光闪了闪,冷笑了一声:“呵,你既知公仪澈对血魔宫不满,还提议让他前去,难道就不怕,他趁机反水?将血魔宫的行动一一透露给南海?景修,你到底是站在哪头的?” 话音落下,景修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失言,脸上的笑容瞬时散去,惶惶俯首道:“少主,臣下不是这个意思,臣下只是想为您分忧,一时心急,思虑不周……” “你记住了,那公仪澈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也莫想轻易打他的主意……” “少主说的在理,不过,若是公仪澈有什么把柄在我们身上,难道他还不会乖乖听话?比如,玄洲城主?” 一阵清婉的女声伴随轻盈的脚步声传入大殿,锦鸢循声看去,眉心渐渐蹙起。 “你来干什么?” 言语中,带着不满的质问之意。 云晚缓步走入大殿上,朝锦鸢行了行礼,浅笑道:“云晚自然是受魔尊之命,来协助少主的。” “协助我?呵。”锦鸢语气不屑,看着云晚的眼神满是轻蔑,“你公然欲害我数次,还有脸来协助我?你回去告诉父亲,我锦鸢不需要你的协助!” “少主,先前的事是不过是误会,云晚这些日已然悔过。若非如此,魔尊如何会让云晚前来?那些事情,魔尊可也是看在眼里啊。” 这句话,乍听恭敬臣服,可字里行间无不在提醒是魔尊之意。 锦鸢轻道:“你是想用父亲来压我?” 云晚微微抬眸,眼神之中,透着几分挑衅:“云晚并非此意,只不过魔尊念及臣下曾处理过不少此类事务,故而让臣下来帮助下少主,仅此而已。” 见锦鸢面色阴冷,一旁的景修亦附和道:“少主,云晚所言的确属实,臣下昨日也曾接到魔尊的嘱咐……况且,云晚方才所言,的确能化解少主对公仪澈的担忧,臣下也听闻,公仪家一直忠于玄洲城主,而那公仪澈更是与她交情匪浅,如此,不失为一条好计策啊。” 三言两语,便将话题又拉回了玄洲之事上。 而今,锦鸢却不知如何作答。 她实在想不明白,魔尊为何此时将云晚安插在她身侧,可一时又找不到赶走她的理由。 而公仪澈一事,她亦是犹豫不已。说到底,公仪澈并未对她做什么,而他,亦是那场大战的受害者。 可如景修和云晚所言,如今她也找不到其他人替代他。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划破了大殿的沉寂。 “既然是去南海鲛人族,少宫主何不考虑下我的提议?” 锦鸢蓦地侧身看向殿外,本就忧虑不安的心,登时一紧。 第179章 我才是更合适的人选 来者正是温晔。云晚和景修一时震惊不已。 景修怒声道:“你这神族……别以为救了少宫主就可以为所欲为,识相的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云晚亦不想温晔插手血魔宫之事,上前阻拦道:“阿晔,左使话虽粗了些,但也不无道理,以你的身份,的确不适合在此处,还是速速离开吧。” 温晔轻笑了一声,斜眼看了看云晚:“适不适合,这里也不是你说了算。” 话毕,他绕过云晚,大步流星走进了大殿,旋即朝着锦鸢行了行礼。 锦鸢定定地看着温晔,正色道:“二殿下,你方才也听见了我的属下所言,我根本没有留下你的理由。你还是走……” “你会有的。” 温晔突然开口打断了锦鸢的话,“正如他们所言,我是神族,去做内应才更不会引起鲛人族怀疑。而且我早些年也于鲛人族头领有恩,他们根本不会对我有半分防备,相反,甚至可能有问必答。” 锦鸢眉心微微蹙起,不知为何,听到温晔如此说,她的心里莫名有一丝恼怒。 温晔顿了顿,又道:“所以,比起公仪澈,我才是更合适的人选,不是吗?” 景修啐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一个神族?” “我明白左使的担忧……”温晔嘴角微扬,旋即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盒子,“这是落尘丹,一旦服下,若七日内不服用解药,便会修为散尽而亡。现在,我将这解药交予少宫主,就以七日为限,来尽我所言,如何?” 说罢,还不等锦鸢反应,温晔取出盒中一边的丹药,眨眼便咽了下去。 旋即,他轻轻合上盒盖,伸手置于锦鸢面前。 锦鸢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几要咬破,衣袖亦是攥了又攥。良久,她才颤颤抬起了手,接过了那落尘丹的解药。 她一脸阴沉,压低了声音克制着心底的怒意:“好,好得很。” 温晔却是一如既往地平静,缓缓吐出了五个字:“多谢少宫主。” …… 七日后,果如温晔所言,鲛人族头领突然失了踪,而群龙无首,鲛人族族中还突发内讧,一时混乱无比。 而血魔宫趁机攻入,几乎未耗损一兵一卒,便进入了南海龙绡宫,待到鲛人族们恍过神来,已经个个成了血魔宫的阶下囚。 锦鸢缓步登入殿上,居高临下地说道:“自今日起,南海由我血魔宫接管,鲛人族上下不得再与天界联系,皆听命于我血魔宫,如有违令者,杀无赦!” 话音刚落,殿下被俘的世子烛川啐了一声,挣扎着开口道:“呸,你们血魔宫是什么东西,我们鲛人族修为虽低,但宁可战死,也绝不会屈服于你们这些妖魔之辈!” 锦鸢不屑地笑了笑,轻轻抬起右手,指尖凝结的魔息已然趋势待发。 “呵。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遂了你的愿!” 顷刻之间,温晔倏地出现,挡在了她的面前:“少宫主,如今血魔宫已经攻占了南海,目的已经达到,杀了鲛人族世子对你而言,并无半分好处……况且南海并未过多参与千年前那场大战,还请少宫主,网开一面!” 锦鸢的手顿了顿,眼神亦看向别处,一时沉默。 此时,一旁的景修突然上前道:“少宫主,这青丘二殿下所言甚是,鲛人族虽然冲锋上阵不行,但擅长治愈和防御,好好利用,也可助我方后盾……” 虽然景修句句说的在理,但温晔却有一丝疑虑。 不知是不是取下南海的缘故,景修此番言语相比先前客气不少,而且他总觉得字里行间,别有深意。 而这种感觉,在他后一句话里,更加强烈。 只听景修似笑非笑地看向他,还罕见地行了行礼:“说起来,还多亏了二殿下,有神族暗中相助,我等行事,果然顺畅多了。看来少宫主,又多了一位得力干将呢。” 闻言,锦鸢却没有丝毫的高兴,相反,她的心中,还有些隐隐的不安。 她微微垂眸,正思索着要用什么法子赶走温晔,一道嘶吼声突然响彻大殿。 “原来是你!”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身前的温晔突然朝着她倒了过来,一记明晃晃的长剑,刺破了他的身躯。 而握着剑的,正是方才那鲛人族的世子烛川。他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眼中染着癫狂,怒声道:“枉我父亲那般信任你,好吃好喝地招待你,你竟然暗中和血魔宫勾结!你说,我父君失踪是不是也是你一手谋划!他到底是死是活!” 说罢,烛川猛地将剑从温晔身上抽出,那银色的剑上已经完全染成了红色,而烛川似乎并未解气,负手又要朝着温晔刺去! 锦鸢神色猛沉,拂袖一挥,魔息降下,瞬时那长剑打飞了出去,而烛川,也跪倒在地。 她一步步朝着烛川走近,那双阴鸷的眸子闪着红光,像极了破笼而出的凶兽,周身都散发着一股骇人的寒意,手中的魔息也越聚越多,越聚越多。 她现在,只想要了这个鲛人族世子的命! 这时,一只手扯住了她的裙摆。她的脚步一顿,余光亦朝着身后看了看。 温晔伏在地上,嘴唇颤抖着,艰难地说道:“不要……阿鸢……不要杀他……” 锦鸢的心中没由来一颤。 她眼眸登时黯然了下来,负气地甩开衣袖,沉声道:“将鲛人族世子,收押大牢!其余皇族,一律幽禁院中!” 闻言,温晔仿佛释然了一般,攥着锦鸢的手也渐渐松开。 见状,锦鸢快步走到他身边,查探了下他的伤势。 还好这鲛人族世子的剑法学艺不精,这招虽然看似凶险,却避开了要害之处。 锦鸢遂将手覆于他的伤口之上,正欲渡灵。这时,温晔却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只见他定定地看着她,嘴角微微扯出一个笑,颤颤问道:“阿鸢,我说到做到了……现在,可否让我留下了?” 锦鸢的眸光闪了闪,旋即别过了头。那一瞬间,她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仿佛总有办法,找到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让她防不胜防。 第180章 你在担心我吗? “咳咳……” 听到这声咳嗽声,锦鸢才回过神来,旋即拨开了他的手,面无表情地为他渡灵。 片刻,待伤势控制住后,她才朱唇微动,轻声道:“先顾好你身上的伤吧,至于这件事……” 话说一半,景修突然开口道:“少主,血魔宫不比青丘,不妨将他放到臣下麾下,臣下会一一指教相应的规矩。” 闻言,锦鸢似乎明白了什么,眉眼一挑,看向景修:“左使还真是,思虑周到啊……” 景修微微低头,嘴角轻扬:“少宫主谬赞,不过是臣下分内之事,只要能帮到少宫主……” “既然左使有这般心思,那代管玄洲一事就交给左使了。”锦鸢蓦地开口,冷冷打断了景修的话。 景修一时怔然:“可……可是少宫主,如今南海事务繁杂……臣下岂能离开?” “左使不必忧心,待二殿下伤好之后,他会接替你的位置,留在身边辅佐我,至于你说的规矩,我会亲自教导他。”锦鸢居高临下地看着景修,语气不容置疑,“况且,这边还有云晚,反倒是玄洲,令我有些担忧,左使既然如是说,想必不会推诿吧?” 景修咬了咬牙,沉声道:“少宫主哪里的话,玄洲之事确如少宫主所说,不容闪失……” “如此,那左使即刻便回去吧。” 锦鸢步步紧逼,丝毫没有给景修留半分退路。景修愣了片刻,似乎自知无路,看了一眼云晚后,匆匆离了南海。 见状,锦鸢亦不想在这大殿上多待,转而朝着内殿走去。 而临到门口,她又顿住了脚步,踌躇片刻,还是对着身后的侍卫吩咐道:“找几个治愈术上佳的鲛人,照顾好二殿下的伤势。” …… 三日后,南海,龙绡宫内殿。 锦鸢正坐在榻上,指尖结印,轻声捻诀,静静调息着身上的力量。 半晌之后,她手上的动作才缓缓放了下来,而脸色却是有些发白,额间也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锦鸢缓缓起身,踱步朝着桌案前走去。 不知为何,自上次给温晔渡灵之后,她这几日不是意识恍惚,就是莫名犯困嗜睡。起初她还以为是近日劳累所至,可方才调息时,她总感觉自己身上的灵力不如从前,而且,好像有些不受控制。 难道是因为近日,使用魔息过多的缘故吗? 锦鸢扶了扶额,未想出个所以然,却觉得身体越发地沉重,就连手中拿着的杯盏也有些不稳。 蓦地,眼前一黑,她的身子也不由得一软。 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了她。锦鸢微微抬头,恰巧对上了那双绝美的狐狸眼,她霎时清醒了过来。 她站起身,即刻推开了他:“你来做什么?” 温晔脸色平静,云淡风轻地说道:“我的伤好了,所以……” 扶着她的刹那,他能够确信,她身上的魔息比之先前又重了几分。 听到温晔的回答,锦鸢才恍然想起三日前自己说过的话。可而今想起,她却有些懊恼。 不过,目前鲛人族的情况,应当会让他知难而退了。 想到这里,锦鸢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沉声道:“也罢,你来得正好,现下鲛人族的事情,的确令我有些头疼。” “我想让这些鲛人为血魔宫所用,可鲛人族毕竟是神族,对于血魔宫意见颇大,就算我们幽禁了他们的皇族,也并没有多少鲛人愿意配合。” 锦鸢望向温晔,只见他垂了垂眸,并未说话。 锦鸢嘴角勾勒起一抹弧度,轻声道:“二殿下若是想不出办法,还是趁早离去吧,我身边不养闲人……” “若我有办法呢?”温晔沉声打断了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很简单,厚待鲛人族,即可。” 锦鸢一时有些怔松:“什么?” 温晔道:“鲛人族如今虽对血魔宫不满,但其本身在天界地位亦不高,四海八荒也并没有多少神族,将鲛人族放在眼里,如果血魔宫能许诺鲛人族相应的地位和好处,鲛人族兴许便能成为血魔宫的得力臂膀。”.qqxsnew “我还当是什么办法。”锦鸢冷笑了一声,语气轻蔑,“鲛人族的性子你也看见了,个个烈性无比,况且他们的头领如今还生死未卜,就算天界不待见他们,如今的情况,他们也未必看得上血魔宫的‘招安’。那世子烛川,想必就第一个不同意。” “少宫主何不让眠风一试,至少,这不失为一种办法,不是吗?” 温晔定定地看着锦鸢,眼神颇为坚定。 而这一眼,倒让锦鸢眉心一蹙:“你想去找鲛人族谈和?三日前的事,你全然忘在脑后了吗?” “你是在担心我吗?”温晔浅浅一笑,顿声又道,“你放心,凌仙君,从来都是有办法的。” 闻言,锦鸢一时气血上涌,想说的话霎时哽在了喉咙,脑袋也越发沉重。 她下意识地扶住额头,可身体却有些站不太稳。 而不过刹那,她突然觉得脚下一空,身子也一时失去了重心,定睛一看,她竟被他横抱在他怀中。 锦鸢下意识地想要挣扎,这才赫然发现,他竟趁她不注意对她下了禁锢术!而且,她竟然还挣脱不开! “你……!” “我看少宫主神色有恙,才是应当好生歇息……倒不如眠风奏一曲清心音,帮少宫主调息解乏,如何?” 温晔一脸笑意地看着她,旋即,将她稳稳放在了水晶榻上, 不知缘何,锦鸢虽然心中有些气恼,但却没有呵止他。 她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只见他转身坐到桌案前,拂袖一挥,一张琴赫然出现。 骨节分明的指尖触及琴弦,泠泠清音便随之而出,宛转清逸,仿佛山涧溪流,净澈而悠远。 这清心音不愧为青丘狐族的绝技,不过片刻,锦鸢浑浊的神识一时清明了不少,连着头疼也舒缓了几分。 余光微微瞥到温晔,方才的那股恼怒,又化作了一股五味杂陈的心绪。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弹琴的样子,比起他平日狷狂乖张的模样,竟有几分清雅。 不知是不是琴音的作用,与他的那些过往,一时也在她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可想起这些,她越是不明白他。 事到如今,他何必再耗在她身上呢?他明知他做的再多,千年前的事,始终是她心里过不去的坎。 他和她之间,也不会有什么未来可言。 第181章 二殿下曾去过 “少主,云晚大人听闻您身体不适,为您备了特制的调理汤药,正在殿外等您宣召呢。”一个侍卫行礼道。 闻言,锦鸢挣脱了温晔的禁锢,整理了下衣襟,缓缓从榻上坐起,轻声道:“让她进来吧。” 话毕,泠泠琴音也戛然而止。 温晔收起长琴,微微俯首,柔声道:“那眠风便退下了。” 见锦鸢并未言,温晔转身出了殿,而在转角,恰好遇见奉药进来的云晚。 擦身掠过时,云晚突然开了口:“阿晔,恭喜你啊。你费了这么大的心思,又是折损名声,又是受皮肉之苦,就为了留下来,可真是令我折服啊。”看书溂 温晔足下一顿,冷笑道:“呵,那你应当知道,只要我在她身边,就不可能给你伤害她的机会!” “阿晔你这是哪的话。”云晚轻轻抬起衣袖抚到唇边,似笑非笑道,“我是奉魔尊之名前来协助少主,何来伤害一谈?再者,我好歹是魔族,自然是和血魔宫一条心,倒是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就算你有手段瞒得过她一时,也不可能瞒得住她一世。” 温晔定定地看着云晚,眼底的寒意越发凌冽。而云晚脸上却是云淡风轻,她朝着温晔微微点了点头,笑道:“药快凉了,云晚就不再多言了。” 闻言,温晔眸光亦注意到了她手中的药碗。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的心底有一股莫名的不安。 “这是何汤药?”温晔冷声问道。 云晚道:“你放心,这是魔尊念在少主解了血莲咒后身体不适,特别吩咐的汤药,以助她调养身子的。” 话音落下,云晚便走进了内殿中。 而温晔却有些想不明白。 魔尊既然不是她的父亲,何会对她这般在意,还特制了汤药助她调息。但这几日下来,他总觉得她的身子还不如从前。 他隐隐觉得,那汤药中定是有古怪。可如今他联系不上蔚然,对于药理亦是束手无策。 想到这里,温晔突然眸光闪了闪,径直朝着水牢而去。 “眠风,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你出卖我鲛人族,背叛神族投靠妖魔!竟然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给我滚!” 见到温晔出现,本就狂躁不已的烛川怒意倍增,攥紧了拳头就朝着温晔挥出,而在距离他的脸半寸之时,那拳头却悬在空中,被锁链牵制着,丝毫动弹不得。 温晔笑了笑,故作挑衅地说道:“你既然知我的名字,就当知我本性就是如此,难道天界那些传闻,你以为是假的吗?” “你……!” 听到温晔的回答,烛川的脸霎时铁青,那条被禁锢住的鱼尾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拍,一道道冰凌霎时飞了出来。 温晔神色一紧,祭出不别,扇子挽了个花,冰凌霎时化作霜花,散落一地。而他身后的魔兵根本没料到烛川这一手,纷纷挨了伤,抱怨连连。 “都给你说了这鲛人脾气不好,你怎么还去招惹他!” “就是,我这前两天的伤刚好,现在又挂了花,你到底是来帮忙,还是来添乱的?!” 温晔拂了拂身上的霜花,摆出一副歉意的姿态,赔笑道:“抱歉,我也着实没想到这鲛人的脾性会是如此,可我的确是有要事要与这鲛人传达,避免伤及到各位,要不,各位将士去水牢外相候?” “这……”魔兵一个个有些犹豫。 温晔又道:“各位守着水牢门,量这鲛人再有本事,也是插翅难逃。可留在这里,我的身手对付这鲛人倒是绰绰有余,可要保护各位将士不受伤害,这,不一定好办了啊……” 闻言,那些魔兵纷纷眼前一亮,匆匆摆手退了出去。 身后的烛川却是一脸不屑:“你最好是杀了我!我说过,我鲛人族就算死,也不可能与血魔宫为伍!” 温晔徐徐转过身,拂袖一挥,一道道锁链啪嗒落地。 烛川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温晔,一脸不解:“你这是何意?” 温晔缓步走上前,蓦地从袖中拿出了一片五彩鳞片,置于烛川面前:“这个东西,你认识吧?” 烛川瞳孔顿时缩紧,颤颤地接过鳞片,怔道:“这……这是我父君的信物,他从来只给最信赖的人……你从哪里拿到的?还是说……你知道我父君的下落?!” 温晔沉声道:“现在我不方便告诉你太多,总之,他现在很安全,你不必忧心。” 听到温晔如是说,烛川心下的忧虑散去了不少。可对于温晔,他确实更加不明白。 “你此番协助血魔宫攻占南海,又暗地里救下我父君,到底是想干什么?” 温晔道:“你无需知道太多,这样反倒对你不利。烛川,我只有一句话,你若是想保全你的族人,照我说的做。” 烛川眼眸微垂,思索片刻,终是咬牙道:“你要我做什么?” 温晔沉沉舒了一口气,一一交代了烛川后,他并未多作停留,匆匆出了水牢。 而在水牢门口,他远远地,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他轻声哼笑了一声,旋即大步流星回了龙绡宫。 …… 翌日,龙绡宫大殿。 锦鸢约了温晔再商讨鲛人族一事,可过去半日,都不见温晔前来。她坐在大殿之上,闲敲着扶手,一时有些疑惑。 以他的性子,应当不会这般晾着她,况且,此事还是他约的她,何故会迟迟不来。 这时,云晚突然走了进来,恭敬道:“少主,您该喝药了。” 锦鸢拂了拂袖,接过了云晚手中的药碗。正是抬手,一个侍卫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道:“不好了少主!那个鲛人世子!他……他不见了!” 锦鸢神色一惊,手中的药碗重重放下,砰的一声,汤药霎时洒了一桌:“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见状,侍卫将头埋得更低,只恨找个地缝钻进去,惶恐道:“属下也不知……昨日他还好好的,可今日就……” 锦鸢眉心一蹙。 鲛人族本来现在蠢蠢欲动,若是这鲛人族世子趁机出阴招,指不定会打他们措手不及。 为今,只有速速将这鲛人族世子找出来。 正是忧虑,云晚突然开口道:“不瞒少主,昨日臣下听闻,那二殿下曾去过水牢。” 第182章 他的计谋 闻言,锦鸢眸光闪了闪,狐疑道:“你说什么?” 殿前的侍卫也仿佛想起了什么,附和道:“确如云晚大人所言,那二殿下昨日去了水牢,还点名要见鲛人族世子!” 云晚摆出一副思索的样子,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二殿下刚见了鲛人,今日他便失踪了,说起来,未免有些太巧了些。想来他本是神族,又与鲛人族有交情,少主,你说他该不会……” “闭嘴!” 锦鸢拂袖一挥,一个茶盏顿时砸向云晚身侧,碎裂一地,与此同时,锦鸢眼底的怒意已然呼之欲出。 昨日他还与她商议南海之事,可今日就不见踪影,连着鲛人也没了下落。 呵,仅仅过了一日,竟就原形毕露了吗?! 想到这里,锦鸢再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懑,大步流星,直奔殿外。刚走出两步,那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 只见他面色平淡,波澜不惊,俯首朝她行了行礼:“少主。” 锦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道:“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温晔道:“有些事情耽搁了,误了时辰,少主莫怪。” “哦?我猜,二殿下所指之事,是和鲛人族世子有关吧?”锦鸢眸光冷冽,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而温晔的脸上却没有半分起伏,亦没有出声。 锦鸢又道:“我问你,鲛人族世子失踪,是不是与你有关?!” 温晔缓缓抬起眸子,沉顿片刻后,缓缓吐出一个字:“是。” 闻言,锦鸢身子颤了颤,不知是不是气急,她一时头痛欲裂,连着视物也有些迷离。 她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沉声问道:“所以,你费尽心机接近我,就是想故技重施,对吗?” 温晔垂了垂眸,眉心紧蹙,缄口不言。 反倒是云晚劝慰道:“阿晔,你快说出鲛人族世子的下落,兴许看在攻入南海的功劳上,少主还能网开一面。” 而温晔的回答却是异常简单:“不必。” 锦鸢定了定神,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好,既然如此,那……” “少主!少主!鲛人族世子,在,在殿外求见!” 一声慌张的通传声打断了锦鸢的话。 锦鸢有些恍然:“你说什么?” 那侍卫喘着粗气,颤颤微微又解释了一遍:“回少主,那个鲛人族世子,他没有失踪,他如今正在殿外,等候您的召见!” 锦鸢眉心微拧,一脸不解地看向温晔,而他的脸上,还是一如往常的平静,仿佛这一切,本就在他的意料之内。 “让他进来。”锦鸢回道。 片刻,烛川便被侍卫架着上了殿,而他的脸上,显然没了前些日那股不可一世的傲气。 锦鸢沉声道:“烛川世子,你这般私自出水牢特来觐见我,有何贵干?” “有何贵干?不是少宫主自己提出的条件吗?我倒是想问少宫主,这般让人防着我可是待客之道?还是说,我们之间的合作,少宫主反悔了?” 话毕,烛川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朝温晔看了一眼。刹那间,锦鸢恍然想起温晔昨日的话。 锦鸢摆了摆手,示意侍卫退下,旋即道:“你的意思是……” 烛川蓦地俯首,朝着锦鸢行了行礼:“烛川愿携鲛人族上下,追随血魔宫。” 话毕,一旁的云晚厉色道:“少主,这鲛人世子方才失踪,现在又突然说降服之言,这其中,难免有诈!” 锦鸢的眸光闪了闪,的确,云晚所言不无道理。这龙绡宫大殿距离水牢并不算远,若是他早有此意,为何会失踪这么久的时间。 还未等锦鸢开口,烛川沉声道:“那依这位大人所言,想来是对我鲛人族颇有意见啊,也罢,那少宫主就当我没说过这话。” “慢着。”烛川正欲转身,这时,一记魔息却打在云晚腿上,她怔愣地看着锦鸢,不由自主地跪下了地。 只见锦鸢缓缓走下殿,对着烛川道:“世子莫怪,是我这属下口出狂言,这一记,就当是赔罪了。” “不过话粗理不粗,我也有些好奇,世子方才这么久的时间,究竟去哪里了?” 闻言,烛川脸上却依旧云淡风轻,他缓缓走到锦鸢身旁,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白玉瓶。 “这是?”锦鸢问。 烛川拨了拨指尖,瓶中霎时涌出一缕缕清泉,萦绕在锦鸢身侧。 云晚似乎意识到什么,急道:“少主您看,这鲛人果然有备而来,这瓶中水来历不明,他故意接近,就是想困住您!” 闻言,锦鸢心中亦划过一丝担忧。 “来历不明?这是我南海的泉眼之水,如何来历不明?!”烛川语气凌厉,转而又朝着锦鸢道,“少宫主,烛川只是听二殿下说少宫主近日身体不适,所以才想在觐见之前取泉眼之水为少宫主调养,可却不想,成了某些人口中借刀杀人的言辞!” 这时,一直沉默的温晔亦开口道:“少宫主,烛川所言的确属实,南海泉眼之水是调养体内气息的圣水,况且,除了南海泉眼,三界也无水可以这般清澈。” 锦鸢愣了愣。 所以,他说今日和她商讨南海之事,又说自己与鲛人族世子失踪有关,就是这件事吗?他竟然,还挂心着她的身体? 看着周身萦绕着的清泉,不知为何,锦鸢心中有种难以言表的情感。 而随着那清泉渗入体内,她方才的不适果然粉粉散去,气色也一时好了不少。 见状,温晔脸色一喜,关切道:“感觉,可有好一些?” 锦鸢微微颔首。轻声“嗯”了一声。 温晔又道:“鲛人族素来擅长治愈之术,那便让烛川日日助你调息,如何?” 他定定地看着锦鸢,那双眸子闪着热切的光,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不可!少主!” 云晚厉声呵道,语气十分急切,“这鲛人前几日还那般厉色,今日献殷勤本就古怪,若是日日协助调息,难保不会动手脚,少主,你万不可轻易相信他啊!” 闻言,温晔不由得攥紧了手,抬眼看向锦鸢。 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踱步走向烛川,旋即,负手一挥。 云晚突然沉沉倒在了地上。 第183章 别趟血魔宫这趟浑水! “呵,那你又有什么值得我相信的?”锦鸢语气傲然,丝毫不容置疑,“云晚,你别以为你定着父亲之命,我就不敢动你,若是再让我听到你挑拨鲛人族和血魔宫的关系,你应当知道是什么后果!” “少主,我不是……” “滚!” 听到这声怒喝,云晚的话一时哽在喉咙。而此时,她赫然注意到,温晔的眼神一直盯着她。 那眼神轻蔑又傲慢,又有几分春风得意。 云晚这才恍然明白,自己这一步步,都是走入了温晔的圈套。连她说什么话,他都算得十分精准。 她紧抿着嘴唇,拂袖一挥,愤而离去。 此后,锦鸢允了烛川进出内殿协助,几日之后,她体内的气息果然有了一丝好转,神识也清明了不少。 而鲛人族也如烛川所言,一个个都对血魔宫俯首称臣,十分顺从,一时,锦鸢亦放松了对温晔和烛川的防备。 是夜,温晔的里屋点着烛光,映出了屏风后的两个人影。 烛川坐在桌案前,一脸凝重看着对面的温晔,沉声道:“的确如你料想的一样,她每日喝的汤药的确是有些古怪。虽然表面上看像是补药,但每次她饮下后,体内的气息都有较大的波动,尤其是魔息……” “而且,我看她的身体也有些奇怪,她的神识似乎时常处于恍惚的状态,身上的灵魄,也有游离的迹象……就像是,血莲咒发一般……” “血莲咒?她身上的血莲咒不是已经解了吗?”温晔急切道。 烛川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的确没有看到她身上的血莲咒印,可是……” “可这并不代表,她已经解咒了,对吗?”温晔问。 烛川微微颔首。 闻言,温晔眉心紧拧,心中的不安仿若波澜翻滚不息。 的确,先前公仪澈的办法也能暂时隐去血莲咒印,而如果血魔宫想要如此做,根本易如反掌。 而且这样一来,魔尊所为也就能说得通了,他根本不是在乎阿鸢。 从始至终,他才是那个觊觎阿鸢体内力量的人,他想利用她,向天界复仇,更向过去复仇……可就算他知道了这一切,他要如何告诉她,才能让她相信…… 这时,烛川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眠风,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做到了,你何时能让我见我父君?” 温晔轻声道:“烛川,你别心急,就算我想送你出去,也要找到合适的时机……” 烛川急道:“那到底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再过不久,血魔宫又将有行动,难道你真打算让我的族人,去和神族对抗吗?” “你相信我,烛川。”温晔微微抬眸,语气十分坚定,“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见到你父亲,你的族人,我也定会保他们无虞。” 烛川沉沉舒了一口气,但眼神之间,却是颇为忧虑。 “咚咚咚——” 一阵叩门声从门口传了进来。 温晔沉声应道:“何事?” “眠风大人,云晚大人在外求见。”门外的侍女回道。 温晔眸光微闪。云晚,她来干什么? 烛川和温晔对视一眼后,亦避到了里屋屏风之后。 片刻,云晚一脸浅笑地走了进来,见到温晔,微微点头行了行礼。 温晔立于屋前,脸色异常冷淡,肃然道:“你来干什么?” “阿晔,如今你都对我这般冷淡了吗?好歹我曾陪在你身边六百年,可你如今,实在是让我有些心寒呢。” 云晚眉眼带笑,伸手欲抚弄温晔的发丝,而在触及到的刹那,却被温晔无情打开。 “所以呢?难不成,你想来找我诉旧情?” “我自知你的心思,自然不会这般无趣。”云晚咯咯笑道,缓步绕到温晔身前,“我是来好心提醒你一句,别趟血魔宫这趟浑水!” 温晔冷哼了一声:“呵,那我要是偏不呢?” “你不必与我说这些负气的话,念在你曾在青丘为我求情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三日后,锦鸢要回一趟血魔宫,届时,你可以趁此机会脱身,我也会帮你牵制着魔兵。” 云晚眸中闪过一丝寒光,意味深长道,“相反,如果你执意要留在血魔宫,你以为你的那些心思,魔尊会看不出来?而你的下场,又会是如何?相信不用我说,你也明白吧?”看书溂 “好好想想吧,这也许是你,最后可以离开血魔宫的机会。” 话毕,云晚拍了拍他的肩,一脸深意地看了温晔一眼,转身离开了。 温晔立在原地,满心疑惑。 他实在想不明白,云晚既知他的心思,为何还会对他说这一番话。 难道如她所说,她是真出于感念旧情,好心相劝? 还未等他想明白,屏风后的烛川急切地走了出来,一脸难色地看着温晔。 温晔知道他的意思,遂道:“三日后,我会将你送出去,而后,你便去青丘,你的父亲也在那里。” 闻言,烛川心底像是有颗石头落下,释然地点了点头,旋即告退。 走到屋门,烛川仿佛想到什么,回头道:“眠风,我知道你是念及和她的夫妻情意,可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她如今已是血魔宫的少主,而且一心与天界为敌,你若是再执着,只怕是没有回头路……”看书喇 “呵。” 听见这声轻笑,烛川的话也戛然而止。 他的余光扫向温晔,只见他眸光暗淡,眉眼低垂:“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 回血魔宫前夕,锦鸢正欲歇息,云晚突然来了内殿。 她仿佛藏着心事,如鲠在喉,锦鸢隔着屏风候了她多时,也未听见她开口。 “既然你说不出口,那便别说了。” 话音刚落,云晚突然怔怔道:“少主……是二殿下的事……” 听到“二殿下”三个字,锦鸢敲打着桌案的手顿了顿。 “臣下的人打听到,二殿下想要趁您明日离开南海,送走那鲛人……而且,他们还打算给青丘传递消息,届时里应外合,将我们一举拿下!” 云晚字字坚决,语气笃定非常。锦鸢蓦地一愣,旋即从屏风后走出。 第184章 从始至终都不怀好意 霎时,云晚一个踉跄倒在地上,嘴角亦渗出了鲜血。 “云晚,我应当警告过你,管好你的嘴!” “少主,臣下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云晚眼神异常认真,定定盯着锦鸢,“您若不信,明日一试便知!” 锦鸢愣了愣,云晚的样子,的确不像空穴来风。 况且,以她谨慎的个性,若非有十足的把握,定然不会到她面前来直言。 说来她也一直不太明白,那鲛人族世子为何会一夜之间转了性子,而温晔也自始至终没有对他提及这些细节。 但若是如云晚所言,这样,倒是不无可能。 锦鸢脸色唰地黯淡下来,指尖也渐渐攥紧。 “阿风,难道你真的是在骗我吗?”她暗自在心底问道。 …… 翌日,龙绡宫外。 似是风暴欲来,今日的南海并不太太平,海浪滚了好几个旋,掀起阵阵海底沙,周遭的鱼群更是狂躁不已。 不过,倒是利于隐蔽和逃离。但不知为何,温晔心中还是泛起不安。 看着烛川的背影消失不见,温晔沉沉叹了一口气,徐徐转身。 这时,一个人影拦下了他的去路。他缓缓抬眼,旋即,眸光微颤。 “阿鸢?” 话音刚落,身上突然传来一阵闷痛,而锦鸢指尖的那股交融的灵魔气息还未散去。 他吃痛地捂着身子,颤颤道:“阿鸢,你,你听我解释……” “二殿下还有什么可解释的?”云晚轻轻掠过他身旁,朝着锦鸢走去,“少主你看,他就是想趁您不被放走鲛人,好去天界通风报信,他一开始接近您,就是有备而来的!” 不等温晔开口,一个五花大绑的人突然被甩到他的身前。 正是烛川。 锦鸢眸中闪着寒光:“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 刹那间,看到那双眼睛,他本欲脱口而出的话一时噎在喉咙。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她,他想在她的眼中找到一丝信任的证明,可偏偏,那其中,只有令他生寒的冷意。 而此时,她的心中也泛起一丝酸涩。 本来,她一直以为是月下灵泉的作用,那不过是他心底的感觉。可过了好些时辰,这股酸涩还是久久萦绕在她心间,渐渐地,化作一股不可言说的痛楚。 原本好转的身体,又些微恍神,她不禁拧了拧眉心。 今日之事,本来证据确凿,按罪当杀,但不知为何,她最终只是将他关入了水牢。而自那之后,她心中这股感觉便越来越烈。 难不成,这股痛楚,是源于她自己?难不成,她是在生他的气吗?可她又是什么时候对他心生期待的?现在的结果,不本该如此吗? 锦鸢不由得轻哼了一声,手中的酒盏一饮而尽。 “少,少主……”一个侍卫突然闯了进来,而看到锦鸢的脸色,一时欲言又止。 锦鸢斜睨了他一眼:“我让你进来了吗?!” 闻言,那侍卫吓得俯首跪地,连连道歉:“少主息怒,属下该死!属下该死!不过的确是事出有因,那,那个鲛人族世子,他他他,他死了!” 锦鸢蓦地站起身,惊道:“你说什么?!” “自追回之后,那鲛人世子便开始昏睡,起初我们还以为他是在演戏,后来竟发现他突然就没了气息,像是,像是提早就被人下了药。” 见锦鸢沉默,侍卫思索了片刻,硬着头皮又开口道:“少主,属下猜想,这会不会是眠风大人的手段啊?” 锦鸢眉心微蹙:“什么意思?” 侍卫道:“本来那鲛人世子性子颇烈,眠风大人也许是故意以反攻之计哄骗那鲛人世子,让他以为有希望,所以才会号令其他鲛人顺从血魔宫,而眠风大人又趁此机会除掉那鲛人世子,如此神不知鬼不觉,既除掉了这个世子的隐患,鲛人族也能为我们所用……” 话音落下,锦鸢眸子猛地一紧,脑中一时又闪过他那时的神情。 那双眸子,黯淡又失落,像是藏了千言万语,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她恍然想起,他那个时候,的确是想和她说什么的。 可是,她却丝毫没有信他,也没有给他半分机会。 想到这里,她一脚踢开那侍卫,直奔水牢而去。 …… 与此同时,水牢内。 温晔沉沉地伏在地上,身上被上了七七八八的镣铐,沉重无比。 锦鸢将他单独关在了一处,这里里里外外上了三道结界,而这些结界,和他周身的灵力正好相冲,关在其中,他使不出半分力气,呼吸也沉重无比。 这时,一串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他眸光一闪,抬头望去。 “阿鸢!” “都到这个时候了,二殿下还没死心啊?” 听到这声回应,温晔的脸色霎时又沉了下来,别向了别处。 而云晚的脸上却是甚是得意,她一挥衣袖,穿过结界,径直走到了温晔身旁,笑道:“我清楚你的性子,阿晔。就算你嘴上说得决绝,但你绝不会对那些鲛人族不轨,不过,这也成了你的弱点。” “看到那鲛人那般转性子,我便猜到你们定然是有此打算,所以,我故意透露你们这个消息,以那鲛人简单的头脑,就算你想要推脱,他也定然不会答应。” 温晔冷哼了一声:“呵,跟着我这么多年,你的心机倒是越发见长了。” “我便当你是在夸我了。”云晚指尖玩味地抚过温晔的下颌,嘴角的笑更加肆意,“不怕实话告诉你,魔尊之所以让我来,就是为了防止像你这样的意外出现……也就是说,有我在,你休想救她!” “果然,和想的一样啊……”温晔缓缓抬起头,眸光微转,轻声笑道,“本来,我还疑惑你这般对她恨之入骨的人,怎么会因为她是血魔宫的少主就对她转了性子,其实,你一直都知道对吧?……魔尊对她,从始至终都不怀好意……” “哈哈哈哈……”云晚突然不住地狂笑,脸上也染了一丝阴鸷,“她本来就不是魔尊之子,魔尊为何会好心待她?” 此时,角落处的锦鸢霎时白了脸色。 第185章 原本的真相 她颤颤的扶住墙壁,克制着自己呼吸的起伏。云晚的声音又再度传入她耳畔。 “……看到她那对羽翼,魔尊只会想到那个神君……想到先前的耻辱……” 温晔沉声道:“所以,魔尊就是想借她之手,好向天界复仇?” 云晚缓缓站起身,绕着温晔踱了踱步,一脸漫不经心:“起初,我也是这般以为,魔尊好好地怎么转了性子,竟然这般重用她……可后来我才知道,魔尊的想法,可远不止于此啊……比起她身上的力量,‘她’,才是最重要的……” 温晔不解道:“什么意思?” 云晚狞笑道:“没什么意思……你只需知道,你救不了她,从她回到血魔宫那一刻起,她就不可能活着出去了……” 闻言,温晔登时一怔,厉声吼道:“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究竟想干什么?!”看书喇 “哈哈哈哈……”云晚脸色越发诡异,看着温晔的样子,笑得更加偏执疯狂,“阿晔,你在害怕吗?……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真是让我无比痛快啊……这么多年来我倾心待你,可到最后,你竟然将我毫不留情地踩在脚下……你不是想和她在一起吗?那你就看着吧,看着她送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哈哈哈……” 话音落下,云晚意味深长地看了温晔一眼,旋即,步伐轻盈地走出了牢房。 听到渐近的脚步声,锦鸢亦迅速出了水牢,大步流星回了内殿。 她匆忙关上屋门,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方才的对话,抚着心口的手亦不住地颤抖。 明明是魔尊亲口告诉她的身世,可云晚为什么会说,她不是魔尊的孩子?而且温晔的样子,似乎也知道这件事? 锦鸢眸光闪了闪,猛地想起那日温晔传声时,未说的后半句话……难道……他是这个意思?! 这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呢?! 如果不是魔尊,那她幼时,为何会在血魔宫?!那她身上为何会流着魔族的血液?!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到底是谁?! 翻涌的思绪交织着复杂的情感,瞬间化作一腔不可言说的愤懑,锦鸢不受控制地掀开桌案上的东西,霎时间,桌上的泉眼之水皆溅到了那副画卷之上。 锦鸢神色一紧,连忙伸袖欲擦,这时,她的指尖竟然些微穿过了画卷。 未曾想,这画卷之上,还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结界,许是遇见这南海的泉眼之水,才显形了出来。 锦鸢轻轻伸出手,从那画卷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 白玉环扣,五彩翎羽。正是云梦泽鸟族才有的衔环玉羽。 难道,这是她母亲的衔环玉羽?况且,衔环玉羽不是送给心爱之人的吗?为何会藏在这画中? 想到这里,锦鸢定睛看了看那衔环玉羽。在那白玉之上,隐约间,还可见两个字。 “长烬。” 刚脱口而出,周遭的景致如墨晕开,待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站在一处湖边,而在湖之上,还有明灭可见的花灯。 这里,是玄洲? “清愿!” 正是怔愣,这声喝喊仿若一盆冷水,锦鸢打了一个哆嗦,霎时回过神来,循之望去。 只见一个面容俊俏的青年正拉着一个气质清冷的女子,那个青年,锦鸢总觉得有些许眼熟。 而那个女子,正是她的母亲。 清愿背对着青年,语气无奈道:“你看见那只花灯了,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我……” “你是魔族人,之所以接近我,只是为打听天界的动向,对吧?” 还未等清愿说完,青年柔声打断了她的话。 清愿微微低头,垂眸道:“你既知道,就当与我保持距离……”看书溂 “那你为何,没有将我同你说的事告知血魔宫?” 还未等清愿反应过来,青年加重了几分手上的力道,清愿一个踉跄,猝不及防地跌入青年的怀中。 “我……”清愿怔怔地看着眼前人,一时说不出话。 “因为,你的心意也同我一样,对吗?”青年定定看着清愿,眼里满是柔情,“其实,在玄洲见到你时,我便知道你的身份。不过,我不在乎。” 清愿猛地抬头,眼神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微光,喃喃道:“可你们神族,不是素来厌弃魔族……” “我可以放弃云梦泽神官之位,也可以同你一起,去过你说过的隐居世外的日子……清愿,你可愿意?” 青年一脸认真,满是藏不住的悸动,缓缓地,将一个东西放到了清愿手上。清愿微微张开手,那上面,正是那只衔环玉羽。 清愿脸上泛起微红,嘴唇噙动:“长烬……” 听到这两个字,锦鸢定定地又看了看那青年,只见他眉目温柔,笑意浅浅。锦鸢霎时记了起来。 她的确是见过他的,在灵器之境里,那个凤凰神君。 等等……云梦泽……凤凰……难道是?! 正是讶然,眼前的画面突然一转,湖光灯火渐渐褪去,换做了一处稀疏平常的农舍小院。 而院中那一抹红色却格外刺眼。方才还尚好的长烬,此时浑身是血地躺在院中,骇人非常。 清愿俯在他身旁,眼中闪着泪光,那腰间的衔环玉羽磕碰着地面,泠泠作响。 这时,对面的玄衣男子渐渐走近,毫不留情面地将她从长烬身边拉开,而他周身都散发着令人生寒的威压。 “清愿是本座未婚妻,你竟然敢教唆她,擅自脱离血魔宫!” 听见这个声音,锦鸢一时僵在原地。几乎不用看清他的脸,她都能确信,他的身份。 魔尊…… 只见他手中魔息攒动,越聚越多,越聚越多。起手,落下。 “不要!”锦鸢瞪大了眼睛,倏地闪到长烬面前。可那刹那见,周遭的景致又渐渐褪色,淡去,最终化作尘埃。 一切,又还是龙绡宫内殿的模样。而锦鸢却是冷汗涔涔,喘息不止。 她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那只衔环玉羽,那上面的凤凰翎羽还闪着微弱的光芒,似乎在昭示着什么。 凤凰一脉的翎羽,本有承载记忆的作用……所以,这才是原本的真相……? 第186章 她的反击 锦鸢定了定神,霎时悟了方才云晚所言。 魔尊,竟然一直都在欺骗她,他不仅害了她的父母,如今,还想借她之手倾覆三界……而这些时日,她身体恍惚,想必,也是他的杰作……他是想让她彻底沦为血魔宫的工具?! 不行,她绝不能让魔尊如此做! 想到这里,锦鸢重重地砸向地面,一时间,鲜血从她的指缝溢了出来,接触到地面的泉眼之水,霎时晕染开来。 锦鸢眸光闪了闪,突然想到温晔之事。 云晚既能看穿他的心思,魔尊定然也不会信他,他若一再跟随,处境只会越来越危险! 他绝不能待在她身边! …… 翌日,龙绡宫大殿。 锦鸢立于殿上,目光睥睨,肃杀无比。 “二殿下,念在你曾拼死相救过我,我可以给你一个生的机会。此三招之后,是死是活,就看你的本事了!” 温晔眉心微蹙,甚是不解。 这个时候,烛川应当成了一具尸体,看守的魔兵应当也能注意到他身上的异常。可为何她还下死令要惩戒他? 温晔挣扎着拨开压住自己的魔兵,正色道:“我要见烛川!我要让他出面和我对峙!” “少主已然决定的事,岂容你质疑!这般不知好歹,我看要先废去他的修为!” 云晚面目狰狞,正欲抬手,锦鸢负手一挥,她还没回过神来,便一个闷痛倒在了地上。 “既知是我决定的事,你又来插什么手?!” 锦鸢顿了顿,饶有兴致地看向云晚,“不过我实在好奇,云晚……你先前不是对二殿下颇为倾心吗?怎的如今又对他这般厉色,还几次三番向我报告他的消息……” 云晚本来怀着心思,又未曾料想锦鸢会突然问及,一时含糊:“云晚到底是血魔宫的人……自然,是要以血魔宫为重……” “哈哈哈哈……”锦鸢笑声凄厉,又带着几分讥诮,“那你先前为何背叛血魔宫呢?你别说是为了寻我,你到底干了什么,我可是一清二楚啊。” “我……这……”云晚一时如鲠在喉,欲言又止。 锦鸢轻蔑道:“还是说,你本来就是和二殿下有牵连呢?之所以这般诋毁他,就是想趁机送他出去,给外面的人通风报信呢?” 云晚愣了愣,急道:“少主,这怎么可能呢!我与他本就立场不同,况且他还……” 话说到一半,锦鸢拂了拂袖,霎时间,云晚的身上出现了三道不同颜色的光芒。 “那你身上的光芒,你如何解释?”锦鸢眼神犀利,语气凌厉,“这可是那间牢房的结界才会留下的印记,可我怎么不记得,你曾向我请命?” “少主明察,我当时只是去……!” 说到这里,云晚的余光蓦地扫到温晔,一瞬间,她似乎意识到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锦鸢道:“话说到一半,怎么停下了?我也很想知道,你们昨日,到底说了些什么!” 闻言,云晚硬着头皮俯首跪地,却始终缄默不言。 见状,锦鸢趁机道:“将云晚收押水牢!” 而看到眼前的一幕,一旁的温晔却始终有些不太明白。 她控诉云晚的说辞,实在是有些牵强,而且就算有结界证据,也代表不了什么。 她的作为怎么看都像是有心想找个理由支开她,是因为她们之间的过往恩怨吗?可为何偏偏等到这个时候? 还未等温晔想明白,锦鸢已经缓步走到了他身旁,不由分说地降下了一道魔息。 他瞳孔一震,霎时吐出一大口血。 锦鸢振振道:“二殿下,我曾警告过你很多次,让你别再来血魔宫……念及你我之间的旧情,我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你……” 温晔扶着心口,颤颤上前了两步:“阿鸢,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有背叛……” “背叛”二字刚说出口,又一道灵力打在他的身上,他一时不稳,沉沉跪在了地上。 而锦鸢却并不打算罢手,她手中交融着魔息和灵力,不少凤凰羽悬于其间,这一招,显然是一记死手! 温晔瞪大了眼睛,一时不敢相信。 只见她嘴唇噙动,一字一顿:“这些话……留着战场见再说吧!” 话毕,那股力量轰然降下,仿若六百年前那场流火,将她和他就此隔绝。 待到尘埃散去时,温晔已经沉沉倒在地上,了无生息。 一个魔兵上前查探了下他的气息,朝着锦鸢回道:“少主,此人已经没气息了。” “那便将他扔出去,扔回青丘的门口,让四海八荒都知道图谋我血魔宫的下场!”锦鸢微微转过了身,余光扫温晔一眼。 “也许,至此一别后,便是永别了。阿风。”她在心底暗道。 旋即,锦鸢沉沉舒了一口气,转身喝令身后的侍卫道:“回血魔宫!” …… 血魔宫中。 听闻锦鸢归来,苍阑特置了宴席为锦鸢接风。而在这宴席上,锦鸢始终沉默寡言,显然心不在焉。 苍阑沉声道:“鸢儿,你有心事?” 锦鸢微微垂眸,遂收敛起情绪,一脸笑意回道:“没有,父亲。不过是这几日南海事情有些烦扰,未曾好好休息,所以食欲有些不振。” “那只青丘狐狸搅得南海天翻地覆,还好你及时处决了他。这些神族个个狡猾无比,就算是投诚,也该有所提防。”苍阑浅酌了一口酒,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本座听说,你把云晚也关起来了?” 锦鸢道:“是,她有和那青丘二殿下合谋的嫌疑,以防万一,鸢儿将她一并收押了。” 苍阑笑了笑:“既然有嫌疑就要查证,以本座对她的了解,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在这种时候耍花招。” 锦鸢反问道:“听父亲的意思,你很信任她?可父亲莫不是忘了,起初在血魔宫时,她可是处处想要对鸢儿下毒手……而且鸢儿流落在外多时,她分明知道我的身份,可却只字未言,这又是为何?” 闻言,苍阑眼中闪过一抹不可言说的光芒,旋即,又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这话,是在埋怨本座吗?” 第187章 魔尊的秘密 “鸢儿不敢。”锦鸢恭敬地行了行礼,语气略带歉意,“父亲恕罪,鸢儿不过是与她本有些过节,所以对她有些心怀芥蒂罢了。” “也罢,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而已,随你处置,别让她伤了我们之间的和气。”苍阑面色淡漠,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吐出一句话,“只不过,你回血魔宫后便一刻不歇,身边始终需要一个帮手,也好替你分担分担。” “要不,还是将景修调回来吧,他素来机警,也能替你提防着那些神族。” 锦鸢微微垂眸,没有说话。 刚少了一个云晚,便迫不及待想要让景修回来,魔尊此举,毫无疑问就是想在她身边安插心腹。 看来,她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找个机会解决掉这些人。 见锦鸢沉默不语,苍阑有些疑惑,沉声又道:“鸢儿,你怎么了?是不满意本座的决定吗?” “没有,但凭父亲安排。”锦鸢缓了缓思绪,正色回道。 闻言,苍阑嘴角闪过一个不易察觉的笑,拂袖欲走:“那便好。天色也不早了,本座看你气色不好,也尽快歇息去吧。” 这时,锦鸢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时欲言又止:“不瞒父亲,的确有一件事困扰了鸢儿许久,鸢儿才会如此……” 苍阑疑道:“什么事?” 锦鸢微微抬眼,直直地盯着苍阑:“敢问父亲,‘长烬’是谁?” 听到这个名字,苍阑的瞳孔猛地一缩,仿佛地震了一般,颤颤地看向锦鸢:“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锦鸢一脸平静道:“这些时日,我总是梦到我母亲,而她总在念叨这个人的名字,我也不太明白,所以,才想请教父亲……” 苍阑眉心紧蹙,锦鸢从未在他脸上见过如此不安的神色,但过了片刻,那股不安又渐渐化作了一股深深的恨意。只见他眼色犀利,压低了声音道:“这个人,是你毕生的仇人!” 锦鸢眸光闪了闪:“什么?!” 苍阑又道:“当年,正是因为他的出现……才拆散了本座和清愿,不仅如此,他还害死了她……” 锦鸢强压着心底的怒火,顺势问道:“那这个人,现在在何处?” “他死了。”苍阑一脸阴鸷,冷眸微眯,“他既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本座就不可能让他活着。” 锦鸢身子微微一颤,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苍阑的话。仿佛寻回丢失已久的宝物,却又不得不看着它破碎在自己面前。 苍阑并未在意到她的情绪,他的声音极为冰冷阴寒:“这个名字,你以后莫再提了。记住,像他这样的神族,都是你的仇人!” 这句话,一直久久回荡在锦鸢的脑海中,仿佛波澜一般翻涌不已,以至于到深夜,她也没什么睡意。 她是那般信任他,可他从来都在欺骗她,利用她,根本没有一句真话! 那些事情……分明是他对她父母做的事情,他欺她失了记忆,竟还想误导她! 想到这里,她的手紧攥成拳,沉沉砸向高台上的栏杆,霎时,那栏杆便碎裂成两半。 冷风吹拂着她的发梢,她伸手抚了抚,这时,她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不远处的一个人影。 魔尊?这么晚了,他出殿做什么? 锦鸢心生疑惑,旋即跟了上去。许久之后,苍阑入了一处名为紫阑殿的偏殿。 锦鸢虽未来过这地方,但这三个字却是略有耳闻。这处紫阑殿,是血魔宫的禁地,就连她也不被允许入内。 可看魔尊这般神秘,这殿中,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过了好些时候,苍阑终于从殿内走了出来。见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锦鸢倏地闪了进去。 殿中未点一灯,光线十分黯淡,锦鸢指尖聚集着灵力大致瞧了瞧,这间屋子空空如也,并没有什么特别。 只不过,那殿中深处隐约有些微光。 锦鸢微微蹙眉,踱着步子,缓缓走近。而走到那微光处,她再也不能移动半步,完全僵在原地。看书喇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人,眉目清丽,面容姣好,白皙的双手轻轻地搭在心口上,安详不已,就仿佛睡着了一般。 “母亲……?!”锦鸢不由得脱口而出。 就在那刹那,头顶上的那簇微光悠悠落了下来,在锦鸢身上萦绕几圈后,越发明亮。 锦鸢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这道微光竟是一缕灵魄! 难道……这是?! 锦鸢嘴唇噙动,还未开口,一个悠然的声音忽地在耳畔响起。 “鸢儿,是鸢儿吗?” 锦鸢蓦地一愣,激动道:“是!我是锦鸢,母亲,是你吗母亲?!” 那灵魄闪了闪,片刻才回道:“鸢儿,你长大了……可是,你不该回到血魔宫来……” “不,若我没有回来,我永远不知道过去的事,我还不知道您,竟然……还有魔尊,他害了我们一家,我一定要杀了他,为你们报仇!”锦鸢厉色道。 “鸢儿,你斗不过苍阑的……你赶紧……离开……” 那声音逐渐微弱,连着光芒也黯淡了下来。 锦鸢急道:“母亲,你怎么了?我带你出去,我定会找到办法救你的!” 锦鸢一脸焦急地伸出手,触碰到那光芒的瞬间,一股强大的魔息却将她弹开。 “鸢儿……这只是我残留在灵魄中最后的意识……而苍阑这股魔息,很快就会将我吞噬殆尽……我早就……是个逝去的人了……你快走,快走!” 话音刚落,那簇光芒突然泛出了红色的光,躁动不已。 猛地,朝着锦鸢袭来。 锦鸢瞪大了眼睛,在地上打了个滚,才险些避过这一击,而那光芒所到之处,已然出现了一个大坑。 还未缓过神来,那火球似的光芒又朝着锦鸢而来,她顾不上太多,连忙朝着殿外奔去。 刚一推门,她便听见一众人声渐近,不远处,隐约有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锦鸢心下一紧,登时失措,与此同时,身后那光芒已经越来越近,几乎避无可避! 一个人影从她的身前闪过,瞬间她感觉自己身形一飘,竟被人拎了起来。 第188章 暗影 待缓过神来,锦鸢已经被带到一处隐蔽的小屋,而那个带她来的人双眸闪烁,一动不动,只是定定地盯着她。 锦鸢有些疑惑,但看样子,这个人对她并没有什么恶意。锦鸢试探问道:“你是谁?缘何救我?” 那人渐渐踱步,走到锦鸢跟前时,蓦地掀下覆在头上的帽衫,跪地行礼道:“属下临舟来迟,望少主恕罪。” 锦鸢还未反应过来,这是,屋内突然燃起屡屡微光,一个个身着玄衣的侍卫突然出现在临舟身后,而仔细看,那些侍卫身上都在不同的地方,带有一个墨竹节样式的东西,像是统一的信物。 “你们……这是?”锦鸢眨了眨眼,一脸疑惑。 见状,临舟沉声道:“少主莫惊,我等是血魔宫暗影组织,是在千年前,由您的母亲清愿大人和夜叉魔君洛霖一同建立的。” “暗影?我为什么从未听人提起过?”锦鸢皱了皱眉,眸光微闪,“况且我回到血魔宫多日,为何你们现在才出现?” 临舟有些面露难色:“那是因为……属下们也不敢确定少主的身份,毕竟您和魔尊那般亲密,但我们印象中的少主,一直以来,都对魔尊十分惧怕和抗拒……” 闻言,锦鸢大致明白了临舟的话中之意。 她口中的这只名为暗影的力量,应当是血魔宫不为人知的一只地下组织,而且,还是站在魔尊的对立面。 锦鸢示意他们起身,遂问道:“所以,方才你是看见我同母亲交谈,才确定了我的身份?” 临舟点了点头:“千年来无一人能唤醒清愿大人的灵魄,除了您……只有血脉之间的联系,才会如此。” “这么说来,你很清楚我母亲的事,她为何会变成方才的样子?魔尊对她做了什么?”锦鸢问道。 临舟微微抬头,愣了愣:“您……是真的不知道?” 锦鸢平静道:“去了云梦泽后,先女君怀菱消除了我的记忆,所有关于血魔宫的一切我都不记得了。” 临舟沉沉叹了一口气,语气中略带几分慰藉:“看来当年清愿大人,还真是托付对了人啊……” 锦鸢疑道:“你这话是说……将我送到云梦泽,是母亲的意思?” “不仅是送到云梦泽,就连消除记忆,也是清愿大人的请求。这也算是,报答她对你的养育之恩了。” 临舟顿了顿,道,“当年,怀菱女君倾心你父亲长烬神君,可你父亲偏偏爱上了你母亲,还自愿脱离了云梦泽,而魔尊趁机告知她清愿大人的真实身份,怀菱女君担忧长烬神君,便偷偷去见他,却由此暴露了他们的下落。待她发现之时,清愿大人已经被带回了血魔宫,而长烬神君,也身受重伤。” “也许是出于愧疚,也许是她得知你母亲当时已经有了你,自那以后,云梦泽便明里和血魔宫缠斗,暗地里也安插眼线打探消息,可血魔宫,岂是一个云梦泽能颠覆的……但在那个时候,清愿大人却暗自下定决心,要把你托付给她。趁着一个神族少年闯入,她悄悄将血魔宫和你的消息送了出去……” 原来,温晔那个时候说的都是真的……母亲之所以没有认出他,因为她本就不是云梦泽人……她只是想借温晔将消息传递出去……魔尊定然是后来知晓这件事,才故意设法让她想起这一段记忆…… 而先女君那般对她,其实都是想掩藏她的身份,好不被血魔宫发现……抚养自己情敌的孩子,该是要有多大的心怀……而她,竟然还恶意揣度她…… 想到这里,锦鸢心里登时一酸,愧疚不已。 临舟又道:“而血魔宫之中,洛霖魔君本就对魔尊此举颇有异议,但又无力相抗,无奈之下,他答应了清愿大人的请求,也就是,将你送了出去……只是不曾想,天君却想借机昭示神族之威,不由分说地杀害了他…… “……而清愿大人,为了掩护您,也以自己为代价……而你在殿中所见的,只是她被强留下来的灵魄罢了。” 锦鸢疑道:“强留的灵魄?你是说,并非出自我母亲的本愿?” “你应当注意到方才的异样了吧?那灵魄之上无比污浊,正是积攒了千年的怨气。”临舟表情十分凝重,语气也带了几分不忍,“清愿大人逝去后,魔尊一直执念于复活她……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办法,竟然说要日日取血脉相连的心头血……” “所以……云晚……?她?!”听到这里,锦鸢嘴唇噙动,不由得脱口而出。 临舟微微颔首:“魔尊在大战时瞎了眼,将云晚误认作了你,云晚应下了你的身份,而那些下面知晓的人,有的选择缄默,而有些想开口的,暗地里也被我们解决掉了,这样一来……也是保护您的身份……” “不过,云晚本就和你母亲无关,所以她的灵魄最终还是一点点散去……可魔尊却用血灵阵,强制锁住了她一缕残魄,可血灵阵下,那缕残魄只会污浊不已,怨气横生。” 锦鸢这才恍然明白清愿说的那番话。 她是最后留下的一抹意识,在同那上面的怨气对抗,她早就,不存在这世上了。 可锦鸢心中还是有一丝疑惑,她沉声问道:“可魔尊为何执着留下我母亲这缕灵魄呢?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复活之法?” “我也不知。”临舟摇了摇头,一脸无奈,“魔尊的性子本就癫狂不已,他的心思也不是我们能揣度的……只是少主,魔尊嗜血嗜杀,魔族也已是乌烟瘴气……我们暗影,本是为魔域未来而生,可自那场大战之后,清愿大人过世,洛霖魔君遇难,而夜叉族也尽数被灭……而今,我们只有指望您了!” 话毕,眼前的暗影成员又齐刷刷跪了下来。 锦鸢微微一怔,虽然不知暗影实力如何,但这样的一支力量,对她如今在魔域中的处境,的确是不可多得的。 锦鸢沉了沉气,正要开口,这时,一支飞箭突然从屋外射了进来。 锦鸢迅速一闪,还是挡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攻势,飞箭掠过了她的手臂,生生划出一道血痕。 她看得出来,这一招,明显是为要她的命而来。 “谁?!” 第189章 猜疑 话音落下,他倏地一闪,不出三招便将那人打落在地,那人眼前一黑,转眼便昏睡了过去。 凌冽的剑正要落下,而就在那刹那,剑光掠过锦鸢的眼睛,她适才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竟是扶兰。 “慢着!” 临舟的手一顿,剑刃抵在扶兰脖子的半寸之处,忧虑道:“少主,近来这些凌仙阁人总在血魔宫附近探听情报,方才还欲刺杀您,万不能留……” 锦鸢扶着手臂缓缓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扶兰,若有所思。 看他下手的意思,他应当是为温晔一事而来,不过,这也说明了,至少现在外面的人也尚不知晓其中内情。 锦鸢沉思了片刻,心中突然闪过一条计策。转而对临舟道:“临舟,你听好了。暗影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血魔宫的行动,全都透露给凌仙阁。” 闻言,屋内的黑影一片哗然。 临舟怔了片刻,亦是想不明白:“少主,您这是何意?凌仙阁显然对我们不怀好意,您为什么还?” “正是如此,才能需要他们来阻止血魔宫。” 就算魔尊怀疑起来,以凌仙阁探听消息的能力,也完全说得过去。 锦鸢顿了顿,拍了拍临舟的肩膀,脸色平静道,“放心吧,说不定凌仙阁,日后还能成为我们得力的帮手呢。” 而后接连多日,血魔宫对外的攻势都不太乐观。 在好几次血魔宫将攻下之时,神族都会突然反攻,就仿佛能预知血魔宫的行动一般,让人措手不及。 由此,魔族不得不放缓了进攻天界的计划。 锦鸢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如此一来,总算控制住了血魔宫对外的杀戮,而她,也能更好应对魔尊了。 锦鸢拂了拂袖,缓缓收起地图,起身的刹那,一阵强烈的晕眩感便凶猛地袭来,她沉沉地扶着桌案,努力控制自己清醒。 这具身体想必是撑不了多时了,眼下,她必须要加快行动才行! 锦鸢深吸了几口气,待她缓过神来时,苍阑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眼前。 “父亲,您怎么来了?”锦鸢连忙起身行礼,故作恭敬道。 苍阑扶住了她,淡淡道:“本座听人说,鸢儿身体不适,这几日也见你深夜不眠,所以便想来看看你。” 闻言,锦鸢莞尔一笑:“父亲多虑了,鸢儿不过是忧虑血魔宫之事,一时劳神罢了。” “是吗?近来外面那些神族的确颇为狡猾,不过……鸢儿难道不觉得,这些神族未免太神通广大了些?”苍阑走过锦鸢身侧,意味深长道,“又或者说,是血魔宫中,有谁走漏了风声?” 锦鸢眸光闪了闪,旋即平静道:“鸢儿也正想和父亲商议此事。我怀疑,此事许是凌仙阁所为。” 苍阑蓦地转身,颇为疑惑:“凌仙阁?” “父亲有所不知,凌仙阁的凌仙君,其实,就是那青丘二殿下。凌仙阁自知不敌血魔宫,却又想寻机报复,所以,才将消息透露给神族,这样既能为自己找到神族靠山,也能趁机报复血魔宫,一举两得。” “况且,前不久也有凌仙阁人在血魔宫徘徊……鸢儿也曾被那些凌仙阁人袭击……” 旋即,锦鸢自然地撩开了自己被划伤的手臂,又拿出了那只飞箭,而那箭上,还刻着凌仙阁特有的梨花标记。 “是吗……” 苍阑定定地盯着她手上那道伤痕,眼中的疑虑似乎也消散了几分。 锦鸢正欲开口,这时,一个端着汤药的侍女突然出现,对着苍阑行了行礼。 苍阑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而对着锦鸢道:“对了鸢儿,这是本座特别命人为你调的汤药,能助你调养身体。” 锦鸢看着那碗汤药,心中顿时升起一股隐隐的不安,警觉道:“父亲,我的身体并无大碍,只要休息几日……” “你这般推脱,难不成,是不相信本座?”苍阑声音冷肃,眼眸如寒潭幽深。 锦鸢心下一顿,略带歉意道:“鸢儿,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话说到一半,苍阑忽地端起那玉碗,置于锦鸢面前,轻声道:“那鸢儿,便别辜负本座一片美意吧。” 锦鸢顿了片刻,还是缓缓伸出了手。 她静静地看着汤药,那碗中,她的样子,眉心紧蹙,神色不安,额间也尤可见细细的汗珠。 苍阑这般执着,显然是在里面动了手脚,可现在,她亦是避无可避。 锦鸢咬了咬牙,心下一横,自然地将玉碗送到嘴边。 这时,一声焦急地通传声划破了屋内的沉寂。看书溂 “魔尊,少主,不好了!玄洲,玄洲出事了!” 闻言,锦鸢玉碗的手故意一颤,那汤药瞬间撒了一地。而这一举动在旁人看来,只会觉得她是受了惊吓罢了。 “父亲……是鸢儿不好,辜负您一番心意……” 锦鸢连声道歉,苍阑却并未怪罪,反是那通传的侍卫遭了殃,狠狠地遭苍阑踢了一脚。 “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那侍卫哭丧着脸,连连磕头,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魔尊饶命,魔尊饶命!实在是事出紧急,那些玄洲人突然暴乱,连左使大人也有些支撑不住!这才回传血魔宫求助魔尊!” 锦鸢眼神微眯,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暗影的动作还真是利索。 而苍阑的面色陡然沉了下去,当下震怒:“……好一个玄洲,竟一而再再而三背叛本座!” 苍阑猛地拍了拍桌案,正欲出殿,锦鸢却拦在了他面前。 “父亲,玄洲的事交给我吧!如今神族对我们虎视眈眈,若是您不在血魔宫,只怕万一那些神族攻来,我们又和千年前一般……” 听到千年前几个字,苍阑的瞳孔明显颤了颤,但片刻,那股讶异又化作一抹狐疑,故作忧心地问道:“可鸢儿,你的身体……” “父亲放心,我本无大碍。况且……若有什么问题,还有景修在。” 锦鸢特意加重了后半句话,旋即微微抬眼,期盼似的望向苍阑。 而苍阑的神色却有些令她不解,只见他眉心微舒,漆黑又诡谲的眸子像是深渊般,隐隐透着不可捉摸的流光暗影,嘴唇微动,说出了一个字:“好。” 第190章 玄洲叛变 与此同时,玄洲。 半空中一道火光乍破,悉数的魔息仿若条条黑蛇从中窜出,夕颜捻诀祭出随身青灯,纵身一跃,那灯光霎时化作一道结界,将魔息团团包裹。 明晃晃的一记剑光突然袭来,似乎是算准了她无暇顾及,直逼心口。忽地,一个人影掠过她的身旁,眨眼之间,便将那剑光弹了回去。 夕颜眸光闪了闪,一时惊甫未定。挡在她面前的公仪澈,此时亦是血迹斑斑,衣衫褴褛。 他眼中燃着怒火,直直地盯着景修:“我等皆遵照当日之约,为血魔宫尽心尽力,左使为何出尔反尔?!”m.cascoo 对面的景修剑指着公仪澈,而他那抬着的手,显然有些吃力。 “公仪澈,你还装蒜……暗中截杀血魔宫精锐,又埋伏刺杀我,这玄洲之中,若非你公仪家的秘境机关术,谁还能有这样的本事?” 公仪澈眉心一蹙,不解道:“你说什么?” 话音落下,景修的剑光不由分说地又砍了过来,夕颜眸光一紧,忙调转青灯挡在了公仪澈面前。 她清楚公仪澈的性子,即使是再记恨这魔族左使,为了玄洲,断不会随意做出这般冲动之事。 “空口无凭,左使既然如此笃定,那便拿出证据。”夕颜道。 “我就知道,他这般肆无忌惮,背后定然是有你这个城主撑腰,也罢,我看玄洲也是时候该换新城主了!” 话毕,他手中的剑光霎时变成了一簇簇攻势猛烈的魔息,急急地朝着夕颜和公仪澈飞去。见状,公仪澈和夕颜亦不再让步,两人相视一眼,蓦地挥袖,一道有力的蓝色灵流,径直迎了上去,一时之间,竟和景修不相上下。 景修这才惊觉二人的实力,心下一慌,又挥出一掌。 而这刹那,身上的闷痛突然袭来,他晃了晃神,瞬间便被击倒在地,吐出一大口血。 眼见公仪澈步步靠近,景修沉沉地从地上爬起,惊慌后退,已然有些语无伦次:“你们别过来,我,我已经知会了血魔宫,等会魔尊便会亲临玄洲……还有,还有少主,公仪澈,你等着……她见你这般背叛,一定会将你同那个青丘狐狸一样,撕成碎片……哈哈哈哈!” 公仪澈愣了愣神,足下的动作旋即一顿。 景修眼见逮着机会,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反扑。千钧一发,一道紫光冲了进来。 待尘烟散去,一个人影赫然出现,景修的眸光也随之闪了闪。 “少主!您都看见了,这些玄洲人不知好歹,不仅伤了属下,方才还意图谋反!尤其是这公仪澈,他根本没将您放在眼里!” 此话一出,公仪澈神色一紧,一脸犹疑地看向锦鸢。 她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甚是云淡风轻,旋即缓缓转向了景修,“左使,感谢你的热情配合,我就给你一个痛快了。” 她蓦地抬手,又决绝落下,尚还未回过神来的景修,瞬间化作了一团黑烟,随风逝去。 而她这一举动,在场的所有人无不瞠目结舌。 一个胆大的魔兵举着刀上前道:“你你你……你竟然杀害左使!你是想背叛血魔宫?!” 话音刚落,那魔兵手中的刀还悬在半空,便又变成了一团黑烟。 锦鸢眸光凌厉扫了一圈,语气不容置疑道:“左使身负重伤与玄洲人缠斗,未等我赶到,不幸殒命,而伤他之人公仪澈,也已被我斩杀,各位,都听明白了吗?” 与此同时,大批埋伏着的暗影成员突然出现,将剩余的魔兵统统包围。见状,魔兵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纷纷俯首跪地,沉默着散去。 而公仪澈却有些看不明白。见锦鸢朝他走了过来,他一时又想起她方才的话,神色之间也有些戒备。 她没有说话,面色也是一如方才的冷漠,抬手之间,公仪澈登时一怔。 一旁的夕颜倏地闪了过来,正要拦下锦鸢之时,二人恍然感觉自己身上的伤痛似乎缓和了几分,像是有一股暖流萦绕在心间。 她竟然是在用灵力在为他们疗愈。 公仪澈一脸不解:“锦鸢,你这是?” 锦鸢沉沉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愧疚道:“魔尊他一直在欺骗我,对不起……玄洲都是因为我才……” 闻言,公仪澈和夕颜这才恍然大悟。 “所以,玄洲此次叛乱,是你所为?”夕颜问道。 锦鸢点了点头:“景修一直意图对你们不轨,而且还在暗中监视我,我便暗中制造了这场暴乱,借此机会,既能保住你们,也能除掉这个隐患。” 锦鸢顿了顿,又看向公仪澈,“只是,要委屈你假死一段时间了。” 话毕,公仪澈突然拉起锦鸢的手,一脸忧虑地朝殿外走去。 “公仪澈,你干什么?!”锦鸢挣扎着甩掉了他。 公仪澈眉心紧蹙,语气中带着几分怒色:“你既然知道魔尊骗你,就当趁此机会逃走,血魔宫是什么地方,你这些时日也看见了,难道你还想坐以待毙吗?” “我当然不会坐以待毙。”锦鸢顿了顿,眼神坚定无比,“相反,在我死之前,我一定会除掉他!” 公仪澈一愣,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你说什么?!” “公仪澈,血魔宫根本没有解除我身上的咒印,就算出去,我也没几日可活了。”锦鸢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旋即认真道,“所以,在这之前,我一定要阻止魔尊的野心!而且……我还需要你的帮助。” 公仪澈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锦鸢,从来没有什么时候,让他像此刻般如临大敌。 他想带她离开,但看到那双眸子,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变成了一句:“好。” 而听到这声回答,锦鸢也仿佛松了一口气,浅浅对着他笑了笑。 这时,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从殿外传了进来。 临舟匆匆上前,朝着锦鸢行了行礼道:“少主,我们的人已经控制住了南海,只不过……云晚在我们赶到前,就已经身亡了。” 锦鸢眸光微闪,惊讶不已。 第191章 奇怪的消息 “可有查到所为之人?” “未曾。”临舟摇了摇头,面露难色,“依属下看,比起他杀,更像是她自裁。” 听到这里,锦鸢的疑虑更多了几分。 依她对云晚的了解,她并不是会轻易放弃之人,尤其是被她踩在脚下,她定是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也要寻个翻身。 连夕颜也觉得此事颇为蹊跷:“无缘无故自裁,也不知是好是坏,你还是要小心提防。” 公仪澈点了点头,亦道:“锦鸢,城主说得没错,你方才说的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锦鸢微微垂眸,正是思索。 临舟看了看锦鸢,一时欲言又止道:“少主,请恕属下直言……如今景修和云晚皆死,少主若是在外徘徊过久,恐怕魔尊那边,定会怀疑……” 没错,现在的情况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是晚一步,只怕魔尊便会对她有所察觉。 锦鸢遂吩咐道:“将玄洲的事料理干净,三日后,即刻回血魔宫。” 听到这句话,公仪澈又不免担忧:“锦鸢,你……难不成?!” “放心吧,我还不至于单打独斗那么蠢。”锦鸢拍了拍公仪澈,笑道,“三日后,我会派人知会神族,到时候,血魔宫便要变天了。” 公仪澈定定地看着锦鸢,脸色却是极为复杂。他嘴角扯出了一个笑,而眉心却是拧作一团。 放在他这张美人面上,看起来又新奇又别扭。 他知道他本该相信她。但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却有一股隐隐的担忧。 …… 三日后,青丘,暮泽斋。 温晔一脸凝重地坐在院中,手里还拿着一只白色的凤凰羽。那是锦鸢那日打向他时,所留下的。 他本欲开口说出所有的事,但她偏偏没有给她机会。待他再次醒来时,自己已经阴差阳错回到了青丘。 她是那般决绝,冷淡,连一丝希望都没有给他。 想到这里,他的眼眸不由得又低垂了几分。 一只小手突然扒拉了下他的眼睛,他的眸光被迫对上了那张可爱的小脸。 “父君,你到底什么时候带娘亲回来?”梨落奶里奶气的问道。m.cascoo 而听到这句话,温晔的心仿佛被针扎一般疼痛。 他轻轻地抚了抚梨落的额发,柔声道:“梨落乖,再过些时日,娘亲便会回来的。” 闻言,一向乖巧的梨落此时小脸却涨得通红,气鼓鼓甩开温晔:“父君骗人!” “父君自前些日回来后,便整日坐在院中,再也没有出去找过娘亲!父君定是不喜欢娘亲了,不要娘亲了!” “梨落……” 温晔正开口,梨落却抹着泪跑进了屋子,伸出的手也一时悬在空中。 但即使他追上他,他也不知此事应当和梨落说什么才好。 “梨落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枕雪的声音悠悠从院门口传了过来,他缓缓走近,安慰似的拍了拍温晔的肩,“我们都知道,阿风。” “她对你下那般的狠手,还故意将你扔回青丘示威,已经是深陷泥潭了。你若再去,只怕梨落也要没父亲了。” “我知道,兄长……”温晔缓缓转身,轻声叹了一口气。 可是,他的心底却始终有一丝疑虑。 那个时候,实在是太过凑巧。她的出手虽然狠厉,但留在他身上的翎羽,竟恰好护住了他的心脉。 而她刚将他扔回青丘不久,他便醒了过来,避免节外生枝,青丘也并未声张此事。故而外界都以为青丘二殿下已然丧命。 他本一心相信,这定然是她瞒天过海的计谋,还欲再去寻他,可前不久,玄洲又传来公仪澈被害的消息,连他也不甚明白,她到底是如兄长所说,还是另有什么打算。 温晔一脸担忧王向魔域的方向,眸光沉重,望眼欲穿。 “君上,二殿下,凌仙阁的扶兰公子在外求见。” 仙侍的通传声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闻言,枕雪不解地看向温晔,温晔亦同样疑惑。 此次他复活之事,除了青丘,并没有其他人知道,就连凌仙阁他也没有联系,扶兰为何会在这个时候突然上门? 还未等枕雪令下,扶兰已经闯入了暮泽斋,而他的身后,还跟了好几个凌仙阁的精锐。个个神色紧张,焦急不已。 而此时,温晔正背对着他,他的心思也一心在枕雪身上,并未注意到温晔。 见状,枕雪脸上显然有一丝愠色:“扶兰,你这是何意?” 扶兰俯首行礼道:“狐君莫怪,实在是事出紧急,扶兰才贸然闯入了进来,但请相信,扶兰并无恶意。” “那你此来所为何事?”枕雪问道。 “实不相瞒,阁中得到消息,血魔宫将要袭击青丘,扶兰这才……” 话说到一半,一旁的温晔突然转身,惊道:“你说什么?!” 而见到温晔,扶兰和身后的凌仙阁人皆是惊得后退了两步:“二……二殿下?您,怎么会?!” 温晔并没有心思顾及他的讶色,又重复了一遍:“你说血魔宫袭击一事,到底是真是假?” 扶兰定睛打量了温晔片刻,才终于缓过神来,接着他的话道:“殿下你知道的,扶兰从不敢言虚妄之事。” 闻言,枕雪和温晔对视了一眼,亦不再多问,喝声令下:“吩咐全族,立即戒备!” 此话一出,青丘大开山门结界,布兵列阵,甚是缜密。 可过了半晌,都不见一丝魔息掠过青丘的土地。 温晔疑道:“扶兰,你确定消息可靠?” 扶兰本想应下,但看着眼前的情况,心中也不免有些疑虑:“本来每次的消息都是十分准确,可今日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也觉得有些奇怪……” “每次的消息?”温晔眸光闪了闪,突然想到了什么,“难道说天界这几次反攻,都是你们在暗中助力?” 扶兰微微颔首:“有一个血魔宫人,据说亦是对魔尊和魔族少主不满,所以一直将消息透露给我们……我当时一心以为殿下您已死,所以便想借神族之手为您复仇……” 听到这里,温晔却是疑虑更深。 此人既然对血魔宫不满,为何不考虑自己心腹,而是选择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而且,为何会选上凌仙阁?妖魔之间本就关系颇近,他为何这般笃定,凌仙阁一定会站在血魔宫对立面? 还未等温晔想明白,一个神官突然飞身到他们面前。 “君上,二殿下,我们在外面遇到了一个可疑之人,他自称是玄洲人,要求见二殿下。” 第192章 她很危险! 温晔眼神微眯,一脸警惕。 外界之人皆知青丘二皇子已死,这人竟还指明道姓见他,只是未闻消息还是知道些什么? 不知为何,温晔心中的直觉更偏向后者,而且,他总感觉这其中,一定与她有某种联系。 他拦在了枕雪面前,先他一步,允了那人进来。 而见面之后,温晔的眼神突然凝滞在他的身上,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即使那人掩藏了他原本的发色,又换下了平日里一贯的衣衫,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公仪澈……你没死?!” 而看到温晔,公仪澈眸光亦是怔了怔。而后,眉心微舒道:“呵,果然如此啊。” 温晔总觉得公仪澈话里有话:“什么意思?你知道些什么?” “我料她也是不会对你下狠手的,一切都不过是障眼法罢了,就像宣布我被杀一样……”公仪澈顿了顿,浅浅一笑,“你心中应当也猜到了吧?你我之所以无虞,都是因为锦鸢……虽然她不想我插手,但我觉得,你应当知道……” 听到这话,一旁的白术急道:“你说什么……难道阿鸢她……她是假意出击,好将二殿下送回来?!” 公仪澈坚定地点了点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质,看不出任何欺瞒之意。 而此时,温晔眼中的眸光隐约颤动。 “殿下,不可!”扶兰突然按住了温晔,一脸正色,“她对您下那般狠手,还一直助纣为虐,您不能因他的片面之词就再去涉险啊!况且血魔宫前不久又对玄洲施压,难保他不是血魔宫派来诱骗您的啊!” 枕雪亦沉眸道:“扶兰所言不无道理,阿风,切不可意气用事。” “哈哈哈……”公仪澈轻笑了几声,一脸轻蔑道,“我骗你们?那你以为,你们凌仙阁的消息又是从何而来?” “血魔宫戒备如此森严,凌仙阁鼎盛时期尚且探查不到多少消息,怎么,近日是得了什么门道,都能随随便便手到擒来了?” 闻言,扶兰微微蹙眉,定定地看着公仪澈。 凌仙阁的消息向来是绝对保密,况且还是血魔宫这般重要的消息,他是怎么知道…… 扶兰好似想到什么,瞪大了眼:“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没错,所有的消息,都是她派人知会的凌仙阁。还有今日,让你们集结神族攻入血魔宫,也是她的主意。” 扶兰一愣:“攻入血魔宫?可我接到的消息,是说血魔宫将攻入青丘……” “什么?你们集结于此不是为去血魔宫?!”公仪澈瞳孔猛地一震,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欲离去,“糟了!” 温晔擒住了公仪澈的臂膀,眸中寒光闪烁:“公仪澈,你等等,你说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公仪澈愤愤地甩开温晔,怒声道:“你还问我……她瞒下所有人,独自一人在血魔宫和魔尊斗智斗勇,就是想在今日同魔尊做个了断,而你们却还在这里揣测她的用意……她现在处境很危险!你明白吗?!” 温晔踉踉跄跄后退了好几步,呼吸也一时顿住。 温晔还未缓过神来,这时,烛川突然越过人群跑了过来。 “狐君,二殿下,我和父君联系上族人了,血魔宫内部出现暴乱,他们根本自顾不暇,眼下是不会攻入青丘了!趁此机会,烛川斗胆请求狐君和二殿下,助我们夺回南海!” 烛川俯身行礼,极为郑重。 自南海一事,他便对青丘的实力大为震撼,尤其是温晔。 若不是他防了一手,提前一日让他出海,又用替身傀儡和障眼术制造了他假死,恐怕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所以,要想要重回南海,他们能指望的也只有青丘。 而温晔那头,却似乎并无此意,他全然只注意到了烛川的前半句。 血魔宫,暴乱了。 蓦地,他的心底翻涌起一股浓烈的不安,片刻之后,那股不安突然化作了阵阵灼烈,他的肩胛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温晔吃痛地捂了捂,身体也不自主颤了颤。 “眠风?” “二殿下!” 见状,众人纷纷神色担忧道。 他喘着粗气,故作无虞地摆了摆手,袖中闪烁的微光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正是那只羽毛。它不知为何突然飘了出来,还泛着隐约的红光。 温晔有些狐疑,但现在他顾不上这些,伸手便要抓回它。指尖触及的刹那,一张图纸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上面,是血魔宫详细的地图,几乎覆盖了血魔宫每一个角落,还特地标注了其中守备薄弱的地方。 温晔颤颤地看着那张图,嘴唇噙动,悬在空中手亦不住抖动。 恍惚间,他的脑中突然闪过她那时的话。 “这些话……留着战场见再说吧!” 留着战场见…… 他攥紧手中的不别,旋即,飞身一跃,直逼血魔宫。 …… 与此同时,血魔宫。 大殿之上,锦鸢立在中央,俯首对着苍阑。而在那玄发之下,她的表情却是尤为复杂。 “父亲,玄洲一事,虽然我们损失了景修,但我已经手刃了公仪澈以儆效尤,相信那些玄洲人,不敢再造什么风浪。” “如此,我们也并不算亏,是当给那些玄洲人一个教训。”苍阑似笑非笑地走过她身旁,语气悠然道,“鸢儿办事,本座自然是放心的。” 闻言,锦鸢微微抬起头,转身道:“对了父亲,此次清理公仪家,鸢儿还发现了公仪家的一件宝贝,特来献给父亲。” 说着,锦鸢从袖中拿出了一块银杏样式的白玉。 苍阑徐徐转身,眉眼一挑:“哦?这是什么?” 锦鸢沉声道:“回父亲,这块银杏白玉是由公仪家秘境机关术所制,秘境机关术为公仪家秘术,尤其到了公仪澈这一代更是造诣颇深,而这块白玉上所覆的秘境机关术,正是他毕生之绝。” 听到这话,大殿上其余魔兵纷纷议论起来。 “银杏白玉?毕生之绝?难道是公仪澈最得意的那个深渊秘境?” “我听说深渊秘境造得颇为逼真,寻常人进入之后根本无法察觉,其中的机关一动,简直就是瓮中捉鳖!” “有这么厉害?那我们血魔宫接下来,岂不是能扭转局势了?!” …… 似是听到了魔兵们的声音,苍阑脸上也有了几分兴趣,淡淡道:“都说公仪家秘境机关术天下一绝,本座也想见识见识究竟如何。鸢儿,你施展吧。” “是,父亲。” 锦鸢俯首应道,嘴角渐渐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第193章 最大的危机 手中凝结着灵力,轻抚过白玉,刹那间,周遭的景致一转,莺歌燕舞,流水潺潺,众人已然置身于一处仙境。 而那鸟鸣流水,与寻常仙界景致并无二致,触及之,亦是不辨真假,以至于让人根本忘了,这里上一刻还是血魔宫昏暗的大殿。 魔兵们一个个讶异不已,一个劲儿感叹这秘境机关术的天宫造物。 苍阑亦上前了两步,走到一颗树下,伸手摸了摸树枝。 “这秘境机关术,果然名不虚传,竟能将景致做得这般逼真……” 话说到一半,苍阑突然顿了顿声,手中抚着的树枝也随之一抖,惊起一树飞鹊。 与此同时,方才还在兴叹的魔兵将士们一个个接连倒去,霎时间化作了一地烟尘。 方才的仙境瞬间扭转,化作了一片血色深渊。而苍阑此时,正处于深渊边的断崖上。 苍阑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脸惊诧地环顾四下,又看向锦鸢:“这是……怎么回事?!” 锦鸢嘴角噙着笑,缓步走近:“不是你方才说,要见识这秘境机关术吗,现在,你看到了,秘境机关术的真实实力,就是能在不经意间,杀人于无形。” 苍阑抚着心口,有些吃力地喘息:“鸢儿,你……?!” 话音刚落,一团烈火忽地从深渊窜起,重重落在了苍阑身上。 “你不配这样唤我!”锦鸢语气凌厉,一字一顿,“你根本,就不是我父亲!” 苍阑一愣,漆黑的眸子里尽是寒光:“呵,看来你都知道了啊……” “你说得没错,我早就知道了……血魔宫的消息,也是我透露了出去,玄洲之事也是我一手所为……还有这秘境机关术,也是我专为你备下的……而你现在,根本无力反抗,只有一死!” 锦鸢踱着步子,手中交融着灵力和魔息,缓步走近。 “今日,我便要你给我父母偿命!” 话毕,锦鸢猛地出手,那一团力量势如破竹,直逼苍阑。深渊下的烈火也接连翻滚,朝着苍阑而去。 顿时,火光乍现,烟尘四起。 锦鸢下意识用衣袖拂了拂,而下一刻,一声阴森骇人的狂笑突然从前方传来。 “哈哈哈哈哈……” 苍阑缓缓从火光中走出,脸色狰狞而可怖,神色之间,竟没有一丝受伤的迹象。 旋即,他一挥衣袖,周遭的景致又霎时回到血魔宫,而方才已经是一团灰的魔兵将士竟是毫发无损,举着刀剑团团将她包围。 锦鸢睁大了双眼,瞳孔里闪着难以置信的光芒:“怎么可能,你怎么能控制着秘境机关术……” 苍阑走到锦鸢身前,居高临下道:“你以为你这点小把戏,就能伤得了本座吗?!锦鸢,你别忘了,到底谁是血魔宫的主人,你既然敢背叛本座,难道就这么笃定,本座不会察觉吗?” “背叛?从头到尾你都在欺骗我,利用我,你我之间隔着血海深仇,谈何背叛?!”锦鸢啐了一声,旋即咧嘴一笑,“呵,不过,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吗?如今众神族已经集结在魔域外,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攻入血魔宫了……不论千年前还是千年后,你终究一败!” “是吗?”一阵熟悉的声音突然划破大殿。 方才还站在锦鸢身旁的烛川,不知何时走到了苍阑身侧,只见她一脸阴险地看着锦鸢,旋即拂了拂面。 竟是云晚! 难怪魔尊能操控秘境机关术,这其中,定是云晚暗中动了手脚! 她嘴角笑得肆意,语气十分轻蔑:“如今连青丘都自顾不暇,更别说其他神族……他们哪里又顾得上你呢!” 听到“青丘”二字,锦鸢怔道:“你说什么?!你对青丘做了什么?!” “没什么,我不过是告诉凌仙阁,血魔宫,意在攻打青丘。”云晚眼中闪着森然的微光,阴寒至斯,“你说,青丘现在当是在干什么呢?” “你……!” 锦鸢攥紧的拳头呼之欲出,却被四周的魔兵按在了地上。 苍阑沉声道:“若不是本座察觉到端倪,先一步救回了云晚,本座还不知,血魔宫还有‘暗影’这般的力量在!” 话音落下,一个人影重重被扔在地上,她的脸色煞白,显然已经身受重伤。 “烛川!”锦鸢惊道。 地上的烛川嘴唇噙动,还未说出只字片语,眨眼,便化作了一地烟尘。 锦鸢蓦地抬头,心中的愤懑正要发作,一阵强烈的疼痛感突然袭来,她沉沉地抚着头,一时感觉天崩地裂,眩晕不已。 她明明再没碰过苍阑给她的任何吃食,为何还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可此时,疼痛已经不容她思考半分,唯有苍阑的声音回荡在耳畔。 “你是不是很疑惑,明明你没有吃任何东西,怎么还会如此难受?” 锦鸢颤颤地看向苍阑,恍惚间,她注意到了苍阑的眸光正凝在一旁案上的香炉上。仔细一闻,这熏香的味道,她是闻过的。 和她殿中的宁神香,一模一样。 “你……你在香里动了手脚……” “你能察觉到,还不算太笨。”苍阑凑近了些,粗暴地抬起她的下颌,“不过说起来,你应当感谢本座,若不是本座帮你一步步瓦解身上的封印,你这具身体的力量,何会如现在这般运用自如呢?” “不过,要想发挥出它最大的力量,还差那么一步啊……” 锦鸢目光沉沉地看着苍阑,心中升起一股隐隐的不安。cascoo 只见他手中变出了一只琉璃瓶,而透过瓶身,依稀可见那瓶中束缚了一魂灵魄。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她母亲的那缕残魂…… “你想干什么?!你放开我母亲的灵魄!你不配沾染她!” 苍阑嘴角笑得可怖,脸色也染上了一丝癫狂:“我就知道……那个时候,是你诱发了清愿的灵魄……你不是说过,想要救她吗?现在,本座就给你这个机会……” 锦鸢一脸嫌恶,丝毫不信苍阑所言:“这世间根本没有复活之法,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吗?!” “你错了,这世间当然有复活之法……”苍阑意味深长地看向锦鸢,冷声道,“只要你的灵魄出去了,清愿她,便能复生了!哈哈哈哈……” 第194章 娘亲! 闻言,锦鸢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脸震颤地看着苍阑。 他的眸中寒光闪烁,周身都散发着令人生畏的戾气,轻抚着手上那只琉璃瓶,笑得愈发肆意。 “你和她有血脉相连,只要这缕灵魄进入,便能完美融入你的身体……再借助你们凤凰一脉,她的灵魄便能修补再生,完全吞噬掉你的灵魄……你这具身体上,有血莲咒印的控制,而这缕灵魄,又是我为她造的灵魄…… “从此往后……清愿她不论是身体上还是意识上,都只会听命于本座,而有你身上这股力量,三界,也迟早是本座囊中之物……哈哈哈哈……” “你……卑鄙!”锦鸢怒火中烧,刚挥出手,却被苍阑一把擒住,动弹不得。 苍阑阴笑道:“别折腾了,本座说了,有血莲咒印在,你根本伤不到本座!况且,你这具身体若是受伤了,换给清愿,便不完美了……” 锦鸢眉心紧蹙,定定地盯着眼前的苍阑,片刻之后,那抹怒意逐渐淡去,换做了一副深深的嘲弄和怜悯。 她突然咧开嘴,嗤笑阵阵,张狂不已。 而听到这声嗤笑,苍阑竟莫名有一丝恍神,压低了声音问道:“你笑什么?” “呵,你真是可怜啊,魔尊……” 此话一出,在场的魔兵无不诧异,从没有人敢用这样的口气和魔尊说话,还是说高高在上的魔尊可怜无比。 苍阑脸上更是铁青,方才还狂傲的笑容此时已经完全烟消云散。 锦鸢又道:“我母亲的这缕灵魄上,满是被强留下来的怨念,根本没有一丝她自己的意识和情感,而你所谓的‘复活’,不过是想造一个她的替身傀儡罢了……可你自己不是很清楚吗,那不过,是你自己强加给她的妄想罢了,那根本……不是她!” “给本座住嘴!” 苍阑蓦地发出一声怒喝,重重地甩开锦鸢的手,而那手中的魔息,亦毫不留情打在了她的身上。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琉璃瓶,眸似深渊,几乎让人窒息。 “本座的事,还轮不到你置喙!你只需知道,你从始至终都不过是她复生的容器罢了……而现在,你只有一死!” 话毕,苍阑手中的琉璃瓶霎时碎成了尘埃,其中的灵魄闪着红光,在锦鸢周身盘旋三圈后,倏地进入了她的体内。 而就在那刹那,一阵剧烈的疼痛感从心口席卷至全身,她仿佛感觉自己的灵魂在一点点被撕裂,神识也渐渐游离,自己的身体也愈发不受控制,令她难受异常,窒息不已。 似乎是等这一刻等了许久,看着锦鸢的样子,苍阑笑得更加偏执。 突然,那笑声戛然而止,随之,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弥漫整个大殿。 苍阑吃痛地转过身,方才他的眸光都凝在锦鸢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闯入了血魔宫的大殿,身后的魔兵也悉数倒了一片。 而在看清来者时,一旁的云晚亦是一惊:“阿……阿晔?!你没死?!” 话音刚落,温晔手中的不别忽地掠过她身前,她根本猝不及防,双脚一跪,便沉沉倒下。 温晔覆手一召,不别在空中飞速回旋,又直朝着苍阑逼去。 这一招用的十足十的力道,不别之上的嗜血杀意颇为强烈,十步开外,苍阑便被这杀气逼得连连后退,而他本就负伤在身,面对如此急速的攻势,一时竟有些招架不住。 眼看那扇子只余半步之遥,这时,一个人影从苍阑面前闪过,生生将扇子的攻势回弹了回去。 温晔接过不别,定睛一看,登时眼前一亮。 “阿鸢!”他的脸上满是激动之意,快步朝着锦鸢走近,“阿鸢,我都知道了……你放心,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地带你出去……” 他颤颤地朝她伸出手,只见她缓缓抬起头,脸色异常平静,而那双眼里却满是空洞。 “阿鸢?”温晔又唤了她一声。 像是回过神来一般,她亦抬起了手,而她的指尖,却悄然凝结起丝丝不易察觉的之力。 而在快要触及他指尖的刹那,她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阴鸷,那之力也瞬间在二人之间炸开。 霎时间,火花四溢。温晔一时怔住,身体却及时地被人从身后拉了一把。 “阿风,你没事吧?”枕雪关切道。 而温晔心中只有眼前的锦鸢,丝毫顾不上枕雪的话,挣扎着想要上前。见状,枕雪突然重重地按住了他,一脸凝重。 “阿风,你看清楚一点,她的身上,萦绕着很强烈的怨念,这分明不是锦鸢的气息!” 温晔却是难以置信:“不可能,这分明是阿鸢的身体,怎么会不是她?!” “哈哈哈哈……狐君说得没错,二殿下,我劝你现在还是离她远一点,现在的她,可是丁点儿都不认识你。”苍阑缓步走到了锦鸢身后,得意道。 温晔疑道:“你什么意思?” 苍阑道:“她的灵魄,已经被我用神灵木柳一点一点撕裂,而现在,她这身体里住着的,已经是另一个人的灵魄了!” 闻言,温晔霎时一愣。 “不会的!你胡说!阿鸢她不会离我而去的!” 刚要飞身上前,温晔便被枕雪死死按住:“阿风,她方才就险些伤到你,显然是神识不清了,你不能过去!” “二殿下,让我来!我和阿鸢之间有血契,她定能感应到我的!” 白术跟上了枕雪的脚步,说罢,便催动着体内的血契之力,一遍遍用意念呼唤着锦鸢。 就在这瞬间,锦鸢似是听到什么,伸手扶了扶脑袋,沉沉地俯下身来。 见状,白术眸光闪了闪,欣喜地上前了两步:“阿鸢,你能感应到的,对吗?你支撑住,只要你用意念支撑住,你的灵魄便不会散去的!” 话音刚落,锦鸢突然抬了抬头,定定地盯着白术,片刻之后,她倏地一闪,仿佛一道紫电冲了前来。 这突如其来的攻势,白术根本来不及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公仪澈和蔚然及时赶到,合力张开结界挡在了白术面前。而即便如此,二人还是有些抵挡不住锦鸢的攻势,遂拎走白术,闪到了两边。 而对面的锦鸢,杀意却丝毫没有减退。 苍阑悠悠道:“别白费力气了,她如今只听得进本座的话,而你们当中,没人能救得了她!” 这时,一个奶团子突然跑上了殿,撕心裂肺地喊道:“娘亲!” 第195章 阿离哥哥! 听到这声呼唤,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愣神。 梨落究竟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他们竟然毫无察觉! 还未等众人缓过神来,梨落已经倏地跑到了锦鸢身下,紧紧地攥着锦鸢的衣袂,声泪俱下:“娘亲,梨落日日夜夜都在想娘亲,娘亲为何不回青丘……” 此话一出,众人都怔怔地看着梨落和锦鸢,丝毫不敢轻举妄动,仿佛被定住一般,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不知是不是听到这身呼唤,锦鸢身子竟颤了颤,微微低头盯了片刻。 见状,众人都不由得舒了一口气。而温晔的余光,却见苍阑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鸷的笑。 那一刻,他的心底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他定定地看着她,她的眼神依旧空洞黯淡,没有一丝往日的光彩,那双眸子里,甚至看不清梨落的倒影。 心中的不安渐渐化为一股强烈的恐惧。 她缓缓俯下身子,众目睽睽之下,蓦地,朝着梨落伸出了手,而温晔却见,那指尖分明凝结了一股强大的之力! 这一切来得实在突然,几乎没人察觉,也没人事先预料到。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锦鸢的手挥出。 霎时,鲜血喷涌,四溅而出。 只见温晔挡在梨落身前,完好地将他护在了身后,而锦鸢的手,却穿入了他的心口。 而那在她的手上,还环绕了一簇簇被鲜血染红的凤凰翎羽,似是努力想截住她进一步的攻势。 他的手颤颤地扶着她的手臂,忍着巨大的闷痛,轻声对她说道:“阿鸢,住手……” 此时,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他竟看见,有几分微弱的光噙在她的眼眶里,盈盈片刻,一滴泪顺着她的眼角淌了下来。 “阿鸢,我知道你还在的对吗……”他愣了愣,复又浅笑,温柔地为她拂去那抹泪光,“阿鸢,别哭。” 话音刚落,那一簇簇凤凰翎羽像是受到感召一般,顺着他的手,又悉数进入到了她的体内。 那一刹那,仿佛有一道光亮照在了她的身上,迷雾渐渐褪去,周遭的世界霎时变得清明,而那股撕裂的痛意也旋即散去。 锦鸢适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众人的惶恐,梨落的惧怕,以及眼前的温晔。 她看见,她的手上一片殷红,血液顺着她的指尖,缓缓落了下来。 她几乎都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她难以想象,他该是有多痛。若是她再用力半寸,他必死无疑。 她眸子里的泪再是止不住,决堤般滚滚而下,而他却还是如往常那般,拂去她的泪,温柔地对她笑着。 她松了松手,那一瞬间,她只想紧紧拥住他,再亦不想伤害他。 这时,她却看见,他的眉心突然一蹙,仿佛如临大敌般,死死地盯着她的身后。旋即,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杀了他。”苍阑面色冷漠,语气坚决,仿佛下达指令般又重复了一遍,“杀了他!” 此话一出,锦鸢的指尖不自觉地凝结起一团气息,仿佛不受控制般,轻轻抬起了手。 “阿鸢!”温晔正欲阻止锦鸢,却被苍阑禁锢在了原地,不能言语又动弹不得。 苍阑缓缓走近,阴笑道:“你这个隐患,果然还是不能留啊,念在你这般执着的份上,那便让她亲手了结了你吧!” 苍阑转而又朝着锦鸢道:“动手!” 而这声令下,锦鸢的手却始终悬在半空,眼神复杂地望向温晔,迟迟没有出手。 苍阑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冷冷道:“不愿意么?你这具身体还真是倔强啊……但今日,他必须死!” 骤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大殿。 温晔的脸上亦觉一缕温热,而那缕温热并不是源于他自己,他心中一惊,怔然看去。 苍阑竟停在离他半步之遥,宛若一具木偶般,呆然不动。而他的身前,赫然出现了一个空洞,被巨大的之力,一记贯穿。 苍阑惊颤地侧了侧身,只见锦鸢眸光异常坚定,指尖的之力还闪着紫光,噼啪作响。 “你……竟然……!” 那个然字还没有说出口,苍阑蓦地吐出一大口血,旋即,化作缕缕黑烟,消逝而去。 锦鸢脸色煞白,喘着粗气,她勉强着扯出一个笑,迈着沉重的步子,颤颤巍巍地朝他走去。 而刚走出两三步,她的身子却是一轻,不由自主地朝前倒去。缓过神来时,她已落入了一个温软的怀抱里。 他微微一笑,就仿佛初见那般,他稳稳地接住了她,轻声在她耳畔道:“没事了,阿鸢。” 她眼角的泪霎时如决堤之水,她伏在他的肩膀,紧紧地拥住他。 从此,再也不会放开他。 血魔宫的大殿向来昏暗,仿若深不见底的深渊,沉闷而死寂,而此时,一束天光竟照了进来,明亮无比。 锦鸢还是第一次见魔域的天空出现这般的异象,一切,就仿佛梦境一般。 她微微抬了抬眸,这时,她的眼睛却突然被晃了一下,她眨了眨眼,竟见云晚不知何时爬了起来,握着剑朝着一旁的梨落刺去! “不要!” 众人的眸光这才从那束天光上移了过来,但根本挡不住那么快的剑光! 温晔也是愣愣的,听到锦鸢的声音,这才想起了什么。 一瞬间,鲜血汨汨而出,如同忘川的彼岸花,一簇簇开殿上的石板上,妖冶而诡异。 而其中一滴,恰好落在锦鸢的眼角。 她颤颤地看着自己抹下来的血,又抬眼望去,一时,她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夜离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血魔宫,猛地将梨落推到了一边。而云晚这一剑,就这样刺进了他的心口。 云晚紧紧地握着剑,美丽的面庞此刻扭曲着,眼中满是疯狂:“锦鸢!你夺走我的一切,今日,我便让你也尝尝,我和我一样的痛苦!” 梨落听不明白云晚的话,他只看着地面上大片大片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袂,鞋袜。 他抹着泪,一把扑在夜离身旁,哭的撕心裂肺,一遍遍唤着:“阿父!阿父!” 云晚这才惊觉自己杀错了人,惊惶着抽出剑,边退边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哥哥,怎么会是你……” 夜离的身体已经全然支撑不住,他轻轻抚了抚梨落的额发,沉沉倒去。 就在那刹那,锦鸢似乎想起了什么,倏地上前接住了他。 “阿离哥哥!” 她声声凄厉,愧疚无比,多年来的歉意似乎都这一声呼唤中迸发了出来。 夜离亦是一怔。他以为,他再也听不到她这样唤他。 第196章 过往 他定定地看着她,他多么想多看她些时候,将她的样子永远刻进骨子里。 他静静地感受着她的温度,她沉重的呼吸,她滴滴落下的眼泪,她的眼里只有他。 能有一刻拥有她,这样,也足够了吧。 仿佛释然一般,他缓缓地闭上眼,微微扯出一个笑:“殿下……答应你的事……阿离,做到了……” 他的身体渐渐冰冷,抚着她的手恍然一沉,旋即,重重落下。 缕缕灵魄从他的身体里飞出,萦绕在她的身侧,如星光般一点点消散殆尽。 那样绮丽的光景,像极了她遇见他那天魔域的夜空,星光斑斓,银河长长,一直蔓延至天边。看书溂 她在一片混乱之中,拉走了一对兄妹,哥哥已有少年模样,而妹妹,还是一个孩童。 她知道,他们是血魔宫之中最下等的奴役,他们的出身,注定了他们一生卑微低贱,连生死之事都没有权利自己做主。 但经过他们身旁时,她却不由得被他们的眼睛震住。 那是两双清澈的眼睛,对自由和未来渴求的眼睛,和她一般,渴求着血魔宫外面的世界。 那个时候,她不知为何,她萌生出一个想法,她想带他们一起出去,逃出血魔宫。 她带着他们到了一处墙角,夜叉魔君曾告诉她,出了这处宫墙,一路向北,便可抵达玄洲之境。 到了玄洲,便安全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妹妹眨了眨眼,又颇为害怕地看了看哥哥,忧虑道:“阿离哥哥,小满怕……” “别怕小满,哥哥一定会带你出去的。”哥哥抚了抚她的额发,顿了顿又道,“少主殿下,多谢您出手相助,您的恩德阿离自知无以为报,所以我只求小满能平安离开,我愿留下来,永远服侍您……” 他虔诚地俯首叩地,乱发从他的耳边垂了下来,但那双眼睛,却没有丝毫的迟疑。 锦鸢摇了摇头,她知道,他一定舍不得他的妹妹。 她取下发上的簪子,抚起他的发丝,将簪子轻轻挽在了他的发上。 她笑道:“阿离哥哥,待到出去之后,就换你保护我吧,可好?” 他怔怔地看着她,双颊不觉滚烫了起来,那样的一句话,他一记便是千年。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率先爬上了宫墙,又俯下身子,伸手去拉小满的手。 只差一点,他便能抓住小满。 一阵巡查声突然喝住了他们。他伸出的手亦下意识地一躲。 锦鸢转身回头,恰巧对上那群魔兵的眼睛,他们气势汹汹走了过来,她们根本无从可退。 她忽地召出一阵烈风,横在魔兵之间,那刹那,她随手扔出一块石头,生生将阿离打落了下去,又解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小满身上。 阴差阳错,小满成了她的侍女。 但她知道,至少这样的结果,墙外的阿离终于放心离开了。 她希望他越走越远,他发誓要救她出来,可他们都不知,这一别后,便是永远了。 锦鸢轻抚着那缕灵魄,它掠过锦鸢的身侧,又在梨落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停在云晚面前。 仿佛,是在对她做最后的道别。 而此时,云晚脸上却是惊慌失措,恐惧不已。一瞬间,锦鸢仿佛又看见了多年以前那个叫小满的小女孩。 “哥哥……你为什么这样……你为什么要去保护她的孩子,你不是说好一直要在我身边吗?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站在我的对面,你为什么!” 话音落下,那灵魄似是燃尽了最后的光芒,渐渐消弭,散作星尘。 云晚疯狂地挥舞双手,而抓到的却只有虚无,她看着空无一物的双手,突然又望向锦鸢和温晔。 “是你……都是你!为什么……你抢走我的哥哥,你还抢走我的阿晔,你高高在上,又是云梦泽的神女,又是血魔宫的少主……凭什么,你什么都有,而我却注定要给你让步!” 云晚猛地朝锦鸢扑了过来,可还没走出两步,温晔突然一挥不别,云晚沉沉跌倒在地,再走不得半分。 “哈哈哈哈……” 云晚缓缓抬起了头,一脸阴鸷地看着温晔,笑得十分渗人,“阿晔,我最恨的便是你啊……” “我陪在你身边那么多年,为了你,不惜和血魔宫作对,不惜放下我的身段,一心一意待你,捧出一颗真心对你,可你,却将我耍得团团乱转,将我毫不留情踩在脚下……还将我的伤痛,当做要挟我的筹码!” “我设下灵器之境,明知它的危险,却还是随你而去,竭尽全力阻止你,想救你……哪怕丝毫也好,我奢望你的心底,总有一丝记得我的……可你永远只记得她,那你那个时候,为何要救我?!你既然不会喜欢我,为何不让我就在那场大战中死去?!” 听到这声声控诉,温晔怔愣了片刻,可云晚所说之事,他却始终记不起来。 “是你?那个快坠入悬崖的女孩?” 这时,枕雪突然开口道。 听到这句话,温晔恍然明白了什么。 千年前,他和兄长一同入了战场,而他们二人本就年龄相仿,面容亦是颇为相似,彼时少年意气,二人皆是意气风发,若是错认,倒也正常。 而云晚却是颤颤地坐起了身:“你说什么……难道,那个时候是你……不可能,怎么可能……难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吗?!” 一旁的白术突然开口道:“我记得……那个时候,夜离神官长应当同你说过,想同你去过平静的生活……他一心想保护你,弥补你,可你非但不听,还一心想将他拉下水……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云晚瞪大了双眼,惶恐地扶着脑袋,颤声道:“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她的耳畔,再度响起夜离的那些话。 “小满……我会保护好你的,再不会让人欺负你……” 恍惚间,她似乎看见夜离站在她的面前,她眼前登时一亮,咯咯笑着朝着他而去,就仿佛小时候一样。 可刚迈出半步,她却沉沉摔在了地上。 她发疯似的笑着,那笑声响彻整个血魔宫,可她的心永远都走不出这里了。 她的心随着最爱她的哥哥,死在了这一天。 第197章 春三月 阳春三月,青丘。 梨花成片成片盛放,风拂过,一层层波浪翻滚,天边的夕照烟霞缕缕洒了下来,白色的波浪更添了几分溢彩,俨然一片绮丽的光景。 是以,入青丘者皆芬芳盈袖,发间衣袂,还沾染了两三花瓣。 枕雪立在青丘的行宫之外,看着四海八荒的来客,习惯性地揖手迎客,面色平静而淡然。 忽地,在他再重复这一动作时,一个人捧着礼,走到他的身前,轻声道:“狐君,好久不见。” 枕雪微微抬眸,面前的人银发金衣,甚是贵气。 他浅浅一笑,双手接过他递出的礼物,回道:“公仪大人舟车劳顿,请上座。” 公仪澈微微颔首,转了转手中的烟斗,缓步掠过他身旁,而刚没走出几步,一缕红衣突然截住了他,二人仿若久未见的故友一般,相视一笑。 枕雪看着二人的身影,一时恍然。 那日血魔宫之事,都还历历在目,不曾想,一晃竟过去这么久了。 阿风为梨落挡下她那一记攻势,他的心头灵血亦顺着那些凤凰翎羽进入到她的体内。从未有人知晓,九尾狐的心头灵血才是激化七星丹的钥匙,这股凝神之力恰巧抵了她体内神灵柳木的剥离之力,而血莲咒印,亦在这两两之力中,被一并冲散。 想来,一切也是歪打正着。 枕雪轻轻垂眸,不由得低声舒了一口气。 这时,蔚然突然走到他身前,他的额发间凝了不少汗珠,语气亦有些愠色:“狐君可有看到白术?” 枕雪摇了摇头,而后随意看向了青丘一角。却不曾想,他这一眼,恰巧看到了屋顶上的白术。 他的眼睛不觉停了片刻。 而就在此时,蔚然亦循着他的眸光看去。倏地,一个飞身,跃上顶。 “喂,今日好歹是主人的喜事,你不来帮忙便算了,竟还躲在这里喝酒?” 蔚然踢了踢白术身旁的酒坛,脚尖刚触到,便忽地被一双小手抱了去,蔚然眨了眨眼,又斥道,“还带梨落一起?!梨落,我们走,别理他!” 说着,蔚然便伸手去拉梨落。 梨落却抢先一步拉住他的衣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他按坐了下来:“白术叔叔说,看热闹定要找个好去处,这屋顶之上有酒有月,屋顶之下有对影成双,自是极好的。” 蔚然一听,瞥了白术一眼:“老不正经!” 白术随手拿起身边的一坛酒,肆意喝了起来,复又语气讥诮道:“这就开始命令人了?你看你,眉心都快扭成一团泥巴了,倒还真有几分像模像样……怎么样?做魔尊的滋味,是不是很威风啊?” 闻言,蔚然的脸唰地红了一片,又朝白术看了一眼,垂眸低声道:“临危受命罢了……这样的烂摊子,谁爱当谁当去!” 白术亦朝着蔚然看去。 血魔宫一事后,天君本欲治罪锦鸢,但谁都看得出来,天君的深意在于借机吞并魔域。 那个时候,蔚然却站了出来,以他夜叉族遗孤的身份,面斥天君千年前攻入魔域之过。 他说,既然天君都会犯错,又何不允魔域新生的机会? 魔域千年来本就乌烟瘴气,此次一战更是百废待兴,魔域本是三界之一,魔族更应平等于四海八荒,新的魔域也应由魔族去开创,而之间,也不应只有仇视、鄙夷和争斗。看书溂 此一席话,在场的神族纷纷汗颜。毕竟他们能站在此处,还多亏了锦鸢暗中相助,再者,青丘和云梦泽这平日里水火不容的两支神族,此刻都铁了心力保她,见这阵仗,谁也不敢多言半句。 而天君显然也有些讶异,一是因青丘和云梦泽之举,二则,是因为眼前的蔚然。 谁也没有料到,天君竟真因这番话改变了主意,不仅赦免了锦鸢的罪责,还对魔域放了手。 不过,条件是,要蔚然接手魔域。 但白术知道,天君这个人精,是看在蔚然意气风发又年少孤勇,才会这般笃定他管不了魔域,届时,天界再出手,便是名正言顺。 可天君似乎忘了,他本就是夜叉一脉,又是夜叉魔君之子,他那样的眼神,那样的魄力,注定了他并非寻常。 想到这里,白术不由得笑了笑,伸手递给蔚然一坛酒,正色道:“你可以的。” 蔚然蓦地转头看向白术,愣了愣。 白术又道:“我相信你说的,魔域一定会有崭新的未来。” 蔚然怔怔地接过酒坛,白术趁机拿着自己的那坛碰了碰,瞬间,酒在坛子里打了个转,顺着边缘溢了出来。 新月初升,洒落屋檐,二人相视一笑,旋即,痛饮而下。 “白术叔叔,蔚然哥哥!快看!父君进来了!” 一旁的梨落正缩成个团子模样,直直地观察着水镜之下,屋内的情况。 蔚然扶了扶额,正想摆手,就一把被白术拽了过去。 此时,温晔正迈入了暮泽斋,轻轻关上了屋门。 屋内大红帷幔,轻纱绸罗,红烛摇曳,一片喜色,就宛如那日一样。 他满心欢喜,他知道她就在里面等他,但他又莫名有些害怕。他害怕又如那一日般,这一切的美好,突然就在他眼前幻灭,消失不见。 他屏住了呼吸,一时僵在原地,竟有些移不开步子。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里面传了过来,他的眸子瞬间闪了闪。 那声音在说:“阿风。” “阿风,是你吗?” 他刚想回话,她的声音又传入耳畔。 “阿风,你就站在那里。这一次,换我走过来。” 他怔了片刻,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站在他的面前,她一袭大红华服,正抬着头,定定地看着她。 他竟有些不敢相信,仿佛此前的种种是非恩怨,都不过只是他的大梦一场。 而屋顶上的三人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二殿下还杵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紧抱上去?”白术道。 “以我对温晔哥哥的了解,这么淡定,的确是不应该啊……”蔚然微微点头附和道。 梨落撅了撅嘴,奶声道:“父君可真是的,看梨落的!” 霎时,一阵突如其来的风穿堂而过,锦鸢恍觉被谁给推了一下,一个踉跄跌了前去。 一个怀抱稳稳接住了她。 她微微抬眸,而那双狐狸眼刚好垂了眸。 即使隔着珠帘,她亦能看清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是她的倒影。 一如初见时一般,他的眼里从来都只有她一人。 世间的任何光彩烂漫,远远比不过这眼中的一瞬。 而时光,便在这一眼对望中,定格成了永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