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太子妃》 第1章 造反吗?我们一起 三月十五。 京城。 宝墨斋后院,树木掩映后的雅间,宋弗和陆凉川相对而坐。 这是宋弗重生后,他们初次见面。 屋内陈设气派,一进门,入眼就看到半人高的红珊瑚,水纹鎏金瓶在平切梨花木架上错落有致的摆着。 坐毯洁白柔软,汝窑青花瓷杯里盛着南边来的早春顶级云雾茶。 茶香袅袅,混合着窗外几声鸟叫,把这春光渲染得静谧安稳。 宋弗端起茶杯,轻轻的喝了一口,叹了一声:“好茶。” 她貌美倾城,此时一身青色的流仙裙,腰带飘在一侧,挽出纤腰盈盈一握,衬得人越发素净美丽。 一举一动都优雅至极,瞧着像一副上好的美人图画,让人赏心悦目。 陆凉川就这么直直的打量她,宋弗也不恼,抬眼向他看过去。 他一身月牙白的锦衣,头戴玉冠,手上撩着一把纸扇,坐姿随意,放浪形骸,或许是他容貌太过俊逸,这般姿态半点不觉粗俗,还显出几分潇洒肆意的风流来。 他轻抬眉眼,斜睨着宋弗, “大婚第二日,太子妃不在东宫好好呆着,这般避开耳目来我这宝墨斋,不会就是为了喝杯茶吧?” 宋弗放下茶杯,朝他微微笑了笑。 陆凉川的话问得随意,但是其中藏着探究。 她是太子妃,他是商户,她偷偷摸摸来,他没有行礼。他在试探她对于表面功夫的在意程度,以推测她此行的目的。 而她,没有为这些虚礼愤怒生气。她在无声回应他想得到的答案,从而摸索出她要说的话,该从哪方面开口。 她一双眼生得极美,黑白分明,波光潋滟,垂眸放下茶杯时,长长的眼睫盖住眼帘,掩住眼底的半湾流光。 此时看过来,平静无波,像一个漆黑无底的漩涡。 看着这样的宋弗,陆凉川在脑中飞快的过了一遍她的信息: 宋弗,丞相府嫡女,京城第一美人。 颇有才华,性子温顺,闺名远扬,外祖秦家是护国将军府,对其疼爱有加。 半年前太子亲自求娶,皇帝下了赐婚圣旨,昨日大婚,宋弗入太子府成为太子妃。 他实在想不到,传言中那般行端仪雅,礼教克娴的女子,在大婚第二日,避开耳目来见他是为了什么? 宋弗开口: “我今日排除万难,来见公子,是想跟公子谈合作的。” “哦,怎么个合作法?” 陆凉川语气兴味,他和宋弗从未有过交集,听着这话,他下意识的就以为宋弗是有求于他。 他不是官场中人,无权无势无地位,身为富商,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但是,堂堂丞相府嫡女,得外祖护国将军府的宠爱,如今又是太子妃,为了钱来找他,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陆凉川往后一躺,一副好整以暇的随意态度,看着宋弗,眼中的揶揄意味十分明显。 宋弗并不介意陆凉川的态度,看向他,开口道: “造反吗?我们一起。” 她目光平和,语气也不见起伏。说出口的话,却在两人中间炸开一道惊雷。 几乎是一瞬间,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陆凉川身体一僵,看向宋弗,瞳孔微眯,继而脸上露出三分笑意: “太子妃想寻死,我不拦着,但是拉上我,就不礼貌了。 听闻昨日大婚,太子妃的庶妹也随着一起嫁入了太子府为侧妃。太子妃心中有怨,我也可以理解。敢问我跟太子妃有什么仇什么怨,太子妃要这般置我于死地呢?” 宋弗认真回答: “不。我心里并无太子,这桩婚事也无所谓,他娶谁我都不介意,甚至太子本人我也不介意,自然也就不存在怨恨。” 她一边说着,一边起身,从袖袋中掏出一个小木牌,走到陆凉川面前,把小木牌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然后,走到案台前,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开始写写画画。 她没有看陆凉川,径直开口: “这个小木牌,是剑南道上一处铁矿的通行证。 这处铁矿是太子的,昨夜被我要了来,现在我把它给你,算是我投诚的见面礼。” 陆凉川看了一眼桌上的木牌。 铁和盐都是朝廷直辖,是一本万利的买卖,私人不许开采贩卖,一旦被发现,后果严重。不过太子身份贵重,私底下这些营生不少,不仅太子,另外几位皇子名下也不全部都是正经生意。 这处铁矿他是知道的,已经挖的差不多了,这个时候给了宋弗,相当于是太子给自己找了个替罪羊,万一东窗事发,宋弗首当其冲。 陆凉川眼带鄙夷,只觉得宋弗比他知道的那些闺阁小姐都蠢笨。 “铁矿这么值钱的东西,太子说给就给了,太子和太子妃还真是鹣鲽情深。” 宋弗依旧在低头画着,她面色平静,顺着陆凉川的话,接道: “这铁矿已经开采得差不多了,所以太子才会毫不犹豫的把它给我,未必没有存着以后被人发现,让我背锅的意思。” 陆凉川目光微凝,向宋弗看过来,宋弗依旧低头画着,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反应。 他眼带深意,悠悠开口: “那太子妃,这是何意?” 宋弗:“在太子原有开采那座山的西南方向二十里,有大量的铁矿。但太子不知道。那一批铁矿,足够组建一支万人的军队。” 军队装备,这应该是陆凉川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军队…… 陆凉川一下心生警觉。 他有军队,但是缺装备,铁矿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哦,太子不知道,太子妃却知道。太子妃知道却不告诉太子,而要告诉素未蒙面的我。怎么看太子妃也是不怀好意。” 陆凉川直接忽略了宋弗说的“那批铁矿可以组建一支万人军队的事”。 今日,宋弗的出现,太诡异了。 宋弗,究竟意欲何为? 是敌是友? 或者说,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隐藏了那么多年,第一次心底升起一抹无法掌控的危机感。心中甚至已经在计划着,怎么让宋弗可以悄无声息的在这个世上消失。 宋弗写完了,她拎起宣纸吹了吹,走到陆凉川面前,语气认真。 “我知道今日来有些唐突,只是我时间不多,出来一趟不容易,必须要抓紧。 若这块小木牌公子觉得诚意不够,那公子再看看这个。” 宋弗将手中的宣纸摊开,当陆凉川看到图中所画为何物时,神情终于凝重起来。 他看着宋弗,语气意味深长: “太子妃胆子可真大,画京城的布防图,罪当斩首。” 宋弗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公子一介商人认识布防图,胆子也不小。这是我对公子的诚意,若公子需要,皇宫的布防图,兵部刑部大理寺的图,我都能画出来。” 陆凉川这一次没有说话,目光也没有从宋弗身上挪开。 他静静的看着宋弗,企图从她脸上窥见一二心绪,从而辨别她话里的真假,以及此行的真正目的。 “看来太子妃想要做大事,不过你找上了我,怕是要失望了。 我只是一介平民,想安安稳稳的过过小日子,娇妻美妾环绕,没有什么大抱负,更不想去做这种掉脑袋的事。” 宋弗微微垂眸。 陆凉川不信她,在她的意料之内,毕竟她这般贸然找上门,若换做是她,也会处处提防对方。 宋弗抬眸,目光平静。 “因为你姓陆。” 陆凉川失笑,眼底却一片森冷。 “姓陆又如何,天底下姓陆的多了去了。” 宋弗放低声音: “因为先皇后姓陆,先皇姓周,而公子,原本也该姓周。” 第2章 有且只有的一条路 陆凉川猛的看向她,眼底掀起风暴,似乎有狂风暴雨向着宋弗席卷而来。 只一个眼神,宋弗顿时便感觉到周身冷风阵阵,一股无形的压迫让她要喘不过气来。 她感受到了这个男人的可怖,她尽力稳住自己,不让自己失态。 机会只有一次,若这一次谈不成,没有下一回。 无论如何,今日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陆凉川一双眼如鹰鸷一般盯着她,充满了危险: “太子妃这是从哪里道听途说的故事,难道不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 宋弗:“公子可以不承认,但是真的就是真的,若几位皇子知道了公子的存在,一定会调转矛头一致对外。 这种事,向来都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 陆凉川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近她,语气像裹着寒冬腊月的料峭,冷得仿佛能让血液成冰。 这个男人,危险得可怕。 宋弗感觉自己要撑不住了。 陆凉川在她面前三步外停下: “太子妃在威胁我。嗯?” 最后一个字语气上扬,轻飘飘的却让人毛骨悚然。 宋弗回答: “是,为达目的,总要不择手段。” 她从来到这里,就抱着必须要成功的信念,所以诚意十足,毫无保留。 用小木牌和布防图让自己处于低位,先让对方看到她的价值,就是希望能在摊牌的时候,能有更多谈判的筹码。 她没有退路,便开门见山破釜沉舟。 陆凉川第一次看到有人把狠话说得如此温和波澜不惊。 “若我不答应呢?” 宋弗:“公子跟我合作不会失望。” 陆凉川加深语气,严肃沉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宋弗深吸了一口气,豁出去了,抬眸对上他的目光: “公子没得选。” “呵。” 宋弗话音刚落,陆凉川呲了一声,一把掐住了宋弗的脖子,语气阴鸷: “你找死。” 宋弗被掐住脖子整个人一下被提了起来,她拼命的去抓他的手腕,企图松开自己的脖子可以呼吸,但是他们力量悬殊,在他面前,宋弗柔弱得就像一只小鸡崽,她艰难的开口: “若我死了,公子也活不长。”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若我要害你,直接对外禀报你的身份就是,何必又来找你。 我们是同一个阵营的人。” 陆凉川瞳孔微眯,松开手,宋弗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陆凉川:“你怎么知道的?” 宋弗低头:“无可奉告。 我只能告诉你,只要我好好的,关于你的身份,绝对不会在我这里泄露出去。” 她重生回来这件事情,谁也不能说。 陆凉川居高临下,俯视着宋弗。 他眼神锐利,哪里还有半点刚刚见面时的随意,一举一动都是霸气和让人琢磨不透的神秘。 这,才是陆凉川真正的模样。 “太子妃这般处心积虑,不折手段,想要什么?” 宋弗:“我想要的东西和公子想要的不冲突。不过是求亲人的平安罢了。” 陆凉川在她面前蹲下来,跟她对视。 “丞相府?” “不,我外祖秦家,护国将军府。” 宋弗一双眼清澈透亮,仿佛没有任何秘密,也仿佛深不见底。 陆凉川坐回到椅子上,对着宋弗招了招手,“起来吧。” 宋弗有些腿软,她就着一旁的桌子起身,在凳子上坐下来。 她的动作很讲规矩礼仪,陆凉川就这么盯着她看,表情变幻。 似乎是在探究她话里的真假,也似乎是在权衡利弊,每种决定最糟糕的后果是什么。 宋弗:“我所求不多,但是会回报给公子更多。” 陆凉川看向她,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既然如此,那我必然是要太子妃得偿所愿的。不知道太子妃想如何跟我合作?” 宋弗听到这话,几不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有谈判空间就好。 宋弗:“一年之内,我助你,拿回你的王朝,助你登上帝位。” 陆凉川又笑了,这一回笑得肆意, “太子妃,好大的口气。” “公子拭目以待就是。” 宋弗垂下眸子,特意忽略掉说的“时间”。 一年以内。 陆凉川:“说说你的计划。” 宋弗喝了一口茶,开口: “打铁还需自身硬,首先要做的,是武装好自己的军队。公子对外只是普通富商,实则现在已经富可敌国。哪怕如此,对于铁器亦是为难。 一是朝廷管控,二是铁矿难寻。这块木牌,可解公子燃眉之急。” 陆凉川眸光微闪,心中暗暗:宋弗或许可以活着。 宋弗:“公子要做的事,光靠钱财不行,还要权势,虽然通过这些年的部署,已经颇有成效,但是在几位皇子的斗争夹缝中生存,处境艰难,不敢轻举妄动。 由我来把这一池水搅浑,公子浑水摸鱼就好,这张京城布防图,必定引起轩然大波。我太子妃的身份,也可以为公子周旋一二。” 陆凉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企图从她的眼睛能直视她的灵魂。 宋弗对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避,坚定不移。 她,在坚定什么? 宋弗继续开口: “七日后,我的外祖秦家,护国将军府,会被牵连进一桩贪污案中,届时秦家男丁会被流放,我希望你保他们平安。秦家女眷被充入奴籍,我希望你把她们都买下来好生安顿。” 其实宋弗完全可以把秦家的事说成是她的安排,为了给他的军队找将领,所以把秦家遣出京去。 但是,陆凉川是何其聪明的一个人,她不敢赌,万一陆凉川发现了秦家的事她根本不能自圆其说,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现在缺的就是信任,她便抱以最大的诚意,哪怕露出自己的需求和弱点。 她现在一无所有,要报仇,要保护真正的亲人,陆凉川是她有且只有的一条路。 听她说完,陆凉川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他第一次看不透一个人。 “既然太子妃一清二楚,何不让他们躲过祸患?” 关于晋王贪污的事情已经查了一个多月,确实有风声说跟护国将军府扯上了关系。 但是除了将军府,扯上关系的还有十多家,按照以往经验,这种事法不责众,一般是皇帝把大家骂一顿就算完了,最多抓几个典型杀鸡儆猴,将军府就算有事,也是连带责任,不是出头那些,她怎么就能确认将军府一定会出事? 而且,既然笃定将军府会出事,为什么不是求他给将军府的人脱罪,而是私底下救助。 宋弗:“现在夺嫡之事渐盛,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实际上底下已经暗流涌动风波四起,皇子们只顾着自己的利益,皇帝开始执迷问道求长生,根本不顾惜底下这些臣子的命。 将军府树大招风,在我嫁入了太子府后便身处漩涡,根本无法独善其身。 趁此机会,远离京城风暴,是最好的选择。” 宋弗没有隐瞒,只不过略过了一点: 将军府一走,她便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第3章 我知道你可以 陆凉川撇了她一眼: “太子妃的见解,令我大开眼界,简直叹为观止。一个女子有这般见地,实在让人佩服。 只不过,太子妃提出的这个要求,未免太过强人所难。我只是一介商人。” 刚刚宋弗说他富可敌国,说他在朝中亦有势力,他想要看看,这些结论,是她的猜测,还是她真的有确切消息。 宋弗目光灼灼:“我知道你可以。” 她语气确定,没有半分迟疑。 不等他说话,宋弗又道: “公子会需要秦家的,剑南道的铁矿足以支撑一支万人的军队,这支军队,若由秦家带领,必定所向披靡。” 这确实让陆凉川心动,秦家的领兵能力有目共睹,若得秦家一臂之力,他必定如虎添翼,前提是:秦家愿意。 陆凉川:“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秦家的意思。” 宋弗老老实实回答:“我的。” 陆凉川:“秦家,你能说了算?” 宋弗:“我说了算不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身为臣子,不得不忠君。” 陆凉川听着这话,一下反应过来宋弗是什么意思,看向宋弗的目光带着异样的情绪。 是啊,他们忠君就行了,至于这个君是谁,他说了算。 宋弗,聪慧如斯。 陆凉川收回目光,右手撩着的纸扇落在椅子扶手上。 一下一下,发出“哒…哒…哒…”有规律的敲击声,随着屋子里寂静的风声蔓延开去。 宋弗坐在对面,没有出声,静静的等着。 前面九十九步都走了,不差这一步。 她今天出现得太过意外,而且说的话,句句都是猛药,不求陆凉川彻底信任她,可以给她一个机会就好。 陆凉川向她看过来,停下了扇子的敲动: “太子妃今日的表现,让我震惊。” 宋弗:“抱歉,是我唐突了。” 陆凉川:“我并不容易相信人,特别是……陌生人。” 宋弗:“是,还希望公子能接收到我的诚意。” 陆凉川看向桌上的小木牌和京城布防图: “若我们只合作这一件事,我帮你照拂秦家,你给我铁矿和利用布防图生事,倒也够了。 若还要往后合作,还差强人意。” 宋弗垂眸,有些心虚。 和陆凉川打交道,她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在他面前,她真的瞒不住。 他在探她,合作的真正目的。 若是为了秦家,这样就够了,而且不一定非得找他。 但是她来了,还要帮他拿回属于他的东西,那么她所求,就不应该只有一个秦家这么简单。 “我有两个仇人。 一个是当今太子。 一个,是当今二皇子,齐王。” 宋弗放在身侧的手忽而攥紧,面色微微发白。 这两个人,一个把她的孩子剁碎了喂狗。一个把她丢到暗巷让一群乞丐奸污。 宋弗忍住泪水,眼眶干涸,悲痛却从眼底倾泻而出。 陆凉川微微皱眉。 “看起来是有深仇大恨了。” 宋弗:“是,不知道公子想我怎么证明诚意。” 陆凉川往椅子后一躺,很没有规矩的拉了拉衣裳领口,露出喉结,又恢复了她刚刚进这间屋子时,看到的那副纨绔随意的姿态。 他斜睨着宋弗,脸上带着邪肆的笑,舌头顶了顶左侧腮边,开口: “早便听闻,丞相府嫡女是京城第一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想尝尝这第一美人的滋味。” 这话说得无比轻挑和露骨,再配上他这般姿态和神情,活脱脱的一个浪荡子。 若是普通的大家闺秀,肯定羞愤欲死,夺门而出。 宋弗却是依旧沉静,她顿了顿: “你想要我。” “嗯。” 这一声回应暧昧,他轻轻的舔了舔唇,眼神露骨又风流,看向宋弗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样感兴趣的货品。 “太子妃聪慧。” 太子妃三个字,陆凉川说得意味深长。仿佛是有意提醒她的身份,其中透露出几分禁忌的快感。 宋弗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而后低头,开始脱自己的外衫。 她的动作十分自然,没有羞涩,没有愤怒,没有愧疚。 陆凉川看着她,一双芊芊玉手自然的开始解开琵琶扣上的绸带,青色的蚕丝外裳落在地上,激起轻尘。 继续脱下一件。 她神情平静。 他的眼神,倏而变暗。 在她就要露出肩头的时候,陆凉川别开眼,语气有些僵硬: “穿上吧,和别的男的睡过的女子,本公子没有兴趣。” 这话说得粗俗露骨,又带着侮辱,宋弗眸光微闪,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昨日她和太子大婚,昨夜洞房花烛,谁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宋弗自然的一件一件把刚才脱掉的衣裳穿上,在系好腰带的时候,打开了荷包,从荷包里拿出两封小信。 “这是我给公子的合作见面礼。” 陆凉川接过来,打开看了看,眸色渐深。 “眼下你需要什么?” 宋弗:“暗卫,贴身侍女。” “好。”陆凉川一口答应。 宋弗看了他一眼,一颗心终于落回实处: 今日的见面,她成功了。 宋弗刚刚离开,陆凉川便让人去叫了裴佑年。 裴佑年才起床,一听说陆凉川找他,一路上骂骂咧咧的打着哈欠过来。 昨儿宝墨斋有个账不对,他算到半夜,过了三更才睡,要不是被尿憋醒他能睡到天荒地老。 裴佑年一身衣服穿得松松垮垮,带着一肚子的气,进了屋。 他揉了揉眼睛,自己倒了一杯茶,瞥了一眼陆凉川,喊道: “脸这么红?偷看春宫图啦。” 陆凉川没吱声,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脸,对着一侧放着的瓶镜照了照。 夸张。 裴佑年看陆凉川少见的没有吱声反驳,向他看过去。 见他居然真的在照镜子查看,一下像发现了什么稀有物种一样,凑过来对着陆凉川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一眼。 陆凉川嫌弃的推开他,目光却往一侧躲了躲。接着就听见裴佑年大惊小怪的呼声: “天哪,活久见。你不会真看春宫图了吧?” 见陆凉川不搭话,裴佑年笑得前赴后仰。 而后换了一副长辈的口吻,语重心长道: “孩子长大了。” “这得去胭脂楼摆一桌庆祝一下啊,咱们大掌柜不用继承传统手艺,迈向美好新生活的好日子。 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也应该走公帐吧。” 第4章 杀人灭口 陆凉川听他越说越离谱,一个利眼扫过来,裴佑年吓了一跳,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噤了声。 转移话题:“嘿嘿,这不是看京城最近事情太多,各方人物都行动起来,怕你劳心劳力,夜不能寐,开个玩笑调节一下气氛嘛。 谁让我一说你就真的去照镜子,一副心虚的模样。” 裴佑年嘀嘀咕咕的控诉着,在离他不远的椅子上坐下来。 陆凉川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略过了让宋弗脱衣裳那一段。 刚刚,在他试探宋弗别的目的,提到太子和齐王的时候,宋弗明显的神情有些异样。 贞洁名声对于女子何其重要,而宋弗不仅丝毫不在意,而且还没有半点女子该有的羞涩,也没有身为豪门权贵身份面对这种事会有的耻辱。 这只能说明一点:那个原因对宋弗的影响,伤筋动骨。 才能让她把性命、脸面、贞洁、名声都抛诸脑后。 裴佑年听完,惊得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 目露惊恐地看着陆凉川:“你答应了?” 陆凉川的身份,容不得半点泄漏,虽然他们这些年做了许多部署,但是,若和现在的朝廷正面对上,他们的胜算并不高,唯有智取徐徐图之才是正解。 但是现在,出来一个对陆凉川知道底细的人,而且身份特殊,他的第一反应是杀人灭口。 但很明显,陆凉川没有这么做。 陆凉川:“是。” 裴佑年:“你疯了。 她是太子妃,还是丞相府嫡女,也是护国将军府的外孙女,她一句话说错,你就得陷入危难之中。 就算她没有这些身份,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传出这样的传言出去,今后你也不得安生,哪怕能瞒天过海,往后要再想做些什么,困难度直线提高。这样的祸患你不铲除,还要留下来合作,你是嫌命太长了?” 裴佑年要暴走了。 陆凉川:“她若有心害我,早便说了,今日她来,你觉得是来送死的吗?” 裴佑年心头一惊:“你是说她留有后招,逼你就范。” 陆凉川抬眼看他,面无表情, “如果是你,你会什么准备都不做,直接就来谈判吗?还是说留好后手好歹让对方忌惮,保住一命。” 裴佑年被问得哑口无言,眉头皱起,很是担忧。 他顿了顿,问道:“她不会是炸你的吧,我们掩盖得如此严实,他怎么会知道?” 陆凉川摇头:“我试探过了,她是清清楚楚的知道,不仅知道,而且还知道很多。” 裴佑年:“那咱们就这么被她掐住了脖子?” 他们从来到京城,便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哪怕被怀疑身份,也能做到自保。 只是现在出现了一个明确的隐患,说不担忧是假的,万一对方以此相威胁,对他们来说不是好事。 陆凉川起身,双手负于身后,目光看向窗外: “这一回,我决定赌一把。” 事情到了这里,别的路更不好走,索性赌一把,赌宋弗跟他说的是真的。 裴佑年:“赌什么?” 陆凉川:“赌我跟她,能够同仇敌忾。” 裴佑年脸色凝重:“我还是觉得太冒险了。” 陆凉川:“那你有别的更好的方法?” 裴佑年摇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眼下京城正乱着,又来这么一出,麻烦更大了。” 陆凉川:“不一定是麻烦,也有可能是出路。” 裴佑年皱眉,不可置信地看了陆凉川一眼:“你也太相信她了。” 陆凉川拿出那两封信,丢给裴佑年。 裴佑年看完,脸上的纹路皱成了菊花。 “这话能信吗? 字倒是写得不错,说的话怎么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呢。 说咱们白玉堂近期从海边进的那批琉璃饰品不要卖。 这不是闹吗?她不知道这种饰品多受欢迎吗,看起来和琉璃水晶一模一样,在阳光底下流光溢彩,价格却只要琉璃水晶的三十分之一。 我才采了一大批货回来,准备加十倍卖出去,要大赚一笔的。现在摆在白玉堂那几支样品都有不少人想要的,她说不卖就不卖?笑话。 你不知道,我就算加十倍价格,也供不应求,一本万利,不赚是傻瓜。” 裴佑年看到这里,对宋弗是一脸的不待见。 比起裴佑年的激动,陆凉川平静许多:“你再看后面。” 裴佑年继续往下看: “这种琉璃制品是用海边山上一种到处可见的弃芸草为主,来淘洗黑海湾的石头而成,才有的艳丽色泽。 色泽的保质期,最多两个月,便会和初买时的样子大相径庭。 从南边海域到京城路上,差不多就要大半个月,等到了客人手中,一个月都不用就要露馅。” 裴佑年:“说的和真的一样。这有什么,衣裳穿久了也会旧会破,难不成不买衣裳了?花瓶还会摔碎呢,难不成别买了?” 陆凉川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裴佑年撇撇嘴,继续往下看。 他本来想随便看看就算了,但是当看到某一段的时候,一个激灵吓了一跳: “什么,做首饰的石头有毒?淘洗石头的弃芸草也有毒?这……” 若是东西不好看,成色不好,易破易碎易变色都好说,但是卖的东西有毒,这个事情就大了。 往小了说是以次充好,往大了说就是投毒,无论引起巨大的影响还是吃官司下狱,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裴佑年咽了一口唾沫: “这……不会是真的吧?” 陆凉川:“我已经让卢大夫去查看了,下午应该就能出结果。” 裴佑年心中直道阿弥陀佛,若真有事,他那一大批在路上的货,就要打水漂了。 裴佑年欲哭无泪。 陆凉川:“看看另外一封。” 裴佑年:“一个月后,西北蛮夷来犯,尽管派自己的人去前线,这一仗,必赢。 若说刚刚那个多少有点依据,那么这一条就太扯了。 一个月后的事,谁知道呢。 还必赢。 她是能未卜先知呢?还是能力挽狂澜呢? 我怎么看着这人这么不靠谱呢?这吹牛也不打草稿,街头的神棍见了也得甘拜下风。” 裴佑年企图说明宋弗瞎说,来验证前面一条也是错的。 他喋喋不休的发表了一长串的想法,显然是对这两封信中的内容不相信,且嗤之以鼻。 他看向陆凉川,见陆凉川没说话,心中不由的咯噔一下: “你不会信的吧?” 陆凉川:“信,为什么不信? 这两件事情,无论真假,我们不信,便不做,对我们没有任何影响。 但若真的,我们信了,按照信上的提示去做了,那对于我们来说却是非常大的收益和好处。 若是假的,我们信了,边境她不知道我们派谁去,对她来说没有意义,且现在边境不是主战场。 饰品不做,也只是损失一些钱财,我们什么都不多就钱多,几乎影响不到我们。 在这种情况下,对了大赚,错了没影响,为什么不信? 再说了,她若有心害我,直接把她知道的广而告之就是,何必这么迂回麻烦。” 陆凉川说的好有道理,裴佑年无法反驳,一下噎住, “那……那万一是这太子妃太闲了,来消遣我们呢?” 陆凉川眸光微暗,想到宋弗刚刚脱衣裳的平静神情。 再怎么消遣,不会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更不能做到面对他的言语侵犯,能如此无动于衷。 “不会。” 裴佑年:“这么果断?” 陆凉川:“我相信我的判断。” 裴佑年眼珠子转了转:“听闻丞相嫡女是京城第一美人,你不会被美色蛊惑了吧。” 裴佑年一边说一边看向陆凉川,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信息。 陆凉川没理他的话,转而说道: “我拨了一队暗卫给她,把流苏也送过去了。” 裴佑年撇嘴,暗卫的培养不仅要钱还极花时间精力。 陆凉川二话不说就送了一队。 他好心痛。 陆凉川:“我下次让佟秋识多给你带点小话本。” 陆府的表公子裴佑年,陆凉川的左右手,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除了吃饭睡觉,最爱看小话本。 裴佑年面色微蕴,忍住嘴角的欢喜:“那还差不多。” 陆凉川:“你把事情都安排下去。 剑南道的铁矿让人去探清楚,京城的布防图让人对着走一遍。西北边境,让谢启出手。” “行,我这就去。” 裴佑年叹了一气,他是不相信宋弗的。奈何陆凉川相信,他只能照做。 出了门,裴佑年走到门口一拍脑袋。 他就说刚刚忘记了什么事。 这陆凉川分明就是被美色迷惑了还不承认,见着美人儿,脸都红了…… 裴佑年顿住,走到暗处吹了一声口哨,影二影三从暗处出来,对着裴佑年拱手行礼:“裴公子。” 裴佑年“咳咳”了两声,摆好架势。 “今儿,刚刚新婚的太子妃来过了?” 影三:“是。” “太子妃好看吗?” 影二影三面面相觑:“好看。” 裴佑年:“以后注意着点,别让我大哥着了太子妃的道。” “是。” 裴佑年离开,影二影三回到岗位上。 影二悄悄摸过来,“你说刚刚裴公子什么意思,什么叫让主子别着了太子妃的道,太子妃能干什么?” 影三想了想:“太子妃长得好看。” 影二忽而眼睛瞪大,想到过往那些往主子身上扑的女子:“原来是美人计啊。” “但是,但是……谁家美人计用太子妃啊?太子同意了吗?” 影三挠了挠头:“什么乱七八糟的,别东想西想些有的没的,反正下回太子妃再来,咱们想办法悄悄通知裴公子就好了。” 影二竖起大拇指:“还是你脑子灵光。” “但是……,咱们不会被关小黑屋吧。” 影三想了想,认真道: “如果裴公子来得及时,能保住主子的清白,应该不会吧。” 第5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宝墨斋外。 明媚的阳光落在地上,屋檐底投下一大片的阴影。 宋弗站在阴影里,后背已经一片濡湿。 没想到陆凉川在这个时期,就已经如此可怕。 刚才跟他的交锋,她能感觉到,自己其实步步踩在刀尖上,稍有不慎,她怕是见不到明日的天光。 好在,一切顺利。 这一步棋又险又急,却又不得不如此。 出了雅间的门,她便戴上了面纱,这会走到门口,丫鬟连翘见着她出来,赶忙迎上来,低声道:“娘娘。” 宋弗上了马车,等到了马车上,连翘才试探着问了一句:“娘娘,可见着王爷了?” 宋弗抬眸,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连翘心中咯噔一下,眼神闪躲,避开了宋弗的目光:“娘娘恕罪,奴婢逾越了。” 连翘是从小在她身边服侍的丫鬟,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为了齐王的走狗。 没关系,她一个一个收拾。 昨日宋弗和太子大婚,庶妹宋雨薇也随行嫁过来为侧妃。 宋雨薇迷晕了宋弗,自己和太子拜了堂。 等宋弗再次醒来,便已经是重生回来的芯子。 洞房花烛夜,宋雨薇使出浑身解数,要让太子去她的院子,宋弗顺水推舟,要来了太子剑南道上的铁矿木牌。 今日一早,太子被叫进了宫,科考之事临时有些变动。 宋弗一个人进宫请安,没见到皇帝,只去了皇后宫中敬了杯茶。 等出了宫,回到太子府,宋弗换了衣服便出来了。 她知道齐王会替她打掩护。 前世的这一日,也是齐王约她出来见面,但是齐王没有来。他的目的,就是想看看:宋弗还听不听话,她的心里还有没有他? 所以宋弗刚刚,才敢悄悄溜到后院去见陆凉川,待久些也不会引起连翘的怀疑。 陆凉川家大业大,京城有许多的铺子,在宋弗去之前,其实也不确定,陆凉川今日会在宝墨斋。 没想到他在。 她这一去便遇见了。 怕是冥冥中上天也看不过去她受的罪,想要帮她一把。如此,她怎么能辜负上天的好意,必定要让那些人血债血偿,才得以慰天灵。 “去白玉堂吧。” 连翘:“娘娘可是要看首饰?” “是。” 连翘看宋弗兴致缺缺,想着她应该是因为没有见着王爷才心情不佳,便也不敢多话。 马车到了白玉堂。 宋弗带着连翘一起进去逛了一圈,在看到白玉堂摆着的琉璃簪子样品时,多看了一会儿。 然后又看了店内的其它首饰,买了许多,装了半车才离开。 之后便径直回了太子府。 回去没多久,太子府的管家便来了。 按照惯例,新妇嫁进门,需要采买些下人,直接归新妇差遣,以示对新妇的尊重。 宋弗看了一圈,指着其中一个头戴桔梗木簪的女子: “就要她了。” 管家谄媚的笑道:“娘娘可以多挑几个。” 宋弗开口:“不必,我带的人够用,不过是走个流程,有这一个便够了。” “是。” 管家带着人退下。 宋弗坐在椅子上,看向留下来的女子: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低着头:“奴婢流苏。” 宋弗:“看着挺讨喜,便直接留在我跟前伺候吧。” 流苏受宠若惊,赶忙跪下,“是,多谢娘娘。” 一旁的连翘看着,面色十分不悦,本来宋弗面前只有她一个大丫鬟,宋弗身边的事都是她说了算的,但现在来了一个新人,一来就在宋弗跟前伺候,她一下就被分了权。 她很想对宋弗进言,但是,刚想开口,对上宋弗悠悠的目光,她又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自从嫁入太子府,宋弗就和从前不一样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嫁给王爷而嫁给了其他人,宋弗才心情不悦。 连翘脑中乱七八糟的想着,到底不敢对宋弗多话。 宋弗这里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齐王府。 齐王府的书房。 来传消息的,是专门收集太子府消息的幕僚。 李元齐听完太子府的事,问道: “头上插的木簪子,用的是太子妃最爱的桔梗花,要说是无心,本王却是不信。” “还会些拳脚功夫,呵,什么来路?” 幕僚回答,态度恭敬: “王爷英明,确实有些关系,那些人似乎是和冯家有些关系。” 李元齐展唇一笑,“冯家的人,怪不得能避开耳目送到太子府去。” 太子乃是当今皇后所出,但却不是长子,排名第三。 在太子前面,除了他这个二皇子,还有一个嫡长子,是当今皇帝的原配已故冯氏所出。 不过五年前,因为现太子的原因,冯家出事,大皇子被幽闭府中,冯家被满门抄斩。 冯家家大业大,灭了满门,有些旁支,或者有些受了恩惠的后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冯家和太子是宿敌,冯家把人放到太子妃身边,想做什么,实在是太明显了。 不过这种事,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对他来说,却是好事。 “既是冯家的人,那便让我们的人好生照应着,别让他们露了马脚惹得太子怀疑。 若有必要,可出面相护一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对待朋友自然是要互帮互助的。” “是。” 李元齐心情好,在椅子上坐下来: “太子妃今日去了宝墨斋,可说了什么?” 幕僚:“据连翘传回来的信,太子妃什么都没有说,不过看起来心思很是沉重,脸上有些悲伤之色。” 李元齐笑了笑:“倒是可惜了这么一个大美人儿。 希望她别让本王失望,便也不枉费本王在她身上花的心思。” 幕僚:“连翘那边传话,说太子妃想要在四月初一去落霞寺上香的时候跟王爷见一面,王爷要见吗?” 李元齐:“不必,再吊一吊,等她什么时候受不了了,便可以见了。” “是。” 李元齐想到什么,又问道,“你刚刚说太子妃去了首饰铺子,买了许多首饰。” 幕僚:“是,太子妃说,那铺子里摆着的琉璃簪子,她从前见人家才卖几文钱一支,现在居然要五两银子,女子的钱最是好赚,以后若有机会她也想开一家,吃穿不愁。” 齐王最近缺钱,一直让他们留意着挣钱的进项,这件事事关太子妃,也算挣钱的路子,幕僚一开始就准备要禀报的。 果然,李元齐在听到说几文钱买入,几两银子卖出的时候,眼中露出贪婪的神情。 最近因为做定晋王贪污一事的案子,把那些跟他不对付的人都拉下来,他费了许多周折,手上的银钱也如流水一般的花出去,他现在捉襟见肘,急需有新鲜的血液补充。 要来钱快,还得合规不让人找到把柄,做生意一买一卖,是最好的法子,不过这生意也分大小,也分利薄厚,不是这么好做,对此他颇为头疼。 所以一听到宋弗说,这生意好赚钱,他立马便上了心。 “让人去打探打探,太子妃说的这个琉璃簪子究竟是什么东西? 若生意能做?截了其他铺子的商路,由咱们来专卖,狠赚一笔。” “是。” 第6章 要命的问题 陆府。 陆凉川和裴佑年坐在一侧的椅子上。 他们前面的矮桌上,放着一个大盆,大盆里装着高度酒,里面泡着一些他们不认识的药草。 一侧还有一只已经死了的小白鼠。 裴佑年吓得不轻,看着小白鼠:“所以说这东西真的有毒?” “是。” 卢大夫点点头,又重新把簪子丢回到药酒里面去。 然后拿出一根银针,银针刚一下去,药酒便呼啦啦地开始冒泡泡,银针倏而被染黑。 再丢下一块银稞子进去,泡泡越冒越大,等泡泡消失,里头的那只簪子上的颜色已经全部掉光,上面还起了白色的毛边,看上去十分廉价,这样的东西在小摊贩上,一文钱都怕是卖不出去。 但现在很明显,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而是要命的问题。 卢大夫对着二人道:“这弃芸草生在海边,确实有毒,但它并不用入药,至于黑海湾的石头,我怀疑,是那里天然的地质环境,生了毒物染成,具体原因如何不清楚,但可以确认的是这个东西确实有毒。” 裴佑年坐不住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连咽了好几口唾沫,才敢看向陆凉川: “大哥,这事确实赖我,但谁能想到啊,居然有人赚这样的黑心钱。” 陆凉川:“琉璃工艺繁复,需要淘洗无数次才有晶莹的色泽,只要工艺不精,下料的少或多都会导致它成色浑浊,报废率高所以价格高,漂亮又价格低廉的琉璃,正常来讲不存在。” 裴佑年低着头,一副知错就改的模样。他虽然平时不着调,但是对错分明,绝对不推卸责任,也能虚心听教。 “大哥说的对,我冒进了。” 陆凉川没有怪他的意思,不过是希望他下回能多警惕一些。 “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小心就是,天上不会掉馅饼。” “是是,记着记着,我肯定记着,绝对不会再犯类似的错。” 裴佑年满口应下,看到桌上发黑的银子心有余悸。 他不敢想象,若这批簪子真的流入市场,在京城这样的地界,会翻出怎样的风浪。 而他们又身份敏感,处处受掣肘,说不好哪里暴露,后面行事便举步维艰。 裴佑年想到这些后果,连拍了好几下胸脯,然后才弱弱的看向陆凉川: “大哥,那个……我还订了好多货,一大批,现在已经在路上了。虽然分了好几家店,明面上是好几家商户的货,其实都是我们的。” 裴佑年苦着一张脸,等着陆凉川的惩罚,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栽这么大一个跟头,他认,也服气。 陆凉川:“一共花了多少银子?” 裴佑年悄悄的看了陆凉川一眼,看他神情平静,心中赞叹: 不愧是做大哥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做到沉着冷静,临危不乱,就这份心性,他也觉得自家大哥绝对能成事。 “货物的钱倒是不多,只花了一万两,只是路途遥远,人工搬运采购车辆马匹,这些钱多,算下来,大约有三万两的亏损。” 陆凉川嗯了一声,接着问:“若是按原定价格卖出去,我们能有多少盈利?” “若是按照我们的期待值卖出去,所有的货都卖完,盈利二十万两起步。” 裴佑年咽了一口唾沫:不会吧,不会吧,自家大哥不会脑袋被驴踢了吧,这种时候了还想着赚钱。他们又不缺。 陆凉川:“嗯,二十万两,代价只是得罪商户,这个险值得冒。” 裴佑年慌了:“大哥,这个险不能冒,这钱咱不能挣,我保证,我一定尽快赚回来,这些东西销毁便销毁了,咱不挣这个黑心钱。” 陆凉川:“自然不挣。” 裴佑年听到他明确的回答,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大哥的良心没有被狗吃掉。 陆凉川:“不过这三万两咱们可以不用亏。” 裴佑年震惊:“大哥,我有义务告诉你,我们不穷,不仅不穷,还很有钱,这么点钱,没必要的大哥,真的,我们很有钱。” 陆凉川撇了他一眼:“不是。” 裴佑年:“那是什么? 大哥你就别卖关子了,我这个脑子在这种事情上不转弯,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凉川:“咱们不挣让别人挣。” 裴佑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快急死了,“什么意思啊? 陆凉川:“意思就是,找个背锅的。” 说完他看向卢大夫,卢大夫会意,回答道: “这簪子外面有一层保护蜡,在这层保护蜡消失之前,毒性不会出来,而且哪怕蜡消失了,它上面的毒素也只会让人身体轻微不舒服而不会致命。 刚刚你们看到的,从药酒里面泡出来直接让银变黑,是因为酒里面我泡了药,可以最大限度的把里面的毒一次性激发出来,所以效果很猛。” 裴佑年终于听明白卢大夫什么意思,“所以说,正常戴个十天半个月并没有问题?在这段时间内可以把消息放出去,不会有后续伤害?” “是。” “那卖东西的人就要倒大霉啊。说吧,选了谁? 不,是谁这么不长眼,不不不,是谁这么眼光独特,和我一样看中了同一批首饰。” 裴佑年一下就想到陆凉川要做什么。 他们利用生意做事,不是一次两次了,很显然这一次矛头是对准敌人的。 陆凉川语气意味深长:“那就看谁想坑我们了。” “妙妙妙,妙啊。” 裴佑年激动得不行,也不关心是谁了。在他看来,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想出这个招来的人,怕是长了三个脑子。 “大哥,你的脑子也太好使了。” 陆凉川抬头,轻飘飘的撇了他一眼。 “不是我,是她。” 他?她?哪个他…… 裴佑年愣住,一下想到陆凉川说的是谁:那个神秘的太子妃。 这件事若不是太子妃提醒,他们都还蒙在鼓里。 裴佑年现在对宋弗的印象十分复杂,说感激吧,他又觉得宋弗很危险。 但若说是敌人吧,人家又切切实实的在帮你。 “那……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裴佑年话音才落,外头影一就进来禀报了: “主子,齐王的人在打听我们那批琉璃饰品,底下的人已经按照主子的吩咐,把消息透露给他了。” 陆凉川眉头一挑:“速度真快。” “齐王。” 裴佑年看着这一幕,似懂非懂,总感觉自己昨夜睡了一觉起来之后,脑子就跟不上陆凉川的思路了。 “大哥,咱们是要把这些东西卖给齐王吗?” 陆凉川手中的折扇一下一下敲着椅背,发出“哒…哒…哒…”的声响,脑中出现宋弗说的话: “不要卖,让他抢。” 陆凉川心头微动,瞬间明白宋弗什么意思。 让他用王府的名义压迫,他们才放手,这样齐王不得不给钱。 陆凉川没想赚多少钱,但是成本回来也就够了,符合一个商人的特质。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便是: 只有抢,后面出了事,他们才能置身事外。 第7章 原来打人,是这种感觉 太子府。 栖风院。 用完午膳,宋弗坐在廊下吹风,春日暖阳,伴着清风吹得人昏昏欲睡。 宋弗闭上眼睛。 现在正是李元齐缺钱的时候,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很快,陆凉川那边就会收到消息。 这是第一步。 接下来第二步,便是晋王的贪污案。 这场贪污案,拉下来许多人,全部都是和李元齐不对付的,她要保住几个重要的人物。 只有不到十日的时间,时间真是紧迫。 就在这时,连翘端了一碟点心过来。 语气有些劝说的意味: “娘娘,这是太子殿下最爱吃的糕点,奴婢准备了一些,娘娘可送与太子殿下。” 宋弗睁开眼,看向连翘,她静静的看着,一句话都没说,连翘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赶忙低下头: “娘娘,奴婢只是觉得娘娘已经成了太子妃,和太子殿下保持好关系总是没错的,奴婢心疼娘娘,不愿娘娘受太子冷落。” 宋弗收回目光,叹息一声: “冷落又如何,我也已经不在意了,我嫁了人,侍不侍寝都好,也已经脏了。王爷他……不会再喜欢我了,我不配。” 连翘:“娘娘别说这样的话,王爷他也是为了娘娘好,毕竟娘娘现在已经成了太子妃。” 宋弗眼带悲戚:“太子妃又如何,还不是受人蹉跎,即是如此,倒不如死了干净。” 连翘大惊:“娘娘千万别这么想。往后日子还长,娘娘一定要往前看。” 宋弗看着她,落了两滴泪下来: “你虽是我的丫鬟,却是最懂我的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和王爷的事,你一清二楚,却从未出卖我,我心里是将你当亲妹妹看待的。” 连翘低着头:“奴婢惶恐,是娘娘抬举奴婢了。” 宋弗笑了笑,没有说话,心中估摸着时间,宋雨薇差不多要来了。 连翘为何会背叛她,她已经不想知道了,能用连翘对付一下宋雨薇,也不枉费她刚刚掉的那两滴眼泪。 这些小喽啰她不放在眼里,也不想要费心思和时间,直接交给齐王的人最好不过。 既能让他们结下梁子,又能让宋雨薇不好过。 不一会儿,外面便传来禀报的声音, “王妃娘娘,侧妃娘娘来了。” 宋弗没有应话,而是抬头看向连翘,脸上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 “将人请进来吧。” “是。” 没过一会儿,宋雨薇便走到了宋弗面前。 她一身绯色流仙裙,脸上上了全妆,看起来娇美柔媚。 宋雨薇没有行礼,径直在宋弗一侧的凳子上坐下,脸上带着娇羞的笑意: “见过姐姐,妹妹昨夜累着了,想来姐姐不会怪妹妹失礼,姐姐这里的椅子坐着真舒服。” 宋弗从始至终没有动,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不必在我面前来显摆,我知道了,你走吧。” 宋雨薇噎住,无论如何想不到宋弗居然是这副态度,如此平静。 她确实是来宋弗面前耀武扬威的,也是来打宋弗的脸的。但此时此刻她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宋弗看起来确实也不待见她,但为什么她在宋弗眼里看不到半点委屈和嫉妒。 “我知道,姐姐在怪妹妹,怪妹妹新婚夜抢走了太子。但是姐姐自己喝酒喝醉了不省人事,太子拜堂找不到人,若不是妹妹救场,太子府昨儿可就丢脸了,本来妹妹还以为是姐姐有心成全妹妹与太子,想来谢谢姐姐的,原来并不是吗,原来姐姐并不愿意见着妹妹和太子好吗?……” 宋弗侧过头来,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宋雨薇面前,卯足劲,狠狠的打了宋雨薇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在院子里清晰地响起来。 宋雨薇愣住,完全想不到宋弗居然敢打她。 她一手捂住脸,气得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跟宋弗相对而站。只是她比宋弗矮了小半个头,在宋弗冷冷的目光下,她竟然有些怯意,但嘴上却半点不饶人: “我记得你是姐姐,所以来看你,但没想到你居然打我。你觉得自己做了太子妃了不起吗?太子根本不待见你,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啪啪啪……” 还没说完,宋雨薇就感觉到脸颊一阵一阵的痛,又被宋弗打了好几个耳光。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被连翘和流苏钳住,宋弗挥了挥手:“丢出去。” “是。” 流苏满口应下,宋弗怎么说她就怎么做。连翘倒还有些犹豫,觉得宋弗有些闹大了。但是看流苏十分爽快的架着人就走,她没办法,只得跟着一起钳着宋雨薇往外走。 宋雨薇大惊失色,不顾两边脸高高肿起,形象也不要了,大喊道: “宋弗你个贱人,你凭什么这样对我,你不得好死,哪怕你成了太子妃,也斗不过我,你就是嫉妒我,今日之辱,我一定会还回来的,你别得意,新婚夜夫君都留不住的废物,活该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 走到门口的时候,流苏一手把宋雨薇抬起,连翘拎着另外一边,流苏手上用力,一下把人丢了出去。 宋雨薇跌倒在地上,骂得气喘吁吁,她丢了脸,气得眼睛冒火星,气急败坏的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宋弗的院子破口大骂,而下一瞬,院门便被砰的一声关上了。 外头宋雨薇的丫鬟见着这一幕,一个个恨不能把头低到泥土里面去,生怕被宋雨薇秋后算账。 里面的人不应声,宋雨薇再如何骂也只是自讨没趣,气呼呼的提着裙摆走了,后头的丫鬟赶忙跟上,和宋雨薇一起回了院子。 主院里,宋弗刚刚净了手,用柔软的帕子拭干了水珠。 她低头,看着手掌上的红印子。 这是两世以来她头一回打人。 原来打人,是这种感觉。 真不错。 她早就想打宋雨薇了,从前不敢,后来没有机会,现在打了便打了。 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复而在躺椅上坐下来,垂下双眼,闭目养神。 连翘过来,原本想劝宋弗几句,让她别兴风作浪,低着些,别让人找到错处和把柄,但见宋弗这幅姿态,踌躇着不敢上前,到底作罢。 想到之前宋弗在丞相府过的日子,还有宋雨薇来之前,宋弗和她说的那些话,她写了消息给齐王府。 宋弗是压抑久了,终于爆发了。 对于宋雨薇这种毫无自知之明的蠢货,总要给她些教训才好,要不然坏了他们的大事。 连翘找了些由头,从主院出去找人送信。 宋弗把流苏叫了过来。 “我身边的人没有一个可信任,你都防着些。” 流苏态度恭敬:“是,出来前,公子交代过,一切听从娘娘的吩咐。” 宋弗:“冯家的人可对你有怀疑?” 流苏:“没有,他们巴不得有人能进太子府。” 宋弗:“嗯。 你会些什么?” 流苏回答:“娘娘,奴婢会些医术会拳脚功夫,还会识毒。” 宋弗嗯了一声:“会吵架吗?” 流苏愣了一下:“不会。” 宋弗:“这两日抓紧时间学一学,后日回门,我带你去吵架。” 流苏瞪大眼睛: “哦哦……,好的,娘娘。” 第8章 李元漼为宋雨薇出头 入夜。 宋弗刚刚用了晚膳,太子便火急火燎的来了。 一来便把宋弗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很明显,太子李元漼回府后,先去了宋雨薇那里,宋雨薇告了宋弗的状,这会子李元漼来为宋雨薇出头讨公道了。 宋弗并不生气,对着连翘和流苏挥挥手,二人会意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宋弗和太子李元漼。 李元漼一脸怒意。 “昨夜本太子宿在薇儿房中,并不是薇儿的错,你有什么气便冲着本太子来,欺负薇儿算什么本事,再怎么说她是你妹妹,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毫无良善之心。” 宋弗静静的听着,等他骂完,端起桌上的茶杯,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李元漼看着这一幕,面露狐疑,不知道宋弗唱哪一出,但对她还是没好气: “别以为这样本太子就会原谅你,你必须得向薇儿道歉。 这件事不是她的错,你得去求着她原谅你。她若原谅你本太子才原谅你。 要不然别想本太子对你有好脸色,别说洞房花烛夜本太子不跟你圆房,就是这辈子本太子不跟你圆房,你也不能奈本太子何。” 李元漼威胁道。 在他看来,他不和宋弗圆房就是对宋弗最大的惩罚,这也就意味着宋弗不会有孩子,她无法在太子府立足。 他就不信,他这么说了,宋弗还能无动于衷。 宋弗望着他,缓缓开口: “晋王贪污案中,牵扯到了殿下门下的几个重要的人物,为了这件事情,殿下最近急坏了吧?” 李元漼看着宋弗,眼中露出震惊。 他以为宋弗会说什么:她才是正妃,但新婚夜他却去了侧妃那里这种话,来为自己辩解。 但没想到,宋弗根本就没有往那件事上提。 他满脸疑惑,又带着警惕,“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宋弗:“我不仅知道,我还能帮殿下保住一二。” 李元漼脸上露出欣喜,却一副并不太相信的神情:“此话当真?” 宋弗:“自然当真。 我既然成为太子妃,便是跟太子一起的,太子好我才好,太子不好我亦不好,自然是一心一意为了太子。 此事事关重大,是父亲早就交代的。 本来昨夜我就想要与太子说,奈何昨夜发生了那种事,我气昏了没来得及说。 后来太子殿下在妹妹那里,我怕闹大了对殿下的名声不好,便一直等着今日。 只是今日一直没有见着殿下,正好妹妹来看我,说了许多不好听的话,我才借着由头打了她几巴掌,想要尽快见到太子殿下,和太子殿下商议此事,还希望没有打伤妹妹。” 李元漼娶她,看中的就是丞相府一脉的势力。 她一说是她父亲要她说的,他必定会信。 李元漼愕住,原来是这个原因,他端起桌上的茶杯,一口喝尽。 “打的好打的好,定然是用昨夜的事兴风作浪,对主母不敬,确实该打。她那里没事,你且说说看,究竟该如何?” 宋弗低着头:“我就是怕下手重了一些,还望妹妹不要怪我才好,只是这种事,事关重大,我也不能跟妹妹说,不然就妹妹那个性子,怕是闹得满城皆知,反而对殿下不利。” 李元漼听着这话,一脸严肃, “不错,你考虑得十分周到。放心,她若是再敢闹,本太子必定罚她。” 李元漼现在看宋弗十分顺眼,刚刚他那般骂宋弗,宋弗愣是一句话都没有反驳。 但宋雨薇不一样,一点小伤,哭爹喊娘,寻死觅活,这般对比起来,宋雨薇也就是懂些小情趣,在大事上连宋弗的一个指头都比不上。 他原本还觉得宋雨薇温柔小意,又会伺候人,让他有几分上头,现在只觉得宋雨薇跟那些侍妾没什么不同,不过是占着几分新鲜感而已。 宋弗低眉顺眼:“殿下英明,实在是大周百姓之福。” 府内,宋雨薇失了李元漼的喜爱,府外,有齐王的人出手。 宋雨薇的好日子,到头了。 李元漼被宋弗夸得心情荡漾,脸上浮现笑意,面容也清静了几分,哪里有半点刚刚进屋时气势汹汹的模样。 “爱妃刚刚说的事可当真,岳丈大人真的有办法?” 宋弗点头:“是,不过这件事,还请殿下不要声张。 父亲不好出面,所以交代了我,让我来跟殿下说,殿下见着我父亲时,也只当不知。” 李元漼点头:“是,事情轻重,本太子还是知道的。” 丞相府和太子府结亲,本来就碍了一些人的眼。 宋弗:“殿下英明,小心驶得万年船。” 李元漼:“是是。” 宋弗看了他一眼,继续开口, “晋王贪污案,牵连甚广。 晋王的母妃受宠,位分也高。晋王一定会受到责罚,但是大概率不会伤筋动骨,有宫中从中周旋,父皇怕是会重拿轻放。 但那些被牵连的人可就不好说了。这里面还有一些是殿下的人。 父亲说了,这些人不能全部保住,但是能保住几个也是好的。” “是,不错。” 李元漼听宋弗说话,有理有据,语气平静,娓娓道来,一下便信服了。 这是他的太子妃,不帮着他还能帮着谁呢? 而且眼下对于他这边受牵连的人,他没有任何办法,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这样了,但若有人能保出几个,那简直就是意外之喜,他对宋弗没有半点怀疑。 宋弗:“具体保住谁,保住几个,父亲说,只能看各自的造化。” 李元漼点头:“那岳丈大人可说如何做?” 宋弗:“这件事,殿下不能出面,我父亲不能出面,我一介妇人,由我出面是最合适的。” 李元漼皱眉,看着宋弗,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你能做什么?” 宋弗低头:“这些事情,我一个妇道人家是不懂的,只是父亲让我如何做,我便如何做。 若是殿下想听,我自然一五一十的告诉殿下,就怕这些事情太杂太乱,扰了殿下的思绪。” 李元漼摆了摆手:“那不必说了,要做什么你直接去做就是,岳丈大人的能力本太子还是信得过的。” 宋弗:“是,那臣妾便放开手脚去做了。” “嗯。” 李元漼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 “这是太子府的通行令,你拿着这个可以随时出入,没有人敢拦着你。管家那边我会知会一二。 宋弗拿起玉牌,脸上露出感动的神情, “殿下如此信任臣妾,臣妾定不负殿下所望。” 李元漼:““嗯,辛苦爱妃了,今夜我便宿在爱妃处。” 宋弗:“殿下爱重臣妾,臣妾感激不尽,只是眼下诸事,还有一些细节,臣妾需要细细推敲,为了太子的大业,圆房之事还是往后挪一挪。 臣妾受些委屈没关系,只要是为了太子殿下,臣妾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太子看着宋弗,感动到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宋弗居然对他如此情真意切。 亏他之前还信了宋雨薇的话,说宋弗心有所属,嫁入太子府是无奈之举。都是狗屁。原来这只是宋雨薇争宠的手段,实在是可恶,害他差点失去了一个好的贤内助。” “也罢,以后有的是机会,这件事就拜托爱妃了。” 宋弗:“臣妾定当尽力,只是今日打了妹妹几巴掌,妹妹那里……” 李元漼一下收起表情,脸上露出冷意。 “你别怕,本太子会处理好。” 宋弗:“是,辛苦太子,百忙之中还要操心这些琐事。” 太子看着宋弗这幅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的模样,十分满意的对她点了点头。 然后出了门,一脸冷意的往宋雨薇的院落走去。 第9章 对太子妃恭敬些 宋雨薇住在昙香院。 此时,她坐在椅子上,一旁侍女细心地替她上药,在抹到脸颊的时候手稍微重了些,宋雨薇发出一阵吸气声: “贱婢,手这么重是想要疼死我吗?”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脸颊便一阵抽搐的疼。 她为了跟李元漼告状,在宋弗动手之后特地没有上药,就为了让李元漼看到伤。 但是脸上的红肿到了傍晚却消了许多,她等到太子回府前,狠狠打了自己几个耳光。 这会,两边脸颊都肿得老高。 “娘娘,奴婢该死。” 侍女赶忙跪下,瑟瑟发抖。 宋雨薇皱眉,一脸的不耐:“快点,若再不上好有你好看。” “是,” 侍女诚惶诚恐的从地上站起来,打起了十分的精神。 好一会才上好药,宋雨薇对着镜子照了照。当看到自己红肿的脸,眉头微蹙。 刚刚她给自己那几耳光,为了看起来真实,可是半点都没有手软。 事情也确实如她所料,在她的一番哭诉中,太子一脸心疼,还说了好些哄她的话,而后才气冲冲的去了栖风院,找宋弗要替她出头。 看在这伤能让太子和宋弗加深矛盾的份上,倒也值了。 想到这里,宋雨薇的心又开阔些。 她和太子昨日大婚,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新婚头一天宋弗就敢打她,她一定要让宋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宋雨薇走到门口,往院子外眺望。 栖风院和昙香院隔开甚远,有什么动静,她这里也察觉不到。 一眼看过去,只看到夜色中,回廊下掌上的灯。 宋雨薇没有看到太子的身影,看看时间已经过去良久,莫名有些心焦,回了桌前坐下。 若不是做戏做全套,她真想跟太子一起过去,亲眼见证宋弗被罚。 宋雨薇心中想象着宋弗可能会受到的惩罚,心中顿时一阵爽快。 太子本来就对宋弗不喜,如今又出了这种事,太子必定对她厌恶至极。 宋雨薇心中恶狠狠的想:等宋弗来向她道歉,她必定要打她五十一百个耳光,才能解心头之恨。 就在这时候,院子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太子殿下。” 宋雨薇精神一凛,赶忙在椅子上坐好,身体斜靠着椅子,头微微歪着,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 另外一只手狠狠的掐了一下脸颊,然后手掌贴着耳廓轻轻的捧着。 在太子李元漼进门的时候,她眼中已经含了泪。 “殿下。” 看着李元漼进来,宋雨薇哀哀切切的喊了一声。 那模样,委屈又可怜。 看李元漼依旧一脸怒意,她几乎能想象到宋弗遭遇了什么,心中恨不能哈哈大笑,眼下也只能装模作样的先哭一哭。 李元漼向她走过来,宋雨薇眼中泪意更甚。 只是,想象中的安慰并没有到来,下一刻,她脸上便重重的挨了一巴掌。 “啪。” 屋子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侍女们瑟瑟发抖,齐齐跪下,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宋雨薇更是直接被打懵了,看向李元漼,一脸的不可置信,口中喃喃:“殿下……” 李元漼气冲冲的指着宋雨薇: “好你个贱人,一天到晚就知道争风吃醋,差点坏了本太子的大事。 原本还以为你是个乖觉的,没想到生事不说,还有脸跟本太子告状。弗儿不打你这几个巴掌,本太子都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俗不可耐,愚不可及。” 李元漼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宋雨薇半点都没有反应过来。她不知道李元漼的怒气从何而来,更不知道说出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但是她听到了李元漼对宋弗的称呼:弗儿。 “殿下,可是姐姐说了什么?才让殿下误会了我,我什么都可以解释的。 殿下,我什么都没有做,是姐姐她打了我,我没有冤枉姐姐。今日许多丫鬟都看到了。 殿下不相信薇儿吗?薇儿会伤心的。” 若是放在从前,宋雨薇这般柔柔弱弱的模样,李元漼定是会心疼的上前安慰。 但这会,他只觉得宋雨薇矫揉造作,再配上这张红肿的脸,更觉得她面目可憎。 和宋弗的落落大方,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到这一刻他终于有点明白,老人家说的古话,什么叫娶妻娶贤。 妾以色侍人,若让他高兴,他也愿意上心几分,但若是这个妾越俎代庖,伤到了他的利益,那他可是半点都不会留情面。 温柔小意的妾室,他想要,一抓一大把,但能够辅佐自己的,尊贵有身份且落落大方的,只有一个宋弗。 “事到如今,你还死鸭子嘴硬,不知悔改。 什么都没有做?你跟本太子来告状,说弗儿打了你,怎么不说说弗儿为何打你,你去说什么了?新婚夜本太子宿在你房中,已然是打了主母的脸,你不低调些便罢了,还四处招摇生事兴风作浪,你就是该打。” 宋雨薇脸色发白,没想到宋弗居然把李元漼说动了。还反过来指责她。心中升起一抹危机感。 李元漼:“还有以前你说的那些话,说什么弗儿心有所属,并不是心甘情愿进太子府,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以后再瞎说直接关起来。” 宋雨薇听着李元漼态度上对宋弗的维护,整个人都不好了,赶忙道: “殿下,这一点千真万确,在丞相府时,臣妾经常见着姐姐收到私信,而且每一次都是少女怀春的模样,定是情郎给的……” “啪。” 宋雨薇话还没说完,就又被李元漼狠狠的打了一耳光。 “屡教不改,以后说话注意些,若再让本太子听到你诋毁太子妃,本太子绝不轻饶。” 李元漼说完,一挥袖子,抬步就要往外走去。 宋雨薇见他要走,心头大惊,赶忙叫住他:“殿下。” 李元漼皱眉,回过头来,语气警告的补充了一句: “往后对太子妃恭敬些。” 说完头也不回的便离开了。 宋雨薇看着李元漼离开的背影,腿一软便跌倒在地上。 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心中又气又怕,不由得泪如雨下,这一回哭是真的委屈。 她想不通,怎么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明明李元漼去栖风院,是为她出头的,到头来怎么还和宋弗站在了一边,连以前她说的那些事都不信了。 明明和太子拜堂,洞房的都是她,她的好日子唾手可得,成为太子府的女主人指日可待,为什么…… 这一切仿佛像昙花一梦似的,一瞬间就消失了。 宋雨薇的目光看向门外,想到李元漼口中的“弗儿”,牙关咬得死紧。 从牙缝中吐出两个字:“宋弗。” 第10章 大有深意 次日一早,碧空如洗,是个大晴天。 栖风院。 阳光落在院子里的绿植上,叶片随着徐徐微风伸展婀娜,一眼看过去,生机盎然。 宋弗醒了。 趴在床栏上,透过窗棂望向外面。 墨发三千落在身后,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一身茶色的蚕丝中衣,显出温柔的质地。袖口丝滑的垂落,衬得肌肤莹白如玉。 她的目光安静绵长。 仿佛在驻守着这一刻的时光。 阳光透过窗格照进屋子里,宋弗一半在阳光里,一半隐没在暗处。 空气中有细小的微尘浮动,跃过阳光的时候折射出微弱的光,落在地上,随影而动的斑斑点点,煞是好看。 流苏一进来便看到这样一幕,感觉自己像闯入了一副画里,不敢打扰。 早便听闻丞相府嫡女貌美倾城,这一刻流苏想说:世人对美貌的定义太过肤浅。 这哪里是美人,这是九天玄女下了凡尘。 宋弗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之前她只是隐隐约约有感觉,却说不出来。 现在她知道了,那是静海深流。 她从来没有在谁身上看到过这样的感觉: 美好却破碎。 从容又荒凉。 她站在一侧没有动,不敢打扰。 “娘娘。” 连翘从外头进来,打破了这份朝阳下的宁静。 宋弗收回目光,侧过头来,不慌不忙的下了床,流苏上前服侍洗漱。 “娘娘,侧妃来了,说是要向娘娘赔罪。” 连翘说这话的时候看向宋弗,眼中带着探究。 她不知道昨儿夜里宋弗和李元漼说了什么,李元漼不仅不计较宋弗打了宋雨薇,还让宋雨薇心甘情愿的来道歉。 宋弗:“不见,让她回去吧。” 连翘踌躇了一会,还是应下:“是。” 等宋弗换好衣裳,连翘又进来禀报: “娘娘,侧妃娘娘说,若娘娘不见她,那她就在外头跪着,直到娘娘愿意见她为止。” 宋弗随意的回了一句:“哦,那就让她跪着吧。” 连翘欲言又止:“是。” 宋弗收拾好,吃了早膳,带着流苏和连翘一起从侧门出去。 连翘:“娘娘,咱们这是去哪里?” 宋弗:“随意逛逛,听闻新开的晚意楼,茶点不错,正好咱们去尝尝。” 连翘提醒:“娘娘,才大婚一日便出门,似乎不太好。” 宋弗笑了笑:“昨儿出去,你可不这样说。” “罢了,不必在意这些礼数。” “是。” 连翘有些看不透宋弗了,这些行为毫无章法,莫名其妙,却又似乎……大有深意。 她在犹豫这件事要不要告诉齐王。 她有点害怕,怕说了之后,齐王觉得她没用,换其她人来。她对齐王最大的作用便是呆在宋弗身边够久,了解宋弗,得宋弗信任。 出了栖风院的侧门,是另外一条道。 一行人往外走,路过厨房,远远的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婆子尖锐的骂声。 而后是另外一道辩解的声音,虽然声音不小,但听着就觉得是虚张声势。 “把这里弄得这么乱,一会收拾不干净扒了你的皮。” “你家杀鸡不放血?你家动刀子不鸡飞狗跳?哪一次没有收拾干净?看我不惯你就直说,犯不着这么拐弯抹角的找茬。” “啊呸,你个小蹄子,也就是我那侄儿瞎了眼看上了你,你看看你胖成这样,有人要就烧高香吧,居然还不同意,给脸不要脸,我呸。你多金贵啊,谁敢看不惯你啊。” “你侄儿好怎么不让你女儿嫁,觉得我不好还三天两头的和说什么。” 里面争吵的声音还在继续,宋弗停下脚步,在墙边站定,心脏微疼。 流苏过来扶:“娘娘。” 连翘走到门口,冷眉怒目,大喝道:“反了天了,吵成这样,冲撞了太子妃娘娘,要你们好看。” 这一声喝,厨房里的人都看过来。大家不认识连翘,但是这幅气势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下人。 再听到太子妃的名头,下意识的便跪了下来。 宋弗走过来,厨房里齐刷刷跪了一地的下人,她一眼就看到了跪在角落里,低着头的胖姑娘。 一个管事模样的嬷嬷战战兢兢的出声:“娘娘赎罪,下人斗嘴污了娘娘的耳,老奴定当严加管教。” 宋弗:“说说,发生了什么?” 看宋弗这样,是要断是非了,管事嬷嬷心中咯噔一下,看向刚刚吵架的二人。 流苏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一张椅子,宋弗走到屋檐阴影处坐下。 有两个下人跪到了面前。 一个婆子,年纪稍长,哪怕此时战战兢兢,也不掩一脸的尖酸刻薄。 另外一个丫鬟,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身形胖胖的,看起来有些壮硕,此时低头抿唇,脸上还有些不甘。 管事嬷嬷:“太子妃娘娘,这是孙婆子,专管府里调料的采买,这是胖丫,专管杀洗生禽。” 连翘看到胖丫一身脏污,空气中似乎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宰杀血腥味,嫌弃的捂了捂鼻子。 宋弗:“发生了什么事?” 孙婆子支支吾吾, “是胖丫把厨房弄得鸡飞狗跳的,老奴便出言训斥了几声。” 胖丫辩解:“回禀太子妃娘娘,孙婆子就是故意的,她总是没事找事,找奴婢的麻烦。 且不说杀鸡就是这样的,就算真的哪里不好,也有管事嬷嬷出言训诫,轮不到她多嘴。 她已经针对我很多次了,就是因为想把我许给她侄儿,我不肯。他那侄儿偷鸡摸狗吃喝嫖赌,上个月还因为偷看府中丫鬟洗浴被打了一顿。 奴婢不同意这门亲事,她便处处针对奴婢,处处找奴婢的麻烦。” 宋弗看向管事嬷嬷:“哦?她侄儿在府里?还有这种事?” 管事嬷嬷看了一眼孙婆子,暗道孙婆子给她找麻烦。心中飞快琢磨着是不是替她兜着点,平时这孙婆子还算懂事,每个月能给她不少红封。 她偷偷看了一眼宋弗,正对上宋弗看过来的目光,吓了一跳。 原本她还想着这位太子妃听闻宽仁,她还偏向保住孙婆子,但是这一眼,管事嬷嬷就知道这太子妃是个有棱有角的。 再看这一副架势,就是要水落石出,怕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管事嬷嬷吓出一身冷汗,生怕自己做了那出头的鸟,被宋弗杀鸡儆猴,当即决定和孙婆子划清关系。 “是,在府里做工,这件事归前头管,老奴确实听说了一二,不过不知细节。” 宋弗:“正好本宫今日得空,那便将府里收拾收拾。” 第11章 玉珠落湖,流苏承穗 宋弗说话语气轻缓,却给人扑面而来的压力。 在场众人,不由得精神都紧张起来。 心中暗自想着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事,会不会被人抓到把柄? 底下跪着的孙婆子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她那个侄儿什么秉性她一清二楚,平时有人照看着些,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现在太子妃明显就是要肃清内宅,很难躲过。 而且别说她那个侄儿,就她自己,身上也藏了不少事。 孙婆子心中叫苦不迭,把胖丫骂了个狗血淋头,若不是她,自己怎么会对她挑刺,更不会被太子妃逮个正着。 果然是扫把星,等这件事情过去了,绝对要她好看,不是不愿意嫁她侄儿吗?她便直接一副药将人送到她侄儿的床上,看她嫁不嫁,不仅嫁,还要她往后当牛做马。 孙婆子心中狠狠的想着,只盼今日太子妃重拿轻放,随意找点事立立威便算了,千万别细查。 宋弗发了话,管家没一会儿就来了。 看着这阵仗,十分明白太子妃这是要立威。 若是之前,他能帮的必定帮着,能护的也会护着。但昨夜里,太子特地传了他吩咐了一番,他哪里还敢徇私,欺上瞒下,动别的心思。 尤其是昨夜临走之前,太子嘱咐的最后一句:从今往后见太子妃如见本太子。他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有一丝懈怠。 有管家在,很快孙婆子的侄儿便被钳了上来,且以最快的速度把事情查了一遍,确实不是好人,劣迹累累。 孙婆子的侄儿惯是逢高踩低的,平时一副二溜子的样子,仗着在府中有几个亲戚做管事,为所欲为惯了,这会见到宋弗,态度也不甚恭敬,且一直喊冤。 言语间还对宋弗颇有怨言,语气不善。 这一番大不敬的动作,宋弗直接让人绞了舌头打断了腿,丢出了太子府。 一番操作,将在场的人吓得一个个魂飞天外。 管事嬷嬷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心中暗道:还好自己多想了一下,若不然,自己便是和他一样的下场。 心中却是想着,以后必定好好做事,绝对不能糊弄太子妃。 管家也暗暗打量了宋弗一眼,心中记着:以后太子妃的事,一定要格外上心。 等下人把人拖出去,孙婆子已经吓得不轻,一句话都不敢说,心中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低着头,努力的降低存在感,希望宋弗不要看到她。 只是这人怕什么就来什么。 宋弗看向管家:“这孙婆子也查一查吧。” 说完她看向孙婆子:“今日本宫给你个机会,你是自己说,还是让管家查。 若你自己说出来,可以从轻发落,但若被查出来,你的下场,刚刚就是前车之鉴。” 孙婆子一脸菜色,惊恐一片。 想到刚刚自家侄儿的惨状,狠心咬牙,对着宋弗连连磕头。 “太子妃,我说我说。” 接着,孙婆子便把自己贪污和欺负人的事情,像倒豆子一般倒得干净。 宋弗:“管家查查,看可有遗漏隐瞒,若有,从重处罚。若没有,贪污的钱齐数补上,至于欺负人的事,没有大恶,却也惹事生非,便打二十个大板,以儆效尤。” 孙婆子如遇大赦,心痛又懊悔,但这个结果,已经比自家侄儿好上太多。她闭上眼睛,落了两行浑浊的泪水,认了命。 孙婆子被拖下去,宋弗吩咐管家: “把府中上下都查一遍,再有这样的,你看着处置就好。若再让本宫听到什么事情,那管家便首当其冲受罚。” 管家低着头,姿态恭敬,回答道: “是,娘娘,奴才必定尽心尽力。” 众人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大家都知道,管家在府中的地位。 管家是太子亲自任命的,又得太子信任,平时一般的主子也得给管家三分面子。 可太子妃言语间没有任何人情。 最让大家诧异的,是管家的态度。 从前也不是没有侍妾侧妃占着太子的几分宠爱,对管家蹬鼻子上脸,从未见过管家如此恭敬听话。 到这时,再没有人敢对宋弗存着糊弄的心思,一个个都姿态恭敬,不敢有半分异动。 特别是管事嬷嬷,只感觉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管家走后,宋弗看向地上跪着的另外一人:胖丫。 刚刚目睹了全程,此时胖丫也有些害怕。 她虽然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也没有拿府中的一针一线,但刚刚和孙婆子吵架是事实,若不是因为她跟孙婆子吵架,宋弗也不会注意到小厨房。 更不会有这一出敲打,大家人心惶惶。 她几乎可以预见到,往后周围这些人肯定对自己的态度更差。 虽然有了这一回,他们明面上不敢如何,但是那种暗处的麻烦怕是少不了了。 察觉到头顶的视线,胖丫整个人紧张得要命,两手抓着衣摆,小脸煞白,一动不敢动。 宋弗放缓语气:“你叫什么名字?” “回太子妃娘娘的话,奴婢没有名字,因为长得胖大家都叫奴婢胖丫。” 宋弗:“既然你没有名字,那我便为你取一个。 你长的珠圆玉润,还挺可爱的,就叫玉珠吧。” 胖丫震惊的抬起头来,对上宋弗那双笑意盈盈的眼,飞快的低下头,诚惶诚恐的应道: “多谢……多谢娘娘赐名。” “今儿的事情你没有错,别害怕。被那样的人欺负,你受委屈了。” 宋弗的话很轻柔,仿佛三月春风,抚平人心底的慌张。 胖丫一下便泪水涌上了眼眶。 再苦再累她都没有哭过,再被人欺负被人咒骂,她都没有哭过。 但现在因为宋弗一句话,她却想掉眼泪。 她有一种错觉,眼前这个美若天仙的人,是真的心疼她。 胖丫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忍住眼底的泪水,声音却带上了几分哽咽: “回娘娘的话,奴婢不委屈。” 委屈什么呢,活着就很好了,这些算什么? 宋弗:“我见你讨喜,以后你便跟着我吧,你可愿意?” 底下跪着的姑娘猛的抬头,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愣愣的看着宋弗,似乎不相信自己耳边听到的话。 宋弗对她温柔一笑,复问她: “玉珠啊,你可愿意跟着我?” 她顿住,而后,规规矩矩的跪好,郑重的向宋弗行了个大礼,头磕到地: “娘娘,玉珠愿意。” 第12章 晚意楼 从厨房出来,宋弗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玉珠由管事嬷嬷送去了栖风院。 连翘跟在宋弗身后,颇有些嫌弃的开口: “娘娘想要侍女,什么样的没有,怎么要了一个宰杀生禽的丫头,一身的鱼腥味。 宋弗心情好,并不在意连翘的态度: “做这份活计是这样的,以后到了栖风院便好了。让她先在院子里适应适应,以后再调到我身边来 连翘听宋弗这样说,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了是。 “娘娘今日对那两个下人似乎罚得太重了些。就算要罚,让别人去做才好,娘娘亲自罚了人,要传出去,对娘娘的名声无益。娘娘刚刚嫁入太子府,名声是顶重要的,” 宋弗:“无碍。” 她要那么好的名声做什么,她只想护着她要护着的人。 连翘见宋弗心宽,也没有要和她深究的意思,怕惹得宋弗不快,忍着住了口。 这一回宋弗出门,依旧蒙了面纱,马车低调。 和昨日的不同,是昨日出门,太子府的人不知道,外头的人也不知道。 今日出门,外头的人不知道,太子府的人却知道。 昨晚上李元漼拿了通行玉牌给她,给了她极大的出行方便。而且以后随时出门也不怕李元漼怀疑什么。 要不然,碍于这个身份,常出门怕是会被人诟病,悄悄出门,避人耳目到底不如这般名正言顺且没有后顾之忧。 马车出了太子府,直奔晚意楼。 快到晚意楼门口,宋弗撩开马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晚意楼并不十分豪华,门头是江南特色,屋檐下挂着一排灯和书帘,很是雅致。 晚意楼并不在京城中心的主街上,而在次一层的刺桐街东面,另外一面靠着京城内湖。 选址和装潢都充分考虑到了茶楼喜静的特点,是个谈事说话的好去处。 马车径直驶入了后院。 此时茶楼里人并不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新开张也没有宣传的缘故,显得有些冷清。 宋弗头戴面纱穿着低调,没有太引起人注意。 由侍女带着进了二楼雅间。 宋弗一进门,往四周打量过去,第一眼看见的,是摆在窗前精致花瓶里的鲜花绿叶,鼻尖漾来一股淡淡幽香。 再看一侧,桌上有琴,墙上有画,比起宝墨斋后院的奢华,这里的装潢十分合她的心意。 宋弗顺着鲜花走过去,推开窗,视野开阔。 西津湖上波光粼粼,这个房间侧对着湖上的同心桥。 岸边杨柳依依,湖面上有凉风吹来,令人神清气爽。 真是个好地方。 流苏按照吩咐点了一桌茶点。 宋弗坐下来,一样一样都尝尝,吃得慢条斯理。 连翘不明所以,只觉得不敢相信宋弗真的只是来尝一尝这晚意楼的糕点。 宋弗每一样都尝了尝,然后挑出几样,让店家重新上一份。 再要了一个食盒,亲手将新上的那一份,一样一样的装进食盒里。 最后郑重的盖上盖子,小心翼翼的递给连翘。 宋弗什么话都没有说,不过眼神中透露的信息,却告诉了连翘答案。 ——这个食盒,送给齐王殿下。 连翘看了一眼一旁候着的流苏,又看向一脸期待的宋弗,只能接过来。 宋弗低声:“你亲自去吧,就说四月初一,落霞寺相见。” 前世,她在嫁入太子府之后,除了第二日宝墨斋相约,之后没有和李元齐私下见过面,更没有和他有什么瓜葛。 宝墨斋那一次她去了,是因为心中对他有愧。二人两情相悦,她却听从了父亲的安排,入了太子府。 她希望能和他有一个了断。 但是李元齐没有去。 从前她一直以为李元齐是太过悲伤,后来才知道,他只是想看看她还听不听话。 她在担忧懊恼的时候,他在享受逗弄小狗一般的乐趣。 她所有的愧疚来源,就是入太子府而负了他,他深情款款恋恋不舍的挣扎模样,一直让她耿耿于怀。 后来才知道,一切都是他的手笔。 让她情窦初开爱上她,让她嫁入太子府,还有连翘背叛,通通都是他的计划。 就连她的父亲宋立衡,用婚事绑定,表面上是太子的人,其实早便归顺了齐王。 一切都是李元齐的计划,而她只是他计划里一颗用完便随时可丢失的棋子。 人各有志,兵不厌诈,重活一切她已经看明白了。 她几次三番提出要求要见齐王,只是要确定一件事情: 她身体里的毒,出嫁前宋立衡亲手端给她的茶,和他有没有关系。 “是。” 连翘低头应下,提着食盒退了出去。 一边走心中一边琢磨着:这太子妃怕是已经魔怔了,这两日的情况,她要如何向王爷禀报? 连翘离开,流苏往外头看了一眼,关上了门。 然后,挪开墙上的画,拉了一侧的帘子,再把旁边的云纹烛台往左边转动,接着就听见轻哗声响,原先的墙被拉开,露出了里头的一扇屏风。 而后对面也传来一声轻响。 宋弗感觉到对面有人,但是却看不到,应该是为了防止有人突然闯入,避免发现两个房间相通,才做的隔断,一扇屏风隔开了两个房间,乍一看不容易看出来。 设计机关的人,可谓十分小心谨慎了。 “太子妃安好?”对面传来陆凉川的声音。 宋弗在屏风前坐下: “托陆公子的福,一切都好。” 陆凉川似乎也坐了下来,声音轻稳,近了些,听得清晰。 “我并没有帮到太子妃什么,倒是太子妃为我良多。” 宋弗:“陆公子愿意跟我合作,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宋弗感激不尽。 还希望我对陆公子的诚意,陆公子能满意。” 陆凉川:“自然是满意的,太子妃实在让人刮目相看。” 宋弗:“公子谬赞。 不知我让公子拟的名单,陆公子有想法了吗?” 晋王贪污一案,牵连甚广,但是她有把握可以保一些下来。 昨夜她特地让流苏去传了话,想看看陆凉川的意思。 她心里有几个人选,最好能和陆凉川想要保的人选重叠。 “是。” 陆凉川话音刚落,从屏风一侧的缝里,递过来一张宣纸。 宋弗伸手接,对面松了手。 打开宣纸,入目是苍劲有力的小隶,风格自成一脉,乍现锋芒。 宋弗看这字,面露欣赏。 都说字如其人,看字便也知道,陆凉川心有丘壑万千。 她把上面的人都看了一遍:“这些都是你的人?” 陆凉川:“不,只有前头两个。 其他的,后面或许可以用上,你看看。” 这些人他都清楚底细,里面也参杂了一些“别样”的,那几个人,是为了探探宋弗的底。 他想看看,宋弗对这些人的态度。 第13章 陆公子还想问什么? “陶正霈,尹靖。” 宋弗看着这两个名字,把二人的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 大理寺卿陶正霈,年过五旬,为人刚正不阿,绝不结党营私。 李元齐拉他下马,应该是拉拢不成干脆毁掉。 再听陆凉川肯定的语气,宋弗猜测陶正霈站在他这一边,应该是前朝圣恩的缘故。 而这么一枚有用的棋子,陆凉川告诉了她,便是在回应上回见面时:她的诚意。 有来有往,宋弗十分满意。 和聪明人打交道,总是能省很多力气。 另外一位尹靖,是翰林学士。 五年前的探花郎,学富五车,年纪轻轻,大有作为。 因为不满朝廷倦怠,屡次上奏无果,生生把自己气得病了一个月。 前段时候弹劾李元齐尤其厉害。 看得出来,李元齐是把和自己不对付的人,都往这道坑里埋。 也可见,陆凉川是个会抓时机的,晋王这桩贪污案查了一个月,各家都得了些风声不过不知结果。 那么短的时间,陆凉川能拉拢这么一块忧国忧民的硬骨头,让她刮目相看。 “嗯,这两个人可保。 你既有计划,那便你出手好了,我在暗中辅助一二。” 陆凉川:“好。” 宋弗记下那二人的名字。 “晋王贪污案,主要涉及买卖官位,是李元齐发现了这件事,放长线钓大鱼动了手脚,为的就是把晋王的人都拉下来。 这里面大部分都是晋王的人,还有一部分是太子的人,遭了池鱼之殃。” 陆凉川“嗯”了一声。 心中暗道:丞相培养这个女儿,可花了不止一点心思。 宋弗:“你名单上这些人,从表面上看,差不多有一半是晋王的,还有一半是太子的。” 这一次的事件,牵连的官员大大小小将近半百,陆凉川拿过来的名单,只有不足二十人。 也就是说,除了这些人,其他的那些,基本是晋王和太子的忠实党,他们没有出手的必要。 不过这十来人,宋弗一路看下来,却是皱起了眉头。 宋弗的手指放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这个曹轩你很看好吗?” 陆凉川扇子顿下:“有能力,有学问,处事八面玲珑,以后,或许可以用上。” 宋弗摇头:“他不行。 蛮夷的探子,大周的卖国贼,蛮夷所知道的大周朝廷的消息,大部分就是通过他传出去的,此人救不得。” 屏风的那一边,陆凉川神情微凝。 关于蛮夷在大周有探子这件事情,他是知道的,他想收拾曹轩不是一日两日了,一直在等机会。 而且用贪污牵连的罪名把曹轩拉下马,他觉得便宜他了,不得劲。 不过,曹轩向来谨慎,不止动作隐蔽,而且表面上还找了个替死鬼替自己遮掩。这样就算查到了他头上,有了替死鬼这一层屏障,他也能最大限度的从轻发落。 关乎九族的罪,曹轩慎之又慎,那么,宋弗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按照证据看,是礼部的何文。” 宋弗接话:“何文只是表面动作的障眼法,实际上真正做这件事的是曹轩。他很聪明,懂得规避风险。” 陆凉川左手握住扇头,细细摩挲着扇子木柄的折角。 “嗯。” 宋弗:“这个人你预备怎么处理?” 陆凉川没有回答,反问:“你有什么想法?” 宋弗:“对于卖国贼,肯定不能心慈手软的,不然对不住大周,对不住大周的老百姓。 自然是要把他的罪行公之于众,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他自己做了千古罪人,那便要受万人唾骂。” 对面的陆凉川,透过屏风看向这边,嘴唇微抿: 还挺疾恶如仇。 “嗯,那听你的,这件事便交给你了。” “好。” 宋弗应下,略微一想,内心便有了计较。 她往下看,手指落在另外一个名字前。 盛毅。 这是馨贵妃母亲娘家三房嫡子。 馨贵妃是晋王的母妃,长相妖娆,很得皇帝喜爱。馨贵妃的娘家,是大学士薛府。 薛府和吏部尚书盛府是连襟。 不仅晋王的外祖母是盛家人,晋王的表哥,大学士薛家嫡长子,娶的也是盛家长房的嫡大小姐。 两家可谓亲密无间。 在晋王贪污案事发时,大学士薛府立马和盛家撇清关系,壮士断腕以保全薛家。 作为管理百官的吏部尚书,出现了买卖官员的事情,薛府又撇清了关系,盛家便首当其冲。 不过,盛家也不是傻的,什么都不做便坐以待毙。 盛家家主以全力,把所有的事情推给了盛家三房嫡子:盛毅。 现在,盛毅还不知道。 对面,陆凉川听着宋弗把事情脉络理得清晰明了,面露欣赏。 如此沉着冷静,条理清晰,不骄不躁。 宋弗,和他从前见过的任何女子都不同。 “太子妃觉得,他可救?” 宋弗:“是。” 盛毅是盛府的人,他父亲为三房家主,但是几年前去世了,三房只有他和母亲还有一个年幼的妹妹。盛家对三房向来不好,盛毅父亲打下的基业,早已经被盛家瓜分得七七八八,若不是他,最后剩下这点都没有。 他是最合适的抵罪人选,有身份,有能力,盛家官商之间的事,又刚好有些会经过他的手。且盛毅不得盛家家主的眼,那些人觊觎他三房的东西。 若他知道真相,必定要自保的,否则,盛家三房将不复存在。” 陆凉川:“若他知道真相之后,认怂了选择和盛家合作,那又待如何?” 这个盛毅,宋弗打过交道,不是蠢人。 不过作为陆凉川,有这样的担忧也很正常,而她,也从来不去赌人性。 “那便让他亲自检举揭发,亲自把盛家推向他的对立面,亲自和盛家一刀两断反目成仇。 如此,我们便再无后顾之忧。” “啪。” 陆凉川扇子一打,整个人往后一靠,倚在椅子的靠背上。 “太子妃手段很辣。 这不仅是斩断了他的退路,还将他立于危墙之下。” 宋弗语气平静: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若狠下心肠,一举将盛家覆灭,那么,危墙便不复存在。 至于退路,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退路,我们只有一条路,便是披荆斩棘勇往直前。” 这本来就是盛家的下场,从薛府撇干净自己,盛家的结局就已经写好了。现在不过是转了个圈而已。 盛毅和盛家,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从一开始,就没得选。 陆凉川瞳孔微眯,宋弗给他的惊喜,像巨浪一层一层从天边涌来,气势磅礴壮观,让人无法忽视。 他想不到宋弗究竟经历了什么,才有这样的气魄。 灭门。覆灭。 普通人怕是光想一想都会打哆嗦,但在宋弗口中,仿若是轻而易举也理所当然的事情。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们的想法,是一样的。 第14章 他,没有退路 陆凉川听着这话,也不由得想到自己。 是啊,人生哪里来的那么多退路。 不止盛毅没有,他也没有。 要想活着,哪来那么多菩萨心肠,有的:全是雷霆手段。 “很巧,我和太子妃的想法一样。” “若是他把盛家送进了断头台,除了断绝关系保命,我觉得他往后的站队,也十分的重要。” 得罪了一大权贵,还是自己的家族。 对于他这种小人物来说,只有一条路,那便是:为皇帝卖命。 宋弗:“天底下想为皇帝卖命的人多了去了,皇帝能看见他,并且信任他,自然少不了陆公子的帮忙。 从此,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盛毅都只能绑在陆公子的船上。” 陆凉川面露笑意: “妙哉,无路可逃的人最是忠心。这一处,我和太子妃也想到一块儿去了。” 宋弗:“是。 目标一致,方向相同,能和公子并肩前行,是宋弗的福气。” 这话宋弗说得十分漂亮。 放低了自己的姿态,捧了陆凉川。 自己能想到的这些事,归咎于二人的立场相同,所以才会有一样的想法,也抓住机会再次暗示陆凉川:他们,是同一阵营的人。 这马屁拍的,舒心又无痕迹。 陆凉川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也是陆某的荣幸。 宋弗端起茶杯,将杯中的半杯茶饮尽。 流苏来加茶,茶水顺着壶嘴潺潺而下,发出轻微的水流声。 屋子里静下来。 只有宋弗查看消息,手指摩挲在宣纸上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林家……” 陆凉川:“林家如何?” 宋弗:“林家林望甫,为通政司通政使。” 陆凉川:“哦,他,怕是要费些力气。 不过,听闻林家嫡女,是太子妃的闺中好友。” 宋弗并不意外陆凉川去查了关于她的消息。 跟身家性命相关,若是她,她也不会马虎了事。 林家嫡女林蓁蓁,不拘一格,性子活泼开朗率真,从小就和她关系要好。 “是,我和蓁蓁,是手帕交。” 陆凉川眉头一挑:“那林家,救不救?” 通政司这个部门很特殊,是属于朝廷跟外界的通信枢纽。 朝廷有什么消息,皇帝有什么旨意下发,都通过通政司来完成,地方有什么事情往上报,也得经过通政司。 而这一次的买卖官职事件,从地方到朝廷有一道关卡,那便是通政司。 晋王的贪污案板上钉钉,那通政使,便死罪难逃。 如果是一网捞鱼,只是被迫受了牵连,宋弗总有办法把人捞出来,但这通政司,往大了说,是欺上瞒下,罪重当斩,往小了说,亦是渎职,轻判不了。 这种情况下,想要保住林家,宋弗费尽心力都算了,就怕赔了夫人又折兵。 宋弗眉头微蹙:“这确实是个棘手的。” 陆凉川也不催她,就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等着,他很期待宋弗的答案。 只不过心中又莫名有些忐忑。 既怕她为朋友两肋插刀,奋力一搏,女子最是感情用事。 因为他要做的事情,挨不得妇人之仁,若在紧要关头,也出现这样的情况,他怕宋弗做错决定,会让他满盘皆输,他赌不起。 但是,他又希望她能为了朋友,起码尽力。 孤家寡人的,他以后想要威胁她,都找不到地方下手。 他不是很愿意见着宋弗这幅老气横秋的样子,一个小姑娘冷冷清清的,一眼看过去就像一只精致名贵却易碎的花瓶,看着怪可怜的。 宋弗抬眸,看向窗外的西津湖,阳光明媚,落在湖面上。 她略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道: “我会亲自去和林大人谈一谈。 他若生死不顾,执意要为晋王扛下所有,那么我只能初一十五,多为她上几炷香。 但若林望甫听劝,那我必定尽全力保得林家平安。” 这件事,她说什么没有用,主要是林望甫的想法。 站在她的角度,自然是希望林家平安无事的。但若林望甫坚持,哪怕她强行保住,后面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既然如此,还不如留足精力来护其他人。 她本就精力有限,没有时间在这些无谓的事里浪费。 陆凉川目光幽深,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样的宋弗。 说她冷血无情,但是她说她会尽全力去保。但若说她感性,她又说,若林望甫作死就随他去,她爱莫能助。 怎么会有人可以理智到这种地步。 哪怕是他,在遇到裴佑年的事情上也会踌躇。 他能看出来,宋弗是真把林蓁蓁当朋友的。 “那便有劳太子妃了。” 宋弗“嗯”一声,收拾好情绪,继续说道: “这里面还有一个人,我不想出手。 广平侯府。” 陆凉川略微一想:“如果我没记错,广平侯府的小侯爷,娶的便是你外祖家的表姐,秦家的嫡大小姐。” 传言称:广平侯府的小侯爷宠妾灭妻,妾室害死了嫡子,只打了几个板子了事。秦大小姐缠绵病榻,久不见好。 宋弗:“是,我会去问一问她。 她若愿意离开广平侯府,那最好。但若她不愿离开,想要跟广平侯府同生共死,也随她去。 我不出手相帮,也不落井下石,他广平侯府,便听天由命。” 陆凉川语气兴味:“若世人都如你一般清醒,哪里还有那么多的怨偶。” 屏风后,宋弗没有说话。 屋子里又静下来。 剩下的人,再没有特别的。 其中有几个,宋弗直接念出了他们的名字,陆凉川一一都同意。 这说明他们的想法和选择都是一致的。 陆凉川震惊于宋弗居然知道那么多。 而宋弗亦震惊于陆凉川实力如此强大。 她对这些人的了解,是基于上一世发生的事情。 而现在一切都未发生,陆凉川却能做出跟她一样的选择,只能说明陆凉川在这个时候就能够正确判断出这些人真实的秉性以及事情的走向。 陆凉川远比她所知道的,更为厉害。 这件事商量妥当,陆凉川预备离开。 “我有个问题,想问一问太子妃?” 宋弗:“陆公子还想问什么?” 陆凉川:“丞相可知:太子妃如此优秀。” 宋弗靠近屏风,透过遮挡低声道: “宋丞相于我,有杀母之仇。” 第15章 太子和太子妃可圆房了? 齐王府。 连翘手中提着食盒,跪在李元齐面前,不敢抬头。 李元齐瞥了一眼食盒,有些高傲的抬起下巴:“哦,四月初一,落霞寺,想和本王见面?” 连翘低着头:“是。” 李元齐:“本王记得,上一回前来禀报的时候,本王便说过了不见,可是没有告知太子妃?” 连翘听着李元齐有些危险的声音,瑟瑟发抖: “不,王爷,奴婢已经告知太子妃了,但太子妃执意奴婢再说一遍。” 李元齐想了想:“可。” 既然宋弗对他如此执迷,或许他还可以利用她做点别的事情。 比如进宫侍疾。 连翘:“是,王爷,奴婢回去便告知太子妃娘娘,太子妃娘娘必定欢喜。” 李元齐冷声道:“注意言词。 本王和太子妃没有任何关系。” “是是。奴婢记住了。” 连翘立马明白过来李元齐的意思,赶忙应下。 李元齐:“下回别再送东西来,被人认出来可是大麻烦,有事让侍卫禀报就是。 还有她那里,尽量稳住,按照计划行事,别出差错。机灵着些。” 连翘:“是。” 李元齐状若随意的问了一句:“太子和太子妃可圆房了。” 连翘头都快低到地上了:“还没有。” 李元齐:“想办法,让他们早日圆房。” “是。”连翘听着这语气,很是害怕的应下。 原本她还想着,关于宋弗这几日有些奇怪的事情,怎么跟李元齐交代,这会直接忘了。 等她想起来,人已经出了屋子。既然没有问,那她干脆也别多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书房里。 李元齐想到刚刚的事,开始琢磨着:若宋弗入宫,如何让她心甘情愿的为他做事。 外头响起敲门声,是侍卫带了自家首饰铺的掌柜来,禀报关于琉璃饰品生意的事情。 李元齐听完来报,一脸的不可置信: “一个首饰居然这么挣钱?” 这位孙掌柜刚刚打探到的消息,这会亦是激动: “是,首饰一直都是暴利,只不过京城大多以手工为主,不太能够批量生产,所以它的利润一直有一个稳定的区间。 但若是从外进货就不一样了,外面许多地方,有一些妇人想要做些活计补贴家用,便在家里做一些首饰,由商人提供材料。 等做好了,商人再把这些首饰成品收回来,然后一起卖给某一个区的大商人,再由这些大商人把这些东西零售卖出去。 不过这一回,咱们看上的东西,质量更好,利润便更高。” 李元齐点点头,听到这里已经很动心了。 孙掌柜继续说道,语气兴奋: “我们花了重金打探到的消息,这批货,算上其它的开支,进货价不足五文,但是他们叫出去的卖价是三两银子。 简直是天大的暴利。 大约是当地就产这些东西,所以原料成本并不高,我们出的钱只是手工,还有路上的费用。” 一听说了暴利的具体数目,李元齐很心动: “既然如此,那让我们的人前去南边海岸,专门收这种首饰来卖。” 孙掌柜欲言又止:“王爷……。” “怎么?” 孙掌柜开口:“这样倒不是不可以,但是赚的都是小钱。 像这种批量的首饰,都讲究一个新奇。 我们最好把第一批东西,扣在自己手里。这样,不仅可以控制货源和市场,而且还拥有定价权,后面可以直接把这一个生意垄断。 肉自己吃,汤也自己喝,可以在短时间内,最大限度的挣到一大笔钱。 还有,如果这个首饰真的好卖的话,除了京城,我们还可以销往洛城,林城这些大的城镇,又可以大赚一笔。” 孙掌柜说得激动,仿佛那些银子唾手可得。他知道自家主子缺钱,这么好的生意,简直就像量身定做一样,他自然要好好把握才是。 李元齐越听越心动,但是心中依旧保持警惕: “这件事,可有什么猫腻?” 孙掌柜摇头:“我们都查过了,对方行事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发现,就等着大赚一笔的。 东西我们也看过,成色确实不错。退一万步说,若后面检查过,东西不好,直接不要就是。对我们没有任何损失。” 李元齐:“那还等什么?直接把这些商户的资源都给截了。” 孙掌柜:“王爷,据我们的调查,这一批首饰,一共有四家商户在做,有些跟朝廷的官员都有牵扯。 若我们硬性截了,自己消化,那直接化成山匪土匪截了就截了。 但这个东西是要卖出去的,我们若是当山匪一样截了再从我们这里出手,查出来那就不好办了。” 李元齐眉头皱起,看向底下的掌柜:“这件事你们几个掌柜,可商量过如何解决?” 那么多钱,他是必定要赚的,一个月便可以赚够那么多钱,可解他眼前的燃眉之急,说什么这块肥肉他也不会丢掉。 孙掌柜有些支支吾吾,最后还是开口: “办法不是没有,不过怕是要用上齐王府的名头。 我们可以找个由头,把他们的货都收下来,明着盘下他们的货,暗中用王府的名头相威胁。出了钱买下他们的货,起码明面上我们说得过去。 民不与官斗,只要不把他们逼得太死,他们都会认栽,只不过是白劳一场,却不会逼得人去告官,把事情闹大。 直接拦截这一条商路,再让人前去采购,这一批卖完,下一批刚好续上。 这样一来,就能把这批生意垄断并做大。” 李元齐想了想,明白了孙掌柜的意思, “行,那就这么办?” 孙掌柜:“是,王爷,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得先出一笔钱。” 李元齐:“要出多少?” 孙掌柜:“具体多少还不知道,对方有多少货也没有报个价,若是我们要这样做,才好去跟对方谈,争取一次性就把事情谈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李元齐:“嗯,这件事情尽快落实,就按刚才说的办。” 孙掌柜:“是。” “等等。” 李元齐叫住他:“别用齐王府的名义,用晋王府的名义。” 虽然针对的只是一些商人,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东窗事发,也不至于直接便针对了齐王府,李元齐做事向来谨慎。 而且,不过是做做生意,只是一个名头,应该不会牵连出什么大事。 眼下太急,只能如此,要不然找那些官员去顶着,大不了就浪费一些时间,但眼下他最不够用的就是时间,所以必须在短期内拿到结果。 他也没想到,一个晋王居然能耗掉他那么多钱。 不过等眼下这些钱回来,他现在面临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解决了晋王,太子那边再一收网,那么整个朝廷便都会掌握在他的手中。 到那时,他便可高枕无忧。 这一切的筹谋和付出,便都值得。 那么在眼下这个节骨点上,一定不能出差错。 第16章 太子妃对齐王情根深种 晚意楼,宋弗坐在窗前喝茶。 隔壁陆凉川已经离开。 看看时间,连翘也该回来了。 宋弗看向流苏:“刚刚连翘离开,跟着的车夫可看到她进齐王府了?” 流苏点头:“是。” 宋弗:“很好,等回府我们第一时间便去见太子。” “是。” “咚咚。” 外面响起了两声敲门声,流苏去开门,连翘从门外进来。 进来之前,她特意问过宋弗身边跟着的侍卫,侍卫说刚刚宋弗一直在屋子里没有出去过,只是流苏开了两回门要了开水。” 连翘听完这才放了心。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宋弗似乎瞒着她在做什么事情,但是她又没有证据。 这些侍卫都是从丞相府跟着宋弗到太子府的,对于宋弗来说是自己人,用来监视宋弗最合适。 其实不止这些侍卫,她,还有车夫,婆子,宋弗身边所有人,都不和宋弗一条心。 他们只听丞相的话。 连翘进了屋,支开了流苏,向宋弗禀报了齐王的意思。 当宋弗听到李元齐愿意见她的时候,脸上露出惊喜又欢欣。 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王爷他真的愿意见我了? 那真是太好了,今日回去你便帮我整理一套衣裳出来,四月初一那一日我要穿。 别太素了,稍微亮些,太素不衬肤色,算了算了还是素些吧,毕竟是去落霞寺,那是佛祖的地方,得罪了佛祖那就不好了……” 宋弗口中喋喋不休,仿佛是头一回去见情郎,欢喜又兴奋。 连翘看着这一幕,赶紧接话: “是是,王爷心里是有娘娘的,不过是碍于身份没有办法。王爷还特地跟奴婢问了娘娘的近况,很是担忧。” 宋弗笑了笑,没有接话,但看得出来心情很好:“走吧,我们回府吧。” “是。” 折腾这一出,就为了给齐王送点心,太子妃依旧对齐王情根深种。 连翘低头:这两日,看来是自己想多了,无论宋弗如何变化,对齐王的这份心意却始终如一。 几人出了房门,下了楼,坐上马车出了晚意楼。 宋弗看了看天色,她要赶着回去吃个午饭不惹人怀疑,下午直接去广平侯府。 林府的事情可以稍微缓和一天,但广平侯府实在是拖不得,若要她的表姐秦司弦和离,这件事需要时间发酵。 马车回了太子府,宋弗支开了连翘,让她去准备午膳的吃食,自己带着流苏直接去了书房。 太子府书房。 这个时候,太子正在和幕僚们商议事情。 眼下多事之秋,他们想要救人,半点不能懈怠。哪怕没有办法,太子也得做出样子给跟随他的其他人看。 讨论了一番,众人依旧是没有好计策。 太子愁容满面,一听着太子妃求见,莫名舒了一口气,立马让幕僚们都退下。 幕僚们别的不行,察言观色的本领却是一等一的。 从前并未听说太子喜欢这位太子妃,也并不见太子对这位太子妃有多看重。 但是听说这两日发生的事情,还有现在太子的态度,大家都有了别的看法。 看起来,他们以后对这位太子妃,也要恭敬着些才好。 李元漼看着宋弗来,态度极好,示意宋弗坐下: “爱妃,坐下说话,可是发生了什么?” 宋弗欲言又止,看了一眼椅子,没有动,顿了顿,径直跪了下来。 李元漼心中一惊:“怎么了?” 宋弗面露焦急,却没有慌张,对着李元漼说道: “太子殿下,臣妾今日发现,臣妾身边的贴身丫鬟连翘,是齐王的人。” 宋弗说了具体,还有一些证据路径,足以让李元漼查个明白。 “什么?岂有此理?” 李元漼一听,一脸震惊,看着宋弗,下意识的便眼带警惕。 但随即一想,若宋弗也跟他们是一伙的,就不会告诉他这样的话。 “爱妃可有何打算?” “在回来的路上,臣妾便已经想好了对策。” 接着,宋弗把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的跟李元漼说了,李元漼越听眼睛越亮。 “此计甚妙。” 不过…… 一下把你陪嫁的奴仆都退回丞相府,对丞相府的名声怕是不好,丞相可会怪罪。” 宋弗摇头:“既然臣妾的贴身丫鬟都不能幸免,那么其他的侍卫婆子车夫,臣妾觉得都不可信。 殿下大业要紧,这种事,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臣妾一想到太子府有齐王的探子,便觉得睡觉都不安慰。” 李元漼眉头紧锁:“是,爱妃说得对。” 宋弗:“至于丞相府那边,左不过是让一个侧室朱姨娘顶罪,父亲也是被人蒙蔽了。 除非,太子殿下心疼雨薇妹妹,不愿雨薇妹妹的母亲朱姨娘有失。” “没有,不可能,她算什么东西。若不是她把着你的下人的卖身契,怕是也不会被老二钻了空子,安排了眼线。 一个妾室,居然握着嫡女身边人的卖身契,岂有此理。有这一出,她完全是自作自受。”李元漼立马表态。 宋弗一脸感激:“臣妾就知道,殿下是个明事理的。 父亲说了: 这样一来,正好可以表面上让太子府和丞相府反目成仇,如此,父亲才好暗地里帮助太子殿下,而不会被人怀疑。” 李元漼点头:“岳丈大人所言极是,思虑周全,本宫定然配合。” 说完之后,他想到这件事情表情愤愤: “这老二可真不是个东西,居然悄无声息的把人安插到了你的身边,还好你机灵,要不然真不好说着了他的道。” 宋弗:“是,谁能想到呢? 涉及朝政,处处凶险。太子殿下更是步步为难。 臣妾以后也必定谨言慎行,在尽力帮到太子殿下的情况下,绝对不给太子府和殿下添麻烦。” “嗯,你是个明事理识大体的。” 看着如此体贴懂事的宋弗,李元漼欣慰的点了点头。 倒是可惜了,一个那么好的机会,不能伤着老二半点,只废了一个丫鬟,本宫心中实在有些不甘心。 宋弗劝慰道: “殿下,像这种小事能敲一敲齐王便很好了。 让齐王知道,殿下心中跟明镜似的,他做什么小动作,殿下都心知肚明,这未尝不是对对方的反击和给对方的下马威。 事情做在明处,暗处却让对方心慌忐忑,钝刀子割肉,齐王怕是这几日都会睡不好觉,如此便值得了。 若不然,这种小事哪怕算到了齐王头上,怕也只是小打小闹,不能伤筋动骨。 咱们放过就放过了,以此来迷惑对方,只蛰伏着,等待时机让对方一击毙命,才是猎人真正的手段。” 李元漼听着这番话,两眼放光。 这才发现宋弗还跪在地上,连忙起身过来将她扶起:“爱妃说的极是,岳丈大人真的好智谋。” 李元漼虽为太子,但是他两个兄弟都不是省油的灯,一直对东宫的位置虎视眈眈。 宋弗这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宋弗顺势站起来,不动声色的和李元漼拉开距离: “是,父亲教了臣妾许多,只求能助得太子殿下一臂之力。” 李元漼:“好好好,本宫定然不会忘记丞相府的忠心辅佐。” 宋弗点头,一脸感激: “不过,父亲既然布了这个局,还请殿下记住,无论在任何时间,任何场合,对任何人,包括父亲,这些事情都不要提起。 过去便过去,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李元漼应下:“本宫知道轻重。” 宋弗:“明日回门,臣妾都会安排好,还请殿下配合一二。 “好,都听爱妃的。” 第17章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从书房出来,候在外头的流苏赶忙上前来,等走得远些,四下无人,流苏才轻声开口: “娘娘,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 宋弗:“无碍。” 流苏:“太子殿下不查也就罢了,若背后细查一番,肯定会查到东西。 若太子沉不住气,找上了连翘,怕是连翘受不住会出卖娘娘。” 宋弗:“刚刚我建议过太子,让他别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等明日事情闹出来,他们都不能再随我回太子府,就算齐王不处理他们,宋丞相也不会留下这些祸患的。 若太子心急,想要一个结果和答案。连翘也不一定会把我和齐王的事供出来,她赌不起齐王的手段。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说出来,这件事由我曝光出来,我已经掌握了主动权,再加上我已经让太子确信我和他在同一条船,太子不会相信她。” 在决定做这件事情之前,宋弗已经预想到了每一种情况的后果。 只有保证无论在任何走向上,事情的结果都是利大于弊,且最坏的结果她也可以控制,她才会动手。 而且为了不让太子去找连翘,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宋弗主动带了这件事的风向。 “我刚刚暗示了太子,连翘去了齐王府,车夫知道。 如果太子要问,大概率会从车夫入手。 但是由于我给的证据没有直接指向车夫,而且车夫是齐王府的人,不是丞相府的人,不会被太子三言两语就会吓到。 我告诉太子:若他问车夫,答案是什么不重要,却要关注在他问出这些话的时候,那一瞬间,车夫的反应,便能够说明一切。” 这是宋弗的准备。 若她不说这句话,李元漼会跟无头苍蝇一样,说不好逮着谁去查,但她说了这话,李元漼若查,首先便会查车夫。 而她又告诉了李元漼查车夫的预知反应,只要李元漼验证过,便再无怀疑,只等到明日,她开场唱戏就是。 想到明日的回门,宋弗眼中微冷。 照理来说,伺候她的下人,卖身契当然是该在她的手上才对。 但是谁能想到,她身边伺候的人的卖身契,都在宋雨薇的母亲朱姨娘手中呢。 一个侍妾,却把着嫡女身边伺候人的卖身契,说出去,丞相府怕是会被整个京城笑掉大牙。 宋弗知道,朱姨娘自己肯定是不敢做这种事情的,哪怕她心里这样想,但是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 这件事,是她的父亲宋立衡的手笔。为了监视她,监视太子府。 不过是借了朱姨娘的手。 正好,现在倒方便了她回门生事。 若这些卖身契在宋立衡手里,她还真的有点不好办。 但是在朱姨娘手里,那性质就又不同了。 想来,这件事一出,必定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 看热闹的人都会知道丞相府嫡庶不分,没有规矩,居然让一个姨娘作威作福,骑到了嫡女头上。 稍微明白点的人就会想到:这么大的事,若说当家人完全不知道,说不过去。 大家不会想到宋立衡真正的用意,而只会以为,丞相府妾室太过猖狂,未必没有丞相纵容。 那便正好可以为她母亲秦桑的死真相大白之时,打下舆论基础。 至于李元漼,她不准备明天让他一起回门,告诉他只是因为事情会闹大,他得知道且和她站在一边,她才能少许多麻烦。 宋弗深吸了一口气。 一路往栖风院而去。 走到门口,才发现宋雨薇竟然还在栖风院的门口跪着。 她刚刚去了书房,把这件事情都给忘记了。 此时,跪着的宋雨薇见着宋弗过来,眼中升起嫉妒和恨意,但很快消失,立马换了一副面孔,柔柔弱弱的掉了两滴眼泪。 朝着宋弗哭道:“姐姐,我错了。 我不该到姐姐面前说那些话。是我得意忘形狐假虎威,想来看姐姐的笑话,我错了。 大婚那一夜的事情,我也错得离谱,不该霸占了太子殿下,让姐姐一人独守空房。 我该死,我大错特错,还请姐姐千万不要跟我一般计较,求姐姐原谅。” 宋雨薇声泪俱下,态度非常好,看得出来太子给她的教训十分深刻。 宋弗嘴边露出一抹凉凉的笑意,向宋雨薇走过来。 她走到宋雨薇面前,停下,居高临下的看着宋雨薇。 宋雨薇被看得心虚,因为她心不诚,她不是心甘情愿来的。 若不是看太子如此生气,她绝对不会这么做。眼下是被迫,她没有办法。 宋弗蹲下来,和她的目光对视,但宋雨薇不敢看她,别开了眼睛。 宋弗脑中出现一幕幕画面:是宋雨薇在虐待她的孩子。 当着她的面,让婆子钳住她不许挣扎,而后,用银针一针一针的扎进孩子身上,孩子的哭声犹在耳,宋弗眼中的恨意,如洪水一般,倾泻而出。 看着这样的宋弗,宋雨薇吓了一跳,身子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 这样的宋弗,她从未见过,……好可怕。 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当即抓住宋弗的裙摆:“姐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求姐姐饶了妹妹这一回,求姐姐原谅。” 宋弗盯着她: “你想跪便跪着吧,跪到入夜了再回去。” 宋雨薇,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宋弗起身,向栖风院里走去。 宋雨薇大惊,之前她跪是她的态度,为了做给太子看的。现在宋弗要她跪是惩罚,但是太子不会心疼她,她跪着没有任何意义。 她对着宋弗大喊:“你究竟要我怎么样?我跪也跪了,求也求了,也向你认错了。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别给脸不要脸。 宋弗你别以为我怕你,在丞相府,姨娘就只护着你,在太子府可没有。” 宋弗连眼神都没有给她一个,看了一眼身后的流苏。 流苏会意,两步走到宋雨薇面前,大喝道:“一个妾室,居然敢对太子妃娘娘不敬,该掌嘴。” 话才落,啪啪啪几声,几个巴掌就落到了宋雨薇的脸上。 宋雨薇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她下意识的捂住脸,万万不敢相信她来道歉,居然又被打了。 宋弗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辱自己? 宋雨薇目眦欲裂一脸愤恨:“宋弗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宋弗侧过身,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吩咐了一侧的丫鬟婆子: “侧妃出言不逊,罚跪香三支。” 跪香? 宋雨薇又气又怕:“我不服,宋弗你这是动用私刑。” 宋弗没理会她,直接进了栖风院。 而后,便有两个粗壮的婆子钳住宋雨薇,让她屈膝呈半跪的姿态,膝盖下放着一块铁锥,铁锥上面一排倒刺。 铁椎上有小孔,一排插了三枝香。 受罚的人半跪着,若是一下泄了力,便会膝盖扎进尖利的铁锥上,所以只能尽力半撑着。 一支香大约烧一盏茶的时间,三支香就是小半个时辰。 宋雨薇吓得不行,眼睛一闭就要晕过去。婆子却是见多了这些避免惩罚的手段,开口道: “侧妃娘娘,老奴劝你还是乖乖听话,要不然晕一次得加一支香。” “刁奴,你们敢。” 宋雨薇挣扎着大吼,但是整个人都被钳住动弹不得。 她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下尖锐的凸起,额头冒出了阵阵冷汗。 婆子固定好宋雨薇的腿,松开了钳制, “老奴劝侧妃娘娘乖觉些,最好别乱动,这铁刺可不长眼,若伤着哪里,不仅不好看,怕是以后走路都有问题。” 宋雨薇咬着牙,一脸恨意,心中满是屈辱感,却无可奈何。 看到自己被绑得严严实实的腿,她的丫鬟根本不敢动,后面还有几个婆子守着,只能认命的闭了闭眼,双腿微曲,保持姿势,努力挨过时间。 第18章 一年 宋弗回了栖风院,没有再关注院门外的事情。 连翘很快命人送了吃食上来。 规规矩矩的在一旁候着。 她刚刚路过门口,见到宋雨薇受罚哭爹喊娘的惨状,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事,后背冒出一阵冷汗,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这太子妃惩治人的手段,是越来越严厉了。 心道自己在太子妃跟前当差,可要机灵着些,若不然这般被罚她可受不住。 此时,宋弗不知道连翘心中百感交集。 她端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吃得十分优雅,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没有对她产生半分影响。 作为太子妃,膳食标准很是丰富。 不过宋弗却没有多大的食欲,挑了一些看着不错的尝了一口,喝了一碗汤,便放下了筷子。 流苏端了茶水过来,宋弗漱了口,在窗前的摇椅上坐下,准备闭目养神一会儿。 她想到玉珠,让流苏把人叫进来。 没过一会儿,玉珠便来了,跪在宋弗面前,神色拘谨: “奴婢……,见过娘娘。” 宋弗让流苏和连翘退下,对玉珠招了招手:“起来吧。” “是。” 宋弗打量着她。 刚刚她们出门的时候,管事姑姑已经把她安排进了栖风院,又让她洗净了在厨房粘上的一身脏污,换了干净的衣裳,此时看起来,清爽利落,和刚刚判若两人。 宋弗放缓语气:“在栖风院可还习惯?” 玉珠:“习惯的,多谢娘娘。” 宋弗:“你不必拘束,栖风院规矩不多,待上几日熟悉了就知道。” 玉珠低着头:“是,奴婢记下了。” 宋弗:“嗯,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唤了你来栖风院? 你也不必多想,不过是我以前也有一个胖胖的丫鬟,不过后来她出府嫁人了,我看着你觉得亲切,所以就留了下来。” 玉珠终于松了一口气,从她进来栖风院就有些提心吊胆的,像是被一个巨大的馅饼砸中了,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太子妃娘娘好好看,太子妃娘娘好温柔,太子妃娘娘就像那庙里的菩萨一般。 她好害怕这一切是梦,也好害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心中忐忑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不安。 现在听娘娘说了这话,倒似乎没有那么紧张了,心中感谢娘娘身边之前那个胖胖的丫鬟,让她有了留在娘娘身边的机会。 她以前总嫌弃自己胖,因为胖没少被府中下人欺负编排,虽然她嘴上都会回怼回去,但是一个人的时候,看到自己,还是会自卑难过。 但是现在,她没有任何一刻这般庆幸自己这幅胖胖的样貌。 宋弗脸上带着笑意:“你和她长得也挺像。” 玉珠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情:“那真是太好了。” 宋弗:“我觉得胖胖的姑娘十分可爱讨喜,光看着就让人心中欢喜。” 玉珠有些不好意思的悄悄扯了扯衣袖的边,心中有些欢欣:原来胖胖的这么好啊,看起来好像很不错呢。 “多谢娘娘。”她不知道这话怎么回,便只得说谢谢。 不过语气却是放松了许多,背也站直了,没有佝着一副害怕见人十分自卑的样子。 宋弗:“一会我让人给你做几套衣裳,你穿着好看,我看着也舒心。” 玉珠一听原本是要拒绝的,但是再听到后面那一句,直接噎住了。 做娘娘的丫鬟也太好了吧。 娘娘真的是好好的人啊。 “是,奴婢多谢娘娘。” 宋弗:“嗯,你以后只要做好我交代的事情就行,其它一概不用管。 也只听我的话,其它人的话,都不必听。若是拿不定主意,直接来问我。” 这是贴身丫鬟的待遇了。 玉珠受宠若惊,“是,多谢娘娘抬举。” 宋弗:“好好做,好好学,最好习得些谋生的本领,以后出了太子府,也有去处。” 玉珠吓了一跳,立马跪下: “娘娘既然收了玉珠,那就是玉珠的主子,玉珠一辈子便只认娘娘一个主子。” 宋弗端起一侧桌上的茶杯,缓缓喝了一口茶,手指轻颤: “不必,你在我身边,待一年便好。若想报答我,那这一年里尽心尽力就好。我不太喜欢侍女在我身边待太久。” 玉珠表情急切,咬着下唇,莫名感觉到心里空落落的,却不敢不答应。 娘娘能留下她是她的福气,她不能再奢求更多。她得听娘娘的话。 反正还有一年的时间,没准娘娘会改变主意呢。 玉珠这般想着,心弦松了松: “是,娘娘。” 宋弗满意的点了点头: “下去吧,我睡一会。你准备一下,下午一起出门,也不用做什么,就是带你出去见见世面,适应一下。” 玉珠有些惊慌,但是还是飞快应下, “是,娘娘。” 宋弗复而在躺椅上躺下,闭上了眼睛。 玉珠轻声退了出去。 等她出了门,回想起刚刚和宋弗的那一番对话,心中百感交集。 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哪里怪怪的。转而告诫自己别想太多,听娘娘的话就是。 屋子里,宋弗缓缓睁开眼睛。 目光落在窗外的玉兰花上。 花瓣洁白,随风轻摆,在阳光底下,瞧着开得热烈。 明年,怕是就看不到了。 一年。 十二个月。 大婚日出嫁之前,宋立衡亲手端过来的那杯有毒的茶,让她活不过一年。 若好好养着,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想,没准能贪上些日子。 但是,她不能。 她有好多的事情要做,有想要保护的人,有要报的仇,有要还的恩。 这些事情,需要她殚精竭虑,费尽心思,绞尽脑汁,全心全意。 她好怕自己连一年都活不过,所以无比珍惜时间。 她全神贯注,一步不敢出错。 洞房花烛夜,她重生回来,仔仔细细把她所知道的事情都回想了一遍。 她有九成的把握,她会成功。 所以在确定好所有计划之后,她义无反顾的往前走了。 早上,在和陆凉川说到盛毅的那一刻,后面还有一句她没有说: 不只盛毅没有退路,陆凉川也没有退路,而她,更没有退路。 至于时间…… 只要能做完所有她要做的事情,这一生,也就无憾了。 一年还是半年还是八个月,对她来说,没有区别。 这世间,她不留恋。 第19章 她在等,一个契机 流苏进来的时候,宋弗睡着了。 她守在一侧没有打扰。 娘娘说了,晚些时候要去广平侯府,但是需要契机,她在等。 没多久,外头来了消息。 她没有藏着掖着自己的动作,齐王以为她是冯家送进太子府的人,不仅少了许多麻烦,还多了许多便利。 看完消息,她第一时间销毁了,让人送了清水热茶进来。 很快,管家便让人送了信来: 广平候府的少夫人病重。 宋弗是秦司弦的表妹,病重通知到她这个表亲这里,一般怕是不大好了。 管家自然片刻不敢耽误。 宋弗迷迷糊糊迷了一小会,被流苏叫醒。 “娘娘,广平侯府传来消息,小侯爷夫人病重。” 宋弗会意,点了点头。 广平侯府,她需要光明正大的去,但是她现在刚刚嫁入太子府,要有合适的理由才好出门。 之前在晚意楼的时候,她特意跟陆凉川说了这件事情。 秦司弦病重,确实理应来报一声。 “将军府那边呢?” 流苏:“刚刚收到了消息,将军和大公子还在军营视察,老夫人和夫人带着二小姐和小公子去了落霞寺。 这会消息已经送出去了,一来一回,一时半会也回不来,娘娘有足够的时间。” 宋弗点点头,陆凉川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的安排好这些,可见其强大。 拥有这个盟友,她十分庆幸。 宋弗从椅榻上起身,梳洗过便准备出门,出门前特意让流苏带上了玉珠。 连翘对此颇有微词,却不敢多说什么。 宋弗这一次出门,用的是太子妃的名头,是以出行的规格仪仗,都是太子妃的配置。 广平侯府那边,一听说太子妃要来,广平侯和广平侯夫人蒋氏,都面露诧异之色。 他们刚刚一听大夫说秦司弦不好,情况好可以撑过这个月,情况不好,怕是就这两日的功夫了,便赶忙让人去了各处通报。 他们做好了准备,将军府会来人,但是万万没想到,先来的是太子妃。 一时不知道宋弗的用意,是为了秦家,还是秦司弦,亦或是为了太子…… 广平候府心中忐忑,却也不敢怠慢了宋弗,早早的候在门口,准备迎接人来。 宋弗到了广平侯府,态度十分热情,热情到蒋氏都以为自己眼花了。 等和蒋氏说了好一会话,宋弗才往秦司弦的院子而去。 宋弗离开,蒋氏坐不住了,立马请来了广平侯。 “老爷,依妾身看,太子妃这一回来,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若真是来看人,怎么在妾身这儿浪费了那么多功夫。 仿佛和妾身说话才是正事,去看人是顺带的。” 广平候面色严肃:“我也摸不清楚太子妃何意,无事献殷勤,怕不是好事。 你让人悄悄去探探她们说了什么?” “是,妾身这就去安排。” 另外一边,宋弗带着人去了秦司弦的住处。 一进院子,远远的就闻见了一股浓重的药味,宋弗微微皱眉。 院子里婆子下人早跪了一地:“恭迎太子妃娘娘。” “起来吧。” 宋弗随意的挥了手,叫了秦司弦的贴身丫鬟带路,把流苏连翘和玉珠都留在了外头,自己进了屋。 屋子里光线昏暗,门窗紧闭,更显得药味浓郁,宋弗都被呛得轻咳了一声。 里间传来虚弱的问话声:“是弗儿来了。” 宋弗听到声音,心中百感交集。 她的母亲秦桑还在世时,她每回去将军府,都是秦司弦带着她,对她十分好。 她们不是亲姐妹,却比亲姐妹还亲。秦司弦的亲妹妹秦司瑶都常常吃味。 在宋弗心里,秦司弦这个长姐就和母亲一样,是特别的存在。 只是后来,宋立衡让她嫁太子,将军府为她分析利弊不让她嫁,因为秦司瑶喜欢太子,她听信了宋立衡的话,又有李元齐在旁煽风点火,让她以为将军府不让她嫁是为了给秦司瑶腾位置,从而误会将军府,跟将军府越走越远。 秦司瑶是个性子直的,见着她都没有好脸色,误会越积越多,后来她不仅和将军府疏远,就连着秦司弦也不来往了。 前世,自从她和太子的婚事定下来之后,到秦司弦死,她们都没有再见过一面。 此时再听到秦司弦的声音,宋弗真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道声音很虚弱,但是听在她耳中,却无比温柔动听。 她快走两步:“弦姐姐。” 拨开帘子,宋弗一眼就看到了半躺在床上形容憔悴的秦司弦,哪里还有当初半点秦家嫡女惊才艳艳的模样。 她形容枯槁,像一朵失去水分的花,已经枯萎得不成样子。 宋弗看到这样的秦司弦大吃一惊,她想象过久病的人必然憔悴,但是想象不到,秦司弦已经被磋磨成这幅样子。 她眉头微蹙,心疼出声:“弦姐姐。” 秦司弦伸出手来,宋弗连忙上前握住,在床沿边坐下。 她的手好冷,干干瘪瘪的,处处都不见生气,死气沉沉,宋弗轻轻握了握。 丫鬟知道她们有话说,退了出去。 “吱呀”一声,门被关上。 在浓郁的药味里,昏暗的房间,竟显出死一般的寂静。 秦司弦艰难地露出一个笑容,“我这副模样,可是吓着你了。” 这个时候宋弗来看她,她很意外。 宋弗眼眶湿润,想说什么,喉咙哽咽说不出口,只能摇摇头。 秦司弦又道:“我没想到你会来,不过是大夫来请了个平安脉,说的如何如何。 其实没有那么严重,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虽说熬着,但也还好,为着雪儿,我也不会轻易让自己倒下。” 秦司弦一副被摧残得风雨飘摇的身躯,口中却努力说着坚定的话,宋弗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对着她点了点头。 有求生欲就好。 宋弗:“我今日来,是有要紧事,想要跟弦姐姐商量。” 秦司弦看她神情严肃认真,点点头,轻声道:“你说。” 宋弗:“我来一趟不容易,便不拐弯抹角了,就直接说了。 我来,是想问问弦姐姐,想不想离开广平侯府?想不想离开这个牢笼? 若你想,我有九分的把握可以让你安生离开,而且还能够带走雪儿。” 第20章 欠了你天大的人情 宋弗之前和陆凉川说这件事的时候,态度是:尊重秦司弦的选择。 重活一世,她明白了“事”可以救,但是“命”别人干预不了。 无论做什么,都要当事人配合才行,若不然哪怕强硬执行,结局都是一样的。 白费功夫,何必。 她不要自以为是的为别人好,便为别人做决定。 若秦司弦同意,她必定尽心尽力筹谋,若秦司弦不同意,她也绝对尊重她的选择。 只是,现在看到这样的秦司弦,她真的好怕她不同意。 她好怕她把自己绑在广平侯府,以牺牲自己来成全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名声,为那些狗屁的礼数殉了葬。 她的弦姐姐,明明该是如太阳一般明媚的女子,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秦司弦看向宋弗,眼睛微微睁大,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一分。 宋弗赶忙端了一侧桌上的茶,给秦司弦喂了一口。 秦司弦缓和了些,才开口: “弗儿,你我姐妹一场,我是真心当你是妹妹,你在我心里,和瑶儿是一样的。 那么,我也有话就直说了。 我能看出来,弗儿你是真为我好。 但是你现在太子妃的身份,再加上之前和秦家的不愉快,我还是想问一问,你这样帮我,可是为了帮太子拉拢秦家。” 不怪秦司弦会有这样的怀疑,因为宋弗自从确定和太子的婚事,就和秦家疏远了。 宋弗也理解秦司弦的想法,更感谢她如此坦诚的问出来,说明还把她当亲人。 宋弗看着秦司弦,目光坚定,眼神真诚。 “不是,不为秦家,不为太子府,只为弦姐姐。” “甚至这件事,在结果出来之前,我都不希望秦家知道真相。 弦姐姐,嫁入太子府的事,我知道是误会秦家了,是我不懂事,以后有机会,我会向外祖母和舅舅说明。 弦姐姐有疑虑我完全理解,不过,若弦姐姐想离开广平侯府,请相信我。 眼下,机会难得。” 秦司弦看着宋弗,没有在宋弗脸上看见任何慌张和虚假。 她顿了顿,回答: “我想离开。” 听到秦司弦肯定的回答,宋弗心中酸酸的,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 “弦姐姐。 你不知道我有多怕你不同意,怕你要跟广平侯府同生共死。更怕你受不得外头指指点点的声音。 秦司弦:“怕,我怕。怎么不怕呢? 无论是被休,还是和离,对一个女子来说都是灭顶的打击。 照理来说,我既嫁入了广平侯府,便是和广平侯府一体的。 但是我的康儿已经没有了,我得护住雪儿。从前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广平侯府要出事了对吗?” 宋弗看着她,随后点点头:“弦姐姐总是如此聪慧。” 秦司弦:“府中气氛不对,我早察觉到了,再加上你刚刚说机会难得,又这般赶过来说这些话,我猜,怕是时间并不多。” “是。”宋弗没有隐瞒。 “那我,真是欠了你天大的人情。” 秦司弦也没有多问,二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 秦司弦答应了,宋弗的一颗心便放了下来。 她放低声音,和秦司弦说了一些什么,秦司弦听着表情变幻,一一记下,眼中震惊有之,诧异有之,还有一抹对未来的期待亮光以及对宋弗的刮目相看。 这样的宋弗,让人信服。 主院里。 广平侯和蒋氏坐在屋子里焦急的等待着,有丫鬟匆匆忙忙的进来。 “侯爷,夫人,少夫人的院子被太子妃带来的侍卫围得密不透风,奴婢们什么都探听不到。” 广平侯见着这架势,心中已经肯定这是有事。 “不行,必须要想办法,听到他们究竟在说什么。太子妃今日前来实在太诡异了。” 说着,他又看向蒋氏: “之前弦儿屋中不是有个丫鬟一直在你面前献殷勤,想要往上爬?你便让她去探,若什么都探听不到,便把她丢到庄子上去。” 蒋氏一下明白过来,赶忙应下:“是。” 另外一边,秦司弦把宋弗的交代一一都记清楚,对着宋弗点了点头,而后剧烈咳嗽起来。 随即屋子里传来宋弗一声大喊:“弦姐姐,弦姐姐你怎么了?” 顿时伺候秦司弦的丫鬟婆子一窝蜂都进了屋子。 只见秦司弦咳得一张脸苍白,丫鬟就要去叫大夫,秦司弦拦住:“动不动就请大夫,不许人去。” 丫鬟没办法,看她缓和下来不咳了,精神算好,只能作罢。 “弦姐姐刚刚吓着我了,可不能讳疾忌医,便让我的丫鬟来替你瞧瞧吧。” 秦司弦又咳了一声,只得点点头。 宋弗让流苏进来,给秦司弦把了脉,说道: “夫人这病,还是要见见阳光,通通风才是,这般捂着,反倒不好。” 秦司弦听着,让丫鬟都打开了窗: 风吹了一会儿,屋子里的药味也散了不少,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我的那些大夫,都不许我开窗,我看他们的医术都不如你的丫鬟。” 宋弗笑了笑,说了几句宽慰的话。 丫鬟换了一壶茶,宋弗让她们又都退了出去。 刚刚乱了一阵,这一会四下都是人。 流苏把人都遣开,不过到底留了空子,等她在门口守着,便见着有一丫鬟偷偷摸摸的往屋子后窗下而去,对着宋弗点了点头。 宋弗接收到信息,开始和秦司弦说话: “弦姐姐放心,我不会让小侯爷跟你合离的。” 秦司弦:“你的心思我明白,不过你现在自身都难保,成亲两日还没有圆房,太子殿下却独宠你那个庶妹,你自己的日子都不好过,就别再想着我了。 至于我,听天由命吧,我好歹为侯府生了一儿一女,虽然康儿已经不在了,但他也不能用这个理由休我。” 宋弗:“无论如何,我好歹是太子妃。 我听太子说了,晋王这桩案子,将军府首当其冲,而且和将军府有牵连的,怕是都要遭殃。 将军府我保不住,想要保住你总是相对容易的,最多就是广平侯府付出些代价,不过姐姐放心,我不会让广平侯府发现的。” 秦司弦听起来声音难受:“秦家有事,我却不能帮上忙,还连累了侯府,我的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宋弗连忙安慰她,“时也命也,这是将军府的命,姐姐能逃出生天,就已经是万幸了。 小侯爷既然娶了姐姐,自然是要和姐姐共患难的,算不得连累。 只是,若这侯府被剥夺了爵位,大家知道了是将军府的原因,怕是姐姐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秦司弦:“这件事,不会这么严重吧? 侯府这几年都并不稳当,若不是有这个侯爵的门楣在,怕是在京城的地位要一落千丈。” 宋弗顿了顿才开口:“不瞒姐姐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若是侯府也被查出来跟晋王贪污案有牵连,再加上跟将军府的姻亲这一层关系,这侯府怕是将不复存在……” 秦司弦叹了一气,呜呜耶耶的哭起来,宋弗连忙劝慰,让她注意身子。 窗外的丫鬟看着时机溜走,飞快的向主院而去。 第21章 你撑三日,最多三日 主院里。 丫鬟把自己听到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 学得并不完全,字句也断断续续的,但是广平侯听懂了。 在丫鬟说完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蒋氏或许听不懂,但是他却清楚的明白这番话背后的意思。 晋王贪污案,说出来只是几个字,但是他知道这背后是洪水猛兽,惊涛骇浪。 这件事由皇帝亲自下令,三司会审彻查,证据确凿,不过牵连众多官员,这些官员如何定罪不日公布。 这段时间,大家人心惶惶, 晋王是皇子,宫中还有宠妃保驾护航,外祖家又是大学士府,哪怕出了这样的事情,如何都能脱身,让皇帝重拿轻放。 但那些牵连的人可不同。 那么大的事,总要有人负责。晋王不负责,那么就是那些牵连的人负责。 由他们来承受皇帝所有的怒火,可想而知,下场如何凄惨。 将军府也被牵连,他是听说了的,只不过不知道会有多重。 但是现在听宋弗的意思,怕是重罪,要不然也不会新婚第二日,便眼巴巴的赶了来,提醒秦司弦。 既然将军府首当其冲,那他们这个姻亲肯定也要受牵连。 宋弗有一句话提醒了他,若他们和晋王贪污案没有关系,那顶多就是受些轻微责罚,但若他们也牵连其中,再加上将军府这层姻亲的关系,这一回怕是要脱一层皮…… 广平侯倒吸一口凉气。 广平侯府跟晋王贪污案有没有关系,他还能不知道吗? 广平侯腿一软,在椅子上跌坐了下来。 一旁的蒋氏吓了一跳,赶紧让丫鬟退了出去才开口: “老爷,可别吓妾身。这太子妃说的话,妾身不甚听得明白,只不过她说咱们广平侯府有难,这是真的吗? 还说是因为将军府姻亲的关系,后果更严重是吗? 什么叫咱们侯府的日子会不好过? 罚也就算了,还要削了咱们侯府的门楣,还说若再严重些,咱们一家性命难保,难道说,太子妃说的这件事就是老爷最近忧心忡忡的同一件?……” 广平候最近因为朝廷事情焦头烂额,蒋氏是知道的,只是不知具体,如今想到一起,蒋氏越说越心惊,不敢再说下去。 广平侯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若这件事真的要判,照太子妃的意思,咱们府上罪责难逃,而且还是重罪。” 蒋氏一听他这么说,脸都吓白了。 “那怎么办?” 广平侯摇头:“最近我一直在各方打听,消息都不明确,太子妃知道的应该是真的,如此,广平侯府怕是有一劫。” 蒋氏急急道:“怎么没有办法,有办法,既然跟将军府有关系,那就跟将军府撇清关系。” 广平侯:“怎么撇清,我们两家又不是同一天姻亲。” 蒋氏想都不想,脱口而出:“让嘉儿休妻。” 广平侯不耐烦的开口:“亏你说得出口,她犯了什么罪要被休,说出去,不等那件案子下来,咱们侯府就得被人参一本,吃不了兜着走。” 蒋氏脸色一白,一狠心,一咬牙: “那便和离。” 广平侯:“和离?她会同意? 她回将军府死路一条,在咱们侯府还有一线几率能活着。今日太子妃来就是给她透露消息的,她能离开才怪。 再说了,有太子妃给她撑腰,我们能怎么样。” 蒋氏心急,直接回道: “她不肯和离那就逼她和离。 至于太子妃,哼,根本不用担忧。 刚刚可是说了:太子妃自己都自身难保,太子喜欢太子妃的庶妹,而不是太子妃。 你见过哪家妻妾同娶的,而太子不仅妻妾同娶,就连洞房花烛夜都在都宿在妾室的房中。 太子妃虽为正室,可是一点脸面都没有,怕是太子府的下人都不尊她这个太子妃,还想在我们面前来耀武扬威,实际上就是一只纸老虎。 太子妃也就只能来通风报个信,其它什么都做不了。” 广平候没有说话,一副思考的模样。 蒋氏急得不行:“老爷你倒是拿个主意呀,人命关天呢,再过几日,等事情尘埃落定,便说什么都晚了。” 广平侯:“那将军府如何交代?” 蒋氏:“没法交代就不交代,他们也好不了几日了。 而且依妾身看,将军府也不会拿咱们怎么样。上回康儿的事,将军府只来谈了谈,便灰溜溜的走了,我看将军府也都是孬种,自家亲外孙被一个妾室弄死了,都不敢吱声。” 广平侯皱眉骂道:“这件事你还敢再提,是我们理亏就算了,那也是我们的孙子。” 蒋氏看广平候生气,放缓了语气, “妾身何尝不知道那是我们自己的孙子,只不过人都已经没了,嘉儿又护着那狐狸精,说什么若要那个狐狸精死,他也不活了,妾身能怎么办。” 广平候瞥了她一眼:“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蒋氏:“好了好了老爷,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想要孙子以后有的是,但眼下得保住咱们广平侯府才是正经。 无论如何,咱们和将军府断开,也是给上面表个态,之后将军府和咱们再无关系,便也牵连不到我们。 就算有什么,也都是轻的。万一查到我们头上,看看有没有办法都推给将军府。” 广平候一听,心思一下活络起来。 “把嘉儿叫回来。” “是。” 秦司弦的院子里。 此时暗中又守满了护卫。 流苏进了屋,把自己听到的,都说了一遍,宋弗点点头,看向秦司弦。 “弦姐姐,你别难过。” 秦司弦:“这一家人,我早就看明白了,只是懊悔从前瞎了眼。” 宋弗:“过去的没办法,我们往前看。 现在,戏台子已经搭好了,就看对方怎么出招了。 你的态度一定要强硬,他们没有理由休妻,若他们强制要休妻,你便去大理寺告官。 他们身上不干净,眼下又是多事之秋,不会真让你去。 若是和离,你也坚决不同意,让他们逼迫你,你便趁机提出要带雪儿走,若不让你带走雪儿,你说什么也不要同意,就和他们死耗,现在是他们更急。 其它的一概可以不要,嫁妆东西都不如人重要。” 秦司弦点点头,一说到自己的女儿,她的眼中便燃起了斗志。 宋弗:“我看着广平侯府不像什么好人,为防他们来阴的,我留一队暗卫给你。 他们会保证你的安全。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也可以通过他们传话。 放心,这件事不会拖太久,他们一定会在晋王的事情出结果之前,有一个答案。 你且忍耐着,三日,最多三日。 这期间不要见秦家的人,侯府的人应该也不会让你见,怕是现在就已经派人去说明你的病并不严重,之前只是误传,让他们别来。 还有,如果他们用雪儿威胁你,你千万撑住不要妥协,除非他们愿意让你带雪儿走,别被人抓住软肋,否则就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要让广平候府的人,明白你的态度……” 听着宋弗一条一条的嘱咐,秦司弦心中无比感动,看向宋弗的目光满是感激。 这不是突然就能想到的,宋弗必定很早便做了计划,她要领情,也要感恩。 她一一记下,点了点头。 “好,那我便先走了。”宋弗握了握她的手。 “这两日有一场硬战要打,必定过得艰难,你别对侯府抱有幻想,也别对小侯爷抱有幻想,这样,在他后面做出什么事情的时候,你才不会伤心难过。 保重好自己,好好的和雪儿一起离开这里。” 秦司弦眼中蓄满了泪水,一点头,大颗的泪珠,便从眼睛滚落下来。 “好,我一定会撑住。你如此帮我,若我自己再立不住,那就太辜负你的好意了。 你放心,我都明白的,我有父母有兄长有弟妹有雪儿,还有你那么好的表妹,我会好好的。” 第22章 你对太子妃一见钟情了? 陆府书房。 陆凉川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他整个人靠在椅子上,两手放在桌子上,一手拿着笔,另外一只手十指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而后对着影一吩咐: “放些消息给广平侯府,来佐证太子妃的话,让广平侯府相信太子妃说的都是真的,从而制造危机感,让他们加快和离的速度。 暗中指派两队人,一队保护秦大小姐的安全,另外一队保护雪小姐的安全。” “是。” 陆凉川抬手,拿起桌上的消息,又看了一眼,目光微凝。 宋弗,聪明又大胆。 如此一来,以广平侯府的历来的作风,怕是巴不得要甩开秦司弦这个将军府的人。 宋弗把广平侯府算得明明白白。 陆凉川满眼都是对宋弗的佩服。 他想到什么问道: “将军府那边可安排好了?” 影一点头:“是。 如太子妃预料的那样,晋王贪污案中,将军府被齐王做了局,首当其冲顶了罪。 这件事情里,齐王是下了死手的,只不过大理寺卷宗处,有人念了将军府的旧情,冒着风险换掉了一项证据,虽然能保住将军府的命,但将军府逃不了被流放的惩罚。 楚先生已经在各处打点过。 到时候,将军府被抄家流放,流放地大概率是在丰州和兰城。 这两个都是苦寒之地,不过秦家男丁都是战场上磨砺过的人,想必熬得住恶劣的天气,再加上我们从中安排,为他们在流放地找的誊抄公文一类的轻便活,那边也有人看护着,熬几年完全没问题。 至于女眷,楚先生也听从主子的安排,让对将军府的惩罚不牵连女眷。只是,礼部那边的范大人,我们便欠下了人情。” 陆凉川点头:“嗯,做得很好,让楚先生亲自盯着,别让事情出差错。 至于范大人的人情,让人记着。” 当初宋弗跟他谈的条件:是对将军府流放的男丁照拂一二,对充入奴籍的秦家女眷,都买下来好生安顿。 他这个人别的没有,但最是护短。 宋弗为他提供了这么多的消息,表现了这么大的诚意,他已经把宋弗当成了自己人,既然如此,自己人要护着的人,他自然是要尽力的。 有了他的安排,秦家男丁在流放地做些公文誊抄的活,总好过寒冬腊月带着镣铐去第一线迎着风雪撬石开山。 秦家女眷若真被充入奴籍买卖,女儿家怕是就毁了,而且秦家还有个老夫人,若真有这一出,这老夫人怕是也保不住。 他尽力周旋,把秦家女眷留在秦家,保得性命平安和名声,是他对宋弗诚意的最大回馈。 影一退下,陆凉川起身看向窗外。 春风里,枝桠上冒出新芽。 他口中喃喃: “宋弗,别让我失望……” 不知道站了多久,外头裴佑年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喜意,一进门便自己先倒了一杯茶喝,还喘着粗气便急不可待的跟陆凉川禀报: “大哥你真神,啊,不……,太子妃真神,样样都让她说中了。 齐王府的掌柜,跟咱们的人谈判那叫一个激烈。 我们这边的人,听大哥的话,他们不搬出王府,绝对不松口,坚决不松,说什么也不让,但你猜怎么着?仟千仦哾 嘿,这齐王,狗还是他狗,他居然打着晋王的名义对我们施压。 真是,胆子够大呀。 就不怕被晋王的人知道,倒打一耙,被晋王咬住,齐王不死也得脱层皮,他真就敢。” 陆凉川略微一想,就知道齐王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肯定没想到这件事会出事,觉得这么小的事情,这些商人也不敢到处声张,不过是借用王府的名头压一压而已,所以才敢如此。 就是不知道,若到时候事情爆出来,齐王该是什么表情。 “真是意外之喜。” 裴佑年眉头一挑:“可不是嘛。”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四张转让书,“大哥你看,为了后面不要牵连到咱们,我特地留了证据的。 看,这里盖的可是晋王府的章,这里这个是齐王手下铺子的章。 到时候这俩掐起架来,肯定好看。” 裴佑年想到那个场景,就忍不住想要大笑起来。 “这一局,太漂亮了。 钱收回来了,没有任何损失,拖了个冤大头下水,咱们片叶不沾身。 漂亮啊!” “这太子妃可真是咱们的宝贝……” 裴佑年话还没说完,在瞥见陆凉川投过来那道凉凉的目光时,顿时止住了声音。 一双桃花眼左左右右上上下下转了两圈,赔着笑脸: “嘿嘿,大哥,我又说错话了。 不是咱们的不是咱们的,是大哥的,是大哥的宝贝。” “说什么呢你。” 陆凉川一本书扔过来,裴佑年赶忙用手护住头。 “唉,喜欢就喜欢嘛,还不敢承认,太子妃那般貌美,也不辱没了你的喜欢哈。 美貌又聪慧,这样的姑娘简直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嘛,你也不必害羞。” 陆凉川皱眉,脑中出现宋弗的脸: “没有的事。” 裴佑年愣住,他大哥在解释…… 他下意识的便用手捂住嘴,一双眼睛都眨酸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他猛的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 “不会吧,大哥,你真对太子妃一见钟情啦? 我告诉你啊,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陆凉川白了他一眼:“你怎么越说越离谱。” 裴佑年:“怎么离谱呢? 你这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懂不懂? 你看,从前我说你喜欢燕来楼的嫣然姑娘,说你喜欢刘御史家的三小姐,还说你喜欢太傅家的二小姐,你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我。 一副完全不搭理我的样子,说明根本没有往心里去。 但是刚刚,我一说太子妃,你急了,你还否认了,还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讲故事,完了,你坠入爱河了。” 裴佑年双手一拍,一副哦豁的表情,往椅子上一瘫。 随后一脸正经的看着陆凉川。 “我跟你说啊,你喜欢就喜欢,毕竟美好的事和人大家都喜欢,但是,得注意个度啊。 那可是太子妃,你们是没有好结果的,一定要时刻警醒自己。 不然对你俩都没有好处。 其实吧,我倒不是怕你喜欢姑娘。 就怕你毛头小子初入红尘,入眼入心,不可自拔,而对方又是个不可能的人,那完了,千秋大业不敌美人一笑,折在了美人冢……” 裴佑年苦口婆心,喋喋不休。 陆凉川:“看来你挺闲,江南那一堆乱账,三天分清楚。” 裴佑年瞪大眼睛:“我勒个去,陆凉川你公报私仇。” 陆凉川:“两天。” 裴佑年瞪大眼睛,怒气冲冲的看着陆凉川,嘴唇紧抿着,生怕自己一个克制不住,肚子里的话就会像炮仗一样从口中爆出来。 他两手在身前使劲乱抓,而后紧紧握住,一脸幽怨的看了陆凉川一眼,最后一甩袖离开了书房。 可恶。 第23章 最让宋弗挂心的事 等宋弗回到太子府已经下午了。 回到栖风院,连翘终于忍不住叽叽咕咕起来: “这广平侯府太没有眼力见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娘娘走的时候他们那叫一个敷衍,跟去的时候尊敬的样子天壤之别。” 流苏和玉珠相视一眼,没有接话。 宋弗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理会连翘,看着窗外微微愣神。 眼下的事情,都按照计划一步一步稳步前行。 最令她挂心的,还是六日之后,晋王贪污案的结果公布。 到那时,秦家在这件事里的结局便板上钉钉。 她不是没有想过帮秦家直接度过危机,但是多方考量还是放弃。 一是因为,这件事将军府会首当其冲是李元齐下的套,有心要陷害将军府。解这个局她时间不够。 没有足够的把握贸然出手,如果李元齐还有别的后手,那她也自身难保,她赌不起。 二是因为,将军府位高权重,却不能为李元齐所用,哪怕这次逃过了还有下一次。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日日提防也不能保证就绝对安全。 而且难保其它皇子不会对将军府起心思,将军府不站队,墙倒众人推,将军府若站队,无论站谁,另外两人都不会放过。 而她舅舅秦重做不来那等谄媚迂回,尔虞我诈的事,到那时,将军府才是真正的站在刀尖上被火烤着。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将军府武将性子直,她舅舅秦重说话不会弯弯绕绕,在朝堂上好几次和皇帝起了正面矛盾,导致皇帝对将军府不喜。 上面君主不明不会相护,周围皇子势力虎视眈眈,将军府位高权重一个不好便四面楚歌,朝廷也并不清明。 如此境况,对于将军府来说,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尽力护着将军府万全。就是将军府的女眷得受些苦了。 她第一次去找陆凉川,和他谈合作,抛出了许多饵,却只提出了一个要求: 要陆凉川把将军府的女眷皆买下来,好生安置。 只是一想到她外祖母年岁大了,还要受这般买卖的侮辱,她心里便针扎似的疼。 宋弗想到她的外祖母云氏,眼中浮现愧疚之色。 秦家出事,女眷被充入奴籍,她不能出面。 皇帝的旨意,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若被人抓到一二的把柄,秦家女眷便只有死路一条。 就是陆凉川暗地里把秦家的女眷买下来好生安顿,都得费一番功夫。 好在这一次的事情牵连甚广,不只将军府,陆凉川本就是商人,浑水摸鱼买下一些人也不会太过引起注意。 对于这件事,她不敢对陆凉川提出过多的要求。 他们两个原本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能让陆凉川信任她,愿意跟她合作,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了,她不能再要求更多。 人要有自知之明,要心中有数。 一无所有还强人所难,并不明智,她现在没有任何任性的资本,想求得安全达到目的,便要降低期望。 秦家男丁能保住命,秦家女眷能安置好,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现在她走的这几步,虽然顺利,但是每一步她都小心翼翼,不敢有一丝差错,生怕一个不好,便踩入深渊。 宋弗缓缓的吸了口气,收回自己的情绪。 陆凉川既然答应她,便会做到她的要求。 她现在要准备的,一是明日的回门,二是替陆凉川拿下林府。 一个人只有对别人有用,别人才有可能会回馈同等的回报。 价值交换,才是人际来往的真相。.qqxsΠéw 她庆幸自己还有被利用的价值。 一无所有的人,在有机会的时候,总是能很务实的明白自己的位置。半点不敢掉以轻心的。 宋弗从窗前起身,往桌前坐下。 给连翘分派了挑选明日回门衣裳首饰的活,把她支开了。 而后,让流苏把她之前吩咐要的消息,都送了过来,前前后后看了一遍。 又把早上从陆凉川那里誊抄下来的名单,放在一起,重新列了个顺序。 今儿是三月十六。 晋王贪污案,陆陆续续有些消息传出来。真正出结果的时间,是在三月二十三日。 距离现在还有六日。 她需要抓紧,才有时间周璇。 宋弗最后看了一眼名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计划,然后将宣纸投入了火炉中,看着它烧成灰烬。 用晚膳之前,连翘把挑好的衣裳首饰带了几套来,让宋弗做最后的决定。 宋弗只过了一眼,便选了第一套。 连翘想到今日去齐王府,齐王交代她的话,一边夸宋弗眼光好,一边有意无意的提到李元漼。 “娘娘,今儿晚上是否请太子殿下过来一起用膳?” 看宋弗不说话,她继续道: “娘娘嫁给了太子,是太子府的女主人,总有这一日,还不如尽早有个孩子傍身,往后在太子府便没人能越过娘娘去。” 连翘尽力劝说着宋弗尽快和李元漼圆房。 宋弗坐在椅子上,悠悠的看了连翘一眼,连翘正在收拾衣裳,没有察觉,压低了声音: “奴婢知道娘娘心中苦,只是命已如此,娘娘还是早为自己做打算才好,奴婢向来是为娘娘好的。” 宋弗收回目光。 连翘这个时候突然说这种话,暗示得那么明显,应该是李元齐交代了她什么。 如果她没有猜错,就是让自己和李元漼尽快圆房。 想到这里,宋弗靠着椅子,闭上眼睛,避免让自己眼底的恨意流露出来。 她身体里的毒,名欢颜暮。 是一种从前只存在于医书里的情毒。 情毒,只能通过女子身体寄存,通过合欢让对方沾染上。 若不行欢,并不会有什么反应,只是最多可活一年。 但若行欢,半年之后毒发,完全查不到踪迹。 一旦李元漼跟她圆房,必定会沾染上。 她宋弗,也必死无疑。 从一开始,背后下毒的人,就没有给她活着的机会,她只是一枚用完便可随意丢弃的棋子。 中了欢颜暮,最多只能活一年。 前世,她挣扎着活了一年出头,还生下了一个孩子。 最后,她跟孩子都下场惨绝。 这一世,关于欢颜暮的一切,她都不想再经历。 第24章 替我谢谢陆公子 这边,连翘还在劝着。 宋弗挥了挥手:“你出去吧。” “是。”连翘退下,但是看她的神情,并没有安分下来的意思。 等明日回丞相府,连翘便不会再跟着她回来,不过今夜,宋弗还是得小心防备着。 李元齐给了连翘任务,她不想去赌。 怕没有用,既然如此,那便主动出击吧。 过了今日,正大光明的除了连翘,她也能过几日安生日子。 不过,她身为太子妃,一颗那么好用的棋子。给她下毒的人不会轻易放弃,她要想想,如何才能一劳永逸。 晚膳过后,宋弗便准备去前院见李元漼。qqxδnew 连翘一看宋弗开窍,喜不自胜。 原本想将宋弗好好的打扮一番,被宋弗拒绝了。 若是以往,连翘肯定要多番劝劝,但眼下看宋弗并不是很心甘情愿,又怕自己说多了适得其反,便忍住了。 心中想着,只要宋弗有这个想法就好。况且宋弗本就长得美,哪怕不打扮,亦是清丽出尘。 主院里,李元漼一听说宋弗过来,立马将人请了进来。 他现在对宋弗可是宝贝得很。 上午宋弗来报说她的人里有齐王的人,他私下悄悄查探了一番,不查还好,这一查不得了。 宋弗带来的那些下人,确实大都有问题,不仅如此,就连他的太子府,也不是铁桶一块。 在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李元漼整个人都不好了,同时心中一阵后怕,若不是宋弗,他怕是活在别人眼皮子底下而不自知。 宋弗处处为他着想,处处以他为先,背后还有丞相府,人又聪慧美丽,这样的太子妃,他简直不要太满意。 宋弗进门,就看到李元漼满脸笑意: “爱妃来了。” 宋弗点点头:“是,对于营救殿下的人有一些想法,看昨日殿下很是感兴趣,来和殿下探讨一二。” 李元漼哪有不乐意的: “好好好。” 他请宋弗坐下,宋弗也没有客气,拿了纸笔在他对面坐下来。 在李元漼说出哪些是自己人的时候,宋弗抓住机会把李元漼的势力重新摸了一遍,探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而后,宋弗开始分析。 李元漼听宋弗说得头头是道,有些他只说了一句,宋弗便能从中推测出更多信息,且有理有据,听得他是目瞪口呆。 心中连连赞叹:这就是真正的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女儿,哪里是那些只知道争风吃醋以色侍人的女子比得上的。 不由得对宋弗又高看一眼。 心中暗道:趁着明日回门前,今夜正好圆房,也算是对丞相府的看重。 李元漼这般想着,看了宋弗一眼,见她认真说话的样子极美,心中又满意了一分。 只是,当宋弗越说越多,越说越细,越说越枯燥,李元漼就有些耐不住了。 但,宋弗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不耐。 把一件事翻来覆去的推论,说得晦涩难懂,又说得枯燥乏味,一件一件,不厌其烦。 等快到子时,宋弗似乎依然还不知疲倦,神情认真而又严肃,李元漼在喝完了第三壶茶后,终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爱妃,今日已经很晚了,先歇息吧,明日还要回门。” 宋弗:“臣妾回门是小事,但殿下救人是大事,当以殿下为重。 不若,殿下和臣妾一起回栖风院,正好 臣妾还有一些细节想要跟殿下一一推敲。” “不不,不必。 本宫的意思是,本宫还有别的事,今日便不去栖风院了,爱妃早些歇息才是。” 李元漼听着这话都觉得头大。 “本宫刚刚听着爱妃说的都非常好,就按爱妃计划的去做,不必再来报告本宫。” 宋弗见好就收:“是,那臣妾不打扰殿下,臣妾告退。” 说完,行了一礼,抬步便往外走。 李元崔看着宋弗走远,松了一口气,天知道他最怕这些枯燥的东西。 回廊下。 一路灯火通明。 三月,夜风微凉,宋弗脚步不疾不徐,一路往栖风院而去。 身后流苏和玉珠打着灯跟着,连翘却是连连看了宋弗好几眼。 来主院前,看宋弗的态度,她十分放心今夜二人就会圆房。 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是聊天聊了这么久。 只是,太子和太子妃有什么好聊的呢? 也不见二人吟诗作对诗词作赋,那他们聊什么聊了这么久? 重点是太子也愿意跟宋弗聊,且态度算不错,而最后二人依旧没有圆房。 从前,哪怕宋弗是太子妃,但是太子对宋弗真算不上热咯,要比起来,太子和宋雨薇还更亲近些。 但是大婚仅仅三日,太子为了宋弗罚了宋雨薇,现在不仅对宋弗和颜悦色,而且还能安安静静的和宋弗待那么久的时间。 连翘越想越觉得这其中肯定有事。 她在宋弗身边待了那么久,终于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宋弗有秘密。 心中想着,明日回门之后,她得找机会把这件事告诉齐王殿下。 宋弗回到栖风院,连喝了两杯茶,又让流苏送了些点心上来。 她头一回发现,原来说话也是一样力气活。 沐浴完,整个人舒服多了。 宋弗又让连翘去厨房要些吃食来。 而后问了流苏广平候府的事。 流苏一一回答: “和娘娘想的一样,广平候把小侯爷叫回去,说明了事情,小侯爷当即就要休妻。 蒋氏亦是煽风点火,广平候倒是稍微老道些,花了大价钱让人去探了消息。” 宋弗心头一跳:“如何。” 她说的自然都是真的,不过为了吓唬广平候府,她也确实添油加醋了一些。 现在消息杂乱,不知道广平侯会探听到什么。 心中暗道自己大意了。 眼下的境况,广平侯是铁定会想办法和秦司弦脱离关系的。只不过若消息不明朗,不好分真假,不能让广平侯府有很大的危机感,秦司弦怕是就要多吃些苦头。 流苏:“公子放了消息出去,广平侯府吓得不轻,估计明日就会有结果。” 陆凉川。 宋弗微微一愣,放下心来。 “替我谢谢陆公子。” “是。” 第25章 今儿怕是要出事 次日,三月十七。 一早,宋弗便醒了。 窗外传来清脆的鸟叫声,花叶上沾着露水,风一来,还有些初春的凉意。 流苏见宋弗一醒来便又看着窗外发怔。 给人的感觉说不上是悲伤,但是却绝不是欢喜高兴。 她心中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娘娘醒了。”连翘一进门便看到宋弗坐在床上。 撇了一眼流苏,似乎是在责怪她明明看到主子醒了也只是在一侧站着,什么都不做。 流苏低着头,上前去挂帐子。 宋弗起身,流苏为她披了一件薄披风:“娘娘,晨起露水重。” 洗漱过,用了早膳。 宋弗坐在梳妆台前,流苏和连翘为她梳妆。 衣裳首饰是昨儿便选好的,今日是宋弗大婚后回门的日子,不能失礼。 流苏专心致志的帮宋弗整理衣裳,连翘却有些心不在焉。 今儿一早起来,她便眼皮狂跳,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要出事。 见宋弗面无异色,才些微放心。 等收拾好,她出去看外头回门的准备。 宋弗叫了玉珠进来。 玉珠一进门,就见宋弗端坐在椅子上,装扮妍丽,一时惊为天人,忍不住喃喃出声: “太子妃娘娘也太美了吧!” 一侧,流苏轻笑出声,玉珠立马反应过来,脸色一下通红一片,径直对着宋弗跪下:“娘娘,奴婢知错,还请娘娘责罚。” 宋弗面色温和: “起来吧,喜欢看便多看几眼。” 玉珠愣住,没想到宋弗这么好说话,心里又是一阵感动。 暗道自己前世定然是做了许多大好事,今生才能碰着一位这般的好主子。 宋弗看她脸上的表情不自在,也没有再打趣她,直接把人叫到了跟前。 “那一日我初见你,见你吵架还挺厉害。” 听到这话,玉珠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两手不安的绞着:“娘娘,奴婢失礼,污了娘娘的耳。” 宋弗:“我觉得挺好的,若是我被欺负了,也想和人这般对骂一场。” 玉珠:“若有人欺负娘娘,奴婢定然帮娘娘骂回去。” 娘娘这般的妙人,骂人多失身份,自然是由她来。 不过有些人却是骂不得的,不能为娘娘招来祸患。如此看起来,自己以后和娘娘出门得会察言观色才好。 流苏笑了笑: “今日我带你一起回门,怕是要吵架,你怕不怕?” 玉珠坚定摇头:“不怕。” 宋弗:“那便看我的眼色行事。” 玉珠眼睛一亮,跃跃欲试,这是娘娘信任她呢。 宋弗侧头看向一旁的流苏:“你这吵架学的如何?” 流苏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奴婢尽力了,但是奴婢打架十分厉害,婆子不在话下,就是一般的侍卫,十来个也拦不住奴婢。” 宋弗:“那今日可就靠你们俩了。” 流苏满口应下,玉珠蒙在鼓里,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见流苏应,也应道:“奴婢定当护着娘娘。” 没过一会,有丫鬟进来禀报: “娘娘,都准备好了。” 今日回门,有太子之前的嘱咐,管家昨儿就把礼都给备好了。 今日一早,赶了三辆马车,包的精致的礼盒,一样一样的往车上送。 府里的下人看着这架势,就知道太子对太子妃的看重程度。 又想到昨日在厨房发生的那件事情,各自都心有余悸,对栖风院都更上了一分心。 各自井然有序的忙碌着,打起了十二分的心思,半点不敢出错。 昙香院里。 宋雨薇迷迷糊糊的醒了,腿酸得完全不能动,稍微一动便又酸又疼。 昨日,她是被人抬回来的,半跪比跪可费人多了,整整半个时辰,她咬牙撑着过来,这是从小到大受到过的最痛苦的惩罚。 想到昨日那一幕,宋雨薇心中对宋弗恨得牙痒痒。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这会浑身都不爽利。 她艰难的起来,让丫鬟扶着她坐到窗前吹吹风。 简单洗漱了一下,丫鬟送了吃食上来,宋雨薇没有胃口,看着桌上的东西皱起眉头。 院子外有许多来来往往行走匆忙的下人,宋雨薇开口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 丫鬟看了她一眼,有些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说。 宋雨薇一看这就是有事,哪里肯轻易放过,厉声询问。 丫鬟不敢隐瞒:“回侧妃娘娘的话,是太子妃今日回门,太子殿下吩咐了管家备厚礼,而且太子要随太子妃一同回门。” “什么?”宋雨薇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而后震惊变成了浓浓的嫉妒。 她看向外头来往的下人,咬牙切齿, 宋弗,真是好样儿的。 她又嫉妒又委屈,一连摔了好几个茶盏,心中的气都没有少半分。 明明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太子答应她要带她一起回门的,但看现在,哪里有半分音讯?可见太子是食言了。 宋弗真是好手段,她从前竟看不出,宋弗如此处心积虑,是她看走眼了。 她越想越觉得不甘心,对着丫鬟吩咐道: “去让人禀告殿下,本侧妃也要回门。殿下之前答应过我的,不会食言,一定是听了那个贱人的蛊惑。” 众人面面相觑,踌躇着不敢动。 太子对太子妃的器重,众人皆知,这个时候谁敢去触霉头。 一屋子的下人战战兢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人愿意出去。 倒是她从丞相府带来的丫鬟绿荷大着胆子出来劝了一句: “娘娘,如今这样实在不宜再跟太子殿下产生矛盾。眼下太子妃得宠,娘娘还是避其锋芒的为好。” 宋雨薇怒吼:“凭什么,凭什么是我要避着她,而不是她要避着我。” 绿荷:“娘娘,咱们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若太子殿下真想让娘娘回门,昨儿个就该来信让准备着了,但是并没有。 管家也没有来,娘娘这个时候前去岂不是让太子殿下对娘娘的误会更深? 到时候娘娘想挽回都挽回不了了。” 这话给宋雨薇敲了一记警钟。 是啊,若是失了太子的心,那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是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这么莫名其妙毫无预兆的输给了宋弗,明明在之前太子对宋弗是半分好感也无。 就连自己算计了拜堂成亲和洞房花烛,太子都并未跟她计较。 现在,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宋雨薇想不通,越想不通就越抓狂。 这种感觉,混成了一团气,狠狠的压在她的心间。 她看向绿荷,“你传信给母亲,让她探探宋弗的口风,看她究竟是如何拿下太子的。 让母亲敲打她一二,不要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了凤凰,若没有丞相府,她什么都不是。 再把我这两日受的苦都和母亲说说,务必让母亲为我出一口恶气。”仟仟尛哾 宋雨薇咬牙切齿,目光中全是恨意。 第26章 太子妃醒后可闹了? 前院已经安排妥当,宋弗这里也都准备好了。 她现在是太子妃,虽然不用像入宫时着太子妃礼服,但也不能失了皇家体面。 今日选了一身海棠色绣百蝶的宫装,下摆层层叠叠共三层,却用了最轻柔的锦云纱,端庄而不显繁重。.qqxsnew 选的颜色和花纹都比较素雅,却不会失礼。妆容适宜,刚刚好撑得起这一身服装。 宋弗本就长得美,这一身打扮,端得把太子妃的身份,主母威仪和倾城绝色,都配合的相得益彰。 李元漼在前院廊下等着,一见着宋弗出来,眼中一亮。 虽然宋弗已经是太子妃,在成婚前,也接触过大半年的时间,但是之前他从来不知道宋弗居然这般美。 从前,在他的印象中,宋弗就跟普通的大家闺秀一样,死气沉沉,没有半点风情。 五官确实比其他人长得略好一些,但是因着刻板的体态,也让人感觉了然无趣。 眼前的宋弗,看起来也和从前一样,但是给他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那般沉稳自持,眼神幽静,像拨雾见了云,拨云又见了月。 美得让人诚惶诚恐,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他乍一眼看去,宋弗的眼中似乎并没有自己,再定睛看一眼,又发现她望向他笑意盈盈。 这让他的心一下被勾起,宋弗的美也变的生动起来。 窈窕而来,顾盼生姿。 连翘看着这一幕,心道:太子妃排斥圆房,但若太子想要圆房,太子妃也是没有办法的。 宋弗走到跟前,李元漼将宋弗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眼中的露骨审视,让宋弗生出一身恶寒。 李元漼重色喜风情,这就是宋雨薇能拿下他的原因。 她并没有刻意曲意逢迎,但是现在他打量她的目光,露骨又刻意,像在打量春香楼的花娘。 宋弗心头浮起一阵恶心。 “弗儿,本太子陪你回门。” 李元漼半点没有察觉到宋弗的厌恶,只顾着自己打量美人。 他对宋弗十分满意,连称呼也从爱妃变成了弗儿。 宋弗对他行了一礼:“多谢殿下爱重,臣妾感激不尽。” 李元漼脸上带着笑意,正想要上前去拉宋弗的手,门外有侍卫快步进来,在李元漼耳边禀报。 “殿下,出事了,郑大人上回那件事被人找到了证据……” 宋弗隐隐约约听到几个字,微微垂下了眸。 她让流苏告诉陆凉川:今日回门,太子不必一起。 陆凉川把事情做得干净整齐,宋弗越发觉得他的实力深不可测。 前世她最后才知道:陆凉川实力非凡,黑白通吃。 最后虽然有些损失,但也如愿坐上了那个位置。 这一次她跟他合作,加快他的进度,避免他的损失,二人是各取所需。 李元漼听完侍卫来报的话,眉头皱起,而后看向宋弗: “爱妃你先回去,本宫有些事要处理,等处理完了立马去丞相府。若今日来不及,改日必定和弗儿一起回门。” 宋弗脸上露出体贴的笑容:“回门的事不着急,太子殿下的正事最重要。” 李元漼:“弗儿明事理,本宫有如此贤内助,实在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宋弗低头,对他行了一礼。 李元漼感觉对不住宋弗,特地交代了管家和随行嬷嬷几句才离开。 有了这一通吩咐,管家和随行嬷嬷哪里敢怠慢半分,恨不能把宋弗直接供起来。 宋弗坐上马车,后面跟着三大车礼,加上奴仆侍卫,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太子府,向着丞相府而去。 宋弗吩咐不可太招摇,也不可仗势欺人,路上遇着行人让一让就是,千万别生事。 今日要和丞相府对上,她需要舆论对她的同情,自然是要从细处便开始注意。 太子府的马车一出门,就引来了路人侧目。 大家看着这一队马车低调路过,人群中发出低声议论的声音。 “今儿是太子妃回门吧,这是太子府的马车。” “是啊,要我说太子妃做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一个庶女当了侧妃也就罢了,居然跟正妃同时进府。” “妻妾同娶,这在大周都没有先例,这是妥妥的打了太子妃的脸。” “你们不知道吧,听闻和太子拜堂成亲的也是侧妃,说是太子妃突发有疾,所以让侧妃代替。” “荒唐,荒唐。是有疾还是故意为之,谁知道呢。” “宋夫人去得早,可怜了太子妃。” “听闻宋夫人去了后,朱姨娘对太子妃视如己出,太子妃从前每每出门,有人问起,太子妃都是夸赞姨娘对自己好呢。” “呵呵,也就是太子妃年少不懂事,真真好怎么会让自己的女儿和太子妃同嫁,来打太子妃的脸。” “就是就是,一个姨娘而已,有什么资格对嫡女视如己出……” 这些讨论的话,一句比一句劲爆,周围不明情况的围观群众也开始就丞相府的事八卦起来。 这种内宅府邸的事情,最是让人津津乐道。 晚意楼上。 陆凉川坐在最边上雅间的窗前,看着华容街上缓缓走过的马车。 影一过来禀报: “主子,都安排下去了,这会周围的老百姓们都在议论着太子妃和丞相府。 都对太子妃抱以同情。” 陆凉川“嗯”了一声。 忽而问道:“太子妃大婚日,和李元漼拜堂的是宋雨薇?” 影一:“是。 宋二小姐给太子妃下了迷药,洒了些酒,慌称太子妃喝醉了不能拜堂。便由宋二小姐代替拜堂。 这件事是丞相府的朱姨娘安排的,但是是太子府默认的。” 陆凉川:“宋丞相可知道?” 影一:“是后来知道的,不过听说太子府默认,便没有多话,只当不知道。” 陆凉川手指放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 “太子妃……,醒后可闹了?” 影一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陆凉川问的是新婚夜太子妃被药倒没有拜堂的事。 “没有。” 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太子妃大婚之日,太子歇在侧妃处。 太子妃和太子,到今日为止,没有洞房。” 陆凉川敲击的手指倏然停下,轻轻握了握而后松开。 脑中出现大婚第二日宋弗来找他,在他面前毫无芥蒂的解腰带的画面…… 他的目光落在中间那辆马车上。 此时,马车的帘子被掀开。 宋弗向晚意楼看过来。 第27章 宋弗想做的 马车很快入了丞相府前的宽道。 远远的,就看见有侍卫列队在门前候着。 丞相早朝还未回来,管家立于一侧,在前头站着的,是朱姨娘。 宋弗未出嫁前,和朱姨娘情同母女,每次宋弗和宋雨薇有矛盾,朱姨娘都是向着她。 她在外也一直说朱姨娘的好话,平时出门,也是朱姨娘在门口等,所以今日并非先例。 原本以为太子会来,她一个妾室,是如何也不能来迎的,所以在后头等着。 不过刚刚收到消息说太子要晚些才到,现在是宋弗先回来,她略想了想便站了出来。 她惯常和宋弗母女相称,今日又不是什么宴会,没有外人,反正宋弗没意见,她乐得给自己脸上贴金。 大婚那一日,宋雨薇和太子拜堂宋弗没有闹,第二日宋雨薇来信说太子歇在她的昙香院,今日宋弗一定满腹委屈,她正好可以装模作样安慰一番,也免得宋弗给宋雨薇难堪。 宋弗这人,最是温顺听话,只要对她三分好,她便能还十分好,更何况,每次她和宋雨薇有争吵,自己都是帮她,更是俘获了她的感动,若不然哪能同意让宋雨薇和她一起出嫁。.qqxsΠéw 朱姨娘心中默默盘算着,一边往宽道那边看。 脑中琢磨着依太子对宋雨薇的喜爱,宋雨薇今日也该一起回来才是,到时候自己再教她一些固宠。 想到这里,朱姨娘下意识的理了理衣裳。 今日,她一身秋香色马面裙,戴一整套的红宝石头面,往那里一站,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丞相家的夫人。一个姨娘做到她这般有头有脸,在京城属实少见。 这人就是如此,乍富乍贵还有些忐忑,但同样的事做久了又没有人束缚着,便会真的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朱姨娘脸上带着得体的笑,看着遥遥而来的马车,一副慈母的形象。 眼看着马车越走越近,朱姨娘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浓郁,没有注意到马车后面那些看热闹人群的眼神。 “这丞相府怎么回事?一个那么大的府邸,居然让一个姨娘出来主事,太没规矩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闻这朱姨娘是丞相的青梅竹马,家道中落,宋夫人进门没多久便抬了进来。” “那也没有这般放肆的,谁家姨娘主事,今儿可是太子妃回门,也不怕打了皇家的脸。” “听闻这朱姨娘,平时也是个懂礼的,怕是应该跟太子妃情意重,才会如此。” “呸,情意重就更应该守礼,为太子妃着想才好。” “丞相府属实太没规矩。” 马车里,宋弗面色平静。 朱姨娘是个聪明人,在她面前,表面功夫总是做得十分好。 她敢这样做,一是自己向来维护她,不在意这些虚礼,二是丞相宋立衡只要她不太过火,便会默认。 今日,想来是知道太子没有和她一起回,便想要趁机给自己脸上贴金,顺便和她续续母女的情谊。 从前,宋弗不懂。 为什么宋立衡会允许朱姨娘一个妾室如此不守规矩,几乎完全不顾外人流言,纵容朱姨娘,让人打丞相府的脸。 宋立衡不可能连这一层都想不到,而且虽然他和朱姨娘青梅竹马,朱家从前也是高门大户,朱姨娘是嫡女教养,但是他并不是真的多爱朱姨娘。 而现在,这么明显的错,是为什么? 后来她明白了,这就是宋立衡的高明之处。 他身为丞相,位高权重,不结党营私,不收受贿赂,看起来是个清正廉明,一心为大周,一心为皇帝的好丞相。 这样的形象想做个好官足够了,但很明显,宋立衡不是,他想要更多的权利。 水至清则无鱼,一个没有任何缺点的人,高位者不敢用,因为拿捏不住。 做到丞相这个位置,若还有所求,那眼界必然就不是普通人看到的那样。 他需要有能力,有名望,可做实事。 但也需要有缺点,一来掩盖他真实的目的,二来可以让皇帝信任。 这个缺点不能够致死,却也绝对够喝一壶。 这就是所谓的把柄,是宋立衡送给皇帝钳制他的把柄。 有了这个把柄,皇帝才会对他放心,毕竟若想收拾,便能有由头。 所以,只要朱姨娘不犯大错,这点礼数上可大可小的事,便正是宋立衡所需要的。 至于那些大家对于丞相府的名声,宋立衡并不在意,他心中十分清楚,只要丞相府的门楣在,只要他手中有权有势,这些名声根本不足挂齿。 宋立衡已经站到了别人够不到的地方,那他看问题的角度,底下的人自然窥不得万一。 在四方博弈中,宋立衡给丞相府选好了定位,丞相府的富贵,有朝一日,定能如日中天。 这是宋立衡的计划。 而宋弗想做的,便是让他亲眼看着他建造的城塔轰然倒塌,而无能为力。 马车到了丞相府的门口,停下来。 朱姨娘往马车后看了一眼,没有看到宋雨薇的丫鬟,但脸上还是带着笑容,往前走了两步来迎接。 连翘掀开马车门帘,宋弗缓缓从马车上走下来。 围观的众人见着这一幕,皆是一阵惊呼。 “早便听闻太子妃貌美倾城,如今一见竟如那天上的仙女一般。” “是啊,是啊,和已故的宋夫人一样。” “太子殿下有福了。” “怕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慎言慎言。” 按照平时,在刚刚马车停,就会有侍卫前去隔离开百姓,但因为宋弗事先交代过,大家都没有动。 朱姨娘心里想着要跟宋弗搞好关系,还有打探一二她对宋雨薇的态度,便也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弗儿回来了,这突然一下,你和薇儿都不在家里,姨娘这几日吃不好睡不下,如今见着你,心中才又活过来。” 朱姨娘一边说,一边红了眼眶。 一旁的朱嬷嬷赶紧搭话:“是啊,姨娘这几日一直念叨着太子妃,今儿可算是把太子妃盼回来了。” 宋弗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身子略微侧着,避开了朱姨娘想要过来挽的手。 本来,戏已经演到这里,她配合着来一场母女情深的戏码才好。 但是,她不愿意了。 知道了一切的真相,她只觉得他们恶心,连碰一下她都不愿意。 既然如此,这种小事,不完美就算了吧。 只当,宠了自己一回。 第28章 侧妃没有回门这一说 朱姨娘见到宋弗的动作愣了一下。 心中第一反应是这几日的事情宋弗肯定上心了,连带着对她也有了嫌隙。 心中琢磨着,一会一定要和宋弗好好说道说道。 她自然的收回了手,没有再上前,这个时候,宋弗抗拒她,她得顺着她的意才是。 “回来了就好,薇儿可回来了,可是在后面马车上?” 宋弗语气淡淡:“宋雨薇是侧妃,没有回门这一说。” 宋弗说完,静静的站着,等着朱姨娘反应,半点没有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该的意思,言语状态,都显得自己理直气壮。 朱姨娘听到宋弗叫宋雨薇的全名,而且把妾室没有回门一说直接就说了出来,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据她对宋弗的了解,宋弗最是顾体面,哪怕有什么也不会这般大喇喇的说出来,想来太子府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定然对宋弗影响很大。 不过,无论发生了什么,一定是对宋雨薇有利,对宋弗不好的。否则,宋弗也就没必要这么生气了。 想到这里,朱姨娘稍微松了口气,脸上陪着笑:“是,弗儿说得是,走吧,我们回去吧,有什么事情我们进府里说。” 虽然刚刚宋弗那句,侧妃没有回门的规矩让她听了不舒服,但是她一想到自己的女儿在太子府过得好,便也不纠结这些细节。 此时对宋弗陪着笑脸,连笑容都真切了三分。 宋弗嗯了一声,径直往府中而去,把朱姨娘晾在了外头。朱姨娘顿了一下反应过来,赶忙抬步跟了上去。 这在以往是根本没有的事情,虽然她是妾,宋弗是嫡女,但因为自己戏做得足,加上宋立衡也给她面子,宋弗便也一直尊她是长辈,但眼下,似乎变了。 她发现,宋弗在她面前,居然摆起了太子妃的谱。 罢了,为了自己的女儿,自己这点委屈还是受得的。 朱姨娘心里顷刻便想通了轻重,随着一起进了府内。 宋弗没有去自己的闺房,直接去了前厅。 径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下人十分有眼力见的上了茶点,丫鬟们都退了出去,朱姨娘赔着笑脸在她对面坐下。 屋子里只二人坐着。 不知道怎么回事,朱姨娘总是觉得今日进门的宋弗有些怪怪的。 若说她为了太子府的事情生气,好像也不像,若说她心中有委屈,她更是没有看出来半点。 “弗儿回来了就好,姨娘盼星星盼月亮,盼着回门了见你们,你父亲早朝还没有回来,估摸着是有事被留下了。” 宋弗嗯了一声,没有多话,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谁都知道今日是太子妃回门的日子。 皇帝最近对求道很感兴趣,虽然不至于不理朝政,但是,也不会主动找大臣说事。 那些朝廷同僚也不会今日去留着他,这个时候还没回来,那就只有一个原因:宋立衡不想见自己,又或者说,不想要这么快的见自己。仟千仦哾 看来,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想为她出头而已。 朱姨娘见宋弗冷冷淡淡,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态度,光猜猜不出来,那便只有直接问了。 “看弗儿心情不佳,可是这几日发生了什么? 你们两个都去了太子府,我也不能顾着你们,有什么事了,更不能及时替你们出主意,如今你回来,若有想不明白的,或者有什么委屈,都能和姨娘说一说。 姨娘或许帮不到你什么,但是你说出来能舒服些。” 朱姨娘努力表现出一副慈爱的模样,就差把闺房之事明明白白的说出来问了。 宋弗开口: “大婚那一日,宋雨薇给我下了迷药,自己去跟太子拜了堂,之后大婚夜,太子也歇在了她的院子里。” 宋弗说到这里便止了声,没有哭,没有闹,也没有质问朱姨娘什么。 言语间不见对宋雨薇的抱怨,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朱姨娘越发看不透宋弗了。 这不是她应该有的态度,若她哭她闹她质问她委屈,朱姨娘都有办法可以开解,但宋弗如此平静,她摸不透宋弗究竟是什么意思。 “什么?居然还有这种事?” 朱姨娘脸上带着震惊的神情,从椅子上站起来,眉头皱起,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是为宋弗愤愤不平: “弗儿你应该要早日告诉姨娘,姨娘必定打断薇儿的腿,为你出气。 她身为一个侧妃,怎么可以代替你去拜堂?怎么可以留殿下在她的院中过大婚夜? 实在太不像话了,弗儿你放心,等薇儿回来,姨娘必定狠狠的罚她,为你出气。 弗儿你受委屈了,姨娘知道你心里苦,姨娘懂你的感受。” 朱姨娘像模像样的流了几滴眼泪,看向宋弗一脸愧疚。 看宋弗并没有反驳,擦了擦泪,继续说道: “不过,这件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薇儿从前确实任性了些,但并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太子府妾室多,弗儿可别中了别人的奸计,误会了薇儿。 你们姐妹二人,一同入了太子府,怕是多少眼睛看着,巴不得你们二人不好呢。 当初姨娘的想法,也是让你们二人能一起帮衬,这是最好的。 但眼下看来,怕是有人见不得你们好,已经从中作梗了。 弗儿最是聪慧,不会连这点小把戏都看不出来。 你在府中只有薇儿,薇儿在府中也只有你,你好才是她好,她必定做不出那样的事情。” 朱姨娘说到这里,抹泪的时候悄悄观察了宋弗一眼。 只见宋弗端坐着,就这么看着她,也不说话,朱姨娘莫名的被她看着心里发毛。 她眼神有些闪躲:“弗儿,可是觉得姨娘哪里说得不对? 宋弗:“等回府后,我会好好查一查。” 听着这话,朱姨娘松了一口气,但是看着这样的宋弗,她半点都不敢掉以轻心。 赶忙又说了一些别的来转移话题,也企图从这些话中去探究宋弗现在的心态,但无论她怎么说,说什么,宋弗都兴致缺缺,语气淡淡,她什么都没问出来。 就在这时候,外头有人来报: “太子妃娘娘,姨娘,表小姐来了。” 罗姨娘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容,站起身来:“快请快请。” 这表小姐是丞相府的贵客,是丞相对她耳提面命,不仅要照顾,而且要敬着的人,她丝毫不敢怠慢。 宋弗却是微微垂眸,眼中划过一抹冷意。 她起身:“既然都不在,那本宫便先走了。” 第29章 宋弗,你不知道我多嫉妒你 朱姨娘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顿住。 不仅是宋弗说的话,而且还有她话里的自称本宫,一下子便拉开了大家的距离,显得生疏又官方。 朱姨娘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但是面对宋弗她也只能撑住。 “弗儿,你父亲还没有回来,估摸着也就这一会儿了,再等一等,无论如何也得用了午膳才回去。 你向来和戚小姐要好,这会正好她来,你们可以去园子里走走说说话,嫁出去的女儿,想来总是想家的。”.qqxsΠéw “不必,本宫去给母亲上炷香就走。” 宋弗干脆的拒绝。 径直出去,屋子门口候着的连翘流苏玉珠都一起跟上。 连翘看了宋弗一眼,又看了看流苏,眉头微微皱起。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日无论她走到哪里流苏都跟着她,她想要传点消息出去,都找不到机会。 若不是齐王吩咐过不能动流苏,她哪里能受这个气。 一想到流苏是冯家送进太子府的人,以后也有可能会为齐王做事,对自己这个宋弗跟前第一丫鬟的地位造成威胁,连翘便看流苏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哪哪都不顺眼。 对于连翘的恶意,流苏全当没看见,十分规矩的跟着宋弗一起往外走。 只是才刚刚走到门口,就见着迎面走来一个身穿蓝衣的妙龄少女,赫然便是朱姨娘口中的表小姐戚兰歌。 宋弗瞳孔微眯。 戚兰歌。 表面上是宋老夫人娘家外甥的女儿。 因为父亲死在了战场上,母亲病死,宋老夫人看她可怜,便把戚兰歌养在了丞相府。 以前一直是在老太太跟前教养的,不过两年前老太太去世之后,戚兰歌打着守孝的名义,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宋弗曾经不懂,为什么一个表小姐的待遇比她们还好。 后来才知道,戚兰歌不仅是宋立衡的女儿,也是宋立衡真正要保的那颗棋子。 戚兰歌是宋立衡为大周的将来准备的皇后人选,是真正要嫁给李元齐的人。 她是外室生的女儿,不过宋立衡给她找了一个十分好的身世,也用合适的理由住进了丞相府。 若说从十多年前,宋立衡就已经开始布局,宋弗觉得太过牵强。 那时候局势并不明朗,谁也不知道哪个皇子会脱颖而出。 宋弗觉得,这些事情桩桩件件的打算,更像是宋立衡握着牌,看局势如何,而后决定如何用牌如何出牌, 可笑朱姨娘还沾沾自喜认为自己的女儿宋雨薇成了太子侧妃,便能一朝飞上枝头做凤凰。 却不知宋立衡默认这样的事情发生,只不过是想让大家以为丞相府和太子府的联系更为紧密,以为他是太子府一党,他便能更好的为李元齐做事。 更不知,她和宋雨薇,都是宋立衡为戚兰歌铺路的垫脚石。 戚兰歌走近,看到宋弗要离开,脸上带着些微错愕, “大姐姐这是要走?午膳还没用呢。” 戚兰歌语气关切,看着宋弗。 戚兰歌的长相是清秀柔美型,装扮上一眼看去,是完全挑不出错的大家闺秀。 宋立衡养她费了些心思,教养嬷嬷都是请的太后跟前的红人。 家世,仪态,身份,规矩,容貌,无论哪一样,把戚兰歌装进皇后那个壳子里,半点都不违和。 戚家从前在京城,是个不入流的小官,后来宋立衡上位之后,一点一点的把戚家提了上来,现在的戚老爷,是正三品的翰林侍读。 短短五年,戚家便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家,跻身京城清流一脉。 三品,在京城来说,不高也不低。 身份够得上,不会辱没了皇家,也不会太过招摇,被人忌惮上。 为了给戚兰歌铺路,戚家所有人的婚事都要经过宋立衡的点头。 绝对不能拖戚兰歌的后腿,更不能给戚兰歌造成任何不好的影响。 而戚兰歌也不负宋立衡的期望,在教导安排下,学识,谋略,胆识都不错。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深闺中的女儿家,居然十分忧国忧民,且对一些很有意义的民事文章,有独特慈悲的见解。 琴棋书画都不差,才华出众,在三个月后的荷花宴中一鸣惊人,脱颖而出。 被皇帝指给了齐王为正妃,成为李元齐的左右手。 说起来,前世三个月后的荷花宴,还是她这个太子妃,带着戚兰歌去的,遵从宋立衡的吩咐,尽力为戚兰歌铺路,为她找到一个好的夫婿。 却没想到宋立衡早有打算,也早有目标,荷花宴,不过是为了让京城众人认可戚兰歌而作的一出戏而已。 她还记得,前世戚兰歌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宋弗,你不知道我有多嫉妒你,也有多感谢你。 感谢你母亲不听话,更要感谢秦家不配合,才有我的今日。 若不然,嫁入齐王府的便是你。 只是秦家不愿意参与党争,你母亲也不愿意秦家入险地,更不愿意你嫁入王府,成为政治夺嫡的牺牲品。 所以你母亲死了,秦家败落了,而你,也是死路一条。 枉你宋弗有一手那么好的牌,最后却落得这般下场。你这样的人永远学不会心狠手辣,便只能做阶下囚。 你的事,是我暗中推波助澜的,没办法,你不死,我心难安,你早死一日,我便早安稳一日……” 那个戚兰歌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些许疯狂的笑意,还有得意,和眼前单纯无害的样子重合,宋弗看见的,是一张狰狞带着血盆大口的脸。 戚兰歌见宋弗不说话,脸上露出诧异。 心中暗道:是不是自己露出了什么马脚让宋弗察觉了? 这可不行,她现在应该跟宋弗打好关系。 宋弗这个太子妃的身份,以后会有很大的用处。 明明成婚那一日都还好好的,她还送了宋弗一匣子的贵重钗环,作为出嫁礼。 那一日宋弗感动得红了眼眶,拉着她的手说多谢妹妹,怎么才短短几日,宋弗就变成了如此清冷,不得亲近的模样? 她上前去,想要去拉宋弗的手,宋弗往一侧躲开。 戚兰歌终于确定事情不对了,心中有些慌乱:“姐姐怎么了?” 宋弗看着她,眼前的戚兰歌还没有后来那般沉稳狠辣的心性,眼下不过是自己一句话,她便乱了心神。 宋弗微微垂眸,敛住眼底的杀意。 危险总是要扼杀在襁褓中的,她没有太多时间慢慢来。 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便要对方,一击毙命。 “这几日心情不好,不愿跟人打交道,你自便,本宫要去祭拜母亲。” 宋弗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向祠堂的方向而去。 戚兰歌站在原地不动,听着宋弗话里疏离的“本宫”,看着宋弗离开的背影,手上轻轻绞着帕子,微微咬唇。 心往下沉了沉。 她本来是想来和宋弗交好关系的,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若没了太子妃这个助力,后面的事会艰难许多,不知道父亲他,会不会生气? 第30章 得来全不费功夫 戚兰歌就这么看着宋弗离开,没有任何办法。 宋弗明显就是不愿和她多说,她追上去也没有意义。 院子里,朱姨娘出来。m.qqxsnew 见着戚兰歌,正准备行礼说话,戚兰歌却只瞟了她一眼便离开了。 跟一个姨娘说话,没得降了她的身份,她可不是宋弗,傻傻的跟一个姨娘母女情深。 离开之时,回头看了一眼前院,脑中琢磨着肯定是宋弗在主院和朱姨娘发生了不愉快,所以才会连她都不理了。 等父亲回来,她一定要和父亲说说,朱姨娘是越发逾矩了。 这边,朱姨娘看着戚兰歌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便离开,喉咙里噎着一口气,脸上浮现些情绪,却什么也不敢说。 她敢算计宋弗,是因为每一次宋立衡都没有说什么。 她猜测可能是跟秦桑有关系,或许是因为宋立衡不喜欢秦桑,所以连带着也不喜欢宋弗。 不过,这些她都并不在意,只要事情对她有利就好。 但是她却不敢对戚兰歌不敬,她记得有一次,戚兰歌见着她视而不见,她在宋立衡面前给戚兰歌上眼药,但是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宋立衡狠狠打了一个耳光,告诫她,不许对戚兰歌不敬。 那时候她就知道,在丞相府,身份都是虚的,只有宋立衡的态度是最紧要的。 所以她敢明目张胆的在宋弗面前装长辈,也敢跟宋弗演戏,更敢利用宋弗,给自己脸上贴金给宋雨薇铺路。 但是戚兰歌,她是能躲则躲,敬而远之。 这会大家都走了,朱姨娘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进屋子,朱嬷嬷便忍不住开口道: “姨娘,这大小姐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对劲。” 朱姨娘眉头皱起:“去问问薇儿,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大婚第二日给我来了信,后面都没个消息,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至于宋弗,左不过就是争风吃醋,和自己一同嫁去的姐妹得了太子的喜欢,而自己大婚夜独守空房,心里有些不适也是正常,不必太过在意。” 朱嬷嬷:“是,可是太子妃就这么走了,怕是老爷回来不好交代。” 朱姨娘无所谓的笑着摇摇头。 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宋立衡对宋弗什么态度吗。 “无碍,如实禀报就是,从刚刚进门到现在,所有人都看着,老爷也不能怪我招待不周,其他的我一介后宅妇人也管不着了。” 朱嬷嬷:“是是是,不过她现在毕竟是太子妃,若她心中不爽利,就怕她会对侧妃娘娘不利?” 说到这个,朱姨娘一下正色起来。 妻妾的地位那可是天壤之别。 宋弗作为太子妃,若真的想对宋雨薇发难,宋雨薇便只能受着。 主要宋雨薇的脾气又不是很能忍气吞声的主,怕是要吃亏。 “一会儿你让人送个信给薇儿,如今我不在她身边,一切都靠她自己,无论怎么争宠都好,对于宋弗,表面都要做好。 不能跟宋弗起正面冲突,若不然,依她现在的受宠程度,哪怕宋弗不为难她,太子府后院的那些女人,怕是都不会让她好过。” “是是。”朱嬷嬷赶忙应下。 就在这时候,外头有丫鬟来报。 一听说是宋雨薇让人来的信,朱姨娘立马拆开看了。 等看完,眉头越皱越深。 信里说,宋弗大婚第二日罚了她一次,大婚第三日又罚了她一次。 除此之外没有写别的,只让朱姨娘一定要给宋弗一些好脸色看。 宋雨薇信中说得可怜,朱姨娘一想到自己的女儿受了这种罪,对着祠堂方向咬牙切齿: “宋弗她居然真做得出?是我看错她了。” 若是从前,朱姨娘肯定要暗中对宋弗敲打一二的,但是一想到刚刚宋弗那副淡淡的模样,开口“本宫”,她真没有从前那副底气。 朱嬷嬷听朱姨娘说完,也是大吃一惊。 “姨娘,看来太子妃和侧妃娘娘已经起矛盾了,而且这矛盾怕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怎么办?” 朱姨娘一脸凝重: “太子府我进不去,哪怕我见了薇儿,除了让她忍气吞声,也没有别的法子。 主要的问题还是出在宋弗身上,还得想办法让宋弗把这口气出了才行。” 朱嬷嬷:“那姨娘的意思是……” 朱姨娘想了想,指着里间一侧的箱子: “把咱们收着的那些她母亲的东西找出来,现在便给她送过去。” 朱嬷嬷:“姨娘,现在是不是太急了一些?” 朱姨娘:“就是要现在,才显得咱们态度真诚。” “是。” 此时,宋弗刚刚从祠堂出来,向门外而去。 还没有走出门口,朱嬷嬷便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太子妃请留步。” 宋弗停下,回过头,一眼就看到了朱嬷嬷手中抱着的那个盒子。 朱嬷嬷一脸讨好的谄媚: “老奴见过太子妃娘娘。 这是姨娘吩咐,要拿给太子妃的东西,说是夫人以前留下来的,姨娘也是这两日收拾东西才找到。 原想着今日便给太子妃,不过刚刚太子妃走得急,还没来得及,姨娘一想起来,便遣了老奴给太子妃送了出来。 借花献佛,替侧妃娘娘对太子妃道歉,侧妃娘娘从小就是那个性子,若得罪了太子妃,还请太子妃看在姨娘的份上,能宽宥一二。” 宋弗听着朱嬷嬷说的话,一个耳朵进去,一个耳朵出来,根本没上心。 她的目光落在盒子上,手指微动,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示意流苏把东西接了过来。 重生一世,她太明白: 再想要的东西,都得克制着,不让人看出来,否则很容易被人抓到软肋。 她十分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 是秦桑的饰品,件件精美,价值不菲,还有秦桑从小戴到大的玉佩…… 前世,她想要一些秦桑的旧物送去秦家给老夫人,却遍寻不到。 不是没有,是被朱姨娘收好,却把着不给她。 如今,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许多事,就是如此的戏剧和奇妙。 宋弗让流苏收下了东西,让朱嬷嬷回去了。 而后出了大门,走到马车前。 准备上马车的时候,宋弗扫了一眼刚刚跟来的下人,也一路跟着她出来。 她对着连翘开口道: “你们是丞相府的人,就留在丞相府吧,不必再跟我去太子府了。” 连翘一听,震惊无比,她瞪大眼睛,看着宋弗,一脸恳切的表情: “娘娘,可是奴婢做错了什么?若是奴婢做错了,娘娘如何罚都好,可千万别不要奴婢。” 宋弗看着她,语气凉凉: “丞相府的人。就该呆在丞相府。” 说完,没有再理会她,径直上了马车离开。 第31章 跟上太子妃的马车 马车驶离丞相府。 留下来的丫鬟婆子侍卫都面面相觑,看马车真的离开,有人忍不住对着连翘出声询问: “我们不去太子府了吗?” “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是否是有别的吩咐?” 众人各自心中都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们已经被丞相府拨给了太子府,但现在太子妃却不要他们,他们不敢想象自己会是什么后果。 大家围着连翘,七嘴八舌的问着。 连翘心中慌乱,皱着眉头无法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驶离的马车,脸色发白,头脑空白一片。 这些人里,只有她和昨日的车夫,是齐王的人,其他的都是丞相府的人,而大家的卖身契都在丞相府。 现在宋弗把这些人都留了下来,很明显就是对卖身契这个事情上心了。 这件事很久了,宋弗半点没有提起,这个时候把他们留在丞相府,肯定是刚才在屋子里和朱姨娘说话,发生了什么。 朱姨娘怎么想的,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若他们没有留在宋弗身边,怕只有死路一条。 别人可以等,但是她不能,她跟了宋弗那么久,有从小到大的情谊在,宋弗一定不会不要她,只是现在在气头上。 “走,跟上去。” 别人怎么样,她管不着,但是她一定要留下来。 连翘一说话,大家立马站成队,加快脚步,跟上宋弗的马车。 此时,宋弗的马车已经行到了华容街上,放慢了速度。 流苏上前禀报:“娘娘,连翘带着人直接追上来了。” 宋弗点点头。 连翘跟了她那么久,对她算是了解,而她也同样了解连翘。 连翘一定不会等宋立衡回来,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只要她还能待在太子府,待在自己身边,对丞相府和齐王府有用,那么她就能活命。 而且连翘一定会仗着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情分,赌自己会网开一面。 无论如何,卖身契这件事里,她觉得她不该是受惩罚的那一个。 既然自己针对的是朱姨娘,那她只要上门求,自己就会心软。 在连翘的眼里,宋弗这一出不过是为了借这个机会做筏子,想要从朱姨娘手中拿回下人的卖身契,得到使唤他们的主动权。m.qqxsnew 所以她会跟上来。 但是,宋弗从不赌,哪怕心中笃定,连翘有八成的机率会跟上来,但是她还是留了后手。 若是出现了什么意外,或者连翘不是这样想的,那么她安排在其中的人,也会开始带节奏,怂恿其他人跟上来。 今日,她要名正言顺的和丞相府大闹一场,必然不能藏着掖着的。 马车缓慢地行驶在华容街上,人群中她安排的人,已经开始看着机会带话头了。 “这不是太子妃的马车吗?回门这么快吗?” “是啊,好歹也该吃个饭才是,连午膳都没用,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们有没有发现,太子妃跟着的人,似乎少了许多。” 众人向马车看去,来的时候整整一行人,到如今离开,只有一辆马车,一个车夫,两个丫鬟六个侍卫。 这边几人说得热闹,旁边围观的老百姓也三三两两的讨论起来。 “是有些怪异。”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众人讨论的时候,街角出现了一行人,赫然就是连翘带着丫鬟婆子和侍卫,跟了上来。 他们看见了宋弗的马车,加快了脚步,连翘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说辞。 她可以肯定,这一回的事情,宋弗是冲着朱姨娘去的,跟她关系不大,听宋弗离开的时候,对她说的那句话有些赌气的意思就知道。 反正,无论如何她得留下来再说。 连翘一边想一边在心里骂朱姨娘连累了她。 见着宋弗的马车,立马指挥着人加快脚步。 等后面的人都跟上来,马车又往前行了一小段。 等行到人群最热闹处,似乎才发现后头的人,马车停了下来。 宋弗打开帘子,对着流苏吩咐了几句什么,流苏点点头。 走到后面,挡住了后头一行人的去路。 老百姓们见着这一幕,都往这边看过来。 看这架势,直觉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个个伸长了脖子,想要听得一二。 但是流苏并没有大张旗鼓的意思,而是只跟连翘说了几句什么,便回来了。 这些话是宋弗交代她的,只要这样说,连翘绝对不会走。 果然,当流苏回来,马车准备离开,连翘飞奔上来,满眼是泪,直接跪在了宋弗的马车前, “娘娘,奴婢不走,奴婢就跟着娘娘。” 马车中,宋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让流苏去跟连翘说,她的卖身契在朱姨娘处,让她去问朱姨娘要,朱姨娘看在她伺候自己那么多年的份上,必定会放她归去,也算全了一场主仆情谊。 这么做的目的,不是真的让连翘去,而是让连翘看到她对她有主仆情谊。 马车中,宋弗出声: “你走吧,看在你伺候我一场的份上,别的我也不多说了,离开之后好好的过你自己的日子去吧。” 这一出,原本热闹的华容街逐渐安静下来。 宋弗这话一出,挨得近的人都听到了,不由得猜测是不是这丫鬟做了什么。 后面那群跟着的人,也察觉到了事情不对,但是他们却不敢上前。 只不过在他们之中有一个绿衣丫鬟,却忍不住哭出声来。 小声的抽泣着:“怎么办?若是我们不能留在太子府,肯定死路一条。” 下人们表情都不好,脑中想起了当初让他们跟着宋弗去太子府时,朱姨娘说的话。 现在太子妃不要他们,那朱姨娘为了掩盖自己做的事情,说不好就会杀人灭口,反正绝对不会把卖身契给他们,让他们遣散这么简单。 那个丫鬟,一边哭一边说着自己的家人父母兄弟姐妹,虽然没有哭爹喊娘,但效果却是一样的。 那丫鬟看了大家一眼,看大家都蠢蠢欲动却不敢上前,她站了出来,也在宋弗面前跪下:“求娘娘留下奴婢。” 宋弗微微揭开帘子,对流苏吩咐了两句。 流苏遂对着那绿衣丫鬟跟连翘说, “那你们二人便留下,其他人都回去吧。” 连翘和绿衣丫鬟一听,还没来得及欣喜,后面的那些下人见状,一窝蜂的涌了上来,跪在宋弗的面前: “求娘娘留下我们……” 第32章 姨娘握着嫡女下人的卖身契 刚刚他们不敢上前,现在有了留下来的先例,他们就怕自己走的太慢,失去了活着的机会。 一个个十分虔诚,在宋弗的马车前乌泱泱的跪了一地。 四周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带话头,有些说法一下蔓延开去。 “怎么回事?听他们的意思是说太子妃不想让他们跟着了,他们没必要这样吧。” “刚刚去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怎么回来的时候就这样了,难道说在丞相府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再发生了什么也不该拿下人出气吧。” “就是就是,从前也没听说过太子妃性子不好。太子妃还未出阁,便名声在外。就算庶妹代替她拜堂,都顾着体面没有闹,怎么可能跟这些下人过不去,肯定是他们做了什么事情。” “也不知道干了什么。” “看看不就知道了,你们看,太子妃旁边的那个丫鬟一脸为难的样子,依我看呀,很有可能就是这些下人们,仗着主子良善,逼迫同意。” 众人听着身边人的讨论,都对事情好奇起来。 这时候,马车里没有动静,流苏刚刚去禀报过,但是宋弗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考,也似乎是在犹豫。 过了一会儿,马车中的宋弗,对着流苏吩咐:“让他们回丞相府吧。” 下人们听到这些话,一股恐惧袭上心头,还不等流苏回话,他们中有些人已经忍不住往侧面走,拦住了宋弗的马车。 “求娘娘收下我们,要不然我们怕是死路一条。” 无论卖身契在哪里,他们被拨给了宋弗就是宋弗的下人。 马车前进不得,这些下人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他们看到刚才那个丫鬟跪下相求,宋弗都同意了,那他们也一定可以。 场面一时有些失控,周围的议论声也越发热闹。 就在这时候,玉珠从马车一侧站了出来。 她两手叉腰,指着拦住马车的几个婆子,大声骂道: “你们这些黑了心肝的东西,娘娘平时对你们有多好,阖府上下都看得到。无论是在丞相府还是在太子府,娘娘有哪点亏待了你们?你们现在居然做出这种事。 娘娘把你们留在丞相府,已经是给了你们脸面了,你们居然还不要脸的跟上来。 娘娘性子良善,却被你们这样逼迫,你们这样当街拦住娘娘的马车,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一个个的卖身契在朱姨娘的手中,那你们去跟着朱姨娘呀,跟着我们娘娘做什么?” 玉珠语速飞快,口齿伶俐,把这一番话噼里啪啦的就说了出来。 被骂的几个婆子讪讪的不敢说话,低着头不住的磕头,但是人群中却炸开了锅。 “啊?什么?伺候太子妃的下人的卖身契居然在一个姨娘的手中?” “天哪,早就知道丞相府没规矩,怎么会没规矩到这种地步?” “你别说是姨娘,就是正儿八经的继母,也不该拿着嫡女下人的卖身契。” “就是就是,还说什么母女情深,依我看就是一副作戏的嘴脸,诓骗太子妃呢。” “可怜太子妃年纪小,不懂这些人心险恶。” “太子妃还给朱姨娘留着脸面呢,没有闹出来,直接自己走了,现在倒好,这些下人这么一闹,大家都知道了。” “太可气了,一个姨娘居然干出这种事。” “对对对,别家的姨娘哪一个不是规规矩矩的,这朱姨娘倒好,跟嫡女什么母女情深,也不怕嫡女坏了名声,这就算了,居然还把着嫡女的下人。” “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人群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全是讨伐朱姨娘的,还有这些恶奴欺主。 那些下人都已经跪着了,只能跪到底,期待宋弗收下他们,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宋弗向来好说话,看前头那个丫鬟就知道。 流苏站出来: “太子妃娘娘说了,你们是谁的人,你们便到哪里去,太子府是万万不会收你们的。” 底下的那些仆人们一听,太子妃这是知道了什么,顿时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不住的对着宋弗磕头。 “求娘娘留下我等……” 丞相府。 朱姨娘正在房中清理东西,琢磨着给宋雨薇送一些过去,太子府那么大的地方,打点的地方很多,有钱总是没错的。 门外,朱嬷嬷急急忙忙的跑进来: “姨娘,大事不好。” 朱姨娘撇了她一眼,皱了皱眉:“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 她过了几年安生享福的日子,在她看来现在没有什么事值得如此慌张。 朱嬷嬷脸色苍白,咽了一口唾沫,把外头的事情说了一遍。 朱姨娘听完,手中抱着的银瓷花瓶,啪的一声碎在地上。 她脚下不稳,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朱嬷嬷见状赶紧上前扶住,让她稳住身形。 “姨娘,是我们的人准备去给侧妃娘娘送信,在路上遇到了,这才马不停蹄的赶紧回来禀报,要不然等事情传到府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 姨娘,快想想办法,这种事情传出去,对姨娘怕是不好。” 朱姨娘一颗心被提了起来,无比忐忑,也无比慌张,她知道,她在丞相府,怎么着都可以,但是眼下这件事,她怕是不好和宋立衡交代。 宋弗下人的卖身契确实是在她手上。 当初,是宋立衡让她管着的,之后又传出了要二女同嫁的消息,朱姨娘便留了一份私心,扣下了宋弗那些奴才的卖身契。 宋弗倒是说了一回,因为事多朱姨娘忘记了,后来宋弗没再说,她也没提,宋立衡也没有来找她,这件事就这样被默认了。 只是,为什么这个时候翻出了这件事情? 朱姨娘努力的稳住自己的心绪。 又把事情跟朱嬷嬷详细的问了一遍,当听到说连翘带着人追出去的时候,气冲脑门: “这些人都是死的吗?不知道先来问一问我,就直接这般追了出去?”仟千仦哾 朱姨娘只感觉到头脑发花,朱嬷嬷赶紧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来。 “姨娘,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太子妃的马车还在华容街上,围了不少人看热闹,今日这件事,怕是小不了。” 第33章 朱姨娘居然敢来 这件事,这个时候在这种情况下被爆出来,朱姨娘感觉自己想死的心都有了。 “怎么刚刚在屋中说话的时候她不说,偏偏回去的时候,来这一出,这不是让我难堪吗?” 说到这里,朱姨娘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她今日见着宋弗,就觉得宋弗哪里不一样了,难道她今日回门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当朱姨娘有这种想法的时候,整个人吓了一跳。有一种被危险盯上的感觉,四周都开始冒凉风。 自五年前,秦桑去世,她便让宋雨薇去和宋弗交好。这几年,通过自己的经营,和宋弗也算关系亲厚。 她自认为对宋弗算了解,但是今日的宋弗她觉得陌生,甚至还有些害怕。 朱嬷嬷看她不说话,急得不行。 “姨娘,不想这些了,眼下这件事情是必要解决的,若不然,不只是姨娘的名声毁了,就连侧妃娘娘和小公子怕是也要受牵连。” 一想到自己的儿子,朱姨娘一下在椅子上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思索着办法。 略想了一会,她吩咐朱嬷嬷: “去把那些奴才的卖身契都找出来,现在就给宋弗送过去,只说是事情多,忙忘了。” 这样说确实有些牵强,但已经算是眼下能找的最合适的借口了。 朱嬷嬷点头,连忙去身后的箱子里找那些卖身契。 很快东西就找了出来,朱嬷嬷正准备出门,在外头不安的走来走去的朱姨娘拦住了她: “我和你一起去。” 朱嬷嬷面露错愕:“姨娘,这个时候,老奴以为,还是不要出面的好。 本来大家都已经对你有所误会,言语之间都是讨伐,若姨娘这个时候去,岂不是给了人筏子,到时候怕是再无转圜之力。 朱姨娘摇头:“不,如果我不去,才是真真说不清,若我去了还有可能转圜一二。”qqxδnew 刚刚宋弗见着她的时候,没说这件事,但前脚一出府,后脚却把这件事爆了出来,她很怀疑宋弗就是故意这么做的。 她不知道宋弗的动机是什么,有可能是这几日被宋雨薇气着,所以连带她也记恨上,才想要以此给她们一点教训。 这件事,坏就坏在,那些人的卖身契确实在她手上。 这一回,她算是给宋弗抓到了尾巴。 她决定去,并不是不怕悠悠之口,而是她赌宋弗处理不了突发事件。 宋弗是大家闺秀,也才十多岁的年纪,经历的事情又少,今日这件事,或许有所计划,但是若自己和她正面对上,口舌之争时,未必找不到空隙扭转局面。 反正事情已经不能再坏了。 她若去了,最坏的结果,也是她和宋弗各执一词,各说各有理,也好过于现在局势一边倒的同情宋弗,而对她口诛笔伐。 朱姨娘笃定自己绝对能赢过宋弗的小把戏,也笃定宋弗当面争不过自己。 宋弗做了十六年的宋家女儿,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心性如何,会不会吵架,自己一清二楚。 今日这件事,她必须得去。 朱姨娘打定主意,带着朱嬷嬷一起,出了门往华容街上赶。 此时,华容街上无比热闹。 众人都在津津乐道着丞相府的姨娘居然扣着嫡女下人的卖身契。 言语间都是对宋弗的同情,以及对朱姨娘的讨伐。 那些跪在宋弗马车前的下人们,见宋弗不说话,只有丫鬟多说了几句,想着宋弗会心软,只能硬着头皮跪着。 马车里,宋弗在心里计算的时间。 这会消息肯定已经传到了丞相府。 她猜,朱姨娘会亲自前来。 对于今日这件事情,宋弗做了万全的准备。 哪怕朱姨娘不来,结果都是一样的,但是若朱姨娘来了,这场戏便会更好看一些。 除了眼下的结果,以后等秦桑的事情出来,大家都会想到今日。 如此,今日一遭,便算是圆满了。 宋弗对着流苏吩咐: “让他们都回去吧,这般实在是不像样子。” “是。”流苏应声,让大家离开。 一旁的连翘,听到宋弗的话,心中庆幸。 还好自己刚才求了宋弗,可以留下来,若不然的话,自己也跟这些人一样,到时候她不知如何跟齐王交代。 只是,还不等她沾沾自喜,耳边便听到了一阵揶揄声: “快看,丞相府的马车?” “不会是朱姨娘来了吧。” “这下有好戏看了。” 说话的声音此起彼伏,众人都往路口看去。果然就见一辆带着丞相府标志的马车,急急忙忙的驶来。 连翘眼皮子狂跳。 她突然有一种错觉,若朱姨娘不来,她或许能离开,若朱姨娘来了,怕是事情有变。 身后的人群中,众人的目光都带着浓浓的八卦之意。还有一些人则是对着马车指指点点。 马车中,宋弗轻轻拉开帘子,嘴角带着一抹冷笑。 马车很快就到了宋弗的马车前,朱姨娘从马车上下来,人群一阵吁呼: “居然真的是朱姨娘。” “她居然敢来?” 朱姨娘表情有些焦急,她站在马车前,叫了一声:“弗儿。” 宋弗没有应话,在用行动告诉大家,她和朱姨娘,不对付。 朱姨娘面色纠结,让朱嬷嬷端来一个盒子。 “弗儿,这件事确实是姨娘的错,之前事情多忙忘了,本来说今日要给你,你刚刚走的急,姨娘便忘了。 这件事,确实是姨娘不对,不过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好好跟姨娘说,这般闹起来,对丞相府不好,对你父亲不好,对太子府也不好。 如今这样,姨娘都不知道如何跟你父亲交代。 姨娘实在是大错特错,只是如今这样,姨娘真是要一根绳子吊死才能谢罪了。” 朱姨娘说着,让朱嬷嬷把盒子递上去,眼泪不知不觉的就落下来。 周围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听着这话说到: “听着似乎有几分道理?” “是啊,有什么不能在府里说,闹那么大,确实对两府都不好。” “难道事情另有隐情?” “有没有隐情不知道,但是这热闹是真好看。” 第34章 她没受过这种委屈 马车旁,流苏和玉珠相互看了一眼,心中暗道自家娘娘厉害,把朱姨娘要说的话都猜中了七八分。 这朱姨娘一看就是个厉害的,三两句话就把宋弗放到了不顾家族名声,不顾太子府名声的境地,只为着自己出气。 这对于宋弗这个太子妃来说,是很不好的说辞。 朱姨娘在逼宋弗自己认怂,或者自己推翻一开始的说法。 众人的目光,都向宋弗看过来。 此时,马车打开一侧帘子,宋弗从马车上下来。 她眉头紧皱,眼圈通红,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 朱姨娘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赶忙又道: “弗儿,姨娘知道你心中委屈,不过这关系到丞相府和太子府,却不能任性。 你如此一来,让丞相府如何自处?让太子府又如何自处? 我们不能光想着自己使小性子,还得顾着家里顾着夫家。” 朱姨娘看宋弗不说话,以为她是被自己镇住了,越说越起劲。 “即使误会一场,那弗儿便跟姨娘回丞相府,等你父亲回来,好好的给你父亲赔个罪,认个错,想来你父亲,一定会原谅你。” 朱姨娘直接把这件事给宋弗定了罪,且把后头的认错都想好了,不明就里的人还真会以为宋弗做错了什么。 朱姨娘深深清楚,这个时候她只有把脏水泼在宋弗身上,她才能翻身。 而且回去之后,必定要让宋立衡狠狠的惩罚宋弗,她才能在不好的名声中解脱出来。 因为大家下意识的会觉得只有做错了的人才会被责罚,把宋弗罚得越狠,便越能证明她的清白。.qqxsnew 朱姨娘心中打定主意,一会回去之后,要如何跟宋立衡吹耳旁风。 想来,在丞相府的名声和宋弗之间,宋立衡一定会选择丞相府。 想到这里,朱姨娘稳住了自己的神态,一副苦口婆心劝诫的样子,俨然就是长辈教训小辈的态度。 而宋弗只是低头擦泪。 围观的人看着这一幕,怎么看怎么怪异。 虽然朱姨娘说的这些话,听着在理。 但这幅姿态是怎么回事? 不说宋弗是嫡女,就光她太子妃的身份,朱姨娘也不该如此态度。 就在朱姨娘以为宋弗被她吓住了,准备哄着宋弗回丞相府的时候,一旁的玉珠收到宋弗看过来的眼神,一下站了出来。 “朱姨娘好大的脸面,教训人教训到我们太子府来了。” 朱姨娘面色一白:“哪是教训,这是劝说。你一个丫头懂什么。” 玉珠:“奴婢是丫鬟,却不是你丞相府的丫鬟,朱姨娘在丞相府如何作威作福,奴婢管不着,但是你若欺负我们太子妃,我们太子府的人可不让。” 朱姨娘打量了玉珠一眼,被玉珠一脸的杀气腾腾吓了一跳,不知道宋弗上哪找来这么不知礼数的丫鬟。但是她却不能和她一般计较。 “弗儿不顾丞相府,我总得提醒一两句,哪里就是你说的欺负,你是太子府的人也不能颠倒黑白吧。” 朱姨娘这话就有点针对玉珠了,但是玉珠不退不让: “朱姨娘好口才,三言两语就将我家娘娘架在火上烤。 嫡女从娘家带来的下人,卖身契在一个姨娘手上,只一句忘记了,便轻描淡写的带过去,谁信呢? 你忘记了我们太子妃的,怎么没有忘记侧妃的。 你说奴婢颠倒黑白,奴婢可不认,朱姨娘贼喊抓贼这一招,在我们太子府是要被打的。 太子妃娘娘明明受了委屈,为了丞相府的名声也只忍气吞声,把人留在府里,自己回太子府。 怎么到了朱姨娘口中就是我们娘娘挑起是非? 这般颠倒黑白,用得如火纯情,是怎么能毫无芥蒂以此诬陷她人的?朱姨娘也太不要脸了些。 刚刚那一出,在场的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是这些下人一路追了过来,拦住了我们娘娘的马车。 朱姨娘一过来,不惩治自己手下这些刁奴,开口就是我家娘娘这里不好,那里不对,还要逼迫我家娘娘回府认错,也不知是何居心。 朱姨娘对我家太子妃满满的都是恶意,且无所不用极其的抹黑我家太子妃,娘娘心善,我们太子府可不让。” 玉珠劈头盖脸对着朱姨娘一顿骂,有理有据,大家听着都十分服气,确实是这个理。 底下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一下就热闹起来: “是是是,我们都看到了,太子妃娘娘出来,是那些下人自己追上来的,而且他们拦住了太子妃的马车,根本不是朱姨娘说的那样,太子妃主动生事。” “这姨娘就是不一样,还真是上不得台面,大庭广众之下逼迫太子妃,还教训太子妃,蚂蚱戴笼头,假充大牲口,一个姨娘好大的脸面。” “还好这丫头会说话,若不然,太子妃怕是被这许姨娘啃着骨头都不剩了。” “明明是自己扣了人家嫡女身边人的卖身契,太子妃都悄悄处理了,她现在还要倒打一耙,说太子妃生事,实在是太恶毒了,也不知道从前太子妃被她蒙蔽了多少,才会传出那样母女情深的好名声,我呸。” “确实是手段高超,若不然,也不会一个庶女入了太子府,做了侧妃。” 周围人一听这话恍然大悟,一下对太子府这位新侧妃印象也不好了。 朱姨娘整个人顿住,她被玉珠劈头盖脸一顿骂,把她那点小心思拆穿得明明白白,她一时都反应不过来该如何应对,等回过神来,察觉到周围人群的指指点点,整个人都要疯了。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知道宋弗不会说话,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她居然会折在一个丫鬟的口中。 她正要出声辩驳,但是玉珠先她一步开口: “今日的事,大家眼睛雪亮的看着,朱姨娘都能是非不辨,黑白不分。也不知道私底下做了多少龌龊事,来对付陷害我们太子妃。 别的不说,太子妃的贴身丫鬟连翘那可是当初的宋夫人在的时候留下来的丫鬟,卖身契居然也在朱姨娘的手上。 不知道朱姨娘这回,想如何狡辩,正好大家能做个见证,让大家听听来评评理。 也免得到时候传出什么话去,说我们太子妃欺负姨娘,我们可不当这个罪名。” 第35章 连翘对朱姨娘咬牙切齿 朱姨娘听着玉珠噼里啪啦,语速飞快的说了一顿,一时头眼发花,差点没撅过去。 连翘的卖身契也确实在她手上,当初宋立衡把这些人的卖身契送过来的时候,全部都是一起的。 她也没有特意把连翘分出来,眼下倒像是被人现场抓住了尾巴,她藏都藏不及。 她脑中飞快的琢磨自己应该要如何回应,心中却是有些后悔,自己不该来。 宋弗确实是不会说话,但她身边的丫鬟看起来却是厉害的很。 周围指指点点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朱姨娘忍不住就要上前辩驳。 “这是丞相府的事,由不得你一个丫鬟多嘴。” 玉珠:“真是好笑,拆穿了知道说是丞相府的事,刚刚还一口一个我家娘娘处处都是错。 所以连翘的卖身契确实在朱姨娘手中?不敢承认,才这般气急败坏的拿我一个丫鬟说事?” “你……” 朱姨娘气得发抖,玉珠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看向一旁站着的连翘问道: “既然朱姨娘说这是丞相府的事,那奴婢便替太子府问问连翘姑娘。 敢问连翘姑娘,在太子妃娘娘身边时,可有受过谁的指使,传过娘娘的消息出去?我也不问你具体指使的是谁,只问你有没有? 还请连翘姑娘据实回答,最好不用到发毒誓来回答的地步。” 玉珠看着连翘,说话时一身正气,半点没有刚刚到栖风院时,面对连翘这个大丫鬟的畏畏缩缩。 她本就长得壮硕,在连翘面前一站,连翘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竟把连翘衬得像是个刚刚出世的小丫鬟。 面对这样的询问,连翘心中慌乱无比,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她帮人送过宋弗的消息,而且送过无数的消息。 只不过是送给齐王府的,却不是送给朱姨娘的。 她想着刚刚连翘话里的意思,不会问具体是谁,只要她老实回答有没有。 只片刻,她便做了决定。 宋弗知道她和齐王府的人有联系,却还是让由着玉珠这般问,就是想借她的手拉下朱姨娘。 她犹豫,就是怕朱姨娘对她不利,只是眼下,却是顾不得了。 她额头冒出汗水,对着宋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娘娘,奴婢有罪,奴婢收奸人蒙蔽,送了娘娘的消息出去,替人监视着娘娘的一举一动。” 朱姨娘要疯了,日光底下,她的脸苍白一片。 她确实在宋弗的院中放着人,但却并不是连翘,难道说那些丫鬟知道的消息都是连翘送过去的,说不通啊。 她没有太多时间疑惑这些,因为周围的人听着这话,已经都沸腾了。 “什么,监视嫡女?” “一举一动。” “这是要做什么?” “难怪一个庶女能嫁入太子府做侧妃,原来是朱姨娘把太子妃的性格都摸得一清二楚,如此对症下药,太子妃自然被他们拿捏的明明白白。” “这后宅算计实在太可怕了。” “这朱姨娘,何止是不懂规矩。” “可怕,手伸得这么长,如此有手段,说不好当初宋夫人的死也跟她有关系。” “对对对,当年宋夫人出自将军府,身体一直很好,之后也没听说落下什么症,怎么好好的染上了急症就去了呢?肯定有猫腻。” 这件事,不说还不觉得,这一说细思恐极。 众人对于这件事的讨论,越来越热闹。 玉珠刚刚虽然没有让连翘说背后是谁,但是眼下这种情况,大家自然而然的便代入了朱姨娘。 一个恶毒姨娘,陷害嫡女,踩着嫡女做跳板的形象一下便鲜明起来。 朱姨娘有苦说不出。 只感觉自己像是要被这些视线和语言凌迟,但是她不敢倒下。 她看着宋弗,眼神复杂,但是说出口的话却不敢放肆: “弗儿,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一切都是误会。 你之前身子不好,姨娘常常寻你院子里的人来问话,不过是想要更好的照顾你,万万没有旁的心思。” 朱姨娘一脸恳切,看向宋弗。 众人的目光,也向宋弗看过来,宋弗抬头,擦了擦泪,看向朱姨娘,眼中全是伤心和悲痛。 她嘴唇嗫嚅,顿了顿,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才开口: “那姨娘可知,我最爱吃的是什么菜? 最喜欢喝的是什么汤? 最爱穿的衣裳,是什么颜色?又是什么料子? 我有什么吃食不能吃?” 宋弗几句问话出口,朱姨娘哑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仟仟尛哾 这些问题,她全部都回答不上来。 她只关心宋弗见了谁?可犯了什么错她可以当把柄,或者宋立衡对宋弗的态度。谁关注这些小事呢。 大家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朱姨娘,演戏也演得太好了,刚刚不少人都被她骗了吧?” “是啊,没想到太子妃几句话就让她漏了馅。” 看朱姨娘噎住不说话,宋弗苦笑一声。 “是我看错姨娘了,以为姨娘和我母亲一样。 原来不是,姨娘不过是想利用我。既然如此,以后也不必再这般惺惺作态。 姨娘这般追出来,用我坏了丞相府的名义来压我,其实只是为了挽回自己坏了的名声吧。 我理解姨娘的心情,但是,若姨娘想和从前一样,让我吃下这个哑巴亏,这一次我不愿意了。 姨娘是父亲的妾室,我尊重父亲,所以喊你一声姨娘。 若如此,姨娘便觉得我好欺负,觉得我还和从前在丞相府一样好拿捏,那姨娘就想错了。” 朱姨娘慌了,指着连翘赶忙道: “弗儿,不是这样,是这个丫鬟乱说,我没有见过她,也没有传她来问话。” 宋弗:“姨娘若有疑问,直接把连翘带回去吧。 让父亲查清楚了再说。 我无意在这里跟姨娘吵,这般大庭广众之下,姨娘不觉得丢人,我还要顾着丞相府和太子府。 今日的事情,我会让人如实禀报父亲,具体父亲如何处置你,跟我无关。” 一旁的连翘听着这话,心中急得不行。 她看向朱姨娘,恨得牙痒痒。 原本她刚刚已经让宋弗松口,带她回太子府,现在朱姨娘来这一出,她不能回太子府了,齐王府那里不知道怎么交代。 连翘此时杀人的心都有。 第36章 陆凉川,在想着宋弗 宋弗说完,吩咐流苏和玉珠离开。 那些跪着挡住路的婆子,此时是起来也不是,跪着也不是,愣在原地不知如何自处。 他们看向朱姨娘,心中十分忐忑,想到刚刚的担忧,他们感觉自己一起来就会被朱姨娘杀人灭口。 但周围围观的人不知道这一茬,看着那些下人的神情,一下子坐实了玉珠刚刚指控朱姨娘的那些话,更是打脸了朱姨娘的说辞。 若真的只是忘记给宋弗,那这些人,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还会要听她的指示。 明明就是已经把宋弗的下人变成了她的人,底下的奴才自然都是只听主子的。 “我还真以为这里有什么猫腻,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你看这些下人,太子妃都说要走了,他们还不让,一个个的全部都看向朱姨娘,明显就是只听朱姨娘的话。” “这丞相府,也不知道乱成了什么样。” 这些下人们如此,朱姨娘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朱姨娘头眼发花,听着周围的指指点点,感觉到这怕是有生之年的最大危机。 她有预感这一回自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这些罪名她是一个都不敢认,但是再辩解,也已经没有意义。 如果想要脱身便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把这池水搅得更浑。 她咬了咬牙,直接朝着宋弗跪下。 “弗儿,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不是这样的,还请弗儿一起回丞相府,我们去你父亲面前,将这件事情调查清楚。” 周围的指点更甚, “这朱姨娘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宋弗看着她,朱姨娘不是不要脸,是不敢要。 若她要脸,命就没了,相比之下丢个脸又有什么要紧。 本来这件事她是不准备那么快把宋立衡牵扯进来,只想要用朱姨娘撕开一道口子,以后徐徐图之。仟仟尛哾 但是现在,朱姨娘把由头递了上来,那她,便不客气了。 她顿了顿,而后脊背挺直,走到朱姨娘面前: “本宫身为太子妃,以你的身份,行礼跪拜本宫都受得。 朱姨娘这般要死要活的,想要逼迫本宫,那实在是打错了算盘。 丞相府,本宫便不去了,有什么意义呢?父亲向来都是帮着你的。 若朱姨娘想要在这丢人现眼,本宫不拦着。 但若朱姨娘想要拖着本宫下水,那本宫也定然不会让朱姨娘得逞。” 朱姨娘跪着的身形,猛地摇晃了一下。 她没想到宋弗居然如此不留情面,把她拆穿得明明白白。 她眼神恍惚,就要对着宋弗磕头。 宋弗直接让前头跪着的婆子把她扶了起来。 宋弗亲自发话,那些婆子哪有不敢听的。 而后宋弗让流苏把朱嬷嬷手中装卖身契的盒子拿了过来,顺手交给了旁边的绿衣丫鬟, “我太子府是不能留你们了,既然朱姨娘处处不认,你们也跟了我些时日,便直接遣散吧。” 绿衣丫鬟赶忙接过来,低着头打开盒子,把各自的卖身契送了出去。 朱姨娘不明白宋弗的用意:“这样不行的……” 宋弗没有应她的话,坐上马车,对着流苏吩咐: “回府。” “是。” 没了人阻挡,马车直接来。 绿衣丫鬟找到了两张卖身契,而后直接把盒子给了一旁的丫鬟。 其他下人都围了上去。 绿衣丫鬟走到后面,和一个侍卫对了一个眼神,直接淹没在人群中,向着城门口而去。 其他人很大可能走不掉,哪怕得了卖身契,但是丞相府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们。 那些人携家带口,也不会想着那么远。 他们不一样,有人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他们只要照做就行。 第一时间去官府换良籍,那里有人会帮忙,而后出城,再也不要回京城。 华容街上。 宋弗走后,已经乱成了一团。 看着找自己卖身契的那些下人,朱姨娘心道大事不好,赶紧让朱嬷嬷找人悄悄去官府,停止这些下人换良籍。 因为话是宋弗说出来的,她不能明着去反驳宋弗的话,这样无异于是打宋弗的脸,只能私底下让人扣着。 朱姨娘心里又气又急又恨。 周围人群对着她的指指点点更甚,她哪里呆得下去。 等宋弗的马车走远,她立马上了马车,吩咐回府。 马车往丞相府而去,但是她半点不敢松气,她知道,真正的暴风雨,现在才刚刚开始。 她无法想象,等回到府中,宋立衡回来知道这件事,她将会面对什么。 朱姨娘浑身发抖。 马车走远,华容街响起讨论声,比刚刚大家在时,更为热闹。 晚意楼上。 陆凉川坐在窗边,看着这一出闹剧。 估摸着最多只需要半日,这件事便能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他的目光又挪向另外一边,宋弗的马车正缓缓的向着太子府驶去。 他第一次,如此看不透一个人。 刚刚在华容街上,宋弗那些话说的肯定都是真的,若不然不可能让朱姨娘吃瘪。 但是他想不通,她看到的宋弗聪慧自持,有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冷静,为何会被一个姨娘耍得团团转。 朱姨娘是有些脑子,口舌之利也有些本事,但他不认为朱姨娘是宋弗的对手。 在他看来,朱姨娘的智谋连宋弗的一成都没有。 若说宋弗是故意,他又实在看不出来她是什么目的。 陆凉川看着宋弗的马车走远,直到消失不见,叫来了影一。 “丞相可知晓了华容街上发生的事情?” 影一:“还不知道。” 陆凉川:“特别关注一下丞相府的消息,有任何异动随时禀报太子妃。” “是。” 影一离开,陆凉川往椅子后躺下,抬头望向头顶的天。 三月阳光明媚。 天空中的白云,都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半空中有几只飞鸟掠过,一会便隐入不见。 陆凉川的脑中,在想着宋弗。 和宋弗最亲密的关系,有三家。 丞相府。有了今日这一出,已经算是结了梁子。 宋弗扯开了丞相府的遮羞布,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丞相府都将被人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津津乐道。 虽然允许朱姨娘逾矩这件事,是丞相自己做给皇帝看的样子,但不代表,他真的愿意丞相府成为京城的笑话。 但宋弗做了。 手起刀落半点没有拖泥带水。 能看出来,她对丞相府真的没有任何情意。 护国将军府秦家。照理来说,若宋弗要做什么,秦家会是非常好的助力,但是宋弗说送走就送走,没有丝毫留恋,无比理智和果断。 还有太子府。李元漼作为宋弗的夫婿,宋弗不在意李元漼宠爱谁,诓了李元漼剑南道的铁矿,而且背着李元漼跟自己合作。 跟宋弗最亲密的三家,都被宋弗亲手推远。 那,他呢? 对于宋弗来说,又是什么角色? “宋弗,你究竟要做什么?” 第37章 太子妃为何? 丞相宋立衡很快收到了消息,第一时间赶回了丞相府。 让人去外头最快速度的打听了消息回来,然后叫来了朱姨娘。 书房内。 朱姨娘跪在宋立衡面前,整个人瑟瑟发抖。 不敢辩解,更不敢哭哭啼啼,她知道宋立衡最厌恶这些。 虽然外人都说,丞相纵容妾室没规矩。宠爱妾室胜过妻子,但只有她知道,这些都只是传言而已。 宋立衡根本不屑她的温柔小意,他只要她懂事听话。 在这个基础上,他也愿意给她些面子,让她能在丞相府好好的过下去。 所以此时,哪怕朱姨娘有千万般想法,有无数的冤屈理由,在宋立衡开口之前,她都不敢出声。 而且宋立衡问,她也只能言简意赅的回答。 宋立衡今年四十出头,头发衣裳都一丝不苟。此时,他身穿一身深蓝色金纹长袍,坐在桌子后的椅子上。 他脸上显出些岁月的风霜,却没有太大表情。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严肃又神秘的气场。 他微垂着眉,一手端起茶杯,一手用杯盖拨了拨茶碗,听着侍卫来报打听到的消息。 杯盖碰着茶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 等听侍卫说完,宋立衡才又看向朱姨娘: “把你看到的事情,从头到尾的说一遍。” “是。” 朱姨娘赶紧应话,然后把事情说了一遍,不敢添油加醋,不敢喊冤叫屈。 宋立衡听完,想了想,问道: “她跟你在屋子里说话的时候,丫鬟都在外头,屋子里只有你们二人?” 朱姨娘:“是。” 宋立衡:“在你面前,她完全没有提起下人卖身契的事?” 朱姨娘:“是。” 宋立衡:“那些下人呢?” 问到这个,朱姨娘身形哆嗦了一下。 “太子妃让人把他们的卖身契发了下去,妾身不敢当场去收。 她毕竟是太子妃,我一个姨娘如此反驳她的话,更坐实了外头传的事,有损丞相府的名声。便悄悄让人去府衙压一压换良籍的事情。 然后把那些下人用结算工钱的名义留在了府中。” 宋立衡:“全部下人都在吗?” 朱姨娘心虚的看了宋立衡一眼: “少了五个。” 宋立衡听完,立马让侍卫去查,少了的那五人,今日都是什么表现。 若他们淹在人群里,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那么这件事便是巧合。 若这五人在这件事情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对这件事情有推波助澜的作用,那么,今日的事,便是有人刻意为之。 宋立衡想着这件事的不合理之处,心中已经有六分确定这件事是宋弗故意的。 若不然,为什么没有和朱姨娘说。 如果宋弗说了卖身契的事,那就是朱姨娘说了谎。 宋立衡目光落在朱姨娘身上。 朱姨娘跪在底下,一动也不敢动。 她不知道宋立衡在等什么,但是她有预感,这个结果可能关系到自己的生死。 大约一刻钟,侍卫便问出了结果,过来禀报了宋立衡。 那五人其中有两人,确实一直在起带头作用。 这就说明,这件事的确有人刻意为之。 不会是朱姨娘,因为整件事对她没有好处,只有坏处。 朱姨娘没有说谎,是宋弗生了事。 宋立衡看向朱姨娘。 “去给晖儿留封信吧。” 朱姨娘身体一晃,猛的反应过来宋立衡是什么意思,拼命的摇头,泪如雨下。 宋立衡让她给宋晖留信,便是她活不到宋晖回来。 她终于忍不住出声祈求: “老爷饶命,妾身知错了,妾身往后必定安分守己。” 宋立衡一个厉眼扫过去。 朱姨娘吓得一哆嗦,紧紧的咬住唇,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宋立衡的目光越过她看向门外,缓缓开口: “不是我要让你死,是宋弗做了这一出局,让你非死不可。” 朱姨娘瞪大眼睛。 宋弗闹那么大一出,就是为了她吗?她不信。 哪怕宋弗知道她对她虚情假意,也不必赔上整个丞相府的名声来针对她一个人。 她咬着唇,却不敢说出这些话。 宋立衡看到她眼中的不甘, “你确实错了,但却不是错在没有安分守己,而是错在没有察觉到对方想杀你的心。从而做出应对保全自己。 今日这一出,她有理有据,步步为营,倒是给我提了个醒。你死的不冤。” 朱姨娘又怕又恨又懊悔:“太子妃为何……” “你多话了。” 宋立衡打断她。 他知道朱姨娘想说什么,这个问题他也想知道。 今日怕是他得亲自走一趟了。 宋弗闹出那么大的阵仗,在明面上跟丞相府割裂。 李元漼不会同意的,李元齐也不会让她这么做。 但是宋弗就是做了,手段利落。 毫不留情的要把丞相府拉下水。 他要知道,宋弗的动机是什么。 这件事跟将军府有没有关系? 或者,宋弗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无论如何,现在的宋弗,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他不去看一眼不放心。 宋立衡起身吩咐侍卫。 “把那些下人放出去,让他们出城,等他们出城后全部都解决了,做得干净些。” 侍卫:“是。里头还有一位叫连翘的丫鬟,是从前在太子妃跟前伺候的,要留下吗?刚刚属下去的时候,她一直说要见老爷。” 宋立衡嘲笑一声:“不必,一并解决了,别留后患。” “是。” 朱姨娘在一旁听着,目露惊惧。 她知道宋立衡手上不干净,但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这种事,心中大为震撼。 看着宋立衡如此轻描淡写的说杀人,朱姨娘才惊觉,从前她自以为了解宋立衡是错的,她从未了解过自己的枕边人。 宋立衡去了书房,上了一份折子,写的是自罪书,后宅不稳,家宅不宁,十条罪状,全部都和后宅有关,写好之后,让人送入了宫中。 “朱姨娘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侍卫回答:“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朱姨娘为了侧妃娘娘和五公子,很乖觉。” 宋立衡面无表情:“走吧,去太子府。” “是。” 第38章 娘娘,丞相来了 太子府,栖风院。 宋弗看着眼前的流苏和玉珠。 “今日辛苦你们了,做得很好。” 玉珠听宋弗这么说,松了一口气。 虽然事先宋弗交代了她怎么说,她还怕自己说得不好。现在得到了宋弗的肯定,心里的一颗石头才落了地。 宋弗:“以后栖风院就交给你们两个了。 连翘不会回来了,我这里也不会再来其她的人,你们两个好好当值就好。” 流苏和玉珠都点点头。 “是,娘娘。” 宋弗看向玉珠:“无论任何事,你只听我的话,拿不定主意的,直接来问我。” “是。” 玉珠满口应下。 她心里高兴坏了,这是宋弗对她的信任。 宋弗见她如此,想了想还是多补充了一句: “等一年期到,你便出府去就好。这一年里,做好你该做的事。” “是。” 说到这个,玉珠低着头,声若蚊蝇的应了一声。 宋弗挥挥手:“去吧,连翘不在了,你全权交接从前她的事务,现在去熟悉熟悉。” “是,娘娘。” 玉珠出了门,宋弗才又看向流苏: “你的主子是陆公子,我绝对信任他,便也绝对信任你。 你迟早会回去,便也不必对我有愧疚感,只要做好我交代的事情,那我便感激不尽。” 流苏知道宋弗说的是什么意思,她在让她放宽心。 其实陆凉川让她来的时候,除了传送消息,只交代了她一样,便是留在宋弗身边,听她遣用。 她感觉得出来,对于宋弗来说,她和玉珠是不同的。 倒也没有别的什么嫉妒的情绪,只不过心里有点怪怪的,她感觉宋弗说这话像是在提醒她们的后路似的,莫名的感觉有些伤感。 “是,奴婢在娘娘身边一天,便一日听娘娘差遣。” 宋弗笑了笑:“如此,便很好了。” 这时候,玉珠带着前头的丫鬟进来禀报: “娘娘,丞相来了。” 宋弗看出去,宋立衡比她想象的来得更快一些。 她仔细询问了消息,目光微凝。 宋立衡来了,便是知道了这一场事情是她故意闹的。 玉珠带了丫鬟出去。 流苏问:“娘娘,可是要见。” “来了,自然是要见的。” 宋弗坐到梳妆台前,流苏过来替她梳理发髻,一边开口问道: “娘娘,可是丞相查到了什么? 那两个人去换良籍,我们并没有安排自己人,而是直接让他们用钱开路。 而且另外有几个脑子灵光的也跟着一起换了良籍出了城。” 宋弗:“无碍,知道了就知道了。” 宋立衡坐到丞相这个位置可不是吃素的,自然有他的方法获取真相。 而且对于他们这种位极人臣的老狐狸来说,证据只是辅助,他们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流苏:“那丞相此番来,是来秋后算账的?”.qqxsΠéw 宋弗摇头:“局面已经形成,算账没有意义。 他不是朱姨娘那种后宅妇人,凡事都要争个高下,争个你死我活,那是小孩子过家家。 像他们这样的人,出了事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善后。” 眼前这件事,她态度强硬,从她入手显然不可能,那便只能从另外一个人入手。 朱姨娘,活不成了。 照理来说,出现这种事,只要把表面功夫做好,让朱姨娘负荆请罪一番,这件事也就算了了。 但是,宋立衡自己来了,那就说明他还有别的目的。 宋弗猜测: 他想来探一探自己的底,他想找到自己做这一出的动机。 一颗棋子,生出了自己的想法,是不被允许的。 流苏想到刚刚丫鬟说的那些话,面露疑惑。 “娘娘,奴婢有一事不明,既然丞相是要朱姨娘负荆请罪,怎么还坐马车而来,应该要将朱姨娘绑过来才算有诚意,也才能多少在老百姓口中挣回一些口碑。” 宋弗:“不,他这样做才是对的。 一般的人都会像你这般以为,这样才更能体现丞相府的诚意,也是能最快扭转口碑的做法。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到这个地步,在老百姓们中,谣言已经产生,宋立衡再怎么尽力挽回丞相府的口碑,效果也并不大。 大家只会说一句态度不错,但绝对不会很容易很快的推翻对丞相府的看法。 所以,宋立衡干脆直接放弃了对这一部分人的交代。 而把目光放在了宫里和朝堂。 我是太子妃,是皇家的儿媳,这件事在我这里是被迫闹出来的,但是他若还要去做一场戏,便有用舆论绑架我的嫌疑,企图让我看在他们态度不错的份上原谅他们,这是侵犯到了皇家的尊严。 既然如此,那便大事化小,国事化成家事,不让外人看热闹。 尽力做出一副为保皇家颜面自己受委屈的识大体形象,说不好还能捞到皇帝的一点好感。 如此换算下来,放弃民间对丞相府的名声,去够皇帝的好感,才是利益最大化的做法。” 流苏恍然大悟。 虽然她还没有太清楚其中的细节,但是也大约明白了宋立衡做这一出的用意。 更惊叹于宋弗的聪慧,把人心和人性算得明明白白。 “那眼下我们要如何应对,娘娘可要做些准备。” 宋弗:“不必,他既然要跟我谈,那我便跟他谈。” 端看谁的演技更好,端看谁能骗得过谁。 她自然是对宋立衡说的每一个字都保持怀疑态度。 她做好准备和宋立衡谈这一场,一是现在还不是跟他摊牌的时候。二是她要探一探宋立衡究竟有多大的野心。 让她后面在对付李元齐的时候,或许可以利用一二。 “别让太子太早回来。” 流苏点点头,她想到一件事情: “在做这件事前,娘娘和太子说这都是丞相的意思,是为了去除齐王的眼线。 但眼下丞相上门,太子会不会有所怀疑,怀疑娘娘说了假话?” 宋弗:“没关系,怀疑就怀疑,能瞒着便瞒着,若有一日瞒不住了,直接把丞相给齐王做事的事情爆出来,我便能摘得干干净净。 而且宋立衡表面投靠太子,实际却是齐王的人,他比我们更怕暴露。” 流苏:“那若到时候真的摊开了讲,太子知道了丞相做的事情,对丞相防备,那娘娘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 宋弗:“不会,我跟太子是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没有找到更好的替代品之前,我都不会有事。” 宋弗不怕这个,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若事情无法控制,她不会给李元漼对上她的机会。 第39章 这鱼,慢慢钓 太子府,会客厅。 宋立衡一进门,就看到宋弗端坐在主位上。下巴微扬,面色平静。 这气势,东宫正主这个位置,完全坐得实实的。 他脑中想到朱姨娘说的话,说这一回见着宋弗,看起来和往常很是不同。当时他还不以为意,这会才明白朱姨娘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在宋弗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只一眼,他便确定宋弗跟从前确实不一样了。 倒是可惜了这么一枚棋子,若秦桑听话,若秦家听话,就宋弗这气度,就是坐后位也毫不违和。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宋弗就是一枚用完就扔的弃子。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保证这枚弃子依旧在她应该在的位置上,不会对大局产生影响。 宋弗察觉到了他的打量。 她面色平静,目光坚定,没有先开口。 宋立衡走上前:“微臣见过太子妃娘娘。” “父亲多礼,坐下说话吧。” 宋弗话落,立马有下人往一侧的小桌上摆上热茶。m.qqxsnew 宋立衡看了她一眼。 宋弗摆出太子妃的架势,明摆着就是要让他行礼。 但是语气中却没有颐指气使,也没有高高在上。看起来很是平静。 他一时也看不透这个女儿此时究竟是什么心思。 “父亲是为朱姨娘一事而来?” 宋弗没有拐弯抹角,拐的越多暴露的越多,直来直往,就事论事。 他就是要宋立衡雾里看花,他看不清楚才不敢随意出手,而自己,才能先下手为强。 宋立衡似乎没想到宋弗如此直接: “是。” 宋弗:“哦,那父亲亲自前来,是想要如何?” 宋立衡拿不准宋弗的态度,便只能一点一点的试探。 “这件事确实是丞相府做得不对,今日,我把朱姨娘带来,任由太子妃处置。” 宋弗看向他。 宋立衡这是直接认下了卖身契的事。 既然认了,就不是为这件事而来。 那宋弗便看他,如何表演。 她也好抓着机会撒饵,这鱼,慢慢钓。 “既然她是丞相府的人,自然是丞相府处置。” 宋弗没有要见朱姨娘的意思。 宋立衡皱眉。 若宋弗为自己不平,他把朱姨娘带过来,让朱姨娘在她面前痛哭流涕的求饶,才应该是宋弗最想看到的画面。 但她根本不介意? 一点点都没有。 说明朱姨娘根本就不是她的目标,一点点都不是。 宋立衡有些摸不准了,只能继续试探: “也好,那些下人的卖身契,等晚些时候我送过来,你过过目。” 宋弗看了宋立衡一眼。 那些人从前在暗处还有点用,现在过了明路是一点用都没有了。 宋立衡既然要试探,那她自然奉陪。 “好啊,那你送过来。” 宋立衡眉头紧皱,宋弗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没想到那些人宋弗居然还会要。 几个下人,宋弗不会看得上。 难道,宋弗知道他在试探? 还是说,那些下人里,真的有宋弗想保的人? 但是说不通。 又或者,他之前的想法,是错的? “嗯,等我回去,便让人把那些人送过来。” 他在观察宋弗的表情,一丝也没有放过。 宋弗看起来不着急,也并不太在意,似乎随意都可以。 宋立衡顿了顿,开口道: “发生这种事,我很自责。 虽然事情是朱姨娘做的,但是跟我也有很大的关系,要不是我纵容,她也不敢如此胆大妄为,这件事我必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宋弗:“如此便谢过父亲了。” 宋立衡叹了口气: “弗儿若是心中有怨,大可以告诉我,我绝对会给弗儿一个交代。而不是闹得如此不好看。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父亲向来认为,弗儿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不会惹事生非,这一回,究竟是为何?” 宋弗面色不悦: “父亲以为,这件事是我故意的?” 宋立衡看着她,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宋弗也不说话,等着他开口。 宋立衡对这个女儿越发迷惑。 “你对朱姨娘的请罪并不感兴趣,说明并不是冲着朱姨娘去的,对那些下人也不甚在意,说明那些下人也不是你的目标,既然开门见山,那弗儿便说说,这是为何。” 宋弗轻笑一声,笑里带着嘲弄: “原来父亲就是这般看我的?那父亲觉得我图什么呢?” 宋立衡:“卖身契的事,你没有和我说,也没有和朱姨娘说。” 宋弗:“我不说所以我故意?怎么不是我对你们失望所以不说呢? 我把人留在了丞相府门口,就已经是息事宁人了。” 宋立衡:“你确实做得很漂亮,马车自己先走,是那些下人自己追上来。他们不是普通的下人,那些下人是我挑的,一定是你做了什么才让他们追了上来。” 宋弗:“所以那些人根本就不是朱姨娘把着我这个嫡女下人的卖身契,而是父亲送到我身边的眼线。” “是。” 宋弗:“那,那些下人不要也罢,不必送过来了。” 宋立衡直接略过这些下人,这些人说不好这会已经没了,直接顺着话题岔开了: “你不问问我为何这样做吗?” 宋弗:“问了你就说吗?” 宋立衡放低声音:“其实是殿下的主意,主要是为了保护你。” 说到李元齐,宋弗一下红了眼眶。 宋立衡看着她这模样,心中恍然大悟,原来还是为了齐王。 他就说一个人哪里有那么大的变化。 宋立衡心中有了大概,继续说道: “你的婚事我也很愧疚,但是宫中下旨,又有太傅保媒,我没有办法,这件事是为父对不起你。 为父知道,你心里还有殿下。” 说到这里的时候,宋立衡顿了顿,就见宋弗手持帕子,遮住了眼帘。 一副悲伤掩面而泣的模样。 宋立衡心中了然。 说来说去,这女子就是为情所困。 不过这样才好,如果真是生出什么心思他还抓不住,那就难办了。 如今这样,知道宋弗为了什么就好,怕的就是对方做了什么,自己还找不出她的动机。 宋弗这一哭,原本进门时宋立衡还觉得她气度不错,这会再看,和后院那些争风吃醋的女子,也差不多。 第40章 他要去见宋弗一面 宋立衡继续说道: “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人总是应该往前看的,你嫁的是太子,是太子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往后就是皇后。” 宋弗:“我不喜欢他。” 宋立衡:“婚事里,哪有那么多喜欢不喜欢,那些家族联姻的,哪一个不是为了保住家族稳固,你嫁的是身份尊贵的太子,已经比旁人好了太多。” 宋立衡当宋弗是什么都不懂的女儿家,丝毫不跟她提朝堂争斗的险恶,更不跟她讲几位皇子之间的你死我活。 不会告诉她:太子有一日也可能不是太子,太子妃也有可能会死于非命。 他在忽悠宋弗。 他对宋弗,放松了警惕。 只是,当他说出这几句话的时候,宋弗就知道他入套了,开始演戏了。 她活不过一年。 但是宋立衡在告诉她未来可成为国母的尊贵。 宋立衡看她不说话,以为她是听进去了。 “你眼下还是生下个一儿半女才最为重要,你生下的孩子是嫡子,以后,便是储君。” 宋立衡说不出让宋弗和李元漼圆房的话,只能拐弯抹角的让她生下孩子好傍身。 宋弗看了他一眼,笑了: “父亲说得对,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既如此,那让我的孩子直接做太孙就是。 也免了我在太子手下求生存,跟其他女子争风吃醋。” 宋立衡听着这话,猛的向宋弗看过来,表情变幻。 他没想到宋弗居然是这种想法。 他把两个女儿送进了太子府,已经被人划为了太子一党,但他实际上效忠的却是二皇子齐王。 在宋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他现在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在为李元齐铺路。 但是,宋弗这句话,让他想到他可以给自己留个后手。 皇太孙。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 宋弗看着他:“父亲会帮我的是吗?若我的孩子坐上了那个位置,那宋家将拥有大魏的无上尊荣。” 宋立衡平息着自己的心绪: “很难。 这件事非常难。 需要名正言顺,需要百官拥戴,还需要兵权。” 宋弗:“太子和太子妃的儿子,大魏皇长孙,再没有比这更名正言顺的了。 至于百官拥戴,父亲为一国丞相,可以解决,说到兵权,谁还能越得过秦家呢?” 宋立衡深吸了一口气。 当初他不是没有这样想过,把宋弗嫁入齐王府,但秦家不愿意。 不过现在,宋弗已经成为了太子妃, 若事情真的走到那一步,他不相信秦家可以做到冷眼旁观。 “晋王和齐王不是吃素的。” 宋弗:“总要慢慢筹谋的,不是吗? 说不好他们鹬蚌相争,便让我得了渔翁之利呢。” 宋立衡低着头,没有显露自己的情绪, “那便等太子妃生下皇长孙,我们再徐徐图之。” 宋立衡离开,宋弗回了栖风院。 流苏本来想问两句什么,但是看宋弗进屋便往椅榻上躺着,面露疲惫,没有开口。 玉珠端了茶上来,流苏给屋子里点了熏香,宋弗叫来了流苏: “盯着宋雨薇,看看丞相府会不会和她联系。” 流苏:“是。” 宋弗闭上眼睛。 宋立衡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但是宋弗知道他上心了。 刚才说到皇长孙继承皇位的时候,她看到宋立衡眸色的波动。 想必他也知道,扶一个幼子上位,比帮助李元齐,他今后面对的风险要小得多。虽然过程要更艰难一些。 若说,只靠自己一番话,宋立衡便背叛李元齐,这不太可能。 但是宋立衡应该不会放过这条后路,以她对宋立衡的了解,宋立衡大概率会双管齐下,两边都顾着。 虽然这个孩子她生不了,但是府中有的是人生,更何况还有一个宋雨薇。qqxδnew 所以,如果宋立衡动了这个念头,必定会联系宋雨薇。 这个孩子后面会不会用上另说,但是未雨绸缪,是宋立衡最擅长做的事。 戚兰歌就是最好的例子。 只要宋立衡动了念头,后面做多做少都不重要了。 宋立衡分了心,自然不会再一心一念为李元齐,这样,她动作起来,阻力便会大大减少。 今日这一出。 拉下了朱姨娘。 让丞相府名声受损。 为以后秦桑的死亡真相做了铺垫。 让宋立衡生了异心,不再一门心思的辅佐李元齐。 一箭四雕。 卖身契这件事,到这里算是圆满结束。 至于丞相府。 朱姨娘这个挡箭牌没有了,不知道接下来,宋立衡会用什么来让皇帝安心呢? 宋弗有些疲惫。 算计人心,实在是一项体力活。 此时,齐王府。 李元齐在听说了丞相府的事情之后,大吃一惊。 他也看出了其中不对的地方。 虽然从表面看,宋弗没有任何过错,而且还顾及了丞相府的名声。 但是这件事处处都透露着巧合,宋弗在门口拒了下人,下人跟了上去,在当街最热闹的地方拦住了马车。 这些人不该那么蠢,但事情确确实实发生了,那就说明这期间有其他的人做了什么。 这件事对丞相府没有好处,而宋弗却得到了同情,他的怀疑对象,宋弗首当其冲。 但是为什么呢? 他想不通。 拉垮了丞相府,对宋弗有什么好处? 李元齐有一种宋弗脱离掌控的即视感。 “丞相那边可有来信,他去了太子府,可探听出些什么?” 幕僚回答:“是,丞相从太子府回来第一时间,便给王爷来了消息。 据丞相的意思是:太子妃,还是记挂着王爷。” 李元齐皱眉。 更想不通宋弗想做什么。 既然心中记挂着他,应该讨好他才对,应该要替他做事,替他谋划才对,为什么还跟丞相府对上了,不合常理。 他从幕僚手中接过单独给他的私信。 信中说:太子妃怕是因爱生恨了。 李元齐不信。 因爱生恨?宋弗她会吗? 他的印象里,宋弗温婉,聪慧又善良,从不把人往坏处想,更不会有那么多个心眼。 他不相信宋弗会做这样的事。 他直觉这件事另有隐情,但是他想不到。 事情的发展往一个诡异的方向前进。 不行,他要去见宋弗一面。 第41章 保住秦家,比什么都重要 李元齐负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他要去见宋弗。 若大家的猜测是假的,那他得给宋弗一些安抚,稳住她。 若宋弗真的因爱生了恨意,那他要怂恿宋弗完成她这颗棋子的使命。 按照他的判断,宋弗哪怕知道了他心里没有她,也只会默默忧伤垂泪,而不会像疯子一样去对付丞相府,他不理解,这件事说不通。 “让人送信给太子妃,明日在护国寺相见。” 幕僚劝阻:“眼下太子妃和丞相府的事情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多少人都盯着,若是这个时候,王爷和太子妃见面,实在是不妥。” 李元齐皱着眉头,宋弗上回给他送信,说的是四月初一相见,如今距离四月初一,还有十三日。 “王爷,只有十来天,咱们便等一等,既然丞相说了这种话,无论如何太子妃心中都是记挂着王爷的。” 李元齐想到什么忽而问道,“她那个贴身丫鬟也被送回去了?” “是。” 听到这个答案,李元齐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猜想。 平时宋弗有什么事,都是通过连翘来传达,现在,她直接把连翘送回了丞相府,那就是主动切断了这一条线。 难道,宋弗真的不打算跟自己往来了吗? 李元齐心里有些失落。 他自问不会为情所困,当初既然能把宋弗送去太子府,对宋弗他也没有几分上心。 只是,一直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突然一下要跟自己切断联系,心里多少有些不好受。 他心中琢磨着。 等下次和宋弗见面,一定要好好探探宋弗的底。 若宋弗像其他女子一样,只要他回头招招手,又像条狗一样跟上来,那他一定要加快进度,让宋弗发挥她最大的价值。 但若是宋弗,真的对他由爱生恨,脱离了掌控,那便要提前实行计划,要压榨干宋弗身上最后的价值。 无论如何,丞相说的没错,一颗棋子,总要做完该做的事情。 他心中有了计较,便把这件事放在了一边。 “首饰的事怎么样了?” 有专门负责这件事的幕僚起声回答: “回王爷的话,全部都已经收了,为了防止他们反悔,已经先付了钱按了手印,大约再过十日便能到京城。” 李元齐:“好,小心着些。 等这批货到了,后面一批马上续上,要以最快的速度进京,不要被人截了胡。” 幕僚:“是,我们都看着的。 若按照以往,晋王肯定要来分一杯羹,但现在晋王因为贪污案,门都不能出,倒也算我们得了好处。” 李元齐点点头:“就这么办,太子妃那边多盯着些,若有什么异动随时来报。” “是。” 太子府。 栖风院。 宋弗躺在椅榻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 连翘不在了,玉珠看着外头,流苏守着屋子里,她感觉到很心安。 流苏见她醒来,端着热茶过来: “娘娘,传午膳吗?” 宋弗:“嗯,送些过来。” “是。”流苏出去交给了玉珠。 宋弗起身,喝了一口茶,整个人都精神了一些,见着流苏进来,问她: “外面怎么样了?” 流苏一一禀报。 “娘娘,丞相府的事,整个京城都传遍了。说丞相府的姨娘,不要脸,做出这种事。 也有许多人说是丞相拎不清,若不然的话,一个姨娘怎么敢如此。 公子派了人,控制这外头的舆论,如今街头巷尾谈论起这件事的人,都对娘娘抱以同情。 而且偶有提到先夫人的,都为先夫人感到不值。” 宋弗:“嗯,很好。” 吃饭的时候,流苏带来了丞相府的消息。 宋弗放下碗筷,先看了信。 看完,直接给了流苏看,让她看完再收起来。 宋立衡说了两件事, 一是朱姨娘已死,这是给宋弗的交代。 这件事没有大张旗鼓,是保护宋弗的名声。逼死姨娘,对宋弗总不是什么好名声。 宋立衡心里什么都明白,只是从前,从不为宋弗。 二是关于孩子。.qqxsnew 他提议宋弗,可以生下孩子。 在看到这里时,宋弗满意的笑了笑。 无论宋立衡最后用不用这个孩子,但现在肯定是生了二心,他生了二心,便是她的机会。 要她生孩子,那李元齐那边他就会打点好,起码孩子出生前,不会让李元齐对她起杀心。 如此一来,她也算得了一张对于“意外”的保命符。 宋立衡做事谨慎,这件事能这么快做决定,应该是怕她的身体拖不起。 生子十月怀胎,他怕宋弗等不起。 宋立衡的意思,是让她和宋雨薇一起有孕生子。 因为她的孩子其他人一定不会放过,到时候让宋雨薇的孩子跟她的孩子换一换,便能够保住这个皇长孙。 宋弗当然知道宋立衡是怎么想的。 他确实是想换孩子,不过他想要换的是宋雨薇会生下的那个健康的孩子,头顶着的却是宋弗这个太子妃的母亲。 为了保证宋雨薇生下健康的孩子,宋立衡必须赶在宋弗和李元漼圆房之前,让宋雨薇怀上。 如此紧迫的时间,他怎能不急呢? 流苏看完:“娘娘,这……” 宋弗:“就按他说的办。” “我不愿意和李元漼圆房,现在正好是个机会。” 宋立衡这个决定,倒是今日回门事件给她的意外之喜。 “是。” 听到圆房两个字,流苏眸光微闪。 主子说:若太子妃不想圆房,必要护着她。 等午膳吃完。 流苏出去了一趟,很快转回来: “娘娘,刚刚将军府送了帖子来,说想要来看望太子妃。应该也是听到了外头的传言。” “秦家……” 宋弗想到秦家,声音不由得都放缓了。 每次都是如此,只要她有事,秦家是第一个出现的。 秦家从未怪过她,也从未放弃她。但是她却害死了秦家。 这一世,她要十倍百倍的回报秦家,也要秦家好好活着。 “不必回帖子了,你找一个靠谱的人去传话,只说我很好,让他们不必担心。” 流苏:“是,娘娘。 只是,娘娘不见见吗? 等晋王贪污案的结果出来,秦家被流放,怕是很久才能见到了。” 宋弗垂眸:“不见了。” 保住秦家,比什么都重要。 她现在和秦家划清楚界限,以后太子府出事,也能最大限度的避免牵连秦家。 而且她也不准备私底下和秦家有什么联系,陆凉川答应她照顾好秦家,就会做到。而且秦家是陆凉川需要的,以后一定不会太差。她就不去多事了。 等以后她不在了,秦家也不会太难过。 第42章 把少夫人丢到水里溺死 此时。 广平侯府。 前厅里,广平侯,广平侯夫人蒋氏,还有小侯爷艾嘉,三人坐在一侧,秦司弦坐在另外一侧。 屋子里,气氛有些剑拔弩张,刚才已经经过了一圈激烈的争吵。 秦司弦脸色苍白,身躯瘦弱,依旧脊背挺直,端坐在椅子上。 因为激动,而呼吸有些急促,她一脸戒备又警惕的看着对面的三个人。 小侯爷艾嘉指着秦司弦,怒目而视: “我告诉你秦司弦,这婚你愿意和离得离,你不愿意和离也得离。 和离是给你留些脸面,看在你为广平侯府生了两个孩子的份上,若不然,我直接一纸休书,你也不能奈何。” 秦司弦已经麻木了,这种话,这两日她听了太多。 此时,她不甘示弱: “我做了什么你要休我,我犯了哪一条,你说出来我听听。 若我秦司弦真做错了什么?那不用你们说,我也绝对自请下堂,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你却要休我,说到哪里去都是你没理。 若你执意要休,那我便一直诉状告到京兆尹府衙,让府衙大人来评评理。 若是连府衙大人也觉得我秦司弦活该被休,那我便认。但若是你侯府欺我辱我,那我秦家也不会善罢甘休。” 蒋氏听到这话一脸鄙夷: “哼,秦家,说不好哪一日秦家就没落了,还想让秦家给你撑腰,倒是想得美。” 秦司弦:“秦家没落,那便没落了再说,但现在秦家一日不没落,那秦家便就是我的后盾,我父亲兄弟必定带着三百府卫踏平广平侯府。” 寻常府邸,护卫不过几十,但是护国将军府,却有特批护卫三百,那是秦家的荣光。 秦司弦虽然瘦弱,但生在将军府,这一身气势是别的大家闺秀学都学不来的。 说到将军府那三百护卫,广平侯几人都不约而同的身形不由得晃了晃。 秦司弦说得是,虽然他们得到的消息是秦家即将要出事,但眼下秦家还没有出事,他们就不得不顾忌。 蒋氏出声:“我劝你好好的和离了,也是为雪儿好。” 秦司弦目光一冷,就知道他们会拿他的女儿说事,想到宋弗嘱咐她的话,她半点都没有软下来。 “呵,说得好听,我现在在侯府还能照看她一二,我若是不在侯府,还不知道她会是个什么模样。” 艾嘉看着秦司弦,一脸的不耐烦。 “我告诉你秦司弦,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若不肯和离,我便把雪儿卖到窑子里去。” 秦司弦听着这话,心口一阵绞痛。 虽然知道他们会拿她的女儿要挟,但是万万没想到,她的丈夫她女儿的父亲,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好庆幸宋弗来了,她好庆幸自己同意了,她好庆幸听了宋弗的话。 秦司弦忍住心底的剧痛,颤颤巍巍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明明久病,整个人也看起来弱不禁风,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整个人站得稳稳的,看向艾嘉: “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自己的亲生女儿也说得出这种话。 好啊,既然你做得出那你就去,我看是谁被人戳脊梁骨骂,堂堂侯府,要把自己的女儿,把自己的孙女卖去窑子里,她才五岁,你真是禽兽不如。 我秦司弦大不了就跟女儿一起死,但若我们有事,我绝对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别说我秦家现在还在,就是秦家不在了,天理昭昭我就不信,不能还我和雪儿一个公道。 若京兆尹不管,我便去大理寺,若大理寺不管我便上三司,若三司还不管,那我便闯宫门。 你既要逼死我们,那无论如何我也绝对拉着侯府垫背。” 广平侯直接被秦司弦这一番话镇住了,他眉头紧锁,想着这件事该怎么办才好。 小侯爷艾嘉却是直接站起来,抬手指着秦司弦:“你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秦司弦想到刚刚那些话,哪里还顾什么体面,直接反唇相讥: “你也就是敢动我,除了我,你还敢动谁?你个孬种。” “你……” 艾嘉想不到秦司弦惯常低眉顺眼,柔顺听话,现在居然敢这么说,居然敢这么骂他,他抬起手就要对秦司弦动手,被广平候拉住了。 直接当着秦司弦的面就说: “她可以被打,但不能是被你打,她可以死,但不能死在你手上。” 秦司弦听着这话,只觉得当初的自己真的是瞎了眼,居然嫁入了这么一个龙潭虎穴。 若不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她真的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呆。 广平侯说完,对着门口的侍卫示意。 很快便进来了几个侍卫,将秦司弦团团围住。 广平侯府看着秦司弦,眼中划过一抹狠意: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侯府心狠手辣。” 说完对着那些侍卫吩咐: “将少夫人丢进后院池塘中溺死,对外只说少夫人失足落水,一命呜呼。” 秦司弦站着不动,目光凝重,心中一片冰冷,广平侯府,居然真的敢。 居然真的敢青天朗朗就这么随意的要了她的命。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在全身长满了尖锐的冰刺。 她看着对面三个人,那种死亡的凝视,让艾嘉后背一阵凉意,毛骨悚然。 “快快快,还杵着干什么啊?赶紧把这个女人丢到水里去溺死。” 侍卫们听命向前,但是连秦司弦的一个衣角都没有碰到。 屋子里几人就见不知道从哪里下来一队黑衣人。“砰砰砰”一队飞脚过去,刚刚围着秦司弦的侍卫全部摔倒在地上。 广平侯和蒋氏还有艾嘉看到这一幕吓得齐齐往后退,指着秦司弦: “你你……你身边居然有暗卫。” 秦司弦依旧冷冷的看着他们,不发一言。 身后的暗卫抽出长剑,随着一阵哀嚎声四起,刚才所有进来的侍卫,右手手臂都被划了一道大口子,鲜血蜂拥往外冒。 广平候赶紧道:“出去出去,赶紧出去。” 侍卫们哀嚎着出了门,那些黑衣人也退了出去。 屋子里这才松懈下来。 广平侯三人看着这些黑衣人来无影去无踪,再看秦司弦时,眼中带上了满满的忌惮。 广平侯最先反应过来,看向秦司弦,态度却比之前好了许多,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这个事情,闹到这种地步,你们再强行在一起,也没有什么意义。qqxδnew 还是和离吧,你把雪儿带走,大家好聚好散。” 第43章 和离 一旁的蒋氏听到这话立马出言阻止, “不行,雪儿是咱们广平侯府的人,怎么可以让一个弃妇带走,这让别人怎么看我们侯府。 从来没有一个弃妇,带着孩子走的先例。 再说了,雪儿这丫头长得好,以后定能配一门好婚事,为咱们广平侯府做贡献。” 秦司弦听到这些话,心中在滴血,手指颤抖,他想象不到,若不是宋弗,她会是什么下场,她的女儿又是什么下场。 她不敢想。 光想一想都觉得万箭穿心一般的痛。 广平侯打断蒋氏的话: “行了,别说了,和离要紧。 想要女儿,以后让嘉儿多纳几个,你要多少个都有。” 蒋氏知道广平侯说的是什么意思。 只得讪讪着住了嘴,不敢再多说,只是看向秦司弦的目光,满是不甘心。 秦司弦没有立即答应,天知道她有多想答应,多想逃离这个家。 但是她不能,她一旦暴露出自己的急切,现在还没有和离,广平侯府就能用她的软肋拿捏她。 艾嘉看她犹豫,催促道: “秦司弦,我们侯府对你可是仁至义尽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秦司弦冷冷的撇了他一眼,听着他翻来覆去的就那几句话,眼中显露出浓浓的鄙视。 “我要康儿的牌位。” 蒋氏高声尖叫:“不行,这怎么可以? 康儿可是我们侯府的人,让雪儿跟着你,就已经是老爷大发慈悲了,你居然还想要康儿的牌位。” 广平侯却是沉默了一瞬, 秦司弦松口了。 他们从昨日开始说这件事情,秦司弦终于松口了。 “给她。” 蒋氏不服,“老爷,这可是我们的孙子,这个是侯府的长孙。” 广平侯瞪她一眼:“一个死人你计较那么多做什么?活着的人才最重要。” 蒋氏还是不甘心,但却不敢忤逆广平侯,只是看向秦司弦的目光,就像淬了毒一般。 她觉得秦司弦简直就是扫把星,害死了自己的孙子,还给侯府带来了这么大的灾难。 她早就看秦司弦不顺眼了,这些年没有搓磨死他,真是自己心太软。 秦司弦垂着眸,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松口:“好,我同意和离。” 广平侯爷终于松了一口气,艾嘉却是和蒋氏对了一个眼神。 等秦司弦离开侯府,他们必定要让秦司弦为今日付出代价。 她和离了还想过好日子,做梦。 等秦司弦出了这个门,他们便找人宣扬出去,务必要把秦司弦的名声踩烂踩臭。 未免夜长梦多,广平候当即让人拿来了和离书,一看就是事先准备好的。 放到秦司弦面前:“签字吧。” 秦司弦看了一眼,没有动。 “和离书重新写,雪儿从此跟着我一起生活,随我姓,康儿的牌位随我出广平侯府。” 艾嘉毛了,指着秦司弦的鼻子破口大骂,“秦司弦,你别给脸不要脸。” 秦司弦冷冷的看着他:“明明是刚才说好的事情,我只是要让他们写在书面上,怎么就是我给脸不要脸了,难道说你们只是诓骗我的,用这个理由让我签了和离书,后面好翻脸不认人。” 蒋氏听到秦司弦骂自家儿子,立马赶上来相帮: “呸,一个丫头,一个死人,哪里就值得我们费尽心机。你要就带走,我们家嘉儿还能娶到更好的,再纳她十个八个,儿子女儿一大堆,哪像你这种人,命里克子。” 秦司弦听着这话,胸中呃住一口气,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没有理会蒋氏,就等着广平侯说话。 广平侯让人拿来纸笔,重新写了一份和离书。按照秦司弦的要求,儿子的牌位由秦司弦带走,女儿跟随秦司弦离开,跟随秦司弦姓。 秦司弦看完,三份都没有差错,这才同意请府衙大人过来,见证和离一事。 很快,府衙的大人便来了。 见着和离书,十分震惊。 大傍晚的和离就算了,居然两个孩子都由女方带走。 但看侯府给他一包银子的份上,他什么都没问,按流程见证了和离,各自签字画押,官府盖印。 这婚,便算是和离了。 广平侯拿到和离书,终于松了一口气,而秦司弦,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 和离书一式三份,男方女方各自一份,府衙留底一份。 送走了府衙的人,蒋氏迫不及待的就要把秦司弦赶走,秦司弦闹了一场,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虚脱了。仟千仦哾 她颤抖着手把和离书交给了外头等着的嬷嬷,嬷嬷含泪接过,和丫鬟扶着秦司弦回了院子。 艾嘉不肯这么轻易放过秦司弦,想要动手。但一想到那些暗卫到底忍住了,蒋氏给他使了个眼色,二人趁着秦司弦回主院,悄悄的去了雪儿的院子里。 艾嘉心中愤恨,一脸的恶毒。 他动不了秦司弦,还能动不了自己的女儿吗?一个五岁的小娃娃,秦司弦想带走门都没有,他的女儿死也要死在侯府,就让秦司弦带一具尸体回去。 蒋氏听着却是反对了。 “不行,雪丫头不能死,雪丫头若死了,秦司弦哪怕和离,长成那副狐媚子模样,又是将军府的嫡女,怎么都能嫁出去。 就是要让雪丫头拖着她,我看哪个男人敢要她。” 艾嘉一脸不快,“娘说的有道理,可是我这心里就是不爽利,我不想让秦司弦好。” 蒋氏想了想:“那把雪丫头的眼睛戳瞎,让那个贱人一辈子愧疚,也一辈子嫁不出去,带了个瞎了眼的女儿,没有人会要她,那个贱人一辈子也就算毁了。 别说将军府不能复起,哪怕将军府还在,那个贱人也要一辈子都不好过。” 秦司弦的院子里,嬷嬷扶着她坐下,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回来收拾东西是假,休息才是真,刚才那一出,已经用完了她所有的力气。 嬷嬷收好和离书,替她顺气喂药,满脸的心疼。 到嘴边的夫人,想到和离书,又换成了大小姐。 “若是老夫人知道大小姐在这里过的是这种日子,还不知道会怎么伤心呢。” 秦司弦喘着气,露出一个笑容:“马上就解脱了,马上就解脱了。” “雪儿来了吗?” 她刚刚从前厅出来,第一时间便遣了贴身丫鬟去接女儿。 嬷嬷宽慰她:“应该来了,大小姐别急,雪儿小姐爱玩,有可能是到哪里躲着。” 就在这时候,刚刚派出去的贴身丫鬟急急忙忙的跑回来: “夫人夫人不好了,刚才小侯爷去了雪儿小姐的院子,奴婢听到他们说话,说要挖了雪小姐的眼睛。春兰在那里守着,让奴婢回来报信。” 挖眼睛?? 秦司弦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强撑着精神,额头青筋暴起,大喝道: “快,快去雪儿的院子。” 第44章 秦司弦离开广平侯府 秦司弦加快脚步,拼了命的往这边赶,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跑得飞快。 宋弗给她留了人,保护她和女儿。 但是,她女儿刚刚这个年纪,爱跑爱玩,她生怕她跑到哪里去,暗卫们没注意到,被艾嘉钻了空子。 一想到刚刚丫鬟说的艾嘉要挖了雪儿的眼睛,她只感觉到整个人都要呼吸不过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在心里祈求着,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终于跑到雪儿的院子门口,秦司弦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身子一软,跌倒在地上。 只见院子里,六个暗卫把雪儿护在身后。艾嘉摔在地上哭爹喊娘,一旁的蒋氏,去扶艾嘉,面对着暗卫,哆哆嗦嗦的不敢说话。 秦司弦终于放了心,这才一口气没崩住,整个人软了下来,身后的嬷嬷赶忙过来扶她。 她脑子里嗡嗡的:还好还好。 这时候,耳边听到蒋氏的破口大骂: “好你个贱人,又是你,在自己的府邸居然都还要防着我们母子。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将侯府当成自己家。 我告诉你,嘉儿没事就好,若嘉儿有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秦司弦被嬷嬷扶着站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撑着保持体力,她算是看明白了,在广平侯府,她一刻也不能放松。qqxδnew 她走到蒋氏面前:“若我的雪儿有事,我要你偿命。” 蒋氏从没有看到过这样的秦司弦,如地狱修罗一般的可怖。 她扶着艾嘉,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指着秦司弦骂道: “滚,快滚,已经和离了,你就不是我们侯府的人了,不要待在我们侯府,你个不要脸的贱人,你和你的女儿都不得好死。” 秦司弦走上前,卯足了力气,狠狠的打了蒋氏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响起。 秦司弦身后的丫鬟看到这一幕都目瞪口呆,自家主子最是温和,现在居然打了婆母。 一旁,秦司弦的嬷嬷看着这一幕,却是掩面而泣。 她是看着秦司弦长大的。 她还记得秦司弦在闺阁做女儿时的样子,天真无邪,活泼开朗。 后来出嫁时,府邸老夫人教她,要温柔贤淑,孝顺公婆,敬爱丈夫。 她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隐忍识大体,进退有度,生儿育女,相夫教子。 可是残忍的现实活生生的把这样一个温柔和睦的女子,逼成了她从前根本不敢想的样子。 嬷嬷眼中流下了浑浊的泪水,却在心中,为自己的大小姐拍手叫好。 她上前去扶秦司弦: “大小姐,我们走吧。” 秦司弦走到暗卫后面,抱起一脸困惑的女儿,向外走去。 等人都离开,蒋氏才捂上脸反应过来。 一阵羞辱感涌上心头,她居然被向来乖顺的儿媳妇给打了? 蒋氏顿时哭爹喊娘,跪在地上,大骂秦司弦。 秦司弦走了好远,都还能听到她的哭嚎声,但她没有停下脚步。 直接去了广平侯府的祠堂,带着儿子的牌位,抱着女儿,走出了广平侯府的大门,一次都没有回头。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宋弗这里。 宋弗听完流苏的转述,气得发抖。 她知道广平侯府不是好人,但却没想到,居然无耻到这种地步。 居然用要把自己的女儿卖入窑子,来威胁秦司弦。还想要伤害自己的女儿,就为了让秦司弦余生都不好过。 简直禽兽不如。 流苏一边说,也一边落了泪。 “娘娘,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坏的人,虎毒不食子,他们怎么做得出呢。” 宋弗:“自私的人就是如此,他们只在意自己,不管别人。也见不得别人好,别人有的他要破坏。” 她见过世界上的恶,也见过各种各样的坏人,这是一想到秦司弦面对了这些,她只觉得心疼。 “暗卫说当时艾嘉去找雪儿的时候,雪儿跑出去玩了,是另外几个暗卫救了雪儿。” 流苏擦了擦眼角,点点头:“是,公子不放心广平侯府的人,加派了人手保护雪小姐。” 宋弗顿了顿:“又多欠他一份人情,你替我谢谢陆公子。” “是。” 宋弗:“弦姐姐现在在哪儿?” 流苏:“住进了她出嫁时陪嫁的三进小院子,院子挺宽敞。 她出嫁时带的人都一起带出来了,很快就能收拾出来。” 宋弗点点头。 和离的女子日子不好过,秦司弦怕是有一段难熬的日子了。 “暗中让人护着,也帮着些,别让人欺负了弦姐姐。” 流苏:“是。” 宋弗:“广平侯府那边呢,我看他们伤害雪儿的事都敢做,定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流苏:“是,如娘娘所料,小侯爷想要毁了秦大小姐的名声,让人四处造谣,说秦大小姐不检点,生的一儿一女都不是广平侯府的孩子。 说广平侯府不休妻,是给了秦家脸面,所以才选择了和离,所以两个孩子都由秦大小姐带了出来。” 流苏说起这件事都觉得气愤。 “泼脏水也不是这样泼的,这以后雪小姐长大了,可怎么见人呢?” 宋弗眉头紧皱:“可处理了?” 当时在跟秦司弦说这件事的时候,她就想到了这一步,就是怕广平侯府抹黑秦司弦。 流苏:“是,从广平侯府传出来的消息,我们都及时掐到了源头。 而且按照娘娘的吩咐,直接把秦家的事都说了出来。 是广平侯府听说将军府要出事,怕受牵连,才要和秦大小姐合离,秦大小姐为了女儿同意和离。 而且还把当初秦大小姐儿子的死因也翻了出来,秦大小姐带着女儿,纯粹是怕女儿重蹈覆辙。 只是,如此一来,京城怕是有好一阵关于这件事的议论了。” 宋弗:“没办法了,广平侯府无下限,弦姐姐势必伤经动骨,只希望熬过这一劫,往后都是好日子。 等明日吧,明日弦姐姐会去京兆尹府衙为儿子喊冤叫屈,这件事,广平侯府讨不到好处。” 流苏:“嗯,公子吩咐了,会注意京城言论动向,到时候出现一些对秦大小姐不好的言论,我们也会及时尽力控制。 宋弗:“陆公子平时也是如此吗?” 流苏回答:“是,公子最是护短。对于自己人,必定护着的。” 宋弗微微垂眸:“替我,多谢陆公子。” 宋弗起身,看向窗外夜幕降临。 和陆凉川合作,是她两世以来,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第45章 一定是宋弗不怀好意 夜幕降临。 广平侯府的门口还热闹着。 秦家大公子秦阙和秦家小公子秦晓,带着三百府卫,把广平侯府门口到秦司弦的院子直接围了起来。 看热闹的老百姓,直接把路口都占了。 有不明就里的人看着这边人多也凑过来,见着这一幕问道: “这一箱一箱的往外抬东西是怎么啦?广平侯府要搬家?” 听着这问话,立马有人回答: “搬什么家,这是广平侯府小侯爷和离,将军府带人来搬嫁妆。” “呵,这阵仗……” 此时,广平侯府院子里。 侍卫们带着刀剑,从秦司弦住的院子里,一台一台的往外搬东西。 侯府的侍卫被衬得像软脚虾,面对着将军府真正的士兵,一动不敢动。 小侯爷艾嘉被打得鼻青脸肿踢倒在地上,没有人敢去扶,因为他身前围着两个带刀的侍卫,谁敢上前,刀剑无眼。 艾嘉也不敢动,脸上都是愤怒却不敢和秦家的人对着干。 他知道,以前秦家客气是看在秦司弦的面子上,现在秦司弦和他和离了,秦家再无顾忌。 刚刚秦晓对他动手那副凶神恶煞的态度,他这会想起来都觉得打哆嗦。 只得忍住。 不远处,蒋氏听到动静从主院过来。m.qqxsnew 一看这情况,这还得了,拍腿大哭,撒泼着就要往去扶艾嘉。 但前面两个侍卫根本不管她是谁,一脚踹在蒋氏胸口,蒋氏跌在地上,哎哟哎哟个不停。 原本她以为她一介妇人,将军府的人不敢动手,万万没想到,他们是一点都没有顾忌。 蒋氏气不过,觉得秦司弦都离开侯府了,秦家还阴魂不散的来找事,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只是才说了两句,就被侍卫狠狠的甩了两个耳光,甩得蒋氏耳朵嗡嗡作响,看着周围这些完全不讲情面的侍卫,不敢再骂,但是脸上过不去,拍腿大哭起来。 艾嘉见着这一幕,感觉到自尊受到了践踏。 “你们这么嚣张,我要去报官,告你们私闯家宅,伤人性命。” 艾嘉扯着嗓子喊,但是对上秦家小公子秦晓的目光,提起的气势一下就弱下来。 秦晓听着这话,撇了艾嘉一眼,走上前,不顾艾嘉的拒绝和害怕,抬手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了大门口。 “去,快点去报,我这搬东西还要点时间,绝对能等到京兆尹的大人过来。” 秦晓越无所谓艾嘉越觉得气氛, 他抬手指着秦晓,咬牙切齿: “你别得意,等大人来了我看你们怎么办?那么多人看着,一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站起身,因为身上被打,无一处不痛,咬着牙站起来,只是还没走出一步,就被身后的广平侯叫住了。 “回来,不许去。” 一旁的秦晓看见这一幕,鄙夷的撇了一眼,冷哼一声,进去继续指挥着搬东西。 广平侯府的人,他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多说。 广平侯府看了一眼周围守着的侍卫,脸色发沉,却不敢动。 将军府这群粗人,根本不讲道理,跟他们对上是自讨苦吃。 报官是万万不能报的。 广平侯府身上不干净,一旦曝光出事,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五,实在不合算。 便只能自己安慰自己,休了人家的女儿,被人打一顿,便也只认了,眼下多事之秋,不宜多生事端。 秦家来的时候,除了带了三百府兵,还带了丫鬟婆子清点,也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把东西清算完毕。 其中有些不见了的,广平侯也自觉全部补齐。只是其中大部分东西从蒋氏屋子里搜出来,蒋氏一张老脸,丢光了。 走之前,秦晓不忘去了一趟广平侯府的后厨,把圈养的鸡鸭杀了个干净。 一地血腥,刀尖的血洒了广平侯府一路。 广平侯几人,吓得差点撅过去,这是秦家在警示他们。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从前或许想错了,一直以为秦家软弱可欺,现在才明白,他们有多恐怖。 蒋氏更是心中暗自庆幸,没有在秦司弦儿子死的时候让她和离,若那个时候和离,她几乎都能预见到,这些鸡鸭的下场就是他们的下场。 秦阙和秦晓收拾好嫁妆,离开了广平侯府,把嫁妆送到了秦司弦住的小院前。 但是秦司弦却没有让他们进门。 只让嬷嬷出来回了话。 除了感谢他们,便是让他们放下东西便离开。 秦晓不放心,想要闯进去,被秦阙拉住了。 他大概能想到秦司弦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连累将军府,无奈把东西放在门口,便回了秦家把事情禀报家里。 秦家。 除了老夫人,其他人都已听说了消息。 这会,秦家家主秦重,听完自家两个儿子回来禀报,一脸凝重。 一旁的秦夫人温氏,已经哭肿了眼睛。 “我可怜的弦儿。” 她身后的秦司瑶更是哭得伤心,脸上愤愤不平。 秦司瑶是秦家最小的女儿,是秦司弦的亲妹妹。 “要我说,就是宋弗干的好事。一直埋怨我们阻止她嫁入太子府,便心中生出了怨恨。” 秦阙:“别乱说话,没有的事。” 秦司瑶抗议:“怎么没有,丞相府和太子府大婚,我们秦家作为外祖却没有收到请帖,你说没有,我是不信。” 秦阙皱眉:“这一码归一码,两件事情不同。” 秦司瑶:“哪里不同,那你说她好好的去广平侯府做什么?她一去弦姐姐就和离了。” 秦晓:“要我说,大姐和离是好事,那广平侯府,我早就看不顺眼了,上回…… 若不是为了大姐能在侯府好过,我怎么可能放过艾嘉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秦司瑶:“好不好的另说, 现在就说宋弗不怀好意? 她回门,丞相府出了朱姨娘那件事,父亲不放心,递了帖子想让我们去看看,她居然见都不见,可不就是心虚。 秦重看了二人一眼,出声制止他们的争吵: “事情还没有结果,也没有证据,不要妄下定论。” 秦司瑶不服气,撇撇嘴,想到秦司弦又默默抹泪。 “明日一早,我去见弦姐姐。弦姐姐一定会见我的。” 秦夫人温氏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摇摇头: “别去了,她不会见你的。 她刚和离,你还未出嫁,她肯定是不想连累秦家,不想连累你。” 秦司瑶哭了:“母亲,我不介意。” 温氏抹泪:“好了,这件事不说了。弦儿既然做了决定,我们便尊重她,别逼她。 我的女儿我自己知道。 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 那样的人家,和离了也好,我们将军府的女儿,受得了这点挫折。” 屋中几人都面色沉重,听到温氏这么说,虽然很难接受,但到底还是应下了。 第46章 宋弗有事瞒着他 次日一早。 晚意楼。 初春的朝阳落在西津湖上。 湖面波光粼粼,闪着金色的光芒。 陆凉川坐在二楼雅间的窗边,听着底下喝茶的人,兴致高昂的说起广平侯府的事情。 “你们听说了吗?广平侯府的小侯爷和夫人合离了。” “听说了,听说了,广平侯府的少夫人就是秦家的大小姐。” “是,和离倒不是个例,但是和离带走孩子的,秦大小姐在大周可是头一个。” “这个我也听说了,听说是孩子并非小侯爷的。” “这话我是不信的,若真不是,广平侯府早就闹翻天了,怎么还会好好的和离,让秦大小姐把孩子带走,这里头有猫腻呢。” “对对对,大家还不知道吧,今儿一早,秦家大小姐便去京兆尹府衙,为自己死去的儿子击鼓喊冤。” “啊,还有这种事,快说说。” “秦大小姐告广平侯府的一个宠妾,害了自己的儿子,而且人证物证俱在。 以前为了女儿,秦大小姐忍气吞声,也没有证据,最近得了证据,秦大小姐为了女儿才要和离。” “那现在呢,判了吗?京兆尹大人怎么说?” “判了判了,那宠妾也就是在艾小侯爷面前能说上话,上了公堂,府衙大人惊堂木一拍,一听说人证物证都有,连看都来不及,就直接招了个干干净净。” “天呐,还真有妾室害嫡子的事情。” “主要是妾室害了嫡子还能和没事人一样在侯府享福,太可怕了。” “就是就是,听说过宠妾灭妻的,头一回听说,宠妾灭嫡子的,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这么看起来,那昨日秦家兄弟上门搬嫁妆的时候,把艾小侯爷狠打了一顿,还是打轻了。” “肯定是啊,就是广平侯府的人心虚啊,若不然的话,昨日秦家那一闹,他们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所以,秦大小姐拼死要把女儿带出来,就是怕女儿也重蹈覆辙。” “这艾小侯爷,也太不是人了。就侯府如此,以后谁还敢嫁去侯府,实在太可怕了。” …… 陆凉川坐在楼上,静静的听着底下的人讨论的热闹。 那其中有他派的人,适时的给出一两句提示,让大家往那方面去想。 他从市井中而起,深深知道这样的传言有多大的威力。 好事可以润物细无声的传播,坏事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调整方向。 这些年经营下来,除了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老百姓中流言的方向,还能够借此打探到很多消息。 眼下,秦司弦的事情,都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大家都对广平侯府嗤之以鼻,对秦司弦报以同情。如此一来,秦司弦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陆凉川叫来影一: “太子妃那边怎么说?” 影一:“太子妃说,要让广平侯府绝无复起的可能。广平侯死不足惜,艾小侯爷和广平侯夫人,她另有安排。” 陆凉川不知道宋弗要做什么,但想来不会让广平侯府一家好过。 对待敌人倒是锱铢必较。 和他一样。 “嗯,她要做什么,支持就是。” “秦大小姐那里,太子妃去了吗?” 影一:“没有,只让人护着秦大小姐的安全,并没有跟秦大小姐见面。” 陆凉川想了想,又问: “秦家那边,太子妃可送过信?” 影一:“没有。 太子妃没有跟秦家有任何的联系,昨日因为下人卖身契事件,秦家还递了帖子,想要上门看看太子妃,但太子妃拒了。 只遣了个丫鬟,前去回了话,回的话亦中规中矩,没有任何特别的信息。” 陆凉川手指放在桌子上,轻轻的敲着。 宋弗在和秦家保持距离,割裂关系,却又在暗中帮助秦家的所有人。 秦家对宋弗来说,一定很重要。 但她却什么都没有说,既不介意秦家或许生误会,也不怕秦家会做什么。 “昨日,丞相去太子府,最后和太子妃的商议如何?” 影一:“丞相府对皇长孙很感兴趣,算是表了态。 按照太子妃的说法,只要他动摇,就不会一心一意在齐王的身上,就是主子的机会。 只不过,丞相提议要让侧妃和太子妃一起生下孩子。” 影一又把宋弗的意思说了一遍。 陆凉川在听到影一说,宋弗不愿意跟李元漼圆房时,眼皮跳了一下。 想到第一日他们见面,宋弗说她对李元漼无意,还说李元漼是她的仇人…… 他收回心神,眼中露出疑惑。仟仟尛哾 为什么宋立衡会多要一个孩子做备选? 虽然说这些狸猫换太子的把戏,在权谋事件中会出现,但对于现在宋立衡的情况来说,实在是没必要去冒那么大的险。 狸猫换太子,是不得已而为之。 现在明明有选择,却事先做了布置,而且宋立衡和宋弗都居然会同意。 宋弗自己不愿意圆房,可以有办法搪塞,甚至孩子,只要她愿意,宋立衡也能安排好,实在没必要安排一个明面上的孩子。 他直觉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宋弗有事情瞒着他。 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也没有要求投靠他或者跟他合作的人,都要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但是宋弗…… 他很好奇。 陆凉川收回目光。 此时,太子府栖风院。 流苏在给宋弗禀报外头发生的事情: “娘娘,秦大小姐去了京兆尹府衙报案。那宠妾一诈都认了,连物证都没有呈上来。” 宋弗嗯了一声。 那小妾是自作自受,她半点都不同情。 只是心疼秦司弦嫁入的这样的人家,蹉跎了那么多年的时光。 “等这件事了了,尽快让事情平息下来,广平侯府没几日安生日子了,弦姐姐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流苏应下:“是。” 宋弗看了一眼窗外,对流苏吩咐: “今日天气不错,收拾收拾,我们去林家找林大小姐说说话。” 昨日回门卖身契的事,林蓁蓁应该也听说了,递了帖子过来,正好给她借口去一趟林府。 这几日,她明着已经出了三回府,说出去有些不太好。 但是,没办法。 她也无所谓了,什么名声都不如她要做的事情重要。 流苏听她说要出门,应声去准备。 心里感慨:娘娘真的好忙。 除了明面上出门办事,暗地里还出去见主子,等晋王的案子过去,希望娘娘能好好歇息几日才好。 第47章 真心实意感谢他 趁着空档,宋弗去了一趟小厨房,做了些吃食。 悄悄让流苏送了一份去陆府。 秦司弦的事,陆凉川帮了好大的忙,她没有什么东西能给他,只能寥表心意了。 这件事,宋弗真心实意的感谢他。 把东西送出去后,宋弗去了一趟书房。 昨日回门的事情,虽然事前和李元漼打了招呼,但后面也该报备一声才是。 昨夜李元漼回得晚,她没有去,说得过去,今日再不去就说就不对了。 书房里,李元漼见着宋弗来,脸上堆起了笑容:“爱妃来了。” 宋弗规规矩矩的对着李元漼行礼: “臣妾见过太子殿下。” 李元漼:“不必多礼,昨日的事情我听说了,本来想要去找你说说话,但见你歇下,便想着今日说也是一样的。” 说这话的时候,李元漼眼神一直往宋弗身上打量,看得宋弗很不舒服。 “是,臣妾今日来,是想要跟殿下说说昨日发生的事情。仟千仦哾 和殿下预想的一样,一切都按照我们设想的进行,那些人已经完全被拔出,如今,臣妾身边用的,都是太子府的人,殿下大可以放心。” 李元漼满意的点点头,听宋弗这话的意思,事情顺利圆满,都是他的功劳。 “嗯,爱妃辛苦了。” 过程怎么样他并不看重,只要结果没有出差错,他便懒得问太多。 宋弗看他的目光一直打量她,转开了话题: “殿下,晋王贪污的案子,十日内必有结果,这几日臣妾会为殿下奔走,或许会很忙,若有忽略殿下的地方,还请殿下包涵。” 说到这个,李元漼收回目光: “爱妃体贴,本宫心中清楚,辛苦爱妃了,等这件事情过去,本宫定补你一个完美的洞房花烛夜。” 宋弗略微低头,看起来是一副娇羞的模样,声音也轻缓了许多, “臣妾多谢殿下。” 李元漼见宋弗如此乖顺,心中也高兴了几分。 上前一步,想拉宋弗的手,宋弗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动作,往侧面走到桌前,把桌边上快要掉下来的书整理好,摆放整齐。 一边说道:“殿下这里还是得有人伺候才好,臣妾实在顾不上了,便让管家挑一位有学识的人来可好。” 李元漼手落空,微微皱眉,不过听着宋弗这体贴的话,有些想法一下便被掐灭。 “爱妃实在善解人意,体贴入微。” 宋弗:“都是臣妾应该做的。 今日,臣妾会去张御史府上,看看有没有机会。 但是臣妾和张家的人并不相识,便先去林府走一趟,众所周知,林家大小姐跟臣妾是闺中密友,而林家大小姐认识张家小姐,到时候我们一起上门,也算说得过去。” 李元漼点头同意:“爱妃想的周到。” 宋弗:“臣妾一心只为了太子殿下,别的从不多想。” 李元漼看宋弗越看越满意,点了点头。 宋弗对他行了一礼:“那臣妾告退。” 离开主院,宋弗带着流苏和玉珠,直接出了门。 府内门口隐秘处,有丫鬟悄悄的跟着,看着马车出了府,赶忙回到昙香院去禀报宋雨薇。 宋雨薇今日腿没那么疼了,但面色却比之前更加阴沉。 昨日的事情,她都已经听说了。 原本她还想回去,为朱姨娘求情,但是还没出府门,朱姨娘身边的嬷嬷就来了。 昨日朱姨娘死后,朱嬷嬷便直接被送丞相送到了宋雨薇的身边。 对于送个嬷嬷这种小事,太子自然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还让人对丞相送去了关切的问候。 丞相不是很理解李元漼的做法,但表面功夫做好,总是不会错的。 李元漼收到了宋立衡的回信,看到他信中的友善,以为他是看懂了自己的暗示和示好。便把事情放在了一边,没有再多做什么。 此时的昙香院,宋雨薇听完丫鬟来报,暗自咬牙。 “逼死了我姨娘,还能若无其事的出门随意逛,宋弗真是好样的。” 朱嬷嬷劝诫:“侧妃娘娘,眼下生气没有用,姨娘已经不在了,侧妃娘娘得好好活下去才是。 如今丞相大人站在侧妃娘娘这一边,侧妃娘娘又还有个亲弟弟在国子监上学,而太子妃孤身一人,娘娘且隐忍,好日子都在后头。” 宋雨薇想到朱姨娘,心中一阵悲伤。 此时听着朱嬷嬷说的话,又不得不打起气来。 “我一定会替姨娘报仇的。” 朱嬷嬷看着她面色扭曲说出这种话,心中一惊,下意识看了一眼四周,发现周围没人,才出声: “侧妃娘娘可千万别说这样的话,心里头知道就可以了,别说出来。” 宋雨薇冷哼一声,随即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又皱起眉头。 “可是太子殿下为了宋弗那个贱人指责我,而且这两日都没有来我的院子。” 朱嬷嬷低声道:“侧妃娘娘别着急。 眼下是丞相大人支持你生孩子,而且昨日丞相大人跟太子妃不知道说了什么,想来必定是谈妥了允许你生的。 你别的先别想,先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再说,有了孩子对侧妃娘娘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太子殿下,因为成婚那一日拜堂和洞房的事情,确实是太子妃受了委屈。 太子殿下应该也是做做样子,总得安抚一下这个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等过几日侧妃娘娘跟太子殿下服个软。慢慢来就是。而且有丞相大人发话太子妃那里断然也不会拒绝。” “孩子……”宋雨薇自然知道孩子的重要。 “若是宋弗私底下对我动手怎么办?” 朱嬷嬷:“侧妃娘娘放心,若真有了孩子,想必太子殿下和丞相大人一定会护着侧妃娘娘的安全。 陷害皇家子嗣,是死罪,太子妃不会轻易动手。” 宋雨薇还是有些忐忑。 想到宋弗这几日对她的态度,真的是半点情面都不留。 她怕怀了孩子,万一宋弗动什么手脚,“她很难护得住。” 朱嬷嬷想到丞相嘱咐她的话,安慰宋雨薇:“娘娘,退一万步说,太子妃要动手,咱们一个孩子换一个太子妃之位,也值得。 孩子以后会有,太子妃的位置只有一个。 娘娘,富贵险中求。” 听到这句话,宋雨薇精神一震,看向朱嬷嬷,心中下定了决心。 “父亲还说了什么?” 朱嬷嬷回答:“丞相大人说,会助侧妃娘娘一二,让娘娘好好生下孩子。 这是侧妃娘娘的机会。” 宋雨薇听到这里,再没有犹豫的。 “好,我听嬷嬷的。” 第48章 林家 陆府。 裴佑年正在和陆凉川说着什么事,在提到首饰的事情时,裴佑年一脸看好戏的态度。 外头,影一来报。 陆凉川让人进来。 裴佑年一眼就看到影一手上提的食盒。 “哟呵,这哪一家的好东西,拿来我尝尝。” 影一把食盒送上来: “主子,是太子妃让人送来的。” 裴佑年一听,一脸八卦的看向陆凉川,不等他说话,便打开了食盒,一阵香味扑鼻而来。 “哇,这是什么饼?好香啊。” 裴佑年看了陆凉川一眼,见他没有阻止,直接用手拎了一块吃。 “咸香酥脆,这是我吃过最好别的煎饼了,太子府居然还有这般特别的厨子,改日找机会,我得去太子府蹭吃蹭喝。” 影一回答:“流苏说,是太子妃亲手做的。” 陆凉川的目光望向食盒。 桌子对面的裴佑年,正想再咬一口,听着这话顿住,一边吃一边囫囵着道: “不容易啊,堂堂太子妃居然有这般手艺。” 他看了看手中的煎饼,又看向陆凉川, “我记得你不爱吃饼,我就提走了啊。” 他的手还没伸过去,食盒就被陆凉川提了过去。 “既然那么好吃,那我也尝尝。” 裴佑年撇撇嘴:“大家一起吃嘛,小气。” 陆凉川看看影一,又看看裴佑年。 裴佑年回过神来,看影一还在一侧站着没有走,知道他是有话要禀报,幽怨的看了一眼食盒,举着手上吃了一半的煎饼走了。 影一把宋弗交代的话都说了一遍,而后退了出去。 陆凉川打开食盒,看起来很普通的煎饼,放了一碟,人间烟火气的模样。 闻着,确实香气四溢。 陆凉川打开第二层,拿出筷子和碟子。 尝了一口。 好吃。 此时,宋弗刚刚出了太子府。 流苏禀报:“娘娘,有丫鬟盯着娘娘的动向,是侧妃那边的,不过并未出府。” 宋弗嗯了一声。 小喽啰不值得她费心费力。 “宋雨薇身边的人安排好了吗?” 流苏:“是,昨日朱嬷嬷进府,我们顺势安排了一个嬷嬷进去,是太子府的人,姓罗,侧妃不会怀疑太子。” 宋弗:“很好,就这样吧,宋雨薇只要不闹大事,都随她去。” “是。” 宋弗想到刚刚在书房发生的事,开口道: “我记得,冯家想送女子到太子身边。你安排一下,这两日便让人进府,管家那边会挑人送去书房用,这个机会很合适。” 流苏记下:“是。” 林府门口。 宋弗一下马车,就看到林夫人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一见着她,立马笑着迎上来: “臣妇见过太子妃娘娘。” 宋弗让流苏上前虚扶了一把,“林伯母客气了,还和以前一样就好,这般太见外了。” 林夫人笑道:“从前臣妇可以当娘娘是晚辈,现在娘娘是太子妃,礼不可废。” 宋弗:“林伯母如此,下次我可不敢来了。” 林夫人听宋弗称呼了两次林伯母,自称也是“我”而不是本宫,脸上的笑意真诚了几分。 “是,那我便托大,再当一回长辈。” 宋弗笑:“如此最好。” “请进,有什么话进去再说,蓁蓁一听说你要来,高兴坏了。” 宋弗:“我也想找她说说话,正好今日来了,有机会。” 林夫人一听这话,就知道宋弗不是专门来找自家女儿的,找林蓁蓁只是顺便。 “是是,太子妃想来,随时来就是,还和从前一样,林府永远欢迎娘娘。” 宋弗:“那就多谢林伯母了。” 从小,她对林夫人的印象就很好,林蓁蓁和她一起长大,交情更不用说。 凭心而论,她希望今日一切顺利。 希望林家不是从前那样的结局。 后院里。 林蓁蓁一听说宋弗要来,急忙让人梳妆换衣,迫不及待就要出去。 这会,宋弗还没到,便跑了出来。 身后的嬷嬷一边跟上,一边劝说: “小姐,注意些礼仪,可不能在太子妃娘娘面前失了礼。” 林蓁蓁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阿弗不会怪我的。” 到了拱门口,她停下来等着,没有先进去。 左顾右盼的,终于见着人来。 远远的,林蓁蓁就看见宋弗,对她招了招手:“阿弗。” 宋弗也看见了她,脸上露出会心一笑。 林蓁蓁比她小半岁,两个人看起来个头身量都差不多。 一旁的林夫人笑道: “蓁蓁被我们惯坏了,都不知礼数。” 宋弗:“无碍,我和蓁蓁不讲究这些。” 林夫人看了一眼宋弗,心中暗道:自家女儿有这么个朋友,真是天大的福气。 待人走到跟前。 林蓁蓁对林夫人行了一礼:“母亲。” 而后笑眯眯的拉着宋弗的手: “阿弗,我有好多话要同你说,正想着你,没想到你就来了,我都想去太子府看你呢。” 林夫人佯装发怒:“蓁蓁。” 林蓁蓁撇撇嘴:“母亲,这不是别人,这是阿弗。” 林夫人:“这是太子妃,不能太失礼。” 宋弗笑道:“没事,蓁蓁去花园等我吧,我先和林夫人说几句话,一会去找你。” 说着对林蓁蓁眨眨眼,给她一个暗号。 意思就是一会再聊。 林蓁蓁默契的点点头:“好,我去花园等你。” 说完又对林夫人行了一礼,这才退下。 宋弗由林夫人带着去了前院。 屋子里已经有下人上了茶点。 宋弗没有坐首位,而是在林夫人的对面坐下。 林夫人见状,想到刚刚宋弗刚刚进门时说的话,就知道她是有话要说。 屏退了下人。 流苏也把人都带了下去。 下人们都退下,屋子里只有林夫人和宋弗两个人。 宋弗看向林夫人,没有拐弯抹角,径直道: “我和林家算是相熟,到了这会,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我才大婚,出来一趟不容易。 不瞒林伯母,我是来见林伯父的。 接下来我说的话,不是很好听,林伯母可有些准备。” 林夫人一听,面色凝重,点了点头。 宋弗这才继续开口: “晋王一案,林家的罪责首当其冲,往小了说抄家流放,往大了说,是杀头灭门。 我想问问林伯父,是跟着晋王一条道走到黑,去赌晋王会捞林家,还是破釜沉舟,选择自救。” 林夫人自是不懂朝堂之事,但是她一定会把她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林望甫。 宋弗原本想着,这些话留着和林望甫说,但是又怕自己说得太轻,林望甫连面都不愿意见。 便只能如此了。 还希望林夫人能受得住才是。 第49章 影响林家命运的决定 林夫人面色大变。 一脸惊恐的看向宋弗。 “这……” 朝堂之事她不懂,听宋弗这么说,却也知道事态严峻。 但是她不敢轻易答应,定了定神,才回答: “是,我会如实转告我家老爷。” 宋弗起身:“好,那我先去和蓁蓁说说话。” 林夫人起身相送。 “太子妃请便。” 宋弗离开前厅,往花园而去。 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林望甫愿不愿意见她了。 任何合作光靠一个人用处都不大,还得要对方也统一战线才行。 林夫人这边,待宋弗走后,立刻去了书房。 见着林望甫,把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 林望甫听完,震惊之余亦是一脸凝重。 林夫人问:“老爷,可是要见?” 林望甫犹豫不决,晋王若出事,他作为通政使,一定脱不开干系。 但是皇帝向来宠爱晋王,宫中又有贵妃周旋,说不好重拿轻放,大家都会没事。 现在宋弗来见他,必定是为了太子当说客。 若被晋王知道,那就一线生机都没有了。 但是,宋弗说的也有道理,万一皇帝要拿办,铡刀必定落到林家头上,对于林家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怎么选? 这是一个影响林家命运的决定。 林夫人看林望甫犹豫,就知道宋弗说的是真的。 “老爷,不然见见吧。太子妃看着不像坏人,她和蓁蓁向来交好,不会害林家。” 林望甫叹了一气: “这件事,和太子妃怕是没有关系,她就是一个传声筒,真正有关系的,是太子阵营。” “那这……” 话说到这里,林夫人一下就明白了意思。 是啊,宋弗只是一个女子,她能说什么。 她现在是太子妃,自然是为了太子奔走的。 “太子妃想让林家近太子?” 林望甫:“除了这个,也没有别的解释了。” 林夫人:“那……那不见吗?” 林望甫苦笑:“不,应该是不得不见了。” 事实上,从宋弗进门的那一刻起,在外人眼里,他都是见过太子妃的了。 平时还好说,但是眼下这个时间,太子妃刚刚大婚就来了林府,说没点目的,不会有人相信的。 宋弗,已经逼他做了决定。 “一会你请她说说话,别来书房,就在主院见吧。” “是,妾身这就去准备。” 林夫人知道事情轻重,半点不敢怠慢, 看她离开,林望甫往窗外望了一眼。 感受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 小花园里。 林蓁蓁坐在石凳上等着宋弗,不时往这边张望着。 终于见着宋弗来,赶忙迎了上去: “阿弗。” 林蓁蓁走到宋弗面前,不由分说先拉起了宋弗的手,宋弗由她握着,牵着她一起走到石桌前坐下。 桌子上摆满了瓜果点心,大都是宋弗爱吃的,林蓁蓁向来大大咧咧,但是对她的事都很上心。 宋弗心中划过暖意。 林蓁蓁向宋弗看过来,一抬眼就发现宋弗正细细的打量她,嘴角挂着笑意。 她凑上前,抬手在宋弗面前晃了晃, “怎么,才几日不见就不认得了,大婚那一日,虽然人多,我可是也去了的。” 宋弗笑了笑,握住了她的手。 前世,林家遭了大难,在这一次事情里被抄家灭门,她确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林蓁蓁了。 林蓁蓁见她脸上露出些忧伤,微微皱眉。 屏退了身边的丫鬟,才低声问道: “阿弗,怎么了?可是太子殿下对你不好?” 这种话她在外头是万万不敢说的,但是她更记挂宋弗好不好,这会也就忽略了。 “太子府的事,我听说了好多小道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们说和太子殿下拜堂的是宋雨薇,洞房花烛也是宋雨薇,是不是真的?” 宋弗看林蓁蓁一脸担忧,语气愤愤的为她暴打不平,展眉而笑。 “姑娘家家的,什么洞房花烛说得这么顺口。” 林蓁蓁这才发现自己说话说快了,一时没了顾忌,这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由得脸色一红。 “阿弗,我在问你话呢,你打趣我。” 宋弗笑了笑,“看你担忧如此,那我便说给你听听。” 林蓁蓁一听宋弗这样说,一下身子往前倾,一副聆听的模样,望着宋弗。 宋弗见她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蓁蓁急得直跺脚:“阿弗,究竟怎么样?你跟我说呀,急死人啦。” 宋弗拍了拍她的手背,压低声音: “外人说的都是真的。” “啊……” 林蓁蓁听到宋弗的回答,望着宋弗,愣了一下,一下眼圈便红了。 “阿弗,你是不是好难过,他们怎么能这样? 那是太子,起码也要做到恭敬嫡妻才是。” 林蓁蓁的语气里满是不平,她是真的心疼宋弗。 宋弗心中一暖,拉过林蓁蓁的手, “没事,我不介意。” 林蓁蓁:“阿弗,你不用骗我,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对我说,全当发泄一下也好,可别把自己闷坏了。” 怎么能不介意呢? 自己的夫君跟个妾室拜堂,大婚夜也在妾室的屋中,完全不给嫡妻一点脸面,把嫡妻独留空房。这说到哪里去,都是太子没理。 但这种事,谁能说,谁敢说,若真有人说,所有的苗头也只会对准宋弗。 谁会用这种事去指责一个太子呢。 林蓁蓁看宋弗不说话,以为她是难受,不忍再问。 只握紧了她的手:“阿弗,我们一定要好好的,既然太子如此,便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 妾室再如何,都只是妾,正妻的位置是永远都无法逾越的。” 宋弗见她一脸郑重,感念她的真心,也不忍拒绝她的好意,径直应下: “好,我会,左右我对太子也无意,随他去了。放心,我没事的。 这几日,宋雨薇被我打了一顿,还被我狠罚了一次,太子现在对我也还算敬重,已经出了气了。” 林蓁蓁听到这里,一脸不可置信。 赶忙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怎么?宋雨薇,你打了宋雨薇,太子没罚你吧,快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弗笑了笑,把这两日打罚宋雨薇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林蓁蓁听着恨不能拍手叫好。 “打得好,罚得好,要不然她还真以为嫡妻好欺负,实在大快人心。阿弗,就得这样。”qqxδnew 宋弗笑眯眯的:“是,我也觉得。” 气氛终于缓和了些,不似先前那般沉重,二人凑在一起,又说了好一会话,便见 前头林夫人遣了人来: “太子妃大小姐,夫人做了些糕点,请太子妃和大小姐移步主院尝尝。” 说到这个,林蓁蓁眼睛一亮: “母亲下厨了,还真是不容易呀。” 说着去拉宋弗起来:“阿弗走吧,今儿我沾了你的光。” 宋弗笑着起身:“我也好久没有吃过林伯母做的糕点了,早就馋了,走吧。” 第50章 忠心于我 到了主院,林夫人说了几句客套话,便找了个借口把林蓁蓁给支开了。 然后带着宋弗到了旁边的茶厅。 林望甫已经等在了那里。 一见着宋弗,林望甫立马上前行礼, “微臣见过太子妃娘娘。” 宋弗:“林大人客气了。” 一句林大人,便是公事公办了。 林夫人眼皮微跳,退了出去。 宋弗在一侧的椅子上坐下,看向林望甫:“林大人也坐吧。” 林望甫看着宋弗,十分陌生。 这样的宋弗让他感觉到一些心悸。 从前,宋弗来林家,都是作为林蓁蓁的闺中密友,一副十足的闺阁大小姐模样,只不过比起林蓁蓁来更沉稳一些。 但是,眼前的宋弗,和从前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就像是一个人经历过了天大的变故,而脱胎换了骨。 一时,他对宋弗今日来的目的,也更添了几分疑惑。 林望甫没有动,先开口道: “拙荆刚刚转告了太子妃的话。” 宋弗:“林大人愿意见,我很高兴。” 林望甫:“从太子妃踏入林家府门的那一刻起,微臣便没有选择。” 宋弗微微垂眸。 她大张旗鼓的来林家,确实是有这个意思。 因为她无论是悄悄来,还是光明正大的来,林府的结局都是注定的,除非林府被他说动,选择自救。 既然如此,那他便为说动林家,而加些筹码。 如此一来,不过是被林望甫怀疑她居心叵测,对比下来,若能换得林府一家的命,实在是太划算了。 见宋弗不说话,林望甫继续道: “太子妃既然来了,有什么话便开门见山吧。” 宋弗: “晋王这件案子,陛下一定会重判的。 但晋王作为皇子,宫中有贵妃,能受到多大的教训不好说,但被牵连的人必定遭殃。” 宋弗语气平缓,但说出口的话,却是一针见血的真实。 “林大人是不是觉得:哪怕有事,晋王也会保住林家,毕竟林家是证明他有罪证明。 但是林大人似乎没有想过,对于晋王来说,他还有一条路:就是把所有罪责都推给林大人背着。 还有,就算晋王想保住几个。 林大人是哪里来的自信?可以越过晋王的外祖薛家,还有薛家的连襟盛家,而让晋王来保林家呢?” 林望甫看向宋弗,这样的宋弗陌生得让他害怕。 “太子妃……什么意思?” 宋弗:“意思就是: 晋王贪污案,不是普通的贪污,而是牵扯到买卖官员。这是朝纲国本,皇帝再如何昏庸,也不会对这么大的事视而不见。 宫中贵妃,一定会保住晋王,那么就必定推其他人出来顶罪。这些人和皇帝无亲无故,林大人觉得结局会如何?” 听到这里,林望甫终于忍不住情绪脸色发白。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除了赌晋王会保,林家似乎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现在宋弗把真相赤裸裸地在他面前摊开,他有一种躲无可躲的窘迫感。 宋弗见林望甫面色松动,趁热打铁。 “还有一件事,林大人或许不知道: 推动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是齐王。” 听到这里,林望甫只觉得眼前一黑。 宋弗这句话,打碎了他所有的希望。 若这件事,还有齐王的手笔,那么明摆着就是针对他们这些晋王底下的人来的。 无论晋王保不保,他们都保不住。 林望甫表情震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件事情,从一发生,林家的结局便已经注定。.qqxsΠéw 可笑他还一叶障目,期望晋王会伸以援手。 但是现在,宋弗告诉他,无论晋王伸手与否,齐王都不会让他们逃脱罪责。 他所有的希望霎时破灭,眼中露出绝望的神情。 “林大人。”宋弗出声。 林望甫看向宋弗,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明白了宋弗此行的目的。 “太子妃,能保住林家是吗?” “是。” 听到肯定的回答,林望甫眼中起一抹希冀,但随即又染上了一抹凝重。 天上不会掉馅饼,宋弗既帮他,必定是要他有所付出的。 从来价值交换才是真相。 林望甫很快便做了决定。 林家满门,他没有犹豫的余地。 “太子妃想要林家站队太子?” 宋弗:“不,是我。 我要林家的忠心,却不是站队太子,而是忠心我。 是我宋弗。” 林望甫顿住,看向宋弗,脑中飞快略过无数信息。 他怎么也想不到,宋弗会说这样的话。 “太子妃……” 宋弗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接打断他: “林大人,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你只需要知道,眼下能救林家的,只有我。” 林望甫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宋弗,眼中满是打量。 宋弗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但是眼前的宋弗,给他极大的震撼。 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 宋弗没有说话,静静的等着林望甫的答案。 她不预备说太多,只要让林望甫看清楚形势就好。 过了好一会儿,林望甫终于开口: “我需要做什么?” 宋弗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问了一句: “林大人做了决定吗?” 林望甫看向宋弗: “是,从此我林家,便唯太子妃马首是瞻。” 宋弗从袖袋中拿出一张京城布妨图,交给了林望甫。 林望甫接过来,一眼就看出这是京城布防图,他震惊的看向宋弗: “太子妃……” 宋弗依旧语气淡淡,但是说出口的话却让林望甫耳边嗡嗡作响。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很重要,你记清楚。” “是。” 宋弗:“把它交给皇帝。 你作为通政使,有权利查探任何京城对外来往,能得到这个东西,合情合理。” 林望甫:“这张图,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他不是要知道图是谁制出来的,而是要问,宋弗这把剑,要对准谁。 私制京城布防图,是死罪。 宋弗:“这件事,你不必管,但是你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 这张图,会查到齐王头上。” 林望甫听完,身形微微有些颤抖。 他知道这个东西从他林府交上去,不仅会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而且林府也会处于风口浪尖。 宋弗见他面露惧色,踩着林望甫的痛点,缓缓开口: “林家想活着,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林家,没有第二条路。 林伯父,为了林家,这一次,破釜沉舟,血战吧。” 第51章 林家倒戈 宋弗从林家出来,还未到午时。 流苏询问:“娘娘,可还要去张家?” 宋弗摇头:“不必了。” 出门时,她跟李元漼说要去张家,不过是幌子。 现在林家已经被说服,若李元漼得知林家投靠了他,一个小小的张家,想必李元漼并不放在眼里。 她也就没必要多此一举,再往张家走一趟。 “盛毅那边如何了?” 流苏回答:“一切如娘娘所料。 盛毅看到证据,二话不说便同意了合作,并且一切听从安排。” 宋弗点点头:“很好。” 如此,这件事,地利人和都有了,只还差天时。 眼下没有合适的机会,但宋弗不会坐以待毙。 既然天时不来,那她便造一个好时机。 “听闻,陆公子的一个账房先生,被牵扯进荣书阁的一桩命案中。” 宋书阁是李元齐的产业。 流苏惊讶,这件事宋弗怎么会知道。 “是,就是宝墨斋的账房。因为账房不在,所以宝墨斋的账,现在都落在了裴公子的手中。” 宋弗记得,这位账房先生原本只是被牵连,只不过怕暴露陆凉川的身份,在牢狱中一直小心说话。 万万没想到,被李元齐以为他身上有事不敢说,直接黑吃黑的,让他做了荣书阁的替死鬼。 这个账房先生,是个有能力的。 而且,哪怕死,也没有把自己的主子供出来,也算忠心。 这样的人,应该给陆凉川留下才好。 “嗯,你告诉陆公子,我会帮他把人救出来。 折日不如撞日,就这两日吧。 让他准备一二,留出时间,等晚些时候,我会把具体要做的思路和想法和他商量。” 流苏震惊宋弗的话,赶忙应下。 宋弗回到太子府,第一时间先去见了李元漼。 当李元漼一听说林家愿意倒戈他的时候,整个人激动得不行。 把宋弗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要知道,林望甫这个位置,很是重要。 只随即,他便想到了其中的问题: “可是,林家作为通政使,这一次晋王案中,怕是难以逃脱干系,难不成他要让本宫保他?” 宋弗摇头。 “不是,林大人自知现在没有任何筹码,也不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但是他想要尽力自救,就必须另寻他路。 林大人说,当初,他为晋王做事的时候,也留了一手。 他说他会尽力帮助太子殿下扫清障碍,只求太子殿下能护住他的妻儿。” 李元漼一听这个条件,放下心来。 “这个简单,只希望林大人不要让本宫失望才是,要不然,本宫可护不住他林家人。” 李元漼根本没想要履行义务,在他看来,林望甫做了再说,若有大用,他可以考虑略微出手,但是绝对不能对自己损失太大。 若林望甫没用,他更是有理由什么都不管。对他也没有损失。 只不过,当他听到林望甫有后手的时候,还是很兴奋。 李元漼不见兔子不撒鹰,宋弗没有多大意外,她也不过随意说说而已。 反正,有了这一出,如果需要李元漼说话的时候,李元漼会向着林家一二,如此就足够了。 宋弗:“是,太子殿下宽厚。 还有一件事,因为事情紧要,臣妾急着回来跟殿下禀报,便没有再去张家。” 李元漼十分善解人意:“无碍,后头有机会再去,林家才是重头。” 他的人,他想了好多办法都没有招,宋弗去大概率也是一样的。 而且张家只是御史,别的御史他也有,失去了一个张家,问题不大,便也不必浪费时间。 倒是林府倒戈,给了他意外之喜。 这比有办法救张家,还更让他高兴。 宋弗:“那臣妾先告退。 林家那边,臣妾会帮殿下盯着,臣妾和林家嫡女向来交好,有些东西送往,也不会惹人怀疑。 这一次,无论林家针对的,是晋王还是齐王,对殿下都只有好处。” “是,爱妃想得周到。” 宋弗离开,回到栖风院。 把林家要做的事情,从头到尾顺了一遍。 把这件事前面的准备,和后面的收尾,全部都想了一遍。 等确认无误,写了一封信,来流苏送去了陆府。 此时。 陆府。 裴佑年抱着一摞账本进来,在一侧的桌子上坐下,一脸的幽怨。 “什么时候把老于给弄出来呀,这么多账本,我看的眼睛都花了。” 陆凉川看都不看他,随口道: “你向来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我这是充分照顾你的爱好。” 裴佑年:“呸,照顾个屁。 你整点疑难杂症,让我来看看也就算了,这种又乱又琐碎的事情,你也让我来,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吗?耽误我睡觉的时间。” 陆凉川:“哦,是吗?我看你挺闲的。” 裴佑年放下手中的账本,抬手指着自己: “我闲? 你见太子妃那日的前一日夜里,我可是整理到半夜才睡,若不是我睡那么晚,你跟太子妃见那一面,我都能看到现场。” 说到这件事,陆凉川脑中又想到那一日和宋弗的见面。嘴唇抿了抿没有说话。 裴佑年骂骂咧咧的,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等坐下来翻了几页账本,才问到: “老于不会是捞不出来了吧?” 陆凉川微微皱眉:“这件事确实有点棘手。” 老于是宝墨斋的账房。和李元齐的荣书阁有生意往来。 荣书阁因为漏税,被晋王的人举报。整个荣书阁被查封,里头的账房掌柜小厮全部都被抓了起来。 而他们这些和荣书阁有生意往来的店家有关人员,也被传过去问话。 原本就只是牵连,受了无妄之灾。他们想着过上两日,想办法把人弄出来就是。 但万万没想到,晋王的人为了对付齐王,硬生生把荣书阁的一个小厮失踪案,咬成了命案。 到这个时候再想捞人就有点麻烦了。 若他真是普通的商人,多塞点钱,把人弄出来就是。 但这件事牵扯到齐王和晋王的争斗,倒掣肘了他,不好下手。 “我已经做好了准备,等过几日,晋王贪污案敲定,大家肯定就没精力盯着这里。 那时候再捞人便容易得多。” 裴佑年撇撇嘴,叹了一气: “可怜的老于,还得多吃几顿牢饭。” 裴佑年伸了个懒腰,苦哈哈的继续看账本。 就在这时,影一送了消息过来。 陆凉川一看信封的样子,就知道是宋弗那边来的消息。 打开信,看完,陆凉川表情变幻,又看了一遍,嘴唇紧抿。 裴佑年出声询问:“怎么了?发生什么大事了?” 陆凉川:“明日天亮前,去京兆尹府衙大牢,劫狱。” 第52章 劫狱 “砰……” 裴佑年听着这话,吓得腿一伸,踢倒了旁边的一个箱子。 他站起身,一脸震惊的看向陆凉川: “救老于?” “嗯。” 裴佑年惊了: “别呀,给点钱就算完的事,干嘛要赔上命呢? 这可是杀头的事,万一被发现完蛋了。 若真查到你头上,露出些什么马脚。那么多年的心血,可就功亏一篑了。” 陆凉川看了他一眼,打断他的话: “坐下坐下。 他们不是去劫老于,是去劫荣书阁的掌柜和账房。 裴佑年不明所以:“劫他干嘛呀?” 陆凉川:“扮成西凉的人,去劫他。” 裴佑年听完顿住。 脑子里一下琢磨开了。 扮成西凉的人,去劫荣书阁的人。 而荣书阁又是齐王的,那大家就会想当然的以为这两个人是不是有事,才会让齐王如此迫不及待的行事。 裴佑年想到这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是不是还准备了什么后手? 是不是要把齐王也送进去? 不能啊,这件事情再怎么扯到齐王身上,也有点牵强。 快说快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凉川听他问,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 裴佑年急了:“你刚刚看的是什么?是哪里送上来的信?” 说到这里,他猛的一拍脑袋,瞬间压低声音:“可又是太子妃?” 陆凉川嗯了一声,裴佑年倒吸一口凉气:“太子妃真彪悍呐,胆子真大。 可恶,你居然不告诉我她要做什么,搞得我心里抓耳挠腮的。” 陆凉川抬头,看向窗外。 宋弗去了林府,而他的人去找了盛毅,从流苏传过来的消息看,林家已经被宋弗说通了,而他这边盛毅也决定合作。 宋弗的信中,告诉了他需要做什么。 也说了事情可能的发展,以及突发结果的应对。他几乎可以想象到这是一场怎样激烈的大戏。 宋弗何止胆大包天,若最后的结果真如她说的那样,那宋弗,聪明绝顶,堪称鬼才。 三月的京城,还有些凉意。 从午时到入夜,京城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在人们不知道的地方,却发生了许多秘密的事情。 夜里入睡时,宋弗还在琢磨着:这件事里有没有漏洞。 当想到盛毅时,她又起来写了一封信,让流苏送了出去。qqxsnew 盛毅只是盛家的三房嫡子,平时不太和盛家的人打交道,更未曾得见天颜。 她告诉了盛毅该怎么做,但却没有告诉他,若见着皇帝,该以何种心态何种态度说话。 虽然,前面的安排已经足够盛毅做出应对,但是多做一些总是没错的。 此时。 盛家,盛毅听完黑衣人的嘱咐,面色凝重。 不到万不得已,他都不想要跟盛家为敌,更从来没有想过要亲手覆灭盛家,但现在,却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不怕死,但是当他以为的亲人将所有的矛头对准他,要将他推入火坑的时候,他不甘。 他可以心甘情愿的赴死,却不接受别人的诋毁和陷害,而且他还有母亲和妹妹要守护,还有父亲的遗愿,这个家他要撑起来。 既然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局面,那他便接受命运的安排。 他不知道这些黑衣人是什么身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更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目的。 他想过自己是不是羊入虎口,也想过自己是不是与虎谋皮。 但是当对方拿出那些证据,那些盛家要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身上的证据,他决定赌一把。 若他什么都不做,他三房一家人必死无疑。 若他做了,他有一线生机。 而且对方要他做的事情,他都已经看了,比起盛家来,这样的合作伙伴似乎更显道义。 若说在之前,他不知道对方要自己做什么的时候,心中还忐忑。 但现在当他要做的事情一切清晰明朗,并且他可以推测出自己之后的结局的时候,他有了希望。 夜深了,天边挂着的圆月已经缺失了一圈。 热闹的京城,也逐渐安静下来,陷入睡眠。 漆黑的夜色里,街头光秃秃的枝丫上,偶有几只鸟雀飞过。 更显得夜色,寂静无边。 这一夜,有人无眠。 寅时。 黎明还未到,天边日未破晓。 有一队黑衣人,从城南的一条巷子,悄悄的摸向京兆府衙。 又从府衙侧面翻过墙,摸到了府衙大门。 门口守着的狱卒正昏昏欲睡,只一瞬,便被悄无声息的放倒。 大牢门口,烧着的壁火,映出一对黑衣人的影子在墙上飞晃而过。 府衙大牢内,阴冷潮湿,随着狱卒一个个倒下,大牢内有犯人惊醒过来。 有人见着四溅的血迹惊呼出声,大牢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犯人们都往大门口看过来。 黑衣人没有理会从牢房里伸出来的手还有呼救声,直接奔向其中一间牢房,里面关着的是荣书阁的掌柜和账房。 掌柜和账房见着黑衣人都吓了一跳。 两个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熟练的打开他们牢房的大门,对他们比划了一个手势:“吴掌柜,走。” “是是是。” 吴掌柜脑中空白一片,他下意识的就以为是齐王让人来的,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跟着这群黑衣人走,账房也一起跟着走,其他的犯人们也想出来,被黑衣人带刀一吓纷纷都退了回去。 出了牢狱大门,四周已微微有了些光亮。 黑衣人给了掌柜和账房一人一个包袱:“出城。” “是是是。”二人不约而同的出声,脸上瑟瑟发抖。 看看时间,等走到城门口,刚刚赶上开城门,他们只要出了城便安全了。 虽然有很多的话要问,但是眼下时机不对,只得忍着。 黑衣人带着二人一路往外走,到了门口:“分两队。” 掌柜和账房被分开。 掌柜这边走了华容街。 只是还没走到巷子口,迎面遇上两个城卫。 黑衣人把吴掌柜包围起来护着,城卫大喊着:“抓刺客。” 声音划破夜空。 几乎是一瞬间,双方缠斗在一起。 空旷的街道上,传来刀剑相撞的声音。 远处一队城卫举着火把飞奔而来,街道霎时灯火通明。 第53章 进宫面圣 不到片刻,双方便打了起来。 刀剑相撞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中,显得尤为清晰刺耳。 吴掌柜被吓得不行,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但是黑衣人护着他,把他护在中间,他根本没有逃走的机会。 另外一条街上的账房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吓得拔腿就跑。 他入狱留了案底,现在私自逃出来,若被发现,死路一条。 他只能出城。 他飞快的打开包袱,里面有衣服银子路引,还有两封信。 这信他认得,是在荣书阁的时候,和王府来往的信件样式,想来是王爷要他带出城的东西。 他想到刚刚那个黑衣人给他包袱的时候,对他说了一句话:会给他安排好时间,让他一定出城就是。 此时,账房再也没有怀疑,不远处传来的刀剑声,应该就是为了掩护他逃离。 既然如此,城门口肯定也有安排。 他一定能顺利出城。 抱着这个信念,账房往城门口而去。 只要出了城,他就自由了。 随着他脚步加快,天也渐渐亮了起来。 耳边的打杀声,也越来越远。 吴掌柜这边。 黑衣人和城卫打得不相上下。 赢不了也离不开。 就在双方胶着的时候,从街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黑衣人明显一顿,往侧面冲过去企图杀出口子。 吴掌柜一下被暴露出来。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刀已经砍到了身上。 吴掌柜瞪大眼睛,直愣愣的倒下去。 倒下去的时候看见,天已经亮了。 黑衣人一看吴掌柜已死,扒下他的包袱转身飞奔离开。 城卫当即去追。 街道上行人还不多,但是依旧稀稀拉拉的有人出现。 过了两条巷子,城卫便把人跟丢了。 为首的侍卫当即回去禀报。 京兆尹府衙大门口,守着一队士兵等着府衙大人到。 此时,天已经越来越亮。 城门口,已经拍了一条队伍。 不算长,但是前头有七八个人。 账房心中焦灼的看着前头的人一个一个出城,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显得平静。 他他紧紧的捂住包袱。 手上拿着已经准备好的路引。 守城门的侍卫打着哈欠,心不在焉。 有几个随意的巡逻查看,但是也只是在聊天,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终于,在他前面就还有一个人了。 他紧张得一颗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抱着包袱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没有做过这种事,实在太让人害怕了。 或许是他实在太过异常,守卫终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直接把他拉到一侧,要查问一番。 他要奔溃了,眼看着就要到自己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 城卫问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有听到。 耳边嗡嗡作响。 他看着不远处的城门,有一个声音在咆哮。 “出去,出去,只要出了城,就自由了。” 他一把推开侍卫,疯狂的向门口奔去。 他经不起任何盘问,他相信,有人千辛万苦的把他放出来,要他带东西出去,一定会帮他。 他在赌。 随着他疯了一样的往外奔,场面一下就乱了。 前头守着的一队侍卫直接拦住了他。 他疯狂的抗拒,很快被制服,被送去了府衙。 他身上的包袱也被扣下,里面的东西被搜了出来。 包袱里的东西,京兆尹看到大惊失色,立马备案送到了大理寺,而后通知了林府。 今日,林望甫休沐。 当看到京兆尹送过来的消息,穿上衣裳火急火燎的便回了通政司。 在了解了事情经过,和京兆尹通过消息之后。 林望甫入了宫,带了一个小箱子。 这时,御书房。 皇帝刚刚起床。 自从迷上了修道,皇帝上朝便完全看心情。 这会,听说林望甫有要事禀奏,微微皱眉,面露不悦。 但还是让人进来了。 皇帝今年五十出头,整个人又高又瘦。 眉宇间有些疲惫,却依旧凌厉,一眼扫过来,至尊威严不容小觑。 林望甫进了御书房,诚惶诚恐的跪下,把带来的箱子放在一侧。 “皇上,微臣有要事禀奏。” 而后,便把今日一早发生的事情,都对皇帝言简意赅的描述了一遍。 皇帝听完,语气随意。 “有人劫狱,劫了一家卖笔墨纸砚店家的掌柜和账房?” 林望甫:“是。” 皇帝:“人可抓到了?” 林望甫:“抓到一个,另外一个死了。” 皇帝:“黑衣人呢?什么来头?” 林望甫:“黑衣人却没有抓到。” 皇帝目光微眯:“这么点小事,你来禀报朕?” 皇帝的语气里隐约透露着一股怒意。 很明显是在说林望甫浪费时间。 “皇上,若是小事,微臣不会来。” 林望甫颤颤巍巍,把手中的东西呈了上去。 一旁的李公公赶忙上前把东西接过来,递给了皇帝。 皇帝打开一看,面色露出些微凝重。 他看向林望甫:“京城布防图。 可查到了其他的什么?” 林望甫:“据和黑衣人交过手的城卫说,看那些人的身手,似乎是西凉人。” 关于黑衣人,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 只通过身手来判断对方的身份,似乎有些草率,但在抓瞎的情况下,任何线索都是可贵的。 皇帝表情严肃:“除此之外可还发现了别的什么?” 林望甫:“被劫持的两个人,是齐王殿下铺子里的人。” 皇帝语气有些兴味:“哦,老二的人。 你是在告诉朕,老二和外族人勾结,企图送出京城布防图?” 林望甫:“微臣不敢胡乱猜测。” 皇帝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望甫顿了一下,而后对着皇帝猛的磕了好几个响头: “皇上,微臣有罪。” 皇帝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了两声,把京城布防图推到了一边。 “说说,什么罪名。” 林望甫抬起头,一脸的痛心和懊悔: “回禀皇上,其实在半年前,微臣就已经查到了有奸细的苗头,但一直苦于没有证据。 微臣深知这么一点小苗头,说出来不会激起任何一点水花。 只能找到大量的证据,可以指证某一个人的时候,才有说出来的必要。 微臣怕打草惊蛇,所以把这件事瞒了下来。 通过这半年,微臣陆陆续续的得到了一些证据,心中也已经有了确切的怀疑对象。 但是此人很聪明,知道找个替死鬼,这件事微臣费了许多心力,不抓到这个人,微臣不甘心,所以便一直按兵不动。 在这个过程里,微臣还发现了另外一件事情。 是关于晋王的案子,晋王的案子,主要通过城卫司右使走消息。 微臣都知道,但却没有声张。 哪怕月前,晋王案事发,三司会审时,大理寺来询问,微臣都咬紧了牙关,一概不知。 但是现在,微臣知错了。 微臣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斗不过背后的人,今日还差点让人把京城布防图给送出城去。 若对方成功,微臣万死难辞其咎。 但凡微臣能早一些把这件事情爆出来,对方都不可能如此嚣张。 微臣有罪,差点酿成大祸。” 林望甫神情诚恳,对皇帝表明自己的罪责。 皇帝听完面无表情。 “林爱卿可是在告诉朕,老四的案子是真的,但是跟你却没有任何关系?” 皇帝一副,我知道你想要逃避罪责的表情,看得林望甫后背发凉。 更让他震惊的,是宋弗的预言。 宋弗说,当他说完这些话,皇帝第一时间就会想到是他想要在晋王案中撇清关系。 不过问题不大,当皇帝这样想,那就说明已经走入了她设定的路径中,后面他照常发挥就好了。 林望甫不敢松气。 当即打开一侧的箱子,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皇上,这是这半年来,微臣收集到的所有的证据。 主要是关于朝廷官员勾结外贼的,其中有一部分和晋王的案子相重叠,微臣都有记载……” 皇帝听完,面色狐疑。 林望甫的说话重点,几乎都在卖国贼这件事情上,对于晋王的案子,三言两语,却并不多。 从之前林望甫说的那些话,他认定林望甫就是为自己开罪。 但是这些证据,怕是做不得假。 除非有人知道事情所有的走向,统观全筹。 否则林望甫的话,一查就知道有没有漏洞。 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若林望甫真有这样的本事,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李公公把小箱子搬上来,皇帝翻看了其中几页。 到目前来看,他无从辨别林望甫这里面写的东西是真是假。 但林望甫应该不是说谎,要不然,等过几日,晋王的事情出结果,卖国贼的事情真相大白,若林望甫的证词对不上,那就是欺君之罪可诸九族。 很明显,若这些东西是假的,对于林望甫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把自己整个家族推入灭亡。 对整件事情也没有什么影响,就不存在是被人威胁舍己为人。 所以,林望甫说的,有九成可能是真的。 林望甫继续开口: “皇上,微臣请求将功折罪。求皇上把细作这件事,交给微臣。 微臣必定查个水落石出,到那时,微臣所犯所有罪责,微臣全部认罚。” 皇帝眼睛微眯。 “从牢狱里被劫的两个人,是老二的人?” 林望甫:“是,按照信息来看是齐王的人。” 皇帝盯着他:“你刚刚送上来这些东西,算是把老四得罪了个彻底。 现在又要以奸细卖国的罪名查老二,到时候就算朕要放了你,朕的儿子怕是都不会同意。” 林望甫:“君要臣死,臣毫无怨言。 只是这件事微臣跟了许久,不抓归案,微臣死不瞑目。” 皇帝看了他一眼,把手中的消息往桌子上一丢: “既如此,那这件事便交由你全权去查。” 林望甫抬手大拜,磕头谢恩: “多谢皇上。” 林望甫从御书房出来,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按照皇帝的反应来说,他算是暂时脱离了危险。 只不过也彻底得罪了晋王,现在他又要亲自去查齐王,算是把两个有权有势的王爷都得罪光了。 林望甫脑中又想起宋弗说的话: 皇帝最终会不会留下他,只看他这件案子办得圆不圆满?合不合皇帝的心意。 至于底下的皇子,不必顾忌。 林望甫想到这里,对宋弗佩服到五体投地,再无半点轻视。 君心难测,但若有人算得君心…… 他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林望甫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放松下来,抬步往外走去。 接下来怎么做?每一步他都听宋弗的。 若说之前他多少还有点忐忑,那么现在他对宋弗是完全信任,再无怀疑。 御书房里。 皇帝看着门口,撇了一眼李公公: “你说,这林望甫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李公公陪着笑:“皇上抬举奴才了,奴才哪有那等眼力见,奴才看不出来。” 皇帝笑了笑:“只看他接下来这件案子怎么判了。” 李公公应话:“奴才愚钝。”m.qqxsnew 皇帝:“劫狱这件事,明摆着是有人诬陷老二。 若真是老二做的,绝对不会用明面上自己的人,还劫狱送出城,这不是找死吗。 若是林望甫,为老二洗清了冤屈,且把老二摘了出来,又趁机打压老四,那么他今日唱的这一出戏,釜底抽薪,便是为了老二。 若是林望甫为老二洗清了冤屈,也没有打压老四,而且把背后的人揪了出来,朕便信他,说的是真的。” 李公公在一旁站着,认真的听着皇帝饶有兴致的分析。 “皇上英明,奴才听晕了也不明白,不过,似乎这里面没有太子殿下的事情。” 皇上听着这话,抬手点了点李公公: “呵呵,你呀,说到点子上了,朕就喜欢你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 李公公低着头,诚惶诚恐: “皇上说笑,奴才哪懂什么,不过只有一份忠心。” 皇帝笑了笑,不字可否,开口道: “太子没有这个脑子。 别说他,就他背后的那些门客幕僚,也没有一个能做到这般。 若有,也不会他的人一个都捞不出来。” 李公公:“太子殿下不过是仁慈。” 皇帝意味深长的开口: “这一国之君,光有仁慈可不行。 这几日,把跟这件事有关的,都送到朕案前来,朕要亲自查看。 许久没有碰到如此有趣的事情了,朕要看看底下这群人,究竟要翻出怎样的浪花。” 原本他对这件事兴趣并不大,在知道晋王贪污受贿跟买卖官员挂钩,只是觉得气愤,后面等查出来,让人公事公办就是。 只是晋王作为他的儿子,他只能慢慢教,其他的人却是不准备放过的。 大理寺那边虽然没有出最终结果,但是有最新消息总会往他这里送一份。 林望甫作为通政使,罪责首当其冲,但眼前看来,事情似乎和他想象的有些不同。 也罢,机会难得,正好利用这件事磨一磨这三人。 玉不琢,不成器。 第54章 盘问齐王 林望甫出了宫。 带着皇帝的口谕,第一时间去了京兆尹府衙。 而后让人请了大理寺,刑部,和御史台的人,一起前去齐王府。 这件事,让三司的人掺和,就是为了给林望甫证清白,证明他没有徇私。 也是在最大限度的打消皇帝对他的疑虑。 此时的齐王府。 正在讨论劫狱的事情。 从早上,事情一发生,便有人禀报了上来。 李元齐当即召集了幕僚。 众人听完,忧心忡忡。 “王爷,依属下看,这件事定然是晋王所为,贪污案马上就要出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弄些事情出来,就是为了转移视线,混淆视听。” “是,属下也如此以为。” 李元齐看着底下说话的幕僚,眉头紧皱。 “这个时候,谁做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对本王的影响。” 底下幕僚讪讪:“是,属下想岔了。” 李元齐:“现在事情发生,所有的目光都会聚焦在齐王府。 如此明显的漏洞,父皇一定能想到本王是被冤枉的。 只是这背后的人,究竟是何居心,这么明显的栽赃陷害,怕是别有目的。” 幕僚:“王爷,通政使林大人,在收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入了宫,这林大人可是晋王殿下的人。 而且晋王贪污案中,林大人作为通政使,起了很大的作用。 他这个时候入宫,怕就是为了找机会给晋王开脱。” 李元齐正言厉色。 他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仟千仦哾 林望甫在前几日,三司的人上门去询问晋王的案子时,他都没有透露半点风声,闭口不言,说明是想大事化小避开锋芒的。 但这个时候,他却入宫了。 幕僚:“王爷,这件事情,无论如何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便也不怕人查。” 另外一人提了相反的意见: “不,属下以为,还是要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是何人?以何动机?做了此事,后面万一有事我们才好应对。” “是,那可是京城布防图。” 听到京城布防图,李元齐面色严肃。 京城布防图属于军事机密,和这个东西牵扯上的,都是大罪。 有人用京城布防图来陷害他,却用了一个这么漏洞百出的方式,背后的人,究竟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候,外头有侍卫急急来报: “王爷,外头来了好多侍卫。 为首的是通政使林大人,带着三司的人和京兆尹王大人以及京兆尹府衙的侍卫。” 众人一惊,都纷纷站起来。 李元齐面色一寒,他的王府何时有过这种场面。 “走,本王去看看,看看这背后的人闹这一出,究竟是要做什么?” 李元齐话落,一部分人去了隔间,还有一部分人跟着李元齐出去。 齐王府的前厅院子里。 除了为首几个官员,站满了侍卫。 李元齐看着这一幕,面色如腊月寒霜。 其他大人都没有说话,这种时候他们才不会随意出头。 林望甫却是半点没有退却,他见着李元齐出来,上前行礼: “齐王殿下,因为京兆尹府衙大牢出现了一项严重的劫狱事件,跟王爷有关。 下官奉了皇上口谕,彻查此事,还请王爷配合一二。” 众人一听是奉皇帝口谕,一时不由的都慌了神。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若是真有罪名,且严重,那他们可一个都跑不了。 李元齐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看到有三司的人在。 有三司的人在,林望甫绝对不敢往自己身上胡乱套罪名。 他不知道跟着的这三司的人,是皇帝的意思,还是林望甫的意思。 若是皇帝的意思,那就说明皇帝对林望甫并不信任。 既然不信任一个人,还让他来查案,那必定是留有后招,想要获得更大的结果。 但若是林望甫自己的意思,那就说明皇帝十分信任的把这件事交给了林望甫,而林望甫自己,问心无愧。 这个结果他无从判断。 就只能被牵着鼻子走,他讨厌这种感觉,却又无可奈何,只得配合。 他看向林望甫:“既然是奉父皇口谕,本王自当配合。 不知道林大人,想要问什么?” 李元齐口中说着配合,却没有要把林望甫等人请进屋中的意思。 也是,一个王府被侍卫这般围上,任谁也不会有好脾气。 林望甫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听李元齐问,他便回答。 先是言简意赅的把今日凌晨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连京城布防图也没有隐瞒。 李元齐却是越听,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越重。 林望甫对于事情毫不隐瞒,公事公办,他发现自己越看不清背后人的意图。 林望甫:“下官今日来,主要就是询问这两位被劫犯人的信息。 他们是被查封的荣书阁的人,而荣书阁是齐王殿下的产业。 李元齐顿了顿:“是,不错。” 林望甫:“那这件事,可是齐王殿下指使他们做的?” 众人听着这话,都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这林望甫也太敢了。 虽然如此审问是正常流程,但对方是王爷,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官场上的人谁都明白。 哪怕心里再讨厌的人,面上也得维持笑嘻嘻,但林望甫似乎丝毫不顾忌齐王会如何看他。 李元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回答: “不是,本王没有这么做。” 林望甫:“那王爷可有得罪什么仇人,而此人又完全有能力,有动机陷害王爷呢?” 这问题就是白问,谁不知道齐王和晋王不对付,但这种话却谁也不敢说出来。 李元齐也很想回答晋王,但转念一想,这件事,皇帝上心,林望甫又是得了皇帝的口谕来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被林望甫一字不落的传到皇帝耳中,逞一时之快,没必要。 “本王自认待人亲厚,也未做什么不好的事,不知道有什么仇人。” 李元齐没有说没有,说的是不知道。 林望甫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似乎对李元齐的回答早有预料,也似乎他只是公事公办来问一些问题。 听完这个回答,林望甫开口道, “下官问完了。 此事事关重大,皇上亦很是关注。 下官破案心切,若得罪了王爷,还望王爷见谅。 接下来三司的大人,会问贵府的下人一些问题,还请王爷配合。” 听到前面半句,众人刚想说林大人还是有几分眼力见的,但再听到后半句,众人纷纷看向李元齐。 林望甫是真的一点面子都没有给他。 公事公办查案,问了齐王不说,还要问他府中的下人。 李元齐心中的气,蹭蹭的往上冒,但还是尽力忍住: “林大人,请便。” 第55章 盛毅保命 林望甫把三司的人留下来询问,自己带着京兆尹的大人直接离开。 三司的人不像林望甫这么直接。 在李元齐的注视下,随意问了几个下人便走了。 等人离开之后,李元齐这边的幕僚们,纷纷跟着李元齐进了屋。 “王爷,这林望甫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也太嚣张了,也就是现在晋王的案子没有出来,若晋王的案子有了结果,第一个要被砍头的就是他。” 话说到这里,李元齐突然眼睛微亮,似乎是想通了什么。 是不是林望甫知道自己死罪难逃,所以做了点什么以保命。qqxδnew 但是他怎么保呢? 李元齐想到了上面这个答案,但是这个答案却又经不起细推敲。 “你们注意着,把这件事给本王盯死了,有任何消息随时来报。” 幕僚纷纷应声退了下去,李元齐陷入了沉思。 另外一边。 林望甫按照流程,来询问了李元齐之后,便回到了京兆府衙,开始查黑衣人的下落。 今日凌晨,在黑衣人消失之后,城卫和禁卫军都没有懈怠,把周边的百姓询问了个遍,却都一无所获。 林望甫当机立断,张贴告示,悬赏通缉: 京城有他国奸细,若有可疑人,上报有赏。 告示一贴出去,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时人心惶惶。 不到一个时辰,便有老百姓们来提供消息。 有个乞丐说,昨日下午他上街行乞,不小心撞到了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刀疤男子,他跟对方道歉,对方骂了几句,听口音,汉话说得非常磕巴。 还有京兆尹对面那条街上的一个茶铺老板说:昨日傍晚有两个男子坐在他店里喝茶,一直望着京兆尹门口这条街,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汉话亦是说得不太好…… 种种证据都证明,他国奸细确实存在。却不知他们现在在哪里。 若是老百姓中没有他们的消息,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在为他们遮风挡雨。 这一通告示,没有得到什么有力线索,但是算是证明了对方确实是他国人。 就在这时候,有一人,悄悄去了京兆府衙。 通过打点见到了林望甫,林望甫见了他。 二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随后林望甫便悄悄送了消息入宫。 皇帝看了消息,当即下令让林望甫把人带上来。 同时,又让林望甫暗中找人盯住了盛家。 林望甫带着人入宫,在御书房面前等着。 御书房里,皇帝看着底下跪着的人。 “盛家的人。” 盛毅一脸惶恐:“是,皇上,草民是盛家三房的嫡子盛毅。” 皇帝:“你确认那些西凉刺客,就在盛家?” 盛毅:“是,草民万分确定。” 皇帝语气揶揄:“这么重要的事,就被你撞见了,你是运气太好了一些吗?还是说,是你夜下散步,无意中瞧见的?” 盛毅摇头:“不瞒皇上,因为草民父亲的死,草民一直都提防着盛家的其他人。 近段时间,我大伯父一直有吞并三房财产的意思,我怕他们做出什么事情,便一直防备着,并且在长房安排了自己的人。 这是我的人告诉我的,我知道他们有秘密,但却不知道这些人是做什么的,直到今日,看到官府的告示,我便有了猜测。 我以盛家人的名义,去见了那些人,套了他们的话,告诉他们计划失败了,由此确认,他们确实是官府要找的西凉人。” 皇帝对盛家的家宅之事不感兴趣,但是听完盛毅的话,脸上兴味明显: “你这是,要大义灭亲?” 盛毅:“皇上,草民没有这么高的觉悟,其实草民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这是一个机会,为父亲报仇,且脱离盛家掌控的机会。 这是草民的私心,所以草民毫不犹豫的抓住机会,要把这件事公之于众。” 皇帝略想了想: “盛家……,如果朕没有记错,是贵妃母亲的娘家。” 盛毅:“是,按照辈分,草民得叫贵妃娘娘一声表姑姑。” 皇帝:“你就不怕盛家若没事,或者后面有人报复,你会尸骨无存。” 盛毅深吸了一口气,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怕有用的话,草民的父亲便不会死了。” 皇帝笑了,没有再说话。 盛毅对着皇帝磕了个头: “皇上,草民愿以盛家所有的财产,换得草民和草民母亲,草民妹妹一命。” 皇帝:“哦,盛家的财产在盛家犯事之后,全部都会充公。” 盛毅:“盛家家大业大,还有许多隐形的财产,都不在盛家名下。盛家所有财产加起来,足足有国库的三成。 草民只求,能让草民和母亲还有妹妹活命。” 国库的三成。 皇帝目光微眯。 盛家,还真是好样的。 馨贵妃母亲的娘家,都能攒下偌大的家业,那馨贵妃的娘家薛家怕是也不遑多让了。 皇帝一时间,对自己这位贵妃又有了新的看法。 自己这个儿子几斤几两,他心中十分清楚。 盛家若能攒下那么大的家业,绝对跟馨贵妃脱不开关系。 皇帝看着底下匍匐而跪的盛毅。 “起来吧,你的命,还有你母亲和妹妹的命,朕便暂时给你留下,希望你,别让朕失望才好。” 一条人命几条人命,皇帝根本不看在眼里,但若几条无关紧要的人命,能换来那么多雪花银,对于他来说,是十分值得的买卖。 听到这话,盛毅拼命磕头。 “多谢皇上,多谢皇上,皇上……皇上大恩大德,草民莫齿难忘。草民必定拿回盛家所有的财产,绝对一分一毫,都不少。” 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他挥了挥手。 盛毅默默擦了一把泪,又磕了几个头: “皇上大恩,草民告退。” 盛毅出来,看见等在门口的林望甫,二人没有说话,一起往宫外而去。 等走到无人处。 盛毅开口:“陛下留下了我的命,但这三成国库的银子,我该去哪里找出来。” 盛毅依旧低着头,声音也很轻,但足够林望甫听见。 风里传过来林望甫微小的声音: “一切,听娘娘的安排。” 御书房里。 皇帝看向李公公。 “这件事你怎么看?” 李公公:“皇上,奴才愚钝,不过奴才以为,一切看证据,空口白牙那是诬赖人的活计。” 皇帝:“既是报到朕跟前来了,怕是证据确凿。 不过,盛家是不是被冤枉,还不好说,但盛家有这么多钱,是朕没想到的。 年年国库都说没钱,国库紧张,国库空虚。 其实原来,并非我大周国库空虚,而是都进了这些奸臣的腰包。” 李公公看了皇帝一眼:“是。” 皇帝想了想又道: “这位盛家的公子,你送份信息上来朕瞧瞧,若有可能,让他在朝廷谋个一官半职,为朕做事。” 像这种为了母亲和妹妹什么都能做的人,他最喜欢。 有如此明显的软肋。 会是一把十分好用的刀。 第56章 审问结果禀报皇帝 午时,盛家被团团围住。 而后侍卫们收到消息,开始各个院子查找,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盛家乱成一团。 盛家家主盛祥,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赶忙派了人出去看看是谁带来的人。 盛家几位公子见状,都怒不可遏,对着刑部的兵,摆出皇亲国戚那一套。 “是谁这么不怕死?谁让你们来的,不要命了吗?知不知道这是哪里?”qqxδnew “本公子倒要看看,刑部是长了几个胆子,居然敢把我盛家围起来。” “你们还翻东西,贵妃娘娘绝对饶不了你们……” 盛祥第一反应是晋王的事出结果了,事情牵连到了盛家。这些人,应该就是来找三房的人的。 所以他不怕,他已经把所有的证据做了手脚,最后的结果只会指向盛家三房。 想到这里,他脸色一黑,大喊道: “停下停下,这是要抄家吗?我们盛家犯了什么罪?” 他现在绝对不能软弱,软弱就是心虚。 但是刑部的人似乎压根不吃这一套,也根本没有人理他。 盛祥在小辈面前,一张老脸挂不住,更压不住这些侍卫,大声问道:“谁让你们来的。” 依旧没有人回答。 周围闻风赶来的盛家其他老爷公子,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心里涌起恐惧。 大家看到这些侍卫,毫无顾忌地四处乱翻,一个个的都吓得面色苍白。 他们做惯了老爷公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纷纷看向盛家老爷。 后院传来女子的哭声,那些妾室一个个哭哭唧唧的往这边走,说是侍卫坏了她们的箱笼,坏了她们的椅子。 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来告状,要盛祥给她们做主。 但是等她们说完,发现并没有什么作用的时候,一个个不由得都紧张起来。 这时候,林望甫从门外进来,后面跟着侍卫,很明显那些人就是他带来的。 盛祥见着林望甫,大吃一惊。 立马上前: “林望甫,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无论如何,今日你必须要给我盛家一个交代。” 盛祥面色不善。 盛家是晋王的亲戚,从前和林望甫同为晋王做事,但是盛家就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处处有优越感。 这会见着林望甫,亦是一样。 开口就是责怪。 心中想着,等事情了了,他一定要林望甫好看。 居然趁着晋王禁足晋王府,如此对盛家不敬。 林望甫看了盛祥一眼,没有说话。 盛祥感受到了林望甫的怠慢, 大喝道:“我堂堂盛府也是你们能乱来的。快让他们停下。” 盛祥话音才落,脖子上便来了一柄刀,刀锋锋利,对着他的脖子。 盛家的人一看来真的,有人吓得大叫。盛祥直接面色发白,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林望甫撇了他一眼:“给本官搜,仔仔细细的搜。” “是。” 到了这会,盛家的人都老实了。 很快,就有侍卫来报: “大人,找到了。” 盛祥不知道他们找到了什么,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告。 林望甫二话不说,就跟着侍卫往里走去。 在盛府西边的一间废弃柴房里,发现了六具尸体。 身上穿着普通下人的衣裳。林望甫当即命人四处挖凿,最后在前院的一处花坛下,挖出了被焚烧殆尽的黑衣布料。 盛家的人看到这一幕都吓傻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人命关天,事情肯定小不了。 盛祥也懵了,不敢再对林望甫恶言相向,而是陪着笑脸,赶忙询问怎么回事。 态度和之前天壤之别。 林望甫没有理他,当即下令把盛家所有人全部带走,押往刑部大牢。 盛家主子一个个愣住,说不出话来。 随后,整个院子传来哭爹喊娘的哭声。 所有盛家人像被塞萝卜一样被捆在一起,出了盛家大门。 一路上,老百姓们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盛家犯了什么事?” “谁知道呢?” “官服刚刚才贴了告示,说有他国奸细,难道说奸细就藏在盛家?” “有可能,要不然的话,这风平浪静的,突然出事,还把盛家的主子全部都给抓了,实在说不过去……” 大街上,熙熙攘攘隔了一条道出来。 盛家有人受不住老百姓的这般打量议论,企图逃走,一时间人群混乱,有人趁着空挡,靠近盛祥,飞快的说了一句: “咬死曹家就能活。” 盛祥看到面前一闪而过的“曹”字,一个激灵,飞快清醒过来。 曹家?哪个曹家?整个京城,只有一个曹家。 鸿胪寺卿曹轩。 为什么要咬死曹家?究竟发生了什么? 盛祥回头,想要看看给他传话的人,但身后的官兵立马凑了上来阻止: “看什么,看什么,快走快走。” 盛祥不知道给他传话的是谁。 今天的事情,肯定是栽赃陷害。 既然是栽赃陷害,他自己一定不会承认,被严刑逼供,能说出别人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他根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攀咬的人都没有,现在有人给他指明了方向:曹家曹轩。 盛祥不知道这是谁,但想来一定是晋王的人给他传的消息,想要保住盛家。 由此一想,盛祥心里有了底,倒没有之前那般慌乱。 很快,盛家的人都被关进了大理寺的牢狱。 而盛祥,被第一时间提审。 审他的,正是林望甫,陪审的还有京兆尹王大人。 林望甫接连问了几个问题,盛祥都没有回答。 因为眼下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必须要搞清楚具体的事情,再供出曹家,才有意义。 林望甫见时机差不多,继续问道: “盛大人可知道,在盛府的那六具尸体,是何身份。” 盛祥不说话,林望甫继续道: “看来盛大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本官再问盛大人,或许能想起来什么。 在盛家偏院找到的那几具尸体,是西凉人,请问盛大人,西凉人如何会死在盛家? 这个问题,盛大人好好想清楚才回答,要不然谁也保不住你。” 听到这里,盛祥大吃一惊:西凉人。 他一下想起来,今儿一早听到的京兆尹被劫狱的事情。 而且还在城中发了悬赏令。 他收到消息的时候,是当笑话听的。 无论是京兆尹,还是大理寺刑部,一旦有查不出的案子,不是推到他国身上,就是推到牛鬼蛇神身上。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府上会因为这种事情遭了殃。 官府找的那些人,会在他府上。 这就是赤裸裸的陷害。 还好还好……,有人给了他提示。 要不然就这种情况,他怕是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 但是要如何供出曹家呢? 他的动机是什么?他又为何知道是曹家,他要如何自圆其说呢? 盛祥脑中飞快琢磨了一番。 也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但是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当即回答: “是曹大人,那些人,都是鸿胪寺卿曹大人送过来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肯定是曹大人发现了什么杀人灭口了……” 一刻钟后,盛祥招得明明白白。 刑部的侍卫,直接把曹家围了起来。 今日的刑部,前脚踩后脚,忙得不可开交。 曹轩看到这些侍卫来搜查,心中大惊,猜测是不是自己暴露了。 但一想到自己家里什么证据都没有,他一时又放宽了心。 林望甫地毯式搜索,几乎把曹家掘地三尺。 还真挖出来许多东西。 当曹轩看到林望甫搜到的这些东西时,心中警铃大作,眼前一阵发花。 他能确定这些东西都不是他的,但是这些东西,在他府上搜出来,他百口莫辩。 若他什么都没做,自然不怕。 但是偏偏他做了,现在有人又做了他犯事的证据,一招黑吃黑,他只能认栽。 甚至不敢喊冤叫屈,因为他知道,自己经不起查。 他自以为安排妥当,万万没想到被人一招釜底抽薪黑吃黑,他败得明明白白。 曹轩脑中飞快的想着自己该如何破局。 因为之前做了准备,他把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何文。 或许自己可以把所有的罪责推给他,无论如何,比起主动卖国,被迫受牵连,应该判得会轻一些。 眼下这种情况,他想要完全脱罪不太可能,但是减轻罪责还是非常有希望。 就在他心里计划着该如何应对的时候,林望甫已经从找到的这些东西里面,查到了跟礼部何文的书信往来。 林望甫一刻也没有耽误,这边抓了曹家入狱。转头就去把何家也翻了个底朝天。 翻出的证据,满满一箱。 何文也不是蠢的,不过是看在钱的份上又被人捏住了把柄,才铤而走险。 也防着有一日东窗事发,他可以被判轻一些,所以在跟曹轩有来往的时候,或多或少都留下了证据。 这些证据,足以证明背后的最大幕后黑手,就是曹轩。 林望甫马不停蹄的升堂,先后审问了曹轩和何文。 何文不必说,证据摆在眼前,他无从抵赖。 但是为了轻判,很轻易的便出卖了曹轩。 若是按照正常来讲,曹轩是半点都不怕的,因为在前面挡着的何文没有任何证据,再怎么供出他,也只能算是胡乱攀咬。 但是眼下,被何文指证不说,而且在他曹府也搜出来这么多东西。 他知道有人陷害他,但这些事情都是真实的,他无从抵赖。 他感觉到了事情前所未有的棘手。 曹轩在想着要如何才能脱罪。 这个时候的曹轩还不知道,指证他的,除了何文,还有盛家的盛祥,以及林望甫这半年暗中收集的证据。 这件事情,从一开始,他的结局就已经写好了。 等所有的人审完。 林望甫和京兆尹王大人,把结果证据全部送到御书房的时候,夜幕刚刚降临。 皇帝看到结果,也着实惊了一下。 这速度,实在太快了一些,快得让人匪夷所思。 若不是知道这些事无法提前预知,他都要怀疑,一切都是人为控制。 林望甫事情办得又快又好,更加从侧面证明他之前说的话都是真的。 只有充分的准备,心里有谱,才能做到如此快速。 这件事里,林望甫的手段果决,也给皇帝留下了非常深的印象。 蛰伏半年,一朝出手,手起刀落毫不留情,是个做事的好苗子。 再看折子,还了齐王的清白,确实是有人陷害,而这背后的人就是曹轩。 其中没有牵扯到任何关于晋王的事情。 对于齐王的描述,也只是就事论事,没有一个字多余。 皇帝一边看手中的文书,一边看了林望甫一眼。 林望甫没有让他失望,而且看起来,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事实上,在林望甫出宫之后,皇帝便派了人在他身边盯着。 在得知林望甫请了三司的人一起去了齐王府问话,之后去各家府上都让京兆尹王桨一起,凡事公事公办之后,如今再看林望甫,便更加顺眼了。 而且林望甫去了齐王府,是半点情面都没有。是不畏强权。 有能力,且无畏,只由他任用,林望甫这条命,完全可以留下。 “这件事,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林望甫和王大人相互看了一眼,林望甫先站出来说话: “启禀陛下,礼部的何文,对自己所犯罪行供认不讳,证据确凿。 叛国,罪当斩首。 何文指认了曹轩,盛祥也指认曹轩,说盛府的黑衣人是曹轩送过来的,微臣也从曹轩府上搜出了许多证据。 曹轩本人对此供认不讳,但是他说这一切是受何文指使,微臣以为这不可能。 何文在礼部只是小小的官职,根本不足以威胁到曹轩。 而这半年来,微臣收集到的证据,所指向的也是曹轩。 按照微臣个人看法,微臣偏向曹轩是罪魁祸首,不过为了减轻罪责才推诿给何文。” 林望甫直截了当,把每个人的罪名说得明明白白。 完全没有其他大臣那样,无论什么事都说得模棱两可,九曲十八弯。 但是林望甫似乎不怕得罪任何人。 皇帝听完,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这样的直臣,不得不说,效率实在高。 不拖泥带水,不拐弯抹角。 皇帝:“你是说,是曹轩陷害了老二。” 林望甫开口道:“曹轩并不承认他陷害了齐王殿下。 劫狱之事具体如何,微臣还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 皇帝直接下令:“撬开他的嘴。” “是。” 第57章 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林望甫和王桨在御书房大约呆了快一个时辰才出宫。 皇帝下令,要二人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天已经全黑了。 二人先去了刑部,刑部当即再次审问了曹轩。 曹轩对于自己传京城消息外出的事情供认不讳,但是却一口咬定是何文指使。 对于找西凉人去劫狱,欲陷害齐王的事情更是半点都不认。 刑部的大人见他不见棺材不落泪,二话不说开始上刑。 原本朝廷大员,除非审到了一定的阶段,才能上刑。 但是林望甫带着皇帝的口谕,要把这件事情查得水落石出,刑部的人是一点都没有犹豫,刑罚一样一样的上。 曹轩认为这些人明着审他,上刑其实就是为了吓唬他,不敢真的怎么样,但没想到,刑部的人下手,半点都不留情面。 他本就不是什么骨头硬的人,不过是笃定这些人不敢放肆,不过眼下,他似乎想错了。 这些人不管不顾,逼他认罪,他哪里受得住。 夜色更浓了,但是林望甫还在坚持着没有走。 京兆尹王大人这一日精神高度紧张,已经受不住去了狱卒歇息的地方休息一会。 刑部的人也累了,照顾了狱卒去买些酒来喝,提提神。 曹轩已经被折磨得不行了,意识都已经开始模糊。 林望甫起身,对着他开口道: “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你通敌叛国的死罪。 你现在不认,也就是想要从轻发落,不牵连子嗣。 本官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从其他人供出你,从你的罪证被搜出来的那一刻,这诛九族的罪你担定了。 你早点说,早结案,晚点说,晚结案,不过,本官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耗,既然你不说,之后本官每次来,便带个曹家人来,陪你一起受罪。 也算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 现在,你父母还是妻儿,选一个吧。” 曹轩已经痛得吸气,听到这话,看向林望甫:“你怎么能……” 林望甫打断他:“从你背信弃义,通敌叛国,至我大魏安危于不顾的时候,大魏的每一个子民,都能。” 曹轩:“我是被冤枉的。” 林望甫一语双关:“是不是被冤枉的,你自己不知道吗?” 曹轩呆呆的看着林望甫,没有去想林望甫是不是真的知道什么。 他十分清楚:他栽了。 他不知道背后的人要他认陷害齐王是为什么,但是,不得不认了。 背后的人,知道他做了什么,还把一切安排得严丝合缝,他认不认,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没有选择。 “是,我认……” 刑部的人听到他认罪,赶忙把所有细节问清楚,让人签字画押。 大家纷纷赞叹林望甫好手段。 林望甫却是心惊肉跳。 他哪里懂什么手段,不过是背后有高手,算尽人心。 此时,已经夜深了。 林望甫和刑部的人一起,把所有相关的人,都又审了一遍。 全程都有刑部的人在场,林望甫在王大人过来之后,睡了一小会,等醒来,三方的人一起审。 到天亮时,算是把这件事,从头到尾顺了一遍。 而后,直接入了宫。 皇帝一醒,就听说他们已经等在了外头,让人传了进来,对这个办事效率,十分满意。 御书房内,林望甫把案件顺着说了一遍。 皇帝听完,略微沉思,确实合情合理。 “一切都是曹轩的手笔,为了不查到自己头上,才把盛家拉了进来,还把老二也牵扯了,就是为了浑水摸鱼。 不过他太自信了,不知道微臣查了他半年,只等他露出马脚。” 皇帝盯着他:“如此谨慎的人,怎么会把那么多证据留在府里,是不是说不通。照理来说,他府上应该什么都没有才是。” 林望甫低着头: “回皇上的话,那些证据,是微臣在抓他之前,找人悄悄放进去的。 微臣知道他不会认,只能出此下策。” 皇帝怔了一下,随即回味过来,哈哈大笑。 “他没有喊冤吗?” 林望甫:“喊了,但是当我把何文的所有线索对上他,再把这半年微臣查到的细枝末节,一样一样的对在事情里问他,他哑口无言,承认了。 他若被冤枉,自然不怕微臣查,但若不是冤枉,件件他都无法交代。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皇帝哈哈大笑:“朕既不知,朕的臣子里,还有如此妙人。” 林望甫:“皇上,微臣实在被逼无奈,曹轩太狡猾了,微臣跟了这件事半年,不抓住他不甘心。” 皇帝摆摆手,很是满意: “这件事,爱卿做得不错。 你别干通政使了,接任大理寺卿吧。” 林望甫没有推辞,跪下谢恩: “多谢皇上,微臣必定不会辜负皇上的信任,为大魏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皇帝这是留下他的命了。 但是也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原来的大理寺卿做得好好的,被他顶了,必定恨上他。 后头还不知道怎么给他使绊子。 他要安抚好原来的大理寺卿,还要顺利接手大理寺,每一个都是考验。 皇帝继续往后头翻看。 在看到荣书阁的漏税案时,皇帝一看后面居然牵连到这么多人,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人都犯事了吗?” 林望甫摇头:“按照微臣所查,没有。” 皇帝脸上露出些怒意: “哪个府衙查的,都是死的吗?这么多人毫无瓜葛,却通通都下了狱。” 一起来的京兆尹王大人吓得赶紧跪下。 “皇上,微臣知错,今日回去便重新审查。” 王桨叫苦不迭,他也不能说是齐王的手笔。 刚刚交折子前,他就怕皇帝问,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但是旁边有林望甫还是刑部的人盯着,他又不能瞒下。 这时候,林望甫开口道: “皇上,据微臣查到的消息,这件事因为和齐王有关,所以王大人不敢随意放人。 因为劫狱案的原因,微臣去问了被劫狱的账房,账房的回答是:法不责众。 只要补齐税便能不了了之。 所以出事之后,掌柜和账房把稍微有点关联的人都给牵扯了进来。” 皇帝冷哼一声: “混账东西,投机取巧。 这件事,好好查查,有罪的,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其他不相关的人员,该放就放了。” 林望甫低头:“是。” 这是宋弗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 把和荣书阁有牵连却无错的人放出去,且没有后顾之忧。 一旁的王桨哆哆嗦嗦的看了林望甫一眼,眼中满是感激。 宫外。 这两日刑部大理寺齐齐出动,一下抓了好几府的人,整个京城的官员,人心惶惶。 从昨日开始,整个薛家,战战兢兢。 薛家是晋王的外祖家,馨贵妃的娘家。 从昨日盛家被抓下狱,薛家家主就在第一时间把府中的几房老爷都叫到了书房。 盛家和薛家关系密切,不仅有婚事连接,还有生意来往,更是晋王在外的左右手,两家是绝对的利益共同体。 盛家出事,薛家坐立不安。 原本晋王出事,薛家就打算把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了盛家,如此可以安枕无忧。 但眼下出了这样的事情,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从昨日开始,他们已经一夜未眠了。 一直在打探外头的消息,生怕忽略什么重要的消息,而让薛家错过生机。 “如今盛家入狱,什么消息都打探不到,我们该怎么办?” “是啊,过几日晋王的案子就该出结果了,若是盛家出事。难道真的眼睁睁的看着罪名落在咱们头上。” “要我说,既然选了盛家,正好趁此机会把罪名都推到盛家身上,虽然麻烦些,但是也只能如此了。”.qqxsΠéw “是,趁他病要他命,反正他窝藏奸细是死,罪名多一项少一项都无所谓。”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提出意见的时候,外头又有消息传来。 说盛家为了戴罪立功,要出卖薛家。 这个消息一出,可不得了。 “不能再等了,这件事得快刀斩乱麻,必须越快越好。” “死道友不死贫道,若盛家不把所有罪都担了,就会查到咱们薛家的头上。” 首位上,大学士薛察看着手中的消息,当机立断: “去把证据准备一下,老夫这就入宫。” 薛家到御书房外的时候,林望甫等人已经在御书房待了大半个时辰。 此时,御书房内。 林望甫和皇帝正说到盛家。 “皇上,盛家在这件事情里比较特殊。 他没有直接参与通敌叛国,只是顾着旧日情谊,帮了曹轩一个忙,也蒙在鼓里。” 说到盛家,皇帝没有说话。 他想着的是盛毅说到的那堪比国库的三成银子。 从知道这个事情之后,他就不打算放过盛家。 只不过,眼下这个罪名,说轻也轻说重也重,不过牵扯到晋王和贵妃,这关系到皇家颜面,无论如何,表面上都得过得去才行。 “盛家,先放一放。” 皇帝在想,如何给盛家安排一个名正言顺又合理的罪名。 这时候,一旁的李公公提醒: “皇上,薛大学士,入宫求见,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皇帝略微一想:“传。” 外头李公公去传话,皇帝没有让林望甫和王桨离开,二人自觉的退到一边,没有说话。 薛察一进门,到了龙案前,便扑通一声跪下,大声喊着: “皇上,老臣有要事禀报,事关盛家,老臣要举报盛家。” 皇帝一听要举报盛家,眼露兴味,面上却不动声色: “哦,薛爱卿详细说说,盛家如何。” “是。” 薛察开口: “老臣举报盛家, 第一条:怂恿晋王犯错,作为吏部尚书,掌管百官升迁,却买卖官位。 第二条:威胁官员服从,若有不从,滥用职权威慑。 第三条:发现晋王犯错,不及时制止,反而变本加厉,参与科举舞弊,动摇国本。 第四条:以权谋私,致使朝廷一片乌烟瘴气……” 薛大学士薛察,一口气洋洋洒洒报了盛家十宗罪。 其中有些罪名,不过是说法不同,意思却是一样的,不过是听起来唬人,一看就是临时找的借口和理由。 这些罪名,全部落在了盛家,把其中和薛家的牵连摘了个干干净净。 这些事情中,有一部分是盛家做的,有一部分是薛家强推过去的,不过因为前面做了准备,他现在把罪名全部推给盛家,至少在表面上是完全经得起推敲的。 皇帝一听微微挑眉,看了一侧的李公公一眼。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这薛家来的真是时候。 “光几句话说可不行,这是诬陷,薛爱卿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薛察:“自然,微臣进宫弹劾盛家,肯定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微臣带来了证据。” 薛察正想让人送上来,皇帝制止了。 “不必,全部交给林爱卿。” 薛家想要自保,所以想推出盛家抵罪,他不是看不出来。 哪怕没有盛家,也有其他人。 底下如何斗,是另外一回事,重要的是:现在,他也不想放过盛家。 林望甫及时站出来:“是,微臣领命。” 薛察看向林望甫,眼中滑过深意。 他们,都曾是晋王的得力助手。 眼下,大难临头各自飞。 若是有共同利益,有些合作也不是不可以。 此时的刑部大牢。 盛家人男女老少都被关在了左边的牢房里,一个个蓬头垢面,偶尔传来几声女子呜呜耶耶的哭声。 狱卒送来的牢饭,他们一样都没动。 宁愿忍着饿,也没有吃一口。 这些人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哪里吃得下这种东西。 因为牵扯到通敌卖国,也没有人敢在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候来看他们。 盛祥没办法,心中焦急,只得用女子们头上的发钗向看守的狱卒换了些消息。 问了几个都不知道,不过有一个狱卒,收了东西,倒悄悄的透露了一些: “你们真走运,正好我有亲戚在大理寺。 放心吧,你们就是遭受了奸人蒙蔽,只要事情不是你们做的,就没事,不过人毕竟是在你们盛府搜出来的。总要受些罚的。” 盛祥听到这里放心,赶紧又多给了狱卒两根金钗,请求他有消息随时相告。 等狱卒走后,盛祥才松了口气。 其他都是虚的,只要命在就行。 那么多年,他们也置办了不少家业,只要有钱就能过得好。 还有晋王和馨贵妃这条线,以后未免没有重新崛起的机会。 盛祥放了心,又用首饰换了一些好的吃食,大家分着吃,只等着这件事结案。 但没过多久,那狱卒又带来了一个消息,给了盛府致命一击。 “盛家老爷,我可是看在你给的那些首饰大方的份上,才告诉你这个消息。 薛家进宫了,举报了盛家十宗罪。” 第58章 拿到盛家存钱的印章 盛祥听到这个消息,只感觉到晴天霹雳,差点没晕过去。 盛家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过来扶人。 盛祥整个人都不好了。 薛家打的什么主意,他心知肚明。 之前在晋王的事情东窗事发的时候,薛家就想让盛家把全部的事情都扛下来。 眼下盛家入狱,那么好的机会,薛家一定不会放过。 之前他们为了活命,把事情都推到了三房头上。 眼下,盛家遭了难,薛家不搭把手就算了,居然如此落井下石,盛祥只觉得盛家没事的希望一下渺茫。 他眼前一抹黑,想到什么,看向关进来的所有盛家人。 他做了准备的,要让三房顶罪。现在若薛家推给盛家,若三房可以直接顶了,其他房或许还能不受波及。 最坏也能保住大部分的盛家人,只要盛毅抵罪。 此时,他十分庆幸自己做了准备。 “盛毅呢,盛毅在哪里?” 盛家所有人都是关在一起的,不过男女分开左右。 大家听到盛祥的话,都往自己周围找寻。 “没看到盛毅。” “三夫人也不在。” “汐儿那丫头也不在。”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才发现三房的人都不在。 这下,大家都从地上惊起来。 他们入牢狱,是府衙的人照着册子抓的人。不可能漏了的。 “出府门的时候,大家看到三房的人了吗?” “没有,似乎说去了护国寺烧香。” “不对,哪怕出门了,这时候也该都抓来了。” “是不是就是盛毅做的。” “那些人是不是就是盛毅放进去的。”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有一个人说,大家都开始说。句句都是对盛毅的指控。 盛祥:“别说这些没用的,想想为何会如此,我们才好应对。” 大房:“是不是他知道了什么?” 二房:“我也觉得,不然说不通。外人想要做成,往府内放人没那么容易。但若是盛府的人,就容易多了。” “现在三房的人不在,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不过,盛毅会不会和薛家……” 众人听到这里,都明白后面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意思,一下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盛家出事不怕,但若是被人里应外合的阴谋算计了,那就麻烦了。 “看起来就是的,盛家出事,薛家进宫。薛家可以脱罪,盛毅可以保命,他们合作,太说得过去了。” “那怎么办?” “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的等死吗?” “这三房,早该动手就好,绝了祸患,这一回回去,必定不能放过他们。” “对,养不熟的白眼狼,就该一劳永逸。” 盛家几位老爷,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没有半点一家之主的样子,一个个像落魄的老鼠一般乱窜,说出口的话也全都是情绪,根本没有人说到点子上。 “父亲,你快想想办法。” “是啊,怎么办,如果盛毅真的和薛家合作,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争论,声音很大,对面关押女子的牢房也听到了,传来害怕的哭声。 本来大家都焦躁,这哭声听着更让人不耐烦。 “别哭了,还没死就哭丧,晦气。” 对面被大吼一声都吓住了,不敢再哭。 这边几位老爷们却愈加不耐烦。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盛祥身上。 盛祥飞快的想了一会儿,对着几位老爷招招手,几人低声商议了什么。 而后盛祥拿着一副宝石头面,走叫来了刚刚那个狱卒。 让他去请人。 那狱卒原本不答应,但是看着那套宝石眼睛发光,到底答应了。 “先说好,信我去传,但是来不来我可不敢保证。” 盛祥感激涕零:“行,若是这个不来,便请下一个,三个总有一个来的。” 狱卒离开,盛祥就见着盛家人都在拜阿弥陀佛。 “父亲,薛家除了想脱罪,还想要吞了剩下那些钱?” 盛祥:“不得不这么怀疑,只盼着我那几个老友有人来,他们都信得过,绝对能为我们藏好东西。 只要有那个东西在,就能有一线生机。” “是,但愿了。” 这些年,他们盛家跟薛家交往密切,也一起在外做生意。 但是为了避人耳目,这些钱都没有放在双方的名义之下。 而是特意另起一名义,银钱放在民间钱庄,需要双方的印章才能把钱拿出来。 现在他们怀疑薛家想私吞那笔钱的嫌疑,所以想让靠谱的人把印章转移。 这样,印章也是他们一个筹码。 盛家人都焦急的等待着,一个个心里都忐忑不安,大约过了块一个时辰,狱卒来了。 盛祥一下从地上站起来。 狱卒左右瞟了一眼,没发现有人注意才过来,但是并不准备说话,而是伸出了手。 盛祥十分有眼力见的把一条金手链递了上去。 赔着笑脸:“小哥,如何?” 狱卒:“不来。” 盛家众人听着这话急得不行:“都不来吗?” 狱卒:“倒也不是,那刁家老爷就同意了。但是他进不来。 你们现在是朝廷要犯,有通敌叛国的嫌疑,没人敢让人进来的。” 盛家众人都慌得不行。 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吵得盛祥头疼。 狱卒回了话要走,手上拿着金手链放在手心掂量掂量,十分满足的模样。 盛祥看着这一幕,计上心来。 等狱卒走后,盛家人都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会。 当几房家主听说要让狱卒送信给刁老爷,告诉他东西在哪里,去找出来放好之后,众人都持反对态度。 “刁老爷可以信任,但是狱卒不可信。” 盛祥:“那狱卒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咱们找个女儿家给信出去,就说是给未婚夫的绝笔信,想来他也不会好奇里面说的是什么?” “不妥,要我说,还是多给钱,让他办事就好。” 盛祥:“若盛家还在,量他不敢多做什么,但是现在盛家如此境地,钱没有威慑力,给多了反而不妙。” “父亲,那就让东西放在盛家不好吗?反正别人也找不到。” 盛祥:“不拆屋子自然找不到,但是拆了屋子,咱们就完了。 薛家,盛家赌不起。” 午后,狱卒们昏昏欲睡。 关女子的牢狱中,有一小姐忐忑的向外张望,盛家人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望向这边。 终于看到了之前那个狱卒,她一下站了起来。 用一个玉镯子把人吸引了过来。 “大人,求帮小女送一封信给未婚夫,小女如今落难,不愿牵连未婚夫,求大人,小女必当重谢。” 说着把一个水头极好的玉镯子和信一起给了狱卒。 狱卒看都没看信,目光都落在镯子上,一脸贪婪。 这边盛祥见着这一幕,对着小姐使了个眼色,那小姐赶忙又掏出一封信: “大人,其实我还另外写了一封信,写的是小女子对未婚夫的相思。 还请大人一起替我送了。” 那狱卒看着信,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哦,我明白了。你是打着相思之意,其实为了让你未婚夫救你,什么不愿牵连,就是以退为进。” 那小姐一副被看穿的紧张,支支吾吾的应下:“是,还请大人给予体面。” 狱卒:“放心吧,我拿钱办事,对你文绉绉的的信不感心趣。” 说着把镯子在衣服上搓了搓,小心翼翼塞入怀中。又把信随意装入袖袋,问了地址和送的人,那小姐一一回答。 盛家的人看着狱卒离开,都提着一口气。 一刻钟后,有一队侍卫,避开守着盛家的侍卫,潜入了盛家的书房。 按照信中的提示,打开层层暗格,找出了其中的印章。 晚意楼。 宋弗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很认真的品尝着点心。 她穿着一身绯色羽烟流仙裙,料子是极好的香云纱。 首饰是一整套的宝石,镶嵌着水晶琉璃。 珠光璀璨,把她衬得整个人都流光溢彩。 艳而不俗,媚而不妖。 哪怕不知道她是太子妃,一见之下,也知道这是贵人。 重生而来,宋弗喜欢花团锦簇。 生命短暂,那便尽力热烈一场。 宋弗放下茶杯,抬头望向窗外西津湖上的同心桥。 有大娘提着篮子走过,篮子里放着花环。 春日正盛,鲜花似锦。 “流苏,去买一束来,瞧着好看。” “是。” 流苏应下。 一开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口准备敲门的影卫。 “公子。” 宋弗回过头去: “请公子进来吧。” 这是陆凉川的地盘,他过来,肯定避人耳目。 如今朝中发生了那么大的事,那些人也都没空盯着她。 今日的事,当面和陆凉川商讨更好。 “是。” 流苏往一侧让了让。 陆凉川进门,走过珠帘,进到里间。 见着宋弗,眼底满是惊艳。 京城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他见过的美人,也算不计其数。 但是从来没有哪一个,如宋弗这般。 平静而热烈,像开在悬崖之上妖冶美丽的花,透着几分壮烈又破碎的美感,冲击力大,让人过目不忘。 他把手中的花递过去:“下了马车有人正好在卖花,我见着新鲜,便买了一些,听闻女子都喜欢。” 宋弗看着递到眼前的花,伸手接了过来,看了看,又闻了闻: “多谢你,很漂亮,我很喜欢。 刚刚我也见着桥上有卖花的人走过,正想让流苏去买一点,恰好,你便送来了。” 宋弗说得很随意,陆凉川笑了笑,在宋弗桌子对面坐下来。 宋弗把花放在一侧。 从桌上拿了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茶递到陆凉川面前。 她的手指也生得极好看,纤长白皙,指甲粉白,倒茶的时候动作微微弯曲,温柔至极。 “多谢你的花,便以茶相赠。” 陆凉川嗯了一声,端起茶杯轻喝了一口。 茶香四溢。 “这几日,太子妃辛苦了。” 宋弗:“都是些小事,只要一切顺利就好。” 陆凉川:“我有个疑惑,一直想问问太子妃。” “陆公子请说。” 陆凉川:“曹轩的证据,我自认为盯他的时间不算短,也有一些证据,但是没有一样是能直接证明曹轩的。 倒是证明何文有罪的不少,太子妃是如何拿到他那么多确凿证据的呢?” 宋弗没有隐藏,直接回道: “他的证据,我也没有。 不过,没有证据,可以创造证据。” 陆凉川听到这句话,等反应过来,满眼震惊,佩服于宋弗的谋略和胆量。 是啊,既然真正的证据找不到,那便创造证据。 曹轩经不起查,本身就有事,若有证据指向,绝对跑不了。 陆凉川心中感慨,宋弗这一招釜底抽薪,可谓是最高级的兵不厌诈。 他一时无法形容内心对宋弗的钦佩。 这么多年,宋弗是唯一一个让他一次又一次刮目相看的人。 若是真正的去找证据,还不知道找到什么时候。 若是曹轩没有犯事,那这一招也行不通。 眼下,这个计谋放在这里。 实在是太妙了。 他经营这么多年,黑白两道都有势力,也不是没有黑吃黑过。 但宋弗这一招,干净漂亮,出其不意,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且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让人叹为观止。 “陆某,十分欣赏太子妃。” 宋弗:“陆公子谬赞了。” 陆凉川:“盛家的钱我会准备好。” 用三成国库的钱,保下一个盛毅,说实话,一开始他是拒绝的。 但是既然宋弗这么做了,他便相信宋弗的眼光,所以自然是支持。 这件事宋弗没有跟他说,但是他觉得作为一个合格的盟友,事先准备好,是对于合作伙伴的诚意。 宋弗有些惊讶,陆凉川居然准备好了这个。 “不必,这钱有人出。” 对上陆凉川诧异的眼神,宋弗也没有隐瞒。 “盛家和薛家一起做了生意,打着晋王的名义,挣了许多钱。 把这两家的钱套出来,差不多就是三成的国库……” 陆凉川震惊。 “怪不得薛家今日火急火燎的入了宫,看起来,除了推卸罪责,还想私吞那笔钱。 那印章……” 宋弗:“我已经告诉流苏都安排好了,他们应该没有来得及告诉你。” 陆凉川:“拿到了盛家的,那薛家的如何?” 宋弗:“让盛毅把盛家的交上去,薛家不敢不给。 这笔钱,若大家都不知道,薛家确实有可能吞掉,但是若曝光出来,薛家留不住。 这两家的钱,我们吞不下,风险太大,交给皇帝是最合适的。 用这么多钱,把盛家送进去,让皇帝对薛家起疑,保住盛毅,在朝中放下一颗有利的棋子,是用三成国库的银子,来空手套白狼,最好的结果。” 仟仟尛哾 第59章 接下来,就由陆公子操心了 陆凉川听完宋弗的话,心中叹服。 别人都是走一步看三步,而宋弗走一步看十步。 见陆凉川不说话,宋弗向他看过来: “陆公子可是有什么想说的?” 陆凉川摇头:“太子妃做到这个地步,我除了夸赞和敬佩的话,再说不出其它。” 陆凉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宋弗向他微微一笑。 她的眼睛长得极好看,笑的时候,眼尾和嘴角都向上扬,长长的眼睫又密又翘,肌肤白皙如玉,融在笑容里,整个人又美又甜。 宋弗:“我们搭的这个场子,薛家再上去踩一脚,盛家必倒无疑。 曹轩和何文,通敌叛国,罪无可恕,诛九族逃不了。 劫狱的事情,放大了荣书阁的案子,皇帝对齐王,也差了几分印象。 如今,夺嫡这场戏的主导权,才算是有一部分落在我们身上。” 今日,宋弗说了好几句我们,陆凉川心中,划过一抹异样的感觉。 “此事牵扯到晋王和齐王,太子府却毫发无损,皇帝会怀疑到太子府身上吗?” 宋弗:“我倒是希望皇帝会把一切想到太子身上,如此,无论他们如何鹬蚌相争,都是我们坐收渔利。” 皇帝不喜欢太子,这是他放任几位皇子夺嫡争斗最根本的原因。 若太子在这场争斗中能立起来,他也不介意承认这个未来储君,但若是被其他的儿子斗倒,储君位置换了人选,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皇帝对太子这个儿子,期望并不大,否则也不会在前世太子被查出命不久矣的时候,次日便宣布了齐王为储君。 在宋弗看来,皇帝对谁做储君都可以,只要这个人达到他的某些要求,这就导致了,在一定程度上,皇帝也会对底下的争斗视而不见,甚至还会纵容,推波助澜一番。 宋弗就是抓住这一点,所以才敢利用其中所有的可操作空间筹谋。 陆凉川点点头,他很认同宋弗的看法。 从两年前,皇帝开始接触修道,对于朝事就松懈了许多。 对太子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另外两位皇子在底下动作,他也并未制止。 若不然也绝对不会出现,晋王买卖官位贪污这种事。 “关于老于的事,我得谢谢你。” 老于是宝墨斋的账房,被牵扯到荣书阁的案子中。 安排劫狱事件的时候,他除了找到藏在京城真正的西凉探子,还了解了荣书阁掌柜和账房的事情,这才发现,原来齐王居然想要让老于顶罪。 如果不是宋弗这一出,把荣书阁的事情放到明面上来审,老于怕是凶多吉少。 他做事算谨慎,但是也没有想到,齐王居然如此胆大妄为。 他想象过,若齐王真的让老于为荣书阁顶了罪,他想捞出人来,难度极大。 主要是他的身份,不允许他做太多,而对方欲加之罪,本就不寻公平。 在老于的事情上,陆凉川是真的感谢宋弗。 宋弗替他添茶。 “只是无意间得知你的人在狱中,便想着可以用一用,若是误打误撞救了他一命,那倒是他的运气。” 陆凉川多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 宋弗:“今日已经是三月二十,最多还有三日,晋王案便会出结果。 这些事情,便在三日内解决吧。 若跟晋王案的结果撞在一起,到底更麻烦。” 陆凉川点点头:“是,我的想法跟你一样。” 宋弗:“此后几日,我不会再出门,一切就有劳陆公子操心了。” 陆凉川看向她:“本就是我的事,太子妃言重了。” 宋弗想了想,继续开口道: “有一个人,你去找一找,或许会有大用。 范阳储瑛,此人热衷修道,在范阳有一众信徒,也有自己独特的唬人之术。 若找到了他,找合适的人把它献给皇帝,皇帝必定高兴。” 一句唬人之术,表明了宋弗对修道的态度。 陆凉川:“好。” 他没有说,其实他也在找这样的人。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 一开始听说皇帝对修道感兴趣,以为他只是有些兴致,如今两年过去,似乎愈演愈烈。 若能有一个自己的人,在这方面有一席之地,那是最好不过的。 宋弗总能和他想到一块儿去。 宋弗起身,对着陆凉川行了女子之礼,告辞离开。 陆凉川站在窗边,看着宋弗离开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等他回到陆府,已经快到傍晚了。 陆凉川一进门,就对上裴佑年一脸的愁容。 他跟上了,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口: “我说大哥,虽然咱们不缺钱,但是也经不起这么造啊。 国库的三成,你知道多少钱吗?只为了保一个盛毅,实在是太不划算。” 陆凉川撇了他一眼:“这笔钱不用出了。” 裴佑年一脸疑惑:“啊,怎么又不用出了?是咱们没钱了?还是你也觉得不值?” 陆凉川在椅子上坐下,把宋弗的话说了一遍。 裴佑年听完,震惊到无话可说,佩服得五体投地。 “屋里老天爷…… 这太子妃怎么知道盛家和薛家暗中做生意得了那么多钱呢? 我们倒是知道他们有钱,但是不知道这么仔细。 而且太子妃怎么知道还需要两边的印章,而且还在眼下这个局里,顺理成章的把盛家的印章给套了出来。 亲娘嘞,太子妃也太神了吧。 我都无法形容出我心中的震撼,真的……” 裴佑年口中叽叽咕咕的说着。 见陆凉川不说话,往桌子前凑过来。 “大哥,这件事你怎么想?” 陆凉川:“我没这么想,一切都对我们有利,其他的想多了没有意义。” 裴佑年点头:“嗯嗯,那倒是。 不过太子妃真的也太厉害了。 她真的把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算到了严丝合缝,不差毫厘。且没有任何破绽,又为自己达到了好几个目的。 这世上怎么能有如此聪慧之人。” 裴佑年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长叹一气。 “早不知道啊。 若早知道,咱怎么也得把太子妃给大哥你娶回来啊。 要是把太子妃娶回来,那就是绝对的友军。 现在怎么说她都是太子妃,虽然她一直帮着咱们,但我的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 大哥,你说有没有可能太子和太子妃和离?” 陆凉川:“疑人不用用人不疑。.qqxsΠéw 还有,这种话以后别在说了。她只是要合作,并非要卖身。” 裴佑年想了想,撇撇嘴: “那倒也是。 人家跟咱们合作,咱们也不能太过分。别人倒也罢了,只是这太子妃,实在太过聪慧,不敢想象,这样的人成了敌人,那真是什么都不用做,躺着等死就是,还能得个体面。” 陆凉川听到这里笑了笑,莫名有些骄傲之感,宋弗选了他,就是对他的认可。 裴佑年:“大哥,你说太子妃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陆凉川去拿消息册子的手一顿。 他也在想:宋弗,究竟为了什么? 第60章 若太子妃不愿见 夜幕降临,狱中的盛家正焦急的等待着消息。 狱卒在天边的晚霞收尽最后一丝光亮时,才来了牢房视察, 这时候正是两班狱卒换班的时候。 那小姐赶忙请了狱卒去问: “这位差役大哥,可有我的回信?” 那狱卒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给她,开口道: “你那未婚夫真是事多,找了我两回,一下说什么你们的定情信物找不到了,一下说会想办法来见你一面。 不过我看悬,咱们这的牢房可不比京兆尹府衙的牢房,而且你们犯的事又大,你未婚夫家那样的府邸,进不来的。” 狱卒一边说,一边给了信,就走了。 那小姐当即把信递了过来。 几位主事人,刚刚听完那话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什么定情信物,说的就是他们要藏的东西。 这会看完信更是大惊失色。 盛祥看完,只觉得晴天霹雳。 这是剩下的底牌,若是被人抢了先,那盛家就完了。 “父亲,怎么可能会找不到呢,父亲是不是记错了?” “是啊,这么重要的东西,不可能会找不到的。” “难道说,是事先被薛家的人拿走了?” “有这个可能,要不然的话他们绝对不会这般火急火燎的就进宫。”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岂不是一点筹码都没有了?” “会不会是这个狱卒不可信,或者刁家不可信?”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盛祥的声音已经黯淡了许多: “事到如今,只有等。 无论印章被谁拿走了,只要还没落在薛家的手里,我们就还有机会。” 几位主事想了许久,才想明白盛祥这句话什么意思。 他们想要把印章挪地方,就是为了避免薛家的人找到。 现在印章不见了,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被薛家的人拿到了,二是其他的人拿到了。 比如盛毅,或者比如盛府某个下人,又或者是刁家人。 无论是谁,只要东西不在薛家手上,他们就有可以谈判的筹码。 与此同时的薛家。 薛察在入宫禀报之后到现在整个人都惊魂未定。 底下是薛家众人在商讨,这件事薛家该如何解决。 “父亲,现在我们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盛家头上,皇上也相信了我们的证据,我们应该算是安全了吧。” 薛察摇摇头:“还不算。 这件事要等晋王案的结果出来,跟晋王案有关联的所有人都认罪处罚过之后,没有牵连到薛家,才算是安全。 不过,看皇上今日的意思是,只要我们的证据充分,能证明和薛家无关,那薛家就能活下来。” “那这个容易,我们做了那么多准备,要让盛家背锅不是白做的,到时候无论是大理寺刑部还是三司来查,我们都能够置身事外。” 说到这个,薛察点了点头,整个人放松下来。 “那便再看吧,尽人事听天命,该做的都做了,一切只看天意了。” 书房里,众人应下,而后陷入沉思。 有人站起来说话: “父亲,还有那笔财产……” 说到那些钱,大家一个个都精神抖擞。 那么一大笔钱,眼看着有人送到了家门口,说不想要,是假的。 那些生意,没有放在盛家和薛家名下,哪怕盛家抄家也抄不到。 只是,那些钱需要双方的信物才能拿出来。 “只要盛家不说出那些钱,那些钱最后便是我们的。” 大房的大公子薛茗站出来: “既如此,那便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让盛家一府死于非命,他们就能永远的保守秘密。 那印章总不过是在盛府,我们作为盛府的连襟,后面想办法把盛府买下来,一块砖一块砖的敲,我就不信敲不出来。” 众人看着薛茗,一时都沉默了。 这种话,在场的任何一人说都还好,但是薛茗的夫人,可是盛家的嫡大小姐盛蔷。 薛家和盛家关系密切。 薛家是馨贵妃的娘家,晋王的外祖家。 而晋王的外祖母是盛家的女儿,薛家大公子娶的也是盛家的大小姐。 薛茗却是没有意识到大家有些异样的目光,反而越说越激动。 “蔷儿是盛家人,我为蔷儿把盛家买下来,合情合理。买下来之后我们想改动一下盛家,也绝对不会惹人怀疑。” 他说完之后,一脸期待的看着首位上的薛察:“祖父……” 薛察沉默半响,才开口: “盛家在刑部大牢,若人都死了,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案。 原本我们薛家有可能没事,不能为了银子惹上事。 这般太冒险了,薛家现在本就是惊弓之鸟,盛家满门的罪名背不起。” “是是是,父亲说的对。 盛家牵扯到通敌叛国的罪,又顶了晋王贪污案牵扯到薛家的大部分罪责,铁定是活不成了。 其实我们要做的,只要让盛家闭嘴就是。” “是,这是盛家最后的底牌,盛家肯定会用这个跟我们谈条件,让我们帮盛家。 我们可以假意答应,先把东西骗出来。若能骗出来最好,若不能骗出来,让盛家闭嘴,往后我们再慢慢找就是。” 薛察想了想,点点头:“是,这样是最稳妥的法子。 那就这样吧,首先派人暗中盯住盛家府邸,不要让东西被人悄无声息的拿走。 然后再找人去一趟刑部大牢,跟盛家交涉之后,咱们再见机行事。” “是。” 林望甫那边,从出宫之后,第一时间便查了齐王荣书阁的案子。 因为在前面查案的时候,已经有了许多证据,这会儿,三司的人和林望甫一起审一个小案子,底下的人一句不敢隐瞒。 荣书阁的账房,作为核心人员,经过了劫狱一事,问什么都交代得明明白白,案子很快便了结了。 挨着入夜时,无关紧要的人,就全部都被放了出来。 这些人中,有一约摸五十岁左右的灰衣老者,向着宝墨斋而去。 裴佑年见着老于,喜不自胜。 趁着老于去洗浴更衣,裴佑年又向陆凉川详细的打听了一遍。 裴佑年听完,愣在椅子上,半响才道: “什么时候能不能让我见见太子妃这种神仙人物。 你不能光自己见吧,也得让我等平民老百姓瞻仰一二可行? 陆凉川头也不抬:“若她愿意见你的话。” 听到这里,裴佑年歇气: “那若是太子妃不愿意见我呢,那岂不是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你行行好,就让我装成你的影卫随从嘛。” 陆凉川没说话,一副不能商量的模样。 下笔的手,却微微一顿。 第61章 另外一枚印章 夜色漆黑,有一人敲开了薛府的大门。 当管家听闻是盛家来人时,吓得屁滚尿流,赶忙去前厅禀报。 不一会儿,薛家众人又聚在了一起。 大家在书房见了盛毅。 盛毅一进门,所有人打量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你为什么没被抓?明明你也是盛家人。” “你来薛府做什么?” 盛毅不想跟他们废话,直接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我要薛家手上的印章。” 薛家众人一听,来气了, “你以为你是谁,你说给就给,你是哪根葱?敢来要薛家的东西。” “盛家下狱,你现在自己自身难保。” 盛家和薛家联系紧密,这些人盛毅都认识,也知道他们什么德行,没有要和他们辩解的意思,只看向薛察: “薛家若无辜,你们这样说也就罢了。 但是,薛大学士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薛家现在是何境地。破财消灾的道理,薛大学士一定明白。” 薛察听到这话,一阵心悸。 但是一想到那笔庞大数额的钱,就这么交出去,哪里甘心。 盛毅没有给他一个能说服他的理由。 盛毅看他不松口,继续道: “这笔钱,我会交给皇上。” 一句话,直接让薛察变了脸色。 若是盛毅自己想私吞,他们怎么都有谈判的余地。 但是,若盛毅要把钱交给皇帝,那他们是无论如何都留不住的。.qqxsnew 话说到这里,薛察心中已经猜到为什么盛毅能免了灾祸。 也是,那么多钱,换几条无关紧要的人命,实在划算。 盛家最后的活路,没了。 盛毅:“既然薛家不给,那我只能如实禀报了,若到时候由宫中的人来问另外一枚印章,到那时,你们有一百张张嘴都怕是说不清了。” 薛家其他人想不到厉害,一听这话只感觉到冒犯,怒火冲天,直接就骂上了: “少拿皇上压薛家,那么多钱,我就不信你不动心。” “自己想要就自己想要,还搬出皇上来,你好大的胆子。” “你这是趁火打劫,你想趁着盛家出事独吞这笔钱,还想要吞薛家这一部分,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对,我不管你什么心思,但是在我们薛家可不好使。” 薛察看着底下这些愤愤不平的儿孙,眉头紧皱,这些人不知厉害,他却是清楚。 盛毅能在盛家出事保全自己,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他之前不说,他还想不到。 但是盛毅一提到要把钱给皇上,他就知道盛毅说的是真的。 他就是用了这笔钱,为自己谋得一条生路。 若薛家不交,盛毅为了活命,绝对会把薛家供出来,到时候,薛家这一份绝对留不住,而且还会失了圣心。 薛家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只能:破财消灾。 他们确实是被盛毅逼到了这个份上,但也只能怪他们自己技不如人,给人抓到了把柄,掣肘住了七寸。 他看着底下争吵的几人,拍了拍桌子,大喝一声:“都别吵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大家都看向首位上的薛察,很是气愤。 “父亲,不可。” “祖父,不能随意听信。” 薛察看向盛毅,表情复杂,做了最后一步挣扎。 “只要你把盛家的印章拿到手,我们薛家的印章就给你。” 他心里抱着一丝期望,盛毅没有拿到盛家的。 他赌盛祥不会轻易把这个东西给盛毅。 盛毅听他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个手帕,打开手帕里面赫然就是盛家的印章。 盛毅把它放在桌上,一副任由薛家人查看的模样。 仿佛丝毫不怕薛家人抢了私吞。 这样的底气,让薛察更不敢轻举妄动。 薛家小心翼翼把印章拿起来仔细查看,确实是盛家那一枚。 薛家其他人贪婪的目光落在印章上,那赤裸裸的眼神,就差当着盛毅的面叫人来抢。 五房的二公子终于忍不住出声: “祖父,竟然印章来了,咱们直接抢了,盛家一死,那些财宝就都是我们的了。” 盛毅一副不和傻子论长短的神情,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薛家没有理会底下人的心思,而是深深的看了盛毅一眼。 而后,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暗格,拿出一块印章,看了看,而后交到了盛毅的手上。 “这是你要的东西,还请盛公子,能为薛家遮掩一二。” 盛毅拿了印章,对着薛察行了晚辈礼, “薛大学士是个明白人。 我盛毅欠薛府一个人情,以后若薛府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盛毅离开薛府,薛府众人捶胸顿足,看向薛察,一点都不理解。 “祖父,这么好的机会,咱们直接劫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劫?” “是啊,父亲,他悄悄的来,又没有人护着,谁知道呢。 而且如今盛家本就犯了死罪,谁又会去管盛家三房嫡子,那么多银子呢,一夕之间,便都没有了。” 薛察看着底下众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们以为盛家阖府落难,盛毅却能逃出生天,是运气还是意外? 你们以为,他敢拿着盛家的印章,堂而皇之的到我们面前来,就是来送死? 今日,我们若劫了他的印章,劫不劫得下另说,但若真这么做了,明日就是薛家的死期。” 底下的儿孙们听着这话都一头雾水,薛察想到盛毅刚刚那一句画,内心涌起一股惧怕。 他把今日这件事,拆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薛家的儿孙们都能听明白。 等众人了解了其中的关窍,一个个都惊出一身冷汗,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愧疚。 薛察看大家还能听得进去,心中才算有了一丝安慰。 然后让人把所有晋王案中盛家牵连的证据,全部送入大理寺。 彼时,林望甫还在大理寺忙得不可开交。 除了事务交接,还有对于曹轩和何文的审判。 一印章程都已经定下来了,最迟明日就会有结果,还有通告发布对老百姓们的交代。 在收到薛家送上来的东西的时候,林望甫还有些诧异,以为薛家怎么也会等到晋王案的结果出来,再把东西送上来。 没想到这么快,倒也好,免了他许多麻烦。 此时。 大牢中的盛家人,还在忐忑的等消息,他们在等薛家的人。 但是等来等去,等到天都黑透了,薛家的人还是没有动静。 大家猜测:难道薛家已经拿到了盛家的印章? 盛家人心惶惶,各自心中都有猜测,在这种场合下,盛祥就是想制止都不行。 就在这时候,外头传来喧闹声,进来一队凶悍的狱卒。 打开牢门,盛家人面色一喜,以为这是要把他们放出去。 但是没想到,下一刻狱卒就给他们手上脚上戴上了镣铐,女子都带走了。 众人心知不好,牢狱中传来哭爹喊娘的叫声。 狱长大念: “盛家大罪,罪证确凿,待三司定察……” 狱卒离开,看守盛家的狱卒加倍。 盛祥听着耳边的喊冤声,还有对面女眷的哭声,呆呆的跌在地上: “盛家完了,完了,盛家完了……” 第62章 太子妃,有大用 齐王府。 一件一件事从外传进齐王府,齐王府乌云密布,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怎么回事,这两日居然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是啊,最主要是完全没有预兆,就这么发生了,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盛家怕是活不成了,前有通敌叛国的罪名,后面还有薛家亲自检举揭发,又有盛家三房推波助澜。” “盛家作为晋王的狗腿,死不足惜,又仗着自己吏部尚书的身份,为虎作伥多年,对于我们来说倒是好消息。” 李元齐:“不错。” 幕僚:“其它的都还好,只是王爷,荣书阁这种小案子,怎么都入了陛下的眼,皇上还因此惩罚了王爷,这件事我们是不是要做做文章?” 李元齐:“不必,本就是小事,若再做文章,变成大事,就得不偿失了。 这件事,本王也没想到会发展成如今这个样子,但本王得认栽。” 幕僚:“皇上让王爷禁足十日,怕是要错过晋王案的结果。” 李元齐想了想:“这大概就是父皇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不愿意让本王参与这件事。” 众人会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幕僚:“还有曹轩已经招供,是他想要陷害王爷,所以才找人劫狱。” 说到这件事,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王爷,依属下所想,这件事怕是另有蹊跷。” 李元齐:“本王也是如此以为,曹轩既然做了这么多年的奸细,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犯这么大的错,实在是太招摇了,除非,这件事里,别有目的。 不过这些事都不必再管,无论是曹轩还是何文,跟我们都没有什么瓜葛。 任由他们如何,不要牵扯到我们身上便万事大吉,眼下多事之秋,我们需要万分小心才是。” 众人点头:“是,王爷英明。” 李元齐想到什么,多问了一句: “太子那边如何?” 幕僚:“王爷,太子那边没有动静,仿佛置身事外。” 李元齐面露疑惑,总感觉事情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是他一时又想不到合理的解释。 “你们都下去吧。” “是。” 幕僚们退下,李元齐做了遮掩,当即出了门。 京城,长安楼。 在夜色里灯火通明。 二楼雅间。 李元齐一推开门,就见到在里面等着的宋立衡。 门被关上,李元齐解开斗篷。 “丞相久等了。” 宋立衡拱手示意:“王爷正是繁忙,臣等久些也是应该的。” 李元齐坐下来,迫不及待的问道:qqxsnew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丞相如何看?” 宋立衡一副沉思状: “回王爷的话,臣以为,此事背后必有人操控。 要不然一切不会配合的如此严丝合缝。” 李元齐:“那是谁?” 宋立衡:“是谁?臣还不好说,不过所幸,这件事对我们有利。” 李元齐点点头:“不错。 既然如此,那我们可要推波助澜一番,盛家倒了,还有一个薛家。 薛家作为大学士府,在寒门学子中有一定的威望,若是能让薛家倒台,晋王必定元气大伤。” 宋立衡:“臣也有此意,不过薛家把罪名都推给了盛家,眼下这一回,薛家怕是能保住一命。 但是我们却可以做做文章,让薛家在皇上心中的信任度再降低一些。” 李元齐:“如此,再好不过。 只是,林望甫这一次,却是立了大功,以后怕是个很大的阻碍。 原本这一回林家必死无疑,现在倒让他因祸得福了。他为晋王做了那么多年的事,相当于晋王的左膀右臂,这次让他逃了,本王着实心有不甘。” 林望甫:“那都是从前了。 林望甫这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保全了自己,却是背叛了晋王。 林望甫虽然活着,但是以后他不会再为晋王卖命,晋王也不会再信任他。也算卸掉了晋王一条手臂。 而且,此人以后没准可以为我们所用。” 听到这里,李元齐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 “还是丞相想得仔细。” 宋立恒:“王爷日理万机,事情太多太杂,而臣只盯着这几件事,自然便想得深了些。” 李元齐:“这林望甫,为何突然之间改了性子? 原本在三司查案的时候,问到他头上,他都一问三不知,不见棺材不落泪,这才多久的时间。 丞相看,这件事是不是另有隐情?” 宋立衡:“臣也如此觉得。 这林大人,像是受了什么高人点拨。” 李元齐:“那是谁?可是冯家的人?” 说到冯家,宋立衡往李元齐看了一眼。 冯家是大皇子的外家。 如果说还有哪方势力能做到如此,且跟晋王对立,怕是只有冯家了。 “冯家这几年在民间活动,若说寻到什么高人筹谋,也不是不可能,王爷以后必须得小心着些。” 李元齐嗯了一声,又补充了一句, “冯家放了人在太子妃身边。” “哦?” 宋立衡语气惊讶,很显然并不知道这件事。 李元齐:“是太子妃嫁入太子府后,冯家的人安排了丫鬟进太子府,那个叫流苏的侍女,如今就在太子妃身边当差。” 宋立衡想了想:“如此说来,冯家从未放过太子。” 李元齐看向他:“或许,本王能坐收渔利。 那此局,可就太有意思了。 还有,本王的人还查到,两日前太子妃去了一趟林府。” 宋立衡:“弗儿和林家大小姐是闺阁好友,手帕交,向来关系密切。” 李元齐:“这个本王知道,但太子妃去了林府的第二日,便发生了劫狱的事情,林望甫便入了宫,也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 李元齐话里用的都是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他心中有七分怀疑,这两件事有关系。 若是别人,他或许不会多想,但是宋弗不同。 “本王以为,是冯家的人借助了太子妃的手,联系上了林望甫,从而有后面这一出。” 宋立衡:“如此说来,弗儿,是这件事情的关键。” 李元齐摆摆手:“我们不宜打草惊蛇,太子妃这颗棋子,有大用。” “是。” 宋立衡想到那一日,宋弗和他说的皇长孙,微微垂下眼。 目前看起来,李元齐认为这些事情是冯家人的手笔,并未想到宋弗的身上。 但是宋立衡却觉得,说不好宋弗已经和冯家人有了合作,否则那一日不会语气如此笃定的跟他讲皇长孙。 若说之前,他觉得这件事太过冒险,只当个未雨绸缪的选择,但眼下,他的想法又不同了。 有了冯家人的参与,到最后冯家和李元齐斗起来,自己这个皇长孙的外祖,没准也可以坐收渔利。 第63章 把洞房的事情安排好 三月二十一。 晨,宋弗是在雨声中醒来的。 雨很大,哗啦哗啦,从天空中落下来。 瓦上的水在瓦缝间聚集成一柱往下落,在屋檐下形成一道水珠帘。 宋弗从床上坐起来,见着窗外的雨,微微有些愣神。 她素起清颜,肌肤莹白通透,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身上穿着香云纱的白衣,墨发三千懒懒落在一侧,随意而坐,便是一副美人初睡图。 有风顺着窗台涌来,吹起宋弗肩头的墨发,裹挟着春雨里的凉意,她拉了拉薄衾盖在身上,静静的看着窗外的雨。 这是重生以来,京城下的第一场雨。 雨下得酣畅,打在瓦砾间啪啦啪啦作想,远处烟雨迷蒙,透过雨帘,墙头的花也变得有些模糊。 雨声落在耳边,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宋弗脑子里空空的,只静坐着听雨声。 感受着时光也慢下来。 眼前似乎出现了少时,雨夜的花灯会,有女子在唱: 年少听雨亭楼上,水窗画栏半,屋檐低矮蓑衣暖,桥下西风凉…… 外头,流苏进门。 见着宋弗醒了,没有打扰。 让人烧了一盆炭,放了进来,让屋子里的温度暖和一些。 雨渐渐小了,从屋檐下流下来的雨水,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宋弗从床上起身,一下床舒展腰肢,伸了个懒腰。 流苏拿着手中备好的衣裳上前,给宋弗穿上。 “娘娘,三月春寒,又是下雨,莫着凉了。” 宋弗应了一声,侧过头看向流苏笑了笑,笑得眉眼弯弯。 流苏应该在门口候了挺久了,却没有打扰她。 今生遇见的,都是温柔的人,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怜悯,她很感恩。 洗漱过,玉珠送来早膳。 宋弗一边吃一边听流苏禀报事情。 “昨夜,盛毅已经拿到了薛家的印章,今日已经着手去取银子了,还有剩下的那些两家的生意,一时之内怕是变卖不了,而且公子也不好收,来问问娘娘的意思。” 宋弗:“能卖的,价钱合适都卖了,不能卖的列成单子,全部交给皇帝。” 皇帝要的只是钱,还有盛毅的态度。 只要盛毅把这些东西全部都交上去,皇帝不会介意,还有几间铺子在短期内不能换成现钱,更何况这些铺子都能挣钱,是下蛋的鸡。 流苏:“是。” 宋弗:“让他加快速度,最迟明日便要把东西交上去。” 若不出意外,后日,晋王的案子就会出结果,不能撞在一起。 这件事盛毅办得好,没准在晋王案中,皇帝还会派些差事给盛毅,到那时,盛毅这颗棋子便是真正的落稳了。 流苏应下,多问了一句: “娘娘为何要让盛毅亲自去一趟薛家,而且还要说对薛家说,以后会帮他们的话?” 宋弗:“晋王出事,现在晋王的人墙倒众人推,齐王必然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盛家倒了,薛家作为晋王的外祖家,虽然保住了命,但齐王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肯定会上去踩一脚。 我们要帮的,不是薛家,而是齐王的对手。 若是齐王没有对手了,迟早会关注到我们。 薛家无关紧要,紧要的,是晋王一脉的人。” 流苏恍然大悟:“娘娘实在想得周全。” 宋弗:“等盛毅把东西都交上去,若皇帝安排什么,便去做什么。 若皇帝不安排,便老老实实的呆着,这么好用的棋子,皇帝不会随意丢弃的。” 流苏:“是,林大人来报说,曹轩和何文已经由三司下了公文,今日就会终判出告示,三日后斩首于菜市口。” 宋弗:“这两人最大恶极,通敌叛国,死不足惜。” 流苏:“盛家的案子也差不多敲定了,薛家呈上去的那些证据,是没给盛家一丝活路,不过盛家的终判,得等到晋王案出结果。” 宋弗顿了顿:“给盛毅传句话,让他的家人,最近别出门。仟千仦哾 盛家满门有罪,而盛家三房却独独没有受到牵连。 明事理的,知道盛家三房大一灭亲,但还有些人,他们只会看到盛家三房背叛家族,那些难听的话是避免不了的。 盛毅皮糙肉厚,能忍受,但是盛家三房还有一位夫人,一位小姐,怕是挨得难。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若能不听,也得清静。” 流苏语气恭敬:“是,娘娘良善。” 宋弗用完早膳,坐在窗前写字。 外头传来玉珠的声音:“见过太子殿下。” 宋弗把手中写的册子塞入了一旁的册子堆中,另外拿了一本字帖,继续写着。 李元漼一进来,就见宋弗容光妍丽,静坐书台。 眼底闪过一阵惊艳。 “爱妃在做什么?” 宋弗收起册子,放下笔:“闲来无事,练练字帖。” 她从案台前走出来,对着李元漼规规矩矩的行了礼:“臣妾见过太子殿下。” 李元漼打量了她一眼,举止端正,仪态从容,半点也不辱没太子妃这个身份,对宋弗越看越顺眼。 他从前怎么就没发现宋弗还有这样一面,甚至心中隐隐后悔,洞房花烛怎么就去了宋雨薇的房中,真真鱼目混珠。 他心中想着,要尽快把洞房的事情安排上来。 到时候宋弗必定死心塌地的为他办事。 一想到自己今日来的目的,李元漼又对宋弗高一眼。 宋弗那一日来告诉他说,已经策反了林家。 他以为林望甫会指证晋王,无论如何也会让皇帝罚晋王,才算投诚。 但万万没想到,这林望甫居然是个如此厉害的,直接背叛了晋王,得罪了齐王,而保全了他自己。 先不说这样的人能不能用,就说林望甫做的这些事情,对他是肯定有利的。 这是绝对的意外之喜。 宋弗忽视了他的打量,见他一进门面露喜意,就知道他来的目的。 她在椅子上坐下,拿出两个茶杯,先给对面斟了一杯,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对李元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元漼过来坐下,也没有怪宋弗先坐下失了礼。 宋弗开口:“太子殿下,可是为了林大人一事而来。” 第64章 丞相大人辛苦了 说到林望甫,李元漼眼睛一亮。 “正是,这两日,底下人在谈论那些事情的时候,本宫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和想法,绝对没有让人看出端倪来。” 那一日,宋弗在说通林望甫之后回到太子府,特意嘱咐了李元漼,若有事,千万不能暴露这件事和太子府有关,否则太子府很难独善其身。 李元漼虽然脑子不够使,但在这种大事上还算听话。 作为太子,脑子不够用了还不听话,哪里能坐得稳这个位置。 宋弗点点头:“太子殿下辛苦了。 眼下,事乱而杂,对于太子府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等这件事了,若查到了咱们头上,便也不必再瞒着。 也不必解释太多,默认就好,让大家去猜,事事尽反而不妙,就是要云里雾里让人琢磨不清才好。” 李元漼不明所以,但对宋弗的话深信不疑。 “对自己的人,也是如此吗?” 宋弗:“是,人心隔肚皮,我们也不知道谁忠心谁不忠心,堤防着些总是没错的。” 李元漼:“是,爱妃说的有道理,但为什么后面又不瞒着了呢?” 宋弗耐心解释:“等事情了了,朝局一定会发生大变动,到那时,局势重新分配,便是我们笼络人心的时机。 那时,事情已经过去了,让大家以为眼下这一出戏和我们有些关系,对于想要投靠太子殿下的人来说,算是一剂定心丸。 到时候,太子殿下的势力定然优于另外几位皇子。” 眼下这件事,齐王和晋王都遭了难,但太子却是毫发无损。 无论事情看起来跟太子府有没有关系,另外两位都不会放过太子。 既然如此,便先让太子有个准备,以免后面太子觉得,她做错了事情。 李元漼一想到自己什么都不用做,便收获了朝廷许多的拥护者,心中便一阵激动。 “如此甚好,爱妃好谋略。” 宋弗:“我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呢,都是父亲大人费心筹谋。” 李元漼点头表示认可,“丞相大人辛苦了。” 宋弗:“父亲总说,能为太子殿下做事是父亲的福气,只是为着大局着想,还请太子殿下,不要暴露了父亲。” 李元漼:“自然,本宫有分寸,丞相如此为本宫筹谋,本宫绝对不会让他难做。” 宋弗略微垂眸:“太子殿下英明,不过父亲还说,此计虽好,但也有弊端。 等这件事情了了,大家来投奔太子殿下,晋王和齐王便会怀疑是太子殿下动了手,从而对太子殿下堤防上,甚至还会对付太子殿下。 这件事都还好,因为哪怕没有此事,晋王和齐王也是站在太子对立面的,也不会跟太子殿下握手言,或者对太子殿下俯首称臣。 主要怕的,就是他们利用老百姓的舆论,说太子殿下用计陷害兄弟,不顾手足亲情。 太子殿下是储君,这样的名声,定然对太子殿下不友好。” 李元漼表情变幻。 原本听到宋弗说,怕齐王和晋王因为这件事怀疑他,而对付他,他还觉得这件事是不是做错了?.qqxsnew 之后又听宋弗说: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另外两位都不会放过他,想想也确实是。 一时又觉得眼下这件事情,对他们二人的惩罚实在是太轻了。 至于最后说的,宋弗担心的这件事,他觉得简直不值一提。 先不说眼下这件事情,是晋王齐王自作自受,根本不是他的陷害所致。 就说到时候若真的出现了针对他的舆论,他完全可以自证清白。 “这件事,爱妃不必担心。本宫自有对策。” 宋弗一脸崇拜的看向李元漼。 “太子殿下乃真豪杰,臣妾钦佩不已。” 李元漼突然被夸,有点飘飘然,脸上露出骄傲自豪的神情。 “自然,本宫作为太子,从小,便跟着太傅学帝王之术。 对付他们完全没有问题。” 宋弗:“是,太子殿下英明,是大魏之福。 还有一事,臣妾想要请求太子殿下。” 李元漼:“爱妃请说。” 宋弗:“等大家怀疑事情跟太子府有关的时候,还请太子殿下不要把臣妾说出来。 一是这本就不是臣妾之功,臣妾受之有愧,二是让人说出去太子府听一个女子的筹谋,对太子殿下的名声不好。 眼下这件事,手段干净,反转漂亮,完完全全的把太子府置身事外,众人定会赞扬。 父亲又不愿被人知道和太子殿下的关系,我一介女流之辈,更是无福消受大家的赞扬。 所以请求太子殿下,别把臣妾说出来。 臣妾只想安安稳稳的做好太子殿下身后的人,为太子殿下分忧,其它什么也不要。” 李元漼听到这话,心中流过一阵暖意。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贴心又贤惠的女子,怪不得人都说娶妻娶贤,更何况宋弗不仅贤惠还是绝色。 他有一种被巨大的馅饼砸到的感觉,整个人美得有些晕乎乎的。 明明所有的功劳都是宋弗的,但宋弗却什么都不要,还要把名声让给他,只甘愿做他背后的小女子,实在是太让人感动了。 宋弗见时机差不多,又多补充了一句: “臣妾只是一个小女子,只希望能被夫君护着,有夫君遮风挡雨。” 李元漼当即接话: “自然,若以后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来,本宫必定护着爱妃。” 宋弗一脸感激之色: “臣妾多谢太子殿下。” 到时候,李元漼会不会护着她不好说,但是肯定不会把罪责推到她身上。 说到这里,宋弗微微一顿,略略低头,一副娇羞的模样。 “太子殿下,臣妾让人算过,四月初一是个极好的日子,不知殿下可否在那一日……和臣妾圆房?” 躲不过的,便先下手掌握主动权。 李元漼一听,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自然自然。 这些日子,本宫冷落了爱妃,心中甚是过意不去,既然大师说了四月初一是好日子,那便四月初一。” 他来之前就想着,这几日便把圆房之事给办了。 没想到他还没说,宋弗先说了。 也罢,这几日和四月初一也没差几日,他愿意顺着宋弗。 第65章 夏鸢 李元漼想到圆房,再一看眼前美若天仙的宋弗,一脸的期待。 “届时,本宫会让人准备好,必定不会让爱妃受了委屈。” 宋弗没有抬头:“多谢殿下爱重,臣妾心中只有感激。 不过,有一件事,一直压在臣妾的心中。 臣妾也不瞒殿下,对于宋雨薇……,臣妾,是心有怨言的。 她可以争宠,但是她算计了臣妾的洞房花烛夜,想来没有哪一个正妻会受得了这个。 她是太子殿下喜欢之人,又是臣妾的妹妹,更是丞相府的人,臣妾也不会拿她怎么样,只求太子殿下在四月初一前别见她,就算是补偿臣妾了。 以后,洞房这件事,臣妾就当没有发生过,不会再提起。” 李元漼点头,没有半点拒绝的意思。 宋弗这个要求,合情合理,且宽容大度。 “这件事,确实爱妃受委屈了,本宫依你。” 李元漼走后,宋弗坐在窗前。 流苏进来,宋弗问:“宋雨薇那里如何?” 流苏:“一切正常,我们送过去的罗嬷嬷,是太子府的老人,在太子府有些脸面,宋雨薇对她还算上心。” 宋弗:“很好,太子这几日都没有见她,加上丞相府那边的嘱咐,她应该很快就会坐不住了。 罗嬷嬷那里,就按计划进行。” “是。” 流苏知道,宋弗刚才之所以对李元漼提出不见宋雨薇的要求,就是为了让宋雨薇心急。 “若是她使了手段,太子悄悄去了怎么办?” 宋弗:“前几日让你通知冯家找的美人怎么样了?” 流苏:“已经进府了,不过在寻找合适的机会,让太子入眼。” 宋弗:“为了拦住宋雨薇,就今日吧,左右人在书房里,外人不会知道。 先吊着些太子,等晋王案出结果,一定把太子的期待拉到最高再满足他,之后便不会随意被丢弃。” “是。” 流苏震惊宋弗连这种事都懂那么多,心中感慨。 宋弗想到什么,多问了一句: “这女子什么来路?可靠谱?你们可过眼了?” 流苏回答: “是,我们的人看过。 这女子姓夏,名夏鸢,原是兰陵富商的小姐,模样清秀,颇有才情,女扮男装就是一清隽公子哥,只是名声不太好。” 宋弗追问:“名声不好?可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 流苏:“兰陵人人都道,夏家家主的嫡长女,大不孝。 说她不敬长辈,目无尊长,不守妇道,私会外男,不听劝诫,一意孤行,容貌丑陋,心比天高,殴打母亲,不知廉耻。” 宋弗:“是假的?” 冯家再如何,也不会找一个一无是处的人,来做这么重要的事情。 况且,还有陆凉川的人把关。 流苏:“是,娘娘聪慧。 夏家是兰陵后起商户。 夏鸢是夏家四房的嫡长女,不过因为夏家四老爷宠妾灭妻。夏鸢和母亲余氏,从小,便生活在郊外的院子。 余氏下嫁夏四老爷的时候,夏家还未发达。 余氏用自己的嫁妆做了本金,给夏四老爷去做生意,夏四老爷撞了大运,赚了钱,连带着夏家一族都开始逐渐崛起。 夏四老爷也成了夏家当之无愧的掌事人,成为夏家家主。 而后,夏家主又娶了当地督卫的嫡次女为平妻,把嫡妻余氏以养病为由,另寻了郊外的庄子住下,把嫡女也留了下来。 余氏自然不甘,三天两头让自己的女儿夏鸢回府,去提醒夏家主余氏的存在和功劳。 久而久之,夏家主对夏鸢也颇为不待见,夏鸢两头不讨好,不想去又不得不去,没有结果回来,每次被余氏打得一身伤。 一个十来岁的姑娘,不愿意受两头罪,终于学会了反抗,开始和余氏大吵。 余氏拿捏不住自己的丈夫,后来女儿也不听话,脸上挂不住,她不敢怨怼自己的丈夫,也没有脑子筹谋未来,便把所有的气都撒在女儿身上。 怪夏鸢不是个儿子,怪夏鸢叫不来她的父亲,怪夏鸢无用,怪夏鸢五岁时帮夏家主说了一句好话…… 一开始还好用,夏鸢不和她吵了,余氏便变本加厉开始无所不用其极的往夏鸢身上泼脏水。 公子说,余氏这么做,一是为了留住夏鸢,二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懦弱。 损坏夏鸢名声的,便是夏鸢的亲生母亲:余氏。 现在,兰陵的人说起夏家嫡女夏鸢,一个个都嗤之以鼻,毕竟,哪个母亲会冤枉自己的女儿呢。 定然是夏鸢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所以夏鸢的母亲才半点不为她遮掩,反而还闹得人尽皆知……” 宋弗听流苏说完,感觉到了一股窒息感。 “被自己的亲生母亲诋毁,百口莫辩,怕是心里很不好受。 那这位夏姑娘,怎么到了京城?” 流苏:“女扮男装,逃出来的。” 宋弗:“倒是勇气可嘉。” 一个女儿家,从千里迢迢的兰陵到了京城,肯定受了许多苦。 “你可见过她,她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流苏顿了顿,表情变幻: “奴婢见过,什么人奴婢不好说,娘娘见着了就知道。” 宋弗:“她可有所求?” 流苏摇头:“夏姑娘在京城周边的林城,被人识破了女子身份,差点卖到了青楼,是冯家的人救了她,她自愿入太子府,是为了报恩。” 宋弗皱眉:“这个人太复杂了。” 流苏:“临时找不到更合适的人,公子说,此人可用。” 宋弗:“那便如此吧,总归也不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不过是想要让她拖住太子一二。.qqxsnew 让人关注着些,若要紧的时候,尽力保她一命。” “是。” 昙香院。 宋雨薇睡到辰时末才起来, 一起来就听说李元漼去了栖风院,气得早膳都吃不下。 要不是怕动静太大,传出去不好,屋子里这些瓶瓶罐罐她都想砸个干净。 梳头发的时候,丫鬟不小心扯到了头发,宋雨薇二话不说将人打了一顿丢了出去。 朱嬷嬷没办法,只能亲自来替她梳,一边梳一边苦口婆心的教导: “侧妃娘娘稍安勿躁,总归入了太子府,以后总有机会,慢慢筹谋就是,不必在乎这一时的得失。” 宋雨薇脸色不好,语气也冲得很: “嬷嬷说得轻巧,如今刚进门就受冷落,以后哪里还有半点地位,就该趁着太子殿下心中喜爱,才好固一固恩宠。 若是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等,还不知道等到哪个猴年马月去。 别说孩子,往后怕是连见一眼太子殿下都没有机会。” 宋雨薇越说越觉得未来无望。 “不行,让丫鬟去给太子殿下送个信,也不为别的,就说中午过来一起用个膳。 太子殿下以前常说丞相府有几道菜做的好吃,我出嫁,姨娘特地把那厨子也让我带了过来。 若一顿饭太子殿下都不来,那绝不能再坐以待毙。” 朱嬷嬷原本还想再劝几句,但是见宋雨薇心意已决,也知道多说无用,只得应下: “是,老奴这就下去安排。 侧妃娘娘可是要换一件鲜艳些的衣裳,老奴看太子妃的穿着,进了太子府以后,便颇为妍丽,或许太子殿下就喜这一类。” 宋雨薇一边想一边点头: “不错,把我那套秋香色的长裙拿过来,今日便梳一个灵蛇髻,多戴一些珠钗。” “是。”朱嬷嬷亲自给她上妆打扮,宋雨薇看着十分满意。 而后吩咐了厨房,中午做太子爱吃的,而后朱嬷嬷安排了宋雨薇身边得力的丫鬟去请李元漼。 很快,丫鬟便回来了。 宋雨薇不等她说话,赶忙先开口问了:“怎么样,怎么样?” 丫鬟低头回答:“回侧妃娘娘的话,太子殿下在书房内商议要事,说午膳不过来吃。” 宋雨薇:“那明日呢,后日呢,大后日呢,你有没有说,有没有问到一个时间?” 在去之前,她就想到了万一太子不答应,便让丫鬟一并把后面几日问了,无论如何也得确认一个时间,她要见到太子。 丫鬟支支吾吾,好半天才开口: “回侧妃娘娘的话,太子殿下说……,说……让侧妃安分守己,这些日子太子都无空来侧妃院中。” 说完,丫鬟低下头,不敢看宋雨薇,生怕宋雨薇发难惩罚。 宋雨薇听着这话,怒不可遏。 让她安分守己? 说无空过来? 很明显,太子这就是在躲着她。 再怎么样,吃顿饭的时间肯定有,但是太子直接拒绝了,就是不想见她。 当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宋雨薇整个人都不好了,仿佛天塌了一样。 朱嬷嬷见状,赶忙出言相劝: “娘娘别难受,顾着自己的身子要紧。” 宋雨薇受不住,抓起面前的杯子,狠狠的摔了出去。 屋子里发出啪的一声响,屋子里的其她人都吓了一跳。 朱嬷嬷赶紧使眼色让丫鬟收拾干净。 宋雨薇起身,面色十分难看: “不行,我绝对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朱嬷嬷想说点什么,但是看宋雨薇这幅表情,肯定什么都听不进去,只得等她情绪好些才说,便忍住了想要出口的话。 宋雨薇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脑中在想着什么。 突然,她停下脚步,对着丫鬟吩咐: “去,去把罗嬷嬷叫来。” 朱嬷嬷一听,赶忙制止,低声道: “娘娘,这罗嬷嬷是太子府的人,还不知道可不可信。 咱们做的事是丞相大人吩咐的,若是罗嬷嬷不可信,那后果不堪设想,依老奴看,还是多等些日子再说。” 宋雨薇显然不认同她的话: “你都说了她是太子府的人,既是太子府的人自然是可信的。 她被分派到我的身边,便只听我的话,这种老嬷嬷,在府中能活到这个年纪,必然是有几分眼色,只要咱们小心些,便不会被发现端倪,后宅女子争宠司空见惯,她能说我什么? 若帮不到也就罢了,说出去也只会说我争风吃醋,但是若能帮到我,那就是救命稻草。” 朱嬷嬷皱眉,她总觉得这位罗嬷嬷不可轻信。但是宋雨薇坚持,她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宋雨薇去把罗嬷嬷请了过来。 罗嬷嬷她五十岁出头,进门的时候低着头,脸上不见恐慌,但态度很是恭敬。 她对着宋雨薇行礼:“老奴见过侧妃娘娘。” 宋雨薇坐在首位,对她挥了挥手,然后好好的打量了一眼罗嬷嬷: “罗嬷嬷请起。” 罗嬷嬷是和朱嬷嬷一同来昙香院的,是太子府规制上,送过来的人。 一开始她也并不信任罗嬷嬷,不过后来一想,太子没必要找人看着她,宋弗刚刚入府,不可能手那么长,其她的姬妾更没有本事把手伸到她这里,也就放松了警惕。 但是还是试探了几回,发现罗嬷嬷无异常,才敢放心。 加上罗嬷嬷在府中多年,对太子府算了解,许多场合也能说得上话,对她有用处,便记在了心上。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能为她所用,才是最重要的。 罗嬷嬷起来,宋雨薇让丫鬟给她赐了凳,罗嬷嬷不敢坐,低头在一侧规规矩矩的站着。 宋雨薇见她如此,心里又满意了几分。 “嬷嬷可知,本侧妃找你过来,所谓何事?” 罗嬷嬷低着头,语气恭敬: “回侧妃娘娘的话,老奴愚钝,不知侧妃娘娘的用意。” 宋雨薇面露忧愁: “嬷嬷不知道,本侧妃才入太子府,太子殿下便已经有些日子不来昙香院了。 本侧妃为此,吃不下睡不好的,不知道嬷嬷可有什么好办法?” 这句问话一语双关,就看罗嬷嬷是回答怎么吃得下睡得好,还是回答怎么让太子来昙香院。 罗嬷嬷闻言,顿了顿,开口回答: “侧妃娘娘,太子殿下的事,老奴不敢妄言。 不过,老奴听说了一个消息,或许侧妃娘娘会想知道。” 宋雨薇狐疑:“什么消息?” 罗嬷嬷看了周围一眼,有些踌躇,不敢回答。 宋雨薇会意,当即让丫鬟们退了下去,连朱嬷嬷也没有留下。 罗嬷嬷开口,不过说话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压低声音: “侧妃娘娘,老奴听闻,太子妃想要四月初一这一日,和太子殿下圆房。” 第66章 去求太子妃娘娘 “四月初一?” 宋雨薇瞪大眼睛。 罗嬷嬷低着头:“是。” 宋雨薇:“宋……太子妃亲自提的?” 罗嬷嬷:“听说是。” 宋雨薇坐不住了。 她以前是认定宋弗心有所属,对这门婚事并不上心,持随意态度的。 但是,若宋弗想通了,作为太子妃,确实有更多的机会和太子一起的。 再加上大婚夜之事,若太子对宋弗心有愧疚,宋弗再用点什么计谋,那还有她什么事。 宋雨薇顷刻间,已经脑补出了各种状况和后果,内心生出浓浓的危机感。 她看向罗嬷嬷,有些踌躇的问道:“当初大婚夜……,圆房的事,府里人都知道吗?” 罗嬷嬷:“是,几乎都知道,不过不敢乱说。若不是在侧妃娘娘面前,老奴也不敢多提的。” 宋雨薇面色恨恨。 这个消息,是当初她亲自放出去的,为的就是打宋弗的脸。 只是,现在,才过去了多久,太子便昙香院都不来了,府里那些下人,还不定怎么看她的笑话呢。 想到这里,宋雨薇心里就一阵窘迫。 颇有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意味。 “太子殿下怎么说?” 罗嬷嬷回答:“太子殿下答应了,管家已经吩咐了下人准备,一应规制,全部按照新婚夜来办,红绸红烛窗花,管家样样过问,半点不敢怠慢,可见太子殿下是想补偿太子妃的。” 宋雨薇听到这里,暗自咬牙,没忍住口无遮拦: “宋弗究竟是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居然勾得太子殿下如此。 才短短几日功夫,就完全和变了个人一样。从前真是半点都看不出来,她还有如此心计。 太子殿下定是被她迷晕了头脑,才会如此爱重她,对本侧妃视而不见。” 宋雨薇越说越不甘。 明明太子的心在她身上,明明拜堂洞房那样的大事都依了她,怎么只短短几日,就完全变了。 罗嬷嬷听宋雨薇发了一顿牢骚,没有发表任何言语,只静静的听着。 宋雨薇骂骂咧咧的出了一通气,才又看向罗嬷嬷。 “罗嬷嬷,本侧妃不想就这么干坐着。 嬷嬷可有什么好办法,可以让太子殿下的目光重新回到本侧妃身上。” 若说之前,她还对罗嬷嬷有一丝疑虑,但是罗嬷嬷刚刚,毫无保留的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那就证明是站在她这一方的。 要不然,这种事情若是被宋弗知道,罗嬷嬷必定吃不了兜着走。 罗嬷嬷没有答话,却是转而到: “侧妃娘娘,老奴在太子府多年,如今被分到娘娘的院中,便是和娘娘的缘分。 老奴说一句逾越的话,依老奴看来,娘娘的当务之急,是生下孩子最为重要。 娘娘跟太子妃同一日入门,是上了玉碟的皇家侧妃,若是能先比太子妃有孕,那可是天大的福分。 往后,太子殿下看在这皇长孙的面子上,也会高看侧妃娘娘一眼。” 罗嬷嬷这一番话,说到了宋雨薇的心坎里。 也直接打消了她所有的疑虑。 之前朱嬷嬷对罗嬷嬷防备着,就是怕她们的计划被外人知道。 但眼下罗嬷嬷直接建议她以生孩子为主,完全和她们的目的一致,便再无可防备的了。 “不瞒嬷嬷说,本侧妃也有此想法。 不过眼下,太子连我这昙香院的门都不入,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宋雨薇这是实话,李元漼不见她,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罗嬷嬷:“侧妃娘娘,老奴认为,既然太子殿下不愿见,那侧妃娘娘还是不要再去烦太子殿下为好。 照理来说,等一等,等个合适的机会,才是明智之举。 但若是侧妃娘娘想快些生下孩子,那就不能被动的等了。” 宋雨薇一听罗嬷嬷有招,一脸激动: “嬷嬷可是有办法,快说快说,若有用,本侧妃重重有赏。” 罗嬷嬷:“侧妃娘娘,老奴确有一法子,就看侧妃娘娘能不能拉下脸面去做。” 宋雨薇立即回答:“自然愿意。 只要能让本侧妃见着太子,怀上孩子,什么脸面拉不下的。” 罗嬷嬷微微抬头,看向宋雨薇: “侧妃娘娘可以去求一求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娘娘既然同意让侧妃娘娘一同入门,想来是顾念着姐妹情谊的。 若是侧妃娘娘去求太子妃娘娘,太子妃娘娘会同意。” 宋雨薇:“求她? 怎么可能?她前几日才罚了我好几回。没有用的,她怕是巴不得我不得宠才是。” 罗嬷嬷:“侧妃娘娘想岔了。依老奴看来,太子妃娘娘罚侧妃娘娘,主要是侧妃娘娘没有给太子妃娘娘面子。 说句不好听的,身为嫡妻,妻妾同娶,已然是失了很大的脸面,而大婚夜,太子殿下还宿在侧妃娘娘院中,太子妃娘娘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气。 这么多年,老奴见的人也多了,只要侧妃娘娘给足太子妃娘娘脸面,太子妃娘娘必定会答应侧妃娘娘所求。” 宋雨薇仔细听着,觉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可是……可是她才罚了本侧妃。” 罗嬷嬷:“老奴认为,若太子妃娘娘不罚侧妃娘娘,这事才不好办。 罚了说明太子妃娘娘不会对侧妃娘娘来阴的,侧妃娘娘面上受些苦,这件事,也就算过去了。” 宋雨薇面露狐疑:“真的有用?” 罗嬷嬷:“侧妃娘娘可以试试,若失败了,也不过是面上不好看,但是传到太子殿下耳中,只会觉得侧妃娘娘懂事受了委屈,说不好还会心疼娘娘。总不会娘娘去道歉还有错吧。 但是万一,太子妃娘娘答应了呢,那侧妃娘娘岂不是多了一个极大的助力。 这么看起来,娘娘低个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宋雨薇听着这话,仔细琢磨了一会,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行,就听你一回,一会就去。” 罗嬷嬷:“侧妃娘娘不若明日再去,备上些礼,起码看起来也更有诚意。 老奴以为,侧妃娘娘在太子妃面前还是敬着些,背后如何都好。 老奴觉着,太子妃娘娘是个软的,只要让她心里舒服,给足面子,侧妃娘娘想要什么都容易。” 第67章 春光易逝 栖风院。 用完午膳。 天空又下起了雨。 不同于一早起来时的大雨,而是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丝从屋檐外飘进来,一眼看过去。雨雾迷蒙的画面像仙境。 宋弗坐在窗下,静静的看着窗外的景色。 流苏进门。 把宋雨薇那边的消息,言简意赅的说了一遍。 宋弗听完,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圆房的事她躲不过,既然她不想做这件事情,就必须想办法避免。 宋雨薇是最合适的人选。 眼下,就等着她来找自己了。 流苏继续禀报: “今儿中午,曹轩和何文的事已经上了公堂判了,公告也贴出来了。 和之前林大人送过来的消息一模一样,没有出入,中途也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宋弗:“那这件事就算了了,这两人通敌叛国,为一己私利,做出那些人神共愤的事情死有余辜,没什么好说的。 只不过,这三日让人看着些,别节外生枝。” 这里面有她的手笔,那些事情被人发现也是麻烦,她猜测这种事情不会有人上赶着招惹,但是本着万事小心的原则,注意些总没错。 “是。” 流苏又把其它的事情都禀报了一遍,盛毅那边的进展,盛家的情况,还有陆凉川那边的新发现…… 宋弗听完,心中有数,闭目思考了一会。 一切都在计划中,一点一点的进行,很好。 流苏禀报完,看宋弗闭眼,闻声开口: “娘娘,已经午后了,可要小憩一会。” 宋弗闻言睁开眼睛,目光望向窗外的雨。 她摇了摇头:“春光易逝,也并不困,就不睡了,我们去小厨房做些吃食吧。” 流苏愣了一下,随即应下:“好。” 她倒是没想到,堂堂丞相府嫡女,大魏的太子妃,居然会爱好做吃食。 上回宋弗做饼的景象,历历在目,流苏不禁内心感慨。 二人出门,玉珠守在门口,一听说宋弗想要做吃食,自告奋勇的想要一起去打下手。 她原本就是在厨房做工,厨房的事情做起来自然得心应手。 宋弗笑了笑,“好。” 玉珠高兴坏了。 栖风院作为主院,有自带的小厨房,里头的器具一应齐全。 宋弗往四周打量了一眼。 “今日,就做个辣炒鸭吧,想吃了。” 玉珠一听,两眼放光。 收拾鸭子,她最拿手了。 一想到自己在娘娘面前,终于有一项拿得出手的技艺,玉珠很是兴奋。 “好的娘娘,奴婢这就去抓一只肥美的鸭子杀了。” 宋弗:“好,流苏先烧火。 等你把鸭子收拾好,这一锅水便也烧开了。” “哎。”流苏应了一声,转头出去。 她手脚十分麻利,不到一刻钟便把一只鸭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流苏看着满眼赞叹, “果然是隔行如隔山,杀鸭子奴婢会,但是收拾鸭子,可真就难为奴婢了。” 屋子里几人相视一笑,宋弗示意玉珠把鸭子剁成块儿。 玉珠听从吩咐,拿着菜刀,手起刀落,先把鸭子一分为二,然后啪啪啪的一路坎过去。 看得流苏目瞪口呆,想着宋弗一会做菜转身进屋找了一件干净围裙。 这是上回宋弗做饼的时候,她知道宋弗会下厨房便备下的。 宋弗接过围裙,十分自然地系在身上,她的腰很细,围裙的带子系到身后,那腰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 玉珠把鸭子剁好,装进了盘子里,宋弗又让她切了些佐料,流苏过来替宋弗卷袖口。 等都收拾好,锅里的水已经开了,咕嘟咕嘟大朵大朵的冒着泡泡。 宋弗先放了一整块拍好的姜,一把葱打了结也放下去,然后把鸭肉全部倒进去,焯一遍水,等水再开的时候,把肉都捞出来。 把锅里的水清干净,热锅下油,放姜和蒜还有葱白,略微炒一会儿炒出香味,再把鸭子倒进去,不停的翻炒。 宋弗只炒了一会,然后把要领交给流苏,就让流苏上手了。 炒了好一会儿,鸭肉变成了焦色,锅里也煎出了鸭油,香味扑鼻。 下酱调料,干辣椒,继续翻炒,炒得鸭肉完全干瘪,而后舀一瓢水下去,让水淹没住鸭肉,盖住盖用火焖。 宋弗再让玉珠准备了一些辣椒和芋条。 流苏在灶前守着火,看着这一幕笑道: “谁能想到咱们在太子府过着乡下的生活呢。” 玉珠看了一眼宋弗,见宋弗没有生气,才小声的应了一句:“奴婢觉得这样真好,有烟火气息。” 宋弗笑了:“那以后没事时,我们便一起做些吃食。” “好。” “好。” 玉珠流苏异口同声的应下,脸上都带着会心的笑容。 宋弗挪开目光,心中想着:若以后还有时间,她便住到山上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着山间云雾缭绕,看着阳光穿透山林…… 锅里传出阵阵香味,宋弗让玉珠把辣椒和芋条倒入了锅里,炒拌均匀,然后继续盖上盖子闷。 厨房里的香味越来越浓,流苏和玉珠相互望望都不由得流口水。 等锅里的汁都收得差不多,宋弗揭开盖子,一股浓香扑鼻。 “哇,好香啊!” 流苏和玉珠齐齐发出赞叹,不由自主的凑到灶前去看。 随着盖子揭开,一阵水汽弥漫,锅里的汤汁滋啦滋啦的冒着泡泡,随着水汽,鸭肉的浓香一起飘上来。 明明都吃过了午饭,但是这香味,实在让人食欲大增。 过了一会儿,锅里的汁又收了些,宋弗才让流苏抽出柴火,玉珠过来把鸭肉装碟。 玉珠挑的这只鸭子十分的肥美,一碟完全装不下。 等全部出锅,屋子里的香味吸引了栖风院的下人。 宋弗留下三个人吃的量,其它的让玉珠端出去分给大家一起吃。 太子妃亲自赏食,众人受宠若惊。仟仟尛哾 厨房里,流苏拉了一张桌子出来,看着还是太过简陋: “娘娘,不如到屋子里去吃吧,奴婢把碟子端进去。” 宋弗:“不必,我就在这儿跟你们一块吃。” 流苏心中说不出来的意味,只得道: “那奴婢去帮娘娘把茶壶端过来。” 等一切准备好,宋弗坐在厨房的桌前,流苏和玉珠都自觉的搬了个小矮凳坐在一侧。 宋弗无奈的笑了笑。 心中明白:这里不是乡野,这里是太子府。 她叹了一气,把桌上的鸭肉分成了三份,各自分了一碟给流苏和玉珠。 一主二仆,一人坐桌,两人就着小矮凳,吃得其乐融融。 宋弗心里涌出一阵融融的暖流。 这太子府的日子,也不算太难捱。 第68章 宋雨薇来道歉 次日一早。 还是雨天。 宋弗用完早膳没多久,宋雨薇就来了。 一进门姐姐姐姐的叫得那叫一个亲密。 她带了一个贴身丫鬟和罗嬷嬷,每个人身上都抱着大盒小盒的礼物,宋弗看了一眼,都是从前她夸过好看的东西,看起来很是用心。 宋弗看了罗嬷嬷一眼,便在椅子上坐下了。 流苏过来上了茶,因为宋弗没有说话,宋雨薇也不敢坐,态度十分恭敬的站在一侧。 她赔着笑脸:“姐姐,我今日来是真心实意的向你道歉的。 妹妹知道错了,还请姐姐能原谅我,给我机会可以补偿。” 宋雨薇态度非常好,摆正了来求人的姿态。 宋弗在她说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挥了挥手,示意她坐下。 宋雨薇一惊,心中一喜,看了罗嬷嬷一眼,果然罗嬷嬷没说错,宋弗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 只要自己态度好一些,宋弗就很好说话。 原本她以为今日怕是要站一日呢,没想到那么快,宋弗便让她坐下了,也让她对今日之行,更加有信心。 宋雨薇坐下,又把自己做错的事从头到尾忏悔了一遍。 态度好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宋弗是有多要好的姐妹。 宋弗听得耳朵要起茧子,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缓缓开口: “算了,既然你也知错,那便算了,我也不愿意跟你计较。 如今我们姐妹一起嫁入太子府,理当相互扶持。 你我都应该明白,太子府会有很多女子,对于我们来说都是敌人,若我们不团结,但凡来个有些手段的,你该知道后果如何。 我是太子妃,如何都是正宫娘娘,但是你,可就难说了。 但愿我们二人能够友好共处,一起对外,那以后无论太子府来任何人,我们都可以不惧。 你要知道,你的敌人不是我,是在太子府的其她女子。” 宋雨薇听着这话,认同的点点头,抛开其它的不说,宋弗说的这些话确实有道理。 太子府那么多女子,确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有她跟宋弗是站在同一个立场的。 在大家眼里她们也就是一起的,如果她们两个对上,别人只会看热闹。 她确实想对付宋弗,但很明显,眼下不是好时机。 她应该要先站稳脚跟,而这,需要宋弗的帮忙。 待想清楚这些,宋雨薇心中再无半点不适,看向宋弗的眼神,也真切了几分。 “姐姐说的是,是妹妹从前想岔了,只顾着争风吃醋,没有想到大局。 多谢姐姐提点妹妹,以后我一定听姐姐的话。” 宋弗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太子府的女子以后也会越来越多,但只要我们齐心,便谁也不能撼动我们的地位。” 宋雨薇连连点头: “是,姐姐说的是,妹妹受教了。” 宋弗嗯了一声,把桌上的点心往宋雨薇推了推,还跟从前在丞相府一样,说话轻声细语,是真的拿宋雨薇当亲妹妹对待。.qqxsnew 宋雨薇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对着宋弗开口: “姐姐,有一件事已经困扰我许久了,想问问姐姐,我该怎么办。” 宋弗面露疑惑:“哦,何事,你说。” 宋雨薇赶紧开口道: “是太子殿下,妹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太子殿下了。再这样下去,太子殿下怕是连我是谁都不记得。 若是时间久了,有了新欢也就罢了,只是妹妹才刚入府,便遭遇冷落,以后哪里能帮到姐姐一丝半点。” 宋雨薇一边说,一边期待的看着宋弗。 说到最后,还不忘暗示宋弗,自己有用才能帮到宋弗。 宋弗听完,微微皱眉: “你说的倒也是,只不过太子殿下不去,我也没有办法。” 宋雨薇看着宋弗,突然扑通一声对着宋弗跪下。 宋弗吓了一跳,赶忙去扶:“妹妹这是作何?” 宋雨薇咬着牙,对着宋弗磕了两个头, “姐姐,还请姐姐怜惜,姐姐的大恩大德,妹妹没齿难忘。” 宋弗一副听得云里雾里的模样,让宋雨薇的丫鬟把人先扶起来。 “有什么话好好说,我们都可以商量。” 宋雨薇就着丫鬟来扶,起了身,自己抹了一把泪。 然后对着宋弗说道:“姐姐,我思来想去,觉得有一个办法最靠谱,那就是有一个孩子。 若有了孩子以后,哪怕再多的莺莺燕燕,都不怕。 若姐姐先有孕,那再好不过。若是妹妹先有孕,那么这个孩子也只会是姐姐的孩子。 不瞒姐姐说,我找嬷嬷算过,四月初一是我最佳受孕的日子。还请姐姐成全,让太子殿下那一日来我的房中,定能一次怀上。” 宋弗脸色一下冷了下来,对着宋雨薇怒目而视: “我道你是真的洗心革面,还记着我这个姐姐,但没想到,你只是打自己的算盘,一点都不顾惜我的名声。 现在府中都知道,四月初一太子殿下要与我圆房。 这个时候,你居然来跟我说,四月初一要我让太子去你院中。 洞房花烛那一日的事情就算了,过去了我也不愿意再计较。 但眼下四月初一,是太子殿下承诺我的新婚夜,你居然又要来破坏。 宋雨薇,我真是看错你了。” 宋雨薇一看宋弗生气了,心中猛的咯噔一下。 只是来都来了,话也已经说出口,不尽力怎么甘心,只得硬着头皮继续。 她又一次跪在地上,扑通扑通对着宋弗猛磕了好几个头。 “姐姐,我真的没有这样的意思,我的月信你也知道,易受孕就是那一日。 只要姐姐答应我这一回,以后我什么都听姐姐的,绝对跟姐姐一条心。” 宋雨薇一边说一边哭,这回哭是真的哭,她心中焦急,生怕宋弗不答应。 她想要比宋弗先怀上孩子,这是唯一的机会。 要不然,若宋弗先圆房,说不好宋弗就会先怀上,而她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谁让宋弗的日子挑得这么巧呢,刚刚四月初一,无论宋弗怎么去查怎么去问,按照她的月信来推算,这一日就是最佳受孕的日子。 宋弗听着宋雨薇的话,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脸上的冷意散了几分。 第69章 太子会不会发现? 宋雨薇见状,赶忙把自己准备好的东西拿上来。 “姐姐,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实在是机会难得,坏了姐姐的洞房花烛夜我也愿意补偿姐姐。 这些是我所有的嫁妆和银钱,全部给姐姐。” 宋弗看着箱子里的东西,又看向宋雨薇,最终叹了一口气。 “罢了,既然你叫我一声姐姐,又如此有诚意,那这些东西,我便收下了。” 宋雨薇喜出望外,连连又磕头。 宋弗收下了东西,那就是答应了她的意思。 “多谢姐姐,多谢姐姐,若以后妹妹真的有了身孕,那这个孩子直接交由姐姐抚养。” 宋弗:“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就说眼下。 你说想要四月初一那一日跟太子同房,那么一切都得听我的。” 宋雨薇点头:“是是是,自然,我一切都听姐姐的。” 宋弗复而在椅子上坐下,想了想才开口道: “现在,洞房之事已经传出去了,不可能收回来。 府中的人都知道,太子殿下大婚夜是住在昙香院的,若第二次洞房,太子殿下又离开,那我这太子妃也不用做了。” 宋雨薇抬头,看向宋弗,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便又听得宋弗道: “这样吧,那一日洞房花烛的摆设照常进行,只不过,你代替我跟太子殿下行周公之礼。” 宋雨薇惊了,没想到宋弗会想出这样的办法。 不过对于她来说,无论如何,能达到目的就是好的。 “可是这样一来,太子会不会发现?” 宋弗:“没办法了,只能如此,既能达到你的目的,又能顾着我的脸面。 到时候想办法将太子殿下灌醉,未必不能成事。” 宋雨薇听着暗自松了一口气: “多谢姐姐,姐姐与我有再造之恩,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姐姐的恩德。” 宋弗:“你能记着我的好,那再好不过。 只是,此事事关重大,绝对不能传扬出去,你带的这两人……” 宋雨薇看向自己的丫鬟春兰和罗嬷嬷: “姐姐放心,春兰是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她只听我的话,罗嬷嬷,我信任她的为人。” 虽然罗嬷嬷到昙香院还没多久,但此时此刻宋雨薇也只能这样说。 若不然宋弗一旦发现这件事有风险,不做了,她得不偿失。 只是后面,少不得要好好拉拢罗嬷嬷。 恩威并施,一个婆子也不难拿下。 宋弗看了那二人一眼,点了点头,表示放心。 有了这一出,罗嬷嬷在表面上,就算被动的绑到了宋雨薇的船上,宋雨薇以后有事想撇开罗嬷嬷也不能了。 如此,能让罗嬷嬷成功成为宋雨薇的身边人,这颗棋子才算是有大用。 罗嬷嬷在府中多年,原是陆凉川留在太子府的人,现在为她所用,放在这里最为合适。 太子府后宅的那些女子,宋弗半点都不放在眼里。 那些人再怎么斗,一时半会也不会斗到她一个太子妃的跟前来,她便懒得费心收拾。 况且若是宋雨薇跟她关系好,那宋雨薇就相当于是那些侍妾眼中,挡在她面前的人。 若那些人想对宋弗做什么,首当其冲,便是先对宋雨薇出手。 二人又商量了好一会儿,宋雨薇才离开。 她们谈妥,四月初一的洞房照常进行,直接换人就是。 宋雨薇回昙香院的一路上,都在极力忍住心中的激动,等回到昙香院,恨不能大笑出声。 她把春兰和罗嬷嬷留下。 “刚才在栖风院的事情,你们都听清楚了。” 春兰和罗嬷嬷的点点头:“是,侧妃娘娘,奴婢听清楚了。” 宋雨薇:“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是。” 宋雨薇一脸赞赏的看向罗嬷嬷: “还是嬷嬷火眼金睛,没想到宋弗真的答应了。” 罗嬷嬷低着头:“老奴看太子妃,就是个好面子的,其实对太子也并不太上心。 只要面上过得去,太子妃其实更顾念着姐妹情谊。” 宋雨薇:“嗯,之前我还不信,一个人居然能蠢到这种地步,现在倒是亲眼所见了,这件事要给罗嬷嬷记一功。” 罗嬷嬷依旧低着头,半点没有邀功的意思。 “是侧妃娘娘有福气,娘娘且忍耐着些,娘娘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宋雨薇想到什么,脸上眉开眼笑, 她让春兰退下,看向罗嬷嬷: “嬷嬷,你是太子府的老人,卖身契也不在本侧妃手上,不过本侧妃眼前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只要你好好的为本侧妃做事,往后,本侧妃绝对不会亏待你。 但若你背叛了本侧妃,或者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本侧妃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罗嬷嬷赶忙跪下,语气有些哆嗦: “侧妃娘娘说的哪里话,老奴哪里有那个胆子。 老奴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见着侧妃娘娘一身富贵,往后更是贵不可言,才毅然决然的想要跟在侧妃娘娘身边,往后好颐养天年。” 宋雨薇看着罗嬷嬷惶恐,满意的点了点头。 “只要本侧妃过得好,嬷嬷自然也有好日子过,若本侧妃过得不好,嬷嬷便也好不到哪里去。” 罗嬷嬷赶紧应话:“是,是,这道理老奴懂得,要不然老奴也不会冒着风险,给侧妃娘娘提建议。 老奴一直是希望侧妃娘娘好的。” 宋雨薇看她一脸真诚,不似作假。 一个奴才她也不放在眼里,而且这种事说出去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她只试探了一番便放了心。 然后嘱咐罗嬷嬷,替她煎些助孕的药物,喝上几日,到时候受孕的几率可大大增加。 一想到自己可以先比宋弗怀上孩子,一想到有朝一日,这个孩子没准还有大富贵,宋雨薇心中便掀起一阵澎湃的海浪来。 为了将来,眼下附小做低都是值得的。 宋雨薇这边紧锣密鼓的安排着,宋弗那边第一时间便听到了消息。 宋弗坐在窗前喝茶,流苏问道: “娘娘,四月初一那一日,可是备一些烈酒。” 宋弗摇头:“不必,若是在栖风院喝的话,我还得陪着喝上几杯。 让李元漼在外头喝吧,那一日给他找些事情做。 在房中点些情香,让宋雨薇悄悄的从后门而入,别让其他人发现就是。” “是。” 宋弗想到什么,又吩咐了一句: “把旁边的屋子收拾出来,以后我便睡隔壁的屋子。” “是。”流苏明白宋弗的意思,李元漼和宋雨薇待过的地方,她不喜欢。 第70章 李元晋 三月二十三。 下了两日雨,天终于晴了。 一早,流苏便来向宋弗禀报: “娘娘,盛毅昨儿傍晚入了宫,把印章,银钱,还有铺子,全部都交了上去。” 宋弗:“嗯,宫中如何反应?” 流苏:“皇帝把钱收了,全部充入了自己的私库,然后把那些铺子都交由了盛毅管理。” 宋弗:“可有说如何安排盛毅。” 流苏:“陛下让他顶了吏部尚书的位置。” 宋弗了然的点点头。 盛毅原本也有官职,是在吏部任参司。 官职不高,是当初盛三老爷还在的时候,为他谋的官职,如今皇帝直接把他提升为了吏部尚书,也不算太过。 吏部尚书,是吏部的一把手。 原本的吏部尚书,是盛家盛祥,如今,盛家满门出事,盛毅倒是刚好顶了空缺。 不过,吏部出了那么大的事,晋王买卖官员,为自己安插人手,顺便挣钱,吏部已经满目疮痍,让其他人去,其他人不一定敢得罪人,把吏部内部肃清。 但盛毅是盛家人,皇帝把他提上来,未必没有让他收拾烂摊子的意思。 若盛毅能把吏部打理好,便能坐稳吏部这第一把交椅。 到那时,盛毅便能柳暗花明。 这天降大运,就看盛毅接不接得住了。 流苏有些困惑:“娘娘,若盛毅真真正正的投靠了皇帝,那咱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宋弗起身,目光悠远: “用人,要么以利诱之,要么以把柄威胁之,盛毅此人,该以恩挟之。 他原本必死无疑,我们救了他一家的命,也给了他前程,他该记住恩德才是。 但若他记不住,杀之。” 宋弗不想做什么大善人,当初在和盛毅合作的时候,就已经摆明了条件。 若盛毅单方面撕毁条约,就他现在树的敌人,宋弗有无数种办法要他的命。 宋弗从不赌人性,她不过是没有创造盛毅背叛她的条件。 而盛毅也没有跟她鱼死网破的理由。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若真到了那一日,宋弗也必不会心慈手软。 流苏:“是。” 宋弗:“今日你多关注些三司那边的消息,晋王的案子,今日会有结果。” “是。” 宫中。 御书房。 皇帝看着三司呈上来的晋王案结果,勃然大怒。 罪证确凿。 晋王私底下利用身份便利,以盛家吏部尚书府为依托,买卖官员。 以结党营私,网罗势力,且大捞了一笔。 这种事,是破坏朝纲,动摇国本之举。 皇帝大发雷霆,把底下的大臣狠骂了一顿。 当即让人把晋王给提了上来。 晋王自从被检举揭发,被罚幽闭府中面壁思过。 这会上殿,一进门便抱着皇帝的大腿大哭出声。 “父皇,儿臣错了。儿臣什么都不懂,底下的人说这样可以挣好多钱,儿臣也没想太多,只顾着收钱了。”.qqxsnew 李元晋跪在地上,哭得毫无形象。 他是所有皇子中,长得最肖像皇帝的。 比起皇帝年轻时运筹帷幄野心勃勃的样子,晋王又占了几份馨贵妃的乖巧和俊秀。 整个人看起来,便比皇帝年轻时候的样子多了几分书卷气,这种长相十分讨喜,起码十分讨皇帝的喜。 此时,皇帝看着他瘦了不少,又哭成这副模样,言语间也都是忏悔和认错,半点没有为自己开脱,皇帝心里的气便先消了几分。 “起来起来,一个皇子如此哭闹,成何体统。” 李元晋闻言,哆哆嗦嗦的从地上站起来。 一边起来一边抹泪,五大三粗的一个汉字,低着头不敢看皇帝,一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犯了错的学生模样。 皇帝看了他一眼,叹了一气。 把手中的折子丢给他:“自己看看。” 李元晋慌乱的没有接住,折子掉在地上,他赶忙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头的灰尘,打开折子看。 在打开看到折子上的人那一瞬间,他就确定,背后害他的人究竟是谁。 这些人全部都是他或者太子的人,又或者是一些拉拢不成的中立大臣。 除了盛家和其他几家,为首的居然还有将军府秦家。 秦家的事情跟这件事有没有关联,他心知肚明。 一个完全没有关系的府邸,被坐实了大罪,可见背后的人做这一场局,费了多少心思。 皇帝的语气里依旧带着怒意, “这些人,是不是为你做事的人?” 李元晋抹了一把泪,做出一副想仔细看清楚的模样,粗略的过了一遍,才开口回答: “父皇,这里面的许多人,儿臣看着都惊呆了。 说实话,儿臣也不知道他们跟这些事情有没有牵连。 不过既然是证据确凿,三司能把他们查出来,想来定然是做错了事,儿臣没什么好说的。 儿臣认罚。 无论如何,这件事儿臣做错了,儿臣不辩解,求父皇责罚,儿臣以后定然引以为戒,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李元晋求责罚,但是言语间又说对这些人都不熟,甚至不知道。 很明显就是在撇清自己的罪责,言外之意就是,也许是有底下的人浑水摸鱼,打着他的名义去做了什么,但是他却是不知道的。 皇帝看向他:“哦,你不知道?那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李元晋低着头:“父皇,儿臣没有看法,错了就是错了,儿臣认错也认罚。” 皇帝瞥了他一眼,把折子对着三司的人丢了出去。 “按折子上写的,把这些罪证确凿的人通通先抓起来,一一审问。 按照证据,该如何发落便如何发落,任何人不得求情。” 底下三司的人各自领命。 皇帝又道:“晋王御下不严,受人蒙蔽,也是自己愚蠢,以后便去自己的封地住着吧。” 李元晋垂下眼眸,一句辩驳的话都没有说,低着头,一副绝对认错的模样。 皇帝对他挥了挥手:“去吧,去见见你母妃,等这个月过完便回封地去吧。” 李元晋跪下,结结实实的磕了个头。 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是,多谢父皇恩典。 发生了这种事,儿臣实在无颜面对父皇,儿臣确实大错特错,还请父皇,不要为儿臣伤怀,伤着身子。” 皇帝听他没有含冤叫屈,十分听话,还顾念着他的身体,语气也缓和下来, “去吧,去你母妃那里见一见。” “是。” 第71章 是齐王还是太子 李元晋离开了御书房。 皇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而后又看了一眼一旁的李公公: “这件事,你怎么看?” 李公公低头,诚惶诚恐: “回皇上的话,此事事关重大,还事关晋王殿下,老奴不敢妄言。” 皇帝笑了笑,打开了手中的折子, “这是三司呈上来的人员证据。 若说其他人被老四收买了,或者威胁了,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朕都信。 不过,这秦家也牵扯其中,且首当其冲,朕却是不信的。 秦重此人,一块木头,又臭又硬,最不好与人打交道。便不存在他结党营私。 将军府若真的做错了什么事情,被人抓到了什么把柄,都不需要别人检举,秦重会亲自把人送到刑部大牢去。 便也不存在他受人威胁。” 李公公会意出声:“皇上的意思是,秦家,是被冤枉的?” 皇帝长呼一气,拍了拍膝盖,把手中的折子随意的丢到了案台上,自己从椅子上起身,双手负背走到窗前。 “其他人不好说,但这秦家十有九八是被冤枉的。” 李公公语气一惊:“但是三司会审的结果,必然是人证物证俱在,证据确凿的。” “说明设局的人,手段高明。” 皇帝笑了笑,然后道: “朕倒是不知,老二还有这个本事。” 这话李公公可不敢接,只得转而道: “那皇上,可要重查此案。” 皇帝摇了摇头:“不必。” 秦重那个臭脾气,连朕都不怵,该给他吃吃苦头才是。 而且就他那性子,留在京城怕是被人吃的渣渣都不剩,既然他们要斗就让他们斗去。 秦家的证据,哪怕罪责首当其冲也罪不至死,把秦家放出去,也算朕为大魏,留下一名将。” 李公公低头不语,明白皇上的意思,这是默认了皇子们之间的斗争,把秦家判出去,算是不让秦家参与党争。 京城如何斗是一回事,当若有外敌侵犯,必须要有可抵御的将领。 “一切都按照流程办,朕要看看,老二能做到哪一步?” 长春宫。 是馨贵妃的寝宫。 馨贵妃是大学士薛察的女儿。 生下一子,为晋王李元晋。 此时的长春宫内,馨贵妃一身华丽的秋香色宫装,眼色焦急的往宫门口张望。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绯色宫装,宫装上用细细的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月季和画眉。 花花草草,将她整个人都衬得娇艳无比。 她今年三十多,脸上却没有太多岁月的痕迹。 满头珠翠,也不显得繁冗,反而和她整个人的气质相得益彰,看起来艳丽而韵味。 李元晋一进宫,她便收到了消息。 每回李元晋进宫,皇帝都会准许他来拜见馨贵妃,想来这一回应该也不会例外。 长春宫的门口,此时守着四个宫婢,馨贵妃在宫院内的亭子里坐着等。 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两回,都没有注意。 终于,在添第三回茶水的时候,听到门口传来宫婢请安的声音: “见过晋王殿下。” 馨贵妃面色一喜,赶忙起身,朝着门口望过去,就见两个月不见的儿子,从门口进来。仟千仦哾 “儿子见过母妃。” “快起来快起来。” 馨贵妃差点喜极而泣。 连忙把人引进来。 进了屋,管事嬷嬷去门口守着。 大殿内只有母子二人。 李元晋一改刚刚在御书房乖巧听话的模样,负手而立,眼神阴鸷。 对馨贵妃把刚刚御书房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馨贵妃眼露凌厉:“果然是他。 这一招借力打力倒使得好。 晋儿,接下来我们该如何,难不成真要就此去往封地。 京城朝局瞬息万变,若真去了封地,京城有什么事情都鞭长莫及,那就相当于是认输了。” 李元晋开口:“当然不。 父皇应该也没有确定让我一定去封地,要不然也不会说过了月底再走。 我猜,这是父皇给我的机会。” 馨贵妃:“可要母亲去替你说情?” 李元晋摆手:“若盛家和薛家那笔钱没有被爆出来,母妃的话或许有用。 但如今盛家和薛家的钱被暴露,母亲在父皇眼中怕是也今非昔比。说的话不仅可能没用,而且还会起反作用。” 说到这件事,馨贵妃眼中恨恨: “这盛毅,本宫倒是看错他了,没想到他还有如此野心。” 李元晋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一个盛毅,未必有这么大的能耐。” 馨贵妃:“晋儿的意思是说……,他背后有人?” 李元晋点头:“一定有。 要不然,就他想要见到父皇,都重重困难。” 馨贵妃略想了想,便想到了,是林望甫带他入的宫。 馨贵妃看李元晋不说话,又问道: “这林望甫背叛了我们,盛毅为了自保,把整个盛家拉下了水,这两人是同流合污了。” 李元晋:“这些都不重要,人为了自保,做出些决定很正常。 我只是在想,这背后的人究竟是谁,居然能搅动如此风云。” 馨贵妃:“是齐王还是太子?” 李元晋摇头:“无法确定。 不过也无所谓了,本王的敌人无外乎他们两个,总要一个一个收拾,多这一件少这一件,结果都是一样的。 本王跟他们,从来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馨贵妃:“是,晋儿说的在理,那这两人可要……”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放平,放在了脖子上,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李元晋摆摆手,制止她: “不可,眼下多事之秋,我们不宜再多生事端,对我们无益。 以后要收拾他们,多的是机会。 他们只是小喽喽,跟朝廷那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一样,风往哪边来就往哪边倒。 重要的,是背后的人,是吹这一阵风的人。 馨贵妃长吸了一口气:“是,我儿说的是。 听你刚刚说。在那些人员名单里,还有护国将军府秦家。 他们一定是被做局冤枉的,我们或许可以捞一捞,没准还能把秦家拉拢到我们的阵营。” 说到这个,李元晋面色有些严肃。 “秦家不会妥协,如果他会妥协,也不会有今日之灾,我们哪怕做了也是无用功。” 馨贵妃愤愤,姣好的面容出现了一抹厉色: “这秦家,真是不识好歹。” “那广平侯府呢,这倒是条好用的狗。” 李元晋摇头:“广平侯府救不了,对方下了死手,该怎么判就会怎么判。” 馨贵妃:“那倒是可惜了。” 李元晋:“这些都无碍,听话的狗京城多得是。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我要如何在京城留下来。” 第72章 秦家流放 天子亲自下令,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京兆尹全部行动起来。 按照名单挨家挨户的抓人,抓的都是朝廷大官,京城人心惶惶。 大街上都是喊冤叫屈的声音。 老百姓们站在街头指指点点,看着这一出出闹剧。 “发生了什么?这是史御史家。” “是是是,我正从前头过来,前头是广平侯府,也被抓了。” “这几日真是京城大动荡,日日都有官员被抓。” “可不是吗,这京城怕是要变天了。” “无论怎么变都好,只希望咱们老百姓能别受太大影响。” 东街街头巷尾,响彻那些后宅女子哭泣的声音。 只有护国将军府秦家安静许多,哪怕被官兵围着,也没有一个人在喊闹。m.qqxsnew 来秦家的是林望甫,只抓了秦家的男丁,女眷留在府中,在案件判决之前,女眷不得离开一步。 秦夫人温氏对着被抓走的儿子和丈夫抹着泪,不多一言。 秦老夫人敲着手中的拐杖,脸上坚毅: “我秦家忠肝义胆,却被小人陷害,望天子给秦家清白。” 围观众人都被镇住,秦司瑶已然泪流满面,但却不敢哭出声响。 女眷们目送秦家男丁离开,老夫人带着女眷进了府内,在兵卫们的注视下,关上了秦家的大门。 秦家被带走的,除了秦重,还有秦家大公子秦阙,秦家小公子秦晓,还有一些秦家的庶出旁支。 此时,秦晓一脸愤愤。 “父亲,究竟是谁要害我们,我们秦家这么多年来为大魏忠心耿耿,如今却遭此横祸,天理何在?” 秦重也皱着眉头,一脸凝重。 他心知是被人暗算了,最近的晋王贪污案,闹得沸沸扬扬,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桩事居然落到了秦家的头上。 林望甫带着人走在前头,并没有对秦家的人太过苛待。 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他悄悄的过来,对着秦重说了几句话。 “秦大人是欲加之罪,下官知道,秦家是被陷害的,却无能为力。下官会尽力保住秦家,还请秦大人稳重。” 言尽于此,林望甫离开。 他遵从上头说了这些话,算是完成了任务。 对秦家,他虽然惋惜,但是依靠他自己的力量,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想来秦重也是跟他一样,得了上头那位的青睐,所以才有此举。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囚车,林望甫见着这一幕,心中一阵后怕。 晋王根本没有保任何人的意思,包括盛家,晋王都不肯出手。 宋弗说的对,在这种情况下,他林家又算是什么? 若不是自己迈出了这一步,今日这其中便还有他林家的身影。 他十分庆幸那一日,听了宋弗的话。 想到那一次,宋弗和他谈话的模样,一时心里对宋弗更为敬佩几分。 他回头看了一眼秦家众人。 宋弗是秦家的外孙女,照理来说,宋弗连林家都帮了,秦家也定然会保住才是。 他不知上头人的想法,只能听话照做。 身后的秦重听完林望甫这番话,却是心头翻起巨浪。 这件事,怕是清白不了了。 林望甫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词,那便是有人刻意针对了秦家。 对于林望甫说的,想要尽力保住秦家,他并未放到心上去。 所有的给予,都在暗中标好了价码,明着看不到,背后也必须要付出。 而且他秦家跟林家几乎没有来往。 他不觉得,林望甫会为他秦家做什么,最有可能的是背后有人嘱咐了,所以这么说。 人家的帮助他要不起,所以他并不对林家抱任何期望。 一旁的秦晓,也听到了刚刚林望甫说的话,往前凑去: “父亲,刚刚……,是什么意思?” 秦重摇头。 秦晓一脸担忧:“那我们会是如何下场?” 秦重没有说话,好久才吐出一句: “我秦家朗朗昭昭,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大魏,无愧于百姓,无愧于自心。其他的,自有天地正义主持。” 后面的话,秦重没有说出来,秦阙和秦晓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秦晓作为秦家最小的公子,在这一刻对大魏朝廷生出了失望。 这大魏,他们以命相护,但是皇子争斗,把他们牵连其中,他们却没有任何办法自救。 整个四方街,哭声震天,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的牢房也人满为患。 三司一齐升堂,府衙前所未有的热闹。 这场案子,罪证确凿,全部都是过堂审。 无论招不招,认不认,人证物证俱全,一并按律审判。 首先审的是盛家。 盛家除了牵连晋王贪污案,还牵连卖国求荣的案子。 在晋王案中,盛家身为吏部尚书,又是主要案犯,蒙蔽皇子,祸乱朝纲,通敌卖国,数罪并罚。 除了盛家三房举报有功,且和盛家无牵连,盛家其余的人,抄家判斩立决。 另外有几家,是专门在外为晋王贪污案奔走的,其中以广平侯府为首。 三家男丁全部斩立决,女眷充入奴籍,抄家。 其次便是秦家,秦家罪责重,朝廷又念其护朝有功,驳回秦家护国将军府的封号,抄家之后,所有男丁判流放兰城。 罪责再次一等,便不用判流放,抄家后全部贬为庶人,远离京城。 整整十大家府邸,只在第二日一早,便全部出了告示。 三月二十四。 告示还未发到各家,京城便起喧哗。 紧接着,该斩的斩,该判的判,该流放的离京,根本不给任何人时间,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 一早。 京城都笼罩在雾气里。 秦家的判决下来之后,立马便有官差为秦家父子换上囚衣,带上镣铐准备出城。 秦阙和秦晓听到这个结果,都暗自咬牙,为自己护着大魏不值,为整个秦家不值。 秦重虽然不平,但到底受得住。 离开刑部大牢时,林望甫又来了一次。 “秦大人,兰城路远,还望珍重。 家中亲人不必担忧。” 在林望甫说后面这一句的时候,秦家三人面色俱是一变,不知该放心还是该忧愁。 秦重没有说话,眉头紧皱,看着林望甫,想听听他接下来说什么。 按照常理,这个时候就应该该提要求了。 但是林望甫什么都没有说,只对他行了官礼,然后便离开了。 秦阙和秦晓围上来,“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秦重望着林望甫走远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回答: “可能这背后,真有人护着我们。” 第73章 你不管吗? 秦晓连忙问:“是谁?” 秦重摇头。 不知道是谁,也没有地方可以问。 身后,有差役上前来,准备押着他们离京。 离开刑部大牢,街道上已经围满了准备去看斩刑的老百姓。 “盛家通敌卖国,杀得好。” “广平侯府那样的人家,欺压百姓,早就该死了。” “还好秦大小姐和离了,若不然,就遭了这无妄之灾。” 众人在看到秦家出来的时候,老百姓们讨论的声音当即小了许多。 目送着秦家人离开,才稀稀拉拉的传出些议论。 “若说别的人家我都相信,但是说将军府有大罪我却是不信的。” “是,将军府为大魏立下汗马功劳,在战场出生入死,不会做这种事。” “我家有亲戚在将军府做下人,说将军府半点不奢靡,也几乎不不宴请宾客。 而且昨日抄家,整个将军府才抄出来不到几千两的银子。 护国将军府一品大员,也没有什么可进一步的余地。 不为权势,不为钱财,将军府实在是没有这般做的理由。” “将军府一定是被冤枉的。” “这一次出了那么大的事,怕是有误判。” “还好都活着。” 秦家一路被差役押着出了城,城门口许多穿着囚衣的犯人。 秦晓看着身后的京城,想着昨日还好好的,一日之间,自己便穿着囚衣要去千里之外的兰城,只觉得世道讽刺。 秦阙念着家里没忍住,硬着头皮问了差役秦府的情况。 差役语气凶狠,但也如实告知。 秦家如今还被围着,判决还没有送到秦家,等送到秦家才会把兵卫撤离。 “放心吧,女眷应该没什么事,只是不能再住在将军府。” 几人一听,这才放了心,对着差役道谢。 城门口,站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 其中陆凉川和裴佑年趴在城墙上,也望向秦家这边。 裴佑年手上拿着一个苹果,咬了一口。 一边囫囵着吃,一边说话: “要说这秦家真的不辱没护国将军府这几个字。 认罪书上,宁死不画押,只说冤屈,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哭爹喊娘没了形象。 你说,皇帝究竟知不知道他们是被冤枉的?” 陆凉川目视前方,没有说话。 裴佑年自顾自的又道: “其实,他知不知道都好。 秦家被罚了是事实,判了流放也是事实,经此一事,秦家该对这大魏朝堂失望了吧。” 陆凉川脑中,想到宋弗第一日来见他时说的话, “秦家只是,不得不忠君。至于这个君是谁,由他说了算。” 裴佑年:“仅仅一日之内,全部案子都判了下来,如此着急,就为了保住晋王。 招是昏招,但架不住好用。 这么一来,老百姓们都会猜测这件事是不是另有猫腻,便最大限度地保住了晋王的名声。 而人们的聚焦点,都在这些判案的人身上,也在这十来家被抓的人身上。 若慢慢判,慢慢审,最后的结果也是如此,但晋王的名声可就败得干干净净了。 哎,你说,这种招数是谁想出来的?有几把刷子啊。” 陆凉川开口:“我猜是晋王。” 裴佑年一脸错愕。 “怎么可能?晋王可是出了名的浪荡公子,就没有他不敢干的事情,出了事也只知道哭。 听闻昨日他一进御书房,就在御书房抱皇帝的大腿,哭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怎么可能有如此心性。” 陆凉川:“正常来说,这么个大事,若还有人哭,皇帝会烦闷才是。 但皇帝不仅不烦闷,还对他生出了怜爱之心。你居然会觉得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浪荡子弟。 若说是他身边有什么幕僚,给他出了主意,也不大会演得如此逼真。 若每每他亲自上阵,都能让皇帝放他一马,那绝对是他自己的智谋。 浪荡纨绔,只是他给自己戴的面具做给世人看的,以降低对手的防备,也可以扮猪吃老虎,稳坐营地。 显然,齐王和太子,甚至皇帝都没有对他产生怀疑,那一定就是他自己本身的原因。” 陆凉川又举例说了一些细节,裴佑年越听越心惊。 “我知道了,就和你一样。 如此说来,这晋王才是那个最难对付的笑面虎。” 陆凉川顿了顿开口,“笑面虎确实是笑面虎,至于是不是最难对付…… 让影卫去给太子妃送个信,我跟太子妃聊一聊。” “太子妃。” 裴佑年眼睛一亮:“是哦,咱们还有个太子妃呢。 我好好奇太子妃会怎么说?他们几个究竟是谁更难对付一些。” 说完,他看向陆凉川,手肘往这边推了推,“哎,这回去见太子妃带上我呀,我做带刀侍卫绝对够格。” 陆凉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一副明晃晃拒绝的样子。 裴佑年一见他这表情,撇撇嘴: “哎,我说你,我都没有拆穿你打着去问事的目的,就为了见太子妃,你好歹照顾照顾我们这些人吧,自己见了那么多回了,都不让我见一回。” 陆凉川耳边回响着裴佑年说的:打着有事相商的目的,就为了见太子妃,微微垂下了眼眸,往城墙的楼梯而去。 裴佑年把手中的苹果核一扔,赶忙跟上来,“喂,就走了吗?” 陆凉川:“你可以继续呆着,城墙风景也不错。” 裴佑年:“别呀,你还没说秦家女眷怎么办呢。 现在秦家被收回了护国将军府的门匾,这一品大员的住宅,她们可是住不了了。 而且将军府穷得很,根本就没有置办什么外院。又被抄了家,什么都没有了。 咱们不管,她们怕是就得睡大街。” 陆凉川:“不会的。 秦家的大小姐,广平侯府的前少夫人,前段时间和广平侯府的小侯爷和离。 秦夫人特地为她买了一套院子,放在了秦大小姐的名下。 这不,正好派上了用场。” 裴佑年:“秦家真是做了好事啊,这都能赶上。 秦大小姐和离,不会受牵连,秦夫人买给秦大小姐的宅子,不会被抄家收回去。 不过,那院子肯定不大吧?毕竟只买给秦大小姐一人住的。” 陆凉川回头,望了一眼城墙下的秦家人: “挺大的。” 他亲自卖的院子,又大又宽敞,风景好还舒适,又安全还方便,只是稍微偏了些。 不过,有罪家眷,远些才好。 第74章 祸福相依 秦家。 此时一阵乌云密布。 昨晚一夜大家都没有睡好。 昨日在人被抓走之后,没过多久,便来了官府抄家,完全不给人反应的余地。 秦府人心惶惶。 虽然官府还没有出正式公告,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里,大家都已经察觉到了不好。 若秦家出事,女眷们要么一起死,要么是充入奴籍,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好结果。 秦思瑶还不知道后果,看起来倒不害怕。 温氏却是想到,若有个万一,自家如花似玉的女儿,将军府的小姐可能会成乐妓,到底忍不住频频落泪。 老夫人也心知这一点,看着底下的秦司瑶,眉头紧皱。 官家女子,无论任何原因,一旦成了乐妓,哪怕往后家族复起,也再嫁不到好人家。 眼下多想无益,只希望秦家的人能保住性命才是。 秦府有官府的士兵围着,她们哪里也不能去,更探听不到任何消息,只能枯坐着等。 终于在辰时过后,官府的公告下来了。 秦府众人在听到秦家男丁都判流放的时候,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好歹保住了命。 女眷也没有沦落到入奴籍,也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昨日抄家时,老夫人就想到了最坏的后果,如今这个结果,已然是最好的了。 老夫人当机立断,让大家收拾好东西,一个时辰后离开。 秦家被抄家,男丁被流放,这朝廷一品大员的府邸,女眷再住不得。 只是该搬到哪里去,这是个问题。 无论如何,先离开了再说。 将军府没什么财物,仅有的一些在昨日抄家的时候都已经抄走了,只剩下一些衣物书籍。 前厅里,老夫人坐着不动,脸上露出疲态,她撑了那么久,就是在等朝廷对秦家的处置。 温氏忍着悲痛,把人都遣下去,各自回去收拾东西,自己留了下来。 擦了一把泪,稳住心神,看向首位的老夫人:“母亲。” 老夫人回过神来。 “之前我出嫁的时候,我娘家陪了两个庄子,京城我们也没有别院,没有老宅,便直接搬到庄子上去住吧。 好歹亲人们能在一处,没有充入奴籍,女儿们没有入乐坊,便已经是万幸了。” 温氏听闻此言,又抹了一把泪,当即再无隐瞒,把秦司弦的事说了。 老夫人听完,满脸震惊。 当初这件事,大家都是瞒着老夫人的,想等过一段时间,事情平息下来,再和老夫人说,谁能想到才过了一日,便发生了这种事情。 老夫人嘴唇喃喃,说不出话来。 温氏又道: “刚才林大人来传话,我特意问了问广平侯府的情况。 说是男丁全部判了斩立决,女眷充入奴籍,死不得出。” 老夫人听完大骇:“如此说来,弦儿倒是逃过一劫。” 温氏点头,泪水又落了下来。 之前她觉得自家女儿和离命苦,如今想来,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和离倒成了好事。 温氏:“母亲,在弦儿和离之后,儿媳另外为弦儿买了一套宅子,前日里刚刚过了地契。 宅子很大又安静,正好现在我们一家可以住过去。” 老夫人诧异:“地契没被抄走?” 温氏:“地契还在卖房的人手中,只写了一张条子,说是地契在祖宅,拿过来要三日功夫,我没想太多,反正有盖章条子,到今日刚好第三日,倒正好给了我们去处。” 哪有那么巧的事?老夫人一下就察觉到事情不对。 “那房子如何?” 温氏:“很大很安静,挨着兵部的宿营不远,十分安全,采买也方便,只不过离开京城主街稍远了些。” 若是平时住,那确实算有些偏远,但若是他们现在这种情况,罪臣家眷,如此是最合适的。 老夫人看向温氏,“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太巧了一些。” 温氏一下反应过来:“母亲是说,背后有人在帮我们?” 老夫人:“若没有,怎么会一切都刚刚好,宅子大而宽敞还安全,离主街有些偏。 名字记在了弦儿的名下,不怕被查,地契却还要隔上几日才送过来。 没有那么巧的事了。 还有弦儿和离,好好的却在这个节骨眼和离,还要把雪丫头也当即带走。” 温氏越听越觉得不对,明白了老夫人的话。 她想了一圈,能知道京城会发生什么,必定处在权力中央,而且能为秦家想到那么多,只会是秦家的身边人…… “是弗儿。” 老夫人看向温氏:“你可是还有事没有说?” 温氏哪里还敢瞒着半点,当即把秦司弦和离以前,宋弗去看过秦司弦的事情,一并跟老夫人说了。 想到宋弗,老夫人叹了一气。 “她年纪小不懂事,不懂得朝廷险恶,我们不让她嫁入太子府,并非是为了瑶儿,而是太子府真不是什么好去处。 只是宋立衡那个黑了心肝的,为了自己的仕途,不顾女儿的牺牲,非要让弗儿入太子府。 若这件事真是弗儿做的,那是我们秦家欠了弗儿天大的人情。 无论如何,之前的事情,你们都别怪她,她年纪小,身边又没有一个好的人教。” 老夫人说到这里,一下红了眼眶。 温氏摇头:“媳妇不敢。 没有这件事,媳妇不会怪她,有这件事,她是我秦家的大恩人,媳妇怎么还会多说其它。” 老夫人点点头,不知想到什么,脸上露出悲伤之色。 “我们家的女儿,都命运多舛。 桑儿没嫁好…… 弦儿现在和离了倒正好,她还年轻,以后还有无限可能。桑儿她……” 说到这里,老夫人住了口,秦桑是宋弗的母亲。 温氏见老夫人记挂着宋弗,又把宋弗和丞相府的龃龉说了一遍。 “母亲,当时这件事,在大街上闹起来,那丞相府的朱姨娘,把着弗儿身边人的卖身契,弗儿直接把人退了回去……” 老夫人听完,怔了许久,最后起身,抹了一把泪: “我既盼着她能尽早看清楚宋立衡的真面目,避免被他利用。 又怕弗儿知道了一切真相,心中痛苦。毕竟是自己的亲身父亲,却只顾着权势。” 温氏宽慰:“母亲别难过,秦家永远都是弗儿的娘家。” 第75章 公子喜欢什么? 栖风院。 宋弗昨夜一夜未睡,翻来覆去到了凌晨天将将亮,才迷迷糊糊的睡着过去。 等醒来时,已经快到午时。 她起床,没有说话,表情有些怔怔。 从昨日秦家下了大狱,她便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这些事,她拜托了陆凉川,陆凉川一定会遵守承诺。 她没有多问,一是不敢,二是心中自责。 前世,秦家男丁流放,被人陷害,只一个多月,便传来了秦重秦晓身死的消息,秦阙掉下悬崖,生死不明。 秦家女眷被充入奴籍,老夫人和温氏受不住磋磨,和流放地来的噩耗,没几日就没了。 秦司瑶被卖入教坊,成了最下等的乐妓,受尽折磨和屈辱,死的时候没到十五岁。 秦司弦受广平侯府牵连,本就病重。入教坊没几日,便为了护着自己的女儿被活活打死。 秦家的结局,满目疮痍,让人不能直视。 她重生而来,第一件事,便是跟陆凉川交易,她想要保住秦家人的命。 等过些时日,她为陆凉川多做一些,让陆凉川看到她的价值,再慢慢的把秦家人一个一个救出水火。 如今,秦司弦已经出了广平侯府那个牢笼。 流放地一路上都有人护着,到了兰城,陆凉川会帮他照顾着。 秦家女眷,陆凉川会买下来好生安顿。 这是宋弗,能尽力做到的最大限度。 只是她一想到,舅舅和表亲们要去苦寒之地,秦家女眷要经受被买卖挑选的屈辱,心里便像压了一块重重的石头,呼吸不过来。 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重生而来,第一次,宋弗感觉到了无力和自己的无能。 对秦家,她不能像对林家那样。 秦家和林家不同,秦家没有在朝堂经受尔虞我诈的能力,若是把秦家推出来,哪怕逃过眼下这一劫,秦家很快就会遭受灭顶之灾。 到那时,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护住秦家。 她不敢赌。 所以眼下,按照前世轨迹,做好保护,是她想过的所有可能中,对秦家最好的结果。 只是,宋弗依旧很难过。 屋子里气氛压抑,流苏和玉珠都不敢说话。 玉珠送上来的吃食,宋弗一口也没动。 她只静静的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风吹叶枝摇曳。 流苏熬了一碗银耳汤过来。 宋弗没有动。 流苏踌躇,那么久,她头一回见着宋弗如此悲伤。 她轻声开口: “娘娘,公子问娘娘说,可有空见一面。” 宋弗顿了许久,终于开口问道: “舅舅和表哥他们,可是已经出城了。” 流苏听她说话,赶紧回答: “是,娘娘,今日一早还未到辰时,便出了城。” 宋弗哦了一声,顿了许久,才又问: “秦家如何?” 流苏回答:“昨日,秦家男丁被带走,入了刑部大牢,堂审之后,便有刑部的官兵去了将军府抄家。 今日早上,告示才发到秦家去,等告示到的时候,秦家男丁已经走出好几个时辰了。” 宋弗眼中划过冷意,审问结果还没下,告示还未送出,便先抄了家,晋王,真是嚣张得很。 “那,秦家女眷呢?何时卖人?” 流苏面露疑惑:“秦家女眷并未受牵连,在告示下发之后,责令一个时辰之后搬离将军府。” “什么?” 宋弗一惊,猛地从椅子上起身,转过身来,看向流苏: “你说什么?” 宋弗语气急切,流苏吓了一跳,赶忙又把刚才说的话都说了一遍。 她猜测宋弗是关心秦家女眷,特地把这一部分说得详细些。 宋弗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 “判决上没有牵连到秦家女眷。” 流苏肯定回答:“是,如今已经是午时,秦家女眷已经出了将军府。” 宋弗:“她们住哪里?” 流苏:“前几日,因为秦大小姐和离,秦夫人便想着为秦大小姐买个宅子,宅子买好记到了秦大小姐的名下。 只不过付了钱,那宅子的地契说缓几日再送过来,所以没有被抄家抄走。 倒是歪打正着,秦家女眷,如今便搬到了这座宅子里……” 宋弗听完流苏的话,脸上表情变幻。 她放缓了语气:“宅子的情况,你可知道?” 流苏点头:“是,娘娘让奴婢们关注着些秦家,秦家的消息都是直接通报到奴婢这里来的。 新宅子在城南,大而宽敞,旁边就是兵部士兵们的宿营,住着很安全。前面便是南大街,采买很方便,不过距离城东主街稍远了些。” 说到这里,宋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宅子就是为秦家女眷准备的。 按照前世轨迹,秦府女眷的下场都不好。 而这一世,却没有被受牵连,一定是有人做了什么。 除了陆凉川,她想不到还有第二个人。 还有宅子,能这么巧的买在秦司弦名下,不怕查,而地契又没有被抄走,很明显就是为了这一日。 房子的选址,秦家女眷住着刚刚好。 陆凉川,居然做了这么多。 她心中涌起一阵感激之意,胸口的大石一瞬便烟消云散,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现在我们出门吧。” 流苏愣了一下:“娘娘,现在?” 宋弗脸上露出笑容:“是,你刚刚说公子想见我。” “哦。”流苏一下反应过来,看向宋弗: “娘娘可要换一身衣裳,重新梳个发髻。” 宋弗看了看自己,点点头,走到了梳妆台前坐下。 早上起来,她心不在焉,穿着梳洗都十分随意,出门见客自然不能失了礼。 流苏过来替她梳发。 宋弗看着镜中的自己,螓首蛾眉,面若芙蓉,脸上带着喜意。 重生以来,今日是宋弗最高兴的日子。 秦家男丁有人护着,秦家女眷妥善安置,不会受到屈辱和折磨,秦思瑶保住了名声,秦司弦保住了命。 这一切,都太好了。 宋弗问流苏: “公子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流苏想了想,摇头:“公子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公子平时特别忙,偶尔听曲看舞,也只是应酬需要,不过公子喜欢夜色里练剑,公子的身手十分好,府里所有的暗卫一起上,都抓不到公子。 别看公子平时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那是人前做给人看的。 公子背地里十分的努力勤奋,这些大家都看不到。 还有许多事,明面上暗地里的事,都需要公子拿主意,他不能出错,奴婢们也从未听过公子喊苦喊累……” 宋弗静静的听着。 陆凉川百忙之中还记着她的事,妥善安置,是她欠了他人情,往后,她要多帮他一些。 第76章 宋弗,必当竭尽所能 宋弗是光明正大出门的,不过是悄悄去了晚意楼。 因为经常要出门,她定了一整套的出门流程,哪些事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做,哪些事需要遮遮掩掩,哪些事不能让人知道。 虽然眼下多事之秋,大家的目光都不会聚焦在她身上,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而且如此习惯之后,以后也不容易被人抓到把柄。 到晚意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未时了。 陆凉川已经早早的等在了那里。 他没有去隔壁,直接在宋弗的雅间里等。 宋弗一进门见着他在,有些诧异,目光往隔开隔壁的屏风看了一眼,而后继续往前走。 她并不在意这些虚礼,既然陆凉川在这里,那必然是打点好一切的。 正好,要说的事,面对面谈更好。 陆凉川见着宋弗,眼中划过一道惊艳,起身示意。 今日的宋弗,盛装打扮。 一身蓝色流仙裙,外罩一件轻纱,耳铛是同色琉璃蓝的珠串。 发髻挽高,额前坠着琉璃蓝的花钿,手持团扇而来。 裙底花开妖冶,轻纱有流光浮动,一眼看去,整个人美得摇曳生姿。 宋弗的美,不在于皮相,也不在于穿衣打扮,虽然这些东西也让人印象深刻。qqxsnew 但他觉得,宋弗最吸引人的,是她娴静时,让人感觉到岁月长宁,目光幽深时又让人觉得漩涡深深沉不到底。 “宋弗见过公子。”宋弗向陆凉川行礼,去了姓氏,少了几分生疏。 陆凉川收回目光:“太子妃客气,请坐。” 宋弗坐下,面前已经倒好了茶。 “今日……” “今日……” 二人齐齐开口,又同时停下。 “你先说。” “你先说。” 二人望向对方,相视一笑。 陆凉川端起茶杯,望向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宋弗顿了顿才开口:“那便我先说了。” “多谢公子,公子大恩,宋弗没齿难忘。” 陆凉川嗯了一声。 他知道宋弗说的是什么。 秦家的人安排起来,他确实费了一些周章,但是为了宋弗,他觉得值得。 宋弗给他的惊喜实在太大了,不说别的,就老于这个人情,他也应该还的。 “太子妃言重,举手之劳。” 宋弗看向他: “我知道,这些事情哪怕是公子去做,也不会太容易。 无论如何,这件事,是宋弗欠了公子人情,若有机会,结草衔环以报。” 陆凉川听她这么说,嘴角微微扬起。 能帮到宋弗,他心里十分高兴。 “秦大将军和两位秦公子,一路上都有人照料,到了兰城,也会有人护着他们。” 宋弗:“多谢公子。 有人不想让秦家活着,必定会在路上,或者在兰城动手脚。” 陆凉川:“我已经吩咐了下去,若发现有异动,格杀勿论就是。” 不能明面上杀了秦家的人,却要背地里动作,无论是谁,他直接解除后患,没有任何问题。 黑道上的事,讲究的就是谁的拳头更硬,若不然也不必暗地里找人解决。 宋弗面露感激: “我舅母买的院子,可是你的安排。” “是。” 陆凉川没有否认,他喜欢这种可以帮助宋弗的感觉,也喜欢这种被她需要的感觉。 宋弗起身,对陆凉川行了一个女子闺阁礼:“多谢公子。” 这两件事,她是真心的感谢他。 陆凉川:“今日,你说了好多个谢字。 你舅舅和表亲,是我们一开始就谈好的合作。 秦家女眷,你若是觉得过意不去,那便往后多为我出些主意,不必这般谢来谢去。 显得太生疏。” 宋弗直接应下:“是。 从今往后,只要我宋弗能做到的,公子吩咐就是。” 陆凉川笑了,笑容里没了纨绔,倒添了两分天真的意味。 宋弗:“我说完了,公子今日见我,可是有何要事?” 陆凉川点点头:“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宋弗:“是。” 陆凉川:“晋王的案子出了结果,皇帝罚了受牵连的所有人。 对于晋王,却是不痛不痒的罚了俸禄,呵斥了几句,皇帝的意思是,让他去封地。” 宋弗:“他不会去的,晋王自己不想去,皇帝的心意也并不坚决。 若不是有盛家的事情,让皇帝对馨贵妃有了一些看法,昨日馨贵妃就该去御书房哭诉了。 但无论如何,那么多年的宠爱,不是一朝一夕有一点怀疑便会消失殆尽的。 等过上几日,皇帝气消了,馨贵妃说些好话,晋王哭诉一番,再做些什么能下台阶的事,这封地便不用去了。” 陆凉川点点头,他跟宋弗的想法一样。 “其实,我想听听太子妃对晋王的看法。” 宋弗开口: “晋王此人,颇有心计,野心都放在脸上,不过是在皇帝面前惯会伪装。 底下的大臣想来也都知道,晋王有两副面孔,只不过这种事没必要说,说了也没人信。倒让晋王在朝堂过得风生水起。 最根本的原因,是皇帝相信,皇帝宠着他。 不过在我看来,晋王不足为惧。 他虽有心计,有野心,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命门,那便是太过急功近利,对万事都缺少敬畏心。 否则也不会出现利用吏部公然买卖官位的事情。 这样的人,看起来像是横亘在面前的一座大山,但其实,只要找准他的弱点,便可一击致命。 反倒是齐王,沉得下心,能屈能伸。面上从来温和,背地里却百八十个心眼,做事狠绝果断,这样的人才最该警惕。 晋王贪污案,是齐王爆出来的。 他其实很早就发现了晋王的事情,但是却没有说出来,而是蛰伏着等待时机,慢慢收集证据,同时放饵,撂倒其他人。 这才可以在这一场案子中,把晋王的人拉下来七七八八。 还有太子的人,也不能幸免于难。 更别说其他齐王拉拢不了,却对他有威胁的府邸。 可以说,在这一场事件中,齐王打了个大胜仗。 就连我们设计的劫狱事件,到最后其实都不是给齐王泼了脏水,而是间接地洗刷了他的一些黑手。 只是我们要捞人,不得不这么做。 若不是这场事,我入局太晚,绝对不会让局势一边倒的如此彻底……” 听到这里,陆凉川手指一顿。 在宋弗说到入局太晚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然后飞快的挪开目光。 宋弗有事瞒着他,他一直都知道,也并不准备去窥探宋弗的秘密。 只是他在察觉到一星半点的时候,会莫名忍不住的想要去探究。 宋弗说得认真,没有注意到陆凉川的表情,继续说着: “不过眼下也好,这是我们的机会。 此次事件过后,晋王和齐王的争斗便会到明面上来,且更加剧烈。 晋王必输无疑,不过我们可以利用晋王,切掉一部分齐王的势力,等以后我们自己对上的时候,便能轻松许多。” 如果她没有猜错,齐王为了做成晋王贪污案,这一局付出的也不少。 看他缺钱就知道,在金钱方面已经捉襟见肘,至于其他的,也必定欠了不少的人情和外债。 宋弗要做的,就是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陆凉川看向她:“那,太子呢。” 宋弗:“李元漼不足为惧,若不是他有太子这个身份,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 她身上的毒,就是为了对付李元漼。她若想要太子的命,假借人手就是,轻而易举。 陆凉川对宋弗的话没有异议。 只是他发现,越跟宋弗聊得深,她给自己的惊喜便越大。 宋弗对整个朝局的看法和把控,是一般的幕僚都比不上的。 宋弗让流苏拿了笔和册子过来。 她没有去案台,就坐在茶桌旁,把茶杯往一旁挪了挪,低头开始写写画画。 陆凉川侧过头,一眼就看到她乌发云鬓,如丝绸一般莹亮,若是垂散下来,会不会像书上写的那样,三千青丝如瀑布一般…… 宋弗略微低着头,写的认真。 笔头和她光洁的额头离开半臂的距离,她琼鼻秀挺,眼睫又长又翘。 她的五官生得极美,无论哪个角度看,都美成一幅画。 陆凉川想到第一次见宋弗时,她也是这般,拿着纸笔写写画画。 只是那时,他揣测着她的意图,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现在见之,过目难忘。 他就这么盯着她看,看着她垂下的眼睫一闪一闪。 看着她略微思考时,眉头微蹙,露出额角细细的绒毛…… 陆凉川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微发烫。 他知道这般盯着人看不应该,不礼貌,但是,他似乎有些控制不了。 宋弗写完,轻呼出一口气,然后把手中的册子拿起来看了看。 在抬眸的一瞬间,陆凉川别开了眼。 端起茶杯一口饮尽,竟没有发现杯中的茶,只余温热。 宋弗把手上的册子递过来,身子也往前凑了凑。 茶桌并不宽,宋弗一往前,陆凉川稍微坐正一些,鼻尖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香,甜甜的柔柔的很好闻,沁人心脾。 像春日的山茶,沐浴着雨后阳光。 宋弗指着册子上的图,开口: “晋王最大的依仗,是大学士薛府和吏部尚书盛府,还有宫中的馨贵妃。 如今盛家全面倒台,盛毅不可能为他所用,薛家经此一次元气大伤,就连馨贵妃皇帝也对她有了看法,局势对晋王并不友好。 但晋王这么多年的筹谋,朝廷也有不少自己人。若和齐王对上,输赢不论,齐王有所损失是肯定的。 李元漼是中宫皇后的嫡子,但是却不太说得上话。 老师是太傅,势力便是太傅作为领头人的保皇派。 只不过李元漼本人烂泥巴扶不上墙,若是皇子们相安无事,他也能平平安安的走上皇位。 但若皇子们争斗,剑拔弩张,他活不到最后。 那些保皇派,保的只是太子,并非李元漼,换一个人是太子,他们立马就倒戈到另外一人。 所以,李元漼的势力是最虚的。 而李元齐不同,他虽然宫中没有母妃,但此人善于筹谋。 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能够成长到如今,和太子晋王分庭抗礼,绝对有能力。 像丞相宋立衡那样的人,都甘愿为齐王谋事,更别说还有其他朝廷命官。 可见,齐王除了实力不弱,本人也必有过人之处。 他看起来只是一个循规蹈矩的王爷,但私底下却有不少的跟随者,这些人是他千挑万选真正能做事的人。 是以,从暗地里来说,齐王的势力是三人中最盛的。 晋王一案中,我保下了林望甫和盛毅,这两人一个为大理寺卿,另外一个为吏部尚书,我们以后会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 齐王大获全胜,我们也算是分了一杯羹……” 陆凉川,又一次震惊。 宋弗把朝中局势,看得如此清晰明朗。 “太子妃若为幕僚,众人必定三顾茅庐而请。” 宋弗笑了笑:“不敢当,若公子觉得我有用,那已经再好不过。” 听着这话,陆凉川深深的看了宋弗一眼: “那依太子妃看,最后的结局会是如何?” 宋弗的脑中,画面一下被拉到前世。 前世,陆凉川赢了。 成了这天下之主。 不过代价也十分沉重,国家硝烟四起,百姓逃窜。 朝廷乌烟瘴气,他身边的人一个个死于非命,他本人也遭遇背叛,被陷害身受重伤,虽不伤及性命,但病痛难熬。 这天下至尊之路,血腥残酷。 一将功成万骨枯。 更何况是前朝皇室,夺今朝天下,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 她起身,看着窗外的西京湖,缓缓开口: “晋王急功近利,残暴无德,毫无敬畏,一定是死的最快的那一个。 齐王不会让薛家和馨贵妃活着。 我们再利用薛家和馨贵妃反击齐王。等齐王和太子对杀,定然已经损失巨大。 但哪怕如此,太子依旧不是齐王的对手。 等太子一死,齐王成为唯一的皇子,储君之位指日可待,到那时,公子再揭竿而起,坐收渔利。 最后的结局,是公子夺得天下,而身边人都俱在。 大家跟着你,建功立业,还大周朗朗乾坤。” 陆凉川心中激荡,望着宋弗对她拱手: “多谢太子妃吉言。 我想邀请太子妃一起共商大业,不知太子妃,可愿成为我身边的第一谋士。” 宋弗望着他,而后对他鞠躬回礼: “宋弗之幸。” 陆凉川:“那往后,就承蒙先生照拂。” 他不再唤她太子妃,而是唤她先生。 因为她值得。 先生是尊称,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高的认可。 宋弗拱手行臣礼: “宋弗,必当竭尽所能。” 助公子,得偿所愿。 第77章 你别告诉公子 齐王府。 幕僚们在讨论着这两日发生的事情,一个个脸上都带着胜利的笑容。 “王爷此次大捷,可喜可贺。” “是啊,王爷,经此一事,晋王手下的人都被网罗了个七七八八,为首的盛家难逃一死,薛家元气大伤,晋王已经不足为据。” “只是,发生了那么大的事,皇上居然只是让晋王回封地,不痛不痒的罚了俸禄,实在是……” 这位幕僚的话没有说完,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按照律法,那么大的事,晋王作为主要负责人,怎么也得下狱的。 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只是挂在律法上给来看的,只要皇帝不想罚,谁也不敢说什么。 大家看向李元齐。 李元齐冷笑一声:“父皇还是如此宠溺他。”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嫉妒和不甘,还有无可奈何。 他废了那么大的力气,也只是折断了李元晋的一些羽翼,对李元晋本身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这个结果虽然在意料之内,但是想起来就觉得不甘。 幕僚:“王爷,此事不可掉以轻心,依属下看,晋王并没有回封地的意思。 这几日,怕是会做些什么出来,让皇上留下他。” 有幕僚附和:“王爷,属下也是如此以为。” 李元齐低头沉思,没有说话。 李元晋一定会做什么,让他不快的是,皇帝让李元晋回封地的意愿并不强烈。 但是他也知道,不甘没有任何作用,只能步步筹谋,以达到目的。 “这一次,他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只要他一离开京城,到了封地,立马找机会动手,若他死在封地,如何也跟我们拉不上关系。” 幕僚:“那眼下,我们该如何? 如今跟这件案子有关的人,全部都判了,且为了维护晋王的名声,两天就出了结果。 各家府邸,连公告都没到,先抄了家。 皇上现在连朝都不上,若是我们贸然去禀报,怕是惹得皇上不喜。” 这件事是晋王的人上书,说为了皇家的颜面,隐去了对晋王名声的讨伐,皇帝同意了。 李元齐眼中划过危险的气息: “不喜也要去,这件事已经到了这里,做了十之七八,剩下的二三咬牙也要做完,绝对不能让他留下来。” 就在这时,外头有侍卫来报: “王爷,晋王来了。” 李元齐神情一凛,众人纷纷起身。 “王爷,这个时候,晋王来做什么?” 李元齐:“事出反常必有妖,且先看着,看他究竟要如何。” 李元齐带了两位府中幕僚一起去了前厅。 一到前厅,就见李元晋已经在等着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了两位御史台的大人。 李元齐瞳孔微眯。 这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 他在首位上坐下来,示意李元晋也坐,脸上带着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稀客,稀客,皇弟来我这齐王府,齐王府蓬荜生辉。” 从前,二人还能维持一下表面关系,怎么都是兄弟,但是眼下这件事发生,算是兵刃相见了。 大家心知肚明各自的敌意,连表面功夫都懒得维护。 李元晋脸上带着笑意,在一侧坐下来: “皇兄说笑了,今日本王来,主要是向皇兄辞别。” 李元齐:“哦,确实听闻了皇弟要去封地,却没听说这么快,难不成,皇弟今日便要离开?” 李元晋摇头,看向门外,一脸眷恋的表情: “父皇已经下了口谕,让本王过了这个月,便离开京城去往封地。 本王知道,皇兄对我素来有些成见。 今日特来负荆请罪,还请皇兄别与我一般计较。 左右还只剩下几日,本王便会离开京城,还请皇兄能给些体面,别再让朝臣再弹劾本王。 毕竟也是皇家颜面,这件事是本王有错,本王知错,也认。” 说了那么多,只有一句才是真正重要的。 李元齐笑了笑,心里却满是气愤。 他就说李元晋好好的来他这做什么,原来是打着这个目的。 这招釜底抽薪,倒是玩得漂亮。 知道他的人一定不会放过他,却不会暗中动作,明面上只有上书弹劾这一条路,但眼下,李元晋把这条路给封死了。 李元晋的这番话,不是说给他听的,带了两个御史,真正的目的是要说给皇帝听的。 若李元晋上了门,以示交好,李文齐还不依不饶,那就是他小肚鸡肠,必定惹得皇帝不悦。 所以,李元晋说了这些话之后,李元齐不仅不会再让人上书弹劾,而且还得避免其他人上手。 因为后面无论是谁上书,李元晋都有办法让皇帝认为是他做的。 这个方法就跟耍无赖一样,但是的的确确有用。 李文齐看向李元晋,面色极度不善。 他知道李元晋这个人聪慧狡诈,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般无害,但今日这般做法,无赖又令人恶心。 他却不得不答应。 “皇弟说的哪里话?本王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李元晋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对着李元齐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也不再与他虚与委蛇,客套了几句便离开了。 等人走后,李元齐才狠狠的一拳打向桌子上。 李元晋这一来,意味着他什么也做不了。 书房里。 幕僚们听到此事,皆大吃一惊。 都没想到李元晋会这么做,但是却也没有任何办法应对。 李元齐当即让人送了信给丞相宋立衡。 半个时辰后,二人在长安楼相见。 一到雅间,见着宋立衡,李元齐便把今日的事情说了一遍。 语气间难掩愤愤: “他这一上门,本王什么都做不了。” 宋立衡也面露困惑: “晋王这一招,着实掣肘了王爷的手脚。 此事,归根结底是因为皇上不舍,若皇上能态度坚决,晋王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李元齐面色不好:“依本王看,父皇怕是也不想他去封地,如此惩罚,不过是面上过得去,也算罚了。 等过几日,馨贵妃说些什么,他这个封地怕是去不了。 丞相大人,这个机会难得,若错过了这一次,再想有下次,就太难了。” 宋立衡点点头,表示赞同。 他们做了这么多,最后的结果也只是晋王回封地,实在不甘,而且还有可能去不了。 李元齐:“丞相可有何高见?只要让他离开京城就好,我们就差这一步了。” 只要离了京城,他就会有无数种方式可以让李元晋悄无声息的消失。” 宋立衡低头,一副沉思状。 “眼下再上书,怕是皇上会对王爷有所看法,但是想要让晋王离京,却也不是毫无办法。” 李元齐一听,面露喜意:“愿闻其详。” 宋立衡开口道:“眼下我们只能静观其变,看晋王会做什么。 现在,皇上已经下了口谕让他回封地,该着急的应该是他。 我们先看看他要做什么,然后再见招拆招,若有些事情王爷不能做,还有太子呢。 太子作为储君,维护朝堂纲正义不容辞。” 听着这话,李元齐一下眼前明朗起来,颇有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 他对这宋立衡拱手示意: “是本王一叶障目了,丞相一番话,令本王醍醐灌顶。” 太子府。 栖风院。 宋弗在晚意楼待了快一个时辰。 回来的时候,人都是软的。 从早上起来,她就没有吃东西,出门的时候,因为刚刚睡醒不久,再加上记挂着秦家,吃不下也感觉不到饿。 后面知道秦家安置妥当,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又和陆凉川说了那么久的话,早已经饥肠辘辘。 要不是多吃了几块点心,她都感觉自己怕是连楼都下不来。 一回府,便让玉珠上了吃食。 把几碟小菜都吃完了,加上米饭和汤,宋弗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从来不知道原来和人说话也如此费力气。 她刚刚吃完,流苏提了一个食盒进来。 悄悄道:“娘娘,这是公子送过来的,公子说,看娘娘喜欢吃。” 宋弗看着食盒,脸上有些窘迫。 她看向流苏,没有说话,流苏明白宋弗的意思,笑道: “娘娘,那奴婢把吃食分发下去给大家。” 宋弗点点头:“你别告诉他我是饿的,丢脸。” 流苏笑着应下,退了下去。 吃饱喝足,宋弗躺在椅榻上吹风。 想到秦家的事,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对于她来说,这是天大的事情,她真的好高兴。 又想到陆凉川的那句“先生”,心中觉得责任沉重的同时,还有被信任和认可的愉悦。 帮陆凉川,她心甘情愿。 若说一开始去找陆凉川,她还有赌的成分,那么现在,她觉得自己赌赢了。 她愿意为了这一份信任,费心费力筹谋良多。 陆凉川值得。 宋弗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来。 她很期待,期待见到陆凉川登上那个位置的一日。 若这里面,还有她的功劳,那这一生,也算了无遗憾了。 挺好的。 窗外有风吹来,宋弗闭上眼睛,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春风和熙,这一觉睡得十分好,不似昨儿夜里那般迷迷糊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等再醒来的时候,晚霞落满了窗台。 简单洗漱了一番,流苏便送来了晋王去了齐王府的消息。 宋弗听完之后笑了笑: “这确实像是晋王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这么一来,李元齐就是想做点什么也做不了了,心里一定呕得很吧。” 流苏:“娘娘,这晋王走得成吗?” 宋弗回答:“走不成。” 前世,晋王就没有去封地。 虽然宋弗不知细节,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晋王没有离开京城。 这一世,想来结果也一样。 更何况,这一次,她也不想晋王离开。 李元晋是李元齐的死对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若有需要,她一定会帮晋王一二,帮他留在京城。 给晋王找敌人这种事,她怎么可能缺席。 流苏:“娘娘,那我们可要准备什么?” 宋弗:“不必,该做的晋王都会去做。 我们只要盯着齐王府,看看齐王府有什么动作,在必要的时候,帮晋王一把就好。” 流苏:“是,奴婢会紧密关注着齐王府的消息。” 宋弗想了想:“齐王买下的那批琉璃饰品,该回来了吧?” 流苏点头:“是,奴婢正要禀报,娘娘料事如神。” 那些琉璃饰品,第一批货今儿关城门前便能入城。 如果不出意外,明日便会开售。” 宋弗:“嗯,听闻,他们做了许多准备,还收了一些订金?” 流苏:“是,三日前,先带了一匣子回来做摆设,为了吸引人,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每位进门的客人问起,都介绍一番,许多人都等着这一批货进京呢。” 宋弗笑得开怀。 按照路程,这批货到京城时,正是东西最好看的时候,最多半个月,必出问题。qqxδnew 她很期待看到李元齐变脸的样子。 若李元晋的留下计划有变,宋弗希望他多少能坚持半个月。 等这件事爆出来,就是李元晋能留下的最大契机。 至于李元齐,一步一步来,她要亲手毁灭他所拥有的一切。 要他眼睁睁的看着:原本他可以,但是他不会再有机会。 “告诉公子,等东西卖出去,让那些掌柜去找齐王底下的掌柜要点补偿,给不给没关系,但是要有这么个动作。” 做戏做全套,才更真实。 流苏会意:“是。” 入夜。 孙掌柜,便到了齐王府。 齐王府名下卖首饰的铺子名妙华阁,孙掌柜负责妙华阁。 他带来了一匣子各色不同的琉璃饰品。 “王爷,第一批东西都已经入城了,现下关了店铺,伙计们都在铺子里上货,明日就能开卖。 名声已经打出去了,这几日每日都有许多人来问,这些饰品,必定能大赚一笔。” 孙掌柜面色激动,他几乎都能看到日进斗金的画面。 李元齐听着孙掌柜禀报,拿起匣子里的琉璃饰品看: “妙妙妙,虽不说巧夺天工,但确实不输市面上的琉璃饰品,但是我们有绝对的价格优势。” 若是这批货能够大赚一笔,那便可解他眼下燃眉之急,助他度过难关。 孙掌柜:“是,必定能。” 李元齐:“先卖卖看,若好卖,第二批也赶紧跟上,到时候,见机加些价格。” “是。” 第78章 太子妃真乃神人也 三月二十五。 一早。 天还蒙蒙亮,妙华阁的伙计便忙开了。 店铺焕然一新,打扫得纤尘不染,显眼的位置全部摆上了新品。 看起来一屋子的珠光宝气,又闪又亮。 孙掌柜指挥着大家做店外的布置。 哪里挂红灯笼,哪里写新招牌,等天大亮,早市人一多,便开始敲锣打鼓的招揽吸引顾客。 到了吉时,还挂了两串鞭炮,场子一下热闹起来。 除了之前就已经下了定的,或者听说了有新饰品的,等着时间来的客人,还有这会被吸引的客人,妙华阁一时顾客盈门。 众人都发出一阵惊叹声。 一屋子的琉璃光彩,实在太漂亮了。 而这批货里,最漂亮的样式,被摆到了最显眼的位置。 辰时阳光明媚,从窗口照进来,落在柜台上,琉璃簪子发出耀眼璀璨的光,引得客人们阵阵惊叹。 吸引了一大批路过的人。 琉璃饰品款式多样,花样丰富,成色颇好,价格却是往常琉璃的两三成,几乎每一个进店的顾客,都能成交。 孙掌柜见着柜台里的银子越来越多,笑得合不拢嘴。 不到半日工夫,妙华阁新到了一批首饰,漂亮还实惠的消息,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妙华阁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丫鬟伙计们都忙得没一刻停下来。 一日下来,第一日进城的货便已经卖了一半。 到第二日更是夸张,一大早便有不少人候着,到了后头货物告急,妙华阁更是挤都挤不进去。 这种东西,贵族的小姐们图个新鲜好看,又便宜,一买就买好几只。 对于普通老百姓家的姑娘们,那就是花最少的钱,能买到一个琉璃的饰品,简直太划算。 刚刚过了午时,整个妙华阁的琉璃饰品便被售卖一空。 不到两日时间,第一批先到京城的货售罄,除去所有开支,净利润快二十万两。 当算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孙掌柜都懵了。 他们从前,一个月怕是也挣不到那么多。 这琉璃饰品,利润大,生意好,他知道赚钱,但是没想到那么赚钱。 他又去库房点了一遍银子,确认没错才放下心来,当即拿着账本去了齐王府。 李元齐一听孙掌柜的来报,眼睛一亮,整个人都松快过来。 “真就卖完了?” 孙掌柜恭敬的笑道:“是。” “两日挣了快二十万两?” 孙掌柜与有荣焉:“是。” 李元齐兴奋不已。 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难掩表情兴奋。 整个第一批货一共分五次进京,昨日开始售卖的是第一批的第一次。 昨日他就听到说生意兴荣,但是万万没想到,居然能挣那么多。 照这样算下来,整个第一批的货五次的货,大约就能挣一百万两。 后面还有第二批第三批…… 李元齐倒吸一口凉气。 第一次发现,挣钱如此容易。 一批首饰,直接补了他所有的亏空,还能有盈余,这生意做得,实在太让人惊喜了。 “第二批货,什么时候到?” 孙掌柜:“已经催了,第二次的今日能进城。” “好。” 李元齐大喝一声:“后头的全部催一催,不能断货,从明日开始,加些价格,五批货卖完,本王要见到一百万两的利润。” 孙掌柜应声:“是。” 陆府。 裴佑年径直来了书房。 一进门看了一眼陆凉川直接就唠开了。 “大哥,你听说了吗? 妙华阁的事,那批饰品。 天呐,你是不知道,那生意好得,我看了都眼馋。 我往对面那茶楼坐了一会,妙华阁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人山人海,锣鼓喧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散财呢。 妙华阁的孙掌柜,眼睛都笑没了,人手不够,亲自出来接待,每一个进去的人都会买,几乎没有空手出来的。 啧啧啧,我真是担忧的很,等他们知道真相,不知道哭得大不大声。 不过那生意,真是好得勒, 上到八十岁的老奶奶,下到五岁的小女孩,都去凑个热闹。 今儿已经卖空了,全都是下订金的。 估摸着第二趟货最晚明日也得上……” 裴佑年喋喋不休,陆凉川看了他一眼: “怎么?你羡慕?” 裴佑年撇撇嘴:“呸,我羡慕个屁,我就是很唏嘘,又有点后怕。 你说这批货当初若真的是我们拿在了手上,等过些日子出事,不知道是什么光景。 真查到头上,那可不好办,说不好我就得下狱,艾耶,好可怕。 这件事我可得好好感谢太子妃,她救了我一命。” 陆凉川想了想,点点头:“确实该谢谢太子妃。” 若这批货真的在他们手里,卖得好绝对会有人眼红,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又是这个身份,确实不好说裴佑年会如何。 陆凉川不由得想到老于,若不是宋弗,老于的下场也不好。 裴佑年:“唉,大哥,你说这太子妃也太神了吧,她怎么就知道咱们那批东西有问题呢? 还有剑南道的铁矿,居然真的有矿,太子知道怕是要呕死,白白的失了好东西。 你说,太子妃是不是未卜先知?我真的都惊呆了。” 陆凉川闻言,顿了顿开口: “昨日见面,我邀请了太子妃做我的第一幕僚。” “幕僚?太子妃?” 裴佑年愣住:“什么情况?快说说,什么情况?” 陆凉川把昨日的事情说了一遍,裴佑年听完,久久不能回神, “太子妃真乃神人也。 只是,若太子没了,那太子妃岂不是也下场不妙? 难道她就是为了预防那种情况,想要让我们护着她,所以才跟我们合作的吗? 但是说不通啊,太子妃这般才能,想要护住自己太容易了。 不对,应该是说,太子妃都想要让太子上位,太容易了。 太子有正统的身份,若又有太子妃筹谋,其他人绝对不是对手。” 陆凉川脑中想到第一次和宋弗见面时,宋弗说的话,她说: 我有两个仇人,一个是齐王,一个是太子。 “别猜了,人人都有秘密,她能帮助我们,是我们的运气。 只要我们立场相同,其他,都不重要。” 接下来的两日。 第一次入京的饰品卖完,后面的货加紧时间全部进了京。 每一批货一上,都是最快速度一售而空,形势一片大好。 京城女子圈,都在讨论着妙华阁的琉璃饰品,热度居高不下。 已然成了京城女子中,最热门的话题。 从前这些话题都只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夫人们聊,这一回连平民老百姓也都加入了对于这件事情的议论中。 大街上,随处可见大家手上戴的,头上簪的,都是妙华阁的琉璃饰品最新款。 大家族里的小姐夫人,拿这琉璃簪子赏人,成本不大但是有面子。.qqxsΠéw 而街头巷尾的妇人,提起琉璃饰品,更是津津乐道。 “以前这种饰品,咱们只在那些贵人身上见过,一只要好几十两上百两,我们哪能买得起呢。 现在可好,我们也能戴得起琉璃簪子了,昨儿个我还特地去排队,又买了一只,准备以后给我的女儿。” 另外一人接话:“你家女儿才不到十岁,怎么现在就备下了。” “是,现在有机会自然先买着,反正以后用得上。若不是秒华阁又涨价了,我还想再多买一只。 倒也罢了,我跟她一人一只,也算有个像样的首饰。” “是是是,我看有的城外的老百姓来买都没有货了,咱们住在京城还是有好处。” “可不是嘛,那妙华阁的掌柜真是个好人,卖这么便宜的琉璃给我们,我都想给他烧几炷香。” 京城的大街小巷,女子们的讨论,全部都是关于琉璃饰品。 你看看我买的簪子,我看看你买的镯子,平时只能远远看一眼的东西,现在自己也能得到,实在是美事一桩。 茶馆里酒馆里讨论的也是这个。 不过男子看事情的角度,跟女子却有所不同。 “你们听说了吗?出了一种饰品,妙华阁怕是都赚疯了。” “看到了看到了,那生意好得,怕是京城之最,大家都用抢的,仿佛不要钱似的。 上一回生意这么好,还是年荒时没粮食,大家要去各个粮铺排队买粮。” “谁说不是呢,昨儿个我在妙华阁门口站了一会儿,每一个出来的人都买了,有的买了一只,有的买了两三只,有的一提一提的盒子往外拎。” 有人不明所以:“这玩意儿又不能当饭吃,买这么多做什么。” “唉,这你就不懂了吧,逢年过节,送亲人家的女眷,成色这么好,价格还不贵,多好啊。” “是是,还有给嫁远方女儿送礼的,给自家女儿留做嫁妆的,普通女儿家,别说琉璃簪子,有个银簪子都算不错了。 眼下有那么好的东西,不买才怪。” “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天底下哪有又便宜又好的东西,而且还是大批量,真正的琉璃,也不可能出那么勤呀。” “这谁知道,管他呢,反正东西好就行,而且那么大一家店,也不会骗人吧。” “是啊是啊,别说我们老百姓买,还有许多大家贵妇都买。” “听闻这妙华阁,是哪位王爷名下的铺子,肯定不会有事。” 众人议论着,看着这满街的琉璃首饰,不由得唏嘘一片。 妙华阁的掌柜,真是收银子收到手软,每日去齐王府禀报。 这一日,等入夜关了店门。 孙掌柜又去了齐王府。 李元齐一见账本,今儿三月二十九,卖首饰的第四日,第三次货全部卖完。 账上的银子,已经超过了六十万两。 李元齐大喜过望,连说了几个好字。 底下的孙掌柜也不由得抬头挺胸,算是在一众掌柜中一炮打出了名头。 今后,齐王名下铺子的所有掌柜,见着他都得做揖尊称一声:孙掌柜。 众人眼看着形势一片大好,屋子里响起一片叫好声。 李元齐看完账本,脸色大好。 原本他以为涨了价之后,销量会跌一些,但没想到,众人怕后面再涨价,卖的更好。 孙掌柜看出李元齐的想法,询问道: “王爷,价格可是要再涨一涨?” 李元齐看向孙掌柜:“你的意思呢?” 孙掌柜:“王爷,属下觉得可以涨,咱们东西好,堪比琉璃,有什么不能涨的,就是再涨一倍也只是寻常琉璃的一半价格。” 李元齐听闻此话,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自己招手。 一个京城只几日便如此,若把生意做到江南,西城,林州,苏州,那将会是多大的生意。 “那便涨一倍试试。” 幕僚:“王爷,这会不会涨太多了,我们进货价这么低,差不多是上百倍的利润了。” 又有幕僚开口道: “属下倒觉得涨一倍没问题。 生意这么好,趁热打铁就该涨。 买卖这个东西,原本就是愿买愿卖。 又不是咱们拿刀架在客人脖子上强买强卖。若觉得贵,不买就是。” 众人一听这话,再没有什么好说的: “确实是这个理。” 反正东西在他们手上,到时候还有别的城州呢。 李元齐听到这里,再没有犹豫的,当即吩咐涨一倍的价格卖。 然后又让人准备快马加鞭去南海岸,跟供货商签长期订货条约。 顺便把后面的货都接上。 还吩咐制定去江南,苏州,这些大地方准备铺货,抢占先机。 京城这么火,其他地方也很快就会知道,他们当务之急除了卖东西,还有就是抢占供货资源。 李元齐吩咐下去,负责这件事的人,各自回去安排。 等大家离开,孙掌柜还没有走。 李元齐:“还有事?” 孙掌柜点头: “是,王爷,咱们的东西卖得好,之前那几家原本要卖这饰品的,上门来讨要赔偿。” 李元齐眉头一皱,还有这种事。 孙掌柜:“是,咱们的生意做得太大了,生意太红火了,有人眼红是难免的,更何况这原本是他们的生意。” 李元齐:“当初签的合约有问题吗?” 孙掌柜:“合约没问题,而且当初我们还是给了钱的,把本金也退还给了他们,他们没有损失,不过是没有挣到钱而已。 王爷您看,是不是给一些钱安抚一二。” 李元齐:“不必,当初给了他们钱,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和他们再没有任何关系。 咱们不给没有任何问题,哪怕告官也不怕。” 孙掌柜:“是。” 第79章 太子妃该有好姻缘 太子府。 栖风院。 廊下都掌上了灯,屋子里里外外都挂上了红绸,窗沿上床帐上贴着大红喜字。 还有两日,便是四月初一,栖风院大婚夜的布置,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宋弗坐在椅子上,看着窗沿上的大红喜字,微微愣神。 流苏过来,轻声道:“娘娘,若不喜欢不看就是。” 宋弗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只是有些感慨。” 在这件事情上,她是羡慕宋雨薇的。 无论如何,宋雨薇是为心爱的人穿嫁衣,但她没有这样的机会。 不知道这算不算遗憾,但是看着这四目皆红,心中有些空落落。 前世,她嫁人的时候心中记挂着齐王,齐王却只为利用她。 这一世,她不再期待任何人,只是有些感慨。 没有心上人,也没有嫁衣,更没有期待。 外间,玉珠在点蜡烛换灯芯,低着头不敢发出声响。 她一直以为,太子和太子妃圆房是好事,在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她还为太子妃欢喜,终于得偿所愿。 但这几日下来,她发现太子妃似乎并没有高兴。 而且对这件事也不上心。 她突然发现,太子妃从未说起过太子。似乎,太子妃其实对太子无意。 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发现这一点的心情,只是觉得太子妃如此,实在让人心疼, 那么好的太子妃,合该有美满的姻缘才是。 她不敢乱说话,更不敢自作主张,只谨遵太子妃的话,老老实实的做好所有的吩咐。 换了灯芯,屋子里亮堂了一些,玉珠规规矩矩的退了出去。 流苏过来禀报这几日妙华阁的情况。 宋弗听完,笑了笑。 “生意越来越好了,真不错。” 生意好,说明卖得多,卖得越多,影响越大。 到时候她再煽些风点些火,这一次,必定要李元齐摔一个大跟头。 她很期待那一日的到来。 流苏又道:“饰品生意太好,今日价格足足翻了一倍。” “哦?一倍。” 宋弗脸上笑意更甚。 等到时候东窗事发,齐王府名声受损。 买了饰品的人肯定要来退货。 生意那么好,到时候,退货的人必定络绎不绝。 现在热闹,到时候,只会更热闹。 “他们卖的饰品,可开了收据?” 流苏:“一开始收了订金的,是开了的,后面生意太好,实在忙不过来,便即买即走了。” 宋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没有收据,若要退货,众人会咬死自己是按最高价买的。 那么妙华阁也必须按照最高的价格赔。 现在他卖得越多,到时候赔得也越多。 这种饰品,京城只此一家,李元齐只能吃哑巴亏。 流苏:“娘娘,我们可要推波助澜一番。” 宋弗:“不必,这件事齐王的场子已经大了,他自己会趁热打铁去做。 我们若做了什么,被发现,反而打草惊蛇。这件事小不了的。 而且,说不好,他已经有打其他城州的主意了。” 若李元齐真这么做了,宋弗便要把他所有的财路,都斩得干干净净。 没有钱,李元齐往后的路可不好走。 想到这里,宋弗心情好了许多。 “这件事,注意关注着就好,不用多做别的。” “是。” 宋弗看了一眼屋子里的摆设:“侧房收出来了吗?” 流苏:“是,娘娘以后住在旁边厢房,连着沐浴室,点灯歇息都不会惹人怀疑,中间奴婢悄悄开了一道暗门,也不会被人发现。” 宋弗看向流苏,点了点头。 流苏十分能干,在她身边帮了她好多的忙,是个非常得力的帮手。 她很感谢陆凉川。 想到这里,宋弗忽然想到上一回见面,陆凉川说的话:你说了好多个谢字。 她收回目光: “明日让宋雨薇过来吧。” “是。” 次日,是三月的最后一日。 宋弗一夜睡得很好,挨着辰时才醒。 太子府没有老人,她作为太子妃,便是太子府身份最高的女主人。 不必去婆母面前晨昏定省,宫中她也没有要去好好维护关系的意思。 府中其她的侧妃妾室,也一律不要她们前来请安。 她不在意这些虚礼,自己能睡个好觉最重要。.qqxsΠéw 实话实说,这一回,宋弗这个太子妃做得,可比前世轻松多了。 前世,虽然她不必晨昏定省的请安,但是依旧天微微亮就起床。 做好太子妃的职责。 维护府中妾室的关系,照顾自己的夫君,努力扮演好一个贤妻的角色,很累,身体累,心也累。 现在丢了许多包袱,一身轻松。 除开还有太子这个丈夫来说,宋弗觉得现在的日子实在太过美好。 所幸眼下还能忽悠住太子,这点不适,便可以忽略不计。 洗漱好,宋弗用了早膳。才让人把宋雨薇请了过来。 宋雨薇很快就来了。 一进门,还没有抬头看宋弗,便先对宋弗跪下磕头行礼。 态度恭敬:“薇儿见过姐姐。” 宋弗略微抬了眼皮,见着跪在她面前的宋雨薇,一眼就看到了她发髻上插着的琉璃发簪。 看来妙华阁的生意做的是真大,连太子府的侧妃,都丝毫不嫌弃它价格便宜。 “起来吧。” “多谢姐姐。” 宋雨薇起身,这才看向宋弗。 见着宋弗的美貌和这一身气度,心中不自觉便涌起一股嫉妒之意。 她飞快地垂下眼眸,不让人发现自己的小心思。 眼下,四月初一的同房才是最紧要的,可不能在这个时间出任何乱子,她还需要宋弗。 宋弗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丫鬟还有罗嬷嬷。 与她所料不错,罗嬷嬷现在已经成了宋雨薇面前的红人。 宋雨薇有时并不听朱嬷嬷的话,但是罗嬷嬷说的,她必定上心。 宋弗示意她坐下,看向这周围的布置,开口道: “明日便是四月初一,是我和太子圆房的日子。但现在我把这个机会让给你,不求你以后感恩,好歹别给我找麻烦,也算是全了姐妹之情。” 宋雨薇看向宋弗,面露感激。 “姐姐大恩大德,薇儿没齿难忘,一定会记得姐姐的恩情。 更不会给姐姐找麻烦,若是有麻烦,薇儿也一定替姐姐解决。” 宋弗:“那就好。” “我只能给你提供机会,但明日能不能成事,还是要看你自己,新婚夜的那些事,你还得自己解决。” 宋雨薇连忙点头:“是是是,都已经安排好了,绝不会让太子殿下发现端倪。” 宋弗:“那就好,成事后,后日一早,挨着天亮的时候,你便要离开。 若是被发现,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宋雨薇点头:“是是是,薇儿知道轻重,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出岔子。” 宋弗:“行了,出去吧,流苏会告诉你具体该如何做,你按照她说的去做就行。” 宋雨薇忍住心中的激动,又扑通一声对着宋弗跪下磕了个头: “薇儿必定记得姐姐的大恩,多谢姐姐。” 齐王府。 一片贺声。 妙华阁一次一次来传好消息,让整个齐王府都笼罩在一片艳阳中。 这一批首饰,让齐王大赚特赚。 李元齐心情舒畅。 这一日,他特地在府中摆了个小小的庆功宴。 都是底下的幕僚和名下铺子的掌柜。 众人推杯换盏,喝得开怀。 “王爷此次大赚一笔,可谓可喜可贺啊。” “是啊,是啊,京城供不应求,哪怕涨了一倍,顾客亦是络绎不绝。” “若生意开到周边城州,相信用不了多久,王爷便能有源源不断的银钱可用,以后再也不用掣肘于缺少银钱的困扰。” “对,而且还可以趁机拉拢一些商户。 我们做首饰生意,但中途的运输,还有仓库都需要专门的人,若是能和一些大商户有生意往来,那以后在某些行事上,也能得到许多方便。” “还好当初当机立断把那些商户的生意转让了过来,要不然白白失了这一次的好机会。” “谁说不是呢,这件事,孙掌柜得记一功。” 孙掌柜连忙否认:“不不不,是王爷英明。” 众人对李元齐敬酒: “王爷,眼下局势一边倒的向我们倾斜,实在是天助我也。” “是是,晋王的事大获全胜,眼下的生意又红红火火,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便能扫清一切障碍,功成名就。” 说到晋王的案子,原本热闹的气氛安静了两分。 刚刚说话的幕僚原本是想要拍马屁,没想到一下拍到了马蹄子上。 李元齐微微皱了皱眉。 晋王案确实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但是晋王本人在最近这段时间,居然毫无动静。 他不觉得李元晋是坐以待毙的人,想到这里,眉头皱得更深,一时气氛不由得有些压抑。 今日已经是三月的最后一日,但是晋王案后,李元晋没有任何动作。 这几日,他处处关注着李元晋的动向,不敢放松。 发现他真的没有做什么。 而是拜别老师同窗朋友,一副月末即将离开的状况。 但越是平静,李元齐就越是觉得其中有猫腻。 幕僚问:“王爷,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还是,依旧继续等?” 李元齐想到宋立衡的话,开口: “等,继续等。” 不等他也做不了什么了。 幕僚:“不知这晋王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看起来是要离开去封地的样子,难道他真的准备去封地吗?” 李安齐:“现在再想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也不用去猜测他想做什么,我们只需知道自己的目的,是想要让他去封地。” 说完,李元齐揉了揉眉心,眼皮微跳。 李元晋不可能无动于衷,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但是现在还没有动静,要么是他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要么是他憋了个大招。 无论哪一个,对于自己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但现在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看对方怎么做了。 此时。 晋王府。 前厅,已经大箱小箱的都收拾妥当。 李元晋坐在书房里,身后的架子上已经空空如也。 全部都已经装箱,笔墨纸砚,字画,书帖,看起来倒真像不日就要离开的样子。 在他下首,坐着的正是薛察。 管家进来禀报: “王爷,一应都已经准备好。全部都收拾好了,明儿只要装车就行。” 李元晋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管家一出门,薛察便开口道: “王爷,今儿已经是三月的最后一日。” 李元晋:“外祖父放心吧,宫中都已经准备好了,本王走不了的。” 薛察:“是,王爷做事,微臣自然放心。” 他顿了顿又道: “眼下这齐王的铺子妙华阁,因为卖了一款新的琉璃首饰,据说生意火爆,日进斗金。” 李元晋不以为意的冷哼了一声。 “这件事本王也听说了,本王想听听外祖父的看法。” 薛察:“他这生意,做得是招摇,但是却并无任何违规之处,钱赚得盆满钵满,这运气确实是不错。 之前为了做实王爷你的罪名,拉下王爷身边的人,怕是把他的银子都花的差不多了,如今有了这一回的赚头,接下来一定又会起别的事。 他既然对王爷出手了,怕是不会停止。” 李元晋看向薛察:“外祖父以为,他这钱赚得稳吗?” 薛家一惊:“王爷的意思是……” 李元晋:“妙华阁生意好,本王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还查出了一些东西。 这生意,原来是他强抢了其他商户的。 不过做得干净,签了字,盖了章,撇清了关系。 但是,他却是做了本王的印章,假借了本王的名义。” 李元晋把李元齐为了不让人发现是他用王府的名义压了这些商户,伪造了他的印章,来强迫那些商户同意的事情,都给说了一遍。 薛察听完之后,脸上震惊。 李元晋又道:“当初李元齐怕是也没想到这批货能这么火爆。 印章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如此一来,便给了本王机会。 他假借本王的名义压迫百姓,本王要讨个公道,不过分吧。” 薛察:“自然。” 那要等宫中事了吗?” 李元晋:“是,因为本王要走,母妃担忧而生了重病,做儿子的自然是要留下来侍奉。 虽然母亲的病总会好,但是留一日就有一日的转机,留一日便有一日的机会。 母妃病上一个月,印章的事再耗上一两个月,后面再找机会就是,反正要让本王去封地,绝对不可能。” 薛察:“王爷思虑周全,只是微臣以为,齐王会从中作梗。” 李元晋闻言,笑了笑: “他有所动作才好,本王还怕他什么都不做。 他若是不做点什么,本王还找不到机会。” 第80章 帮晋王一把 四月初一。 才天亮,李元晋就在太极殿门口等着了。 太极殿是皇帝寝宫。 原来都是宿在御书房的,自从迷上了修道,更多时候都是待在太极殿中。 等皇帝起来,听说李元晋候在门口,让内侍把人传了进来。 李元晋一身月白锦衣,一进门便跪下行了大礼: “父皇,儿臣今日便要前往封地,特地来拜别父皇。” 说着,又重重的磕了个头。 他脸上表情悲伤,一边说一边还落了泪,看起来很是不舍的样子。 皇帝见状,心头也略微有些沉。 李元晋虽不是儿子中最聪慧的,但是却是待在他身边最久的皇子,感情也最为深厚。 这个儿子向来单纯,性情真实,一想到他要远去封地,心里也不是很好受。 皇帝出声,安慰嘱咐了他几句,说话的时候语气也带着一丝不舍。 李元晋一一应下。 正当皇帝准备开口让他去馨贵妃那里拜别,门外便传来了禀报的声音: “皇上,贵妃娘娘来了。” “母妃来了。” 皇帝看了一眼李元晋,自然知道馨贵妃是为了自家儿子而来。 眼下人都要走了,在这里见就在这里见吧,“让贵妃进来。” “是,皇上。”随着内侍打开门,馨贵妃从门口进来。 自从盛家出事,皇帝便没见过馨贵妃, 从馨贵妃一进门,他就发现馨贵妃瘦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羸弱,脸色苍白面色悲痛,颇有些弱柳扶风之感。 看起来似乎是病了。 皇帝微微皱眉。 馨贵妃缓缓跪下,规规矩矩的对着皇帝行礼: “臣妾见过皇上。” 皇帝挥了挥手:“起来吧,朕正准备让晋儿去向你拜别,你就来了。也罢,就在这里见,也免得多跑一趟长春宫。” 馨贵妃一听到拜别两个字,眼泪一下便落了下来。 “是。” 她目光看向李元晋:“皇儿,山高路远,以后再见,不知道是何时。” 馨贵妃一边说,泪水一边流。 她语气清晰,眉头微皱,竟显得落泪也有十分的美感。 皇帝皱眉:“也不是多远,逢年时食,回京总会见到。” “是。” 听闻此言,馨贵妃忍住泪,李元晋也安慰她: “母妃莫伤心,可千万顾及着些身子,等年节时,儿臣定当回来拜见父皇和母妃。 这一回,儿臣确实是做错了事,知错受罚。若不然,父皇如何向朝臣交代。 儿臣认罚,母妃切莫如此,让父皇难做。” 皇帝面色不悦:“朕何须向他们交代。” 李元晋赶忙磕头,面露悲伤:“是,父皇说得是,儿臣说错了话。 儿臣就是临到离别,一想到今后要和父皇母妃分开,便心中难过。 儿臣从未出过远门,之前生长在父皇母后的羽翼下,不知轻重,被人利用做错了事。 往后儿臣必定谨言慎行,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但是儿臣确实有些害怕,等到了封地,儿臣做了错事,没有父皇母妃护着,怕是自己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儿臣得罪了人,在京城他们还顾忌一二,若出了京城,怕是难说……” 说到这里,皇帝神情有些不好。 那些朝臣们,他不觉得会做什么。 不过是弹劾几句,最多上上折子,但是他另外的儿子可就不好说了。 他允许底下的人争斗,为了磨练储君,但是也不想见着儿孙自相残杀,李元晋说的这些话,倒有一句说对了。 说他离开京城,那些对他有杀意的人,必定不会放过机会。 他的儿子,他罚归罚,却没有真的想让他死,皇帝脸上露出怒意。 李元晋一脸的忏悔和害怕,一旁的馨贵妃泣不成声,却哭得极美。 等最后李元晋说完,准备拜别的时候,皇帝眼中露出了不舍的情绪。 而一旁的馨贵妃更是悲伤过度,在李元晋跪在面前的时候,再忍不住,直接吐了一口血,晕了过去。 “母妃,母妃,你怎么了?”李元晋惊慌失措,看向皇帝,皇帝立马让人去请了太医。 太医很快过来,说馨贵妃这是忧虑过度,怕是有性命之忧。 李元晋闻言,当即对着皇帝跪下: “父皇,求父皇宽限些时日,让儿臣多留几日,服侍母妃度过危险。 儿臣这般离开,实在是心难安。如果朝臣不好交代,儿臣自去金銮殿负荆请罪,还请父皇成全。” 李元晋言辞恳切。 皇帝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昏迷着的馨贵妃。 “罢了,孝字最大,你先服侍你母妃吧。朕让你留下来,朝臣不敢多话。” 李元晋一听,一下红了眼眶,跪下对皇帝行了大礼:“儿臣多谢父皇隆恩。” 宫中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齐王府。 李元齐听到了这个消息,狠狠的一掌拍向桌子。 “本王就知道,他不会老老实实的去封地,原来是在这憋着招。馨贵妃一病,我们想拆招都没办法。” 幕僚开口:“王爷莫急,晋王应该已经穷徒末路了,才想到这种办法。 馨贵妃不可能一直病着,十日半个月,了不起一个月,怎么都该好了。 到那时,晋王还是得走,不过是晚了些时日。” 李元齐冷哼一声。 他知道李元晋确实不会那么容易就离开,眼下也不过是多了几日,只不过,一想到李元晋还在京城,他便心里觉得堵得慌。 这根刺在他心里扎了这么久,一定要彻底拔除才算真正的胜利。 李元晋不死,他心难安。 “让太医好好的给贵妃娘娘治病。” “是。” 这件事多说无益,只能盯着,见招拆招。 李元齐看向负责生意的幕僚: “之前商量的,今日可有安排下去?” 幕僚起身回答: “是王爷,我们的人已经快马加鞭去了南边海岸,还有在其他州城也已经分派的人下去,很快就会有结果。” 李元齐皱眉: “很快是多长时间,本王要一个具体的数字,而不是一个大概的轮廓。” 幕僚见着李元晋生气,有些战战兢兢: “回王爷的话,快马加鞭到南边海岸大约有个六七日,我们的人带着十足的诚意去跟对方谈,应该很容易就能谈下来。 等再回来,约莫是月中的时候。 其他的州郡,我们不过是定个位置好的铺子,找些伙计,等货源谈下来直接上货就是。 其他的经商手续,有王府的印章,我们的人去办很容易就能办下来。有结果约莫也是月中。 我们先去谈,把一应都准备好,最早月底便可以上货。” 李元齐听完,这才嗯了一声。 “店面其它不重要,主要是位置一定要好,钱不是问题,现在我们有了本金,有什么花费尽管用,只不白花就行。” “是。” 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轨迹进行,李元齐松了一口气,其他的事情急不来,只能一步一步,走了再说。 赚钱的事,若不出意外,到今年年底,也能大捞一笔。 他从椅子上起身: “走吧,今日本王也去妙华阁瞧瞧。” 身后有幕僚上前提醒: “王爷,之前您答应了今日去落霞寺,与太子妃娘娘相见。” 李元齐闻言一顿,他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现在是什么时辰?” “刚刚到辰时不久。” 李元齐想了想:“倒也还早,走吧,出门去一趟落霞寺。” 宋弗,现在确实很有必要见一面。 从他认识宋弗,便心知肚明,这是一颗有用的棋子。 无论是宋弗喜欢他这件事,还是宋弗的外祖秦家,亦或是宋弗丞相府嫡女的身份,样样都有可利用的价值。 若秦家愿意合作,他必定会娶宋弗,但秦家却一根筋,坚决不妥协。 没办法,他只能把宋弗丢去太子府。 把宋弗用到另外一条线上去。 不过,宋弗最近似乎有些不太听话,也似乎还有些秘密。 像和丞相府闹下人卖身契一事,对谁都没有好处。宋弗应该忍让些才对。 还有关于冯家的事,以及林家的事,她知不知道,知道多少,李元齐都要探听一番。 无论如何,宋弗作为丞相府的嫡女,又是上了皇家玉碟的太子妃,算是一颗很有用的棋子。 此时。 太子府。 宋弗刚刚起床没多久,这会正在梳妆。 “宫中如何?” 流苏当即把宫中的事情说了一遍,宋弗听完笑了笑:“方法俗气,但却有用。” 流苏:“但贵妃娘娘总有好的一日。” 宋弗:“无碍,贵妃娘娘能病个半月便足够了。 齐王府听到消息,可有何动静?” 流苏:“没有,什么都没有做。” 宋弗:“倒是沉得住气。” 若是晋王和李元齐的处境倒了个个,李元齐做了这种事到了这个地步,李元晋必定忍不住要做些什么的,起码不会让对方如此安然。 但李元齐却是忍得住,前世能在几位皇子里笑到最后的人,确实是不可小觑的。 “注意着,若有需要,帮晋王一把。” 现在陆凉川在暗处,其它人斗得越狠越好。 流苏应下:“是。” 宋弗抬眸,看向镜中的自己。 流苏开口:“娘娘,今日咱们去落霞寺,穿着可是要素静些。” 宋弗:“嗯,就穿那套青色的对襟长裙吧。” 流苏:“那套衣裳,似乎是娘娘未出阁时的旧衣。” “嗯。”宋弗没有解释。 那套衣裳,是从前李元齐最喜欢她穿的样式。 梳好发髻,流苏把衣裳给宋弗拿过来。 宋弗看着这套衣裳,想到从前闺阁时的样子,竟有些想不起来从前的自己,是何模样。 衣裳上身,刚好合体。.qqxsΠéw 她头上梳的是灵雀髻,只挽了两根玉簪子,连步摇都没有用。 步摇稳体态,不过上山簪步摇,她觉得不伦不类。 宋弗脸上上了些淡妆。 她本就长得美,些微一装扮,肌肤吹弹可破,便像是林间仙子一般清丽出尘。 宋弗带着流苏玉珠,光明正大的出了门。 初一十五,去城外的落霞寺上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宋弗作为新妇,去庙里拜拜观音,完全说得过去。 太子那边也只是早早的请人去说了一声。 马车出了门。 落霞寺在城外落霞山的半山腰上。 山脚是落霞湖。 马车行驶到湖岸的时候,阳光折射下来,照着湖面波光粼粼。 风从湖面上掠过来,夏日的凉爽倏忽而之。 宋弗打开帘子,往外头瞧了瞧。 今日四月初一,有许多上山烧香的人,一路上不时能遇到走路的人群,或者有马车驶过。 宋弗留恋路上的景致,她们的马车走得慢,本来小半个时辰就能到的路程,车夫愣是走了半个时辰还要多。 到落霞寺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了。 宋弗刚下马车,便见到一侧走过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戚兰歌。 她一身雪白留仙裙,样式新颖,一眼看去,仙袂飘飘,裙上绣着花草,并不显太过素净。 发髻上插着步摇,走动间,步摇上的宝石发出隐隐约约的光芒,为她整个人增添了一抹贵气。 她脸上上了淡淡的妆,唇红齿白,入眼是个清丽佳人。 “大姐姐,远远的就见着你的马车,我还怕认错,便在这里等了一会儿,没想到真的是你。” 戚兰歌脸上带着笑意,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跟宋弗攀亲戚。 只是宋弗连表面的亲近都不愿意和她维持,在她想要过来挽自己的手腕时,不动声色的躲开。 “本宫和戚小姐并不太熟,戚小姐别唤本宫大姐姐,本宫母亲只生了本宫一个,往后见着本宫,叫太子妃便是。” 戚兰歌噎住。 自从上回宋弗回门,在丞相府见了宋弗一面,就发现宋弗对她很是冷淡。 原本以为是她那几日心情不好,没想到,如今过去了快半月,宋弗依旧对她没有好脸色。 她不由得心中有些焦急。 宋弗对她有用,但若不能为她所用,那实在是太可惜。 她上前一小步,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开口:“是,太子妃娘娘。 不过兰歌还是想要问一问,不知道是哪里惹得娘娘不快,还希望娘娘明示。 兰歌心中,一直把娘娘当姐姐,实在不愿跟娘娘心生龃龉,若兰歌哪里做错了,兰歌向娘娘道歉。 无论如何,还希望娘娘别往心里去,兰歌必定不是有意。” 戚兰歌语气真诚,望着宋弗。 宋弗看着她这幅人畜无害的模样,微微笑了笑,却没有回答她的话。 她不想给戚兰歌好脸色,也不想让戚兰歌好过。 她不是什么良善的人,在让别人好过和让自己好过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不知道哪里做错了,就多想一想,本宫相信戚小姐一定能想明白,究竟是哪里做错了。” 说完,宋弗没有等她回答,便抬步往寺庙内而去。 戚兰歌愣在原地,看着宋弗走远的背影,紧紧地绞着手中的帕子。 第81章 我和公子定个约定 宋弗进了栖霞寺。 没有让人来迎,自己带着流苏直往大殿而去。 栖霞寺很大,宋弗没有去正殿,而是去侧殿拜了观音。 主要是那里人少。 然后又去了往生殿,给自己的母亲添了一些香油钱,烧了香。 从往生殿出来,宋弗狠呼吸了几口,大殿内的香火,烧得让人心闷。 流苏过来扶,语气担忧:“娘娘。” 宋弗摆摆手:“没事。” 而后带着流苏,去了观音殿后的一处观景台。 这是从前,她最爱来的地方。 在这里可以看到京城一角,另外一侧是落霞湖面的波光粼粼。 一面山河一面生活,似乎有些佛家禅语的寓意。 前世,宋弗来了这落霞寺好多回,求神拜佛,祈愿平安。 这一世,宋弗不信神佛,只信自己。 她静静的坐在观景台上,流苏守在不远处陪着,并不打扰。 清风从山间拂来,春末夏初,阳光明媚,风和熙清爽,仿佛能吹走一切的阴霾。 世上的人让她恐慌,但这山林清风的景致,却能让她心安。 宋弗就这么对着天边白云,山脉层峦叠嶂,静静的待了许久。 知道流苏来提醒:“娘娘,已经过了巳时。” 宋弗回过神来,看向流苏: “一会用斋饭的时候,我会和齐王见一面,这么好的机会,他的人应该也会找上你。” 流苏有些不明所以:“娘娘,他们为何?” 宋弗:“你到我身边的时候,借用的是冯家的手,他们把你认成冯家的人并不意外。应该是想要合作。” 流苏点头:“是,娘娘,那奴婢应该如何?” 宋弗:“照常就行,态度可以冷些,毕竟冯家人不能见光,你有些警惕完全说得过去。 至于他们说的合作,你不答应也不拒绝,什么都别说,什么信息都别给。 你越是警惕,他们对你的信任度便越高。” 流苏应下:“是,娘娘,奴婢都记下了。 一会,可需要人在娘娘身边守着,齐王他会不会对娘娘不善?” 宋弗:“不必。 齐王不会让我有事,不仅不会让我有事,若我有事,还会不计代价的护着,我现在,可是有大用。” “是。” 流苏不太明白宋弗的意思,只当是宋弗这个太子妃的身份有大用。 “走吧,我们去厢房。” 宋弗起身,站在观景台,又往四周眺望了一眼,才提着裙摆,走下台阶。 她今日虽穿着素色,但行动间身姿婀娜,只让人一望,便能闯入眼底。 另一处隐秘的林间,陆凉川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宋弗太静了,静得仿佛跟山林清风都融在了一起 一阵风吹来,吹起他的心尖,渐起波澜。 挨近午时,宋弗到了早准备好的厢房。 落霞寺的斋饭向来不错,但宋弗想着接下来的事情,吃得有些没滋没味。 原本以为重活一次,什么都能看开,但其实事到眼前,她还是会有些慌张。 并不是对齐王还有情,只是唏嘘。 要以一颗平常心面对仇人,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严峻的考验。 宋弗吃了没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流苏让人把吃食撤了下去。 落霞寺的厢房,窗外便是落霞山延绵不绝的森林,一片绿意,看起来生机盎然。 宋弗站在窗口,静静凝视着窗外的景色。 “咚咚咚……” 外头传来敲门声。 宋弗侧过身,面对着门口。 袖子下的手却突然紧紧攥住衣摆,要不是有袖子挡着,一眼便能看出她此刻的紧张。 门外,李元齐看了流苏一眼,然后推门而入。 一眼,便看到了临窗而立的绝色女子。 宋弗是美的,他从来都知道。 但是今日的宋弗,却美得格外特别。 从前的宋弗,像是一块美玉,但眼前的宋弗,就像是美玉浸了水光。 就像一朵花有了香气,就像一阵风扬了轻烟。 就像是一块璞玉,突然间就活了过来,有了灵魂,美得活色生香。 宋弗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立在窗边静静的望向他。 便让他觉得,倾国倾城,莫不如此。 他并不是重色的人,但此时却生出了一丝懊悔。 宋弗是造物主的巧夺天工,应该归于他才是。 仅仅值一眼,他对宋弗生出了占有欲。 不因为宋弗是丞相府的嫡女,也不因为宋弗是秦家的外孙女,只因为宋弗是眼前这个女子。 他走进门,门被吱呀一声关上,流苏守在了门口。 屋子里,李元齐负手而立。 望向宋弗的目光,带着一丝从前从来没有过的贪婪。 从前的宋弗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漂亮的花瓶,拱手与人,确实感觉到有两分可惜。 但眼前的宋弗,让他拱手让人,他有了十分的惋惜。 宋弗上前一步,对着李元齐躬身行礼: “见过齐王殿下。” 宋弗的声音发音清晰,音调悠扬。每一个字都显得安静。 像是完全不沾染七情六欲,听在耳中却又情意绵绵。 明明还是那个人,明明还是那个声音,明明还是那个样子,但李元齐却感觉到,眼前的人,有一种脱胎换骨的破茧成蝶。 李元齐走近她,鼻尖漾来一股淡淡的清香。 像山间树林的清新里,夹杂着花香,很好闻。 “弗儿。” 宋弗闻言,缓缓抬头,眼中擒着一颗泪,却没有让它落下来。 看起来倔强又柔弱。 委屈无声无息,让人心疼。 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李元齐,也不说话,看得李元齐莫名一阵心虚。 宋弗对他的心意,他是知道的,这些日子见她的作为,还想要测试一番, 眼下的境况,还有什么好测试的呢? 宋弗的一颗泪,已经说明了所有。 区别不同的,只是从前他虚以委蛇,现在似乎真的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弗儿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宋弗垂眸回答:“很好。” 她没有落泪,满脸的悲伤,口中却说:很好。 李元齐很容易就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言不由衷。 “弗儿受苦了。” 宋弗摇头:“人生在世本就苦,这一点算不得。” 李元齐别开了眼。 “丞相府的事情,我听说了,是弗儿受了委屈?” 他想要知道宋弗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居然跟丞相府闹这样的脾气。 宋弗低着头:“我不想闹得太僵,更不想让外人看丞相府的笑话。 丞相府出丑,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我是太子妃,更应该顾及着自己的脸面。 却不想事与愿违,我心中很是懊悔。” 李元齐眼带探究,他一直以为这件事是宋弗故意的,原来她也不想吗? 李元齐这才发现,自从他把宋弗推出去,面对宋弗便不再有半点信任。 一旦有事,就会怀疑宋弗是不是故意为之。 面对宋弗的目光,他又一次感到了心虚。 “听闻弗儿和太子关系很好,我大为欣慰。” 宋弗抬眸看向他: “没有,一切都只是表象,我只是做好一个太子妃的身份应该要做的事情。”.qqxsnew 说完,宋弗顿了顿,又往李元齐走近一步。 声音轻缓: “王爷可能不知道,和太子拜堂的是我的庶妹,洞房花烛夜太子也是宿在她处,到今日,太子和我都还没有圆房。” 李元齐看向窗外。 他如何不知道,甚至知道得清清楚楚。 而且一直在关注着圆房这件事。 这是让宋弗嫁给太子,最重要的一步。 宋弗看向他: “今日,我来见王爷,是想要求王爷一件事。” 李元齐面带愧疚:“弗儿,是本王没有护着你,只要本王能做到的,都答应。” 这几句话,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神却闪躲着往外看了一眼。 宋弗语气有些忐忑: 我想求王爷,给我一个孩子,我想要我们的孩子。” 宋弗的声音很轻柔,李元齐闻言却是耳边炸开一道惊雷,表情愕然。 他猛地侧过头,看向宋弗,脚步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若宋弗没有喝下欢颜暮,眼前这样的宋弗,他说不好就答应了。 “弗儿,不可,无论如何太子是本王的皇弟,本王不能如此,不能对不起太子,对不起父皇,还对不起大魏。” 李元齐一边说一边又往后退了几步,身体的动作满是警惕。 仿佛宋弗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宋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体内的毒,李元齐知道得清清楚楚。 宋立衡给她喝的欢颜暮,李元齐才是背后的始作俑者。 她眼中落下一颗泪: “王爷,是弗儿不够好吗?是弗儿不够美吗? 弗儿不求荣华,不求名分,不求承诺,也不求未来,只求一个和王爷的孩子。 往后的路如何艰难,弗儿都绝对不会连累王爷。”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了一步。 李元齐却是条件反射一般,往后退了好几步,望向宋弗的眼神里,是掩藏不及的惊恐。 “弗儿不可,万万不可,无论如何本王都不能这样做。” 李元齐的声音,带着无比的理智和急切。 和刚刚一进门时,望向她的欣赏和略微的心疼天壤之别。 这是一种人在保命的情绪下,才会出现的表情。 宋弗没有再动,静静的立在原地,静静的望向他,脸上的表情缓缓收起。 李元齐也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有些太过,对着宋弗解释道: “弗儿,本王心中是有你的,但是这件事本王却不能做,其他的本王都能答应你,唯有这件事不能。 你若怪本王,那也没办法,但本王绝对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 一番话,李元齐说得言辞恳切,道貌岸然。 看向宋弗的眼中,带着真诚,期望宋弗能够相信他说的话。 宋弗轻叹一气:“别的我都不要,我只要一个孩子。” 李元齐眉头紧皱,面色带着些愠怒, “弗儿这是为难本王,你明明知道本王不能,却要强迫本王如此。 你哪怕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这个孩子考虑。若万一真的有了,真的生了下来,你让他以后如何面对世人。 你让他如何想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本王不愿意,并非本王心中无你,而是本王比你想的更远一些,本王需要对你负责,也需要对这个孩子负责。 弗儿,你要理解本王,你向来聪慧懂事,不会连这个道理也不明白的,对吗?” 宋弗望着他,没有说话。 “弗儿,你……” 李元齐表情不悦,感觉有些鸡同鸭讲的意味。 宋弗从前明明对他说一不二,怎么如今却生出了反骨,不听话了。 “本王先离开了,你好好的想想吧,本王还是那句话,本王心中有你,除了这件事,其他的都好商量。 你若想通了,以后随时可以跟本王联系,无论如何,本王都不会放着你不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拒绝了宋弗,此时的李元齐,情话跟不要钱似的,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冒。 明明是可以温暖人心的话,但听在宋弗耳中,却如三月料峭的寒风。 李元齐走了。 宋弗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看着窗外的森林。 过了好一会儿,耳边传来倒茶的流水声。 门并未开,流苏没有进来。 她回过头,见到来人时,面色依旧平静, “让公子看了一场笑话。” 陆凉川把茶端到她面前: “没有,我就是来为你倒一杯茶。” 宋弗抬头,望向陆凉川。 陆良川却躲开了她的目光。 欲言又止,欲盖弥彰。 他的心思,不坦荡。 宋弗语气柔和: 公子从未喜欢过人吧?” 陆凉川:“我从未想过这个事情。” 宋弗:“公子往后,会遇见很好的姑娘。” 陆凉川默默的看了她一眼,半晌才回了一句:“但愿。” 宋弗:“我想跟公子定个约定?” 陆凉川对宋弗露出一个笑容。 笑得纨绔浪荡,语气里夹杂着三分玩笑意味: “若你想要一个孩子,那我可以效劳。” 宋弗笑了,身子靠着窗边,望着外头连绵的山脉。 而后回过头来,看向陆凉川: “我志不在朝堂,一年之后,我想要离开,做一个逍遥的流浪客,去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我跟公子定个约定,这一年我尽力辅佐公子上位。 一年之后,公子助我逃离京城。” 陆凉川脸上浮现诧异的神色。 “先生这幅容貌,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的存在。” 宋弗认真回答:“若是累赘,我可以不要。” 陆凉川:“其实我很想问一问先生。 先生不要功名利禄,不要美貌也不要牵绊,敢问先生,想要什么?” 宋弗笑了笑: “我想要看到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宋弗不再说话,目光看向远处的山峦。 青色翠绿,木林层层。 陆凉川或许不懂情,但是她懂。 少年心动只是一刹那的事情,她受不起。 把苗头扼杀在摇篮中,是她该做的事情。 第82章 无家可归 下午,未时三刻。 宋弗出了落霞寺。 在寺门口,又遇到了戚兰歌。 这一回,戚兰歌没有上前跟宋弗说话,只远远地朝她行了个礼。qqxδnew 宋弗没有理会,径直走向自己的马车,下了落霞山,往京城而去。 一回到府中,宋弗见着栖风院的红色,只觉得有些刺目。 宋弗坐在窗前的躺椅上,想到刚刚和李元齐的见面,心中无一丝波动。 已经确认了凶手,接下来,报仇就好了。 她闭上眼睛,小憩了一会儿。 等醒来,刚刚过了未时。 让人叫来了宋雨薇。 宋雨薇过来,一进栖风院,看到里头的大红色装饰布置,掩住心底的欢喜,对宋弗毕恭毕敬的行礼: “姐姐。” 宋弗撇了她一眼,开口: “上次我同你说过的,不想让父亲知道这件事,不知你是如何处理的?” 宋雨薇脸上陪着笑:“姐姐的吩咐,薇儿自然是放在心上的。 除了春兰,从丞相府带来的人,我都调到了外院。还有朱嬷嬷,我找了个由头,让她回老家了。” 宋弗:“嗯,这种事若让父亲知道,必定要责罚你我。 你都罢了,我身为太子妃,如此拎不清,父亲定要生气的。 也就是你,你我同为丞相府的人,我才会如此,若不然,早就打出去了。 这件事,没被人发现还好,一旦被人发现,若你再有下次求我什么事,我万万不会答应。” 宋雨薇一吓,赶忙道: “是是是,薇儿不会,绝对不会。多谢姐姐的恩德。” 这件事对宋弗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她才不管。 但若是因此宋弗以后不帮她了,那对她来说损失巨大。 对付宋弗,多说几句好话就好了。在她生产前,实在没必要跟宋弗拉下脸面,对她没有好处。 宋弗:“你能知道轻重就好。” “还有一件事,我得嘱咐你一二。” 宋雨薇:“姐姐请说。” 宋弗:“虽然我未侍过人,但是在府中出嫁前,也有教习嬷嬷讲解过男女之事。 今夜我要你矜持些,不可辱了我太子妃的名头。” 宋雨薇愣了一下,没想到宋弗会这么说。 心中都要笑疯了。 宋弗真是,空占了好地位,却不知男子都喜女子在床上能不一样一些。 最好是平日里越端庄,闺房里越放肆,男子最是喜爱。 但现在,宋弗却要她端着些。 她假扮宋弗,太子自然以为这是宋弗,以后宋弗如何会得太子的喜欢? 不过这样一来正好,床笫之间,男子不喜的人,其他时间又能好到哪里去。 这种对自己有好处的事,宋雨薇并不打算提醒宋弗,甚至还沾沾自喜,自己比宋弗懂得更多一些。 这可是宋弗要求的,绝对怪不得她。 “是,妹妹一定谨记。” “退下吧,今夜不要叫水,别让人发现任何端倪,其它一应照流苏交代的做就好。” “是。”宋雨薇恭敬退下。 流苏上前来问: “娘娘,今夜,可要换个地方?” 宋弗明白她的意思。 因为大婚的关系,她让流苏把隔壁侧房收拾出来。 不过侧房连接着主屋,今夜洞房花烛,她肯定不想在侧房住着。 不仅侧房不愿,就连栖风院也不愿意住。 今夜的事,除了应付太子,还有是做给宋立衡和齐王看的。 她陪嫁的单子上,在京城有宅子,不过不能去,客栈肯定也不能住,怕被人发现。 突然一下,宋弗有一种无家可归之感。 “今日初一,晚市关得晚,我们出去逛逛,等夜色散了,在你房中住一夜?” “是。” 流苏退出去。 心中有些纳闷。 自家娘娘向来筹谋周全,怎么到自己的事上,却如此马虎。 别的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事关自己,怕是想都未想。 刚刚娘娘说的在自己房间住一夜,一看就是临时想的。 太子府的书房。 李元漼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喂笼子里的鸟儿。 人逢喜事精神爽,李元漼看起来,很是高兴。 这几日,他都按照习俗,没有去栖风院见宋弗。 也不知道宋弗这几日,心中可有记挂他。一想到今夜的洞房花烛,他整个人都有些激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关注着宋弗的原因,这几日他都听见下人在讨论宋弗的美貌。 有人推门而入,是新来的小厮,过来为他添茶。 这小厮人长得秀气,也很有眼力见,几日下来,颇得他心意。 “小夏子,你怎么不说话?” 小夏子听着这话,立马在原地站好,表情有些诚惶诚恐,但身体却稳住不动。 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羸弱,却背如松柏。跟从前那些他一说话,便吓得如虾米的小厮有很大的不同。 “太子殿下,奴来时,管家便告诫了奴不可多言,好生做事。” 小夏子略微低头,却依旧脊背挺直,口中说着这里不敢那里不能,颇有些不卑不亢的意味。 李元漼看他更为顺眼。 这小厮长相清秀,似乎又自有一番风骨,倒是特别。 “好了好了,起来吧,本宫不罚你,不过是心中高兴,却无人得说。” 小夏子开口: “那以后奴便大着胆子,跟太子殿下说几句。” 李元漼见他如此上道,表情又懵懵懂懂颇为好看,大笑起来: “哈哈哈,就该这样,本宫准了。” “是。” 小夏子抬起头,眨了眨眼: “殿下,是因为何事高兴?” 李元漼眉头一挑:“自然因为今夜是本宫和太子妃的洞房花烛。” 小夏子:“那实在是可喜可贺。 这几日奴在府中,也听闻了许多讨论太子妃娘娘的话,说太子妃娘娘貌比天仙。” 他没有问明明已经成婚半月,怎么今夜才是洞房花烛。 更没有问,其中有什么事发生。 这些都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满足他人,得问对方想要说的。 李元漼听着这话笑了,脑中浮现宋弗的身影。 那般冷静自持,端庄貌美,他很期待她大婚夜的模样。 一想到那两种极致的反差,他心头便一阵火热。 更何况,为了对宋弗表意,这几日他都没有往后院去。 就是为了今夜。 他十分的期待。 就在这时,外头有幕僚来报。 “太子殿下,今夜工部的邵大人应了刘大人的情,刘大人在醉香楼设宴,殿下可要去?” 李元漼:“真是邵大人?” 邵大人作为工部尚书,掌管着天下兴修工程的事情。 算是真正和民间走得最近,又能立功的部门。 这样的功绩,对于别人来说,不值一提,用处不大,但是对于他这个太子来说,能为他的好名声添砖加瓦,在百姓心中博个好印象,是最合适不过。 只是这邵大人,他请了好多回,都推脱有事。 怎么这一回,却应了请。 难不成,是因为最近晋王和齐王两方斗得太凶,让这工部的邵大人,也有些动摇坐不住了? 李元漼想了一圈,没有想出所以然来。 但无论如何,工部的大人愿意跟他交好,这是好事。 若是平时,他二话不说就去了。 但是一想到今日,便有些犹豫。 李元漼在屋子里走了两步,脸上带着纠结的神情。 并非纠结去不去,而是纠结如何跟宋弗说。 幕僚:“若殿下不去,属下去回话就是。” “唉唉唉,本宫去,谁说本宫不去,吃个饭而已,很快就回来。” 李元漼赶忙叫住他。 机会难得,他自然要去的。 “让人去一趟栖风院,跟太子妃说一声,就说本宫政务缠身,要晚些才会过去……” 说到这里,他停住,目光看向一旁的小夏子。 “罢了,不用他们去说了,小夏子你是本宫身边的人,你去一趟。” “是。” 幕僚退下,李元漼嘱咐小夏子: “你去栖风院,和太子妃说,态度要好些,太子妃向来大度,不会因此便怨怪本宫。 你再去库房,备上几份好礼,送出栖风院。 对外说是本宫赏的,私底下跟太子妃说,是本宫向她赔罪的。” 小夏子眨了眨眼,点点头: “是,奴明白。” 说完,李元漼便带着幕僚出了门,径直往醉香楼而去。 此时,晚霞漫天。 夜幕即将落下。 小夏子遵照李元漼的吩咐,去库房挑了几件礼,到了栖风院。 此时的栖风院,红纱幔幔,大红的喜字贴满了墙,一片喜气洋洋,却让人感觉冷冷清清,画面颇有些诡异。 下人们听说是太子殿下的人来送礼,一刻不敢耽误,立马进去禀报。 宋弗让人进了屋。 屋子里,宋弗坐在首位上,看着人从屋外进来,手上抱着一个匣子。 “奴,见过太子妃娘娘。” 宋弗打量了他一眼: “起来吧,不必多礼,可是太子殿下有事吩咐?” 宋弗一边说着,一边让流苏把屋子里伺候的人都遣了下去。 小夏子回答: “是,太子殿下临时有要事,要晚些才会过来。 为了补偿太子妃娘娘,特让奴给娘娘送了些礼物过来。” 说着把手中的匣子放在了桌子上。 宋弗:“太子殿下有心了,自是正事要紧。” 流苏从外头进来,对着宋弗点了点头,看向底下的人: “你是夏鸢。” 夏鸢对着宋弗跪下行礼: “夏鸢见过太子妃娘娘。” 宋弗略微抬手:“起来吧,无需多礼。” “是,” 夏鸢起身,宋弗打量了她一眼。 确实是个清秀俊朗的少年,不大能看得出是女子身。 “这几日可还好?” 夏鸢回答:“是。太子殿下并没有发现奴是女子,这几日奴也算是摸到了几分太子殿下的脾气,未惹得太子殿下不快。” “嗯。” 宋弗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回去吧,本宫知道了。” “是。” 等夏鸢离开,宋弗看向流苏: “你有没有发现不对的地方?” 流苏摇头,“奴婢愚钝,没看出来。” 宋弗望向门外。 夏鸢给她的感觉很特别。 进门的时候,夏鸢打量了她一眼,脸上是很寻常的眼神。 仿佛在她眼里没有阶级高低之分,他们都是平等的。又仿佛她骨子里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完全不在意别的。 流苏:“可是夏鸢有问题,若是娘娘觉得她不可用,奴婢告知公子另寻一人来。” 宋弗摇头:“没有。 我只是觉得她很特别,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她仿佛对一切都没有期望,因此随遇而安。 但是在她身上又看不到怨怼和纠结,像是无望的洒脱。 宋弗想到之前流苏在介绍夏鸢的时候,说到夏鸢的身世和家境,微微皱起了眉。 挨着入夜。 昙香院的宋雨薇,激动之心易于言表。 她这边都已经安排好了,半点不会让人发现端倪。 等到了时间,她便带着罗嬷嬷一起去栖风院。 当栖风院那边传来太子会晚些时候过来的消息时,她整个人不由得有些忐忑,又有些惊喜。 原本说好的,是太子过来的时候,宋弗会和太子先吃饭,到时候多给他灌一些酒,她再悄悄进去,顺理成章。 眼下太子出门应酬,怕是不会少喝。 “实在是天助我也。” 宋雨薇满脸喜意。 原本她还有些嫉妒宋弗,大婚已经过去了半月,太子还愿意在栖风院给她补一次大婚夜,可见宋弗在太子心目中的地位。 但是眼下这么重要的事,太子却又出去应酬了,可见,宋弗也不过如此。 她越想越觉得得意。 只要太子对宋弗不太上心,而宋弗的性子又好拿捏,她绝对能在太子府为自己谋得一席之地。 眼下,一切都按照自己期望的发生,若再有了身孕,能生下太子府的长子,那她这一生,也就没有什么可愁的了。 等以后太子登基,她这个侧妃少不得也是个贵妃之位。 若筹谋得好,就宋弗那个性子,她想一想皇后之位也不是不行。 宋雨薇越想越大,越想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功的未来在向自己招手。 她稳住心神,把春兰和罗嬷嬷叫过来。 悄悄嘱咐了一遍。 他们是昙香院的人,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栖风院。 春兰替她守着昙香苑,避免万一有人过来,也好遮掩一二。 罗嬷嬷陪着她去栖风院。等明日一早再悄悄回来。 “成败在此一举,你们切不可拖本侧妃的后腿,给本侧妃添乱。” “是。” 宋雨薇:“对,还有一样,罗嬷嬷明日一早,先去花园里采些花,万一被人发现,只说和本侧妃一起去花园里收集露水,给太子殿下泡茶。 如此一来,栖风院有宋弗打掩护,路上罗嬷嬷做好准备,定能万无一失。” “是。” 第83章 大哥,我去见见太子妃 夜幕降临。 月初,天边一片漆黑,无星无月。 栖风院里。 一片欢乐的声音,众人都在为太子妃开心。 太子妃大婚时,太子却宿在了侧妃的房中,这件事因为宋雨薇的虚荣心作祟,府中人都知道。 那时,大家以为太子妃不受宠,她们自然也会跟着遭殃。 但现在,太子妃得太子殿下爱重,那她们这些做下人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众人小心翼翼地准备着,一丝一毫都不敢出错。 屋子里。 宋弗一身大红嫁衣,端坐在床沿上。 团扇遮面。 下人们端着瓜果点心进进出出,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容,不时说上几句吉利话。 宋弗坐了半个时辰。 到夜里亥时,李元漼还没有回来。 下人们心中忐忑,准备了那么久,若是此回太子又缺席了,那以后还不知人怎么编排。 这些日子以来,太子妃对她们很不错,平心而论,她们也希望太子妃能过得好。 亥时一刻,玉珠把大家都遣了出去。 一炷香后,流苏带着一身丫鬟装扮的宋雨薇从后门而入。 院子里的人都被遣走,她们直接进了屋。 “娘娘。” 听到流苏的声音,宋弗挪开团扇。 宋雨薇看着面前身着嫁衣,光彩照人的宋弗,连忙掩藏住自己心底的妒忌,对着宋弗跪下:“姐姐。” 这样的宋弗,让她自惭形秽。 宋弗没有让她起来,自己从床沿起身,淡定的脱下身上的红装,放在一侧,对着宋雨薇道: “今日这件事,我帮了你,但是我心中着实不快。 这嫁衣,便你自己穿,发髻也你自己梳,就别劳烦我的人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宋雨薇哪敢说个不字。 若是平时,她必定要发一阵牢骚的,这种事怎么能让她自己来。 宋弗脱下嫁衣,换上了普通的衣裳。 看都没看宋雨薇,直接从门口出去。 在对面的茶室坐下,玉珠在院子门口候着。 屋子里,宋雨薇没有人伺候,但是她半点都没有生气。 想到今夜,整个人心潮澎湃。 她在屏风后换着衣裳,也不顾及大门没有关上,不时透过屏风的缝隙看外头,生怕太子突然就回来。 她激动到手发抖,手忙脚乱的换好了装,梳好了发髻。 等做好一切,见外头还没动静,又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襟发髻。 她个子没有宋弗高,嫁衣是宋弗的尺寸,她穿着有点长,走路的时候都得提着裙摆。她小心翼翼的走到梳妆台前。 重新上了眼妆,极力模仿宋弗的样子。 她跟宋弗长得并不像,不过身着红装又极力模仿,倒也有几分影子。 等画完了妆,又在脸上蒙了一块轻纱,再用团扇遮面。 在床沿上坐下,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玉珠进来。 吹了屋子里的蜡烛,只留下供台前的两根红色的喜蜡。 屋子里的光,一下子便暗下来。 宋雨薇坐在床沿,心情十分忐忑的等着。 不知道等了多久,外头传来了太子的声音:“爱妃。” 宋雨薇精神一震,立马在床沿上坐好。 听着太子那醉醺醺的话,似乎喝得不少。 门被推开。 先进来的是流苏。 不知道往香炉里放了什么东西,随即屋子里便传来一阵甜腻的香味。 宋雨薇大概明白是什么,心不由得跳块了几分。 流苏刚刚出去,关上了门, 门便发出砰的一声,被人推开,而后像是被什么撞上,然后传来李元漼醉醺醺的声音: “爱……爱妃……爱妃,本宫来了。” 李元漼踉踉跄跄,踩着脚步,往床沿走。仟千仦哾 屋子里烛光昏暗,气氛暧昧。 李元漼走近,待看到床沿上一身大红嫁衣坐着的人。鼻尖闻到那一抹甜腻的香,心口一阵火热。 “爱妃……” 李元漼拉了拉衣襟,把衣襟拉开,走到床沿,揭开了团扇。 宋雨薇下意识的便垂下了眼睛,不敢看人。 这一幕落在李元漼的眼中,便是美人羞怯,红纱遮面,端得无限风情。 李元漼再也忍不住,向床沿上的人扑了过去…… 门被关上,未关严实的窗,吹来一阵风,把屋子里的大红蜡烛吹灭。 只余外间两根细烛,发出淡淡的光。 院子里都没有下人。 只有玉珠守在了院子门口。 屋子对面的茶室里。 宋弗听到屋子里的动静,面不改色的喝完了杯中的最后一口茶,带上面纱。 “走吧。” “是。” 二人从侧门出了栖风院,然后顺着一条小路从小门出了太子府。 巷子里静悄悄的,远远的能看到大家府邸门口挂着的红灯笼。 风吹来,街角的大树叶子被吹得哗哗作响,更显得夜色寂静。 宋弗向着京城夜市而去。 京城繁华,四方街在夜色里灯火通明,街道上有来来往往的行人。 从前宋弗很少出来逛街。 她身份尊贵,出行皆是马车,府中的嬷嬷说,她模样太盛,若是和普通老百姓一样随意逛街,怕引起轰动,被人知道会失了身份。 更是没有像如今这样,半夜里出过门。 不用等到傍晚,只要太阳下山,她便只能待在府里头。 从前,宋弗的生活是个规规矩矩的府邸嫡大小姐,遵循着礼仪,一步都不敢走错。 宋弗在街角站了许久,才向着街市走去。 长街上,有琳琅满目的商品。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有客人看中那些东西,跟小贩讨价还价。 整个街市,热闹里透出几分繁华的意味。 原本宋弗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出来,终于有机会见着京城繁华的夜市,会很兴奋,头一回这般出来,会很新奇。 但事实上,她心无波澜,来了这里,只是静默的看着这一切。 不觉得兴奋激动,也没有悲伤难过。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要完成一件事的工具,而不像一个人。 却也并不为此感到悲哀,重活一世,能了却遗憾,她已经万分感激。 不过是没了期许,人生哪能事事如意。 宋弗静静的走在人群中,一步一步丈量着京城的四方街,永安巷…… 整个夜市,都走了一遍。 夜深了。 夜市却越发热闹,半点没有消停的意思,仿佛夜色下的京城,就是另外一个世界。 她停下脚步,面前路口纵横, 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夏初的夜风凉凉的,吹起他的发丝,拂过她的指尖,凉意一点一点的渗入心口。 身后,流苏上前: “娘娘,到晚意楼了。 咱们走了许久,进去喝杯茶吧。 这是公子的地方,不会被人打扰。” 宋弗回头,顶上晚意楼三个大字,飘逸成仙。 “好。” 二人上了楼,小二见着流苏,直接把人带到了雅间。 宋弗进了门,一眼就看到了窗口花瓶里的鲜花。 新鲜可人。 她在窗前坐下。 窗外的西京湖畔,有人在放花灯。 浮在湖面上,若星光点点,倒映着水中的波纹,镜面相叠,煞是好看。 等再回过头,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点心。 热茶的轻烟从壶嘴,袅袅而上。 人世间的烟火气息,让人感到心安。 人还是需要有所皈依的。 这份皈依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一处院子,也可以是一掌灯,也可以是一壶茶。 无皈依,似飘零。 流苏倒好茶,退到了一侧候着。 宋弗在窗前,喝了一口热茶,身上的凉意驱散了许多。 底下传来喧闹声,似乎是一个小偷偷了行人的钱袋被当场抓获。 桥边一下热闹起来。 宋弗收回目光,瞥见对面的屏风。 她想起第一次来晚意楼,和陆凉川见面。 陆凉川便是在屏风的那一边,他们隔着屏风说话。 现在,她看到对面屏风的间隙,有光。 隔壁雅间。 陆凉川也坐在窗前。 他静静的喝着茶,看着窗外夜色里的喧闹。 从宋弗出现在街角,他便看见了。 哪怕她蒙着面纱,但走在人群中,依旧是耀眼夺目的存在。 他的目光跟着她,走完了东市的三条街,又看着她站在街口,茫然无措。 一旁,裴佑年急切又紧张的在面前走来走去,声音压的极低: “大哥,你就让我见一见呗。 反正太子妃也是看风景,你看我作为晚意楼的掌柜,给客人送些吃的过去,很合理吧。 跟客人说两句话,名正言顺吧。” 陆凉川看了他一眼:“太子妃今日心情不好,你别去凑热闹。” 裴佑年凑过来:“啊,心情不好我怎么没看出来,都出来逛街了,能不好到哪里去。 听闻女子最喜欢逛街,心情不好,逛着逛着心情也就好了。 我知道了,你就是不想让我见太子妃,才编出这种胡话。 可恶。 再说了,若真的心情不好,那我是谁?人称京城开心果,四方街一枝花,保管让太子妃喜笑颜开。” 陆凉川没说话,目光却是往屏风看了一眼,然后又看向外头的同心桥。 裴佑年上前一步,微微弓着身子,试探着压低声音问道: “我不管啊,我就当你默认了。” 说完他看了一眼陆凉川,见他没说话,腿一抬便走到了门口。 吱呀一声打开门,走出了屋子。 “咚咚咚……” 宋弗和流苏听到声音,流苏往外头去。 打开门看了看,然后回来禀报。 “娘娘,是晚意楼的掌柜裴公子。” 宋弗略微一惊。 晚意楼是陆凉川的,这位裴公子是晚意楼的掌柜,那裴公子肯定也是陆凉川的人。 裴性倒是少见。宋弗想到什么,面色诧异。 “既是公子的人,请他进来。” “是。” 裴佑年一听宋弗愿意见他,满脸惊喜。 他站在门口,抬头挺胸特意理了理衣襟。 咳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才抬步往离间走去。 一眼看去,活脱脱便是京城一贵公子。 窗边,宋弗起身。 裴佑年打开珠帘,一眼就看到了宋弗。 不由得瞪大眼睛:原来这就是太子妃。 “太……太子妃。” “太子妃安好,在下晚意楼的掌柜裴佑年。” 宋弗笑了笑,伸出手示意他坐: “裴公子请坐。” “哦哦,好好,好的。” 裴佑年反应过来,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宋弗桌子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满眼惊艳: “太子妃这京城第一美人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宋弗:“一副皮相,不过是生得周正了些。” 宋弗语气风轻云淡,没有半点因为美貌而沾沾自喜,高高在上的模样。 裴幼年对她的印象十分好。 他提起茶壶,不等流苏来,自己拿着茶杯给自己倒茶。 动作洒脱,丝毫不拘小节。 “不瞒太子妃说,我好早就想认识太子妃了,不过一直没有机会,今日贸然来见,还请太子妃莫要怪罪。” 宋弗语气平和。 “裴公子前来,所为何事?” 裴佑年喝了一口茶,摆摆手: “没事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就是我跟大哥在隔壁房间下棋,听说你来了,便想着来看看。 常常听大哥提起你,但是他却不让我来见,说怕给你带来麻烦。 今儿不是遇上了嘛,我正好在隔壁,而且又是自家的地盘,自然说什么也要来见一见。” 宋弗看了一眼隔壁:“你大哥?” 裴佑年也看向屏风,对着宋弗示意。 一手放在唇边,悄悄的开口道: “我大哥,陆凉川。” 宋弗点点头,表情了然。 前朝陆皇后的表兄,娶了前朝永川公主,裴佑年是他们的孩子。 他是陆凉川母后的表侄,也是陆凉川亲姑姑的儿子,对于陆凉川来说,应该是这世上他最亲的人。 想到裴佑年前世的结局,宋弗眸光微暗。 裴佑年看着宋弗,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太子妃,大哥十分敬佩你,我也十分敬佩你。 其实我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太子妃,如今见了面,又不知从何问起。 总之,剑南道的事,还有饰品的事,还有老于的事,我裴佑年除了佩服,还十分感激太子妃。” 宋弗:“不过是我跟公子的合作,裴公子不必道谢。” 裴佑年正言:“那不行,必须要谢的。 若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有多大的损失呢。你能帮我们,是我们三生有幸。” 裴佑年笑嘻嘻的,努力想要给宋弗留个好印象。 宋弗:“我跟陆公子相互合作,是各取所需。对付敌人也算同仇敌忾。裴公子不必如此。” “太子妃太过谦逊。” 裴佑年正说话,外头又想起了敲门声。 流苏过来传话:“娘娘,是公子。” 第84章 请先生,爱惜自己 裴佑年一听说陆凉川来了,面色发苦。 求救一般的看着宋弗。 “大哥来了,太子妃可一定要帮我说几句好话,若不然大哥回去肯定要罚我。” 宋弗笑了笑,对流苏道:“请公子进来。” “是。” 外头,陆凉川进门。 屋子里,坐在凳子上的裴佑年一见着陆凉川,就像老鼠见了猫。 他“砰”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特地抬起袖子擦了擦凳子,脸上陪着笑: “大哥,来,请坐请坐。 我就知道你想见太子妃,这不是帮你打个头阵嘛,怕你不好意思。 你看你都在隔壁房间坐了那么久不吱声,我说我不来你也不好意思来不是。” 裴佑年一边赔罪一边解释,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越抹越黑。 陆凉川面色有些发僵。 宋弗起身:“宋弗见过公子,公子请坐。” 陆凉川坐下来:“小年言语无状,还请先生,莫要往心里去。” 宋弗:“不会,裴公子快人快语,性子爽朗。” 裴佑年一听宋弗这么说,对宋弗暗自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是吧是吧,太子妃看人就是准。” 宋弗和陆凉川没再说话,二人点头示意,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裴佑年见二人之间有些不对,刚刚的对话亦是官方。 简直客气得过了头。 一下感觉出来气氛有些怪怪的。 他在凳子上坐下来,坐在陆凉川的一侧。 几人坐下来,没人说话,裴佑年看了二人一眼: “你们这样,我好紧张。” 陆凉川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那你可以先回去。” 裴佑年一下站起身:“告辞。 太子妃,以后有缘再见。”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门吱呀一声从外头关上,屋子里的几人都愣了一下。 陆凉川没想到他真的说走就走了。 气氛有些尴尬。 流苏默默的走到外间珠帘处候着。 屋子里,茶香袅袅,静默如尘。 陆凉川:“晚意楼有两间厢房,可以住人,是以备不时之需,先生今夜可以住下,明日一早,我会派人护先生回府。” 太子府今夜太子和太子妃圆房,阖府上下都知道。 陆凉川肯定也知道。 她出现在这里,也没必要掩饰了。 “多谢公子,公子帮我良多。” 陆凉川:“先生客气,举手之劳。” “先生见过夏鸢了。” 宋弗:“是。” 陆凉川:“先生可想好了太子的结局?” 宋弗:“太子现在还不能死,就算死,也得死在齐王手里才是。” 夏鸢最大的作用应该是收集太子的信息,而不是杀太子。 陆凉川点点头。 外头,传来敲门声。 流苏打开门,是小二送来了一箱子的小玩意。 陆凉川:“初一夜市热闹,我让人买了些小东西给你,免得干坐着无聊。” 宋弗看着放在面前的箱子,拿起一个看了看。 这些是刚刚她逛街的时候,驻足停留多看了两眼的东西。 “公子有心了,多谢。” 陆凉川:“不必客气,都是随手买的东西。” 宋弗拿起一只风车。 风车用竹片所做,中间有轴承,对着窗口,有风来的时候,风车便会转起来。 陆凉川见着宋弗脸上的笑意,嘴角上扬。 “对于接下来的事,先生有何想法?” 宋弗:“按兵不动。 如今林望甫被任命大理寺卿,大理寺乃九寺五监之首,天下律例之典,他能顺利接下大理寺,在大理寺立足很重要。 还有盛毅,顶替了盛祥成为吏部尚书,其实朝臣是不信服的。 只不过是最近一连串的事情,闹得大家人心惶惶,没人敢这个时候出头而已。 等过一段时间,通敌叛国和晋王的事情淡了,大家一定会提起。 所以,在这段时间内,让他们把位置坐稳,是重中之重。” 陆凉川:“是,我也是如此想的。 林望甫原本就是通政使,京官,对朝廷各官员也熟悉,此次调任,确实不合规矩,但是林望甫雷霆手段查出了大案,也算有了政绩。 而且是皇帝直接任命,大臣们应该没有太大意见。 主要是大理寺内部有几人,看不上通政司调派过来的人,对新任大理寺卿不服。 这个问题不大,找着刺头,杀鸡儆猴就是。” 宋弗点点头,表示认同。 陆凉川又道:“至于盛毅,麻烦一些。 他原本是一个吏部参司,六品小官,一跃龙门坐了吏部尚书,当朝一品大员。 无政绩,也不符合流程,而且盛家倒台,他孤家寡人一个,没有大树可依靠。 唯一可依仗的就是皇帝的任命,他最需要的是政绩,能做出实事。 吏部尚书这个位置很特殊,管的是百官的调任,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解决晋王案遗留的问题。 晋王买卖官员,官员腐化,尸位素餐,最好能大刀阔斧的整顿一番,政绩有了,正好还可以安插进我们的人。” 宋弗:“如此甚好。 接下来,朝廷可要人人自危了。 之前,众人都为晋王案人心惶惶,却不知,晋王案只是开始,吏部整顿,才是真正的大案。” “是。” 陆凉川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看到了云上天空的风云变幻。 他心中已经能明确的感觉到: 京城,要变天了。 他准备了那么多年,每一日都在等待和筹谋,把自己的势力润物细无声的浸入这座大城。 到如今,才算真切的感受到搅动风云。 而宋弗,在拉快这件事的进度。 她仿佛不知疲倦,要这件事有一个结果。 效果显着,又半点不鲁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越不疾不徐不骄不躁,背后越要付出更多心力,费心筹谋,步步为营。 宋弗,真的尽了全力。 宋弗:“最多再过半月,首饰就会出事,到时候,晋王一定会利用这件事留在京城。 半月太久,我觉得十日足够了。 四月初十,我要首饰的事开始曝光。” 陆凉川:“可以。 不过,齐王在海边的货和江南那边的准备,是不是会有影响?” 宋弗:“不会,齐王急着抢市场,一切都在马不停蹄的进行。他的人,会以最快的速度做好一切。 到初十,便差不多了,不过是需要几日,别的消息才会传到京城,对我们无碍。” 陆凉川:“好,既如此,我会安排好。 初十,曝光首饰的事情。” 宋弗:“嗯,安排好曝光之后,其他什么都别做。” 陆凉川向宋弗看过来:“晋王。” 晋王比他们更希望事情闹大,只要把事情曝光出来,他们什么都不用做。 很快,晋王和齐王两方,就会打得不可开交。 宋弗对上陆凉川的目光:“是。” 陆凉川:“那个时候,我们做什么?” 宋弗:“运铁矿。” 趁着京城有事,太子废弃的铁矿不会有人注意。 “现在开始挖,那个时候开始运。 让盛毅重新调任,把剑南道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 之后,剑南道再如何,都不怕被人发现。” 陆凉川:“先生高见,陆某叹为观止。” 宋弗:“彼此彼此,公子亦是让人刮目相看。” 陆凉川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 心中颇有些酣畅淋漓之感。 这些事情,他自己也会想。但是今日才发现,有一个可以商量的人,两个人想法一致目标一致,碰撞出的火花炸开,美妙至极。 “太子府中的事,可需要我帮忙?我的意思是:今夜的事。” 宋弗目光微顿。 今夜,她是为了不圆房,才唱了那么一出大戏。 但是,她已经嫁入了太子府,成了太子妃,不可能每次同房都如此安排。 麻烦不说,少不得惹人怀疑。 宋弗想了想,才开口: “有没有可以让男子一来便清心寡欲的香。” 原本她想说不用。 但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她不想耗费精力随时防备着李元漼,不如用些手段。 陆凉川看了宋弗一眼: “有,不过那样的药,对女子身体也有害。放在房中,不合适。” 宋弗:“没关系,你让人拿给流苏吧。” 陆凉川眉头皱起。 他告诉宋弗有,是想提议另外一个建议,直接在李元漼身上动手,但是没想到宋弗居然答应。 她为什么,一点也不爱惜自己。 “不行。 其实我想说的是,对李元漼动手,直接一劳永逸。 一个李元漼,不值得你如此。” 宋弗:“不行。 若李元漼出事,太医院肯定要查,太麻烦了,我不想分精力对付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我没关系。” 陆凉川看着宋弗,眼带疑惑。 他不明白。 “这么小的事,不必拿自己作为代价。” 宋弗:“对于我来说,这是大事,我不愿意李元漼碰我。” 陆凉川:“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还有别的方法。” 宋弗看向陆凉川,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她要表达什么意思,但是这个眼神让他……败下阵来。 但是,他不能妥协:.qqxsΠéw “我会安排好,那个香不能用。” 宋弗低头喝茶:“好。” 陆凉川默默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这条路艰难险阻,也知道一定有人流血牺牲,但是不希望有无谓的伤害。 能避免,就不要冒险。 请先生,爱惜自己。” 宋弗:“好。” “砰……” 湖边有人在放烟花。 一声一声响个不停。 二人没有再说话,目光透过窗棂,看着湖边盛放的烟花。 烟花大约燃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停下。 屋子里似乎霎时静了下来。 陆凉川起身:“我先走了,先生早些歇息。” 宋弗起身,福身行了一礼: “公子慢走。” 陆凉川看着她,并不喜欢她如此生疏客套的样子。 对着她拱手一礼。 出了房间门。 宋弗坐下来,茶已经温了。 她喝了一口,放下了茶杯,没有让流苏来换。 她低头,脚边的大木箱子打开着,里面有隔层,放着琳琅满目的玩具。 她看看这个。 又看看那个。 京城的手艺人,靠着技艺过活,几十年如一日的钻研一门技艺,这些东西,都很是精巧好看。 流苏过来:“娘娘若是喜欢,明儿让人送回府里去。” 宋弗:“不必。” 流苏看了看箱子里的东西:“倒是可惜了。” 宋弗放下手中把玩的东西,把它放进箱子里。 “走吧,我累了。” 流苏赶忙道:“是,奴婢带娘娘去厢房。” 厢房在三楼。 并不和大堂用一个楼梯,而是在这间雅间旁边的一个转角上楼梯。 转角外面也是门,梯子被隔间挡住,从外面并看不出来。 上了楼,宋弗环顾一周。 屋子宽敞,窗户隔开两层。 外层镂空,里层可以随意打开。 摆设精致,一应用品应有竟有。 床被都是精丝密线,鲛纱帐,红木桌,还有成套的理云纱睡衣,入目的东西,比起她在太子府用的,件件都不差。 看完了东西,再看布局,宋弗这才发现,这厢房是独立的秘密空间。哪怕搜房也不轻易搜到这里来。 流苏看宋弗打量屋子,面露诧异,笑道: “娘娘是不是也发现了,奴婢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察觉到不对。 这晚意楼的三楼,是屋檐装饰,这东和西两间厢房,刚刚好在大灯的下面。 从外面看,虽层高比周围更高些,但是完全符合挂灯的屋檐样式。 而且楼梯也藏了起来,任谁也想不到这是两间屋子。 外面是大灯,咱们里头亮着也不妨碍。” 宋弗走到窗边,隔着外头的窗棂看向西津湖的湖面,赞叹道: “当得巧夺天工。” 流苏:“是公子亲自出的图纸呢。 这里原来是一家酒楼,生意不好,被公子买了下来,重新翻修,就成了如今的晚意楼了。” 宋弗:“公子大才。” 流苏看了宋弗一眼,想说什么,到底忍住了。 “娘娘,奴婢去打些热水来。” 宋弗住的是东面的厢房。 西面的厢房,此时也亮着灯。 陆凉川坐在窗前。 他的窗外底下,是灯火通明的街市。 他面前放着一只大箱子,箱子里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少。 他手上拿着一只木风车。 此时没有风,风车放在窗口,也依旧没有转动。 他用手轻轻拨动,生怕弄坏了,动作轻缓。 他目光望向窗外。 四月上旬。 无星无月,无风。 第85章 圆房 四月初二。 从辰时开始,下起了雨。 春雨淅淅沥沥。 栖风院。 下人们看着紧闭着的房门,脸上皆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大家都由衷的为自家主子而高兴。 流苏和玉珠守在门口。 玉珠面露担忧,但是没有多问。 娘娘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她只要听话照做就好了。 没等一会儿,流苏推开了门。 今日天还未亮时,宋雨薇离开之后,玉珠便把屋子里的窗全部打开,点了檀香。 此时屋子里空气清新。 宋弗坐在窗前,衣裳发髻整齐。 “娘娘。” 宋弗对玉珠投去一个笑容: “去打些热水来,我洗洗手。” “是。” 太子醒来的时候,已经辰时三刻了,见宋弗坐在窗前喝茶,叫了一声:“爱妃。” 宋弗脸上带着笑容:“殿下醒了。” 听到宋弗说话,立马有侍女上前,扶着太子下床更衣。 李元漼捂住额头,昨夜喝了酒,现在都还晕的很。 揉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往身后的床上一看,白色的验巾上落着一朵嫣红。 他看向宋弗,宋弗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过脸上没有任何娇羞之色,面无表情,仿佛这件事就和寻常吃饭喝水一般,没有什么特别。 宋弗背对着外面,丫鬟们并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见她略微低头,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有些娇羞。 大家不由得也低笑出声,屋子里一片欢喜的意味。 李元漼按着额头,接过了丫鬟递来的茶水,漱了漱口,整个人清明了一些。 脑子里浮现昨夜的一些片段。 他喝醉了回府,然后到了栖凤院,再之后便是见到宋弗坐在床上等他……qqxδnew 画面很美,但是李元漼在想到某些事情的时候,却皱起了眉。 他府中姬妾不少,还有侧妃良妾,但从来没有哪一个,如宋弗这般不解风情,无半点趣味。 “殿下。”宋弗唤一声,李元漼回过神来。 他看向宋弗,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宋弗明明还是那般模样,却比从前逊色了许多。 “太子殿下昨夜睡得可好?” 李元漼心不在焉:“很好,爱妃睡得可好。” 宋弗:“很好。” “殿下,我们用早膳吧,臣妾已经吩咐下去了,马上就能送上来。” 李元漼很无奈的答应,于是二人在窗前坐下来。 宋弗给他倒茶,也不说话。 李元漼倒是想着宋弗对自己有用,多说了几句,宋弗都是很中规中矩的回答,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李元漼颇有些如坐针毡之感。 早膳送上来。 李元漼一看,没有一样自己爱吃的。 宋弗十分热情: “殿下,这个是醒酒汤,虽然加了一些药材有些苦,但是不会伤身体。 殿下,这个是药膳粥,虽然不是很好喝,但对身体有益处……” 李元漼看了一圈,不是这个药就那个药,看起来就没有食欲。 “爱妃早膳都吃这些吗?” 宋弗:“差不多,不过今日太子在此,便特意让人多做了一些,太子殿下昨夜劳累,需要补一补才是。” 李元漼皱着眉头,颇为无奈。 看着宋弗给他夹了满满一碗的菜,一点食欲都没有。 他很不想吃,但是想着不能拂了太子妃的面子,只能选了一碗看着还行的粥。 只是,刚刚喝了一口,都来不及吞下去,便忍不住吐了出来。 太难吃了。 怎么会有这么难喝的粥? “殿下,可是不合口味,下回臣妾让人换一种做法。” 李元漼用茶水簌了簌口:“昨夜喝了酒,这会没什么胃口。爱妃先吃吧,本宫想起来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宋弗:“是,正事要紧,等太子殿下下回来了,臣妾再让厨房给太子殿下做。” 李元漼嘴上应着好好好,脚底却像抹了油似的跑得飞快。 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许多正妻,作为当家主母,娘家有权有势,本身才华横溢,或许还相貌不俗,也不得家主喜欢。 就这样的,说实话他也喜欢不来。 在床上跟死鱼一样,实在扫兴。 一想到宋弗说的下回再做,他是半步也不想往栖风院来了。 宋弗见着李元漼落荒而逃的背影,面无表情的坐下。 让流苏把放在桌子最边上的白米粥青菜端了过来,这些药膳,她也不爱吃。 她慢条斯理的喝着粥,让流苏和玉珠去把床铺整理了。 流苏会意,和玉珠一起把整个床上的东西都换了新的。 饶是如此,宋弗也没有再睡在这里的意思,所以才让流苏在旁边南厢房准备了住处。 此时的昙香院。 宋雨薇正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说不好昨夜代替宋弗圆房这一回,就已经怀上了。 在听到罗嬷嬷传来栖风院的情况时,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笑。 有了昨夜一遭,她敢肯定太子以后都不会想去栖风院。 她脸上带着得意的笑,看向罗嬷嬷: “你可看清了,太子殿下连早膳都没用就走了,而且面色不太好。” 罗嬷嬷:“是,不过太子殿下离开后,却给栖风院赏了不少东西。” 宋雨薇冷哼一声:“不过是送的太子妃这个名头,跟她宋弗可是没有关系。” 罗嬷嬷应话:“是,侧妃娘娘说得是。” 宋雨薇说到这里,顿了顿,她还是有点不放心。 “一会,你们去请太子今夜过来。” 罗嬷嬷:“侧妃娘娘的意思是……” 宋雨薇:“我要看看太子是不是如我想的那般,已经在这种事情上厌恶了宋弗,若是,今夜他必定会来。 再说了,这几日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和太子同房一回的,万一昨夜怀上了,这日子对不上,那麻烦就大了。” 罗嬷嬷:“是,娘娘想的周全。” 宋雨薇叫来春兰:“去请太子殿下,就说今夜昙香院有好酒,请太子殿下来喝。” “是。” 春兰去了书房请人,很快人就回来了。 看她脸上的笑容,宋雨薇急急问道:“如何?” 春兰激动得疯狂点头: “娘娘,太子殿下答应了,说今夜会来昙香院陪娘娘吃饭。” 宋雨薇喜不自胜,抓住春兰的手: “快去准备,今儿要花瓣沐浴,还有好酒好菜,屋子里必定打扫的纤尘不染,还有纱衣,要红色的柔纱……” 宋雨薇吩咐一通。 暗自道:今夜一定要让太子殿下尽兴。 她顿了顿,又悄悄道: “还有那香,也悄悄的燃一些,别被人发现。” “是。” 昨夜太子和太子妃圆房的事,很快便传到了齐王府。 李元齐收到消息,想到昨日的宋弗,眼中划过惋惜。 但很快便恢复了过来。 他吩咐底下的人: “太子府的人手减半,只要注意着太子府的消息就是,其他的都不必在意。 把人手全部调到看着晋王府这边。” 底下侍卫领命退了出去,李元齐在椅子上坐下来。 欢颜暮无解,太子必死无疑。 眼下晋王在京城,也只是苟延残喘。 等馨贵妃一好,他不会再给晋王任何留下来的理由。 等李元晋回到封地,他便可以高枕无忧。 李元漼中毒,最多只能活一年,在这一年之内,他便可以尽可能的网罗自己的势力。 一年之后,太子死,他作为唯一的皇子,就能名正言顺的入主东宫,成为储君。 一切都按照计划中进行,十分顺利。 但是他心中却流过一丝落寞,有这样情绪的时候,他脑海中出现的是宋弗的身影。 他放下手中的消息,喃喃出声:到底是可惜了。 他有些后悔让宋弗去做这件事了。 其实欢颜暮放在任何一个太子府内姬妾的女子身上,都可以让太子中毒。 他用宋弗,是因为宋弗太子妃的身份。 他不仅要太子死,而且要太子死得不体面。 更要太子死后,保全自己。 因为太子和太子妃同时中毒,又是中的这种毒,查案的人必定顾忌皇家脸面。 哪怕大家知道这件事情有蹊跷,他也要让他们投鼠忌器,不敢深查。 这件事,他是用阴谋来走的阳道。 事情没错,只是可惜了:宋弗。 现在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再如何后悔都没有用。 李元齐长叹一气,安慰自己: 一个女子而已,天下何其多,等他成为九五至尊,天底下的美人,都会为他所有。 想到这里,他心中好受了一些。 他叫来幕僚。 “昨日本王在栖霞寺,见到的人,可打听到了是哪家的小姐?” 昨儿他下山时,路上遇到一辆马车的车轴坏了,车上是一名女子,脸上蒙着面纱。 下车时风吹开了她的面纱,清丽佳人跃然眼前,有这山川树林做背景,更显得少女娇媚。 少女吓了一跳,赶忙面纱遮面,但是那一幕却已经映入了他的脑海中。 他邀请乘车,对方拒绝了,哪怕报上了自己齐王府的名号,对方依旧没有同意。 如此倒教他生了几分兴趣。 没了一个宋弗,又来一个林间美人,他就说天底下的女子何其多,一个宋弗又算什么。 幕僚回答。 “那女子姓戚,名戚兰歌,父亲死在战场上,母亲病死,是一个孤女。” 李元齐想了想:“戚家。 可是正三品的翰林侍读戚家,戚家似乎是清流那一脉。” 幕僚回答:“是。 就是翰林侍读的戚家,不过这个戚小姐跟丞相府颇有渊源。 宋家老夫人便姓戚,而昨儿那位小姐一直在宋老夫人跟前长大,宋老夫人身故后,现在也住在丞相府,在为宋老夫人守孝。” 李元齐了然的哦了一声,语气有些惊讶,又有些意味深长。 “原来是宋老夫人娘家的人。” 幕僚:“王爷可要问问丞相?” 李元齐笑了笑:“不必。” 丞相府养着表小姐并不是什么怪事,但怪就怪在,这么一个女儿,他却不知道。 而丞相的亲生女儿,两个都送入了太子府。他投靠了自己,必然要有一个女儿跟自己结亲的。 以前他一直想不通,觉得丞相把两个女儿送去太子府,实在牺牲太大,现在才明白,原来丞相留了后招。 这位戚家小姐,昨日他一见,就知道气度不凡,一定是大家的女儿。 小门小户可培养不出这等气度,知道他是王爷也没有惊慌,一举一动都端庄规矩,必定是宋丞相花了大价钱培养。 既然是宋丞相要送到他身边的人,他便不用主动了,就等着宋丞相把人送上门就好。 次日一早。 天放晴了。 宋弗起身,看着窗外的景色。 如今她睡到了南厢房,窗外的景色已经和在主屋时不同。 南厢房的窗外有个池塘,池塘里种着荷花。 池塘的景,看着有些荒芜,只池塘中的几根荷叶新芽,占了几分春日生机。 流苏进来,宋弗起身,流苏服侍她穿衣。 “娘娘,等一会儿奴婢让人把小池塘收拾收拾。” 宋弗点点头,看着一侧低着头的玉珠,开口道:“就让玉珠去吧。” 玉珠一听,喜不自胜,立马走到宋弗的面前,一脸欢喜:“娘娘,奴婢这就去。” 这两日的事情,娘娘都瞒着她,她好怕娘娘突然就不要她了,心中颇为忐忑,现在娘娘交代事情给她,她心中欢喜得不得了。 宋弗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那你去吧,交给你了。” “是,娘娘。” 宋弗洗漱好,坐在梳妆台前,流苏替她梳头。 宋弗问道:“昨夜太子可是去了昙香院。” 流苏点点头:“是,不过悄悄去的,没有大张旗鼓。” 宋弗:“倒是还有几个脑子,知道我这个太子妃有用,不敢轻易打我的脸。” 要不然在圆房第二日便去了小妾的院中,主母的脸可是丢得干干净净。 流苏压低声音开口: “昨夜折腾了半宿,现在还没起呢。” 宋弗:“嗯,就让他们闹去吧,这种事以后不必禀报我。” “是。” 宋弗想到什么,问道:“秦家如何?” 流苏:“秦家父子已经到了柳城,一路上都还好。 女眷们搬了新府邸,有了住处,已经安定了下来。 只是被抄了家,没了银钱,到底有些艰难,秦家大小姐把自己的嫁妆都送了过去,但是秦夫人说什么都不收。 今日,秦大小姐回了秦家。” 宋弗点点头,嗯了一声。 流苏问到:“娘娘,可是想去秦家看看。” 宋弗顿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再等一等,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去,我再去看看他们。” 她现在做的事危险,她不想牵连到秦家。 虽然很想念秦家的亲人,但是为保秦家无虞,不见就不见了吧。 第86章 是弗儿帮了我 城南。 一座三进的宅院,大门上,挂着一块普普通通的牌匾。 ——秦府。 宅院不起眼,但门头宽阔,干净整洁。 此时,宅子里的前厅内,传来一片哭声。 是秦夫人和秦司瑶还有刚刚进门的秦司弦。 下人们都被遣下去了,三人抱头大哭了一场,才各自擦了眼泪起来说话。 从过年后,秦司弦就再没见过秦夫人温氏。和离后也没有回府。 这会,温氏拉着秦司弦,好好的打量了一遍,见她比过年时好了许多,心中安慰,放心了不少。 之前大夫就说是心病,原来在广平侯府过的如此不好吗? 如今离开了广平侯府,症结就消失了,人看着都精神了许多。 温氏想到这里,暗暗抹了一把泪,女儿总是报喜不报忧,她竟不知道,女儿过得这般苦。 秦司弦跪下,对着温氏磕了个头。 “母亲,弦儿不孝,和离丢了秦家的脸,让秦家蒙羞,也累及了瑶儿的名声。” 温氏赶忙扶起她,一边落着泪: “弦儿快起来,你是好孩子,母亲知道。 以后别说这样的话,我们是一家人。无论你如何,都是秦家的孩子。和离不是你的错,是广平侯府不仁。 秦家从未怪你,也从未想要以此就和你脱离关系。 难道说现在秦家落难,你就不认我们了吗?” 秦司弦摇头:“怎么可能呢?秦家生我养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不认秦家。” 温氏:“好孩子,我们也是一样的。 往后可别再说这些话,你的心思,母亲明白。 如今,我们应当齐心协力共度难关才是,你父兄流放在外,我们好好的,也是让他们放心。” 温氏说到秦家男丁,又抹了一把泪。 秦司瑶见母亲和姐姐说着说着又哭了,转移话题道: “姐姐,今儿你回来,正好和我们说说,是怎么和离了?” 说到这个,温氏也看过来。 虽然说,现在广平侯府没了,秦司弦和离因祸得福,但是和离不是小事,他们也想问问具体原因。 秦司弦对上二人关切的目光,开口道: “是弗儿让我这么做的?” 秦司瑶一听面色不好:“我就说宋弗居心不良,故意的,还好姐姐吉人自有天相,因祸得福了。” “不不,瑶儿误会了,弗儿是在帮我。” 秦司弦怕宋弗被误会,赶忙把那一日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却没有说后面广平侯府母子对她和雪儿做的事,怕她们担心。 “瑶儿,你误会弗儿了,姐姐知道,因为弗儿要嫁入太子府的事,你们生了些矛盾,但是这件事,弗儿确确实实是为我好,从前的事,怕是也有误会。 这一回,若不是弗儿说的那些话,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走到和离那一步。” 秦司瑶一脸的不可置信: “姐姐说的,可是真的?” 秦司弦点头:“是,若不是弗儿说的那些话,就算日子再难过,我也会挨下去。 是弗儿建议我,最好要和离。 我本身在广平侯府,就已经觉得过不下去,又顾念着雪儿,便答应了,只是如今看来,弗儿说给广平侯府的理由,不是随意瞎说,是她真的知道了些什么。 只是对广平侯府说的更夸张了些,让他们同意和我和离,还带出了雪儿。” 秦司弦看向秦司瑶,秦司瑶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如此说来,确实是我误会她了,没想到真相是这样,等有机会,我……我和她道歉。” 秦司弦过来拍了拍她的手, “其实弗儿心里并没有和秦家生分,若不然,不会如此这般来帮我。” 温氏听到这里,也出声道: “是,还有一件事情你们可能都不知道,是关于这座宅子。” 温氏把宅子的事情说了,秦司弦和秦司弦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 “母亲的意思是,这也是弗儿的准备?” 温氏:“是。 你们祖母说的没错,我也觉得是这样。 弗儿现在是太子妃,很有可能是经由太子知道了一些什么消息,所以才早做准备,给了我们一个栖身之所,若不然,今时今日,我们还不知道在哪里。 还有离开将军府那一日,是林大人来传的消息,说你们父亲哥哥和弟弟路上都有人照顾,让我们不用担心。 林家和秦家素来没有来往,但是阿弗却是和林家大小姐交好。 应该也是弗儿的原因才是。 才能想到女眷的安排,如此细致。” 秦司弦:“母亲,如此说来,我们可是欠了弗儿天大的人情。” 秦司瑶在一旁听着,低着头,面色十分难看。 心中暗暗下了决心:以后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随意揣测宋弗,这件事的确是她冤枉宋弗了,想到这里,心中愧疚。 母女三人又说了会话,老夫人院里来人了。 老夫人最近精神不好,起得晚。大家听到来报,这才往老夫人的院中而去。 秦司弦见着老夫人,先磕了三个头。 “祖母。” “好孩子,快起来。” 老夫人好好的打量了秦司弦一眼,眼中满是心疼。 秦司弦是将军府的第一个女儿,她还记得秦司弦未出嫁时的模样,和如今一比,实在让人伤怀。 好好的女儿,嫁了个人,便天翻地覆,实在不幸啊。若早知道,无论如何她也得按住婚事不同意。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秦司弦起身,老夫人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也询问了和离的事。 秦司弦一一回答,老夫人听到宋弗的缘故,更坚信了之前的猜测:就是宋弗在护着秦家。 “和离之后,广平侯府可做了什么?” 秦司弦有些踌躇,想瞒着,随意说了几句搪塞过去,但老夫人一听就是她没有说实话,当即询问了秦司弦一起回府的嬷嬷。 嬷嬷是秦司弦从秦家带过去的,都心疼自家大小姐,此时老夫人问话,哪里敢瞒着,一五一十的都说了。.qqxsnew 当听到说广平侯府的小侯爷,为了让秦司弦妥协,要把女儿卖到窑子里去的时候,老夫人怒火中烧:“这广平侯府实在死不足惜。” 温氏更是吓坏了,那广平侯府竟是狼窝。一时又急又气。 又生怕老夫人气着,一边宽慰,一边抹眼泪:“母亲,还好都过去了。” 说话的时候,她的心都在滴血。 她知道秦司弦在广平侯府的日子不好过,但万万没想到,居然这般不好过。 秦司瑶更是瞪大了眼睛,恨不能广平侯府被千刀万剐,实在太可恨。 心中对宋弗越发愧疚。 秦司弦见大家落泪,赶忙宽慰: “祖母,母亲,不用担心,都已经过去了,现在已经很好了。 是女儿自己自作自受,人是女儿自己选的,女儿自讨苦吃,便自己认,只是可怜了孩子。” 秦司弦当初会嫁,就是因为在宴会上二人看对了眼,对方做了两首酸溜溜的诗,说了几句好话,献了几回殷勤,她便认定了此人,要和他过终生。 却没想到,害了自己也害了自己的孩子。 若是再重来一次,她绝对擦亮眼睛,看对方的家风,看对方的人品,而不是看对方一时表现出来的浅显的假象。 这些事情说开了,秦司弦也再没顾忌,开口道: “母亲,祖母,弦儿想要搬过来,和大家一起住。” 之前秦家是高高在上的护国将军府,她一个和离的弃妇,若回来,丢秦家的脸,也害怕坏了秦司瑶的名声。 眼下秦家败落,算是罪臣之身,她想要回来陪伴母亲和祖母妹妹,有什么事也能大家一起商量。 温氏和老夫人对视一眼。 老夫人开口道:“回就别回了,你还是住在别院中。” 秦司弦一听这话,有些急了:“祖母。” 老夫人叹了一气:“秦家现在是罪臣之身,而你是自由之身,秦家往后如何,谁都不知道,若真有罪,罚下来也断牵连不到你。 若你住进来,是福是祸,实在难说。” 秦司弦摇头,郑重道: “祖母,弦儿非是贪生怕死之辈。 如今秦家已然如此,一家人在一处才是最紧要的,其他的,听天由命了。 这一回,若不是弗儿,弦儿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里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既是赚来的日子,弦儿想跟家人在一起。” 老夫人听着这话,看了温氏一眼,温氏含泪点头:“母亲,既然弦儿有心,那就让弦儿回来吧。” 老夫人想了想,开口道: “我们秦家人不是孬种,秦家人为国浴血奋战,上阵杀敌,没有死在战场上,若死在了权力斗争中,秦家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你愿意回来,那便回来,我们一家人在一处。” 秦司弦跪下:“弦儿多谢祖母。 只是若以后,秦家沉冤得雪,我在家里,怕是对瑶儿有些影响,瑶儿……” 秦司瑶听着这话,赶忙上来握住秦司弦的手:“姐姐莫说这样的话。 你我姐妹,是至亲的人,若姐姐说这样的话,瑶儿以后不知该如何自处。” 温氏见二人对着哭,擦了泪: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丧气的话。 以后咱们一家人就在一处,也不说别的有的没的,若是以后秦家有起来的一日,有人因为这些事情看轻瑶儿,那也不是什么好人家,不去也罢。” “是。” 一家人说开了,气氛由开始的悲伤,生了一些喜意。 温氏当即吩咐嬷嬷,回别院搬东西,再把雪儿接过来。 嬷嬷欢欢喜喜的出了大门,这些日子实在太压抑了。 老夫人看着底下坐着的三人,开口道: “既然咱们家的事已经安顿好了,那接下来就说说弗儿的事。 你们对此事怎么看?” 秦司弦先说话: “我这条命,雪儿的命,都是弗儿救的。那一日她去见我,能看出来她是真心为我考虑为我着想。 还有母亲说的宅子的事,和林大人告知父亲胞弟们的消息,都有弗儿手笔的影子。 当初因为入太子府,秦家和弗儿生了矛盾,孙女以为,弗儿未怪秦家,我们别和弗儿生分。” 老夫人点点头:“我的想法也是如此,我现在就在想,弗儿处处帮着秦家,却一直没有露面,是不是她的处境也不好。” 说到这个,秦司弦欲言又止。 温氏:“弦儿可是知道什么?” 秦司弦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知道的宋弗的事都说了出来。 自从广平侯府出去,她特意打听了宋弗的事,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可不得了。 大婚之夜,太子却宿在了侧妃的房中。 当初在广平侯府宋弗这样说,她只以为宋弗是随口找的理由,没想到是真的。 秦司弦把这些说完,屋子里沉默了。 秦司瑶开口:“丞相府也一样,一个姨娘,把着嫡女下人的卖身契,居然也做得出来。 当时我们不知道姐姐的事,哥哥说想要去看看,递了帖子,但太子府拒了,想来也是不想让我们担忧。” 首位上,老夫人抹了一把泪。 她年纪大了,在后宅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不多问其他的事情。 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个外孙女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她一个女儿家,身边也没个人,可不知道如何担着这么多事情,还要顾着秦家。” 老夫人哽咽着,说不下去。 温氏:“母亲,不若媳妇去看看弗儿,不去太子府,去别的地方。” 老夫人摇头:“不妥,秦家刚刚出事,如今我们是罪臣家眷,自当谨言慎行。” 老夫人看向秦司瑶: “瑶儿去吧,我们虽是罪臣家眷,但也没有明令禁止不能出门,我们不出是避嫌,但瑶儿出去,倒也问题不大。 瑶儿多打探一些消息,找机会见一见弗儿。 当初她嫁太子府的事,你们大吵了一架,你也跟她道个歉认个错。 当初那件事,你们俩没有谁对谁错,只是她现在背负太多,你便受些委屈,先低个头,让她心里好受一些,她的日子也能好过两分。” 秦司瑶出来,对着老夫人跪下: “祖母,孙女明白,当初的事孙女有错,弗儿姐姐为秦家做了那么多,孙女开口道个歉,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并不觉得委屈。” 老夫人眼中落下泪来: “好孩子,若是见着弗儿,你便告诉她,秦家永远是她的娘家。 让她不高兴了,有心事了,便可以回秦家说说。” “是,祖母,孙女记下了。” 第87章 布局第二件事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风平浪静。 街头巷尾说的最多的,便是妙华阁的首饰。 这些琉璃首饰,在京中火得一塌糊涂,已然成为了新兴饰品的标志。 几乎家家户户的女子,都有一支妙华阁的琉璃首饰,若是没有,便是落伍。女子们之间的聊天都插不上话。 妙华阁的生意亦是越做越大,每日顾客盈门。 路过的女子,都要进去瞧瞧,男子见着,心中都不由得感慨一声:这妙华阁财源滚滚。 太子府。 栖风院,宋弗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荷花池。 如今的荷花池,经过玉珠的打理,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池子里的草叶,都被重新修剪过,枯败的枝叶,全部都收拾干净。 池子周边用鹅卵石填平,到夏日的时候,可以坐在上面钓鱼玩水。 宋弗的脑中想到孩童时的画面,脸上不由得露出笑意。 流苏过来禀报,说起妙华阁: “娘娘,如今的妙华阁,一车一车的往里运新饰品。 边境新一批的饰品,也紧锣密鼓的往京城赶。 除了原定的那一批,第二批他们自己上的,也已经卖得七七八八,路上还有两批,到初十的时候,差不多就上第四批货了。 齐王府夜夜笙歌,悄悄的举办庆功宴,齐王更是跟底下的人推杯换盏,一副亲下的模样,底下办事的人,更为尽心尽力。” 宋弗点点头,没有多问。 关于这些饰品,齐王现在有多得意,到时候事情曝光,就会有多麻烦。 “晋王那边可有何动静?” 流苏:“我们透露了齐王府假冒晋王府印章的消息给他们。 晋王最近正琢磨着怎么利用这件事生事,从而留在京城。 按照我们的暗示,他计划四月中旬的时候动手,不会坏我们的事。” 宋弗:“他不坏事就好。 四月初十,就算是咱们送给他的大礼,趁着机会,和他做个交易,北城门的城卫将领是他的人,用这个消息,和他要这个位置。” 流苏:“是,不过换了咱们的人,他会不会有所防备?” 宋弗:“无碍,他现在自顾不暇,一个城卫将领,他想顾也顾不了。 太子这边如何?” 流苏回答:“太子见齐王挣了那么多钱,很是眼馋,也想着做点什么生意。 他看上了吃食,在京城买了一座酒楼,名柳眉楼,不过这柳眉楼却是写在了侧妃名下。” “哦?” 宋弗眉头一挑。 之前宋雨薇为了得到四月初一合房的机会,向她表忠心,把自己所有的陪嫁都给了她。 “倒是有几分本事,能从太子手上忽悠东西出来。 太子这几日,可是都宿在她的院中。” 流苏:“是,不过太子都是偷偷摸摸去,不敢让人知晓。” 说到这个,流苏鄙夷的多说了一句: “要奴婢说,这宋雨薇倒也拉得下脸,太子如此,她居然一点异议都没有,实在没有下限。” 宋弗:“不是她拉得下脸,怕是她自己故意的。”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有这份兴致,看起来,李元漼对她没那么快失去兴趣。” 流苏不太明白宋弗的意思,却越发对宋雨薇看不上眼: “娘娘,要不要做点什么?” 宋弗:“不必,太子沉迷声色,挺好的。而且他现在对宋雨薇越入迷,以后的宋雨薇也才更容易对付。” 一个女子,对男子上了心,又有几分自私,这样的人最容易控制,也最容易被利用。 “由着他们去吧,不碍事。 林望甫和盛毅那边如何?” 流苏赶忙回答:“大理寺的刺头,主要是一位刘姓的大人,原本若大理寺卿调离,他是最有资格往上一步,成为大理寺卿的。 现在却被林大人截胡,心中不服,便找了几个底下的人闹事。 林大人先找出了这些人里,犯了事的,一律案律处置。 其他人被吓着,不敢轻举妄动。 那位刘大人有了底下的人抵罪,他只是一个监察不实的罪名。 原本以为林大人不能奈他何,没想到林大人直接去了吏部,而后吏部一纸文书,把他调到了千里之外的蛮荒之地做刺史。 如今,大理寺上下,都对林大人十分信服。” 宋弗喝了一口茶,笑了笑: “明升暗降,明目张胆的公报私仇,还让人挑不出错处,林大人是个有本事的。 这出头鸟被处置,其他的人自然老老实实。” 流苏:“是,不过盛大人那边,倒是麻烦许多。 盛大人按照娘娘的提示,所有牵扯到的人,无论是谁,一律按照律法处置,公卿王侯人心惶惶。 虽然有不少人在背后编排盛大人,但在面上却都是恭恭敬敬。生怕一不小心就被谁的案子惹祸上身。 这般不要命的打法,虽然短时间会被人诟病,但是有皇帝的撑腰,那些人也就只敢嘴上说说,不敢真怎么样。 假以时日,盛大人必定能在吏部站稳脚跟。 所幸,原本掌管吏部的,便是盛家,底下的人都听调遣,要不然,盛大人还真得多做不少事情。” 宋弗:“宫中对此意见如何?” 流苏:“十分满意。” 宋弗闭上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 “很好。 你去准备一下,巳时三刻,我们去一趟林府。” “是。” 流苏离开,屋子里一下静下来。 宋弗坐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之前的事情都很顺利,传来的都是好消息,眼下,她该着手布局第二件事情。 她重生归来,和陆凉川的第一次见面。 是去了宝墨斋,和陆凉川谈合作。 除了给了陆凉川一块剑南道的木牌,给了他一张京城的布防图。 还送了他两个消息。 一个是琉璃饰品有毒不能卖,另外一个,便是边境战事起。 大周的边境,主要防的,一个是西境,一个是北境。 西境外是西凉,五年前两国签订和平协议,两国维持和平,如今只有三千驻扎兵防,并无大军。 但北境的蛮夷,却时时来犯。现在,驻守北境的大军,整整十万。 她给陆凉川的消息是:这一战,北境蛮夷来犯,声势浩大,别人不敢去,她让他尽管派自己的人去,这一战,必赢。 前世,四月中旬,蛮夷举大军来犯,且动用了一大批的骑射兵。 事实上,蛮夷并非真的要和大魏开战,不过是内部权利争斗,所做的一场戏。 看起来来势汹汹,其实只是虚幻一招。 但是大魏不知道,北境将军和副将一个是齐王的人,一个是晋王的人,看着这声势浩大,以为有一场恶战,都想让对方去送死。 最后副将不敌将军,被将军强硬逼着上了前线,副将白捡了一份退敌的功劳,再被添油加醋一番,让推举副将的晋王占了大便宜。 现在,宋弗要把这一份功劳,给陆凉川。 而后,再筹谋那十万大军,都送到陆凉川的手上。 她知道,陆凉川在北境有自己的人,若她没有记错,是淮阳谢家的人。 前世,和陆凉川一起破了城门的谢大将军,谢启。 这几日,京城风平浪静,但是她却未停歇,为的就是眼下这一场战事。 四月中旬这一仗,陆凉川应该安排好了。 她要帮陆凉川的,是让边境的消息能准确无误的送到朝堂。 林望甫之前是京城通政使,所有从外面入京的消息,都要经过通政司。 他现在成为了大理寺卿,通政司也一定有自己的人。 这个职位,应该握在自己人手中才好。 此时,陆府。 陆凉川接到了边境来报。 一切按照指示准备就绪,只等着蛮夷来。 陆凉川把消息递给了裴佑年。 裴佑年看完:“大哥,这可是太子妃大婚后第二日到宝墨斋去见你,说的那一场战事?说要咱们派人去,必赢无疑。” 陆凉川:“不错。” 裴佑年一听是宋弗说的事,一下来了兴致,把边境的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大哥,这上面的安排,不会都是太子妃的意思吧?” 陆凉川:“不是,是我的意思。” 裴佑年:“那会不会太冒险了?你还是跟太子妃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呀。 呐,为了让齐王和晋王的人不去,而把战事说得十分严重,那万一到时候不严重呢,其实是很小的战争呢? 我并非怀疑太子妃啊,不过太子妃如此斩钉截铁的说必定会赢,那肯定是小规模, 咱们说得这么严重,万一到时候不是,那岂不是很麻烦。” 陆凉川看向他:“你以前不是不信太子妃吗?” 裴佑年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眼: 嘀咕道:“你都说了那是以前。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的太子妃在我眼里就跟神仙没什么两样。” 陆凉川:“太子妃说,会很严重,其他人都不愿意去。” 裴佑年:“太子妃也这么说的?” 陆凉川明白他的担忧,开口道: “我做了一些准备,若不是,也不会查到他们头上。” 裴佑年:“那代价必定很大吧。” 陆凉川:“既是赌局,必然要有筹码,我既然信了她,便承担所有的后果和代价。” 裴佑年听着这话,默默对着陆凉川竖起大拇指,一脸崇拜: “要不怎么说大哥你能干大事呢。” 陆凉川看了他一眼:“别贫了,好好看看,京城这边也要早做安排。” 裴佑年:“什么?” 陆凉川:“若一切真如太子妃所说,按照我们的计划“赢了大战”。 那么大的功劳,齐王和晋王的人不会拱手相让,我们要想办法不能让他们私吞了谢启的军功。” 裴佑年一拍大腿:“我勒个去,大哥,还是你思虑周全,要不然谁能想到这里还有坑。 也对了,这俩若是碰上,有军功必定不会放过。” 他正准备出去,想到什么又凑上来。 笑得贱兮兮: “大哥,我觉得这件事我还是有些不明白,我能不能去问问太子妃?” 陆凉川想都没想:“不能。” 裴佑年皱起眉头,一脸控诉的看着陆凉川: “不能就不能,小气巴拉的。” 裴佑年一边控诉,一边气呼呼的离开了书房。 书房里。 陆凉川顿了顿,写了一份消息,交给了影卫。 “送去太子府给太子妃。” “是,” 栖风院。 流苏送信进来的时候,宋弗正坐在案台前写着什么。 “娘娘,是公子送来的消息。” 宋弗接过来看完,给了流苏,流苏看完,点了火折子,把消息烧了干净。 “他应该也收到了边境的消息。” 流苏:“娘娘,我们该如何?” 宋弗:“让公子的人假意投靠晋王的人,等得了军功之后,再悄悄杀了晋王的人嫁祸给齐王的人,而后直接和晋王对接。 流苏:“如此一来,齐王的人会不会对付公子的人。” 宋弗:“会的,” 流苏一惊:“那怎么办?” 宋弗语气淡淡:“一并杀了就是。” 流苏闻言,默默吸了一口凉气,她作为暗卫,杀人无数,但是宋弗一个闺阁小姐,能做到如此杀伐果决,实在让她刮目相看,亦有些惊心动魄之感。 之前的宋弗,让她明白自家公子为什么要和太子妃合作,眼前的宋弗,却让她明白,为什么自家公子对太子妃尊敬有加。 这样的雷霆手段,整个京城,不,整个大魏,再找不出第二个。 她都不敢问说如果齐王忌惮是不是杀回京城来。 宋弗回了消息,让流苏送了出去。 她在椅子上坐下,琢磨着这件事。 若不是眼下各方势力太复杂,她确实想过直接大军压境。 只是,这样做,虽然能为陆凉川最快速度的夺得皇位,但是会导致朝廷动荡,国家不安,而且蛮夷必定趁虚作乱,西凉未尝不会来分一杯羹。 届时,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 如此的大周,应该不是陆凉川想要的,也不是她想要的。 她确实有仇要报,却从来没有想过以天下百姓的性命为代价。 甚至她还想尽可能的以对百姓最无害的方式,来帮助陆凉川。 便只能一步一步来,徐徐图之了。 陆府,陆凉川收到了消息。 他手握着信,信上是好看的簪花小楷。 看着信上“谢启”两个字,他陷入沉思。 除了他和裴佑年,没有人知道,在北境军中,他的人是谢启。 第88章 掌控最大的主动权 巳时。 宋弗换了衣裳,准备去林家。 虽然用了太子妃的仪仗,但也没有太过铺张。 去林家虽说不用避人耳目,但是太招摇了,反而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太子府的大门口,宋弗的马车一离开,便有一小厮去了书房禀报。 “太子殿下,太子妃已经走了,说是去林家,应该会用了午膳才会回来。” 李元漼听完,表情急切,抬步便往昙香院而去。 刚刚厨房端来一碗羊肉汤,喝完之后气血翻涌,急需发泄一下。其她姬妾都无宋雨薇有趣,但碍于宋雨薇和宋弗的关系,宋弗又有大用,他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还好宋弗今儿出了门,这会儿人一走,他哪里还能忍得住。 昙香院。 宋雨薇已经沐浴好,坐在窗前等着,春兰从外头进来,宋雨薇连忙问道: “如何,太子可来了?” 春兰点点头:“太子妃刚刚离开,有人已经去禀报了太子。” 宋雨薇点点头,赶忙让春兰退下。 又褪了外裳,身着清凉,露出一半肩头,斜倚在窗前,闭上眼睛,一副假寐的状态。 今儿,还未到巳时,便听着栖风院的人说,大丫鬟在准备着出门,似乎是要去林家。 她立马让罗嬷嬷去了一趟厨房,在今日太子的羊肉汤中加了些料,只等着太子过来。 之前,她虽然倚重罗嬷嬷,但到底还有一丝怀疑,眼下罗嬷嬷连帮她给太子下药的事情都做了,她对罗嬷嬷再无半点怀疑,已经将罗嬷嬷视作了和春兰一样的心腹。 没过片刻,门口便传来的动静。 李元漼是悄悄来的,也没让人通报,宋雨薇假装不知。 李元漼一进门,屋中燃着甜香,纱幔随风飘起,美人香肩半露,倚在窗前假寐。 他两步走上前,一把将宋雨薇拥入怀中,火急火燎的便扯去了她身上的衣裳。 宋雨薇轻呼一声,似乎受到惊吓,在李元催怀中扭了扭。 李元漼哪里还忍得住,温香软玉在怀,心头火气正盛,也不管门窗未关,便把宋雨薇压在了窗台上…… 屋子里传来婉转的低吟声。 不远处的春兰听着羞红了脸。 院门打开,随时都有人经过,只要多往里走几步,就能看到窗台上淫,乱的二人,正旁若无人的行欢。 太子府的马车,还未到林府,宋弗收到了消息。 宋弗:“下的什么药?” 流苏回答:“柳春香。” 见宋弗不解,流苏解释: “柳春香是妓馆常用的媚药,不过是最下等的媚药。 上等的媚药,较温和,助兴所用,不会伤身体。 下等的,药效较强,像柳春香这种更会对女子有所依赖,用的多了男子易伤身体。 侧妃好大的胆子,这样的媚药药性烈,也不怕被人发现。” 宋弗听完流苏对两种药的解释,摇摇头: “宋雨薇用这种药,看中的,怕就是这药性里对女子的依赖。 她想要太子沉迷于她,所谓富贵险中求,她这是想方设法的抢在嫡妻前面,生个太子的长子,生个皇长孙。 若是平时用,确实容易被发现,但是经过了四月初一,刚好给她做了掩护。” 宋雨薇是有些小聪明的。 “由她去吧。” “是。” 马车到了林府大门口,林蓁蓁已经在等着,一见着宋弗的马车,赶忙迎上来: “阿弗,你可来了。 今儿如何说都得在林府用了午膳再走,上回匆忙,我还有许多话未对你说,这一回咱们好好说说话。” 宋弗从马车上下来,拉上她的手,笑了笑:“好。” 林蓁蓁面色一喜:“那就太好了。 我就知道你会留下来,一收到你的帖子,我便让厨房去准备了,都是你往常爱吃的。” “好,多谢你。” 宋弗望着林蓁蓁,脸上浮起笑容。 林家能保住,她改变了林家的命运,林蓁蓁也好好的做她的千金大小姐,她为这件事感到骄傲和高兴。 重生一世,能护住自己想护住的人,实在是太好了。 进了门,林蓁蓁就要拉着她去自己的闺房,宋弗却道: “我既然来了,还是要见见林大人和林伯母,不然就太失礼了。” 说到这个,林蓁蓁一拍脑袋: “哦,我忘了,母亲还嘱咐我来着,让你进门了先去前厅,你现在是太子妃,我们得向你行礼请安才是。” 林蓁蓁说着,往后退了一步,规规矩矩的对着宋弗行了个礼:“臣女林蓁蓁见过太子妃娘娘。” 行完礼,半天没听见宋弗说话,她悄悄的抬起头,准备瞄一眼,却见宋弗笑意盈盈的望着她。 林蓁蓁面色一糗:“哎呀,阿弗,快让我起来呀。” 宋弗掩唇而笑,说了一句:“平身。” 林蓁蓁这才欢欢喜喜地站直,又过来挽住宋弗的手臂。 “怎么样怎么样阿弗,我刚刚行的礼可标准,人家是不是也这样对你行礼的?” 宋弗笑:“十分标准,礼仪学得很好,看来林伯母没少操心。” 听宋弗说这话,林蓁蓁一时不知道宋弗是在夸她还是在打趣她,撇撇嘴: “哎呀,阿弗,你又这般跟我说话,我都分不出来是该生气还是该高兴。” 二人说着笑,一起去了前厅。 前厅里,林望甫和林夫人已经在候着,一见着宋弗来,赶忙上前行礼。 “臣见过太子妃娘娘。” “臣妇见过太子妃娘娘。” 宋弗:“二位不必多礼。” “多谢娘娘。” 两人起身,宋弗却没有走,而是在一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看向林望甫: “林大人最近诸事繁忙,我今日来倒是叨扰了。” 林望甫一听宋弗先对他说话,心中会意,怕是宋弗今日亲自来,有话要当面跟他说。 当即回答道:“娘娘言重了,娘娘是林府的贵客。” 说完,林望甫看了林夫人一眼,林夫人对着林蓁蓁说道: “母亲记得太子妃最爱吃咱们府上的酱汁灯笼椒烧排骨。你去看看,今日有没有准备这道菜,若没有,也好尽早去买。” 林蓁蓁苦着脸,看向宋弗,望着宋弗道: “阿弗,你等等我啊,我去看看,准备准备就来,顺便叫他们多做一些,这道菜我也爱吃。” 宋弗笑:“好的。” 林蓁蓁离开,林夫人也找了个借口退了出去。 林望甫起身,又对着宋弗拱手一礼: “娘娘有何指示?” 宋弗直接道:“以前你为晋王做事,通政司一定都是你的人,现在你成了大理寺卿,通政司是如何安排的?” 林望甫没想到宋弗问的是这个,当即回答: “这件事应该是吏部管的。 盛家出事盛毅成了吏部尚书,因为买卖官员的事情牵扯太大,盛大人这些日子都在为晋王的案子善后,还没有管到这里来,现在通政使这个位置,还空缺着?” 宋弗:“我要通政司为我所用,你可有得力的人选。” 林望甫想了想,开口道: “通政司倪庄,跟了我十年,可信任。他作为通证使可为娘娘所用,若娘娘放心,下官会尽快去找他。” 宋弗点头:“如此,这件事便交给林大人了。” 林望甫:“下官定当尽力。” 宋弗:“这通政司重新运转,有一条线我需要你特别注意,便是边关北境到京城的消息。” 林望甫心头一惊:“娘娘说的是北境战报。” 宋弗:“是。” 林望甫眼中诧异,他知道宋弗深不可测,不知她为的是何人搅着朝堂风云,却万万没想到,宋弗的手伸到了边境。 他不敢以普通女子的眼光去看待宋弗。 宋弗做的桩桩件件,是一个幕僚会做的事情,却又远超幕僚行事。 他不敢有半点轻慢。 “娘娘,北境是军报,有专门的通道传消息进京,但无论如何,都得经过通政司,不过是通政司会大行方便。 这条线,从前都是掌握在晋王手中。” 宋弗没有和林望甫打哑谜的意思,直接道: “该贬就贬,该换就换,全部换成我们自己的人,晋王七月之前必死。” 林望甫听着这话,被吓得一哆嗦,差点腿一软坐在地上。他堪堪稳住身形,整个人大骇,汗水顺着额角落下来。 宋弗看了他一眼: “从晋王案开始,朝堂争斗已经进入了剑拔弩张的时刻。 晋王贪污案被揭发,朝堂大家,被抄家流放,斩首,举族倾覆,朝堂早已经天翻地覆。 不过许多人被温水煮青蛙,并无察觉。 都以为暴风雨很快就会过去,朝堂会恢复平静,皇子们最多只在底下暗流涌动的争斗一番,却不知眼下: 正,山雨欲来风满楼。 若林大人此番,没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眼下的林家早已经不复存在。” 前世亦是如此,从晋王案开始,朝廷的方向便开始吹偏。 只不过许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任由着潮流涌动,向前推进。 从而局势动荡,死了许多人。最后的人靠杀出一条血路,才让整个国家整个朝廷看到一丝曙光。 眼下,宋弗顺应局势,却做了背后那个推波助澜的人。 企图来掌控这件事情里最大的主动权。 她说这番话,一是让林望甫时刻保持警惕。二是告诉林望甫,在他选择跟自己合作的那一瞬,他的命就已经是赚来的。无论做什么,他跟随就是。 林望甫擦了一把汗。 “是,多谢娘娘提点,下官受教。” 宋弗:“你把这两件事安排好,其他的我会再让人通知你。” “是。” 宋弗:“还有,若盛毅需要帮助,你可以施以援手,吏部能不能恢复秩序,多久恢复,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需要的每一个人,都能各司其职,在合适的位置上。” 林望甫很快明白过来,宋弗什么意思,连忙拱手示意: “是,下官明白。” 宋弗又对林望甫嘱咐了几句,然后叫来了林夫人。 林夫人刚刚一坐下,林蓁蓁便从厨房过来了。 “母亲,都准备好了,今日我特地让厨房多做一些。” 说着她看向宋弗,低声道: “阿弗,咱们可能喝些小酒,悄悄的喝,不会有人发现的。” 宋弗脸上换上了笑容,看向林望甫和林夫人,颔首示意,离开了前厅。 等人走远,林望甫擦了一把汗,喃喃道: “咱们林家,托了蓁蓁的福……” 林蓁蓁拉着宋弗离开,直接去了自己的院子。 宋弗进了院门,看着四周从前和林蓁蓁一起种的花花草草,屋子里熟悉的摆设,恍若隔世。 林蓁蓁把丫鬟都遣了出去,带着宋弗上了阁楼,在廊下的椅榻上坐着喝茶。 阳光好极了,院子里的大树被风吹着,屋檐下很是舒适。 林蓁蓁说着最近京城的新鲜事,宋弗笑着听,脸上难得的露出放松的神情。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很快便到了午膳吃饭的时间。 林蓁蓁怕宋弗拘束,让人把吃食直接送到了自己的院子。 没有长辈在,二人随意一些。 林蓁蓁悄悄拿了一壶酒出来,和宋弗分了喝。 颇有几分未出嫁时,两人偷偷摸摸的凑在一处说话吃东西的场景,让宋弗心中倍感温馨。 今儿,林府做的,都是宋弗往常爱吃的菜,宋弗多吃了半碗饭。 吃饱喝足,二人下了楼,在院子里绕着树散步消食,一边随意的聊着天。 这时,外头有丫鬟送了帖子过来。 林蓁蓁看完,面露惊喜:“阿弗,你看,是花满堂的帖子。” 宋弗脸上有些微惊讶:花满堂是陆凉川的地方。 林蓁蓁激动得不行:“阿弗,这花满堂,在城外落霞湖的旁边,听闻里头种满了奇花异草,争奇斗艳。 我一直想去看看呢,只是这花满堂是私人的院子,从来不宴请宾客,今日怎么发了帖子,还发给了我?” 丫鬟回答:m.qqxsnew “听来送帖子的人说,是花满堂新得了一花,却无人识得什么品种,想要让大家去品鉴一二。 这一回,似乎是把京城对花卉有所涉猎的小姐公子都请了去。” 林蓁蓁眨了眨眼,兴奋道: “这说的不就是我吗?我最喜欢摆弄花花草草了,阿弗,我们一起去,凑个热闹。” 宋弗:“看有没有帖子给我,若有,我便和你一起去。” 正好边境的事,她要和陆凉川商量一下。 林蓁蓁:“一定有的,你也爱花花草草,我还是跟你学的呢。” 宋弗笑:“若有,我一定让人告诉你。” 第89章 准备 用了午膳,宋弗又在林家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等上了马车,宋弗立马对着流苏吩咐了几句,流苏没有跟着一起回太子府,而是向着南城而去。 马车中,宋弗脑中琢磨着关于花满堂这件事。 花满堂的观赏会,前世也有这一出。 表面上说的是赏花,其实是晋王要搞事。 是晋王借了一日花满堂,邀请了京城权贵前去赏花。 事实上是想要利用对太子和自己动手,嫁祸于花满堂,从而达到自己能留在京城,不去封地的目的。 关于首饰铺子假印章的事情,只是能让晋王在短时间内留下来,若是他想要完全留在京城,便必须要起一件大事。 前世晋王做了万全的准备,做了一出大戏。 又以为花满堂背后没有势力,只有百里家的一点好名声守着,尽全力把脏水泼到了花满堂的身上,想要花满堂做替死鬼。 花满堂的名声,在京城迅速凋零。 虽然最后陆凉川洗清了花满堂的冤屈,得了清白,但花满堂也借机被朝廷强盗一般的收走。 花满堂只是一座宅院,不是势力,也不是什么多贵重的东西,但是对于陆凉川的打击却很大,似乎和前皇后有些关系,是陆凉川的一个念想。 因为这件事,还让齐王捡了个便宜。 这一回,宋弗知晓前因后果,未雨绸缪,便一定要掌控住对陆凉川有利的局面。 首先不能让花满堂涉险,其次不能让花满堂替人抵罪,更不能牵扯出陆凉川,在这个基础上来筹谋一个最有利于他们的结果,再来坐收渔利。 方是上上策。 既然李元晋想对太子动手,那动手就是。 既然他还想要演一出苦肉计,那便让他演就是,只不过,凶手是谁,牵扯到哪些人家,却由她说了算。 花满堂的宴会,在四月初八。 距离今儿还有三日。 知道了是谁想搞事,知道了此人的目的,便也不会浪费时间。 陆府。 陆凉川收到了流苏送来的消息,大吃一惊。 除了震惊宋弗知道背后的人是李元晋,更震惊宋弗居然知道花满堂是他的。 这花满堂,是前朝工部尚书百里家,治理落霞湖的水患有功,皇帝赏赐给百里家的私人宅院。 这宅院和普通宅院不同,这是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做了好事,是老百姓都默认敬仰的府邸,且挨着的龙王庙时时有人来拜,所以当朝皇帝也不敢轻易把它收上来。 这是百里家为百姓出钱出力而得的功绩。 花满堂占据了落霞湖最好的位置地段和风景,而且因为土地特殊,可以培育出许多京城长不了的花卉。 这些花卉,也会送到市面上流通,不过买卖有一套专有的流程,交易的东西也不是钱,让花满堂的花卉在京城有了一定的名声。 京城的风雅之士,都因为能拥有一盆花满堂的花卉而感到骄傲。 若是能亲临花满堂,见一见奇珍异宝,更是此生之幸。 百里家在前朝的时候已经不在职,举家住到了京郊,做了个清闲人家,这花满堂,如今便是由百里家打理着。 这一回,是有人拿着从前百里家欠的一份人情,让百里家来求了一回开园日。 这些年,因为百里家的精心打理,利用花卉和各家府邸的关系都不错。 如今求到门前,陆凉川自然答应。 虽说只是普通的聚会,但他也不敢掉以轻心,在各处都安排好了人手,以备不时之需,也防备有人趁机作乱。 万万没想到,居然是晋王想要生事。 而晋王这个时候生事,必然不会小。 他略一细想,如果这件事他不知道,而被人钻了空子,让人在花满堂出了事,百里家必定脱不了干系,他若要保全自己,就得牺牲掉百里家,而花满堂也保不住。 书房里,静悄悄的。 陆凉川坐在椅子上,手中的笔头一下一下的打在红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哒……”的声音。 宋弗一直是站在他的立场为他谋事,这毋庸置疑。 到此时,已经没有怀疑对方目的的必要,让他困惑的是:宋弗如何会知道? 知道晋王的计谋。 知道花满堂。 陆凉川深吸了一口气,按照宋弗的提示,重新做了布防。 他想到宋弗说的话,再一次陷入沉思。 若是普通幕僚,肯定会提醒他,要么拒了这门开园日,要么叮嘱人,一旦发现有人异动,立即拿下。 但是宋弗无比大胆,她说的是: 将计就计。 晋王想要苦肉计,还想要拉太子下水,那他要做什么就让他做。 他们要受伤那就受伤好了。 而陆凉川要做的,就是借晋王的手,把这背后的人的证据,全部都指向齐王。 这件事,妙就妙在晋王和太子都想要拉齐王下水。 所以,到时候晋王和太子作为两个受害者,一定会帮着花满堂来圆这个谎,让齐王的罪责板上钉钉。 宋弗不仅算计了人事,而且还算尽了人心。 若受害者随便换一个,他们也不敢把矛头直指齐王,别说是子虚乌有的证据,就算是证据确凿,他们因为害怕都不会指证齐王。 但晋王和太子不是,若有机会,他们必定把齐王往死里踩。 做好了这一点,此事便成功了一半。 还有另外一半,是把自己,把百里家把花满堂都摘出去。 这一半,比前面一半简单的多。 只要整个花满堂都没有百里家的人,那无论如何,都跟花满堂没有关系。 晋王原本的目的,就是要做出一副被人陷害而受伤,从而在京城留下来的戏。 至于这个替死鬼是谁,他其实并不介意,而且若是齐王,会比花满堂更得他的心意。 陆凉川把事情从前到后捋了一遍,然后安排了下去。 很快,花满堂需要伙计丫鬟的消息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花满堂初八宴会,需要伙计和丫鬟。” “花满堂给钱,总是很大方,我去我去。” “别想了,你想去去不了,哪有那么容易,上面不都写了吗?为避免人员鱼龙混杂,惊扰贵人,要的可都是京城府邸有组织的人。” “一共需要五队,五千两银子一队。天呐,五千两,我就说花满堂给银子向来大方。” “这应该很多人前去吧?” “可不是嘛,百里家在前面设了个摊。前来报名的都排了好长的队,只有一小部分是为着钱来的,还有一些是为着花来的。” “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哎呀,你看这多简单,虽然上面说了是要一个团体整个的承包,但现在这团体的人,大多数手上有自己的工呢。 比如若是酒楼伙计,大家一走,那酒楼今日还开不开张?这样算下来倒并不划算。仟千仦哾 你们看那些排队的,要么是一些入不敷出的客栈酒楼,客栈老板想要去挣些钱,所以才组织了自家伙计去挣点银子。 要么是一些觉得自己去不了的公子小姐,商户人家,想要去看看花满堂的花花草草。” “这些人一队带去,承包者都是要负责的……” 街头巷尾,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 太子府,昙香院。 李元漼正喝着小酒,窝在昙香院这个销魂窟。 也收到了花满堂的消息。 “呵,想去花满堂的宾客,还得一人收五百两银子,这百里家,是穷疯了吗?也不怕得罪权贵。” 侍卫:“是,若是一些作奸犯科之辈,或者身份来历不明之辈,花满堂可以拒绝。” 李元漼:“哼,这花满堂,算是玩出了新花样,连请帖都不下。” 侍卫:“太子殿下,可要去?” 李元漼:“自然要去,这花满堂名声在外,这回开了园,本宫去凑凑热闹。” 宋雨薇在一旁,陪着笑: “殿下,臣妾听闻那花满堂的花甚是珍贵,殿下带着臣妾去看看可好?” 李元漼看向宋雨薇,想到她刚刚尽心尽力服侍自己的样子,随口道: “行,本宫,便带你去长长见识。” 宋雨薇喜出望外:“多谢太子殿下。” 前头有侍卫来传,宫中来了消息,李元漼一个激灵立马起身,穿上衣服离开了昙香院。 宋雨薇立马让人把事情都打听了一遍。 在听说花满楼把下人的活计都要承包出去之后,想着那五千两银子心痒痒。 之前她为了对宋弗表忠心,把自己的嫁妆全部都献了出去。 眼下缺钱的很,还有,这一回若真的怀上了孩子,那用钱的地方就很多了。 这一日五千两银子,对她很是诱惑。 花满堂一共需要五队下人。 迎宾送客为一队,烧水送水为一队,各个路口指引为一队,清扫为一队,安全护卫为一队。 这些都是简单的活计,并不难做。 她要考虑的就是,这件事会不会给她或者给太子府带来麻烦。 这种宴会,太子府都去了,其他去的也都是达官贵人,肯定不会有人在这种宴席上闹事。 而且,听闻花满堂的是有后台的,主人家更不会允许有人闹事。 请了那么多人帮忙,花满堂自己的人怕是更为谨慎。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什么事,也有花满堂和百里家担着,如何也怪不到他们这些外人头上。 宋雨薇越想思越活络。 这事,能干。 她叫来春兰:“去让柳眉楼报个名,提一下是太子殿下的人,一定能被选上,那些人如何也得给太子面子。” 一日就能拿到五千两,还一点风险都没有,不争取才是傻瓜。 春兰点头称是。 到傍晚的时候,一份名单送到了宋弗的桌案前。 距离宴会只有三日,今儿必须决定好做工报名的人员名单。 接下来的两日,还得带着这些下人去熟悉场地,才能确保在第三日宴会时不会出什么纰漏。 宋弗整个看了一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她指着上面的柳眉楼,对着流苏道: “这个名字好熟悉,似乎听你说起过,这是宋雨薇名下的新酒楼。” 流苏点点头:“是。 柳眉楼,太子刚刚买下来不久,并未开业。” 宋弗:“便把这柳眉楼选上吧,另外几家,公子看着办就好。” 她看完陆凉川后面的信,心中已经有了底。 陆凉川的计划,比她想象的要详尽许多。 她只是略微一提示,陆凉川便把所有的危险系数都扼杀在了摇篮中。 她不得不佩服他的心思缜密,且行动之迅速,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原本她在林府的时候,送去的帖子并未说还要收钱,但之后发出去的帖子,都有说明,是要另外收费的,每个人五百两银子。 如此,无论谁去了花满堂,这些人都不是花满堂请的,而是宾客们自己慕名而来,从动机上,便把花满堂摘了出去。 也没有设置歇息的厢房,若有突发状况,宾客只能离开。 把后面稍微偏僻些的地方,全部设置障碍拦起来,而且有人看守,避免有人误入发生危险。 若有人硬闯,那就和花满堂没有关系了。 还有吃食,吃食是最容易被人动手脚的地方。 但是这一回,花满堂却不提供吃食,整个观赏过程最多一个半时辰。 来宾可自带点心,花满堂只提供茶水。 且茶艺是用古书上的竹林雅风来待客,现场烧水烹茶,既雅又避免有人在茶水中生事,而且这茶,也由专门的人看着。 如此一来,大大降低了对方在吃食上动手的机会。 退一万步说,哪怕有人在这件事里动手,那也有这一项看守的人负责,而这人不是花满堂的人。 其他的迎宾送客,全部都是如此安排,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把花满堂摘得干干净净,只要花满堂无事,那百里家自然也无事,陆凉川更不会受牵连。 还好花满堂从前从来没有宴客过,如何定规矩都成。 如此特殊的规矩,确实会引来一些说辞,但是比起让花满堂涉险,实在不值一提。 宋弗看完,长呼出一口气,能把花满堂摘出去便已经是最大的胜利,其他的安排,见机行事就好。 这一回,她顺水推舟,要让朝堂,彻底的乱起来。 第90章 花满堂 晋王府。 晋王第一时间收到了花满堂送来的下人队贴。 上面是所有来报名的下人组织队,有酒楼,有客栈,有大家府邸。 李元晋看完之后冷哼一声。 “这百里家不愧是经过朝堂动荡的。 如此一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跟花满堂扯不上关系。 虽然说出去不太好听,但是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因为事情是本王发起的,那盆奇花是本王找来的,这会又让本王来决定这下人组织队选哪一家,这百里家,真是一点风险也不肯冒。 怪不得不要本王的钱,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这是一点余地都不给本王留啊。” 李元晋面色极度不悦,却也没有任何办法。他现在需要花满堂。 他把名单传给底下的幕僚:“你们看看,选哪些?” 底下幕僚看过,有人开口: “王爷,这柳眉楼是太子新买的酒楼,这么他们也报名了?” 李元晋眼前一亮:“太子的人?” 幕僚:“是,不过酒楼是写在了侧妃的名下。” 李元晋:“好,这一家选上。” 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无论是侧妃,还是下人,那都是太子府的人。” 一旦出事,和太子脱不了干系。 虽然他的目标不是太子,但是对于他来说,这水越浑浊越好。 幕僚:“是,王爷,还有这一家,邵家商铺,他们和齐王府的粮食铺子,有密切来往。” 李元晋:“好好好,选上。” “其他的都如此选,选和齐王府有瓜葛的。” 李元晋找到了路子,心中激动:天助我也。 幕僚:“是。” “不过王爷,我们之前的计划是要让太子也一起受伤的,如此一来可是要改变计划?” 李元晋摇摇头:“不必。 到时候做些线索,引向齐王府就是,让他们俩去狗咬狗一嘴毛。 无论如何,本王都是那个受害者。” 幕僚:“王爷高明。 不过,若齐王不去怎么办?” 李元晋:“只要线索指向齐王府,他去不去又有什么关系。 去了更好,抓贼抓赃。若是不去,那便是心虚避嫌。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一回,这脏水,李元齐是沾定了。 “是。” 李元晋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等事情了了,掀了花满堂,以后,不要让本王在京城再看到花满堂。” 既然花满堂如此不懂味,便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百里家想要置身事外,那就要承受不帮他的代价。 齐王府。 孙掌柜刚刚来禀报完今日所挣的银子数,李元齐心情很好。 令人把这些日子的账目都给算了一遍,整整有三百万两。 除开所有的开支,以及重新订货,还有在江南其他三个城镇铺货的所有开支,净利润也已经超过了二百万两。仟仟尛哾 才短短时间,便能挣那么多钱,而且还是除去了一切开支,还有一部分的货款,李元齐对这个盈利十分满意。 心中万分庆幸,当初截胡了其他商家的这门生意。 那些商家明明签了转卖协议,居然还敢来问他要分成,实在是自不量力。 还好自己当初转让的时候,把货款的钱都结清了。 要不然的话,现在那些人若要告官,自己为了名声着想,也得把手上的生意转出去,现在可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还写了装让协议,无论如何这些钱他都能吃下去。 眼下,生意已经逐渐走向正轨,京城这边,不知道还能赚多少,不过其他的城镇若能拿下来,他估摸着能有上千万两的进项。 想到这里,李元齐心情舒畅。 已经开始在琢磨,这些银子后头该如何分配。 还有一些需要用银子的地方,他都不用再拘谨。 眼下吏部大换血,他正好可以安插,进自己的人,这里面少不得需要银子周转打点。 李元齐在书房里,琢磨着这些事,外头幕僚进来,禀报花满堂的消息。 “百里家的花满堂?” 幕僚:“是,这些年来,百里家靠着花满堂,在京城人缘都不错。 提到花满堂,大家都愿意给他几分面子,不过花满堂这一次的做法,却是有些蹊跷。” 李元齐听幕僚把花满堂这一次的开园规矩说了一遍,心中了然: “若是怕开园出事,那就不该开园。 若是开园,又做这么一出,完全撇清关系,看起来确实有些怪怪的。” 幕僚:“王爷英明,这一回,花满堂的开园怕是有猫腻,王爷还是别去的好。” 李元齐眉头微皱,想了想: “可有帖子给本王。” 幕僚:“没有,若是宾客想去,得自己掏银子进门。 不过听闻进门可十分严格,若身份不明或者无德行之人,花满堂会直接将人拒之门外。 除了这一点。还有一点更是奇怪,那就是花满堂的保护安全一队。 听闻花满堂在宅院四周做了陷阱,若有人想要生事,绝对逃不掉, 属下看着,似乎是敲打的意思。 怕是花满堂知道有事情要发生,在尽力阻止。 总之这一回的花满堂开园,处处透着诡异,属下以为,王爷还是别去凑这个热闹。” 李元齐想了想,点点头。 他直觉花满堂的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无论如何,这种热闹他不去凑就是了。 只是,在夜深之后,幕僚又送来了消息。 “王爷,这一次的事情,是冲着咱们来的。” 李元齐面色不好:“怎么回事?” 幕僚:“我们的人收到消息,花满堂之所以会开园,是碍于晋王的面子,晋王为了在京城留下来,想要生事。” 李元齐面色一惊:“他想要做什么。” 幕僚低着头:“具体要做什么,属下还查不到。” 李元齐起身,在书房里走来走去。 怪不得百里家想尽办法的撇清关系,从这一点倒推,李元晋要生事的消息是真的。 如此,李元晋必定会趁机拉对手下水。 自己揭发贪污案,被李元晋记仇,一定是冲着自己来的。 只是,如果李元晋真的要对付自己,为什么不给自己下帖子? 难道说,自己不去才好? 李元齐眉头紧锁,不知道李元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再去查,多查一些消息出来,百里家或许知道些什么。” 今儿是四月初五,距离四月初八还有三日,他有些心慌。 若是李元晋生事,一定不会放过他。 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搞清楚李元晋究竟要做什么,从而才能应对。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若能知道李元晋想做什么,他没准还能反将一军,把李元晋彻底赶出京城, 或者,彻底解除李元晋这个祸患。 李元齐想到这里,心思一下活络起来。 被动等待永远都是挨打的,只有主动出击,才能掌握主动权,达到自己的目的。 只是,他要如何做,才能解了自己的困局,又能坑对方一把? 现下,眼前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局势对于他来说,并不友好。 夜深。 太子府,栖风院。 流苏把各处的消息禀报过,然后问道: “娘娘,咱们把消息放给了齐王,齐王会不会警惕?” 宋弗:“会的,但是没关系,他不会知道李元晋要做什么,而且依照他的性格还会想着要反击。 无论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反击,李元齐都不会坐以待毙。” 流苏:“那齐王那一日会不会去?” 宋弗:“只要让他知道,无论他去不去,事情都会发生,那么他就一定会去。 因为他不去也改变不了结果,但是去了,或许有一线转机。 且看明后两日,他们双方如何周旋?” 这件事,把花满堂摘了出去,宋弗便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 其它的,见招拆招,顺势而为,推波助澜,她在幕后统观全局,如何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流苏应下,正准备离开,宋弗又叫住她: “太子那边如何说?” 流苏:“太子会去,而且还会带上侧妃。” 宋弗嗯了一声,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波动。吩咐道:“明日一早跟太子说一声,我也去。” “是。” 次日一早,是个晴天。 宋弗一起来,流苏便过来回话了。 “娘娘,太子说自然会带着娘娘前去,让奴婢跟娘娘说一声,同时也会带上侧妃。 娘娘,太子现在对娘娘可是恭敬得很。特意提了侧妃,生怕娘娘生气。” 宋弗笑了笑,不知可否。 接下来的两日,京城对于花满堂的讨论只增不减。 在第三日的时候,花满堂还放出消息:会有一些花卉,给来赠送客人。 这可把京城的风雅人士乐坏了。 花满堂可从来没送过花,这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四月初八。 天气晴朗,朝阳落在落霞湖面上,波光粼粼。 林间清风,从落霞山上吹来,森林的气息,让人感觉到神清气爽。 花满堂坐落在落霞山下,落霞湖旁。 院落很大,四周除了有一面高高的围墙,外面,还用了一排竹篱笆围着。 篱笆上面种着爬山虎,期间点缀着一些橙红色的小花,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像一条彩带蔓延在篱笆墙上。 远远的看去,就让人知道这是风雅人家。 花满堂的门头,朝着落霞湖,门前有一块大大的绿草地。 看得出来有专人打理,周围是小女儿叶针,围成一个天然的屏障。 门头不大,但看上去十分的雅致。 此时,木质的大门大开着,门上的圆形铜环往里扣住。上面用七叶草编了花环,挂在门上。 门口站着两排下人装束的丫鬟,肩上都贴着号牌。 门前还有一张桌子,放着名帖,由大门而入的,都由此记下姓名。 其它的所有门,均已里外上锁,且有专人看守。 到了挨着巳时。 花满堂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在落霞湖畔的堤坝上,站了整整一排。 马车络绎不绝的往花满堂而行。到了门口停下来。 马车一律不能入内,到了花满堂的门口便要步行。 客人们下了马车,第一件事便是先在门口记名,报上名号,若有头衔一块记上,还需要有府中证明的物件,所带何物,随行几人。 过了花名册之后便是收银子。 此事是主人家一过来,便有下人上前交付。 如此,再由专门的人,把人引进花满堂。 一应流程,井井有条,配合得十分好。 这些下人原本就训练有素,又经过两日熟悉,如今做起来,半点都不慌乱。 宋弗到的时候,花满堂的门口已经停了不少的马车。 门口迎客的丫鬟下人,一见太子府的马车,立马上前来。 见着太子表情恭敬,又一见太子身旁跟着的宋弗,湖岸上的众人,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远远的,一行人打眼一望,便知道贵气不凡。 他们身后的宋雨薇,竟像一个丫鬟似的,哪怕精心打扮也黯然肤色。 她绞着帕子,心中不悦,但却不敢在这种场合生事。 李元漼察觉到周围投过来的目光,还有对太子妃美貌的惊叹,往后看了一眼宋弗。 心道:“虽然不喜欢宋弗,但是带出门还是很为他长脸。这个太子妃无论如何都没有娶错。 一时,不由得对宋弗多了几分好脸色。 一进花满堂的大门,能看见路上都是有丫鬟引着的客人。 这些人应该都是第一次来花满堂。 宋弗也是。 她打量着院子里的格局,心中赞叹着陆凉川还有这样一分心思。 一旁的李元漼亦是对花满堂的布局啧啧称奇,宋弗没有答话,一旁的宋雨薇看着机会,极力捧着李元漼。 赏花会设在花园中,花园很大。 因为花卉的喜好不同,一共分为三个赏花小园。 一个在阳光下,花卉全部暴露。 还有一处是在阴凉处,一侧还做了个小喷泉,不时撒上一些水。 还有一处是能晒到阳光,但是顶上却搭了葡萄架,隔开一部分光。 引路的丫鬟一一介绍过。 而后带着李元漼在亭子里坐下来。 宋雨薇眼疾手快的端来了茶,又让丫鬟把带着的点心,都呈了上来。 他们刚坐下一会儿,来的人越来越多。 不时有人过来对着太子见礼。 晋王和齐王几乎是前后脚到了花园中,各自在亭子里坐下。 宋弗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人,到齐了。 第91章 先生可愿 李元齐和李元晋到了花园,见着李元漼已经到了,过来对李元漼见礼。 李安齐虽是排行第二,但李元漼身为太子,和李元齐却是有君臣之分。 “见过太子。” “见过太子。” 二人齐齐出声。 李元漼身后的宋雨薇,赶忙站了起来,候在一侧,低着头,规规矩矩的模样。.qqxsnew 但是宋弗却安安稳稳的坐在椅子上,受了他们这一礼。 按照大魏礼仪规矩,宋弗作为李元漼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一国之母。 在君臣礼仪上来说,李元齐和李元晋对太子见礼,那太子和太子妃在这个时候身份地位是一样的。 若是宋弗起身,候于一侧,算是谦虚。 但宋弗端端正正的坐着,受了他们这一礼,也完全不失礼。 李元齐脸上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消失,没有让人发现。 李元晋看了宋弗一眼,脸上表情意味深长。 李元漼却是不由得又高看了宋弗一分。 宋弗如此,是长了他太子的脸。 心道:这宋弗除了不解风情,作为太子妃,未来的一国之母,这气度,真是无可挑剔。 由此一比,一旁的宋雨薇却是小家子气得很,不过好歹私下里温柔小意。 这一对姐妹花,各有各的长处,各有各的好,李元漼实在再满意不过。 见宋弗端端正正的坐着,对于李元齐和李元晋的行礼,只微微颔首,李元漼也不由得脊背挺直,说话硬气了几分。 “免礼。” “多谢太子。” 李元晋将宋弗上下打量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李元齐,眼中满是兴味。 他可不认为宋弗有什么气度,在他眼里宋弗如此做,不过就是为了跟李元齐闹小性子。 别人不知道,但盯着李元齐的他,可是一清二楚,太子成婚前,李元齐私下里和宋弗的来往。 他不觉得李元齐这种人有什么感情可言,若不然,他想要的人,绝对能捞到身边来,怕是这位太子妃还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只是把她当做一枚棋子。 李元晋一副看好戏的态度,并没有把宋弗放在眼里。 “太子真是好福气,这娇妻美妾共同赏花,实在是美事一桩。” 李元漼:“怎么晋王今日没有带侧妃来?” 李元晋笑了笑:“麻烦,不带?” 说着他看向李元齐: “皇兄怎么没有带侧妃前来。 本王可是听说,齐王府上的姬妾,吹拉弹唱样样精通,虽不如太子妃貌美,但技艺可是个个不俗。 今日这样的场合,若能得美人们助兴,也是美事一桩,倒是可惜了。” 李元齐没有跟他耍嘴皮子的打算。 “这花满堂的花卉,闻名在外,今日多难得,花满堂开了一次园,本王迫不及待的想去见识见识,失陪了。” 李元晋笑了笑:“正好,本王也去看看。” 二人相继离开,李元漼见二人斗嘴,心中高兴。 这二人如何斗都好,都是他渔翁得利。 他不仅希望他们斗,更希望他们斗得越凶越好。 想到这里,李元漼心情舒畅,起身: “本宫也去瞧瞧,这花满堂的花卉,确实一绝。” 宋雨薇立马起身,娇笑道: “臣妾陪着太子殿下。” 李元漼看向宋弗:“爱妃可愿前往?” 宋弗起身,对着李元漼行了一礼, “臣妾刚刚行车有些困倦,先歇息一会儿,殿下和妹妹先去,臣妾随后就来。” 李元漼听宋弗不去,也不强求,点点头,然后带着宋雨薇向着园子里的花卉而去。 花满堂的的花园十分大,几乎整个府都是花园,一眼看去,堪比花海。 不过各大观赏处,因为花摆放的缘故相隔较远。 不过,每处花卉都有专门的人讲解,这些人都是喜好花卉之人,在京中也有一定的身份。 这一回被花满堂请来讲解花卉,十分遵守规矩,各个兴致盎然。 不得不说,比下人小厮说得好多了,围观的人也听得津津有味。 花园里也越发热闹起来。 宋弗见着人多,从椅子上起身,由流苏领着往另一边而去。 南边厢房。 陆凉川已经在等着。 宋弗进门,陆凉川见着宋弗,眼中惊艳。 他似乎特别喜欢宋弗的容颜,每回见着她,都有春暖花开之意,赏心悦目。 每一次见宋弗,连等待都觉得很是欢喜。 宋弗的美,在于皮,在于骨,也在于她那一身气度。 今日的宋弗,盛装打扮。 虽然没有做太子妃的宫服,但让人打眼一望过去,便觉贵气耀眼。 而宋弗本身没有被这一身贵气压住,反而和这一身衣裳配饰,相得益彰。 他收回目光,眼神有些闪躲,不敢正眼看宋弗。 宋弗裙裾生香,款款而来,对着陆凉川行礼: “公子久等了。” 陆凉川:“我也刚到不久,先生请坐。” 宋弗在陆凉川对面坐下来。 中间的桌子上摆着茶水点心,陆凉川替她斟茶,上好的茶具,茶水缓缓倾泻而出,发出清晰的水声。 他将杯子推过来,茶汤清亮,茶香四溢。 宋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可是南边的银山青芽?” 陆凉川惊讶的点点头:“先生见多识广。 我经商,别的没有,只这些稀罕的东西,每年可得一些。” 宋弗:“沾了公子的福。” 陆凉川:“今日的事,多谢先生。 若不是先生,我肯定多很多的麻烦,也多很多的事。” 宋弗:“所幸对你有用。 这件事,我们把自己摘出去便是最大的成功,其他的,让他们去。” “嗯。” 宋弗:“今日的事情,已经不必担忧。 我今日来,主要是想跟公子聊聊边境的事。” 陆凉川:“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这一次蛮夷来犯,我们会放出夸张的消息,让齐王和晋王的人害怕,不敢上前线,从而派遣我们的人去。 而且我已经让人暗中投奔了晋王的人,到时候晋王的人一死,我们的人趁机上位,这份功劳,只会落在我们的人身上。” 宋弗:“嗯,这些你安排好就是。谢将军那边,我也并不担心。 今日我要跟你说的,是五月末的那一场大战。” 四月中旬,有一场虚晃一枪的大战。 五月底,却会迎来真正的蛮夷大战。 这一战,是陆凉川出世最大的契机。 朝堂想要起事,首要的一点,便是边境必须安定。 蛮夷必须要打,也一定要赢。 等把蛮夷打出关外,能保证最少五年的和平,那朝廷起动荡的情况下,才可最大限度的保得百姓无虞。 到时候他们在朝堂上起事,也才能够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不会让陆凉川因为祸乱天下,而担百世罪人的骂名。 宋弗要在这一战里。 为陆凉川筹谋边境十万大军,而且还希望这一战,能给陆凉川镀金。 陆凉川听完宋弗的话,心中震惊,眼睛一瞬不瞬的看向宋弗: “先生的意思是,让我去边境,主持这一战。” 宋弗:“是,我确有此意,不知道公子,愿不愿上战场,敢不敢上战场。” 打仗可和经商不同,而且战场上刀剑无眼,危险重重,一个不好便会失了性命。 但若陆凉川能在这一场战事里渡金,那么,之后朝堂起事,便会简单容易得多。 陆凉川:“我去。” 宋弗有些错愕。 她猜测陆凉川的性子会同意,但是没想到,他同意得如此干脆。 陆凉川:“其实关于出征,我早就有准备。 这是最快打出民望的方法,也是对于我来说最合适的办法。 只是我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若先生认为这个机会合适,那这几日我安排好京城的事,便动身。” 在朝堂上,如何做事都好,为的都是皇帝,且阻碍众多。 但出征打仗,为的是国家的和平,百姓的安危。 他是前朝皇储,若有军功护得一方安宁,那怕揭竿而起,也能受人拥戴。 宋弗:“如此最好。 战事大约在五月底。 今日四月初八,公子离开京城之后,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准备。我会把我所知道的消息,尽数告知公子。 以助公子,能得一场胜仗。” 陆凉川对着宋弗拱手:“有先生相助,定能大败蛮夷。” 宋弗微微一笑:“那我,便在京城等着公子凯旋归来。” 陆凉川望着宋弗,被宋弗这一笑晃花了眼。 空气中安静极了。 宋弗对上他的目光,望见他的欲言又止,别开了眼睛。 “不过,在这一场战事成功后,还有一件事情要做,那就是: 晋王那时必须得死。 而晋王死的时间,必须在四月蛮夷来犯之后,五月大战胜利的消息传到京城后的一个月内。” 在这段时间内,宋弗要做的,是利用晋王,尽可能多的拔掉齐王的爪牙。 陆凉川突然被打断思绪,脑子里略微有些凌乱。 对于宋弗的这个提议,很认真的想了想,没有任何意义。 “这些事情,就拜托先生了,我会尽我所能的做好帮助。我会把裴佑年留下,到时候有任何需要,可以找他。” 宋弗点点头:“好。” 陆凉川看向宋弗,咽了一口唾沫。 踌躇着是否开口。 宋弗起身:“我话说完了,便先离开……” “等等。” 陆凉川飞快出声,留住宋弗。 宋弗坐下来,语气平静:“先生还有事?” 陆凉川不看宋弗,双手紧握: “我知道先生有秘密。 比如知道边境这一战,是蛮夷虚晃一招。 比如知道花满堂是我的。 比如知道我放在边境的人是谢启。 比如知道我是谁。 比如知道,有一场恶战在五月底…… 这些我通通不问。 我知道,若先生有心害我,此时我已经不能坐在这里。 我对先生足够的信任。诚然是因为先生知道我许多的秘密,而这些秘密暴露任何一条,我都必死无疑。 我不否认这个前提。 但我接下来说的,跟这个前提没有关系。 先生,是我这么多年来,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子。 我从前……,并未对人有过男女之情。 但先生,和旁人不同。 我想问问先生…… 若我归来,先生可愿,站于我身侧。” 从来之前,他没有想过说这种话。 他冲动了。 但是,不后悔。 宋弗抬眸,看向陆凉川,望着他笑了笑: “抱歉,我对公子无心。” 宋弗端坐在椅子上,十分平静的说出这一句话。 陆凉川垂下眼眸,耳尖微微发红,愣了愣,对着宋弗抱拳一礼: “抱歉,唐突先生了。” 宋弗笑了笑:“无妨。” 二人从屋子里出来。 前面是一排厢房,在外有侍卫守着,是他们的人,不用担心有人过来。 等过了转角,这边快到花园,宋弗先离开。 流苏等在外头。 宋弗向前而去,才走了几步,突然从另外一边传来说话声。 随即宋弗便感觉到身边掠过一阵风,而后整个人都被揽住,躲进了一侧的假山内。 她抬头,是陆凉川。 这才把心放回到实处。 假山中的缝隙不大,二人挨得十分近。 宋弗的脸,几乎要贴着陆凉川的脖颈。 陆凉川向后退了退,但是场地实在有限,二人还是挨得近。 他低声道:“抱歉,事急从权,我没有要冒犯先生的意思。” 宋弗:“我明白。” 说话的时候,她略微抬眸,就看到陆凉川的耳尖,又染上了粉色。 她撇开了眼。 外头听到的声音,逐渐近了。 原来是李元晋和李元齐。 先传来的,是李元晋似笑非笑的声音: “皇兄真是胆子大,居然敢和本王一同闯着花满堂的后园。” 李元齐站在他对面:“彼此彼此。 花满堂从来不开园,今日有此机会,自然得好好看看。” 李元晋笑道:“那皇兄看出了什么?” 李元齐语气淡淡:“这百里家工程修得好,花也养得不错。” 李元晋看着李元齐,哈哈大笑。 李元齐:“你看出了什么?” 李元晋:“本王看出来的就多了,比如太子妃看皇兄那幽怨的眼神,哎哟哟,也不知道太子知道自家太子妃心里想着别人,是何感想。” 李元齐面不改色。 “晋王诬赖人的本事见涨。” 假山中,陆凉川低头看了宋弗一眼,用极低的气声在她耳边道: “我知道你没有。” 第92章 太子妃中毒 温热的气息洒在宋弗的耳廓,宋弗觉得耳朵痒痒的。 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目光越过陆凉川隔开假山,护着她的手臂,看向外头,心里不由自主的跳快了一分。 她努力平稳住自己的呼吸,控制着心跳慢慢恢复平缓。 只是额头浸出的细细汗珠,出卖了她心中些微的紧张。 陆凉川略微一低头,就看见她光洁的额头,还有额头上细细白色的绒毛。 眼前的女子,也才将将十六岁。若放在别家,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千金大小姐。 怎么她却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还能把人性算得那般明明白白。 他沉着冷静,是有仇要报,有江山要夺,承载着许多人的期盼。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一直朝着这个目标前行。 他受了许多苦难,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人。他的成长,是被苦难填满的。 才有今日的冷静稳重。 那么她呢,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一个年少的人,失了天真,且对人心和人性有透彻的理解,必定遭受过毁天灭地的打击。 陆凉川想到刚刚在厢房中,二人的对话,微微别开目光。 无论如何,她帮了自己那么多,那么自己该好好保护她才是。 假山外的石板小道上。 李元晋脸上笑意不减:“是不是污蔑,皇兄心知肚明。” 李元齐:“本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元晋看他死不承认,也不恼: “没关系,本王知道就行了。本王别的能力没有,说故事还是很在行的,这种故事,太子一定爱听。” 李元齐:“晋王不必妄自菲薄,你是百里家的贵客,本王却没有那个本事让百里家开园一日。” 李元晋听着这话,挑眉一笑。 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 他就说李元齐太过谨慎,哪怕是悄悄逛人家的后院,还带着四个侍卫,还有四位各处的大人跟着,明显就是怕他做出什么,好撇清关系。 原来是知道今日开园的是他,有备而来。 “哦,皇兄既然知道这开园是因为本王,就不怕本王做点什么?” 李元齐:“怕,本王就不来了。” 李元晋哈哈大笑。 “若皇兄没有带这些人来,本王还真就信了。 你带这么多人,不就是怕本王做什么,你说不清吗?” 李元齐看向他,反问: “所以你今日要做什么?” 李元晋哈哈大笑:“原来你不知道啊? 那本王可不能告诉你,告诉你岂不是不好玩了。” 李元齐冷哼了一声,不再多话,径直走了。 身后的侍卫还有大人,也一起跟上。 李元晋看着李元齐走远的背影,左手微微抬起,正准备让人动手,从一侧传来另外一道声音: “原来晋王在此,让本宫好找?” 李元晋放下手,面露疑惑,看向李元漼: “太子怎么来了?” 李元晋看了一眼暗处,人暂退了下去。 他原本的计划,是把李元齐约到这无人处说会话,然后在他离开之后自己受伤。 刚刚那些大人站得远,不会看见他的人动手,但是若说他们二人起了争执,也是像的,正好为他做了证明。 动手的工具,放在和齐王府的铺子有关的那些伙计身上。 如此,前有二人起争执,后有他的人动手,再加上他的证据准备,怎么也和李元齐脱不了干系。 但是,太子怎么来了?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太子不应该在这里,而应该在花园中。 在他受伤之后,他的人大喊有刺客,园中必定乱起来,再趁乱让弓箭手对太子出手。 到时候,证据确凿,那李元齐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李元漼走到跟前:“刚刚你身边的小厮来报,说是你让我过来的,还是他带我来的。” 李元晋一听这话,就知道是有人搞鬼,面色一变,往前头回廊下看去,哪里还有什么小厮的人影。 此时,一条赤红色的蛇,往假山这边爬过来。 在闻到什么气息之后,飞快的往前窜。 陆凉川耳尖一动,眼神立马警惕起来。 很快,眼角就瞥见一条手指大的赤红色蛇直向着宋弗奔去。 宋弗察觉到动静,一侧头就见着一条赤红小蛇,向着她张开尖利的嘴,吐出细长的芯子。 她下意识的整个人一缩,瞪大眼睛,一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出声。 陆凉川眼疾手快,去抓蛇的七寸,那蛇却像发了狂似的,速度更快,陆凉川伸手的同时,已经往宋弗又越了一些。 在那蛇余宋弗只一掌的距离时,陆凉川一把抓住了蛇身,那蛇吃痛,回过头来反咬陆凉川,陆凉川手上用力,把蛇往假山拍去。 但因为前面是宋弗,一边会被人发现,另一边又因为空间狭小,他的动作被掣肘住, 那蛇寻着机会,在陆凉川拍向假山的时候,奋力击向陆凉川,朝他的侧面脖子狠狠咬了一口。 陆凉川被咬,从喉间传出一声闷哼。 却顾不得疼痛,当即手掌用力,一把将蛇拍死在假山上,正好一阵大风而来,声音消失在树叶的哗哗声中。 宋弗看着这一幕,目露惊恐。 她的目光落在陆凉川的脖颈,只片刻功夫,那里已经逐渐发紫发青。 陆凉川感觉到眼前有些发花,心知这蛇怕是有毒。 他对上宋弗担忧的眼神,正想安慰她自己没事。 下一顺,宋弗便两手攀上了他的肩,脸埋进他的颈间。 接着,陆凉川便感觉到,颈间被吮吸的痒感。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如遭雷击。 眼睛瞪大,身体僵硬无比,两手垂着,无处安放。 脑中晕乎乎的一片。 不知道是因为蛇的毒性太强,还是因为宋弗的动作。 他的鼻尖充斥着宋弗身上的女儿香,他从未闻过如此香甜的气味。 宋弗的个子不小,但是对比陆凉川来说就显得娇小许多,她必须要攀住陆凉川才能稳住身形。 她不停的吮吸他的伤口,吐掉,再吮吸再吐掉,血从一开始的黑紫色,慢慢转变为鲜红色。 为保险起见,宋弗又吮了几口才停下。 她看向陆凉川,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看他面色无异,伤口也没了青紫,才彻底放下心来。 外头李元晋一听李元漼说,是自己叫他来的,当即便察觉到了问题不对,赶紧把李元漼给带了出去。 假山中,陆凉川心中翻江倒海。 他看向宋弗,见宋弗眼神涣散,嘴唇发乌,整个人往下坠,攀着他的手也松开了。 赶忙一把抱住了她: “先生,先生…” 他语气急切,想让宋弗清醒着。 宋弗贴着他,两手努力勾住他的脖子,让自己不掉下来。 陆凉川知道她有话要说,心中焦急万分,却也不敢乱动,对着宋弗低下了身,好让自己靠近她。 宋弗整个人靠在陆凉川的身上,贴着他的耳畔,气若游丝的开口: “别信皇帝,护着秦家。” 说完便晕了过去。 陆凉川忍住心焦,抱住宋弗,吹了一声口哨,对着暗卫吩咐: “去把卢大夫请来,把这里收拾干净,保留证据。” 说完,一把将宋弗打横抱起,向着厢房走去。 进了厢房,陆凉川把宋弗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她的嘴唇已经有些发乌。 陆凉川心跳得飞快,从厢房中的一个暗格里,找出一个黑色的瓶子,倒出一粒药,喂着宋弗喝下。 这是解毒丸,从前在一位现在已故的大夫手中花重金买下的。 虽然不能对症,但是肯定对现在的宋弗有好处。 流苏先来,听说宋弗中毒,吓了一跳,赶忙守在一侧伺候着。 卢大夫很快就来了,替宋弗把了脉,第一时间行了排毒针。 陆凉川急急问道:“如何?” 卢大夫眉头皱起:“暂无性命之忧。” 说完,他给陆凉川把脉,确认没大碍,才道:“公子太冲动了,那解毒丸只一颗,虽不说能解百毒,但是在紧要时刻,是能救命的。” 陆凉川看向床上躺着的宋弗:“若不是她,还不知道我是什么光景。” 卢大夫想到刚刚陆凉川描述的被蛇咬的情形,也没了话,转而道: “太子妃的脉象好生奇怪,照理来说,她把毒都吐出来了,就算中毒也不深,而且还服用了解毒丸,不该毒还如此重才是。” 陆凉川让人把蛇的尸身送过来: “卢老看看,是不是这蛇特殊的缘故。这种蛇腹地都应该没有。” 卢大夫看过蛇尸,很快就认出,这是西域的朱砂蛇,剧毒无比。 陆凉川:“西域的朱砂蛇?卢老为何如此确定?” 卢大夫:“西域朱砂蛇,全身赤红,蛇头成圆形,但其头顶却有一点比蛇身的颜色更深,状若女子身上的朱砂痣,以此得名。” 陆凉川上前查看,果然和卢老说的一模一样。 他正想问问这蛇的特性。 床上传来动静,宋弗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流苏赶忙替她擦拭干净。 卢大夫见宋弗吐出了黑血,上前替她把脉。 这一回把得十分仔细。 他一边把脉,面色变幻。 陆凉川看着,心中焦急。 卢大夫眉头微皱,语气有些不确定: “太子妃的脉象,奇怪得很。 刚刚行了针,又用了你的解毒丸,这会吐出了黑血,蛇毒已经清了。 但是脉象显示体内似乎还有毒素。” 陆凉川略微一想,惊道: “你是说太子妃原本就中毒了?” 卢大夫摇摇头,看着也不像。 刚刚把脉,也没有查到别的病灶。 陆凉川:“会不会是中毒时间太久,查不出。” 卢大夫:“说不通,若是中毒时间太久查不出,便不该对今日的毒反应这么厉害才是。” 陆凉川:“那什么情况下会发生这种事?” 卢大夫想了想,开口道: “有两种情况。 一是太子妃身体虚弱,这毒猛烈,身体经受不住,所以反应强了一些。 二是太子妃体内本身有毒,而且那毒就是以朱砂蛇为毒引而得。 照理来说,第二种最像,但是看脉象,又说不通,奇怪奇怪。” 卢大夫略微琢磨: “当时那蛇是冲着别人去的,还是就冲着太子妃去的?” 陆凉川想到那朱砂蛇当时像疯了一般的冲向宋弗,回道:“冲着太子妃去的。” 卢大夫:“若如此,那还有第三种可能。 就是有人在太子妃身上动了手脚,所以那蛇才会攻击太子妃。” 陆凉川看向身后的影卫: “你们抓住了放蛇的人,可查到,蛇是谁放的。” 西域的蛇,不可能出现在这花满堂,既然出现了,那必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影卫:“是齐王的人。” 陆凉川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李元齐要害宋弗? 床上,宋弗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卢大夫又来把了一次脉,下去熬药了。 陆凉川在床边坐下来:“感觉可还好,没事了,却得好好养着。”qqxsnew 宋弗看着他。 眼中迷迷蒙蒙。 还不等她说话,外头侍卫来报: “公子,外面出事了,晋王和太子相继中箭,园子里乱成一团。 大理寺的林大人,当即让人护着晋王和太子回了京城,寻太医诊治,维护了园中的秩序。 陆凉川:“嗯,一应按照之前准备的做就好。” “是。” “咳咳咳。”床上传来宋弗的咳嗽声。 流苏赶忙过来扶起宋弗,把水端过来。 宋弗喝了几口水簌口。 看向陆凉川,挣扎着要起来。 陆凉川:“不可,你现在不能下床,体内的毒还未全解。” 宋弗摇头:“我只是帮你吸了毒,中毒不会太深,现在行了针,又喝了你的解毒丸,应该没什么大碍。 太子受伤,太子妃却不在,说不过去,我必须要出去。” “不可……” 宋弗目光平静的看向他: “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一切决定。” 陆凉川愣住,眼神无奈,让开了路。 宋弗起身,从床上起来,眼前一花,不由得晃了晃,陆凉川一脸担忧赶忙去扶。 宋弗摆摆手,让流苏扶着出了门。 陆凉川不放心,但影卫跟着。 而后自己也走了出去。 园子里,此时人心惶惶,林望甫坐镇,开始调查此事。 才询问了几个小厮,就听到侧门处有丫鬟大喊: “不好啦,太子妃落水啦。” 第93章 是因为欢颜暮 花满堂开园日。 太子、晋王遇刺,太子妃落水,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 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宫中皇帝便知道了。 现在,宫中的太医,一部分守在太子府,一部分守在晋王府。 太子和晋王都中了箭伤,那箭伤看着凶险,但到底没有伤到性命,但是箭上都有毒,让人始料未及。 太医们战战兢兢,换药,包扎,解毒,配药……,忙得晕头转向。 朝中更是像沸腾的开水似的,提出各种猜想。 有说是外敌入侵的。 有说前朝余孽的。 有说是误伤的。 各种毫无根据的推测,让这件事显得越发扑朔迷离。 太子遇刺,王爷遇刺,太子妃落水,这每一件,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大理寺刑部一下便把京城戒严了起来。 城卫司的人一刻不停的换班巡视。 这件事的性质,太严重了。 天子脚下,皇城根,居然有人如此行事,这是藐视皇权,对皇帝威严的挑衅。 皇帝第一时间下令彻查。 林望甫作为大理寺卿,当时又在现场,还稳住了局面,理所当然的被皇帝委以重任。 朝中,再一次人心惶惶。 京城中的老百姓,亦是不少在暗中讨论这件事。 “好好的,怎么太子和晋王都遇刺了?” “谁知道呢,两个皇子都遇刺,就齐王还好好的。” “不可说不可说……” 事关皇储,林望甫带着刑部大理寺和京兆尹一起查案。 有了上一会曹家盛家的事,大家配合默契,案件很快有了初步结果。 所有的线索,人证物证,都指向齐王。 林望甫一刻也不敢耽误,把调查结果呈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当即叫来了李元齐问话。 李元齐自然是一个劲的喊着冤枉。 对于那些证据,也提出了许多的怀疑。 “父皇,仅凭几个下人的说辞,便定了儿臣的罪,儿臣不服。 而且这些人可以被人买通,也可以被人威胁,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儿臣如何也不会蠢到用如此明显的漏洞,来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皇帝听他言之凿凿,不似作假,只觉得头疼。 其实他也不相信齐王会做出这种事,目的指向太明确了。 太子晋王都出事,只有他一个人好好的,可不是凭白惹人怀疑吗。 但是李元齐除了喊冤,却不能做出点什么,来证明自己清白,到底让他失望。 “回去吧,案子不查清楚,你就在府中闭门思过,不要出门。” “是。”李元齐应声,退了下去。 齐王府。 书房里,幕僚们讪讪着开口: “王爷,外头都在传,说这件事就是王爷做的,因为只王爷好好的,其他……却出了事。” 另外一幕僚道: “这是污蔑,当时花满堂那么多人,怎么不说别人。” 又一人道:“王爷,怕是有人故意为之,散播这样的消息,破坏王爷的名声。 哪怕后面真相大白和王爷没有关系,出了这种事,这名声怕是也坏了。 背后的人,实在其心可诛。” 李元齐听着幕僚们的话,负手而立,在期间走来走去。 看得出来,此时的他,很是焦躁。 他知道李元晋要动手,却没想到李元晋用的是如此拙劣的招数。 招数拙劣,但确实有用。 这些他都不怕,到后面,他可以自证清白。而且花满堂开园,就是因为李元晋,他已经派人去找证据。 但坏就坏在,那个放蛇的人,也被抓住了。 那个,是他的人。 他的计划是: 借着李元晋这一次的事,趁机直接解决了太子,嫁祸给李元晋。 反正花满堂开园,是李元晋做的,那些人也是李元晋安排的,查到最后,只会查到李元晋身上。 但是那个放蛇的人,却让他坐立难安。 朱砂蛇只有驯养的人可操控一二,别人根本不能上手,这种江湖人士,不是他的人,被抓到了,一定会出卖他。 但是,有一点他想不通。 放蛇的人被抓,说明已经出手了。 但是出手了,太子却没事,只中了箭上的毒,没有蛇毒。 为什么太子会没事? 在他的计划里,太子此刻应该已经中了蛇毒不治身亡了。 李元齐想不通,只觉得耳边的幕僚聒噪,让人退了下去。 而后对着侍卫吩咐了几句。 很快,侍卫便带来了一个身穿黑袍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见着李元齐,跪地行礼:“见过王爷。” 李元齐:“那个驯蛇的人,会不会出卖本王?” 黑袍男子:“王爷不必多虑,就算他说出自己所有知道的,大理寺刑部办案,也得讲究证据。 而且,他只知道带蛇进去,却不知道欢颜暮。” 李元齐点点头,在首位上坐下来: “那蛇现在可找到了?” 黑袍男子:“属下用尽了办法,也没有见着朱砂蛇的痕迹,怕是凶多吉少了。 而现在花满堂被重兵围守,属下也不能进去查看。” 李元齐:“罢了,找不到就算了,没有证据,一切都是他们的猜测。” 说完,他看向黑袍男子: “你确定,这朱砂蛇会对中了欢颜暮的人下手?” 那黑袍男子回答道: “是,欢颜暮就是以此蛇毒为毒引而制成,若放出前让其闻见特制药香,朱砂蛇见着身中欢颜暮之人,必定疯狂攻击。” 李元齐听完,面色凝重。 如今整个京城,中了欢颜暮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宋弗,一个是太子。 但是,太子那边,他的人来报,除了中箭以及箭毒,还有脉象有些异常,并没有任何蛇毒的迹象。 宋弗昏迷不醒,她身上亦是脉象异常,也没有蛇毒的踪迹。 宋弗肯定不是。 她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口。 中了欢颜暮,在发作之前都悄无声息,很有经验的大夫也看不出来,只会觉得脉象有些异常。 但是,导致脉象异常的因素可太多了。 “你说,有没有可能,蛇毒和箭上的毒合在一起,所以看不出来?” 黑袍男子:“不会,除非毒解了,否则一定看得出来。” 李元齐:“那有没有可能,放蛇的人动手了,但是蛇没有咬伤人,就被发现砍了。” 黑袍男子想了想:“如今看来,只有这个说法最说得过去。” 李元齐哼的一声: “这么好的机会,都让他躲过了,倒是运气好。 而朱砂蛇剧毒难寻,为了寻这一条,本王折了多少人手,再想重新来一出,也得明年开春让人去寻了。 可惜可惜,太可惜了。” 李元齐心中不悦。 这一次,他深入虎穴,就是想要借机生事。 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眼下的困局,到底麻烦,该如何解才好。 太子府。 栖风院, 宋弗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巳时了。 玉珠守在床前,哭得不成样子,却半点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惊扰了宋弗。 这会,见宋弗醒来,赶忙擦了泪,一下又喜极而泣。 “娘娘你醒了,渴不渴?饿不饿?奴婢去给娘娘端些吃的来。” 宋弗睁开眼,看着玉珠哭得肿成小兔子的眼睛,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胳膊,以示安慰。 玉珠一下又哭成了泪人。 宋弗:“去吧,我饿了。” “是。”玉珠立马起身,擦干眼泪,激动得不行,出了门去端吃的。 宋弗叫来流苏。 “我睡了多久?” 流苏体贴她怕是有些迷糊,说得仔细: “娘娘,昨儿初八花满堂开园日,今儿初九,现在是早晨巳时二刻。” 宋弗点点头。 流苏扶着她起身,喂她喝了一杯水。 心知她记挂着事情,又把她昏迷后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宋弗听完,点点头,一切都按照她设想的那样发展。 “昨日我落水,可有人怀疑?” 流苏摇头:“因为蛇毒已经解了,太医们只说娘娘落水,受了惊吓,身体虚弱,以后好好补补就是。 娘娘本来就身体不好,还去跳了湖,奴婢见着都心疼。” 宋弗:“当时那种情况,我殃殃的,就那样出来,必定惹人怀疑,但若落了水,就好解释多了。” “太子那边如何?” 流苏想到宋弗跳湖前对她嘱咐的话。 说让她对太子用些药,让他的脉象看起来异常一些,她不明所以,只照做。 这会听宋弗问,想来应该是问这个,又将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 “太子那边只是中了箭伤,虽然箭上有毒,但是还好一切正常。” 太医们也看出来太子有些脉象不正常,不过都以为是太子中了箭伤和毒的缘故。” 宋弗点点头:“很好。” 她想到什么,又问流苏: “昨日在花满堂厢房,卢大夫替我行了针,我吐了毒血后,一直迷迷糊糊的,听到他们在说话,却不甚清楚,你和我说说。 似乎公子给我的解毒丸很珍贵?” 问道这个,流苏有些不敢说。 对上宋弗的目光,半点不敢隐瞒,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宋弗听完,略微垂眸: “竟,如此珍贵吗?” 流苏:“是,只此一颗。 那朱砂蛇剧毒,娘娘喝了解毒丸,卢老行了针,便完全解了。 若不然,体内总有余毒,需要几天甚至半个月来清的。” 宋弗别来目光,看向外头的荷花池,顿了顿才又开口: “还有,我似乎听到公子说,那朱砂蛇,就是奔着我来的?” “是。” 流苏当时就在现场,把卢大夫的话一一说了。她本身自己精通医理,倒没有一句落下。 宋弗听完,眼前豁然开朗,什么都明白了。 卢大夫只道她脉象特殊,有了些猜测,却无处佐证。 宋弗却是一清二楚。 卢大夫猜对了。 并非她身体虚弱如此,也并非有人在她身上做了手脚,所以朱砂蛇针对她。 而是因为欢颜暮。 那个朱砂蛇,一定就是欢颜暮这种毒里面,很重要的一味毒引子。 那朱砂蛇,不是冲着她来的,而是冲着太子李元漼来的。 既然是利用了欢颜暮动手,必然是齐王的手笔。 她和李元漼洞房的消息,该知道的人一定都知道了。 那么在李元齐的眼中,李元漼也是中了欢颜暮的。 她去后厢房是避人耳目的。 李元晋让李元齐去后厢房,是为了找机会动手。 而李元齐将计就计,是为了借李元晋的手,直接灭掉太子。 李元齐,想让李元漼死。 所以当时李元漼来的时候,李元晋很是诧异,问他为什么会来,李元漼说是李元晋让他来的。 这个时候情况紧急,二人说的一定都是真话,那就说明李元晋没有让李元漼来,让人假传话的,是李元齐的人。 太子死在李元晋面前,李元晋难辞其咎。 这就是李元齐的计划。 只是李元齐不知道,她没有和太子李元漼同房,太子没有中欢颜暮的毒。 更没有想到,自己刚好就在现场,做了李元漼的替罪羔羊。 若以次来推断,李元齐现在必定想不通,为什么朱砂蛇不见了,而李元漼却没有中毒。 她略想了想,问流苏: “那个放蛇的人,是不是抓到了?” 流苏:“是。” 宋弗:“他是齐王的人,把他交给晋王。 晋王一定有手段,能让他成为证明齐王是罪魁祸首的铁证。” 虽然那人放的是朱砂蛇,太子和晋王中的是箭伤,还有箭毒。 但是只要能证明李元齐在这件事情里动了手,那他就绝不能独善其身。 宋弗知道: 这件事,查到最后,无论什么结果,三位皇子都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但是,水必定越来越浑。 如此,足够她浑水摸鱼了。 想到这里,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流苏,洗漱更衣吧。” 流苏扶着宋弗起身:“娘娘……还是应该多休息的。” 宋弗:“既然醒了,便要去见一见太子,而且落水的事,也需要给外一个交代。 这件事,不只大理寺刑部,还有朝堂,皇帝,要给一个合理的说法才是。 流苏:“娘娘已经一日未进食了,好歹先吃些东西再去吧。” 宋弗摇头,就着流苏的手扶着,在梳妆台前坐下来, “不能吃,吃了东西不显诚意。” “对了,我记得宋雨薇的柳眉楼也在其中。” 流苏:“是。” 宋弗:“先曝光柳眉楼吧。 把这个消息送给齐王。” 李元齐现在是被重点怀疑对象,若有一个太子的柳眉楼牵扯其中,李元齐一定会把握好机会。 太子受伤,太子的人却牵扯其中,这是李元齐最好转移注意力的办法。 至于李元齐会如何坐实柳眉楼的罪名,她不插手。 不过,等李元齐坐实了柳眉楼,她会让李元晋的铁证,来为李元齐的罪责,一锤定音。 第94章 陆凉川是为了保护她 流苏替宋弗梳好发髻,换衣裳的时候又说了另外一件事。 “娘娘,其实晋王安排的人,只是用箭,并没有吩咐往箭上抹毒,毒是公子下的。” 宋弗听闻一惊:“为何?” 流苏:“是娘娘中了毒,虽说已经解了,但公子怕娘娘被人发现什么,便把对付太子和晋王的箭上都抹了毒。” 宋弗顿了顿,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 陆凉川这是为了保护她。 虽然花满堂是陆凉川的地盘,但是能如此悄无声息的往那些暗中人的箭上投毒,必定颇费周章。 但陆凉川却做得毫无让人察觉,陆凉川的实力,让她惊叹。 宋弗穿好衣裳,喝了一口茶: “走吧。” 太子府,乐施院。 此时,四周重兵把守。 医女进进出出,门口站着三个太医在商量着对策。 一见宋弗过来,众人上前见礼。 “见过太子妃娘娘。” “娘娘落水,怕是受惊,伤了风寒,得好好休息着才是。” 宋弗一身素衣,看起来病殃殃的,此时一脸担忧,看向屋中: “太子受伤,本宫放心不下,一定要来看看才好。 太子如何?” 太医道:“回娘娘的话,太子殿下昨日拔了箭,也解了毒。 如今已经脱离了危险,早上醒了一回,用了些吃食,好好将养着,过几个月就应该能恢复了。” 宋弗松了一口气,但是脸上的担忧之意不减。 “本宫可否进去看看太子殿下。” 太医:“自然。” 宋弗进了屋,李元漼躺在床上,旁边有侍女伺候着。 一见着宋弗上前行礼。 其中还有一位,见着宋弗来,便到了床边,轻声叫醒了李元漼,看来是早有吩咐。 李元漼醒来,侍女们都退了下去。 宋弗上前,扶着桌子,一副不敢置信也不敢上前的模样,扶着桌子哭哭啼啼的演了一场戏。 李元漼皱着眉头,对着宋弗招了招手。 他表情不悦,显然对哭闹有些不耐烦,但是看宋弗的的眼神,却有些抓住救命稻草的意思。.qqxsΠéw 他有一堆的问题,要宋弗替他拿主意。 在这方面,他还是很信任宋弗的。 因为受伤,太医丫鬟小厮都在,身边人多眼杂,他根本不敢传幕僚。 花满堂受伤这件事,虽然他不知道是谁做的,也不知道背后牵扯着什么事。 但是敢在京城对他和晋王动身,这件事小不了。 他看起来身为受害者,也生怕传出什么不好的风言风语,把他跟这件事扯上关系,惹祸上身。 便只得按兵不动等着宋弗来,商量对策。 宋弗心知他是有话对自己说,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来。 一脸担忧:“殿下现在身子不好,有什么事后再说就是,如何这般急切?” 李元漼面色苍白: “不是本宫急切,而是现在事情到了门前,本宫不能视而不见。 要不然到时候父皇问起来,本宫怕是不好交代。” 宋弗:“这件事,殿下是受害者,怎么不好交代?” 宋弗知道李元漼既想怂恿别人打,又怕惹祸上身,又菜又多事还蠢,只当不知,装糊涂。 李元漼:“爱妃说得极是,只是这件事本宫到底牵扯其中,晋王也受了伤,本宫是怕晋王以此做文章,往本宫身上泼脏水。” 李元漼身为太子,却一直并不踏实,常常杞人忧天。 宋弗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才压低声音对李元漼道: “殿下多虑了,眼下,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齐王。” 李元漼:“齐王?” 宋弗:“是,殿下和晋王都受了伤,而齐王却毫发无损。 臣妾得到消息,说查到了一些线索,也都是指向齐王的。 所以,殿下不必忧虑,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他们想泼脏水也没有法子,清者自清。 而且依臣妾看来,这件事应该是晋王和齐王斗法,殿下只是受了无妄之灾。 殿下可千万别冒头,就让他们二人斗去,殿下坐收渔利就是。” 李元漼想了想,还是不放心: “若他们牵扯上本宫如何?” 宋弗很耐心的开口,又重复了一遍: “殿下没有做什么,便不用怕。 而且,这件事一发生,便查到了齐王头上,明显就是晋王在针对齐王。 若不然的话,现在应该是查到了殿下的头上,所以眼下我们按兵不动是最好的选择。” 李元漼一听和自己没关系,心中的一块大石松开。 想到另外一件事,心思又活络起来。 “那花满堂呢,本宫可不可以趁机夺了花满堂,反正他们注意不到本宫头上。” 宋弗看了他一眼: “殿下,想要花满堂?” 李元漼一脸期待:“是。 本宫记得父皇说过,花满堂的花卉不错。 本宫想着,眼下花满堂出事,正好趁此机会可以做点什么,坐实花满堂的罪名,然后本宫把花满堂献给父皇,父皇必定高兴。” 宋弗微微垂眸。 怪不得,前世陆凉川明明已经洗清了花满堂的嫌疑,但花满堂还是被朝廷收走,成了皇帝的私产。 原来,是李元漼多的事。 “这件事,臣妾不赞同,但若殿下一定要这么做,臣妾也不敢有意见,毕竟是送给父皇的大礼。” 宋弗能看出来,李元漼想要做成这件事,为了讨好皇帝的决心。 三个皇子中,李元漼虽然是太子,但也是最没有存在感的人。 不聪慧,没有外祖势力,只能通过这种小事在皇帝面前占些存在感。 李元漼在讨好皇帝这件事情上,向来记吃不记打。 胆子也大,似乎所有的鲁莽,加上一个对皇帝的孝心的前提,便可以无所畏惧。 如此,既然李元漼上赶着找死,他也不能拦。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查出柳眉楼容易,但是让柳眉楼真正牵扯上太子,需要个引子,李元漼既然要上门送把柄,那就由他去。 挨过痛打,后面才听话。 李元漼原本听宋弗说不赞同,还想着要和宋弗理论理论。 后面又听宋弗说他若决定要做,她也不拦着,一下便喜笑颜开。 在他看来,眼下花满堂出了这种事,另外两人如何斗,他都不管,但只要他略微动作,花满堂必定保不住。 他再借花献佛,把花满堂送给皇帝,皇帝必定对他高看一眼。 宋弗见她琢磨,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即道: “殿下好生歇着,臣妾便不打扰了。” 李元漼点点头,他脑中琢磨着该怎么实行拿下花满堂的事。 宋弗起身离开。 等出了乐施院,四周没人,流苏才愤愤不平低声道: “娘娘落水这么大的事情,太子居然一句问候也无。” 宋弗听着这话,微微一愣,随意道: “你不说,我倒是没注意,他如何都好,我并不介意。” 流苏:“但他好歹是……好歹是……” 宋弗笑了笑:“我从未将他当过夫君。” 流苏低着头:“是,娘娘,奴婢知道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心中犹豫着,要不要把昨夜公子来守了娘娘半宿的事告知。 她看了宋弗好几眼,最后还是作罢。 宋弗:“让林望甫过来,一会就在栖风院的会客厅见就好。 他听说我醒了,定然要问一问我落水的事情,等我用些饭食,就去见他。” “是。” 乐施院里。 宋弗离开之后,李元漼立马悄悄叫了自己的幕僚过来。 说起要暗吞花满堂的事。 幕僚:“殿下,这种事还是别用自己人,万一被抓到,惹祸上身。” 李元漼:“不错,你悄悄找个靠谱的人做,无论如何,别牵扯到本宫?” 幕僚明白了意思,退了下去。 李元漼吩咐完,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躺在床上休息。 脑中仿佛已经出现了皇帝得到花满堂,对他大肆夸赞的画面,脸上不禁浮出笑意。 宋弗用完了早膳,流苏来报: “娘娘,林大人已经在会客厅等着了。” 宋弗点点头:“太子有动作了吗?” 流苏:“是,传了幕僚说话,那幕僚一出门,便去了城北。” 城北鱼龙混杂,有许多背着身家性命接私活的人。 宋弗:“无论找的谁,都想办法留下证据,和太子牵扯上关系。” “是。” 会客厅。 林望甫见着宋弗来,赶忙行礼。 “微臣见过太子妃娘娘。” 宋弗走进屋,往首位上坐下,立马有下人上了茶水,宋弗看了一眼周围的下人,对着林望甫做了个抬手的姿势。 “起来吧,林大人不必多礼。” “是,” 林望甫起身,不敢坐,站在一侧。 宋弗:“听闻林大人昨日来过,不过本宫正昏迷着。” 林望甫:“是,微臣来,是想问娘娘昨日落水一事。” 宋弗:“花满堂一侧临湖,本宫赏花时,见那里风景秀丽,便想着上前去看一看。 站在湖边,看风景入神,却是一个不查被人推下了湖。” 林望甫面色一惊:“娘娘是被人推下湖中的? 娘娘可见到来人是谁?” 宋弗摇头:“没有看到。” 林望甫:“娘娘可闻到香粉之类的气味,是不是女子?” 宋弗:“不知,本宫当时吓着了,只记得有人从后推了一把,之后就落入湖中,其他的一概不知。” 林望甫低头沉思一会儿。 心中明白,宋弗说的是真是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宋弗给他的,就是真相。 无论要查什么,都是在这个基础上发挥。 “是,娘娘,微臣已经问完了,多谢娘娘。” 宋弗颔首示意,林望甫退了出去。 此时, 陆府。 陆凉川坐在书房窗前的椅子上,两脚放在窗台上,交叠而踏。 整个人靠躺在椅背上。 和他在外表现的风流纨绔一般无二。 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的景色,手指放在椅子扶手上,食指一下一下的敲着。 身后裴佑年喋喋不休: “大哥,这太子妃实在太神了。 这花满堂,说出事就出事。 若不是我们先撇清了关系,现在大理寺卿刑部首要拿的罪人,便是花满堂。 咱们要救百里家,还有救花满堂,还得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可有得忙了。 现在好了,直接看戏,百里家没事,花满堂也没事,敌人却是一身的事,实在是皆大欢喜……” 裴佑年叽叽喳喳的说了一堆的话,也没见陆凉川有反应。 裴佑年向陆凉川看过去,皱眉。 这些话他可是憋了好久了,从昨日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就想说。 奈何陆凉川一直在处理花满堂的事,连人影都没瞧见,今日好不容易见到了,自然要说个干净,奈何陆凉川完全不给反应。 他眼睛一转,悄悄的凑上去: “大哥,我可是听说了,太子妃中毒了。” 说的这个,陆凉川抬眼向裴佑年看过来。 裴佑年立马站直腰身,一脸的正经,往后退了几步。 “呐,你还不承认,我说了那么多七七八八的,你都没半点反应,一说太子妃,你激动什么。 说,是不是对人太子妃图谋不轨。” 外头,影卫来敲门。 “公子,药好了。” 影卫把药送过来,陆凉川看了一眼黑乎乎的药,眉头皱起。 他身体里几乎没有毒,但是卢大夫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给他安排了三日的排毒汤。 想来宋弗喝的也是一样。 他端起碗碗,一口喝完了碗里的药。 然后对影卫吩咐: “去咱们的姚记铺子里,把所有的蜜饯每一样称上一些,送去给太子妃。” “是。” 裴佑年看着这一通操作,傻眼了: “你干嘛要喝药?你怎么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过来抓住陆凉川的胳膊,抬手就要去摸陆凉川的胸膛。 “你也中见伤了,中毒了?让我看看。” 陆凉川看着伸到面前的手,一把打下去, 裴佑年吃痛,赶忙把手收了回来,苦着脸控诉: “你真是不识好人心啊,我这是关心你,快说,好好的干嘛吃药,你要是不说我就去问卢大夫了。” 裴佑年一边说一边往他身上看,这才发现他衣领处有点异样,眼疾手快的些微扒拉开了衣领,里面赫然一个伤口。 一时眼中大惊:“果然受伤了,怎么伤的?卢大夫怎么说?” 陆凉川想到什么,心中一阵异样。 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语气云淡风轻: “被蛇咬的。” 第95章 查到了太子府头上 裴佑年慌了:“中毒?” “现在呢,毒解了没有?身体怎么样?卢大夫怎么说?” 裴佑年急急问道,陆凉川中毒,这可是天大的事。 陆凉川:“没事了,当时毒就解了。这汤药是卢大夫不放心。” 裴佑年拍了拍胸脯,又好好的看了陆凉川一眼。 见他面色红润,嘴唇粉红,没有发紫,刚才看伤口,也没有发紫发黑的迹象,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看着陆凉川整理衣领,又想到刚刚脖颈间的那个伤口,总感觉哪里不对,似乎自己忽略了什么。 想问问陆凉川当时的细节,但一想陆凉川肯定不会说,心中琢磨着要去问问卢大夫,卢大夫肯定知道。 “行了大哥,你没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直接走出书房,悄悄往卢大夫的住所而去。 书房里,陆凉川整理衣襟,手碰到伤口,传来隐约的疼痛。 他受过严重的伤,并不怕疼。 但是现在却觉得疼感清晰,不知道怎么的,感觉就被放大了好几倍。 脑子里出现昨日宋弗给他吸毒的场景。 身上又出现了那种酥酥麻麻的痒意。 这种痒意,伴随着一阵热流,蔓延在他的四肢百骇。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 也不抗拒它在身体里存在。 但是却不敢和任何人说,像是一个包裹好的小秘密,光想一想,竟能觉出有些甜丝丝。 昨日…… 陆凉川脑子里浮现昨日的画面。 昨日宋弗几乎是想都没想,便那样做了。 她不怕死吗? 她为什么? 陆凉川想不通。 昨夜入夜之后,他悄悄的去看了宋弗。 夜深人静。 屋子里亮着小灯。 宋弗静静的躺在床上,脸色盈白,在暖色的灯映下,更显肌肤莹润光洁,半点不掩她倾城之姿。 仿佛是天上的仙子睡美人,不染人间的烟火。 他在宋弗的床前守了一夜,给她喂水,替她加被,守到天明微光才离开。 他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对于宋弗来说就是一个合作伙伴。 无论如何,都不值得宋弗搭上自己的命。 那蛇毒凶险,他被咬之后片刻便觉得有些头晕眼花,宋弗也一定看到了伤口变色。 还有后面宋弗说的话,她说: “别信皇帝,护着秦家。” 明显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明显是知道那蛇剧毒,她有可能会死。 但是她义无反顾。 为什么? 他想不清楚。 他见过宋弗取人性命,手气刀落,毫不心慈手软。 宋弗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花,没有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菩萨心肠。 但是她就是那样做了,毫不犹豫。 陆凉川闭上眼睛,整个人陷入一种莫名的情绪里。 脑海中全是宋弗为他吸毒的画面,鼻尖漾着的,满是她身上的花草清香。 宋弗说:于他无心。 他找不到半分宋弗的动机。 还是说,她其实也对自己有心,只是碍于太子妃的身份…… 当想到这一点,陆凉川的眼睛猛的睁开,双眼迸发出一道明亮的光,窗外的景色都霎时明朗起来。 晋王府。 李元晋躺在床上,摸着受伤的左肩,面色阴沉。 “下毒的人有线索了吗。” 他明明只叮嘱用箭就行,却从来没有吩咐下毒。 而这毒虽然不至于要了他们的命,但也着实不好受,怕是这伤口恢复得耽误一些时间。 对于他要做的事,也耽误得很。 背后的人他必须要查出来,否则寝食难安。 底下的幕僚面面相觑,低着头, “王爷,还没有消息。” 听闻此言,晋王唾骂道: “一群废物,这都查不出来。本王养着你们做什么?” 他一用力,扯着伤口,伤口裂开,胸前一片血渍。 幕僚们吓了一跳,赶忙把太医请了过来,重新包扎。 太医叹气:“王爷可要慎重,这箭上有毒,本就不好恢复,若往复如此,夜里怕是要发高热,那就麻烦了。” 幕僚们一见李元晋要包扎,想来一会儿是要休息,心道逃过一劫,但是李元晋根本没有让他们走的意思。 等包扎好,又让人聚了过来。 “既然没有证据,便推论一番,这件事最有可能是谁做的。” 底下幕僚们闻言,大多都不敢说话。 眼看着晋王就要发火,有一位资历老的幕僚站了出来。 “王爷,这件事我们可以用排除法,还有用动机来推断一下,没准能找出幕后黑手来。 “很显然,齐王是知道花满堂的开园,是因为王爷。自然也会猜测,王爷要做点什么,齐王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主,极有可能会将计就计,而且他也有足够的能力做成这件事。 “只是,如此一来,有一点说不通。 “那就是,王爷和太子虽然都中了箭,但是却没有大碍。 “若此事真是齐王的手笔,那齐王必定不会手下留情。 “箭上抹的毒,不该是就此可解的毒,怎么也该是剧毒,能让中箭之人性命垂危,甚至直接中毒身亡,才符合齐王的动机。 “要不然,齐王多此一举,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李元晋认同的点了点头: “你说的不错。 “那是太子?” 那幕僚道: “是不是太子,我们没有证据。但若是太子,在动机上却是说得过去的。 “比如,如此一来伤口加重,皇上必定心生怜惜。对王爷二人,多些安慰。 “太子向来为了得到皇上的注意,做些没脑子的事情。 “而且还能让王爷怀疑上齐王,你们斗得更凶,他好坐收渔利。 “只是这个猜测,也有一点说不通,那就是太子得有脑子想到这些,而且还知道王爷你的计划,如此将计就计,为自己谋利。 “属下以为,太子没有这个能力。 “若有这个能力,也不会只看着皇上安慰那几句话。” 李元晋面色不好:“你说了跟没说没有区别。” 那幕僚窘迫的拱了拱手,正想说:或许也有可能是冯家趁机作乱。 还没开口,外头便有侍卫急急来报: “王爷,有新线索了。 有人去城北寻了人,让那人悄悄潜入花满堂,被刑部的人抓了个正着。 被抓的时候,那人正在把一包毒药往花满堂百里家的住处埋。” 李元晋一听,赶忙问:“是什么毒?” 侍卫:“和王爷所中的箭上的毒,是同一种。” 李元晋:“可查出来是谁干的?” 侍卫:“家里搜出了银票,从票根上看,是太子府的令牌所取。” “呵,百密一疏,刑部的人干得好。” 李元晋笑了。 “太子果然是找死。 “刑部的人去太子府了吗?” 侍卫:“还没有,还在还在找证据,毕竟是太子府,没有确凿的证据,大理寺刑部不敢动手。 属下一得到消息便先来告知王爷。” “做得好,继续盯着。” “是。” 李元晋看向刚刚说话的那位幕僚, “真是太子,难道说太子根本不是我们平时看到的那样,他也一直在装。” 李元晋自己本身就是如此,装成人畜无无害的一个闲散王爷模样。事实上筹谋良多。 他自己是这样,自然首先怀疑别人也是这样。 当有这种想法一出现,是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若下毒的事,真是他做的。那么,因为这件事本王针对的是齐王,又安排了许多证明齐王的证据,会不会怀疑齐王另说,但是和齐王对上是一定的。 “当怀疑齐王知道自己的计划而将计就计时,本王定然会恼羞成怒,和齐王打斗一番。 “而他就能坐收渔利,况且他还是这件事里的受害者,到最后,本王忙活一场倒便宜了他。 “如此推波助澜,打得好算盘。 “原来平时做出那副样子,都是诓骗本王的,事实上,他怕是心里有八百个心眼子。” 李元晋到这里,心里已经给太子李元漼定罪了。 幕僚上前问到:“王爷,那接下来我们如何做?” 李元晋垂眸深思,想了想,而后脸上露出一抹奸笑: “本王还能如何,自然是躺在床上病着呀。 “原本事情全部都指向齐王,现在刑部抓到了和太子有牵连的人,齐王必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定会把太子拉下水。 “本王记得,那些报名的下人队里,有一队酒楼伙计,就是太子府的产业。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齐王。 “就让他们两个去斗吧,本王安安心心的躺着养伤就是。” “是,王爷,王爷英明。” 齐王府。 刑部发现了新线索,和太子有关的事情,齐王府也知道了。 这件事,算是把齐王府头顶的雾霾拨开了一些,大家看到了一丝曙光。 书房里,众人在商讨着眼下这件事情。 “王爷,这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咱们正不知道该如何脱身,太子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是啊是啊,说太子蠢太子还真蠢,这种事居然让人抓到了致命的把柄。” “这不是把把柄往人家手上送吗,谁不知道刑部大理寺现在听从谕旨,把这件案子盯得跟眼珠子似的,一点风吹草动他们都能捕风捉影。 “太子居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人去花满堂埋毒药,他究竟要做什?” 李元齐面色稍霁:“不管他要做什么,对我们有用就行。” 幕僚:“王爷,这件事会不会是误会?”qqxδnew 李元齐笑了:“就算是误会,咱们也给他坐实了。 “而且,依本王看,大概是真的。如果本王没猜错,太子是想要花满堂去讨好父皇。 “若不然,毒药应该放在放箭处,而不是百里家住的地方。” 众人恍然:确实如此。 李元齐:“去查一查,这件事里有没有什么可针对太子做文章的地方。 咱们抓住这一点,猛打一通,无论如何,洗清自己的嫌疑再说。” “是。” 很快,前头便又传了消息过来。 “王爷,查到了。 报名下人的那五队里,有一队是柳眉楼的伙计侍女,而这柳眉楼,是太子的产业……” 李元齐听到这里,眼前一亮,等听完,仔细琢磨了一会儿,手一挥: “把这两件事想办法凑到一起,坐实太子的罪名。” 幕僚:“王爷,这样做会不会太明显了?” 李元齐意味深长道: “是太子自己作死,关本王什么事。” 幕僚了然,明白了李元齐的意思,纷纷退了下去。 太子府,乐施院。 太子李元漼刚刚睡醒,想到自己安排好的事,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正想找个人来问问,外头,便有幕僚火急火燎的进来了。 “属下见过太子殿下。”幕僚直接跪下行礼,语气有些哆嗦。 李元漼皱眉:“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幕僚擦了一把汗,哆哆嗦嗦的把话说完。 李元漼面色大惊: “什么? “人被抓住了? “还被查到了太子府的头上?” 幕僚豆大的汗水落下来:“是,是从银子发现的,是属下疏忽……” “废物。” 李元漼大骂一声,等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立马想着就要撇清关系。 “从咱们太子府出去的钱何其多,怎么就是本宫的钱,本宫取了也是要花的。” 幕僚也吓狠了,面色苍白: “殿下,取银票的日子近,这几日也没有大额的花销,若是细查,一笔一笔的查,真怕查出点什么?” 李元漼立马道:“快,快去伪造几张开支账本,无论如何,把银票的事先搪塞过去再说。” “是是是。”幕僚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李元漼越想心里越乱,叫来侍女: “去请太子妃过来。” 他现在不能出门,也不能请人来商量,只能靠宋弗了。 宋弗身后有丞相,大理寺林望甫也在她手中投诚,她一定有办法。 随即又一想到,今日一早宋弗过来时,他问起拿下花满堂,宋弗的意见是并不赞同,这时暗自后悔,没有听宋弗的劝诫。 如果宋弗能够拦住他该多好。 李元漼心中怨怪宋弗不上心,那么大的事,只随意说了一句不赞同,应该拼死拉住他才好。 眼下,这个烫手山芋,还不知道能不能解决。 消息传到栖风院的时候,宋弗正在喝茶吃点心。 一听说李元漼的人来,麻溜的脱了外裳往床上躺下。 半点没有要现在出面的意思。 第96章 柳眉楼出事 流苏了然,去向李元漼的人回信。 “娘娘这会正昏迷着,怕是去不了了。 “今日一早,娘娘醒来,心中记挂着太子殿下,所以强撑着去见了太子殿下。 “后面又因为落水的事情见了大理寺林大人。 “再回来,便整个人都不好了,太医来看过,说娘娘是体虚受惊,又遭遇落水,记挂着太子殿下昨夜也没有睡好,所以晕过去了。” 那侍女一听,面色不好,不知自己回去该如何交代,太子可以吩咐必须要让太子妃娘娘去的。 “那奴婢可否能进去看看太子妃娘娘?” 流苏想了想:“也罢,不过你小声些,娘娘的状态不是太好。” “是。” 侍女应下,进了里屋,屋子里全是药味,远远的看见太子妃躺在床上,闭眼睡熟了,面色苍白,确实看着不太好。 侍女不敢近前,看过之后便退了出来,往乐施院而去。 此时的乐施院。 李元漼紧皱着眉头,吃不下睡不好,只觉得伤口处更疼了。 干脆从床上起来,坐在凳子上等。 才喝了一口茶。 又有幕僚前来禀报。 李元漼现在一见幕僚便眼皮乱跳。 这个时候来,定然是发生大事了。 他现在,什么大事都经不了。 幕僚战战兢兢的的把外头听到的消息都说完。 李元漼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柳眉楼。 “怎么又牵扯上了柳眉楼。” 幕僚:“殿下,看现在外头的意思,像是这件事是咱们太子府的手笔。” 李元漼要奔溃了:“怎么可能,本宫什么都没做。” 他感觉到事情在以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这个方向对他半点都不友好,而且速度十分快。 仿佛就是冲着他来,要拿他开刀。 李元漼现在后悔极了。 好好的去生什么事? 齐王和晋王正斗着就让他们斗去,现在把自己惹得一身骚。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只是想拿下花满堂献给皇帝,怎么最后变成了这一场案子的背后凶手就是他自己。 明明他也是受害者,他还中了一箭,被下了毒,怎么到了现在,变成了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就是为了坑害兄弟,祸乱朝纲? 李元漼不敢再往下想,脑子里空白一片。 他从凳子上站起身,期待的看向外头,盼着宋弗快点来。 眼下,事情越来越麻烦了。 终于,他看到了侍女进了院子,却没有看到宋弗的身影,面色不悦。 “怎么,太子妃不来?” 侍女见太子生气,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回禀太子殿下,太子妃受了风寒,正昏迷着,来不了。” 李元漼皱眉,抬手狠狠拍了一下手边的桌子: “什么时候昏迷不好,偏偏这个时候昏迷,本宫要她何用?” 他的手一拍下,牵扯到另外一边胳膊的伤口,一时呼痛,赶忙坐下。 侍女见状,立马出去叫太医。 李元漼忍着痛,对着地上的幕僚开口道: “去把蔡幕僚几人都传来。” “是是。”幕僚退下。 李元漼看着人离开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没办法了,原本还顾及着,怕被人说,眼下大事临头,也只得先保命再说,其他人怎么说怎么讲,顾不得了。 他若再顾忌,怕是很快就会被啃得渣渣都不剩。 眼下,立马要找到解决这件事的办法。 太医进来,替李元漼重新包扎好。 李元漼没有上床歇息,也完全坐不住。 只能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心中惴惴不安。 因为身上有伤,还得小心翼翼的护着。 幕僚门客们很快都来了。 李元漼不敢把所有人都招来,动静太大,岂不是告诉别人太子府有事。 是以,悄悄嘱咐了人,只传了平时最得力的四人。 大家一来,李元漼让刚刚传话的幕僚,把事情都说了一遍。 众人一听,皆面色震惊。 太子这不是找死吗? 在这个当口去做栽赃嫁祸的事情,还被人抓了个正着。 虽然不是用的自己的人,却又给人抓到了确凿的证据。 真是……又蠢又菜。 但是这种话大家都不敢说。 只心中都不由得叹气:若不是李元漼是太子,在夺嫡之战中,绝对一点胜算都没有。 “都哑巴了,你们倒是说话呀。”李元漼语气着急又气愤。 众人面面相觑,相互看了一眼,终于有人出来说话: “殿下,直接杀了吧。” 说话的幕僚说着,把手放在脖子上做了个杀的动作。 意思很明显:杀人灭口。 这个人确实是太子吩咐的人,留着如何也是一个祸害,灭口,是最好的办法。 若是平时,只说被人陷害的就是。 但是眼下,那么大的事,晋王唯恐天下不乱,齐王拼命甩掉嫌疑。 哪怕没事,经过他们一番操作,也变成有事了。 虽然最好的办法,是让那个被抓的人,去攀咬其他的皇子,但是这更难,一个不好,到时候更说不清。 保险起见,把人杀了是最合适的。 李元漼听着这话,看向另外几个幕僚。 幕僚们都不说话,看起来是赞同这个做法的。 李元漼:“那便就这么办?” 蔡幕僚:“不过,这个法子,却是险招,得有九成以上的把握,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若要杀人,务必一击毙命,且不能被人发现,若被人发现,花满堂的事情,非全部算在殿下头上不可。” 李元漼听着,只感觉到头眼发花。 好好的事情最后却变成了这样子,幕僚的意思很明显,是要让他拿主意了。 这人,到底杀还是不杀。 他不敢轻易的做决定,现在刑部大理寺都戒严,多少眼睛盯着这件事,若万一又被抓,他就是有十张嘴,怕是都说不清了。 “还有柳眉楼呢,柳眉楼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若把人杀了,柳眉楼的事情怎么解决?” 众位幕僚看向一侧传话的人,这才把事情前前后后都了解了清楚。 刚刚说到抓到了人,后面都来不及说。 李元漼见大家面色凝重,又开口: “本宫从来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是谁让柳眉楼的人去的?抓出来,废了。” 刚刚传话的幕僚抬起头,看了一眼李元漼,随即低下了头。 眼下的情况,很明显就是柳眉楼被人利用了。东窗事发,太子第一步做的,居然是撇清关系。 “回太子殿下的话,是侧妃娘娘。” 在场的幕僚听着这话,都看向太子。 宋雨薇肯定不敢和人勾结,诚然被人利用就是蠢,但是太子的态度,还是十分重要。 看太子现在的态度,大家一时对自己的前途产生了深深的担忧。 心中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会不会也落得这般下场? 太子根本不会护着自己人。 蔡幕僚站出来,看向李元漼:“殿下,若还有柳眉楼的事,埋毒药的人杀不杀都不重要了,先听听侧妃娘娘怎么说。” 昙香院。 宋雨薇刚刚把自己洗得香香的,准备去乐施院看太子。 昨日太子中箭受伤,宋弗不在他身边,是她一路服侍着太子,昨夜里,更是衣不解带的伺候。 想来,有了这一出,自己一定能在太子眼里卖个好。 若不是一夜未眠,自己形容憔悴,怕惹得太子不喜,她恨不能待在乐施院不回来。 所以在今日凌晨,太子醒来,见到她,知道她守了一夜之后,她才半推半就的,回到昙香院补了个觉。 此时面色红润,又洗了个花香的澡,太子定然喜欢。 春兰过来,服侍宋雨薇穿衣。 拿了一件秋香色的衣裳,宋雨薇看着摇摇头:“这件太艳了,太子如今卧病在床,本侧妃穿太艳不合适。” 春兰应了一声“是”,给宋雨薇换了一件湖蓝色的对襟长裙。 钗环也特别的考究,卸了一半,只簪了一支镶宝梅枝金丝簪,另外一边用了两只成套的玉簪。 脸上铺了一层细粉,拿帕子印了一遍,不让人看出痕迹,才算罢。 收拾妥当,宋雨薇在镜子前照了照,春兰好好的夸赞了一番,宋雨薇心中高兴,这才让春兰提了食盒,准备往乐施院而去。 只是二人还没出门,罗嬷嬷便慌慌张张的来了。 宋雨薇面色不好。 “嬷嬷向来稳重,怎么这般慌张。” 罗嬷嬷赶忙停下脚步,大喘了几下才开口道: “侧妃娘娘,出事了,刑部的人查到了柳眉楼,说是柳眉楼的人,跟刺杀太子和晋王有关。” “什么?” 宋雨薇大呼一声,花容失色, “怎么会这样?” 昨日从事情发生,她便整个人都不安,生怕牵连到自己身上。 特意让罗嬷嬷出去打探消息,最后消息说全部都查到了齐王的头上,她心中大约知道应该是几位王爷争斗的缘故,庆幸无论如何跟自己没关系就好,这才放心下来。 但是才短短一日功夫,怎么就柳眉楼出事了。 若真的牵扯上柳眉楼,那她就是罪魁祸首…… 宋雨薇不敢想下去,整个人感觉到毛骨悚然。 “昨晚不是说都是齐王的手笔吗?怎么好好的,和柳眉楼牵上了关系?” 罗嬷嬷:“老奴能得到的消息也很有限,若不是府中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旧人,这点消息老奴可能还得不到。仟千仦哾 “昨日确实听前去汇报的侍卫说,一切都是齐王的手笔,而且外头的老百姓也都是这么传,但今日就是说查出了柳眉楼有瓜葛。 “侧妃娘娘,这可怎么办才好?” 罗嬷嬷低着头,心道:真是个蠢的,都火烧眉毛了,还在管谁的责任,不想着解决问题。 宋雨薇整个人慌得不行:“去,去找太子妃。” 罗嬷嬷开口道:“太子妃这会正昏迷着,之前太子也让人去请了,太医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来,以老奴愚见,这种事,找太子妃也没有办法。” “那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本宫什么都没有做,但现在却查到了柳眉楼,一定是有人陷害本侧妃……” 宋雨薇着急的不得了,她话音刚落,外面来了一队侍卫,不由分说的便把宋雨薇给架走了。 到了乐施院,宋雨薇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殿下,臣妾什么都没有做,定是有人陷害臣妾,一定是太子妃,她定是知道了臣妾这几日都跟太子在一起,心生妒忌。” 说到宋弗,李元漼一个耳光甩过来。 宋雨薇顿时感觉到口中涌出一口鲜血。喉头一甜吐了出来,耳边听到李元漼说: “你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还敢跟太子妃比,若不是你非要跟着本宫,太子妃定然不会独自赏花,更不会落入水中。 “也不至于让本宫现在找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你居然还有脸说别人陷害你,若不是你让柳眉楼去报名,别人就是想陷害你也没有机会。” 宋雨薇大哭,顾不得嘴角的血渍,跪在地上,拉住李元漼的袖子, “殿下,饶了我这一回,臣妾就是鬼迷心窍,看上了那五千两的银子。” 说到这个,李元漼更气愤: “本宫堂堂太子府,值得你用五千两去冒险,混账东西。” 李元漼现在是气得杀人的心都有。 若不是幕僚说宋雨薇有用,他绝对当场就把人打死了。 在他眼里,现在的宋雨薇就是妥妥的害人精,若不是她,自己怎么会陷入这般境地。 居然还有脸说出为了五千两银子,这般目光短浅,不拿太子府安危当事的人,简直就是个祸害。 “来人,把宋雨薇送去大理寺。” 宋雨薇吓坏了,脸色苍白如纸,对着李元漼一个劲的磕头。 “殿下不要,不要,臣妾什么都没有做啊,臣妾真的只是为了五千两银子,臣妾知错了。臣妾吩咐了底下的人,不可生事多事。殿下,臣妾什么都没有做……” 宋雨薇被人架着往门外走,声音也越来越远,李元漼揉了揉耳朵,只觉得耳朵发燥。 身后,幕僚上前。 “殿下,眼下的事可是不能出一丝差错。 有了那个埋毒药的人和柳眉楼。若是晋王和齐王想要做点什么,直接坐实了殿下的罪名。那殿下怕是再无翻身之日。 少了一个侧妃,哪怕投出一个丞相,也不能让他们把殿下拉下水。” 李元漼有些犹豫: “但是,丞相还是很有用处。” 蔡幕僚道:“和殿下比起来,他们,都不值一提。” 第97章 表明心意了? 宋雨薇被直接送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一下便严整了起来,立马安排了询问。 但是宋雨薇一问三不知,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询问不出来。 苏雨薇是丞相府的女儿,又是太子府的侧妃。大理寺也不敢用刑,只能给她找了一间稍微好些的牢房先关着。 只是,对于宋雨薇来说,哪怕是稍微好一些的牢房,都是地狱。 此时已经是下午未时。 牢房里,光线昏暗。 宋雨薇缩在一个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还有这样的一日。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委屈极了,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太子居然亲手把她送入了大理寺的牢房。 完全不管不顾。 难道就没有想过她是被冤枉的吗? 就没有想过她是被陷害的吗? 太子一定不会这么做,一定就是宋弗说了什么。 宋雨薇不敢怨怼李元漼,只能找一个假想敌来发泄情绪,她在太子府最大的敌人就是宋弗,自然而然的就把帽子扣在了宋弗头上。 她心中愤恨,眼圈发红,但是一想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又哭起来。 她想到什么,下意识的伸展了身体。 心道:最该庆幸的,就是大理寺没有对她用刑,若不然……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不好,这里已经怀上了皇长孙。 一想到自己如此尊贵,却落得这般下场,宋雨薇的情绪波动更大了。 她窝在牢房的地上,又气愤又害怕又悲伤,整个人处在崩溃的边缘。 林望甫来提审了她几回,但结果都是一样,宋雨薇什么都不知道。 外头查到的消息越来越多,有些被证实是假的,是故意往柳眉楼身上泼脏水,但有些证据是真的指向柳眉楼。 大家一时无从辨别,这些证据是真的,还是因为他们没有找到对方陷害的破绽。 无论如何,这太子侧妃,一时半会怕是离不开大理寺了。 案子胶着着,大理寺和刑部的人一刻都不敢放松。 外头。李元漼把侧妃宋雨薇送入大理寺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齐王府。 幕僚把最新的消息详细说了一遍。 李元齐脸上带着笑意,意味深长的开口: “确实是心狠手辣呀,就这么把自己的侧妃交了出去。” 幕僚道:“王爷,这个时候了,太子别无选择。 “有没有牵涉其中,答案是板上钉钉的,若是不把侧妃推出去,那下一个被推出去的就是太子。 “眼下的情况,太子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大理寺。 “若大理寺能查出有人在陷害太子府,那最好。 “退一万步说,若查不出证据证明太子府的清白,或者真查出了什么,还有一个侧妃在前头顶着,跟太子可没有关系。” 李元齐笑了笑。 “太子妃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幕僚:“今日已经醒了,去见过了太子,然后又见了大理寺林大人,之后又昏迷了。” 李元齐:“可查到是谁把太子妃推下湖中的?” 底下幕僚摇头:“都没有消息。” 李元齐表情严肃。 他想不通,这件事是谁做的。 应该不是李元晋,因为太子妃落水对他的计划没有太大的好处,而且目标太大,一个不好就会露馅儿。 保险起见,若他是李元晋,让他们自己被刺客所伤就已经足够了,没必要还要多此一举,把太子妃推下湖。 太子更不可能这么做。 难道,是冯家的人…… 但冯家的人好好的陷害太子妃做什么? 若是太子妃没了,他们连在太子府立足的点都很难找到。 现在有太子妃打掩护,他们可以很好潜伏在太子府中。 不说他们会害太子妃,站在他们的立场应该会要保护好太子妃才是。 究竟真相是什么? 他想不到。 太子府,栖风院。 宋弗早早的用完晚膳,才慢悠悠的起身更衣,准备去乐施院。 流苏一边整理衣襟,语气有些愤愤: “娘娘身子不好,太子是半点都不顾及,让娘娘醒了就过去,他若有事怎么自己不过来呢?” 宋弗开口: “这种话以后别再说,我与他本就是相互利用,不存在夫妻情谊,我对他亦不用心。” “是。”流苏低着头应下,语气有些闷闷的,就是觉得宋弗那么好,不该被如此对待。 随即,她脑中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看娘娘对太子如此不上心,那太子以后必然是要倒下的,既然如此,娘娘和公子会不会…… 流苏想到这里,悄悄的向宋弗看了一眼:公子和娘娘,真是般配得很,若能够在一起,那真是太好了。仟仟尛哾 什么太子王爷的,流苏一下便释怀了。 宋弗吃饱喝足,换了衣裳,往乐施院而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 乐施院。 李元漼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 心中记挂着事,一日也没有睡好,期间太医来换了几回纱布。 他心情烦躁,来一个骂一个。 太医们知道太子心情不好,都尽量谨言慎行,别惹得太子不快。 宋弗来的时候,李元漼正睡下没多久。 侍女一见着宋弗来,踌躇着要不要叫太子起来。 刚刚太子吩咐过:若太子妃过来了,便把他叫醒。 但今儿乐施院折腾了大半日,太子好不容易睡着,她一时不知如何抉择,宋弗就站在外边等,没有要发言的意思。 侍女一狠心一咬牙,轻声把太子叫醒了。 果不其然,李元漼一醒,便把侍女骂了个狗血淋头。 侍女跪在地上求饶,李元漼见着宋弗,将人赶了出去。 宋弗上前,对着李元漼行礼: “臣妾见过太子殿下。” 李元漼面色不悦,对着宋弗挥了挥手。宋弗起身。 李元漼把事情,言简意赅的说了一遍,宋弗听完,大惊失色。 “太子殿下,这一定是陷害,妹妹绝对不敢做这种事。 一定是齐王或者晋王陷害殿下。” 宋弗语气急切,一副义愤填膺,同仇敌忾的表情。 李元漼面色不好:“是人家陷害没错,但是她却给了人陷害她的机会,就是愚蠢。 若她不贪那五千两,别人就是想陷害,也找不到机会。” 宋弗没有发表意见,任由李元漼发牢骚。 李元漼看了她一眼,问道: “这件事,爱妃觉得当如何?” 宋弗表情严肃,十分认真的想了许久才道: “殿下,依臣妾看,殿下此时不宜轻举妄动,最好什么都不要做,别再被人抓到任何把柄。 “眼下妹妹既然入了大理寺,便让她在大理寺呆着。 “若能为殿下挡过一灾,也是妹妹的福气。 “不过妹妹却不能死,若不然的话,太子府颜面何存。 “这件事,明摆着就是有人陷害太子府,若一个侧妃不明不白的就死了,打的是太子殿下的脸。” 若李元漼根本不顾惜宋雨薇的命,那就说明,一旦有事,他会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宋雨薇,而他本人置身事外。 这般破罐子破摔,后面的戏不好唱下去。 只有李元漼不让宋雨薇死,这三个皇子才能来来回回的纠缠,她也才能有更多的余地混水摸鱼。 李元漼想了想,确实是如此。 他主动交出宋雨薇,已经很给大理寺刑部面子了。 若是宋雨薇还因此死了,百官会如何看待太子府? 他底下的门客会如何看待他? 这或者将成为他人生的一大污点。 一个宋雨薇不算什么,但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影响,那就不行了。 “爱妃,本宫记得上一回你说大理寺的林大人愿意投靠本宫,正好,现在就是他报效本宫的时刻,让他照顾着些太子府的人。” 宋弗回答:“这是自然。 “不过,这件事闹得这么大,那么多人看着,林大人也不好太过明目张胆。 “若不然,妹妹没救出来,又搭进去一个林大人,实在是不划算。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也不能浪费在这种小事上面。 “林大人在大理寺当值,身为大理寺卿。 “大理寺乃九寺五监之首,天下律例之典,对太子来说有大用。 “不宜在这种时候暴露。” 李元漼点点头,表示认同。 “是,那这件事本宫会再另外想办法。” 宋弗低头,应了一声是。 李元漼见她低眉顺眼的态度,心中满意了几分,想到今日早上问她的话,还是说了一句: “那花满堂……” 说到花满堂,李元漼语气里满是不甘。 宋弗:“关于殿下想要花满堂的事,臣妾的态度还是不赞成不支持不建议。 “眼下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件事情上,若殿下再出手,是明摆着给人送把柄,怕是下一个入大理寺的就是殿下了。 “而且,殿下做了那么多,怎么保证最后花满堂在殿下手中,而不是替他人做了嫁衣裳。” 花满堂已经给了李元漼教训,不宜再多生事端。 若再有情况,那花满堂就真的不好收场了。 无论如何,她现在必须完全打消李元漼的这个想法。 李元漼:“本宫实在是不甘心。” 宋弗:“齐王和晋王没有把太子殿下一次拉下去,现在也不甘心。” 宋弗一句话,让李元漼后背起凉风。 他目光看向别处,有些心虚和后怕: “既如此,本宫不动手就是。 “还有,你跟丞相说一声,让他跟本宫见个面,眼下的事情,怕是还需要岳父大人给本宫提一些建议才是。” 宋弗顿了顿,才道: “是,臣妾回去了便传信。” 李元漼摆摆手:“下去吧。” 宋弗行礼退下,行到外院廊下,流苏悄悄问: “娘娘,真的要给丞相传信吗?” 宋弗:“嗯。” 流苏:“那丞相大人会来吗?” 宋弗:“不会。” 眼下三位皇子纠缠得那么厉害,这一场戏,明显就是三位皇子争斗的结果。 又不是脑子进了水,这个时候来淌这趟浑水。 对于这件事,朝中大臣唯恐避之不及,谁还眼巴巴的赶着上前作死。 现在所有的苗头都针对了太子府,多少双眼睛盯着。 宋立衡这个时候上门,不就是告诉别人:他在明晃晃的站队。 李元漼蠢,宋立衡可不蠢。 不过,既然李元漼要找这份难堪,宋弗自然成全。 这样一来,以后两府摊牌,今日之事,便是以后的“早有预兆”。 流苏:“娘娘,若丞相不来,太子对丞相府心生责怪,会不会连累娘娘?” 宋弗摇头:“不会。 “太子需要丞相府,若宋立衡和他关系不紧密,他会对我更好些,以拉近和丞相府的距离。” 陆府。 陆凉川和裴佑年一起在饭厅用晚膳。 裴佑年一边吃,一边往陆凉川看。 脸上露出嘿嘿的笑容。 陆凉川:“要吃就吃,不吃就去干活。” “那不能。” 裴佑年嘿嘿笑了两声:“吃吃吃,真是,吃得好好的,又让人家去干活。” 裴佑年一边说着,一边猛扒了两口饭,一脸控诉的表情。 吃完饭,陆凉川往书房而去,裴佑年在身后跟上,看了一眼四周无人,悄咪咪的道: “唉,大哥,我可是听说了啊,人家太子妃不管不顾的救你了,你们这……也算肌肤之亲了吧。” 裴佑年一边说一边往陆凉川的脖颈上看,一脸坏笑。 陆凉川莫名觉得脖颈上的伤口有些发烫。 他停一下脚步,回过头看向裴佑年。 裴佑年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你别看我呀,事情都发生了,你总不能不许别人说吧。” 陆凉川表情变换:“不是你想的那样。” 说完径直往前走,裴佑年赶紧跟上,笑得贱兮兮,一副势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 “不是我想的哪样,那事实是哪样?” “太子妃明显是命都不要了,也要救你。 “哎,你说太子妃是不是对你蓄谋已久,就想着让你以身相许呢。” 陆凉川:“别瞎说这些有的没的。” 裴佑年:“这不你是我大哥吗?咱们自家人就不整那些虚的。” 裴佑年说着又往前跟进一步,压低声音: “其实我觉得,若你们二人有情有义能凑一对也是很好的,太子妃绝对是一大助力,人又生得好看,没得挑了。 “若是你俩在一起,我感觉以太子妃的手段,分分钟能让太子命归九泉,让你入主东宫……” 裴佑年说着说着,越说越激动,前头的陆凉川冷不丁的冒出一句: “她对我无心。” 裴佑年:“啊……” “什么……” “你们这……” “表明心意了?……” 裴佑年大吃一惊,陆凉川这话包含了太多信息,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在他愣神的时候,陆凉川已经走出去老远了,他赶忙跟上去:“大哥大哥,无心有恩呀,别浪费机会,怎么也得和太子妃拉进一下距离。” 前头,快步走着的陆凉川,心中默默地琢磨着裴佑年这句话。 她于他,是有恩的。 第98章 他不知道宋弗的心意 书房里。 陆凉川先进门。 裴佑年气喘吁吁的跟上来: “我的腿也不比你短啊,为什么你能走这么快。” 陆凉川:“早上别睡懒觉,多锻炼,你也可以。” 裴佑年摇头:“不,我拒绝,我要睡懒觉,我爱睡懒觉。” 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茶喝。 刚刚陆凉川那句“她对我无心”,裴佑年直觉感受到了这两人绝对有事。 但是他这么问陆凉川肯定不会说出来。 裴佑年心中抓耳挠腮。 正想着说点什么套话,还没开口,陆凉川先说话了: “过几日我要去边境,攻打蛮夷。” 裴佑年正喝着茶,听到这话,一口把茶喷了出来。 “什么,什么意思? “你要去边境?打蛮夷? “边境现在可乱着呢。你别以为太子妃说这一仗咱们稳赢,你就不当一回事哦,没有发生的事,谁知道会怎么样。 “你要去边境和楚先生说了吗?” 裴佑年一激动,七七八八说了一大溜。 陆凉川回答:“说过了。” 裴佑年:“敢情你都决定好了,最后一个通知我。 “边境好危险耶。” 陆凉川:“危险也得去,而且我们之前都做了准备,这一次有非常好的机会,若能大退蛮夷,我便能逼迫宫中那位,承认我的身份。” 裴佑年没话说了。 这些问题他们从前也商量过,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那把赤羽军都带上。” 陆凉川:“尉迟将军那边都准备好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正好带他们出去开开刃。” 裴佑年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还是开口道: “不如找个人代你去吧。 “人命关天,生死大事,可不是开玩笑。 “反正让大家知道有你的存在就可以了。真的没必要去冒这个险,太危险了。” 陆凉川:“我意已决,这件事不必再说。” 他知道裴佑年在担心什么。 只是这一仗,他非去不可。 这么好的机会,他不能放过。 且不说没有宋弗的指引,他若是知道边境有战事,会去。 更别说现在宋弗还给了他那么多得力的消息,帮他大大降低了困难,他更要去。 他是要复起大周,却不是鬼鬼祟祟的。 而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让人看到大周的脊梁。 裴佑年叹了一气。 想说点什么,又感觉说什么都词穷。 他起身,走到陆凉川面前的桌子一侧,表情严肃: “为了太子妃,你一定要完好无缺的回来。 “你看人太子妃,为了救你命都不要,不遗余力的帮你,为此不惜利用了太子齐王晋王皇帝,哪一个她都没有半点手下留情。 “我查过了,她跟大周没有任何关系,秦家也没有。 “当初宫中出事,秦家只是个小将,在边境,根本不知宫中发生的事情。 “若说是因为秦家来帮我们,也说不过去。 “丞相府更不必说,宋立衡是宫中那位的走狗。 “你说,若不是因为你,太子妃为何做到这种地步。 “就算她别有所图,有自己的目的,但是她舍命救你,若说她对你毫无心意,我是一点都不信。 “为了太子妃,好好的回来。 “若不然,就她为你做的这些事情,也够她死一万次了。我是护不住她,要护你自己护,我话就放在这里。” 裴佑年说完,离开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陆凉川看着窗外。 他知道,裴佑年说这些话,是为了让他心中多份念想,无论如何也要保全自己。 但是…… 裴佑年刚刚说的那些话。 宋弗她…… 宋弗第一次来见他,便说得明明白白。 她是为了报仇,她的仇人,一个是齐王,一个是太子。 但是就算要报仇,凭她的智慧,假以时日必定成功,哪怕没有自己,她也能达到目的,不过是花费的时间会长些而已。 宋弗并不是冲动莽撞之人,她忍耐又克制。 就是这样一个明明可以不用跟她合作,也能达到目的,却依旧选择跟他合作,付出所有。 会不会真的……和她有一丝半点的关系? 若不然,怎么解释她一腔孤勇,奋不顾身的来到自己身边,寻了一条不归路。 但是,她说:于他无心。 陆凉川闭上眼睛,裴佑年的话言犹在耳。 她为你做的那些事情,够她死一万次了,要护你自己护…… 对方的心意,他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自己的。 夜深。 太子府,栖风院。 宋弗还没有睡。 她坐在桌案前,用一些特殊的字符,在纸上写写画画着。 这是她为了避免人看出来,自创的一种记录法,把三位皇子各自的势力都看了一遍。 现在,朝中势力总共分为四方。 李元齐,李元晋,太子和皇帝共用一方,最后一方是私底下的陆凉川。 其中太子的势力,主要是以太傅为首的保皇派。他们是最不牢靠的,谁是东宫便站谁? 他们只站在皇帝和太子的立场,而具体谁当皇帝谁当太子,他们是墙头草。 李元晋的势力,因为贪污案受到波及。 失去了吏部尚书,大学士府薛家也岌岌可危。 还有其他的一些势力爪牙,几乎被拔了个干净。 在这件事情上,李元齐是半点情面都没留。 而李元齐的势力,目前从明面上来说,是前面三方最大也是最稳的。 为首的户部,工部,丞相府。还有其他的御史和各处的小官。 这些,她都要一点一点的拔除。 而陆凉川的势力。 礼部,兵部,还有边境的谢启。 其中兵部尚书陶正霈,牵连到晋王贪污案中,陆凉川保了下来。 其他小些位置的官员,几乎遍布整个六部和朝堂。 这些年,陆凉川的布局,几乎渗透朝堂的每个角落。 现在多了大理寺卿林望甫,吏部尚书盛毅。 眼下的花满堂事件里,她要拿下京兆尹王桨。 至于刑部尚书…… 宋弗的目光停在这里,刑部尚书是标准的保皇派。 刑部负责司法审判,大理寺卿有审核资质,从这一点上来说,她有了大理寺,刑部便并不是太重要。 宋弗把刑部尚书放在一边。 盯住了其中“户部”两个字。 户部是李元齐的人,也是李元齐的钱袋子。 但是因为这一回,他为了对付李元晋,把户部给暴露了。 李元晋在贪污案发生之后,盯死了户部。 李元齐不敢动用户部的资源,怕因此被李元晋一锅端了,所以才火急火燎的自己寻路子挣钱。 既然李元晋知道了户部是李元齐的,必定会咬死不放,她要做的,就是推波助澜。 宋弗提起笔,在“户部”两个字上面画了一横。 外头,流苏过来禀报: “娘娘,公子来了。” 宋弗表情诧异,然后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已经亥时了。 陆凉川能来这里,必然是避人耳目的。 她放下笔:“请公子进来。” “是。”流苏低着头,掩住脸上的喜悦。 公子定然对娘娘有意,就是不知道,娘娘怎么想。 宋弗披了件外披。 出了外间。 陆凉川在窗前站着等。 听见声音,她回过身来,见着宋弗,眼中露出惊艳。 宋弗沐浴过了,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水澜裙,外披一件青色及踝长披。 长发在脑后,松松的挽了一个斜月髻,插着一根玉簪子。 站在珠帘下,昏黄的小灯照着,说不出的清丽动人。 “公子深夜前来,可是有事?” 陆凉川回过神来,就着宋弗的示意,在桌前坐下,隔着一张桌子,宋弗跟他相对而坐。 宋弗抬走,替他倒茶。 左边靠院子的窗户已经关上,只开着右边一扇,向着池塘的小窗,天边挂着弯月,清冷的光,落在窗台上。 陆凉川开口。 “是,你身子不好,免你走动,我便来了,多有打扰。” 宋弗:“无碍,多谢公子记挂着放在心上。” 陆凉川:“十二那一日,我便会离开京城,前往边境。” 宋弗倒好茶,分了一杯过去。 上一次他们说过这件事,今日陆凉川再次说起,应该是和身边的人都商量过后的决定。 他们没有因为怕死而让陆凉川留在京城,支持他去打蛮夷得军功平边境,他们是真正的战士。 大周,有脊梁。 宋弗望着陆凉川: “大周皇家的男儿,自然铮铮铁骨。 “金戈铁马,大漠黄沙,百战疆场,马革裹尸亦无畏不怕。 “但得将军得百胜,不需天子筑长城。 “宋弗,祝公子,得胜归来。” 陆凉川看着宋弗,听着宋弗说出这番话,心头热血沸腾。 她是懂的。 “多谢你吉言。 “京城的事,我一应都已经安排好,若有事,你直接去找裴佑年就是。” 宋弗笑了笑:“是,上回公子已经说过了。” 陆凉川低头:“嗯。” “你的身体,可还好?” 宋弗:“无事。 “落水受了些风寒,昨儿用了药,今日已经全好了。” 陆凉川打量了她一眼,看她精神尚好,嗯了一声。 宋弗:“在花满堂那日,我迷迷糊糊中,听到大夫说,公子给了我一颗解毒丸,十分珍贵。 “宋弗谢过公子。” 陆凉川:“该是我谢你才是,若不是你,我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 宋弗:“事情紧急,我当时也没想太多。” 陆凉川即刻接话:“若是换了一个人,你会如此做吗?” 他望着宋弗,目光幽深。 宋弗别开了眼: “我从不做假设,等事情出现的那一刻才会知道。”仟仟尛哾 屋子里,空气有一瞬的静止。 从小窗外掠来一阵风,吹得桌岸上的小灯明明灭灭,墙上二人的影子也随着风声拂动起来。 陆凉川:“那一日,你说:护着秦家,别信皇帝。可是以为自己会死?” 宋弗:“是,我向来都做好最坏的打算。 秦家是我最后的牵挂,若我有事,我希望你能护着秦家。 至于皇帝,若你出现,皇帝必定会虚情假意,装模作样一番,你别信他。” 现在,是大魏二十年。 二十年前的大周,现在的皇帝李基是异性候爷,是周皇自小的陪读,二人亲如兄弟。 李基谋划了一处宫中密事,害死了周皇,陆皇后,烧死了年幼的太子。 还好太子那一日刚好悄悄溜出去,找了个小太监替他守在东宫,逃过一劫。 因为周皇没有兄弟,只有一个姐姐,长公主嫁了陆皇后的表兄,裴家儿郎。 但是那一日,长公主一家被困在怀安寺,下落不明,听闻下山途中遇到山体坍塌,一家落崖遇险。 国不可一日无君,李基因为及时出来主持大局,又有薛家盛家宋家的支持,登上了帝位,改国号为魏。 周皇和陆皇后太子的死,被定性为意外。 长公主一家的死,被定性为山贼劫杀。 简单粗暴的把这件事就此翻篇。 朝中大臣,有些猜到什么,也不敢多说。 若现在,前朝皇子回来,那皇帝必要退位让贤。 在贼眼中,无论偷来的捡来的,都是自己的,到手的东西,没有还回去的。 皇帝不会把江山让出去,又不能明目张胆的除之而后快,只能招安而杀之。 陆凉川:“我会记住你的话。” 宋弗:“那最好不过。” 陆凉川看向宋弗。 “那一日我对你说的话,我希望,你可以考虑。 我希望有朝一日,你可以跟我并肩站在一起。 我说的是认真的。” 他顿了顿,见宋弗要说话,又继续补充了一句。 “你对我无心,你已经说过了,但是我不想放弃。 若你碍于太子妃的身份,我会想办法解决。” 宋弗垂下眼眸,喝了一口茶,开口道: “我生得貌美,性情平和,懂谋略,善筹谋,可帮人进益。 “公子对我另眼相待,倒也正常。 “别说公子,就是太子齐王晋王,只要我愿意,无论是我这副皮囊,还是我这份筹谋的智慧,应该都不会有人能抗拒得了。 “对我来说,公子不是例外。 “但是,我不喜朝堂争斗,也不愿意和一堆不认识的人周旋,日日计算,勾心斗角。” 宋弗目光平静,语气平和,说完这番话。 陆凉川略微低头。 宋弗说得很对,她这样的人,若是她愿意,齐王晋王怕是会争破了头。 没有人能抵挡住宋弗的魅力。 但是他还是想争取。 “我想问,若我跟皇室无关,你会不会拒绝我?” 宋弗:“公子说笑,这世上没有如果,我也从不想当然。” 陆凉川:“不,我只是想知道,你拒绝的是皇室,还是我陆凉川。” 宋弗笑了笑: “公子可别说什么为了我不要江山只要美人的话,这么重的胆子,我一个弱女子担不起。” 陆凉川静静的看着她,语气坚定: “我没有不要江山只要美人。 “我,全都要。” 宋弗抬眸,眸中潋滟着晴光,嘴唇轻抿,没有开口说话。 陆凉川上前一步,目光直视她: “宋弗,你等我回来。” 第99章 血滴凝珠 “咚……咚……咚……” 夜色愈加寂静,外头传来隐约的更夫打更声。 已经过了三更天。 宋弗的寝屋外间,点着一盏萤火小灯,是为着主子有事,侍女丫鬟不至于摔倒。 屋子里,光线昏暗。 宋弗没有睡,坐在床上,静静的看着窗外的小池塘。 小池塘被月色笼罩着,荷叶已经长出了小小的叶片。 夜风吹来的时候,微微摆动,又从窗口进了屋,吹起纱帐轻轻飘扬。 她整个人藏在夜色里,白纱帐下透出模糊的影。 就着窗口倾泻而下的月色,宋弗伸出手,右手指尖摸着左手的小指。 手指在小指的指腹上,来回摩挲。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弗下了床。 走到桌边,点了灯。 她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根尖利的发簪。 然后在桌前坐下,拿了一个杯子,倒了一杯清水。 伸出左手的小指。 她低头,看着小指指腹,握着发簪的右手,微微发抖,显示出她此时的紧张。 欢颜暮,在最初没发病的时候,一般的大夫都看不出来,却有一个最简单测试的方法。 那便是从小指指腹,挤出一滴血,滴入清水中。 正常人的血,入水而化,呈丝样,在清水中散开。 但中了欢颜暮的人,小指的这一滴血在化开之前,并非成丝状,而是呈水滴状。 在花满堂,陆凉川给她喝了一颗解毒丸。 听闻十分名贵。 她有一丝侥幸,那一颗名贵的解毒丸,是不是已经把她体内的欢颜暮也给解了? 宋弗看着杯中的清水发呆,不敢动手。 一阵凉风从窗外掠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清醒过来,宋弗低头,拿着簪子的手划开了左手小指的指腹。 鲜血从伤口涌出。 灯放近些,她小心翼翼的把这一滴血挤入杯中。 血入杯中,清水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她满怀期待,定定的看着杯中,眼睛一眨不眨。 心跳得飞快。 “砰砰砰……” 整个人似乎都热了起来。 只见杯中的血,呈水滴状,向清水中往下沉,而后散在清水中。 宋弗眼中的光,霎时熄灭。 是她天真了。 李元齐用来对付一国储君的东西,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解了。 欢颜暮查不出,没有解药。 桌子上,灯芯轻轻摇曳。 宋弗静静的看着桌子上的杯子,看着杯子里的水。 希望它有奇迹发生,然而并没有。 她回想着,自己取血的步骤有没有出错,企图找出证明是不是自己的操作错了。 但是没有。 前世,这样的事,她做过很多次,就是不相信自己中了这种毒。 但每一次,结果都一样。 这一次,也一样。 除了血珠散开前的水滴,比前世要小上许多,其它没有任何差别。 而这一次,小上许多的水滴,她猜测,或许是自己还没有圆房的缘故,也或许是这颗名贵解毒丸多少起了效果的缘故。 无论如何,血珠依旧呈水珠状,便说明,她体内的毒,还在。 宋弗吹了灯,上床躺下。 突然一下,只觉得浑身冰冷,遍体生寒。 她为自己盖上被子。 一言不发。 闭上了眼睛。 次日,四月初十。 春盛,天晴。 朝阳落下,荷叶田田,小池塘边的绿色小草伸展着身姿,叶片上沾着露水,生机勃勃。 一早,宋弗就行了。 流苏进屋的时候,见宋弗已经穿戴好了。 “娘娘,怎么没有叫奴婢?” 宋弗:“难得早起,便自己动手了,上早膳吧。” “是。” 流苏退下。 感觉到今日的娘娘怪怪的,但她却说不出来。 就是,怪让人心疼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宋弗用了早膳,流苏把最新的消息禀告了一遍,然后送来了丞相府的回信。 宋弗了然的点点头,看完回信,跟她想的一样。 宋立衡不会来。 流苏:“宋丞相还说,让娘娘顾着着侧妃。” 宋弗:“不用顾。 “他不是顾着宋雨薇,是想要宋雨薇替我生孩子。” 流苏不明所以,虽然娘娘不愿意跟太子圆房,更别说生孩子。但宋丞相并不知道,照理来说,宋丞相应该期望娘娘生孩子才对。 “可要回应一二?” 宋弗:“不必,让他着急去吧。” “是。” 前头有人过来传话:“太子妃娘娘,太子醒了。” 宋弗:“嗯,本宫随后就去。” 侍女退下,宋弗起身净手,流苏送来帕子,看到宋弗左手小指上的伤口,吓了一跳:“娘娘,你受伤了。” 宋弗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抚上心口,轻声道:“无碍。” 流苏见着这样的宋弗,吓坏了: “娘娘,奴婢替你包扎一下。” 宋弗放下帕子,在椅子上坐下来:“也好。” 伤口已经凝固了,不过是簪子破坏的伤口,看着有些可怖。 流苏小心翼翼的上药包扎好,心疼得不行。 “娘娘,这几日别碰水了。” “好。” 收拾好,宋弗起身,往乐施院而去。 太子府,乐施院。 李元漼早上一起来,便先把幕僚叫来,询问事情的最新进展。 幕僚支支吾吾的禀告完,李元漼忍不住摔碎了药碗。 “废物,一群废物。 “怎么就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本宫? “大理寺和刑部都是死的吗?就任由别人栽赃嫁祸给本宫,他们都分不清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吗?” 李元漼气得伤口又开始渗血。 太医赶紧过来换药包扎。 一个个都被李元漼狠骂了一顿,太医们不敢吱声,包扎好后跪了一地。 李元漼看了他们一眼,心中烦闷,将人轰了出去。 外头侍女来报,语气哆嗦:“殿下,太子妃娘娘来了。” 李阳漼此时又急又气,心中郁结,一听宋弗来,赶忙道:“让太子妃进来。” “是,” 宋弗一进门,就看到一地的狼藉。 让人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好,然后在李元漼对面的桌子旁坐下。 “殿下稍安勿躁。 “眼下明显是有人要针对太子府,我们若先自乱了阵脚,岂不是给了敌人可乘之机,怕是正中对方下怀。” 李元漼看着宋弗,眉头紧皱: “爱妃言之有理,那眼下,我们应当如何?” 宋弗:“让他们去查,等他们查到了确凿的证据再说。 “若查不到,那一切都是猜测和怀疑,当不得真。” 李元漼不解:“那就让这些莫须有的传言,坏了本宫的名声?” 宋弗:“太子殿下,一点名声并不重要。 “齐王晋王,哪个不是被人说过来的,你看他们谁介意了这个东西。 “就连当今皇上,曾经也不少人说,但是现在,谁敢。 “名声这种东西,可以靠自己挣回来,不必计较一时的得失,坏了大事。” 听着宋弗的话,李元漼脸上的焦急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那,若是他们真找到了,什么所谓的证据,那本宫该如何?” 宋弗:“那太子殿下那个时候再去宫中喊冤也不迟,现在莫先自乱了阵脚。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但假的就是假的,陷害就是陷害。想来皇上一定能看出事情的真相。” 李元漼:“但,若父皇也被奸人蒙蔽,认为本宫有罪呢?” 宋弗:“那就是皇上真的要太子殿下死,无论太子殿下有没有罪,太子府都只有死路一条。” 李元漼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宋弗是什么意思。 皇帝并不昏庸,反而很精明。 肯定不会看不出来,这是有人要陷害他。 若皇帝愿意相信他,如何都能证明他的清白。若皇帝不相信,那他做什么都是徒劳。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朝廷向来如此。 李元漼有些慌了,这些道理他向来明白,但是当真正自己在事里,又听到这些话,感觉完全不同。 今日的宋弗,太过犀利。 连这种话都敢说。 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那依爱妃所言,本宫应当如何?” 宋弗:“静观其变,什么都别做。” 宋弗说完,把手中宋立衡的信递了过来。 李元漼面色狐疑,把信接了过来。 等看完信之后,脸色那叫一个不好, 质问宋弗:“丞相这是什么意思?不来?” 宋弗看李元漼生气,面不改色。 “父亲如何想的,我也不知道,不过他不来,自然有他的理由。” 李元漼感觉到了自己被冒犯,不被尊重,面色更不好看。 “什么借口理由,自己的女儿在牢里关着。本宫眼下这种境地,他居然来见一面都不肯。 “就算不来,竟然也没有提供只言片语的建议。” 李元漼语气愤愤。 等说完,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这个老狐狸。” 心中却道:眼下还有用他的时日,等有一日,丞相府无用,本宫绝对要他好看。 他看着宋弗,想到宋立衡的信,不想给宋弗好脸色。 但是一想到眼下不是跟丞相府撕破脸皮的时候,还是换了态度。 对着宋弗艰难的做出了一个笑容: “本宫知道了,爱妃回去吧。” 宋弗起身:“臣妾告退。” 李元漼心里想着事,没有发现,宋弗这一回来见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行礼。 出了乐施院的门,流苏想问些什么,但是看宋弗的脸色,也不敢开口。 静静的在一侧跟着。 宋弗:“让夏鸢去乐施院吧,看着李元漼,别让他多事。” “是。” 回到栖风院,林望甫送来了秘信。 宋弗让流苏回了消息。 “无论查到什么,一切如实禀报,不过下午再入宫。” 流苏明白宋弗的意思。 等今日饰品的事情爆出来,水便更浑了。 娘娘既然后面要坐实齐王的罪,那么眼下太子的罪便是暂时的。 把时间错开,会更容易引人遐想,从而给太子府一些喘息的机会。 宋弗吃了一口点心,又叫来了流苏。 在她耳边低语了一阵。 “把这个消息,告诉京兆尹府衙大人王桨。” 流苏:“娘娘……这般,是威胁。” 宋弗又喝了一杯茶:“是,就是威胁。” 流苏愣了一下:“这药,是不是下得太猛了些。” 宋弗:“对于墙头草,不下猛药不站队,我就是要逼他就范。” “是。”流苏低头应下。 心道:娘娘和公子也不知道是谁学了谁,连手段都差不离多少。 公子还稍微迂回一下,放长线钓大鱼。 娘娘相当简单粗暴。 宋弗想到什么又问道: “范阳储瑛,还有多长时间进京?” 储瑛,是范阳有名的道士。 前世被李元齐招了入宫,求仙问药那一套,深得皇帝的信任。qqxsnew 后面夺嫡大战爆发,他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她对储瑛有一定的了解,上一世,李元齐对他用了什么手段,她也一清二楚,这一回只要如法炮制,储瑛便一定会听话。 上个月,盛家薛家出事后,她和陆凉川在晚意楼见了一面。 她特意提醒了这件事。 按照陆凉川的行事手段,现在应该有眉目了。 流苏:“这个奴婢一会儿去问问,上回听公子那边的人说,人已经找到了。” 宋弗:“嗯,去吧。” 流苏出门,大概一个时辰后回来的。 向宋弗汇报情况。 “娘娘,王桨那边表态了,愿意追随娘娘。” 宋弗:“嗯,很好。 “他欠着有些债,替他还了吧,用人总是要先礼后兵的。” “是。” 流苏:“范阳的储瑛已经进京了。 “公子的意思是,借由晋王的手把人送进宫。如此在宫中,馨贵妃也能得用。” 宋弗:“就这么办。” 她也是这么想的,陆凉川和她想到一起了。 储瑛进宫,最好是皇子引荐,太子无用,李元齐危险,李元晋是最好的人选。 “晋王那边如何?” 流苏:“没有动作,安安稳稳的在府中养伤,看着齐王府背地里动作,太子跳脚。” 宋弗:“倒是沉得住气,齐王呢?” 流苏:“背地里做了不少事,让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太子府。 “看起来,也是想要把水搅浑,起码让大家的目光别再盯着齐王府。” 宋弗:“祸水东引。” “随他动作去吧,很快他就动不了了。 “只要太子不多事,这件事便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是。” 宋弗:“什么时辰了?” 流苏:“还不到午时。” 宋弗在椅榻上坐下,左手搭在扶手上,露出受伤的左手小指。 她微微一勾,指头的伤口发出轻微的疼痛。 “今儿初十, “饰品的事情会闹出来。” 第100章 妙华阁出事 妙华阁。 生意兴隆。 孙掌柜迎来送往,脸上都笑出了好几道的褶子。 今日天晴,街上的人多,妙华阁的客人络绎不绝。 就光今儿一早上,都卖出了一大箱的银子,还有银票,目测收益不错,孙掌柜都没有时间算。 自从做了琉璃首饰生意,他才知道原来挣钱这么容易。 眼前的境况,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但是现在就这么发生了,就跟做梦一样。 最近自己因为这个琉璃饰品生意,也在齐王名下铺子,其他掌柜面前露了个脸,俨然已经稳坐第一掌柜的交易。 这些迎来送往的活,原本都不是他做,但是眼下他心情舒畅,做这些活,也并不觉得失了身份。 孙掌柜脸上带着笑,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阳光,都觉得又晴朗又明媚。 挨近午时,伙计们准备轮流去后堂吃饭。 孙掌柜也饿了,特地从对面的酒楼叫了两个菜,给自己加餐,去了厢房单独吃。 哪怕是用饭的时间,妙华阁来看首饰的人亦不少。 还好铺子里请了不少的伙计,便也周转得过来。 就在这时候,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娘,气冲冲的从外头进来。 把手中的首饰往桌子上一拍,大喝道: “好啊,你们妙华阁这么大的铺子,居然卖这种假货次品给我。” 前头的伙计一听傻眼了,立马反驳: “这位大娘,你可别血口喷人,别瞎说。 “我们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假货呢? “我们妙华阁卖出去的饰品成千上万,只听人说过款式各人喜好,却从未有人说过假货次品。” 大娘叉着腰,怒目而视。 “是不是你自己看呀,东西我都带来了,就怕你们不认账。 我告诉你,这根簪子就是半个月前我在你们铺子里买的,这才戴了半个月,你看看都成了什么样子。” 这位大娘嗓门大,原本过来看首饰的客人们一听这话,都放下了首饰,往这边看过来。 那些接待的侍女,想要解释都来不及,就这么看着原本能成交的生意泡了汤。 外头路过的行人也被吸引看过来。 “怎么回事?” “说是妙华阁卖假货次品。” “什么,假货次品?是那批琉璃簪子吗?我家姐姐也买了。” “我家媳妇也买了。” 围观的人大多都买了妙华阁的东西,这下更是来了兴趣,一个个都往前头挤,没多久就把妙华阁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妙华阁有小厮出来疏通,但是门口的老百姓根本不为所动,大家看着前头柜子前的伙计,和他手中的琉璃簪子。 铺子里检查簪子的伙计,仔细的把簪子看了一遍,却不敢说话。 这东西,看起来,确实像是他们铺子里的新品饰品。 但是也确实是像这位大娘说的一样,跟刚刚买的时候不一样。 就像是染了艳丽颜色的织布,被漂褪了色一样的那种浑浊感。 “这不是我们铺子里的东西,我们铺子里的东西颜色艳丽,绝对不会这么浑浊。” 大娘一听这话不干了:“怎么可能,在京城就你们一家卖这个,这若不是你们铺子里的东西,那老娘是找鬼买的。” 伙计:“这位大娘你可以对比一下,我们铺子里的东西,跟你这个确实是不一样。” 他说着,从柜台里拿出一根簪子和这位大娘的簪子放在一起,不对比还不觉得,一对比立马就能看出来区别。 他从柜子里拿出来那一根:色彩鲜明,颜色亮丽,没有丝毫浑浊。 但这位大娘拿过来的这一只,确实有些不对。 大家纷纷看向那位大娘。 “大娘你这是想讹人吧,拿了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假货次品想来讹人家。” “就是就是,这明眼人一看就不一样。” “你这个肯定是假的,人家店子里的就是真的。” 那大娘被这么一说,气不打一处来,声音调高了几个度: “瞎了你们的狗眼,老娘的这支簪子就是在它们妙华阁买的。 你们是不是不想承认?” 说着她看向后头看热闹的那些女子们, “你们头上戴的,也是他们家买的琉璃簪子吧,赶紧拿出来看看,没准就和我一样。” 有些围观的女子头上正带着簪子,听着这话,也拿下来细看。 这看着看着,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似乎颜色没有以前艳丽,琉璃石的部位竟有些浑浊,完全不是一开始那般的通透明亮。 有些买的时间不久,不大看不出来,而有些是跟这位大娘差不多时间买的,一看就发现了问题。 “我的也是,我的也是,完全和买的时候不一样了。 “不说还没发现,这一说确实是。” 那女子说着,把手中的扇子也递过来 随着这位女子说话,身后又有不少人也纷纷开口。 “我的也不对。” “我的这个也和买的时候不一样了。” 随着这边否认的声音越来越多,周边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最近妙华阁的琉璃簪子卖的好,有许多人都买了,这会围观的女子十个有八个,头上都买了他们家的饰品。 大家都拿出来看,都发现了不对,吵着要妙华阁一个说法。 这伙计哪里处理得了这种事,吓得够呛,赶紧让人去请掌柜。 孙掌柜正在后厢房美滋滋的吃着饭,喝着小酒。 心中想着,这个月,齐王一定会给他一笔奖励。 齐王向来对底下的人不会亏待,这一回自己又能大收入一笔。 想到这里,孙掌柜喝了一口小酒,心里那叫一个美。 外头传来急切的敲门声: “砰砰砰…… “掌柜的不好了,外面出事了,你快去看看吧。” 孙掌柜一听这话面色不好。 打开了房门:“怎么回事?” 伙计把外头的事情言简意赅说了一遍。 孙掌柜赶忙往前头而去。 外头已经堵了不少人,还有许多人听见风声赶来,也在外头堵着,纷纷要求妙华阁给个说法。 孙掌柜稳住顾客,仔细检查过顾客们拿来的饰品。 乍一看,确实是他们家的东西,但是和他们柜子里的东西却有很大的差别。 这些客人,有几个他有印象,确实是他家买的。 而且京城没有第二家卖这种饰品的铺子。 大家言之凿凿,他心里大约有了底。 之前,孙掌柜也疑惑,这些琉璃簪子,颜色艳丽,看起来和真正的琉璃不二差别。但价格却这么低,这其中必有猫腻。 之前他一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现在总算知道了,原来是这种饰品的保样期短。 那些真正的琉璃,是天然宝石,不管存放多少年,它的色泽都是一样的,所以精细而贵。 当他们这批饰品,除去路上的时间,到现在差不多半个月。 或许真的只能有一个多月的保持时间。 怪不得卖这么便宜,而且在原产地居然也没有什么人戴这些东西。 孙掌柜此时心中已经有了数,但是他却不能承认。 他把这些东西全部记下,说要拿回去研究研究,让客人们明日来拿,必定给他们一个交代。 但那大娘却不依不挠: “不行,我们最多只等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你们就算看出花来也足够了,哪还要等得到明天,是不是就想着招来忽悠我们。” 这话一出,其他人自然也纷纷附和。 “对对对,就一个时辰,我们就在这里等,也别明日后日了,一个时辰之后我们就要一个交代。” 外头这些女子们,都买了同一家的首饰,如今出了问题,大家齐心协力,一致对外。 孙掌柜不能把事情闹大,只得答应, 将大家请到了后厢房,茶水点心的伺候着,自己悄悄的从后院溜了出去,直奔齐王府。 此时,李元齐正在和幕僚们商议,持续给太子府泼脏水的事情。 事情很顺利,他们做的事也颇有成效。 但是大理寺和刑部也不是吃素的,居然找到了一些他们陷害的证据。 因为事情匆忙,不免露出马脚,李元齐虽不至于焦头烂额,但是这件事也确实是个问题。 这会听说孙掌柜来,当即让人把孙掌柜请了过来。 一见孙掌柜,脸色好了许多。 “可是有事?” 孙掌柜想着自己要禀报的事情,有些哆嗦,但不敢隐瞒。 他一五一十的把铺子里发生的事情都禀报了。 李元齐听完,面色不善: “还有这种事?” “是。” 李元齐:“可是有人要针对我们,是不是有人见不得本王挣钱,所以弄了一些假货次品,想要来找本王的麻烦?” 孙掌柜看了李元齐一眼,开口道: “王爷,奴才以为,那些货应该真的是我们店里出去的。 “要不然若真有那么好的东西,不该这个价格能拿到才是。” 孙掌柜这话说得很巧妙,但是也算是给李元齐交了个底: 就是:这批货,应该就是有这个特性,所以才这么便宜。 要不然的话,跟琉璃一模一样,价格却不足琉璃的一个零头,实在是匪夷所思。 李元齐听了这句话一下反应过来: 这批货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 他看向底下幕僚:“那这件事怎么办才好?” 幕僚们面面相觑,他们乍的听到这个消息,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倒是孙掌柜,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王爷,依奴才的意思,这件事咱们否认不了。 因为京城买了咱们饰品的太多了,若是我们否认,那以后的生意就没得做了。 “而且说不好会越闹越大,到时候不好收场更麻烦,既然如此,那干脆承认。” 李元齐明显的不赞同,向他看过来: “如此,那我们岂不是要赔偿?” 孙掌柜赶忙道: “不不不,商品有期限,是很正常的事情。 “比如说,包子买回去,大夏天的最多一天也就坏了,过两三天就得馊了。 “衣裳也有破有旧的,穿一段时间肯定不如刚买时候的。 “不能说买了个饰品,就要我们保持一辈子吧。 “而且,这么便宜的琉璃饰品,想当然也不可能。 “我们没有拿它当真的琉璃卖,若是拿它当真的琉璃卖,那咱们现在说不得是要赔钱。 “但我们原本卖的就是一种饰品,这种饰品它有保样的期限,也是很正常。 “虽然说期限确实是短了一点,但是说出去,我们完全有理有据。” 李元齐看向孙掌柜,点点头。 “不错,你说得对。 “自家做的饭菜到了第二日还不能吃,买的饰品有保样期也正常。 行,就这么说吧,也算是给大家一个交代。” 孙掌柜连忙应是。 “不过,如此一来,对咱们妙华阁的影响也是挺大,而且后面这批货,怕是就卖不出去了。” 说到这个,李元齐眉心一拧。 他记得,因为前面那些货好卖,他后面又追加了好多的货。” “咱们后面还有多少?” 孙掌柜:“就光进货这里,咱们投出去大约有上百万两的银子。” 李元齐面色不善,想了想,当机立断开口道: “去找到卖货的人,让他把本钱退给我们。.qqxsΠéw “若他们退钱,我们拿回本钱也就算了,若拿不回,把这些人就地处理。” 那些人居然敢诓他,他绝对要他们把吃了他的都给吐出来。 有幕僚赶忙出来,应下这件事,退了出去,准备吩咐人去办。 这种事宜早不宜晚,那些人做了这种事,肯定心知肚明要出事。 他们想要回本钱,必须快。 “那在江南和淮南,我们开的三家铺子如何处理?有一家铺子已经上货了。” 李元齐想了想:“按照原计划继续卖。 “想办法卖完这一批,把手上所有的货卖完,直接关铺子。” 他拿了那么多的货,除去所有开支,最起码可以卖到五百万两。 哪怕是一次性生意,也足够他赚了。 到嘴边的肉,怎么能让它飞了。 “是。” 李元齐想了想,对孙掌柜多吩咐了一句: “这件事别闹大了,眼下多事之秋。” 孙掌柜:“是。明白。” 要是东西卖出去少,出了这种事,退了就退了,名声更重要。 但是,眼下卖出去那么多,许多钱都投到了别的去处,退是绝对不可能的。 便只能牺牲些名声了。 第101章 把事情闹大 掌柜的得了指示,离开齐王府,回到了妙华阁。 那些买了首饰的闹事的客人,都等在后院,外头有些人听到风声,也都各自拿了自己家中的簪子过来,准备要向妙华阁讨个说法。 一下妙华阁的后院便都是人。 还有一些是观望的,不敢上前。 他们不知道事情会怎么样,想着若是有赔了里头的那些人,她们再去也不迟。 现在,就让别人去打头阵。 她们没去,但是也没有走,在附近观望着。 一边还各自看看自己手中的琉璃饰品。 近几日买的还好,都是新货,看不出什么区别,时间超过十日以上的,都有大小不等的颜色差异。 察觉到这一点的顾客,都有一种被骗了的感觉。 他们在妙华阁门口等着的这段时间,妙华阁一根首饰都没卖出去。 若放在平时,少说也有个上百两的进益。 在大家的讨论声中,终于等来了孙掌柜。 孙掌柜早已把要说的话都在心中过了好几遍,这会儿就着腹稿跟大伙说了。 话说了一箩筐,但主要意思只有两点点。 这簪子确实是妙华阁的。 这簪子不一样了,是簪子自身的损坏。 也就是说,这簪子就是这样的特性,过了一定的时期之后,就会变样变色,就像一些不好打理的丝布一样,穿个一段时间就会变形…… 等着的顾客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听着孙掌柜的交代。 听他说完,一个个面面相觑。 这个说法,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似乎也说得通,但是他们无法接受。 最先来的那个大娘听完,直接叉着腰就骂开了: “这就是你们的交代? “你们这是什么强盗说法,我花了二两银子买的,二两银子我就算买个银簪子还能传给我女儿媳妇儿孙女儿,现在就买了这么个破玩意儿,一个月都不到就报废了,你还跟我说是正常破损? “若是正常损坏,你一开始应该告诉我们,说这个东西不长久。 “但是你们妙华阁一开始没有说,就是你们隐瞒,欺骗,你若是早告诉我,这个东西最多只能保持一个月,那我绝对不会买。” “就是就是,我也不会,退钱,无论如何必须要退钱。” “对对对,退钱,你这就是欺骗,就是欺诈。” “我告诉你,你若不退钱,老娘就坐在这里不走了,看你还怎么做生意,你这些东西能卖出去一根,算老娘打盹。” 孙掌柜一看事情有些不受控制,脸上陪着笑,赶忙道: “这位大娘,咱们有话好好说,买卖这东西讲究你情我愿,谁不知道一个琉璃几十上百两银子,但咱们只用了二两银子,便享受到了一次琉璃饰品的好处……” 孙掌柜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群中的另外一位大娘打断了。 “呸,什么你情我愿,你们若是告诉我们,我绝对不买。 “怎么的,你们妙华阁骗了我们的钱,到头来还说成是我们占了好处呗。 “真当大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这可是我凑了几个月才凑出来的二两银子,就为了买根像样的饰品,以后能传承下去。 “要不然我哪怕去买根银簪子,以后还能换钱花,现在呢,这个烂东西怕是几文钱卖出去都没人要。” “对,就是就是,不管,我们就是要退钱,若是早知道这个鬼东西,只能戴这么几日,我们绝对不会要。” “我们可不是那些贵人,贵人们随意买个小玩意儿玩个一两天就不要了,也不嫌可惜,我们的东西哪怕是一根针,都是以后要传给后辈的。 “现在你们铺子里拿出这么个东西,大肆捞钱欺骗老百姓,这个亏我们绝对不认。” “对对对,退钱退钱。” “不退我们就去告官。” 有一人说告官,其他的人都纷纷上前指责。 因为当初这个簪子卖得好,这会围观的,一人传一人,很快就围了不少人,都要来退钱。 这种琉璃簪子,很大一部分都是普通的老百姓买,他们有一点点闲钱,但不多。 这二两银子丢了也是肉疼。 买不起的不会买,那些贵人买来玩玩的也都算了。 就这些中间上不上下不下的老百姓,绝对不会任由自己三两银子就这么打了水漂。 一时间,艳华阁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孙掌柜眼看着局面无法控制,只能请大家再等一等,自己再去请示主家。 为了避免闹太大,把人请进了后院厢房候着。 李元齐见孙掌柜火急火燎的又回来了。 猜到事情怕是不好。 果然,听孙掌柜说完,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他看向底下众位幕僚,眼带询问。 这件事有些棘手,不太好处理。 幕僚:“王爷,干脆直接不承认。只说之前掌柜的看错了,那些东西根本就不是我们铺子里的东西。” 另外一人持反对意见: “属下以为不行,这可不是一样两样,咱们到现在卖出去了那么多,这么说难以服众。” 李元齐:“这件事得尽快有个流程,晋王虎视眈眈,若他知道,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做文章。” 退,绝对不能退。 那么多银子,让他退出去,不可能。 而且现在退了也挽回不了名声。 中途他们还涨了一次价,因为买的人多也没有写收据,谁买的是原来的价,谁买的是涨了的价,根本分不清。 若是赔,怕是比本金更赔得多。 底下的幕僚都沉默了,若是不能退的话,那就只能硬性解决。 “眼下我们最大的问题是,事先没有告知,若解决了这个问题,能好办许多。” “如何解决?一个两个说没听到没看到,还好说,但是所有的人都说没听到没看到,那实在说不过去……” 李元齐听着眉头皱得更深。 这件事不好处理。 他想了想,当机立断开口道: “趁现在事情没闹大,便把今儿这些人的都给退了,但是要求他们不许说出去。 “而后,直接把铺子关了。眼下刚刚过了午时,赶紧把事情解决掉,然后趁着关城门前,掌柜和伙计直接出城。 “去城外的庄子里躲着几日,看看情况,若他们告了官,你们便有多远躲多远,若他们见着关门不多事,那就再看情况回来。” 众人听李元齐说的这些话,一下脸上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王爷,还没到这一步,如此,不是告诉人家咱们妙华阁有问题吗?” “无碍,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 李元齐看了孙掌柜一眼。 这批货他卖得多,瞒,肯定是瞒不住。 说不好现在李元晋那边,已经听说了消息。 他倒不是怕这些顾客来闹,他主要怕的是李元晋趁机做文章。 若是给李元晋抓到了把柄,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件事他有问题在先,没有优势和对方周旋,最好的办法,就是有危机扼杀在摇篮中。 至于这生意和齐王府的关系…… 到时候等这些伙计掌柜的一走,他便把所有的责任推到这些人身上。 自己确实会担一些监察不明的责任,但起码主要责任不在他,落在他身上的板子就小了。 如此,便好办多了。 等后面有机会,他再出来做些好事,过个一段时间,大家也就不记得了。 但钱却是实实在在的赚到了。 “就怎么办,你们快去吧,半个时辰把铺子里的事情解决。 “里面的东西收拾好,账本通通销毁藏,东西都搬走,交给侍卫处理掉。 “最多一个时辰之后,你们便出城。” 面对李元齐井井有条的安排,孙掌柜一时没反应过来齐王是什么意思。 但是听得齐王吩咐,只得赶忙应下:“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孙掌柜回到妙华阁,第一步先把门关了。 外头的人都围观讨论着,不知道妙华阁要做什么。 人群中有人悄悄离开,回去报信。 妙华阁。 大门一关,孙掌柜去了后院,让原先等着的那些人,各自准备好手中的簪子首饰,全部退现银。 那些等着的人原本一看妙华阁关门吓了一跳,这会听着说要退钱当即安静了下来。 又看着掌柜的让人搬出了一箱碎银子,看起来是真心要给她们退。 如此,对于掌柜说的:退了钱的人不能到处去传,也当即答应。 而后一个个排队,等着退钱。 掌柜的大约看了一眼,有个上百人。 他吩咐了几句速度快些,自己去了账房。准备销毁账本。 太子府,栖风院。 宋弗听到消息,眸光一凝。 “关了门? “人还在里面?说了要退钱?” 李元齐可没有那么好的心,会给大家退钱。 而且退了一个后面肯定还要退。 每个人二两三两银子,他能把人都杀了?不太可能。这么大的罪名他担不起。 对于他来说,现在就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对,而不是把事情越闹越大。 既然如此,那便只有一个原因: 他要撇清关系,妙华阁要跑路…… 现在退几个钱,是为了稳定局面不闹大,为铺子里的人离开争取时间。 宋弗想到这里,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当机立断,吩咐流苏: “第二计划别等明日,现在就去,马上立刻,妙华阁要跑,务必把所有人堵在妙华阁。晋王那边可以动作了。” “是。” 流苏知道事情紧急,赶忙将消息传了出去,自己也出了府,分头行动更快些。 妙华阁的大门口此时围着不少人,有些是进去后院顾客的家人。 路人见着这里围着那么多人,纷纷询问怎么回事,这些人自然不会隐瞒,当即把事情都说了。 这一说可不得了,路人里也有顾客,听到这种事,当即自己也要退钱,有几个人上前敲门。 里面却没有反应。 外头议论声更大。 “这妙华阁要赔一起赔啊,就赔几个算怎么回事?” “不会是想息事宁人一下就要跑吧。” “肯定是要跑,不然关门做什么。” “走走走,咱们去堵后院。” 有人开头,就有人跟随,大家一下把妙华阁前后门都围住了。 里面想要出去的人,都被堵在门口。 就在这时候,妙华阁的大门口冲出来三五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见妙华阁关了门,上前敲门敲得砰砰响: “怎么回事,大白天的居然关门了。” “快开门,你们妙华阁卖毒饰品,毒害了我的妹子,必须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你们害了人,却躲起来做缩头乌龟,快开门,开门。” “砰砰砰……” 人群中一听,一下吼开了: “什么,毒饰品?” “怎么回事,饰品居然还有毒?” “是我们买的那个吗?” “天呐?” 人群中有人喊:“别敲了,去后门,后面有人。” 听着这话,几人立马去了后门。 这下妙华阁的门口彻底热闹了起来。 有说饰品变色的,有说也要退钱的,有说饰品有毒的,大家把妙华阁团团围住。 晋王府。 李元晋正在和幕僚讨论,妙华阁首饰变色的事情,可以怎么利用。 “本王就知道,这小子没憋好屁,什么二两银子三两银子买琉璃饰品,不用想也知道是假的,原来就是个只能保持几日的东西。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无论如何,本王得让他把吃进去的钱吐出来。” 李元晋说着,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他正愁找不到机会治李元齐,这机会来了,自然要抓住。 还好他听说了妙华阁有问题之后,就让人盯着妙华阁,要不然怕是错过了这么一出好戏。 就在他和幕僚们商量着,怎么要把这件事闹大的时候,底下人又来报了: “王爷,有人又去妙华阁闹事,说妙华阁的琉璃首饰有毒。” 听着这话,李元晋两眼放光,满脸喜意。 当即让人去找了个买了首饰的苦主,直接报上了京兆尹府衙。 幕僚道:“王爷,这件事还不知道真假,我们是不是先观望观望再说?” 李元晋:“不必,是不是真假,自有官府去查。 “这件事,既然落到了本王手上,那便先闹大了再说。 “是。” 第102章 踩坑 京兆尹府衙。 王桨正在整理花满堂事件的卷宗。 这件事主要是大理寺负责,但刑部和京兆尹府衙需要配合,安排下来的事情他们都要去调查完成。 就在这时候,外头有侍卫慌慌张张的进来。 “大人大人不好啦,外头来了一群老百姓,要告妙华阁。” 王桨一惊:“怎么回事,告妙华阁?” 侍卫:“是,说妙华阁卖假货次品的饰品,而且那饰品还有毒。”.qqxsΠéw 王桨一听,心道不好。 那侍卫把事情说完,然后低声对王桨提醒了一句: “大人,属下看见这些人是晋王府的一个幕僚带过来的。” “晋王府?”王桨揉了揉眉心,这些贵人,真是一刻也不消停。 晋王这会应该还伤着呢,就迫不及待的要搞事。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王桨想到太子妃的吩咐,打起精神来。 又把细节问了一遍。 妙华阁是齐王府的产业,这些日子大赚特赚,如今闹到了官府来,又有晋王插手,看起来这妙华阁是真的有事。 “他们怎么说,可有何诉求? “是要赔偿还是要抓人?” 侍卫道:“人太多,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大人说的这些,都有人提起。” 王桨听得直皱眉。 侍卫:“大人,既然有人告状,大人按照流程传妙华阁的掌柜来问问话就是。 不过,听那些老百姓的意思,妙华阁的人似乎是要跑。” 王桨直觉这件事情怕是棘手,不过人都报到门上,他不能不处理。 “让衙卫带人,去妙华阁把人请过来,打狗看主人,好生着些,一切按照流程来,别多事。” “是。” 侍卫退了出去。 王桨悄悄的走到衙门前,在衙门一侧听着外面那些告官的人说的话。 “大人,这妙华阁丧良心,三两银子卖个假货给我。” “是啊,我的也是,得赔钱。” “假货就算了,居然还有毒。刚刚我们可是听人说了,他们特地拿到了医馆里面,让医馆的大夫查验,确实是有毒的。” 这些人本来买了假东西心中不爽,又有人怂恿,有人出头,自然一个个的都敢说话。 生怕京兆尹不出力,把情况说得要多严重有多严重。 这会听到衙门侍卫已经出去抓人,这才稍微停歇。 但是人却不曾走,守在京兆尹府衙门口,一副非得要大人断个结果出来才肯善罢甘休。 妙华阁。 此时的妙华阁,四周已经围满的人。 前门后院都被人堵住。 有些大汉等不及,直接冲了进去,把正在烧毁账簿的孙掌柜直接架了起来。 孙掌柜一看这架势,心道不好,大喝道: “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私闯民宅,有什么话就到衙门去说,这般可是入室抢劫的强盗行径。你们这是要坐牢的知不知道。” 孙掌柜十分知道老百姓最怕什么,说出这些话来吓唬人。 这话一出,确实有些人怕了,不敢动的往后退的。 但是还有一些人,像是完全没听到,直接抓住孙掌柜用绳子绑了,又有人往孙掌柜口中塞了块布条。 孙掌柜被绑住,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瞪大了眼睛,急得不得了。 有人出头有人动手,背后那些跟风的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跟着搭把手,要让妙华阁给个说法。 京兆尹衙门的人过来,见大门紧闭,经过路人指引,从后门冲入了妙华阁。 先把掌柜的和伙计们都一并押了带走,其他的人,有些一见着官府人来,直接跑得没影了,有些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带到了衙门问话。 妙华阁里的东西,原先就被人翻了出来准备带走,官府人一来,那些人冲散了,便宜了官府不用搜,直接全部当证据收走。 为首的侍卫带了人和东西离开,特地留了几个衙卫在此守着。 随着官府的人,把掌柜伙计都带走,围在妙华阁四周看热闹的人,也乌泱泱的一起跟到了衙门。 王桨看到孙掌柜被绑着来的,不由得心惊肉跳,侍卫解释是顾客们绑的,他才稍微擦了一把汗。 人抓到了衙门,人物都在,王桨当即升堂,老百姓们把衙门外头围了个水泄不通。 王桨一一询问。 众人把事情说了一遍。 那个最先说妙华阁卖毒首饰的汉子,扑通一声就对着王桨跪下了: “大人救命啊,这妙华阁谋财害命,我妹子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大人,他们丧心病狂,害了人就要跑。” “你胡说,我们的东西怎么可能有毒。” 孙掌柜听着这个指控,后背冒冷汗,此时到了衙门,他半句话都不能说错。 此时的他还被绑着,但口中的布却被人拿开了。 “还有,谁说要跑,我们这么大一家铺子,怎么可能要跑?” 那汉子道:“不跑那你们为什么关门? 大白天的关门,前几日见着你们妙华阁,早上恨不能天不亮就起来开门,夜市别家关了,你们家还开着,今日怎么关这么早,明显就是知道出事了,心虚想要关门跑路。” 孙掌柜立马解释:“我们是听说了这批首饰有问题,想要关门整顿。” 汉子:“整顿你在后院烧什么,是不是就是烧证据?” 孙掌柜被戳穿,但是死鸭子嘴硬: “谁烧证据,我们那是一些无用的账本,要将它烧毁,这有什么问题。” 那汉子道:“有没有问题谁知道,我不想和你说废话了,反正这个饰品害了人,你们准备怎么解决吧。” 这汉子也是个聪明人,没有被孙掌柜牵着鼻子走,直接说了重点一击要害。 孙掌柜自然不能任他们诬赖,解释道, “胡说,我们的饰品确实过个一段时间会褪色,但是说有毒,那是万万都不可能的。” 汉子道:“我妹子还在床上躺着呢,你一句“不可能”就能了了?笑话。” 听到这里,王桨大约听明白了到底怎么回事。 当即让人传了有名望的大夫来,事关晋王齐王,还想办法请了两位御医。 他看向底下的汉子问道: “你妹子是如何中毒的?这又不是银簪子,如何知道中毒?” 汉子道:“是我妹子生了一场病,大夫给她开了药,今日喝药的时候,我妹子迷迷糊糊的把簪子掉在了药碗里,就睡着了,等一觉醒来,发现簪子在药丸里,心疼药贵,没有倒掉,直接就喝了,谁能想到就中毒了。” 孙掌柜:“那谁知道是不是那个药有毒?” 汉子道:“怎么可能,那药都喝了几次了,什么事都没有,是我亲自买亲自煎的,绝对没有问题,我家今日也没有人去,就是这簪子的问题,我让大夫看过的。” 外头传来大家的议论声。 若是汉子猜测,那确实不好说,但是若是大夫看过,那基本八九不离十了。 “砰,”王桨一拍惊堂木,场上安静下来。 “别吵了,具体有没有毒,让大夫验一验就知道了。” 齐王府。 李元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面色大变,猛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头顶响起一道惊雷。 “什么?首饰有毒?怎么回事?” 李元齐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侍卫把在妙华阁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当李元齐听到说,是李元晋的人带着人去报的官,心中暗道不好。 “现在怎么样了?这琉璃簪子,真的有毒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李元齐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嗖嗖的冒冷汗。 若说饰品褪色,有些变化,都还好说,但若是饰品有毒,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侍卫:“王爷,现在还没有出结果。 “不过孙掌柜还有妙华阁的所有活计账房侍女全部被带到了京兆尹府衙。” “京兆府衙。” 李元齐面色沉重。 他沉吟不语,脑中飞快的想着对策。 而后从架子上拿出一个盒子,打开看了看,拿出一根琉璃簪子递过去: “去给府中的大夫看看,这饰品是否真的有问题,还是说,这件事是有人要陷害。” 当务之急,是要知道事情真相。 “是。”侍卫拿了簪子退下。 其他幕僚相互看了一眼,都想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若这批饰品真的有毒,齐王府将吃不了兜着走。 处理不好,配上名声前程,处理好,也得破一大笔财。 “王爷,可要属下去见一见王桨?属下和王桨有几分交情,或许可以让这件事缓一缓。” 李元齐:“不必,李元晋动手了,便绝对不会尚罢甘休,一个王桨没有用。 “眼下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究竟有没有毒,才好应对,若不然一个不好就是火上浇油。 “若不然,被人发现,倒像是我们自己承认有事。” “是。” 在等待结果的时候,李元齐吩咐了人,去前方打听消息。 心中计划着,若这些东西真的有毒,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那就是破财消灾。 但是,那么多钱,不说每个人买的价格不一样,也没有收据证明,就说他花出去了那么多,根本补不上这个大窟窿。 若他不想出钱,那也只有一条路可走:和这件事撇清关系。 但是,他和这件事联系紧密,事情发生得那么突然,如何能一下撇清。 想到这里,李元齐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深深的无助。 这种突然被人打得措手不及的感觉,实在太不好受了。 完全没有任何前兆。 那这件事,是有人给他挖的坑吗? 想到这里,李元齐一下神情凝重起来。 若是有人陷害,给他布了一个那么大的局,那事情就是另一个走向了…… 李元齐问刚刚来汇报的侍卫: “账本那些东西呢,都处理了吗?” 侍卫回答:“没有,当时京兆尹的人来得不算早。 “但是前面有一伙人早冲了进去,把孙掌柜绑了起来,把里面的东西都搜了出来,京兆尹看见才一并带走的……” 侍卫说得仔细,众人一听,就知道这是有人蓄意为之。 要不然,哪有那么巧,而且分工明确,配合得当,为的就是要保留证据。 先曝光饰品褪色的事,看妙华阁关门,怕他们跑,直接说了饰品有毒的事。 又抢了证据,报了京兆尹,一步一步让妙华阁暴露,且跑不了。 李元齐心知肚明:有人在陷害他。 这个陷害,不是今日开始的,是从很早就开始了。 早到他做首饰生意时。 如果他猜得没错,那么这批首饰,一定有毒。 李元齐浑身冰冷,寒从脚起。 有一种自己被人盯上,成为猎物,而自己却浑然不觉的感觉。 底下的幕僚也一句话都不敢说。 齐王踩了那么大一个坑,他们却半点都不知道,也没有警惕,是他们的失职。 屋子里安静一片,落针可闻。 府里的大夫来了。 送上了检查结果:“王爷,琉璃簪子,确实有毒。” “砰。”李元齐手中的杯子落在地上。 果然如此。 他被人陷害了。 从做这门生意之前,对方就挖了一个坑,看着他跳进去,到今日来收网。 众人听着,都看着李元齐。 琉璃饰品要是真有毒,那齐王府就是给敌人递了一个天大的把柄。 李元齐眉头深皱,感觉到呼吸都是凉的。 “什么毒,会导致什么后果?” 大夫知道事情轻重,也没有耽误,当即道: “回王爷的话,因为时间太急,具体怎么毒并看不出来,但可以肯定的是,此物确实对人体有害。” 李元齐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双手紧紧握住椅背,手背青筋暴起。 额头满是汗。 另他抓款的,不是踩了坑,不是掉进了一个那么大的坑。 而是,他对一切一无所知,浑然不觉。 李元齐深吸了一口气。 想了许久,才吩咐大夫: “你带着东西回去研究,务必研究出来具体是什么毒,会有什么后果?” 大夫:“是。属下一定尽力。” 大夫退下。 李元齐看向周围幕僚。 “说说吧,你们对这件事怎么看?” 幕僚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搭话。 “王爷,这件事,若最后查到我们头上,必定要赔款。 咱们中途涨了一次价。 若赔款,不知道谁涨价谁没涨,最后的价格必定比我们收回来的价格要多,若是能撇清关系,是最好的。” 第103章 被他不可得到的深爱着 惯常给李元齐出主意的戴幕僚出来反驳: “王爷,属下以为,如今撇清关系是不太可能了。 “这件事被发现得那么及时,而且循序渐进,一步一步,很明显就是有人刻意推动。 “这出局,并不是临时才出动。 “如此,怕是我们所能想到的后路,都被封死了。 “这一回,非大出血不可了。就看王爷,选择付出哪一种代价。 “我们如果这个时候撇清关系,而对方又有准备的情况下,必定是危险至极。 “属下以为,尽快赔了银子了事,把伤害降到最小。 “至少我们也是被人骗了,我们也是受害者,但是我们愿意承担责任,无论如何态度摆出来,皇上那边会好交代。” 戴幕僚的话一针见血,很不好听,但是李元齐心中明白,他说的是对的。 在场众人都沉默下来。 被发现饰品褪色,被发现饰品有毒,人赃俱获,伙计一个都没有逃掉,京兆尹出动,晋王插手,而控诉都是真的…… 一环扣一环,一步接一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几乎,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这件事,是个坑,他们踩得结结实实。 这件事,很棘手。 李元齐眉头紧锁,提到赔款,沉默不语。 如果损失不能避免,那两害相权取其轻,壮士断腕是最好的办法。 “可还有别的法子,能尽可能的减少损失。” 幕僚们沉默,这件事,确认踩坑了,没有最好的办法,只能被动挨打。 李元齐负手,走到窗前。 “去把那几个商户找来,就是原先准备做这笔生意的商户。找人去问问。” 幕僚们反应过来:“王爷是认为他们有问题?” 李元齐:“不见得,这笔生意是从他们手中抢过来的。” 幕僚不明所以:“那王爷这是……” 李元齐:“先问吧。” 这件事,李元晋插手了。 但是他做首饰生意的时候,李元晋正因为贪污案被困在晋王府中,不大可能腾得出手来对付他。 而且,若这件事是李元晋动的手,那么就不会有花满堂事件。 因为只要有这一件事,就足够他留下来。 花满堂事件,多此一举。 最大的可能,是李元晋才发现首饰的事情不久,而推波助澜。 他找原先想做首饰生意的那几个掌柜,是想要看看,这件事里,有没有别人。 太子没有这种手段。 冯家?有这个能力吗? 要做成这件事,第一,得知道这些首饰有问题,第二,得确保他一定会钻这个坑,比如知道他缺钱。 那些原本要做这门生意的掌柜,是真的要做这门生意。 当初他截胡的时候,东西已经在路上,铺子里也已经上了样,后面听说要截胡的时候,一直不让步,等搬出了王府的名头,对方才同意。 他们知道内情的概率不大。但是是唯一的出口了。 哪怕别的都查不出,他也要知道,对方是从哪一步开始的,从而推测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幕僚领命出去。 李元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回想着自己做这件生意的初始缘由。 他记得,是大婚第二日,他和宋弗约好在宝墨斋见面。 宋弗去了,他没有去。 宋弗从宝墨斋出来,去了别的铺子,买了许多东西。 其中就提到了琉璃饰品。 他记得宋弗说:明明几文钱的东西,卖了几两,是暴利。 这是一条十分明确,指向性非常高的信息。 也说明: 宋弗知道,这种首饰其实十分便宜。 李元齐在想,除了宋弗,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还是说,这个消息,就是从宋弗那里传出来的。 他脑海里出现宋弗的身影。 是在落霞寺的厢房,午后阳光落在窗棂上。 宋弗一身素衣,站在窗前,目光平静的望向他。 倾城绝色,悄无声息,无孔不入。 “去给太子妃送个信,本王要和太子妃见一面。” 众人不明所以,这么紧急的时刻,为什么齐王还要跟太子妃见面。 有幕僚起身,立马下去传信。 李元齐看向众人,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一样一样的安排好。 有去探听外头消息的。 有去探听各府上反映的。 有去了解民众对这件事的看法的。 还有去打探宫中是何态度的。 这件事最后如何解决,并非这件事本身决定。而是各方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决定。.qqxsnew 由此,再来判断自己该如何动作。 太子府。 栖风院。 流苏把外面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娘娘,如今事情已经捅到了京兆尹府衙,很快宫中就会知道。 “王桨已经让大夫和太医相继查验过,证明那些首饰确实有毒。 “妙华阁的掌柜和伙计,一个都跑不掉。 “娘娘,看妙华阁的人都要跑,怕是齐王做好了撇清关系的准备,这件事会牵扯到齐王吗?” 宋弗:“会的。 “我们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他来不及收拾证据,而且又有晋王的插手,齐王想全身而退,不可能。” 流苏:“齐王也并不像会坐以待毙的人。” 宋弗:“没关系,他也做不了什么了,我要的,本就是在钱上把他逼上绝路。 “其他的,一步一步来就是。” 李元齐不蠢,在这件事情发生,到发现饰品有毒,大概就会猜到这件事是跳进了别人挖的坑里。 为了自保,壮士断腕是一定的。 她布了那么久的局,为的就是天罗地网,一定要让李元齐付出代价。 这一点,她并不担心。 一切都做完了,眼下不过是收网而已。 只是,接下来,就该轮到自己和李元齐对阵了。 当初,为了让李元齐钻进套里,她以身做饵,给了李元齐最重要的信息: 琉璃首饰可以挣大钱。 若现在李元齐发现这是个坑,必定会怀疑到她的身上。 外间,玉珠来报:“娘娘,栖风院外,有一个乐施院的侍女过来,说是有信要交给流苏。” 流苏出去,那侍女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她接过信,对方只留下一句: 这是给太子妃的信,便离开了。 流苏检查过,确认了信的安全,这才把信送到了宋弗的手中。 宋弗看过,然后把信递给了流苏。 流苏看完,“娘娘可是要去?” 宋弗:“是,要去。” 她猜测得不错,李元齐发现了这件事的猫腻,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己。 对于李元齐这个对手,宋弗没有半点掉以轻心,不看轻对手,是对自己最大的尊重。 流苏皱眉:“娘娘怕是会有危险。” 宋弗随意道:“不会,他现在不敢动我,而且他还需要我帮他查出背后的真凶。” 这锅必然是有人背的。 想来李元齐也想到了,这件事不是李元晋做的,除了时机对不上,而且出了花满堂的事,直接洗清了李元晋的嫌疑。 但宋弗并不打算给他透露什么信息。 就让他猜去吧,抓耳挠腮的猜。 最好是猜到夜不能寐,坐立不安,时时刻刻想着背后的人是谁,而扰乱思绪。 李元齐,最是多疑。 宋弗看了一眼窗外:“什么时辰了。” 流苏:“娘娘,已经下午了,是未时。” 宋弗:“嗯,换衣裳吧,正好,太子这几日食欲不好,本宫去给他买些开胃的点心。” 流苏明白宋弗的意思,这是在为出门找借口。 两刻钟后,宋弗收拾妥当,出了太子府的大门,向着明炔楼而去。 等到明炔楼的时候,立马有人将宋弗从后院的私人楼梯,带到了二楼的雅间。 李元齐已经等在了那里。 听见开门声,李元齐回过身来,一眼就看到了,一身珠光,娇媚可人的宋弗。 他以为宋弗来见他,会低调些行事,身着素衣头戴维帽,尽量的避人耳目。 万万没想到,宋弗如此张扬大胆。 有了这个先入为主的想法,再看她精致的穿着妆容,竟显得无比妖冶明媚。 胜过春花秋月,胜过他从前所见的所有女子。 那些人在这样的宋弗面前,都黯然失色。 他又一次后悔,以那样的方式将宋弗送入了太子府。 若不然,这天生尤物,该是他的。 宋弗抬头挺胸,脊背挺直,目不斜视,望着李元齐。 目光盈盈,毫不掩藏眼底的爱意,动作却收敛克制。 这一收一放,像一把钩子,让人心痒难耐。 他府中女子众多。 有张扬,大胆主动的。 有欲拒还迎,矜持娇羞的。 有温柔小意,善解人意的。 有使小性子,撒娇可爱的。 却没有一个像宋弗这般,大方明丽,明媚张扬,又带着一身遥不可及的贵气。 望着他的时候满眼的爱意,身体却离开他很远。 那种刻意拉开距离,却又无法克制爱意的流泻,眼角眉梢的情意,让宋弗生动如世间最美的妖。 宋弗没有坐在李元齐对面的桌子一侧。 而是隔开了半个屋子,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 没有行礼,就这么坐着望着李元齐,唤了一声:“王爷安好。” 声音平静,眼神肆意。 她当然知道如何才能牵动一个男子的心弦。 更知道李元齐最吃哪一套。 像李元齐这样的人,只要他想要,什么样的女子都可以拥有。 但是,他却不会碰她一根毫毛。 如此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距离,她便可以美得放肆,美得刻意,爱得大胆。 如此不可方物的女子,自己却不能拥有,自然会心痒难耐。 而她的情意在眼神里,在语言里。 动作却克制沉稳,不靠近半分,形成极致的反差。将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宋弗就是要他记着她。 要她活在他的心里。 被他不可得到的记挂着。 引他上钩,让他痴狂。 宋弗静静的坐着,李元齐不说话,她也不说话,身体没有丝毫的扭捏不安,仿佛坐在那里,便可以静静的入一幅画。 她温温柔柔的望着他,眼神坚定平缓,似有安定人心的力量,但李元齐看着,却心底硝烟四起。 “弗儿来了。” 宋弗:“是,收到王爷的信,即刻就来了。” 李元齐看着她,企图从她的眼神中看出点什么来。 “不怕那信是假的吗?” “不怕。” 宋弗没有说原因,只表达了自己,一句不怕,大胆得让人心动。 李元齐回想从前的自己和宋弗,自问为什么从前,从来没有发现宋弗这样的一面。 “今日来,本王是有一些话想要问你。” 宋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元齐一直都知道宋弗对他有意,一颗心都挂在他身上。 上一回在落霞寺,她说:想要他给她一个孩子。 他拒绝了,之后宋弗便和李元漼圆了房。 原本他以为,现在的宋弗会恨他。 却没想到,她的情意更大胆,就像是下一刻就要不顾一切冲破阻碍。 宋弗真美。 一身绯色双层百蝶流仙裙,一根白色绸带衬得身姿婀娜。 她面如羊脂玉,眼如天河水,她的手轻轻抚摸过脖颈,下巴微微往上扬,一个抚耳环的动作,做得撩拨又魅惑。 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又娇又媚的可得感,但是因为他不能,而让这种感觉愈发蠢蠢欲动。 李元齐别开目光,抓起左边的茶杯一饮而尽,开口道: “这个首饰,你可认识。” 宋弗看着他拿出来的琉璃簪子。 “认识,最近京城中的女子几乎人手一件,我在府中不出门,也日日见着许多丫鬟也买了来戴。” 李元齐:“不是,我说的是在妙华阁卖这些饰品之前,你可认识这种饰品。” 宋弗:“认识。” 李元齐:“什么时候认识的?” 宋弗:“大概就是在一个月前吧。” 李元齐:“如何认识?” 宋弗:“在街上遇见了一个老翁,卖过这种饰品,我觉得好看,问了价格,他说只要十文钱。” 李元齐:“你买了。” 宋弗:“没有?这么好看的琉璃簪子只卖十文钱,那不可能。我估摸着他是不是在哪家大户偷的,想要出来销赃,便不敢买。 “那老翁见我迟疑,解释说:他家乡盛产这样的簪子,成本只卖两三文,他们拿过来卖一只簪子挣几文。 “我不相信,没有买,但是却记住了这个东西。” 李元齐看着宋弗。 如果宋弗说的是实话,那就是有人连宋弗也算计进去了。 让宋弗知道这个消息,再通过宋弗,把这个消息传递给了他。 这个人,是谁? 第104章 回收 对于这个疑惑,夜凛没有任何头绪。 但如果宋弗说的是假话,他又找不到宋弗如此做的理由。 因爱生恨吗?并不像。 而且,宋弗没有这个能力。 李元齐看向宋弗,企图从她的表情中试探出她话里的真假。 宋弗就这么静静的坐着,没有半分心虚。 李元齐看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 来时,他想要从宋弗这里得到答案,此刻却感觉,脑子里愈发凌乱。 他又看了宋弗一眼,面对宋弗的明丽照人,他猜测会有这样的心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日的宋弗格外动人一些。 “本王问完了,多谢太子妃配合。” 宋弗:“王爷客气了。” 李元齐:“本王先行一步,今日太子妃的花销,都记在本王账上。” “多谢王爷。” 宋弗没有挽留,也没有客气。 李元齐深深的看了宋弗一眼。 直接离开,回了齐王府。 宋弗依旧坐在明炔楼的雅间,流苏遣了人出去买吃食,为了给宋弗留出更多的时间,特意把人都遣得远了些。 宋弗坐在窗前,看到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然后这道身影稳稳的落在她面前。 宋弗见着陆凉川的身影,脸色微微一变,压低声音: “这是李元齐的地盘。” 陆凉川在她面前的小桌旁坐下,看着她开口道:“嗯,不怕。” 看着这样胆大妄为的陆凉川,宋弗心中不由得跳快了两分。 这是李元齐的地盘,陆凉川并非鲁莽之人。 他能如此现身,必然是做了周全的准备。 才这般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 也是,陆凉川的实力,确实有让他狂妄的资本。 她轻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让自己保持平静。 从桌上拿了一个茶杯,给陆凉川倒了一杯茶,放到了他面前。 “公子来可是有事?” 听到这个问题,陆凉川没有看她,眼神有些心虚的挪开了。 “妙华阁的事情,已经爆出来了,京兆尹府衙在我来时,已经审出了结果。” 宋弗往门口看了一眼。 这些消息,流苏会报给她,陆凉川却巴巴的跑了一趟。 她微微垂眸:“是,从妙华阁曝光,便有这一日。” 陆凉川:“饰品查出来,确实有毒。 “妙华阁的掌柜侍卫,都已经下了狱。 从妙华阁找出来的账本,京兆尹都已经查阅过,且递上了大理寺,齐王脱不了干系。” 宋弗:“是。 “这一回那么大的亏空,就看他怎么填吧。” 陆凉川看向宋弗:“这一回多谢你,若不是你,现在面临困局的就是我们。” 宋弗:“这是我的投名状。 “公子替我护住了琴家,我们是各取所需,宋弗当不得公子这个谢字。” 陆凉川微微皱眉,看着宋弗。 他不是很愿意听宋弗和他这般撇清关系的说法。 “你给我的关于边境的消息,我都看了。” 宋弗:“嗯,若对公子有用,再好不过。” 陆凉川顿了顿,又开口: “你的身子可还好,落了水,虽然毒解了,还是要多休息。” 宋弗错愕,脸上的表情又很快消失。 “是,好多了,多谢公子关怀。” 陆凉川:“李元齐可是怀疑你了。” 宋弗:“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总要找地方摸索一番,要不然如何死心自己踩的一个这么大的坑。” 陆凉川:“嗯。 “关于这件事,生意那边都安排好了,不会出纰漏。后面他若是再找你,你可以不出来,让流苏来回话就是。” 宋弗抬头,对上陆凉川的视线,然后挪开,应了一声:“好。”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陆凉川才又开口,语气轻缓: “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要冒险,一切解决不了的,等我回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护住自己是最重要的。” 宋弗:“是。” 陆凉川见宋弗低眉顺眼,半点没有面对李元齐时的张扬,轻叹一气。 今日初十,后日他便走了。 京城有楚先生,有裴佑年,有他经营了那么久的基业,哪怕他不在,他也很放心。 却唯独每每想起宋弗,心中担忧。 她是太子妃,是皇家儿媳,是丞相嫡女。 他知道宋弗厉害,也知道宋弗聪慧,但再如何,在这种吃人的皇权斗争里,她也只是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女子。 无论如何,冲着她救自己的这份情谊,自己都该好好守护着她的。 “除了流苏,我在你身边放了一队影卫,主要是保护你。” 宋弗:“多谢公子。” 空气又安静下来。 二人相对而坐,临窗喝茶,气氛却又说不出的和谐。 微风轻轻吹来,春风拂面。 风里夹杂着淡淡的花草清香,沁入心脾。 春日的气息,清新温柔,让人流连忘返。 陆凉川喝完杯中最后一口茶,从椅子上起身,看向对面的人: “宋弗,我走了。” 宋弗起身,对着陆凉川颔首: “公子慢走。” 陆凉川走到对面的窗前,又回过头来,看向宋弗。 宋弗微微侧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察觉到自己有些凌乱的呼吸,她定了定神,对着陆凉川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颔首示意。 陆凉川也对她颔首,而后一跃,从窗口离开。 宋弗只看到一道声音掠过,之后便了无踪迹。 外头响起敲门声。 宋弗收回看着窗口发呆的目光,下意识的理了理衣襟。 “进来吧。” 流苏进来,汇报着外头的最新消息。 “娘娘,齐王从明炔楼离开,直接回了齐王府中。 “京兆府衙那边,结果已经出来了,经过大夫太医检测,那饰品确实有毒。眼下妙华阁的人全部被收押,京兆尹把事情上报了大理寺,事情很快就会查到齐王头上……” 宋弗点点头。 “东西买好了吗?买好便回去吧。” 流苏看了宋弗一眼,觉得宋弗的神情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回答道: “是,已经买回来了。” 宋弗:“把明炔楼的点心全部打包二十份,回府了发给各院子。” 流苏:“是。” 宋弗起身出门,径直回了太子府。 晋王府。 李元晋也得知了京兆尹那边的消息。 直接从床上爬起来,问了细节,心情十分畅快。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原本以为花满堂事件,李元齐把矛头对准了太子,他怎么也要费些功夫,才能达到原来的目的。 万万没想到,敌人自己先爆了雷。 实在是可喜可贺。 “李元齐那种暗搓搓的小人,定是坏事做多了,上天都看不过眼,要收拾他。 “爆出了这种事,不死也得脱层皮。” 此时,幕僚们都守在屋子里,脸上露出畅快的表情。 这件事,对于整个晋王府来说,都是好消息。 “是啊,王爷,还好我们出手及时。 “原来妙华阁的掌柜是真的要跑,听闻我们的人去的时候,掌柜的正在烧账本。 “还好前面去了一些比较的蛮横顾客,直接把掌柜的绑了起来,又把证据给搜了出来,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被他毁了多少。” 说到这里,另外有幕僚发出质疑: “王爷,那些先去的人,是不是有人刻意为之。是不是也知道妙华阁有猫腻,想要对付。 “这事情实在是太巧了,一般的人也不太会有胆量敢做这种事。” 李元晋想了想,然后开口: “你是说这件事里,怕还有其他人。” 幕僚:“是,王爷英明。” 李元晋:“无碍。 “李元齐的敌人可不少。 “不说从前被他拉下马的冯家,就说眼下,爆出本王贪污被牵连的那些家族,哪个不是恨李元齐恨得牙痒痒。 “若背后真的有其他人,那也是我们的同盟。 “只要在对付李元齐的事情上,我们统一战线,那大家就是朋友。 “别说我们只是猜疑,在这种情况下,就算真有其他的人,若对方露了马脚,我们还得帮对方遮掩一二。” 对于李元晋来说,若李元齐墙倒众人推,他最是喜闻乐见。 幕僚连忙拱手:“王爷说得是,是属下狭隘了。” “王爷,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李元晋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自然是要帮老百姓向齐王府给个说法了。 “妙华阁是李元齐的,如今妙华阁出了问题,李元齐必须要负责。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把这些责任落到实处。 “首先第一点,让他赔钱。给所有买了饰品的人,都把钱退了。” 说到这里,有幕僚立马回应: “王爷,妙华阁的这批首饰,中途涨了两次价,从一两五涨到二两,又从二两涨到了三两。 “我们算他平均二两银子一件,但是他赔付,因为没有收据,却得赔三两银子一件。 “再加上成本,还有听说齐王去其他地方也开了铺子,准备卖这个东西。 “成本加赔付,再加上支出,这一回齐王得大出血。” 听到这里,李元晋哈哈大笑。 这是今儿听到的最让人高兴的消息。 “行,就这么办。你们去找一批人,大肆宣扬这毒性的恐怖,最好闹得人心惶惶,这一次,本王要李元齐倾家荡产。” “是。”有幕僚领了命退了出去,李元晋想了想又道: “这还不算完,找几个御史,上奏弹劾把事情说得越严重越好,强迫父皇,要对这件事情表态,否则百姓惶惶,民心不安。 “还有,这次事件,李元齐用了本王的名义,也一并爆出来。 “本王要他,名利双失。” “是。” 幕僚们各自离开。 李元晋想到今日的事,心中高兴。 让人端了药过来一口喝下,准备睡上一觉养养神,接下来有大事要发生,得养好精力才是。 太子府,乐施院。 李元漼也听说了这个消息。 这个消息却不是幕僚传来的,而是夏鸢送过来的。 李元漼现在身上有事,见幕僚都得躲着藏着。 昨儿因为柳眉楼的事,他没办法才召集了幕僚见了一回,现在回过神来觉得还是要低调些为好。 正好别的小厮侍卫都安排了别的事不在,他便让身边的夏鸢去打探些消息。 夏鸢果然不负他所望,送来了一个对他来说,十分的好消息。 李元漼听完夏鸢所说,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当真?齐王府真的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那批首饰真的有毒?” 夏鸢回答:“是,现在京城已经传开了,到处都在讨论着这批首饰。说齐王谋财害命,要齐王府给个说法。 “这批首饰,京城许多人都买了,走在大街上,几乎整个京城都在控诉齐王府。 “现在,京兆尹那里出了结果,大家都挤在齐王府的门口,要齐王府退钱退货给个说法。” 李元漼听得津津有味,急急问道, “那齐王府是如何回应的?” 夏鸢道:“目前还没有消息传来,若殿下想知道,奴这就去打听。” 李元漼催促:“去,赶紧去。替本宫好好办差,本宫重重有赏。” 夏鸢赶忙应声:“多谢太子殿下。” 此时的齐王府。 已经被老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 齐王府大门紧闭。 书房里,李元齐正和几位幕僚商量着对策。 大家都以为,这件事发酵起来,怎么也得有几天。 万万没想到,居然如此来势汹汹。 京兆尹带走了妙华阁的掌柜伙计,刚刚才查出来首饰确实有问题,后头这些人就来堵了门。 必定是有人煽风点火,怂恿着大家如此。 但是现在,哪怕知道有人这么做,齐王府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幕僚们都是一脸愁云。 “王爷,快些拿主意吧,这件事闹到这个地步,善了是不可能了。” “是啊王爷,不能拖,越拖麻烦越大。” 李元齐眉头紧皱,暗自咬牙。 李元晋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他。 也是,他跟李元晋,明争暗斗那么多年,李元晋一直都在想尽办法,要抓到他的把柄,但是他一直没有给他机会。 现在,被李元晋抓到了机会,当然是往死里踩。 李元齐感觉到胸口像被放了一块大石,整个人都有些呼吸不过来。 那么多年,这是他出过的最大一次披露,摔过的最重一跤。 他要铭记这一刻血和泪的教训,绝对不再重蹈覆辙。 他站起身,双手负于身后,对着幕僚吩咐: “开门,把人带去妙华阁,回收琉璃饰品。” 第105章 没有答案 傍晚。 流苏出门还没回来,宋弗在栖风院的小厨房里和面,玉珠在一旁打下手。 宋弗换了一身简单的青色裙装,长发随意挽了个斜月髻,用一根玉簪固定。 袖口用绑带往上扎紧,两手沾了面粉,揉面的时候,有白白的粉末从手腕上掉下来。 玉珠看着自家娘娘熟练揉面的模样,眼中又惊又喜,虽然也见过几回自家娘娘做吃食,但每做一回都让人惊艳一回。 “娘娘累不累?不若让奴婢来吧。” 宋弗对她笑了笑,摇摇头:“不必,马上好了。” 等把面揉好,又拿了木切,面团切块揉成长条,再用木切切成一个一个小团子。 再用干净的擀面杖,把小团子一个一个擀成薄薄的面皮。 馅儿是一开始就剁好的,新鲜的猪肉,放了剁碎的白菜加了酱和盐,朝着一个方向搅拌上劲,放在一侧备用。 擀好面皮,宋弗坐下来开始包饺子。 玉珠也会包饺子,但是只会包一种常见的半月形,还包得不是太好看。 见宋弗手指灵活,包了好几种的样式,也想跟着学。 宋弗教了她一种比较简单的元宝饺。 玉珠手有点笨,虽然很快就学会了,但是包出来歪歪扭扭的,不如宋弗包得好看。 看着碟子里自己包的饺子,玉珠很是不好意思:“娘娘,我这包得太丑了。” 宋弗看过去,笑了笑:“没事,反正吃的时候口味是一样的。” 玉珠听着这样的话,羞涩的点了点头。 低着头再包的间隙,悄悄的看了宋弗一眼,心道:娘娘真是太好了,人美心善又温柔。 宋弗包了好几种,有柳叶饺子,四叶饺子,麦穗饺子,摆在大大的平碟里,好看得不得了。 等包得差不多,宋弗才让玉珠烧了水,准备煮饺子。 流苏回来的时候,正好锅里的水咕咚咕咚的冒着泡泡。 放小半勺油,小勺盐,姜丝。 白白胖胖的饺子下下去,随着水开在锅里翻滚,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开。 见着这一锅饺子,流苏和玉珠都连连咽了好几口唾沫。 娘娘的手艺她们是品尝过的,可好吃了。 玉珠见流苏走近,脸上带着笑容:“娘娘包了许多饺子,咱们院里的人怕是都吃不完。 流苏一听这话,看了一眼后头没下锅的饺子,又悄悄的往宋弗看了一眼。 确实包了好多,她若悄悄的送一些给公子,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公子过几日就要去边境了,怕是有日子吃不到娘娘的手艺。 流苏如此想着,在宋弗煮好一锅饺子之后,赶紧找了借口让宋弗先回了屋: “娘娘回屋吧,这里交给奴婢。” 宋弗见她积极,笑了笑,回了屋子。 流苏趁玉珠送饺子过去的空档,走到灶台边,准备要捞一碗。 她看了看锅里煮着的饺子,有一些造型奇奇怪怪,不用说,肯定是玉珠包的。 有一些却是白白胖胖,造型精致,肯定便是娘娘的手艺。 流苏找了个精致漂亮的青瓷平碗,拿着漏勺,特地捞那些包得好看的。 给公子的吃食,自然是要娘娘亲手包的才好。 流苏一边捞,一边心情忐忑。 一碗吃食,娘娘应该不会怪罪自己吧。 别的她可什么都不敢做。 反正娘娘包了那么多,吃不完的,都是栖风院的丫鬟们分了。 大不了她就说是自己吃了呗。 流苏越想胆子越大,捞了一碗之后,还装了一碟包好的生的。 这生的更好辨认哪些是娘娘包的。 一起装了食盒,悄悄的让影卫带走。 陆府。 陆凉川把之前宋弗送过来的那些,关于边境的资料,又都看了一遍。.qqxsΠéw 做了一个严谨的计划。 裴佑年过来了。 自从知道陆凉川要去边境,他整个人就像被午后热辣辣的太阳烤蔫儿了的叶子一样,耷拉了耳朵,愁容满面。 他进门,本来想说点什么,见陆凉川看资料看得入神,也不忍心打扰,就自己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就在这时候,影卫送了食盒过来。 “公子,太子府送来的。” 裴佑年一听说太子府送来的,起身过来就要看。 上一回太子府也送了些吃食,他除了闻着味,连尝都没尝着一块,这一回直接先奔过来看看再说。 但是他才走了两步,食盒就被陆凉川接走了。 裴佑年看着陆凉川,一脸愤愤: “大哥,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吧?你不让我吃就算了,好歹得让我看看这是什么。” 陆凉川:“不给看。” 裴佑年:“太子妃也没说是给你的呀,那万一是给我们俩的呢,你这样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一些?” 陆凉川嗯了一声,也不反驳,提着食盒出了门,两步就走没影了。 “哎……” 裴佑年站在门口,收回空空如也的手。 看着陆凉川消失的背影,锤着门框: 可恶,手又慢了。 不能尝到太子妃的手艺,深以为憾。 不行,若下回再遇到太子妃,一定要亲自跟她说说,送吃食的时候,能不能给自己也带一份。 他也想尝一尝啊。 裴佑年抬头看看蓝天,心中琢磨着,什么时候这陆府里才有女主人,能让他也感受一下来自嫂子的关爱。 太子府,栖风院。 宋弗只吃了几个饺子,便放下了碗筷。 流苏过来,倒了漱口的温茶。 “娘娘,怎么不多吃一些?” 宋弗:“我本就吃的少,你们多吃一些。” 流苏眼神闪躲,嗯嗯了两声,收了碗筷。 玉珠正好进门,接了过来,收去了小厨房。 宋弗坐在窗前的摇椅上,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地上,形成一块方形的光影,她的清澜绣鞋,就踩在光影的一角。 “外头如何了?” 流苏回答:“和娘娘想的一样,齐王府选择了赔钱。 如今,妙华阁的门口,排了长长的队。” 宋弗点点头:“是按什么价格赔的?” 流苏:“因为这些首饰,涨了两回价,从一开始的一两五,到后面的二两三两,所以卖价一共是三种价格。 因为没有收据,如今回收是由人先问多少银子买的,若对方说一两五便赔一两五,若对方是二两便赔二两,若对方是三两变赔三两。” 宋弗听完,笑了笑:“李元齐,是个聪慧的。” 流苏不解:“娘娘,如此一来,所有人都说自己是三两,妙华阁也没有任何证据,也只能赔三两。 “为何不一开始便全部赔三两,如此能加快进度,而且也是个诚意。” 宋弗摇头:“不是这样的。 “人性是最复杂的东西,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若是一开始,齐王府便给所有人都陪三两,那么那些一两五银子买的人,便白赚一两五银子,用二两银子买的人,便白赚一两银子,用三两银子买的人,什么都没有赚。 “那三两银子买的顾客,便会心生怨怼。 “明明大家做了一样的事,买了一样的首饰,其他人可以赚一两银子,甚至一两五的银子,但他们什么都没有,心里就会不平衡。 “一旦觉得不公平,便容易被人利用,说不好,后面会生什么事端,比如说自己因为簪子中了毒,需要医药费,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所以,统一赔付价格,看起来公平和简单,其实最不公平,且后患无穷。 “但若是由王府的人问过,那就是顾客自己报的价格。那些用一两五和用二两买饰品的人,他们若报高,会有心理压力。 “老百姓是很淳朴的,而且齐王府那么大的门楣,一般的老百姓都不敢说谎。 “他们一般买了饰品都会跟身边的人说自己多少钱买的,若是跟回收的价格不符,他们会怕别人找他们的麻烦,从而实话实说。 “如此,可以少赔很多钱。” “有一些投机取巧的多报上来,也只是极少数,而且这些人需要时时刻刻提心吊胆,会不会被人发现,自己把价格报高了。 “可以说,齐王就这一个动作,最少可以让他省掉许多的银子,减少一定的损失,而且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对比于若一开始就由齐王府统一规定数额,大家拿钱拿得心安理得,如今问了价格再回收,才是最符合人性的做法,也是可以让自己最大限度后顾无忧的做法。 “那些抛高了价格的人,一定怕被人发现,若后面再有人用这件事来闹,这些人一定不敢去出头,因为骗了王府说高的银子心虚。 “如此就在一定的程度减少了出来闹事的人群……” 流苏听完,恍然大悟。 心道齐王真的好厉害,居然能想到如此细致,而自家娘娘更厉害,能想到齐王背后的理由。 流苏看向宋弗,一脸的崇拜。 “娘娘,这一回齐王得赔多少银子?” 宋弗想了想,“成本是绝对打了水漂,那些在南境卖饰品的人,早已经被我们支走,虽然齐王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派人出去堵卖货人了,但他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 “除了成本,还有抛高出去的价格,再加上他在别的地方花的钱。还有这件事情的善后,除了把所有挣的钱都倒出去,怎么也得花个五百万两。” 流苏一惊:“天呐,五百万两? “按照我们的查探,在没有卖首饰之前,齐王已经是负债的状态,若一下子把所有挣的钱倒出去,再加上其他的赔款,那确实是要倾家荡产。” 宋弗:“钱的问题都不大,重要的是齐王的名声。” 说到这个,流苏赶忙又道: “齐王府的人对外说,这一次的事件,他们也是被人骗了。 “但是他们愿意承担责任,赔偿民众的损失,如此倒还拉了许多老百姓的好感。 认为齐王敢于担当,负责任。 按如今的情况来看,齐王虽然损失了些钱,但被他如此一操作,反而还赢得了一部分的民心。 宋弗摇头:“一步一步来吧,我们这里自然不必说,就是晋王那里,也不会让他如意的。” 齐王府。 李元齐坐在书房里,面无表情。 幕僚禀报了外面妙华阁的情况。 “王爷,老百姓们拿了钱,又听了我们的解释,都对我们抱以同情,没有说额外的赔付,原价退了,她们就都已经很高兴。 “这会,排队退钱的那些顾客,都道一句王爷良善。 “王爷,这一局,算是一手烂牌,被我们打好了许多。” 这是个好消息,但是李元齐脸上却没有任何高兴之意。 而且望向另外一位幕僚: “那几个原先要做这笔生意的掌柜都问过了吗?” 那幕料起身,过来回话: “是,王爷,属下正要禀报,刚刚得到的消息。 “那些掌柜,是真的要自己做这些饰品,他们也不知道这些饰品有问题。 “据他们的意思是说,之前在京城见过有人卖,说是自己家乡的东西。然后他们发现了商机,便辗转打听,等打听到了便买了货,想要回来卖。 “跟我们掌握到的消息是一致的。” 李元齐:“有没有问过,是在哪里见的人,那人可还认识?可有联系地址?” 幕僚:“根据他们的指认,是一个老翁,就住在溪坪街上。 “我们的人也去打探过,说那里确实有个租住的老翁,像是做什么生意的,但是却从不卖给周围的老百姓,只挑到东街上去卖。 “不过那老翁在半个月前离开了京城。我们再想查别的也查不到。” 李元齐听完,回想起宋弗说的话,两边都对得上,说明宋弗说的是真的。 这件事,到这里,根据所有的证据来看,可以推测出两个结论。 一是有人布置了这个大局,那位老翁就是关键人物,但现在那位老翁已经出了城,天涯茫茫,找不到,也就没有答案。 二是那些掌柜确实是要做这个生意,只是中途被人发现这个东西有问题,从而让他接下了这个坑,结结实实的让他踩了进去。 无论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这件事,都有人刻意为之的痕迹,但是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他绕了一圈,依旧回到了这个中心问题上。 也依旧,没有答案。 第106章 敲太子一笔 挨着入夜,妙华阁的门口,还是排着长长的队。 原本齐王府的人说,明日再退,但是这些老百姓们生怕明日变卦,一个个的排着队不肯走, 场面差点混乱。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齐王府便命底下的人继续赔偿,到夜市收市才关门,明日继续赔偿。 这才安抚下那些老百姓。 当初妙华阁卖首饰的时候日进斗金,顾客盈门。如今也是顾客盈门,却是日出斗金。 那时的热闹和现在是一样的,不过一个是挣钱,一个是花钱。 齐王府。 李元齐听到前头来报的情况,想到银子哗啦啦的往外流,心中在滴血。 当初有多激动,现在就有多失意。 入夜,宫中来了旨意。 要李元齐入宫。 这个时候宫中来旨意,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何而来。 李安齐收拾好心绪,更衣准备入宫。 随身跟着两位幕僚在一旁。 “王爷,此次皇上召见入宫,必然是为了妙华阁的事。 “怕是晋王在背后怂恿御史上了折子弹劾王爷。 “如此急切,都不等到明日,怕是奏折已经满天飞了。” 李元齐:“除了他也找不出别人。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件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本王也只能面对。” 幕僚:“是。 “王爷可扯出花满堂的事,替自己喊冤叫屈。 “这件事我们本身就是受害者,花满堂的事,晋王也不遗余力的给王爷泼脏水。把这些事情说出来,皇上心中必有考量,王爷是被陷害的。” 李元齐摇头,面色沉重: “若本王如此做,父皇确实会有考量,但同时也会觉得本王无用。” 幕僚面色一变:“那眼下……” 李元齐:“父皇知道了这件事,让本王入宫,应该是要本王一个交代,好好解决好这件事情,本王做好这件事情就是,其他的不可再多言语。 这一回,破了大财,能平安度过就是万幸。” 幕僚:“那银子……,我们一时筹不到那么多钱。 “账房做了计算,把所有的钱赔出去,大约还有三百多万两的亏空,还不算后面晋王会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 说到这个,李元齐眉头紧皱。 这些日子,因为首饰他确实赚了许多钱。但眼下要退还回去,那所有赚的银子都会倒贴出去,除此之外的成本,赔偿,开支,别让事情影响太大,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qqxsΠéw “户部那里怎么说。” 幕僚听着李元齐问户部,面色忐忑: “王爷,户部眼下不能动。晋王一直盯紧着。” 李元齐:“不到非常时期,确实不能动,眼下非常时期,必须要动了。” 幕僚:“可……可是……” 李元齐:“本王从前对曾源东不错,本王会尽力保住他的家人,至于他,吃些苦头吧。” 户部已经暴露了,李元晋盯着不放,哪怕他自己不用,李元晋也一定会想办法对付。 与其让户部他的人无缘无故的消失,还不如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户部尚书一倒,肯定会有新的人顶上去,等那时,他和李元晋,各自的人上位的机会是五五开。 若到时候,自己的人上位,对于他几乎没有损失。 若到时候,是李元晋的人上位,那眼下的户部尚书,帮他渡过难关,也算死得其所。 幕僚大惊,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他明白了李元齐的意思。 是想弃车保帅,再暗度陈仓。 明显是要放弃现在的户部尚书。 “属下明白,属下一会儿便去和曾大人会面。” 李元齐嗯了一声,换好衣裳,出了门,直往宫门而去。 妙华阁发生的事情,除了齐王府,其他的府上,都十分高兴。 晋王府。 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王爷,齐王入宫了。 “皇上跟前的折子堆成了小山,齐王一进得长生殿,便被皇上骂了个狗血淋头。” 李元晋此时还伤着,不能大动。 他靠着床靠,听着底下幕僚们的汇报,脸上露出舒缓的表情。 “李安齐什么态度?” 幕僚:“这个时候,齐王哪里敢有态度,自然是恭敬的等挨骂,承认自己的错误,其他什么都没有说。 “皇上让齐王五日之内必须平息这件事情。” 李元晋眼带笑意:“五日啊。” “时间倒是有些紧,让大家都去闹一闹,什么戴了簪子头晕的,身体不舒适的,还有上一回那个中了毒的,让齐王府多赔些钱,其他人自然也就有样学样。” 幕僚:“这些老百姓,怕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李元晋:“也不需要所有人都去,有那么些个想要钱不怕死的人,总归闹一闹,别让李元齐歇着就是。 “不让他大出血,这事都没完。 “若是能因此把户部尚书曾源东也拉下马,那就太好了。” “是。” 这幕僚退了下去,李元晋叫来了专门负责宫中消息的幕僚: “那位穆先生可准备好了。” 幕僚:“是,宫中也一切准备就绪,皇上今儿还问了,穆先生什么时候入宫。” 李元晋点点头:“时间紧迫,就明日吧。” 这位穆先生,是范阳人氏,原本是个大家公子,却独爱炼丹问药,成了道士,范阳还有许多他的信徒。 这是他底下的门客,推荐而来。 自从知道皇上迷上了修道,他便一直在找这方面的人。 但是到目前为止,却没有一个能入得了皇上的眼。希望这一个,能得皇帝喜欢。 如此,他身边便又多了一个能在皇帝跟前说得上话的人。 “是。” 吩咐完这件事,李元晋叫来其他的幕僚。 “花满堂的事情可有进展。” 自从查出了柳眉楼所有的事情,证据都指向了太子府,就连太子侧妃现在还在刑部大佬关着,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的目标不是太子府,而是李元齐。 太子那个草包,他想要解决,几乎没有难度。 等解决了李元齐,就太子那个脑子,他随意用点计谋就能把太子玩死,太子不足为惧。 现在太子在,不仅是对他的牵制,也是对李元齐的掣肘。 他若这个时候把太子拉下马,那就是在给李元齐递把柄铺路,他才没有这么傻。 底下专门负责花满堂事件的幕僚上前禀报消息: “王爷,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些指控太子府的证据,都是齐王府的手笔。 “有些大理寺已经查了出来,是背后有人陷害,只不过齐王府也做得干净,没有牵连上齐王府。 “还有一些还没有查出来,所以现在大体上的指向依旧是针对太子府的。” 李元晋:“继续查。 “务必要在首饰事件之后,把花满堂的事情,定性到齐王府,要让他前院顺风后院着火。” “是。” 太子府,栖风院。 入夜了。 春末的夜晚,夜风还是有些凉。 宋弗刚刚沐浴完,流苏拿了一件披风过来,替宋弗披上,然后禀报了宫中的事情。 宋弗听到流苏说,李元齐进宫之后,没有半句提到花满堂,没有半点利用花满堂转移视线。 心中感叹,李元齐确实是个有力的对手。 流苏把晋王府那边能探到的消息也都说了一遍。 宋弗想了想:“把我们准备好的消息都放出去,务必让老百姓知道: 一:琉璃饰品进货价一文。 二:这件事是御史弹劾,所以齐王府才赔钱。 她要告诉老百姓:大批量的一文钱的琉璃,肯定是有问题,但是齐王府还卖,齐王府就是昧着良心。 而且一文钱的东西卖三两,奸商无疑。齐王府或许不知道这个东西有毒,但很明显齐王府如此赚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件事,李元晋只想着让李元齐多赔钱,而宋弗要李元齐身败名裂。 对于这件事的处理,李元齐企图让人以为齐王府也是被人陷害,却有担当负责任的形象。 宋弗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这一次,她要李元齐摔一个大跟头。 流苏点头,一一记下宋弗的吩咐。 又道:“晋王府还提到了花满堂事件。 “我们扣下的人,可是要透露给晋王?” 宋弗:“可以了。 “不过,却不是我们去做,李元晋此人多疑,这件事我们做得多,怕露出马脚,被发现到底不妥,这份证据,通过太子迂回一下吧。 “顺便,敲太子一笔。” 流苏不解:“这太子府的东西,娘娘想要什么,都能要到,何必多此一举。” 宋弗摇头:“我虽然可以要到,但是我的身份要到这些东西,容易惹人怀疑。 “就这么办吧,太子府有皇帝赏下的上好的伤药,还有珍贵的药材,通通都敲回来,给公子带去边境,战场上,刀剑无眼,用得着。” 流苏一听娘娘是为了公子,忍住心中的激动,连忙又问了细节如何做。 一一记下。 “那那些齐王府动的手,我们找到的,可以证明太子府清白的证据,也一并交出去吗?” 从知道花满堂出事开始,陆凉川那边的人便密切关注着齐王府和晋王府的动向。 柳眉楼出事,李元齐趁机泼脏水,做了许多指向太子府的事,陆凉川的人都想办法留下了证据。 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宋弗:“是,不过,这边的证据,可以交到晋王府。” 流苏不明所以,还是听话照做。 太子府,乐施院。 李元漼正听着齐王府发生的事情,听得津津有味。 夏鸢也会说,李元齐听得十分高兴。 恨不得拍手叫好。 刚刚说完,底下就有人来报: 说有了消息,可证明齐王府参与了花满堂这件事。 李元漼赶忙询问查到的什么消息,侍卫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当听到说李元齐是想让自己死的时候,李元漼狠狠的摔了两个茶盏。 一旁的夏鸢站在一侧,默不作声。 李元漼急道:“跟他换,去库房,把伤药都找出来,务必和对方换下这个人。” “是。”侍卫退下。 屋子里,李元漼把李元齐狠狠骂了一顿出气。 等他骂完,夏鸢才出口: “这齐王实在是太坏了,居然敢做这种事。完全不把殿下放在眼里。 说着,她让下人过来收拾了屋子,又倒了一杯茶过来。 李元漼越想越觉得屈辱,又不敢叫幕僚来商议。看了夏鸢一眼: “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正好,事情你都知道。” 夏鸢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殿下,奴哪里懂这个。 “不过奴认为这个人有大用处,殿下预备如何处理这个人。” 李元漼:“自然是用这个人揭发齐王府,以证明本宫的清白。” 夏鸢:“如此会不会风险太大。 “齐王一心想要对付殿下,若殿下一个处理不好,怕是还会被反咬一口。 李元齐眉头深皱,夏鸢虽然什么都不懂,但是确实说到了点子上。 “继续说下去。” 夏鸢:“殿下,我们找到了这个重要证人,算是自己的一个保命符。 我们先按兵不动,看对方如何出招,我们再决定怎么做。” 李元漼想了想:“是,你说的有道理。” 说着看向夏鸢:“你念过书?” 夏鸢:“是,奴家道中落。” 李元漼看了夏鸢一眼,是个清秀的人,看着倒也赏心悦目。 “以后在本宫身边好好当差,少不了你的好处。” 夏鸢:“是。” 夜深。 晋王府那边收到了消息,底下人禀报说:查到了能证明太子府是被陷害的的关键证据。 李元晋睡得迷迷糊糊爬了起来。 听完之后,眼睛一亮。 只要能证明太子府的清白,那么之前他做的那些安排就能派上用场。 他的安排,是早早的做了准备,不想李元齐陷害太子府,是临时策划漏洞多。 他做的那些,要让李元齐不死也得脱层皮。 必要李元齐背上夺嫡弑兄弟的罪名。 他正准备安排下去,又有消息传来。 说太子府查到了能证明齐王府参与花满堂事件的证据。 但是对方准备把这个人交给齐王府,从而让齐王府证明太子府的清白。 “蠢货,李元漼真是蠢到家了。” 李元晋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找人去拦住太子府那边的人,现在就去。本王可以证明太子府的清白,让太子和本王交换。” 第107章 和太子府谈妥了 李元晋在府中焦急等待着消息。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人终于回来了。 “王爷,和太子府谈妥了。 “我们把收集到的证据给了太子府,太子府把人给了我们,而且也和太子府说好了,等过两日,看情况一起对齐王府发难。” 李元晋一拍桌子:“好,就这么办。” “带回来的人呢,可问出了什么有用的消息?” 幕僚:“是,此人是养蛇人,江湖人士,齐王让他来,是为了在花满堂杀太子……” 李元晋听完,恍然大悟。 他就说李元齐明明知道花满堂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开园,还是去了,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怪不得李元齐会和自己一起去后院,怕是自己不叫他去,他也会想办法叫自己去。 怪不得当时,在后院假山旁边,李元漼过来,说是自己的人让他过去的。 想来,就是李元齐吩咐人,就准备那个时候出手的吧。 最后没有出事,应该是中间出了什么纰漏,才没有让李元齐得逞。 若不然,太子死在他面前,他绝对难辞其咎。 好一招见招拆招。 好一招将计就计。 李元晋咬牙,吩咐道: “好好审问,找到相关联的证据。” “是。” 次日,四月十一。 陆府。 裴佑年把外头的事情,言简意赅都说了一遍。 一边说一边夸宋弗。 “大哥,你知不知道,这太子妃真的太厉害了。 “现在,那个放蛇的人已暴露,太子府和晋王府都燥起来了。 “太子知道了齐王要杀他,晋王知道齐王要害他,这两人现在是同一阵营,同仇敌忾,将矛头对准了齐王。 “啧啧啧,齐王的日子,不好过哦。 “他们仨,现在狗咬狗一嘴毛,斗得不亦乐乎,好期待看到最后的下场,必定三败俱伤。 “你说,这太子妃究竟是什么神仙? “就这么用一个人,便把三方的争端都给彻底挑起来了。实在不敢相信,这都是太子妃的手笔。 “哎,大哥你说,这花满堂事件,齐王会不会直接就被打趴下了。” 陆凉川:“不会,她的目的,是李元晋。” 上一回,宋弗和他说过了,这件事弄不死李元齐,若强行下死手,会有暴露自己的风险,且达到目的的几率太低。 但是用来让李元齐对李元晋生出下死手的心思,却是刚刚好的。 裴佑年听着这话,瞪大眼睛,张大嘴巴。 一时没想明白宋弗的套路。 “合着搞这么热闹的一出,齐王只是幌子,太子妃真正的目的不是他。 “天哪,太子妃究竟是什么脑子啊? “我感觉我都想不明白的事情,她居然做得顺风顺水,得心应手。” 裴佑年站起身,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嘟嘟囔囔: “等会啊,我先捋捋这件事, “太子妃的目的是晋王,眼下对齐王却也没有手下留情。 “那么,这件事到最后,齐王会有大损失,而这个损失,齐王会记到晋王的头上,太子在其中做炮灰。 “如此一来,咱们真的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不费摧毁之力,便折断了这三人各自的羽翼。 “嘶……” 裴佑年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算是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两败俱伤,而背后有高人坐收渔利。 “太子妃这局布得,我甘拜下风,叹为观止。 “我说大哥,你有太子妃帮助,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你是什么时候走的狗屎运,我怎么不知道?太子妃选择和你合作这事,我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陆凉川瞥了裴佑年一眼,心中却有一丝异样的情绪划过。 是啊,那样厉害的宋弗,却选择了跟他合作。他看到了宋弗的能力,让人惊艳。 对于他要做的事情,他有信心,但多少有些忐忑,现在有了宋弗,他觉得自己可以所向披靡。 这一回去边境,战场凶险,他一定要打败蛮夷,为自己获得名正言顺出现在世人眼中的机会。 到那时,他也才能拥有可以明面上护着宋弗的机会。 这一战,只能胜。 裴佑年见他沉思,往他凑了过来。 “我说,你们这是发展到哪一步了?我该叫嫂子了吗?” 陆凉川撇了他一眼:“你别坏事。” 一句话说出口,他感觉似乎说得不对,又解释了一句:“别给太子妃多事。” “切。” 裴佑年撇撇嘴,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仟仟尛哾 “拉倒吧,我给太子妃多事,太子妃是神仙,什么事到她面前都能迎刃而解,再说了,这不是咱哥俩悄悄的说嘛,我又没到外头去喊。 “看你这样子是不够努力啊,人家太子妃多好的人,你不努点力,那就成别人的媳妇儿啦。” 陆凉川看着他,眉头皱起。 裴佑年一看见这个眼神,吓了一跳,赶忙陪笑:“嘿嘿,我忘了,太子妃现在就是别人的媳妇儿……” 陆凉川越听越觉得这话听着不爽。 再看裴佑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已经悄咪咪的溜出去了。 陆凉川叹了一气,低头继续看着手中的消息。 今儿是阴天,似乎随时都会下雨。 但是妙华阁的门口,却排了比昨日还长的队。 为了加快进度,已经分了三个台子退货赔偿,一眼过去,依旧看不到底。 不远处的茶楼里,有一伙人在聊天。 “听说了吗?这个什么琉璃饰品,外头只卖一文钱,这妙华阁看着利润可观,所以才来做了这生意。” “天哪,一文钱,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们不信你自己去南边问,就是这个价格。” “一文钱的成本,卖我们三两银子,简直就是暴利。” “谁说不是呢?这黑了心肝的。” “现在好了,遭报应了吧,都得赔出去,而且名声还坏了。” “但凡当初卖十文,哪怕卖二十文,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十文二十文,就当个小玩意儿买了,大家也不会前来闹。” “就是就是。只是啊,到利益面前哪能不贪心呢? “大家都以为自己用最便宜的钱买到了一个琉璃饰品,谁能想到,是花贵的钱,买了一块石头。这自然心中不甘,要闹事的。” “活该妙华阁赔钱,卖那么贵。” “昨晚还听妙华阁的人说,他们也被骗了,但是他们愿意赔偿,大家都夸妙华阁,肯负责有担当。 依我看,就是他们心虚。那么好一个饰品一文钱的进价,明眼人都知道,肯定有问题,但是他们却为了暴利,直接忽略了这一点,视而不见。 听闻,宫中皇上也知道了这件事,大发雷霆。” “是啊,我也听说了,要不然的话,妙华阁怎么肯赔钱?还不是迫于上面的压力。” …… 这种话在京城各处被宣扬开。 因为眼下这件事不少人都看着,是京城最津津乐道的话题,这会有了新的进展,这些话很快百姓中便都传开了。 李元齐也听到了这些指控。 头一回体会到,何为火冒三丈。 只觉得胸口郁结着一团阴霾,被越烧越旺,越烧越旺,在胸腔内挤压,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 底下幕僚战战兢兢的回答:“王爷,是晋王府。” 李元齐嘴唇紧抿,手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颤抖着手,一拳狠狠的打在桌子上。 红木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手指关节处的鲜血,顺着指缝落下来。 他知道李元晋不会放过他,但这手段着实让人恶心。 幕僚愤愤:“这晋王实在是脏水泼得太过随意,我们的成本价哪就到一文了,亏他编得出来。” “是啊,他这一文钱的价格说出来,老百姓还不知道会怎么看待我们。” “可不是嘛,现在外头传那么盛,和这些话有很大的关系。” 幕僚问李元齐:“王爷,我们可要做点什么,或者让人去澄清一二,若不然,如此下去,怕是名声荡然无存。” 李元齐的手,紧紧的攥成拳,好一会儿才开口: “不必,这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别做了,把钱赔完,让它悄无声息的消失。” 当对方生事,自己不想跟他对质,最好的办法就是忽视它。 若不然,你来我往,事情只会越闹越大。 而首饰的事情,他本就处于劣势,息事宁人是最好的做法。 幕僚们相互看了一眼,叹了一气,都没有再说话。 眼下吵来吵去确实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便只有忍气吞声,息事宁人。 李元齐对着几人挥了挥手:“退下吧。 “再多增加几个人赔钱,今日之内便把钱退完。” “是。” 幕僚们退下,书房里,李元齐揉了揉眉心。 祈祷这件事快些过去。 太子府,栖风院。 宋弗一醒来,看着窗外天空阴沉沉,心中想着:明日天晴才好,若是下雨,可不好上路。 用早膳的时候,流苏把外面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宋弗点点头,一切都在计划中进行。 流苏又禀报了一件事: “还有范阳的穆先生,今日已经进宫了。” 宋弗:“哦,很好。” “注意多观察着他些。” 范阳穆云期,前世她是跟他打过交道的。 这位穆先生,是范阳大家的公子。 今年约莫二十四五岁,不爱官场,不爱做生意,却唯独喜欢炼丹问药。 前世李元齐能把他请来,只许了他三味药,宋弗不知道那三味药是什么,但是知道京城有。 像穆云期这样的人,是对某一样事情特别痴迷。 就像有的琴痴棋痴画痴,而穆云期,就是对炼丹问药一途十分痴迷。 前世,李元齐让他给皇帝的丹药中偷偷加一些违禁的东西,他也照做。 算是对雇主老实听话。 这样的人,用起来最是顺手。 所以在一想到要放个道士在皇帝身边的时候,宋弗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 有本事得皇帝的信任,又听话,能为我所用,就是一颗好的棋子。 宋弗还没想好具体要他做什么。 但是他这颗棋子放下去,就杜绝了另外两人在送其他的道士进宫,算是未雨绸缪提前清理了有可能的隐患。 而且穆云期这个位置能做的事太多。 如此早早的安排下去,总是没错的。 眼下,就做个皇帝身边的探子,也是很好的一步棋。 流苏应了是。 “皇帝见着这位穆先生,聊了半个时辰,看着很喜欢,想来这位穆先生和其他的道士不同,一定能在皇帝身边留下来。” 宋弗点点头,不置可否,“当然。” 用完早膳,宋弗去了乐施院。 自从上一回,李元漼要见宋立衡,宋立衡没有来,李元漼便对宋弗没那么上心了。 不过面上却是半点都不显露,而且比从前还更好了些。 宋弗心知肚明李元漼心中打的小九九,也并不拆穿,借坡下驴就着这点好,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宋弗上道,李元漼自然也没有跟宋弗为难。 宋弗让流苏讲了些外头百姓对齐王府的看法,听得李元漼心情大好。 特意看了一眼一旁候着的夏鸢。 在现在的李元漼眼中,对比宋弗,夏鸢是地地道道的自己人。 而且今日跟他聊了几句,竟发现夏鸢不仅识字通诗文,对很多事,还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心中更为钟意。 从前宋弗代表丞相,但现在丞相对他甩脸色,宋弗的作用好像也没那么大,对比起来夏鸢这个自己人,自然更亲近一些。 对于李元漼的态度,宋弗并不在意。 随意说了几句话,便回了栖风院。 等宋弗离开,李元漼把夏鸢叫过来。 “你说,刚刚太子妃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说这一回的生意,齐王用的是晋王的名头做幌子。” 夏鸢摇摇头:“这个奴不知,奴确实也听说了,外头有老百姓在传,说当初妙华阁跟人签订合约,盖的大印是晋王府的。 “奴还以为是有人说笑,但太子妃都如此说,那肯定就是真的。” 李元漼略想了想,想到什么放声大笑。 “晋王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夏鸢一脸不解:“殿下的意思是……” 李元漼又哈哈大笑,“去悄悄的把蔡幕僚找来,让他们在这件事情上煽煽风点点火。” 夏鸢:“是。” 第108章 美人香,斩人入骨 今儿,整整一日,天都阴沉沉的,到傍晚的时候开始下起雨来。 但哪怕下雨,妙华阁的门口,都依旧排着长长的队,大家打着伞没有离开。 赔偿银子的桌子都加到了十张。 如此一排排的长队,倒成了京城四方街上独有的景致。 不过,茶馆酒肆中传出来的关于齐王府的流言,却是越来越不好。 从早上还有人说几句妙华阁负责任有担当,但后面成为妙华阁是:不得不陪,而且这谢饰品是暴利,出了这种事又赔出来,就是他们应该做的事。 到现在,已经变成了对妙华阁的指控。 “你们听说了吗?今日晋王府的人特地去了齐王府,说是要交代。” “怎么回事,齐王府把晋王府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这一次的首饰,说是齐王府知道这一批的首饰有问题,所以盖章的时候用的是:伪造了的晋王府的章,现在东窗事发,被晋王府发现,晋王府来讨个说法。” “怎么回事?这件事不是妙华阁吗?怎么又跟齐王府晋王府扯上了关系。” “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不知道,妙华阁就是齐王府名下的铺子。” “妙华阁是齐王府的,这么说来是齐王知道这批首饰有问题,早早的做了准备,伪造了晋王府的印章盖了大印,想要东窗事发时,把事情推到晋王府身上。 “那这么说起来,妙华阁一开始说他们被骗了,就是假的。” “对对,他们知道这批首饰有问题,也做了应对,只不过是现在被人发现了。” “天哪,齐王府怎么是这样子的?亏我一直觉得齐王人特别好。” “如此说来,那齐王真是一言难尽。” 事情关于王府,许多人说了几句就不敢往下说,但是,却挡不住无知者无畏,有些人依旧津津乐道说着,这件事很快便宣扬出去。 一开始,大家讨论的都是妙华阁,现在上升到了齐王府。 似乎是有人推波助澜,这件事居然在京城有愈演愈烈之势。 入夜。 太子府,栖风院。 宋弗洗漱完,坐在案台前写着什么,流苏进门,压低声音报道: “娘娘,公子来了。” 宋弗顿了一下,开口道:“请公子进来。” “是。” 陆凉川进门,宋弗从里间出来。 二人相视一眼。 宋弗往外头看去。 陆凉川开口:“放心,没有人看见,外头都是我们的人。”qqxsnew 宋弗:“公子胆子真大。” 其实她想说,陆凉川这个时间来,实在是不妥。 但又一想他明日便离开了,也就由着他去吧。 比起他平安归来,其他的事情都不值一提。 陆凉川看向她,笑了笑: “我们彼此彼此。” 宋弗脑中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公子造反吗?我们一起。 比起造反来说,眼前这种小事,确实是小到可以忽略。 宋弗示意他坐下,给他倒茶, “公子今日来,可是有事?” 陆凉川:“没事,就是想来看看你。” 宋弗抬头,看见陆凉川脸上的表情,微微一笑。 “公子这幅风流浪荡的外表,惯常是做给外人看的。 “我们也算知根知底,公子不必如此。” 陆凉川对外的形象,是大家没落,靠经商崛起的风流浪荡公子哥。 实际上的陆凉川,冷静自持,有勇有谋,杀伐果敢。 这两种样子的陆凉川,她都见过。 陆凉川笑了,眼中露出微光。 “你倒也不必如此着急与我撇清关系,显得欲盖弥彰,是你心虚。” 宋弗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像是证明一般,抬头对上陆凉川的眼睛: “公子的自信,让人羡慕。” 陆凉川:“自然,我要做的事,若没自信,可是要掉脑袋的,而我这个人,向来惜命。” 宋弗微微一笑:“公子说得是。” 陆凉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问宋弗一些边境的问题。 从宋弗给他的消息中,他看得出来,宋弗似乎对边境很了解。 这种了解,和他的了解不同。 他的了解,是基于这些年边境的状况,再结合蛮夷本身的情况,来推论出自己的处境。 从而为自己的计划,做出准备,和对对方行为的预防。 但宋弗,更多的是预判。 经过这些日子,陆凉川已经充分见识到了宋弗的能力。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用自己这边的了解,加上宋弗的预判,制定一个胜率最高的作战战略。 能顾及到各方的同时,达到自己的目的,且把后续可能会出现的不太好的后果程度,降到最低。 宋弗见陆凉川说正事,神色也严肃了几分。 对于陆凉川的问话,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把自己所知道的消息,原原本本毫无保留的告诉了陆凉川。 针对这件事情,二人确实应该见一面好好的商讨。 能有一个好的计划,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二人直聊到夜深。 宋弗欣赏陆凉川的严谨,陆凉川欣赏宋弗的细致。 二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种莫名的心心相惜的感觉。 有此一讨论,陆凉川的计划比原先更丰满了一些,心中的底气也更足。 夜深了,外头下着小雨。 陆凉川往窗外看了一眼,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屋子里却并不冷。 他看向宋弗,宋弗正低头喝茶,他看见她长长的眼睫覆盖下来,在眼底投下一片光影。 灯下,她的肌肤如胭脂白玉,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质地。 宋弗喝了一口茶,抬眸的一瞬间,陆凉川别开了目光,心砰砰跳得飞快。 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在提示着宋弗对他的影响。 是他控制不住的兵荒马乱。 “明日,我就走了。” 宋弗见他起身,也离开了椅子,微微一礼: “嗯,祝公子路程顺利,凯旋归来。 陆凉川:“嗯,明日你不必来送我。” 宋弗表情微顿,而后略微笑了笑: “我没有这个打算。” 陆凉川微微一叹气,语气却是轻松, “原来自作多情是这种感受,挺让人难过的。” 宋弗目不斜视,脸上也没有特别的表情,只微微一笑: “公子是人中龙凤,自然不会困宥于这些微小的情爱。” 陆凉川望着她,脸上笑得肆意: “你看出来了,我们之间是情爱。” 宋弗有一瞬的错愕,看向陆凉川。 只是,还不等她说话,陆凉川先开口了。 他收起了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语气多了几分认真: “你配合我一些,我便不算困宥。” 说完他定定的看向宋弗,见宋弗不说话,眼中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他放松了神情,语气安慰: “别有压力,我不是逼你,你可以有任何选择,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在争取。” 说完他转过身来,正面面对宋弗。 眼睛看着她。 直到宋弗抬头,目光和他对视,他才开口: “宋弗,你等我回来。” 夜凉如水。 夜风清明。 雨下大了,雨水哗啦哗啦的从瓦片间落下来,在屋檐下形成一片雨帘。 宋弗看着陆凉川的身影没入雨中。 耳边响起陆凉川那句: 宋弗,你等我回来。 这句话,他说了三次。 流苏进门,端了一盆热水,递上了热毛巾,看宋弗擦了手,收回帕子,端着盆放在一侧,把侧面的窗关上。 “娘娘,今夜有雨,风凉。” 宋弗点点头:“好。” 流苏过来,伺候着宋弗换了衣裳。 宋弗躺在床上睡下。 流苏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屋子里一下静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外头的雨声太过吵闹,宋弗如何也睡不着。 她辗转反侧,眼睛盯着头顶的鲛纱帐,也不知道盯了多久,又坐了起来。 屋子的外间点了小灯,屋子里有昏暗的小光。 她看向窗外,窗户已经被关上。 她又看看四周。 她屋子里陈设简洁,几乎没有什么东西。 看了一圈,她收回目光,又在床上躺了下来。 睁眼……闭眼…… 睁眼……闭眼…… 她放松情绪,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停的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如此循环,反复,再反复。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停止了循环反复,迷迷糊糊的,终于睡着了。 睡梦中,雨声淅淅沥沥,不知道什么时候,雨似乎小了些。 睡梦中,她不知道梦见了什么,额头眉宇紧锁,整个人看起来都极不安。 她似乎看到了什么害怕的东西,整个人都在颤抖。 黑暗中,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这只手宽大而温暖,十分坚定有力,紧紧的握着她,让她的心绪放松下来。 她不知道那是谁,却察觉得到,握着她的手,手心有薄薄的茧。 黎明微光。 陆凉川坐在宋弗的床边。 城门一开,他便要出城。 但却没忍住,在离开之前再来看看她。 那么多年,他做任何事都会再三考虑。 他活在刀尖上,必须处处小心谨慎。 唯有对宋弗,他处处冲动。 边境的事,虽然做了万全的准备,但是战场上九死一生,说不怕是假的。 他也怕自己有去无回,他也怕刀剑无眼,魂留边境。 他怕这些年所有的筹谋,都付之一炬。也怕再见一面,便是永别。 他来了。 冲动的来见她。 克制着所有不该说的话。 就是来看看她。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心中纤细柔弱无骨的手,紧紧的握住。 他看到了她的害怕,也看到了她的慌张。 原来,宋弗并非像她平时表现出来的那样运筹帷幄,那样果决大胆。 她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姑娘,也会恐惧害怕,也会惊慌担忧。 他握着她的手,轻轻的安抚她,直到宋弗平静下来,眉头舒展。 外头,从雨中传来三声梆子。 陆凉川看向宋弗,缓缓倾身向前,随着靠近宋弗,他闻到了宋弗身上梨苍的清香,因为她睡着,这股香气带着些许暖意。 美人香,斩人入骨。 陆凉川收回倾身,闭上眼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外头的梆子又多敲击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俯身,偷偷的在她的发间轻轻印下一吻: “宋弗,你等我回来。” 他嘴唇嗫嚅,千言万语都只化成了这一句话。 雨下大了,哗啦哗啦的雨声,侵入了宋弗的梦里。 宋弗猛然睁开眼睛,窗外已经天大亮。 雨停了。 窗户打开了一小半。 屋檐上残留的雨水滴答滴答的落在石阶上。 有风吹来的时候,池塘里的荷叶,随风摆动,露水顺着荷叶落下来。 “娘娘,你醒了。” 玉珠第一时间过来,挂起了帐子。 宋弗看着窗外:“什么时辰了?” 玉珠:“娘娘,还有一刻钟就巳时了。” 宋弗:“流苏呢?” 玉珠:“流苏出去买梨花酥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宋弗起身,走到屏风后。 玉珠替宋弗换了衣裳,然后又端来热水洗漱。 早膳喝的是清粥,还有几碟爽口小菜。 宋弗吃得清淡,每日的吃食,虽然变着花样,但都以清淡为主。 她吃了一小口,便放下了勺子。 她平日也吃得不多,但都会吃一些,今日却是半点胃口都无。 玉珠以为宋弗是在等梨花酥,开口道: “娘娘先喝些清粥,流苏也大概快回来了。” 宋弗看了桌上的吃食一眼,摇了摇头。 起身走到桌案前,却什么也写不出。 又走到外间去拿了书看,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走到门口,看着外头,问玉珠: “雨什么时候停的?” 玉珠回答:“回娘娘的话,大约是卯时一刻。” “卯时一刻。” 卯时一刻是城门开的时间,也就是说,城门一开,雨便停了。 宋弗走出来,在走廊上站定。 她抬头望天,头顶白茫茫的一片。 虽然没有放晴,天空却半点都不阴沉。 眼前有雨水从屋檐落下来。 一颗一颗在地上的小水洼里溅起水花。 宋弗伸手,去接屋檐下的雨水。 突然,发现自己手腕上带着一只白玉镯子。 她吓了一跳,赶忙收回手,把镯子收回衣袖中。 往四周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回了屋。 这是一只水头极好的白玉镯。 听闻先皇后陆氏,最爱玉器,其中以白玉镯为最。 世人说:天下的白玉镯,都被陆皇后给收拢了。 现在市面上出一只水头好的白玉镯,皆有市无价。 她身为太子妃,嫁入太子府的时候,宫中也送了一只,水头比眼下这一只差了许多许多。 她的嫁妆里,也有一只白玉镯,水头很好,花纹也精致,但比不得手上这一只。 她坐在椅子上,用手默默的抚摸着,感受着手腕上白玉镯冰凉温润的质感。 她知道:他来过。 第109章 来见江公子 宋弗去了偏房库房,在一众嫁妆箱子中,翻找着。 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一个红木箱子里,找到了她嫁妆里的那一只白玉镯。 秦桑喜爱的饰品,都随着她一块下葬了。 宋弗只留了一只素簪子,作为念想。 其它的嫁妆箱子的东西,对于秦桑和宋弗来说,它们或许贵重,但并不重要。 这只白玉镯,是秦桑和宋立衡成婚时,宫中的赏赐。 宋弗把那一只白玉镯拿出来,回了寝房。 然后让玉珠搬来捣药杵。 把那只玉镯丢进去,碾成了碎渣渣。 把碎渣渣倒进了房间花瓶的碎石中。 再把手上这一只白玉镯退了下来,放进了原先那个锦盒里。 把盒子盖上,没有放在原来的箱子里。 而是直接放进了梳妆台下的首饰盒中。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窗前,透了透气。 整个人放松下来,才在椅子上坐下,闭上眼睛,琢磨着自己在京城能做什么? 陆凉川去了边境,说不担心是假的。 战场上,九死一生,刀剑无眼,谁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她无法想象,若陆凉川发生意外,难道他要让晋王做皇帝吗? 不能。 陆凉川不能出意外,他得好好的,好好的活着。 “娘娘。” 外头流苏回来,看宋弗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 宋弗看向她,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回来了。” 流苏:“嗯,公子出城了。” 宋弗:“嗯。” 流苏看了宋弗一眼: “公子让奴婢给娘娘传信。 “秦大人很好,秦大公子和秦小公子都很好,他们遇到了两次暗杀,因为我们早有准备,那些人全部被杀人灭口,消息一时半会无法传回京中。 “公子说,他们现在自身难保,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手了。 “秦家女眷这边,明里暗里都安排了人,她们不会有事,娘娘可以放心。 “公子还说,他不会相信宫中的人。” 宋弗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等流苏说完,放下茶杯,嗯了一声。 “替我多谢公子。” 流苏:“是,根据我们的消息说,秦家人似乎想见娘娘,娘娘可要见她们。 宋弗想了想:“不必了。” 流苏:“秦家的二小姐,知道娘娘很喜欢吃王记的糕点,奴婢已经在那里遇见她好几回了。 “她应该认得奴婢,每次都欲言又止,却没有说话。” 宋弗闭上眼睛,许久才开口: “那,明日去一趟吧。” 今日她有些心神不宁,不是去秦家的好时机。 流苏应下:“是。” 宋弗:“你准备一下,晚些跟我去个地方。 “是。” 流苏退下,宋弗看了一眼桌子上放着的梨花酥,没有食欲。 她收回目光,窝在窗前的椅榻里。 脑中在琢磨着今日要做的事情。 巳时刚过,宋弗带着流苏出了门。 马车一路往前,停在了一家很大的成衣铺。 宋弗穿着简单,戴着帷帽,进了门,直奔二楼。 一刻钟后,二人穿着男装,穿过二楼的长廊,从后门离开。 马车里,流苏见着眼前的宋弗,跟换了个人似的,眼中大惊。 她从来不知道,自家娘娘还有此等手艺。 一般女扮男装,小话本上写得容易,但事实上很容易被人看出端倪。 但眼前的娘娘,经过一番捯饬,脸上原本柔和的线条变得硬朗,剑眉星目,声音也做了处理,和京城的白面书生一般无二。 腰上也加了棉包,完全看不出女子的纤纤细腰。 虽然身量不如一般的男子那样魁梧,但京城俊秀的小公子多,乍一看去,半点不会露馅儿。 “娘娘,我们这是要去哪?” 宋弗看向她,“把称呼改改。” 流苏面露窘迫:“是是,公子。” 宋弗看着前方,没有答话。 流苏也不敢再问。 马车停下,宋弗从马车上一跃而下,潇洒肆意的姿态,完全没有半点女子的规矩。 仿佛这样的事,从前做了许多遍。 流苏来不及诧异,下了马车,抬头一看,在看到门头上燕来楼三个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娘娘,太子妃,这是要带她,逛青楼? 她走到宋弗身边,脸色有些发白:“公子。” 她从前杀人劫狱,什么事都干过,青楼自然也去过,但是太子妃逛青楼,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宋弗拍了拍她的胳膊,而后往里走去。 一般的青楼,起码要下午戌时才开门,但是燕来楼过了午时就会开门。 门口没有姑娘招揽生意,装修也清雅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只是一家普通茶楼。 在她们打量的时候,已经有其他客人先进了门。 宋弗仿佛司空见惯,直接走了进去。 一进门,听到高台上传来琴声。 燕来楼总共三层,中间做成环形挑空,视野开阔。 装饰并不豪华,却很雅致。 基调是大红,却又配了正深海绿,摆件大气,细节精致,一眼看去,半点都不显俗气。 大堂里已经有客人在坐着喝茶聊天。 宋弗直接往二楼雅间走去,流苏随后跟上。 一路上遇到侍女,侍女半蹲行礼。 宋弗选了个雅间坐下,面前是一个很大的窗廊,能清楚无遮拦的看到演奏高台,流苏候在一侧。 很快,外头便有貌美的侍女,上了茶点。 底下高台上演奏的女子,对着她这边微微一颌首,算是行礼示意。 隔壁斜对面,传来客人隐约的说话声。 有侍女端来热茶。 宋弗开口:“请俪娘过来吧。”.qqxsnew 俪娘是燕来楼的老鸨。 “是。”侍女退下。 俪娘很快就过来了,一进门脸上便带着热情的笑意: “哎呀,怠慢了贵客,还请贵客息怒。 “公子,可是咱们这燕来楼的点心,不合心意。” 俪娘看起来二十五六岁,五官明丽,妆容精致,身着芙蓉百蝶裙,端得花容月貌,此时她笑容灿烂,笑看着宋弗。 宋弗开门见山: “我要见你们三楼的江公子,他住在江南春。请俪娘为我转告。” “哦,江公子啊。” 俪娘说着,透过面向高台的窗廊,往楼上看了一眼。 压低声音,悄悄的开口: “公子怎么要见他呀,这可是个怪人。 “公子贵气逼人,想来是大家府邸的公子,我见着公子也面生,怕是还不太了解江公子。” “无碍,我只是听闻他的画极好,就想来拜访拜访。” 宋弗话落,看了流苏一眼,流苏立马掏出了一袋银子,给了俪娘。 俪娘见着眉开眼笑,看了看了宋弗一眼:“公子大气。 “公子知道,这江公子,是我燕来楼的客人,我只能去给公子问问,别的都没办法。” “自然,辛苦俪娘。” 宋弗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麻烦转交江公子。” 俪娘收了信,手捧着银子,笑着应声,退了出去。 三楼,江南春。 一白衣男子打开信纸,信纸上是不知道从哪本弟子规上撕下来的一页纸。 上面的内容也是弟子规。 在正中间的位置,盖着一个黑色的大印: 东宫太子。 各府的大印,都是红泥红印。 王府侍卫众多,一般人别说拿到,看都看不到,若是偷拿的,为了避免发现,绝对不会是黑印。 况且,还是太子府的黑印。 偷盗冒充王府大印,死罪。 无论对方如何做到的,都在说明一件事。 对方在告诉他:对方实力雄厚。 燕来楼二楼雅间。 宋弗好整以暇的坐着。 一杯茶刚刚喝完,俪娘过来了。 脸上带着热情的笑意: “公子果然是贵人,江公子请公子上三楼雅间一叙。 “公子请。” 宋弗起身,毫不犹豫跟着俪娘出了雅间,穿过长廊,上了三楼。 三楼的最里间,门口挂着一个牌子,写着江南春,牌子底下养着一盆蓝色水莲。 水莲根茎地下,有小鱼儿畅游期间。 俪娘在门口敲了三下:“江公子。” 从屋子里传出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 “进来吧。” 俪娘打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宋弗跨步而入。 流苏跟着一起进了门,退到一侧候着。 俪娘带上了门,离开了。 宋弗打量了一眼屋子。 屋子里没有半分脂粉气,只有淡淡的檀香。 墙上挂着画。 树鸟花鱼,山川河流,全是景致,没有人物。 一男子背对着门,在喂鱼。 男子一身白衣,袍底绣着祥云和白鹤。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头顶的发髻用玉冠簪住。 长身玉立,光看背影,颇有一种飘飘欲仙之感。 他回过身来,露出一张艳美的脸。 这张脸,若换成女装,是半点不违和的倾城之色。 宋弗行了拱手礼:“宋某见过江公子。” 江北寒看了一眼宋弗。 “宋公子请坐。” 他没有问她是哪个宋家,也没有试探这姓氏究竟是真是假。 宋弗坐下,桌上已经倒好了热茶。 江北寒在她对面坐下。 “宋公子喜欢我的画?” 这是刚刚宋弗对俪娘说的借口,但是在给江北寒的信中,她已经用太子大印说明了来意。 现在江北寒还这么问,很明显就是等着宋弗先开口。 宋弗:“早就听闻江公子画技超群,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我今日来,却不是来看画的,我想和江公子谈合作。” 江北寒看着宋弗,脸上带着笑意: “真新鲜,居然有人要和我合作。” 宋弗半点不拐弯抹角,开口道: “是,江公子或许看不懂我刚刚送上来的信,但是三皇子一定能看明白。” 听到这句三皇子,江北寒眸光顿住,落在宋弗身上,好好的打量了一眼宋弗。 知道他的身份,他却不认识。 敢这般气定神闲的和他谈判,来人,年纪不大,却不可小觑。 江北寒目光审视,宋弗安安稳稳的坐着,面不改色,他不敢看轻她: “怎么个合作法,说来听听。” 既然对方知道了他的身份,再多说别的都是徒劳,既然如此,那便开诚布的谈。 宋弗:“那就要看江公子想要什么了。 “看公子是想要西凉的王位,还是想要玩乐,做个闲散王爷。 “做江公子想要西凉的王位,那我自然是不遗余力的帮你坐上那个位置,绝对不让西凉大皇子得逞,你也能大仇得报,为自己的母妃报仇。 “若江公子想要做个闲散王爷,首先第一步便是先拉下你那个大哥,再扶持一个不会让你死,愿意容下你做个闲散王爷的皇子上位。我也能帮你。” 宋弗的话慢条斯理,半点不见慌张。 话说得明明白白,同时还透露出一个信息:我不仅知道你,还了解西凉皇室。 江北寒深深的看了宋弗一眼,良久才开口:“宋公子想要什么?” 宋弗:“灭蛮夷。” 江北寒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公子真是……志向远大。” 宋弗的目光不躲不避:“自然。” 在蛮夷的事情上,若有西凉的帮忙,那便是为边境挣了一道保命符。 这种事,不能由陆凉川来做,所以她半分没有透露。 她却无所谓名声,指摘,若如此能换得边境的一份安全,那完全值得她出手。 江北寒向她看过来: “如此,对于我来说,似乎是十分划算的买卖,西凉在大魏以西,蛮夷是大魏的北患,也是西凉的东患,若能灭了蛮夷,对西凉也有大好处。 “公子今日来,真是掐到了我感兴趣的点呢。” 宋弗:“来见三皇子,自然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江北寒没有回答,而是开口问道: “我如何暴露的?” 他做了好几个身份背景,怎么也不会查到三皇子才是。 但是来人连试探询问都没有,笃定他就是西凉三皇子。 宋弗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他。 江北寒笑了:“哦,不能说。” 宋弗喝茶。 江北寒略微沉吟:“你想解决蛮夷之患,为此不惜来找我合作,可见蛮夷对你很重要。 “你就不怕,有朝一日,蛮夷收回来了,你却被冠上了通敌卖国的罪名。” 宋弗:“我不介意,只要百姓得安宁,牺牲我一个,也不重要。 “总有人身先士卒的。 “天下太平,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身为其中一份子,为国捐躯,很光荣。 “至于身后事,不由外人评说, “千秋功业,在后人。” 第110章 我求的,是天下太平 江北寒看着宋弗。 眼中满是欣赏。 “宋公子人中龙凤,今日这一番发言令我对整个大魏都刮目相看。” “江公子谬赞,我对大魏,和公子对西凉,是一样的。” 宋弗微微颔首。 她脊背挺直,目不斜视,一眼看过去,虽觉身形瘦弱,但自有风骨,让人不由得生出敬佩之意。 江北寒一口茶喝了许久,才看向宋弗: “这件事,宋公子可是给我出了难题了,有些难办。” 若说刚刚只是双方试探,江北寒虽然说了很多的话,但没有攻,只有“守”。 他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更多的是想看看来人究竟要做什么。 但是从这一句开始,他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算是真真正正的和宋弗进行到这场讨论当中。 他身为西凉皇子,对于这种合作的事,他半点也不敢掉以轻心。 哪怕眼前的人带着太子的大印过来,他也没有要与之合作的意思。 在看到大印的那一瞬间,他第一反应想的是: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没有第一时间离开,是不清楚对方有没有布置,他能不能逃开。 之所以见宋弗,一是想要看看自己如何暴露的,二是为了稳住对方,好给自己离开有足够的余地。 对方既然抱着合作的心态来,那么选择权就在他身上,若他直接拒绝,那决定权就在对方身上。 说不好对方就直接堵死了他的退路。 但是现在,在宋弗说完这些话,他觉得或许真的可以合作。 哪怕不能,和这样的人有交集,也并非坏事。 虽然他们立场不同,但是,却并不影响他对宋弗的喜欢和欣赏。 宋弗听到这句话,微微松了一口气, 说明对方有谈判的诚意,对方终于对她有了一定的信任。 江北寒,西凉三皇子,不得西凉王喜欢,但是所辖之地,百姓无一不称其好,和这样的人合作,她能获得双赢的结果。 就怕对方只要权势,哪怕眼下能合作,转头就会倒戈。 那样的人,她能用就用,不能用也不会合作。 “江公子有何担忧,但说无妨。” 有担忧,就说明有商量的余地。 江北寒:“你想要灭蛮夷,我确实可以帮到你。 “但是之后呢,没了蛮夷的掣肘,下一步你们就该对付西凉了?” 宋弗抬头,直视江北寒的目光。 “不。 “西凉和大魏,隔着荒无人烟的戈壁,大魏西境,黑水河侧,也只有一个小小的兰城。 “若无缘无故举兵攻打西凉,对大魏来说,伤筋动骨。绝对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而兰城的驻军向来不多,只是为了防范边境的安全,只要西凉不犯境,大魏没道理攻打西凉。 “大魏朝廷再怎么昏庸,也不会做费力不讨好,且弊大于利的事情。” 宋弗话落,江北寒深深的看了宋弗一眼,眼中是完完全全的探究。 到现在,他看宋弗,已经和刚刚初见时的映象,完全不同。 对边境了解得这么清楚,对局势了解得这么清楚,不是一个普通的公子哥会知道的。 来人要么是朝廷权贵的大家公子,要么是久在战场少回京的将领,才会对边境如此熟悉,且对朝局一针见血。 “你是谁?” 宋弗的目光不躲不避,对于这个问题,也不躲不避,直接回答: “对于我的身份,我确实没有说实话,并非我有意隐瞒,是江公子知道我的身份,对江公子没有任何好处。 “江公子还是不知道得好。 “除了这份考量,还有一方面我必须要说: “我清楚这样来说,对江公子并不公平。我知道你,你却并不知道我。基于对我个人的信任,而让江公子做出一些决策,确实有些不合理。 “为表诚意,我可以送江公子一个消息。无论我能否与江公子合作,这条消息都是我对江公子的诚意。 “买卖不成仁义在,我很欣赏江公子的为人,江公子在辖地的名声,我在大魏亦如雷贯耳,今日一见,传言果然不虚,也希望能跟江公子做个朋友。” 宋弗一番话,从对江北寒的问题的正面回应,到后面反客为主,还顺带夸了江北寒,再一次表达了善意,行云流水,语气真诚,说得实在是漂亮至极。 江北寒看过来的眼神,充满了好奇。 大魏,居然有如此人物。 他在大魏多年,却居然不认识。 这除了让他对自己在大魏的成果产生了怀疑,也让他对眼前这个人,生出了浓浓的兴趣。 他没有朋友,但是眼前这个人,他有想和他做朋友的冲动。 他在大周多年,见过许多所谓的名流权贵,平民百姓,世家大族,眼前的人,无疑是最特别的一个。 “多谢宋公子,我洗耳恭听。” 宋弗没有半点卖关子的意思,她直接开口道: “最多一个月,燕来楼就会暴露。 “我敬佩江公子,对江公子也满怀善意,哪怕江公子不跟我合作,我也不会做这种事情。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江公子可以自己去查。” 听到这里,江北寒变了脸色。 宋弗的话里,除了告诉他这个消息,也透露了一件事: 她知道燕来楼是他的。 燕来楼是他的,是比他的身份藏得更深的秘密,但是,眼前的人却知道。 此时再去询问对方如何知晓的这个消息,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最重要的:是如何解除危机。 在宋弗话落的那一瞬间,他脑中便电光火石的过了一遍,若燕来楼暴露,短期内,他没有任何办法保住燕来楼。 他心中十分清楚,眼前的人说的是实话,要不然他现在就可以去举报他,但是他没有。 时间说紧也紧,说不紧也不紧,一个月,可以发生很多事情。 宋弗看到了他眼中挣扎纠结的情绪,继续开口道: “江公子不必把猜测落在我身上。 “我说过我对江公子没有恶意。无论江公子合作与否,这都是我对江公子的诚意。” 江北寒看着她,脸上表情变幻: “若你说的是真的,你能帮我渡过燕来楼的危机?” 他说这句话,除了字面意思的询问,还有在试探一件事情: 眼前的人,是不是有别的目的。 他既然知道燕来楼陷入危机,若有别的要求,肯定也有办法。 宋弗摇头:“我不能。 “燕来楼暴露,是我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 “但是,若江公子信得过我,我可以给江公子指一条路,至于走不走?怎么走?全在江公子。” 江北寒看着他,表情严肃: “宋公子请指教。” 宋弗:“我猜测,动手的应该是西凉的大皇子。 “大魏这边,出现了这么大的事,以我的能力多少能探得一些风吹草动,然而并没有。这就说明,事情的起始发生,并不在大魏。 “哪怕上一回,有人拿着京城的布防图,企图越狱逃跑,说是西凉的人,事情闹得很大,却没有牵连上燕来楼半点,说明燕来楼并没有在大魏这边曝光,一丝半点都没有。 “而当初在盛家搜出来的那些劫狱刺客的尸体,确确实实是西凉人。 “江公子以为,这些人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避开了你,会是谁的人,又来做些什么?” 听到这些话,江北寒倒吸了一口凉气。仟千仦哾 他来到大魏京城,为了避免有人发现他的身份,做了很多层的防范。 为此他还花费大力气借用了一个被冤枉惨死的家族的名头。 无论如何,也绝对不会查到他的头上。 若燕来楼会出事,确实从西凉的突破口最为合理。 “那么,以宋公子所言,我应该如何做?” 宋弗抬眸。 江北寒问了,那她便可以说了。 “替换燕来楼,江公子全身而退。 “说到这里,我想多说一句,若公子做了这个决定,那么燕来楼获得的消息,能否卖给我一份。 “到了这个地步,燕来楼也没必要捂着了。 “燕来楼在京城,就是为了收集消息,以寻求大魏的帮助,助你夺得西凉王位。 “现在你跟我合作,可以达到目的,燕来楼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我能知道这里,别人也能。我对江公子没有恶意,但别人就说不好了。 “江公子的身份,可是明晃晃的功绩,若铲除了燕来楼,抓到了江公子,对于京城那些高官来说,是多大的吸引力,江公子应该心知肚明。” 江北寒看向她:“那么大的吸引力,你就不心动?” 宋弗面不改色,一脸正直: “高官厚禄并非我所想, “不然今日我不用来跑这一趟,直接上报大理寺,前来抓人就是,燕来楼的三个密道,我也能通通堵死。 “我求的,是天下太平。” “公子没有阻挡天下太平,但是蛮夷,非灭不可。所以我选择了和公子合作。” 宋弗话说到这里,已经完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江北寒震惊之余,也已经再没有什么怀疑。 眼前的人,除了话里的信息,连燕来楼的密道都清楚,那么所知道的消息,也绝对远在他以为的之上。 就对方知道的这些消息,若想抓自己,自己真的无路可逃。 江北寒对于宋弗的话,没有理由不相信。 他起身,站在屋中,低头沉吟,宋弗安安稳稳的坐着,没有催他。 过了好一会儿,江北寒看向宋弗,开口道: “我答应你,我跟你合作灭蛮夷。 “至于燕来楼的消息,就别说卖了,我送给宋公子,也算是我跟宋公子合作的诚意。 “有来有往,本王向来不欠人。” 一句“本王”,江北寒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宋弗没有扭捏,径直对着江北寒拱手一礼: “既然是三皇子的一片好意,那我收下。多谢三皇子。” 江北寒颔首:“三日后,公子来取。” 宋弗点头,二人谈妥,离开了雅间。 等下了二楼。 宋弗又在二楼听了会曲子才离开。 坐上马车奔向成衣铺,再从成衣铺换了衣裳,从大门出来。 出了成衣铺的大门,二人去了卖笔墨纸砚的铺子,买了些书。 又去了点心铺子,买了点心。 每个地方都耽误了一会儿,点心更是要店家现做的才好,在点心铺子门口等了许久,这才往太子府而去。 回府的马车上,宋弗闭目养神。 她之所以选定西凉的三皇子,是因为三皇子的外祖家是西凉的大将军,完全有能力可以帮到边境。 而西凉三皇子和大皇子之间有杀母之仇,还有夺嫡之恨,两方向来不对付。 大皇子的母家强盛,母妃得宠,西凉王对这位三皇子不喜欢。 三皇子来了大周,一是想要远离西凉,二是想要在大周寻得势力,助自己一臂之力。 前世他选的是齐王,但是西凉大皇子知道后,给了齐王更高的价码,齐王转头就把他给卖了。 西凉的三皇子秘密来到京城,算是奸细,大周杀了他,名正言顺。 而西凉的大皇子借刀杀人,自己什么都没做,便除去了一个强劲的对手,在西凉高枕无忧。 这位大皇子却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在三皇子之后,便利用三皇子的死,进攻大周,这件事才被暴露出来。 那时候的大魏,内忧外患。 晋王死,太子重疾,李元齐一手遮天。 处处都是草菅人命的寇贼,边境硝烟四起,兵荒马乱,饿殍遍野。 陆凉川在这样的环境中,揭竿而起,讨伐朝廷。 被朝廷明里暗里的阻碍。 陆凉川一方面顾着边境,一方面顾着百姓,一方面要防着朝廷,三头六臂,亦是自顾不暇。 但是,再难,他依然走到了最后。 只是,他身边的人,却一个个都离开了他。 这一次,宋弗想要以最温和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首先一点,便是让边境彻底安宁。 西凉大皇子狼子野心,她把三皇子推上位,可以避免这个问题。 再把蛮夷一灭,等边境安定下来,便能一心和朝廷周旋。 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中,整个国家的损失才能降到最低,陆凉川的损失也才能降到最低。 一切都准备就绪,按照计划中进行。 只希望陆凉川在边境能一切顺利。 对于边境,她把能做的,全部都做了。 接下来,看陆凉川的了。 第111章 被迫合作 马车回到太子府。 宋弗把买的东西送去了乐施院。 去的时候,李元漼刚刚喝了药在床上躺着,睡着没多久。 她也没有打扰,把东西放下,嘱咐了底下人要细心周到,而后便准备离开。 夏鸢出来送。 宋弗问:“太子的伤势如何了?” 夏鸢:“恢复得很好,箭头也没有伤着要害,不过到底见了血,总要养上十日半个月才能好些。” 宋弗点点头:“让来看望太子的人都动静小些,别扰了太子静养。” 夏鸢:“是,今日只蔡幕僚来过,奴都看着提醒过的。” 宋弗:“辛苦你了。” 夏鸢低着头:“是奴该做的。” 走到门口,夏鸢停下脚步,候在一侧,宋弗带着流苏往栖风院而去。 走到半路。 宋弗看了看四周,特地绕去了昙香院,宋雨薇不在,昙香院冷冷清清。 宋弗想到前世,太子府的后院,一片的莺莺燕燕,热闹非凡。 她尽职尽责,做好太子妃应该做的事,管理好家宅后院,但是争宠斗来斗去的事,总是层出不穷。 这一回,她什么都不管,底下那些个姬妾,没有一个敢到她面前来惹眼。 有时候,她会恍然: 一样的事情,一样的人,稍微转换一下思路,结果便大相径庭。 次日,四月十三。 宋弗昨夜睡得不好,到夜深了才睡着,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辰时了。 今儿天晴,有雀儿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叫。窗外池塘的景致,一下就生动活泼起来。 “娘娘醒了。” 玉珠过来挂帐子,下人送来了热水热茶,准备洗漱。 玉珠提醒:“娘娘今日可是要去秦府?” 宋弗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差点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是,让管家备一份礼,巳时咱们去秦府。” 玉珠:“昨儿娘娘吩咐之后,奴婢便去寻了管家,这会儿礼已经备好了。” 宋弗望向玉珠,对她点点头。m 玉珠做事细致认真又忠心,打理府中事物,是很好的左右手。 玉珠伺候着宋弗洗漱,把礼单跟宋弗说了一遍。 “娘娘,奴婢去问了管家规制,这些礼,都是按规制备的。不过奴婢看娘娘和秦家关系好,又另外选了些东西,娘娘看要不要一起带上。” 宋弗点点头:“一块带上。” 玉珠学习快做事妥帖,交给她的事总能很好的完成。 如今看起来,这些日子的进步很大。 玉珠:“娘娘,巳时会不会太晚了?一般回娘家,外祖家,都最好辰时就到。” 宋弗:“不晚,就这样。” 玉珠:“是。” 秦家那边,原本不见面是最好的。 后面想想,秦家出事她没去,现在去看一看,倒不会惹人怀疑。 她不是悄悄的去,是光明正大的去,错开时间,就是让人以为她对秦家并不上心才好。 想通了这些,宋弗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对于今日的相见,很是期待。 洗漱好,流苏送了早膳上来。 宋弗吩咐玉珠:“再加些东西,不必太贵重,最好是能换些银钱的。” 既然决定要去,自然要为秦家得些好处才好。 玉珠应声退下,流苏上前禀报。 “娘娘,妙华阁的赔偿已经赔完了。 “饰品全部原价赔付,还有那些因为这些饰品出了事的人,全部都由医馆检测,开药,做了赔偿。齐王府钱不够,动用了户部的钱。” 宋弗:“快刀斩乱麻,少了后顾之忧。” 牺牲了一个户部,他肯定会想安插新人,她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流苏:“大家都知道了,妙华阁是齐王府的生意。 “因为太子和晋王从中破坏的关系,现在妙华阁虽然已经赔偿,但名声不太好。 “齐王府把妙华阁关了,在出售,可惜了那么好的位置,那么好的铺面。 “娘娘你说,这铺子若齐王府留着,能不能再做起来?” 宋弗:“自然是能的,只不过他现在,应该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银钱来经营这家铺子,既然如此,挂上售卖,还能对民众表个态。” 流苏:“还有关于齐王首饰事件,用了晋王大印的事情。 “齐王和晋王达成了合作。 “晋王想留在京城,齐王不阻挠。齐王不想在首饰事件上多生事端,晋王不予追究。二人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今日一早,有礼部的大人上书,说晋王现在身受重伤,馨贵妃也在病中,实在不宜离京,其他没有大臣反对,皇上答应了。” 宋弗点点头。 这件事大家心知肚明,只不过现在被人放到了明面上,若是没有首饰的事情,李元齐定然还要纠缠一番的。 但现在双方各取所需,各自放过对方,在一定程度上达成了合作的默契。 双方都利用对方达到了目的。 皇帝本来就不想晋王离京,现在有了合适的理由和借口,自然也是有台阶就下。 至此,首饰事件落下帷幕。 宋弗想要的目的,都达到了。 一:李元齐倾家荡产。 二:李元齐丢失了户部。 三:加深了李元齐和李元晋的矛盾。 接下来,花满堂的事也该有个结果。 她要为李元齐和李元晋的矛盾再加一把火。 他们二人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宋弗做的,是加快速度,她等不起。 花满堂这一局,她还要把李元漼也算计进去。 作为一朝太子,怎么也得让大家看看这位太子草包到什么程度。 后面有了陆凉川,大家才好有对比。 宋弗用完早膳,交代了流苏几件事情,流苏一一记下,下去吩咐。 流苏离开,宋弗往窗前坐下。 她闭上眼睛,脑中把接下来的事情过了一遍。 待睁开眼睛时,已经胸有成竹。 她目光看向远方: 希望你凯旋归来时,我能给你一个朗朗乾坤。 关于边境,和蛮夷一共有两场战役。 一场是四月中旬,也就是这几日。 还有一场在五月底。 四月中旬这一场,是蛮夷的虚晃一招,看着来势汹汹,其实都是假动作。 大魏无论派谁去都必赢,这就是她第一次和陆凉川见面,对陆凉川透露的消息。 若不出意外,过几日边境便会传来消息。 边境那边,对于这一战,她和陆凉川商量过,早早做了准备。 等花满堂的事一了,她要用这件事,直接拉紧李元齐和李元晋争斗的线。 等四月中旬这场战事了。 真正让她牵肠挂肚的,是五月末的这一场大战,也是陆凉川要参与的这场大战, 这场大战,他们要达到的目的,一是彻底把蛮夷赶出大魏,二是让陆凉川扬名立万。 晋王府。 李元晋悠哉悠哉的半躺在椅子上。 底下的幕僚们,说着恭维的话。 “王爷,如此咱们便算是在京城安稳了下来,不必再担忧要去封地。” “这一次,咱们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王爷英明神武,扭转了局面。” 李元晋:“只要李元齐还在,本王的危机就没有解除,眼下不过只是阶段的胜利。 “若不是本王要留在京城,必须跟他达成合作,就他做的卖毒首饰这件事,本王必定让他不死也要脱层皮。这一回,倒是便宜他了。” 幕僚:“反正我们已经留了下来,后面的事再叙叙图之就是,而且齐王为了赔偿,动了户部,这个把柄如今又落在了咱们手里。 “等太子那边发动花满堂的事,后面我们再爆出户部的事,到那时,齐王前有狼后有虎,必定损失惨重。” 说到这个,李元晋脸上露出得意。 当初李元齐为了给他坐实贪污罪,可花了不少钱,怕是家底已经见空了。这一回又要赔这么多,肯定拿不出那么多钱。 他就是在等着李元齐动户部的钱。 倒是没白费,他盯了户部这么久,总算让他抓到了李元齐的把柄。 “保留证据,等花满堂的事一出,立马上报上去。” “是。” 齐王府。 书房内,李元齐坐在首位上,幕僚们皆面色凝重,忧心忡忡。 “王爷,到如今这件事好歹解决了,以后也不会再有后顾之忧,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是啊,王爷,眼下是最好的结果了。” “为了让首饰的事情翻篇,被迫和晋王合作,让他留了下来,以后再想把他赶出京城,怕是就难上加难了。 “这一回,就差一点点,实在有些可惜。” 李元齐开口:“若是他不想走,那便让他就待在京城吧。他想葬在皇陵里,本王自然成全他。” 李元齐说出这番话,暗自咬牙。 幕僚们听着这话心惊,这明显是有了杀意。 李元齐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了,直接道: “以后也不必迂回着要把李元晋调离京城,在京城动手,虽然有些难,但未必不可行。” 幕僚们齐齐应声:“是。” 李元齐看向大家:“眼下,还有一件事情要解决,对于花满堂的事,各位有什么看法?” 幕僚:“太子和晋王受伤,只有王爷平安无事,私底下已经有许多人在谈论,苗头隐隐约约的指向齐王府。 “这些消息,我们查过,是晋王的手笔。这件事我们要早做安排才好。” “是啊,虽然我们把脏水泼向了太子府,但因为事情发生紧急,未必没有露出马脚,还是不可掉以轻心。” 李元齐:“这件事我们做了那么多,够了。要查也是先查太子府。 “我们先按兵不动,看看事情怎么发展,再来决定后面的事要如何做。” “是。” 有幕僚踌躇了许久,还是提了出来: “王爷,那户部……” 说到户部,李元齐的脸色往下沉了沉。 “安排好户部尚书的调动人员名单。” 他用了户部的钱,户部尚书曾源东就已经是一颗弃子。 众人一听这话,立马反应过来李元齐是什么意思。 “王爷,我等会尽快商议出户部的推举人选。” 大家心中明白,曾大人下来,户部这个一把手的位置空缺,总要有人顶上去,若能够顶上去自己人,便不算有损失。 秦府。 太子府的马车停在了这座陌生的府邸前,宋弗下车,打量着这座宅子。 从门头看,宅子没有任何特色。 除了挂在门匾上的秦府两个字,看不出和周围其他宅子有任何差别。 十分普通和寻常。 玉珠上前来:“娘娘,我去敲门。” “好。” 宋弗回秦家,这一回除了流苏把玉珠也带上了。 玉珠上前敲门。 当门房听到说太子妃前来,赶忙打开门让人进来,然后传人前去禀报。 后院里,温氏和秦司弦秦司瑶刚刚用完早膳。 这会正坐在一处做着针线,听到前头来报,不约而同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 温氏脸上露出惊喜:“弗儿来了。” “怎么来了也没让人先通知一声,我这衣裳不整发髻未梳的,实在失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两个女儿一眼,看到她们衣衫发髻整齐,忙道: “你们俩先去前头迎迎。快去,别让弗儿久等,我随后就来。” 然后又对身后的嬷嬷吩咐:“去跟老夫人说一声,就说弗儿过来了。” 嬷嬷应声,退了下去。 秦司弦和秦司瑶两人听着宋弗来的消息,皆面色惊讶,再看温氏一通吩咐,顿了顿才反应过来。 “弗儿妹妹来了。” “弗儿表姐……” 秦司瑶因为之前跟宋弗有些不对付,这会,惊讶中带着些尴尬。 不知道一会该如何面对宋弗。 虽然之前她准备去见宋弗的时候,心中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和宋弗道歉。 但这会宋弗上门,感觉就又不同。 秦司弦看出她的窘迫,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安慰道:“没事的,弗儿很好,不会把那些事情放在心上。” 秦司瑶点点头,似乎是给自己打气一般深吸了一口气:“嗯。” 秦司弦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胳膊。 而后看向温氏,温室正让人去拿衣裳。 “母亲别急,弗儿妹妹又不是外人。” 温氏坐着,丫鬟替她梳发,闻言道: “确实不是外人,她是我们秦家的恩人,无论如何礼不可失。 “好了,你们赶紧去吧,别让弗儿久等。” “是,母亲。” 第112章 以后没机会了 门口,宋弗一路由丫鬟领着进来,她一路打量着宅子的景致。 宅子不大,但是却亭台楼阁树木掩映,风景独好。 围墙特意翻修过。 她能感觉到,四周有暗卫在守着。 宋弗心中感叹陆凉川的细心。 在这件事情上,陆凉川真的是帮了她大忙,她应该感恩的。 又往前走了几步,宋弗一眼就看到秦司弦和秦司瑶朝着这边走来。 “弗儿。” 宋弗望见她们,脸上露出笑意。 “弦姐姐,瑶妹妹。” 说话间,秦司弦和秦司瑶已经走到了跟前。 秦司弦过来热情的拉住宋弗的手,秦司瑶对着宋弗行礼,“瑶儿见过表姐。” 宋弗见她如此,朝她笑一笑, “吵了一回架,倒跟我生疏了。” 秦司瑶抬头,看向宋弗,眼睛睁得大大的。 原本她还在想如何跟宋弗相处,但宋弗这话一出口,直接把尴尬都化没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又叫了一声: “弗儿姐姐。” 宋弗上前,拍了拍秦司瑶的胳膊。 秦司瑶抬头,看向宋弗。 她想说什么,又有些欲言又止。 秦司弦见状,笑道:“好了,别站在这了,有什么话我们进去说吧。” 说着,她又看向宋弗:“母亲一听说你来了,要重新换衣梳发,得一会才会过来,我们姐妹先说说话。” 宋弗:“舅母如此,倒教我不好意思了。我既来了,便先去拜见祖母,一会儿再过来一起说话。” 秦司弦:“是是,瞧我,把这个都给忘了。你总是最重礼数的,我们陪你一起过去。” 宋弗:“不用,找个丫鬟带路就是。 “外祖母许久未见我,怕是又想着母亲得哭一场。你们还是在前厅等我吧。” 秦司弦见她如此说,点点头:“也好。qqxsnew “你想吃什么?我这就去让厨房准备。” 宋弗:“饭就不吃了,我坐一会儿便走。” 秦司弦:“如此匆忙?” 宋弗略微低头,开口道:“是,太子殿下受伤,我不能离开太久。” 秦司弦这才想起来,这几日听到的传言,忙问道:“是,太子殿下伤得可严重,如今怎么样了?” 宋弗笑了笑:“没事,有太医看着呢,养些时日就好了,不过是身边得有人守着,一会回来再和你们细说。” “好好好,那你先去。”秦司弦指派了自己的贴身丫鬟出来。 宋弗点点头,由丫鬟带着往老夫人住的松露院而去。 松露院。 老夫人一听着宋弗来了,整个人又惊又喜,让人换了衣裳,就要出门来见。 当听到说太子妃已经往这边过来才罢休。 “老夫人别急,已经在路上了,一眨眼就到了。” 老夫人站在门口往外张望:“怎么不急啊,她现在嫁了人,和从前不同,哪里有那么多自由,出来一趟定是不容易的。” “是,老夫人体恤太子妃娘娘。” “老夫人,看,太子妃娘娘来了。” 听到丫鬟指引,老夫人立马向门外看去。 一眼就看到了宋弗的身影。 人还没到跟前,泪水便已经先湿了眼眶。 宋弗远远的就看到老夫人扶着门框落泪,想着隔世重见,也忍不住红了眼。 她两步上前,对着老夫人跪下,磕头: “孙女见过祖母。” 宋弗没有说外孙女,也没有说外祖母,足以见宋弗对老夫人的亲近。 “好好好,好孩子,快起来。” 老夫人就要去扶,身后的嬷嬷先了一步,扶着宋弗起身。 “老夫人,太子妃娘娘都已经来了,进屋说话吧。” “是是。”老夫人用帕子擦了擦泪,过来拉宋弗的手,一起进了屋。 宋弗乖顺的随着老夫人的脚步。 而后在老夫人一侧坐下。 下人上了茶点,而后退了下去。 老夫人拉着宋弗,好好把宋弗打量了一遍。 一边打量一边眼中已经开始蓄泪。 待对上宋弗的目光,看到眼神里没有了半点女儿家时的天真烂漫,哽咽着喊了一声: “我的儿,你受苦了。” 宋弗也落了泪:“祖母,我很好。” 老夫人叹了一气,好不好她能看不出来吗。 看着眼前宋弗懂事的样子,想到秦桑,想到宋弗未出嫁的时候,结结实实的哭了好一阵才停下来。 宋弗心中知道,祖母从小都是打心眼儿里心疼她。 如今隔了一世再见面,心中触动,也抹了好几回的泪。 如今,看着祖母还好好的,舅母,表姐表妹都好好的,心中又是欣慰居多。 无论如何,保住了秦家人的命,保住了秦家的体面,便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别的,不能奢求太多。 老夫人哭了一阵,她身后的嬷嬷递了帕子过来,劝慰道: “老夫人别难过,太子妃娘娘来了,是好事情。” 老夫人擦了泪,对着宋弗露出一个笑容,慈爱的拍了拍宋弗的手背。 “你好不容易来,我却只顾着哭了。” 宋弗:“祖母记挂着我,我心里高兴。” 老夫人笑道:“你这孩子,惯会安慰人。” 宋弗:“弗儿说的是实话。” 老夫人:“好,那我问问你,你在太子府过得可好?” 她刚刚一见宋弗,和上回见面,完全是两个样子。一个十六岁的女儿家,哪怕嫁了人,也不该是这般碧潭无波的状态。 秦家现在做不了什么,但是能让宋弗有个说话的地方,就也很好。 宋弗回答:“祖母放心,我在太子府很好。” 老夫人听到这个回答,眉头微皱: “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不如意的,都可以回家说说,说出来心中会舒服一些。” 宋弗心中暖暖的。 “祖母,弗儿心中明白,我是皇家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只要我不犯错,太子如何都要善待我的。” 老夫人看着她,面露心疼: “皇家媳妇不好当,你要处处当心才是。” “是。” 老夫人还想说些什么,有些欲言又止。 宋弗直接岔开了话题: “祖母放心,我现在已经嫁入了太子府,是不改的事实,便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了,我会小心谨慎着。” 老夫人看出来宋弗不太愿意说,也没有强求,转而道: “当初你舅舅不同意你嫁入太子府,并非为了瑶儿。” 她猜测宋弗心中都明白,但是既然从前有这个疙瘩,那便明面上解开,直接说开了是最好的。 宋弗开口:“祖母,我心中都明白的。我并没有因此便怨舅舅。 “在我心里,祖母,舅舅,舅母,表哥表姐,表弟,表妹,你们永远都是我最亲近的亲人。” 听到这话,老夫人不禁眼中又含了泪。 “你心中明白就好,我只怕你对秦家有误解,心里头不舒服。” 宋弗摇头:“没有的。” “那就好。” 老夫人:“你为秦家做了那么多事,还悄悄的瞒着我们。若不是你,我们哪里能在那种情况下,能有个如此的安身之所。 “还有你舅舅他们那里,也对亏了你的照顾。” 宋弗抬头,面色有些诧异:“祖母你们……” 老夫人佯装噌怪:“怎么,都到这会了,还想瞒着我们? “我知道,你避开我们不见,其实是为了保护秦家。 “你对弦儿做的事,还有对秦家的帮助,对你舅舅他们的照顾,祖母心里都明白的。” 宋弗有些不好意思:“祖母如何得知?” 老夫人慈爱的看着她: “整个京城,除了你还会有谁在那种情况下,为将军府筹谋。 “就算是秦家的旧日好友,最多也只是事后造拂一二,绝对不会早早的就为秦家打算好。 “能有如此心意,且有能力做到的,只有你而已。这并不难猜。” 宋弗略微低头:“只是可惜,没有让舅舅表哥和表弟留在京城。” 话说到这里,宋弗也没必要否认了。 她在背后悄悄做的这些事情,最大的原因,是不想被各方势力知道她和秦家关系好。 对老夫人,既然知道了,就没有瞒着的必要。让她知道舅舅他们在外有人照顾,还能放心。 老夫人:“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能做到这一步已经难能可贵。若不是你,大家还不知道是何境地。 “还有弦儿,若不是你,她现在怕是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雪儿也没有好下场。” 宋弗抬头:“祖母,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家能好好的就是最好的。” “是是,都是一家人,便不说了。” 老夫人眼中带着泪,看着这样的宋弗,无比心疼。 “你一个人,在太子府不容易。若得空便回来坐坐,我们别的做不了,但可以替你宽宽心,让你心里舒服些,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不开心的,都可以跟我们讲,这里就是你的娘家。” 宋弗听到这样的话,鼻头有些发酸。 “是祖母,我心中都明白的,多谢祖母的疼爱。” 老夫人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又忍不住擦了泪。 宋弗在松露院待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出来。 一出来,便有秦司弦的丫鬟在门口等着带路。 老夫人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望着宋弗远去的背影。 泪如雨下。 回来了却一个字都不说那些不好,报喜不报忧。 一个明媚如花的少女,只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成长为如此懂事沉着冷静的模样,眼中看不到一点慌张,也看不到一丝朝气。 这样的宋弗,让她有一种一个人经受过挫骨扬灰般的痛苦后才会有的一种像深渊一样的宁静。 她的孙女,遭了大罪了。 前厅里。 秦司弦和秦司瑶已经在等着。 温氏也坐在一侧。 对着姐妹二人耳提面命:“弗儿是咱们家的恩人,咱们要知恩图报。” “弦儿不必说,向来和弗儿关系好,瑶儿一会一定向弗儿道歉,弗儿不计较是她大度,但是该表态的,咱们不能糊弄。” 秦司瑶点头:“是母亲,我记住了。” 秦司弦见气氛严肃,笑道: “好了母亲,我们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我们都记住了。” 温氏叹了一气:“弗儿在太子府的日子也并不好过,若弗儿说起,咱们开导着些。” “是。”二人齐齐应下。 就看到院门口,宋弗过来了。 秦司弦和秦司瑶立马出门去迎。 宋弗进屋,对着温氏行礼:“舅母。” 只是才刚刚低头,就被温氏扶住了: “弗儿来了,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如此太见外了。过来坐。” 宋弗笑了笑,随着秦司弦在一旁坐了下来。 温氏满眼感激:“弗儿,舅母不知道怎么谢你,若不是你,秦家,弦儿哪有今日的日子,你是秦家的恩人。” 宋弗:“舅母快别这么说,你们都是我的家人。” 听着这话,温氏暗自抹泪:“是是。舅母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秦司瑶出来说话: “弗儿姐姐,从前是我不对,而且还好几次都误会弗儿姐姐,在这里给姐姐道歉,是我年少无知,还请姐姐别跟我一般计较。” 她一边说着一边对宋弗行了个礼。 宋弗看了流苏一眼,流苏赶忙上前去扶。 宋弗笑道:“我这难得来一趟,都要如此行礼谢过去了。” 温氏:“就是弗儿你难得来一趟,才想把该说的要说的都说完,其实主要是怕弗儿你跟秦家生龃龉,怕你心里不好受。” 宋弗笑了笑:“舅母,不会。 “我心中都明白的,舅母放宽心,还有弦姐姐瑶妹妹,在我心里,你们一直都是我的亲人。” 话说开了,大家又听到了宋弗如此说,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大家在前厅里坐着说了好一会儿话。 大约快到午时的时候,宋弗起身,准备离开。 温氏想留宋弗吃午膳的,宋弗执意要走,便也没有坚持。 等宋弗离开,几人都被叫到了老夫人处。 老夫人看着底下规规矩矩坐着的温氏,秦司弦和秦司瑶,嘱咐道: “弗儿今日来,连饭都没用,应该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她跟我们关系好,你们在外面,别多话让她难做。”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纷纷应下:“是。” 宋弗坐上马车,回到太子府。 流苏出去传午膳,玉珠替宋弗更衣。 她看宋弗面色好,不由道: “娘娘喜欢秦家,便常回去就是。奴婢看娘娘今日比往常的精神都好。” “以后再安排时间。” 宋弗语气带着笑,却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忧伤。 她心中十分明白,和秦家见面,也就是这一次了。 以后没机会了。 不过对于她来说,只要秦家安好,没有再重蹈覆辙,就已经是最好的了。 其它的,就算了。 第113章 这件事,他轻敌了 宋弗回了太子府后,一日都没有出门。 只用过午膳后,去了乐施院看望了李元漼。 出来的时候,依旧是夏鸢送到院门口。 宋弗照例问了些话,一听到说今日来见李元漼的幕僚多了几个,心中便知道:花满堂的事情,这两日就会有结果。 散步当消食,溜达了一圈回来,宋弗小憩了一会儿。 下午坐在小池塘边上,喂了会鱼。 今日心情好,夜里睡得也不错。 如此过了两日,到了十五,是和江北寒约好,去燕来楼拿东西的日子。 宋弗原本并不准备亲自去,只让流苏去把消息拿回来就是。 但一想着还有些话要亲自对江北寒说,还是跑了一趟。 燕来楼,三楼雅间,江南春。 江北寒见着宋弗来,点了点头。 “宋公子来了,随意坐吧。” 比起上回的谨慎,这一次,江北寒随意了许多。 宋弗坐下,看他面色疲惫,猜测应该是查出了什么。 上回她来,关于燕来楼的消息都是真的,江北寒有心查的话,必定能查到。 江北寒将桌上的消息收了收,对宋弗开口道: “这几日,我把燕来楼上上下下秘密查了一遍,果然查出了问题。 “燕来楼有奸细,是一个歌姬,对方早已经发现了,一直潜伏着按兵不动,只是在寻找我和燕来楼的证据。 “查到她头上的时候,她屋中什么都没有,但是在她用其他人的名义买的一个小院中,却搜出了一大箱的东西。 “这些东西,足以置我于死地,燕来楼也不复存在,她确实是我大哥的人。” 江北寒说到这些,语气颇为感慨。 他自以为自己藏得严实,却不知道早已经暴露在敌人眼皮子底下。 暴露而不自知,是最让人难过的事情。 “宋公子是如何得知的?” 他作为当事人,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但是眼前的人,却知道。 他知道对方厉害,也想知道对方是如何得知一切的。 宋弗看着他,没有说话,明显就是不愿意回答。 江北寒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不能说是吧,我懂,那我就不问了。 “我只是觉得,把这么一个祸患养在了眼皮子底下而不自知,这件事让我很受挫。 “无论如何,还是要多谢宋公子。” 宋弗:“江公子倒也不必自嘲。 你作为大皇子唯一的隐患,他自然是要用尽全力对付你的,一个那么大的燕来楼,藏不住。” 江北寒笑了笑:“你倒是会安慰人。” 宋弗:“我就是实话实说。” 江北寒从桌子上搬出一摞的本子,他随意翻开一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什么,他看向宋弗: “这些是我这几年得到的所有消息,也不知道哪些对你有用,便全都给你,你自己看吧。” 宋弗让流苏收下,对着江北寒一拱手:“多谢江公子。” 江北寒:“我抓到了大哥的人,虽然封了消息,但他那边久没有消息,很快就会有所反应。 “我的时间不多,也不想把自己逼得太紧,这两日便会离开京城,关于对付蛮夷,宋公子具体要我做什么?” 宋弗:“根据我们的线报,这几个月蛮夷异动频发,到时候我会传消息给你,这个图案你记一下,我给你传消息,会有这个图案。” 宋弗拿出一张信筏,递给江北寒。 江北寒接过来看过,而后收了起来。 宋弗又道:“这一次,趁着大魏攻打蛮夷,你们可趁机收回靠近蛮夷的昌吉河。” 昌吉河在西凉和蛮夷的隔界,昌吉河两边的百姓都靠着昌吉河生活。 后来蛮夷阔出土地,把昌吉河占为己有,西凉这边边境的百姓只能仰人鼻息的生活。 若是西凉能收回昌吉河,对于西凉靠近蛮夷的边境百姓,是大好事。 这件事对西凉好,对大魏却是没有任何好处。 其实,宋弗可以直接一点,比如让西凉包抄,或者让西凉从后方破坏。 她没有如此做,是因为那样对西凉没有好处。对西凉没有好处,西凉却出兵,一个不好就会被有心人利用,说陆凉川和西凉有瓜葛,那对于陆凉川的名声没有好处。 但若西凉有利可图,那可以说是西凉趁机谋利,不会对陆凉川的名声造成影响。 这一场大战,陆凉川要扬名立万,容不得半点瑕疵,宋弗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由此,送一条河给西凉,简直不足挂齿。 而西凉和蛮夷有昌吉河之争。西凉趁机出兵,师出有名,理由半点都不牵强。 哪怕到时候皇室中人想要以此筏子,都没有机会。 在陆凉川的事情上,宋弗总是以长远计,谋眼下,还谋将来。 如此没有后顾之忧,往后的路才能一片坦途。 江北寒听完笑了笑:“你这是在为我送功绩。” 宋弗:“我做事,向来讲究双赢,大家好,合作才能长存。” 江北寒深深的看了宋弗一眼,对她一拱手,“受教了。” 接下来二人又商量了一下细节,半个时辰后,宋弗离开。 等回了府,宋弗立马把从江北寒处收到的消息,大致过了一遍。 心中大概有了底之后,又准备仔仔细细的看一遍。 直到第二日的下午,宋弗才把所有的消息看完。 而后让流苏把这些消息送去给了裴佑年。 这一日,是晴天。 春日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暖暖的。 宋弗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思量着事情。仟仟尛哾 流苏过来报: “娘娘,太子准备动手了……” 宋弗听完笑了笑:“这是要找死啊。” 次日一早。 李元漼便入了宫。 经过了几天的休养,李元漼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不过伤口还是看得狰狞的很。 此时,他跪在御书房,当着大臣们的面,亲自向皇上喊冤叫屈。 本来这样的事让底下人去做就好,但那么好的在皇帝面前表现的机会,李元漼怎么能放过。 御书房里,皇帝原本正在和大臣们商讨事情。 李元漼来,打断了议事,声泪俱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呈上了证据,解释了自己在花满堂一事的冤枉。 在他的设想里,皇帝知道他是冤枉的,一定会对他多加爱护,而他又自己找到了那么多的证据,皇帝必然对他另眼相待。 只是没想到,他把证据呈上去之后,皇帝看他的脸色确实不同了,但是那神情,并非心疼也并非欣赏,而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 他有些害怕,也有点慌。 龙椅上,皇帝久久不言语。 李元漼跪在地下,瑟瑟发抖,莫名感觉自己像等着审判的罪人一样。 底下那些大臣们对他投去神色各异的眼神。 齐王和晋王的人幸灾乐祸。 保皇派一脸失望。他们虽然明面上都是太子,但是却从不参与太子的私人政务,只在皇子正统的问题上会表态支持。 但是谁也没想到,李元漼居然会做这么蠢的事。 哪怕自己收到了证据也应该交给大理寺,或者让大理寺自己发现才对。 自己去查出来,不是明摆着告诉皇帝他有自己的势力吗?而且他的势力厉害得超过了大理寺和刑部京兆尹,找到了这些地方都找不到的证据,皇帝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太子翅膀硬了。 他还没死,太子就迫不及待了? 而且太子又自己来报,是想达到什么目的? 会让皇帝觉得行为幼稚。而且他一来喊冤叫屈,后面若查出其他的皇子,事情可就小不了了。 本来若有证据,若有牵扯,私底下解决,也就算了,偏偏闹到御书房来,而且这些证据里还有一些跟齐王也有关系。 这不就像是为了打压齐王,无所不用其极,哪怕就是齐王做的,太子也不该如此失了体面。 这样的太子没有半点一国储君的样子。 皇帝眼中露出失望。 太子亲自来了御书房,上交了证据,他不可能毫无表态,那样太子就真的一点脸面都没有了。 还不知道会查出什么,这件事明摆着就是几个儿子私底下的斗争,私底下处理是最好的,闹到他面前来,丢的是皇室的脸面。 皇帝颇有一种被太子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却又不得不表态。 他叫来大理寺卿林望甫。 “太子呈上来的消息,必要查出一个结果才是。” 林望甫上前领旨:“是。” 众位大臣从御书房中出来,李元漼不由得擦了一把汗。 大臣们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一言难尽,不过半点都不敢在李元漼面前表现出来。 李元漼有些不明白,事情为什么跟他想象的发展不一样? 不过好歹花满堂事件有了下文,很快就跟自己没有瓜葛。 想到这里心里稍显安慰。 他身上有伤,马车不能进皇宫,哪怕他是太子也只能走着出去,除非皇帝有旨意,才能坐步撵。 进宫的时候,为了突出他伤中求清白,忍着痛和伤口沁血,又为了表现得更真实,也没有喝止疼的汤药,现在出宫要走那么远,只觉得伤口疼痛难当。 一段路走了许久才走完,等走出宫门口,肩上的血迹已经晕染了一大片,他强撑着上了马车,回了府。 等到了太子府,太医们进进出出,又是一顿医治,嘱咐着太子,千万不可再乱动。 晋王府。 李元晋听到这个消息,摸了摸自己肩膀上的伤口,忍不住哈哈大笑。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太子这一遭,做得真不错。 “蠢货,愚不可及。” 幕僚道:“王爷,下官今日,可是看见了,那些保皇派对太子失望的眼神。” 李元晋:“如此一来,这件事到后面,李元齐就是想要低调处理也不行了。 幕僚:“王爷,我们这边的消息什么时候放出去?” 李元晋:“先等一等,等大理寺那边还了太子的清白,再把我们掌握的消息扔出去。” 幕僚:“光这一个放蛇的人,证据似乎不够,而且这个人和齐王府直接的关联证据并不充分。” 李元晋好整以暇的往椅子上一躺。 “没有证据那便制造证据,咱们人都抓到了,还怕不能让这个人和齐王府绑在一起? “而且,前面咱们做了那么多准备,都是指向齐王府的,这会儿全部可以派上用场。” 大家听着这话,很快反应过来,李元晋是什么意思。 开始商量这件事,具体要怎么操作。 此时的齐王府,气氛却是有些凝重。 自从首饰事件之后,齐王府就像被霜打的茄子似的,直接蔫了下来。 李元齐直接开口:“太子的那些东西,会查到本王头上吗?” 底下的幕僚低着头,踌躇着不敢说话,看李元齐站了起来吓了一跳,才有人站出来: “王爷,我们动手的时候,都扫清了证据。” 李元齐冷冷一笑,“扫清了证据?那他手中的那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是守着咱们的人,就等着我们动手然后留下的证据吗? “居然人证物证都有,本王交代下去的事,你们究竟是怎么办的?” 李元齐的声音一下变得严厉,幕僚们扑通一声通通跪下。 “王爷恕罪。” 李元齐看了底下众人一眼,“别在这说这些没用的,好好想一想,若这件事大理寺真的查,你们如何不让本王牵扯其中。” 众人低着头上,讪讪着应道:“是。” 李元齐:“还有那个江湖中人,可有信?” 从花满堂开园那日到如今,这个江湖人士,都像消失了一样,完全没有了消息。 他有一个很不好的预感,就是:这个人现在在对手手上。 若不然不可能这么久都不出现,而且他这里也有江湖中人,更是半点都没有听到这人躲藏起来的消息。 若真的被他们抓了,那应该不是太子,若不然今日就该爆出来了。 若李元晋出手,他就要好好想想,这件事要如何防范和处理。 “那个放蛇的人,若是在李元晋手上,你们说,李元晋会做什么?”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咽了一口唾沫。 若人是在晋王手中,晋王必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李元齐看大家不说话,面色阴沉。 这件事,他轻敌了。 李元晋不用说一定不会放过他。 “今日你们就待在书房好好想,什么时候想出来应对的方案,什么时候回去?” 李安齐说完,迈步走出了书房。 带了两个侍卫,低声吩咐了一句, “请丞相一叙。” 而后从后门出去。 第114章 解决一个是一个 马车上,李元齐把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回想了一遍。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他处处受挫。 背后要对付他的人,究竟是谁? 一开始他以为是李元晋,但是事情发展到今日,他越来越觉得,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 难道是太子? 难道太子一直都在扮猪吃老虎,其实是在坐山观虎斗? 还是说李元晋留有后手? 这两人都不像,这两人又都像? 除了这二人,他再找不到其他人,会如此针对他,有动机且有能力? 李元齐眉头紧锁,想不到答案。 明炔楼。 李元齐先到。 宋立衡随后便来了。 李元齐言简意赅的把眼下这件事说了一遍。 宋立衡没有说话,坐在一侧面露沉思。 李元齐:“丞相以为,最近的这些事,谁才是幕后黑手?本王当局者迷,倒有些看不清了。 “本王以为,太子没有这样的能力。也应该不是晋王,否则说不通。 “比如若首饰事件是他给本王挖的坑,完全没必要再多花满堂的事,比如花满堂的事,他准备了那么多,完全没必要再把太子拉进来溜个圈,多此一举。 “哪怕眼下太子做了那么蠢的事,也只是临时发生,一开始算不到的。这种临时事件,不具备参考价值。 “种种迹象表明:这些事,或许晋王也只是顺水推舟,看到本王有事,而来插了一脚,并非是他背后主谋。 “丞相以为呢?” 宋立衡低着头,脑中一闪而过宋弗的脸。 还有宋弗和他说的那些话:如果我生了皇长孙…… 以前他是看不起宋弗的。 在宋弗说了这些话以后,他想的是,宋弗的这份野心,他可以怎么利用。 但是看现在,宋弗似乎真的有几把刷子。 上回他听李元齐说起过,宋弗身边有冯家的人,眼下,看事情的发生,他不排除冯家利用宋弗生事的可能,而且或许还很大。 “王爷,依微臣看,也看不出来究竟是谁,不过,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现在纠结谁做的,背后谁筹谋的,没有多大的意义,微臣以为,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困境。” 李元齐:“丞相说得是。” “那依丞相所见,本王如今该怎么办? “那个人十有八九都在他们手上,无论在他们谁手上,对本王都没有好处。” 宋立衡开口道: “那个人若真在他们手上,对方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而且我偏向王爷的猜测,这个人不在太子手上,而在晋王手上。那事情就会更难办一些。 “虽然王爷早有防备,没有留下什么证据,但是雁过留痕,现在晋王要对付王爷,肯定不会轻易让王爷善了的。” 李元齐面色凝重:“是,那丞相有何破解的法子?” 宋立衡想了好一会,摇头: “王爷,这件事最好就是我们什么都不要再做了。多做多错。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齐王府,除非有万全的把握,否则什么动作都不要有。 “依微臣看,王爷就任由他们动作,任由大理寺去查,只是。无论查到什么,一概喊冤叫屈就是。” 李元齐:“若证据确凿,本王如何喊冤叫屈。” 宋立衡:“就是因为证据确凿,所以才要喊冤叫屈。” 李元齐皱眉,他不是很同意这个做法,太被动了。 “若真是如此,还不知道父皇会如何看本王?” 宋立衡:“王爷,这是最合适的法子。这件事,确实我们动手了,对方又找到了人证,说不好很快就会出现物证。我们已经落了下风。 “就只能回到这件事本身找突破口。” 说到这里,李元齐突然一下恍然大悟。 这件事本身,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子和李元晋受伤,但是都是皮肉伤,连要害都没有伤到。 在下了毒,还有外伤的情况下,都没有对受到攻击的二人产生什么多大的害处,整件事,本身就像一场戏。 而其它的,只要他一概不认,态度坚决,大家想到这一点,就会怀疑,一切是不是就是针对齐王的阴谋? 若不然,怎么没有人性命垂危? 若不然,哪怕箭伤不致命,下的毒也该让二人丢了命。 “妙,还是丞相大人看得通透,本王佩服。” 宋立衡一拱手:“王爷谬赞。” “只不过,说不好王爷这一回得受些苦了。毕竟明面上的证据若都指向王爷,确实有些难办。 “而且,如此一来,皇上那里对王爷的印象也会差些。” 李元齐摇头:“就这么办,两害相权取其轻,因为无能被陷害不能自证清白,而被父皇轻视,总比罪证确凿直接下狱好许多。 “这件事,本王栽了,就接受一切结果。现在就是找损失最小的做法。” 事情关系到三位王爷,不可能由底下人查办,到时候皇帝一定会插手。 他只要找到能说服皇帝的点,其他都可以忽略。 接下来的几日,大理寺忙得不可开交。京兆府衙也不敢闲着。 确认证据,提审证人。 终于在三日后有了结果,把事情查得清楚明白。 太子府送上来的消息都是真的,之前那些对太子府的指控通通都是假的。 人证物证俱全,足以证明太子府的清白。 太子府确实是被冤枉的,太子侧妃也被放回了府中。 只是,这边刚刚放了人,那边又有了新的消息。 大理寺找到了新的证人证物,全部指向齐王府。 这一回,所有的证据都对上了号,证明花满堂事件的幕后黑手,就是齐王。 当查探结果送入宫中,皇帝大发雷霆,当即传了齐王入宫。 面对这些证人证言证物,齐王面不改色,喊冤叫屈。 别的也没有多辩解,只说自己一概不知道。 御书房内。仟千仦哾 林望甫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皇帝没了耐心,看向李元齐:“你怎么说?” 李元齐:“父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若真是儿臣做的,怎么会做得如此明显。 “儿臣再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若真是儿臣做的,太子和晋王现在已经不在了。哪怕箭偏了,见血起效的毒药却是不少。 “儿臣何必如此大费周折,做了一件对儿臣没有任何好处,只有坏处的事。” 皇帝看着这样的李元齐,许久,而后对着李元齐挥挥手: “证据确凿,这两个月,你就在府中闭门思过吧。” 李元齐略微低头,对皇帝磕头: “是,父皇,儿臣遵旨。” 花满堂事件,由李元齐闭门思过两个月落下帷幕。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各处。 晋王府。 李元晋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气愤得把桌上一套上好的茶盏全部打碎在地上,屋子里传来哗啦哗啦瓷器破碎的声音。 幕僚们知道,王爷心情不好,一个都不敢上前。 等李元晋把气发泄得七七八八才敢进屋来。 “王爷当心身子,现在伤还没全好,太医说了要别动气。” 李元晋面色气愤:“怎么可能不气,本王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最后只换来他李元齐闭门思过两个月,本王如何能忍,本王这伤就白受了吗?还莫名其妙的中了个毒。” 李元齐并非气自己付出,而是气自己做了这么多,却没有达到预想的效果。 幕僚宽慰道:“王爷,好歹咱们现在留在了京城,其它的慢慢来就是,不用去封地,已经是很好的结果。” 李元晋心里憋屈得要死。 原本他制造一出花满堂事件,也就是为了能够留在京城,现在自己留了下来也算是达到了目的。 但是经过这么些事,李元齐也动手了,想要置自己和太子于死地。 他后面筹谋那么多,李元齐应该会有更悲惨的下场才是,无论如何,也绝对不会是如此不痛不痒的闭门思过两个月这么简单。 “父皇究竟是怎么想的?父皇是不是心中就想换他为太子,所以才对这么大的事视而不见? “本王就算了,刺杀东宫储君那么大的罪,居然这样就了了? “那些保皇派的老东西呢,就没有出来提出质疑说几句?父皇如此偏心,都偏到天边去了……” 李元晋心中气愤难当,说出口的话,也开始口无遮拦。 周围的幕僚们听着一个个心惊不已,脸色发白。 “王爷,既然皇上有心要放齐王一马,咱们便算了,别再多生事端,等后面再找机会多筹谋一些就是。” 众位幕僚纷纷表达赞同。 “是是,王爷,属下也如此以为。” 李元晋面色不好,但是也心知肚明现在确实不宜再生事。 只是心中想想就觉得不甘心,这会觉得肩头的伤口也更痛了一些。 “你们下去吧,下去好好商量商量,下一回,一定要他一击毙命。 “本王不想如此斗来斗去的,乏了,你们想个招,让本王一劳永逸。” 这番话一说出口,底下的幕僚都心惊肉跳。 大家都明白李元晋是什么意思。 眼瞎正在气头上,也不好劝解,只得应下,想着后头有机会再说。 太子府,乐施院。 太子李元漼听着幕僚来报,心中高兴得很。 那么多次,这可是头一回他斗赢李元齐,对于他来说,是一次跨历史的事件。 实在可喜可贺。 幕僚自然知道他的想法,都顺着他的意夸,李元漼心情极好。 把幕僚们留了一个时辰,把这件事前前后后捋了一遍才离开。 等幕僚离开后,有下人来报: “太子殿下,侧妃娘娘病了,可要去探望一二?” 李元漼皱着眉头,一副不耐烦的嫌弃表情: “病了就找太医,本宫又不会治病。” 一句话,李元漼直接吼了出来。 这些没有眼力见的下人,一个从牢狱中出来的人,让他去看,也不嫌晦气。 这些下人,如今是越发没规矩了。 宋雨薇是自己自作自受,为了五千两银子,置太子府安危于不顾,还想让他去看,门都没有。 等眼前这件事了了,他都得好好罚她才是。得让她好好长长记性,别再做出别的蠢事。 “是是是。” 下人被吼,赶忙应声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 栖风院。 宋弗也收到了消息。 流苏把各处的消息都说了一遍。 宋弗点点头。 李元齐能避开惩罚,在她的意料之中。 李元齐不是蠢人,而且后面还有宋立衡的支持。再加上这件事,李元晋做得太粗糙,最后李元齐钻了空子逃出来,她没有意外, 花满堂事件,是李元晋主动挑起。 对于宋弗来说,花满堂事件到今日结束,已经达到了她所有的目的。 一:没有让花满堂本身牵涉其中,这一点十分重要,意味着保住了花满堂,保住了百里家,也没有扯出陆凉川来。 二:让三位皇子的关系更紧张了。其实现在的结果,对于宋弗来说更好。因为皇帝放过了李元齐,也就意味着李元晋更不甘心。 若有下一次,李元晋一定会下死手,那么被对付的李元齐,也会更难逃脱,甚至惹火烧身。 这件事还有个意外之喜,就是太子李元漼的愚蠢表现。 “这件事,到这里就可以了,咱们不必再多事了。” 流苏:“是。” 宋弗沉吟,现在几位皇子剑拔弩张,接下来她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借着这股东风: 这几个皇子,解决一个是一个。 气氛已经烘托到这里了,发生别的事,朝臣也不会太过意外。 陆凉川现在去了边境,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这一次,他要让天下人知道他,还要一个出兵蛮夷的合适名头。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不会给三个皇子同仇敌忾的机会。 这件事,陆凉川走之前和她商量过,接下来,就看谁往刀口上撞了。 按照宋弗的意愿,她最想解决的是李元齐,不过最难解决的也是李元齐。 具体路怎么走,就看接下来的事,如何发展了。 “公子到哪里了?” 流苏:“今儿四月二十,公子一行快马加鞭,估计已经到边境了。” 宋弗点点头。 “我们这边的消息传过去时,尽量言简意赅,这种小事不必说多了。” “是,娘娘。” 流苏心中高兴,这是娘娘心疼公子呢。 以前哪一件事送到陆府不是事无巨细,这会公子到了边境,事情多了,就不想让公子再为京城的事情伤神。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她可是清楚着呢,自家娘娘对公子的关心,都藏在细节里! 第115章 宋弗入宫 西北边境。 落日残阳。 陆凉川一身风尘仆仆,坐在帐篷边上,对着面前的篝火,看手里的消息。 一切都处理得很好,没有任何纰漏。 裴佑年字里行间满是对宋弗的夸赞,说原本以为会很慌,但一想到宋弗在,那跟他在是一样的。 陆凉川笑了笑,又把信看了一遍,这才丢进了面前的篝火中。 他抬头看向草原尽头的落日,心中想着:若有机会,要带宋弗来看看这般壮丽的景色。 他问一旁的影卫:“边境前线现在如何了?” 影一:“谢将军打了胜仗,边境将士士气高涨。” 陆凉川凝眸:宋弗又对了。 这是一个多月前,宋弗给他的消息。 他心中想到什么,内心隐隐约约有了猜测。 “按照原计划,把消息送回京城。” “边境前线,告诉谢启,可以动手了。” “是。” 陆凉川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篝火。 距离第二次真正的大战开始,还有一个多月,他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摸清楚边境的局势。 然后在大战开始前,合理的放出自己的名声。 他要朝廷,不得不承认他的身份。 到那时,朝廷必定会点名要他去平定边境。 战场上刀剑无眼,若他在战场上出事,对宫中那位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这是他给他们的后路,只有让宫中那位看到可以让他死的机会,才会爽快的承认他的身份。 这一回,他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筹谋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陆凉川深吸了一口气,往四周看了一眼。 落日收尽余晖。 风从草原上呼啸而来,四月的边境还很冷,没有半点春日的迹象。 他脑中闪过宋弗的面容。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在做什么? 京城。 在花满堂事件结束之后,朝堂安静了几日 齐王被禁府上,闭门思过,晋王和太子安心养伤。 朝廷很久没有如此和谐过。 四月二十二。 皇后召见宋弗。 一早,宋弗便起来了。 流苏和玉珠一起替她整理宫装。 “娘娘,皇后娘娘怎么这个时候传娘娘入宫?” 宋弗:“大概是问问太子的情况。” 前些日子风声紧,局势不明朗,皇后耐着性子等到了这一日。 宋弗坐上马车,带着流苏入了宫。 今日,天空下着淅沥沥的小雨。 马车停在宫门口的时候,雨停了。 流苏收了伞,扶着宋弗下了马车。 宋弗看着眼前高大巍峨的宫殿,这是重生后,她第二次入宫。 第一次,是刚刚重生过来的第二日,从宫中一出去,她便回府换了衣裳去了宝墨斋…… 想到那一日见陆凉川的场景,宋弗表情有些微的恍惚。 进了朱红色的宫门,穿过雨后潮湿的甬道,宋弗直接进了长乐宫。 皇后详细地询问了太子的伤势,宋弗一一作答,言语间表现出担忧以及对李元漼的关怀,还适时落了几滴泪。 对于府中的那些姬妾,只字未提。 如此识大体,皇后对这个儿媳妇算满意。 宋弗家世好,人也不错,对自家儿子还上心,气度规矩各方面都没得挑。 之前成婚前,看着还有些拘谨,放不开,但现在越发从容大度,颇有太子妃的威仪。 如此一想,又满意了几分。 宋弗在皇后处待了约莫两刻钟,便出来了。 走到御花园无人处,流苏长舒了一口气。 宋弗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怎么,吓着了?” 流苏:“倒也没有,不过头回如此见皇后,有些不自在。” 宋弗:“没事,皇后也就是这个身份唬人,其它的,和寻常人无异。” 流苏:“是。” 二人往前走了一段,却在路上遇见了一人。 范阳穆云期,她送进宫的那个道士。 前世,宋弗跟他打过几回交道,此人行事有些江湖气,不按章程,却极讲信用。 穆云起抬头看到宋弗,手中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在见到人的那一刻,把手收到了身后。 眼中的神情有些复杂。 他对宋弗拱手行礼:“微臣见过太子妃。” 穆云期现在是皇帝亲封的钦天监,自称微臣没有不对。 宋弗:“大人认识本宫?” 前世他们也有过这样一次见面,不过却不是在这一日。 此时,宋弗有些怀疑:这次见面,对方是不是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穆云期的神情里对她没有恭敬,只有礼貌。 哪怕她是太子妃,他也只是对她平视,仿佛他们并没有尊卑之分。 穆云期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面容十分白净,仿佛常年不见天日。 他五官俊秀,不同于陆凉川刀削斧砍般的俊逸,也不同于江北寒的男生女相。 这种男子的俊秀,是斯文的内敛的。 配着他有些潇洒不羁的姿态,一身白衣,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宋弗猜测,皇帝看中他,他这副容貌怕是也占了几分原由。 穆云期拱手: “是,刚刚太子妃进宫时,微臣就在不远处,听宫人说的。 “微臣信任钦天监穆云期,见过太子妃娘娘。” 宋弗嗯了一声:“只是偶然遇见,穆大人不必多礼。” 说完她看了陆凉川一眼,便往外走去,流苏在一旁虚扶着。 “恭送太子妃娘娘。” 身后,穆云起拱手一礼,没有跟上来。 看着宋弗远去的背影,脸上表情复杂。 他伸出手,捧出袖袋中的蟾蜍。 从刚刚太子妃入宫他经过,蟾蜍便开始不安分了,他知道肯定有好东西。 便跟了宋弗几步,蟾蜍跳得更欢,以此确定了人,特意问了那是谁,而后在此处等着。 刚刚他靠近宋弗的时候,蟾蜍已经微微有些发热,这让他欣喜若狂。 他要找的东西,就在太子妃身上。 宋弗穿过御花园的侧面,这里没有人守着,流苏开口: “娘娘,奴婢觉得这位穆云期,似乎不像什么好人。” 宋弗回答:“但也不是什么坏人,不过就是对炼丹问药比较痴迷,这样的人,性格总是有些怪异。” 流苏点点头,脑中回想了一遍他们查到的穆云期的消息。 此人人品端正,作风良好,进京前也没听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因为喜欢修道而脱离了家族。 就这一点来说,也并非是他人品不好,而是人各有志。 两人一路往外走,刚刚过了一道门,身后传来声音, “太子妃请留步。” 宋弗停下脚步,回过身去,就看到穆云期快步向她走过来。 她微微侧过身,正面面向着穆云期,面无表情。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就看看,这穆云期到底想要干什么。 穆云期走过来,见宋弗脸上面无表情,分不出喜怒,他不禁有些踌躇。 太子妃这样的性子,沉稳得如同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但是他在她眼中又看不到任何一丝算计,这有两个可能: 一是他看错了,对方什么都不懂。 另外一种可能,是对方的段位高到他看不见。 宋弗看着他:“穆大人有事?” 穆云期看着她,开口道: “是,微臣来是想说微臣除了会炼丹还会治病。 “刚刚,微臣看太子妃的脸色,发现太子妃生病了,若太子妃不介意,可以让微臣看看。” 流苏一听这话,面色不悦,上前一步,护住宋弗: “穆大人说笑了,我家娘娘身体康健,什么病都没有。” 她就是大夫,自家娘娘生病可她还能看不出来吗? 穆云期看流苏又激动又气愤,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看向宋弗: “娘娘可知道自己病了?” 宋弗脑中嗡的一下想到了体内的欢颜暮。 她望着穆云期,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而后示意流苏退开,目光看过去,回答道: “是,本宫病了。” 穆云期看着宋弗,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 “若太子妃不介意,微臣可替太子妃诊治一番。” 宋弗:“那就有劳穆大人,得空来太子府替我把一把脉诊一诊。” 宋弗说完,顿了顿,才又开口: “本宫看穆大人是好人,本宫有个不情之请。希望穆大人能替本宫保密。 “太子妃身体有恙,虽说不至于朝局不稳,民心动荡,但到底不好,特别是对本宫,若传出去,往后本宫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还请慕大人看在本宫一介妇人,为本宫遮掩一二,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宋弗一字一句说得轻缓温和,穆云期当即回答: “自然,我绝对不会对外吐露分毫。 “太子妃请放心,穆某一言九鼎,既答应了太子妃,便一定会贯行到底。” 宋弗微微颌首:“如此,本宫先谢过穆大人。” 说完,宋弗转身离开。 心却不由得跳快了两分。 隐隐有期待:或许穆云期,对欢颜暮有办法。 现在她回想起前世,跟穆云期的第一次见面,穆云期看她的眼神也怪怪的,但是却没有如今日这般追上来,说得这么明显。仟千仦哾 之后也有机会,但是穆云期都没有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这一次如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没有圆房的缘故。 穆云期是个道士,钟爱炼丹问药,她体内的欢颜暮,是一种消失已久的毒。 毒和药一脉相承…… 无论如何,对于她来说,这都是个好消息。 若她猜错了,对她也没有什么影响,只不过是维持原状。 但若她猜对了,穆云期真的有办法,那么…… 突然一下,宋弗的心跳得飞快,她暗暗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次日一早。 晋王府收到了一道特别的消息,是从边境传来的。 西北边境有一只大军,防御的是西北的蛮夷。 这支大军,将军吴勇是李元齐的人,军师是他的人。 日前,蛮夷大军突然进犯。 来势汹汹。 且动用了一只精锐的骑射兵。 刚好他们的骑射先锋军队,被调到了旁边的曲城巡视。 发现这个消息,边境差点乱成一锅粥。 这个架势,谁去谁送死。 吴勇作为将军,自然不愿意前往,便想让军师带着人前去探路。 军师自然不肯,哪里有军师上前线的道理。 这情况,看着不妙,自是极力推举将军前往迎敌。 两方僵持,战事不等人,一等便会延误军机,谁也承受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在大军中,将军为最高首领,有绝对的话语权。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更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军师, 但因为将军和军师,头顶所属阵营不同,双方一直都是钳制关系。 此时双方僵持不下,吴将军先下手为强,下了军令让军师做了这个先锋去送死。 军师没办法,只得应下。 但是临出战,却中毒卧床不起。 他在军中重赏,挑副将带兵迎敌。 在许下亲信副将的承诺后,底下先锋队的一个副将谢启出头,愿意前往前线。 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副将迎战,战事如何,现在还不知道。 晋王府的书房。 大家正商讨着这件事。 李元晋:“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王爷,这件事我们今日收到消息,约莫四月十五左右发生的战事。 “这会应该已经有结果了,相信过几日就会有消息传来。” “是,没有八百里加急,想来战事应该平息了。” 李元晋:“嗯,等几日,至于吴勇,这个将军,他真是做腻了,居然要本王的人去送死。” 幕僚:“王爷,那吴勇实在欺人太甚。仗着自己是将军,为所欲为,半点不把王爷放在眼里。当初属下可是特意提点过他的。” 李元晋:“上战场的副将什么人,有几分胆色,若赢了,拉拢过来。” 幕僚:“王爷,属下查过了。 “是淮阳谢家的人,大家公子,家世不错,有如此胆识完全可用。” 李元晋听完点点头:“看最后结果如何。只要他能活着回来,再让军师加以收容。” 幕僚:“是,军师也看好他,若能收入王爷的麾下,说不好假以时日,便能长成大将军。” “这一回,吴勇不愿意出兵,正好给了我们弹劾他的机会。” “属下会找机会上书,弹劾吴将军阵前退缩。” 李元晋抬手制止:“宫中那边别急,先看大战最后的结果如何,再做决断。” “是。” 第116章 那个秘密的七寸 有幕僚又把消息看了一遍,对着李元晋开口: “王爷,齐王那边应该也听到了消息。 “这场战,若输了好说,但若赢了,就怕齐王杀人灭口,强取功劳。” 李元晋听着,眉头皱起: “既如此,那我们先下手为强。” 他想了想:“传封信给军师,若赢了大战,只要吴将军有异动,直接反杀。 “正值蛮夷进犯,做干净些,到时候推给蛮夷,把自己摘干净就是。” 吴勇不听话,还处处和他的人作对,早该死了。 不过,这件事要这次大战赢了才好做,若输了,还得有个吴勇做替死鬼。 反正无论如何,这吴勇,是非死不可了。 “是。” 李元齐这边也差不多同时收到了消息。 但他们这边的说法,却和晋王那边收到的消息不同。 吴勇心虚,掩藏了一部分的事实。 从吴勇的叙述中,说的是: 大军压境,他设计晋王的人上前线, 晋王的人没有去,去了一个先锋的副将。 信送出时,大战还没有结果。 大家看着这消息,有些没头没尾,不知道是因为吴勇因为自己计划失败心虚,怕被上头责骂,便隐去了一部分的消息。 而且吴勇并不知道上前线的副将已经投奔了军师,也就是投奔了晋王。 幕僚上前:“王爷,我们已经查过了,上前线的副将是范阳谢家的人,名谢启。 “此人若可用,可以收入麾下,成为吴将军的左膀右臂。” 大魏武将缺失,但凡出现一个,都是香饽饽。 从前,西北是由秦家驻守,在李元齐和丞相府都不能拉拢秦家的情况下,李元齐把秦家弄回了京城,推了一个吴勇上位。 吴勇也是西北出来的兵,但是能力和秦家没得比。 因为运气领了两回兵出动赢了,得到了李元齐的重用,把西北完全交给了他。 但是这一个也远远不够,培养得力的武将,迫在眉睫。 李元齐:“那便观察着,若赢了大战,让吴勇想办法收回来。” 他觉得这件事里有些地方不对劲。 按照信中所说,大敌当前,来势汹汹。吴勇自己应当上前线去才是。 若吴勇自己怕死,避之不及,想要推李元晋的人去,这个时候又出来一个副将要去送死。 这事和事之间似乎脱了节,串不上。 他总感觉有些不对。 还有那个姓谢的副将。 虽然说战场上的功绩都是打出来的,都是用命拼出来的,但,大家公子不会不懂螳臂当车,以卵击石的道理。 若战况不紧急,依他对吴勇的了解,肯定不会把战绩拱手相让。qqxδnew 西北大军十万,蛮夷满打满算兵力也就三万。 这也是他放心把秦家调回来,边境也会无事的缘由。 在他看来,大魏十万大军,无论谁做主帅,都能守得边境安宁。 这件事,不对。 到底是哪里不对,他说不出来,只觉得这件事透露着诡异,不合常理。 “现在大战结果肯定已经出来了,不出意外,这几日就会有结果。再等几日。” “是。” 太子府,栖风院。 宋弗也收到了消息。 一切都按照计划中进行,些微的变动并不影响大局。 陆凉川那边已经开始动作,事情在慢慢的向前推进,她这边也要有所动作了。 流苏把各处发生的事情都禀报了一遍,宋弗点头,回想着江北寒给她的那些消息中,有什么可用的信息。 由此,开始做计划。 午膳时间,宋弗刚刚吃完,外头玉珠来报:“娘娘,侧妃娘娘来了。” 宋弗抬头,略微皱眉。 宋雨薇自从刑部大牢回来,算很安分,哪怕李元漼没有踏入乐施院一步,也没有闹。 她也没有去看过,对方也没有来,听闻宋雨薇这些日子病了一场,眼下看起来,这是病好了。 流苏看宋弗面色不好,询问道: “娘娘若不愿见,奴婢去回了。” 宋弗摇摇头:“既然来了,那便见一见吧,把人请进来。” 流苏:“是。” 宋弗起身,走到案台前,把东西都收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流苏先过来禀报,然后把宋雨薇请进了屋。 宋弗坐在桌前,看向门口: 宋雨薇瘦了许多,穿着一身月白的长裙,颇有一种弱柳扶风的味道。 整个人看起来沉静了不少,眼中没有了从前的跋扈肆意。 看到这样的宋雨薇,宋弗眼中浮现警惕。 宋雨薇现在的遭遇,是最好被人利用的,无论宋雨薇有没有被人利用,对于她来说,防着总是没错的,她对宋雨薇不抱希望。 宋雨薇进门,在宋弗面前跪下,似乎是还病着,动作十分轻柔。 她对宋弗行了大礼:“薇儿见过姐姐。” 宋弗:“起来吧。” 从前,宋雨薇不是没有跪过她,但每一次都跪得不情不愿。 哪怕是为了四月初一的那次圆房,宋雨薇虽然低着头不让她看到表情,但身体的扭捏也依旧反映出来,她的不情不愿。 不过,眼下不同,她跪得十分自然,心甘情愿。 出现这种情况,一般有两个原因: 一是宋雨薇经此一遭大彻大悟。 还有一种就是被人利用,为人行事,或者自己要整什么幺蛾子。 具体是哪一种,就看宋雨薇接下来会说什么话。 “起来吧,你身体不好,我也不讲究这些虚礼。” 宋雨薇低着头,应了一身“是”,然后从地上站起来。 看了宋弗一眼,才在这边的凳子上坐下。 宋弗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宋雨薇来找她,自然是等着宋雨薇先开口,看宋雨薇究竟想干什么。 宋雨薇虽然比起从前是沉静了许多。但到底阅历不足,窘迫的样子掩盖不过去。 她见宋弗没有说话的意思,顿了顿开口道: “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向姐姐道歉的。经此一次,很多事情我也想明白了,什么都是假的,只有亲人是真的。 “我一直以姐姐为敌人,但姐姐从未害过我,但是其他人……” 宋雨薇说到这里,忍不住眼露悲伤,擦了一把泪。 宋弗看了她一眼。 宋雨薇不说话,她还信两分,宋雨薇一说出这话,她就知道宋雨薇什么都没想明白。也装不过一瞬。 “行了,别跟我说这些,我不愿意听。” 宋雨薇赶忙擦泪,语气有些忐忑, “是,我不该说这些。” 宋弗:“既没什么事,那你回去吧。” 宋雨薇猛的抬头,却没有走的意思,有些欲言又止,见宋弗脸上露出不悦,赶忙道: “姐姐,我确实是有事。 “是父亲,他找我了。他说希望我和姐姐都能尽快有孕。” 宋弗一听是宋立衡,神情略微一顿。 “我会看着办的。 “上一回的圆房事件,你最好谁也不要说,要不然若你肚子里有了孩子,这个孩子可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宋雨薇连忙应道:“没有没有。我绝对不敢乱说,我知道轻重的。而且这种事说出去谁相信呢?我知道姐姐是为我好,我心中一直记着姐姐的恩情。” 宋弗:“算了,这些话就不必说了。 “对于父亲来说,我们俩谁有孕都是好事,我现在一时半会儿是没办法了,你经过了牢狱这件事,殿下怕是对你也有些看法,你自求多福吧。 “若是那时候能怀上是最好,如果怀不上,再想有下次,可没那么容易。” 宋雨薇咬着唇:“是,姐姐说的,我心中都明白。” 宋弗没有再继续跟她说话的意思。 宋雨薇把该说的说完,也不敢再留下来多事,退了出去。 栖风院的院外。 宋雨薇走出去,身后春兰扶着她。 “侧妃娘娘,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宋雨薇目光看向前面,轻哼了一声: “当我是傻子呢,她当初愿意把机会让给我,肯定就是想为着那个野男人守身如玉。不过这件事对我有好处,我也不拆穿她。” 说着,她的手下意识的摸向小腹。 这几日,她总有些嗜睡和胃口不好,八成是有了,但是却不敢找大夫询问,她最先做的,是来试探宋弗的态度。 宋弗的态度在她的意料之内。 关于宋弗新婚夜的事,她不会说出去。 这件事对宋弗影响不大,大不了把事情推给她就是,就说是心疼妹妹,谁也不会说什么,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对她就麻烦了,若的真的有了孩子,传出了这种事,孩子的身世不明,到时候,别说孩子,她自己的命都怕保不住。 这一点,宋弗说得很对。 今日她来,主要是试探宋弗对她有孩子的态度。 现在,试探结果,她很满意,她不担心了。 春兰问:“侧妃娘娘,太子妃娘娘会不会对……” 宋雨薇摇头,胸有成竹: “若我真的有孩子,她一时半会不会对我出手。 “且不说她自己并不愿意跟太子圆房,就说太子那边,对她也没有兴趣。 “他们有孩子的可能微乎其微。 “而宋弗若想在太子府站稳脚跟,必须要有孩子,她若想要对付我,怎么也得等我瓜熟蒂落。 “在这之前,怀胎还有十个月,在这十个月内,能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谁知道她宋弗是不是会死在我前头呢……” 宋雨薇毫无顾忌的悄悄和春兰说着这些话。 在她看来,这府中,她最大的危机就是宋弗。 现在,宋弗对太子无心,就不存在勾心斗角陷害她。 宋弗不屑太子妃,不会动她。 若宋弗要巩固位置,又不想自己给太子生,那么,就一定需要她肚子里的孩子。 如此,若她真的有孕,为了孩子,宋弗不仅不会害她,还会护着她。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孩子没生下来前,宋弗都是庇佑,孩子生下来后,宋弗就是威胁了。 若真到了那一日,她一定在生产前,消除宋弗这个隐患。 后宅女子,她有的是手段让她们“死得其所”。 如此,等她诞下皇长孙,便可以高枕无忧。 宋雨薇把方方面面都想了一遍,心中做好打算,又看清楚了宋弗的态度,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春兰小心翼翼的扶着宋雨薇,往昙香院而去。 栖风院。 流苏站在门口,看外头人走远,进了屋。 “娘娘,侧妃娘娘这一遭,怕是不怀好意,可要传罗嬷嬷来问问话。” 宋弗摇头:“不必。 “宋雨薇无关紧要,罗嬷嬷在后面有大用,若宋雨薇真有事,一定万分小心,这些小事上就不要让罗嬷嬷冒险了。” 流苏:“那侧妃来这一趟究竟是什么意思?说的话也前言不搭后语,有些莫名其妙。” 宋弗没有回答,而是转而道:“女子有孕的话,一般多久可以摸出喜脉?” 流苏回答:“一般要月余,大约一月半,但若是有经验的嬷嬷,可根据女子平时状态的不同,在一月左右就能看出来,或者有些人体质特殊,二十日左右也能看出来,不过这一类的人很少。” 流苏说到这里,想到什么,问道: “娘娘的意思是说……” 宋弗:“刚刚宋雨薇在跪我的时候,比任何时候都小心翼翼。 “起来的时候,也不是按照正常的向后起,而是先往前小迈了一步。” 这样的小细节,别人一般可能不会发现,但她是有过身孕的人,若是往后起会压迫到小腹,但如果起的时候,腿先往前一步,便能舒展开肚子。 这是头一回宋雨薇有如此动作,她不觉得是随意。 “她有没有孕不好说,但是,在宋雨薇看来,她自己应该是有孕的,如此再来看今日她的所作所为,就完全说得通了。” 宋雨薇来,是试探自己态度的。 宋弗并不把宋雨薇看在眼里。 宋雨薇对她最大的影响就是圆房的事情。 所以刚才,她轻描淡写的警告了一句: 若说初一换人圆房的事说出去,自己没有危险,但宋雨薇和肚子里的孩子会说不清。 这就是打蛇打七寸。 如此,宋雨薇为了她自己和孩子,绝对不会泄露这个消息。 至于宋雨薇这个隐患,她也没有太过担心。 如果宋雨薇真的有孕了,最坐不住的,应该是齐王和晋王。 她要想的是:若到时候,宋雨薇真有孕,也真有人对宋雨薇动手,她可以做什么? 第117章 还是走了这一步 次日一早,皇帝的桌案前,摆上了一份军报。 皇帝看完,面色气愤,当即召集了大臣入宫,商量对策。 最近几年,皇帝沉迷于求仙问道,但也并非对朝事完全不管,只是对一些小事不上心。 但眼下,外敌侵犯,是大事。 大臣们好几日没上朝了,此时一听到口谕,一个个火急火燎的换上官服进了宫。 宫门口遇到,三三两两揣测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心情忐忑。 勤政殿。 各位大臣们站在大殿中,看完了从西北边境送来的军报。 他们中有一些人,昨日就已经在齐王府或者晋王府知道了这件事。 此时都略微低着头,不敢多话,生怕露馅。 只是两方相互看的时候,眼神有些剑拔弩张。大家都预感到:今日怕是得大吵一架。 皇帝来了,面色依旧气愤,看向底下的大臣: “都看完了,你们给朕说说,出现这种事,怎么处理解决?” 众位大臣低着头不敢说话。 边境送来的战报,一共有两封。 一封是将军吴勇传回来的,一封是军师传回来的。 按军师信上的意思是:大敌当前,将军吴勇却临阵退缩,不敢上前迎敌,最后是一支先锋队的副将带着大军上了战场。 而吴勇却说:他有策略,先派了一队先锋…… 皇帝怒笑道:“真是好样儿的,大敌当前,不想着如何迎敌,居然先起了内讧。” 这时,齐王的人先出来说话: “皇上,所谓一山不容二虎,特别是边境下军令,只能由一个人说了算,再多一个人,底下的士兵们怕是都不知道听谁的。 “微臣提议,去掉军师下令的权利,边境一概都交给将军全权处理。” 晋王的人当即站了出来反驳: “钱大人此言差矣,当初秦家在边境为主将,因为秦家的一意孤行,差点导致战败,但凡旁边有个人提醒,也不至于出现那种情况。 “更何况,当初建立这个相互制约的制度,是朝中上下一致同意的,钱大人此言是在质疑:当初朝中上下的决定不对。” 这位说话的大人,没有提皇帝,但是一句朝中上下,就已经包含了皇帝,对方想说什么一下都说不出来。 边境之所以会形成将军和军师两方钳制的局面,除了有齐王和晋王在背后推波助澜,还有皇帝的默许。 当初的秦家,掌管边境十万大军,战无不胜,在边境极有威望。 边境城镇的巡抚,郡守,无不对秦家都是溢美之词。 皇帝怕秦家功高盖主,便默认了朝中有人对秦家的指控,顺水推舟把秦家从边境调了回来。 也怕走了一个秦家又来一个别的家,所以才设立了将军和军师相互监督相互牵制。 还有一点,是大魏和蛮夷兵力悬殊,皇帝并不觉得这样一个小小的改动会影响战局。 不光他,朝中也是如此以为:哪怕将军和军师各管五成将士,各自五万的兵力也能独自战胜蛮夷。 所以,有此安排,纯粹只有一个原因,就是预防边境将军一家独大,对朝廷产生威胁。 有大臣出来打圆场:“皇上,这都是小事,主要是大战最后的结果如何。 “此事,可后头慢慢再商议。” 皇帝看了底下众位大臣一眼。 想要太子三兄弟进宫问话。 但一想到,花满堂事件中,自己才让李元齐在府中面壁思过,这会就又让人进宫,实在是打脸太快,便作罢。 现在,这件事确实要提上日程解决。 从古至今,无论是哪朝哪代,边境都是由将军说了算。 他再找一个人去做监督职责,确实可以起到分权监督的作用,但同时弊端也很明显。 平时操练士兵还好,一旦出现问题,双方若意见不统一,谁也不服谁,那有可能就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自己的优势也不能最大化,这是兵家大忌。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皇帝心中知道,这件事,是决策失误了。 若想要避免一家独大功高盖主,有很多的方法,而眼下这一种,是最不合理的一种。 从信中来看,这位吴将军不太行,起码和当初的秦家比起来,差距太大。 虽然边境离京城选,但是军中的消息也会传过来,他对这位吴勇的映象说不得好。 他心中甚至在想,若这一次战败,是不是让秦家回去,自己想要一个将军府的命轻而易举,实在没必要拿边境的安危来做试探,成本太大,输不起。 更何况,现在秦家是带罪之身。 若秦家输了,那他可以随意处置,若秦家赢了,也只是带罪立功。 甚至他可以让秦家立下军令状,不大退蛮夷不罢休,如此一劳永逸。 而后,再杀了秦家,便能高枕无忧。 皇帝打着自己的算盘,心中大约已经有了计较。 先看看这次大战的结果如何再做决断。 又过了两日,宫中收到捷报。 边境大胜,捷报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比送到齐王府和晋王府的消息,都还要早,皇帝知道后,龙心大悦。 特意封了这一次大战中的先行副将谢启,为右骑将军。 随封的,还有照例的赏赐。 晋王府。 当李元晋听说谢启带着先锋军得胜归来,大败蛮夷的时候,当即给军师去了信,务必把这位新任右骑将军,彻底绑定在自己的小船上。 上回来的信中,军师提了一下,说这位副将早就有意投奔他。 如今,他再抛出橄榄枝,这位前途无量的谢将军,以后便是自己的人。 军师在来信中,把谢将军说得神勇无敌。 带了三千士兵,便大败蛮夷三万大军,其神勇威武,在信中被描述的虎虎生威。 让李元晋深切感觉到自己得了个天降的人才。 李元晋听着幕僚说,脸上得意,心中满意。 这样的人才选择了跟随他,不禁让他对这个人的映象也好了不只一星半点。 齐王府。 李元齐也收到了消息。 他这些日子在府中闭门思过,相当于禁足,见幕僚也没那么随便,都是偷偷摸摸的,穿着小厮的衣服从后门而入。 这会,大家正坐在书房里商讨着这件事情。 “王爷,边境大捷,皇上大喜,倒是一个好消息。” 李元齐点点头:“不错,打了胜战是好事。 “吴勇的消息到了吗?” 幕僚:“还没有,估计最晚明日,就会收到了。” 李元齐没有发表意见,这件事他总觉得信息有点不对。 边境太远,他一时半会也不能得到各种信息来拼凑真相。 幕僚见李元齐不说话,开口道: “王爷,从大战中的消息来看,可见这位副将是个人才。 “上回我们收到的消息说情势如何严峻,但是被这位副将轻而易举的就解决了,有的人是天生的将才,王爷,无论如何,把此人收入麾下,绝对没有坏处。” “是啊王爷,我们要不要去一封信,特地交代。” 李元齐想了想,点点头。 “信确实要写,也确实要交代。 “不过,本王以为,军中出了这么个将才,李元晋也会想要将此人收入麾下才是。 “本王好歹有个吴勇,他除了军师,手下没有一个可拿得出手的将领。 “这会,他收人的心思一定比本王更迫切。本王以为,他绝对不会放过。” 众人听着这话,面色一下凝重起来。 “王爷说得是,那我们……就放弃吗?” 李元齐:“放弃?不可能的。” “本王只是不和他走同一条路。 “你们去查查谢将军家里的资料,先跟他的父母兄弟联系上,再由他的父母兄弟去说服他,一定比我们去的效果更好。 “像这样的大家子弟,家族的人说的话比我们更有分量。如此,我们对比于李元晋直接去说服他,胜算要更高。” 幕僚:“若晋王也派人去范阳呢?” 李元齐摇头:“本王从知道消息就盯着,现在没有消息传来,说明他和我们走的不是一条路。” 幕僚:“是,王爷高明。 “属下这就去查阅范阳那边的消息,我们在那边也有人,应该很快就能联系上。” 李元齐:“嗯,尽快,我们和李元晋抢人,不能落了下风。” “是。” 太子府,栖风院。 这几日天大晴,这会还没到午时,日头便有些火辣辣的。 宋弗早上去看过李元漼,刚回来不久,便收到了边境来的消息。 玉珠会意,去门口守着。 宋弗回了屋,在窗前坐下,打开了火漆。 看完信,宋弗把信给了流苏。 流苏看完,又把自己这边收到的其他消息全部禀报完,才道: “娘娘,如今军师死了,晋王一定会怀疑齐王的人动手,谢将军表面上投靠了晋王,等消息传回京中,晋王一定会为军师报仇。 宋弗:“报仇不存在,不过是咽不下这口气而已,军师一死,吴勇必死无疑。” 流苏:“如此的话,边境的兵权是不是就会落在谢大人手上?” 宋弗想了想,摇头: “谢启虽有功绩,但才出现在人前,皇帝不大可能,把十万大军如此轻易交到他的手上,最有可能的……” 宋弗推断出什么,心头一惊。 最有可能的是,皇帝会把大军交到秦家人手中。 秦家一直都是西北大军的将领,不过当初被人陷害才回了京,而这一次晋王贪污案中,也被牵连,去了流放地。 皇帝心知肚明秦家的衷心。 不过是为了他心中那一丁点可怜的恐惧,害怕秦家功高盖主,才着手对付了秦家。 大魏武将缺失,仗着边境兵力足,有恃无恐。 虽然朝廷花了力气培养武将,却再难出一个帅将大才。 若是边境安宁,可能会从下提拔一个或者从兵部调派一个去守边境。 但若是边境有事,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秦家是最可能的人选。 宋弗压低声音,对流苏吩咐: “你下去安排,今夜我要避人耳目,去一趟秦家。” 入夜。 宋弗换了一身丫鬟服饰,悄悄的出了栖风院,绕了好几个圈,从太子府的侧门出去。 等走过了几条巷子,才上了一辆从后面跟上来的马车。 马车走到了京城繁华的夜市上,在夜市上,几辆马车交手而过,宋弗如此倒了好几趟的马车,这才从秦府的小门进去,直奔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在下午收到信时便面色凝重。 在府中等着宋弗来。 这会见宋弗如此打扮,深夜避人耳目的来见她,心知怕是大事不妙。 宋弗在老夫人的院中,待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悄悄坐着马车离开。 又在长街上倒了几辆马车,回到了太子府。 皇帝用秦家是趋势,若真用了秦家,秦家女眷就是皇帝手上的把柄。 若秦家还是同往常一样,自然没什么可怕的。 但眼下陆凉川在边境,陆凉川要依靠边境起事,皇帝定然会要秦家对付陆凉川。 这不是她愿意看到的局面。 那便只有一个办法,送走秦家女眷。 秦家女眷现在走得掉,只是一旦皇帝重用秦家,也依然会把秦家女眷都找回来。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京城出事。 让秦家女眷,“死”在京城。 如此,既能保得秦家女眷平安,又不会打草惊蛇。 只是秦府向来与人交好,不与人交恶。除了几个政敌,没有什么仇人。 现在秦家倒台,那些政敌没道理对秦家女眷出手,所以哪怕设计他们,也会显得不合理。 宋弗想了一圈,只想到了一个人。 前广平侯府夫人蒋氏。 广平侯府因为牵连进晋王贪污案,男丁被判了斩立决,女眷全部入奴籍,永世不得出奴籍。 现在蒋氏就在教司坊,做些打杂的事情。 广平侯府出了事,蒋氏对秦司弦恨之入骨,认为是秦家带来的祸端。 她若有机会,一定会害秦家。 在动机上,也才最说得过去。 蒋氏作恶多端,死不足惜,宋弗要想的是,如何让这一切看起来合情合理。 兜兜装转,还是走了这一步。 秦家,终究不能置身事外独善其身。 这一次,她被迫替秦家选择了陆凉川,也不知道舅舅和表哥他们会不会怪她。 没办法了,她没有别的选择。 若他们要怪,如何她都受着…… 宋弗脑中琢磨事情,睡不着,直到月上柳梢头,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第118章 那你去死吧 秦家。 半夜老夫人生了一场风疾,把温氏和秦司弦秦司瑶都惊动了。 几人一起前往松露院看望老夫人。 大约是老夫人的病情不太好,几人出来的时候,都面色凝重,温氏脸上还挂着泪。 府中请了大夫来看,大夫看过只说是老夫人年纪大了,精神不济,也是正常。 温氏给了钱拿了药,府中亮着灯,到夜深才归于平静。 次日,又是一个艳阳天。 一早。 城东的教坊司后院就忙碌了起来。 有管教嬷嬷四处走动,看着人干活,一发现有人偷懒,立马上鞭子打。 正在洗衣裳的蒋氏,偷偷的往这边看了一眼,正好对上管事嬷嬷的目光,一个鞭子甩过来,打在蒋氏的身上。 蒋氏疼得直吸气,却不敢喊叫,连忙低下头,一声不吭继续洗衣裳。 来到教坊司虽然刚刚才满一月,蒋氏却早已摒弃了骂人求饶说好话的想法。 初来时,若做错了事,求饶会被打,说好话会被打,骂人更是会被打得半死,她已经学聪明了。 若不是身上还戴着一些首饰,她用这些东西去换了药,现在哪里还有命在。 只是她身上带的东西本就不多,给一件少一件。不到万不得已她都不舍得再拿出来。 现在蒋氏学乖了,不给东西,但是也不多事不找事,被打了也不吱声,更不敢骂人,就这么忍着,战战兢兢的在教坊司过了下来。 此时,蒋氏忍着后背的疼痛,低着头,眼中闪着怨毒。 虽然她嘴上不能说,但是心里却是把管教嬷嬷骂了个狗血淋头。 狗仗人势的东西,等她出去,一定要她好看。 她原本是侯府夫人,过着金尊玉贵的生活,但是现在却像个牲口一样,被人驱使着干活,有好几次她都想了结自己的性命,但是临到事上却是不敢。 从前听人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她嗤之以鼻,但现在她深切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蒋氏低头,看着自己保养好的手,现在已经满是创口,一下水便钻心的疼,却也只能忍着这个疼,生生的受着。 身后,管事嬷嬷已经走了,她听到旁边有人低声说话。这两人挨得近,只有她能听到, “过几日我就能出去了。” “太好了,有家人为你奔走,终于能离开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 “你也快了,你姐姐也没有放弃你。” “到时候出去了,我们就自由了…” 两道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是语气里的欢欣雀跃,和对外面的向往,一点也藏不住。 蒋氏默默听着这话,心中泛酸。 广平侯府满门牵连,不会有人替她奔走。除了…… 蒋氏想到什么,忽而眼睛一亮。 是啊,有秦司弦,还有秦司弦。 秦家的女眷可一点事都没有,她一定有办法能把自己救出去。 这教坊司,多自己一个不多,少自己一个不少。 无论如何啊,自己是她的婆母,她帮自己理所应当。若不然,以后她的女儿就会被人戳脊梁骨,说对自己的亲奶奶见死不救。 蒋氏想到自己从前对秦司弦并不好,但是这个想法很快消失,就光自己是她孩子的亲奶奶这一点,她就绝不能对自己不管不顾。 蒋氏越想心思越活络。 若她想出去,秦司弦就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无论如何,只要能脱离教坊司,比什么都强。 而且自己到时候出去了,秦司弦那么多嫁妆,给自己一些用来养老,也完全不影响。 她儿子现在没了,唯一的孙女,她得替她儿子看着,那可是她家的骨血,无论如何也不能流落在外…… 蒋氏越想越觉得可行,再听旁边那两个人说的,仿佛就是在说她自己以后的日子。 这人不动心思还好,一旦动了心思,在这种环境下,是一刻都等不下去。 她要想办法和秦司弦联系上,无论如何也要逼迫她为自己奔走。 蒋氏看到了希望,有了奔头,后背的疼痛都一下消失似乎感觉不到。 从前她没想那么多,便也没有多关注,现在有了想法,她便开始思索,怎么找机会和秦司弦搭上线。 还好做的都是手上的活计,没有人管她心里在想什么,便也没有人发现。 趁着做活,她把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 她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办法和秦司弦联系上。 没有机会传信,连写信的条件都没有,而且那些嬷嬷绝对不会帮她。 就算她把身上的东西都交出去,怕也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蒋氏整个人都不好了。 计划还没有开始就夭折,这让她心里压了一块重重的石头。 最让人难受的不是忍受黑暗,而是看到了希望,却摸不到它。 中午。 吃饭的时间,蒋氏感觉今天的吃食是有史以来最难吃的一次。 她看向其他人,其他人没有任何异样,麻木的吃着。她也想吃,但是饭到嘴边,她真的吃不下去。 关于吃饭这件事,她其实已经习惯了。 从她第一日到教坊司,完全吃不下,到后面饿得前胸贴后背狼吞虎咽,她已经没有挑剔了。 但是今日的饭,却如何也吃不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有了期望,感觉自己以后可以回到人上人的日子,还是今天的饭真的十分难吃。 她看着手上的吃食,心中发誓,无论如何,一定要秦司弦救她,她再也不要留在这种地方。 既然信传不出去,那她就想办法自己出去。 教坊司采买会让人去搬东西,外头缺人手也会让她们出去帮忙。这两个机会,她可以接触到外面的人。 蒋氏又看到了希望。 她不敢轻举妄动,暗中观察着。 她要自己亲自跑一趟。 若要自救,就必须想办法去见秦司弦一面。 下午,依旧是浆洗的活。 蒋氏心中想着,自己这两日好好观察,然后挑一个时间悄悄的溜出去。 她心中有了盼头,干活也比从前积极了许多。 但很快,她便被当头棒喝。 下午。 有一个奴仆,因为手慢了一些,被狠狠几鞭子打晕拖了出去,很快,便听到有人说,这人已经被活活打死了。 这是蒋氏第一次看到有人在她面前被打死。想到刚刚那触目惊心的一幕,她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她等不了了,这种生活她一刻也等不了了,她迫切的想要出去。 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机会。 入夜。 教坊司前院,笙歌阵阵。 后院的杂役们,烧水做吃食。 今日客人多,管事嬷嬷挑了几个人出去帮忙,其中就有蒋氏。 特意换了衣裳才出来。 蒋氏本就是夫人,向来保养得好,年轻时也貌美,这会换了衣裳看着比其他婆子好许多。 嬷嬷交代了几句,让她们送水送吃食。 几人连连称是。 蒋氏心中却是跳得飞快,她发现了,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那么多人,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离开了一小会。 嬷嬷交代完,几人一起出去。 这是蒋氏第一次看到教坊之前楼的情形。 教坊司不是妓院,是乐坊,这里的姑娘也都以才艺示众。 外头的热闹几乎都压住了高台上的乐声。 身边有人催促,她赶忙跟了上去,打水送水送酒,忙得脚不沾地。 有客人给小费,她悄悄的收下了。 她注意着外头,看着有纨绔子弟在门口闹事,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她悄悄溜了出去。 等出了大门,过了一条街,她摸着手上刚刚客人给的钱,咬牙租了一辆车,说出了秦司弦别院的地址。 车夫开口道:“是去找秦家大小姐底下的下人吗?那里没人住了,秦家大小姐回了秦府。” 蒋氏大惊:“秦家不是抄家了吗?” 车夫:“不是以前的将军府,是另外一个院子住着。” 蒋氏快速道:“那去秦府。” 车夫应声,换了方向,往秦家宅院而去。 入夜了,长街上灯火通明,很是热闹,马车穿行在其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蒋氏打开车帘,看着外头,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心中因为激动而跳得飞快。 很快,马车到了秦府的侧门。 蒋氏给了钱,上前去敲门。 “砰砰砰。”蒋氏往后张望着。 开门的是一个陌生面孔,并不认识蒋氏。听蒋氏说找自家大小姐,先把人迎了进来,然后去请人。 秦司弦很快就来了,看到蒋氏,表情震惊。 还不等她说话,蒋氏便直接跪下了。 大哭道:“弦儿你救救我,从前是我不对,求你看在我是雪儿奶奶的份上救救我。” 秦司弦赶忙让人扶她起来,先把她带到了一个偏院,让人上了饭菜。 饭菜都是新鲜的,蒋氏看着这一桌饭菜,眼睛放光。 也不跟秦司弦客气,立马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哪里注意得到,这些菜都是她喜欢吃的,且是刚出锅不久,似乎就等着她来。 蒋氏中午没吃,这会早就饥肠辘辘,一桌菜吃了个干净,才打了个饱嗝,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秦司弦,准备说些什么掩饰尴尬,但秦司弦并不在意这些。 “夫人现在是戴罪之身,今日我便当做没见过夫人,夫人以后莫来了。” 蒋氏一听这话不干了,她就是来找秦司弦的,就是要她救自己出去的,怎么可能就这么回去。 这会屋子里就她们二人,为了避免被人发现,秦司弦把下人都支走了。 蒋氏吃饱喝足有了力气,也顾不得脸面,当即对着秦司弦又跪下。 “弦儿,你一定要救救我,看在佳儿的份上,你想想办法,把我救出来,我一个老人在教坊司后院那种地方,实在是活不下去。” 原本蒋氏心中还忐忑,但这会见着秦司弦,又吃了这一桌饭菜,哪里还愿意回去过那种苦日子。 再看秦司弦,穿着绫罗绸缎,戴着金簪琉璃步摇,那怕落魄,依旧富贵逼人,丫鬟婆子伺候着,十指不沾阳春水。 脸色也养得红润饱满,跟当初在广平候府那病殃殃的模样天壤之别。 眼前的秦司弦,若不是梳着夫人发髻,就说她是二八的少女,怕是也有人相信的。 蒋氏心中升起浓浓的妒忌。 明明都是被抄家的人,为什么她就过着那种猪狗不如的生活,而秦司弦依旧是人上人。 她不甘心,更嫉妒,无论如何她一定要让秦司弦把她救出来。 她再也不要待在那种地方,秦司弦嫁给了她儿子,那生是她家的人,死是她家的鬼,秦司弦的东西都该是她的。 蒋氏知道自己的处境,这种话只敢在心里想,万万不敢说出来。 她跪着,痛哭流涕求着秦司弦。 秦司弦皱眉,没有说话,很明显不愿意,但是却没有明着拒绝,蒋氏一看这就是有戏。 连忙说了一箩筐的好话,求秦司弦救她。 秦司弦想了许久,开口道: “不行,别说我现在已经和广平侯府脱离了关系,那怕没有,我现在也没有能力把你救出来,你这是在为难我。” 蒋氏瞪大眼睛: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你嫁到广平侯府八年,广平侯府养了你八年,你总要知恩图报吧。” 秦司弦忍着心里要骂人的冲动,坚持道:“随便夫人怎么说,我救不了。” 蒋氏看她不松口,又好说歹说说了半天,但是秦司弦就是油盐不进。 “夫人快走吧,再不走,怕是就被人发现了。” 蒋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出来很久了,一问时间,居然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这可怎么得了,那么久一定会被发现的, “弦儿,那你送送我,她们看到你,定然不会为难我。” 蒋氏心里慌了,她想到了管事嬷嬷的鞭子,后背开始冒着冷汗。 她不想回去,但是现在,她没办法。 秦司弦:“你自己回去吧,我一个女子不好出面,你既来得自然也回去得。” 蒋氏又气又急:“你怎么这么狠心,好歹我是佳儿的母亲,你居然如此对待我。” 秦司弦也生气了:“我和广平侯府已经没有了任何关系。” 蒋氏听到这句话,内心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和广平侯府没有关系,自然也不会救她。 她顿住,还是有些不死心的问了一句: “你好歹试一试。” 秦司弦:“我救不了。” 蒋氏闭上眼睛,看了屋子里一圈,而后看向秦司弦,起身,狠狠的掐住了秦司弦的脖子。 “那你去死吧,你个毒妇。” 不知道是不是她掐得太狠,秦司弦护着脖子,挣扎了一下,就倒在了地上。 蒋氏一探鼻息,秦司弦没气了。 第119章 宋雨薇有孕 蒋氏吓坏了,她后退了几步,撞到了后面的桌子,赶忙扶住,不让桌子发出声响。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秦司弦,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是来求秦司弦帮忙救她的,没有想过要杀了秦司弦。 只是秦司弦不救她,而且她看见秦司弦过得这么好,她嫉妒,眼红了,她看不得秦司弦过得这么好,而她自己却过得猪狗不如。 秦司弦见死不救,她怎么能忍。 她看着秦司弦,颤颤巍巍的伸出食指,又去探了探秦司弦的鼻息,等确认秦司弦真的没气了,终于反应过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惊慌失措,眼睛四处乱飘。 她杀了人,第一反应就是要逃。 她哆哆嗦嗦的站起来,悄悄走到门边往门外头看。 刚刚秦司弦为了不让人发现她,把人都支走了。 正好方便她可以逃走,真是天助我也。 她往后看了一眼,看到秦司弦头上插着的发簪,她现在需要钱,想要在教坊司活下来,钱越多越好。 但是秦司弦头上的东西,会不会被发现是证明身份的。 她踌躇着,不敢伸手拿。 就在这时候,从秦司弦的袖袋里,掉出一包东西。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无比突兀,蒋氏吓得心都快跳出来。 她惊恐的捂住自己的嘴,见秦司弦真的一动不动,这才捡起地上的东西。 满满一包,她打开一看,里面全部都是银子,还有两样贴身可藏的金簪。 蒋氏眼睛发亮,那么多银子,足够她在教坊司换个轻松的活计。 她看了看秦司弦,知道这应该是秦司弦为了打发她,想要给她的东西。 当即二话不说,把这些东西塞进了怀里,悄悄走到门边,打开了门,左右张望着跑了出去。 一路上都没有人。 她这个院子离开侧门不远,她多跑了几步就到了门边。 等出了秦家的侧门,她才狠狠的喘了一口气。 等缓和了一口气,她飞快的走到前面街上,用银子坐了一辆车,回到了教坊司前的一条街。 回来的时候,没有去时那么顺利。 外头迎客的小厮,和安排马车的马夫都看见了她。 还被管教嬷嬷撞了个正着。 若不是外头都是客人,管教嬷嬷的鞭子便打了上来。 这个时候见蒋氏从外面进来,恶狠狠的低声道: “要死啊,好好的你跑出去做什么,可是要逃走?若被发现便是凌迟的死罪。” 蒋氏被这话吓得一哆嗦。 她一边擦额头的汗,一边笑着赔罪: “嬷嬷,是我帮客人出去买东西,却没有买到。” 她一边说一边递了一大块银子给管教嬷嬷。 管教嬷嬷看着手上的银子,面露诧异。 蒋氏明白过来吓了一跳。 她只想着多给些钱,让自己蒙混过关,却没有想到自己不可能有这么多钱,赶忙解释:“是里头的客人给的。” 管教嬷嬷哼了一声,掂了掂手中的银子揣入怀中。 带着侮辱的眼光,把蒋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口中不屑的说道:“想不到还有人好你这样的半老徐娘。” 教坊司也有人给些跑腿费,但绝对不可能给这么多。 那眼神明显的就是在说蒋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蒋氏面色一白,感觉到侮辱,却一句话也不敢说,讪讪着低下头,应了两声,而后回了教坊司。 次日一早。 秦府。 老夫人叫来了所有的下人,隔着屏风,把下人们都辞退了。 各自还了卖身契,又给了一大包的银子,众人不解其意。 屏风后的老夫人似乎生了风寒,声音有些沙哑,和平日里说话的声音,有些不同,但这个时候大家并没有想太多,只沉浸在自己要离开的悲伤里。 他们从将军府跟到了这里,都是忠心耿耿之人。 屏风后的老夫人只说了一句: “等秦家回来,重现将军府的门楣,你们可再回来,如今便散去吧。” 老夫人如此说,大家哭着落泪,只得答应。 大家各自退下,有些想要去给主子别过的,都被老夫人拦下了,说不许去。 大家虽然错愕,但是也没有说太多,直接拿了钱便离开了。 一个时辰后,温氏扶着老夫人,秦司弦和秦司瑶一左一右的跟着,上了后院的马车。 四人换上了朴素的装扮,扮成了来京城探亲的家眷。 由北城门出了京城。 一刻钟后,年幼的秦雪从南城门由秦嬷嬷抱着,一路出来。 两方相会,分了两辆马车,一起往南而去。 与此同时,将军府的后院井水里,被丢进了五具尸体。 太子府,栖风院。 流苏把秦家的事情,都禀报一遍。 “娘娘,差了一日,会不会出问题?” 宋弗:“不会,都解决了。 “传消息给舅舅他们,就说祖母舅母,她们都已经安全离开京城,让他们不用担心。” 原本,宋弗琢磨着,要不要直接一把火烧了秦府,后来一想,还是不妥。 火灾里虽然可以让另一个人面目全非,很好的毁尸灭迹,偷梁换柱,但是动静闹得太大了一些。m 就算皇帝现在不怀疑,等到时候边境的事情出现,他也一定会多长一个心眼。 但是现在,秦家的人悄悄离开,又有了替罪羔羊。为了钳制住秦家,让秦家听话,皇帝大概率会把这件事瞒下来,这是宋弗送给皇帝的借口。 他只有对秦家心怀愧疚,而又没有真实的把柄在手中,只有一个假的,才能混淆视听,真正的信任秦家。 “这件事收个尾,把所有痕迹都扫干净,这件事便过去了。” “是。” “晋王府可收到了边境军师已死的消息?” 流苏:“今日已经收到了。” 宋弗:“很好,这两日便看他们斗吧,我也休息两日。” “是。” 晋王府。 李元晋收到了边境的消息,大喝一声: “岂有此理。” 而后把手中的信往桌子上一拍,从椅子上站起来面,一脸怒意。 底下幕僚道:“王爷,一定是吴勇觉得军师和谢将军抢了他的功,才杀了军师。” “这吴勇胆子也太大了,居然就这么做了这种事。” “王爷,我们不能善罢甘休。吴勇今日能杀军师,明示就能动我们在边境的所有人。 “到时候西北边境他一家独大,以后有什么功绩都是齐王的,这对我们来说大不利好。” “王爷,属下也如此以为,齐王如此,实在是欺人太甚。” 李元晋面色阴沉。 “谢将军那边如何说?” 幕僚:“还没有消息传来。 “不过,从昨日军师传来的信息中,可以看出谢将军对王爷的忠心,军师的原话是说:谢将军此人可用,可信任。” 李元晋:“那便杀了吴勇,让谢启,彻底接管西北边境的大军。” 底下众人一惊: “王爷,如此会不会太冒险了? “会不会太儿戏了,边境还是很重要的。” “还有,这谢将军从前名不见经传,万一到时候他又投靠了齐王,可如何是好。” 李元晋:“没有比这更坏的结果了,反正现在边境也是李元齐的人做主,无论如何也要卸他一条臂膀。 “若是怕谢启投靠齐王,那这件事便由谢启亲自来做,正好检验他的忠心。 “只要他杀了吴勇,那么本王就是他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本王就可以助他坐稳西北大将军的这把椅子。” 幕僚:“是,王爷英明。” 西北边境。 晨起,朝阳落在草原上,草浪翻飞。 陆凉川收到了消息。 把信交给了楚羡。 楚羡是楚先生的小儿子,今年二十,深得楚先生的真传,为人谨慎多智。 京城,由楚先生走动,楚羡跟着陆凉川到了边境,作为陆凉川身边的幕僚军师。 楚羡看完:“晋王要杀吴勇,我觉得可以放一放。” 陆凉川想到在京城时,对于这件事,他和宋弗商量出来的结果: 该杀就杀,若有用可留着,不过,无论如何,吴勇必须死在边境。 到时候和蛮夷有一战,必须要有一个身先士卒的人,让吴勇去正好。 “嗯,保一保吴勇,但是一定让他知道谁要杀他,顺便计划一下晋王和齐王的矛盾。 “让吴勇知道,要杀他的是晋王,谢启不想与人为敌。” 楚羡:“是。” 京城。 五月初一。 正值春盛,院子里开着一株梨花,花瓣洁白,带着枝叶的嫩绿,一眼看过去,似乎周围的空气都清醒了不少。 五月,别的地方的梨花都谢了,但是栖风院这一棵,却刚刚开好。 宋弗走在廊下,对着这一树梨花,脑中放空。 记忆里似乎也有过,春日暖阳下,拾花瓣的少女时光。 如今仿若隔世,便觉得眼前这一幕,无比珍贵。 前头有丫鬟来报。 听到声音,流苏出去查看,很快回来,手中抱着一个红盒系着绸带。 流苏:“娘娘,侧妃娘娘有喜了。” 宋弗笑了笑:“哦,果然。” 她把流苏手中的喜盒接过来。 大周的习俗,若府中有喜事,会给各院送几盒喜盒,里面装着喜糖喜饼。 和成婚时候的喜庆不同,成婚都是成双成对,添子添孙的喜盒是单个。 她记得喜盒里有一种红枣糕,特别好吃。 宋弗打开喜盒,找到红枣糕,直接拿着吃。 流苏:“娘娘喜欢吃,奴婢去买些回来。” 宋弗:“不必,吃多了容易腻,难得解解馋,沾沾喜气。 流苏:“是。” 宋弗:“把我们一开始准备的消息都散出去吧。” “是。” 太子府,侧妃有孕的消息,传入宫中。 皇帝大喜,赏赐了许多好东西,整个太子府都喜气洋洋。 昙香院。 宋雨薇半躺在床上,外头春兰送走来送礼的人,伺候着宋雨薇喝了一杯茶。 宋雨薇脸上带着笑意。 从前总听人说母凭子贵,她一直不懂什么意思,今日终于体会到了。 所有人都笑脸相迎,所有人都小心翼翼。 就连宫中的皇帝皇后都看见了她,这是何等的荣耀。 等生下孩子,再弄死宋弗,那她这一生都将是一片坦途。 一旁,春兰也满脸喜意。 宋雨薇得势,连春兰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外头的丫鬟见着她,谁不叫一句春兰姐姐。 春兰一时也有点飘飘然,此时可劲的说着好话。 “侧妃娘娘可仔细着些,太子殿下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小心着身子。 “还特地多派了十个人过来伺候,生怕照顾不周,奴婢刚刚可是瞧见了,太子殿下高兴的很呢。” 宋雨薇听着这话,满脸笑意。 太子对她态度的改变,她也看到了。 她相信,只要她能当下皇长孙,她在太子府的地位,便绝对能上一个大台阶。 “宋弗那边如何?” 春兰回答:“太子妃收了喜盒,也送了贺礼来,样样贵重,有些是她出嫁时宫中赏赐的东西。” 宋雨薇脸上笑意更浓。 越加确定自己之前的猜想:只要自己有孕,宋弗肯定比任何人都紧张,一定会护着自己。 她猜对了,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以后自己在府中横着走的情形。 到那时,宋弗不仅不敢说她,面对她也要矮三分。 宋雨薇越想越觉得高兴,这孩子可真是她的宝贝。 外头,罗嬷嬷人还没到,话先到了: “侧妃娘娘,大喜大喜。” 宋雨薇心情好,此时也不怪罗嬷嬷失礼。 她看向门口满脸笑容的罗嬷嬷,问道: “怎么样,打听到什么了?” 罗嬷嬷是最先怀疑她可能有孕的。 之后又教她如何处理,现在她对罗嬷嬷,很是信任。 罗嬷嬷走到跟前,看了一眼宋雨薇,直接住了声,低声道: “侧妃娘娘,老奴有罪。” 宋雨薇笑着抚上自己的肚子。 “说吧,打探到了什么事?” 她刚刚遣了罗嬷嬷出去,是为了探听大家对她有孕这件事,是什么态度,看起来已经有了结果。 罗嬷嬷微微放低了声音,开口道: “恭喜侧妃娘娘,贺喜侧妃娘娘。 “城外护国寺,空智大师算了一卦,说天下福星将出现,福星现世,是百姓福气,可改国运,令天下太平。 “这说的不就是娘娘肚子里的孩子吗。” 第120章 公子来的信 宋雨薇一听,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此话当真,真有这回事?” 罗嬷嬷举手发誓,“侧妃娘娘,老奴说的句句属实。 “京城中的老百姓,这会都在讨论着这件事呢,大家都在说,这话说的就是娘娘肚子里的孩子。” 外头,大家确实是在商讨这件事。但是并不全是在说这个孩子。 宋雨薇脸上一阵惊喜,就要从床上下来。 就在这时候,外头传来禀报呼声: “太子殿下驾到。” 宋雨薇连忙坐回到椅子上,罗嬷嬷和春兰十分有眼力见的候在一侧。 门外,太子进门,脸上带着喜意。 宋雨薇知道他肯定也听说了外头的传言,若不然也不会刚刚离开这会又来了,只装不知道, “臣妾参见太子殿下。”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下床请安。 李元漼见状,赶忙上前扶她: “已经有孕,好好休息就是,别起来。” 宋雨薇面上带着娇羞:“太子殿下是臣妾的丈夫,臣妾拜见太子殿下,我们的孩儿拜殿下,都是天经地义。” 李元漼听着这话,心中满意。 看向宋雨薇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别的先不论,宋雨薇的温柔小意,他还是很喜欢。 “好生歇息着,你这孩子对我们至关重要,一定不能出任何差池。 “本宫另外又派了一队侍卫,守在昙香院外头,你没事也别出去乱逛,就好好的待在院子里,生下孩子再说。” 宋雨薇心中有些不满,但是脸上却没有任何表现,而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握住了李元漼的袖子,十分乖巧顺从的回答: “是,臣妾听太子殿下的。” 李元漼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拍了拍她的手:“你好生养着,本宫有空了便来看你。” “是。” 李元漼见宋雨薇这幅模样,心中更是满意,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又吩咐了底下的人,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春兰悄悄走到屋子门口,听着太子吩咐,回来跟宋雨薇禀报。 宋雨薇听着,心中一股骄傲感油然而生。 春兰见宋雨薇状态不错,开口道: “侧妃娘娘可要去太子妃那儿一趟?” 一旁的罗嬷嬷没有说话。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春兰知道宋雨薇对太子妃有气,想要宋雨薇趁着这个机会去太子妃面前耀武扬威。 心中嘀咕:不知所谓。 面上却也不显分毫。 宋雨薇半躺在床上,想了想,冷哼一声:“以后有的是机会,不在于这一时半会儿。” 现在她怀了孕,许多人都看着呢。 不光是后宅,还有太子和宫中。 她若是这个时候去挑衅宋弗,怕是容易落人口舌。 等过上十天半个月再去,便不会有人盯着,到那时,她想过分一些也可以。 春兰应道:“是。” 外头又有侍女来报:“侧妃娘娘,丞相府送了贺礼来。” 宋雨薇:“哦,送礼,来的是谁?管家吗?” 侍女回答:“是表小姐。” “戚兰歌?” 宋雨薇脸上有些微诧异,而后染上几分得意。 戚兰歌居然来了。 戚兰歌一个表小姐,从前住在丞相府,待遇比她这个亲生的女儿还好。从前戚兰歌向来不屑跟自己说话,眼下倒是眼巴巴的赶来了。 宋雨薇想到从前戚兰歌对她爱搭不理的样子,从床上坐起来, “请这位戚小姐进来。” “是。” 春兰一看就知道,自家主子是生气了。 刚刚想去栖风院没去成,这会又来一个有旧怨的,撞到刀口上了。 外头,戚兰歌进门,连礼物都来不及送进来,宋雨薇便说话了。 她撇了戚兰歌一眼,便阴阳怪气的说道:“哟,这不是我那戚妹妹吗?倒劳得你大驾,跑这一趟,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戚兰歌面色有些不好。 从前她自诩身份,又觉得宋雨薇没脑子,确实不怎么跟她来往。 没想到如今记得仇了,让她有些下不来台。 戚兰歌心中不悦,但是一想到自己今日的目的,勉强忍住心中的情绪,脸上带着笑意: “是,侧妃娘娘说的哪里话,是舅舅让我来的。” 戚兰歌进了屋,宋雨薇没让她坐,她要说事也不好意思站着,只得自己就近在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戚兰歌是不愿意来的,宋雨薇这种人,她也不愿意跟她打交道,只是,舅舅的吩咐,她又不得不来。m 现在哪怕宋雨薇给她甩脸色,她也只能生生受着。 只是,奈何宋雨薇根本没有要好好和她说话的意思。 她说了好些场面话吉利话,宋雨薇都不痛不痒的只应声,便没有下文。 戚兰歌实在坐不下去,便起身准备走。 “侧妃娘娘如今有孕,我就不多打扰了。 “我今日来,是舅舅让我转告你,自己小心些,别让人害了肚子里的孩子,最好让太子住在你这院中。 “或者加紧侍卫,也别出远门,别到时候被人害了都不晓得背后动手的人是谁。” 宋雨薇不待见她,她也不想在这里跟宋雨薇虚情假意,把话说完直接就走了。 宋雨薇见她这副态度,气不打一处来。 “呸,什么个玩意儿,不过是借住在我们家的小杂种,真摆起小姐的谱来了,宋弗在我面前都不敢如此,她算哪根葱跟我说这些话。” 这种事她心中自然知道,哪里就要她来说。 太子也派了人来,关于宋弗那边她也已经安排好了,这个时候戚兰歌来说这一番话,像是来教导她似的。 她哪里需要戚兰歌教导,戚兰歌哪里有资格,算哪根葱? 她自己就已经把府里安排得明明白白,没什么可害怕的。 现在,宋弗保她都来不及。 其她的姬妾更是没这个胆子,昙香院四周围了几圈的侍卫,她怕什么? 这戚兰歌如此行为,看着实在惹人讨厌,有什么资格对她指手画脚。 不知道是不是怀了身孕的缘故,宋雨薇这会气性大得很。 在李元漼面前只能温柔小意,面对戚兰歌,自然不会忍。 若不是怕传出什么不好的事,屋子里的东西这会都砸光了。 春兰一看事情不妙,赶忙上前劝道: “娘娘,小心些皇长孙,为了表小姐生气不值当,表小姐向来冷淡,就是这样的性子。” 宋雨薇骂道:“她是这样的性子,我就要惯着她?她以为她是谁,以前在府中,装模作样也就算了,如今到了我的昙香院,她做出这副高高在上样子给谁看,呸……” 宋雨薇想到从前种种,越说越气,声音也不由得抬高了一些没有控制住。 戚兰歌走在外头,都能隐约听见宋雨薇的声音。 她面色不好,却也很快整理好情绪,往宋弗的栖风院而去。 待走远些,她的侍女替她抱不平,悄悄的开口道: “这侧妃娘娘真是不知好歹,小姐好心好意来看她,她摆出这副脸色,真是不知道好坏。” 戚兰歌:“不必说她,她就是这种人,我也不跟她置气。” 宋雨薇不配。 侍女:“是,小姐大度,以后可别受这样的气了。 “若是丞相大人让小姐来,小姐便只拒了就是,何苦来受这个气。” 戚兰歌嘴唇紧抿,这一回,并非她自己要来,而是丞相要她必须走一趟。 她不知道丞相是真的有话要通过她对她们说,还是想要借机锻炼她的交际能力,无论如何,丞相交代的事情,她是不能怠慢的。 走过一条花廊,戚兰歌很快到了宋弗的栖风院。 栖风院。 宋弗正在看各处传来的消息。 听到玉珠来报,说戚兰歌来了,略微有些吃惊。 很快就想明白,为什么戚兰歌会跑这一趟,把屋子里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了衣裳上了妆,然后去了屋外的院子里,让人把戚兰歌带了进来。 她没有打算请戚兰歌进屋,而是在院子里,大树下的石桌旁见她。 宋弗坐在石凳上,流苏放了个垫子,玉珠上了茶点。 宋弗喝了一口茶,往门口看去。 远远的,就看见走过来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女子身形娇弱,貌美如花。 戚兰歌也看到了宋弗。 宋弗穿着一身丁香紫的流仙裙,妆容精致,眉眼如画,看一眼让人惊艳到心惊肉跳。 这种心惊肉跳,她分不清是宋弗的妆容衣装,还是宋弗坐在那里平平静静冷冷淡淡的气势天成。 她记得,从前的宋弗从来不上浓艳的妆容。 如今乍一看,她都有些不记得从前的宋弗是什么模样。 “戚小姐来了,请坐。” 宋弗的声音平静,听不清情绪。 戚兰歌走近,看了宋弗一眼,这样的宋弗,美得很有侵略性,让她有些慌张。 宋弗平平静静的一句话,比她在昙香院时,宋雨薇的阴阳怪气,更感觉如坐针毡。 宋雨薇有什么都摆在脸上,虽然让人不好受,但是不会让人忌惮,更不会让人惧怕。 但宋弗不是,宋弗就坐在那里,温和的,礼貌的,她却有些忐忑和害怕。 她没有说话,宋弗也没有说话,静静的喝着茶。 戚兰歌来找她,定然是有原因,她自然等着她开口。 除此之外,她没有要和她拉家常说废话的想法。 戚兰歌原本是想等宋弗先问的,但是宋弗却半点没有开口的意思,不免有些尴尬。 “大姐姐的栖风院,景色实在是好。” 宋弗:“嗯。” 戚兰歌:“大姐姐在太子府过得可好?” 宋弗:“嗯,还行。” 戚兰歌:“舅舅很挂念大姐姐。” 宋弗看了戚兰歌一眼:“多谢父亲关怀。” 戚兰歌面对宋弗这样的态度,真的有点遭不住。 她敢肯定,若不是自己上门,宋弗顾及着太子府的门楣,都不会见她。 上回宋弗回门,也是表现出了对她不待见。 之后在落霞寺遇到,宋弗的态度也并不友好。 原本她在来之前,还想着能借机和宋弗修复一下关系,但现在看来,宋弗半点没有这样的意愿,也不给她机会。 她真的想不到自己哪里得罪了宋弗,不免有些抓耳挠腮。 她很想问一问,但看着这样的宋弗,她不敢问出口。 她看了宋弗一眼:“其实我今日来,主要是舅舅有几句话,让我转告大姐姐。” 宋弗:“嗯,你说。” 戚兰歌:“舅舅说,侧妃娘娘这个孩子,以后是要管大姐姐你叫母亲的。” 宋弗顿了顿,一副突然明白丞相的意思的表情,点了点头:“自然。” “你转告父亲,就说本宫知道了。”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戚兰歌完成任务般地舒了一口气。 “话已带到,我便走了。” 宋弗:“不送。” 戚兰歌看向宋弗,还想说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宋弗直接道:“送客。” “是。” 流苏出来,对着戚兰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戚小姐,请。” 戚兰歌微微咬唇,离开了栖风院。 栖风院里。 宋弗依旧坐在原处,不过却是背对着门口,目光看向墙角的梨花树。 宋立衡特地让戚兰歌走这一趟,什么意思,她心知肚明,是在告诉她,若她生不出孩子,有宋雨薇的孩子也是一样的。 她知道宋立衡担心什么。 是因为她根本生不出真正的皇长孙,只能借助宋雨薇的这个孩子,所以以父亲的名义来给她施加压力,让她好好护着这个孩子。 宋立衡太自负了。 宋雨薇是侧妃,李元齐有可能会放过这个孩子,但是李元晋绝对不会。 在李元晋的眼里,所有的威胁都应该被剔除,他绝对不会允许这个皇长孙的存在。 外头,流苏进来。 “娘娘,这位戚小姐看着不像好人。” 宋弗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却也没有发表过多的评价。 宋弗回了屋。 继续看刚刚的消息,这个时间,齐王府和晋王府一定也知道了太子府这个孩子。 还有边境那边,吴勇接二连三的遭遇刺杀,齐王府应该也知道了。 依她对李元齐的了解,他很快就会动手了。 就是不知道,在这一场局里,先死的是谁。 半个时辰后,流苏回来了。 笑眯眯的递过来一封信,压低声音道:“娘娘,公子给娘娘的私信。” 宋弗看着信,眼神有一下闪躲。 却没有去拿,继续看着手中的消息:“放着吧,我一会就看。” 流苏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宋弗一个人。 宋弗回头,扫了一眼门口,最后目光落在信上。 信封没有字,只有一个小小的图案印章,画了一朵白梨。 她拿起信,撕开了火漆。 是熟悉的字迹。 “我一切安好,勿念。 “宋弗,你好不好?” 第121章 悄悄送给太子妃 晋王府。 幕僚们正在你一句我一句的商讨着眼下太子侧妃有孕的事情。 “王爷,太子侧妃有孕,对我们可不是好消息,皇家第一个长孙,该诞生在晋王府才是。” 说到这个,李元晋脸上浮现一丝杀意。 本来去年底的时候,晋王侧妃有孕,却活生生的被人害了,这个孩子没有生下来。 他没有,怎么可能允许别人有。 去年那件事情,他没查出来是谁,但是他知道,不是太子就是齐王,无论他们是谁,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在晋王府的长孙没生下来之前,别的两府,谁也生不了。 其他一些人,持反对意见: “王爷,现下多事之秋,一个未成型的胎儿而已,实在不足为惧。 “哪怕是生出来,能不能养大还不知道呢。” 李元晋冷哼一声:“本王眼不见为净,还是直接处理了吧,也免得其他人不开眼。” “是。”幕僚退下,去准备自己要做的事。 晋王不允许这个孩子存在,他们就得布局让这个孩子消失,且和晋王府没有瓜葛。 就在人离开不久,外头又有消息传来。 是护国寺的空智大师说的那些话。 幕僚听完,都面色不太好。 “王爷,这一看就是太子等不及了,想要靠这个孩子讨得皇上的心意。” “是,这边刚出来有孕的消息,那边便出了空智大师说的话,真真假假的先不论,太子这也太心急了一些。” 这件事,只对太子有好处,大家一听到消息,想当然的就把矛头对准了了太子府。 李元晋眸光微眯:“本王倒是不知道太子的手,伸得这么长。” 幕僚:“王爷,空智大师在京城颇有声望,应该是收受了好处。” 李元晋:“他有没有收受好处不重要,重要的事,现在是他太子府得到了好处。 “空智说出这样的话,老百姓们怕是信以为真,这才是重点。” 幕僚略微一想:“如此说来,太子并非像表面看到的那样愚蠢? “这么好的机会,如此一利用,对于他来说。确实是天大的好事情。” 李元晋:“好不好都好,本王不会让事情如此发展下去。” 又有人进来禀报:说了宫中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 众人一听宫中重视,目光纷纷看向李元晋。 李元晋冷笑了一声:“就按一开始的计划去做就是。” 在晋王府的皇长孙没有生下来之前,别的府邸,他绝对不会给人这个机会。 “是。” 这件事处理完,众人又说起边境。 “王爷,咱们的人对吴勇动手,已经被他察觉,现在吴勇四周,围得跟铁桶似的,我们难进分寸。” 李元晋听着这话,骂了一声: “一群废物,一个人都解决不了,远在边境,你们有一百种办法可以让他消失。想办法,本王就不相信他没有松懈的时候。” “是。”大家看李元晋生气,瑟瑟发抖,禀报消息的人甚至都不敢说吴勇身边似乎还有人悄悄护着。 书房里一下静若寒蝉,李元晋扫了一眼底下几人, “李元齐动了户部那么多钱,怎么到现在还半点消息都没有。” 负责六部的幕僚回答:“王爷,户部的账目没有问题。” 李元晋皱眉:“怎么可能? “李元齐为了做实本王贪污的事,花了不少银子,首饰的事,那么多赔偿,他绝对拿不出。 “而且我们一开始已经查探到,他确实是动了户部的银子,怎么可能没有问题呢?” 幕僚:“王爷,我们查过了,确实没有问题。 “造成这个结果,有两个可能。 “一是:一切都只是齐王的障眼法,其实他并没有动户部。 “还有一个可能是:有人替户部尚书曾源东填补了这个亏空。” 李元晋想了想,皱眉道:“太子?” 如果有人填亏空,李元齐没有能力,而他自己根本不知道,只可能是太子。 又是太子…… “这件事,好好的去查一查。” “是。”仟千仦哾 齐王府。 幕僚们纷纷对李元齐进言。 “王爷,尽早采取措施吧,吴将军那边送了几次急报,怕是已经快抵挡不住了。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吴将军的命已经给晋王惦记上了,晋王的态度是明显要他偿命的。 “天高皇帝远,吴将军很危险。” “再如此下去,吴将军抵命是迟早的事情。” 李元齐眉头紧皱:“谢将军那边有什么消息?” 幕僚:“谢将军回了消息,消息说,他很愿意跟随王爷,不过眼下,他想先保住命再说。有朝一日若能回京,再来面见王爷。” 另外一人道:“谢启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已经投靠了晋王,只随意说了这些话来搪塞我们?” “应该不会,我们走的是谢家家族这条路。虽然这位谢将军跟谢家家族不和,但是家族之命没人会违抗。” “眼下晋王来势汹汹,谢将军有所顾虑也是正常。” 李元齐脸色不悦:“让吴勇自己先稳住,他作为西北大将军,竟怕几个小喽啰?说出去没得让人笑话。 “实在不行,全部杀了就是,被几个小喽啰吓破了胆,他这个将军也做得忒窝囊了。” “是。” 专门负责这件事的幕僚领命退下,准备要去处理。 而后,又有其他人上前禀报: “王爷,关于太子侧妃有孕,护国寺传出了那样的留言,我们的人已经查到:太子府的人和空智大师,确实有些来往。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件事,太子府就是幕后黑手。 “但是依照太子府的得利情形来说,应该也是没别人了。” 李元齐闻言起身,想了想: “李元漼没有这样的脑子,这件事,怕是另有隐情?” 在他的认知里面,太子李元漼根本没有这样的胆量敢放出这样的传言。 但若说不是他,这件事对别人又没有好处。 从事情的急切度来说,倒也确实像是李元漼能干出来的事情。 若是换成他,哪怕换成李元晋,都不会那么火急火燎。 幕僚回答道:“王爷,太子向来只会讨好皇上,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说不好确实会抓住,以讨得皇上欢心。 “从动机和胆量上来说,确实不像太子的手笔。但除此之外,其他方面都对得上。 “属下以为,无论如何,太子从这件事里获利是肯定的。” “王爷,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李元齐想了想,摇头:“不必,比起我们,李元晋更坐不住。 “这件事,我们推波助澜就好,李元晋一定会出手,我们给他铺路就是。”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脑中想的是: 若李元晋真的出手,他有没有可能做点什么,从而一劳永逸…… 李元漼他从不放在心上,但是李元晋,确实是个祸患。 “户部如何?” 幕僚:“王爷,我们最近都关注着户部,但是户部没有动静。 “属下特地找了曾大人,曾大人说,是太子妃填补了这个亏空。” 李元齐面色诧异,眼中震惊一闪而过: “太子妃?” 幕僚:“是,太子妃亲自找的曾大人,变买了嫁妆,添上了户部的窟窿,如此户部不会出事。 “因为太子妃千叮咛万嘱咐不可以告诉王爷,所以曾大人没有主动禀报。” 李元齐听这话,一时不知道该是喜是忧。 照理来说,能保住户部是一件好事。 但是,这件事由宋弗来做,他有点忐忑。 宋弗对他的心意,他心知肚明。 从前如此,哪怕成婚后还一心想要为他生个孩子。 现在又默默的替他填补户部亏空,宋弗究竟什么意思…… 幕僚见李元齐不说话,继续道: “我们的人查过了,太子妃确实变卖了嫁妆,而且卖的不少,其中的数额,刚好对得上。” 李元齐沉默半晌,对着剩下几个幕僚挥了挥手:“你们下去吧。” 幕僚们拱手离开。 李元齐在椅子上坐下来,脑中想到宋弗。 倾国倾城美人色。 又一心为他,聪明伶俐,不拉扯,不纠缠,真是可惜了。 欢颜暮没有解药,哪怕有,现在宋弗已经嫁了李元漼,也不能回头了。 世上也再没有第二份这样的毒。 当初,他把欢颜暮用在宋弗身上,是深思熟虑过的。 那时候的宋弗好像还没有如今这般沉稳。还有些脾性。 满心满眼都是他,也嫉妒别的女子和他在一起。 这样的宋弗娶回府,一定会后宅不宁。 女子求财求地位都不可怕,可怕的是求爱,他见多了那些爱而不得的女子能有多疯狂。 这样的事,绝对不能发生在他的身上。 与其到时候后院失火,还不如一开始就把宋弗推出去,利用她对自己的爱,为自己谋利,如此,才是明智之举。 从目前来看,宋弗这颗棋子做得很好。 只是……他每每想起,还是多少有一些遗憾。 他叫来侍卫,亲自写了一封信,吩咐道: “悄悄送到太子妃手上,别让人发现。” 宋弗能为他做到如此,说明心中有他,这么一颗棋子,还是要多维护一下关系的。 太子府,栖风院。 流苏收到信,撇撇嘴,交给了宋弗: “娘娘,齐王送来的信。” 宋弗接过,径直打开,一边开一边问道: “送信的人,让人去查了吗?” 流苏:“是。是前面的丫鬟,已经派人盯着了。” 宋弗:“嗯。” 李元齐行事向来小心,藏在各府上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暴露。 这一回,自己交好,也算是给他卖了个好处,让他稍微放松了些警惕。 无论如何,他的人暴露,对她是有好处的。 宋弗打开信,看完,把信交给了流苏。 流苏看完,嗤之以鼻: “齐王真是只老狐狸,没有名字没有落款,话说得却句句暧昧,漂亮话像不要钱似的,感谢的话亦是,花里胡哨,一点诚意都没有。” 宋弗不以为意的态度:“我帮他保住了户部,他自然是感谢我的。 “让曾源东少说些话,若问起,一概不知道就好,别露馅儿。” 李元齐动了户部的钱,赔偿首饰的亏空,打着牺牲户部的主意,为自己谋一半未来户部尚书的概率。 确实是好算盘。 但这一把算盘,对于户部尚书曾源东来说,却是致命的打击。 曾源东想保命,她想要户部,双方一拍即合,合作十分愉快。 从前,曾源东一心一意为李元齐办事,除了有恩情,还想要谋一份从龙之功。 但是,在自己的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一切都是浮云,能好好活着才是真理。 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也懒得在户部的问题上,跟李元齐李元晋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打擂台。 直接把这个因素扼杀在摇篮中,又能放一枚棋子到李元齐的身边,一举数得。 这个结果,她十分满意。 流苏应声。而后点了火折子,把李元齐的信直接烧了。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流苏进屋禀报:“娘娘,宫中穆大人来了。” 宋弗目光微亮:“穆云期?” 流苏:“是。” “前头来传话说,穆大人来太子府,是奉了皇上之命,来给侧妃把脉看胎的。 “这回应该已经到了昙香院了。 “在去昙香院之前,穆大人为太子也看了看,太子箭伤未愈,也清了毒,穆大人看过,说没有大碍。 “夏鸢找机会提起娘娘落了水,太子便随意说了一句,让穆大人一会儿也来为娘娘看一看诊。” 让夏鸢提起,是宋弗特意交代的,流苏不明其意。 “娘娘,我们去找穆大人的人,都是公子那边的人,穆大人并不知道娘娘,娘娘想要见他,可是要直接跟他对线?” 宋弗略微垂眸:“不,不过是看看他有几斤几两,试一试他,顺便看看他的性子,毕竟他这颗棋子还是很重要的。 流苏:“嗯,上回我们入宫,穆大人说的那番话,实在是奇怪。 “怎么好端端的却说娘娘生了病。” 宋弗笑笑:“大约是我身子弱,像他们这种炼丹问药的,对体弱之人更为关注一些。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自己要做什么。 “穆大人一会来,直接传他进来就是,便在院子里见吧,不必进屋了。” 流苏:“是。” 第122章 救救我的孩子 屋子里。 宋弗心跳得飞快,喝了两杯茶都没有压下。 她看向梳妆台,走过去,在梳妆台前坐下。 往发髻上插了一支三叶梅花簪,不至于让太子妃这个身份看上去太过素净。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发怔。 不多时,玉珠来报: “娘娘,钦天监穆大人来了。” 宋弗深吸了一口气:“请到院子的亭子说话。” “是。” 宋弗又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起身往屋外走去。 今儿阳光正好,微风轻拂,一侧的梨花树被风吹得花瓣扑簌簌落下,春日盛景,十分美好的画面。 宋弗走到亭子里,流苏早早的放了软垫。 宋弗坐下来,一侧茶香袅袅,她没有喝。 院门口,玉珠领着人进来。 穆云期一进院子便发现了蟾蜍的异动,他摸了摸袖口,往宋弗走来。 走到宋弗跟前,对宋弗行了一礼: “微臣,见过太子妃。” 宋弗看向他:“穆大人多礼,请起吧。” “是。”穆云期起身,就着宋弗的示意,在石桌一侧坐下来。 “今日微臣过来,是奉了太子之命,来为娘娘把脉看诊。听闻娘娘前些日子落了水,受了惊,这几日身体一直不适。” “是,劳穆大人费心了。” 宋弗说着,看了一旁的流苏一眼,流苏会意,把身后的丫鬟都遣到门口去守着,她自己也退到了亭子外,候在一侧,目光警惕的开向四周。 亭子里,穆云期拿出把脉布包,放在石桌上。 宋弗没有伸出手,而是看向穆云期开口道: “本宫有一个请求,希望无论接下来穆大人在我身上看到什么,都能替本宫保密,本宫知道,穆大人是君子,答应人的事一定会做到。” 穆云期有些错愕,看向宋弗。 这样的话,太子妃是第二次对他这么说。 上次入宫那次,太子妃也是这么嘱咐他的。 他心中大约明白大家府邸后宅的弯弯绕绕,就也明白太子妃为何会有这样的顾虑。 这些事情,他不感兴趣,也没有要插手太子府后宅的意思。 太子妃的请求,对于他来说,并非原则性的问题。 他点点头:“自然,太子妃不想让人知道,我绝对不会透露半句,穆某并非多事之人。” 宋弗面色平静:“如此,多谢穆大人。” 说完,她抬起手,把手放在石桌的布托上。 然后用帕子从手指到手腕整个盖住,手放松。 别开了眼。 穆云期抬手搭脉,企图寻找自己要找的东西,袖子里,蟾蜍上上下下的蹦跶,他的心情很是激动。 他稳住蟾蜍,静静的诊断了一会儿,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和他预想的一样:太子妃的身体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这个发现,让他无比兴奋。 找了那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 只是…… 他继续把脉,面色却逐渐凝重。 这次把脉,比以往都久。 久到亭子外不远处的流苏,都皱起了眉头。 她常常会为自家娘娘请平安脉,娘娘除了身子有些弱,并没有其它的病灶。 就连上回的蛇毒,都清得干干净净。至于落水,后面有些风寒也都好了。 难道,娘娘身体里有什么旧疾? 不应该啊,若有,她不会不知道。而且,上回卢大夫诊脉,也没有发现。 她眉头皱起,有些担忧,看看宋弗,又看看穆云期。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 就在她脑中想着要不要上前去的时候,亭子里,穆云期收回了手。 宋弗低垂着眸,揭开帕子,不动声色的把手收回袖中。 “穆大人看出什么了?”仟千仦哾 穆云期看向宋弗,没有回答宋弗的话,而是问了宋弗一些吃食习惯和喜好。 宋弗一一回答。 穆云期这才开口: “娘娘没有生病,如果微臣没有看错,娘娘应该是中毒了?” “啊?中毒了?中的什么毒?可严重?” 宋弗装出一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一脸震惊。 “本宫确实感觉到有些不适,而且……,久不有孕,还以为是自己的身体问题,所以才请求穆大人不要往外传,原来…… “若真的中毒,怕是后面牵连甚广,还请穆大人替我保密,不要打草惊蛇,本宫一定要抓到背后的真凶。” 虽然从一开始宋弗就对穆云期嘱咐过,但是小心使得万年船。 哪怕穆云期看出来她中了毒,她也要装成自己并不知道的样子,万一被发现,她也能自圆其说的摘出去。 她震惊的询问完,让自己的反应看起来正常。 面上做完戏,胸腔中却在猛跳,心差点从喉口跳出来。 穆云期知道她中了毒,是不是……就能解? 宋弗看向穆云期,眼中是不解和震惊,复杂的情绪里,隐隐带着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期望。 穆云期看了宋弗一眼,眉头微微皱着,看神情似乎是在琢磨什么事情。 他捧出袖子里的蟾蜍,避开人给宋弗看了看又收起来,而后在宋弗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开口道: “太子妃知道,我一心修道,对炼丹问药也极为感兴趣。 “上回在宫中发现太子妃的身体有恙,就是它的功劳。 “我在找一种叫白冷香的药,他对我要炼的一种丹非常重要。 “而能让它有异动的,是养在血里的白冷香。如果我没有猜错,太子妃身体里的毒,是以白冷香为药引? “根据刚刚问话,太子妃身边所有的大夫太医都看不出白冷香的存在,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娘娘体内的毒,十分棘手。” “我能看出来,是因为我一直在找白冷香,对白冷香会导致的脉象熟悉。” 宋弗听完,略微垂眸。 她知道,穆云期一直在找一些东西。 这些东西能让他舍命入宫,定然是十分宝贵。 这些,她并不关心,她关心的是: “那我这毒,可能解?” 穆云期想了想,摇头: “不能,我只能看出有白冷香,却看不出混合了什么制法。就算知道,以白冷香为药引的毒,解药必有一味白冷香,而这味药,我找了很多年,这是我第一回遇到。 “白冷香是由长在常年大雪之地的黑莲和黑晶叶炮制而成。白莲难得,黑莲难见。 “这一味草,入药不补,入毒不害,炼丹却是佳品。但是若组合黑晶叶,炮制为引入毒,却可以让原本的毒药毒性发生巨大的变化。 “这种毒只有一样用途:情毒。 “而以这种药引的情毒,最为着名的一种毒,名:欢颜暮。 “话说远了,娘娘应该不懂。” “但娘娘体内的状况,却没有半点符合情毒的症状……” 宋弗静静的坐着听,没有说话。 清风从梨花树上吹来,雪白的花瓣扑簌簌的落下,带来一阵白梨清香。 “听起来,这个欢颜暮很厉害。 “若,真的是欢颜暮,如何?” 穆云期:“娘娘,欢颜暮无解。” 宋弗:“哦。” 穆云期看着这样的宋弗,皱了皱眉,开口: “娘娘不必担忧,应该不是欢颜暮。 “欢颜暮已经绝迹了。应该是别的什么我不太清楚的毒,容我研究一二,没准可以配置出解药,虽然没有白冷香,但是入毒的解药,却也有可替代之物……” 宋弗抬起头,眼圈有些微发红,却没有泪水落下来。 “我知道了,多谢穆大人,这件事,还请穆大人保密。” 穆云期拱手:“是。” 宋弗准备离开,起身前又顿了顿: “你想要我的血?” 穆云期有些不好意思的怔住:“若太子妃愿意的话,再好不过。” 宋弗看向穆云期:“有容器吗?” 穆云期看着这样的宋弗不知道该说什么,听宋弗这么问,立马掏出一个手指大的琉璃瓶。 宋弗从头上拔下簪子:“中指行不行?” 穆云期:“可以。” 宋弗避开人,悄悄的在中指扎了一下,而后伤口对准琉璃瓶,等落了小半瓶,穆云期赶忙道:“可以了。” 宋弗收回手,用帕子按住伤口,起身就要离开。 穆云期也起身,低声急急道:“多谢娘娘,娘娘给我一点时间,或许我能解开这毒。” 或许? 李元齐没想过让她活着。 宋立衡也没有。 用来对付太子的东西,自然煞费苦心。 宋弗对着他笑了笑:“如此,那就有劳穆大人费心了。” 宋弗离开亭子,回了屋子。 亭子里的穆云期,握住手心里的琉璃瓶,看着宋弗走远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太子妃的态度好奇怪。 太子妃居然就这么给他了。他原本以为,哪怕他真的找到了,哪怕太子妃真的有,也不一定会给他。 居然,就如此……得来全不费功夫。 穆云期收回目光。 还有个地方,他想不明白。 白冷香在血液里,若会在脉象上体现出来,其中毒之体,一定得是处子之身,若不然,就是他也不一定能把脉把得出来,但太子妃…… 难道白冷香还有其它什么他不知道的性质吗,又或者是有什么混合药性? 穆云期低头,看了看握在手心中的琉璃瓶,小心收好。 玉珠过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穆云期对着主院拱手一礼,离开了栖风院。 屋子里。 宋弗坐在窗前。 流苏上前,就见自家娘娘闭上眼睛,悄悄的点了熏香,打开窗透气。 出去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椅榻,见自家娘娘依旧闭着眼睛。 娘娘脸上没什么表情,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自家娘娘看起来好悲伤。 三日后。 昙香院。 宋雨薇快到巳时了才起来。 春兰一听见动静,立马进了屋: “侧妃娘娘,你醒了。” 她倒了一杯茶,宋雨薇喝了一口,下了床,春兰替她更衣。 宋雨薇十分舒服的伸了个懒腰,现在的日子实在是太好了。 所有人都捧着他,想要什么有什么,就连太子也一日好几次的来看,对她和颜悦色。 宋雨薇觉得这样的日子,就是让她去做神仙,她也不换。 外头,侍女鱼贯而入,吃食精细,摆了满满一桌。 宋雨薇洗漱完,走到桌前,看着这一桌子的吃食,脸上露出笑意。 她怀的这个孩子娇贵,许多东西都不能吃。 春兰嘱咐了底下人,把那些不能吃的都撤了,全都是她能吃爱吃的东西。 宋雨薇吃饱喝足,忍不住就想要找点事做。 春兰看出了她的想法。 “侧妃娘娘可是在屋中呆闷了,不若我们去后院逛逛,要不要去太子妃那里坐坐?” 宋雨薇眼珠子转了转,脸上浮现笑意,开口道: “宋弗哪里,自然是要去的,不过再等一等。 “这些日子她都没露脸,怎么也该等她先来昙香院见一见我,我才去她那儿。 “想来对于这个小要求,太子不会拒绝。” 宋雨薇一边说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意。 春兰会意:“是。” “那咱们去后院走走,那些姬妾总说要和娘娘取取经验。” 宋雨薇冷笑一声,扶了扶发髻,伸出手,春兰赶紧把自己的手臂抬起,宋雨薇把手搭上去,扬着头颅,一扭一扭的向群芳阁走去。 群芳阁里住着的,是太子的姬妾。 有的是底下官员送的,有的是太子出门见着喜欢买了进府的,还有花楼的良妓…… 这些人她见过,现在她有孕,对她表面上是尊敬,骨子里却并不把她放在眼里。 以前在太子府见着,也不见那些人有多少敬意,这一回,正好让她们长长教训。 主仆二人出了门,身后浩浩荡荡的跟着一群的宫女侍卫。 远远的看过去,很是壮观。 半个时辰后,群芳阁传来一声尖利的喊声。 “啊……” “抓住那个侍女……” “侧妃娘娘中毒了……” “快来人啊……救命啊……” 丫鬟侍卫婆子,一时乱成一团。 有去叫大夫的,有去叫太医的,有去寻太子的,有去禀报太子妃的…… 春兰死状凄惨,倒在地上。 宋雨薇半躺在地上,扶着凳子,满脸惊恐,面色苍白,顾不得嘴角的鲜血,感受着身体里的热流,一阵一阵的往下冒。 她死死的捂住肚子,颤颤巍巍的开口: “救孩子,救我的孩子……” 她用尽全力说出这番话后,再也支撑不住倒了过去,瞳孔放大,死不瞑目。 第123章 宋雨薇死 栖风院。 宋弗刚刚整理完户部的消息,便听得流苏来报。 “娘娘,侧妃的孩子没了,一尸两命,贴身丫鬟春兰死状奇惨。” 宋弗:“一尸两命?丫鬟也死了?” 流苏:“是。” 宋弗放下笔,表情平静。 “晋王比我想象中动手更快,走吧,去看看,那边怕是乱成一锅粥了。” “是。” 宋弗出了门,径直赶去了昙香院。 一进昙香院,原本乱成一团的下人们都安静下来,朝着宋弗跪下。 “太子妃娘娘……” 宋弗没有理会他们,越过下人,进了屋。 宋雨薇被放到床上,一身血污。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死不瞑目的样子。 李元晋出手,从来没有慈悲一说。 宋弗一脸痛色,远远的喊了几声妹妹,没有靠近。 随后府医便先来了,确认了宋雨薇已死,却不敢说出来。 很快,宫中的太医也来了,确认了宋雨薇已死。 宋弗询问缘由,双方说法一致,是死于中毒。 了解了死因,宋弗走到院子里,看着底下跪了一地的下人,让人把所有涉事的人都叫了来,然后等着太子回来。 她没有自己先审问的意思,从一进昙香院的大门,所做的一切都保证周围有人,如此来避免自己的嫌疑。 太子今日出门,在酒楼和人欣赏字画,一听到府中出事,马不停蹄的就赶了回来。 在路上,听说宋雨薇被人毒害,一尸两命,连救的时间都没有,心中又惊又骇。 等到了昙香院,看着昙香院跪了一院的人,宋弗站在其中,表情严肃: “臣妾见过太子殿下。”宋弗上前行礼。 李元漼原本想要责骂宋弗几句,怪她管理后宅不善,但见着这样的宋弗,他竟有点不敢。 他冷着脸,一脚踢开了身边跪着的小厮。 “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弗见他没有进屋看宋雨薇的意思,擦了擦泪,也没有要开口。 李元漼走上前,看着底下众人,怒目而视: “说,到底怎么回事?都哑巴了吗?” 底下的人听这一吼俱是一抖,谁也不敢先开口。 李元漼看大家不说话更气愤:“再不说把你们一个个都丢出去喂狗。” 众人瑟瑟发抖:“太子殿下饶命,太子殿下饶命。” 看着这些人磕头磕了一片,李元漼心情更烦躁。 宋弗在一旁看不下去了。 李元漼是个草包,事发时那么多人,他就这么一问,谁敢站出来说话,当然是要具体到人,哪怕随便点一个出来问,都比这样恐吓要好。 她看得出来,李元漼是真的很生气,但生气又如何,一切已成定局,最主要的善后。 很明显,李元漼除了会发脾气,并不懂这种事情如何处理。 宋弗指了一个看起来算老成的嬷嬷。 让玉珠去把人拖了出来。 “你把这件事情好好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嬷嬷吓得瑟瑟发抖,扑通一声先跪下了: “娘娘明察,老奴不知,老奴站得远,并没有看到这边发生的情况。” 李元漼听完,就要开始怒骂,宋弗先他一步开了口: “那就说你知道的。” “是是是。” 那嬷嬷颤颤巍巍,哆哆嗦嗦的把自己知道的说完。 通过她的说法,宋弗又找了另外几个下人,每人说一点,终于把当时的情况拼凑了出来。 宋雨薇现在有了孩子,想去群芳阁耀武扬威。 群芳阁的人,知道她的孩子贵重,也都不敢怠慢。 一个个都好言好语的说着好话,有做错事的,轮翻上来向宋雨薇赔罪。 宋雨薇好好的把这些人训了一遍,很是得意。 孕期的人容易饿,但却不敢随意吃外面的东西,连吃食都是昙香院里备下的。 哪怕如此,宋雨薇也还是不放心。 进出口的东西更是万分小心,除了有女医验过毒,还有春兰先吃一份。 这会儿,宋雨薇吃的是酸枣糕。 女医验着没有毒,春兰吃了也没事,宋雨薇吃了一小半块。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春兰突然倒地,口中流出黑血。 大家这才发现事情不妙,宋雨薇本人更是吓了一跳。 等她吩咐人去传府医,话还没说完,嘴角就开始吐血。 最后,春兰暴毙,宋雨薇一尸两命。 李元漼听完,当即让人去查酸枣糕。 屋子里的太医出来,对李元漼禀报: “太子殿下,酸枣糕无毒,但是酸枣糕里面,却被发现大量的双棱叶。 这种东西无毒,但若和霜柳合在一起,便会产生剧毒,和两名死者的死状符合。 事情到这里,基本已经明了了。 有人往宋雨薇的吃食里下了毒,宋雨薇防不胜防。 只是,动手的人是谁,有待查探。 吃食都是昙香院备下的,应该就是昙香院的人。 只是,昙香院本来人不少,后面因为怀孕,又添加了人手,两样东西经手的人并不少,那么多人,怎么查? 宋弗提议:“太子殿下,可是要传大理寺来查?” 李元漼皱眉。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这两日朝中上下,全都是对他的恭贺之词。 突然一下,孩子没了,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没的,还不知道大家会如何看待太子府。 有争斗不可怕,可怕的是堂堂太子,竟护不住自己的孩子,护不住也就罢了,就怕查到最后什么都查不出来。 他无法想象,那些朝臣,还有宫中的皇帝会如何看待他。 但若不查,他心里却憋屈的很,这件事明显就是有人陷害,能把手伸到太子府来,他又岂能睡得安稳。 而且这件事,根本瞒不住。 他看向宋弗:“太子妃以为呢?” 宋弗:“人命关天,出了这么大的事,定是要皇上做主的。 “若妹妹只是自己不小心,那倒也罢了,但是,现在这样子,很明显就是有人陷害。若不把背后凶手揪出来,下一回还不知道对方会对付谁。” 李元漼一听这话,后背突突的冒凉风。 背后的人会对付谁,只会对付他。 其他的人,背后的人哪里放在眼里,不就是这个孩子碍了他们的眼,得了高僧的好话,见不得他太子府好吗? 背后的人今日可动他的孩子,明日就会动他,确实不能坐以待毙。 “太子妃说得对。” 他转身,对身边的侍卫吩咐道:“上报大理寺,让林大人彻查此事。” “是。”侍卫退下。 李元漼看向宋弗:“这里就有劳太子妃了,本宫或许得进宫一趟。” 他得去找那些幕僚商量商量,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宋弗低头,装模作样的擦了擦眼角,往屋子里看了一眼,面露悲伤。 “是,臣妾就在此处,等着大理寺的人来。” 李元漼出了昙香院,幕僚们已经收到消息,等在了书房里。 大家一致的意见,就是晋王和齐王的嫌疑最大。 “太子殿下,一定就是他们二人所为,必须要查出来,让皇上做主。” “这件事最重要的,是暴露了一件事,就是对方可以轻而易举的把手伸进太子府来,这才是最重要的。” “是啊,太子殿下,这才是太子府真正的危险。他们太猖狂了,必须反击,若不然,还真当太子府是软柿子。” 李元漼面色不悦,幕僚们说的句句在理。 但,凡事讲究证据,他需要证据才能反击陷害他的人。 若真的是李元齐和李元漼二人其中之一动的手,那这证据一定不容易找到, 眼下,就看大理寺的能耐了。 若不能指证别人,他就要闷声吃下这个亏,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李元漼一拳落在桌子上。 只要对上另外两位,每次他都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这一回,无论如何,他也绝对不能退缩。 关于昙香院的消息,不时有人传过来。 大理寺的大人来了…… 大理寺的人开始查案了…… 有人看到今儿一早,丫鬟春兰去倒茶的时候,照例先自己倒了一杯试…… 查到屋子里的茶水有霜柳…… 受害线逐渐清晰。 有人把无色无味的霜柳粉,下在了茶水中。春兰试毒喝了,宋雨薇也喝了。 后面一吃酸枣糕,霜柳和双棱叶一混合,产生剧毒。 这个证据比太医们的发现,稍微多一些,但是除了证明宋雨薇二人是中毒而死,其它的什么也证明不了。 对方甚至都没有来收拾屋子里的茶水。 是不是笃定他们哪怕知道是毒,查出来是毒,也绝对查不到对方身上。 案子陷入僵局, 李元漼有些气急败坏。 如果查不出背后的人,是太子府的无能,以后在朝堂上,他有何颜面立足。 李元漼思虑再三,下定决心入宫。 无论如何,这件事他要一个结果,必须要把背后的凶手查出来。 怎么处理是宫中的事,是司法的事,但是这件事的落脚点,不能够聚焦在是太子府无能上,他一个受害者,不能再让人笑话。 李元漼当即入了宫,皇帝听闻了这件事,大发雷霆。 几个皇子如何斗都好,但妨碍子嗣,他绝不允许。 去年,晋王府的那个孩子是意外,但眼下,明显太子府的这个孩子是被人陷害,他绝对不能坐视不理。 大理寺林望甫得了令,带上了刑部的人一起查案,一副势要把这件事查得水落石出的态度。 昙香院被包围了起来, 整个昙香院和群芳阁的人,一个也不少的围在里面。 这件事,既然有人做,那定然会有证据,有证据就一定能被查出来。 入夜,天空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 太子府,栖风院灯火通明。 宋弗坐在案前练字,练的却不是自己的字。 从前她心里装着李元齐的时候,对他的东西都格外注意。 便悄悄的练过一段时间他的字,宋弗聪慧又真心想做好,很快便掌握了精髓,乍一看,真分不出真假。 那么久没有写过,都有些生疏了,不过她觉得,很快能拾回来。 以后没准就能派上用场。 流苏端着吃食进来。 “厨房重新做了两碟爽口小菜,娘娘尝尝,一道清爽可口,一道有些酸酸辣辣,很是开胃。” 流苏说话的时候,语气带着担忧。 她发现娘娘这几日的胃口都不是太好,吃东西吃得很少,甚至不吃也不会记得饿。 常常她把吃食端过来,放凉了娘娘都不会记得吃。 这样下去可怎么行,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宋弗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并不觉得饿,也没什么食欲。 但是她知道身体需要养分,不能够什么都不吃。 她放下笔,走到桌前。 一碟青菜,一碟芹菜笋干,酸酸辣辣的气味飘出来,确实很香。 宋弗吃了小半碗,便放下了筷子。 流苏见着,终于松了一口气。 娘娘终于吃了东西,还吃了小半碗。 她心中琢磨着,是不是把陆府的厨子接过来。 但一想,似乎又不行,这是太子府,栖风院也有其他人的眼线,容易暴露。 那等下回让陆府的厨子多做一些,她给送过来。 没准娘娘记着公子,能多吃一些。 流苏如此想着,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 宋弗喝茶,漱了漱口,问到: “外头如何了?” 流苏把栖风院的事情,都禀报了一遍。 “大理寺和刑部的人都来了,应该很快就能查到线索,这个锅齐王背定了。” 宋弗:“嗯,尾巴收干净些,别让人抓到把柄,把证据都收好。” 这件事是李元晋做的,做得很干净也很干脆。 她在江北寒给她的消息中,找了几条有用的出来,把这件事想办法安在了齐王府的头上。 皇帝看中子嗣,定然会惩罚齐王府。 皇帝对儿子的惩罚几乎都不痛不痒,哪怕出了这种事,孩子已经没了,皇帝最多小惩大诫,宋弗并不放在心上。 她如此不遗余力的给齐王府泼脏水,不过是想要逼李元齐动手。 这件事,并非齐王府动手,但李元齐却知道是晋王动的手,又替晋王背了锅,想当然就会以为这一切都是晋王的算计。 忍了那么久,他应该不会再忍了吧。 这一回,宋弗给了他一个这么好的借口,他不出手都说不过去。 晋王,该出局了。 第124章 又是齐王府 太子府,被围得水泄不通。 每一个涉事的人,都有人仔仔细细的用不同的方法和角度轮番审问,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消息。 审了整整一夜,太子府人心惶惶。 经过,查出了线索和证据。 到次日早上,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便把案子的信息整理好。 早朝过后,约巳时的时间,大理寺卿林望甫和刑部尚书,一起进了宫,禀报事情的进展。 皇帝听完禀报,随意翻了翻证据,并没有仔细看,而是看着底下跪着的二人,缓缓出声: “齐王府。” 他知道几位皇子之间,有些争斗,但是这些争斗,最近实在太密集了一些。 是谁,等不及了? 又是谁?如此推波助澜。 林望甫低头拱手,脸上没有半点情绪,一副查到什么就是什么的态度,对着皇帝说道: “皇上,所查出的证据皆在这里。 “负责太子府昙香院的一名丫鬟有很大嫌疑。她和齐王府的一名小厮相识,二人隔三差五会见面。 “双方家中生活也比较富足,按照他们自己的月银是绝对达不到这个水准的。 “让太子侧妃中毒的其中一味药,名霜柳,霜柳容易招蚂蚁,在二人屋中都找到了毒药的残留。” “微臣询问的时候,两方说的都很合理,但是一些细节却对不上,要么其中一人撒谎,要么两方都撒了谎。 “太子侧妃院中的这个丫鬟,除了能拿到毒药,而且她在厨房中做活,有机会可以下药。 “该丫鬟的衣服上,也有霜柳的痕迹。经过微臣和刑部的问询,双方都已经承认了。所有的线索指向,都指向齐王府。 “证据都在一起,请皇上明察。” 林望甫言简意赅的说完,便低着头,不再言语。 皇帝看向刑部尚书,刑部尚书有所补充,其他的说辞和林望甫说的不差多少。 皇帝脸上的表情,变化莫测。 “这些证据,太子知道吗?” 林望甫回答:“回皇上的话,还没有告诉太子殿下,微臣二人先进宫禀报的。” 皇帝似乎是想了好一会儿,看向林望甫,开口道: “把这些东西交给太子,让他去一趟齐王府。” 林望甫垂眸:“是。” 皇帝又道:“若太子不懂如何处理,可和晋王一起去。” “是。” 太子府,栖风院。 宋弗听完来报,面色沉思。 “皇帝真的是如此说的?若太子不懂如何处理,便和晋王一同前去?” 流苏:“是,林大人听出来皇帝另有深意,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便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叙述了一遍。” 宋弗:“皇上已经动了要彻底放弃太子的心思了。” 皇帝知道太子的能力,让他自己去齐王府,必定一无所获。 而太子向来听话,他若说可以找晋王,太子必定会去请。 皇帝这是在借太子的手,让晋王和齐王直接正面对上。 皇帝心中大约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便想要趁此机会改变局面。 流苏:“娘娘,我们可要做些什么?” 宋弗:“不必,皇帝如此安排,倒是与我们的计划相符,算是正中下怀。” “是。” 这一次事件,太子侧妃有孕却在太子府被人陷害,太子却毫无办法,更没有半点拿得出手的决策。 一味的向外求,完全看不到他的能力,而态度实在一言难尽。 如此作为,无论太子是良善还是懦弱,这样的人作为一国之君,显然是不够格的。 皇帝一直对太子都并不太满意,留着他,不过是平衡各方关系,算是给太子机会,也给另外两方足够成长的时间,毕竟,有竞争,水才能活。 但最近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似乎有些收不住的势头。他若再不出手干预,还不知道事情最后会往哪个方向发展。 现在,皇帝是明目张胆的要舍弃太子,给另外两位机会了,只看他们谁能抓得住。 宋弗是很希望李元晋能赢的。 但是,眼下的局面,李元晋的赢面不大,很大可能她最后对上的,还是李元齐。 宋弗并不怕,只是心中有些膈应的慌。 只看事情最后如何发展了。 今儿五月初四,时间对于她来说,每一日都很重要,每一日她都希望,进度能往前多走一点。 自己能多做一些。 太子府,乐施院。 书房中,太子坐于首位。 一旁几个幕僚,大家一起看向刚刚进来的林望甫。 当听到说证据指向齐王府的时候,李元漼一拍椅背,恨得牙痒痒: “果然是他,被禁足关起来都不安分。” 一旁的幕僚纷纷附和: “齐王实在欺人太甚。” “这可是太子府,毫无尊卑。” “太子殿下,属下这就去安排御史,明日参他一本。” “是,这件事绝对不能不了了之。” “齐王府真的半点也没有把太子府放在眼里,岂有此理。” 太子府的幕僚大多迂腐文人,以为太子正统便高人一等,企图用礼法来约束控诉对方。 林望甫扫了一眼,垂下了眼眸。 当初太子妃上门,他居然会以为太子妃是给太子当说客。 这样的太子和太子门客,他都看不过眼,何况太子妃。 那么,太子妃真正为的人……是谁? 李元漼听着幕僚们的话,越说心中越愤怒: “林大人,父皇如何说的?这件事如何处置?这一回那么大的事,杀人偿命,齐王不死也得脱层皮,绝对逃不掉。” 林望甫低头,把御书房中皇帝的话说了一遍。 李元漼听完林望甫的话,有些不明所以: “林大人,父皇,这是何意?” 林望甫:“太子殿下,圣意难测,这个微臣也不敢胡乱猜测。” 李元漼又看向幕僚。 此时,有些幕僚已经警醒的觉得有事要发生。仟仟尛哾 心中的想法是万万都不敢说的,也怕自己会错了意。 只是已经感觉到大事不妙,开始琢磨着,该如何找个机会离开太子府,以求保命。 有些幕僚没看出来,只按照皇帝的表面意思去理解: “太子殿下,这件事只看殿下是想只身往前,还是叫上晋王一起。” “难道,这是皇上在出题考殿下?看殿下会如何处理?如此的话,这件事怕是意义又不同。” 李元漼不懂皇帝的意思,却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看他如何处理为何又提了晋王? 难道说,皇帝真的觉得晋王单纯无害,纯粹想让他参与一下这件事,没有别的想法?但如此,似乎又说不通。 这件事他是受害者,却让晋王来参与,怎么想都不对劲。 李元漼想不到关键,便发现往哪个方向去假设,都有些不合理。 他决定自己单独前去。 却发现,自己每回对上李元齐,都是吃亏的。这一次,他有预感,也说不过李元齐的三寸不烂之舌。到时候自己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不妥。 而李元晋和李元齐向来不对付。 若这件事情上,他能和李元晋达成共识,让李元晋去出头,自己就能坐收渔利。 现在证据确凿,李元晋应该不会放过那么好的机会。 其它的事先不说,但在这一件事情上,若他们在同一边,李元漼认为,和他合作是上策。 无论如何,叫上李元晋一起,比他自己一个人去是要好的。 想到这里,李元漼当即让人去晋王府送了消息。 晋王府。 李元晋收到李元漼的信,大吃一惊。 当即招来了幕僚,把此事说了,与此同时,宫中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众人一合计,有聪明的人已经看出来了。 “王爷,这个是天大的好消息,若属下没有猜错,皇上这是下定决心要放弃太子了,废太子,只需一个契机。” 李元晋一听,一下来了精神:“此话怎讲。” 幕僚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李元晋越听脸上的笑容越深。 “所以说,这其实只是一个幌子,父皇借助这件事情,要本王和李元齐对上,正面开战。” 李元晋的话,说得露骨,但意思却是这么个意思。 幕僚:“王爷,看起来是如此。” 李元晋又是激动又是忐忑:“那父皇是不是猜到了这件事是本王动的手?” 他动手前,特地找了和齐王府有关的人,这几人也确实不负所望,证据都指向齐王府。 不过,证据确凿,也不排除皇帝可能看出来。 幕僚:“按目前的形势来说,皇上知道也并不重要,因为,皇上已经在真相和局势之间,做了决定。 “这个行为,皇上或许并不赞成,但事情已经发生,用这件事能得到什么最重要。” 李元晋略想了想,很快明白过来幕僚说的是什么意思。 如此,他就不怕了。 从前,感触还没那么深,现在,李元晋感觉到自己向着权力中央越往前走,看到的东西越不一样。 从前以为真相重要,公道重要,现在发现大局最重要。 每一处都有每一处的规则,而规则也并不约束所有人,这一点由制定规则的人决定。 想到这一点,李元晋感觉到眼前一下豁然开朗,野心在心底极度膨胀。 他想要成为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他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掩饰了眼底的疯狂。 “走吧,咱们就陪太子殿下跑一趟。” “是。” 一刻钟后,太子府的马车和晋王府的马车,相继停在齐王府的大门口。 对比与李元晋毫不掩饰的野心勃勃,李元漼就显得忐忑许多。 皇帝的口谕,只叫他往齐王府走一趟,却具体没有说他应该要怎么做。 是要来质问,还是来审问,还是要询问对质一番。 是要表现出兄友弟恭,查出事实真相,还是皇帝也觉得齐王府是背后的始作俑者,而宫中不好出面,才让他还走这一趟。 他不知道这一趟的目的,便怕自己踏错步,走错路,惹得皇帝不悦。 他看向李元晋,上前问道: “晋王可知,父皇要我们来是何意?” 李元晋侧过头,听着太子的询问,对他挑眉一笑,那笑里满是轻蔑。 “自然是要为太子府侧妃的死,和侧妃肚子里的孩子要一个说法。” 皇帝给了一个那么好的机会,让他们正面对上,而且这件事明面上就是齐王吃亏,他不利用好这个机会才怪。 哪怕没有李元漼的事,他也要狠狠把李元齐踩在脚底下,更何况现在还能公报私仇。 李元漼见他如此理直气壮,也一下被他的态度糊住了。 真的是这样吗? 齐王府的书房里。 李元齐看着面前的两个幕僚,心中颇有些烦躁。 他们也收到了外头的消息。 太子侧妃的孩子没了,是在他预想中的事情。 而且他知道李元晋会动手,还想办法为他扫清了一些障碍,开了方便之门。 万万没想到,会被对方抓住把柄,反咬一口,反而惹得自己一身骚。 李元晋真是出息了,手段也见长,居然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脏水泼到他的身上,人证物证俱全,他算是百口莫辩。 李元齐越想,越觉得心底涌起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李元晋是一个十分危险的变数,他若想要安稳,就必须要控制住这个变数。 李元晋显然不是他能控制得住的,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消失。 李元齐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一道杀意从他眼中迸出。 幕僚看着这样的主子,也有些心中发怵。 “王爷,这会儿太子和晋王应该已经来王府的路上了,一会儿,我们该如何应对?” 李元齐深吸了一口气: “除了不承认,本王还有别的办法吗?” “毒药是从南边来的,夹在本王的货船上,本王难辞其咎。” 幕僚面色严肃:“那王爷,皇上那边……” 李元齐把注意力聚焦到宫中,听着幕僚的提醒,也发现了事情的不对。 好好的,皇帝却让李元晋一起来,而且这话是对太子说的,这就很有深意。 “有其他的大人一起来吗?大理寺卿刑部尚书京兆尹,或者御史大夫?” 幕僚摇头:“消息还没有过来,王爷还是做好万全的准备。” 李元齐眸光晦暗。 若是有其他的大人来,无论来的是大理寺卿,还是刑部或者京兆尹的人,那么其目的都是为了审判他。 但是,若来的只有李元漼和李元晋。 那他,就要和李元晋好好争一争斗一斗了。 第125章 大周先皇 李元晋和李元漼一起进了齐王府。 一个时辰后,二人从王府出来。 李元晋满脸的春风得意。 他好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 今日这一遭,简直就是踩着李元齐占上风。 这件事,人证物证俱在,又有太子这个苦主在旁边相帮,李元齐说什么都站不住脚。 而李元晋战斗力惊人,本身又和李元齐有旧仇,半点都没有口下留情。 一阵强力输出,整个人无比畅快。 此时看太子都觉得顺眼了好几分。 临走时,还不忘跟太子多说了几句,嘱咐他别忘了进宫复命。 太子这一回,也把李元齐狠踩了,亦是心情畅快。 这是他那么多年对上李元齐,唯一一次绝对性的胜利。 是以,哪怕见着李元晋得意,心中也并不难受。 琢磨着反正自己是太子,地位无法撼动,这两人一个一个的对付就是,现在,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李元齐接二连三的受打击,接二连三的被责罚,想来也蹦达不了多久了。 到时候,一个李元晋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而且他觉得李元晋不会轻易动手,毕竟自己是太子,对方若想要击败他,只有一条路,便是造反。 他觉得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若真的发生,那李元晋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李元漼越想心中越安定,出府时的忐忑,此时一扫而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门匾上齐王府三个大字,不屑的轻哼一声。 这个心腹大患,铲除他只是时间问题。 曾经他以为很难,现在看来,似乎也挺简单。 此时,齐王府。 书房里传来砰砰砰的声音。 李元齐把屋子里所有能摔的东西都摔了个干净。 刚刚在他们面前,他极力忍着情绪,没有爆发。 但现在他们一走,李元晋实在忍不住要发泄一下。 这两人,实在欺人太甚。 一旁,两个幕僚看到这一幕,吓得心脏一颤一颤的。 刚刚发生的事情,他们在暗处看了个全场。 确实是他们主子落了下风。 没办法,人家抓到证据,就只能被人按着打。 但这件事,又确确实实是他们主子替李元晋背了锅,心里如何能平衡。 除了有被人诬陷的屈辱,还有就是自己对于这件事情筹谋失败的不甘。 走到这一步,对方的厉害也就凸显了自己的无能。 对于这些玩弄权势的人来说,这是最崩心态的。 在自己的强项上失利,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李元齐砸完了屋子里的东西,整个人气到发抖。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幕僚硬着头皮上前:“王爷,我们必须要找到此事与自己无关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皇上让太子和晋王来,却没有让大理寺刑部的大人来,就已经说明皇上不想把事情闹大。 “王爷,皇上在给我们机会。” 李元齐脸上依旧怒气冲冲。 “父皇这是确信这件事就是本王做的了?让李元漼和李元晋跑这一趟,就是为了让他们消气?好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却没有想过,若本王是被冤枉的呢?” 这句话,李元齐几乎是咬牙说了出来。 幕僚:“王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们二人就是跳梁小丑,不值得王爷大动肝火。” 李元齐听着这话,看了幕僚一眼,心中的火气散了许多。 “这件事,本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另外一位幕僚出来: “王爷,此时,局面确实对我们不利。” “这件事,人证物证毒药的来源下手的人他们还承认,所有的结果都在指向齐王府。 “而那两个人也确确实实,是受了我们这边的嘱咐,为李元晋扫清障碍的。到这里,齐王府百口莫辩。” 李元齐眉头紧皱。 便听得幕僚又道: “但是,本质上这件事不是我们做的,而是晋王的手笔。 “属下以为,这件事我们可以如法炮制上一回的做法。” 李元齐听着这话,顿了顿,明白过来幕僚的意思。m 上一回是钻了皇帝怀疑的空子,把这件事推脱出去,这一回也可以一样,毕竟有前车之鉴。 但是这一次,他不准备忍了。 李元晋他是一天也等不下去了,就是平时,他必定忍一忍,徐徐图之,但是现在,择日不如撞日。 反正他没干的事,这些人都不遗余力的往他身上推,那他索性就干一票大的。 李元齐略想了想。 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两位幕僚听完,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王爷……杀晋王?” “王爷,这可不是小打小闹,京城乃天子脚下,平时有些摩擦倒也正常。 “但如果真的让晋王丢了命,那这个麻烦可不小,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解释的。” 李安齐:“反正水已经这么混了,本王不浑水摸鱼都说不过去。 “他们一个个不是能耐吗,趾高气扬的,今日的事情,本王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到时候,就算真的查到本王,便把太子中毒的消息散出去。 “就是要让父皇,不得不选择本王。” 李元齐说着这话,目光中露出斩钉截铁的凶光。 从前他一直坚信,只要自己够好,皇帝就一定会看到,但现在越来越觉得,被动选择,不如主动出击。 除掉李元晋这件事,从前就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成了一片茂密的绿地。 这会儿,当他决定要把这件事提上日程的时候,就没有半点要放弃的意思。 幕僚还是有些担忧: “王爷,这么大的事,哪怕我们做得干净,但从皇上看的动机上来说,我们根本撇不清。 “现在这两件小事,姑且还能让皇上相信齐王府,但是若真的晋王出了变故,怕是我们等不到太子毒发的那一日。” 这话不好听,但却是事实。 李元齐眉头皱起。 天下的毒这么多,他之所以费尽心思找来了欢颜暮,就是因为这种毒,在初期大夫都看不出来,需得等到半年之后才会慢慢凸显。 所以,若他真的放出太子中毒的消息,一时半会怕是也站不住脚,皇帝不会相信他。 幕僚想了想,看向李元齐,提出建议: “王爷,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李元漼看过来:“说。” 幕僚道:“王爷,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太子和晋王同时除掉。 “如此,皇上再无选择,哪怕知道是我们做的,也不能奈何。” 李元齐听完,眼中露出震惊。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真的在认真考虑,觉得这是一个一劳永逸最好的办法。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这个方法之后会出现的一个巨大问题。 那就是:他如此做无异于造反,同时杀掉两个皇子,在皇帝眼里他就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存在。 皇帝一旦忌惮他,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一定不会让他好好活着。 皇帝现在也才不到五十,当中最小的小公主才两岁,说不好又诞下皇子。哪怕不能再有子嗣,他觉得皇帝为了自己的安危也一定会除了他。 到那时,他偷鸡不成蚀把米,得不偿失。 这个方法太危险了。 虽然确实是可以让皇帝不得不选他,但同时也把自己推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且若正面对上皇帝,他毫无自保能力。 除非他手上有兵,又能掌控京城的兵力,如此,杀了那两个人直接逼宫,更一劳永逸…… 想到这里,李安齐心头一阵心惊,越想越悬。 不行,太冒险了。 把自己逼到那种地步,连三成胜算都不够,而且逼宫弑父,名声也不会好听。 做不成死路一条,做成了朝中的大臣,天下的百姓每一个他都不好交代。 做成的几率高,他没准真会赌一赌。 但可能性这么低,自寻死路不是明智之举。 李元齐说了自己的想法,两位幕僚听完都静默下来,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位才又开口: “王爷,属下以为,太子那边还是不要动手。 “他现在已经中了毒,什么时候死只是时间问题,没必要再背这样的名声。 “至于晋王,其实,我们完全可以,祸水东引。 “太子确实不是最好的选择,但还有一个名声,我们可以利用。 “王爷可还记得,三年前我们的人查到了大周先皇影卫的消息……” “大周先皇?” 说到大周,李元齐心中咯噔一下,往幕僚看过来。 幕僚继续说道: “王爷,没准皇室还有什么漏网之鱼,若是他们前来报仇,完全说得过去。 “比如大周长公主一家是落崖而死,我们可以说长公主其实还活着……” 李元齐听完,低头沉吟。 用大周皇室做局,确实是一步好棋。 当今皇帝的皇位怎么来的,如何有了现在的大魏,他没有亲眼见到,但心里十分清楚过程。 大周先皇,还有先皇后以及太子,都被烧死在未央宫,长公主一家人跌落悬崖,尸骨无存。 若说是长公主的孩子回来报仇,完全说得过去。 牵扯到其他人,皇帝一定怀疑的成分居多。但若是牵扯到前朝,皇帝多了一份心虚的情绪,便一定能成。 如此,对比于前朝来说,自己无论如何都是跟现在的大魏同一阵营。 而且,有一个前朝的人抵罪,这些日子落在他身上的事情,便都能洗清。 李元齐越想越觉得可行。 “就这么办。 “去吧,今日便开始做下安排,就说,有人见到了大周长公主,还有其他的证据,刻意的都留下一些。” “是。” 太子府,栖风院。 流苏把三位皇子在齐王府的战况,对宋弗禀报了一遍。 宋弗点点头。 这个结果跟她预想的差不多。 李元晋不遗余力的踩李元齐,李元齐在证据面前百口莫辩,李元漼不会说,也怕说错,不敢说,作壁上观,跟着李元晋踩李元齐。 流苏:“娘娘,这皇上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只是为了让三位皇子吵吵架吗?若是安排晋王和齐王两方对上,这样的方式实在太过粗鲁了一些。” 宋弗:“最近的事情太多了,皇帝重症下猛药,如此也是在对他们二人表态:太子一定会换掉。 “看他们二人如何表现,里面不是没有前事一笔勾销的意思,或许也还藏着几分对他们的试探,就看他们反应如何。 “皇帝应该是想要看到齐王忍辱负重,绝处逢生。也想让晋王真正的进入夺嫡这场局里。 “皇帝煞费苦心,是希望他们成长的。” 宋弗在想一件事。 皇帝在布这个局的时候,放弃了李元漼,不知道准备如何安排。 是让李元漼当个闲散王爷,贬得远远的,还是用他来给另外两位做磨刀石。 太子府内,下人们正在有序的做着打扫。 经过一日一夜,侧妃的事情查出了真相,在大理寺和刑部都定了案,太子府的侍卫兵力都撤了出去。 宋雨薇和春兰,因为是横死,没有得到正常的出殡流程,春兰被一卷草席裹着,在北山随意挖了个坑埋了。 宋雨薇装了棺,在中午烈日最盛的时候,由几个脚夫抬到了北山上葬了。 短短的一日间,太子府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正常。 昙香院上了锁。不许人进去。 下人们路过时,也会特意加快脚步离开。 快到傍晚的时候,流苏回来,带来了一个消息。 “娘娘,外头突然传出了消息,说有人看到了长公主…… 流苏把事情说了一遍,宋弗当即警觉起来。 立马和裴佑年通了气,让人查出了消息的来源,是出自齐王府。 宋弗知道李元齐想做什么。 他对李元晋动了杀心,要找一个人来背锅。 李元齐把当今皇帝的心思算得明明白白。 等李元晋一死,他把事情推脱在大周长公主身上,直接把皇帝和他的立场都拉在了一起。 好算计。 宋弗起身,走到窗前,脑中飞快地想着对策。 好一会儿,对着流苏吩咐: “放出消息,就说前大周太子,不日回京。” “是。”流苏应声退下。 宋弗的心不由得跳快了几分。 这是李元齐的保命符,何尝不是陆凉川的东风。 她要趁着这一阵东风,把陆凉川送到世人面前。 有李元齐在前面为这件事苦心经营做背书,她前面对公开身份这件事的所有担忧,都将迎刃而解。 第126章 皇帝卸磨杀驴 五月初五。 端午佳节。 街巷内的老百姓,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艾叶。 各家各府的公子小姐,都往城外跑。 夏初,满山的翠色.欲滴和花团锦簇,是城外最美的样子。 今儿天晴。 碧空万里无云。 李元晋准备前往城外的护国寺。 自从上回和太子一起去齐王府,把李元漼骂了个狗血淋头,他这几日心情都十分爽快。 底下的幕僚也惯会说些好听的话,把他哄得高高兴兴。 出门前。 李元晋特地见了几个幕僚,探听了京城这几日的状况。 负责消息传送的幕僚过来之后,把京城中大周旧人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王爷,关于大周的消息愈演愈烈。 “开始大多说的是大周长公主还活着,有人还看见她出现在京城,到现在传成了大周前太子还在世。 “小道消息传得有模有样,不知道放出这个消息的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另外一人接话:“王爷,这该不会是真的吧,若大周太子还在,那我们大魏皇室的人可就……” 这位幕僚说出这句话,才察觉自己说得不妥当。 讪讪着低下头,赶忙解释: “王爷,属下口误,属下不是那个意思……” 李安晋心情好,也不与他计较。 “罢了。 “流言之所以是流言,就说明消息不是真的,若说大周长公主还在,确实很有可能,但是什么大周前太子,绝对是瞎说的。” 皇帝篡位,有可能放过长公主,但绝对不会放过皇上,皇后和太子。 从这一点上看,他趋向于信任当初的事实,而不是眼下捕风捉影的消息。 若真的大周前太子没死,或者大周前太子的死有猫腻,皇帝绝对不会在皇位上坐得这么安稳。 李元晋觉得,这件事皇帝既然做了,便必定会筹谋好,绝对不会出现这么大的失误。 就算真的失误,那么这些年绝对少不了寻找和刺杀。 宫中动手,他们总听得到些许动静。 然而,这些都没有,就说明当初的事情是完全成功了的。 “父皇知道了吗?” 幕僚摇头:“还没有, “这件事情比较敏感,而且只是一些坊间消息,并没有实证,没有人敢去触这个霉头,所以大家心照不宣的保持了沉默。 “我们的人是如此,齐王的人是如此,太子的人更是如此。 “那些朝堂上的大臣,应该也听说了这些消息的,但是大家就跟说好了一样,没有半点风吹草动。” 李元晋:“嗯,这件事别人不出手,我们也别多事,跟这件事有牵扯,没有什么好下场。” 幕僚:“是。” 李元晋想到什么,嘴角露出笑意: “这几日齐王府如何?” 幕僚:“上了一道折子,说了自己冤枉。 “其它的一概都没有说,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动静。” 李元晋冷哼一声:“倒是沉得住气,本王小看他了。” 幕僚:“齐王怕是也无计可施了。” 李元晋:“无论如何,如此一来,确实在父皇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以后有事,没准就可以找到机会翻身。 “哼,老狐狸。” 李元晋:“太子府那边呢?” 幕僚:“太子和王爷一起去了一趟齐王府,应该也是为了让太子消气,大理寺和刑部没有去,就说明了皇上的态度,还是想保齐王,不想把事情闹大的。” “大理寺刑部从太子府收了兵,也没有下文,太子再笨应该也明白了皇上什么意思,属下以为,就太子那惯会讨好皇上的性子,也不会再追究。 “这件事,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过去了,到此为止了。” 李元晋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骂了一句:“废物。” 一刻钟后,李元晋坐上马车,离开了晋王府。 直接出城,往城外的护国寺而去。 今儿天气不错,李元晋坐在马车上,心情很是舒畅。 肩上的伤口本来就不严重,只是看着唬人,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 一想到这些日子的情况,都是对他有利,他便忍不住嘴角浮起笑意。 最近运气特别好,所有的好事都站在他这一边,实在让人高兴。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到了城外的护国寺门口。 此时,已经有三个教坊司的姑娘在等着。 教坊司的姑娘,是不能单独出来的。 能出来的,便是背后有人护着,哪怕不能从教坊司那样的地方出来,但是也比起其她的人,更自由一些。 这三位姑娘,容貌妍丽,才华出众,美得各有不同,很得李元晋的喜欢。 所以,当听人说到,城外山花烂漫,正是游玩的好时节,便直接把她们几个带了出来。 三人这会一见着晋王府的马车,立马迎了上去,对着李元晋屈膝行礼。 “见过晋王殿下。” 李元晋心情好,看着三位如花似玉的姑娘,也很是和颜悦色。 几人一起前往护国寺。 李元晋是不信什么神佛的,自然也就不求神拜佛。 这会,几人寻了个小道,略过护国寺,直接上了后山。 李元晋和姑娘们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丫鬟和一队贴身护卫。 护国寺的后山确实景色独美。 郁郁葱葱的树木,一根一根笔直的生长着,清风从林间吹来,一路上,有红的白的黄的花,铺成彩带,沿着道路尽头开得热闹。 几个姑娘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李元晋哈哈大笑,很是高兴的样子。 李元晋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拐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一个亭子。 几人欲往亭子而去,有一阵风吹来,顶上的树叶落下一阵花瓣,花瓣里似乎还有花粉一起往下落,只不过隐藏在期间肉眼并看不出来。 几人走了几步,察觉到周围的草丛中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 还不等人反应过来,从路边的草丛中涌上来一堆黑色的蛇,他们飞快的涌向李元晋。 山林间,响起女子惊恐的尖叫声。 身后的侍卫见状不妙,立马冲上来,拔刀就往地上砍。 但是那蛇十分凶猛又多,只眨眼间,那三个姑娘便都嘴唇发紫,口角流血,惧怕痛呼着倒在了地上。 李元晋飞快的反应过来,但是架不住蛇多,很快腿上便被咬出了几个血窟窿。 他大叫不好,飞快往前面冲。 但是很快,他便感觉到眼前发花,胸口气血翻涌,他越跑这种感觉越强烈,终于腿上卸了力,直接倒在了地上…… 齐王府。 书房。静悄悄的。 李元齐站在书桌前,一个字一个字的写着书法。 幕僚来报:“王爷,晋王出府了。 “这会应该已经出了城。” 李元齐点点头:“嗯,宫中那边的折子,可以递上去了。 “务必在晋王的事传回来之前,让父皇看到折子。” 如此,才能让事情直接被皇帝想到是那些人的手笔。 “还有,晋王出事,消息先传给馨贵妃,再想办法让馨贵妃去告知父皇。” 幕僚一瞬明白过来李元齐的意思: “是,王爷高明。” “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原先放出的消息是长公主,在外面传着传着就变成了大周前太子。” 李元齐略想了想:“无碍,无论是谁都好,大周的人就行,对我们的计划有利就行。 “而且,若真论起来,大周太子比大周长公主效果更好。” “是。”幕僚退下,准备各处的安排。 皇宫。御书房。 皇帝收到了底下递上来的折子。 在看到大周两个字眼时,一下从龙椅上坐起来,整个人呈攻击防备的状态。 虽然这件事过去了那么多年,但是这件事对于他来说,意义绝对不一样。 皇帝有些不安。 直接起身,在御书房大殿里走来走去。 第一反应是召集大臣来。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当初的事,不能让人知道。 他该如何定义当初那件事,若大周太子真的还在,他应该是一个什么态度? 绞杀他妖言惑众? 还是退位让贤? 现在是大魏的王朝,但有些事还是不能往外处说。 虽然这折子上是说,只是坊间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他却觉得没准真的有可能。 当他有这样的想法的时候,越想越觉得不对,越想心中越慌。 其它的事他都好解决,如今他掌握一国最高的权利,一切都由他说了算。 但现在,他的这份权利受到威胁,皇帝比任何时候都要警惕和慎重。 这个消息,仿佛是一潭无波的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浪花。 若消息是假的,只是虚惊一场,但如果是真的…… 皇帝不敢再往下想。 当即就叫人去召几个老臣。 这些老臣,是当年参与这件事的人。 这些人,其实有很多,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安安稳稳的坐上这个位置。 只不过,那些老臣并没有享受到他一开始承诺的荣华,而被贬的贬,杀的杀,流放的流放。 在京城留下的几个,要么是有名无权的虚职,要么是和庶民差不多的存在。 当年那件事,皇帝上位,看到他们就会想到自己这个位置来得名不正言不顺,自然要想办法处理。 他们在他继位之后,又没有任何威胁,所以,在他巩固好自己的地位之后,第一个收拾的就是这些人。 要真论起来,说他是他们的仇人也不为过。 但是,真到了那一步,他们却必须向着自己。 在当年那一件事情上,他们和他的立场是一样的。 那些人背叛的大周,投靠了他,他们是大周的罪人。 若在大魏,虽然仰他鼻息生活,但好歹能活着,但若这些人要活在大周,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这些人,无论心里怎么样想,这个时候都必须要跟大魏统一战线。 皇帝当即派人去找人。 这些人并不好找。 有的现在只住在小小的院子,有的人孤家寡人的活着,正在劈柴,直接被人逮住了入宫,还有的有些能力的,为了打消皇帝的疑虑,买酒买笑,过上了醉生梦死的生活。 他们在宫门口遇到,看到对方大吃一惊。 他们有些人两耳不闻窗外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突然要他们进宫,究竟是为了什么? 心中忐忑有之,惧怕有之,对过去的悔恨有之。 有些却是早早的听到了外头那些消息,心知肚明皇帝让他们进宫的意思。 几人走到高高的城墙下,都莫名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 他们背叛大周,投靠了大魏,是想要谋得更好的机会,却没想到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皇帝卸磨杀驴,他们无可奈何。 他们心中再不甘再后悔再不愿,只要他们想活着,想让家人活着,就必须得乖乖听话。 他们一行人,直接被带入了御书房中。 这些人,如今没有几个还活跃在朝堂上。 大家也心知肚明是什么原因,皇帝知道自己的位置来的名不正言不顺,他们是证据,或许在皇帝眼里,不杀他们已经是仁至义尽。 哪怕如此,面对天子,他们也不敢有任何怨言。 皇帝在御书房等着,底下几人进来,齐齐跪地高呼:“草民参见皇上。” 皇帝看着底下的人,有的花红柳绿一身酒气,有的身着破破烂烂的布衣,有的已垂垂老矣…… 他心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是突然发现,那件事,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过去的事,就应该要过去,不该继续存在。 皇帝正准备开口说话,外头,馨贵妃跌跌撞撞大哭着冲了进来: “皇上,皇上救救晋儿,救救晋儿,晋儿他就快要死了……” 馨贵妃哭得肝肠寸断,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能听得出来她说话的时候在极力控制着情绪,但是却半点都控制不住。 皇帝听了个隐约,心中大骇: “什么?你给朕说清楚?什么叫晋儿要死了。” 皇帝眉头紧皱,一把抓住馨贵妃的胳膊。 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馨贵妃泪流满面,强撑着一口气不让自己倒下: “皇上,晋儿被人谋害了,此时凶多吉少,求求皇上,救救晋儿……臣妾已经传了太医去晋王府,但是听晋王府的人传的消息,怕是怕是……” 第127章 晋王薨了 馨贵妃痛哭,再说不下去,皇帝听明白了意思,却没有即刻动作。 眼下的情况,当务之急就是请御医,但是这件事馨贵妃已经做了,其它的一切就是等结果。 他看了一眼馨贵妃,这么大的事,他不知道,馨贵妃却先知道了。 他可以理解是馨贵妃爱子心切,但却不是这么个理。 他心里生出了不满。 把贵妃送回去,晋王府有任何消息随时来报。 李公公躬身:“是,皇上。” 馨贵妃泪眼朦胧,看着皇帝欲言又止,但是皇帝没有要留她下来的意思,她只得忍住悲痛退了下去。 皇帝看着底下的老臣,原本准备好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 看着他们这样子,他觉得好像没必要了,这些大臣的价值,在大周消失的那一刻,便也消失了。 他其实没有什么好跟他们商量的,不过是心虚让他想要找到绝对拥护他的人,以维持内心的稳定而已。 这些人其实什么作用都没有。 底下众人跪得瑟瑟发抖,皇帝挥了挥手,有内侍把这些人带了出去。 这些人出去,如遇大赦,松了一口气。 却不知道,御书房的皇帝,随即便下了令: “把这些人通通都杀了。” 御前侍卫领命。 皇帝从窗口看着这些人,心中已经明了。 现在国号是大魏,他是大魏的国君,无论是什么前朝太子,前朝公主,对于他来说,通通都是反贼。 只不过用的方法不同而已。 若是普通的反贼,直接兵力镇压就是。 大周的余孽,只要面上过得去就好。 若天下之主是大周的人,他的心思被发现,那就是杀头之罪,但现在,天下之主是他,那一切就该由他说了算。 想通了这一点,皇帝一下就没了一开始的慌张。 只是整个人少了些从前的放松从容。 皇帝叫来了林望甫。 这种事,京兆尹级别不够,刑部尚书是个老顽固,说不好会放水,大理寺的林望甫是最合适的。 而且,对于林望甫他还算信任,最近的事情,一件件也都办得不错。 林望甫很快入了宫,皇帝安排必须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这件事后面如何处理都好,但是他要先知道所有真相。 若是真的,那自然是要找机会把人找出来,想办法除去的。 若是假的…… 那么有心人在这个时候放出消息必定别有所图。 皇帝想到刚刚馨贵妃说的话,瞳孔微眯。 若大周太子的事情是假的,这个时候爆出来,用来掩盖杀害李元晋的背后真凶,倒是刚刚好。 别的人没胆子也没必要,这件事只能是皇子的手笔。 太子没有这样的胆子。 便只剩下一个人。 他那个儿子,倒是像他,心狠手辣。 皇帝想到李元齐,虽然有些不悦他的手段,但是这样的人确实有几分帝王之相。 他现在有点怀疑,前面几场事,李元齐都是被冤枉的,所以这一回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劳永逸。 从这件事情来讲,李元齐心狠手辣。 但是若作为储君来说,这一步虽然危险,却走得绝妙。 皇帝心情有一些复杂。 脑中相继出现李元齐和李元晋的脸。 具体怎么处置李元齐,就看李元晋能不能活下来。 若能活下来,以后两方,就胜者为王,就不能活下来,李元齐心性当得储君,便无论如何得护着。 皇帝心中做了决定。 叫来了穆云期。 这个年轻人,在修道一事上跟他的很多想法都不谋而合,让他颇有高山流水遇知音之感。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要稳住。 很快,穆云期就来了。 “微臣参见皇上。” 皇帝摆了摆手:“会下棋吗?” 穆云期:“会,但是下得不好。” 皇帝指了指一旁的位置,让李公公摆上棋盘,意思很明显,让穆云期陪他下棋。 穆云期直接在椅子上坐下来,隔着一张棋桌,皇帝也坐下来。 他看了穆云期一眼,面露欣赏。 别的人见到他都战战兢兢,穆云期这不卑不亢的态度,倒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御书房里,茶香袅袅而起,皇帝和穆云期下着棋。 二人都不发一言。 穆云期是头一回和皇上下棋,但是他看过皇帝和其他的大臣下棋。 这一回,他很明显的看出来,皇帝的棋风有些变化,几乎都是猛攻,而且算是沉得住气。 但若棋局出乎皇帝的意料,他下棋的那一瞬,也会有迟疑。 半个时辰过后。 侍卫匆匆忙忙的过来,跪在地上,一句话说得哆哆嗦嗦: “皇上,晋王薨了。” 皇帝正准备下子的手,顿在半空,向侍卫看过来,眼中划过一道凛冽的杀意。 侍卫的头已经磕到了地上,瑟瑟发抖,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皇帝把手中的棋子落下来,而后起身走上前,把事情问了一遍。 侍卫知道什么便回答什么,皇帝听完,面色阴沉。 外头,李公公来禀报:“皇上,京兆尹王大人来了。” 皇帝:“让他进来。” “是。” 侍卫看到李公公的手势,如遇大赦,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门外,京兆尹一进门直接跪下: “皇上,微臣有罪,求皇上赐死。” 皇帝不看他:“哦,罪在何处?” 王桨:“皇上,微臣作为京兆尹,在京城范围内,没有保护好晋王,微臣罪该万死。” 皇帝听着这话,这才看了王桨一眼。 “去查吧,查到结果再来禀报朕,别的人一概不要透露。” “是。” 王桨退下,背后却擦了一把汗。 听到晋王出事的消息时。可把他吓坏了。 前往晋王府探听出了原委,心道自己这一回不死也得脱层皮,最好挨过今日再去禀报才好。 但是太子妃那边传了信来,让他即刻入宫,他将信将疑,哪里敢自作主张,只得听话照做。 没了一位皇子,他京兆尹难辞其咎。 自己摸索死路一条,听人的话,没准还能保得一命。 怀着忐忑的心情,他入了宫,没想到结果确实虚惊一场。 一开始他不明所以,现在他明白了太子妃的意思。 晋王的事,必定要有人负责,但也有人做事。 如果他不进宫,有可能负责的就是他,但是他即刻入了宫,抓住机会先成为了做事的人,那么负责的就是别人。 想通这些,王桨不由得背后一凉。庆幸自己进可宫。 若说从前,他投靠了太子妃是有被威胁的很大成分在里面,那么现在他是心服口服。 御书房里。 穆云期也告退,皇帝摆了摆手,并未多话。 穆云期回身时,又看到棋桌上,刚刚皇帝落下的那一子,让整个局面呈大杀之势。 齐王府。 李元齐站在书房窗口。 底下侍卫禀报:“王爷,晋王薨了。” 李元齐听到这个消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压在胸口的这一块大石,突然一下就被人搬开,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李文晋一死。 他的面前便没了障碍。 太子李元漼,最多再过半年就会出事。 他只要熬过这半年,几乎便是躺赢, 天下和江山,注定就是他的。 李元齐嘴角露出笑意,笑容越来越大,没有半分克制,甚是放肆。 若早知道除了李元晋能如此快活,他怎么也不会把李元晋留到现在,早就该一劳永逸了才是。 接下来,他什么都不用做了。 局面已经完全定了下来。 太子府,乐施院。 李元漼听完这个消息,大吃一惊。 他看了来禀报消息的幕僚一眼,问道: “在护国寺后山,被蛇咬伤中毒而死?这是意外?大理寺怎么说?”仟仟尛哾 幕僚回答:“殿下,这一回大理寺没有出面,是京兆尹王桨负责,还有刑部尚书从旁协助。” 李元漼察觉到事情不对,他直觉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另外一位幕僚道:“殿下,属下以为,这件事怕并非是意外。 “根据我们现在得到的消息:护国寺后山上确实出现过这种毒蛇,但如此大规模的出现甚是罕见,似乎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才对晋王群起攻之。 “而且晋王今日去护国寺后山,是因为听人说后山最近景致不错,具体听谁说的目前还没查出来,但按照事情整件事情的轨迹来说,背后定然是有人推波助澜的。” 李元漼脱口而出:“那必定就是李元齐,除了他没有别人了。” 底下几人默不作声,这种猜测,太子可以说,他们却不能。 但是他们的默认,都已经说明了态度。 李元漼面色不好,同时心里也有些慌张。 杀害皇子是死罪,但李元齐说动手就动手了,他现在可以对付李元晋,下一次是不是可以对付自己? 想到这里,李元漼只觉得自己后背突突的冒冷风。 不就是去齐王府把他骂了一顿吗? 他居然就要了李元晋的命。而且他们上门也是因为李元齐自己本身有错。 李元漼想着想着,心里有点憋屈又有点后悔。 早知道那一日只要李元晋自己去就好了,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该出面。 现在结下了梁子,也不知道他以后会如何对付自己。 幕僚见李元漼不说话,开口道: “殿下,这件事无论如何对我们都是有好处的,我们且静观其变就好了。” 李元漼显然对这个说法是不满意的,他负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好处他没看出来,危机却是很严重。 “哪里有利?万一李元齐到时候对付本宫,本宫又该如何?李元晋那样的人都能着了他的道,他若要对付本宫,本宫怕是也没办法。” 有幕僚宽慰:“太子殿下请放心,太子殿下是皇上亲封的太子,齐王若真轻易动了殿下,皇上也不会放过他。” 李元漼心里不安,升起浓浓的危机感。 “但他连李元晋都能够下得去手,也一定会想着对付本宫。” 有一位年纪大的幕僚开口道: “殿下,只要行得端做得正,齐王再如何也不敢对殿下动手,如此绝对挡不住朝廷御史们的口诛笔伐。哪怕最后上位了,也绝对得不到民心。” 李元漼听着这话,越听越是担忧。 另外一人提出不同的想法: “殿下,属下以为,这件事最主要是皇上的态度。 “前面太子府侧妃出了事,大理寺和刑部查出了结果,皇上却没有再让大理寺刑部插手,只让殿下和晋王去了齐王府,私下解决。看起来像是要护着齐王。 “现在出了这种事,且看皇上如何处理,若是皇上还护着齐王,那殿下的处境堪忧,到时候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这话说到了太子心坎上,他怕的就是这些。 “依照你的意思,如何主动出击?” 幕僚:“先看事情如何发展,再做论断。” 李元漼点点头,心痛焦灼,却也知道此事急不得。 心中暗道:还好这件事跟他没关系。 他想到什么,又看向几人: “最近关于大周前太子的事情,你们听说了吗?” “是。” 李元漼:“对于这件事,你们有什么想法。” 幕僚:“属下以为,这都是空穴来风,当不得真。” “是,若是真的,也不会突然一下来消息前面,这二十年总会有风声出来。” 李元漼:“嗯,确实如此。” 听着大家如此说,他一颗心放了下来。 若是什么大周前太子真的还在,那么他的位置就很尴尬了。 有什么事,首当其冲的就是他。 一国怎么可能会有两个太子。 到时候皇帝还不好说会怎么处置他。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以这种方式离开太子之位,怕是要被全天下的人看笑话。 书房里,几人前前后后讨论了一整个小时。 等幕僚离开,李元漼心中还是不安。 他想了好一会,叫来侍女,去请太子妃过来。特地交代态度要好一些。 出了那么大的事,宋弗那边应该会有消息来才是。 如果没有,他得让宋弗去问问丞相,没准会有答案。 经过了最近的事情,他现在身边得用的人越来越少。 有才干的更是不多。 无论如何,有丞相的支持,对他来说是好事。 所以,虽然以前和宋弗有些不愉快,但是在大事面前,利益该摆在第一位,其它都可以忽略。 第128章 这是最好的时机 太子府,栖风院。 一个时辰前,流苏把城外落霞寺的事情禀报了一遍。 宋弗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李元齐还是和从前一样,要么不做,一出手便手段利落,不死不休。 解决了一个这么大的敌人,此时此刻,他心中高兴得很吧。 她都能想象到,李元齐此时该是如何高兴。 “让王桨进宫,领了彻查的差事,保住命,别受了池鱼之殃。” 流苏:“是。” 这一个时辰里,外头的消息陆陆续续的传来。 李元晋被送回府奄奄一息,馨贵妃大哭去御书房,薛家第一时间去了晋王府,晋王身死,整个晋王府乱成一团。 皇帝派了京兆尹王桨彻查此事,大理寺林望甫被派出去查前太子的消息,齐王府毫无动静,太子府风声鹤唳…… 宋弗听着这些消息,在心中琢磨着,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流苏到午时的时候才过来:“娘娘,太子的人过来了。” 宋弗:“来的可是夏鸢。” 流苏摇头:“不是,是太子的幕僚。” 宋弗轻哼一声:“太子急了。” 这个时候急,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依太子的心性,也就到此为止了,他要能多走几步,她反而觉得不对劲。 “说了什么?” 流苏:“问娘娘,对于眼下的事情可有何想法?让娘娘问一问丞相大人,现下该当如何?” 宋弗听完,略微一想: “走吧,去一趟乐施院。” 李元漼现在就是没头的苍蝇,到处乱窜,但是可以指哪打哪,算是一颗可用的棋子。 现在,李元齐解决了李元晋,那李元晋手底下的人,可不能便宜了李元齐。 此时,由李元漼去混水摸鱼最好,顺便再激一下馨贵妃。 李元齐杀了李元晋。 皇帝以大局着想,不会拿李元齐怎么样? 刑部大理寺查案,要证据,李元齐处理得当,也不会落到他身上。 但馨贵妃一定心知肚明李元晋的真实死因。 哪怕没有任何证据,在馨贵妃眼里,李元齐作为李元晋的死对头,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为子报仇,可没那么多讲究。 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能给李元齐找些事做,她向来都是不遗余力的。 宋弗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丞相府。既然李元漼让她问,表面功夫也得做做的。 而后,换了一身衣裳,径直往乐施院而去。 此时的乐施院,李元漼如惊弓之鸟,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面色紧张,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模样。 一见着宋弗过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迎上来,急急问道: “弗儿,眼下的事情你可知道了,可是丞相大人有信来?” 宋弗开口:“太子殿下,父亲那边我已经传了信,但还没有消息传回来,我担心殿下着急,便先过来看一看。 “殿下放心,若有消息,臣妾一定第一时间送过来。” 李元漼脸色失望,倒也没有太表现出来,耳边便又听得宋弗说: “从前在府中,父亲也教了我许多,眼下的事情,臣妾有些想法,殿下或可一听。” 李元漼有些心不在焉,他并不觉得宋弗能说出什么东西来。 虽然之前宋弗说的话都很有用,也条理清晰,但是那些都是给丞相传话而已,真正有谋略的是丞相,宋弗哪怕学到一些,也只是皮毛。 “爱妃请讲,本宫洗耳恭听。” 宋弗并不介意他的敷衍,开口道: “臣妾以为,这件事并非意外,一定是有人蓄意谋杀。” 听着这话,李元漼一惊,虽然心中有答案,但还是问道:“爱妃以为是谁?” 宋弗:“按照朝堂的势力来说,一共分为四方,皇上一方,剩下的皇子为三方。 “用排除法,皇上向来喜爱晋王,无论如何都不会杀儿子,还是以这种方式,这件事也不是殿下动的时候,那便只剩下一个人:齐王。” 李元漼看向宋弗,神色稍微正了一些。 他刚刚也猜测到了这一点,但大家却不敢说,一个个都畏畏缩缩。 因为没有证据,也不敢直接指摘和猜测,但宋弗,似乎丝毫不惧。 “你可有证据?” 宋弗:“没有证据。 “若有证据,臣妾现在已经到京兆府衙了,这些话,臣妾也只是在殿下面前说说,在外人面前,是万万不敢说出一个字,为太子府惹祸的。” 李元漼问出这句话,宋弗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便多说了几句,免了后面的口舌之争。 果然,李元漼听到这话,收回了目光。 觉得宋弗还算有分寸,到底是大家出来的,这个时候了,还能临危不乱,这份气度也着实让他刮目相看。 “那若真是齐王的手笔,爱妃觉得我们该如何?” 宋弗:“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殿下最重要的是稳重。 “这件事在真相大白之前,殿下可千万别自乱阵脚,没有结果的时候,我们只一概当做不知,但是有两件事却必定要做的。 “一是趁机拉拢晋王的人。 “二是暗示馨贵妃,这件事就是齐王做的。” 这话一出,李元漼不淡定了。 从刚刚宋弗说出李元齐三个字,他就觉得宋弗大胆,现在他觉得宋弗无比大胆。 “晋王死于非命,这个时候拉拢晋王的人,不会被人怀疑吗? 晋王一死,晋王一派群龙无首,树倒猢狲散,确实是拉拢人的好时机,也确实是容易被当做靶子的事。 宋弗并不意外李元漼的畏首畏尾。 只缓缓吐出一句:“殿下,富贵险中求。” 李元漼眉头紧皱,没有松口。 宋弗又道:“若殿下碍于兄弟情面,不肯做这样的事,不若便由臣妾来做。” 李元漼:“你做的跟本宫做的又有何区别?你是太子妃,代表的也是本宫。” 宋弗:“臣妾代表的确实是太子,但同时臣妾还是丞相府的女儿。” 李元漼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宋弗的意思。 宋弗想借丞相府的名声,去拉拢晋王的那些人。 他想了想,确实可行,宋弗是太子妃,若成功,那么宋弗拉拢的人就是自己的人,而且自己还不用背风险,到时候一旦出事把所有事情推给宋弗和丞相府,自己还是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有。 如此得利是自己的,出事却能很好的撇清关系,倒不失为一个好计谋。 “但是如此的话,丞相同意吗?” 宋弗脸上露出苦恼的神情: “这件事,臣妾不敢跟父亲说,毕竟事关丞相府满门。 “但是臣妾一心为了太子殿下,臣妾以为臣妾可以私下里悄悄的做,别让父亲知晓就是。” 李元漼一听,心思活络起来。 他也觉得,这种事丞相一定不会答应,但宋弗却愿意一力承担,且为他奔走,那么这事情就又不同了。 这事别人干不了,但宋弗作为丞相府嫡女,可信度还是很高。 如此一来,事情对他百利而无一害,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那么,便辛苦爱妃了。” 宋弗:“我既嫁入太子府,便是太子府的人,为殿下做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只是,如此一来,便需要殿下为臣妾遮掩一二。 “外人面前只模棱两可就是,反正事情是臣妾做的,跟殿下没有关系,只不过在父亲面前,太子殿下得为臣妾撑腰,要不然以后臣妾想要为太子殿下做点什么,怕是都不能了。” 李元漼想了想:“这是自然。” 只要外人眼中这件事跟他没关系,丞相那边随便说几句,搪塞过去也就算了。 而且,出手的是丞相的亲女儿,他还能怎么办。 照理来说,丞相府的嫡女嫁入了太子府,那么丞相府也就该为他筹谋。 在李元漼看来,这件小事实在不足挂齿。而且宋弗先斩后奏,没准还能让丞相和太子府绑得更牢一些。 再不济,也是宋弗和宋立衡二人打擂台,跟他没有关系。 他只不过是站在自己利益的角度,在这件事里周旋一二。 对他来说,是十分划算的买卖。 宋弗一脸感激:“殿下对臣妾实在太好了,臣妾无以为报,一定帮殿下把这件事情办好。” 宋弗这话说得李元漼一阵心虚,连忙接话: “这件事,爱妃尽管大胆去做,府中的人你想用便可以随意用,有任何需求跟本宫说一声就是了。” 宋弗:“是,现在晋王出事,臣妾对他们抛出橄榄枝,哪怕是打着丞相府的名义,他们也会知道效忠的是太子殿下,到时候,齐王不足挂齿。” 李元漼听着这话,脑中出现什么画面,一下子便底气足了许多,看向宋弗的目光也柔和了下来。 这在丞相身边长大的就是不一样,眼界,见识,谋略,都不比他身边的幕僚差。 而且他有种感觉,他身边的幕僚有许多都比不上宋弗。他们都有些迂腐,但宋弗总是能直击要害,一针见血。 宋弗见李元漼沉思,又提醒道:“还有第二条。 “关于馨贵妃,臣妾以为是一个非常好利用的点。” 宋弗将自己对馨贵妃的想法,仔仔细细的跟李元漼说了一遍,李元漼越听眼睛越亮,恨不能拍手叫好。 “爱妃能想到这些,实在难能可贵,简直是本宫的贤内助。” 宋弗:“都是为了太子殿下,臣妾自然要绞尽脑汁,臣妾一直记着太子殿下好,便是臣妾好。” 李元漼满心欢喜,心中激动。 按照宋弗的说法,馨贵妃必定咬死了李元齐,这对于他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大手一挥:“爱妃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本宫一律支持,关于馨贵妃这边,也一律交给爱妃去。” 前面那件事交给宋弗,是因为他不想扯上关系。一个不好,后果有点严重,由宋弗搬出丞相府,嫁接风险,就好办得多。 后面这件事,他倒是可以做,但是为了表示他对宋弗的信任,也一并交给宋弗。 听宋弗刚刚说的那些,他感觉,让宋弗出马,比他直接找人,效果会更好一些。 宋弗行了一礼:“是,既是殿下吩咐,臣妾必当竭尽全力替殿下办好事情。” 李元漼点点头,想跟宋弗表示一下亲近,开口道: “今夜,本宫宿在栖风院。” 宋弗开口:“也好,臣妾回去之后便写一份详细的计划,今夜正好跟殿下好好商量。” 李元漼听着这话,一下眉头皱起。 想到上一回夜里跟宋弗探讨事情的情景,脑中一下嗡嗡作响。 宋弗确实有些谋略,但是有些事情说的太细显得啰嗦,他又不好讲。 而且自己都提示的这么明显了,宋弗怎么就不懂了,难道真的有人对闺房之乐半点不感兴趣吗? 还是说,有些人真的是对这方面太过无趣?” 也是了,哪能有人样样都好呢。 李元漼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换了一副笑容: “本宫突然想起来,今夜还有几位大人要见,就不去栖风院了,等改日本宫再去见爱妃,这些事,便辛苦爱妃了。” 宋弗听着这话,一脸感动。 “太子殿下可别说这样的话,你我夫妻,自当一体。” 李元漼见着如此,一颗心放下来。 既然宋弗轻轻松松一两句话就能够哄好,那他也不必强迫自己去栖风院过夜,如此便挺好。 说完正事,宋弗从乐施院出来。 她面色平静,哪里有刚刚半分做戏时的深情。 回到栖风院,她对流苏吩咐: “林望甫去查大周太子的事,拨一些蛛丝马迹给他,只说大周太子,在江南吧。” 江南富庶,离开京城又远,皇帝想要处理也需要时间,必定抓耳挠腮。 到那时,他们再进行下一步。 流苏应声,下去吩咐。 再从外头一回来,就见着自家娘娘坐在窗前发呆,轻声问道: “娘娘,若是他们知道了大周太子的存在,会如何做?” 宋弗:“我也不知道,他们会如何,但是,这个消息一定会要出来。 “这是最好的时机。” 陆凉川的身份出世,有些风险必须要冒,有些坎必须要过,有些坑必须要踩。 前路荆棘丛生,她只盼着她做的这一切,能让他的路,好走一些。 第129章 起用薛家 晋王遇刺而亡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震惊朝野。 一个受宠的皇子,在京郊游玩出了意外而死亡,这种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对于这件事,京城议论纷纷。 有说晋王运气不好,刚好碰到了那些毒物。 也有说,是一起去的那些女子中,刚好有人用了那些毒物最喜欢的香粉,所以才引发了毒物群起而攻之。 还有一些说,是蛮夷人陷害,还有些说,是西凉人的手笔…… 一时间,众说纷纭,人心惶惶。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京兆尹。 京兆尹在事发之后第一时间入宫,领了彻查的差事。 出了宫之后,当即便把现场封锁了起来,把落霞寺的僧人都聚在一起,查问线索。 只一日,京城中风言风语越来越多,说什么的都有,朝堂众人都指望着京兆尹能给一个说法。 终于,在第二日便查到了线索。 晋王之死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而为,背后的主使,是蛮夷的探子。 蛮夷和大魏,矛盾已久,两方也一直战争不断。 京城更是有蛮夷的探子,这一回直接被一锅端了。 这些人自然是不承认,但人证物证俱全,由不得他们抵赖。 当查案结果一出,京城中群臣激愤,要这些蛮夷探子,全部人头落地,让他们血债血偿。qqxδnew 一些他国探子,居然在京城悄无声息的杀了大魏的皇子,实在让人义愤填膺。 皇帝听完王桨的来报,让王桨把证据提交三司,按律法处置。 然后下令,晋王入殓,择日发丧。 看起来,并没有往下深究的意思,默认了京兆尹的结果。 宋弗知道消息后,并不意外。 皇帝是为了大局,放过了李元齐。 皇帝如此,她不紧张。 因为馨贵妃会越不甘心。 流苏问:“娘娘,我们顺水推舟翻出了蛮夷,齐王那里会不会打草惊蛇。” 宋弗:“不怕,惊了就惊了。” 她挖出蛮夷,是要加深京城百姓对蛮夷的民族仇恨。 后面陆凉川打败蛮夷,老百姓的民族认同感,才会更深一些。 消息传到齐王府的时候,李元齐脸上露出笑意。 连老天爷都帮他,皇帝没有深究,他赌对了。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是留了后手的,所有的证据指向的,是其中一个女子的情夫。 因为不愿自己心爱的人去陪其他的男子,所以心生妒忌杀人。 时间完美,地点完美,理由完美,谁也找不出错处,情杀而死,宫中为了皇室体面,也不会大动干戈。 万万没想到,京兆尹居然能查出蛮夷的探子来。 他仔仔细细看完底下人传来的消息,京兆尹的整个探案过程,都正常。 查到了蛮夷,过程也都也正常,有些巧合,倒是完美的对上了。 如此一来,整个事件形成闭环,理由更为严谨充分。倒是意外之喜。 宫中,馨贵妃住的长春宫,一片死寂。 宫中不许挂白幡,馨贵妃便在自己的手腕处挂了一小节白布,以示哀悼。 她没有哭,脸上一片苍白,这两日,泪水都流干了。 刚刚,前头送来了事件的判决,几个莫须有的蛮夷探子,让这件事盖棺定论,她如何能服。 现在,他只想着一件事,如何为自己的儿子报仇雪恨。 京兆尹查到的消息,她是不信的。 就算真的是蛮夷动手,要杀的也该是太子,而不是一个皇子。 而且那些证据她看过,明面上确实没什么问题,但实际上许多逻辑都说不通。 比如这件事并不是突然发生,而是蓄谋已久。谋杀李元晋对他们任何好处都没有,而且还会把他们那么多年的据点都给暴露。 要么杀太子,要么杀皇帝。 杀一个晋王,没道理怎么做的。 还有其他许许多多这样那样的细节,都在说明,这只是一场局,现在的结果是做局的人让他们看到的样子,而真正的凶手,依旧逍遥法外。 她不甘心。 她心知肚明这件事是谁做的,她绝对不会放过背后的人。 “贵妃娘娘。” 外头,她的贴身宫女梅枝,从大殿外进来,把手中的消息递给馨贵妃。 “娘娘,从宫外传来的消息。” 馨贵妃打开看完,眼睛瞪大,满脸的怨毒:“果然是他。” 她一手紧紧的攥住手中的消息,暗自咬牙: 她一定要让背后的人,血债血偿。 馨贵妃打起精神,想了好一会,写了消息,让人传给了薛家。 而后,让宫人替她换了衣裳,重新梳妆,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皇帝默不作声。 刚刚内侍倒茶时不小心打翻了茶盏,那个茶盏,是以前李元晋送的。 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儿子,皇帝虽然在人前没有表现,但是私底下想起来,心中还是悲伤的。 外头,内侍进来禀报:“皇上,贵妃娘娘来了。” 皇帝往外头看了一眼:“让她进来吧。” “是。” 外头,馨贵妃一身素衣,脸上素雅,眼中含泪,看着我见犹怜。 一进门,哀哀切切的叫了一声“皇上”,便扑到皇帝怀中哭起来。 皇帝心有所感,见她脸上表情悲痛,也不忍苛责。 又听她无助的唤着:皇上我们的孩子……,皇帝心中颇有些动容。 他叹了一气:“起来吧。” “是,皇上。” 馨贵妃见好就收,又落了两滴泪,拿帕子擦了擦,便从皇帝怀里站了起来。 皇帝看她明明悲痛,却还听话,隐忍的模样,又生了三分怜惜。 馨贵妃开口道: “皇上,臣妾只有晋儿这么一个孩子,臣妾……想出宫送他一程,还请皇上恩准。 “虽然臣妾的父兄会操持,但是,臣妾还是不放心,晋儿他……” 馨贵妃一边说,一边又落了泪。 宫妃是不能为这种事出宫的,无论是儿子还是父亲,都不能。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有些晦气的,馨贵妃作为皇帝的枕边人,更不会同意。 皇帝不会让她出宫,但是她提出来了,就会在别的地方补偿她。 馨贵妃一脸悲痛,在说到“我们的孩儿”的时候,又忍不住一阵抽泣。 皇帝想了想:“你就别去了,让薛家的人带一程吧。 “薛家的几个儿子都不错,等这件事了了,朕挑个时间,让他们去六部历练历练,朕让薛家的女儿进宫陪陪你。” 馨贵妃低头谢恩:“是,臣妾多谢皇上恩典,那臣妾便在宫中替晋儿祈福。” 皇帝见馨贵妃如此懂事,拉着她的手在一侧坐下。 “晋儿走了,朕跟你一样心痛,朕允你在宫中设立一个祠堂,给晋儿立个牌位,香火供奉着。如此,便是和晋儿在身边时一样的。” 馨贵妃听着这话,泪意盈盈的看着皇帝,终于呜呜的痛哭起来: “臣妾多谢皇上,皇上若想晋儿,便时时都来看看晋儿,晋儿定然很高兴。” 皇帝看着馨贵妃满脸泪痕,握着她的手拍了拍,以示安慰:“朕得空便去看看。” 馨贵妃:“臣妾替晋儿谢谢皇上,有如此挂念他的父亲,他在泉下有知也能心安。” 皇帝替她擦了擦泪,又拍了拍她的胳膊以示安慰。 馨贵妃看着差不多,开口道: “今日臣妾冒失了,还请皇上赎罪。” 皇帝:“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你有些情绪也情有可原,朕不怪你。 “回去吧,好好歇上两日,宫中这几个孩子,你看看哪个合眼缘,在你膝下养着,也算是个慰藉。” 馨贵妃一颗心凉成了冰,但面上却还是露出无比感动之意,起身跪下对皇帝磕头: “臣妾多谢皇上体恤。” 馨贵妃离开,皇帝脑中琢磨着薛家的用处。 薛家是大学士府,北山学院也一直是薛家在经管。 可以说,从京城学院里出来的学子都认薛家为半个老师。 薛家在学子中的地位不可小觑。 之前他一直想着要打压薛家,是因为薛家是晋王的外家,不能让薛家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所以在晋王贪污案牵扯到薛家的时候,他手起刀落毫不手软,直接把盛家连根拔起,薛家也受到了牵连。 而他趁机削了薛家的权利,把薛家架空。 但是现在,晋王没了,薛家倒是一枚可以用的棋子。 皇帝想了想,让人把薛察叫进了宫,除了他刚刚安慰馨贵妃的话,薛家在别处也是有些大用的。 齐王府。 幕僚们正享受在晋王去世这个好消息中,一个个对李元齐满是恭维之话。 这些话,平时李元齐并不放在心上,但今儿这些幕僚说的话一个比一个好听,他心中也甚是高兴。 除去了一个心头大患,对他来说是大好事。 薛家入宫的消息,也在这个时候传到了齐王府中。 幕僚们一听便警醒起来。 “王爷,这薛家怕是要复起,若薛家复起,对我们可不是什么好事。” 李元齐脸色也正色起来。 薛家本身翻不起浪花来,但是薛家背后有个馨贵妃,若馨贵妃用薛家,那薛家就是麻烦了。 关于李元晋的事,他确实可以钻空子,逃出生天。 但馨贵妃那里,可不容易搪塞。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一个事件不可能面面俱到。 “想办法和薛察见一面,若能拉拢到我们的阵营最好,若不能,也别让他们坏事。” 馨贵妃要对付他,肯定要用薛家。 那他干脆直接收服薛家,如此还能反利用薛家来看住馨贵妃。 他指派了一个善谈判的幕僚吩咐了几句,便把这件事情先置于一边。 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收服晋王手下的这些人。 对付晋王,这件事做得很匆忙,他也没有机会早做准备对晋王手下的人做些什么,也怕打草惊蛇,所以一直没有动静。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他便可以大刀阔斧的收晋王的人。 有幕僚持反对意见:“王爷,此时这番动作,是不是太过明显。” 李元齐却是不以为意,更大的事他都做了,更何况这种小事。 “事情到这一步,本王若还不出手,那得多窝囊。” 这件事就是他做的,那其他人又能奈他何? 竟然不能?那就看着他扶摇直上。 太子府,栖风院。 流苏:“娘娘,齐王已经派了人,准备去跟薛家的人接触,我们可要派人去?” 宋弗:“不必。” “薛家没这个胆子跟李元齐对上,但若馨贵妃能控制住薛家,那薛家便不得不听话,我们只要帮助馨贵妃掌控薛家就好。” 在这种情况下,若馨贵妃知道他们投靠了李元齐,薛家也就到头了。 薛家也会权衡利弊的。 所以,宋弗觉得薛家不会轻易跟李元齐对上,也一定不会跟李元齐合作。 流苏:“是,晋王手下其他的人,齐王也想收拢。” 宋弗:“这个我们倒是要先下手为强。” 流苏:“是,那奴婢去准备,娘娘可随时出门。” 宋弗:“不必,燕来楼江北寒送来的那些消息里,挑出这些人的把柄,送一份过去就是。” 流苏:“娘娘的意思是:直接威胁。” 宋弗:“是,速度快,要效率。” 流苏:“但这样的话,若对方开出的筹码高,有些人可能并不会就范。” 宋弗:“无所谓,不就范便把证据往京兆尹一报,让王桨查去吧,给他们找麻烦,不让他们投奔李元齐就是。” 流苏听着自家娘娘说的话,心中十分敬佩自家娘娘的果断。 “是,奴婢这就去。” 流苏出去,宋弗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草木被风吹摇曳。 春末夏初,也不知道陆凉川在边境如何。 不知道今生今世还能不能再见到?若不能,那便希望他得偿所愿吧。 窗外一阵凉风吹来,宋弗伸出手去,风只拂过手指,手张开握紧,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宋弗从来都不是个伤春悲秋的人,此时此刻,心中却生出了伤感。 她叫来玉珠。 “刚刚我见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我们去采一些来,做鲜花饼吃。” “啊,娘娘,鲜花还能做饼吗?” 一听说自家娘娘又要做吃的,玉珠开心得很,愉悦之意溢于言表。”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准备。” 此时,大魏边境。 影卫对陆凉川来报:“主子,已经准备好了,明日一早便可动身前往蛮夷腹地。” 陆凉川点点头,影卫退下。 楚羡把前头的消息全部看过,分门别类放到了陆凉川的面前。 “京中已经出现了大周前太子的消息,想来再过不久,这个消息便会人尽皆知。 “你可做好了准备。” 陆凉川嗯了一声,而后目光看向京城的方向。 不知道宋弗,可有想起他。 第130章 只为了问这一句 齐王府。 李元齐听着底下人来报,面色不好。 消息上说,从前跟着李元晋的人,连谈判都不谈,没有要投奔他们的意向。 这实在太过出乎他的意料。 有幕僚上前打圆场: “王爷,这些人定然是迫于馨贵妃的威压,所以才不敢接我们抛出去的橄榄枝。 “或者都是一群贪生怕死之辈,不值得王爷付出心力去招揽。 “要属下说,这些畏首畏尾的人,不要也罢。” 另外有幕僚持不同的意见: “王爷,是不是有人做了什么?说他们迫于馨贵妃和薛府,一部分人有可能,但是所有人都如此,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有人一听这话,嗤笑道:“你在说太子吗?” 京城势力就这几方,李元晋已死,不是齐王府,那就是太子。 幕僚道:“太子倒是没这个本事。” 李元齐想了想:“去查查吧,确实不合理。” “是。” 很快,便有消息传回来。 当众人听到来报时,皆大吃一惊: “太子妃?怎么会是太子妃?” “王爷,难道真是太子在背后推波助澜,截胡了这些人?” “用手段威胁?这太子妃,胆子真大。” “用的还是丞相府的名义……” 上首的李元齐,看着消息,亦是满脸疑惑。 宋弗?为什么是宋弗? 书房里,幕僚们面面相觑。 “王爷,难道是丞相投奔了太子,以丞相的谋略,倒确实有这个能力。” 李元齐略想了想:“不会。” 丞相倒戈谁也不会倒戈太子。当初欢颜暮的毒,是他亲手下好,交到丞相手中,再亲眼看着宋弗喝下去的。 太子李元漼在他和丞相眼中,已经是死人一个,丞相不会自掘坟墓。 幕僚:“若是丞相不会,那就是太子妃假借了丞相府的名义,为太子办事。” “这太子妃,胆子倒是大。”qqxδnew 李元齐眉头紧皱。 宋弗胆子大不大是一回事,但宋弗居然做了这样的事,实在让他有些无法接受。 上一回在落霞寺,宋弗对他说的那些要为他生孩子的话,还言犹在耳。 说明宋弗对他的心意不曾改变。 现在才过了多久,便已经开始为李元漼筹谋了吗? 虽然这个结果他早已想到,但是当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他却觉得自己心中难以接受。 他难以接受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有一天,整颗心为的是别人。 从前不是没有把府中的姬妾送出去过,却从来没有哪个人,像宋弗这样牵动他的心绪。 他少见的,心中有些凌乱。 李元漼配不上宋弗。 宋弗…… 他起身,在屋子里走了几步。 有幕僚看出他的纠结,开口问道: “王爷,可要派人去问问太子妃,或者跟太子妃见一面。” 李元齐正想说也好,但随即想了想,还是作罢。 宋弗做这些,是不是就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他若是此时去见她,宋弗会不会以为这个方法奏效,以后便都跟他作对? “不必去了,只当不知李元晋的这些人,能拿下的都拿回来,拿不下的算了就算了,也并不要紧,那些人,翻不起浪花来。” “是。” 幕僚们离开,书房里只剩下李元齐一个人。 李元齐脑中,浮现宋弗的身影。 倾城绝色,目光深情又疏离。 她确实胆子大,居然敢这个时候出手,还假借丞相府的名义。 这个时候,动李元晋的人,用的是威胁的手段,呵呵,有几分魄力。 这件事,他猜宋弗会做成。 一时心中不免有些嫉妒,这样的宋弗不能为他所用。 他似乎,有些后悔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丞相府。 并非质问丞相府,而是这件事,他想听听丞相府的意思。 他不好出面,但是丞相却可以。 很快,丞相府回了信。 和他猜的一样,宋立衡对此事一无所知,更不是丞相府的注意。 丞相说,会找机会和宋弗谈一谈。 看完了丞相府的来信,李元齐把消息投入火盆中,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看着火苗吞噬信纸,他口中喃喃着宋弗的名字: “宋弗,宋弗……” 太子府,栖风院。 流苏送来消息: “娘娘,晋王的势力,几乎都已经被我们网罗了下来,这些人有多忠心算不上,但到底可用。” 宋弗:“嗯,这些人用处不大,只不过如此一来,最大程度的降低了他们成为敌人的可能。” 流苏:“是,娘娘,不过,齐王他们似乎知道是我们动的手。” 宋弗:“嗯,无所谓。” 流苏:“是,他们没有往下动作,看起来像是让了我们一回。” 宋弗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李元齐可不懂让字,也不会让。 之所以没再动作,不过只是怕自己歇斯底里地对付他而已。 现在多事之秋,太子不足为惧,他只是怕多生事端。 “你多关注着些丞相府的动静,若不出意外,宋立衡很快就会找上门。” “是。” 中午,玉珠端了午膳进来。 玉珠跟着自家娘娘做了几回吃食,也十分感兴趣,最近这些时日,只要有空,便泡在厨房里研究一些吃食,到现在已经做得有模有样。 而且有了娘娘的吩咐,大厨房里面的人也不敢拿乔,玉珠只要想知道什么想问什么,都去大厨房里跟人交流就是,技术学得十分快。 宋弗这几日胃口不太好,今日玉珠做了酸菜牛肉,吃起来很是可口,倒多吃了小半碗饭。 夸了玉珠几句,玉珠深受鼓励,心中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膳食琢磨透,让娘娘多用些饭食。 宋弗用完午膳,玉珠把吃食撤了下去,流苏便来传了信。 “娘娘,丞相府传了信来,说约娘娘下午明炔楼一叙。” 宋弗:“嗯,你去回话,我会去。” 这几日阳光明媚,宋弗吃完午膳,去院子里走了走。 然后,小憩了一会儿,等醒来,刚刚申时中,这才换了衣裳,重新梳了发髻,坐上马车,出了门。 这几日,有了太子李元漼的允许,她出门越发自由。 府中的下人见风使舵,对这位太子妃更是无比尊敬。 无论是要什么礼,还是备马车,都十分的积极主动。 宋弗十分满意,这个办事速度。 马车到了明炔楼,已经早早的有丫鬟在等着,一见着她来,将她请上了二楼。 二楼雅间,宋弗一进去,就见着宋立衡已经在等着了。 她心中有些好笑,父女见面,却只能在外头,一副偷偷摸摸的模样。 “父亲约在这儿见面,可是有事?” 宋弗进了屋,自己在桌前坐了下来,一副自来熟的模样,没有跟宋立衡讲客气。 宋立衡却是微微皱了皱眉,这个女儿胆子越来越大,对他也是越来越不尊敬了。 但此时,却不是挑剔这些小事的时候,眼下有真正的大事要谈。 他也在另外一侧坐下来,看向宋弗: “晋王手下的那些人,都被你收罗了?” 宋弗:“是。” 宋立衡:“以后他们便是太子的人?” 宋弗:“自然。” 宋立衡:“你在为太子做事?” 宋弗听到这话笑了。 宋立衡一进门,连续三个问句,却还没有提到她借用了丞相府名头这件事。 不得不说,宋立衡十分沉得住气。 若是换成一个毛头小子,劈头盖脸第一句,便是你为何要借用丞相府的名声。 但宋立衡没有,因为他知道对比其他的问题,借用丞相和名声这件事,简直不值一提。 宋弗看向宋立衡,对上他的目光: “我是太子妃,我为太子筹谋有错?” 跟宋立衡说话,不必耍小聪明,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我的野心,从其中去找平衡来误导他才是上上策。 假的东西一眼看穿,真的不能说,便真真假假掺在一起,才会让人琢磨不透。 跟这些老狐狸对线,看的就是谁演技更好,看的就是谁能骗过谁。 这个理由,宋立衡无法反驳,并未深究宋弗做的是对还是错,而是转而道: “我记得,上一回跟弗儿见面时,弗儿跟我提起过皇长孙,现在弗儿有如此动作,可是有好消息了?” 宋弗没有正面回答,开口道: “我是太子妃,无论有没有皇长孙,太子好便是我好,我有什么理由不帮太子呢?” 宋立衡看着她:“那你如此做,便是跟齐王作对。你应该知道,眼下的情形,太子和齐王只能活一个。” 宋立衡直直的看着她,注意着她脸上的表情。 这句话,满是试探。 若宋弗还是从前那样,他绝对不会跟宋弗说这样的话。 但是现在,宋弗已经开始插手政事,这说明他从前是小看她了。 他说这话,主要是试探宋弗对政事的见解程度。 如果宋弗惊慌,那就说明宋弗只是有点小聪明,并没有看透这场事情的本质。 若宋弗不以为意,那就说明宋弗对政事的见解,比他想象的还更深一些,那就要引起警惕了。 一个能掌控局面的对手,不应该留着。 宋弗听到这话,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面色惊恐,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宋立衡。 她嘴唇嗫嚅,想说什么,话在嘴边却没有说出口。 她走到窗前,背对着宋立衡,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无措。 若宋立衡此时能看到宋弗的表情,就会看到宋弗眼底的平静和嘲笑。 宋立衡前面问了这么多无关紧要的问题,便只为了这一句杀招。 呵呵。 但凡她有一丝一毫放松,现在她已经露了马脚。 若露出马脚,宋立衡,不会让她活着。 宋立衡见状,心中松了一口气。 宋弗神色惊慌,就说明她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 也说明她的政事见解,并不如她表现出来的那般深刻。 无论是想要皇长孙,还是想要掌控太子府,还是现在替太子府筹谋,要了晋王的势力,甚至是别的什么,这些通通都只停留在表面,不足为惧。 一个人,只有在真正意识到最深层最本质的原因,且又有能力改变这些的时候,才算得上真正的威胁。 必除之而后快。 当见识匹配不上能力,最后的归宿就是沦为别人手中的刀。 眼前的情况,对于他和齐王来说,是好事。 宋立衡没有给宋弗太多的时间反应,继续开口道: “你是想让太子活着,还是想让齐王活着?” 他心中有猜测宋弗帮太子府的动机,现在他要确认。 听着这话,宋弗身形踉跄了一下,头略微垂下来,没有说话。 宋立衡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也能从她的体态中看出来,她此时的纠结和无措。 不说话,本身也是一种答案。 看来,自己这个女儿,就是陷入到情爱中无可自拔而已。 有几分小聪明,却看不透本质,不成气候,不足为惧。 达到了今日的目的,宋立衡没有再待下去的打算。 “弗儿,你是个聪明的人,不用为父点得太透也能明白,局势是人掌控不了的,我们只能顺势而为。” 宋弗回过头来,面色有些不甘,似乎是在说服自己,语气扭捏: “可是,我的夫君是太子。” 宋立衡往她看了一眼: “太子也有被废的时候,只要太子一日不是皇帝,那太子这个位置便一日不稳。 “父亲不会害你,你好好想想,你虽然是太子妃,但以后若出事,父亲还是能保你一命,但是,你不能坏事。” 宋弗低着头,并不答话。 宋立衡也不催促:“你打着丞相府的名义,收罗了晋王府的人,为父不与你计较。 “但是你要知道,一旦出事,丞相府可以撇清关系,太子可以撇清关系,但是你不能。你可想过自己今后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有时候,聪明是好事,但若聪明反被聪明误就不好了。 “以后别插手了,太子并非好归宿。” 宋弗抬头,表情冷淡。 宋立衡知道太子府不是好归宿,当初却要她入了太子府。 现在又来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果然是入戏太深,自己都分不清戏里戏外了吗?还是觉得她,只随意几句小把戏便能诓骗过去。 宋立衡,看轻她了。 看轻敌人的代价,是很重的。 这是从前,宋弗血和泪的教训。 第131章 娘娘,公子的信 宋立衡说完,没有多留便走了。 目的已经达到,宋弗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宋立衡离开之后,流苏进了屋,看着自家娘娘坐在桌前喝茶,她走过来: “娘娘。” 宋弗喝完手中的茶,自己又续了一杯, “等喝完这杯茶,我们再回府。” 流苏:“是。” 宋弗一边喝茶一边看向外头。 从刚刚的对话可以看出来,宋立衡今日来,主要就是看看她的危险究竟有多大。 自己作为太子妃,对他们还是有一些用处的,若能成为他们的自己人那自然是好的。 但宋弗这一世,一身反骨。 宋立衡…… 是个大祸患。 宋立衡有智谋,有资历,在朝堂上可谓一呼百应。 他投靠了李元齐,对李元齐是一个非常大的助力。 对于这样的左膀右臂,宋弗不准备和他玩阳谋了,浪费时间。 也怕自己来不及,而且麻烦太多。 那便,直接一劳永逸。 宋弗垂下目光,琢磨了好一会,而后抬头向流苏看过来。 她对流苏招了招手,流苏会意,附耳过去,宋弗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流苏吓了一跳。 “娘娘,那是丞相府,晋王在郊外好安排,但是丞相府……。” 宋弗:“嗯,别的地方我还做不成,但是丞相府,完全可以。” 流苏:“这样一来,会不会目标太大?” 宋弗目光看向远处:“既然李元齐做得,那我们也做得。 “就如法炮制吧,晋王怎么死的,丞相,也一样。” 确实有些冒险,但是,对付宋立衡,这险值得冒。 而且,不会有人想到会对付宋立衡,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 灯下黑,浑水摸鱼。 流苏深吸了一口气,应了一声:“是。” 一刻钟后,宋弗离开了明炔楼,马车回了太子府。 明炔楼外,宋立衡没有离开,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等了等。 见宋弗过了一会才离开,没有异常,这才让马车驶离,往齐王府而去。 到了齐王府,由侧门而入,没有让人发现。 齐王府。 宋立衡见着李元齐,把自己和宋弗的对话大致说了,还有自己对宋弗的看法。 李元齐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虽然宋立衡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他还是有些反对意见。 他察觉到有些事情不对,但是又说不出具体。 听起来,宋弗确实不足为惧,他心中却又不能完全放下心。 他看向宋立衡:“太子妃是在你身边长大的,你对她,应该算是知根知底的了解,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宋立衡想了想,开口道: “王爷,依微臣的看法,弗儿这个人,的确是有些小聪明,但微臣以为,不成气候。” 李元齐若有所思:“但看她做事,胆量有之,魄力有之,对局势的掌控度也有之。 “若不然不会第一步就想到要去拉拢李元晋的人,而且做事丝毫不拖泥带水。其实在本王看来,太子妃……,是个可造之材。” 宋立衡看了李元齐一眼, “王爷,微臣今日和弗儿说话,能看出来,弗儿对王爷的情意,依旧。 “弗儿盯着晋王的人,有没有可能,只是为了引起王爷的注意。有时候女子在这方面的执拗,让人心惊。” 宋立衡一边说一边看向李元齐,见李元齐不说话,他垂下眼眸,意有所指的开口: “王爷有些错觉,也是正常。 “只是,再如何,这颗棋子现在也只能放在太子府,若在自己身边,太危险了。 “微臣冒昧,并非担心王爷,而是担心弗儿对王爷的心思,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让王爷防不胜防,那就不好了。” 李元齐听到这话,心中明白宋立衡是什么意思,别开了目光: “本王,倒也没有这样想。” 宋立衡略微低头,趁机说道: “微臣的侄女戚兰歌,比之弗儿也不差,有机会王爷可见见,兰歌是微臣精心栽培,定能助得王爷一臂之力。” 李元齐想了想:“戚家的小姐?” 他想起来,上次四月初一,去落霞寺跟宋弗相见,从落霞寺回京的路上,就遇到一位戚家的小姐。 原来是她。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倒是和宋弗不一样的美。 “也好,改日有机会,便见一见,丞相的人,必然都是极好的。” 两刻钟后,宋立衡从齐王府离开。 他脑中想着今日和宋弗的见面,还有和李元齐的见面,目光沉思。 宋弗倒是有本事,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让李元齐念念不忘。 只是可惜,宋弗现在是废子一枚。 这颗棋子现在已经发挥效用了,太子亦是废人一个。 宋弗现在最大的作用,就是太子事发,解决跟着太子的那群老顽固。 至于李元齐这边,现在已经是完全的储君之相,再没有任何一点威胁。 到这里,宋立衡松了一口气。 心中暗道自己跟对了人,只要熬过这半年,熬到太子毒发,便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大家都道,他这个丞相,一呼百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他心中很清楚,皇帝对他的忌惮,只差一个踢他下马的时机。 他投靠新君,新君上位,朝堂不稳,就需要他这样的老臣来镇住朝堂,到时候,他的影响力会不会上一层另说,但他丞相的位置,却是实实在在的还能再稳最少十多年。 现在的他,每一天都在悬崖上行走。 和齐王合作,是为自己寻找出路,也是为自己寻得一道保命符,若真出事,齐王会保他一命。 现在局势逐渐明朗,他的地位也能逐渐稳固。 接下来,只要戚兰歌嫁入齐王府,再上一层保障,那他,便再无后顾之忧。 宋立衡心头笃定,一回府,便把戚兰歌叫到了跟前。 傍晚时,京城下了一场雨。 宋弗去了一趟乐施院,把这几日的成果交给了李元漼。 李元漼看着激动得不得了。 连连说了好几声好,把宋弗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宋弗自然是又一番借机表衷心,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太子府好臣妾才会好,太子好就是臣妾好,这样的漂亮话,哄得李元漼高兴得找不到北。 暗道自己娶了个宝。 宋弗每次出马,都没有让他失望的,他心中对宋弗亦是愈加满意。 宋弗没有在乐施院留晚膳,而是禀报完这些事情,便找了个机会离开了。 李元漼原本还想留一留,但一听宋弗说,还有几个人需要特别的商讨一二,李元漼当即便放了人。 宋弗回到栖风院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流苏过来禀报: “娘娘,一切准备就绪。” 宋弗点了点头,走到佛龛前,点了三炷香。 上一回回门,因为下人卖身契的事,大闹丞相服,换了朱姨娘一条命。 当时她想着,有了那一回事件,等后面他母亲秦桑的死因出来的时候,大家也不会太过意外。 到现在,倒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等明日一早事情结束,秦桑的死因怕是就要被尘封了。 她心中暗暗道:只要以后有机会,哪怕宋立衡已死,她也希望她母亲的事能够真相大白,为她母亲求一个公道。 宋弗上完香,玉珠伺候沐浴。 到夜深,流苏送来一封信:“娘娘,公子的信。” 宋弗心头跳了一下,把流苏手中的信接过来,信微凉,仿佛还沾染着西北的风霜。 流苏看了自家娘娘一眼,眼中带着笑意,然后悄悄的退了出去。 宋弗在椅子上坐下来,打开信封,厚厚的三张信纸,前面两张,把边境的事情,言简意赅都说了一遍。 这些都是他们之前已经商量好的,该如何做,各处有什么情况,现在陆凉川一件一件都给她回馈。 一切都十分顺利。 看完前面两张,宋弗抽出第三张信纸。 不同于前面两张写的密密麻麻的字。 后面一张只写了一句话: 宋弗,保护好自己。 宋弗莫名的心头一酸,飞快的将信纸折了起来,心却咚咚咚的跳个不停。 她下意识的往后头看了一眼,没有人,才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宋弗又打开信,打开第三张,白皙纤细的手指落在信纸上。 食指抚摸过墨迹,一笔一画的描绘着写字人写这行字时的情形。 她顺着笔画细细的描绘了一遍,嘴角不自觉的露出笑意…… 过了许久,流苏进来添灯。 她看了自家娘娘一眼,自家娘娘正坐在灯前看书。 面色平静,但是她能感觉到自家娘娘此时心情愉悦。 她心中想到之前每一次提起公子时,自家娘娘的表情。 疑惑娘娘明显也是对公子有心,却为何要压抑自己的感情。 就像现在,收到了公子的信,明明心中欢喜,但是却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 流苏没有打扰自家娘娘这份好心情,点了熏香,然后悄悄的退了出去。 宋弗坐在桌前,望着桌上的灯芯,看着灯芯的火苗一簇一簇的跳跃,心中一遍一遍的说服自己: 就放纵自己一下下 就悄悄的放纵自己一下下 反正,谁也不知道…… 想到这里,她嘴角露出一抹会心的笑意。 这一生有一个可以值得挂念的人,是上天的恩赐。 上天给她的礼物,她远远的看一眼就行了,其它的不敢奢求。 宋弗不怨天尤人,也没有觉得上天不公, 有些人,能相识一场,便已经是恩赐。 夜深,宋弗准备歇息。 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 听闻,睡前念着的人,梦里也会遇见。 一夜好梦。 天亮。 宋弗醒来的时候,外头青天白光。 今天下雨,窗外传来淅沥沥沥的雨声。 屋檐滴滴答答,雨水顺着瓦片的隔道落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宋弗有些分不清是梦里还是现实。 刚刚一觉醒来时,梦里清晰的景象,就这一晃神的功夫,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抬手扶了扶额头,脑中逐渐清明。 玉珠过来,将鲛纱帐挂起来:“娘娘醒了。” 宋弗看向窗外:“什么时候下的雨。” 玉珠回道:“是今日卯时。” 宋弗目光落在窗外的小池塘,没有收回来。 她想到,陆凉川离开那一日,亦是卯时下的雨,她一觉醒来,也是如此的天气。 她吩咐玉珠: “一会把早饭布在廊下,今儿在外头吃。” 玉珠:“是,奴婢伺候娘娘洗漱。” 宋弗起床,洗漱好,玉珠额外替宋弗披了一件外披,这才让人送了早膳上来。 廊下的椅子上,玉珠早早的放好了软垫。 宋弗出来,坐在廊下,喝着粥,看着园子里的婆娑细雨,眼中一片清明。 刚刚用完早膳,流苏便回来了。 宋弗喝了茶水漱口,玉珠端了茶杯下去,流苏上前禀报: “娘娘,一切顺利,宋丞相今日凌晨,死在府中。” “嗯,我知道了。” 宋弗没有动,静静的坐在廊下,看着外头的雨下小。 毛毛细雨一丝一丝的落下来。 宋立衡杀害了秦桑,也一手策划了秦家的结局。 对于宋弗来说,宋立衡死不足惜。 宋立衡一倒,丞相府便不复存在。李元齐断了一条臂膀,戚兰歌也没了依靠。 宋弗闭上眼睛,在廊下小憩。感受着凉风夹着雨丝吹向面颊。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有丫鬟冒冒失失的进来禀报: “娘娘,前头来了丧报,丞相府出事了。” 宋弗睁开眼睛,从椅子上站起来。 流苏赶忙上前将事情询问了一遍,宋弗当即让人把事情禀报太子,自己先行一步,回了丞相府。 丞相府的大门庄严肃穆,彰显着这座府邸的尊贵繁华。 她刚刚回府,管家便来了。 “太子妃娘娘回来了,丞相大人在前厅。” 宋弗点了点头,往里走去。 一路上,她都注意观察着四周。 丞相府出了那么大的事,居然没有乱,下人们井井有条,虽然面色凝重,却并不见慌乱之色。 四周已经挂起了白幡。 宋弗问道:“府中如今谁主事?” 管家回答:“回娘娘的话,是兰歌小姐。” 宋弗继续往里走,心道:戚兰歌这个女儿,宋立衡没有白费心血,是个能担事的。 只是,没机会了。 她会把所有的危机,都尽力扼杀在摇篮中。 第132章 究竟是谁? 到了灵堂,宋立衡已经入了殓,但是没有盖棺。 京兆尹王桨正在查看什么, 这会王桨见着宋弗,连忙上前行礼: “微臣见过太子妃娘娘。” 宋弗看了一眼棺木,收回目光,看向王桨:“可查出了什么?” 王桨开口,把他们已经调查到的事,说了一遍。 “宋丞相和晋王的死法一模一样,其他的正在查探,有任何消息,微臣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太子妃娘娘。” 宋弗是宋立衡的女儿,有消息告诉她,天经地义。 宋弗点点头:“你们继续忙吧。” 王桨行了一礼,退下。 宋弗走向灵堂,灵堂上,戚兰歌定定的看向她。 见着她过来,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见过太子妃娘娘。” 宋弗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免礼。” 宋弗走向灵堂,走向棺椁,看向棺椁中的人。 若宋立衡知道一切真相,也不会后悔当初对秦桑和对秦家还有她做的那些事,只会后悔自己没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那些毒物不可小觑,宋立衡看起来,死状并不好。 流苏在前面拦了拦:“娘娘,别看了。” 宋弗嗯了一声,退回来,准备给宋立衡上香,一旁戚兰歌跟上来。 “舅舅死了,姐姐似乎并不意外。” 宋弗不看她,继续点香,却回了她的话:“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 戚兰歌见她这幅无所谓的态度,咬了咬唇。 “舅舅昨日见了你,昨夜便遭横祸,若说跟姐姐没有关系,兰歌无论如何都不能说服自己。” 宋弗撇了她一眼: “你不能说服自己跟我有什么关系?” 戚兰歌面色窘迫,她咬着下唇,看着宋弗上前行礼上香。 终于在宋弗要离开之前,鼓起勇气,走到宋弗身边,压低声音道: “是你杀了舅舅。” 宋弗侧过身来,看向戚兰歌,对上她的目光。 现在的戚兰歌还很嫩,还没有丞相府和齐王府和力托住她的底气,更没有成为人上人之后拥有底气运筹帷幄的样子。 现在的戚兰歌,只有前世成长之后的一点点影子,根本不是宋弗的对手。 她一句话,一个表情,宋弗就能看出来她心里在想什么。 现在的戚兰歌也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程度,端看她在丞相府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还能镇定自若,且把丞相服安排的井井有条,她便知道,现在的戚兰歌已经不可小觑。 无论任何一个人,见到这样的戚兰歌,都要夸赞一句的。 但是,在政事上,没有宋立衡带上道,对上的又是她,戚兰歌便不够看了。 宋弗没有理会她,直接离开了。 无论是作为太子妃,还是作为丞相府嫡女,丞相府出了这种事,她都应该出面的。 戚兰歌看着宋弗离开的背影,整个人微微发抖。 她有想过宋弗直接把她大骂一顿,也有想过宋弗为自己辩解,更想过宋弗会直接承认,单单没有想到过,宋弗完全无视了她。 那种居高临下,她不配的态度,像一根针深深的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在这一刻,感觉到自己跟宋弗之间似乎隔着天堑,因为她发现,宋弗似乎能一眼将她看穿。 她想不通,短短的几个月,宋弗便如脱胎换骨一般,她连看都看不懂。 从前的宋弗,也是聪慧的,不过行事章法在想什么,她多少能看出几分,但眼前的宋弗,她雾里看花,没有头绪。 不免生出几分自惭形秽之意。 她轻轻的握住手中拎着的帕子,帕子被她搅出了深深的折痕。 丞相死了,对她的影响是最大的。 原本她依靠着丞相府这棵大树,可以攀上别的小姐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丞相也无数次的跟她说过,她今后要去的是哪里,但是现在,这一切在一瞬间成了空。 戚家如今是新贵,但丞相为了给她以后铺路,全部都是没有实权的闲职。 她在丞相府长大,明年上的父母皆不在。 有戚家,她倒也能加个稍微好一些的人家,但是跟她从前以为的去处,却是天壤之别。 若没有从前丞相说的那些话,她大概也会知足。 但是有了那些话,她知道自己可以够那么高,现在突然掉下来,只能够到脚边的,这心里的落差,不可谓不大。 事实上,宋弗作为太子妃,若愿意帮她,她也能够为自己争一争,但是她知道宋弗不会。 戚兰歌一下感觉到自己的眼前一片迷雾。 她有预感,当她走出这片迷雾,她会清楚的看到自己从高高的神坛上落下来,成为一个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大家小姐,嫁一个普通的再不普通的人家。 一想到这里,她便感觉到心如刀绞。 她是真的不甘心。 戚兰歌紧紧的绞着帕子,眼神涣散。 突然,丫鬟赶过来,语气急切的低声道:“小姐,齐王来了。” 戚兰歌心中一惊,一下回过神来,连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她往门口看了一眼,见人还没来,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襟,然后背对着门口跪下。 不多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的响动。 李元齐表情急切,从门口进来。 丞相府出事,他是第一个收到消息的。 奈何他现在正在禁足,不能第一时间过来,便当即上了折子给皇帝,说自己跟丞相亦师亦友,现在丞相去世,理当去拜访祭拜一二。 等皇帝准了,他才敢离开齐王府过来。 李元齐快步走到棺椁前,看到棺椁里面的人,整个人俱是一惊。 这才相信宋立衡已经死了的事实。 昨日宋丞相还跟他一起商讨事情,今日就成了这副模样,说他心中不震动是假的。 宋立衡是他的人。 宋立衡死了,他有预感,背后的人,是针对他来的。 他眉头紧皱,看向场上的人,外头京兆尹王桨正在等着。 齐王过来,他自然得过来拜见。 李元齐当即把王桨叫上前来: “说说,怎么回事。” 王桨行礼,回答道: “回王爷的话,情况和晋王殿下的事,是一样的。 “晋王殿下是在落霞寺后山中遇到的毒物,而宋丞相是在花园中遇到的毒物。 “今日凌晨,丞相正准备上早朝,在花园中遇到的毒物,提灯的小厮当时就跑了。 “侍卫见状不妙,上前营救,但已经来不及……” 王桨把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明白,李元齐面色发沉。 李元晋为什么会出事,他心知肚明。 而宋丞相出事,明显就是有人借了这个机会,对他出手。 是谁呢? 皇帝虽然忌惮丞相,但犯不着用这种法子,虽然丞相身上的事不多,但随意找个借口理由,都有办法的,所以肯定不是皇帝。 难道是馨贵妃? 但馨贵妃有事也该冲着自己来,冲着丞相有些不合理,哪怕知道丞相是他的人,但还是有些说不过去。 难道是太子?不对,在太子眼里丞相是他的人,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自断臂膀。 李元齐陷入沉思。 他挥了挥手,让王桨退了下去。 此时跪在堂前的戚兰歌坐不住了。 从刚刚齐王进门到现在,都没有看见她,她若是再不出来,齐王一定能忽略她到底。 她想了想,咬了咬牙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李元齐面前。 “臣女戚兰歌,见过齐王殿下。” 戚兰歌此时一脸悲伤,眼中含着泪水,脸上还有泪痕,看起来好不伤怀。 李元齐看过来:“是你。” 昨日,宋立恒跟他说起过这个外甥女,上回在落霞寺回来的路上,他们也见过面。 戚兰歌面色也露出差异,显然也想到了落霞寺那一日见面的表情,赶忙跪下: “那日落霞寺外,臣女没有认出齐王殿下,失礼之处还请希望殿下见谅。” 李元齐摆了摆手:“无碍,你便是宋丞相的外甥女?” 戚兰歌:“是,舅舅一直将兰歌留在府中教养,舅舅大恩,兰歌无以为报,只是现在……” 戚兰歌说着说着,抬手拭泪。 李元齐看她哭,微微皱眉。 看着她:“对于这件事你怎么看?这两日,府中可有异常?” 戚兰歌神色微顿,有些欲言又止。 她咬了咬唇,往外头看了一眼,目光又看向李元齐,随后低下了头。 这一番表情,明显就是知道些什么。 李元齐出声问道:“你可是知道什么?有话便说。” 戚兰歌嘴唇嗫嚅,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回禀王爷,臣女觉得,太子妃娘娘,有些不对劲。” 李元齐一听这话,向戚兰歌看过来, “你什么意思?” 戚兰歌低头开口道: “王爷,这件事明显就是有人陷害,京城中,没有要跟舅舅不死不休的仇人。 “哪怕有政敌,他们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更不会用这样的方法。” 李元齐眼睛微眯,向她看过来: “你的意思是说,太子妃和丞相不死不休,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外人不知道的仇恨吗?”qqxsnew 戚兰歌被问到这个,有些支支吾吾。 她在犹豫,秦桑的死和丞相有关这件事,能不能说。但是如果宋弗不承认,她没有办法。 更无法说宋弗从出嫁之后,就没有再把丞相府当亲人。 她对宋弗的怀疑,都是一些只能意会不可言传的事。 现在让她实实在在的说出来,她不知道要如何说。 想到这里,心中暗道自己冲动了。 “昨儿舅舅见过太子妃,必然是商讨得不愉快,昨夜舅舅和兰歌说话时,也有所表现。 “今日太子妃前来祭奠,神情并不见丝毫伤感之色,也并没有多少诧异,所以兰歌怀疑,这其中有猫腻。” 李元齐看了戚兰歌一眼,戚兰歌的这些话,说得有鼻子有眼,但是却站不住脚。 这些针对宋弗的说法,都十分的主观。 唯一有一点有用的,是说昨日宋弗和宋立衡见过面,或许有这样的嫌疑,但是昨日宋立衡可不止见了宋弗,还见了他。 以此来推论宋弗对宋立衡出手,实在有些牵强。 不过,若真的是宋弗,她确实有这样的能力。 在丞相府行事,别人或许不可以,但宋弗肯定行。 但是,宋弗没有动机。 宋弗为什么要对宋立衡出手?难道她知道了欢颜暮的事? 这是唯一可以有的解释。 但这绝对不可能,这件事只有他和宋立衡知道,不会有人传到宋弗耳中去。 李元齐摇了摇头。 否定了对宋弗的猜测。 就这件事本身来说,他往四周看了一眼,也没有找到最有可能的嫌疑人。 馨贵妃有动机,但是没有能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丞相府布局杀了宋立衡,且不被人知道,以他对馨贵妃的了解,实在太过牵强。 宋弗作为丞相府的嫡女,在丞相府有得用的人,想要做成这件事也相对容易,但是宋弗没有动机。 宋弗现在虽为太子妃,若没有娘家的扶持,这个太子妃也并不稳当。 对于宋弗来说,应该是巴不得丞相府越来越好才是,绝对不会看着丞相府衰弱,这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她没有理由主动让丞相府倒台的。 究竟是谁? 李元齐想到这里,有些头疼,面前的戚兰歌还跪着,他微微皱眉,原本以为丞相亲自教导出来的人,不会差到哪里去,但是听她刚刚说的话,并不见得多有脑子。 他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论美貌,戚兰歌比不上宋弗,论智谋,宋立衡说宋弗不成气候,那么眼前的戚兰歌,却连宋弗都比不上。 “太子妃已经来了?” 戚兰歌心中咯噔一下,赶紧回答: “是,王爷,在王爷来之前,太子妃刚刚过来祭拜过。” 李元齐:“现在呢?” 听着这问话,戚兰歌大着胆子往李元齐看了一眼。 她感觉,齐王似乎对太子妃太上心了一些。 “回王爷的话,现在太子妃应该在前厅。” 李元漼对她挥了挥手,示意她下去,然后起身往前厅而去。 身后的戚兰歌看着李元齐拂袖而去的背影,手中狠狠的绞着帕子。 舅舅跟她说过,会助她坐上齐王妃的位置。 舅舅不在之后,她以为怎么也能得个侧妃。 但现在看来,她似乎什么都得不到。 这个落差,她实在是不甘心啊。 第133章 他向来有自制力 前厅里。 宋弗在接待来往的客人。 她今日来丞相府,第二个目的,就是利用太子妃的身份,跟这些往日里和丞相府交好的大臣打交道。 她招揽了晋王的人,大家应该都有所耳闻。 这个时候,她对依靠着丞相府的这些人抛出橄榄枝,应该会有很大一部分人会偏向她,剩下的,后面如法炮制就是。 现在的太子妃,就是一块活招牌,可以快速的收拢那些不知道该往哪儿去的人。 李元齐过来。 远远的就看到了宋弗。 不像戚兰歌哭哭啼啼,而是举止得体,落落大方。 只这一面,便可看出来,高下立见。 宋弗一身素衣,梳着流云髻,头上插着几根玉簪,脸上不施粉黛,说不出的清丽出尘。 他还是头一回见着如此素净的宋弗。 倒和他从前记忆中的样子,天壤之别,但又美不胜收。 有一种女子,真的淡妆浓抹皆相宜,说的就是宋弗。 昨日宋立衡在跟他说起戚兰歌,他想到从落霞寺回城碰到的那一幕,还觉得戚兰歌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是和宋弗不一样的美。 但今日看到一身素衣,清清如水的宋弗,他才知道,何为九天仙女下凡尘。 宋弗和那些大臣正说着话。 明明是女子,但这一幕让人看着却丝毫不违和。 仿佛宋弗天生善于此,来往交流落落大方,没有半丝扭捏之意。 有些和宋弗打过交道的,都在心里感慨:这太子府怕是靠太子妃撑着。 太子什么样,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好在有太子这个名头。 如今又有如此贤内助扶持,从前对太子府无信心的人,现在倒真看到了希望。 众人见着李元齐过来,纷纷对着李元齐行礼,然后十分有眼力见的退下,没有上前打扰。 宋弗坐在堂前,远远的看着李元齐向她走过来,脸上表情变幻。 二人目光对上,不约而同想到上回在明炔楼见面的情形。 等李元齐走到跟前,宋弗先上前一步,避开人,对着李元齐行了女子闺阁礼: “宋弗见过王爷。” 李元齐见到这一幕,眼神微变。 宋弗是太子妃,照理来说,他作为王爷,应该要向太子妃行礼,就像在花满堂,宋弗和李元漼一起,便受了他和李元晋的礼。 但现在,宋弗却对他行了女子礼。 先自放低了姿态。 李元齐已经心中有数,宋弗对自己的心意,从来都没变过。 他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弗儿免礼。” 她行了女子礼,他没有叫她太子妃,二人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眼,各自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两边都没有人,大家说话也可以随意些。 “发生这样的事,本王心中也十分伤怀,弗儿节哀顺变。” 宋弗略微低头,脸上露出伤感之色。 “从小到大,父亲一直是我的榜样,父亲向来对我严厉,我也一直按照父亲的要求来对待自己。 “其实从前我一直都是有些怨父亲的,但现在他一死,我心里却又很是怀念从前。” 李元齐看过来:“哦,弗儿为何会怨丞相。” 宋弗面色无奈:“就是怨他,对我太过严厉,不能像别的女子那般,在父母面前撒娇,做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儿,我也说不好,但大抵就是这种情绪吧。” 说完她往李元齐看了一眼,略略垂眸,开口道:“我以为殿下也是如此,原来不是吗?那王爷确实不是很明白我心里的感受。” 李元齐顿了一下,脑中想到皇帝,因为他的母亲身份低微,在他很小的时候便过世了,他不知道有母亲疼爱是什么感受,至于父亲,皇帝有那么多儿子也看不到他。 其实他很羡慕李元晋,其实他也想过做一个可以承欢父母膝下的纨绔子弟。 但是他心知肚明,自己天生就不是这样的命,所以一步一步的往上爬,得不到那一样,能得到这一样也是好的,人生本就不可能事事圆满。 想到这里,他对于宋弗说的这些话,倒是有些同感。qqxδnew 对宋弗这个人,感觉也更亲近一些。 没有人能牵动他心中这样的心绪,只有宋弗可以。 宋弗和别的女子,真的是不一样的。 宋弗:“殿下没有这样的感受,也挺好的,说明殿下心中没有怨怼。 “王爷可别笑话我,这样的话我也敢只跟王爷说一说,其他人是万万不敢讲的,别人会说我天之骄女,还有这般伤春悲秋的心情,实在不该。 “我不说别的多余的话,但是,我明白王爷心中感受的。” 李元齐向宋弗看过去。 宋弗微微垂着眸,长长的眼睫盖住眼帘,掩住眼底的半汪流光。 脸上肌肤莹白如玉,琼鼻小巧,樱桃小口微微抿着,整个人露出一丝淡淡的思绪,说不出的韵味无穷。 这一刻,他心中的后悔,丝丝缕缕的冒出来。 宋弗长得真美,但他自认不是会为美色所惑的人。 这样的宋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每见到,心中的后悔便更深一分。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定了定神,又看向宋弗。 “今儿丞相这件事,弗儿怎么看?” 宋弗闻言,脸色凝重,开口道: “不瞒王爷,我觉得这件事有猫腻。 “而且我还怀疑,父亲是被人杀害的。 “晋王在郊外发生这样的事,都还说得过去,但我父亲在丞相府中出这样的事,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宋弗一边琢磨,一边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李元齐看着宋弗,听她说完,然后问到: “既然如此,那弗儿以为,这件事,谁的可能性最大?” 宋弗想了想,摇头: “我不知道,我想不出,谁跟丞相府有如此的深仇大恨? “父亲平时有事也并不让我知晓,我连猜测也没有对象。” 宋弗越说语气越轻,似乎没有任何头绪。 然后在说完之后,目光看向李元齐,一副期待李元齐能给出答案的表情。 李元齐对上她的目光,开口道: “府中的表小姐戚兰歌,你觉得她有没有嫌疑?” 宋弗听到这话,狐疑的向李元齐看过来,面色有些复杂,然后开口道: “戚兰歌是祖母的外孙女,因为父母双亡,一直待在丞相府,由丞相府养着,平时的一应待遇,跟丞相府的小姐是一样的。 “我跟她关系不怎么好,但是若说她杀了父亲,我觉得有些牵强。 “她一个十五岁的女子,应该没有这样的能耐,除非其中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但实话实说,父亲对她一直都很好,我觉得她有可能对我有意见,但对父亲应该不会……” 宋弗一点一点的分析,李元齐听在耳中,点了点头。 心中想到刚刚戚兰歌说的那些话,顿觉得戚兰歌心眼小。 也更觉得宋立衡之前对戚兰歌的评价,名不符实。 李元齐看着宋弗: “依弗儿觉得,现在这件事,和前几日晋王的案子,可是同一个人做的?” 宋弗:“这不好说,但是蛮夷人,在丞相府中杀害丞相,说不过去。 “他们真要做,也该换个方法。 “现在这样一来,岂不是给人送把柄,让别人知道蛮夷还有同伙。若真的是蛮夷做的,他们更应该用其他的方式才对。” 李元齐点点头,眼中露出赞赏: “弗儿当真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宋弗被李元齐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略微低头,看得李元琪一阵火热,如此美人,真是暴殄天物了。 李元齐:“这件案子是谁在查?” 宋弗回答:“京兆尹,我一来,京兆尹的大人就已经在了,应该是戚兰歌请来的,王爷有什么疑惑,可以直接传人来问问。” 李元齐摆摆手:“不急,其实还有几件事,我想要跟弗儿说一说。” 宋弗:“王爷请讲。” 李元齐:“晋王的那些人……” 宋弗回答:“是我做的。” 李元齐问:“弗儿以后,是准备跟太子府同生死了吗?” 听着这问话,宋弗整个人一僵,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才向李元齐看过来,眼中含着泪,咬着下唇,欲言又止。 在李元齐看过来的时候,一滴豆大的泪水从眼角落下来,却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李元齐看着她哭,心中咚的一下有些疼痛。 宋弗的这番纠结,更说明了宋弗此时的心态。 他还有什么好问的呢? 无论宋弗是迫于太子的命令,还是宋弗自愿做了这些事,都是因为他。 他心中有些窃喜,又很是心疼。 “我知道你的处境,也很是难办,往后若有办不了的事,你可直接来齐王府找我,我会处理好。” 宋弗掩面而泣,用帕子捂住脸,呜呜的哭出声,声音悲伤,闻者落泪。 李元齐皱眉,想要上前安慰几句,耳边却听得宋弗说:“王爷走吧。” 李元齐顿住脚步,看了宋弗一眼,抬步走了。 上一回,在明炔楼他跟宋弗见面,聊得并不是很愉快。 但今天再看,其实宋弗就是在强忍着她自己的感情。 他一边走一边想。 当初别给宋弗下那样的毒就好了。 其它的,他都可以接受,但是这一点真的直接断了他们所有的路。 他心知肚明。 也知道对于宋弗的事最好不要再插手,也不要跟她有什么瓜葛。 但是,他就是忍不住。 他感觉到了,自己对宋弗的感情有些失控。 但是他觉得,这种状况很快就会过去。 他向来很有自制力。 一个宋弗,不足为惧,不过是有些不甘心作祟,等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人常常对于感情盲目自信,是因为他们在这方面一窍不通。 任何事情,都需要训练才能有所长进,感情也是。 对于感情这件事一无所知的李元齐,此时并不知道,感情这种东西,越压抑,越生长得疯狂。 越装作无所谓,越入眼上心。 前厅里,宋弗手拿帕子,擦了擦眼角,表情平静,没有半点刚刚面对李元齐时的纠结难过和情意。 流苏过来,替宋弗添茶。 “娘娘,齐王去了案发地,王桨在那里。奴婢已经嘱咐过,对外一律照实说就是。” 宋弗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刚刚李元齐试探了我,是对我有所怀疑。” 流苏:“可是心中戚兰歌说的那些话?” 宋弗:“有一点点,但是不多,齐王此人,本就生性多疑,戚兰歌提一提,他便上心了。” 流苏:“那会不会对娘娘有影响。” 宋弗:“无碍。” 流苏:“戚兰歌如此言之凿凿,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宋弗:“或许吧,我不再向着丞相府,丞相府的人应该最有感触。 “不过这些事不能当证据说出来。” 她并不担心戚兰歌会坏事。 不过,戚兰歌冒出头来,她却有了另外的想法。 正好,宋立衡的死,安插一个凶手进去,也并不维和。 只需要把她原来的计划稍微改动一些就是。 “刚刚齐王在这里的时候,戚兰歌看见了?” 流苏:“是,在那边看了许久,怕被发现,不敢靠近,看神情并不是太好。” 宋弗顺着流苏的手看过去,那边已经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宋弗猜测,宋立衡应该和戚兰歌说过以后的计划,甚至告诉了她以后她会是齐王妃。 现在宋立衡死了,齐王对她又并没有太上心,不仅不甘心,还急得很吧。 毕竟眼下,她的境地可半点都不好。 “盯着她,若她想往我身上泼脏水,那宋立衡这条命,便让她去顶罪吧。” 流苏:“是。” 宋弗面前出现前世戚兰歌高高在上,一脚狠狠踩在她身上的模样。 那种身在高位,藐视万物的神情。 真正的天之骄女,被宋立衡捧上高位,拥有一切的优势。 宋立衡把所有的资源倾斜给了戚兰歌,她没有意见,这些东西都是宋立衡的,他想给谁便给谁,但是他们万万不该,不拿她当人看。 想到从前受过的屈辱,宋弗紧紧的攥住手中的帕子。 戚兰歌什么都没有了,从天上高高的掉下来,怎么可能坐得住呢。 那她,便等着她自寻死路。 第134章 戚兰歌的下场 丞相府的花园。 案发现场。 王桨和李元齐在说些什么。 明显李元齐对王桨说的话,并不太满意,眉头微微皱着,却嘴唇紧抿,不发一言。 戚兰歌在花园的不远处看着,贴身丫鬟悄悄过来禀报。 “小姐,你让奴婢私底下去打探,在奴婢的重赏之下,有小厮来禀报,说门房昨夜里来了花园,且待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这门房,从前是在夫人手下做事的人,后来夫人一去,便被调派到门房了,太子妃未出嫁时,也偶尔帮太子妃做事。 “但是今日一早,京兆尹的大人问起的时候,他没有说自己来了花园……” 戚兰歌听到这里,眼睛一亮:“可有看错了。” 丫鬟:“小姐,绝对没有看错。那小厮说得十分确定。” 戚兰歌看着远处。 门房来了花园却说没有来,明显就是撒谎了,既然撒谎,那就是有问题。 一个门房,定然不会和丞相有深仇大恨,哪怕有,看在对自己有恩的夫人小姐的份上,也不该做出这种事。 哪怕做,一个小小的门房,哪里来的那些毒药和毒物,哪里就敢用上晋王之死的同一方法。 除非,有人授意。 想到这里,戚兰歌又想到这些日子宋弗的异样,还有今日宋弗上门,没有半点悲伤和诧异,心中已经八分确定,宋弗就是杀害宋立衡的凶手。 丫鬟:“小姐,要不要往下查查,既然做了,肯定就会留下证据。” 戚兰歌:“丞相府这边,我们还能查到一点蛛丝马迹,其它地方的,我们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至于太子府,更是手都伸不进去,更别说查出什么来。” 戚兰歌紧紧绞着帕子,目光看着花园那边。 这种明明知道凶手是谁,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好受了。 丫鬟:“那把消息给京兆尹的大人,让他们去查,或许能查出点什么。” 戚兰歌没有说话。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宋弗做的,那么宋弗肯定做好了善后,哪怕京兆尹去查,也不一定能查出什么。 除非,出现了关键性的证据。 目光聚焦到太子府,如此再深查,才有可能突破。 “报给京兆尹,是必要的,但是,我们要做点什么。” 光这一点,不能说明这件事和宋弗有关系,但是如果再加些证据,真真假假就能让宋弗有口说不清,也才可以让京兆尹追查下去。 丫鬟不明所以,便听到戚兰歌吩咐道: “之前,太子妃身边的那些没有给卖身契的下人,全部被送回来,府里在拷问的时候,收上来许多太子妃赏赐的东西。 “当初这些东西,是我帮着入库的,你去挑一些出来,找人放到那门房的住处,我把账本销毁,如此便能太子妃有瓜葛。” 丫鬟应声,退了下去。 戚兰歌看向不远处的齐王,心头跳快了一分。 这件事有些冒险,但是对于她来说,这险只得冒。 宋弗虽然贵为太子妃,但是太子是一颗弃子,宋弗也是。 若不然,宋立衡不会投靠齐王。 虽然她不知道宋立衡和齐王做了什么,但是肯定不会放过太子就是。 没准宋弗就是知道了原因,才和丞相府反目成仇的。 现在晋王已死,太子是弃子,未来的储君,就是齐王无疑。 她要为自己挣一条路。 她要入齐王府,未来做一宫之主。 刚刚宋弗做的事情,给她提了个醒,既然宋弗可以拉拢原先投靠丞相府的人,那么她也可以。 她知道宋立衡是如何掌控这些人的,若如法炮制,她有信心可以做到。 做这些的前提,是宋弗不能再插手,哪怕这件事不能给宋弗定罪,她也要谋得更多的时间,给自己找机会。 同样是丞相府的女儿,宋弗可以,那她也不差。 等她掌控住了丞相手下的那些人,那么那些人就能成为她敲开齐王府大门的敲门砖。 丞相和她说过,她绝对有能力做齐王府的女主人。 现在丞相不在了,她想要做人上人往上爬,就要自己为自己筹谋。 宋丞相在府中被杀害的消息,很快便在京城中传开,说什么的都有,各种猜测沸沸扬扬。 百姓们当异事看,官员们却是一个个心中惶惶。 宋丞相虽然死于毒物,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前面死了个晋王,后面死了个丞相,都是朝堂的大人物。 前面那个说是蛮夷人的手笔,但现在蛮夷人还在狱中关着,现在丞相又出了事,大家不知道下一个又会轮到谁。 京城最近,真是风雨欲来,风雨飘摇。 宫中。 御书房,皇帝看着底下几位大臣,面有怒色。 “都说说,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底下几位大臣面面相觑,这种事谁敢说什么,一个个的头快低到地上了。 皇帝眉头紧皱。 这件事超出了他的掌控。 前面,李元晋出事,他心知肚明是谁做的,是以,哪怕愤怒,但是,并没有半分慌张。 但是现在,事情似乎往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背后的凶手模棱两可,他既然也没有半分头绪。 这种不能掌控的感觉,才是真正让他感到生气的根本。 这些大臣没事的时候漂亮话说一大推,有事的时候一个屁都打不出来,现在他也没空骂他们,十分不待见的语气开口道: “王桨呢,让王桨给朕滚进宫来。” “是是,皇上。” 很快,京兆尹王桨便入了宫。 把所有查到的事,都跟皇帝禀报了一遍。 皇帝听完眉头紧皱,似乎是有些不相信这件事。 “丞相的外甥女动的手?丞相府的表小姐动的手?” 皇帝冷哼一声:“王桨,朕是不是很好骗?” 王桨听着这话,吓得后背冒冷汗,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皇上,微臣不敢,微臣查到的事实,就是如此。” 王桨当即便把查案的细节又说了一遍,皇帝听完之后皱眉道: “丞相府的表小姐,陷害太子妃?” 王桨回答:“是,皇上。” “我们查到了有目击证人,在这个人的住处发现了太子府的东西,之后有人指证,是因为太子妃指使府中下人,做了谋害丞相的事。 “微臣立刻往细处查,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这才一层一层,把丞相府的表小姐查了出来。 “这丞相府的表小姐,承认了自己陷害太子妃的事实,但却不承认自己杀害了丞相。 “但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这位表小姐。” 皇帝看着王桨:“什么证据?” 王桨:“毒的来源,以及动手的时机。 “这位表小姐,住在丞相府,有足够的能力做到这件事,而且在表小姐的院子里,发现了残留的引导毒物的香粉,她的丫鬟行迹也非常可疑,还有她陷害太子妃的行径,都不正常。 “根据现在的证据,微臣猜测: “动手的应该就是这位表小姐无疑,只不过这位表小姐也是被人利用了而已。 “她可能并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最后会是什么结果,但是她做的这件事情,却导致了丞相的死。” 皇帝:“这个说法,倒是可信,那么,背后的人又是谁?” 王桨低着头,有些瑟瑟发抖。 “皇上,丞相府发生的事情,和晋王事件高度相似,虽然不能表明两件事是同一个人所做,但是这其中定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微臣会把晋王的事再查一查,看看其中可有什么关联。” 说到这里,皇帝没说话,一脸的沉思。 如果背后的人想要达到的是这个目的…… 想要重新彻查晋王的案子,所以才有了眼前这件事…… 那这件事,很大可能,就是馨贵妃做的。 而且极有可能,丞相是李元齐的人,如此一箭双雕。 既能够让晋王的案子重新出来,又能够断了李元齐一条臂膀。 如此一看,馨贵妃有动机,有能力。 就利用丞相府表小姐的手做这一出,完全说得过去。 不出意外的话,只要王桨再往后查,晋王的案子一定会被推翻。 而且证据一定指向李元齐。 ……qqxsnew 皇帝看向王桨:“晋王的事,不宜多生事端。 “丞相的事,不要牵扯到晋王的事,越查越乱,无辜的人却要遭殃。 “就按现在的线索往后查,不可牵扯无辜的人。 “你可明白。” 王桨听着皇帝这语带提醒的话,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口道: “是皇上,微臣明白。” 太子府,栖风院。 流苏过来:“娘娘,王桨出宫了,传了消息过来,和娘娘猜测的一样,皇帝不让往晋王处查,就按照现在查到的往后推。” 宋弗:“嗯,那后面就按照我们原本说的往后安排。 “晋王的案子便还是由前面那个李元齐准备好的歌姬情夫抵罪,后面这件事,再把它做成是蛮夷的手笔。” 流苏:“娘娘,如此会不会太牵强?” 宋弗:“没关系,信的人信就可以了。” 一个借口和理由的成立,并非大家相不相信,而是,它能不能被相信,有没有必要被相信。 流苏似懂非懂,点点头: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如此一来,戚兰歌不死也得脱层皮,娘娘可要见一见她?” 宋弗:“不必,浪费时间。” 戚兰歌翻不出浪花来了。 想入齐王府,她不会给戚兰歌机会。 前世,戚兰歌踩着她做了齐王妃,宋立衡给戚兰歌铺了一条康庄大道,风光无限。 这一世,该她踩回去了。 流苏:“是。” 事情很快真相大白,京兆尹发了告示给了大家交代。 原来晋王出事,是因为歌女的相好心中妒忌怒火中烧,安排了这一出。 而蛮夷探子,却是借着这一股东风想要除去大魏的丞相,借助了丞相府表小姐的手,把这件事给做成了。 因为丞相府这件事是早有预备,所以蛮夷的人在狱中,但外面的人也会完成。 事情真相大白,京兆尹把事情上报三司,很快得了批示。 京兆尹直接判案:歌姬的相好,策划了晋王的死,是死罪。 那几个蛮夷探子,自然也没有活路。 还有丞相府的表小姐,虽然没有杀丞相的动机,但被人利用愚蠢至极,直接导致了丞相的死亡,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脸上刺“罪”字,送回戚府,念经颂佛为自己赎罪,永世不得出门。 消息传到丞相府的时候,戚兰歌大惊失色。 原本她的阴谋被爆出来,她便觉得不可置信。 明明自己做得这么隐秘,这些官差就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一点一点都给她找了出来,她无从辩驳只能承认。 承认之后,京兆尹的人没有让她下狱,她以为很快就会没事。 她只说自己嫉妒太子妃做了错事就好,其它的和她没有关系。 无论如何自己是丞相府的表亲,不看僧面看佛面,都不会有太重的惩罚。 她忐忑的等着最终的审判,在听到判决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无法接受,她只是想给宋弗泼脏水,怎么丞相的死,也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怎么就让自己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 来传话的人,拿着判决,身后还有行刑的嬷嬷,要给她的脸上刻上“罪”字。 戚兰歌要疯了。 这个字一旦刻上去,别说嫁入齐王府,一般的人家她都嫁不出去。 她这一辈子就毁了。 不行不行,不可以…… 哪怕不能入齐王府,她也绝对不能如此就毁了。 “不要不要,我要见皇上,我要见齐王,我要见太子妃,对对对,我要见宋弗,让宋弗来,我要见她……” 戚兰歌惊恐万状,就要往外头冲去。 这些嬷嬷没有人理她,搬来了炭盆烧红了炭,铁烙放在上面。 戚兰歌大惊失色,看着烧红的铁烙,火苗旺旺的往上窜,整个人已经惊恐到瞳孔瞪大,话都说不齐全。 口中一直叫着:我要见太子妃。 嬷嬷们没有理她,有人过来钳制住她的手脚,紧接着,屋子里响起一道震耳欲聋的痛呼声,一盏茶后,她整个人被丢上了马车,送回了戚府。 第135章 大周前太子 这一整天,天气都阴沉沉的。 宋弗在午后便“悲伤过度”回了太子府,丞相府那边派了几个得力的人看顾着。 栖风院。 宋弗把宋立衡的人都过了一遍,用对晋王手下的人一样的方法,如法炮制,收拢丞相手底下的人。 傍晚,流苏回来禀报,把事情大致说了。 宋弗嗯了一声。 事情处理得真快,皇帝也等不及了。 现在的李元齐确实很得皇帝的心意,皇帝为了保住他,倒是也真的用了心。 流苏:“现在京中,人心惶惶,特别是那些大臣,府中草木皆兵。” 宋弗略想了想:“嗯,时机刚刚好。 “就这两日吧,大周太子的消息可以传出去了,趁着这股东风,把这朝堂的浪,掀起来。” “是。”流苏退下。 外头,玉珠进来:“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宋弗看向外头,眉头微皱:他来做什么。 宋弗快速的收拾了一下,从案台前出来,刚刚喝了一杯茶,外头李元漼已经进来了。 他脸色有些不太好,在他眼里,宋立衡是他的人,现在宋立衡莫名其妙的死了,他心中很慌。 李元漼看向宋弗: “丞相的事,是不是也是李元齐的手笔。” 宋弗看了他一眼:“太子殿下,现在无论是谁的手笔,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是皇上承认的事实。” 宋弗一针见血,李元漼面色一白: “本宫知道,本宫就是来问问你,真正的真相是什么?” 宋弗:“真正的真相已经无所谓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李元漼:“那以前跟着丞相府的人呢?” 宋弗略微垂眸: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来。 李元晋的人网罗回来,李元漼尝到了甜头。 宋立衡的人,他也自然想要。 宋弗上前一步:“若太子殿下相信臣妾,这件事臣妾会办好。” 听到这话,李元漼才松了一口气: “如此,便辛苦爱妃了。” 宋弗:“这是臣妾应该做的。” 李元漼又说了几句好听的话,自以为哄着了宋弗,然后便离开了栖风院。 宋弗送人到门口,等再回来,流苏才低声道: “娘娘,若大周前太子出现,那么太子的身份就会很尴尬了。” 宋弗:“嗯,若是从前,不好说,但现在李元晋一死,皇帝选择了李元齐,那么李元漼也是垫脚石。 “到那时,李元漼定然会死得其所。” 只要大周太子还在的消息一确定,李元漼便必死无疑。 站在皇帝的角度,李元漼要死却不能随便死。 对皇帝最好的结果是,李元漼最好死在大周太子的手中。 如此,他要做的事,才能师出有名。 所以,宋弗在眼下这一刻,便要未雨谋筹。 五月初十。 天晴。 十分寻常的一天,夏日的朝阳,自天边倾泻而下。 这几日,京城的茶肆酒馆,私底下也都在说晋王和丞相的事,但几日下来,也弱了许多。 “这人的际遇,实在是匪夷所思,谁能想到突然一下人就没了呢。” “是啊是啊,谁说不是呢?” “这蛮夷实在太可恨了,居然在京城中安插了探子。” “这真是防不胜防的事。” “要我说,那丞相府的表小姐才最可恨,居然相信外人,最后害了自己的舅舅。” “听闻这位表小姐,一直都在丞相府长大,一应规制,和府中的小姐也别无不同。却居然干出这种事,实在人神共愤。” “摊上这种表小姐,也是找了大霉了。” “是啊,听闻戚家人也不待见她,不过是因为判决书上让她不得出,得看着,要不然,哪里会容她留在戚府。” “戚府的小姐们都恨死她了,有些正值出嫁的年纪,摊上这种事,连累名声。” “这种人就是扫把星,放在哪里谁害人。” “这些小事不足挂齿,你们最近有没有听到大周前太子的消息,听闻江南那边有人见着了。” “天呐,是真的吗,我可常常听老人们说大周治国安稳,太平盛世呢。” “那么多年了才出现,会不会是有人冒充的。” “不会吧,不要命了吗?大周前太子的名声也敢冒,也不怕杀头。” “这种事应该没人敢冒充吧,说不好是真的。” “大周前太子还在世,却那么多年杳无音讯,肯定就是有人想要借着前太子的名声招摇撞骗。” 有人意味深长的说道:“也说不好,是为了防范着谁呢。” 这话一出,有人顿时察觉到不对了,不敢再往下聊,甚至有些害怕的赶紧离开,生怕一些不好的言论牵连到自己。 有些不明就里的,还在悄悄议论。 宫中。 皇帝正在跟穆云期下棋,皇帝下两步便问道: “穆爱卿以为,朕是不是该把齐儿放出来?” 穆云期:“皇上,这种事,微臣可不敢乱说。” 皇帝又下了一子:“无碍,你说说看。” 穆云期听着这话,心知皇帝是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要不然就不会问出口。 便回答道:“回皇上的话,微臣以为,现在朝堂多事之秋,晋王又出了那种事,应该让齐王出来主持大局才对。 “而且,当初指控齐王的事,齐王可从来都没有承认,没准齐王就是被冤枉的,关了这么些时日也差不多了,微臣以为,当以朝政为重。” 皇帝脸上露出笑意,又下了一子: “你倒是敢说,太子还在,让齐王来主持大局,你怎么想的?” 皇帝没有生气,穆云期亦是面不改色: “太子管太子的,齐王管齐王的,齐王身为皇子,他的政绩微臣也听说了许多,总归是为大魏朝廷效劳,也就不分谁什么身份了吧。 “而且微臣以为,太子身为储君,能有个王爷在一旁商讨,对太子也有所进益。常言道三个臭皮匠赛过一个诸葛亮,都是为了大魏朝廷着想,便也不拘泥于形式。” 皇帝听到这里,一个黑子落下去,对穆云期面露赞赏: “爱卿所言极是,这两日便让齐儿出来,正好南边水患的事让他跑一趟,也算为国效力,将功折罪。” 穆云期拱手:“皇上仁君慈父,是大魏之表率。” 皇帝喝了一口茶,脸上笑了笑,没有再往后接,穆云期也十分有眼力见的没有再多话。 一局下完,外头李公公来报: “皇上,大理寺卿林大人来了。” 穆云期见状,起身:“微臣告退。” 皇帝嗯了一声,穆云期退下,在门口看到林望甫,二人交手而过。 林望甫进门:“微臣参见皇上。” 皇帝看了他一眼:“起来吧。” 前几日,他让林望甫去查大周太子的事,如今入宫,应该是有了消息。 林望甫起来,没有先开口说话,而是往四周看了一眼。 李公公会意,把里头的内侍都撤了出来,御书房里,林望甫往前一步,下意识的压低声音: “皇上,大周前太子确有其事。” 这一句话如晴天闷雷,把皇帝打了个外焦里嫩。 当初的事情,他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绝对不可能有漏网之鱼,就算有也是一些虾兵蟹将,不会构成威胁的。 怎么可能会漏了大周前太子。 “查到了什么?一五一十的跟朕说明白。” 皇帝一脸正色,坐在龙椅上,看向林望甫,他的手扶在椅背上,在林望甫看不见的角落,微微颤抖着。 他谋取了人的江山,如果对方都死了他高枕无忧,现在人回来了,他这个小偷便心虚了。 林望甫开口道: “皇上,微臣查得明白,大周前太子在江南活动,他手上还有先皇的玉玺。” 林望甫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筏,上面说的是江南的近况,盖的印章便是先皇玉玺。 皇帝的目光,落在那个玉玺的印上,整个人如遭雷击。 除非谋朝篡位,若是上面传位下来的,玉玺都是传承的。 而他当初是杀了先皇一家,还有长公主一家,谋夺了皇位,对外却表现为被迫上位,他没有玉玺,倒也说得过去,但现在真正的大周玉玺出来了,他的处境便尴尬了。 林望甫开口道:“皇上,当初的事情可要查一查?” 皇帝顿了许久,才开口: “不必,现在人已经出来了,无论查什么,对方都有一套说辞,不必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当务之急是要解除这个祸患。 他若是光明正大的夺了江山,此时出兵镇压就是,但是他当初,是因为先皇一脉出事,他作为侯爷“被迫”上位,现在人回来了,他就得还回去。 但是,他怎么可能还回去。 倾刻间,皇帝便想明白了自己要如何做。 他看向林望甫:“想办法找到大周前太子,让他入宫。” 林望甫开口:“皇上,对方藏了这么多年没有出现,怕是就防着朝廷,若是我们传他入宫,是不是就得变相的承认大周前太子的存在?” 皇帝眉头紧皱,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把这一点忽略了。 林望甫说得没错,他若要让对方入宫,肯定要承认他的身份。 若不承认对方的身份,暗地里绞杀,那对方自报家门,自亮身份,他也不得不承认。 无论他怎么做,事情结果都是一样的。 这个所谓的前太子,就是在逼他,承认他的身份。 所以事实上,在大周前太子的消息一传出来,擂台便已经开始了。 皇帝看向林望甫:“先别轻举妄动。” 说完又叫来李公公,吩咐道: “让齐王入宫,朕有要事相商。” “是。” 不多久,李元齐便入了宫。 李元齐杀了李元晋,算是大捷。 虽然失去了丞相这一员猛将,但对比下来,还是好处更多。 丞相这样的势力,可以再培养,但储君之位只有一个,少了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现在皇帝就把他放出来了,可见这一步棋,他走的十分正确。 他心中猜测,皇帝让他入宫,应该是敲打他一番,不要再轻举妄动,太子可不像李元晋。 或许还有一些朝政之事,想要看看他的见解。 他心中打定主意,今日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说做到让皇帝十分满意,也得做到七分八分点头才好。 李元齐怀着这样的心情入了宫,皇帝却没有跟他太多寒暄。 皇帝面色凝重,让林望甫把查到的事情跟李元齐说了一遍。 李元齐听完,大吃一惊。 怎么可能呢? 大周太子,大周长公主,这些消息都是他的人宣扬出去的,怎么可能会是真的呢? 他看向林望甫:“林大人是不是搞错了?此事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林望甫上前一步,开口言之凿凿: “王爷,属下也希望自己是弄错了,这对于朝廷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先皇玉玺出现,哪怕这个人不是大周前太子,那也绝对是祸患,不可掉以轻心。” 皇帝也点了点头:“不错,林爱卿说得对,这件事,你说说你是什么看法。” 李元齐噎住,不知道说什么。 别的他都好说,但这件事他根本就没有想过。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面,这种事就不可能存在。因为这个谣言就是他放出来的,现在谣言成了真的…… 李元齐一下子感觉到脑子里突然乱七八糟,如果林望甫说的是真的,那还说明一个问题: 就是在他随意用大周来做借口的时候,对方顺水推舟,把这件事闹了出来,所以自己不知道,但事情却真实存在。 也就是说:他被人利用了。 当察觉到这一点,李元齐只觉得自己后背突突的冒凉风。 这是不是也说明:他自以为是的筹谋在对方眼里,就是一场小把戏? 对方根据他出牌,紧跟在后面出牌,扰乱视听,达到对方真实的目的,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李元齐脑中一下想到之前的所有事情。 首饰的事,花满堂的事,太子侧妃的事,还有现在丞相的事……,是不是都是对方借助其他人的手笔,而推波助澜的结果? 也就是说,在他所有的计划里,都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掌控全局,而他也只是其中的一颗棋子? 如此一切才能说得通。 而这背后的人,就是:大周前太子。 第136章 挑衅 李元齐心头大惊,当即让林望甫把关于大周前太子的消息,有了解到的都事无巨细都说了一遍。 皇帝看向李元齐:“齐儿有何想法?” 李元齐:“父皇,无论这个手持玉玺的是谁,都来者不善。 “儿臣以为,无论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直接处理,不要给对方太多机会,避免夜长梦多。” 皇帝点点头,显然也是赞同他这个想法。 “关于对方的身份,齐儿可有何想法?承认他的身份吗?” 李元齐想到这个,也不由得陷入沉思。 是啊,现在他们若明面上动手,说不过去,他们若私底下动手,对方一亮身份,他们要被迫承认,更不好下手。 而且到那时,还有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可能,更被动。 李元齐:“父皇,找人暗杀吧,这是最方便快捷高效的办法,只要人一死,便翻不起浪花。” 皇帝:“敌暗我明,是他们占据上风, “这么多年对方没出现,必定有所准备,这些暗杀的人若被发现,他们直接报告官府把事情闹大,那我们会更被动。 “若是在外,偶然遇到了山贼好说,其他的说有人要杀害前太子,任何理由都站不住脚,倒给了他讨伐我们的机会。” 名声这种东西,平时没有什么用,但是一旦被人用起来,也是一样武器。 李元齐:“那明着承认更不行。 “儿臣以为,这件事,敌不动我不动,我们先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 听到这里,皇帝眉头皱得更紧, 对方能做什么?对方自然是要拿回属于大周的江山,这还需要看吗? 皇帝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林望甫。 “通知众位大臣,去勤政殿议事。” “是。”林望甫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只有李元齐和皇帝。 皇帝径直问道:“这件事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理?” 李元齐:“无论如何杀了这个有玉玺的人。 “他在江南,无论如何总要入宫。 “江南到京城,路途遥远,在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完全说得过去。 “京城才出现了蛮夷探子,那在大周太子回京的路上,再出现也很正常。 “不仅蛮夷,还有西凉,无论如何,只要百姓中能交代说得过去就是,这个人绝对不能让他回京城。” 皇帝:“不错,朕也是如此想的,这件事便全权交给你,你可别让朕失望。” 李元齐看向首位上的皇帝,跪下磕头,行了大礼: “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望,将此事办妥帖。” 皇帝见着这样的李元齐,很是满意。 多说了一句:“过去的事过去就算了,你要看的是今后。” 李元齐听着皇帝这意有所指的话,点了点头: “是,儿臣多谢父皇。” 太子府,栖风院。 宋弗刚刚用完午膳,最近这几日,玉珠的厨艺越发娴熟。 做的吃食也越发合她的胃口,她每日都能多吃一些, 平时还有一些点心糕点,宋弗感觉再如此下去,自己身上的肉肉都要长上许多。 玉珠见她吃的多,乐滋滋的:“娘娘多吃一些才好,多吃一些身子也更好。” 宋弗笑了笑,想到了前世的玉珠,对她便格外宽容些。仟仟尛哾 吃完午膳,宋弗坐在廊下喝茶。 宫中的消息便传了出来。 流苏:“娘娘,大周前太子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皇帝第一时间招了齐王入府,然后召集了众臣,连太子也入了宫,现在还没出来。 “消息说,正在商议如何处理大周太子的事。” 宋弗:“嗯,按计划进行第二步,直接贴告示,不用等久了,就,今夜吧。” 宫中一定不会交出皇位,那手持玉玺的人就必定要死。 这件事皇帝不会主动捅出来,那么她们这边便要主动出击,逼迫皇帝表态。 宫中,勤政殿。 大臣们战战兢兢。 皇帝难得的召集众人议事,那么肯定有大事发生。 众人不发一言。 待听说前太子的事情时,皆大惊失色。 在上首问话的时候,哗啦啦跪了一地,却无人敢说话。 倒是齐王的人先出来表态,表示不相信,这一定是有人假冒,有人开了个头,后头的人自然也接着如此说。 但这根本不是皇帝想要的答案。 饶是如此,这一番见面会议也到入夜才散。 大臣们个个面色沉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不敢多话。 好好的,出来个大周前太子。 再结合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众人都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不敢随意多话,生怕惹祸上身,也怕遭受池鱼之殃。 李元漼一回太子府,立马奔向了栖风院。 宋弗刚刚用完晚膳,才喝了一口茶,就见着李元漼急匆匆的冲了进来。 宋弗起身,面色也有了几分紧张,问道:“殿下,发生了何事?” 李元漼进了屋,把宫中的事情大致跟宋弗说了一遍。 宋弗听完,面色大惊:“太子殿下,怎么会如此? “大周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突然冒出一个大周前太子,消息可真实?还是说,这是有人故意做的局,针对的是殿下?” 听到这话,李元漼面色不好。 他觉得宋弗说得对。 大周前太子有消息早就有消息了,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毫无预兆,而且半点不合常理。 他狠狠的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但是父皇相信,本宫也没有办法,一定是李元齐搞的鬼,今日他早早的便入了宫,不知道跟父皇说了什么,父皇居然对这件事深信不疑。 “今日在商讨事情的时候,也有人提出过意见,但对方拿出了大周前太子的玉玺,大臣们便也没有别的说,只商量此事该如何解决。” 李元漼说着看向宋弗,不等他说话,宋弗便开口道: “太子殿下,臣妾说一句不该说的,这件事,臣妾以为就是冲着殿下来的。 “齐王对晋王动手,对我父亲动手,现在已经把刀口对上了殿下,齐王他…… “他想要做储君,他想要做太子,他想要入主东宫。” 宋弗一句一句都打在李元漼心口,让李元漼整个人都布满危机感,心中一团火越烧越旺。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李元齐布的局,那这玉玺怕也是假的,根本不存在大周前太子这个人。” 宋弗:“是,若有了大周前太子这个人,殿下的身份是最尴尬的,太子府就容易自乱阵脚,到时候他坐收渔利,只抛出一个莫须有的人物,便让殿下失了圣心,好恶毒的计谋,殿下可千万不能让他得逞。” 李元漼:“本宫心中明白,那依弗儿看,本宫应该如何做?” 宋弗想了想,开口道: “太子殿下,臣妾以为,殿下首先是要沉得住气,在其他人没开口之前,殿下千万不要破了功,真的等到那一步,对上殿下了,这件事他们搬上了台面,殿下再来谈。 “但现在,殿下可千万不能中了他的计,自乱阵脚。殿下要做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李元漼皱眉,不说话,算是默认了宋弗的话。 他脸上依旧怒气冲冲,宋弗替他倒了杯茶,他一口饮尽,过了好一会儿又看向宋弗: “若是大周前太子真的存在呢,本宫又该如何?” 宋弗:“若大周前太子真的存在,急的,应该是皇上。” 李元漼想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宋弗什么意思的时候,整个人愣住,身体下意识的往椅子后退了退,看向宋弗。 不得不说,宋弗的胆子是真的大,这种话都敢说出来。 宋弗这话不就是说明,当今皇帝的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所以才会害怕大周皇室之人的出现。 他咽了一口唾沫,语气有些紧张: “这种话,在外头可不能乱说。” 宋弗面色顺从,仿佛刚刚说出那句话的人,不是她一样, “自然,在外头,臣妾是个哑巴,从来不会乱说话给太子府招惹祸端。太子是了解臣妾的,那么久,臣妾可有给太子府招惹过麻烦?” 李元漼嗯了一身,但是他再看宋弗的时候,心头莫名的有些害怕,也说不出来为什么。 耳边听得宋弗又道: “无论如何,臣妾还是以为这件事是齐王给殿下布的局。 “因为这件事对殿下的害处最大,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对殿下都不是好事。 “若这件事真的是一个针对殿下布的局,那臣妾觉得,殿下可能不太容易逃脱。 “看晋王和我父亲就知道,我父亲何其聪慧,晋王更是时时防着齐王,二人都先后着了道,臣妾并非不相信太子,只是敌人太狡诈。” 话说到这里,李元漼狠狠的手指握成拳,死死的攥紧,脑中想到什么,咬牙切齿道: “本宫绝不会让他得逞,把本宫逼急了,兔子也是会咬人的。” 宋弗看了李元漼一眼,心中嗤笑:都到这一步了,也只会放一两句狠话。 看来指望他对李元齐动手的可能,微乎其微。 想到这里,宋弗也不再多话,静静的站在一侧。 李元漼越想越憋屈,但是宋弗却没有宽慰他的意思,他该说的话也说完了,直接起身,离开了栖风院。 当即召集了幕僚前来商议,这么大的事情,大家一起出出主意才好。 栖风院。 流苏往门口看着李元漼走远,这才回屋上前来,把李元齐喝过的茶杯撤了下去,吩咐人另外换一套新的上来,然后站在了宋弗的一侧。 宋弗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李元漼烂泥巴扶不上墙,没有什么多大的作用,让夏鸢盯着他,别让他生事坏事。” 流苏:“是。” 夜深。 零散的星光中,有人在街头巷尾四处游走。 悄悄的把告示墙上,街头巷尾的墙上贴了什么,然后悄悄离开。 次日一早,老百姓们围在这些告示前,听前头识字的人念着这是什么东西。 待听明白之后,大家的面色皆震惊无比。 “什么?大周前太子还健在?” “是真的?还在?我老头子可是见识过大周盛世的,你们不懂不懂。” 有个老人,听完前头识字的人念完告示,整个人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大周前太子在江南。” “什么,是怕奸人所害所以一直没有回京,奸人在哪里?奸人是谁?为什么要害大周前太子……” “别问了别问了,这是我们该问的吗?再问要杀头了。” 大家聚在告示前,低声讨论着。 前面有官差过来,恶狠狠地拨开人群,把告示撕下来:“走开,走开,不许看不许传。” 几个官差哪里能堵住悠悠之口,只一个早上,京城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而且因为这些官差态度差,让流言愈演愈烈,都说这是有人不想让大周太子回来。 京城一应消息都被送进了御书房。 皇帝许久不管事,但是和大周太子相关的,却不得不上心。 龙案前,皇帝看完这些折子和告示,雷霆大怒。 “给朕查,谁干的,查出来凌迟处死。” 前太子在江南,京城却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做那么多事情。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敢有如此大的动作。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底下的人慌忙应声。 皇帝看着那告示,只感觉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呵,一直没有入宫,是怕被奸人所害,奸人是谁?这不就是说他吗?” 这拿着玉玺的究竟是谁? 难道真的是前太子? 呵,倒是有几分胆量,敢跟他叫嚣。 却又不说明了,留着最后一丝体面,却不是给他留的,而是做给百姓看的。 韬光养晦那么多年,确实有些能耐。 外头,内侍来报:“皇上,林大人入宫了。” 林望甫入了御书房,对皇帝禀报最新消息: “启禀皇上,一夜之间,整个京城贴了有上千份,所有的街头巷尾都被贴上了这份告示。 “微臣从纸张,浆糊,字体,用墨,都查了,毫无线索。 “只查出了一点:这些东西,是一年前写好的。” 皇帝听到“一年前”这三个字,眼皮疯狂跳了跳。 一年前写好的,说明眼前的这一切都是早有准备。 “继续派人去查,尽快查到这位前太子的住处,朕要他这些年的所有信息。” 一定要了解具体,而不是抓着对方丢出来这零星半点的消息,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第137章 这一局,是生死较量 太子府,栖风院。 宋弗起床,洗漱完,玉珠送了早膳上来。 宋弗坐在窗前喝银耳汤,流苏在一侧汇报外头发生的事情。 “娘娘,一切都按照计划中进行,大半个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了告示,外头出现不少流言。” 宋弗:“嗯,随他们说去。大周盛世,必定有许多老人记得,大部分都是好话,流言也是对我们有利。” 流苏:“是,现在,告示已经送到了皇帝的手中。” 宋弗:“嗯,重点盯着齐王府。” 宫中那边无论做什么,都有消息传来,她主要要防着李元齐,防着他做什么打乱计划。 流苏问:“娘娘,接下来宫中会如何?” 宋弗:“事情都报到了明面上,宫中是必然要承认大周太子的身份的,而且还得出仪仗,亲自去江南迎人。” 流苏:“如果他们真去了江南,大周太子又不在江南,怎么办?” 宋弗:“仪仗到不到江南,对我们来说都无所谓,我们的目的,是要宫中有这个动作,承认大周太子这个人。 “只要有了这个名声,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才能名正言顺。” 现在,整件事情的节奏,都掌握在她手里。 无论是宫中的皇帝,还是李元齐,都得跟着她的节奏来,这就是敌明我暗的好处。 只是,这样的红利不会太久,很快便是大家亮剑的时候。 她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尽量增加自己的筹码,切断对方的臂膀,来增加自己一方的胜算。 只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有些流程必须要过,有些路必须要走,忽略不了,也省略不了。 流苏:“是,娘娘,不过咱们现在这样,好似太快了一些,是不是慢一些会更好。” 宋弗喝了一口粥,目光看下窗外的小池塘:“就这样去办吧。” 流苏:“是。” 宋弗放下碗筷,目光看向窗外。 确实太快了些,也确实急了一些,但是没办法,慢一点,她怕来不及。 反正所有的事情都一定会发生,她做的,不过是催化这些事情快速发展,缩短事情跟事情之间的距离,虽然压缩了时间,却依旧得到最大的效益。 问题不大。 整整一日,关于大周前太子的事,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整个京城都在谈论这件事情。 说得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传播之快,上到九十岁的老人,下到五岁的孩童,都知道大周太子的存在。 次日一早,宫中便发了告示。 承认大周太子的存在。 而且,派了一副仪仗队,由礼部尚书带着,直接去往江南,迎接大周太子回京。 朝廷这一举动,像一颗巨石落在了京城这片湖泊中。 大家的议论,也从大周太子是不是真的存在,一下转变到了大周太子若回来,国号是大魏还是大周? 大周太子回来,现在的太子又怎么办? 有些胆子大的,暗地里悄悄讨论几句不许讨论的:大周太子若回来,皇帝是不是退位?若退位,是等驾崩之后,还是现在大周太子直接继位…… 朝堂之事,不可妄议,但这件事朝廷居然没有禁止,加上其中宋弗安排的人有意无意的往某些话题带,京城中的讨论,越来越放肆。 早朝下朝之后,李元漼出宫后回了太子府,第一时间来了栖风院。 他一进门,就见宋弗好整以暇的喝着茶,一时心中怒火中烧。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喝茶?” 宋弗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坐着没有动。 和李元漼还得演戏,但是她不想给他好脸色了。 “不然呢,像殿下一样气急败坏,等着给别人找错处。” 李元漼想到上一回宋弗跟他说要沉得住气的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开口道: “父皇承认了大周太子的存在,而且还派了一副仪仗队去江南,要礼部尚书亲自把人请回来。 “你说,父皇不想他回来,但却派出去仪仗队,若是途中出事,他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本宫猜测,他们就算要动手,也要等回来再动手,但若是大周太子回来,本宫这个太子又算什么?” 李元漼越说越气愤,整个人看起来暴躁不安。 宋弗:“那太子殿下以为如何?太子殿下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李元漼语塞,他只顾着发脾气,哪里有什么好办法。 “本宫若知道有什么好办法,还需要来问你吗?” 宋弗:“所以殿下也认可了大周太子的存在。” 李元漼:“本宫不认同有什么用,现在大家都认同这件事。” 宋弗:“齐王什么态度?” 说到李元齐,李元漼更是火冒三丈。 这两日见着,李元齐话都不跟他说,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宋弗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李元齐肯定没给他好脸色看,当即火上浇油。 “臣妾知道殿下在怕什么,殿下是在怕,无论这个大周太子究竟是真是假,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殿下的太子之位已然不稳固。 “若大周太子是真的,殿下身份尴尬,若大周太子是假的,到了这一步,说明李元齐计划成功,殿下这个太子之位很快会被废除,而换成李元齐。仟千仦哾 “一旦李元齐上位,便绝对不会让你这个前太子活着。” 宋弗拆开了李元漼心中担忧的真相,李元漼有些气急败坏,宋弗真的很聪明,聪明到他有些害怕。 “爱妃既然清楚,就该知道,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本宫不在了,你这个太子妃便也做到头了。” 宋弗:“臣妾自然知道,臣妾跟殿下是一体的,殿下好,臣妾才好,殿下若不好,臣妾也不好。” 李元漼听宋弗说的这些废话,眉头皱起:“那你可有什么好的法子?” 宋弗侧过头来,目光紧紧的盯着李元漼: “杀了李元齐。” “杀……杀了……” 听到这话,李元漼瞪大眼睛,往后退了好几步,他看向宋弗,眼中的惧怕之意无比明显。 宋弗却是不以为意:“怎么,殿下怕了?李元齐可以杀晋王,可以杀我父亲,殿下为何不能杀他?” 李元漼:“齐王府重重重兵把守,李元齐身边也有许多暗卫,还有不少江湖人士保卫他的安全,杀他何其容易。” 宋弗略微低头,手中的帕子轻轻的擦着虎口。 她自然是知道的,否则,哪能让李元齐嚣张到现在。 “既然他身边那么多暗卫,那便用别的办法,晋王身边不是也暗卫多吗?最后还不是死于非命,但现在臣妾看殿下,似乎连试一试都不敢。 “太子殿下,无毒不丈夫。” 李元漼神色惊恐,看向宋弗。 他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宋弗,既怕又有点兴奋,有这样助力,何愁事不成。还好还好,宋弗如何厉害都好,都是和他一边的。 宋弗:“非常时期,臣妾也是没办法,若是性命无忧,谁愿意背上杀人的罪名,这还不是臣妾忧殿下所忧,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臣妾总不能让殿下坐以待毙。 “殿下要知道,这一局,是生死较量。 “臣妾不愿意殿下有惜命之忧,那自然就得弄死另外一个。” 李元漼看着宋弗,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 “我……本宫想想……,本宫想想。” 齐王府。 幕僚们七嘴八舌的就大周太子事件各自发表意见。 “王爷,此次,我们便紧跟皇上意思。” “这件事,我们跟皇上是站在同一立场,皇上指哪我们打哪就行。” “是啊,王爷,若是有人假借大周太子的名义招摇撞骗,那是最好,不过虚惊一场。 “但如果真的大周太子在,他一个人对上整个大魏朝廷,胜算也不高。” “现在不过是借了他在暗我们在明的势头,才能占得一二上风。只要他真正的走到明面上,便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 “他若是永远在暗处也就罢了,苟且偷生,只要他想往前走,必定就要走到明面上来,到那时明面上便是我们的主场,所以对于此次事情,属下以为王爷不用太过担忧。” “不错,属下也如此以为,对比大周太子来说,眼下对付太子要更重要一些。” 关于欢颜暮的事,李元齐瞒得严实,只有核心几个幕僚知道,而且也不知道细节,其他人都并不清楚。 是以,在他们看来,眼下是对付太子最好的机会。 “王爷,大周太子一出世,现太子的地位就尴尬了,属下以为,趁此机会,正好把现太子推出去,咱们便可坐收渔利。” 对于这个想法,众人都表示赞同,但知道内情的几人却不这么想。 在他们眼里,李元漼就跟一个死人没什么区别,现在只是等着时间而已。 事实上,在他们看来,李元漼这个太子,有更重要的作用。 李元齐往底下扫了一眼,对大家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多探听一些消息,届时再商量。” 然后留下了几位核心幕僚。 书房里一下少了许多人,空气的流通也更畅快些,初夏的风很是凉爽,从阳光下拂来,由窗口穿堂而过,令人神清气爽。 李元齐看向几位幕僚: “说说你们的看法。” 几位幕僚纷纷发表了自己的见解,都是提议,要让李元漼去送命的。 李元漼要死,但必须要死在前太子手中。 李元齐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在他看来,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最主要的是,他想要知道: 是不是从首饰事件开始,他便一直在对方的局中,这种不自知而沦为棋子的事情,才是最让他上心的。 有幕僚开口道: “王爷,此时再来纠结对方有没有插手,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事情已经发生,所造成的后果也已经出现,是也好,不是也好,我们要看的是现在。” “是,属下也如此以为,退一万步,就算从前的一切全部都是大周太子的手笔,那又如何,我们最终还是会对上他,还是会用上现在已有的办法。” 李元齐眉头皱起,幕僚说得有道理,但是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比如,若真的是对方插手,对方是如何插手的?动手的是谁? 大周太子在江南,他在京城有所动作,这个替他动作的手是谁?在哪里? 大周太子蛰伏那么多年,必定小心谨慎。 但是可以把手伸到齐王府,晋王府,太子府,那么这只手,必定离他不会太远。 但是,他却毫无头绪。 幕僚:“王爷,不如把京城所有势力都监视起来,对方只要一有动作,我们便能知道是哪一方的人。” 李元齐想了想,这确实是个办法: “各处都安排好人,一旦发现情况,别打草惊蛇,只需要知道对方是谁,本王再做打算。” “是。” 李元齐:“那接下来……” “王爷,宫中已经派了仪仗队去江南,接下来就看对方如何出牌了。” “只要大周太子从暗处走到明面上,便是我们的主场。” 李元齐:“嗯,仪仗队都安排好了?” 幕僚:“是,都是可信赖的人,必定听命行事。” 栖风院。 流苏送上了一份名单。 “娘娘,这是仪仗队的人员。” 宋弗看了一眼便又给流苏:“按计划行事。” 流苏:“是。 “齐王有所怀疑了,已经在各处都安插了眼线,盯着京城各方势力的人,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多少会受到掣肘。 宋弗瞳孔微眯:“杀了。” 流苏神情一凝,吓了一跳: “娘娘,如此是不是太招摇了些?” 宋弗:“事情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我们的优势就是在暗处,若是在暗处还行动受限被掣肘,那我们的优势也将荡然无存,直接杀了,不留活口。” 流苏看着这样的宋弗,深吸了一口气,“是,娘娘,奴婢这就下去准备。” 宋弗坐在窗前,用茶夹夹住杯子,热水洗净茶杯,然后放了一撮茶叶,提着茶壶把热水缓缓注入茶杯,茶叶遇热水,霎时卷开枝叶,由沸水浮到了茶杯表面。 洗茶泡茶盖茶,如此反复三道工序,方出一杯茶汤。 茶汤清亮,倒入青釉黛云杯,屋子里茶香四溢。 宋弗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希望最后的结果,也如这杯茶一般完美。 李元齐想要真相大白,她偏要打乱他所有的计划。 杀人不是目的,要让李元齐摸不透对手的踪迹和行事,才是她真正要做的事。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若不知对方,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第138章 边境,起战事 仪仗队离开京城,京城老百姓们对于这件事更为关注,大家都翘首以盼,等着大周太子入京。 皇帝这几日也开始上朝了,不过对朝堂诸事并不是太关心,最主要关注的,是江南大周太子的事。 一日一日过去,他们没有等来江南的消息,倒是先等来了西北边境的消息。 这一日,边境传来急报。 蛮夷大军犯境,边境怕是有一场恶战。 对于蛮夷来犯,朝廷并没有太过担忧。 因为大魏的兵力,比蛮夷要高过许多倍,在大魏朝廷眼中,蛮夷出兵挑衅大魏,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在兵力绝对悬殊的情况下,朝廷半点不怕。 是以,当消息传来之后,朝廷都觉得一定能胜,最好是把蛮夷赶回腹地。 这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打败蛮夷容易,但是彻底消除蛮夷之患难。 蛮夷和大魏打了这么多年,蛮夷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没有要退兵的意思。 大魏这边,也不敢前往蛮夷的腹地。 蛮夷地广人稀,军队一去立马就散了,根本没有意义,只能守着国门,不让蛮夷进犯。 皇帝少见的有些头疼,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虽然大魏不会败,但是没有人会愿意看到战争的发生。 边境距离京城有些距离,哪怕八百里加急,现在边境怕是已经战火四起。 众位大臣都等着边境的捷报。 另外一批人,却是有一些其他的打算。 当日午时,便有大臣上奏,说江南距离西北比较近,正好可以让大周太子前往,鼓舞士气。 若能一局平定蛮夷,那是更好不过的事情。 说这话的,是太子李元漼的人。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太子李元漼想借蛮夷的手,神不知鬼不觉的除去大周太子。 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没有人在明面上拆穿。 有一个人说,附和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皇帝龙案前的折子,堆成了小山,全部都是支持这件事的。 太子府,乐施院。 太子李元漼正跟幕僚们商讨眼前的事情。 幕僚们一个个面带喜意。 “殿下,这简直就是天助我眼,无论这大周太子是真的还是假的?只要他去了边境,便必死无疑。” “是啊,太子殿下,战场上刀剑无眼,有去无回是常事,大周太子死在战场也算死得其所。” “对对对,他既然身为大周太子,那么在边境百姓性命攸关之时,理应前往视察,和大家共患难。” 最近朝廷一直都是针对大周太子的事,李元漼也开始偏向确实有大周太子这个人,而不是李元齐的阴谋。 这让他更加有危机感。 这会,他听着这些话,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但是他心中还是有所疑虑。 “他会去吗?这么明显的坑,他应该知道大魏朝堂的人都不想他活着。” 幕僚:“对于他来说,这也是个机会,若能打了胜仗,他的名声便实实在在的水涨船高。 “只是我们不知道他是谁,也无从联系得到他,若不然的话,从旁劝归一二,那么大的诱惑,大周太子一定会去的。” 李元漼:“若他抵住诱惑,不去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这确实是个问题,这么大的坑,大家都能看得出来,前太子身边应该也不乏能人,要不然也不会韬光养晦那么多年,现在出手的每一招他们都不能防备。 对方也一定能想到他们想要做什么,从而抵制诱惑,不去冒险。 此时,幕僚中有一年轻人站出来,开口道: “太子殿下,若前太子不愿意去,那咱们便逼他去就是。” 李元漼向这个年轻幕僚看过来: “如何逼法。” 那幕僚道:“我们对外放出消息,就说大周前太子亲自请缨前往边境,为边境战士助力。 “只要老百姓认为这些话就是大周太子所说就行。” “这些消息一传出去,大周太子总不能自己站出来说: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吧,那就会彻底失去民心。” 幕僚中有人拍手叫好:“此计甚妙。 “如此,大周前太子便是被赶鸭子上架,不去也得去。” 李元漼也眼带赞赏,向这个年轻的幕僚看过来,点了点头:“说得不错。” 只是随后,他又微微皱了皱眉: “倒是便宜他了,这话一出,在百姓中得了个好名声。” 幕僚道:“殿下目光放长远一些,有什么好名声,都不如有命在。” “哪怕他是圣贤,没了命,也什么都没有。对此,太子殿下不必忧虑,要先取之必先予之,既然我们想要他的命,那就送他一些好名声又何妨。” 李元漼一听,十分在理: “行,就这么办,你们想办法下去安排。” 话音才落,幕僚们还没来得及应话,李元漼又抬手制止了大家: “宫中那边可有消息,不若先听听父皇怎么说,等父皇答应了,我们再行事,免得父皇怪罪我们,自作主张。” 有几位幕僚一时像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他们知道这个太子能力不足,但万万没想到居然畏首畏尾到这个地步。 话说到这里,他们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道: “也好,那是殿下自己亲自去一趟御书房,还是由底下的人提起?” 李元漼想了想,他摸不清皇帝对这件事的态度是什么,怕自己提出这个想法得挨骂,便开口道: “让底下的人去。” 刚刚那位年轻的幕僚开口补了一句: “那现在去吧,避免夜长梦多,让我们的御史直接进宫就好。” 李元漼想了想:“也好。” 齐王府。 李元齐第一时间听说了消息。 听幕僚把宫中的事情说了一遍。 “王爷,这太子的动作倒是快。” 李元齐:“事关身家性命,自然是要快些的。” 幕僚:“这样也好,有他在前面顶着,王爷便可以感受一下坐收渔利的滋味,只是不知道,当太子知道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会是什么表情。” 李元齐表情凝重,脸上并不见喜意,问道:“父皇可答应了?” 幕僚赶忙回答:“是,王爷,皇上当即便答应了,这么好的法子,没有不答应的理呀。”m “想在战场上让一个人死,可太容易了,而且边境是我们的地盘。 “有吴将军在,杀一个人轻而易举,更何况,还有上一回投奔我们的谢将军。 “无论是明着暗着,无论是动刀动枪下毒,我们有无数种方法,杀死大周太子。 “难道王爷觉得,这件事不该答应?” 李元齐摇头: “不?本王只是觉得,太巧合了,太顺利了。 “从我们发现大周太子,再给大周太子证明身份,承认他的身份,派了仪仗队去江南,再到现在,他还没有回来,边境便出了事,实在是太巧了。” 幕僚们想了想,明白了李元齐的意思, “王爷的意思是:这可能本来就是大周太子布好的局,就是为了要去边境? “那他图什么呢?属下觉得说不通。” “是啊,我们对上蛮夷,十战九胜,这一战就算胜了,也不是他的功劳。 “最多只是他去了一趟边境,体现出他体恤百姓爱民如子的形象,但如此去冒一场那么大的风险,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而且他也不可能借西北的兵,西北的兵认的是军令,可不认他大周太子,属下以为,大周太子没道理这么做。” 李元齐喃喃:“这就是本王想不通的地方。” 在他看来,太多巧合了,实在令人可疑,但他又找不出这件事对大周太子的好处,来说服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的理由。 难道,真的是他多想了。 “传封信,给西北边境大军中我们的人,还有吴勇,了解一下边境的情况,顺便安排一下。” 幕僚:“是。” 很快,朝廷便收到了大周太子来的信。 龙飞凤舞的笔迹,和大周玉玺印章,上面对皇帝请缨,去边境视察一二,鼓舞士气,扬我军威,祝我军夺得胜利…… 光看字,就能看出写字的人年少轻狂,有大家风范。 这是头一回,大魏朝廷直接接触到大周太子。 皇帝看着信上的印章,无比刺目,但看着信里面的话,却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 当即传了李元齐去了御书房密谋。 李元齐把自己的担忧跟皇帝说了。 “父皇,这件事会不会有猫腻?” 皇帝并不认同他的想法: “你在杞人忧天。 “哪怕真有猫腻,哪怕他真的想要去边境挣这场军功,哪怕他真的要这场军功的名声,朕便成全他。 “朕不怕他要,就怕他不要,无论他要什么都好。 “只要他去了军中,朕便有办法,让他名正言顺的死在边境,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他这一点小小的要求,朕不介意满足他。 “更何况,他更有可能没这么想,是被逼无奈,才不得不如此做。” 李元齐听皇帝这么说,也不敢再说别的,只能顺着皇帝的意思: “是,父皇,儿臣受教了,那边境那边,是否要埋伏一二?” 皇帝:“自然,仗要打,而且要打胜仗,大周太子也要死。 “只要他死在边境,朕不介意给他一个高大威风的封号,承认他为国捐躯是个英雄,但前提是,这些东西,他要拿自己的命来换。” 说到这里,皇帝看向李元齐,语重心长的继续说道: “有时候,对手想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想要什么? “只要能达到我们自己的目的,对方想要的东西,给他一点又何妨?” 李元齐低头:“是,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皇帝点了点头,十分满意李元齐的上道,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若朕没记错,秦家的人,被流放到了兰城。” 李元齐想了想:“父皇说的是原来的护国将军府秦家? “秦家受贪污案的影响,确实被流放至兰城,其家眷还在京城。” 皇帝:“秦家,此时可以派上用场。” 李元齐一顿:“父皇的意思是,让秦家回西北,对付大周太子。” 西北大军原本就在秦家手里,不过是被皇帝忌惮,才回了京,把西北大军交了出去。 后面才指派了吴勇为西北大将军,还有军师从旁协助,一起镇守西境。 吴勇难担大任,不过是矮子里面选高子,又有他的提携,这才坐稳了西北大将军的位置。 若说在西北杀大周太子,确实秦家人更靠谱一些。 皇帝:“不错,多做几手准备,肯定是没错的。” 秦重虽然不太懂官场弯弯绕绕,说话也不懂迂回直来直往,但是秦家的衷心毋庸置疑,秦家父子的战场能力,亦是十个吴勇都比不上。 灭大周太子这件事,若有秦家人助力,一定能万无一失。 皇帝叫来李公公: “传朕的旨意,为秦家平反,具体缘由,便让大理寺卿林望甫看着办吧,话说得好听些。 “秦家官复原职,任西北大将军,秦家父子即刻前往北境,辅助大周太子,平定西北蛮夷之患。 “归还大将军府邸,迎秦家女眷回府。” “是。”李公公领旨退下。 当即让内阁拟旨盖印,送去了大理寺。 很快,大理寺下发了告示。 公文批复是为秦家平反,详细说明了秦家是被冤枉的。 宋弗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流苏:“娘娘,奴婢特意说了,告示写漂亮些,既是给秦家平反,那便彻底换秦家一个清白。” 宋弗:“嗯,做得很好。 “只要官府的人一去,我们盯着秦家的人,就可以撤走了。” 流苏:“是,这些日子,秦家的事,都没有被人发现。” 宋弗:“教坊司那边继续盯着,等官府的人查到教坊司了,再把人撤回来。” 流苏:“是。” 宋弗顿了顿:“她们,还好吗?” 流苏:“是,老夫人,夫人,两位小姐,还有小小姐,都很好。 “有公子的人护着,她们安安稳稳的生活,没有被人发现,很安全。 “秦大人他们也都知道,已经通了消息,现在,只等着京中的旨意过去。” 宋弗闭上眼睛:“很好,秦家女眷的事,让王桨和林望甫别插手,就交给刑部去办吧。” “是。” 第139章 在京城,布下天罗地网 此时,城中的告示墙前,老百姓们围着看。 有识字的人把告示上写的都说了一遍。 人群中传出议论声。 “我那时候就说,秦家是被冤枉的,果然,是被奸人所害,才遭此祸患。” “就是就是,秦家保家卫国,怎么会作出贪污的事,果然是有人陷害,还好还好,现在朝廷就为秦家平反了,大理寺公正不阿。” “上面还说,归还将军府,迎秦家女眷回将军府。” “对对,秦将军也官复原职,现在正值西北蛮夷来犯,正好带兵打得蛮夷落花流水。” “秦将军出马,定然手到擒来。” “之前秦将军带领西北大军攻打蛮夷时,次次都是胜仗,而且我们自己的兵几乎没有损伤。 “后面换了将军,虽然我们的大军依旧是碾压之势,但伤亡却越来越多,而且周围的镇子常常受到打扰。” “还是秦家将军厉害。” “是啊,秦家是大魏的英雄,是咱们大魏百姓的守护神,只要有秦家将军在,咱们什么都不怕。” “现在好了,秦家陈冤得雪,秦将军官复原职,又去了西北,大周太子也去了,这一回,没准能彻底平定西北之患。” “不过,秦家女眷,似乎有些日子没见着了。” “秦家发生那么大的事,自然是关起门来过日子,也不好出来到处走动不是,秦家向来低调。” 有人提起秦家女眷,大家的话题都往这方面去。 另外一边,在大理寺贴了告示出来之后,李公公手上拿着圣旨,出了宫,往秦家而去。 罪臣家眷,若换了住处,得去官府登记的。 这会,马车到了一条清静的街道。 街道一侧的人家,匾额上赫然是“秦家”两个字。 街道对面,有几个围观驻足的老百姓,目光往这边张望着。 李公公从马车上下来,到了秦家门口。 有内侍上前去敲门。 只是,敲了半天,也没有人开。 李公公上前查看,见门环有些锈迹,当即让人把门撞开,一行人进了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长满了杂草,看起来有些时日没有人清理。 到了前厅,李公公一摸桌子,桌子上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这府上,已经有些时日没人居住了。 李公公心道不好,当即让人去寻官府的人来查查。 内侍出去传话,没走几步便碰到几个官差,一问之下是刑部的人。 官员家眷失踪,报给刑部也合理。 内侍当即把事情说了,那几个官差,分了一个回去传话,另外几个被内侍请去了秦家。 很快,刑部尚书郭洪就来了。 郭洪今年快到五十,是个标准的保皇派,为人顽固,苛刻的遵循律法。 之前盛家出事,薛家出事,牵扯到齐王府,林望甫都带着郭洪一起,就是知道郭洪一定会实话实说,让皇上对他放心。 秦家出了这种事,郭洪第一时间就来了,也没有把事情推给京兆尹的意思。 本来这种事主要归京兆尹负责,但是秦家乃朝廷大员,刑部出面,也无可厚非,是以,郭洪也没有责怪那几个官差正好被内侍遇到。 秦家,李公公还在。 见郭洪来了,当即和他交接了自己发现的情况,便先回宫复命了。 宫中。 皇帝一听说秦家女眷都消失了,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前太子听到了什么风声,先下手为强。 但是,又说不通。 若对方劫了秦家女眷,只要自己收回任命秦家的旨意,或者把秦家调离其它地方,这些人便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他并不是非秦家不可,大周太子这么做不合理。 皇帝听完李公公的话,问道: “你的意思是人已经不在一段时间了?” “是,老奴不敢隐瞒。”李公公当即又把细节说了一遍。 皇帝陷入沉思。 先不说不会有人未卜先知,就算有,有人能算到会走这一步,这么做也不合理, 秦家他可用可不用,一旦发现秦家情况不对,他可以随时停止对秦家的任命。 “让郭洪好好查,必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是。” 很快,郭洪便入宫了。 把自己的发现禀报了一遍。m “皇上,微臣发现人不见,第一时间去让人查了城卫司的记录,没有发现。 “屋子里的东西,都是正常摆放,但是住在这里的人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就连厨房里都还有坏掉的菜,这种情况要么就是突然一下离开了,什么都没有带,要么就是发生了意外。 “而后,搜查的人便在后院发现了尸体。一共五具,因为尸体泡得太久,已经看不出容貌和身形,只能看出来其中有一个幼童,发髻上的首饰价值不菲……” 皇帝听完,问道:“所以,她们是秦家女眷?” 郭洪回答:“皇上,目前看起来是,如果微臣猜测得不错。那五具尸体应该是秦老夫人,秦夫人温氏,秦家大小姐,秦家二小姐,幼童是大小姐的女儿。 “如此看起来,是刚刚好对上的。” 皇帝皱眉。 刚刚的猜测不合理,若这些就是秦家女眷,应该是被仇家杀害了。 “秦家的下人呢?” 郭洪:“回皇上的话,微臣已经去寻了,很快就会有结果,那些尸体也派了仵作去验尸。” 皇帝:“这案子悄悄的查,不要大动干戈,也别让人看出端倪,必要查个水落石出,查出来之后,直接向朕禀报。” 秦家父子,他还是想用的。 且不说秦家父子的能力,就是杀大周太子这件事,有秦家父子,他也能放心。 若那几具尸体就是秦家女眷,便不能让外人知晓,更不能让秦家父子知晓。 郭洪领命退下。 皇帝叫来李公公,嘱咐今儿这件事,要烂在肚子里。 李公公会意,退了下去。 秦家的事,齐王府也知道了。 李元齐立马察觉到了不对,秦家女眷集体殒命,泡了水看不出容貌,哪哪都透露着一股诡异。 听闻是刑部郭洪在查,才些微放心。 他忍住要入宫的冲动,当即让人去打探清楚情况。 在他看来,秦家是不能用的了。 若真的秦家女眷出了意外还好说,若一切不是意外,用秦家风险太大了。 而且,他不觉得秦家女眷这件事是意外。 只是,他相不相信没有用,主要是看皇帝的态度。 无论如何,得知道的消息更多一些,才好入宫去和皇帝说。 这边,他刚刚吩咐完,另外一边便有侍卫急急忙忙来报: “王爷,我们派出去盯梢的人,都被发现了,且全部被杀,一个不留。对方做得很干净,查不出幕后是谁动的手。” 李元齐听完,心中大惊。 他派出去监视各方势力的那些人,全部被害一个不留,也就说明:他所有的人,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所以对方才能够如此准确无误的,把他的人全部都找出来,且悄无声息地除掉。 更说明,他盯着的势力对方也在盯着,所以对方对京城动向了如指掌。 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不仅说明对方实力雄厚,而且说明对方筹谋的布置,比他想象的更多更广。 这个发现,让他后背突突的冒冷汗。 “去查,究竟是谁,对方既然动手了,就必定会露出蛛丝马迹,无论查到任何信息,随时来报。” “是。” 李元漼叫来了幕僚,幕僚已经从侍卫处听说了这个消息,一个个面色都不好。 自己所有的行动,都在对方的视线里,对方知道他们要做的事情,甚至可能知道他们说的话,他们的计划。 在这一刻,李元齐深切的感受到了这位大周太子的恐怖之处。 人在江南,却能手眼通天在京城布下天罗地网。 打击如此准确利落,行事果断。 他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自己似乎轻敌了。 最让人抓耳挠腮的是,他不知道他身边的敌人在哪里,究竟是谁,以什么样的身份在跟他打擂台。 终于,底下有幕僚说话了: “王爷,我们中,可是出了内奸?” 李元齐下意识的朝底下扫了一眼。 确实,除开之前的那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有可能出现了内奸,所以对方才能够掌控他们最及时的消息。 若查所谓的内奸,这可是个大工程。 眼下多事之秋,正是用人之际,若这个时候去大查特查,必定引得人心惶惶,对他没有丝毫好处。 但是若不查,这个人可能就埋伏在他身边,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想到这里,李元齐往椅子上坐下来,闭上眼睛,抬手按了按额头两边,心中烦闷。 对手的强大,在于无孔不入,悄无声息的就把手伸到了他身边,而他却不自知。 在这一刻,李元齐才恍然大悟: 他的敌人,不是李元晋,也不是李元漼,而是这个大周太子。 而且在这一刻,他才发现,这个大周太子,绝不是他想象中的那般容易对付。 他想到什么,猛然睁开眼睛,看向底下的人: “给大周太子的调令到哪里了,可能追回来?” 幕僚:“王爷,估摸着已经到苏城了,追回来?怕是不大可能。 “且不说朝廷这边发出去后,为了预防大周太子不去,还特意宣言了出去,如今别说京城老百姓,怕是大魏老百姓都知道了大周太子要去边境。 “就说皇上那边,也不会同意王爷追回来。” 李元齐想到上一回说到这件事时,皇帝说的话,眉头紧皱。 他有一种十分强烈的直觉,不能让大周太子去边境。 他不知道让大周太子去边境这件事,是不是在大周太子的预想当中,但是眼下种种情况,都在给他表明一个事实:就是大周太子,比他们所预想的,还要厉害得多得多。 如果这就是大周太子想要的,如果这就是他的计划,那他们就是推波助澜而不自知。 还有,他不觉得那样的大周太子,会预想不到逼迫他去边境这件事。 除非:他就是要去。 幕僚:“王爷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圣人千虑必有一失,这大周太子也不是神仙,不可能面面俱到吧。” “而且去了北境,他就是有天大的本身,也翻不出浪花来。” “王爷,这件事我们不要预想危机,这是皇上的决定,若是这个时候,我们提出反对意见,皇上怕是会对齐王府失望。” 听到这里,李元齐长叹一气。 皇帝一言,他再如何也不能忤逆。 这件事,他没有证据,只是心中极度不安,那种即将要发现什么,但是就是隔着一层雾发现不了的感觉,令人抓心挠肺。 他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点,只要把这一点找出来,所有的一切都能拨云见雾,看到最真实的真相。 现在,只希望,一切都是他自己想太多。 幕僚:“王爷,不要着急,哪怕这一切就是大周太子策划的,也没有关系,只要我们能在战场上杀了他。” 李元齐依旧眉头紧皱着: “边境那边怎么样了?” 幕僚:“边境一切正常,我们的消息也送了出去,吴将军有足够的时间布置一切,王爷放心。哪怕吴将军那边失手,我们还有暗卫,还有吃食下毒的计划,无论如何,保证大周太子有去无回。” 李元齐听到这里,稍微放了心。 “派人密切关注着西北边境的消息,我们这边的人也安排好,插入军营中伺机而动。 “军营那边准备好,还有,万一都失利了,在军营回京途中,也安排好人,如此万无一失。” “是。” 李元齐:“还有秦家,刑部那边有任何消息随时来报,本王觉得,秦家女眷的事有猫腻,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是。” 有侍卫又问:“王爷,那还要派人盯着各处吗?” 一说到这个,李元齐都肉疼。 他派出去的那些,都是自己的势力,就这么被人一刀灭了,他手上想要用人,都有些匮乏。 “不必盯着了。” 这个时候,他再派人出去,也是和上回一样的结果。 敌暗我明,他们处于弱势。 既然对方不让他们待在暗处,那他们就在明处等着。 他就不信,他们能在暗处躲一辈子。 第140章 皇帝的密信 五月的北境,才刚刚开春。 一望无际的草原,一片青葱的绿色,风一吹来,青绿色的叶浪便一阵一阵的蔓延到天边。 一眼看去,十分壮观。 这是腹地看不到的美景。 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 楚羡远远的看着,待看清楚来人时,面露惊喜:“主子回来了。” 这边的士兵们都往外面来,对仗迎接着主子归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陆凉川带着一队影卫从远处走到跟前。 随着一声“吁”的停声,打头的马停了下来,后头的马也都相继停下来。 “主子,你可回来了。” 陆凉川翻身下马,拍了拍楚羡的胳膊,然后进了营帐。 楚羡连忙跟进去:“主子,蛮夷如何?” 陆凉川一边解下手中的披风,一边开口道: “全部摸清楚了,等大战时,我们派人从两边包抄,绝对不让他们再回去。” 他这一次出手的目的,就是要彻底解决蛮夷之患。 蛮夷地广人稀,若平时主动进攻,对于西北的士兵来说,难度太大,但若是借着此次对方进攻的机会,彻底反杀,那便能谋得边境很长一段时间的安宁。 蛮夷进攻,主要是因为资源缺乏,想要来抢他们的东西。 他们每一次进犯,目的都很明确,一是抢夺物资,二是和大魏谈判互市。 大魏自给自足,什么都不缺,自然不会跟蛮夷互市,这是上位者的局限,认为互市是对蛮夷有好处。 事实上,放长远看,互市对大魏才是好处多多。 而且,只要会用商业控制,蛮夷绝对乖顺如老狗。 但是大魏的皇帝,没有这个的见解,更不懂用商。 近几年,蛮夷采用流动战术,一部分人拖住大军,另外一部分人抢杀周围的城镇,而且越来越猖狂。 吴勇只顾着打胜仗,对于被抢的边境百姓根本无瑕顾及。 除了蛮夷的猖狂,还有一个是他自己本身能力不足,也并不把这些老百姓放在心里。 只想着把捷报送去京城,粉饰太平。 陆凉川这一次,就是要灭掉蛮夷的主力,一次将他们打怕。 而且灭了那么多兵力,蛮夷的资源分配,也就会松散许多,从一定程度的人来说,可以在很长时间内解决边境之患。 在以后选择合适的时机,同意互市,用经济来掌控蛮夷,那边境便能实现真正的安宁。 这一次,他深入蛮夷,除了熟悉地形,还有就是找到蛮夷其中一个小部落合作。 蛮夷大大小小一共十个部落,他去找的是最小的那一个部落首领。 按照宋弗给的消息,这个首领没有野心,好控制,而且有其他部落对他虎视眈眈。 陆凉川挑了个好时机出现,在他最危机的时候救他于危难,让他认清现实,对方不死,他和部落都要死。 那部落首领二话不说便同意了合作,陆凉川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蛮夷需要人经管,宋弗挑的这个人,十分合适。 如此,在双方的共同意愿下,只要这一场大胜,双方便能够达到和平的共识。 这一趟非常顺利。 陆凉川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楚羡一脸激动,恨不能拍手叫好。 “主子,那真是太好了,如此以来,这一仗必赢,蛮夷之忧,从此就解决了。” 陆凉川:“目前看起来情势一片大好,但是还是要等事情完全结束,才能知道结果。现在说,太早了一些。” 楚羡:“我们处处准备充分,一定能圆满成功。” 陆凉川:“但愿如此,京城那边如何?” 说到这个,楚羡更激动,当即把这些时日发生事情的要点都说了一遍。 “从一开始大魏朝廷知道大周太子,承认大周太子的存在,到后面,让礼部尚书带着仪仗队亲自去江南接人,再到现在,给大周太子发了调令,请大周太子前往边境,视察军情,鼓舞士气。 “每一步都在我们的计划当中,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又漂亮。 “现在的局面,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完美。 “除了达成所有预期,而且到现在,朝廷对于这件事还没有任何怀疑。 “齐王倒是发现了一些苗头,只是他没有证据,也没有找到事情的关键,估摸着正云里雾里,等他反应过来,我们该大捷回京了。 “主子,这太子妃,当真智慧超群。 “处处筹谋得当,无论是从大局,还是着小处,都堪称完美。 “父亲来的信里,亦满是夸赞。” 说到宋弗,陆凉川的眼中露出笑意。 楚羡说的这些,他几乎都能想象得到是什么模样,他见识过宋弗的能力,确实让人叹服。 沉着冷静,遇事不慌,未雨绸缪,步步为营。 “确实是辛苦她了。” 陆凉川下意识的摸了摸袖袋,他深入蛮夷,遇到的小玩意儿,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如今边境军营如何?” 楚羡:“一切都在计划中,谢将军已经把大军摸得明明白白,只要吴勇一死,谢将军便能掌控西北大军。 “秦家若能来最好,若不能,也完全可以应付。” 陆凉川:“很好。” 楚羡:“这一回,主子去西北大军中,他们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的要主子的命。 “不过主子放心,所有跟京城有瓜葛的人,都记录在册,有人盯着,只要他们有动作,便死路一条。 “所有的地方我们都做了安排,军营身边的人预防近身刺杀,外围的哨岗,预防有人放暗箭,吃食和用水预防有人下毒…… “所有对方有可能动手的地方,我们都做了准备。” 陆凉川:“嗯,其余的力量全部对准这次大战,这一回,必要大捷,彻底解决蛮夷之患。” 楚羡:“是。” 五月二十,京城大雨。 宋弗收到了边境的消息。 流苏:“公子深入蛮夷腹地,平安归来,一切顺利。” 宋弗眼睛微微下垂:“嗯,很好。” 接下来的五月底,才是真正的一场硬仗。 “娘娘,公子还送了些小玩意来。” 流苏说着,拿出了一个小匣子。 宋弗看了一眼:“嗯,放下吧。” 流苏看向宋弗,“哦”了一声,把匣子放下。 宋弗对着窗外的小池塘发呆,往外看去,小池塘已经荷叶田田,长出了荷花的花苞,浅粉色的花苞亭亭玉立。 荷叶上,趁着雨水留着一串水珠,随着雨落下来,沿着荷叶的脉络流入小池塘中。 流苏抬手提起茶壶,给宋弗添了一杯茶。 “娘娘可是担心公子,娘娘放心,公子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而且公子身边能人众多,暗卫武功高强,一定会护着公子。” 宋弗嗯了一声,没有说话,收回目光,侧过头来,慢慢的喝着杯中的茶。 等一杯整整喝完,才看向流苏。 “秦家那边怎么样了?” 流苏:“从几日前查到了教坊司的蒋氏那里,刑部的人直接便把人带走了,跟娘娘所预想的不错,这蒋氏根本受不住酷刑,一遍刑罚都没有过,便全部都承认了个干干净净。” 宋弗点点头。 蒋氏从前是大家夫人,在教坊司受那些苦已然是极限。 而且这些日子,她从秦府带出去的东西,让她过了几日好日子,怎么能再去过从前那种最低层的生活。 再加上刑部的那些刑罚,她料定蒋氏绝对撑不过一个圈。 对于这样的蒋氏来说,什么清白什么做没做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再受这样的折磨。 反正她杀了人是事实,具体杀了一个杀了十个,结果是一样的,争辩否认没有任何意义,自然力求一死。 这种没有骨气,又吃不得苦的人,心性都是一样的。 流苏:“消息已经传到了宫中,皇帝已经知道了,但这件事一直低调处理,外头的人都不知道。” 宋弗点头。 皇帝承认了秦家女眷的死因,又隐瞒了秦家女眷的事,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启用秦家。 “送封信给舅舅,接下来若吴勇出事,那么西北大军会交到他们手上。” 宋弗想了想又道:“再送封消息给公子,快速取胜,但后面的收尾事宜,尽量拉长一些。” 尽快取胜,是为了控制局面,但把后面的战线拉长一些,是为了给回京这件事,争取更多的机会和时间。 若蛮夷大败后,大周太子还没有死,宫中必定会有所动作,那个时候入京是不明智的,用战事来拖时间最合适,既对外有交代,又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北境做了完全的准备,她相信陆凉川一定会赢,也相信陆凉川不会被那些小手段迫害了性命。 韬光养晦这么久,不是京城派几个人过去就能要了他的命的,他们之所以把主战场放在边境,就是为了让京城鞭长莫及。仟仟尛哾 等北境的战事彻底平息,等蛮夷彻底被打败,才是大周太子跟大魏两方对峙,真正的开始。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到那时,大周太子走到明面上,才是两方,真正的较量。 眼下,她需要一步一步把脚下的路走踏实,不给未来留任何的祸患,也不给未来留任何的麻烦。 “把秦家的事收一收尾,处理干净,蒋氏便直接处理了吧。” 一个妇人,经过了刑部的刑罚,撑不了,完全说得过去。 流苏:“是。” “齐王对秦家的事十分关注,对于这个蒋氏也一直在派人盯着,我们动手,可能会被发现。” 宋弗:“避开耳目,做干净些,让他知道有人杀了蒋氏也无所谓,只别让他查到我们头上就行。” 从最近这几日李元齐的动作看,应该是发现了点什么,只是并不知道具体到谁的头上,所以便盯死了秦家这件事情。 当初她选尸体的时候,选的都是溺水而亡的人,再加上年龄符合,虽颇费了一些心思,不过也免了今日的许多麻烦,从呈现出来的所有信息看,那些尸体,都查不出别的异常。 再加上蒋氏确实去了秦家,也确实杀了人,在一番严刑拷打之下,签字画押认了罪,只要人死,便再无后顾之忧。 宫中。 皇帝下了一封密信,给秦家父子。 密信中只有两条内容: 一是接管西北大军。 二是杀掉大周太子,不惜任何代价。 密信送出去。 不久,便有京城通政使过来,把边境的消息报告了一遍。 蛮夷在军前叫嚣,却似乎没有打的意思,这是蛮夷惯用的伎俩,每每都来溜达一圈,小打小闹一番,然后声东击西,去劫其他的镇子。 只是,这样的消息永远不会放到皇帝的龙案前,皇帝收到的消息:是双方交战,我军大捷。 但敌军并不退,恐还有二次交战。 这是不正常的现象,皇帝心中也有所怀疑,只是边境战事,一来天高皇帝远,二来他自己不懂打仗,三来蛮夷来犯又不能反扑彻底平息,便只能和对方玩这样猫抓老鼠的游戏。 对方来便打,对方不来便守,无论如何说出去名声好听,大魏十万大军,对他国也是一个震慑。 只是苦了边境百姓。 这一回,秦家父子去了西北,若有可能,他希望秦家父子能彻底平定蛮夷之患。 如此,这秦家便也不辱没了护国将军府的名号。 皇帝正想着事,外头李公公来报: “皇上,齐王殿下来了。” 皇帝挥了挥手,“让他进来。” “是。” 李元齐一进大殿,先跪下磕头,行了个大礼,皇帝十分满意他的态度:“起来吧。” 李元齐这才起身,恭恭敬敬的站在一侧,皇帝看了他一眼:“说吧,什么事?” 李元齐开口道: “父皇,儿臣以为,这秦家的人还是能不用就不用。 “这秦家女眷的死因,实在有些蹊跷,儿臣去看了那蒋氏,发现蒋氏已经死了……” 李元齐说了好些自己的怀疑,皇帝瞥了他一眼:“那蒋氏承认罪行的时候,你的人也在的吧。” 李元齐低着头:“是。” 他一直盯着秦家的事,企图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但从头到尾都合情合理,他根本找不出任何一丝错处。 皇帝又问:“那你是在怀疑郭洪循私枉法?或者郭洪造了假?” 李元齐头更低了:“父皇,儿臣不敢。” 第141章 李元齐,对她上心了 皇帝:“郭洪这个人,确实是老顽固,说话也并不中听,而且朕知道,他是拥护太子的。 “但是,若说他因此徇私枉法,不太可能,而且,太子也不会指使他这么干。” 李元齐坚持:“父皇,儿臣确实没有证据,但为保险起见,儿臣以为还是派其他人去比较好。” 皇帝看着李元齐,微微皱眉: “什么叫保险起见? “朕从来不知道,你也如太子一般畏首畏尾。” 这话一出,不可谓不重,李元齐听到这里,大惊失色,赶忙跪下: “父皇,儿臣知错。” 皇帝挥了挥手:“回去吧,不要再有下次。” “是。” 李元齐不敢再往下说,磕了个头:“儿臣告退。” 李元齐回到齐王府,一脸忧虑。 他有预感,秦家的事,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一个蒋氏,怎么能杀了这么多人,而且还不被府中的人知道。 秦家的那些下人,在离开的那一日早上,没有见到秦家的主子,就连说话的老夫人,也是隔开帘子说的,蒋氏能让谁去冒充呢?这个说话的人究竟是谁?…… 李元齐越想脑子越乱,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 他说的这些皇帝都不以为意。 他一想到皇帝说的话,又不敢再多瞎想。 生怕自己想到什么,又因为没有证据,而说服不了皇帝,自己却要跟着皇帝的指示走,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磨人了。 事到如此,幕僚们也只能劝慰: “王爷,此时想太多无益,皇上信任秦家,我们也没有办法,我们便做好自己的安排。” 李元齐脸上神色不好:“只能如此了?” “你们把本王对边境所有的安排,都送上来,给本王看一看,查漏补缺,事无巨细。” “是。” 幕僚走后,李元齐在书房里,坐立难安。 边境的事他掌控不了,京城中的人,也没有找出来。 似乎自己一直处在危险当中,他迫切的想要改变现状,却不得其法。 眼下的形势,也只得忍住自己的情绪,等着边境的好消息传来。 他心中烦躁,从书房出来,直接去了后院。 最近新得了一美人,见着心情能舒缓一些。 他脑中出现宋弗的脸,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想着有机会,要和宋弗见一面。 太子府,乐施院。 李元漼跟幕僚在商讨事情。 对比于齐王府的担忧,太子府这边就乐观得多。 “太子殿下,从前几日的消息来推算,此时大周太子应该已经到了北境,再过几日,应该便有消息传来。” “是啊,是啊,而且说不好,过几日的消息里,就有大周太子战死沙场的消息。” 李元漼:“这几日,前方的线报,都只是说蛮夷叫阵,小打小闹的打了一会儿,并没有彻底开战。 幕僚:“太子殿下,无论大魏和蛮夷有没有大战,只要大周太子去了边境,便只有死路一条。” “不错,太子殿下不必太过忧虑,如今这件事,宫中皇上齐王都十分关注,形势与我们是有利的。” 李元漼:“如此,本宫便等着从边境传来的好消息,希望派出去的那些人,别让本宫失望。” 幕僚:“自然,除了我们,宫中齐王府都做了准备,全部都是针对大周太子的,太子殿下,这一回我们胜券在握。” “但愿如此。” 李元漼虽然有些宽慰,但事情还没到最后的结果,还是不敢松懈。 “太子殿下,依属下看,边境可以不必在意了,现在其实最好找机会对付齐王……” 李元漼面露沉思。 李元齐确实是个大祸患。 幕僚们谈完事离开。 李元漼想了许久,还是去了一趟栖风院,见了宋弗。 自从上回和宋弗谈过那次,他便总觉得这样的宋弗,跟他从前认识的宋弗有些不同。 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就……似乎,让他有些畏惧。 栖风院。 宋弗见他来,行了一礼,没有先开口说话,也没有问,等着李元漼先说。 “咳咳咳……” 李元漼看了一眼宋弗,开口道: “按照时间,现在大周太子应该已经到了边境。 “对于这件事,弗儿是怎么想的?” 宋弗很认真的想了想,开口道: “臣妾以为,这是好事,这是除掉大周太子的大好机会。 “战场上刀剑无眼,多少人有去无回,大周太子死在边境,完全合情合理。 “臣妾以为,大周太子不足为惧,倒是齐王,不得不防。 “臣妾以为,齐王,留不得。” 听着这话,李元漼感觉宋弗有一种霸气,一种让人信服的霸气,话像是随口说的,但他就是感觉,由宋弗说出来,就是对的。 “本宫知道,只是,眼下没有机会。” 李元漼想起刚刚幕僚们说的话,看向宋弗,有些欲言又止。 宋弗:“臣妾听闻,最近这些时日,皇上常常召见齐王商议事情,但是却没有一次找过太子殿下。 “皇上他,着实太偏心了一些。 “臣妾以为,无论有任何事,齐王也不该越过殿下才是。” 听着这话,李元漼的脸色一下就不好了。 最近他一直关注着大周太子,把这些事情忽略了,没有注意。此时听宋弗说起来,他略想了想,便发现好像确实是如此。 以前,皇帝也没怎么找他讨论政事,但现在,却一直找李元齐,这不得不让人多想。 “爱妃是觉得,父皇对李元齐上心?” 宋弗开口道:“父皇对齐王上不上心,臣妾不知道,但臣妾觉得,父皇对太子是不太上心的。” 太子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就白了。 他起身拂袖,脸上浮现怒火,是一种被人拆穿,被人看不起的羞恼。 宋弗站在一侧,微微垂着头,也不说话,一副没看到李元漼表情的模样。 李元漼看向宋弗: “爱妃去替本宫探一探齐王的底,看看父皇究竟跟他说了什么?” 宋弗面色震惊又诧异: “殿下……殿下让臣妾去? “这实在不成体统。 “臣妾是太子妃,他是齐王,臣妾去密会齐王,若是被人发现,臣妾的名声可就毁了。 “而且,殿下凭什么觉得齐王会对臣妾说实话?” 李元漼不敢看宋弗,嘴唇嗫嚅,开口解释道: “幕僚们发现,最近齐王府来了个女子,听闻十分得李元齐宠爱,那女子,跟你的容貌有七分相似,却不及你。 “本宫猜测,李元齐是不是对你有什么想法?” 宋弗脸上的震惊更甚,愣了一下,五官悲痛: “殿下如此说,可是要逼死臣妾,这话传出去臣妾可就没活路了。” 宋弗掩面而泣,哭得好不伤心。 李元漼心虚的随意哄了几句。 “本宫也就是随意说说,你别往心里去,若不想去,不去就是了。” 确实没有让自己的夫人去见别的男子的道理。 他就是觉得,若宋弗真能入李元齐的眼,或许能套出些有用的东西。 倒是没想到宋弗的反应这么大。 宋弗哭得越来越大声,最后直接伏在床上,呜呜的大哭起来。 李元漼皱起眉头,又安慰了两句,直接就走了。 人刚刚出了栖风院,屋子里的宋弗便止住了哭声。 脸上哪里有半分泪痕。 流苏听到动静,赶忙进来:“娘娘……” 宋弗:“打盆水进来,我洗把脸。” “哦哦,好的。” 流苏出门去打水,宋弗却是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了情绪,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想到李元漼说的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做了这么多,终于见效果了。 李元齐对她,入眼上心了。 她的人一直盯着前头,倒把李元齐的后院给忽略了。 有机会,她得去见一见这位美人,看看跟自己长得七分像的人,是什么模样。 若不出意外,很快,李元齐便会找她见面的。 次日,阳光明媚。 一早,宋弗便接到了李元齐的信,约她明炔楼相见。仟仟尛哾 宋弗同意了见面,却没有说具体的时间。 这一日,用完早膳,流苏把最新的情况都禀报了一遍。 宋弗做了应对,一样一样的交代了下去。 而后,拿着一本小话本,坐在窗前看。 小画本写的是才子佳人的故事,腻腻歪歪的感情,还有一些鸡飞狗跳的琐事。 从前她是不爱看这些东西的,但现在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有些小画本写得特别不错,看着就让人笑得合不拢嘴。 午膳,玉珠做的辣椒血鸭,十分美味,宋弗多吃了半碗饭,看得玉珠高兴得不得了。 “娘娘喜欢吃,晚上奴婢再做。” 宋弗看向玉珠,笑了笑:“过两日吧,每日吃容易腻。” 玉珠点点头:“好的娘娘,那娘娘晚上想吃什么,奴婢去准备。” 宋弗想了想:“会做猪肚鸡吗。” 玉珠摇头:“这个奴婢不会,但奴婢可以学。” 宋弗笑看着她:“好,那就辛苦玉珠了。” 玉珠听着自家娘娘如此温柔的说话,整个人如沐春风,高兴的不得了,连忙对着自家娘娘行礼: “是娘娘,那奴婢先退下了。” 玉珠把吃食撤了下去。 走到门外,脸上都还挂着笑意。 屋子里,宋弗漱了口,又喝了杯茶。 见着阳光正好,让流苏搬了张摇椅去大树下,躺着一边吹风,一边想事,一边小憩了一会儿。 等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申时了。 宋弗这才换了衣裳,梳了发髻,出门。 她现在出门十分自由,坐着太子府的马车,名正言顺的由正门而出,望四方街而去。 等到了长街,马车驶入了一家茶楼,再从茶楼后面换了一辆马车出来,又在街上兜了两圈,再换了一辆马车,这才往明炔楼而去。 明炔楼二楼的雅间,宋弗是从后头的楼梯上去的,前面的大堂中没有人发现。 二楼的雅间里,李元齐已经等得有些着急。 他从早上就一直等着,等到了现在。 宋弗许久都没来,他想着宋弗是不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步,又或者是不是被太子发现了,不能够出来,又或者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他心中乱七八糟的想着,早膳和晚膳都在明炔楼吃的。 他觉得宋弗说了出来,就一定会出来,让他便再等一等,只是这一等,就等到现在。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事情太多,连在宋弗的事情上,他都有些胡思乱想起来。 这在从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吱呀……”门被推开,李元齐向门口看过去。 就见着门口,一美人像是从画里,向他走来。 宋弗今日穿得很素静,却又不似在丞相府那日的白俏模样,而是一种清风明月入梦来的优雅。 螓首蛾眉,明眸皓齿。 肤若凝脂,腰肢纤细。 就像画里的仕女图,从笔墨间走到了眼前。 而仕女图是假的,眼前的美人,却美得活色生香,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李元齐一下看呆了。 宋弗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这可是她按照他的喜好,精心打扮的。 她进了门,流苏在外间候着。 宋弗往里间走来,走到窗前的时候,便停着不动,对上李元齐的目光,微微一笑: “弗儿,见过王爷。” 宋弗站在窗前,夕阳西下的光从窗外投射进来,她整个人都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更显得整个人仙气飘飘,美不胜收。 说话的时候,语气十分的温柔平和,像一块小小的平木,抚平湖上的波纹。 但又像一阵风,把湖面的平静吹皱,发出波光粼粼的细碎光芒来。 原本李元齐一直觉得他找到的那个美人,有七分宋弗的姿色,但是看着眼前的宋弗,他才发现,他府中的那一位,连一分宋弗的韵味都没有。 顿觉府中那位索然无味,而眼前的宋弗,是天上的明珠。 宋弗抬眸,看见了他眼中的占有欲和欣赏还有喜爱,嘴角微扬。 轻轻的唤了一声:“王爷…… “王爷怎的,如此看着我。” 李元齐终于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的失礼,心虚的嗯了一声,自己在椅子上坐下,又对着宋弗示意: “弗儿坐吧。” 宋弗依言坐下,耳边便听得李元齐说: “弗儿,真真美若天仙!” 第142章 想把宋弗,据为己有 宋弗略微低头,语气有些怅然:qqxsnew “美有何用,不如王爷府上一个侍花弄草的侍女,可以日日陪伴王爷左右。” 李元齐心头一跳,向宋弗看过来, “弗儿说笑了。” 宋弗似乎没有感觉到他语气中的异样,脸上露出一个温雅的笑容: “是啊,我在说笑,王爷别往心里去。” 宋弗嘴上说着说笑,但是却略微低头,表情伤感,李元齐一时不知她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就觉得她一字一句,都在牵动他的心弦。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危险又充满了吸引力。 想要把她剖析得干干净净。 在他面前,无一丝秘密的洁白无瑕。 宋弗开口,面色如常: “来见王爷,怕被人发现,倒了几趟车,也不敢穿得太过招摇,便选了素些的衣裳,又想起王爷不喜太过素净,所以上了妆,选了两根掐丝瓒宝步摇。 “若王爷觉得好看,那实在是太好了。” 宋弗这一番话,说得随意,但是字字句句都在暗示,她因为他而做的用心。 这话大大取悦了李元齐,他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 “弗儿貌美,如何都是好看的,今儿……这般,甚好甚好。” 他话落,宋弗向他看过来。 目光没有一丝躲闪,直白又大胆。 眼神里情意绵绵,像有一把钩子勾得对方心痒难耐。 美好的事物谁不想拥有呢? 一个想要的人,美得不可方物,一门心思的爱慕自己,而自己对她也有心,可能说不上日思夜想,也绝对是生命中特别的存在了。 这样一个人,却不能拥有,这是多让人挠心的事情。 极致的反差,往往伴随着极致的吸引力。 让人眼花缭乱,让人抓心挠肺,却不得其解方。 李元齐心中痒痒的。 他遇到的女子无数,也有许多往身上贴的,但是从来没有哪一个,让他有这样的感觉。 他不清楚这是什么,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是却明白:宋弗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 当他有这样的想法,心中那种给宋弗下药的后悔之意,便愈加强烈。 脑中出现的,全是那种: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话。 若是早知道有这一日,无论如何,他都绝对不会让宋立恒给宋弗喝下那碗下了欢颜暮的茶。 只是现在,后悔无用。 只是,哪怕如此,在这一刻他也有一种强烈的想法。 想要把宋弗据为己有的想法。 甚至觉得,只把她放在跟前,看着陪着,他也能很高兴。 屋子里静默下来,李元齐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一时竟然没有察觉。 宋弗静静的坐着,不发一言。 等喝完第二杯茶的时候,才开口: “王爷今日找我来,可有要事。” 李元齐闻言,回过神来,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缓解心绪。 “京城近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便想来找弗儿说说话。” 宋弗:“是,最近这些事情,我也听说了,实在是匪夷所思。” 李元齐开口问道:“对于这件事,弗儿你是怎么看的?” 李元齐问这话,很明显就是随意问的。 但宋弗却不能随意回答。 她略微顿了顿:“王爷说笑了,这种大事,弗儿能有什么看法。 “若一定要说点什么,那我觉得这件事挺奇怪的。 “突然一下冒出了这么一个人,毫无预兆,无论如何,这个人看起来就来者不善。” 李元齐点点头:“弗儿说得不错,本王也是这样想。” 宋弗声音微微低了低,开口: “前几日,我见太子面色凝重,但这几日见他,却是展颜开怀,想来是心中的烦忧已被解除。” 听到宋弗这么说,李元齐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李元漼为什么会有如此心境,他心知肚明。 大周太子的出现,对他来说,是绝对的坏消息。 但后面他想到了办法,把人送去了边境,等那边再一动作解决了后顾之忧,自然没什么可烦忧的。 不过这些话,李元齐并不准备跟宋弗说。 但宋弗主动跟他提起,他心中很是高兴,这说明,在宋弗眼里,自己比李元漼更为重要。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莫名有些美滋滋。 宋弗没有往下追问的意思,而是转而道: “对我来说,最开心的事,是秦家能沉冤得雪,从前,我人微言轻,没有办法,现在好了,秦家得了清白,不必再蒙受不白之冤,对于我来说,这就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说到秦家,宋弗的语气明显有些激动,但李元齐的表情却有些复杂。 “自然,秦将军一家忠心耿耿,父皇都看在眼里,一时被奸人蒙蔽,错怪了秦家。现在终于真相大白了。” 宋弗脸上带着笑意:“是,无论如何,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等改日,我也要上门的,有些日子没见着外祖母舅母她们了。” 李元齐顿了顿: “秦家女眷,一时半会是看不到了。眼下蛮夷进犯,京城的蛮夷探子也越发嚣张,父皇让秦将军父子官复原职去了西北,那秦家女眷便很是危险。 “怕蛮夷对秦家女眷不利,所以父皇把她们接到了安全的地方,等蛮夷的事情落下帷幕,她们便可平安归来。” “啊?” 宋弗脸上有一瞬的诧异,看向李元齐。 然后脸上露出略微生气的神情:王爷和我说实话,是不是因为皇上防着我舅舅和表哥,才有此一出。 “说的好听是叫保护起来,说的不好听些,就是软禁监视。 “皇家无情,如此也太寒秦家的心了。” 李元齐知道宋弗是误会了,但是如此一来,倒是正好。 不过,宋弗能想到这一层,已经是许多普通女子所不及。 他脸上露出一丝愧疚的神情,但更多的是掌控一切的得意。 “弗儿放宽心,朝廷做事向来都是如此,边境的吴将军也是,他的家人虽说出入自由,但都在朝廷的监视之下,这一回让秦家女眷另居别处,主要是因为蛮夷实在太猖狂了。 “当初晋王出事,虽说是什么歌女相好做的,但事实上,跟蛮夷也脱不了关系。朝廷这么说,主要是未免百姓恐慌。 “弗儿,这里面的事错综复杂,你可能不太懂,这件事并非这么简单,如此做也是为了秦家女眷好。 “父皇自然是相信秦家的,要不然也不会私底下让人调查,还秦家一个清白,不过眼下情况特殊,弗儿作为太子妃,也该理解才是。” 宋弗叹了一气,略微低头,语气比刚刚缓和了许多,声音也小了许多: “王爷说的,我心中自然也知道轻重,只不过这种事发生在自己的亲人身上,还是会觉得有些无法接受。” 李元齐:“本王明白弗儿的感受,放心,只要北境大军彻底击败蛮夷,秦家女眷没了危险,便能安然回到京城。” “但愿了。” 宋弗听得这话,也点了点头。 听李元齐这无意中说的话,看来朝廷也是有意想要借着这次机会,彻底解决蛮夷之患的。 也就是说,起码在蛮夷被解决之前,皇帝这一边应该不会动手。 在这件事情上他们不会掉以轻心,不过若朝廷真的是这么想,那解决蛮夷这件事的胜算,便要更大一些。 李元漼见宋弗信了他的话,心中升起一丝喜意。 他看向宋弗:“弗儿最近有没有觉得身边的人有些不对劲。” 宋弗面色诧异的看过来:“身边的人,不对劲?” 她心中却是一瞬明白过来李元齐什么意思。 李元齐,开始怀疑冯家了。 冯家作为大皇子的外家,一朝由众星捧月跌落到泥地里,沾了一身污秽,家破人亡,对太子一脉是恨之入骨。 在李元齐看来,如若有人在京城为大周太子效力,那冯家是很有可能的对象。 宋弗一副思索状,然后回答道: “没有,王爷的意思是,我身边有不怀好意的人?” 李元漼下意识的往门口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本王也只是随意问问,如果有的话,你小心些,若没有最好。” 宋弗又想了想:“我觉得是没有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对方藏得太深,没有让我察觉出来。” 李元齐:“嗯,我不过是担忧你的安全。” 宋弗听着这话,脸上露出一丝感动。 话说到这里,已经差不多可以走了,钓鱼钓鱼,没有说把鱼喂饱的。 宋弗看了看时间,出声: “王爷,我该回去了,出来一趟不容易,不能让人发现端倪,要不然再有下次,可就难了。” 李安齐微微皱眉,他都还没说完,没有说够,宋弗就要走了。 但他却不得不放人走,但听宋弗说这句下次,又觉得满是期待。 “也好,弗儿便先回去吧,回去的路上小心一些。” 宋弗对李元齐行了一礼: “是,多谢王爷。” 走到门前,流苏打开门,宋弗正准备出去,却又回过头看了一眼。 没有说一句话,单单一个眼神,就看得李元齐一颗心砰砰砰直跳。 他上前一步,想要再说一句什么,但宋弗似乎没看到,转身便离开了。 见人消失在门口,李元齐感觉到心口空落落的。 他飞快的走到窗前去,看向后院的门口,直到看见宋弗的马车,从里头出来,一直向着远方离开,直到街头消失不见。 心中想的却是:等下回见着宋弗,他应该要跟宋弗聊一聊以后的事。 或许,他还可以想办法让宋弗到齐王府来,宋弗一定会同意的。 哪怕只是说说话也好。 突然,李元齐面色一下便不好了。 他想起来,中了欢颜暮,本身便活不长。 所以如果他想要宋弗陪伴,最多也不过一年的时间。 想到这里,李元齐一颗心沉到谷底。 他的手紧紧的握成拳,却没有在桌子上发出任何声响,目光远远的看向马车消失的方向。 他终于承认:他真的做了一件好大的错事,而后悔莫及。 太子府的马车里。 流苏陪在一侧,看宋弗面色平静,她才开口: “娘娘,奴婢见齐王看娘娘的眼神,十分的恋恋不舍。” 宋弗嗤笑一声。 做了这么久的戏,也该对她上心了,如此,也不枉费她一番力气。 流苏问道:“那下一回,娘娘还见吗?” 宋弗:“不必了,以后都不必再见面。” 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今日这一回,她美成天仙出现在他面前,最后还给了他一个眼神,还说了一个下一次,只要李元齐对她上了心,今日这一套下来,他必定要念念不忘许久许久的。 近在咫尺的人却又见不到,这种折磨苦楚,便受着吧。 “是。” 马车回到太子府。 宋弗让流苏把通政司的消息,全部都搬了过来。 京城通政司,专管地方各处传到京城的信件。 从前的林望甫,便是通政司的通政使。 后来为了这一个职位,宋弗还特地跑了一趟林家,让林望甫找了一个得力的人,为的就是控制从边境传回来的消息。 现在距离边境的战事越来越近,她要看好布局。 主要是确保整件事情发生的节奏,都掌控在她手上。 宋弗把所有的消息看过,又问流苏: “剑南道周边的那些官职,我记得都换过一遍?” 流苏回答:“是,现在的吏部尚书是盛毅,剑南道周围的官员大换血,并没有引起人的注意。” 宋弗点点头。 剑南道有她给陆凉川的铁矿。 若不出意外,现在那一批铁矿已经制成了兵器,往边境运。 这种事若被抓到,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她要确保万无一失,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沿途都换成自己的人,如此便再无后顾之忧。 接下来的几日,朝堂气氛似乎有些凝重。 大周太子已经到了边境。 蛮夷越发嚣张,大战一触即发。 不仅宫中,齐王府和太子府都十分关注边境的情况。 通政司的消息,一份一份的往各处送。 明面上大都是边境战事的。 暗处的消息,大都是关于大周太子的。 大到大周太子对士兵的命令,小到大周太子外貌长相…… 看得出来,各方势力都对边境十分关注。 宋弗也十分挂心。 虽然处处都做了准备,但是也清楚: 那么久的筹谋,成败,在此一举。 第143章 公子大捷 五月的最后一日。 一早,宋弗从睡梦中惊醒。 流苏听到动静赶忙过来:“娘娘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宋弗看向窗外:“什么时辰了?” 流苏:“娘娘,还不到辰时。” 宋弗:“边境可有消息传来?”qqxδnew 流苏摇头:“娘娘,还没有。” 宋弗怔怔的看着窗外发呆。 今日,已经是五月的最后一日。 按照她的先知,边境的战争已经发生了,消息就在路上,很快就会送到她手上。 只是这等待的时间,真的难熬。 从前日里她就一直在等着,等到现在。 流苏见自家娘娘眉头微蹙,面色有些急切,开口道: “娘娘莫急,通政司那边有我们的人在等着,一旦有任何消息便会送过来。” 宋弗嗯了一声。 起床洗漱,玉珠端了早膳过来。 宋弗吃得没滋没味,只吃了一点点,便让玉珠撤了下去。 玉珠看着心疼,却也没有办法。 只能多做了几样可口的点心,放在屋子里,如此娘娘饿了也能添一些吃食。 宋弗坐在廊下,看着园子里花花草草随风游曳。 流苏送来消息:“娘娘,齐王想要见娘娘。” 宋弗:“不见,只说最近太子盯得紧,不宜出门。” “是。”流苏应身,退了出去。 挨着午时,流苏回来的时候,送来了边境的消息。 流苏没来得及看,知道宋弗在等,拿了消息便直接送了回来。 宋弗接过消息,没有发现自己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今日,五月的最后一日,应该已经有结果了。 她打开消息,一目十行的快速看过一遍,在看到大捷两个字时,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而后,才仔仔细细的又把信看了两遍。 看完,把消息递给了流苏。 流苏完整的看完,面露喜意: “娘娘,蛮夷大败,公子大捷,实在是太好了。” “是,太好了。” 宋弗脸上露出微微笑意。 大战是二十五那一日发生的,但是在二十五那一日之前,陆凉川便想办法悄悄劫了对方一部分粮食。 这几日大战,按照原本的计划,打了蛮夷一个措手不及,再加上原本的布置,蛮夷瓮中捉鳖,死伤无数。 最多两日,蛮夷便会撑不下去。 按照事情的发生,现在好消息也在路上了。 大战得胜,剩下的这点小事很容易解决。 她想了想,让流苏把前面吴勇的消息,送了出去,吩咐把战争情况的事再往后拖一拖。 流苏退了出去,玉珠正好送了吃食下来。 今日她特地做了好些吃食,想着换一换,让自家娘娘也换一换口味,或许能吃得多些。 她忐忑的在一旁看着,见自家娘娘吃了半碗,又要了半碗,菜也吃了许多,还喝了小半碗汤,心里高兴得不得了。 心中想着,以后便要多做几样,还好色香味俱全,娘娘才能吃得多些。 宋弗吃完,玉珠欢欢喜喜的把桌子撤了下去。 宋弗坐在廊下的摇椅上,吹着风喝着茶,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她把梳妆台上的那个小匣子拿了过来,里面是上一回陆凉川去了蛮夷,给她带的小东西。 是一些珠串玛瑙,成色不及京城有的,但胜在颜色艳丽,看起来倒有一种别样的美。 宋弗摸着这些小东西,仿佛眼前出现了一幅辽阔的草原,明艳的太阳下,草浪一望无际。 她脑子里的画面,是从前读地志书时看到的描述。 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见到边境的壮观和斑斓。 不知道边境的事几时了,若能早了了,她便能早些离开,或许能有机会,见见这片土地的大好河山。 宋弗从匣子里挑出一条长长的手链,一层一层挽在手上,正好挽了七层,一颗一颗小颗的碎珠子,看着很特别。 她把匣子收起来,在椅榻上闭上眼睛,摇椅轻轻晃动,微风吹拂,不知不觉便睡着了过去。 此时,齐王府收到了通政司传来的消息。 李元齐看完,脸上浮现怒意。 “吴勇死了。” 李元齐面色很不好看,一边说一边把手中的消息传了下去。 幕僚们相继看完,面色都不好看。 “王爷,难道是吴将军被发现了,所以对方杀人灭口?” 李元齐:“无论什么原因,这都不是个好消息,这大周太子,不可小觑。” 幕僚:“王爷说得是,现在牺牲了一个吴将军,只盼后面的人能得手,只要有一处成功,吴将军便也不算白白牺牲。” 李元齐:“这么些日子,蛮夷也不知道做什么,天天叫嚣,就是不打,蛮夷若进攻,按照我们的计划,大周太子定然要冲在前头,到那时,我们的人就有机会出手。” 幕僚:“是,肯定会打的,我们都安排好了,就看后面的消息了。” 李元齐:“这些人也都是废物,大周太子去了那么久,居然连一张画像都没有,连靠近身都没有机会。” 幕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大周太子也防着咱们,出门见人的时候,都戴着半边面具,大家哪怕看到,也画不下来相貌。” 话说到这里,李元齐突然咯噔一下: 对方在军营中,却还戴着面具,难道是怕被谁认出来? 那他是怕被这些士兵认出来,还是怕被京城的人认出来? 难道是京城他们认识的人? 李元齐下意识的把周围的人都代入了一遍,却没有谁是符合的。 “继续盯着边境,有任何消息随时来报。” 李元齐话音才落,外头便有人来传话: “王爷,宫中有旨意,传王爷速速入宫。” 李元齐眉头紧皱。 肯定也是因为吴勇。 他这边收到了消息,皇帝那边肯定也知道了。 李元齐心中想好了一些说辞,当即便入了宫。 太子府,栖风院。 宋弗一觉醒来,流苏便过来禀报: “娘娘,齐王府那边收到了消息,齐王很是不悦。 “吴勇是他手上唯一可用的武将,没了吴勇,边境的事做不了不说,以后哪怕边境给他任命,他都找不出一个可用的人来。” 宋弗冷哼一声。 这些人就是心中没有数,从来不想一想,可能从今往后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流苏:“宫中皇帝也听到了消息,大发雷霆,当即便把齐王叫入了宫。” 宋弗:“皇帝大发雷霆,并非死了一个吴勇,而是,这是他和大周太子的第一次交锋,他败了,所以气急败坏,急于找个人发泄一下。 “接下来,他一定会对边境那些人下死命令,一定要边境的那些手段成功,咱们发现一个便杀一个。” 流苏:“是。” 宋弗想了想,继续道:“让穆云期把药下重些。” 皇帝现在有几分理智,得身上有个病痛伤害,有对死亡的恐惧,便容易让他作出错误的判断,如此对他们有好处。 穆云期是她让陆凉川找的人,当初入宫是借了李元晋的手。 在李元晋一出事,李元齐便对穆云期抛出了橄榄枝。 她让穆云期将计就计,如此,在有些对他们也得利的事情上,可以借由李元齐的手。 李元齐吩咐穆云期在皇帝的丹药中动手脚,宋弗猜测,应该是这段时间,李元齐和皇帝分歧太多,为了以防万一,自己能及时上位。 在这一方面来说,宋弗不得不承认,李元齐比当今皇帝更能胜任一国之君,有能力,有魄力,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眼下下毒这件事,对他们也有好处,所以她让穆云期听从了李云齐的吩咐。 北境。 两军交战处。 是一片战后的颓唐。 蛮夷这一次,确实想跟大魏大战一回,为的就是在大魏面前享有话语权。 通过了最近几次的试探,他们已经看出来了,将军吴勇,十分好对付,而且他们这一回,没有打算硬攻,而是巧取。 兵分多路,声东击西,成功的几率也很大。 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一次碰到了硬茬。 不仅秦家父子回来了,而且还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一个什么太子,战场勇猛,领兵智谋无敌,他们莫名其妙的就被打得溃散了。 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对方从两边包抄。 他们的大军死伤无数,带着他们的首领,躲到了一处低洼,企图躲过对方的追兵。 没想到对方似乎也熟悉地形,在经过两天两夜的激战,终于以惨败结束。 这一站,蛮夷死伤无数,剩下的一些,大多伤残,毫无抵抗能力。 西北营地。 陆凉川看着四周送来的消息,还有对方阵亡数量,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一战他,们卸掉了蛮夷七成的兵力,剩下三成伤残,压倒性的胜利。 西北大军大捷。 陆凉川叫来影卫,问道:“为京城办事的那些人,可处理了?” 他没有时间跟那些人周旋,从他来到西北大军中,便发现一个杀一个。 “主子,都处理了,有一个杀一个,他们传出去的信,也全部被我们截下。” 陆凉川点点头。 在这种你死我活的形势下,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对待那些探子杀手,他没有半分手软。 一旁,楚羡送了消息过来。 “主子你看,这些蛮夷倒有脑子,遣了一队精锐,企图从后方包抄。 “他们的想法,跟我们是一样的,从西凉边境,企图从那边进入我们的后方,但是,被西凉全数劫杀了……” 楚羡一边说,一边在地图上指了两条路径出来。 陆凉川拿过来一看:“西凉……” 楚羡:“是,这一批是蛮夷的一支精锐,如果他们真的绕过了黑河,从后方包抄,我们怕是会损失惨重。 “这一回,西凉出手,算是帮了大忙?” 陆凉川:“西凉如何会出手。” 楚羡:“不知,可要派人去跟他们交涉一二?” 陆凉川:“不必,现在多事之秋,对方是敌是友也不知道,不宜多生事端,在不知道对方此行的目的是什么的情况下,不可轻举妄动。 “若是敌人,必定别有所图,若是朋友,以后有的是机会致谢。” 楚羡:“那倒是,不过,这西凉还真是奇怪,平时跟我们相安无事,倒也不多事不生事,这个时候,居然敢出手灭了蛮夷一队精锐,还这么巧刚好遇上了,倒是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他们正在谈话,影卫送过来一封消息。 “主子,是西凉三皇子送过来的。” 陆凉川面色狐疑,接过竹筒,把里头的信拿了出来。 看完之后,他神色复杂。 一旁楚羡凑过来看,陆凉川把信递了过去。 楚羡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行字: “受宋公子所托,完成任务。” 楚羡:“宋公子?主子,这宋公子是谁?哪里来的宋公子?” 陆凉川缓缓开口:“是太子妃。” 楚羡惊得嘴巴张得老大,震惊到无以复加。 “……” “太子妃……” “这……,太子妃她真不是人啊,她是神吧。 “原以为,她在京城和那些官员来往打交道就很厉害了,原以为她在京城如鱼得水就很让人刮目相看了,谁能想到,她还能把手伸到西凉去,还能让西凉的人帮一把…… “老天爷,此时此刻,我对太子妃的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任何词语都无法形容,我对太子妃的敬佩…… “原本,在我们的计划当中,这一次西北之行,哪怕有准备亦是危险重重。 “但有了太子妃,我感觉跟游山玩水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太厉害了,太太太厉害了,原本我以为自己学成了父亲的八成本事,厉害得不行,但比起太子妃来,我头一回感觉到自愧不如,差距天堑……” 楚羡喋喋不休。 无法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 此时此刻,搜肠刮肚找出了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溢美之词,来赞美宋弗。 陆凉川听着,并没有答话。 他和楚羡想的不同。 楚羡想的是太子妃的厉害,西凉的人都能说动。 他想的是:宋弗必定费了许多心血,费了许多力气,才能让他如此毫不费力。 他真的欠宋弗的。 他无以为报,便用余生偿还吧。 宋弗值得。 希望宋弗,能给他机会。 第144章 你死我活的较量 京城。 皇宫。 这几日,朝堂气氛很是紧张。 边境日日都传来战事焦灼的消息。 打确实是打起来了,但战争结果却似乎有些不尽如人意。 消息上说:战争如火如荼,双方不分胜负。 老百姓们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边境战况细节,街头巷尾也都在讨论这件事,官府屡禁不止。 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文官,并没有觉得这是多大的事,但一些经历过战场的武将,却能从描述中感觉得到战场的激烈。 这一日。 早朝,皇帝上了朝,底下的大臣,纷纷就这次大战,发表自己的意见。 关于对付大周太子的事情,大家只敢在私底下说,没有人敢在明面上提出来。 是以,早朝上说的最多的,是和战事相关。 “皇上,看战报来说,这一回蛮夷是用了所有的力量,那么多部落,几乎全部都出动了,而且居然还有从后方包抄的。” “看这个势头,蛮夷这一次为了要跟我们争取到互市的权益,是要背水一战了。” “皇上,虽说我们有十万大军,但在这种情况下,若真正和蛮夷打起来,怕是也讨不了好处。” “虽然此次边境有秦将军,但是秦将军久不在边境,怕是一时半会也协调不了。” “是啊,吴将军又战死了,现在整个局面对于我们来说,并不是很好。” “皇上,是不是要把周围几城的驻军也调过去支援?” “皇上,微臣认为不妥,每一次蛮夷来犯,周围几城都要受到劫掠,若是贸然调离驻军,那么周围几城,就变成了蛮夷待宰的羔羊,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这些声音里,有些明白的大臣也站出来,趁着机会大着胆子开口: “皇上,此时大周太子在边境,可以鼓舞士气,应该大捷在望。” 说这种话的大臣,很是大胆,明面上似乎没有说什么,但是暗示却十分明显。 大家都知道大周太子意味着什么,也都心知肚明皇帝一定会对大周太子出手,但若是国难当前,这种事便可以放一放,以后有的是机会,眼下大局为重。 听到这样的话,皇帝明显不满,但是边境大战,战况不明,他也有些揪心。 一是若大魏十万大军还打了败仗,那蛮夷必定会欲加猖狂,说不好西凉也会蠢蠢欲动,其它边境的小国也怕来进犯,墙倒众人推,这才是他真正担心的事情。 皇帝听着心烦,让众人退了朝,却独独留下了齐王。 御书房里,皇帝看向齐王: “此事,你怎么看?” 李元齐想了想,开口道: “父皇,儿臣以为大敌当前,确实不容有失,但,大周太子,也一定要除掉。 “儿臣以为,最好的办法就是,大军那边先别动,所有人都先对敌,但我们后方的暗卫,可以按照原计划行动。” 原本皇帝听到前面还有些不满,再听到后面一句时,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蛮夷要打,但是大周太子不除,他寝食难安,卧塌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皇帝从架子上拿下一个盒子,往前推了推: “这是西南预备营的一万大军,营长是朕从前身边的人,朕现在把它给你,你,务必要把大周太子的命留在西北。 “若没有完成,你便提头来见。” 李元齐不由得身形一晃,看着面前盒子里的虎符,眼睛发亮,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皇帝给他下了死命令,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皇帝在告诉他:他跟大周太子只能活一个。 但是,却给了他兵力。 这在朝堂,是头一回。 李元齐跪下,对着皇帝磕头: “是,父皇,儿臣遵旨。” 出了御书房,李元齐捧着手中的盒子,手指紧紧的握住,忍住心中的忐忑,往齐王府而去。 回到府邸,想到上次说的身边可能有奸细,李元齐放弃了找大家来的想法,而叫来了最核心的两位幕僚,他们绝对可以信任。 两位幕僚当听到说,皇帝给了他一支军队,顿时面露喜意: “王爷,手上有兵权,这是绝对的势力,虽说是为皇上做事,但这件事了,皇上也不会收回去,这是对做事的嘉奖。” “王爷,可喜可贺。这不仅是皇上的信任,也为以后王爷手上的势力打下基础。” “是,王爷,有了这一万预备营的士兵,大周太子绝对回不来了。” 李元齐:“传信给预备营的营长,让他随时做好准备,千万不能引起人的怀疑,到时候,若前方不成,那便让他们堵在回京的路上,必定要给大周太子致命一击。” 几人商讨了好一会,幕僚才离开。 书房里,李元齐这才又叫来一位专门负责太子府消息的幕僚,问道: “太子妃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那么大的好消息,虽然不能和宋弗说,但是可以分享一下现在喜悦的心情。 幕僚摇头:“回王爷的话,没有。 “听太子府那边传来的消息,是说太子和太子妃这几日有些不合,不知道太子妃出不来跟此事有没有关系。” 李元齐微微皱眉,在想到宋弗时面色有些缓和,但是又想到这些日子都见不到面,心中莫名有些挂念。 他想了想,吩咐底下人: “这几日边境大战,总会大捷,等边境传来捷报,便让我们的人伺机提出举办一次宫宴,以示庆贺。” 若有宫宴,宋弗作为太子妃一定会参加。 幕僚不明所以,应声道:“是,王爷。” 太子府,栖风院。 这两日,宋弗一封封的收到边境的消息。 一次一次,全都是捷报。 在收到第三封的时候,宋弗就知道,边境蛮夷一事,彻底尘埃落定。 陆凉川赢了。 筹谋了那么久,虽然早就预见过无数次结果,但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才感觉到最真实的踏实和放松。 流苏:“娘娘,西凉那边也送了信来。” 宋弗接过来看完,丢进了一旁的火盆中,而后,提笔蘸墨,写了一封信,交给流苏: “送到三皇子手中,这是我给他的回礼。” 信中写了她对西凉的分析,以及西凉会发生的大事“预测”。 只要江北寒运用得当,在西凉站稳脚跟没问题。 等京城这边尘埃落定,陆凉川会还这个人情,有大周扶持,江北寒一定能赢。 她把江北寒绑定在大周太子这艘船上,给陆凉川找了个外援,算是让江北寒下了一次赌注。 她希望他们两个都能赢。 流苏看完最新的一封信,对着宋弗道: “娘娘,边境已经大捷,这几日依然是在打扫战场,按照原本的计划打长后线,此时的边境,已经是彻底安全了。” 宋弗:“嗯,再过两日,便把捷报送出去吧。” 说这话的时候,宋弗语气深重。 她知道,只要捷报一到京城中,那么对于大周太子的暗杀,便会层出不穷。 延长战线,只是让大周太子有理由晚一些回京,但是刺杀,一定一刻也不会停歇。 秦家父子这一回到了边境,皇帝一定会要他们快速拿到结果,但若秦家这边没有好消息,皇帝便会另择他路。 在杀害大周太子这件事情上,皇帝不会有一丝侥幸。 宋弗回想了一番,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 她闭上眼睛,把最近的事情都回想了一遍,没有差错。 而后,又回忆了一遍前世。 前世,也有蛮夷这一战,但是是在后面一次,虽然时间不同,但是事件和结果是一样的,是她拉快了事件进度而已。 那一次,陆凉川大捷,在回京途中遇到了无数刺杀。 除了暗卫,下毒,弓箭手,冒充山贼,还有一批军队…… 西南预备营。 宋弗猛的睁开眼睛。 前世,皇帝派了西南预备营整整一万人,只为了杀一个大周太子。 前世这一回,陆凉川损失惨重,自己也受了重伤,落下旧疾。 这些日子,她的目光一直放在西北战场上,这是回京路上发生的事情,她一时忽略了,好在,现在也不算太晚。 宋弗深吸了一口气,当即写了一封消息,但流苏送给了裴佑年。 西南预备营的一万兵力,她没想让两军自相残杀,所以最好的办法,这一次,预备营不要出动。 她记得,西南预备营营长,是块硬骨头,是从前跟着皇帝的老人,策反有些难度,但有问题总要解决。 京城,城南一座雅致的小院。 裴佑年给楚先生送来了太子府的消息。 楚先生看完,面色大惊: “倒是不知道,这西南预备营,跟当今皇上有如此渊源。” “若不是太子妃说,我也想不到他们。 “若是真的,皇位上的那位,出动预备营来杀主子是一定的。 “太子妃怎么说?” 裴佑年:“太子妃的意思是,杀掉预备营的营长,直接换人上位,把消息捂严实。” 楚先生听着这话,深吸一气。 这些日子,太子妃杀人,真是毫不心慈手软,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也是,谋江山之事,哪里会清汤寡水,历来都是血流成河。 “听太子妃的,直接解决,无论如何,两支军队不要对上。” 裴佑年:“好,我这就下去安排。” 裴佑年悄悄离开,往太子府的方向看了一眼,满是敬佩。 最近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他看着心惊肉跳,也肃然起敬。 现在,边境大捷,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 没了外敌,只着眼内政就容易得多。 身份,名声,钱,军队,他们都有了。 哪怕直接攻入京城,也满是胜算。 眼前,不过是和朝廷谈判,用哪一种方法入京且入朝堂而已。 在他看来,到这里,自家大哥已经胜利了。 若朝廷不配合,直接在边境揭竿起义自立为王也不是不行。 现在还维持着和平,没有扯开这层遮羞布,是怕一切发生太快给了对方理由。 正面对上,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他觉得,这一日,很快就会到来。 又过了两日。 朝廷终于收到了边境的捷报: 西北大军打败蛮夷,蛮夷落欢而逃,大周太子深入蛮夷腹地,取蛮夷部落首领首级。 秦家父子带领西北大军,打得蛮夷四下溃败,敌军死伤无数,毫无崛起之势…… 随着捷报传来,整个朝堂一片喜意。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此次大捷,彻底将蛮夷打怕,此后二十年,边境都能彻底安宁。” “是啊,是啊,这些日子的大战也不算白等,此次大捷,扬我国威。”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秦将军出马,果然手到擒来。” “是啊,是啊,战报中说秦将军父子冲在前线,带领着将士们所向披靡,打得蛮夷落花流水。” “秦将军威武……” 皇帝听到消息,心中又喜又忧。 喜的是,这一回居然真的彻底解决了蛮夷之患。 忧的是,解决这件事的是大周太子。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这一战之后,老百姓们说起大周太子,满是溢美之词。一想到那个画面,皇帝便心生不悦。 这时候,听底下大臣们说到秦家,皇帝点了点头,面色却是微微一变。 这一战,秦家立了大功。 现在,秦家女眷不在,若秦家父子回京,必然要生事。 到时候,朝廷该如何交代? 这一回,秦家父子如此勇猛,打了胜仗,若秦家父子生事,说不好便会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 这种事,最好还是不要出现的好,扼杀在摇篮里才是。 眼下边境大捷,解决了蛮夷一半的兵力不说,剩下的伤残也翻不起浪花,以后,有没有秦家父子,没有太大影响。 那么秦家父子最好的结局,就是在他们杀了大周太子之后,让他们死在回京的路上。 到时候全部都推到大周太子的余党身上。 如此,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对内外都能交代。 至于秦家女眷,自然是怕大周太子的旧部寻仇,去其他地方躲起来生活了。 如此一来,处处都能说得过去。 皇帝想到这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思量着下朝后让李元齐去安排好就是。 现在,边境大捷,最重要的事情是: 别让大周太子活着回到京城。 第145章 边境密报 边境大捷,普天同庆。 京城奔走相告,一片喜意。 宫中很快出了大捷的告示。 告示中,大大赞扬了秦家父子的能力。 赞扬秦家父子领兵如神,战场勇猛。引得老百姓一片赞叹之声。 街头巷尾提到秦家父子,无不敬仰钦佩。 偶尔有几个提起大周太子的,并不多。 但是,一夜之间,京城的官府告示墙,便被换上了一份告示。 捷报告示,都是由兵部下发。 此时的告示上,盖着兵部的大印,和朝廷平时发的一般无二。 这一回的告示上,是大周太子在这一次大战中的功绩描述,之详细,仿佛让人亲眼所见。 并且告示中,对大周太子大加赞赏,大大肯定了大周太子对于这件事情的付出以及作用。 一时之间,老百姓们对于大周太子的谈论,一下就多了起来。 茶肆酒楼,全部都是关于这场大战的讨论,再加上其中有些人有意无意的带话题,大家夸起大周太子来,全是赞美之词。 “这次西北边境大捷,实在是太好了,我那参军的兄弟也该回来了。” “是啊,是啊,大周太子一出马,直接解决了蛮夷问题,听闻蛮夷被打得落花流水,以后都不会来犯了。” “是啊是啊,大家都说大周太子是战神,神勇无比,在战场上于千万人之中取敌人首级,而面不改色。” “是是是,今日的告示我都看了,那可是朝廷出的告示,绝对不会错,大周太子着实厉害。” “谁说不是呢,这些年来,咱们西北大军驻守边境,虽说打胜仗无数,但是蛮夷却始终都在。 “这一回,大周太子来了,直接把蛮夷都打回老家,损失惨重,再也不敢对大周出手,实在是神勇无敌,” “是啊,咱们没看到现场,还不好说,听闻现在边境那边,也全都是赞扬大周太子的,老百姓们排着队的给军营送东西,以表达感激之意。” “边境受蛮夷骚扰多年,如今一朝了结,大周太子为百姓谋福,是一件大好事。” “看起来,前段时间,那护国寺的大师说的天降福星,就是大周太子吧。” “对,那时候大家还说是太子府侧妃的孩子,现在想想,肯定不是,若真的是天降福星,哪有那么容易就没了,肯定说的就是大周太子,刚好那段时间,就出来了大周太子的消息。” “原来如此,如此一说,倒是完全说得通了,这大周太子就是咱们的福星。” “是啊,大周太子原本就是皇室太子,自然是庇佑我们老百姓的,他一出来,这么难的蛮夷都解决了,想来一定能重现大周盛世。” 百姓们的这些言论,一传十十传百,传得沸沸扬扬,整个京城,提起大周太子,无不竖起大拇指夸赞。 兵部尚书陶正霈第一时间入宫请罪。 皇帝把陶正霈大骂一顿,捷报被冒充,还盖有兵部的印章,兵部难辞其咎。 若不是陶正霈向来刚正不阿,而大周太子上次干过一回这样的事,他都要怀疑是不是陶正霈故意的。 他几乎都能想象到,外头因为这些告示会发生什么。 御书房里,陶正霈一言不发,面色凝重。 皇帝问道:“外头如何了?” 陶正霈:“皇上,微臣一发现事情便入宫了,还不知道如何?” 皇帝:“告示也没撤下来?” 陶正霈:“皇上,不敢撤,此事事关重大。” 听着这话,皇帝略微一想,就知道陶正霈什么意思,心中那叫一个憋屈。 见问不出什么,又对着陶正霈发了一通火,把人赶了出去。 当即让人把李元齐传进了宫。 李元齐一进御书房,就感觉到了皇帝的怒意,收敛着表情,不敢乱说话。 “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面色不好:“起来吧,说说,外头现在是怎么回事?” 李元齐低着头,刚刚他听说了陶正霈入宫,知道皇帝说的是关于大周太子告示的事。 今儿一早,他听说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这件事京城传得这么大,皇帝不可能不知道,他想瞒也瞒不住,只得据实说。 皇帝听完,大发雷霆。 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也是,大周太子出手,怎么可能小打小闹。 偏偏对方做了这种事,朝廷还不能否认。 皇帝大骂:“无论如何也不能任由外头如此传言,现在,大周太子成了英雄,那大魏朝堂算什么?” 李元齐低着头,不敢答话,皇帝看着李元齐,越看越来气,原本以为这是个人精,但现在看来,也是草包一个。 他背着手,在大殿里走来走去,指了指李元齐,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从坐上这个位置,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憋屈过。 告示贴在了官府贴告示处,而且还有官府的大印,他们若是不许人谈论,那就是默认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搞事,而且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到了官印,写了告示,这是大卫朝廷的耻辱。 这是大周太子对他们的挑衅。 逼迫他们不得不承认大周太子在战场上的功绩。 原本,边境传了捷报来,为了避免这些事情,已经吩咐了底下人,把所有的功劳都放到秦家父子身上,尽力的去弱化大周太子的功绩。 但万万没想到,大周太子来这一出,直接暗度陈仓,贴出了告示,让百姓默认为这是官府对大周太子的承认,对大周太子更加信服。 皇帝一想到大魏朝廷莫名其妙的为大周太子做了背书,心里就憋屈的要死。 但是又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件事情发生。 到此时,皇帝对大周太子的杀心到达顶点。 “边境那边,可有好消息传来。” 李元齐知道皇帝问的是:边境动手的那些人成功没有。 说到这个,他头更低了: “回父皇的话,还没有好消息传来。” 皇帝脸上怒意更深。 李元齐:“父皇,我觉得我们都看轻大周太子了,或许他的实力比我们知道的,远远更大一些。 “就看他能悄无声息的贴出冒充官服的告示,就知道他在朝中也是有人的。” 皇帝:“给朕查,无论查出来是谁,一律死罪。” 李元齐:“是。” 他也想查这些人,但查不出来,他从一开始出现这件事的时候就在查,但是那么多天过去,毫无头绪。 但这话,他却万万不敢说,一说出来皇帝定然觉得他无用。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的看了皇帝一眼,见皇帝确实肉眼可见的疲惫,想来是穆云期的动手,已经有了效果的缘故。 “不能再拖了,一定要让他死在边境,眼下他想要这些名事,到如今给了就给了,一个死人的名声,朕不介意大方一些。” 李元齐:“是。” 皇帝盯着他:“记住朕说的话,若是不能杀了大周太子,你便提头来见。” 李元齐跪下磕头:“是,父皇,儿臣谨记。” 皇帝瞥了他一眼:“有一件事,你说得很对,朝堂必定有他的同党,三日后的宫殿,你把这些人找出来,能找多少是多少。 “朕会让人放出风声,椒房殿放着大周先皇和大周皇后的画像和一些旧物。 “用这些东西做诱饵,到时候,大周太子的人一定会来,谁靠近椒房殿,谁就是内奸。” 李元齐疑惑:“父皇,只一副画像和旧物,他们会来吗?” 皇帝:“只一副画像和旧物,他们才会来,当初大周太子还是个幼岁的小娃娃,定然对父母的相貌模糊了。 “朝中之人追随他,有些必定是冲着大周先皇和先皇后去的。对于他们来说,那不是一幅简单的画像,而是他们的信仰。 “朕赌他们一定会来,只要来一个,便能牵出萝卜带出泥,把这些人一个一个挖出来。” 这个方法,他心知肚明有些牵强,但是也只能赌一把了,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更好的方法。 李元齐:“是,父皇。” 太子府,栖风院。 流苏:“娘娘,一切都按照计划中进行,现在京城老百姓都在讨论这件事。宫中不敢收回告示,只能被迫承认。” 宋弗:“嗯,让陶正霈近期低调一点,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兵部。” 流苏:“是。” “宫中消息,皇帝在椒房殿,放了两副大周先皇和大周先皇后的画像,还有一些旧物。” 宋弗听着这消息,第一时间是警惕。 这个时候放出这种消息,事出反常必有妖。 “楚先生那边怎么说?” 流苏:“楚先生的想法跟娘娘是一样的,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警惕,皇帝很明显是想以此为诱饵,抓大周太子在朝中的同党,抓到一个是一个,楚先生的意思是,不可轻举妄动。” 宋弗点点头,“是,眼下正是紧要的时候,不能在这种小事上翻了跟斗。” 流苏呲了一声:“这皇帝脑子并不是太好使,这么明显的当,我们如何会上。” 宋弗略微叹气,但当初的先皇和陆皇后,就是败在这样的人手上。 也就是陆凉川不在京城,若大周太子在京城,很有可能会走一趟,他这个方法并非无用,而是针对错了人。 对那些追随的老臣有用,但那些追随的老臣活到现在,一个个都已经是狐狸精,怎么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赔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至于她和楚先生,更是绝对理智,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被抓到把柄。 皇帝大概也是没有别的法子了,所以才抓到一个都提出来用用,大网捞鱼,总比没有网更好。 外头,玉珠进来禀报: “娘娘,尚衣局的人过来了,说是为娘娘送三日后宫宴的礼服。” 宋弗:“嗯,让人进来吧。” 宫人把衣裳送进来,宋弗让流苏打点了些银子,宫人千恩万谢,退了出去,流苏去检查衣服。 “娘娘,没有问题。” “嗯。” 流苏想了想,提醒道: “娘娘,此次进宫,定然会遇见齐王,此次宫宴,也是他的人提起来的。” 宋弗目光看向窗外:“无碍。” 顿了顿又问了一句:“公子那边如何?” 流苏回答:“公子那边一切都在计划中,十分顺利。 “蛮夷那边也都安排好了,不过为了制成后战的假象,和原本合作的那首领演了两出戏。 “各种刺杀层出不穷,不过因为我们早有准备,公子并未中招。前往刺杀的人都被反杀了。” 宋弗:“嗯,按照朝廷这边的进程,大周太子这个时候还没有回京的意思,宫中该着急了。” “是。” 次日一早。 皇帝没有上早朝,而是点了几个大臣去御书房问话。 通政司那边,把边境的消息说了一遍。 “皇上,边境大周太子,送来消息,蛮夷虽然大败,但贼心不死,偶有偷袭,说是要把蛮夷彻底灭了,才回京面圣。” 皇帝听着这话,抓起桌上的茶杯丢了出去,砰的一声在御书房里格外刺耳。 在场的大臣们都吓了一跳,连忙跪下,低着头,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一刻钟后,宫中皇帝下诏书: “召大周太子回京。” 大臣们当即各自去安排。 皇帝让人退下,独留下了李元齐。 “可有秦家父子的信传来?” 秦家除了带兵打蛮夷,还有很重要的一个任务:杀大周太子。 其他人可以失败,但是秦家作为皇帝手上重要的一把刀,他对秦家寄予厚望。 李元齐:“回皇上,不曾有秦将军父子的信件。” 皇帝闭上眼睛:秦家没有信件传来,有两个原因,一是秦家已经倒戈大周太子,但这个可能性不强。 还有一种原因是,秦家父子被大周太子识破,秦家父子凶多吉少。 无论是哪一个,秦家父子没有消息传来,都不是好消息。 一盘的李元齐适时开口道: “父皇,儿臣以为,秦家父子可能早就被策反了,秦家女眷或许早就被暗度陈仓离开了京城。秦家女眷的消息,处处都透着诡异。” 皇帝眉头紧皱。 让人传信通政司,密切关注边境的消息,一丝也不能放过。 当天,刚刚入夜,通政司便送来了边境密报。 密报一共两份。 一是边境已经没有问题,大周太子是故意拖延,待在边境不回来。 二是秦家父子,因被敌军偷袭,战死沙场。 第146章 皇帝的算盘 皇帝看到这两份消息,许久才回过神来。 他的判断没有错,大周太子现在还在边境,就是故意的。 还有秦家没有背叛,而是没有逃过大周太子的魔爪。 秦家父子他原本就要处理,如今身首异处,他并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大周太子算是帮他解决了一个祸患,唯一的遗憾,就是秦家父子没有完成任务。 到此时此刻,他终于有一丝感受到李元齐说的:大周太子不可小觑,是什么意思。 皇帝心中的危机感越发强烈,当即让李元催,李元齐,还有太傅,薛家,林望甫,盛毅,这些他信赖的人入了宫。 栖风院。 流苏第一时间把消息传给了宋弗。 宋弗略想了想,大约知道皇帝要密谋什么:就是怎么解决大周太子。 到了这一刻,她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该准备的,也一个都没有落下,若再有什么事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就看皇帝会出什么招了。 夜深,宋弗还没有睡,拿着一本书在看,是前朝史书。 流苏过来替宋弗添了一杯茶: “娘娘,先睡吧,宫中人还未散,也还没有消息传来,若娘娘着急,等有消息了奴婢再叫醒娘娘。” 宋弗:“无碍,我再等一等,差不多该结束了。” 流苏应了一声是,又去柜子里替宋弗拿了一件外披过来: “娘娘,夜里清冷,莫着凉了。” 宋弗想到自己的身体,笑了笑,倒也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外头,玉珠探了头进来: “娘娘饿不饿?奴婢去做些夜宵来。” 宋弗见玉珠一脸期待的表情,笑了笑, “也好,我想吃煎饺。” 玉珠一听宋弗如此说,脸上扬起激动的笑意:“好的娘娘,娘娘稍等一会儿。” 宋弗:“嗯,多做一些,一会儿你们俩陪我吃。” 玉珠和流苏相互看了一眼,又看向宋弗:“娘娘,这不合规矩。” 宋弗语气温和:“在栖风院,我说的话便是规矩,我一个人吃着没意思,你们陪我吃,我还能吃多些,也不是天天如此的,只难得今日有兴致。” 玉珠和流苏听宋弗这样讲,有些忐忑,又有些受宠若惊的点点头:“是,奴婢遵命。” 玉珠立马去了小厨房,宋弗看向流苏, “你也去吧。” 流苏摇摇头:“奴婢在这儿陪娘娘。” 宋弗:“不必,我自己一个人待会儿,你去帮忙也能快一些,若玉珠一个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到。” 流苏听宋弗这样讲,以为她是真饿了,只得行了一礼:“是,娘娘,奴婢手脚快些。” “去吧去吧。” 宋弗在窗前的摇椅上坐下,看着流苏进了小厨房。 小厨房里,昏黄的烛光从窗口落到地上,投下一片方方正正的暖光。 应该是灶台里生了火,有丝丝炊烟从窗口冒出来,人间的烟火气息,真实而有温度。 流苏……,她是不担心的,哪怕以后回到陆凉川身边,日子也不会太难过,但是她有些担心玉珠。 到底都是在她跟前一起伺候的,若玉珠能跟流苏关系好些,以后也能帮衬一二。 宋弗目光看向对面的窗棂,流苏和玉珠二人不时从窗前走过。 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脸上全是笑容,宋弗看着她们关系好,心中很高兴。 宋弗抬起右手,抚上左手手腕,把手腕上的珠串挽下来,放在手上细细抚摸,一颗一颗的,感受着珠串上的纹路。 就像在摩梭手掌的纹路一般。 这一次大战,灭了蛮夷,他们做了许多的准备。 这一出倒算是有惊无险,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没了外部的威胁,如何内斗都能最大可能的避免无法收拾的局面,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前世,陆凉川走到了最后,伤痕累累。 虽然是最后的赢家,但是失去了很多。 这一世,宋弗替他避免了很多麻烦很多的坑,她相信,对于陆凉川来说,最后的结果,一定只好不坏。 前世在那般情况下,陆凉川都能赢,这一回一定更能赢得漂亮。 宋弗望向窗外的夜色,已经六月了,时间过得,似乎好快好快。 她伸出手,手指头一个一个拂过窗外来的风,感受着时间的流逝。 过一个月便少一个月,过一日便少一日。 前世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原来知道自己的死期,过日子是这样的。 宋弗深吸了一口气,缓解自己心中些微的焦虑。 窗外夜色浓郁,天上有稀稀疏疏的的星光。 此时的边境,陆凉川刚刚视察完营地,等着楚羡去收集消息的时间,在草垛旁休息。 他看向漆黑的夜空,天边一轮上弦月,高高的挂在一望无际的夜空中。 天上无数星星闪耀,一颗一颗,像波光粼粼的湖面,像水底的晶石,被光一照,星河灿烂。 这个时间,宋弗应该已经睡了。 往后若有机会,一定要带她来看一看边境的草原,一望无际的绿浪,还有这草原里,一抬眼闪烁的漫天星河。 他猜,宋弗一定会喜欢。 栖风院。 小厨房里传来阵阵的食物清香,很快吃食便摆上了桌案。 宋弗说想吃煎饺,玉珠趁着空档做了还汤饺蒸饺,还做了两个爽口小菜,摆了半个桌子。 然后自己和流苏抬了个小矮桌进来,也摆了几份吃食,二人围着小桌坐下: “娘娘,我们这般陪你。” 宋弗见着他们坐在小矮桌上,一时哭笑不得:“也罢,就如此吧。” 她看了一眼桌上,每一盘拨了几个下来,其它的都放到了小桌子上。 “娘娘……” 宋弗:“你们多吃一些。” 见自家娘娘坚持,玉珠和流苏只得都坐下,心里暖融融的。 宋弗坐在大桌上,玉珠和流苏坐在小桌上,面前全是吃食,玉珠一边吃一边跟宋弗讲一些精彩的趣事。 说大家如何夸秦家父子,如何夸大周太子,一字一句学得有模有样。 宋弗听得高兴,不自觉便多吃了几个,每一样都吃了一些。 玉珠和流苏也吃得津津有味,面前的盘子一扫而空。 流苏见宋弗吃得多,也心中高兴。 很想说以后都这样吃,但是一想又觉得似乎不妥,便还是作罢。 三人吃完,没有急着收桌子,而是凑在一处说话。 玉珠稍微好些,但流苏却是有些尴尬,她平时都跟自家娘娘说正事,突然一下,聊些家常,有些不知所措。 但听玉珠说得开怀,也跟着说几句,说着说着,有了氛围,也越说越起劲。 宋弗看着她们,静静的听着,不时也说上几句,时光清浅而美好,就在于这一刻陪着时光渡过的人心。 外头,有丫鬟悄悄的来报: “娘娘,太子殿下回来了,往栖风院而来。” 屋子里,气氛顿时一凝。 流苏和玉珠当即起来,准备把屋子里的盘子都撤下去,宋弗见她们一下表情凝重,笑道:“不必慌张,慢慢来,撞见也不碍事。” 玉珠吐了吐舌头:“是,娘娘。” 宋弗见她俏皮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更真实了几分。 这边,东西收下去,流苏端来了茶水漱口,又倒了一杯清茶,宋弗在椅子上坐下来,随手拿了一本书。 很快,便听见丫鬟大声报道:“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正说话间,李元漼就已经进了门。 面色看起来阴沉沉的。 宋弗放下手中的书,流苏上前倒了一杯茶,退了出去。 李元漼坐下来,喝光了杯中的茶,这才看向宋弗。 他想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欲言又止,一副受了极大屈辱的模样,脸上满是不甘憋屈,还有几分控诉的意味。 宋弗一看就知道,今日的情况,对李元漼不好。 宋弗提起茶壶,又替他添了一杯茶,问道: “太子殿下,发生了何事?” 李元漼听到问话,长叹一气,这才开口道: “父皇让本宫去边境,请大周太子回京。” 宋弗听见这话,眼睫一抬,向李元漼看过来。 让李元漼去边境,是要给大周太子施加压力,这大魏太子都来请了,大周太子不回京,说不过去。 但是,宋弗敏锐的感觉到事情不对劲。 当一件事情,看不透对方要做什么的时候,就看他最想要的是什么,便能直观的知道对方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从表面看,皇帝让李元漼去,是为了逼迫大周太子回来。 但是,这是假象。 皇帝要的,不是大周太子回来,而是大周太子死在边境。 那么,如此反推:李元漼去,如何能让大周太子死在边境呢。 李元漼没有这个能力,否则让李元齐去效果更好。 李元漼最大的优势,就是太子这个身份。 到这里,皇帝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 现在大周太子出世,还在老百姓中有了名声,暗杀也次次不成,那么就把对方拉到自己的战场。 暗处是大周太子的战场,在暗处动手,大魏朝廷处处受掣肘。 明处是大魏朝廷的战场,把对方拉到自己的战场,需要一个合适合理的契机。 若大魏太子死在边境,且和大周太子扯上了关系,那么,这个契机就出现了。 大魏朝廷,就可以合理的在明面上和大周太子对上,可以名正言顺的捕杀大周太子,对大周太子出兵讨伐。 这,就是皇帝的算盘。 皇帝哪里是要李元漼去接大周太子,皇帝要的,是一个讨伐大周太子的借口,而李元漼就是那个炮灰。 在李元晋事件发生之后,皇帝就已经选了李元齐。 所以李元漼这个太子已经没有了任何用处,能在这件事情上发挥一些作用,便是李元漼这个太子,最后的价值。 皇帝倒是聪明了一回,打了一把好算盘。 此时的李元漼,心急如焚。 刚刚一路上他就忍着情绪,现在话一说出来,半点都没有再藏着掖着,一股脑要把当时讨论的情况,跟宋弗说了个清楚明白。 宋弗:“皇上金口玉言,既然指派了太子你去,那必要去的。” 李元漼眉头紧皱:“但是京城离边境这么远,谁知道会出什么意外。 “而且大周太子,定然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父皇他就真的不为本宫考虑半点。” 对于这话,宋弗没有回答,只道: “君无戏言,没办法。” “按照你们在宫中商讨的消息,眼下,大周太子,在战事大捷的情况下,依旧待在北境不回,那定然是别有所图,他在边境待得越久,对朝廷越没有好处。 “一来老百姓们会传出风言风语,对大魏朝堂不利,二来也怕他策反边境那十万大军。 “由太子去请大周太子,是最合适的,臣妾知道太子殿下担心什么,但是,既然宫中下了旨意,那确实是没有办法,太子殿下不想去,怕是也得硬着头皮前去了。” 听到这话,李元漼脸上露出些惊恐的神色: “那本宫可以装病,本宫让太医开一些不宜上路的药物,如此,父皇说不好会收回成命。” 李元漼说到这里,面色有些激动,越说越觉得靠谱。 他一脸期待的看着宋弗,企图从宋弗这里听到支持他的答案。 但宋弗却摇摇头:“没有用的,让宫中做决定的,并非殿下这个人,而是殿下太子这个身份。 “无论殿下是得了什么病,还是中了什么毒,哪怕是受了重伤,不能远行,臣妾觉得皇上也一定会让人把马车布置得舒适,让护卫队护送殿下去往北境。” 李元漼一副想不通的表情,面色极不好看。 宋弗都可以感觉得到,他心中的慌张,还有怨怼。 宋弗不想再听他废话,直接道: “要不然殿下传幕僚们来商讨一下,或许能有什么办法。” “是是是,爱妃说的是,本宫一激动把他们给忘了。” 说到幕僚,李元漼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似的,赶紧就要把那些人传过来问一问,这种大事,他一个人光想一想,都觉得心里怵得慌。 李元漼离开,心中焦急,离开时连场面话都没有跟宋弗说一句。 外头,流苏进来:“娘娘。” 宋弗:“刚刚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流苏:“是。 “娘娘真的让太子去边境吗?” 宋弗:“皇帝是铁了心的让他去,无论如何,都会让他出发。 “而太子一去,必定死在边境,这是皇帝的目的。” 流苏一惊:“娘娘的意思是,皇帝想要以此嫁祸大周太子?” 宋弗:“是,如此,他就有对大周太子出兵的理由,无论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能动手,现在只能在暗处动手,还一次次的失败,他等不及了。” 流苏:“娘娘,那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宋弗:“让太子,死在京城。” 第147章 另外一个局面 太子府,乐施院。 李元漼一过来,就让人去请了幕僚前来。 幕僚们匆匆忙忙的赶来,一个个面色凝重,心中惶惶。 这还是头一回太子深夜召了他们来,而且完全不顾忌被宫中发现。 到了书房,李元漼把宫中的事说了一遍。 众位幕僚听完,震惊之余面面相觑。 有人立马站出来: “太子殿下,这一趟绝对不能去,属下以为,大周太子并非如此好相予的,太子殿下这一去,必定凶多吉少。” “是,太子殿下,属下也如此以为,一定要想办法不去才是……” 对于这件事,发声的幕僚们几乎都持反对意见。 另外一些,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有些没想明白是为什么,但是知道皇帝开口不可更改,太子很大可能有去无回,没想着参与。 还有几个,很明显就是看穿了皇帝的意图。 这一回,李元漼若是去边境,要伤李元漼的,反而不是大周太子。 只是这种话,他们要怎么说出口? 难道告诉太子说,皇上要他的命吗? 他们不敢说,因为他们看见太子已经被皇帝放弃了,他们现在要想的是,如何脱离太子府。 对于他们来说,现在提出什么意见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唯一能做的,便是保证自己的命。 他们作为太子府的门客,去不了其他几方势力,但是要想保住一条命,还是相对容易的。 有些已经在心中做好打算,这两日回去便说家中母亲病重,需要回老家侍奉,无论如何,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 李元漼看着后面一排的人都不说话,表情焦急: “你们也说说自己的看法,有什么说什么,本宫绝不责怪你们。” 后头的几人相互看了一眼,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出头为自己找事,只能囫囵着开口: “太子殿下,并非属下们不说,主要是这是皇上的旨意……”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李元漼已经心知肚明。 整个太子府头顶,一片阴霾。 而此时的齐王府,也在商讨着这件事。 齐王府的目的十分明确: 确保李元漼能到边境,而后确保李元漼死在边境。 皇帝给了李元漼一个命令,便是杀了大周太子。 若李元漼能杀掉大周太子,那是最好不过的事,若不能,李元漼本身死在边境,他们的目的便也达成了。 众人商讨完,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事情到这里,走向对他们有利。 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得利的一方。 李元齐:“父皇有令:宫宴次日太子出京,现在,距离宫宴还有三日,为了防止意外发生,父皇派了刑部的人保护太子。 “我们的人也注意一些,若不出本王意料,大周太子的人,很快就会知道消息,若他们没有想到后面一层真实原因最好,若想到了,我们便要保证,太子能平安到达边境。 “这一回,一定看牢了,谁对太子动手,谁就是大周太子的人。” 幕僚们知道事情轻重:“是,王爷。” 这件事商量妥当,李元齐又爆出了一个大消息: “秦家父子阵亡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感觉到匪夷所思 他一直觉得秦家女眷的死有猫腻。 现在秦家父子阵亡,倒是直接洗清了秦家的嫌疑。 若秦家女眷有猫腻,也就说明他们被暗度陈仓的送走了,那么秦家父子应该也已经成为了大周太子的人。 但现在,秦家父子阵亡,就说明他们没有投靠大周太子。 这个消息是他们的暗卫传回来的,可信度很高,但哪怕如此,李元齐也依旧觉得这件事,疑点重重。 幕僚们似乎也没想到这一点,听到这个消息,顿时一阵唏嘘。 “可会发讣告?” 李元齐开口:“这件事父皇没有想广而告之。 “现在跟蛮夷的战争还没有完全结束,若把此事说出来,会引起民心动荡,便先瞒着。 “等以后边境大军班师回朝,再想想如何说。” 他猜测,皇帝会直接找个理由说秦家驻守边境,如此一来,既能安定民心,又能震慑住其他的国家。 秦家父子的威名,还是有很大的用处。 幕僚们了然的点点头:“是。” 李元齐想到秦家,还是觉得有些不对。 但无论如何,这件事影响并不大,可以暂时先放一放,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李元齐对众人把今夜宫中的商讨都说了一遍,大家各自发表了自己的见解,到夜深才散开。 深夜,兵部按照上头指示,收走了告示墙上对于大周太子府赞扬。 换了最新的边境捷报。 如此,一切顺理成章。 虽然告示挂了整整一日,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但好歹收回来了,皇帝听着心里舒服一些。 陶正霈去宫中禀报了消息,皇帝点点头。 有了昨夜的对话,这种小事,倒是不太上心了。 随意说了几句,便把陶正霈打发走了。 后宫,此时正忙碌着。 还有两日,就是宫宴,宫中正紧锣密鼓的准备着。 宫中,馨贵妃的位分虽然不是最高,但是平时都是她主持,皇后久不管事,这件事也自然是落在馨贵妃头上。 虽然刚刚经历丧子之痛,但这样的事情在国家大事面前都要往后排,而且皇帝觉得,给馨贵妃找点事情做,能让她不去沾染别的事。 馨贵妃打起精神,安排着这一切,但到底没有从前上心。 从前有晋王,她要为儿子筹谋,现在自己一个人,常常生出些破罐子破坏破摔的心思。 错了就错了,没到位就没到位,反正出事了拉负责的管事去罚就是。 如此,自己倒松快许多。 约莫傍晚,馨贵妃忙碌了一日,终于可以坐下来歇息。 长春宫安安静静的,四周都是素色。 从晋王离开之后,馨贵妃便听不得宫中的欢乐与喧哗,整个长春宫的下人,也战战兢兢,谨言慎行,更不敢高声说话。 这时候,贴身宫女梅枝,送来了一封信,递上去: “娘娘,这是一个禁军护卫送进来的。” 馨贵妃神情一凛,一般她的消息都是薛家给送进来,但今儿这一份外人送进来,那就是没有经过薛家的手。 “是谁的人?” 梅枝摇头:“不知,奴婢检查了,信没有问题,娘娘若是不看,奴婢便把它销毁掉。” 馨贵妃看着面前的信:“不必。” 她联想到最近发生的事,猜测着信的来源。 馨贵妃打开信,把信中的消息看完,面色一顿。 梅枝见馨贵妃表情变幻: “娘娘怎么了?” 馨贵妃没有说话,而是起身往外头望了望,然后又把手中的消息看了一遍,最后把信点了,投入了火盆中。 消息上说,要跟她合作,一起对付齐王。 无论送信的是谁,对于她来说,都是一样的。 她所有的希望,就是这个儿子,现在她的儿子没了,她绝对不会看着凶手逍遥法外。 薛家虽然口头上答应得好,但是她心中清楚,让薛家孤注一掷去对付齐王,薛家不敢。 她越看见薛家的敷衍和懦弱,就越对这个机会上心。 对方要她在宫宴上,让李元漼去椒房殿。 这件事,对于她这个后宫嫔妃来说轻而易举。 更何况这件事是她亲自操持,想要安排一二,实在是太过容易。 梅枝开口道:“娘娘,如此一来,我们便成了他人的刀,对齐王又有什么影响?” 馨贵妃:“对方说,让本宫把这件事做成是齐王动的手,对方会提供帮助。” 齐王杀当今太子,宫宴那一晚,确实是个很好的机会,也确实有个很好的理由。 梅枝:“那娘娘,我们……” 馨贵妃:“就这样做吧,反正失败了对我们也没什么坏处。 “但若本宫成功了,李元齐便要背上杀害兄弟的名声,我们再在私底下把他杀害晋儿的消息都传让出去,如此,李元齐定然会声败名裂。” “本宫可不管这天下之主是谁,本宫只要李元齐血债血偿。” 说到这里,馨贵妃略想了想,而后对着梅枝低声交代了几句,梅枝一一记下,退了下去。 太子府,栖风院。 宋弗刚刚在屋子里看了一上午的书,起身去院子里走走,晒晒太阳,吹吹风。 流苏跟在一侧,一边小声的跟宋弗说着事情。 “娘娘,告示已经揭下了,不过我们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今日,京城中依旧许多谈论的人,其中我们安排了许多人,茶楼酒肆的谈话都离不开边境的大周太子,且评论大都是正向的。” 宋弗:“嗯,可有秦家的消息?” 流苏:“没有,皇帝并没有把我们送上去的秦家阵亡的消息公之于众。” 宋弗冷哼一声: “传消息给舅舅表哥,把京城中的消息跟他们都说一遍,让他们在军营中稍微避开一些人就是,其他的一概不必担忧。 流苏:“是。” “还有,长春宫那边的馨贵妃也传了消息来,说愿意合作,只要能给晋王复仇,一切都好说。” 宋弗看向远处:“很好。” 流苏问道:“娘娘,可要再做另外的准备?” 他们往前行事,总是会准备好几个方案,这个方案不行,那个方案也要行得通,以确保整个计划的完成。 但这一次,宋弗却摇了摇头:“不必,若宫中不成,就让夏鸢直接动手。” 馨贵妃为了灭掉李元齐,一定会尽力配合。 别说是给李元齐戴那么大的帽子,哪怕只有一点点针对李元齐,馨贵妃也绝对不会放过。 在对付李元齐这件事情上,她可以完全信任馨贵妃。 “馨贵妃那边不要多安排什么,不过,我们这边的人,却要留后手,只要馨贵妃的安排一切顺利,便务必让李元漼死在宫中。” “是。” 宋弗:“皇后和太傅府那边也别懈怠。” “是。” 接下来的两日,京城风平浪静。 但底下的暗流,却半点没有停歇,且有越发汹涌之势。 一早,宋弗刚刚用完早膳,便询问流苏如今外头的消息。 再问到太子府时,流苏有略微迟疑。 “娘娘,有人守着太子府,太子身边也多了许多的侍卫,都是刑部的人。” 宋弗略想了想,然后又问了流苏其中的细节,心中了然。 李元齐打着那样的心思,却也怕被其他人看出来,作出应对,所以要保护好李元漼,只要等他到了边境,一切就是另外一个局面。 李元齐想法是不错,但是她要在太子府动手,实在轻而易举。 不过,换个地方,把这一池水都搅乱,效果才更好。 “告诉夏鸢,让她这几日别跟李元漼太近了,也别离开太子府。” 流苏:“是,娘娘,这几日,有好几位幕僚都说要回家侍奉父母,或者妻子生产,要告假。 “他们不敢去到太子跟前,便来询问太子妃。” 宋弗:“倒也不怪他们临阵逃脱,给东家做工,哪有那么多忠心耿耿的。” 宋弗之前管理了一段时间李元漼的事,也跟他底下的幕僚有所交接,这个时候那些幕僚报到门上来,也说得过去,但宋弗却没有烂好心给自己找麻烦的打算。 “我理解他们,但不代表我会给他们善后,他们效忠的是李元漼,便让他们去报李元漼吧。 “我这里是没有什么多的意见,至于李元漼那里,他们自求多福。” 幕僚们都如此了,曹皇后和太傅府应该也要有动作了。 流苏:“是,娘娘,奴婢下去安排。” 宋弗嗯了一声,想到什么又多嘱咐了一句: “让穆云期小心李元齐,多长个心眼。 “李元齐心狠手辣,若是皇帝真出什么事,李元齐一定会把事情推到穆云期身上去,若是暴露了他,怕是会杀人灭口。 “让他小心一些,有事让底下的人去,自己别动手,万一东窗事发,也能尽可能地独善其身。” 宋弗在想,现在太子还在,有什么样的契机有没有可能让皇帝直接杀了李元齐? 比如李元齐对皇帝动手的事。 但是,她想了想似乎不太可能。现在的皇帝太相信李元齐了。 若李元漼不在了,那几乎更不可能。 人有的时候不一定会相信证据,而会相信自己直观的判断,越是上位者越是偏执。 宋弗把这件事来回琢磨了几遍,觉得没必要冒这个险,便还是作罢。 接下来,她要防备的是: 等李元漼一死,皇帝依旧不会对大周太子尚罢甘休。到那时,大魏朝廷又会做什么。 第148章 灯下黑 六月十五。 宫宴安排在刚刚入夜酉时中开始。 这一日,天气晴朗。 一早,阳光明媚,远望山峦,夏日绿意浓。 宋弗睡到自然醒。 洗漱完,用了早膳,玉珠和流苏去准备今夜宫宴要穿的衣裳和要戴的首饰,进进出出的,有些忙碌。 宋弗用完早膳便坐在廊下的阴凉处,看着园子里发呆。 夏日了,微风轻拂,园子里花草的枝叶轻摇。 梨花树上,绿绿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抬眼看去,树枝树干以蓝色的天幕为背景,挂在云朵间,是一副好看又生动的画。 颜色热烈,对比明显,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几分绿叶的清香。 偶尔枝头落来几只雀儿,又扑扇着翅膀飞远。 宋弗就这么坐着,看着面前祥和宁静的一幕,心也跟着安静下来。 阳光和雨露,微风和鸟语花香,原来都是如此美好的实物,她从前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想到从前那一世…… 宋弗微微闭上了眼睛。 一个人,如果没有人教,其实从小到大都在浑浑噩噩。 任何事情,都需要有所教训,才会有所进益,若能一帆风顺到结局,那必定有人代替负重前行。 她没有这样的幸运,所幸上天垂怜,给了他再来一次的机会。 宋弗躺在摇椅上,不一会儿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挨着午时,流苏也只在一旁静静的候着,没有过来打扰。 玉珠悄悄的过来,低声说话: “午时了,可要叫醒娘娘?” 流苏摇头:“不必,让娘娘多睡一会儿。” 玉珠看了一眼摇椅上的人,点了点头,然后退了下去,进厨房用小火温着熬好的粥。 这几日天气有些炎热,她做了一些银耳莲子汤,消消暑。 希望一会儿娘娘能多喝一些。 宋弗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这一觉睡得很好,她看着眼前的景色,正好一阵风吹来,鼻尖传来浅浅的花香。 宋弗有些微晃神,一时竟不知眼前今夕何夕。 流苏见宋弗醒了,倒了一杯温水过来: “娘娘醒了,奴婢让玉珠把吃食端过来。” 宋弗微微侧头,看向流苏,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前世,她的身边只有玉珠,没有流苏。 “也好,让玉珠端到这里来吧,不必进屋了。” “是,” 很快,玉珠便把饭食端了上来,宋弗小口小口的喝着汤,默不作声。 听着微风吹响树叶,心中想到古人说的:宁静致远,不知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宋弗吃得不多,留了一碗银耳莲子汤,其它的,都让人撤了下去,找来了流苏询问各处的事情。 流苏把最新的消息都禀报了一遍。 宫中那边,皇帝留了李元漼,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主要便是嘱咐他明日出京的事宜。 虽然对于皇帝的交代,消息里没有细节,但宋弗几乎能想象到,皇帝会跟李元漼说什么。 “皇帝让李元漼带谁去?” 流苏回答:“由禁军一路护送到徐城,然后由西山大营,一路护送到北境。” 宋弗表情略微一顿:“西山大营,皇帝还真是下血本。” 想来他也预想到了,对方有可能知道他的打算,派了那么多的人跟着。 他估计以为对方哪怕动手,路上是最合适的,在京城出手杀太子并不容易。 但宋弗,选的就是灯下黑。 有那么多人跟着,李元漼必然是放了心,在他眼里,有那么多人跟着自己,必定没危险,却不知道,最想让他死的,就是皇帝。 流苏说完这些,送了一封消息过来: “娘娘,这是齐王让人送来的。” 宋弗打开看过,齐王约她宫宴时,于西宫见面。 宋弗看完,把信给了流苏。 流苏看过:“娘娘,要去吗?” 宋弗:“这个……,我想想。” 单单见李元齐,她不会去,但若是能利用这件事做点什么,她也可以走一趟。 她和李元齐的关系,如今的主动权,在她手里。 宋弗起身,在院子里走了走。 而后进屋,让流苏替她更衣换装,准备进宫。 她是太子妃,不能像其他人一样,挨着时间才到。 她要早些入宫,跟皇后说说话,作为太子妃的职责,这是应该的。 虽然皇后在宫中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在皇帝面前也说不上话,但好歹有个皇后的名头,又是李元漼的生母,她作为太子妃,无论如何也不能怠慢的。 梳发的时候,宋弗看向流苏,问道: “关于冯家,和李元漼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流苏想了想:“奴婢知道的并不多,也没有亲自参与到这件事,不过在整理相关卷宗的时候,有些许了解。” 宋弗:“嗯,说说看,说说你的想法。” 已故的大皇子,是当今皇帝原配所生,是嫡长子,也是皇帝上位后,最热门的太子人选。 但是被当今曹皇后陷害,冯皇后和冯家还有大皇子,在一夜之间消失在大魏的历史长河。 当今太子和曹皇后,对于冯家来说,是有灭门之仇的。 这些宋弗都知道。 朝堂之事,争权夺利,本就是腥风血雨,你死我活,有利益冲突的两方,总有一方不得善终。 但由此可见,这位曹皇后,虽然不管事,但绝对不是一个善茬。 两世以来,她都跟这位曹皇后没有太亲近,但也算打过几回交道。 曹皇后给她的印象是:不闻窗外事,只在长乐宫中养养花养养草,也不争宠,很没有存在感。 但宋弗,可不这么想。 曹皇后身为太子李元漼的生母,娘家又是太傅,儿子稳坐太子,自己稳坐中宫,她不认为曹皇后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花。 这些日子,曹太傅府上都没有动静,皇后也没有动静。 但是眼下,这么大的事,不知道皇后跟太傅,还能不能坐得住。 如果不出意外,今夜,他们便会有所行动。 李元漼是蠢也没脑子,但曹皇后却不蠢,曹太傅更不是吃素的。 曹皇后和太傅,扳倒冯家,有今日的地位,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李元漼去死的。 所以宋弗把李元漼的死安排在了宫中。 若李元漼死在宫中,查出来和李元齐有关,皇帝一定不会相信,因为他把李元漼送去边境就没打算让他回来,李元齐没必要这么做。 宋弗在策划这一点的时候,就没有让皇帝相信,她要的,是曹皇后和太傅相信。 只要曹皇后和太傅相信,李元漼死在李元齐手中,那李元齐便又多了一个敌人。 给敌人找敌人,是她最愿意做的事情。 而她重点要安排的,是借助馨贵妃的手,把事情推向李元齐。 再从中安排周旋,把这件事做成铁证如山,动机合理,让曹皇后和太傅相信,李元齐,就是凶手。 至于皇帝怎么想,在这件事里,无关紧要。 流苏把自己知道的,都跟宋弗说了一遍,宋弗听玩点点头,跟自己了解到的信息大差不差。 “太傅这几日,跟皇后有什么信件来往吗?” 从她设局开始,就让人看着皇后和太傅那边了。 流苏:“没有,不过昨日里,太傅家的二房小姐进宫了一趟,说是给皇后娘娘送一些家中的吃食。” 宋弗了然。 作为中宫之主,传消息的法子都如此明明白白。 两世以来,皇后都没有在她面前,流露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不知道这一次,是不是也和从前一样。 等收拾完,已经下午申时中了。 宋弗带着流苏,出了太子府,坐上马车,往宫中而去。 这些场合,宋弗都没有带玉珠去。 一是玉珠的礼仪学得不算太好,很容易给人找到把柄。 二是她觉得,很快就能把玉珠放出府,便不要让她跟这些事牵扯太深。 宫中魑魅魍魉众多,说不好,一不留神就成了炮灰。 把玉珠放在府中,安全的过完这几个月,放出去就是了。 一路上,流苏把太傅府的情况,跟宋弗说了一遍。 宋弗点点头,太傅是皇后的父亲,也是皇帝和大周天子的老师,更是当年,当今皇帝上位时,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的人。 可以说,太傅是背叛了大周天子,才有了今日太傅府的荣光。 在李元漼成为太子之前,出现了太傅府一手策划了冯家的事件,让曹皇后坐稳中宫,李元漼成为太子。 不过,在李元漼当上太子之后,太傅便鲜少出动。 连府中的人员官职,都是一些不甚紧要的位置,为的就是对皇帝表态,他们外戚不干政。 也正是因为太傅傅急流勇退,心中有数,让太傅在皇帝面前保住了命,也保住了太傅府的荣华。 太傅如此做,并没有错。 枪打出头鸟。 若是李元漼的外家官居要职,那么皇帝对他们一派也会愈加防备。 太傅做的是对的,奈何李元漼本人不争气,烂泥巴扶不上墙。 再加上又有李元齐和李元晋虎视眈眈,就愈发衬托的太子毫无建树,懦弱不堪。 宋弗在心里,把这些事情过了一遍,深吸了一口气,准备着和皇后的见面。 有太子府的腰牌,马车一路进了宫门,今日有宫宴,太子府的马车可以驶入宫门,到内宫门停下。 宋弗进了宫门,坐了宫中的软轿,一路到了长乐宫。 宋弗一到,便有宫女将宋弗迎进了长乐宫的大殿中。 只略等了一会儿,曹皇后便过来了。 这是重生后,宋弗第三次看到皇后。qqxsnew 第一次见皇后,是在大婚次日,她需要进宫拜见皇后。 那一次皇后对她并不是太过满意,但到底没有弗了她的面子,也没有让她难堪。 不过言语间,她能感觉得出来,皇后对她并不是太满意。 到第二次见面,是四月二十二那一日,皇后召见了她。 因为在花满堂事件中,李元漼受了伤,皇后寻她来询问一二,那一回,对她的态度好了许多。 这会,宋弗见了皇后过来,屈膝对皇后行礼: “儿媳见过母后,祝母后安康。” 皇后笑了笑,过来虚扶了她一把: “好孩子,起来吧。” 宋弗见皇后对她的态度十分热情,心中一下便警惕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上一回来,皇后对她态度有些改善,但是远远没有到如此热情的地步。 宋弗心里了然,但是面上却不动声色,对皇后道了谢,跟着皇后一起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皇上见宋弗如此乖巧懂事,满意的点了点头,拉着宋弗说了好些话,言语间满是对她的夸赞。 宋弗应着话,脸上不时露出羞涩之意。 二人正说着话,有宫女端来了茶水,宋弗注意到,端茶的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 正常来说,这贴身宫女给皇后端茶可以,但是给她端茶,她自认为皇后还没有如此看得起她。 这事没有假手于人,那说明,这茶水一定有问题。 曹皇后拉着她的手,笑道: “尝尝,这是我宫里的茶,底下人刚刚送上来的,我昨儿喝,觉得口味不错,今日正好你来,那便尝尝。” 宋弗提着帕子,娇羞一笑,脸上满是感动:“多谢母后。” 宋弗一脸感激,伸手去端杯中的茶。 她感觉到曹皇后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手上。 她端起茶之后,不等那宫女有所动作,先一步把手中这杯茶,放到了皇后的面前: “多谢母后赏赐,这一杯先给母后,母后先喝,儿臣才敢喝。” 说完,放下茶杯,自己端起茶盘上,靠着皇后的另外一杯,放到了自己面前,眼含期待的看着皇后。 皇后脸色微微一变。 宋弗这一番动作合情合理,她半点挑不出错来。 看了一旁的宫女一眼,脸上有些许不悦。 那宫女低下头,站到了一侧。 皇后看了看面前的茶,又看了看一旁正一脸濡慕望着自己的宋弗,端起了茶杯: “母后知道你就是个有孝心的,有好东西都先想着母后。” 宋弗略笑了笑:“母后言重了,这都是儿媳该做的。 “太子殿下常常教导儿媳,一定要孝敬母后,母后是世上对我们最好的人,儿媳一句也不敢忘记。” 第149章 皇后的打算 曹皇后看了宋弗一眼。 茶水端到嘴边,正准备喝,突然宫女手上的托盘掉了,发出一声轻响。 皇后似乎被吓着,手一抖,砰的一声茶杯掉在了地上。 宫女连忙跪下:“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婢该死……” 皇后略微皱眉,看着地上破碎的茶杯, “罢了罢了,下去吧,另外送一杯上来。” “是是。”贴身宫女忙不迭的应下。 宋弗低着头,看着宫女们快速的把地上收拾干净。 心中想着,皇后出手,定然不会如此轻易善罢甘休,一定会有后招的。 宋弗脑中电光火石的出现了许多个可能。 目前已知:皇后要害她。 这杯茶有问题。 那么这杯茶的目的,是什么? 皇后不会想让她死,因为她死了,对皇后对太子都没有好处。 若她是皇后,当务之急最紧要的,只有一件事情: 让李元齐死在李元漼的前面。 李元晋可以死,李元齐自然也可以。 若没了李元齐,李元漼作为唯一的皇子,还是太子,便必定能保得住命,更能保得住位置。 李元齐一死,局面便能彻底定下来。 曹皇后和太傅,这一招浑水摸鱼,能直接扫清李元漼面前,在大魏朝廷中的所有障碍。 那么大的诱惑,无论多大的险,也都值得冒。 依皇后和太傅对皇帝的了解,皇帝一定不会让大周太子活着,那么他们也就知道了皇帝打的什么主意。 在这种情况下,要保住李元漼,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皇帝只有李元漼一个可继承皇位的皇子。 所以今日这一出,皇后要在她身上用药,一定是为了对付李元齐。 再联想到前几日,李元漼跟她说起过的:李元齐府中来的一个姬妾,甚是受李元齐的喜爱,跟她的长相有几分相似。 看来这件事情,皇后也知道了,并且企图以这件事,解题发挥。 从前她还在闺阁中时,宋立衡有意让她跟李元齐接触,他们之间也有很多次的联系。 若皇后和太傅有意要查,必定能查出些蛛丝马迹,知道他跟李元齐的关系不简单。 再加上眼下姬妾的事,用她来对付李元齐,再好不过。 如果她的推论没有错,皇后今日冲着李元齐,以她为棋子,那么,最后的结果就会是:她宋弗,杀了李元齐。 确实,是个好计谋。 宋弗脑中电光火石的闪过许多可能的推论。 到此时,心中已经明白皇后的打算。 现在,宫宴还有整整一个时辰才开始, 皇后这个时候用药,必定不是即刻发作的。 她猜测,应该是一种需要跟其他的药物混合才会产生作用的东西。 就像当初的李元晋对付宋雨薇一样的手段。 看眼前的情况,皇后一定不会放过机会,茶水点心香薰,皇后送到她跟前,她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逃得了。 逃不了,便不宜打草惊蛇,索性,便将计就计。 皇后看宋弗不说话,笑着过来拉她的手:“吓着你没有,都是老人了,居然还毛手毛脚,看本宫回头罚她们。” 宋弗摇头:“没有,是儿媳来得太少了。 “她们顾着儿媳,便有些失误,以后儿媳一定多进宫来陪陪母后。” 皇后笑道:“你这小嘴,可真会说话,说到母后心里去了。 “本宫只有漼儿一个孩子,一直想要有个贴心的女儿,也一直未能如愿。 “如今,你跟漼儿二人琴瑟和鸣,本宫见着心中也高兴。 “你又如此体贴,乖巧听话,就跟本宫多了个女儿是一样的。” 宋弗一脸的感动,眼中氤氲出现泪花。 “能得母后爱重,儿媳心中实在是万分感动。 “如今,儿媳的父母都不在了,母后变更是和儿媳的母亲是一样的。 “和母后说句实话,从前儿媳对母后还有些惧怕,今日母后跟儿媳说这些,已然是直接打开了儿媳的心扉。 “以后儿媳定然将母后当成亲生母亲一般,到时候还请母后别嫌儿媳来得多。 皇后看着宋弗脸上的感动与泪花,不由得怔了一下,笑容也有些不太自然。 “母后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以后多多入宫才是,漼儿是本宫唯一的孩子,你作为漼儿的正妃,在本宫心中,你跟漼儿便是一样的。” 宋弗:“多谢母后,儿臣感激不尽。”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对着身后的宫女说道:“去把本宫那一盏花蜜拿过来,给太子妃尝一尝。” “是,娘娘。” 宋弗目露惊讶:“母后,这怎么使得,那花蜜是母后惯常吃的,甚是珍贵。 “连母后每日也只挖一小勺,这回儿臣一来,母后便要送一盏给儿臣,儿臣实在是不敢收。” 皇后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说了要送花蜜? 她不过是想要给她泡一杯而已,怎么宋弗就听成了要给她一盏? 皇后有些肉疼,只是看宋弗一脸感动的神情,话说了出来,她又不好收回来。 加上自己要做的事,更不好直接拒绝。 只得忍着肉疼,让人拿了一盏花蜜给宋弗。 宋弗自然是千恩万谢,脸上惊喜得不得了。 看宋弗高兴又感动,皇后对宫女示意了一个眼神,宫女端了一杯茶过来。 皇后端起茶杯,亲自递到了宋弗面前: “这茶已经凉了,另外换杯热的。” 宋弗又是一脸感动:“是,多谢母后。” 贴身宫女立马又倒了一杯热茶上来给皇后。 皇后看她不喝,有些急,但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开口道:“尝尝这茶。” 皇后说着,自己先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宋弗注意到,皇后现在端着的茶杯,是另外一个茶壶中倒出来的。 也没有拆穿。 只是心中越发确认:自己猜测的方向,是正确的。 宋弗顺着皇后的目光,端起茶杯,闻了闻。 “母后这里的茶真不错,儿媳以后,定然时时来喝。” 皇后笑道:“自然。” 皇后又喝了一口,眼中示意十分明显。 宋弗又端着茶杯闻了闻,察觉到皇后的目光,一直落在她手上,然后轻轻的喝了一小口。 皇后见她喝了一口,终于松了一口气。 宋弗喝了茶,计划便成功了一半,接下来,就是李元齐那边的安排了。 对于李元齐那边,她没有太多担心。 宫中的眼线来报,李元齐今夜安排了跟宋弗的见面。 所以她才设计了这一出,若不然,她还真怕李元齐不上当。 李元齐本身有心要见宋弗,她将计就计从中推波助澜一把,将事情做成真真假假,让人看不清真相的模样,便能浑水摸鱼,不动声色的达到目的。 至于宋弗,宋丞相一死,已经完全没了用处,以后,有对李元漼更得力的女子做太子妃。 想到这里,皇后松了一口气。 宋弗喝了茶,她没有再跟宋弗周旋的必要,又说了几句话,便推脱说乏了。 宋弗会意,对着皇后感谢了一番,这才离开了长乐宫。 等出了长乐宫。 宋弗去了一间休息的大殿,让流苏帮忙催吐。 流苏细细的为宋弗把脉,面色凝重。 “娘娘,奴婢学艺不精,并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宋弗面色平静:“嗯,没事,宫中用药,既不要我的命,也就那几样了。” 她只喝了一小口,皇后便松了气,说明这个药入口便成。 她吐一吐,可能也没什么用,但是,自己总要尽力护着自己的。 流苏:“娘娘,皇后不怀好意,刚刚喝的东西有问题,娘娘今夜小心些,不该去的地方别去,不该碰的地方别碰。” 宋弗垂眸:那些人不会如她的意的,现在,她是他们棋盘上的棋子,他们既然让她入了局,必定会推动她往那个方向走。 不过,人为棋子,有一个最大的变数,就是棋子偏离轨道。 宋弗自然不会顺着他们的意往前走,那便以身入居,自己为执棋人。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今日,她不仅要走出一条生机,还要这一局棋,按照她的计划,完美谢幕。 “今夜,我们不去西宫,去椒房殿。” 流苏:“娘娘,椒房殿都是皇帝的人。皇帝就等着大周太子的人自投罗网,我们去,岂不是会暴露自己?” 宋弗:“若我一个人去,自然是有些说不清楚,但是若去的人多了,我们就可以浑水摸鱼。” 椒房殿里,皇帝用大周先皇和大周先皇后的字画,还有一些旧物。 企图捞几个大周旧臣,来揪出大周太子在朝廷的人。 正好,她可以利用这个时机。 流苏:“可是娘娘,风险太大了,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在入宫之前,我们都不知道皇后的计划,现在他们必定是万分周全,我们此时入局,会不会太迟了一些?” 宋弗:“确实是迟了一些。” 针对她和李元齐见面这件事,她不知道曹皇后和太傅究竟做了多少准备。 她不能不管不顾,任由事情发展,而且事情已经到了她身上,她也没办法置身事外。 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便是主动出击,改变事情的结果和走向。 任何筹谋,除了天时地利,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元素便是人,是这个局里的人。 若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人牵着走,在这个局里面一步一步完成别人规划好的路,走入别人的局里,为别人的生死做奋斗,那是一个棋子的意义。 但她向来不会坐以待毙。 局面僵持,她便改变局面,力挽狂澜。 二人出了门,往花萼楼而去。 今日的宫宴,设在花萼楼。 此时,已经有些大臣家眷到了,宋弗一来,众人纷纷对宋弗行礼。 皇后不管事,这种场合不会来,但是宋弗猜测,今日皇后会出面,不过不是现在。 现在在接待诰命和贵女的,是宫中的老好人:贤妃。 本来宫宴皇帝交代了馨贵妃,这时候就该是馨贵妃来接待。 不过客人们大多有孩子,馨贵妃刚刚失去晋王,确实不合适。 贤妃有五公主,也算资历老。 这个时候来接待,是最合适的人选。 贤妃满脸堆笑,对宋弗打招呼,宋弗上前行了礼,和大家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自己去了园子一角,推脱看风景,没再和大家坐在一处。 园子里的人越来越多。 这一回,皇帝有心要抓人,把朝廷五品以上的官员及家眷,全部都请了。 那些品级小的官员家眷,不少都是头一次入宫,此时到了这里,都有些战战兢兢。 其中有些年纪小的小姐,忍不住四处看。 头一回进宫,心中总是忐忑的。 有的主母低声教导,十分有耐心。有些主母见女儿丢人,拉到无人处威胁辱骂,不能丢了府中的脸。 若不是宾客众多,大家无暇顾及,这样的行为被传出去,怕是府中的脸面才是真正被丢得干干净净。 宋弗看着这满园的人,看着这些人生百态,心中说不上来什么感受。 原来,知道自己的死期,看一切的东西,都和原来有所不同。 很快,林蓁蓁也来了。 林蓁蓁先去见过贤妃,行了礼,而后便四处寻找宋弗的身影。 宋弗见着林蓁蓁,脸上的笑容真切几分。 林蓁蓁今日一看便是盛装打扮过的,一身衣裙隆重又端庄,一眼就看出来,林家对这场宫宴的重视。 不过颜色有些不衬她,看起来整个人中规中矩,并不出彩。 宋弗心中暗道林夫人也是煞费苦心。 林蓁蓁:“阿弗,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林蓁蓁过来,见着宋弗打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我娘非得让我穿这个,说是女子得端庄得体。 “我刚刚下马车都小心翼翼,生怕一步走快了,踩着裙摆摔一跤,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宋弗噗嗤笑出声来,对她挥了挥手。 林蓁蓁小步小步的走过来,挨着宋弗在一旁坐下。 “阿弗,怎么了,你看起来似乎有心事?” 宋弗笑着摇摇头: “没有,就是进宫得早,也不愿意和她们说些有的没的,无聊得很。” 林蓁蓁一把握住宋弗的手:“是吧,还好我来了,没事没事,我陪你。” 宋弗望着她笑了笑:“好。” 第150章 兔子急了还咬人 二人坐着一块聊天。 林蓁蓁往四周看了一眼,偷偷摸摸的跟宋弗聊着最近的新鲜事。 说边境,大周太子,宋弗听得津津有味。 在说到秦家的时候,林蓁蓁满眼冒星星。 “秦家这回大捷,回来之后一定能得到皇上的赏赐,实在是太好了。” 宋弗笑了笑,不置可否。 想来林望甫没有跟林蓁蓁说政事,她也没有要解释说明的打算,林蓁蓁这样挺好的。 林蓁蓁笑靥如花,脸上露出清纯的笑容。 “阿弗,你说我怎么跟你们家的人都这么好呢? “跟你从小就要好,还有秦家的姐姐妹妹,秦大哥,唉,这就是缘分吧。” 林蓁蓁唉了几声,但是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明显。 宋弗听她说笑话,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子: “你呀。 “怎么,难道不想跟我们做朋友,不想认识我吗?” 林蓁蓁:“那怎么能啊,我可高兴坏了。” 二人有说有笑,不一会,天色渐渐暗下来。 有女官过来通报,准备进入内殿。 夜里的宫宴,都在大殿中。 贤妃先起身往里头走,而后宋弗也起来,众人才在后头跟着一起往里面走。 林蓁蓁原本想和宋弗一起,但是身份不够,只得作罢。 宋弗也没有拉着林蓁蓁一起的想法,让她和林夫人一起了,今夜有大事发生,林蓁蓁离得越远越好。 随着女宾们落座,大殿里也一下就热闹起来。 男宾们也陆陆续续进来,大家各自找相熟的人说话聊天,联系感情。 宋弗对流苏吩咐了几句,而后坐着喝茶,默不作声的看着这一切。 很快,她便听到外头传来通传声: “齐王殿下驾到。” 大殿里的人,都往门口看过去。 只见李元齐一身墨蓝锦袍,袍底用金线勾着凶猛的蟒,整个人看起来,贵气中,多了几分威严。 他脊背挺直,脚踩祥云靴,一路从门口进来,吸引了无数小姐的目光。 他的视线往底下扫了一眼,最后落在宋弗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宋弗的错觉,宋弗感觉到他目光望过来的时候,一下便温和下来。 李元齐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他是王爷,位置在太子的下首,坐下来的时候,又有意无意的往宋弗这边看,宋弗略微垂眸,只当没有看见。 李元齐见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便松散开。 这种场合,宋弗确实不好对他有什么不该的反应。 只是他心里,越发抓耳挠腮。 周围有不少大臣过来,对着李元齐见礼,还有些公子哥,更是满脸堆笑,过来和李元齐打招呼。 李元齐八面玲珑,微笑应对,释放出十足的亲和力,让人感觉便十分友好。 很快,太子李元漼也过来了。 李元漼一进大殿,众人纷纷对着太子行礼。 太子身为储君,身份比李元齐高,李元齐也起身,对着走过来的李元漼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李元漼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也颔首回礼:“齐王。” 然后向宋弗走来。 宋弗早已经起身,此时候在一旁,微微屈膝:“太子殿下。” 李元漼虚扶了她一把,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宋弗也跟着在旁边坐下。 宋弗坐下的时候,特意往李元齐看了一眼,李元齐见着她眼中的幽怨情绪,莫名的有些心如刀绞。 这些日子,他都没见到宋弗。 朝事忙碌,不想起来还好,一想起来,眼前全都是宋弗的样子。 从前的,现在的,张扬的,素雅的,各种各样。 原本以为一见面就好了,但现在见了面发现不是,似乎这种情感,更无处安放了。 没见面的时候想见面,见了面之后想说话,他几乎都可以想象得到,可以单独说话的时候,他会想要再靠近他一些。 现在,他已经有些忍不住了。 他在克制自己的冲动。 他对宋弗,似乎生了贪心,欲壑难填。 当他察觉到自己心里有这种想法的时候,整个人都吓了一跳。 赶忙喝了一杯茶,只是,喝茶的时候,茶水里倒映着的,怎么都是宋弗。 他知道,宋弗无意李元漼。 那,刚刚那一眼,她是不是想说:若没有嫁给李元漼,就能守在他的身边…… 李元齐摇了摇头,感觉自己要魔怔了。 脑子里有些凌乱。 他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往那边去想,目光也不再看宋弗。 又多喝了两杯茶,企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发现了,宋弗对他的影响似乎有些大。 对于他来说,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李元齐心里琢磨着,这件事如何彻底解决,他不允许有失控的事情发生。 放,他是绝对不可能放的。 只要他要,宋弗,就是他的。 只要李元漼一死,他就要想办法,把宋弗弄到自己身边。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阵松动, 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宋弗是喜欢他的,心里有他,从前如此,现在如此,一直都是如此。 只是他,后知后觉了。 一想到宋弗欢喜得向自己奔来,他脑子里已经出现了那个画面,嘴角也不由得向上扬起。 这边,宋弗给李元漼倒酒递点心, 李元漼十分满意宋弗的温柔小意,脑子里想到今日皇帝对他说的话,脊背都不由得挺直了一些。m 今日,皇帝找他谈了许久。 那么多年,皇帝还是头一回这般语重心长的跟他对话。 皇帝说:只要他们杀了大周太子,那么以后他这个太子之位便无人能撼动。 不仅给了他一下队禁军调令,而且还给了他西山大营的兵符。 对于皇帝如此的信任,李元漼自然是感恩戴德。 这么多年,这是头一回,皇帝如此器重他。 若不是母后不许他去长乐宫,这样的好消息,他必定要跟母后分享的。 还好,宋弗也懂这些政事,今日回了府中,他一定要跟宋弗好好说说。 事实上,宋弗这个正妃,做得还是十分的称职。 而且人也长得美,带出去十分有面子。 每次他跟宋弗在一起,谁不夸一句太子妃倾国倾城,他听着心中都高兴。 而且宋弗处处为他考虑,件件为他筹谋,对李元齐下手也是丝毫不手软,让他刮目相看。 虽然说,现在没了丞相府,宋弗的娘家稍微缺了一些,还有在房事上不是太和谐,从其他的方面来看,宋弗真的无可挑剔。 也罢了。 等以后,自己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皇后没有显赫的娘家,倒更好。 要不然的话,他还得惦记着皇后为了自己的娘家做些什么。 如此倒是正好。 至于房事上……,他有那么多的姬妾,这方面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如此一想着,倒是越发感觉宋弗是最合适的太子妃人选。 他看宋弗,越看越顺眼。 对于宋弗这个太子妃,亦是越看越满意。 宋弗随意的找了几个话题跟他说起,都是他感兴趣的事情, 喝了几杯酒,李元漼有些飘飘然,宋弗找准机会,往他怀中塞了一封信。 确认没有人看到,宋弗这才稍微坐正, 过了一会,悄悄的往李元齐看一眼,在察觉到李元齐的目光时,脸上露出自己对李元漼不甘却又无奈的神情。 有官员上前来,跟太子说话,李元漼自然是来者不拒,跟各位相谈甚欢。 宋弗坐在一侧,安安静静,并不打扰。 挨着宴会开始的时间,随着外头一声高呼:“皇上驾到,馨贵妃娘娘驾到。” 大殿中,所有人都起身,扑簌簌跪了一地。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有些外头的人因为品级低,头一回得见天颜,跪着便已经瑟瑟发抖。 皇帝大踏步的往大殿走来,馨贵妃在一侧跟着,穿了一件绯色金线牡丹宫裙,端得仪态万方。 乍一眼看去,哪里像是晋王的母妃,只跟二十出头差不多。 这么多年,馨贵妃盛宠不衰,这方面也是有些缘由的。 皇帝走向首位,馨贵妃跟着过去,候在于一侧。 皇帝看着底下众人,满意的点了点头,正准备出声,门口又传来通报声: “皇后娘娘驾到。” 这一声,对比于刚刚的洪亮,明显的声音小了一些,而且带着一丝颤颤巍巍。 众人都知道,皇后近几年,基本不管事,更不参加宫中的各种宴会。 大家并不知道怎么回事,更没有不要命的去好奇打探。 只是这个时候,皇后过来,众人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可名状的意味。 李元漼探出头去,往门口看,脸上带着欣喜的表情。 皇后作为他的生母,跟他的感情不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皇后自从他当上太子之后,跟他的来往少了,就连太傅都跟他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 但是在他心里,皇后这个母亲,是无法替代的。 另外一边的李元齐,见着皇后来,整个人一下警惕起来。 虽然自从李元漼坐上太子之位,皇后和太傅便没有动作, 但是对于曹皇后,他半点都不敢掉以轻心。 能悄无声息的解决掉冯家和冯皇后还有大皇子,这曹皇后和太傅,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若不然,一个李元漼,他如何解决不了,非得用欢颜暮那种东西,从根本上解决李元漼,再拉下皇后和太傅。 原因就在这里。 原本,有了欢颜暮,李元晋已死,他只坐收渔利就好。 万万没想到,出来个大周太子,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眼下,皇后出来,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和皇帝让李元漼出京,就没有想过再让他回来。 前面几日,曹皇后和太傅府都没有半分动静,他以为也和从前一样,等明天过后便万事大吉,万万没有想到,在今天出了幺蛾子。 李元齐一脸防备。 首位上,皇帝看见皇后,眉头也微微皱起,熟悉他的人便知道,此时的皇帝,面色有些不悦。 因为当初冯皇后和大皇子的事,现在的曹皇后和皇帝达成了微妙的共识。 皇后和曹家不插手太子李元漼的任何事,皇帝也直接忽略曹家。 但现在在这种紧要关头,皇后却出现了,事情说不好就有变化。 大周太子是当务之急要解决的,他是绝对不会允许事情出现变故的。 皇后看见皇帝脸上的表情,把皇帝的心思猜了个七八分。 若是平时,她自然是要顾忌这些的,也轻易不会露面。 但现在,皇帝想要李元漼的命,她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兔子急了还咬人。 今日本就是浑水摸鱼,她出现的目的,就是让这水更浑一些。 吸引住大家的注意力,而让她和曹家计划事情,可以顺利进行。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让李元齐今夜死在宫中。 只要李元齐死了,皇子只剩一个李元漼,那无论皇帝再气愤,也得好好护着李元漼。 而且,动手的人又是宋弗,怎么也怪不到她的身上。 皇帝就算要罚,也要师出有名。 如此一来,最严重的后果,也就是被皇帝厌恶。 但那么多年过去,她和皇帝的夫妻关系,名存实亡,她也早已不在意。 反正结果已经是这样,但若能为自己的儿子谋得一份锦绣前程,这样的代价实在是不足挂齿。 皇后今年年过三十,但是保养得宜,看着是个极端庄的妇人。 一身皇后宫装,头戴九凤钗,整个人雍容华贵。 就这一身气度,当得一国之母的称号。 她走向大殿,对着皇帝行了正宫大礼:“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 皇帝看向她: “嗯,难得你也出来坐坐,今日是边境大捷庆功宴,朕与天同庆,你既来了,便一起吧。” 虽然皇帝心不甘情不愿,但是那么多朝臣在,皇后也只是参加了一个宴会,他也不能当众拂了皇后的面子。 “多谢皇上。” 皇后起身,走向皇帝。 在皇帝的旁边坐下。 原本这是馨贵妃的位置,但是皇后一来,馨贵妃就必须要退半个位置,也是对皇后的尊敬。 若是平时,馨贵妃必定心中气愤,但今日她什么都没有说。 心中冷笑着,准备看今夜这一出好戏。 第151章 宫宴 皇帝的关注力都在皇后身上,并没有注意到馨贵妃的表情有些不对。 他看了皇后两眼,然后对着底下挥了挥手:“平身。” 底下顿时响起齐呼声:“多谢皇上。” 众人回到位置上坐下,宫宴上的气氛有些尴尬。 皇上从看到皇后来,便警惕着她生事。 无论如何,李元漼明日势必要去边境的。 这件事,谁也不能阻碍。 只要李元漼出京城,他所有的计划就都能顺利进行,所以在这段时间内,一定不能出事,他得看着皇后。 皇帝对着李公公看了一眼,李公公即刻会意,悄悄的下去,让人盯着皇后和太子。 不让皇后生事,也不让太子出事。 宫中,禁军,御林军都行动起来。 宫宴开始,有准备好的舞姬上来表演,气氛一下便放松下来。 一舞毕,皇帝对着底下的大臣们举杯,开口道: “此次宫宴,是庆贺大魏打败了蛮夷,免受蛮夷之患,彻底平了边境,从此边境太平,实在可喜可贺。” 皇帝话音一落,底下立马有礼部的大人上前说些贺词: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此乃大魏的一大喜事,大魏千秋万代,定能开创一片盛世。” 礼部的大人,别的不会,好听的话,是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冒。 皇帝听着喜笑颜开,心情舒畅,哈哈大笑起来。 接着,便有其他部门的大臣也一个个的过来,说些吉利话。 皇帝听着龙心大悦,对着底下大手一挥: “今日普天同庆,众位爱卿吃好喝好才是。” “是是是,多谢皇上。”底下众人纷纷附和。 歌舞又起,大家推杯换盏,不时有人上前对皇帝说些好听的话,皇帝看起来很是高兴,场面一时十分热闹。 酒过三巡,皇帝便把屋内的空间又放大了一些,整个表演的场地也到了外头的园子。 皇帝有心要抓人,自然要给这些人创造条件,更要让气氛放松许多。 在又一次舞女们跳完一曲,皇帝开口道: “大周太子的事情,想来大家也都知道了,这一回边境大捷,大周太子也是有一定功劳的。 “朕也十分希望能早日见到大周太子,到时候,好好的跟他商讨一番,宫中事情应该要如何处理。 “当年的大周天子,是贤君,大周太子,自然也是人中龙凤,朕愧对义兄。” “大周天子和大周皇后的画像,朕都收在了椒房殿,还有从前他们的一些旧物,今夜众位爱卿,可前去祭奠一二,也算是朕对义兄的敬意。” 皇帝做出一副愧疚的模样,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人误以为:等大周太子回来,他便要退位让贤。 若真有人,是大周太子的人,他说这些话,又是临时通报,必定会有一些人不明就里的人,想要前去祭拜。 这些人里若真的有大周太子的人,只要一细查就能查出来。 如此,范围便小了许多,总比眼下大海捞针的好。 虽然他走了李元漼这条线,但是狡兔三窟,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他是明白的。 要让大周,和大周余孽,一个不留。 只要对处理大周太子有用的事,他都不会放过。 这话一出,当即有大臣出来说话: “皇上,如今天下太平,海晏河清,都得益于皇上对天下的治理。 “大周天子确是贤君,只是故去多年,眼下的天下,都是因为皇上真龙天子庇佑,才得有如此盛世之景。” “是啊皇上,大周已去,大魏的繁华是皇上英明的见证……” 这话一出,底下的人纷纷出来附和。 把皇帝明里暗里都夸赞一番。 皇帝对着底下笑得十分开怀。顺着大臣们的话,多说了几句。而后,便找了个借口要离开。 吩咐宫人点了花萼楼和椒房殿的廊灯,若有大臣们想要过去看看,正好不远。 这边,酒肉管够,歌舞不停,众人叩谢皇恩。 皇帝走的时候,把馨贵妃留了下来,把皇后也叫着一起离开,生怕她留在这里坏事。 馨贵妃领旨,皇后态度很好,在皇帝发言之后,便立马起身跟着一起走,并未说太多,惹的皇帝疑虑渐重。 在他的想法里,今日皇后既然来了,必然要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才是,但现在直接就走了,实在让人意外。 他不觉得皇后是没事出来逛逛,如此,心中更警惕了几分。 皇帝离开,花萼楼的大臣,便更自由一些。 大家推杯换盏,聊天说话,好不热闹。 期间,也有人说起大周太子。 但都是一些表面上可以谈论的话题,背地里的寓意,没有一个人敢说。 哪怕酒过三巡,大家也都谨记着,在宫中大周太子是怎样的禁忌,不该说的话,绝对不说。 皇帝走的时候,交代太子和李元齐主持局面。 李元齐并没有要怂恿大家去椒房殿的想法。 皇帝这个办法根本不行,若是他是大周太子的人,也万万不会这个时候暴露自己。 他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但是皇帝如此吩咐,底下也便如此安排,但是他却没有去横插一脚的意思。 李元齐看向宋弗。 此时,大殿上园子里歌舞声起,好不热闹。 首位一侧,许多大家小姐来和馨贵妃说话,薛家的女子们更是早早就围了过来。 馨贵妃看起来心情不错,大家说笑声又略大了一些。 男宾那边,喝酒说事,更是热闹。 大家都放开了许多,也没有人关注着他们。 人群中,宋弗也悄悄地向他望过来,什么话都没有说,只这一眼,却让人心潮澎湃。 人群喧嚣,而他们二人却遥遥相望,不得依靠。 李元齐突然一下,有像被雷击中的感觉,体会到了什么叫:一眼万年。 在宋弗这一眼里,他的胸腔剧烈的起伏着。终于意识到:宋弗对他的影响,已经逐渐有些失控。 宋弗在他对面,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说,只遥遥望着一眼,他便不受控制的想要靠近她。 不知道是夜色太撩人,还是夜色足够安全,漆黑的天地,似乎可以包裹住一切。 无论在夜里做什么,都能被掩盖,被抚平,被掩藏,而不被人发现。 身边有宫女过来,给李元齐倒了一杯酒,李元齐一饮而尽。 侍女看他喝下,随后离开,然后又有内侍过来,递给李元齐一张纸条,李元齐打开,是宋弗的字迹,上面写着:椒房殿。 他看向宋弗,宋弗正在为李元漼倒酒,他略微皱眉:为什么是椒房殿? 他明明写的是西宫,怎么…… 也是,宋弗哪里知道椒房殿是皇帝的陷井,怕是觉得西宫太远,她过去时间太久,怕会不好交代。 而椒房殿,大家都能过去,可以掩人耳目。 李元齐在心中为宋弗做了解释。 但是今夜的椒房殿却不能去,哪怕是宋弗让他去,也不能。 他写了一张纸条,交给内侍。 没过多久,这张纸条就由流苏送到了宋弗的手上,纸条上写着:椒房殿不可去。 人群中,宋弗向他看过来,几不可见的对他点点头,李元齐心中松了一口气。 若是没人知道两人的交集,他们这般眉目传意,自然也不会被人发现。 但若原先就有人知道他们二人的事情,这会儿两人之间的通意,便都被第三人收入眼底。 那一方的人,只等待一个时机。 李元漼不知道被哪个大臣请走,去前面喝酒。 他喝得有些许多,但是却依旧牢记着自己太子的身份不敢过火,跟众人喝酒时,都是小口小口喝。 不过今日心中确实高兴,便多喝了一点点,但也记着不能耽误事。 就在李元漼跟一些认识的不认识的官员喝过几杯之后,有一个刑部的大臣过来,对着李元漼耳语了几句。 李元漼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刚刚的酒意一扫而空。 他望着面前的人,面色十分不好:“你说的是真的?” 对方是刑部的人,是惯常和他回禀消息的,刑部的郭洪是标准的保皇派,绝对不会害他,他们把消息告诉他,那必定就是真的。 这一回去北境是陷阱? 怎么可能呢? 为的就是杀他,怎么会呢? 为什么? 但是对方说得言之凿凿,由不得他不怀疑。 “太子殿下,此事事关重大,不能让人发现,殿下现在也不能表现出来,若有一丝半点的表现,最后怕是都对王爷不利。” 李元漼面色焦急:“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给本宫说清楚?” 对方道:“太子殿下,并非是下官不说清楚,而是下官知道的就这么多,若殿下想知全貌,就去椒房殿,那里会有人候着,告诉殿下所有的信息。 “刑部也是刚刚才知道的消息,下官就是来报个信,明日殿下就要出京,今夜是最后的机会。” “椒房殿?” 刚刚皇帝还说了,椒房殿都是大周天子的东西,可以光明正大的过去,人也不多,在椒房殿见面,倒确实可以掩人耳目,不让人发现。 李元漼面色凝重:“本宫马上找机会过去。” “是,太子殿下可要小心些,这件事事关重大。” 对方又说了一遍,且语气郑重又严肃,由不得李元漼不上心。 在花萼楼随意走动了几步,见离开没有人注意,找准时机,悄悄的去了椒房殿。 心中打定主意,万一被人发现,就说来祭奠一番大周天子。 今日宫宴来的宾客众多,椒房殿也已经有一些大臣在祭拜。 皇帝为了钓鱼,也是煞费苦心,私底下选了一些自己绝对信任的大臣,来这里做做样子。 李元漼过来,一进椒房殿,就有内侍过来,借着送茶的功夫,在他身边,低声道: “太子殿下,请随奴才这边来。” 李元漼下意识的往四周看了一眼。 今日宫宴,四处戒备森严,皇帝开放了椒房殿,对大周皇帝的祭拜,周围是有许多禁军守着的,也不怕有危险。 内侍并没有把李元漼带到多远,或者带去偏僻处,而是带到对面一侧的廊下,说了一句:“殿下稍等,便走了。” 李元漼看着这里,更放心了,耐心的等着有人告诉他答案。 想到刚刚那位官员说的话,心中抓耳挠腮,一直四处张望着。 花萼楼那边,宋弗正吃着点心,有个绿衣宫女过来倒茶,一不留神,茶水泼湿了她的衣裙。 太子妃入宫,若是衣裙脏污,是很失礼的,那宫女当即表情慌乱,低头道歉。 宋弗眸光微暗,流苏过来查看,却没有放宫女离开,而是当即叫来了管事姑姑,直接把事情说了出来。 为顾着体面,流苏没有大声呵斥,但是也让周围的人都知道了。 暗处的人,面色很是不好。 原本在宫宴上发生这种事,大家都是低调处理,直接悄悄的去换了衣裳回来就是。 但是太子妃身边这丫鬟,却是胆子大的很,直接便把事情捅了出来。 如此,后面怕是有些麻烦,这宫女是留不得了。 宋弗对流苏摆了摆手,看向那宫女:“你便在这罚站吧,站一个时辰。” 宫女吓坏了,虽然面上不敢说,但心里却满是怨恨。 别的宫女碰到这种事,都是悄悄的下去处理,怎么到她这里就要站上一个时辰,这不是明摆着让她难堪吗。 小宫女不知道,若她从这里出去,必死无疑,让她站在这里,还有可能捡回一条命。 宋弗并没有那么好心,更何况是对于陷害自己的人。 之所以留着这宫女,是因为她还有用。 一旁有宫女开口:“娘娘,奴婢送娘娘去偏殿换衣裳。” 宋弗点点头,刚才流苏叫来管事姑姑,已经把事情都闹了出来。 大家都知道,她是因为被迫湿了衣裳才离开,那么后面脱身,也便更合理一些。 她起身往前面走了几步,走到了李元齐前面,问身边的人: “太子殿下呢?” 身边宫女回答:“刚刚见着是在前头喝酒,可要奴婢去请?” 宋弗又往前了一步,摇摇头:“不必。” 而后,转身由宫人带着离开花萼楼。 身后跟着的流苏落后人两步,趁着宋弗说话吸引目光,避开众人,走到李元齐面前,低声说了一声: “娘娘交代,无论如何,让王爷别去椒房殿。” 第152章 宋弗,有危险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馨贵妃。 本来不想过来的,但是宋弗离开的时候,她看到了李元齐。 这边被罚站的宫女,瑟瑟发抖,听着馨贵妃的贴身宫女问话,一点都不敢隐瞒,把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 馨贵妃才刚刚“哦”了一声,那宫女便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想哭又不敢哭,只哆嗦道:“贵妃娘娘饶命,贵妃娘娘饶命。” 馨贵妃:“毛手毛脚,若是本宫在,定然是拖出去乱棍打死。 “但既然太子妃让你在这罚站,那你就先罚着,等罚完站再好好的处置。” 馨贵妃说话的时候,状若无意的往李元齐这边走了走,似乎是才发现他在,面色露出些许诧异,开口道: “齐王也在啊,齐王怎么不去椒房殿看看?” 李元漼会死在椒房殿,若李元齐就在现场,那实在太有趣了。 李元齐:“贵妃娘娘说笑了,本王是大魏的皇子,不认得什么大周天子,那些老臣去祭拜一二,说得过去,本王就没必要去了。” 对那些大臣,他自然不会说这样的话,但是对馨贵妃,就得这么说才是。 馨贵妃笑了笑,没有评价,眼中满是蔑视。 她没看李元齐,回了自己的位置。 本来刚刚还想嘲笑奚落一番,但走过去后又改了主意。 若是因为自己莽撞而提醒到他什么,那就不好了。 等以后事成,她想怎么笑话都可以。 这边,李元齐看着馨贵妃就这么离开,略微皱眉。 他又看向宋弗离开的方向,耳边响起刚刚宋弗的侍女对他说的话,面色凝重。 宫女倒茶,泼湿衣裙的事情偶有发生,但是,宋弗如此传话,定然是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 比如,这是有人故意为之? 是谁?冲着谁来的? 宋弗特意给他传话,那是……冲着他来的。 李元齐眸光微眯。 从前丞相府还在的时候,他有心要接触宋弗,邀请宋弗出去游玩了几回,行为上也颇有些暧昧,若不然宋弗也不会对他死心塌地。 若有人有心要查,必定是能查出些什么来的。 若对方利用这一点来对付他,那么今夜他想见宋弗的安排,怕是已经暴露了。 李元齐下意识的往四周看了好几眼,这暗中,是不是有眼睛看着这一切? 这宫中,如果说有人针对他,只有两个人:一是馨贵妃,二是皇后。 馨贵妃是想针对他没错,但是她没有能力,薛家不会为了一个死去的皇子,孤注一掷赔上整个薛家来对付他,所以可能性不大。 那便只剩下一个:皇后。 如果皇后要对付他,那一定是皇后知道了皇帝的计划,作出了应对。 对于皇后和曹家来说,这个时候,他们要扭转局面,最好的办法,就是…… 宫中只剩下一个皇子。 当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李元齐倒吸一口凉气,已经知道了皇后要做什么。 他看向宋弗刚刚坐的位置。 瞳孔猛的一缩: 宋弗,有危险。 他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又猛的顿住。 宋弗有危险,一定是个局,皇后现在请君入瓮,就等着他入套。 他,不能去。 李元齐心中闪过担忧愧疚还有些许懊悔不甘,暗道自己这件事做得不够周全,被人钻了空子。 他叫来贴身侍卫,暗自吩咐:保护好太子妃。 只要宋弗能活着,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他都能保住宋弗一条命。 他赌:只要他不去,皇后不会杀了宋弗。 虽然这么想,但是他心里依旧十分忐忑。 随即对身后的侍卫问道:“太子呢?” 侍卫上前几步,往宴会人群中看去。 “刚刚……还在的。” “怎么这会儿,不见了。” 李元齐眉头皱起,当即下令:“快去找,找到太子,立即来报。” 他必须要保证李元漼的安全,让他明日正常出京,起码今夜绝对不能让他出事。 很快,底下人陆续来报: “王爷,没有看到太子。” 李元齐逐渐变了脸色,直到有人传来确切的消息:刚刚有人看到了太子往椒房殿而去。 椒房殿? 李元齐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当即增派了一队禁军去椒房殿保护太子,自己留在原地,没有要去的意思。 刚刚吩咐完,便有一内侍急冲冲来禀报: “王爷,太子妃在椒房殿偏殿遇到了刺客。”m 李元齐心中猛的一惊:椒房殿,怎么又是椒房殿。 “可有危险,侍卫们呢……” 李元齐问到这里住了声,一颗提着的心松了下来。 今夜的椒房殿,在皇帝的重点监视当中,四周明处暗处,都是皇帝的人,可谓重重把控,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事。 他侧过头来,厉眼看向内侍: “太子妃遇刺,你此刻应该高呼有刺客,或者唤禁军,而不是来悄悄告诉本王。” 来传话的内侍吓得哆嗦,赶忙道:“是是是,王爷,奴才这嘴说错话了。 “御林军已经过去了,但是因为太子妃娘娘当时正在换衣裳,事关太子妃的清誉,奴才实在不敢乱说话。 “本来想请太子殿下过去,但是没有看到太子殿下在哪里,贵妃娘娘也离开了,那么大的事,奴才就跟没了主心骨的苍蝇似的,王爷是这里身份最高的人,奴才只能过来询问王爷了。” 内侍脸上露着急切的表情,话说得也合情合理。 李元齐面无表情:“既然御林军去了,那定然是没事了,去禀报贵妃吧。” 内侍愣了一下,才又开口:“王爷,太子妃那里,怕是还得王爷亲自去看看。太子妃看起来情绪不是太好,或许是吓着了。” 李元齐一听这话,脑中想到宋弗弱小无助的样子,闭了闭眼。 “去请贵妃娘娘或者,太子。” 内侍低着头,听他这么说,只得应了是,又悄悄看了李元齐一眼,退了下去。 李元齐看着内侍退下,对侍卫示意,跟了上去。 来请了他不去,对方必定有后招。 只是他有些疑惑,皇后出手,怎么会用如此拙劣的手段。 事情闹那么大,事关太子妃,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出面的。 就在他捉摸着这件事情哪哪都不对的时候,前方传来一阵骚动,有侍卫惊呼: “有刺客……” 下一刻就有侍卫从椒房殿冲出来: “王爷,太子殿下遇刺,生命垂危。” 大殿这边歌舞喧嚣,还没有反应过来,等侍卫们都过来,把四周围起来,大家才恍然出了什么事情,纷纷停止了声音,往四周的禁军看过去。 “怎么了?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 有人询问,却没有人回答。 李元齐第一时间抓住了来通报的侍卫。 侍卫不敢隐瞒,言简意赅把事情说了: “王爷,太子殿下在椒房殿遇刺,中了毒箭……” 李元齐:“太医呢?去传太医。” 侍卫:“椒房殿有太医,这会在看着了,太医院那边也已经传了信。” 李元齐想到什么,双眼瞪大,一边往椒房殿走,一边询问对方细节。 但是侍卫也并不知道多少,说的其它消息也没有什么多大的作用。 李元齐心中焦急,当务之急是要先确认李元漼的安全。 出了那么大的事,这里只有他在,这椒房殿,他不去也得去了。 到这个时候,他倒希望这是皇后害他的阴谋,而不是大周太子浑水摸鱼,借用了皇后的手,直接要了李元漼的命。 如果这是大周太子的手笔,那李元漼,凶多吉少。 如果这是大周太子的手笔,那这大周太子,真就是手眼通天。 算计了李元漼,算计了他,算计了宋弗,算计了皇后,最后悄无声息达到目的。 那这样的大周太子,真的太可怕了。 李元齐心中百转千回,脚步也加快了许多。 椒房殿,此时层层禁军戒备深严。 李元齐心中一沉。 刺杀是真的。 大周太子,出手了。 他看向门口的侍卫:“太子呢,刺客可抓到了?” 侍卫回答:“太子殿下在里面,刺客已经被御林军包围了,很快就会有消息。” 李元齐想了想:“若抓到刺客,第一时间通知本王,本王要亲自审问。” 他觉得,从刺客查,比椒房殿等人祭拜更容易抓到大周太子的人。 “是。”侍卫应声,李元齐进了偏殿。 正殿此时摆放着前朝的东西,偏殿有供人休息的软榻。 此时,李元漼正躺在软榻上,太医正在诊治,大殿中灯火通明。 李元齐在外面看着,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等着太医出来再问话。 没过多久,里头的两位太医就都出来了。 见着李元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直接跪下了,不等李元齐问话,便直接开口道: “王爷快进去看看吧,太子殿下怕是不行了。” “什么?”李元齐眉头紧皱,目光看向里头,软榻上的李元漼,一动不动。 “王爷,太子殿下心口那一箭,伤了心脉,箭上又带毒,微臣无能,实在无力回天。” 两位太医头都要低到地上了。 李元齐抬步,向大殿内走去,身后,两位太医赶紧跟上来。 大殿内,鲜血味弥漫,血腥味里似乎还藏着一股臭味。 说不出来的气味,让人感觉到有些恶心。 李元齐看向太医,太医解释,是用毒的缘由。 一进大殿里,就看到李元漼躺在软榻上,胸口插着一支箭,随着微微的呼吸起伏,伤口的血发乌,整个人看起来很僵硬。 李元齐心中的不安越发严重,又往前走了几步。 就见李元漼嘴唇发紫,面色灰白,眼睛微微睁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样子。 李元齐看着情况不好,冷声问身后的太医:“太医院正呢,其他太医呢?” “已经去传话了,马上就会到,只是太子殿下现在……” 太医后面的话不敢说出来,李元齐看向榻上的李元漼,又往前走了两步,踌躇着开口喊了一句: “太子。” 李元漼听到声音,眼睛微微的转过去。 看了好一会,才看清面前的人是谁。 他意识有些涣散,但是在看到李元齐的时候,整个关注力都到了李元齐身上,眼睛猛的瞪大。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来,对着李元齐伸出手去。 他的手抬得很慢,哆哆嗦嗦,但是却直直的指向李元齐。 李元齐看着他的动作,略微皱眉。 他看了一眼屋子里的太医内侍和宫女,没有再上前:“太子,可是要喝水?” 这话一落,立马有宫女去倒了温水过来,颤颤巍巍的上前,想要给太子喂水。 但是杯子才到跟前,李元漼一抬手便把杯子打翻。 “啪”的一声,杯子破碎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显得无比刺耳。 宫人们都被吓了一跳,太医往李元漼看过去,见李元漼瞪大眼睛,依旧抬手指着李元齐,赶紧都低下了头,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整个人瑟瑟发抖。 李元漼似乎呼吸有些困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绪激动,整个人有些抽搐,但伸出的手,依旧直直的直着李元齐。 李元齐面色也十分不好,但此时也只得耐着性子: “太医院正很快就到,太子稍安勿躁,院正一定有办法。” 话才落,外头太医院正便带着三四个太医匆匆赶来。 李元齐如释重负,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位置:“太子,太医院正来了。” 李元漼张着嘴,说不出话,眼睛直直瞪着他,手艰难的抬着指着他。 这么多人看着,李元漼一直保持这个动作,难免让人误会。 李元齐开口道:“太子放心,我一定帮你找出幕后黑手,现在太子只管安心治疗。 “父皇也一定会勒令大理寺刑部彻查此事。” 李元漼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是他一动,仿佛床上有一股巨大的吸力束缚住他,他根本动不了,而整个人因为用力,手脚开始抽搐。 太医院正来不及行礼,直接上前查看。 刚刚在的太医说了自己的发现,院正面色凝重,看了脉和伤口,捧出一个精致的瓶子,小心翼翼的把里面的三颗解毒丸全部倒了出来。 第153章 太子,薨了 李元漼吞得很艰难,好歹是吞进去了。 太医们心中都清楚,这药虽然珍贵,但是根本不能解了太子的毒。 一是时间太短,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毒,二是箭伤在心脉,他们根本没有时间。 如此做,不过是让皇帝和皇后能见太子最后一面。 太医院正做完这些,让太医们分散开通风。现在就是能多熬一时是一时。 李元齐正想询问,就看到殿门外皇帝和皇后来了。 “漼儿。”皇后大呼。 一进门,她一眼就看到了软榻上躺着的李元漼,想到刚刚宫人来禀报时说的话,心痛又急切,直接向着软榻跑了过去。 待看到躺着的李元漼,面色灰白,胸口的箭直直的立着,满身血污,眼睛半闭着,眼珠一动不动,说不出来话的样子,悲从中来,泪如雨下。 不敢再叫他,生怕吵着躺着的人。 她看向太医院正,擦掉泪水,下意识的放低了声音,“漼儿如何?” 太医院正走出来,不敢隐瞒: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伤得太重,已无力回天。” 皇后看着太医院正垂下的头,泪如雨下,拼命摇头。 下一刻,她看向李元漼,看到李元漼微微起伏的呼吸,心痛难当,但也知道这不是悲伤的时候。 她一脸悲痛,抓住太医院正的胳膊的袖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本宫命令你们,必须救活太子。” 太医院齐刷刷的跪了一地, “娘娘,并非微臣不尽力,而是这箭破空而来直中心脉,而箭上还有剧毒,太子殿下……回天乏力。” 太医院正硬着头皮把话说完,其他的太医都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一国太子死在宫中,若皇帝追究,他们难辞其咎。 皇后摇头,松开了手,快步走向皇帝,扑通一声跪地磕头,痛哭道: “皇上,求求你,救救漼儿,救救我们的孩子。 “皇上,为了漼儿,臣妾做什么都可以,求求皇上,救救他。” 皇帝看向躺着的李元漼,面色十分不悦。 太子怕是救不了了,他要做的,是要维持局面。 他扫了一眼场上众人,最后目光落在皇后的身上。 此时的皇后,哪里有半点皇后的样子,急切惧怕又不知所措,跟他平时看到的皇后判若两人。 原本他对这位皇后并没有多少感情,不过眼下李元漼命在旦夕,皇后又如此真情流露,他心中多少有些动容。 “漼儿也是朕的孩子,朕自然也不愿意他出事。” 他扶着皇后起来,安慰了两句,然后看向一侧的太医,开口道: “朕命令你们,必须要保得太子安全,全力救治,若不然,提头来见。” 皇后听着这话,忍住了哭声,但眼泪却一直哗哗的流,止也止不住,她远远的看着李元漼,满眼的心疼。 太医们听着这话,脸都吓白了,哆哆嗦嗦的应声:“是是,皇上,微臣定当尽力。” 太医院正眉头紧锁,眼下皇帝下了死命令,他们也只能冒险一试。 太医们不住的擦汗。 刚刚李元漼喝了三颗解毒丸,虽救不了命,但是可以吊一吊命,熬个一日。 但是现在,皇上要救,就必须拔箭。 拔箭撑下去,有一线生机,但是若没有撑过去,直接就一命呜呼了,一日都俺不到。 太医院正硬着头皮上前,把情况跟皇帝言简意赅说了一遍。 这箭拔还是不拔,由皇帝做决定。 皇后听完,如坠冰窟,就要上前去查看,但皇帝在,她也不懂医术,上去了只能是添乱,便只能忍住自己的急切,不敢多动一步,也不敢多做什么,看向皇帝。 皇帝皱眉。 不拔肯定会死,不过或早或晚的区别,拔了还有一线生机。 “拔。” 皇帝发了话,太医院正领命,当即让大家各自准备。 皇帝和皇后去了外间候着,李元齐也跟了出来。 皇后让贴身宫女,把刚刚伺候的宫女内侍都带去了旁边,这件事有猫腻,她要查清楚,一个都不许离开。 大殿里。 太医们搬出药箱,各自配合着剪去衣裳,准备拔箭。 伤口已经完全发乌,流出的血也已经变成了乌血,大家看了一眼,都知道情况紧急。 另外一位太医清理伤口,还有一位太医准备麻弗散。 一切妥当,太医院正亲自上手,打理好了袖口,让各位太医配合着,准备拔箭。 随着箭被拔出来,乌血瞬间涌出,李元漼猛的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呼。 一太医按住伤口止血,另外几人按住手脚不让他乱动。 太医院正眼睛盯着李元漼,手上往伤口撒着止血药粉。 只见李元漼瞪大眼睛,浑身又抽搐了几下,随即脸上的表情展开,眼白上翻,缓缓的闭上,整个人都不再动弹。 众人吓了一跳,都不敢上前。 太医院正一颗心沉到谷底,颤颤巍巍着上前,伸出食指去探太子的鼻息。 因为紧张,伸出去的手抖个不停,过了一会,终于面色大变,往后退了两步,瞪大眼睛,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你们,去探探。” 太医院各自松开手,有人上前探鼻子,有人把脉。 皆看向院正摇头,脸上一片苍白。 有年轻的太医嗫嚅着嘴唇,低声开口:“院正,太子薨了。” 另外几位太医虽然心中有数,但是这个时候听到这话也不由得吓了一跳。 众人下意识的往门口看了一眼,谁也不敢上前去并报。 太医院正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李元漼,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向外头走去。 外殿。 皇后站在门边,着急的看着门里,既想看又不敢去看。 在听到里面传来李元漼痛呼一声时,整个人都恨不得冲进去。 这会听里头没有动静,她比谁都心急。 她看看皇帝,看看自己,又看看一旁的李元齐,心急如焚。 对面的皇帝,亦是面色凝重。 他看向一侧的李元齐,李元齐会意,上前一步,把自己探听到的关于刺杀的事都跟皇帝说了一遍。 皇帝听完,眉头紧皱:“大周太子的人。” 李元齐点点头:“是,不错,出了他,没别人了。” 皇帝没有说话。 李元齐知道,此时此刻,皇帝一定十分的气愤。 这是皇宫,而且是重重把守的椒房殿,对方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杀了人,这不仅仅是挑衅,还是威胁。 在这种情况下,大周太子居然能以这种方式杀了大魏的太子,可见,对方的势力究竟渗透到了什么地步。 在这一刻,皇帝感受到了真实的威胁,也感受到了无以复加的不安全感。 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像是奸细,每一个人似乎都是大周太子的探子。 哪怕此时周围重重守卫,他也没有半分的安全感。 大周太子可以杀了他的太子,是不是就能随时杀了他? 想到这里的时候,皇帝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突突的冒凉风。 眼下的情况,对他极为不利。 敌暗我明,他们落后一步。 改变现状,迫在眉睫。 “给朕查,他的手伸那么长,必定有人帮助,查,无论查出谁,都绝不放过。” 一定要把宫中大周太子的人,找出来。 李元齐也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即对着皇帝应声:“是,父皇。” 就在这时候,门被打开,皇后听到动静,立马迎上去: “院正,漼儿如何了?” 太医院正不敢看皇后,低头禀报: “皇上皇后,微臣无能,太子……薨了。” “不,不可能……” 皇后泪如雨下,拼命摇头,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下直接冲了进去。 她冲到李元漼面前,看着躺着的毫无声息的李元漼,泪水汹涌。 她上前,哆哆嗦嗦的去探了探李元漼的鼻息。 好一会,终于忍不住,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起来。 宫女内侍们跪了一地。 没有人敢上前来劝,就连皇后的贴身宫女,也只敢跪在一侧候着。 外头,皇帝看着里面皇后跪地痛哭的画面,眉头深皱,对着李元齐挥了挥手: “去,彻查这件事,朕必须要一个结果。” “是。”李元齐看了一眼大殿内,然后离开了椒房殿。 皇帝在外间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抬步走了进去,对着皇后道: “皇后节哀顺变,漼儿发生这种事,朕也十分痛心。 “这件事怕是跟大周太子脱离不了关系,皇后放心,朕必定找出幕后凶手,给漼儿一个交代。” 皇后侧过头来,忍着悲痛,对着皇帝行了一礼: “多谢皇上。” 皇帝又看了一眼李元漼,最后吩咐人入殓,便离开了。 大殿里响起皇后的痛哭声。 她在宫中,忍辱负重多年,忍气吞声,不求恩宠,曹家也不参与朝事,不给皇帝压力,就是为了李元漼太子之位的安稳。 但现在,李元漼不在了,她做的这一切都没了意义,都像是一个笑话。 皇帝说,一切都是大周太子的手笔。 话里的意思就说明:曹家没有猜错,皇帝确实是要让李元漼去边境送死的。 要不然,大周太子根本没有杀李元漼的动机。 大周太子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因为:皇帝确实打着这个主意,而大周太子也知道了。 一个皇帝,处心积虑要杀自己的孩子,为了给另外一个铺路,实在是可笑又可恨。 只差了一点点,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她应该早一点对李元齐动手的…… 皇后想到这里,心中悔恨交加。 皇后连看了李元漼好几眼,忍着悲痛起身,她要亲自替李元漼换衣裳。 这一身衣袍,满是血污,她看着心痛不已。 皇后沙哑着声音,吩咐人下去送水过来替太子擦拭。 宫人们战战兢兢的退下,贴身宫女这才敢上前劝慰道:“娘娘,顾着些自己的身子。” 听到这话,皇后看向李元漼,泪水又禁不住地落下来。 她抬手,手颤抖到像筛子,贴身宫女道: “娘娘,让底下人来吧,娘娘在一旁陪着,也是一样的。” 皇后摇头:“不,本宫要亲自来。” 她定了定神,刚刚打开腰封,里头一封信,便露了出来。 皇后心头一惊,打开了信,把信看完,满眼恨意。 她咬牙切齿,无声的从牙缝吐出三个字:李元齐。 原本,她以为,一切真的像皇帝所说: 这件事就是大周太子所做。 皇帝的计划他们没有猜错,大周太子也确实有这个动机。 但是现在,她知道自己想错了。 她之前以为的,只是自己以为的而已,并不是真相。 真正杀害李元漼的,是李元齐。 她原本就有点怀疑:大周太子确实是有动机,但是能在这重重守卫的皇宫中,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杀了李元漼,根本没有这个能力,要不然的话,直接杀了皇帝岂不更好?何必拐弯抹角的杀个太子? 原来,凶手另有其人。 李元漼怀中的这封信,是大周太子写的,上面盖了大周玉玺。 清晰的告诉了李元漼,皇帝对于李元漼的利用,以及,他想要跟李元漼合作的事情。 也是,站在大周太子的立场,在京城杀了李元漼是最有利的。 但是他杀不了,就只能和李元漼合作。 后面如何谁也不知道,但从眼下来说,双方的合作确实是利大于弊的。 既然大周太子有心要跟李元漼合作,那就说明,大周太子已经没有了要杀了李元漼的动机。 但同时,李元齐就有了动机。 李元齐和皇帝的打算,是想要把李元漼送到边境去送死。 但现在李元漼知道了真相,一定会选择跟大周太子合作。 哪怕不合作也会稳住大周太子,如果这件事被李元齐知道,那必定也会推测,李元漼去边境会有变数。 所以在京城中,把李元漼杀了,然后推脱在大周太子的身上,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到这里,皇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李元齐杀了李元漼,嫁祸给了大周太子。 好狠毒的手段。 皇后表情发狠,看着面前的李元漼,泪水又忍不住的落下来,心中的恨意更甚。 她心中暗暗发誓: 一定要为李元漼报仇雪恨,她绝对不会让真凶逍遥法外。 第154章 他们拦不住大周太子了 皇后忍住悲痛,替李元漼擦洗干净,换好衣裳。 等着内务府来人,给李元漼入殓。 其它的事交给了底下的宫人,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皇后整理好情绪,第一件事,便是把刚刚事情发生时,椒房殿的目击者叫到了跟前问话,没有问出什么。 而后又把刚刚出事后,在偏殿中伺候李元漼的宫人内侍还有太医都传了来。 此时,宫女和内侍都吓得瑟瑟发抖,一个太子眼睁睁的在他们面前去世,一个伺候不周,他们哪里还有命在。 是以,在皇后问话的时候,一丝一毫也不敢隐瞒,企图可以通过好的表现来保住自己一命。 皇后问得十分仔细,在听到有宫女说:刚刚齐王先来,太子一直指着齐王这件事情的时候,皇后一下警惕起来。 她一一询问在场的所有人,大家的说法都一样。 在那种情况下,李元漼一直指着李元齐,肯定不是随意指指。 皇后握住椅背的手,暗暗用力,五指紧紧地抓住椅背,手背青筋暴起。 到这个时候,她已经完全确认,自己心中的猜测。 等问完话,当即让人把太傅请进了宫。 太子薨了,曹太傅作为太子的外祖,来看一眼合情合理。 另外一边,椒房殿侧殿。 宋弗换了一身衣裳,宫女们都在外头候着,流苏过来禀报消息。 “娘娘,一切顺利。” “太子薨了,皇后已经看到了那封信,此时正在审问大殿内的宫人和内侍。” 宋弗点点头:“嗯。” 当时,在椒房殿请李元漼到一旁等候的内侍,离开时说了一句“小心齐王”,后面便发生了刺客事件,李元漼先入为主的想法,肯定会以为李元齐就是凶手。 而且,他们向来不对付,紧要关头,拉人垫背,李元漼一定会指证李元齐。 皇后没有亲眼看到,但是指证这种事,由别人说出来,效果更好。 当初花满堂事件,李元漼和李元晋受伤的手法亦是如此,皇后更会多想一分。 流苏:“齐王的暗卫已经离开了,不过,在我们的安排下,有不少御林军都看到了。” 当时在内侍去禀报齐王,说宋弗遭遇刺客的时候,齐王派了暗卫进来查看。 宋弗便是利用这个空子,把自己人安排了进来,等之后查,最后的证据都会指向齐王的这个贴身暗卫。 宋弗:“任由他们查吧,越乱越好。” 她之前来偏殿换衣裳,特地让流苏跟李元齐说让他不要来椒房殿,就是为了让李元齐派遣身边的人进来。 无论她遭遇了刺客,还是李元齐要进来查看别的,他都一定会派人,只要他派了人,就是他们的机会。 宋弗做了准备,哪怕李元齐不好奇,也不在意她的命,没有派人来,也没关系。 最后查的方向不了了之,但有了前面这些铺垫,皇后也是会怀疑到李元齐头上。 只不过有了暗卫这件事,便把对李元齐的怀疑,更坐实了一些而已,对于结果,没有任何的影响。 这和她原本的计划差不多,只不过,皇后插手了,她自己也入了局,让这件事更顺利了一些。 馨贵妃那边的布置,倒有一些没有派上用场。 无论如何,眼下的结果,十分顺利。 流苏:“是,娘娘,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宋弗:“一会该来人禀报了,太子薨了,我作为太子妃,怎么也该去哭一哭的。” 话落,她理了理衣襟,带着流苏出门,往外走去。 心中却是琢磨着:接下来皇上会如何做。 宫中的刺客,最后会指向李元齐,但李元齐必定不会承认。 皇帝也会相信李元齐的清白。 这不重要,他们狼狈为奸,本就在她和陆凉川的对立面,不死不休。 但是整个局面,对于她和陆凉川来说,是好的,是有利的。 现在,皇后和馨贵妃都会针对李元齐,李元齐的日子不会好过。 大周太子远在千里之外,皇帝根本不能奈他何。 李元漼死了,这个太子对大周太子的威胁也不会再有。而且皇帝绝对不会让李元齐去冒这个险,这个计划直接夭折。 对于大周太子来说,形势一片大好。仟仟尛哾 接下来,按照事情正常发展,大周太子可以轻而易举地取得胜利。 局面一边倒的优势,在大周太子那边。 宋弗把前世的进程捋了一遍。 到这里,大周太子已经算是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一:大周太子出世,被世人所知晓。 二:朝廷承认大周太子的名分和地位,以后行事,朝廷要掂量三分。 三:大周太子平定蛮夷之患,有军功在身,得百姓爱戴。 到这里,大周太子几乎可以名正言顺的拿回自己的帝位。 前世,陆凉川走到这一步的时候,已经伤痕累累,现在这个结果:她很满意。 大魏朝廷自然是不希望大周太子回来的,也一定会设置重重阻碍。 但是他们已经拦不住大周太子了。 大周太子灭大魏,乃天命所归。 更别说,宋弗还给他们设置了那么多的麻烦,让他们内斗不断。 眼下,皇帝不能奈何大周太子半点,大周太子却什么都能做。 这是一个完全对他们有利的局面,无论陆凉川要做什么,下手都会容易得多。 宋弗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一切,很快就会成埃落定了。 现在,她还要演一演太子妃,应付皇后。 宋弗维持着一个太子妃的仪态。 她刚刚走出偏殿的大门,便有人来禀报。 面色急切,脚步匆忙: “太子妃,太子妃不好了,太子……太子薨了。” 后头跟着的宫女听着都吓了一跳,宋弗更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什么……,怎么回事?太子现在在哪里?带本宫去?” “是是。”宫人应话,带着宋弗往偏殿而去。 一路上言简意赅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 宋弗听着,表情越发悲伤,脚下的步子也越发急切了一些。 此时,偏殿传来哭声,宋弗一进门,待看到软榻上躺着的李元漼,直接就跑了过去,泪水哗哗落下。 连皇后在殿前坐着都没有看到,趴在一侧,哭得肝肠寸断。 坐在一侧的皇后,见着这一幕,泪水又落了下来。 并非对宋弗的感动,而是念着自己的儿子就这么没了,悲从中来。 不过,宋弗哭得如此真情意切,也让她顺眼了几分。 只是,随即皇后想到自己今夜的计划,却又面色不善。 刚刚,李元齐好好的站在大门口,现在宋弗也好好的站在这里,说明她的计划失败。 若这一切都是李元齐的手笔,说不好,他想要见宋弗这件事,本身就是给他们挖的坑。 或许李元齐已经知道了他们要对付他,所以才干脆将计就计,把矛头对准了李元漼。 她和曹家都被李元齐骗了,亏她一直以为一切都在手掌中,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是他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被人利用而不自知,反而害了自己的儿子。 皇后想到这里,又悲又恨。 怪不得,怪不得宋弗被泼了茶水之后,去的不是她准备好的西宫偏殿,而是椒房殿的偏殿。 怪不得她的人去请李元齐,李元齐根本不为所动,原来他一直都警惕着。 还有她准备的那些人,悄无声息就被打晕了,原来就是被李元齐解决的。 棋差一招,是她技不如人,但是她的儿子没了,那李元齐就是罪该万死。 皇后忍住心痛,对前面说道: “去把太子妃请过来。” “是。”贴身宫女应话,走上前去请宋弗。 宋弗正哭得悲伤,听到身后有人唤她,转过身来,看到了皇后的贴身宫女。 她擦了一把泪,顺着宫女的指示看过去,这才看到皇后坐在那里。 宋弗又落了几行泪,复而起身,一脸悲痛走向皇后。 “母后。” 到了皇后跟前,宋弗行礼,已经泣不成声。 不等皇后开口,宋弗先说话了: “母后,儿媳实在……实在悲痛不已,连太子殿下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她为什么会去偏殿,皇后心知肚明,哪怕皇后为了隐藏这件事,都不该以此做文章才是。 无论如何,怎么罚她都认了,皇后失去了儿子,必定不会让她好过,但是她态度若能好些,皇后顾及着曹家,也不会对她太过分。 皇后看向宋弗。 若李元漼还在,她可以对宋弗网开一面,但是现在李元漼不在了,她看宋弗怎么看怎么碍眼。 宋弗去了偏殿,确实是她的原因,她也不能追究,若不然最后牵扯的是自己。 但是,宋弗…… “既然你对漼儿如此情深意重,那便为漼儿陪葬吧。 “你夫妻二人,生同衾死同穴,也合了你们一世姻缘,半世夫妻。” 皇后看着宋弗,语气不容置喙。 在她看来,若不是宋弗从前不检点,和李元齐有些暧昧来往,她怎么会错误布下这个局,让李元齐钻了空子,从而害了李元漼。 既然李元漼死了,那宋弗也不配活着,反正丞相府和秦家都没了,不会有人替宋弗出头。 宋弗一介孤女,死了就死了,正好下去陪着自己的儿子。 一旁,流苏听着这话惊呆了。 她看了皇后一眼,飞快的低下了头,生怕自己有了什么情绪,被人发现端倪。 而宋弗,眼中依旧含着泪,听到这话心中咯噔了一下。 随即,她对着皇后磕头: “母后,儿媳愿意陪着太子殿下,如此太子殿下也不会孤单。” 说完又对着皇后行了一礼。 一侧的流苏有些焦急,却不敢乱说话,皇后懿旨,不容反驳。 皇后看宋弗答应得如此爽快,愣了一下。 不过语气却是好了两分: “既然如此,本宫赐你三尺白绫,今夜,便上路吧。” 今夜。 皇后为了李元漼,是一刻也不愿意等的。 宋弗:“是,母后,不过,儿媳想洗漱沐浴一番,太子殿下不喜欢仪容不整的女子。 “还有,太子殿下最喜欢儿媳穿那一套青色的芍药流仙裙,还请母后派宫人回一趟太子府去取。 “儿媳还想亲自给太子殿下抄十遍金刚经。 “儿媳不想用白绫,太子殿下是中毒,请母后赐儿媳一杯鸠酒。 “这些事,总共不会超过两个时辰,还请母后成全,让儿媳体面的去见太子殿下。” 皇后看着宋弗,宋弗低着头,她看不清她的表情。 “好,本宫成全你,你就在这椒房殿待着,会有人来伺候你,那套什么衣裳,让你的侍女回府去取,可别弄错了。” 她不担心宋弗搞什么鬼,在她看来,宋弗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什么浪都掀不起来。 既然宋弗说,那是太子最喜欢的一套衣裳,她自然要让儿子高兴的。 “到时候,你便和漼儿,一起入皇陵吧。” 宋弗磕头:“是,多谢母后。” 皇后说完,起身走向李元漼,又看了好几眼,这才离开了大殿。 宋弗面色平静,不发一言,眼中也没了泪水。 流苏看向宋弗,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面色焦急。 皇后离开,大殿中瞬间安静下来,宋弗没有交代她任何一句话。 “娘娘。”流苏语气颤抖。 娘娘从来不会这样的。 虽然周围都是宫人,但是有些不能说的话,娘娘可以暗示,她能听懂的。 但是娘娘却一个字都没有说。 等管事姑姑来请时,宋弗才对着流苏道: “等拿了衣裳,你就不必进宫了,把我身边的人,都放出去,大家各自好好过日子。” 管事姑姑一听这话,原本想说什么,但是一想皇后娘娘只要她拿回正确的衣裳,没说要把丫鬟一并带回来,便也没有多事。 “娘娘……”流苏语气哽咽,看着宋弗,眼中噙着泪水,不敢让它落下来。 宋弗看着她,拍了拍她的手: “别找错了,走吧。” 流苏看着宋弗,死死的咬住下唇,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跪地,对着宋弗磕头:“娘娘,奴婢取了衣裳,很快回来。” 流苏起身,不敢再看宋弗,直接转身出了椒房殿。 第一时间,让人把消息传去了陆府。 主子在边境,娘娘只有两个时辰,只能寄希望于裴公子。 身处险境不可怕,娘娘智谋无双,一定有办法的。 她怕的:是娘娘自己放弃了。 第155章 不惜任何代价护住太子妃 椒房殿。 宋弗被请到了隔壁的侧殿。 宋弗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宫女替她拆下发饰。 很快,隔间的沐浴也准备好了。 椒房殿是空殿,无人居住,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准备好这些,可见皇后对李元漼的上心。 宋弗脱了衣裳,走进浴桶。 宫女要过来的时候,宋弗出声: “你们退下吧,在外头候着,本宫沐浴,不喜她人伺候。” 宫女面面相觑:“是。” 宫女退下,没有上前,但是也没有离开,在门口候着。 皇后娘娘的贴身女官特意嘱咐,一定要看好了,她们不敢有半分懈怠。 宋弗靠着浴桶,抬头看向屋顶,目光平静。 有风不知道从哪里吹来,把桌子上的烛光吹得来回摇曳。 头顶的轻纱,也看着明明灭灭。 椒房殿久不住人,这轻纱是在屏风上临时搭的。 有些简陋,但看在宋弗眼里,有些别样的美感。 她闭上眼睛,脑中出现皇后说的那句:陪葬。 在一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脑中飞快琢磨着脱身的办法。 待把所有的可能都预想了一遍的时候,她做了决定: 就这么离开吧。 也挺好的。 办法她有,却不能用。 这一生,她是偷来的。 活到现在,确实有些遗憾,但是,人生哪有圆满。 她想要做的事,已经做到了八成。 她知足了。 她的眼眶微动,她想到了陆凉川。 想到了陆凉川说了好多次的那句:宋弗,你等我回来。 还有他信里的那句:宋弗,保护好自己…… 宋弗眼眶发热,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下来。 她从来不是脆弱的人,也从不喊苦喊累喊疼,但现在,她是真的…… 有一些难受。仟仟尛哾 她知道陆凉川在宫中安排有人,可以让她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宫中。 她也有光明正大脱困的办法。 无论哪一种,都能让她逃过今夜的死局。 也无论哪一种,都会让她和陆凉川的关系越来越紧密。 这是不对的。 陆凉川对她的心意,昭昭朗朗。 她可以忽视,却不能否认。 趁着他现在没有陷得太深,趁着现在有机会,就让一切结束吧。 陆凉川有他的路要走,她也有她的路要走。 不过是把一年之期提前了,换陆凉川后半生的平和幸福…… 值得。 这大概,就是她的宿命。 但是这一回,她可以从容赴死。 她确确实实有一些累了。 能护着陆凉川走到现在这个局面,她已经很满意。 若能多走一段时间,那是恩赐,若不能,那便缘尽于此。 只是,若自己还能够走下去,她也不愿意和陆凉川有太多的交集。 情字一字,杀人于无形,宋弗是明白的。 她希望在乎的人,能好好的。 更希望他们都能平平安安幸福才好。 若自己的存在,没有让一切越变越好,死亡,也许是一件好事。 陆府,裴佑年收到了从宫中来的消息,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面色无比凝重。 他略微想了想,马上叫来了人,吩咐下去: “动用宫中所有力量,务必保证太子妃的安全,送太子妃出宫……” 裴佑年吩咐完,又让人传了密信去边境,这么大的事,得让大哥知道。 他看着底下人出去,焦急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大哥走的时候,耳提面命的嘱咐了许多次: 太子妃是最重要的。 如果太子妃遇到危险,不计任何代价护住太子妃。 他能感觉得出来,对于大哥来说,太子妃不仅仅是一位幕僚那么简单。 若是太子妃有事,他不敢想象自家大哥会如何。 除开自家大哥对太子妃的心思,他本身也不希望太子妃出事的。 这些日子以来,太子妃为他们做了多少事,他都看在眼里。 可以说,没有太子妃,就没有现在的局面,哪怕有,也绝对没有那么顺利。 站在他的立场,他都十分感恩太子妃。 现在,太子妃有难,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裴佑年想了一会,虽然吩咐了下去,但是还是不放心。 他悄悄的出门,往城南别院而去,这种事,还得找楚先生商量一二。 只有两个时辰,一刻也不能浪费。 入夜,城门禁闭。 一只信鸽由北城门飞出城外,飞到了城外一处隐秘的暗哨。 暗处的人打开信看过,而后,从黑暗中冲出一匹马,疾驰而出,往边境的方向而去。 宫中。 太子薨了的消息,原本皇帝还准备瞒住,但是不知道是谁,早把消息传了出去。 现在,在宣德殿参加宫宴的大臣,几乎都知道了。 虽然他发言下了命令,不许大家乱传,但是,那么大的事,那么多人看见,铁定瞒不住。 皇帝原本还想着是不是能把这个消息捂住,明日一早,直接造成太子离开京城的假像,便还算是能利用一番。 但现在看来,这个计划还没开始,直接就破碎了。 也是,这本来就是对方的手笔,必然是不会让他钻一点空子的。 此时,宣德殿。 大臣们都准备离开,宫中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哪里还举办得下去。 但是,离开之前,皇后和李元齐分别来问了一次话。 自然是没有问出什么的,这会,大臣们都陆陆续续的出了宫。 宫中的戒备更森严了几分。 御书房里。 皇帝没有半分睡意,听着底下的人,禀报各自收到的消息。 李元齐那边,正在抓刺客,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 皇后那边也在查,而且曹太傅也入了宫。 这一回,皇帝没有拦着皇后。 在他看来,事情是大周太子做的,他们算是同仇敌忾。 皇后愿意查就让她查,若能查出些什么来,对她们也有帮助。 此时的他,万万想不到,皇后查出来的东西,跟他以为的,完全不一样。 长乐宫。 皇后和曹太傅分坐一侧。 曹太傅年过六十,一身太傅官服,束发是典型的读书人装束,面色却看起来有些严肃,就像学堂里最严厉的夫子。 皇后一一找人来问话,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力求差出真相。 当查到说齐王的暗卫,在太子出事之前进了椒房殿,而且在太子出事前有人见到过,就在能对太子动手的位置时,皇后当即把那个区域的侍卫都传了过来。 情况属实。 而且还查到:太子刺杀事情发生,皇帝让齐王彻查,齐王亲自放走了自己的侍卫,名正言顺。 而现在,御林军在找的所谓刺客,根本毫无踪影。 顺着这条线,皇后把这件事查了个清楚明白,每一个结果,都表明她前面的猜测没有错,杀害李元漼的,就是李元齐。 到这里,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李元齐想要杀李元漼,在李元漼去了椒房殿后,自己派了人,悄悄的去了椒房殿的暗处,对李元漼放了冷箭,导致李元漼殒命。 而后,他把这一切推到大周太子的身上,让皇帝把这件事情的处理权交给他,他再名正言顺的放掉自己的侍卫。 看起来计谋并不高明,却得了天时地利,又乘了自己设计他和宋弗的东风,胜在有效,一击必中。 皇后一掌狠狠的打在桌子上,长长的指甲被桌角刮断也浑然不觉。 一侧,曹太傅坐着听底下人来报说的话,亦是脸色不好。 他看向皇后,只听皇后大喝一声: “太子薨了,明日必上朝,明日本宫也一起去朝堂,必要皇上给太子一个公道。” 曹太傅心中一凛:“皇后,稍安勿躁。” 皇后一脸悲痛看向曹太傅: “父亲要我如何稍安勿躁,催儿死了,我为他讨个公道也不行?” 曹太傅:“就因为漼儿不在了,所以我们更应该谨言慎行,为活着的人做打算。” 皇后顿住,看向曹太傅,一脸痛心的表情。 她知道曹太后在担忧什么。 太子薨了,但曹家还活着,她如果明日真的上了大殿,让皇帝难堪,皇帝必定不会放过曹家。 而且,现在宫中只有李元齐一个皇子,皇帝无论如何也会保他。 她那样做,无异于就是跟皇帝摊牌,逼迫皇帝。 她一闹,皇帝碍着满朝文武,会罚李元齐,但不会重罚,而会重拿轻放。 “父亲,难道漼儿就这么死了吗?” 曹太傅:“技不如人就要认。” 皇后又落了两行泪,一脸不甘: “父亲以为曹家毫无动作,齐王上位就能放过我?就能放过曹家? “不可能的,哪怕我们现在不反抗,齐王上位,也绝对没有曹家的生存之地。” 说到这个,曹太傅面色凝重。 皇后说得对,若李元齐上位,不会放过曹家。 但是现在,他们也不能拿这一点就去逼迫皇上,让皇上给太子一个公道。 太子已经死了,作为皇帝自然要顾全大局,他们不能让皇帝,在一个活着的皇子,和一个死去的皇子之间做比较。 更何况,死去的这个,还是不受宠的皇子。 不用想他都知道结果是什么。 皇帝一定会选择李元齐,要不然也没有让李元漼去边境这件事。 曹太傅看向皇后,语气告诫: “皇后稍安勿躁,皇家本没有公平可言,你在宫中多年,不会连这一点道理都不明白。” 听到这里,皇后泪如雨下。 她明白,她就是太明白了,便越发觉得皇家的凉薄和无情。 “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杀人凶手逍遥法外,而我们什么都不能做,父亲让我以后如何在黄泉之下去见漼儿,他会不会怪我?不能替他报仇雪恨……” 曹太傅面色冷静。 “皇后要知道,现在我们查到的一切都只是侍卫们的口头之言,并没有实证,比如凶器,比如有人亲眼看到了齐王的暗卫动手,而不是只见到齐王的暗卫在那四周出现,这些都是极易被人反驳的点。 “齐王既然做了,一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我们现在只有这些猜测和旁言,根本没有多大的作用。 “眼下的情况,别说我们只有那么一点点猜测的证据,哪怕我们有实证,皇上也不会发落了齐王。” 皇后听着,再忍不住大哭起来,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曹太傅坐在一侧,一言不发。 现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对于曹家来说,也是极大的动荡。 这些年来,为了太子李元漼,曹家是有多低调就多低调,府中的子孙都是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位置,生怕被皇帝忌惮外戚干政。 但现在,太子一死,他们做的一切都徒劳无功。 皇帝冷血无情,根本看不到曹家的付出,眼下太子一出事,曹家就十分被动了。 皇后抬起头来,面色依旧悲痛,语气却是无比愤恨: “那我们便去投靠大周太子,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李元齐得了逞。 “他以为杀了漼儿便万事大吉,绝对不可能。 “他越想要什么,本宫便越要把他想要的都摧毁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皇后激动得咬牙切齿。 曹太傅听到这些话,眉头深皱,却没有答话。 皇后见曹太傅犹豫,急切道: “父亲还在犹豫什么,李元齐上位,曹家绝对没有好果子吃,还不如投靠大周太子,还能有我们的一席之地。 “投靠大周太子,曹家才能有生路。” 皇后十分清楚自己的父亲最在乎什么,这个时候要让曹太傅答应,自然是要往他的心窝子里戳。 她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娘家,去帮自己儿子的杀人凶手。 她宁愿自己死,也绝对不放李元齐。 曹太傅眉头越皱越紧。 这一点,他自然也是想过的,但是却不敢轻易做决定。 当初,大周先皇和大魏皇帝,都是他的学生。 他为了曹家的荣华富贵,在大周先皇死后,第一个出来公开支持了大魏皇帝,已然被拥护大周的旧臣戳脊梁骨。 现在他又想回去投靠大周太子,就怕大周太子不领他这个情。 诚然,对于曹家来说,最好的路是投靠大周太子。 但问题时,他不知道大周太子对于曹家是什么态度。 若大周太子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那他还不如帮大魏朝廷,为曹家的未来孤注一掷赌一把。 这一次选择,曹太傅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第156章 她满身怯懦 皇后看到了曹太傅的犹豫,心中冷笑: 果然活着的人都只会为自己考虑,她的儿子死了,没有一个人在意,人情冷暖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无论如何都好,她绝对不会让曹家帮李元齐。 “父亲若做不了决定,那便回去好好想,但本宫告诉父亲,本宫一定会倒戈大周太子。” 曹太傅听着这话,眉头紧锁,看向皇后,知道皇后说这句话,就是是为了逼迫他同意。 曹家作为皇后的娘家,跟皇后是绑在一起的,若皇后偏向大周太子,那么曹家就会和皇后对立。 要么曹家跟皇后不死不休,若不然,曹家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皇帝不会再信任曹家。 曹太傅收回目光: “既然你这么说,也罢,那我便去碰碰运气,先跟大周太子联系上。” 若大周太子既往不咎,那曹家便一起倒戈。 皇后听到曹太傅肯定的回答,松了一口气。 曹太傅看皇后面色稍缓,想了想还是开口道: “皇后稍安勿躁,事情已成定局,还是要顾惜着些自己的身子,眼下京城有大变动,以我所见,大周太子来势汹汹,势如破竹。 “而且有明面上的名声,也有暗地里的实力,胜算是比较大的,到时候,你作为皇后,能捡回一条命已然是不错。” 皇后知道,这是曹太傅在告诉她,以后的下场,要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她作为大魏的皇后,只要双方不发生明面上的战争,大周太子轻易不会让她死。 关于这些,皇后并不太放在心上。 李元漼一死,她已经看开了,这么多年过来,也挺没滋没味的,哪怕做了个皇后,锦衣玉食的养着,但是她过得却丝毫不开心。 唯一的念想,就是自己的儿子。现在儿子没了,太傅为了曹家打算,她除了一个皇后的名声,其它什么都没有,这名号再尊贵,现在也觉得没有什么意义。 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亲眼看着李元齐失败,亲眼看着李元齐死在她面前。 这件事,算是定了下来,其它的,也没什么好说的。 曹太傅起身,对着皇后拱手一礼: “皇后保重,微臣告退。” 皇后没有说话,看着曹太傅走远,贴身宫女走上前来: “娘娘,咱们真的要投靠大周太子吗,那可是大魏的敌人,皇上和大周太子,不可能和平共处……” 皇后冷笑了一声:“他确实是大魏的敌人,也是本宫的敌人,但是他是唯一一个能帮漼儿报仇的人。” 贴身宫女:“那我们去哪里找大周太子的人,我们根本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也根本不知道对方在宫中的人是谁。” 皇后:“不必去找,他们会找上门来的,他们既然能找上漼儿,现在必然就能找到本宫。 “他们想跟漼儿合作,现在漼儿不在了,他们也能想到本宫对李元齐有多恨,对于他们来说,这宫中有用得到本宫的时候。” 椒房殿,偏殿。 流苏手捧着一个盒子,脚步匆匆的进了大门。 有嬷嬷检查过,盒子里是一套衣裳,将人放了进去。 管事姑姑在门口等着,流苏自己进去了偏殿。 此时,偏殿的隔间,宋弗还在水里泡着。 门口的宫女们也不敢进去催,这会听得说是太子妃的贴身侍女过来,如释重负,赶忙往一旁让了道。 流苏不想在自家娘娘面前哭,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往里走。 但是一进门,见着靠在浴桶旁边的宋弗,脚步猛的停下,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她总感觉,娘娘并不想走出眼前的困境,娘娘似乎一心求死,虽然她不明原因,不知道为什么,但眼前的这一幕,让她害怕。 她多希望是自己判断错误,是自己想错了,是自己因为不了解娘娘多想了。 椒房殿偏殿的里间,宋弗听到动静,侧过头来,一眼就看到了流苏捧着衣裳站在门口。 她微微侧了侧,浴桶里的水发出轻微晃荡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水已经慢慢凉了,宋弗浑然不觉。 “娘娘。” 流苏忍住情绪,对着看过来的宋弗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捧着衣裳走进来。m 宋弗点点头,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 “你既来了,那你便送我一程,正好我有些话要交代你。” 流苏把衣裳放在一侧,走近宋弗:“娘娘,别说这样的话。” 说着,她左右望了好几眼,见宫女们都没有靠近,这才压低声音,对着宋弗开口道: “娘娘不必担忧。 “裴公子已经吩咐了下去,先找御史弹劾,从明面上走,那有太子死了,让太子妃陪葬的,明年上能走通最好,若明面上走不通,再想办法直接送娘娘出宫。 “裴公子说了,这样确实是麻烦一些,但是为着娘娘的以后着想,如此是最稳妥的法子,有御史已经往御书房而去了……” 宋弗明白裴佑年的意思。 他们若直接把她悄悄的带出去,那她这辈子都不能光明正大的见人。 若明面上可以试一试,是最好的。 如果实在不行再从暗地里悄悄转走,也算是给了她一个机会,这是真正的为她着想的做法,宋弗领他的情。 她摇了摇头:“不必的。” 流苏低着头,极力忍住眼泪,声音更轻,仿佛宋弗是一个一碰就碎的陶瓷娃娃: “娘娘,裴公子传话说:主子临走之时特意交代,若发生突发事件涉及娘娘的安危,要不惜任何代价护住娘娘。 “娘娘,你可不能就这么放弃了,主子还等着娘娘呢。” 流苏一边说,一边看着宋弗,当看到宋弗始终无动于衷的时候,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带着些抽泣: “娘娘,宫中所有的力量都在准备着救娘娘出宫,只需要避开皇后的人,不会有什么损失的……” 流苏哽咽得不行。她跟在娘娘身边这么久,对于主子和娘娘的情谊也看在眼里。平时不敢说,但现在娘娘的性命危在旦夕,她哪里还忍得了这么多,只要能让娘娘有一丝半点的求生意志,她就要去做。 宋弗心中一阵钝痛。 她想过的,护着自己的命,悄悄离开。 但是离开了之后呢,陆凉川好好的护着他,然后他们二人有交集。 再之后,几个月之后她逝去……,一切又有多大的意义呢。 这几个月,她该怎么过? 有联系会不会越陷越深? 她又该怎么面对他,怎么面对自己? 若事情没完,她可能还会抗争一下,但现在局面走到这一步,几乎已经尘埃落定,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时机。 她不怕死的。 但是她怕,怕自己活着,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往无法预料的方向滑下去…… 她对自己,没有信心。 宋弗摇头:“不必,就这样吧,这就是我的宿命。 “流苏,我,不想活着了。” “往后,你见着公子……” 说到这里,宋弗停住,似乎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也似乎什么都不该说。 既然决定不再有交集,不再有瓜葛,那便什么也别留下了。 就这样吧。 当宋弗想到那些后果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泄了气一般,没有任何求生的意志。 流苏听到自家娘娘说的话,又见着自家娘娘如此生无可恋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声音却压得更低: “娘娘别这样,我们都希望娘娘能好好的活着,娘娘……” 宋弗抬头,目光看向头顶的轻纱。 “各人有各人的命,每个人的命都是注定好的,我的命就是如此,我不想再挣扎了。” “娘娘……” 流苏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宋弗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而后从浴桶里出来,流苏低着头,哆嗦着手替她穿上衣裳。 宋弗坐在梳妆台前,流苏替她梳发,整个过程宋弗都十分平静,一言不发。 流苏却是默默的落泪,也不敢让宋弗发现,梳一下头发,擦一把泪水,掩饰得小心翼翼。 宋弗静静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等装扮好,宋弗起身,看见穆云期在门口候着。 穆云期是她招来的人,这个时候穆云期出现,她知道,也是裴佑年的意思。 她在桌前坐下,早有人备好了笔墨纸砚,她安安静静的抄完两份金刚经,笔迹整洁,字体端正。 宫人端来火盆,当着众人的面,她把两份金刚经都丢入了火盆中。 一份给前世的自己。 一份给现在的自己。 做完这一切,宋弗起身,向殿外而去,走向刚刚李元漼去世的那间偏殿。 出了门,穆云期向她行礼:“太子妃娘娘。” 宋弗站定:“多谢穆大人送本宫一程,穆大人不必多言,本宫心意已决。” 穆云期要说的话,一下都扼在喉咙口说不出来。 他明白了宋弗要对他表达的意思。 并非他身后的人,救不了太子妃,而是太子妃,一心求死。 宋弗往前而去,流苏紧紧的跟在身后。 在回廊拐弯处,颤颤巍巍的叫了一声: “娘娘……” 宋弗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 前方,六角琉璃灯的烛光,在夜风里明明灭灭,她目不斜视,神情平静。 今夜,她一心赴死,是做了懦夫。 今夜,她清晰的知道了,自己心里是有陆凉川的。 而且,不是一点点。 因为在皇后说出陪葬那两个字的时候,她心中第一个出现的想法是:庆幸陆凉川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而不是,她的仇已经报得差不多,或者李元齐还没有死。 她怀着满腔不甘和屈辱愤怒重生,重生以来,有且只有一个目标:报仇雪恨,护着真正的亲人。 但是现在,到今时今日,她发现,李元齐有没有死,似乎已经没有那么重要,她更关心的,是陆凉川还好好的。 陆凉川一切顺利。 让她放下仇恨,只惦记着陆凉川好不好。 这能代表什么呢? 情之一字,重若千均。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不知道。 是陆凉川护住了秦司弦?还是陆凉川护住了秦家女眷?还是四月初一陆凉川把她留在了晚意楼? 还是他一次一次的说:宋弗,你等我回来?还是他离开的前一夜,往她手上戴的白玉镯?还是他说:宋弗,你可以依靠我?还是他静静望着她的目光,满是心疼和爱怜…… 她不知道。 她知道陆凉川在宫中的布置,可以救她出去,她放弃了。 是因为若她真的就这么出去,以后几乎是要活在他的羽翼之下。 她无法做到:自己明明爱一个人,却要装作视而不见。 她无法保证自己对于陆凉川的示意,可以无动于衷。 当然她也可以离开,陆凉川是君子,如果她坚持要离开,陆凉川也一定会同意。 但若他挂念她,她离开的结果也是一样的。 她也有办法,可以让皇帝名正言顺的放了她,但是那个方法,更会让她和陆凉川紧紧的绑在一起。 那样的结果,不是她想看到的。 所以她怂了。 她满身怯懦。 对于她来说,如此赴死,是最好的结果。 陆凉川一定会成功,会成为这个国家的君王。 她死在宫中,也算是最近距离的无声陪伴。 这是最好的结果。 到了偏殿门口,宋弗停下脚步,顿了顿,而后毅然决然的进了屋。 流苏在门口,被人拦在了外边。 她看着屋子里的宋弗,眼中的泪水汹涌而下。 “娘娘……” 流苏忍不住喊了一声。 那么好的娘娘,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若是公子在就好了,无论如何公子一定能阻止的。 宋弗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屋子中央早已等着的长乐宫管事姑姑。 一侧,宫女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酒,还有一个酒杯。 见着宋弗来,管事姑姑看了宋弗一眼。 往前一步,端起酒壶,往杯子里倒了一杯酒,递给宋弗: “太子妃,请吧。” 宋弗向前一步。 从一侧梳妆台的镜子,看了自己一眼。 她身上穿的这套青色的芍药留仙裙,并不是李元漼最喜欢的装束。 而是她准备好下一次见陆凉川要穿的衣裳。 并非刻意准备,而是在看着样式时,她就是这么想的。 原来,入眼的人早已经入了心。 她抬起右手,摸了摸左手手腕上的珠串,默默的垂下了眼眸。 然后抬手,稳稳的接过了酒杯。 正要抬头一饮而尽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道急切的男声: “且慢。” 第157章 是恩赐,还是惩罚 听着这一声急切的呼声,大殿中的人都向门口看过去。 就见李元齐急匆匆的过来,直接进了大殿,抢下了宋弗手中的酒杯,把托盘让侍卫端走,这才开口又说了一句: “且慢。” 门外流苏头一回见着李元齐如此顺眼,一脸期待的往前头看过去。 事情出现了变故,这是好事。 只是下一刻,李元齐说的话让人不懂了。 李元齐拿出一份圣旨,对着长乐宫的管事姑姑开口道: “圣上谕旨,太子妃用鸠毒一事,由本王亲自见证,其他人都退下。” 管事姑姑愣了一下,原本看着齐王过来,她还以为这件事成不了,但现在听齐王说的话,并没有阻止这件事发生,而是要亲眼见着事情进行,她一时有些摸不着,齐王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可是皇后特意嘱咐过不能出差错的,现在要她离开,她如何能交代。 李元齐看着她:“怎么,长乐宫要抗旨。” 管事姑姑一听这话吓坏了,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齐王一顶帽子扣在了长乐宫头上,直指皇后,她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当即道:“是,长乐宫接旨。” 李元齐撇了她一眼:“太子妃此事,皇上的意思是低调些,不要太闹大了,多事之秋,对太子对皇后都没有什么好处。 “你是皇后跟前的人,本王不为难你,拿好圣旨走吧,这里本王守着。” 本来这件事,对外可以说成太子和太子妃夫妻情深,太子薨了,太子妃殉情,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但是现在,李元齐的话里隐约有威胁的意思。若长乐宫不听话,他就要把皇后逼迫太子妃陪葬的事闹出去。 这两种说法,产生的结果可完全不一样。皇后不顾及自己,也得为曹家考虑一二。 管事姑姑也听出了话里的不对味,赶忙磕头应声: “是是,奴婢都记下了,一定对皇后娘娘如实以告。” 李元齐没再说话,管事姑姑带着宫人们都退了出去。 门外的流苏看着这一幕一脸震惊。 原本以为李元齐是来救人的,但万万没想到,一切照旧。 心中急切得不行,她的目光定定地随着宋弗,见宋弗依旧站定,她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侍卫们守在门口,责令她们退到门外。 大殿中,李元齐看向宋弗,表情复杂。 李元漼的尸身已经被送到了光和殿,此时大殿中放着一口棺木,是为宋弗准备的。 宋弗目光落在棺木上,李元齐也看过来。 宋弗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李元齐来了,她没什么太大意外,但是他带上了皇帝的圣旨,这件事,就一定不仅仅和她有关。 她不觉得皇帝会在乎她的死活,而特地找个王爷来盯着她咽气。 而来人又是李元齐。 她看见了他刚刚进门之时眼中的焦急,以及赶上了她没喝上这杯毒酒之后的庆幸和欣喜,她就知道:自己死不了了。 心中也大约猜到了,李元齐究竟想要做什么,使用了什么理由,让皇帝下了这份圣旨。 她略微垂眸,语气轻凉: “王爷能来送一程,我此生无憾了。” 宋弗的话十分平静,带着些微的惋惜。 她没有哭诉,也没有说委屈,这么懂事乖巧的模样,却更让李元齐心口一疼。 “弗儿,我不会让你死的。” 宋弗:“皇后懿旨,断无更改,我是太子妃,丞相府和秦家均不在,为太子陪葬,和情合理。 “王爷不必为我多做什么,我知道,王爷能来送我一程,已经难能可贵,我已经万分感恩了。” 李元齐听着宋弗越来越小的声音,心痛得不得了: “不,本王已经跟父皇说了,会留你一命,你死不了的。” 宋弗抬头,对上李元齐的目光,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李元齐点头:“本王说的是真的,你应该相信本王。” 宋弗脸上的疑惑褪去,随即露出无比感激的眼神: “那……我能和王爷在一起吗? “我不怕死,只怕往后都不能见着王爷,王爷今日为我所做,我感激涕零。 “以后,只要能在齐王府做个打扫的侍女,便心满意足,还请王爷莫要嫌弃。” 宋弗眼含期待和兴奋,望向李元齐,但李元齐却心虚的别开了眼。 “自然是可以的,只是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弗儿去做。” 宋弗见他如此模样,心知肚明他要让自己做什么。 能让皇帝下旨,让他亲自来办,也就只有那个理由可以说服当权者。 宋弗:“只要王爷让我做的,我都义无反顾,为了王爷,我什么都愿意的。 “从前我还有些怨王爷,现在我终于看明白了,危机时候只有王爷会为我考虑一二,我无以为报,只能尽力为王爷排忧解难。” 李元齐听着这话,心中百感交集。又是悲伤又是难过又是庆幸,还有些窃喜。 知道宋弗对他言听计从,那接下来的计划,就好办多了。 他看向宋弗,很认真的让自己看起来深情一些,但对上宋弗的目光,话到嘴边却又有些说不出口。 宋弗似乎看不出他的欲言又止,开口道: “王爷不妨直说,在我心中,先不论别的,王爷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只要是王爷让我做的,我都心甘情愿,为王爷赴汤蹈火。” 宋弗这些话,让李元齐心中闪过一丝愧疚。 但是一想到自己的未来,这些愧疚很快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收回目光,不看宋弗: “父皇的意思是,让你嫁给大周太子。” 宋弗垂眸,闭上眼睛。 还是来了。 不该用的方法,她不能用的办法,最终还是有别人放到了她手上。 她抬起头,满眼的不可置信: “王爷……,我是太子妃,如何能嫁给大周太子?” 李元齐解释:“本王会做好局,让你假死。 “死的是大魏的太子妃,而不是你,到时候,父皇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让你嫁给大周太子。 “大周皇帝还在时,为大周太子定了一门亲事,是太师府的小姐,知道的人不多,但确实有这么回事。 “这位小姐,长年卧病在床,于一年前去世,正好,你可以顶替这位小姐的身份出嫁。” 宋弗听完,明白了他的意思,表情有些愣怔,问到:qqxsnew “王爷想要让我刺杀大周太子?” 李元齐摇头:“不,不必。 “这门婚约,原本就是大周皇帝定下的,父皇如此做,是为了对大周太子示好,你什么都不用做,本王怎么舍得让你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大周太子对朝廷有些怨言,对于这门赐婚或许并不太在意,也肯定不会为难你,等过两年,局面稳定,本王就把你接出来。” 李元齐一番话说得深情款款,假戏真做,他自己都要当真了。 宋弗听着这番狗屁不通的解释,没有拆穿。 也只有陷入感情中的女子才会相信这样的谬论。李元齐如此看他,说明他心里,对宋弗已然很大不同。 他们当然不是要宋弗去刺杀大周太子。 她这副倾国倾城貌,又身中欢颜暮,再加上大周天子从前许的婚约,把她送去大周太子的身边,是要大周太子死无葬身之地。 而且顺着这门亲事,他们可以轻易的把人安插进大周太子的身边,倒是一石二鸟的好计谋。 皇帝愿意下这个令,想来也是知道了欢颜暮的存在,自然也知道了,李元齐对李元漼做的事情。 而李元齐到现在还能主导这件事,皇帝也只能任由这件事如此发展,倒真是可悲可叹。 宋弗收拾好心中的情绪,没有说话,眼中却落下泪来。 李元齐开口安慰道: “弗儿,最多两年,你给本王两年的时间,本王定能让你风风光光的入齐王府。” 他察觉到了自己对宋弗的异样。 他要扼杀这种存在,眼下的计划,一石二鸟,再好不过。 宋弗轻笑一声:“我做过大魏太子的太子妃,如今又要去做大周太子的太子妃,如何还能入得齐王府?” 李元齐:“今日的办法,往后可以依葫芦画瓢,你可以有许多新的身份,你放心,本王一定会安排好。” 宋弗:“为什么是我?随便换一个人都会比我这个大魏太子妃要好得多?” 李元齐:“不说整个京城,就是整个大魏,没有人比弗儿你美貌。 “而且,若不是你,今日你便不能活着出这椒房殿。 “本王是为了救你,还请弗儿忍耐着,受些委屈,本王向你保证,最多两年,一定让你入齐王府。” 宋弗看着李元齐,眼中百种情绪。 李元齐看宋弗不说话,趁热打铁,又说了一句: “弗儿你信本王,本王一定说到做到,眼下,如果你不同意,便只有死路一条。 “你还没看到秦家的人,如何能甘心呢?你祖母舅舅向来对你好,哪怕为了他们,你也要多想一些。” 只要宋弗愿意去北境,愿意嫁给大周太子,那这个效果,可比李元漼去好多了。 宋弗貌美倾城,大周太子定然没见过如此美人,只要他们有夫妻之实,那么大魏朝廷,便只坐收渔利。 宋弗听到这话,顿时呜呜的哭起来。 当初秦家女眷被蒋氏杀害的事情暴露出来,皇帝是把消息瞒下来的。秦家男丁出事,也没有往外报。 现在用来说服她,倒是用得恰到好处。 李元齐真是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可能性。 “弗儿,本王是为了你好,现在父皇那边,本王已经说服了,若你不同意就怕父皇迁怒于秦家。 “到时候,对于秦家,说不好就会是灭顶之灾。 “这件事怪本王,为了救你太冲动了,让我们都骑虎难下。 “还请弗儿看在往日情分上,爱惜自己,弗儿向来听话懂事,绝对不会让本王难做的,对吧?” 宋弗看着他,看了许久,眼中落下泪来: “好,我去。” 李元齐听着宋弗的回答,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宋弗答应了这件事,那么大周太子便不足为惧。 这门亲事,是大周天子所定,大周太子完全不能拒绝。 而宋弗貌美倾城,他不信大周太子能把持得住。 就算大周太子对他们有警惕,根本不碰宋弗,他也有办法,让他们做一对有名有实的夫妻。 李元齐想到这里,心里有些闷闷的。 但是想到以后,立刻又缓和了情绪。 对着宋弗说了好些好听的话,和两年后的承诺,表情诚恳,语气真诚,让人相信,只要熬过两年,未来便是一片坦途。 他要演,宋弗自然也配合着。 一番话说得李元齐心中再无担忧。 宋弗趁机提出要求:“把我的贴身侍女给我吧,换一个人,我不适应。” 李元齐往门口看了一眼,知道她说的是谁。 那个侍女他知道,是冯家的人。 如此也好,自己知道底细,以后便可以用这一点先要挟,让她为自己做事,也免了其她新的人放在宋弗身边,还惹得人警惕。 “弗儿提的要求,本王一定会尽力满足。” 李元齐说完了要说的话,起身准备离开: “本王先离开,随后外面的人会被清扫,会有人来带你离开,接下来你住在太师府,这边的事本王会处理好。” 宋弗低眉顺眼:“好,我都听王爷的。” 李元齐看着这样的宋弗,一阵心痒,但是他心中克制着自己,什么也不能做。 把宋弗放到大周太子身边去,才是对他最有利的。 李元齐打开门,走了出去。 屋子里,宋弗看着一侧那口空荡荡的棺木,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在想: 现下要如何? 要以何种面目面对陆凉川? 要以何种心态,和陆凉川相处? 如何和他做一对冷淡疏离的夫妻? 如何克制自己的心,不让对方发现? 她脑中出现陆凉川的脸,一时分不清楚,这是上天的恩赐,还是惩罚。 宋弗抬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既然老天不让她死,那她,便迎难而上吧…… 宋弗抬手,抚上左手的手腕,那里挽着一层层的珠串,传来微微温热的触感。 她睁开眼睛,语气轻柔又小心翼翼: “陆凉川,我要嫁给你了!” 第158章 嫁给大周太子 李元齐出去后不久,流苏进来了。 一进门看着宋弗还好好的,向宋弗奔过来,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娘娘。” 流苏在宋弗面前站定,一边哭一边擦眼泪。眼睛瞪得老大看向宋弗,生怕一眨眼宋弗就不见了。 宋弗望向她,对她笑了笑:“没事,那杯毒酒,我没有喝。” 流苏努力忍住眼泪,用手背一把一把的擦着眼角: “娘娘好就好。” 流苏稳住情绪,往宋弗走近了些,低声道: “娘娘,我身边一直跟着有人。” 宋弗:“无碍。” 流苏有些踌躇,“娘娘,刚刚……发生了什么?” 长乐宫送来毒酒,管事嬷嬷亲自递过来给自家娘娘,齐王过来,要亲自看着自家娘娘行事,但是最后娘娘却没事,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 宋弗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浓郁。 有凉风从窗外吹进来,宋弗的裙带被轻轻扬起。 她开口道: “李元齐让我,嫁给大周太子。” “啊?” 流苏震惊之余,表情狂喜。 声音放得极低:“娘娘……这……太好了。” 流苏一边说,一边两手相互攥得许紧,心中激动得无以复加。 “娘娘,太好了……” 宋弗没有答话,只略略垂下了眼眸。 是啊,太好了。 她还能活着,还能见到陆凉川,还能再陪他走一段,还能看看阳光雨露…… 可是从此,她就要克制自己的情绪,克制着自己,也克制着对方对她的遐想,不给自己一丝一毫的退路。 之前她一心赴死,是觉得自己做不到对放在心上的人冷漠无情。 现在…… 试一试吧。 没准,陆凉川没有那么深的心思呢。 没准,他只是有一瞬间的起意,并没有想更多,而是她想多了呢? 那她便可以安安心心的陪他走完剩下的几个月,也……很好了。 老天爷待她不薄的。 “先顾着眼前,把眼前的关过了吧。” “是。”流苏深吸了一口气,只要娘娘活着,一切都好。 没过一会儿,门被打开,外头有一队侍卫过来,为首的侍卫开口道: “太子妃请吧。” 宋弗起身,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去见谁,径直向外走。 流苏赶忙跟上。 一出门外头便出现了一辆马车,宫内出现马车,可不是规制内的。 流苏扶着宋弗,一起上了马车。 悄悄想办法送了消息出去。 马车上,宋弗把李元齐的话大概和流苏说了。 流苏了然:“娘娘,那我们现在应该是去太师府的。” 宋弗:“嗯,应该是。” 关于太师府的事,流苏大约知道一些,眼下不是说话的好时候,也便没有多问,只要娘娘活着,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宋弗也没有说话,等出了宫门,才往外头看了一眼。 皇帝从皇后手上劫了人,但是却没有见她,这门亲事应该是板上钉钉了。 想到这里,宋弗一时心中百感交集。 流苏一直关注着宋弗的神情,见她面色不太好,忍不住的就要宽慰她:“娘娘不……” 宋弗摇头:“我没事,不必担心。” “嗯。” 一路无话,马车出了宫门,一路往太师府而去。 最后停在了太师府的门口。 应该事先有人来打了招呼,马车只略停了一会,便从侧门进了太师府,一路往内院而去。 宋弗在脑中搜寻太师府的消息。 大周以来,太师掌邦治,为监护与辅弼国君之官。 太师府梁太师今年已经年过古稀,是大周的忠臣。 在大周皇帝出事之后,太师府的所有人都退出了朝堂。 对大魏皇帝无声抗议。 大魏皇帝碍于太师的影响,也不敢拿太师府如何。 只能默许了太师府的行为,从此,大魏朝堂,没有太师。 太师府退出朝堂后十分低调,若不是这门婚约,怕是没人想起来京城还有一位太师。 婚约一事,定的是梁太师最小的孙女。 梁太师也一定是赶鸭子上架,被逼无奈。 这么重要的事,皇帝和李元齐一定不会让太师府有拒绝的可能。 马车过了一道拱门,停在了一处院子前。 外头出现一位嬷嬷的声音: “小姐,下马车吧。” 宋弗听到这个称呼,心中咯噔一下,她有好久好久都没有听到过别人这么称呼她,一瞬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流苏扶着宋弗下了马车。 一嬷嬷领着四位侍女在一侧候着,嬷嬷抬头看过来,当见到马车上下来的绝色女子,梳着妇人发髻时,眼中闪过震惊,随即飞快的低下了头。 “小姐,里面请。” 宋弗往一侧看过去。 黑夜里,院子里灯火通明。 花草开得正好,风吹来的时候,从花圃里传来阵阵清香。 一眼看去,院子十分雅致,是女儿家的闺房。 她猜测,应该是那位逝去的小姐生前住的院子。 宋弗抬步进去,流苏在一旁陪着。 后头嬷嬷带着侍女们也跟了上来。 “小姐,这几个都是得力的丫鬟,有负责厨房,有负责起居,有负责外头传话,有事小姐吩咐就是。” 宋弗回头,那四人都低着头,面色沉静,步子稳重,一看就是大户人家调教出来的上等侍女。 “好,你们各自下去准备吧,没事不必到我跟前来,这是流苏,我的侍女,你们一概听她调遣。” “是。” 嬷嬷应了声,另外四个侍女也齐齐应话,而后退了下去。 嬷嬷没有多话,直接把宋弗带到了主屋前: “一应都准备好了,小姐看看还缺什么?随时吩咐。” 流苏:“下去吧,今儿太晚了,有事明日再说。” 嬷嬷等了一会,没听到宋弗出声,应话退了下去。 宋弗打量着四周,抬步进了屋子。 屋子里一应摆设俱全,梳妆台上的小匣子里摆着满满的首饰。 流苏摸了摸桌上的茶壶:“娘娘,热的。” 宋弗点点头,在桌前坐下。 流苏把一半的窗都打开,往四周看了一圈,熟悉了一下屋子,还有看了四处的暗哨,心中有了底,这才回来和宋弗禀报: “四周有暗哨,有不是我们的人。” 宋弗点点头。 不用想也知道是李元齐的人。 现在她是重要人物,李元齐一定会盯着她的。 不过,虽然外头有人监视,但是好在离得远,她们说话外头听不到。 流苏走过来,倒了一杯茶,检查过才端给宋弗。 “娘娘,齐王如此做,可是有什么目的?” 京城那么多女子,他们若想要塞人给大周太子做点什么,有大把的人选,怎么非要太子妃不可,实在说不通,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宋弗略微侧过头,开口道: “大约是我这张脸起了作用,他们希望我对大周太子用美人计,再趁机杀了他。还有,李元齐应该不想让我死。” 宋弗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李元齐确实不想让她就这么死了,但是却没有说美人计。 不仅没有说,而且没有给她任何的要求。 但是她不能告诉流苏,便只能以次推脱,还算个借口能说得过去。 流苏听完,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就说呢,齐王和皇帝哪有那么好的心,原来是打着这样的算盘。” 也是了,娘娘貌美倾城,且太师府的小姐,跟大周太子有婚约,如此赐婚名正言顺,枕边之人想防也防不住。 哪怕大周太子防着,但是作为明媒正娶的妻子,总是能找到机会下手的。 不得不说,若没有别的事,这一招确实有些用处。 原本流苏对李元齐还有两分感激,毕竟他在关键时刻拦下了毒酒,但是现在,是一丝一毫也没有了。 齐王做这些,完全是因为自家娘娘能为他所用,能被他所利用。 说到底,他只拿娘娘当棋子的。 不过,现在他坏心办了好事,流苏到底松了一口气。 “娘娘,太师府的这位小姐年初时便因病去世,这件事,太师府没有大张旗鼓,外人也并不知道,我们却是心知肚明的。 “如今有娘娘填了这个空,倒是算计得明白。 “娘娘,那如果要成婚的话,怕是要等很久,咱们要在这里待很久吗?” 宋弗想了想:“应该不会,按照我对他们的了解,会很快。” 对于大周太子,大魏皇帝,不会有多少的耐心。 若不是边境遥远,大魏皇帝怕是恨不能当即便把新娘送入大周太子身边。 流苏:“那实在太好了,只要咱们去了边境,那一切都好办了,再也不必担惊受怕。” 宋弗:“嗯,你想办法传信出去,让裴公子不必担心,关于大周太子的婚事,想来,他们也很快就会知道。” 流苏:“是,刚刚出宫之前,奴婢都留了记号,娘娘身边有人,路上定有人看到娘娘的,婚事这里,奴婢会想办法传一些消息出去。” 宋弗:“那便如此吧。” 流苏看了看外头夜色已深,她走到床边: “娘娘,床铺都是干净崭新的,奴婢去铺床,娘娘早些休息,有什么明儿早上起来再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宋弗按了按眉心:“也好。” 流苏唤了丫鬟过来,做洗漱的准备。 丫鬟们一一应声下去,流苏开始给宋弗拆发髻。 今日宫宴,宋弗衣裳发髻都符合礼仪端庄,后面换了衣裳,亦是符合太子妃的规制。 宋弗是太子妃,已嫁做人妇,之前梳的都是妇人发髻,流苏心中琢磨着,以后都要梳小姐发髻了。 关于刚刚毒酒的事,流苏保持噤声。 没有多问自家娘娘为何一心赴死。 她知道娘娘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但现在娘娘还好好的,就很好了,娘娘不说她便不问,娘娘能好好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宋弗想到什么,开口道: “你刚刚再去回太子府之后,可有说让底下人各自离开?” 她主要有些担忧玉珠。 流苏摇摇头,“没有,奴婢哪里来得及,拿了东西就直接进宫了。 “奴婢知道娘娘记挂着玉珠,对玉珠也跟旁人不同,娘娘放心,奴婢会想办法,把玉珠安排好。” 宋弗叹了一气。 若不出意外,明日太子薨,太子妃殉情的事情,便会传遍整个京城。 到时候,还不知道这丫头会怎么伤心呢。 “嗯,这件事,你办好。” “还有,把我梳妆台的首饰都带过来,还有所有的嫁妆都带过来,对外便说,都给太子妃陪葬了。” 这种小事,大家不会关注,而李元齐需要她配合,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为难她。 她的东西要全部带走。 还有梳妆台盒子的暗格里,有陆凉川送的那一只白玉镯。应该是陆皇后的东西,她要保管好。 那镯子,之前不敢戴,现在可以戴了,却又不能戴了,便收好吧。 想到这里,宋弗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 接下来她要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便是练习,如何平和的跟陆凉川相处。 说实话,她心中是有些慌的,便……走一步算一步吧。 流苏拆了发髻,服侍宋弗洗漱,宋弗上床歇息。 流苏吹了里头的蜡烛,只留了外头一只小烛,屋子里有隐约的亮光。 宋弗睁开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屋子。 感受着陌生的床,陌生的被褥,有一瞬间的恍然。 从前她很认床,换个地方就会睡不着,睡得也不安稳,现在,倒觉得没什么影响。 只要活着,住在哪里,并不太重要。 流苏进来放茶,见宋弗发着呆也不说话,轻声开口: “娘娘不必害怕,奴婢就在这陪着,等娘娘睡着了,奴婢再出去。” 宋弗看向她:“流苏,谢谢你。” 流苏愣住,心中满是感动: “娘娘言重了。” 宋弗:“我是真心实意的感谢有你在我身边,让我省了许多的事情。” 流苏:“娘娘,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宋弗闭上眼睛,流苏走出屋外,往炉子里点了一块熏香。 很快,炉子上轻烟袅袅,伴随着淡淡的清香,夜色愈加寂静。 流苏看宋弗睡下,吹了蜡烛,悄声在里间门口的榻上躺着,守着宋弗。 床上的宋弗闭着眼睛,眼皮微动,微微睁开眼睛,月色下,看着这陌生的一幕。 到这个时候,她才感觉到几分真实。 想到以后,她的心不由得又跳快了几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159章 太子妃还活着 夜深,陆府。 裴佑年神情急切又担忧。 楚先生宽慰道:“小公子放心,宫中我们都安排好了。” 裴佑年想了想,又问了一遍:“毒酒都换了?” 楚先生:“是,哪怕太子妃喝了长乐宫送过去的毒酒,也不会有事,那酒只会让人昏迷。” 裴佑年:“其它的别管了,直接把人带出宫来,保证安全再说。”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太子妃出事。 这人,他抢也要抢出来。若不然,他怎么和大哥交代。 楚先生:“是,就是如此安排的。” 裴佑年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很快,宫中传出了消息。 李元齐去了椒房殿,而后太子妃去了太师府。 加上流苏送来的消息,裴佑年和楚先生都猜了个大概。 太子妃还活着,这是一个好消息。 至于太师府…… 裴佑年和楚先生相视一眼。 楚先生:“我和梁太师有些来往,明日我找机会去见见,会护着太子妃的。” 裴佑年点头。 若真和他想的一样,那一切就太好了。 楚先生想得多一些,若对方要用婚事做文章,怕是会对太子妃使些手段。 无论如何,防着总没错。 楚先生离开,裴佑年当即让人把消息送了出去。 希望不要太晚,若不然,刚刚那消息传到大哥手中,还不知道大哥会如何焦急。 裴佑年看向北边的方向,吐出一口气。 长乐宫中,深夜,灯火不息。 皇后还没有睡,正听得管事姑姑禀报事情的进展。 皇后听到李元齐去了椒房殿,面色诧异。 “这个时候,他去椒房殿做什么? “太子妃呢?” 管事姑姑如实禀报:“齐王拿着圣旨过来,奴婢不敢不听从,奴婢离开的时候,太子妃还好好的。” 皇后面露阴鸷,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元齐定然是来救宋弗的,要不然那个时候来做什么? 还说什么他来监管,肯定是悄悄的把宋弗送走了。 李元齐对宋弗之心,她知道,心中不由得暗骂了几句。 但是她想不到,李元齐是如何说服皇帝,拿到了圣旨。 这才是重点。 皇后打开圣旨,把圣旨上的内容看完。 圣旨上的信息,并不是随意模棱两可的。 而是明确的说了,让李元齐全权处理太子妃的事,既没有驳她的面子,也给了李元齐机会。 她想不通皇帝要做什么。 皇后看完,把圣旨丢到一边,啪的一声,一旁的管事姑姑心也跟着猛跳一下。 圣旨她们向来都是小心翼翼,皇后如此是大不敬。 但是这种话,却是万万不敢说。 皇后冷哼一声,心知肚明宋弗怕是逃过一劫。 对此,她没有任何办法。 原本她让宋弗陪葬,就是想报复李元齐,也见不得宋弗好过,现在无论她再怎么想要让宋弗死,有了圣旨,她也没了办法。 也罢,且看接下来,他们怎么做。 没想到宋弗在李元齐心中有如此高的地位,那以后,她未必不能利用一二。 “大周太子那边有消息吗? 管事姑姑摇头:“还没有。” 皇后眉头紧皱,这不可能啊, 大周太子既然有心想要取代大魏皇朝,不可能放着自己这个皇后这么好的棋子不用的。 “找人关注着,一有消息随时来报。” “是。” 另外一边。 李元齐在椒房殿听着侍卫各处的报道。 当听说和他的侍卫有关的时候,眉头皱起,让人隐了下去。 这种说出去对他没有半点好处的事,自然要藏起来才是。 刚刚安排好各项事宜。 前头又有人来报:太子妃到了太师府,一切顺利。 李元齐下意思的看了窗外一眼,垂下眼眸,而后起身,往御书房而去。 御书房里。 皇帝还没睡。 听闻李元齐来,略微顿了顿,让李公公把人传了进来。 李元齐进门,“儿臣见过父皇。” 皇帝随意的挥了挥手:“说吧,有什么发现?” 李元齐把查到的事情都说了,隐去了自己侍卫也牵扯其中。 皇帝听完,深深的看了李元齐一眼,再一次感觉到,自己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儿子一般。 他知道这个儿子比其他的几个都有心计,也有能力有魄力,最像他。 但他万万没想到,李元齐做的事情,比他知道的远远多得多。 居然敢对太子妃下那种毒。他几乎都可以想象到,哪怕李元漼这次没有死,有了那种毒,一旦毒发,这太子之位无论如何也保不住,不仅保不住,而且还会遗臭万年。 皇家储君出了那种事,必定不会大张旗鼓,而且皇后和曹家也怪不到他头上,只会以为是太子妃水性杨花。 实在是歹毒的计谋。 不得不说,抛开其他的因素,就光这件事来讲,李元齐确实是下了一步好棋。 只是,当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对李元齐的印象,一下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当李元齐跟他说出这件事的时候,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样的情绪没有维持太久,因为李元漼已经死了,他更应该要考虑活着的人。 之前,他甚至想问一问,其它的那些事,他又参与了多少。 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这个时候再问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花满堂事件,李元晋事件,还有贪污案,哪怕都是李元齐的手笔,他也不能如何。 现在的局面要往前看才是对的。 皇帝忍下了这些心绪,听李元齐汇报眼下的情况。 说到太子妃已经到了太师府,大家都非常配合的时候,陷入沉思。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好计谋。 按照李元齐的说法,这种毒,哪怕是太医院出手,都查不出来。 若他随便选一女子,都没有这样的效果。 大周太子身边一定也有医术高超的大夫,若被发现得不偿失。 但用太子妃,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 太子妃体内的毒看不出来,而且她自己本人也不知道,没有后顾之忧。 至于太子妃,也不用担忧,且不说皇后要她陪葬,她本身就要死,现在让她活着自然是感恩戴德,就哪怕为了秦家,她也得忍气吞声的做完这些事。 有那么一刻,皇帝十分庆幸当初没有把秦家女眷的事情公之于众,也没有把秦家父子的死说出来,这个时候,对太子妃就是一种掣肘。 更何况,太子妃貌美倾城,可谓百年一遇的美人。 对宋弗他没有什么印象,但当年的秦桑可是京城的风云人物。 宋立衡也长相出众,由此可见,这太子妃定然是万里挑一的。 李元齐禀报完,又多不充了几句: “太师十分配合,现在人已经进了太师府。 “太师府这些年,向来低调,太师府的这位小姐,一直病着,哪怕去世,也没有大张旗鼓,现在顶了这个名头,正好名正言顺,不会被人发现端倪。 “哪怕有人知道些什么,只要太师府认这个小姐,便无可奈何。 “哪怕大周太子知道这是个冒充的,碍于世人的面子,也得好生供养着他的太子妃。 “太子妃那边,儿臣也已经说好了,她貌美聪慧,别的不好说,但是圆个房还是不难……” 后面李元齐没有说出来的话,皇帝已经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只要圆房,他们跟他耗就是。 无论如何,这步棋都是对他们有利,自然没有不做的道理。 李元齐把事情都禀报完,便退下了。 直接出了宫,往齐王府而去。 脑中把今日发生的事情都过了一遍。 大周太子的实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今夜他把宫中彻查了一番,竟没有发现对方的人,而证据居然还指向自己。 没发现对方的人,对方还在他们眼皮底下杀了人,就说明对方不仅无孔不入,而且那些探子藏得极深。 利用皇后的计谋来借力打力,还将计就计,就是他也不得不赞叹一句:高明。 不过这件事还有一样,是他想不通的,就是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无论如何也得有人掌控着事情的动向。 今夜这件事,有能力可以做到这一步的,有五个人。 皇帝,他,馨贵妃,皇后,宋弗。 皇后第一个可以排除,她绝对不会对自己的儿子动手。 他和皇帝也可以排除,因为在他们的计划里,李元漼有更重要的作用,那么便还剩下宋弗和馨贵妃。 宋弗为了他,有可能会对李元漼出手,可能会被人所利用,但是他把宋弗身边的人查了个干净,没有可疑情况。 而且后面有证据指向他,宋弗绝对不会这么做,从这两点,便可以排除宋弗。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馨贵妃。 今夜的宫宴,由馨贵妃操持,她完全有能力布置这一切,而最后的目标指向他,也完全符合馨贵妃的动机。 这样的心理,最容易被人利用。 只是这个推测,也有一点说不通: 馨贵妃不是蠢人,一定知道,若没了太子,他的地位反而稳固了。如此一来,杀了李元漼,反而还帮了他一个忙,馨贵妃绝对不会做这种事,除非…… 除非馨贵妃认为自己绝对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比如,她已经投靠了大周太子。 如此,一切就说得通了。 李元齐心中了然。 这件事,很大可能就是馨贵妃的手笔了。 而且不出意外,明日还会有一些关于自己的不好传闻出现。 他只等着明日就知道最后的结果。 若有他杀了兄弟的传言出现,那必定是馨贵妃的手笔无疑。 若没有,那他便要重新审视这件事里所有人的关系。 想通了前后,李元齐的心绪也松了许多。 李元漼一死,事情有了新的局面。 不过对于他来说,算是好事。 李元漼死了,他作为大魏唯一的皇子,地位水涨船高。 至于边境的大周太子,在他看来,一个宋弗已经完全能填了这个漏洞。 若是李元漼去,把战争放到了明面上,双方打起来还不知道结果如何。 但是,只要宋弗那里进展顺利,一切就可以尘埃落定,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结果。 只是…… 一想到宋弗,李元齐的脸色还是微微变了变。 宋弗于他来说,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这些日子以来,跟宋弗的每一次见面,都牵动他的心弦,他感觉到了宋弗对于自己来说的不同。 而且每次见到宋弗的那种兴奋感,以及分开之后那种期待下次见面的冲动,都让他有不一样的体验。 他心中清楚,宋弗对自己是不一样的,但是一想到宋弗不久于人世,那还不如把她放在一个正确的位置上,把她身上的价值榨干。 李元齐努力平复的心绪,努力把宋弗对自己的影响从心中剔除,既然做了决定,就不后悔。 收回自己对宋弗那些不该有的想法,而想着她此行一去,可以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结果,如此心中又好受一些。 但是当这一种想法退去,心中浮现出宋弗的模样,他又觉得十分的难挨,只能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想自己对宋弗的感情,也不要想宋弗对自己的感情,更不要去想原来他对拥有宋弗的期盼。 一时,李元齐感觉到脑子里有些乱乱的,他抬手按了按额头,打开车帘一看,马车已经到了齐王府。 李元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召见了府中的几位幕僚,把宫中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几人听到说太子李元漼已死的时候,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这几个来的幕僚都是知道欢颜暮的事情,对于李元齐把要把宋弗送去大周太子身边,都表示此计高明。 “王爷,这毒查不出,而且太子妃貌美,他们防也防不住。” “比计甚妙,只要他们一园房,我们便可以坐等,其它的一概不用担心,只熬个一年半载,便能取得胜利。” “是是是……” 这话一出,其他几人都表示赞同。 李元齐点点头:“便这般下去安排吧,看看明日的讣告要如何写。” 关于婚事,最好往后推一推,这个档口赐婚,太过急切,大魏朝廷不好和百姓们交代,但是皇帝可能没有太多耐心。 谈完了话,幕僚们都离开。 书房里静悄悄的,夜色寂静,月明星稀,李元齐脑中无意识出现了宋弗…… 他摇了摇头,企图把宋弗从自己的脑中摒弃,而后抬步去了后院。 同时吩咐人,再寻一些女子进府。 各种各样的都要一些,他就不信:环肥燕瘦左拥右抱,都抵不得一个宋弗。 第160章 讣告 这一夜,许多人未眠。 太子莫名其妙的于宫宴上薨了,是天大的事。 今夜参加宫宴的大臣们,回府后都不敢揣摩其中深意。 只等着看明日这件事会如何发讣告,再看自己该如何态度才好。 无论如何,众人都清晰的感受到了,朝堂的风雨愈加凶猛。 与此同时,夜色里,好几匹快马,带着京城的信息,在官道上疾驰,往边境而去。 次日一早。 城中告示墙便发了告示: 太子突发急症,昨夜去世,太子妃和太子鹣鲽情深,于昨夜太子入殓之后,喝下毒酒殉情。 这个消息一出,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关于这件事,在京城中沸沸扬扬的讨论开来。 皇家之事,不可妄议,但是这件事,似乎背后有人推波助澜,茶肆酒楼,都在议论。 “好好的,太子怎么就薨了。” “是啊,太子妃也殉情了,实在是……” 众人疑惑又惋惜。 随着这个消息传出去,另外一道消息也在人群中传扬开来。 “听闻昨夜宫中发生了大事,太子根本不是突发急症,而是被人害死的。” “什么情况,怎么会呢?你怎么知道?” 说话的人神秘兮兮:“那么大的事,总有人知道,昨夜宫中都翻天了,那些侍卫四处搜寻刺客,不是刺杀是什么,若真是突发急症,宫中大张旗鼓的找什么刺客。昨夜宫中的人都知道,哪里瞒得住。” “还有这回事?那是谁做的?” “当然有。谁做的,那自然是谁得利就是谁做的。而且在宫中行事,一般人哪里有那个能力。” 一旁有人立马接话:“齐王。” 众人听着都吓了一跳,不敢接话,但是心里却是忍不住想许多。 是啊,太子死了,可不就是齐王得好处…… 没了太子,这齐王就是唯一的皇子…… 齐王,胆子也太大了…… 居然敢在宫中杀太子…… 无毒不丈夫…… 众人心中越想越震惊,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开口,一句一句条理清晰: “当初花满堂事件,太子晋王出事,证据都直指齐王府。 “还有晋王,我听我大理寺的兄弟说,也和齐王有关,晋王没了,现在太子也没了……” 这话戛然而止,大家几乎都默认了齐王就是幕后黑手。 有人带头说,有鼻子有眼的指控齐王,大家也都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的议论。 很快,这些消息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阴谋论最容易引起人的兴趣,不敢说的去凑热闹,被安排下去别有用心敢说的人,传起这些话来,仿佛就是自己亲眼见到的一样。 不到半日功夫,整个京城就都在传: 齐王害了晋王,也害了太子。更要对付大周太子。 齐王的名声,一落千丈。 传的人多了,老百姓们也没了顾忌,直接在街上就议论着: “为什么啊,齐王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争权夺利呗,现在,齐王清除了全部障碍,只要大周太子一没,这天下就是他的。” 众人恍然大悟,人群中有人提出质疑: “那这件事,有没有可能是大周太子做的,有没有可能是大周太子为了抢皇位,所以相继害了几位皇子?” 众人一想,确实也有这个可能。 其中有一年轻人开口道:“这怎么可能,这天下,本就是人大周太子的,人家根本就没必要抢,真正要抢的,只有齐王。” 大家听到这话,醍醐灌顶。 完全没毛病,确实如此。 这样的话一传十十传百,老百姓们都知道了,昨夜的事就是和齐王有关。 齐王府。 幕僚把外头的情况和李元齐说了。 李元齐想到昨夜自己的推论,心中已经确定,这一出就是馨贵妃的手笔。 馨贵妃已经投靠了大周太子。 幕僚:“王爷,外头传的话,对咱们一点都不友好,还是要澄清。” 李元齐:“是要想办法澄清的,再把源头散播消息的人找到。” 幕僚:“这件事散播太快,而且对方都是在人多的地方散布谣言,已经找不到那些人了。 “澄清的话,怕是也困难。” 李元齐皱眉:“再困难也要做。” 幕僚:“是。” 李元齐:“太师府那边如何?” 幕僚:“一切顺利,太子妃十分配合,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接触太师府。 “太子妃的丫鬟出来了一趟,拿了太子妃的嫁妆。” “嫁妆?”李元齐略微皱眉:“可见了谁?” 幕僚:“是,找的借口是送入宫给太子妃陪葬。 “实际上让人把嫁妆搬上了马车,悄悄送去了太师府。 “倒没有见特别的人,回了太子府,把太子妃院子里的丫鬟都遣散了。” 李元齐略微想了想,开口道: “太子妃的嫁妆都是从前宋夫人的东西,她要留着就给她,扫清楚尾巴,别让人知道。 “至于她院中的那些人,散了就散了,这些小事,不影响大局便松一松就是。” 幕僚:“是。” 太师府。 宋弗一觉醒来,已经快过了辰时,鼻尖闻到淡淡的安神香。 她睁开眼睛,看着屋子里陌生的布置,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她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窗外。 这屋子的窗外是一排开得正好的虞美人,蓝天白云,大树郁郁葱葱,有风来时,树叶哗哗随风摇摆,一排鲜红的虞美人,显得景致生机勃勃。 听到动静,流苏进门。 “娘娘,你醒了。” 宋弗起身,流苏挂起帐子,端来温水洗漱。 洗漱完,流苏捧了两套衣裳过来: “娘娘,今儿一早,嬷嬷送过来的,说娘娘先穿着,明日再送过来。” 宋弗看过来,一套粉红,一套莹白,她已经许久不穿这般颜色的衣裳了。 成了太子妃,行事要端庄,穿衣打扮都不能失了体面,基本以庄重为主。 闺阁小姐的衣裳,却是更清新粉嫩一些。 流苏看了看:“是上好的料子,时新的款式,倒是刚刚合身,娘娘穿哪一套?” 宋弗:“便穿白色这套吧。” “是,” 流苏捧了白色裙底绣海棠的曳地裙过来,给宋弗穿上。等穿好,宋弗坐在梳妆台前,由着流苏替她梳发。 流苏先把头发梳顺,夸赞道: “娘娘的头发真好,娘娘,今日梳的是小姐发髻。” 说完她顿了顿,看向镜子里的宋弗,低声问道: “娘娘,以后奴婢是不是得换称呼?” 宋弗:“换吧,人多眼杂,听着也不好。” “是,小姐。” 流苏应话,认真的替宋弗梳发。 宋弗却是在这句小姐里愣怔。 她成为了小姐,一切都重新来过,但结局,却依旧是一样的。 流苏很快替宋弗梳好了发髻,夸赞道: “娘娘年轻貌美,梳了女儿家的发髻做了小姐打扮,半点都不违和,就是那未出阁的闺阁小姐一般。” 宋弗看着镜子里少女打扮的自己,有些恍神。 感觉从前经历的一切,都像一场梦一般。 雾里探花,水中望月。 她好希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也好庆幸一切都发生了。 要不然的话,她还是那个一叶障目的宋家大小姐,而不是今日这般清醒通透的宋弗。 所有经历过的,无论是什么,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若没有记得这一切,哪怕让她重生到十岁,十五岁,都依旧是重蹈覆辙。 只有经历过这一切,心态有了改变,才有意义可言。 流苏见宋弗愣神,也没有打扰。 出门让侍女送来早膳。 早膳很丰盛,摆了满满一桌。 宋弗过来坐下,挑了一些自己爱吃的,放到跟前,等吃好,让侍女把碗碟撤了下去。 流苏上前来,禀报事情。 “小姐,今日一早,奴婢便借着由头出去了,太师府的人,也没有拦着。 “奴婢回了一趟太子府,趁着机会把消息传了出去,也打探了外头的情况。 “裴公子那边知道了消息,也算松了一口气,小姐不知道,昨夜当听说事情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可都急坏了。 “后面知道小姐出了宫,来了太子府,才放心下来。 “今儿一早,宫中发了讣告,如今外头老百姓都知道了太子已死太子妃殉情的事情。 “还有更多的,是指控齐王,残害同胞,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齐王的名声是不大好了。”仟千仦哾 宋弗:“这是馨贵妃的手笔。 “咱们加把柴,把火烧旺些。” 流苏:“是。” 宋弗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这个当口,一定也会有人提起大周太子。若传出什么不好的谣言,一定早早澄清一二。” 流苏:“是,昨夜楚先生那边就安排好了,今日没出茬子。” 宋弗点点头:“皇后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流苏:“没有,沉浸在太子之死中,也没有任何动作,但是皇后亲自去查了的,皇帝坚信这是大周太子的手笔,也没有拦着。” 宋弗思忖。 按照她的布置,皇后肯定查到了李元齐的头上。 “皇后爱子,查到了却没有动静,定然是有别的想法或者计划,曹家那边呢?。” 流苏:“小姐想的不错,皇后现在想要和大周太子合作,曹家也是。” 说到这里,流苏冷哼一声: “这曹家,真是不要脸。” 曹家两面三刀,背信弃义,为京城众人所不齿。 曹家一直低调着,除了想给皇帝卖个好,还有一个原因是,曹家知道自己干了缺德事,不想影响李元漼的名声。 要不然,就曹家如此,李元漼这个太子做得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凑在一起,就显得曹家是个累赘。 现在死到临头,曹家居然还指望着和大周太子合作,亏得曹家说得出来。 “小姐一定不会同意的,对吧?” 宋弗摇头:“不,要同意。” 流苏不解:“”同意合作,他们必有所要求。” 宋弗:“只是同意跟他们合作,但是事成之后,他们有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却由我们说了算。 “曹家那样的人,若是大周太子不同意,他们一定会为了自保,回到大魏的阵营。到时候对大周太子没有好处。 “曹家虽然落败,但还是有些用处。 “既然他有心,那便同意就是,至于后面他和我们谈的条件,能不能做到我们说了算。 “既然他能背信弃义,自然我们也能。” 流苏听着这话,瞬间明白了宋弗的意思。 便是要跟曹家合作,也利用曹家,但是却没有要护着曹家的意思。 当初曹家既然做了那等背信弃义之事,就该有今日的觉悟才是。 现在大周太子站在高处,曹家没了太子,急需寻找活路。 天网恢恢,报应不爽。 宋弗:“让人去接触接触皇后和曹家,现在他们定然跟没头苍蝇一样。 “既然他们示好了,那咱们就接了这个由头,有些不方便的事,正好让他们去做,也免得脏了自己的手。 “现在皇后和馨贵妃都对李元齐恨之入骨,有他们在,时不时的给李元齐找点事情做,再合适不过。 “如今再加上曹家,一点一点的蚕食李元齐周围的人,或者直接和李元齐对上,也挺好的。” 流苏会意:“是娘娘。” 宋弗想到流苏刚刚说的回了太子府,问道: “太子府的嫁妆,可拿过来了?” 流苏:“是,今早奴婢出去了一趟,都送过来了,在侧屋放着。 “还有小姐交代的梳妆台上的匣子,奴婢亲自搬过来了,小姐要吗,要的话奴婢去取来。” 宋弗眼神有些发虚:“嗯,你拿来我瞧瞧。” 流苏应了是,然后进了屋子,在桌子上抱出一个小匣子,送到了宋弗的手上。 宋弗低头,握着匣子,看见匣子上雕刻的梨花,倍感亲切。 她摩挲着匣子上的花纹,而后打开,从侧面的暗格拿出一只白玉镯,放在手上。 流苏道:“好漂亮的镯子,小姐要戴吗?奴婢取帕子来。” 宋弗摇头,却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拿着镯子又看了许久,才放回匣子里,把匣子递给流苏: “这里面许多是当年我母亲的东西,你收好些,别丢了。” 流苏一听,抱着匣子的手紧了紧: “是,娘娘放心,奴婢定然收好。” 第161章 你可等得 宋弗:“今日回太子府,可见到玉珠了?” 说到这个,流苏的面色有些不对,原本宋弗不问,她是不准备说的,生怕主子听了难受,但现在宋弗主动问了,她也不能不说。 “小姐,昨儿我们没回府,玉珠在府中守了一夜。 “今儿听到消息,哭成了泪人,见着我回去,一直央求我带她入宫见见小姐……” 听到这话,宋弗心中有些难受。 “过两日,你再去看看她,若看着状态很不好,便告诉她我还活着,让她出府去,好好活下去,以后会有再见面的机会。” “是,小姐。” 流苏刚刚应声,宋弗立马又摇头。 “不了不了,还是别说了。 “你就告诉她,我走之前挂念着她,要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要不然我心难安。 “她之前答应我要做许多好吃的,你让她好好学,以后替我立个衣冠冢,每年给我送些吃的,也算有人记挂着我。” 流苏听着这话,心中发闷,侧头看了宋弗一眼,应道:“是。” 宋弗:“夏鸢呢?” 流苏:“夏鸢出府了。” 宋弗:“问问她愿不愿意跟在我身边。” 流苏顿了顿,小姐身边确实需要人,要不然自己出去了,小姐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好的,奴婢去传信问问。” “嗯。”宋弗记得,夏鸢身世不好,但无二心,聪慧伶俐,完全可用,若她愿意,她想帮一帮她。 而她和玉珠最大的区别就是:玉珠在府中伺候可以,但是要出远门或者和外人打交道,还是夏鸢更有经验。 还有,她私心里是希望玉珠这一世,可以过简单平安的生活。 而夏鸢想要的东西,她能想办法给,双方各取所需,明确交易。 而且,夏鸢千里迢迢只身来到京城,还有些身手,勇气魄力见识都有。 这些,都是她选夏鸢而不是玉珠到身边来的原因。 “关于小姐和大周太子的婚事,要不要打探一下宫中的消息?” 宋弗:“就按原本的安排去做就好,不必再刻意多打听。” 这件事既然提上日程,便是板上钉钉,宋弗不认为事情会有什么变化。 自己的用处是其她人替代不了的,婚期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大魏皇帝熬不住,一定会想办法趁早解决。 以她所见,最多十日,就会有消息。 在这段时间内,她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给李元齐找些事情做,别让他闲着。 “盯着齐王府吧,多加派些人手。” 在宋弗看来,李元齐是比皇帝更危险的存在。 “是,小姐。” 流苏退下,宋弗躺在窗前的椅榻上,闭目养神。 脑中,把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宫中,李元齐一早便入了宫。 太子薨了,太子妃殉情,宫中有许多事都需要打理,他作为朝中唯一的皇子,地位稳固了,肩上的任务也十分繁重。 他进宫,先去面见了皇帝。 除了请安,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确认赐婚的时间。 现在棋局已经摆好了,时机也很重要。 御书房。 说到这件事,皇帝只略微想了想,就做了决定: “就三日后吧,六月十九,是个不错的日子,为大周太子赐婚。” “赐”这个字,充分体现了大魏朝廷的统治地位,让皇帝有了一丝一切掌握在手中的即视感。 他等不了太久,婚事越快越好。 李元齐低头拱手:“父皇,是不是太快了一些。眼下事情发生太多太密,若太快赐婚,怕是难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大周太子的婚配,在大魏太子薨了之后的第三天,怎么说都说不过去。 皇帝看着他,冷哼一声: “天下悠悠之口都是针对你的,那些事你既然做了,就怪不得他人说,和眼下的事,关系却不大。” 李元齐一听,脸色一片苍白。 很明显,皇帝是知道了外头传的事。 但是,明明他说的不是这回事,皇帝却扣了个帽子给他。 李元齐有想法,但是皇帝这样说了,只得听话照做。 只是心中对皇帝的做法,意见越发大起来。 在他看来,若不是皇帝非要弄个椒房殿事件,也不会让对方找到机会对李元漼下手。 但皇帝一意孤行,坏了大事。 眼下事情已经到了焦灼的地步,若再由皇帝乱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出了宫。 他让人去给穆云期传了消息,加大药剂。 李元齐想到皇帝刚刚说的那句:他既然做了就怪不得别人说。 明显是认定了那些事都是他做的。 既然如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劳永逸。 至于大周太子的婚事,快就快吧,反正是皇帝下的令。 等他上位,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这锅,就让皇帝背,正好。 消息传到太师府的时候,嬷嬷刚好给宋弗又送来了两套衣裳。 嬷嬷进门,见着宋弗的小姐打扮,眼中闪过惊艳。 “小姐。” 宋弗看了一眼:“放下吧,多谢嬷嬷。” 嬷嬷低着头回话: “小姐言重了,小姐又任何吩咐都可以和老奴说。” “好,有劳。” 嬷嬷退了下去,流苏进门。 “小姐,奴婢把小姐的信交给了夏鸢,夏鸢看过,很快传了消息来,说愿意跟着小姐。” 宋弗:“嗯,你直接把她带进来就是,不必避讳她是太子府的老人。” 避开才会引人注目,明明白白还显得坦荡。主要是做给李元齐看。 “是。” 流苏继续道:“小姐,穆云期送了消息来……” 宋弗听完,略微沉吟。 李元齐的野心昭然若揭。 看来他和皇帝今日讨论得并不愉快,她猜测是婚期之事有分歧。 李元齐有脑子,也稳重,会建议晚些日子。而大魏皇帝却等不住。 敌人内部有争斗,就是他们绝佳的机会。 正好可以策反那些摇摆不定的大臣。 而且,她还要想办法,让李元齐的司马昭之心变成路人皆知才好。 如此,两方斗得越厉害,他们这边受的影响就越小。 最好就是不费吹灰之力,达到目的。 宋弗的脑中琢磨着,如何让两方的争斗更加剧烈,而他们能坐收渔翁之利。 用过午膳,流苏把夏鸢带了进来。 夏鸢从去了太子府那一日起,便是着男装,那么久都没有让李元漼发现女儿身且对她没有偏见,而是信任,可见夏鸢的机智聪慧。 此时的夏鸢,换了一身女装,肌肤白皙,五官端正,穿一身侍女衣裳,端得一个清丽佳人。 宋弗打量过来,笑道: “换了女装,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夏鸢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看着恬静沉着,像是一朵巨大热烈美丽的向日葵,却开在了阴影里。 宋弗之前听说过夏鸢的事,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对于她的遭遇,也同情,脸上便更多了一份温和,对于自己身边的人,她愿意多分一些善意出去。 夏鸢对着宋弗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开口道: “夏鸢见过小姐。” 宋弗:“这般装扮,很好看。” 夏鸢有些不好意思,表情有些不自然,略略低头:“小姐谬赞。” 宋弗:“你既来了,便留在我身边伺候。” 夏鸢抬眸静静的看了宋弗一眼:“是,小姐。” 宋弗很满意夏鸢的表现,问了些话,对她有了更细致的了解。 而后让流苏带了下去,安排了住处。 看着二人离开,宋弗走到窗前,给窗前的一盆水仙修剪枝桠。 流苏主要负责的是她和陆凉川那边的消息往来。她身边的事,如果有人帮忙流苏会轻松许多。 现在夏鸢来了,是一举多得的事情。 接下来的两日,京城中关于太子之死,议论到晋王之死,矛头直指齐王府,沸沸扬扬没有停歇,齐王府的口碑再一次跌到谷底。 虽然派了人澄清,但是事情已经成了势头,根本没有作用。 齐王府这两日,气氛有些阴沉。 关于这些事,宋弗只听个结果,并没有过多发表意见。 倒是在流苏禀报完之后,问了一些曹家的情况。 “曹家那边如何?” 流苏:“按照小姐的吩咐,曹皇后和曹家那边都已经联系上了,曹皇后十分配合,只有一个诉求:便是要齐王血债血偿。 “这两日京城的风刮到齐王府,里头还有皇后的手笔。倒让我们的人更好的隐藏了。 “至于曹家,目前还没有动作,对于和我们人的交接,提出了一些合作条件, “曹太傅想要大周太子保得曹家一门平安,还想要保住曹家的一门富贵。” 宋弗嗤笑一声。 曹家未必真的想要拿到这个结果,不过讨价还价,一开始总要喊高一些。 起码要保得曹家平安才是,至于富贵,若没有,他也心中有数,若有,那便更好。 只要合作,曹家的平安便有了保证。 流苏:“按照小姐的吩咐,他们提什么要求,我们都没有答应,而是说要先回来问问主子,曹家那边,现在应该是火急火燎的等着答案。 “我们可是要都答应?还是只答应前面一半?” 宋弗心中明白,若全部答应,显得有些假。 毕竟当初曹家做的事情,不止不友好这么简单,而是背信弃义。 最好的做法,就是只答应前一半,保住曹家平安,如此更显得真实。 但是宋弗不这么想。 “不必,都答应吧。” 都答应确实有些虚假,不过现在焦灼时期,他们也不知道大周太子什么人,如此完全说得过去。 那她索性就给曹家画一张大饼。 饼越大越漂亮,对人的诱惑力也越大。 更何况,曹家本已经没有退路,无论如何都是赌一把的结局,饼若好看,更有利于他们做事的积极性。 “是,奴婢这就下去安排。” 流苏离开,夏鸢端了茶水过来。 宋弗看向夏鸢:“许诺你的东西,只要最后尘埃落定,我都会一一实现。 “不用太久,最多一年,你可等得?” 夏鸢:“小姐,奴婢等得。” 说完她抬头看了宋弗一眼,眼中有感激之色: “奴婢多谢小姐,在这种情况下,还记挂着奴婢,帮奴婢一把。” 宋弗脸上微微一顿。 她确实有心要帮夏鸢,不过夏鸢能看出来,而且对她报以谢意,说明她心地纯良。 夏鸢有自己经历的缘故,敏感而又细心,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又有能力,越发让她认为自己没有看错人。 宋弗确实没有看错。 之后,在种种事件发生的时候,夏鸢表现出来的能力,每一次都让宋弗庆幸,把夏鸢留在了自己身边。 人和人的际遇很奇妙,有时候也看缘分。 夏鸢是她自主选择,除了陆凉川之外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入夜的时候,流苏回来,把京城中的事情说了一遍。 “曹皇后和曹家那边一切顺利,曹家感恩戴德,送上了黄金万两表达诚意。 “接下来,只需要吩咐事情便是。” 宋弗点点头,交代了几件事情,让流苏交给曹家。 不外乎是对李元齐身边的人进行蚕食,反正给李元齐找事做,不让他歇着就是。 宋弗要做的事,正中曹皇后下怀,想来很快就会有结果。 说完这些,流苏又禀报了一件事: “小姐,奴婢去见了玉珠,把小姐交代的话都说了,玉珠哭得伤怀。 “收了一套小姐常穿的衣裳,出了太子府,等着宫中下葬之后,再给小姐立衣冠冢。 “奴婢看着,玉珠虽然悲伤,但过些日子,应该就会好许多,有个念想,不会发生什么大事。” 宋弗明白流苏这番话的意思,听到这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语气喃喃:“那就好,那就好。” 对于玉珠,她是有些愧疚的。 前世,她身边没有流苏,没有夏鸢。 一个连翘,是李元齐的人,在她身边只为监视,给她日复一日的灌输李元齐多爱她的假象。 只有一个玉珠,是真真切切的为她想,为她考虑。 只是最后,下场凄惨。 “你给她买个院子,不必太大,安全干净就好,再给些银子,就说是我吩咐的。 “让她给我立个牌位,我,没有家…… “她给我立了牌位,我以后……也有个去处。” 第162章 赐婚 六月十九。 这一日,天空下着毛毛细雨。 官府告示处,贴出了一则告示。 众人齐齐围上去,有识字的围观群众,对着老百姓们,把告示上的大意说了一遍。 告示上说:大周太子,在蛮夷一战中立了大功,宫中秉承当初大周天子的意志,给大周太子把当初的婚事提上日程。 太师府的这位小姐,之前一直病着,也从不见外客,更不在外头露脸,现在病好了,自然要遵从婚约。 而且为了这门婚事,皇帝特地把太子府的这位小姐封了郡主,封号曦和。 为大周太子和太师府的小姐,结秦晋之好。 最近朝中发生诸多大事,但大周太子回归是喜事一桩,为大周太子赐婚,乃双喜临门,也正好改一改天下运势,让老百姓能有好日子…… 告示洋洋洒洒写了一整页,除了这些主要消息,其它的,都是为了让这门婚事名正言顺而想的托词。 词藻华丽美观,大家看完都有一种这二人成婚,还关乎老百姓的幸福之意。 一时,众人议论中都对这门婚事,表达了赞同和迫切之意。 茶肆里,有人高谈阔论。 有了前几日的随意讨论,大家说起这门婚事,也没有太多顾忌。 “这大周太子和太师府的小姐,确实是有婚约的,你们年轻人可能不知道。” “如此说来,男婚女嫁倒也正常,就是不知这太师府的小姐如何。” “听闻从小身子不好,一直养在府中,不过太师府教出来的女儿,能差到哪里去。” “最近朝中确实事情太多了,一个接一个的出事,确实得冲冲。” “对,告示上面都说了,正好双喜临门。” “要我说,他们成不成婚,我是半点都不在意,但是若真能有些助国运的说法,风调雨顺,那这婚事,我也是举双手赞同的。” 有人笑道:“你同不同意这赐婚圣旨已经下了,谁说了都不算。” 这话一出,一群人都跟着哄笑起来。 齐王府,李元齐面色严肃,他有些焦头烂额。 底下的幕僚正在说着这些日子齐王府发生的事情。 李元齐越听越糟心。 如今朝中只有他一个皇子,照理来说,朝堂中的人都应该拥护他才是。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大都保持了沉默,并没有跟他过于交好,也没有要跟他作对的意思。 这虽然对他没有什么坏处,但到底体现了朝风,对他的影响不好。 还有一些小人物,用处不大,不过却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朝廷的态度。 虽然现在,皇子只有他一个,但到底还有个大周太子在,局面还没有稳定下来。 这些人这种态度,搞得大家人心惶惶,对他肯定是没有好处的。 李元齐听着,一边揉了揉眉心: “这些是,你们看着办吧,不必再禀报了。 “今日,礼部的告示发了吧?赐婚一事,大家应该都传出去了。” 幕僚:“是,已经贴出去了。 “现在,京城的老百姓,都在讨论着这件事。 “我们事先有准备,在大家又说到齐王府的时候,会刻意的把话题往大周太子那边引。” 李元齐点点头。 前几日,整个京城都对齐王府颇有微词,指指点点。 他找的人也没有什么多大的作用,便琢磨着利用今日发赐婚告示的机会,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现在时间太短也看不出什么作用,还得等等过上两日看看。 一想到这件事,还有最近这些事情,李元齐就感觉到一个头两个大。 这几日事都不多,但是事情琐碎,颇为让人头疼。 他想到什么,问道:“太师府那边如何?” 幕僚:“圣旨已经送过去了,这会儿郡主应该已经收到了消息。” 因为圣旨上赐了宋弗为曦和郡主,所以幕僚如此称呼也不算错,总好过再称呼太子妃或者宋大小姐,称呼郡主是最妥善的。 这个称呼一出来,李元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顿了顿,才意识过来说的是宋弗。 “太……郡主这几日如何?” 幕僚回答:“十分安分,待在太师府中,没有闹,没有出门,更没有见过什么外人。一副安静代嫁的样子。 “倒是郡主的那个侍女出去了几回,我们的人都跟着,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不过,郡主又要了一个人放到身边伺候。” 李元齐听着幕僚这语气,问道: “哦?可有什么不对?” 幕僚:“不是太师府的人,是以前太子府的人。” 李元齐:“太子府的人?有什么特别的?” 幕僚:“特别的倒没有,不过这侍女,从前不是伺候太子妃的,而是太子身边的人。” 李元齐哦了一声,面露沉吟。 幕僚:“因为太子身边的人众多,许多人都是直接由太子提拔,所以原来具体在太子身边负责什么的,现在都不好查到。 “看现在这种情况,太子妃还要把人传到身边,那应该是从前太子妃放到太子身边的眼线。” 李元齐想了想,很有可能,便没有继续往下追问。 心道:宋弗胆子确实大,从前放在李元漼身边伺候的人,现在还敢留在自己身边,也不怕皇后知道。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宋弗的身份,除了他这边,还有皇帝,其他人都不知道,皇后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幕僚见李元齐思索,问道:“王爷可要查查这位侍女?” 李元齐想了想:“不必,若真有什么问题,郡主绝对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把人放到身边。” 宋弗不是蠢人,若一个人有问题,必然是离得远远的才是,而且她现在处境有些微妙,若是把一个有问题的人放在身边更麻烦。 所以这个人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的问题,起码外人查不出问题,若不然那么多人,宋弗不至于放这么一个。qqxsnew 至于从前在李元漼身边伺候,也体现了宋弗对这个侍女的信任,现在李元漼死了,放到身边伺候也无可厚非。 “不必查了,随她去吧。” “是。”众人接下来,把眼下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赐婚之事,这几天一直都是他们在跟进,发什么,怎么发,什么时候发,发的时候要做什么,都是齐王府一手策划,所以他们才能最大限度的以公徇私。 到现在,倒也没有新的发现。 说到最后的时候,有幕僚问了一句: “王爷,这婚事,大周太子要是不愿意……” 李元齐开口道:“不愿意正好,抗旨怎么也算是个罪名。” 在他看来,大周太子没有道理不同意。 一定会同意,因为让他娶个人,又不是什么大事,就算不喜欢,就算怀疑有阴谋,以后想办法废了杀了就是,完全不必在此时此刻和大魏朝廷正面对上。 按照目前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他对于大周太子的了解,大周太子不会那样做。 哪怕再不愿意,也一定会同意。 所以大周太子那边,几乎是不用担心。 这件事里,唯一让他有些不太满意的点,就是皇帝找的理由,又给了大周太子一些好的名声。 为了让大周太子同意,也为了逼迫他同意,才找出这样的借口。 若最后一切如他们所想,那一点名声,倒也不必在意。 但万一最后大周太子顺利进了京,那么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就都是在为大周太子铺平道路。 他莫名有一种:为他人做嫁衣裳的即视感。 他摇了摇头,企图把这种想法从脑子里赶出去。 这个时候了,没道理长他人之气,灭自己威风的。 太师府这边。 圣旨送到了宋弗手上,宋弗接了旨,让流苏送走了来传旨的公公。 流苏进门,就见着宋弗正在端详甚至,正要开口,立马换了称呼: “郡主,如今这圣旨一下,这婚事,就是板上钉钉了。” 说这话的时候,流苏脸上带着笑意。 在她看来,两位主子马上就要修成正果,这是最值得高兴的事情。 宋弗:“嗯,皇帝倒是想得周到,还知道给这位太师府的小姐送个郡主的称号。” 流苏笑道:“是啊,如此最好不过了。” 流苏把屋子里宫中送来的赏赐,都过目了一遍,对着宋弗说了一串的吉利话。 听宋弗吩咐把东西收下去才乐滋滋的退了出去。 屋子里一下空出来。 宋弗在梳妆台前坐下,拿出了那只梨花匣子。 隔层里,静静的躺着一只白玉镯。 她往门口看了一眼,这才把镯子拿出来,往手上套了套。 很快又退了下来,把白玉镯子放进了匣子里。 整个过程小心翼翼,怕打碎又怕被人发现,跟做贼似的,心也不由得跳快了几分。 宫中下了告示,很快就会传到边境。 依照皇帝的性子,走的是八百里加急的路子。 从这里到北境,八百里加急,也得要三日。 差不多三日后,陆凉川就会知道消息。 此时。 从京城到北境的路上。 一队烈马在树林中疾驰而过,在一处荒废驿站换马的时间,楚羡腿打着颤,走到陆凉川的面前: “主子,咱们要不要歇息一下,这整整三日不眠不休,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退一万步说,若皇后真的要太子妃…… “咱们现在回去,也赶不上了。 “京城有老裴,还有父亲,他们一定不会让太子妃出事的。 “可别到时候太子妃没事,你倒下了。” 陆凉川看向京城的方向,眼中血丝明显,表情阴沉,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等换好马,直接跨上了马,驾的一声,冲了出去,后头的暗卫也跟了上去。 “诶诶诶,等等我。” 楚羡一张脸皱成苦瓜,在后面叫苦不迭。忍着浑身酸痛走向马,走路的时候,一时不知道该扶腰还是扶背还是该扶腿。 “马跑远了受不了,还知道到了咱们的地盘换一匹快马,怎么不知道人也要注意啊……” 楚羡腹诽着,忍着全身酸痛,翻身上了马,驾的一声,跟了上去。 心中十分后悔,一起跟着回了京。 早知道他就在边境等着才对。 长道上,一只马队,像一阵风一般疾驰往京城而去。 整整一日,京城的议论只增不减。 在齐王府的操控下,大家讨论的话题从齐王府慢慢转向了大周太子和太师府小姐的婚事。 沉寂已久的太师府,像是突然一下出现在世人面前。 二十多年前,太师府风光无限。 不过,后来大周天子薨了之后,大魏皇帝上位,太师府迅速沉寂了下去。 现在突然一下子出现,在朝堂中也引起了不小的波动。 已经有御史开始上书,提议让太师府的人入仕。 还有一些人提议,让梁太师重归朝堂。 提出这些意见的,大都是一些自诩为江山社稷着想的老臣。 现在一个大周太子,一个大魏皇帝总要在其中寻求平衡的,很显然梁太师就是最好的人选。 皇帝看着这些折子,火冒三丈。 他气愤的是:在这些大臣的眼中,大周太子居然能和他相提并论,而且分庭抗礼。 “哗”的一声,皇帝一推,把这些折子全部都丢在地上,李公公吓了一跳,赶忙跪下:“皇上息怒。” 皇帝喝道:“去,让礼部选个好日子,越快越好,就说这日子是大周太子为了感念大周先帝的决定而选的。” 反正不周太子远在边境,他怎么说,京城的人就怎么信。 这种事,大周太子难道还真的来跟自己对峙不成。 他现在,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让二人成婚。 李公公赶忙应话:“是。” 夜深,天空中又飘起雨丝来。 太师府。 宋弗听流苏把外头的事情禀报了一遍,便让人退下了。 从入夜开始,她就感觉到有些心神不宁。 流苏察觉到自家娘娘的情绪有些不对,也没有上前打扰。 外头的雨又下得大了些。 传来轻微的雨声。 宋弗往梳妆台上坐下,捧出小匣子。 手指放在上面,一下一下抚着上头的花纹,却没有打开匣子。 她的目光落在匣子上。 不知道看了多久,突然,外头轰隆隆一阵雷声,她抬眼看去,这才发现,窗外下着倾盆大雨。 宋弗起身,走到窗前,正要合上窗页,一阵凉风吹来,宋弗耳边听到一声低沉沙哑的声音: “宋弗。” 雨声很大,几乎盖过了周遭所有的声音,但是,这两个字,宋弗听得清清楚楚。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一下顿在原地,浑身僵硬。 第163章 公子回来了 “宋弗。” 身后又传来一声,落在宋弗耳中,清清楚楚。 宋弗努力让自己知觉回笼,手上用力,拉着窗页的手,往前一推,关上了窗户。 而后,缓缓转过身来。 一眼就看到了陆凉川,站在门口。 他的发丝有些凌乱,一张刀削斧刻的脸,似乎熏染了北境的风霜,几乎看不到从前在京城刻意养出来的几分脂粉气,而更刚毅。 像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长成了肩扛长枪手握剑,无所畏惧披荆斩棘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脸上长出了胡渣,面容疲惫。 穿着一身黑衣,左手提着一顶斗笠,斗笠上的水珠往下流,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不一会儿,地面便落了一小摊的水渍。 他的目光直直的落在宋弗身上。 感觉到一股灼热又汹涌的情绪袭来,宋弗下意识的便垂下了眼眸。 “公子回来了。” 陆凉川:“嗯。” 宋弗:“一路可好。” 陆凉川:“很好。” 宋弗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想要去接过他手中的斗笠,只是步子还没有迈出去,就收回了心思。 “公子坐吧。” 宋弗走到桌前,坐下。 不敢问是不是刚刚到京城。 不敢问城门早已落锁,这个时候进城门,可有引起人的注意。 陆凉川风尘仆仆,答案显而易见。 “好。” 陆凉川应声,把手中的斗笠放在一侧的屏风旁。 斗笠一侧接触到地面,水流加速,地面瞬间出现一条蜿蜒小溪。 陆凉川坐下,宋弗给他倒茶,端茶过去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了他眼中的血丝。 她收回目光。 “边境应该安稳了,公子这个时候回来……” 陆凉川:“我收到了消息,皇后要太子妃陪葬。” 宋弗笑了笑:“我哪有那么容易死?你安排在宫中那么多人,我溜也能溜出来。” 陆凉川的目光不移不动: “他们说,你一心求死。” 宋弗:“不过是以退为进的计谋罢了,我现在好好的。” 陆凉川:“那现在你要作为曦和郡主嫁给大周太子,也在你计划中吗?” 宋弗:“倒也不是,这件事有些阴差阳错,一定要论的话,那就是李元齐不想让我去死,而为我找了另外一条出路。” 陆凉川:“他们要你做什么?” 宋弗:“刺杀你,用任何方法。” 陆凉川目光紧紧的看着她,企图看出一星半点的异样。 他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计谋是个好计谋,利用当年大周先帝的指婚,名正言顺的送一个人到他身边,找机会对他出手。 但是,这个人不该是宋弗。 宋弗是太子妃,京城很多人都认识。 宋弗确实貌美无双,但是这个理由不足以支撑皇帝冒着巨大的风险,把人送到他身边,这其中一定有别的缘故。 貌美女子何其多,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宋弗。 宋弗开口道: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我也想知道我身上究竟有什么价值,可以让皇帝同意。 “具体缘由如何,可能只有李元齐知道,这件事是他提出来的,他一定找到了一个能说服皇帝的借口和理由。” 陆凉川眉头微皱,看向宋弗: “他们,还做了什么……” 宋弗能有什么刺杀能力,他们一定做了别的准备。 宋弗抬头,看向陆凉川,而后回答道: “别的我没看出来,不过,若一定要问,那确实还有一件。 “在椒房殿,李元齐抢下了我的毒酒,还端来了一杯茶,说我只要乖乖听话,就能活。” 她的那些说辞,能骗过底下的人,但是骗不过陆凉川。 所以在椒房殿的时候,她让李元齐给她寻了点可解的毒药。 给李元齐的说法是:这毒让大周太子解了,可以让大周太子放松警惕,同时也给她一个投名状的理由。 比如:她嫁给大周太子,假意刺杀,让大周太子发现她身上的毒,策反她,到时候她就可以假意投诚,获得大周太子的信任。 李元齐没有拒绝的道理,还夸宋弗聪慧。 现在,她对陆凉川的说法又不同,是在最大限度的打消陆凉川对别的可能的猜测。 陆凉川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表情愤恨又自责:“该死的。” 他定定的看向宋弗: “我会想办法让人给你瞧一瞧。” 宋弗:“好,这几日为了不让李元齐发现什么,我谁也没有见。不过,流苏帮我把过平安脉,倒是没看不出什么。” 陆凉川紧抿着唇。 流苏会医,一般的毒都识得,若她看不出,说明对方下的毒,怕是不易解。 “对不起…… “我没有保护好你。” 陆凉川垂着头,想上前却脚步沉重,双手在两侧耷拉着: “对不起,宋弗我……” 宋弗缓缓抬起头,吸了一口气,手指轻轻的捻着腰下的裙摆,语气平静: “公子不必自责,不止是你,还有李元齐,都想要让李元漼死,只要李元漼一死,皇后都会让我陪葬。 “说起来,若不是公子,我现在已经死了。 “所以,以后无论发生什么,现在的日子都是我赚来的,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觉得没关系。 “这件事跟公子无关。” 陆凉川侧过来,背对着灯,一半面容隐藏在阴影里: “我一定会解了你的毒。” “那便多谢公子了。” 宋弗把他面前的那杯茶,往前推了推,示意陆凉川坐下。 陆凉川和宋弗隔着一张桌子,相对而坐,端起桌上的茶,一口喝完。 心中已经想好了,无论如何,也要拿到解药。 宋弗手上动作轻缓,又给他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边境可还好?” 陆凉川回答:“一切顺利,你对我的那些提醒,还有我们一起商量的计划,每一个都非常有用,帮了我很大的忙。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赢得这么容易,而且一定会有所损失,还不会小。 “因为你,我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达到了目的,我该好好感谢你的。” “宋弗,你想要什么,你想要的,只要我有,都可以给你。” 问这话的时候,他眼睛看着宋弗,眼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在宋弗要开口说话之前,他抢了她的话头。 似乎是感觉到,宋弗说的话,可能和他想的不一样。 “这门婚事,几乎板上钉钉。 “你怕不怕。” 宋弗:“不怕。” 陆凉川:“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撑在桌子上的手,五指握成拳,似乎在给自己打气,也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头看过来:m “虽然婚事有些突然,但是宋弗,我真心实意想要娶你。 “我,会对你好的。 “你,别怕。” 宋弗低着头,没有说话。 陆凉川看着这样的宋弗,心中有些慌: “你若是对我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的。” 宋弗抬头,看向陆凉川,眼中带着些微笑意: “从始至终,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我对公子没有任何要求。 “只希望公子事成之后,让我离开就是。 “对于嫁人这种事,我心中并没有执念,我最想做的,就是看看这天下大好河山。 “从开始到现在,我都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告诉公子的,公子应该明白才是。” “我两任太子妃,倒是个十分特别的体验。” 陆凉川一手握着茶杯,静静的听着宋弗说话。 是,宋弗一直都是这样说的。 也确实,宋弗这般心有沟壑,通透的女子,怎么会困宥于后宅,她会向往大千世界的自由,而不是高高的宫墙里的方寸之地。 他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我都知道,我不困着你,我给你时间,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去过你想过的人生。 “我陆凉川的娘子,只你一人。” 宋弗:“公子身份尊贵,不必说这样的话。 “眼下只是情势所迫,我对公子本无意,公子这般深情的样子,于我来说只是负累。” 陆凉川看着她,表情凝在一处, “我……” 他向来能说会道,此时却笨拙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想说的话不能说,不说但是又想说。 他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口,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 “我不给你任何的枷锁和负累,也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是自由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宋弗,我心悦你!” 宋弗的手,交叠放在膝前,左手握拳放在底下,右手扣在上面。 此时,左手手指紧紧的攥成一团,外面却显不出分毫。 “抱歉,我不能给予公子相等的回应。” 陆凉川:“我只是想告知你,这件事情。 “想要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并非以此来索取关系。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态度。 “我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下。 “婚事板上钉钉,在这段时间内,我一定会好好对你,期望有一天你会改变主意。 “若时间到了,你依旧于我无意,那是我无能,我会送你离开,送你去你想要的广阔天地。 “我心悦你,爱慕你,便也尊重你,敬重你。 “你不要有负担。 “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会努力。” 宋弗的左手攥得紧紧的,藏在右手手掌下,五指紧紧的攥住,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左手手背青筋暴起。 从始至终,她担忧的,介意的,考虑的,无助无望的,不是哪一件事。 而是她活不过一年的寿命。 是生死。 “公子的话我听见了,也听明白了。多谢公子的爱重。 “有时候喜欢人只是一种错觉,等过了这段时间,感觉便又不同。 “公子愿如何做都随意,但是我的想法不会改变。 “有人生来便乐观开朗,有人生来便沉默寡言,天性如此。 “有人一直向往想要一个美满的家,也也有人向往自由,向往外头的天地。 “我这个人,向来凉薄。 “并非公子良配。” 陆凉川:“你不要急着拒绝我。 “我不是三岁的小孩子,我分得清楚一时的兴起,和想永远爱护的区别。” 宋弗微微垂眸: “那是你,不是我。” 陆凉川看着宋弗,皱起眉头,烛光正好落在他的胡渣处,把下巴投出一大片的阴影,显得整个人都有些落寞。 “宋弗,我……就想要一个机会。” 宋弗摇头:“何必呢,公子非我所愿,如此对你我都不好。 “我们只是被迫绑在一起,我心不在公子身上。演完一场戏,各自散场便好,留的体面,往后,也好相见。” 宋弗一番话说的不快,语气平静温和,似乎对这件事,漫不经心。 话落。 屋子里陷入寂静。 只有烛光在轻轻摇曳。 二人之间的安静,越发显得窗外的雨声哗啦啦啦的喧闹。 听着耳边吵闹,连带着人的心也跟着有些烦躁起来,像漫无目的行走在嘈杂的闹市里头。 只觉得心烦意乱。 却又无处消解。 陆凉川:“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往后,我不会再说这种对你有所困扰的话。” 宋弗:“公子人中龙凤,会有和公子情投意合的姑娘。” 她说完,话锋一转: “我舅舅和表哥们都还好吗?” 陆凉川:“很好。 “边境现在就是由他们在掌控着,身边都是信任的人,不会走露风声。 “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都会做到。” 宋弗:“嗯,多谢公子。 “你什么时候离开?” 陆凉川脸上的眼神暗了暗: “这一次回京,有些事要做,到时候,等你出嫁的日子确定,一起离开。” 边境那边没有问题,京城这边也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几乎没有风险。 这些,都是托了宋弗的好。 宋弗点点头,没有就此发表意见,看了一眼窗户。 而后起身,走向屏风旁,把斗笠拿了起来: “既如此,以后见面也会方便一些,今日夜深,公子,先回吧。” 从收到消息到今日,过去才三日。 三日,从边境到京城,一定是快马加鞭,一刻也不曾停歇。 陆凉川看着宋弗手中的斗笠,看宋弗一副送客的样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起身抬步走到宋弗面前。 没有接斗笠,而是开口: “可不可以,抱抱你……” 说着,略微低头: “以后,我不会再说那些话,我们马上就要是夫妻了,就当提前练习一下吧,反正以后,也是要做做样子的。” 宋弗抬头望向他,看见他脸上的憔悴,看见他眼中的血丝,喉咙干涸,说不出不好,也说不出好。 陆凉川不见她说话,苦涩的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 接过她手中的斗笠,往外走去。 “轰隆隆……” 雷声轰鸣,雨下的更大了。 走到门口,陆凉川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一眼望进了宋弗的双眸。 迈出去的脚步,似乎有千金重。 他回身,三步并做两步走过来,张开双臂,一把将宋弗拥入怀中。 第164章 宋弗于他,和任何人都不同 窗外,雨声哗啦啦啦。 一阵一阵的,丝毫不停歇,似乎要把天下个窟窿才算酣畅淋漓。 宋弗却觉得耳边静悄悄的。 在陆凉川拥抱她的一刹那,周遭的声音,瞬间消失。 她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陆凉川抱住她,在给她时间适应。 他,没有忍住。 天知道他在边境收到那个消息的时候,脑中一刹那空白一片的心痛感受。 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中轰然倒塌,压得他整个人痛得都喘不过气来。仟仟尛哾 他无法想象,若宋弗真的死了…… 他以最快的速度交代完手边的事情,然后骑上快马,往京城奔来。 他不记得这一路上,是怀着怎样的信念支撑着到了京城。 只在心里默念,宋弗一定要好好的。 她那般聪慧,他在宫中在京城都有安排,若宋弗遇险,足以救出她。 一切的条件都在告诉他,他可以放心,但是他做不到。 他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只有一个念头,回到京城见到宋弗。 回了京城之后,他不知道宋弗在哪里,回了陆府问消息,裴佑年告诉了他后面发生的事情,他当即便来了太师府。 虽然知道她还活着,但是要见一见才能放心。 他来了,他看到她了。 从看到她的那一眼,他就想这样做。 他想要确认她活着,她好好的。 还有什么比身体的触碰更能确认真实。 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怕吓着他。 心里也终于明白:宋弗于他,和天底下任何人都不同。 她还是从前那般样子,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让人看一眼便念念不忘。 也或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每次一见她,心总是会跳快几分。 只是宋弗,向来冷情冷心,像天上的明月,像广寒宫的仙子,只可远观,不能靠近。 但是,哪怕她冷淡疏离,他也依旧,想要靠近。 他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不吓着她。 在回来的路上,他就一直在想,等见着宋弗,就要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他不想让她猜来猜去,也不想让自己的心意躲躲藏藏,他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告诉她的。 宋弗的答案和从前一样,冷淡疏离,拒绝得毫不留情。 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一次宋弗一点机会都不想给他。 没关系,他依旧会努力。 反正她即将嫁与他为妻,他们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 宋弗不给他机会,那他便努力自己制造。 他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克制,不要吓着她,不要让她厌恶。 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要讲,但是她不想听,他便作罢。 他也很想能跟她多待一会儿,但是她要送客,他便起身离开。 虽然很舍不得,但是他心中知道,他应该这么做。 只是回过头来的那一眼,他看到了她的眼神。 他不清楚那眼神里面是什么,身体便先脑子一步,做出了行动。 “宋弗……” 千言万语,只留下他隐忍克制的一声,唤她的名字。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应该松手,只是身体比想法诚实,下一瞬,手臂用力,似乎要将怀中的人,嵌入到自己的骨血里去。 他的身体,让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她如此瘦弱,像一朵脆弱的娇花,手一折,便能香消玉殒。 他不想。 他希望宋弗好好活着,哪怕心里没有他。 他松开手,不敢看宋弗。 想说对不起,想说抱歉,想说对不起我没有忍住,也想说抱歉以后我一定克制。 但是说到了就一定要做到。 他可能,做不到。 那就不要说了。 “成婚的时间,应该会提前,你好好准备,别有压力。 “我,以后睡软榻。” 陆凉川说完,又往后退了一步: “明日,我再来看你。” 他的目光一直避开宋弗,没有看见她的眼眶,已经有些忍不住微微泛红。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拾起地上的斗笠戴在头上,在门前停留了一瞬,只是没有再回头,然后打开门,没入雨帘中。 流苏默默关上门,没有进来。 “轰隆隆……” 雨声哗啦啦啦,一阵一阵的,夹杂着风声。 宋弗终于听到耳边的吵闹声。 屋子里,烛光摇曳,她望向门口,那里空无一人。 一切,就像一场幻觉。 她抬手,捂住心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努力的保持着呼吸。 再往前走了两步,跌坐在一侧的椅子上。 一阵大风吹来,吹开了一侧的窗,雨中有凉凉的风来,却让宋弗感觉到整个人都在火中来回炙烤。 她以为自己可以平和的面对陆凉川。 她以为自己这些日子,已经调节好了心态,能足够的稳定。 她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也低估了自己对陆凉川的心意。 她感觉到了少年炙热的爱。 也感觉到了陆凉川待她的与众不同。 但是,她不明白自己…… 她不明白,明明已经经历过一世,早该看淡才是。 明明已经经历过了情爱的苦楚,为什么还无法自拔,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往下陷。 那种汹涌而来的情绪,像巨大的海浪,几乎要将她淹没。 怎么办? 该怎么办? 要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 重生一世,她没想做什么好人,她算计,冷血,自私,自利。 她没有要虐自己的爱好。 但是现在,她能怎么办? 有误会,她可以说清楚。 被陷害,她能够自证清白。 但是,她如何能抵挡死神的到来。 他们之间的天堑,是生死。 是她和他都没办法都无能为力的事。 她最多活九个月,甚至更短的时间。 告诉陆凉川?让他一起担忧,一起找那个不可能的解药?最后再陪着她到死? 没必要的。 不是她告诉了他,结果就会改变。 如果告诉他自己能活,她一定毫不犹豫为自己争取一次。 但是,不是。 那就趁着现在,一切还未开始,陆凉川可以有另外一种人生。 若告诉他,事情会滑向一个她无法预测的方向。 陆凉川,赌不起。 她也不想做一个寄生的人。 她宋弗,没有坦坦荡荡的底气,也没有轰轰烈烈的资本,但是也不要哭哭啼啼做一朵温室里的娇花,更不要有一段于人相互愧疚的经历。 这件事,本就和他无关,本就是她自己的事,她们本该形同陌路。 本该她独自承受。 对一个人心生意,应该是愿他好的。 他们,从来都有缘无份。 那就让一切朝着利他的方向去就好了。 这一生,就是相携走一程的缘分。 宋弗对着窗外的雨声残响,看了一会。 而后起身,关上了窗,脱了外衫,走到床前,躺了上去。 吹了灯,就着外间的点点星火,盯着床顶的帐缦看了许久,而后闭上了眼睛。 从这一刻开始。 她不再怕死。 她想求来生。 求一个有陆凉川的来生。 …… 大雨下了一夜。 到次日清晨才停。 宋弗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辰时。 听到屋子里的动静,夏鸢进来。 看宋弗坐在床上发呆,也没有多言,准备了洗漱的温水,泡了热茶,准备好衣裳,站在外间珠帘处等候。 宋弗恍若未闻。 坐在床上,静静的看着对面窗口屋檐下,有水滴一颗一颗的往下落,极有规律。 看得略微出身神。 原本床的朝向是靠另外一边的,流苏知道宋弗一觉醒来喜欢看窗外,便把房间的东西挪了挪,重新布置了一下。 宋弗有些恍神,过了好一会,从床上起来。 夏鸢进来,伺候宋弗洗漱。 “小姐,流苏出去了,还没有回来。” 宋弗拿着湿帕的手微微一顿,然后应了一声:“嗯。” 夏鸢递上了漱口的茶:“今日早膳有荷花粥,奴婢看着不错,一会会送上来,小姐吃吃看,喜不喜欢。” 宋弗:“好。” 穿好衣裳,夏鸢替宋弗梳发。 这是夏鸢第一次替宋弗梳发。 她做得很熟练,动作十分轻柔,仿似双手柔若无骨。 流苏是练家子,下手难免重些,但夏鸢动手,却十分轻缓,和流苏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你梳发梳得真好。” 夏鸢微微笑笑:“小姐谬赞,奴婢之前路过杨城时,做过一段时间的梳头婢,是跟着一个梳头老嬷嬷学的。 宋弗从镜子里看向她。 一个人经历越多,受的苦也便越多。 夏鸢此时面色平静,没有特别的表情,就说明这些苦楚在她眼里都不值一提,因为她受过更多的苦。 “夏鸢,以后你会有美好的人生。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但是可以憧憬未来。” 夏鸢向宋弗看过来,从镜子里,对上宋弗的目光。 她听明白宋弗的意思了。 一时不由得感觉鼻尖有些发酸。 “是,小姐说得是。” 夏鸢梳发十分认真,宋弗感觉自己的头发像是一件珍贵的宝物。 以前没有发现,梳发也是如此享受的事情。 夏鸢替宋弗梳了一个闺阁女子流云髻,发,梳好好,拿了一面小镜子,往后退了一步,把镜子立在身前, “小姐看看。” 夏鸢站在宋弗的后面,角度让宋弗刚好能从镜子对面的镜子里看到后面。 梳得十分好看。 只是,宋弗看着夏鸢手中的镜子,有些愣神。 女子梳妆,都是这样的流程。 但是她好像很久都没有这样过了。 从前母亲在世,身边的丫鬟都是这样做的,后来,连翘便懈怠了。 再之后,换成流苏,流苏也不是专门做这个的,有些地方并不正规仔细,她也并不在意。 如今夏鸢如此正式的做这些事,她一时有些反映不过来。 夏鸢见宋弗盯着镜子发呆,开口询问: “小姐可是不喜欢这个发髻,奴婢会很多种,可以给小姐换一换。” 宋弗摇头:“不必,就是好久没有如此正式的梳发,有些愣怔。 “以后,这件事便交给你了。” “是。”夏鸢低头应话,这是宋弗对她的信任和器重,她应该心怀感恩。 她从南边一路到京城,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虽不说把人看个底朝天,但也有些经验。 她能感觉得出来,宋弗对她的真心和照顾。 她明白,她人的善意有多难得,心中对宋弗的感情更深一层。 梳妆完毕,夏鸢让侍女送了早膳上来。 依旧是满满的一桌子,额外加了一道荷花粥。现在是夏季,荷花粥大户人家都会做,但是做得好的,寥寥无几。 要么是把花做死了,根本没有荷花的香气,要么是香气不正,口感不好。 夏鸢拿了一个小碗,给宋弗舀了一小勺尝尝。 宋弗端着碗,看起来还不错,有模有样。 勺子才到嘴边,便闻到了一股荷花独有的清新香气。 尝了一口,用的糯米加精米,里头加了莲子百合,莲藕剁碎,还放了些鱼肉,口感十分顺滑,却无半点腥。 “小姐可喜欢?” 宋弗:“好喝的,在京城倒是难得喝到这样的荷花粥,是这太师府的厨子做的吗?” 夏鸢摇摇头:“小姐,是玉珠做的。 “她说小姐曾经说了一回,想吃荷花粥,她便一直在琢磨,特意找人去和流苏说好,让她带进宫供奉的。” 宋弗听着,心中感动,这种被人记挂着的感觉,让人心中暖暖的。 不过后面这句供奉,又着实让她哭笑不得。 宋弗喝完了那一小勺,夏鸢打开一旁的盖子,又盛了一些。 宋弗一看:“倒是难为她了,这荷花粥不能放太久,我吃这些也差不多了,剩下的你和流苏分了吃吧,也别浪费了玉珠这丫头的一片心意。” 夏鸢:“是,多谢小姐。” 宋弗刚刚用完早膳,用茶水漱了口,流苏回来了。 她进屋,避开了人,对宋弗说道: “小姐,我们需要出去一趟,这太师府眼线多,为小姐看病的大夫,怕是有些惹眼,小姐看看什么时间合适,最好快一些。” “好,那就今日吧。”宋弗十分配合的应下,从后头的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出来看。 流苏面色纠结,上前一步: “小姐,是奴婢无能,没有看出来……” 宋弗:“不怪你。” “你先下去吃些东西吧,把玉珠送上来的荷花粥,和夏鸢分着吃了,别浪费她的心意。” 说到玉珠,宋弗语气又轻缓了一些。 流苏低着头,应了一声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到小姐似乎有些刻意疏远自己。 但是她也不敢多问多话,看了一眼小姐在认真的看书,退了下去。 第165章 小丫头长得真好看 午后,出了太阳。 昨儿下了雨,昨夜雨未停,这会天晴,碧空如洗,空气清新。 用过午膳,宋弗准备出门。 院子外头的人,倒也没有拦着,从前太师府的三小姐病重,不出门,整个太师府都低调,也没人注意。 现在太师府的三小姐,许给了大周太子,怎么也该露个面的。 宋弗这边刚刚离开,李元齐那边便收到消息。 李元齐也没多话,只嗯了一声。 面色却不是太好。 心里有一丝想要去见宋弗的冲动,但立马便压制住了。 他清楚,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不该再跟宋弗有任何瓜葛。 只是那种小小的心思,却会悄悄的冒出来。 今日没有议事,正在这时,后院有一位姬妾过来送汤,李元齐想都没想,便让人进来了。 这边出府的马车上。 宋弗一身闺阁小姐打扮,不同于从前,梳一丝不苟的发髻,现在长发披散至腰间,额前留了几缕碎发,白纱遮面,露出一双大而亮的眼睛,秋波含水,灿若星河。 流苏和夏鸢都不由得多看几眼。 她们知道自家主子美,今日一蒙面纱,更显得一双眼十分好看。 最近,外头都是太师府的消息,所以这会儿,看到太师府的马车,众人都看过来。 宋弗去了首饰铺,掌柜的看马车认人,知道是太师府的三小姐,还是大周太子的太子妃,接待起来丝毫不敢怠慢。 宋弗买了几样东西,便离开了。 马车后面,传来窃窃私语。 “那就是太师府的三小姐吧?” “是是是,是太师府大房的三小姐,虽然蒙着面纱,但是也能一眼就看出来是个大美人。” “看走路仪态,便是贵人无疑了。” “毕竟是太师府教出来的小姐,大家闺秀,自然知书达理。” “到时候成婚,大周太子会回来吗?还是三小姐直接去边境?” “这谁知道,边境那边,蛮夷还未清除,周边一些部落蠢蠢欲动,那些部落都需要整顿,应该没那么快回的。” “那婚期应该也没有那么快,订了婚总要明年才会成婚,到时候无论如何大周太子也该回来了。” “说的倒是,也不知道大周太子长成什么样,这一对夫妇,一人蒙着面纱一人连样子京城都没人见过,倒也算登对。” 听着这打趣的话,周围响起哄笑声。 宋弗买了首饰,又去了衣坊看款式。 还去逛了文房四宝,字画书籍。 店家们自然都是热情接待。 一路上,宋弗都没有说话,都是夏鸢和流苏在说。 如此光明正大的出门,流苏也带了面纱,主要是流苏经常在外走,有许多人都认识,特别是太子府的人,无论怎么打扮,当初一起在府中的人,定然是很容易认出来的。 所以也一起带了面纱,倒是跟主子统一了,夏鸢也跟了一起蒙了面纱。 一行三人,一位小姐,两位侍女,都做面纱打扮,难免引起一些议论。 “这小姐蒙着面纱说得过去,怎么丫鬟也一起蒙着面纱?” “这谁知道,听闻这三小姐从小,便病着,刚刚那首饰铺子,我也去了,交手过时,还闻到了淡淡的药香,怕是他们的习惯吧……” 今日,太师府三小姐出了门,京城出现了许多关于三小姐的传闻。 对此,宋弗恍若未闻。 买好了东西,去了一处医馆。 太师府三小姐对外都说一直病着,去看病,半点都不突兀。 济生堂中,宋弗被请到了后院的一侧屋子里等候。 有侍女送了茶水点心进来。 刚刚出去,流苏便打开了一侧的后门,不一会,陆凉川从侧门进来。 后面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一身沉香色长袍的瘦弱老人。 宋弗起身,对着陆凉川行礼: “见过公子。” 陆凉川看向宋弗,想说什么,到底没有说。 对着宋弗示意:“这是苗老,医术很厉害的大夫,来给你看看。” 后头的老人听到这话,一副第一次认识陆凉川的表情: “嘿,老头我认识你那么久,听到你夸人,这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说完,直接越过陆凉川凑上来: “小丫头,他说得对,我十分厉害,来来来,坐坐坐,我给你凑凑。” 苗老一边说一边直接在一侧坐了下来,一边掏布袋一边说: “老头我啊,一般可不轻易给人看病,但是你个小丫头长得实在好看,老头……” 苗老还没说完,陆凉川抬手在桌子一侧敲了敲。 苗老吹了吹自己雪白的胡子,一脸的不待见: “行行行,小气鬼,说句话都不行。” 宋弗看向苗老,满头白发,胡子发白,约莫六七十岁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矍铄。 “有劳苗老了。” 宋弗对着苗老行了一礼。 苗老笑得眼睛都没了:“不用客气,嘿,小丫头还挺有礼貌,不错不错。” 宋弗在椅子上坐下,很自觉的伸出了手,放在布包上,由着苗老把脉。 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大家都屏声静气,谁也不敢发出声音,生怕影响了大夫的诊断。 只见苗老一边把脉一边捋胡子,表情松了又皱皱了又松,把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陆凉川问道:“如何?” 苗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宋弗一眼,嘴唇抿住,没有立刻开口说话。 宋弗莫名的有些紧张。 陆凉川:“可能看出来,是什么毒?你可能解?” 苗老可不爱听这话,立马回道: “说的什么话,什么叫能不能看出来?老头我若看不出来,天底下都没人能看出来了。 “我苗大锤的名声,可不是吹的,这么点小伎俩,骗过别人可以,想骗过老头我,绝对不能。 “我不仅能看出来,我还能解。” 苗老一边说,一边抬头挺胸,一副我很厉害快夸我的表情。 陆凉川却看都没看他,直接看向宋弗: “可以。” 宋弗点点头:“是,多谢公子。” 苗老看着陆凉川这表情,酸得眉毛眼睛皱在一处: “你俩行了,能解的人在这儿呢。” 宋弗起身,对苗老行了一礼:“苗老神医,有劳前辈了,晚辈感激不尽。” 苗老摸了摸胡子,笑得眼睛都没有了: “不客气不客气。” 说着看向陆凉川立马换了一副嫌弃的表情: “看看,看看人家,看看人家小丫头多懂礼貌。真是,人和人的差距就是有那么大。” 陆凉川:“苗老医术高超,接下来的事,就拜托苗老了。” 苗老下巴微抬,看陆凉川这态度,脸上浮现一丝窃喜, “那还差不多。” 他看了看陆凉川,又看了看宋弗。 心道:果真一物降一物啊。 说完,他转过头,笑眯眯的看向宋弗: “小丫头不用客气哈,老头我来这儿,可是有报酬的。 “要不然谁来呀,看个病还偷偷摸摸,整的我跟强盗似的,还不是因为他给得太多,我就是见钱眼开……” 苗老越说越起劲,陆凉川听他喋喋不休,抬手敲了敲桌面。 意思很明显:差不多得了。 苗老撇撇嘴。 他在陆府中,整天面对的一堆臭男人,还有卢大夫那个傻子,好不容易有个如花似玉的小丫头可以说说话,居然不让他说。 实在可恶。 这种人间疾苦,他想拒绝。 苗老有些不服气的模样,还要说话,就听到陆凉川对着外头做了个手势。 裴佑年从侧门外一溜烟的进来。 脸上笑得谄媚,首先就是对着宋弗行了个大礼: “见过嫂子,嫂子安好。” 说完,嘿嘿笑了两声,也不等宋弗回话,一手拉着苗老,一手对苗老做了一个情的手势,眼神一边示意一边说: “苗老,请吧,赶紧的,人命关天,咱们回去整解药,卢大夫已经等着了。” “诶诶诶……” 苗老被半拉半拽着,就要被拉出去,看看陆凉川,又看看宋弗,吹了吹胡子,一把抱住桌子。 “人老了就是被人嫌弃啊,你们这些小年轻谈情说爱,倒嫌我们碍眼了,真是世风之下人心不古,道德沦丧……” “诶诶诶,我还没说完呢,尊老爱幼知不知道……” 话还没说完,人就被裴佑年拉走了。 流苏和夏鸢在前头门口守着,屋子里只剩下宋弗和陆凉川二人。 宋弗提起茶壶,给陆凉川倒了一杯茶,推到了陆凉川的面前。 陆凉川突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见面,宋弗都会给他倒茶, 现在是,昨夜是,还有之前在晚意楼都是…… 想到昨夜,陆凉川的目光有些火热的看向宋弗。 “抱歉,昨夜是我唐突了。” 宋弗目光平静:“无碍,公子有些情绪,我十分理解。” 陆凉川看着这样的宋弗,内心升起一丝挫败感。 照理来说,宋弗作为一个女子,他昨夜那样抱她,她应该会有些羞怯才是,但是没有,她脸上全都是平静。 仿佛昨夜的事情,对她没有产生任何的情绪波动,更仿佛,昨夜的事情,似乎根本就没有发生。 他脑中突然想到,他跟宋弗的头一次见面,在宝墨斋后院,宋弗来见他。 在他羞辱的话语中,一件一件的脱掉自己的衣服。 没有羞赧,没有愧疚,没有难堪,只有平静,是那种完全不在乎这种事情的平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下来: “这毒会有办法,你再等几日。” 宋弗:“嗯,多谢公子。” 陆凉川顿了顿:“以后,我不会再让你陷入那样的困境。” “那以后便多谢公子照拂。”qqxsnew 宋弗中规中矩而又礼貌的回答,挑不出半点错处,但陆凉川听着,就是觉得心里闷闷的。 陆凉川:“现在我回来了,你可以好好休息。 “最近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我心中十分感激你,若不是你,现在的局面绝对不会如此顺利。” 宋弗:“那我能否向公子讨一个赏赐。” 陆凉川一下向宋弗看过来,眼中闪过亮光:“你想要什么?你说就是。” 宋弗:“等以后尘埃落定,我想要给夏鸢求一个郡主之位。” 陆凉川看向宋弗。 他以为她会为自己要什么,没想到,那么久唯一一次对他开口,也是为了其她人。 说她凉薄,她对身边的人却如此好,说她热情,但她却又对他如此冷淡。 “好,我答应你。” 夏鸢是他们这边找过去的人,他自然知道夏鸢是什么人,也知道夏鸢经历过什么。 对于夏鸢来说,钱财都不是最重要的,一个好的名声和有实力的人撑腰,才是夏鸢最需要的东西。 宋弗总是细心又周到。 宋弗起身,对着陆凉川一礼: “如此,我代夏鸢谢过公子。” “今日有劳公子,我便先离开了。” 陆凉川看了外头一眼,这会阳光正好,从窗口投射进来。 再看向宋弗,宋弗身上似乎也有一层浅浅的光芒。 “好。” 宋弗离开,流苏和夏鸢跟着一起出了门。 屋子里,陆凉川看着宋弗离开的背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来。 屋子里安静极了,静到他能闻到从她身上残留下来的淡淡清香。 陆凉川端起桌上的茶杯,喝完了杯中的茶。 宫中传来消息,皇帝有意让婚期快一些,这个决定正合他意,便直接推波助澜了。 他走出房间,从侧门往后院的小道上离开,有过回廊,苗老还等在门口。 见着他来,神神秘秘的凑过来: “小丫头呢?走了?” 陆凉川:“走了。” 苗老开口到:“我有新发现,你要不要听。” 陆凉川抬头,紧盯着他,眼中意思十分明显。 苗老连连退了两步,拍了拍胸脯: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吓死个人知不知道?要尊老爱幼,我老人家被你吓着了,谁给你的小娇妻弄解药去啊?我说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苗老看了看四周,往陆凉川走近一步: “那小丫头体内的毒,可热闹着呢。” 陆凉川皱眉:“什么意思?” 苗老摊了摊手:“字面意思。” 陆凉川:“说人话。” 苗老见陆凉川面色不耐烦,撇了撇嘴, 嘀咕道:“真是没点意趣,哪个女娃娃会喜欢这种,开个玩笑都开不了……” 见陆凉川看过来,赶紧开口: “这小丫头体内的毒,没那么简单,具体怎么回事,我也搞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166章 只要宋弗向他走一步 “什么意思,刚刚还说你能解。” 陆凉川面无表情但是眉头却微微拧着,熟悉他的人就知道,内心已经很不平静。 苗老:“什么话,老头我当然能解,前几日那个毒,我指定给你解得明明白白。 “但是这小丫头,体内不止一种毒。” 陆凉川皱眉:“不止一种…… “另外的是什么?” 苗老眼神有些发虚: “刚刚不是说了吗,现在还看不出来。” 陆凉川:“你刚刚说不是好东西,会不会……要人命。” 他记得在花满堂,她中了蛇毒。 虽然卢大夫给她吃了解毒丸,但是女子体弱,不知道会不会有残留。 苗老:“那谁知道。” 陆凉川:“要如何才能知道?” 苗老:“得先把能看出来的先解了。” 陆凉川:“那就解,要多久?” 苗老看了他一眼,眼中闪着金光,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别人嘛,怎么也得三年五载,不过你财大气粗,三日就能配出来,再加上有些药要特制,大约要七日。” 陆凉川:“好,需要什么和小年说,尽快把解药配出来,七天太久了,对她身子不好。 “三日吧。” 苗老看向他,揶揄道:“啧啧啧,看不出来,还挺疼媳妇儿。 陆凉川往他一望,苗老立马闭了嘴, “行行行,你财大气粗,你说三日就三日。我跟你说,别人可做不到,只我老头子厉害,诶诶诶,跟你说话呢,怎么走了,没有礼貌……” 陆凉川恍若未闻,出了门,往陆府而去。 接下来的几日,都是晴天。 宋弗时不时的便出门一趟,只不过无一例外都带着面纱。 京城中对于这位太师府三小姐的传闻,也略有削减。 若看见一回,四处都是传言,若看见的次数多了,反倒消停了下来。 这几日,宋弗买了好些手工小玩意,从前从来不爱这些东西,现在看着倒也挺可爱。 在收拾的时候,流苏收出了从前陆凉川在边境给她带回来的东西。 宋弗也不再避讳,都拿了出来把玩。 或许是知道再无可能,断了自己的念想,也断了对方的念想,反而能平常心一些。 只是那匣子里的白玉镯子,却再也没有拿出来看过。 陆凉川自然是不会挑选这些小玩意儿的,当初看着不错,一股脑的,样样都给选了一个。 宋弗在手上把玩着,倒也不亦乐乎。 过了三日,傍晚时,流苏拿过来一个盒子,小心翼翼的递给宋弗。 宋弗接过来,打开,里面放着一颗黑色的药丸。 都不用凑近,便能闻到药丸浓郁的药香。 “小姐,公子特意嘱咐,要娘娘喝下的解药。” 流苏说着,又倒了杯水过来。 看宋弗服下药丸,流苏按照交代询问了几句,又为宋弗把了脉,然后退下,去了陆府复命。 到入夜时。 流苏回来,宋弗正在灯下看书。 “小姐,奴婢给小姐熬了药膳,晚上小姐喝了药膳再睡,等明日,小姐再出去一趟,让苗老再把一次脉。” 宋弗十分配合,应了声好。 继续低头看着手中的书。 流苏莫名的心里有些焦急。 娘娘还是那个娘娘,小姐还是那个小姐,但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这样的小姐,沉默了许多,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似乎也不像跟自家主子吵了架,她想问也不知道如何问起,只得作罢,担忧着退了出去。 出了屋子,直接去了小厨房,守着药膳。 过了一个时辰,外头夏鸢进门,准备给宋弗准备洗漱沐浴的东西。 她走路悄无声息,也没有频繁来回走动,一次把一个地方的东西都拿完,衣裳鞋袜都摆得整整齐齐,有条有理,宋弗看着觉得很是舒心。 洗漱沐浴完,宋弗用了药膳,又在灯下看了会书,才上床歇息。 窗外某暗处角落,陆凉川看着屋子里的灯熄灭,许久之后才离开,回到陆府。 找来了楚先生,商议眼下的事情。 现在边境安宁,摆在他面前,主要的问题,就是跟大魏朝廷的争斗。 李元晋和李元漼相继死亡,皇子只剩下一个李元齐。 而大魏皇帝和李元齐的矛盾也渐深。 敌人内部有矛盾,对于他来说,是好消息。 至于朝堂,他也没有太过担心,他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大魏朝堂的方方面面。 户部尚书曾源东,原本是李元齐的人,但是因为首饰事件,李元齐选择了牺牲户部,来保全自己,被宋弗趁虚而入,把曾源东策反成了自己的人。 吏部尚书盛毅,盛家原本是李元晋的人,因为晋王贪污案,盛家被卷入漩涡,盛毅破釜沉舟赌了一把投靠他,保全了自己和母亲和妹妹,送走了盛家。 兵部尚书陶正霈,原本是太子李元漼的人,在晋王贪污案中受了牵连,他保下,也成了他的人。 礼部,在宋弗为了保住林家,用西凉探子揪出了卖国贼曹轩,礼部的何文受到牵连,被他趁机安排了自己的人,礼部现在是他的人掌控。 剩下一个刑部尚书郭洪,标准的保皇派,从前,一直是偏向太子李元漼的,但现在太子李元漼死了,变成了中立派。 最后一个工部尚书邵群,是李元齐的人,之前李元漼想拉拢,但一直都没成。 宋弗刚嫁入太子府,回门那一次,不想让李元漼跟着一起回门,他就是设计让邵群给李元漼送的信。 整个六部,有四方势力在他手中,一个刑部中立,一个工部是李元齐的人。 再加上大理寺的林望甫,还有京兆尹王桨,通政司,以及皇后和曹家,还有其他各处的大人。 几乎大半个朝堂的势力都向他倾斜,对于他来说,整个形势一片大好。 而他本人,彻底解决了蛮夷之患,有军功在身。 民间的呼声也越来越高,期待着大周盛世的出现。 可以说,到现在,里子面子他都挣到了。 商议的时候,楚先生说到这些,眼睛放光,事情比他想象的要顺利许多许多。 陆凉川听着,脑中出现宋弗的身影,这一切,多亏了宋弗的,他心中清楚。 楚先生:“公子这些日子,还是先不要露面,大家都以为公子在边境,若贸然出现在京城,怕是有危险,公子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而且,京城局势都向我们倾斜,没有需要公子本人出面的情况。” 陆凉川点点头。 对于这件事,他和楚先生的想法一样。 朝中根基打得好,现在只看对方如果出招,他接招就是。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婚事。 说到婚事,楚先生看了陆凉川一眼。 “这婚事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把太子妃光明正大的送到公子身边。” 陆凉川点了点头,眼中出现期待之意。 楚先生低下头,继续道: “太子妃确实是能人,我们走到今日,有这般局面,太子妃功不可没,这一点毋庸置疑。 “对于太子妃的能力,属下也十分敬佩。 “不过……公子心中也要有个底,太子妃不仅仅是大周太子妃。” 楚先生的话,点到即止。 陆凉川收敛了表情,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他若喜欢,可以悄悄养着,以后一切尘埃落定,宋弗的身份是不能见光的。 陆凉川语气轻缓:“先生可是怕我以后为了宋弗冒天下之大不韪?” 楚先生低着头,没有答话,算是默认。 陆凉川看向他,笑了笑: “我倒是想,但是宋弗没有给我机会。 “她于我无意,更无心权势,她说等一切尘埃落定,要我放她离开,天大地大,她要出去看看。” 陆凉川笑了笑,语气有些藏不住的落寞。仟千仦哾 楚先生有些错愕,好一会才道: “那是属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太子妃实在,让人敬佩。” “人各有志,太子妃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 二人又商讨了半个时辰,楚先生离开。 陆凉川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微微愣神。 他知道宋弗志向远大,和普通女子不同,他没想折断她的翅膀。 但是,他也不想放弃。 只是,该怎么做呢? 他想做的事,又怕适得其反。 宋弗说她对自己无意,但是她如此帮自己毫无保留,在花满堂的时候,想都不想为他解毒,他不觉得那下意识的反应,宋弗对他毫无感觉。 宋弗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花,不忍心看着有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她不是。 但她想都没想就那样做了…… 陆凉川抬手,摸了摸脖颈,那里的伤口早已经愈合。 当他的手抚上去,依旧还能感觉到淡淡的温热,他不愿意伤害宋弗,但是他依旧想再努力一下。 只要宋弗向他走一步。 一步就可以了。 其他的路再远再难,都由他来走。 次日一早。 宋弗一起来,便收到了陆凉川的来信。 信是流苏送过来的,此时流苏端端正正的跪在宋弗面前。 “小姐,公子的意思是,以后奴婢就是小姐的人,不用再回去,也不必再把小姐的消息告知陆府。 “除此之外,跟着小姐的暗卫,以后都只听命于小姐。 “这些暗卫,一共二十人。 “其中十人隐在暗处,另外十人跟在小姐身边,包括小姐的车夫和侍卫,这些暗卫,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保护小姐的安全。 “我们以后都只听从小姐的吩咐。” 宋弗收了信,点了放进了火盆中。 她很信任流苏,因为陆凉川跟她去的是一个方向,他们同仇敌忾,她没什么要瞒着陆凉川,自然也不瞒着流苏。 “为陆凉川筹谋,也一直尽心尽力,只是,因为流苏是陆凉川的人,有些话,她也确实不对流苏说。 “他们更多的,是主仆的关系。现在陆凉川把流苏给她,是示好的意思。” 火盆中,信被火舌烧卷,正好烧在一角,露出一排字: “你可以不答应,只是我还是想努力一下,你依旧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你做你的,我努力我的……” 宋弗垂眸,深吸了一口气,气息有些不稳而带点颤抖。 而后抬头,看向流苏。 “那你以后便跟着我吧,我给你一年的时间,过了一年之后,你还想跟着我,便以后都跟着我,如果一年以后你不想跟着我了,天大地大,随你去。” 流苏摇头:“不小姐,奴婢想跟着小姐,奴婢这辈子都想跟在小姐身边,小姐是很好很好的小姐。” 宋弗:“一年之后我再问你,你若还这样说,以后便都跟着我,起来吧。” 流苏看了一眼宋弗,摸了摸眼角,从地上起来。 宋弗:“以后我的事都别跟公子说了。” 流苏:“是,小姐。奴婢现在是小姐的奴婢,小姐怎么吩咐,奴婢便怎么做。 “哪怕公子是奴婢曾经的主子,但只要小姐吩咐了,奴婢便不会透露小姐一字一句。” 宋弗:“嗯,那很好,去准备一下,一会出门。” “是。” 流苏想起,昨儿送药的时候,苗老说了,今日要给小姐把脉的。 过了半个时辰,宋弗带着流苏和夏鸢一起出了门。 和之前一样,各处逛了逛,而后去了济生堂。 济生堂的后院,陆凉川带着苗老,已经在等着。 一见着宋弗来,陆凉川起身相迎。 苗老看着陆凉川如此,啧啧了两声,嘀嘀咕咕道:“瞧这不值钱的样子,别说,看着还挺爽快。” 苗老脑中想到陆凉川在他面前总是摆着一副臭脸,现在有人能治一治他,没人比他更高兴啦。 宋弗进门,对着陆凉川行了一礼。 又对着苗老行了一礼。 苗苗脸上带着笑容,“小丫头不错,很有礼貌,看着就讨喜。 “过来过来,我给你把把脉看看。” 宋弗:“有劳苗老了。” 说着走过来,往一侧坐下。 陆凉川从一开始进门,打照面的时候,宋弗颌首示意了一下,再没有别的互动,心里略有些失落。 但正事要紧,也没有多话,在一侧坐下来,目不转睛的盯着苗老。 苗老疯狂眨眼:“别这么看着我啊,你这么看着我我都不会看了。” 陆凉川转过头去,看了宋弗一眼,见宋弗的目光并不在他身上,这才又侧向了一边。 第167章 你要有心理准备 苗老见陆凉川吃瘪,心中好笑。 随即认真的把起脉来。 这一回,把的时间十分久。 屋子里落针可闻,谁也不敢说话,生怕打扰了。 过了许久,苗老才收回了手,笑眯眯的看向宋弗。 “行了,挺好的,都已经完全解了,小丫头回去吧。 “最近吃一些清淡的,温一温身子,过个十日左右,再吃一些进补的东西,对身体有好处。” 宋弗收回手:“是,多谢苗老,晚辈感激不尽。” 苗老笑呵呵的摆摆手:“不必客气,不必客气,有人出钱了,要不然我这么见钱眼开,可不会白白跑一趟。 “再说了,等你嫁过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宋弗目光微闪,起身对着陆凉川行了一礼。 “多谢二位,外头人多眼杂,我便先离开了。” 说完对着陆凉川和苗老福了福身,脸上带着淡淡笑意,走出了屋子。 今日,阳光明媚,朝阳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宋弗路过院子时,抬头望了一眼阳光,夏日阳光刺目,她用手挡了挡,眼中有些暗淡。 流苏上前来:“小姐怎么了?可是眼睛不舒服。” 宋弗摇摇头:“今日天晴,日头有些大。” 流苏:“是,怪奴婢,刚刚来后院的时候打把伞就好了。” 宋弗笑了笑:“哪有那么娇气,就这两步路。 “今儿中午,咱们别回府了,去外头吃吧,城东有一家炸酱面,特别好吃,不过有些辣,也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惯。” 夏鸢上前提醒:“小姐,刚刚大夫说这些时日得吃些清淡的。” 宋弗往远处看了一眼:“无碍,我吃的也不多。” 夏鸢见她如此说,也没有再多话。 流苏却是点了点头:“好,小姐,我们一起去。” 小姐难得如此高兴,她希望小姐能多开心一些。 济生堂后院的房间里。 陆凉川站在门口,目送着宋弗走远。 苗老看向陆凉川,笑道:“这小丫头看起来对你挺冷淡啊。 “我还以为,是个女子都想往你身上扑呢,原来也有例外。这小丫头,老头真是越看越顺眼。” 陆凉川回过头来:“如何?” 苗老不回答他的话,而是问到:“听说,小丫头以前是太子妃。” 陆凉川看着苗老,略微皱眉, 这老头平时确实爱打探闲事,虽然从不去外头说,但是现在问他,他还是感觉听着很不自在。 再一看苗老一副你不说我也不告诉你的态度,还是耐着性子说明了情况。 把宋弗帮他,李元齐对她有意,又想利用她的事说了。 苗老听完,啧啧啧了几声。 “这小丫头的经历,也算是坎坷。” “虽说有宫中的意思,但是我看你挺上心,你不介意她嫁过人?” 陆凉川眉头皱起,看向苗老。苗老不好意思的撇了撇嘴,笑道: “嘿嘿,随口一问随口一口。” 顿了顿,他又问:“这么看起来,小丫头是和你一伙的,你喜欢她,甚至不介意她嫁过人,但是她不喜欢你。” 陆凉川侧过头去,没有说话。 苗老见他如此,哈哈大笑。 等他笑够了,陆凉川语气冷冷: “你最好看出了什么?” 苗老止住了笑声,但是眼睛还是因为刚刚的笑容眯着,悄悄的关注着陆凉川的表情。 见陆凉川看过来,换了一副凝重的表情。 捋一捋下巴上的胡子: “这小丫头的脉相有些奇怪,上一回我把的时候,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感觉到了两股毒的相撞。 “一般像这种情况,只要把其中一种毒解了,另外一种也就不难看出来,哪怕看不出来,也有个大概的方向。 “但这小丫头却奇怪得很,把这个毒解了,另外一个也消失不见了,若不是能寻出些蛛丝马迹,我都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陆凉川眉心微凝:“有没有可能是真的你看错了?” 苗老下意识的抬高声音: “没有这个可能,我说有两种就一定有两种。” 陆凉川:“那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有没有可能,是昨儿那一颗解毒丸,把这两种毒都一起解了。” 苗老摇头:“不可能,若是昨日的,解药能把两种毒都解了,那在把脉的时候根本不可能出现两种。一颗药只能解相同类型的毒,若是相同类型的毒,在脉相上,区别也不大,但昨日我看的这两种,完全是不一样的东西,所以不可能。” 陆凉川:“这毒药一理,讲究相生相克,有没有可能你昨日的那一颗解药,里头的一味药刚好就对另外一种毒有相克作用?” 苗老捋了捋胡子,“倒是有这个可能,但是说不通,哪怕像你说的这种情况,另外一种也不该在今日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应该是解决了一小部分,残留的一大部分在脉相上的体现,应该会更明显。” 陆凉川:“你昨日看的时候,第二种是哪方面的,可能看出来?” 陆凉川说着,把在花满堂发生的蛇毒事件说了一遍,倒是没有说细节,只说了宋弗中了蛇毒。 苗老:“不是蛇毒,而且她体内没有发现蛇毒的痕迹,蛇毒一般阴冷,你当时又给她吃了雪云浮丸,应该是没问题的。” 陆凉川眉头皱得更深: “如你所说,这种毒还在她体内,但是却消失不见。你看不出来是什么,那依你所见,一般什么样的毒会有这样的特性,或许能用排除法一一排除。” 苗老瞥了他一眼:“那这可大了广了去了,一些禁药禁毒,都会有这样的特性,就如大海捞针,不好找的。” 陆凉川:“那可以结合她的身份想一想,会有什么人给她下什么毒,起什么样的作用?” 说到这个,苗老一下子八卦起来。 “用在小姑娘身上,要么是有后娘嫉妒,想要她早些没了,要么是有小妾嫉妒,想要她的命,或者是争宠的手段,不想让她生孩子。 “终归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凉川:“可能看出来,这毒有多长时间了?” 苗老抬手伸出三个手指头:“三个月左右,前后不差半月。” 陆凉川:三个月左右…… 三个月前,宋弗来找他。 三个月前,宋弗刚刚成婚。 可是有瓜葛? “什么毒看不出来,那能不能看出来……,有没有性命之忧?” 这是他最担忧的事情。 “三个月,到现在看不出查不出,而且身体看起来好好的,并没有什么损伤……” 苗老絮絮叨叨的往前推。 “推出来的结果,能对应上的,都千千万万种。” 他摇了摇头:“有些困难。” 陆凉川垂眸。 苗老的医术毋庸置疑。 他的判断不会错。 三个月前,谁会给宋弗下毒? 宋立衡?李元齐?李元漼?宋雨薇?宋雨薇的母亲朱姨娘? 知道是谁的手笔,或许就能从目的推测出来结果。 陆凉川在脑中把这些事情想了一遍。 但是对于具体事件和嫌疑人,他不敢轻易下定论。 关于宋弗的事情,他小心小心再小心谨慎谨慎再谨慎,就是怕一个不好,出了差错。 好在,确定了一个时间,也算很有用的信息。 陆凉川看了看苗老,开口道: “你医术高超,想想办法,无论如何我也要治好她,不惜任何代价。” 原本苗老听到陆凉川头一回亲口夸他医术高超,心里还得瑟着想要揶揄陆凉川一下,但一听他后面跟着的话,又歇了心思。 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老头我想想办法,若论试毒,没有什么东西比冰蟾蜍更好。 “但是,现在大夏天的,去哪寻冰蟾蜍。 “冰蟾蜍夏天都冬眠着,很难活在炎热地区,得去北境常年雪山,找一只冰养着,一路运到京城,到时候试一试没准就能确定大概的范围。” 陆凉川对苗老行了一礼:“如此,就拜托苗老了。” 苗老看向陆凉川,抬手捏了捏鼻子,很是不习惯陆凉川这般恭敬的模样: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装模作样的,我看着有些慎得慌。 “就这样吧,老头子答应你了,肯定会帮你想办法。 “我去北境一趟,到时候无论你还在北境,还是在京城,老头我都保证把冰蟾蜍送到小丫头面前来。” 陆凉川:“多谢。” 苗老却是摇了摇头,语气郑重: “你别急着谢,我先告诉你,让你心里有个底。 “这毒确定在,而又面上毫无反应,根本不大看得出来,那这毒一定不普通,怕是结果不会太好,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世上有许多毒都无解,哪怕知道了,若是无解,怕是更绝望。” 陆凉川顿了顿,才应道:“我知道了,无论如何,我要知道真相。 “你别告诉他,免得她伤怀担忧。” 苗老原本还想啧啧啧几声,但一抬头看到陆凉川脸上凝重的表情,又把话吞进了肚子里。 这有些男子啊,不碰情的时候潇洒肆意,一旦碰到了感情,无论鲜花着锦还是烈火烹油,都是要一条道走到黑的。 陆凉川从侧门出了屋子,苗老跟在后头,往外头而去。 苗老看着陆凉川的背影,几不可见的叹息了一声。 他之前看的时候,就十分诧异。 对于疑难杂症,他是最感兴趣的。 他心中有些大概的猜测,只是昨夜想到这里的时候,还有一点想不通。 小丫头曾已嫁为人妇,若他想的没错,应该已经开始出现症状了才对。 但她身上,一点症状都没有出现,他今日主要确认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小丫头是否还是处子之身。 答案是“是”。 如此就解释了,为什么毒性没有显现出来。 他也希望是他想错了,这世上有同一种反应的也不止那一种。 便得靠冰蟾蜍来确定了。 他去北境,找冰蟾蜍是其次,主要找药材。 知道了是什么,没有药来解,也是无用。 出了济生堂的大门,苗老坐上陆凉川的马车。 陆凉川闭上眼睛,脑中想着的是: 三个月前,宋弗中毒。 三个月前,宋弗大婚。 三个月前,宋弗来找他。 这三件事,有没有关联。 或者,有没有可能,宋弗知道…… 他睁开眼睛,看着老神在在的苗老,问道: “你昨天说,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刚刚说,结果不会太好。你是不是有大概猜测。” 苗老眼珠子转了一圈: “哪有,没有。” 说着,对上陆凉川定定的目光,五官皱在一处: “行行行,我说我说,你看你这人,这么急切做什么。 “知道是什么,没有解药,还不是白搭。” 陆凉川深吸了一口气:“说。” 苗老看陆凉川这副凝重模样,吓得咽了一口唾沫, “哎呀,这不是本长辈想对你这种晚辈关爱一二吗?都不给我机会。我还想着以后去了地下对你父皇好交代呢,真是,一点都不关爱一下老人……” 看陆凉川没了耐心,苗老赶紧回到正题: “呐,这是你自己要问的啊,扎耳挠腮睡不着可不要怪我。 “像小丫头这种情况,中的毒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秋刃,顾名思义,只要中毒,就活不过秋分,中毒之初能看出来,前一个月可解,过了一个月,就没办法了,死状惨烈。这种毒,出现在百年前,一个名门望族,继母毒害嫡子的事件。 “第二种:石榴汤,一般用在女子身上。石榴多子多福,石榴化汤,灭绝子嗣的意思。这种毒,一般出现在后宅争斗中。中了这种毒,一生无子嗣,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容貌会发生改变,会越来越丑。无解。仟仟尛哾 “第三种:欢颜暮,无解。……” 苗老把三种毒都详细介绍了一番。 陆凉川听着,垂在袖子里的手攥得死紧,耳下脖颈处,青筋暴起。 宋立衡虽然跟宋弗关系不好,但宋弗死了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李元齐也是如此,李元齐让宋弗嫁入太子府,就是为了利用宋弗,宋弗死了对他也没有好处。 如果用秋刃,应该下在李元漼身上才是,但是秋刃能查出来,而且前一个月可解。 所以不会是秋刃。 也不会是宋雨薇和朱氏有动机的石榴汤,宋弗的容貌没有变化。 那就只剩下一个: 欢颜暮。 第168章 我们,可不可以不要浪费时间 这才是李元齐让宋弗成为大周太子妃的真正原由。 这才是李元齐说服大魏皇帝用圣旨从皇后手中保下宋弗的真正原由。 若李元齐真的要宋弗心甘情愿的嫁给大周太子,找的借口一定不是宋弗所说的那样,给她下毒。 宋弗给他的借口,合情合理,但是放到当时的情况中,李元齐那样做却是不合理的。 所以,是宋弗说了谎。 宋弗特意找出那个借口和理由,是为了……对他的说辞。 所以,宋弗,知道。 陆凉川身体僵硬,看向苗老,确认一般的问道: “欢颜暮……,无解?” “……也不是无解,主要配齐解药的药材,不是一般的困难。” 苗老说到“困难”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陆凉川明白苗老的意思,苗老说困难,对于普通人来说,算难如登天。 苗老这话,是让他不要抱太大希望。 还好,话没有说死。无论如何,还有一线希望。 有希望,就是好事, 只是,一想到这毒,陆凉川手指依旧攥得死紧:“只有一年的寿命?” 气氛压抑,苗老眼睛左右乱瞟,有点后悔刚刚没有另外坐一辆马车。 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嗯。” 陆凉川:“你知道西域朱砂蛇和欢颜暮的关系吗?” 苗老想了想,开口道:“西域朱砂蛇的蛇毒,是欢颜暮所需的一味药材,对欢颜暮会有反应。” 陆凉川闭上眼睛,眼皮直跳。 在花满堂开园那一日,李元齐用了西域朱砂蛇。 李元齐的计划,是不管李元晋的计划而将计就计,放出西域朱砂蛇,为的是在李元晋的计划里,众目睽睽关明正大杀了李元漼。 只是李元齐不知道,宋弗根本没有跟李元漼圆房,而宋弗又在现场,所以西域朱砂蛇会攻击宋弗。 因为宋弗的体内,有欢颜暮。 到这里,他几乎已经十分确认了。 马车上静极了,静得车轮压上了几颗石子都能听出不同的声音 苗老:“那小丫头……是欢颜暮?” 陆凉川没有说话,面色却愈加凝重。 无声,默认了苗老的话。 苗老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你们要成婚……” 说到一半,发现陆凉川的脸色愈发阴沉,住了口,只感觉如坐针毡。 陆凉川:“去找解药吧,不惜任何代价。” 苗老:“……我,尽力。” 苗老话落,看向陆凉川,看陆凉川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感觉到这六月天四处冒来凉风凉飕飕,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呐,你要知道的,我都说完了,老头要去喝酒了,回见。” 说完,让停了马车,跳了下去,一溜烟跑没影了。 马车复而又行。 陆凉川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全身发冷,周围寒风四起,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还记得宋弗第一次来找他的时候,说出造反两个字的平静,在他面前宽衣解带,没有半分羞耻,也没有任何恼怒。 那个时候,她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了。 所以才可以将世俗眼光里,女子最珍贵的东西弃之如履视而不见。 她明明不喜欢李元齐,但是在落霞寺的厢房中,依旧跟李元齐演深情款款的戏,还说想要为他生一个孩子。 这不是她真实的想法。 之所以当初说那样的话,只是为了从李元齐的反应中推测出,下毒的究竟是谁。 她找到了答案。 …… 他认识的宋弗,冷静自持,永远都从容不迫,仿佛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只是她的平静里,永远都有些一丝淡淡的悲伤,和星星点点的无望。 从前他不懂那是什么?现在他明白了。 若这一切都是真的,欢颜暮是真的,宋弗自己也知道…… 那么……,她拒绝他,有没有可能:并不是因为无意。 否则,为什么在花满堂,他中了蛇毒的时候,宋弗能下意识的反应,义无反顾的救自己?为什么会在皇后要她陪葬的时候,一心想要赴死? 若他是她,会和她是一样的选择, 前提是:对方入眼入心…… …… 陆凉川心口一阵钝痛,他抬手抚住心口,表情痛苦。 若,他想的一切都没有错,那他无法想象:宋弗,究竟承受了什么? 而他,又该怎么做,才能对得起…… 太师府。 宋弗回去的时候,已经到下午了。 今日去吃了杂酱面,又去四处逛了逛,买了好些东西。 回来之后有些困倦,上床歇息了一会儿,等醒来,日头已经偏西,斜斜的从前头那个窗户落进来。 夏鸢在一旁守着,见着宋弗醒来,起身倒了一杯茶水过来:“小姐醒了。” 宋弗接过茶水喝了一口: “我睡了多久?” 夏鸢开口道:“小姐睡了两刻钟,可要再睡一会儿。” 宋弗摇摇头:“不必。” 宋弗起身,穿了衣裳。 夏鸢替她梳了发髻,收拾好,便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夏日日头盛,但这会挨着傍晚了,夕阳下的凉风吹得人很是舒服。 宋弗静静的坐在廊下,看着阳光渐渐西斜。 看着风吹树叶,树叶哗啦哗啦,一阵一阵毫无规律,吹着人十分舒爽,声音听着便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宋弗对夏鸢道:“明日我们出城,去城外住几日。” 夏鸢:“是。” 宋弗在廊下坐了一下午,晚膳也是在外头的小花厅里吃的。 不知道是不是环境好,宋弗多喝了小半碗汤。 流苏看着心里高兴,心道:以后只要天气好,便都在小花厅里吃好了。 用了晚膳,宋弗坐在窗前的躺椅上看小话本。 一侧的矮桌上夏鸢放了一盏明灯,还有一壶茶。 夜静,凉风习习,茶香袅娜。 宋弗一页一页的翻着,看得津津有味。 自从陆凉川回来,她就闲了下来。 外头的这些事,一概都不用她操心,她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如此清静的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 按照事情进度,到眼下这般,已经走了八成。 皇帝不足为惧,一个李元齐,在这个局里,也蹦达不了多久。 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大周太子众望所归。 天命之子,气运在身,陆凉川胜利在望,她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外头,流苏进来禀报: “小姐,公子来了,小姐可要见?” 宋弗:“不见。” 流苏:“是,奴婢这就去传话。” 流苏离开后,宋弗低头看书,没看一会,便把书收了起来。 夏鸢进来添热茶,见宋弗看着烛火发愣,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有打扰,守在外间,等着主子传唤。 没多久,流苏又进来,低声开口: “小姐,公子说是有一些朝堂之事,想跟小姐商讨一二。” 宋弗顿了顿,开口:“那你让他来吧。” “是,”流苏低头应声,悄悄松了一口气,生怕小姐拒绝。 他不知道公子和小姐发生了什么事,总感觉他们闹了别扭,但具体哪里有些不对又说不上来。 无论是公子还是小姐,他都希望他们好好的,小姐马上就要嫁给公子了,二人以后和和美美的过日子才是。 流苏退下,夏鸢不动声色的备了一桌茶水点心,然后退了出去。 宋弗依桌而坐。 手上一直拿着小话本,却感觉不如刚刚好看了。 窗外传来一阵响动,流苏进门,对着宋弗禀报:“小姐,公子来了。” 说完进门关上了窗,才退了出去。 宋弗往门口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陆凉川从门口进来。 他一身墨色锦衣,负手而立,劲瘦笔挺,静默的表情在俊朗的五官中漾开,让人不由得感慨,有些人天生贵胄,站在那里不动,都让人觉得贵气不可直视。 不知道为什么,从陆凉川一进门,宋弗就感觉到了,今日的陆凉川和往日有些不同。 他的眼神十分复杂,她看不出来其中的半分深意。 宋弗起身,对着陆凉川行了一礼: “见过公子。” 陆凉川看着她,她没有看自己,他克制着目光在一瞬间就放肆下来,情意汹涌,负于身后的手,张开又握住,握住又张开…… 再悄无声息的暗示自己平静下来。 他抬步向宋弗走过来,觉得每一步都那么难那么远。 他在桌前站定,目光和宋弗对上。 “宋弗……” 宋弗垂着的眼眸动了动:“公子请坐。” “嗯。”陆凉川在一侧的凳子上坐下。 宋弗也坐下来,抬手端起茶壶,为陆凉川倒茶,十分自然的动作。 陆凉川看着她,她手上的动作清缓而有力量,茶水缓缓没入杯中,发出像泉水一般细微的流动声,像一曲美妙的乐章。 每一次跟宋弗见面,每一次宋弗都会为他倒茶。 他今日来,只为了确定一件事情。 宋弗拒绝他,是真的于他无意,还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推开他。 他心中隐约有答案。 对于这件事的结果,他既期待又心疼。 期待宋弗和他心意相通,又心疼宋弗一个人承担了所有,他不知道该如何回馈这份深情。 他更怕宋弗绝望,不给他一丝机会,也不给她自己一分可能。 若他们交换位置,他会比宋弗更绝情。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眸又向宋弗看过去。 宋弗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今日的陆凉川好生奇怪,目光意味深长。qqxδnew 预言又止的神情,让她莫名有些心慌。 “公子今日来,所为何事?” 陆凉川:“李元齐已经开始布置了,打着送郡主出嫁的名义,到时候,整个送嫁队伍,都将是刺杀的死士。” 宋弗:“确实是像他能干出来的事,为了杀掉大周太子,可谓煞费苦心,也无所不用其极。” 她从不怀疑李元齐的冷血无情心狠手辣,他做出任何事情,宋弗都不意外。 “对于这件事,你是什么打算。” 陆凉川:“过了云城,等到了北境地界,全部就地斩杀。 “我会和送嫁队伍一起,到时候带你离开队伍,你不用害怕。” 宋弗笑了笑。 她自然是不怕的。 陆凉川看着这笑,心里闷闷的。 宋弗:“西南预备营那边如何?” 西南预备营,是大魏皇帝的人,上次她察觉到皇帝会用西南预备营,告知了陆凉川这边,让裴佑年和楚先生有所准备。 这一回,李元齐如此计划,定然不会忽略西南预备营。 陆凉川:“临时换人动静太大,怕引起上面的怀疑,所以我想办法控制了一个二把手,在底下已经布好了局。 周边雾城的城卫,全部换成了我们的人,我让他们将计就计,一应听从李元齐的安排。 等时机成熟,再杀了预备营的营长,如此二把手便能掌控住西北预备营。” 宋弗:“公子思虑周全。” “不过,事情多变,筹谋再多,也无法面面俱到,毫无漏洞,无论如何公子警醒些。” 陆凉川:“是,多谢你提醒。” 话落,谁也没有再开口。 屋子里陷入寂静。 陆凉川端起茶杯,喝光了杯中的茶水。 宋弗端起茶壶,十分自然的又给陆凉川倒了一杯。 “今日二十五了,再过五日,李元漼该出殡了。” 陆凉川:“你想去看看吗?” 宋弗:“不去。”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来之前,陆凉川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好了一肚子的说辞,但是见着宋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摊牌,又怕自己鲁莽,把宋弗越推越远。 他想告诉宋弗,无论如何,他会和她一起面对,却怕她说不愿。 他也想和宋弗说所有他心里想说的话,却怕吓着她…… “宋弗……” “嗯。” 宋弗抬头。 在对上宋弗目光的一瞬间,陆凉川挪开了视线。 …… “宋弗,你以后,可不可以……” 宋弗抬头。 陆凉川止了声。 宋弗:“夜深了,公子请回吧。” 宋弗起身,是相送的姿态。 陆凉川从凳子上起来,往宋弗走了一步。 鼓起勇气开口:“宋弗,我…… “我们,可不可以不要浪费时间。” 宋弗的心一瞬跳快,抬头看向陆凉川。没有说话。 陆凉川的声音放得极轻,语气询问: “宋弗,我想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宋弗往后退了一步: “公子以后,莫要说这样的话,若不然,以后便不必如此见面了。” 陆凉川眼中挫败:“我……” “好……可是……,那好吧!” 第169章 宋弗,我不想做君子 陆凉川略微低头,没有看宋弗。 垂下的眼眸微动,脸上的神情困惑又无力。 他应该要走了,但是脚步却没有挪动。 他感觉自己就这样走了,会进入一个怪圈,一个以后面对宋弗不知道该如何自处的怪圈。 他站定,没有动。 宋弗想要催促,琢磨着要说什么话才好。 陆凉川抬头看向她: “既然你不接受,那让我为你做一些事情吧。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心中十分感谢。 “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欠人,便帮你满足愿望吧。 “可有什么想要的?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你。” 宋弗:“我想要的,都已经跟公子说了,我想要秦家人的平安,想要秦家人都好好的。” 陆凉川听完,叹一气。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就怕宋弗先放弃了。 怕她放弃了所有的可能,放弃了她自己,一股英勇就义却又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但是又不能说她错。 若他想的没错,他和宋弗调换一下处境,他一定会比宋弗更绝情。 只是越是如此,他越想打破僵局,改变现状。 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这种无力的感觉,心里像沉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他越往宋弗靠近,宋弗躲他越远。 好无力。 可是他不能放弃,若不打破现状,真的可能以后再无瓜葛。 一想到他只能眼睁睁的就这样看着,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着急,心中便慌乱一片。 他还想说什么,但话却噎在喉咙口。 脚步有千斤重,不能往外挪出半点。 宋弗感觉到了他的踌躇,略略吸气,知道不能这样,正准备出声说话,突然窗口传来一声轻响,窗户被打开。 一个黑衣人翻窗而入,看了一眼屋子里的情况,而后举着剑便向陆凉川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陆凉川往旁边一躲,一把揽过宋弗,抓起桌上的杯子,往黑衣人掷了过去。 黑衣人挥开茶杯,茶杯落在地上,应声而碎。 “啪……”,屋子里传出一声轻响,外头流苏推门而入:“小姐……” 一句话还没说完,看到屋子里的情况,流苏拔出腰上软剑,和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这边,陆凉川把宋弗护在身侧,来不及说一句话,窗外又进来几个黑衣人。 陆凉川看事情不妙,在一个黑衣人攻过来的时候,一个侧身躲过,抢过黑衣人的剑,便挥了过去。 刷刷两下,一个黑衣人,就倒在了地上。 流苏那边也制服了黑衣人,还有一个见状不妙就要离开,陆凉川当机立断:“杀了不必留活口。” 无论对方是谁,他们见到了他跟宋弗在一起,陆凉川就不可能让他们离开。 流苏应声,就要动手,外头那个黑衣人见状不妙,直接把剑对准了宋弗,想要以此为突破,找到空档离开。 他向宋弗冲过去,陆凉川心中大惊,一个箭步冲上去,护住宋弗。 手伸出去的一瞬,感觉到手臂一痛,手臂处中了一剑。 陆凉川手上稳稳的护着宋弗,另外一手剑挽狂花,一脚把黑衣人踢远,流苏上前就给了一剑。 外头,一个侍卫进来,对陆凉川禀报:“公子,外头的人已经解决了。” 陆凉川点点头:“你们扮成黑衣人去把府中侍卫引来,造成有人来杀小姐的假象,然后离开现场。” 这些人应该是李元齐放在太师府的人。 他做这一出,主要是给李元齐一种假象。把宋弗摘出来。 “是。” 陆凉川又对流苏吩咐道:“你去前头看着。” 流苏没有动,看向宋弗,见宋弗点头,才离开。 陆凉川回过身,看向宋弗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 “你受伤了。” “你有没有事。” 二人齐齐出声。 宋弗察觉到腰间温热的大手,飞快的从他手中退出来,下意识地便低下了头。 但陆凉川还是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心头微动。 宋弗担心他。 这个发现,让他欣喜若狂。 宋弗是别人在她面前殒命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人,却在担心他。 他脑中突然就出现了上回在花满堂,宋弗毫不犹豫,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替他处理蛇毒的画面。 脖颈微痒。 这是不是说明:宋弗待他不一样…… 这个发现,让他的呼吸跳快了好几分。 宋弗低头,目光瞥了一眼他的手臂,眉头微皱: “你快回去吧,赶紧包扎,也不知道那剑上有没有毒。” 说这话的时候,又往陆凉川的手臂看了好几眼。 陆凉川:“刚刚那几个,应该是李元齐的人,他们发现了你屋子里有人,现在外头肯定有人守着,我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事实当然不是,在京城,他若想要从哪里离开,总是有办法的。 但是现在,他说了谎。 宋弗皱眉:“你的伤口得让人来看看,我这就让人进来替你包扎。” 陆凉川:“外头有我的人,他们若是知道我受了伤,怕是要乱做一团,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可不可以麻烦一下你?” 宋弗往侧边看了一眼,表情犹豫。 陆凉川没有给宋弗思考的时间,另外一手握住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弗一惊:“怎么了?” 她一抬头,就看见陆凉川发白的脸色,还有额头沁出的一层细汗,吓了一跳,赶忙就去扶。 “是不是……剑上有毒。” 陆凉川悄悄松开掐自己伤口的手,一脸痛苦状,摇摇头: “应该没有,可能是伤到了筋骨,你先替我包扎吧。” 当然不能说中了毒,要不然宋弗肯定要叫人来,不会自己给他包扎。 所以,既要说得严重,但是却不能严重得过了头,得宋弗能解决,才算刚刚好。 宋弗神情有一瞬的迟疑,但很快就做了决定。 无论如何,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没有什么比陆凉川的命最重要。 情况紧急,也没有太多时间给她思考。 她看了一眼外头,低声开口: “你跟我进来。” 宋弗带着陆凉川进了内室, 珠帘打出细响,雾纱在烛光下发出淡淡的流光。 一进内室,陆凉川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 是晒干的栀子混合着雨后清露的的气息。 像春夏交接时,山风吹动树林的意味,让人心旷神怡。 内室,入目简单雅致,小桌上放着一盆千叶雪,刚刚抽出嫩绿的枝叶,为屋子里带来一抹绿意。 宋弗示意他在一侧的椅子上坐下,然后从柜子里找出药箱,抱了过来。 走过来,把药箱放在矮桌上,顺势蹲在在陆凉川身侧。 陆凉川十分配合的挽起了袖子,宋弗查看了他的伤口。 血是鲜红的,没有变色,她又凑近闻了闻,也没有异味。 她拿出帕子,小心翼翼的处理了伤口处的血,一点一点的上了药粉,而后拿出纱布,开始一层一层的细心包扎起来。 她似乎没做过这样的事,动作有些生疏,但是十分细致。 整个过程,陆凉川一动不动,乖乖的把手伸出来,任由宋弗动作。 他低头,静静的看着宋弗。 宋弗蹲在地上,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她额角细细的轻白色绒毛。 她的肌肤在烛光下,如羊脂白玉一般细腻,光洁的额头,又长又翘的眼睫,像一把小扇子,盖住眼帘,掩住眼底的流光。 在她凑近查看伤口的时候,他的手臂几乎能感觉到从她鼻尖漾来的温热气息。 让他感觉到身体发轻…… 宋弗的表情十分认真,手上的动作也轻缓温柔。 整个包扎过程,他都感觉不到半点痛感,他好希望,时间在这一刻能停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被黏住似的,完全挪不开。 整个人也下意识的一点一点往前靠近。 宋弗包扎好伤口,一抬眼,就对上了陆凉川近在咫尺的脸。 四目相对,呼吸相融。 她一动不敢动,生怕动一下,就和陆凉川撞在了一起。 只能被动承受着他灼热的视线。 他的视线里,只有她…… 一瞬间,屋子里温度上升,暧昧如缕如麻丝丝点点,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 “宋弗……”陆凉川目光炽热的望着她,轻唤她的名字。 温热的呼吸撒下来,宋弗一瞬间脸颊便染起两团酡红。 她抬手往前一推,陆凉川往后微倾,宋弗找到机会起身,把矮桌上的东西都收拾好。 抱着药箱往前头柜子走去。 陆凉川起身,目光黏着她,静默的看着她的背影。 他看到了。 宋弗脸红了。 他看到宋弗脸红了…… 若说,刚刚他中剑的时候,宋弗眼中的担忧是幻觉,那么眼前,这特定属于少女的娇羞,他确定没有看错。 若是普通的女子,在他面前露出这般神情正常。 但是宋弗不同,宋弗从来没有少女怀春的心思,只有达到目的…… 但是宋弗现在…… 陆凉川紧张得喉咙干涸,喉结滚动。 宋弗,于他有心。 当心中确定的答案越来越清晰,陆凉川却觉得心口越来越疼。 宋弗,承受了所有。 “宋弗……” 踌躇半响,对着宋弗的背影,千言万语,却只能叫出一个名字。 他的语气小心翼翼。 宋弗手中动作,装作在收拾着什么,口中开口道: “公子回去吧。” “今夜闹了这一出,外头该来人了。” 陆凉川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巴不得现在来人。 来了人,他就能今夜都呆在这里。 宋弗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回过身来,看向陆凉川。 见他目光紧挽着她,挪开了视线, “公子如此,可不是君子行径。” 陆凉川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宋弗躲避的视线,欲盖弥彰,一时心口闷得发慌。 “宋弗,对你我不想做君子。” “刚刚你说让我别再说那些话,我觉得我不应该打扰你,我说好。 “但是现在,我后悔了,因为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 “我想要让你知道,我心悦你,我想跟你在一起,我想跟你成婚,想做你的夫君,想让你成为我的娘子,想让你成为我的枕边人,想一生一世都跟你牵手在一起。 “对,宋弗,我是个自私的人,我就是只顾自己的感受。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我知道你不信,没有关系,我会用一生来证明。让整个大周见证我对你的心意,至死不渝。” 他之前还想着要慢慢来,不能给她压力,也不能让她感觉到难堪,更不想让她感觉到压迫。 但是现在,当他确认她的心意,他就明白,一切忍耐都是无意义的浪费时间。 他忍不住了,不想再忍了。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一切并不尽人意,那他也不要她一个人背负所有。 男人的责任和担当,就是为爱的人遮风挡雨。 这是他从出生到现在,唯二的使命。 “宋弗,我现在正式告诉你,我不会放弃,绝对不会。无论你接不接受,如果你觉得我难缠,那没办法,对,我就是要缠着你。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 “若你不答应,我便一直等到你答应。 “宋弗,我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想做好人,我就是一个自私的人。” 陆凉川摆出一副:我就这样你怎么办吧的态度,目光落在宋弗眼眸中。 宋弗可以绝望,他不能。 宋弗可以放弃,他不能。 欢颜暮的事情他知道,但是他不能说出来,他无法预料把所有的结果摊开出来的后果,他不敢赌。 那他便给她勇气。 宋弗望向他,嘴唇紧抿,没有说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近一步: “宋弗,我不想骗自己,也不想骗你,我不想退缩,我希望……你也不要。 “我希望你也可以自私一点,不要考虑别人,只考虑自己。 “人只此一生,如果这一生过去了,以后永远都没有机会,不要遗憾和后悔,好不好? 陆凉川看着她,目光灼灼,像一个太阳炙烤着大地,阳光炙烤着她。 她被阳光包围,热得脊背生汗。 这般炙热,让她想要逃离。 陆凉川又往前一步,语气循循善诱,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丝丝蛊惑: “宋弗,未来的路,我们一起走吧。 “宋弗,你相信我,好不好?” 第170章 不要和他好,和我好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紧紧的缠着她的视线,他站在那里,没有动,汹涌的感情却强迫和侵略的要她对视着。 宋弗稳住心绪,但是紧张却从眼眶里透出来,让一双眼泛着盈盈水光。 看着这样的陆凉川,宋弗感觉到一颗心要从喉头跳出来。 她感觉到自己呼吸困难,像一条上了岸的鱼,却不知道河流在哪里。 陆凉川向她走了一步,二人稍微靠近了一些,但还隔着三尺距离。 他站定不动,没有再往她靠近。 怕惊着她。 宋弗越发感觉到干涸,她要撑不住了。 他感觉到了陆凉川刻意放轻缓的声音,但是其话语里的情感,排山倒海而来。 他说的每一个字,像山呼海啸一般在她心中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她知道陆凉川对她的心意。 但是没想到他能如此直白,如此热烈。 那种克制又无奈的情绪,牵动着她的心。 他口中说着放肆又无赖的话,但他的行为却没有侵犯她一星半点。 陆凉川是君子。 口中说着狠话,却无半点伤害她的动作。 她甚至能感觉得到,他说出这些话时,言语里轻微的颤抖,是怕她生气,怕她难过,怕她拒绝,怕她觉得受到冒犯的那种小心翼翼。 她感觉到了,陆凉川真的把她捧在了手心里。 这是真正,让她感动的点。 她感觉心中那道防线在隐隐摇动。 她很想很想,像陆凉川说的,放肆一些,自私一些,只为自己考量。 但是当她的目光看向陆凉川,看到陆凉川,她就知道:自己做不到。 用这九个月让他记挂她一辈子,让相爱的人从此失去爱人,这是多么残忍的事情。她把这件事替换在自己的身上,她觉得自己忍受不了。 若是陆凉川在她离开之后,又有其她的人相伴,她觉得自己更受不了。 她对一切都绝望,便害怕伸手去够那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东西。 她清楚的看到自己心中的想法,也看到自己的顾忌和害怕,悲伤和无望。 更知道自己面对这样的陆凉川,内心的那种悸动,她承认,她有想要冲破一切障碍,不顾一切奔向他的冲动。 她想她很想…… 她想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求,放下所有一切跟他走! 她想不要懊悔,不要期盼,只要自己满足心愿,过完余下的时光。 可是公子啊,我舍不得,我做不到…… 屋子里烛光摇曳,二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随着烛光轻微跃动。 宋弗的眼中,盈盈的光从陆凉川身上挪开。 她略略低头,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公子……” “宋弗。”陆凉川看到了她眼神中的躲避,先她一步出声。 外头,门被推开,传来流苏的声音: “齐王殿下请留步,小姐吓着了,此时不宜见客……” 内室,宋弗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一定不能让李元齐发现陆凉川。 她看向陆凉川,三两步走上前,拉着陆凉川的衣袖摆了摆,而后往后头的屏风而去。 陆凉川对上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袖子上,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指攥着一小节衣袖,带着他往前走,脚步无声,略略有些急促。 宋弗在担心他。 宋弗永远都是从容不迫的,哪怕火烧眉毛,也能冷静应对。 但是,唯有在面对他的事,她总能表现出不同的情绪。 这个认识,让他心中冒出一颗一颗雨点一般的喜意,但更多的是心疼。 这个傻姑娘啊…… 他由着宋弗把他拉到了屏风后,乖巧的站在宋弗指点的地方。 宋弗看着他摇了摇头,对着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她没有先出去,而是蹲在屏风一侧,注意着外头的情况。 陆凉川从一旁看着她,脸上露出微微笑意,这般生动可人的宋弗,只有他能看见。 宋弗没有注意到陆凉川的表情,脑子里飞快的想着:今夜的的事情该如何自圆其说。 陆凉川刚刚交代侍卫演了一出戏,她已经明白了他的用意。 宋弗回头,二人相视一眼,宋弗对着他点点头,对于这样无声的默契,陆凉川心头划过一丝甜意。 外间,李元齐进门,看着地上的黑衣人,眉头微皱,看向一侧跟进来的流苏:“你家小姐呢?” 流苏:“小姐吓着了,在内室休息。” 李元齐看着流苏:“既然在里间休息,你为什么不守着?为什么还在外面?” 李元齐表情有些怒意。 今夜,当他收到消息,说太师府有刺客,专门针对三小姐而来,想到宋弗的安危,当即便往太师府冲过来。 宋弗是活不了多长,但是,一想到宋弗会在他的眼前出事,他便如何也不能接受。 一路上,侍卫把太师府的情况说了一遍,有人发现屋子里不对,破窗进了屋,便再未出去。 内院他派来守在四周的人,全部都被处理了,外围的人看到有黑衣人出现,跟黑衣人缠斗在一起的同时,有人回了齐王府禀报。 李元齐一想就知道,这一定是大周太子的手笔。 大周太子知道大魏朝廷一定不安好心,他不知道他们用的什么计谋,索性干脆一劳永逸,若是他,也会这么做。 当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阴谋,自然是先把人杀了再说。 对方既然派了人,便不会空手而归,想到宋弗,他哪里还能镇定得了。 这会,一进门看到地上躺着的黑衣人,宋弗却不在,他当即就要往内室而去。 流苏一个箭步冲上前,拦在内室的门前:“齐王殿下不能进去。” 李元齐瞥了一眼流苏:“滚开。” 流苏站定,没有要走的意思,李元齐不想废话,就要拔剑,里头传来宋弗的声音: “是我的意思,是我不许她们进来的。” 宋弗从内室出来,李元齐见到宋弗,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眼,见她没事,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弗儿你没事?” 宋弗看着李元齐,她面无表情,对着李元齐行了一礼,开口道: “多谢王爷挂怀,臣女无事。” 宋弗的神情十分冷淡,说出的话,也万分规矩,疏离之意扑面而来,一下子便把他们隔开了一道长长的距离。 从前,宋弗还愿意跟他虚以委蛇的演演戏,但现在,她半分那样的心思都没有。 李元齐怎么想并不重要,她不在意。 李元齐见宋弗态度如此,面色有些难看,只想到宋弗应该是怨他,把她嫁给了大周太子,所以才对他没有好脸色。 想解释什么,又发现,那些话有些说不出口。 但他十分不愿宋弗对他如此冷淡,开口道: “本王非常担心你。” 宋弗:“多谢王爷。” 李元齐:“你没事吧?” 宋弗:“没事。” 李元齐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宋弗总是不咸不淡的表情,让他感觉到十分的受挫。 “今夜出了那么大的事,本王在这里陪陪你吧。” 宋弗看向他,目光平静,冷淡又疏离: “不必,王爷的好意臣女心领了,不过臣女现在是大周太子妃,王爷久在闺房中,与理不合,实属不妥。” 李元齐看着宋弗如此,表情有些僵硬,嘴唇嗫嚅,半天才说出一句: “这四周都是本王的人,不会有人看到的。” 宋弗:“对方都能派人来这太师府杀人,王爷还觉得不会有人看到,王爷这是自欺欺人。 “眼下很明显,大周太子对这门婚事并不满意,他不能抗拒不娶,但是太师府的三小姐,却可以因病去世。 “王爷就不怕被大周太子找到错处,到最后臣女根本嫁不了大周太子。” 说到这话,李元齐倏地眼中一亮,向宋弗靠近两步: “弗儿,本王可以让人代你嫁,你留下来就是。 “没有几个人见过太师府三小姐的真面目,这几日你出门又都是戴着面纱,只要找一个身量长相相近的,没有人会知道。” 内室里,屏风后的陆凉川听着这话,负于身后的手指,微微摩挲着,眼中划过一抹危险的气息。 宋弗看向李元齐,顿了顿开口道: “如此,再好不过,还希望王爷能说到做到。” 出嫁的事,得了大魏皇帝的首肯,李元齐说的话,根本没有作用。 李元齐找不到第二个她这么合适的人选,所以,她顺着他的话说,还能避免他的怀疑。 反正他又做不到。 李元齐看过来,他看到宋弗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别样的情绪,但却不是他想要的眷恋和爱慕。 依旧是冷淡和疏离,他的脸色有些难看:“弗儿,你别这么对我?” 他的语气似乎有一丝丝的祈求,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这几日,他都没有来见宋弗,除了安排对付大周太子的事,便是在府中和姬妾们寻欢作乐。 那些姬妾环肥燕瘦,清纯的,美艳的,身量好的,脸蛋好看的,眼睛肖像宋弗的…… 各种各样,应有尽有,那样的温柔乡,一群莺莺燕燕百花齐放,他以为他可以忘了宋弗,他也觉得自己忘掉了。 但是,当侍卫告诉他宋弗有危险的时候,他二话不说便冲进了太师府。 当见到宋弗的时候,发现他的心落到了实处。 而在见宋弗之前,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心已经离家出走游离天外了。 宋弗,真的和其她的女子不一样。 那些人,没有一个是宋弗。 刚刚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是真真正正的想过,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要把宋弗留下来的。 他觉得,哪怕依着他自己,也足够对付大周太子。 大周太子只是一个身份一个人,可是他拥有整个大魏的资源,他不觉得自己会输。 可是宋弗的冷淡和疏离,却让他如坠冰窟大受打击。 “王爷想要如何呢?” 宋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王爷是大魏的皇子,臣女高攀不上,唯有替王爷尽心尽力办好事情。” 宋弗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又带着淡淡的叹息,听得李元齐心口一顿。 像在陶瓷渣里找到一颗糖。 他当即表态:“弗儿,最多两个月,只要两个月,本王便让你回到齐王府。” 宋弗静静的站着,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元齐原本还有许多话要说,但被宋弗这么一看,既感觉到心虚,又有些莫名的落魄。 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下一瞬,便下意识的挪开了目光。 他侧过身,吩咐人把屋子里清理干净。 屋子里很快被清理好,李元齐看宋弗没有要跟他坐下来谈话的意思,他的话也无从说出口,等了半晌,才又发誓一般的提醒了一句: “弗儿,两个月,你只等本王两个月,等这两个月过去,一切就会尘埃落定。” 宋弗依旧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说话。 看着李元齐转身离开。 流苏往内室看了一眼,目光从屏风处扫过,然后低下头,退到了门口,关上了门。 宋弗走进内室,里头静悄悄的,只有烛火微微跳动,显出夜色静谧。 她略有迟疑,走向屏风后,刚一走过去,便被对面的人一把抱住。 鼻尖闻到熟悉的青草松木香。 陆凉川抱着宋弗,低头在她耳边开口: “不要和他好,和我好。” 一句话,酸得像打翻了醋坛子。 他知道宋弗对李元齐无益,更知道宋弗和李元齐有仇,但是听李元齐说那些话,他就是心中酸溜溜的难受。 宋弗不喜欢李元齐,他更不喜欢。 “你下次不必理他,哪怕是逢场作戏,他不配。” “我不想叫你宋弗了,我也不想叫和他一样的称呼。” “阿弗……阿弗,阿弗……” 他喋喋不休的说着,念到名字的时候,语气明显放慢。 这两个字,从他的唇齿间带着温热的气息吐出来,绕着无边无际的缠绵,听得宋弗心头发颤…… 陆凉川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她。 哪里能感觉不到呢?她都快被这一团火烤化了。 “阿弗,你应我一声,你应我……” 耳边传来他轻微的气声,一句一句像蛊惑。 宋弗闭上眼睛,轻轻扣着贝齿,不让自己出声,良久才回应一句: “公子,回去吧。” 陆凉川手臂紧了紧,把宋弗整个圈进自己怀里。 他知道要给她时间,要给她空间,不能太过,怕适得其反。 他又怕自己表现得不够,没有让她看到他的一腔真心,没有让她看到他的满腔深情。 “今日你不应,明日我再来,明日你不应,后日我再来,后日你不应,大后日我又来…… “这个月你不应,下个月我来,这一季你不应,下一季我再来,春日你不应,秋日我也来,今生你不应,下一世我还追着来…… “阿弗,上穷碧落下黄泉,你在我心上!” 第171章 你别皱眉 太师府外。 李元齐心中闷闷的,说不出来的挫败感和无力。 那种明明知道这样的事不该做,但是却又忍不住要去做的冲动,让他克制得十分难受。 他让宋弗去大周太子身边,一是宋弗本身十分有用,二是他察觉到了自己对宋弗的不同,不想让自己困在这种情绪里面,想要用一些外在干扰,让自己断了对宋弗的心思和念想。 但是,他似乎低估了宋弗对他的影响。 他承认,宋弗对他确实是不一样的。 但是,一想到自己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未来的光明前程,牺牲宋弗,算起来倒十分值得。 李元齐在心底给自己找借口和理由,说服自己这样做是对的。 男子如何能困宥于一些小情小爱,自然是江山社稷最为重要的。 李元齐脚步加快了一些,只是,当想到什么的时候,他忽而顿下了脚步。 随即眼中划过一抹厉色,然后回过身,飞快的往太师府而去。 不对,这件事不对。 若大周太子的人来了,杀了他放在宋弗身边的人,但是,宋弗却依旧还好好的,就连宋弗的丫鬟也都好好的,这不合理。 记得他的人来禀报的时候说,那些黑衣人是外围的人发现的,他们并没有到宋弗的院子里来。 也就是说,当时宋弗的院子里发生什么事情,外围的人并不知道。 如此倒推:那些黑衣人,既然来了宋弗的院子,不可能只杀他放在宋弗身边的人,而不动宋弗分毫。 若那些黑衣人被他的人发现,而救下了宋弗,那么他的人不可能没有进宋弗的院子。 但是现在,他放在宋弗身边的人死了,外围的人没有进院子,而宋弗还好好的。 这说明:对方可能并不想杀宋弗。 又或者,杀人的人,刚刚就在宋弗的屋子里。 之前,他在听到那些消息又想到宋弗的时候,下意识的就以为:是大周太子的人想要来杀宋弗,被他放在宋弗身边的人发现,两方缠斗之中,他的人被杀了,而对方逃离,又被他放在外围的人发现。 但是,这件事他忽略了一个最大的漏洞:就是宋弗没事,宋弗还好好的。 如果他刚刚的推论合理,那些黑衣人杀了他的人,不会就这么离开,要不然说不通。 无论如何,宋弗作为目击者,一定有一个答案。 他一想到宋弗屋子里可能有其他人,整个人就像欲战斗的狮子,竖起了汗毛,满是攻击性。 李元齐复又回来,飞快的进了太师府,直奔宋弗的院子。 院子里,屋子门口,流苏在守着,见着李元齐又回来,正准备对里头禀报,就见李元齐身后的两队侍卫乌啦啦地把院子包围的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李元齐拔剑制止了流苏的话,而后一脚踢开了门。 流苏看了内室一眼,面露担忧,李元齐冷哼一声,扫了一眼外头没有人,抬步往内室而去。 内室口的珠帘,被猛的撩开,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有些刺耳。 李元齐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梳妆台前的宋弗。 他盯着宋弗看,宋弗表情淡淡: “王爷还有事?” 宋弗这般的冷淡,无疑是在李元齐心中又加了一把火。 李元齐心里闷得狠,想要把这股闷发散出去。他看了一眼屋子的摆设,看到屋子里这些有可能藏人的箱栊,二话不说,一个一个打开检查。 衣柜更是,一打开用剑胡乱的砍过去。 床底下柜子旁,甚至房梁上亦是也不肯放过。 内室门口,流苏跟过来,往宋弗靠近,无论如何,她得护着小姐。 李元齐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屋子里响起一阵破坏的声音。 宋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静静的看着他。 就这么看着李元齐,把屋子里前前后后翻了两遍,连床上的被子都挑开查看。 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他却因为紧张,整个人有些气喘吁吁。 他看向宋弗。 宋弗依旧这样静静的看向他,眼中毫无表情,甚至都没有询问一句:你做什么你找什么? 这样的视线,让他有些窘迫到无地自容。 他走近两步,看着宋弗: “刚才的黑衣人杀了他们,为什么却没有动你?” 他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宋弗,企图从她的神情中看出一丝半点的慌张或者心虚的表情。 宋弗:“我不知道。” 李元齐皱了皱眉:“来了几个人?” 宋弗:“一个。” 若是说多了,很难找理由说得过去。来的人多,必是杀人的。 只有来的人少,起码她看到的只有一个,才能暗示李元齐,对方可能只是想来打探一二虚实。只是被他的人发现了,他的人才遭到了对方的毒手。 李元齐皱眉:“一个?外头呢?” 宋弗:“外头不知道,但是我听到了打斗声,只能确定有,但是不能确定几个。我看见的只有一个。” 李元齐:“男子还是女子,多大年纪?” 宋弗:“看不出来,对方穿着黑子,蒙着面纱,也不说话。” 李元齐:“他看见你了吗?” 宋弗:“是,看见了。” 李元齐:“看见你了却没有杀你 宋弗:“是。” 李元齐:“他和你说了什么?” 宋弗:“刚刚说了,对方没有说话,所以我无从辨别男女老少。” 李元齐眉头皱得更深。 宋弗的这个说法,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不可思议。 但是,看宋弗如此镇定,面上没有丝毫慌乱,不像说谎的样子。 若说谎,宋弗无论再厉害,也依旧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他一定能看出来。 而且,宋弗没有理由骗他。 所以,宋弗说的是实话。 想到这里,李元齐一时有些摸不清,这件事究竟是哪里有问题。 他又往四周看了一眼。 屋子里能藏人的地方,从床底到房梁,从衣柜到箱子,全部他都查看过,根本没有人。 若宋弗骗他,那刚刚一定有人在她的房中,要不然他放在宋弗身边的人不会死,而且死在房中。 那这个人是谁? 不可能是宋家的人,也不会是秦家的人,还有谁知道宋弗还在世,而且这个时候来见她,他想不到。 如果宋弗没有骗他,那对方为什么会这样做?为什么来了,却没有对宋弗出手? 李元齐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宋弗,开口道: “本王会让太师府另外给你准备一个院子,你周围,本王也会加派人手。” 宋弗:“多谢王爷。” 李元齐出了外间,又把外间打量了一遍,流苏跟着出来。 李元齐确认外间也没有藏人的地方,这才出了门,带着侍卫离开了太师府。 等李元齐离开,宋弗看着这一屋子的凌乱,几不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外头,陆凉川身手矫健,一跃翻窗而入,从屏风后出来。 李元齐进太师府时,他的人就过来禀报了,自然找不到。 宋弗见他进来,略略低头: “公子该回去了。说不好齐王想着不对,一会又回头。” 陆凉川:“不会。” 越是这样的上位者,越是自负,李元齐把屋子里翻了个底朝天,再回来,岂不是说明了自我怀疑。仟仟尛哾 陆凉川走到宋弗面前,跟她隔开一人的距离: “我回来,就是来问问,你刚刚还没有回答我。” 宋弗垂眸沉吟一瞬,而后抬起头,目光和陆凉川对视。 陆凉川一看宋弗这抗拒的模样,心中暗道不好,自己还是太急切了些。 抢在宋弗说话前开口,放缓语气: “你可以好好想,你想多久我等多久。” 他说完,走到梳妆台前,那里的匣子被李元齐翻开,露出了一只白玉镯的一角。 是他去北境前夜,套在宋弗手上的那一只。 他走上前,把那只白玉镯取出来,转身拉起宋弗的手,慢慢的戴了上去。 “这是我母后偶然得到一块玉,他说要打一支好镯子,未来送给儿媳妇,她把玉送出了宫外,找了能人巧匠去做,只是还没有做成,她就不在了。” 陆凉川低着头,手抚着宋弗手腕上的玉镯,大小刚刚好,仿佛为她量身定做。玉质皎洁,更衬着她肌肤莹白,比上好的丝缎还细滑。 他放下她的手,往前一步轻轻的拥抱了她,温柔道: “不要脱下来。” “你就当个小玩意儿一般戴着吧,挺衬你的。” 陆凉川说完,松开了宋弗,往后退了一步,目光望向宋弗: “你什么都别说。 “我发现了,只要你愿意说谎,谁都发现不了。 “我告诉你,我只认定我想的,你说的若和我想的不一样,那我就认为你说的是假话。” 刚刚她对着李元齐说假话,眼睛都不眨一下,更别说慌张失措。 宋弗真的有那样的本事。 他不想听假话,他想听真话。 总有一天,他要亲耳听到宋弗对他说真话。 宋弗看向陆凉川,垂在身侧的手,手腕无比沉重。 “我不能要,我把它收好,就是为了把他还给你。” 陆凉川:“给你了就是你的,我不会收回来。没有送出去的礼还收回来的道理。若你实在过意不去,那你另外送我一样东西,咱们也算礼善往来。” “公子……”宋弗眉头微蹙。 陆凉川抬头,手放上她的眉心,大拇指指腹细细摩挲了两下。 “阿弗,你别皱眉。” “一个镯子而已,你收着,好好戴着,若不然,下回我把你的首饰都换一遍。” “公子……”宋弗语塞。 陆凉川定定的看着她:“我说真的,恨不能把你全身上下穿的戴的,都换成我的。”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身体微微往前倾,声音压低,语气暧昧,宋弗喉咙干涸。 “我走了。” 陆凉川说完,往后退了一步,看了宋弗一眼,然后从窗口一跃离开。 窗外恢复平静,夜色浓郁,把一切都掩盖在一大滩的墨水中。 流苏进来,看着屋子里的狼藉,面色心疼:“小姐,我们出去吧……” 宋弗收回自己的手腕,右手摸了摸左手的袖子,摇了摇头:“无碍,反正要换院子。” “是。”流苏应声。 外头,夏渊进来,搬了一张椅子过来,让宋弗坐下,然后又倒了茶水过来。 “小姐,稍等一下,前头的院子已经收拾出来了,大约只要一刻钟便可以过去,小姐若在这不自在,奴婢陪着小姐去园子里逛逛。” 宋弗摇摇头:“不必,我就在这坐一会儿。” 她侧头,看了一眼刚刚陆凉川站的位置,默默的低下了头。 想到他刚刚说的话做的事,耳廓有些微微发热。 “你们出去吧,我在这坐一会儿。” “是。” 齐王府。 李元齐第一时间叫来了幕僚,把太师府的事情说了一遍。 几位幕僚脸上都露出诧异的神情。 他们的想法,和李元齐想的一样,都觉得此事有猫腻。但却不知道哪一种情况是真的,只能由此妄自猜测。 “今日的事情,有两种可能。” “若郡主说的是假话,那今日跟郡主见面的人就很重要。” 这话一出,大家把宋弗身边的人都想了一圈,也想不出是谁,会在这种时候去见宋弗,而且进去的时候,还能避开他们的人,说明是有一些能力的。 想了一圈都没有目标出现。 “若郡主说的是真话,那得出的结论又不同。” 另外一幕僚也赞同的点点头: “不错,若郡主说的是真话,那说明对方原本就没有想杀郡主,可能只是去探探情况。” “对,他们杀郡主无用,见过太师府三小姐的人少,哪怕杀了这个,我们很容易就能顶上另外一个。” 李元齐:“那对方去见她,又不杀她,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只为了探探情况? “对方究竟是要做什么?” 幕僚:“属下担心的是,郡主会不会被策反。” “应该不会吧,她都要嫁出去了,策反有什么用。” “可能大周太子以为我们要用郡主对付他,会以为我们需要郡主传消息,策反郡主,正好让郡主给我们传假消息。” “如此,倒是有可能。” “那正好,说明大周太子信任她,正好达到我们的目的。” 李元齐点点头:“不错,既然想不通,干脆不想了。 “总之,对于我们来说,只要把郡主嫁过去就好了。” 第172章 和她一起吃一顿饭 过了两日,宫中发了丧告,三日后便是太子李元漼出殡的日子。 此事有礼部操持,但李元齐作为大魏唯一的皇子,总要出面操心一二,所以这几日李元齐忙得不可开交。 由于忙碌,倒没有太多时间想起宋弗,似乎一切都正常起来。 只是,其他地方的麻烦,依旧不断。 这几日,从前跟着李元漼的人,一直在找李元齐的麻烦。 不是这个地方被爆出来有问题,就是那个地方被爆出来当初没有用心,现在出了事,总之桩桩件件,都是冲着李元齐而来。 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到底麻烦的很,对方做得很漂亮,他挑不出错处,只能认栽。 因为这些事,惹得皇帝很不快,这几日,皇帝见着他便不舒服,父子关系越发恶劣。 终于到了李元漼出殡的日子,宫中皇后已经哭晕了好几回过去,宫外,连太子府亦是一片白幡。 灵柩出宫,去了太子府而后才出城往皇陵。 道路两边围着不少老百姓,人群中,玉珠一身白衣,看着跟在李元漼棺椁后的棺椁,悄悄的哭得肝肠寸断。 李元漼出殡后,京城平静了两日,迎来了七月。 七月初一,天气晴朗,宫中颁发了一道旨意,说收到了大周太子的请求,愿将婚期提前。 于八月初一完婚。 边境之事未完,大周太子没有那么快回京,但关于婚事,却希望能遵从大周天子令,早日完婚。 对于让新嫁娘去北境和让大周太子入京,大魏皇帝坚决的选了前者。 如果有可能,他希望大周太子这辈子都不要入京。 京城到边境,路途遥远,八百里加急的消息,三日就能到,若快马加鞭,人一般六日到。 但喜队不可能赶时间,按照路程,起码要走半月。再加上路上一些不可控的因素,起码要提前到二十日。 也就是说,若要赶在八月初一拜堂完婚,那七月初十之前,新嫁娘便要出京。 这个消息一出,京城中的老百姓就都热闹的讨论起来。 虽然这门婚事怎么看都有点不对,但是此事都是朝廷背书,时间这么快,便也能说得过去,让人忽略不去深究其中的细节。qqxsnew 只是,太师府确实忙坏了。 今日七月初一,七月初十之前,便要离京,他们最多只有十日的功夫来准备。 从赐婚开始,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没有半月的时间。 成婚是大事,不可马虎,更何况成婚对象是大周太子,更不敢随意半点,太师府当即请求宫中内务府帮忙。 内务府去请示皇帝,皇帝大手一挥同意内务府全程帮助,至此,太师府和内务府都热闹起来。 宋弗作为当事人,只在第一日量嫁衣尺寸的时候,忙碌了半个时辰,之后任何事情都不必她操心。 到辰时,宋弗出城。 前往落霞寺,祭拜三小姐的母亲。 太师府三小姐的亲生母亲已经去世,牌位供奉在落霞寺中,现在这位三小姐要出嫁,习俗有女子出嫁前,若母亲不再,需供奉祭拜母亲几日。 有时候事情就是有这么奇妙,在前几日的时候,宋弗就想要出城住个几日。 到后面出现了刺杀事件,她再想出门便有些困难,现在婚期确定下来,规矩反倒要她去城外住上七日。 太师府的马车出城的时候,有不少老百姓看见。 马车跟着有侍卫丫鬟,一队人浩浩荡荡的往城外而去。 这种事原本可以不必做,但宋弗是假的,为了扮演得更逼真,让大家从心底里认可这就是太师府的三小姐,自然做戏就做全套。 宋弗坐在马车上,脸上蒙着面纱。 作为太师府的三小姐,她现在只要一出门,便会蒙上面纱。 流苏和夏鸢分作两侧,自从陆凉川回来,外头的事情极少再需要宋弗操心, 流苏每日除了禀报一些情况,让宋弗知道,其它的比从前少了许多。 马车出了城,宋弗掀开车帘就能看到外头山间的景致。 宋弗问了一些夏鸢家乡的情况,了解了一些边陲的民俗风情,听着心生向往。 夏鸢看宋弗爱听,说了不少小时候的事情。 这些事情若别人问,她断断不会应。 但是宋弗喜欢听,她乐意说多一些。 人这种东西很奇怪,同样的一件事,有的人说就是会让人不高兴,而有的人提,恨不能跟对方说上三日三夜。 对于夏鸢来说,宋弗就是后面这一类。 她已经许久没有和人如此说自己的家乡,原本以为自己会非常的排斥,但现在和宋弗说起,她倒感觉到了几分小时候的意趣。 宋弗温和的目光看着夏鸢,就这么听着故事,流苏也听得津津有味,马车一路到了落霞寺。 一下马车,阳光从头顶的树叶间落下来。 宋弗打眼看去,几十年来,落霞寺都是如此。 世事世人皆有改变,似乎只有落霞寺永远如一,沉静的隐没在山林中。 前世,宋弗很喜欢来此处烧香拜佛,祈求宋家安康,祈求太子府安宁,祈求秦家得好,祈求身边的亲人无病无灾。 如今想到那一幕幕的场景,想到那个单纯又虔诚的自己,宋弗只觉得可悲又可叹。 这一世,这是她第二次来落霞寺,上一次,是为了见李元齐。 宋弗抬步往后厢房而去,有嬷嬷在前面带路,那是太师府早早定下的厢房院子,供太师府女眷居住。 宋弗要在落霞寺住七日,流苏和夏鸢把东西都搬进来,便退了下去。 挨着午时,侍女们去准备吃食。 宋弗坐在一侧窗前喝茶,看着四周郁郁葱葱的森林,心情舒畅。 到了用午饭的时间,小厨房里送来了斋饭。 宋弗是既定的大周太子妃,对于吃食,各处都十分上心,直接定了个小厨房,专门在这里做吃食。 到寺中,吃的都是斋饭,不过这斋饭做得精细,看起来便美味可口。 宋弗正准备吃饭,窗口传来一阵轻响,随即就看到陆凉川翻窗而入。 宋弗看着他一身樵夫打扮,心中又好气又好笑,面上却也不敢动声色。 “李元齐的人,看起来很是无用。” 自从上回刺杀事件出来,李元齐往她身边放了许多人。 陆凉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随意: “倒是有用的,要不然的话我也不用攀着这悬崖峭壁上来。” 宋弗闻言吓了一跳,凑近往他身后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后头的悬崖。 眼中又惊又怕,语气严肃: “若公子出了什么事,那宋弗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陆凉川看她生气,心中高兴又着急,高兴的是宋弗担心自己,着急的是他得赶紧解释,要不然宋弗怕是以后都不许他来了。 他示意宋弗往旁边看: “从这里看下去是悬崖峭壁,但事实上,靠近窗边的这边,树木掩映下面有一块很大的空地,不会掉崖,而且我让人在下面垫了厚厚的草垛,万一真的掉下去了,也不会有事。 “这个地方是我特意寻的,若说我用了什么计,那就是把你的住处安排在这里。 “放心吧,我一定会爱惜自己的,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我可得好好的活着,还得保护好你呢。” 宋弗往下看,仔细的看了好几眼,这才几不可见的松了一口气,看向陆凉川,就见了陆凉川目光温和的看着自己,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开口道: “你担心我,我真高兴。” 宋弗别开眼,看向对面的山林: “秦家的前程都在公子一人,我自然是担心公子的。” “无论如何,你担心我,我就高兴。” 陆凉川没有拆穿她刚刚说话时有些慌乱的眼神。 “你别生气,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会小心一些,现在我有些饿了,你……可否让我吃些东西。” 看着陆凉川自然的在桌前坐下,一边摸肚子,一边眼睛看着斋饭,宋弗也坐下来,几不可见的叹了一气,把自己的碗递给他。 陆凉川看她同意,眼底藏着几分得逞的笑意,把她的碗又送回来,然后拿起一旁的一个汤碗:“我就用这个。” 汤有好几种,汤碗夏鸢也准备了好几个。 陆凉川一边说着一边为自己盛了一碗饭,但却没有开始吃,而是看向宋弗,那模样,就差把“你吃我才吃”这几个字写在脸上。 宋弗没办法,舀了一勺汤,喝了一小口,看向陆凉川,就见陆凉川正望着她,她有些窘迫的脸色微微发烫。 陆凉川笑了笑,收回了目光,端起碗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他吃得很随意,和在军营里一样,大快吃肉大口喝酒的模样,一桌的素菜愣是给他吃出了大快朵颐美味佳肴的感觉。 宋弗一开始还有一些不太习惯,但见陆凉川自顾自吃着,不说话更不看她,便也放松了下来跟他一块吃。 陆凉川时不时的给她布菜,但也不说话,宋弗一开始还有一些别扭,不知道是该吃还是不吃,看陆凉川根本没有关注,依旧在自顾自的吃着,她不吃也不是,吃也不是,最后还是吃了下去。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吃了两回,陆凉川再给她布菜,她便安安心心的吃起来。 此时的宋弗,没有意识到,这种事要是换一个人,她便会直接放下碗筷不吃了。 可是做这件事情的是陆凉川,她似乎有足够的耐心。 而且,不可否认,看着这样的陆凉川,这样和她吃一顿饭,她心中很高兴…… 但是,这份高兴里却又隐隐藏着一份罪恶感,十分矛盾的想法。 宋弗心里出现一道声音,在告诉她:只是吃一顿饭而已,没什么的,陆凉川平时跟别人也要吃饭,是她想得太多。 但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告诉她:陆凉川如此直白明确的喜欢,她不能视而不见,若再如此下去,她无法预料到最后的结果会往哪里滑下去,这样是不对的…… 这一世,到今时今日,她做了那么多,得到了那么多,改变了那么多,已经心满意足,不可以再奢求更多。 她的命本来就是赚来的,但陆凉川不是,他还有很长的一生要走。 她确实想像陆凉川说的那样:自私一点,为自己而活,只为自己考虑。 如果她能做到,便也不必牵肠挂肚了。 宋弗低头喝汤,心中天人交战。 陆凉川注意到了她有些情绪不对,他知道这种时候自己最好保持沉默,但是当他瞥见宋弗眼中的自责,心中就绷不住了。 他不想让宋弗有这样的情绪。 他给宋弗舀了汤。 “这个好喝,你尝尝吧。”他故作轻松的语气,对宋弗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脸,宋福拒绝的话卡在喉咙口,说不出来。 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下意识会以对方为先的。但是,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身体也永远比脑子快一步作出决定。 宋弗喝下这勺汤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喝了。 对面的陆凉川笑着望向她:“喜欢喝便多喝一些,给你留着。” 宋弗眼眸微闪,不看他,只感觉这似乎是她喝过最鲜美的野菜汤。 一顿饭吃得有些磕磕绊绊,但是很美味。 陆凉川准备离开:“今日的菜好吃,夜里我再来,你等着我一起吃啊。” 宋弗叫住他:“你做什么去?” 陆凉川:“我去跟农户买些种子,北地荒芜,种不出什么粮食。 “昨儿爬山的时候,我发现后山的地质跟北地差不多,那里却能种出番薯,而且番薯又大又甜。 “我想买一些种子,把这些种子带去北地,试一试看能不能种出来。 “若北地能种出番薯,那老百姓便多一份口粮。” 宋弗有些错愕,看向陆凉川的目光,满是欣赏和敬佩。 陆凉川靠近她:“所以为了北境的老百姓,晚上我可以多要求加一道菜吗?我想吃野菜饼。” 陆凉川说完,不等宋弗回答,握了握宋弗的手,顺手往上碰到她左手手腕上的白玉镯,脸上的笑意更深。 “阿弗,我真高兴。” 在宋弗反应过来之前,他飞快的松开手,一溜烟的从窗口跑开了。 宋弗看到空旷的窗口,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被陆凉川握的手,脸上有些热热的。 第173章 来得刚刚好 用过午饭,宋弗准备小憩一会儿。 休息的软榻正对着窗户,她目光望向窗外层峦叠嶂的山脉怔怔出神。 嘴角挂着一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 软榻一侧,放着一壶茶,宋弗喝了一口,默默的品尝着茶香。 这落霞寺的茶,是后山采的野茶,虽不如高门大户府中的金贵,但喝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流苏和夏鸢见自家主子心情不错,也没有上前来打扰。 夏鸢默默的点了一小块安神香,屋子里清香自炉中而起,寺庙前头传来钟声。 “铛……铛……铛……” 一声声响回荡在落霞寺的上空,似乎连空气都染上了几分静谧。 今日早起,接旨量身,一直在忙碌,这会听着钟声,困倦袭来,不一会儿宋弗便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刚刚到下午未时,宋弗起身,一眼看到窗外的森林。 有些恍然。 这些日子,总是在换住处,有些颠沛流离的意味。 宋弗虽然并不介意,不过迷迷糊糊一觉醒来,常常有些云里雾里之感。 夏鸢过来,伺候洗漱。 流苏端了茶水上来,一边对宋弗开口道: “今儿的野菜汤特别鲜美,小姐可喜欢。” 宋弗想到今日陆凉川给她舀的那一勺汤,略略垂眸:“嗯,还不错。” 流苏笑道:“是吧小姐,今日大家都说好喝。 “刚刚奴婢特地去问了寺中的僧人,僧人说这种野菜,是落霞寺独有的,可以做汤,可以炒着吃,还能做成野菜饼。中午是吃的汤食,晚上便会做野菜饼。” 说到这个野菜饼,宋弗想到刚刚陆凉川说的话。他定然是知道落霞寺的吃食习惯,所以才故意那样说的。 她若不让上,那说明她心里有鬼,她若让上,就像是她特意准备的。 想到这里,宋弗心中又羞又恼。 怕流苏和夏鸢看出来,只能低头喝茶。 心里一时说不清什么滋味,怪怪的。 夏鸢见宋弗面色有些不自然,提议道: “小姐,这落霞寺后山风景很好,不若下午我们一起去走走。 “路都在树下阴影里,日头也不大,正好去散散心。” 听着这话,流苏赶忙接道: “是啊是啊小姐,现在正好是紫薇花开的季节,年年这个时候,紫薇花开满落霞寺后山半个山头,姹紫嫣红的,可好看了。 “现在正是好时候,要不然过了今年,就得等明年了。” “明年……” 宋弗抬头看过来:“也好,那去看看吧。” “太好了。”流苏脸上带着笑意,赶忙就要去准备。 宋弗先出了门去了前头大殿,又上了三炷香。 她刚到落霞寺的时候,已经添过香油钱,又点了一个长明灯。 这会儿上三炷香,到傍晚挨着时分,再上三炷香,今日便算礼成。 等宋弗去前殿上香回来,刚好一刻钟,一行人出门,往后山而去。 落霞寺的后山,没有什么人,倒也有一条两人宽的小路,路还算平整,平时有僧人猎户行走。 出发前,流苏往宋弗的鞋边裙摆,洒了一些药粉,避免蚁虫靠近。 这会儿,夏鸢扶着宋弗一路往前走。 流苏在前面开道,暗处跟着侍卫。 宋弗走的很慢,一路观察着四周。 路边树木葱郁,绿意盎然,空气清新,走在其中,散步亦觉得舒畅。 往前走了一截,四周变成了低矮的灌木丛。 能隐约看到远处的山脉,顿觉心胸开阔。 宋弗加快了脚步。 待走到前面的一处平地,四周豁然开然,山脉清晰,一层一层蔓延至天边。 流苏在前头,指着一侧,激动大喊: “小姐,快看那边。” 宋弗走过来,眼前山脉层峦叠嶂,近处一侧山坡,开了满山的紫薇和槐花,姹紫嫣红,又好看又热闹。 流苏找了一块石凳,垫了干净的帕子,扶着宋弗坐下。 宋弗看着眼前的山峦,有清风从树林穿过来,耳边响起鸟叫声,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阳光,青草,鲜花,树叶……所有的气息混合在一处,闻着只觉心情舒畅。 夏鸢递了竹杯过来,里面倒了清水: “小姐,喝些水。” 宋弗接过,看了夏鸢一眼,看到她手上拿的精巧竹筒,笑了笑,夸赞道:“你真细心。” 京城的夫人小姐出行,身后总是跟着一大群人,端茶倒水,一整套的器具都由人带着。 夏鸢这竹筒竹杯,倒是特别。 夏鸢:“奴婢随意弄的,出门这样准备更方便。” 宋弗嗯了一声,喝了一口,夏鸢又从身侧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又从盒子里捧出帕子,打开帕子,里面放着几块精巧的点心。 “小姐,饿了便吃一块。” 宋弗:“你这个也精巧。” “我不饿,你们若饿了便分着吃吧。” 夏鸢把一侧的小盒子提过来,打开: “小姐,奴婢带了许多。” 流苏凑过来看,一脸的惊讶,看向她腰间的布包:“你是怎么把这么多东西都带上山的。” 夏鸢:“很简单,只要把东西排列好就是了,小小的盒子可以装许多东西。” 流苏过来,翻看了一下,叹为观止,对夏鸢竖起大拇指,表示佩服,询问里头的关窍。 宋弗在原地坐着,听着她们说话,吹着山风,四周鸟语花香,颇有一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意味。 休息了一会儿,流苏去周围看了看,回来的时候,采了一堆的野果子。 用水洗了,又用了帕子擦干,才给了宋弗。 宋弗尝了一个,不算好吃,不过挺香,是她从来没吃过的东西,倒也多吃了两个。 流苏道:“小姐怕是从未在野外烹过东西。这几日若有机会,我们可以野炊,就是在野外搭炉子做吃的,对着青山绿水,别有一番风味……” 宋弗听着,心生向往。 “听着确实不错,但这几日怕是不行。” 流苏一下反应过来,“对对,倒把这个忘记了。” 现在小姐是太师府的三小姐,来落霞寺是祭拜三小姐母亲的。 到后山走一走,说得过去,但若是只顾着玩就不行了。 流苏悄悄的凑上前:“没关系,等以后有的是机会。” 流苏说着,向宋弗眨了眨眼,宋弗脑中一下想到陆凉川。 莫名的,有些窘迫。 就在这时候,夏鸢指着对面山坡上: “小姐你看,有农人在做农活,这里种的都是番薯,这时候,是除草的季节。” 宋弗顺着她的示意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陆凉川。 听到声音,流苏也往对面看过去,却没有认出来。 是啊,谁能想到他们尊贵的公子,此时一身猎户粗布衣裳,在山坡上挖地呢。 想到这里,宋弗觉得好笑。 但是又不能说出来。 有一种自己守着小秘密,别人都不知道,只自己眼睛看着,还得悄咪咪不让人发现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一股清泉从心底里丝丝缕缕的冒出来。 把这山间清风,都染上了几分甜丝丝的意味。 夏鸢过来问:“小姐,还要往上走吗?上面看得更高更远,风景会更。” 宋弗目光看着对面:“不必,就在这坐一会儿吧,这里,就很好。” “是。” 宋弗静静的坐在山腰处,看景听风,好不惬意。 果然在这山林间吃东西,平时不甚喜欢的点心,此时也觉得有滋有味。 流苏和夏鸢,在一旁挖野菜。刚刚停下来的时候,流苏就发现了,这一圈都特别多。 几人有说有笑,时间似乎过得非常快。 到日落西斜,宋弗才离开。仟仟尛哾 回到落霞寺,先去了前头大殿上香,重新点了长明灯,这才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她一进门,就看到侍女们正在院子里洗野菜。 除了她们自己挖的那些,寺里也送了许多过来。 流苏见她一直盯着野菜看,想到以前在太子府时,主子常常做吃的,以为主子想自己动手,提议道:“小姐,我们自己做吧。” 夏鸢见宋弗有些心动,看过来: “从前就听说小姐院里的吃食总是精巧美味,香味飘满整个府中,也一直没有机会,趁着今日得空,不若便一起做。” 宋弗脑中一下出现了陆凉川今日跟她说的话…… 摇了摇头:“我就不动手了,你们想自己来的话,可以自己做。” 流苏:“奴婢想做,但是不会。” 宋弗:“我教你们。” “好。”二人一齐应声,脸上露出愉悦的表情, “小姐,奴婢这就下去准备。” 流苏对吃食方面很是感兴趣,每次宋弗出手,无论是教人做还是自己做,她都能吃上许多,一饱口福。 如此想着,心中更积极了几分。 流苏和夏鸢一起,很快便准备好了所有食材,流苏让侍女把东西搬进了屋,夏鸢把桌子收拾了出来。 宋弗往桌子上看了一眼,开始教他们如何做,但是很明显,流苏没有这样的天赋。 夏鸢倒是会做,但是宋弗总觉得哪里不对。 看来看去都觉得有些不满意,最后叹了一气,只得自己上手。 流苏和夏鸢二人在一旁打下手,看着宋弗手法娴熟的先把野菜用开水烫过烫软,然后切碎,加入一些香菇末和酱油还有盐搅拌在一起。 然后倒入面粉,把面粉和野菜合在一起。 一边和的时候,还一边跟流苏和夏鸢讲解:“菜饼想要好吃,一般用的是大米磨成的粉,但若单独用大米磨成的粉,吃起来会很硬,再加入一些糯米磨的粉就会更软和一些。 “两种粉,每样一份合在一起,口感便刚刚好……” 宋弗十分有耐心,说得很慢,一边教一边揉面。流苏和夏鸢二人听得认真。 很快面便揉好了,宋弗开始擀饼皮,夏鸢撒了面粉在案台,用来摆一会儿摊好的饼,流苏准备放在一边就可以下锅煎了。 宋弗手脚麻利,她做几个出来,流苏便送几个去厨房。 夏鸢在屋子里打下手,撒粉放饼,二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很快,饼做完了,夏鸢端了温水过来替宋弗净手,一点一点的洗干净,用花油抹上养护好手指。 “今日辛苦小姐了,原本说我们来做的,到最后我们只打了下手,样样都要小姐操心,奴婢心里都过意不去,小姐放心,奴婢已经记住了,下一回奴婢便自己来,绝对不让小姐上手。 流苏一边说一边把最后的饼子收到了碟子里,往对面的小厨房送去。 屋子里,夏鸢在收拾桌子。 宋弗坐在一侧软榻上喝茶,想到流苏刚刚说的话,心头跳快了两下。 原本不准备做的,到最后还是自己上了手,到时候,陆凉川会不会以为…… 随着小厨房里的菜饼煎出来,整个院子都漫着一股诱人的香味。 流苏挑了几个好的上来,想宋弗尝一尝。 宋弗吃了一小块,点点头:“挺好,今日做得多,你们都分下去。” “是是,多谢小姐。” 四周夜幕降临,天边暗下来,整个森林都似乎沉寂下去。 对面的山林传来几声鸟叫,越发显得山林中夜色静谧。 夏鸢点了灯,流苏上了晚膳。 晚上依旧摆了满满的一桌子,宋弗看着放好的两只汤碗,犹豫着要不要让流苏多备一副碗筷。 最后叹息一声,还是作罢。 夏鸢在一旁候着,流苏见宋弗有些心事重重的模样,离开的时候对夏鸢使了个眼色,夏鸢不明所以,退到了外间。 直到屋子里,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 夏鸢看到了来人,而自家小姐却并没有诧异,连忙低下头。 再听到那一句:阿弗我回来了,的时候,看自家小姐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向她看过来,默默的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屋子里。 灯光暖黄,把屋子里照得温馨亮堂。 陆凉川解下了身上的外套,随意的搭在了椅子上,然后就着盆里的水,随意的洗了洗,才在桌前坐下,笑望着宋弗: “看起来,我来得刚刚好。” 随后看向身侧的菜饼,对宋弗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 “就知道阿弗将我放在心上,我好高兴。” 第174章 阿弗生气了 宋弗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心中琢磨着,一会儿得如何让陆凉川说以后不来。 这顿饭,就当大家好好说话的前提吧。 陆凉川见宋弗不说话,也不客气,直接坐下来。 宋弗抬手,拿了碗递到他面前。 陆凉川向她看过去,心里并不觉得惊喜,而是内心一下便警惕起来。 宋弗和普通的女子不一样,他们现在,也和普通的情况不一样。 她若是一直抗拒,他觉得正常,自己慢慢一点一点的往前走就是。 但若是宋弗突然一下子改变了态度,那他就要警惕:宋弗是不是要跟他摊牌?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退缩。 宋弗没有的勇气,必须他努力补上。 陆凉川笑嘻嘻的看看宋弗,有些受宠若惊:“多谢你。” 他接过宋弗手中的碗筷,看向桌子。 落霞寺是素斋,这满满一桌子的饭食,底下人也是用了心的。 他的目光落向菜饼,夹了一块,吃了一口,连连点头: “好吃。 “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菜饼了,也不知道这栖霞寺是如何做的,味道倒跟从前有些不同,好吃极了。 “等以后有机会,每一年都来栖霞寺住上一段时间才好。 “或者,直接把厨子给带走。” 宋弗没有应话,脸颊却有些热热的。 陆凉川一边吃一边道:“我还生怕今夜没有野菜饼,现在吃到了,很高兴。” 宋弗:“公子喜欢就好。” 陆凉川:“喜欢喜欢的,其实我最喜欢的,是可以和你一起吃饭。 “你不知道,在边境的时候,这一幕在我脑海里出现了多少次,现在,得偿所愿,我心里高兴极了。” 宋弗听着这话,原本想要说的话扼在喉咙口出不来。 她愿意,在可以的范围内,让他高兴一些,反正那些话,现在说也是说,吃完饭说也是说,结果是一样的,那便晚一些说。 陆凉川见她沉默,给她夹了一块: “你尝尝。” 宋弗看着碗里的菜饼,愣了愣,往陆凉川看了一眼,见陆凉川根本没有往她看,这才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这菜饼,确实好吃的。 她许久不做吃食,倒也没想到做得那么好吃。 一旁,陆凉川看她像只小仓鼠一般的吃菜饼,只觉得她可可爱爱,心中欢喜。 怕她不自在,他没有看她,只在她低头喝汤的时候,悄咪咪的敲她一眼。 心爱的人就在自己面前,却不能好好的看看,心中抓耳挠腮一般,却也只得忍住。 他大口大口的吃着,看起来像是饿极了,吃得津津有味。 一碟菜饼很快就见了底。 一边吃的时候,一边用干净的筷子给宋弗夹菜,不说话,也不管宋弗回不回答,然后依旧自己吃自己的, 二人就这么静默的吃完了一顿饭。 这一顿饭里,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是,气氛却不尴尬,不知道心意相通的人是不是都如此,哪怕一句话不说,气氛也是和谐的。 吃完饭,陆凉川准备离开,宋弗忍不住先开口了。 “你会在这里待多久?” 陆凉川笑看着他,目光不躲不避,径直回答:“你在这里待多久,我便待多久? “我来守着你,怕你一个人呆着孤单,也怕李元齐生事,还怕你看轻我的心意。” 宋弗心头跳快了一分,陆凉川永远有办法让她失了冷静。 她默默的垂下了头:“我觉得我已经跟公子说得很明白了。” 陆凉川叹息一声,看向她,语气爱怜: “是,你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也说得很明白了。” 宋弗:“公子不觉得这样太不尊重我了些,公子如此会给我带来困扰。” 陆凉川:“嗯,是的,我知道。 “我本来就不想做君子,我只在乎自己的感受。我就是想对你好,就是想守着你,就是想陪在你身边,就是想要和你在一起,我就是这么自私自利的。” 四周静默。 宋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抬头,对上陆凉川的眼睛,要指责他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在看到他的一瞬,就说不出口了。 “陆凉川,你耍无赖。” 陆凉川听着这话,一愣,随即惊喜的看向宋弗。 阿弗这是在向他撒娇…… 阿弗生气了…… 他们认识这么久,他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的情绪。 他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宋弗:“对对对,你说的对,我就是无赖,就是要黏着你的无赖。我不跑,你打我不跑,你骂我也不跑,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跑。” 他想忍住的,他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要慢慢来,不要吓着她,不能把她越推越远。 但是,当宋弗只露出一点点在意他的苗头,他所有的制止力就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宋弗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他抗拒不了冲动的上前拥抱她。 管不了了。 从前,往后,都管不了了。 这一刻,他要拥抱心爱的姑娘。 宋弗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耳边响起他轻缓温柔的声音。 情意绵绵,情丝绕绕,像是要把她拉进一个无底洞里去。 那个无底洞里,有巨大的吸引力。 她努力让自己别往下沉,但是,陆凉川一字一句,让她的防御溃不成军。 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不知道要怎么办。 看着自己一寸一寸的往下落,一寸一寸的往下沉,那种无力又绝望的感觉,将她折磨得心底都要烧起来,这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情绪。 “你……不要这样,我会害怕。” 宋弗喉咙里挤出这一句话,但是声音却因为克制而带着一丝颤抖。 陆凉川身体微微一僵,他松开宋弗,往后退了一步,眼中带着歉疚: “对不起,我冲动了。” “你……别怕,我不会……。 宋弗抬起头,望向陆凉川,努力平静着自己的情绪。 “公子如此,只会让我后悔,当初选择了跟公子合作。 “我为公子做了那么多,自认为不是公子的仇人,但公子,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违背我的意愿,公子如此,实在让人心寒。” 陆凉川对上她的目光,眼中的光倏而暗淡,神情一下低沉。 他往宋弗走,却不敢靠进,只挪了一小步,低着头: “阿弗,你别说这样的话。 “听你这样说,我好难受。 “你不知道,我有多庆幸认识你。 “你以后别说这样的话好不好?你若是不高兴,便打我一顿出气。” 他伸出手,想要去握一握宋弗的手,宋弗却躲开了。 看着这样的陆凉川,她的心像被人攥住,一阵发紧,像被人抓住命脉一般撕扯的疼痛。 她轻吸了一口气,语气冷淡: “公子请自重。” 陆凉川皱眉,语气无比低落: “阿弗,我…… “我知道…… “阿弗,你可不可以喜欢我,只要一点点就可以了,起码,不要抗拒我好不好。” 宋弗:“公子非我所愿。” “公子以后莫要再说这样的话。” 陆凉川看了宋弗一眼,不说话。 许久才抬头,定定的看着宋弗, “不,我要说。” 宋弗:“如此,公子往后莫要来了。” 陆凉川:“不,我要来,你若躲着我,我便找你,你躲在哪里,我便找到哪里,天涯海角我也去找,你躲我一日我找你一日。” 宋弗望向他:“公子如此儿戏,这江山社稷,都不重要了吗?” 陆凉川:“从前,我的生命里只有一件事。对于我来说,它是最重要的事。对于我身边的人,也是最重要的事。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日会放弃,现在也没有想过。 “但是,遇到你,我发现了不一样的可能。 “大周太子是所有人的大周太子,是大周朝廷的大周太子,是大周百姓的大周太子,是我父皇母后的大周太子。 “而公子,是阿弗一人的公子。” 屋子里寂静,静得连山风都能听见呼声。 宋弗的一颗心,软成了春日山溪,冰雪消融时,冒着丝丝热气。 她有些……撑不住了。 “自古以来,两情相悦才成佳话,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哪怕强行在一起,也只能成一对怨偶。 “我,对公子无意。” 陆凉川微微抿唇,看向宋弗。 他语气轻缓,温柔得不像话: “阿弗,人活在这世上,说不好哪一天就没了。 “在去北境之前,我就一直想着,这一趟有去无回怎么办?以后永远不能再见到你了怎么办。 “我想回来,我想见你,我想我们能有以后。 “我去了栖风院,在你的床前坐了半夜,我把母后的白玉镯子给了你,我想只要一想到你,我一定要尽全力的保住自己的命。 “在战场上的时候,好几次我都跟死神擦肩而过。除了敌手的进攻,还有身边人的暗箭,我都得防着。 “可是一想到,你还在京城,我要回来见你,要保护你,别生了无穷无尽的勇气。阿弗,你是我的希望。 “可不可以,你也勇敢一点,对你自己公平一点,也对我公平一点。 “阿弗…… “不要自欺欺人好不好。 “在花满堂的时候,你下意识的动作想都没想,便替我吸了蛇毒。 “你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花,若是无关紧要的人,死在你面前,你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是,我可以把那当做,是你合作的诚意。但是我无法说服自己,凭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在哪怕没有我的情况下也保住秦家,犯不上赔上你自己的命。 “从前我不懂,但是现在如果你遇到同样的境地,我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 “你毫无保留的帮我,我也可以当做是合作的诚意,但是,你完全没有必要在皇后要你陪葬的时候,一心求死,你是害怕对不对? “你因为我而做的事情,所有都可以有牵强的理由和借口。但是……” 陆凉川很想说后面的话,说她脸红说她撒娇,又怕小姑娘脸皮薄挂不住,只得忍住。 “阿弗,你心里有我的对不对,你在意我对不对?你担心我对不对……” 陆凉川一边说,一边往宋弗靠近,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前挪,宋弗下意识的便往后躲。 陆凉川将她逼到墙角,手却没有动。 “别说了。” 宋弗感觉到面前的人,后面退无可退,呼吸急促,脸颊浮现红晕,一颗心慌得要从心底里跳出来。 “我没有,你想错了。” 陆凉川看到她脸上比晚霞还艳丽的绯红,看到她强忍又克制的神情,心疼到无以复加。 “阿弗,我有。” 说完这句话,他再没有开口,静静的等着宋弗平缓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窗外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偶尔传来几声鸟叫,从窗外一掠而过。 陆凉川终是开口:“阿弗,我们可不可以不要浪费时间,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彼此伤害? “我做的,本就是刀尖上舔血的事情,我们可不可以,就珍惜余下的每一天,好不好。” 宋弗低着头,眸光微闪,死死的咬住牙关, 终回了一句:“不好。” 陆凉川看着她,嘴唇嗫嚅: “没关系,我等。” 他退后两步,给宋弗让出空间: “你不要推开我,我不会走的,无论如何,我都赖着你。” 说完,陆凉川走到窗前,回头看了陆凉川一眼,而后翻窗离开。 宋弗跌坐在一侧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心口空空的漏风,久久不能回神。 不知道什么时候,流苏和夏鸢敲了敲门,没听到里头有动静,才推门而入。 进来的时候,夏鸢特意往四周扫了一眼,没有看到人,才走进来。 “小姐吃好了,奴婢把东西收下去。” 夏鸢低着头收拾碗筷,流苏看了桌子一眼,心道这落霞寺的饭菜果然不错,小姐看起来胃口好了许多,明日要多准备一些才好。m “小姐,明日想吃什么?奴婢吩咐下去让人准备。” 现在是七月初二,到七月初八,还有六日。 宋弗微微侧过头:“随意都好。” “是。” 流苏察觉到自家小姐似乎心情有些不好,没有多话。 流苏和夏鸢把东西收了下去。 屋子里又静下来。 宋弗起身,走到窗前,关上了窗户。 第175章 七月初三 七月初三。 今日天晴,朝阳自东边升起,正好落在床沿上。 宋弗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缕眼光正落在手心中。 昨夜睡得不算好,迷迷糊糊的,到后半夜才睡下去。 这会醒了也再睡不着。 宋弗起身,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山峦一层一层,似乎蒙着雾气,一落朝阳,一点一点的透出身影,迸发出万丈光芒,把天边的白云都染上了颜色。 朝霞咧咧,山雾花野,大自然的美好,让人流连忘返。 宋弗就这么静静的坐着,看着窗外的景色。 外头,流苏和夏鸢起来的时候,没听到里头的动静,推门而入。 因为早上要上香,要提醒小姐起床。 流苏一进去,便看到自家小姐坐在床上发愣。 她一头墨发披散,眉目如画,整个人沐浴在朝阳里,说不出的美丽圣洁。 一下让她想到自己刚刚到栖风院的时候,常常便看到小姐如此,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她上前,语气放缓: “小姐醒了,如今虽是夏日,但早上也有些凉,下回奴婢放一件外衫在床边,小姐早起披上就是,小姐醒了便叫奴婢,奴婢进来伺候。” 宋弗回过头来,看向二人,点了点头,应道:“好。” 夏鸢送了温水上来洗漱。 宋弗洗漱完,流苏找了衣裳来换上。 流苏见自家小姐有些兴致缺缺,随意的说了一些今早听到的趣事,宋弗看起来并不上心。 流苏不明,也不敢多问,在禀报消息的时候,也十分小心翼翼: “小姐,如今太师府准备着小姐和大周太子的婚事,热闹得很,朝廷上有人提议,要让太师入世。” 宋弗嗯了一声:“皇帝如何说?” 流苏见宋弗有些兴趣,当即回答道:“皇帝没有表态,只说以后再议,不过看起来面色却不是太好……” 流苏把在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说了一遍,想要让自家小姐转移一下注意力。 宋弗静静的听着,没有发表什么想法。 大魏皇帝心眼极小,自然知道底下的大臣想要让太师出马,是为了缓和两边的关系。 但是在大魏皇帝的眼中,大周太子根本不值一提,就该死在外头才是,自然不会同意这样的提议,来给自己添堵。qqxsnew 流苏又道:“边境那边也传了些消息过来,说是边境许多小的部落也有些蠢蠢欲动,大周太子正和对方周旋,斗得如火如荼。” 宋弗想到陆凉川,垂下眸子,整理袖口。 “齐王那里如何?” 流苏:“齐王最近遇到不少事,在朝堂上磕磕碰碰,曹家私底下对齐王出手,因为有皇后的手笔,是一点也没有手下留情。 “馨贵妃那边也乐见其成,背地里做了不少事对付齐王府,薛家那边虽然不敢做什么,但是碍于馨贵妃,也推波助澜了一把。 “现在的齐王,应该是苦不堪言,在朝堂上和皇帝也发生过几回冲突,不过齐王很能忍,没有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让皇帝不好看,背地里却是矛盾日益加深……” 宋弗:“嗯,挺好的,就这么保持吧。” “是。” “还有……”流苏略微踌躇,开口道: “如今,京城的老百姓对于大周太子的期待越来越高,大家背地里开始讨论从前的大周盛世了。” 宋弗知道,这些应该是楚先生做的。 这些好名声,对于陆凉川来说很重要。不用白不用。也确实效果一定很好。 只不过,放出这样的消息,很容易暴露目标,楚先生为了陆凉川,煞费苦心。 陆凉川是所有追随他的人的希望。 宋弗看向窗外。 还是早上,山坡上的番薯地里,就已经有农人在干活。 流苏也往前一步,顺着宋弗的目光看过去。 “农人向来辛劳。下雨疏通沟渠,天晴便锄草。” 宋弗微微一笑,眼中露出一丝向往,顺着她的意思说了一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倒是挺美好的生活。” 这话流苏可不敢接。 外头,夏鸢正好进门,准备给宋弗梳头。 流苏准备退下去:“小姐,奴婢去前头大殿看看,等一会儿,小姐梳妆好,便可以去上香,等上香回来,早膳便好了。” 宋弗应声,流苏退了下去。 夏鸢上前来,给宋弗梳妆。 宋弗坐在梳妆台前,静静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中出现陆凉川说的话。 然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夏鸢梳得很轻柔,从镜子里暼见宋弗的表情,有些心疼。 她不知道小姐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那感觉让人悲伤又绝望。 小姐嫌少出现这样的情绪。 看一眼都让人感觉到心疼。 夏鸢帮宋弗梳好头发,流苏刚好回来,在门口候着。 宋弗出门,一起去了前头大殿前。 七月,来寺庙上香的人并不多。 宋弗一路过去都没遇见几个香客,寺庙中显出几分寂寥。 到了大殿前,宋弗进门,流苏眼疾手快的先拿了蒲团,在宋弗面前放下。 按照流程,宋弗一一行礼,上了香。 回了院子,流苏上前问到: “小姐,今儿天不错,可要在寺庙里走走,或者又去后山上逛逛?” 宋弗摇头,在椅子上坐下来: “不去了,今日便待在厢房中。” “是。”流苏让侍女送上了早膳。 宋弗没有什么胃口,吃的不多,只喝了小半碗的粥,便放了碗筷。 流苏皱了皱眉,看了宋弗一眼,想说什么,到底没有说,咬了咬下唇,把东西撤了下去。 宋弗坐在另外一个窗前,拿了一本小话本来看。 她坐下来,觉得心里头有些烦躁,平日里看着兴起的话本子,今日也觉得似乎有些枯燥,看不进去。 干脆放下书,起来写字。 屋子里,什么都是现成的,笔墨纸砚也都有。 宋弗坐在案台前,一笔一画,让自己不要去想别的,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一个上午,才抄完一篇心经。 流苏把午膳端了上来,宋弗刚刚写完最后一个字。 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午时。 夏鸢端了温水过来:“小姐,到午时了。”说着递上了干净的帕子,给宋弗净手。 宋弗放下笔,走过来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吃食,摆了满满一桌子。 她一眼看到了野菜汤,挪开了目光。 中午似乎依旧没什么胃口,端起碗来,没有饿,也没有想吃的欲望。 流苏退下去前,宋弗让她关上了窗。 流苏不明所以,听话照做。 夏鸢见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低头退了出去。 宋弗端着碗,舀了一勺野菜汤。 喝了一小口,便放下了碗,明明和昨日一样的味道,今儿吃着,就是没滋没味。 她夹了一块青菜,小口小口的吃,耳朵却下意识的听向窗边的动静,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当即反应过来让自己的意识回笼,不去想不去看。 告诫让自己,安安心心的吃饭。 吃了许久,窗外都没有声响传来。 她一低头,才发现一小半碗饭,没有减少半分,也浑然不觉。 宋弗吃完,唤了流苏和夏鸢进来收拾碗筷。 流苏和夏鸢进门,见着桌子上几乎都没有动过的吃食,相互看了一眼。 两人都发现了,自家小姐有心事。 她们不约而同低着头,也不敢多问,把东西都撤了下去。 外头小厨房里,等她们离开后,底下的侍女却是嘀咕了一句:小姐今儿吃得真少,也不知道是不是点心吃多了。 屋子里。 宋弗没有打开北面的窗。 静静的坐在南面窗前看景,这个窗户看出去,是前山,能看到半座落霞寺。 她中午没吃多少东西,此时也并不觉得饿,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出现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前世和今生交织在一起。 她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去想,放空自己的脑子,专注的往对面的大殿望过去。 宋弗就这么看着看着,看得入神,睡了过去。 流苏看小姐睡得香,也没有上前来打扰,宋弗一觉睡到了日落偏西,夕阳从另外一个窗口落进来,从窗棂落进的光柱打在地上,温和暖黄的光,让人感觉到温暖的时光在静静流淌。 宋弗目光掠过关上的窗户,一下感觉到四周凉凉的,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夏鸢赶忙拿了一件薄披风过来: “小姐,挨着入夜了,有些冷,穿个披风吧。” 宋弗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在夏鸢拿过来的时候,却是顺从的穿上了。 夏鸢见小姐如此,有些担忧,在宋弗喝茶的空档,终是开口道: “小姐若有心事,可以跟奴婢说说,奴婢嘴巴严实,绝不会说出去,小姐有事说出来,心中会好受一些。” 宋弗侧过头来,看向夏鸢。 夏鸢长得秀美,此时眉头微蹙,表情真诚,是担忧的模样。 她对着夏鸢笑了笑:“谢谢你呀!” 然后又侧过了头去,看向窗外。 夏鸢脸上的担忧更甚,见宋弗如此,只得默默的站在一侧陪着。 宋弗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坐到日落偏西,流苏进来:“小姐,用晚膳了。” 身后侍女端了晚膳上来,摆了满满的一桌,宋弗应了一声,起身走过来,在桌前坐下。 一眼就看到了对面放着的野菜饼。 流苏顺着她的目光,把野菜饼放到了宋弗跟前:“这是小姐下午睡觉时,奴婢们做的,昨儿跟小姐学了,今日现学现卖,小姐尝尝。” 宋弗:“嗯,看起来还不错,辛苦你们了。” “小姐说的哪里话。” 流苏一边说着,一边帮宋弗把筷子递过来。 这边,夏鸢在屋子里点了灯。 二人退了出去。 灯下的食物被暖光包围,宋弗看着面前的野菜饼,夹了一块开始吃起来。 才吃了两口,眼眶中便蓄上了水汽,她拿着帕子按住眼眶,放下了筷子。 看着这满满一桌的吃食,没有半分食欲。 宋弗定了定神,在屋子里走了两圈,让自己放松情绪。 想要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最终走到案台前,开始写字。 金刚经抄得很快,一遍又一遍,在抄到第三遍的时候,流苏进门。 见宋弗没在桌前,走进来,一眼就看到宋弗在写字。 “小姐可吃好了?” 宋弗连头都没抬,嗯了一声:“撤下去吧。” 说完,继续写字。 “是。”流苏走到桌前,看见这一桌子几乎都没有动筷的吃食,又看了一眼正在写字的宋弗,叹了一气。 和夏鸢一起,把桌子上的东西撤了下去。 然后送了好些点心上来。 宋弗就坐在桌前写字,写了一张又一张,一张又一张,似乎不知疲倦。 到夜深,流苏过来提醒:“小姐,该歇息了。” 宋弗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窗外漆黑一片,夜黑得,像浓墨一样化不开。 “嗯,好。”宋弗走过来,夏鸢打了热水过来,帮宋弗浸手。 写了一下午,手该酸了。但宋弗却似乎没有知觉,任由夏鸢按了好一会儿。 沐浴过后,宋弗换了一套衣裳,从关着的窗前走过,然后在灯下坐下来。 夏鸢:“小姐是要睡了,还是看会书?” 宋弗看了一眼床铺,摇了摇头:“看会书。” “是。” 夏鸢抱了一摞书过来,放在宋弗面前,宋弗挑了一本,打开看,看了一会儿,脑子里有些凌乱,看不进去。 她抬头,流苏和夏鸢都守在屋子外,她收起话本子,放在一侧。 目光落在面前的小灯上。 她一手撑着下巴,看着桌上莲花灯的灯芯,随着风来回摇曳,跳出了火光。 火光明明灭灭,跳跃着,光在墙上打出烛火的影子,她望着烛光微微愣神。 就在这时候,窗外传来一阵箫声。 箫声清和,像月下流萤翩翩起舞,波光粼粼的水面,清风拂过。 宋弗侧耳倾听,箫声像一道平尺,抚慰着她泛着涟漪的心湖。 她走到窗前,却没有打开窗,背对着窗户,目光望着桌上的莲花灯。 对面的山坡上,陆凉川坐在一处石阶上,手中立着一支箫,吹出婉转悦耳动听的曲调。 他看向对面的窗户。 因为烛光在她对面,他正好能看到倚靠着窗的人。 相思无夜。 红豆生芽。 . . . 我看到了,有读者评论说:只要男主告诉女主自己已经知道了欢颜暮的事,男女主就能在一起,皆大欢喜。 我来解释一下: 现在男主在上帝视角,他知道欢颜暮,知道宋弗同样对他有意,知道他们不能同房,知道欢颜暮难解,知道如果解不了,宋弗只有八个月的生命。 他如果说了,就是在一定程度“感情绑架”了宋弗。就像父母对孩子的道德绑架,本质上,都是一方拥有了绝对的主导权,对另一方以“道德”“情感”,让对方做到“自以为是对对方好”的事情。 我知道大家想看什么,男女主相互喜欢,男主懂女主的退缩,所以让男主“霸道总裁”说明一切,让男女主在一起,从前许多文也确实是这么写的。 但是,真正的爱和尊重不是这样的。 大家看绵绵的书到现在,就知道绵绵最擅长写的就是人性。 陆凉川是真正爱宋弗,尊重宋弗的。所以他没有说,因为他说了,所有的压力就给了宋弗。 陆凉川如果说了,那他成全了自己的深情,却让宋弗面临更恶劣的情况。 这段话,祝愿你们永远不明白,因为不明白,你就还是住在象牙塔里无忧无虑的小公主,世界非黑即白。 如果明白,那你一定看清了生活的某些真相,才能看懂表象背后真正的用意,也一定懂得陆凉川的爱有多深沉。 (如果你是这样的,如果你在生活中正遇到了不如意,绵绵希望你别怕,鼓起勇气,去披荆斩棘越过山海,乘风破浪去迎接新的未来。) 第176章 七月初四 七月初四,昨夜下了一夜的雨,早上起来,雨声淅淅沥沥。 宋弗昨夜睡得很好,早上一起来精神饱满。 流苏进门,见宋弗今日面色不错,跟宋弗说了些城中的新鲜趣事。 夏鸢进屋,手上抱着一大束的紫薇,花瓣上,还沾着晨起的露水,花开得正好,看起来娇嫩欲滴。 “小姐,前头厨房送过来的,说是用来做鲜花饼,奴婢看着正新鲜,便想着放在屋子里观赏也不错。” 昨儿小姐胃口不好,吃得少,做了鲜花饼也难吃一口,倒不如摆上鲜花,让小姐心情好些。 “嗯。”宋弗过来,看了看,凑近闻了闻,脸上露出笑意:“好看,放在那边窗口吧。” “是。”夏鸢应声,找了个漂亮的花瓶,把花插了进去。 宋弗洗漱的时候一眼看到,顿觉心情好了许多。 早膳用得并不多,但好歹吃了一些。 流苏也听到了昨夜的箫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盼着小姐和公子能够早早成婚,有什么误会都最好说开了,多不容易才能在一起,一定要和和美美的才是。 宋弗用了早膳,坐在窗前写字,今日抄诗集。 她一笔一画慢慢写,很有耐心。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雨来。 到午时的时候,她已经抄完了一整本的诗册。 流苏送了午膳进来:“小姐,用膳了。” 宋弗往桌子那边看了一眼。 昨日都没怎么吃东西,今日似乎依旧没什么食欲,她过来净手,然后在桌前坐下。 流苏退下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往窗边看了一眼,然后默默的垂下了眸。 看桌上满满一桌子的菜,没有想吃的欲望。 门吱呀一声的打开,进来一个侍女,说是还有一个汤忘记上了。 侍女把汤端过来,却没有退下,宋弗抬眼看去,倏而眼睛瞪大。 只见陆凉川一身侍女衣裳,站在一侧。 她赶紧对着跟进来的流苏和夏鸢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出去。 陆凉川对上她的目光,眼睛闪躲,有些尴尬又窘迫的提了提裙摆,向宋弗看过来,一副死猪不怕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我说了要赖着你,就会赖着你,无论用什么办法,我都要赖着。” 说着自己坐下来,自己拿碗筷,自己舀汤装饭,而后自顾自的吃起来。 原本他想要过两日再来,想要等宋弗平稳好心情再来,但是他等不及了,他不想等了,时间本来就不够,就不要浪费在那些无意义的猜测和等待上。 他们面前,是一只纸老虎,宋弗害怕他不能。 宋弗看着这一幕,一时哭笑不得。 陆凉川这副模样:实在是,实在是…… 她心中觉得好笑,又有点感动,还有点心疼…… 一个男子装扮成女子的模样,得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做到? 而这么做,只为混到她的厢房中来,和她吃一顿饭。 说心中毫无波动是假的,她确实可以欺骗陆凉川,但是骗不了自己。 陆凉川见她不说话,拿了一只汤碗给她舀汤,放到她面前。 “要习惯可好,我们以后每一日都得在一块吃饭,还得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若不习惯,以后的戏可不好演。” 陆凉川一边吃,一边看向宋弗,说话语气带着些控诉的意味。 只是当他的目光对上宋弗,语气便不自觉的缓和下来,很是小心翼翼。 他在等一个契机,一个宋弗能接受他的契机。 要么是找到解药,要么是宋弗从心底里认同她,对他敞开心意。 无论是哪一个,他都期待着守得云开见月明。 在这个契机到来之前,他能做的,就是不遗余力的保护她,锲而不舍的赖着,陪伴她。 只要宋弗对他有意,无论宋弗什么态度。 他明白的,事实上,宋弗拒绝得越狠,就越说明对他的心意深重。 宋弗对他说出的每一句狠话,怕是都翻倍的砸在她自己心中,每每这样想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一颗心整个都揪起来。 陆凉川望向她的眼睛,爱怜的摸了摸她的额发:“快吃吧。” 宋弗下意识的“嗯”了一声,而后低下了头。 陆凉川看她喝完了碗中的汤,又替她舀了小半碗,还夹了一些菜。 宋弗低头,小口小口的吃着。 只是抬头看向陆凉川的时候,看到他这一身衣裳,又觉得有些好笑,不由得心情愉悦。 一顿饭吃完,陆凉川上前去,把窗户打开,走过来,不由分说的拉起宋弗的手:仟仟尛哾 “不要关窗,我想进来有任何办法,我就要黏着你赖着你,你在哪里我都赖着。 “不过求你发发善心,不要再让我穿这样的衣裳。” 陆凉川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粉粉嫩嫩的裙摆,宋弗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陆凉川看她笑,心情也瞬间舒展开,克制着自己想去抱她的冲动,拉着她的袖子,语气控诉:“我长那么大,还是头一回穿女装。” “若下回再让我穿,我便直接宿在这厢房中得了。” “不行。”宋弗立马拒绝,一副吓一跳的模样。 陆凉川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发:“傻姑娘,骗你的。 “我不过来住,我只过来吃饭,和那些和尚在一起吃饭,怪没口味,只和你坐在一桌吃饭才能吃得香。” 听着这话,宋弗垂下眼眸,不敢看陆凉川,眼睛斜斜的撇了一眼自己桌上的碗。 其实……她也是。 陆凉川松开她的衣袖,走到桌前,端着刚刚送进来的汤碗,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然后看向宋弗,叹了一气,这才低着头捧着碗退了出去。 外头,流苏和夏鸢听到动静进来。 宋弗目送着陆凉川,看他比她们高出一个头,鹤立鸡群的模样,又忍不住脸上浮现笑意。 她没有问他如此进来会不会被人发现,陆凉川是谨慎的,他既然这样做了,定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她从来都相信他。 倒是流苏和夏鸢吓了一跳。 陆凉川低着头,流苏没看清楚长相,不过她看到了公子那边的令牌,想来应该是公子那边的人,有什么事想要跟小姐说。 不过公子那边的侍女暗卫,似乎没有身量这么高的女子,她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到人选,只得作罢。 夏鸢却是在看到人出去的时候,想到了前儿出现在小姐房中的男子。 她一抬眼,对上自家小姐脸上的笑意,心中了然。 大约有一些猜测,但却并未说出来。 流苏走到桌前,看着桌上吃得差不多的食物,心中又是一惊。 想到刚刚出去的人,外头又被人清理干净,脑中出现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身量那么高…… 还能坐下来一起吃饭…… 原来…… 她想到什么,下意识的抬头捂住了唇。 早该想到的,自家小姐哪里能吃那么多,哪怕吃也吃不了许多的,原来是这样。 流苏悄悄的看了一眼自家小姐,见自家小姐望着窗外不说话,脸上却带着微微的笑意,跟昨日的悲伤天壤之别,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怪自己后知后觉,那么明显的事情居然到现在才看出来。 下午,雨停了,宋弗睡了一觉,然后,去院子旁边的小道上走了走。 今日有雨,也没有走远,雨后的山林,空气更加清新,走在其间便让人心旷神怡。 回了屋子,宋弗坐在窗前看书,看到精彩处,也跟着书中的主人公笑起来。 一个下午,倒是把一本都看完了。 到用晚膳的时候,流苏特意悄悄的加了一副碗筷,放在一侧。 然后,拉着夏鸢麻溜的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宋弗坐下来,往窗口看了一眼,细心的擦了擦碗,听到窗口有了响动,赶忙放下帕子,准备舀汤,就看到陆凉川从窗外进了屋子。 他已经换了猎户装,一身粗布衣衫,却不掩他的俊朗。 宋弗脑中一下响到今日中午陆凉川穿的那一身,忍住心中的笑意。 陆凉川进来,拍了拍身上的脏污,在刚刚宋弗净手的盆中,把手洗干净,直接在宋弗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看着桌上多放的一副碗筷,笑眯眯的看向宋弗:“多谢阿弗。” 宋弗看到他手中的碗筷,脸色有些微微发红,解释也不对,不解释也不对,莫名的生出一丝懊恼之意。 陆凉川看到她脸上浮现的红晕,心中跟吃了蜜一样甜。 他喜欢在宋弗脸上看到这些,只面对他才有的小情绪。 却怕宋弗窘迫,赶忙收回目光,不看她。 二人静静的吃完了一顿饭,只是还不等他离开,外头突然哗啦啦的下起大雨来。 宋弗看向窗外,面色有些担忧,但是却又说不出把人留下来的话。 陆凉川:“雨下的真大,我能不能喝杯茶再走?天公不作美,要把我留下来。” 宋弗咬了咬下唇,便又听得陆凉川说: “我们商量一下出嫁事宜,朝中,李元齐现在忙得不可开交,只为了在你出嫁这件事情上做文章。” 宋弗若有所思。 陆凉川看她没有拒绝,往里头看了一眼,自己赶紧找了案台一侧的椅子坐下。 外头响起敲门声,是夏鸢感觉到时间够久,有些担忧。 宋弗:“进来。” 门被推开,夏鸢和流苏进来,二人把东西撤下去,流苏送了一壶茶上来。 她不敢往里头看,麻溜的收拾好桌上。 宋弗站在内室门口,接过茶水,让二人去门口守着。 宋弗往小桌这边来,把茶水放下来,自己才坐下。 而后拿了茶杯,给陆凉川倒茶。 陆凉川看着她的动作,心头微动,宋弗的心意,小心翼翼的藏在这些小细节里。 他脑中想到之前他跟宋弗的许多次见面,是在晚意楼。 那时候,二人也是如此,在茶桌两侧相对而坐,一边喝茶,一边说着京城发生的最新消息,商讨着对策。 那个时候,他对宋弗,是敬佩又欣赏。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聪慧的姑娘。 她冷静自持,智谋无双,像一个漩涡,深深吸引着他的目光。 宋弗倒好茶,把茶递到他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她纤长白皙的手指上,把茶递过来的时候,袖口微微向上,他隐隐约约能看到她手腕上戴着的白玉镯,不由得心情愉悦。 端起桌上的茶杯,茶杯温热,他在感受茶杯上余下的她手指温度,这种细小而纤长的触动,让人心跳加速。 “宫中已经决定好了,初十一早便从京城出发。 “若我没有猜错,他们会让你在落霞寺待到七月初八,七月初八回京,休息一日,七月初十,随着喜队从京城出发。” 宋弗嗯了一声:“可有什么要我做的。” 陆凉川:“没有,一应都有人准备,你只准备好出嫁就是。” 宋弗略微低头,听到这句话,想到二人之间的关系,感觉到脸上微微发热,还有些无所适从。 陆凉川:“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若不是你,怕是没有我的今日。” 陆凉川一边说一边注意着宋弗的表情,说了两句之后,见好就收。 “接下来,你便好好的歇上几日。一切有我,你可以放心。” 宋弗:“好。” 陆凉川看向她: “有一件事,我不记得有没有跟你说过,如果没有,那我现在想说,如果我说过,那我便再说一遍。 “我们的婚事是各方势力推波助澜的结果,大家各自打着自己算盘,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 “但是我想告诉你,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娶你。” “无论你是太子妃,还是太师府的三小姐,还是曦和郡主,我只认你这个人。 “无论你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无论你变了什么模样,无论你在哪里,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永远不变。” 宋弗微微一笑,而后垂眸。 “怪不得世间那么多人,总是栽在情字上,这情话,可真真好听。” 陆凉川看她的神情,猜测她或许是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旧事,也没有就这个话题往下接。 而是伸手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看向她: “我心甘情愿的栽。 “你若心情好,便也对我说说情话,等我完成我要做的事,我的命,给你。” 第177章 七月初五 次日,七月初五。 是个大晴天。 宋弗一早起来,去了前殿上香,用过早膳之后,宋弗带着流苏和夏鸢去院子一侧的小道上散步。 陆凉川出现,把宋弗吓了一跳,赶忙往四周看了一眼,没有看到有人,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陆凉川见她下意识的担忧,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 走近宋弗:“我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人看见,我带你去个地方。” 说完,不由分说,便牵着宋弗往前走。 流苏和夏鸢站在原地,见宋弗没有开口,也没有跟上去。 流苏一脸的姨母笑,藏都藏不住,往四周看了一眼,两边都是暗卫,这才悄悄的拍了拍夏鸢的手臂,示意她放心。 夏鸢看着宋弗离开的背影,微微垂下头,她知道,若宋弗不愿意,没人能带她走。 小道上,宋弗就这么跟着陆凉川往前走:“我们……去哪里?” 陆凉川回过身来:“带你去玩。” 他看向宋弗,想到什么,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块白色面纱,给宋弗蒙上。 宋弗蒙着面纱,只露出眼睛,一眼看去,更觉得她一双剪水秋瞳美不胜收。 向他望过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凉川只觉得勾魂摄魄。 他心头一紧,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牵着宋弗往前走,拐了一个弯,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从外头看着普通,但是里面大有乾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说,坐椅处也十分特别,一眼看去,只能看到垫着的柔软毛毯,但是让马车行驶在这样的山路上,也十分平稳,一点都不显颠簸。 马车上,宋弗安安静静的坐着,没有看陆凉川。 陆凉川就挨着她对面坐着。 眼睛望向窗外,不时的望一望宋弗。 牵着的手依旧紧紧的握着,这一路都没有松开。 宋弗一低头就能看到,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把手抽回来。 但是每抽一回,陆凉川发现她的动作,都又握得更紧。 宋弗哪里有那个力气,看陆凉川不松手,不看她,也不说话,轻叹一气,只得作罢。 陆凉川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开口道: “今日我带你去抓鱼烤鱼,煨叫花鸡,还有用铁板烤的莲藕,现在正是季节,别有一番风味。” 宋弗提醒:“午时我还得去上香。” 陆凉川:“我都准备好了,你出门戴着面纱,换了人别人不会发现,周围我都做了安排。” 宋弗垂眸不语,但是内心却隐隐有些期待。 从前没有刻意想过,也没有特别想做,但是现在陆凉川提了出来,事情就在当下在眼前,她承认是有些蠢蠢欲动的。 一时心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凉川看她低着头,不说话,不愿意她胡思乱想,开口道: “我给你讲讲笑话吧,裴佑年你认识,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看小话本,什么类型的都看,欢乐的,志怪趣事,飞天遁地的,有些还挺有意思的,我说给你听。” 说完,也不等宋弗答话,自顾自的开始讲起来。 从前裴佑年跟他讲的时候,他只觉得烦躁,浪费时间。 现在他和宋弗说,突然觉得这些故事还挺有意思的,只恨裴佑年说得太少。 陆凉川似乎很有说书天赋,一个笑话从头到尾,连对话也演得惟妙惟肖,故事情节活灵活现的。 宋弗被逗得实在忍不了,脸色展开,露出笑容来。 宋弗长得美,五官精致,平时不苟言笑,冷静自持,看着就是一朵水中莲花冷美人。 但是现在,言笑晏晏时,眉眼弯弯成月牙,嘴角上扬,脸颊微微一团粉色,平添几分可爱和娇俏。 是十六岁少女,无忧无虑该有的模样。 陆凉川见她高兴,一颗心霎时变软,化成了一滩温泉水。 原来看着心爱的人欢喜,是如此快乐的一件事情。 他紧了紧握着宋弗的手指:“我们一会会捞鱼,还有抓野鸡,挖莲藕。” 宋弗不说话。 陆凉川:“反正我把你劫出来了,你不愿意也得陪我去,干脆享受一下。” “人生的每一日都不能重来,我们,好好的过好每一日。 “今日,我和你一起。” 宋弗低着头,不看陆凉川,生怕自己说一个字,就暴露了真实的情绪。 她感觉到了,自己在妥协的边缘,摇摇欲坠。 和陆凉川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太美好了,她想珍惜,也想珍藏。 更想像陆凉川说的那样,自私一点…… 但是不可以…… 宋弗在心里悄悄的说服自己:我不要多,就一点点,以后我会控制好自己,今日就稍微放肆一下下,只要一点点一下下就好,我不贪心的……m 陆凉川看她犹豫,继续道: “呐,反正你不同意,我也不会送你回去,你向来冷静,无论在哪里都能安之若素,来都来了,索性好好玩一日。” 陆凉川循循善诱,让宋弗心甘情愿安然的跟他出来一趟。 他在一点一点的打开她的心结,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他有耐心的。 在认识宋弗之后,他才意识到生命的珍贵,也才更想要珍惜和宋弗在一起的每一时每一刻。 “那,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宋弗:“我……” “到了。” 陆凉川似乎没听到她的话,马车一停下来,他打开车帘往外头看了一眼,自己先出来,而后示意她出来。 宋弗跟着往前一步,陆凉川这才跳下车,回过身来,对宋弗伸出手,宋弗下意识的就把手放了上去。 她不想的,她时时警醒自己,但是身体却比脑子早一步做了决定。 陆凉川脸上的笑意更深,小心翼翼的扶着宋弗下来,待宋弗走出车子,他伸手,一把将她打横抱了下来,宋弗身体突然腾空,吓了一跳,本能的两手挽住了他的脖颈。 陆凉川低头看她,脸上露出幸福的笑意。 原本下了马车,就要放她下来。 见她如此,他舍不得放。 他就这么打横抱着她,又多走了几步,到了湖边,才停下脚步,他低头看向宋弗,嘴角噙着笑意: “阿弗,到了,你看。” 宋弗整个人窝在他怀里,闻言抬起头,看到面前的宽阔胸膛,脸颊一红,伸手推了推陆凉川,挣扎着就要下来。 陆凉川感觉到一双小猫爪在自己的胸前挠了挠,没有半分力气,却把他挠得心痒痒。 他松了手,小心翼翼的把宋弗放下来,几不可见的长吐出一口气。 那种不想放却一定要放的克制,折磨得他越发心痒难耐。 宋弗往前走了几步,入目河水清澈见底,有鱼在期间游来游去,不远处传来叮叮咚咚泉水从高处往下流的声音,四周树木郁郁葱葱,举目望去,让人心旷神怡。 陆凉川看她喜欢,心中满满的成就感,从后面跟上来,指着前面一处。 “那里有许多鱼,我听闻你喜欢吃鱼,这里的鱼很好吃。 “你在这儿等我,我下去捞,或者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这里没有人,若衣裳湿了,一会烤干就是。” 听到这话,宋弗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陆凉川看见了她眼中的期待,目光看向河里,把裤脚挽起,也没脱鞋子,便下了水。 一旁的草丛里,放了他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他在河边一处阴凉地给宋弗摆了一张凳子,旁边一张石桌当小桌子,放了一壶水,和一盒子小点心。 又往她脚边撒了一些药粉,整个一套流程都跟昨日一样。 宋弗看到了陆凉川的用心,心中一阵暖流划过。 陆凉川做完这些,对着宋弗道: “你在这里等我,我不会离开太远,你别害怕。”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看着宋弗,直到宋弗点头,他才笑了笑,转身往河的那一边走去。 这边,宋弗坐在椅子上,就这么看着陆凉川一身粗布衣裳站在水里,手中拿着一个鱼网,注意着水里的动静。 河水快到他的膝盖,裤腿都湿透了,随着水流贴在腿上。 他背着阳光,阳光从他的身后落下来,他整个人都像是被一层金光笼罩,连头发丝都沾染着淡淡的光晕,一眼看去,少年俊朗,圣洁又美好。 这个词用在这里似乎有些不合适,但却是宋弗内心真实的表达。 陆凉川眼睛看着水里,不时也向她这里望一望,要么正对着她,要么侧对着她,下水那么久,没有背对着过。 不知道是不是女子都在意细节,但是在陆凉川这里,无论从哪里看,细节都无可挑剔。 陆凉川似乎是发现了鱼,一网扎下去,捞起来鱼网里便看到有鱼在跳。 收获是让人喜悦的事,宋弗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意,想要欢呼一声,话到嘴边又觉得情绪不对,只得忍耐下来,但喜悦,却从眼角眉梢露出来。 厌恶可以藏起来,但喜欢藏不了,悲伤可以掩盖,但喜悦做不到面无表情。 或许是青山绿水让人放松,又或许是陆凉川看她的眼眸清澈单纯,她稍稍的放下自己的防备,脸上的笑意便直达眼底,欢喜,布满了整个眼眸。 既然允许自己放肆一下下,那笑一笑应该关系不大吧,她是真的很开心啊! 陆凉川小跑着过来,准备把鱼放到竹篓里。 但由于在水中,裤腿上吸了水,跑起来有些笨重的模样,看着有些滑稽,宋弗扬起的嘴角,越发明媚。 陆凉川跑到她面前,扬了扬手中的鱼网,把鱼装进了篓子里。 而后,在宋弗坐的一侧,挖了一个坑,引了些水进去,把竹篓放在里面,如此竹篓不会倒,里面有水也能养着鱼。 “阿弗,你看着鱼,我再去捞一些。” “好。”宋弗应了一声,陆凉川抬头,有些受宠若惊,看向宋弗的目光灼灼生辉。 当察觉到自己的态度时,宋弗想要解释一句什么,就见陆凉川挪开了目光,往前走了几步,又抓鱼去了。 宋弗看着他的身影,心口砰砰砰的跳快了一些。 陆凉川捞鱼很有一套,很快,竹篓里就装了许多。 在最后一次收网放鱼之后,陆凉川往篓子里看了看,对宋弗道:“差不多了,我们去那边抓野鸡。” 宋弗顺着陆凉川的示意,看向河对岸。 有些为难的看了看自己。 陆凉川转身,对着她拍了拍自己的背:“上来,我背你过去。” 宋弗愣住,没有动。 陆凉川直接走上前,在她面前微微屈膝,然后直接背起了她,便往前走, “诶……”宋弗吓了一跳,两手扶住他的胳膊,指着底下的竹篓:“鱼鱼……” 陆凉川嘴角带着笑意:“不急,一会儿再回来拿,我先把你送过去。” 宋弗听他如此说,只得作罢,只是再一看到二人如此,一张脸染尽红霞。 陆凉川稳稳的背着宋弗,一步一步的走在河道上。 他走得很慢,宋弗也不敢催,只是感觉到身体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一颗心,咚咚咚跳得飞快。 到中间的时候,陆凉川突然停了下来。 示意宋弗往前面看过去,宋弗这才发现,从这里看过去,高高的半山上挂着一个瀑布。 水流从上面落下来,空中飘着雨丝,打出一道绚丽的彩虹。 “好美……” 陆凉川往后看了一眼:“是,很美,尤其是现在,因为这一刻,是我和你一起看的。” 宋弗耳边一阵长鸣,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陆凉川这句话在耳边回想。 等回过神来,就觉得自己跟陆凉川挨着的身体,无比滚烫。 “你你……放我下来。” 陆凉川眸光微闪,小姑娘脸皮薄,他得慢些再慢些。 “好。”陆凉川微微向下屈膝,把宋弗放下来,宋弗下到水里,顿时一阵清凉从脚上蔓延到腿上。 这是中间,河水有些深,已经没过了膝盖。 宋弗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站稳,不让陆凉川扶她,看了一眼对岸往前而去。 在水下走路,跟在陆地走路不一样。 她才走了两步,不知道踩了什么东西,加上水的浮力,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水中跌去。 眼看着就要倒下去,说时迟那时快,陆凉川一手揽住她的腰,整个人往侧边倒,垫在了她的身下,宋弗整个人跌在陆凉川身上。 而倒下的重力,在一瞬间把相叠的二人没入了湖水中。 第178章 珍贵的珍宝 二人一起没入水中。 宋弗感觉到四周的声音霎时消失,而后一阵一阵呼噜的泡泡声从耳边响起。 大量的水涌入口鼻,她因为震惊而瞪大眼睛,因为水中的压力,感觉到眼睛的疼痛和干涩。 失重让她本能的挣扎起来,窒息感扑面而来,下一秒就被人拦腰抱起,浮出了水面。 呼吸到新鲜空气,宋弗剧烈的咳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整个人因为脱力,而靠着身侧的人。 陆凉川把手放到她的后背,为她顺气,宋弗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但依然觉得,水流过嗓子辣辣的。 他抬头看向陆凉川,陆凉川一脸担忧的看向她:“可还好?” 宋弗摇头:“没事,呛着了。” “你……你刚刚可摔着了。” 陆凉川:“嗯,摔倒了。” “那……那……”宋弗眼神闪躲。 想到刚刚那一幕,一下又剧烈咳起来,脸颊火热: “对……咳咳……” 她想说对不起,但是一句话没说出来,又剧烈的咳起来,陆凉川帮她顺气拍后背。 因为咳嗽,她头发上的水全部滴落下来,流到脸上。宋弗下意识的去摸,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也成了落汤鸡的模样。 怕是样子狼狈。 她羞涩的低下头,感觉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窘迫过。 水流过脚踝,清清凉凉,她却感觉到浑身燥热,不知道是不是日头渐盛的缘故。 陆凉川见她这模样,再不说话,微微弯腰,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啊……” 宋弗吓了一跳,惊呼出声。 在陆凉川低头看过来的时候,又猛地屏住了呼吸,整个头都埋进了他的怀里。 陆凉川:“别动,一会再掉下去。” 她窝着,不回话。 听到陆凉川轻笑了一声,而后感觉到他往前走。 也感觉到二人湿透的衣裳相贴,脑中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更红。 陆凉川就这么抱着她,一步一步稳稳的往岸边走去。 他没有说话,宋弗也不敢抬头,只感觉似乎走了很久,都没有到。 她悄悄的抬了抬下巴,往陆凉川看去,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他凌厉的下颌,高挺的鼻梁。 他迎着光,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让他整张脸外侧都蒙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目光坚定,直视前方,宋弗感觉到他收紧的手臂,宽阔的胸膛,心砰砰砰,跳得飞快。 而后,感觉到陆凉川停了下来。 她微微的侧过头,便看到他薄唇轻启,开口道:“到了。” 然后一只手往下放,宋弗稳稳的落在地上。 这是一处背风的草坡空地,头顶大树发出呼啦的声响,宽阔的树叶投下一大片的阴凉。 打眼一看,离开河水已经很远,旁边只有一条一步宽的小溪。 刚刚陆凉川抱着她上岸,还走了那么远,她居然都没有察觉,她刚刚,在想什么…… 她抬头,一眼就对上陆凉川的目光,赶忙别开眼,指着河道:“鱼,鱼还在那边。” 陆凉川没有动,身体微微往前倾,靠在她的耳边: “鱼一会会送过来,不过,阿弗的脸好红啊,比天边的晚霞还要明艳。” 陆凉川说完,怕她羞涩,没有再盯着她看,走向一侧,去抱干柴过来。 宋弗一脸错愕,抬起手,捧着脸颊,果然热得发烫,心中愈加慌张。 偷偷的看陆凉川,又偷偷的收回目光。 陆凉川总是有办法,能打破她一层一层的面具。 她看到对面的鱼篓,被放在石头上,她上前去,想要把鱼篓拿过来,日头那么大,该烤干了。 正好经过陆凉川的时候,他往侧边一退,她没留意直接撞上了他的背。 宋弗痛得吸了一口气,抬手捂上额头,前头的陆凉川回过身来,赶忙放下手中的柴,扳开她的手,往她的额头看了看, “疼不疼?” 宋弗对上他担忧的目光,摇了摇头,轻声道: “没事。” 陆凉川凑近宋弗,轻轻的检查过,确认没事,这才仔细的吹了吹,松开了她。 等松开之后,还上上下下左左右的打量了一眼,让宋弗感觉到自己像珍贵的珍宝,被人珍重的对待。 陆凉川看向竹篓:“这不是刚刚那一只,这个用来装荷叶的。” 宋弗哦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捋了捋袖口,陆凉川问: “怎么?可是有些冷。” 他看宋弗一身湿透,眉头皱起,往前头看了好几眼。 宋弗回答:“还好。” 陆凉川牵着她往前走了几步,不知道从哪里又搬出一张凳子,示意她坐下。 然后从一侧拉过来一把柴,用火折子点了,顿时,柴火燃烧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前头传来一身轻响,陆凉川过去,抱了一个包袱过来,递给宋弗: “干净的衣裳,你去换吧,湿的穿在身上会不舒服。” 宋弗看向陆凉川,又看向他手上的包袱,暗道他体贴入微,想到了细枝末节,心中感动。 看到她没有接,陆凉川把包袱往前递了递,宋弗摇头,指了指一旁的火: “没事,我烤一烤就好了。” 陆凉川指着后面:“那边林子密,后面背对着山坡,我帮你守着,这里没有人。” 宋弗摇头,就是因为陆凉川守着,她才不要。 倒不是陆凉川会做什么,而是她自己心里有鬼,就愈发觉得不自在。 陆凉川皱眉,有些后悔让她下水了。 本意是想让她有些特别的体验,但是看她这般模样,又心疼得很。 “你换,或者我帮你换?” 宋弗听着这话,脸一下就热起来:“……” “我……我烤一烤就好了,七月的天气,一下就干了。” 陆凉川看她局促的模样,无奈的叹了一气。 “走吧,我护着你。” 说着,牵起她的手,不由分说的往一侧草坡下走去。 手脚麻利的用树叶围了一个独立空间出来,就连上头都不忘盖上树叶。 “去吧,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陆凉川把包袱递过来,他的身上还湿着,衣袖往下滴着水,递东西过来的时候,水落在了她的手背上,宋弗觉得无比滚烫。 心里蔓延出丝丝缕缕的甜意来,似乎比京城王家铺子里的蜜饯还香甜几分。 一刻钟后,宋弗换好了衣裳,红着脸出来。 一边走一边理了理衣襟。 这里距离落霞寺远,暗卫送过来的衣裳,是一套农家女儿家的样式。 她往陆凉川看了一眼,越发觉得羞涩无比。 也不知道羞涩的点在哪里,这种感觉怪怪的…… 陆凉川听到动静,向宋弗看过来。 看着她这一身,眼睛都有些发直了。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他印象中的宋弗,精致到一根头发丝。 衣裳款式,发髻珠钗,样样精美,衬得她也和牡丹一般一般国色天香。 但是这一身农家女子样式的粗布衣裳,穿在宋弗身上,让宋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样美感。 她发髻上的钗环都卸下来了,一眼看过去素净如清荷。 配这一身衣裳,就像一朵精致的花,被插在了一个粗糙的花瓶里。 有了对比,更显得瓶子里的花娇嫩欲滴,美不胜收,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宋弗见陆凉川盯着她看,怔怔的也不说话,不由得羞红了脸。 这次出来,从她反应过来自己第一次脸红,内心不停的告诉自己,要克制要克制,不要表现出来,不要让人发现,不要让人看见。 她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在他人面前暴露一星半点自己的真实感受。 到现在,已经不知道脸红了多少次,藏也藏不住,关也关不住,索性便随它去了。 当她一放任自己的情绪出现,整个人就像被打开了一个锁扣,内心的东西再展露出来,全是本能的自然。 陆凉川看到了宋弗的动作,很有些不好意思,咳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走上前去,十分自然的接过宋弗手上换下来的衣裳包袱,一手牵起宋弗的手往外走,口中说道: “你先将就将就的穿着,一会儿我帮你把衣服烤干,你再换回来。这衣服粗糙,好在干爽,不会生病。 “等下回出门,我一定帮你准备一套衣裳,今日是我的疏忽……” 宋弗任由他牵着手,跟着他往前走,听着他和风细语的话,心中的起伏被轻轻的抚平。 走到外头火堆旁,陆凉川让宋弗坐下,自己用剑削了两根树枝,搭成架子,放在太阳底下的火堆旁,准备烤干衣裳。 陆凉川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宋弗静静的坐着,不时往他这边看一眼。 只是当她看到陆凉川若无其事的晾小衣的时候,脸顿时红得像煮熟的虾一样,仿佛能滴出血来。 她后悔,十分的后悔,早知道刚刚说什么也不换衣裳才是。 现在,当看到这一幕,宋弗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根本不敢看陆凉川,也不敢看挂着的衣裳。 但是她的衣裳就挂在一侧,随风飘呀飘,腰带飘到她面前。 这一刻她终于感觉到了,什么叫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陆凉川没有注意到:“阿弗,一会儿我们去抓山鸡,若你累了,我前面也放了陷阱,直接提一只过来就是……” 陆凉川计划着,烤鱼和叫花鸡一样一样地琢磨着,一边对宋弗说话。 但他说了一串,都没见宋弗回话,他抬头向宋弗看过来,就见宋弗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眉头皱起,脸色担忧,马上向着宋弗跑过来:“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宋弗头埋进了膝盖里,不敢抬头,陆凉川上前,拉了拉她的衣袖: “怎么了?让我看看。” 宋弗俯着身,但是她哪有陆凉川力气大,根本藏不住。仟千仦哾 下一瞬就整个人被陆凉川捞起,陆凉川坐在了她刚刚坐在凳子上,而她坐在了陆凉川的怀里。 宋弗再藏不住,微微扬着一张红透的脸,眼睛湿漉漉的看着陆凉川。 陆凉川看着这样的宋弗,哑声: “怎么……” 宋弗哪里说得出口,见他这么问,脸色更红。 既然藏不住,也藏不了,干脆就这样了。 陆凉川看她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脸颊有些鼓鼓的,心中好笑,只是依旧不懂宋弗为何会如此。 他把刚刚的事情都琢磨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了晾着的那一排衣服上。 猛然一下子顿住,如遭雷击。 原来如此…… 他去晾衣裳的时候,是完全没想那么多的,但现在看宋弗这模样,他就算不想,脑子里也往那边想去了。 “我……我刚刚没想那么多…… “我……我甚至没注意到…… “我说我其实并不认识,你,信不信?我也是……第一次见。” 陆凉川想解释,但感觉似乎越解释越不对。 宋弗又羞又恼,咬着下唇: “公子万花丛中过,哪怕是逢场作戏,也该见多识广才是,怎么会不认得。” 陆凉川:“真的。” “……” 宋弗更糗了。 直接从陆凉川腿上起来,跑到了一旁的树边上,两手捂住脸。 这是她两世以来,遇到的最糗的事情了,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陆凉川怀中一空,直接追了过来,看着宋弗,表情僵硬: “对……对不起,我真没见过,我也是头一回,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下回我一定注意……” 宋弗听他这么说,后背越发燥热,她回过身来,跺了跺脚,嗔怪的看了陆凉川一眼: “你还说。” 陆凉川见她这副小女儿情态的模样,又惊又喜,赶忙道: “好好好,不说不说不说了。” 宋弗不说话,依旧背对着他,两手捂住脸颊,窘迫的样子让人看着又心疼又好笑, 陆凉川深吸了一口气: “阿弗,我错了。” 宋弗不动,陆凉川一下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态度诚恳,在她面前又说了一句: “阿弗,我错了。” 宋弗手指微微挪开,看到面前的陆凉川,一时不知道是该羞涩还是该生气。 轻叹一气,眼神控诉的看着陆凉川,把陆凉川一颗心都给看化了。 “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我不生气。” 宋弗又看了他一眼,跺了跺脚,回身到椅子前坐下,捡起一旁的一根柴,往前面火堆中加上去。 陆凉川看着宋弗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这种种样子,他像被人喂了一口又一口的糖,甜在了心尖上。 第179章 她也是 穗宁继续道: “我们正好也因祸得福了,眼下,把京城的事解决才最要紧。” 夜湛:“嗯,你好好休息,这件事便交给我。 “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别的可说了,各自亮剑就是,好在赤羽军在,加上京城的人,绝对不会让夜凛得逞。 “京城有舅舅在兵部,还有京畿卫。 “你好好休息,我在这儿陪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出去。” 穗宁摇头:“你去吧,外头都翻天了,大家应该都在等着你,你在这儿,我记挂着京城的事,更睡不好。” 夜湛轻叹一气,抬手摸了摸穗宁的额发,见穗宁闭上了眼睛,俯身在她额前一吻,而后起身退了出去。 穗宁屏住呼吸,察觉到人离开,这才悄悄睁开眼睛,想到刚刚……,脸颊微微浮起红晕。 再想到夜湛对她的关怀和体贴,心中像被填满了软软的棉花,又暖又绵。 她闭上眼睛,没过一会便睡了过去。 隔壁房间。 影三和陈副将在门口守着。 夜湛进门,一边往里头走,一边问道: “影一可有消息了?” 他面色严肃,和刚刚面对穗宁时的温和天壤之别。 影三心道:王妃真是越来越像殿下了,若不是他知道真相,肯定都被骗过去了。 “殿下,人已经找到了,很幸运在崖底挂在了树上,有马车垫着,虽然受了些伤,不过没有性命之忧,瞿大夫喂了药,过几日就能生龙活虎了。” 夜湛:“嗯,影二呢?” 影三:“伤得比较重,人已经送回去了,瞿大夫给他用了药,他扛伤,没什么大碍的。” 夜湛点点头:“让他们都好好养着。 “把赤羽军的影四和影五叫过来。” “是。” 说完,陈副将上前,把外头的消息禀报了一遍。 夜湛心中了然,把消息在脑中过了一遍,把各处该做的事情都吩咐了下去。 前前后后的事情,处理了一个时辰。 屋子里。 穗宁好好的睡了一觉,应该是用了药的缘故,这一觉睡得很好。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挨着傍晚了。 夜湛正陪在床边,听到动静,夜湛回身,温声问道:“醒了。” 穗宁:“嗯。” 夜湛起身,查看了她的伤口,看伤口没沁血,这才端来一杯水,另外一只手拿着勺子,“来,喝点水。” 穗宁就着勺子,喝了水,这才看向夜湛: “殿下怎么在这儿?京城如何了?” 夜湛爱怜的捋了捋她的发: “真是不愿意你操心这些,从前也就罢了,现在还让你操心,你还伤着呢。” 穗宁:“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不碍事的,眼下到了节骨眼,一丝差错都不能出,这些事情一直都是我经手,这个时候我不问问,心中难安。 “而且我们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不分你我了。” 夜湛看向她,听着这话心中一阵暖流,叹了一气,也只得妥协: “夜凛从大理寺狱中出来了。” 穗宁面色诧异:“出来了,皇上放他出来的,还是……” 夜湛:“他自己出来的?” 穗宁:“那皇上可知道?” 夜湛:“还不知道,不过,舅舅此时应该进宫了。” 说到这里,夜湛顿了顿,把卫府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穗宁听完,开口道:“表哥文武双全,是个难得的人才。” 夜湛听穗宁夸卫辰,有些吃味,但是没有表现出来。 他当然也是欣赏卫辰的,就是心中有些不舒服。 穗宁见他不说话,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夜湛:“没有,你说的对,我也是这样以为。” “京城那边有舅舅,一切都安排好了,你放心,有任何消息我都告诉你。” 穗宁:“嗯。” 夜湛替他捏了一下被角: “你饿不饿?小厨房温了粥,这个粥做得还不错。” 穗宁:“好。” 夜湛出去吩咐了几句,然后又回来,扶着穗宁起来,背靠着床靠。 穗宁想到之前听影三说这是夜昊的别院,问道: “丞相那边如何?” 夜湛:“这是夜昊的别院,我们一来便截住了从别院出去的所有消息,没有让夜昊知道,但丞相那边却是知会了的。” 穗宁:“嗯,如此甚好,若我们生死未卜,丞相肯定要做别的打算。” 把事情告诉他,后面才好安排。 这种事不能考验人性,越是紧要关头越要直截了当。 二人说了一会话,医女端着粥进来。 夜湛接过粥,端着粥准备喂她。 穗宁看看粥,看看夜湛,有些不适。qqxδnew 夜湛:“怎么?” 穗宁:“就是有些还不适应,感觉到哪里怪怪的。” 夜湛笑了笑,舀了一勺粥,喂到她嘴边,穗宁顿了顿,垂下眼眸,不敢看他,如此喝了小半碗。 明明之前二人身体互换的时候,都觉得还好,现在换回来了,倒有些不自在。 从最开始醒来的时候,就感觉有些不对了,现在越相处这样的不适越发明显,穗宁有些担心,以后该怎么办。 夜湛放下碗,过来扶着她躺下。 穗宁伤在后肩,躺的时候需要侧躺着,旁边放一个枕头垫着,夜湛细心的帮她放好角度,又掖了掖被角。 “好好歇着,我就在这坐着陪着你。” 穗宁见着夜湛这般温和的模样,脸颊有些微微发热,闭上了眼睛。 夜湛走到一侧案台前,查看各处的消息,一一作出应对。 穗宁躺在床上,悄悄的睁开眼睛,侧了侧头,看向案台前,一脸认真严肃的夜湛,嘴角露出微微笑意。 想到这些日子二人之间的相处,笑意越来越深。 接下来,怕是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 这些事情,以后再慢慢想,眼下先把京城这一关给过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她心有余悸,还好之前把赤羽军调了回来,要不然这局怕是难解。 现在有了赤羽军,夜凛就是瓮中的鳖,起码不会出现大的乱子。 穗宁闭上眼睛,脑中琢磨着这件事,夜凛既然起了要逼宫的心思,那她就干脆借着这件事情,不要再给他任何机会。 这一次,就要彻底解除后患才好。 她心中想着事,睡不好。 一旁,夜湛在她一出声的时候,便听到声音过来了。 眼神担忧:“怎么了,可是伤口不舒服。” 穗宁摇摇头,见他过来,当即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夜湛望向她,轻笑了笑,摸了摸她的额头:“我跟你的想法是一样的。” 穗宁听他这么说,放了心。 把自己想到的事情,一些细节,又嘱咐了两句。 夜湛认认真真的听完,点点头,看向穗宁,眼中满是欣赏: “阿宁,我没有你可怎么办。” 穗宁见他一本正经的说出这句话,噗嗤笑出声来。 一笑牵动到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夜湛赶忙倾身,把后背的枕头往前理了理,佯装发怒:“好了,不许说话了。” 他坐在床前,拍了拍穗宁的被子,开口道:“刚刚卫辰来了消息。 “我们现在按兵不动,没有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就是为了把一切都捅到明面上来,让他没有退路。 “京城预备营的兵卫们,已经陆续经由密道入了京。是从前的工部尚书万禄的手笔。 “在他们入京后,第一时间萧怀瑾就发现了,亦没有打草惊蛇……” 夜湛把收到的消息,都和穗宁说了一遍,穗宁听完,想到什么,望向夜湛: “对于这件事,你不要有心理包袱,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是他自作自受,跟你没有关系,若我们不反击,下场堪忧。” 她知道夜湛不会妇人之仁,不过是中间皇帝还在,哪怕出现这样的事,他们如何雷霆手段都好,表面功夫不能马虎。 夜湛:“嗯,我记住了,我知道的。” 穗宁听他这么说,这才放心的闭上了眼睛,没过一会,便睡着了过去。 夕阳下,整个京城沐浴在晚霞里。 长街上人来人往,和平时的任何一日都一样。 不过街头巷尾传出些议论: “湛王找到了吗?” “似乎还没有,城外的风陵湖,都快被侍卫们包围了。” “是,我也看见了,湛王府的侍卫们都要找疯了。好几个受了重伤。” “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去,湛王和湛王妃怕是凶多吉少。” “对对,我看到了,当时我就在路上,似乎是惊了马,后来又来了刺客。” “呸,什么刺客,就是凛……” 大家心照不宣的没有往下说,表情复杂。 卫府。 在知道夜凛离开了大理寺狱中,第一时间送了消息出去到湖西别院,而后卫戍和卫辰商量了几句,卫戍便入了宫。 他被拦在了御书房门前,高岚正在里面。 御书房里。 高岚正在禀报风陵湖的搜救状况。 当皇帝听到说风陵湖没有任何消息时,大发雷霆。 命令高岚务必要找到人,高岚战战兢兢的应声退下。 御书房大门口,高岚擦了一把汗,看见门口的卫戍。 卫戍看见他,上前拱手一礼,“高大人。” 高岚眉头紧皱:“卫大人可是有了湛王的消息?” 卫戍:“有一点点,但是不多。” 高岚看过来:“卫大人的意思是……” 卫戍:“高大人不必担忧,湛王殿下一定吉人自有天相。” 说完,卫戍看了高岚一眼,进了御书房。 高岚不是任何一派的人,他刚正不阿,不徇私枉法,在现在这种情况下,相当于自己人。 不会坏事,却可以打配合,所以卫辰让卫戍对高岚暗示了一句。 御书房门外,高岚看着卫戍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话听着怪怪的。 照理来说,卫府和湛王府关系密切,这种话应该他对卫戍说才是。 但是卫戍这么和他说,听这个意思,是湛王没事…… 湛王没事,却没有出现,卫府又透露给了他,难道说,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湛王在栖霞寺的路上出事,他看了全程,那些黑衣人,就是冲着湛王府来的。 那么现在…… 是湛王的危险没有解除? 若真是如此,背后的人一定不会轻易放弃…… 高岚脑中想到什么,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当即出宫,就要去大理寺的狱中巡视一二。 御书房中。 皇帝看起来整个人有些焦躁。 外头,卫戍进门,对着皇帝行礼: “微臣参见皇上。” 皇帝看到卫戍,面色也不是太好:“起来吧,可是风陵湖有消息。” 他这话,是随意问的。 之前卫戍过来的时候,说带着兵部的人去风陵湖找人,刚刚高岚来禀报了,他见到卫戍来,顺着就这么问了。 卫戍往四周看了一眼,康公公会意,立马把内侍都遣了出去,卫戍这才上前说道。 “回禀皇上,湛王殿下,安好。” 皇帝转过身来,看着卫戍,瞪大眼睛: “当真?人呢?在哪?可受伤了?” 皇帝几个问话,语气逐渐欣喜。 卫戍:“是,微臣不敢隐瞒,湛王殿下没有受伤,湛王妃受了箭伤,但是无性命之忧。 皇帝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脸上一阵轻松: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卫戍:“因为现在京城情况特殊,所以湛王没有及时进京,向皇上禀报,还请皇上恕罪。” 皇帝听着这话,眉头皱起。 夜湛现在这样,是有人刺杀谋害,夜湛有所忧虑也是人之常情。 “让他回来,你带着兵部的人亲自去,把人完好的送回来。” 而后多加了一句:“避着些人,不要让人发现,务必保证老七的安全。” 说这句话的时候,皇帝的表情一下严肃起来。 心里琢磨着,这一次,一定要有个定论,若不然,还会有下一次。 他得好好想想,怎么处理老二才是。 想到老二,皇帝面露沉思:这老二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卫戍:“是,微臣出宫,即刻去办。” “微臣今日进宫,是有另外一件事要禀报。” 皇帝:“说。” 卫戍拱手,低着头,沉声道: “皇上,京城预备营有异动。 “微臣从军出身,对于军队的异动,尤其敏感。 “当察觉到异动的时候,微臣不放心,特地悄悄派人前往京城预备营查看。 “发现预备营的兵卫,已经离开了一半的人。另外一半,也整装待发。” 第180章 是谁中了毒? 京城。 齐王府。 李元齐正坐在书房里,奋笔疾书。 看起来整个人憔悴了许多。 最近事情挤压式的增多,大多需要他亲自决策。 虽然有些事他可以让其他人来做,但是眼下关键时期,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不放心。 便全部压到了自己身上。 桌上的事情还没有处理一半,便有幕僚来禀报情况: “王爷,现在边境,还没有别的消息传来,说辞和从前一样,让人挑不出错来。看起来,一时半会确实不会回京。” 李元齐:“不回便不回吧,在外面我们也好动作。” 幕僚:“嗯,依属下们所见,大周太子应该也在观望京城的事情。 “京城……这边,朝堂中的消息怕是瞒不住。大周太子在朝堂的势力,我们依旧没有找出来。” 从这些日子的种种来看,大周太子在京城不仅有眼线,而且有重要官员在为其办事。 李元齐想到最近这些日子的事情,表情凝重。 这几日,他和皇帝的矛盾日益加深,虽然表面上都是他妥协,但是大家都知道,矛盾已经到了有些激烈的地步。 皇帝沉不住气,想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大周太子,要多做安排,这个不行那个可以。 而他认为,只要一样事情有用,其它的事情,都以这一件为主来配合,是最合适的,也不容易打草惊蛇,成功的可能最大。 若事情太多太杂太密,大周太子也不是傻的,到时候,他们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竹篮打水一场空,费时费力还没有拿到想要的结果,没必要。 双方谁也不能说服谁,现在的情况就是:他能忍。 所以还能维持表面的和平。 但是,接下来,他不愿意再继续忍了。 且不说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有矛盾,就说眼前宋弗出嫁的事情,他们都做不到大体统一。 宋弗出嫁是大事,皇帝想安排送嫁队都是杀手,杀手不行,还有宋弗托底,他则倾向让宋弗得到大周太子的信任。 皇帝自然不赞同。 在朝事上,皇帝都是说一不二,一山不容二虎,他想要做主就要有所行动。 这件事,对于他十分重要。 他送出了一个宋弗,若只是一颗弃子,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但是按照皇帝的做法,宋弗很难得到大周太子的信任。 双方的矛盾一促即发,时间点取决于他不愿意再忍的时候。 所以,在几日前,他让穆云期下了重药,目的就是为了这件大事,他可以完全做主。 但是皇帝也不能就这么没了。 在对付大周太子的事情上,皇帝的作用不止于此。 就像皇帝当初计划让李元漼去大周太子面前,就是为了让大周太子杀了李元漼,从而有了讨伐他的借口和理由。 现在也是一样,对于他来说,皇帝可以死,但却不能这么死。 最好死在大周太子的手上,如此他便有了理由去讨伐大周太子。 计划和当初他们对李元漼的那一出,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目标人物从李元漼变成了皇帝。 他做这些动作,没有任何的负罪感,在他看来,自己走到今日这一步,没有皇帝的任何功劳。 他对皇帝也没有多深的感情,他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目的,便是,做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受天下敬仰。 从前他不动皇帝,并非有心,而是不能。 他跟皇帝,从前也有矛盾,不过有李元晋和李元漼在,这样的矛盾可以直接忽略。 而且有那两位在的时候,他的目标就是李元晋和李元漼。 现在李元晋和李元漼不在了,他和皇帝之间没了缓冲,自然直接对上。 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李元齐:“瞒不住便不必瞒,把精力用在别的地方。” 皇帝的性格朝廷上下都知道,更何况,大周太子一直盯着,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关注到,这个他想捂也捂不住。 幕僚面露担忧:“就怕对方插手干预,到时候,皇上被利用,王爷的处境有些不妙。” 李元齐微微皱眉,这确实是个问题: “注意着父皇身边的人,别让人有机可乘。 “若……若真的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便让父皇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幕僚心中一凛,明白了李元齐话里面的意思,应道:“是。” 李元齐:“宫中那边,让父皇身边的人注意一下,眼下这种情况,其他人知不知道已经无所谓了,重点是不要让父皇怀疑。” 只要皇帝不知道,他们有很大的操作空间,还可以利用这件事生事。 幕僚:“是,皇上周围现在大都已经换上了我们自己的人。太医那边都安排好了,不会出岔子。” 李元齐:“很好。” “郡主出嫁的事,安排得如何了?” 幕僚回答:“王爷,一切顺利,曦和郡主出嫁,我们面上都是根据皇上的指示,但实际上,都是按照王爷的想法准备的。 “皇上把这件事,交给了大理寺卿林望甫和刑部尚书郭洪,二人共同监察。 “这两人,一个是皇上的亲信,一个是标准的保皇派。 “林望甫从前是通政司的通政使,哪怕现在成了大理寺卿,对于这些军事,也并不太了解,我们的障眼法,很容易便将他骗了过去,他也并未产生怀疑。 “但刑部尚书郭洪,一直有和军队打交道,却不是那么容易骗。 “不过,现在朝廷只有王爷一个皇子,未来的储君之位就是王爷的,郭洪一定知道轻重。 “微臣亲自去找了他,跟他讲明了厉害。” 李元齐:“嗯,他怎么说?” 幕僚:“郭洪拖家带口的,总要为以后打算的,依微臣所见,只要我们面上过得去,应该问题不大。 “再加上我们让穆大人下了重药,到时候,一切都由王爷说了算,这郭洪更知道如何做的。” 李元齐听着,面色缓和了几分:“很好。” 幕僚正准备退下,被李元齐叫住。 李元齐看向窗外,语气顿了顿: “曦和郡主,在落霞寺如何?” 幕僚闻言,当即叫来专门负责落霞寺消息的幕僚上前回答: “回王爷的话,曦和郡主一切正常,落霞寺也一切正常,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李元齐想到,在太师府那一日发生的刺杀事件,问道: “她可有见过什么人?” 幕僚仔细想了想,摇头: “回王爷的话,没有,曦和郡主除了上香,一直待在房中,很少出来。 “偶尔出来也只是在院子里走一走,并没有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李元齐点点头,挥了挥手: “下去吧,密切观察着,别再发生从前那样的刺杀事件,若有什么异常,随时来报。” 幕僚当即拱手回答:“是,王爷。” 幕僚们都退下。 李元齐走到窗前,看着外头漆黑的夜色,目光眺望出去。 从这里,对着的是落霞寺的方向。 他怔怔的看着,看了许久,回到了案台前。 而后,从一侧柜子里拿出一个十分精致的盒子,打开盒子,里头是两颗拇指大小一样的东珠,在烛火中发出莹润的光泽。 东珠珍贵,两颗拇指大小,还大小一致的东珠更是有市无价。 他看了一眼,把盒子合了起来,叫来了侍卫,吩咐道: “把这个送去落霞寺,给宋大小姐,就说……是本王给她的七夕礼物。” 他不认她是什么太子妃,也不认她是什么曦和郡主,他希望她还是那个宋大小姐。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宋大小姐。 “是。”侍卫接了盒子离开,李元齐琢磨着,等七夕时,得找个机会去落霞寺。 七夕时,京城有放河灯的习俗,寺庙里还可以点天灯。 从前,他陪她放过河灯,这一次,便陪她去点一回天灯,她一定会很高兴。 这几日,宋弗去了落霞寺,他也一直没有机会去看她。 原本他以为,事情那么多,压榨了他那么多的精力,他不会想起宋弗。 事实是,只要他有一刻的空闲,宋弗的身影便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挥之不去。 一府的女子,和宋弗比起来都黯然失色。 七夕,他想去看看宋弗。 从前,是宋弗期盼他去,现在,是他想去。 李元齐抬手捂住心口。 为了避免自己的痛苦,他已经强迫已经不去想宋弗身体里的欢颜暮。 因为每次只要一想起,他便后悔难当,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种后悔懊恼的情绪,排山倒海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强迫自己不去想,但是那样的想法,每次想到宋弗的时候,都会伴随着出现。 无处消解。 此时此刻,他的心又痛起来。 眼前出现宋弗望向他的目光,盈盈而深情,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人吸进去。 渴望和痛苦交织,他几乎要故意不过来, 他再一次低估了宋弗对他的影响,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努力让自己平和下来,当即让人请来了穆云期。 很快,穆云期来了。 他穿一身白衣,一副贵公子的模样,完全不能把他和道士联系在一起。 进了屋,上前拱手行礼: “下官见过王爷。夜深,王爷传唤,可有要事。” 自从李元晋死了,他“倒戈”了李元齐,这是李元齐头一回要求在齐王府见他。 可见,事情急迫。 之前让他给皇帝下药,都是宫中传信或者见面。 皇帝对他很是信任,李元齐作为皇子应该避嫌。 但是现在,却直接让他来了齐王府,他也很好奇,是什么事,让齐王沉不住气了。 李元齐看了他一眼,喝完了杯中已经变凉的茶水: “听闻穆大人对炼丹炼药一事,十分擅长,对药理毒物也有些研究。” 李元齐:“是,略有涉略,但不算精通。” 李元齐:“嗯,本王有一事想要问问穆大人。” 穆云期又拱手一礼,态度恭敬,眼睛却是瞥了一眼李元齐: “王爷请说。” 李元齐看向他:“穆大人可听说过欢颜暮?” 听到这个词,穆云期眉头微微一皱。 上一回他提起这个词,还是在给太子妃把脉的时候。 太子妃身上有他想要的白冷香。白冷香这味药,他找了许久。 以白冷香为毒药药引的毒,最着名的一味毒,就是欢颜暮。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回王爷的话,下官知道。” 听到穆云期的回答,李元齐眼睛一亮,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穆大人可知,欢颜暮的解法?” 穆云期回答:“欢颜暮是禁毒,而且已经绝迹了,这种情毒十分的阴损,照理来说,欢颜暮是无解的。” 李元齐一下就捕捉到了穆云期话里的信息:“照理来说?” 穆云期回答:“是,因为解药难寻,而且炮制的方法十分复杂。 “曾经下官在一本古书上,看到了几句关于欢颜暮的介绍,不过没有做过,并不了解。 “而这样的毒,解药药材本就难寻,若没有炮制过,风险太大,若炮制失败了,再想找寻药材,难如登天。 “若想要解欢颜暮,除了得拿到所有的解药药材,还得要会炮制,这两样现在都没有条件,所以,欢颜暮无解。” 李元齐看向穆云期: “宫中的事你不必管了,本王交给你另外一个任务:想办法解开欢颜暮,不惜任何代价,你需要什么,本王都尽力给你找来。”仟千仦哾 穆云期看了李元齐一眼,顿了顿,开口问道:“下官不敢打包票,只能尽力,下官还是要提醒王爷一句: “找到全部药材的可能只有一成,找到药材,还能炮制成功的可能,也只有一成,如此看,成功的可能,几乎微乎其微。” 李元齐:“嗯,去做,不惜任何代价。” 穆云期:“敢问王爷,不知是何人,中了此毒,是不是看错了?最好把脉确认一下。” 李元齐目光看向窗外,嘴唇微张,却没有回答他的话,重复道: “去吧。 “想尽一切办法,解了欢颜暮。” “是。”穆云期应声,退了下去。 夜深。 落霞寺某处厢房。 陆凉川收到了消息。 他瞳孔紧缩,手中把消息握成了团,而后丢进了火盆中。 是李元齐的手笔。 李元齐动了手,现在却又要费尽心思找解药…… “公子……” 陆凉川:“让穆云期配合,不惜任何代价,找解药。” “是。” 第181章 皇帝的提防 次日,阳光明媚。 一早,宫中一片宁静。 钱太医照例进宫替皇帝把平安脉。 过来之前,太医院正耳提面命的给他提示了一番,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钱太医十分配合的应是。 御书房。 自从出现大周太子的事,皇帝都住在御书房。 今儿,他很早就醒了,平时都是要多睡一会的,最近这几日,怎么都睡不好。 困倦,却又睡不着。 此时,皇帝起了身,穿着明黄色的中衣,表情严肃。 按了按眉心,只感觉到十分倦怠。 太医都来看过,只说过度劳累,需要多休息。 他自己也能感觉得到,最近的情绪,很是暴躁,一点都不平静。 李公公候在门口。 皇帝一回头看到没人,心中一下便又焦躁起来,叫了人来。 李公公赶忙上前:“皇上。” 皇帝看向李公公,眉头皱起,面色有些不好,想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总感觉心中郁结说不出来。 他对着李公公挥了挥手: “出去,出去出去。” 李公公赶忙拱手应话:“是。” 而后躬身退了出去,心有余悸。 最近皇上的性子越发难以捉摸,脾气也越发暴躁,从前他还能够摸到一二,但现在,他感觉似乎完全摸不到边了,整天都提着一颗心,感觉脑袋随时会离家。 李公公战战兢兢的出去,才刚刚出门,就见到钱太医往这边过来,只得又硬着头皮进去禀报: “启禀皇上,钱太医过来请平安脉。” 皇帝原本想要轰出去,最近这几日确实不舒服,但是那么多太医日日看,什么都看不好。 但一想到现在心中的焦躁,改了口, “让他进来。” 钱太医在医术上,还是很有造诣。 “是。”李公公出门的时候,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钱太医进来,先对皇帝行了个大礼,然后看了一眼皇帝,见皇帝没有发怒,这才上山去准备给皇帝号脉。 皇帝看了他一眼,倒没有说什么。 之前给他号脉的太医,好些都战战兢兢,这钱太医倒是能稳得住,皇帝又多看了他一眼。 钱太医也是宫中的老太医了,想来稳重。 过了一会,皇帝出声问道: “朕的身体如何?” 钱太医开口:“皇上放心,皇上就是忧国忧民,操劳过度,只要好生歇上几日便好了。” “日日都是一样的话,朕都听腻了。” 皇帝一听到这句操劳过度,心中就不舒服了,当即吼了出来。 “庸医庸医,你们到底会不会看,还是想害死朕。” “皇上,微臣不敢。” 钱太医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语气略微有些颤抖。 皇帝怒从中起猛,丢过去一个茶杯,啪的一声,茶杯在地上摔碎。 “废物,日日都这么说,反正就是不见好,这几日反而觉得身子更加沉了。 钱太医听到这话,匍匐在地上抖得不行,只一个劲的道:“皇上恕罪。” 皇帝皱眉,这钱太医的表现实在怪异,平时沉稳得很,他一问便抖成筛糠,必定有事。 他想到什么,心中咯噔一下,当即坐下来,看向钱太医: “你可以话瞒着朕?” 一听这话,钱太医抖得更厉害,皇帝一下警惕起来,哪里肯放过钱太医,直接走到钱太医面前:“别抖了,站起来回话。” 钱太医哆嗦着身体,略微抬头,却不敢站起来,一副腿软完全站不起来的样子。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钱太医: “爱卿可是看出了什么?” 皇帝确实暴躁,也确实不讲道理,但是在涉及到切身利益的时候,还是有几分脑子的。 钱太医看了看皇帝,一脸纠结,在对上皇帝目光的一瞬,立马又低下了头,“回,回皇上的话,微臣不敢乱说。” 皇帝看他这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有隐瞒,当即猛的一拍桌子, “说,不说朕摘了你的脑袋。” 钱太医匍匐在地上,一个劲的求饶: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然后他似死如归的起身,往前走了几步,悄悄的对皇帝说道:qqxδnew “皇上的脉象,怕是中毒了。” 钱太医这话,说得十分小心,让皇帝也下意识的没有脾气外放,直接把情绪拦了下来,他看向钱太医,眉头皱起,钱太医继续开口: “皇上,微臣才疏学浅,怕是病看不清楚,不若让其他的太医来瞧瞧。” 如果钱太医不说这话,皇帝肯定会让太医院正来,或者其他的太医来看看,确认一下, 但钱太医说了这话,皇帝反而不会让对方来。 从他感觉到不适开始,到现在已经好几日了,每一日,这些太医都会来请平安脉,个个都说他是劳碌过度。 却只有一个钱太医敢对他说一句实话,这说明什么,说明其他的人,已经都被收买了,他问不出真话了。 想到这里,皇帝一脸的气急败坏,心中又急又怒,就想要找出人来,把这些人大卸八块。 但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 现在敌在暗他在明,哪怕他把这些太医收拾了,难道就能保证下一批来的太医,就不会做同样的事情? 而且说不好,到那时,一个说真话的都没有,现在好歹还有一个敢说真话的,他并不至于太过被动。 这件事谁做的,他心知肚明。 现在整个朝堂,只有李元齐跟他不对付。 从动机上说,大周太子也有可能,但是若大周太子动手,下毒他信,让太医都瞒着就没必要了。 能在他的眼皮之下做下这些事情,只能是李元齐。 皇帝心中又急又恨,当了一辈子的鹰,最后却被鹰啄了眼。 从此看来,他身边的人怕是都不可信了。 皇帝面色复杂,却十分冷静。 若这事放在平时,他定然要大发雷霆,把所有涉事者都拖出来,处于极刑。 但现在,李元齐能做到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他下药,而其他的太医对他言听计从,他就知道,他后知后觉,失了先机了。 此时,皇帝对于李元齐,再没有半分父子情谊,在他看来,李元齐是继大周太子之后,他最大的敌人。 从前,为了继承人,他可以对李元齐对付兄弟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可以稍微包庇他一二。 但现在,李元齐竟然动手动到了他的头上,那他就不能坐以待毙。 皇帝此时耳聪目明,脑中想得清清楚楚,十分的清醒,现在他不是生气的时候,也不是处置人的时候,而是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再徐徐图之。 他上前一步,两手将钱太医扶起。 钱太医吓了一跳,受宠若惊。 皇帝在他看过来的时候,一脸痛色:“爱卿的忠心,朕看在眼里,爱卿告诉朕,朕的身体究竟如何?朕要听真话。” 钱太医听着这话,一脸表忠心的态度: “是是是,皇上,微臣绝对一丝一毫都不敢隐瞒。” 说完这话,他抬头,一副对上皇帝感激的目光,心中更加激动的神情,对着皇帝把自己看到的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依微臣的能力,看皇上的脉象,定然是中毒无疑。” 皇帝忍住心中的情绪,又问: “这毒,很难看出来?” 钱太医:“不,很容易。” 皇帝:“是什么毒?后果如何?” 钱太医有些顾左右而言他,不敢看皇帝,皇帝也不催他,过了一会儿后又问了一遍,钱太医才开口回答: “瘫痪在床,不能言语。” 皇帝听到这里,咬牙切齿,他确定就是李元齐的手笔。 若是大周太子,早就一瓶鹤顶红灌下去,给他下什么毒,完全没必要。 心中大骂,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居然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且他还是皇帝。 皇帝感受到了,被挑战和被陷害的屈辱,想到李元齐,咬牙切齿。 虽然心中气愤不已,但是他还是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 一想到自己的敌人,除了一个大周太子,还多了一个己方的皇子,他便暴躁得想要杀人。 要不是现在成年皇子只有这一个,要不是还有大周太子掣肘,他如何也不会让李元齐如此放肆。 皇帝越想越憋屈,却只得忍耐住,做皇帝做到他这个份上,也是千古以来绝无仅有。 当年他既然可以在大周天子身边蛰伏那么多年,最后一击毙命,现在的李元齐又算得了什么。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吐出来,看向钱太医: “这个毒可还能医?” 钱太医脸上依旧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等着皇帝说完,开口道: “回皇上的话,可以,但是需要些时间。” 听到这话,皇帝松了一口气。 “多长时间?” 钱太医:“半年。” 皇帝点点头。 半年时间很长,但是跟他的性命安危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他的脑中也终于想到了还有几个年幼的小儿子,不知道养在深宫中哪个犄角旮旯。 既不是有品级的妃嫔所生,没有受宠的母亲,更没有得力的外家,从前他是并不放在眼里的,但现在他觉得都可以教一教。 对于他来说,什么都不如自己的安危重要。 皇帝心中打定了主意。 目光看向钱太医,把脑子里仅剩的关于钱太医的家事都说了出来,听得钱太医热泪盈眶。 一副:朝中那么多人,皇帝居然还记着他的感激涕零模样,当即表态对皇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皇帝十分信任钱太医。 跟他商量了解毒事宜。 说到这里的时候,钱太医有些欲言又止,皇帝皱眉询问,“爱卿有话,不妨直说。” 钱太医道:“皇上,这毒并非一朝一夕下的,而是在日常的饮食中,日积月累形成的。” 听到这话,皇帝表情僵硬。 原本他以为是自己不查,哪一日被人下了药,而且已经中了毒,他都不预备再问,解毒最重要,其他的都放后面。 但是,钱太医一句话,给他敲响了警钟。 “这种毒一般下在什么地方?” 钱太医:“吃食都有可能,是慢性的,当即查不出来。” 皇帝:“那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免?” 钱太医:“这个只能在平时吃食上注意。” 这话说得,皇帝满是危机感,他作为天下之尊,被人在吃食上下毒。 眼下这种情况,哪怕他把身边的人全部都杀了,幕后主谋还在,怕是也不能杜绝这种事情。 这件事,真正的重点在李元齐。 皇帝想到这里,手指紧握成拳。 吃食上…… 若防范不住,他该怎么让这件事彻底杜绝。 他看向一旁的钱太医,想要让他进宫的时候给自己带一些干粮。 一想到自己堂堂一个皇帝,接下来每日要吃干粮,他心中便把李元齐恨得牙痒痒。 他眉头紧皱,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但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且不说,如此钱太医容易暴露,而且一旦被发现,怕是他连钱太医这个人都没有了。 皇帝越想越觉得憋屈,狠狠的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响,钱太医吓了一跳,站在一侧不敢说话。 皇帝看向钱太医,钱太医最大的作用不是给他送干粮,而是和他一条心,能够帮他彻底解了这毒。 “爱卿退下吧,今日之事万不可对任何人说,朕心中自有论断。” “是。”钱太医拱手退了下去。 等出了御书房,钱太医脸上哪有刚刚唯唯诺诺一脸感激的表情? 他面色正常,连四周看一眼的动作都没有,直接往太医院而去。 然后找到机会,传了消息出去。 落霞寺。 陆凉川第一时间收到了钱太医的消息。 皇帝身体内的毒,跟吃食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必须要这样说,皇帝才会生活在战战兢兢中,对李元齐的怨念更加深重。 在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会更加针对李元琪。而且,一旦有杀了李元齐的机会,皇帝绝对会毫不手软。 李元齐自然也不是吃素的,走到今日这一步,有一分的运气使然,更多的是他心狠手辣,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做法。 “接下来,便让他们二人斗去吧,狗咬狗的戏码,最是好看。” 陆凉川把消息点了,丢入火盆中。 第182章 杀了李元齐 齐王府。 李元齐在处理底下发生的各处事件,这些边边角角零零碎碎的小事,不处理不行,处理起来十分麻烦。 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背后是有人动了什么手脚,但是没办法,他腾不出手还击,只能抵御。 对方很聪明,找的都是小事,但却是不可忽略的小事,若他不管不顾或者是让其他的人去做,一个不好,会有大麻烦,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不能犯这样的错误。 不过这些小事,却更让他感觉到大周太子的可怖之处。 要有多细腻的心思,才能找出这些事,来给他找麻烦。 除了这些事,还有宋弗出嫁的安排。 事情凑到一起,就能感觉又杂又多,还不能忽略。 整整一个上午,他都在处理这些事情。 挨着午时,到吃饭时间,底下有人来禀报: “王爷,皇上让王爷入宫。” 李元齐皱眉,好好的皇上怎么会招他入宫。 “可有说什么事。” 侍卫:“宫中并未说。” 李元齐面色有些不好,这些日子他跟皇帝有些心照不宣的不对付,这个时候找他,一定没什么好事。 李元齐:“今儿,父皇见了谁?” 侍卫把早上皇帝见的人都说了一遍。 李元齐过了一遍,并没有发现特别的。 几个禀报事情的大臣,都是他的人,太医也是他的人。 摸不到皇帝的意图,李元齐心中多少有些忐忑。 收拾了一下,进了宫。 宫中,御书房。 皇帝正坐在龙椅上看着什么。 李元齐上前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皇帝对他挥了挥手: “你来了,过来看看,这是底下人送来的吴老字画,果然是大家。” 李元齐听着这话,心中咯噔一下,不知道皇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好好的叫他来欣赏字画。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但是皇帝这么说,他也只得向前。 画这种东西,他并不感兴趣,他也不觉得皇帝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思看字画,那定然是借着这件事,有其他的意思。 如此想着,李元齐不敢掉以轻心。 二人一起看字画,皇帝说一句,他应一句,不时回两句自己的想法。 皇帝点头,表示赞同,还夸了他几句。 皇帝的态度越发让李元齐摸不着头脑。但皇帝不直说,他不敢问,只能硬着头皮应声。 终于,外头李公公进来:“皇上,到了用膳时间,是否摆饭。” 皇帝状若随意的往李元齐瞟了一眼。 “中午,便陪朕用膳吧,咱们父子许久没有一起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是。”李元齐拱手,皇帝如此说,他自然满口答应。心中却一下警惕起来。 皇帝看他答应,眸光微闪,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很快,午膳便摆了满满一桌子。 李元齐坐下来,听皇帝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不时的应和几句。 皇帝难得地给他夹了几回菜,李元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脑中电光火石的想着皇帝有没有给自己下药,皇帝周边都有他的人看着,若有动作他的人一定会知道。 而且,若皇帝要杀他,这样做是下下策。 如此,李元齐吃了一口。 皇帝看他吃,自己也吃了一口。 李元齐注意到,和他吃的是一样的菜。 皇帝:“吃吧,今儿只有我们父子二人,随意一些。” 李元齐:“是,父皇。” 皇帝看李元齐吃,收回了目光,也开始吃起来。 “咱们父子,难得有如此的时间。” “朕老了,也不知道能活多久。以后,还不知道能有多少这样的机会。” 李元齐赶忙应话:“父皇言重了,父皇为天下之主,自然寿与天齐。” 他心中琢磨着,皇帝是不是要敲打他。 话自然是捡好听的说。 皇帝笑着摆摆手:“人哪有不死的?以后你一定要守好这江山才是。” 李元齐越发听不懂皇帝的意思,按照他对皇帝的了解,皇帝是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的,但现在皇帝不仅说了,而且还说得这么明显,他就是想忽略都不能。 心中更加肯定,皇帝这一次叫他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试探他和点醒他。 他想着事,没有发现,他每吃一个菜,皇帝也吃那个菜。 李元齐做梦也没有想到,皇帝叫他来,不过是为了能好生吃一顿饭。 李元齐回答:“儿臣没有别的想法,就是希望父皇能够长命百岁,撑起大魏,眼下,大周太子虎视眈眈。儿臣绝对跟父皇一条心,不让别人钻了空子。” 李元齐说了一连串的话,皇帝却只是笑望着他。 对于李元齐说的话,皇帝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大家逢场作戏,自然看谁的演技更高明。 一顿饭就这么在试探中度过。 皇帝安安心心的吃完了一顿饭。 想到李元齐在吃饭途中说的那些话,心中冷笑:倒是能屈能伸,什么话都敢说,什么话张口就来。 这样的人,最危险。 他确实没有看错,更没有冤枉了他。 李元齐确实是他现在最大的威胁。 皇帝看着李元齐远去的背影,心中担忧的是,接下来他不可能日日都让李元齐进宫吃饭,解决这个问题,迫在眉睫。 而且一想到自己现在吃个饭都要如此小心翼翼,心中便感觉到奇耻大辱。 他想到钱太医说的话,这毒,一时半会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不过若日积月累,可并不是什么好事。 按照钱太医的意思,他只要熬过两个月,后面就好办许多。 也就是说,他最好在这两个月,彻底解除自己的困境,也就是:杀了李元齐。 想到这里,皇帝眸光微闪。 当即下了一道指令:让李元齐护送曦和郡主出嫁。 李元齐刚刚回府没多久,便收到了圣旨。 待听清楚圣旨的内容,整个脸上的表情都皱在一处。 皇帝让他送宋弗出嫁,打的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他想要借着大周太子的手,杀了他。 就像当初他们让李元漼去边境的计划一样。 李元齐心中情绪激荡。 他知道皇帝对他不满,但万万没想到皇帝居然如此迫切的要他的命。 想到今日在宫中吃的那一回饭,吃饭期间,皇帝对他说的话,脸上露出冷笑。 他跟皇帝在一起,半点不敢掉以轻心。 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深思熟虑,自然不存在有说错话的可能。 无论他今天说什么,无论他怎么说,皇帝都不会放过他,吃这一顿饭,怕不是,只是为了让他心甘情愿的赴死。 但怎么可能呢?他向来就不会坐以待毙。 想到这里,李元齐当即传了幕僚。 把这件事说了一遍。 幕僚听完,皆是震惊, “王爷,不能去,绝对不能去。” “这一事,危险重重,说不好就回不来了。” 大周太子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虽然秉承着不能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想法,没有说出来,但是事实摆在那里,由不得他们不认。 “是啊,王爷,绝对不能去。 “大周太子怎么可能放过那么好的机会。 “先不说大周太子的实力不可测,就说皇上起了这样的心思,王爷就危险万分。 “若王爷一出京,必定会对付王爷,到时候,前有狼后有虎两边夹击,王爷必定凶多吉少。” 李元齐眉头紧皱:“本王不会去。” 他不去,不是怕了大周太子,而是不能给大周太子可趁之机,也不把自己放在危险的境地。 幕僚:“那王爷……,皇上下的圣旨,我们如何能抗旨。” 李元齐顿了顿,想了许久,才道: “今日初六,初九离京,还有三日的时间,足够我们想出办法了。” 众人面色不好。 这种事办法可不好想,从古以来就没有能抗旨的先例。 除非……,皇帝收回成命。 无论主动还是被动。 落霞寺。 陆凉川和宋弗正在用午膳。 一顿饭,二人依旧没怎么说话,但是,有了些眼神交流。 对此,陆凉川十分满意。 只要一点一点的往前走,总有一日会走到目的地,只要方向正确,慢一点也没有关系。 宋弗见他心情好,也莫名其妙的心情不错。 虽然没有说话,但可以感觉得到对方的欢喜。 不知不觉,多喝了小半碗汤。 等吃完饭,流苏和夏鸢进来收拾,陆凉川和宋弗坐在窗前喝茶, 流苏和夏鸢对于陆凉川的存在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 流苏喜闻乐见,夏鸢不知道对方身份,但是也能猜测出一二。 她们都十分自觉的给屋子里的二人制造机会。 陆凉川把宫中的事情跟宋弗说了一遍。 宋弗听完,颇有些哭笑不得。 “为了吃饭,把李元齐叫进了宫,皇帝做到这么憋屈的份上,他也是千古第一个。” 陆凉川也笑了笑:“是,所以他迫不及待的要杀了李元齐。” 宋弗:“确实是最合适的做法,不过还真是心狠手辣。” 陆凉川:“自然,不心狠手辣,哪里坐得上这个位置。” 听着这话,宋弗望了他一眼。 知道他想起了从前大周的事情,微微垂下眸,抬手替陆凉川倒了一杯茶。 推到了他面前。 收回手的时候,陆凉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同情我?” 宋弗看向陆凉川,对上他认真的目光,一时不知道该说是还是不是。 陆凉川却是轻轻的握了握她的手。 “不需要的,但是你能这么想我真高兴。” 说着,他移开目光,似乎是自言自语的开口道: “好奇怪,我极高兴,你对我感同身受,但是却又不愿意你这么想。 “苦难不是什么好的事情,我希望你看到的都是美好。 “我知道,你比谁都懂得人性的险恶,比谁都看得清人心如何。 “但是我还是希望你,目之所及,都是美好,脑中想到的都是明媚。” 宋弗听着陆凉川这一番话,心中感动成灾。 从前李元齐也说过许多情话,但是跟陆凉川完全不一样。 浮于表面,像在走一个固定的流程,到了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知道说什么样的话,女子会心动。 像是泛滥粗制滥造的一些语言,没有任何心思。 但陆凉川,样样用心,句句用心。 有对比,便能看出区别。 并非李元齐哄骗女子的手段有多高超,而是从前的她不懂。 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子,被人用人性对付,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人一生的际遇,其实都有迹可循。 如果没有从前一世,她和陆凉川几乎没有交集,陆凉川可能也不会喜欢从前那样的她。 只是,陆凉川和李元齐最大的区别,就是李元齐会为了达成目标不折手段,而且没有底线的利用所有可利用的一切。 而陆凉川不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陆凉川从前和现在都一样,而她不是。 突然一下,宋弗心中生出浓浓的绝望。 有些真相,不该看清的。 看清了,会对所有的一切和自我产生怀疑。 她若不是她,陆凉川不会对她上心,而现在的她,是经受过许多苦难而千锤百炼过后的样子。 那些不能说出口的经历,成就了现在的她。 她要接受所有的一切,才能正视自己,正视眼下的一切。 从来没有哪一刻,宋弗希望自己现在,仅仅只是矫情才有的这些想法,而不是她想的这些都是真的。 陆凉川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不对,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发现宋弗手冰凉。 他不知道宋弗为何会如此?只是心疼却从眼底倾巢而出。 “阿弗,怎么了?可是我说错了话。” 宋弗抬头,看向陆凉川,她的眼神跟任何一次都不同。 那眼神中,带着空洞的绝望。 陆凉川吓了一跳,他起身,单膝半跪在宋弗面前,轻轻地拥住她。 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情绪,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他应该抱一抱她。 身体总是比想法先一步做出动作,他的心疼和呵护直白,昭然若揭。 陆凉川轻轻拥着她,拍了拍她的背。 她的身体僵硬,手指依旧冰凉,她心疼的叹谓一声: 他的姑娘,一定受了好多苦。 宋弗垂眸,看向陆凉川。 若这一生,能和这样好的人相依相伴,白头偕老,该是多幸运的事啊! 第183章 七夕 宋弗平静下来,二人目光相对,陆凉川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松开了手,坐了回来。 眼神一直关注着宋弗。 他知道,宋弗不是那种因为一些小问题便耍赖撒娇的姑娘,宋弗总是想得更深更远,更成熟,更体面,越是如此,他便越是心疼她。 他是希望宋弗能和他说一说聊一聊的,他希望自己能成为她倾诉的对象,更希望自己能成为她信任的人。 宋弗一定不会轻易的对外剖析自己的心意。 她所有情绪都是往内敛往下沉的,而不是外放的,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他愿意衬托她所有的情绪,愿意做她疲惫时候的港湾,而不是在感觉到不安不适的时候,认为自己无枝可依。 他希望自己是她的依靠。 陆凉川给宋弗倒茶,他有话想对她说,但是他更希望她能主动和他说。 茶水缓缓流淌,发出轻微的水声,热气腾腾的茶水,有轻烟袅袅而起。 宋弗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微微垂下了眼眸。 “我知道公子对我的心意,但是,公子并非我心仪的人。” 陆凉川看向她躲避的目光,心中一疼,没有说话,静静的听着。 他希望宋弗能对她多说一些,无论说什么,他希望她能发泄一下心中的情绪,而不是所有的一切都掩在心里。 宋弗见他沉默,往他看了一眼,然后开口: “公子不必在我身上再浪费时间的。” 陆凉川依旧沉默,目光却望向她。 宋弗见他这般态度,接下来的话也不知如何说。 二人静默不语,清风掠过山岗而来。 陆凉川见宋弗没有要再说话的意思,这才开口: “想说的话,我都已经说过了。我知你对人性没有信心,便也不说一生一世都不变的话,我只告诉你,此时此刻,我陆凉川对你真心实意。 “如果你对一切都没有信心,我希望,你能试着相信一下我,相信我,可以承接你的过去,可以托举你的未来,阿弗,我从不说假话。” 宋弗所有想说的狠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凉川没有追着她要答案,更没有再询问给她压迫,这个时候,他要给她时间。 他伸手,握住宋弗的手: “我先走了,你可以永远不用回答我,也永远不必有压力,无论你做出任何选择,我都不会放弃你。” 陆凉川说完,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似乎在给她安慰,也似乎在表明自己的决心。 陆凉川离开,宋弗看着对面的翠绿山脉,良久才回过神来。 ……真想,好好的活着啊! 整整一个下午,宋弗都坐在窗前看风景,也没有休息一会儿,夏鸢进来问了一回,见宋弗状态不好,默默的在一旁陪着。 到了用晚膳的时间,陆凉川没有来。 宋弗等了等,依旧没有见着人,自己舀了一碗汤喝,但端着碗,却一直没有动手,等听到窗前传来响动,这才低下头拿着勺子喝了一口。 她心中还在想着今日说了那样的话,今夜要如何才能不显尴尬,但随即就发现,完全没有这样的问题。 陆凉川一进门,就着旁边的水盆净了手。 一边走过来一边说道:“我还以为来晚了,没想到刚刚好,下回我若是来得晚些,你便自己吃,不用等我。” 宋弗听他说这话,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不过陆凉川似乎并没有想要她回答,自己拿了碗,舀了一碗汤喝,然后又自己装了饭,开始吃起来,就跟在自己家一样随意,如此态度,宋弗一下就放松了下来。 陆凉川一边吃一边说道: “关于出嫁,太师府那边已经准备妥当,只等着后日你回去了。” 宋弗:“嗯,速度挺快,” 陆凉川:“宫中直接赐婚,少了许多流程,确实是挺快的。” 说到这里,他看向宋弗,语气郑重: “这一回,形势所迫,让你受委屈了,等以后,我一定补偿给你一场规规矩矩的婚事。” 说完,收回目光,似乎并不需要宋弗的回答,一副说出口便一定会做到的模样。 宋弗低头喝汤,心却不由得又跳快一分,他真的事事都将她放在心上。 不愿意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陆凉川继续说:“皇帝下了圣旨,让李元齐送嫁的消息已经在京城传扬开去,朝中很多反对的声音。 “这些反对的人,都是大魏忠实拥护者。他们怕大周太子会对李元齐动手,除了京城,他们觉得危险重重。” 宋弗:“皇帝掩耳盗铃,千方百计的找出由头,让大家看到和平和谐的一面。” 无论如何,皇帝对大周太子肯定是警惕的,但同时,他还警惕着李元齐。 出现了前头的事件,他不仅警惕,还想一劳永逸,解决了李元齐,这个皇帝做得实在悲哀。 “李元齐会去吗?” 陆凉川:“不会,他一定不会。 “他在京城中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证自己的安全,出了京城那可就不好说了。” 宋弗明白陆凉川的意思。 “那倒还好,要不然李元齐真送出嫁,怕是带的人要多一倍。” 陆凉川:“不会的,对于他来说,也没必要。” “不过,宫中的皇后和馨贵妃倒是极力促成此事。” 宋弗:“他们,自然。” 皇后和馨贵妃都把李元齐看成眼中钉,肉中刺,有那么好的机会,一定是赞同的,连他们都看得出来李安齐的处境,李元齐更是心知肚明。 “大周太子那边李元齐是没办法,但皇帝如此做,他应该不会坐以待毙。” “是。”陆凉川应了一声,后面的话没有说,宋弗却是心知肚明,在这种情况下,李元齐能做的事情已经十分有限。 “如果他真的下了狠手,怕是与我们无益。” 听到这个“我们”,陆凉川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他很喜欢宋弗把他们放在一起,时时刻刻提醒他,他们是同一个阵营的人。 陆凉川:“经过了这件事,皇帝会防着他的,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他们斗他们的,我们暗中盯着,让结果对我们有好处的地方去。” 宋弗向他看过来:“有什么计划吗?” 听到这问话,陆凉川顿了顿,道: “其实,我并不愿意让你再操心这些事,但是,又想要事无巨细和你分享。有一种一路同行同舟共济之感。” 宋弗略微低头,陆凉川继续往后说: “等你平安到达边境再说。我不想让你冒一丝一毫的风险。” 宋弗:“他们可不这么想,这么好的机会哪里会放过?” 陆凉川看着她:“我会护着你。qqxδnew “皇帝还不能死,当初大周之事,需要他亲自出来说明。” 宋弗皱眉:“很难,我觉得他不会这么做。” 陆凉川:“确实不会,我尽力吧。这是我理想化的结果,也只能同你说说,我知道轻重,不会执着于这一点。 “能做到最好,若不能,那便不能。” “我做了最坏的打算。无论如何,江山得是大周的,其它的,尽人事听天命。” 宋弗:“是,你向来周到。” 陆凉川继续道: “不止我,李元齐也不会轻易让皇帝死的,起码在没有解决掉大周太子之前,不会,这是大周和大魏之间的问题。 “对于李元齐来说,由大魏皇帝解决是最好的,如此,他才能名正言顺。 “当然,也不能排除他们矛盾加深,李元齐一不做二不休。” 宋弗:“是,得防范着。” 二人就宫中问题讨论了一阵,一顿饭不知不觉便过去了。 吃完饭,陆凉川准备离开。 宋弗问了一句:“接下来你会很忙吗?” 陆凉川摇头:“不见得,怎么?” 宋弗:“若你忙,便不用日日来我这儿,正事要紧。” 听着这话,陆凉川向她走过来,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是有些忙,不过事情都在可控的范围内。前面我们做了那么多,现在一切已成定局,不会有太大的波动。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大周更得民心,让大魏自取灭亡。 “这些事情,对我很重要,但是阿弗,你和江山一样重要。 “我知道这样的话说出口,你可能不信,但是,是真的。 “和你一起用膳,是我每日里难得的放松时刻。” 陆凉川离开,宋弗立在窗前,望向窗外,鼻尖还残留着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青草松木气息,很是宜人。 宋弗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案台前,开始写写画画,她在想:如何可以帮陆凉川,让大周,得到大魏的道歉。 按照她对皇帝的了解,皇帝一定不会这么做。 若真走到那一步,皇帝其实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陆凉川也绝对不会放过他,那他再做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宋弗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妥协。 思前想后许久,也没有想到。 她知道陆凉川这么做的意思,大魏篡了大周的位,大魏皇帝是大周的罪人。 只是自古成王败寇,输了的那一个,永远没有好下场。 谋朝篡位,历朝历代都有,不过有的人用的是阴谋,有的人用的是阳谋。 大魏皇帝用阳谋灭了大周,有了大魏,本质上跟乱臣贼子谋朝篡位的性质是一样的。 不过没有大举兴兵,没有血流成河。 在这种情况下,直接把江山夺回便是。 陆凉川会有这样的想法,是想要在老百姓的眼中维护大周皇帝和大周皇室的形象。 那是他的父皇,和他的家。 想法有些天真,但是宋弗愿意去维护这份天真。 整夜,宋弗都在想着这件事情。 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也是这件事,想了许久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次日。 阳光明媚,是个大晴天。 宋弗一觉醒来,便看到了落在床沿上的朝阳,晨风清爽,窗外的美景,让人心旷神怡。 起床洗漱穿衣的时候,流苏进门,手中抱了一大束的紫薇花,把前两日的花替换下来。 换了干净的水,一边把花插了进去,一边对宋弗道: “小姐,你看这花开得真好,屋子里有束花,看着便赏心悦目。” 夏鸢正在替宋弗梳发髻,齐齐往这边看过来,夏鸢手中松了松,宋弗目光看向窗口,笑着点点头。 流苏见小姐心情好,脸上也露出笑意。 出去准备早膳,没过一会儿,又进来了,手上抱着一束好大的花,有桔梗和白芍还有玫瑰和水仙,红的黄的白的紫的,朵朵花瓣大而饱满,上面还沾着露水,发出冷冽的清香。 流苏把花送进来,脸上的笑容大大的,递到宋弗面前,低声道:“小姐,是公子送来的。” 宋弗想到陆凉川,脸上有些不自然,不自觉露出一抹浅浅的红晕: “好好的他送花来做什么?” 流苏开口: “小姐,公子说今日七夕,他听闻女子喜欢花,便想送小姐一些,公子说:别人有的,小姐也有,不让小姐羡慕旁人。” 说完,看宋弗没有抗拒,立马补充了一句,“小姐,公子有心呢。” 宋弗愣了一下,脸上微微扬着笑意,把流苏手上的花捧了过来,凑近闻了闻。 流苏赶忙问:“小姐,是不是好闻?这几样花都清香娇媚,凑在一处,香气十分特别。” 宋弗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的花,这才递给流苏: “找个漂亮的瓶子把它装起来。” “哎。”流苏接过花,把门口的鎏金瓶拿了下来,细心的修剪了一下,然后把花全部插了进去,放在宋弗常坐的椅子旁边的桌子上。 宋弗坐在梳妆台前,从镜子里向后看。 看到桌子上的那一束花,心情也像那花一样,开得正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凳子上坐好,任由夏鸢替她梳发髻。 右手却是轻轻抚上左手的手腕。 手腕上的白玉镯发出温润的质感,她手摸上去,玉质细腻,如月光轻纱一般浮在湖面上。 宋弗心情愉悦,挑了一件绣百蝶湘色流仙裙,佩戴了同色的钗环,一眼看去,美不胜收。 她本就生得美,今日心情好,眼波流转,更显容色娇媚,连花瓶里的鲜花都失了三分颜色。 第184章 她想,好好活下去 宋弗出门去前头大殿,今日不是上香日,一路上,人比平时更少些。 在大殿中,她上完香,没有像平时一样即刻离开。 而是跪地双手合十,看着头顶的菩萨,面色虔诚。 她向来是不信鬼神的,但是现在,她想求菩萨,会有奇迹发生,她想为自己求一求奇迹。 她想自私一点,她想要陆凉川能如愿成为大周的君王,她想要自己能活得长久一点。 她……想要陪在他身边,想要和他生儿育女,想要和他相伴一世。 她祈愿,半生积德行善,为百姓和天下谋福,来祈求他们这一世的姻缘。 她想,好好的活下去。 三炷香点燃,香轻缓而上。 宋弗待了一会,才离开。 从大殿中出来,一出门,她整个人便被阳光笼罩,清风吹起她脸上的面纱,她抬手,往额前遮了遮,抬头往上看去,阳光明媚,在树梢上打上一道圆弧形的光斑。 回到院子里,宋弗写了一封信,让人递了出去,交给穆云期。 这世上,若说还有人会有办法,他认识的人里,就只一个穆云期。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陆凉川,她想要努力一下。 她想要为他们的未来努力一下,陆凉川向她走了那么多步,她也想向他走一走,不让他那么辛苦。 送出了消息,宋弗坐在桌前喝茶。 她面前放着陆凉川送来的那束花,凑近闻了闻,嘴角露出笑意。 她忍住自己给他送礼物的冲动,只期盼,可以来日方长。 宋弗对着花静坐了一上午,脑中乱七八糟的想着往后,感觉到了满满的信念和动力。 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都要努力。 挨着午时,流苏进门来,送上来一个盒子,宋弗见她面色不太好看,笑了笑:“怎么?” 流苏把手中的盒子递过来:“小姐,齐王送来的。” 宋弗看了一眼盒子,表情放下来。 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看,入眼是一对大小相等的东珠。 东珠珍贵,一对大小相同的东珠更是上品。 宋弗看了一眼,便把盒子合了起来 “收起来吧,以后给来送人。” 流苏原本嘴上都能滑葫芦,这会听着宋弗说这话,当即面露笑意,连忙应话:“是,小姐。” 这个齐王实在太讨厌了,但是只要小姐对他无心,就随他去了。 她是站小姐和公子的,其他人,她半点都不待见。 宋弗见流苏一下换了表情,哭笑不得,倒也随她去了。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看向一旁的花娇艳欲滴,开的正好,心情似乎没有受任何影响。 用午膳的时候,陆凉川来得很准时,一进屋,见着宋弗的这一眼,满眼惊艳。 这几日在落霞寺,宋弗都是素面朝天,穿得也素净。今日稍微上了些淡妆,衣裙上有了些装饰,便立马显出模样的娇俏来。 她本就长得清丽出尘,如此着装打扮,更是美得不可方物。 察觉到陆凉川投过来的目光怔怔,宋弗有些娇羞的低下了头,面上露出一丝娇羞之色,耳尖也微微染上了些许红晕。 女为悦己者容,她心中是高兴的。 见宋弗脸上露出羞涩的笑,陆凉川心中的喜悦更甚,一颗心也跟着扑通扑通的跳起来。 二人就这么相对站着,情绪流动,大家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丝丝不一样的感觉涌过,在二人心中都划起一道轻微的响动。 “咳咳……” 陆凉川抬手,虚虚握拳,放在唇边,咳嗽了两声,缓解尴尬。 “坐下吃饭吧,我有些饿了。” 宋弗:“嗯,好。” 宋弗坐下来,二人一不小心视线交汇在一起,又飞快挪开,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陆凉川侧过脸,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掩盖不住,他伸手拿了一个碗,给宋弗装了小半碗汤,放了过去。 宋弗想说一句多谢,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有些多余,干脆作罢,只是低头喝汤的时候,嘴角的笑意亦是掩盖不住。 二人有些心照不宣的同时吃饭,都没有再说话,但是心情都十分愉悦。 一顿饭吃完,宋弗都没有抬头看陆凉川。 陆凉川的目光,却是时不时的落在她身上,吃一口笑一笑,吃一口望一望。 又不敢让她发现。 吃完饭,陆凉川看向宋弗。 “下午你好好的休息,晚上我带你去花灯会,今日七夕,花灯会一定很热闹。” 宋弗有些踌躇,随后道: “京城有宵禁,入夜了怕是就出不来了。” 陆凉川:“无碍,出不来,便在晚意楼过一夜。等早上开了城门,再随着来落霞寺的马车一起回来。” 宋弗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又移开。 陆凉川继续说了一句: “难得碰到七夕花灯会,下一回就得等明年了,而且这一次你出了京,怕是好一段时间都不能回来,趁着机会好好逛一逛,带上面纱,没有人认出来的。” 宋弗应了一声,算是答应。 陆凉川见她低头的模样,心中喜欢得不得了。 向前一步,一手捧住她脑后,往自己身边拉近,在她的额间印下一吻。 看着宋弗脸上肉眼可见的红晕,陆凉川嘴角扬起,发出一声轻笑: “晚上等我。” 陆凉川离开,宋弗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脑中回想着陆凉川说的这句:晚上等我。 脸上瞬间通红一片。 若不是陆凉川已经走了,她都感觉自己没脸见人。 脑中想到从前,陆凉川去边境前,一句一句说的:宋弗,你等我回来。 心中涌起一股汹涌的情绪,无法消减。qqxδnew 她伸出手,按住自己脸颊,脸颊热得发烫。 她走到窗前,企图让风吹散一丝燥热,但却发现,心中的燥热更甚。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心沉到了哪片谷底,捞都捞不回来。 整整一下午,宋弗的脸上都噙着笑意,小憩时做的梦,梦里也有陆凉川的样子,他想不起来梦里发生了什么。 只可以确定是快乐的事情。 梦见一个人,不知道做了什么,只记得和他在一起的快乐。 宋弗心中有丝丝缕缕蜜一样的感觉流动出来。 她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小话本里说喜欢一个人,从期待见面的那一刻,便开始欢喜。 原来,是真的。 挨着傍晚时,流苏进来,给花换水。 顺带跟宋弗说起京城的新鲜事,宋弗听着兴致勃勃,倒也没有发表意见。 在听到一些高兴事的时候,也跟着笑出声来。 流苏见小姐心中高兴,又多说了一些。 挨着傍晚,陆凉川来了。 一进屋,便给了宋弗一只精致的梨花木盒子。 宋弗有些诧异,打开盒子,盒子里是满满的一盒东珠,大小相同,比中午李元齐送过来的还要大。 她看向陆凉川,陆凉川扬了扬下巴: “我送给你的,你不要别人的,别人的没我送的大,没我送的好。” 宋弗低头,嘴角噙着笑。 李元齐送的那一对,她一眼看着就觉得给来做鞋子上的翘头珠最合适。 现在陆凉川送这一盒,她倒想不到给来做什么了。 她抬头,就对上陆凉川看过来的目光。 “可喜欢?” 宋弗:“嗯。” 陆凉川:“可比别人送的好。” 宋弗心头跳快一分,不愿说假话:“嗯,公子送的最好,我不要别人的。” 陆凉川听到这句话,长舒出一口气。 看着宋弗把盒子小心收好,带着宋弗出了门。 流苏和夏鸢看着宋弗上了马车,没有跟上去。 流苏一脸笑意,看着马车越行越远。 夏鸢看着也心中舒缓,她能看出来,小姐是真的高兴的。 马车从后门离开院子,从一侧绕到前门,往山下而去。 马车上,陆凉川和宋弗相对而坐。 陆凉川看宋弗有些紧张,先开口和宋弗说起京中的事情。 事无巨细,毫无保留。 和从前一样,给宋弗绝对的信任。 二人说了一会话,马车中气氛缓和了许多。 宋弗原本还有些尴尬,听陆凉川说京城中的事,也慢慢放松下来。 她喜欢这样的氛围。 她愿意参与他的事情。 陆凉川说的这些事情,今日,流苏已经跟她说过。 但现在陆凉川又说一遍,她丝毫不觉得烦闷。 静静的听着,不时搭一句。 此时的她还没有意识到,她对陆凉川的态度,从一开始的绝对抗拒,到现在,已经慢慢开始愿意。 愿意听他说话,愿意和他一起吃饭,愿意和他一起出来…… 二人一路说话,一路商量。 从眼下京城的事情,商量到接下来的出嫁事宜,还有去了边境之后各处该如何安排,以及推测宫中接下来会如何。 二人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在晚意楼上商量事情的感觉,但是比之从前,又多了几分信任。 时间过得飞快,似乎一下就过去了。 宋弗伸手打开帘子,外头晚霞咧咧,她一回头,就看到陆凉川也看过去,窗口的晚霞正好落在他脸上,让他俊朗的五官染上了一丝温柔的绯色,她不由得又红了脸。 她自问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也不是会轻易情绪外放的小孩子,但是在陆凉川面前,却常常控制不住情绪的发生。 完全抵挡不住。 还好陆凉川每回都没有打趣她,要不然她真要无地自容了。 想到这一点,又感慨陆凉川的温和,心中柔软。 马车顺利进了城门,此时,夜幕已经降临。 今日七夕,一进城门便能看到长街两边挂满了花灯,城中比往日更热闹一些。 宋弗头一回从这个角度看京城,倒感觉颇有些新奇。 马车行到一处巷子口。 陆凉川先从马车上跳下来,然后伸手去扶宋弗。 宋弗看了他一眼,顿了一下,没忍心拒绝,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陆凉川目光挽着她,紧紧的握住。 稳稳的接住宋弗,下了马车。 在进城时,宋弗的脸上已经蒙了面纱,她略微低头,些微的粉色从面纱下透出来。 再一抬头,正好对上陆凉川的目光。 陆凉川望见她一双灿若星辰的眼。 不自觉的往前一小步,低下头,对宋弗道:“阿弗,真美。” 他的声音低沉而深情,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的撒在耳畔,宋弗猛的心一揪,随即就感觉到脸颊似乎要烧起来。 她慌乱的移开目光:“我饿了。” 见着她这副模样,陆凉川垂眸低笑。 忍住要把她拥入怀中的冲动,抬头抚了抚她的额发。 动作轻柔又爱怜。 一个动作,便把心中藏的心思显露无疑。 一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一个装作没有发现。 喜欢这种事,哪里藏得住? 靠近火堆旁,哪里感觉不到? 陆凉川伸手去牵宋弗,他的大手握上她的小手,往前而去。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手掌宽大,指节修长。 她的手指纤长而细软,被陆凉川包裹在手心中,感觉到满满的安全感。 宋弗落后他半步,一抬头就看见了他的脊背。 他脊背挺直,宽阔而有力量。 宋弗的心,怦怦跳快了几分。 少年如松柏,对她温柔而深情,勾起了她所有少女怀春的心事。 从来没有哪一刻,宋弗有那样大活着的渴望。 但愿菩萨仁慈,能让她得偿所愿。 宋弗静静的跟着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四周的喧嚣声渐渐隐去,只有面前这个少年,她就这么跟着他。 无论要去哪里,无论要做什么,无论前路艰险,无论道路坎坷,她,都心甘情愿。 在这一刻,她甚至在想: 如果不能找到欢颜暮的解药,剩下的八个多月,她是不是也可以…… 是不是也可以…… 或者,自私的拥有一场末日狂欢。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只听从自己的内心,过一场酣畅淋漓毫无保留的爱意体验。 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心中似乎有一头困兽,要冲破牢笼而出。 可是…… 宋弗略微低头。 她看向陆凉川,下意识的的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陆凉川察觉到她的动作,停下脚步。 回过身来看向宋弗,见宋弗低着头不看他,只想要抽出手。 他握着她的手抬起来。 另外一只手轻轻挪开她的手指,用刚刚牵着她的那只手,一根一根镶嵌进去。 十指紧扣。 他目光直直的对上她:“阿弗,别松手。” 第185章 小白兔面具 宋弗的目光被缠住。 她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深情和坚持,这些情绪透过眼神直白而热烈的传递给她。 她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能量所托起,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勇气,一点一点的将她包围。 她的手动了动,他察觉到,也动了动,只是将她握得更紧。 宋弗感受到,他手心的温暖,像一个小太阳,温暖着她的四肢百骸。 二人视线交缠,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对望着。 终于,宋弗红唇轻启,对他开口: “好。” 陆凉川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他抬手,摸了摸宋弗的额发。 “走吧。” 宋弗乖巧点头:“好。” 陆凉川紧紧的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把她的手掌包裹在掌心中。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今日是上弦月,因着天晴,繁星点点,点缀夜空。 今儿是七夕乞巧节,长街上十分热闹。 年轻的少男少女穿梭在其间,女子们脸上挂着白纱,有些戴着面具,分不清楚谁是谁。 卖东西的小贩,支着小摊子,在街道两旁卖货。 有捏糖人的,有卖首饰的,有卖小玩意儿的,还有各种各样的花灯,漂亮精致的香囊……,玲琅满目。 再往前走些,还有卖馄饨的小贩,包子铺面摊,有热腾腾的雾气,从顶上冒出来。 传来阵阵食物的香味。 陆凉川回过身来,看向宋弗,温声问道: “可饿了,想吃什么?” 他们从落霞寺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早,宋弗也没有用晚膳。 这会刚刚入夜,应该已经饿了。 宋弗想了想:“吃面。” 她并不饿,平时也吃得少,不过若要跟陆凉川一起吃,她想吃面。 以前,她听人说过:一起吃面的人,可以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从前她是不信这些东西的,但是和陆凉川在一起,她不自觉就会信。 陆凉川紧了紧手:“好,我知道有一家阳春面特别好吃,带你去。” 宋弗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微微仰着下巴,眼睛看向陆凉川,眼中有亮闪闪的光,比漫天星辰还要灿烂。 陆凉川对上她的目光,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姑娘,应该要一世平安顺遂,得开心颜。 长街上的人很多,陆凉川紧紧的握着宋弗的手,仿佛生怕她走失了。 走路的时候,另外一只手从后面虚扶着宋弗,不让人碰到她。 这种被细致关怀和照顾的感觉,让宋弗心中生出满满的安全感。 走了一会儿,到了一个面摊前。 这是一对中年夫妇开的店,夫妻二人很是热情,见着二人来,忙招呼道: “小姐公子,坐里头还是外头?我家的阳春面保准好吃。” 陆凉川看向宋弗,眼神询问着她的意见。 宋弗略微往陆凉川靠近些:“坐里头吧,不轻易让人看见。” “嗯。” 陆凉川应声,带着她走向铺子里,脑中却还在想着刚刚宋弗往他靠近些,说悄悄话的模样。 他好喜欢好喜欢。 他喜欢宋弗亲近他,靠近他,信赖他。 也喜欢她一点一点的往自己靠近。 进度很慢,这种感觉也很折磨。 但是他愿意等,愿意给她足够的时间去缓冲,也愿意给她足够的空间,足够的自由。 他希望她能感受到,无论如何她在自己这里,都不是被束缚的。 二人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坐下来。 为了避免被人看见,宋弗背对着外头,陆凉川坐在侧面,可以观察到外面的情况,护着她。 老板问:“公子小姐吃什么,我们这儿有面有馄饨。” 陆凉川回答:“两碗阳春面。” 说完,他看向宋弗,低声问她: “你可有什么不吃的,这几日吃饭,我见桌上的菜,葱姜蒜都有放。” 宋弗心道他心细,看向他,笑着摇了摇头:“都吃的。” 陆凉川嗯了一声,给宋弗倒了一杯茶。 宋弗接过茶,轻轻的喝了一口,陆凉川也喝了一口。 茶不算好,苦味很重,但二人喝着却都不觉得难喝。 反而从这苦茶里品尝出一丝别样的清香。 陆凉川望着她微笑,宋弗也对上了他的目光,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 这是第一次,宋弗如此正面回应他的情绪。 陆凉川深吸一口气,几乎在一瞬间感觉到,自己周围都是春满花开的美景。 很快,阳春面便端了上来。 清清亮亮的汤,浮着猪油和葱花,加了酱油,酱香浓郁。 卧着一个荷包蛋,还有一些肉沫和几片青菜,看着便极有食欲。 陆凉川拿了筷子给她。 宋弗看着面:“我吃不完那么多,分你一半。” “好。” 陆凉川把碗推过去,十分自然的动作。 宋弗微微一笑,分了一半面给他。 陆凉川看宋弗先吃了一口,才开始吃,然后看向宋弗,眼神询问。 宋弗点点头:“好吃。” 陆凉川从侧面把手伸过去,握了握宋弗的手: “下次等回京后,我再带你来。” 宋弗望向他,语气认真又乖巧:“好。” 看着这样的宋弗,陆凉川只感觉到自己一颗心都要化了。 心口有一团软乎乎的东西,一直洋溢着暖意。 二人吃面,没有再说话,但目光却一直有交流。 一旁的老板娘,看着这一对有情人眉来眼去的模样,用手肘碰了碰一旁的老板。 那老板向这边看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的露出笑容来。 这边的二人吃着面,把一个小角落都渲染的情意绵绵。 老板娘每每往这边望过来,都露出一丝追忆从前的神情,脸上的笑容就没断下来过。 招呼其他客人时,也更热情。 吃完面,陆凉川付了钱,宋弗又喝了一口茶,这才重新带上面纱,任由陆凉川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去。 一男一女一对璧人,等走远了,老板娘往他们的背影看过去,嘴角都依旧噙着笑意。 一对有情的小年轻,看着便让人心情愉悦。 长街上。 陆凉川牵着宋弗的手,走在人群中,手悄悄的拨开宋弗的指缝,跟她十指相扣。 宋弗没有拒绝,很顺从的跟随着他的动作,松了松手。 在指节相扣的时候,手指不小心刮到了手掌,刮得陆凉川心头一阵痒意。 不由得收紧了手指,把宋弗的手紧紧的包裹在掌心中。 二人走在长街上,步履并不快。 陆凉川带着宋弗,看看这个,逛逛那个,在路过一家面具摊子的时候,宋弗拿了一个面具在陆凉川脸上比划了一下,问他: “你喜欢哪一个?” 陆凉川指了指一旁的黑狼面具。 宋弗笑了笑,眼睛一眨,拿起一旁的小白兔面具,伸手戴在了他脸上。 煞有介事的对他伸出手: “这个好看,就要这个吧。” 陆凉川愣了一下,随即看见面具摊的老板在看到他脸上的小白兔面具,在努力的人忍住笑意。 一般这种小白兔面具,都是小女孩戴的,现在戴在了他一个大男人的脸上,怕是这摊贩都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摊贩老板很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敢说。 陆凉川往宋弗看去,看到宋弗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轻叹一气,一脸宠溺的给了宋弗钱。 “行,那就要这个。” 宋弗愉悦的付了钱,又看了一眼戴着小白兔面具的陆凉川,往前头走去。 陆凉川赶忙跟上,牵着宋弗。 身后,面具铺的老板接了钱,面色略微有些震惊。 一般的男子哪里肯这般随着女子胡闹,哪怕再喜欢,像如此儿戏的事情,也不会允许对方做的。 更何况这二人看起来非富即贵,大家的公子小姐更是在意礼数,但这公子却能如此纵容,想来一定是一对极为相爱的有情人。 他往前凑了凑,看向这两位客人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也不由得真诚了几分。 有情人终成眷属,确实是美事一桩。 宋弗和陆凉川二人,一个戴着面纱,一个戴着面具,走在人群中,更肆无忌惮。 有一种如鱼得水的自由。 但始终陆凉川都护着宋弗,不让人撞着,也不让她有磕着碰着的危险,十分体贴的模样。 就连宋弗在看一些首饰的时候,他的手也在后头微微虚扶着。 今日七夕,长街上大都是年轻男女,二人的动作并不显眼。 二人逛了一路,除了一个面具,宋弗什么也没有买。 再走了一段路,前头传来一阵喧闹声。 二人走过去,原来是有人在猜灯谜。 陆凉川看宋弗感兴趣,牵着她往前走。 宋弗却是停下脚步,摇了摇头。 她不想在人前出风头,今日跟陆凉川一起出门,她想低调的淹没在人群中就好。 那种不会被人发现的自由,让他感觉到舒适又安全。 陆凉川对上她的视线,便明白了她什么意思,便也没有再往前走,而是牵着宋弗走到一处稍微高一些的地方,可以看到全貌又不挤。 现在是学院的几个书生正在猜灯谜,出的题面是: ——一边是红,一边是绿,一边喜风,一边喜雨。 打一个字。 底下顿时传来窃窃私语: “这是什么?” “什么东西还一边绿一边红。” “不是东西,是一个字。” 那几位书生都一副思考状。 陆凉川看向宋弗,宋弗伸出手,摊开他的掌心,在他的掌心中写下了一个字: “秋”。 陆凉川正回味着宋弗的手指滑在他手心的酥麻。 一抬头看宋弗看着自己,回过神来,想了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但高台上的几位书生并未猜出来,在众人的注视下,面色有些焦急。 陆凉川略微低头,在宋弗耳边道: “阿弗聪慧无双。” 他温热的气息撒在她的耳廓,引起宋弗的胳膊一阵轻颤,耳尖也泛出微微的嫩粉色,还好有夜色掩护,并看不出来。 终于,台上有人想到了答案,举手就要回答。 示意后,过来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台上一声锣响。 “这位公子答对了,谜底是“秋”。” 答案一出,众人一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一边红一边绿,倒是妙哉。” 接下来是第二道,台上出了谜面: ——需要一半,留下一半。 打一个字。 底下又是一阵议论的声音。 “什么字?” 陆凉川看向宋弗,宋弗略微一想,便想到了答案。 抬手在陆凉川手中写下了一个字:雷。 陆凉川挑眉一笑:“真厉害。” 底下好一会儿才有人猜出来,答案一出,众人焕然大悟:确实是。 宋弗拉着陆凉川离开这里。 人太多了,她不喜欢凑热闹。 陆凉川跟着她往前走,越过一条街,前面是西津湖。 此时已经快到戌时,天色全黑,河岸两边的灯都亮起来。 此时西津湖上,到处飘着各式各样的花灯。 一旁的河岸边上全都是卖花灯的人。 陆凉川看向她:“想要放花灯吗?我们去买两盏。” 宋弗抬头,看到他脸上的小兔子花灯,内心软和,然后点点头: “好。” 陆凉川牵着她:“我们一起去,你选,我们一起放。” 宋弗仰着头,看向他: “那买两盏?” 陆凉川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你想买十盏都可以。” 宋弗有些不好意思的略低头,由得陆凉川牵着,一起往卖花灯的岸边而去。 宋弗看了一圈,选了两盏莲花灯。 她是真心实意的想要用花灯来祈福,一盏为自己,一盏为陆凉川。 “小姐的眼光真好,两只花灯一模一样,正好是一对,很吉利的寓意,预示有情人长长久久。” 长长久久…… 宋弗的脑中微微发懵,看着花灯有些入神。 陆凉川接过花灯,牵起宋弗的手: “走,我们去放花灯。” “嗯。” 二人往岸边走去。 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在杨柳树下,陆凉川脱下面具,挽在手臂上,蹲下来,把两朵花灯放在一旁。 然后拿出火折子,在点灯之前,看向宋弗: “可想好了要许什么愿?” 他们周围有些黑,只有不远处的花灯传来些许亮光,把宋弗整个人照得朦朦胧胧,却把她一双眼,衬得无比明亮。 宋弗点点头:“想好了。” 陆凉川点了火折子,相继点燃了两盏花灯,一盏自己拿着,一盏递给宋弗。 第186章 以后有机会再见 陆凉川捧着花灯,一字一句的开口: “祈求菩萨,保佑阿弗一世平平安安。” 宋弗看向他,少年面容坚毅,面前的花灯闪着温和的暖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神情也渲染得无比虔诚。 陆凉川回过头来,看向宋弗。 宋弗探究的目光被抓个正着,心中一慌,赶忙闭上眼睛。 她捧着花灯,放在身前,口中念念有词,却听不清说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宋弗才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中的花灯,然后把花灯放进了水里。 陆凉川也放手,他的花灯随着跟在后面。 两盏花灯,落入水里,打了个旋。 二人在岸边,就这么看着两盏花灯,慢慢的飘向水中央,往远处飘去。 陆凉川开口问:“许了什么愿。” 宋弗:“不能说……” 她本来想说:说出来就不灵了。但是一想到陆凉川刚刚说了出来,怕他说的不灵,立马止住了要出口的话, 换了一句:“不告诉你。” 陆凉川笑了笑,没有追问,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挨着她一起,在岸边坐了下来。 二人就这么静默的坐着,看着花灯渐渐飘远。 看着西津湖上的花灯越来越多,往四下分开。他们两盏花灯却一直相依在一起。 陆凉川指着花灯示意她看: “它们一直挨着一起。” 宋弗心头微动,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夏日,晚风清爽,星空璀璨。 感受到陪伴在身边的人,她只觉得这一刻无比美好! 若时光停留在这一刻,若一切停留在现在,她自问,已经没有了任何遗憾。 宋弗十分知足所拥有的一切,心中没有再怨怪任何人。 她享受这一刻的宁静和美好, 铭记在心中。 拥有过这一刻,无论未来如何,她都能安然接受了! 陆凉川伸出手,过来牵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在他的心口。 宋弗没有拒绝,任由他牵着,任由他两只宽大的手掌,把她的手捧在手心上。 他低头,吻她的手背,吻得小心翼翼又虔诚。 宋弗感受到他温热的唇,落在手背上。 肌肤传来柔软的触感,她感觉到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手背传遍四肢百骸。 陆凉川捧着她的手,她浑身僵硬,几乎动弹不得。 陆凉川终于开口: “阿弗,以后的每一年,我都来陪你放花灯,你也陪我,好不好?” 说这句话的时候,陆凉川并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花灯上,声音却透过微风传入宋弗的耳中。 宋弗侧头看他。 只看见他侧脸凌厉的线条,和高挺的鼻梁,嘴唇轻抿,说出这句话,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她嘴唇嗫嚅,不敢回答。 往后的岁岁年年,她不敢承诺…… 陆凉川没有追问,也没有回头,只把她的手双手捧着,压在心口上。 宋弗一动不敢动。 她说不出陆凉川此时此刻是一种什么情绪。 想要安慰一下,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陆凉川深吸了一口气,平缓心绪: “你饿不饿?” 问话的时候,他侧过头来,眸光沉沉,像一口巨大的漩涡,要把宋弗吸进去。 陆凉川这一句欲盖弥彰的话,宋弗明显的看出来他想要隐藏的情绪: “我不饿。” 陆凉川:“走吧,我带你去河岸边走走。” 宋弗:“好。” 陆凉川起身,手腕上挽着的小白兔面具也被提起来。 他取下小白兔面具,放在手中摸了摸,而后递给宋弗,微微向宋弗弯腰,示意宋弗替自己戴上。 宋弗接过面具,放在手上正了正,捋好后面的线,双手举国头顶,替陆凉川戴上。 陆凉川站直,一双眼睛透过面具向宋弗看过去。 而后牵起宋弗的手,往河岸边走去。 西津湖的河岸小道很宽,有许多行人,有一对一对的有情人,有几个女子一起,提着花灯,不时传来说话的笑声。 岸边路上,还有卖花灯的小贩。 小贩的摊上都点着灯,照亮了一旁的路,远远的望去,这条湖畔小道,被花灯点缀得犹如夜色下的一条彩带。 他们并肩而立,十指紧扣,走得很慢。 天上繁星点点,西津湖上花灯盏盏。 微风拂面,四周有热闹的叫卖声,还有女子之间的说笑声。 人来人往,马车穿梭期间。 目之所及的景色,像一幅热闹画卷。 在这幅热闹画卷里,有安静的一角,景色不言不语,随着一对有情人的脚步,画卷慢慢展开。 陆凉川开口:“马上就要出嫁了,会不会觉得心慌?我听闻女子出嫁前,都会心慌得很。” 宋弗不知这话该如何回答。 不算前世,今生她嫁入太子府,已经出嫁了一回。 陆凉川:“不算太子府,你不喜欢他,那不算。” 宋弗听着这话有些怪怪的。 “还好,并不觉得十分不适应,而且有流苏和夏鸢陪着,不会觉得太孤单。” 陆凉川:“以后我会陪着你。” 宋弗状若蚊蝇的“嗯”了一声。 陆凉川没有再往下这个话题,转而开口: “现在时间还早,可要去见一见林府的大小姐。” 宋弗略微一惊:“蓁蓁?” 陆凉川:“嗯。” 他知道,林蓁蓁和宋弗是闺中密友。 他希望能让宋弗开心一些。 “自从知道太子妃为太子殉了情,从宫宴上之后,连宫都没有出,林大小姐便大病了一场。 “后来听说太子妃的棺椁停在宫中,她找了机会,好几次进宫去看你,不过李元齐怕被人发现端倪,她什么都没有看到。 “太子妃出殡那一日,她跟着一起去了城外。 “她似乎有些伤心过度,再加上受了些风寒,身体便有些受不住,缠绵病塌已经约莫有半月了。 “不过不必担心,林望甫请了太医去看,没有大碍,不过需要好生修养。” 宋弗静静的听完陆凉川说的,听他说完,顿了顿,摇摇头:“不必了。” “就这样吧。 “若以后有机会,以后再见面。” 关于林蓁蓁的情况,流苏也向她禀报过。 倒是她怕自己做出错误的判断,后面让流苏不必多报,只嘱咐了林望甫要好生照料着。 这会听陆凉川说起来,心中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主要是她觉得自己的时间不会太长,若告诉了她,自己在不久的将来也会死,既然如此,还是不要反复的折磨对方。 就让她以为自己这么死了也好,免得以后再来一刀。 她是真心拿林蓁蓁当朋友,林蓁蓁自然也真心待她。 “就这样吧,若以后有机会再见也不迟,若没了机会……” 最后一句,宋弗的声音变小,没有再往后说。 陆凉川回身抱住她:“别怕,我会陪着你,等一切尘埃落定,我陪你一起去林府。 “林大小姐深明大义,跟你关系密切,想来,一定不会责怪这些日子的隐瞒。” “嗯,” 宋弗应声。 而后目光别向远处,眼中酸胀。 想到这一世,林蓁蓁改变了前世不好的结局,又有一些欣慰。 感觉这一世还是没白活,改变了那么多人的命运,保住了自己想要保住的人,她知足了。 若以后有奇迹…… 陆凉川紧紧的握着宋弗的手,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夜风吹来。 风拂过树梢,路过大树时,有落叶从头顶落下来。 宋弗看向远处,林蓁蓁可以不见。 但是另外一个人她得见。 今日她给穆云期送了消息,她要见一见穆云期。 关于欢颜暮,她得跟他说一说。 穆云期收到了消息,到出嫁那一日,会想办法去一趟太师府。 到时候她得好好问问。 但是却又不能让陆凉川知道。 还要想一想,这件事该怎么办? 二人沿着湖边长道走了一截,陆凉川停下脚步,指着前面: “累不累?我们去晚意楼休息一会儿。” 宋弗抬头一看,就看到前面是挽意楼的门牌,点点头:“也好。” 进了晚意楼。 二人一起上了楼上雅间,是从前惯常来的那一间。 往窗前坐下,有侍女上了茶点。 雅间里,茶香袅袅。 宋弗和陆凉川相视一眼,都想起了从前他们每次在这里商量事情的画面。 二人看着外头人群热闹的街道,喝茶说话。 看着时间见晚。 陆凉川看向宋弗,问道: “困不困,若困了,便宿在晚意楼,房间都已经准备好了,就是你上回住的那一个。 “落霞寺那边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人发现,今日便不回去了,你能多休息一会。” 宋弗:“也好,不过明日要回京,明日要早些出城才是。” 陆凉川看了一眼外头:“嗯,那今夜早些休息。” 二人把一壶茶喝完,陆凉川唤了侍女进来,带着宋弗上了顶楼房间。 宋弗确实有些困倦,洗漱完,卸下钗环,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底下人来人往,颇有些感慨。 只站了一会,她便上了床,准备歇息。 想到今日种种,嘴角的笑意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另外一边的陆凉川,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手中拿着那个小白兔面具。 想到刚刚买面具的时候,宋弗给他戴面具的娇俏模样,低头露出愉悦的笑。 像自己藏在心里的小骄傲,终于被人慢慢发现的那种小确幸。 心中的愉悦,几乎要从心口处漫出来。 侍女来报:宋弗已经睡下了。 陆凉川看了看窗外的夜色,也准备休息。 那么多年,年年都有七夕,唯有今年才真正懂得七夕的含义。 跟有情人在一起,日日都是七夕。 想到今日跟宋弗一起度过的种种,陆凉川深吸了一口气,嘴角露出笑意。 明日初八,宋弗便要回太师府。 初九准备一日,初十便会出嫁。 一想到心爱的人,马上就要嫁给自己,陆凉川感觉到心口的幸福感,一团一团,像温暖的棉花塞满整个胸腔。 夜色浓郁。 晚意楼下,西津湖的同心桥上,来来往往的还都是人,隐隐约约传来桥两岸的吆喝声。 城外,落霞寺。 后山一处岔路口的石台上。 李元齐静静的站着,看着栖霞寺其中的一间厢房。 厢房还亮着灯。 有人影走上前,关上了窗,然后灯熄灭,屋子陷入黑暗。 身后侍卫上前来问:“王爷,可要回城?” 李元齐目光看着某个窗户:“嗯,走吧。” 侍卫闻言,候在一侧。 李元齐又看了一眼对面漆黑的窗口,这才往前头而去。 他是想来见一见宋弗的。 但是人到跟前,又还是放弃了。 他有点害怕面对宋弗,虽然渴望跟她见面,但心中却有更深的愧疚感。 明明平时处理任何事情都有条有理,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宋弗的问题上,总感觉有些乱糟糟。 既感觉纠结,又感觉自己在跟自己较劲,说不出来的意味。 今日七夕,他几乎都能想象得到,宋弗在面对他的时候,那样纠结悲伤的情绪。 她不愿她那般模样,又或者是他在逃避,让自己看不到,便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也不知道今日送给她的东珠,她喜不喜欢。 那东珠,他留了很久,准备以后送给未来的齐王妃当聘礼的。 以前他从未想过要送给宋弗,但现在送给宋弗的时候,又怕宋弗觉得不好不喜欢。 一听说她收下了,他才略微松了一口气,心中的忐忑也平静了许多。 过来见她,是送东珠的时候,就做下的决定。 这两日,一到空闲时,便会想起,想到现在,一想到要见她,心中时时刻刻都充满期待。 但现在自己来了,却又很忐忑,不敢相见。 看着下山的路,他心中只觉得空空落落的。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早已经熄了灯的屋子,却久久不愿意挪开目光。 许久才又收回眼神,而后就着朦胧的星光月色,继续往前头走,走了大约十来步,他猛的回过身来。 然后一甩衣袍,往回走,在岔路口走向那一条可以通往落霞寺的小路。 他想见她,就在现在。 心中还是忐忑和害怕,但是一想到可以和她见面,那种欣喜和愉悦,直接便占了上风。 他走路的脚步不由得加快,像困住自己的那个牢笼被打开,真实的情感和渴望,便脱笼而出。 他终于意识到: 他发疯一般的想她,想见她。 第187章 昨夜去哪儿了 半夜的时候,陆凉川收到了消息。 当一听说李元齐到了落霞寺,眼中闪过一道危险的光。 楚羡亲自来送的消息,见着陆凉川面色不好,问到: “主子,可要现在把郡主送去落霞寺?” 陆凉川摇头:“这个时候再去,已经没有了任何含义,还不如让宋弗好好的睡一觉,至于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他回城了吗?还是依旧在落霞寺等着?” 楚羡:“看我们的消息,是依旧在落霞寺等着,并未回城。” 陆凉川:“他从哪个城门出去的?” 楚羡:“东门。”qqxδnew 陆凉川面色严肃。 京城有固定的开城门和关城门的时间,不是十万火急的大事,都不会开城门。 南门是他的人,可以悄悄的放人进来和出去。 东门一般是宫中有什么大事才会打开,倒是没想到,东门的人是李元齐的。 也是了,现在整个朝廷几乎都在李元齐的手上,多的是见风使舵,想要与之交好的人,能深夜自由出入进城,也说得过去。 他想了想,开口道: “派人去一趟宋府和太子府,做出郡主今夜宿在宋弗或者太子府的假象。 对于大魏皇帝和李元齐来说,宋弗有大用。 哪怕宋弗偷偷溜出来玩,他们都不会拿宋弗怎么样。 出嫁在即,宋弗基本是安全的,只要面上找的理由说得过去便好。 楚羡应声退下,陆凉川却没了睡意。 借口容易找,宋弗也应该会没事,只不过,让他担忧的点是:李元齐对宋弗心怀不轨。 宋弗聪慧,自然有办法对付李元齐,只不过他一想到这一点,便觉得心中有些不舒爽。 又吩咐了人安排了下去。 次日,天刚蒙蒙亮,宋弗就醒了。 看着窗外天明微光,从床上坐了起来。 外间,侍女察觉到里头的动静,连忙从榻上起来,点了灯,走进来: “小姐,现在还早,可以多睡一会儿。” 宋弗问:“什么时辰了?” 侍女往外头看了一眼:“小姐,是卯时了。” 卯时二刻开城门。 时间差不多了。 宋弗从床上起来,打开了窗户。 夏日清晨的风从窗外拂来,带着些微凉意。 侍女赶忙拿了一件披风过来,给宋弗披上:“小姐,晨起露水重,小心着凉。” “嗯。” 晚意楼位置高,从这里看过去,能把大半个京城收入眼底。 街道上有深夜不打烊的酒肆,星星点点的暖光,一眼望去,很是显眼。 还有早起的早点铺子,在灯下发出一阵阵暖色的雾气。 宋弗看着凌晨的京城,在晨曦微光中,深吸了一口气。 刚刚还有些惺忪的眼,一下便清醒了过来。 “准备洗漱吧。” “是。”侍女应声退了下去,很快端了温水上来。 宋弗刚刚洗漱完,喝了一口热茶,陆凉川便来了。 他已经梳洗完毕,穿戴整齐。 宋弗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发。 陆凉川走近,温声道: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她们说你起得很早。” 宋弗从镜子里看他: “想着今日有许多事,夜里睡得不是太好,晨起醒来,便也睡不着了。” 陆凉川:“那今日回到太师府的时候,再补一觉,会有人帮忙忙活,你不用操心,养好身子自己好好歇着就是。” 从镜子从镜子里往陆凉川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好。” 梳好发,在屏风后换好衣裳,侍女退下,去端早膳上来。 宋弗在桌子前坐下,陆凉川在她一旁,挨着坐下。 把昨夜收到的消息,跟宋弗说了一遍。 宋弗听完,眉头略微皱起。 “好好的,李元齐怎么去了落霞寺?可是发现了什么?” 宋弗的第一反应,是不是陆凉川每日来吃饭,被人发现了? 陆凉川:“没有,应该是去见你的。” 听着这话,宋弗一下反应过来陆凉川是什么意思。 李元齐对她上心,昨日送了东珠,昨夜七夕,想去见她,倒也说得过去。 想到李元齐做出这般深情的模样,宋弗嗤之以鼻。 从前她捧出一腔真心,李元齐连看都不看一眼。 现在倒火急火燎的往她追过来,她却一个眼神都不愿再分给他。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陆凉川把昨夜自己的安排跟宋弗说了,宋弗明白陆凉川的意思,点点头。 陆凉川安排得很好。 她不在落霞寺,总要有个去处。 其它的地方都不好说,而且经不起查,太子府和丞相府是最好的说法。 陆凉川见宋弗面色不悦,继续过来,握住宋弗的手,开口道: “你不必面对他,我来想办法。 “只说是有人用秦家引你出去,至于这个人是谁,大周太子也好,皇帝也好,随他猜去,总之给你昨日不在落霞寺有一个好的借口,表面上说得过去就好。” 宋弗摇头:“不妥,这个时候不宜节外生枝,我确实不愿意跟他打交道,但是这件事由我去是最合适的。 “你不必担心,跟他对峙上,以前也算经常,而且,今日怕是最后一次了。” 见宋弗坚持,陆凉川也没再说话,只道: “好好护着你自己,若有解决不了的,一律推在大周太子的头上,他们现在需要你嫁给大周太子,不会对你如何。” 宋弗:“我知道。” 陆凉川没有松开她的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又道: “我唯有担忧一件事,他对你有意,怕是……” 宋弗听着这话,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只能回答: “不必担心,我了解他,知道该如何对付他。” 听到这话,陆凉川一把将宋弗拥入怀中。 他知道宋弗和李元齐之间,是有过从前的,他从未问过,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也知道宋弗对李元齐并不待见,只是一听宋弗说了解他,知道如何对付他,心中莫名有些酸溜溜的。 无论是爱还是恨,喜欢还是讨厌,都说明李元齐对于宋弗而言的不同,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小家子气,只是心中就是这样想,他也控制不了。 “以后了解我,对付我也行,多了解我一些。” 听着这酸溜溜的话,宋弗有些哭笑不得。 原本因为李元齐的出现,有些懊恼,但是在刹那间又烟消云散。 眼前的人,才是最重要的,李元齐算得了什么。 陆凉川见她不搭话,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来。 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然后松开,牵着她的手。 “让流苏和夏鸢陪着。” 宋弗应声:“好。” 陆凉川又道:“我会在暗中保护你,你不必害怕。” 宋弗:“不必的,若被发现怕是不好脱身,你现在身份特殊,不要为这些小事承担暴露的风险。” 陆凉川:“我会小心,不会让人发现。 “哪怕发现,他们也不知道我是我。 “确实我最好不要出面,但是这样的事,我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 “从前你在京城,我在边境,是没办法。 “现在我回来了,便不能让你独自面对这样的事情。” 宋弗心中有一阵热流滑过,轻叹一气,也不再说别的。 不多时,侍女端了早膳上来。 宋弗和陆凉川挨着桌子,相对而坐。 陆凉川给她舀粥。 “以后,我们每一日都能坐在一起吃饭。” 宋弗低着头,没有回应。 胡乱的应了一声。 想到以后的日子,竟然生出三分期待, 只盼望,有好事发生,有奇迹出现。 用完早膳,外头的天亮了许多。 今日大晴,朝阳自东边而起,悄悄地探出了头,渲染着朝霞,描了一块一块的金边。 夏日晨风,吹得人舒爽。 马车从晚意楼出发,在城中绕了几个圈,又换了几辆马车,才出了城,往落霞寺而去。 原本怕被发现,宋弗让陆凉川另外乘一辆马车,陆凉川不肯,只说前后左右都有暗卫,一旦有异动,再离开就是。 宋弗拗不过,只得作罢。 从京城到落霞寺,马车大约要三刻钟。 一路上,陆凉川给宋弗讲了许多故事听。 宋弗听着觉得又好玩又好笑,也不知道陆凉川那么忙,从哪里听说了这些个故事。 剧情和她看的小话本里,说的差不多,但是由陆凉川说出来,语气抑扬顿挫,倒让人颇有些身临其境之感。 陆凉川见宋弗喜欢听,说得更起劲。 天南地北,上天入地,宋弗听得津津有味,最后干脆倚在小桌前,找了个十分舒服的位置,像听说书先生说故事一样,听陆凉川讲着这些奇闻异事。 轻松的时光,总是短暂,马车很快便到了落霞寺。 此时,天已经大亮,太阳也已经露出了一大半,朝阳从天上落下来。 陆凉川下了马车,从树木掩映处,由另外一条道,往宋弗的院中走去。 马车一路驶向院子。 到了院门口,宋弗下了马车。 她的脸上依旧戴着面纱。 院子门口的侍女,见着她回来,面色都慌张起来:“小姐……小姐。” 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得往里头看了一眼。 宋弗只当做没有看到,径直往里走。 院子里,她的屋子门打开。 她站在门口,看向一旁的侍女: “流苏和夏鸢呢。” 侍女哆哆嗦嗦的回答:“小姐,在屋子里。” 侍女说话的时候,眼神闪躲,一边说一边往屋子里瞟,宋弗只当不知道,抬步往屋子里走去。 她平时只待在屋子里,进出都是小门,外头大门外的人都不知道情况。 李元齐今日来到她这里,很明显,就是从大门而入的。 进了屋,宋弗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屋子正中央的李元齐。 眼中闪过错愕,和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上前,对着李元齐攻手一礼: “见过王爷。” 流苏和夏鸢候在两侧,看着这一幕,表情变幻。 此时,李元齐正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意,看向迎面走过来的宋弗, “昨夜去哪儿了?为何不在落霞寺?” 宋弗看向李元齐,对上那探究的目光,开口道:“我回京城了。” 李元齐:“回京城做什么?” 宋弗:“过七夕。” 还不等李元齐问:跟谁过,宋弗便抢先开了口: “从我认识王爷,过第一次七夕,王爷便承诺,以后每一年的七夕都会和我一起过。 “今年王爷忙碌,我想着自己也该去过一过的,于是便进京城,去逛花灯会了。” 李元齐满腔怒意,在听宋弗面无表情,理直气壮的说出这段话,原本要说出口的责骂,都一下子吞进了肚子里。 宋弗说得没错,从他们第一次过七夕,他便答应了宋弗,以后每一年都会陪她一起过。 宋弗没说错。 他的气一下就消了,特别是当他在宋弗的这番话里面,听出些许的怨怼,心中还莫名升起了一股愉悦。 宋弗怨怼,说明对他有情,要不然的话,谁会在乎这样的情绪呢? 他原本是想要生气的,但这会儿再气不起来。 他看向宋弗,语气有些心虚。 “昨夜宿在哪儿的?” 宋弗极不待见他这样的语气。 “王爷以为我能睡在哪儿?我也只能去宋府了。” 李元齐看宋弗语气十分不好,知道她生气,却不愿被她指责,便先发制人: “你不该私自离开落霞寺,是你做错了事。” 宋弗看着他,目光不躲不避: “是,我就是私自离开了,我就是做错了事,你随意罚吧,我都认。” 李元齐看宋弗这般破罐子破摔的模样,眉头紧紧皱起。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总是在怀疑宋弗对他的情感。 既希望她心中还念着自己,又不愿意她坏事。 一种十分矛盾的情感。 他看向宋弗,叹了一气,原本愤怒的情绪,在这一刻几乎消失得无踪无影。 宋弗是该生气的,是该心有怨念的。 她既然愿意去,那便去吧,想玩,那便玩吧。 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他不介意对宋弗放松一些,他不该对她太过苛刻的。 想到这里,李元齐心中甚至生出一丝自责。 他起身,看向宋弗,又扫了一眼旁边的流苏和夏鸢:“你们下去吧。” 支开人,显然是有话要和宋弗说。 宋弗:“不必,她们就在这里。” 李元齐眉头紧皱,到底没有坚持。 他看向宋弗,想跟宋弗说点什么,但宋弗一脸明显抗拒的样子。 他踌躇着,嘴唇嗫嚅,好一会儿才开口: “罢了,我走了,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我们以后,来日方长。” 李元齐说完自以为深情的一段话,抬步离开了屋子。 第188章 生生忍受折磨 李元齐一离开,宋弗往流苏和夏鸢看了一眼。 流苏会意,带着夏鸢一起宋李元齐出去。 院子外,李元齐回头看了一眼,而后上了马车。 他昨夜悄悄的来,这会回去也不能让人知道。 马车上,李元齐离开的时候,还撩开车帘又看了一眼。 他心里闷闷的。 这种闷,并不是生宋弗的气的闷。 而是宋弗可以理直气壮的跟他说那些话,而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受着。 还有就是,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愿意让宋弗远嫁,就在刚刚,他甚至又一次再想,可以怎么把宋弗留下来。 半年就半年,一年就一年,但是,当他想到自己要做的事,他又不能说服自己把宋弗留下来。 按照他的安排,宋弗只要到了大周太子的身边,他们就一定能圆房。 那么好的机会,那么好的棋子,他不能不用,更不能就此放弃。 他心中十分慌乱,也十分纠结。 更清楚的明白,这样的情绪不对,他不能这样,他需要改变,但是事实又告诉他,他根本改变不了。 这种无可奈何无能为力的感觉,在每一次面见宋弗之后出现。 想见宋弗的期待和愉悦,和不得不放弃宋弗的憋屈,让他心里乱成一团。 李元齐心情沉重,皱起的眉头,从屋子里出来,就再也没有散开过。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一点一点的蚕食和折磨他。 他没有找到办法消弭,更没有找到办法解决,只能生生忍受。 这让他的痛苦又更深一些。 宋弗的屋子里。 李元齐一走,宋弗便做了几个深吸,稳住心绪。 每次见着李元齐,情绪都有些不可控制的情绪流泻。 在人前,她能伪装得好。但是人后,一下就会暴露出来。她也不是神仙。 稳住情绪,她三两步走到了窗口,往四周打望。 陆凉川说会来,便一定会来,但是刚刚她没有察觉到任何动静。 心中担忧。 宋弗刚刚探出了头去,陆凉川便从房梁上飞身而下。 宋弗吓了一跳,往里间的方向看去。 心道陆凉川实在大胆,若刚刚李元齐进了里间,一定能发现房梁上的人。 陆凉川下来,看向宋弗,见着她有些发白的脸色,从另外一张桌子上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看着她喝下,又倒了一杯过来。 宋弗摇头,陆凉川放下杯子,放到她面前。 他握住宋弗的手,感觉到了宋弗身体本能的颤抖,轻轻的把她拥入怀中: “对不起,让你面对这样的事情。” 宋弗听到这样的话,微微垂眸,并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陆凉川知道她和李元齐是仇人。 “是,不过,我对他厌恶,跟你没有关系,你不要自责。” 陆凉川紧了紧自己的手臂,把宋弗抱得更紧。 察觉到她的情绪放松下来,才往后退了一步,松开她。 宋弗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来。 陆凉川在她对面坐下。 “好些了?” 他发现了,宋弗每次见到李元齐,情绪都会有些不稳定。 那种恨不得吃肉喝血的恨意,有时候掩盖都来不及。 他不知道李元齐感受到没有,但他看出来了。 他和她相处那么久,知道宋弗在提起其他人的时候,永远是十分理智的。 除了他之外,只有在说到李元齐的时候,情绪一定会有波动。 从前他会有些吃味,现在他只有心疼。 宋弗摇摇头:“我没事,以后也不会再有多少机会见面了。” 陆凉川:“嗯,是的。不想见以后都不要见面了。” 宋弗:“你回去吧,一会儿我去前殿上炷香,等回来,收拾收拾,太师府也差不多要派人接了,到时候我会跟着太师府的马车回京城。” 陆凉川:“嗯,一路上我会陪着你,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我会保护好你的。 “现在我再陪你坐一会儿,我知道你能很好的自己消解情绪,但是我想要陪你。” 宋弗往陆凉川看过去,切身体会到了他的关怀和用心,在每一处细节。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看向窗外。 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陆凉川把对面的茶壶提过来,多拿了一个茶杯。 给宋弗续上茶。 现在正是七月盛夏,森林郁郁葱葱,满目翠绿。 长风穿林而来,让人看到,这生机勃勃的景致,内心似乎也生出几丝希望。 陆凉川对她嘱咐了几句,也把回了太师府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宋弗听着,有些感觉自己像是不能自理的孩童,原来,被照顾被呵护,是这般滋味。 她承认,她的心在疯狂跳动了,不敢看陆凉川。 只敢在陆凉川说到哪一件事的时候,囫囵的应一声。 陆凉川也并不在意宋弗如此的态度,反而语气更加和缓,眼神也越发的温柔。 二人临窗,坐了大约一刻钟,大都是陆凉川在说,宋弗在听。 这时候,流苏来敲门: “小姐,该上香了。” 每日上香,都有吉时,不能错过,以示晚辈对长辈的敬意。 宋弗终于看向陆凉川,嘴角露出一个笑意: “你回去吧,我没事,我会照顾好自己,哪怕在太师府,还有流苏和夏鸢,没事的。” 陆凉川伸出手,握了握宋弗的手: “好。” 宋弗想到什么,嘱咐道: “等到了太师府,你不要再来,经过了上次的事,李元齐定然盯着太师府,不要冒险。 “我们……,来日方长。” 宋弗说完这句话,低下了头,轻轻咬住下唇,暗道自己不该说。 她原本没想说的,但是一想到陆凉川有可能会去,便一时嘴快直接说了出来。 说出来了才后悔。 后知后觉,不由得心跳飞快。 陆凉川原本还想说点什么,听到宋弗说的这句:来日方长,内心狂喜。 重重的点了点头,语气温柔的不像话:“好,我听你的。” 宋弗鼓起勇气,抬起头,脸颊发热,朝他露出一个微微的笑意。 起身目送他离开。 等陆凉川离开,宋弗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面若桃花的女子,微微有些愣怔。 流苏进门,才反应过来,赶忙用手遮了遮脸颊,按了按,深吸了一口气,放松心情,这才看了看自己的装扮,扶着发髻,顺了顺额发。 确认没有问题,又重新蒙上面纱,走出了门,流苏跟着一起出来,外头夏鸢在等着,见宋弗出来,微微福身,主仆几人往前头大殿而去。 宋弗跟往常一样,去前殿上香,一应流程都再重复做了一遍。 从大殿回来,刚刚进了院子,便碰到了太师府来接的人。 来人是惯常跟她传话的嬷嬷。 见到她来,恭恭敬敬的行礼,语气也十分恭敬: “三小姐,七日祈福时间已到,今日该回府了。 “圣上有旨,明日准备一日,后日一早辰时吉利,正好出城。” 嬷嬷言简意赅,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不知道的,只说是太师府是规矩人家,知道的就清楚,嬷嬷是一步都不敢行差踏错,一句都不敢说错,一旦错了,便有性命之忧。 宋弗点点头:“有劳嬷嬷,稍等片刻,等流苏和夏鸢去收拾一番,便可以出来。” 嬷嬷不敢说不:“自然,小姐请便。” 宋弗略微颔首示意,带着夏鸢和流苏进了屋。 要带的东西,夏鸢和流苏昨夜里都已经准备好了。 只几件夏鸢准备好,宋弗早上可能会戴的首饰。 宋弗站在窗前,往外头望。 听到身后夏鸢说话,才回过神来。 “小姐,收拾好了,可以走了。” 宋弗点点头,有些留恋的往后看了一眼,这才随着流苏和夏鸢一起往外头走去。 外头,嬷嬷正候着,见人出来,恭敬的站在一侧。 马车早已经驶入了院门口,宋弗上了马车,马车出了落霞寺,下山往京城而去。 此时,已经挨着辰时。 朝阳普照大地。 把天地万物都渲染上一层金边,暖色的光,看着便让人心生舒畅。 今日起得早,此时宋弗也并不觉得困。 倚着车,打开马车的帘子,望向外头的景色。 想到过两日就要去边境,对于边境,生出一些期待之意。 从前,她只在书上听过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戈壁一望无际,烈日炙烤大地。壮阔荒凉,无边无际,旷野无垠,草浪夕阳…… 书里描绘的边境,总有一种壮阔而悲壮的美。 她马上便有机会去看看不一样的人文风景,还有喜欢的人相陪,心中的期待愈发浓郁。 马车行了一路,宋弗便看了一路的风景, 到进京城时,才落下了车窗的帘子。 马车一路驶入了太师府。 太师府。 大门口早已经挂上了红灯,显出几分喜庆之意,马车进入内院。 她的院子,全部都用了红绸装潢,宋弗看着有些陌生。仟仟尛哾 原本经过了上次刺杀事件,她换了院子,住了没两日,便离开去了落霞寺,如今再一装红,更显得陌生了。 嬷嬷前来来带路:“小姐,里面请,小心门槛。” 宋弗站在门口,往里头看了一眼,这才随着嬷嬷进了屋。 接下来的大半日,宋弗在屋子里都没有出门。 陆凉川说得不错,所有的事,都有其她人去规整了,他什么都不用操心。 中午用过午膳之后,睡了一觉。 今日起得早,又来回两趟落霞寺,确实有些困,刚刚一沾软塌,没过一会儿,宋弗便睡着了。 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日落西斜。 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宋弗颇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流苏听到动静,赶忙上前递上茶水。 宋弗接过茶水,愣愣的喝了一口,这才找回了一些反应。 流苏温声道:“小姐,可是不适应。 “小姐再坚持坚持,只要过了这两日就好了,过了这两日,咱们便往边境去了。” 宋弗点了点头,眉头舒展了一些。 过了一会,流苏带了个小匣子进来。 一脸的神神秘秘: “小姐,公子送过来的,” 宋弗打开,是一本小话本。 上面还有一封手写的信: “怕你无聊,给你找了一本好笑的,打发时间。” 看着小话本上的书名:《霸道掌柜娇娇女》,宋弗一时哭笑不得。 她脑中回想起这几日,跟陆凉川的相处。 这是上天对她的恩赐。 若……往后情况并不太好,有了这几日的相处,她也了无遗憾了。 现在,她有且只有一个愿望: 如果欢颜暮没办法,那么,希望有生之年,能看着陆凉川登基为帝,看着大周的旗帜伫立在城墙上。 想到这里,宋弗深吸了一口气。 看了一眼小话本的封面,又把小话本放回了匣子里。 然后拿出纸笔,在桌子上写写画画。 为了这个目标,接下来,她能做什么?可以做什么?如何做才是最好的? 从前她在京城,消息及时,一应安排也可以以最快的吩咐下去。 现在她和陆凉川都去了边境。 有些事情多少不会太方便。 虽然说,现在几乎大局已定,但是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能掉以轻心。 李元齐和大魏皇帝,都不是省油的灯。 现在大魏一派,大周一派。 大魏这边,皇帝和李元齐有分歧。 但是以她对李元齐的了解,李元齐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太久。 他一定会尽快的结束这种状况。 宋弗猜测:他会做的事情,一是让皇帝跟他一路。但是这几乎不可能,皇帝怎么会受制于他。 二是:采取一些特殊手段,让皇帝不能发表意见。 宋弗更倾向于这一点。 若真的有一日,出现这种情况,那么现在她给皇帝送几个人,便十分有必要。 在皇帝眼里,林望甫,盛毅,王桨……都是他的人。 那么现在,她正好让他们作为她在京城的手和眼睛。 再加上有楚先生在,定然没问题。 让皇帝做她的剑,和李元齐两败俱伤,那是最好的结局。 让皇帝对李元齐有意见,那么她在不在京城,结果是一样的。 只要李元齐不杀了皇帝,那就足够她从中做文章了。 宋弗想到这里,当即传了几封信出去。 让这些人在她离开之后,全力“帮助”皇帝。 至于具体如何帮…… 宋弗沉思,停下笔,笔上的墨汁滴在宣纸上,也浑然未觉。 第189章 皇帝发现了 入夜时。 林府,盛府,王府,还有其他几个府邸,都收到了一封上头传来的密信。 各自开始忙活起来。 陆府。 陆凉川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在知道宋送的动作,又操心这些事,让他心中有些愧疚。 原本说了让她好好休息的。 宋弗既然已经做了,他便只有支持。 但听完宋弗想做什么,以及想明白宋弗的意思的时候,再一次被宋弗的聪慧所折服。 之前,林望甫盛毅这些人,都是表面归顺皇帝,实际为宋弗所用,走的是暗线。 现在,宋弗要离开京城去边境,让这些人出来,和皇帝对李元齐同仇敌忾,走的是明线。 对方一点把柄都抓不到,一切合情合理。陆凉川心中暗道宋弗的高明。 布下的每一条线都有用,且在很久之后还有大用,让人叹为观止。 夜深。 宫中。 皇帝在御书房,看林望甫送上来的折子。 折子里,把李元齐好好的抨击了一顿,说李元齐目无尊长,结党营私,没有把皇帝和朝廷放在眼里。 总结过后,还举出了许多例子,大都是齐王阳奉阴违的事,明明皇帝是这样交代,但是最后李元齐却是另外一种做法。 举例过后,又做了总结: 绝对不能继续放任下去,不然,朝廷会有威胁。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重。 朝廷会有威胁,就差没把李元齐可能会造反的意思,明明白白的写了出来。 皇帝看完,冷哼一声。 可不是吗?都给他下毒了。 哪一日手重一些,他就没命在了。 做皇帝做到这个份上,他是又气又恨。 他倒想直接把李元齐拿下,但是眼下这种情况,李元齐都能悄无声息的对他下毒,还下成功了,不知道他身边的人又被策反了多少。 怕把李元齐逼急了直接造反,那就得不偿失了。在不知对方实力的情况下,还是不能轻举妄动的好。 更何况还有一个大周太子虎视眈眈。 情况不容乐观,对于他来说,这是真正的内忧外患。 他必须要想,如何解决。 这几日他都在琢磨这件事,所以下了让李元齐送嫁的圣旨。 今日初八,初十一早出发,也就还有两日了。 林望甫这封折子,几乎扯下了他和李元齐之间的龃龉遮羞布。 直接把一些都放在明面上说。 哪怕有了对策,也让他不得不正视起来。 眼下,就等着后日了。 不过…… 皇帝瞳孔微眯: 林望甫迟不说早不说,这个时候说这些话,有没有可能……他就是大周太子放在他身边的奸细。 想到这里,皇帝心中一凛。 对于大周太子来说,这个时候,若大魏朝廷内斗,对他再好不过。 皇帝猜测着这件事情,想着明日要见一见林望甫,是真是假,一试探就知道了。 皇帝悄悄吃了几块点心充饥。 这是钱太医过来时,试过无毒的。 晚上送过来的膳食,他都没有动,悄悄留下一些,等着明日钱太医来了验一验再说。 他想着,挨过这两日,等李元齐一离开,他就把身边的人全部换了,到那时就好了。 皇帝吃着点心,心中越发怨毒。 此时的齐王府。 幕僚把外头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郡主已经回了太师府,没有异动。 “回去之后就再没有出过门,也没用任何陌生人靠近。” 自从上次出事,李元齐在太师府加派了大量人手。 若再出现那样的事情,也一定要搞清楚对方是谁,什么目的。 而不是靠猜测抓瞎。 李元齐:“继续盯着,一旦发现异动,一定先派人回来禀报具体情况,不要轻举妄动。” 幕僚:“是,王爷。” 李元齐:“宫中如何了?” 幕僚往外头看了一眼,低声道: “晚上的汤加重了药量,明日,皇上一定起不来的。 “到时候,皇上哪怕查,也只能查到大周太子的头上,王爷坐收渔利。” 李元齐:“后日便是郡主出嫁的日子,明日必须要让父皇下旨,将本王留在京城。” 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出京送嫁的。 幕僚:“是。” 李元齐:“父皇有没有发现什么?” 幕僚:“应该没有,哪怕有些想法,也都是猜测。不过,最近两日总说身体不舒服,每日都让所有的太医都去请一遍平安脉?” 李元齐皱眉:“所有的太医?” 幕僚:“是。” 李元齐:“是一起去的还是分开去的?” 幕僚:“分开去的。” 李元齐面色严肃:“在食物里下毒的事被发现了。” 幕僚震惊:“王爷,应该不会的……” 李元齐:“会不会看事实。” 如果没有,皇帝真觉得身体不舒服,会确实会传太医去,但是绝对不会一个一个传。 一个一个传,就说明有太医发现了,而且告诉了皇帝。 皇帝为了掩人耳目,这才把所有的太医都传一遍,而为了让那个太医说话,才一个一个传。 怪不得……怪不得让他去送嫁,原来是知道了。 但是,为什么不是怀疑大周太子? 李元齐眉头紧皱,面色凝重。 幕僚:“王爷,可要把这个太医找出来?” 李元齐想了想:“找肯定要找,但是这不是最重要的事,最重要的是,得让父皇听本王的话。” 若皇帝真的对吃食生了警惕,那么今夜的吃食很有可能皇帝没有吃,他,必须准备后招。 “明日上朝,父皇一定会说起送嫁的事。” 幕僚:“王爷,属下以为,先稳住皇上,后再筹谋。” 李元齐摇头:“平时可以,但是现在不行,时间太紧迫了,来不及了,明日在朝堂上,本王必须反对,才能名正言顺的留下来。” 幕僚:“若如此,皇上一定会反对。到时候,怕是闹得不好看。 “王爷忍了那么久,若在这件事里撕破脸皮,太亏了,还没到那一步。” 李元齐:“只看怎么说吧,本王态度好些,不和父皇争执,下了朝再慢慢和父皇说,但是在朝堂上,必须表明了态度,还得找出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来粉饰太平。” 若计划顺利,皇帝明日上不了朝,那是再好不过,若上朝,他也要做好准备,不能被动挨打坐以待毙。 无论如何,得都有对策才是。 李元齐按了按眉心,前头有大周太子,后头皇帝不和自己一条心。 自己不仅要想办法对付大周太子,看着皇帝别出昏招,还得防着皇帝对自己出手。 他感觉到了一丝困倦和乏累。 体会到了那句不怕对手太厉害,就怕队友拖后腿是什么意思。 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次日。 天刚蒙蒙亮,皇帝一起来,便传了钱太医来。 昨儿头一个传了赵太医,今儿换了钱太医,完全不会被人发现。 钱太医一来,首先就给皇帝把了平安脉,表示身体没有再往坏处去。 皇帝心知肚明,因为他没有吃那些东西的缘故。 而后,又立马让钱太医检查了他昨夜留下来的吃食。 钱太医一番检查,脸色大变。 皇帝一看,赶忙询问:“如何?” 钱太医有些瑟瑟发抖:“皇……皇上……” 钱太医哆哆嗦嗦,就是说不出来。 皇帝急了:“快说?” 钱太医:“回皇上的话,着汤里被下了重毒,是平日里的好几倍?” 皇帝一听,心凉了半截。 “朕若吃了,会死?” 钱太医:“不,不会,但是会下不来床,意识清醒,言语困难,到那时,别说上朝,就是走路都不大能做到……” 钱太医把结果明明白白,毫无隐瞒的说了,皇帝一张脸,难看得能沉出墨水来。 不要他死,肯定就是李元齐的手笔,查都不用查。 下这种毒,明显就是要架空他。 昨夜下的毒,为的什么十分明显。 明日出嫁队出城,今日一定会说送嫁的事,李元齐不想让他上朝,就是为了找借口留下来不送嫁。 有什么理由比皇帝得了重疾还能名正言顺的留下他呢。 到时候,他只需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要尽忠尽孝,谁敢拦着他。 为了留下来,李元齐是真的无所不用极其了。 手段如此狠辣,打得好算盘啊, 皇帝气极。 钱太医适时出声: “皇上,不宜动怒,皇上现在体内还有毒素,微臣没办法帮皇上侧底清除,还望皇上珍重着些身子。” 皇帝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让李元齐送嫁,迫在眉睫。 早朝。 大臣们和往日一样,在内阁大臣的组织下,商讨着各个府衙的事情。 皇帝时常不上朝,但是大臣们必须得上。 皇帝不来的时候,大家便如此,都习惯了,是以,众人并没有意外。 李元齐一直观察着前头的情况。 今儿他还没出门,宫中便传了消息出来: 说皇上一醒来,便传了钱太医。 钱太医那边的消息说:皇上的身体并没有大碍。 由此可见,食物投毒的事,真的是暴露了。 他必须做好其他的准备。 他想到皇帝的性子,若知道有人在背后搞鬼,一定不会轻易的放了对方。 他心中琢磨着,一会皇帝来了应该要如何说话。 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从上一次皇帝跟他的谈话来看,皇帝对他是警惕的。 他不觉得皇帝会给他脸面,但是无论如何,今儿也只有这样做了,剩下的,等私底下再看看怎么说。 怕就怕,皇帝在面上,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后头想要彻底说服皇帝,怕是更加难上加难。 就在这时候,皇上来了。 随着李公公一声:“皇上驾到。” 大殿里讨论的声音,霎时安静下来。 众人面向着龙椅而站,看着从东门而入的皇帝,齐齐跪下行了大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在龙椅上坐下,挥了挥手: “众爱卿平身。” “是,谢皇上。”众位大人起身。 心道:郡主出嫁在即,想来是有一些事情要嘱咐。对于大周太子的事,大家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没有一个人敢掉以轻心。 看着众人起来,皇帝往底下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了李元齐的身上。 从前那一圈,站的都是皇子,现在只得他一个,他确实是有有恃无恐的资本的。 皇帝轻哼一声,严重的蔑视显而易见。 他的儿子,想要几个有几个。 李公公:“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随着李公公的高呼,底下立马有大臣禀报这几日的事情。 平时皇帝不上朝,他们做决定都胆战心惊。 现在皇帝好不容易上朝,那些他们不能拿主意的大事,自然不能再往自己身上包揽,肯定是要皇帝做主的。 一时间,众位大臣连二连三上前说事,从六部到御史台,从京兆尹到内阁,各处的事情一样一样的报了上去。 很奇怪,不同于往日的不愿听,皇帝今日十分有耐心。 每一件事都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大臣们颇有些受宠若惊,报出的事也越来越多。 眼见得皇帝面色有些不耐烦,才终于不敢上前,对比从前来说,今日的皇帝确实是额外做了许多事了。 大家只能见好就收,想着下一回,一定要多准备一些。 等得皇帝上朝,便把这些陈年无法做决定的事都说了。 大魏还是有许多只干实事的官员的,要不然的话,也不可能在皇帝如此懈怠的情况下,操堂能稳定运行那么久。 大臣们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上前禀报事情。 皇帝扫了一眼底下,终于开口道: “关于曦和郡主出嫁一事,内务府和礼部都不得懈怠。 “事关大周太子,一定要表达大魏朝廷的善意。” 礼部尚书当即出来回答: “是,皇上,微臣遵旨,微臣必定尽力,绝不给大魏丢脸。” 皇帝听到这句大魏,点了点头,然后目光看向李元齐: “关于送嫁一事,齐儿可准备好了? “这可是朕对你的信任,千万不能出了差错,若是影响了大周太子和大魏的情谊,那就是你的罪过了。” 皇帝说这话时,表情似笑非笑,说的话也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确:便是送嫁一事,板上钉钉。 众人都向李元齐看过来。 在场的有些老狐狸,明白这一场送嫁意味着什么。对于皇帝和李元齐之间的事情,大家都不敢出来说话。 李元齐站出来,对着首位上拱手一礼, “父皇,这送嫁一事,儿臣不能去。” 第190章 林望甫面圣 皇帝看向他,目光幽深: “哦,为何不能,说来听听。” 李元齐拱手上前:“回禀父皇,儿臣确有正当的理由。 “具体为何,稍后下朝之后,儿臣去御书房向父皇禀报。 “还请父皇相信儿臣,儿臣向来有的放矢。” “哦,还不能说?” 皇帝看着李元齐,李元齐上次说这样的话,借口是大周太子。 很明显,这一回也是一样用大周太子作伐。 说大周太子有什么计划,他必须在宫中守着,完全说得过去。 但是这一次,他并不想给他机会。 只是话到嘴边,转念一想,若李元齐真的发现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自己现在太早下决定,后面会不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皇帝眸光变幻,脸色看起来十分不好。 原本都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但是现在又有些踌躇。 他望向李元齐,见李元齐成竹在胸,莫名有一种被对方拿捏了的即视感,但是他又不敢赌,心中很是不悦。 皇帝看向李元齐,开口道: “送嫁一事,一定是要去的。 “至于其他的,后头再商量,明日送嫁一事,断无更改。 “朕圣旨都发出去了,君无戏言。” 皇帝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 他原本也可以跟从前一样,把这件事压着,然后再议,先不表态。 但是现在,他为了要打压李元齐,必须先让他知道怕。 至于李元齐的原因,他相信他一定会来告诉他,到时候他再判断,要不要改主意。 而不是事情还没有发生,他先就被拿捏了。 他要李元齐跟着自己的线路走,而不是自己被李元齐牵着鼻子走。 话音一落,皇帝看到李元齐脸上出现的表情,心中有些暗爽。 看他的表情,就是以为自己提出的建议一定会被采纳,但现在,他拒绝了他,李元齐脸上的表情倒是很丰富好看。 虽然一瞬间就消失了,但是他还是感觉到了扳回一局的爽快。 李元齐看向皇帝,看到了皇帝眼中的蔑视和挑战,低下了头。 他想到了皇帝会当众不给他面子,但是他没有想过皇帝居然能做得这么绝。 连商量都没有听,先重点强调送嫁一定要去。 当着满朝文武确定了送嫁的事必须进行,后面哪怕他有完全说得过去的借口和理由,怕是再难说动皇帝。 皇帝真的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他感觉到了,若不是自己忍让,眼下的情况,怕是已经剑拔弩张。 李元齐悄悄的深吸一口气,不让人发现,隐藏着自己的情绪。 上前一步:“是,父皇,儿臣遵旨。” 理智告诉他,现在最好顺着皇帝的话讲,后面再慢慢想办法。 皇帝现在明显就是跟他杠上了,他要正面硬刚,二人的身份相差,绝对是他吃亏。 李元齐心中有数。 皇帝见他态度好,冷哼了一声,有一些诧异,眼神充满警惕。 李元齐在这种情况下还忍得那么好,有如此心性,他若说能放松,绝对是假的。 当即心中琢磨着,要要如何一步一步来,最终铲除这个毒瘤。 出了这件事,后头也不敢再有大臣上前说话。 皇帝扫了一眼,直接看向李公公,李公公会议,上前一步: “无事退朝。” 众人躬身行礼,齐声道: “恭送皇上。” 等皇帝离开,众位大臣这才敢偷偷往李元齐看一眼。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对于这件事,没有一个人上前。 大家井然有序的出了大殿,准备出宫,林望甫却落在后面,还没有走。 昨夜的信里说了:今日早朝皇帝和李元齐定然会激化矛盾。 现在看来,是一点错都没有。 他的主子智慧无双,他不敢妄加揣测,不过对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又多了三分信心。 主子说了一定能成,便一定能成,他就按着指示做就是。 出了大殿,他等在一侧,去了一趟内阁,按照他们的计划:皇帝今儿一定会见他,若皇帝没有传他,那他找个借口去就是。 山不过来我过去,总之要顺着一步一步往下走。 御书房。 皇帝刚刚回来,李元齐便来了。 李公公禀报:“皇上,齐王殿下在外头候着,请求面见皇上。” 皇上看了外头一眼,表情复杂:“宣。” 来得倒是比想象中的要快。 “是。”李公公退下,不一会,外头李元齐进了御书房。 对这皇帝行了礼: “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嗯,直接说事吧。” 李元齐听出了皇帝口中的不耐,也只能耐着性子开口: “是,父皇,儿臣并非不愿意去送嫁,实在是儿臣现在不能离开京城,离开父皇。” 皇帝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向李元齐,一副我就静静的看你表演的神情, “说说看。” “是。” 李元齐当即把自己离开京城,大周太子有可能会乘虚而入,各个击破,说得十分的夸张和危险。 语气抑扬顿挫,活灵活现,让皇帝顿时感慨:那些朝中的老顽固们怕是都自愧不如。 若是从前,李元齐说出这样的话,皇帝定然是要思量三分,但现在,皇帝没有任何要听从的意思。 开口直道:“应该不会吧,再说了,他若真敢进京城,御林军禁军也不是吃素的。 “朕量他也不敢来。 “他最多也就是在边境蹦跶几日了,来了京城,他就是待宰的羔羊,若不然,你猜他为什么一直找借口留在边境,不肯回京,无非就是不敢。 “对于这一点,皇儿完全不用担心,一定没事。 “皇儿送嫁,需要外出也不必担忧,朕会配备精兵保护你们,就怕他不来。” 黄帝这一句“就怕他不来”,说得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就查明晃晃的说:拿你出去当诱饵,诱使对方上线。 李元齐眉头紧皱:皇帝到了这个时候,和他的相处,是里子面子都不准备要了。 那边只能,走最后一步了。 还好,做了万全的准备。 “既然如此,那儿臣定然不负父皇期望,圆满完成任务。” 出京送嫁,他是绝对不会去的。 但是现在皇帝一力坚持,那他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跟皇帝正面对上。 皇帝根本没有放松的意思,与其这个时候争个你死我活,最好是先稳住皇帝,后面再徐徐图之。 李元齐退下。 皇帝看着李元齐离开的背影,眼神警惕。 李元齐可不是这么容易就放弃的主。肯定是打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无论如何,这一次送嫁的事,在明面上他得按死了。 皇帝喝了一口茶,看向桌上的奏折,想到李元齐刚刚的表现,对着李公公挥了挥手: “去把林望甫传来。” 昨夜林望甫那道折子,可是十分的大胆。 今日他得见一见。 若这林望甫真是大周太子的探子,他自然是先下手为强,除之而后快。 但若是一心为他,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看最近的事情,林望甫办得是件件漂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很快,林望甫来了。 一进门,对皇帝恭敬行礼:“微臣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眼神里带着探究,看向他: “爱卿平身。” “是,谢皇上。”林望甫起身,站在一侧,一副等着皇帝指示的模样。 态度毕恭毕敬。 皇帝把昨夜的折子拿出来,打开,又看了一遍。 “林爱卿的折子,朕看过了。” “这折子上说的,可是你的真实想法。” 这折子把李元齐批了一通,言辞十分犀利。 林望甫上前一步,对着皇帝拱手: “是皇上,微臣确实如此以为,若再任由齐王继续这样下去,怕是后果不堪设想。 “皇上,齐王,难当大任。” 这话算很大胆的了,皇帝向林望甫看过来: “依爱卿所言,应该如何?你如何看?” 林望甫和往常一样,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道: “回皇上的话,微臣以为,齐王虽然所错甚多,而且,朝廷各处都有插手,可谓大错特错。 “但是眼下,却不宜闹得太过。 “无论如何,得谨记咱们真正的敌人是大周太子,若此时跟齐王正面对上,岂不是给了大周太子可乘之机,微臣以为不妥。” 听到这话,皇帝向林望甫深深的看了一眼,卸下了几分防备和警惕。 他问这话,就是要看看林望甫会怎么说。 若是林望甫支持,这个时候跟李元齐对上,那么都不用猜了,定然是别有所图的。 虽然他也知道李元齐居心叵测,但现在却不是正面对上李元齐的好时机,他们真正的敌人,是大周太子。 解决了外患,再来处理内忧。 林望甫说完,依旧低着头。 他昨夜的折子里,把李元齐批得一无是处。 除了为今日见面这件事,提供一个引子,还有就是,主动的去消除皇帝对他的警惕。 因为在他那般弹劾李元齐,皇帝肯定会怀疑。 在这种情况下,他再自己说出“不能让大周太子钻了空子”的话,皇帝对他的信任便会更上一层。 想得到一个人的信赖,从基础面上往上走,很困难,哪怕得到也不多。 但若是先把基础线做成反面,再来增加,那么信任感就会翻倍。 这需要做一个局,设局并不难,难的是不让对方察觉。 从昨夜开始到现在,宋弗算了每一步,到林望甫说完这番话,这个局就已经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对方若警惕,能察觉到一些太过巧合的不对,但是仔细一想,一点错处都找不出。 更何况,是被大周太子和李元齐两方夹击的皇帝。 林望甫昨夜上了那样的折子,肯定不是李元齐的人,刚刚又说出警惕大周太子,不能让大周太子乘虚而入的那番话,又肯定不是大周太子的人。 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加上早上出现了李元齐的事,皇帝急切的要解决这件事,还有林望甫从前能力强,说话不拐弯抹角的性格,皇帝一定会百分百的信任他。 首位上,皇帝收回落在林望甫身上探究的目光。 如此一番交流过后,他对林望甫的信任感直线上升。 林望甫明显感觉出来气氛缓和了许多。 有了这份信任感,接下来的对话就有了一个很好的基础。对于他要做的事情,直接事半功倍。 皇帝开口说话,语气也明显更和善了一些,他看向林望甫: “说说吧,你的看法,这件事情该如何解决? 皇帝刚刚问的是“如何看”,现在问的是“如何解决”。 只是两个字的不同,其中包含的含义却是天差地别。 说明皇帝是认可他折子里的说法的,但是皇帝也深受其扰。 林望甫低着头,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皇帝向他扫了一眼,“折子上说的那么起劲,现在哑巴了?” 皇帝的语气有些不满。 “皇上,这件事具体如何做,属下不敢有主意。 “不过,皇上让属下做什么,属下便做什么,皇上让属下如何做,微臣便如何做。 “微臣的想法,就是:不要让齐王有自己越过皇上可以做主的想法。 “还是那句话:无论如何做,现在不宜在明面上跟齐王撕破脸,对整个大魏朝廷都没有好处。” 林望甫的话,明面上说着没有想法,全听皇帝做主。 但后面却把具体做法,都给皇帝说了出来。 皇帝听着林望甫说的话,微微点点头,显然是赞同他的意思的。 这时候,林望甫才继续上前补充: “皇上,是不是可以让大周太子回京,只要大周太子回京了,在京城,咱们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做什么都方便。 “现在大周太子在边境,咱们想做点什么都鞭长莫及。” 不到万不得已,皇帝都不会让大周太子入京,那样的话,就是真正承认了大周太子。 林望甫也不是要说服皇帝同意,而是用这件事表明自己的态度和立场。 告诉皇帝:自己和皇帝是同一边的。 其他人都是藏着掖着讨论大周太子,他就敢明目张胆的提出意见要对付大周太子。 他在皇帝面前立同仇敌忾的人设。 加深在眼下这件事情里,皇帝对他区别于其他人的绝对信任。 这一点,很重要。 第191章 让皇帝,为她所用 “让大周太子回京……” 听着这话,皇帝眉头深皱。 他之前也是这样想的,但是,边境蛮夷事了,大周太子依然说边境的事情还没完,一直推脱,很明显就是不想回来。 照这个情况,他推脱半年一年都有可能,而朝廷也没有办法。 他不想等那么久,所以当李元齐提出那个想法的时候,他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而且为此提供了所有的支持。 到这一步,他再也没有想过要让大周太子回来。 因为他觉得,无论如何大周太子都回不来了。 现在,听林望甫说这话,他心中又有些担忧: 若万一他们的计划失败,他是不是,也要准备一下。 无论如何,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这件事朕再想想,后面再议,你们也准备一二。 “现在,大周太子一时半会是回不了京城的,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 眼前的事,说的就是原先他们讨论的李元齐了。 林望甫:“皇上,属下以为齐王为了江山社稷,有一些想法,提出一些见解,并没有错,大家都是为了大魏朝廷好。 “但是,齐王有想法有见解,却越过皇上自己拿主意,这就不对了。 “君就是君,臣就是臣。” “若君不是君,臣不是臣,这礼制便会乱了套。 “还会让臣子起僭越之心,这是万万不可的。 “虽然,凡事以大局为重,要顾及着不让大周太子钻了空子,但是若朝廷内里出了问题,还是要及时解决。 “微臣以为,这件事比外部更重要,攘外必先安内,从古至今向来如此……” 林望甫一段话来来回回用不同的方式说,最后落在“臣子僭越”这一句上,皇帝一下就想到了自己体内的毒。 李元齐连毒都敢给他下,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可不就是他的仁慈,让李元齐生出了僭越之心吗。 从前的李元齐,哪里敢如此嚣张。 想到这里,皇帝心头愤愤。 “说了半天又回到了原地,刚刚朕还问你可以如何做,现在你倒又把问题抛给了朕。” 林望甫抬头看了一眼,见皇帝此时已经开始急切了,微微垂眸。 当皇帝开始急,他一会所抛出的方案才最大限度的能被采纳。 “皇上,微臣昨夜上折子时就想着这件事,不过却怕主意不好,不敢跟皇上说,但现在,微臣却觉得不得不说了。 “微臣以为,无论是为了对付大周太子,还是为了安稳内政,这件事都刻不容缓的需要解决。 “恕臣直言,齐王之所以会生出这样的心思,是因为他觉得,皇上可欺。” 这话一出,皇帝立马变了脸色。 林望甫说得对,从前的李元齐哪里敢做出这些事,哪里敢和他如此对峙。 不就是因为朝中现在只他一个皇子,而且他的翅膀日益壮大。 林望甫又道: “其实,解决这个问题也并不难。 “只要剥夺了齐王一部分的权利,不给他那么多筹码,齐王自会收敛。 “一个人,生出了不轨之心,无非两点: “一是对自己自视甚高,觉得自己可以胜任更高的位置。 “二来是对当权者不满,认为自己可以取而代之。 “所以,没了那份敬畏之心。 “若能解决了这两点,那皇上面前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哪怕不能,也起码要在表面上造成这样的假象。 “如此,朝堂各处力往一处使,哪怕是大周太子也得忌惮几分。” 皇帝听完,觉得十分有道理。 他认同这个想法,脑中就开始想,如何才能达到这个目的。 林望甫:“这件事,需要时间,微臣以为,保险起见,最好先把皇上身边的人都给换一遍。 “谁知道这些人,忠心的是谁,皇上是天子,起码要保证安全,皇上认为忠心的,可以留下来……” 林望甫把话又来来回回的说了两遍,看皇帝并不反感,又倒着说了一遍。 主子说了:今日他来,目的性比较强,若说话太有逻辑,容易引起人警惕,看起来蠢笨些才合适。 皇帝一听到林望甫说这话,往林望甫看了一眼,这话简直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林望甫自然是不知道食物有毒的情况。 但是能想到这一点,说明他确实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为自己考虑切身问题,有这份心思,实在是难能可贵。 这件事,他不预备让林望甫知道,不是不信任林望甫,而是这种事说出来,有损他的威严。 “爱卿说得是,朕身边这些人,有些怕是已经不能信任了。 “具体查是谁太过麻烦,直接全部换掉最一劳永逸。” “只是,再重新调来朕身边的人,也不见得没有其他人的探子,该如何避免,这是个问题。” 林望甫微微皱着眉,一脸深思,一副才刚刚考虑到这一点的模样。 “如此,定然是不行的,皇上乃天子,别说皇宫,就是整个大魏,都是天子国土,哪里有皇上身边的几寸地,都无法安全的道理。” 林望甫这话说完,皇帝感觉到自己脸上像被人打了似的,火辣辣的疼。 好在林望甫正自顾自的想问题,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 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肉眼可见的不自然。 林望甫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上前一步,对皇帝拱手: “若皇上信任微臣,便让微臣从大理寺和六部其地方,抽调一部分人来皇上身边调用,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再做打算。 “刑部和兵部都能挑到很好的侍卫。若皇上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也可以,无论如何要保证皇上的绝对安全才是。” 林望甫没有光说大理寺,不然的话目标就太明显了。 把刑部兵部也算上,一是面上过得去,二是三方可以相互掣肘,相互监督,对于皇帝来说,安全性会更高一些。 这是皇帝现在最在意的东西。 谁能想到,这三部的主子都是大周太子呢。 皇帝听到这话,点点头。 心中暗道林望甫这样的安排妥贴。 若他只安排自己一家,那他必要警惕几分。 但若一下子有了三家,既相互帮助又相互监督,安全性大大提高。 林望甫是件件都为他考量到的。 由此,他再看林望甫,已经再无怀疑。 “这件事便交由你去办,今日便办好。”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之前他不敢轻举妄动,一是不知道身边的人是敌是友,二是怕李元齐狗急跳墙他防不住,毕竟自己什么时候中毒都不知道。 现在,有忠心耿耿且有能力的林望甫可以用,他是半点都不惧的。 林望甫他今日看明白了,绝对可以信任。 刑部的郭洪是标准的保皇派,从前是太子李元漼的人。 不说李元漼不在了,就是李元漼还在,对于他来说,郭洪都是完全可以信任的。 至于兵部尚书陶正霈,不喜和人打交道,一门心思管理好兵部,也是可靠之人,由他们三方来负责自己身边,再好不过。 皇帝如此想着,心中一口气松下来。 林望甫拱手应道:“是,皇上。” “还有,微臣这边换的是侍卫,宫人那边,微臣没有办法,微臣以为,可以让宫里的娘娘主事。” 宫里的娘娘,一个馨贵妃,一个皇后。 无论选哪一个,都是他们的人。 皇帝略想了想,点点头: “不错,如此甚好。” 宫中,曹皇后和馨贵妃都没了孩子,都得指望着他过活,定然会忠心耿耿。 特别是曹家,曹家当初侧底得罪了大周,只能依靠他。 他之前一直不敢动作,现在经过林望甫一说,有一种醍醐灌顶之感,当即道: “就这么办,宫中朕来安排,你先把朕身边的侍卫先换了。” 皇帝说着,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对,还有太医,太医也得到朕身边来。” 有孙太医在,他能放心许多,若有问题,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林望甫开口道: “皇上,此事不妥,太医和寻常人不同, “寻常人该换就换,没有影响,但在若有信任的太医被暴露,后面可就难办了。 “依微臣所见,这太医,还是应该避人耳目保护着。 “每日让所有太医都来看一遍,但皇上只信信任的太医说的话就是,如此,也不会让对方有可乘之机。” 关于太医,原本他也是要找机会说的,现在皇帝自己先提出来,他当即便说了明白。 皇帝听完,表情凝重: “还是爱卿想得周到,去吧,先把事情办好。” 林望甫:“是,皇上,微臣即刻就去。” 皇帝对林望甫招招手,示意他等一等,而后提起笔,写了一份手谕,盖上了大印,然后从龙椅上走下来,把手谕递给了林望甫: “爱卿不要让朕失望。” 林望甫略略抬头,对上皇帝信任的目光,一脸的感激和受宠若惊的模样。 伸出双手,捧着手谕回来,恭敬道: “是,皇上,微臣定当不负所望。” 皇帝挥了挥手:“去吧。” 林望甫的效率非常快,出了宫后,立马就去了刑部和兵部,找了陶正霈和郭洪二人商量。 林望甫手拿圣谕,陶正霈和郭洪二人,二话不说便配合着行事。 当即调派了最好的人手,往宫中去。 一个时辰都不到,林望甫便把这些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皇帝见过了三方派来的人,十分满意。 林望甫没有多话,退了出去。 另外一边,馨贵妃和皇后也调派了人手过来。 全部二人一组,相互协助又相互监督。 如此一番调整下来,在皇帝的眼中,身边都变成了自己人。 从宫人侍卫,到御膳房的厨子,还有廊下候着的内侍宫人,全部都是这几方的人。 皇帝对这一通安排,十分满意,心中又把林望甫大大夸赞了一遍。 到中午,用膳的时候,皇帝看着这满满一桌子的吃食,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终于能好好的吃一顿饭,皇帝从未感觉好好的吃一顿饭,也能有如此的幸福感。 心中对林望甫更加满意。 太师府。 因为三小姐和大周太子的大婚,府中忙得一塌糊涂。 宋弗院子这边却是难得的清静,没有人来打扰她。 宫中事情一完,宋弗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流苏:“一切都和小姐预料的一样。 “侍卫都是我们的人,宫人也是,以后宫中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们都能知道。 “而且从此齐王对宫中失去了御书房的消息渠道,整个宫中,都在我们掌控之中。” 宋弗:“嗯。” 她今日做这一出,只有一个目的: 让皇帝心甘情愿保护大周太子在京城的势力。而且,让皇帝,为她所用。 流苏:“如此一番动作,皇帝确实对林大人更为信任,但是,动作那么大,齐王府怕是能猜出点什么来。” 宋弗:“没关系,哪怕猜出来,李元齐也无可奈何。” 对于这件事,宋弗并不放在心上。 重要的是李元齐本人。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皇帝的命他们想要,随时都可以取。 但是李元齐不一样。 他们最大的敌人是李元齐,皇帝不足为惧。仟千仦哾 但是对付李元齐,皇帝却是个非常好的工具。 所以现在,她让林望甫去和皇帝摊牌,是有好几重考量的。 既能对付李元齐,又能在皇帝面前光明正大的放自己的人,从而在某些事情上左右皇帝的想法,更能给大周太子创造机会。 流苏一脸崇拜:“是,小姐。 “如此,齐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宋弗:“他不会什么都不做的。” 按照她对李元齐的了解,李元齐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他不会去送嫁的。 不过,对于宋弗来说,李元齐送不送嫁影响都不大,只看事情怎么发展。 若李元齐送嫁,那他们必定让李元齐有去无回。 做李元齐不送嫁,那他就要利用这件事,让皇帝和李元齐的矛盾,彻底激化。 所以,这件事无论李元齐如何做,他都会是输家。 明日,就是七月初十,出嫁的日子。 明日,一定有大事发生。 宋弗琢磨着,这件事可以怎么利用,又能达到什么目的。 第192章 欢颜暮,可能解? 宋弗想了想,又送了几封信出去。 分别给盛毅和曾源东。 这两个,一个是吏部尚书一个是户部尚书, 盛毅因为盛家的原因,表面上“投靠了”皇帝,实际上是他们的人。 之前整个盛家事件,保住一个盛毅,在皇帝那里,是很得信任的人。 曾源东原本是李元齐的人,却因为首饰事件,被李元齐推了出去挡枪,被宋弗利用帮助李元齐的名义救了下来。 表面上是李元齐的人,实际上,听从于宋弗。 这个时候,这两人差不多也能派上用场了。 刚刚送了信出去,流苏进来禀报: “小姐,宫中来人了,除了送东西来,穆大人也来了,说是为小姐把平安脉。” 宋弗心头一动:“请进来吧,就在院子里见。” 流苏应了一声:“是。” 夏鸢帮宋弗换了一件外衫,然后宋弗才出了门。 院子里,穆云期已经先到了。 他在院子里的亭子处候着。 想到上一回见太子妃,也是在院子里的亭子处。 看这四周的景色,和上一回见着的感觉,也大致相同。 心道太子妃定然也是雅致之人。 对面的廊下传来声音,穆云期看过去,远远的就见走来一妙龄女子。 她身着青色留仙裙,梳着流云髻,走路的时候,脊背挺直,目不斜视,端得仪态万方。 等走近些,穆云期看清来人,满眼震惊。 居然是太子妃。 从前,太子妃着夫人服饰,梳夫人发髻,一眼看去端庄优雅,是当家主母的气势。 如今着闺阁少女裙裳,梳少女发髻,显得娇俏而灵动秀雅。 他是见过太子妃的,但是这般打扮的太子妃,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随着宋弗越走越近,面容也愈加清晰起来,穆云期只觉得是天外仙子翩跹而至。 宋弗走到跟前,对着穆云期行了一礼: “见过穆大人。 穆云期有些无措:“太……,小姐不必多礼。” 从前,宋弗是太子妃,他要向宋弗行礼。现在,宋弗却要向他行礼。 穆云期脑中出现上回见宋弗的画面,再看眼前的人,心中唏嘘。 从前他并不知道,后来宫中皇后赐酒那一次,他才知道宋弗的身份,心中震惊之余又满是敬佩,现在再见着人,感触更深。 穆云期对宋弗拱手一礼,面色恭敬: “下官为小姐请平安脉,小姐请。” 宋弗点点头,往前一步,在石桌一侧的石凳上坐下,石凳上流苏早放好了软垫。 穆云期也坐下,望宋弗看了一眼,摆上了脉袋。 宋弗没有伸手出去,而是往四周扫了一眼。 让流苏和夏鸢去外头守着,等二人离开,才看向穆云期,缓缓开口道: “穆大人可收到了我的信?”仟仟尛哾 穆云期点头:“是,下官今日来,已经请示了齐王,不知小姐有何吩咐。” 宋弗:“有一件事,我想问问穆大人,不过此事事关重大,还请穆大人不要对外传,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穆云期见宋弗面色凝重:“自然,小姐请说。” 宋弗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 “我记得,上一回穆大人替我把脉,说我有你要的东西,我想问问这一味药。” 穆云期:“是,这一味药名叫白冷香,十分特殊,若是寻常的药,被炼化并且被服用后,基本上就不能再次利用了。 “但这一味药,却是哪怕化在了药中,进入了体内,服用了这种药的血,也能另有它用。” 宋弗:“穆大人上回,提起了欢颜暮,那这白冷香,可是欢颜暮中的其中一味?” 穆云期:“小姐说的不错,确实是欢颜暮会用到的药材。 说到欢颜暮,穆云期立马想到上回李元齐让他找欢颜暮解药的事。 宋弗顿了顿,直接开口: “那这欢颜暮,可有解药?” 穆云期摇头:“小姐,欢颜暮,无解。” 宋弗面色略微一白: “一点点的办法,都没有吗?” 穆云期:“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 “只是,解药所需的药材,配置困难,就算配齐,还有炼制程序复杂,这两步无论哪一步错了,都很难从头再来。 “所以,很难。” 宋弗却是眼中划过一道亮光。 “所以,还是有可能的对吗?” 穆云期:“是的,但是这份可能几乎微乎其微。” 宋弗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还请穆大人,尽全力炼制出欢颜暮的解药。这是我今日见大人的主要目的。” 欢颜暮的解药…… 穆云期向宋弗看过来,见宋弗面色如常,开口道, “前些日子,齐王殿下也曾拜托过下官此事,要下官找到欢颜暮的解药。” 宋弗面色略微诧异:“哦。” “那正好明着利用他的资源,光明正大的去找,不必偷偷摸摸私下里悄悄进行。” “是。” 穆云期看向宋弗:“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是下官还是要问一句,小姐可是……” 宋弗:“是。” 二人的目光直直的对上,穆云期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嘴唇嗫嚅,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宋弗却是镇定许多,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他倒了一杯。 而后,端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 既然穆云期是她这件事唯一的希望,那她就要对他有一定的诚意。 事实上,当宋弗知道李元齐也找了穆云期的时候,心中稍微有了底。 李元齐肯定是认为穆云期可以,才找了他,也说明,自己没有找错人。 四周安静。 桌上的茶轻烟都消失,穆云期才开口: “抱歉,小姐,下官失态了。” 宋弗:“无碍。” “下官替小姐把把脉。” 穆云期不敢看宋弗,这个结果让他震惊。他万万想不到,只存在于古书上,上不了台面又无比惨烈的毒,居然会给他碰上。 而且,是在这样一个人身上。 “好。”宋弗顺从的把手伸出来,搭在脉袋上。 穆云期替她把脉。 之前那一次,他能看出来宋弗体内中了毒,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毒,但是也没想到居然是欢颜暮。 这一次把脉,比上一次更久,久到外头的流苏和夏鸢都忍不住频频往里头望了好几次。 穆云期让流苏去准备了些东西上来。 当宋弗听到穆云期让她伸出左手小指,扎针挤出一滴血落在清水中时,她感觉自己又多了一分希望。 连检测方法都知道,解药就应该也不远了吧。 穆云期目光定定的看着杯子…… 血滴凝珠。 是欢颜暮无疑。 穆云期面色凝重,在看到结果时眸光微闪,然后收起所有的东西,把带血的水泼在了后头的草丛里。 看向宋弗,开口道: “小姐确实中了欢颜暮,这种毒的毒性,下官刚刚已经和小姐说过了。 “对于这毒,确实能解,也确实很难解。 “还请小姐心中做好准备,成功的可能很小,非常小。” 宋弗点点头:“大人去做就是了,一切结果,我都接受。” 穆云期看着这样的宋弗,心中敬佩,拱手一礼: “是,下官定当竭尽所能。” 穆云期离开,宋弗还坐在石凳上,看着周围的景致,久久没有回神。 有一线希望,挺好的。 总好过什么都不做,就等着死亡到来。 尽了人事,接下来,便听天命。 另外一边。 齐王府。 宫中那么大的动作,自然瞒不住,更何况是齐王府。 此时,书房中,幕僚们一脸凝重。 皇帝肯定知道了下毒的事,如此大动干戈,是不惧和他们正面对上了。 对于他们来说,这不是什么好事情。 “王爷,皇上之前便知道了毒的事,虽然一直警惕着,但是却没有动作,想来是有忌惮的。 “但是今日林望甫一入宫,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竟然让皇上下了这样的决心。 “以后宫中的消息,我们怕是都要晚一步,而且从前在宫中的布置,现在,算全都白费了。” 李元齐听着,眉头紧皱: “林望甫……” 另外一幕僚上前,开口道: “王爷,这林望甫是不是大周太子的人,这个时候,居然怂恿皇上如此做,他绝对有猫腻。” “是啊,但凡是个中立派,或者有几分眼力见的,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来出头,定然都是会有多远躲多远,明哲保身的。” “林望甫不是什么小官,做到这一步,再去冒进,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六部多少人终其一生都走不到大理寺卿这个位置。 “而且眼下局势并未明朗,他这个时候这般跟王爷对上,绝对不怀好意……” 幕僚们分析了一遍,其中一人把林望甫的的生平都送了上来。 里面记载了林望甫这些年来能查到的所有消息,整理成册,以便主子查阅判断。 李元齐看完,在看到当初李元晋贪污案,全权由他负责的时候,仔细的看了当初那件事的细节。 无论那件事有什么猫腻,林望甫的表现都堪称完美。 说明林望甫不是愚蠢之人,不应该有这般行为才是,不合理。 他心中几乎认同了幕僚们的说法。 但是再往深处想,又皱起眉头。 因为他发现:哪怕确认林望甫是大周太子的人,他都奈何不得林望甫。 更何况,他没有抓到任何把柄,只是猜测。 他的面色越发凝重。 继续往下看。 目光落在林家嫡女后面那一排: 林家嫡女林蓁蓁和从前的丞相府嫡女宋弗,是闺中好友。 他脑中一下出现了宋弗的模样…… 娇嗔的,明媚的,温顺的,生气的,机灵的,沉静的,深情的……,每一种样子,在他脑海中出现,都无比生动。 幕僚见李元齐愣怔,上前一步: “王爷,王爷……” 李元齐这才回过神来。 只是回过神来之后,心中的异样十分明显。 他似乎……有些魔怔了。 他往幕僚们看了一眼,收敛心神,开口道: “诸位说得对,这林望甫如此明目张胆,定然是冲着齐王府而来,对于这件事,各位认为,该如何才是?” 幕僚:“王爷,属下以为,应该先礼后兵。 “可以先让和林大人有些交好的人去,在私下接触一番,看看林大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若能谈判那是最好,若不能谈判,我们也能从对方的表现中,推测出些什么来,无论如何,都有好处。” 李元齐点头:“不错,择日不如撞日,就就今日去吧,现在去吧。” 另外一幕僚道:“如此好是好,就是林望甫和兵部刑部一起忙着宫中的事,怕是会直接推脱没空。” 李元齐:“若要见,自然是有空的。 “你们自己想想办法。 “这个时候了,倒也不必太论什么规矩,只要能见到人就行。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什么拜帖之类的,就不必这么麻烦了,直接去大理寺找人,无论如何,说几句话的功夫总有的。 “找个身份合适的去,不可能见不到。” 李元齐说着,看向站在他左边的幕僚: “你向来收集大理寺的消息,这件事便交给你,现在就去,有任何消息随时来报。” 幕僚拱手:“是,王爷,属下这便前往。” 这位幕僚离开之后,又有人上前来: “王爷,属下以为,我们还是要做两手准备。 “若林大人那边能说通最好,若不行,我们也要有应对的法子,现在整个皇宫我们都不能插手一丝半点,太被动了。” 李元齐想了想:“太医那边呢?侍卫宫人都换了,太医总不能全换了。” 幕僚回答道: “王爷,太医探查消息的能力实在有限,而且也不能时时都待在皇上身边,若是有人禀报事情,也是要及时退下的。 “之前我们怀疑有太医说了实话,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此人对我们的计划却有绝大的影响。” 李元齐:“可查出来了是谁?” 站在前头的几位幕僚相互看了一眼,摇摇头。 “还没查出来,皇上那边,似乎也知道我们在查,今日依然传唤所有太医前往,而且是单独的,我们根本不知道谁说了什么。 “便无从判断,究竟谁说了真话,或者是谁出卖了我们。” 第193章 多谢邵大人提点 李元齐眉头紧皱,从椅子上站起来,目光看向门外。 “这些太医尽量去查。 “这件事先放一放,后头再议,眼下先把明日的送嫁一事过了再说。” 说到送嫁一事,李元齐把今日在宫中发生的事情又都言简意赅说了一遍。 这件事上午都说过,现在挑出重点来说。 “无论皇上抱着怎样的目的,这送嫁本王万万不会去。” 幕僚:“王爷,可是要按照我们上回说好的方法。” 李元齐想到他们之前商量好的计划,脸色有些不好看,顿了顿:“只能如此了。” 现在看情况,皇帝是不会主动松口的。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被迫同意。 下毒已然是不行,那么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皇帝遇刺。 只要皇帝遇刺,他就能让他的太医让皇帝昏迷。 他虽然不能保证太医们都听话,但是他可以保证,会有能做事的太医。 只要皇帝昏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留下来。 等喜队出了京城,则送嫁一事就能不了了之。 “王爷,现在皇上周围都不是我们的人,动作起来会有些麻烦。” 李元齐:“排除万难也要做。” 本来这件事情,对于从前的他来说,轻而易举。 但对现在的他来说,有些困难,而且会有不小的损失。 但是,要想留在京城,损失再大也必须要做。 幕僚:“王爷,如此的话,万一皇上不止受了伤,而有性命之忧…… “毕竟现在和从前不同。 “现在皇上身边都是外人,我们的人要动作,不是很能保证准确性……” 幕僚说得很委婉,一句“准确性”,直接暴露了这件事情的本质。 李元齐略微沉吟,开口道: “就这么去做吧,让底下的人尽力完成任务。 “若真的父皇命悬一线,那便是父皇命该如此,我们便做好如此的打算就是。” 按照计划来说,皇帝现在还不是死的时候。 但是事情被逼到了这一步,也没办法。 该做还是要做,不过后面,要做更多,那也没办法。 “就这样吧,你们做好每一种结果的善后。 “保证每一种结果,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不要让大周太子有可乘之机……” 李元齐嘱咐一通,众人点头是。 幕僚们相继离开,李元齐坐在案头前,准备着明日的事宜。 虽然已经做了决定,但一些细节还需要他亲自过目,这件事不能有差错。 明日一旦出手,便绝对要成功。 他刚刚一坐下,外头侍卫便送了消息过来: “王爷,是穆大人传来的消息。” 让穆云期去给宋弗把平安脉,是皇帝的主意。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皇帝会突然提起这一出,想来是想要确认一下宋弗体内的毒。 皇帝下达了这样的命令之后,穆云期便来禀报了他。 对于这件事,他自然是赞同的。 这种小事,他没必要跟皇帝对着干,现在看起来,应该是穆云期从太师府出来了。 李元期把消息接过来,看完了。 没有发生什么大事,穆云期也是个明白人,消息里只称呼郡主,没有透露宋弗的身份。 他又把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照理来说,正常的消息他过一遍便不会再看,实在是浪费时间。 不过事情关乎宋弗,便多少有些不一样。 李元齐摇了摇头,心中暗示自己不要去想。 太师府这边,很是忙碌。 整整一个下午,礼部的大人在太师府进进出出,也往内务府来来回回。 明日一早,辰时之前,便要出城。 一应流程,今日便要对好,不能出一丝差错,起码在京城不能。 由于皇帝金口玉言,要齐王送嫁,是以,礼部的人,也往齐王府去了几趟。 各处都在如火如荼的忙活着。 大理寺中。 林望甫亦在忙碌着。 他刚从刑部回来,还没有进府衙后院,便在大理寺的回廊中遇到了工部尚书邵群。 邵群和林望甫有旧,二人从前一段时间私交很好,后来林望甫才知道,邵群只是奉齐王的命来和他交好的。 但是邵群不知道他知道,还以为和从前一样。 林望甫一见着邵群,就知道他是为何而来。 他往前走去,脸上带着笑容: “邵大人怎么来了?” 那位邵群也拱手示意,向林望甫迎上来。 笑道:“刚刚听底下的人说,大理寺刑部兵部都已经忙得跳脚,我刚刚从工部那边过来,想着进来看看,还希望没有打扰。” 林望甫:“邵大人说的哪里话,欢迎欢迎,只是今日,实在是没有空相陪,我让赵侍郎陪邵大人解说一二。” 邵群赶忙摆摆手: “不必不必,就是见着大理寺忙,来看看有没有地方可以帮得上。 “若有需要我工部的地方,工部必然义不容辞。”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往林望甫走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 “还有就是,关于宫中换了侍卫这件事,我道听途说了一些消息,也不知道对林大人有没有用,林大人可要听听? “我跟兵部尚书和刑部尚书都不太熟,只跟林大人还算说得上话。 “这件事不算小,不知道林大人能不能腾出一盏茶的功夫,说上几句。” 林望甫听着这话,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宫中他们做了那么大的动作,齐王定然坐不住,会派人来探得一二。 早在安排这件事的时候,他就按照信中提示,做好了准备。 来的是邵群,他也不意外。 “自然自然,实在是太感谢了,还劳烦邵大人亲自跑一趟,快请进,快请进。” 林望甫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做请的手势时,还带了几分急迫。 邵群一起往屋子里去:“希望没有打扰到林大人。” 林望甫:“邵大人说的哪里话。 “忙确实有些忙,但也不耽搁这一会儿。如果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忽略了,那才是要不得。” 邵群一边往里走,一边悄悄的往林望甫望了一眼: “林大人实在是让人佩服,得皇上如此器重,以后,我还要仰仗林大人。” 说到这里,二人已经进了屋,有侍卫上了茶,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有二人,二人做了一番相请,喝了一口茶,林望甫这才微微放低了声音开口道: “邵大人说这话,可就折煞我了,邵大人不知道,我呀,就是怕了。这种话我也就敢和你说说,其他人是提都不敢提的。 “当初晋王的案子,邵大人一定知道,那件事我首当其冲,若不是皇上开恩,哪里还有我在。” 他听着这话,见林望甫表情真诚,点了点头,但到底不敢轻信,又多问了一句: “当初的事我也听说了,你作为通政使,可是得受牵连。” 林望甫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是啊,出了那么大的事,若非皇上信任,让我去查盛家和曹家,我怕是坟头草都长得老高了。 “如今对于皇上的吩咐,我自然是要尽心尽力的。” 邵群提炼出话里的信息: 这件事是皇帝自己的主意,和林望甫没有关系。 “这件事,不是林大人的主意?” 林望甫一副震惊状:“谁敢呐,我又不是嫌命长。 “现在这种情况,大家都敬而远之,我偏偏凑上去,对我有什么好处? “若是我自己往前凑,怕是那几位都会把我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我这心里苦啊,我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是没办法。 “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我们做臣子的,哪里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都是上头怎么说,我们便怎么做,哪怕是风口浪尖,上头发话了,我们也得闯。” 邵群一副我明白的表情:“是是,林大人说得是。” 二人又说了几句话,邵群一直在不知不觉的往外套话,长吁短叹,只有一个意思: 事情是皇帝发起的,他也没办法,只能顺从。 得了这个消息,邵群感觉已经完成了任务,但是还是要试探一番。 他起身,准备要离开。 “林大人繁忙,那我就不打扰了,后头有空,再和林大人一起喝酒。” 林望甫见他起身,也从椅子上起来,拱手:“自然自然。 “不过,刚刚邵大人说的,听到些消息,不知是什么?” “瞧我这记性,一下就忘得干净。” 他刚刚是用这句话做了筏子,二人才进屋说话,若他要走,林望甫没有出言询问,说明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说的话才是重点,而那些话,十有八九是假的。 林望甫开口问了,便可以筛选掉一半的怀疑,可信度更高了。 说着,他往林望甫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开口道: “我听说,皇上身边,之前没换的人中,不知道混进去了什么人,居然给皇上下了毒。 “我猜测,皇上想要换人,应该是有这一点考量在里面。” 这套说辞,是一开始就准备好的,既能当一个借口来说,又能通过观察林望甫的表情,试探林望甫对此事是否知情。 若知情,那么今日的对话内容,意义就又不同了。 他说完这一句话之后,目光紧紧的盯着林望甫,就见林望甫脸上出现诧异的神情,望向他: “此事,当真?” 林望甫脸上的震惊之色不似作假。 除非对方早就料到了他们会出言询问,甚至知道他们会做什么,才会装得如此像,不过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邵群:“当真,皇上没有说?” 林望甫:“没有,一点都没有透露。” 邵群:“我认为是真的,若没有根据,这么大的事,我也不敢特地跑一趟,耽误林大人的事。” 林望甫想到什么,顿了顿。 然后心有余悸的咽了一口唾沫: “居然给皇上下毒,背后的人太大胆了。 “怪不得,怪不得皇上如此急切的就要把那一批人的换掉,原来如此。 “怎么太医查不出来?那么大的事,太医应该察觉到动静才是。” 邵群听着这话,看向林望甫,神神秘秘地开口道: “似乎太医也有对方的人。 “皇上心知肚明的。 “你没有发现吗?皇上见太医,都是一个一个的见,而不是一起见,就是怕又被对方钻了空子。 “一个一个见,还有些说真话的太医敢说一两句,皇上心中也能安心些。” 林望甫:“原来如此。” 他听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不知道又想到什么,看向邵群: “那看现在这种情况,怕是有大事要发生。” 邵群见林望甫紧皱的眉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林大人倒不用担心,无论发生什么都有头上顶着,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就是,其它的,也没办法。” “是是,多谢邵大人提点。” 林望甫连连点头:“是是,改日这顿酒一定得让我请。” 邵群:“林大人言重了,这都是小事,你我交好多年,理当互帮互助才是。” 林望甫对着邵群拱手,行了一个大礼,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多谢邵大人。” 邵群:“林大人言重了,以后还有许多事要仰仗林大人。” 林望甫:“只要我能帮得上忙,邵大人尽管说就是。” 二人走客套了几句,邵群便离开了。 林望甫送到门口,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这才目送这人离开。 等人离开,林望甫写了一封信,交给了暗卫送了出去, 齐王府,李元齐很快收到了邵群送来的消息。 面露沉思。 他们之前一直以为是林望甫从中做梗,因为皇帝之前没有动作,而林望甫进宫之后,皇帝突然大动干戈,那必然是林望甫说了什么。 但现在听林望甫的意思,一切都是皇帝自己的主意,他也只是听命行事,事情就又不一样了。 书房里,跟消息一起来了几位幕僚。 大家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其中一人上前道: “王爷,若是皇上的主意,那情况就更糟糕了。 “皇上能安排林望甫,自然能安排其他人,怕是暗中也有我们不知道的准备,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对于我们明日的行事,怕更是艰难。” “也有可能,林望甫说的是假话。” 第194章 赐酒 听到这一句,众人相互看了一眼。 “如果林望甫说的是假话,那就说明他早就知道了我们会去。 “而且知道我们的想法,或者他本身聪明机警,能临时发挥得这么好,半点破绽都不露,说起来有可能,但是做起来很难。 “这个说法,可能性有点小。” 李元齐看向来禀报消息的人: “邵群怎么说?” 幕僚开口道:“王爷,邵大人的意思是偏向于相信的,他跟林大人向来交好。 “而且林大人说的话算是在理,并不突兀,确实像他说的那样。” 李元齐略微沉吟: “不要随意猜测,而要保持警惕。 “若找不出结果,那这件事不必再花费太多时间。 “现在探也已经探了,若林望甫说的是真的,我们便要警惕着父皇。 “若林望甫说的是假的,我们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无论如何,保持警惕就是,莫掉以轻心。 “至于林望甫本人如何,这件事看不出,以后找机会再试,在别的地方探一探就是。” 幕僚们相视一眼,都明白了李元齐的意思,拱手应道:“是。” 李元齐:“至于父皇究竟有什么准备,明日看看就知道了,不必再纠结于这些细节。” “是,王爷。” 次日。 九月初十。 太师府的红灯笼亮了一夜。 天才蒙蒙亮,其中一座院子里,丫鬟下人便来来往往的。 屋子里,宋弗迷迷糊糊的听到了有人进门的声音。 “小姐,小姐……”是流苏的声音。 夏鸢手中提着一盏灯,放在桌上。 “小姐。”流苏又叫了一声。 宋弗睁开了眼睛,一眼就看到了青纱帐外蒙蒙的灯光。 “小姐醒了。”流苏见宋弗醒了,打起了帐子。 宋弗一侧头,看向穿外,外头还是黑的。 “什么时辰了?” 流苏回答:“小姐,还没有到卯时,但已经挨着卯时了。” “嗯。” 宋弗掀开被子准备起来。 流苏顺手去扶她。 外头,下人已经打好了温水。 宋弗起身,让流苏打开了窗,早上更深露重,流苏怕宋弗冷着,只开了一侧,风口对着另外一边,但是这边也能看到外头的景色。 宋弗洗漱好,换了中衣,坐在梳妆台前,夏鸢替她梳发。 出嫁事宜,都有规则。 照理来说,这一步应该由宫中的嬷嬷来,但宋弗不愿意她们动手,便让夏鸢来。 想来,李元齐和皇帝不会在这种小事上为难她。 夏鸢梳得很好,动作轻柔,一丝不苟,流苏凑过来过来看。 一脸的赞叹:“你这个手艺实在是太好了。” 夏鸢笑了一下,没说话。 从南地到京城,为了谋生,他做过许多事情。 还好聪慧,学什么像什么,学什么会什么,如今能在这样的场合派上用场,她心里感觉到十分的骄傲。 期间,流苏悄悄的送了一些吃食上来,宋弗吃了。 虽然吃得不多,但是得垫垫肚子。 照理来说,新嫁娘不能吃东西,但是这种时候,宋弗没必要遵守,自己最重要。 等梳好发髻,宫中的嬷嬷便来了,见着宋弗,早已经梳好的发髻,检查了一遍,对着夏鸢啧啧称赞: “这位姑娘的手艺真是不错。” 夏鸢听到被夸,应了一声:“多谢嬷嬷夸赞。” 嬷嬷点头,眼中都是赞赏,对这太师府的三小姐亦是高看一眼,能教出如此伶俐的下人,主子定然也是个聪慧的。 接下来是发髻首饰的安排。 因为宋弗嫁的是大周太子,那么就是未来的大周太子妃,太子妃的发髻首饰,是有一定规制的,内务府送来一根七尾凤钗,这一步由嬷嬷完成。 因为宋弗的身份不同,宫中来的人并不多,进屋的只有两个嬷嬷,其她的在外头等候。 宋弗端端正正的坐在梳妆台前,嬷嬷小心翼翼的替她上好首饰。 宋弗想到上一回和陆凉川见面时,他问她说:出嫁会不会紧张。 当时她想不到,觉得自己对于这件事,已经经历很多回,应该不会。 但若是现在问她,她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他:会。 大概是因为这一回嫁的人,不一样…… 想到这里,宋弗微微垂下了眸。 梳好发髻,装扮好。 嬷嬷替她更衣。 嫁衣繁复精美,和大周太子成婚,这些表面看得到的东西,内务府一点都不敢马虎。 嬷嬷一边替宋弗穿衣裳,一边夸: “小姐真美,这嫁衣一穿,更是美得动人心魄。 “许多人是衬不住红的,但小姐却完相得益彰……” 嬷嬷从头到尾的夸,宋弗只笑笑不说话,流苏和夏鸢在一旁打下手,不时接上一句,不至于让气氛太过冷场。 等穿戴好,嬷嬷退开两步,上上下下的打量检查。 啧啧称叹:“小姐实在是太美了,谁见了都得夸赞一句的。 “小姐收拾妥当,在府中拜别长辈,而后便要入宫拜别皇上,从宫中出来,便坐上马车出城,一切在辰时之前完成。 “一路上都有人提点着,小姐不必担忧。” 嬷嬷说完,宋弗应了一声,然后,接过了嬷嬷递过来的团扇,双手相持,头微微低着,用团扇遮住容颜。 流苏和夏鸢一左一右的扶着,走出喜房。 照理来说,新嫁娘出嫁,娘家人要添妆,还要十全嬷嬷来梳头。 但因为宋弗的身份特殊,不宜见太多人。 所以这些外人看不到的流程,就几乎都省略了。 就连拜别长辈也只是走了个过场。 这是宋弗第一次去到太师府前厅。 由太师府的嬷嬷引着,喜婆在前面带路。 此时,太师府的前厅里。 两位位长辈正襟危坐。 分别是老太师,还有三小姐的父亲。 喜婆进门,说了一箩筐的吉利话,让前厅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流苏和夏鸢扶着宋弗进门。 宋弗手持团扇,并看不到前头坐着的人。 只依照喜婆的指示,各处行礼,行的都是晚辈礼。 等行礼完,宋弗没有即刻离开。 首位上,老太师看着底下的新嫁娘,眸中神色变换。 “你既已出嫁,以后便做好自己的本分,贤良淑德,相夫教子。” 老太师有些踌躇,吉利话都还得挑着捡着说。 “是。” 宋弗应声。 这才随着喜婆退了出去。 宫中的轿撵,已经等在了外头。 宋弗一路跟着出了太师府的大门,在大门口又对着太师府行了一礼。 女儿出了娘家的大门,以后回府就难了。 而后,直接上了轿撵,流苏和夏鸢在一旁相陪着,轿撵一路玩宫中而去。 宋弗现在是皇帝封的郡主,嫁的又是大周太子。 出嫁前,礼应要去拜见皇帝的。 轿撵大红色,喜队吹吹打打,从太师府到皇宫,要路过长街。 一路上,引来不少人的围观。 现在,还是刚刚天明微光,但早市已经有许多人。 在喜队从长街过时,引人注目。 老百姓中,响起议论声。 讨论着太师府的三小姐和大周太子的这门婚事。 “今日三小姐出嫁。” “是,听闻是辰时出城。” “城门口的喜队都已经准备好了,听闻是钦天监算的吉时。 “那现在还早,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太师府三小姐是皇上亲封的郡主,出嫁前理应去拜别皇上的。” “原来如此。” 宋弗的轿撵,直接入了宫门。 照理来说,普通的马车轿撵,都需要在宫门口下马车下轿。 今日宋弗可以坐上轿撵进宫,实属皇上的恩赐,三小姐应该感恩戴德才是。 宋弗心知肚明,这是皇帝做给世人看的,以彰显他对大周太子的仁义,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最能在民间传言开去。 皇帝对大周心虚,就要在这种地方找补回来。 轿撵到了内宫门口,宋弗下来。 今日皇帝在勤政殿上朝, 现在还是上朝的时间。 从这里到勤政殿还有一些距离,夏鸢和流苏一左一右的扶着宋弗,往前走去。 宫中,长长的甬道中,一抹红色,十分的耀眼。 宋弗想到上一回入宫,还是六月十五,入宫参加庆祝边境大捷的宫宴。 这才不久的功夫,一切便已经天翻地转。 不多时,宋弗到了勤政殿的门口, 有内侍进去通传,而后出来传话,让宋弗进去。 勤政殿里,皇帝坐上首位的龙椅上,两边是大臣。 李元齐站在皇帝下首,看着一身嫁衣的宋弗,心口猛的跳了一下。 大殿中,所有大臣的目光都落在宋弗身上,他便也不必藏着掖着自己的目光。 只是,越看心口跳得越快。 宋弗手执团扇,自己进了大殿,她步履平稳,不疾不徐,随着脚步,嫁衣的衣摆轻轻翻动,仿佛步步生莲。 她在大殿中停下,对着皇帝微微躬身行礼,整个过程,发髻上的步摇纹丝不动。 “曦和见过皇上。” 宋弗不能说自己的名字,便自称曦和,这是皇帝给她的封号,最是妥当。 皇上看她没有下跪,微微皱眉。 身边的李公公见皇帝面色不好,开口道: “皇上,这曦和郡主身上的嫁衣是尚衣赶制出来的,果真精致。” 皇帝闻言,又往宋弗看了一眼,看到宋弗身上嫁衣的宽大裙摆,想着宋弗没有跪应该是嫁衣的缘故,便也没有过多计较。 心中的不悦散开了一些。 他看向宋弗,又扫了一眼四周的官员,开口道: “平身吧。” “是,曦和多谢皇上。” 宋弗收回微微屈膝的身体,站得笔直。 皇帝顿了顿,开口道: “你的婚事,是大周天子所应,你跟大周太子,也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以后你成为大周太子妃,一定要谨言慎行,早日为大周太子开枝散叶。qqxδnew “你们也早日从边境回来。 “朕知你素来贤良淑德,性子温顺,想来一定能做好一个太子妃……” 皇帝说了许多场面话。 和老太师不同,皇帝可以随心所欲,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只是这些吉利话,都并不用心就是。 宋弗:“是。” 皇帝:“这一次,你远去边境,是带着大魏朝廷的善意,一定要把朕的话带到,朕在京城,等着大周太子回来。” 宋弗:“是。” 皇帝:“这一次出城,你也不必担忧,齐王会送你平安到边境。” 皇帝说着,看向底下的李元齐。 李元齐当即上前一步,对着皇帝拱手: “是,父皇,儿臣必定会护着曦和郡主,平安到达边境。” 皇帝点点头:“最好不过。” 说完了该说的,皇帝没再多话,对着一侧道: “给太子妃赐酒。” “朕先祝大周太子和太子妃,百年好合,琴瑟和鸣,早生贵子。” “是。”李公公应身,从后头接过来早准备好的酒。 向宋弗送过来。 宋弗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心中咯噔了一下。 脑中一下想到当初她出嫁时,宋立衡递给她的那一杯酒。 那一杯酒里,装着欢颜暮。 现在她出嫁,皇帝赐酒,确实有这个规制,不知道是不是杯弓蛇影,她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弗脑中正想着,李公公已经端着酒到了她面前。 她微微挪开团扇,往四周扫了一眼。 她体内有欢颜暮,皇帝应该不会给她下其它的药,也没必要。 现在皇帝身边都是他们的人,皇帝想要做什么,她都会得到消息。 既然没有消息传到她这里,那就说明这个东西没有事。 虽然心中这么想,但是宋弗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她微微屈膝躬身,行礼: “曦和多谢皇上。” 宋弗端起酒杯,一口喝尽,然后放下杯子,在用帕子擦嘴角的时候,用团扇挡了挡,把酒水吐在了帕子里。 她动作轻柔,姿态优雅,没有露出半点怯意。 对于大魏这边的人,她向来不信任。 宋弗光明正大的吐酒,许多人看到了,但是不敢说。 只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曦和郡主怎么会吐皇帝赐的酒,实在说不过去。 李元齐的人看到,却是微微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 他们看向齐王,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只能放在心里,等着事情了了再商议。 第195章 王爷,不好了 一应流程完毕,宋弗又行了一礼,准备退出大殿。 她微微侧身,朝着守首位下的李元齐, 今日是李元齐送嫁,照理,他们这会应该一起离开大殿。 李元齐当即便站了出来,对着首位上的皇帝拱手一礼,开口道: “父皇,儿臣也即刻起身,送曦和郡主出嫁。儿臣定当小心谨慎,不负父皇所托。 “将曦和郡主安全带往边境,也把大魏朝廷的善意,告知大周太子,请大周太子早日回京。” 皇帝听着这一番漂亮的说话,瞳孔微眯。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朕等你回来。” 皇帝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李元齐只当没听懂,再次拱手一礼, “是,父皇,儿臣遵旨。” 李元齐行礼退下,走到大殿前,宋弗旁边:“郡主,请。” 宋弗的团扇,微微往下挪了挪,露出一双眼。 眼中有波光潋滟的情绪,看得李元齐心神一荡,赶忙垂下眼眸,往侧边退了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宋弗回了一礼,二人一起退出了大殿中。 皇帝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也没了再上朝的心思,挥了挥手: “退潮吧,有事容后再议。” “是,皇上,臣等恭送皇上。” 大殿里传来大臣们清晰的声音,外头刚刚出了大殿门的李元齐和宋弗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由得表情一顿。 二人继续往前走,宋弗目不斜视,李元齐却是频频向宋弗看去。 很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见宋弗毫不留恋的往前走去,李元齐终于忍不住了。 他让宫女往后退,自己跟了上去, “弗儿。” 宋哥停下来,手中的团扇却没有放下。 等李元齐走到跟前,她一下便闻到李元齐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脂粉香,很像是从前,李元漼带回来的胡姬女子才会用的浓烈而又腻的香气。 她面色有些嫌弃,往后退了一步,继续往前走。 她听说了,李元齐的后院,人满为患。 听说那里面,其中有一些女子很肖像她。 有些是像了她的眼睛,有些是像了她的长发,有些是像了她的身量,有些是像了她的声音。 她只觉得讽刺无比。 从前,她一颗心都挂在他身上,他嗤之以鼻。 现在她稍微动一些手段,他便做出这般求而不得的深情模样。 有些人,真是犯贱。 无论李元齐是因为何种原因,将后院填得满满当当,这种行为,宋弗嗤之以鼻,很不喜欢。 李元齐跟上来,宋弗没有等,继续往前走。 见宋弗不说话,表情略微有些凝重。 “阿弗,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此去,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好好的回来。” 良久,宋弗回了一句:“好。” 李元齐听宋弗回话,心中一阵窃喜,又往前加快脚步,企图快宋弗一步,如此便能看见宋弗的模样。 他走在前头,宋弗却手执团扇往前面挡了挡。 “宫中眼睛多,是非也多,还请王爷尊重我一二,传出去,于我名声有碍。” 宋弗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也听不出有何怨怼,有何不甘,也听不出往常的深情,李元齐心中很不好受。 “阿弗,我答应你,等你回来,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宋弗停下来,团扇微微往下放,一双眼直视着李元齐,回答道: “我也是如此想。” 李元齐对上宋弗的眼眸,她的眼中清澈如溪,再一深看,却又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漩涡吸引着他。 他脸上露出笑意:“一定会的。”qqxsnew 他想到自己在宋弗身上做的安排,多补充了一句: “弗儿,你记着,无论你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嫌弃你,等你回来,你依然是我最爱的人。 “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活着回来。” 李元齐往她走近,宋弗闻到他身上的香越来越浓,心中警惕,跟他拉开距离: “你身上好浓的脂粉香。” 李元齐一听这句话,面色一白: “对不起阿弗,昨儿心情不好,多喝了一些酒,宿在了胡姬处,这胡姬惯常爱用这种香,弗儿若不喜欢,以后等你回来,我把她遣走就是。” “弗儿放心,任何人都无法撼动你在本王心中的地位。” 李元漼说着,递给宋弗一个香包: “弗儿,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做的不好,你别嫌弃。 “从前你跟我说过,想要一个跟我一模一样的香包,我说让府上的嬷嬷给你绣,后来因为事情忙,一直没有记得,现在你要远去北境,路上必定烦闷,有它陪着你,也能消解一二。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好,眼下这种情况,也是迫不得已,并非我所愿,我也有自己的不得已,也有自己的无可奈何,我知道,弗儿向来最是明白,弗儿一定不会怪我的对吗。 “等一切事了,往后余生,我会尽力补偿你。” 破天荒的,李元齐头一回用了自称“我”。 一番话,说得无比深情款款。 宋弗往他的手中看去,他的手中躺着一个白玉香包,香包上绣着歪歪扭扭的荷花,几乎看不出样子,绝对不是嬷嬷所做。 是不是李元齐做的她不知道,但是李元齐能这么说,实在让她惊讶。 若他说的是真的…… 呵呵…… 李元齐居然亲自绣香包,原来自己在他心中已经如此重要了吗。 这人呐,真是贱不可言。 宋弗捂唇。 “王爷的心意,弗儿心中明白了,只是这上面脂粉味太重,我不想拿着。 “王爷收回去吧,回去散一散味,等我回来再给我。” 宋弗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跨过一个门栏,外头,流苏和夏鸢在等着,一见她出来,赶忙迎上去: “小姐。” 流苏看到后头跟着的齐王,略微皱眉,赶忙上前来,扶着宋弗快步往外走。 后头的李元齐,看宋弗直接离开,眉头微微皱了皱,又看了看手中的香包。 这可是他花了许多心思,抽了许多功夫才做出来的。 他不敢让绣娘教,只敢去一个老实的姬妾处,让姬妾教他。 只说是要绣好送给她的,把姬妾哄得一愣一愣的,感动得不得了。 把这当做闺房之乐,尽心尽力的教。 也听从他的吩咐,不敢告知她人。 花费了许多时间过去,才有了这个成果。 但是宋弗只看了一眼,就不要了。 他捏了捏香包,上面的香气愈发浓郁甜腻。 他心中在想,刚刚那一番接触,也不知道剂量够不够。 宋弗不要,他得想办法。 想到这里,他二话不说跟上了宋弗。 流苏见他跟上来,对宋弗道: “小姐,齐王跟上来了。” 宋弗嗯了一生, “隔老远就闻到了那股脂粉香,实在是恶心人的很。”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她感觉那股脂粉香越发浓郁了。 李元齐跟上来,替宋弗打开轿撵的门帘,想要扶着宋弗上轿撵。 宋弗看了他一眼。 李元齐正对上她的目光,不让自己露出心虚的神情。 宋弗避开了他的手,自己上了轿撵。 李元齐不恼,依旧跟着。 一路出去。 因为他本身便负责送嫁,一路跟着,也无可厚非,宋弗虽然心中不满,却也不能说什么。 只是一路都用帕子捂住口鼻,转向另外一边呼吸。 等到了宫门口,宋弗需要下轿撵,换马车。 李元齐打开轿撵的门帘,流苏眼急手快先去扶宋弗。 李元气没有争,只站在一侧静静的等着宋弗下来。 然后又跟着一路上前,在宋弗前面两步打开马车的车帘,流苏扶着宋弗上了马车。 宫门口,有看见的人,都道齐王送嫁尽心尽力。 整一路,他都尽力挨着宋弗。 宋弗一路都闻着这香,感觉到很不舒服。 李元齐作为皇帝指定送嫁的人,她甚至不能提出意见。 但是宋弗很快忍不了了。 在一处无人巷子出,打开一侧车帘,开口道: “王爷身上的脂粉香太重,还请王爷离我远些,我闻着犯恶心。 “王爷若真有心,以后洗干净了再来,身上沾染着别的女子的脂粉气,王爷这是在戳我的心窝子。” 李元齐略低着头,不敢看宋弗,微微往旁边退了退,但是却没有离远。 宋弗依旧可以闻到若远若近的脂粉香,但到底淡了一些。 话说到此处,已经差不多了,李元齐却依旧如此,她心中对李元齐的憎恶又深了一分。 马车由喜队带着,从宫门口出来,经过长街,去往城门口。 一路上,老百姓们议论纷纷。 已经挨着辰时,他们从这里直接出城门就是。 宋弗坐在马车上,微微打开车帘,眼见得城门越来越近,心中的舒适更清晰。 她知道,陆凉川一定在暗处看着她,想到陆凉川,她心中又平静了两分。 城门口,喜队们吹吹打打的声音更热闹,百姓们围了几个圈,都在围观着太师府三小姐的出嫁。 在此处,宋弗需要换出城的马车。 其实并不需要换,这一通,不过就是要让大家知道,太师府的三小姐是真的出嫁了的。 宋弗从原先的马车下来,一阵风吹来。 前面飞来两个巨大的风筝。 众人都抬头往上看去,宋弗听到惊呼,也往上头看过去。 她抬着头,不自觉的便把团扇往下拉了拉。 众人从看风筝,到看太师府三小姐,都不由得出现一声惊呼。 “这三小姐,也太美了吧!” “是啊,是啊,怪不得出门要蒙着面纱,就叫容貌,就是和当初京城第一美人的太子妃比,也毫不逊色。” “不过,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三小姐和太子妃……长得好像?” “对对对,是有点像,不过些微还是有些不一样。倒又说不清哪里不同。” “听前头的人说,太子妃脸上没有痣,三小姐的眼下有一颗泪痣,听说比从前的太子妃更美一些。” “大抵,是美人长得都相像吧。” 宋弗听到议论声,赶忙用团扇遮住脸。 通过流苏示意,一眼看到在不远处的阁楼上,陆凉川的身影。 她慌忙收回目光。 他胆子真大。 她终于明白,今日出门时,为什么他会特意来一封信,但流苏替她在眼下点上一颗痣。 原来如此。 那两只风筝,是他的人办的。 他让世人看到她的容貌,是在为以后她回来做准备。 若没有眼下这一出,就她的容貌,以后回来肯定会掀起更大的风波。 现在事先来了这一出,以后大家对她的容貌接受度就会更高,而最大可能的避免传出一些对她不好的传言。 陆凉川时时都在为他考量,步步都在为她筹谋。 她心中划过一阵暖流,在众人的注视中上了出城的马车。 对面的李元齐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声,脸色很不好看。 他看了一眼头顶的风筝,当即对手下人吩咐: “去查查,那两只风筝怎么回事。” 这时候出现两只风筝,莫名其妙。 若是巧合,也就罢了。 若不是巧合,那其中必定有事。 “是。”侍卫退下,去吩咐事情。 此时,距离辰时还有一刻钟。 按照钦天监说的吉时,辰时之前必须出城,才算吉利。 宋弗上了马车,另外一边李元齐也已经准备就绪,礼部的官员做着最后的交接仪式。 当着众人的面,宣读了皇帝的赐婚圣旨,又展示了二十抬皇帝送的嫁妆。 众人看着这金光闪闪,耀眼多目,无不羡慕。 礼部的官员指挥着,把东西都收拾起来,众人听到大喝一声: “喜队出城门。” 到此时,距离出城门只有一盏茶的时间。 百姓们立刻让开一条道,让喜队先过,首先过去的是仪仗队,举着大魏的木牌。 浩浩荡荡的一队人,出了城门。 其次是嫁妆队。 一抬一抬的嫁妆裹着大红绸,被抬出了城。 皇家富贵,引来一道道羡慕的目光。 后头是送嫁队。 李元齐坐在马上,危险着对着百姓们招手打招呼,骑着就要出去。 就在这时候,突然,从长街上,一匹快马冲而来,在李元齐跟前下马跪地禀报: “王爷,不好了,皇上遇刺了。” 第196章 越逃避,越欲盖弥彰 人群中顿时传出震惊的呼声。 “什么,皇上遇刺了?” “怎么回事?” “谁干的?” “皇上在宫中遇刺,难道又是西凉人的手笔?” 李元齐亦是一脸的焦急之色。 此时旁边有官员上前来: “王爷,皇上遇刺,还请王爷回宫主持大局。” 李元齐眉头紧皱看,向喜队看过去: “但是曦和郡主……” “王爷放心,属下定然携侍卫护送郡主安全到边境,还请王爷以大局为重,等宫中安全,王爷再追来也不迟。 “王爷,皇上要紧,想来郡主和太子一定能理解。” 这位大人说完话,一下底下的侍卫齐刷刷跪了一地:“求王爷回宫。” 李元齐面露难色,似乎终于下定决心: “既如此,你们先送郡主出城,本王回宫看看,后头再跟上。” 说完,李元齐驾马,直奔皇宫而去。 马车上,宋弗看到这一幕,只扫了一眼,便对流苏吩咐:“走吧。” 流苏:“是。” 紧挨着辰时,宋弗的马车被簇拥着出了城。 刚刚一出城,流苏轻轻拍了拍马车,语气带着兴奋: “小姐小姐,朝阳出来了。” 宋弗抬手,微微的撂开一侧的帘子,一阵清风吹来,朝阳金色的光落在窗框上。 抬眼望去,目之所及处,都被蒙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再往远些,便看到远处的山峦,沐浴在朝阳下,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模样。 宋弗的心情也舒朗了许多。 出了这座城门,她踏上了前往北境的路。 一想到自己要嫁给陆凉川,她的心不由得便跳快了几分。 宋弗深吸了一口气,缓和自己的情绪。 放下车帘,闭上眼睛。 轻轻的靠在车壁上假寐休息。 她知道,陆凉川会跟着喜队一起,心中无比安心。 另外一边,宫中乱成一团。 大臣们震惊,居然在宫中发生刺杀事件,刺杀的还是皇上。 这是天大的事情。 宫中人心惶惶。 宫外,李元齐骑着马一路过了长街。 火急火燎的进了宫门。 一路上,听侍卫把宫中的事情都了解了一遍。 说是他们出宫之后发生的事情。 两刻钟前。 皇帝下朝之后,不准备回御书房。 有个内侍提议,新来一批歌姬,歌声犹如天籁。 皇帝来了兴趣,当即下令,让歌姬来了御花园。 夏日清晨,晨风舒爽。 皇帝坐在御花园的亭子里,很快歌姬们就来了。 一群莺莺燕燕,在御花园里很是惹眼,歌声婉转动听,皇帝坐在椅子上,听着歌,想着李元齐出京,又有美人相伴,更觉得心情舒畅。 他往周围看了一眼,四周都是信赖的侍卫,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为首的歌姬身姿妖娆,舞姿优美,皇帝看着意动,拉了过去喝酒。 谁成想,刚刚喝了两杯,这歌姬却趁着皇帝不备,从怀中抽出刀对着皇帝便刺过去。 因为挨着皇帝近,侍卫都来不及出手,皇帝更是躲不掉。 说时迟那时快,皇帝下意识的抬手挡了一下,手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抓刺客。” 李公公惊呼,扑上去抢歌姬的刀,胳膊被扎了一刀。 而后,歌姬被侍卫抓住,当即咬毒自尽。 皇帝中这一刀,不重,但是刀上却有毒,让人昏迷不醒,到现在都在昏迷着…… 李元齐听完,嘴角露出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笑意。 往御书房而去。 等他到的时候,大理寺卿工部尚书刑部尚书都已经到了。 皇帝在御书房中,太医们照看着,李元齐来了之后直奔内殿。 皇后和馨贵妃已经先到了。 此时见李元齐面色焦急的看向里头,二人都只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李元齐看着这一幕,略微皱眉,却没有往心里去。 几个女子而已,不值得他劳心劳力费神。 有侍卫进去传话,太医赶忙过来,对李元齐拱手一礼。 李元齐问道: “怎么样?父皇如何。 太医回答:“王爷不用担心,皇上性命无忧。 “只不过那刀上有毒,皇上的伤口见了血,身体被毒素侵害,所以一直昏迷不醒, “不过微臣们已经用了解毒药丸,估摸着很快就会醒来。” 李元齐看了一眼门口的皇后和馨贵妃,继续问太医: “父皇大概多久才能醒过来?” 太医回答:“这个不好说,每个人的抵抗能力都不同,反应能力都不同,按照推测,大约需要三五日。” 李元齐点点头,嘱咐道: “好生照顾着父皇,可千万不要出差错。” 太医们一拱手,“是,王爷,微臣们定当尽力。” 他从里头出来,馨贵妃冷哼一声,一副没事找事的模样: “王爷此时不是应该出城了吗? “作为送嫁的大臣,这个时候入京,可是抗旨不尊,皇上醒来,一定要责罚的。” 李元齐面无表情回答道: “贵妃娘娘此言差矣,任何事都不如父皇的安危重要。 “本王作为父皇的儿子,绝对做不到,在父皇如此时刻,弃父皇于不顾。 “想来大周太子妃能理解,大周太子也能理解。 馨贵妃此时说出这样的话,是居心叵测。 皇帝不在,大家连表面的友好关系都不想维持,唇枪舌剑,张口就来,丝毫不给对方留面子。 一旁的皇后见状,也出言道: “既然齐王有理有据,那一切便等着皇上醒来再说。” 若是平时,她定然是坐山观虎斗,看热闹的。 但现在,她见着李元齐便眼睛出火,不想让他好过,自然便和馨贵妃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在她看来,李元齐算什么东西。 这一回刺杀事件怎么回事,她不知道,但是反正不能如李元齐的意就是, 上头也没有传下来要皇帝死的消息,所以这一出一定是李元齐为了留在京城,而设的局。 看得出来,李元齐并不想要让皇帝死。 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在这里守着。 每日过来看看一二就是,事实上,现在来说,这些表面功夫她都不愿意做。 李元齐也没打算跟她们浪费时间,只微微拱手,便退了出去。 他准备去现场查看。 既回来了,这些事情定然是要过问的。 皇帝后面如何,后面再说。 但眼下,他得做到自己的职责,无论如何不能让人挑出错出来才是。 大殿中,皇后看了一眼馨贵妃,显然是不想在这里守着,她开口道: “本宫就不在这里耽误太医了,本宫去和康宫吃斋念佛,祈求皇上的平安。” 馨贵妃:“这里本宫帮不上忙,便替皇上抄些经书祈福。” 二人都出了御书房,各自离开往自己的宫殿而去。 馨贵妃记着太医说的,皇帝要三五日才会醒,她没事过来做做样子,到了挨着快醒的时候,让人去通知再来。 自从李元晋没了之后,她是一点心思都不想对皇帝用。 从前似乎不觉得,现在突然一下就觉得厌倦了。 盛家没了,盛毅不认她,薛家也靠不住。 她得琢磨着,怎么才能为自己谋求一条出路。 回到自己的宫中,馨贵妃让人送了一份消息出去。 她现在没了子嗣,皇帝又是这个样子,连一个李元齐都斗不过。 更何况还有大周太子。 按照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事情,她认为,大魏必败无疑。 投靠大周太子,是她最好的选择。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李元齐得了好。 她现在,是大魏的贵妃,跟着皇帝,只要不被发现,若大魏皇帝胜了,她便收养一个孩子,来颐养天年。 若大周太子胜了,她依靠着这层关系,也可以有个退路。 左右,对她都是有好处的。 另外一边,皇后也送了消息出去。 收到消息的时候,宋弗和喜队刚刚到了顺城。 此时在一处客栈中歇息。 她已经换下了嫁衣,穿了一套寻常的服饰,不过也是大红色的。 嫁衣太过繁琐,行动走路都不便。 在京城的时候没法子,出了城自然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 要不然拖着那么一身重的衣裳,还要端着礼仪,一日什么都不干,就得累惨了。 能让自己舒服的时候,宋弗自然是要对自己好一些的。 发髻也都另外梳了,原先的钗环全部卸了下来,此时,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这时候,她刚刚用过午膳。 流苏进门,把外头的消息一一禀报了。 当听到宫中刺杀事件的具体发生时,宋弗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李元齐向来如此。 不过这样一来,倒也好。 皇帝没死,醒来之后,对李元齐必定痛恨。 到那时,她便可以利用双方的矛盾部分,不费吹灰之力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宋弗起身,走到案台前,提起笔,开始写写画画。 她在演算,等皇帝醒后,她要如何做,能让自己的利益达到最大化,而让李元齐没有好日子过。 她推测着,每一种计划的走向以及结果,从而判断每一种走向有可能的风险,以及对己方的好处,再来推测出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 写到一半,宋弗抬头看向窗外,今日天晴,窗外阳光明媚。 他心中想着的是,陆凉川在就好了,这种事情他们可以商量一下。 从前有什么事情,她都是自己决定,都是自己想,自己琢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似乎习惯跟陆凉川商量,甚至期待跟他商量出结果。 她看向流苏,想问一问陆凉川到哪儿了。 但是话到嘴边还是住了声。若不出意外,陆凉川此时应该就在不远处,若有变化,流苏一定会告知她。 她这么问,反倒显得自己有心了。 此时的宋弗还没有意识到,越是逃避,越是欲盖弥彰。 她换了话题,问流苏, “宫中其他人如何?” 流苏当即把宫中一些主要人的反应都说了一遍,其中着重说了馨贵妃和皇后。 宋弗听完,想了一下。 “回复馨贵妃,就说同意合作,让她先等消息,有需要她的事,我们会再告知。” 流苏:“是。” 馨贵妃的用处,她还没想好,但是己方队员自然是越多越好的。 至于皇后…… “皇后想趁这次机会,对李元齐动手,那便让她去,我们会提供一些便利。 “她若能成功,那最好不过,还不用我们自己亲自动手了。” 若是从前,宋弗还会执着于自己的仇自己报,自己亲自动手。 但现在,对于李元齐,她没了这样的想法,她觉得只要达到目的就是好的,只要李文齐死了,就可以。 具体他死在谁的手上,怎么个死法,宋弗并不介意? 现在有人上赶着去做这把刀,宋弗求之不得。 流苏收了消息,正准备出去吩咐事,才刚刚走到门口,又从外头进来,往四周看了一眼,这才悄悄的对宋弗说道: “娘娘,刚刚奴婢忘记了,公子有传话来。 “说西南预备役那边出了点事,需要处理一下,要三日后才能跟上喜队, “现在喜队里,娘娘身边都是我们的人,会保护娘娘的安全,娘娘放心。” “等过了林城,我们会陆陆续续的把喜队的人全部都换掉,绝对保证娘娘的安全。” 宋弗现在已然出嫁,虽然说人还没有到边境,但已经辞别了“父母”,这时候,换娘娘才是正确的称呼。 宋弗听到消息,略略垂眸,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去吧。” 西南渝北那边,确实有些麻烦。 那是皇帝的直属势力,上一回陆凉川来的时候就说过了,确实做了准备,但并没有完全解除这个问题,只是把有可能的伤害降到最低,但危险还是没有解除。 现在看起来,皇帝应该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宋弗想了想,有没有可能,直接解决了西南预备营。 之前一直不敢动,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也怕对方知道这一点,暴露了这里,又准备其它的她不知道的后手。 这件事她知道,可以做最好的预防。 所以一直没有动。 现在她要想,解决西南预备役,究竟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这件事,要有个结果。 宋弗脑中琢磨着,又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 第197章 那股香味,她太熟悉了 过了午时,宋弗小憩了一会儿,便又随着喜队出了城,一路往边境而去。 坐在马车上,宋总觉得有些不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中午吃得不对。 这会儿总觉得有些不适。 一旁,流苏和夏鸢看她面色不好,问到: “娘娘,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宋弗捂住心口:“确实有些不舒服,但是又说不出来。” 她鼻尖总感觉能闻到若有若无的一丝香气,和李元齐身上那股脂粉香很像。 今日从宫中出来那一路,便觉得闻着难受,这会似乎后劲更大。 流苏替宋弗把了脉,没有发现异常。 这才和夏鸢把马车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怕被人放了东西,但是什么都没有。 流苏不放心,特意让马车停下,把外面也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这才又上了马车。 “娘娘,没有发现东西。” 说着从药箱里找了薄荷和茉莉,塞入香包里。递给宋弗。 宋弗拿着闻了闻,薄荷和茉莉提神醒脑很好闻,稍微舒服了一点。 但胸口还是感觉到有些闷闷的。 夏鸢直接把帘子打了起来,让马车两边的风对流。 流苏关注着宋弗,不时递上水和点心。 宋弗只喝了一口水,其它的都吃不下。 她刚刚把脉,什么都没看出来,但是看宋弗这模样,又确实有些不太好。 “娘娘今日,在宫中可有吃什么喝什么?” 宋弗回答:“皇帝给了一杯酒,但是我没有喝,全部吐掉了,吐在了嫁衣袖子里。” 嫁衣在后头的马车里收着,流苏一听,赶忙下了马车去后头查看。 过了一会儿,回来禀报: “娘娘,那酒没事。” 宋弗觉得也是。 现在皇帝身边都是他们的人,若真有什么,她一定知道,太医也一定会处理换成安全的。 “那其它的都没有吃。 “不过……” 宋弗想到李元齐身上的那一股腻香,问道: “今日齐王身上的那股香,你可闻到了。” 流苏点点头:“是,娘娘,闻到了。” 话落,她心口一惊: “娘娘是说,那香有问题。” 宋弗:“不知道,但是那香味闻着很不舒服,我现在也感觉总有若有若无的一股甜腻香气萦绕在鼻尖。 宋弗越想越觉得犯恶心。 流苏又给宋弗把脉,但依旧看不出。 “苗老一定看得出,但是苗老先去北境了,等到了北境,再让苗老看看。” 宋弗点点头。 想到今日种种,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是李元齐做了什么。 要不然的话,他哪有那般好心守着她,不顾外人看法,一路上都不分离。 怕是就为了让她多沾染一些香进去。 不过,无论他要做什么,都不会放弃她身上的价值,一定会让她活着到边境。 想到这里,宋弗消解了些担忧,只是心底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宋弗喝了些水,看着车往前行了一截,有些困倦,躺在一侧闭目养神,又睡着了过去。 流苏和夏鸢不敢打扰,静静的候在一侧。 等宋弗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挨着入夜。 她一睁开眼,就见流苏和夏鸢一脸严阵以待的看着她。 见着她醒来,流苏过来扶,问道: “娘娘,感觉可还好?” 宋弗摇了摇头:“还好,只觉得有些昏昏沉沉。” 流苏:“奴婢已经送了信出去,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传来,苗老那边也去了信,让他往喜队这边来,双方汇合。” 宋弗坐起来,夏鸢打开车帘,让她能看到外头。 迎面一阵清风吹来,吹散了一丝阴霾。 流苏见宋弗面色尚好,微微松气,但到底一颗心还提着。 “娘娘,今夜在前方的贺城歇息,明日一早再走。” 宋弗目光往前头的城墙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这一路,从京城到边境快马加鞭,大约六七日的功夫。 她们是送嫁的喜队,可以慢一些,原本的计划是二十日内到达。 是以,这一路上不用多赶。 宋弗看向流苏: “到这里到云城还有多久?” 流苏回答:“按照我们现在的进度到云城,需要半月。” 云层是一道分水岭,过了云城就到北境地界,云城往前是西南预备营。 今日中午,她写写画画许久,最后演算的结果是:灭掉西南预备营,弊大于利。 西南预备营,不能除掉,便只能尽力招安,想办法去除层层困难,把有可能的伤害扼杀在摇篮中。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它成为大祸患,要尽可能的把西南预备营掌握在自己手上。 夕阳收尽落日余晖,天色渐渐暗下来。 喜队进入贺城,因为有先行队,喜队还没入城,城镇这边便已经收到了消息,这会已经准备好了一应。 喜队一进城,便有人等着,领着喜队到了最好的客栈。 下了马车,宋弗吃了些东西,精神好了许多。 贺城有夜市,宋弗今儿睡了好几回,便想着去逛逛。 贺城小,不如京城繁华,但是小桥流水,夜市波光粼粼,也别有风味。 宋弗一身便衣,脸上蒙着面纱,走在贺城的夜市街道。 正好见着路边有卖面具的商贩。 她上前去看,手中拿着一只兔子面具,脑中想到七夕那一日,和陆凉川一起逛花灯会的场景,嘴角不自觉露出笑意。 流苏见宋弗面色好,看过来,问道: “娘娘若是喜欢这些小玩意儿,便买一些回去。” 宋弗:“嗯,你们看看可有喜欢的,一起买吧。” 说完便又去了旁边的商贩,看首饰胭脂。 这次出门,衣裳装扮都十分低调,宋弗也没什么包袱。 在这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肆意走在长街上,处处洋溢着自由的气息,让人心生欢喜。 出了京城以后,很大可能是不会再回去的了。 对于京城,宋弗毫不留恋。 这陌生的城镇,让她有一种来人间一趟,四处看看也很美好的感觉。 一行人逛到深夜,才回客栈。 流苏和夏鸢提着大包小包,也买了好些东西。 回到房间,二人整理收拾,流苏看着这个好看那个也好看,心里开心得不得了。 她举起一个小猪木雕: “娘娘,你看这只小猪,好可爱。” 宋弗看过来,笑了笑。 夏鸢也接了话:“真正让娘娘高兴的,是离开了京城的自由。” 宋弗手上端着杯子,正喝了一口,一脸赞同的看向夏鸢。 流苏撇撇嘴:“你明白,我却不懂,明明我跟小姐在一起的时间更久一些。” 流苏一副生气吃味状,几人都不约而同的笑起来,屋子里气氛正好。 宋弗放下杯子,走到窗边。 看着窗底下,人来人往的夜市,吹着迎面而来的夏日夜风,心情舒畅。 流苏收好了东西,夏鸢准备了衣裳:“娘娘沐浴吧,今日累着了,晚上好好睡一觉。” 宋弗点头:“好。” 沐浴的时候,流苏想到今日宋弗有些不舒服,特意放了些益神的药材。 两刻钟后,宋弗沐浴出来,神清气爽。 夏鸢过来给宋弗擦发,流苏蹲下来,给宋弗捏捏腿。 “娘娘今日逛累了吧,晚上好好的睡一觉。 “现在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宋弗顿了顿,感受了一下:“还好。 “可能是闻着那甜腻的香气有些闷着了。” 流苏:“那一会儿奴婢再弄一个薄荷茉莉香放在床边,薄荷少放些,怕娘娘夜里睡不好,薄荷茉莉用来清新空气最好了。” 宋弗:“你有心,辛苦你了。” 流苏脸色一红:“娘娘说的哪里话,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话虽这么说,但流苏心里却是暖融融的。 娘娘真的十分好,温暖又善良,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主子。 等着夏鸢擦头发的功夫,宋弗拿了一本书看。 不多久,窗外传来梆子声。 宋弗放下书本:“什么时辰了?” 夏鸢往外头看了一眼: “娘娘,是亥时,头发已经擦干了,娘娘可是要睡了?” 宋弗打了个哈欠,流苏见状,倒了一杯温水过来:“娘娘喝一口便睡了吧。 “奴婢们就在外间宿着,有什么事,便传唤奴婢。” “嗯。” 宋弗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放在一侧,流苏伺候着宋弗躺下。 把宋弗看的书收起来,吹了灯, 屋子里陷入黑暗,宋弗闭上眼睛。 想到接下来的日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吐出来。 黑暗中,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未来真的太美好了…… 她闭上眼睛,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夜色浓郁。 窗外上弦月高高的挂在枝头。 清风拂来,树叶哗啦啦作响,树影婆娑。 半夜,穗宁睡得正好,感觉到胸口烦闷,闷得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她还没醒,极不安的挪了挪身体。 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整个人微微曲起,眉头皱在一处,脸色苍白,额头沁出细密的汗水来。 看表情,似乎是极痛苦。 闭着眼睛还睡着,自己对一切毫无察觉。 痛苦的情绪蔓延在身体的每一处角落,身体却极轻的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突然,她猛的睁开眼睛,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胸口灼得似乎要烧起来。 这是前世欢颜暮后期,最真实的痛感。 宋弗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前世那些画面一幕幕从眼前闪过。 “娘娘,你怎么了?” 外头,流苏听到里头的动静,赶忙小跑着进来。 点了一盏灯,放在床边,打开帘子,就见着宋弗面无血色,双目失神,怔怔的看着前方,嘴角还残留着血迹,吓坏了。 “娘娘怎么了?” 说着,赶忙握住宋弗的手,替她把脉。 宋弗的手冰冷一片,流苏一握住便眼泪落了下来。 她胡乱的擦了泪,努力冷静下来,替宋弗把脉,脉象看不出分毫。 手却依旧冰冷。 “娘娘,娘娘你别吓奴婢,娘娘……” “过几日苗老便会来了,苗老是衣家圣手,无论什么问题他都能解决的……” 流苏语无伦次,虽然她看不出宋弗的脉象,但是看宋弗这种状态,也知道情况不太好。 宋弗神游天外,耳边嗡嗡作响,根本听不见流苏在说什么。 流苏泪流满面,叫了好多句,宋弗也没有反应。 外头,夏鸢进来,一脸凝重,趴在床前,握住宋弗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搓着。 终于把宋弗的手微微搓热了,宋弗缓缓侧过了头:“我没事。” 宋弗的语气十分的轻缓,轻到几乎没有力气,来一阵风就能吹散。 “你们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流苏哽咽道:“娘娘……” 宋弗不说话,流苏低下头: “娘娘,奴婢把灯点着,奴婢就在外头候着……” 一旁,夏鸢皱着眉头。 和流苏相视一眼。 二人一起退了出去。 到门口的时候,流苏目光担忧的又往里头看了一眼,这才放下了帘子。 床上,宋弗就着床边小灯微弱的光,看向她刚刚吐出的那一口血。 那一瞬,她闻到了浓烈的脂粉香气,跟李元齐今日身上的香气一模一样。 那不是他身上沾染的胡姬脂粉香,而是用在她身上的东西。 心口的灼热依旧十分明显。 她抬手,把手臂放在鼻尖闻了闻。 她闻到了从肌肤中传来丝丝缕缕的百合香,混合着一丝丁香和桑叶。 这个香味,她太熟悉了。 前世,当她的毒发,到后期的时候,身体里就会散发出这样的香味。 这样的香,对男子有巨大的吸引力。 她知道李元齐想要做什么了。 她长相貌美,再加上这些香的加持,是个男子都得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只要她跟大周太子有过肌肤之亲,那她作为一颗棋子,就已经发挥了最重要的作用。 副作用是,她的生命周期,将进入真正倒计时。 她不知道今日李元齐用的那些香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是她知道,从她身体里散发出这种百合丁香桑叶香开始,她的生命时长,将直接腰斩。 这是欢颜暮后期的显着特征。 她记得,前世,从出现这种香以后,她只活了一个月。 宋弗闭上眼睛,眼睫颤抖。 她低估了李元齐对于皇位的渴望。 她已经万分小心,却依旧还是着了道。 宋弗的手紧紧的抓着身侧的被子。 现在她身体里的香,只是隐隐约约,等这一段路程走完,等她到了边境,到了大周太子的身边,她身体里散发的香的用处,将到达一个顶点。 那那时,没有一个男子能抗拒一个倾国倾城妖娆尤物的诱惑。 到那时,她的生命,将真正走到尽头…… 第198章 公子啊 宋弗盯着床边的小灯看了好一会儿,才又看向窗外。 夜色浓郁,天还黑着。 不知道是什么时辰。 她缓缓的躺下,闭上眼睛,想让自己睡着。 她听到胸腔的心跳声,咚咚咚的跳个不停。 脑中全是前世那些悲惨的经历。 那些经历,变成破碎的画面,涌现在她的脑海。 那些不堪的过往,让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她的面上,一片悲伤,眼里却没有眼泪落下来。 她知道,所有的劫难都只能自己过去。 她好想好好的睡一觉。 但是脑子里的画面一页一页的闪过,根本不让她停歇。 又似乎是知道自己生命将至,不敢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感觉自己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没有来得及,还有一些慌张。 突然一下,便从八个多月到还有一个多月。 她知道生命无常,但这一刻真的来临,也是真的难以接受。 但再难,也要接受。 重生一世,她不会再歇斯底里的去问为什么,更不会不甘心的去问凭什么。 她接受一切事情的发生。 只是…… 心里在想到某个人的时候,还是会觉得: 好遗憾啊…… 时间不够了呢…… 宋弗眼睫微颤了颤,一行泪水沁出。 如珍珠一般,一颗一颗的从眼角滑落,最后隐入发际。 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坚强,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能想开想通,不会钻牛角尖, 就是啊…… 在想到他的那一刻,心中那片柔软的地方,会疼得发颤…… 眼泪一串一串的往下落,大颗大颗的泪珠,不一会,整个鬓角便都湿透了。 宋弗想起跟陆凉川相处的点点滴滴,嘴角微微扬起: “公子啊……” 她嘴边轻轻的吐出无声的一句呼唤。 床边的小灯跳了一下,灯油燃尽,灯芯熄灭。 整个屋子陷入黑暗。 这一声轻轻的呢喃,化在如墨的夜色中,散得干干净净。 像是希望,被一口吞噬掉,没有任何回响。 夜色沉沉。 沉入黑暗。 暗夜无风。 冷冷凉凉。 次日。 一早。 天空下起大雨。 宋弗在哗啦啦的雨声中醒来。 床边,夏鸢煮了一壶茶,煮茶声咕噜咕噜的冒起泡来。 放入茶叶,顿时茶香四溢,满室清香。 宋弗侧过头来,看着对面的小炉子。 茶壶从壶嘴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冒出白色的轻烟。 “娘娘醒了。” 夏鸢走过来,挂起帘子。 “嗯。” 宋弗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 流苏端了一杯茶过来,眼睛不停的往宋弗身上看: “娘娘喝一口。” 她把茶水递过来的时候,又往宋弗看了好几眼。 见娘娘面色尚好,一颗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宋弗抬手去接,流苏轻声提醒: “娘娘,小心烫。” 宋弗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这些茶是从京城带出来的,一看便是早春好茶。 等她喝完,流苏才接过杯子放下。 然后蹲在她一侧:“娘娘,奴婢给你把脉。” 宋弗愣了一下,正想说好好的怎么又把脉,脑中一下想到昨夜的事情,心头不由的跳快几分,想到昨夜那泛滥的情绪,面色有些发白。 刚刚起床,她没想起来。 现在想起来,一下便陷入到那种情绪里头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复情绪。 而后伸出手去。 眼睛望向窗外,让流苏把脉。 流苏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 宋弗向流苏看过去,流苏低着头,语气有些挫败: “娘娘,奴婢,看不出来。” 宋弗笑了笑,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起身,往窗前站着。 窗外,大雨倾盆。 宋弗看着窗外的雨,透过雨帘,从这里将整个小镇尽收眼底。 “那么大的雨,今日也走吗?” 流苏回答道:“若娘娘想休息,可以休息一日。” 宋弗:“若明日又下雨呢?” 流苏回答:“娘娘,出了京城后,我们可以自由些,只要能在婚期之前到达边境便好。 “今日七月十一,距离八月初一,还有些日子。 “按照最宽裕的日子来走,后头走快一些,耽误几日也并无妨。” 宋弗点点头:“那便休息一日,等雨停了再走。” “是。” 流苏应声。 现在她是娘娘的人,没有娘娘的允许,她不敢将娘娘的事情随意告知。 只希望公子可以早些赶上。 不过她猜测,按照公子对娘娘的心思,只要事了,一定会马不停蹄的往这边赶。 用了早膳,流苏去为宋弗煎一些温养的药膳,宋弗让夏鸢换了新的被褥。 夏鸢看见被子上的鲜血,一脸担忧的看向宋弗:“娘娘……” 宋弗摇了摇头:“无碍,换下去吧。” 夏鸢皱了皱眉,听宋弗这么说,点点头,收了被褥,换上新的,退了下去。 整整一日,雨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一上午,宋弗什么也没干,只坐在窗前看雨,听雨。 流苏和夏鸢就在一旁陪着,各自干着手中的事情。 泡茶,绣花,收拾衣裳和首饰。 昨夜的事情,谁也没有再提起。 流苏想问,却不敢问。 若娘娘想说,一定会说,若娘娘不想说,她问,还会让娘娘伤心。 她知道,娘娘有秘密。 娘娘守着,她便和娘娘一起守着。 流苏往宋弗看了一眼,默默低下了头。 这样的娘娘,让她想到,她一开始进太子府时,娘娘的样子。 那种明明很平静,但是却让人感受到一种说不出口的悲伤。 看着便让人觉得心疼。 到了午膳时间。 流苏特意让厨房做了许多宋弗惯常爱吃的菜。 “娘娘你看,这些都是你爱吃的,看看这里的厨子做的合不合口味。” 宋弗过来,净了手,在桌前坐下,看着这一桌食物,清淡的,酸酸辣辣的,汤的都有,食欲大开。 流苏见状,舀了一碗汤放过来: “娘娘,这是八宝菌菇鸡汤,奴婢闻着便觉得鲜美,娘娘尝尝。” 宋弗喝了一口,眼睛一亮:“汤好喝。” 流苏笑道:“娘娘,这林城别的不多,就菌菇多,十分鲜美。 “听闻外人不能采,不熟容易采错,有些不能吃。” 宋弗又喝了一口,点点头。 “鲜美,在京城喝不到。” 听着这话,流苏高兴极了,今日准备午膳菜单的时候,她还怕娘娘不喜欢。 现在看来,真好。 得和厨房说说,晚上也做一些。 这汤,鲜美不腻,又加了些补气血的药材,最适合娘娘吃。 宋弗看起来胃口不错,中午多吃了小半碗的饭。 流苏看着满心欢喜,只盼着公子早些回来,苗老也早些过来。 吃完饭后,宋弗坐在案前,抄了两页经书。 流苏和夏鸢收拾好,过来询问: “娘娘可要小憩一会儿?” 宋弗摇了摇头,看向窗外: “不,一会儿出去走走吧。” 流苏看了一眼外头的雨: “娘娘,外头雨大。” 宋弗:“无碍。” 美好的时光浪费在睡觉里,似乎太过不应该。 趁着一切还好,趁着还有机会,趁着还能出去,趁着还能走,趁着还能跑,还能跳,还能看还能听还能闻还能感受…… 她想去体验,想去走一走看一看。 “好的娘娘。” 宋弗从案前走出来。 流苏拿了伞过来。 宋弗摆摆手:“给我一把小伞,我自己撑。” 流苏:“好的娘娘。” 夏鸢拿了一件披衣过来:“娘娘,下雨天冷。” 宋弗没有拒绝,任由夏鸢给自己披上披衣,只是,看着着嫩黄的颜色,皱了皱眉。 夏鸢:“娘娘,下雨天穿亮色,心情也会好些。” 宋弗低头看了一眼。 作罢。 夏鸢替她系上衣带,往发髻上插了两朵同色的绢花,和一根步摇,然后又往面上蒙上一块白色面纱。 看着气色好多了。 才又拿了一双防雨靴过来替宋弗换上。 这么大的雨,普通的鞋一踩下去就会湿了。 收拾完,三人从二楼雅间出来。 客栈已被清了场,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 从二楼一路下来到门口,宋弗都没有见着其他人。 她站在门口,往外头看了一会,这才撑着伞,走入雨帘中。 今日大雨,长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行色匆匆,快步走过。 两边的铺子也早早的关了门。 天空灰蒙蒙的。 小镇很是古朴,长街上铺着青石板,一直延伸到四面八方的小巷。 宋弗随意走了一条小巷,一步一步的往里走去。 她撑着油纸伞。 雨水落在纸伞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整个伞下自成一个空间,听不到其它的声音。 仿佛雨帘外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像一个小小的雨网,把自己包裹起来,让人感觉到温暖和安全。 鼻尖漾来被雨露淋湿青草的清新气息。 裹着夏日的丝丝凉意,让人心旷神怡。 小巷一侧,长了一条满满的苔藓。 翠绿的小叶,点缀在瓦砾间。 墙面被雨水冲刷得干净,越发显得这苔藓的绿,纯粹而又生机勃勃。 宋弗驻足,看了好一会,才继续往前走。 这一条巷子,不知道通向哪里,不知道尽头是何处。 她漫无目的,只是融在雨中,往前走。 身后,流苏和夏鸢不远不近的跟着。 宋弗提着步子,又往前走了一些,巷子尽头出现一个古老的城门。 她脑中一下出现昨儿流苏讲的那个关于林城的故事。 这林城,从前是古战场,北城门一直保留着从前的样子,没有改变。 在听到这一段的时候,宋弗脑子里出现一些想象的画面。 如今亲眼见着,画面清晰,才觉得想象始终太过浅薄。 她站在城墙下,静静的望着。 城墙很高,墙面被时间冲刷已经斑驳。 看起来老旧的样子,让人感觉到历史的浓厚和肃穆。 其实,在重大的历史事件中,小小的自己无比渺小。 在时间的长河里,一切都很渺小。 每一日都有人死去,每一日都有新生命来到这个世上。 天地循环往复,一切都很正常…… 前方传来一阵急切的马蹄声,宋弗侧过头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陆凉川身披蓑衣,头戴斗笠,打马而来。仟仟尛哾 她的心,一下就咚咚咚跳得飞快。 她可以装作冷静,但是身体,从不说谎。 陆凉川骑在马上,远远的就看到一道鹅黄的身影,撑着油纸伞,静静的立在雨中,仰头看向城墙的宋弗。 像一把箭,一下扎中了他的心房。 那是,他的姑娘! 他嘴角的笑意无限扩大。 “驾”的一声,希望身下的马快一点,再快一点。 宋弗立在原地,看着陆凉川向她而来。 随着“吁”的一生,马在她面前停下。 陆凉川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解开身上的斗笠,丢到一边,接过她手中的伞,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待真切的感受到怀中的人,陆凉川才长长的叹出一口气。 仿佛漂泊的心,终于有了归处。 “阿弗,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原是不信的,现在却深有体会。 “我收到了你的信,西南预备营那边吩咐好了,便马不停蹄的来找你。 “刚刚去了客栈,侍卫说你出来了,我便一路奔过来找。 “阿弗,阿弗……” 他想说好多的话,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一遍又一遍叫她的名字。 语气温柔至极,缠绵悱恻。 宋弗从来不知道。 一个人的名字,也可以是那么美的情话。 她被迫窝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但是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却把她的呼吸直接打乱。 他总有这样的本事,让她的自制力一次又一次的崩塌。 陆凉川语气囫囵,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在她的耳边轻声问: “阿弗,你可有想起我? “这两日,我都想你。 “想你想得要命。 “你不知道,我便要告诉你,怕你觉得我的喜欢太轻。” 他温热的呼吸撒在她的耳廓,丝丝缕缕的气音,让人心里酥酥麻麻。 宋弗闭上眼睛,紧抿着唇。 不敢说话。 陆凉川第一时间感觉到了宋弗的抗拒。 心中警铃大作,将她抱得越紧。 “你不知道这两日我有多焦虑,明明知道你就在前头等我,但我却一刻也等不得,想要奔来见你。 “现在见着你,我一颗心才算落到实处。 “阿弗怎么办?你看我已经如此依赖你。 “你若是不要我,我怕是要疯了。” 第199章 淋雨 雨似乎又下大了,哗啦哗啦。 雨落在油纸伞上,啪嗒啪嗒。 但这些声音却在陆凉川开口的一瞬间,向后隐去。 宋弗只听到他在耳边落下的话。 她想说什么,但想说的都卡在喉咙里,仿佛被牙关把着,如何都发不出声音来。 陆凉川察觉到了她情绪不好,没有询问,没有指责,只静静的抱着她,给于她温暖、力量、信任和依赖。 这两日一定发生了什么? 宋弗不会告诉他的事,一定只和她有关。 他会查出来,也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跟她一起面对。 陆凉川抱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的松开宋弗。 宋弗却在他松开的一瞬,往后退了两步,整个人没入雨中。 陆凉川看她退出去,吓了一跳,赶忙撑着伞过去,遮在她头顶。 但雨太大太密,就刚刚那一瞬,宋弗已经满身雨水。 雨水顺着步摇落在发尾,顺着额头落在脸颊。 陆凉川从怀中掏出一张帕子,替她擦脸, “这雨下得这样大,你只出去一下,便都是水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哭了呢。”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温和道: “阿弗可以在我这里哭,我安慰你。” 他一边擦一边说话。 像照顾一个不懂事的小朋友。 语气温柔而宠溺。 宋弗低着头,努力把情绪咽进肚子里,嘴唇微微颤抖。 她知道,她只要一出声,陆凉川一定能听出来她哽咽的声线。 陆凉川看向她:“身上都湿了。” 说着,又看了看伞外的雨,问她: “怎么?可是想淋雨?” 他猜测,宋弗作为大家闺秀,向来被框着,有许多的规矩要遵守,应该从来没有肆意的在雨中奔跑过,刚刚见着大雨突然一下跑出去,是不是想要叛逆的感受一下淋雨的感觉。 宋弗点点头。 陆凉川随即拉住她的手: “行,我陪你一起。” 他知道宋弗不需要“你好好休息”“你不应该淋雨”这样的话。 他想,若他在宋弗这样的境地,也会想要离经叛道一下,去做一些自己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 既然是她想要做的事,那他便纵着她好了。 无论如何,他都陪着她一起。 陆凉川把伞放在一侧,头顶空悬,雨水顺着头顶落下来,宋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右手被人紧紧握住,传来温暖和力量。 陆凉川又把伞撑起来,头顶的雨一下被挡住,宋弗抬头望向他。 陆凉川:“怎么样,还能承受吗?” 宋弗看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陆凉川也向她看过去,四目相对,他再一次把伞放了下来。 雨水瞬间从半空中落在脸上,宋弗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整个人被陆凉川抱住。 “还好吗?若受不了了便告诉我,我带你回家。” “回家啊……” 雨很大,打在身上很疼,但是宋弗一点都不觉得, 痛感让一切感官都愈发清晰起来。 鼻尖是他怀中温暖的青翠松木气息,耳边是他温和又宠溺的声音,身在大雨中,因为身边的人,而觉得暖融融。 陆凉川看她适应,送开她,指着前头,一手横在她额头示意她看过去: “我们去城墙上,我带你去看城墙下的景致。” 宋弗仰着头看他,她的额头被挡住了雨水,还是有雨丝打在他的手背溅下来,她的眼睛微眯着,眼睫上落满了晶莹的水珠,对上陆凉川的目光,点了点头。 得到回应,陆凉川嘴角不自觉露出笑意。 他牵上宋弗的手。 大步往前走。 既然不怕湿衣,那便肆意一回。 二人十指紧扣,踩过青石板上的水流,越过浅浅的水洼积水,走到城墙下的台阶前。 陆凉川一手横在她额前,替她擦了擦额头的雨水。仟仟尛哾 雨实在太大,她的头发都被粘在一处,雨水顺着肌肤,落在下颌,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此时,她看过来的眼神清澈明亮,比六月的朝阳都还明媚几分。 二人没有说话,只眼神交流。 旧城墙很高,他牵着她,一步一步一个一个台阶的往上走。 台阶被雨水冲刷得干净,她的裙摆和他的衣袍都沾了水,有些沉重,但二人却丝毫不觉。 宋弗另外一只手提着裙摆,跟随着陆凉川的脚步,一步一步的往上走。 大雨倾盆,风声呼啸,从手心传来的温暖和坚定是那么的直白和清晰,让她感觉到无比的心安。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什么都不怕了。 她侧过头,看向陆凉川。 陆凉川先她半步,她只看到他的侧脸。 明朗俊逸的少年郎,是她心头的太阳,照亮她心底所有的黑暗,带给她生命里一束明亮的光。 宋弗觉得这一生她实在是太值得了。 哪怕生命如此短暂,对比起碌碌无为懵懵懂懂浑浑噩噩的一生,如此的几个月,是她走过的最好年华。 她没有半点怨天尤人,她感谢上苍,让她拥有了这一切。 对比于曾经一败涂地的匮乏,现在的自己,简直富可敌国。 城墙很高,他们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顶。 走上城墙,入眼是一片空旷,随即一阵冷风呼啸而来,陆凉川一把挡在她面前,风从他的后背吹过,没有吹到他怀中的宋弗半点。 他低头,替她挪开鬓角的额发。 “冷不冷?累不累?” 宋弗摇头。 高高的城墙上,他双手环住她的这一刻,宋弗想就此沉溺在他深情的目光里,不管不顾的沉沦下去。 陆凉川低头,在她额前印下一吻,而后在她错愕的眼神中,牵起她的手,走向城墙的另外一边。 城墙上,有高低错落的隘口。 宋弗站在一个隘口处,向外望去,将四周广阔的旷野尽收眼底。 城墙下,有一条蜿蜒的大道,不知通向何处。 四周是错落的农田,不知道种的什么农作物,此时因为雨下得大,远处被蒙上了一层轻烟,仿佛眼前被蒙上了一层雾帘,并不能看得十分仔细,却平添一分模模糊糊的美感。 城墙下,有一排芭蕉,宽大的叶片中点缀着虞美人浓烈的红色花朵。 大雨里的花红柳绿,生长在雨疏风骤的雾帘里。 顽强的生命力,让人感觉到生命的无限希望。 宋弗站在雨里,一手遮住额前,看着这壮美河山,心中开阔。 雨中看景,别有一番意趣。 她喜欢。 和人打交道越久,便越喜欢山川河流。 宋弗静静的站着,目光望向远方,没有说话。 陆凉川也没有说话,只紧紧的牵着她,陪伴她。 雨水顺着衣袖落在地上,也顺着二人的手臂落在二人相握的手背上,往下掉的时候,从两边落下来的水混合成一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串一串的往下落。 宋弗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到雨水交织在他们的手心,再从指尖滑下去。 陆凉川牵着她往前走,宋弗在城墙上直接跑起来。 裙摆沾了水变得沉重,因为她的跑动在鞋面翻飞,扬起一阵水珠,在半空中混合着雨水再次落在地面上。 陆凉川跟着她跑,不一会儿二人的身影便在雨中跑远了…… 花了小半个时辰,当二人把整个城墙边走边跑,用脚步丈量了一遍之后,已经从里到外湿成了落汤鸡,每一根头发丝儿都湿透了。 回来的时候,宋弗是被陆凉川抱回来的。 宋弗跑了那么远,下城墙的时候,腿已经发软。 陆凉川二话不说,便将人打横抱起,一路抱回了客栈。 流苏和夏鸢见着吓了一跳,刚刚她们看到陆凉川找到宋弗后便退下了,根本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赶忙就去准备热水泡澡。 还好热水是常备着的,这会只要送上去就是。 宋弗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泡澡的时候,流苏往盆里加了些温养祛寒的药材,又捧了一碗黄芪生姜红糖给宋弗喝了,去去寒气。 宋弗从沐浴间出来,刚刚擦干发,便窝在被子里睡着了。 睡着之前,迷迷糊糊的想到刚刚在大雨里肆意奔走的画面,嘴角不自觉露出笑意。 睡着的时候,她神情十分沉静。 夏鸢坐在一侧陪着,手上拿着一块帕子绣着,不时看一看窗外,不时看一看床上的宋弗。 炉子里烧着茶,茶香满室。 另外一边。 陆凉川也已经泡过了澡,换了干爽的衣裳。 这会,传了流苏来问话。 流苏战战兢兢的站在陆凉川面前,低下头,咬着下唇,一句话都不敢说。 陆凉川:“我既把你给了她,你自然是听她的,没有她的允许,你不必向我汇报她的任何事情。 “我也不问你,我让你来,是问你另外一件事:你让苗老来做什么?” 流苏心中咯噔一下,面色纠结。 娘娘的事情她可以不说,但是她让苗老来这件事情,却不能越过公子去。 她思虑再三,告诉自己这不算背叛,这只是为娘娘求医必要的告知,别的她一样都不说。 想到这里,流苏开口道: “奴婢让苗老来,是娘娘的身体有些不好。” 陆凉川面色凝重:“怎么不好?” 流苏低头,显然是不愿意说。 陆凉川对她挥了挥手:“下去吧。” “是。” 流苏如遇大赦,赶忙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屋子里,陆凉川眉头紧皱,叫来暗卫吩咐: “让苗老跟我们汇合,越快越好。” “是。”暗卫退下。 陆凉川从椅子上起来,望向窗外的大雨。 对于宋弗身体里的毒,之前苗老也只是猜测,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还需要冰蟾蜍来确定具体。 但后来他知道是欢颜暮,苗老便只要直接去找药就是。 通过那几日在落霞寺的相处,他觉得宋弗已经对他逐渐信任,对他敞开心扉,没有那么排斥他。 喜队离开京城的时候,也一切正常。 但今日见着的宋弗不一样。 他在看见她的那一瞬,就感觉到了她的踌躇与退缩,后面更是抗拒得明显。 他就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而且流苏居然传信给了苗老,那定然是发生了大事。 他唤了人来: “让人去查,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应事件,事无巨细,都要查个清楚明白。” 宋弗自己的事,不会告诉他,那他便自己查。 这一觉,宋弗睡得很好,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到傍晚了。 宋弗有些不知今夕何夕,夏鸢见她迷茫的样子,开口道: “娘娘,现在已经挨着酉时末了。 “娘娘可是饿了,饿了的话奴婢去让人摆药膳来。” “晚一些吧,倒一壶茶来。” 宋弗话才落,就见流苏端了茶进来。 夏鸢扶着宋弗起身,宋弗往流苏看了一眼,从刚刚流苏进来,她就发现了流苏的状况有些不对。 流苏也察觉到了宋弗的视线,心中慌张。 娘娘聪慧无双,她不能瞒着,也瞒不住。 她倒了茶过来,把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 “娘娘放心,奴婢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公子问为何要请苗老回来,奴婢说了娘娘有些不舒服,其它的一个字都没有说。” 宋弗由着夏鸢给她穿上衣裳。 她目光看向窗外,大雨似乎小了些,但依旧没有停。 她相信流苏不会说,流苏把不出脉,也说不出什么,她并不担心。 但是陆凉川是何等聪明的人,能从流苏的表情里看到一丝半点,怕是会瞎猜。 还好连苗老都看不出来…… “如果下回问你,你就说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实话实说就是。” 流苏什么都不知道,实话实说也不碍事。与其躲躲藏藏引人怀疑,不如大大方方说了,身体气血不足有些亏虚,也不会让人多想。 “是。” 流苏应声,不知道宋弗的想法,只听话照做。 “咚咚咚……” 外头传来敲门声。 “阿弗。” 是陆凉川。 宋弗向门口看过去。 夏鸢帮宋弗收拾好衣襟。 二人退了下去,陆凉川进门。 他一进来,目光便落在宋弗身上: “可有觉得难受,晚一些的时候,再喝点姜汤,不要生病。” 宋弗:“多谢公子记挂。” 宋弗伸手,示意陆凉川坐下,自己在桌子另外一侧的椅子坐下。 陆凉川坐下来。 宋弗替他倒茶。 “我有话要跟公子说,正好公子来了。” 陆凉川眼睛望她一眼: “嗯,你说。” 第200章 若我,不答应呢? 宋弗不看他,开口: “今日,主要想和公子说一说我们的事情。” “哦?”陆凉川端起茶杯,一口喝完,提起茶壶自己倒茶,又看向宋弗。 宋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陆凉川替她续上。 看着她轻颤的眼睫,叹息一声,收回目光。 这么听话,这么乖巧,这么温柔,他倒要看看,这一回,她又要放什么狠话。 这个傻姑娘。 真是……拿她没办法。 宋弗顿了顿,稳住情绪: “公子对我的心意,我知道了。 “这些日子,我也尝试了跟公子相处,结果不尽如人意,我对公子,依旧无意。”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看上陆凉川。 陆凉川回答:“嗯,你的意思我也知道了。 “我的态度很明确,不管怎么样我是赖上了,你说什么都没有用的。” 宋弗收回目光,声音低低的: “我希望,公子可以给我一点时间,静一静。” “静一静?怎么静?”陆凉川皱眉。 宋弗:“就是希望公子这段时间不要打扰我,让我……好好想一想。 “也希望,公子在这种紧张的时刻,能够着眼大局,不要被儿女情长所困。 “等以后,一切尘埃落定,公子成为这天下之主,有的是时间做想做的事情。” 陆凉川看向她: “多久?” 宋弗:“我认为,最多三个月,局势便能完全定下来。 “皇帝的生死,已经掌握在我们手中,李元齐那边,我们也做了万全的准备,整个京城,从里到外都在我们的视线中。 “现在,不过是要让这件事名正言顺的发生,而不用闹得太过难看。” 陆凉川:“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说的想要静一静,需要多久?” “一个月。”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宋弗垂下眼眸,手上端着杯子,喝了一口。 她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另外一只手紧紧攥住膝盖的裙摆,出卖了她此时此刻的紧张。 陆凉川眉头一挑,整个人往后倒,一手撑着椅背,斜斜的靠在椅子上: “一个月。” 宋弗:“是。” 陆凉川:“你准备如何?” 宋弗回答: “第一我对公子无心,第二我不希望在这个时候横生枝节,若此事对公子做的大事有碍,那宋弗万死难辞其咎。” 陆凉川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眼中是她读不懂的情绪。 只一眼,便让她心中发慌,不敢再抬头。 有那么一刻,宋弗甚至觉得,陆凉川似乎已经看穿。 他是不是……都知道? 不会的,不可能。 她深吸了一口气,几不可见的吐出来,缓缓呼吸,缓解着自己心中的情绪,而不让人发现。 陆凉川在她低头的时候看过来,察觉到她小心翼翼的细节,努力撑着不敢让他发现的模样,心疼万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 听宋弗这些话的意思,是时间提前了? 发生了什么? 谁做了什么? 在出嫁的档口出事,是皇帝还是李元齐? 皇帝确实想利用欢颜暮,但是却并不懂欢颜暮,而且现在皇帝身边都是他的人,若有动作,他一定能知道。 欢颜暮是李元齐下的,了解欢颜暮的特性,也就有可能知道怎么提前时间,或者怎么加速药效。 出嫁那一日,宋弗出宫,便是李元齐一路相送。 宋弗向来对李元齐警惕,绝对不会吃他给的东西,也不会要他的东西,若还能着了道,那只能是随身可携带的香。 李元齐的最终目的,就是利用宋弗杀了他。 他记得,苗老说过,欢颜暮的本质,是情毒。 所以,如果他没有猜错,是李元齐用的手段,让欢颜暮发挥了情毒的功效,为了确保他们一定能圆房。 而代价,就是宋弗的生命时长,从原本的时间,缩短到…… 一个月…… 一个月…… 他的姑娘,一定好委屈。 却还要撑着自己,来对他放狠话。 心,真疼。 陆凉川撑着椅背的右手,搭在了扶手的吉祥云纹上,手指一下一下摩挲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若我,不答应呢?” 宋弗抬头,目光直视他: “公子是在逼我,还是在威胁我?” 听着宋弗这话,陆凉川心口一阵钝痛,心中像被人用闷锤狠狠的锤了一下。整个胸腔被压缩成一块薄薄的空间,呼吸困难。 逼她,威胁她,他怎么舍得呢? 她是真的一点退路都不给他留,也不给自己留。 他该怎么办才好? 怎么办……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挨着傍晚,一眼望去,天空阴沉沉,黑压压的一片。 不知是大雨要来,还是因为黑夜将至。 空气又闷又潮湿。 沉重得像要把人压垮。 “好,我答应你。” 宋弗闻言,向陆凉川看过去,这一回躲的人,却是陆凉川。 他没有看她,开口道: “听你的侍女说,这几日你的身体不太好,我让苗老来了,到时候让他给你看一看,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宋弗:“多谢公子。” 最重要的事情都答应了,这些小事她也愿意配合一下。 上一回把脉,她以为苗老能察觉,但是苗老什么都没看出来,那倒也不用担心。 只是…… 此时此刻,看着陆凉川脸上失神的情绪,她心中,很不好受。 但是,不该存在的感情,就要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过了这段时间便好了。 陆凉川:“成婚还作数吗?” 宋弗:“是,昭告天下的事,我会配合公子。” 陆凉川:“那七日后,七月十八,我们在安城拜堂成婚。” 宋弗面色诧异:“不去北境?还是公子有另外的计划?” 陆凉川:“是,原本就想要和你说的,正好现在有机会,便一起说了。” 宋弗:“可需要我做什么?” 陆凉川向她看过来:“安心出嫁,一切有我。” 宋弗低头,陆凉川收回目光,二人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宋弗开口: “公子请回吧。” 陆凉川侧过头来,望向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宋弗垂眸:“公子在这里,我不习惯。” 陆凉川嘴唇微微嗫嚅,然后回答: “好。” 他说“好”,却依然没有起身。 他张了张嘴,准备说话,宋弗先开了口: “多谢公子以真心相待,也多谢公子的喜欢,只是人跟人之间,总是有有缘无份的,不能强求。” 陆凉川:“可以一起吃饭吗?” 宋弗低着头:“不。” 屋子里安静极了,外头的雨完全停了,整个屋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 静得让人极不自在。 陆凉川起身,看向宋弗: “我答应你,是尊重你。但是,我不会放弃,这是我的态度。 “我给你时间,去想清楚,也告诉你,无论如何,我都会在。” 宋弗始终低着头,背映在窗框中,更显得她身形单薄。 陆凉川忍住想去抱一抱她的冲动,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宋弗,然后出了门。 他不想让她独自面对这一切,却也希望她能安心一些。 他在想,要怎么办才好。 一个月…… 陆凉川回到房间,面色严肃,走到案台前,边想边写。 过了好一会,他叫来楚羡。 楚羡一进门,就发现了陆凉川面色不好。 陆凉川直接问到:“我们在附近护送喜队的,有多少人?” 楚羡回答:“整条路上,一共两万,这林城,有一千。” 为了保障宋弗的安全,边境十万自己的兵力,陆凉川调了一部分回来。 京城三万,由谢启谢将军带着,一万悄悄入了京,两万在城外守着。 送嫁路上两万,由秦家秦重秦大将军带领。 秦晓两万,看着西南预备营。 剩下的兵力,全部由秦阙带领,在北境候着。 陆凉川:“送嫁队伍中的人,一日之内全部替换成我们的人。” 楚羡有些诧异陆凉川的急切,还是应声: “是。” 陆凉川:“七日之内到安城,我在安城和太子妃成婚拜堂。” 楚羡:“主子不用那么急,安城距离云城就不远了,过了云城,就是北境,到北境再拜堂最安全。” 陆凉川:“不必,就在安城,而且不要悄无声息的成婚,而要大张旗鼓。 “主要,让李元齐也得知道。” 楚羡瞪大眼睛,吓了一跳: “主子这是……?这样太危险了,也不用这么急的,现在,赢面都在我们这边,我们可以慢一点来的。” 陆凉川深吸了一口气: “李元齐若知道我在安城,一定会有所准备。 “等他收到消息,距离我们最近的,是西南预备营。 “这两日,我们都在解决西南预备营的事情,怕打草惊蛇,所以一直没有动,也不能直接除掉,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现在,让秦晓准备,随时动手吧。” “当李元齐收到消息,必定会用西南预备营。 “告诉那边的人,只要西南预备营的人一出动,便杀了营长,让副营长上位。 “有不听话的,格杀勿论。” 楚羡一下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开口: “但若是京城这边的兵力包围呢?” 陆凉川瞳孔微眯,眼中露出危险的气息: “两军对垒,那便直接杀入京城。” 楚羡:“疯了,这是造反。” 楚羡不知道陆凉川为什么突然一下这么急切,虽然说兵行险招,他们也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但这样终究太急了,他们明明可以有时间去做这些事情,可以安排得更周详更体面。 陆凉川:“皇帝遇刺,在送嫁队出城的时候,老百姓们都听到了从宫中传出来的消息。 “把这个罪名,安在李元齐身上。” 楚羡:“这样,是不是有些牵强,老百姓们会信吗?” 陆凉川:“老百姓信不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借口可以出兵,而且这个理由完全说得过去。 “再把从前李元漼,李元晋的事情都爆出来,全部算到李元齐的头上。 “这种事,让皇后和馨贵妃来做,如此,可信度就高了。” 楚羡:“这样的话,会不会把李元齐逼得太紧了,狗急跳墙,兔子急了可会咬人的。” 陆凉川目不斜视,凝视前方: “就怕他不咬。 “只要他张开了嘴,便拔掉他所有的牙,只要他出手,便砍掉他的双臂,只要他跑,就废了他的双腿,他若不动,便乱箭射杀。” 楚羡听着,咽了一口唾沫。 他觉得,自家主子没把李元齐当一般的敌人对付,而是靶子。 “现在城中只有李元齐一个皇子,这些日子,他整合了不少资源,我们动手,怕是不会这么容易,最好是有详尽的计划。” 陆凉川:“不必,就这么准备,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边境的军队,那么多兵卫都在他身边,一旦有人异动,直接扑杀。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渣渣。m 若从前,他还有精力能跟他们周旋,现在,他一刻也不能等。 他要抓紧时间解决这件事情。 楚羡皱了皱眉,总感觉自家主子有些急切了。 现在的情况,他们有绝对的胜算,倒也不算太过冒进。 只不过,如此一来,面上不会太好看就是。 楚羡退了出去,安排事宜,陆凉川叫了暗卫进来。 吩咐道:“让苗老加快速度,尽快跟我们汇合。” “是。”暗卫退下,陆凉川看向隔壁房间。 他知道宋弗为什么推开他。 越是如此,他越不能放弃。 看今日宋弗说的那一番话,就知道一定是情况十分紧急。 宋弗为他做了这么多,现在,该轮到他了。 宋弗想要看到的,他亲手送给她。 隔壁。 宋弗坐在窗前,静静的看着窗外,夜幕降临。 漆黑的夜色里,万家灯火,盏盏亮起。 她没有想到什么好的方法,只知道如果再继续放任下去,一定不对。 虽然不知道对的做法是什么,但不对的一定不能做。 陆凉川不是真正的耍无赖,若不然刚刚不应该答应才是。 他是真的心疼她,也是真的爱护她,珍惜她。 可是,她没有办法了。 原本她还想,八个月是不是可以赌一把。 但现在,她连上赌桌的机会都没有。 那一点点可能的火苗,被这一个月的时间,掐得干干净净。 宋弗闭上眼睛,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胸腔在颤抖。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根本分不清究竟是什么。 她现在,有且只有一件事要做: 那便是,护送他最后一程,一路登上皇位。 成为大周的国君。 百姓的天子。 天下之主。 哪怕她,来不及看到。 第201章 苗老来了 宋弗在窗前坐了许久。 夏又提了一盏灯进来,屋子里的光线一下亮了。 流苏端了晚膳,摆好桌: “娘娘,用膳了。” 宋弗回过神,起身净手,坐到桌前。 下意识的往旁边看了一眼,很快便收回目光。 陆凉川不在的时候,并不觉得,不知道是不是在落霞寺一起吃饭吃习惯了,现在陆凉川在,却不能跟他一起用膳,总觉得心里有点不适应。 流苏看见宋弗的目光,欲言又止,却不敢多话,站在一旁候着。 宋弗看着这满满一桌子吃食,没有任何食欲。 流苏装了饭和汤,又布了菜,宋弗端起碗,小口小口的吃着。 头一回感觉到,吃东西像上刑。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伤春悲秋,哪怕不想吃,也强迫自己吃一些。 时间本就不多,她若还病了,那怎么得了。 她艰难的吃一口,又艰难的咽下去,流苏和夏鸢在一旁看着都觉得难受。 她们不明原因,只以为是自家娘娘和公子闹了别扭,这种事外人又不好劝。 只得在一旁候着,在娘娘有什么需要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发现。 一顿饭吃完,宋弗甚至都不记得自己究竟吃了什么,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一样,长舒了一口气。 饭后,宋弗又坐在案台前,思虑着陆凉川今日说的话。 想到他说的,七日之后在安城成婚,微微皱了皱眉。 按照计划,他们是要在北境成婚的,现在陆凉川决定在安城成婚,定然另有打算。 到时候,大周太子在安城的消息,便会传扬出去…… 关于安城,她是知道的。 还未出嫁之前,她便把这一路的信息,都了解了个遍。 距离安城不远是云城,过了云城便到北境。 距离安城最近的李元齐的势力,是西南预备营。 关于西南预备营,他们之前商量过如何处理,陆凉川也做了决定。 眼下看来,他是想要对西南预备营动手了。 而且,还要把李元齐吸引来。 直接解决了李元齐。 按照她对李元齐的了解,李元齐不会来,这一点,陆凉川定然也能想到。 但是,送嫁那一日,出了刺杀的事,只要皇帝一醒,有了大周太子在安城成婚的事情做筏子,李元齐不去也得去。 只要李元齐出了京城,便必死无疑。 天罗地网,他根本逃不掉。 计划很好,但是,有些太急了…… 他们可以多准备一些,会更周全。 难道……是因为自己? 当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宋弗心中猛的漏了一拍。 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是,宋弗第一反应便是如此。 陆凉川向来是有计划之人,也不会轻易改变计划。 这件事跟他们原本的计划完全不同,突然一下有了那么大的改变,若说发生了什么,那就是她刚刚说的那一番话。 宋弗想了好久,还是让流苏去找了陆凉川。 若这猜测,是她的自作多情,那最好。 但若不是,那这件事就要好好商议商议,现在在紧要关头,不能儿戏。 很快,陆凉川就来了。 宋弗打望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平静,直接开门见山道: “刚刚听公子说,七日后在安城成婚,这是何意?” 陆凉川:“就是你表面看到的意思。” 宋弗:“怎么如此急切?可是发生了什么突发状况?” 陆凉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回问道: “你是不是想问我?是不是因为你而改变了计划?” 问完,又没有让宋弗回答: “确实和你有一些关系,但是,你不要有压力,虽然有关系,关系却不大。 宋弗略略低头:“如此大事,还请公子不要儿戏。” 陆凉川:“我想早一些和你拜堂成亲,正好又能接机处理京城的人和事情,两全其美。 “倒也没有太急,一切我们都准备好了,你出嫁是一个非常好的时机,我们先下手为强,正好让他们措手不及。” “我知道,你怕我是冲动之下做出错误的决定,一叶障目。 “我希望你能像我信任你一样信任我。 “这个决定,虽然跟我们之前的计划有些出入,但我不会打无把握之战。 “按照我们原本的计划,拖得太久,未免不会夜长梦多。 “我们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你放心……” 陆凉川把各处的安排都说了一遍,让宋弗心里有了底。 宋弗听完,一颗心松了下来。 原本她主要是担心陆凉川贸然做决定,会出现不可预估的后果,但现在听完他的安排,倒也没什么可再担心。 想到他刚刚说的那句:我希望你也能像我信任你一样信任我,心中有些忏愧。 她的担忧,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就是不信任。 她微微颔首:“抱歉,是我胡思乱想了。 “如此,便一切听从安排。” 陆凉川听她道歉,心中闷闷的。 他知道,宋弗不是不信任他,而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顶着会被他误会被他不喜的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提醒他。 他懂的。 真是……傻姑娘! “明日不会下雨,今夜你好好休息,我们一早便走。 “接下来的路程会快一些,按照我的计划,最晚四日便会到安城。 “到了安城后,有三日可以好好准备,这件事你不用操心了,一应有我。” 陆凉川看宋弗有些不自在,又道: “若你实在想要做些什么,便好好准备婚事,把一切装得像一些。” 宋弗微微一愣,然后点头:“好。” 陆凉川见她面色缓和,放松下来: “还有什么想问的,我都一并告知。” 宋弗摇头:“没有。” “希望,一切顺利。” 陆凉川:“嗯,一定会的。” 陆凉川离开,宋弗回到了案台前,不去想刚刚陆凉川离开时那道忽略不了的缠绵视线。 冷静下来,把这件事可能有的后果,都琢磨了一遍。 然后把结果,让流苏送给了陆凉川。 她看出来了,陆凉川这一次,是针对李元齐去的。 主要的目的,就是加快速度,加速大魏的灭亡,加速走向结果的进程。 这件事和她的期待不谋而合,实在合她的心意。 按照这个速度,没准,她还能看到陆凉川登位的那一幕。 虽然说比之之前的计划更快了一些,但是,影响应该不大。 李元齐肯定也没想到。 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没准能有意料不到的收获。 按照她对李元齐的了解,李元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定会十分警惕。 出现这种事,大魏朝廷一定会布下天罗地网。 这是一个绝佳杀掉大周太子的机会,大魏朝廷会尽一切力量。 而她想的是,如何利用这次机会,直接解决了李元齐。 就看李元齐怎么做了。 李元齐只有两条路:两条都是死路。 现在,边境安宁,不怕外敌入侵,他们有兵力在所有可能的地方准备着。 而李元齐的势力,都在他们的视线中不会坏事,明里暗里都准备好了。 想到这里,宋弗心中有些激荡。 虽然这件事早在想象中出现过很多回,但眼看着结果就在眼前,说不激动是假的。 按现在的情况来看,安城一局,便可让结果尘埃落定。 想到这里,宋弗还想到另外一件事。 她琢磨了好一会儿,提笔给盛毅去了一封信。 若能成,这算是她送给陆凉川的最后一份大礼,希望陆凉川,能喜欢。 在落霞寺的时候,陆凉川说过:想要大魏皇帝,亲自说明对大周皇帝皇后的迫害。 大魏皇帝肯定不会这么做。 宋弗想尽力把这件事做成了。 等把信写好送出去,宋弗长舒出一气,接下来便只等着去到安城。 隔壁的陆凉川,正在紧锣密鼓的在各处吩咐消息安排事项。 见流苏送宋弗的消息过来,打开查看过,满眼欣赏。 宋弗跟他想的,几乎一致。 而且有些细节,比他想的更周全。 这里面许多事,因为不想让宋弗操心,他都没有跟她说。但是通过已知的消息,宋弗全部都推算出七七八八。 宋弗天生谋略过人,困于后宅,真是屈才了,如果以后有机会…… 陆凉川把宋弗的消息仔仔细细的又看了好几遍,重新完善了计划,然后分发了下去。 深夜,宋弗站在窗前,看隔壁的灯还亮着,面色有些担忧,往隔壁看了好几眼。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让流苏去提醒一二,隔壁便熄了灯。 宋弗略略低头看着自己,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把身侧的灯也熄灭了,但没有去睡,靠着窗框看着外头。 宋弗和陆凉川的房间是相邻的。 从外头看过去,此时,两个房间都熄了灯,两个人却都没有去睡觉,而是靠在靠近对方的那一边窗,倚着窗框,静静的看着外头的夜色。 今日下了雨,到傍晚的时候雨停了。这会儿,瓦朔间积存的雨水,顺着屋檐,一滴一滴的落下来。 二人一左一右,都倚向中间的一面墙,又被这面墙隔开。 夜色渐深,周围的灯陆续熄灭,整个林城,被夜色吞没。 窗前,两道模糊的人影,也融入在茫茫的夜色中。 次日。 一早,天放晴了,宋弗出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充当侍卫的陆凉川,心头微微一愣,陆凉川模样太盛,哪怕做侍卫,也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她看了一眼随即便收回目光,用团扇遮住脸。 一路下了二楼,上了马车。 陆凉川没有说话,只在一侧守着她。 宋弗上了马车,才堪堪松了一口气,突然跟陆凉川这般相处,她有些不适应。qqxsnew 慢慢来吧,一步一步的抽离,等过上些日子,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时间可以淡化一切。 宋弗这样想的时候,心口有点难受,但没有让人看出来她的情绪。 接下来的两日,喜队赶路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不过,宋弗坐在马车上,因为马车平稳,却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很快,宋弗发现身边的侍卫都换了一批。 陆凉川就在她身边,肯定是他的安排,她便也没有多问。 这两日,陆凉川似乎都很忙。 除了在过城镇的时候守在她身边当侍卫,其它时间,都在她后头的马车里处理事情。 事情在往好的方面发展,宋弗很高兴,她也应该高兴才是。 喜队比计划中,早一些到了安城。 这一回,没有住客栈,而住陆凉川早早便准备好的别院。 此时,马车停在别苑门口。 宋弗下马车的时候,发现侍卫都不在了,陆凉川来扶她,宋弗正犹豫着,陆凉川直接伸手,把她抱了下来。 宋弗吓了一跳。 却见陆凉川根本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抱着她直接进了门。 “新娘子进门,不能下地。” 宋弗又羞又恼,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还好周围都没人,只转过头去不看他。 陆凉川一低头,就看见她微微撅起的嘴,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还有那发红的脸颊,让她此时明丽又生动。 他嘴角微微露出笑意,却又心疼得紧。 他稳稳的抱住怀中的宋弗,进了大门,穿过回廊,进了屋子。 等进了屋,也还没有将她放下来的意思。 宋弗抿唇,看向他,从唇畔挤出一句: “你放我下来。” 陆凉川看向她,舍不得放。 他低头,在她的发间轻嗅: “好香……” 宋弗听到这话,心头大惊。 两手撑在陆凉川胸前,一把推开他,从她身上下来。 陆凉川怕他摔着,赶忙松手,将她放在地上,扶稳她站好。 “阿弗……” 他还没说完,宋弗便离开他好几丈远。 “我们说好了的,应该保持距离。” 陆凉川看着她躲避的动作,慌乱的眼神,想到自己刚刚说了那一句好香…… 和香有关系。 他垂眸,说了一句:“抱歉。” 陆凉川突然这么好的态度,宋弗一时有些接受不了,有些不好意思,踌躇半晌,才说出一句: “下次不要这样了。” 陆凉川看向她:“好。” 就在这时候,外头传来说话声。 苗老骂骂咧咧的开口: “老头我赶了那么远的路,都不让人休息一下,好歹吃口热饭,喝口热茶,驴也不能这么用啊。” 外头苗老吹胡子瞪眼,一边走一边骂,一旁的侍卫低着头,不敢答话。 陆凉川看向宋弗: “苗老来了,前几日听闻你身子不好,再让他看看。” 第202章 你最好离她远些 宋弗往外看了一眼,又看向陆凉川,随后点了点头。 门外,苗老进了屋,看了屋中的二人一眼,愤愤不平的吹了吹胡子,雪白的胡须往上扬起。 他将二人又打量了好几眼,最后目光落在陆凉川身上,一脸愤愤: “催催催,命都催没了。” 他气鼓鼓的在椅子上坐下。 陆凉川恭恭敬敬的对他行了一礼:“有劳。” 苗老不看陆凉川,撇了撇嘴,嗯了一声,语气明显的不待见。 又看向一侧的宋弗,立马眉眼带笑: “丫头,不是说你,你别紧张,坐吧,一会给你把把脉。” “多谢。”宋弗微微一笑,对苗老行了一礼,在苗老旁边桌子的另外一侧坐下。 陆凉川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正好能看到他们把脉。 外头,侍女进门,端了茶水点心。 苗老一看,撇撇嘴: “算你小子有良心,还有块点心,有杯热茶喝喝。” 说完,苗老一手端了茶杯,一手拈了一块点心,接连吃了好几块才停下: “可把老头子我给饿着了。” 宋弗开口:“也不用那么急,休息休息再看也是一样的。” 听着这话,苗老笑眯眯的看着宋弗,点了点头: “这闺女啊,就是贴心。” 说完,看向陆凉川,换了神色,一脸控诉: “你看看你,你再看看人家,同样都是人,差别怎么这么大?” 然后一边说一边又往嘴里塞了两块点心。 陆凉川和宋弗二人对视一眼。 陆凉川对她点点头,示意她不要担心。 宋弗感觉陆凉川实在太小题大做,但是一想到他对自己的心意,便只剩下感动。 一旁,苗老吃了几块点心后,停下了,擦了擦手。 一边嫌弃的往陆凉川看一眼: “都不让人垫垫肚子,也不怕看不准,看不对。” 陆凉川:“我给了你很多钱。” 苗老一听火更大,直接和陆凉川呛上了。 “你不会真以为钱是万能的吧? “荒山野岭的,你给谁钱? “给蝴蝶还是给山羊,真的是以为有钱了不起,哼,不知所谓……” 宋弗听苗老说话,心中一阵乐呵,开口道: “有劳苗老了。” 一听到宋弗说话,苗老侧过头来,望向她,换了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小丫头说话就是好听。 “算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他计较。 “来来来,我给你把个脉……” 最后一句话,不知道变了哪里的山调,听起来奇奇怪怪,还挺有趣。 苗老把一句话用调子唱出来,一边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布包。 宋弗抬起手,拉了拉衣袖,把手放上去,手腕处垫在布包上。 苗老把手指搭上去,开始把脉。 刚刚一把,苗老手便跳了一下,看向宋弗,又看向对面的陆凉川,咽了一口唾沫,对宋弗说道: “小姑娘这气血亏得很啊,没十个八个上了年份的灵芝人参鹿茸首乌都起不了作用。” 宋弗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苗老看了陆凉川一眼,面色不是很好看。 见陆凉川微微点点头,他又继续把。 这一回,直接闭上了眼睛,表情无比凝重。 苗老侧着头,面朝大门外。 从宋弗这个角度,看不到他的表情。 对面的陆凉川,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心中知道,情况不容乐观。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也不由得握紧,目光看向宋弗放在布包上的手腕,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也不敢动,生怕打扰了苗老。 过了许久,苗老终于停下来,他睁开眼睛,一下对上陆凉川的目光,眼睛眨了眨,随意看了看,长叹一气,看向宋弗: “丫头,这才多久没见,你的身体亏得很啊。” 宋弗收回手:“怕是最近没有休息好。” 苗老看不出欢颜暮,但现在到了后期,能看出她身体有亏虚,也是正常。 苗老:“你这可不是最近没睡好才如此的,如果老夫没有看错,你怕是中了毒。 “最近可有吃错什么东西?以我看来,你这像是食物中毒了。” 听到前面那一句中毒,宋弗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再听后面一句,才放松下来。 不等她答话,便又听到苗老问: “可吐过血?” 宋弗往陆凉川看了一眼,顿了顿才回答: “是的,半夜吐过一回,并不严重。” 苗老又问:“是鲜血还是黑血?” 宋弗:“鲜血。” “可有什么……” 苗老本来想问:可是有甜腻的香气,一想如此问太过明显,当即改了口: “有什么异味?是腥的吗?” 宋弗摇头:“不,是有一股甜腻的香气。” 苗老的手颤抖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一口喝尽,放下茶杯才开口: “丫头,你这有点麻烦啦,得开几副药好好调理调理。” 宋弗:“是,有劳苗老了。” 苗老挥了挥手:“不必客气,就这样吧。一会给你开方子,照着喝就是。” 说完他看向陆凉川: “赶紧的,看也看完了,是不是得先给口吃的,我都饿得不行了。 陆凉川对外头喊了一声,让人送晚膳上来。 他走到宋弗身边:“走吧,我送你回屋,已经准备好了院子。” 宋弗想要拒绝,又看苗老在场,和陆凉川拉拉扯扯的不好看,便随他去了。 她对着苗老行了一礼:“有劳了。” “客气了。”苗老随意的笑了笑。 “回去吧,好生歇着,改明儿再好好看看。” 宋弗微微颌首示意,然后向外走去,陆凉川一起出了门。 看到二人离开的背影,苗老长叹一气,摇了摇头。 “造孽啊,居然用这么丧心病狂的东西,用这药的人,也实在丧心病狂……” 外头,晚霞快要收尽余晖,云上的彩带一点一点的消失在天尽头。 别苑里种了许多树,绿树成荫。 有雀儿蒲扇着飞过,传来清脆的鸟叫声。 把四周的景致渲染得宁静安然。 陆凉川和宋弗走过了一条花圃小道。 陆凉川开口:“苗老是很厉害的大夫,他一定能帮你调理好。” 宋弗和他拉开距离,停下脚步: “多谢公子,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以后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陆凉川:“没有,反正他没什么事,都是四处游玩。” 宋弗听到这句四处游玩,眼中露出向往之色。 “多谢了。” 陆凉川看见了:“如果你也想去,以后我陪你一起去。” 宋弗又往后退了一步,直接忽略了他的话:“公子留步吧。” 陆凉川往对面看去,流苏和夏鸢在不远处等着。 宋弗说话的时候,跟他拉开距离,他往前走一步,她便往后退两步。 陆凉川没有再动。 宋弗抗拒的时候,他需要给她空间。 他轻叹一气,应了一声好,然后站在原地。 宋弗福了福身,向着夏鸢和流苏走去。 夏鸢流苏见宋弗自己过来,连忙迎上前。 而后,由别苑中的丫鬟带领着,往前头而去。 陆凉川就这么看着宋弗离开,走过回廊,穿过垂花门,身影消失在榕树下。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身往前厅走去。 天边,夕阳已经完全落下。 前厅。 刚刚侍女送了吃食上来,这会,苗老已经吃上了。 苗老一看就是饿狠了,正大快朵颐的啃着鸡腿。 见着陆凉川来,往旁边示意了一下: “诺,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 “我跟你说,要是平时,我可不会给你分鸡腿……” 后面那句“主要是看你可怜”,他到底没说出来。 陆凉川在一旁坐下: “你吃吧,我等着,等你吃完了,再好好跟我说说。” 苗老擦了擦嘴边的油,看了陆凉川一眼:“还是有长进啊,知道让我吃完再说。 “行了,有什么就问吧,我一边吃一边跟你说,免得你一直看着我,我吃也吃不好。” 陆凉川:“她还能活多长时间?” 苗老看向他,顿了一下:“你倒是会问。” 陆凉川不问发生了什么,也不问造成这个后果的原因,而只问宋弗还有多长时间。 这是真的关心宋弗。而且,想来已经猜测到了。 “一个月,最多一个月多点,我给点药养着,也就将将两个月吧。” 陆凉川呼吸一窒:果然…… 虽然心中早已经猜测到,但是确定答案的时候,还是觉得如晴天霹雳一般。 脑中瞬间空白一片。 还有:她居然什么都知道…… 自己知道,一个人默默承受着。 傻…… “有什么办法能救她?” 苗老看了他一眼,挪开目光,啃了一口鸡腿,语气囫囵着。 办法是有,但是他不能说啊。 这些日子,他把和欢颜暮有关的信息,都查了一遍。 欢颜暮是毒,是情毒。 用的是蛊毒的手法,蛊毒都是相对的,情蛊更是有作用对象的。 如果可以让情蛊的作用对象分命,那还是有活下去的希望。 这种方法没有人用过,是他根据情蛊的手段分析出来的。 只是理论上可行,实际行不行,没人知道。 而且,就算行,也不一定能成功。 这种方法的分命,不是单纯把一方的命分一半给另外一人,而是两个人同享一个人的命。 真正的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具体分谁的,说不好。 一半一半的机会,若分到陆凉川的,皆大欢喜。 若分到宋弗的,两个人一起只活一个多月。 这种想象中的方法,陆凉川若是普通人,他都要思虑三分用不用。 陆凉川是未来的大周天子,他就绝对不可能冒险。 “没有办法,准备后事吧。 “趁现在有时间,可以选一副好些的棺木,找个风水宝地葬了,不至于跟着你万一失败还得死无全尸,如此也算是幸运。” 陆凉川眉头紧皱,心头一下像被放上了一座大山。 又沉,又空旷。 他看向苗老,苗老低头喝汤,不说话。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陆凉川目光直视着苗老,期望能从苗老脸上发现一丝犹豫或者考虑。 但是没有。 苗老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没有。” “欢颜暮本就难解,药材难寻,也难以炼制,现在加速了药效,进入毒发后期,神仙难救。” 陆凉川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苗老,目光看向窗外。 天空开始沉下来。 夜幕降临。 陆凉川的心中,瞬间黑压压的一片。 苗老叹息一声,放下筷子: “没办法了,生死有命,这大概就是太子妃的命。” 陆凉川:“接下来,她会如何?” 苗老眉头拧着,没有搭话。 陆凉川侧过身来,看向他: “我要知道真相。” 她清楚的知道她自己,他不能不知道。 如果没办法,他也不要她一个人面对承受。 苗老:“你最好还是不知道的好。” 陆凉川嫌少见到苗老如此欲言又止,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最坏结果的准备: “说吧。” 苗老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欢颜暮是情毒。 “对方催加了毒发的速度,为的就是让你们圆房。 “情毒发作……” 后面的话,苗老没有说出来,陆凉川已经心知肚明。 他负于身后的手,整个攥住,紧握成拳。 他微微抬头,耳下的脖颈,青筋暴起,像是无声的嘶吼。 苗老转过身去: “我会给太子妃开些药,缓和一些,但这毒霸道,到底难受。” 陆凉川声音发沉: “我可以做点什么?” 苗老:“离太子妃远些,若她对你有意,你越靠近她,她越难受。 “太子妃没经过人事,加上我的药,可能还能稍微好受一些。” “离她远些……” 陆凉川身形一晃,手扶着窗侧,低下头去。 “毒发可有什么标志?” 苗老:“太子妃体内毒发,会从肌肤中散发一种香味,这种香以百合为主,丁香和桑叶为辅,十分特殊,香气清雅。 “但这香,会越来越诱人,就像一个青涩的果子生长到成熟,瓜熟蒂落时,就是太子妃殒命之日。 “而在毒发鼎盛时,那香对男子的诱惑之力…… “神佛难挡。” 陆凉川深吸了一口气,抓住窗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我知道了。”m 陆凉川抬步,向外走去。 屋子里,苗老也没有了吃饭的心思,他看向陆凉川离开的背影:耷拉着脑袋,脚下虚浮,身形踉跄。 从未见过公子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长叹一气:“哎……” 第203章 放在心上的人 另外一边,宋弗回了房间。 流苏和夏鸢第一时间把房间查看了一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一处都没有忽略。 二人脸上都露出满意的神情。 “娘娘,看着,书案窗外有个荷花池,梳妆台窗外是花圃,床对面的窗,是一排梨花树,正是东边,一醒来就能看到太阳升起。 “每一扇窗外,都是一副画。娘娘的屋子,是公子亲自交代布置的,娘娘,公子十分用心呢!” 流苏一脸的喜意。 看向宋弗,见宋弗只打望了一眼,却没有说话,赶忙走上前来: “娘娘怎么了?” 宋弗摇头:“没事。 “准备沐浴吧,今儿,天气太热,身上有些不舒服,想要洗一洗。” “是,娘娘。” 流苏赶忙应话,退了出去。 宋弗在椅子上坐下来,两手交叠,有些不安的握了握。 把桌上刚刚夏鸢倒的茶,一口喝尽。 夏鸢过来:“娘娘,这茶怕是凉了,奴婢另外给倒一杯。” 宋弗:“不必,天气炎热,便喝些凉的。” “是。”夏鸢听宋弗说话,感觉到了哪里不对,似乎语气不如平日稳重。 再看娘娘好好的坐着,并没有异样,心中疑惑。 想到在林城那一日,娘娘被子上的血迹,有些担忧的上前一步: “娘娘,可是不舒服?” 宋弗:“没事,去准备吧。” 夏鸢见状,只得退下:“是。” 她走到一侧,去帮宋弗准备换洗的衣服。 宋弗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她……察觉到了…… 刚刚陆凉川放她下来的时候,她便有些腿脚发软,意乱情迷。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是她察觉到了。 她知道,是欢颜暮起作用了。 若是旁人,这个时候,她应该没事。 但是对于放在心上的人,她根本抗拒不了身体的反应。 她以为还会过些日子才会发生,没想到这么快。 她又喝了一口茶,眼神有些慌乱。 这样的她,根本都不能在陆凉川身边去。 太快了,快到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的身体在告诉她,她对陆凉川的心意。 对于陆凉川的心意,她知道的,却没有想到,已经如此深重,才会在这么表浅的时候,便风吹草动。 她想着陆凉川,心中浮起微微的悸动。 宋弗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还好,但是接下来,怕是不好过。 她在心中宽慰自己,只要过了这几日,过了这几日,就好了。 今日是七月十四,到七月十八,还有不到四日。 只要这几日,她不跟陆凉川有亲密接触,再拜过堂,他那边的事,便完成得差不多。 之后,便也不需要她了。 到时候她就离开。 原本她以为,自己可以撑久一些时间。 但是现在,她的身体告诉她,她绝对做不到。 若她什么都不懂,或许也可以撑一撑,但她经过一世,什么都经历过了,根本熬不住。 宋弗从不跟人性抗争,也不跟身体的本能抗争。 她知道世界的真相,从不做无谓的挣扎。 所幸,一切就要结束了。 事情走到这一步,她离开,没有任何的影响。 至于他…… 或许,会有一段时间不适应,但是很快就会过去。 想到陆凉川,宋弗感觉到后背有些微微发热。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把桌上的茶水喝完。 流苏过来:“娘娘,已经准备好了,可以沐浴了。 “好。”宋弗起身,往隔间走去。 大约两刻钟后,宋弗从沐浴间出来。 流苏看向宋弗,些微有些诧异。 虽然现在是夏日,但是娘娘每一次沐浴,几乎都是温水。 今日却往里加了许多冷水,她摸着都有些凉,娘娘的身子哪里受得住。 但是娘娘却说正好。 她自觉跟娘娘的身体有关,但是又不敢多话。 夏鸢也是满目担忧。 不过见自家娘娘面色沉静,没有任何异样,刚刚问过,娘娘也不说什么,便也不敢再多问。 宋弗把头发拢在脑后,又喝了两杯水。 而后在桌前坐下,提笔开始写着什么。 刚刚沐浴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想着前世发生的事情。 她想着,其中有没有什么可以为陆凉川所用的事情,都一并写下来。 在她离开之后,也能帮到陆凉川一些。 和从前的有条有理不同,这一回她写得很没有章法。 想到什么便写什么。 除了京城的事,还有关于西凉江北寒的事情,有哪些可以帮忙,哪些可以利用,全部都一并写了下来。 一旁,流苏已经换了两回灯。 宋弗似乎不知疲倦,写了许久,才停下了笔,再一看窗外,已经夜深。 流苏和夏鸢就在一旁绣花收拾物件陪着她,她也没有注意到。 宋弗把写好的东西交给流苏, “去吧,把这个拿给公子。” 流苏应声,上前两步,接过宋弗手上的册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看一眼,便又见着自家娘娘在写,眼中满是心疼。 隔壁不远处,是陆凉川的院子。 此时还亮着灯。 陆凉川交代了好些事情下去。 侍卫刚刚走,听说流苏来了,当即让流苏进来。 流苏进门,看着公子也在奋笔疾书,心中感慨,公子和娘娘都一样,都在为着一个目标努力。 真好。 她把手中的册子交给了上去。 陆凉川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 “她今日可是不好?” 流苏低着头,想说却又不敢说。 陆凉川知道宋弗的坚持,长叹一气: “别的我也不问你,只是有些都知道的事,你可以和我说的,就说一说。” 流苏抬头看向陆凉川,踌躇着开口,说了几句娘娘吃食方面的喜好。 陆凉川静静的听着,当听到那一句“娘娘今日沐浴的水比往常都凉……”的时候,一下向流苏看过来,瞳孔放大。 流苏低着头,没有看见。 这种丫鬟们都知道的小事,只要公子打听就能知道。她说出来,也不算透露娘娘的秘密。 陆凉川稳住自己的心绪,状若随意的问了几句生活细节。 对流苏道:“你退下吧,照顾好她。” “是。”流苏退下。 陆凉川当即让人给苗老传话:尽快用药。 暗卫离开。 屋子里,陆凉川跌坐在椅子上,目光看向虚空,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这么快吗? 快得突然一下就发生了。 他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打开宋弗给他的册子。 一眼就发现了,宋弗的字迹比之前潦草了一些。 看起来,有些急切。 这里面的消息,有些他知道,有些他不知道。 宋弗突然写了这些东西给他,他用手指头想,都知道宋弗想做什么。 一股无力感,深深侵袭着他的胸腔。 夜凉如水。 外头传来说话声,接着有人推开了门,裴佑年还背着包袱,应该是刚刚到。 他直接进了屋,看着陆凉川,脸上带着揶揄的笑意: “大哥,怎么这么急啊,十八就要成婚? “是不是嫂子太美,这几日你都等不得了?这样可不行啊。” 他看向陆凉川,见陆凉川不看他,他嘿嘿的笑了两声: “不过,可以理解,你不用解释。 “大家都是男人,我还能不知道吗? “小话本里面都是这么说的,这人呐,有了喜欢的人,就恨不得每一日都黏在一起,恨不得早日成婚,门都不出。” 裴佑年放下手中的包袱,向陆凉川走过来。 见陆凉川垂眸深思,他面色疑惑: “怎么啦? “你都要大婚了,不是应该喜上眉梢吗?这看着,怎么像是媳妇要跑的模样?” 说到这句话,陆凉川动了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裴佑年:“不会吧?大哥。 “嫂子真要跑?嫂子为什么要跑?是不是你们吵架了? “没关系,这事我熟,小话本里一百零八招,总有一招适合你,等有空我去给你说几句好话……” 裴佑年一边说一边抬起手,在陆凉川面前晃了晃。 见陆凉川没什么反应,心中疑惑更甚。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话都不说了?” 陆凉川没有回答,转而道: “你来的路上,可有去请秦老夫人,秦夫人和秦家两位小姐?” 裴佑年:“去啊,哪能不去,大哥你交代的事情,我可是样样都办得很好,你千叮咛万嘱咐,我忘了什么也不能忘了这件事啊。 “说起来,大哥你对嫂子那么好,嫂子一定得感动坏了,她若知道,就不会和你吵架了。 “她最在意的便是秦家,如今大婚有了秦家人见证,那可就是名正言顺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 陆凉川:“你去了秦家,可有见着秦家的二小姐?” 说到秦家二小姐秦司瑶,裴佑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还嘿嘿的笑了两声: “见到了见到了。” 陆凉川侧过头来看他:“你对她有意?” 裴佑年愣了一下,抬手捂住脸颊: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哎呀,还不是楚羡和我把秦二小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又和我小话本里的女主角一模一样,哎,不对,那些小话本都是楚羡给我的……” 裴佑年总感觉哪里不对,就在他要想到什么的时候,对上陆凉川的目光,一个激灵: “哎呀,大哥,你别这样看着我呀,吓死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呢,我说还不行嘛。 “这……秦家二小姐,人长得好看就算了,性格也还蛮有趣的。” 陆凉川:“若你对她有意,以后便娶她为正妻,多生几个孩子。” 裴佑年顿住:“…… “大哥,还没到那一步呢,这见了一面,你就连孩子都想好了,这多让人难为情啊……” 裴佑年一脸害羞,羞涩的幻想着美好未来,心里正美滋滋,耳边陆凉川的话就直接打破了美梦。 陆凉川:“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便恢复大周的国号,孩子一半和你姓,一半和姑姑姓。仟千仦哾 “姑姑的后辈,做大周的君主,也名正言顺。” 裴佑年脸上的表情凝住。 看向陆凉川,说话都不利索了。 “大……大哥,你是在开玩笑吧?” 陆凉川:“不是,我在跟你说正事。” 裴佑年回过身来,在陆凉川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把陆凉川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打量了个遍,开口道: “大哥,这一次的事,这么危险吗?如果太危险咱们就不做了,一切以安全为主。 “宫中那边,我们都安排好了,皇帝现在一门心思的想李元齐去死,皇帝身边都是我们的人,江山唾手可得,一些没必要的险,不必去冒。 “大哥,别的我都可以听你的,但是若跟你的性命相关,我可是寸步不让啊,你别指望我。 “你可是答应我,以后要让我做逍遥王的,现在倒好,要让我进宫当苦力,我才不干,你向来一言九鼎,说到的事就得做到,可不能坑我。 “我辛辛苦苦的做了那么多,不是为了当皇帝的,那种辛苦的事我不干,你得自己撑着。 “大哥我跟你说,你刚才说了那么多话,除了那一句多生孩子,我可以答应你,其他的都免谈,想都不要想。 “还有,这件事若是这么危险,嫂子知道吗?你可不能让嫂子置于险地啊,你就算不想想自己,也得想想嫂子,嫂子她走到这一步不容易……” 陆凉川闭上眼睛:“别胡乱猜测。 “这件事没有什么危险,和接下来的事情无关,你记住我说的话就是。” 裴佑年皱眉:“可是大哥……” 陆凉川:“你出去吧。” 裴佑年闭了嘴,看向陆凉川,他还有一堆的话没说呢,但是看陆凉川这模样,又不敢再说。 裴佑年叹气,退了出去。 脸上一副凝重的神情。 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哥如此,可见是碰到大事了。 还说没事,没事能这样,鬼才信。 肯定就是有大事,又不能说。 反正,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大哥冒险,明日他得再劝劝。 太危险的事情不能干。 嫂子聪慧,肯定有办法说服他。 而且,若说现在有谁可以劝阻大哥,怕是也只有嫂子了。 裴佑年如此想着,由着侍女带领回了自己的房间,又问了侍女太子妃的住处,想着明日一早,他便要去见一见。 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真是让人担心啊。 第204章 大嫂,你们吵架了? 次日。 七月十五。 一早,宋弗便醒了,流苏和夏鸢过来,伺候洗漱。 梳发的时候,宋弗从镜子里看向身后的夏鸢,还有在后头准备衣裳的流苏。 开口道: “等成婚之后,我会离开,你们可以选择留下来,也可以选择跟我一起。” 听到这话,流苏和夏鸢都向宋弗看过来,二人面色诧异,不知道宋弗是什么意思。 夏鸢反应过来,直接表态: “我跟着娘娘一起。” 流苏也回过神来:“我也是,我也是,我要陪着娘娘。” 她刚刚一下子蒙住了,听到夏鸢说话才反应过来。 宋弗:“你们不用那么快做决定,可以好好想一想,反正还有几日。” 夏鸢和流苏相视一眼。 她们不知道为什么娘娘突然这么说。 想来是最近事情就会结束,后头的收尾可以交给公子,娘娘想出去游玩游玩。 夏鸢没有犹豫,她认定了这个主子,自然主子在哪里她也在哪里,其它的也不想那么多。 流苏也是一样。 她是公子给娘娘的,说明公子对她的信任。 无论如何,她也是要跟在娘娘身边的。 “我要跟着娘娘?” “我也是,我也跟着娘娘。” 二人直接表态,宋弗轻叹一气,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她其实谁也不想带,但是像她现在这个情况,又不得不带。 左右也只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对于她们来说也没什么影响。 宋弗昨夜想了许久,今日一早才开口问的。 见宋弗叹气,夏鸢开口道: “娘娘是想去哪里?” 宋弗:“找个僻静的林子,有山有水的山谷,待上一段时间,过过宁静大自然里的生活。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其实她有很多想要去的地方,也有很多想要做的事情,只是时间不够。 而且中了这种毒,她待在寂静的林子里修身养性是最合适的。 若过些日子,撑不下去了,便寻一处悬崖直接跳下去,一了百了。 又或者找一处深湖,把自己沉下去。 这是宋弗给自己想到的结局。 这一生,走到现在,虽然还有遗憾,但是已经很值得。 想护住的人都护住了,想报的仇也都差不多了,剩下一个李元齐,也蹦哒不了多久。 而且还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她已经很满足了。 这一场婚事,除了配合陆凉川,也是她给自己的一场念想。 听闻,心意相通的夫妻,来世也会遇到,她先走一步,可以多等一等…… 宋弗脸上浮现期待,期待中却透露着一丝淡淡的悲伤,让人看着就觉得心底发沉。 夏鸢静静的给宋弗梳着发。 回道:“好的,就按娘娘说的,总之奴婢跟着娘娘就是。” 她们明明说话都很温和,但屋子里的气氛,却莫名有些压抑。 等梳妆好,流苏捧了衣裳过来。 今日她穿一身珍珠白的流仙裙,裙摆绣着翠绿的竹叶,头上插着翡翠玉簪子,和裙摆的珠子颜色相衬,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雅致清丽。 在京城时,宋弗喜欢穿浓烈的颜色,明媚耀眼,像花开到荼蘼,要尽力绽放得热烈。 离开京城后,她喜欢淡雅的颜色,让人心静。 流苏又送了早膳上来。 “娘娘,这里好些是安城的特色早点,娘娘尝尝,看看喜不喜欢?” 宋弗在桌前坐下,看着桌子上的吃食,拿起筷子开始吃起来。 今日,胃口说不得好,也说不得坏。 和平时的量差不多。 不过今日的菌子汤十分鲜美,宋弗多喝了两口,而后,便让人把桌上的东西撤了下去。 用完早膳,宋弗走到案台前,想要继续昨夜未做完的事情。 她在回想,还有什么事情她忽略了没有补上。 正想着,外头,流苏来报: “娘娘,裴公子来了。” 宋弗抬头看过来:“裴佑年?” 流苏点头:“是,裴公子来参加娘娘和公子的大婚。” 宋弗点点头。 这一回行事很重要,裴佑年定然是会来和陆凉川汇合的。 流苏:“是,娘娘可要见?” 宋弗想了想,放下手中的笔: “嗯,让他进来吧。” “是。” 说到裴佑年,宋弗脑中想到上一世,上一世,他的结局并不太好。 这一世,倒也改写了他的剧本。 真好。 宋弗脑中,把这些日子所有的成果,盘点了一遍。 盘下来发现:都是好消息。 她十分满意。 裴佑年对于陆凉川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想到以后…… 宋弗也有几句话想要交代他。 宋弗在一侧坐下。 夏鸢送了茶水点心上来。 没过一会儿,裴佑年就过来了。 一进屋,便对着宋弗行了大礼。 “见过大嫂。” 裴佑年这个称呼,让宋弗愣了一下,她微微笑道: “如此称呼,现在还太早了一些。” 裴佑年:“不早不早,我一直都是拿你当嫂子看的。” 宋弗向他看了一眼:“坐吧。” “是。” 裴佑年在宋弗的另外一侧坐下。 夏鸢上前倒了茶。 宋弗:“裴公子来找我,可是有事?” 裴佑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嘻嘻的道: “我能有什么事,就是来看看大嫂你。” 宋弗:“有事直说便是,不必拐弯抹角。” 裴佑年挠了挠头: “大嫂跟大哥一样,生了一双火眼金睛,我想做什么一眼就看穿了。” 宋弗笑了笑:“如今天色尚早,就算是要看人,总要过了辰时中。 “你这一大早便来了,当然是有事的。” 听着这话,裴佑年向宋弗看过去,对宋弗竖起一个大拇指。 “那个,嘿嘿,我确实是有点事。 “就是吧,知道你们俩要成婚了,我心中高兴。 “大哥从小念书练功,比谁都刻苦,我还能睡个整觉,偶尔偷个懒,但大哥每日雷打不动,要把该做的事都做完…… “夫子教他沉着冷静,想哭不能哭,想笑不能笑,大嫂你不知道,大哥没有感受到半点普通孩子有的乐趣…… “他脸上时时戴着面具,不敢让人看出自己真实的情绪,他有好多的事情要做,几乎都没有自己的时间……” 裴佑年一边说一边观察宋弗的情绪,见宋弗没有打断,心中十分高兴。 今日自己来这一趟,看起来十分有用。 宋弗静静的听着,等他说完,才终于开口: “裴公子为何跟我说这些?” 裴佑年愣了一下,随即道: “我就是想告诉大嫂,大哥从前过的是什么生活。 “他是不太懂跟姑娘怎么相处的,若是说错了什么话,做错了什么事,大嫂千万别跟他计较,就原谅他算了。 “比如,若是大哥跟你吵架了,你也别跟他一般见识,大嫂,你放心,我绝对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大哥这个人有时候挺讨人厌的,我们都知道,大嫂若受了委屈,可以和我说,我帮你批评他。” 宋弗微微垂下眼眸:“我们没有吵架。” “啊?” 裴佑年一脸惊讶的向宋弗看过来,挠了挠头:“但是……大哥那模样,实在是不像啊。” “大嫂,你不知道,昨夜我见到我大哥的模样,跟媳妇要跑似的,我从来没有见到过他这般样子……” 宋弗打断他的话:“那大概是忧心近日要发生的事情。” 裴佑年摇头:“不可能,大哥那性子我还不知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不管什么事,他都不会直接从面上表现出来,除了大嫂你的事除外。 “每次只要一遇到大嫂你的事,大哥就不对劲了,之前他从京城来北境那一日,便整夜都没睡。还有上一回听闻宫中皇后下了旨意,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马还得歇息,他却片刻不敢耽误。” 宋弗:“有一件事,你可能误会了,我跟陆公子只是合作关系,没有其他的关系。” “……” 裴佑年张大了嘴,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看向宋弗。 “大嫂,你们吵得这么厉害吗?都吵到了这个地步吗? “大哥听到这种话,怕是得伤心坏了,他这人又向来不善解释,也从不跟人谈心事。” 宋弗:“我说的是实话。” 裴佑年怔怔的看着宋弗,良久才回过神来: “……我知道了。” “你们之间,是我大哥一厢情愿。” 说完,他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大哥真可怜。 “那么多年,孤苦伶仃,好不容易喜欢了一个姑娘,姑娘对他还没有意思,大哥他好惨……”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看向宋弗: “那个,大嫂,不然你尝试着和我大哥交往一下,没准会发现惊喜呢。 “其实我大哥这人挺好。 “不然你试一下,给我大哥一个机会。我保证你不会失望。” 宋弗:“裴公子说笑了,陆公子十分好,不过感情这种事不能勉强,我跟陆公子一路以来,合作愉快,走到今日这一步很难得。 “我不希望在这种时候横生枝节。” 裴佑年听着这话,眉头紧皱: “你为大哥做了这么多,大哥一定不会亏待你的,如此,不是便宜了别人吗?” 宋弗笑了笑。 “我想要的东西,和世俗以为的东西不同,所以并不觉得可惜。 “若陆公子有这样的想法,以后还请裴公子,可以劝解一二。” 裴佑年看向宋弗,这个结果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自家大哥玉树临风,俊美无俦,有勇有谋,还是未来的天子。 照理来说,这样的男子应该很受女子喜爱才是。 从前,没有大周太子这层身份的时候,想要往他大哥身上扑的女子都趋之若鹜,怎么大嫂…… 实在说不过去呀? 裴佑年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对劲: “大嫂,你们是不是吵架吵狠了,故意这么说的? “没关系的,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告诉我,我绝对帮你解决。 “大哥他头一回喜欢人,毛手毛脚,又不懂姑娘家的心思,若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你多多包涵,我从未见过大哥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 宋弗没想在这个问题上跟他纠缠下去,直接道: “我生得算貌美,又有一些谋略智慧,能得公子的青眼,也说得过去,只不过陆公子并非我所愿,还请裴公子尊重我的想法。” 裴佑年有些坐不住了,他是一直拿宋弗当大嫂看待的。 突然一下子出了这种事,他不知道怎么办了。 原先准备好的那些话,一句也说不出口,这一刻,只感觉如坐针毡。 他起身,开口道: “那个,大嫂,我先不打扰了,无论如何我是认你这个嫂子的。 “嫂子你先好生歇着,等后头得空,我再来看你。” 宋弗微微一颌首,就见裴佑年一溜烟跑不见了。 屋子里,夏鸢和流苏愣在原地,此时才终于明白,刚刚一早自家娘娘问她们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夏鸢走过来:“娘娘……” 宋弗:“就是你们听到的这样。” 说完,她起身走到案台前,提起笔继续写,明显不想继续往后头说。 夏鸢守在一侧,流苏直接红了眼眶。 她和裴佑年的想法一样,以为娘娘和公子会白头偕老。 她知道娘娘有秘密,但是她想不到,最后变成了这样。 她比谁都希望公子和娘娘可以在一起的。 宋弗写了几个字,笔下有些凌乱。 满脑子想的都是刚才裴佑年说起的陆凉川的小时候。 复国的路有多艰难,只有走过的人才知道。 她一个家仇,就已经如此艰难。 陆凉川的国恨,对抗的是整个大魏。 他一定吃了好多苦,只能忍受。也一定受了很多委屈,无处诉说。 宋弗的心一阵疼痛。 越想心就越疼。 像是一颗心被人掰开了一瓣一瓣又一瓣,每一瓣都鲜血淋漓,破败不堪。 世上最痛苦的事情,并非得不到,也并非得到了又失去,而是:无能为力。 那种无力的感觉,那种无可奈何的感觉,会让人生出深深的绝望。 宋弗没有抬头,对着前面挥了挥手: “你们俩出去吧。” “是。”流苏和夏鸢退了出去。 在门关上的那一刹,宋弗的眼泪夺眶而出。 怎么会不心疼呢,她感觉自己心痛得要窒息。 但是她什么也做不了…… 窗口传来一阵轻响。 陆凉川一进来,就看到宋弗红着眼眶,脸颊泪痕斑驳。 他心口一紧,三两步上前,紧紧的将她拥入怀中: “阿弗,别怕,我在!” 第205章 你早些回来 宋弗伸出手去,手边却一片虚无。 她睁开眼睛,定定的看着面前,这里空无一人,哪里有陆凉川的影子。 可是明明,刚刚那一瞬的感觉,如此的真实和清晰。 听闻人在极度的情绪中会出现幻觉,会幻想到自己最想看见的一幕。 宋弗眼中的泪汹涌而下,克制啜泣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像在做困兽之争。 心中空落得厉害,像是没有依靠的浮萍。 因为太过悲伤,她手中的笔拿不住,落在桌上。 她两手撑住案台,泪水一颗一颗的从脸颊滚落下来,打湿了案台上的宣纸。 刚刚写的几个字,墨迹还没干,被泪水一浸染,向四处晕散。 宋弗捂住心口,企图让自己好受一些,但心口的疼痛,在感觉到触摸的时候,痛感却愈发清晰强烈。 那种绝望的,悲伤的,渴求的,期许的,全部囫囵的被一块大石紧紧的压在心底,动不得,散不掉,化不开。 宋弗哭到胸口一阵钻心的疼痛,原来恨到极致是痛,爱到极致也是痛。 她抬起头,目光看向窗外,窗外风清云朗,她的心底却生出一股浓浓的凄凉。 今日十五,还有三日,等过了三日,她便离开…… 宋弗猛吸了几口气,努力的平复自己的心绪。 她没有再哭,但是眼泪,就是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她现在能做的已经不多,那便克制着自己不去做什么。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 不哭了,不哭了,以后有的是时间悲伤,有的是时间落泪,这个时候,别让人发现才是…… …… 另外一边院子。 陆凉川在马不停蹄地处理着事情。 楚羡在一旁帮忙。 陆凉川吩咐的事情,他一样一样的分派下去。 前头传来有消息。 楚羡先看过,不重要的放在一边,重要的拿给陆凉川过目。 “公子,十八成婚,但给宫中的消息是十九,十七那一日才告诉他们,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准备。 “从京城到安城,不眠不休的赶路,也得要两日。等齐王知道,哪怕第一时间出京,也要十九才会到达安城。 “公子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让他们在婚事上出现?” 陆凉川一边写字,一边嗯了一声。 他只是要利用这场婚事的名头来做一些事情,但是却没有想过,真的利用这场婚事起事。 这是他和宋弗的婚事,不想让任何人破坏。 在婚事上行事,确实更逼真,但是多多少少会将宋弗置于险地,他不愿意。 所以成婚当日,没有任何危险,十九那一日才是主战场。 而且,十七号告知,十九号婚事,他们没有太多时间商议准备。他就是要他们自乱阵脚。 楚羡:“如此安排倒是最好。” 一开始他还觉得哪里不对,是因为若真的在婚事当日起事,那么这一场起事,对他们会有掣肘。 利用这场婚事的名头,无非就是一个借口,既然是一个借口,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关系。 都已经到了最后的摊牌阶段,没必要还让自己的人陷入险地。 如今一听陆凉川如此说法,一切就说得通了。 他继续看消息,看陆凉川依旧在奋笔疾书的写着,写得还是以后朝堂的安排,忍不住提醒道: “公子,眼下的事情,前面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只等着对方动作,无论对方走哪一条路,我们都有应对的法子,完全不用担心。 “至于后面的事情,以后有的是时间,不急于这一时。” 听着这话,陆凉川抬头,看向楚羡: “我会离开一段时间,这些事,以后就交给小年。 “你在我身边如何,以后在他身边便如何,楚先生那边,我已经说过了。 “六部几乎都是我们的人,还有其他的势力,足以稳定朝堂,等这件事过去,不会再有变故。 “军队交给秦家,我也很放心,只要过了眼下这一关,大局一定,便不用担心什么。 “小年有你们的辅佐,一定能很快胜任。” 听着这些话,楚羡整个人顿住。 突然一下,陆凉川说这些,他一下反应不过来。 特别是在听到陆凉川的用词是“辅佐”的时候,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 “公子……公子,这话是何意?” 陆凉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李元齐我会解决掉,大魏皇帝我也会解决掉,到时候,让小年直接上位就好。” “可……可是……” 楚羡懵了。 “公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凉川:“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但是我会解决。” 楚羡:“那公子离开……,多久回来?” 陆凉川略想了想:“不知道,也许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等大周复国,他的任务也便完成了,守成,便交给裴佑年。 这么多年,他都为着这一个目的努力,付出了全部的心血和精力,到今日这一步也算对得起父母,对得起大周,他后面的安排,也对得起跟随他的人。 若说还有亏欠,那便只有一个人。 她帮了他许多,而他什么都给不了。 若不是她,他可能已经不在了,更何谈复国大计。 无论是欠债还是报恩,无论是因为他的心意还是补偿,他都必须要这么做。 昨儿,他想了一夜。 他要带她去苗疆,天底下的毒,若没有解药,苗疆的巫蛊,或许能有办法续命。 巫蛊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比起没了命,这个方法,或许可以一试。 若能有办法,那是皆大欢喜, 若最后依然不能改变结果,那他也要陪着她,走完剩下的一程,而不是让她独自面对一切。 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他门下有那么多能人,朝廷宋弗培养了那么多的肱骨大臣,以后,天下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好。 但宋弗,只有一个人。 他不能丢下她。 楚羡整个人呃住。 他有许多的问题要问,但是却不知道从何问起,又感觉公子既然下定决心,那他问不问,都没有多大的意义,只是心中的震惊更甚。 “公子,这么大的事,太子妃知道吗?” 陆凉川:“到时候,我们会一起走。” 楚羡心中大约明白了什么,没有再继续往下追问,只是在看消息时,会不停的看看陆凉川,想要说什么又生生忍住。 门被推开。 裴佑年进来。 见屋子里气氛凝重,看看陆凉川,又看看楚羡: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看起来怪怪的。” 楚羡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看向陆凉川。 见陆凉川没说话,便也没有多嘴,静静的站在一旁。 裴佑年一看这情况,更不对了。 从前若有什么事,楚羡总会出来说几句的。 今日却有些躲躲闪闪的意味。m 太怪了,从他一来到安城,就发现了大哥和大嫂都奇奇怪怪。 想到刚刚大嫂说的话,他走上前: “大哥,我刚刚去见过大嫂了。” 陆凉川手一顿,向他看过来: “怎么?她看着可好?” 这话问得怪怪的,裴佑年有些莫名其妙, “这个好不好?你指的是哪方面?是指身体方面,还是说的话? “若说的是身体方面,倒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看起来很健康。 “但要说是什么话,那确实奇奇怪怪的。” 陆凉川:“她说什么了。” 裴佑年把刚刚自己跟宋弗的对话,都跟陆凉川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有些紧张的向陆凉川看过去: “大哥,你们俩究竟怎么回事啊?不会真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吧,不能啊,在京城我看着可是郎情妾意的。” 他盯着陆凉川,想看看陆凉川什么态度,却见陆凉川皱了皱眉,一言不发。 裴佑年眉头拧着:“大哥,不会吧,若大嫂真对你无意,你预备怎么办? “我跟你说,女孩子都是嘴硬心软,只要好好哄哄就好……” 裴佑年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凉川打断, “你以后不要再因为这些事情去打扰她,我心中自有定论,你只要记着昨夜我说的话就是。” 裴佑年愣了一下,眼睛瞪大,脑中想到昨夜,陆凉川跟他说的那些话,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哦,我知道了,你是要去追大嫂是不是?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大嫂如此不想跟你牵扯上关系,但是嘛,好女怕男缠,只要你好生跟大嫂说说,肯定就能没事的。 “既然是追大嫂,你要去我也不拦着你。 “大嫂为我们做了那么多,大家都看在眼里,可不能辜负了大嫂。” “但是你最好快一点,我最多能帮你撑一段时间,这大周的天下还得你自己来管。” 说到这里,陆凉川抬起头向他看过来。 裴佑年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一副被吓着的模样: “你可别吓我,我就是这个态度,我帮你看一段时间,已经是很仁至义尽了,你别想撂挑子,把脏活累活都给我,我可不干,我要做我的逍遥王。 “好了,就这么说好了,你要去做什么就去吧,我都支持你,早些回来便是。” 裴佑年说完,直接一溜烟的就跑开了。 一副生怕陆凉川又说什么的模样。 屋子里,楚羡听着这些话,大概明白了七七八八。 刚刚忐忑的心,此时也放松了下来。 之前听陆凉川的意思是,不好说永远回不来了,但现在听裴佑年的话,只是离开一段时间而已。 那还好,还好。 他低着头,没有再问陆凉川,生怕自己一问,结果又不同。 但陆凉川却开口了: “若运气好,我会回来,若运气不好,我便不会回来了。 “这件事你心里知道就行,至于小年…… “他需要一段时间接受,到时候你们多操些心。” “公子……” 楚羡五官都拧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见陆凉川如此,只得应下来: “是,属下等着公子回来。” 陆凉川没有应他,搬了一叠的消息给他, “把这些都吩咐下去,这些事情都是我对于朝廷现在问题的看法,之前的时候,也跟楚先生商讨过,现在不过是做一些补充,到时候,大家按照这个方向探讨就是。” “是。” 楚羡接过来,一本一本打开看过。 发现陆凉川把各种问题都给过了一遍,从朝堂到民生,从大魏朝臣的处理,再到一些现有朝堂臣子的安排,全部都有交代。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看这架势,他感觉公子是做好了再也不回来的准备。 楚羡语塞,若是平时遇到了大事,他肯定要跟裴佑年商量,但现在这件事,他不敢多说。 陆凉川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特意重复了一句: “小年那里,先不用跟他说,你们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等这些事情都处理完,若我还没回来,再告诉他,现在告诉你,不过是希望你做好这个准备。” 楚羡低头,应了一声:“是。” 时间很快到了午时。 中午用膳的时间。 宋弗早已经收拾好情绪,此时看不出半点。 她坐在桌前,看着空旷的桌子四周,默默垂下了眼眸。 这辈子,怕是再也没有和陆凉川一起吃饭的机会了。 想到上一回在落霞寺,谁能想到今日呢。 她心中有事,没有什么胃口,但还是吃了一些。 用完膳,流苏端来了一碗药:“娘娘,这是苗老的方子,对娘娘身体有益处。” 宋弗看着药,接过来,一饮而尽。 流苏看着高兴,苗老一来,娘娘一定药到病除。 她看着宋弗,提议道: “娘娘,这别苑种了许多花,可好看了,可要去看看。正好今日天气好,花娇嫩,姹紫嫣红,看着心情也能好些。” 宋弗往外头看了一眼,摇摇头, “不必了,就在院子里走走吧。” 出去了,她怕遇到陆凉川。 宋弗说着,起身向着院子走去。 院子里的花圃,花也长得好。 她坐在花圃前的椅子上,流苏去给那些花浇水,一阵清风吹来,花叶簌簌作响。 天空中,一大朵白云,窝在蓝天的一侧,缓缓的飘来。 宋弗仰头看去,心情平静。 收回目光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阁楼上站着的陆凉川。 二人视线相对。 宋弗微微颌首示意,陆凉川也点了点头。 视线相交,情绪礼貌而克制。 对面阁楼上,陆凉川看着宋弗进屋。 负于身后的手指,细细摩挲着,唇畔轻声喃喃: “阿弗,等我。” 第206章 还不是时候 宋弗回到屋子里,心口砰砰砰跳得飞快。 她喝了好几口的水,才把心绪平复下来。 而后,又走向案台, 流苏往前:“娘娘,休息一会儿吧,小憩一会儿再起来写,总要劳逸结合才是。 “娘娘以前午后都要睡一觉的。” 宋弗摇摇头:“不睡了,现在不困。” 她说着,在桌前坐了下来。 脑中一件一件的回想着前世发生的事情。 却总感觉有些心不在焉。 她把宣纸放在一侧,拿了一本心经出来抄写。 整整抄了一页,等心情平复下来,这才又提笔开始写事。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流苏和夏鸢提了灯进来。 屋子里,院子里,都点得十分亮堂。 宋弗从桌子这里望向窗外,正好看见外头亮着的灯火。 正好夏鸢进来,宋弗问: “怎么了,今日外头点这么亮,这是安城的习俗吗?” 昨夜她心里想着事,也没有注意到是不是如此。 夏鸢往门外看了一眼,回答道: “不是,娘娘,今日十五,是中元节,公子吩咐多亮一些灯,今夜都不灭了,怕娘娘害怕,亮到天明。 “还特意嘱咐了人看着。” 一听说是陆凉川的安排,宋弗心中感动。 陆凉川总是如此细心,她想到的没想到的,他都会替她安排妥帖。 “今日是中元节。” 夏鸢:“是,娘娘,我们那的习俗,中元节是要给逝去的亲人烧些香蜡纸钱,不知道这边是不是一样。” 宋弗放下笔:“也是一样的,去拿些纸钱过来。” “是,娘娘。”夏鸢退下。 宋弗走出门去,到了院子里,今日的灯点得格外多,院子里亮如白昼。 灯下的花圃,比平时更多一份雅致,但宋弗此时,却没了欣赏的心思。 流苏搬了一张小凳过来,又端来了一个火盆:“娘娘,奴婢让人去摆供桌。” 宋弗:“不必,就在这里烧一些。” “是。”流苏应声,接过了夏鸢拿来的香纸蜡烛,放在一侧。 宋弗先把香点燃,插在西边方向的地上。 然后蹲在地上,开始烧纸,一张一张的烧。 她神色沉静,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旁的流苏和夏鸢都不敢问话。 夏鸢猜测,应该是死去的先夫人。 流苏猜测,应该是秦家的先祖。 宋弗没有说话,一张一张的烧着,不急也没有追思悲伤的神色。 对面院子院门打开,正对着这边的窗口,陆凉川静静的站在窗前,望着这边。 他没有过来,也没有让人传话,只在远处看着,等宋弗回了屋,才收回目光。 身后,裴佑年探出头来: “大哥,你想见大嫂过去就是,怎么还躲着不让人知道。 “小话本里说,有情人相隔千里之外,见不到面,相思苦,那是没办法,你们这对面装作不相识,都干嘛呢。” 陆凉川:“没有,只是眼下有许多的事情要做。” 裴佑年啧啧啧了几声:“骗谁呢,再多事情,说几句话可是半点都不耽搁,你们这想见不能见的样子,一般是虐文才有的场面。 “大哥,你可别虐我,我的小心脏受不了,我要看甜文,甜甜的那种,就是看一眼眼神都得拉丝,甜蜜蜜甜丝丝甜甜美美的那种……” 陆凉川看了他一眼,把手边一堆的消息递给他: “这些都是要吩咐下去了,你去安排。” 裴佑年看着这一堆东西,面露苦涩。 “劳碌命啊……” 他叹了一气,搬着东西出了门。 陆凉川看向窗外,喃喃一声: “甜甜的……” 他收回目光,定了定神,又一头扎进了要处理的事情里。 宋弗这边,很晚还没睡。 流苏端了药膳来,宋弗二话不说,便喝了个干净。 她不知道苗老给她喝的是什么,不过苗老是陆凉川信任的人,她便也信任。 夜深,流苏又换了一盏灯。 “娘娘,夜深了,该睡了,今日写了一日,也该好好歇歇,都快子时了。” “好快。” 宋弗放下笔,动了动手腕,流苏见状过来替宋弗按了按。 “娘娘可得仔细身体。” “嗯,无碍。” 宋弗目光望向门外,往外头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灯,依旧亮着,如今四周夜色漆黑,更显得烛火明亮。 今夜十五,天空中没有月,似乎是被云层遮盖了,远处一片漆黑。 对面的院子,陆凉川正在窗前,正好望过来,二人视线相对。 宋弗微微颔首,陆凉川也颔首示意。 宋弗在外头站了一会儿,便回了屋子,洗漱睡觉。 上了床,流苏放下床帐,留了一盏小灯。 她闭上眼睛,脑中出现的,是今日和陆凉川的两次对视。 心中有些甜,又有些涩。 她于黑暗中睁开眼睛。 今日见过裴佑年,还见过了几个侍卫,身体没有什么不适。看起来,只有在面对陆凉川的时候,会有些难堪。 从前总听人说,有没有喜欢有没有爱,身体知道的最清楚。 从前不明白什么意思,现在深有体会。 今日十五,过了今日,还有两日,便到婚期了…… 宋弗想着事,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过去。 夜深,外头隐约传来打更的声音。 陆凉川从院门口进来,没有进屋,走到了宋弗的窗前。 往里头望了望,而后挨着窗根坐下。 看着这一院子的灯,坐了好一会,才离开。 次日。 七月十六。 宋弗刚刚起来没多久,外头便下起了大雨。 她坐在案前,看着外头的雨,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写一会儿,看一看。写一会儿,再看一看。 雨一直在下。 到用午膳时,宋弗站在廊下看雨。 对面的陆凉川也出来,站在屋檐下,二人遥遥相望,相视一眼,颔首示意。 每见一次面,宋弗心中便又沉重一分。 还好,自己掩饰得很好,没有让人发现端倪。 到这一刻,现在这样,大家相安无事是最好的结局。 她相信,也一定能好聚好散。 陆凉川比她想象的更好说话一些,起码到现在,这个结果她很满意。 她进屋。 外头流苏跟了进来,一脸的愤愤: “娘娘,刚刚有个看嫁妆的丫头找到奴婢,给了奴婢一包药,威胁奴婢说若不照做,就要拆穿奴婢的身份……” 说着,拿出一个小纸包,放在了桌上。 “真是想不到,一个看东西的小丫头,居然是齐王的人。 “娘娘,奴婢去把留下来的几人,都换了。 “那几个人,平时近身娘娘的机会都没有,便也没有在意,现在看起来,也不能忽略了。” 宋弗点了点头:“这件事让夏鸢去,我有话跟你说。” “是。” 流苏应了一声,宋弗又跟夏鸢交代了几句。 夏鸢退下。 宋弗略微沉吟,看了流苏一眼,然后在一侧坐下来。qqxδnew 流苏当初来到她身边,是借了冯家的幌子,这件事李元齐知道。当时,也就是做给他看的。 李元齐没有声张,怕是就等着这一日。 想要以此为威胁,让流苏听话,为他们办事。 她看向桌上的那包药:“你看着,可能看得出是什么东西?” 流苏面色气愤:“是娘娘,刚刚奴婢已经看过了,是勾栏会用的那些下三滥的东西。 “娘娘,你说这齐王究竟是要做什么,用这样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宋弗轻哼一声:“不知。” 流苏不知道,她却是心知肚明。 李元齐为了让她和陆凉川圆房,可是费尽了心思。 也对,对于他来说,自己这一枚这么好用的棋子,当然是要物尽其用的了。 宋弗:“不必探究目的了,反正事情快结束了。 “这个东西,销毁了吧。” “是,娘娘。” 流苏心中很是愤愤。 “这齐王,真是不要脸。” 宋弗:“他向来如此,不必生气。 “去吧,处理的时候,小心些,别让公子发现,这几日他事情多,这种小事就别去麻烦他了。” 陆凉川何其聪慧,只要一看李元齐这个动作,就会有所怀疑: 好好的,李元齐下这种药,定然是有所图。 “还有几日就完了,我不想节外生枝,把这几日安安稳稳的过了,比什么都重要。” 流苏看向宋弗:“是,娘娘。” 此时,京城。 因为皇帝昏迷,朝堂人心惶惶。 还好,这两年皇帝也是很少上朝,宫中有内阁大臣,便也不至于出乱子。 这几日,都和寻常没什么不同。 但是大家都知道:事情虽然每日都一样,但是情势却是大不一样了。 宫中,有内阁,一切有条不紊。 齐王府。 幕僚们在书房,讨论得热火朝天。 这会,李元齐询问各处安排的进度,幕僚们一一禀报。 “王爷,喜队都是我们的人,今日却不知为何没有消息传来,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另外一人:“是不是对方有人看得太紧,或者是我们的消息在路上便被劫了?” “在路上被劫,应该不会,我们的消息是不经过通政司,而直接送到王府的。 “除了我们暗处的安排,明面上,通政司那边也没有消息传来,再等两日,或许会有消息。” 李元齐听着幕僚们说的话,心中有些担忧。 他千叮咛万嘱咐,喜队在路上千万别生事,而要到了目的地之后,才开始任务。 但…… 现在就失了联系,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李元齐:“只今日,可能是路上耽搁了。” 幕僚:“正常来说,早上都是会有一封的。但是现在已经午时了,后面的没来,前面的也没来。” 李元齐:“再等一等,若今日都没有,那便派人去看看。” 幕僚:“是。” 另外一边也上来禀报: “王爷,西南预备营那边,我们也做好了准备,只要北境那边有动作,西南预备营便插手北境。 “还有之前安排的那些刺杀,没有派上用场,也没有被发现的,这一回,也都联系上了。 “只要王爷一声令下,那边也能开始行事,到时候声东击西,两边夹击,大周太子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李元齐:“嗯,很好。” 幕僚想到什么,皱了皱眉:“王爷,以前安排的那些刺杀的人,虽然我们联系上了,他们也回应了,但是有一点总感觉不对劲。 “之前我们嘱咐过,他们不仅是要刺杀大周太子,还要送消息回来,但是却没有。” 李元齐:“你的意思是,他们已经被发现,甚至被策反了。” 幕僚:“不好说,他们没有边境的消息来,是事实。” 李元齐:“防备着,他们是杀手,我们也不是只有这一招棋。” “是。”幕僚把李元齐说的都记下来。 李元齐:“宫中那边呢,按照计划,这两日,父皇就该醒了。” 幕僚:“是王爷,宫中那边,都有我们的人看着。 “王爷,其实……,依照属下的看法,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李元齐往底下扫了一眼,大家都看过来。 “王爷,属下也这么想。” “王爷,属下也是。” 李元齐起身,从椅子上站起来。 负手而立,走到窗前。 他也很想这么做,直接当了大魏的家。 免得被皇帝处处掣肘。 而且现在皇帝对他动了杀心,看起来,留着皇帝,弊大于利。 但是,现在皇帝还不能死。 李元齐:“不行,还不是时候。 “若是大魏朝廷这个时候传出什么不好的消息,就给了大周太子进京的借口。 “他若回来,肯定不会单枪匹马的回,肯定是带着边境大军一起回。 “到那个时候,两军对垒,我们吃亏。” 对付大周太子,最好的办法还是智取。 边境大劫,他送去边境的人,一个一个都消失了,这就说明,边境大军已经落入了大周太子的手中。 若大周太子掌管了大军,皇帝一死,大军进京,他根本拦不住。 现在,大魏朝廷,李元晋和李元漼都不在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就差这最后一哆嗦。 他想要除掉皇帝,随时都可以,轻而易举。 但是,大周太子,需要好好筹谋。 在这件事情里,他最好用的一张牌,就是宋弗。 只要宋弗那里一切顺利,他就也没什么可担忧的。 现在,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207章 大周太子更重要 幕僚:“王爷,皇上也差不多要醒了,若是皇上醒来,怕是不会放过齐王府,咱们还是要早做准备,做好最坏的打算。” “是啊王爷,皇上让王爷去送嫁,就是想要除掉王爷,有了这一次的刺杀事件,再被有心人挑唆,皇上对王爷,怕是更不喜。” 说到这个,李元齐面色凝重。 这确实是个问题。 现在,事情他已经做了,皇帝不能死,就也只能硬着头皮找借口了。 “父皇现在是惊弓之鸟,就按我们原先计划好的,说这是大周太子的手笔。 “他杀父皇,若成功了,直接打入京城,若没有成功,可以推到本王身上,让我们心生隔阂,正好给他可乘之机。 “虽然本王说的,他未必会信,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大周太子还在,他怎么也得掂量几分。” 幕僚:“王爷说得是,皇上容易怀疑王爷,也容易怀疑其他人。” 李元齐:“嗯。 “还有,朝中有许多大周太子的人,正好我们可以趁此机会抓出来一些。 “大周太子的人,说不好此时也等着父皇醒来,然后怂恿我们内斗,好给他制造机会。 “这么久了,我们虽然知道大周太子在朝中有人,但是一直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谁。 “让宫中的人警惕着些,等父皇醒了,看谁挑拨离间,那谁十有八九就是大周太子的人。 “重点关注林望甫,其他的人也要看着,一句话都不能放过。 “眼下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他们应该也按耐不住了,这个时候,谁能稳住,谁的赢面就更大。” 幕僚们听着这话,纷纷称是。 众人又商量了一会儿。 正讨论着,外头侍卫急匆匆的来报: “启禀王爷,宫中来了消息,皇上醒了。” 听到来报,李元麒心头一凛,赶忙从椅子上站起来。 “父皇醒了。” 幕僚:“王爷可是现在入宫?” 李元齐正准备踏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摇了摇头:“不。” “先等着,等父皇差人来,才入宫。” 众人瞬间反应过来李元齐的意思。 皇帝现在身边换了人,他一醒他就去,少不得宫中又要查探一番。 他们好不容易安排了人,虽然在外头,但是也不想被查出来。 “现在御书房都有谁在?” 侍卫回答:“内阁大臣,大理寺卿林望甫,刑部尚书,京兆尹,还有几位御史大人,这会儿都在。 “王爷放心,皇上身边的侍卫虽都换了,但这些大臣有几位我们的人,无论宫中发生什么,我们都会知道。” 李元齐:嗯,注意看着大周太子的人,藏了那么久,也是时候浮出水面了。” “是。” 宫中。 御书房。 两刻钟前,皇帝醒了。 大臣们当即叫来了太医,一通检查。 喂了药,又让御书房送了吃食,皇帝终于缓过了劲来。 这会,大臣们都在外殿候着,皇帝一听说自己昏迷了六日,想到昏迷前被刺杀的事,怒不可遏。 “砰砰砰……”内殿传来茶杯落在地上破碎的声音。 外头候着的大臣,一个个都心惊肉跳的模样。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说话。 终于,里头的声音停止了。 李公公让内侍把里头快速收拾干净,把大臣们都请了进去。 “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安。” 底下大臣们跪了一地。 “起来吧。” “是,谢皇上。” 大臣们都起来,分开两侧。 林望甫悄悄打量了一眼皇帝,面色有些憔悴,但是精神还行。m 有大臣出来说奉承话:“皇上身体安康,是大魏之福。” “是是,这几日朝臣们都担忧着皇上,如今皇上醒了,实在太好了。” 皇帝听着头疼,抬手制止,把御林军叫了过来。 让御林军把那一日的事情完完整整的都说了一遍。 皇帝想到那一日发生的事情,整个人火冒三丈。 好好的,他在御书房看个歌姬唱歌跳舞,居然出现了这种事。 实在可恨。 林望甫抬头看了一眼,心中了然:连宫中都不安全,皇帝能高兴才怪。 皇帝又问了几句细节,除了歌姬,还有当时提议他去御花园的内侍。 吩咐要把每一个牵扯的人都找出来,不仅如此,还有这些人的家人,诛九族鞭尸。 皇帝又气又慌,这是要杀鸡儆猴了。 皇权受到挑衅,这是绝对不允许的事。 这是底线,谁踩谁死。 御林军回答:“皇上,那歌姬当日就死了,这几日大理寺和京兆尹一起,都查过了,歌姬和内侍都是孤儿,没有家人……” “继续查,有瓜葛的通通抓起来,杀无赦……咳咳……。” 皇帝大喝一声,整个人因为激动又咳起来 一旁的李公公连忙上前顺气: “皇上,皇上现在刚刚好,可千万珍惜着自己的身子。” 皇帝冷哼,他心知肚明这件事是谁做的。 “齐王呢?” 他刚刚一醒来就问了这个问题,这会就是要看会有谁出来说,会说什么。 有御史台的大臣出来:“回皇上的话,齐王正在查这件事的幕后黑手。可要传召?” 皇上看向他:“哦,没去送嫁?” 大臣:“回皇上的话,那一日,齐王正准备出城,就收到了宫中出现刺客的消息,皇上昏迷不醒,朝中人心惶惶,众位大臣请求齐王留下……” 皇帝不想听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直接打断: “送嫁队到哪里了?让齐王跟上。” 李元齐心里那点小九九他还能不知道。 倒是好样的,为了留下来,刺杀下毒,呵呵,他还有什么不敢做? 若是现在没有了大周太子,怕是那匕首上的毒就成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吧。 这样危险的人,他如何还会放心让他留在自己身边。 听着这话,大家都沉默了。 谁也不敢出来说话,当了这个出头鸟。 皇帝扫了一眼底下:“林爱卿以为如何?” 林望甫是他的人,现在他要把李元齐调走,朝堂上要有支持的人,后面的事情才好安排。 若不然,朝堂上免不了一番争论,他和大臣们争,到底有失体面,有人替他出头,他稳坐高台做决定就是。 皇帝发话,大家的目光都向林望甫看过来。 林望甫出来,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皇上,微臣以为,这个时候让齐王跟上送嫁队,不妥。” “此时,送嫁队已经离开,这个时候齐王再去,难保有人在暗处生什么幺蛾子,到时候伤害皇上的安危。” 林望甫说着,看了皇帝一眼。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皇帝一下反应过来,这是林望甫提醒他:这一回只是刺杀下毒,若还有下一回,齐王再不想去,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想到这里,皇帝心中气愤: “这么说,朕是没办法了,对吧?” 皇帝一句话,说得模棱两可。 心中却是越想越觉得憋屈,想到李元齐,甚至咬牙切齿。 林望甫又开口道: “皇上,一定要稍安勿躁,此时我们最大的敌人另有其人,齐王虽说私自留下来,做得不对,但在这一点来说,齐王跟皇上是同一立场的。” 众人听着这话,都暗道林望甫的大胆。 虽然这话里没有说明,但是谁都知道,这个“另有其人”,说的就是大周太子。 对于大周太子,朝堂大臣是知道皇帝的想法的,但是明面上却没人这么说。 毕竟双方还没有撕破脸皮。 另外几个齐王的人,听着这话,都面露疑惑。 他们收到的消息,是要看紧林望甫,看他这个时候会不会挑拨离间,但是现在,林望甫不仅没有挑拨离间,而且还帮着齐王说话。 虽然理由和他们要说的不同,但是半点都看不出对大周太子的好处。 众人心中纷纷猜测,之前对林望甫的怀疑,是不是不对。 林望甫看皇帝气愤,不说话,继续说道: “皇上,微臣以为,齐王的事可以先放一放,退一步说,齐王也只是担忧皇上的安危,眼下,大周太子成婚,更重要。” 后面这句话,林望甫说得意有所指。 说的是成婚,但是大家都能听出来,说的就是大周太子。 林望甫说完,低下了头。 这个时候,李元齐能出京城自然好,但是很快就会有更好的时机,这个时候他就没必要出来挑拨离间惹人怀疑了。 这几日他看出来了,有许多大臣有意无意的在他面前来打探。 太子妃离开的时候,特地嘱咐过:李元齐疑心重,若发现不对,一定小心为上,不可暴露自己。 现在他为李元齐说话,还能挣一些好感。 等明日安城成婚的消息一来,李元齐是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到那时再来推波助澜,便如何都怀疑不到他身上来了。 林望甫话落,随即便有几个大臣出来附和: “是啊,皇上,此时不宜意气用事,还是得先顾全大局。 “攘外必先安内啊皇上……” 皇帝看向底下几人,心中有数了。 这些都是李元齐的人。 呵,都是老臣,什么时候给李元齐策反的,他都不知道。 皇帝眉头紧皱,往林望甫看了一眼,林望甫微微点了点头。 他吐出一口浊气,想着把这件事放一放。 “大周太子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问到这话,鸿胪寺的大臣出来回答: “回皇上的话,这大周太子似乎对太子妃很是看重。 “来了信,说这是先皇定下的婚事,他自然要遵守先帝的遗愿。 “特地感谢了皇上。 “信上说了,会亲自前往相迎,已经从北境出来往外头迎了。” “哦。”皇帝面露疑惑,不知道大周太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可不觉得,这位大周太子会对这门亲事有多上心,说这些话不过是要场面上过得去。 又或者,是有别的目的。不过是要如此说出来,掩人耳目而已。 无论如何,这件事必须警惕。 “传齐王入宫。” 这次刺杀,御林军把相关的人都抓了出来,李元齐一定也有很大的损失。 既然现在不能让他离开,那就得敲打一二。 这个儿子,现在已经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是。”李公公应声,出了内殿,让人去齐王府传旨意。 内殿里,皇帝又和几位大臣商量了一会儿。 主要是看刚刚发言的几位大臣是何想法。 他们是李元齐的人,他想要以此来推断李元齐的下一步动作。 期间,他往林望甫看了好几眼。 林望甫会意,问了不少问题。 皇帝看林望甫又满意了几分,能想他所想,忧他所忧,是个好臣子。 只是那几个大臣很是警惕,对于林望甫的问话,都说一半留一半。 说了半天,都是些场面话,没有多少有用的消息。 这个结果,让皇帝对李元齐的忌惮又重了一些。 李元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结党营私,这些大臣在他面前都有所保留。 若不是眼下情况不允许,他绝对要把这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大臣都砍了。 皇帝面色很不好,底下,林望甫十分耐心的继续问,以探讨商量的幌子来套话,虽然套不出什么,但是这番态度,却让皇帝看着十分心安。 没多久,外头李公公便来禀报: “皇上,齐王殿下来了。” 皇帝顿时收敛了神色,眼中闪着算计的光。 在他眼里,李元齐现在就跟仇人无异。 若不是眼下还有个大周太子,他绝对不会这般容易放过他。 如此想着,皇帝坐直了身体, “宣。” 外头,李元齐进了内殿。 一进来,看着一屋子的大臣,垂下了眼眸。 恭恭敬敬的在皇帝跟前跪下,磕头行了大礼: “儿臣参见父皇,祝父皇身体康健,儿臣来迟,还请父皇恕罪,看父皇大好了,儿臣心中高兴。” 李元齐说着,声音带着些激动的哽咽。 皇帝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的流程要这么走,态度要摆出来。 皇帝自然不信,听着这话,嗤之以鼻的瞥了他一眼。 这份嫌弃,大家都低着头,没人看到。 皇帝看向林望甫,林望甫也低着头,他想到林望甫刚刚说的话,忍住情绪: “起来吧。” 李元齐:“是,多谢父皇。” 第208章 什么罪,说来听听? 李元齐起身,往前走了一小步: “父皇现在感觉如何?太医可来看过了?” 皇帝动了动袖摆,有些没好气的回答: “放心,死不了。” 李元齐一听这话,就知道皇帝已经怀疑他了。 当即跪下:“父皇,儿臣有罪。” 皇帝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呵,什么罪?说来听听。” 李元齐低着头:“父皇卧榻,儿臣没有守在父皇身边,是为一宗罪。 “父皇遇刺,儿臣没有保护好父皇,是为二宗罪。 “父皇让儿臣送嫁,儿臣却依旧留在了京城,没有出京,是为三宗罪。 “此三罪,求父皇责罚,儿臣绝无怨言。” 皇帝目光盯着他,意有所指的说了一句: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李元齐:“父皇昏迷不醒,儿臣想要追查出幕后黑手,这些日子不眠不休,都在查这件事情。 “出事那一日,儿臣出城时,应该嘱咐好侍卫们,保证父皇的安全。 “关于送嫁一事,现在送嫁队应该已经到了麦城,等父皇身体好转,儿臣再追上送嫁队。” 李元齐说的这一番话,明着是在向皇帝汇报这几日的事情,暗地里是在为自己辩解刚刚那三宗罪背后的缘由。 哪怕皇帝罚他,也该让其他的大臣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不怕皇帝罚,不过,如果真的要做什么事,他后面也能自圆其说,这是最重要的。 进宫前,李元齐便把这些事都想好了。 皇帝心中冷哼一声:说的冠冕堂皇,幕后黑手不就是你? 他看向李元齐: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说这些也没有用。 “送嫁一事,既然他们已经快到北境,那便算了,想来大周太子也一定能理解,不会怪罪。 “你查的刺杀的事情,查出来结果如何?” 听着这话,李元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疑惑: 皇帝居然直接放弃了让他出城送嫁。 难道刚刚大周太子的人没有向皇帝进言? 不太可能,这么好的机会,他们怎么能不抓住呢? 李元齐想了一会,没有想出什么所以然来,收敛了心神。 此时想这些都没有什么意义,只能等出宫之后,打探刚才御书房里发生了什么,再做考虑。 无论如何,对方没有怂恿,对于他来说是好事。 又或者对方有其他的什么算盘,只是他们现在没看到。 李元齐如此想着,目光往一侧的林望甫看了一眼,回答道: “回禀父皇,儿臣确实查到了一些线索。 “儿臣一并写了折子,呈给父皇。” 说着他拿出了折子,双手捧上。 李公公上前接过,给皇帝送了上去。 皇帝看了看折子,又看了看李元齐,心中了然。 已经见到面了,却还是要上折纸,很明显就是这些话不方便大庭广众的说。 不用看也知道李元齐这折子里写的是什么。 这种事他自己不会承认,既然自己不承认,肯定是推给其他人,眼下还有谁比大周太子的名头更好用呢? 皇帝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 他打开折子,看完。 果不其然,里头说的就是大周太子。 皇帝心中冷哼一声,继续把后面看完,却越看越感觉不对。 后面李元齐列举了大周太子此番动作的用意,就是想要让他们相互猜测怀疑,从而对方坐收渔利。 他能想到李元齐为什么这么说,但不得不说,听起来有几分道理。 他想到刚刚林望甫说的话,又把折子看了一遍,略想了想,才开口: “不必查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大周太子是他们的敌人,有没有这件事,他们都是敌人,哪怕查出来,也没什么意义。 不过是提醒他,对方也有所动作而已。 李元齐跪地磕头:“是,父皇。” 他知道,他的折子,已经说服皇帝了。 虽然皇帝不一定全信,但是能让他留下来,就够了。 皇帝:“就按你折子里说的,尽力去办好这件事,其它的你不用再管。” 李元齐在折子里说明了他自己对付大周太子的计划。 对于皇帝来说,这是最要紧的事情。 李元齐若有能耐把这件事办成了,也算大功一件。 至于其它的事,以后再慢慢算。 李元齐听皇帝这么说,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应道: “是,父皇,儿臣遵旨。” “行了,就这样,回去吧。” 皇帝挥了挥手,一脸的不待见。 李元齐也不敢再往前凑,过犹不及的道理还是明白的。 “是,父皇,儿臣告退。” 李元齐退下,出宫回府。 一回府便安排了之前准备好的事情下去,让皇帝知道,自己有在做事,而且速度飞快。 而后,便等着宫中安排的那些人的消息传来。 眼下这么好的机会,大周太子的人居然没有怂恿,也没有露馅,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不觉得对方会放弃一个这么好的机会,其中一定有猫腻。 没多久,宫中的消息便传了出来。 当把事情说完,李元齐面露沉思。 这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他特别关注的林望甫不仅没有怂恿,居然还极力阻止了皇帝让他出京送嫁。 对于林望甫的怀疑,是从上一次皇帝突然大幅度换人开始的。 虽然他没有什么证据证明,但是他直觉林望甫有些不对,可是现在,林望甫的表现,却十分的出人意料。 幕僚问话:“王爷,可要好好查查他?” 李元齐想了想,摇头: “不必,虽然说我们要找出大周太子在朝中的人,但若找不出,也不必太过用力,做事不能本末倒置,这些人是重要,但是最主要的还是大周太子。” 幕僚点头:“是王爷,现在皇上发了话,我们主要的动作,便还是放在对付大周太子上。” 李元齐:“不错,父皇如此,未必没有以本王当刃的意思,但是没关系,还有利用价值就说明父皇一时半会不会对本王出手。 “也免了我们在前头对付大周太子,后面还要担心宫中会不会来一刀。 “一切按照计划行事就好。”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想到宋弗。 等宋弗走到边境,时间便也差不多了。 他特意嘱咐了送嫁去的礼部官员,在边境待上半月。 大魏朝廷的人在那里看着,大周太子怎么也要做好表面功夫,不会对宋弗太过冷淡,更不会杀了宋弗。 那么在这段时间里,他就不信,大周太子能忍得住。 虽然他还做了别的准备,但是宋弗这一条线是最主要的,所有的准备都为宋弗这个计划让道。 他现在只需要等着,等着边境有好消息传来。 只要宋弗这里成功,朝堂中谁是大周太子的人,便半分都不重要。 他吩咐底下的人:“宫中那边还是要看着,有任何异动随时来报。” 虽然他们的人现在不能靠近皇帝的身边,但每日进出御书房的大臣,皇帝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他必须都得知道,不能脱离掌控。 皇帝对他有杀心,他不得不防。 “是。” 宫中。 大臣们都离开后,皇帝独独留下了林望甫。 御书房内,顿时显得空旷了下来。 林望甫恭恭敬敬的立在一侧: “皇上有何吩咐?” 皇帝想了想,看向林望甫: “关于今日谈论的这件事,现在你可以敞开了说。这里只有你和朕两个人,你可以放开一些,不用顾忌。” 林望甫上前一步,对着皇帝拱手: “回皇上的话,微臣不敢,这件事情到现在,微臣以为,不宜再节外生枝。” 皇帝:“朕已经吩咐了下去,自然就会这样做,朕还是想听听爱卿你的想法。” 林望甫抬头,看了一眼皇帝脸上的表情,再听着这话,心中明白了几分。 皇帝不是要更改决定,也不是真的想听他什么想法,而是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心中有些不甘和不悦,不吐不快,想要把这件事找人说一说,发泄一下心中的情绪。 而现在事情已成定局,皇帝自己又不好说出来,便想着借他的口。 林望甫心中有了主意,但还是不敢轻举妄动,试探着开口: “皇上如此说,那微臣便说说自己的想法,刺杀一事,未必是大周太子所做,真正做这件事的人,是想要利用这件事达到自己其它的目的……” 林望甫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皇帝的表情,看皇帝不住的点头,就知道自己想的没有错,便顺着这条思路,明里暗里的把李元齐贬了一通,而且还暗示皇帝,等以后逮着机会再秋后算账,现在还是先忍一忍。 一番话,既让皇帝出了气,又给李元齐上了眼药,等到时候大周太子成婚的消息一出,皇帝一定会第一时间想着把李元齐推出去。 林望甫说完,皇帝频频点头,不时附和几句,脸上是愤愤的表情。 二人这一番话,让皇帝把气都发了出来,心中舒服多了。 林望甫低着头,却是面露鄙视。 这么点小事,还要特地把他留下来,一起挤兑另外一人,这皇帝,越看越像草包狗熊,有点气性,但都用在窝里横了。 他脑中出现宋弗和他说话的样子,再用皇帝一对比,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样的人,实在不配做君主。 大臣们离开之后,林望甫在御书房呆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这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齐王府。 与此同时。 李元齐趁着皇帝被刺杀而留在京城,在皇帝醒后,却没有受到皇帝惩罚,且顺势将他留了下来的消息,传到了馨贵妃和皇后耳中。 二人十分愤怒不甘,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要将李元齐送入虎穴,现在说不走就不走了。 馨贵妃气得摔了好些瓶子,皇后稍微能沉住气,却也不停的琢磨着,要怎么让李元齐受到惩罚。 二人不约而同的收到了一封密信,信中的意思是,让她们再等上一日,一日后便得时机。 二人收到消息,都没有轻举妄动,静静的等待信中时期的到来,在这期间,倒还是做了做样子,去了御书房请安。 馨贵妃先到,陪着皇帝说了会话。 把自己这些日子的陪伴和担忧哭诉得令人感动,让皇帝颇有一种患难见真情的感觉。 拉着馨贵妃的手,说了好些话。 馨贵妃一脸的受宠若惊,皇帝看着,语气更为温和。 很快,皇后也来了。仟千仦哾 皇后看到馨贵妃在,没有从前的半点吃味,反而还礼貌的颔首示意,算是打了招呼。 二人少见的在某一件事情上,达成了共识,没有拆对方的台。 比起馨贵妃来,皇后看起来便冷静得多,一番关心的话,说得中规中矩,很符合皇后沉着冷静的形象。 若是平时,皇帝定是不待见她,但现在,想到这两人都失了儿子,都只得依赖着自己过活,也不觉得她们能翻出什么浪花,倒升了几分怜悯之心,对于皇后也多了几分和颜悦色。 这些年来,头一回皇帝对她如此好说话,皇后颇有些不自在。 但演戏演全套,也配合着说了几句好听的话,皇帝听着心中愈发熨帖。 看馨贵妃和皇后的眼神,都和从前有所不同。 却不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皇后和馨贵妃相视一眼,像达成了某种默契一般,微微点了点头。 三人还一起用了晚膳。 这一日,很快过去。 皇帝中毒终于醒来,朝中气氛一扫阴郁。 各家府邸私底下,对于这件事,也有颇多猜测,却不敢明面上说出来。 次日一早。 上朝,众人都十分积极。 皇帝上不上朝,大家都不知道,但是眼下多事之秋,他们态度要好。 到了时间,皇帝没有来。 大臣们习以为常,也没有多问多话,有事照常和内阁禀报商量。 御书房。 皇帝睡醒的时候,辰时都快过了。 一醒来,他就看到李公公战战兢兢,欲言又止。 皇帝面色一凝,语气不悦: “有什么话就直说,这般扭扭捏捏的,实在不像样。” 李公公有些紧张: “是,皇上,刚刚通政司传来加急消息,说七月十九,大周太子和曦和郡主,在安城举行大婚。” 第209章 他什么目的 “什么?在安城?大婚?为什么?” 皇帝一脸的震惊和诧异。 每一个问题都想不到答案。 大周太子,究竟要做什么? 李公公赶忙回答:“回皇上的话,奴才不知,这个通政司没有细说。” 皇帝大怒:“不知,那还不快去把通政司的人都给朕带过来。” “是是,通政司的大臣就在外头等着,奴才这就去请。” “快去快去。” 皇帝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平时觉得李公公好用,但是这个时候了,李公公居然还那么多话,不知轻重缓急。qqxsnew “是是是。”李公公退下,赶忙去传话。 屋子里,皇帝面色十分不好,在大殿中走来走去。 看得出来,心中的急切和不安。 原本,曦和郡主到了边境,便可以成婚,婚期也定好了是八月初一。 但现在,大周太子却改了婚期,也改了地址。 时间不对,地方也不对。 大周太子如此火急火燎的要做这件事,究竟意欲何为。 他不觉得是为了要履行先皇的遗言,若是要履行,就应该遵守钦天监定的日子才是,不应该擅自更改。 更不可能是因为大周太子早就对曦和郡主情根深种,想要快点成婚,说不过去。 他脑中七七八八的想着可能性,每一条都说不过去。 大周太子不会无缘无故的提早婚期,这其中必定有猫腻。 十九?为什么是十九? 安城?为什么是安城? 皇帝在心中琢磨着,只是,琢磨来琢磨去,也没琢磨出来个所以然。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也越觉得这件事一定有问题。 但是他想不到为什么,这是最让人抓狂的。 不知道对手的目的,自己做什么都心中没底,只能被动应对,如此,对于己方来说,绝对不是好事情。 皇帝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 抛开这些,他把问题落到自己身上。 大周太子会不会是想借由婚事做点什么,比如对大魏朝廷出兵,以婚事来掩人耳目? 不对,如果真的走这一步棋,他应该直接在京城成婚,效果才最好,而不是安城。 皇帝眉头紧皱,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大周太子究竟是何用意? 但事出反常必有妖,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很快,通政司的大人就来了。 磕头都来不及,皇帝就催着让他们把收到的消息,事无巨细禀报了一遍。 皇帝听完,只觉得匪夷所思。 “什么叫他请了大师算过,七月十九才是好日子,最适合他跟曦和郡主的八字?” 通政司的大人看皇帝着急,整个人也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皇帝大怒:“废物废物,去,把大臣们都给朕叫来。” 说完,又摆摆手:“不必不必,把那几位传进宫就是。” 他想对付大周太子都在暗中,明面上没有说出来。 让朝中的大臣来,反而还不好说话。 就传那几个完全不顾忌,和他一条心要对付大周太子的人。 李公公会意:“是是。” 通政司的大臣退下。 大殿中,皇帝等着人,见人还不来,越发焦急。 不停的问李公公人到了没有。 李公公硬着头皮回答:“回皇上的话,都去传了,大臣们一定不敢耽搁,这时候,一定都在入宫的路上了。” 皇帝又走了两圈,面色很不好看。 他看向李公公:“你来说说,大周太子想做什么?” 李公公支支吾吾:“皇上,老奴哪里会这个。” 皇帝:“让你说你就说,具体如何,朕自有判断。” 李公公一副吓着的表情,弓着背,低着头: “是是,皇上,老奴愚见,从这个借口来看,这是大周太子在向皇上抗议。 “消息里说,钦天监送的大周太子的生辰八字不对,所以才换了婚期。若是老百姓知道,定让会想,是宫中不用心,连大周太子的生辰八字都不对,宫中的皇子们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 “由此可见,宫中对大周太子的事并不用心,怕是会因此同情大周太子,而对朝廷生出些不好的说法。” 皇帝皱眉:“是这样?” 李公公赶忙道:“皇上,老奴愚见,随意说的,做不得数。” 皇帝略想了想,开口道: “若真的这么简单,倒还好了。” “去,把齐王也传进宫。” 原本他没想传李元齐,是本能的不想让李元齐插手朝廷的事。 但是现在他觉得,这件事或许得让李元齐出面,既然大周太子因为生辰八字不对,心中有怨,那么让大魏皇子去,那就很显诚意了,正好,还能把李元齐推出去,一举两得。 齐王府。 也收到了消息。 此时,李元齐正在书房和幕僚们商议。 这件事在大家的意料之外,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 “好好的,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 “大周太子这几日都等不了吗?” “为什么还要提前十日?” “他究竟想做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安城?” “安城距离北境还有一段距离,大周太子就这么去了安城,就不怕我们动手?” “是啊,西南预备营距离安城快马只有一日的路程,若此时下令让西南预备营的人围了安城,大周太子将毫无生还的机会……” 听着这些话,李元齐面露沉思? 他也在想:大周太子究竟是何用意? “王爷,无论如何,大周太子肯定不是为了曦和郡主去的。若不是为了曦和郡主,那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曦和郡主这枚棋子,可能就派不上用场了。” “按照常理来说,大周太子对她是警惕她,而她身上的药效也没发挥出来……” 幕僚后面的话没说,李元齐却明白什么意思。 又有幕僚道:“有没有可能是大周太子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所以想要主动出击,先下手为强?” “确实有可能,但是如果他知道计划的话,杀掉曦和郡主不是更方便吗?” “安城离京城有些距离,也有可能现在曦和郡主已经凶多吉少,只是我们没有收到消息,并不知道。” “如果真的是这样,大周太子应该不知道我们做的准备,而只是单纯的防患于未然,直接杀了了事。” 众人相互望了望,确实很有可能。 李元齐面色十分难看。 宋弗这条线,他可以说是费尽心血。 若真的这么轻易就被大周太子毁了,宋弗这条线完全没有用,他想想便觉得十分可惜。 他还是太低估了大周太子对大魏的恨,大周太子才不在乎面子。 若换成他,他可能也会如此做。之前,他太想当然了。 他想到宋弗,心中没由来的一阵钝痛。 早知道……不送宋弗去就好了…… 有幕僚看李元齐面色不好看,开口道: “王爷,现在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或许大周太子并没有杀了曦和郡主,我们不要自乱阵脚。” 李元齐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 “确实如此。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就是大周太子并非真正为了婚事而去。 “他要做什么我们不知道,但是他若到了安城这件事,被父皇知道,那么,父皇不会再轻易让他回北境。 “在北境我们没办法,但到了腹地,却是我们的主场。 “且不说西南预备营就在安城附近,周围城镇的官员,全都是本王提携上来的人,再不济也能为本王所用。这些人就能围了安城,围了大周太子。” 从京城到北境这一路上,之前做准备的时候,李元齐便把一路的这些官员全部看了一圈。 别的地方不好说,但这些都是跟随他的人,他还是很有信心。 只是有一点,他有些疑惑: 就是大周太子并非蠢人,一定不会让自己涉险。但现在依然这么做了,他有些担心,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听到这话,幕僚都向他看过来: “王爷,这很有可能,大周太子到安城,安城属于腹地,皇上若知道,必定会派人大规模围剿,大周太子不可能想不到。” 李元齐皱眉:“知道父皇会派人围剿,但他还是这么做…… “要不就是想要利用此事彻底撕破脸,要不就是为了可能会去到安城的人。” 幕僚们听着这话,略微索然后,都面色震惊: “王爷的意思是,皇上会让王爷去?大周太子这一遭,是冲着王爷来的?” “但是这也有一点说不通,若是王爷不去呢,那他不是打空了算盘?难道他们确定王爷一定会去?” 李元齐:“他们既然这样做了,定然已经做好了准备,挖好了坑等着本王去跳。” 幕僚们一个个面露担忧: “如果是这样的话,王爷一定不能去,绝对不能去,若皇上逼迫,那便按照从前那样……” 另外一幕僚上前,说道: “若皇上逼迫,故技重施怕是不行,不如直接,一劳永逸。” 话落,李元齐向说话的人看过去。 他心知肚明,这位幕僚说的是对的。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算是最后关头,大家都穷图匕现,能尽力扫除障碍,就不要心慈手软。 他一开始没有对皇帝动手,是为了让皇帝去对上大周太子,而避免了自己跟大周太子的正面冲突。 但若是皇帝一直跟他唱反调,一直跟他意见相左,决策相悖,不仅没有帮助他多少,而且还总是拖他的后腿,那留下皇帝便是弊大于利。 李元齐面色严肃:“看情况吧,父皇不一定会让本王去。” 幕僚提醒:“皇上会不会让王爷去是一回事,但若皇上真的有这样的想法,王爷应该也要有所准备。” 李元齐表情拧住,没有说话。 他在想另外一件事情。 他跟皇帝的矛盾,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大周太子定然有所耳闻。 他的幕僚都能想到,他不会想出京,而且为此可能会对皇帝动手。 那大周太子的计划岂不是落空了吗? 按照这些日子的种种来看,他认为大周太子也一定能想到。 最大的可能是:大周太子想到了,且做了两手准备。 无论他出不出京,无论他去不去安城,大周太子都不会放过他,且都有应对的手段。 这才是他最应该担忧的事。 他该想的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要如何保全住自己? “消息上说,是十九成婚?” 幕僚:“是王爷,说的清清楚楚,是七月十九。” 李元齐:“今日七月十七,离七月十九还有两日,从京城到安城,最快是多长时间?” 负责边境消息的幕僚回答道: “回王爷,若是不眠不休,快马加鞭的赶路,要将将两日。” “边境有战报回来时,八百里加急,便是如此。但是,若如此不眠不休按照八百里加急的走法,到了安城之后,就已经很疲惫了,哪怕去了也什么都做不了。” 李元齐眉头紧皱, “将将两日,时间倒算得刚刚好。 “大周太子就是故意的,他故意这个时候传了消息回来,就是不让去的人有休息的时间。” 大家听着这话,心中已经明白: “王爷,如此说来,大周太子已经在安成布下天罗地网,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去的。 “就算他们做了好几手的准备,我们也要挑一个对于王爷最安全的地方,京城对比安城,一定是京城更安全。” 李元齐往他们扫了一眼: “留在京城,第一需要过父皇那一关,要么是父皇不想让本王离开,要么本王自己想办法留下来。 “你们知道,现在很难。” 他在想,有什么办法,是可以在不杀皇帝的情况下,让皇帝能为他提供一些助力的。 底下幕僚们三三两两的讨论起来,在商议这件事究竟如何处理。 李元齐听着这些讨论,心中莫名有些躁动。 他如何也想不到,大周太子居然会来这一招。 若能知道宋弗现在是什么情况,倒还能助他做出决断。 现在他不确定走哪一条路才是正确的。 就在这时候,外头侍卫来传话: “启禀王爷,宫中来人传王爷入宫觐见。” 书房里,幕僚都向李元齐看过来。 “王爷……” 李元齐:“本王没有决定这一步棋要如何走,先进宫看看。你们做好本王会出京的准备。” “王爷不可。” 李元齐抬手制止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 “只是做好准备,本王未必就要出京。” 众人低头应声:“是。” 第210章 大周太子的挑衅 御书房里。 已经来了几位大臣。 是皇帝最为信任的几位。 大理寺卿林望甫,刑部尚书郭洪,还有另外几位御史大夫。 此时,几人也正商议着这件事情。 御史大夫先开口:“皇上,这件事是大周太子命人传来的消息,就说明在咱们这是过了明路的,无论如何,咱们是得派人前去祝贺的。” 皇帝心中想好了,要让李元齐出京,此时听到御史这样说,连连点头: “爱卿所言不错。” “当初曦和郡主出嫁,朕让齐王送假,便是想要让齐王代替朕参加大周太子的婚事。现在这婚事提前,弄错了大周太子的生辰八字,确实是朝廷的疏忽,无论是从赔礼道歉,表明诚意,还是在大魏朝廷表达对大周太子的善意,都该前往安城祝贺。” 郭洪开口了:“皇上,只是这样一来,齐王会不会有危险?” 郭洪是标准的保皇派,自然是会为李元齐说话。 现在朝中只有李元齐一个成年皇子,在他看来,保证李元齐的安全最为重要。 皇帝摆摆手:“如今大魏四海升平,能有什么危险? “齐儿也长大了,也该出去历练历练,多经一些事,以后才能更好的打理朝政。” 底下的郭洪低下了头。 皇帝为了长生不老炼丹问药,已经许久不理朝政,哪里来的四海升平。 朝中都乌烟瘴气,更别说距离京城远的地方。 “皇上,微臣以为还是不妥。” 皇帝微微眯了眯眼,看向郭洪: “那爱卿说说,应当如何。” 郭洪想了想,开口道: “此番前去,不过是为了祝贺大周太子的婚事。 “喜队中已经有了礼部的官员,朝廷再派出一些身份高些的大臣或者侯爵,面上足够说的过去便可。 “若大周太子在意这些细节,等以后到了京城,皇上再给他补办一次就是,实在犯不着让齐王去安城,如此对大周朝廷没有任何好处。 “大周太子的事,无论如何总要解决,而齐王却是大魏的人。” 郭洪说了一大堆,只最后一句说到了点子上。 这一点也确实是皇帝一直在犹豫的点,若不是因为这一点,他早就下了决定。 皇帝往底下扫了一眼,看向林望甫: “林爱卿以为如何?” 林望甫上前一步,开口道: “回皇上的话,微臣以为,这件事的重点,在于大周太子能不能回来。” 郭洪听着这话,有点诧异,不明白林望甫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大周太子能不能回来? 他看向首位上若有所思的皇帝,原本想问出口的话,直接吞进了肚子里。 这话他不明白,皇帝却是一下就反应过来林望甫什么意思。 林望甫向来是比其他人敢说的,而且林望甫知道他要对付大周太子的计划,也知道他想要处理李元齐的心思。 这句话,看似什么都没说,但其实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他担忧的,就是自己和李元齐的对线,给大周太子抓了空子。 但若是:大周太子根本回不来,那他就可以一箭双雕把两个人都同时解决。 如果说郭洪的话是说到了问题的点子上,那么林望甫的话,就是说到了解决问题的点子上。 那他要想的就是:大周太子能回来的可能性有多少? 他看向通政司的大臣: “边境那边可有消息传来,大周太子去到安城,可是带了军队?” 通政司大人回答:“没有,只带了一队迎亲队。” 皇帝面露喜色:“倒是胆子大。” 说着他便让李公公把舆图送了上来。 在看到安城和西南预备营距离的时候,眼睛冒光。 当即让人把兵部尚书陶正霈招进了宫。 传令下去之后,便一直在琢磨,若西南预备营的人对大周太子出兵,大周太子,绝无生还的可能。 他若派人去,贺喜都是幌子,主要,是为了要大周太子的命。 很快,李元齐便进了宫。 在御书房门口,遇到了陶正霈,在看到陶正霈时,他已经明白了皇帝的打算。 陶正霈是兵部尚书,只有在要用兵的时候,皇帝才会让他入宫,而眼下要用的兵,只有一只西南预备役。 皇帝要对大周太子动手。 二人一同进了御书房,齐齐对皇帝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 “微臣参见皇上。” “免礼。” 皇帝看了二人一眼,让郭洪把事情说了一遍。 李元齐早已经知道了,但这个时候也只能装作刚刚才听说,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 “大周太子如此,究竟是想做什么,父皇,儿臣不认为大周太子对这门亲事有多看重,定然是别有所图。” 皇帝:“依你的意思,你以为大周太子想要做什么?” 李元齐:“父皇,儿臣以为,大周太子这是在向大魏朝廷挑衅。 “现在在安城大婚,不过是一个借口。 “从这些日子的种种来看,大周太子并非是蠢人,定然也想得到,自己到了安城意味着什么。 “若没有万全的把握,他绝对不会轻举妄动,儿臣以为,这是一个坑,怕就等着我们去跳。 “如果儿臣没有记错,西南预备营就在安城附近,大周太子不会不知道,但他还是去了,这西南预备役,儿臣以为怕是不能再信任。” 李元齐不愿意离开京城,自然就要把事情往严重里说。 最好是让皇帝以为,这一切就是大周太子设的局,他去了不仅送死,而且还会长大周太子的气焰。 他现在不让皇帝起杀心的唯一筹码,就是对比大周太子来说,他好歹跟皇帝站在同一个方向,同一个立场。 那么为了避免自己被派遣出去,他就需要最大限度的让皇帝忌惮大周太子,他生死事小,但若,对整个大魏造成影响,那就得不偿失。 在皇帝和大周太子之中,夹缝中生存,这是他的计划。 “荒唐,不可能。” 皇帝听完,大喝道。 说谁背叛都有可能,但西南预备营绝对不可能。 西南预备营,是他在府邸的时候,便一直跟着他的一只队伍。 就是这支队伍帮他入了宫,在后面他登上帝位之后,给了一部分兵力,组成了西南预备营。 为的,就是这不时之需。 可以说,现在预备役无论是从装备还是忠心来说,都无可怀疑。 西南预备营不可信?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李元齐早料到了他这个想法,但是为了自己不出京,硬着头皮把这件事说得尽力可信。 “父皇,防人之心不可无。 “现在预备营那么多人,营长跟父皇那么多年,自然不会背叛父皇,但他底下的人呢,可就难说了。 “父皇,自古人心易变,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皇帝的面色很不好看:“所以按照你这么说,朕就这么看着他离开边境,又从安城离开?” “父皇,可以再等一等,成婚,总要圆房的,以后也总会回京城。” 李元齐意有所指,皇帝却紧皱眉头。 那么好的机会,他不想放弃。 他看向其他几位大臣: “你们各自都说说,可有什么看法?” 来的几人都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 该说的都说完了,而且齐王就在,他们也不能当着齐王的面多话。 皇帝直接问林望甫: “林爱卿你来说。” 林望甫站了出来,开口道: “回皇上的话,微臣以为,齐王殿下说得对,不可轻举妄动,怕着了对方的道。 “但是,这件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大周太子去了安城,而且没有带多少人,绝对是我们的机会。 “至于对方有没有挖坑?有没有准备?我们无从得知,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 “按照微臣的想法,微臣倾向于抓住机会。不过去安城这个人选,可以另外择之,未必一定要齐王去。” 李元齐抬头,向林望甫看过来。 听前面一段话,他对林望甫的怀疑直线上升。 很像在为大周太子说话,就为了怂恿皇帝把他送出去。 但是林望甫后面说的这句话,又让他看不懂了。 后面这一番话,林望甫说可以挑别人。那态度,就像只是一门心思为了皇帝,为了大魏考虑,没有别的想法。 李元齐深吸了一口气,抛开这些猜测。 现在想这些都没有多大的意义,重点是眼下的事情要解决。 从这番话中,他也可以听出来,皇帝前面和大臣们的商量,是想要把他送出去的。 他看了一眼皇帝,咬了咬牙:皇帝真的是没有把他当儿子看待,一门心思的想要让他去送死。 父子情分处到这个份上,他敢肯定:若没有大周太子,双方绝对你死我活,鱼死网破。 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站出来说几句的时候,林望甫继续开口道: “若皇上相信微臣,微臣愿意去一趟安城。 “若大周太子没有准备,那微臣便带领周边城镇的官员,围安城,要了大周太子的命。 “但若大周太子有准备,想的就是请君入瓮,那么便由微臣身先士卒。” 皇帝向林望甫看过来,见林望甫一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模样,心中一阵感动。 林望甫这个人,他还是没有看错,忠心耿耿,一心为他。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 琢磨着:这个提议倒也不错,总之于他是没有损失的。若胜了最好,若败了他再想办法就是。 林望甫绝对可以信任。 底下,李元齐听着,却皱起了眉。 虽然林望甫的表现,迄今为止没有太大的漏洞。 但他对林望甫的怀疑,却一刻也没有停止。 在从前发生的各种事件里,都有林望甫的参与。 说他跟事情无关,实在也很难说得过去。 林望甫…… 李元齐脑中回想着林望甫的种种。 林家有妻有儿,有家人有宗室。 他是不相信林望甫会主动送死的,起码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主动送死。 他更不觉得林望甫会为了什么所谓的恩情,直接送上自己的命。要不然当初也不会那么快背叛李元晋…… 当李元齐这样想的时候,脑中有什么东西清晰起来。 林望甫若和大周太子没关系,那最好。 但若是有,这个结果,他承受不了。 若林望甫就是大周太子的人,那么他这一去,皇帝一定会给他调动周边官员的权利,和调动西南预备营的权利。 若林望甫就是大周太子的人,那整个西南都将落入大周太子的手里。 这对于整个大魏朝廷来说,将是灭顶之灾。 到那时,他跟皇帝斗不斗,怎么斗,或者直接偃旗息鼓,都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这个险,他不能冒。 西南预备营,和整个安城周围的势力,都必须在自己手中。 当想到这一点,李元齐心中做了决定。 事已至此,再跟皇帝斗什么,已经没必要。qqxsnew 他要的,是破釜沉舟,一劳永逸。 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一个道理: 他跟大周太子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正面对上。 若最终结果就是如此,那么他现在和皇帝的对线,没有任何意义。 皇帝:“也好,这件事,就交给林爱卿。” 林望甫:“是,皇上,微臣领旨。” “等等。” 李元齐站出来,对皇帝拱手: “父皇,请屏退左右,儿臣有话说。” 皇帝狐疑的看向他,看了好一会,才对着其他几人挥了挥手: “你们出去,在殿外等候。” “是。” 众位官员齐齐应声,退了出去。 大殿里,只剩下皇帝和李元齐二人。 李元齐直接开口: “父皇,儿臣知道,父皇对儿臣有误解,但是儿臣想说,其他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大魏,父皇和儿臣绝对不会。” 皇帝暼了他一眼,显然对他没有耐心: “别说这些了,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李元齐心中一凉,直接对着皇帝跪下: “求父皇给予帮助,这一次,儿臣定然消灭了大周太子。” 皇帝向他看过来,见他跪下,不由得直了直背: “哦,你有什么办法?” 李元齐:“把西南预备役和安城周围的势力交给儿臣,儿臣,和大周太子不死不休。” 第211章 娘娘,公子如此用心 安城。 别苑。 楚羡又搬了一摞的消息过来,看向一侧正在奋笔疾书的陆凉川: “公子,休息一会儿吧,不差这一会儿。” 陆凉川头也没抬: “就还有这里一点点了,把这里写完便罢。” 楚羡见状,欲言又止。 还是噤了声,默默的在一旁整理着册子,把各处消息归类,能更方便查阅。 过了好一会儿,耳边传来哒的一声,陆凉川放下笔,动了动手腕,往四周看了一眼,最后目光从侧面窗台往外头看过去, 对面,什么都没有。 楚羡看着,嘀咕道: “公子若想见,直接去见就是,过去几步路。” 陆凉川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开口道: “把这些处理完便去。” 他想到什么,问道: “这两日,苗老的药可按时送过去了?” “送了送了,苗老的药,太子妃直接就喝了,那药我闻着都觉得心中犯恶心,但是太子妃愣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哼都不哼一声,直接喝了个干干净净。 “我真心佩服。” 陆凉川眼中浮现心疼,最终却也只说了一句好。 楚羡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太子妃得的是什么病?” 陆凉川:“气血不足,需要调理。” 楚羡:“那就好,那就好,看你们这么紧张,可把我吓坏了,还以为是什么……” 说到这里,楚羡没再往后说下去。 陆凉川活动了一下手,喝了一杯水,正准备继续写。 楚羡拿着其中一封消息问道:“公子,咱们究竟是想要让齐王来,还是不想让他来? “这消息里说,齐王并不想出京。” 陆凉川:“他来不来,都随意。” 楚羡一脸不解,就听到陆凉川又道: “无论他来不来,都只有死路一条。 “他若待在京城中,便在京城中废了他。他若来了安城,便在安城中杀了他,无论如何,不会再让他活着就是。” 楚羡:“是。” 他就说这两日到处准备,原来都是为了李元齐。想到他们这边做的,李元齐就是有三头六臂都逃不了。 陆凉川动了动手指,继续提起笔开始写。 对于李元齐的结局,他没什么好想的,若真要想,就只有一条: 怎么让李元齐死得更难看。 楚羡把对付李元齐的各处计划,都单独整理了出来。 “公子,若李元齐来安城,那周围城镇的势力,他肯定会用。 “我们早早的派了人去,这些都是回涵,没有一个抗议的。” 陆凉川:“嗯,很好。” 楚羡:“安城离北境距离近,战争如何,京城的人不知道,但是这附近城镇的人都知道。 “他们对战争有很大的感触,我们的人一去,用威逼利诱各种手段,几乎都没有抗争。” 陆凉川:“如此就好。” 楚羡:“但是还是要警惕着,临时反悔的不是没有,还有双面人。” 陆凉川:“没关系,到了边境就是我们的地盘,他们谁出兵就灭谁。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将无所遁形。”” 楚羡看向陆凉川,咽了一口唾沫: “是。” “还有西南预备役那边,有秦小公子守着,一切在掌握中。明日一早,秦大公子带着北境剩下的士兵,也该到了。” 陆凉川目光看向对面的院子: “嗯,很好。” 入夜,宋弗的院子里,流苏点了灯火。 看着自家娘娘依旧在案台前写写画画着,脸上露出心疼的神情: “娘娘,休息一下吧,这几日一直这么写,可得仔细着手。” 宋弗:“马上就好了,写完这一点就差不多了。” 这两日,她把前世的事情,事无巨细的都想了一遍,只要有用的,全部都写了下来。 只希望,在关键时刻,能够起到作用。 流苏轻叹一气,也不敢多话。 只是,明日就是大婚的日子了,娘娘半点都不上心的样子,她说不着急是假的。 又过了两刻钟,宋弗终于停下了笔,流苏赶忙过来,拿着热毛巾给宋弗擦手。 “娘娘可是写完了。” 宋弗:“差不多了,算是写完了。” 流苏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终于写完了。” 宋弗望着她,笑了笑,接过了帕子,把手腕处捂了捂,舒服多了。 她下意识的往对面看了一眼,然后又飞快的收回了目光。 流苏见状,开口道:“娘娘,这几日公子每日都会问一问娘娘的吃食,对娘娘很是关心。” 宋弗微微垂眸,嗯了一声。 流苏见自家娘娘兴致缺缺的模样,后面想说的话,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夏鸢送了晚膳过来, “娘娘,用膳了。” 宋弗过来净手。把手放进温水里,这才发现食指有些微微弯曲,这几日一直不停的写,手指都要抗议了。 她一言不发,擦干净手指,在桌前坐下。 慢慢一桌子,很丰富的菜。 流苏开口道: “娘娘,这些都是公子嘱咐厨房做的,都是娘娘爱吃的。” 宋弗:“嗯,替我多谢他。” “是。”流苏看了宋弗一眼,退下。 宋弗刚刚喝了一口汤,一抬头,就看到陆凉川过来。 他在桌前站定,看向宋弗: “可以跟你一起吃吗?明日就要成婚了,正好有些事,想要跟你商量一二。” 宋弗对上他的目光,悄悄的轻呼吸,示意道:“坐吧。” 陆凉川坐下来,流苏上前添了一副碗筷,然后和夏鸢一起退了下去。 屋子里,二人一起吃饭,陆凉川像往常一样,替她舀汤。 明日就是大婚了,大婚之后他就会离开,就不在这种小事上引起矛盾了。 陆凉川拿起碗筷,开始吃。 这是来到安城之后,二人第一次坐在一起用膳吃饭。 宋弗先开口:“公子想说什么?” 陆凉川回答:“成婚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一概不用操心。 “你这里会用到的,一会儿都会送过来。” 宋弗:“好。” 陆凉川:“我发了消息出去,安城都知道,我们要成婚,明日应该会有许多人来观礼。” 宋弗:“是用大周太子的名义吗?” 陆凉川:“是。” 他们成婚,他恨不能让全天下的人见证。 “今日你好好休息,明日成婚流程繁琐。” “明日早起,你吃些东西,不用拘什么礼数,你的身子最为要紧……” “我知道的,我也是成过婚的人。” 陆凉川还没说完,宋弗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陆凉川听着这一句,心口一疼,目光看向宋弗,嘴唇嗫嚅,好一会儿终是说出一句: “阿弗,你不必说这种话,来表示你对这件事的毫不在意。我听着,真的很难受。” 他最难过的事情,就是一切太晚,没有在还可以,有可能的时候,阻止那件事的发生。 宋弗不敢看陆凉川,心中闷得几乎要窒息。 她很想说: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这一类的狠话。 到最后,还是变成了一句:“好的。” 陆凉川看向他,神情复杂。 他心中十分清楚:他有一分痛,宋弗便有三分,他有三分,宋弗便有十分。 每一次宋弗刺向他的利刃,另一边也朝向自己,把她自己刺得血肉模糊。 “等这件事了了,我们好好聊一聊,若聊完之后,你执意要走,我……我尊重你。 “但是我希望,你能给我,给我们,这个机会,不要剥夺,不要悄悄的,默不作声的,就不在了。” 宋弗听着这话,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好。” 好好相遇,也好好道别。 是礼貌。 陆凉川:“那你给我一点时间,最多,还有五日,就五日,好不好?” 对上陆凉川期待的眼神,宋弗想到自己的计划。 她原本想着,十八成婚,十九便可以离开。 陆凉川说五日,那就是说明,他还需要那么长时间。 这件事在节骨眼上,宋弗不想让他分心。她希望陆凉川能取得绝对的胜利。 五日,她还是可以熬的。 她看了看陆凉川。 似乎身体没有什么异样。 不知道是这几日都没有见面,还是这几日喝了那些药的效果。 无论如何,是好事。 “好。” 陆凉川看向她,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对着她笑了笑:“吃饭吧。” “嗯。”宋弗应了一声,二人静默的相对坐着,吃完了一顿饭。 这一幕,让宋弗想到在落霞寺吃第一顿饭的时候。 美好的时光,总是稍纵即逝的…… 吃完饭,陆凉川没有多留,直接离开了,回了对面院子。 宋弗坐在窗前小憩。 过了一会,流苏过来禀报。 “娘娘,大婚的东西搬过来了。” 宋弗点点头。 而后,陆陆续续的东西开始搬过来,一箱一箱的,屋子里一下摆得满满当当。 流苏打开看,面色欣喜: “娘娘,这是嫁衣。不是宫里的那套,是另外做的,娘娘,这是天底下最好的云锦纱,一匹价值千金,且很难买到,十分珍贵稀有。 “这上面的绣工……,娘娘,是江南最好的绣坊合芝堂的手艺,绣的是缠枝并蒂莲,太美了,娘娘,你看看。” 流苏一边说,一边把箱子整个推了过来。 宋弗摸上手,嫁衣火红,料子细腻比肩上好的极品和田玉。 上面的绣工精致非常,她嫁入太子府时的嫁衣都完全比不上。 从京城出来那一套宫中绣坊出来的嫁衣,更是半点都赶不上。 还有嫁衣上用金线细细勾勒的缠枝并蒂莲…… 缠枝并蒂莲…… 宋弗握着嫁衣的手微微发虚,不敢用力。 流苏:“娘娘,这是公子第一次出京的时候,便让人定下的。” 第一次出京。 宋弗想到陆凉川第一次出京的前一夜,陆凉川去了栖风院。 第三次说:宋弗,你等我回来。 而后次日一早去见她,给她套上了一只白玉镯。 从那个时候开始…… 他便开始准备嫁衣了…… “娘娘,公子一直将娘娘放在心上的……” 宋弗很想说,以后这种话不必再说了,但是,她哪里来的什么以后啊。 那便听个高兴吧…… 流苏见宋弗没有阻止,心中多了一分激动。 娘娘和公子明明就是两情相悦,为什么要相互折磨呢。 有情人终成眷属才是。 别人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娘娘在睡梦中都会唤公子的名字。 一定是心中极为重要的人,才会在梦里也放不下。 她走向另外一个箱子,惊呼道: “娘娘,这是嫁衣配套的首饰,也是缠枝并蒂莲,整整一套,配的宝石和珍珠,相得益彰,娘娘,太好看了。 “娘娘如此貌美,这一套装扮下来,一定是天底下最美的新娘子。” 流苏把另外一箱也推过来。 直接把首饰盒子放在了宋弗的怀里。 宋弗托着盒子,拿起一个步摇看。 一眼就知道是珍贵又费时费力的东西,能做得这般精致好看,要花费许多的心血…… 那边,流苏又捧了个盒子过来: “娘娘快看,婚鞋,缠枝并蒂莲,两颗硕大的东珠,雅致又贵气。 “娘娘,这是奴婢见过的最好看的婚鞋了。” 外头夏鸢进来,把手中的茶水放在一侧,给宋弗续上茶。 听流苏说话,凑过来看。 眼中满是惊艳。 “太美了。” 她小心翼翼的从流苏手中接过,仔细看了看,摸了摸: “娘娘,就这一双婚鞋,可以买下京城一座大家府邸。” 流苏面色激动:“真的?可是这两颗东珠值钱?” 夏鸢摇头:“不是,东珠确实值钱,但却不是最珍贵的。” 流苏不解:“那是什么,难道是绣工,布料?夏鸢你快说说,你最懂这些东西。” 夏鸢看了二人一眼,把鞋子翻过来: “最值钱的是鞋底。 “天底下最好最轻最软的绒,是鹅绒,最好的鹅绒是北境黑湖的天鹅绒,黑湖天鹅身上最好的绒在羽翼下一侧,每一只黑湖天鹅只能得十多根,而织成丝做成一双鞋垫,要上千根。 “有一双这样的鞋垫,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但是这一双婚鞋,除了外面这一层锦,里面全部都是鹅羽丝,需要上万根鹅绒。穿在脚上,又轻又软不累脚……” 听着夏鸢解释,流苏目瞪口呆。 看着她手上的婚鞋,抬手小心翼翼的去摸了摸, 震惊的发出轻声: “摸起来就好轻好软,穿在脚上,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踩在云朵上的感觉。” 她一边说,一边把鞋子小心翼翼的给了宋弗,向她看过去:“娘娘!” 宋弗低头,看着手上的鞋子。 之前她出嫁时,哪怕是嫁去太子府,面上的东西都不差,但是内里的东西都一般。 这一回宫中内务府出的嫁衣,更是只有嫁衣,其它的几乎都将就,只面上过得去就行。 但是陆凉川,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费尽心思。 这份深情,将她的心口炙烤得血液翻涌。 可是怎么办。 她要辜负了。 …… 第212章 和大嫂去过神仙眷侣的日子 流苏和夏鸢二人,把箱子里的东西都前前后后的看了一遍。 每打开一个箱子,便发出一阵惊呼,一样一样的拿过来给宋弗看过。 流苏最激动: “娘娘,我们现在这座别院,是在城南,明日我们是从城南这座别院出嫁,去到城东的陆府。” “公子今夜便会去到陆府,明日从陆府前来迎亲。陆府那边,一应都已经准备好了。 “听前头的侍卫说,这会儿已经各处都准备妥当了。 “公子身边的人,都知道公子在意娘娘,一个个都十分上心,听闻大婚用的鲜花,都是一片一片检查花瓣的。 “明日一早,公子迎娶娘娘的消息,便会传遍安城。奴婢估摸着,整个安城都要沸腾起来。 “那场景,必定万人空巷。奴婢光想一想,心中便已经万分激动。” 夏鸢向宋弗看过来,见宋弗笑了笑,没说话,对流苏示意了个眼色。 “安城虽是大城,但也挨着边境,这边的人天高皇帝远,别说皇室中人,就是京城中的大官,怕是都没见过一两个。现在突然一个太子一个太子妃到了安城,而且是在安城当地成婚,自然激动,要去看看热闹。” 流苏没有会意夏鸢的意思,想到明日,心中便激动得不行,听着这话,笑道: “反正随意,大家想要来看热闹,还是想要看看皇室中人,或者是想要看看这皇室的婚事都好,都算来捧场。 “明日定然很热闹。” 宋弗垂眸,耳边听着流苏和夏鸢说话,脑中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她看了一眼嫁衣,收回目光,起身道: “沐浴吧,今日早些休息。” “是,娘娘。” 流苏和夏鸢反应过来,应声,把箱子收拢到一侧,各自去忙活。 夏鸢稍微沉静些,流苏却是无比激动,走路都带风。 对面院子。 陆凉川把让人去把裴佑年叫过来。 他坐在案台前,分了两摞消息出来。 楚羡在一旁候着,又递过来一本册子,陆凉川打开看过,放到了其中一摞。 外头,裴佑年进门,脸上带着笑意: “大哥还在忙呢,明日大婚了,今日歇歇呗。陆府那边都准备好了,你放心,都是我亲自盯着的,大嫂看了绝对喜欢。” 陆凉川对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说着,把其中一摞交给了裴佑年。 “这些,你好好看看。” 裴佑年低头,看着陆凉川塞到自己怀中的册子,一副不明所以的神情,看向陆凉川。 见陆凉川不说话,又求助一般的看向一旁的楚羡。 楚羡开口道:“这些都是朝堂上的事,你看看就是了,后面不知道的咱们再一块商量。” 裴佑年:“……” “朝堂上的事?” “大哥,不用这么急吧,马上就成婚了,好歹等成婚之后再说呀,这火急火燎的,你搞得我也紧张了。” 陆凉川在椅子上坐下来,示意二人也坐下。 裴佑年和楚羡一左一右的在椅子上坐下来。 陆良川开口道: “我成婚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京城,京城那边会作出应对。 “皇帝基本不用考虑,我们现在想要他的命,轻而易举,主要:是李元齐。 “眼下我成婚,李元若窝在京城中,等成婚事了,宫中那边会动手直接杀了皇帝,而把这个罪名推到李元齐身上。 “到时候有馨贵妃和皇后指控李元齐,加上我们的安排,把他的罪名钉死。仟千仦哾 “李元齐一定不会坐以待毙,会趁势坐上皇帝的位置。到时候,谢启会伺机而动,以皇帝旧部的名义,和宫中那边的人,里应外合,直接要了李元齐的命。 “宫中都已经布置好了,谢启也已经得了令,若有变动,我们再商议,你们心里有底就是。” 李元齐是个聪明人,但是他跟他最大的不同,就是他手上有军队,而李元齐没有。 京城中,他有兵部大理寺,皇帝周围的御林军和禁军,都已经被他掌控。 还不说谢启围了京城的三万兵马。 现在摊牌,无论是李元齐还是大魏,都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裴佑年点点头: “那若是李元齐出京了呢?” 陆凉川:“他若是出京了,十九之前一定会赶到安城。西南预备营也一定会出动。 “现在西南预备营有秦晓看着,秦阙带领的三万兵马,也往安城而来,这会应该已经蛰伏在附近了,西南预备营,不足为惧。 “按照我的计划,李元齐来安城,我们只管瓮中捉鳖就是。 “但是,这件事事关重大,哪怕我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也不能掉以轻心。 “任何时候都不能轻敌。 “在我的计划里,李元齐只要一到安城,便动手,为避免意外,我们多出三日的时间,力求把这个局,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裴佑年听完这话,看看楚羡,又看看陆凉川: “那大哥你都准备好了,叫我来,可是有什么事要我做?” 陆凉川看向他:“是,解决完李元齐,朝中那边就也差不多了。 “我便会离开一段时间,这些话我之前都跟你说过,现在正式再跟你说一遍,并且跟你交接一下各项事宜……” 裴佑年愣住了,支支吾吾的,看看楚羡又看看陆凉川: “你说过就行了,怎么还一而再再而三的说,你之前说的那些,我都记在心里了,你这又再说一遍,让我感觉你好像不会回来了似的。 “不行啊大哥,我跟你说,这可万万不行,你想跟大嫂去过什么神仙眷侣的日子,也得考虑考虑我,让我做皇帝那我不干的啊。 “你有事你去就是了,但是你得回来,千万得回来。” 陆凉川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嗯,我会尽快回来,在这之前,你一切好生打理着,所有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等实际操作的时候,或许会有出入,你若是拿不定主意,便跟楚先生商量,还有秦大将军,还有朝中的那些人都可以问问。 “这些事情,我都和楚羡说过了,到时候你们商议着来就是……” 陆凉川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的话,裴佑年越听感觉越不好。 虽然陆凉川说,会尽力尽快回来,但是看他这架势,他都感觉有点交代后事的意思。 但是这话,他万万不敢说出来。 陆凉川说完,见裴佑年默不作声: “怎么,是不是我说的太多了,你记不住,这些事情我都在册子里全部写好了,现在不过是跟你过一遍,你有个印象,后面照着做就好。” 裴佑年摇摇头:“不是,我还是那句话,你早点回来,我能顶一段时间……” 他还有什么话要说,陆凉川抢先一步, “行,那就这么说好了。” 说完他又看向楚羡,语气意味深长: “小年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多照看着。” “是。” 楚羡低着头,应了一声。 裴佑年没来之前,陆凉川也跟他说了一大通,跟他说的,比跟裴佑年说的,多得多得多。 但是公子交代,不能让裴佑年知道。 现在公子这么正式的把他们叫过来,又这么正式的重复了一遍。 他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 只希望公子能办完自己的事情,安然归来。 他不觉得公子是想要出去游玩。 公子这些年,一心都奔波在复国这件事情上,不可能临到这个时候打退堂鼓。 一定是出现了比这更严重的事情,才不得不被迫离开。 收尾上,陆凉川发话了。 他看向裴佑年:“你现在把我给你的这一叠册子,粗略都看一遍,有什么不懂的,现在可以问问我。” 裴佑年苦着一张脸: “大哥,真不用这么急。” 陆凉川:“让你看你就看。” 裴佑年见陆凉川生气状,硬着头皮哦了一声,把册子放到一侧的茶几上,一本一本的开始看。 对面,楚羡过来,坐在茶几的另外一边,和他一起看。 裴佑年看到什么,不时的问一句,陆凉川回答。 等对面院子熄了灯,他们这边,都还没有看完。 此时,京城。 宫中御书房,灯火通明。 皇帝正在和穆云期下棋。 他悠哉悠哉的喝着茶,等着穆云期落子。 李元齐一走,他感觉空气都清新了许多,之前那些战战兢兢的状态也完全消失。 这才发现,李元齐究竟给他造成了多大的影响。这些日子,自己还是太优柔寡断了些,这样的人,早该处理了才是。 这李元齐就是一只狼,留在身边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让自己一命呜呼。 还好李元齐这个时候已经出宫了,接下来,他就不用整日担忧。 今日,为了预防上次那样的刺杀事件发生,这一回在李元齐说要出京的时候,他早早的就派人守在自己四周,哪儿都不去。 别说御花园,上朝都没去,直到确认李元齐真的出了京,才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穆云期落子,看皇帝十分有耐心,也推测出了他现在的心理。 随口说了几句话,说到了丹药。 说到上次的延年益寿丹,还缺一味药材,皇帝二话不说,让李公公带着钥匙去库房取。 今日,李元齐一走,他便找来了钱太医,把自己身上的毒给解了。 这些日子,再调养几日,便能开始服用丹药。 李元齐不在,自己的日子过得舒心又顺利,皇帝心中对李元齐的厌恶愈发明显,心中琢磨着: 现在李元齐已经出去了,那便让他和大周太子斗上一斗。 若被大周太子杀了最好,若是他赢了,那在回京的路上,直接伏击,解决了李元齐,如此,他后面的日子便都可以高枕无忧。 想到这里,皇帝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候,外头内侍来报: “皇上,大理寺卿林大人求见。” 皇帝眉头一拧,好好的林望甫怎么来了,而且这个时间来,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传。” 对于林望甫,皇帝很是信任,这个时候进宫,定然是有事的。 很快,林望甫便进了大殿,见着皇帝行了大礼。 皇帝见着林望甫,面色缓和,摆了摆手: “林爱卿起来吧,这个时间入宫,可是发生了什么?” 林望甫面色严肃,起身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皇帝说道: “启禀皇上,确有大事。 “属下在城中和京城外都发现了一些士兵行动的痕迹,怕是有人要对京城不利。” “什么?” 皇帝大惊:“什么叫在京城内和城外都发现了士兵的痕迹?” 士兵?…… “有人要造反? “谁? “大周太子吗?” 皇帝面色震惊,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向林望甫。 他当初起兵生事便是如此,城里城外都预备着人,只待时机成熟,便一举掌控京城。 现在听林望甫这么说,整个人一下就警惕起来。 林望甫:“回禀皇上,微臣几日前就已经发现了,但是不敢确定,直到今日才确定,那些就是士兵,而且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皇上知道,之前礼部何文通敌卖国之事,微臣也跟了许久,没有确凿的证据都不敢轻举妄动,如今也是如此。 “具体是不是大周太子的兵不好说,但是卫城发现了,今日齐王离开之后,城中的一处粮铺,运了十来车的粮出去。 “微臣让人跟着那批粮,见那粮并没有运往其他地方,而是运到了京城周边的山林中。 “一处一车,分开运的。 “运粮的车夫,微臣抓了问话,车夫只说是掌柜命他们把这些粮运在此处,具体是给谁,他们并不知道。 “而微臣查了,这些粮是齐王名下的粮食铺子运出来的。这是那些车夫的供词。” 林望甫一边说,一边递上了一份证词。 然后退了回来等着。 前几日,他收到了一封信。 是太子妃的亲笔: 若事情顺利,要一份皇帝拥护大周太子登基的折书,和皇帝自己的罪己诏。 若不顺利,便拿到罪己诏,说明当初的事情,是自己一手策划陷害大周皇帝。 他现在,一步一步都是按照太子妃的指引。 对于太子妃的计划,他没有半点怀疑。 这些日子的每一件事,都在证明太子妃运筹帷幄手眼通天。 而他,只要扮演好这个传递的角色。 第213章 好,朕写 粮食确实是齐王的铺子里运出来的,只是命令却不是齐王下的,而是其他人去买的。 铺子打开门做生意,有人买粮要送到哪里,他们自然是送到哪里。 只是,当这件事跟京城外有大量兵卫行动放在一起说,还和齐王有关,很容易让皇帝怀疑,从而生出危机感。 这种事只要细查,便会发现其中的漏洞。但是那么紧要的事,皇帝不会查,查了粮铺也不会承认。 对于皇帝来说,如何保全自己的安全,比真相更重要。 林望甫要做的,就是要皇帝一步步把李元齐放到他自己的反面。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会成立。 更何况皇帝对李元齐向来不满,有了这个前提条件,这件事只要一说出来,立马就会在皇帝心里种下一个心锚。 皇帝看完,拿着证词的手,颤抖着怒喝: “逆子,这个逆子,他竟然企图弑君。” 林望甫:“齐王这……也不是第一回了。 “皇上,齐王这一次这么容易就出京了,定然有万全的法子可以对付大周太子。 “所以才在京城布下天罗地网,一旦边境事了,下一步就要把矛头对准皇上,皇上不得不防啊。” 之前李元齐在,他说话需要注意影响,但现在李元齐不在,皇帝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自然是能怎么煽风点火就怎么加大力度。 力求把这把火烧起来,且烧得旺旺的。 皇帝一把将证词拍在龙案上,双手负于身后,在大殿中走来走去。 “此事当真。” 林望甫斩钉截铁:“是皇上,千真万确,那些就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皇上,不若派人去查一查,可以知道更清楚,此时城里是不是多出了许多人?而城外是不是日日都有人徘徊?” 林望甫十分有底气的说出这番话,一是因为皇帝身边,大部分都是他们的人。哪怕真的有其他渠道去查,查出来,这件事也是真的。 只不过那些兵不是齐王的,而是大周太子的。 因为皇帝对李元齐早就不信任,是以,他如此张冠李戴,皇帝哪怕有疑惑,也只会想到这件事是不是真的,而不是若真的有那些兵卫,是不是李元齐的。 皇帝:“不必,眼下最主要是如何应对,爱卿可有好方法?” 对于皇帝来说,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这件事哪怕是假的,他们做好准备,做好应对,也没有任何损失。 但如果是真的,晚一步就会有大麻烦。 在这个时候,查真相反而是其次,重点是预防后果。 林望甫听着这话,就知道皇帝已经信了七八分。 他面色为难:“皇上,微臣虽然知道城外有私兵,却不知道具体有多少,这一点很被动。” 林望甫平平常常的一句话,主要是为了说出“私兵”这两个字,来给皇帝暗示,那些就是齐王的私兵,让皇帝对李元齐的忌惮更深一层。 皇帝面色凝重:“整个京城如今有多少兵力。” 林望甫:“回皇上的话,京城大理寺刑部兵部京兆尹城卫司御林军禁军,这些通通加起来,总共的兵力不到两万。 “如果真的和对上,还有各府的府兵侍卫可以用,但加起来也只是堪堪两万出头。 “我们不知道对方多少兵力,就无法作出准确防御。 “而且如今城里城外都有敌军,就怕对方里应外合,让京城陷入大乱。 “千里之堤溃蚁穴,皇上,这件事,需要慎重才是。” 皇帝的脚步走得更快,可以看得出来,心中又急又慌。 “废物,一群废物,那么多人,连个京城的安慰,都保护不了。” 林望甫:“皇上,并非将士们保护不了京城,而是因为现在事情都凑在了一处。 “有个齐王,还有个大周太子,一方对上另外两方,怎么都是吃亏的。 “除非,可以拉拢其中一方,才能转变局势。 皇帝停下脚步,看向林望甫: “拉拢其中一方?” 他沉思着,琢磨林望甫这句话。 林望甫说得对,他一方对上另外两方,怎么都吃亏。 只有二对一解决另外一方,再来跟这一方打擂台,才是上上策。 林望甫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把皇帝接下来会说的话先说了,预防皇帝直接拒绝: “不过这个方法太冒险了一些,无论跟任何一方合作,都不异于与虎谋皮。” 林望甫按照信中的指引,说着这些话,一句“与虎谋皮”,无意之中,又把李元齐放在了皇帝的对立面。 皇帝开口道: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冒险不冒险的。 “若朕什么都不做,就只能坐以待毙,这些士兵已经埋伏到了京城中和京城周边,眼下已经到了该冒险的时候。” 林望甫一脸不解,用指引的话问道: “皇上的意思是:和哪一位合作?” 皇帝目光看向窗外,没有即刻回答,似乎是在想跟谁合作胜算更高。 林望甫开口: “若是跟大周太子合作,大周太子和大魏是敌对关系,虽然私底下多番明争暗斗,但明面上还算过得去。 “跟他合作先让齐王出局,以后和大周太子也免不了一场恶战。 “到时候,所有的战争便从暗地里推到了明面上,如此,我们也不好说自己有多少胜算。 “若是选齐王殿下,他若杀了大周太子,留皇上安然在的可能不大。 “因为皇上不在了,他才可以顺利登基。” “如此,也解释了为什么现在便准备了私兵在城外候着。 “风险也很大。” 林望甫说完,便低着头,默不作声,一副沉思的模样。 皇帝听着这话,心中琢磨开了。 林望甫分析得十分到位。 李元齐在周围设下了兵力,明显就是要对他动手。 一旦大周太子那边得手,他绝对不会放过京城。 只要大周太子一死,宫中皇帝再出事,李元齐便可以名正言顺的登基。李元齐没有半点要让他活着的动机和可能。 但是大周太子不一样。 和大周太子已经是敌对关系,但好歹大家都要维持表面的平和。 若真的到了最后一步,剑拔弩张,双方两军对垒,大周太子到了京城,那也得有好一阵周旋。 就像林望甫说的那样,战场从暗地里到了明面上。 暗地里他斗不过大周太子,明面上怎么都还有一线生机。 如此算起来,他跟大周太子合作胜算会更高一些。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心中很快就有了定论。 至于大周太子的兵,他半点都不担心。 一是边境太远,二是大周太子若带着兵大举进京,意同谋反。 不仅给了他名正言顺打回去的借口,而且大周太子还会被天下人所耻笑,大周太子一定不会这样做,要不然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所以他确定,跟大周太子的结局,就是:大周太子回京,双方在明面上来打擂台。 皇帝做了决定,长舒出一口气。 “就选大周太子,不过……如何合作,大周太子又如何会同意合作。” 林望甫也面露难色。 只开口道:“我们现在跟大周太子合作,最重要的目的,是护住京城。 “齐王离开的时候,特意交代,他人离开京城,但是名义上他还在京城,还在齐王府,被关了禁闭。 “微臣之前觉得,齐王此举的用意,是为了迷惑大周太子。 “但是现在感觉,或许并不是。 “因为京城的消息,没有那么快传到边境,他们是快马加鞭一路疾驰去到安城,等他们到的时候,京城的消息一定还没有传过去。 “所以就不存在这个消息是为了迷惑大周太子,而是为了迷惑皇上。为他后面的行事做准备,若不然,这一出实在是多此一举……” 林望甫一口气说了一堆的话,现在消息还没有到边境,这里是他自己说的。 太子妃在信里交代了,这个时候,有什么说什么,最好是模棱两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只要能加深皇帝对李元齐的厌恶和忌惮都可以。 因为这件事有漏洞。 比如:哪怕皇帝什么都不做,按照事情进展,李元齐现在去了安城,和大周太子对上,大周太子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的杀了李元齐。 比如:边境是大周太子的地盘。 比如:大周太子也一样希望皇帝能死,若有李元齐在前面冲锋陷阵,对于大周太子来说,是更好的事情。 人只有在感觉到极度危机的时候,才容易一叶障目,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而作出错误的决定,错误的判断。 这样的错误,当时不容易发现,但是在事情的危机过了,就会很容易察觉,今日他一番话,处处都是漏洞。 逻辑和因果关系上都不通。 他刚刚从进大殿开始,到现在说的话,把整件事情串成了一条线,听起来十分合理,也充分调动了皇帝最怕的心事,从而指引皇帝: 走到他们想要让他走的那一步。看到他们想要让他看到的东西。 若是平时,如此偷梁换柱的说法,自然不能用,因为后面不能自圆其说。 但是现在不一样,皇帝没有发现真相的机会了。他根本等不到危险解除的那一日。仟仟尛哾 “现在齐王已经离开,皇上得尽快做决定才是。” 皇帝皱眉:“那该如何做?” 林望甫:“想要和对方合作,主要就看对方想要什么。 “他想要的,我们便给他。他想要大周,我们自然不能坐以待毙,但是却可以在表面上蒙蔽他。 “我们跟大周太子斗了这么久,都是在暗地里背着行动,无论是他对付我们的事,还是我们对付他的事,皆是如此。 “说明起码在表面上,大周太子也不想跟我们撕破脸,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皇上,微臣有一个大胆的想法,皇上听听行不行,若不行我们再想别的,若可以我们就这么办。” 皇帝看向林望甫:“说。” 林望甫开口道: “皇上,既然大周太子想要恢复大周的国号,那皇上不妨写一封退位让贤的诏书,表示只要大周太子平安归来,皇上便可退位做太上皇,把这江山让给大周太子。 “为了让大周太子相信皇上的诚意,诱使他回京,皇上还可以写一封罪己诏,说明当初大周天子遇害的真相。 “大周太子会不会感念皇上的真诚不好说,但起码给了他面上一个绝对好下台阶的理由,只要他还不想跟皇上正面对上,他就一定会接受皇上的好意,也一定会回京。 “等他到时候入了京,是死是活,一切都由皇上说了算。 “等他发现这是一个局,便已经晚了。 皇帝琢磨着林望甫的话,脸上并不情愿: “但若朕这样说,以后跟天下人如何交代?” 林望甫开口:“皇上,等大周太子不在了,退位书自然做不得数。至于那封罪己诏,到时候只说是大周太子自己发出来的。 “皇上对大周天子确有愧疚,知道大周太子对皇上有误会,便没有及时澄清。 “皇上,成王败寇,只要最后赢的是皇上,如何对百姓交代,史书如何书写,都是皇上一句话的事情。 “现在重要的,是要解除皇上的困境,是要大周太子消失。 “为了大局着想,皇上便受些委屈,古往今来有多少人被冤枉,又有多少人被平反,能赢到最后,才是我们唯一要在意的事情。” 林望甫一边说一边看向皇帝,见皇帝还在犹豫,多补充了一句: “皇上,退位诏书一下,齐王无论如何都不敢对皇上动手,因为只要皇上出事,大周太子就能名正言顺的登基,他不仅不能动京城,还要护着京城,只有皇上在,才有改诏书的可能。” 皇帝听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的吐出来: “爱卿说的是,朕,这就写。” 皇帝走到案台前,提起笔略想了想,便开始写。 一封退位诏书,一封罪己诏,写完之后,盖上了皇帝的大印。 而后交给了林望甫。 林望甫双手接过: “皇上,大魏必定千秋万代,延绵不绝。” 皇帝:“好好去办,等一切事了,朕绝对不会亏待了林爱卿。” 林望甫低头躬身,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 “是,多谢皇上。” 第214章 拿到了太子妃想要的东西 从御书房出来,深夜的风从一侧吹来,林望甫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汗湿。 虽然说,现在的皇帝跟篡位的那个皇帝已经不能同日而语,但是,对方毕竟是皇帝,一步行差踏错,便万劫不复。 还好,还好一切顺利。 他拿到了太子妃要的东西。 除此之外,就是对太子妃的佩服。 感慨太子妃将人性看得如此透彻。 皇帝虽说昏庸,但当初能谋朝篡位,也不是可小觑的角色。 但太子妃说了,人是会改变的,一个人的能量是流动的。 比如一个人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但是不能说这个人以后永远都是废物,因为人会成长。 再比如皇帝,当初能谋朝篡位,不代表他现在依旧时时保持警惕,事事想到万全。 事实上,皇帝过了二十多年养尊处优,人上人的生活,早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现在的皇帝,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皇帝了。 若是当初的皇帝,他们想要办成这件事,会有其他的办法,但现在的皇帝,如此已经足够。 现在的皇帝,于众人之上,不必听从任何人的意见和建议,拥有绝对的权利。 一个人独断专行的日子过久了,便会很快养成一套新的思考方式。 特别是皇帝,日日听着奉承,享受着供奉,信任和不信任都直接,想象和想法,还是从前固有的那一套,但一切已经不是当初的样子了。 被人利用和摆布,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大多数人想当然,会认为当初的皇帝不可能那么蠢容易着道,但是太子妃看得明白,人的流动,人的成长,和人的退化。 就像一个小孩,小时候用糖哄,长大了或许得用玩具,后面或许得用钱。 就像一个老人,年轻时可能认为钱重要,老了可能认为亲情重要。 就像一个年轻人,没经过多少事做了错事,就认为他一辈子都会这么失误。 皇帝的能力这些年没有任何进益,是退化的,而太子妃又抓住了他最在意的点,稍加计划,一步一步让皇帝入圈。 合情合理。 轻而易举。 只是这种事,其他人不敢做,且认为不可能,所以他们是普通人,思想片面。 而太子妃敢,且能做成。 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算计皇帝,敢在皇帝面前放他这样的棋,敢如此大胆和冒险,布下这一局。 林望甫想到太子妃信中说的话: ——只要拿到罪己诏和退位诏书,不用考虑后果,因为皇帝等不到这个后果的发生。 且不说,按照他的预测,皇帝会在危机解除的时候发现,哪怕就是他前脚走,皇帝后脚发现,也没有关系,直接囚禁了就是,现在的宫中,他们的人说了算。 林望甫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只是担心被当时戳破,怕完不成任务。 还好,幸不辱命。 其实这一遭,最难的在于罪己诏。 退位书好写,只要他说刚刚的最后一句:退位诏书一写,齐王就会护着他的安全。那么皇帝便一定会写。 他前面铺垫了那么多,为的:是那份罪己诏。 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林望甫深吸了一口气。 太子妃把皇帝的心理看得明明白白,而且行事勇猛。 这样的雷霆手段,若身为男子,必定能位极人臣。 林望甫准备着一会要去协调各处,做好准备。 只等着明日一早,这两封消息,能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大魏。 太子妃来的消息中说: 一旦拿到了这两样,便以最快的速度,对周边城镇发公文,一级一级的往下发,务必让整个天下都看到这件事情。 还有这件事的后果,也一一安排好。 这一出,除了为大周正名,为大周太子上位正名,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吹起大周的东风,让朝廷,百姓,都向着大周靠拢…… 想到后面太子妃吩咐的计划,林望甫对太子妃的远见,佩服得五体投地,别说女子有这样的魄力,就是许多男子,也难做到。 林望甫脑中回想到,当初太子妃婚后头一回去林府的那一日。 她把所有的一切,都摊到明面上来讲,说服他: “林家如今,已是大难当头,若想解除危机,唯有自救。林伯父,为了林家,这一次,破釜沉舟,血战吧……” 他依旧记得,当初自己从一个女子口中听到这句话时,心中的震动,到现在只有庆幸,庆幸当初跟随了太子妃。 林望甫握紧了手中的两份旨意,迎着月色,出了宫。 出宫后,他第一时间,飞鸽送了消息出城,往安城。 而后联系了礼部,开始准备公文,等明日一早城门一开,便把消息散出去。 按照计划,到明日正午,周边就应该都能得到消息。 到后日,大的城镇都该收到消息,再晚一次,边境也该收到消息。 三日之内,这件事便要传遍天下。 这一夜,林望甫一夜未睡的忙碌着。 到天明微光,都没有时间歇息。 次日,七月十八。 一早。 随着长街上逐渐有人走动,官府的人上前贴告示。 很快,告示前就聚拢了一大批的人。 有不识字的,左右来问: “这上面写的什么,似乎是很重要的消息。” “不知道,我从前头来,今日一路上的告示墙上都贴了有。” “唉,有没有人认识,赶紧说说。” “这上面盖的,是不是皇上的大印?” “是的是的,没错,是宫中皇上大印。当初几位皇子封王的时候,就是这样的,错不了。” 百姓们推推桑桑的,终于有一个人被人从后头推了上来。 “文秀才,你赶紧给看看,你认识字赶紧跟大伙说说,这上面说的是什么。” 被叫做文秀才的年轻书生,往前一站,看了上面的字,面色震惊,待整个看完,已经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众位老百姓都向他看过来,一看这模样,就知道有事,语气急切得很: “文秀才,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呀,别光顾着自己看,我们等得好着急。” 文秀才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咽了口唾沫,才开口道: “这是宫中,皇上下发的退位诏书。” “啊?退位诏书?怎么回事?好好的,为什么要退位?是退给谁?齐王吗?还是大周太子。” 众人一下喧哗起来,围着文秀才。 文秀才在众人追问下,把退位诏书上的话说了一遍。 众人恍然,激烈的讨论起来。 其中,有些老人眼中掩饰不住的激动,低声喃喃: “太好了,太好了,大周太子要继承皇位,实在是太好了。” “当初的大周盛世,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实在是太好太好了。” 众人都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一时,告示前,热闹无比。 有人指着另外一面墙上贴的,问道: “这边呢,这边呢,这边跟那边不一样,这边字多,这边说的是什么。” 众人推着文秀才往对面走去,文秀才看完,脸上的震惊比刚刚有过之而无不及。 众人这下更好奇了,追问上面的内容。 文秀才一字一句的把罪己诏上写的都说了出来。 人群中,有林望甫早准备好的人,此时站出来,开始带节奏。 “什么?皇上居然做了这么多坏事,原来,当初大周天子并非意外,而是当今皇帝陷害的缘故? “若不是大周太子崛起,怕是现在大家都不知道真相。” “是啊,是啊,原来当初的真相是这样的,当初,现在的皇上还是侯爷的时候,大周皇帝对他多好,封侯爵赐良田,最后却没能挡住对方的狼子野心,实在是恩将仇报。” 人群中,有人提出质疑, “这会不会,是假的,如果皇上真做出这种事,肯定会藏得很紧,不会说出来吧。” “这能有什么假,皇帝的大印都盖上了,再说了,这是京城,若真是假的,咱们哪里能看得到这个?” “那就是皇帝知道错了,所以出个罪己诏,想要祈求大周太子的原谅,顺便下了退位诏书,这是想要补偿大周太子吗?” “我觉得不是,肯定是被大周太子抓到了什么更重要的把柄,没办法,被逼无奈,才有了这一出罪己诏。 “又或者是想要以此来迷惑大周太子,想要出手对付大周太子,此举别有用心。 “自从皇上登基,似乎好几年都没有稳定上朝了吧,还任由底下的官员压榨百姓,根本算不得一个好皇帝……” 老百姓们听着这话,都不由得面色紧张起来,心道:京城天子脚下,这年轻人还真敢说。 不过说的倒也对。 当今皇上,登基后,除了前面几年,后面几乎都不太管政事,若不是当初大周天子创下的大周盛世,朝廷哪能如此一帆风顺,早就被败完了。 还是当初大周天子好好治理国家的缘故,才能被当今皇帝霍霍那么久。 有些年轻人,可能感受并不深,但有些年纪大的老人,却是心知肚明。 大魏皇帝在位这些年,只顾着享乐,根本就没有为老百姓做出什么。 年轻人一番话说得振振有词。 大家虽然没有像这个年轻人这么勇敢的说出来,但心里却是明明白白的。 这罪己诏书,虽然说明了当时的缘由,但是皇帝写得很委婉。 不过,经过有心人这么一补充,一传播,这份罪己诏,就成了最有力的佐证,皇帝的名声,在民间一落千丈。 以瀑布落崖的速度,一瞬跌到谷底。 齐王府的幕僚们,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可急坏了。 赶忙飞鸽传书,传往西南预备营,希望齐王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并作出应对。 这样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以京城为中心,往四周蔓延。 在京城的老百姓,收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周围城镇的老百姓,也差不多时间收到了消息。 所有的告示,都是官府直出,可信度毋庸置疑。 由于林望甫事先的准备,每个城镇在这些消息放出去的同时,便有人把那些罪己诏上没有说出来的事,悄悄的放出去。 这些消息,由人口口相传,再有罪己诏佐证,可信度十分高。 以风吹的速度,传遍国家的每个角落。 百姓们议论纷纷,图个热闹。官府的告示,大家议论起来,也没了顾忌。 各处官员们,却都火急火燎的向自己交好的同僚送去消息,询问情况。 大家不知道大魏皇帝为什么出了这一招昏招。 如此一出,彻底失了民心,再想挽回可就很难了。 通过这件事,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 大魏衰微,大周太子要崛起。 官员们纷纷在心底琢磨,是不是要转头拥护大周太子?趁早站队,免得后面遭受池鱼之殃。 大周太子出现。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大周太子和大魏朝廷,双方打擂台,大家也都是默默的观望。 到这一刻,许多官员,直接做了决定。 若说之前还有犹豫,还有怀疑,那现在是什么犹豫都没有了,这一局,明摆着大周太子必胜。 这一封退位诏书和罪己诏,若皇帝是被逼无奈,那说明局势已经明朗,大周太子得胜,要不然皇帝怎么会写这种东西。 若皇帝是为了达到其他的目的,而不得不走这一步,说明皇帝已经黔驴技穷,才走了一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 如此推算,无论皇帝因为什么原因走了这一步棋,结果都必败无疑。 得出这个结论,这些官员再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写了亲笔信,令人亲自送到大周太子手上,对大周太子俯首称臣。 一时间,全国各地,对大周太子示好的消息,如雪花一般往北境聚集。 京城,林望甫收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激动不已。 和太子妃所料丝毫不差。 两封诏书一出,刮起了大周的东风。 乘着这股东风,大周太子,可乘风破浪。 现在还只是半日。 再等上两日,整个大魏九成的官员,都将倒戈大周太子。 他想到太子妃来信的最后一句,心头激荡: 不战而屈人之兵,免百姓苦。 第215章 大婚 七月十八。 安城。 天才蒙蒙亮,宋弗便被外头的动静吵醒了。 流苏过来:“娘娘醒了。” 宋弗一手撑着床,一手揉了揉眼睛,看向桌子上的烛火,问道: “什么时辰了?” 流苏回答:“娘娘,还未到卯时,外头的一应都已经准备好了,娘娘若想睡可以再睡一会儿,一会快到时间,奴婢再叫娘娘。” 宋弗看向窗外的天明微光,有丝丝晨风吹来,凉凉的。 她摇了摇头:“不必了,今日事多,我起来吧,时间宽裕,也避免突发事件手慢脚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宋弗都是走一步看好几步,一分都不敢松懈,也从未想过可以任性一些。 “是。”流苏应声,一边挂上了帐,伺候着宋弗起身。 宋弗一起来,就看到四周全是红色。 眼中恍然,自己似乎已经穿了好多回红嫁衣。 这一回,却是和以往都不同。 她往对面看了一眼,流苏开口道: “娘娘,公子昨夜已经去了陆府,这会儿应该是在陆府。” 宋弗嗯了一声,略微低下了头。 原本她没想问,流苏这一说,倒显得她是特意想知道,有些不自在。 宋弗没有察觉到,自己如此,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 洗漱完毕,夏鸢过来替宋弗梳头。 “娘娘,奴婢要给娘娘梳头了,娘娘可准备好了?” 这话,上一回在太师府时,夏鸢没有说。 宋弗点点头:“好。” 夏鸢一边梳一边赞叹道: “娘娘的头发长得真好,如丝绸一般顺滑。” 宋弗心中微微一顿。 欢颜暮这种毒,主要是针对男子,中了这种毒,似乎对容貌外表会有养护作用。 女子更美一些,为的不过是最后那一个目的。 夏鸢见宋弗不说话,又说了一句: “娘娘,公子对娘娘是真的用心。” 夏鸢这句话,说的很轻,很小声,另外一边的流苏并没有听到。 宋弗看向她,应了一声: “夏鸢,我知道的。” 夏鸢一愣,没想到自家娘娘会这样说。 她一直以为,自家娘娘是不相信情爱,所以才会对公子的好,视而不见。 原来,不是吗? 若其实,娘娘什么都知道,也并不怀疑公子的真心,心里也有公子,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推开公子…… 夏鸢想到在林城时,自己看见自家娘娘被子上的血迹,还有娘娘说要离开,心中闪过一个猜测…… 她不敢再往后猜,看向宋弗的目光,满是错愕,而后飞快的低下了头。 她能看出来,娘娘对公子并非无意,这般拒绝公子,娘娘心中一定比公子更为难受。 她希望娘娘好的。 “娘娘,若有什么,可以跟公子说,若公子真心,绝不会弃娘娘于不顾,若公子并非真心,娘娘正好以此断了念想。 宋弗听着这话,脸色有些微微发白。 并非是因为夏鸢猜测的劝说,而是听夏鸢这话的意思,是看出来她对陆凉川有念想的,原来,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夏鸢微微抬头,见自家娘娘不说话,也不敢再多说。 生怕娘娘听着心中难受。 很快,发髻便梳好了,流苏过来,满眼赞叹。 “娘娘今日的发髻真好看。” “娘娘先用些早膳吧,一会儿穿上衣裳,怕是就不好用膳了。” 宋弗点了点头,流苏扶着宋弗到了桌前。 桌上摆满了吃食。 流苏悄悄道:“娘娘,成婚女子是不能吃东西的,但是公子交代,不能让娘娘饿着,公子不拘这些虚礼,娘娘最重要。” 宋弗笑了笑,端着碗筷开始吃。 每一口,吃着都觉着又甜又苦。 她低下头,吃了一口又一口。 最终也没有吃太多,但也算填了肚子,便放下了碗筷。 流苏端了茶水过来漱口。 外头,天色又亮了一些。 夏鸢捧了嫁衣过来:“娘娘,换衣裳了。” “嗯。”宋弗站着,张开双臂。 夏鸢整理衣摆,流苏流苏一件一件的往上套。 在拉到衣服的时候,流苏半点都不敢用力。 她一边替宋弗抚平裙摆,一边开口道: “娘娘,这嫁衣那般珍贵的料子,经过了奴婢的手整理,奴婢觉得,自己的手都金贵了。” 宋弗低头,望着她笑了笑。 感受在身上轻若羽衣的嫁衣,心中却觉得它有千斤重。 这是陆凉川的心意。 等嫁衣整个穿好,夏鸢又帮宋弗上了妆。 画眉点唇,轻轻铺上一层胭脂。 宋弗长得美,轻扫胭脂蛾眉,便面若桃李一般娇艳,一旁的流苏不由的都看呆了。 夏鸢再给宋弗把整套首饰都戴上,步摇玉簪耳铛。 而后扶着宋弗在床前坐下,换了婚鞋。 整个装扮算完成,夏鸢满眼惊艳,流苏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 “娘娘太美了,天上的仙女怕也不过如此。” 宋弗微微一笑。 端坐在床上。 夏鸢道:“娘娘,吉时还有一会儿,娘娘可饿了,可要吃些东西。” 宋弗瑶瑶头:“我不饿,刚刚吃得不少。” 她下意识的往外头看了一眼。 按照流程,这个时候该有女方娘家人,来添妆,说些吉利话。 她脑中想到秦家,想到外祖母,秦家伯母,秦司弦和秦司瑶。 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舅舅和表哥表弟们,现在都安全,想来她们应该也好好的。 有陆凉川安排保护,一定好好的。 想到这里,宋弗长吸了一口气。 一想到重生一世,换来他们的平安,她心中便十分高兴,觉得一切都值得。 想到这些事,再想到自己时日无多,似乎也没那么害怕。 本就是赚来的日子,完成了这么多事,她心中已然感激不尽。 夏鸢端了一杯茶过来,宋弗接过,轻轻的抿了一口。 刚刚把杯子递给夏鸢,外头,流苏进门,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 “娘娘,你看谁来了。” 宋弗向门口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秦老夫人,老夫人从门口进来。 温氏和秦司弦秦司瑶,一起从两边扶着,众人一起进门。 宋弗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 她下意识的站起身,夏鸢从一旁扶着。 她嘴唇嗫嚅,目光直直的看见前方。 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微微抬手,却不敢伸出去,感觉这一切就是自己的幻觉,似乎是假的。 这个时候,祖母舅母她们应该在云城才对,怎么会来到安城? “我的儿!” 秦老夫人目光望向宋弗,激动又克制的喊了一声。 听到这一声熟悉的声音,宋弗一下便红了眼眶,泪水夺眶而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日不多,宋弗感觉自己突然一下便变得十分的伤感。 仿佛有一腔的泪水要流。 突然一下,觉得又感动,又委屈,又难受……,各种情绪,一下子像一大盆水向她兜头浇来,她毫无防备,被浇了个彻底。 “祖母……” 她喃喃出声。 秦老夫人被温氏和秦司弦扶着走了过来,秦司瑶在后头半步跟着。 秦老夫人在宋弗面前站定,握住宋弗的手,她感觉到宋弗手上冰凉,心疼的湿了眼眶: “我的儿,你受苦了。” 宋弗眼中的泪水汹涌而下,终于颤颤巍巍的又喊出一句:“祖母。” “祖母在这里,好孩子。” 秦老夫人搂住宋弗,宋弗无声的落下泪,含着泪闭上了眼睛。 祖母真的来了,秦家的人都来了,她知道,是陆凉川的主意。 陆凉川…… 宋弗的心中一下便被柔软的棉花塞得满满当当,心中生出破碎的幸福感。 很难受,很感动,很想哭。 秦老夫人搂着她,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拍了拍她的胳膊: “好孩子好孩子,别哭,祖母来了,有什么心事可以跟祖母说,祖母知道,你受委屈了……” 老夫人温和的话语,安慰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宋弗才静下来,她松开老夫人。 见着来的几人,心中又是一阵感动。 “祖母,舅母,弦姐姐瑶妹妹,你们怎么来了。” 温氏上前,用帕子替她擦了擦泪: “是殿下让我们来的,说我们是你的亲人,你的大婚一定想要见到我们。 “弗儿,你的好日子都在后头。” 今日她们来,陆凉川亲自去迎的她们。 眼下大婚,时间紧急,但是陆凉川还是抽了时间出来,可见对宋弗的重视。 这些日子,朝廷发生了许多事,她们虽不在京城,却也有所耳闻。 宋弗走到今日这一步,必然是不容易。 而又得陆凉川如此看重,其间定然发生了许多她们不知道的事情。 她们都希望宋弗能过得好,都希望宋弗能有个好的归宿。 秦司弦上前来: “弗儿,这些日子你过得可好?” 宋弗笑着点点头。 秦司瑶也过来:“弗儿姐姐,我们都很想念你,祖母和姐姐日日都念叨着,何时才能见到你,今日可算见到了。” 宋弗看向老夫人,又落下泪。 老夫人感慨道: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咱们不哭,祖母今日来,是为你祝福的,作为你的娘家人,来见证你的幸福,别哭,新娘子哭了可就不美了。” 宋弗笑着点点头。 让夏鸢和流苏搬了凳子过来,又送上了茶,几人都坐下。 老夫人对着秦司瑶招了招手。 秦司瑶搬上来一摞盒子,对宋弗道: “弗儿姐姐,今日你大婚,这些是我们送给你的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宋弗一听她这么说,忍不住又要哭。 虽说这是正常流程,只是一想到她们大老远的过来,只为了给她祝贺一声,心里便感动得不行。 她看向几人:“祖母……” 后面想说的话没说出来,想要忍住哭声,一句话说得声音哽咽。 老夫人见着宋弗如此,也抹了一把泪。 温氏出来说话: “不哭了,以后回了京城,有的是见面的日子。 “你看看,你祖母可选了许久,才挑到的,生怕你不喜欢。” 宋弗擦了泪,向老夫人看过去。 “这是祖母的心意,无论祖母送什么,弗儿都是高兴的。” 老夫人点点头:“嗯,你看看。” “是。” 宋弗打开第一个盒子,这是老夫人送的。 里面是一对平安扣。 墨绿的翡翠,水头极好,平安扣上,一只刻着一个“弗”字,一只刻了一个“川”字。 秦老夫人:“这是送给你们二人的,希望你们二人,夫妻和美,平安一生,就是祖母最大的心愿了。” 宋弗实在没忍住,泪水又落了下来。 不仅是因为老夫人送的礼,还因为送了一半给陆凉川 “多谢祖母。” 老夫人紧紧的握住她的手,拍了拍,以示安慰。 宋弗望向她,又落了两行泪。 夏鸢递了帕子上来,宋弗擦了擦泪水,接过温氏递过来的第二个盒子。 温氏:“这是我送给你的。” 宋弗打开一看,温氏送的是一对长命锁,做工精致,金光闪闪,富贵又吉祥。 温氏:“既是成了婚,定很快会有子嗣,舅母祝愿你和殿下百年好合,儿孙满堂。” 宋弗略略低头:“多谢舅母。” 温氏笑着替她把盒子盖上,递给一旁的流苏,看她低头,只当她是女子羞涩。 然后是秦司弦和秦司瑶的。 秦司弦送了一对玉勺。 “这成婚,便是过日子,过日子就是一日三餐。 “我祝你们夫妻和睦,也希望你能吃好一日三餐,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秦司弦是成过婚的人,知道婚姻里最重要的是什么,给宋弗的祝愿,是最朴实无华的。 宋弗对着秦司弦颔首示意:“多谢弦姐姐。” 最后是秦司瑶。 秦司瑶送了一只玉纱扇。 “弗儿姐姐,我送的礼,不算贵重,还希望弗儿姐姐喜欢。 “这扇饼,用的是暖玉,上面用的是精致珍贵的椒纱,听闻十分难遇见,可遇不可求。 “还希望弗儿姐姐能用得趁手。” 宋弗向她看过去,一眼便对上了秦司瑶真诚的目光。 之前,她们之间有些龃龉,上一回去秦家时,已经说开了。 前世,到最后她都没有来得及跟秦司瑶握手言和,如今这样,她十分高兴。 “多谢瑶儿妹妹,我很喜欢,早就想要一只,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材料,你送的这一个精致好看,花纹我看着也喜欢,多谢瑶儿妹妹。” 秦司瑶听她这么说,高兴极了: “太好了。” “弗儿姐姐,我真心希望你能幸福!” 第216章 现在,我很好 看过了礼物,气氛缓和了许多。 流苏把礼物接过来,放在一侧。 老夫人和宋弗说话,问到这些日子的事情。 朝堂上的事,宋弗也不能跟老夫人说,便挑挑拣拣的说了一些别的。 对于自己会嫁给陆凉川这件事,也只是说是皇帝想要让她来刺杀陆凉川。 对于这样的说法,大家也没有多问。 看陆凉川对宋弗的态度,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婚嫁流程,而是真心实意的上心。 老夫人和温氏刚刚进门,一眼就看到了宋弗身上的嫁衣,绝非凡品,宫中可不会下这么大的血本。 一定是陆凉川准备的。 对于二人的事,大家没有多问,只要宋弗好,就好了。 秦司弦也能看出来嫁衣的料子好,不过到底见识没有太多,只知道东西好,不知道好在哪里。 秦司瑶却是藏不住话,看见就想问了。 刚刚大家说话聊天,她也插不上话,这会等大家说完,才出声道: “弗儿姐姐这套嫁衣真好看,连配套的头面婚鞋都样样精致,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嫁衣。” 听到这话,宋弗微微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一旁的流苏往前一小步,十分热情的把这套嫁衣,从头到尾都给介绍了一遍。 待说完婚鞋,众人都往宋弗脚上看去。 大家听着震惊之余,啧啧称赞。 连没人看到的地方,都如此用心,老夫人和温氏相视一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若不是爱重到骨子里,如何会样样精致,样样用心。 眼下局面大定,宋弗能得此良人,大家心中高兴,便也没再问细节,只一起说着家常。 温氏说起这些日子,她们离开京城之后的生活。 宋弗让流苏把当初京城的事情说了一遍。 提到蒋氏,秦司弦的面色有些不好。 从前的婆母居然做出那种事,实在是令人发指。 宋弗安慰道:“有些人就是如此的,跟弦姐姐你没有关系,不必把他人的错误揽到自己身上。” 秦司弦:“我知道的,就是想到当初,心中会后怕,我如何都好,怕雪儿……” 说到当初的事,温氏一脸感激的看向宋弗。 “还好当初和离,要不然的话,现在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弦儿能有如今的日子,雪儿能好好的活着,全都是弗儿你的功劳。 “这件事,舅母是万分感激,若不是你,哪有弦儿和雪儿的今日。” 宋弗笑了笑,开口道: “舅母言重了,那件事,归根结底是弦姐姐自己能立起来。要不然,我再如何,弦姐姐若自己不愿意和离,也是没有用。” 秦司弦心中后怕,当初她确实有一些犹豫的,所幸,还好。 老夫人:“如今,大家都好就好。” 温氏也接话道:“是是是。” 大家坐在一处,说了好一会话,气氛其乐融融,宋弗看着大家说话,心中满足,觉得……再没有任何遗憾了。 等过了一会儿,流苏又进来禀报: “娘娘,秦大将军和两位小将军也来了。” 宋弗起身,眼中亮亮的: “舅舅他们也来了。” 秦司瑶兴奋道:“父亲和哥哥们来了。” 屋子里,大家都站起来,朝门口看去。 随即,宋弗便看到舅舅秦重,表哥秦阙,表弟秦晓一起进来。 他们身着便服,特别是秦阙和秦晓,还特地收拾了一下。 秦司瑶最先迎上:“父亲,哥哥。” 秦重摸了摸秦司瑶的头,往屋中看过来: “母亲。” 秦晓也上前打招呼: “祖母,母亲。” 秦阙:“祖母,母亲,弗儿,弦儿也来了。” 众人一番打招呼,语气里满是感慨。 当初秦家受晋王贪污案牵连出事,若不是陆凉川出手,现在的秦家已经分崩离析,妻离子散。 更不说他们到边境,还遭到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杀,不用想,也知道这件事是谁干的。 现在大家都好好的,秦重心中一阵唏嘘。 老夫人看着众人来,满眼都是欣慰: “好好好,见着你们都安然,便比什么都好了。” 一旁的温氏看着自己的丈夫,两个儿子,一下泪湿了眼眶。 秦重过来,握住温氏的手。 之前大家都只是传信,在信中知道彼此的状况,现在见了面,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秦阙像宋弗走过去,看着一身嫁衣的宋弗,眼底满是惊艳。 自己这个表妹生得好,如此一见,只觉得她貌若春花,倾国倾城。 “弗儿今日真好看。” 身后,秦晓也上前来:“见过弗儿姐姐。” 宋弗看向他们,脸上露出笑意。 前世,秦家父子在去流放的路上,遇到刺杀而死。 现在他们还好好的活着,而且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以后陆凉川一定不会亏待他们,这个结果他十分满意。 宋弗对他们微微屈膝,行了一个闺阁礼:“表哥,阿晓,多谢你们前来。” 秦阙开口道:“是殿下的意思,你没有亲兄弟,我们虽说是表亲,但也是血亲,便由我们送你出嫁。” 秦晓:“是啊是啊,弗儿姐姐,早几日收到消息,我们都激动坏了。” 宋弗眼眶含泪,不仅是感动于秦家对她的情谊,感动于重生之后,还能感受到亲情,还有陆凉川…… 这么重的恩情,她要如何才得以为报。 秦阙看向宋弗,低声道:“弗儿,殿下都和我们说了,当初他会出手是因为你,还有是你让他护着秦家……” “弗儿,你是秦家的恩人。” 宋弗摇摇头:“大家都好就好。我做的都是小事,主要出力的是殿下,秦家,该记着殿下的恩情。” 秦阙看着宋弗,想到陆凉川说的话。 陆凉川一直在说宋弗的功劳,宋弗一直在说陆凉川的功劳。 这两人,倒真是一家人。 秦阙也没有多说,换了话题,和宋弗说了一些边境的情况,还有他们这回来,周围的兵力分布。 宋弗听得认真,和秦晓一起坐下多问了几句。 秦家的人都来了,喜房里一下便热闹起来。 流苏看着这一幕,也不由得湿了眼眶。 虽然娘娘心里不说,但是她知道,娘娘一直记挂着秦家,现在这么重要的时刻,秦家来了人,对于娘娘一定意义非凡。 一旁的夏鸢,见着这一幕,已经泣不成声。 她怕被人看见,悄悄的躲在一侧哭。 亲情是她最渴望的东西,但她从来没有拥有过。 以前似乎也不在意,现在见着才知道,不是不在意,是在意不了,便直接忽略了。 这一刻,像触动到了心底的一根弦,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父亲不喜欢她。 若她有利用价值,会给她几分脸色。 若她没有价值,对于她父亲来说,她便是累赘。 她的母亲恨她,恨她没有帮她挽回丈夫,恨她不是个儿子,不能光耀门楣,恨她不够优秀,不能为她父亲创造价值,从而给她母亲好脸色。 她母亲把所有的错处都归结于她。 而且,因为她母亲认为她是她生的,所以可以支配她的所有,可以控制她的所有。 一旦她反抗,那就是不孝不敬不是好女儿,甚至不是个人。 她的母亲,无所不用其极的侮辱她。也无所不用其极的伤害她,冤枉她,污蔑她。 她的母亲通过这样的侮辱,来证明自己是对的,通过各种各样对她的伤害,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从前她不懂,也恨她的母亲,恨到自残,恨到看这个人世间,满是怨怼。 后来她懂了,只觉得她母亲可怜,无知且愚蠢,但因为这种关系她逃离不了,便始终感觉到痛苦。 从前,她想去证明。证明自己没有自己的母亲说得那么差,那么坏,那么伤天害理,不可理喻。 后来她觉得算了。 冤枉你的人,比你自己更知道你是冤枉的。 侮辱你的人,她就是存心要侮辱你。 伤害你的人,她就是故意要伤害你。 你不知道对方怀着怎样的目的。 但是没关系,现在她已经学会了告诉自己:别人这样做,不一定是对的,她伤害我们,但是我们,不可以伤害自己。 虽然在有这样的念头的时候,她的心里能好受一些。 但因为有母女的这层关系,他知道自己永远逃脱不了,这一生,痛苦将如影随形。 她羡慕旁人,一家人其乐融融,也羡慕旁人,哪怕没有爹疼没有娘爱,还有外祖还有舅舅,总有心疼的人。 但是她没有,她的舅舅是吸血鬼,因为她的母亲不受宠,因为她的母亲想要通过指责她来证明自己没有做错,而给她加上诸多的罪名。 导致她母亲的娘家人对她恶言相向,拳脚相加,骂她猪狗不如,骂她不得好死,骂她狼心狗肺,骂她是白眼狼。 她从前,从来不知道千夫所指是什么滋味,也从来不知道,被自以为是的亲人扎上一刀是什么感觉。 从前,小时候听人说,外面坏人很多,这个世界有些混乱。 后来她知道,最坏的人就在自己身边,最恶心的人就是这些所谓的亲人。 她尽了自己所有的努力,摆脱掉这些烂人,但想起来的时候,依旧会觉得痛苦,且这种痛苦无法消解。 似乎永远不能,或许永远不能。 但是没关系了,过一天是一天,人总要活着…… 流苏到她,察觉到她的情绪,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企图给她安慰。 对于夏鸢的事,她是知道的,当初用夏鸢,公子那边来的资料,便是她送给娘娘的。 此时见夏鸢如此情绪,心中也能理解几分。 流苏是孤儿,没有感受过这种亲人之间的情谊,但是她从小见得人性诸多,便明白: 有些人,她坏,并不因为跟你有什么亲人关系,便不坏了。 只是你刚好这么倒霉,碰到了这样的亲人。 有些人,她坏不坏,她蠢不蠢,他恶不恶,跟你有什么亲人称呼,没有关系。 有些母亲为了争宠,杀死自己的儿子女儿,只为了陷害另外一位得宠的姨娘。 还有一些母亲,为了得到丈夫的宠爱,让自己的子女日日生病,就为了让丈夫来看一眼。 世上就是有坏人的,有些坏人会因为自己承担了某一个角色,而幡然醒悟变好。而有一些坏人,绝不因为自己有了新的角色而有所改变,反而变本加厉。 他们自私自利,可以为了自己的逍遥快活,而把自己的一双儿女,从高处推下去。 他们也可以为了得到自己夫人的财产,把夫人和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溺死在水里,如此便可以名正言顺的继承夫人的所有东西…… 流苏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她没有在夏鸢的处境,便也感受不到夏鸢的为难与痛苦。 夏鸢平时话少,但绝对忠心,对娘娘的事尽心尽力。 在她看来,夏鸢是可以信赖的人。 她靠近夏鸢,低声道: “你的事,我大约也了解一些,你不用在意那些人的看法,他们那样说你,都是有目的的。坏的是他们。” 夏鸢看着她,脸颊落下两行热泪,却也始终克制着。 “多谢你,现在已经好多了,最黑暗的日子都已经过去了。” 流苏点点头:“我认识的夏鸢,不是那个样子的,无论他们怎么说你,我都当你是朋友。” 夏鸢眼中含泪,对着流苏笑了笑,开玩笑似的说: “在我们老家,我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若是别人这样诋毁我,我可以辩解,可以为自己开脱,甚至可以叉着腰破口大骂。 “但是,因为诋毁冤枉我侮辱我四处去说我坏话的人,是我的亲生母亲。 “大家便想当然的就会相信她的话,大家不会相信一个母亲会那样说自己的女儿。而会觉得一定是女儿十恶不赦天地灭之,才逼得一个母亲说出那些话。” 流苏:“外人其实不关心,他们也不想知道,他们就想看热闹,就想嚼舌根:你看那那谁谁谁家的女儿,怎么是这样的人。” 夏鸢:“母亲每每去街头巷尾,和人说起我,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仿佛她受了天大的委屈,而我是那个始作俑者。 “她不敢怪我的父亲,便把所有的矛头都对准我,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显得她没有错。” 流苏:“她不在意你的感受。” 夏鸢摇摇头:“不,她在意,否则她如何知道以怎样的方法能刺痛我。 “她就是想要让我也理解她的痛苦,如果我不能理解,她就要把我也拉进跟她一样的深渊,然后来拥抱我,以彰显他的母爱。” 流苏:“自私又病态。” 夏鸢低下头,擦了擦眼角,脸上泪痕斑驳,她侧头,悄悄对流苏说: “现在,我很好。” 刚刚说了那么多,流苏只是替夏鸢感觉到难过,在夏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忍不住泪湿了眼眶。 “夏鸢,以后都会好好的。” 夏鸢看向宋弗,目光挪向流苏,点点头,笑道: “是。” 第217章 阿弗,我来娶你了 大家久别重逢,一起说了好一会话,痛哭了一场。 直到外头喜婆来提醒才罢。 “各位贵人,吉时快到了,新娘子可准备好了。” 听着这话,温氏忙对外应了一声: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 说着向宋弗看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光顾着说话,差点忘了吉时。还好还好,都穿戴整齐了。” 一侧,流苏过来,递过来团扇, “娘娘。” 宋弗接过,两手手指握着团扇,放在身前。 夏鸢也上前,拿了胭脂粉,替宋弗补了补妆,而后站在另外一侧。 跟流苏一左一右,护在宋弗身边。 宋弗的目光一一看过大家,对上众人祝福的目光,心中暖融融的,对着众人行了一礼,这才抬起团扇遮住了脸。 老夫人见着这一幕,心中欣慰。 上一回宋弗出嫁,是从丞相府嫁去太子府。 因为宋立衡从中作梗,宋弗跟秦家生了嫌隙,对于秦家的人,并不太热情。 和如今一比,人是一样的人,事是一样的事,但感觉却天壤之别。 秦重亦是一阵唏嘘。 上一回宋弗出嫁到太子府时,因为平妻之事,他特地去找了宋立衡要个说法。 宋立衡说,那是宋弗自己同意的,要不然,他如何也要顾及着秦府的颜面。 只是宋弗自己大度,他也不能不理宋弗的态度。 他自然不相信,特地去问了宋弗。 宋弗对这件事并不上心,只说这件事就这样,不必秦家出面。 他劝了几句,看宋弗无精打采,完全听不进去的模样,便也作罢。 他记得那一日,他去找宋立衡的时候,宋立衡特地问了他: 若宋弗想要嫁入齐王府,秦府可愿助宋弗一臂之力,让她在齐王府扎稳脚跟。 若秦府愿意,他可以不让宋弗出嫁,终归有个代替的,连说明的法子都想好了。 他当时气坏了,宋立衡明显就是拿宋弗当棋子。 若真的想要扶持齐王,就应该让宋弗嫁给李元齐才是。 如此,那他怎么也得思量一下。 但是,宋立衡让她嫁给太子,到成婚日了才来说那些话,都没有想过宋弗往后要如何自处。 为了让秦府站队,找了个这样冠冕堂皇的借口,他怎么看都是宋立衡不怀好意。 他想着宋弗是丞相府嫡女,她嫁入太子府,又有秦府在,怎么日子都不会难过才是。 而且,众人都会把丞相府当成太子府的人。 也会自然而然的以为,宋立衡也投靠了太子府。 无论发生什么事,若太子府有事,丞相府也一定难以逃避罪责。 所以他并不相信宋立衡的话。 无论从亲情还是利益出发,宋立衡都会让宋弗好好的。 只是如今他才知道,宋立衡真的是李元齐的人,当初那一出,就是逼迫秦家站队,利用宋弗,要秦家表态。 所幸宋弗逃出了那个牢笼,要不然的话,现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 众人都看向宋弗。 秦司弦擦了擦眼角。 她知道,对于宋弗来说,这意味着什么?更知道陆凉川这份真心,有多难能可贵,她是打心眼里为宋弗高兴, 外头响起吹吹打打的声音,老夫人过来,拉住宋弗的手,嘱咐着: “我的儿,以后和殿下好好的,看现在,殿下为你做了这么多,心意是足够的,若以后,殿下哪里做得不好,你多担待些……” 宋弗微微拉下扇子,眼眶微红,她知道老夫人是什么意思。 话里虽说是为陆凉川说话,但事实上却是为了她。 他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嫁过一次人,是事实。 嫁过人,还能找到真心相待的,已经难能可贵。 更何况,还是陆凉川这样的人中龙凤。 老夫人看得明白,陆凉川以后是君王,定然会有三宫六院,会有很多女子。 她是不希望,自己因为陆凉川的好,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害了自己。 在世俗的眼光里,陆凉川能做到如此,已经让人再无挑剔。 老夫人在提醒她,人要知足,不能因为陆凉川对她好,她便得寸进尺。 她现在,已经很好很好了。 老夫人的意思,不太好听,但是宋弗知道,老夫人是为她好。 老夫人要说的,她都明白。 宋弗眼角落下一行泪来,目光看向秦老夫人: “祖母,我知道的,祖母莫忧心。” 老夫人听她如此说,放心的点了点头,只是在看她这身嫁衣,想到秦桑,又抹了一把泪。 吹吹打打的声音,越来越近。 喜婆进门,脸上带着笑,高呼: “新郎到大门口等着了,吉时已到,请新娘子出阁。” 老夫人望向宋弗,一脸的慈爱,然后又拍了拍宋弗的手臂,这才往后退了一步。 流苏和夏鸢上前,搀扶着宋弗,往门外而去。 每走一步,喜婆都要说上一段吉利话。 “新娘子出阁,大吉大利,从此鸾凤相好,情瑟和鸣。 一步,诚孝公婆。 一步,泰运夫君。 一步,环环子嗣。 一步,娘子宜室宜家。 一步,夫妻同心同德…… 宋弗听着这些话,往外头看去。 院子外站着七八位夫人,看穿着,应该是安城官员的家人。 陆凉川怕出嫁冷清,特地寻了人来观礼。 此时,那些夫人们,脸上都带着一脸恭敬的笑意,站在远处。 待走到门口,秦阙和秦晓已经在门外一步等着。 看她走到门口,上前来虚扶了一把。 在宋弗抬脚踏出门的时候,秦阙仰头高呼: “秦家儿郎,送妹出嫁。” 秦晓高呼: “秦家儿郎,送姐出嫁。” 话音一落,喜婆随着乐声高呼: “新娘子出阁,平平安安。 “新娘子出阁,鸾凤和鸣。 “昨是彩凤双飞翼,今是共携连理枝……” 屋子里,众人都站到了门口张望。 一条五人宽的红毯一路铺开,两边列队站好,全是将士。 大家面色庄严,目不斜视,脊背挺直。 这些刚毅的将士,和宋弗一身大红嫁衣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感觉到郑重和重视。 老夫人望着宋弗的背影,脸颊的泪水掉得厉害。 宋弗走向垂花门,在门前停了下来,缓缓回过头,对着秦家众人遥遥一拜。 秦家众人,都不由得落了泪。 温氏搀扶着老夫人,秦司弦和秦司瑶落后两步跟着,缓步跟在宋弗身后往前走。 往大门而去。 此时,大门口。 陆凉川一身大红嫁衣,骑着高头大马,等待别院的门口。 整座安城,万人空巷。 都聚集在了别院门口,和去陆府的路上。 今日,太子和太子妃成婚,在小小的安城来说,是了不得的大事。 当大家听说消息的时候,整个安城直接就轰动沸腾了。 此时,几乎整个城的老百姓都来了,大家都要来看一看太子和太子妃的婚事。 此时,别院门口传来热闹的议论声: “苍天啊,这就是太子殿下。” “我居然见到了太子殿下,这太子殿下,长得跟画中的人似的,实在太俊了。” “听闻太子妃亦是貌美倾城,和太子殿下甚是相配。” “真是想不到,大周太子居然在咱们小小的安城迎娶太子妃,咱们有生之年能见到这一幕,也算三生有幸。” “大周太子为咱们打跑了蛮夷,侧底解决了蛮夷之患,是咱们的英雄。” “谁说不是呢?京城的那些老爷们可不知道,但我们身在边境,最是清楚蛮夷的危害,蛮夷不除,我们根本就过不上安稳的日子。” “其他人怎么想不知道,但大周太子对咱们边境的恩,咱们得认。” “对对对,祝福太子殿下……” “祝福太子殿下和太子妃……” 有些年轻的姑娘们,关注点却是不同。 老人们讨论着从前的大周盛世,壮年们讨论着大周太子的功勋。 年轻的姑娘们,却是讨论着大周太子对于太子妃的心意,脸上满是羡慕之色。 “原来大周太子长这样。” “如此……俊朗……” “听闻太子妃亦是倾城绝色,和太子殿下情投意合。” “实在是太好了……” “这大婚,从前几日便开始布置,每一样都是大周太子亲自过问的,可见对太子妃的重视程度。” “太子如此俊朗,又如此深情,实在是天下郎君的表率。” “好羡慕太子妃……” 就在姑娘们叽叽喳喳议论之时,前头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高呼: “新娘子出来了。” 话才落,大家就看到新娘子一身大红嫁衣,从大门内,被丫鬟搀扶着走出。 她乌发云鬓,满头珠翠,贵气灼人。 行走间,姿态万方,哪怕团扇遮面,也让人不能忽视。能让人感觉到是个倾城美人。 人群中的议论声霎时停止,仿佛话说重一分,便会惊扰了佳人。 大门口,陆凉川翻身下马,俊逸的身段又惹得在场女子们相继红了脸颊。 陆凉川大步向宋弗走去,看着宋弗一步一步出来,他上前去,对她伸出手。 宋弗从扇子底下,看见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指节修长,手指有力,手心有薄薄的茧。 是陆凉川的手。 她耳边传来陆凉川温柔坚定的声音: “阿弗,我来娶你了。” 宋弗眼中,一行热泪,夺眶而出。 她颤抖着慢慢抬起手,轻轻搭在陆凉川的手上。 陆凉川手指微微用力,紧紧的握住了宋弗。 心在这一刻,踏实下来。 宋弗一手持团扇,一手被他牵着,往喜轿而去。 二人皆一身红衣,浓得似火。 喜服上,用金线勾勒的缠枝并蒂莲,栩栩如生。 精致得让人多看一眼都不敢。 一对璧人,如此相携着,在众人的瞩目下,走向花轿。 花轿前,陆凉川牵着宋弗的手,侧过身,对着百姓道: “我陆凉川,今日娶宋府嫡女,秦府外孙女:宋弗,为妻。 “在此,对着天地承诺: “这一生,我将护她,敬她,爱她,直到我们彼此生命的消亡。” 宋弗抬头,从团扇上露出一双眼,怔怔的看向陆凉川。 她现在的身份,是太师府的三小姐。 但,陆凉川说的是她的名字,是她宋弗。 安城的老百姓,或许不知道细节,但京城中,谁人不知? 陆凉川究竟知不知道,他这一番话说出去,到了京城会有多大的麻烦。 他究竟知不知道,他这一番话说出去,礼部那些老顽固的口诛笔伐,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到了。 陆凉川,把一颗真心,端端正正,坦坦荡荡,捧到了她面前。 宋弗心口疼痛。 痛到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在身体里翻涌。 陆凉川说完,转过身来,看向宋弗。 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 尽力让她感觉到他的存在。 他低声开口,用只她可以听到的声音说话: “阿弗,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天地可表。你可以不相信,但是我想告诉你,这是我的真心。 “我也知道,我刚刚说出你的名字,会有些不妥,回到京城,我会面对很多的指摘和质问。 “但是阿弗,和你的大婚,我不想藏着掖着。 “事实上,我恨不能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娶了你,我跟你成了婚,我们是夫妻。 “作为大周太子,许多话不能说不该说。 “但是,作为你的夫君,我觉得我有必要让大家知道,我陆凉川娶的,不是什么太师府的三小姐。 “我陆凉川娶的,就是宋弗。 “宋家的嫡女,秦家的外孙女。 “我知道你会有顾虑,但是你相信我,我会处理好,你做你自己就可以。 “你不是任何人,你就是宋弗,是我陆凉川的妻。” 宋弗微微把团扇放下一些,双眸微抬,眸中水光涌动。 对上陆凉川的目光,嘴唇嗫嚅,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低低的呢喃: “公子……” 后面的话,如何也再说不出来。 陆凉川笑望着她,换了一副邪肆的调笑语气: “傻姑娘,这就感动了吗? “那便,以身相许吧。” 说完,他收起脸上打趣的笑意,紧紧的握了握她的手,目光深情如许,缠绕着她: “阿弗,有什么话,今夜,我们慢慢说。” 第218章 阿弗,我想…… 陆凉川说完,往后退了一步,握着宋弗的那只手往前,扶着宋弗,上了花轿。 吹吹打打的声音顿时热烈,四周有人反应过来,发出欢呼声,几乎是一瞬间,热闹的祝贺声便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陆凉川侧身,对着周围的老百姓一拱手: “今日,我陆凉川娶妻,特地在主街设流水席,宴请全城百姓,与城同欢。 “大家各自找到自己住区的夫长,领取号牌赴宴。” 话音一落,呼声四起,几乎要把这周围的人群都淹没。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下跪,四周乌泱泱跪了一地,说一句后面跟一句: “多谢太子殿下。” “祝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百年好合。”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云霄。 喜轿中,宋弗听着外头老百姓们山呼海啸般祝福的话,心中震动。 陆凉川对着大家一拱手,翻身上马,姿势利落,意气风发。 众人磕头:这是不久的未来,他们年轻的君王。 陆凉川调转马头,往陆俯而去。 身后吹吹打打乐声欢,喜队跟着一起往前走。 后面跟着的,是一台又一台的聘礼。 宋弗悄悄拉了拉轿帘,往外头看去。 整个一路,都铺上了红毯。 路的两边,用高台摆着鲜花,两边屋檐下,都挂上了红绸。 有半大的孩子提着篮子撒喜糖,期间传来孩童欢呼的声音…… 这一幕,让宋弗脑中出现一个词: 普天同庆。 在一阵热闹声中,喜轿跟着陆凉川,一路往前走。 老百姓祝福讨论的声音此起彼伏。 “能见到太子和太子妃成婚,实在一幸事。” “不过,太子应该姓周,为何姓陆?” “听闻当初的事情有猫腻,为了保护太子,所以跟了先皇后的姓。” “原来如此,那太子妃为何姓宋?太师府姓梁。” “不知,不知……” 喜队热热闹闹的到了陆府,喜轿也跟着停了下来。 陆凉川下马,走到喜轿前,喜婆过来,笑得热情: “新郎踢轿门,福源滚滚。” 陆凉川走到轿子前,往前头轻轻踢了踢,发出砰砰的声响。 喜轿倾斜,陆凉川对着轿子内伸出手。 宋弗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手搭上去。 随着她从喜轿中出来,吹吹打打的声音似乎更热闹了几分。 喜婆:“新娘下轿,吉祥福到。” 二人站定,面向陆府。 喜婆又高呼一声: “新娘跨火盆,日子红红火火。” 随即,宋弗面前被放了一个火盆,火烧得旺旺的。 但是因为烧的是短草,并不会伤着。 陆凉川扶着宋弗,小心翼翼的跨过了火盆。 四周响起掌声和欢呼。 候在一侧的裴佑年擦了擦眼睛:大哥太不容易了,大嫂也太不容易了,一定要长长久久才好。 跨了火盆,陆凉川带着宋弗往前厅而去。 进了府,观礼的就都是安城和周边城的官员,此时面色十分恭敬,只敢远远的看着,不敢上前。 这一路上,宋弗都没有说话,任由陆凉川牵着一路往前走。 若可以,她想和陆凉川就这么相携着,不管前路如何艰险,她都陪在他的身边,就这么跟他一路走下去。 她微微抬头,眼中只有身边这个人。 她不知道,陆凉川也和她一样。 想到今日种种,宋弗默默低下了头。 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低落,陆凉川微微侧头,对宋弗开口道: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不可以心不在焉哦。” 听着他如此宠溺的语气,宋弗脸色微微一红。 低声回答:“嗯。” 陆凉川暼见她耳前的红晕,微微一笑: 他的小姑娘,又害羞了呀! 他嘴角噙着笑意,握着宋弗的手动了动,又抓紧了一些。 宋弗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作罢,由他去了。 感受到宋弗的温顺,陆凉川心情大好。 他心中大约知道宋弗的想法,但是没关系,一点一点来,他有耐心。 现在这一刻,他就喜欢宋弗接纳他,认同他的样子。 此时,前厅处已经围了许多观礼人。 随着新人的到来,乐声渐盛。 众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外头望。 “来了来了,新娘子和新郎官儿一起来了。” 随着这一声,众人便见着一对新人相携而来。 四周登时像被光照亮,色彩斑斓。 有些人,真的就如太阳一般耀眼。 欢呼声实在太甚,宋弗下意识的就往陆凉川挨了挨,有些要躲避这些声音的意思。 陆凉川笑意浓郁,这是宋弗对他的信任,他的喜悦溢于言表,握着宋弗的手紧了紧。 低声在宋弗耳边开口:“阿弗,我们要拜堂了。” 宋弗愣了一下,这般大庭广众之下,陆凉川凑过来跟她说话,让她有一种大庭广众之下悄悄做坏事的即视感,让人不由得心跳快几分。 说的还是这种没什么内容和意义的话。 察觉到陆凉川是有意逗弄她,心中一阵窘迫之意。 “我知道。” 宋弗本来又要说:我是成过婚的人。但是一想这句话陆凉川可能不爱听,便作罢,没有说出口。 二人在堂前站定,拜堂的首位放着一个桌子,桌子上面放着三个灵位。 一个是大周先皇,一个是大周陆皇后,另外一个是宋弗的母亲秦桑。 宋弗收回目光,从团扇底下往陆凉川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垂下了眼眸。 喜婆上前,说了一溜的吉利话。 一边说,一边递过来一根红绸。 陆凉川握着一端,宋弗握着一端,红绸中间结了一个球花。 等喜婆说完,傧相上前,随着外头传来两串鞭炮响,傧相上前一步,高呼: “一拜天地。” 陆凉川看向宋弗,往身后转过去,宋弗一起,二人相邻而站,对着天地遥遥一拜。 傧相又高呼:“二拜高堂。” 二人回身,对着首位躬身一拜。 傧相再高呼:“夫妻对拜。” 二人微微侧身,面向对方。 宋弗抬眸,隔着团扇,看向对面的陆凉川,而后,缓缓一拜。 对面的陆凉川,也弯腰躬身。 等二人起身,傧相高呼一声: “礼成,送入洞房。” 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欢呼声鞭炮声。 陆凉川看向宋弗,紧紧牵着她,往后院而去。 不一会儿,便把喧闹抛在了身后。 原本该有闹洞房的环节,但是陆凉川提前有交代,便直接省略了。 宋弗往陆凉川看了好几眼,见陆凉川没说话,自己也没有开口,只默默的跟着他往前走。 等到了喜房,喜娘已经在等着,见着二位新人来,脸上带着亲切又热情的笑意: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娘娘,请太子妃娘娘入喜房。” 宋弗抬步,陆凉川依旧牵着她。 二人一起入了喜房,陆凉川带着她坐在喜床边。 喜娘端来合卺酒,笑道: “新人喝合卺酒,夫妻和睦百年好合。” 陆凉川拿了酒杯,递了一杯给宋弗,然后伸出手,宋弗略微低头,接过了陆凉川的酒,挽过他的手臂。 二人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喜婆眉开眼笑: “合卺酒喝了,以后便夫妻同心,家宅安宁。 “接下来,太子殿下该却扇了。” “嗯。”陆凉川应了一声,对她挥了挥手,喜婆会意退了出去。 流苏和夏鸢也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按照流程,还有吃桂圆红枣花生,还有吃生饺子,却扇要作却扇诗,要让众人见见新娘子的容貌。 陆凉川把这些形式上无关紧要的,或者会让宋弗感觉到不舒服的,都略过了。 门“吱呀”一声被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陆凉川和宋弗两个人。 陆凉川看向宋弗,往她挨近了一些: “阿弗。” 陆凉川这一声,宋弗感觉到自己一颗心都悬了起来。 脑中有些混乱,一时不知如何自处。 就在这时候,陆凉川向她伸过来一只手,慢慢拿掉了她面前的扇子。 宋弗缓缓抬头,对上陆凉川的目光。 宋弗皮相骨相都优越,浓妆淡抹皆相宜。 今日一身大红嫁衣,上了妆,唇红齿白,眼若秋水,顾盼生姿,陆凉川不由得看呆了,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才可以形容宋弗的美好。 宋弗见陆凉川怔怔的望着自己,脸颊又是一红。 却不想她这一脸红,在嫁衣的衬托下,更显得她面若三月桃李,春光明媚。 “阿弗,你真好看,比我见过的任何风景都好看。” 宋弗低头,气氛暧昧,她无法回话: “公子……” 陆凉川握住她的手,阻止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阿弗,我们成婚了,以后,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宋弗垂着眼眸,不敢看陆凉川。 屋子里静默下来,外头院子里,除了几声鸟叫,没有任何声音。 宋弗感觉到浑身都不自在。 陆凉川许久都没有再说话,宋弗略微疑惑的抬头,一眼便对上陆凉川深情的目光。 刚刚,他一直在注视她。 宋弗的心,在一瞬间,砰砰砰跳得飞快。 她眼神乱了,想要避开,陆凉川却伸出左手捧住她的脸,让她转过来。 “阿弗。” 宋弗的脸颊感受到陆凉川的手指在她的下颌轻轻摩挲。 感受到他的指节温热。 这股热量在一瞬间流遍她全身,她感觉到后背沁出了细汗。 她的眼神挪开去,陆凉川又将她的脸捧过来,让宋弗跟他对视。 宋弗心中兵荒马乱。 “你该出去了,陪客人喝酒。” 陆凉川:“你是说,让我把你一个人放在喜房,然后去陪那些不认识的人喝酒。 “不去。” 宋弗:“你今日做了准备,引诱京城中的人来,都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也该有动静了。” 之前,陆凉川跟她说,把婚事提前到安城,就向她说明了,会利用婚事这个幌子,彻底解决和朝廷的问题。 今日她心中都有准备。 到现在对方还没有出手,应该快了,今日大婚,是最好的机会。 陆凉川望着她:“七月十七,我才放消息让宫中的人知道,他们最快也得明日才到。” 宋弗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明日。” 陆凉川:“是,婚事确实是个幌子,但是,我没想让他们真的打扰。” 宋弗:“他们今日不会来?” 陆凉川:“是,我不会让人来打扰,我们的婚事。” 话说到这一步,宋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但是……,陆凉川越是如此,她越想逃离。 心中也越是害怕。 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 这样是不对的。 她知道陆凉川的心意…… 但是她不能…… 有些事她不可以做…… 她眼神慌乱了,脑中飞快的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明明从前一直沉着冷静,再大的事情也能应付,但这一刻,宋弗却感觉到自己满脑子都是浆糊。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又急又怕,又无助。 虽然极力忍住心绪,但还是不自觉的红了眼眶。 她不能害了他。 陆凉川握着她的手,然后缓缓的向她靠近。 “阿弗,我想……” 宋弗吓了一跳,一个激灵,下意识就要逃。 陆凉川却一下往她贴近,宋弗整个人被逼到床沿边,陆凉川欺压上来,一手按住床侧,宋弗被他圈住,动弹不得。 宋弗慌了,她真的慌了。 她的眼眶蓄满了泪水,不停的摇头: “你……你……不可以。” 陆凉川望向她,眼中情绪翻涌: “不可以?我们是夫妻。” 看着陆凉川挨她越来越近,宋弗终于忍不住,一行泪落下来。 “不……不能,我还没有准备好。” 陆凉川看见她眼中的泪水,对上她祈求又无助的目光,一颗心,碎成渣渣。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退。 抬手抚上她的发髻,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那好,我等,等你做好准备的时候。” 听到这话,宋弗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瞬,便听到陆凉川又道: “那……我得收些利息。” 说完这句话,陆凉川一眼对上宋弗惊恐的表情,心疼得不得了。 他不是要吓宋弗,他是要让宋弗接受他。 他已经做好了要和宋弗一起面对所有的准备,但是宋弗还没有。 宋弗退却,他不能。 “你,抱我一下。 “阿弗,你抱抱我。” 宋弗抬眸,看向陆凉川,他的深情像漩涡,有那么一刻,她好想好想就这么在他的眼神里沉溺下去。 过了好久,终于,宋弗伸出手,慢慢的向陆凉川靠近。 陆凉川一动不动,克制着自己想要紧紧抱住她的冲动,静静的等着。 宋弗挨近,鼻尖闻到清新的松木香气,像夏日清晨的森林,让人感觉到舒适和心旷神怡。 从前,陆凉川抱过她很多次,但是她却从没有向他伸出过手…… 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鼻尖的气息越发清晰。 宋弗垂下眼眸,手臂环上陆凉川精壮的腰身,还来不及放松呼吸,就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的拥进怀里。 耳边传来一声克制的叹谓: “阿弗,你真的要了我的命……” 第219章 我要陪在你身边 宋弗不敢动,任由陆凉川拥着她。 她感受到了陆凉川克制的情绪。 她闭上眼睛,落下一行清泪。 陆凉川抱着他,手臂越收越紧,似乎要把她整个嵌入到自己的身体里面去。 情绪,像风起云涌,呼啸而来,把他淹没。 身体的亲密接触,宋弗的身体开始发热。 陆凉川第一时间感觉到了,松开宋弗,面色慌张: “今日,可喝药了?” 宋弗此时,面颊带着晚霞一般的嫣红,眼神水汪汪的,天真懵懂而迷离,陆凉川猛的咽了一口唾沫,避开她的眼睛。 宋弗:“没有喝。” 今日,流苏送进来了,她不想喝,就悄悄倒了。 今日大婚,那么苦的药,她不想喝。 而且,也没什么用,不如不喝。 陆凉川轻叹一气,艰难的抬头,听到这话,无奈道: “阿弗,你不乖。” 他松开宋弗,打开门,对着外头的人吩咐了几句什么,而后才进来。 这一回进来,半点没有往宋弗靠,而是离得远远的,在桌子的这边站定。 流苏进门,端了茶来。 让宋弗喝了好几口,宋弗摇头,才放下杯子。 陆凉川吩咐:“备些吃食。” “是。”流苏应声退下。 宋弗喝了茶,眼中逐渐清明。 她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面对陆凉川,她没有任何抵抗力。 对陆凉川的感情,无论她再怎么否认,她的身体都能实实在在的告诉她,真相是什么样子。 她抬头,脸颊的红晕散了些。 她看向陆凉川,看陆凉川离开她很远。 他背对着窗户,背对着光,整个人像站在阴影里,让她看不清,又像站在仙台上,光从后面打下来,他整个人被镀上了一层暖光。 她嘴唇嗫嚅:“公子……” 陆凉川抬步,却没有过去,微微向前半步,距离桌子还有一大截。 “阿弗,你可……还好。” 宋弗看见他的表情,眼中的担忧如此明显。 再看他这离开三丈远的距离,心中诧异。 “我没事,大约是早上吃得太少,流程多事情杂,便累得有些困倦。” 陆凉川望向她,点点头:“那……那你歇息一会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陆凉川说着,往前一步,在桌前的凳子上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你睡吧,如有什么需要便叫我,或者有什么不适也叫我,一会儿送了吃食上来,我再叫你。” 宋弗原本想说不必,想到刚刚,如此拉开距离,倒正中她下怀。 不过两个人在屋子里到底不好,她开口道: “你去忙吧,我自己可以应付,身边有流苏和夏鸢,她们会照顾好我。” 陆凉川:“我今天只有一件事情,便是陪你,照顾你。” 这几日,他把往后可能会遇到的事情全部都列在册,交代了楚羡,也交代了裴佑年。 不说往后多长时间,起码眼下,他已经腾出空来,可以完全的陪伴宋弗。 宋弗见他坚持,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清叹一气,也没有再说。 流苏下去传吃食,应该很快就会过来,那便吃了再睡。 正好,这会,有些话她想和陆凉川说。 她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坐得端正,对着陆凉川开口。 “秦家的事,多谢公子,我没想到你会把祖母请来。” 陆凉川:“举手之劳,我知道她们对你很重要。 “你见到她们,可开心?” 宋弗点头,没有隐瞒,这是她欠陆凉川的人情,她得认。 “是,我心中特别高兴,也非常满足,真的多谢公子。” 她是真心实意的要谢陆凉川,陆凉川把对她的心意,都落实到了每一件事上,而不只是嘴巴说说而已。 从前,李元齐也惯常说些好听的情话,从前她也爱听,因为没有见过其它情话的模样,变遵循内心的想法,认为那就是真正的爱意。 现在一对比,就察觉出了,李元齐说的话有多虚浮。 李元齐都是嘴上说说,对她好的事一件都不做。 但凡做了一件什么跟她有些瓜葛的事,必然添油加醋的描述自己的心意,以及事情有多艰难,目的就是想要让她对他感恩戴德。 但陆凉川不是,陆凉川做了许多为她好,对她好的事,而且不在她面前说,做了就是做了。 她不问他便不提。和李元齐的做法,天壤之别。 有些人对自己好,是为了想从自己身上换取到一些价值。还有一些人对自己好,是因为他就想这么做。 陆凉川就是后者。 这场婚事,有秦家,她了无遗憾。 陆凉川回答:“小事一桩,你不必记在心上,只要能让你高兴,那么这件事便值得。” 陆凉川越是如此,宋弗心中的负罪感就越重。 但凡还有大半年,她都要努力赌一赌试一试,但是现在,她能怎么办。 理智告诉她,她现在只要想一件事: 要怎么做,对陆凉川来说,才是最好的。 她垂眸,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抬眸看向陆凉川: “公子答应过我,若事情了了便放我离开。” 陆凉川向她看过来,看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是。” 宋弗:“公子说需要五日,我便五日之后离开。 “我知晓公子对我的心意,既然如此,我答应公子会好好的想一想,希望公子能给我时间。” 陆凉川看向她,眼中情绪复杂: “自然,那你,想如何?” 宋弗:“我向来,爱山川河流,等离开之后,我想走遍名川大湖。我想去看看一些无人问津的绝美风景。 “若我能回来,我会告诉公子答案。 “我希望,能看到大周盛世的出现,公子也不必为了我,空着后宫。 “等公子登基,朝中的大臣必然会让公子的后院添人,选秀也会开启。 “我希望公子别拒绝,我对感情之事并不看重,却钟爱和人争斗。 “说不好哪一日,我就用秀女的身份入宫了,那时,公子便能看到我的答案。 “我不喜欢唾手可得的东西,我喜欢和人争一争和人抢一抢,一步做上皇后有什么意思?从一个卑微的秀女,做到后宫最高的位置才算本事。 “我这个人想来争强好胜,公子应当知道,最好多选些女子,人多热闹,斗起来才有趣。也最好,多生些子嗣,如此才有挑战……” 陆凉川听宋弗说了一大串,如何能不知道宋弗打的什么主意。 她就是想要让他好好的守着江山,后院女子成群,子嗣丰盈,然后在一次一次的选秀里,等着她来。 说什么秀女要多,才有战斗的乐趣,说什么子嗣要多,才有抢夺的快乐。 都是瞎话。 还说不爱他,后路都给她铺得整整齐齐。 “好。但是…… “这五日,你让我陪在你身边。” 开玩笑,他怎么会放她走,她怎么会让她一个人面对死亡? 若到最后,宋弗执意要离开,那他便做一回恶人,洞房花烛,和她同生共死。 再和她摊牌,说明所有。 然后跟她一起面对一切。 这是最坏的打算,不到最后一步他都不愿意这么做。 他在寻找有更好的办法,让宋弗来做选择,而不是他替他做了决定。 他在努力。 宋弗听陆凉川答应,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如此最好,还有一件事,就是我希望:公子可以尊重我,我还没有准备好,公子从前说过,回宿在书房。” 一句话,宋弗不想同房的暗示太过明显,陆凉川听她说到这句会宿书房的话,想到当初,自己在北境,听到皇后要她陪葬的消息,一路疾驰赶往京城去见她,看到她的抗拒,从而说出了这番话。 那时候,他因为她心中无他。 现在,不一样。 没关系,无赖嘛,又不是没做过。现在,他一丝一毫的时间,都不想和她浪费。 陆凉川:“睡书房?我没这么说过。” 宋弗一脸错愕的看过来,没想到陆凉川会直接否认,看了一眼床铺,神色有些慌乱。 “你说过的,那一日你从边境回来,我们在太师府第一次见面,你说会宿在书房。” 陆凉川:“我没有。” 宋弗皱眉,陆凉川这是不想认了。 “你……你给我一点时间。” 陆凉川:“好。” 宋弗有些错愕的揉了揉耳朵,仿佛自己听错了。 她还在琢磨着,要怎样可以说服陆凉川,没想到,陆凉川直接就答应了。 “多谢你。” 陆凉川:“谢倒不必,我说了给你时间,但是我不去书房,外头说出去也不好听,我便睡软榻吧。” 他可以不睡床,但是得跟她待在一间屋子里。 从今日,在别院门口接到她那一刻开始,他一刻都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宋弗看了一眼一旁的软榻,想说什么,到底忍住了。 “那说好了,便不可反悔,不能趁我不注意便……便…… “虽说我们已然是夫妻,但是我没有准备好。” 陆凉川见她有些语无伦次的样子,紧张又心慌,无奈叹气: “好,我答应你。” “我就老老实实的睡在榻上,等着你,选秀入宫。” 听到他说这样的话,宋弗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下来,心中想着: 还有五日,只要过了这五日,便好了。 她祈祷,这五日,什么事情都不要发生。 外头,响起敲门声,流苏进来,和夏鸢一起端上了吃食,然后扶着宋弗过来,再桌前坐下。 二人隔着一张桌子,相对而坐。 陆凉川替她舀汤,宋弗接过: “谢谢,公子自己吃就好,我自己可以。” 宋弗从见他的第一面,便称他为公子,到现在亦是如此。 照理来说,得称呼殿下,或者夫君。 但是宋弗不愿意。 她始终记得,陆凉川曾经说过一句话: ——大周太子是天下人的大周太子,而公子,是她一人的公子。 反正也没有旁人,反正只还有五日,便让公子做她一辈子的公子吧。 宋弗低头吃菜,小口小口的吃,吃得极慢。 她是丞相府的嫡女,护国将军府的外孙女,从前的太子妃,一举一动都是由尺子测量出来的,不仅无错,且赏心悦目。 陆凉川一边吃,一边不时看看宋弗,他跟宋弗吃过很多次饭,宋弗的教养,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般美好的人儿,应该要好好活下去才是。 二人静默,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吃完了一顿饭。 流苏送来了药,陆凉川看着宋弗接过药一口喝尽。 陆凉川看她喝药的样子,心疼极了,让流苏和夏鸢把东西撤了下去,从另一边的桌子上端来了两碟蜜饯。 “安城的蜜饯,做得特别好吃,你尝一尝,有杨梅,青梅,乌梅。 “这是闻香阁的蜜饯,是我吃下来,觉得口味最好,品质最高的,甜而不腻,你尝尝。” 宋弗见着递到面前的蜜饯,拿了一颗放进口中,对上陆凉川期许的目光。 “怎么样,可好吃?” 宋弗点点头:“公子挑选的,自然是好吃的。” 陆凉川笑了,拿了一个放进自己嘴里,替宋弗倒了一杯茶: “你睡吧,我就在这陪着你。” 宋弗:“好。” 陆凉川:“可要叫人进来?” 宋弗摇头:“我自己可以。” 她走到屏风后。 手抚上嫁衣的腰封,想到流苏说的这嫁衣的贵重。 她的手轻轻拂过嫁衣,感受着嫁衣料子的温暖细腻…… 把时光放在这一刻,她半点都不觉得浪费。 许久没听到里头有动静,陆凉川起身,对着里头询问道:“阿弗,可好了。” 宋弗没说话,陆凉川皱眉,想要进去看看,才走了两步,就见宋弗从里间走出来。 换下了嫁衣,穿了一套轻便的睡觉纱衣。 陆凉川一眼便看到了宋弗一身青色衣裙,纤腰盈盈一握,纤细如柳,行走时身姿摇曳。 青丝散落下来,露出绝美的容颜,眼睛盈盈的望向他。 这样的美,冲击力大得惊人,宋弗的身体里,仿佛有一种对于男子致命的魅力,往四周散开。 陆凉川顿时一下,像被雷劈中,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闭上眼睛,努力的深呼吸,平缓自己的心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再睁开眼,宋弗已经躺到了床上,身上盖着薄被,面朝里面。 他放缓呼吸,不让自己发出声响,在床前站了好一会,才走到窗前。 从桌上抽了一本书,坐在案台前,翻看起来。 只是眼睛一直不停往这边看,心不在焉。 和宋弗同处一室,是“煎熬”。 床上的宋弗,睁开眼睛,抬手抚上心口,那里怦怦快速跳动着。 后背热得有些发燥。 和陆凉川同处一室,是“煎熬”。 第220章 他要怎么做 七月十八。 从京城到边境的路上。 有一队人马,快马加鞭,一路疾驰到了一处驿站。 是李元齐带了一队人,往北境而去。 驿站里,第一时间被清空,一位姓庞的副将处理好这些事情,过来请李元齐。 他们已经赶路赶了一日一夜。 需要休息一会,用些饭食。 一行人往驿站走,李元齐直接上了二楼雅间。 庞副将道:“王爷,已经让人准备吃食了,很快就能上来,王爷用了膳便休息一会。 “这般没日没夜的走,马都换了好几趟,人也该休息注意,这处驿站是底下人的,绝对安全,王爷歇息一个时辰,绝对不会耽误事。 “从北境到京城的消息,这里是一处据点,后面养着许多信鸽,专门为此所用。 “正好一会属下去整理整理消息,再来禀报王爷。” 李元齐点点头:“也好,让饭菜快些,大家都抓紧时间睡一觉。” “是。” 庞副将退下。 很快,侍卫便送了吃食上来。 李元齐看着这热腾腾的饭菜,狼吞虎咽开始吃起来。 这一日一夜实在是难过,一开始觉得没什么,但是当真的走了这一步,才知道有多难走。 一路快马,腿都要磨破皮了。不能停下,以最快的速度赶路,吃的喝的都最简单,而且还不能睡觉。 从前这些不起眼的生活小事,真的不能满足的时候,才知道生理上的折磨也很痛苦。 但是,路已经走了,他不能反悔,也不能让人看出来。 无论多难,都得咬牙坚持着。 一柱香的功夫都不到,李元齐便吃完了一顿饭。若在平时,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吃饱喝足,他满足的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困到闭上眼睛就能睡着。 但是想到自己这一趟的目的,还是强自打起精神,叫来了庞副将。 问道:“还有多久能到安城?” 庞副将回答:“回王爷的话,明日不到午时就能到了。能赶上大周太子的婚期。” 李元齐点点头:“西南预备营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庞副将:“我们跟西南预备营一直都有联系,在我们准备要出城之前,第一时间便给西南预备营那边去了消息,回程的消息应该是在路上,我们很快就能收到。 “王爷放心,他们一直都在准备着,士兵们随时都能上战场。 “只要王爷一声令下,西南预备营的整个营兵,都任由王爷调遣。” 李元齐:“嗯,关注着,有任何消息随时来报。 “按照我们原本的计划安排,到时候直接围城,给大周太子安排十条罪状,谁杀了大周太子,送千金。 “大婚当日必定来往人群众多,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我们的西南预备营,再加上对百姓的挑拨离间,城中一乱,西南预备役出手,大周太子一定走不出安城。” 庞副将:“若大周太子躲起来呢?” 李元齐略微拧眉: “那便先给大周太子套上莫须有的罪名,诬陷老百姓保持罪人,在城中多杀一些老百姓,不用我们出手,大周太子就能被抓出来。 “等事后,屠了安城,什么痕迹都别留下,便也不会坏了大魏朝廷的名声。” 他从京城出来之前,之所以放了假消息,造成自己在京城的假象,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是打个时间差,让大周太子放松警惕。自己在暗处能更好动作。 二就是他做了这个安排,怕最后把屠城的事赖在自己身上。 若自己在京城,安城发生什么,可都和自己没有关系。 李元齐心里打着算盘,琢磨着这件事的细节。 庞副将:“是。” 李元齐又吩咐了几句什么,才道: “传令下去,大家休息半个时辰,然后动身。” 从京城出发,他们没日没夜的走到今日,也确实该歇歇了,要不然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是。”庞副将离开屋子带上了门。 李元齐上床,闭上眼睛,想要抓紧时间休息睡觉。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每一点点滴滴的时间,都无比的珍贵。 李元齐一躺下,沾着床,闭上了眼睛。 身体好累好累。 很快,意识便模糊了。 他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前,脑子里出现宋弗的身影。 这些日子,他每每睡觉,脑中都能出现宋弗的身影。 赶不走,也控制不了。 他来边境,还想见一见宋弗,他有预感,若这次见不到,以后怕也是见不到的了。 他不后悔把宋弗推了出去…… 但是每次想到宋弗,心中便能沉得发慌。 李元齐很快睡着。 但是,仅仅只睡了一刻钟,便被庞副将叫醒。 李元齐从床上坐起来,因为极困睡着却被人中途叫醒的那种没睡够的痛苦,一下聚集在头部,让他感觉到眼睛发花。 他看着慌慌张张的庞副将,脑子里一阵一阵的发紧。 “时间到了?” 庞副将面色混乱:“王爷没有,是京城和西南预备营那边,发过来的消息。” 李元齐侧过头来看向他,眼底一片乌青,沉声问道: “说了什么?” 庞副将有些支支吾吾不敢说,李元齐抬头,一个厉眼扫过来,庞副将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先把京城那边的消息说了: “王爷,是皇上,皇上下了退位诏书,还有一份罪己诏……” “什么?” 李元齐听着,整个人顿住,接过庞副将递上来的消息。 打开看完,面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不会……怎么会如此?” 李元齐站起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休息好,身形踉跄了一下,脚步虚浮,抓住床侧才稳住身形,眼睛一下清醒过来。 他拿起消息,又看了一遍。 看得他想打人,越看越气。 这是按照原诏书拓下来的。 他看到上面的字迹和章,确实是皇帝的笔迹,也确实是宫中的大印。 为什么? 为什么?他想不通。 为什么皇帝会写这样的两份诏书? 皇帝绝对不会做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情。 他这样做,定然是想要得到某些好处。 李元齐在椅子上坐下来,闭上眼睛,让自己平静下来。 分析着这件事。 按照表面状况来讲,皇帝发了这样的诏书,对他和自己还有大魏朝廷,都没有任何好处。 唯一的好处……,就是会吸引到大周太子回京。 又或者,是皇帝笃定了自己能赢,想要得个好名声? 但是,又有些说不过去…… 他在心里琢磨来琢磨去,也没琢磨出来皇帝的真实意图。 写退位诏书就罢了,为什么还写了罪己诏。 他不明白。 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就是大周太子的人,动手了。 当一件事情,看不到对方的目的,那便看谁得益。 退位诏书和罪己诏,都表明受益人是大周太子。 那这件事,必定就是大周太子做的。 只不过用了一些方法和手段,让皇帝心甘情愿的听了话。 退位诏书还好说,让皇帝心甘情愿的写下罪己诏,背后的人一定不可小觑,一定是算准了局势和算准了皇帝的心理,才能拿到这个结果。 他不知道大周太子的人究竟做了什么,而让皇帝下了这个决定,做了这件事,但眼下这件事情,却给他敲响了警钟。 就是大周太子,绝对不是随意可忽悠的人。 而且,大周太子比他想象的,更为难对付。 李元齐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庞副将看李元齐不说话,有些哆嗦的递上了另外一份消息。 “王爷,还有一封是边境传来的。 “是西南预备营那边送上来的消息。” 李元齐眉头紧皱,接过消息,飞快的看完信中的消息,面色更加凝重。 “成婚日,是七月十八?” 他记得清清楚楚,边境传回去的消息,就是七月十九,为什么会晚了一日? 李元齐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他,针对大魏皇帝,针对大魏朝廷的一个局。 庞副将:“王爷,眼下我们该如何变动? “大周太子故意把婚期说晚一日,定然是别有用心,安城现在,或许十分危险,王爷不能去。” 李元齐面色严肃,开口问道: “边境那边的将士可有异动?” 庞副将开口回答:“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 李元齐按着眉心的手,又用了用力。 没有消息传来的意思: 一是没有异动。 二是有异动他们没有发现。 按照眼前这个情况,可不是没有异动的样子。 对待敌人,不能想当然。 若是第二点,那么他一到安城,便是自投罗网。 庞副将:“王爷,安城不能冒险,属下请求,王爷回京城。” 李元齐一下只感觉到头痛欲裂。 “京城,怕是回不去了。” 皇帝下了退位诏书和罪己诏,他根本不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 无论皇帝是被骗还是被威胁着这么做,都说明了一件事:京城已经在大周太子的控制之下。 他贸然回去,更冒险。 “这……,王爷……我们,该如何?” 李元齐:“我们现在,骑虎难下,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他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利用手上的资源,杀了大周太子。 庞副将:“若是陷阱,大周太子不一定在安城。” 李元齐:“是不是,我们也只能赌一把。” 他起身,往四周看了一眼:“可有人跟着我们?” 庞副将:“没有,周围有我们的暗卫,若有人,可能追不上,但是一定会发现,王爷放心。” 李元齐两手撑着窗棂,闭上眼睛。 现在,他是安全的,两方的人都没有跟着他。 皇帝应该还不想让他死,哪怕要死也要榨干,他最后一丝价值。 他周边也一定没有大周太子的人,要不然的话,大周太子早就动手了。 现在没有人盯着他,那现在就是他的机会。 但是,他要怎么做?…… 皇帝下了这道退位诏书和罪己诏,让他很是被动。 在皇帝那里,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杀了大周太子。 然后再利用大周太子的名义,杀了皇帝,如此扶摇直上。 而在大周太子这里…… 想到大周太子,李元齐一脸警惕。 他要怎么避开大周太子,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杀了对方? 现在敌暗我明,他不知道北境士兵的动向,也不知道西南预备役有没有被发现? 不知道对方,自己便会陷入被动。 现在去查,已然是来不及。 按照现在的情况,他有八分确定,安城必定布着天罗地网。 哪怕有西南预备营,因为不知道对方士兵的动向,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如此便只有一个方法可用: 那就是光明正大的,自报家门的进入安城。 如此可以一探虚实,也可以让大周太子有所忌惮。 大周太子总不能当着整个城百姓的面杀了他。 通过这些日子的种种来看,大周太子十分爱惜自己的羽毛。 在明面上赚足了名声,他们想破坏,大周太子都能第一时间接触危机。 既然如此,他就可以利用这一点,在大周太子眼皮子底下好好活着。 他自问,跟大周太子只有立场上的不合,而没有私人恩怨。 大周太子绝对不会跟他在表面上撕破脸,来让天下人非议。 而只会在背地里动手,让他死于非命。 他只要把握住这一点,就能确保自己活着,甚至让大周太子亲自送他回京。 危机也是转机,眼下他已经被逼到了死胡同,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便赌一把了。 他走到案台前,拿出宣纸,磨墨提笔,开始写着什么。 一边吩咐:“沿着四周通告下去,就说大魏齐王前来贺婚礼。” 原本他悄悄的去安城,是为了打大周太子一个措手不及,但现在,皇帝这一招釜底抽薪,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种情况下,他只能靠自己自救了。 把他去安城的消息放出去,让天下人都知道他在安城,如果他在安城出事,大周太子难辞其咎,如此便能保得他一命。 到时候,等他去安城探个虚实,再做决定。 若条件允许,他一定不遗余力的杀了大周太子。 若条件不允许,他也要安然回到京城。 在想办法找个借口把西南预备营的所有兵卫都调回京城,如此来保障自己和京城的安全。 其他的,再慢慢筹谋了。 第221章 这是死路 安城。 入夜。 陆府挂满红绸,红灯笼。 此时点了灯,一片喜庆之色。 侧院,苗老的屋子。 陆凉川和苗老在说话。 气氛有些不太好。 苗老吹胡子瞪眼,一脸的惆怅: “这可是一条死路啊,你就不好好想一想吗? “你和太子妃同房,太子妃确实可以多活几个月,但是也只是几个月,最多半年,绝对不能再多了。 “而且,到时候,就不是太子妃一人殒命,你也活不了。 “用几个月换你半生,你真的想好了吗?会死的。你们都会死的。” 苗老为了让陆凉川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句话,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中了欢颜暮,最多只有一年的活头,但是同房后,可以多活几个月。 这也是宋弗前世还能生下一个孩子的原因。 自从知道了欢颜暮,陆凉川查了许多消息,知道了同房可以延续几个月,早就琢磨着要这么做了。 陆凉川:“我想了,而且想的很明白。” 苗老:“你是忘记了你的身份吗?你这么做,我怎么对得起先皇?” 陆凉川低头:“我记得自己的身份,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往后推时间,希望很快局势就会明朗。 “小年是姑姑的孩子,这些年来,他也付出了很多,由他来做大周的皇帝,名正言顺。” “我这一生的使命,就是光复大周,而不是做大周的帝王,只要大周能复国,那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苗老愣住:还能这么想吗? “人家都是挤破了头想要那个位置,你倒好,说不要就不要。” 陆凉川:“人各有志。” 苗老皱眉: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陆凉川:“小年一直跟着我,我知道他的秉性,而且有秦家,大周边境的安全能保证。 “朝堂上留下的那些人,都是有真才实学的大臣,有他们在,江山社稷一定会越来越好。 “这些日子,我把能安排的,该安排的全部都安排好了,还有楚家父子,小年那里应该没有问题。” 苗老不是一个普通的大夫,当年就是他这个太医把陆凉川送出了宫,对于陆凉川来说,有救命之恩。 所以,他才说了这番话,也算是给苗老一个交代。 苗老背着手,看着他: “你把大家都考虑好了,反正就是没考虑你自己呗。” 陆凉川:“不,我考虑了自己,我就是考虑了自己,才做了这个决定。 “我想为自己做一次决定。” 从前,他每一次的想法做法,都跟大周有关,都是为了大周能复起。 唯有宋弗,跟大周没有关系。 苗老看向他,吹了吹胡子。 喉咙里有一大堆的话想说,但是却说不出口。 “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这件事事关重大,没有什么事情能比命更重要,只有有命在,一切都有可能,没了命什么都没有。” 陆凉川:“道理我都懂,你不必再说。 “我记得从前听你说过,苗疆的巫蛊之术,有许多续命的法子,只是代价太大,风险太高。 “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境地,总要去试一试的,没准皆大欢喜呢。 “你若愿意帮我是最好,若不愿意,我便带着她去苗疆,我相信,会有办法。” 苗老皱眉抬手,对着他点了点,又放下: “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知者无畏,那些法子风险高不说,而且几乎都会让人痛不欲生。” 陆凉川:“和死比起来,一点痛算什么?” 苗老:“年轻人别说大话,你没经历过,才能说得如此云淡风轻。若真有一次经历过,你就知道,你低估了,那种痛,绝对能让你记一辈子。” 陆凉川侧过头看向他: “我知道了,但是我还是决定要做。” “你会帮我吗?” 苗老别开目光:“你真的想好了?” 陆凉川:“想好了。” 苗老:“值得吗?” 陆凉川:“值得。她值得。” 苗老叹气。 那个“好”字,实在是说不出口。 陆凉川走近他: “这件事若你不愿意帮忙,我便另外去找人,你知道,这件事等不起,我需要你给我一个确定的答案,而不是模棱两可的以为。” 他目光坚定,语气斩钉截铁。 苗老听着这话,长叹一气: “你都这样说了,我能不帮你吗? “你都铁了心了,我能让你去找别人吗? “在我手上,你们活着的几率还能多一成,在别人手上,就得少一成,中间差了整整两成,就是两条人命。” “你这么惜命,居然还是要去赌。” 陆凉川听他说话,没有回答,只望着他。 苗老长叹一气: “好啦好啦,真是败给你了。 “好,我答应你。我知道你决定好的事情,不会悔改,你放心,我既答应你,就一定会尽力帮你。” 陆凉川对他拱手一礼,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多谢。” 苗老看着他,这一回倒没有多话,受了他这一礼。 陆凉川:“那需要做什么,你随时叫我,需要什么,你直接问管家去调。” 陆凉川说完,就要离开,苗老叫住了他,“等等。” 陆凉川停下脚步,回过身来,就看到苗老对他招了招手。 他跟着苗老去了屏风后。 苗老在桌子上翻来翻去,找出一本书来,递给陆凉川。 陆凉川接过来,打开看: “情蛊?” “嗯。”苗老开口,把自己知道的,或许能解欢颜暮的法子,全部毫无保留的告诉了陆凉川。 陆凉川听完,眼中闪着希望的光芒。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救。” 陆凉川的声音很轻,仿佛不敢相信。 听到陆凉川这么说,苗老没好气道: “敢情我说了这么多,你就记得这一句?你怎么没听到前面说的那句:如果分的是太子妃的命,你俩就得一块挂呢。” 陆凉川脸上浮现笑意:“不会的,阿弗向来运气好,这一次也一定一样。” 苗老提醒他:“这可不是开玩笑,如若失败,那就是两条人命,你……” 苗老原本想说:你可千万要想好。只是再一想到刚刚陆凉川说的那些话,又作罢。 这种无用的话,就不多说了,只是他看着陆凉川的时候,眼中还是露出心疼的神情。 陆凉川:“有办法就好,你只告诉我,我应该要怎么做?” 苗老瞥了他一眼:“早在我知道这种毒的时候,就一直在寻找解决之法,发现了这一点,便备下了。 “这件事有两个方法,结果都差不多,但是区别就是:一个只是你一个人疼,另外一个你们俩分担。” 陆凉川:“不必让她知道。” 苗老对于这个回答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提醒道: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可不是普通的刀剑伤,这个是万蚁噬心,蛊虫食髓。” 陆凉川:“对,就选这个,我一个人就可以。” 苗老静默。 好一会,才开口: “好,那今夜你过来,我替你种蛊。 “之后,我需要研制一种药丸,大约三日,让你们二人同时服下。 “服下药丸后,只要七日内圆房,就可以了。” 陆凉川:“这么简单?” 苗老哼了一声,一副他不知所谓的态度。 “今夜种蛊,等明日一早你能竖着从房间出来,再来告诉我有多简单。 “还有一点,需要切记。 “欢颜暮是情毒,我用情蛊的这个方法,本质上,是用另外一种毒来压制前面的一种毒,最终达到以毒攻毒,来解了欢颜暮。 “为了解毒而种蛊,和普通的种蛊不同,其痛一般人都撑不住。它需要整夜泡在药浴里,不能出来。 “若出来,蛊虫死亡,后面再也种不上。 “就算最后种成了,也还不是成功。 “得看蛊虫选谁的命。若选了你,皆大欢喜,若选了她,你们,一起死。” “所以,种不种得上,种上了选谁,都是未知数。 “如果这些你们都挨过去了,还有一个禁忌: “这是情蛊,你们将成为彼此终身的伴侣,若有一方不忠,双方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陆凉川:“我知道了。” 苗老看向他。 看了好一会,才开口: “那你先回去吧,今夜,子时再过来。” 陆凉川点头,从屋子里离开。 黑暗中,他的双眼闪着亮光,他像个兴奋的孩子,向喜房奔去。 屋子里,苗老看着陆凉川离开,上前一步,看着外头陆凉川飞奔而走的身影,摇了摇头。 这孩子,受苦了啊…… 陆凉川的身影消失不见,苗老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长叹一气。 他走到自己的药箱面前,看着这一堆东西,又长叹一息。 陆凉川是他看着长大的。 他什么性子,他一清二楚。 陆凉川如果认定一件事情,便绝对不会改变,排除万难也要前行。 少年喜欢人,就是这般的不顾一切。 像是有毁天灭地一般的力量。 他明白,陆凉川是真爱宋弗。 陆凉川是用心的。 宋弗也是。 “两个苦命的孩子……” 苗老脸上露出难过的神情。 陆凉川不懂蛊毒,一番话说得云淡风轻,但是他知道。 他知道那有多痛,多难。 一想到若事情失败,就是他亲手将陆凉川推向了死路,便觉得心中堵得难受。 陆凉川是他看着长大的,在他心里,就是他自己的孩子。 苗老看着窗外的月色,眉头深皱着。 他在想,如何做才能让陆凉川少一些痛苦,答案是没有,他能做的对于减少痛苦这件事来说,杯水车薪。 “唉……” 苗老回了隔间,找出一些瓶瓶罐罐,一瓶一瓶的看过,确认,而后,让人下去准备药浴。 另外一边,陆凉川从苗老这里出来,往喜房而去,在路上,迎面遇上从外头进来的楚羡。 陆凉川看他面色复杂,整个人也警惕起来: “怎么,出了什么事?” 楚羡没有答话,把手中的消息递上去:“公子你看看。” 陆凉川狐疑的打开消息,当把消息中的事情全部看完,瞳孔瞪大,一脸震惊。 他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楚羡,楚羡点点头,他又把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退位诏书?罪己诏?怎么会?” 楚羡:“消息属实。 “笔迹和大印都没有错。” “京城来了消息,官府贴的告示,周边也送了消息过来,到今日,退位诏书和罪己诏已经传扬开,过不了几日,就会传遍每个角落。” 陆凉川看向楚羡:“是楚先生安排的?” 楚羡:“是太子妃。” 陆凉川怔住。 是阿弗…… 也对,这种只对他很重要的“小事”,只有她会上心,也只有她会如此为他费心费力。 宋弗每次一出手,都令他震惊。 这样的话,他记得他说过,他说若有可能,他想要皇帝能向天下昭告他的罪行。 只那么一句,宋弗便记下了,而且还做到了。 陆凉川不知道自己心中此时此刻是什么感受。 当时,他说的时候,只是随口一说,因为他根本不认为这件事能做到。 一是在复国这件事情上,不能和大魏皇帝耗,二是大魏皇帝在这种事情上,一定不会低头,哪怕能,也费时费力。这种紧要关头,他们不能把时间精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但是,宋弗做到了。 而且是皇帝还在世的时候, 他知道这件事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对于大周来说意味着什么,宋弗真的…… 他欠她良多。 他不知道她究竟用了多少的耐心细心去筹谋这一件事情,去布下这一个局,拿到这样的结果。 但是他知道,连他都觉得艰难的事情,究竟有多麻烦。 但宋弗做到了。 他不仅感动,而且还钦佩。 感动宋弗对他的心意,钦佩宋弗的智慧。 这样好的人,为他弹尽竭虑。 这样好的人,她命在旦夕。 陆凉川又骄傲又心疼。 刚刚苗老问他:可值得。 值得啊! 宋弗是最值得的那个人。 为宋弗是他做的最值得的事情。 大周太子,是他生下来便带着的宿命。 而宋弗,是他主动选择与之同生共死的人。 陆凉川颤抖的手,放下手中的消息。 目光望向喜房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收拾好情绪,往喜房而去。 第222章 我如何谢你 喜房里,宋弗醒了过来,流苏和夏鸢过来。 流苏脸上全是喜意:“娘娘醒了。 “公子吩咐,让我们不要叫娘娘,让娘娘好好的睡一觉。” 夏鸢也搬了一叠衣服过来,开口道: “娘娘看,这是公子吩咐给娘娘做的衣裳,全部都是新做的,料子极好。” 流苏:“公子对娘娘是极好的。” 宋弗笑了笑:“什么时辰了?” 流苏:“娘娘,已经戌时了。” 宋弗诧异:“我睡了那么久?” 流苏:“是,娘娘,公子吩咐点了安睡香,让娘娘多睡一会儿,娘娘现下可觉得精神好了许多?” 宋弗往远处看了看,点点头, “是,精神好多了。” 流苏过来,扶着宋弗起身。 外头的丫鬟见着宋弗一起来,陆陆续续地进门,端了温水茶水闻香进来。 七八个丫鬟,进出却没有声响,可见是训练有素。 夏鸢过来,一边替宋弗更衣,一边开口道: “娘娘,前头的晚膳已经准备好了,今夜有秦家老夫人秦夫人秦将军还有秦家的小姐公子,都会陪着一起用膳。” 宋弗向她看过去,诧异的问道:“那么晚了,他们还等着?” 流苏回答:“今日婚宴,大家从中午便开始吃东西,整整一日,吃食点心茶水热菜凉菜酒水都不曾少过。 “这会等一等,也并不饿的,老夫人说了,娘娘休息,便等着娘娘,娘娘成婚,一定要一家人吃一顿团圆饭。” 一句团圆饭,宋弗红了眼眶,听得流苏继续道: “娘娘,秦老夫人和秦夫人都对娘娘十分好,还有两位秦家小姐交代,不急不急,让娘娘一定要做个美美的新娘子。 “秦家公子也说了,无论多晚,他们都等着……” 宋弗听流苏说这些话,心中暖融融的。 对着她们二人道:“我们快些。” “诶。”流苏和夏鸢应声,手脚麻利的替宋弗开始换衣裳。 “娘娘下午睡了一觉,晚上可以和亲人好好的叙叙旧。” “是啊娘娘,听闻公子特地挖了好几瓶上好的女儿红,准备一会儿跟秦大将军和两位秦小将军不醉不归的……” 听着这话,宋弗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意。 她没有想到,这辈子还有和秦家一起吃团圆饭的机会。 她知道,这是陆凉川的安排。 她,又欠了陆凉川一回。 夏鸢手脚麻利,很快,宋弗就穿戴好了。 等洗漱好,便开始梳发髻。 宋弗现在嫁了人,夏鸢给她梳的是夫人发髻。 和当初在太子府时一样,把后面的头发全部盘了上去。 但是又和在太子府时不一样。 当初都是端庄高贵的发髻,为了符合太子妃的身份,中规中矩,甚至有些老气。 若不是宋弗长得美,气度好,就被装扮压了过去。 但是现在盘的是清新的发髻,更小巧玲珑,和从前在太子府的装扮比,年轻了许多。 夏鸢:“娘娘看看喜不喜欢,奴婢觉得娘娘以前在太子府时的夫人发髻太过守旧,不适合娘娘,娘娘看看这种新的梳法,把娘娘衬托得温婉,却又完全不压年龄。” 宋弗听夏鸢说的话,“嗯”了一声:“很好,就这样。你的手艺,我向来信得过。” “是。”夏鸢放心,整理额前鬓角的碎发。 宋弗静静的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她再一次梳了妇人的发髻,为了陆凉川。 她一共梳了两次妇人发髻,一次命运不在她手上,她懵懵懂懂的嫁作人妇,做了新娘。 这一次,虽说有时机推波助澜,但也是她自己心甘情愿。 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 这一回之后,她是真的成为人妇了,作为陆凉川的妻子。 陆凉川的妻子…… 想到这几个字,宋弗心口暗暗涌起几分甜蜜蜜的意味。 她默默低下了头。 夏鸢整理好了发髻,准备给宋弗补妆。 今日是上了妆的,不过睡了一觉需要补一补,毕竟要见客。 宋弗见到她的动作,摇了摇头,拒绝了。 “不必,都是自家人,只上些发簪就是。” “是,娘娘。” 夏鸢打开首饰匣子,从里面挑出几只首饰,摆在梳妆台上,一字排开。 “娘娘,你看看这些首饰,最适合今天穿的衣裳,是和衣裳的花纹成套的,娘娘看看喜不喜欢。” 穗宁看了一眼:是百合簪花,还有合欢步摇。 和她身上穿的衣裳的花纹,一模一样。 这些衣裳和首饰,都是陆凉川准备的。 原本以为,大婚当日的嫁衣,配有成套的首饰,就已经很难得。 万万没想到,在这些细节上,陆凉川也如此用心,说不感动是假的。 宋弗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首饰,点点头: “很好,就用这个。” 夏鸢应声,正准备替宋弗佩戴首饰,外头陆凉川踏着夜色进来。 对着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出去。 夏鸢没有动,看向宋弗,提醒道: “娘娘……” 宋弗从镜子里看见陆凉川进屋的身影,也看到夏鸢询问的目光,眸光微闪。 对夏鸢道: “你先出去吧。” “是。”夏鸢应声,放下首饰,屈膝一礼,退了出去。 外间,流苏也悄悄的退了出去。 门口,陆凉川进来,向着宋弗走过来,见宋弗准备去拿桌上的首饰,抢先一步拿着一只合欢花步摇,站在宋弗身后,一手扶着她的发髻,另外一手轻轻的替她插上步摇。 宋弗感觉到,步摇的摇针轻轻穿过头发,滑过一根一根的发丝,最后卡在发中间。 明明他的手很轻,但是每一根动到的发丝,似乎都有了感觉。 让宋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喉咙干涸。 陆凉川永远有这样的本事:扰乱她的心绪,在她的心里翻起海浪。 宋弗没说话,陆凉川也不说话,只轻轻的替她插上步摇。 而后再在发髻对面,对称的地方,插上另外一只。 陆凉川做得很轻,也似乎用了很长的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宋弗的错觉,觉得陆凉川站在她旁边,做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放大,时间被放慢。 她不由得有些故意困难。 宋弗吸气呼气,暗暗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等情绪平缓下来,才终于对着陆凉川开口: “你把秦家人留了下来。” 陆凉川:“是。 “她们都告诉你了? “等你醒了,一回和秦家众人一起用晚膳。” 宋弗:“眼下多事之秋,明日京城那边的人就该到了,无论是李元齐亲自来,还是代表大魏朝廷的谁,让他们知道秦家的存在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陆凉川:“他们不会发现,若发现也没关系,来了安城的人,不可能会活着离开。 “而且,当初秦家人传回京城的消息,说秦家父子三人出事,大魏朝廷为了不让百姓动荡,为了不让周边小国部落生事,生生隐瞒了下来。 “哪怕秦家人真的就此出世,也没有关系。在老百姓眼里,秦家父子本来就还活着。 “至于知道真相的人,更没有关系,大魏皇帝这么做的,他们更要维护大魏朝廷,哪怕知道咱们使了诈,都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摊牌了,也已经没什么可威胁在意。 “他们除了后悔,气愤,和怪他们自己眼瞎,没有任何别的可以做,赶做。” 这一番话,陆凉川说得很慢,有几句,还翻来覆去的说,却只表达了一个意思,有些和街头巷尾的七大姑八大姨说八卦拉家常。 这不是陆凉川的行事风格。 他似乎……就是在刻意的拖延时间。 宋弗努力让自己忽略陆凉川这般态度背后的意思,而关注到他说的话本身。 不可否认,陆凉川说得对。 他有这样的实力和本事。 宋弗原本想说什么,也噎在了喉咙口,说不出口。 “无论如何,我还是要多谢你。” 陆凉川的语气,依旧慢条斯理,似乎比刚刚更温和,也更慢一些。 “你我夫妻,不必客气。” 这么一句话,用极温和极慢的声音说出来,带着丝丝的暧昧,让宋弗感觉到整个骨头都在发软。 她受不得陆凉川如此深情的模样。 简直要将她的面具和伪装杀得片甲不留。 她略略低下头,暗暗的吸气呼气,让自己放松下来。 更不知这话该如何往后接。 她沉默不语。 感觉到陆凉川又拿了一只百合发簪,别在她后头的发髻上。 耳边,传来陆凉川的声音:“阿弗,你看看,可是这样的?可好看? “我头一回给人簪花戴钗,若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再改。” 宋弗心头有些发酸: “公子做得很好,女子的发髻,便是如此。” 她低头。 那么好的郎君,她不能拥有。 真是,好可惜也好遗憾啊。 陆凉川一边簪花,一边说话: “我收到了京城来的消息。消息上说,皇帝下了退位诏书,要把皇位还给我,还发了一封罪己诏,说明了自己的罪行,以及当初事情的真相。 “和真正的真相还有一些差距。但是能说到那些,已经是让我们大家都万分以外的。 “目前,这封退位诏书和罪己诏在整个天下传阅,而且是由官道一层一层的往下发,整个天下的老百姓,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不用多久,可能最多再有三日,便不会再有人不知道这件事。 “这件事,除了宫中下发的文书,民间还有许多人自发的宣传,为当初的大周天子喊冤叫屈,想要看到重现曾经的大周盛世。 “整个国家,对于大周太子的呼声越来越高,对于大魏朝廷的控球越来越多。 “各处的官员也纷纷来信,要和大周太子交好,曾经的两面派直接做了决定倒戈大周太子。大周太子的声势浩大,拥护大周太子的声音,热烈非常……” 宋弗静静的听他说完。 “恭喜公子,得偿所愿。” 陆凉川从他背后往一旁侧了侧,从镜子里露出自己的脸,在镜子里看向宋弗: “这件事,阿弗如何看?” 宋弗:“这对于公子来说,是好事。” 陆凉川:“嗯,我也是这样以为。” 空气静默。 宋弗被陆凉川看着,心慌得不行。 看他没有再动,开口: “发簪可好了。” 陆凉川没有回答她的话,转而道: “是阿弗的手笔对不对?” “天底下,也只有你,会有这般的玲珑心思和雷霆手段。也只有你,会为了这件事去尽心尽力筹谋。 “阿弗,你说,我该怎么谢你?” 宋弗:“公子客气了,在其位谋其事。 “公子为我良多,我为公子,也是应该的,公子不必多想。” 陆凉川静静的看着她,在镜子里,用目光描绘她的眉她的眼。 灯下看美人,倾国倾城。 他回答她:“嗯,好的。” 宋弗从镜子里对上他的目光。 被他缠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她努力的别过目光,而后身体避开陆凉川,直接站起身来。 “公子,我们……去用膳吧。” 陆凉川慢条斯理的起身。 “用膳可以等一等,我还有一句话,想要对阿弗说。” 宋弗:“不必了,我和公子,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没有什么还要说。” 陆凉川:“不行的,要说。” “那就回来再说吧。” 宋弗飞快的说完这句话,不敢看他,低着头,就要抬步离开,手臂却被人一把抓住,而后整个人被拥入怀中。 “啊……” 宋弗吓坏了。 整个人窝进陆凉川怀里,挣扎着要出来,却被陆凉川抱得更紧。 “阿弗……” 他在她耳边呢喃。 听着这暧昧到骨子里的声音,宋弗一动不敢动,整个人如临大敌。 不敢说话,心砰砰砰跳得飞快。 生怕一个不好,陆凉川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她现在,不是不相信陆凉川,是不相信自己。 陆凉川:“阿弗,你如此为我,做了那么多。 “我无以为报,便以身相许吧。” 说完,他松开她,目光紧锁着她,低头缓缓向着宋弗凑过来。 宋弗看着眼前这张俊脸被越来越放大,一颗心就要从身体里跳出来。 陆凉川越凑越近,她几乎可以感觉到洒在鼻尖的温热气息。 她瞪大眼睛,鼓起所有的勇气和力气,挣脱开,跑了出去。 第223章 要记着弗儿的恩情 陆凉川看见宋弗落荒而逃的背影,轻叹一气。 现在他靠近一下都不行,到时候得圆房了,可怎么办。 还是要给她一些缓冲。 给她一些时间,给她一些心理准备。 让她有一个习惯的过程。 他希望自己能尽力做到可以做到的。 陆凉川想到刚刚宋弗惊慌失措的眼神,像小鹿一般迷蒙的目光,带着少女的娇羞,喉头滚动。 对于他来说,宋弗只要站在哪里,就是他的情药。 他抬手,放在唇边,轻轻揉了揉。 刚刚,就差一点点…… 他站在原地,顿了顿,等宋弗走了一会儿,才出了屋子。 此时,前厅里。 秦家几人正在热闹的说着话。 大家许久未见,把这些日子的近况都说了一遍。 在别院送宋弗出嫁的时候,只问了平安和大致。后面成婚行礼,秦重几人各自有事,老夫人这边的女眷不好出现,到这会,一家人才终于有时间说说细节。 能有这一刻的相聚时光,已经难能可贵。 大家都十分珍惜。 刚刚,集体一块说了会话,这会儿,各自两两讨论着。 最底下,秦司瑶正在问秦晓边境的情况。 秦晓和她描绘着边境风景的壮阔,还有战争的血腥和残酷,听得秦司瑶又向往又害怕。 原本她还很想去边境看看,现在被秦晓三言两语打消了这个想法。 一脸的颓然。 “真的就不能去吗?” 秦晓:“可以去,但是我劝你有这个想法的时候,不要自己一个人去。 “边境虽说很壮观,也很辽阔,但是边境民风也挺彪悍,这万一遇到蛮夷,那人家可是要砍掉手脚,拿人做摆件的……” 秦司瑶听着这话,整个人吓得一哆嗦, “那我还是安安稳稳的待在京城。” 秦晓:“小姑娘在家好好待着,边境那么危险,可不能乱去。 “若实在想去,等以后,我和父亲哥哥在的时候,可以接你去看一眼,也算长长见识,咱们秦家的女子,弹得琴作得画,上得马背见过更不一样的世界。” 秦司瑶撇撇嘴:“那你还跟我说这么凶的画面,吓得我哪里还敢去。” 秦晓:“跟你说这些,是想要让你心中有个数,一定要怀有敬畏之心,不要到处乱跑,不要随意相信人。 “父亲哥哥还有我定然会尽力保护你的安全,但最能保护自己的还是自己。 “就我跟你说的这些,你不去也就罢了,若去,心中一定警惕着,如此,也能大大提高安全。” 听着这话,秦司瑶点点头:“对,还是哥哥想得周到,我听哥哥的。” 秦晓:“那现在还想去吗?” 秦司瑶想了想,然后点头: “想去,不过要父亲和哥哥们都在的时候去,我自己一个人绝对不去。” 秦晓看着她,脸上露出笑意: “一段时间不见,长进了不少。不错。” 秦司瑶看了屋子里众人一眼, “当然了,这些日子,秦家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我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做个什么都不懂的大小姐。 “我是秦家的一份子,理应为秦家分忧,和秦家共同进退。” 秦晓听着这话,露出欣慰的神情,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倒确实是长大了。” 秦司瑶躲开,撇撇嘴:“你才比我大不过两岁,倒摆出一副夫子的模样,说的话老气横秋的。” 秦晓一脸正色:“怎么,大两岁也是大,不服你比我大两岁啊。” 秦司瑶不服气,脸颊鼓鼓的:“你强词夺理。” 二人从小就打打闹闹,那么多年,秦司瑶都拜于下风。 秦晓见她生气,哈哈大笑:“羞不羞,那么大的人了,还闹小脾气。” 秦司瑶:“我才没有闹。” 秦晓:“好好好,没有闹,瑶儿是大姑娘了,我刚刚还夸了来着。” 秦司瑶暼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不理他。 秦晓:“哟呵,还记仇了。 “说起来,我还记得有一回,你和弗儿两个人吵架,谁也不让谁,吵得不可开交,似乎就在不久前,今日看你们感情不错。” 说到宋弗,秦司瑶面色微正, “你不知道,咱们秦家,可多亏了弗儿姐姐。” 秦司瑶说着,一边把当初宋弗让他们脱身的计划,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 这件事,秦晓原本知道个大概,但这会听秦司瑶详细的说起,才知道当初那件事,有多凶险。 同时也赞叹宋弗的智慧。 能想得那么细,那么全面。 既考虑到了当时,又顾到了以后,考虑到了秦家,还考虑到了后头被发现的处理,以及皇帝对于秦家的态度。 …… 实在,让人震惊。 他压低声音,对着秦司瑶道: “你有没有发现,弗儿和从前,很不一样。” 秦司瑶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是是是,我们都发现了。 “或许是在太子府过得并不好,所以有了那些改变,母亲和祖母悄悄的说过,弗儿姐姐,一定是遭大罪了,只是我们都不知道……” 秦司瑶没有再往后说下去,但是,秦晓却已经明白了她要说的意思。 二人相视一眼,点点头。 一旁。 秦阙和秦思弦在说话。 正好说到秦司弦和离的事。 秦阙:“当初广平侯府的事,现在想想,实在是太险了。 “要不然,还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秦司弦:“谁说不是呢,多亏了阿弗。” 秦司弦看了秦阙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秦阙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咱们得记着弗儿的恩情,救了你,也救了整个秦家。” 秦司弦点头应话:“是,我知道的。” 首位上,老夫人和秦重坐在一起说话,温氏在一旁陪着。 趁着这个功夫,老夫人把这段时间的事情跟秦重细说了一遍。 和小辈们不同,老夫人看到的,比他们要多一些。 神色也更凝重许多。 秦重听完,心中震惊,看了看老夫人又看了看温氏。 感慨道:“实在想不到,弗儿还有这般心智。” 老夫人开口:“是,我也很惊讶。 “看现在大周太子对弗儿的心思,我猜测,怕是这些日子以来的筹谋动作,里头也有弗儿的手笔。” 秦重惊得张大了嘴巴。 脑中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按照他对陆凉川的了解,他觉得老夫人说的十分有可能。 陆凉川不是会对美色所迷惑的人,哪怕有些心动,喜欢,也绝对不会有今日的待遇。 能得陆凉川这般爱重,样样精心,样样在意,极尽可能的为了宋弗好,除了情爱方面的心思,定然还有其他方面的原因,比如相伴的情谊,相助的恩情…… 在秦家的事情上,宋弗做到了这么多,也想到了这么多,有这般的手段和心思,那么在其它处也一定不会差。 这些日子,陆凉川都在边境,虽说京城有他们的人,但到底鞭长莫及。 京城发生一件又一件的事,环环相扣,反转令人拍案叫绝,会不会……就是宋弗的手笔…… 在秦重心中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大惊失色,但越往细想,却越觉得有可能。 从宋弗对秦家和秦司弦事情的处理,便能见微知着推测出一些可能。 再联想到现在陆凉川对宋弗的态度,甚至楚羡和裴佑年对宋弗的态度,秦重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倒吸一口凉气,看向秦老夫人: “母亲说的,怕是真的。” 老夫人脸色一顿。 原本她也只是猜测,这会听到秦重说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有些话,秦重不方便说,但得出这个结论,那很大可能就是真的。 她目光看向外头漆黑的夜色,夜色中,廊下挂着灯笼被风吹着轻轻摇晃。 她一颗心提起来有些不安。 当内宅妇人有才干能力,插手了外头的事,有两个结局。 一是对方感恩,记着恩情。 二是卸磨杀驴…… 陆凉川是未来的君王,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 只是男子大多薄情寡信,用一生去赌一个男子的的真心,风险太大了。 她想了好一会,看向秦重。 秦家的命,是弗儿救的,若不是弗儿,这会我们都不在了,弗儿是秦家的恩人,我们该记着弗儿的恩情。 秦重:“是,母亲,我心中记着。” 秦老夫人:“记着不是说说而已,而是要落到实处。 “找机会,我们和太子提一提,别让弗儿入宫。” 秦重看过来:“母亲的意思是……” 秦老父亲:“太子是未来的皇帝,一定会有三宫六院,若弗儿心中有他,弗儿在宫中过不下去的。 “哪怕可以,有哪个君王会承认,有这天下,有一个女子的功劳,不仅不会,还会尽可能的抹去痕迹。到那时,弗儿活不了的。 “虽说现在看来,太子对弗儿处处用心,但是被君王欠着恩情,想要过平静日子,太难太难了。 “让弗儿出宫,一切便还有得回旋。” 秦重眉头紧皱。 秦老夫人继续道:“这不仅仅是为了弗儿,也是为了秦家,秦家和弗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秦重:“儿子明白。” “这件事,可是要的弗儿商量一二,问问她的意思。” 老夫人想了想:“要的。 “弗儿聪慧,不需要我们为她做决定,这件事,该听听她的想法,以她的想法为准。 “若弗儿想离开,便想办法让太子放人。若弗儿不想离开,那秦家以后,便和弗儿共进退。” 秦重点头:“是母亲,儿子明白。” 外头传来丫鬟的禀报声: “太子妃驾到。”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老夫人起身,温氏扶着老夫人下来,往门口走去。 宋弗进门,看着屋子里的众人,一下便湿了眼眶。 “祖母,舅舅,舅母。” 宋弗对着长辈见礼,老夫人过来,眼眶含泪:“太子妃使不得使不得。” 宋弗上前来,扶着老夫人: “今日没有太子妃,今日都是家人。” 听着这话,老夫人的泪水忍不住落了下来,声音哽咽。 “好好好。” 温氏:“弗儿,坐下说话吧。” 宋弗颔首示意:“是,多谢舅母。” 老夫人:“坐吧坐吧,都坐下说话。” “是。” 温氏对着丫鬟吩咐,可以让厨房上菜了。 丫鬟应声退下。 众人都落了座。 宋弗往周围看了一圈,见着大家都好好的坐着,心中是又心酸又高兴。 心酸秦家受的磨难,高兴的是秦家人现在都好好的 不只现在好,以后会更好。 当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宋弗觉得这些日子的付出,没有一样是无用功。 一时心中十分欣慰。 丫鬟们过来倒茶。 老夫人和宋弗挨着坐,她拉着宋弗的手,仔细的把宋弗打量了一眼。 “瘦了些。 “这些日子,过的可好?” 宋弗笑了笑:“我很好,祖母放心。” 老夫人叹了一气,“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都是报喜不报忧的。祖母就是想说,若有什么不好的,便和祖母讲讲,能宽心些也是好的。” 宋弗心中动容:“是,弗儿记住了。” 温氏知道老夫人有话要和宋弗说,对着底下几个小辈道: “弦儿瑶儿,你们去厨房看看,你祖母特地吩咐做了个八喜汤。” 秦司弦起身:“是,祖母,父亲母亲,弗儿,那我们先去看看。” 秦司瑶也起身,对着众人一礼,跟着一起出去了。 温氏:“阙儿晓儿,你们一起去太子殿下那里问问,可要一块用膳。” “是。”秦阙和秦晓也离开了。 温氏挥了挥手,让后头的丫鬟都退了出去。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宋弗看了几人一眼:“祖母可是有话要说?” 秦老夫人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弗儿聪慧。” 话落,她看了秦重一眼,秦重点点头,老夫人又看向宋弗,把刚刚和秦重商量的那些话都说了。 宋弗听完,面色有些诧异,而后低下了头。 老夫人:“弗儿,照理来说,今日你大婚,祖母不该说这样的话,不该问你想不想离开,实在很不合规矩。 “不过,祖母知道你不是什么都不懂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也入过太子府,知道成婚是怎么一回事。你能明白祖母在说什么,对吗?” 第224章 公子要好好活下去 宋弗抬头,对上老夫人关切的目光,点点头。 “祖母说的,弗儿都明白。” 说完之后,她却是略略低头。 秦老夫人问她想不想离开陆凉川,不入宫。 她知道秦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按照世俗的层面,她成过婚,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陆凉川知道。 最好的结果,就是她入宫,哪怕明媒正娶,也是做一个花瓶贵妃,却怕她对陆凉川上心。 还有更重要的,怕是秦家也猜到了她对于陆凉川的帮助。 男子都是好面子的,有多少人会承认自己的成功是来自于他人的相助,而且是一个女子的相助。更何况这个人是未来的皇帝。 种种历史都告诉人们,这样的女子,下场不会太好。 就像当今皇帝,和从前的皇后冯氏。 当初大魏皇帝造反,冯氏一族倾举族之力,助大魏皇帝登上帝位,到最后,却落了个举族倾覆的下场。 世间多多少少的例子,都在说明这一点,男子大多都不会记住这样的恩情,因为这样就代表了他们自身没有能力。 没有多少人会承认这一点,这对于他们来说并非恩情,而是耻辱。 他们要灭掉这样的耻辱,仿佛只有灭掉了消失了,这件事就没有发生过,且不复存在。 宋弗知道秦老夫人的担心,也知道秦老夫人是真正的关心她,为她着想的。 她轻叹一气,然后抬头,看向秦老夫人,也看向一侧的秦重。 “我明白祖母的意思,祖母是为了我好,若我入宫,面对的不只是大周太子,还是整个朝廷,还有人性。 “人性经不起赌,也经不起看。 “祖母能为我着想,我心中领情。 “不过这件事,我心中有主意,祖母和舅舅不必担心。 “这件事,我原本不想说,不过既然提起了,那我也知会你们一句:我不会入宫。” 秦老夫人和秦重都看向宋弗。 没想到宋弗直接就否认了,半点都不拖泥带水,便不明白宋弗这句话真正的用意。 但,宋弗既然如此说了,那么他们便尊重她的选择。 按照他们的想法,其实也并不希望宋弗入宫。入宫对于宋弗来说,太难太难了。 也太危险了。 无论是从哪个方面来说,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秦重开口道:“弗儿,我们不知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想告诉你,无论如何,秦家都会和你站在同一边,为你所用,听你调遣,若有需要秦家的地方,你一定要说。 “无论如何,秦家是你的亲人,永远都是。你的背后,不是空无一人。” 听着这话,宋弗瞬间泪目。 老夫人紧紧的握住她的手: “好孩子,祖母也是这样想,无论如何,你都不是一个人,你还有秦家。” 宋弗心中感动,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她看看老夫人,又看了看秦重,对着他们点了点头: “是,多谢祖母,多谢舅舅,弗儿心中明白,弗儿记下了。” 老夫人看她哽咽的神情,也不由得湿了眼眶,拍了拍她的手背:“记着就好。” 对于这件事,宋弗没有说太多。 对于她来说,现在一切都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接下来,便是等解决了李元奇,她就为自己找一个葬身之处。 这一生,便圆满了。 很快,外头小辈们都进了屋。 饭菜也陆陆续续的端了进来。 秦阙上前开口:“祖母,父亲,母亲,太子殿下说他还有公务要忙,今日是弗儿和亲人相聚,便让我们好好说说话,等以后有机会,他再跟我们一块用膳。 “这些菜,都是太子殿下亲自命人准备的。” 老夫人看向宋弗,宋弗点了点头。 心中感念陆凉川的贴心。 她脑中想到刚刚离开房间时,二人之间的暧昧情绪,脸颊微微发热。 她低了低头,悄悄用帕子按了按,掩盖自己的情绪。 外头,丫鬟们陆陆续续的把菜上齐。 满满一桌子,比之京城的规格,有过之而无不及,能在安城凑齐这么一桌,实在是难能可贵。 陆凉川的用心,在处处细节里显示。 宋弗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每一点一滴,欠他的越来越多,还不清了…… “吃吧吃吧,弗儿也该饿了。” 老夫人发话,大家都开始动筷。 今日难得相聚,便也不拘礼数了。 吃饭的时候,大家一边聊天,聊得十分愉快,饭桌上其乐融融,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笑声。 此时,屋子外头,陆凉川定定的站在一侧窗外。 从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宋弗的侧脸。 他看到她脸上单纯无邪,没有任何包袱的笑容,嘴角也跟着微微扬起。 他的阿弗,原本就该是如此天真无邪的模样。 这一顿饭,吃了许久,大家都不拘礼数,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说话,聊得很是欢喜。 到后面,秦晓还要了几坛酒,大家一起喝了一些,宋弗高兴,也喝了不少。 想着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能够稍微肆无忌惮,不自觉又多喝了两杯。 把在座的每一位都敬了一杯,大家承宋弗的情,也都一一回敬。 宋弗生病的事,大家都不知道,只当做喝多了,睡一觉便好,此刻开心,倒也没了拘束,没想太多。 夜愈深,欢乐的气氛越浓,欢笑声也越发明朗。 直到亥时了,秦司瑶和秦司弦都已经喝的有些醉,直往桌子上趴,这饭局才散。 老夫人年龄大,在大家喝酒之时,便困不住先回了房。 有丫鬟过来,准备扶着秦司弦和秦司瑶回房。 宋弗也迷迷瞪瞪,温氏起身,准备让秦阙送,再叫两个丫鬟扶着宋弗回房。 外头,陆凉川进来。 一进来,便先扶住了直往桌上倒的宋弗。 众人纷纷对他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陆凉川颔首,“大家不必多礼,看大家吃好喝好,我心中也开心,听说阿弗喝了些酒,我来接她。” 秦重出来:“有劳太子殿下。” 陆凉川躬身,将宋弗打横抱起,对着秦重开口: “阿弗是我的夫人,谈不上有劳。 “府中都备好了厢房,大家自便就是。” 陆凉川说完,对着秦重略微颔首,然后抱着宋弗,退出了屋子。 屋子里,秦重对大家挥了挥手,众人各自回房。 秦重看着陆凉川抱着宋弗走远,眼中情绪复杂。 他们作为秦家人,自然担忧宋弗过得不好。 现在,陆凉川字字句句都以宋弗为先,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希望二人以后,能好聚好散。 他们有一些疑惑和担忧,便都也放在心中了。 另外一边。 陆凉川抱着宋弗走出屋子,向新房而去。 回新房的途中,有一段回廊。 陆凉川一步一步,走得极轻,生怕吵醒了怀中的人。 宋弗并不重,那是陆凉川抱得小心翼翼,手不敢轻一分,也不敢重一分,目视前方,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宋弗窝在陆凉川怀中,似乎是睡着了,睡得很安稳,没有酒后无状。 乖巧安静的模样,陆凉川只低头看了一眼,便心软得一塌糊涂。 喜房内,流苏和夏鸢已经在等着。 陆凉川进门,吩咐她们送热水进来。 而后抱着宋弗进屋,替她脱了鞋,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在床上,然后坐在一旁,就着烛光,看着宋弗。 宋弗静静的躺着,距离他只有一臂的距离,他只要一伸手,就能触摸到她。 他们成亲了。 他们是夫妻了。 他看着床上的人,眼底涌起汹涌的爱意。 这些日子,他都在努力克制压制着,不让自己表达出来。 这一刻,宋弗喝醉看不到,他才敢用这样饱含爱意的眼神看着她,毫无保留,任其汹涌。 夏鸢和流苏很快端了热水过来。 陆凉川对她们挥了挥手:“出去吧。” “是。”二人应声,退了出去。 陆凉川倾身,替宋弗卸了钗环。 今夜装扮得简单,只有发簪和步摇。 陆凉川想到刚刚为她插簪子时的场景,嘴角微微露出笑意。 又想到她羞涩的神情,在对比眼前,醉到乖巧的模样,心中涌起无限疼惜。 宋弗的长发披散下来,陆凉川替她解了外衣,轻轻的替她脱了袜。 然后,用帕子沾了温水,替她擦拭脸颊,手心。 做这些的时候,他动作很轻,眼中满是虔诚,没有任何旖旎的情绪。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宋弗微微睁开了眼睛,看起来困顿,因为喝醉而显得有些迷离。 “公子。” 她轻声开口,陆凉川放下帕子,往前头坐了坐,凑上前去:“阿弗。” 宋弗听到他的声音,眼中愈发不清明,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陆凉川握住她的手,轻声道: “你刚刚和秦家的人一起吃了饭,吃得很欢乐,喝了些酒,大家都非常高兴。” 宋弗脑中出现些许画面,意识有些回笼。 她的目光聚焦在陆凉川的脸上,似乎在确认这个人是谁。 陆凉川看到她这副迷迷瞪瞪的模样,脸上露出笑意,往前走了一步,在床上坐下来,挨着宋弗躺下。 宋弗察觉到旁边的人,本能的一哆嗦,往后头靠了靠。 陆凉川轻轻拥抱她,拍她的后背安抚着,语气温柔: “阿弗别怕,别怕!” 宋弗听到他的声音,平静下来。 乖巧的窝在陆凉川怀中,陆凉川鼻尖闻到酒气,低头亲吻她的额头。 一声一声继续安抚: “阿弗别怕,我在的,我在……” 宋弗心中有什么在悄悄发芽,像一根小羽毛,轻轻撩拨着她的心尖,让她有些难耐。 她有些不安,在陆凉川怀中动了动,轻唤了一声: “公子……” 她这一声,让陆凉川一下身体僵硬。 察觉到是宋弗无意识的动作,他无奈叹气,侧过头来,在宋弗的额头亲吻了一下。 “阿弗,你真的要我的命。” 他叹息一声,缓解自己心头的躁动,侧过头来,看着面前的人。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在她的脸上轻轻的描绘着。 一下一下,描她的眉,她的眼…… 她的眉像远山黛,她的眼睛微闭着,长长的睫毛,又密又卷,向上翘着,像一把小扇子,搭在眼帘上。 琼鼻挺翘,山峰细而白腻,嘴唇小巧红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泛着粉嫩的水光。 他的手轻按在她的唇上,感受着她像花瓣一样柔软的唇瓣,心中的欲念愈发明显。 面对心爱的人,他不知道别人能不能做到坐怀不乱,但是他不能。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叫嚣着想要拥有她,将她拆吃入腹…… 他的手挪开,抚上她的脸颊。 她的肌肤细滑如丝绸,甚至比丝绸还丝滑几分。 他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肌肤,她的眼睛…… 一笔一画,描绘着她的眉,她的眼,想要通过一遍一遍的描绘,把她的样子刻在心间。 苗老说今夜会很难熬,他云淡风轻的说他能熬过去,其实他心中,一点底气都没有。 但此时此刻,他看着面前心爱的人,内心源源不断的生出勇气和力量。 无论如何,他也要熬过去…… 虽然说,这件事,一步一步,都没有确切的答案。 但是他一定要去做。 若不做,一点机会都没有。 做了,便有活下来的希望。 他的目光静静的描绘,他的手指轻轻的抚摸。 看着她的模样,他忍不住张口,一声一声轻轻呼唤: “阿弗,阿弗……” 他的声音极低,极尽温柔,也极尽缠绵。 一声一声,仿佛饱含着自己的灵魂热爱。 “阿弗,阿弗啊……” 宋弗微微张开眼,看见陆凉川。 她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像做梦。 她梦见他,梦见他一声一声叫她的名字,深情的样子,如断肠人要失去最心爱的人,她的心倏地一疼。 她的脸因为醉酒红着,眼睛半睁开,她抬起手,伸出去,捧着陆凉川的脸颊,一字一句轻声开口: “公子要好好活下去。 “公子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公子是大周的君王,会为大周开创千秋功业,历史会铭记公子为天下百姓做的一切。 “无论是为了先皇先皇后,还是为了大周的黎明百姓,亦或是为了跟随公子的人…… “公子啊,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陆凉川看着她迷离的眼,迷迷瞪瞪的说出这一番话,红唇轻启微张,一声一声都落在他心上。 终于,在她唤他的时候,再也忍不住,倾身吻了上去…… 第225章 明明,身体如此诚实 宋弗正沉浸的说着话,突然一下被吻住,整个人怔住。 ……这梦,也太真实了些…… 她闻到了陆凉川身上独有的松木青草气息。 听到了他一声一声唤她的名字。 :阿弗,阿弗…… 她脑子里晕乎乎。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吻太过缠绵悱恻了,她的理智湮灭在虚无…… 想到过往种种,此时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这样沉沦吧,就这样沉沦在这个梦里,再也不要醒过来了…… 宋弗抬起手,挽上陆凉川的脖颈,向上微抬头,去回应他的吻。 察觉到宋弗的动作,陆凉川脑中啪的一下烟花炸开,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宋弗,愣了一瞬,而后深深吻了下去…… 这个吻,从缠绵悱恻,到汹涌澎湃,也只经历了一瞬的时间。 屋子里的温度,逐渐升高,宋弗无意识的发出嘤咛声,夹杂着醉酒后的微喘,暧昧丛生,听在陆凉川的耳中,是最催情的药。 今日他们成婚,今夜是他们的洞房花烛。 他们理当圆房,成为一对真正的夫妻。 但是陆凉川谨记,不可以…… 宋弗的醉后无意识的回应,是天底下最甜的糖。 他已经受宠若惊,已经觉得圆满,虽然,想要更多…… 但是他清楚的知道: 要克制,该够了……该够了…… 屋子里,红烛摇曳,唇齿间,陆凉川一声一声轻唤着阿弗阿弗,仿佛她是他最得意的珍宝…… 宋弗被吻得气喘吁吁,语气难耐,陆凉川更是忍得克制辛苦。 终于…… 他用仅存的理智,克制着自己松开宋弗,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宋弗半睁开眼睛,媚眼如丝的向他望过来,微微喘息着,眼中盛着委屈和不满。 她对他的渴望,也显露无疑…… 她嘴唇微张,唇边还有湿润的液体,衬得她的嘴唇,如同三月桃花花瓣一样娇嫩欲滴,陆凉川只看了一眼,便艰难挪开目光,喉结滚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缓和住自己的心绪,对上宋弗撇着嘴委屈的神情,附身抱住她。 而后低声在她耳边开口道: “阿弗,现在还不可以,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就好了,到时候,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说完在他额前印下一吻,走到了隔壁的沐浴间,冲了好几桶冷水。 他心中记挂着宋弗,以最快的速度回来。 原本以为宋弗应该已经睡着了,但是一过来,宋弗便半睁开了眼睛,看到陆凉川,下意识的对他伸出手。 对上她泪眼婆娑的目光,他心中一疼,上前去,侧躺在她身边,将她揽进怀里: “阿弗,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一遍的道歉。 怀中的人抬起头,半睁开眼,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看的陆凉川一颗心都要化了。 他将宋弗拥入怀中,一下一下的安抚她,宋弗伸手也环抱住他。 察觉到腰上纤细的手臂,陆凉川心一软,将她抱得更紧。 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还是喝醉了比较可爱啊! 还说对他无意呢。 明明,身体如此诚实…… 傻姑娘…… 陆凉川温柔安慰,宋弗在他怀中不安的动来动去。 他心中的火,再一次烧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长叹一气,无奈的闭上眼睛,将自己的下巴抵着她的头发,轻轻摩挲着。 唇齿间轻轻唤着她的名字。 他温柔的安抚她,直到她彻底安静下来,安稳的睡着,进入梦乡。 他松开她,看着她乖乖巧巧的窝在自己怀中,看着她平静的睡颜,脸色放松下来。 但一看自己,长叹一气,又去隔壁冲了好几桶的水。 换好衣裳,他没有再上床,捧了一本金刚经,坐在床边看。 烛火摇曳,床上的小人儿睡得正香。 他捧着书,静静的坐在一侧相陪着,外套传来梆子声。 已经挨着子时了。 他得走了。 陆凉川看着床上的人,脑中想到他去边境之前那一夜,深夜去见宋弗,也是这般,坐在她的床前,静静的看着她。 那一夜下着雨,宋弗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皱,冷汗涔涔。 他眼中露出心疼的神色,然后低头在宋弗额头轻轻印下一吻。 “阿宁,等我一下。” 他抬手,替宋弗理了理她的额发,小心的替她盖好被子,准备离开。 下一瞬,宋弗的手却攀上了他的脖颈。 她还是有些醉,似乎是察觉到他要走,一双眼迷离看着他:“你去哪里?” 看着这样的宋弗,陆凉川心软成一滩泥。 “我有些事情要处理,很快就会回来,等明日一早,你醒来便能见着我。” 宋弗看着他,似乎是在确认他话里的真假,待对上陆凉川的目光,对着他点点头, 囫囵着开口:“那你早些回来。” 陆凉川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 “好,我一定会回来。” 这话,陆凉川一时分不清楚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苗老说会很难熬,他心中是忐忑的,也会担心,但现在,刀山火海似乎也不惧了。 他抱住宋弗,轻轻的安抚她: “乖,睡吧,我陪着你。” 宋弗闭上眼睛,安然的睡着了过去。 陆凉川低头,吻落在她的唇边。 看宋弗睡得沉,陆凉川退出手来,起身,又看了宋弗好一会儿,才收拾好心情,往外头走去。 打开门,他走出去,叫来了流苏和夏鸢: “你们好生看着太子妃,她今夜多喝了几杯,注意些些。” “是。”流苏和夏鸢应声,躬身一礼,等陆凉川离远,才进了屋。 二人进门,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宋弗,把屋子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又重新点了香,换了热茶,这才吹了灯,只留下案台前一对龙凤抱烛,在燃烧着。 这边,陆凉川从喜房出来,直接去了苗老的院子。 侍卫把他引到了旁边的隔间。 “太子殿下,苗老在里头等着。” 陆凉川抬步进了屋,一进门就闻到了屋子里浓浓的药味。 他进去,越过屏风,推开屏风后的一扇门,一阵热气补面而来。 门里热气氤氲,药味扑鼻。 门后是一间屋子,屋子中央放着一个浴桶。 他走进去,一眼就看到浴桶里盛满了水,不知道是加了什么药材,沐浴的水漆黑。 苗老正往浴桶里撒着什么药材,一边撒一边口中念念有词,见着他来,眼睛往他这边斜眯了一眼,但没有停下来,直到把框子里的药材全部都加完。 才开口:“来了。” 陆凉川嗯了一声。 苗老看向他:“等着。” 说着,又抓了另外一味药,放在簸箕中撒匀,一点一点的往浴桶中撒,一边撒一边对着他开口: “浴桶做了特别措施,外头有柴火持续加热,这一夜,浴桶里的水都不会凉。 “一会儿你泡进去,我会在你的中指划开一道口子,让蛊虫进去。 “整个过程,你什么都不必做,只静静的呆在浴桶里就好,不能出来,会很痛,非常痛特别痛,你做好准备了吗?” 陆凉川点点头:“嗯,已经做好准备了,来吧。” 苗老再一次提醒: “这件事没你想象的这么简单,甚至比你想的要更难一些。” 陆凉川开始脱裳:“嗯,这些话你说过了,我都记下了。” 苗老皱眉:“你别不以为意,我跟你说的,有可能还说轻了。” 陆凉川:“嗯,我很重视,也听明白了,都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便开始吧。” 苗老叹气,还想说什么,听着他这话也说不出来了。 只道:“现在还有机会,你可以再好好想一想,重新做决定。” 陆凉川:“不必了,我已经做了决定了,这就是我的答案。” 苗老没再说话,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进去。 然后洒下了最后一味药材,对陆凉川说了些注意事项。 陆凉川一一记下,脱了外衫,只着中衣裤,试探着进了浴桶。 水温正常,并没有特别的感觉,跟普通泡澡是一样的。 他在浴桶中坐下来,苗老让他伸出左手的中指。 他伸出手去,苗老用一把匕首在他的指腹中间划开了一道口子。 不知道匕首上涂了什么药,刀刃划破皮肤的瞬间,竟比普通的刀剑,要痛上好几倍,他微微皱眉。 苗老看了他一眼,收回匕首,把他的手放进了浴桶里。 几乎是在手指入水的一瞬间,陆凉川就感受到了,从手指尖传来一道钻心的疼痛。 他眉头皱得更深。 苗老时刻关注着他的动向。 开口道:“这只是开胃小菜,后面的疼痛,比现在强烈成百上千倍。” 陆凉川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苗老长叹一气,由着陆凉川在池子里泡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拿出一个瓶子,往里头看了一眼,里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苗老打开盖子之后,就没有再关上,任由瓶口暴露在空气中。 挨着时间,苗老又重新拿起了瓶子,听得外头传来子时的梆子声,他往瓶子里看了一眼,里头的动静有些激烈。 在梆子声落之前,苗老趁着梆子声落下,把瓶子里的东西倒进了浴桶中,浴桶里的水霎时沸腾起来,陆凉川感觉到四周的温度急剧上升。 而后,指尖传来异样,剧痛从指尖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食指尖的血,整个手臂都麻痹起来。 在之后,似乎是指尖有东西由伤口涌进了身体,伤口感觉到一阵发胀,随着胀痛而来的,是一股无法言喻的痛感。 他的心控制不住的慌乱跳起来,越跳越猛,越跳越快。 随着心脏跳动,痛感也越来越强烈清晰,一旁的苗老看着这一幕,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而没有出声。 待陆凉川感觉到痛感由手指传至心脏的时候,耳边听到苗老开口说话: “轻轻的呼吸,快速轻轻的呼吸……” 陆凉川稳住心神,按照苗老的提示操作。 只是他发现,越呼吸痛感越强烈,他努力的不让自己去想。 按照苗老说的,一步一步去做,终于,在一瞬间痛感完全消失,他整个人长舒出一口气,却不知整个人已经出了一身的淋漓大汗。 他睁开眼睛,就看到苗老一脸担忧的目光。 “这样的痛,一共有十次,一次比一次痛,而且每一次的痛感并不持续一回,而是无数回。 “第一层痛感强烈的程度,大概半个时辰,第二层痛感强度,也是大概半个时辰,到后面,每次强度提升,都是大概半个时辰。 “之后才从十层回到一层,疼痛的程度会慢慢减轻,时间也会慢慢变短,能熬过这一个来回…… “再说吧。” 苗老有些欲言又止,顿了顿又开口: “这件事,只看殿下能不能撑得住?” 陆凉川轻声呼吸,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多谢苗老,我知道了。” 苗老:“我就在这等着,你有任何不适告诉我,若……若实在忍不住,便从浴桶中出来就可以。” 陆凉川:“我不会出来,你说的我都记下了,不用守着我,回去歇着吧,这里热。” 苗老皱眉:“你在这里,我怎么可能睡得着?如果你不想旁边有人,那我去外头等着,刚刚那样的疼,得挨半个小时。” 说完,苗老也不等陆凉川回话,直接走出了屋子。 屋子里热气似乎更大,一片蒸腾的热气,陆凉川感觉到浑身都在发热发燥。 他脑中念着金刚经,努力的平复自己的心绪。 他知道,他一定会坚持过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疼痛再一次袭来,从指尖蔓延出来,疼痛程度,和刚刚一样。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汗。 这才第一层,便如此难受,他不敢想象,第十层是怎样的疼。 但是没关系,无论哪一种,无论多疼,他都要,都能熬过去。 外头,苗老往里头看了一眼,长叹一气。 到了这个时候,他既希望陆凉川随时放弃,又希望他能熬过去。 希望他放弃,是不想他受苦。 希望他熬过去,是知道陆凉川不会放弃宋弗。 这件事,无论成功与否,对陆凉川来说并没有生命危险。 但是,一次失败,没有第二次机会。 第226章 一线生机 门外,楚羡在等着,见着苗老出来,问道:“苗老,里头如何了?” 苗老没有答话,而是转而问道: “太子妃身边有两个丫鬟。” 楚羡回答:“是。” 苗老又问:“有一个是殿下给的,还有一个,是太子妃自己选的?” 楚羡:“是。” 苗老:“把那一个太子妃自己选的人,请过来。” 苗老说的是请,而不是带。 若真的时间不多,这两个人,便不要再相互浪费时间了吧。 屋子里。 随着时间推移,陆凉川感觉到痛楚越来越强烈。 他已经忘记了,这是增加的第几个强度。 他已经从原本的眉头微皱,到现在已经几乎要忍不住痛呼出声。 到了这个时候,什么金刚经都没有用,他只有一个信念,只要他坚持,心爱的人,就能活。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坚持住。 他整个人泡在浴桶中,因为隐忍克制,额头青筋爆起。 屋子一侧,有一扇小窗被人推开。 陆凉川已经没有任何精力,去想外头的情况,一门心思只想要度过这几个时辰。 小窗外,苗老眉头紧皱,看着里头这一幕。 一旁的夏鸢已经泣不成声。 她知道自家娘娘心里有事,但万万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 她向来冷静,也自诩见惯了生死别离,不会轻易有太多情绪波动,但这一刻,看到太子殿下为自家娘娘经受如此痛苦磨难,还是感动到忍不住落下泪来。 自家娘娘那么好的人,一定不会死,太子对太子妃如此情深意重,一定会好好的。 她擦了一把眼泪,问苗老:“如今是在第几层了?” 苗老回答:“第六层。” 听着这话,身后的楚羡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殿下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是身上受再多伤,都不会皱一下眉头,都不会喊一声累喊一声痛的人。 他都能想象到,公子此时此刻在经历着怎样的痛苦和疼痛。 一定是痛到受不了了,才有这般表情,而也仅仅只是第六层,还有四层,可怎么熬? 苗老关上了小窗,对着夏鸢说到: “你回去吧。” “若大家时间都不够多,起码不要相互伤害了。” 夏鸢跪地,对着苗老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大礼,然后起身离开。 多余的话,她没有资格说,也不必说。 苗老一定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希望太子殿下能活着,能好好的, 她心知肚明苗老把自己叫过来的意思,心中心疼自家娘娘的同时,也无比心疼这份缘分。 怪不得,怪不得娘娘常常一副悲伤无奈的神情。 怪不得,怪不得,娘娘要说离开的话。 还说过了这一年半载,她们可自由选择何去何从。 原来没有说出口的,是这个意思。 回去的路上,夏鸢一直不停的擦泪。 若自家娘娘对太子殿下无意,她只当今日的一切都没有看到。 但是自家娘娘对太子殿下有意,她会找到合适的时机说,也希望娘娘知道太子殿下对她的心意。 夏鸢回到主院,流苏在外间候着。 她收拾了情绪,对流苏点了点头,并未多话。 走进屋子里,屋子里四周的灯都吹灭了,只有外间的龙凤抱烛,隔开一道帘子传进来的微弱灯光。 看到娘娘躺在床上睡得真香,夏鸢的眼前出现自家娘娘总是怅惘的神色,总是坐在窗前目视远方的落寞神情,还有说起要离开时的无奈,轻轻的吐出一口浊气。 她准备离开,隐约间却听到自家娘娘无意识地呢喃着…… 唤的,是太子殿下的名字。 夏鸢回头往帐子里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悄悄的走了出去。 流苏看见夏鸢出来,低声问道: “回来了,苗老让你过去做什么?” 夏鸢转过身去,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一口喝尽。 回答她的话:“说是要给娘娘换药,正在配药中,问了我娘娘最近的饮食起居情况。” 流苏点头,嗯了一声,不疑有他。 苗老是公子的人,对公子忠心耿耿,自然也是为了娘娘好的。 四周安静下来,夏鸢没有再说话,二人一起退了出去。 屋子里,宋弗躺在床上睡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表情露出些痛苦。 她好像听到了陆凉川在唤她的名字。 她好像看到了他表情痛苦。 她好像看到了他的目光,目光里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只让人感觉到悲伤。 “公子……” 她口中无意识的呢喃,想要睁开眼睛但是却像被困住。 她看着陆凉川的影子越走越远,眼前一片雾气她几乎看不到他。 她心中生出慌乱,跑上去追,但是雾气太重,她看不清,追不到,心中越发慌乱…… 宋弗无望的伸出手去,眼中落下一行泪水: “公子……”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前头的院子里,药气弥漫,在一处窗前廊下,苗老眉头紧皱。 屋子里热气升腾,氤氲着雾气,几乎都看不到浴桶中的人的表情,但是却能听到,陆凉川隐忍的痛呼声。 此时,陆凉川定定的坐在浴桶中,不让自己从浴桶里起来,嘴上咬着一块软帕,五官拧在一处,看得出来,表情痛苦。 刚刚苗老告诉他,已经到了第八层。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散架了一般,那种骨裂骨髓蹦开的痛处,像是整个人,只依靠着一块皮肉连着支撑。 无一处不抖,无一处不痛。 从小到大,他吃了许多苦,受了许多痛,但却没有任何一种痛,比得过今日这般,搅肝伐髓也不过如此了。 他早就想呼出声,但是一直忍着,现在才到第八层,他不敢想象,若现在自己就已经受不了,后面的两层又该如何熬过去。 所以再痛他也得给自己的忍受留出余地,怕的就是最后的痛自己忍受不了。 在这样的信念下,他挨过了一回又一回的痛,挨过了一刻钟又一刻钟。 在第九层的时候,已经痛得感觉到牙齿都打颤,明明屋子里热气氤氲,但是他就是感觉到周身寒冷。 他硬生生的忍着挺着,忍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只是,当第十层的痛感来临的时候,他才知道前面的那些痛,全部都是渣渣。 这一回,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一座大山狠狠的压住,动弹不得。 而他的骨头血肉,被一寸寸碾压得粉碎。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听不到四周的声音。 那种被泰山压顶的绝望,像海啸一样汹涌而来,将他扑倒。 他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但是依旧保留着一定的力量和忍耐。 他不知道后面会不会有意外,他必须要保证自己绝对的清醒,绝对的忍耐,必须要保证自己,必须要完成。 他坚信自己,一定能做到…… 只是,人怎么能和山斗,人怎么抵抗得了一座山。 他忍得好艰难,挺得好痛苦,但是依旧在忍着,在挺着。 他口中喃喃,没有声音,一字一句的,在唤着宋弗的名。 他的眼前已经虚无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 他感觉自己几乎就要失去意识,痛到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似乎有千斤重。 在虚无中,他的面前出现了宋弗的脸,宋弗闭上眼睛,睡得正香。 她眉若远山黛,眼睫又长又密,像一把小扇子盖在眼帘上,琼鼻挺翘,樱桃小口粉粉嫩嫩,她睡着的样子,让他的心,也一点点的平静下来。 他看见她缓缓的睁开眼睛,她清澈的翦水秋瞳里倒影着他的影子,她望着他浅笑,唤他公子。语气温柔的,轻轻的,像羽毛一样…… 她说:公子,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她说,你早些回来…… 她说话的时候,呵气如兰,温暖的气息,轻轻的洒在了耳廓,他几乎能感觉得到她气息的流动。 他的嘴角露出笑意…… 他知道没有大山,没有压迫,有的只是自己身体疼痛的感觉,他只要撑住,只要忍住…… 痛苦一波一波的袭来,痛楚一阵一阵似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撕裂粉碎。 “啊……” 他痛苦的声音从唇齿间蔓延出来,外头的苗老从窗口看到这一幕,一颗心也猛的提起来。 现在已经到了种蛊最重要的阶段,也是最关键的时期。 若这个时期能熬过去,后头由重到轻的过程,便不足挂齿,而且恢复得越快时间越短。 但是,若熬不过去,那前面做的一切便都白费了。 他知道这有多痛,也知道那种痛是什么样子的。 蛊,本身也是一种毒。 碾骨伐髓,以毒解毒的蛊,本质上挑战的就是一个人的意志。 更何况这是情蛊,原本两个人承受的痛加注在一个人的身上,其痛楚可想而知。 若是普通人,绝对受不住,这本身就是一个死局。 而情蛊给了人一线生机,打开这道生机之门的钥匙,就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真诚而深重的爱意。 也只有心中有这样的爱意,有对另外一个人的牵挂和期许,才能在情蛊的痛楚中挺过去,情蛊的蛊虫,也才能活下来。 要不然,一丝机会都没有的。 这才是情蛊真正的性质,也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作用,占据主位,吞噬欢颜暮。 屋子里,又传来一阵痛呼,苗老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前一步往屋中看去,就见浴桶中的水翻滚着,陆凉川放在浴桶耳上的手背青筋暴起,一只手背都能看得出来痛苦的模样。 他一手放在浴桶上,一用劲,徒手生生掰断了浴桶上的桶耳。 苗老心中一惊,生怕陆凉川把浴桶也给拆废了。虽然这个浴桶经过特别的加固和处理,但是也怕有意外发生。 他的目光紧紧的盯着里头,一颗心几乎要从喉中跳出来,看着陆凉川死死的咬住牙,紧闭双眼,汗如雨下…… 终于,逐渐平息下来。 苗老顿时一颗心放回到胸腔中,吐出一口气的同时,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 他关上了窗,往侧边而去,打开了一侧的门走了进去,抓起陆凉川的手,替他把脉,表情松弛下来。 “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接下来是从十到一的过程,前面那么难都过来了,后面,也一定要坚持。” 前面一到十,是越来越难,越来越痛。 后面十到一,是痛感越来越轻。 听起来似乎很容易过去,但是,并不是。 这么想,只是从想当然的角度得出结论。但事实上,因为经过了前面一道一道痛苦的淬炼,过了第十层,人的消耗已经到了顶点和极致,重要的是坚持。 从这个角度来说,体力在消耗完,却还要经历十到一,这拼的不仅是意志力,还是体力,难度确实比前面一到十要小,但是在具体情况下,也依旧难过,依旧难熬。 浴桶中,陆凉川抬起头,他整个头发已经汗湿,身上一层水珠,并不是浴桶里的水,而是汗。 他微微张了张口,松了帕子,看向苗老,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苗老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虚弱的模样,心疼得不由得湿了眼眶。 看见他眼神中的坚定,别开了眼。 没有再说令人丧气的话,到了这一步,他比任何人都希望陆凉川能成功。 他端来了一大碗的药汁,喂陆凉川喝下,看陆凉川喝完,苗老开口道: “从一到十的时间,是固定的,半个时辰一次。这是因为蛊虫的习性使然。 “但后面从十到一的过程,时间并不固定,而是要看蛊虫在你身体内的适应程度,若适应得快,或许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便能走完十到一的过程,若适应得慢,便几乎也要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如此倒推时辰。 “你心里做好准备。” 陆凉川嗯了一声,闭上眼睛,紧紧的靠着浴桶。 一动不敢动。 此时此刻,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了。 他感觉这不是他自己也不是他的身体,他对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掌控感,这种感觉让他心慌,甚至绝望。 他闭上眼睛,不让自己去想。 脑海中出现宋弗的模样,他心中一遍一遍的默念: “阿弗,阿弗……” 第227章 阿弗,你陪陪我吧 卯时三刻,陆府一片宁静,有早起的下人,在花园里打扫。 苗老的院子里,陆凉川脸色苍白,脚下虚浮,颤颤巍巍的从一侧的屋子里出来,楚羡在一旁扶着他,他抬步往喜房而去。 脑中一遍一遍的出现刚才苗老说的话: “已经成功了……” 他的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意。 这个时候,他应该回去休息,但现在,他想去看一看宋弗。 就看一眼。 他想见见她。 虽然不能告诉她这个消息,但是他想和她分享喜悦。 楚羡没有劝,扶着陆凉川一路往喜房而去。 到了喜房门口, 夏鸢和流苏已经在门口候着。 见着陆凉川过来,流苏满脸喜意,她猜测殿下和太子妃或许闹了些矛盾,但是太子依旧心中记挂着太子妃,这实在太好了。 不过,看着殿下的状态,流苏却是有些诧异,脸上带着担忧:殿下怎么了?这状态可算不得好。 她不敢多问,看了一眼旁边的楚羡,见楚羡面色如常,微微放心。 若有事,楚羡哪能那么安静。 后头前来的夏鸢,见着这一幕,却是心头突突的跳。 “殿下,太子妃还没醒……” 夏鸢欲言又止。 楚羡开口道:“殿下想来看看太子妃。” “是。” 虽然宋弗一直表现出来对陆凉川无意,但是他们毕竟是夫妻,宋弗也没有明确说过不让陆凉川来,是以她们也没有理由拦着。 夏鸢低头,往侧边让了让,打开了门,退到一边。 陆凉川想要进屋,对着楚羡挥了挥手。 楚羡松开了手,退到了一侧,陆凉川慢悠悠的往前走,在要跨门栏的时候抬手扶住了门槛。 “殿下。” 楚羡看着这一幕,脸上的担忧之色更甚,夏鸢也是,一颗心都要揪起来。 陆凉川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话,他没有什么力气了,要留着给宋弗。 他进了屋,一步一步的往屋子里间走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 点着熏香,是宋弗最喜欢的鹅梨帐。 待看到床上睡着的人,一颗心终于落到实处。 他想要快步上前,但打颤的腿却限制了他的脚步。 他努力的抬步,一点一点的走到床前,再慢慢的从床边坐下来,轻轻握住了宋弗的手。 千言万语,此时说不出一个字,他只静静的看着她,脸上露出笑意。 心中一遍一遍的说着: 真好,真好,真好…… 他略微低头,倾身向前,想要去吻她的额头,但是够不到。 他抬起她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印下一吻,虔诚而又深情。 这个吻落在她的手背上,许久才松开。 他看着睡得正好的人,嘴角的笑意越扩越大,他的阿弗,一定能活下来。 他轻轻松开宋弗的手,想要起身离开。 但是一起身,连意识都来不及,他整个人就一头往旁边的软榻扎了下去。 昏过去之前,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懊恼, 自己的体质还是太差了,原本他只是想要来看一看她便离开,如今晕倒在她房中,若她知道,得多担心啊……早知道,不来就好了,反正来日方长,但是他没有忍住,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太重要太重要了…… 外头,楚羡一直关注着里头的动静,想要进去,但是又怕打扰,只能耐心的等在外头。 但许久也不见里头有动静。 楚羡有些慌,对着流苏和夏鸢道: “你们进去看看,殿下生病了,我怕他……” 楚羡的话没有说完,流苏和夏鸢明白了意思,夏鸢轻轻敲了敲门,没听到里头有动静,轻轻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才走了几步,一眼便看到了里间晕倒在软榻一侧的陆凉川,赶忙上前: “太子殿下……” 楚羡听到声音,急忙进了屋,看到陆凉川晕倒,将陆凉川扶起。 流苏正准备替陆凉川把脉,楚羡开口:“不必。” 楚羡将陆凉川扶了起来,扶到了一侧的软榻上。 而后走了出去。 他记着苗老的话:殿下现在没事,好好休息便好。 等出了屋子,流苏才问: “殿下怎么了,生的什么病,怎么这般严重?” 楚羡眉头皱起:“不知,苗老看过了,说没事。” 流苏点点头,苗老的医术,信得过的。 楚羡看了看天色,想到什么,对着夏鸢和流苏二人道: “太子妃要喝药,殿下也要喝药,你们去一趟苗老那里,问问熬药的情况,似乎换了药方。” 流苏应声,夏鸢略微低头。 她明白楚羡的意思,是想尽可能的提示,让娘娘知道太子的情况。 他们实在是太苦了。 流苏看了一眼屋子,面色为难。 照理来说,她应该守着娘娘,但是娘娘的药,她也不放心交给其她人。 平时她和夏鸢分工明确,都是一人守着院子,一人出去办事,不会两个人都离开。 今日系殿下也过来了,似乎也不好撇开殿下。 楚羡开口道:“你们去吧,我在这看着便是,外头也有丫鬟,若有需要,我再让人去传你们。 “太子殿下一时半会不会醒,太子妃昨夜喝醉了,也没有那么快起来,你们去把药熬好,才是正经。” 流苏听楚羡这么说,点了点头,和夏鸢一起退了下去,直接往苗老的住处而去。 楚羡往屋子看了一眼,而后收回目光,守在院子里, 从之前,殿下开始吩咐底下收尾的事,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但是也不敢问。 虽然到现在,太子殿下也没说,但是该看的他都看了个全场,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 这一对有情人,实在是太苦了,只盼着他们能苦尽甘来吧。 他一直陪在自家殿下的身边,也知道殿下经历过什么,这些年来殿下太苦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人,他都分不清楚是苦还是甜。 太子妃为太子做的那些,他也看在眼里,太子妃值得,太子也值得,只希望老天爷对这对有情人能偏爱一些。 只希望以后,一切都能好起来。 楚羡如此想着,让下人都去了院外候着,只留了两个丫鬟在近处。 辰时过了好一会。 屋子里,宋弗迷迷糊糊的醒了。 她头有些痛,有些晕。 她睁开眼睛,四目红色,在看清楚这是哪里,才反应过来:昨夜是跟秦家人一起喝了些酒…… 她脑中出现一些画面,画面破碎。 有高兴的,有悲伤的…… 她似乎做了梦,做了很长的梦,似乎还梦见他,梦见他们之间的亲密…… 宋弗的脸上浮现红晕,脑中反复回想着记忆里出现的几帧画面,一点一点的回味。 心中生起蜜一样的甜,这是她的小秘密,不能让人知道的小秘密。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这么放肆的了,能在梦里,和他如此亲近,实在是她的幸运,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宋弗如此想着,闭上眼睛。 想着记忆里的一分一分,一寸一寸。 记忆里的画面,清晰而真实,真实到她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她想了想,觉得应该不可能。 她一直对陆凉川表现出并不喜他的样子,陆凉川知道她对他无意,不会的…… 她给自己找个借口和理由,说服自己,这一定是假的。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不让自己再想。 她从床上坐起来,按了按眉心,头还是有些晕。 她向门帘看去,心中诧异,好安静。 若平时,流苏和夏鸢早就进来了。 现在毫无动静不说,连外间的门都是关着的。 她眉头微皱,想到今日李元齐会到安城。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心中记挂着陆凉川,起身就要往外走。 虽然对于这件事,她和陆凉川都有计划,但事情还没有有结果之前,她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只是,她刚刚一打开床帐,看到一侧卧榻上睡着的陆凉川,一下顿住。 她又往门口看了一眼,放下心来。 怪不得流苏和夏鸢都不在,原来是陆凉川在。 陆凉川确实遵守了他的诺言,睡在了软榻上。 他们是夫妻,自然是该在一个屋檐下住的, 只是,昨夜…… 想到昨夜,宋弗心中咯噔一下: 昨夜的吻……不会是真的吧…… 她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脸上烧得慌,心中飞快的琢磨着,若是真的,一会要怎么解释,才能把昨夜发生的事情合情合理的圆过去? 推脱说认错了人? 还是说她也没想太多…… 她少见的心中有些慌乱,一边想一边往陆凉川看过去,越看心中越慌。 终于,宋弗找到了一个借口和理由,她鼓起勇气起身,往陆凉川走过去。 才走了两步,她又回来。 往床尾的衣橱走去,从衣橱里找到衣裳,自己飞快的换好了衣裳,又随意的挽好了发髻,不至于看起来太过失礼,这才走上前。 准备着要说话试探解释…… 只是当她走过去,看到陆凉川的模样,整个人如遭雷击。 只见陆凉川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一张脸像一张白纸一样,和平时的模样天壤之别。 手指上还有干涸的血迹,散发的微微血腥味,刚刚离得远,她没有闻到。 再往前,她看到鲜血流在指缝中的痕迹,整个指缝,都被鲜血染红,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眼睛紧闭着,似乎是睡着的模样,又似乎没了声息…… 宋弗见着这一幕,瞪大眼睛,一下眼中便落下泪来。 想到那个可能,差点站不稳…… 她想过任何一种陆凉川的结局,却没想到过这一种。 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颤颤巍巍的走上前,小心翼翼的伸出一根手指去探他的鼻息。 手指伸出去的时候,却颤抖得更厉害。 她脑子里甚至已经出现了无数种设想,却不敢相信也不敢深想。 她的手指在挨着他的鼻尖的时候,努力稳住自己的心神,探了过去。 虽然很微弱,但是有呼吸。 宋弗收回了手,这一瞬间,放下心来。 她大口大口的呼吸,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刚刚那一刻有多害怕,刚刚那一刻,害怕得连呼吸都忘记了。 “对不起,吓着你了。” 软榻上,陆凉川缓缓睁开眼睛,向宋弗看过来。 他气若游丝的说出这句话。 若不是此时整个院子安静,屋子里也安静,她几乎都要听不到他的声音。 听到声音,宋弗更放心。 只要陆凉川好好活着,其它都是小问题。 她假装扶发髻,悄悄的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没有,公子……怎么了?” 陆凉川:“没事,就是太累了。” 宋弗不相信的看向陆凉川,陆凉川越是这么说,她越觉得一定有事。 虽然还活着,但是陆凉川现在的状态,太吓人了。 “公子好生歇息着,我让人来照顾公子。” 她得去找苗老问问情况,若不然,她不放心, 宋弗作势便要离开,陆凉川抬起手: “阿弗。” 他几乎没有力气了,哪怕这用尽全力的一句话,说出口,听在耳中,也仿若蚊蝇。 但宋弗还是听到了,她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她没有察觉到,此时的语气有多温柔。 陆凉川:“不用去叫人,你在这陪陪我就好。我好想睡一觉,你陪陪我好不好?” 他的语气近乎祈求,苍白着脸,满是期望的看着她。 宋弗眉头紧皱:“公子,怎么了?我去让苗老来看看。” 陆凉川垂眸,长叹一气: “不必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让苗老来也没有用,苗老是大夫,不是神仙,没有用的。” 听着这话,宋弗面色一白,声音发颤: “发生了什么?” 陆凉川见她这模样,微微垂眸,阿弗是何其聪慧的一个人,定然会看出来这不是累了病了。 他避开她的问题: “阿弗,陪陪我好不好。” 宋弗看着他,情绪有些撑不住。 陆凉川明显就是有事瞒着她,不告诉她。 她脑中电光火石的出现许多猜测。只是这猜测,没有一个是她想要相信的。 “是不是李元齐做了什么?” 陆凉川知道她误会了,但是比起真相,误会似乎更好解释一些。 他不说话,算是默认。 宋弗的情绪有些崩了,眼神一片慌乱。 第228章 你可不可以,亲亲我 陆凉川摇头:“不是。” 宋弗看着他这幅模样,哪里信。 李元齐向来为达目的不折手段,若对付大周太子,一定不会给对方留一点退路的。 若不然,谁能让陆凉川如此。 宋弗看着这样的陆凉川,整个人动弹不得,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陆凉川心痛得要死。 但是却有些私心的没有解释。 机会只有一次,若能就此和阿弗坦诚相待,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他们的时间,一丝一毫都不要浪费了。 他缓缓的抬起手,对宋弗伸手过去, “阿弗,过来。” 宋弗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气若游丝的声音,一股悲伤从内心弥漫而出。 她不相信,这不可能…… 她不相信陆凉川会死。 可是眼前的事实又在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无论她相不相信。 她的泪水像决了堤一样,不停的往下落。 然后慢慢的往陆凉川走去,走到陆凉川的面前,她看着她,泣不成声。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陆凉川会比她先离开。 陆凉川抬手,替她拭泪, “傻瓜,为什么哭?” 宋弗挠头,一句话说不出来,只有泪水汹涌而下,陆凉川一下一下替她拭泪: “担心我是不是?” 宋弗点头,哭得更凶,陆凉川紧紧的握住她的手。 “他们也担心我,但却不如你哭得这样凶,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是舍不得我如此。” 宋弗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陆凉川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哭了,现在,陪我说说话吧。” 宋弗忍住哭声,拼命的点头。 陆凉川眼露心疼,抬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他没有力气,抚得极轻极轻,却又无比的眷恋。 宋弗努力的止住自己的哭声,但是泪水却依旧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从前所有的隐忍情绪,在想到陆凉川就要死的那一瞬间,土崩瓦解。 陆凉川:“好遗憾呀,我原本还准备努力一些,赢得你的喜欢,这一生就圆满了,可是努力了那么久,你还是对我无意。 “实在是遗憾。” 宋弗只哭,不敢说话,陆凉川握住她的手,轻声问道: “阿弗,你真的,对我一丝一毫的喜欢都没有吗?真的,这么不喜欢我吗?” 宋弗看着他,听着他气若游丝的问话,泪水汹涌而下。 怎么不喜欢呢? 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那么好的人,对她也那么好,处处为她着想,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可是她不敢说…… 可是现在,他都要死了,她还在坚持什么呢? 陆凉川看着她,轻声问道: “阿弗,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宋弗望着他不说话,在他殷切的目光中,终于点了点头。 陆凉川心中热切。 用尽全力想去抓住宋弗的另外一只手,但是因为体力不支,在一半的时候松散下来。 宋弗见着他虚弱的模样,哭得不行。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早知道,在京城的时候,她无论如何都要先杀了李元齐才好。 她好恨自己没有斩草除根,恨自己给了李元齐机会,恨自己间接的害了陆凉川。 若能早解决了李元齐,陆凉川一定能好好的活着。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苗老一定有办法的,我去找他。” 陆凉川紧紧握住她的手: “不必,一会儿苗老给我的药就会送过来,你,陪陪我可好?” 宋弗看向他,郑重的点头,一边点头泪水一边往下落。 从刚刚承认自己的心意,她心中已经没有任何包袱了。 她好后悔,后悔昨夜为什么要喝酒。 后悔为什么醒那么晚。 怎么到现在才醒。 为什么要拒绝陆凉川。 为什么要浪费这么多的时间? 她两手紧紧的把他的手捧在掌心中,泣不成声。 却努力的克制着哭声,想要听陆凉川说什么。 陆凉川从没有怀疑宋弗对他的心意,但是他没有想到,宋弗对他的心意,也不比他少半分。 此时此刻,宋弗悲伤的泪水,泣不成声的模样,都是对他心意的表达。 陆凉川忍着情绪,目光看着二人相握的手上,又挪到了她的面前。 “阿弗,你心里也有我对不对?” 宋弗拼命的点头,仿佛怕自己表达的不明显,一边点头一边哽咽着开口: “是,我心里有。” 陆凉川心疼的看过去: “是因为怕我要死了,说谎来安慰我,还是真的这么想?” 宋弗摇头:“这就是我心中的想法。” 陆凉川感觉到一阵暖融融的,暖意充斥着心尖。 他好想笑,但是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我好高兴。 “阿弗,我好高兴。” 看着陆凉川这般气若游丝又坚持撑着的模样,宋弗的心,疼到说不出话来。 陆凉川动了动手指,宋弗屏住呼吸看向他,看他嘴唇微张,听他要说什么。 陆凉川望着他,轻声开口: “阿弗,我好困,好想睡觉了…… “你可不可以,亲亲我……” 对上他期待的目光,宋弗落下两行热泪, 她倾身,缓缓靠近陆凉川,在陆凉川的额头印下一吻。 眼泪滚滚落下,落在陆凉川的脸上。 她回坐下来,陆凉川抬起手,抚上她的脸,轻轻的摸索着她的脸颊,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 “如今,哪怕让我即刻便死去,我也再没有遗憾了。” 宋弗不停的摇头,神情悲戚。 她感觉得到脸颊上陆凉川力气微弱的抚摸,一颗心突突的往下沉。 “不要不要……” 她从未想过这个结果,更不知道这个结果竟然如此让人难以接受。 若早知道…… 若早知道…… 宋弗泣不成声,泪水模糊地看着陆凉川,说不出话,只不停的摇头。 陆凉川微微抬手,想要拥抱她,却因为无力,最终落在身侧。 他现在真的是半分力气也无,若不然,他想要回馈她十倍百倍的爱意,告诉她,他有多爱她。 陆凉川开口,宋弗看见他嘴唇阖动,将耳朵小心翼翼的贴上前去, 听到陆凉川说:“阿弗,我们都会好好的活着,不要担心,相信我……” 话没说完,他眼睛一合,昏睡了过去。 宋弗眼泪汹涌而下,两只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行一行的往下落。 她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无助和悲伤,整颗心都在一瞬间被挖走,空旷的,失落的,突突的漏着寒风。 寒风刺骨,她冷得瑟瑟发抖。 她看向陆凉川,哭到不能自已,泪水打湿衣襟。 她再一次小心翼翼的去探鼻息。 在察觉到他呼吸的时候,起身飞快的跑了出去。 门打开,她一眼便看到了门口的楚羡, “快去,去找苗老过来,公子晕过去了。” 楚羡头一回看见如此的太子妃,慌乱,紧张,满脸泪痕…… 愣了一下,随即应声,而后快步向着苗老的院子走去。 宋弗看着面前空荡荡的院子,心也跟着一起空了。 空着的地方寒风萧瑟,有冰渣子在割裂心脏。 好痛好痛,痛到不能言语,痛到无法呼吸。 她强撑着自己的情绪,又回了屋,走到里间,坐在陆凉川的面前,抬起手,去握住他的手。 当感觉到他手心的温热,她的眼中热泪盈眶。 只要陆凉川还活着,让她做什么都可以,只要陆凉川还活着,她做什么都愿意。 宋弗两手紧握着陆凉川的手,起身往前靠了靠,轻轻的跪在软榻一侧,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身边。 然后抵在额头上,认真祈求。 “求菩萨,让公子好好活着,求菩萨,为了天下百姓,那公子好好活着……” 她这一生,不信神也不信佛,只信自己。 但是在这一刻,她寄希望神佛显灵,她期待菩萨有心。 我的公子啊,要好好活着好不好…… 宋弗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抵着额头,泪如雨下。 苗老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一幅生离死别的场景。 长叹一气。 “太子妃起来吧。” 陆凉川不是什么都不懂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能如此为宋弗,定然是宋弗值得。 他知道宋弗好,但却一直觉得宋弗没有好到让陆凉川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但现在看着陆凉川这幅悲伤欲绝的模样,可见也是用情之深。 宋弗抬头,看见苗老来了,泪水潺潺而下。 “公子,会活着的是吗?” 宋弗有此一问,明显就是以为陆凉川快死了。 苗老并不认为陆凉川会把昨夜的事情告诉她,他那么爱她,不会让她担忧。 宋弗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不过,看现在这个状况,误会了也挺好的。 “是,我不会让他死的。” 宋弗眼中露出希冀的神情,连忙起身退开了位置。 身后,夏鸢和流苏也端了药过来,候在一侧。 苗老上前,替陆凉川把脉。 表情松了又皱,皱了又松,不住的叹气。 陆凉川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睡觉。好好养自己,和养身体里缺失的血气和养分。 但是看起来很明显是睡觉中途又起来了,还废了不少神,说了不少话。 真是……,自己的身体都不要了。 苗老面色有些生气,往陆凉川看了好几眼。一种小孩不听话,大人生气的即视感。 但是,又只得包容,他叹气一声。 找来了药箱,为陆凉川开始扎针。 整个过程,陆凉川一动不动的躺着,无论苗老在哪里扎针,他都没有动静。 宋弗看着,泪水忍不住又往下落,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一旁流苏想要上前安慰,被夏鸢拉住了,对着她摇了摇头。 流苏不明所以,但还是没有再上前。 过了一会,苗老扎完了针,让夏鸢把药端了过来。 宋弗看到这一幕,心中更沉。 药早就熬好了,说明苗老确实之前就知道了情况,也说明,情况比她想象的,或许要更糟糕。 她不敢问具体,生怕得到什么不好的答案。 她上前,看着药碗,低声询问, “苗老,我来吧?” 苗老看了她一眼,把药递给了她。 宋弗吸了吸气,手指握了握,而后接过了药碗,小心翼翼的端着,在一侧坐下来。 她舀起一勺,吹了吹,十分温柔耐心的送到陆凉川唇边,开始喂。 和从前不同,这一次,她根本不顾及还有其他人在场。 现在,在宋弗看来,只要陆凉川能活下去,现在的一切都不重要。 她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传,她只要陆凉川好好的活着。 只要陆凉川能好好活着…… 宋弗小口小口地喂,一边喂,一边落泪,却浑然不觉。 有泪擦掉,擦了落,落了擦…… 终于,一碗药喂完,宋弗几不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再一回头,便发现身后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离开了。 流苏进门,端来了点心和热茶。宋弗没有动。 夏鸢递过来干净的温热帕子。 低声开口:“娘娘,擦一擦会舒服些。” 宋弗脸上泪痕斑驳,定然不舒服。 宋弗接过帕子,却没有往自己脸上擦,而是拿着帕子替陆凉川擦了擦脸,又擦了擦手心。 一下一下,擦得认真仔细。 她一直握着他的手,似乎只要感觉得到他的手心是热的,她的心便能安定下来。 夏鸢叹气,又送了帕子过来,但宋弗却没有再去接。 连叫她们退下的吩咐都不曾,只定定的守着陆凉川。 流苏看着,是既高兴又难过。 高兴的是娘娘和公子重修旧好,看来是解除了误会,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难过的是,她从未在自家娘娘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悲伤惶恐,无助绝望。 夏鸢知道内情,此时亦是心疼。 她不知道自家娘娘是知道了真相才如此,还是因为看到殿下这般模样,才如此悲伤。 但无论如何,二人的关系进了一步,娘娘不再抗拒殿下,是天大的好事。 只期望后面一切顺利,殿下昨夜的痛便没有白挨。 希望娘娘和公子,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流苏和夏鸢相视一眼,二人退了出去,候在外间,怕主子有吩咐不敢走远,又怕打扰到,也没有靠得太近,只在外间门帘处守着。 第229章 李元齐进安城 此时,安城外的驿站,李元齐收到了最新消息。 “王爷,属下们去打探过安城的情况,消息说太子和太子妃于昨日便成婚了。” “什么?” 李元齐听完,大惊失色。 “怎么可能昨日就成婚了,明明帖子上写的是十九,昨日才十八。 “不仅我们的消息是十九,宫中的消息,通政司的消息也是十九。” 侍卫回答:“是,前头的消息,确确实实是如此说的。” 李元齐面色凝重。 如果是真的,那就说明,给他送的消息是假的,通政司也是大周太子的人。 “通政司……” 现在的通政司是从前林望甫的亲信。果然是林望甫…… 当想通这一点,他对林望甫的怀疑达到峰值。 “果然是他。” 李元齐恨恨的一掌拍向桌子,发出啪的一声响。 副将开口:“王爷,这件事回去再说,现在知道了具体是谁,回去便好办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安城,大周太子大婚的事,定然有猫腻。明明是十八成婚,给出的消息却是十九,这大周太子,究竟要做什么?” 李元齐眉头紧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他知道林望甫的事,现在不重要,只是一想到自己被蒙在鼓里,每日里看到敌人都不知道,心里就堵得慌。 早知道,他就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直接把林望甫给处理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怪不得他们做什么都被人监视,做什么对方都提前知道。 原来对方的棋子那么深。 一个林望甫他们就找了那么久,还有那么多的其他人…… 李元齐后背凉飕飕的吹过一阵风。 他还是低估大周太子了…… “本王也知道有猫腻,但令本王困惑的是,猫腻究竟在哪里? “照理来说,他想利用婚事起事,就应该在这一日等着本王来才是,为什么还提早了日子。 “提早一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完全说不通……” 李元齐一边说一边想,一边摇头。 却发现越想,整个事情越像一团乱麻,根本就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找不出大周太子提前成婚的动机,实在是对他没有任何好处,而且跟他们所以为的相悖。 副将开口:“王爷,这安城,如今危险重重,可是要进城。” 李元齐目光看向远处的城墙,语气冰冷: “不进城又如何?我们现在只有这一条路。 “去吧,按原计划,送上贺帖,就说京城路远来迟了,本王要看看,这大周太子,究竟玩的什么把戏。 “光明正大的送贺帖,让天下百姓都知道本王要去安城。 “本王就不信,他能明目张胆,当着全天下百姓的面,对本王不利。” 副将:“是,王爷。” 副将准备离开,李元齐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等等,再等一等。 “等西南预备营的消息回来,再去。 “左右婚事已经结束了,咱们不用赶时间,这个时候,稳妥些,对我们有好处。” 副将:“是。” 没多久,西南预备营也送了消息过来。 消息中说,没有发现北境的兵卫有异动,而且,之前有了皇帝的嘱咐,整个安城都在他们的监视当中,若李元齐要去安城,他们完全可以保驾护航…… 李元齐把整篇消息看完,才算心中有了底气,让副将去安城送贺帖。 安城官员收了他的帖子,立马回了帖,说在城门口相迎。 李元齐点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走明路,大周太子起码在明面上也得敬着他。 只要大周太子有回应,那就是承认了齐王入了安城。 而且,如果不出意外,动静闹得越大,他就越安全。 想到这里,李元齐立马带上随从侍卫,一行人策马,他坐在马车中,挂上了齐王的府旗,径直往安城的城门而去。 此时。 安城城门口,已经有不少侍卫在守着。 对于李元齐要来,安城的侍卫十分热情。 早早的就在门口等着。 老百姓们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消息,也凑到城门口来看热闹。 想要看看京城来的齐王长什么模样。 人群中,传来议论声。 “听闻这齐王是来贺婚喜的,怎么这个时候才来,昨日来才是。” “不知道,或许是路上耽搁了吧。” 人群中有个书生开口:“这齐王似乎和大周太子不对付。” “这话可不敢乱说。” 书生:“这有什么不敢说的,现在各处都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在私底下讨论,若没有大周太子,现在朝廷只剩齐王一个王爷,那未来的皇帝就是齐王,从某个程度来说,他们俩是竞争关系。” “照你这么说,这一回齐王来者不善。” “善不善的,谁知道,不过只看齐王有没有这样的想法就是。若齐王有那样的想法,他眼前的拦路虎便只一个大周太子。” 听着这话,众人心中都琢磨开了,确实是的,大周太子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继承皇位都是名正言顺,但齐王不是。 这一回齐王来了,怕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咱们老百姓赶紧躲着些才好…… 众人议论纷纷,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指着前头道: “快看,前头有一队人马,还有几个侍卫官兵,挂着的府旗上是一个齐字,定然就是齐王。” 众人纷纷往前头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前头的车队。 城门口的侍卫也看到了,大家一起上前去迎。 “参见齐王殿下,齐王殿下万安。” 李元齐打开车帘,往外头看了一眼,虽然府衙的大人没有来,大周太子也没有来,但是周围的人并不少。 他看到外头那么多官兵,周围还有许多老百姓围观的时候,一颗悬着的心到底放了下来。 看起来,大周太子似乎并不想要他的命,起码是不会现在在安城要他的命。 若不然的话,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应该要暗暗的不让人知道,后面有事才好说话。 但现在,大周太子似乎完全不管外头的官兵老百姓知道。 李元齐关上车帘,身边的副将上前说了几句什么,官兵们迎着李元齐的车队,一起进了安城。 一路上,在老百姓的围观中,李元齐特意打开了车帘,让老百姓看到自己的模样,而后,一路往陆府而去。 虽然眼前众多的围观人群,让他心中放下心来,但是他心中却总感觉有些不安。 只是他翻来覆去的想了好几遍,又没有想明白, 索性作罢。 无论如何,闹大了对他有好处,这一点便不去纠结了,只想着后头如何跟大周太子打交道才是。 想到他大周太子,李元齐瞳孔微眯,斗了那么久,也该知道对方究竟长什么模样,对方究竟是谁。 他一直怀疑,这大周太子从前也一直都在京城活动,只是对方隐藏的好,他并不知道是谁。 他有预感,这大周太子或许就在从前他的身边,没准他还见过。 当想到这里的时候,李元齐深吸了一口气,往四周看了看,副将见他打开帘子上前禀报: “王爷,周边有暗卫,但不确定对方的目的。” 李元齐点点头:“小心些,让暗处的人注意观察着,有任何动静给城外的人发信号。” “是。” 一群人往陆府而去,他们不知道,在他们刚刚入城,城外几里的不远处,又有一队人马往这边驶来。 车队上也挂着一个齐字,在他们进城后不久,也到了安城门口。 刚刚那些围观的老百姓此时已经散得差不多,见着人来,驻足停留。 城卫询问来者何人,前方禀报:是京城来的齐王殿下…… 老百姓们听着这话,纷纷震惊。 “怎么回事?前头来了个齐王,这么后头又来个齐王,肯定不会有两个齐王,有人是假冒的?” “哪个是真的?还是两个都是假冒的?” “这年头稀奇了,王爷都有人敢假冒,实在是胆大包天。” 另外一边。 陆府府门前,马车停了下来。 李元齐下了马车,看着门口陆府两个字,若有所思。 京城哪里有姓陆的人? 那些不熟的不知道,但有一个商人姓陆,却是十分有名。 难道是他?但应该不会。 这商人他见过,之前因为一些商事往来,他还特地去查过此人,是兰陵的落魄公子,经商有些本事,他的人查出来的身份不会有假…… 李元齐摇了摇头,想了一圈,也没想过来,还有哪个陆姓。 随即又想:这种事,谁会用自己的真名呢?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定然是随意取了个名字而已。 至于这陆府,怕是用了陆皇后的陆字。 李元齐如是想着,直接进了府。 进府前,还特地看了看外头,看到外头有来来往往的百姓,心中更是放心。 陆府大门打开,却没有管家,主人家也没有看到,只有一个小厮在门口候着。 李元齐琢磨着大周太子的用意,想来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心中想着进府之后见着人,他该如何说辞。 该如何跟对方谈判,才能占据最有利的地位……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一进门,便被重兵团团围住,他们别说拔剑,说话都来不及,便已经被人打晕了过去。 …… 李元齐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被绑在柱子上,动弹不得,头上依旧套着麻袋,看不清四周, 他只知道自己在一个屋子里,身边没有人。 也闻不到什么气味。 他只慌乱了一瞬,便平静了下来。 脑中飞快的想着应对之策。 和他预想的一样,大周太子不敢杀他,否则刚刚就该动手。他赌对了。 但是大周太子也不想给他好脸色,所以直接把他绑了扣了。给他一个下马威。 这一幕,在他的预料之中,并没有太过意外,无论如何,只要不杀他,一切就都好说。 虽然情况不是太糟,但是,只要一想到自己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这种感受实在算不得好。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李元齐动了动,想说话说不出来。 来人向他走过来,想要喂他吃什么,直接粗暴的卸了他的下巴,让他吞了进去, 他闻到了一股腥臭的药味,心中的不安越发明显。 他感觉似乎想错了,他今日这般来,实在是太冒险了。 他有一种,大周太子或许并不会放过他的猜测…… 来人喂了药直接走了,走之前关上了门。 李元齐努力想要把刚刚的药丸吐出来,但是徒劳无功,只得放弃。 他大口的喘着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在来的时候,不是什么都没做。 一是他把齐王进城这件事,闹得大张旗鼓,让大周太子忌惮。 二是他给宋弗送去了消息,按照他对宋弗的了解,宋弗一定会救他,女子的心思最是好拿捏。 三是有西南预备营的接应。 他进了安城,却没有发出信息,西南预备营一定会来救他。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死, 虽然他心中有希冀,但是此刻,心中的不安还是越发明显。 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时间很快,便到了酉时。 主院。 从早起到现在,整整三个时辰,宋弗不吃不喝,守在陆凉川的身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眼睛一瞬不瞬。 虽然,苗老说陆凉川不会有性命之忧,但此时的宋弗,不敢放松半分,必要看着陆凉川醒来才放心。 外头,夏鸢进来,低声提醒: “娘娘,已经下午酉时了,用些膳吧,苗老说了,殿下很快就会醒来。若殿下醒来见着娘娘如此定然会心疼的。” 宋弗没有动,也没有应话,夏鸢叹气,退了出去。 不远处,流苏见着这一幕,面色担忧,一起退了出去。 等出了外头,流苏悄悄的上前开口问: “你可去问了?不知道殿下什么时候会醒?” 夏鸢:“问了,苗老说,今日定然是会谢的,就看什么时候了。” 流苏:“娘娘她……看起来对殿下很是担忧,是不是终于解除了误会。” 想到之前自家娘娘对殿下的态度,流苏长叹一气。 夏鸢没有正面回答,往屋子里看了一眼。 “只愿有情人能终成眷属吧!” 流苏点头,肯定道:“一定会的。” 第230章 阿弗,好不好? 屋子里。 宋弗看着睡着的陆凉川,脑中回想着之前跟陆凉川相处的点点滴滴。 从宝墨斋的初见,再到后面晚意楼的偶遇。 再到后面一次一次的见面。 他为秦家做了许多她要求以外的事情,她感激他。 他们说起各自对朝廷之事的见解,解决一件一件的麻烦。 避免牢狱之灾,避免毒首饰惹祸上身,和李元晋李元齐周旋,策划李元漼的死,让花满堂获得清白,送他去北境…… 一件一件的事,原来他们的交集那么多,原来他们已经经历过那么多的事。 他真诚的表明心意,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动的心。 面对他的时候,她的眼神开始逃避,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他们并肩同行,携手往前,一起走过一个又一个的关卡,终于,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老天却和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宋弗脑子里想着昨日种种,泣不成声。 直到,耳边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 “阿弗,不要哭!” 听到熟悉的声音,宋弗抬头,往陆凉川看过去: “公子……公子醒了。” 她看向陆凉川,确认陆凉川醒了,有些慌乱的往四周看了看,然后起身,跑到门口,对着外头道: “公子醒了,去请苗老过来。” 夏鸢和流苏赶忙应声,往外头跑去。 宋弗进门。 屋子里,陆凉川已经自己坐了起来。 宋弗赶忙倒了一杯茶,递到了陆凉川的唇边。 “喝茶。” 陆凉川看看她,又看看她手中的茶,往前凑了凑,就着宋弗的手,喝光了杯中的茶,整个人舒服了许多。 宋弗放下杯子,在一侧坐下来,担忧的看向陆凉川,问道: “怎么样?感觉如何?” 陆凉川没有搭话,而是抬手握上她的手, 宋弗低头,看着二人相握的手,泪水又忍不住落下来。 天知道,陆凉川没醒过来的时候,她有多害怕。 陆凉川握着她的手,说话比之前充盈了许多,不似早上起来看到的那样有气无力。 “头一回见你如此慌张,我心中既高兴,又难过。 “高兴的,是你对我的心意,难过的,是不希望见你难受。” 宋弗听着这话,又落下泪来。 自从今日看到陆凉川那副模样,她脑子里就一直都乱糟糟的,也不知道想什么,看什么。 陆凉川:“我没事的。” 宋弗:“你为何?究竟发生了什么?” 陆凉川知道宋弗误会了什么,开口回答:“是从前的旧疾。” 宋弗愣住,她一直以为是李元齐做了什么,且以为是陆凉川为了不想让她担心才那样说的。 现在听陆凉川这样说,除了庆幸就是窘迫。 她不得不承认,刚刚,在陆凉川的事情上,她是失了理智的。 陆凉川见她低头,脸上是窘迫的神情,低声问: “怎么了?是不希望我好吗?” 宋弗抬眸看过来,拼命的摇头: “没有,不是。”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好好的。 陆凉川看她着急解释的模样,脸上的窘迫更甚,挪开目光不看他。 他握着她的手,手指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手背。 “看到你担忧我的样子,我心中真的特别高兴,原来,你也同我一样。” 说这话的时候,陆凉川有一些小心翼翼。 他知道宋弗的担忧,也知道她的疑虑。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好不容易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让宋弗对他敞开心扉,他希望,他们的关系能有所进步,而不是和之前一样。 而且现在,解毒的第一步,他已经成功了,接下来的第二步,他希望也能成功。 宋弗心知肚明陆凉川说的是什么意思,但这个时候她却是本能的装傻, 陆凉川直接道:“早上时,我记得你说你心中有我,也记得你说你对我一样有意,你说了你不是因为我这样才说那些话……” 他希望她能正视他们的关系。 宋弗依旧不说话,陆凉川开口道: “阿弗,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再浪费时间?” 宋弗面色闪躲,不敢看陆凉川。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如何才是对的,她已经充分体会到了失去心爱的人是什么感受。 若有一日这个人是她,陆凉川是不是也会和她一样? 当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宋弗心痛到无以复加。 这一刻,她无比的期望自己能活着,能好好的活着,能和陆凉川一起活着。 看出她的犹豫和纠结,陆凉川开口, “今日一早,你看见我的时候,是不是以为我会死?” 宋弗点头,想到今日那一幕,泪水又忍不住落下来。 天知道她当时有多害怕。 陆凉川:“那,若我只能再活两日三日,你是不是就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宋弗不敢说话,生怕多说几句,自己就会坚持不下去。 陆凉川定定的看着她: “阿弗,不愿意吗?” 宋弗对上他的目光,说不出愿意也说不出不愿意,只泪水潺潺而下,眼中盛满了不安。 看着这样的宋弗,陆凉川心疼得不得了,抬手将她拥入怀中。 “你在纠结,在犹豫。 “我希望你知道,若有一日,你会死,我的痛苦将会比你多十倍百倍。 “既然人固有一死,那我们可不可以不要浪费时间。 “阿弗,可不可以对自己好一点,也对我好一点。 “我不想再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宋弗听着这话,眼中泪如雨下。 陆凉川抱着她没有松开,没有对上她的目光。 只一句一句的问: “阿弗,我们不要浪费时间好不好,哪怕只有一日,我也希望,我们能在对彼此坦诚的感情中度过。 “阿弗,好不好?好不好……” 他的语气温柔而坚定,带着期盼和祈求。 不厌其烦的一句一句的问: “好不好,好不好……” 终于,不知道在陆凉川问了多少便的时候,宋弗终于败下阵来,整个人窝在他的怀中,点了点头:“好。” 经历过今日的生离死别,她开始怀疑从前做的决定是不是错的,她是不是不该那样做?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没有人告诉她答案。 只知道,此时此刻听到陆凉川这样说话,想到她今日一直以为他要死了的状况,在这一刻,她不想拒绝他。 既然这是他想要的,那便在一起吧。 以后会发生什么,以后再说。 今时今日,此时此刻,她想坦诚,对他,也是对自己。 听到宋弗肯定的回答,陆凉川胸口的一团浊气,长长的吐了出来。 他手臂用力,紧紧的抱住宋弗,因为激动,而眼眶有些湿润。 “真好,真好,阿弗啊,真好……” 宋弗抬手,手臂环上他的腰,回抱住他。 察觉到自己腰上的手,陆凉川整个人贴近宋弗,将宋弗抱得更紧。 终于,终于…… 真好,真好…… 陆凉川想说什么,但是,话都噎在喉咙口。 不说了,不说了,这个结果是他想要的。 事情不能一蹴而就,慢慢来,慢慢来。 只要宋弗愿意接受他,愿意坦白自己的心意,其它的,再找时机便好。 陆凉川略微低头,脸靠近宋弗的脖颈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闻到她身上清甜馨香的气息。 他的手臂又紧了紧,但怕宋弗不舒服,又往外松了松。热情而又克制的情绪,哪怕不说话,宋弗也感觉得清晰。 二人就这么相拥着,没有分开。 过了许久许久,宋弗有些恍然的开口: “怎么苗老还没有来?” 宋弗抬手,往前推了推,在陆凉川的怀中退出来,目光看向门外。 陆凉川:“大约是知道我没事,并不担心。” 他猜测面老他们应该是在外头等着。 不过是见他们二人都在屋中,所以才没有进来,想给他们留出独处的机会。 宋弗略微皱眉,表情担忧: “不行,我还是担心,得叫他来看一看。” 宋弗松开了陆凉川的手,就要往外走去。 陆凉川见她坚持,叹了一气,也没有拦着她。 前头,宋弗出了外间,一眼就看到了候在外头的苗老和楚羡。 这才发现刚刚外头门没有关,怕是自己和陆凉川说话的画面,他们都已经看到了,她的脸上无意识的爬上一抹红晕,而后飞快的别开了眼: “苗老,老公子醒了。” 苗老看了她一眼,捋了捋胡子,点了点头: “小丫头不必害羞,你们现在是夫妻,做什么都是应当。” 宋弗头更低了。 原本苗老不说,她还能够遮掩一二,现在苗老直接把这种话说了出来,她脸上的窘迫就要挂不住了。 苗老笑了笑,只当没看见,直接进了屋。 屋子里,苗老让陆凉川脱了外衫,准备扎针。 宋弗在门口看了一眼便退了出来,没有进去。 走到桌前,自己倒了一杯茶喝,想到刚刚,一时不知道心中是何滋味。 这是她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 事已至此,便不多想了,过一日是一日。 只要她不和陆凉川圆房,陆凉川就能活着…… 宋弗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垂下眼眸。 流苏和夏鸢端了一些食物进来: “娘娘饿了吧,用些膳,殿下的也准备好了,等一会扎完针便可以吃。” 宋弗看了一眼桌子,点点头,今日一日都紧张着,确实有些饿了。 屋子里。 苗老替陆凉川扎针,楚羡在一侧,禀报外头的事。 把李元齐来了安城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殿下,一切都按照计划中进行,和我们想的没有偏差,他确实到了安城,外头也有许多西南预备营的兵卫。 “齐王一进安城,那些兵卫便被秦将军带人控制住了。 “而齐王进城后,我们也安排了两批假的,现在大家都在讨论,怎么会有这么多假的齐王,究竟谁是真谁是假 “有了这一出混淆视听,后头我们想如何处置齐王都可以,对外也都有了说辞……” 陆凉川点点头,想到李元齐,眼中露出寒光。 楚羡把外头的事,都禀报了一遍,等说完,针也已经施好了。 苗老:“一切顺利,很不错,好好休养就是。接下来我会开始制药,大约需要三日的时间。 “若一切顺利,可能也会提早些……” 陆凉川想到那一日苗老说的话,走完第一步,第二步便是制药,制的药是他和宋弗一起喝的。 在二人服下这个药之后,需要七日内圆房。 陆凉川往外头看去。 心中暗自祈祷,希望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那么一切,便都皆大欢喜。 苗和楚羡退下,外头流苏和夏鸢端了食物进来,二人出去的时候,宋弗进门,看着桌上的饭菜,问道: “可要我帮忙,能自己吃吗?” 陆凉川望着她,“你帮我。” 他可以自己吃,但是他就是想要跟她有更亲密的接触。 宋弗看看他,略略低头,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几个清淡的小菜,端起碗来,一口一口的喂他吃饭。 整个过程,她都盯着碗筷,盯着碗筷里的饭菜,没有看陆凉川,没有说话。 陆凉川也没有说话,也没有过多的看宋弗,老老实实的吃完了饭。 宋弗整个人轻松下来。 看陆凉川吃完,她把碗筷放到一侧,又倒了一杯茶,喂他喝下。 陆凉川连喝了两杯茶,宋弗看他喝得急,问到: “可是还饿?” 陆凉川看着她,拉过她的手,示意她往床边坐下。 宋弗以为他有话要说,挨着他坐了下来。 在她坐下的一瞬,陆凉川直接倾身吻了上去。 宋弗瞪大眼睛,吓了一跳,连动都不会了,只感觉到唇上柔软的触感和霸道的吻…… 而后,就听见陆凉川在她耳边轻喘着气开口: “饭吃饱了,这里没吃饱,你今日亲我的时候我没有力气,强忍着克制着。现在有力气了,不想忍也不想克制了……” 话落,他两手捧上她的脸,倾身的时候,手臂用力一勾,将她压在床上。 “啊……” “唔……公子……” 陆凉川退了退,看着她,眼底风暴肆虐。 在宋弗慌不择路的目光中,他的吻,像狂风暴雨一般落下去…… 第231章 那就沦陷吧,那就沦陷吧 他的吻算不得温柔,粗暴而莽撞。 带着一丝丝惩罚的意味,又反复裹挟着铺天盖地的爱意。 从前隐忍克制的情绪,在一瞬间像决了堤的湖水,奔腾而下。 陆凉川吻得又凶又急,像是要把所有的爱意都像一场暴雨下得干净才算酣畅淋漓。 宋弗被抵在床上,两手半举着在耳侧,被陆凉川扣着手腕压住,她动弹不得,只能被动的承受着他的吻。 他身上青翠草木的清香充斥着她整个气息。 他的热情和急切,裹狭着他的爱和深情,他的吻,带着满满的侵略性,狠而霸道。 她听到耳边一声一声的呢喃: “阿弗阿弗……” 他的语气带着喘息,欲望像藤蔓,暧昧丛生,要把她的理智都缠着藏起来。 宋弗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名字,居然是如此动听的情话。 她沦陷在陆凉川霸道而深情的吻里,无法自拔。 脑子里空白一片…… 那就沦陷吧, 那就沦陷吧, 那就,沦陷吧…… 宋弗被扣住的手握拳用力,整个身体微微弓起,向上回吻,回应他。 陆凉川一顿,在察觉到宋弗的回应时,松开她的手,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又再吻了下去。 宋弗的手被松开得到自由,两手攀上陆凉川的脖颈…… 爱意向空气蔓延…… 因为手上有支撑点,她的动作更加自如,她的手挪到他的耳后,轻轻抚摸,陆凉川要疯了,吻得又凶又狠。 二人肌肤相贴,没有一丝缝隙,屋子里的温度急剧升高,几乎是在一瞬间,热气蒸腾。 被翻红浪……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凉川停下来,将宋弗紧紧的拥在怀中,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温热的气息撒在她的耳廓,引起一阵阵的颤栗。 二人衣衫不整,宋弗的领口东倒西歪,领口下的肌肤,泛着微微的粉色。 他眼尾生情,喉结滚动。 宋弗闭着双眼,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她感受到了彼此身体的变化,欲望如山河湖海,而她只是海面上的一只小舟,被风吹着在海浪里沉浮。 陆凉川是她无法翻越的鸿沟,是她最催情的药…… 她保留着最后一刻的理智,想着不让陆凉川褪下她的衣裳,所幸陆凉川也没有这样做,只一个吻,点到即止。 这样的一个吻,缠绵悱恻,霸道深情,又让她安全感十足,甚至让她觉得,若就此时到了生命的尽头,也了无遗憾。 一旁的陆凉川心跳飞快,紧紧的抱着宋弗,一动不敢动。 他用仅存的理智克制住自己不该有的想法。 现在还不可以,还要再等一等,还要再等一等…… 好难啊,一日一日这么难过…… 时间,好慢好慢…… 他两手紧紧的拥抱着宋弗,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背,在她的耳边轻唤她: “阿弗,阿弗……” 他的声音对她来说,是无法抗拒的情药,她的气息明显的开始混乱起来。 她微微抬眼,看向陆凉川,眼含秋水,媚眼如丝。 陆凉川看着她眼眸中的水光,含情脉脉的神态,脑子里嗡的一下,四周声音霎时消失。 几乎是本能的,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动作,将她整个圈在怀里,热烈而温柔的吻她。 宋弗发出无意识的嘤咛声,听在陆凉川的耳中,简直能要人命。 他的吻落在她的颈上,宋弗下意识的抬头,修长的颈微微仰着,白皙细腻的肌肤,像上好的丝绸,华丽温软,带着女子独有的馨香,让人迷醉,无法自拔…… 他轻喘着附在她的耳边,克制的轻咬着她的耳廓,低声开口: “阿弗,我忍不住了,我想……” …… 许久,他将宋弗紧紧的拥入怀中。 和她十指相扣,一下一下按着她还在发抖的手指。 宋弗的脸能滴出血来。 半是窘迫,半是羞涩。她从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但是她心甘情愿。 耳边传来陆凉川一道一道温柔的呼吸,带着丝丝男女之情的欲望和欢喜,让她的难耐也愈发扩大。 本来欢颜暮就让她的身体更加敏感,更何况身边是心爱的人,气氛暧昧,她感觉自己有些克制不住了。 她的呼吸略微有些发沉,在陆凉川抱她,将她拉向自己的时候,喉中发出克制的低吟。 陆凉川低头,亲吻她的额发。 看见她微闭的双眼,因为克制而略微拧着的表情。 他温柔倾身,他的手,一点一点的往她身前而去。 “啊……”宋弗发出一声难耐又羞耻的声音,下意识的就要去挡他的手。 陆凉川轻轻的握着,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头更低下靠近她,手指轻轻揉捏,在她耳边低声开口: “阿弗,放松一下……” “嗯哼……” 宋弗已经有些意乱情迷了,根本拒绝不了他。 她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心中羞耻,却也想要更多。 那种无法消解的欲望折磨着她,陆凉川是唯一的解药。 ……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子里低低的娇声停了下来。 宋弗闭着眼睛,整个人窝在陆凉川怀中。 陆凉川低头,看见她娇若春花的脸,轻轻的往侧边挪了挪,手抚上她的耳廓。 宋弗轻环上他的腰,在他温柔的抚摸中,不知不觉睡着了过去。 陆凉川低头在她额前印下一吻,嘴角露出温柔而欢喜的笑意。 宋弗愿意接受他,愿意直面这段关系,天知道他有多高兴。 他就这么守着她,闭上了眼睛。 很快也睡了过去。 这一觉,宋弗睡得特别好,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了。 她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看书的陆凉川,她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陆凉川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握上她的手,替她理了理衣襟。 他的靠近,让宋弗一下想到刚刚入睡前发生的事情。 脸色刷一下的通红,背过了身去。 陆凉川笑了笑,去旁边捧了衣裳过来。 问道:“可是还要睡,要不要用晚膳?” 听宋弗没搭话,他又端了茶过来,开口: “李元起到安城了。” 听着这话,宋弗一顿,侧过头来: “他现在在哪?” 陆凉川:“一进府便被打晕关到了柴房。” 宋弗:“李元齐向来诡计多端,一定不会就这么过来,肯定找了后手。” 陆凉川点点头,把李元齐的准备都说了一遍。 也把李元齐的信递给了她。 宋弗坐起来,看过信,嗤笑一声,丢在了一边。 居然想让她救,他还真是有自信。 不要脸。 陆凉川又把后面自己这边的安排说了。 宋弗在听到说他们找了人冒充齐王入安城,一下就明白了陆凉川的打算。 西南预备役那边,秦家人一直看着,也不会有问题。 宋弗看向陆凉川,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他们可以轻松的杀了李元齐,而没有后顾之忧。 陆凉川向来安排妥当。 她也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陆凉川看向她:“我知道你和他有些渊源,他便交给你处理。 “你可想见他?” 宋弗想了想,然后摇头:“不见。” 若是从前,这个时候,她会想要去李元齐面前耀武扬威一番,但现在,她觉得那都是小事。 她想做的,是:杀人诛心。 七月的夜。 盛夏清凉。 今日十九,下弦月高高的挂在天边,头顶繁星满目。 柴房里,李元齐依旧被蒙着面,饿得有些心慌。 外头有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但是他却发不出声音,应该是之前有人给他吃的那一颗药的缘故。 外头没有动静,时间越过得久,他心中的不安越发明显。 他迷迷糊糊的,正要睡着过去时,耳边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他眼睛睁开,猛然惊醒:是宋弗。 他腿脚动了动,想要站起来,但是身体却乏力的站不起来。 他有些着急,站不起来,也说不出话,心中慌乱。 外头又传来宋弗的声音,他屏声静气想要听清楚宋弗在说什么。 他一动不敢动,耳朵贴着墙仔细去听。 除了宋弗,还有另外一个人,是一道年轻的男声。 这道声音……他似乎听过,但是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是谁。 他猜测,这个人,就是大周太子。 他一颗心悬起来,拼命想让自己站起来,试了几次都无果,便只得作罢。 外头。 宋弗开口:“殿下,预备什么时候回京?” 男声开口回答:“再过一段时间。” 宋弗:“也好,现在京中兵荒马乱。” 陆凉川:“我们就在外头过过神仙眷侣的日子,等以后回了京,怕是时间就少了,反正一切都在我计划中。” 宋弗:“好,我都听殿下的。” 陆凉川头一回见她如此温良的模样,笑着过来牵宋弗的手,二人一起往前头走去。 一边走一边开口:“刚刚可吃好了?” 宋弗:“嗯,府中的厨子做的菜很合胃口。” 陆凉川:“那今夜,我们睡晚一些。” 这话说得十分暧昧,宋弗忍不住羞红了脸。娇嗔了他一眼,不答话,往前头走去。 夜色寂静,外头再没有传来一丝一丝声音。 屋子里,李元齐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从刚刚大周太子和宋弗的对话中,可以看得出来: 大周太子对宋弗十分满意,昨日大婚,他们也已经圆了房。 宋弗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成功的让大周太子迷恋上了她。 但是他自己……,似乎却没有机会了…… 李元齐要崩溃了。 大周太子圆房了,他的死期,只是时间问题。 他好后悔,好后悔,为什么要自投罗网。 好后悔,为什么自己要身处险境。 就算皇帝下了罪己诏,下了退位诏书又怎么样? 大周太子根本活不过半年。 若他对宋弗着迷,三个月都活不过去。 他好恨,好恨自己出了京城,恨自己来了安城。 若早知道,他不该做那么多无用功,只一心让宋弗达成目的就是。 现在做了那么多,反而让自己身陷囹圄。 在这一刻,李元齐悔恨的同时,心中也生出了巨大的求生本能。 他要活着,他要离开安城。 只要他能活着离开,这天下就是他的。 无论他是在民间隐姓埋名也好,还是回到朝廷苟且偷生也好,只要大周太子一死,那他便是坐收渔利的那一个。 李元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着眼下的局势。 他的消息不知道有没有送到宋弗那里。若宋弗知道他在这里,一定会想办法来救他。 还有城外的那些西南预备营的士兵,他们是不是已经开始行动,他要撑住,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撑住。 就在这时候,外头,门被吱呀一声打开。 李元齐愣了一下,以为是宋弗,想要开口,但是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对方很不客气的卸下了他的下颌,不知道喂了他一颗什么药,他根本来不及挣扎便吞进了肚子里。 耳后,有两个侍卫过来,将他架着出了屋子。 李元齐脑子里电光火石的想着这些人究竟意欲何为? 到现在他只确定一件事,就是大周太子并不想杀他。 对他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消息,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他十分配合的往前走,哪怕手脚酸软无力,但半点都没有挣扎。 走了一阵,他听到了推门的声音。 他被带了进去,鼻尖闻到一股骚臭味。 而后,他被猛的一丢,整个人落在了一处草堆上。 从草堆上传出来的恶臭味,让他几欲作呕,只是肚子里没东西,吐也吐不出来。 有人不知道放了什么在一旁,接着他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响动。 在察觉到周围这些响动是怎么发出来的时候,李元齐整个人都不好了。 是猪,这里是猪圈,那些人把他丢到了猪圈。 要做什么? 他听到了一群猪抢吃食的声音。 只觉得无比恶心。 但那些猪似乎并没有发现他。 就在李元齐想着是不是大周太子要羞辱他的时候,他感觉到不对了。 他的身体内,升起一股一股的燥热,他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异样,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太清楚这是什么东西了。 大周太子居然给他下春雨药,还把他跟猪关在一起…… 第232章 她爱他,很爱很爱 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李元齐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下意识的整个人往后退,但退着退着,碰到一坨圆圆的东西,是猪。 整个猪圈里,散发着一股甜腻的香,是从那些食物里散发出来的,刚刚他吃的东西是春雨药,这些猪食里面也被人放了春雨药…… 他现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在想到会发生什么的时候,李元齐整个人几近崩溃。 身上的热浪一阵一阵的向他袭来,那药十分热烈,他感觉不消多久,自己就会失去理智。 他咬牙切齿无声的吐出几个字:大周太子。 在这一刻,他终于看出了大周太子的用意。 大周太子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他活着,哪怕背负上骂名,也要杀了他。 他当时太想当然了,以为大周太子会顾及着民声,像之前一样,万万没想到,他想错了。 而大周太子除了没想让他活着,还要羞辱他,那便定是有深仇大恨。 他想不到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大周太子,会被大周太子以这样对待,他已经不敢去想,当明日众人发现的时候,大梁齐王该如何自处。 他活不成了,出现这种事情,哪怕他还活着,但是也活不成了。 被几头猪团团围住的时候,李元齐心中感觉到莫大的耻辱。 但是他此时此刻动弹不得,叫喊不出声。 他心如死灰,在最后一抹理智丧失之前,他满心后悔。 只差那么一点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原本他什么都不干,只等着大周太子死,他就能拥有一切。 但是就差了那么一点点,他便从天上掉到了地下。 他不甘心,不甘心……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大周太子对他会有那么大的敌意。 他想知道为什么,但是没有人告诉他答案。 皇帝下了罪己诏退位诏书,断了他的后路,他来安城找活路,不成想寻了死。 在他知道宋弗和大周太子圆房之后,他涌起巨大的希望。 但是现在,只有满满的绝望。 他在有希望和绝望之间来回,一日下了无数回地狱。 是什么仇什么怨,才会如此? 李元齐面前出现宋弗的脸。 他活不下去了。 他唯一后悔的,就是给宋弗下了欢颜暮,从而没有把她留在身边。 一步错,步步错…… 好悔…… 李元齐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眼中落下一滴泪水。 当那些臭烘烘的猪向他涌过来,李元齐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 主院的屋子里。 宋弗坐在窗前喝银耳汤,陆凉川去了杜老处扎针。 夏鸢候在一侧,不发一言。 外头,流苏进来,把李元齐的状况禀报了一遍。 只是关说,流苏都感觉有些恶心,但是更多的是痛快。 宋弗面不改色,淡淡的又喝了一口银耳,开口道: “若死了,便扔去乱葬岗,若还活着,明日,便让整个安城的人都去看看。” 陆凉川说李元齐交给她处理,她二话不说就应下了。 对于李元齐,她半点情面都没留。 上一世,她惨死,李元齐是直接缘由。 李元齐找了一群乞丐侮辱她,这一世,她给李元齐找一屋子的猪,也算是报应不爽。 她就是要让他体会到什么叫绝望,什么叫有了希望又失去希望,再跌入悬崖。 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李元齐向来自诩高高在上,会是未来的君王,宋弗便要踩碎他的骄傲,把他的自尊尊严,通通踩到脚底下,踩入烂泥里。 让他受天下人的嘲笑,被所有人指指点点。 她从前受过的,她要李元齐受上十倍百倍。 重生一世,她向来就不是什么良善的人。 她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她不需要别人说她是个好人,别人如何说她,跟她都没有关系,她不在意。 宋弗放下手中的碗,对流苏挥了挥手。 “让人看着,别让他跑了,他若今夜大难不死,明日继续喂药,什么时候他能被折磨死,这件事便算完。” “是。” 流苏应声,退了出去。 夏鸢看了一眼宋弗,宋弗又恢复了从前那样冷静自持的样子。 心道:“娘娘心中确实是有殿下的,只有在殿下的事情上,娘娘才会不一样,其它的事情,娘娘向来冷静聪慧。” 想到这里,夏鸢微微低头,替宋弗添上热茶。心中琢磨着,什么时候挑个机会,把公子的事,告知娘娘。 宋弗让夏鸢拿了纸笔磨墨,抄了一份金刚经,点燃火折子,烧得干干净净。 她在慰藉,前世惨死的自己。 原本她一直疑惑,自己和他有从前心意相通的关系,在他心里也是有一定分量的。 哪怕要死,也该给个体面才是,而不是找一群乞丐来羞辱她。 但他就是这样做了,为了以此羞辱太子和皇后。 从前的宋弗想了好多原因和理由,总是想不通,总觉得不至于。 现在她明白了,有些人作恶是不需要理由的,有的人就是没有下限的。 天网恢恢,报应不爽的道理,她从小就听过,但是也知道,这些话不过是给人的安慰。 真实的情况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这一世,自己的仇要自己报。 她之所以要让李元齐听到那一番对话,就是要让李元齐后悔。他把她送到了大周太子的身边,就是想坐收渔利。 而宋弗想让他知道:一切如他所愿,而他却没有机会了。 杀人诛心,莫不如此。 宋弗目光看向窗外。不再去想这件事情。 “公子那边还顺利吗?” 夏鸢回答:“没有消息传来,不过奴婢今日听说了,只是普通扎针,应该没事的。” “嗯。”宋弗点点头,对夏鸢挥挥手,夏鸢退了下去。 宋弗在桌前坐下来,看着灯芯微微发怔。 脑中想到陆凉川,想到今日发生的事情。脸色有些微不自然。 虽然她和陆凉川没有做最后一步,但是按照这个情况发展,这是迟早的事情。 宋弗低头沉吟。 她决定了对陆凉川坦诚,对自己坦诚,接受和正视这段感情。 除了,不圆房…… 陆凉川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灯下美人,如花一般娇美。 他走上前来,在宋弗一侧坐下:“在想什么?” 宋弗回过神来,替他倒茶: “没有,苗老如何说?” 陆凉川看到她倒茶的动作,想到之前,每次他们见面的时候,宋弗都会替他倒茶,心中平静温暖。 这样的日子,就是他想要的往后余生。 陆凉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轻的将茶杯放下,对着宋弗点头: “苗老说恢复得很好,再过几日就能完全恢复了。” 说到这里,他抬手,握住宋弗的手,“今日,吓着你了。” 宋弗想到陆凉川毫无血色,死气沉沉的模样:确实是吓到了。 她开口:“你没事就好。” 陆凉川看着她,语气温柔: “很高兴你终于愿意接受我了。” “阿弗,我真的,好高兴好高兴。” 宋弗也心中欢喜,只是听陆凉川这么说到底心虚,他微微低头。 “我还有些没做好准备,希望圆房的事能往后推一推。” 说这话的时候,宋弗想到今日二人之间的亲密,脸颊一下便染上了一朵红云。 陆凉川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没有着急解释。 他起身上前,将宋弗拉过来,靠近自己怀中。 “傻姑娘。” 宋弗依靠在他身上,抬手环住他的腰。 时光静静流淌,谁也没有说话,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与温馨。 过了许久,陆凉川开口问: “之前,为何拒绝我?阿弗你明明也心中有我。 “可以告诉我是为什么吗?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也可以告诉我。 “无论有什么困难,我都想和你一起面对。 “阿弗,你可以相信我。” 宋弗听到他温和的声音,温柔的话语,闭上了眼睛。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相互坦诚了心意,她瞒着,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 既然坦白了心意,便要抓住余生的每一时每一刻在一起,也没有必要再瞒着他。 但是让她全盘说出来告诉他,她一时又说不出口。 宋弗不说话,陆凉川也不催她,只静静地拥着她,给她安慰和力量。 过了许久,宋弗开口: “确有缘由,等我先缓解几日,再告诉你。” 宋弗没有说具体,但却承认了确有缘由。 陆凉川听着这话,长吸一口气,缓缓的吐出来,对于他来说,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说明他跟宋弗的关系,有一个质的飞跃。 他终于等到这一日,宋弗愿意一点一点的对他敞开心扉,愿意正视在这件事情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愿意相信他,依赖他,依靠他。 此时此刻,陆凉川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他爱宋弗。 真的爱。 若一切圆满,皆大欢喜。 若一切不如他所愿,那他们最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的相知相伴相爱,也够了…… 他这一生,做成了他要做的事,为此努力了。他有了爱的人,勇敢的去爱了,不顾后果,付出所有。 没有对错,他心甘情愿,如此而已。 他抱紧宋弗,温柔开口: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无论有什么样的困难,我都陪你一起面对。 “我并非有意窥探,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如何,你都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我知道你一定是发生了一些事情,你不愿意告诉我,定然是有你的考量。若是在我身上发生了一些我不能改变也不能阻止更不能控制的事情,我怕是也会跟你做一样的选择,阿弗,我理解你的。 “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若我和你换一个境地,我想你也不会置我于不顾的,对吗?” 听着这些话,宋弗已经忍不住眼眶湿润,泪如雨下。 陆凉川何其聪慧,或许猜不到欢颜暮,但也一定猜到了大概缘由。 他能说这些话,给她满满的安全感。 宋弗闭上眼睛,一行热泪缓缓而下。 她声音哽咽着回答:“好,我记住了。” 陆凉川拥抱着他,一手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等宋弗的情绪完全平缓下来,陆凉川牵着宋弗起身,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后肩,低头吻她。 宋弗后背略略往后退了退,眼睫微微向下垂,在他倾声慢慢往前的时候,两手搭上了他的肩,回吻过去。 他闭上眼睛,吻得缠绵悱恻。宋弗手臂勾着他的颈,呼吸交缠。 桌上红烛燃烧,大婚之夜的龙凤抱烛可燃三日。 屋子里不知道点了什么香,清香宜人,暖而温馨,为这升温的气氛平添了一份旖旎。 吻从窗前到床上,二人交缠在一起,温到忘乎所以。 呼吸粗重,喉结翻滚。 亲密的触碰,拥抱,亲吻,抚慰着二人这些日子以来相离相别之苦。 安抚着两颗脆弱而又坚定的心。 从前,他多怕她不爱他,多怕她对他无心,更怕自己所做的一切对她都是负担。 她心里也有他,只要她也和他一样,那他便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不怕前路艰难,怕的,只是前路没有她…… 她从前不怕死,死过一次的人对生命和时间格外珍惜,也不惧怕再来一次。 只怕自己不够努力,没有护住想要护住的人,没有为自己为亲人报仇雪恨。 后来出现了他,她开始怕死。 她想活着,想好好的活着。 当知道自己活不了的时候,她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她克制着自己的感情,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表露出来,希望他有另外的人生。 可是老天爷就是如此爱开玩笑,今日当看到那样的陆凉川,当以为他会死的时候,她崩溃了。 开始怀疑自己做的决定是不是正确。 若她也到了和陆凉川同等的境地,陆凉川是不是会跟她一样悲伤绝望。 她低估了陆凉川对她的心意,她只想着若是没有自己的介入,陆凉川可以有另外一方人生。 却没有想过,陆凉川对她早已经情根深种。 未来,她没有办法。欢颜暮,她也没有办法。她能抓住的,只有眼前,唯有眼前这一刻。 这一刻,她想好好爱他,身体力行地告诉他: 她爱他。 很爱很爱。 她的身体和她的心,都没有说谎! 第233章 李元齐死 次日,天空下起淅沥沥的小雨。 夏日清晨的雨,吹走燥热,凉凉的。 让人心情也舒爽了几分。 卯时末,陆凉川醒了。 他起身,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还睡着的宋弗,脸上不自觉露出笑意。 看了好一会儿,低头在她额前印下一吻,然后轻轻起身,从床上起来。 外间,下人们已经准备好了洗漱的温水。 陆凉川洗漱完毕,换了衣裳,出了门。 外头,小雨淅淅沥沥,他嘱咐了流苏和夏鸢几句,往苗老的院中而去。 今日,还要扎针。 此时,苗老住处,楚羡和裴佑年都在。 正厅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的早膳。 苗老左手玉米,右手包子,吃得津津有味。 见着陆凉川来,微微抬眼对他招了招手: “今日先用早膳,用完早膳再扎针。” 陆凉川嗯了一声,然后坐下。 一旁,楚羡和裴佑年相视一眼。 裴佑年坐下来,给陆凉川舀了一碗粥。 “大哥,你喝粥。” 楚羡从对面夹了一根玉米, “殿下尝尝,这是安城的玉米,又糯又甜。” 陆凉川嗯了一声,夹了一块青菜吃。 苗老一边吃一边睨了陆凉川好几眼。 “看起来气色不错,挺好挺好。” “还行。” 陆凉川应了一声,十分自然雅致的开始用早膳。 一旁,楚羡和裴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说什么,相互看了看,还是低下头来,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见裴佑年如此,陆凉川继续喝粥。 裴佑年眼睛往楚羡眨了好几下,想要开口说,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陆凉川看过来: “你俩怎么不吃,早膳还是要吃的。” 这么多年,他们都一直在一起。 底下的人面对陆凉川,心中有君臣之分,但为了被人发现端倪,亲近的几人,平时都还比较随意,也会经常同桌吃饭。 楚羡一般都会注意着,裴佑年更随意一些,不过今日却也有些战战兢兢。 陆凉川头一回见他们如此墨迹。 特别是裴佑年。 裴佑年平时,在他面前半点事都藏不住。今日这般,还是头一回。 “有事就说,发生了什么?” 听着这问话,裴佑年和楚羡又相互看了一眼,楚羡低下头,忍住没有多话的意思,裴佑年却是忍不住了,两手搓了搓,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在陆凉川一侧坐下,表情惊恐。 “大哥,你不知道……哎……” “大哥,你知道吗?……哎,就是……就是那个李元齐……” 裴佑年说着话,磕磕绊绊,有点不知道从何开口,又有点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表达出自己震惊的情绪。 陆凉川听到重点李元齐三个字,咬了一口饺子: “哦,怎么?死了吗?” 昨日,他告诉宋弗,李元齐来了。 他知道宋弗对李元齐有仇,且有大仇,把所有的情况告诉了宋弗,而后,把李元齐交给了宋弗处理,后面,便没有再主动过问。 他不过问,主要是为了给宋弗安全感,不让她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在被窥探。 等有结果了他知道便知道,但是他不插手处理这件事,是以,除了保证宋弗的安全,以及宋弗要做的事及时推进下去,其它多余的,他都没有做。 虽然现在宋弗接受了他,但是,在这些小事上,他会尽可能的顾及着宋弗的感受。 宋弗缺失的安全感和依赖依靠,他都希望自己能给她。 他猜测宋弗不会让陆凉川好过,想来李元齐定然是受尽了折磨。 整个安城都是他的人,安城外的西南预备营也早已被秦家的人拿下,没有威胁,李元齐绝对不可能逃得出去。 现在裴佑年这般惶恐的模样,他猜测怕是死了,而且死状并不好看。 裴佑年咽了一口唾沫,摇了摇头。 还不等他说话,陆凉川又开口: “没死?那跑了?” 问这话的时候,他看向楚羡,表情凝重。 若李元齐跑了,那可是大事。 昨日他做了万全的准备,但还是怕出意外,特地让楚羡去盯着李元齐。 楚羡被陆凉川一看,心头大跳,连忙否认:“没有,没有跑,怎么可能跑,我亲自盯着的,不可能跑了。” 陆凉川继续喝了一口粥,点头嗯了一声: “没跑就好。” 裴佑年要说的话冲到了嗓子眼,感觉自己不说出来,今日是过不好了,一把拉住陆凉川的手,开口道: “他没死,但是这会出气多进气少,也差不多要挂了,我看挨不过半个时辰。 “大哥你不知道,昨夜,嫂子吩咐给李元齐下了药,把他丢到了猪圈里,又给那一群猪下了药…… “昨夜真是战况激烈,大哥,你真的无法想象……” 裴佑年手脚并用,把里头的状况,描述了一遍。 一边说一边干呕,但越说越兴奋。 这种事发生在李元齐身上,他那叫一个高兴。 李元齐这些年,没少给他们制造麻烦,而且有好几次,差点被发现,李元齐心狠手辣,他们在暗处,被身份掣肘,是吃过亏的。 上一回那个书斋事件,他们的账房被牵连入狱。若不是太子妃,可能就没命了。 裴佑年对于李元齐没有半点好印象,巴不得他越惨越好,只是一想到,太子妃用了这种手段对付人,就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心道:以后一定要乖乖听话,千万别惹着自家嫂子,要不然这般手段用在自己身上,他觉得他一定先咬舌自尽。 太惨了…… 裴佑年想到这件事,感觉到既爽快又有些害怕。 不过,说起别人的八卦,还是很津津有味。 一旁,楚羡没有说话,低头听着,表情很不好看,关一想就感觉要起鸡皮疙瘩。 太……恶心了…… 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昨夜就是他盯着李元齐,裴佑年去找他没找到,去了现场这才知道缘由。 但是哪怕他知道情况,这会儿听裴佑年说起,也觉得心口直犯恶心。 另外一边,苗老听着连连摆手。 “唉,别说了,别说了,再说,就得白瞎了这一桌好吃的,浪费粮食呢。 “要我说,那种恶人死了就死了。他在的什么,可是和咱们哪哪都不对付,专门恶心人了。 “要我看来,小丫头不是坏人,能这么对付,定然是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那李元齐一看面相就不是什么好人,定然是坏到骨子里了,才有这般下场。” 苗老说着,原本端着粥,想要喝一口,想到刚刚裴佑年说的话,又把粥放了下来,没头皱起: “嫌弃,真是影响食欲。” 苗老看像陆凉川:“有一说一,这小丫头,倒真是个狠人。这样的事,一般人还真做不出来。 “不过也是,她帮你做的那些事,拉拢朝廷的官员,都是雷霆手段,是有手腕的,这样的人,若生为男儿,定然是一枭雄。 “你以后,可得对小丫头好些啊,自己走的路,跪着也要走下去。” 陆凉川往苗老看了一眼。 他明白苗老这话什么意思。 他一门心思的想要救宋弗,不成自然没说的。一个月的时间,没什么后言可说。 但若成了,以后他们就是彼此唯一的伴侣,若万一出现点什么矛盾的事,这都是他自己选的路。 陆凉川夹起一块饺子吃在口中,一旁的陆凉川瞪大眼睛,默默竖起大拇指: “大哥,真是狠人,这种情况下你还能吃得下去,还吃得这么香,佩服佩服。” 等一个饺子吃完,陆凉川才开口。 “阿弗和李元齐,有新仇旧恨。 “她之前那样帮我,跟我合作,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报仇,我并不觉得她做的过分。 “其中的缘由我们不知,定然是很不好的事情,我不会去问她,你们也不要问,她安排什么?你们做什么就是。 “以后也别恶意揣测她。 “至于李元齐,他罪有应得。” 苗老裴佑年他们,对宋弗有误会是正常,他们会那样看宋弗也正常。但是他不可以。 无论别人怎么说宋弗,他必须站在宋弗的立场,不能让人看轻了她。 说到这里,陆凉川补充了一句: “你们若是同情他……”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大哥你想多了,我同情猪也不会同情李元齐,要我说,那些猪可累着了。” 裴佑年从椅子上站起来,不等陆凉川把话说完,便紧接着后面的话开口,一本正经的表明自己的态度。 “既然是有新仇旧恨,那就是李元齐活该,嫂子做的对,嫂子做的好,嫂子的做法,要我说,就是一个字:绝。” 陆凉川放下筷子,又喝了两口粥,然后把碗放在一侧,用帕子擦了擦手,看向裴佑年和楚羡, “有什么情况据实禀报就是。” 裴佑年立马回答:“是,除了这个,其它的我们绝对不多打探。 “说起来,他若死了,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现在还吊着一口气,估计撑不了多久了,若不是嫂子不让他好好死,这会他哪里有命在。也就是这会的事了。 “等他一死,大魏的皇子就都没了,皇帝又下了罪己诏和退位诏书,咱们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入京,也再无后顾之忧。皇帝的命随时都可取,大哥,咱们前途一片光明。” 陆凉川嗯了一声,看向苗老: “我吃好了。” 苗老吹了吹胡子: “走吧,走吧,今日再扎一日,明日也不用扎了。” “嗯。” 二人一同往隔间而去,苗老一边走一边说话: “那药,明日便能出来,你预备何时回京?” 陆凉川:“他们这几日便会回京,我以后再说。” 苗老停下脚步,回过身,看向他,长叹一气。 顿了顿,才抬步往前走去。 陆凉川这句话什么意思,他心中十分明白。 若是失败,这,便是永别了。 想在这里,苗老感觉到脚下的脚步,都沉重了许多。 外头。 裴佑年隐隐约约听到了几句,看向楚羡, “什么什么药,这什么意思?” 楚羡摇摇头,没有说话。 裴佑年一看他的表情,就感觉不对。 “干嘛,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赶紧说,坦白从宽,老实交代。” 楚羡眼睛挪开:“没有。” 裴佑年:“你觉得这话我信?” 楚羡:“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裴佑年:“嘿,你这人……” 楚羡生怕他再问,直接一溜烟就跑了。 裴佑年看看楚羡又看看外头,眉头皱起,想要进去问问。 但一想到自家大哥那个性子,又收回了脚步。 他表情复杂,快步往楚羡追了上去。 大哥的事情,他不能问,李元齐的事情,他得去看看。 主院。 宋弗醒来的时候,已经辰时了。 夏鸢进门,伺候梳洗,梳妆的时候,流苏上前禀报: “娘娘,齐王死了……” 宋弗拿着梳子的手一顿,望向镜子,淡淡开口: “倒是便宜他了。” 流苏:“侍卫们正准备把人丢去乱葬岗。” 宋弗正想回答,想到什么,回过头来看向流苏: “烧了吧,然后去寺庙,寻找几位高僧,做七日往生渡。” 流苏不明所以:“娘娘,为何?” 宋弗如没有回答,只道:“照做就是。” 流苏应声,退了下去。 宋弗坐在梳妆台前,一下一下的梳着发。 她没有什么好心,更何况是对李元齐。 之所以将尸首烧了,还要请高僧超度,是希望,这,便是一切的终结。 她要报的仇,这一世已经报了。 就够了。 不必再多生事端。 一切到此为止。 用完早膳,宋弗坐在窗前喝茶。 外头下着雨,她静静的坐在窗前。 看着雨一丝一丝的往下落,一阵清风吹来,宋弗伸出手去,凉意让她真实的感觉到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雨,风,阴天,窗外的花,屋檐下,雨滴落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吐出去。 真好,真好,一切都结束了。 宋弗闭上眼睛,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有些颤抖。 这一世,就像一场梦,这个梦对于她来说,很美,让她留恋。 但是,梦要醒了。 外头,陆凉川进门,一眼便看到了宋弗落寞的神情。 他快步走过来,握住宋弗的手。 “怎么?” 宋弗抬头,目光看向他: “李元齐死了。” 陆凉川:“嗯,你不动手,我也不会让他活着。” 他轻轻的拥着她,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 宋弗窝进他怀里,两手拥住他的腰。 他的胸膛宽阔温暖,是真实的触感和温度。给她最贴心的安慰。 “公子,遇到你,真好!” 第234章 宋弗坦白 约莫午时,从陆府传出了消息。 齐王从昨日到了陆府,和大周太子相见甚欢,昨夜秉烛夜谈。 今日特地宴客,一起作陪的,还有安城县令,北城太守等官员, 宴席上,齐王还特意说明不要铺张浪费。 与此同时,齐王还特地带来了官府盖印的:大魏皇帝的罪己诏,以及退位诏书。 这些诏书拓件,直接贴满了安城的告示墙。 引得百姓纷纷围观。 但是大家都看不懂,找了识字的书生来看,书生一字一句的念完还解释了一遍,听得众人震惊一片。 心中更肯定大周太子的地位。 之前还有些忐忑的猜测,双方会不会打起来,现在好了,人人都认大周太子才是正统。 一时,老百姓们为大周太子在安城举办婚事,而感到无比荣幸。 安城的大街小巷,全是对于此事的讨论,热情又热烈。 陆府这边。 酒过三巡,言笑晏晏。 午时刚过,齐王在表达了大魏皇帝的善意之后,离开了安城。 安城百姓热情相送。 在如今安城老百姓的眼中,齐王就是来表明大魏皇帝态度的,更加说明了大周太子的地位。 送走了齐王,官府即刻下了告示。 大周太子已经预备回京。 需要几日的功夫准备,时间还不确定,但无论如何,回京这件事,算是提上了日程。 当日,还有一件事发生。 便是大周太子召集了安城县令,北城太守,一起在安城办了一所学堂。 安城原先有学堂,但是并不起规模,孩子们上学,质量参差不齐,学成有些困难,现在大周太子亲子监督合并统一,先不说质量提升,就说安城的孩子以后去州府考试,绝对不会遭受不公平待遇,这一点,已经是安城百姓的莫大福利。 都是为了孩子,安城的百姓心中跟明镜似的,此消息一出,几乎满城欢庆。 因为有官家背书,安城好的夫子都前来应招,原本一些小的学堂,也一并合并,且给出补贴。 安城,一改往日学风的颓丧。 这件事由大周太子身边的人亲自监督,按照商量出来的计划,如火如荼的进行。 计划里,并没有大兴土木,而是预备把原有的城中一座寺庙的后院,做了改建,如此,可以大大节省人力物力和财力。 这一日,安城的老百姓都高兴坏了,看大周太子说了便做,只一两日功夫,就已经有了章程,落成指日可待,恨不能敲锣打鼓的让天下人都知道。 在这件事举行的同时,北山的一处草亭,放着一副薄棺,有高僧为其念经超度。这件事直接被淹没了下来,没有激起半点水花。 陆府后院。 十分平静。 快到午时,院子里静悄悄的。 宋弗躺在大树下的软榻上,有些怏怏的,不太提得起精神。 她本就长得貌美,这般恹恹的倚着病西施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心生爱怜。 流苏见自见娘娘休息,也不过多打扰,悄悄退了出去,整理消息。 夏鸢却是有些担忧, 在宋弗睁开眼睛往远处望的时候,上前温声提醒: “娘娘,起来走动走动,精神会好些,那墙边的花都有些蔫儿了,娘娘可要去浇浇水。” 宋弗往前头看了一眼,虞美人和鸢尾都被太阳晒得拉拢着花枝。 娇娇艳艳的花,失了水,像是没了生气。 她起身,白皙的手腕柔弱无骨的手指轻轻的撑着软榻的扶手,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走吧,咱们去浇水。” 宋弗努力的用力说话,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有精神些,却在这样的提声下,更显得气息不稳。 夏鸢眉头轻皱。 提了水桶放到跟前,把手中的小瓢瓢递给宋弗。 宋弗接过,拿着勺子下去舀水。 木勺放进木桶里,水波晃动,多出的水从木勺上漫下去,发出轻微的水流声。 她的动作很轻,舀一勺,浇几朵花,水流经过花叶,从花叶上滑落下来。 宋弗看着这些花,就像看着自己,心中生出一些伤春悲秋的情绪。 不知道是不是到了生命的尽头,感觉这些普通的小事,都被放慢了好多倍。 陆凉川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宋弗认真浇花的模样,没有上前打扰。 他静静地候在一侧看着,美人浇花图,美得如同生在画卷上。 她一举一动都如此赏心悦目。 她身形娇瘦,腰肢婀娜。 白皙修长的颈,细白的皓腕,纤长的手指,无一处不美,站在那里,便让人感觉到一阵仙气飘飘。 宋弗把一桶水浇完,起身往这边看过来,这才看到陆凉川。 她眉眼带笑,向他走过来。 “来了多久了。” 陆凉川上前去迎她:“没多久,刚刚过来一会儿。” 宋弗看向他,嗯了一声,“过来了也没有叫我。” 陆凉川:“看你在忙,不忍心打扰你,你不知道,刚刚你站在那里,就想一幅画,有多美。” 宋弗掩唇而笑。 陆凉川:“我说的是实话。” 宋弗对他娇嗔一眼:“是是,是实话。” 他们之间,之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对话。现在这般,自然又随意的真情流露,哪怕只是几句无意义的对话,也让人愉悦非常。 宋弗问道:“进京的事,安排得如何了?” 陆凉川:“都吩咐下去了,会有底下的人去做,我几乎不用操心。” 宋弗:“终于走到了这一步,胜利在望,感觉如何?” 陆凉川牵起她的手,往花丛的小径走, “我之前只有一个目标,也一直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跟着我的人,皆是如此,现在胜利在望,心中自然是高兴的。 “毕竟付出了那么多,又是那么多人的努力。有一种终于成功了的感觉,心中的一块大石也可以放下来。” 宋弗:“等回京之后,一切走上正轨,便又是另外一番天地。” 陆凉川停下脚步,看向宋弗: “你之前说,想要去看看这万里河山,趁着这一次机会,能不能让我陪你一起?” 宋弗面色微变:“这…… “如今新旧交替,百废待新,正是需要你去稳住局面的时候,你最应该做的,是抓紧时间。” 陆凉川摇头:“不是。 “若是一切还没有定论,我万不敢说出这样的话,因为我肩上还有责任, “到现在,一切尘埃落定,我才可以这样说,也才敢这样说。 “对于大周来说,确实我在会更好,但是若我不在,大周也依然是大周。 “在这个前提下,朝廷中的那些其它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并不重要。 “朝中那些大臣,是我们一起选出来的肱骨之臣,还有我身边的人,他们都可以把事情做得很好。 “无论如何,顶一段时间完全没有问题。” 宋弗看着他,总感觉他话里有话。 “或许你可以对我说实话。” 陆凉川笑了笑,“我说的,就是实话,这大好河山,我也想去看看。以前没有机会,现在终于能放松一下了,等以后入了京,怕是根本就不会有时间,也很难有机会。” 宋弗嗯了一声,她猜测:陆凉川这个决定里,或许有很大程度是为了自己。 她心中琢磨着:那件事不能再拖,一定要找机会,告诉陆凉川。 而一旁的陆凉川,心中在想的是:她一定不会同意圆房,他要怎么做才好。 这件事,有些麻烦。 要如何,才能在不伤害宋弗的情况下,让宋弗同意。 是不是,只有坦白这一条路? 二人心中各自想着事情。 后头,夏鸢上前来: “殿下,娘娘,苗老来了。” 宋弗有些诧异:“怎么回事,苗老这个时候过来,他亲自过来,可是你的身体……” 宋弗第一时间就想到是不是陆凉川有什么,看向他。 陆凉川心中知道大概,牵着宋弗的手往前而去:“去看看就知道了。” 前头,不远处,苗老亲自端了两碗药过来。 看着他们二人前来,把药放在桌子上, 直接示意道:“喝吧。” 这药昨日就该好了,但有一味药,炮制的时候火候不够,又重新做了,便耽搁了一日,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反而刚刚好。 宋弗看了看苗老,又看了看陆凉川,最后目光落在药上: “今日的药怎么和之前不同?” 这几日,宋弗一直都在喝药,眼前这样一碗,一看就和之前的不同。 苗老闻言,开口道:“是的,和之前的不一样。今日是特地给你俩开的药,你们一人一碗。 “你俩身体都不好,这会儿一块喝。” 宋弗狐疑的看了陆凉川一眼,苗老今日怪怪的。 见陆凉川点了点头,便也没再多话,上前端起药碗,喝了一口。 只一口,便眉头皱起:好苦好苦。 这药,也太苦太苦了。 她两辈子都没喝过这么苦的药,她抬头看向陆凉川。 只见陆凉川上前一步,端起药碗,看了宋弗一眼,然后咕咚咕咚,一口气把药喝完,喝完之后,把药碗侧过来对宋弗示意了一下。 宋弗眉头拧着,看着手中的药,闭上眼睛,三两口也把药喝了个干净。 陆凉川心疼的看着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颗糖,喂到了她嘴里。 宋弗原本心中颇有些闷苦,这一颗糖下去,甜味在口中化开,苦涩散去,留下来的只有甜味。 苗老看着他俩就这么几口喝光了这么一碗药,默默的在心中给他俩竖起了大拇指。 那么苦的药,说喝就喝完了,果然有情人是不一样。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行了,喝完了就可以了。” 苗老说完,悄悄往陆凉川看了一眼,这件事的具体让陆凉川自己去解释,他就不插手了。 到这里,他能做的,已经全部做完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了。 不等他们回话,苗老已经跑没影了。 陆凉川牵着宋弗,往屋子里而去。 屋子里点着清新的梨香,很是宜人。 陆凉川:“可饿了?” 宋弗点点头。 陆凉川摸了摸她的额发,“那一会一起吃饭。” 宋弗:“好。” 陆凉川吩咐流苏和夏鸢去准备,二人在窗前坐下。 这一回,他抢先给她倒了茶。 宋弗想了想,开口:“我还是认为,你要先回京。” 若是从前,陆凉川一定说:若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去,那我便一起回去。 但现在,他不会说这样的话。 这件事到最后,若结果不好,他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以他对宋弗的了解,生命的最后,她不会想留在京城。 既然如此,那他便陪她在外面过余生。 若好了,他们再一起回京。 人生确实不能事事圆满,但在可以圆满的事情上,他愿意尽力去让一切都变得美好。 陆凉川:“回了京,便不得自由,若能过一过自由的日子,那是生命之幸。 “最后的日子,便随心所欲吧。” 这句最后的日子,陆凉川说得意味深长,宋弗听着,心头不由得跳快两分,几乎都要怀疑,陆凉川是不是知道什么。 “可是为了我?” 陆凉川定定的看着她: “是。” “但是,你不要有压力,若不然,我会后悔刚刚没有说谎。 “这件事,我心甘情愿。” 她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看向陆良川。 对着他开口道: “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陆凉川:“好,你说我听着。” 宋弗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茶杯。 她两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停地相互胶着,踌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她看着陆凉川,陆凉川也看着她,眼神给她的,全是心疼和安慰。 宋弗一下便招架不住了。 她该坦白一切了: “李元齐和宋立衡,为了对付李元漼,在我的身体里下了一种毒,名叫:欢颜暮……” 从前以为,这件事很难开口,很难启齿,但是一旦开了口子,似乎,说出口也不是很难。 宋弗把欢颜暮的事,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 包括毒是如何下的。 什么时候下的。 毒性如何…… 如此种种,宋弗毫无保留,全部都告诉了他。 第235章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宋弗没有保留,事无巨细,将紧要的重要的一切,都一并说了。 全部都是客观事实,对于自己的想法评价,一概没有开口。 她看向陆凉川,目光平静。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就做了最坏的打算。 这种毒,任谁都不会容易接受,不光会要命,而且还不能圆房。 她的命,也不久了。 若陆凉川想跟她过一生,她没有能力做到,若只想要短暂的拥有,她也做不到。 她知道陆凉川对她有意,也相信陆凉川的喜欢是真的,但是她不觉得会有什么样的爱,能够包容长期短期的好处都给不了的感情。 她心中忐忑,忐忑到心里生出一丝丝的绝望,但是脸上却没有显露分毫。 她既然选择告诉他,那么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接受所有的结果。 无论陆凉川做什么决定,她都接受,也都理解。 人性都是趋利避害的,我们不能要求别人接受一件对自己完全没有利的事情。 她之所以告诉陆凉川,是因为已经走到这一步,她没有再隐瞒的必要。 而且,陆凉川为了她,可以把江山放一放,而陪着她行走乡野。 从某一个角度上来说,陆凉川能做到如此,已经是难能可贵。 那就够了,够了,足够了。 其它的……,都没关系。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是她心底里还是希望陆凉川不要因为这个原因疏远她,这是她心底最真实的渴望。 谁不希望被爱呢,谁不希望被理解被呵护,被珍惜呢。 但同时,她也希望陆凉川能就此离开。 她的内心里,是希望陆凉川能有一个正常美好的未来,不是被她拖住困住。 她爱陆凉川,所以她希望他好。 哪怕这个结果对她不好,她也接受。 反正她的生命,只还剩下几日,便不要奢求太多,有过这些日子的爱,有过这几日的彼此心心相印,够了,真的已经足够了。 对于她来说,陆凉川的出现,陆凉川对她的心意,就是上天给她的恩赐,她已经很感激。 可以了,真的可以了。 她没有怨言。 若有能拥有,是她的幸运。 若不能拥有,她也已经足够幸运,她了无遗憾了。 宋弗说完这些话,反倒松了一口气。 之前因为这件事,她不能坦然面对陆凉川,也不能坦然面对这一段感情,现在她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她终于,可以直白坦诚的面对陆凉川了。 陆凉川对上她轻松的目光,放在身侧的手轻轻的抓着袖子一角,摩挲着,缓解自己心里的紧张。 那么久,那么久,他终于等到了。 他等到了宋弗对他的坦诚,也等到了宋弗对他的信任,完完全全毫无保留。 他知道,这对于宋弗来说有多难。 他心中,万分高兴。 但是他不敢让宋弗瞧出来,他努力平缓着自己的心绪。 宋弗说完了,接下来就到他了。 既然宋弗坦白了,那他,也要对她坦白。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让自己平静下来。 开口:“所以,从前你一次又一次的推开我,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宋弗开口回答:“是。” 陆凉川望向她:“所以,从前你也同我一样,对我有意,我们的心思,是相互的。” 宋弗顿了顿,然后回答:“是。” 陆凉川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这条路,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走。 她一直都在。 “那,我也有事,要跟你坦白。” 宋弗脸色微顿,有些诧异。 她对上陆凉川的目光,对陆凉川点了点头:“你说。” 陆凉川伸出手,牵着她。 他们的手放在桌上,他的手垫在底下,她的手放在他的手心上,他轻轻的握住,这才开口: “我知道,你身体里有互欢颜暮。 “我知道。” 陆凉川只说了第一句话,宋弗便惊得一下从石凳上站了起来,目光紧紧的看着陆凉川。 眼中满是震惊:“什么时候?” 陆凉川没有着急往后说,而是先回答宋弗的话: “在京城,你成为太师傅的小姐,我收到皇后要你为李元漼陪葬的消息赶回去,之后的第五人,也就是苗老第二次为你把脉的时候。” 陆凉川一边说,一边重新牵着宋弗坐下。 宋弗此时脑子里已经有些凌乱了,顺着陆凉川的动作坐下, “苗老,看出来了? “那时候,苗老就看出来了?” 宋弗心中突然一下便慌得不行,如果那个时候苗老就看得出来,那陆凉川后来的种种行为…… 她不敢再往后想,她感觉自己已经要呼吸不过来。 陆凉川:“没有,那时候还没有,只是有了大概方向。是我猜测出来的,根据你的症状,身份以及处境。 “我心中有确认的答案,是我后来一次去太师府找你,李元齐的暗卫发现,双方发生冲突,李元齐去而复返那一回。” 宋弗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陆凉川。 “你知道了欢颜暮,定然也了解欢颜暮,为何后面还……” 为何还要跟她说那些承诺,为何还要娶她?为何还要对她那么好?他明明知道她不日就会死,也知道欢颜暮不能圆房,为什么? 后面这些话,宋弗问不出口,因为她怕自己问出口了的答案,接受不了。 她怕自己回馈不了…… 她心中,兵荒马乱。 陆凉川手掌微微用力,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的看着她,语气确定: “是,我知道。 “我知道你中了欢颜暮,也知道大概的时间是在婚前不久,更知道你最多只能活一年,除去已经过了的时间,从我知道那一刻起,最多还有八个多月。 “我也知道,你身为太师府家的女儿出嫁的时候,遭了李元齐的道,催发了欢颜暮的毒,这才让你的生命加速到了最后一个月的倒计时。 “我也知道,这种毒,不能圆房。 “也知道你不跟李元漼圆房,并非是不想让他中毒,而是单纯的恶心他,不喜欢他。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说过你有两个仇人,一个是李元齐,一个是李元漼…… “这些我知道,都知道。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明明知道,还要跟你在一起?还要追着你跑,还要对你承诺,还要说那些话。 “因为,我爱你! “宋弗,我爱你!” 宋弗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她看着陆凉川的模样,从清晰到模糊。 眼泪落下来的那一刻,她看到他脸上的疼惜与关怀…… 够了。 这辈子够了。 这辈子值了。 她没有任何遗憾了。 没有了。 这一世,她已经好幸运了…… 陆凉川抬手,替她擦掉泪水。 然后起身,站在她身边,将她拥入怀中,手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安慰她。 “阿弗,别怕别怕,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还有我。 “我知道你一直心有负担,所以不敢说,也不敢拆穿,让你难受,怕我说了会给你压力。 “我知道你怕什么,你怕的是因为欢颜暮无解,说了也没有用,徒增烦恼。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希望我能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你牵绊住,甚至为此郁郁寡欢,你希望你不要参与我的人生,因为你来不及…… “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一直等的就是这一刻,等着你跟我坦白。 “我好高兴,我终于等到了,阿弗,多谢你的信任……” 宋弗泪如雨下,耳边听着陆凉川温和的话,泣不成声。 泪水浸湿了陆凉川的衣裳,陆凉川爱怜的将她抱得更紧。 “我理解你为什么这样做?但是我更高兴,你可以信任我。” 宋弗紧紧的抱着他,哭到不能自已。 原本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她没想到陆凉川早就知道。 她每一次推开他,心中受煎熬的同时,陆凉川遭受的是双倍的痛苦。 一重是被她的冷言冷语所伤,一重是明明知道所有真相,却顾及着她的感受而不敢说的隐忍克制。 陆凉川对她的爱意,从来都带着满满的安全感,她从未怀疑过陆凉川的爱,但却不知道,她想象中,他心中的那份感情,还是想得太轻了。 陆凉川给她的,远比她想象中的要更多更多。 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好的人…… 宋弗的泪水汹涌而下,不是悲伤不是难过,而是高兴是幸福。 她受了许多磨难,遭了许多苦,受了许多罪,但是有现在这一刻,她觉得从前遭受的所有,都可以原谅,都能放下。 那些东西,也都不值一提。 唯有陆凉川,是生命之重。 她窝在陆凉川的怀中,嚎啕大哭,似乎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干净,才算酣畅淋漓。 从前的委屈,不甘,落寞,悲伤,难受,喜欢,爱意,期望……,所有所有的情绪,都包含在这一场哭泣里。 陆凉川抱着她,抚着她的背安慰她,他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陪着她。 宋弗没有克制的哭声太大,屋外,流苏和夏鸢也听到了哭声。 流苏满脸担忧的看过去:“怎么办?我从未见过娘娘如此。” 从前她认识的娘娘,无论发生了任何事情,都绝对不喊一声苦不喊一声累,更别说哭。 都是默默的承受,把一切都掩盖起来,不让人知道,不让人发现。 娘娘一直都是坚强的,隐忍的。哪怕回秦府,有些情绪也很轻。 像现在这样的嚎啕大哭,她看着无比担忧 一旁,夏鸢看她担忧,赶忙拉住她。 “殿下在,没事的。咱们去了也说不上话,这个时候,殿下的安慰才是最有用的。” 流苏点头:“对对对,瞧我关心则乱了,这个时候若说有谁能安慰,只有殿下了。” 流苏退了回来,还往外头走了几步。 夏鸢也跟着往外走了几步,和流苏不同,她看着屋子里的殿下和娘娘,反而放下心来。 娘娘心中有事,一直郁结于心,现在能这么发泄出来才好呢。 若一直闷在心中,才是坏事。 她不知道是不是二人的误会已经解除,但是看现在的状况,应该是更好了些的。 这是好事。 平心而论,她十分希望自家娘娘能得到幸福。 屋子里,陆凉川抱着宋弗安慰。 宋弗哭了许久,终于停下来,从陆凉川的怀中退出来,抽泣着。 陆凉川看着她哭成兔子一般红的眼睛,拿了帕子去替她擦眼角的泪水。 “哭出来是不是心里好受多了?” 听着陆凉川温和的语气,宋弗点点头,带着哽咽的应声:“是。” 看着这样的宋弗,陆凉川心疼的不得了,一颗心一下软了下来。 “你信任我,可以依靠我,无论如何都有我在身边,我会陪着你,以后,无论有什么,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好不好?” 宋弗看向陆凉川,眼中又朦胧起来,然后对着他点点头,哽咽着回答: “好。” 陆凉川抱了抱她,额头抵在她的发间,轻轻摩挲,安慰她,好一会后,才扶着她坐下,为她倒了一杯茶。 原本,他还想跟宋弗说一说解药的事。 但是看宋弗现在,想着还是缓一缓,后面找机会再说。 今日,二人的关系,能有这样大的进步,已经很好很好了。 “还有一件事,今夜我再跟你讲。 “现在,关于刚刚我们说的,你可还有话要问我?” 既然大家都说出来了,索性这件事一次解决。 把这件事彻彻底底的摊开,他要替宋弗,彻底拔掉这根刺。 宋弗吸气,端起茶杯,喝掉了杯中的水,又擦了擦泪,这才看向陆凉川开口: “大婚那一日,你特意接了秦家来,就是知道,我可能活不久,所以让他们来见最后一面?” 陆凉川:“是。” 宋弗:“我成为太师府的嫡女,嫁给大周太子,这件事背后的缘由,你一开始就知道?” 陆凉川:“是。” …… 宋弗把时间往前推,一件一件的问,陆凉川一个一个的回答,没有半分不耐。 宋弗却是越问越忍不住眼泪,问到最后,已经说不出话来, 只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行一行的往下落。 第236章 你是我的万里河山 宋弗再问不出,也不知该如何看待陆凉川。 若是陆凉川不知欢颜暮,那他为她所做的所有,都只是为了想要得到而做的努力和追求。 但若是陆凉川什么都知道,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种深沉又内敛的爱意,是真的将她捧在手心中的。 她一时感觉受宠若惊,觉得对不起,心疼,愧疚,又感觉到幸福……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百感交集。 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顾着哭,泪水忍不住,今日里,她似乎把这一生的眼泪都流了个干净。 “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不知道可以为你做什么。” 陆凉川:“不必的,而且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对我来说,你心中有我,就是最好的,就足够了。” 宋弗哭着摇头: “那我再没有什么别的要说。 “这件事,我改变不了,也解决不了, “宋立衡,李元齐,李元漼都已经死了,我也算是大仇得报。” 陆凉川点点头,将她拥入怀中安慰她。 宋弗闭上眼睛,整个人窝在他怀里,感受着这一刻的安稳静谧,眼中泪水潸然而下。 泪水里,都是幸福喜悦。 她的心中,在这一刻平静下来,感受着怀中的温暖,宋弗抬头: “我可能,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陆凉川摸了摸她的头:“嗯,我知道。”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目光看向别处, “其实……,我也是。” “啊?” 宋弗一顿,猛的看向陆凉川: “什么……意思?” 陆凉川捧着她的脸,没有说话,宋弗变了脸色,急急追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凉川开口:“如你那一日所见,这是我的旧疾,治好很难,和欢颜暮一样难。” 宋弗想问具体是什么,但话到嘴边,根本问不出口,眼眶中满是泪水。 哽咽着开口问道:“还有多久?” 陆凉川:“和你差不多,不会超过两个月吧。” 宋弗眼中噙着的泪水夺眶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陆凉川抬手替她擦泪,蒙住她的眼睛,将她拥入怀中。 一下一下的安慰她。 原本,他没想这么说,在他坦白知道欢颜暮的时候,还想着要怎么跟宋弗说解药的事。 但刚刚转念一想,他就发现自己想错了,解药的事,不能说。 若成功还好,但是若失败,宋弗一定会有负罪感。 他不想让她有心理压力。 他撒谎说自己命不久亦,如此,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圆房。 哪怕最后结局不如他们所愿,宋弗也不会愧疚。 这件事,是因他而起。如此是最好的办法。 当想到这一点的时候,陆凉川再无犹豫。 只是这会,见着宋弗哭,他也心疼难受的不得了。 他紧紧的抱住宋弗,宋弗也紧紧的抱着他,二人相互取暖,在这一刻,彼此都有一种相依为命之感。 过了许久,宋弗终于开口: “怎么从未听你说过?” 陆凉川退开一点点,望着她笑了笑: “你也没有告诉我。” 对上宋弗的目光,陆凉川又道: “主要是这件事事关重大,现在是紧要关头,若这个时候说出来,怕是会引起不好的后果。” 宋弗点点头:“确实如此,我明白的。” 宋弗沉浸在这件事里,想着陆凉川如此担忧,确实是有的。 这个时候,大魏朝廷摇摇欲坠,眼看着大周胜利在望,若出现什么摇动民心的事情,还不知道大魏朝廷会怎么反驳。 虽然说,她在朝中埋下了许多棋子,陆凉川这些年也做了许多事,放了许多人,但是现在的皇帝,毕竟还是大魏皇帝。 由不得有差错。 陆凉川听着这话,就知道宋弗是完全相信了这个说法。 “各处我都安排好了,小年是姑姑的孩子,由他坐上帝位,名正言顺,我身边的人也都认可他。 “现在,边境安宁,朝廷也差不多可以尘埃落定,便也没什么可担忧的。” 宋弗看着他落泪:“你……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陆凉川低头,对上她的目光,替她拭泪: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有些事情就是没办法的。” 宋弗眼中的泪落得更凶,呜呜咽咽地哭起来,陆凉川不再说话,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过了许久,宋弗哭累了,直接在陆凉川的怀中睡着了过去。 陆凉川见她睡着,轻轻的抱着她放到了床上,坐在床边上,看着宋弗。 心中只想着一件事:只希望一切顺利。 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内心平静。 他心中想着,宋弗没有怀疑他撒谎的那件事,他最好快一些把圆房的事情办了。 苗老说:喝过药后七日之内圆房,他们刚刚喝了药,时机是正合适的。 原本他还想着,是不是再缓上几日,到现在看来,早些解决最好,免得夜长梦多。 他也怕宋弗反应过来,事情不对再出变故。 不如现在趁着时机,直接把这件事情给办了。 陆凉川如此想着,退到外间,对流苏和夏鸢吩咐了几句。 然后走到书案前,找出了一本小册子。 那本避火图,是成婚那一日,裴佑年给他送过来的。 虽然说他从前浪荡公子的名声在外,但在这方面没有经验。 他也算看过猪跑,但是他希望能给她一个好一些的体验。 听闻,女子第一次都会容易受伤,他现在详细了解一下,起码不要伤着她…… 陆凉川坐在窗前,往里间看了一眼,看到帐子里朦胧的身影,收回目光,打开了册子…… 宋弗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挨着傍晚。 陆凉川坐在床边,打开一本书看着,她伸出手去:“看什么,这么入迷?” 陆凉川将手中的书递给她看,回答: “金刚经。” 宋弗:“好好的怎么看上经书了?” 陆凉川嗯了一声:“修身养性。” “可要起来。”陆凉川说着,过去扶她,穗宁就着他的手起身。 这才想起来,之前自己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有些窘迫的低下了头。 想到刚刚二人说的事,心中升起一阵悲伤。 陆凉川也没有再提之前的事,倒了一杯热茶给她。 宋弗接过,喝了一口,随着他在窗前坐下。 陆凉川:“饿了吧,中午都没吃东西,我去让她们送些吃的来。” 宋弗点点头:“好。” 之前还不觉得,这会儿一觉睡醒也确实感觉有些饿了。 陆凉川吩咐完,过来挨着宋弗坐下,他一坐下,便牵住宋弗的手。 没有说话,就静静的看着她,手指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手背。 二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宋弗心中有好些话想说,但都没有说出口。 两个人都命不久矣,似乎好多东西都不重要了,就这么静静的陪在彼此身边,珍惜这一时一刻,这难能可贵的一时一刻,便幸运万分。 临到死亡,方察觉时间如此珍贵,一时一刻都舍不得浪费。 陆凉川问: “你可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我陪着你一起。” 宋弗想了想,摇摇头。 之前,她想着去看看山川湖海,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但现在,她觉得什么都比不得跟陆凉川在一起重要。 山川湖海,大好河山要跟他一起看,才有意义,若只是她自己一个人,光想一想,便只觉得落寞无奈和绝望。 “公子,我们回京吧。” 陆凉川想要留在外头,有很大程度是为了她,但她知道,其实他心中还是放不下京城的。 一国伊始,有许多事要做。 前世,她和陆凉川的交集并不深,也不知道陆凉川究竟活了多久。 但是她知道,直到最后一刻,陆凉川都在京城。 由此判断,若没有自己,他一定会回京,尽可能的帮裴佑年铺路。 既然如此,她不想让他留下遗憾。 而对于她自己来说,有陆凉川的地方,就是天底下最美的山川湖海,一花一草一叶也是绝美的景致。 陆凉川表情变幻: “我记得你说过,想要去游历一番,看看那些大好河山。” 宋弗看着他,表情认真: “你就是我的万里河山。” 一句话,陆凉川心头霎时翻起巨浪。 他这才发现,原来心爱的人,一字一句都有这般磅礴的力量, 只一句话,几个字,便让他心中翻江倒海,掀起巨浪。 心中被一股热流填得满满当当,他沉浸品味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就是传说中的幸福感。 他上前,半蹲在地上,一把抱住宋弗,语气里有鼻音: “阿弗……” 宋弗也抱住他,开口到: “我愿意回京的。 “对于我来说,在哪里都一样。 “从前我那样讲,是想离你远远的,不要让你有什么念想,而且如此说出来也名正言顺。 “什么山川湖海,什么大好河山,我心里并没有多在意,这一路走来,我见过了太多的风景,江山很美,但不及你陪着我的一瞬间。 “我说的是真心话,并非为了你而作出的妥协,既然只要我们在一起,在哪里都可以,那我希望你能去做完你的事,不要有遗憾。” 陆凉川松了松手,对上她的目光,感动得一塌糊涂。 宋弗如此坦诚,这样的情真意切,他感觉自己简直要飘起来…… “好,阿弗,我们回京。” 宋弗望着他点点头,顿了顿开口问他, “那你呢,你可有什么想做的事,可有什么未完成的愿望,若是可以,我都陪着你一起。” 陆凉川看着她,眼中情绪涌动: “我希望,我们可以圆房。” 听着这话,宋弗顿住,二人视线相交,宋弗像是视线被烫着一般,赶忙收回目光,身体也微微往后躲了躲。 陆凉川看见她的表情,没有往前追问答案,而是语言退后一步: “没关系,若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我不会强迫你,这种事情,也得你愿意才好。” 宋弗听他这么说圆房的事,心中窘迫极了。 “我……” “欢颜暮不能……” 她的语言断断续续连不成线,她少见的如此语无伦次的模样。 陆凉川不看她,给她时间空间。 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直接接话: “我知道,我知道欢颜暮不能圆房,否则我也会中毒。 “不过我这种情况,其实也没有影响, “我承认,我就是想要和你更亲密,我就是想要和你圆房。 “从前在京城,我虽是顶着浪荡公子哥的名义,但也从未有过任何一个女子。 “我没有别的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没有什么听起来漂亮的借口,我就是想跟你做一对平平常常的夫妻,真实的夫妻。 “我们拜过天地,喝过合卺酒,只缺了一个圆房。 “我不会强迫你,也没有逼你的意思,你若不问我不会说,但你问了,我便告诉你,若说还有什么心愿,便只有这一点了。 “阿弗,你可以笑话我俗气,也可以说我没见识。 “我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陆凉川说了一大堆的话,这些话,把宋弗心里的忐忑慌张被抚平下来。 圆房……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跟陆凉川圆房…… 但现在这种情况…… “好。” 陆凉川听到她说话,侧过头来看向宋弗。 宋弗没有看他,又说了一遍: “好,那我们圆房吧。” 从前她一直拒绝这件事,就是因为欢颜暮。 但现在大家都命不久矣,也没什么顾忌了。 自从两个人互通了心意,她跟陆凉川在一起,除了最后一步,其实他们已经很亲密很亲密…… 如此,圆房这件事……,接受起来也不是太难,更何况是自己心爱的人。 她愿意对陆凉川全身心的交付自己。 既然愿意,既然不用再顾忌,那便不要犹豫。 时间宝贵。 这一路往前,她要奔向死亡。 那她想选择,热烈的开放一路的花瓣。 陆凉川听着她肯定的回答,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心中激动,心跳加速。 不知道是因为圆房这件事本身,还是因为他终于做到了这件事,亦或者二者皆有之,他不知道。 他紧紧的抱着宋弗,宋弗窝在他怀里,听着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脸颊浮现红晕! 他们,要圆房啦…… 第237章 洞房花烛夜 过了一会儿,外头传来敲门声,陆凉川替宋弗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宋弗避开外头背对着,流苏和夏鸢送了吃食进来。 摆好了晚膳,又送了温水和帕子净手,没有在跟前伺候,关门退了出去。 陆凉川浸湿帕子,拧干后递了过来。 宋弗接过,擦了擦脸颊和手心,这边陆凉川已经替她盛好了饭和汤。 夹了好些她爱吃的菜,把好吃的都摆在她那一边。 宋弗往桌上看了一眼,把帕子放了回去。 之前他们已经同桌吃了很多次饭,她却感觉这一次比前面都要拘谨许多。 陆凉川一边喝汤,一边说起了自己对京城的安排,还有周边城镇的各处安排。 说到这些,气氛比刚刚自如许多,等一顿饭吃完,宋弗被转移注意力,神情也放松了下来。 陆凉川牵着宋弗,去外头散步消食,临走之时,对流苏和夏鸢吩咐了几句,宋弗隔得远也没有听清楚。 此时,夜幕降临,廊下的灯笼都挂了起来。 整个院子都被一片暖色的光所笼罩,看起来静谧又安详。 陆凉川牵着宋弗,往园子里散步。 “今日是七月二十,我们在这里呆七日,在七月二十八的时候启程回京。” 他已经打探好了,周边景色美好的地方。这几日便带着宋弗去看一看,逛一逛。 等回了京城,怕是就没有机会看了,哪怕有,也得要很久之后才有时间再出来。 正好现在京城那边,安城这边都要安排,空出来的这几日,他想要带宋弗去散散心。 “七日?怎么要这么久?” 陆凉川:“我们若现在开始启程,解决京城和安排安城,来来回回的耽搁安排差不多也要这么些时间。 “就干脆让他们都在安城一应安排好,我们正好在这里留几天。 “我已经把周围都打探好了,这几日便带着你好好逛逛看看。” 宋弗闻言,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 如果能和陆凉川一块出门游玩,那实在是太好了。 陆凉川看到她脸上的神色,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 “明日便带你去。” “好。”宋弗一口应下,二人往前头走去。 两人说到接下来京城的事,商量着该如何处置皇帝。 宋弗的意思是:可以让他多活几日,若皇帝能亲迎陆凉川回京,那是再好不过的。 陆凉川的想法也一样。 二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在这些事情上,想法都十分统一。一番商议下来,陆凉川脸上带着笑意,望着宋弗。 宋弗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如此看着我?” 陆凉川:“就是觉得我何其有幸,能得如此一妻!” 宋弗看着陆凉川,脸上露出笑意。 若是从前,她定然又想到自己命不久矣的事情,心中越发悲伤,但现在,她能撇开这一层心理忧虑,真实的享受这一刻。 “我也很幸运,能和公子在一起!” 二人相视一笑,陆凉川爱恋的摸了摸宋弗的脸颊。 今日天晴,夜里有星有月,下弦月高高的挂在树上,月辉洒在庭院里,整个庭院蒙上一层圣洁的清辉。 二人坐在石凳上,宋弗依靠在陆凉川的肩头,二人就这么相依坐着,静静的看着头顶的月亮。 陆凉川低头看她,在她额前印下一吻,听到后面传来一滴敲打声,往后头看了一眼。 不远处,夏鸢行了一礼,点了点头。 陆凉川低头:“阿弗,我们回去吧。” 宋弗点点头,由着陆凉川,牵着她的手,往主院而去。 二人进屋,宋弗一眼便看到了屋子里头大婚的布置。 她看向陆凉川,脑中想到下午陆凉川说的洞房,脸色一红。 陆凉川望着她,低声道:是我让她们做的,补你一个洞房花烛夜。” 宋弗脸颊爬满了红晕。 下午他才跟她说了这个事,这会便布置上了,也太快了些。 她几乎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早有预谋? 陆凉川牵着她的手,往里头走。 宋弗一路看着这里头的布置,除了羞涩,还有心中动容,这和他们成婚那一日的摆设一模一样。 那一日,她想的,是如何拒绝陆凉川,今日…… 隔间的门被打开,流苏候在那里, “娘娘,已经准备好了,可以沐浴了。” 宋弗心头忐忑,不敢抬头看,陆凉川指着另外一边: “我也去沐浴,我先去了,阿弗若先出来,便等等我。” 说完,不等宋弗回答便去了隔间。 他走快些,是不想让宋弗感觉到尴尬。还有,其实他比宋弗还紧张,不过是不敢表现出来。 这种事,若两个人都怂,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他是男子,他该脸皮厚些主动一点,照顾阿弗的感受才是。 屋子里,宋弗看着陆凉川去了另外的隔间,又看了看屋子里一片大红色,低着头去了隔间沐浴。 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她心里便忐忑得不行。 好一会过后,宋弗沐浴完,从隔间出来。 一看陆凉川还没有过来,松了一口气,在床边坐下。 夏鸢走到香炉旁,点了暖香。 流苏端了热茶进来,吹了外头的蜡烛,二人不发一言,怕宋弗不好意思,做完了事,低头退了出去。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宋弗坐在床边,脑袋发懵。 她十分紧张,眼睛看了看隔间的门,有些不安的两手交握放在膝前,不停的上下扣着。 心中慌乱,实在坐不住,她起身,把去外间的帘子放了下来,两手依旧交握着,放在身前,不停的来回搓着。 她的目光,透过帘子落在外头案台上那一对龙凤抱烛上,烛火摇曳,她的心也像烛光一样跳起舞来。 突然,隔间传来脚步声,宋弗心中咯噔一下,心中的慌乱更甚。 她往四周看了看,一下上了床,盖上被子躺了上去,大气不敢出。 她的耳朵几乎要竖起来,听着周围的动静。 在听到隔间的门打开的时候,她一下闭上了眼睛。 陆凉川出来,没有见着宋弗,看浴间的门打开,又往前走了几步,待看到床上的宋弗时,脸上露出笑意,向宋弗走了过去。 宋弗闭着眼睛,一副睡着的模样,如果陆凉川没有看到她发抖的眼睛的话。 他轻叹一气,走到桌子边喝了一杯茶,然后把茶壶放到了床边的茶几上。 又拨了拨炉子里的香,一时满室清香扑鼻。 他将屋子里的灯都吹了,四周暗下来,只有外间的一对龙凤抱烛还亮着,透过帘子撒进来细细碎碎的光,衬得里间的氛围旖旎浪漫。 陆凉川看了一眼床上,而后走过来,在床前坐下,挨着宋弗躺了下来。 他侧过头,看到宋弗的眼皮跳得更快。他伸手将宋弗拥入怀中,隔着被子轻轻的拍,轻声道: “阿弗,别怕,若还没准备好,圆房的事我们改日再说,今日你也累了,好好睡吧!” 他一边说一边拍,宋弗听着这话,一下放松下来。 天知道,刚刚在察觉到陆凉川往床边坐下的时候,她一颗心都要从喉咙跳出来。 她悄悄长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她的手刚刚紧紧抓着被子,也不知道陆凉川发现没有,赶忙放松,而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只是,她一睁开眼睛,就对上了陆凉川的目光,她有些窘迫的挪开目光,眼神慌乱。 陆凉川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 “睡吧!” 宋弗侧过头来,见陆凉川没有闭上眼睛,就这么看着她,脸颊微红: “我只是,我只是……” 宋弗支支吾吾,说不出后面的话。 陆凉川没有像往常一样说没关系,而是定定的看着她,一副要听她解释的模样。 宋弗头更低了,感觉要说的话更说不出口。 陆凉川抬手扶上她的脸,询问: “可是不愿意?” 宋弗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不愿意。” 陆凉川听到这个回答,目光幽深:“那就是愿意?” 宋弗脸色通红。 没有否认,便是默认。 “愿意就好!”陆凉川看着她,轻声说了一句。 宋弗抬起头来看他,感觉陆凉川说这句话的语气有些不对,才看过去,眼前便出现一张放大的俊脸。 陆凉川翻身,将宋弗圈在怀中,欺压而下,宋弗还没有反应过来,陆凉川温热的吻便落了下来。 他吻得很轻很慢,一点一点的汲取,一点一点的掠夺,无比的温柔和耐心。 宋弗很快就被吻得七荤八素,找不到东南西北。 她轻喘着,想要说什么,但是陆凉川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每次才一开口,第一个字都没有说完,就先被他吞了进去,只剩下呜呜咽咽的声音混合着气声,就像是克制难耐的娇,吟,让人欲罢不能。 不知道吻了多久,吻从温柔变得霸道,像狂风暴雨呼啸而下,又像疾风骤雨,呈排山倒海之势而来。 “唔……唔公子……” 宋弗的脑子里完全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什么也看不见,只被动的承受着他一寸寸的占有和掠夺。 吻越来越热烈,从唇移到耳畔,她感觉自己像一只飘在海上的小船,飘啊飘,飘啊飘,怎么也飘不到岸…… 全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没有依托。 屋子里光线昏暗,她闻到了悠悠的暖香,被陆凉川身上的青翠草木气息所掩盖…… 他的吻变得有些凶残,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她有些害怕,但心底里却又生出渴望,渴望着和他交集更多。 她不知道,当她透露出些回应渴求的气息,对于眼前的人来说,是多么浓烈的情药 陆凉川回应着她的吻,松开她的唇,滑向了她的脖颈…… 她香甜得像一朵沾着露水的桃花,娇艳美好,让他垂涎…… 他克制着自己的欲望,慢慢的,一点一点的让她接受,一点一点的,带着她一起往下沉…… 在某一刻,这些日子所有的情绪都一起涌上来,像是要把他们那些不安全部都满足才罢休。 他轻轻的吻她,吻得难舍难分,缠绵悱恻,他的手不安分的在她身上游走。 一簇一簇,都是燃着的星火。 她的衣裳凌乱不堪,他耐心的一点一点解开…… 怀中的小人又香又美,像汇聚了百花的气息,美得又像让白花都失了颜色。 明明他们挨得那么近,明明他们已经如此亲密,但是他依旧觉得不够不够…… 想要更多,还想要更多…… 屋子里温度越来越高,从帐子里一点一点的往外蔓延…… 喘息声低吟声交织在一起,情绪在流动的气息里,像是要把全身的血液都点到沸腾。 衣裳散落,肌肤相贴,滚烫的火苗升起火焰,越烧越旺…… 宋弗耳边听到他低沉粗,喘的气声: “阿弗,放松一些……” “嗯……” 心爱的人低吟着回应,带着喘息的气声,简直是一堆巨大干柴,催着这团火要把周遭的一切都燃烧起来…… …… 过了许久,帐子里的泣声,娇声停下来,一只纤细柔弱无骨的手,松开抓住的帐缦,缓缓从帐子边落下,垂在床边。 片刻后,又被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握住,反按在了床上。 “阿弗,再一次……” “公子……唔……” 桌上的红烛静静燃烧,有风吹来,火苗被风吹着上下跳动,墙上的影子,随着光线起伏摇摆。 风轻来,烛影摇晃得更厉害。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再多了几次,宋弗累极,撑不住,睡着了过去。 …… 等再醒来,外头天大亮。 雨声淅淅沥沥,转瞬的功夫,大雨滂沱,窗外传来哗啦哗啦的的雨声。 宋弗睁开眼睛,脑袋发懵。 一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陆凉川守在床边,宋弗一醒便知道了。 他倒了温茶,放在一边,而后坐过来,爱恋的摸了摸她的额发: “醒了!” 宋弗侧过头,看见一旁笑得温柔的陆凉川,心一下安定下来。 她微微侧身,准备起来。 但是一动,身上传来被碾压一般的疼痛,脑中瞬间想到昨夜发生的事情,她看向陆凉川,顿了一瞬,而后抓住被子,整个人躲进了被子里。 第238章 食髓知味 宋弗脑子里浮现的,全都是昨夜种种。 脸上满是羞涩。 陆凉川脸上露出宠溺的笑意,在她身侧躺下来,隔着被子将她拥入怀中,轻声道: “阿弗,起来用膳了。” 宋弗没有说话,在被子里动了动,身上的痛感传来,疼得直吸气。 “啊……” “怎么了?”陆凉川起身,就要打开被子查看,宋弗抓住被子不松手,陆凉川也没有再坚持。 他侧躺下来:“昨夜都怪我,可是伤着你了,后来我帮你上过药,应该会好些才是,苗老说了,那药很是有效。 “阿弗,你让我瞧瞧,不然我再给你上些药。” 陆凉川语气担忧,一边说着一边手搭上了宋弗的腿,宋弗糗得不行,听他说这话哪里不明白他说的上药是上哪里。 她按住被子,不让陆凉川的手伸进去, 没好气道:“不是那里疼,是身上疼,手上腿上胳膊背上……” “为什么这些地方还疼?”陆凉川一脸不解。 宋弗侧过来,气鼓鼓的看着他,但是因为一动,身上的痛感又清晰了几分,疼得直吸气: “你说呢,你说为什么身上疼?拿人家当面团一样揉来搓去,还问为什么疼。” 宋弗又气又羞,看着陆凉川的眼色,满是控诉。 陆凉川一下反应过来,手伸过去,将宋弗抱住: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那今日你揉我搓我捏我。” 宋弗瞥了他一眼:“哼,谁要揉你搓你捏你,你那一身腱子肉,捏都捏不动。” “可以捏动的,不信你摸摸,你试试,如果捏不动,你可以咬,呐,让你咬。” 陆凉川一边说着,一边把胳膊伸了过去,还将袖子拉到后头去,一副让宋弗随意啃咬的模样。 宋弗撇撇嘴,不理他: “我又不是小狗,谁要咬你。” 陆凉川见着她这副娇美动人的模样,抬手紧紧的将她拥入怀中,一个劲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对,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感情压抑得太久,还是阿弗你太美好,或者是我食髓知味停不下来,总之无论如何,我错了,我该打。” 他一手抓住宋弗的手,在自己身上打了几下。 当意识到自己打的是哪里的时候,宋弗一张脸通红,往底下一低头,又钻进了被子里,口中却是笑出声来。 陆凉川听她笑,松了一气: “阿弗,不生气了好不好,今日随你怎么蹂,躏我,我都毫无怨言,你可以随意报仇。” 宋弗抬眸,娇嗔的看他一眼,然后道:“我要沐浴。” 陆凉川:“我已经帮你沐浴过了。” “啊……” 宋弗惊得瞪大双眼,看向陆凉川,黑溜溜的眼睛左右上下转了好几圈,面上更显窘迫。 什么时候沐浴的?问题是她居然半点都不知道…… 沐浴毫无察觉,实在是太丢人了…… 而且若陆凉川帮她沐浴,那是不是…… 宋弗不敢再想下去,脸上两团红霞瞬间布满了脸颊。 陆凉川抱着她,低语:“从前我实在不敢想象,有一日你会在我面前害羞成这个样子,我心里实在欢喜得很。” 宋弗顿了顿,瓮声瓮气的开口: “从前,我在你眼中是什么模样?” 陆凉川想了想,十分认真的回答: “冷静自持,聪慧无双,临危不乱,智慧超群……” 陆凉川想了一大串的词语,把宋弗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宋弗忍不住笑出声来。 陆凉川见她高兴,起身,转过去一把将她抱起,宋弗惊呼一声,两手下意识的抱住了他的脖颈,不让自己掉下去。 陆凉川望着她笑,低头在她额前印下一吻, “用膳吧,累了一夜该饿坏了。” 听着这话,宋弗想到昨夜眼中羞涩,挪开了目光:“我还没洗漱呢。” “我帮你。”陆凉川将宋弗放在一侧的椅子上,端来热茶,温水。 替她洗漱穿衣束发。 一样一样,都做得十分细致。 宋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目光挪向镜子里,自己身后的陆凉川: “这些事情,你怎么做得那么好,鲜有男子会做这些。” 陆凉川替她正簪花:“你的所有事情我都不想假手于人,我们的时间都太宝贵了。” 宋弗一下整个人平安静下来。是啊,他们的时间太宝贵了,经不起蹉跎和浪费。 洗漱完毕,外头流苏和夏鸢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的吃食。 宋弗被抱着坐过来,看着这一桌子:“怎么这么多啊,午饭都不用吃了。” 陆凉川一边替她舀汤,一边笑道: “这就是午膳。” “啊,什么时辰了?” 对上宋弗有些诧异的目光,陆凉川回答:“过了午时已经有一会了。” 宋弗:“我……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陆凉川将汤放在她面前,“不碍事,现在无事,你想怎么睡便怎么睡,想怎么歇息便怎么歇息,哪怕这七日不出房门都好。” 宋弗:“那怎么能行?这样的好时光,都在睡觉上,岂不是太过浪费。” 陆凉川:“不浪费,我们在一起每一时每一刻都不浪费。” 宋弗心中甜甜的,端起碗来喝汤,陆凉川说起周围发生的趣事,屋子里不时传来说笑声。 本来想说吃完饭出去走走,但是今日下雨,也没地方可去,宋弗身上酸痛得很,也困,吃完饭坐了一会儿,便又睡着了,陆凉川将她抱到床上,自己拿了一本书在旁边守着。 只是他看不进书,目光一直落在宋弗的脸上,他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心中安定,只要有她在,似乎天塌下来都不怕。 他们终于圆房了,他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接下来,就听天由命了,只看他们能活到几时。 现在,他并不怕死,但是,会怕若有一日先走一步的是他,宋弗一定会很伤心。 若失败,他希望能比宋弗后一些离开,如此宋弗可以不用伤心,可以在他的怀里安然的逝去,而他处理好她的后事再追随,一切都留给自己来承受,而不要她伤心难过半点,如此便是最好的结局。 这一日,下了整整一日的大雨。 他们窝在屋子里,也没有出门。 次日,雨过天晴,阳光明媚,夏末秋初,天空碧澄如洗。 昨夜宋弗也没睡好,二人折腾到了大半夜,但是她中午才起,也还算精神。 陆凉川带着她出城游玩。 这周边都是他们的人,十分安全,因为早早的做过功课,几乎没走冤枉路。 接下来的几日,陆凉川带着宋弗,今日游湖,明日爬山,后日野炊,大后日捉鱼,如此这般游山玩水的日子…… 宋弗有些恍然,似乎回到了从前,在落霞寺后山的日子。 但现在比那时候却好上许多,那时她心有意而不能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什么也不敢做。 而现在,她可以毫无顾忌的牵他的手,亲他的脸颊,倚在他的肩头跟他说笑,把咬过的鸡腿给他吃一口,对他说喜欢他…… 她太喜欢这样的日子了,哪怕心知肚明,自己最多一个月后便会死亡,也半点不害怕,她没有任何遗憾,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赚来的,她毫无保留的去爱,毫无保留用心的去付出,去接受他的心意,接受他的爱意,也回馈他的喜欢。 只恨时间不够久,不能和他长相厮守。 但是,能过好眼下的每一天,都已经是万幸……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转眼便到了七月二十八。 这是要离开安城的日子。 陆府外头,都已经马车整装完毕,前头的侍卫们,都已经候着。 陆凉川牵着宋弗,一起从屋子里走出来,夏鸢和流苏一左一右的跟着。 门口,裴佑年和楚羡已经在等着。安城的官员们都等在路边相送。 陆凉川对他们点了点头,牵着宋弗,上了马车。 随着前头一声高呼启程,马车侍卫一大堆人,浩浩荡荡的往城外的方向而去。 整个安城的百姓,都站在长街上相送。 大周太子在此成婚,是整个安城的荣幸,安城的百姓观望了这场婚礼也与有荣焉。再加上大周太子为安城做的事情,大家感恩戴德。 此时,见着陆府的马车出来,纷纷跪地磕头,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声: “多谢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一路平安……” 这样的声音不绝于耳,一直到城门口,都没有消下来过。 宋弗又打开帘子往外头望了望,等马车出了城,四周的声音都退后,陆凉川握住她的手,轻轻的摩挲,开口道: “我从前有一个理想,做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帝王。若下辈子有机会,一定要做一个肱骨之臣,做一国的脊梁,为国效力。” 宋弗回握住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他: “还有时间,在世一日便做一日的事,只要为百姓好的事情,都去做,如此,哪怕有一日要死,心中也没有遗憾,不会后悔从前没有尽力。” 陆凉川笑了笑,而后点点头: “是,阿弗说得是,有你陪在我身边,真的是太好太幸运的事情,我真的很高兴能认识你。” 宋弗望着他笑:“我也是。” 陆凉川将她拥入怀中,二人一路静默着,看着窗外的风景,随着马车一路往前。 一想到有身边的人,二人心中似乎都多了许多面对不可知未来的勇气和力量。 …… 因为前面几日各处都安排得好,回京一路,都十分顺利。 而且赶路很快,到八月初五,马车已经到了京城外。 在靠近京城的时候,宋弗发现陆凉川面色凝重,连说话都少了许多,眉头拧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她握住他的手,安慰道: “怎么了?可是心中忐忑?” 陆凉川摇头:“没有,就是我在京城待了那么久,来来回回那么多次,这一次心情尤其不同。” “嗯,我明白。”宋弗非常理解陆凉川的心情,这不仅仅是回一趟京城,而是一件事终于尘埃落定,做了那么多终于有了结果,这件大事,终于要落下帷幕的心情。 “不要有心理负担,无论如何,我都会陪你一起。” 陆凉川心中暖暖的,他反握住了宋弗的手: “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我让人在风陵湖畔花满堂的隔壁,搭了一所住处,不豪华,就是一处农家小院,你喜欢的那种类型,风景优美,四周有暗卫侍卫守着,绝对安全。 “我知道你不喜宫里,如果你愿意,你可以住到那里去,我得空便来见你。” “真的吗!” 宋弗眼前一亮,陆凉川事事都为她考量,照顾着她的感受,她心中很是感动。 “既如此,那我便不同你一起进京了,对外只说我的马车在后头,要半月之后才会回京,也好交代。” “而且,你这一趟入宫,定然有许多事情要做,有的场合我不便去,留在原地就可能被人拿来做了文章,或者出事让你分心,我住在宫外是最好的。” 陆凉川轻叹一声:“嗯。” 他是想宋弗跟他一起入宫的,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他不管那些流言蜚语。而且若宋弗跟他一起入宫,现在的情况,他也绝对能护得住她。 不过,他更知道,宋弗不喜宫中,向往自由自在,而眼下事情又多,他也不希望她心生烦恼,再为那些事情操心。 若在宫外悠哉悠哉的日子会更好些,他希望宋弗能够轻松愉快的过余下的每一日。 “我在宫中你不必担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而且宫中现在都是我们的人,我不会让自己有事,你只管照顾好自己就是。 “还有,我向你承诺,无论每日多忙,我都会回家。” 宋弗看着这样的陆凉川,听着这句“家”字,低下头: “那不过是一处院子,当不得这么重的称呼。” 陆凉川摇头,握住她的手: “不,对于我来说,有你的地方便是我的家,你在哪里,我的家便在哪里。 “我承诺过的,一定会做到,我会日日回去。” 第239章 大周太子回京 宋弗叹谓:“倒也不必如此规矩,你此番进京,定然少不了许多宴会,京城天黑便会关城门,你不好出来,我也理解的。” 陆凉川:“京城确实会关城门,并不方便,但我有门路出城门,除了北门的小门可以自由出入,还可以从城墙挂绳索,上城墙或许有些困难,但下来还是相对容易的。 “我们的时间本就不多,我不想浪费一分一毫,白日里不能一起,我已经觉得不好,夜里我想能陪你一起。 “我希望我们无论如何日日都能见面,所以,再晚我都会回家!” 宋弗看着他,目光盈盈,倚靠在他的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每日,入夜后,我都为你点一盏灯,你只要见灯亮着,便知我在等你。” 陆凉川拥住她,微微抬头:“好。” 车队一路往前走,没多久,到了一处林子。 在林子的掩饰下,宋弗被掩护着通过另外一条道,往落霞湖的方向而去。 陆凉川安排了最得力的暗卫侍卫跟随,一行人伪装成了商人家眷。 周围,又让秦阙带了一队兵马,几乎要将整座落霞山都围起来。 陆凉川这边,随着车队一路往京城的方向而去。 此时,京城,城门口。 皇帝带着百官,亲自在城门口相迎。 他面色如常,没有半分慌张,反而还有一种胜券在握的自信。 京城是自己的主场,只要大周太子入京,必死无疑。 要不然,他是绝对不会自降身价来迎的。 正好他自己下了退位诏书,又写了罪己诏,来迎一迎,说明自己的态度,可以麻痹大周太子,他后头动起手来也更容易。 计划里,大周太子很快就会死,现在不妨给他些好颜色,让他放松警惕,便也算忍辱负重了。 城墙两边,围满了京城的老百姓,大家都想来看看大周太子长什么模样。 皇帝身后的百官们,也顶着烈日等着,其中林望甫站在皇帝之侧。 盛毅从队伍后头上前来,对皇帝躬身行礼,低声禀报着各处的事情: “皇上,各处都已经安排妥当,绝对不会出差错,东宫那边也都已经收拾出来了,无论如何,这一出,天下人都挑不出毛病。” 皇帝看了盛毅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他退下,盛毅拱手退下,候在一侧。 皇帝眺望着远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吐了出来。 大周太子进京,他恨不能即刻将人解决,但是难以堵住天下的幽幽之口,而且他要摸一摸大周太子的底,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 在他的预想中,最多七日,他便能查个清清楚楚,便能将大周太子直接除掉。 而且这几日他好好的供着大周太子,做好了样子,等过段时间大周太子出了事,他也能撇清关系。 皇帝越想越觉得自己计划周密,一定能成功。 皇帝想到什么,对着林望甫招了招手,林望甫上前来,拱手:“皇上。” 皇帝:“齐王还有多久到京城?” 林望甫开口:“回皇上的话,齐王已经在回京的途中,大约三四日就能回到京城,等齐王回来,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皇帝点点头,随即又眉头皱起: “他去了安城,大周太子却没有杀他,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 若这两个人合作,一起来对付他,到底麻烦,他不敢掉以轻心。 林望甫上前一步,抬手做了个杀的手势:“既然如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让齐王死在路上,而到时候宫变时,只需借助齐王的名义就成。 “到最后,如何对大众交代,都由咱们说了算。” 皇帝表情变幻,想了好一会,才开口: “有几分道理,安排下去,就这么办。” 这大周太子,还是有几分手段,安城到京城那么远,他们愣是昨儿才听说的消息。 无论如何,能回京就好。 “是。”林望甫正准备退下,皇帝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还是别杀了,找到人,抓起来就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关起来,找人看守着就是。” 之前,宫中除了李元齐,李元漼,李元晋,原本还有几位皇子,但是都没有养大,有的在肚子里便夭折了。 之前他一直想着,大不了选几个新人再生就是了,但凡事也怕万一,如果万一没个接手的,李元齐以后,还能用用。 他确实不喜欢李元齐,之前也一心想要弄死他,但若是他听话,他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无论如何,都得等解决完大周太子再说,解决完,整个大魏掌握在他手中,那么李元齐的命也确实可以留一留。 “是,皇上,微臣这就下去安排。” 林望甫退下。 他自然知道皇帝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也没有拆穿。 至于其它的安排,皇帝想要一个杀了大周太子的机会,大周太子也要一个杀了皇帝的机会。 随着时间过去,围在四周的老百姓,越来越多,传来纷纷的议论声。 “大周太子要回来了。” “是啊是啊,也不知道大周太子长什么模样?” “听闻从前就住在京城,不过为了以防陷害,而隐姓埋名。”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按照身份,确实是要小心谨慎些的。 “皇上下了罪己诏和退位诏书,这会又亲自到城门口来迎,想来是真心悔过,要把皇位拱手让出去。” “想不到皇上居然做了那种事,哎……可惜周皇……。” “无论如何,大周太子也算名正言顺,要不然怕是还不敢回京。” “昨儿的告示你们看了吗?皇上让齐王回京,说是让齐王辅佐大周太子。” “如此说来,马上就要从大魏成为大周了。” 人群中有人说:“不过我猜测,齐王未必服气,之前齐王可是杀了晋王和太子的,现在来了个大周太子,我看大周太子得防着齐王才是。” “慎言慎言,这种道听途说的话,可不敢全信。” “什么道听途说,明明就是空穴不来风。” “无论如何,大周太子打败了蛮夷,解决了蛮夷之患,这可是实打实的军功。” “我听我在边境的兄弟说了,大周太子骁勇善战,这一回的大战,可是万分凶险,若不是大周太子,靠以前的那个什么吴将军,蛮夷现在肯定还没退。就这一点,我是绝对认大周太子的。” “对对对,就是,就是,我认大周太子。” “我也认,我也认。” 人群中这些言论不知怎么的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自然便传到了皇帝耳中。 皇帝气得火冒三丈。却又不能治这些老百姓的罪。 他下了退位诏书,大家可不就是这么想吗。他若下罪,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便只能生生忍受着,等着时机,能一劳永逸。 皇帝如此想着,但是心里是越来越憋屈。 没过多久,前头有侍卫来报:“皇上,大周太子已经到了城外三里,约莫三刻钟,就到跟前了。” 皇帝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底下的大臣们也不住的往这边看过来。 今日天晴,日头大,大家等了那么久,终于快等到了。 又等了一会,终于,见着大周太子的车队。 老百姓们几乎都要欢呼起来。 皇帝回头,看着老百姓热情的这一幕,心中的不满到了极致,却也不敢发泄出来被人瞧见,心中的憋屈又上了一层。 终于,马车车队到了跟前。 打头的副将下了马,对着皇帝拱手一礼: “启禀皇上,太子殿下在路上遇到了贼人的刺杀,此时正在马车上养伤,不能下马车,还请皇上见谅。” 皇帝眉头紧皱,往马车看了一眼。 马车帘子都没有打开的意思。 这大周太子,明显就是拿乔,不想对他行礼,而且说什么路上遇到了刺杀,大家自然就会怀疑是不是他做了什么手脚。 皇帝恨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还得大度回答: “怎么回事,居然在路上遭到了刺杀,不必见礼,赶紧入宫,朕让太医瞧瞧,伤势要紧。” 那侍卫开口:“是,多谢皇上。” 而后往后退到一边,等着皇帝的车撵先行。 这么个小小的动作,皇帝往后头马车看了一眼,心里稍微松快。 无论如何,只要他还是一日皇帝,这大周太子,就得屈居于他之下。 皇帝上了车撵,往京城中去,后头车队跟着,再之后才是百官跟着。 大臣们看着车队离开,赶紧抬步,原本以为还要在这里寒暄一番,但没想到直接入城了,大家看了一眼头顶的日头,擦了擦额头的汗,赶忙跟上队伍。 四周的老百姓看着这一幕,议论声更甚。 他们原本伸长了脖子想要见到大周太子,但万万没想到,大周太子居然在路上遇到了刺杀,受了重伤。 “好好的,谁会对大周太子动手?” “是啊,普通的劫匪可没这个胆量,也没这个能力能使大周太子受伤,定然是有组织有规模的刺杀。” 人群中,有人适时出口:“齐王不是在外头吗。” 众人往细一想,都不由得后背冒出一身冷汗。 “看起来,京城马上就要不太平了。” “还希望大周太子平安才是……” “谁说不是呢,当年的大周盛世,老人们时常提起,现在大周太子有赫赫军功,实打实的为大家做了贡献,齐王有什么?” “是啊,是啊,这些年来,对于齐王的名声,最多的就是几位王爷如何明争暗斗,然后咱们老百姓遭殃,就像上一回的首饰事件。” “对,虽然说齐王最后补齐了赔款,那也是因为在宫中发怒的情况下,要不然他根本不会去发这样的财。一看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这样的传言,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整个京城,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件事。 都是对齐王的唾弃,以及对大周太子的用户。 另外一边,陆凉川的队伍,在官员的建议下,直接住进了东宫。 既然皇帝已经承认他太子的身份,那他住东宫名正言顺。 之前李元漼住的是太子府,是得亲政之后才能住东宫。 现在陆凉川直接住了进去,可谓是名正言顺。 皇帝原本为大周太子准备的就是东宫,之前还怕大周太子警惕不愿意住,现在文官一说,直接住了进去,正中他下怀。 他看着大周太子往他准备好的圈套一步一步走,心中开怀。 大周太子筹谋了那么久,为的就是这一日,无论他是得意忘形而住,还是顺水推舟住,反正一切都在他的计划里便好。 大周太子刚刚入了东宫,后脚御医们便全部来了。 但他们一个都没有见到太子长什么模样,把了脉确实是受了重伤, 太医们把消息传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林望甫正在对皇帝禀报最新的安排。 皇帝听完,让太医们都退了下去,看向林望甫: “这大周太子是想藏到什么时候去,都回来了,还不露面,朕没看到,太医们也没看到。 “到如今都没有人见过大周太子的真面目,实在是不该。 “不行,无论如何,朕起码得看到人什么模样,要不然到时候计划实施,弄错了人就功亏一篑,想再来就太难了。” 林望甫:“是,皇上,但具体要如何做呢? “大周太子现在受了伤,若不然,直接让人上朝就是了,总不能上朝了,还带个面纱幂黎,又不是女子。 “但是受了伤,我们就得等等,若不然,实在说不过去。” 皇帝面色凝重,在大殿里走来走去, “爱卿言之有理,不过,朕不想再拖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还是早些解决才是。” “去把钱太医叫来,大周太子不是正好受了伤吗,那就让他伤口发热而死,若死了最好,推到蛮夷头上就是,若没死,咱们也没有损失,再用后头的安排,也不妨碍。 “还有大周太子的底细,底牌,都去好好查查,务必要查出消息来。” 林望甫垂眸: “是,微臣这就去安排。” 第240章 实在是羞人得很 东宫里。 大周太子放出重伤需要静养的消息,宫中大臣们原本计划好的要上门拜访,都直接搁浅了。 这个时候,大家为了避嫌,自然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东宫里伺候的下人,一个个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半分不敢懈怠。 皇帝密切关注着东宫的动向。 此时,大周太子的东西都没有规整好,关于东宫的消息,就传到了御书房。 “皇上,太子已经在东宫住下。 “明处暗处都是大周太子自己的暗卫侍卫,那副将可凶了,都不让外人插手……” 皇帝听完,脸上都是笑意,在龙椅上坐下来,悠哉悠哉的端了茶喝。 这个时候,大周太子严阵以待就对了。 早上他摆出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样子,他才要担心呢。 “就这样,让人继续盯着,有任何消息,随时来报。” 虽说现在大周太子把控着东宫,但是这是他的地界,安排人神不知鬼不觉的盯着,还是容易的。 “是。”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皇帝低头沉吟。 大周太子虽说伤着,但是依旧躲着,也没关系,他不可能永远不见人。 现在既然他要闹这一出,皇帝便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接忽略。 大周太子越是如此,便越显示出他心虚和害怕,对他来说,越有利。 只要局势控制在他手里,其它的小事能放则放,随他去。 皇帝想了好一会,又叫了人来。 把原本安排在今夜的接风宴,挪到了三日后。 到时候看大周太子的身体情况,再具体定夺。 一时间,京城中所有的目光都汇集到了东宫。 整个京城讨论的,也都是和大周太子有关的话题,其中有不少人悄无声息的隐入其中,为话题带风向,没有被人发现。 落霞湖畔,一座农家小院。 流苏和夏鸢正在归整着箱子,宋弗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落霞湖,内心平静。 看着这满湖翠色,她心中琢磨着,今日或许可以做一道鱼。 她喜欢做食物,陆凉川蹭吃过几回,但她还没有单独特意为陆凉川做过什么。 现在有机会,她要为他做些好吃的。 接下来,每日她都想做一份新的吃食。 今日做鱼,明日做虾,后日里炖鸡汤,大后日…… 宋弗正想着,身后便贴过来一个人。 她吓了一跳,想要叫人,还没回声,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青翠草木气息。 身后,陆凉川整个贴上来,在她耳边低声呼喊他的名字:“阿弗。” 不等宋弗回应,陆凉川的吻,便从脸颊滑到了脖颈。 “公子……” 宋弗听着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想去掰他的手:“大白天的……” 陆凉川吻着,囫囵开口:“也没谁规定,大白天不能和娘子行欢。” 宋弗被吻得气喘吁吁,低声道:“大家都还在呢……” 陆凉川:“他们看到我回来了,一个个都退得远远的,放心,不会有人过来打扰。” 宋弗:“赶了那么远的路,公子不累吗?” 陆凉川听着她轻喘着说话,身体血液翻腾,一把将宋弗按在窗前,贴着她的耳朵开口: “这个时候了,阿弗还有力气说那么多,想来是不累的。” 宋弗:“我说的是你……唔……” 陆凉川:“嘘,不说话了,阿弗的力气,留着一会用……” “唔……唔唔……” 午后暖阳融融,屋子里春光瑟瑟…… 等宋弗一觉醒来,已经傍晚了,她是饿醒的。 鼻尖闻到饭菜的香味,让人感觉到暖而温馨的烟火气。 她起身,从床上坐起来,看向窗外,夕阳下,入目景色都被金色的阳光笼罩, 落霞湖面上,夕阳余晖撒下来,碎金灿灿。 从前见夕阳,只会想到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现在看夕阳,会想到山映斜阳天接水,江山丽,花枝摇…… 果然心境不同,同样的景色便会解读出不一样的意思。 现在这样,很好…… 外间,陆凉川进来:“醒了。”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替宋弗倒了一杯茶。 “醒了便吃饭吧,差不多到晚膳的时间了,今儿中午你吃得不多,我估摸着你该饿了,便让流苏先把吃食上了上来。 宋弗看见陆凉川,一下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脸上浮现一抹红晕。 自从圆房之后,在这种事情上,陆凉川似乎不知餍足。 回京的路上,还稍微收敛一些,原本以为京城事多,会和在安城时不同,万万没想到,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以前还老老实实在床上折腾,现在好了,大白天的,就敢把她按在窗前…… 实在……实在是羞人的很…… 陆凉川见她脸上微红的双颊,凑过来,整个人挨近她: “若阿弗不饿的话,咱们再……” 宋弗一看他这表情神态,就知道他想要做什么,赶忙一骨碌从床上起来,就要下床。 只是刚刚一下来,腿一软,就要往地上栽去,陆凉川眼疾手快,拦腰一扶,堪堪把宋弗抱在怀里。 宋弗窘迫得不行,“我饿了,要吃饭。” 她从陆凉川怀中退出来,去拿放在一旁的外衫。 都忘记要去屏风后,直接就穿了上去,而后走到架子前,拧了帕子擦脸。 陆凉川见她这模样,挪开眼睛,脸上露出笑容。 从里间出去,在外头等着。 很快,宋弗便收拾好了,出来,在桌前坐下。 陆凉川已经帮她准备好了碗筷,盛好了饭,二人坐下来一起用膳。 刚吃第一口,宋弗便点了点头: “这饭和我们平时吃的不同。” 陆凉川:“嗯,我在小院里特地打了一口灶,跟普通的灶有些不同,普通的饭是煮熟的,但这个饭是蒸熟的,又和普通的蒸不同,所以更香一些。” 宋弗点了点头,大概能猜到他说的具体指的是什么。 想着等得空去后厨看看。她之前是听说过,有一种灶做饭会更好吃,但是很少人会,她也是头一回吃着。 她吃着觉得今日的菜也和往日的风味不同。 说不上来哪里不同,就觉得很香很好吃。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态变了的缘故,还是这里风景更好,或者是真的饿了,这一路都没好好休息,现在终于安定下来,总之一顿饭宋弗吃得心满意足,比起之前还多吃了小半碗。 陆凉川看着高兴,不敢打趣,怕宋弗生气,不让他上床。 他不想睡软塌,夜里就该抱着娇娇软软的小娘子入睡才对。 吃完饭,陆凉川牵着宋弗去外头散步。 这座农家小院,坐落在花满堂旁边,一侧就是落霞湖。 院子视野极好,风景独美,陆凉川让人把花满堂的花花草草都挪了过来,把农家小院装点得花团锦簇。 宋弗走在湖堤边,望着暮色四合时的湖面,清风拂来,心情舒畅。 “今日入京,一切可还顺利?” 今日陆凉川回来得早,这会才有机会说事。 陆凉川:“一切顺利,都按照我们的计划进行。” 宋弗:“嗯,皇帝的命随时都可以要,但是他还有些用处,便让他多活几日。” 陆凉川:“是。” 宋弗:“不过,你刚刚入京便这般出来,会不会不太好,表面还是要顾及着些。” 陆凉川:“无碍,我现在还重伤着,养伤天经地义,消息也放出去了,无论是李元齐和皇帝谁动的手,对我们都只有好处。” “嗯。”宋弗点点头,而后看向陆凉川,问到: “不会皇帝到现在还没有见过你吧?” 陆凉川:“嗯,大家都没见过,我一人未见。” 宋弗略想了想,笑道: “那皇帝可得好猜,一开始他想着自己的计划,或许不在意,觉得你总要露面,但是最多一日,他就要坐不住了。” 陆凉川:“随他去,就是要让他忐忑担惊受怕才好。” 说到这个,他侧身看向宋弗: “我现在属于重伤,不宜见客,明日我就不进城了,就在咱们家里呆着。” 宋弗听到这句家里,心里甜丝丝暖融融的。 “也好,前面几日,一路回京,虽说没有着急赶路,但也确实没有好好休息,如今回京了,歇一日也不打紧。” 陆凉川牵着她的手五指扣进去,一边往前走,一边开口,语气随意: “休息倒还好,我主要是想和你在一起。” 宋弗一听这话,脑子里立马想到了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但是又听陆凉川语气随意,脸色不由得更红。 她感觉,现在只要陆凉川稍微有些说话不对,她就会往那方面想,倒显得是她老想着那些事情一般。 听她不说话,陆凉川停下脚步,侧身看向她: “怎么了?阿弗怎么脸红了? “难道…… “哦,我是很正经的说休息,很正经的说跟你在一起,不过,看阿弗这般神色,可是想到了什么,别的画面。” 陆凉川的目光意味深长,宋弗糗得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不是因为陆凉川说的这些话,而是陆凉川猜对了。 “才没有,才不是。”宋弗不看他,微微咬着下唇,将手从他手心中挣脱出来,一溜烟跑远了。 陆凉川看着宋弗的背影,笑得愉悦,抬步便追了上去。 不远处,楚羡和裴佑年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裴佑年一脸的羡慕: “我是万万没想到,能看到这么一幕。 “从前我想着一切尘埃落定,大哥做了君王,定然各大家族的大小姐都往宫里头送。 “我万万没有想到过,还有这么一幕,这样……” 裴佑年想说很多,但看着对面又说不出来。 这和他从前想象的完全不同,只觉得人生真是奇妙。 大哥和大嫂,实在是天作之合。 他看下一旁的楚羡,见楚羡一脸愁容,面色凝重,抬起手臂用胳膊撞了撞他: “干嘛呢?哭着一张脸,大哥和大嫂两情相悦,有情人终成眷属,你应该高兴才是,你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媳妇儿被抢了。” 楚羡依旧一动不动,裴佑年瞪大眼睛,眼珠子转了两圈,看了看楚羡,又看了看自家大哥大嫂,一脸震惊: “不会吧?不会吧,你真的喜欢大嫂,我劝你不要,人家两情相悦,你可不要去搞破坏。” 楚羡终于侧过头看向裴佑年,眉头皱起:“说什么呢,没有的事。” 裴佑年松了一口气:“没有就好。” “那你干嘛哭着一张脸?说吧,有什么事跟我说说,我保证给你解决了。” “没有。”楚羡不看他,直接背着手走了。 “嘿,你这……”裴佑年看了楚羡一眼,挠了挠头:“莫名其妙。” 另外一边,流苏和夏鸢也看见了这一幕。 流苏一脸姨母笑,压低声音,对一旁的夏鸢开口道: “看到了吗?娘娘和殿下感情真好,我还是头一回见着娘娘如此开心。好,实在是太好了,两情相悦就该在一起才是。 “看现在这样,咱们很快就会有小小姐和小公子了,不对不对,应该是小皇子和小公主。” 流苏一脸畅想,甚至已经在想,得赶紧准备小娃娃的衣裳虎头鞋,得去哪家铺子好呢? 一旁的夏鸢没有说话,面带愁容。 上个月,七月二十,娘娘喝的那个药。现在已经八月初五,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五日。 半个月了。 现在是过一天,她便心惊胆战一天。 上一回公子泡药浴的时候,她听苗老说过,她家娘娘从京城出嫁,中的那药,加速了之前的药效,最多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到后面,圆房前要喝一次药,那个药喝下去,若是情况不好,只有三十日可以活。 也就是说,若结果不好,殿下和娘娘的日子就都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时间。 到八月二十…… 想到这里,夏鸢忍不住落下了两行热泪,怕流苏发现赶忙擦去。 一旁流苏又道: “我这辈子哪也不去,就跟着娘娘,天底下可没有这样好的主子。 “对了对了,还有玉珠,你记得吧,娘娘让我暗中照顾她,她也一直记挂着娘娘,若有可能,希望娘娘也将她接回宫,以后大家就可以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了。” 流苏一脸期待,语气也欢快起来。 夏鸢低着头:“但愿吧。” 第241章 我想和你,白头偕老 夜深。 御书房。 皇帝有些坐不住了,在大殿内走来走去,今日底下人上来报的话,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 先不说别的,就大周太子藏着不见人这一点,就让他心中很不安。 虽然他一直觉得,对他的计划没有影响,便无关紧要。 但对于这种:他事先没有想过的变故,这并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比如:大周太子会不会随意找个人冒充自己,那到时候宫中发动的一系列动作针对错了人,岂不是都没有用。 当皇帝这样想的时候,更觉得,作为大周太子,哪怕身受重伤,起码也得让他看着人才是,这般藏着掖着,实在是居心不良。 但现在他话已经说出去了,如果此时再要求对方前来,或者他前去探望,都有些说不过去。 皇帝心中乱杂,眼下的情况看来,最好的时机就是三日后的接风宴。 想到这里,他让自己放松下来,琢磨着,他一开始让人安排下去的突发事件,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若成功,后面便都不用做,哪怕失败被发现,也自有人去抵罪,跟他没有关系。 若一切不顺利,那三日后的接风宴大周太子也逃不了。 无论如何,他似乎还是得先确认具体的人才行…… 皇帝脑中乱七八糟的想着,心中不定,总感觉忐忑得很。 虽然按照他脑海中的设想,这样也可以那样也行,但他总有一种这样也不靠谱那样也不一定的即视感。 无论如何,光想是没用,就看明日是什么情况了。 自从决定了要对付大周太子,他找了自认为最稳妥的方法安排了下去,现在想再多都没用,只看结果。 皇帝心中琢磨着事情,这一夜睡得并不算安稳。 次日,他并不准备上朝,不过想着大周太子在,他如何表面功夫也得做足。 已经过了辰时,在内侍的提醒中,很心不甘情不愿的起了身。 刚刚穿好衣裳,外头便有鸿胪寺的大臣火急火燎的过来禀报: “启禀皇上,大周太子那边,把刘太医抓了起来,说是刘太医想趁着大周太子伤重,对大周太子下手,被当场抓了个正着……” 鸿胪寺的大臣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皇帝听完,低骂一声:“废物。” 骂完之后,还是象征性的问了几句:现在大周太子如何?可伤到了?” 鸿胪寺的官员回答: “回皇上的话,大周太子无大碍,不过……” 皇帝一看鸿胪寺的官员这副表情,就知道其中有事,大喝道:“不过什么?” 鸿胪寺的官员一看皇帝生气,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皇上,不知道从哪里传出去的消息,这会儿,外头已经有传言,说大卫朝廷有意谋杀大周太子。” “传到外头去了?” 皇帝大喝一声:“饭桶,都是饭桶。” “这种事为什么不藏着掖着点,把刘太医拉出去,今日午时菜市口斩首。 “别别,别午时了,就现在,现在就拉出去,力求把传言误会降到最低。 “就说刘太医怨恨从前的大周天子,趁着给大周太子上药换药的机会,陷害大周太子,其罪当诛。 “别说废话,快刀斩乱麻直接解决。” 皇帝怒气冲冲。 “是。”鸿胪寺的官员应声,赶忙退了下去。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长长的吐出来,这件事,不过是他的试探。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万一被发现,后面要怎么解决,特意选了一个当初被大周天子罚过的刘太医,防的就是这一手。 对民众,对大周太子都有交代。 只是有一点,他没想到,就是大周太子比他想象中的更狠。 前面刚有事,后面直接外头便传了出去,完全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也半点不给他留面子。 通过这件事,皇帝大约知道了,大周太子的态度。 若后面要做点什么,一定要万分小心,绝对不给他有反击的机会。 后面要么不出手,要出手就要一击必中。 想到这里,皇帝对原本的计划,又有点不是太自信,琢磨着要跟林望甫商量商量,务必要把细节做到最好,坚决不给对方机会还击。 不过,这件事倒是有一个好处,虽说没有成功,但是给他提供了一个去看望大周太子的机会…… 出了这种事,他总该看望一二,一是表关心,二是破传言,而且名正言顺。 若他亲自前去,大周太子总不能避而不见,无论如何,他得看看他长什么模样不是? 皇帝想到这里,径直便往东宫而去,上朝的事,往后放一放。 此时,落霞湖畔的农家小院,天明微光,屋子里的人睡得正香。 大约过了一刻钟,宋弗醒了,她起来时,身边陆凉川不在,流苏和夏鸢进了屋, 宋弗起床洗漱,问道:“殿下呢。” 流苏抢着回答:“娘娘,殿下早起去前头落霞湖的那一边小湾打黑鱼去了。 “说是今儿中午给娘娘熬黑鱼粥,娘娘昨日说了想吃鱼。 “殿下对娘娘真好,娘娘说的话,殿下都记在心里。” 宋弗看向窗外,望向窗外的湖面,笑得甜美。 洗漱完毕,流苏伺候更衣,宋弗问起宫中的情况。 在听到说皇帝让刘太医动手,又被陆凉川的人发现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 皇帝的手段是越来越幼稚了,这个时候居然做得出这种事。 这种手段她自然是看不上眼的,但是也需得防着。对待敌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掉以轻心,怕的就是有个万一,对方乱拳打死老师傅,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 无论任何时候,警惕提防着对手,是对自己负责。 这个时候,皇帝不会再动手,但却一定会寻机会为自己谋好处。眼下他都没有见过大周太子,此时看起来是最好的机会。 宋弗看向流苏问到:“他是不是想去看望殿下?” 流苏笑道:“娘娘实在料事如神,今日一早,事情刚刚禀报过,那皇帝就要去看望殿下,但是娘娘放心,殿下早有准备。 “等他去的时候,让皇后出面阻止,找了些借口,说应该是殿下去见皇帝,而不是皇帝去见殿下,又说了些别的,皇帝被说服没去,让皇后代为看望。” 听到这里,宋弗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传来陆凉川的声音,宋弗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襟,迎了出去。 一出门就看到陆凉川手上提着两条肥大的鱼,一见宋弗出去,对宋弗扬了扬,一脸得意: “阿弗,你看今日收获颇丰,这个鱼甚是鲜美,用来熬粥汤,很好吃。” 宋弗上前去:“好大的鱼,肯定很好吃。公子辛苦了。” 听着这话,陆凉川上前,凑近宋弗低声开口, “不辛苦,为阿弗做事,无论做什么,我都甘之如饴。” 说着,他对宋弗笑了笑,然后把手中的鱼交给了流苏,在旁边的水池里洗干净手,这才过来,牵着宋弗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夏鸢端了热茶过来,宋弗替陆凉川倒了一杯,陆凉川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目光望向一侧的湖面。 湖面上波光粼粼,杨柳岸清风浮动,已经秋初,但这朝阳之景,还是让人感觉到生机勃勃。 “阿弗,今儿天气不错,一会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宋弗:“去哪儿?” 陆凉川抬头,看向落霞寺:“那儿。” 落霞寺里,他供奉着大周天子和大周皇后的灵位。 宋弗看向他,应声:“好。” 早该去看看的,他们已经成亲了。 “宫中的事情公子可听说了,就是刘太医对大周太子动手的事。” 陆凉川又喝了一口茶,嗯了一声, “知道了,后来皇帝还想借机去见我。 “虽说公子早有安排,但如此还是太冒险了,若皇帝不听皇后的话呢,又或者,不在意那些虚名,就想要去一探究竟呢,到时,你不在宫中,又待如何?” 陆凉川侧过头来,对上宋弗担忧的目光,握住她的手。 “若他不听皇后的建议,实在要见,而我又不在宫里,那便说,我知道有人陷害,觉得宫中不安全,自行先出宫了。 “如此,完全说得过去,又或者说,听说了一个好的大夫,想要去看看,无论如何,都有应对之法,阿弗不必担心。” 宋弗轻呼出一口气:“嗯,我只是觉得,虽说眼下公子胜券在握,还是不可掉以轻心,就怕功亏一篑。” 陆凉川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 “是,阿弗说的,我都记住了,下次一定再多做几个准备,无论如何,不让事情有差错就是。” “嗯。”宋弗点头。 夏鸢端了早膳过来,二人坐在石桌前,喝粥吃饺子,就着朝阳,湖面清风波光,日子安逸又浪漫。 吃过早膳,陆凉川拉着宋弗进屋,准备换套衣裳。刚刚去捞鱼,衣裳有些湿了。 进了屋,宋弗替陆凉川找了衣裳过来,十分自然的替他换裳。 陆凉川嘴角翘得老高。 宋弗替他整理着衣襟,轻声问道: “宫中计划在接风宴上起事,一切,会在接风宴上尘埃落定对吗?” “嗯,”这些事,陆凉川都没有瞒着宋弗。不过面色略有些凝重。 本来最好是再等一等,等上一个月两个月再来起事,是最好的。 但是他怕自己等不及,三日接风宴,是一个勉勉强强算最好的时机了。 接风宴上,他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把所有的一切,都摆到台面上来说,让皇帝名正言顺的退位。 皇帝想在接风宴上起事,但是他不会给皇帝机会,不仅不会给,而且还要让皇帝所做的一切都为自己做嫁衣裳。 他能容忍皇帝活到现在,是为了让皇帝亲手把皇位再还回来。 接风宴上,他便要走到人前,让天下人认识陆凉川,认识大周太子,还有,认识裴佑年…… 想到这些事,陆凉川心中又把预想好的流程都过了一遍,想着一会要吩咐人,把有可能会出事的地方,让人重点监控着。 收拾妥当,二人出门,陆凉川带着宋弗,去了落霞寺。 今日落霞寺的人不算多,陆凉川带着宋弗,七拐八弯的到了一处殿前,进了大殿。 大殿的香台上,摆着两个无字灵位。 她随着陆凉川跪下来,陆凉川牵着宋弗的手,对着前头的灵牌说道: “父皇母后,这是宋弗,是宋家的女儿,秦家的外孙女,儿臣和阿弗情投意合,希望父皇母后保佑阿弗平安健康。” 一旁,宋弗看了陆凉川一眼,也对着前头的灵位磕了个头: “父皇母后,只要我在一日,便一定照顾好夫君,请二老放心。” 他们是经过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拜堂成亲的夫妻,宋弗如此称呼大周皇帝和大周皇后,也是合理。 陆凉川看向她,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二人一起上了香,又对着灵位磕了头,陆凉川才牵着宋弗的手走出大殿。 这一路上,二人都没有说话。 陆凉川牵着她,走到一处台子前,这里刚刚能看到后山。 宋弗想到上回他们一起住在落霞寺的场景。 一幕一幕从眼前闪过,嘴角露出笑意。 陆凉川紧紧的牵着她的手: “阿弗,你相信有奇迹吗?” 宋弗侧过头,陆凉川没有等她回答,径直开口: “我信,我信有奇迹,阿弗,我们可以白头偕老。我想,和你白头偕老。” 后面还有一句,他没有说出来:若没有,我便期许下一世,下一世,我们做一对普普通通白头偕老的夫妻。 白头偕老…… 宋弗心中默念着这四个字,一下便红了眼眶。 一般人好容易就能做到的事情,在他们这里,却需要奇迹才能实现。 她上前一步,抬手环住陆凉川的腰。 用自己的行动说明: “有没有奇迹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和公子在一起的每一时每一刻,我都无比开心快乐,我很珍惜,也很感恩。 “有这样的一日,已经好过浑浑噩噩的几十年。 “有你,我什么都不恨了,什么都不怨了,只有感激,感激上苍让我遇到你,让我能陪你走这一段路!” 陆凉川紧紧抱住宋弗: “我也是,阿弗……” 二人紧紧相拥,山间清风吹来,带着山花树木森林的气息。 生命在一点一滴被风吹散,而此时此刻,温度,气息,触感,声音,全部都是真实的。 拥有过这一刻,足够了…… 第242章 我们都往好处想 过了中午,太阳稍小的时候,陆凉川带着宋弗,坐着船去了湖中央。 宋弗坐在船舱里,趴在窗边,看着陆凉川老神在在的闭上眼睛钓鱼,嘴角露出笑意。 夕阳落在他的衣袍上,他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陆凉川回过头来,一眼就看到了宋弗脸上的笑容,怕吓走了鱼,悄悄摸摸开口: “阿弗笑什么?” 他侧对着夕阳,脸有一半隐在阴影里,她清晰的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明晃晃。 宋弗看着他悄悄摸摸说话都模样,笑得欢快,也学着他说话,一手放在唇边挡声: “我在想,宫中那边已经快翻天了,但是主人公却在悠哉悠哉的钓鱼,那李棕知道怕是血都要吐三升。” 李棕是大魏皇帝的名字,从前是蒙祖上阴德,做的大周异姓王。 陆凉川耸了耸肩,“无所谓,到时候会让他知道的,不过按照我对他的了解,他那时候应该会只顾着求饶,并不会多上心。” 宋弗:“那不好说,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一朝被人耍的团团转,说心中完全无动于衷不太可能。” 陆凉川:“那最好。” 二人就着这件事,又商讨了一会儿朝堂中的情况,说得差不多的时候,宋弗转移了话题: “若你的旧疾能够治好,你一定好好的活下去,好不好?” 陆凉川抬头,对上宋弗的目光。 这是从那一日二人摊牌欢颜暮的事情之后,头一回再提起这件事情。 宋弗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突然想到这件事情,而随意提起,但是陆凉川知道不是。 宋弗提起这件事,定然就是她想说的,或者,她有什么顾虑和打算。 宋弗也看着他,二人不躲不避,就这么对视着。 陆凉川望向她:“关于你身上的欢颜暮,不必太过担心,自从我们知道了之后,我便让苗老去找解药,宫中的穆云期我也让他找着,两边已经有些眉目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到时候,欢颜暮的毒一定能解,至于我身上的旧疾,听苗老的意思是,若欢颜暮能解,我的旧疾便也能有办法,听闻是制药方式差不多, “我们往好处想。” 宋弗看到他脸上的坚定,顿了许久,才又开口: “好,我们都往好处想。 “但是,我想跟你聊一聊万一,万一我没有撑住,我希望你也能好好的活下去,你也是大周的帝王。 “我知道你一直牵挂着大周,起码不要自暴自弃。” 陆凉川直觉宋弗有话要说,但是没有说出口,他把鱼竿放在一边,向着宋弗走过来,轻轻的拥抱住她。 “阿弗,别想太多,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既然你问了,那我也正面回答你,若真有那一日,我一定好好活着。” 他一边说着,一边收紧手臂,将宋弗抱得更紧。 这话不过是安慰她的,他们现在已经圆了房,种了蛊,用了药,完完全全的绑定在了一起。 若宋弗没有撑着,那他也活不下去。 只是这样的话,他不能跟宋弗说,便只能找个借口好生安慰她。 对于陆凉川来说,真相并不重要,要不要告诉宋弗真相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希望宋弗开心快乐,毫无负担。 他只希望她跟他在一起的每一日,都是幸福的,哪怕时日无多。 他们或许没有太多的时间,他便希望,能有更多的温馨幸福和快乐。 宋弗被他紧紧的拥入怀中,闭上眼睛的时候,两颗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下来,又悄悄擦掉,不让他发现。 她也希望,一切能得偿所愿,但若不能,她希望能尽可能的为陆凉川争取到时间,无论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二人紧紧相拥,夕阳从船舱的屋檐一侧落下来,为二人周身都蒙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时光清浅,岁月静好…… 转眼,到了八月初八。 大周太子的伤势见好,起码能下地下床,皇帝吩咐,在宣德殿举办接风宴。 宫中从一早便忙碌着。 这一回接风宴,有皇后和馨贵妃共同操持。 二人从见面没有说一句话,但双方配合得也还算是默契。 皇帝有许多交代,两人都安排了下去,也都心照不宣的找到了应对之法,将消息传了出去。 御书房,林望甫正在禀报消息。 “皇上,齐王已经找到了,也已经在京城外关押了起来,另外找了个假的冒充,这会入了城,已经在齐王府中,到傍晚时便会入宫。 “齐王平时驭下严格,他没有传话,底下人也不敢上前,这会都没有人发现端倪。” 皇帝点点头:“很好,这几日,外头的传言如何?” 林望甫:“皇上,跟我们所预料的不差,外头都传,齐王对大周太子不满,有传说,刘太医之前,和齐王交往密切,刘太医做的事就是齐王所指使。 “我们派了人下去,借着这一股东风把这件事坐实了,就连刘太医的家人也说,刘太医跟齐王关系密切,大家更会相信。 “大周太子身份正,又有军功,现在,他正是名声显赫的时候,我们不宜跟他正面对上。 “现在有了这一出,一切的矛盾都会指向齐王,后头出了事,皇上把齐王贬出京,关押流放,公平公正的处理,那么大周太子出事,和皇上便任何关系了。 “皇上尽可以放心,在名声方面,我们绝对不会出任何岔子。” 皇帝点点头,一脸赞赏: “此次林爱卿做得不错。” “还有,今日的安排,都如何了?” 林望甫知道皇帝说的是什么,当即回答: “皇后和馨贵妃那边都已经安排妥当,大周太子的食物都加了东西,东宫那里也都安排好了。 “还有宣德殿以及路上都安排了人,现在整座皇宫都在我们的掌控当中,绝对不会出差错。 “皇上放心就是,现在最主要就是今夜演好一出戏,让众人都相信,齐王对大周太子动了手,无论如何我们还是要给历史一个可以说得出去的交代,独善其身又能名正言顺的把人除掉。” 皇帝一边听一边点头,又问了一些细节,每一样林望甫都回答得详细。 皇帝十分满意。 但是还是有些不放心,事关重大,不能掉以轻心。 而林望甫现在也只是一个大理寺卿,这件事不允许有任何差错,他得多人问问才是。 想到这里,皇帝让林望甫退了下去,当即让人又传了另外几人过来。 吏部尚书盛毅,京兆尹王桨,户部兵部也都叫了人来。 未免泄密,都是一个一个传,没有让人一起来,避免走露风声。 等这些人都一一禀报过,一切都在计划当中,皇帝才松了一口气。 “行,就这么安排下去,食物我们得看着他吃,必须保证他吃下去。齐王府的弓箭手,还有到时候挟持朕,一定要安排自己人。 “最好在这一步杀了大周太子,若不能,那便在回去的路上再次动手,务必将大周太子逼入东宫。 “东宫那边已经浇上了火油,只要他们入了东宫,便绝无再出来的可能,等明日一早,东宫便会被大火烧成一片废墟。 “还有皇后那边,也要准备弓箭手,东宫那边主殿失火,迟早外头知道,没有人过去,一定要有说得过去的理由。 “路上去救火的人全部杀光,皇后这边便重伤吧,如此才能把所有的注意力引到皇后的宫中,而不在其它地方,如此,明里暗里都能交代……” 皇帝说得明白,各处安排的人都一一记下。 御书房里,皇帝心情有些焦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即将要有大事发生,此时此刻心中很是忐忑。 他叫来李公公:“去把穆云期给朕叫来,他最近在炼制的长生丹也不知道好了没有,从朕这里拿了那么多稀有珍贵的东西,也该有个信了才是。” 皇帝说着,语气略微有些不满,李公公低着头,赶忙应声退了出去,去传穆云期。 此时的穆云期,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着医书。 原本前段时间,他一直都在研究怎么找到欢颜暮的解药,但一无所获。 欢颜暮无解,他连药材都找不齐全,正当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又收到了另外一道消息,让他找到,蛊虫在种失败后,尽力存活的方法…… 蛊虫这个东西,他原本并不熟,但是之前为了解欢颜暮的毒,他找了好多资料,查到了苗疆的蛊毒或许有用,倒是正好查到了一些东西,这会儿正在想办法配齐药物。 听到有人通传,他直接一挥手,“不去。” 借口都懒得找,只说:“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不能离开,若是有差错,怕是功亏一篑。” 李公公不敢懈怠,赶忙回到了宫中,将情况告诉了皇帝。 皇帝眉头紧皱,倒也没有降罪于穆云期。 炼丹问药,确实讲究火候时机。 他叫穆云期来,也只是因为心中烦闷的很,想要找他说说别的转移一下注意力,这会穆云期不来,皇帝略想了想,便让李公公去把馨贵妃请了来。 馨贵妃今日和皇后一起负责宴会,宫中人手众多,她把事情吩咐下去,便全部交给了底下人。 此时,她正坐在软榻上,闭着眼假寐,旁边有宫女小心翼翼的替她涂着蔻丹。 听着李公公来,馨贵妃心不甘情不愿的起身,连仪容都没有整理,便出了门去了御书房。 见着皇帝,馨贵妃屈身行礼: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传话,臣妾想着怕是有什么大事,连衣裳也没有换,便匆匆赶来了,还望皇上见谅。” 皇帝看了馨贵妃一眼,馨贵妃穿着简单,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她保养得宜,并不显年纪,看着就像二八妇人似的。 皇帝赏心悦目,便也并不在意这点小事,反而觉得馨贵妃心中记挂着他而心生感动。 “无碍,坐吧,就是许久没见,想着找你说说话,怕你无聊。” 馨贵妃自然而然的做出一副感激的神色,眼眶一下就红了,她擦了擦眼角: “多谢皇上,皇上记挂着臣妾,臣妾心中实在感激,臣妾能陪在皇上的身边,实在是臣妾的福气,臣妾死也甘愿了。” 皇帝点点头,面色好了许多,他过来牵着馨贵妃的手,馨贵妃忍着不适,一起在一侧的椅子上坐下。 皇帝看了一眼馨贵妃:“今日辛苦你了。” 馨贵妃:“为皇上办事不辛苦,是臣妾的荣幸。” 皇帝点点头:“等过几日,一切好了,后头朕抽时间,带你出宫去逛逛,朕记得你娘家的一个小侄儿差不多到了适婚的年纪,上回薛家的人入宫跟朕说过一回,等过几日,朕为他赐婚。 “你好好看看,看上了哪一家的小姐,朕都依你。” 馨贵妃皮笑肉不笑,低着头应道: “是,多写皇上恩典。” 她心中想的是,娘家的孩子……,她不想上心,她这个年纪,也还是能生一个的。当想到这里的时候,馨贵妃对皇帝的触碰更是厌恶,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 皇帝没有发现,自顾自的说着话,只是说了几句,馨贵妃便想到说厨房那边还有一样没安排要离开,皇帝皱眉,想着大事要紧,便让馨贵妃离开了。 馨贵妃出了御书房,直接回了自己宫中,把自己上上下下都洗了一遍,然后,对着贴身宫女道: “去把赵侍卫叫来。” 贴身宫女愣了一下,低声道: “娘娘,现在是白天。” 馨贵妃捋着自己的头发,看向她,她吓了一跳,赶忙低下头:“是娘娘,奴婢这就去传。” 贴身宫女低着头退了出去,心中暗道:自家娘娘是越来越大胆了,从前,只是夜里悄悄的带人来,现在…… 不过这种话她是不敢说的,只盼着自家娘娘小心些,千万别让人发现。 很快,赵护卫就来了,贴身宫女将人带进了内殿,然后退出来,关上了门,自己在门口守着。 不多久,内殿里传来一阵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她吓了一跳,又往外站了些,看着四周,警惕着外头有人来,半点不敢分神…… 第243章 大周太子驾到 傍晚。 宫外的马车,一辆一辆的往宫内而去。 这次接风宴,皇帝几乎把所有的官家家眷都给请了,为的就是越多人看到他越清白。 陆凉川从湖边小院出来,坐上马车,悄悄的往东宫而去。 在世人的眼中,这个时候大周太子应该在东宫才是。 他避开人,到了东宫。一进主殿,楚羡便把周围的情况,都给禀报了一遍。 “殿下,这李棕可真是下毒手,每一步都安排了人,完全没有要给你有活路的意思,今日这一场接风宴,就没准备让你活着出来。” 陆凉川摆摆手:“嗯,就这样吧,咱们按计划行事便是。” “是。”楚羡前脚刚走,裴佑年后脚便来了。 还没进门,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大哥,你紧不紧张啊?我怎么感觉这心怦怦直跳,比你让我去上阵杀敌还紧张呢。” 陆凉川见着裴佑年进门,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丢了过去。 裴佑年眼疾手快的接住:“大哥,这是什么?” “糖,你嫂子给你准备的,说是紧张的时候吃点糖,就不紧张了。” 裴佑年愣了一下,然后一副感激涕零状:“苍天啊,这是什么神仙嫂子,这也太贴心,太细心了吧。 “大哥你可得跟嫂子好好过日子,你若对嫂子不好,我可是有意见的啊。” 陆凉川瞥了他一眼:“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不吃还给我。” 裴佑年一听这话,抱着这包糖,一下藏在了身后,一副护食的模样: “你想都别想,给我的就是我的,再说了又不是你给的,是嫂子给的,你还想要回去,想都别想。” 裴佑年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了几步,打开纸包,掏了一颗糖出来,吃进口中。 “嫂子给的就是不一样啊,长这么大,终于吃到了自家长辈给的糖,也是不容易。” 听着这话,陆凉川心中有些难受,他好歹对自己的父母有些印象,但裴佑年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的。 这么些年,裴佑年一直跟在他的身边,虽然大部分责任他都自己去担着了,但是有一些事情是他没办法做到的。 其它的先不说,就说眼前他可能会死,这么大的事,裴佑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心中有些愧疚。 他背过身去,开口道: “听楚羡说,你跟秦家的小女儿相处挺愉快。” 说到这个,裴佑年脸上露出羞涩的笑意,挠了挠头,否认道: “这哪跟哪呀,楚羡也是嘴快,我不就说了几句话吗。” 陆凉川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俩有戏: “其实,我看着秦家的小女儿挺好的,以后你俩就成婚吧。” “成婚?……那么远,谁想那么远的事啊?”裴佑年虽然话这么说,但是脸上却不自觉的露出了红晕。 陆凉川打趣他:“你平时看小画本看得那么起劲,什么情节没见过,怎么一说成婚两个字,你就羞成了这样。” 裴佑年愣了一下,收回表情,一副正经的模样:“谁羞了谁羞了,你当我是那些小姑娘呢。 “我这不是提到人家小姑娘要为人家小姑娘的清名着想吗? “大哥你也是,动不动就说这个,那还好是我这种脸皮厚的,如果真的是秦小姐在这里,那得羞成什么样,这话可不兴在人家面前说啊。” 陆凉川听他如此说了一大堆,脸上的笑意更甚。 “秦家的人都是不错的。” 这一句话,陆凉川说得意味深长。 裴佑年脑中想着刚刚陆凉川说的那几句话,也没有反应过来他的具体意思,直接接话道: “自然,嫂子外祖家的人,定然是不错的。” 陆凉川没再往深处说,转而问道: “宫中做的安排,你可知道?” 说到这个,裴佑年义愤填膺:“知道哇,那李老头真是坏透了,真是不要脸,太恶毒了。呸……” 裴佑年一脸嫌弃的表情,陆凉川开口道: “对手如何都好,我们要做的不是批判而是解决问题。” 陆凉川知道大哥又在教育自己了,立马点头:“好的大哥,我知道了。” 陆凉川见他受教,心中欣慰,继续说道: “李棕想要让我死,我也想让他死,由他放任这么久,今天我们要达到的目的: “一是把李元齐的命安在他身上,二是让他名正言顺的退位。这是我们回来目的,今日就是收网的时候。” 裴佑年:“知道知道,大哥,这个我还是知道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拖后腿,你交代给我的那些,我都已经在心里过了好多遍了,绝对不会出错。” 陆凉川看向他:“我教会你那些,今日又跟你讲这些话,并非是让你不出错,而是让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背后的理由和动机。 “若有一日我不在,这些事都需要你拿主意。” 裴佑年一副惊恐状:“大哥,你上回说要跟大嫂去玩,说的那些话都吓了我一跳,现在都回京了,你还要干嘛。 “你们不会真的要去过什么神仙眷侣的日子,把我一个人丢在京城看管朝堂吧,我再一次声明啊,这种事我可做不来。我不干。” 陆凉川深吸了一口气,到了嘴边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 这件事也拖不得太久,无论如何,还是得让裴佑年有个准备才是,而不是慌慌张张的上手。 现在不是好时机,等今夜过后,事情尘埃落定,他再挑个机会跟他说。 他也希望一切安好,但若不好,他也要做好准备和打算。 之前他一直瞒着裴佑年,有很大的程度是自己不知道如何面对,而对于自己甩掉的责任,心中还是会有愧疚,便一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但现在他已经想明白了,他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就要承担这个决定所带来的所有后果,他确实有担忧,有愧疚,有亏欠,但是任何一种情况,都不是靠瞒着就能解决的, 陆凉川想到这里,心中做了决定,只要等退位的事情落实下来,他便和裴佑年好好说一说这件事。 就在这时候,外头他的一副将来报, “殿下,宣德殿已经准备好了,大臣们也都来了,前头来了内侍,请殿下移步宣德殿。” 陆凉川和裴佑年相视一眼。 裴佑年问道:“李棕去了吗?” 副将回答:“还未去。” 裴佑年冷哼一声:“大哥,李棕还没去,咱们也先不去,等李棕出现了咱们再去,看谁耗得过谁。 “哼,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拿上劲了,还要压轴出场?他罪己诏退位诏书都下了,还想摆皇帝的谱,真是贻笑大方。 “这个时候,就应该早早的在宣德殿等着才叫诚意,真是做戏都不做正一些……” 裴佑年越说越嫌弃,但话到这里还是停下了,被这样一个人窃了国,也是大周的耻辱,李棕越不堪,其实越在某个层面说明,当初的大周皇帝实在不值,错信了人。 裴佑年噤了声,看向陆凉川。 陆凉川目光望向外面:“无碍,走吧,他在意的地方,我们不必跟他争长短,我们的目光,应该放在更有价值的地方。 “我先去更好,直接先和大臣们摊牌?” 裴佑年点点头:“嗯,听大哥的。” 陆凉川招了招手,带着侍卫,和裴佑年一起,往前头而去。 外头楚羡已经在等着,还有副将侍卫,一起三十人,往宣德殿而去。 陆凉川今日穿了一身墨色锦袍,头戴玉冠,他面容坚毅,目不斜视,脊背挺直。 一路上碰到的内侍宫女,远远的见着便低头行跪礼,不敢直视。 很快,一行人到了宣德殿。 不等前头的内侍唱喏,陆凉川这边的副将便高声呼道:“大周太子驾到。” 此时,宣德殿里,大臣们早早的到齐了。大家都低声讨论着,今日的接风宴,还有大周太子。 这回听着人喊,齐刷刷的目光向后看去。 只见男子气宇轩昂,已经往这边走过来,有些老臣见着陆凉川和大周皇帝相似的眉眼,几乎要热泪盈眶。 在陆凉川跨门的时候, 后头侍卫又高呼一声:“太子殿下驾到。” 众位大臣纷纷跪地高呼:“太子殿下万安。” 大周太子已经被皇帝承认,而且皇帝已经下了退位诏书,他们自然便敢称呼这一声大周太子。 若不然,名不正言不顺,无论如何他们也是不敢的。 陆凉川直接走到首位,对着底下一挥手:“大家起来吧。” “是,多谢太子殿下。” 众人齐声,退至一旁。 陆凉川却没有落座,而是另外叫人搬了个椅子,在首位前面坐下。 然后,直接让楚羡拿出大周印信,还有当初皇帝下的那份罪己诏和退位诏书。 陆凉川开口:“大周被窃,确实是父皇的失职,但今日,本太子回来,就是为了让大周的旗帜重新扬起。 “这罪己诏,写得清楚明白,李棕是有罪的, “按照大周律例,各位该想想,如何给李棕定罪。” 大殿中的大臣们一脸震惊,大周太子开门见山,还没有等皇帝来,就对他们说了这些,而且话里话外,是完全不给皇帝留余地。 这是要撕破脸皮,还是正大光明的撕破脸皮。 如大周太子所说:大魏皇帝是强盗,是罪犯,他们该以何种态度面对,那就是该如何站队的事情了…… 大周太子比他们想象的,更有魄力,丝毫不拖泥带水。接风宴还没有开始,气氛就已经紧张了起来。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应对,但是,大臣中,很快就有人站了出来。 “李棕窃国,实在罪无可恕,之前我等被蒙蔽,助纣为虐,还请太子殿下降罪,从今晚后,微臣必定唯太子殿下马首是瞻,让大周重现光明。” 这话,是明摆着站队了。这位大人话落。立马便有其他的大臣应和。 “是,微臣也被奸人所蒙蔽,希望能有一个赎罪的机会……” 站出来的这些大臣,连个过程都没有,就直接表忠心了,一切发生得太快,那些不明就里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大臣,一脸的不可思议。 现在还是大魏的朝廷,大魏的天下,要按照大周的律法,大魏皇帝确实是造反反贼。 但是,按照大魏的律法,大周太子才是反贼。 随着越来越多的大臣站出来,其他人一颗心都被吊了起来。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大臣给大周太子表忠心,他们也坐不住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先把眼前这一劫过了再说。 一时间,出来站队的大臣越来越多,大殿里也越发嘈杂。 但是还有一些大魏的忠实拥护者站着没有动。 陆凉川往底下扫了一眼,没有采取措施。 这些大臣不是重点,重点是李棕。 他之所以说这些,是为了给这些大臣们一个态度,一个下马威,起码不让他们在后头的事情里成为阻碍。 大臣们都低着头,事情发展到这里,大家都心知肚明,今日,是绝对不会善了的了。 眼下,只等着大魏皇帝来了。 宣德殿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皇帝那边一定收到了,也不知道会如何…… 御书房。 皇帝听到来报,说大周太子已经前往宣德殿,这才让人整理了仪容,往宣德殿而去。 他是特意等到大周太子去了之后才出御书房,为的就是,第一个回合自己能占上风。 无论如何,自己现在是皇帝,他是臣子,这点,绝对不能反了。 路上,皇帝问身后的侍卫: “宣德殿那边如何?” 侍卫:“前方刚刚来了消息,说是一切正常。” 皇帝:“太子去了,大家是什么态度?” 侍卫:“正常行礼,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这会具体发生了什么,还没有传消息来,听之前的意思是,大周太子看起来有些不好招惹……” 皇帝哼了一声。 “不好招惹?朕倒要看看,这大周太子,究竟有什么三头六臂,敢在宫中嚣张,他现在有多嚣张,朕就要他付出多大的代价。” 皇帝加快了脚步,一边走一边往四周看,在看到暗处的人时,底气更足。 第244章 新皇 很快,皇帝到了宣德殿外,内侍高呼: “皇上架到。” 按照往常,这个时候,大臣们就该齐刷刷跪一地。 但今儿不同,皇帝一进去,只有少数几位大臣跪地行礼,其他的大臣都站着不动,眼睛望着前方。 皇帝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怕是大周太子做了什么,他往后看了一眼侍卫,定了定神,进入大殿,一眼便看到了大殿正中央坐着的大周太子。 眉宇间确实和周皇有几分相似。 在来之前,他还在想,要不要在对方的身份上做文章,比如怀疑对方是打着大周的旗号生事,是假的大周太子之类,如此来打压对方。 但是转念一想,大周太子敢进京,还敢入宫,这种事的应对,一定是有所准备的,自己一提,反倒给了他自证的机会。 就这么模棱两可,后头他泼脏水的时候,也能更容易让人信服。 他走上前,看向陆凉川,陆凉川坐在椅子上,抬眼直直的看着他,目光不躲不避,跟他对视。 双方还没有说话,在场的众人便都能感觉得到,其中的剑拔弩张,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遭到池鱼之殃。 皇帝见大周太子不仅没有行礼,而且如此跟他对视,脸上露出恼怒之意。 正想说话,陆凉川却先他一步开口了: “既是罪人,便跪下吧。” 陆凉川话一落,身后便有侍卫捧来了大周皇帝跟大周皇后的灵位。 朝堂上顿时轰动起来,大家以为哪怕有事,也会在喝酒吃饭后,好好商量这件事,但万万没有想到,一上来,直接就是这个局面。 大周太子让大魏皇帝跪下…… 这…… 是该说大周太子不自量力?还是该说大周太子其实已经掌握全局?若不然,实在不应该…… 他们以为,怎么也要双方先证明身份,但是,看起来这一步直接忽略也不打紧。 皇帝李棕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侄儿这话,是何意?” 原本他还在想着今夜给陆凉川一点下马威,便好酒好菜的喝两盅,再说后面的事,但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了。 这大周太子,明显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居然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他跪下,是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当他这几十年的皇帝是白做的? 实在是嚣张至极。 还好他早有准备,既然大周太子比他还急,且完全不怕撕破脸,那他也不必给他面子,直接动手就是。 李棕对着身后侍卫做了个手势,那侍卫点头示意,退了出去。 陆凉川看他一副气得不轻的模样,冷哼一声:“本太子的意思还不够明显?” “你害了本太子的父皇母后,便是本太子的仇人,在父皇母后面前,你就是罪人,你跪他们,天经地义。” “偷了别人的东西,当成自己的,还名正言顺,实在是厚颜无耻。” 陆凉川的话直截了当,没有半点要和李棕虚以委蛇的意思。底下的那些大臣脸色都变了。 是啊,他们只想到君臣有别,却没想到皇帝那封罪己诏一下,便是承认了自己当初的罪行,那对于大周太子来说可不就是,父母之仇吗,如此,大周太子这一出倒也合情合理。 若大周太子能坐下来跟大魏皇帝好好说话,那才叫对不住。 众人想到这,没有再觉得陆凉川的行为有任何不妥。 李棕听到这里,怒极反笑,对着身后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动手。 既然大周太子如此不知趣,那他也没必要做别的,直接下一步动手就是,这种屈辱,他忍不了。 只是,他等了半天,后头都没有动静传来。李棕眉头皱起。 回头往后面看了一眼,门外毫无动静。 他心中大叫不好,安排了那么多人,不会出这种差错,除非,出了意外…… 李棕想到什么,往首位上的大周太子看了一眼。 若有差池,一定是大周太子做了什么。想不到,大周太子的手伸到了那么长。 李棕气愤又有些慌乱,但是也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解决眼下的问题。 他脑中电光火石的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好,他做的准备足够多,这个不行还有那个。 大殿上,落针可闻。 李棕不说话,大周太子也没有说话。 二人就这么僵持着,李棕又往后头看了一眼,确认这一会安排的侍卫不会来,已经想到了补救的办法。 他忍住心中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尽力温和,与大周太子周旋。 “侄儿实在是误会了……” 陆凉川直直的看着他,打断他的话: “别乱认亲戚,本太子不是你的侄儿。” 被直接回怼,李棕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却只能忍着不发脾气。 他想着姿态放低一些,可以跟大周太子拉近关系,除了那么多人看着,他表面功夫得做好,还有后面的打算,食物里下了药,还是可以用上……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大周太子。 他做的准备,不止一个,对于他来说,任何一个成功了都可以。 李棕不敢生气,脸上陪着笑脸: “误会,误会,当初的事,朕也是受奸人蒙蔽,那冯家也早已经被满门抄斩,算是为周皇报仇雪恨。 “你心中有怨,朕完全可以理解,但是,事到如今,过去那么多年,起码我们该好好坐下来谈一谈。” 当初写的罪己诏,他没有傻到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出来,事件很是模棱两可,怎么解释都行。 是以,这会颠倒黑白也理直气壮。 陆凉川往首位上的龙椅看了一眼: “本太子做不到眼睁睁的看你坐上这把椅子。” 言外之意:今日只要我在,你就不可能坐在龙椅上。 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皇帝脸色一下黑下来,正想说:朕的位置如何坐不得。 但一想到自己身边的人都没出现,一下就怂了,便也不敢和陆凉川硬碰硬,眼下让他放松警惕,喝酒吃些东西才是。 皇帝强制咬牙,看向陆凉川,脸上露出笑容:“朕已经下了退位诏书,这皇位迟早是侄儿的,今日接风宴,为表诚意,朕便坐于下首。” 皇帝话虽这么说,但言语间还是以朕自称,可见其并没有在心底里承认这件事,不过是看时机不对,只能苟着。 陆凉川看李棕在一侧坐下来,眸光微眯。 底下的大臣们,更静了。 皇帝此举是在对陆凉川示好,先不说最后的结果,眼下这个回合,大周太子是大胜的。 李棕坐下来,立马有人上了吃食,陆凉川旁边也摆上了一张桌子,上面摆了酒,还有小菜,底下的大臣们面前的桌子上,宫人也上了宴会吃食。 陆凉川往桌子看了一眼,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而是对着底下众位大臣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大臣们刚才都看愣了,这会见到大周太子的示意,坐了下来。 这一幕看在李棕眼里,意义完全不同,在他眼里就是这些大臣居然听大周太子的话,是不是倒戈了? 他脸色铁青,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在场的这些大臣都活不了。 李棕忍住怒气,面上温和,给陆凉川敬酒,陆凉川没有要喝的意思。他想了想,扫了一下底下众人,开口: “朕为大魏,也算鞠躬尽瘁,励精图治,当初的事,朕有错,主要凶手已经伏法,也算有个交代。 “今日,太子即已回来,那朕自然是把皇位传于太子,只希望能与太子一酒泯恩仇。 “过去的便让它过去算了,这么些年来,皇位这个重担压的我透不过气来,终于能卸下担子,我心中高兴得很。” 为了让陆凉川喝酒,李棕使出浑身解数,后面两句的“我”用得可是诚意十足。 话说到这份上,陆凉川怎么也要端起酒杯的。 虽然那些下了料的酒和食物都换走了,但是,做戏做全套,一切才能在今日有个没有太多麻烦的结局。 陆凉川看了看李棕,又看了看一侧的酒。 旁边有侍卫拿着银针上来试了试,无毒。 李棕见着这一幕,脸色十分难看,当着他的面试毒,明显就是不信任他,不给他面子。 今日跟大周太子这一次会面,他算是丢尽了脸。却也只能忍住情绪,笑道: “太子警惕是应该的,不过我绝对不会做那种事,太子放心。” 他就是防着大周太子验毒,所以才特地找了银针验不出的毒。 他起身,再一次端着酒杯,恭恭敬敬的对着陆凉川鞠了一躬,表情愧疚: “无论如何,我都要为当初的事情道歉,没有护好你的父皇母后。 “这一杯,我敬你。” 陆凉川在他的注视着,缓缓端起酒杯。 李棕一颗心都被吊起来,却不敢一直看着,怕被发现端倪,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陆凉川端着酒杯,对上李棕略显期待的目光,却没有喝,直接倒在了地上, “第一杯,本太子要敬父皇母后。” “是是是,若是先皇和先皇后知道太子如此有孝心,九泉之下也一定欣慰。”李棕陪着笑脸,又倒了一杯,鞠躬要敬。 陆凉川那边重新倒了一杯,李棕端起酒杯:“这些年,你在外头受苦了,我有绝对的责任,希望你们原谅。” 说完,李棕直接一饮而尽,示意空杯给大周太子。 陆凉川端着杯子,没有喝,目光直直的看着李棕。 李棕被看得心虚,生怕他不喝,转过身,对着底下开口: “从现在开始,我便不是皇帝,太子已经回来,这皇位,理当回归大周,希望太子能择日登基,而我,便去到皇陵守陵,也算为当年的过错赎罪。 “各位爱卿,快快见过新皇。” 大臣们面面相觑,这样的场面在历史上都没有出现过,哪怕是要登基易位,也不是这样子的。 如此……未免有些太草率了。 但是现在,他们可半点不敢喧宾夺主,李棕发了话,又是对大周太子表忠心的事,自然可以做。 众人借坡下驴,齐齐跪下,对着大周太子高呼: “臣等,参见新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凉川看向李棕,李棕低着头,鞠躬着,一副恭敬状。 他目光挪到底下的大臣,从椅子上站起来,扫了一眼底下,挥手: “诸位爱卿平身。” 这一声,中气十足,没有半点发怯。 让人相信,有的人,生来就是天生贵胄,受人敬仰的。 “从今日起,改国号为大周,父皇母后的陵寝重新修缮,陆家的人通通召回京城,开恩录用……” 陆凉川一开口便安排了好些事情下去。 李棕站在一旁听着,整个人都不好了。 暗暗握住拳头:大周太子居然真的敢。给三分颜色就开敢染房,还吩咐了那么多事,真以为自己是皇帝了?可笑。 他盯着大周太子手中那杯酒,现在头也磕了,新皇也叫了,他不喝也得喝。 陆凉川话落,底下礼部尚书立马站了出来:“是皇上,微臣即刻便安排下去。” 陆凉川点点头,又看向李棕: “酒就不喝了,这汤看着不错。” 李棕笑道:“是,你重伤初愈,确实不宜喝酒,喝汤意思意思也是一样的,我们不拘礼。” 为了以防万一,汤里,也是下了料的。 陆凉川端起汤,抿了一口。 李棕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这一幕,在看到大周太子把汤咽了下去,脸上露出成竹在胸的笑意。 如此,今夜之事便已经成了,他一下就放松下来。 就着椅子坐下,心中想的是: 接下来这场戏该如何演,才能最大限度的把自己摘出去,最后又不得不在大周太子身亡的情况下继续帝位。 李棕回头,准备对李公公吩咐一二,想要让他交代下去,后头那些弓箭手不必再来。 今夜,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弓箭手来没有意义。 眼下他已经不需要再做太多,只需要演戏就可以了。 “是。”李公公悄悄应话,准备出去,只是才走了几步,外头便有内侍高呼: “齐王驾到。” 这一声,在场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往外头看过去。 第245章 一切,尘埃落定 只是,还不等大家见着齐王,就有一排箭嗖嗖的往里头而来。 “啊……” “有刺客……” 随着几声惊呼,大殿里顿时乱成一团。 门边的大臣见状不好,吓得屁滚尿流往旁边躲。 这个时候出现这种事,众人心知肚明,定然是齐王不满皇帝的做法,想要直接一劳永逸的逼宫。 就在这时候,从大周太子身后出来一队侍卫,迎着对面的那些侍卫便冲了出去,随即,大殿外传来刀剑相撞的声音,听得人心惊肉跳。 不时有侍卫身上插着箭,倒在大殿里,看起来是对方的人。 大臣们脸色发白,瑟瑟发抖,在角落里挤成一团,不敢出去。 一旁的李棕面色有些不好,这跟他的计划不一样。 但是他没有太多担心,他知道那些人都是冲着大周太子来的,而大周太子的人也不会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对他出手,无论如何,他不会有事。 首位上,陆凉川冷静的看着这一幕,看向李棕:“这是什么意思?” 大臣们都看过来,李棕眼皮一跳,大周太子这话,明显就是把刀口指向他,让大家以为这一出是他安排的戏码。 这怎么能行。 从大周太子喝了那碗汤开始,大周太子在他眼里,就已经是死人一个,没道理他还让大周太子泼了脏水。 虽然他确实安排了事,但是和眼前有出入,哪怕就是他安排的那样,也不能认。 李棕拍案而起,大喝道: “畜牲,这个畜牲,我让他回来参加接风宴,他倒好,做出这种事。” 既然前头说的是齐王来了,那么有事推给齐王是最合理的,他原来也是这么打算的,这会做起来驾轻就熟。 话落,他对着身后的禁军吩咐: “让他们都停下,不许再伤人,齐儿不必来了,去大理寺呆着悔过反思去吧。” 李元齐根本不在,这个时候自然不能露馅。 大理寺卿是林望甫,自己人,一切定能安排妥当。 “是。”侍卫退下。 大周太子的人,全部都撤了回来,无一损伤。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大殿外,只见禁军统领出去,在和对方说什么,但是似乎没谈拢,很快双方又打在了一起。 而且,打得非常激烈,不一会儿,血腥味便冲入了大殿。 李棕看着这一幕,心头咯噔一下,不知道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眉头紧皱。 大臣们都向他看过来,眼前这一出,就是两父子反目成仇的局面。 李棕面色十分难看,往前迈步,他就是再蠢也知道外头出了事,哪里有齐王,两边都是他的人,照理说根本不会打起来,但是现在出了这种事,那肯定就是有人叛变了。 他看向大周太子,一脸愤怒,就在这时候,有禁军满脸是血的跑进来通报: “齐王,被乱箭射杀,已经死了。” “什么?” “齐王死了?” “死在禁军手中?” “禁军是……下的令……” 底下传来窃窃私语。 陆凉川直接开口:“把人带上来,是死是活,总要给他的家人一个交代。” 他说话的时候,李棕正好看过来,听着这话,后背突突冒凉风,赶忙出来阻止: “即是死了,那便别抬上来了,没得污了新皇的眼睛,他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带下去,按刑法处置就是。” 真正的李元齐并不在这里,外头的李元齐是他找人冒充的,为的只是借李元齐的名头生事,现在大周太子要看人,他自然不能同意。 陆凉川撇了他一眼,“既然如此,那朕,便给你这个面子,不必抬上来了,直接送去大理寺。” 陆凉川这句“朕”一说出来,大殿中鸦雀无声。 今日易朝,实在是快得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大家都看向李棕,前一刻钟还是皇帝,现在就成了罪人,而且过程还如此……戏剧,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而李棕的态度…… 若这都能忍,那大魏,确实是完了。 若不忍,今夜必定血雨腥风。 众人瑟瑟发抖,看着大殿中的大周太子和李棕,紧张得面色发白。 李棕整个顿住,再次往后头挥了挥手,但是四周没有任何动静。 林望甫不知道去了哪里,禁军御林军不知道在哪里,其他的大臣都低下了头。 李棕眉头紧皱,怒从心中起,但是只一瞬,便直接上前,跪地对着陆凉川磕头行礼:“多谢皇上。” 他的人都出事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保住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大臣们见着这一幕,汗水直流。 虽然不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但是也知道,到了这一刻,大魏输了。 大周名正言顺的立了起来。 “平身。” 首位上,陆凉川斜睨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李棕这一跪,承认大周。 陆凉川端坐在首位上,对着底下开口: “既然话已经说开了,说明白了,这件事,今日便到此为止。 “至现在起,大周恢复国号。今日种种,由三司判定,按大周律处置。” 话落,大臣中有人站了出来, “启禀皇上,当初先皇之死有猫腻,微臣府上有李棕的罪证,应该彻查李棕,当给先皇和先皇后一个交代。” 众人向前头看过去,是曹家的人。 曹家是皇后的娘家,当初在李棕继位时出了不少力,算是背叛了大周皇帝。 现在倒了过来,曹家又是第一个倒戈的。 李棕瞪大眼睛,看着曹家的人,怒气冲冲,“胡说,你们曹家的人狼心狗肺,当初就是你们亲口说周皇有疾,现在又想倒打一耙血口喷人……” 李棕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否认和责骂,他还没有说完,首位上大周太子一个眼神看过来,生生的忍住了。 陆凉川:“既然如此,自是要查查的。来人,将李棕押下去,三司会审尽快查明真相。” 话落,立马有侍卫上前,将李棕押住,就要带下去。 李棕瞪大眼睛,又惊又慌,现在他的人不知所踪,他不敢和大周太子硬碰硬,周围没有一个人上前,大家都看着大周太子的脸色。 更让他慌的,是刚刚指证他的是曹家的人,曹家是皇后的娘家,今日的吃食准备,他交代了皇后事情,若曹家已经投靠了大周太子,那皇后那里的事,肯定也吹了。 皇后根本不会给大周太子的吃食下毒…… 还好他凡事都做两手准备,除了皇后那里,馨贵妃那边他也做了安排。 馨贵妃一定不会背叛他…… 李棕心里安慰自己,只盼着馨贵妃那里顺利,他就还有一线生机。 若不然,按照现在大周太子对他的态度,他只有死路一条。 “皇上,一切都是误会……” 李棕挣扎着解释,起码活过眼下这个节骨眼,只是他才说了一句话,嘴便被人堵住,人被侍卫押了下去,丝毫不拖泥带水。 大臣们看着李棕一身龙袍被押了下去,在门外被侍卫剥了衣袍,直接拖了下去,一时唏嘘不已。 大家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这一切,快得简直不可思议。 堂堂大魏皇帝,就这么被两个侍卫押走,身边一个出头的人都没有,那些跟着大魏皇帝的御林军禁军,统统都消失不见。 眼下的情况,只能说明两件事。 要么是那些人全部都已经被大周太子解决处理了,又或者那些人早已经站在了大周太子一边,所以才有现在大魏皇帝孤家寡人的场景出现。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了大周太子的实力,也都告诉他们,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随着李棕直接被押走,大臣们都立马反应过来,直接跪地,对着首位上的陆凉川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到这里,预示着大魏彻底成为过去,接下来,再次开启属于大周的王朝。 陆凉川起身,双手负于身后,脊背挺直,看着底下这群大臣: “众爱卿平身,以后大周还需要各位的共同努力。” “微臣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微臣但凭皇上差遣。” “微臣唯皇上马首是瞻……” 大臣们一个一个站出来表忠心。 陆凉川点点头。 察觉到新皇的目光,底下的声音很快消失,大家大气都不敢出,定定的站着,看着上首年轻的帝王。 陆凉川走到了龙椅上,径直坐下。 然后叫来了裴佑年: “这是姑姑的孩子,裴佑年,当初姑姑和姑父出事,孩子尚在襁褓中,所幸一起被救了出来,在大周,他是朕之外,唯一有继承资格的人。” 一说姓裴,众人便已经知道了裴佑年的身份。 长公主是大周皇帝的妹妹,嫁给了裴家大公子。而裴家和先皇后娘家陆家是姻亲。 裴佑年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陆凉川这话很有深意,今日的事情发展得又急又快,现在他说继承人,是有些于理不合的。 不过,今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对比起来这种小事简直不足挂齿,大家一时也没有想太多。 底下的大臣们拱手行礼,对着裴佑年高呼:“见过世子殿下。” 按照裴佑年的身份,长公主的孩子是称得上一声世子的。 裴佑年一手握拳,放在身后,另外一手对着底下挥了挥: “大家不必多礼,以后大周朝堂,还要仰仗各位。” 底下大臣们齐呼:“臣等为大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陆凉川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 “今日之事,众位都看得清楚,史官的记录一定求实。既是宴会,大家随意,其他的,明日早朝再议。 “朕伤势还未好,先去歇息。” 大殿里,众人齐齐跪下来,对陆凉川磕头: “臣等,恭送皇上。” 陆凉川起身往外走,按照计划,楚羡和裴佑年留了下来。 这个时候,他不宜在这里待过多的时间,让裴佑年留下来,也是为后面打基础。 若他能好好活着,裴佑年便作为逍遥王和大家提前交流。 若一切有意外,那么现在就是裴佑年进入大臣视野的最好时间。 从宣德殿出来,陆凉川直接回了东宫。 宫中的东西自有人收拾好,把御书房,和太极殿都腾出来。 他回了东宫之后,没有停留,从另一道侧门,出了宫。 落霞湖边的农家小院。 屋子里亮着灯,宋弗坐在窗前,摆弄着窗台上的花花草草。 心中却在想着宫中的情况。 一旁的流苏开口道:“娘娘可是记挂着太子殿下?娘娘放心,一切都在掌握中,不会出岔子。今夜,殿下入宫,不过是走个过场,尽少的减少朝廷伤亡。” “嗯。”宋弗抬眸,目光看向窗外。 从陆凉川以大周太子的身份入主东宫,今日的结局便已经注定好了。 不过她心中还是会有一些担忧,并非是对大周太子的担忧,而是一个妻子对夫君的担忧。 外头传来动静,流苏往外头一看,面露喜意,对着宋弗示意: “娘娘,太子殿下回来了。” 宋弗向另外一侧的窗户看过去,一眼就看到往屋子里走的陆凉川。 她放下手中的剪子,擦了擦手,往外而去。 一旁,流苏和夏鸢退了出去。 陆凉川一进门,便大步向宋弗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一把将她抱了个满怀。 他只抱着她,静静的,什么话也没有说。 宋弗回抱住他,也没有开口说话,只静静陪伴他。 他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她却能感觉得到他的情绪。 无声的安慰和陪伴,在体温里得到慰藉。 过了许久许久,陆凉川才开口: “阿弗,一切顺利,和我们预想的一样,没有任何差错。 “李元齐死在李棕手中,李棕下了狱,明日我便会让结果出来。 “大臣们称呼我为新帝……” 陆凉川语气认真,一字一句把宫中的事情,一点一点的都跟宋弗说了一遍。 宋弗静静的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 “殿下做得很好。” 陆凉川往后退了退,对上她的目光: “我不喜欢你称我殿下,我还是喜欢你唤我公子。” 殿下是所有人的殿下,公子是阿弗一人的公子。 陆凉川牵着她,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 宋弗应声:“一切尘埃落定了,真好。” 陆凉川握紧她的手: “是啊,真好,那么久,终于,有了结果。” 第246章 我有一件事和你说 陆凉川握住宋弗的手,手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垂着眸: “阿弗,谢谢你。 “若不是你,我一定不会那么轻松和容易,我知道你做了许多,多谢你。” 宋弗望向他:“你我夫妻,不必这般见外。” 陆凉川抬眸,定定的看着她,听着这句“夫妻”,内心无比动容。 过了好一会,陆凉川又道:“接下来的三日,我会有些忙,等三日后的登基大殿过后,会好些。” 朝代更迭,照理来说,忙的可不止两三日,陆凉川已经尽可能的压缩了事情腾出时间。 宋弗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 “我知道,你去忙你的,不必担心我,我理解你的,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你也尽管跟我说。” 陆凉川低头:“我可以做好,不舍得让你累。但是也想要和你说,想让你多参与,这样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能更多些。” 宋弗:“那我便陪着你。” 陆凉川看着她,紧了紧握着的手。 “登基大典安排在八月十二,封后大典也一起,我早一日接你入宫。”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在旁边歇着就是。” 宋弗看向陆凉川:“封后大典,就不用了。我的身份,还是不让人知道得好,这个时候了,没必要节外生枝。” 她是从前的大魏太子妃,朝中认识她的人不在少数。 到时候,她出现在世人面前,后头不好解释,眼下刚刚一切尘埃落定,若又出现了她的事,总归是麻烦。 她命不久矣,就不要多生事了。 陆凉川摇头:“要的,你是我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想让你站在我身边,这是我的态度。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吧,眼下事情又密又急,大家不会问的。 “我就是想大大方方的告诉他们,你是我的妻子。” 若是平时,这种事言官御史定然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也定然会有许多的折子上去。但是眼下,易国的节骨眼上,这种事反而小了。 “阿弗,你不必担心,一切有我,我会保护好你,也会好好处理这件事情,你担心的都不会发生。” 宋弗对上陆凉川的目光,眼中有泪光闪现。 他真的给了她莫大的安全感,她重生以来,心逐渐安定下来都是因为陆凉川在护着托着。 “好。” 一个字说出口,一颗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滑落,陆凉川的心一下便化了,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 “阿弗,不哭。” 他语气轻缓,温柔得不像话。 宋弗又应了一声好,但眼泪却似乎越来越多。 陆凉川替她擦泪,两手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了下去,温柔缠绵,带着安慰和心疼。 他什么也没有问,只一遍一遍的亲吻她,身体力行的让她感觉到爱意。 吻从轻缓变得热烈,宋弗有些气喘吁吁,陆凉川也气息不稳,他弯腰,一把将宋弗打横抱起,往床榻而去。 下弦月弯弯,挂在天边,屋子里温情脉脉。 有情人表达爱意的方式,直白热烈,一清二楚…… 夜深。 风清月明。 屋子里静悄悄的,桌上的红烛轻轻燃烧着。 陆凉川斜卧在床上,看着宋弗睡得正香,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笔一划描画着她的眉眼。 他的阿弗,长得真好看,越看越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厌。 他想把她的眉眼都刻画下来,若这辈子不能长相厮守,下辈子,一定要记住她的模样…… 他脑中想到过往种种,和宋弗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嘴角露出笑意。 外头遥遥的传来一声梆子声,陆凉川低头,在宋弗额前轻轻印下一吻,而后起身,穿好衣裳,出了屋子。 外头不远处,楚羡在门口等着。 陆凉川走过去,一起去了隔壁院子。 楚羡把宫中的消息禀报了一遍。 李棕直接被关到了大理寺,大臣们没有一个有异议,全都是对大周表忠心的,那些原本维护大魏朝廷的,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一个出头。 陆凉川:“嗯,很好。” 朝堂上真正有能力站出来的,早已经被他收服,或者收拾妥当。 楚羡问到:“殿下,可要做些什么,去安抚这些大臣?” 陆凉川:“不必,身为臣子,拥护天子是他们的职责,若有异动的,杀了就是。” 这个时候,没必要讲什么情面,也没必要去刻意交好。 从来易朝易代,都是要血流成河的。 这一回,朝堂上不见血腥便完成了这件事,是因为前面做了诸多的筹谋。 眼下若还有人没眼力见出来挑事,这种人无论怀有什么目的,都居心叵测。 新朝伊始,根基不稳,挑衅生事,非死不可。 这个时候,没有对错,只谈立场。 只有立场坚定,王朝伊始,才能构架得稳固。 陆凉川无论是为自己,还是为裴佑年,大周王朝兴起的第一步,也得稳准狠的踏出去。 楚羡点头:“是。” 对于李元齐和李棕,陆凉川倒是安排了,做了吩咐。 楚羡一一记下,等这些事情都说完,陆凉川才问到: “小年呢?” 楚羡指着对面的屋子,“在前头和副将们说话呢,今日,他把那些大臣忽悠得一愣一愣的,这回正高兴着。” 陆凉川面色稍霁:“没喝多少酒吧?” 楚羡:“陈副将看着的,没喝多少,只和林大人王大人喝了少许。” 陆凉川往隔壁屋子看了一眼,等楚羡退下,才往前走去。 此时,隔壁屋子。 裴佑年正在跟副将说起刚刚朝堂上的事,整个人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今儿他把那些支持大魏朝廷的大臣,都打击得明明白白。 那些人原本还不服气,在他手上整治得服服帖帖。别提多有成就感,心中那叫一个爽快。 这会,见着陆凉川来,帮忙起身迎上去,笑得灿烂: “大哥,今儿晚上的场面,你是没看见,那些李棕的走狗,一个个点头哈腰的样子,看着实在是大快人心。” 朝中的大臣,一些重要的位置,几乎都被他们网罗,但还有一些大魏的人,现在半点浪花都翻不出。 陆凉川嗯了一声,对着身后挥了挥手,屋子里的人都退了下去。 裴佑年一看自家大哥这就是有话说,赶忙收敛了神情,退到了一边,一副听训的模样。 陆凉川看了他一眼,示意了旁边的椅子:“坐吧。” 裴佑年不敢坐,苦着一张脸: “没事,大哥,我站着听,你说吧,我哪又做错了,我下回一定注意,我肯定改。” 陆凉川:“没有,我今日来,是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裴佑年连看了陆凉川好几眼,确认陆凉川没有生气,这才在椅子上坐下来,长舒一口气: “大哥,你早说啊,这副模样实在是吓死个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了一块桌上的点心吃: “大哥你说我听着,晚上光顾着跟这班人说话,都没怎么吃东西,我都饿了。” 陆凉川看了看裴佑年,而后目光挪向窗外,开口道: “我中了一种奇毒,或许命不久矣,可能还有约摸半个月的时间,苗老已经想了办法,我也已经服了药,但最终有没有效果,还要看情况。 “若毒解了,自然皆大欢喜,若毒没解,那么,我命不久矣。我希望到时候你能担负起大周的职责……” 裴佑年整个人顿住,刚刚咬在口中的点心,直接掉了下来,衣袍上满是点心馅。 他愣愣的看着陆凉川,见陆凉川一言不发,一颗心突突的往下沉。 过了许久,他才哆哆嗦嗦的开口: “大……大哥,你别开玩笑,我这个小心脏受不了。” 陆凉川:“这是真的,从安城的时候我就开始做善后,那时候没告诉你,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也到了这个时间,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真相,让你心里有个底。” 裴佑年面色发白,这才想起来,之前在安城的时候,他大哥就一直说要出去让他看着朝堂。之前他一直以为,是大哥大嫂两个人闹别扭了,又或者是大哥想要趁着入朝最后的时间好好游玩一番。 但……万万没想到,原因居然是这个…… 他脑子里一下子懵了,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脑子里空白一片,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许久才又问出一句:“那大嫂呢?大嫂怎么办?” 陆凉川顿了顿,开口道:“她也一样。” 裴佑年扼住: 什么一样? 哪里一样? 是一样要离开? 还是一样中了毒? 裴佑年嘴唇嗫嚅,不知道该问什么。 他其实还想问问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怎么中的毒? 是谁下的毒? 但随即一想,现在事情已经这样,问出来也没什么意义。 大哥说了:苗老知道,也喝了药,但是不能保证一定能解了毒…… “大哥,这毒一定能解。 “苗老是最厉害的太医,也是民间最厉害的大夫,他一定会有办法。既然找到了解药,就一定能好的。” 裴佑年定定的看着陆凉川,语气肯定,似乎在给陆凉川打气,也似乎是想给自己一个坚定确切的答案。 “大哥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人家中毒都半死不活的,你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一定会好的,说不定现在毒都已经解了。” 裴佑年没有解释,看向裴佑年。 “若毒解了那是最好,我今日来告诉你的目的,就是做最坏的打算。 “若万一有个万一,我希望你能肩负起大周的职责。” 裴佑年听着陆凉川这语重心长的一番话,一时悲从中来,语气已经带了三分哽咽。 “大哥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便也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我只爱好算算账,看看小画本,做个账房先生,其它的我都不懂的。” 陆凉川:“你从小在我身边,对于这些事的处理,也耳濡目染,楚先生在教导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落下你。 “现在,朝中主要的大臣都可用,内阁这边也都是我们的人,太师府可以启用,边境有秦家,有这些人帮忙,你能轻松许多。 “只是一定要记得,为帝者,重要的不是一件事的是非对错,而是对全盘局面的掌控。有时候就是要有人受委屈,有时候就是要有人受重罚,具体如何掌握好这个度,就看这件事在全局里占有多大的比重。 “你只要想着: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朝堂的稳固,在这个基础上,再尽可能的让所有事,实现公平和正义,如此,遇见任何事你都不会手忙脚乱。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无论如何你自己要立得住。大臣们的话可以听,但不能全听,可以信但不能全信,一切你自己都要有个主意,哪怕一开始做错了也没有关系,人都是要慢慢成长的。 “一个人从小到大要摔多少跤,跌倒多少次,才能学会走路,最后学会奔跑。帝王也是一样,只不过帝王摔的跤,会有很大的影响,所以尽可能的允许自己在小事情里犯错,往后在大事上就能立住了。 “这些,以后楚先生和太师都会教你,你不用担忧也不用着急,一步一步来就是。若真的出现什么你也感觉棘手的问题,也不要慌,那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朝堂的问题,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就是。 “你做好那个大周的定海神针,一切便不会太坏……” 陆凉川一字一句说了许多,最后看向裴佑年: “这些话,这几日我也常跟你说,不过今日更细致些,我也写了下来,若以后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拿出来看看。” 裴佑年表情十分难过,看向陆凉川: “大哥,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陆凉川微微皱眉:“小年,我今日来,不是要你安慰我。” 裴佑年低下头,抬手按了按眼角,顿了许久才开口: “大哥说的,我都记住了,若真……若真有那一日,我一定守好大周的江山。” 陆凉川不看裴佑年,背过身去,拍了拍他的胳膊, “小年,谢谢你!” 第247章 八月初九,初次早朝 次日。 八月初九。 天才蒙蒙亮,湖边小院便亮起了灯。 宋弗正睡得香,陆凉川悄悄起身,没有打扰。 今儿是上朝的第一天。 收拾妥当,陆凉川出了院子,看到面前的马车,没有上去,转头向裴佑年的马车而去。 后头的马车上,裴佑年坐在角落里,整个人殃殃的,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一见着陆凉川,一下坐直:“大哥。” 陆凉川上了马车,在一侧坐下。 马车行驶起来,往京城的方向。 马车上,裴佑年低着头,一看就是昨夜没有睡好。 陆凉川开口: “不必多想,往前看,往前走就是。若我不在了,会有其他人在。人和人就是只能陪着走一段的,或长或短而已。” 裴佑年声音低低的:“大哥,我就是难过。 “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别人不知道,我却是清清楚楚,这一路走来,你有多艰难,为此付出了多少,眼看着一切顺利,怎么就……” 陆凉川看向他:“我一直的使命和责任,就是光复大周,我做到了,我很高兴,算是得偿所愿了。 “我所有的辛苦和付出都已经有了收获,艰难的路,我走过来了。这一切,都没有辜负。” 裴佑年:“大哥……” 陆凉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也明白你的感受,若天命难违,你只向前看。” …… 晨曦微光中,马车由侍卫护送着进了京城,一路往宫门口而去。 此时,宫门口。 已经有许多大臣在等着。 和往日陆陆续续前来不同,今日,大家早早的就来了。 只是都不敢说话,只相互看一眼,便低下了头,内心忐忑。 时间很快就到了,宫门打开,大臣们往勤政殿而去。 天子还未来,大殿中开始出现低低的议论声。 一开始是讨论今日要上奏的事,后头便开始说到对于李棕,新皇会如何处置。 从前李棕很少上朝,大家都是如此讨论,有人开了头,其中又有有心人把这件事往特定的方向牵引,大家聊得越来越宽泛,话题也越来越敏感。 只不过在场的都是人精,哪怕表达一些想法也都是拐弯抹角,不敢明目张胆。 经过了昨夜,大家都已经认可了大周。 一夜过去,朝廷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到这会儿,拥护大周的呼声越来越高,一些原本有点想法的大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也歇了最后那点心思,安安心心的做着大周的臣。 就在众人聊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外头传来副将的高呼:“皇上驾到。” 大殿里一下安静下来,众人回身,跪地行礼:“恭迎皇上。” 陆凉川一身墨袍,保底绣着金色的祥云纹,看着尊贵无双。 从昨夜开始,尚衣局已经在赶制着龙袍,但到底没那么快,饶是如此,此时陆凉川这一身王者气势,也不容小觑。 陆凉川径直走向首位,在龙椅上坐下,对着底下一挥手: “众爱卿平身。” “是,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大臣们起身,开始有大臣上前禀报事情。 最先上来的,是礼部尚书。 “启禀皇上,昨日皇上交代的先皇和先皇后灵位之事,已经全部安排妥当,此时已供奉在恒英殿中,今日一早,有高僧入宫,为先皇和先皇后祈福诵经。” 陆凉川点点头:“嗯,办得很好。” 礼部尚书继续道:“皇上的登基大典,安排在三日后,八月十二,各处都已经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 本来新皇登基,怎么也要半月一月的时间准备,但是昨夜楚大人特地来交代过,三日后八月十二是个好日子。 从昨夜开始,他便把一些能安排的都安排了下去。三日确实紧了一些,但是有旧历遵循,多用些人,也可以办出来。 陆凉川:“嗯,很好,到时候登基大典和封后大殿一起举行。” “封后大殿……” “太师府的女儿……” 大家这才想起来,新皇是大周太子时,婚配的太子妃。 原本和太师府的婚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有猫腻。 李棕向来无利不起早,在那种时候促成那桩婚事,定然居心叵测。而新皇明智,也定然明白这一点。 原本大家都以为,李棕都下狱了,这桩婚事新皇也不会认,但是,没想到新皇不仅认,而且还要和登基大殿一起举行。 这一番,很明显就是新皇认可这个原配太子妃的。 再往前推一推,那就是认可太师府…… 众人在心里都琢磨开了,太师府的这位三小姐,从前一直在病中,现在一朝为后,还和登基大典同时举行,可见新皇对她的看重。 大家纷纷感慨这太师府时来运转。 要么不出手,一出手便一击必中,太师府沉寂了那么多年,一朝出现在人眼前,便出现一个当朝皇后,大周新贵非太师府莫属。 如今朝堂上,没有太师府的人,自从当初先帝不在,太师府的人不满大魏朝堂,早早的从朝堂退了出来,一直谨言慎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现在,可谓里里外外都漂亮,从今日开始,太师府将重新面世,前途一片光明。 这件事,底下的大臣们一起又商量了细节,当场便理了章程出来。 这才又说到第二件事: 为裴佑年封王。 封的是楚王,职责是协助天子,若天子在,以携手令,若天子不在,可监国,天子有异,便可登基为帝。 这话陆凉川是第二次说,昨夜介绍裴佑年的时候,说了一次。昨夜事情太多,大家也没有留意,但有些大臣还是记着的,今日又说了一遍,大家不得不上心了。 对于这件事,众人心里都有想法。 照理来说,有了李棕这个前车之鉴,新皇应该警惕着这一类的异性王才是,当初的先皇,就是太过信任异性王,才让异性王有了可乘之机,被窃了国,现在又来这一出,就不怕重蹈覆辙吗? 实在是有些不合理。 有想讨好新皇的大臣,此时已经站出来说话:“启禀皇上,微臣以为,封王之事,最好隔个一年半载之后再说,现在新朝建立伊始,太早了些。” 听着这话,陆凉川并不恼,他面色沉静,直接回答他的话: “朕如此安排,自然有所深意。 “当初的异性王和楚王不同,楚王是姑姑的孩子,也是表舅舅的孩子,是真正的皇亲国戚。 “这件事不必再议。” 陆凉川没说太多,点到为止,为裴佑年的以后开始铺路。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新皇这话里有什么深意,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也不敢妄自揣测。 陆凉川继续道: “六部一起配合,把眼前这些事情都安排下去。” 六部的人都站出来应声:“是,微臣遵旨。” 大殿上,不少目光都落在裴佑年身上,见裴佑年今日的表情似乎凝重许多,和昨日的松弛半点不同,神情严肃。 除了封王之外,陆凉川还赏赐了楚王府,是当初的长公主府。 如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封赏,还有刚刚那几句模棱两可的话,都给大家传递一个讯息:这位楚王在大周恢复国号这件事情里,怕是立下了大功劳,由此众人不敢有半分看清这位楚王。 这件事说完,第三件事情:是关于李棕的处理。 昨日三司会审,在新皇提到这件事情,大臣中,御史台便有人站了出来。 “启禀皇上,关于,昨日李棕杀害先皇和先皇后一案,已经有了结果,罪名属实,先皇和先皇后的所谓意外,确实跟李棕有直接的关系,按大周律,当诛九族。” 众人一听就知道,这件事其中必然有安排,那么大的事,一夜之间就有了结果,定然是早有准备,结果早就是注定好的,不过是走一个过程。 李棕有这个结局,是他咎由自取罪有应得,众人也并不纠结。 只是感叹新皇的雷霆手段,不容小觑,一时,心中对新皇更是尊敬。 首位上,陆凉川听着禀报,直接下令: “尽快查出罪证,明日便能下发告示,以慰父皇在天之灵,对百姓也有个交代。” “是。”御史台的大人退下。 接下来是正常的上奏,原本大家还在琢磨着,是不是禀报得浅显些,毕竟新皇头一天上朝,怕是对朝事并不熟悉,他们得为新皇的名声着想。 只是,不等这些老臣出手,一些年轻的臣子,便已经开始禀报朝事。 首位上,新皇应对自如,一条一条给出见解建议。那些老臣们听了,心中只有佩服,到此时,再不敢看轻新皇一丝半点,亦不敢有半分怠慢。 还有一些原本的中立派,这会有意想要探新皇的底,提出的问题,略有些尖锐,但见新皇神态松弛,解决得体,有些遗留的问题,也态度端正,想办法疏通解决。 如此一通下来,赢得了朝廷上下的信服。 这一日的早朝,比往日稍微久了一些,等下朝的时候,已经过了辰时。 御书房已经收拾了出来,全部换了新的。摆设也重新布置过。原来的大殿翻新,现在偏殿得用。 陆凉川下朝之后,直接去了御书房。 把裴佑年留了下来,有楚先生跟着,留了几位大臣商讨议事。 他回到御书房的时候,正好有个小太监在磨墨,他想着应该是楚先生安排的人,直接命令道:“你出去吧。” 来人没有动,陆凉川微微皱眉,楚先生安排的人,应该是机灵的。 就在这时候,小太监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绝色的脸,对着陆凉川行了礼:“见过皇上。” 陆凉川眼睛一亮,上前一把抱住来人:“阿弗。”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等明日我到城外接你,你再坐马车入宫。” 宋弗从他怀中退出来,替他理了理衣襟,然后仰着小脸看向他: “想你了就来了。” 听着这话,看着眼前的人,陆凉川脑中紧绷着的弦,一下子便松了下来。 他轻轻地将宋弗拥入怀中,低声道: “阿弗,有你真好。” 宋弗脸上露出笑意,静静的任由他抱着,享受这片刻的温情。 陆凉川把刚刚在朝中的事情,言简意赅的和宋弗说了一遍。 “今日初九,明日初十,明日李棕的罪名,便会有告示放下去,除了当初的事,还有在宫中多年,只知道享乐,不理朝政的事,算是对天下有个交代。” “阿弗,这一场仗,我们打得十分漂亮。” 宋弗抱住他背的手轻轻拍了拍:“嗯,公子辛苦了。” 陆凉川:“不辛苦,只怕你觉得跟着我,飘摇不定,风餐露宿。” 宋弗轻抚着他的背:“公子别这样想,我没有这样觉得,相反,是公子让我觉得心中安定,公子不在的时候,我才会觉得心中飘零无所依。” 宋弗的话温柔得像三月春风,一点一点抚平他心中的波动。 今日,他其实也有些紧张的。 陆凉川深吸了一口气,手掌轻抚她鬓角的发,闭上眼睛,在她耳旁落下细细的吻。 一边吻一边轻唤她的名字:“阿弗,有你真好。” 宋弗抬手,手臂攀上他的脖颈,回吻他的唇畔。 她感受到了他汹涌的爱意,不愿他感觉到落空,便回应着告诉他:她的心意。 直白而温柔的感情,在一瞬间点燃了星火,欲望纯粹而热烈。 陆凉川寻到她的唇,吻加深而下,宋弗依靠过去,热烈的情绪回应他。 只是,她还算保有理智,在陆凉川越探越深的时候,喘息着开口,想要制止:“公子,这里是宫中,我现在是小太监,若被人瞧见,怎么得了……” 陆凉川喘着粗气回应:“朕就喜欢你这样的小太监……” 说着,将她打横抱起,大踏步进了内殿。 宋弗入了宫,楚羡很快就会知道,不会让人前来打扰。 他的小娘子,怎么怎么也爱不够呢? 内殿里,一路过去,衣裳已经落了一地,暖香轻扬,袅袅而起。 琉璃云纱帐落下来,掩住一室旖旎! 第248章 公子要节制 这一觉,宋弗睡得很好。 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午后了。 一睁开眼睛,就见着陆凉川坐在桌前看消息处理事情。 屋子里静悄悄的,点着清静的宜人香。 暖色的阳光透过窗棂落下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有一些斜斜的落在桌子一角,他像隐没在光里的谪仙。 空气静谧,时光清浅无崖。 她往床沿趴了趴,露出一截藕白的手笔浑然不觉,就这么撑着下巴,静静的看着陆凉川,嘴角露出温情的笑意。 脑中想到刚刚种种,脸上又露出羞涩的神情。 今日她悄悄入宫,明明是想来陪他,看看有什么能做,能为他分担一点,到最后还是又滚到床上去了,公子真是…… 宋弗脑中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画面感越发清晰…… 陆凉川一侧过头来,就看到她脸上一片红晕,望着她笑道:“阿弗醒了。” 宋弗赶忙别过头,嗯了一声,从床上起来,披了外衫,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很快穿好衣裳。 陆凉川看着她身上的小太监服饰,眼色微暗,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招了招手:“阿弗,过来。” 宋弗看了他一眼,走过来。陆凉川递了一杯茶给她,她接过喝了一口,在一侧坐下来,只是目光依旧有些闪躲,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坏事一般。 “阿弗帮我看看这几本奏折。” 陆凉川抬头,看她脸上的红晕还未消失,神情也有些不自然,笑了笑,凑过来,低头在她额前印下一吻: “阿弗在羞涩。” 宋弗脸更红,“没有。” 陆凉川:“羞涩便羞涩,我见着十分欢喜。阿弗的任何模样,我都好喜欢。” 这句话,陆凉川说得无比暧昧,听在宋弗耳中,想到某些画面,感觉脸都要烧起来。 陆凉川又凑近:“阿弗如春花秋月,娇美动人心。” 他的声音温柔缠绵,这般挨着她,暧昧丛生,宋弗控制不住的感觉到身体惊起一阵颤栗,脸上的红晕更甚。 她不看他,侧过去喝了一口茶: “本来想着过来陪陪你,这倒好,直接陪到床上去了……” 陆凉川听着宋弗略有些控诉的语气,心软成绵绵的溪水。 “陪伴有很多种,阿弗自然和旁人不同。” 宋弗没好气的嗔了他一眼,拿起他刚刚递过来的奏折看,陆凉川坐下来,一手撑着下巴,目光看向她,仿佛在打量什么宝贝一般。 宋弗头一回见着陆凉川如此幼稚模样,被他看得心慌,提着一口气问道:“你看什么?” 陆凉川笑望着她,抬手指了指她手上的奏折:“麻烦阿弗了,不过,阿弗拿反了。” “啊……” 宋弗一低头,果然看到手上的奏折是反的。她满脸窘迫,将奏折放在了桌子上,陆凉川笑得欢,不等她生气,倾身去吻她的脸颊。 他的阿弗,真真是世上最可爱的女郎。 宋弗被他亲了脸颊,羞红着脸忙往后退:“公子可要节制,刚刚才刚刚才……” 宋弗说不下去,只是看陆凉川的眼神,又是控诉又是羞。 陆凉川挨着她,低声问道:“刚刚才怎么?阿弗不会以为我们又要那般吧,我只是想要亲亲阿弗,阿弗怎么就想到那样了呢?还是说,其实阿弗很想,很喜欢!” “没有,我不想。” 陆凉川:“我话都还没说完,阿弗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啊,所以阿弗是真的在想,没关系,阿弗可以想,哎,看来是为夫不够努力,没有让阿弗满意。” 陆凉川一边说着,一边倾身向前,宋弗吓了一跳,赶忙往后退,一边退一边说:“没有没有,你很努力。” 陆凉川停住:“哦,这么说起来,阿弗是很满意的了。” 宋弗不看他,别开脸。 陆凉川见她撇着嘴,脸红红的不说话:“阿弗生气了?” 宋弗轻哼一声:“你欺负人。” 陆凉川挨近她,“那下回阿弗欺负回来,我躺着不动,任由阿弗欺负,阿弗想怎么欺负都行,我绝不抵抗。” 宋弗的脑子里瞬间浮现某些画面脸红到不行:“公子你……唔……。” 话才出口,粉唇便被人封住,好一会儿才松开,宋弗已经完全没了脾气。 陆凉川轻轻抱住她,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我哪里舍得欺负阿弗,爱还来不及。 “若阿弗不喜欢这种事,下回我便克制着些,只乖乖的抱着阿弗睡觉可好?” 宋弗被他抱在怀里,整个人窝着,听到陆凉川说这话,红着脸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瓮声瓮气地回答: “没有不喜欢,就是就是……,你不要打趣我……” 宋弗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状若蚊蝇。 陆凉川低头看她,脸上的笑意浓得化不开:“原来,阿弗也喜欢!” 宋弗抬手握拳,锤上他的胸膛: “你又打趣我。” 陆凉川抬手捂胸,一副受伤状:“我错了,我错了,阿弗饶我!” 看着陆凉川装得这般像模像样,宋弗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陆凉川也跟着笑起来,手臂紧了紧, “有阿弗真好,我好喜欢好喜欢阿弗。” 宋弗窝在他怀中:“有公子也很好,我也好喜欢,好喜欢公子。” 爱人的情话就像罂粟一样让人着迷,陆凉川深吸了一口气,低头在她的发间印下一吻。 二人就这么静静的相拥着。时光,慢慢游走。 今儿整整一日,宋弗都陪在陆凉川身边,一起帮他看奏折。 陆凉川的效率大大提高,还没入夜,原本明日才能看完的消息,今儿都已经处理完毕。 挨着入夜时,陆凉川准备带着宋弗回农家小院,宋弗拒绝了:“今日便歇在宫中吧,等过几日忙完了事情,再出去就好。” 她确实不喜欢宫中,不过,来做客一般待上几日也没关系。 她知道陆凉川是想尽可能的给她舒适的生活环境,他心疼她,她也心疼他。 主要是眼下一切刚刚开始事情多,能轻松些,便轻松些。 陆凉川能有这份心,她已经觉得很好很好了。 听到这些话,陆凉川满眼的感动,紧紧的抱住宋弗: “阿弗,我答应你,等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结束后,便多时间陪你。” 宋弗脸上露出盈盈的笑意:“好。” 她何其幸运,能得如此一位知心人,他为她考虑,她也为他考虑,没有谁就理所应当,大家的付出,对方都看在眼里,相知相伴,一路携手。 这是她想象中,可以够到的最好的结局。 一切,很好很好了…… 次日,八月初十。 早朝的时候,李棕的事便有了结果。 除了陷害了先皇先皇后,长公主和裴家,还有其它许多的事情。 一件件说出来,天怒人怨,新皇当即下令,数罪并罚,判三日后于菜市口斩立决。 此消息一出,朝中纷纷响应,弹劾李棕的折子,满天飞。 宋弗将这些折子整理出来,放在一侧,没有管。 这个时候,这些折子并没有多少真实的作用,只是大家对新皇表忠心的手段,看看就行,不必大张旗鼓的浪费太多时间。 他们重点要看的,是这么些年,大魏皇帝不作为的遗留问题。 有宋弗帮忙,陆凉川如虎添翼,处理事情快速且效率极高。 宋弗将折子分门别类,按事情的轻重缓急,还有事件的统一性,将它们放在一起,有些先看过做了批注,有了如此整理归纳,处理起来也又快又好。 整理这些事情的时候,裴佑年也在,看着二人配合默契,处理迅速,震惊得目瞪口呆。 他打开自家大哥让他看的折子,桩桩件件,如何处理,如何应对,感觉到满满的压力。 不过一想到自家大哥这个时候了,还没有放松,又想到自己身上的职责,还有之前大哥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他整个人又支楞起来。 这么多年,都是大哥冲在前面支撑着,现在该是他担起责任的时候,他一定不能让大哥失望。他知道,一定是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了。 他除了好好听话,就是祈祷苗老的药能有用,能让大哥解了那个什么破毒…… 一日很快过去,次日,八月十一,是计划里,新皇要接新后回宫的日子。 宋弗是在陆凉川上朝的时候出的宫。 官道上,已经有一队早早准备好的车马,此时已经到了京城的十里外。带队的是秦家的人。 宋弗见着秦阙秦晓,好一阵寒暄,上了马车,往京城而去。 此时,京城中的街道上都围满了人。 大家听说了消息,都来凑热闹。人群中传来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听闻今日,太子妃回京了。” 新皇没有过登基大典,新后还依旧称呼太子妃。 “是啊,一早就听说了消息,在这儿来等着,就为了一睹太子妃的风姿。” “听闻,是新皇亲自来迎接入宫。” “是是,一早就准备着了,皇上要出宫。” “新皇和太子妃鹣鲽情深,实在让人羡慕。” “谁说不是呢,毕竟是先皇赐婚,想来便是早有姻缘吧。” “这位太师府三小姐,从前也很少出门,后来赐婚后出现过几次,都蒙着面纱,似乎很少人见过太子妃的真面目。” “听闻太子妃貌美倾城。” “一国之母,贤惠才好。” “是啊,是啊,不过,新皇认可的人,当然是很好的,而且是太师府的女儿,粱太师有气节,有能力,有学问,太师府出来的人都不差的。” “对对对,别的不说,我们应该相信梁太师。” “今日新皇亲迎,那岂不是也可以见着新皇?大家都还不知道新皇长什么模样。” “是是是,今日都能见得着。” 就在这时候,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新皇来了。” 寻着声音,众人齐齐往前头看去。 就见一队十分有气势的兵卫开道而来,兵卫们神情肃穆,立于两侧。 不多久,明黄色的御撵缓缓而来。 御撵上,一人身着墨袍,头戴冠冕,气宇轩昂脊背挺直的坐着,一身的贵气与优雅,不怒自威。 老百姓们得见天眼,纷纷跪地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凉川看向四周,拂手示意:“都起来吧。” “是。” 众人起身,有大胆子的见新皇亲切,多看了两眼,口中发出惊叹的声音。 随着御撵走远,众人才敢呼出一口气,议论声越大。 “新皇气度不凡。” “是啊,是啊,有当年大周天子的风范。” “原来这就是新皇。” “听闻新皇雷霆手段。” “新皇一心为民,安城的传说,都到了京城。” “实在是太好了,咱们大周有福了……” “不过你们有没有发现,这新皇……有点像宝墨斋的陆东家。” “不像吧,那可是个浪荡公子哥,跟咱们新皇完全不一样。” “我看着,确实是有些相似的。” “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 “这陆东家,可是许久都没有露过面了。” “听闻是搬到了江南。” “哦原来如此,我还想说去见见来着。” “太子妃也快到了吧,不等了,我也去城门口瞧瞧。” “我也去……” 众人一窝蜂的往城门口而去。 此时,城门口。 禁军和御林军列于两侧。 文武百官站在前头,最前面是御撵。 今日是晴天,却没有太大的日头,快到八月十五,秋风送爽,天高云淡。 老百姓们都往官道上张望,文武百官也等着,只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看见了一列队伍,往京城方向而来。 最前面的是秦阙,一侧有人举着旗子,赫然一个周字,在风中迎风飘扬。 有人高呼:“来了来了,太子妃回来了。” 众人都伸长了脖子往车队看去。 随着车队越来越近,马车停在御撵前不远处。 流苏掀开马车,夏鸢扶着宋弗下来。 宋弗今日的装扮,端庄大方,她自有气度,遥遥一望,颇有一国之母的风范。让人觉得尊贵,不可直视。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众人纷纷跪下行礼: “恭迎太子妃娘娘。” 第249章 宋弗见苗老 宋弗见着这一幕,深吸了一口气,挥了挥手,底下大臣们纷纷站起来,往宋弗看去。 宋弗定定的站着,走向御撵。 陆凉川从御撵上下来,看着宋弗向他走来,迎了上去。 “臣妾见过皇上。”宋弗向陆凉川行礼,才刚刚屈膝,便被他扶了起来。 “你我夫妻,不必多礼。” 一句你我夫妻,已经说明了新皇的态度,对太子妃的重视,众位大臣们不约而同的低下头,不再往前头看。 宋弗后头,秦阙上前见礼:“末将参见皇上。” “起来吧,这一次北境之战,秦家功不可没,等回宫,朕自会论功行赏。” 秦阙:“多谢皇上。” 陆凉川看向秦阙,没有多话,牵着宋弗上了御撵。 他最好不要和秦家挨得太近,只承认秦家的功劳就好。 这一回,他能顺利解决北境之患,又名正言顺的回了宫上了位,朝中动荡,秦家安然,未必不会被有心人做文章,留有后患。 对于武将来说,若牵扯到站队夺嫡,不是什么好事。秦家有护国的功勋,如此就足够保得富贵平安。 再多,也过犹不及。如此是最好的,也最有利于秦家在京城的生存,以及秦家的长久。 而且,后面他还要给裴佑年和秦司瑶赐婚。最好不要让别人觉得秦家是靠着别的什么得来的扶摇才好。 秦家的功勋是自己用命挣来的,如此,秦家,也才更能立得住。 一旁,宋弗看了他一眼,陆凉川低声开口:“可是觉得我对秦家太过冷淡?” 宋弗微微摇头:“不,你在保护秦家,我替秦家谢谢你。” 陆凉川紧紧握住她的手:“阿弗,你懂我的。” 宋弗:“你也懂我,才会如此优待秦家。” 若是换成别人,位高权重,功高震主,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是给对方埋下一些隐患,以便以后掌控。 但是陆凉川没有,有的,是维护,是为秦家的往后打算。 她心知肚明,这件事里,有她的原因。人投我以木桃,我报之以琼瑶。 陆凉川:“我知道,你最看重秦家。秦家也确实忠心,而且有能力,可用,我愿意交付更多一点的信任。” 宋弗:“多谢你。” 陆凉川低声:“有阿弗谢的时候。” 宋弗一下反应过来,对着陆凉川娇嗔一眼,顾及着场合,依旧保持着举止大方,和陆凉川一起上了御撵。 有内侍高呼:“起驾回宫。” 御撵往城内而去,百官跟在后头,顺着悄悄往御撵上看一眼。 这时候,已经有大臣发现不对了: 大周太子妃,怎么和大魏太子妃长得……如此相像? 他们不敢用一模一样,只能勉强用一个如此相像。 大家各自左右看看别人的反应,见大家都没有反应,也不敢出声。 虽说相像的人许多,但是……,这也太像了。 此时,有一些人的脑中,不约而同的出现了一些猜测。 当想到那些猜测,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有些忍不住想要向前禀报一二的人,一想到今日下朝时皇上说的话,纷纷缩回了脖子。 皇上特地嘱咐过:“皇后回宫,不能出半点岔子,否则,格杀勿论。” 当时听的时候,大家只以为是和平时一样,随意说说,只是想要让大家重视着些,但是现在看来,这话……似乎另有深意。 大臣们的目光,不时往御撵游走,却憋着不敢说话。 进了城,一路有许多老百姓在道路两侧候着,回宫走得快些,老百姓们挤着也只看到御撵一角。 回了宫,大臣们都在宫门口停下,看着御撵直接进了宫,各自相互望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下了头。 新皇雷霆手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镇住了朝堂,新官上任三把火,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当出头鸟去生事。 天底下相像的人何其多,像了就像了,既然新皇肯定这个人,他们便不该多话。 在场的都是人精,心中都有一杆秤,没有谁拎着脑袋去给人砍,是以,都乖乖的退了回去。 看着新皇携着太子妃,入了椒房殿。 椒房殿,是大周皇后的居所。 因为明日就是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今日太子妃回宫,便也没有特意举行宫宴,把一切的时间留出来,抓紧明日的典礼。 这件事,本来是礼部操持,但因为时间紧迫,又因为许多大臣想要对新皇表忠心,整个六部内阁的人,都站了出来,承担了各自的职责范围,为明日的典礼做准备。 朝堂如火如荼,椒房殿一片宁静,仿佛世外桃源。 陆凉川和宋弗刚刚用完午膳,坐在大殿外院子里的软榻上小憩。 头顶是郁郁葱葱的榕树,投下一地的清凉。偶尔传来几声知了的叫声,更显得四周静谧。 陆凉川侧过头去,看宋弗闭上眼睛,把椅子往宋弗挪了挪,从桌上挑起一小块西瓜丁,送到了宋弗的嘴边。 宋弗闭着眼睛,鼻尖闻到了清新的西瓜果香,和清凉的风,微微张开樱桃小口,把西瓜吃了进去。 陆凉川笑着问道:“可好吃?” 宋弗点点头:“好吃。” 陆凉川又接连喂了好几块,到宋弗摇头才停下来。 陆凉川替她擦了擦嘴角,轻声开口:“阿弗累了便睡一会儿,宫中的事情我已经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操心,也不用担心,安安稳稳休息就是。” 宋弗把口中的西瓜吃完,在软榻上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嗯了一声,抬起左手。 陆凉川顺手便牵过了她的手,握在手中。 他的手宽阔而有力,指节修长,宋弗的手,小小的,纤长白皙,被他整个包裹在手心中,让人感觉到满满的安全感。 宋弗知道,她回宫被众人看见,一定会有人怀疑,也一定会有人提起,会有私底下的议论,刚开始她确实担心,但是现在,没关系。 她知道陆凉川会处理好一切,她的夫君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给她诚实而深重的安全感。 现在,她的心是稳的,定的。 在他身边,哪怕知道会有狂风暴雨,但是她一点也不会害怕。 因为她清楚的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保护她。哪怕所有都背离她,但是他会坚定的守在她旁边。 她相信,也确信。 清风拂来,有细细碎碎的阳光从枝叶间落下,不一会儿,宋弗便睡着了。 陆凉川坐在一侧,轻轻打着扇,他侧过头来,看着宋弗安静的睡颜,倾身在他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他想起他从京城要去北境前的那个晚上,宋弗睡梦中紧皱的眉,不知道梦见什么,大汗淋漓,表情痛苦。 再看现在,她睡得越来越安静,乖巧得像一只小猫,他的嘴角不自觉露出笑意。 他希望,因为自己的存在,对于她来说,是有正向反馈的,是好的事。 要她想起来便开心愉悦,是给她带来快乐的,他便觉得心满意足,心中愉悦。 陆凉川就这么静静的坐在她身旁,手上轻轻的摇着扇,看着宋弗。 楚羡来禀报事情,陆凉川挥了挥手,做了个手势,让楚羡把要处理的奏折送过来。 楚羡会意,退了下去,很快搬了一张大方桌过来,又搬了两大摞的东西,把奏折放在了桌子上,退了下去。 陆凉川起身,在桌案前坐下来,处理政事。 初秋的午后,宁静得让人感觉到清风落叶都美不胜收。 树荫下,一对平凡相爱的夫妻,让岁月沉淀在某一刻,把这一幕嵌进画里,看一眼,便是隽永美好! 次日。 八月十二。是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的日子。 一早,陆凉川和宋弗就起来了。 宫人们规规矩矩的捧着衣裳龙袍,首饰玉带,准备伺候着换装梳洗。 一切仅仅有条的进行着,半点不显忙碌。 帝后的服饰处处精美,鎏金线,九凤钗,光看着便觉得尊贵到不可直视。 二人一左一右换衣梳发,等出来,正好相对而站。 陆凉川一身龙袍,宋弗一身凤裳,二人望着彼此,眼中都带着笑意,有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 嬷嬷们都不由得夸赞皇上和皇后一对璧人实在是天作之合,一句句让他们仿佛回到大婚那一日…… 心中唏嘘。 这一路,是他们一起走的,真好。 陆凉川上前,牵着宋弗往外而去。 大典礼仪繁琐,每一样都有礼部的人在一旁提醒着,没有出乱子。 新皇登基时间有些急,各处用了比平时多几倍的人,并不显凌乱。 陆凉川和宋弗首先从宫中出发前往太庙,一路上都有百姓热情围观,又从皇宫东门而入往金銮殿。 入了东门,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表情恭敬的看着帝后,一步一步从面前走过。 陆凉川握着宋弗的手,宋弗手中有细细的湿腻,他能感觉到宋弗此时此刻心中的紧张,他的手轻轻用力,给她稳稳的力量和勇气。 他知道宋弗的担忧,还有忐忑和不安,他都明白,他用强大的爱和包容给她勇气,身体力行的告诉她: 他们在一起,可以坦荡! 等走过这一条长长的御道,走上皇宫高高的阶梯,宋弗一口气松下来,心中再无忐忑不安,有的,只有对身边人全身心的信任和依恋。 陆凉川频频向她看过来,全是掩藏不及的喜欢和爱恋。 底下的官员们,都看到帝后情深,还有一些,心中有事却不敢讲。 整个仪式,从卯时开始,过太庙拜先祖,到回宫上金銮殿,一直到午时才结束。 在回到椒房殿的时候,宋弗直接就累到趴下了。 让流苏和夏鸢把身上的钗环凤佩都卸了下来,这才轻松了许多。 陆凉川看着心中好笑,陪着她一起用了午膳,又守着她睡午觉。 等宋弗再醒来,刚刚申时。 流苏和夏鸢在一旁候着,见宋弗醒了,夏鸢上前挂帐子: “娘娘醒了,刚刚申时。” 流苏端来了热茶,一边开口道: “娘娘,皇上在勤政殿和大臣议事,交代了奴婢会回来陪娘娘用晚膳,大约一个时辰后就回来了。” 宋弗起身,有些愣神,好一会才点了点头。 洗漱后,她在窗前坐下,夏鸢过来替她梳发。 她看着外头开得正好的蔷薇,眼中露出恍然的神情。 她脑中有些懵懵的,最近几日都是如此,一觉睡醒,总有些不知云里雾里的愣怔。 她有一种自己无法掌控自己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一切种种,如过眼云烟,像做梦一样。 让她一时有些分不清前世今生今夕何夕,突然一下,就感觉到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恍然着…… 夏鸢替她梳好发,见宋弗愣怔,面色略有些担忧。 “娘娘可是不舒服,要不要让太医来瞧瞧。” 宋弗回过神来,“苗老在吗?” 流苏回答:“在的娘娘,苗老一直跟着皇上。” 宋弗垂眸,起身,准备换衣: “嗯,那让她来瞧瞧,” “是。”流苏退下。 宋弗换了一身简单大方,又不失尊贵端庄的衣裳,出了大殿,走到椒房殿的院子里坐下。 夏鸢上了热茶,退到一边候着。 不多久,苗老来了。 远远的,看见宋弗,眉头微微皱起。 他走到跟前,对着宋弗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宋弗做了个请的手势:“苗老坐吧,不必多礼,你是公子的长辈,自然也是我的长辈。” 苗老注意到宋弗用的称呼是“公子”,他知道他们夫妻情深,此时便更觉得心中愧疚,头更低:“是,多谢皇后娘娘。” 宋弗对着身后挥了挥手,流苏和夏鸢都退了下去。 宋弗自然的伸出手,苗老看了宋弗一眼,而后拿出脉包,给宋弗把脉。 宋弗面色平静,看着前头开得正好的蔷薇。 蔷薇一般四五月开始开花,到六七月已是罕见,现在八月了,也不知道宫中用的什么法子,让花开得那么好。 有人工干预自然花期,大概要付出许多代价。 许久后,苗老放下手,低着头: “皇后娘娘的身体没有大碍。” 宋弗:“嗯,公子呢。” 苗老听着这问话,有些坐不住,事实上,从上回宋弗找过他之后,他就时时刻刻如坐针毡。 第250章 陆凉川在赌那个可能 苗老头依旧低着,回答: “皇上的身体也还好。” 好不好的,都得最后看蛊毒的情况,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 他感觉今日宋弗让他过来怕是要问什么,想到陆凉川的嘱咐,只默默低头叹气。 这两人……哎…… 宋弗看着远处,思绪回到在安城时,洞房之后的第五日。 那时候,他们正好决定回京,陆凉川比前几日也稍微忙一些,她过了几日神仙一般的逍遥日子,回想着着几日的时光,跟做梦一般。 心中只有庆幸和感恩,老天爷送了她一段如此美好的时光,把一个那般好的人带到了她的身边。 也感叹自己和陆凉川命运相同,她中了欢颜暮,他身有旧疾,他们都没有太长的时间。 才能够这般尽欢。 关于陆凉川旧疾的事情,前世她是没有听到风声的,想来他在最后的时间,定然也饱受折磨。 当想到这里,宋弗心中只有心疼,只是她越往深想,就越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对。 前世,她是活过一年的,那时候陆凉川还好好的,说明陆凉川起码活得比她更长,按照事件进程到现在,陆凉川最少还可以再活半年。 当初,陆凉川跟她坦白知道欢颜暮的时候,说的是:只有一两个月。她以为只是大夫判断错误。 在她的意识里,一直以为,陆凉川生命只有半年,那跟欢颜暮确实是不冲突,所以在他提出要圆房的时候,她答应了。 因为她害怕陆凉川随时会死掉,所以想要为他做到他所有想做的事情,想要实现他所有的愿望。 她这些想法,全部都是建立在陆凉川确实有旧疾,且命不久矣的情况下。但是,若没有呢…… 当出现这个猜测的时候,她的脑中凌乱一片。 因为一切都太巧了,巧得不得不让人怀疑,里头是不是别有隐情。 陆凉川不是为了美色而不知轻重的人,更不会为了仅仅只跟她圆房,便说出那么一番话。 除非,这样做,会有更大的好处。 她脑中想到,那一日,陆凉川脸色苍白如纸,一副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会倒下的画面。 又想到陆凉川跟她坦白说,其实他一直都知道欢颜暮的画面,还有洞房那一日,他一遍一遍温柔的告诉她会始终陪在她身边让她不要害怕的画面……… 这些画面来回穿梭,宋弗感觉到自己已经抓住了重点,只是还没有想明白关键,只要找到那个线头,就可以明白一切的答案。 她向来聪慧,当察觉到一丝不对,便会抽丝剥茧去寻找真相。 更何况,这件事关乎陆凉川,而且他们还圆了房。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身中欢颜暮跟他圆房,他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和下场。 陆凉川也不会不知道,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当初她沉浸在陆凉川随时会死的恐惧与不安中,想要满足他的愿望,一切发生得又急又快,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后来回过头去想,只觉得哪哪都透露着不对。 这个时候,她第一时间见了苗老。 那一日,在安城陆府,苗老日常过来给她请脉,她问起陆凉川的旧疾。 苗老回答得非常完美,让人挑不出半点问题,但是,她还是看到了,苗老在她问出这句话之后,看她那一眼里,些微的心虚和语气的卡顿。 这一眼,她就知道,这件事一定有问题。 而陆凉川不想让她知道。 她明着问一定问不出什么,想知道,只能旁敲侧击。 “苗老也知道我体内的欢颜暮?” 苗老回答:“是。” 宋弗:“是什么时候给我服用的解药?” 陆凉川说过,已经给她服了解药,只是具体结果还要再看。 苗老回答:“都加在了平日的药里。” 宋弗:“若早告诉我,心里有个准备就好了。” 苗老:“照理来说,欢颜暮是无解的,哪怕我们有了所谓的解药,也不能保证一定就能解。是以,我也不敢说一定能,等最后看结果,免得期望落空。” 宋弗看向苗老,嘴唇轻抿着。 不对。 若真是如此,陆凉川告诉她也没什么问题。这是一件好事情,没什么说不得的,若说不得,那便是背后有说不得的缘由。 “七月二十那一日,我记得我和公子一同喝了一碗一模一样的药,那是什么?” 她不确定是不是那碗药的缘故,但是只有那一日,她和陆凉川喝的是一样的。 苗老低下头整理药箱: “那是你们一同补气血的药,那时候你和殿下的身体都不好,我便特意熬了一味药,让你们一起补补。” 宋弗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苗老那一低头,她就知道那味药是有问题的。 她垂眸,回想那一日…… 那一日,他们喝了药,他们,圆了房…… 宋弗脑中出现某种猜测,心口出现一阵钝痛。 欢颜暮是什么东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陆凉川在京城,在太师府的时候就知道了欢颜暮的存在,那就说明从那个时候他便开始找解药。 时间太急,情况复杂,若她还有一年的时间,可能寻找解药会有一线生机,但她只剩下一个月,找到解药的可能,几乎微乎其微,只能另辟蹊径,找别的方法。 陆凉川一定找到了某种方法,这种方法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但有了可能。 这个方法,应该是需要他们圆房…… 所以,陆凉川再赌一个她生的可能,为此,不惜用自己的生命做筹码。 …… 宋弗心中钝痛难忍,却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把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想了一遍。 她体内的毒,一般办法是已经没有用的了,要解毒,便另辟蹊径。 苗老出自南疆,南疆尤为出名的是蛊毒。 传言中,蛊毒是最邪乎的东西,能杀人于无形,也能化腐朽为神奇,如果说,她体内的毒有一线希望,那她猜测十有八九一定和蛊毒脱离不了关系。 她看向苗老,她知道陆凉川有交代,苗老不会跟她讲什么东西,她只能旁敲侧击的问: “若是解药有效,我是不是就能活下去?” 苗老回答:“是。” 宋弗又问:“成功的可能有几成?” 苗老回答:“按照理论来说,有五成,但是这样的事没人做过,所以,严格来说,这是一个未知的答案。” 宋弗目光看向远处,眼中干涸,为了这不确定的五成的可能,陆凉川赌上了所有。 她转过头来,定定的看着苗老: “若失败,我会死。” 苗老:“是。” 宋弗:“若失败,我还有多久的时间?” 苗老:“和之前一样,若失败便是毒没有解,只看欢颜暮能让你活多久?” 宋弗:“若失败,我死的时候会不会很痛苦?” 苗老:“不会,中了欢颜暮的人,到死都不会破坏容貌,也并不痛苦。” 宋弗:“我体内有蛊毒?” 苗老闻言,猛的抬头看向宋弗,随即别开眼。 清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这般神态,宋弗已经明白了一切。 她自然知道中了欢颜暮的人,死的时候是如何。还有前面那两个问题,她问得容易,让苗老回答得容易,为的就是最后这一个问题,她想看苗老的反应。 苗老什么都没有说,其实已经什么都说了。 陆凉川找到了用蛊毒解欢颜暮的法子,成功的可能为五成,但实际上也不确定…… 四周静得可怕,苗老反应过来宋弗在套他的话,有些欲言又止,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他早就知道,太子妃聪慧过人,这一番话下来,他什么都没有说,但想来太子妃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宋弗问完最后一句,过了许久才开口: “若失败,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公子能多活一些时日?” 她在拐弯抹角的问:如果失败她会死,那陆凉川会是什么结局。 苗老闻言,叹息一声,宋弗问这话,代表她什么都知道了,要不然她问的应该是:若失败,她自己有没有办法能多活一些时日,而不该问的是殿下。 “这个……,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宋弗:“嗯,有劳苗老了。 “这件事,不要告诉公子,我今日问过你的这些话,也不要让他知道。” 苗老应声,退了下去。 之前他帮着陆凉川瞒着宋弗,现在又帮着宋弗瞒着陆凉川,这两人,都一门心思的为对方着想,天意弄人啊…… 苗老走后,宋弗安静坐着,一言不发,坐了许久许久,终于落下泪来。 只怪自己明白得太晚了。 这件事,必定跟圆房脱离不了关系,若她能在圆房之前想清楚这一切,便都还有转圜的余地,现在,能做的只有补救。 …… 宋弗的思绪,从在安城的这一日收回来。 她知道了这件事,所以上一次去落霞寺拜过先皇和先皇后之后,在落霞湖上,她才会对陆凉川说:若有一日她坚持不下去,若有可能,让他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从她知道这件事,除了让苗老找办法,还送了信给穆云期,让穆云期也找找,在她这种情况下,让蛊毒活下去的方法。 今日,他除了见苗老,还要去见一见穆云期。 这两日,她总是觉得状态恍惚,每从睡梦中醒来一次,心中便迫切一分。 宋弗深吸了一口气,收回思绪,看着眼前的苗老。 苗老神情窘迫,有些坐立不安。 “回皇后娘娘的话,皇上的身体挺好。” 宋弗没有跟他打马虎眼,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根本没有什么旧疾,对不对?若是失败,公子也会死,对吗?” 宋弗用的是问话,但语气却是肯定的,苗老没有回答,一言不发,算是默认。 宋弗一颗心突突的往下沉,忍住情绪: “我上次问苗老的事情,现在可有了结果?” 她希望,若一切不能尽如人意,陆凉川有没有可能多一些时间。 若有可能,她想要为他多争取一些时间。 她知道他心中记挂在大周,裴佑年虽说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但说实话,能力还不够,若让他这般上手,确实是难为他。 若不顺利,也能留得一年半载的时间,能给裴佑年一些成长的时间,就好了。 苗老听着宋弗这些话,眉头皱起,顿了顿开口道: “这一场,本来是必死之局,因为外力干预,产生了一些变化。你问的这样的方法,我无法确切的告诉你到底有没有,因为这件事,本身就在摸着石头过河。” 宋弗听到这句“我无法告诉你确切的回答”,说明还是有戏,只是苗老有所保留,没有告诉她。 她看向苗老:“这个问题,苗老好好的想一想,明日我再来问一遍,希望那时候,苗老能给我一个肯定的回答。” 宋弗这是在表态度了,且非要做成这件事不可。 上一回,她跟苗老说过之后,便一直在等消息,苗老没有找她。 从现在的态度来看,是有些办法,只不过,或许不是太确定,或者成功的可能不高,所以才没有告诉她。 苗老语塞,看了宋弗一眼,叹气: “小女娃娃这么聪明做什么,小小年纪,我一点秘密都藏不住。 苗老话虽这么说,但语气里却流露出心疼。 宋弗没有说话,苗老起身,陆凉川退了下去。 宋弗让流苏去御书房拿些点心过来,流苏退下,宋弗把夏鸢叫了过来。 她看向夏鸢,径直开口: “你若知道什么,全部告诉我。” 刚刚最后一个问题,苗老并没有瞒着她,而且回答得很爽快,这就说明,苗老本身并不排斥她知道这件事。 站在苗老的立场,会希望她知道陆凉川的付出才是。 而大家没有对她透露半点风声,那她身边的人,有可能会知道一二。 流苏从前是陆凉川的人,若她是苗老,会更倾向于选择夏鸢。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不过这个猜测,在她对夏鸢问出这句话来,夏鸢的表情,她就知道:她没有猜错。 第251章 她想和他一起好好活下去 夏鸢咬了咬下唇,看向宋弗,欲言又止。 她不知道刚刚苗老和娘娘说了什么,但看这情况,娘娘是知道了很多的。 她不是不愿意说,是不知道怎么说。生怕自己说不好。 宋弗十分有耐心的等着,只是这耐心里,不知道夹杂了几分无奈,以及对于真相的害怕。 虽然苗老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她感觉自己已经猜到八九不离十了,而且这件事除了要陆凉川的命,怕是他本身也不好受。 她想到那一日,陆凉川面色苍白如纸,一副随时都会睡过去的模样,眉头皱起。 她看向夏鸢:“说说在安城时,我和皇上大婚次日,皇上昏迷的具体情况。” 夏鸢心中咯噔一下,大婚次日,可不就是那一夜发生的事情。 想起那一夜皇上遭的罪,夏鸢不自觉的低下了头。 再一抬头,就对上自家娘娘的目光,她心中忐忑无比,直接跪了下来,将那一夜的事情说了个明白。 宋弗坐在椅子上,静静的听着,内心,却早已经翻江倒海。 她听到了,陆凉川泡了一夜的药浴。 也听到了,他忍受了一成比一成的痛,非常人可承受的痛…… 她没有经历过,但现在,只听着,她便能感觉得到,陆凉川究竟经历了什么,才有第二日那般毫无血色的脸,完全撑不下去,说一句话,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的样子。 夏鸢看见了陆凉川那一天发生的事,不知道缘由和具体,但是她知道。 从前她听说过蛊毒,种蛊的过程会很痛,有些蛊毒,听闻能痛到感觉到骨髓的碎裂。 陆凉川那般能扛能熬的人,都承受不住的痛,但是他生生熬过来了,为了她…… 宋弗泪如雨下,却恍然不觉。 夏鸢见宋弗不说话,抬头看过来,当看到宋弗满眼的悲伤,吓坏了,“娘娘……” 宋弗的目光缓缓挪到她身上,动了动手指,示意她退下。 夏鸢面色担忧,也只得退下,却不敢走远,在不远处候着。 宋弗静静的坐着,目光看向前头不远处开的正好的蔷薇,眼前霎时模糊一片。 泪水汹涌,她泣不成声。 陆凉川在用尽一切办法救她。 怕她不答应,才编出了什么旧疾的谎话。 哪有什么旧疾,哪有什么命不久矣…… 宋弗耳边想起陆凉川说的话: 他说:阿弗,你别怕,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守在你身边…… 想着这些,宋弗的心中传来一阵一阵的痛楚,陆凉川的爱意,从来就不是说说而已,他做到了每一处细节,用自己的命去下了一个最大的赌注。 宋弗失声,泪如雨下。 从来没有哪一刻,她那么那么想活下去,那么那么想。 不要荣华富贵,不要锦衣玉食,只要活下去。 她两手抬起,捂住眼眶,泪水从手掌缝中流出来。 她想活下去,她想和陆凉川一起,在这人世间,好好的活下去。 四周静默无声,只有宋弗低低的哭声,稍微离远些都听不到。 夏鸢眉头紧皱,却不敢上前打扰。 宋弗克制着,不让自己表现的太过明显,她现在最不愿的,就是让陆凉川担心,只是,这没有克制住的点点情绪,已经让人看一眼便觉得悲伤。 人世间,生离死别,无药可医。 过了许久,宋弗收拾好情绪,进屋洗漱了一番,刚好流苏回来,见着自家娘娘眼圈通红,心中一惊:“娘娘,怎么了?” 宋弗:“想到了一些从前的事情,不免有些伤春悲秋,不过现在好了。” 流苏放心的点了点头,“娘娘,过去的事就不想了,往前头看,往后都是好日子。” “是。”宋弗回过身去,流苏看着自家娘娘微微颤抖的身体,面色心疼,把点心递了过来。 “娘娘,点心拿回来了。” 原本以为去拿了点心很快便可以回来,去了才知道,自家娘娘要的这两样都是需要现做的。 一开始还想着直接让底下的宫女送上来,不过娘娘的东西,又不想假手于人,便在那里等了好一会儿。 宋弗:“放着吧,现在也不想吃了,一会等回来再吃。” “是,娘娘,那娘娘现在想要去哪?” 宋弗走到案台前,提起笔写着什么:“随意走走,散散心,听闻皇上把皇宫都重新翻了一遍。” 今日,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她要去见一见穆云期。 流苏:“是,可好看了,娘娘一定会习惯。” 宋弗写完,把宣纸折起来,放进袖袋中,出了门,流苏和夏鸢在后头跟着。 一路上,流苏时不时的介绍几句,夏鸢一言不发,眼睛时刻关注着自家娘娘。 一路上,自宋弗从椒房殿出来,前头就有暗卫开道,不让人冲撞上。 走到一处大殿前,宋弗开口问到: “云丹宫在哪儿?” 李棕为了长生,寻了术士炼丹问药,特地建了一个云丹宫。 穆云期便在云丹宫。 流苏:“就在前面,娘娘想去看看,奴婢带娘娘前去。” 早在宋弗要入宫前,陆凉川便让流苏熟悉了宫中地形,就是为了让她给宋弗带路四处走走散心的。 这会,一听说宋弗想要去云丹宫,流苏很是热情。 再往前没走多远,云丹宫到了。 宋弗把流苏和夏鸢留在殿外,自己走了进去。 刚刚一进门,宋弗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药味。这药味并不纯正,还夹杂着一些石头冰硝的气味。 宋弗进去,看到低头专注着的穆云期,没有出声,往一侧的窗前站定,窗前有风,屋子里的气味倒淡了许多。 对面的穆云期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但是却没有抬头。 他这里不会有闲杂人等来,想来应该是上头有什么吩咐,派了内侍来说话。 “有事直接说。” 宋弗在一侧的椅子上坐下来,依旧没有出声。 好半天,穆云期也没听到有人说话,这才抬起头来,一眼便看到了宋弗,连忙起身上前行礼: “微臣见过皇后娘娘。” 他虽然不出门,但是这么大的大事,自然也是知道。 对于宋弗,他算是了解许多,对于她的事,他只能用一个传奇来形容。除开别的,他本身对宋弗也很是钦佩。 宋弗:“上一回,我让你查探关于蛊存活的事,可有方法了?” 穆云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回答道: “正在研制着,很快就会有结果。” 上头送了消息下来,但是他不知具体是谁,今日才知道,居然是皇后娘娘。 宋弗直接开口:“让你查蛊事的人,是我。” 穆云期低头:“是。” “应该三日之内,会有答案。 “蛊的事情,我并不太熟,这一次是误打误撞,摸到了一些信息,或许会对皇后娘娘有用,后面一旦有结果,我会立马告诉皇后娘娘。” “多谢。”宋弗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穆云期: “你看看,这是不是你想要的东西。” 穆云期打开看过,面色震惊,当初他愿意入宫,就是冲着这些东西来的,对方许诺的也是这些。所以当初让他入宫的,其实并非是大周太子,而是眼前的人? 宋弗看到他脸上的询问,开口道: “你猜得没错,当初举荐你入宫的确实是我。 “这些事当初我答应你的,现在到我兑现的时候,这些东西随后便有人送过来。” 穆云期眼神变幻,看了看宋弗, “多谢皇后娘娘。” 宋弗:“不必谢我,这是你的选择,是你应得的。” 穆云期看了看身后的瓶瓶药罐,又看了看手中的纸: “可是,皇后娘娘最后的吩咐我还没有完成。” 宋弗:“这两件事并不冲突,你帮我做好就是。若做好了,我另有酬劳。 “我会做好安排,该你的那一份不会少,只希望你尽力而为,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 听着这些话,看着这样的宋弗,穆云期内心动容,郑重点头: “是,娘娘,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宋弗:“嗯,若不出意外,明日苗老便会来找你,他是从前的太医院正,医术高超,又是苗疆十分厉害的大夫,到时候你们相互通一通信息,或许能有更好的办法,你可以完全信任他。 “除此外,今日我和你说的事,不要告诉皇上。我自有主张。” “是。” 宋弗多的没有再说,穆云期也没有多问。 对于蛊毒一事,宋弗在穆云期这里做了一些了解,然后便离开了云丹宫。 结合所有的信息,她把这件事整个复了盘。 现在可以确定: 一:她体内有蛊毒。 二:她的命和陆凉川的命息息相关。 再加上刚刚问的一些关于蛊毒的问题,穆云期毫无保留的回答,她心中已经大概有了底,猜测到了这一切的真相。 欢颜暮是情毒,若要解这样的毒,没有解药,还有一个办法,是从蛊毒里面找方法。 而蛊毒里,对于欢颜暮来说,唯一有可能有用的,便是情蛊。 而情蛊和其它所有蛊不同,是作用于一对有情人之间的。 再加上陆凉川为她做的,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回椒房殿的路上,宋弗路过一口池塘,池塘边上有一座小亭,她走进去,在小亭旁边的栏杆上坐下来,手轻轻的倚在一侧,看着池塘微微愣神。 八月,荷花已经开败了,荷叶也隐隐有凋零之势,看着便让人感觉到秋日的萧瑟即将来临。 刚刚,穆云期说,情蛊都是一起死一起活的,若用这种办法解了欢颜暮,也很有可能。 若成功了,只要两个人相互忠诚,便可以白头偕老。 若失败,两个人都会死。 若失败,又想要其中一方多活些时日,办法不是没有。 那就是,以人体为供养,变成活死人,供养着身体里的蛊,不让蛊死,直到耗光身体里的所有养分。 如此,大约可撑一年的时间。 这样一来,另外一人可以多活一年。 但被供养蛊的那个人,除了醒不过来,还会日日遭受蛊虫吞噬血肉筋骨骨髓的痛苦。 这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原本要死的人,强行活着续蛊,蛊虫在体内并不是以一种正常的状态活着,其供养体是必然要受苦的…… 对于这样的痛苦,穆云期描述的很详细,企图以次来打消宋弗的念头,但是宋弗却越听眼睛越亮。 现在有了这个可能,能在不好的情况下为陆凉川做点什么,便再苦再痛都不怕。 想到这里,宋弗心口的浊气一下吐了出来,甚至已经在琢磨着,这件事要如何计划才能让一切看起来合情合理。 她在小池塘边,坐了约摸半个时辰。 流苏和夏鸢远远的在身后跟着,看着这样的娘娘,心中说不担忧是假的。 过了许久,宋弗起身,往椒房殿而去。 此时,已经快到酉时。 夕阳从皇宫的红墙黛瓦间落下来,挂在高高的宫殿上,晚霞热烈似火。 宋弗回到殿中,让宫人端了热水前来洗漱。 她重新梳了发髻,上了淡淡的妆,重新换了淡雅轻纱的衣裳,看起来飘飘似天上仙。宫人们眼露惊艳,满是夸赞。 宋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带着笑容。 这是她还没入宫时,陆凉川便着人给她准备的衣裳。 他说:阿弗,穿上一定很好看。 这是他的心意,她不想辜负。 陆凉川晚上会过来用晚膳,流苏下去准备,拿了菜单上来,宋弗一样一样的看过。 在底下人下去准备的时候,宋弗坐在桌案前,端端正正的写着什么。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力求圆满。 一旁,夏鸢安静的候着,看着这样的宋弗,总觉得哪里不对,欲言又止。 娘娘应该是什么都知道了,但却比她想象的要平静得多。 皇上跟娘娘之间的感情,是她完全形容不出来的,心中只有震撼。 只愿老天垂怜,能让皇上和娘娘有个好结局,能让一切得偿所愿。 夏鸢心头酸涩,低头抬手,悄悄按了按眼角。 皇上和娘娘那么好的人,一定会有一个好结果。 会相伴一生,会生儿育女,会白头偕老! 第252章 相拥而眠 酉时中。 陆凉川回来了,外头响起一阵请安的声音: “皇上万安。” 宋弗一听到外头的动静,便放下了笔,将手中写的东西置于一侧,活动了一下手上的筋骨,便迎了出来。 陆凉川进了大殿,一旁宫人端着温水,他挽袖净手。 当看到宋弗出来,他三下五除二的擦干净手,快走两步,一把将宋弗抱了个满怀。 “下午睡得可好?” 宋弗笑着点点头:“很好,你没有休息一下。” 陆凉川:“睡了一会儿,醒来看你还睡着,便去勤政殿了。 “刚刚我见了朝中大臣,对秦家将军进行了封赏,那些从前忠心于大魏的人,都找到了他们错处的人证物证,直接一网打尽了。” 宋弗:“如此,朝堂是否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陆凉川:“不会,主要的大臣都归顺了我们,各自好好的在朝堂上立着,处理的都是大魏的走狗,这些人原本身上就不干净,不可惜,影响也不大。” 宋弗点头:“辛苦了。” 陆凉川抱着她,顺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头,一脸的宠溺: “不辛苦,今儿你才辛苦了。” 看着陆凉川这般宠爱的眼神,宋弗眼睛发酸,悄悄的换了气息,才开口接话: “今儿早上确实辛苦,不过,后头睡了一觉后,就什么疲惫都没了。” 陆凉川替她挽额发,看着她,语气温柔: “等明日手上的事情就处理得差不多了,其它的都可以交代下去,到明日下午我便陪你回小院,晚膳在落霞湖畔吃。” 宋弗看着他,摇了摇头:“这几日,便待在宫中吧。” 陆凉川愣了愣:“怎么了,可是因为这两日我太忙,没有陪你? “对不起啊阿弗,原本我是说好等登基大典之后我们就会回来住,现在还是又往后拖了一日,是我不对。” 陆凉川低着头道歉,一副做错了事情的表情。 宋弗回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没有,不是,是我不想走来走去,不想把时间都花费在路上。” 陆凉川:“那我便陪你住在小院中,剩下这些事,我可以在外头处理。” 宋弗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摇头道:“不用不用,对于我来说,能跟你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若以后有机会,咱们有的是时间在宫外生活。” 陆凉川心头一慌,一把将宋弗拥入怀中,“会的会的,一定会的,苗老的药,一定会有用。” 宋弗眼中露出悲痛的神情,她闭上眼睛,不让人看出一星半点。 等情绪稳定下来,才又开口: “今日我见了苗老,也去见了穆云期,询问了解药的事情。” 她见了苗老和见了穆云期的事情,陆凉川一定会知道,与其他自己听到些什么瞎想,还不如她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只是具体谈了什么内容,不让他知道便罢。 陆凉川想要瞒着她的事情,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她便只当做不知道。 陆凉川轻拥着她,手抚上她的背,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像在安抚一只小猫咪,无尽的温柔。 “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你放心吧,你看,我们俩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嗯,但愿。”宋弗在他的怀中窝了好一会儿,才从他怀中退出来。 定定的望着他,开口:“我也希望结果是好的,若不好,我希望你也能好好活着,其实我心知肚明,要解欢颜暮的毒很难,可能我命不久矣……” 宋弗还没说完,陆凉川便伸手抵在她的唇上,不让她说下去:“阿弗,没有这个可能。” 宋弗抬手,握住放在自己唇上的手指,和他十指紧扣,语气缓和: “我也希望没有,但是,若真的有这一日,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替我好好的看一看这个世界,看一看大周的繁华,这大好河山,你替大周,也替我好好的守着。” 陆凉川一颗心提起来,紧紧地握住宋弗的手,目光挽着她,笑得有些僵硬: “阿弗,我们往好处想,好不好!” 宋弗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我往好处想,不过,也得防着万一。 “你也知道,若毒没有解,我最多只能活一个多月的样子。 “到现在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可能这个月底都熬不过……” 陆凉川不等她说完,便将她拥入怀中,不让她说接下来的话。 他开口,说的话,像被风吹过似的,带着丝丝颤抖: “不会的,阿弗一定会好好的。” 他知道这是有可能的结局,但是一直没有往这方面想。 这个结果太赤,裸,太残忍,太让人难以接受,他选择性的忽略了。 现在宋弗提起来,这些话像一把利刃,仿佛要把他的心剖开。 宋弗听着他颤抖的语气,感觉到他的慌张和焦虑,双手环上他的腰: “我也期盼着,一切都会好的。只是若有万一,你答应我,尽力好好活着。” 陆凉川手臂用力,将宋弗抱得更紧。 “好。” 他们是同生共死的命运,宋弗还不知道,答应若能让她放心,那他便应承下来。 二人紧紧相拥着,谁也没有说话,彼此安抚着彼此的情绪,好一会儿才松开。 二人相对望着,相顾无言。 “饿了吧,我们去用膳,今日御书房有许多好吃的,你尝尝喜不喜欢。” 宋弗点点头,应道:“好。” 饭桌摆在椒房殿一侧的花厅里,夕阳还未落下,余晖从头顶落下来,洒下一层淡淡的光边,显得整个世界都温柔了起来。 陆凉川替宋弗夹菜,宋弗每一样都尝了尝。 她吃着好吃的,便给陆凉川夹一块。 “这个好吃,那个一般,另外一个有点甜,不喜欢,还有一个辣辣的,吃着倒挺有味口……” 之前二人吃饭的时候,还不时说些别的,这一顿饭,不提事情,单单纯纯的吃饭。 如此简简单单的一日三餐,似乎也乐趣无穷。 吃完饭,宋弗和陆凉川一起去院子里散步。 他们走出了椒房殿,往御花园而去。 整个一路上都做了整理和改动,和之前大魏还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今日出门,流苏说的时候她没有注意,现在陆凉川说起,她看着,只觉得美不胜收。 原来,好看的景色也要看和谁一起看,才能发现它的美。 宋弗一边走,一边望着四周,陆凉川牵着她的手:“可喜欢?” 宋弗点点头,“比以前更雅致好看。” 陆凉川:“嗯,前几年在江南的时候,我看了许多园林建筑,很美,特意嘱咐底下人去安排的,如今才刚刚开始,等过个一两年,树木长起来郁郁葱葱,那才叫好看,以后咱们在宫中住的时候,吃完饭,便在这来散散步。” 陆凉川畅想着未来,一脸的期待,宋弗听到这句“以后”,眸光微闪。 转移话题问道:“今日可有人提起我?” 陆凉川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摇头:“没有。” 在封后大典的时候,礼部用的是梁家的女儿。 这件事,陆凉川和宋弗特地商量过。陆凉川是想要用宋家的,但是宋弗拒绝了。 一是她不想明着生事,二是她本身并不喜欢丞相府,对于丞相府没有归属感,第三,她想保护好秦家。 她知道陆凉川想要坚持的用意,是想要她名正言顺的站在他的身边。但是宋弗并不在意这些虚名,比起这些虚名,实实在在的好处才是最重要的。 太师府名门府邸,梁太师高风亮节,她从梁府出来的名头,并不辱没了她。 至于她本人,陆凉川心中明白便足够了,可以了。 宋弗听陆凉川这么说,点了点头,心中松了一口气。 这个结果是最好的,后头哪怕有人再怀疑什么,他们也能很好的处理。 起码不会被人用这件事做文章,多添麻烦。 陆凉川看向宋弗,跟她十指紧扣,握紧了他的手。 “阿弗,你受委屈了。” 宋弗摇了摇头:“不委屈。 “这种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其实我并不介意。真正会让我受委屈的,是你的态度,但现在,你做得那么好,对我也那么好,我半点委屈都感觉不到。” 陆凉川听她这么说,心一下便开阔起来,脸上满是笑意。 二人一左一右相携着往前走去,把御花园逛了一个圈,才又回到椒房殿。 等回来的时候,椒房殿已经点上了灯。 宋弗站在大殿门口,抬头,树梢上月明星稀,宁静美好。 她侧头,和陆凉川相视一眼。 身边有喜欢的人,是一件很美好很美好的事情。 回了大殿,宋弗去沐浴,陆凉川坐在案台前,又处理了一些政事,宋弗没有打扰,沐浴出来,自己先上了床,找了一本书看着,不知不觉便睡着了过去。 等陆凉川过来,已经夜深。 他快速的洗漱完,吹了灯,看着床上睡熟的宋弗,蹑手蹑脚的上了床,挨着宋弗,伸出手臂,从后头,轻轻的抱住宋弗。 宋弗似乎是感觉到他过来,回身往他怀里靠,整个窝着。 陆凉川看着宋弗,嘴角带着轻笑,微微俯身在她额前印下一吻。 宋弗睁开眼睛,里间的灯都吹灭了,只外间留了一盏小灯,此时,小灯的光投进来,朦朦胧胧的光影里,显得人也无比温柔。 陆凉川低头,见着宋弗眼中的光亮,低声道:“吵醒你了。” 宋弗轻轻摇头:“之前睡着,后来醒了,刚刚还吃了茶,没有睡着。” 陆凉川:“我看到你闭着眼睛,以为你一直睡着的。” 宋弗:“闭目养神着。” 陆凉川看着她一本正经回答,更显得人乖乖巧巧的可爱,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 “若睡不着,我陪你聊聊天。” 宋弗看着他,侧着趴过来,上身微微起来,去吻他的唇。 吻了之后回来,两手捧着他的脸颊, “不想聊天。” 她的气息温温热热,口齿生香,洒在脸颊,陆凉川的眼神倏而变暗,腿一用力整个一翻身,宋弗便被抵在了床上。 宋弗抬起手臂,环上他的脖颈,身体微起,吻向他的喉结,陆凉川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整个瞳孔放大,呼吸瞬间凌乱。 她又吻上来,神情里带着爱意相望,幽暗的灯光里,暧昧和欲念在一瞬间便被点燃成熊熊火焰。 陆凉川明显的感觉到宋弗的热情,也把这一把火点燃得彻底,一场酣畅淋漓的行欢,把彼此都带入到从未攀登过的圣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烛火才安静下来,云雨既歇,宋弗趴在陆凉川的胸膛,气喘吁吁。 此时她身上已不着寸缕,肌肤相贴,她几乎已经没有半分力气。 陆凉川支撑着她,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她光滑细腻的背,将她拥入怀中。 他低头,悄悄凑近宋弗的耳边,用气声低低的说道:“阿弗几乎要将我榨干了。” 宋弗脸上浮现两朵红晕,手环上他的腰,抱着他,闭上眼睛。 陆凉川感觉到她的依恋,抚摸着她的墨发,把她整个人揽在臂弯里。 宋弗轻轻开口:“公子可快乐?” 他们肌肤相贴,身体的温度由肌肤传给对方,靡靡而慵懒。 陆凉川脑中想到刚刚的画面,喉结滚动: “是,很快乐!” “阿弗可快乐?” 宋弗脸上露出羞涩的神情: “很快乐。” 陆凉川嘴角露出笑意,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吻:“阿弗……” 感觉到他的气音撒在耳前,宋弗微微抬头,二人四目相对,情深一吻,温情脉脉的眼神中,宋弗抬手,手指蒙住他的眼睛,在他唇边落下一吻: “我喜欢公子快乐。” 陆凉川没有动,身体微微一顿,心头似乎萦绕着一团火。 他呼吸温热,语气温柔: “我也喜欢阿弗快乐。” 宋弗松开手,重新窝进他的怀中,手环上他的腰,轻轻拥着他,整个身体呈依恋姿势,和他紧挨着,肌肤相亲,浓情蜜意。 窗外月明星稀,初秋的风从窗口拂来,吹走屋子里的一丝旖旎,轻纱帐里,二人相拥而眠,温情脉脉! 第253章 倒也得偿所愿了 次日。 八月十三。 天才蒙蒙亮,陆凉川便起床要去早朝。 最近这几年,李棕几乎是不上朝的,突然来一个这么勤奋的帝王,大家还有些不习惯。 这一日的早朝上,陆凉川将朝中大臣一一认了一遍,通过这两日,大家都认得差不多,不过表面总要走个形式。 之后是正常议论朝事。 陆凉川对递上的折子都认真看过,提起的时候,都很了解,大臣们一个个打起精神,心知这可和从前不同,是以半点不敢懈怠。 另外一边。 椒房殿,宋弗迷迷糊糊的醒来,盯着帐子上挂着的珠帘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娘娘醒了。” 流苏过来伺候梳洗更衣,一边叽叽喳喳的说了一大堆话。 “娘娘,皇上离开之前,特意嘱咐奴婢换了宜人香,还有昨夜娘娘觉得好吃的,今日一早,皇上便吩咐了下去,按照娘娘的口味做……” 宋弗听着,嘴角含着笑意,等收拾完毕,才道: “把瑶儿请进宫来,我和她说说话。” 流苏:“娘娘说的是护国将军府的二小姐?” 宋弗:“嗯。” 昨夜她和陆凉川逛御花园的时候,陆凉川跟她提了,想要给裴佑年和秦司瑶赐婚。 裴佑年那里,秦家那边,他都问过了,都是同意的,现在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她把秦司瑶请入宫说说话,然后陆凉川那边便能给他们名正言顺的赐婚。 流苏应声,拿了宫牌,带了一位得力的管事姑姑,一起去了将军府。 椒房殿,宋弗刚刚用完早膳,秦司瑶便来了。 夏鸢把周围的宫人都遣了下去,秦司瑶见着宋弗,脸上满是笑意,虽然四下没人,但还是规规矩矩的对宋弗行了大礼。 “臣女见过皇后娘娘。” “不必多礼,起来了。” 宋弗脸上带着笑,扶起秦司瑶,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秦司瑶看着面前容光焕发的宋弗,内心也由衷替她感到高兴。 “皇后娘娘。” 宋弗听到这个称呼,笑了笑,“不必如此见外,这里没有外人。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一声弗儿姐姐。” 秦司瑶听着这话,看向宋弗,略微低头: “照理来说,礼不可废,我进宫前,祖母父亲母亲都耳提面命,让我一定要守礼,不可逾矩。但是现在,我也想要唤一声弗儿姐姐,似乎如此才能显得亲切之意。” 说着,她四下看了看,吐了吐舌头:“不过我也只敢私下里如此称呼一句,有人在,总不能如此的,没得叫人看轻了弗儿姐姐,这些,我都明白的。” 宋弗听着这话,眉头舒展,笑得开怀,不等她开口,便又听得秦司瑶道: “出门前,祖母和父亲母亲,嘱咐了我许多话。大家知道,封后大典上,弗儿姐姐用的是粱家的名头,千叮咛万嘱咐我不可露出马脚。 “还有祖母,想让我带些东西进来给你,又怕惹眼,到底没拿,不过祖母说了,以后有机会再给你送进来……” 宋弗听着这些话,心中满满的暖意, “替我多谢祖母,宫中什么都有,让她不必挂怀。” 秦司瑶点点头,宋弗问道: “现在大家都住进将军府了?” 秦司瑶:“是,从我们回来,就直接住进了将军府,没有再去别院,当初的事情也重新审过,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秦家,堂堂正正的名头已经立住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秦司瑶两眼放光。 宋弗听她说着,不住的点了点头,这就是她想要的结局。 秦司瑶看宋弗笑意盈盈,压低声音: “弗儿姐姐,父亲和母亲有意让大哥哥和林家结亲,我知道你和林家小姐交好,便想着告诉你让你知道。” 宋弗面露惊喜:“林家,蓁蓁?” 秦司瑶点头:“是是是,就是林蓁蓁小姐。” 宋弗愣了愣。 林家…… 她想到之前跟林蓁蓁在一起的时候,林蓁蓁总是有意无意的问起秦家,说起秦阙。 如今看来,倒也得常所愿了…… 前世,林家满门死于晋王贪污案中,不久后,秦家也遭了难,根本没有这一出。 现在…… 正好正好。 宋弗脸上露出笑意,这两人在一起,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很好。真好。 秦司瑶看向宋弗:“弗儿姐姐,现在林家小姐是不是还不知道这些事情?是不是得先见一面。” 宋弗笑了笑,没有答话。 “嗯,再说吧。我觉得蓁蓁人很好,希望以后你们也能成为好朋友。” 秦司瑶点点头:“嗯,弗儿姐姐的朋友,那自然是我的朋友。” 说到这里,她微微低头,面色有些愧疚: “说起来,从前我对弗儿姐姐你误会颇深,也一度对你心有微词,今儿趁此机会,我郑重向你道歉。 “从前是我不对,是我小肚鸡肠,想差了,还希望弗儿姐姐别放在心里,也希望弗儿姐姐,能原谅我。 “你救了秦家,也救了弦姐姐,是整个秦家的恩人,我却以己度人,对你不敬,实在是不该。” 宋弗牵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这些事,之前在秦家我们不是已经说开了吗,怎么这会又提起。现在能好好的就很好,其它的就都不说了,我们相互心无芥蒂,这是最好的事情。” 秦司瑶点头:“以前更多是感恩的成分,现在我是真的意识到自己不对。弗儿姐姐原谅是大度,我怎么也该好好赔礼道歉的。” 宋弗:“好好好,我知道你的心意了。这件事到这里就到此为止了,以后都不说了,过去的就过去了,咱们都往前头看。” “好。”秦司瑶认真点头,二人相视一笑,颇有一笑泯恩仇的意味。 宋弗:“你的婚事,舅舅和舅母可跟你说了?” 说的这个,秦司瑶有些羞涩的低下了头,状若蚊蝇的嗯了一声: “已经说过了。” 宋弗:“我是希望你们能幸福的,你和小年都是很好的人,我相信你们也能把日子过好。” 秦司瑶低着头,脸上是羞涩的红晕。 “嗯,我会努力的。” 宋弗笑望着他,点点头。 二人又说了一会话,宋弗便让秦司瑶回去了。 刚刚午时。 宫中便下了赐婚圣旨。为楚王和秦家小女秦司瑶赐婚。 赐婚圣旨下到楚王府和秦府,两府接旨谢恩。 只是这圣旨一出,朝中哗然。 楚王得新皇看重,秦家虽有军功,但文臣这边不太说得上话,现在赐婚圣旨一下,秦家的地位水涨船高。 一时间,巴结秦家的人,纷纷行动,护国将军府的客人络绎不绝。 上门的官员女眷几乎要把将军府的门槛都踏破了。 午后。 椒房殿。 陆凉川回来的时候,宋弗正在树下阴凉处自己跟自己下棋。 他走上前来,抱了抱宋弗的肩膀,笑道: “今日怎么这么有雅兴!” 宋弗抬手,握住他的手腕,陆凉川顺着她的手牵下来,在她的一侧坐下。 宋弗:“偶然间想起一个千古残局,闲来无事,便想着下一下。” 陆凉川看向棋盘:“那可解开了?” 宋弗摇摇头:“还没有。” 陆凉川看向棋盘,面露沉思。 宋弗看他的目光在棋盘上游走,静静坐在一旁,没有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见他抬头,才问道: “怎么,可是有思路了?” 陆凉川笑了笑:“没有,这可是千古残局,若能如此轻易被我解了,那我就成圣人了。” 宋弗:“我倒是有一个思路,但是不知道结果如何。” 陆凉川眼睛一亮,往旁边挪了挪,在宋弗的对面坐下:“那我陪你推演一番。” “也好。”宋弗拾子,恢复原状。 二人一人执白,一人执黑,在棋盘上下了起来,一起一落,一收一合,双方势均力敌,谁也不让。 下了一圈,又恢复了原点。 宋弗微微皱眉,摇了摇头,一副深思状,想到了另外一个方法: “再来。” “好。”陆凉川笑了笑,满口答应,又跟她下起来。 如此一来一回,用了好几个方法,最后不是布入死局,便是又回到原点,下到最后,天色渐晚,夕阳收尽余晖,天色暗下来,夜幕降临。 宋弗看着棋盘上焦灼的棋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吐出来。 喃喃:“还是不行。” 陆凉川坐过来,替她揉揉肩,按按背,开口道: “没关系,下回我再陪你下。” 宋弗握住他的手,望向他笑笑,点点头 “好。” 就在这时候,流苏上前来: “皇上,皇后娘娘,可要用膳了?” 陆凉川看向宋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确实有些饿了。” 宋弗:“那走吧,我也有些饿了。” “那正好。” 二人相携,进了大殿。 很快,底下人便将晚膳端了上来。 为了保证饭菜的口味,陆凉川特地把御膳房搬到了椒房殿的附近。 人不在多而在于精,每日只负责帝后的三餐,样样精致。 吃饭的时候,两人有说有笑,陆凉川和宋弗说朝堂上的事,宋弗说起今日秦司瑶进宫的事。 在说到秦阙和林蓁蓁的婚事,陆凉川开口问道: “可想要见一见林家小姐,若想见,我来安排。你在宫里见可以,去宫外见也行。” 今日,李棕已被斩于菜市口,大魏的走狗也都收拾了。大周朝堂,清明朗朗,整个京城也围得跟个铁桶一样,宋弗出宫,也很安全。 宋弗想了想,摇头,“不必了,以后再说吧。” 说到这里,她替陆凉川夹菜,“这个清炒芦笋很好吃,你尝尝。” 她跟林蓁蓁是关系好,也很喜欢林蓁蓁这个姐妹,就是如此,才不见最好。 现在在林蓁蓁的眼中,她是已经死了的,若此时贸然出现,虽然说姐妹可以见一面,但之后若自己有个万一,林蓁蓁又要经历一番痛苦,如此不好。 没必要再让亲近的人难过伤怀。 若她体内的毒能解,以后有的是机会。 “多谢阿弗。”陆凉川夹起芦笋吃了一口,点点头: “嗯,确实鲜嫩,在秋日了还有这般鲜嫩的笋子,这御膳房的大厨,确实是有本事的。” 宋弗笑着,又替他夹了几筷子,二人吃得其乐融融。 宋弗脑中恍然想起当初在落霞寺的日子,陆凉川总是悄悄的往她房里去,一起吃饭。 那时候她不过多言语,二人静默的坐着,氛围跟眼前天壤之别。 那时候是心里默默的流过甜丝丝的心流,现在甜蜜的幸福感全部都明晃晃的洋溢在脸上。 只恨当初懵懂,浪费了许多时光。 想到这里,宋弗心中颇为唏嘘,忍不住凑过去,在陆凉川的脸颊亲了一口。 陆凉川顿住,宋弗见他这模样可爱得紧,又往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他看起来脸颊轮廓分明,五官俊朗,但亲上去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脸颊软软的肉可爱至极。 陆凉川看着她眼中的笑意,放下碗筷,手臂一揽,将旁边的宋弗抱进了怀里,直接吻了下去。 宋弗两手抓住他的衣襟,挣扎着要出来,陆凉川胸膛往后退了退,松开她。 宋弗一脸娇羞:“我没想这样,我就是想亲亲你。” 天地良心,她真的没想那么多,只是想要亲一亲,表达心底的爱意,但是看陆凉川一头饿狼的模样,肯定是会错了意。 陆凉川直直看着她:“不管,反正我是这样想的。” 他手臂用力抱紧她,又吻了下去…… 吻着吻着,不知道怎么人便被他抱到了床上,宋弗气喘吁吁一张脸通红。 “还没沐浴呢,也没有茶水漱口,刚刚吃完饭。” 陆凉川:“管不了了,做完再吃。” 宋弗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原本想说没有茶水漱口,也没有沐浴,怎么到了陆凉川的口中就变成了她还饿着没吃饱。 宋弗有些羞恼,只不过一句话还没说完,唇便被含住,把要出口的话都吞进了肚子里。 大殿里间温度升腾,一件一件的衣裳从床榻间被扔下来,一地凌乱。 帐子里响起低低的娇声…… 夜色掩住春光,绮罗乱,月旖旎…… 第254章 每个人都有一个好的结局 夜深。 秦家书房。 气氛凝重。 秦重坐于上首,秦阙坐在一旁,听完刚刚秦重说的那一番话,目瞪口呆。 好半响才回过神来,目光定定的看着秦重:“父亲,这是真的吗?弗儿她……” 秦重长叹一气:“那一日,皇上让我去御书房,私下亲口所说,事情不会有假。” 秦阙深吸了一口气,又把刚刚听到的事情消化了一遍,才开口道: “那就是说,若弗儿和皇上都不在,便是楚王登基为帝。 “那瑶儿她……” 秦重:“是,按照我的本意,是不希望瑶儿嫁入皇家的。 “弗儿为了保住秦家,做了那么多,我不能因为自己不想,便直接拒了这么婚事。 “正好瑶儿自己也愿意,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弗儿为秦家做了那么多,也该是时候秦家回报的时候了。 “她护着秦家,费心费力,咱们便尽力替她替皇上护着大周。 “抛开我们自己不愿意瑶儿入皇家这一点,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这件事对秦家都只有好处。” 秦阙:“那皇上不是说了吗?最后的结果也不一定,没准一切好了,皇上和弗儿都没事。” 秦重:“是啊,若皇上和弗儿都没事,那是最好。我们秦家做到应该做的,瑶儿嫁给楚王成为楚王妃,那是更好的。 “皇上之所以跟我讲这些,主要是为了以防万一,我跟你讲这些,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万一真有这么一日,我们秦家,便一定要担起肩上的职责。 “如果到时候瑶儿贵为皇后,我们秦家,作为护国将军府,身份水涨船高,到那时,面对的流言蜚语,明枪暗箭一定不会少,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坚守本心,守好大周的江山……” 秦阙听着这些话,只感觉到胸中萦绕着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肩膀上责任重大。他看向秦重,郑重的点了点头, “是,父亲,儿子明白了。” 秦重看向他,语重心长的补充了一句: “这些事情,别告诉你祖母,也别跟你母亲他们说,一切只看最后的结果。 我现在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心中有个底,万一有事发生,也不至于乱了阵脚。 秦阙想了想,确认一般的问到: “也就是说,若皇上和弗儿有事,咱们便拥护楚王为皇?” 秦重:“是,皇上一共留了三封遗嘱,一封在梁太师手中,一封在我手中,还有一封,在宫中某处放着,若到时候真的出事,由梁太师拿出那封继位诏书,再合适不过。 “当今皇后,现在的身份,是梁太师家的女儿,他若能拿出圣旨,便能堵住许多言官之口,但若是他那边出了意外,我这里还有一封,可备不时之需,而且宫中还放了一份,几乎便万无一失了。” 秦阙:“皇上不信任梁太师?” 秦重摇头:“并非不信任,只是这么大的事总要留有后手,我觉得梁太师一定会照做,但凡事只怕万一,皇上如此安排,是最好的。” 秦阙了然,点点头:“是父亲,儿子明白了。” “只是,弗儿如此,我们要不要想办法让祖母进宫见一见?要不然怕是这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秦重叹气:“这件事不由我们说了算,弗儿应该不会愿意见,瑶儿进宫时,我便悄悄的让她问了,说宫中要不要举办女眷宴会。 “弗儿拒绝了,说等以后朝堂安稳之后再说。 “你应该知道弗儿的意思,其实在京城时,她就不想跟秦家沾染太多的关系,就是想要给秦家留后路,想要尽可能的保护秦家。 “在安城的时候,弗儿也没有提出说要见一见秦家,你祖母和你母亲他们到安城,是皇上的主意,弗儿本身并不知道。 “或许她早就做好了决别的准备,也不想让我们太过伤心,更不想让我们和她有过多牵扯,怕她自己影响到秦家。 “弗儿她是一心一意全心全意的要护住秦家的。” 秦阙脸上露出悲伤的神色,右手手指紧握成拳,克制着用力砸在了红木桌子上。 “该死的宋立衡,李元齐,居然想出这么恶毒的法子,咱们当初在姑姑不在之后,就应该要把弗儿接回来。” 秦重:“若不是弗儿,咱们秦家早就没了,你还记得当初晋王贪污案,我们被流放了,在路上遇到了几次刺杀,若不是皇上的人护着,现在哪里还有命在? “我们都是如此,你祖母母亲瑶儿下场更不会好,弦儿更是,那时候我们又怎么能护得住弗儿。 “一切都是命,既走到了这里,便别再回头看,一切只往前看。 “你只记得,我们秦家从现在开始,只有一个使命,那便是:尽所有可能,护着大周的江山。 “无论皇位上坐的是楚王还是皇上,无论皇后是瑶儿还是弗儿,咱们要始终谨记自己的使命。 “也一定防着身边的小人,不要再出现晋王贪污案那样的事情……” 说到晋王贪污案,秦阙眉头紧皱,表情难看。 当初之所以对方能有那么多证据,陷害护国将军府,而且护国将军府还很难自证清白,除开头顶上的人不顾秦家的死活,还有就是将军府本身来往的人里没有注意,这才被人钻了空子做了局。 其中就有秦阙交友被人利用的事。 “父亲,儿子知错,以后一定谨言慎行,谨慎交友。” 秦重看着他,点了点头。 又道:“还有你和林家小姐的婚事,我私底下跟林大人已经商量过了,林家也很愿意,等过个一两个月,便上门下定。” 秦阙:“一切但凭父亲母亲和祖母的安排,我没有意见。” 他对自己的婚事,一直都没有什么想法,那林家小姐之前和他也算是有些交集,比起其她陌生的小姐稍微好些。 既然父亲母亲都觉得不错,那定然是很好的姻缘,他没有要反对的意思。 秦重:“这林家小姐,你母亲见过,是个很好的姑娘。她从前和弗儿的关系也不错,算是弗儿的手帕交,之前弗儿在宫中为太子殉葬的消息传出,林家小姐还忧得大病了一场,看起来也是个重情重义的。 “林大人之所以能从晋王贪污案中脱身,也是弗儿的缘故。林家对弗儿很是感激,算是最早的大周太子一,党。 “所以这门婚事,除了我们秦家在关心,皇上和弗儿那边也赞同。 “我们跟林家在同一阵营,林家之前一直在李棕身边做事,但其实是大周太子的人,现在李棕已经伏法,弹劾林家的折子也一道接一道,因为没有抓住证据,基本不了了之,林大人最近也十分低调,不出头。 “大家都以为皇上会办林家,但事实上,除了秦家楚家,皇上对林家是最为信任的。 “到时候,联姻的消息一传出去,在外人看来是林家攀附了秦家,想要保住林家的富贵,实则是我们两家强强联手,巩固大周皇帝的地位。 “原本会针对秦家的人,也会因为这一出,而放松对秦家的恶意,咱们锋芒太甚了并不好,有些瑕疵,才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这件事,无论是明里暗里,对秦家都是有益处的。 “说这么多,我是想告诉你,秦家和林家的联姻,不单单是你自己的婚事,还有两府之间的结义。 “林家小姐本身不错,到时候娶回府,你若不喜欢也该敬着,别拂了她作为主母的脸面,其它的,你心中有数就好。” 秦阙略微低头,“父亲,我没想那么多。” 秦重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只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让你心中有个底,而不是到后面事情无法收拾的时候,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秦阙:“我明白。” 听完秦重说的这句话,他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要尽可能的跟林蓁蓁打好关系。 只要她心地善良,明事理,大方得体,他就愿意跟她一起好好过日子,也不想什么小妾通房,只一心一意的跟她做一对平凡恩爱的夫妻,就像父亲跟母亲一样。 虽然说,大家子弟纳妾是常事,但是他觉得那些都无关紧要,紧要的是陪在身边这个人,能温柔体贴明事理,那就是最好的了。 关于这些事,他其实也并不太懂,一些道听途说的道理,也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便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先付出诚心,其它的,再看了。 这一次谈话,二人说了许久,一直到子时过后,书房的灯才熄灭。 次日。 八月十四。 宫中热热闹闹的,在准备着中秋。 宋弗坐在院子里揉着花饼,从前她很喜欢吃,今日心血来潮,想做一做。 很久没做,步骤都还清晰的记得。做出来,整个院子都是香的,流苏和夏鸢一边吃一边夸。 “娘娘这花饼真好吃,都做了那么多了,便歇会儿吧,也吃不完。” 宋立一边捏饼,一边道:“宫中咱们吃的差不多了,再做一些,你一会儿悄悄的给秦家送去,中秋了,吃些花饼应景。” 流苏会意,应了一声“是。” 宋弗看向外头,外头宫女们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流苏一边吃一边开口道: “娘娘,今年的中秋宴是各处管事姑姑负责,大家井井有条。从前都是馨贵妃做,现在管事姑姑顶着咱们椒房殿的名头,谁也不敢懈怠。” 宋弗:“馨贵妃现在如何?” 流苏低声:“馨贵妃舍了一身富贵,出宫了,没有回薛家,薛家夹着尾巴做人。” 宋弗:“馨贵妃倒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厉害的。曹皇后呢?” 流苏:“被曹太傅直接处理了,曹皇后被亲人处死,死不瞑目。 “曹家被人弹劾,人证物证齐全,现在在大狱中受刑,皇上说了,不能让他们那么容易死,得受尽折磨而死。” 宋弗:“曹家死不足惜。” 流苏义愤填膺:“就是就是,曹家被抄家的时候,还嚷嚷着他们立了功呢,真是不要脸。” 宋弗没再问,这些人的结局差不多都在意料之内。 现在的朝廷,掌握在他们手中,如此便很好。 过了大半个时辰,鲜花饼出锅了,流苏带了满满两大食盒,出了宫。 宋弗拿着一把团扇,坐在树荫底下乘凉休息,目光看着远处。 宋立衡死了,李元齐死了,李元漼死了……,她要报的仇,都做到了。 秦家人都还活着,也回了护国将军府。 林家还活着,林蓁蓁也活着。 秦阙和林蓁蓁在一起了。 秦司弦脱离了广平侯府,带着孩子好好的活着。 秦司瑶会和裴佑年在一起。 大魏亡了。 大周复国了。 陆凉川做了皇帝,没有生灵涂炭,没有饿殍遍野,一切顺利。 大周朝堂清明。 三省内阁,主要位置上的,都是一直跟着他们的人。 大周,即将迎来繁华盛世,她希望,她也可以看到…… 她在乎的人,都有一个好的结果,也会有美好的未来,真好! 夏鸢端了热茶上来。 宋弗回过神,看向夏鸢: “从前,让你来我身边,我答应过你,让你可以风风光光的回到老家去,现在,一切尘埃落定,我该实现诺言。” 夏鸢心头一惊,扑通一声跪下来,语气带着些急切: “娘娘,从前奴婢确实想回去,但是现在,奴婢不想回去了,奴婢就想守在娘娘的身边。” 宋弗:“我自己有没有以后都不好说。” 夏鸢低着头:“从前奴婢一直想要得到母亲的理解,父亲的重视,觉得这些事情很重要。但是现在奴婢觉得那些事情一点也不重要,他们不值得,奴婢不想为他们浪费任何精力,他们如何想,如何看,奴婢都无所谓了。” “奴婢心中崇敬娘娘,想要跟在娘娘的身边,娘娘活着一日,奴婢便陪在娘娘身边一日。” “若……若娘娘不在,那我便出宫去,和玉珠一起,玉珠现在办了一家孤儿堂,照顾着十多个孩子,为娘娘修了一座坟,盖了一座衣冠冢,家里供奉着娘娘的灵位,娘娘虽然没有生儿育女,但是以后会有我们记挂着…… “呸呸呸,奴婢失言,娘娘一定会好好的!” 第255章 生离 宋弗听着她略微有些语无伦次的话,看向她,轻叹一声: “你们啊……,唉……,罢了,无论如何,这些话我听着还是很高兴。 “不过,也不必如此,你们有这样的心意,我收下就是,你们还是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夏鸢:“奴婢以前觉得自己这种人不应该来到世上,后来又觉得应该活出个人样给他们看,让他们知道错了,现在奴婢只想跟在娘娘身边。 “不知道娘娘可明白,其实奴婢自己也不明白,只知道跟在娘娘身边,是奴婢一辈子的心愿。 “娘娘,奴婢说不出来了,奴婢就是这样想的。娘娘是奴婢见过的最聪慧最好的人,奴婢不会说了,奴婢只想留在娘娘身边。” 宋弗看着她,对她招了招手,二人一起回了大殿。 宋弗拿了一个盒子出来,打开,里头是折好的本子。 “但是我对于北方农田灌溉治水的一些想法,已经让人看过了,确实有用,若你将此法上交给京兆尹,再由京兆尹上交宫中,定然能得到丰厚的赏赐,那些赏赐你别要,求一个郡主之位,合情合理,也名正言顺。 “有了郡主的封号,便可以荣归故里,有皇恩照拂着,你母亲能扬眉吐气,你父亲也得给你八分脸色,你在你们家乡几乎算得上人上人,也无人敢欺。 “至于你服侍皇后这一茬,若你愿意提,可以提,若你不愿提,也没人知道,这郡主之位,是我许给你的,现在我是兑现承诺。 “至于你说不愿意走,现在我用得着你,你可以留下,若还有以后,以后你也是自由的。 “你在我身边这段时间,做得很好,我很感谢你,也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好。” 宋弗把东西交到她手上,夏鸢看着宋弗递过来的东西,听着这些话,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跪地,对着宋弗行礼: “多谢娘娘,娘娘给的奴婢收下,奴婢选择跟在娘娘身边。” 她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此生便追随宋弗。若宋弗活着,她好好的跟在宋弗身边,若宋弗不在了,她便供着宋弗的灵牌。 她走过了许多地方,也经历了许多事,见过了人性的美和丑陋,她对那些人已经没有任何期待和想法,若说对未来有期望,那就是有一个像娘娘这样的人。 这个时候的夏鸢还不懂那么多,后来很久很久之后才明白,有些人,她就是有那么大的魅力,让人愿意一生追随。 遇到了这样的人,她以后也不愿意去服侍别人,并非眼高手低,而是觉得一切都没了意义,哪怕为了生存,她也没有那样的心气了。 宋弗出了大殿,依然坐到了院子里的软榻上,夏鸢跟着一起出来,宋弗挥了挥手, “你退下吧,我在这儿歇一会。” 夏鸢应声,把宋弗给的东西塞在袖袋里,远远的候着,不敢走开,也不走近打扰。 树荫下,宋弗手持团扇,轻轻的摇,有清风拂起她额前的长发,一缕扬起,在白皙细腻的脸颊上落下来。 陆凉川回来的时候,宋弗静静的躺在椅榻上睡着了。 他走上前,轻轻俯身,在她发间印下一吻,然后坐在一侧守着她,让人把奏折搬过来看。 四周安静,只有轻微的翻动纸张的声音,像是温柔的催眠曲,没有半点打扰。 树荫下,宋弗不知梦见什么,嘴角露出缓缓的笑意,陆凉川一抬头,正好看见,一脸满足而幸福的笑容,这说明:阿弗在他身边很好很快乐! 陆凉川起身,往后头走了几步,低声吩咐夏鸢,去厨房端一些青梅汤,这样的天气,午睡一觉醒来喝一碗,最是舒爽。 等他回来,便看到宋弗睁开了眼睛,他上前:“醒了,睡得可好?” 宋弗点点头:“睡得很好。” 陆凉川在她身边坐下来,握住她的手: “梦见了什么,刚刚见你梦里都在笑。” “是吗?”宋弗说着,仔细的想了想,脑子里没有什么画面,摇了摇头: “想不起来了。” 陆凉川笑了笑,替她顺了顺鬓角的发: “我叫夏鸢给你送些梅子汤来,一会我陪你四处走走。” “好。”宋弗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很没有形象的伸了个懒腰,陆凉川见宋弗随意舒展的姿态,笑意直达眼底。 夏鸢很快端了两碗梅子汤过来,宋弗端了一碗,喝了一口:“嗯,好喝,” 陆凉川也端起一碗,说话间二人便把梅子汤都喝了个干净。 “可还要,御膳房还有。” 宋弗摇摇头:“够了。” 陆凉川接过她手中的碗,放回到托盘上,对她伸出手:“走吧,咱们去走走。” 宋弗往四周看了看,直接在躺椅上躺下,“不想走,我便在椅榻上歇息一会儿,你继续看吧,我和你一起看。” 陆凉川:“不必,你想歇便歇着就是,我这些事情差不多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无事,便多看了些。” “这累不着我,对于我来说算是消遣。” 宋弗说着,拿了几本奏折,放到面前的矮榻上,认真看起来。 陆凉川见她如此,便也随他去了,也一起看,看到什么事,不时和宋弗商讨几句。 流苏一回来就见着这一幕,一脸激动的笑意。 碰了碰夏鸢的胳膊:“看,皇上和娘娘的感情真好,羡煞旁人。宫中,很快就会有小主子了。” 夏鸢:“嗯,是的,一定会的。” 次日。 八月十五。 中秋,照例,宫中要举行宫宴的。 这一回也不例外,特别是大周刚定,新皇新后都在宫中,更该举办的。 只不过,这一回只宴请了大臣,却没有宴请大臣家眷,少了许多事情。 各处从早上就开始忙碌,一切都还算井井有条。 晚上,宫宴。 宋弗和陆凉川一起出席。 这是封后大典那一日之后,众人头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见新后。 许多人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般,赶忙低下了头,生怕自己再多看两眼,便忍不住要将“怀疑”提出来。 大周灭了大魏,很明显,大周太子在从前,就已经在朝中开始布局,朝廷定然有大周的人,也不会不识大魏太子妃。 现在这种情况,也不太可能新皇什么都不知道。 人群中,林望甫看着宋弗端坐在后位上,心中满是唏嘘。 他想到晋王贪污案事发前几日,宋弗去了林家,对他说的那一番话。 没有一句多余,从轻到重,一点一点跟他剖析现状,告诉他晋王不可信,林家处境堪忧。 那个时候,他是犹豫的,脑子里凌乱一片,他不敢答应宋弗。 一是他确实看轻宋弗,一个女子能成什么事?哪里能知道什么朝堂之事? 二是他觉得自己对于晋王来说还有价值,定然不会如此放弃他,而且法不责众,他觉得自己能躲过。 宋弗把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他面前,告诉他盛家薛家尤保不住,更何况是林家。 他还记得,宋弗盯着他的眼睛,语气确定,斩钉截铁: “林伯父,为了林家,破釜沉舟,血战吧……” 想到从前种种,再看首位上的人,他认为,论心性谋略,在场的人没有几个能胜过她。 她坐上那个位置,哪怕曾经是大魏太子妃,他都心服口服。 底下的盛毅亦是,当初,他也是赌了一把,为的是救自己和妹妹还有母亲。 倒没想到,走出了一条康庄大道。 到如今,他万分确信,做什么事不重要,跟对人才是最重要的。 他望向首位上的新皇新后,想到昨日在御书房,新皇跟他说的话,新皇告诉他: 他要效忠的,不是新皇,而是大周…… 一番话,让他心中激荡,想要干出一番成就的心思,越发热烈。 大周值得他用满腔热血去付出,他要和朝中大臣共同创造一个太平盛世。 户部尚书曾源东,此时低着头,很是心虚。当初他是李元齐的人,后面因为李元齐的首饰铺子出了差错,要他用户部的钱去填。 最后是太子妃找到他,给了钱填补了这个窟窿,而救他与水火。 他从此从李元齐的人,倒戈成太子妃的人。那时候他心里还颇为挣扎,而现在,只有庆幸。 庆幸当初自己选择了太子妃。 还有京兆尹王桨,当初他站队太子妃,完全是被迫,为此还一度想着怎么脱离太子妃的掌控。 没想到后面被迫越绑越深,他干脆破罐子破摔,一条道走到黑,硬着头皮跟太子妃同生共死。 万万没想到,到如今,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王桨想着从前的事,忍不住擦了擦眼角,热泪盈眶,激动的。 这些都是宋弗当初收下的人,还有另外一些,是一直跟着陆凉川的人。 这些人,各自庆幸自己跟对了主子,大魏气数已尽,皇帝不理朝政,被替换是迟早的事情。 众人都心道自己跟了明主,做了正确的事。 这是大周开国以来,新皇新后和大臣们头一次的宴会。 陆凉川说了一通话,大臣们听得认真,回得也认真。 宋弗看着陆凉川一本正经的模样,心中好笑,到底没有表现出来,不过却缓解了原本些微怕被认出来的紧张。 陆凉川说完话,礼部尚书出来主持,气氛很是和谐。 宴会间,杯光交错,酒过三巡,陆凉川携着宋弗先离开。 大臣们起身行礼:“恭送皇上,恭送皇后娘娘。” 陆凉川牵着宋弗,走在宫道上。宴会上的热闹,衬托出宫道上的宁静来。 月影婆娑,整个皇宫都被蒙上了一层轻纱,宫道边,小池子里的水泛着点点星芒,如梦似幻。 宋弗头一回感觉到自己在宫中,心中是如此平静。 对这个地方,似乎也生出了一些莫名的皈依感。她知道,这是因为陆凉川在,若不是他在,这种地方她是一时一刻也待不下去的,但因为有他,也能觉着皇宫的几分美来。 待走到前头一个岔路口,宋弗往椒房殿的方向而去,陆凉川拉了拉牵着她的手,宋弗回过身来:“怎么了?” 陆凉川示意另一个出宫的方向,低声道: “阿弗,我带你出宫吧。” “出宫,这个时候出宫。” “嗯,我们去秦家。” 陆凉川看到她眼中倏地亮起的光,牵着她不由分说便往外头走…… 很快,马车便到了护国将军府,直接从正门进了府中,整整一个时辰才出来。 马车上,陆凉川看宋弗一言不发,握住她的手:“怎么了,聊得不开心?” 宋弗整个人窝进陆凉川怀中: “没有,很开心,谢谢你!” 陆凉川抱住她:“不要谢,你开心就好,我就想让你开心。” 宋弗没有说话,闭上眼睛静静的窝着,陆凉川看她有些情绪不佳,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发,也没有开口,只静静陪着她。 回了宫。 椒房殿里,宋弗去沐浴。 她躺在浴桶里,闭上眼睛,想到刚刚和秦家人的见面,内心一片暖意。 真好。 她脸上露出笑容,随即感觉到鼻尖有凉凉的东西,她抬手擦了擦,当看到一手的鲜血时,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前世,最后那些日子,就有这样的症状…… 她慌乱的擦掉鼻子上的血迹,不让身后正好不在的流苏看见。 起身,自己穿好衣裳出来。 陆凉川早洗好了,这会半躺在床上看书等她, 看着她出来,脸上满是笑,对她张开双臂:“阿弗。” 宋弗深吸了一口气,向陆凉川走过去,上了床,挨着陆凉川躺下。 陆凉川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从秦家出来,你就情绪不佳,怎么了,和我说说……,阿弗,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陆凉川话还没说完便顿住,微微起身,一脸担忧的打量着宋弗。 “大约是水有些凉,我也没有注意。” 宋弗很努力的露出笑容,只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别扭。 陆凉川盯着她看,长叹一气,轻轻将她拥入怀里:“阿弗,有不高兴和我说说可好?” 宋弗:“我没有不高兴,见到了家人我很高兴,祖母和舅母还有弦姐姐和瑶妹妹都很好。 “我就是……就是在想,若我不能活了,对于她们来说,如此生离,定然会难过。” 陆凉川轻轻抚摸她的背,温柔安慰:“会好起来的,会的。” 宋弗听着耳边他的心跳声,手放上去: “公子,我好想活着! “好想,好想。” 她闭上眼睛,泪水落在他的衣襟。 陆凉川心中一痛,吻去她的泪水: “会的会的,我们都会好好的活着。 “阿弗别怕,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别怕,我在!” 第256章 死别 宋弗不说话,窝在他怀里静静的哭。 陆凉川抱着她,轻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无声说着安慰。 她感觉到了宋弗的担忧和害怕,也感觉到了她的难过和悲伤。 他拥抱着她,目光望向头顶的帐缦。 这些日子,他一直给自己好的暗示,告诉自己会有一个好的结果,虽然他一直在做善后的事情,为若那件事不顺利而做了许多准备,但心里却从不愿那样想。 他也想活着,想和宋弗一起好好的在这人世间活着。 他希望老天爷可以给他们机会。 生命,是唯一强求不来的东西。 他一下一下,极有耐心的安抚她,不知道过了多久,怀中的人逐渐平静下来,宋弗哭累,睡着了过去。 他轻轻的松开怀抱,露出宋弗的小脸,他看见她紧皱的眉头,还有脸上斑驳的泪水,一颗心碎成一瓣一瓣,又软又疼。 他略微低头,在她额前印下一吻。 爱怜的抚了抚她的头,轻轻起身,用湿帕子替她擦了擦脸颊,然后坐在她旁边,就着外间微弱的灯光,静静看着她,端详着。 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手指细细摩挲着,温柔又爱怜。 她是人世间,他最珍贵的珍宝。 次日。 宋弗一觉睡醒,就感觉到了身边人轻缓的呼吸。 陆凉川依旧保持着将她抱在怀中的姿势。新婚夫妻,亲密无间。 察觉到怀中的人动了动,陆凉川睁开了眼睛,对上宋弗的目光,嘴角露出笑意, “阿弗醒了。” 宋弗:“今日怎么没去早朝?” 陆凉川抬手,替她挽起鬓角的额发: “去了,已经回来了。” 宋弗诧异:“怎么这么快?” 陆凉川:“嗯,没什么大事,一些主要的事,跟大家商量过了。其它的,便让大家商量出来交由内阁,再由内阁呈上来,如此省时省力。” 宋弗嗯了一声,窝进了他的怀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鼻尖闻到他身上青翠草木的气息,让人感觉到安心。 陆凉川由她窝着,笑了笑,将她拥入怀中。 “想不想去哪里玩?我带你去散散心。” 宋弗:“待在公子身边就很好。” 陆凉川心口一软,低头在她额前印下一吻:“我们住在小院里去吧。” 宋弗点点头:“好。” 陆凉川起身:“阿弗可以赖床,想什么时候起便什么时候起,我去交代几句。” 宋弗看着他,笑了笑,“嗯。” 陆凉川离开,宋弗目光怔怔,看着头顶的帐缦,看了好一会,才准备起来。 只是她刚一从床上坐起,鼻尖又感觉到一阵清凉,她猛的一下抓起一侧的衣裳挡住,慢慢擦干净鼻尖的血迹,动作小心翼翼,不让鲜血滴落在被子上。 等确认没有再出血,她才把夏鸢叫进来:“把这个洗干净,别让人知道。” 夏鸢接过衣裳,看见血迹,吓了一跳,脑中想到在云城那一日,自家娘娘被子上的血迹,又看了看自家娘娘,赶忙应话: “是,娘娘。” 夏鸢抱着衣裳退了下去,为了不让人发现,特意避开了人。 宋弗洗漱完毕,还没有用早膳,让流苏去把穆云期和苗老叫了过来。 等人过来,让流苏退下,宋弗看向二人,开门见山: “我开始流鼻血了,不是热的鲜血,是清凉的,而且发怔的情况也严重了一些……” 宋弗没有保留,这些都是欢颜暮后期的症状。 苗老皱眉,没有说话。 现在没到最后的时间,他也不敢确定最后的结果如何,但看现在的情况,却不是什么好兆头。 宋弗:“就这样决定吧,不要再拖了,二十是最后的期限,十九那一日,我必须要离开。” 今日十六,到十九满打满算就三日,也就是说,她能和陆凉川在一起的时光,只有三日了。 苗老和穆云期相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我们十九离开,若能活过二十,我便回来,若不能,我便要想尽一切办法,做到我应该做的事情。 “若在他身边,他一定不会同意我这么做,就如同当初我知道真相,我也不会允许他那样做。 “事已至此,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还请二位,助我一臂之力。” 宁生离,勿死别。 宋弗说着,屈膝对着二人行了一礼,苗老和穆云期哪里受得这一礼,赶忙道: “皇后娘娘,万万不可。” “皇后娘娘不可。” 宋弗起身,看向二人: “这样做只不过是牺牲了我跟皇上多呆一日的时间,却能得到完全不一样的结果。 “如果我能活过二十,二十五甚至下个月,那便说明毒解了,那时候我再回来就是,一切没有任何影响。但是若活不过,却能让皇上再多半年甚至一年的时间,算对大周有了交代。” 苗老长叹一气:“也罢。” …… 一刻钟后,苗老和穆云期离开,宋弗静静的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开得正好的蔷薇。 夏鸢回来,“娘娘,都已经处理好了。” 宋弗点了点头:“这蔷薇是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她记得安城的院子里整个院墙都是蔷薇,她猜测事情不对,第一次见苗老套话的时候,还感慨这个季节了还有蔷薇,定然是花费了许多心血。 夏鸢顿了顿,然后开口道:“娘娘,这蔷薇一直都有,是皇上派人精心照料着,应该能开到八月底去。” 宋弗眼神忽而一闪,没有说话,记忆也开始凌乱了。 她直接侧躺在卧榻上,闭上眼睛,夏鸢心中纠结,还是上前问道: “娘娘,用了早膳再睡吧。” 宋弗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说话,抬起左手摆了摆。 夏鸢退了下去,静静的站在一侧守着。 椒房殿,大而宽敞。 四周高垂下的白色流光纱,随风轻轻飘扬。 大殿里安静极了,长桌上的香炉有丝丝白烟袅袅而起。 窗前的美人轻轻闭目,她肌肤白腻,五官精致,窗外有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脸颊上,透出细微的粉白,比之上好的胭脂色。 一眼望去,便是一副绝美的图画。 另外一边,陆凉川去了勤政殿。 大臣们还在商讨着朝事,见着陆凉川去而复返,颇有些诧异的纷纷跪地行礼: “参见皇上。” 陆凉川挥了挥手,在龙椅上坐下,目光看向楚家父子,还有裴佑年,又往底下扫了一眼, 这才开口道:“朕的身体有些不适,之前在战场上受了伤,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撑着,现在一切步入正轨,朕需要休息半月。 “在这段时间内,便由楚王代为处理朝政。” 这话一出,底下众位大臣面面相觑,发出轻微的议论声。 “这几日朕要安心养病,各位不必前来看望打扰,有任何事由,楚王全权做主就是。” 说完,陆凉川看向底下: “众位爱卿,可有异议?” 众人齐齐低头,“臣等定当全力配合楚王。” 陆凉川起身,看着底下: “各位都是我大周的肱骨大臣,无论发生什么事,请大家勿忘初心,护住大周的江山,护着大周的百姓。 “为大周出力,为百姓谋福祉,大周的千秋离不开诸位的共同辛劳,史官笔处也将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大周,以后便拜托各位了。” 陆凉川话落,底下死一般的寂静,这不像托付楚王,怎么倒像是临终交代遗言? 大臣们齐齐跪下:“皇上千秋万代,定能身康体健。” 底下的裴佑年也跪下,低着头,眼眶发胀,却忍住自己的情绪,不让人瞧出端倪。 陆凉川看见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叹息:“小年,随朕去御书房,有些话要跟你说一说。” 这是陆凉川头一回在如此场合这般称呼裴佑年,众人也看出了新皇对于楚王的爱护。 裴佑年起身,应了一声:“是。”而后随着陆凉川离开了勤政殿。 勤政殿中,大臣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林望甫望向盛毅,望向王桨,曾源东……,大家都沉默片刻,随即自发的继续商讨先前的事情,不仅没有半分懈怠,反而比之前更认真了几分。 大家直觉有大事发生,但无论如何,他们都要做好自己的职责,护着大周的江山。 裴佑年跟着陆凉川,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中,只有他们兄弟二人。 “大哥要出宫吗?”一路上裴佑年都忍住情绪,到这会儿,一句话问出来,便不自觉红了眼眶。 陆凉川:“若半月后,我能再回宫,那便是一切顺利,若不能…… “若不能,这大周的江山,便靠你了。” 裴佑年双膝跪地,跪在陆凉川面前:“大哥。” 他声音颤抖,语气忍不住的哽咽,陆凉川心头发紧,上前将他扶起: “小年,拜托你了。” …… 陆凉川回到椒房殿时,宋弗正睡得香,他才一坐下,宋弗便睁开了眼睛:“回来了!” 陆凉川牵着她的手:“嗯。” “底下人已经收拾好了,我那边也安排好了,我们出宫吧。” 宋弗看着他:“好,可是我有些饿。” 陆凉川:“没有用早膳?” 宋弗点点头:“没有?想等着你回来一起吃。” 陆凉川眉头松开,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好。” 早膳很快便送了上来,宋弗挨着陆凉川坐下,给陆凉川舀粥。 “早膳多吃些清淡的,别吃辛辣的,像这些开胃小菜,早上便不必上,我知你喜欢吃,但也要克制着,中午和晚上吃饭的时候可以吃……” 宋弗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的说话,陆凉川一一应下:“好,我都记下了。” 宋弗望着他笑,又替他舀了一个饺子。 用完早膳,二人坐上马车,出了宫,直接往落霞湖边的农家小院而去。 这里一直都有人打扫,此时干干净净。 宋弗和陆凉川进屋,身后夏鸢默不作声的收拾东西,流苏美滋滋的一边搬东西一边笑: “娘娘和皇上的感情真好,在宫中住一段时间,再到外头来住一段时间,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此。” 宋弗和陆凉川进屋,歇息了一盏茶的功夫,便上了游船。 今日行的是画舫,中午阳光明媚,但画舫里头摆着冰,行驶到湖中央,倒也不觉得炎热。 午膳也在画舫吃,挨着窗前,底下便是碧色的湖水,阳光洒在湖面上,一片波光粼粼。 山峦延绵起伏,一眼望去心胸开阔,有清风拂来,传来星星点点的花香和树木青草的清新大自然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在这样的美景面前吃饭,宋弗不知不觉便多吃了一些。 吃完饭,二人坐在船舱的窗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也没有具体的事情,东说一句西说一句,这说一句那说一句,消遣里,时光慢慢游走。 宋弗说累了,倚着软榻想要小憩一会儿,陆凉川就守在一侧。 静静的陪着。 脑中不知道想到什么画面,看向宋弗的时候,嘴角上扬,露出笑意。 午后的阳光,金黄澄澈,落在宋弗的脸上,更显得她肌肤细腻无瑕。 陆凉川忍不住倾身,低头亲了一下,随即又悄悄的挪开,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 再一看去,就看到宋弗微抬着下巴,睁开眼睛向他望过来: “公子还会趁人之危。” 陆凉川一副理直气壮的神情,抬头挺胸:“律法说了,自家的娘子可以随意亲。” 宋弗掩唇而笑,从倚榻上坐起来,随意的端起桌上陆凉川的茶一饮而尽。 起身走到窗前,趴在窗台上,看外头的风景。 清风拂来,神清气爽。 太阳没有下山,半弯月色已经挂上了碧蓝的苍穹上。 她抬眼,迎着清风阳光和月亮。 身边还有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这一刻,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陆凉川看了一眼桌上自己的杯子,走向宋弗。 从身后抬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下巴抵在她的脖颈,凑着她轻轻吸气。 宋弗抬头看向他,脸上露出甜甜的笑意。 陆凉川环着她,目光望远,指着前头的白鹭示意她看。 宋弗看过去,正想开口说话,下一瞬便感觉到鼻尖有凉凉的湿意。 陆凉川看她突然顿住不动,低头看她,待看到那一抹鲜红,整个人如遭雷击…… 第257章 大结局上:你要回来 “阿弗,你……” 宋弗抬手,摸了摸自己鼻尖,手指上立马沾上了鲜血,她淡定的拿起帕子,擦了擦。 陆凉川脸色大变,就要对着外头叫人,被宋弗拉住。 陆凉川:“我去让画舫靠岸,让苗老来看看。” 宋弗拉住他,摇了摇头,又擦了擦鼻尖,确认没有鲜血再流出,才开口说话: “不必,我没事,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其实,早上也出现了一回这样的情况,我怕你担心,就没有和你说。 “我找了苗老和穆云期一起来看诊。他们说可能是天气太热的缘故,也有可能是我体内欢颜暮的缘故。” 这件事陆凉川以后肯定会知道,她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和他说,以打消对于这件事的疑虑,而对她的离开产生怀疑。 陆凉川面色苍白:“可要喝药。” 宋弗摇头:“不必。” 她看向陆凉川,见他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对着他安慰的笑了笑。 陆凉川坐下来,将宋弗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宋弗径直开口:“我打听过了,欢颜暮的后期也是这样的症状,我猜,我可能是毒发了。鼻尖流出来的血,是凉的。应该不会错。 “我的时间,不多了。” 陆凉川:“不会的,阿弗会长命百岁。” 宋弗:“我也这样许愿,许愿和你一起长命百岁。这些日子,我查了好多医书,发现苗疆的蛊毒或许有办法可以解了欢颜暮的毒,我想去试试。” 陆凉川:“好,我陪你一起去。” 宋弗:“不好,我想自己去,因为我不想失败后,让你看着我死去。那太残忍了,就像我接受不了你在我面前死去一样。那样的场景,我光想一想,便觉得心痛难当。 “苗疆一行,苗老和穆云期会陪我一起,你不用担心。” 陆凉川手臂收紧,语气祈求: “阿弗,让我陪着你。” 宋弗:“我喜欢跟公子待在一起,但是更害怕那样的别离,我希望,公子记着我美好的样子。” 陆凉川紧紧的抱着她:“我想陪着你。” 宋弗:“请公子满足我的这个愿望。” 陆凉川不说话,只一点一点的紧紧抱住她,像是要把她嵌到自己的身体里去一样。 这一天,终于来临了…… 哪怕他再不愿意去想,这个时候也不得不正视,他们的结局:要来了。 可能很快,宋弗会死,他会死…… 二人就这么静静相拥着,谁也没有说话,傍晚的风吹过来,只让人感觉到一阵凉意。 画舫慢悠悠的靠了岸。 陆凉川牵着宋弗下了画舫,静静的走在河堤上。 宋弗任由他牵着,乖巧的跟在他身边。 流苏见到人回来,赶忙迎上前: “皇上,娘娘。” 陆凉川:“准备晚膳,让苗老过来。” “是。” 进了屋,宋弗看着陆凉川:“公子,明日我便离开。” 原本她想着三日后十九离开,但是时间太赶,她怕出意外,而且挨着时间太近,怕被陆凉川看出端倪,猜出她知道了蛊毒的事,正好是二十。现在这个时机,便刚刚好。 陆凉川身形猛的一顿,语气慌张:“阿弗今日想吃什么?出宫的时候我吩咐了做清蒸鱼,下午他们应该去捞了新鲜的,你最喜欢吃了,晚上多吃一些……” 宋弗:“我会带夏鸢一起去,她很好……” 陆凉川眼眶发胀,叹息一声,上前抱住她,语气哽咽:“真的非要这样吗?” 宋弗回抱住他:“请公子原谅我的怯懦,我接受不了让公子眼睁睁的看着我死去,希望公子可以成全。 “我选择不了自己如何生,生在谁家,却希望可以选择如何死。 “能遇见公子,是我三生有幸,我很感激了。 “能得公子的爱重,我心中已经没有遗憾了。” 陆凉川低头,头埋在她的脖颈间,良久才哽咽着说出一句:“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宋弗:“这件事如何也怪不到公子头上,公子不要自责啊,你若自责我会更自责。” 陆凉川微微松开她:“阿弗,我们再等几日好不好?没准会有奇迹发生。” 宋弗望着他,笑得甜美: “若有奇迹发生,我再回来。” 陆凉川看着她,眼中有千般情绪,噎在喉咙口说不出来。 他知道,宋弗一定想了很久很久,才能在这种情况下,还如此平静的反过来安慰他。她心中定然是做好了决定的。 门外,流苏来报:“皇上,娘娘,苗老过来了。” 随后,苗老过来,一进屋就发现了屋子里气氛凝重。 他看了一眼二人的表情,心中大约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开口问道:“怎么了,谁不舒服?” 陆凉川把位置让出来:“阿弗刚刚流了鼻血。” 苗老看了宋弗一眼,知道宋弗没有把早上具体谈的事说出来,提着药箱在一侧坐下,对宋弗示意:“皇后娘娘。” 宋弗坐下来,伸出手腕,苗老替她把脉。 好一会,苗老开口:“一切正常。” 陆凉川听着这话,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很快面色又严肃下来,问苗老:“可要喝些药?” 苗老摇了摇头:“不用。” “不过,也可以喝一些补气血的,女子总是气血弱的。” 陆凉川:“走吧,我去替阿弗拿药。” 苗老知道,这是陆凉川有话要问他了。 应了一声,然后退了出去。 陆凉川握住宋弗的手:“阿弗,你等等我,我去去就来。” 宋弗回握了握他:“好。” 出了门,等走出了院子,陆凉川才加快脚步。 四下看了一眼,开口问道:“你和阿弗说了什么?” 苗老:“没说。” 陆凉川:“她知道蛊毒的事?” 苗老:“我能想到这个方法,别人可能也能知道。” 陆凉川:“阿弗跟你说了想要离开?” 苗老:“嗯,是,皇后娘娘跟我说过了。” 陆凉川眉头皱起:“你能不能说服她。” 苗老看了陆凉川一眼,“其实我觉得,皇后娘娘既然想走,你便让他走。反正,若失败,你们也只有几日的时间相处。 “不如牺牲这几日的时间,若不好,让娘娘安安心心毫无遗憾的离开。 “但若是你们好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见面。” 陆凉川紧抿着唇,没有说话,顿了许久才又开口问话: “你刚刚把脉可看出了什么别的?” 苗老摇头:“没有别的,现在的你们,只看蛊最后的选择。 “现在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其它的一些小症状都是小事情,重点是你们能不能活着。” 陆凉川:“阿弗如何跟你说的?” 苗老:“没怎么说,跟你说的可能差不多,就是不想那些事情在你面前发生,她想跟我去苗疆,看看苗疆那边有没有什么办法?” 陆凉川:“我跟着你们去。” 苗老:“最好还是不要,若皇后娘娘愿意见着你,便不会离开。她想离开就是不想跟你经历这一幕,你还是随着她的心愿最好。 “你想要陪着她,是你的想法,但是也得尊重她的想法不是。” 陆凉川败下阵来, 苗老说得是,他想陪着宋弗,想要让宋弗留下来,都是他的想法。却没有考虑到宋弗自己。 宋弗想离开,他应该尊重。 只是让他点头同意,在这种情况下眼睁睁的看着宋弗离开,跟宋弗分开,他真的做不到。 “我会好好想一下,” 苗老:“你想,皇后娘娘会走,你不想,皇后娘娘也会走。不要想了,还不如趁着现在,适应一下。 “按照我对皇后娘娘的了解,她说了走,便一定会离开。 “一件事,既然一定会发生,那就接受它,不要反着来,期盼着以后能再见面,才是最重要的。 “皇后娘娘有我照看着,你放心。” 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苗老没有看陆凉川,它着实心虚。 他比谁都希望一切能好好的,而不是迫不得已,他们想办法,用手段让宋弗的命去供养蛊,来让陆凉川多活些时间…… 这种话,他也万万不敢和陆凉川讲。 陆凉川点点头,没再说话,回到了主院。 屋子里,夏鸢和流苏已经摆好了晚膳。 宋弗坐在桌前等,一见陆凉川进门,示意他净手过来吃饭。 “今日的菜看着很好吃。” 陆凉川净了手,过来挨着宋弗坐下,眼睛却没有往桌子上看,而是一直落在宋弗身上。 宋弗给他舀了一碗汤,把碗放在他面前,对上他的目光,望着他甜甜一笑: “尝尝,这鱼汤我看着便十分鲜美。” 陆凉川回过神来,看了看面前的碗,又看了看宋弗,然后端起碗筷,低头喝起了汤。 一顿饭,宋弗零零碎碎的说了几句话,陆凉川一言不发,吃得也没滋没味。 不过看宋弗吃得香,他便一直相陪着,等宋弗放了筷子,他才停了下来。 簌了口,宋弗向他伸出手: “走吧,咱们出去散散步,消消食。” 陆凉川看着她牵过来的手,顺着她往外走去。 明显的陆凉川的话少了许多,都是宋弗在说,他静静的听着,很想认真去听清楚,却总有些心不在焉。 二人从院子里回来,屋子里已经收拾干净,夏鸢在外间掌上一盏小灯,宋弗想去点里头的灯,手却被陆凉川握着不松开。 宋弗向他靠近:“公子。” 陆凉川伸手抱住了她。 宋弗回抱着他,拍了拍他的背,轻轻安抚:“我去沐浴,你也去吧,一会儿,咱们好好说说话。” 陆凉川没有动,也没有松开她的意思。 “阿弗,我知道我该尊重你的意思,你想这样做,我应该支持你的想法,但是我真的舍不得,阿弗,我舍不得。” 他低头,把脸埋在她的发间。 他实在无法想象,若最后的结果是不好的,宋弗便要一个人面对死亡,她若是想他了怎么办?若是需要他了怎么办? 宋弗:“我问了苗老和穆云期,他们说把握很大。我想去碰碰运气。 “我时日无多,苗老说会有办法可以让我多撑几日,等到了苗疆,没准我就活下去了呢。 “公子相信我,我会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的活下去。” 陆凉川:“我陪你。” 送的在他怀中抬起头来: “你若陪我,我定然娇气,而且我不能接受若是失败,我在你面前离开。 “还请公子给我一些体面,也请公子,能等我回来。” 陆凉川将她抱住,不跟她眼睛对视,抱着她不说话。 “太急了,再等几日,太急太急了。” 宋弗:“其实,我们早就都知道的,只有一个多月。只是大家没有提起,但是,我们都心知肚明。” 陆凉川不说话,宋弗感觉到他身体僵硬,抬手去摸他的脸,摸到一手的濡湿。 陆凉川哭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 宋弗心中一阵钝痛,她用了些力气从他怀中出来,两手捧住他的脸,看着他猩红的双眼,心痛到无以复加。 她踮起脚尖去吻他,吻他的唇,吻他的脸颊,吻她脸上的泪水: “公子,我爱你,很爱很爱!” “我也是……” 陆凉川声音哽咽,捧着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的泪水落在她的脸颊上,宋弗一颗心,像被人狠狠攥住,痛到难以自持。 她更用力的吻他,身体力行的对他表达她的心意。 爱意汹涌澎湃,如排山倒海之势而来。 陆凉川哪里能受得住宋弗的这般深情,下一瞬便加深了这个吻。 烛影跳动,映着青纱帐中交缠的两道身影。 肌肤相亲的直白和热烈,对彼此宣告着内心深切的眷恋。 他一遍一遍叫着她的名字,叫得她整个人都化了。 情到浓时,都很不能就此陪着对方逝去,如此便不用忍受生离死别的痛苦。 太痛太痛了…… 痛到呼吸困难,痛到心口抽搐,痛到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像结了寒冰,痛到心被刀划成了一片一片,每一片都落进了刀渣子,被锋利的刀尖,扎得生疼。 可是,他们都还有生的希望。 便不能放弃。 …… 一夜缠绵,不知道折腾到了几时,在累极里恋恋不舍的睡去。 宋弗闭上眼睛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阿弗,你要回来,你一定要回来……” 听着这道心碎的声音,宋弗心蓦地一疼,抱住他,闭上眼睛吻他的唇畔,坚定的回应: “好!” 第258章 大结局下:小舟从此逝 这几日的京城,都是晴天。 阳光明媚,天高云淡,秋高气爽。 落霞湖上,有许多人游湖,不时走过几只画舫,画舫上传来丝竹管弦的声音,有歌姬在画舫上跳舞,有人和乐,丝竹声声。 有人看到了湖边有座精致的小院,好奇的张望讨论着。 “落霞湖边什么时候建了一座这样的小院?我记得朝廷下了文书,这周边是不能建院子的。 “不知道,大概是百里家的吧。你看,挨着百里家的花满堂。” “怪不得怪不得,不要上前,百里家可是宫中御用花匠,得皇上喜欢,特意得到皇上特许,不许寻常人打扰的。” “百里家历经三朝而不衰,确实不能小觑。” “快走快走,不能靠近。” 农家小院,主屋窗前,陆凉川一动不动,看向远处的落霞山。 对于画舫上的丝竹管乐,充耳不闻。 身后,楚羡心里很不是滋味, “皇上用些饭吧,娘娘交代了属下一定要照顾好皇上的。 “娘娘走了三日,您这三日都不吃不喝,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外头,流苏听着这话,不住的抹眼泪。 娘娘走了,夏鸢也走了,这小院一下就冷清了下来。 娘娘交代了她,一定要照顾好小院子,照顾好皇上,她答应了娘娘,就要做到。 陆凉川没有动,问道:“今日十九了。” 楚羡赶忙应话:“是,已经十九了。” 陆凉川闭上眼睛,眼眶干涸而疼痛。 “明日二十。” 是他们原本看到结果的日子。 虽然宋弗说了,苗老有办法能多延长些日子。但是这一日,对他来说,依旧特别。 他有些没有勇气等到明日的到来,他不怕死,只怕她无人照顾。 陆凉川就这么坐着。 从朝阳升起,到日落西斜,再到下弦月高高的挂在天空中。 陆凉川看着夜幕许久,终于上了床,沉沉睡去。 希望一觉醒来,一切都过去了,希望一觉醒来,他就能看到想见的人…… 楚羡见着陆凉川肯睡觉,松了一口气,让流苏在屋子里点了安神香,退了出去。 夜凉如水,星空璀璨,秋日的风从窗口拂来,拂进人的梦中。 …… 陆凉川一觉醒来,外头天已经大亮了。 他听到有清晰的雨声,哗啦哗啦。 楚羡进来:“皇上,你醒了。” 皇上已经睡了两日,天知道之前在皇上没醒的时候,他担心得不得了,生怕皇上出了什么意外。 现在看来,还好还好。 皇上只是累极,几日几夜睁着眼睛不眠不休不吃不喝,身体哪里吃得消,现在能睡觉实在是好事一桩。 他把旁边温着的粥端了过来: “皇上,吃些东西吧。” 陆凉川怔怔的看着窗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都没有看楚羡示意的东西,而是开口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楚羡回话:“皇上,已经快午时了。” 陆凉川起身,走到窗前,看向窗外。 外头哗啦哗啦的雨声从窗口传进来,落霞湖面上,雨珠落下,激起一片水花,雨势太大,竟看不到落霞湖的对岸。 只模模糊糊的看到落霞山山脉起伏。 楚羡看陆凉川站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皇上。” 陆凉川依旧站着,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楚羡低头,从袖袋中拿了一封信,递上前: “皇上,这是皇后娘娘离开之前留下来的信。” 陆凉川身形一顿。 他向楚羡看过去,接信的手忍不住的有些颤抖。 接过来没有立刻打开,他闭上眼睛,眼皮疯狂跳动。 宋弗离开之前留下的信,他不用想也知道说的是什么,但心口依然因为情绪波动而疯狂起伏。 许久,他打开信,入眼是熟悉的字体。 她说:公子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也会好好照顾自己,因为我知道你会担心,我也一样,我也会担心你…… 她还说:期盼早日见面…… 陆凉川看着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目光挪向落霞湖,心中空得厉害,像是被整个挖空了一块,缺失的那一块,突突的漏着风。 他从来不知道难受的情绪居然是如此难捱。 他把信小心翼翼的收起来,然后,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坐在桌前开始用膳。 一顿饭吃得很没滋没味,但还是吃了。 等吃完,陆凉川又坐到了窗前,看着窗外的落霞湖。 “皇上,皇后娘娘很快就会回来的。 “要不要属下去搬些奏折过来,做点别的,便能转移注意力。” 陆凉川深吸了一口气:“也好。” 楚羡应声出门,很快搬了一摞奏折过来。 陆凉川在桌前坐下,调整了一下心绪,拿起奏折开始看起来,只是当他看到最后看到了底下的时间,瞳孔瞪大。 “今日,是二十一了?” 楚羡看着反应这么大的陆凉川吓了一跳,回答:“是。” 陆凉川:“之前我睡了多久?” 楚羡回答:“皇上睡了两日。” 陆凉川顿住,二十一了,过了二十了。 他往向外头,雨里有凉风吹来,他脸上露出笑意。 他又拿出宋弗给他的信,完完整整的看了一遍。 宋弗说要让他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的生活,做一个好皇帝,等她回来…… 夫人的吩咐,他自然是要听话照做的。 陆凉川静下心来,让人送了水,好好的洗了把脸,才复而又在桌前坐下,开始处理政事。 时间一日一日的过去,转眼迎来了九月,每日早晨醒来,陆凉川都眼带笑意,心中充满了期盼。 情蛊一蛊双生,同生共死,只要他活着,宋弗便一定也好好的。 这样的信念,支撑他过了一日又一日。 他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了政事上,剔除旧事,开创新规,修运河,挖沟渠,建粮仓,开科举,兴农务…… 件件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还特地用皇后的名义,颁布了一条法令:女子也可经商。 在这一条的基础上,对女子开放了诸多便利的条例,女子们拍手叫好,对皇后娘娘感恩戴德。 边境,蛮夷被打,再没有大规模的侵犯大周,有些不死心的小队伍还想来挑衅抢掠,被秦家军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之后再没听说过任何关于蛮夷的消息。 裴佑年和秦司瑶大婚的时候,西凉特地送上了贺礼。 陆凉川回了厚礼,且作为江北寒的后盾,助力江北寒登上西凉王的位置,之后两国签订了百年和平盟约。 江北寒无时无刻不庆幸,当初跟宋家公子的合作。 人有的时候改变命运,往往就在一个决定。 江北寒选择了跟宋弗合作,在蛮夷一事上又帮了大周太子一个大忙,现在陆凉川投桃报李,两国友好,边境百姓是首要受益之人。 整个大周在陆凉川的治理下,蒸蒸日上,朝廷清明,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在陆凉川为秦家大公子秦阙和林家大小姐林蓁蓁赐婚的时候,开始有官员上奏,让皇上充盈后宫,选秀女。 “当初皇上龙体欠佳,皇后亲自去了灵台山,为皇上祈福,后宫空虚,确实该进些新人。” “皇上当为子嗣着想……” 大臣们有理有据,陆凉川一一拒绝,只说身体还未全好,而且现在许多大工程发展中,不宜分心。 新皇的功绩众人有目共睹,许多工程也确实都在进程中,皇上劳心记挂着,是大周之福。 若大臣们再咄咄逼人,属实不佳,如此倒消停了一段时间。 时间一日一日过去,很快挨近了年关。 在这期间,陆凉川时时能收到宋弗的信,但是,对于见不到人,心中总是有些空落落。 一开始他以为最多一个月两个月就会回来,可是三个月四个月了,都没有回来的消息。 宋弗在信里说了,他们找到了一个特别厉害的蛊师,说是欢颜暮的解毒很顺利,只是有余毒要清理,要不然对以后想要孩子会有影响,而且,她体内似乎有蛊毒…… 陆凉川心知肚明宋弗说的蛊毒是什么,对于宋弗说的话,没有半分怀疑,只是日子久了,总还是会心急,会焦虑。 也让人觉得,这个冬日格外寒冷。 御书房伺候的内侍,常常看到皇上望着皇后娘娘的画像发呆。 宫中,谁不叹一声:帝后情深。 新年伊始,宫中举办了热闹的元宵宴会,陆凉川只露了个面,便让楚王主持,自己悄悄回了农家小院。 这里有流苏打理,和当初宋弗在时一模一样。 他静静的看着落霞湖,从前,宋弗也爱这里的风景。 在万家灯火亮起,一片新年的欢声笑语中,年轻的帝王站在烟花底下,背影落寞。 从春日来临,陆凉川便从宫中搬了出来,住在了农家小院。 日日早起上朝,朝事毕后便回来,这么些日子,倒也没有被人发现。 他在等宋弗,他想,他的娘子也该回来了。 他等了她,好久好久。 他越来越不爱说话,每一日,处理完政事,他习惯在落霞湖边站一会。 今日他站在一棵柳树旁,双手负于身后,笔直的站着,望着远方。 宋弗走的时候,就是从这里上的船。 他日日盼着,她从这里回来。 从夏日开始,陆凉川便开始感觉到身体有些不一样了,似乎虚弱了许多。 如今,朝堂安定,天下太平,大周盛世已初见雏形。 他以养病为由,把朝堂交给了楚王。 自己在农家小院中,安住了下来。 不要任何人探望。 他常常望着落霞湖发呆,也常常喝着茶自顾自说话,又或者在睡梦中叫着一个名字清醒过来,才发现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他的心中,隐隐约约浮现不好的预感。 宋弗的信越来越少,他送出去的信没有回音。他答应了宋弗,不可以派人跟着,不可以打扰。 他答应了她的事,每一件,都要做到。 再之后,他的睡眠变得很浅很浅。 常常太阳还未升起,他就醒了,醒来之后再睡不着,便一个人坐在窗下的阶梯上,看着落霞湖上,平静的湖面空荡荡。 直到朝阳洒落湖面,落下碎金点点。 但是那里,没有他的姑娘。 他的精力越来越不济,似乎睡的时间越来越多越来越久,却因为睡得不沉,像是没睡过。 常常分不清今夕何夕,朦朦胧胧,模模糊糊,却还记挂着自己的娘子没有回来,他要等到她。 夏日。 落霞湖边上,开满了荷花。 他坐在窗前的椅榻上看着这盛夏的景致。 他想:那么美的景色,她在就好了。 那他要摘一朵开得最好的荷花,别在她的发髻上,她一定会喜欢。 想到那个画面,他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他累了,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他心心念念的人。 他们在小院里过着平凡而温馨的生活,他劈柴喂马,她烧茶绣帕。 午饭在湖边吃,不知道吃的什么,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吃得津津有味。 夜里,他们相拥而眠,他问她:能不能生个小娃娃呀? 她娇羞一笑,应了他…… 他的嘴角露出幸福的笑意,可一觉醒来,一摸眼角,濡湿一片。 他有些怔怔然,下意识的往身后叫了一声: “阿弗。” 没有人回应。 四周寂静。 似乎已经傍晚了,天色暗下来。 他看了一眼四周,有些分不清梦里梦外。 窗外传来木篙滑动水流的声音,他抬眼看过去,便见一女子,站在小舟上,手持木篙,缓缓而来。 “阿弗……” 他喃喃出声,虽然还没有看清楚她的脸,但是他知道,那就是她…… 他一颗心跳得飞快,慌乱起身,出了屋子,走到了落霞湖边。 船篙越划越近,女子的面容逐渐清晰。 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他泪流满面,语气委屈得不得了: “我等了你好久啊……” 她还是记忆里倾城绝色的模样,脸上带着浅笑,松开一只船篙向他伸出手。 他想也不想,便跟着她跳上了船。 夕阳收尽余晖。 落霞湖面被风吹皱,层层涟漪荡漾开去,湖面上起了雾,一条小舟,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悄然飘远…… . . . . . . ——大结局(完) 第259章 欢喜番外一:宋弗 落霞湖旁,农家小院。 陆凉川一觉醒来,已是天亮。 他清晰的看到床边的帐缦,脑子昏昏沉沉,不知今夕何夕。 屋子里传来浓郁的药味。 太医总说他生病了,开了许多药,他都认认真真喝,对每一味药都很熟悉了。 但是今日的药,十分浓郁。 他皱眉。 一看就是太医加了药。 昨夜傍晚,他似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还似乎……见到了阿弗。 想到这里,他掀开被子起身,连鞋都没穿,走到窗边,看向落霞湖。 今日天晴,阳光落在湖面上,撒下点点碎金。 有微风拂来,湖面灿灿扬起一圈一圈浅浅的涟漪。 他看着空旷的湖面,怔怔出神。 “怎么起来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他身形霎时僵住,动弹不得。 “怎的鞋袜也不穿?” 声音带着担忧和微微怒意,看他不说话,轻叹一气,过来扶他: “生病了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陆凉川身体僵硬,任由宋弗扶着往前走。 在床上坐下,半躺在枕靠上。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她。 她穿一件桃花粉流仙群,外套浅粉色云纱,衣襟绣着雨后海棠。 衬得她肌肤越发白皙细腻。 她不施粉黛,面如春花,娇嫩可人。 不知道挽的什么发髻,斜斜的在一侧垂下来,插了两根玉簪子,更显得整个人素雅清丽。 她在床边坐下,替他掖着被角,望着他说话: “自己的身子自己要爱惜,知不知道。” 他认真的点头,两手交叠放在身前,乖巧得像一只小鹌鹑,一动不敢动。 但是眼神,却始终不离她。 门外,夏鸢进门,端了药进来: “娘娘,药熬好了。” 陆凉川看见夏鸢,眼睛逐渐发亮,而后,视线又落在宋弗身上,目光中情绪汹涌复杂。 他不敢动。 宋弗接过药碗,用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小勺,放到唇边,轻轻吹了吹。 用唇瓣试了试勺子的温度,看温度合适,才喂到他嘴边。 陆凉川乖巧的张嘴喝下。 仔细的尝了尝: 药是热的,是苦的。 宋弗又喂过来第二勺,他也乖乖的喝了。 宋弗耐心温柔的一勺一勺喂,陆凉川很快便把一碗药喝了个干净。 宋弗看他配合,眼中露出欣慰: “这样才好,生病了就该喝药,知不知道。” 陆凉川乖巧的点头。 宋弗心疼的替他理了理衣襟,: “好好养好身体,你若不好,我会心疼。” 陆凉川心口一热,感觉自己呼吸都不会了。 看着她,大气不敢出。 宋弗安慰的拍了拍他的手,起身准备离开,但下一瞬,手却被人拉住。 陆凉川感受着手心的温度,是软的,是热的。 他心如擂鼓,目光看着她,一眨不眨。 宋弗向他望过来,用另外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安抚道: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陆凉川不说话,抓着她的手也不松开,就这么望着她。 宋弗轻叹一气,放缓了声音: “你睡吧,我就在这陪着你,哪也不去。” 看宋弗又坐下来,陆凉川才稍微放松。 但握着她的手,却依然抓紧。 他就这么望着,也不说话,望了许久,他感觉到困了,却不敢闭上眼睛。 他怕再一睁开,她就不在了。 他努力强撑着眼皮,不让自己睡着,表情委屈。 宋弗心中疼惜,轻轻哼唱着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民间曲调。 她的声音轻缓温柔,终于陆凉川再撑不过去,睡着了。 宋弗想替他掖掖被子啊,却发现手被他握着,哪怕他睡熟都没有放开,握得紧紧的。 她看着床上的人,一笔一划描绘着他的眉眼,眼中满是眷恋。 伸出另外一只手,替他整理了被子,轻抚上他的脸颊。 她知道他思念她,她也一样。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 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 这一回,她体会得彻底。 所幸,还能回来。 她往旁边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就这么静静的陪着他。 外头,苗老进门,过来替陆凉川把脉。 宋弗问:“如何。” 苗老:“喝几日药再看看,娘娘不用太过担心,皇上就是忧思成疾,现在娘娘回来,便好了。 “我给皇上开的这些药,一定要让皇上坚持喝,不出一月,我敢保证,皇上便生龙活虎了。” 宋弗点点头,松了一口气。 苗老离开,夏鸢进来,把茶水换成了温水,又开了窗才退出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 宋弗依旧守在床边,握住陆凉川的手,轻声道:“公子,我们都要好好的啊!” 外头远处,流苏一把一把的抹眼泪,抓住夏鸢的手, “吓死我了,那么久才回来,我还以为,还以为……哇……” 说到这里,流苏泣不成声,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的担忧害怕一次都哭出来。 夏鸢拍拍她的背安慰她:“现在回来了就好啦,以后不会走了,放心吧。” 流苏点头:“你们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 夏鸢看向屋子里:“去给娘娘治病,娘娘她……受了许多许多苦。还好还好,苦尽甘来,以后,都是好日子。” 流苏震惊:“娘娘病了……” 夏鸢:“不问了,以后,咱们都要好好的。” 流苏拼命点头,脸上又落下两行泪: “好好好,我不问了,只要娘娘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你不知道,皇上有多思念娘娘,我看着都难过,皇上太不容易了……” 夏鸢:“娘娘也不容易。 “娘娘说了,不说从前,只看以后。” “是是。” 陆凉川是傍晚才醒的。 苗老开的药方里,加了一些助眠的东西,这一觉他睡得很好,没有再像从前那样迷迷糊糊,不好睡也不好起。 他睁开眼睛的下一瞬,便往床边看,手也下意识的握紧。 在看到床边的人,还有手中柔软温暖的触感时,一颗躁动的心才平静下来。 “醒了啊。” 宋弗看着他,微微笑了笑。 用另外一只手,倒了一杯水,喂到他嘴边。 陆凉川看着她,就着她的手,喝完了杯中的水。 温水经由口中被咽下去,陆凉川眼神清明。 一切,都不是幻觉。 宋弗放下杯子,下一瞬,整个人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整个身体都被人紧紧的拥住。 他把她抱得很紧很紧,生怕自己一松手,她便消失。 他紧紧的抱着她,也不说话,抱了许久许久,才小心翼翼试探着出声:“阿弗!” “嗯。” “阿弗。” “嗯。” 一句回应,胜过千言万语。 听到确定的回答,陆凉川眼眶一热,泪水便落了下来。 他深吸一气,鼻尖闻到她发间的馨香,淡淡的,熟悉的。 他唤她的名字,唤了一声又一声。 低头看着怀中这张熟悉的脸,心脏疯狂跳动。 他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说,有好多好多的话要问,但是话到嘴边,嘴唇嗫嚅,又说不出来。 宋弗抬头,看到陆凉川通红的眼和蓄满了水的眼睛,往前凑了凑,抬手捧住他的脸,轻轻吻上去。 “公子,我回来了。” 见着这样的他,她心中也无比动容。 想到这些分别的日子,刻骨的相思,大颗大颗的泪水一下滴落下来。 陆凉川两手用力,将宋弗紧紧拥入怀中,紧紧的抱住她。 感受到他的眷恋和不舍,宋弗趴在他怀中哽咽,再一次道: “公子,我回来了。 “以后也不会再离开。 “我好想公子,每一日都想。 “对不起啊,离开了那么久……” 陆凉川摇头,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来,眼眶湿润,凑过去细细的吻他。 饱含着爱意和思念,肌肤的触碰让他真实的感觉到身边人的存在。 他回吻她,吻得又凶又用力,仿佛要把自己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情绪都发泄出去才算酣畅淋漓。 青纱帐里传来低低的娇吟…… 他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一遍一遍的确认,她一遍一遍的回应,不厌其烦…… …… 整整三日,他们都没有走出屋子。 没有人前来打扰。 苗老皱眉,一脸嫌弃,真是年轻人不懂节制。 但背地里,还是悄悄的给陆凉川的药里,加一些养中益气的补品 朝中听到风声:皇后娘娘回来了。 秦重第一时间让人把消息传回了府中。 老夫人激动不已,就要带着府中的人过来看望,被秦重拦住。 说陆凉川近期身体状况不太好,让他们再等些时间。 等帝后回宫,必办宫宴,到那时再见更妥贴。 老夫人想想也是,没有再坚持,只是赶忙让人去准备,到时候入宫赴宴给宋弗的礼物。 她都有一年没有见到宋弗,心中想念得很。 现在,能回来就好。 陆凉川的身体,经过苗老的调养,又因为宋弗回来,已经越来越好。 不到一月,便已经恢复到了从前的七七八八。 众人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裴佑年更是激动不已,搜刮了许多补品好药材送过来,就想让陆凉川身体越来越好,他就可以摸鱼了。 天知道代理朝政这段时间,他有多悲催,简直都不能回顾。 累不说,还不讨好,压力还大,什么事都来问他。 现在好了,终于不用干活啊,可以放假好好玩耍了,裴佑年想想心中就觉得美滋滋。 到七月底的时候,陆凉川带着宋弗回了宫。 礼部特意举办了一个迎接帝后的仪式。 帝后一起,从宫外由正阳宫而入,经由百官跪拜,入中宫大殿。 整个一路上,陆凉川都紧紧的牵着宋弗的手,一刻不敢放松。 百官们重新看到皇上皇后,都莫名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三日后,陆凉川开始重新上朝。 裴佑年高兴得恨不能手舞足蹈,头一日便睡了个大懒觉以宣誓摸鱼主权。 八月十五,宫中举办了中秋宫宴。 秦家女眷,包括秦司弦都一起入了宫。 林蓁蓁看到宋弗,更是直接哭花了妆。 拉着宋弗的手,一边控诉她不讲道理,一边庆幸还能再见到。 秦老夫人也哭了好一阵,把宋弗看了又看。 整个宴会,宋弗安慰完了这边,安慰那边,忙得都没有歇息的功夫,好在最后圆满结束。 对于她能回来,和她亲近的这些亲人朋友们,都只有感激和庆幸。 半月后,宋弗搬回了农家小院。 从此,陆凉川开启了早起上朝,下朝出宫回家的行政模式。 他不厌其烦,乐此不疲。 愉快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便已经是次年开春。 陆凉川每日在宫中和小院来回,从未抱怨过麻烦。 这一日,阳光明媚,落霞湖边春风徐徐,二人坐在窗下,看这浪漫春光。 宋弗倚靠在陆凉川的肩膀上,问他:“想不想我搬进宫里去?” “不用。”陆凉川凑过来吻了她的额头。 “你每日来回太辛苦。” 他笑着点点她的鼻尖,“阿弗心疼我便不辛苦。” “委屈你了,一直在意我的感受。” “你在我身边,便是天大的幸运,哪里会委屈。” 宋弗眉眼含笑,两手攀上他的脖颈: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何那么久才回来。” 陆凉川将她抱起,坐在自己腿上: “不重要,你回来就好。” 宋弗看着他,目光盈盈,只看到他眼中,深情如许。 看了好一会,她笑指着外头的柴火:“今日我想喝粥。” 陆凉川:“嗯,一会我做。” 宋弗:“那我炒两个小菜。” “好。” 入夜,窗外月色撩人。 青纱帐中,陆凉川揽着怀中的人,修长有力的手指在她纤细的腰侧细细摩挲,声音低沉,温热的气音洒在她耳廓,语气诱哄: “阿弗,我们生个小娃娃吧,让他去坐皇位,不是因为每日来来回回麻烦,我就是想多和阿弗呆在一起! “阿弗心疼心疼我,可好……” 她娇嗔的望他一眼,手环上他的腰:“好。” …… 月色旖旎,红烛摇曳,映照着墙上的影子随风舞动。 落霞山下,小院里的灯隐在山涧月色清辉里,再一拉远,消弭在十万延绵大山中。 他们只想做一对平凡的恩爱夫妻,安稳平静的活在这世上。 少年夫妻。 生儿育女。 相濡以沫。 携手白头! 第260章 欢喜番外二:有孕 宋弗发现有身孕,是夏末秋初。 院子里的梧桐,开始慢慢变黄了。 落霞湖的风,也带上了丝丝凉意。 这一日,天才拂晓,宋弗睡得正香,陆凉川换好了衣裳回宫上朝。 宋弗醒来,已经是辰时。 陆凉川还没有回来,想来今日朝事多。 她起身,觉得头有些晕乎乎的,心口一阵犯恶心。 流苏和夏鸢进门伺候,看着她面色不对,流苏过来查看:“娘娘,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宋弗想说话,只是刚刚开口就忍不住干呕起来。 流苏吓了一跳,扶着宋弗坐好,替她把脉查看。 这一把,心中一惊,却又不敢确认,赶忙叫了苗老过来。 苗老一看,嘴角的胡须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这是有喜了。” “啊……” 宋弗愣住。 虽说对于这件事她早有准备,但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她竟感觉到有些恍惚。 “太好了,太好了,皇后娘娘有喜了,流苏和夏鸢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娘娘想吃什么,奴婢去做。” “娘娘可有哪里不舒服?奴婢去帮娘娘买些梅子果干辣子。 “娘娘想吃什么,咱们都先准备着……” 流苏和夏鸢七嘴八舌的说着,宋弗看着二人比她还激动的模样,哭笑不得。 整整一日,宋弗都感觉晕乎乎的,只中途起来用了个膳,便又在床上歇下了。 屋里换了苗老亲自调制的安神香,但宋弗因为脑子晕乎,也睡得并不算太好。 听苗老说是正常现象,才放心下来。 这一日,陆凉川到入夜才回来。 一回来,就发现小院里的几人都望着他笑,看得他莫名其妙,问了也不说。 他大踏步的往屋中走去,就见屋子只外间点了一盏小灯。 里间黑漆漆的。 薰香怡人。 他往里头看了一眼,宋弗还在睡着。 他皱眉,蹑手蹑脚的出来,传了流苏来问话: “弗儿怎么了?可是不舒服,今日早早的便歇下了,我看着屋中的香也换了,怎么回事?” 流苏掩唇而笑,却不答她的话。 “皇上,娘娘确实有些不舒服,具体的等娘娘醒来,皇上自己问娘娘吧。” 陆凉川没有反应过来流苏的意思,只当是宋弗怕他担忧想自己和他说。 他悄悄的进了屋,去了里间,在床边坐下,守着宋弗。 知道陆凉川回来,夏鸢又往屋子里加了一盏灯,开了窗,让里头空气流通些。 点点烛光洒向珠帘,从外间透进来。 陆凉川就着微光,看着床上睡着的人,轻轻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露出笑意。 他轻轻的握住宋弗的手,就这般守着陪着。 月上中天的时候,宋弗醒了。 陆凉川一下便看过来,握住她的手: “醒了,我去让流苏送吃的上来,流苏说做了你爱吃的。” 宋弗还是感觉到头有些晕乎乎。 她就着陆凉川的手,起身下了床。 陆凉川看她面色不好,心中担忧,扶着她坐下,去门口吩咐了几句,过来给她倒了水。 “不舒服是不是? “这些日子辛苦了,好好休息休息,或者你想去哪里玩,我陪你出去散散心。 “正好朝中无事,我可以抽时间出来。” 宋弗揉了揉额头,接过他递过来的温水,喝了一口,看向他摇了摇头。 “你别这么看着我呀,如此看着我,我好慌。”陆凉川抓住宋弗的手,心中忐忑。 见宋弗不说话,又道: “有没有让苗老来看过,我去传苗老吧。” 宋弗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而后回握住他的手,轻轻牵着,一边注视着他,将他的手拉向自己,缓缓放在小腹。 陆凉川对上她脸上的神情,终于反应过来,一脸诧异,随后眼中露出惊喜的神色。 他在她面前蹲跪下来,手抚上她的小腹:“阿弗……” 他的语气忐忑又欣喜,带着不可置信的询问。 她看着他,点了点头。 “苗老来看过了,说是有了身孕,已经月余。” “真的吗?” 陆凉川惊呼出声,满脸欣喜。 一双眼亮得惊人。 他看向宋弗,紧紧将他抱住,随即反应过来,怕自己伤着孩子,又赶忙松开。 “我好高兴,我真的好高兴。阿弗,我开心得都想要跳起来。” 宋弗听着这孩子气的话,嘴角也露出笑意。 自从宋弗发现有孕,陆凉川从宫中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早。 能在家里解决的,绝不放到宫中去。 宋弗有孕伊始,有些奢睡。 常常是坐一会儿,便在椅榻上睡着, 陆凉川会替她盖着薄被,在一旁一边批阅奏折,一边守着她。 宋弗这一胎,怀得还算安稳。 除了一开始头晕晕乎乎,偶尔有些呕吐之外,其它的都没有出现什么大的反应。 这一点很让宋弗欣慰。 在陆凉川的悉心照料和温柔陪伴下,宋弗安然度过了怀胎九月。 生产那一日,陆凉川比宋弗还紧张。 宋弗之前做了许多准备,也找了许多妇人询问,对这件事有了大概的了解和印象,加上女医的教导,有反应要生的时候,还算冷静。 人对一件事产生恐惧,往往是因为不了解。宋弗做的这些准备,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生产也非常顺利。 当稳婆欢欢喜喜的出来报喜,外头等着的人一个个都站起来。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生了一对龙凤胎。大皇子和小公主都十分康健,皇后娘娘平平安安。” “太好了,太好了。” 外头响起一阵欢呼声,陆凉川一颗心落到实处,直接进了屋子。 产床上,已经换了干净的褥子,宋弗也清洗过身子,此时躺着,有些昏昏欲睡。 陆凉川飞奔过来,看着她苍白的脸,虚弱的模样,握住她的手。 “阿弗,辛苦了。” 他眼中满是心疼,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望着她一瞬不瞬。 宋弗察觉到他的情绪,心中动容,眼角一滴清泪划过: “公子,我们有孩子了。” 一句话,陆凉川一瞬红了眼眶。 他伸手,替她拭泪,重重的点头。 “是,我们,有孩子了。” 只有他知道,宋弗这句话代表着什么意义。 只有他们知道,这一路走来,他们有多么多么的艰难。 他俯下身,轻轻拥抱她: “阿弗,真好真好。” 宋弗眼中又落了两滴泪,嘴角却是噙着笑:“是啊,真好真好。” “好好休息,我陪着你!” 两个小娃娃一出生,农家小院,一下便热闹起来。 今日秦家的人来看,明日林家的人来看,再后一日,裴佑年带着秦司瑶又来看。 裴佑年看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喜欢得不得了,每每都要在小院,待上很久才离开,幻想着若自己有小娃娃,会是什么模样。 每次回家的时候,看着秦司瑶欲言又止。 秦司瑶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一个劲的问他是哪里不舒服。 裴佑年又好气又好笑,两人闹闹别扭,又哄一哄,这件事到底没有说出来,不过二人每日睡觉的时间提前了许多。 从成婚到现在大半年,依旧新婚燕尔,蜜里调油。 眼看着快要出月子,这一日秦司瑶又来了。 秦司弦生了两个孩子,是过来人,给宋弗传授了许多经验。 想到什么直接写下来,到来见宋弗的时候,便一条一条的说给她听。 原先她觉得身份尴尬不敢来,更怕对宋弗不好。 但秦家来人时,宋弗特地问起,想要她来,还说想要吃她做的糕点,这才来了。 秦司弦知道宋弗对她的感情,心中无比感动。 她来了之后,宋弗和她说了好些话,走的时候,秦司弦的眼眶还是红的,从那之后来小院便更勤快些,跟宋弗的感情也越发亲密。 小娃娃长得快,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到处爬了,小院里,每日都是欢声笑语。 陆凉川感觉上朝如上刑,每日下朝,直奔回家,一刻不停留。 从前听人说,老婆孩子热炕头,只觉得俗气,现在却体会到,老人言非常正确。 百日的前几天,宋弗带着两个小娃娃入了宫。 平日里,她住在外头也就罢了,但百日宴须得在宫中举办,未免到时候太过匆忙,便提早了几日回宫,好做准备。 从前,宋弗很排斥宫中的生活,但现在偶尔来住一住,也觉得别有一番滋味。 宫中女官和礼部一起,把百日宴安排的井井有条,宋弗过目,一切都很好,没有差词。 宋弗原本以为要忙碌许久,花些时间,没想到一个时辰不到,便都妥帖了。 傍晚,陆凉川从外头回来,晚膳摆在殿廊下。 满满一桌子吃食,二人围桌相邻而坐。 陆凉川如往常一样,替她盛汤布菜。 二人有说有笑,说起小娃娃,脸上都带着为人父母的慈祥笑意。 用完膳,二人坐在廊下说话。 陆凉川牵着她,在宫中走了走。 宋弗看着这宫中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是按照她的喜好,望向陆凉川的时候,脸上满是笑意。 “可喜欢?” “喜欢,多谢皇上如此用心。” 陆凉川看了周围的人一眼,微微弯腰,靠近宋弗耳边,压低声音开口道: “我还是喜欢阿弗唤我公子,皇上让别人叫去。” 宋弗掩唇而笑: “怎么比小娃娃还幼稚。” 陆凉川听她这么说,直接拿上劲了: “不然,夫君也行,我都不介意的。” 宋弗娇嗔他一眼,不理他,继续往前头走。 陆凉川加快脚步赶忙跟上。 御花园里,传来阵阵笑声。 身后跟着的流苏和夏鸢,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们放慢了脚步,稍微离远了些。 “皇上和娘娘感情真好。” “是啊,经过了这么多的磨难,终于苦尽甘来了。” 她们一脸欣慰,看着不远处说说笑笑的二人,笑容愈发明显。 夜色俞深,宋弗回了未央宫,已经沐浴完,她刚刚擦干长发,坐在灯下,对百日宴的流程。 陆凉川从另外的沐浴间出来,凑过来看了一眼: “今日不是对过了吗?怎么又在看。” 宋弗:“百日宴是大事,细心的多看几遍,我才放心。” “不必啦,已经看过很多回了,再说了,底下还有这么多管事嬷嬷和管事姑姑,若有哪里不对,一定会来请示你的,这些小事便不往身上揽了,莫累着自己。” 宋弗笑了笑:“为孩子们做事不觉得累,而且我每日也没别的事可做。” “没别的事可做……”陆凉川眼睛一转,弯腰一把将宋弗打横抱起。 宋弗惊呼一声,吓了一跳,赶忙两手抱住他的脖颈。 陆凉川脸上露出得逞的笑,抱着她,大踏步的往床榻之间走。 “既然小娘子闲得很,那为夫帮你找点事情做。” 宋弗脸颊羞得通红,手指握拳抵在他胸前,“你真是……不正经。” 陆凉川一脸理直气壮,“对自己的娘子,还讲什么正经。” 宋弗羞得不行,看着陆凉川欲言又止。 陆凉川低声:“已经百日了,我问过苗老,苗老说可以了。” 女子产后需要坐月子,一般是四十五日,不过陆凉川心疼宋弗生的是双胎,他想要她好好养养身子,所以一直克制着自己。 原本想着,让她好好休养,等到百日之后再说。 现在,也就差两日了,距离苗老说的时间都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完完全全可以的了。 宋弗脸红得像能掐出桃汁来。 “这种事,你怎么好问苗老,多羞人啊……” “他是大夫。” “但是这种事,实在是……实在是……” 陆凉川瞧她脸红,更觉得她可爱的紧,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 “看来还是为夫不够努力,那么久了还没有让娘子习惯。” 宋弗红着脸看他,“公子不要脸。” 陆凉川从前哪有这般把这种事大喇喇的拿出来说,而且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亲密…… 对于陆凉川如此大胆的说话,羞到不行。 陆凉川在床边站定,缓缓的将她放在床上,俯下身来,轻咬着她耳边的气息回答: “要脸做什么,要阿弗就好啦。”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势拉下了床缦,唇覆上去的时候,一手轻轻拉开她的腰带,手从腰带底下的衣襟探了过去…… 衣带香影美人帐, 云拂半月娇美娘…… 第261章 欢喜番外三:王妃 随着小家伙们一日一日的长大,各府也接连传出喜事来。 先是林蓁蓁有了身孕,听闻这个消息,秦林两家都高兴的不得了。 秦老夫人和温氏带着林夫人一起去了城外落霞寺上香,带着林蓁蓁出门散心,一起有说有笑,两边不是一家人,却胜似一家人。 林蓁蓁心中别提多高兴,没有半点孕期的情绪不好,每日笑眯眯的。 裴佑年听说了消息,心中羡慕嫉妒得不得了。 奈何自己这边一直没有消息,不由得抓耳挠腮。 若不是怕被人发现不妥,怕给秦司瑶压力,他都想要找大夫来看看问问。 他们成亲的时间也不算短了,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呢? 为此,他特地避人耳目,悄悄去拜送子观音。 他听说落霞寺不远的一处小庙,那里的送子观音很是灵验,他又想去拜一拜。 这一日,趁着秦司瑶出门,又悄咪咪的溜了出去。 他不知道,他刚刚溜出去,后脚秦司瑶就跟了上来。 秦司瑶找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带着丫鬟秋兰,一路跟着往城外而去。 马车里,秦司瑶捧着脸,哭得不能自已。 秋兰怎么安慰都没用。 秦司瑶一边用帕子擦泪,一边时不时的悄悄往外头看。 她早就发现了裴佑年的不对劲。 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多想了,但是裴佑年偷偷摸摸的样子,实在是太明显,让她不得不起疑心。 是不是外头有了新人了…… 裴佑年待她一直都好,成婚前,她对裴佑年的印象也不错,包括成婚以来,他们的日子都没有什么龃龉。 她很满意这门婚事,对裴佑年也是全心全意,无半点二心。 但是现在…… 从前段时间开始,她就发现裴佑年看着她总是欲言又止,她问了也不说。 到最近更是,看起来总是心事重重。 她越发觉得,之前那个他外头有人的猜测,定然是真的。 她知道,大家公子,特别是裴佑年这样的身份,后院定然人不会少,也有心理准备。 但是现在,当事情真的可能发生,她竟难受得透不过气来…… 只要一想到裴佑年会和其她的女子相好,她心里,便像刀剜的一样疼。 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装傻才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直到裴佑年来找她摊牌。 那时,她再根据对方的态度做应对,让裴佑年对她有愧疚之心,如此才是明智之举。 但是她就是忍不住,忍不住想要跟出来看一看。 她想要看看,让裴佑年如此上心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她甚至都没有想好,若见着人,她要不要下马车,要不要见面,要不要跟对方说话,若说,那该说些什么? 是上去就给人一巴掌,还是将人狠骂一顿,亦或是摆出正妻的姿态,压对方一头,甚至让对方知难而退。 她不知道,她没有想好。 只是在听说裴佑年悄悄出了府的时候,也跟着一起出来。 秋兰看着自家王妃哭成泪人,眉头皱起,心疼得不行。 “王妃娘娘,我们别自己吓自己,没准是个误会呢。” 秦司瑶脸上落下一行泪,使劲的摇头。 是不是误会她能不知道?裴佑年一定有事。 上回大皇子和小公主出生,他们去看望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她问也不说,而且看起来很是心虚。 实在由不得她不多想。 若是没有事,为何支支吾吾?为何问了也不说,而且神态还有些不对。 之前,朝堂上的事,他都会跟他说,并不避着他,她想不到有什么事情能这般避开她,不让她知道。 秦司瑶越想越觉得悲伤,越想越觉得难过,哭得也越来越悲伤。 甚至脑子里已经出现了裴佑年和其她女子打情骂俏的场景,一时更是心痛难当。 秋兰见状不好,赶紧安慰。 但是她的安慰没有作用,秦司瑶半点都听不进去。 她知道自己不该如此,但是就是忍不住。 心中难受得不行。 马车跟了一段,停在了白云寺的门口。 等前面那辆马车进去,秦司瑶才下了马车,看着白云寺这个名字,再看了看周围稀稀拉拉的行人,又忍不住心底一阵悲伤。 这里人少也偏僻,倒是个私底下悄悄见面的好地方。 一旁,秋兰上前来问:“王妃娘娘,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秦司瑶含着泪,看着寂静的寺庙,咬着下唇不说话。 理智告诉她不要进去,若她一进去,若两方对上,那再无回旋的余地。 她现在离开,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是,她就是想要去看一看。 甚至她的理智还在思考的时候,她的腿已经向白云寺迈了过去。 她咬着牙,一脸决绝,进了白云寺的寺门。 秋兰暗道不好,赶忙跟上,秦司瑶远远的一路跟着往前头去。 秋兰一直提醒着自家王妃,不要跟太紧了。 知道是一回事,看到是一回事,但双方对上是另外一回事。 无论如何,若真的像自家王妃娘娘想的那样,秋兰是万万不愿意自家王妃在这种场合跟王爷对上的。 秦司瑶一路尾随着裴佑年,到了一处偏僻的大殿前,悄悄的躲在了一块石碑的后面。 这里有灌木丛掩视,若不仔细,根本看不到有人躲在此处。 前头大殿前,裴佑年往四周看了一眼,对身边的侍卫说了什么,指了指佛堂,又指了指旁边,似乎是再三确认,才鬼鬼祟祟的进入了大殿。 侍卫在门口守着,大殿里随即关上了门。 看到这一幕,秦司瑶泪如雨下。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一切都明晃晃的摆在她眼前,若不是见不该见的人,做什么要这般避人耳目。 究竟是谁,要让堂堂楚王这般来见? 若是一般的大家小姐,大可以直接抬进府。 什么样的人,需要悄悄的在这种地方见面? 在这种地方见面也就罢了,但是她一想到能让裴佑年如此上心,定然是心中所爱,便只感觉到头一阵一阵的发晕。 秦司瑶脑中浮现出新婚夜的时候,裴佑年对她说的话。 他说:不会让她受委屈,不会让她伤心难过,若她有什么不高兴的,一定要跟他说…… 她越想眼泪落得越凶,秋兰吓坏了: “王妃娘娘别哭,仔细着自己的身子,也许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呢。” 秦司瑶抹了一把泪,目光看向大殿。 耳边嗡嗡作响,根本听不到秋兰说了什么,她站起身,直接从石碑后走了出来,往大殿而去。 秋兰吓得眼睛瞪大,屏住呼吸,想要去拉住自家王妃,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大殿门口,两个侍卫看着自家王妃来,吓了一跳,往里头看了一眼,脸色煞白。 王爷说了,不能让外人发现,但是现在,王妃居然来了。 秦司瑶看着他们的神情,越发确定自己想的没错,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也不说话,快步朝大殿而去。 侍卫想要拦却不敢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跟着往前。 “王妃娘娘不行……” 秦司瑶没理他们,一直往前走,那侍卫眼看着不行,就要朝里头喊,在他出声的前一顺,秦司瑶直接推开了门。 只是,在她推开门的一瞬,整个人愣住了。 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什么裴佑年和其她女子相拥相抱,卿卿我我的画面。 但万万没想到: 一推开门,是裴佑年恭恭敬敬的跪在菩萨面前,手上拿着三支香,口中正念念有词,听到声音猛的转过头来,看着她。 二人大眼对小眼。 裴佑年像做了什么坏事被人抓包,很是心虚的站了起来:“你……你怎么来了。” 秦司瑶进了门,往四周看了一眼,大殿里一览无余,除了裴佑年,再无她人。 她察觉到自己可能是误会了,只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裴佑年看着她,把手中的香插在香炉里向她走过来: “怎么了?哭了?眼睛肿成这个样子,发生了什么事你跟我说。” 秦司瑶听他怎么说,很不好意思的别开了眼,看着面前的菩萨,这才发现,裴佑年拜的,是送子观音。 “你……” 她仿佛一瞬间明白了什么,侧过头来看着裴佑年,裴佑年左看看右看看,挠了挠头,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原本他想着瞒着秦司瑶,悄悄的自己做完就是,但现在被秦司瑶抓了个正着,他想瞒也瞒不住,只得老老实实的回答: “那个,就是吧,我寻思着我们成婚那么久,都还没有消息…… “看着大哥家的龙凤胎这么可爱,还有现在,你哥哥嫂子马上也要有娃娃了,只我们还没有,我想……,我听闻这里的送子观音灵验,所以才来拜一拜。” 秦司瑶愣住,不由得紧张咽了一口唾沫,“那之前……,你还拜了其它的寺庙?” 裴佑年点头:“拜过,我只要听说哪里的送子观音灵验,便都去拜了拜。” 秦司瑶不说话了,整个人窘迫得不行,暗道自己小肚鸡肠,误会了裴佑年。 还好没有酿成大错,若不然……,若不然真是不知道如何自处了。 之前几次,有几次她是知道的,也是以为他去和哪个女子见面,一直忍着,忍到今日忍不住了才跟出来。 原来,原来也只是去拜送子观音了。 裴佑年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生气了,连忙解释: “瑶瑶你别生气,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这事,是哟不对。我这不是不好意思跟你说嘛,所以就自己悄悄的来拜拜菩萨,希望菩萨能保佑,让咱们府里也添上小娃娃。 “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这都是我自己的馊主意,你若是不高兴,那你打我骂我好了,你千万不要生气。” 秦司瑶看着这样的裴佑年,忍不住眼中蓄满了泪,眼睛一眨便掉了下来。 裴佑年对她一颗赤诚之心,她却怀疑裴佑年,实在是不应该。 做错事的哪里是他,明明是自己。 裴佑年看她哭,心疼得不得了,抱住她,将她拥入怀中,口中一个劲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给你买漂亮的衣裳和首饰,不哭行不行? “我以后再也不来了,娃娃没有就没有,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想生,你千万别有压力。” 听他这么说,秦司瑶哭得更凶,她伸出手紧紧的抱住裴佑年,依恋的态度把裴佑年吓得不行, “怎么了怎么了?你这么哭,把我的心都要哭碎了。” 秦司瑶噗呲笑出声来,从他怀中退出来,看着他一脸担忧的模样,出声道: “我以为你来幽会哪个情人。” “啊……” “怎么会?怎么可能?” 裴佑年看着她傻乎乎的模样,替她擦泪。 而后才反应过来,“所以你是来抓奸的?” 一句抓奸,让秦司瑶一脸窘迫,说不出是也说不出不是,脸色红红,低着头认错: “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 裴佑年又好气又好笑:“那现在呢,可还怀疑。” 秦司瑶摇头,裴佑年叹气,摸了摸她的发,“得了,所幸说开了。” “过来,来都来了,咱们一起,跟菩萨磕个头。” 说着,裴佑年牵着秦司瑶,在蒲团前站定。 秦司瑶看着面前的送子观音,很是别扭,但看着裴佑年虔诚的跪下去,闭上眼睛,嘴里嘟嘟囔囔着什么,她也跪下来,双手合十,虔诚许愿。 好一会儿,二人才从大殿出来。 秋兰见王爷牵着王妃的手,顿时放下心来。 侍卫默默的擦了一头汗,跟着两位主子一起出了白云寺。 秦司瑶上了裴佑年的马车。 上马车前,裴佑年看到了秦司瑶上山时的那辆马车,侧过头来笑她: “上山的时候,侍卫就说,后面这马车是不是跟着我,我一看还觉得不相信,倒是委屈你,坐着这样的马车跟了一路。” 秦司瑶被他打趣,心中窘迫,五指握拳捶他的胸口,娇嗔了他一眼,往里头坐了坐不理他。 裴佑年呵呵笑起来,拉着她的手握住,直接挨着她坐下。 秦司瑶无法,哼一声侧过了头,许久不听裴佑年说话,又转过头来,就看到裴佑年一直看着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262章 欢喜番外四:孩子 有了这一出,两人的感情似乎更好。 一路上说说笑笑,回了府也粘在一起说话。 入夜,二人洗漱沐浴完毕,秦司瑶特地拉着裴佑年好好的讨论了一下这件事。 裴佑年原本怕秦司瑶有心理压力,不敢让她知晓,但现在大家说开了,他也没有再藏着掖着,把自己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他确实是很喜欢孩子,也很想要孩子。所以才会去拜送子观音。 秦司瑶点点头,之前一直没有仔细想,但这会听裴佑年这么认真的说,她倒是心里有些忐忑了。 照理来说,他们成亲那么长时间,已经快有一年,也该有消息了才是。 但现在都没有动静,她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自己有什么问题。 想到这一点,秦司瑶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看向裴佑年,目光忐忑,又有些担忧。 “若……若真是我身体有恙,不能有孕,该如何?” 说这话的时候,秦司瑶把目光转向了另外一边,不敢看裴佑年。 裴佑年听着这话,也愣了一下。 他倒没想那么细,也没想那么深,一直都以为只是缘分未到,但现在听秦司瑶这么说,才发现或许真有这个可能。 他握住秦司瑶的手,安慰道:“不会的,一定不会的。不要想多了,也不要给自己压力。” 秦司瑶想到这个问题,心突突的往下沉。 “那万一是真的呢,是真的我有问题呢?” 裴佑年:“那咱们就领养几个,民间那些孤儿堂里,那么多孩子,你喜欢哪个便领哪个,你若都喜欢便都领养了,咱们又不是养不起。” 秦司瑶一下便哭了。 裴佑年作为楚王,作为大周长公主的后人,怎么可能去领养子嗣。 但是他下意识的反应,不是多纳妾,让妾室生孩子,而是说领养,这一份心意,就足以让她感动非常。 她知道未来如何,但这一刻,裴佑年有这样的想法,她只觉得自己好幸运。 很多人成婚前都没有见过夫君一面,她跟裴佑年两个人也算是两情相悦走在一起。 成婚以来,他又这般顾着她念着她,她真的没有任何怨了。 以后府里来新人,有子嗣,她都会欢欢喜喜地由衷的替他高兴。 裴佑年见她哭,将她拥入怀中: “怎么又哭了?今日像个泪人似的,我心疼的不行。” “别瞎想,孩子嘛,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这种事情咱们不强求,只要咱们俩能在一块就很好了。 “你看大哥和嫂子,他们多艰难呀,那时候大家都以为嫂子回不来,我也感觉没希望了,我感觉嫂子回不来,大哥怕是也不长久,所幸所幸。 “相伴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孩子只是锦上添花,有更好,若没有拥有彼此就已经是幸运了。” 秦司瑶听他说这些话,心中更是感动,将裴佑年抱得更紧。 “你能这样说,我真的好感动,也好开心。 “只是,若真是……我不能生养,那你便纳几房妾室,娶侧妃,无论如何……,王府的子嗣,很重要。” 裴佑年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王爷,大周血脉是他的责任,她不可能这么自私。 裴佑年皱眉:“好了,不想这么多,这件事咱们就顺其自然,你不要有心理压力。 “现在太医还没看,说不好还是我有问题……” 裴佑年话没落突然愣住,心中咯噔一下,眼睛左右看了好几圈,心中大叫:不会吧,不会吧…… 他心中一下慌得要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看着秦司瑶,眉头紧皱,一脸的忐忑和悲伤。 这下轮到秦司瑶反过来安慰他:“别想太多别想太多。 “明日请太医过来看过,就什么都知道了。” 说到太医,裴佑年又看过来,表情很是复杂。 秦司瑶:“现在不知道情况,咱们想太多都是徒劳,也别讳疾忌医,等太医看过,是什么问题便解决什么问题。” 裴佑年看向秦司瑶,秦司瑶也看着他。 二人表情变幻,盯着对方,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盯着看了好一会,两日不约而同的笑出声来。 默契的别过了头。 “咱们别自己吓自己了。” “好。” “那睡觉。” “睡。” 裴佑年半起身,探了身子出去,吹了蜡烛,随着一阵白烟而起,屋子里陷入黑暗。 裴佑年挨着秦司瑶躺下,秦司瑶窝在她怀里安慰他。 裴佑年:“我之前没想那么多,就是想着能快些有孩子,现在看来这件事还复杂的很,倒在我心里七上八下。” 秦司瑶想到他这些日子,到处求神拜佛的事,忍不住笑出声来。 之前有多难过,现在就有多欢乐。 “下回再去拜送子观音,带着我一起。” 裴佑年微微低头,就着窗外洒下的月光,看着秦司瑶: “等明日,看看究竟什么缘故。 “不请太医了,弄得沸沸扬扬,我悄悄的请苗老来一趟,苗老医术精湛。” 秦司瑶听裴佑年的语气还有些发愁,抬手伸出食指抵在他唇畔, “好,赶紧睡吧,再不睡,明儿看着疲惫。还没把脉,苗老便知你夜里睡得不好。” 裴佑年握住放在唇上的手,细细摩挲: “你困吗?” “倒是不困。” 裴佑年往侧边挪了挪:“既然不困,咱们一起干个活吧。” 秦司瑶抬头:“干活,干什么活?” 裴佑年撑起身子,低声道:“生孩子的活。” “哎哎……呜呜………呜……” 一夜春宵暖。 次日一早,秦司瑶睡得正香,裴佑年神清气爽的起床了。 让人去请了苗老,午饭的时候过来。 他估摸着秦司瑶得约莫用午饭的时候才会醒,也免了苗老等太久,又免得秦司瑶慌忙。 辰时末,秦司瑶醒了。 一觉醒来,只觉得身上酸痛,想到昨夜,脸上浮向羞涩的红晕。 秋兰服侍她起床。 “王爷呢。” 秋兰恭敬回答:“回王妃的话,王爷刚刚出门了,说是王妃娘娘昨夜念叨着想吃梨膏,润润嗓子,便亲自出门买了。” 秦司瑶一张脸霎时红成一片,低头用帕子遮了遮。 这人……真是没个正形。 秋兰没有注意到自家王妃的脸色,只看到她羞涩的低头,一边替她梳发,一边又道: “王爷待王妃娘娘可真好,王爷离开前,特意嘱咐厨房,做王妃娘娘爱吃的菜,王爷真的好细心啊,王妃想吃的,都记在了心里。 “还嘱咐煲了汤,让人一直温在灶上,王妃醒了就能喝。一会奴婢便给王妃端过来。” 秦司瑶听着秋兰说的话,嘴角的笑容扬起,心中跟吃了蜜一样甜。 裴佑年待她,是极好的。 梳洗好,秋兰抱过来一套早便准备好的衣裳。 “王妃看看,今日穿这一套可好?” 秦司瑶看过去,一套黛青色琉璃裙,绣着铃兰和雏菊,美而端庄。 秋兰:“王爷说,今日午后,小院的苗老会过来,王妃会见客,这套衣裙很合适。” 说到这里,秦司瑶才想起来,昨夜跟裴佑年商量的话,一时心中忐忑急切起来。 “对,苗老会过来……” 之前说的时候还不觉得,但现在眼看着时辰将近,她的心忍不住扑通扑通跳快了好几分。 秋兰伺候她把衣裙穿上,夸赞道:“王妃真美。” 秦司瑶脸上的愁容,却没有散去。 秋兰出去传汤,外头,裴佑年提着食盒入门。 “瑶瑶,起来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打开,一阵香味扑来。 “我出门了一趟,把你爱吃的都买了些,你尝尝。” 秋兰领着丫鬟进门,行了礼,把厨房准备好的食物,摆了满满一桌子,而后十分有眼力见的退了下去。 裴佑年过来,看秦司瑶愣怔着不说话。 “怎么了?” 秦司瑶看向他:“想到苗老要来,心中忐忑。” 裴佑年笑了笑,牵起她的手,走到桌前。 “我也忐忑,不管,先吃了再说。” 秦司瑶随着他过来,但是面色依旧凝重。 裴佑年:“如果瑶瑶不饿的话,咱们继续干干活。” “哎哎,你真是……”秦司瑶娇嗔他一眼,转过头去不理他。 想到昨夜,脸上一片火辣辣。 裴佑年笑出声来,拉着她坐下,把汤端过来, “好啦好啦,对不起瑶瑶,我做错事啦,等下午苗老离开后,我带你出城去玩。” 一说到出城,秦司瑶两眼放光。 但一看裴佑年,还是撇撇嘴,不理他。 裴佑年笑着哄,没说几句秦司瑶便乐不可支,二人挨着坐在一块,一起用膳,一顿饭说说笑笑。 外头,秋兰往里头望一眼,露出会心的笑容:王爷和王妃的感情真好。 用完膳,裴佑年牵着秦司瑶坐在廊下吹风。 已是初秋,秋风送爽,吹得人昏昏欲睡。 二人坐在摇椅上,旁边的小几上,摆放着茶果点心。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好不惬意。 裴佑年见秦司瑶眼睛半闭,侧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可是困了,想睡便睡,我在这儿陪着你,一会等苗老来了我再叫你。” 秦司瑶本来有点困,一听说苗老要来,一个激灵便清醒了过来。 裴佑年笑起来,给她投过去一个安慰的眼神,握住她的手:“别紧张,苗老是自己人。” 秦司瑶低着头:“我就是怕,怕自己真的……于子嗣有碍。” 见她害怕,裴佑年心疼得不行,将她拥入怀中,小声安慰: “别怕别怕,还有我呢。” 秦司瑶轻叹一气,窝在他怀里不说话。 不多久,秋兰过来禀报: “王爷王妃,苗老来了。” 一听这话,秦司瑶一颗心立马被提了起来。 裴佑年让人把苗老请了过来。 苗老一来,看到二人一脸凝重的神情,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把二人上下打量了一眼,没看到有什么伤病,这才看向裴佑年。 裴佑年把底下人都谴了下去,悄悄的跟苗老说了几句话,苗老恍然大悟,过来替他把脉。 苗老把得很仔细,给他把完之后,又给秦司瑶把。 秦司瑶自从看到苗老,整个人都是懵的,苗老说什么也没有注意听,只是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 等苗老看完,她依旧有点晕晕乎乎没反应过来。 裴佑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特别是看苗老给秦司瑶把的时候,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等他放下手来,才忐忑地问道: “苗老,如何?” 苗老摊了摊手,看了看二人,眉头松了又皱,皱了又松。 这个表情可把裴佑年和秦司瑶吓得不轻。 裴佑年紧张得咽了一口唾沫才问道: “怎么了,若有什么,苗老你但说无妨。” 苗老看了看二人,叹口气。 裴佑年一看这模样,更急了。 “苗老有什么你就说呀,你这副样子要说不说的,要吓死人的知不知道。” 一旁的秦司瑶也有点反应过来,见着苗老这副模样,吓得面色一阵苍白。 这状况一看就是有问题了,无论是她和裴佑年谁的问题,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苗老看二人吓得不轻,没有再继续逗他们,他哈哈大笑:“得了得了,瞧你们俩紧张成这个样子。 “你们俩没事,什么事都没有,非常健康,特别是楚王妃,身体不是一般的好。” 听到这话,二人重重松了一口气,心中一颗大石落了下来。 相视一眼,颇有劫后余生之感。 裴佑年紧紧握住秦司瑶的手,点了点头。算是给她些安慰。 看秦司瑶明显的放松下来,他又问苗老: “既然我们身体都每事,那为何这么久都没有动静,马上,我那侄儿侄女都该打酱油了。” 苗老哈哈大笑,看向秦司瑶的肚子: “这不已经有了吗?楚王妃有孕已两月余。” “……” “……” 苗老这话一落,两人都懵了。 看着彼此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说话。 二人看了好几眼,才又看向对方。 最后默默的把目光落在秦司瑶的肚子上。 苗老看二人这眼神交流,点了点头,呵呵笑了笑,直接提着药箱走了。 等裴佑年和秦司瑶发现,苗老已经走没影了。 第263章 欢喜番外~终:苦尽甘来,得偿所愿 院子里静悄悄的。 一阵风吹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了个旋,又在地面上推出去老远。 秦司瑶先反应过来,看着裴佑年,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 试探着问道:“刚刚苗老说……” 她看着裴佑年,后面的话说不出来,裴佑年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然后目光看向她的小腹,点了点头。 二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才又说话: “我感觉……有点不可置信。” “我也有这种感觉。” 而后,裴佑年让人找来了七八个大夫。 并不是他对苗老的医术不相信,而是这件事本身,实在让人有些不可置信。 那么久都没有,这……说有就有了? 而且,还两月有余,他们竟然都没有发现。 一个中午,大夫们进进出出,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所有的大夫答案一致: 王妃有孕,两月有余,胎像很好。 裴佑年看着秦司瑶的肚子,看了许久许久,一把握住她的手,声音激动到颤抖: “有孩子了…… “咱们也有孩子了。” 秦司瑶懵懵的点头,应了一身。 二人目光相接,随即一起笑起来。 裴佑年一脸喜意,直接将秦司瑶大横抱起,在原地转了一圈,院子里传来愉悦的笑声。 “小心些小心些。” “对对对,是是是,听瑶瑶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的抚上秦司瑶的小腹。 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安抚到: “没事没事,没事没事。” 秦司瑶笑眯了眼,心中亦满是喜悦。 裴佑年实在兴奋,扶着秦司瑶好好的坐下,自己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走了好几个圈。 一边走一边往秦司瑶看。 一边看一边傻乐。 看了许久走了许久,两手放在唇边,做呐喊状,对着大树大声道: “我有孩子啦!” “我们有孩子啦!”裴佑年心中激动,忍不住连喊了好几声,把秦司瑶糗得不行,连忙往四周看看。 当看到远处的下人都看过来,连忙拉住裴佑年。 “好啦好啦,再喊我都要没脸见人了。” 裴佑年看着她羞涩的表情到底忍住了。 随着她的示意坐下,叫来了管家。 “府中下人,好好伺候王妃,月钱翻倍,皆有打赏。” 周围的下人们听到,高兴得不得了,齐齐跪地谢恩。 裴佑年一句一句的吩咐: “以后府中事事以王妃为先…… “灶上时时温着粥和汤…… “所有人都务必谨慎小心,照顾好王妃娘娘……” 裴佑年想到什么说什么,七七八八的说了一大堆,管家一一记下,不敢遗漏。 旁边秦司瑶看着,掩唇而笑,心里甜蜜蜜。 底下人得了赏赐,又是那么好的主子,自然没有不尽心尽力的,应声震天响。 吩咐完这些,裴佑年又让人写了信,送宫中和秦府。 恨不能告诉全天下这个好消息才好。 做完这些,裴佑年还觉得跟做梦一样,抱着秦司瑶不撒手。 不时的问:你渴了没有?你饿了没有? 秦司瑶心中好笑,一遍一遍回答,不厌其烦。 二人一起开始商量着孩子的名字,孩子的衣裳要准备,还有鞋袜,乳娘…… 已经想到了很远很远,说得津津有味。 秋兰看到这一幕,高兴的不得了。 她离得远,不知道王爷王妃在说什么,但是看他们恩爱的样子,便知道相谈甚欢。 再想到刚刚的好消息,心中高兴得不得了。 整个楚王府,都在一片欢声笑语中。 消息传到小院的时候,宋弗正在院子里,逗小娃娃玩。 陆凉川从外头回来,在一旁坐下来,抱起襁褓中的小公主,把楚王府的消息都说了一遍。 宋弗听着,脸上笑容灿烂。 裴佑年和秦司瑶也有了孩子,她由衷的为他们感到高兴。 “上回他们过来,看完孩子们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两人对小娃娃都喜欢得紧。 “现在倒好,得偿所愿了。” 陆凉川看着宋弗,握着小娃娃的手,露出笑颜, “是,大家都越过越好的。 “咱们家的小娃娃,也有伴了。” 二人相视一笑,陆凉川把手中的小娃娃放进摇篮中,守了一会,看两个小娃娃都睡得正香,让夏鸢和流苏过来照顾着,自己牵着宋弗往湖岸边走去。 已经秋日,秋高气爽,湖面有微风拂来,湿润的空气中,带着青草树木森林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陆凉川牵着宋弗的手,侧过头来看她。 笑容里有些欲言又止。 宋弗笑问道:“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陆凉川的手紧了紧,再抬头的时候,眼眶有些发红。 “我就是庆幸,庆幸我们还在一起,庆幸大家都好好的。 “如今还有了孩子。 “这些对我,都是恩赐。 “是在等你的那段时间,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哪怕你回来,后头好久我都不敢相信。现在,我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你回来了,你在我身边,我心里……欢喜。 “那时候啊,我日日期盼你回来,但是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害怕,怕再也见不到你,可是我不敢说,怕说了,一语成谶……” 话到这里,陆凉川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 宋弗停下脚步,双手环过他的腰身抱紧他。 她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心中心疼万分, 她理解他,因为她也一样。 但是她知道,他比她更难熬。 因为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知道两条路结局在哪里,这是她主动选择的路。 但是他不知道。 他只能等。 若说她受了十分的折磨,那么到他这里就有二十分。 “我的公子,受苦了。” 她的声音极尽温柔,是心疼他。 陆凉川一下红了眼眶,语气委屈得不得了,紧紧的抱住她: “阿弗知道便好。” 软软的一句话,让宋弗一颗心碎成冰渣渣。 “我知道,我知道,以后不会了。” “那阿弗以后对我再好一点。” “好,对公子再好一点,更好一点。” “阿弗……,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 湖边柳树下,风起拂动草岸,二人紧紧相拥。 他们抱住彼此,就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这一路,他们披荆斩棘,艰难重重。 所幸,从此苦尽甘来。 未来,皆得偿所愿! . . . . . . ——番外一完。 (后面还有一个番外二:男女主双重生。男主在女主重生的这一世,重生。知道女主所有秘密,深爱女主,一路保护女主,带领女主一路往前,最后轻松成功问鼎。) 第264章 双重生番外一:解毒 三月十五。 京城。 宝墨斋后院,树木掩映后的雅间,宋弗和陆凉川相对而坐。 这是宋弗重生后,他们初次见面。 而陆凉川,在看到眼前的人时,却是努力掩饰着自己心中的惊涛骇浪。 一切,重新来过了? 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 屋内陈设气派,一进门,入眼就看到半人高的红珊瑚,水纹鎏金瓶在平切梨花木架上错落有致的摆着。 坐毯洁白柔软,汝窑青花瓷杯里盛着南边来的早春顶级云雾茶。 茶香袅袅,混合着窗外几声鸟叫,把这春光渲染得静谧安稳。 宋弗端起茶杯,轻轻的喝了一口,叹了一声:“好茶。” 她貌美倾城,此时一身青色的流仙裙,腰带飘在一侧,挽出纤腰盈盈一握,衬得人越发素净美丽。 一举一动都优雅至极,瞧着像一副上好的美人图画,让人赏心悦目。 “大婚第二日,太子妃不在东宫好好呆着,这般避开耳目来我这宝墨斋,不会就是为了喝杯茶吧?” 他记得,上一次,他就是这么说的。 这一次…… 若不是怕吓着她,他恨不能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在湖边小院,等了一日又一日。 却,始终没有等到她。 …… 宋弗放下茶杯,朝他微微笑了笑。 她一双眼生得极美,黑白分明,波光潋滟,垂眸放下茶杯时,长长的眼睫盖住眼帘,掩住眼底的半湾流光。 此时看过来,平静无波,像一个漆黑无底的漩涡。 “我今日排除万难,来见公子,是想跟公子谈合作的。” “哦,怎么个合作法?” 宋弗看向他,开口道: “造反吗?我们一起。” 四周的一切,都像在这一刻静止。 陆凉川缓缓抬头,向她看过去,一切,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他看了一眼窗外刺眼的阳光,确信,一切,重新来过了。 …… 两刻钟后,宋弗离开。 刚刚,陆凉川按照前世的轨迹,演完了面前这一场戏。 现在,她看着桌子上放着的那一块剑南道的小木牌,还有那一张京城布防图,整个人陷入沉思。 这种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了,但是现在真真实实的发生,由不得他不相信。 他思忖许久,突然一下焕然大悟。 终于明白:为什么宋弗知道那么多。 为什么宋弗可以未卜先知。 为什么宋弗选择的不是让秦家脱罪,而是让他救秦家。 为什么宋弗作为太子妃,却要来跟他这个前朝太子合作。 如果他猜的没错,那宋弗的一世,也是重来的。 只是,前面那一次,一定下场不好。 眼下,由他重来一世…… 一切都在掌握中。 他有信心,可以快速拿到结果。 更何况他有宋弗,他们一起,一定可以所向披靡。 眼下对于他来说,最紧要的:是给宋弗找到欢颜暮的解药…… 找到方向,陆凉川静下心来。 把前世,关于欢颜暮的事,全部都想了一遍。 根据所有已知消息推测,宋弗此时,还有一年可活,中毒的时间也不久。 他有很大可能,可以快速找到解药。 他记得,在花满堂一事上,李元齐为了杀太子,用了朱砂蛇,朱砂蛇是欢颜暮的一味药,喂食一些药之后,只会攻击中了欢颜暮之毒的人。 而宋弗没有跟太子圆房,所以太子并未中欢颜暮,朱砂蛇只攻击了宋弗。 由此可见,下毒之人此时还在世,找到他,便能找到欢颜暮的解药。 陆凉川知道,欢颜暮之所以难解,一是因为药材难寻,二是因为每一味药,炼药的时机也很重要。 先后顺序弄错,药效便大大减弱。 若时间足够,他可以一样一样来试,无论什么珍贵的药材,他都能想办法要来。 但是宋弗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他需要走捷径,尽最大的可能快速拿到解药。 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要解了宋弗身上的毒。 陆凉川想明白这些,当即让人给苗老送信,让苗老回来。 然后把刚刚宋弗说的那些,都安排了下去。 他知道宋弗说的都是对的,除此之外,他还做了一些别的安排,以加速事件的进程。 重来一次,他不想在那些人身上耗费时间。 对于光复大周这件事,他心中很有把握。 在可行的基础上,加快一下进度,并无不好的影响。 正在他琢磨的时候,外头裴佑年进门。 一进来,便随意的往椅子上一坐,自己倒了一杯茶喝,看向陆凉川,见他面色不对,略想了想,脸上表情变幻: “大哥,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副表情,这么凝重?” 陆凉川抬头,看了他一眼。 想到前世,是他承担了那个位置,脸上带着歉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态度,可把裴佑年吓了一跳。 “大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别吓我,我的小心肝可不经吓呀。咱们兄弟,你有什么就说什么,可别藏着掖着,你这样我好害怕。” 裴佑年咽了一口唾沫,盯着陆凉川,表情一瞬不瞬,茶也不喝了。 陆凉川收回目光,把宋弗来的事说了一遍。 裴佑年吓了一跳,拍案而起: “大哥,这太子妃不能留啊,她居然发现了我们的秘密,若是让外人知道,以那些人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性子,咱们说不好便会功亏一篑,而且大哥你会有危险。” 陆凉川听着这话,一时心中百感交集。 前世,裴佑年也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他选择相信宋弗,有赌的成分,但是现在,他毫不怀疑。 陆凉川耐心对裴佑年解释。 和前世差不多的话,裴佑年很快便被说服。 只是,在说到北边战争的时候,亦是嗤之以鼻。 再说到那批毒首饰,更是不相信。 陆凉川按照从前的说法,全部和裴佑年说了,单纯的不希望裴佑年担忧。 裴佑年当即去找了府中的大夫来,按照陆凉川的说法检查了铺子里摆着的首饰,发现确实有毒,吓了一跳。 陆凉川没有诧异,把接下来要做的事,跟裴佑年说了。 裴佑年听着,目瞪口呆。 自家大哥这个法子,实在妙不可言,最主要是,大哥居然这么快就想到了应对的方法,他再一次感叹自家大哥的厉害。 对未来也更有信心。 按照眼下这个状况,匡扶大周只是时间问题。 裴佑年按照陆凉川的吩咐,去处理这件事。 果然,才刚刚规整好,前头便来了消息,说是齐王的人,有意收这批首饰。 裴佑年震惊,不知道自家大哥跟太子妃究竟达成了什么合作,这件事情,实在是顺利得不像话。 他感觉,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上面的人就已经把后头十步甚至二十步的路都已经想完了。 就像小话本里说的:犹如神助。 另外一边,宋弗做完了她要做的事情后,回到了栖凤院。 想到和陆凉川的交流,心绪复杂。 在去之前,她就已经设想了各种结果。 一切也确实跟她设想的一样。 但是,陆凉川给她的感觉,实在是太过怪异。 她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只是觉得……不应该是如此才对。 陆凉川确实对她的出现表现疑问,但是他的眼神却太奇怪了。 像是对她完全没有怀疑,而且似乎他们其实认识很久…… 但是她确信,在之前,她跟陆凉川,几乎没有交集。 哪怕是前世,她也只是见了陆凉川几面而已。 为什么,陆凉川的的态度,是那样的,实在是太让人奇怪了。 宋弗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所以然来,只得作罢。 好歹一切都按照她计划中的进行,非常顺利,这便够了,至于其它的…… 只要她和陆凉川是同一阵营,同仇敌忾,其它的如何,其实并不重要。 待想通了这些,宋弗长舒出一口气,开始计划着,接下来的事。 比如:如何拉拢林家。 对于她要做的事情,林家是一颗很重要的棋子。 若林家可以为她所用,那是最好,若不能,她也要早做打算。 无论如何,这一趟是非走不可的。 更何况,林家还有一个她的闺中密友林蓁蓁。 不过,在这之前,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那便是先去广平侯府,救下秦司弦。 广平侯府一窝子妖魔鬼怪,而且马上就要到贪污案出结果的时候,她需要早些去,不能浪费时间。 广平侯的事,不是一日可达成,在这个时间,她还要想一想:回门的事。 如何让宋府,吃个大亏。 宋弗坐在栖凤院的廊下,闭上眼睛,脑中一件一件的琢磨着,这些事情每一步应该如何走,现下又该如何预备。 她的时间很紧,眼下的时间也很紧,她不能有一丝半点的放松。 她现在……,自己如何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尽力护住身边的人。 丫鬟连翘很明显的感受到宋弗的变化。 她是宋弗的贴身丫鬟:宋弗,和从前不同了。 为了对上头好交代,连翘对宋弗旁敲侧击的试探了几回。 想要看看,宋弗的变化,是什么缘故。 在这些试探中,宋弗看起来并没有怀疑她。 而且在她问出这些问题的时候,面上露出悲伤之色。 特别是在提到齐王,神情更是跟从前别无二致,她便猜测,宋弗现在的变化,不过只是跟齐王有关,大约便是不甘心吧。 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而嫁给了另外一人。 宋弗又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有些变化也是正常。 连翘放了心,送出去的消息也跟往常一样。 除了太子府的情况,对于宋弗的反常,连提都没提。 连翘和往常一样,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只是对于新来的丫鬟流苏,却总让她感觉到有些不对。 虽然流苏没有什么明显的异常,但是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她本能的感觉到了一股危机感。 连翘提醒自己要小心,只是她没有想到,她有难的这一日,来得如此快,快到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自己便莫名其妙的没命了。 太子妃回门,太子妃的丫鬟是丞相府姨娘的人,她一点活路都没有。 一个丫鬟的死,没有在大事上激起任何波澜。 李元齐隐约察觉到了不对,但是他把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都看不出来,宋弗若是故意的,究竟为了什么。 那丞相府的姨娘也确实胆大包天,居然敢在嫡女身上做文章。 更何况,嫡女是嫁入太子府的。 一个姨娘,居然敢拿捏太子妃身边的人,宋弗有些脾性也是正常。 只是,这件事闹这么大,难道宋弗要倒戈太子了吗? 毕竟,她这么一闹,朝中那些老狐狸,可不会跟那些市井中人一样,议论一个姨娘居然如此大胆,拿捏嫡女身边的下人, 而只会想到,这一切是不是丞相的授意。 丞相把自己的嫡女嫁入太子府,成太子妃,定然便是太子一党。 但是这件事又闹得如此不好看,对太子府没有一点好处。 难道,宋弗是在挑拨离间吗? 为了自己? 是了,肯定是,如此,便说得通了。 虽然丞相是自己的人,但宋弗并不知道。 这件事闹这么大,丞相府有错在先,定要跟太子赔罪。 两方心生龃龉,也是正常。 看起来,宋弗为了他,实在是煞费苦心。 可惜了,宋弗单论貌美,京都无人能比。 聪慧,识大体,还一心为他,若是她的母亲和秦家识趣支持他,那宋弗一定能如愿入齐王府,成为名正言顺的齐王妃。 实在是,可惜了呀…… 李元齐脑中想到欢颜暮,眉头微微皱起。 其实,以宋弗的容貌,做个妾室也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现在,没这个机会了。 天底下貌美之人何其多,宋弗用在太子府,恰如其分。 李元齐长叹一声,语气中很是惋惜。 现在,在他眼中,太子已然是个死人,他要对付的,只有一个李元晋,便容易多了。 马上,贪污案要出结果,李元晋会吃不了兜着走。 找到这里,李元齐感觉到前路一片光明。 他叫来了幕僚,商讨那批首饰的事。 如果消息属实,那么这批首饰,可以让他大赚一笔,缓解燃眉之急。 无论如何,有钱总是没错。 每一件事都那么顺利,李元齐整个人都舒展开,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第265章 双重生番外二:见面 太子府,栖风院。 流苏进门,把外头传来的消息和宋弗说了一遍。 解决了连翘,宋弗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又有玉珠在身边,让她感觉到少有的心安。 从前,玉珠陪伴她到最后,却生生惨死在她面前,重来一次,她希望玉珠有个好的下场。 她也有把握,在自己出事之前,能安排好玉珠。 如今,便把她留在身边一段时间,如此,有个伺候过太子妃的名头,以后的路能好走许多。 至于流苏,是陆凉川的人,她不必操心。 她对陆凉川的态度,依旧很忐忑。 陆凉川比她想象中更容易打交道,也更有诚意。 不仅给了自己需要的人,还给了自己一份各府官员的关系图。 这个东西,对于她来说很重要,她原本想着再过些时日,跟陆凉川之间建立了一些信任,再跟他提要求,没想到他先送过来了。 她高兴的同时,也有疑惑,陆凉川实在是太信任她了。 对比李元齐,她拥有一世的先知,又因为身在局中,大致知道事情会往哪个方向发展,一些埋藏深的棋子,也知道是谁的人,是很大的优势。 但到底因为对朝堂不了解,有些不清晰明朗。 现在,有了陆凉川的帮助,她如虎添翼,谋算事情,也得心应手。 宋弗心中有些疑虑,倒也没有再往深处想。 只要她和陆凉川无立场矛盾,在同一阵营,陆凉川信任她也是好事。 眼下,秦司弦的事情,正到了紧要关头,千万不能出岔子。 还有贪污案很快就会有结果。 虽然她已经知道秦家的结局,但是秦家一日没有脱困,她便一日忐忑担忧。 宋弗谋划着秦司弦的事,这几日都睡得很晚。 过了几日,秦司弦终于安全和离,才让她松了一口气。 她尽可能的把影响降到最低,也选了一个好时机。 这种事无论她怎么做,总会有些风言风语,不过,等贪污案一出来,应该就没什么人再提了。 到时候,一堆人被抄家灭族,是更会被人议论的事。 一应事件,都和宋弗所料不差。 秦司弦事情的顺利,也给了宋弗极大的信心,她相信这一回,秦家一定能够安然无恙。 一切,正按照她的计划,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还有林家…… 只要林望甫不作死,哪怕看在林蓁蓁的份上,她都会尽力,让林家能得大用。 她想力所能及的,为所有人铺好路。 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 在忐忑的等待中,贪污案的结果出来了。 牵连的官员不计其数,大魏皇帝雷霆震怒。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宋弗这里。 当宋弗看到秦家的结果,目瞪口呆。 朝廷对于秦家的处理,比她以为的,要轻得多的多。 秦家确实受了牵连,但却不是大罪,并非和前世一样:男丁流放,女眷辱卖。 而是秦重被调任郡守,举家离京。 驻地:安城。 宋弗拿着手上的消息,陷入沉思。 这个结果,在她的意料之外。 在她看来,她和陆凉川的合作和交易,陆凉川能帮她保住秦府的人,已经是意外之喜,难能可贵。 但现在,陆凉川结结实实的给了秦家人体面,男丁不用流放,而女眷也不必遭受耻辱。 郡守的官职自然比不得护国大将军,但是比起前世,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宋弗知道,李元齐为了对付秦家,背后做了什么。 陆凉川能做到这一步,除了说明他的实力比她想象的更厉害之外,还说明了陆凉川对于跟她合作的诚意。 只是不知道,这诚意里,有没有几分旁的心思。 她有些看不懂陆凉川了。 有一说一,为秦家做到这一步,对陆凉川来说,没必要。 若说陆凉川没有城府那不可能,前世他韬光养晦,能以一己之力推翻大魏,恢复大周。 但若说陆凉川有城府,也……也太容易相信她了。 做的实在是比她想象中的要多得多得多。 还有,为什么是安城? 她对安城的了解并不多,只是从前在看地质书的时候,大约知道安城在北境的方向。 她拿出地质书,一点一点的比对,找到安城的位置。 虽然自己跟陆凉川说过,边境将有事情要发生,这一战让他的人尽管去打必赢无疑,但是和安城,着实扯不上太多的关系。 宋弗想了许多,也想不出所以然来。 正好,陆凉川的书信传来,邀她一叙。 宋弗没有不应的理,二人相约,次日在晚意楼见面。 她不知道陆凉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不让自己多想,无论如何,秦家的事,她都该感谢他。 次日,午后。 宋弗按约到了晚意楼。 陆凉川已经早早的等在了那里,见着宋弗来,目光微微一怔,而后很快收敛了心神。 “宋大小姐。” “见过陆公子。” 宋弗微微福身,行的是闺阁礼。 她现在的身份是太子妃,其它的礼都不合适。 她是真心感谢陆凉川。 昨日,秦府的人,便已经收拾好,今日一早离开了京城,一切都很顺利。 为了避嫌,她没有去送。 她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这个时候,跟秦府拉开距离,才是好的。 重来一次,能保住秦家满门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二人就着一张茶几,相邻而坐。 面前是一张巨大的镂空窗户,窗外是波光粼粼的西京湖。 阳春三月,暖阳从空中落下来,在湖面上撒下碎金点点。 春风拂面的好天气。 今日,宋弗穿了一身粉色桃枝留仙裙,衣襟用金线细细勾勒枝叶纹,裙摆是一簇簇热烈的桃花。 外套一件同色纱衣,挽着披帛,披帛上桃花朵朵,行动间似有花香四溢。 梳着浮云髻,头上的发簪精致华贵,做工精美的绢花。 她脸上上了淡淡的妆,整个人看起来,矜贵而娇媚。 为这三月春光,也染上了几分好颜色。 重生归来,她的美从来都不藏着掖着,美得张扬而热烈。 他知道她从前不会这样,从前是中规中矩的大家闺秀,一举一动装束打扮都不会有半分越界。 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吗,便想要热烈的开放花期。 陆凉川想到最后在湖边小院等待宋弗的日子,心中钝痛,再看现在在面前的人,眼中满是心疼。 宋弗察觉到他看过来的目光,侧过头来看他,视线交接的那一瞬,陆凉川便垂下了眸。 宋弗有些奇怪,也有些忐忑,虽然陆凉川藏得很好,但是他还是看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异样情绪,只是她说不出来那是什么。 像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又像是失而复得的恋人,她没有这样的经验,无从辨别。 只能确认,陆凉川对她,没有恶意。 如此倒也够了,她对陆凉川,本身并不熟悉,也不知道对方性情如何,只要能各取所需,达到自己的目的,其它的,便也不必在意。 宋弗放宽了心态,心中的忐忑也逐渐散去。 “多谢公子为秦家所做的事情,我知道,秦家有如此结果,公子定然做了许多努力,多谢公子。” 陆凉川有能力,但是他最大的掣肘是不能曝光,所以对于有些朝堂事情来说,怕是也不会太过得心应手。 原本,让他救下秦家的人,已经是她们合作,能拿到的最好结果。 但现在,陆凉川做了更多,她心中感激的同时,也很感动。 “宋大小姐不必客气,我们是合作关系,我做这些,不过也是礼尚往来,我相信宋大小姐不会让我失望。” 他知道她的防备有多重,也知道她的担忧,她的痛处在哪里。 现在不该说的话不能说,时机未到,他能做的,便是跟她保持距离,对于她来说,跟她保持距离,便是安全感。 宋弗笑了笑,一颗心放松下来。 对陆凉川的印象,好了许多。 不过,她发现一点,陆凉川似乎从未称呼过她太子妃,对她的称呼,从一见面便是宋大小姐。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魏朝廷的缘故。 宋弗没有纠结这些小事,恰好她对太子也无意,这个什么太子妃,她心里也并不在意,陆凉川愿意如何称呼便随他去。 因为秦家的缘故,宋弗首先便对陆凉川有了天然好感。 后面,相谈甚欢。 二人就朝堂上的事,足足讨论了快一个时辰。 在这一个时辰里,宋弗对陆凉川更加了解,眼中满是敬佩。 在朝中的部署,未来的计划,细心缜密,大局小处,全部都顾及到了。 宋弗知道他一定会成功,而她要做的,不过是让她成功的路,更轻松好走一些。 宋弗听着陆凉川说话,不时点头表示赞许。 她端起桌上的茶,刚一抬头,便听到陆凉川的声音戛然而止。 随即,陆凉川便一副呕吐状,抬头时,面色苍白。 “公子……” 宋弗面色一变,当即叫来了人。 陆凉川身边的人进来,当即去叫了大夫。 陆凉川看到宋弗脸上的担忧,心中一痛,实在不愿意她担惊受怕,对着她笑了笑,以示安慰: “我没事。” 宋弗正忧心着眉头紧皱,在看到陆凉川的表情时,却心头微动。 他们从前,是不是相识?…… 大夫很快就来了,是个老者,头发胡须皆已经花白,提着一个药箱,进屋的时候看了一眼宋弗,立马又挪向陆凉川。 宋弗把位置让出来,在旁边看着,面色有些焦急。 心中第一反应,是陆凉川中毒了。 但是,他现在的身份,应该不会出现这种事才是。 而且,若是商场上的人有意做什么,他身边的人也一定会警惕着,不会让他中招。 可是眼前…… 宋弗不觉得是大魏的人已经发现了陆凉川的身份,要不然不会这般小打小闹,而会给他安排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让他悄无声息的死在牢狱中。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能放过一个。 宋弗脑中有过各种猜测,都觉得不合理。 只看这大夫如何说了。 若是从过程动机都无法查看,那么便只能从结果窥得一二。 若是有人下手,那就看是小打小闹,还是下死手,所判断出的结果便不同。 过来好一会儿,大夫把完了脉。 看向陆凉川,有些欲言又止。 陆凉川:“苗老但说无妨。” 苗老应了一声。 “公子是食物中毒,但是这毒却并不致命。” 一听这话,屋子里几人都松了口气。 下毒却并不致命,那必然跟他的身份无关,只要跟他的身份无关,一切都好说。 宋弗正琢磨着,耳边听到陆凉川说话: “怕是吃食的问题,正好苗老来了,便帮宋大小姐也看看诊。” 宋弗本能的就要拒绝。 陆凉川又道:“今日进屋,我们吃的东西是一样的,若是你也中毒,那便说明事情发生在晚意楼,若你没有,那便是其它地方,我这边也好查探。” 宋弗看了看桌子上,他们刚刚确实吃了不少点心,有的碗碟被撤了下去,大夫想检查,怕是都困难。 她看了一眼陆凉川,又看了看苗老,略略低头,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在身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苗老放下了布包,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手放上去: “有劳大夫。” “客气。” 苗老看了一眼宋弗,而后专心把脉。 这一回把脉,时间和陆凉川差不多。 看他放下手,陆凉川立马询问:“如何?” 苗老摇了摇头:“这位小姐无碍,体内没有中毒的痕迹。” 宋弗听到这话,微微松了一口气,说明陆凉川中毒不在晚意楼。 不过,转念一想想到别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她想到了自己体内的毒…… 陆凉川身边的大夫,定然是极有本事的。 若他都看不出欢颜暮,那自己的生机,实在太弱太弱了。 她知道欢颜暮是什么东西,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但是重生以来,她心中还是抱着一丝微弱的念想,会不会像重生一样,有可能再有奇迹发生。 但是现在,现实给了她一击。 让她本就不多的希望火苗,摇摇欲坠。 宋弗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失落,不让人发现。 第266章 双重生番外三:祈祷 陆凉川一副没有察觉到她情绪的模样,一听苗老这样说,当即道: “那太好了,若因为我的缘故,让宋大小姐有恙,那是我的过失。” 宋弗抬起头,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公子言重了,只是,若不是这晚意楼,那便是在其它地方,不可放松。” 陆凉川点点头,苗老当即问了今日的吃食情况,陆凉川都一一说了,苗老恍然大悟。 “公子午膳吃了许多虾,来了这里又吃了许多果子,这两样相克,会生出毒性来,所以才会有反胃呕吐的反应。” “原来如此,那倒是虚惊一场。” 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宋弗心中的忐忑也散得七七八八。 因为出了这么个小插曲,后面宋弗并未久留。 在苗老说出为安全起见,还需要细细检查一番的时候,适时起身告辞。 陆凉川没有多留,只是离开的时候嘱咐身边的人,给宋弗带了一盒点心。 特地让苗老检查过,才送上来。 “这个梨花冻,刚刚我看你吃了好几块,应该是喜欢的,你带一些回去。” 宋弗感叹陆凉川的细心,送到了跟前,也不好不接。 “多谢公子。” 她到底没有拒绝他的好意,道谢之后,离开了晚意楼。 陆凉川目送她离开,等她下了楼,又走到窗前,看着太子府的马车,直到马车在街角消失。 “咳咳……” 苗老轻咳了两声,以示提醒。 陆凉川之前也找他为他人看过病,但是很明显,这位宋大小姐和其他人不同。 他活到这个岁数,哪里看不出来陆凉川对这位宋大小姐是何意。 只是…… 若是其她人,他都不会多话,公子这个年纪,娶妻纳妾都是正常, 但是,且不说对方身份如何,哪怕梳着妇人发髻,都没什么大不了, 但是这欢颜暮……,这可是要人命的。 想到这里,苗老面色凝重。 这是这么多年,公子唯一上心的女子,而且看神情,就是男女之间的情谊,且看起来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这件事,怕是个大麻烦。 苗老心里琢磨着,一会公子问起,该如何把事情说得严重些,好叫公子知道轻重才是。 陆凉川回头,看向苗老,深吸一口气,问道: “如何?可看出来了?” 苗老面色凝重:“通过我把脉来看,确实是欢颜暮的症状。 “之前你来信中提到了这种毒,我特意带来一只冰蟾蜍,把脉的时候,我按了宋大小姐关寸的穴位,蟾蜍的反应十分明显,应该是欢颜暮没错了,这欢颜暮……”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可能配得解药,要尽快。” 陆凉川打断了苗老的话,对于欢颜暮,他已经很了解了,不需要苗老再解释,他只想让苗老快些制出解药。 苗老看到了陆凉川的急切,心中暗道不好,看起来公子只想到解毒,并不在意毒是什么。 “公子可知道这欢颜暮,是何毒?” 公子不在意,他要在意,他必须要让公子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陆凉川不看他,背过身去,把欢颜暮的特性都说了一遍。 苗老听完,心直直的往下沉。 公子什么都知道,而且知道的那么清楚…… 知道,且一意孤行,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欢颜暮不是寻常的毒,若想要解,首先得确认,这就是欢颜暮之毒,要不然解错了,麻烦更大。虽然刚才已经有两种方法有七分确定,但是不是再用其他的法子再试一试?” “不必,这就是欢颜暮,就按照我事先交代的,你只用欢颜暮的毒去看,宋大小姐这毒,可能解?” 苗老看向陆凉川,见他斩钉截铁,也不再多说。 陆凉川比他想象的,更知道欢颜暮的麻烦。 他想了想,来头道: “若是别人,基本不能解,我解也很麻烦,一是因为药材难寻,二是这毒很讲究先后顺序,解药也是,所以不一定能成功。” 陆凉川郑重道:“药材我会想办法,要做什么试验你也尽量,而且我会把下毒之人找来,我只要你务必快速得到解药。” 苗老一听就知道,陆凉川为这件事做了许多努力,也有志在必得的决心。 “既然如此,我定然尽力,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解欢颜暮很难,公子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 陆凉川定定的看向苗老。 “最坏的打算,便是我要你用巫蛊之术,种下情蛊,用情蛊来解欢颜暮。” 苗老双眼瞪大,一瞬便明白了陆凉川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陆凉川如何知道那么多信息,这个做法,他之前也只是一闪而过的想到过,却没想到陆凉川连这个也知道。 更诧异陆凉川对这件事的坚定。 “公子可知,那情蛊是什么东西,用情蛊来解欢颜暮,也从未有人做过……” “我知道,一蛊双生,我和她同生共死。若蛊选了她的命,我和她一起死,若蛊虫选了我的命,我和她一起活。” “会死的。” 苗老震惊到无以复加。 颤抖着声音又开口:“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在寻死,这大周你不顾了?这般任性,如何对得起先皇和先后。” 苗老一脸痛色。 现在的陆凉川,就是一个陷入感情中的毛头小子,完全不顾后果。 若不是知道大魏皇帝是个什么德性,若发现了陆凉川,绝对不会让他活着。他几乎都要怀疑,这宋大小姐,就是对方派来的细作。 苗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眉头紧皱,表情无比严肃,忍不住便说了几句重话,好叫陆凉川知道轻重。 原本让他救人,他自然尽力救,但现在若说有一个人,对陆凉川有这么大的影响,他脑中便有些犹豫了。 陆凉川:“你知道我从来不会用这种事情来开玩笑,就该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 “我没有于大周基业与不顾,一切我都会安排好,我也绝不是一时冲动。 “我没法向你解释太多,只希望你能按照我要求的去做。 “若你不愿,我也不强求,南楚应该还有其他能做这件事的人。 “但是因为我想活,我知道你医术高,所以我还是希望,这件事由你来做。” 因为前世没有成功,所以这一世,他做了最坏的打算。 哪怕重来一次,他也做了和从前一样的决定。 他从未想过:要放弃她。 哪怕解药没有制成,他也要去求那万分之一的机会:有可能这一回会不同。 这一次,他一定会尽可能的保护好宋弗。 上一次,在宋弗以太师府嫡女出嫁时,李元齐对宋弗动手了,这一回他绝对不会让李元齐得逞。 若宋弗没有中那一次的毒香,那么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无论如何,他都要尽力,哪怕一个小小的可能,他也要去赌。 看着这样的陆凉川,苗老脸上表情变幻,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凉川对上他的目光: “我知道你担忧什么,也知道你是如何想的。 “但是,这件事我必须要去做。 “她对我来说,十分重要,重要过我自己的性命。 “大周的事我不会放弃,这件事我要做,也会等大周尘埃落定,我没有忘记我身上的责任和使命。 “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把我们要做的事情做好。 “她,我也一定要救,哪怕赔上我自己。 “你从小看着我长大,是我的恩人,我一直敬你为长辈, “我清楚,我说的这些,对于你来说有些不可思议,很多事情我也不能讲。 “我希望你能帮我,拜托了。” 苗老听着这些话,看着他。 这是他认识陆凉川这么多年以来,头一回听到陆凉川这样跟他解释。 他知道,陆凉川是认真的。 屋子里,静默无声。 苗老长叹一气: “也罢,既然你做了决定,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会尽力制出解药,解了宋大小姐体内的毒。 “你尽快把下毒的人寻来,只要能问出一些消息,那么制成解药成功的可能便会高上许多。” “多谢了。”陆凉川对着苗老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苗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提着药箱退了出去。 屋子里,静默下来。 陆凉川站在窗前,看向窗外。 同心桥上,人群熙熙攘攘。 他顺着方向,望向太子府。 脑子里浮现的,是宋弗看向他的目光。 从前,他总觉得宋弗太过安静,眼中总有他看不懂的深沉,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因为绝望而生的无所畏惧。 他万分心疼她。 什么时候,才能让她知道,他可以成为她的期望和念想。 也会一直一直陪着她,到生命的尽头。 她,可以有依靠的人。 这个世上,她不是孤苦无依的…… “快了快了。 “阿弗,你再等等我。 “我会努力,会很努力,你,再等等我……” 他的手指紧握成拳,闭上眼睛,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和思念。 暗自在心中祈祷: 这一次,一定要好,一定要好好的。 他收敛心神,吩咐了底下的事,然后出了城,往落霞寺而去。 从前,他不信佛神,认为那些无稽之谈,不过是庸人自我安慰。 但是现在,他想求神明,护着他的心上人。 他想求菩萨,只要能得一分幸运…… 太子府,栖风院。 宋弗倚在榻上,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心中很是悲伤。 在醒过来时,脸颊有干涸的泪水。 已经快到傍晚,流苏过来送茶水。 “娘娘怎么了,可是做个噩梦,看着脸色有些不太好。” 宋弗摇摇头,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水,一口饮尽,茶香四溢,脑中逐渐清明。 她的目光看向院子里的修剪整齐的花花草草,脑子里有些零碎的画面出现。 应该是前世的事情,她不愿多想。 回了恩,报了仇,这一世,便罢了。 她放下茶杯,脑中想到今日晚意楼中的事。 倒是虚惊一场。 若真是有人要对陆凉川动手,那就不妙了。 重生而来,其实她一直有些忐忑。 怕因为自己的出现,让原本的局面朝着更坏的那一面发展。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个道理她懂。 所以步步小心谨慎,不敢有半点差池。 生怕因为自己的不慎,让陆凉川受了牵连,而改变了最后结局的走向。 上一次,陆凉川走到了最后,但是秦家满门尸骨无存。 她如今做的一切,不过就是保全秦家,为此和陆凉川交易,让他的路,走得更轻松。 现在秦家安好,便是她兑现诺言的时候,只希望一切顺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历过惨死,宋弗其实对未来很没有信心。 并非因为他人,而是因为自己。 她凡事都做了最坏的打算,比如现在,她就已经在想,若有一日,陆凉川不在计划中的暴露,她要如何做才能保全他。 她一条命,死不足惜,但是陆凉川得活着。 于公于私,她都希望最后是陆凉川坐上那个位置。 宋弗脑中想了许多,最后画面莫名定格在陆凉川的身上。 若说上一回,她只是恍惚觉得陆凉川对她的感觉有些不对,那这一次这样的感觉便更加明显。 陆凉川给她的感觉是: 他们从前是不是认识? 且是不是有过什么交集? 是不是更熟悉? 她把从前翻来覆去的想了好几遍,都没有发现有和陆凉川交集的痕迹。 她心中有些凌乱,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袭来,让她一颗心都感觉有些闷闷的。 外头,玉珠来报: “王妃娘娘,侧妃娘娘又来了。” 宋弗微微抬眼,往院门口看了一眼: “让她走吧,不必再来,若不肯,便直接打出去就是。” “是。” 玉珠听宋弗的话,宋弗说什么她便做什么,也不管合不合理,更不管会有什么后果。 当即便找了一根棍子,虎扑扑的往门口去。 看着这样的玉珠,宋弗脸上浮向笑意。 对于宋雨薇,她不想浪费一丝一毫的精力,也不愿意和她周旋过多。 若不是她还有些许用处,她会不会留着她还是另说。 重来一次,她从来就不想做什么善人。 第267章 双重生番外四:故人 到了用晚膳的时间,李元漼过来了,说起花满堂的事,宋弗眼眸微闪。 脑中回想着前世花满堂事件的前后,看李元漼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李元漼是蠢货,但是,往往坏事的,就是这种蠢货。 宋弗提醒了,但是李元漼依旧一意孤行,便也没再多话。 只是脑中已经在计划着李元漼的死期,以及能他的死可以如何利用。 在宋弗这里,大魏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李元漼有了计划,迫不及待的要去和幕僚们商议,没坐一会就走了。 流苏撤下了李元漼专门用的茶具,随意的放在门后的桌子上,连洗一洗的意思都没有。 屋子里,宋弗看着窗外的夜色,思忖良久,写了一封信,让流苏送去了陆府。 她把现在的情况一一告知,还有前世发生的事情以猜测的口吻说了,让陆凉川警惕,且做好准备。 有了前面几次的信任,这一次陆凉川也会信她,一定会做些准备。 如此便够了,有了这一次,以后她和陆凉川的交流能更轻松。 宋弗拥有一世先知,除了让陆凉川避免祸事,还要让他得到一些额外的好处。 陆府。 夜色深沉。 陆凉川收到宋弗的信,盯着上面熟悉的字迹,整个人有些发懵。 脑子里回想着的,是上一世,她和苗老一起离开小院后,留下来的信。 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一走,有去无回。 她承受的痛苦和折磨,一点也不比自己少。 陆凉川内心涌起巨大的悲伤,强压下思绪,看完信上的内容,给她回了信。 花满堂一事,他早早的做了准备。 但此时也只当一概不知,和前世一样,提了一些建议和意见后,对宋弗表达了感谢和欣赏。 宋弗收到回信,看着字里行间的回答,那种异样感再一次充斥心间。 陆凉川的话很寻常,但是措辞却很容易看出来,语气温和。 虽然也正常,但是宋弗心中的异样挥之不去。 她想,下一回,是不是该问问:他们之间,从前可是有何渊源? 没过两日,花满堂赏花宴的帖子便发了出来,在京城掀起波澜。 要知道,花满堂算是京城平时不惹眼,但是一出现便让人惊叹的存在。 这里由前任工部尚书百里家掌管,培育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京城爱花之人众多,但唯有花满堂出来的花,才算精品。 就连宫中想要,也需要提前定了才有。 花满堂每每出了一盆花,都能引得京城爱花人士趋之若鹜。 自从花满堂放出了帖子,陆凉川便派出了自己暗中所有的势力,秘密监察着李元齐的一举一动。 如此大规模的行动,只有一个目的:便是找到,接下来在花满堂事件中驱使朱砂蛇的人。 对方既然用朱砂蛇来找欢颜暮为目标,那么一定也知道关于欢颜暮的消息。 除此之外,朱砂蛇也是其中一味难寻的药材。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陆凉川的人的精准蹲守之下,驱使朱砂舌的人一出现,便被劫走了。 一找到人,便给苗老送了过去。 人到了这里,陆凉川自然有上百种方法能让对方开口。 苗老要问的: 第一件便是那药可还有。 只要那药有,他便能很快配出解药来,不走太多的弯路。 但很可惜,欢颜暮本就是禁药,仅此一份。 苗老又问了药的气味,知道药的气味可以推算出一些药的先后顺序。 如此,知道一些消息,比毫无头绪抓瞎要好得多。 苗老这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便一门心思的去配置解药。 陆凉川一颗心始终提着,不敢松懈下来。 花满堂的事情,按前世的轨迹,一步一步的往前推进。 谁也不知道,看起来风平浪静的表面,底下蕴藏着什么样的惊涛骇浪。 齐王府。 李元齐收到了操控朱砂蛇的人,不慎坠崖身亡的消息。 他很是疑惑,秉着谨慎的原则,派人去查探了一番。 没有查出什么不妥,便只当是一场意外,心里还是警惕着。 只是这件事他想来想去想不到由头,因为前后实在是无法连贯起来,便放在了一边。 对付太子,想了别的招数。 正好打听到李元晋在花满堂安排了弓箭手,当即计上心来,谋划了一出既能达到目的,又能把自己摘出去的大戏。 筹谋时,朱砂蛇的事也没有再提起。 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被陆凉川看在眼里。 这个局是李元漼挑起来的,李元晋想用计除去李元齐,而李元齐想将计就计除去太子和李元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陆凉川的计划里,他们都会成功。 陆凉川没有要一次一网打尽,除了时机不对,善后麻烦,也牵扯太大。 他拥有对方的明牌,稳扎稳打才是最好的,他现在就已经开始为以后的大周做铺垫了,朝堂动荡太大,国基不稳,恐生内患,得不偿失。 一次有一次的成果,就很好。 其它的,还需要再等一等。 这一次,如果他的计划顺利,那么后面事情的发生,便会顺理成章且容易。 有了重生一次的先知,陆凉川胜券在握。 腾出手来的时候,一门心思的关注着苗老那边的进度。 终于,到了花满堂赏花宴这一日。 城中的马车进进出出,往花满堂而去。 一路上,都能看到小商贩的热闹,今日花满堂的宴会,大家都想趁着热闹来喝一口汤。 太子李元漼,带着宋弗和宋雨薇,身边跟着近卫,也到了花满堂。 等他到的时候,李元齐和李元晋都到了。 李元齐看到宋弗的时候,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他知道欢颜暮会让女子容貌更妍丽,却没想到竟美成如此。 宋弗本就容貌出色,如今更是貌美倾城,只看她一眼,便觉得着满院的花卉也失了一分颜色。 太子李元漼自然也注意到了众人对宋弗的惊艳之叹,探头挺胸,很是得意。 走到李元齐李元晋面前时,也比从前多了几分底气。 李元齐收回目光,李元晋看到这一幕勾唇一笑,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得很,李元齐和宋弗之间的事。 但是他并不准备爆出来,这种事,自然是要物尽其用才好。 他只当不知道,和李元齐二人对太子行礼。 几人皮笑肉不笑的寒暄一阵,宋弗察觉到李元齐的目光,轻飘飘的看了李元齐一眼,眼中情绪复杂,欲言又止,心中,却满是厌恶。 三人各怀鬼胎,没有凑在一处赏花,由花满堂的人带着,各处欣赏。 宋弗找准机会,把位置让给宋雨薇,自己找了借口离开。 和上一世一样,宋弗去了后院的阁楼,见陆凉川。 花满堂是陆凉川的地盘,她轻易的过来,没有让任何人发现。 后院阁楼。 屋子里安静,茶香袅娜。 陆凉川看了一眼面前的人,极不舍的挪开目光。 每回见宋弗,陆凉川都要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尽量不让宋弗察觉到异样而害怕了她。 他不看她的眼睛,生怕控制不好,心中的爱意便会流泻出来。 但是他哪里知道,面对心中深爱着的人,哪怕不说一句话,不看她一眼,情意也能从周身散发出来。 二人讨论着眼下花满堂的事,以及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 大部分是宋弗在说,陆凉川在听,不时的补充几句。 看着这样的宋弗,陆凉川脑中不自觉,就会想到从前,眼中露出眷恋,又很快隐藏。 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不想在宋弗这里,那异样的感觉却越发强烈。 今日她从一见面,便有意无意的观察陆凉川,越发觉得自己想的或许没错,他们从前可能真的认识。 在交谈接近尾声的时候,宋弗看向陆凉川:“敢问公子,我们从前是不是认识?我见公子看我,似是故人。” 陆凉川一惊,随即低下头。 真的如此明显吗? 他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 是了,他比谁都明白,自己对她的情意有多深,又哪里藏得住了。 他悄悄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准备已久的答案。 他设想过,若宋弗对他有了怀疑,应该如何解决处理。 他有很多备选答案,也一直犹豫该用哪一个,才是最好的。 现在问题摆到了眼前,答案,清晰可见。 “是,我们认识,只是,宋大小姐不记得我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陆凉川感觉到自己一颗心被狠狠的攥住,就快要呼吸不过来。 哪种失去所爱之人的痛苦,一瞬间充斥心间。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心绪,不让自己失态吓着她。 宋弗听到这个回答,面色诧异。 这个答案在她的意料之内,只是她脑中想过各种画面,都不记得。 “是什么时候?我跟公子可有何交集?” 陆凉川:“是在宋大小姐很小的时候,无意中救过我一命,年岁久远,宋大小姐不记得也是正常。 “不过我心里记着这份恩情就是,是以对宋大小姐和旁人有些不同。” 宋弗点点头。 原来如此,如此便能说得通了。 陆凉川又道:“说起这件事,该好好的向宋大小姐道个谢的。” 宋弗:“不敢当,公子言重了,我完全没有印象的,想来也是无心之举,当不得公子的谢意。” 陆凉川:“无论如何,小姐救我一命是事实,心里自是该记着的。” 宋弗听陆凉川如此说,也没有再往下多话。 只是到底松了一口气,没有再就陆凉川的态度有什么困扰。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这一层关系,她心中对陆凉川的印象更好些。 商量完事情,宋弗离开了。 今日她是随着李元漼一块来的,这个时间也差不多要出事了,她得在现场才好。 等宋弗离开,陆凉川整个人放松下来。 看着宋弗离开的背影,眼中满是眷恋。 心中想着,等花满堂事件过了,他想向她表明心意。 重来一世,他也想要让她知道:他的满腔喜欢和爱意。 外头赏花会上,热闹无比。 宋弗悄无声息的坐回到原来的地方。 李元漼和宋雨薇一起,去了前头看花,没人注意到她。 她看了人群一眼,和旁边的一位小姐说了几句话,而后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 就在这时候,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有女眷惊呼声,大喊着: “刺客,有刺客有刺客……” 随着尖叫声四起,几位皇子的亲兵出动,现场一片混乱。 流苏护着宋弗,到了花廊下。 “太子中箭了,快来人呐……” 人群中出现几个皇家侍卫,把房梁上的弓箭手抓了下来。 李元齐看着被抓到的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知道这是李元晋的人。 这一次的事情,是李元漼发起的,李元晋想利用机会,直接杀了他。 而他,将计就计,冒充李元晋的人,杀了太子。 到时候,太子死,李元晋作为凶手一定会受到制裁,他便可以坐收渔利。 有了这一次的事,再加上上一回的贪污事件,他绝对要让李元晋吃不了兜着走。 哪怕皇帝想要保人,他也不会再给李元晋任何的机会。 他朝暗处示意,那里有一支箭直直对着他。 李元漼很快会死,证据指向李元晋,若自己毫发无伤,很容易惹人怀疑。 所以他给自己也安排了一箭,最好的弓箭手,一定不会要了他的命。 “咻。”李元齐侧站着,一动不动,做观望状,随着一只箭破空而来,在他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侍卫,一下打掉了那支箭。 李元齐毫发无损,周围再一次骚动起来。 “杀人啦杀人啦……” 呼救声此起彼伏。 李元齐眉头紧皱,看着打掉箭的侍卫,那侍卫直接去了太子身边,看起来是太子的人,路过随手打掉了他的箭。 此时他身边围满了人,箭来的方向也涌过去一队侍卫抓人。 他安排了后路,人不会被抓到,只是,自己再想受伤,不太可能。 “王爷,这里太危险了,属下先护着王爷离开。”身边的侍卫道。 李元齐看着周围的状况,面色微沉。 这和他计划的,有些不一样。 不过,今日太子会死,他又抓到了李元晋的人,结局已经注定。 至于自己,受伤了更好脱身,没受伤不过是废些功夫。 计划有些差池也是正常,无论如何,大方向还掌握在自己手中。 就在他准备跟着侍卫离开之时,前方传来惊呼: “晋王,晋王没气了……” 第268章 双重生番外五:进宫 “什么,晋王死了?” “别瞎说别乱说……” 人群中传出哭腔,原本因为侍卫出现而平静下来的人群,突然又乱了起来。 花满堂因为这次宴会,在京兆尹借了一些兵力过来保护贵人。 这时候,士兵们排排守着,不允许有人进出,维持秩序的同时,也把可能的嫌疑人控制了起来。 今日来赴宴的,有兵部的大人,此时直接站出来主持局面,不让场面乱下去。 大家都站在原来的地方,不敢乱动。但是能看出来惊慌。 而李元齐,听到消息僵在原地,没有再往外走。 李元晋,死了?…… 他看着不远处喧闹的人群,眉头皱起,他设想了很多种可能,但独独没有这一种。 在他的计划里,死的应该是太子,而他抓到了李元晋安排放箭的人,便能成功让两个敌人一死一伤。 但是现在,李元晋死了。 那他的计划一下便都被打乱了。 之前做的所有的准备,也都白费了。 李元齐向来谨慎,脑中百转千回,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感觉,此事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是太子做的吗? 还是他的人失手了? 但是,太子这里失手,李元晋那里也失手,实在是说不过去。 那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就在这时候,李元齐想到什么,往刚刚自己准备的弓箭手那边看了一眼,心头突突的跳快了两分。 如果他的人被抓到,那么他原先为李元晋准备的罪名,最后都会落到自己这里。 当想到这里,他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 目光死死的看着不远处的太子。 而后,往太子走去。 李元晋已经死了,他和太子嫌疑最大,若有人也早有准备,抓了他的弓箭手,坐受渔翁之利,那对他是最大的麻烦。 现在这个情况,很明显就是太子的手笔, 虽然他不觉得太子有这个脑子,但是事情发展到这里,他不得掉以轻心。 这个时候,中箭的李元漼,已经被人扶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着,肩胛上插着一只箭,一片血迹。 他大口的喘着气,一抬眼,就看到了走过来的李元齐,顿时咬牙切齿。 在他看来,今日一事,就是李元齐的手笔。 他忍不住就要出口指责,却被一旁的宋弗拉住了。 低声道:“殿下不可。” 李元齐原本确定是太子做了什么,但是此时看到李元漼眼中的复杂神情,他有些不确定了。 “太子殿下如何?伤势可严重,本王已经让侍卫去查了,必定很快就能找到凶手。” 既然来了,面子工程总是要做。 李元漼瞥了他一眼,“托齐王的福,死不了。” 他一说话,力量牵扯到伤口,痛得忍不住发出一阵吸气声。 “回府回府,赶紧回府。” 李元漼一说话,又痛得不行,直接挥手示意,要让近卫送他回太子府。 只是,还没有起身,前头有侍卫过来禀报: “太子殿下,晋王这……” 场上一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向太子,气氛莫名有些诡异。 大家只是来游玩一番,却没想到死了个王爷。 兵部的大人只敢维持秩序,但这种大事,不敢做主。 李元漼脸上表情变幻,心中喜忧参半。 喜的是他向来看李元晋碍眼,而且李元晋野心勃勃,让他很有危机感,现在李元晋死了,对他来说是好事。 忧的是李元晋出事,自己就在现场,怕是不好脱干系。 想到这里,他一脸愁容,原本肩上的伤已经让他痛得不行,现在还要让他做决定,到时候会不会怪到他头上? 他支支吾吾的不敢说话,却也不愿让人看出来,只装作伤口疼的样子就要晕过去。 只要晕过去,就会让李元齐做主,到时候,无论出了什么事,都赖不到他头上。 宋弗在旁边看到他这副模样,没有半分意外。 她微微往旁边侧了侧,不让人看到,然后轻声对着李元漼开口: “殿下,今日一事,明显是有阴谋。 “现在晋王已死,殿下一定要保护好现场和晋王,若被有心人钻了空子,泼脏水到殿下头上,岂不是让背后的人坐收渔利了。” 李元漼听着这话,蹬的一下清醒过来。 他原本不想担责,才想要晕过去,这里除了他,就是李元齐的身份最高,而且李元齐没有受伤,由他负责,完全说得过去。 自己利用受伤,避免牵扯进这些事,明哲保身就好。只等着朝廷去查,反正自己是个受害者。 不做不要紧,但若是做错就麻烦了,这么多年,他都是秉承着有事就躲着的原则。 但现在,宋弗一番话,却给他敲响了警钟。 李元晋死了,他和李元齐的嫌疑最大。 但这件事不是他做的,就肯定是李元齐。 如果把事情交给李元齐,李元齐肯定会趁机抹除他的犯罪证据。 不仅如此,肯定还会想方设法的让自己背锅。 不行,绝对不行。 若李元齐负责此事,那他也就离死不远了。 李元晋的野心是在表面,李元齐其实更甚,不过是藏起来了而已,别人不清楚,他可是知道得明明白白。 李元漼想明白这些,整个人惊出一身冷汗,他忍着身体的剧痛开口: “快,带上晋王,随本太子一起入宫。” 他对着底下吩咐了几句,侍卫上前来扶他,宋弗往后退了一步,没有要一起入宫的意思。 李元漼也没有注意到,手忙脚乱的带着人,往外而去。 李元齐眉头皱的更深,也不敢耽误,跟着一起离开,准备入宫。 离开之前,他往宋弗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刚刚李元漼似乎是因为宋弗说了什么,才打起精神,支撑着起来的。 李元漼什么人,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他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和对手,是十分了解的。 按照李元漼的性子,碰到了事,巴不得躲得越远越好,绝对不会上赶着要把事情揽在身上。 他猜测李元漼背后有人指点,但是如果说和宋弗有些关系,他就很诧异了。 还有,从刚刚听到李元晋死亡的消息,他就猜测,是不是太子做了什么。但是看刚刚太子的反应,他又觉得似乎不是。 哪怕太子现在揽了事,也并不像是早有预谋,而是临时被赶鸭子上架。 难道背后还有其他人? 但是说不通啊,谁会跟三个皇子作对? 李元齐心中疑点重重,跟着一起出了花满堂。 路上,特意看过了李元晋的尸身,确实是死了无疑。 剩余的人都留在花满堂,等着刑部的大人过来。 宋弗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一抬头,看到人群后的陆凉川。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宋弗微微点了点头,而后静静的坐着,等着人来。 一旁的宋雨薇依旧惊魂未定,六神无主。 刚刚她就在李元漼旁边,可是看得清楚,那破空而来的一箭,离她那么近。 那种死亡的恐惧,一直盘旋在她的脑海,挥之不去。 过了许久,整个人才有些微的放松,但是很快她想到什么,整个人面色苍白。 她记得,自己为了赚钱,把盘下的那个酒楼里的人送了进来。 现在出了事,会不会怀疑到她的身上? 那些下人里,有没有别人送进来的探子? 或者,是不是有人就是故意借她的手,挑起争端,然后让她做个替死鬼? …… 宋雨薇越想心跳越快,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看了旁边气定神闲的宋弗一眼,嫉妒得不得了,想要说些什么,但想到自己跟宋弗的关系,又欲言又止。 好半天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只心中琢磨着,若真的查到了自己头上,跟自己有关,自己应该如何保全自己。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中,宋雨薇一颗心焦乱如麻。 一旁坐着的宋弗,大概能猜到她在担忧什么。 这种送上门的棋子,不要白不要。 眼下的情况,箭头直指李元齐。 但李元齐也不是蠢货,一旦发现局面对自己不利,便会想尽办法脱身,到那时,太子侧妃的人也在花满堂这一点,就能很好的利用起来。 而后,太子府,丞相府,齐王府,都会被牵扯进来,届时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他们做了万全的准备,只等着事情一件一件的发生。 另外一边,陆凉川也在紧锣密鼓的安排着。 按照原来的轨迹,这一次花满堂事件,李元晋和李元漼都受了伤,却没有人命发生。 李元晋不是死在这一次宴会上。 他做了诸多准备,安排了这一出,就是为了加快事情的进度,不想再浪费时间。 李元晋一死,就算是彻底拉开了争斗的序幕。 接下来就是李元齐,李元漼,以及,大周太子现世。 每一件事,他都已经做好了计划,只看哪一个时机先来。 死了皇子不是小事,很快,刑部的人便来了。 刑部尚书郭洪,并不参与党争,属于老旧保皇派,遇到这种事,处事会算公正,不会偏颇于任何一方。 除了他来,大理寺也来了人,这么大的事,大理寺卿林望甫也一起来了。 今日来的都是贵人,林望甫和郭洪亲自问话。 侍卫们把底下带的下人,也一一记了名字在册,向左右相互认过,确定没有生人,再细细询问了每个人的动向,以及人证…… 做完了整个调查流程,这才让各自回府。 宾客那边没有查出问题,侍卫哪边,传来了消息。 花满堂没有任何侍卫和下人,直接把自己摘了出去。还好花满堂一直都是这个规矩,也没有引起人的怀疑。 侍卫是从京兆尹府衙和城卫司借调的,如今出了这种事,要么是出了内鬼,要么是监察不严,无论如何跟这两方脱不开关系。 除此之外,还有之前齐王的侍卫在事发时抓到的人,已经证实不在任何客人名单里。 兵部拿了人,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最后要抓到了凶手最好,若抓不到凶手,这些无缘无故出现,还带着兵器的侍卫,就是最好的替罪羔羊。 在场的几位大人,大家都在官场侵淫多年,自然知道发生这么大的事,定然不是单纯的刺杀,不过,无论如何算是有了交代。 宋弗回到京城,直接回了太子府。 让流苏守在外头,回屋睡了一觉。 今日发生了那么多事,她一直提着精神,确实有些累了。 至于太子伤势如何,她半点都不关心不在意。 等醒来,已经是傍晚了。 流苏送来了陆府送来的消息。 一切和预想的一样:晋王死了,宫中震惊,馨贵妃哭得肝肠寸断,求皇帝查清真相。 皇帝震怒,命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务必要找到杀害晋王的真凶。 李元齐一问三不知,现在情况对他不利,他装无知是最合适的做法。 李元漼进了宫,把事情说完便适时晕了过去。 皇帝叫了太医,把李元漼留在了宫中,皇后亲自照顾。 宋弗回了信,让流苏送去陆府。 陆凉川看完,紧锣密鼓的安排接下来的事。 晋王死了,馨贵妃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一局里,馨贵妃是一颗很好用的棋子。 事情的推动,靠馨贵妃出手,最是顺利。 栖风院。 宋弗刚刚用完晚膳,宫中便传了消息回来:太子因为重伤,留在宫中医治,皇后命她即刻入宫,为太子侍疾。 宋弗皱眉,皇后向来不管事,平时跟个透明人差不多,对李元漼确实疼爱,但是她不想去。 只是这个时候皇后要她入宫,她再不愿,也得去。 宋弗让流苏替自己更衣,而后让玉珠悄悄把这个消息告诉宋雨薇。 果然,宋弗刚刚出了栖风院的门,宋雨薇便追了出来。 跪在地上,哭着喊着要一起入宫。 宋弗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到底答应了。 宋雨薇一副不可置信的态度,等反应过来赶忙跟上。 宋弗自顾自上了马车,给宋雨薇另外安排了一辆。 宋雨薇是侧妃,一起进宫给太子侍疾,合情合理。 最主要的是,宋雨薇因为柳眉楼的事情心虚,迫不及待要在李元漼面前表现。 有了宋雨薇,宋弗便没什么可做的了。 虽然她是太子妃,但是给太子侍疾,她不愿意,自然是想着法子的推脱开。 只要表面功夫过得去便罢。 另外一边,陆凉川听到宋弗入宫侍疾的消息,表情一变,当即吩咐了几句,而后直接往宫里赶。 他不想宋弗去侍疾。 一点都不想。 第269章 双重生番外六:愿望 太子李元漼住在武德殿。 宋弗到的时候,皇后刚刚喂李元漼用过饭,此时李元漼正休息着,已经睡着了。 一行人屏声静气,不敢发出声音,皇后看众人乖觉,轻声从内殿出来。 走出外殿,宋弗向皇后行礼,皇后嗯了一声,在首位坐下,瞥见宋弗身后的宋雨薇,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对宋弗嘱咐了许多,宋弗一一应下。 皇后说完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宋雨薇很想要表现,但是她察觉到皇后对她似乎不喜,此时并不敢冒头,只心中想着等皇后离开后再想办法在太子面前献殷勤。 宋弗看皇后并不走,对皇后福了福身。 “儿媳闻着殿中是宜人花香,太子殿下受伤,是不是换成安神香更好些。” 虽然是请示,但是宋弗的声音很轻。 皇后见她如此,眼神也缓和了许多:“你说的不错,很是细心,漼儿有你照顾,本宫很放心。” 宋弗应声,不等皇后吩咐宫女,便自己去到香炉前选香。 皇后见她亲力亲为,表情更是满意。 她看着宋弗换了安神香,又把前殿后侧的窗开了一小半,既通风又不会吹着里间,点了点头,半点挑不出宋弗的错处。 “你是个贴心的,好好照顾漼儿。” “是。” 皇后还想说话,只是还没开口,外头一个管事姑姑模样的人,有些急急忙忙的进来,对皇后耳语了几句。 宋弗认出来,那是皇后宫中的管事姑姑。 皇后听完管事姑姑的话,脸色大惊,当即便要离开。 走之前,也不忘嘱咐宋弗一番。 看宋弗态度恭敬的应下,这才放心前去。 刚刚她的人得到消息,说是今日的刺杀事件,别有内情,有人趁机想要李元漼的命,只不过李元漼命大,所以只是受了伤。 但现在,对方要给李元漼泼脏水,想把李元晋的死按在李元漼身上,且似乎对方已经拿到了证据。 这么大的事,皇后是半点都不敢耽误。 今日李元漼一进宫,她便找机会问了花满堂事情的始末。 此事并非李元漼所为,那定然就是另外两人。 她倒是没有直接想到李元齐,出了这种事,总归是另外两人的手笔。 要么是李元齐安排了一切,要么是李元晋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无论如何,这件事跟李元漼没关系,她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有人把脏水泼到李元漼的头上。 平时她确实是不管事,但现在死了一个皇子,朝局定然发生变化,她必须要保护自己的儿子。 随着皇后火急火燎的离开,侯在一侧的宋雨薇也松了口气。 在皇后面前,她可半点都不敢造次。 宋弗去里头看了一眼,宋雨薇跟着一起进了内殿。 看宋弗没有阻止,大着胆子上前去查看了李元漼的情况。 李元漼睡着了,肩上伤口处沁出了些血迹,屋子里一股浓郁的药味。 宋弗面无表情,宋雨薇看着却是心情忐忑又复杂。 听刚刚皇后说的话,李元漼应该是没有性命之忧,她要想想,柳眉楼的事万一牵连,她应该怎么办。 “姐姐有什么要做的尽管吩咐,妹妹是真心想要为姐姐分担一二。” 宋雨薇说得很诚恳,无论如何,现在是最好的表现机会。 宋弗瞥了她一眼:“也罢,你我终究姐妹,以后还是要相互扶持,既然你有心,我也不拦着,以后太子殿下看重你,于我也有好处。” 宋雨薇愣住,没想到宋弗会这样说。 心中涌起一阵感动,这一刻她真的想以后要和宋弗友好相处: “是,妹妹记住了,多谢姐姐。” 宋弗点点头,把贴身服侍的事交给了宋雨薇,宋雨薇感恩戴德,看向宋弗的目光,都真诚了许多。 就在这时候,外头有太医过来看诊。 看完之后,宋弗找询问伤势的借口,顺势凑了上去。 她并不愿意在这里守着李元漼,哪怕进了宫,她也想尽可能的离得远远的,只不过面子工程还要做。 她看着床上的李元漼,面色有些纠结,宋雨薇见状赶忙道: “姐姐去外间吧,这里妹妹守着,姐姐放心。” 她巴不得宋弗快点离开,这样的话,一会儿李元漼醒来她就可以尽力表表忠心。 而且宋弗在这里,她总感觉到不自在。 宋弗是嫡女,她是庶女,虽然在府中一应规制差不多,但不得不说,很多大户人家的聚会她都去不得。 自然见识也不同。 从前她不觉得自己跟宋弗有什么差距,甚至因为姨娘受宠的缘故,有些宋弗没有的她都有。 但现在,却是深刻体会到了差距。 宋弗进宫面对皇后不卑不亢,冷静自持,这是她学都学不来的气度。 她也明确的看到了嫡庶的区别究竟在哪里。 “嗯,也好,便辛苦妹妹了。” 宋弗应声,等出到外间,几不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当对一个人产生抗拒,多待一刻都像是上刑。 她跟着太医出去,心中想着,找什么借口和理由,能在外头待的时间更长一些。 太医开口道: “太子妃娘娘,这是微臣写的方子,太医丞会留下来熬药,等药好了,让太子殿下喝下,对太子殿下的伤口恢复有好处。” 宋弗当即开口: “好,这药我来熬。” 太子有疾,太子妃亲自熬药,完全说得过去,说出去只会以为太子和太子妃鹣鲽情深。 太医拱手一礼,又说了一遍。 “熬药复杂,太子妃怕是记不清楚,微臣让太医丞留下,他熟知一切事宜,若有不明白的太子妃可直接询问。” “多谢王太医。” 太医退下,走之前看了一眼跟着他的太医丞,细心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宋弗吩咐人把药材准备好,去了寝殿旁边的小厨房,守在药炉前,将人谴了下去。 宫人都退下,但太医丞却没有走,宋弗略略皱眉,向太医丞看过去: “你也退下吧。” 太医臣没有走,而是微微上前一步,低声开口: “宋大小姐。” 听到声音,宋弗一个激灵抬头看去。 这是陆凉川的声音。 但是,却是另外一副容貌。 眼前的人…… 眉眼和陆凉川有些相似,但许多地方还是不同,是做过处理的吗? 只是这处理,出神入化,让人很难看出来。 若不是这声音,只站着不动,她绝对想不到是他。 她记得刚刚太医在的时候,他出声了的,是陌生的声音。 宋弗对上陆凉川的目光,轻声开口: “公子。” 陆凉川脸上露出一抹愉悦的笑意。 他易容过后,裴佑年都认不出来。 但是宋弗却认出来了。 “公子怎么来了?” 陆凉川搬了凳子过来,示意宋弗坐下,而后自己在一旁的小凳上坐下。 他看着面前的炉火,开口: “嗯,我来看看情况。” 宋弗有些诧异,按照计划,根本没有眼前这一环。 李元漼入宫,过几日就会出宫,就是他想一直待在宫中博皇帝的同情,李元齐也不会同意,会想办法让他出去。 陆凉川在外统筹全局,哪怕有自己入宫这种小插曲,但却没有陆凉川入宫的必要。 她下意识的往后头看了一眼。 陆凉川开口:“不必担心,外头都已经安排好了,现在,武德殿四周都是自己人。” 宋弗看着陆凉川,眼中的光明明灭灭。 陆凉川的实力,比她以为的还要厚重。 “刚刚皇后离开,是你的手笔?” 陆凉川没有否认:“是,其他人也都各自忙着,不会有人来武德殿。” 李元漼也不会有性命之忧,这个时候,最不想让他死的就是李元齐。 两位皇子都死的话,明面上确实是李元齐得了好处,宫中只剩一位皇子,皇帝无可奈何,但是皇后馨贵妃还有这两方背后的势力,绝对不会放过他。 所以在没有解决两方背后势力的情况,他不会轻易对李元漼动手,哪怕要动,也要分开…… 陆凉川说得很慢,解释得十分细致。 仿佛此事无关紧要,他进宫来只是为了随意与她聊聊天,眼下有个话题便尽可能地延伸开去讲。 宋弗莫名有些紧张。 “公子此时入宫,是何用意。” 她脑中想了一圈,都没有为陆凉川进宫找到合适的理由。 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陆凉川闻言,抬头向她看了一眼。 “就是进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话才落,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到底死了个皇子,事情说大可大,说小可小,正好皇后让你入宫,便想着一起进来看看,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冒险。” 宋弗愣了一下,这个理由实在太过牵强。 不过,她想到怕是陆凉川有别的打算,只是不好跟她说,便也没有再继续问。 她要做的,不过是秉承着合作关系帮助他。 她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判断,要不然前世也不会走到最后。 陆凉川做什么怎么做,自有他的道理,她做好自己的事便罢,其它的也不该多话。 宋弗很快摆正好心态。 只不过,若他有事,应该去忙才对,怎么却守坐在这里。 武德殿很大,李元漼正躺在最中间的寝殿,小厨房在寝殿一旁的偏殿左侧。 此时,小厨房里只有宋弗和陆凉川二人。 流苏站在门口隐蔽处,关注着外头的动向。 小厨房里点了灯,炉子里烧着火,上头的锅里烧着热水。 旁边是一排小炉子,用碳烧着,一个热水泡茶,另外两个熬药所用。 此时,宋弗和陆凉川坐在炉子前,一旁的灶台里传来噼里啪啦烧柴火的声响。 宋弗往陆凉川看过去,只见他安然自若地坐着。 他的目光看着灶里的火堆,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的脸上不知道如何做的,看不出任何痕迹,但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好在她记得他的眼睛和神情,若不然也是很难认出来。 灶里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光影跳动,此时,他的神情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意味,她看着有些恍惚。 当察觉到自己心绪的时候,她心中猛的一惊,赶忙收敛心神,不让自己去想。 她只是感激他而已,也欣赏他的智慧和魄力,再加上他俊朗如谪仙,这样的男子,自是人中龙凤,让人移不开眼的,她不该多想。 宋弗收回目光,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些微发烫。 陆凉川往炉子里添了一根柴火,四周开始弥漫出药味,他轻声开口: “你很细心,这么快就认出我来了。” 宋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想要解释,但陆凉川已经给了他借口,便直接顺着话应了下来。 “我确实记人比较容易,不过你用了自己的声音,还是容易认出来的。” 陆凉川侧过头来看她,脸上带着笑意。 “哪怕我自己的声音,我身边的人若不知道,都不能那么快认出我。” 宋弗看着陆凉川脸上,有些许掩藏不及的得意表情,一时语塞。 心头不由得跳快了几分。 这样的话,这样的场合,似乎……有些暧昧了。 她低着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便听到陆凉川问话: “这些日子你帮了我许多,我还没好生跟你道歉。” 宋弗正想回答:公子言重,就听到陆凉川继续道: “宋大小姐可有什么愿望?” “愿望?” 宋弗微微侧目,随即回答: “我希望秦家能好好的活着,以后得到公平公正的对待。” “还有太子和齐王,他们是我的仇人,我喜欢他们,不得善终。” 陆凉川:“这些,你来宝墨斋找我的那日,便已经说过了。 “我现在问的是你,宋弗,你有什么愿望?” 他看着她。 听着她说,太子和李元齐是她的仇人,眼中蓦地染上心疼。 他不敢多问,怕她伤心难过。 那一世,她一定过得极不好。 他几乎都能想象到,丞相府和李元齐拿她当棋子,便不会在意她的感受。 而李元齐还利用了她的喜欢。 被亲人和自以为是的爱人利用背叛,她一定好难过好难过。 到后面东窗事发,李元漼会如何对待她,他根本不敢想。 他的姑娘,一定吃了好多的苦,受了好多的磨难…… 第270章 双重生番外七:机会 宋弗明白了他的意思,摇了摇头。 “我并不会想太多,我不喜欢看的太长远,只把眼前过好便很好了。 “若真有什么愿望……,那等这两件事都实现,或许才会知道。” 陆凉川:“可想出京城去看看,走南闯北,看看大好河山。” “我没想那么远,对于我来说这些都太遥远了。” 陆凉川心中一阵苦笑,耳边回荡着从前宋弗说的话:我向来都有一个愿望,便是去看看大好河山,去见见世上宏伟的山川河流……” 原来都是骗他的。 为了拒绝他,真是的说谎眼睛都不眨一下。 陆凉川看向宋弗: “我会成功的,一切都会好的。” 陆凉川看过来的目光实在太过炙热,宋弗就是想忽略也不能。 “自然,公子人中龙凤,一定会得偿所愿。” 且不说前世,陆凉川就是最后赢家,就说最近这段时间,跟陆凉川的相处,她也能看出来陆凉川的实力能力魄力,这是大魏太子李元漼拍马都赶不上的。 对于这件事,宋弗丝毫都不怀疑,却不知陆凉川说的所有事里,还有很重要的一件,是解了欢颜暮之毒。 屋子里安静下来,陆凉川没有再说话,宋弗也没有再说话。 二人相邻,静静的坐着。 宋弗总感觉这气氛有些……诡异。 却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有好几次,她都想要说几句什么,但看到陆凉川专注的神情,到底没有开口。 若陆凉川一会就走,那她可以说些什么缓解尴尬,但陆凉川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且这药得接连熬上两个时辰,就意味着他们要这般相处两个时辰。 重来一世,宋弗自问遇到任何事都能冷静自持,但现在宋弗心中的紧张却越发明显。 就在宋弗感觉到气氛有些僵持的时候,陆凉川出声了。 “你想做什么,都尽管去做,我都会支持你。 “我给你的侍卫,都是我亲自训练的亲卫,需要什么资源和帮助,他们都可以做到。 “你不必害怕后果,我会善后。” 宋弗表情错愕,不知道陆凉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总感觉他意有所指,但她却不敢想,他什么意思。 陆凉川似乎是看到了她眼中的疑惑, “我的意思是,我绝对信任你,一切有我。” 这两句话可以延伸出无限的含义,陆凉川说得这么明白,那宋弗不得不往那方面想。 她什么都可以做,他为她善后,他给她绝对的信任,让她不必害怕,他说一切有他。 这种像情话的话,她不想误会也难。 她收回目光,心怦怦怦跳得飞快。 原本她以为自己心如止水,但事实上,这一刻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心绪。 她不想胡乱猜测,也不想留有后患。 她抬头,看向陆凉川,径直问道: “公子这话,听着实在暧昧,难不成公子是对我上了心?” 当她这样想的时候,这些日子一些想不通的事情立马合理起来,无论是陆凉川对她的态度,还是为秦家做的更多,似乎都有了落脚点,有迹可循。 无论是她自作多情,还是确有其事,这件事不能发生。 她这般明明白白的提出来,放在台面上来讲,是最合适的做法。 若陆凉川不是这样想的,那最好不过,只她丢了些面子,自作多情。 若陆凉川真的是这样想的……,那她就要把这样的苗头扼杀在摇篮中,绝对不给对方任何机会。 他们之间除了合作,不该有其它任何的牵扯。 陆凉川轻笑一声,侧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笑道: “宋大小姐想多了,我没有这样的意思,若让你误解,实在是我的不该。” 原本他还想说: 你是太子妃,我对别人的妻不感兴趣。或者你容貌盛丽,却不是我喜欢的一类…… 这些种种的借口,却在出口的前一瞬消散,散在唇边,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这些话,女子都一定不爱听。刚刚那句话已经表达了他的意思,便可以了。 再多的话,若有可能伤害她,他一丝一毫都不愿做。 天知道他有多想承认,多想告诉她自己的心意,但是他不能。 他知道她的防备有多重,更知道自己的喜欢于她来说,是怎样的压力和负担。 之前他不懂,坦荡的对她表明心意,怀着一腔孤勇,贸然的闯进她的世界,向她大声宣告,心中的喜欢和爱。 哪怕后面知道了真相,也因为来不及,而只能选择一路勇往直前,他以为她可以救赎彼此,却没想到命运残酷。 重来一世,他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将她捧在手心里,呵护着关爱着,用温柔和爱,一寸一寸的向她靠近,不让她感受到一分的不适和压力,是他对这份感情,对她,最大的诚意。 “如果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让你有这样的错觉,那实在是抱歉。 “我对宋大小姐,第一有旧识之情,第二你现在也确实帮了我许多,我心怀感激。所以也对应的给了宋大小姐回报,除此之外,别无其它。 “至于什么谈情说爱,更是无稽之谈。宋大小姐应该知道,我背负着巨大的责任,情情爱爱在我眼中……,实在不值一提。” 宋弗不知道,前世的时候,当他察觉到自己的心意时,有多震惊。 他深知自己身上背负的责任,也深知,若喜欢了宋弗,会有怎样的后果,对她对自己又有怎样的影响。 但是,他还是不自觉的陷了下去。 且,毫无招架之力。 却并不想阻止,因为爱上她,无比值得,护着她,心甘情愿。 他也需要面对现实,需要面对眼前所有的问题。 他做的每一个有关她的决定,心中也无比的挣扎,他所承受的责任,痛苦,纠结,迷茫,也从来都不比宋弗少。 他们都一样。 努力的向彼此靠近。 每个人都做了最大的努力,每个人都捧着自己的一颗真心。 奈何天公不作美,没有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 这一次,他多了那么多的先机,势必要改了上一世的结局。 “那就好。” 宋弗听到陆凉川的回答,几不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不是就好,若是,她真是不知该如何自处。 只是这会听到陆凉川否认,除了松气,心中似乎……还有些些的:失落。 当察觉到自己心绪的时候,她垂下眼眸,目光看着面前的火苗。 “宋大小姐似乎有些害怕? “是怕我对你上心?” 陆凉川这话出口,是询问,却带着三分调侃之意,显得漫不经心。 宋弗收敛心神:“自然,我是太子妃,实在不好跟公子有什么别的牵扯。” 听着这话,陆凉川微微一笑,又往大灶中丢了一根柴,丝毫没有去管小灶上煎着的药。 对着宋弗温声开口: “放宽心,我不会弃大周百年而不顾。” 也不会弃你而不顾。 他在心里默默的补充了后面一句。 宋弗嗯了一声,虽然陆凉川如此说,却总让她感觉到有些怪怪的。 他后面的解释,有些太刻意了。 也或许,他就是这般性子的人。 无论如何,没有牵绊就好。 二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 陆凉川偶尔出声,问一问宋弗对于边境之事的想法。 宋弗头一回去宝墨斋时,便让他往边境调自己的人,说这一战必胜。 此时提起,也不算突兀。 宋弗细细到来,把自己所知的消息全盘托出告诉了陆凉川。 陆凉川点头,不时应和几句自己的想法,却从未问过,那些细节宋弗从何得知。 期间,流苏过来端过几次药,并不影响二人的交谈。 到夜深,皇后的人来了一趟,宋弗去露了个面。 之后留在了寝殿,看着宋雨薇。 宋雨薇被盯得发慌,故作关心的模样:“姐姐辛苦了半日,去歇息吧,妹妹看着这里就是。 “现在太子病着,姐姐可不能再病了。” 宋弗:“也罢,到时候你累了我再来替你。” “是。”宋雨薇应着,心里却没有半点要替换宋弗的意思。 宋弗未理会她怎么想,自己去了殿旁里间小榻歇息。 陆凉川依旧在外头的小厨房,站在窗前,远远的看着一扇亮着灯的窗。 等窗里的灯熄灭,才吩咐了人,多给皇后找些事做,别让人过来打扰宋弗安睡。 武德殿沉睡在夜色中。 另外一边的长春宫,却是灯火通明。 大殿中,一片死寂。 馨贵妃坐在首位上,眼圈通红发肿,也半点顾不得。 她像失了力一般,歪歪的坐着,手中拿着一截白布。 儿子死了,在这宫中,她连挂个白绸都不能。 尸体送去了晋王府,她也不能出宫看一眼。 想到这里,馨贵妃一阵落泪。 就在这时,有管事姑姑进来,看了一眼馨贵妃飞快低下了头,跪了下去。 馨贵妃看到人回来,问道: “如何,皇上怎么说?” “回贵妃娘娘的话,皇上说让娘娘放心,朝廷一定会抓到凶手,还殿下一个公道。” “呵呵,放心,公道?笑话。” 这事她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手笔,太子懦弱愚蠢,也没有这个动机,只有李元齐,他们向来争锋相对,是彼此最大的敌人。 但是她不觉得皇帝会为了一个死了的儿子,处死另外一个。 这件事,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哪怕便宜了李元漼,她也绝对不会让李元齐得逞。 次日一早。 朝中就晋王被刺杀一事有些讨论,但是并不激烈。 皇帝少见的上朝了,询问调查的进度。 刑部和大理寺御史台一起禀报。 说明已经抓到了晋王的弓箭手。 这话一出,朝中众人面面相觑,这么一来事情可不就是成了:晋王想动手,却不小心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皇帝面色复杂,看了底下的李元齐一眼。 而后让礼部的人好生善后。 退朝后,李元齐直接回了齐王府。 今日看起来风平浪静,其实很险,所幸安然度过,不枉费他一夜未睡,去三司走了一趟,瞒下了他的弓箭手的事。 那些买不通的人,也用了证据不充分,而让他们不敢在大殿上把怀疑的证据安插在他头上。 今日一遭,事情算是过了明路,皇帝在大殿上让礼部善后,便是接受了这个结果。 无论皇帝怎么想的,局面对他有利便可以了。 只是,这件事还有一些隐患需要处理。 太子皇后馨贵妃,这些人他都要想办法稳住。 李元齐想到这些事,莫名的感觉到有些焦虑。 明明动手的不是他,现在却要他来善后,实在是让人不悦。 要不是大理寺抓到一个他的重要人证弓箭手,他绝对不会如此被动,投鼠忌器。 而林望甫油盐不进,他连地牢都进不去,想处理都做不到。 只能现在像赶鸭子上架一样,处理剩下的事,希望这件事赶紧过去,不要有任何波澜。 李元齐暗道倒霉,却还是尽力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而另外一边的馨贵妃,听到早朝上发生的事,生生摔了一屋子的杯碎。 她看着门外,眼眶通红,咬牙切齿。 她儿子的一条命,就这么被轻飘飘的揭过了,如何能甘心。 当即她写了好几封信,传了自己的侍卫过来,让人送了出去。 这些都是她施过恩惠的大臣,这时候该到他们出力的时候了。 很快,她便收到了回信。 待看完消息,她目眦欲裂。 明明刑部抓到了李元齐的人,却没有上报,这么赤裸裸的徇私枉法,她越发肯定,一切就是李元齐的手笔。 她绝对不会让他一手遮天。 馨贵妃当即就要去见皇帝,拆穿这些人,却被侯在一侧的侍卫制止了。 “娘娘,这些都是小喽啰,刘大人的意思是,将真凶绳之以法最重要,至于其它人,以后再动手不迟。” “不错。”馨贵妃目露寒光,送了消息回薛府。 信里威逼利诱,势必要让薛家出头,给晋王讨回公道。 薛家自是不愿意,在这样的节骨眼上跟齐王对上。 但是也怕激怒馨贵妃,两败俱伤。 只得假意答应下来,派了些人在表面做做样子,实际上根本没有用力。 他们不知道,暗处有人,等的就是他们这个做做样子的机会。 陆凉川利用薛家,把该出现的证据,全部送到了能让这些东西见天日的地方。 第271章 双重生番外八:扑朔迷离 在馨贵妃的努力下,事情很快有了别的进展。 从一开始众人以为是晋王想要做什么,最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到现在,随着一些证据出现,开始朝着晋王是被害的结果演变。 而且,矛头直指李元齐。 是他蓄意谋害了晋王。 这番推论,也有证据支持。刑部抓到了李元齐部下的弓箭手,种种迹象表明,李元齐就是幕后黑手。 本来这种人证的一面之词,只能做参考,不能直接定罪,只要后头操作得当,李元齐脱罪轻而易举,不过是名声上不好听了些。 但是,坏就坏在,那名弓箭手直接承认了自己做的事,不仅承认了,还说明了李元齐许诺的好处,以及给的钱财。 这下算是踩坑了。 这个人证在这件事里的重量也越来越多。 李元齐也陷入了被动,心中大骂弓箭手。 他紧锣密鼓的应对着眼下的事,实在想不明白,对方是如何让弓箭手如此配合的。 当初找人的时候,为了让人听话好拿捏,他特地把对方的家人都带去了别处,照理来说,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才对。 按照他的设想,哪怕有一日东窗事发,那弓箭手也只会以死谢罪,而不是出卖他,指证他。 李元齐想不通,明明已经做好了善后,也预知了后果做了准备,为什么还是这个结果。 对手,究竟做了什么? 是巧合? 还是说:李元漼那边,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厉害的人物,把他耍得团团转? 他心中没有答案,只是莫名出现宋弗的脸。 他摇了摇头,想着可以怎么利用宋弗做点什么,解决这一次的危机。 李元齐这边焦头烂额,武德殿的小厨房里,宋弗听陆凉川把这些事都说了一遍。 “公子聪慧,齐王一定想不到公子做了什么,让弓箭手指证他,定然抓耳挠腮着。” 她对李元齐算是熟悉,想到这里,心中涌起一阵快意。 陆凉川:“不错,他带走了弓箭手的家人,无论怎么严刑拷打,那弓箭手都不会低头,不会出卖他。 “但是,当我派了人去,装做李元齐的人,让他这么做,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是,若齐王知道就是因为弓箭手顾念着家人才听话,找到合适的理由让他做什么都会去做,怕是要气得吐血吧。” 李元齐对自己的智谋最是得意,但是一定想不到,陆凉川没有对着干,而是作为他的人对弓箭手发出指令,如此四两拨千斤,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接下来风向会变一变,李元漼也差不多要出宫了。” “是。”宋弗低头,没有看陆凉川。 才短短一日,她竟有些习惯他在身边。 有了这份证据,馨贵妃那边趁热打铁,逼迫李元齐认罪。 在皇帝面前,馨贵妃哭得肝肠寸断,往皇帝耳边吹耳旁风。 不得不说,和皇帝生活了那么多年,馨贵妃对于皇帝的性子拿捏得十分到位。 皇帝安慰了她几句,让三司务必彻查出真相。 馨贵妃知道皇帝这话留有余地,但是能彻查,已经很难得了。 只要明面上能查,她就能把凶手绳之于法。 原本她还以为薛家不会太过帮她,现在看起来,倒是挺配合,那她也愿意在以后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薛家一把。 此时的薛家,不知道馨贵妃的想法,不过许多事情都是通过他这边暴出去的,这一点实在让人害怕。 明明他们没有想把事情捅大,但是就是阴差阳错的捅了出去。 薛家感觉到事情有些诡异,猜测是不是馨贵妃怕他们不配合特地找了其他人,有另外的动作。 现在,薛家被迫牵扯进了这件事情里,上下不安。 他们想收手都来不及。 三司奉命下去查,李元齐叫苦不迭,李元漼针对他做的局,有一个坑等着他,就有下一个。 他悄悄的让人暗中动作,让三司的人在查探的过程中,查出几件别的案子。 如此转移视线,获得一线喘息的时间。 随着一件一件的旧案被翻出,朝中人心惶惶,生怕一不留神,这种事就落在自己头上。 这两日,最高兴的莫过于皇后。 李元漼这一次受伤,倒是因祸得福。 另外两方斗得越激烈,对李元漼越有好处。 是以,皇后这两日看见宋弗,都眉开眼笑,心中很是愉悦。 有大臣上奏,说要李元齐回太子府,她都没有生气。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很痛快的让李元漼明日便出宫。 李元漼在宫中已经养了三日。 宋弗在宫中也待了三日,陆凉川也在武德殿守了三日。 这三日,宋弗承包了熬药一事。 几乎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待在小厨房,和陆凉川在一起。 陆凉川带着宋弗,悄悄的在厨房里做好吃的。 做好,要和宋弗一起吃。 宋弗看陆凉川像来游玩一般的模样,心中疑惑诧异,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她委婉提醒道: “公子这般,实在太显眼了。” “这周围都是自己人,而且是背着。寝殿的风向做的,不会让人发现,放心。” 宋弗看着陆凉川,想到外人口中盛传的陆家公子,是十足的纨绔。 之前还不觉得,现在这么看着,倒真像了七八分。 他往小凳子上坐下来,和陆凉川一起吃。 陆凉川吃得很随意,放浪形骸,宋弗吃得优雅,二人看起来天差地别,却似乎又很和谐。 宋弗不看陆凉川,心里却总有一种自己在偷偷摸摸私会情郎的感受。 私会…… 情郎…… 宋弗脸颊发热,背对着光,不让陆凉川看出来。 寝殿里,李元漼醒了,正喝着药。 他眉头紧皱,总觉得这一回要喝的药特别的多。 一会一碗,一会又一碗,感觉无穷无尽似的,怎么也喝不完。 连带着看宋雨薇也觉得碍眼。 而且,他总觉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闻到有烤鱼烤鸡的香味,馋得他不行。 他想让人悄悄的给他送一点来吃,但一想到这是宫中,立马又打消了念头,直接作罢。 先不说皇帝那里会被弹劾,就是皇后那里知道,他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想着那些美食的味道,计划着等出去后,一定要大吃特吃吃够才好。 次日,太子李元漼出宫。 宋弗自然也一起。 宫门外,她没有和李元漼坐同一俩马车,却发现马车车窗外,陆凉川成了她的护卫。 二人视线对上,宋弗一惊,很快恢复心神,没有让人看出来。 一路上,她都悄悄关注着车帘外的人。 她只当陆凉川是随意找了个身份,如此方便出宫,跟着她只是顺道。 不过看他和跟着自己的侍卫一同出现,就在车帘外护着她,心中还是滑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等马车回了栖风院,陆凉川悄悄的喝了一杯茶才离开。 可把宋弗吓了一跳,生怕这个时候来人看见。 直到陆凉川离开,她的心砰砰砰许久都停不下来。 流苏送了消息给她,宋弗喝下一口茶,眼中清明,内心苦涩。 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此时的朝堂,局势对于李元齐是一面倒的不好。 但是,李元齐却一反常态的没有反击。 任由事态发展。 若按照他以往的做法,这个时候已经要开始出现别的证据,以证明自身清白。 但是李元齐没有。 想来是已经查到了柳眉楼,想要憋着招数,直接翻身。 宋弗问了流苏,听流苏说已经查到了,心中了然。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她观望着就好。 接下来的时间,馨贵妃铆足了劲,让她这边的人发起猛烈攻势对付李元齐,她心中愤恨,势要把李元齐打倒才罢休。 皇后心情舒畅,坐山观虎斗,从未有过如此畅快的日子。 之前她不管事,馨贵妃颐指气使,她敢怒不敢言,更不想和馨贵妃对上。 现在好了,晋王没了,馨贵妃还在帮她对付李元齐,没有再好的事了。 她一直让人关注着这件事,不敢懈怠。 也时刻让人注意着,不让李元漼牵扯进去,上回宋弗进宫底下人来报说有人想泼脏水的事情历历在目,她一定要严防死守,不能给李元齐有可趁之机拉他们陪葬。 太子府,乐施院。 李元漼躺在床上养伤。 宋雨薇有心讨好,寸步不离的服侍李元漼,这会正在给他换药,李元漼痛得龇牙咧嘴,吓得宋雨薇都不敢动。 换好药,李元漼听说了外头的好消息,特地寻了幕僚过来,一五一十把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听完外头的事,李元漼笑得合不拢嘴,要不是身上有伤,恨不能拍手叫好。 狗咬狗的戏码,他最爱看了。 晋王死了,馨贵妃抓到了李元漼的证据,一定不会放过他。 这俩以前他还很是忌惮,但是现在一死一伤,他听着就高兴。 李元漼人逢喜事精神爽,连伤口都感觉不疼了。 看照顾他的宋雨薇,也怎么看怎么顺眼。 李元漼实在高兴,避开人,和宋雨薇悄悄的做了大夫不让做的事。 这种背着人偷情的感觉,让李元漼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度迷恋,把宋雨薇留在身边,恨不能整日半步不离。 宋雨薇自然是李元漼说什么就是什么。 心态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现在也多了几分放松。 有了李元漼对自己的喜爱,万一后头出事,应该也很好解决。 这几日,她自己也一直关注着外头的动向,生怕有人查到自己头上。 不过还好,到现在也没有不好的消息传来。 她觉得应该是没事了,要不然的话哪里等得到现在。 她也是了,自己吓自己,这一回花满堂的宴会,全部下人都是在外头请的,何止她一个柳眉楼。 宋雨薇自己安慰自己,照顾李元漼越发用心,无论李元漼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都一一答应。 这样的安生日子,却没过两日便结束了。 因为李元齐有了新的证据,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一日。 早朝上,许多官员受馨贵妃的恐吓,弹劾李元齐,要皇帝对李元齐作出惩戒。 眼看着局面势不可挡,御史台的大人,却呈上了最新的证据。 证据表明,李元齐是被冤枉的。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柳眉楼的一名伙计,他跟弓箭手是远亲。 明面上虽无来往,但背地里却有大量的金钱交易。 合理怀疑,是他做了什么,想要陷害齐王。 这番言论,自然没人信。 一个酒楼的伙计,哪里能谋害王爷? 但随着那御史台的大人说出柳眉楼的幕后主子是太子府侧妃,这件事的性质立马就变了味。 在李元齐的暗中布控下,局势很快,向另外一边倒。 矛头对准了太子李元漼。 当消息传到太子府时,李元漼一旁的宋雨薇,已经吓得面色苍白,整个人抖如筛糠。 李元漼一看就明白了,宋雨薇和柳眉楼脱不了关系。 若李元齐随意按了罪名,他怎么都能想办法脱罪,但现在,若一部分确有其事,又被人利用,那就很麻烦了。 事情紧急,李元漼顾不得处置宋雨薇,当即跟皇后同气,又找了自己的幕僚前来,应对此事。 眼下情势严峻复杂,一群人多方商量之后,得出结论: 这件事,最好让丞相解决。 柳眉楼确实是宋雨薇的,而李元齐提供的证据,也毫无破绽,就只能从其它地方想办法。 宋雨薇不仅是太子侧妃,还是丞相府的女儿,丞相宋立衡没有教好女儿,理应为这件事情负责。 做了决定,太子的人私下去找了丞相,想要和丞相达成一致,看看他有什么办法,如果没有,就要他主动认下。 在太子眼里,宋立衡是自己人,才有这个待遇,若是其他人,直接就上书先斩后奏了。 但是宋立衡似乎不领情,收了信没有任何回应。 李元漼自然没有惯着他,当即让人上奏,把事情直接全部推给了丞相宋立衡。 皇帝被此事弄得焦头烂额,让人去传了宋立衡前来对峙。 但万万没想到,等来的消息却是: 丞相死了。 朝堂轰动。 刑部大理寺立马派人去查,宋立衡是被暗杀的。 一国丞相,就这么被暗杀至死,还是在这个当口。 整个事件,越发扑朔迷离。 第272章 双重生番外九:解药 事情到了这个时候,算是进入了另外一个阶段。 三司的人忙得不可开交,除了晋王之死,现在还有丞相之死。 李元漼这边,马不停蹄的动作,趁着丞相没了命,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丞相宋立衡身上。 李元齐乐见其成,在背后推波助澜,很快便给这件事定了性。 晋王遇刺的事,是宋立衡一手策划。 宋雨薇并不知此事,但是也被人利用,有监察自己酒楼不力之罪,也算是帮凶,撤了侧妃之位,变为侍妾。 以后常伴青灯古佛,为晋王祈福赎罪。 宋雨薇有苦说不出,哭得肝肠寸断,但到底捡回一条命,只能忍着,想着以后再找机会得太子怜惜。 自是千恩万谢,不敢多事。 事情的结果送到长春宫,馨贵妃气得狠狠摔了一地的茶盏。 让一个无关紧要的丞相来抵了她儿子的命,她怎么能服气。 还有一个给她洗脚都不配的侧妃,贬为侍妾,为她儿子祈福,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件事到现在,她已经看得明明白白。 李元齐和李元漼,一个都跑不了。 这两个都不是好东西,都在这件事情里,有推波助澜的动作。 不过是东川事发,便推来推去的推卸责任。 现在穷途匕现推不下去了,便随意找了个人来抵罪,而自己逍遥法外。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她绝对不答应。 馨贵妃心中愤恨,指甲陷入了肉里也没有察觉,她要等,等那个让李元齐和李元漼下地狱的机会。 最终,这件事情以丞相宋立衡为罪魁祸首而结案,落下帷幕。 丞相府被抄家,在朝堂上,一朝被抹去痕迹。 宋弗也受到了影响,虽然不会连坐,但是没了娘家支持,太子妃的地位岌岌可危。 栖风院关起门来过日子,外人都以为宋弗要失势,宋弗却半点不理会,睡了好几日好觉。 宋立衡死了,合她所愿。哪怕陆凉川没有动作,她也要出手的。 宋立衡杀了她的母亲,还是李元齐的狗腿,无论因为哪一边,她都不会放过他。 宋弗想到戚兰歌,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这一回,宋立衡倒台,戚家被牵连,戚兰歌也没有好下场,被流放边地。 这一次的结果,简直大快人心。 不过,陆凉川对宋立衡出手她理解,但是还一起解决了戚家…… 有些让人匪夷所思。 戚家这些年都非常低调,也还没有走入京城贵人圈,很安全的游离在外围。 照理来说,怎么也不会牵连到的。 就算丞相府出事,作为宋立衡母亲的娘家戚家,来往又不多,也不会有事。 她想对付戚家,是和戚兰歌有大仇,那陆凉川是为什么? 宋弗想不明白,只隐约觉得陆凉川所做的事,都精准在了她的心坎上,很合她的心意。 让她甚至有一种对陆凉川引以为知己的感觉。 她知道,这,有点……危险。 齐王府。 李元齐看到眼前的定案书,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以往,不管是他们谁争斗,总有一方得利,此消彼长。 但这一回的花满堂事件,看起来似乎没有一个赢家。 这一点,实在诡异。 李元晋死了,什么好处都没有得到。 在李元漼眼中,宋丞相是他的人,现在却因为自己侧妃的缘由,而没了一个助力,实在是得不偿失。 自然也算不得得到好处。 至于他,虽然有惊无险的度过,但是馨贵妃却也因此把他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馨贵妃虽说只是一介宫妃,但在宫中多年,得皇帝宠爱不说,还有薛家,更有一些对李元晋忠诚的人。 这些人,若全部都对上他,也是一个大麻烦。 虽然李元晋死了,从大方向来说对他确实有好处,但是这般后果,却不是他想要的。 按照他的想法,若要李元晋死,自己一开始筹谋的时候,也绝对会做好善后的动作。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那么被动。 这件事,他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说不出来具体。 发生那么大的事情,居然没有受益方,实在诡异。 他隐隐感觉到,这件事的背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控。 但是却无法联想到这双手背后的主人究竟是谁,而摸不着头脑。 让他越发有危机感。 李元齐在这样的心有余悸中,处理着善后事宜。 心中一直保持着警惕。 也想要从这些善后的事里,找出蛛丝马迹验证自己的猜想摆脱可能的危机。 哪怕一无所获,也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陆府。 裴佑年大笑着,和陆凉川讨论着花满堂的事,脸上满是得意和兴奋。 “这一回大获全胜。 “最让人高兴的,是咱们没有半点损失。 “事情虽然是在花满堂发生的,但是到现在,花满堂没有受到一丁点的牵连。 “大哥,我现在对你和太子妃的崇拜,是滔滔江水延绵不绝。 “你俩这叫什么?这就是天作之合……” 裴佑年滔滔不绝的夸着,乐得不行。 陆凉川听着这话,嘴角微微勾起笑容。 裴佑年一回头,就看到陆凉川脸上的笑意,意识到什么,砰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不会吧,不会吧。 “大哥,你不会对太子妃……” 裴佑年眼睛左右乱瞟,后面的话如何说不出来,内心紧张,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他没吃过猪肉,但绝对见过猪跑啊, 自家大哥的神态,可不就跟小话本里说的情窦初开的男子一般嘛。 “那个……,大哥,太子妃,人太子妃成婚了啊,还是太子妃,大哥,这别人家的夫人,可不好觊觎啊。” 裴佑年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大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陆凉川抬头,对上裴佑年震惊又询问的目光,点了点头, 毫不避讳的直接回答: “对,那是你的嫂子,以后见着尊敬着些。” “嫂子……” 裴佑年愣住。 喃喃重复了好几声嫂子,整个人激动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 大哥有喜欢的人了? 自己有嫂子了? 这嫂子如今还是他人的夫人? 这嫂子还是当今太子的太子妃? 裴佑年想着想着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每一条都像一道滚滚惊雷,把他炸的外焦里嫩。 以前他不是没有想象过,未来嫂子会是什么样的人。 这太子妃…… 并非太子妃哪里不好,太子妃很好,但是那可是别人的太子妃呀…… 裴佑年脑子又乱了,他目光看向自家大哥,见自家大哥气定神闲的批着消息,表情认真,完全不是在开玩笑。 他试探着开口问道: “你说真的啊。” “真的。” “但是……但是那可是太子妃啊。” “嗯,我知道,本来,她也是太子妃。” 裴佑年听着陆凉川肯定的回答,倒吸了一口凉气,确认了这件事是真的无疑。 他想不通了,自家大哥跟太子妃见面满打满算一个手都能数过来,怎么就……在一块了呢。 是不是多少有些草率了? 太快了。 虽说太子妃确实貌美倾城,但自家大哥也不是见色挪不动道的人啊…… 裴佑年还想再多问些什么,但是一看自家大哥在忙着,嘴唇嗫嚅,到底搁浅了。 他负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走了好几个圈,都没走出下文来。 又看了看陆凉川,出了门,在院子里又走来走去。 陆凉川抬头往外头看了一眼,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这件事他不准备瞒着裴佑年。 若不是和宋弗现在认识时间太短,怕裴佑年多想,他早就想说了。 现在,时机刚刚好, 对于裴佑年,他很信任,而且若后头结果不好,一切依旧都要靠他,他要慢慢的把事情都给他,需要一个过程。 他比谁都希望不要发生这种事。 陆凉川心中想到苗老那边传来的消息,说一切顺利,眼中闪着光。 因为不知道这一颗欢颜暮的制药顺序,所以只能靠蒙。 之前没有一点头绪,现在通过对下药之人的询问,询问他那药的气味而猜测每种药的顺序,少了许多麻烦,也尽可能的缩小了可能解药的范围。 如果不出意外,过不了多久,第一颗药就能制出来。 陆凉川心头火热,这个结果,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得多。 不过…… 他马上得离开一趟。 想到边境的事,他面色沉下来。 边境战争一触即发,这一趟他非去不可,不仅要去,还要赢了这一场战,这是大周太子出世的绝佳机会。 原本他琢磨了许久,这一趟是不是必须要去。 答案是肯定的。 只是,一想到要离开宋弗那么久,他心中便发沉发闷。 对于他来说,边境一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不能放弃。 只能期望,等一切尘埃落定,他能陪宋弗更久一些。 所有的分别,都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聚。 他在为他们的以后,用尽全力筹谋。 出发前夕,陆凉川约了宋弗见面。 晚意楼,宋弗一身明艳的锦绣华裳出现,像一道光把屋子里照亮。 陆凉川眼底,满是惊艳。 情人眼中出西施,况且宋弗本就是西施。 她一进门,直让人感觉到入目四处的颜色都丰盛起来,让人赏心悦目。 二人临窗而坐。 窗外传来隐约的叫卖声。 人间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陆凉川说起要去边境,宋弗点头: “祝公子,一切顺利。” 这件事他们之前在信中说过,她也有心里准备。 他这个时候去边境是最合适的。 用军功出世,也完全合理。 只是她心中到底隐隐有些担忧。 虽然知道他一定没事,但战场上凶险,刀剑无眼,她也怕会生意外。 “公子去了边境,务必要保重,要万分小心。” 陆凉川看向她,“让宋大小姐担忧,我心中惶恐。” 这话说得礼貌,却夹杂着丝丝暧昧。 宋弗不敢否认,否认便是她听出了其中的意味。 一时,她莫名感觉到有些窘迫。 没有顺着他的话说,只是点了点头,以示礼貌。 陆凉川和宋弗说起这些日子他不在京城,对于京城的布置。 以及她要注意的地方,她能动用的关系,毫无保留,事无巨细。 宋弗惊叹,他真是桩桩件件都想到了。 包括住在燕来楼的西凉皇子江北寒,他都知道。 宋弗心惊,再一次对陆凉川刮目相看。 等说完这些,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陆凉川喝了一杯茶,而后从怀中小心翼翼的掏出一个盒子,放到宋弗面前。 宋弗诧异:“公子这是……” 陆凉川开口道:“上回我不小心差点中毒,苗老替你把脉的时候,看出你有些缺气血,便为你配置了药丸。 “这些日子,你为我也费心费力,便当是,我尽尽地主之宜。” 陆凉川控制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把盒子轻轻的往前推了推。 宋弗看了看面前的盒子,又看了看陆凉川,拿起桌上的药丸便吃了下去。 药丸有一股浓重的药味,吃在口中是甜的。 陆凉川看着宋弗吃下去,悄悄松了一口气,这才察觉,后背已经出了一身汗。 “这药有好几颗,等过上半月,我会让流苏给你送过去。 “我会让苗老教会流苏把脉,等什么时候你的脉象好了,便可以不必再吃了。” 说这话的时候,陆凉川喉咙干涸,目光中含着期待和激动。 这是欢颜暮的解药。 但是需要一颗一颗的试,直到试到哪一颗的顺序对了,便算是毒解了。 无论如何,能试就好,能试就好…… 宋弗笑着点点头:“多谢公子记挂。” 陆凉川笑了笑。 从旁边拿来另外一个盒子。 “这是另外送给你的礼,一件小饰品,送给你把玩,这些日子在京城,得多麻烦你了。” 宋弗:“公子客气了,其实不必的,咱们各取所需,公子也为我做了许多。 “公子不在京城,我定然更加用心,尽我所能做好公子交代的事情,公子不必破费。” 陆凉川点头道谢,却没有收回盒子的意思,转而问道: “你想和离吗?” 宋弗一愣,没想到陆凉川会问这个。 对上陆凉川的目光,她回答:“想。” “好,我会安排,一应细节会有人告诉流苏,到时候让流苏和你说。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必惊慌,我会解决处理。” 宋弗瞪大眼睛:“哦……好。” 陆凉川起身,告辞离开。 第273章 双重生番外十:和离 陆凉川离开,宋弗看着自己面前的盒子,抬手拿起,顿了顿,却没有打开,交给流苏,而后回了太子府。 栖风院。 宋弗躺在榻上,想要小憩一会,但是却睡不着,脑中一直都在想着陆凉川问她要不要和离,还有他要离开。 她现在,所有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陆凉川身上,她是最不愿意看到他出事的。 但是边境,陆凉川必须要去,她只能祈祷,祈祷他能够平安归来。 她翻来覆去的睡不好,索性坐了起来,穿了衣裳,出了外间。 守在外头的流苏,见宋弗起来,赶忙进门。 “娘娘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需要奴婢去做?” 宋弗摇摇头,在椅子上坐下来。 流苏端来了热茶,替她倒了一杯,放在跟前。 茶香袅娜,宋弗目光越过窗棂,看向窗外的景色,微微有些发怔。 突然她想到什么,转过头来,对流苏道: “把今日公子送的那个盒子,拿过来我看看。” “是。” 流苏应声,把盒子送了上来,然后十分有眼力见的退了下去。 作为宋弗的贴身侍女,一直给宋弗和陆凉川传递消息,流苏多多少少也能看出些什么。 在她看来,两人就差捅破一层窗户纸了吧。 公子要出远门,送给娘娘的东西,定然不是普通的礼。 流苏退出去,还顺带关上了门。 把外头想要进门送糕点的玉珠,也拦在了外头说话。 屋子里,宋弗看着桌上放着的盒子,心怦怦的跳快。 她拿起盒子,放在手上,这才发现这是极好的紫檀木。 盒子的四侧,都刻了镂空的祥云和梅花,上面还有栩栩如生的雀儿。 寓意吉祥如意,做工精致,看着便让人感觉到贵重。 她手指一勾,轻轻打开了盒子上的金扣。 入眼,是一只白玉镯。 她心中震惊。 拿起来看,当看出这是一只上等白玉镯时,越看越心惊。 大周前皇后陆皇后,最喜白玉镯,底下人奉承,有好的白玉镯,全部都送入了宫中,外头难得见品相好的白玉镯。 后来先皇后去世,大魏皇帝为了向世人展示自己敬畏,也不敢动这些东西,全部都封住了地宫中。 她记得,她母亲的嫁妆里,也有两副白玉镯,但是品相很一般,只是随嫁的东西。 眼下这一只,润如羊脂,一看就是珍品,放在外头,绝对是有市无价的好东西。 陆凉川给她这个东西…… 陆皇后爱好白玉镯,是她都知道的事情,陆凉川不会不知道。 这个白玉镯,无论是他自己偶然得的,还是陆皇后的东西,给她白玉镯这件事,不得不让她多想。 她心中有些忐忑了。 想到上一回跟陆凉川说到这件事时,他说的那些话,眼角微微垂下去。 陆凉川说对她无意,更没有那样的想法。 他只一门心思的想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但是现在…… 宋弗看着手上的镯子,闭上眼睛。 她知道: 当自己一直在想对方是什么心思的时候,她就已经心思了不单纯了。 她心中砰砰砰的跳起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经由血液流向全身。 闭上的双眼,眼睫轻颤,似乎在极力否认什么。 同时,又像是在极力说服自己。 说服自己:只悄悄的在心里想一想…… 她说服自己控制自己,许久许久才睁开眼睛。 窗外有清风吹来,吹动她鬓角的发丝。 她目光看向盒子,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看着里面的白玉镯,双手将它取下来,然后,将它套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她抚摸着白玉镯温润的质地,用袖子轻轻的盖起来,不让任何人发现。 流苏进来的时候,看着自家娘娘正在慢条斯理地喝茶,虽然没有说话,但她却可以看见她嘴角带着的浅浅笑意,以及笑意里愉悦的心情。 好难得她才在自家娘娘脸上见到这般神情,流苏心中欢喜。 从前的娘娘太沉静了,沉静得像暗夜里开放的睡莲,而现在,这朵睡莲,在开出芬芳的花香。 一定是公子送了礼物的缘故。 这二人,郎有情妾有意,想来很快就会有好消息。 等以后公子和娘娘成了亲,那该多好! 流苏心中想着,脸上也露出笑意。 她悄悄的退了出去,顺带关好了门。 她知道娘娘脸皮薄,定然不想让人发现。 次日,是陆凉川离京的日子。 宋弗早早的出门,是因为李元漼不知道抽什么风,带了几个大臣,要去城卫司巡视。 巡视也就罢了,还带上了家眷。 各位大臣各自带着夫人,宋弗作为太子妃,自然也要一起。 这会,一行人正好上了城墙。 女眷们站在城墙上的隘口说话。 远远的,宋弗就看见了一辆熟悉的马车,从城门内驶来。 马车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陆字,宋弗一眼便看到了。 马车驶出城门,在城门外停下。 车帘被打开,宋弗看到了马车中的人,心跳飞快。 就在这时候,有人大喊:“快看,有人放纸鸢。” 城门下的人都往这边看过来,自然发现了在城墙上的人,不少目光都投过来。 陆凉川光明正大的看向宋弗,和她四目相对时点了点头。 宋弗心道他大胆,一颗心就快从心口跳出来,她一边回应着夫人们说话,一边装作扶发髻的动作,对着陆凉川微微颔首示意。 陆凉川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放下车帘远去。 带着满满的勇气。 其实,他也好怕这一去不能回…… 马车驶远,惊起一阵尘。 宋弗看着远去的马车,心中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她的手,下意识的抚上手腕上的镯子,脸颊微微发热。 她想:自己大约是病了。 随着马车走远,李元漼这边也谈的差不多,他适时往前走,身后的大臣也都跟着一起,配合着说话。 下城墙之前,宋弗远远的往官道上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陆凉川走了,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除了京城的局面要控制好,还要跟边境打好配合。 接下来的几日,朝中风平浪静。 不过边境,还是时不时的会传来蛮夷犯境的消息。 原本大家都十分担忧,毕竟战事一起,可不是好事情。不过现在听说局势可控,也没有什么坏消息传来,朝中还算放心。 晋王的事彻底过去,这些日子已经没有人再提起。 宫中,皇后却忙了起来。 是因为最近,有许多大家宗妇,携带自家女儿,去给皇后请安。 打着请安的名义,实际上是想要让自家女儿入太子府。 宋立衡一倒台,宋弗这个太子妃自然也地位不稳。 哪怕捞个太子侧妃,以后也都是贵妃的命,对家族自有好处。 更何况,说不好正妃也能争一争。 从前,三王鼎立,晋王有馨贵妃这个母妃,也很有盼头,大家不敢轻易下注。 但现在,晋王死了,剩下李元齐和李元漼。 而李元漼是中宫嫡出,李元齐却没有依仗,许多人的心思就开始活络起来。 皇后作为中宫之主,哪能看不穿这点小心思,只不过她也有自己的考量,大家各取所需,便也没有拆穿。 虽然说,现在看起来,李阳漼明面上的胜算最大,但是皇后心中清楚,李元齐绝不可小觑。 若趁着这个当口,能拉拢一些世家大臣,便是为李元漼多一层保障。 而且付出的只是一个侧妃的位置,何乐而不为。 哪怕正妃之位,依现在的情况,也不是不可以。 皇后打着自己的算盘,这些日子,中宫无比热闹。 这件事,宋弗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这是陆凉川的安排。 她大约知道陆凉川要怎么做,心中隐隐期待最后的结果。 其实,她做梦都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外头,开始传出风言风语,说太子妃德不配位,府里的人也开始逢高踩低。 宋弗在屋子里,都常常能听到外头叫嚣的声音,冷嘲热讽说她占据了不该占据的位置,应该要给配得上的人腾位置。 玉珠气不过,跟人去理论,她块头大,一言不合就打起来,那些人打不过她,见着她来就走,见着她离开又来。 玉珠不想要自家娘娘难过,气得眼泪直流,宋弗安慰她: “不必如此,不过是些跳梁小丑,不必在意。” “可是那些人也太过分了,娘娘什么都没做错,那么好的人,怎么由着她们如此编排。” 宋弗宽慰她:“不是她们编排我,而是我这个太子妃的身份,挡了有的人的道。” 这些丫鬟能如此嚣张,定然是受人的指使来的。 若只是普通的嚼舌根,哪里敢如此放肆。 至于背后的人,自然就是那些想要做太子妃位置的人。 这人还没进府,就已经把手伸进了府里,看起来是对这个位置志在必得了。 这场戏,她得陪着唱下去。 她告诫了玉珠几句,让栖风院的人都不必再理会这些事,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另外一边的陆凉川,也收到了消息。 楚羡第一时间把消息送了上去。 主子交代过,宋大小姐的事情,一刻不能耽误。 “主子料事如神,现在,皇后一门心思的想要为太子定新的太子妃,看起来很快就会有所动作。” 陆凉川:“嗯,让人注意着些,最后只能和离,不能休妻,一定要护着宋大小姐的名声。 “事情不要闹大了。” 事关女子名声,越低调越好,只要是和离,自身无错,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等顺利和离,以后他回到京城,宋弗失去的,他再给她补回来,这样是最好保护宋弗的方式。 楚羡:“太子妃和离之后住哪去啊? “现在宋府肯定是回不去了,卫家又远在安城,是住从前宋夫人的陪嫁院子吗?” 陆凉川:“秦家大女儿那边,注意着些,有合适的机会,把我准备好的宅子卖给她。” 楚羡:“主子为何不直接送给宋大小姐?” 陆凉川:“她不会要。” 便只能如此迂回。 “就照着这么做吧,有问题再说。” “是。” 等和离之后,宋弗就自由了。 她说过她的仇人,还有一个是李元漼。他想,不会有人愿意和仇人生活在一起的。 她走不掉,他便要帮她。 他还在为以后铺路, 无论这一世,结果会不会改变,他都要尽可能的让宋弗更快乐。 以后,还要宋弗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嫁给他。 前世他们在安城成婚,他对外说的是宋弗的本名,并非她太师府的身份,他看到了她投过来的目光,满是感动与欢喜。 他知道宋弗不想成为另外一个人,所以才费尽心机谋划了这一出。 这个时候,是宋弗和离的最好时机。 她和李元漼和离,然后李元漼后脚便和其他大臣家的嫡女成亲。 明眼人自然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 这是伤害最小,又收益最大的做法。 很快,皇后便有了合适的人选。便开始琢磨着怎么解决宋弗。 她本来不想那么快便做决定,但实在对方给的诚意太足了,让她想不心动都难。 她想办法召了李元漼,和李元漼好好的说了整整两个时辰。 这件事,要和李元漼打招呼的。 李元漼有些不舍宋弗。 毕竟宋弗貌美,让他每次带出门都十分有面子。 但他听皇后的话,皇后一番权衡利弊的分析,李元漼听话照做,没有半丝忤逆。 美人时时都有,确实有些不舍,但江山皇位却只有一个。 皇后和李元漼说明白了,便开始马不停蹄的安排这件事如何落到实处。 皇后的动作那么大,李元齐自然也收到了风声。 他皱着眉,觉得李元漼暴殄天物,那么美放在身边做侧妃也好。 他虽然心中不悦,但是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宋弗作为棋子,已经算是完成了任务,丢弃离开也不可惜。 只是,他心里着实感觉有些不是滋味。 至于李元漼新的婚事,他也没有要从中作梗的打算。 一来,他现在没必要在明面上树敌。 二来,跟宋弗圆了房的李元漼,在他眼中,已经是死人一个。 他完全没必要再在他身上多花心血。 第274章 双重生番外十一:大周太子 皇后不想等,在见过李元漼的次日,便把宋弗召入宫。 目的,就是让宋弗有主动退场的意识。 她不是没想过直接解决了宋弗一劳永逸,或者找些错处,休了宋弗。 李元漼更是想把宋弗以侧妃之位好歹留下来。 但是,跟李元漼底下助力的官员商讨一番后,这般做法,弊大于利。 最后得出结论:和平的和离,是最好的结果。 便让太子妃主动说,因为其父做的事情心中愧疚难当,自请下堂,而太子顾念情义,给了一封和离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如此,还能给太子在民众间捞些好感。 等以后李元漼彻底上位,再来处理就很容易了。 若不然,这件事一个不好就会成为齐王出手的点,用来对付太子,麻烦太大,得不偿失。 因为这件事本身就是他们有阴谋在先,又有一个对手虎视眈眈,所以能和平解决是最好的。 太子现在,越低调越好。 众人一番商讨下来,皇后也觉得对方说的在理,便接受了这个提意,所以找了宋弗入宫,要跟宋弗好好聊聊。 其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宋弗拿了和离书不要闹,给大家留有最后的体面。 宋弗听完皇后拐着弯说的话,脸上一副震惊的表情,而后潸然泪下。 “可是儿媳哪里做得不够好,若哪里做的不好,还请母妃示意,儿媳一定改……” 宋弗哭哭啼啼的说些,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一副被抛弃的惊恐小媳妇样。 皇后面露不悦,不耐的开口: “你父亲做了这种事,你还想待在漼儿身边,你让漼儿怎么想? “晋王是他的兄弟,从小一起长大,你父亲却害死了晋王。 “你让漼儿如何面对你,你又如何面对他? “本宫都是为了你好,好生跟漼儿和离,你也还年轻,能有个奔头。” 皇后语气严厉,不给人半点反驳的余地。 宋弗睁着一双泪眼,咬着下唇终回答, “是,皇后娘娘,儿媳遵旨。” 这句话,宋弗说出口几乎又要哭出来,但还是忍耐着,皇后却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随意的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让宋弗离开了。 宋弗出了宫,刚刚回到栖风院,李元漼那边便让人送了和离书过来。 宋弗拿着和离书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落款李元漼的名字和大印,在两份和离书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盖了指印。 把和离书自己留了一份,另外一份,让人送去了乐施院。 然后让流苏和玉珠收拾东西,准备出府。 她离开太子府,除了自己的嫁妆,唯一只要了玉珠的卖身契。 一个丫鬟而已,李元漼自然没什么舍不得,为了让宋弗赶紧离开,当即便满口答应让管家取了玉珠的身契送过来。 出了太子府的大门,宋弗毫无留恋的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带上流苏玉珠,去找了秦司弦。 若是从前,发生这种事她定然会避得远远的,现在她有些改变想法。 有时候,让人帮自己,就是对她好的最佳方式。 她知道,秦司弦一直对她帮助了自己和女儿这件事,感激不已,若是有一日知道她在这样的境地,自己却没有帮上她,心中一定十分自责。 她现在上门去,算是让秦司弦还了这份恩情,以后如果她不在了,秦司弦也不会因此耿耿于怀。 皇后太子做这一出戏,就是想息事宁人,眼下她和身边的人都不会有危险。 秦司弦住在城南,宅子不大,但足够母女两个容身。 当嬷嬷开了门,看到宋弗时,整个一惊,忙把人请进来,而后前去禀报。 秦司弦出来迎,见着宋弗这般模样,吓了一跳,免不了一番询问。 宋弗没有隐瞒,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秦司弦好歹也是大家出来的,听宋弗一说完,就知道怎么回事,整个人气到发抖: “他们怎能如此,实在是欺人太甚。 “就不怕皇上知晓怪罪吗? “哪有这样的道理? “弗儿可要告御状,若告御状,我便在你前头。” 宋弗拉住她的手,“弦姐姐,不必为我担心。 “且不说这件事,皇上未必不知晓,就说这件事的结果,也是我愿意的,我便没有异议。 “皇上皇后和太子是一家人,我是外人,这种可左可右的事,皇上要帮也一定是会帮着他们,而不是我。 “我对太子也无意,如今和离,倒遂了我的愿。 “我原本以为和离要伤筋动骨一番,现在如此顺利,正合我意。” 秦司弦眉头紧皱,回握住宋弗的手: “弗儿你……” 她看着宋弗,以为宋弗是在说假话安慰她,和离对一个女子的影响有多大她最清楚,而且宋弗还是太子妃,和离后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人敢娶的了。 “我说的是真的。” 宋弗点点头,“别人可能不清楚,弦姐姐你一定理解我。 “你从前也是很想很想分开的吧,不过是因为有孩子舍不得才一直拖着,若没有孩子,你是不是一刻都在那人身边待不得。 “我便和,弦姐姐一样,所以弦姐姐不用为我担忧,这个结果就是我想要的。” 秦司弦愣住,然后长叹一气。 宋弗说得对,只是……,原来她也过得这般不舒心吗?可是她从来都没听她说过。 她看着宋弗,眼中满是心疼,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便好好过以后的生活。” 宋弗笑着点点头,秦司弦见她状态不错,也几不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以后你便住我这儿,等以后,父亲母亲他们回来,咱们还能一块相聚。 “不过我这里到底不如太子府,也不如宋府,弗儿先将就着住一住,这些日子我让人看看,有好的宅子再买下来,到时候我们再搬。” 宋弗:“那就多谢弦姐姐收留了,搬就不用搬了,有个住的地方就很好,其他的,等舅舅舅母他们回来再说。” 秦司弦摇头:“不不,一定要换,原本我买小些,是因为只我一人,但现在我们住在一处,我便希望你能住得舒适一些,还有等父亲母亲他们回来,也能有个住处。” 她有今日,还能保住自己的女儿,全靠宋弗,她心中是万分感谢。其它的事情她没办法,却绝对不会让宋弗在这种事情上受委屈。 宋弗见她坚持,只得点点头: “也罢,那就谢谢弦姐姐了。” “你我姐妹,说谢就太见外了。” 秦司弦和宋弗说了一会话,当即张罗着宋弗住下来的事。 自己让人出去找些好的房子。 原本她想着,找到合适的房子,怎么也要几个月才行,但万万没想到,不过三日便找到了一家不错。 位置也顶好,就在她这套院子的后面。 她去看过了,屋子大小合适,景致也美,园子是新的,还没有人住过,还有丫鬟管家打理着,原本是院子的主人收拾好准备给儿子成婚用的, 现在这家主人要回老家,便也用不着了,所以想要出手卖掉好回乡。 秦司弦看着好,房子近都不用搬家,打通一个门,两家便成一家了,是越看越喜欢。 又让人去官府查了,园子有没有不好的牵扯,查完一切正常,当即便买了下来,一手交钱一手交契。 当日,宋弗便搬了进来。 原来的主家买的丫鬟管事,都一并和园子卖了,流苏一一过目,觉得都不错,宋弗便把人留了下来。 其中,丫鬟的管事年纪也不大,名夏鸢,宋弗印象不错,让她负责对外的来往。 玉珠不擅长这些,放在小厨房最好,流苏在她身边,还有陆凉川那边的事,分身乏术,如此安排,倒刚好合适。 宋弗从太子府出来的时候,只带了要紧的东西,其它的嫁妆一概没有拿。 现在安顿下来了,便要把嫁妆拿回来,她和秦司弦都不好露面,便让流苏和夏鸢直接去取。 皇后和李元漼既然想要低调解决,想来不会在这种事上为难她。 随着她的嫁妆一车一车往外送,太子和太子妃和离的事,也在坊间流传开。 但是议论不过一日,大家的目光便挪到了新任太子妃是谁的事情上。 几家热门人选在京城传得火热,各家有机会的,为了太子妃的名头,更是明里暗里斗得不可开交,又给这件事提供了不少话头。 甚至有人把几家摆出来下注,京城传得火热,对于太子府的前太子妃几乎再没有议论。 宋弗听流苏说起这些事,笑了笑。 能这么快的转移注意力,且关于她的传闻,现在几乎没有,一定是有人做了什么。 宋家倒台,秦府不在,能这么做的,只能是陆凉川。 她想起陆凉川离开前那一日的见面,他问她:你想不想和离。 她说想。 他没有问她缘由,只应了声。 现在回想起来,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她心中突然感觉到一阵轻松。 似乎任何想做的事情,都有人替她想好了。 若不是知道不可能,她都要怀疑陆凉川是不是能看到她心里的想法。 她眼前出现陆凉川的脸,嘴角无意识的微微勾起一抹笑容。 夏鸢进来禀报:“小姐,林大小姐来了。” 宋弗一惊:“蓁蓁来了,快请进来。” 她和离,所有以前的友人,都避之不及,这个时候,京城能来看她的,也就只有林蓁蓁了。 “是。” 宋弗看着夏鸢,看向流苏: “那一日去接嫁妆,你说夏鸢完全不怕,很是沉静?” 流苏:“是,玉珠还有些不自在,夏鸢倒没有,很有管事的气魄。” 宋弗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一个商人找的管事,哪里可以去了太子府都面不改色,从容应对。 这套园子,怎么就这么巧在秦司弦住处的后面,怎么就大大小小刚刚好,怎么就景致宜人她会喜欢…… 若说没有人插手,她是不信的。 宋弗抬手,捂住心口。 心口传来一阵钝痛。 能细心做好所有的,只有陆凉川…… 他口中说着不愿牵扯情情爱爱的话,但是做的事,却桩桩件件用心良苦。 陆凉川,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 没过两日,边境传来急报: 蛮夷大举进攻,边境告急。 原本大家并不当回事,以为这是普通的急报。 就跟之前一样。 没几日便会被边境的将军摆平。 但是这一回,他们想错了。 不好的消息,经由急报,一份一份的往宫中传。 朝臣们终于察觉到,这一次情况似乎有些严重。 等他们意识到的时候,从边境传回的消息看,情况已经不容乐观。 眼看着边境就要失守,朝中却无称心的武将可用,皇帝对着大臣大发雷霆。 急切的把各处的武将都调往边境。 企图解决边境之患。 但是皇帝明显不会打战,更不知道这样的情况要如何解决才是对的。 把别处的武将调过去,边境的兵根本不会听空降的将军,事情只会更糟糕。 而且别处的武将一离开,别处没有镇守,一旦周边有其它小国进犯,大魏将四面楚歌。 陆凉川劫下了所有京城发出的指令,控制着边境,而后把皇帝下令后的后果传回京城。 他要告诉所有人,在皇帝的愚蠢指示下,后果是如何的险峻和严重。 最后形成局面是: 边境在陆凉川的带领下,得到了控制,有秦家坐镇,完全没问题,但是传回京城的消息,却一份比一份要严重。 边境的事情愈演愈烈,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样子,到最后,甚至已经演变成了大魏要亡国的说法。 别说朝堂,整个大魏,都人心惶惶。 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民间处处都在传,是大魏皇帝胡乱决策,让士兵们送死,毁了江山灭了国。 皇帝怒不可遏,气得吐了好几回血。把朝中大臣大骂一通,但是情况没有丝毫好转。 整个京城,都一片惊慌失措。 在这时候,从江南传回了大周太子的消息。 举国哗然。 皇帝自然不相信,朝廷也不相信。 但是,大周太子拿出了大周玉玺的印书。 还有江南巡抚承认大周太子的身份。 以及一整套大周太子被秘密养在江南的缘由和说词。 大周太子,正式出现在世人眼前。 第275章 双重生番外十二:阴谋 皇帝接受了朝臣的建议,想要摆大周太子一道,让他去边境。 无论如何,国难当前,先把蛮夷问题解决了才好,既然不得不承认大周太子的身份,那就压榨他的价值。 皇帝在逼迫大周太子上战场。 也笃定,只要他上了战场,就一定回不来, 所以,也不介意先给他一些甜头,光明正大的承认了大周太子的身份。 甚至赐威武大将军,可调动一部分边境大军。 甚至表示,只要大周太子能灭了蛮夷,解了边境之危,那皇帝便退位让贤,把皇位还给大周太子。 此言一出,整个大周都震惊了。 最震惊的,是李元齐。 皇帝什么想法他知道,但是令他震惊的,是大周太子这个人。 以前说不通,想不明白的一些问题,在大周太子这个人一出现的时候,便有了答案。 那些没有人得好处的事,并非真的没有人,而是那个人就是大周太子。 从前他藏在暗处,没有人知道。 却如鱼得水的拿到了所有好处。 真真正正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而自己,也成也了其中的一枚棋子,而不自知。 李元齐后背冒出一阵冷汗。 他有预感,这个大周太子,要比李元漼李元晋难对付得多。 那么大的事,整个朝廷居然毫不知情,对方都出手过,他也没有半点消息,被人活生生的钻了那么大的空子,一无所知,这大周太子,不可小觑。 李元齐当即入宫,把事情告知皇帝,在大周太子的事情上,皇帝也没有懈怠,一番商讨过后,加派了人,务必要把大周太子架在边境,也要他死在边境。 和他们设想的一样,在民族大义面前,大周太子根本没有拒绝的可能,接了皇帝的请求,从江南直奔边境而去。 这一场战役,万众瞩目。 老百姓们却不知道: 此时,边境的将军,官员,全部都得到了皇帝的密令: 杀了大周太子。 皇帝向来就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这个时候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自然是要想尽一切办法,把大周太子扼杀在摇篮中。 他也确实安排得很细致,从将军小官,虾兵蟹将,侍卫暗卫,还有地痞流氓,山贼女子,只要有一方得手就好。 到这个时候,他也依然没有把大周太子放在眼里。 直到边境传来一封一封的捷报,却始终没有他的人刺杀成功的消息传来,他才开始有些急了。 又下了一道道密令,出动自己的可用之人去除了大周太子。 而此时,大周太子已经彻底平定了蛮夷之患,打了蛮夷落花流水,直接歼灭了蛮夷的精锐部队,蛮夷四下逃窜。 想要再次卷土重来,怎么也得几十年以后了。 这个消息在全国散开去,百姓们举国欢,庆,恭迎大周太子回京。 对于老百姓来说,皇帝是谁太子是谁根本不重要,他们只认能给他们带来好日子的人。 虽然说大魏的天下,出现大周太子怎么都不合时宜,但是眼下,却是十分和谐。 既然大魏皇帝承认了大周太子,那么对于国家的英雄,没有人吝啬称赞。 宋弗也得到了陆凉川平安的消息,心中喜不自胜。 去香堂给菩萨上了两炷香,才回了院子。 如今,她梳着闺阁女子发髻,看起来就和普通闺阁女子一般无二。 一开始流苏这般梳的时候,她还有些不自在,流苏说,现在她不出门,在家里随意些也不碍事,慢慢也就习惯了。 此时,她坐在小轩窗,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只要在战场上无碍,接下来便是坦途。 皇帝的人,根本伤不到陆凉川。 很快,陆凉川就该进京了。 流苏从门外进来,拿了一个盒子过来,打开盒子,里面是熟悉的药丸。 宋弗看着药丸,微微皱眉,轻叹一气: “还得喝多久?” 流苏笑道:“公子说了,等娘娘身体好了,便不用再喝。” 宋弗还想说,但是一听到公子两个字,到底歇了气,乖乖的把药吃了。 朝堂上,死气沉沉。 虽然边境的捷报一封封传来,但是大家脸上,都不敢有喜意。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总感觉自己这个位置已经坐不安稳。 大周太子出世也便罢了,重点是大周太子出世,他却没有办法阻止,而且对方还立了那么大一功。 一想到这功劳还是自己送的,他就堵心得很。 除了皇帝,李元齐也很不舒服。 到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们还是轻敌了。 大周太子比他们以为的,还要厉害。 就连大周太子的出现,都不是突然,而是早有预谋。 甚至对方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等着他们往套里钻。 让他可以名正言顺的去北境,得到军功。 而且,说不好当初北境那些不好的消息,其实都是大周太子故意传回来的。 当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李元齐倒吸一口凉气。 大周太子的实力,比他以为的,要远远多得多得多。 他们所有人,对大周太子想当然的以为,都太过浅薄。 他们轻敌了。 可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哪怕他们后知后觉的想起,也于事无补。 眼下最紧要的,只能是杀了大周太子。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只是,杀太子这种事情,皇帝比他更积极,却也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他们派出去的人,全部石沉大海。 李元齐面色很难看。 底下的大臣也都低着头,一言不发不敢说话。 虽然皇帝没有明说要杀大周太子,但是大家都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 私底下的动作,都要通过许多大臣去交代,也不是秘密。 只是,现在失败了。 那么多人,那么多手段都没有成功,除了大周太子的厉害,也或许:他们所有的动作其实都在大周太子的视线当中。 当想到这里的时候,许多大臣都不约而同的冒出一身冷汗。 若真是如此,那这场战役,大卫朝廷必败无疑。 大周太子名正言顺,且现在又有军功在身,而大魏朝廷却拿大周太子没有任何办法,那么,大周太子回归朝廷,势不可挡。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做的再多,其实都是无谓的挣扎,已经没有必要。 一些大臣想到这里,已经开始在琢磨着,如何对大周太子示好,如何跟大周太子牵上线,如何能保住自己一府的性命。 大周太子势不可挡,大魏,命数已尽。 皇帝抚着心口,询问大家解决的办法。 但底下却无一人发言。 大家都看得出来,现在是什么情况,做再多,怕也只是无用功。 而且,这个时候出头,若是被大周太子知道,定然吃不了兜着走,谁也不愿意去当这个出头鸟。 皇帝什么心思,大家心知肚明,皇帝和大周太子是你死我活的局,但是他们作为朝臣,没必要赔上自己的性命。 皇帝看大家都沉默着不说话,气得喉头一口老血上不来也下不去: “很好,都不说是吧?既然都不说,那便全部拖出去砍了。”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底下一阵骚乱中,大臣们纷纷跪地求饶。 “皇上饶命,并非微臣不想办法,实在是这大周太子来势汹汹。” “是啊是啊,派出去的那些人也都没有音讯。” “皇上,边境太远,微臣有心无力啊……” 刺杀大周太子的事,大家都在私底下悄悄的做,并没有放到明面上来。 但是现在被皇帝这么一吼,大家也顾不得了,保命要紧,什么都说了出来,皇帝只觉得头晕目眩。 这下,里子面子都没有了。 他看着底下这一群大臣,眼冒金星, “废物废物,一群废物。” 李元齐见着这一幕,眉头紧皱,站了出来,说了几句好话,算是保住了各位大臣的命。 皇帝头疼,直接散了朝。 各位大臣离开时,依旧心有余悸,脚下的步子也快了几分。 皇帝把李元齐留了下来。 大周太子出现,对于这些大臣来说,影响不大。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出了事,朝堂上所有的人都想明哲保身,只有李元齐,和他是立场一致的。 若大周太子回来,一定也不会放过李元齐。 若说现在,朝堂上有谁是真正的尽心尽力想要杀了大周太子,非李元齐莫属。 李元漼作为太子,其实也吓得够呛,但是皇帝心知他的性子,根本支楞不起来,也就不指望他。 御书房里,气氛有些紧张。 皇帝站在窗前,看着跪在下头的李元齐,没有让他起来的意思。 “对于此事,你可有看法?” 李元齐:“回父皇的话,绝对不能让大周太子活着回京。” 皇帝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朕不知道吗?朕说这件事怎么办?” 要怎么做,才能不让大周太子活着回京。 皇帝心中急切,说出口的话语气也快了几分,听起来有些伶俐。 李元晋开口:“父皇,我们派出去暗杀大周太子的人,无一例外失败,便得另外想法子。 “现在,我们在明处,他在暗处,我们不能在明处动手,这是我们最大的掣肘。” 皇帝表情变幻:“你的意思是?” 李元齐:“我们要想办法能在明处对他动手,而不是暗处束手束脚。 “若能正面解决,他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把战场放到明面上来,才是对我们最有利的。” 皇帝点头:“如何放到明面上。” 李元齐抬头,看向皇帝,语气阴狠: “这就要看父皇舍不舍得了。 “父皇可让太子前往边境,以感激大周太子为国效力的名义,迎接大周太子回京。 “一来,可以彰显父皇的诚意,二来,可以让太子想办法动手,太子到了,他不可能不见。三来,若第二条失败,若太子在边境出了意外,又有证人证物的话,那我们对大周太子出手,便明正言顺。” “用一个太子,换另外一个太子……” 皇帝听完,陷入沉思。 这确实是个好方法。 太子他本就不喜,若能换了心腹大患,实在值得。 “但是,让太子前去,皇后不会答应。” 说着他看向李元齐,似乎是在思索,做这件事,让李元齐去,效果会不会更好。 李元齐知道皇帝的顾虑,也察觉到他的犹豫,低头开口,把李元漼身中剧毒,本就命不久矣的事说了。 只是,他没有说是自己动的手,说的是李元晋给李元漼下了毒。 皇帝听完,表情震惊错愕。 差点没站稳,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知道几个儿子在底下斗得凶,但万万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李元齐似乎是怕皇帝怀疑,为什么李元漼中毒了他没有,后面补充解释了一句: “晋王对儿臣也下了毒,只不过被儿臣的人恰好察觉而避免了,但太子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太子知道晋王对付了他,只不过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花满堂事件,就是太子想要给晋王一个教训,他可能没想要晋王的命,不过事情出了差错,才有了那般结局……” 李元齐为了在这件事里把自己摘出去,不得已把花满堂事件套在了太子和晋王头上。 皇帝听完这番话,脸上表情变幻。 看向李元齐的目光,满是复杂。 李元齐莫名被看得心虚,但是不敢显露半分,低着头等着皇帝说话。 皇帝看了许久,才收回目光。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似乎是不让自己去想太多。 随后开口: “朕会想办法,让太子出京,朕希望你,尽量保住太子的命。 “若不能,也一定不能让大周太子再活着。 “珍惜太子这条命。” “是,父皇,儿臣定当竭尽全力。” 李元齐心中默默松了一口气。 对皇帝详细说了自己的计划。 皇帝听着,没有答,也没有否认。 他向来不喜太子,不过碍于曹家,才立了太子做储君。 但这些年,他对太子并不上心。 也一直默认用他当做李元晋和李元漼的磨刀石。 失一个太子,他并不觉得心疼。 只是,一想到要再失一个儿子,心中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第276章 双重生番外十三:除掉 李元齐出宫后,便紧锣密鼓的开始准备。 皇帝传了李元漼进宫,让他去边境接大周太子,给他一个任务:杀了大周太子。 李元漼一点底气都没有,哪怕皇帝说明了会有很多准备,他还是不想去。但是也不敢说不去,只得颤颤巍巍的应下来。 回了太子府后,立马找来了幕僚商议。 有些机灵的已经猜到了皇帝的用意,杀大周太子只是说词,背后一层的意思怕是要李元漼的命。 只是这种猜测哪里敢说出来,他们不敢多话,心里却已经在琢磨着,怎么快速脱离太子府,免受池鱼之殃。 又怕后头出事皇后反应过来知道他们提前逃跑,怕也没有好下场。 一时间,众人心绪纷乱。 这边事情一发生,宋弗便知道了。 当听到说皇帝要李元漼亲自去北境迎接大周太子回京,她便猜到了皇帝和李元齐的目的是什么。 当即决策: 不能让李元漼出京,哪怕要死,也要他死在京城。 皇帝召见了皇后,说明了此事,明里暗里的表示李元漼这些年没有建树,需要为自己挣些功绩。 这一回,如果能杀了大周太子,那么储君之位才能坐稳。 皇后不愿,这一趟太危险了,但是皇帝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只得妥协。 先给李元漼下了令,才见的她,可见皇帝命令已经无可更改,她也阻止不了,只能为李元漼多争取一些保护。 所幸皇帝都答应了,她才稍微放心,但是一想到自家儿子要出远门,还是牵肠挂肚。 李元漼那么多年,确实十分平庸,平时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皇帝特地拿出来说事,她也无力反驳。 宫中为大周太子打下蛮夷,边境安宁举办了宫宴,宴会上特地赞扬了大周太子的功绩。 为了表达感谢和重视,皇帝宣布,让大魏太子前往北境,亲迎大周太子回京。 这就是皇帝这一次宫宴的目的,要把大魏太子去迎接大周太子的事情宣扬出去。 若李元漼能得手最后,若不能,那么后面李元漼死在边境,他才能借此造势。 大魏对大周太子态度友好,但是大周太子却杀了大魏太子,狼心狗肺,别有所图,甚至对方根本不是大周太子…… 无论如何,到那时,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出兵。 以举国之力,除掉一个大周太子。 李元漼离开之前的一日,宫中举办了一场宫宴。 宫宴上,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皇帝叫了太子上前,细细嘱咐了一番,而后便和馨贵妃一起,回了寝宫。 皇后也一起离开。 只是,皇后刚刚回到寝宫,便收到了一个消息。 李元漼和大周太子合作,被李元齐发现了,李元齐要杀人灭口。 皇后大惊失色,当即往宫宴上去。 怪不得今日和李元漼说话他有些支支吾吾,还时不时的提到大周太子。 原来是和大周太子达成了合作。 皇后步履匆匆,顾不得礼仪,内心急切。 宫宴上,大臣们争先对着李元漼敬酒,李元漼头一回被当做绝对主角,被如此大庭广众的奉承,内心激动,接过酒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 不一会就喝得不省人事。 侍卫扶着太子准备离开,却发现太子趴在桌上七窍流血,吓得大喊: “快……快,来人呐,太子流血了。”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看过来,原本有些醉意的大臣,都清醒过来,一时间却无一人敢上前。 有人大叫着:“御医,御医,快传御医。” “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一来就听到人说李元漼不好,一个箭步冲了过来,看着满脸血的李元齐,目眦欲裂: “太医,传太医……” 皇后大叫,宴上顿时乱成一团。 太医来了准备把脉,刚刚摸上手,就颤抖不已。 李元漼已经凉透了。 …… 李元漼死得突然,皇后痛哭流涕,要皇帝给李元漼一个公道。 皇帝头疼不已:“这不是齐儿做的,凶手另有其人。” 李元漼本就是要去边境送死的,李元齐没道理这个时候杀了李元漼。 最有可能的,就是大周太子。 现在,最让他惶恐不安的,不是李元漼死了,他失去了一颗棋子,而是大周太子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杀了大魏太子,而不留下半点痕迹。 也就说明,他周围,都已经不安全了。 皇帝心头突突跳快,这么多年,到这一刻,他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皇后听着皇帝这话,一脸不可置信。 不相信都到这个时候了,皇帝还袒护李元齐,她心痛万分,但是不能退让半分。 她跪地,大声道: “求皇上,给漼儿一个公道,找出凶手。” 皇帝不耐:“凶手就是大周太子,你去报仇吧,你去要公道,你若能要了大周太子的命,朕便给曹家满门富贵。” 皇帝说完便走了,留下皇后崩溃痛哭。 皇帝薄情寡义,居然说出这种话。大周太子要杀皇子,先也是杀李元齐,怎么会是李元漼。 而且,皇宫是什么地方,若真是大周太子动的手,哪里会一点点痕迹都没有。 皇帝愤恨不已,却没有任何办法,心中更是恨毒了李元齐,疯狂的想着怎么报复。 宫中依旧乱着,发生这么大的事,皇帝心中知道发生了什么是一回事,但查是另外一回事。 三司的人齐齐出动,把今日宴会的宾客,都询问了个便,还有宫女侍卫,一个都不放过。 一副势必要查出真相的模样。 这一场局,宋弗做了许多细节,无论皇后怎么查,最后都是落在李元齐身上。 皇后对李元齐恨得咬牙切齿。 而李元齐这边收到的消息不同。 却查不到有用的消息。 再一次感受到了大周太子的强大,心中越发沉重。 这一次出师未捷,损失了太子这么一颗棋子,对他们极为不利。 李元齐去见了皇帝,把手上的消息和皇帝通了气。 皇帝听说消息后,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接二连三的失败,让他心中产生巨大的挫败感。 就像所有的谋划对方都提前预知到了,他做什么都不行。 李元齐抬头,想说什么,一眼就看到皇帝垂头散气,一副像瞬间苍老了十岁的模样。 心中的不安也越发强烈。 大周太子的出现太突然了,发生的一切也太突然了,他们毫无准备,就已经到了必败之地,怎能不让人绝望。 大周太子跟他们是对立的,他们想要做什么引诱是不太可能的。 对方对他们拉起了十二分的警惕,眼下若要赢,只有最后一条路: 出兵,正面对上。 江山向来是有能力的人坐,打天下本来就要血流成河。 那造反的,历来不计其数,只要赢了,历史由胜利者书写。 李元齐把这些和皇帝说了。 一点一点的分析。 说到京城外的预备营,还有兵部刑部的人,还有靠着北境的西北有一只大军,全部都可以为他们所用。 只要这一战能打,他们还有胜利的机会。 皇帝听着李元齐说完,许久之后终于点了点头。 多年前,他用阴谋夺了这天下,那现在直接用武力来争这天下,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 李元齐得了令,马不停蹄的开始准备。 三日之后,朝廷便下发调令,说大周太子为假冒,是逆贼。 而且逆贼跟蛮夷联手,想要窃取大魏江山,从即日起,出兵讨伐。 朝中那些大臣们心知肚明,这是穷途必现,兵刃相见了。 很快,大周太子的说辞,也广而广之了: 当今的大魏皇帝才是逆贼,窃取了大周,害了周皇和周后。而大周太子,要为父母报仇,夺回自己的江山。 双方各执一词,大战一触即发。 京城,街道上一下冷清下来。 老百姓们不知道在哪里听说了消息,怕战争打到京城来,许多店铺都没有开门了,生怕在大战中遭受池鱼之殃。 整个京城都戒了严,不许陌生人进出,各部门都拉起了警报,显示出了皇帝对这一场战役的重视。 在保护好皇帝的安危之后,就要一致对外了。 原本说的,是由兵部武将带兵出发,去剿灭逆贼。 但皇后娘家曹家,却极力举荐李元齐,亲自出动为国效力。 还有其他的许多官员,都一致赞同。 李元齐认出来,这些都是馨贵妃的人。 这些人,是摆明了要让他去送死。 他敢肯定,只要他敢出京,就是李元漼的下场。 外敌易躲,内斗难防。 此时此刻,他颇有一种自己腹背受敌之感。 眼下这么危险的情况,他自然是不想去,就差明着说皇后馨贵妃公报私仇了。 他最近太忙,忽略了这二人,以为她们几个女子,这时候也翻不起什么浪来,万万没想到,在这里给他致命一击。 大殿之上,皇帝看着底下的李元齐。 眉头紧皱。 脑中想到林望甫说的话,若有可能自然是要保住齐王更重要。但是这一仗至关重要,一个不好连国都没有了,谈何皇子,谈何储君。 现在非常时期,顾不得这么多了,他总不能亲自去,李元齐作为皇子,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凡有别的选择,他也不会让李元齐去冒险。 但现在情况严峻复杂,只有保住大魏,才有将来可谈,若保不住大魏,什么都是空的。 皇帝下令: 让李元齐带兵,讨伐逆贼。 李元齐百般不愿,却也不能抗拒。 回到齐王府,所有人都在劝,绝对不能离开京城。 李元齐腹背受敌,心知,这一去九死一生。 只是碍于皇帝的命令,不得不从。 一番商议下来,都没有一个好的结果。 有人提议:“王爷,都这个时候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自己做王,也免得受了掣肘……” 屋子里落针可闻。 李元齐看着众人,眼眸微暗,默默做了决定。 次日,本该是齐王带兵离开京城的日子。 还没有出城门,宫中侍卫快马来报了皇帝被下毒昏迷不醒的消息。 李元齐神色一惊,前往宫中看望。 太医说:皇上中毒深,已陷入昏迷,怕是都不能醒来了。 李元齐一脸痛色,把抓到的下毒宫人一通审问,问出了幕后主谋是外头的大周太子。 随即在京城发了告示,对外宣称:边境逆贼刺杀了皇上,让皇上陷入昏迷。 有官员站出来:国不可一日无君,而且眼下多事之秋,让齐王监国,处理朝中大小事务。 不少大臣出来应和,其他大臣哪里敢发出异议,默声算是表示支持。 告示一出,京城百姓议论纷纷,且在有心人的指引下,大都是对大周太子的讨伐。 有些人知道情况,知道说一句:大周太子远在边境,怎么能对皇上出手,若对皇上出手,便绝对不会落下齐王,再退一万步说,就算对皇上出手,那人家夺回自己的皇位也是天经地义。 只是这样的声音,很快淹没在人群中。 李元齐既然要百姓舆论导向,自然会考虑到并且解决。这样的风向越来越盛,大周太子那边似乎抵挡不了,也似乎根本没有抵挡。 当日,李元齐便派遣了兵部的武将带领京城预备役的其中一万兵力前往边境。 他亲自出城相送,又在老百姓面前演了一出好戏。 一些不明就里的百姓,一边倒的支持齐王。 城门口,齐刷刷跪了一定,跟着带头的人高呼: “齐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元齐十分满意眼前的一幕。 他眺望着北方,满是志在必得之意。 举国之力攻打大周太子,他胜券在握。 无论是谁领兵,大军一去,大周太子插翅难逃,绝对的实力可以碾压一切障碍。 他看着匍匐在地的百姓,满意的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这就是权利的味道。 “回宫。” “是,齐王殿下起驾。” 众人分开两道,让开路来。 不等李元齐上撵,一旁传来一道高声: “慢着。” 李元齐听到声音,面色大变。 回过头来,一眼便看到了城墙上,林望甫跟着皇帝走到了城隘中央。 有大臣跪地高呼: “参见皇上。” 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参见皇上。” 第277章 双重生番外十四:毒解了 李元齐整个人都不好了。 按照计划,皇帝应该中毒要死了,怎么可能在这里。 但是,皇帝确实出现了,那就说明,一切都是一场局,一场针对他的局。 是大周太子…… 挑拨离间,用计让他们起内讧,自相残杀,好坐收渔利, 他对皇帝确实动手了,现在皇帝好好的,有大周太子暗中动作,皇帝一定知道是他动的手,不会放过他。 眼下,他就算想反抗,都不行了。 他再一次轻敌了,明明已经万分小心,但是还是着了道,只因为,他对大周太子的实力,一无所知。 李元齐心如死灰,跪了下来: “儿臣参见父皇。” 如果还想对付大周太子,首先要和皇帝统一阵营,现在双方都被架起来,只能他先低头。 希望皇帝能明白他的用意。 “你个不孝子,居然派人暗杀朕,想要鸠占鹊巢……” 皇帝冷哼一声,对着李元齐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李元齐一颗心沉到谷底。 完了完了,大周太子的计谋,得逞了。 他往四周查看,悄悄对自己的亲卫使了个眼色,现在,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侧底坐稳这个位置了。 他低着头,看似受着骂,其实是在等着自己的人动手。 底下,老百姓们听到皇帝说的话,面面相觑,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什么,不是说大周太子害了皇帝,怎么是齐王?” “自然就是齐王,谁害了人会承认是自己做的。” “齐王也太坏了吧,害自己的父亲不说,还怪在别人头上……” 老百姓说什么的都有,大都是从最表浅的现象评判这件事,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李元齐手握成拳,强迫自己不去听那些愚蠢的发言。 他悄悄抬头看了一眼,眉头紧皱:怎么还没有动静。 “把齐王压下去,带去大理寺大牢。” “是。” 李元齐大惊,就要反抗,被四个侍卫死死押住,动弹不得。 他一看就知道这不是皇帝的人,想要对皇帝喊话为自己争取搏一搏,只是还不等他开口,就被一猛棍打晕了。 晕过去前,他就知道,这一回栽了。 皇帝看着李元齐被带走,表情复杂。 又看了一眼暗处的弓箭手,全部都直直的对准他,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 对着身后示意了一下,立马有礼部的官员上前来,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告示,贴到了城墙上。 人群中有人大着胆子上前去看。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罪己诏几个大字,详细描述了当初大魏皇帝对大周天子和周后的迫害。 罪己诏旁边,是一份退位诏书,承认大周太子的身份,恭迎大周太子回京,继承大周正统。 人群哗然。 “原来是个窃国贼?” “太可恨了。” “早就听说当今皇帝荒淫无道,只贪图享乐,从不把百姓放在眼中,实在可恨……” 老百姓们议论纷纷,皇帝悄悄躲起来离开。 此时,他只感觉浑身上下有无数只蚂蚁在咬,他哪里愿意做这样的事,但人在屋檐下,却不得不低头。 李元齐找人想要毒害他,被大周太子的人发现并告诉他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大周太子的耳目已遍布宫中,他已然就是那瓮中的鳖。 他们要做什么,全在大周太子的掌握中,他毫无反抗之力。 虽然很心不甘情不愿,但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若不愿,这一刻都活不到。 现在大周太子想要杀了他,易如反掌。 他只能期望大周太子多少顾着些舆论,放他一马,让他做个太上皇,那他这一生便也算圆满。 李元齐跑不了,大周太子回来,也一定不会放过李元齐,既如此,他逮了李元齐,算是给了大周太子一个投名状。 刑部的大臣,赶忙往前去追已经出城的将士们。 底下各位官员,也知道从此刻开始,天已经变了。 原本大家以为这么大的事,总要明争暗斗一番,没个一年半载都不会结束,大家也做好了长期拉扯的准备。 但万万没想到,那么快,事情便要尘埃落定。 人群中,一辆马车悄悄离开。 马车中的宋弗,放下车帘,嘴角噙着笑意。 这一战,打得实在漂亮。 不废一兵一卒,便结束了战役。 陆凉川算天时,算地利,算人和,算人性,也拿到了好的结果,是个天生的帝王。 他也很快要回来了…… 秦家也要回来了,等最后再见一面,她便可以离开。 宋弗眼中的笑意,慢慢回收,取而代之的是无望和落寞。 她一手抚着另外一只手腕上的白玉镯。 白玉镯质地温润,浸润了她身体的温度,让人感觉到丝丝暖意。 事情结束。 尘埃落定。 一切皆如她所愿。 没有遗憾了。 回到小院,宋弗刚刚下了马车,夏鸢便过来了。 “小姐,来了一位大夫,说是流苏的师父。” 流苏当即上前:“小姐,应该是苗老,是苗老来了。” 她语气难掩兴奋。 自从苗老教过她如何给小姐把脉看脉,她便隐约猜测到了,小姐应该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只是,依她的医术看不出来。 之前,苗老嘱咐过,出现何种脉象的时候,一定要告诉他。 月初的时候,她喂小姐吃过第五次药之后,便感觉到了小姐的脉象有了不同。 后头两天每天看脉好几次,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立马传了信给苗老。 苗老这次一定是因为此事而来。 宋弗:“你师父来找你应该是有事,你去吧。” 流苏:“是是是,走吧小姐,一起过去,师父医术好,小姐最近吃了那么多的药,亏空的应该都已经补回来了,正好让师父看看。” 之前苗老在教她把小姐的脉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小姐察觉到异样。 想来小姐还不知道自己身体有恙,她自然也不会多话,让她担忧。 宋弗并没有上心,只随意的应了一声,想到苗老是陆凉川的客人,没有拒绝。 只是在她看来,什么身体气血亏虚都不重要,哪怕她身体完好,半年之后也不会有命在。 想到这里,宋弗心中又是一阵难受。 回了院子,流苏去见了客,没多久,便带着苗老一起过来了。 苗老看起来还是和从前一样,没有太大变化,脸上满是欣喜的笑容。 现在,整个朝廷都在陆凉川的掌握之中,大周国号很快就能恢复,只等着陆凉川回京,登基为帝。 整个大周已经没有了任何危险,一路上都是他们的人。 陆凉川此时应该已经在路上,按照行程,这两日也就该到了。 不过为了老百姓那边好交代,大周太子怎么也要十日之后才会出现。 那么久都等得了,也不差这一两日。 有今日的结局,苗老比谁都高兴。 他当初九死一生,才把年幼的陆凉川带出皇宫,带离京城,现在来看,这么多年,时间似乎一眨眼就过去了。 他对得起先皇,也没有遗憾了。 只有一点,就是眼前的人…… “见过宋大小姐。” “苗老多礼,多谢你费心了。” 苗老笑了笑:“老头子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做事有始有终,你也不必感谢,自有人感谢我。” 宋弗低头,微微一笑,心中苦涩。 她知道,自己承的是陆凉川的情。 苗老做了个请的手势,宋弗坐下来,将手腕放在脉包上面。 苗老这一回把脉,把得十分认真,也把了很久,久到宋弗都有了些困意,才见苗老收回了手。 “不错,很好,可喜可贺。 “小丫头身体强壮,什么事都没有。” 苗老说着,眼睛都快要笑没了。 这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皇天不负有心人,宋弗体内欢颜暮的毒已经解了,不枉废他夜以继日的炼药。 虽然可惜了许多药材,但是……很好很好很好。 天知道他有多怕毒没解开,陆凉川要用南楚的巫蛊来赌命。 苗老笑得欢,宋弗不明所以,脸上没有多大的喜色,平平静静的倒了谢。 流苏替苗老收拾东西,苗老提起药箱准备离开之时,停下了脚步,对宋弗开口道: “之前我给小姐把脉的时候,察觉到小姐除了有些气血亏虚,似乎还有一些……隐隐有些脉象不妥。 “不过今日来看,却是已经完全没有了,依老头子我多年行医的经验,这是好事情。” 苗老说完便走了。 宋弗却愣在原地,突然一下,如遭雷击,心中哐哐的狂跳起来。 苗老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她知道,难道说…… 想到那个可能,她心口跳得更厉害了。 她捂住心口,整个人因为激动有些颤抖。 眼中大片大片的冒着星星,内心涌起一股狂喜。 可能吗? 会有那个可能吗? 因为她中了毒之后没有和人圆房,所以毒也消失了吗? 还是因为她最近吃了什么东西,刚好解了欢颜暮的毒? 又或者是因为苗老补气血的药,让她的身体更强壮,自行消解了毒?…… 宋弗心里乱七八糟的想了无数个可能,她起身,脚步有些颤颤巍巍,关上了门。 她拿了一根尖利的发簪,在桌前坐下,拿了一个杯子,倒了一杯清水。 伸出左手的小指。 她低头,看着小指指腹,握着发簪的右手,微微发抖,显示出她此时的紧张。 欢颜暮,在没发病的时候,一般的大夫都看不出来,却有一个最简单测试的方法。 那便是从小指指腹,挤出一滴血,滴入清水中。 正常人的血,入水而化,呈丝样,在清水中散开。 但中了欢颜暮的人,小指的这一滴血在化开之前,并非成丝状,而是呈水滴状。 苗老医术不错,他特地说明,应该是看出了点什么。 她有一丝侥幸,苗老说的,和她以为的,是一个意思。 宋弗看着杯中的清水发呆,不敢动手。 一阵凉风从窗外掠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清醒过来,宋弗低头,拿着簪子的手划开了左手小指的指腹。 鲜血从伤口涌出。 她小心翼翼的把这一滴血挤入杯中。 血入杯中,清水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她满怀期待,定定的看着杯中,眼睛一眨不眨。 心跳得飞快。 “砰砰砰……” 整个人似乎都热了起来。 只见杯中的血,呈丝状,向清水中四下蔓延,散在清水中。 丝状,丝状…… 宋弗眼中的光,霎时明亮如曜阳。 奇迹发生了……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杯子,看着杯子里的血,耳边嗡嗡作响。 她努力的揉了揉眼睛,一看再看,还是一样。 她回想着,自己取血的步骤有没有出错,企图找出证明是不是自己的操作错了。 但是没有。 前世,这样的事,她做过很多次,就是不相信自己中了这种毒。 但每一次,结果都一样。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小指滴出的血,呈和普通人一样的丝状。 宋弗愣愣的坐下来,四周的声音全部都消失了,耳边安静。 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只是,她还是有些不相信,又另外取了一杯水,再次滴了一滴血去验,结果一样。 如此反复好几次,换杯子,换清水,换小刀,换针,直到小指指尖,被扎了好几个血窟窿,结果依旧是一样。 她才复而坐下来。 目光怔怔地看着远处,忽而一下,泪流满面。 第278章 双重生番外十五:终章 宋弗努力稳定心绪,让流苏去请了穆云期过来。 之前穆云期出宫到太子府,为李元漼看伤,也顺道为她把了脉,看出了她体内的欢颜暮。 若欢颜暮真的解了,穆云期也一定能看出来。 穆云期从入宫之后,一直得大魏皇帝看重,在前些日子,已经悄悄的出了宫。 这会儿,正好也能请人来。 流苏不明所以,但还是出了门去请。 等待的时间,宋弗不停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激动又慌张。 她心中出现各种猜测。 若欢颜暮真的解了,她是不是可以留在京城? 是不是可以不用一个人悄悄的死去…… 是不是以后能常常见到秦家,是不是就能…… 不行不行…… 秦家也不能常去,虽说那是她的外家,但是她是和离之人。 秦思瑶还未出嫁,秦家旁枝也有许多适龄女子,若跟她来往密切,对秦家女子都不好。 以前她可以劝秦司弦,但是现在落在自己头上,还是不能想开。 她不能只顾着自己。 想到这里,宋弗心中有些发闷。 若真解了毒,自然是值得高兴的。若不然,多少有些不识好歹了。 重来一次,每一日都是恩赐,上天已经待她不薄了,她不该再多求其它。 这一世,她在意的人,都有了好结局,已经难能可贵了。 宋弗如此想着,尽力放平自己的心绪,静静的坐在院落的亭子里等着。 穆云期很快就来了,宋弗没有隐瞒,把自己的猜测,一股脑全部都说了。 穆云期惊诧,赶忙给宋弗把脉。 而后,十分确认的回复: “小姐体内的欢颜暮,已经完全没有了,恭喜小姐,这简直就是奇迹。” 穆云期显然比宋弗还激动,问了许多问题。 怎么解的? 用了什么药? 做了什么? 是哪位高人?…… 宋弗皆摇头,对于这些问题,她一无所知。 不过,听到穆云期的回答,心中一颗大石,终于落了地。 她体内的欢颜暮,解了。 毒,没了。 她和正常人,一样了。 穆云期离开,宋弗一个人坐在亭子里,谴退了下人,目光怔怔地望着远处,喜极而泣。 脸上洋溢着一种无病一身轻的释然,这一生,真是太好太好了。 夜幕降临,玉珠摆了饭。 从下午她就见着自家小姐心情好,特地多做了几个菜。 自家小姐也确实比往常多吃了小半碗,就这小半碗,足以玉珠高兴许久了。 心中已经开始琢磨着:明日该给小姐做什么。 用了饭,宋弗坐在廊下喝茶。 天已经全黑了,一轮园月挂在天空,洒下清辉。 平时,这个时候她都会拿着各处的消息查看,从而制定策略。 就是昨夜,也不敢懈怠半分。 但现在,她什么都没有做,只静静的看着这月色。 四周安静,她以另外一种心态享受着人间。 门口,传来响动。 宋弗顺着声音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一人着玄色锦衣踏着月色向她走来。 是陆凉川。 她神情一怔。 按照消息,陆凉川要过两日才会回京。 怎么这么快? 而且看他一身风尘仆仆,直接来到她这里,难道是宫中出了什么变故? 她站起身,看着陆凉川,脸上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公子回来了……”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半分犹豫,将她拥入怀中。 心口发出一声叹谓。 宋弗整个人懵住,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感觉到一股冷冽的森林松木气息扑鼻而来。下一瞬,便被揽入了一个霸道又温暖的怀抱中,耳边是他胸腔中强有力的心跳。 宋弗一动不敢动,睁着一双大眼睛,愣愣的看着前方。 不知发生了什么。 也不明白陆凉川什么意思。 许久许久之后,她耳边传来两声呢喃: “阿弗,阿弗……” 他从未这般称呼过她。 他称呼她一直都是宋大小姐,也唤过一次宋弗,但是从来没有这般亲昵的唤她:阿弗。 这两声,带着颤音,从他心口溢出,听得她莫名的心口一痛。 她不明白,怎么突然……,陆凉川便对她有如此汹涌的感情。 她看不懂,也不明白。 她有些手足无措。 她想要安慰他,可是一想到彼此的身份,又不敢放肆。 以为是发生了什么,想要些安慰,便只不动,静静的陪着他。 过了很久很久,陆凉川都没有放开她。 宋弗微微往后一步,手掌放在胸前,推了推。 陆凉川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仿佛他很久以前就想这么做了,但是一直没有做,现在便要一次抱个够。 “公子,与礼不合。”她提醒他。 陆凉川松开手,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宋弗对上他的目光,竟发现他两眼通红,像受伤的小鹿一般,眼中闪烁着,被一侧的廊灯映出水光。 宋弗呼吸一窒,连忙问道: “发生了什么?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没有,一切顺利。”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宋弗听着心中很不好受。 “那公子……” “我就是想问问你,可不可以嫁给我呀。” 其实他做了计划的,如何说,如何和她相处,如何让她接受自己,如何和她开始一段感情。 来之前他都想好了,就来看看就好。 她现在毒解了,他们来日方长。 但是,一见到她的那一瞬,他就忍不住了。 他想快一点,再快一点,他一刻都不想再等了。 他等了她好久好久啊……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陆凉川垂下了眸,但两手却就着刚刚拥抱那个姿势,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他不敢看她,也不敢放开她。 “啊……” 宋弗脑袋发懵,以为自己听错了。 “好好的,公子为何会如此? “我帮你,并非以此为条件,你答应我的也全都做到了,我们彼此互不相欠了……” “不不不……” 一句互不相欠,陆凉川心凉了半截。 他哪里受得住,什么都顾不得。 他看着宋弗,想要表达什么,但是他满腔的话,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急得额头冒出了细汗。 “我想娶你,并非因为我们的合作关系,而仅仅只是我……,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我陆凉川,今生只你一妻,不会有其她的女子,哪怕以后我做了九五至尊,后宫也只会有你一人。 “你不必担心朝堂的人会说什么,也不用担心你的身份。不必担心你是宋家嫡女,也不用担心你曾经是大魏太子妃,一切有我。 “为什么?”宋弗看着他说出这番话。 心中,翻江倒海。 想要和她在一起? 一个未来的帝王,说今生只此一妻? 后宫只她一人? 宋家嫡女不重要? 曾经是大魏太子妃也没关系? 他还说:一切有我。 陆凉川:“我知道,我有些唐突了,我知道应该慢慢来,我知道我们现在有很多时间,我知道我这么急不好。 “可是我也真的怕,怕晚了就来不及,我怕你走,怕你离开,怕你不想和我在一起,我怕你又留下我一个人……”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陆凉川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 宋弗看着这样的陆凉川,心蓦地发疼。 她能感觉到,他说的是真的,他的字字句句,都是情真意切。 她只是不明白。 陆凉川不敢看她,只敢握着她的手腕袖口轻轻的摇一摇: “我想一生护你爱你敬你疼你,你答应我好不好,阿弗?” “好。” 宋弗回答。 陆凉川猛的抬头看过来,眼中有欣喜,有忐忑,有急迫,有不敢相信…… “阿弗你……” “嗯,我说好,我答应嫁给你。” 他确实说的很着急,说的很迫切,也说得很语无伦次,也确实有些吓着她了,一切也确实很快,也确实应该多考虑考虑。 但是,同样的,看着这样的他,她也确实心疼。 此时此刻,她就想:让他得偿所愿。 既然每一日都是赚来的。 既然还能活着。 她想为自己勇敢一次。 陆凉川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头埋在她的颈窝里,低低的一声一声轻唤: “阿弗阿弗……” 宋弗不明白,为什么陆凉川对她的感情就这么深厚了。 她也不明白,陆凉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什么事情对她有意? 更不明白,哪怕在一起,为何作出只此一妻的承诺…… 她有好多事都不明白,但是没关系了。 因为,她愿意。 所以,她说好。 以后的事,她不想,她该只顾着眼下。 从前因为欢颜暮,她畏首畏尾,连想都不敢想,现在,她好了,便勇敢面对。 明月清风里,二人相拥。 陆凉川一颗心,终于落到实处。 他的阿弗,还在! 从不曾丢下他! 他终于,等到了他的姑娘啊…… 十日后。 大周太子回京。 大魏皇帝负荆请罪,恭请大周太子登基为帝。 在城门口,大周太子力陈大魏罪状,亲手杀了大魏皇帝,为大周先皇先后报仇。 与此同时,齐王在大理寺的牢狱中,咽了气。 从李元齐入了大理寺的牢狱,便没有任何一人来看望。 无人知道,李元齐在此遭受了怎样的折磨,李元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得罪了什么人,而要被如此对待。 他想过无数自己的结局,从未想到这一种。 他怀着无限屈辱,死不瞑目。 皇后和馨贵妃自缢,曹家被翻出了一系列罪证,打入大牢,择日处斩。 太师府重新得到重用,朝中的一应大臣变动几乎不大,只有李元齐的亲信被拔除的一干二净。 朝廷一片清明。 陆凉川被恭迎入宫,由礼部操持,登基为帝。 整个皇宫焕然一新。 陆凉川恢复了大周国号,立大周长公主之子裴佑年为楚王。 秦家的冤屈被洗清,满府回京,恢复护国大将军荣誉,赐住秦府。 为秦家小女儿秦司瑶,赐婚为楚王妃。 与此同时,秦家从小体弱养在外面的二小姐秦弗,也被接回了秦府,以家人团聚。 传言说,秦家二小姐,貌美倾城。 晚意楼。 新帝偷偷溜出宫,来见秦家二小姐。 一见面,便迫不及待要抱,宋弗不许,他一脸幽怨的坐下,但确实规规矩矩不敢乱动。 宋弗心中好笑。 陆凉川撇撇嘴:“阿弗现在是炙手可热的的京城贵女,我可是听说了,上门说亲的人,都快把秦府的门槛踏破了。” 宋弗:“我一个都未见,舅舅和大哥也会为我推拒的,那些人不过是看在秦家的份上。” 做秦府的女儿,是宋弗的要求。 陆凉川承诺她可以以宋弗之名出嫁,不会让她有后顾之忧,但宋弗不愿。 一来她不想给陆凉川找麻烦,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二来,她也想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陆凉川自然是尊重她的意见,想来前世想用自己的名字是因为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而这一生,宋弗对往后满是期望。 他喜欢这样的宋弗,这样很好。 “哼,以前都是表哥,现在改称呼叫大哥了。” 宋弗哭笑不得,看陆凉川一副小孩子脾气,只觉得他可爱至极。 想到这一回见面的目的,她收敛心神,缓缓开口: “今日,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嗯,你说。” “我从前,中过一种毒,名欢颜暮……” 陆凉川听宋弗一字一句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知道,她介意。 所以她坦诚。 原本他没有明说出来,就是怕她多想,怕她有心理压力。只要毒解了就好。 但是现在,她如此正式的说了这件事,就说明她心中十分介意这件事。 无论他介不介意,她的坦诚是需要他一个态度的。 他走过来,走到她面前,半跪在她脚边,握住她的手,对上她的目光: “我也有一件事,要和你说,从宝墨斋,你来找我的那一日起,我就开始在找欢颜暮的解药……” 宋弗一脸震惊的听他说起他的故事。 听到他说她抓了李元齐下毒的人,听到他说,他以举国之力寻找药材,听到他说,为了给她看诊不让她察觉,自己吃了相克的东西让自己中毒,听到他说,每一次送过来的药都是一次希望…… 她泪流满面,模糊的泪光中,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人。 之前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陆凉川对她如此深情,现在,不用明白了。 他所做的一切,就是答案。 因为他知道她有欢颜暮,喜欢和爱都是对她的压力,所以他克制着什么都没有说,所以在毒解了的那一日,那般控制不住自己,那般急切。 他一定,等了好久好久吧…… 她的公子啊…… 她扑进他怀中:“公子,我们成婚吧。” “好,我们,成婚。” 新皇勤政,大周蒸蒸日上。 陆凉川颁布法令,修河道建路桥,完善科举制度,放宽对于女子的经商条件,特别有才华的,还可以做女官。 天下女子无不赞扬新皇,整个大周呈现一片欣欣向荣的新气象。 朝中大臣上奏,想要让新皇成婚。 新皇欣然同意,让礼部特地安排了一场宫宴。 宫宴上,年轻俊朗的帝王和秦家貌美倾城的二小姐,一见倾心,成为京城一段佳话。 半年后,秦家二小姐入宫为后。 新婚,洞房花烛夜。 太极殿外,灯火通明。 后头寝殿内,朦胧摇曳的烛火下,纱幔轻扬,帐上隐约透出两道交缠的身影,夹杂着急促而凌乱的呼吸,带着细细的娇吟。 他一声一声的叫着阿弗阿弗,直把她的魂都要叫没了…… 半月也羞得躲入了云层。 云雨既歇,他的手却半分不放的将人圈在怀里。 “阿弗。” “嗯。” “阿弗。” “臣妾在。” “阿弗。” “皇上,臣妾在。” “我喜欢阿弗唤我公子。” “阿弗。” “公子,我在。” “好,要一直都在。” “好,我一直都在。” “我记下了,阿弗不能骗我,不能丢下我一人。” “嗯,好。” . . . . . . 全书完!